《拔刀!全军冲阵》 第1章 在一个边陲小镇上,一家农户正在秋收。 全家人望着那黄灿灿的麦子由衷的笑了,正当全家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一阵砍杀声传了过来。 马蹄的沉闷,铁与铁,铜与铜的碰撞夹杂着人们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在全家老小的心里炸开了锅。 父亲连忙拉着妻子和年幼的戍声躲进了附近的杂草堆里。 在父亲的手臂下,戍声不谙世事的眼睛正盯着杂草堆的缝隙茫然的望着外面的情景,身体里继承的血液悄悄的在全身蔓延。 许戍声这个名字是爷爷在他还未出生前就起好的,他的爷爷许元辰早年参军入伍,随即驻守边关。 征战沙场半个甲子。杀的敌寇只闻其名,必然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许元辰戎马一生,从边关凯旋之时,望着还在娘亲肚子里的戍声说道“孩子,咱老许家一生戎马,后世也要继承这份荣耀。 就给你起名叫戍声吧,愿你将来能入军伍,戍守边关,杀的敌寇胆寒,杀的敌寇再无半点兴兵伐民之声!” 一队白袍甲士跨着战马狂奔而来,“小公主,你放心,末将就算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安全把你送回宫中” 一个面容坚毅,纯铁打造的头盔已然被敌寇砍崩了一角,鲜血横流的中年将领说道。 突然,将军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瞬间就把公主抱在怀里,顺势丢在了刚才那家人躲避的杂草堆里,他来不及说什么了。 这一刻,将军释然了。 次日清晨,小女孩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屁孩,没错,这娃娃正是戍声。 戍声同样也在打量着她,心道“这女娃娃的模样咋这么好看,但这胸脯咋没肉啊,屁股好像也小小的” 他记得村东头刘爷爷给他说过。女娃娃的胸脯越大,屁股越大越好生养。 于是看着小女孩开口道“你以后指定生不了大胖小子” 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说楞住了,紧接着就怒斥戍声“你个小屁孩懂什么,休得胡言! “明明就是嘛...” “哼!小贼,我问你,这里是何地,你又是哪家的娃娃” 戍声坐直了身子开口道“这里呢是安平村,乃陶阳郡管辖。我是安平村许家的娃” “陶阳郡...此地乃西北边关之地,离帝都至少得有六七千里的路程”于是小女孩便不再想了,她知道,仅仅八岁的她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到帝都的。 “你叫什么啊”小女孩有点漫不经心的说了句。 “我叫许戍声,今年七岁刚过半,你呢?” “李牧瑶” “哎哎哎,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都告诉你我多大了,你也应该告诉我呀” “我今年八岁,对了,你知道我的那些叔叔们在哪嘛?”李牧瑶此时有些忐忑的问了句。 “你的叔叔们?奥,你是说昨日的那些军伍吧,他们和敌寇拼死一战,都已经牺牲了” 戍声因为从小在边境长大,时不时的就会看到流血,死人。所以对这方面基本免疫了。 可还没等戍声的话说完,李牧瑶的眼泪就不争气的流了出来。她强咬着腮帮子不让自己哭出声。 戍声一下就不知所措了,他赶忙道“哎呀,你怎么哭了,爷爷说过人死了没啥可怕的。等天下太平了,百姓安居乐业了。他们自然就回来啦” “亏得你还七岁半了,这些话你也信” “我爷爷从来都没骗过我,他说的话都是真的!” 戍声看着李牧瑶很认真的说道。 随即他望着李牧瑶那单薄的身躯“哎,小女娃儿,以后你就跟着我混,我可是我们村的小霸王,没人敢欺负你” “小霸王?你可知能举千斤巨鼎,万千军中取敌将首级者方能称之谓霸王” 戍声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也上来了“我将来也能举那千斤鼎,也能单骑入军阵取那敌将首级!” 戍升十分认真且郑重的说着,小小的脸庞上多了几分坚毅之色,可随即又左看看,右望望“自己是不吹牛吹大了....”小手不自觉的挠了挠屁股。 李牧瑶见状哈哈大笑。 小孩子其实就是这样,不管多悲伤的事情,三言两语也就烟消云散了。 时间总是很快,不经意的就流逝过去了。 转眼戍声和李牧瑶也都十岁有余了,这一天戍声从山上和爹爹狩猎回到家,怀里抱着个小黑狗。 这是戍声在山上无意见发现的,准备送给大哥做个伴儿。 没错,李牧瑶十分霸气让戍声称呼她为大哥,而她自己也管戍声叫二愣子。 尽管戍声一万个不愿意,也招架不住李牧瑶的群追猛打。 “二愣子!二愣子!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呀”只见一个小黑脑袋贼溜溜的探了出来。 “嘿嘿,这只小野狗是送给你的,快给它起个名字” “嗯...大黑大黑,就叫大黑吧”戍声对李牧瑶的起名风格早就习以为常了,只好随着李牧瑶了。 “快过来,大黑,让我好好瞧瞧你”李牧瑶蹦蹦跶跶的跑向大黑,一把搂到了怀里。 从此以后,李牧瑶的身边便多了只黑狗。 戍声刚满十岁就能在山中独自搏杀一头成年的野狼,这还要从一年前说起。 第2章 那年戍声和爹爹一如既往的去山中狩猎,戍声贪玩,不成想和爹爹走散了,而这时一头野狼也盯上了戍声。 戍声顿时小脸就黑了起来“他奶奶的,小爷今个中大奖了” 尽管从小就和爹爹狩猎,也学到了不少对付野物的办法。可满打满算自己也就仅仅只有九岁啊,脑子里盘算了各种各样的办法最终也只能被现实打败。 “拼了!今个我倒要看看是你的牙硬,还是我的刀快” 正当戍声准备殊死一搏的时候,一个邋里邋遢的老头出现在他的面前。 只见那老头断声一喝,快步冲向野狼,单腿跃起,翻身就是一记力道十足的鞭腿。 野狼应声倒地,嘴里吐着血沫,咿咿呀呀的盯着老头,最终只得饮恨此地。 戍声现在就只有一个念头,缠着老头,一定要缠着老头!发挥自己那不要脸的精神。 就此以后,戍声每日清晨就要去山里烦老头。 今天一壶酒,明天一碟肉。这一来二去的老头也耐不住烦,只好答应教戍声习武。 “小子,过来”老头喊着戍声走到他身边来。 “看见那口瀑布了嘛,这第一课就是赤身在这瀑布下坚持半个时辰,去吧”戍声听闻后小脸黑的快跟大黑一样了。 “老头,你在开玩笑吧,这瀑布少说也得百十米高,人站在下头不得成肉泥了” “哼,小子,老夫和你这般大的时候,单手可拉二石弓,只手可断白青砖!还不快去!” “也不怕把牛吹上天了” 听闻戍声的嘀咕,气的老头吹胡子瞪眼准备好好收拾戍声一番,可这小兔崽子跑的倒是真快,一眨眼已经到瀑布下面了。 十日,仅仅十日,戍声就从刚开始的八九息坚持到了一炷香的时间。 老头望着瀑布下的戍声不禁暗道,此子妖孽啊,不但根骨极佳,心智更是天下少有,这等资质若不夭折,将来不论江湖庙堂,定是一方巨擘般的人物! 也正是戍声从小跟着爹爹狩猎,有着不错的底子,这才仅仅一年时间,就能自己徒手搏杀野狼,已然有了少年将军之资! 今天李牧瑶拉着戍声去镇子上采购一些生活的必需品。 两个小娃娃有说有笑的徒步走向镇子“盐,梅子,辣椒,肉桂,洋葱....”李牧瑶思量着做饭的必需品。 “二愣子,想不想吃鸡呀,我告诉你啊。以前在家的时候,我姨娘总是给我做一种名为五黑的鸡吃,那味道,保你吃过一次就忘不了!”李牧瑶说话的同时还不停的舔着舌头,把一旁的戍声馋的不行。 可是两个小家伙又怎么知道五黑鸡乃是帝都的贡鸡,平常人家连听也没听过。 “今天婶婶给了我五六十文呢,余下的钱买半只鸡应该差不多吧”李牧瑶心里想道。 “嘿嘿,我不爱吃鸡,多买点盐,我和爹爹吃了有力气,就能上山猎好多野物了”戍声傻傻的笑着。 两个小家伙就这么蹦蹦跶跶的走到了镇子上,街面上各种琳琅满目的小摊,把两个小家伙的眼睛都看花了。 “哇,二愣子二愣子,你快看,那边有好多糖葫芦啊”李牧瑶舔了舔舌头。 “大哥呀,要不咱俩分开行动,你去买盐,辣椒这些东西,我去西市看看把式” “哼!臭楞子,你就想着偷懒,算了算了,本小姐今天高兴,你去吧!” 戍声闻声一溜烟就窜了出去,朝着西市一路狂奔而去。 他不是要看什么把式,而是以前他随爹爹来镇上的时候看见有个小店里有好多发簪。 他那个时候就想给李牧瑶买一个了,可是小家伙的口袋比脸都白,也不好意思给爹爹说买发簪干什么。 于是就下定决心攒钱,以后在来镇子上,一定要给李牧瑶买一个。他揣着这段时间攒的十二文钱,兴高采烈的冲到了店铺里。 “掌柜的,我要买一支发簪,对对对,就那个实木簪子” 戍声激动的从掌柜的手中接过发簪问道“掌柜的,这支簪子怎么卖啊?” “十文,小兄弟是送给生母啊还是那家的女娃呀?” “嘿嘿,我要送给我家大哥” 小孩子面对陌生人反而没有了害臊的情绪,大胆的说道。随即戍声仔细的数了十文钱递给了掌柜。 作罢,戍声把簪子包好揣到口袋里。 “还有两文钱,给大哥买个糖葫芦。嘿嘿嘿”戍声满足的笑着。 等到李牧瑶把该买的东西都买好了,两个小家伙便在约定好的地方碰头。 戍声嘚嘚瑟瑟的跑到李牧瑶面前掏出了包好的发簪还有手里的糖葫芦一并递给了李牧瑶 “诺,给你的” “呀,糖葫芦”李牧瑶美滋滋的接了过去就是一大口。 “还有呢还有呢,你看这是什么”戍声见李牧瑶光顾着吃糖葫芦了,完全没注意自己手中的发簪,于是着急的不断提醒道。 “嗯.....”李牧瑶看到了是个发簪,不由来的害羞了起来,嘴里的糖葫芦也不自觉的小口嚼了起来。戍声见李牧瑶好像有点不开心。 “你不喜欢嘛” “我,我,哎呀,臭楞子”李牧瑶娇斥了一声。 戍声还是不明所以的望着李牧瑶 “给,我在镇子上找了好久,就是没找到有卖五黑鸡的,后来看见小摊上有把匕首不错,想着给你防身用。” 李牧瑶把匕首递了过去。 “好看,好看,又好看又锋利,大哥的眼光还是那么好,嘿嘿嘿” 戍声瞧着那匕首整个乌漆嘛黑的,刀柄处都锈了。 只得无奈的笑着。但是戍声还是把这柄匕首揣在了自己腰间,视若珍宝。 而这一揣,就是不知多少个年头。两个小家伙拎着大包小包迎着夕阳走向了回家的路。 一晃,五年过去了 第3章 这一天,戍声刚从山里老头那回到村里。 迎面就碰到了村里的玩伴王胖子,大名王富贵。 现在的戍声已经褪去了稚嫩的面容,十五岁的戍声英姿勃发,谁人见到都不得不感叹一句:好一个俊俏的少年郎! “戍声,戍声!你听说了嘛?最近边关战事吃紧,朝廷正在招募青壮少年投军入伍呢” “投军?”戍声闻言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而身体里那神秘的血液也开始不自觉的沸腾了起来。 顾不得跟王胖子说话了,连忙跑回家中征求父亲的同意。他要去投军! 家里正在喝茶的父亲听闻戍声要投军,顿时就把手中的茶杯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不行!你给老子听着,老老实实待在村子里,将来和瑶儿成亲后好好打理这片土地!一辈子不愁吃喝” 戍声不明白父亲为何对他想要投军的想法这般气愤,以前随着父亲狩猎的时候,见父亲身手极好,不论遇见多大的危险总是能化险为夷。 按理说父亲这么好的武艺应当会传授他一二,可是每当他缠着父亲要学武的时候。 父亲总是说,习武有什么好!你好好经营这片土地,以后有本事当个富家翁,为父也会为你高兴。 戍声打小就不爱去地里忙活,倒是十分喜欢和父亲去山中狩猎。 听着父亲斩钉截铁的语气,戍声也第一次面对父亲强硬了起来 “爹,我就是要投军,就是要去杀敌” 啪! “混账,给我去外面跪着!” 戍声就这么从晌午一直跪到了晚上,期间腰杆一直都挺的笔直,身姿更是没有半分的松懈。 “二楞子,吃个饼子吧,我晚上吃饭偷偷给你留的” 李牧瑶趁着夜色,偷偷跑了过来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还温热的面饼向着戍声递了过去。 “为什么,为什么父亲不让我投军,我明明武功练的很好,弓马也不错,别人家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去投军,为什么父亲就偏偏不准我去” 戍声眼含热泪的望着父亲的大门,就这么一直跪在门前 一天 两天 三天... 戍声自己都不知道跪了多久,醒来后已经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而父亲的眼睛里明显带着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日也沧桑了许多。 思虑了量久后,许忧墨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儿子,终于妥协了 “许戍声,你既决心要去投军,那就要时刻明白,你是我许家嫡子!骨子里流着的是我许忧墨的鲜血。一旦让我知晓你在军中贪生,怯战,我必将亲手斩你于刀下!” “父,父亲,你同意我去投军了!?” 戍声激动的刚想从床上起来了,可膝盖处传来的疼痛顿时便让他吸了口凉气。 “站起来!这点苦都吃不了还如何投军!随我来” 许忧墨起身便走向书房走去,眼神中的严厉之色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戍声咬着牙,努力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尽管膝盖处的疼痛让他全身都冒出了冷汗,可戍声却始终一声不吭,一瘸一拐的随父亲来到了书房内。 见戍声来后,许忧墨走进了里屋,从中取出一个五尺檀盒,递给了戍声的同时开口道 “这柄刀是你爷爷在我十七岁那年送给我的,陪伴了我半生有余,每每随我出征的是它,救我数次性命的也是它。 它的刀身不知沾染了多少亡魂,血槽里的杀气至今犹在!它,名龙雀!” 戍声打了个哆嗦,自以为从小见过不少杀戮的他望着龙雀,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痴痴的望着父亲,好像现在才真正的认识父亲一般。 在他的认知中,父亲一直都是个和芸芸众生一样的男人,父亲的过去对他而言就是一片空白,戍声现在有无数个问题想让父亲给他一个答案。 “声儿,为父知道你现在必然有很多不解。你只需要明白,一切的答案都在战场上。去吧,和瑶儿告个别,今日我为你送行!” 戍声心情沉重的走了出去,他知道,从今以后,没有人在惯着他,宠着他了。他将要对面的,是冰冷,是泥泞,是一次又一次的绝境! “二愣子!你傻楞着干什么,赶紧过来帮我把这菜洗了” 李牧瑶明白,她知道戍声一定要去的,这是他幼时的理想,这,才是他的人生。 戍声闻言缓缓的走了过来,端起菜盆有些不敢直视李牧瑶的眼睛 “瑶儿,我...” 不久后,一家人坐在屋内,谁也没有去动筷子。 戍声的母亲早已经梨花带泪了。 “哭什么哭,今天是我儿为国建功的第一天!谁也不许哭!让这兔崽子高高兴兴的走” 许忧墨说罢端起一碗酒, “声儿,这碗酒爹敬你。敬我大明的好儿郎,干!” 戍声连忙端起了手中的酒碗和父亲对饮而尽。 “瑶儿,这兔崽子又不是不回来了,放心,等他凯旋回来之日,伯伯和你婶婶亲自为你们操办婚事” 李牧瑶不是那柔情娇作的女子,听闻许忧墨话也端起了碗 “爹,娘,瑶儿干了!” 随即一家人的气氛缓和了起来,有说有笑的聊着天。 “对了,现如今军中千户可带家眷。随军而行。等戍声建功升为千户,瑶儿就能随戍声一起待在军中了” 李牧瑶听闻后顿时便露出来笑颜 “嘿嘿嘿,听见没,臭愣子,你以后可要好好表现,本姑娘等着你回来接我呢” “啊,好,我一定努力,争取早日提拔为千户” 戍声当着爹娘的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饭罢,戍声和同村发小王胖子共同奔赴西阳镇投军。 “兔崽子,给老子把你这条小命看好了,老子可不想给你打棺材!” 没等许忧墨说完。李牧瑶冲过去一把搂住了戍声 “二愣子,我会很想很想你的” 李牧瑶对着戍声的耳朵小声说道。 “嘿嘿嘿,你就和爹娘在家等我回来,到时我要百匹大马为你拉轿,为你打造一个大明国最盛大的婚礼!” 这天,有一红衣女子站立望着远处,望着她心里的飞鹰渐渐的远去。 第4章 “戍声,听闻在咱西阳镇募兵的是辽狼军! 那可是一支赫赫威名的军队。翰儿河一战,辽狼军左军射声营三千人加重骑营一千人全歼了黑武两万余人。 还有中军羽林卫,当初在土木堡左右两翼苦战之际,羽林卫千户吴晓率八百骑直冲敌军帅帐,活捉敌主帅乐毅。 乃当世之封神一战,堪比汉武时的封狼居胥啊” 戍声听的津津有味。同时也对这支辽狼军充满了向往。 戍声和王胖子来到了镇上的募兵点,十余位将士士身着黑色全甲,手持长戟直挺挺的站立在广场四周。 中间有一黑脸大汉手持毛笔正在了解他对面少年的情况。 放眼望去得有六七百人正在排着长龙等候黑脸大汉的考核。 “太阳下山都排不到咱俩吧,不然先去打个尖吧” 王胖子一路走来肚子早都不听使唤了。 “不行,今天必须要报名考核” 戍声执着的说道。经过漫长时间的等待,终于到了王胖子前去报名 “那个村的,叫什么名字,臂力几何,可有习武?” 黑脸大汉扫了一眼王胖子问道。“俺叫王富贵,是安平村的。平日能开三石弓,自幼随父亲耕田劳作,未曾有名师教导。” “嗯...倒是有膀子力气,你可知明日考核,如果你谎报情况,国法无情!” 黑脸大汉郑重的说了句。 “典军大人,俺明白” “嗯,明日卯时碎山集合,统一考核!” 随后黑脸大汉望着王胖子,见其体魄雄壮有力,递给了王胖子一个铁牌后便示意退下。 “那个村的,叫什么....”黑脸大汉照旧问着对面的戍声 “许戍声,安平村人,可开八石弓,擅刀。自幼随师父习武,熟读司马法、太白阴经、纪效新书、练兵实纪等” 戍声无半点波澜的说着自己的情况。 可这一番话倒是把黑脸大汉给镇住了,别的不论,单单是能开八旦弓就让黑脸大汉一阵心惊,还有点怀疑的神态看着眼前不过十五六岁的戍声。 “小子,昨日可否饮酒?你要知道,这里是我辽狼军的募兵点,不是街市坊间由你来信口雌黄!” “典军大人不信,一试便知” “哈哈哈哈,我孙伍六在军中可开五石弓,也是响当当的儿郎!你这毛头小子敢口出狂言?” 说罢便起身看向戍声“我这双臂能举四百斤石锭,来让我看看你能否拌的动” 黑脸大汉把手伸向戍声。 戍声二话不说,单手探出,手掌如虎钳一般握住黑脸大汉碗口粗的手臂,刹那间便扳倒了过去。 “见谅!”戍声面怀歉意的说了句。黑脸大汉刚刚只觉的手臂好像被一头成年大象冲撞了过去,没有任何的招架之力。 “小兄弟失敬,我老孙眼拙了,小兄弟如此本领,将来必能封候拜将” 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孙伍六就在刚刚的接触中明白了很多,他知道,有些东西羡慕不来。 有的人六岁习武十年间便能有所作为,有的人练了一辈子,最终还是敌不过岁月。 当然,这是天赋,更是气运。 如若没有名师教导,在妖孽的天赋也要深埋地下。 “帝都有文武二院接皆在招收学生,以小兄弟这般本领,可去武院进习三年,来日可投我辽狼军中” “不必,我要的东西学院给不了” 孙伍六有点不明所以的看着戍声,随即提笔写了一优字,递给了戍声。 “明日,碎山,考核,我期待你的到来!”事罢,戍声和王胖子找了个落脚的地儿凑合了一晚。 “肘子,烧鹅,卤煮火烧,啊!不行不行,饿死了饿死了” 王胖子说道最后龇牙咧嘴的捂着肚子。 “给,瑶儿烙的饼,先垫垫吧,到了军中,就不愁没肉吃了” “我王胖子决定了!以后我一定要顿顿有烧鹅吃! 为了烧鹅!奋斗!奋斗!奋斗!” 听见王胖子激昂的喊着口号。戍声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道 “哎,我怎么摊上了这么个吃货” 随着太阳升起,碎山周围已经人满人寰了。 “今天是鹿字营考核,听说上次琅平一战,鹿字营损失过半,今日特来补给兵源” “鹿字营可是在整个左路军都排的上名的军营,主将付鹿山勇武过人,我要是能在鹿山将军身边做一亲兵就好了” “你在想屁吃,你可知鹿山将军的亲兵那都是身经百战的锐士” “我.....”戍声听着周围杂七杂八的声音也同样有些激动的等着考核开始。 昨日那黑脸大汉站在台上,大声喊着 “诸位!今日我鹿字营新兵考核,原本我鹿字营编制一万三千余人,经上次一战,本部兵数伤亡过半! 今日统招六千新兵入我部!手持木牌者去西侧集合, 手持铁牌者,右侧集合。 手持我亲笔者,站立中间。无信物者,后侧集合!” 随着孙伍六说完,下面百余个传声兵闻声依次传递了下去。 场中只有了了数十人,他们的考核不是简单的走马弯弓,举锭挥鞭。 而是分为四步: 第一步,射箭。射箭又分为两个步骤,骑射与步射。 第二步,拉硬弓与舞刀。 第三步,投石。 第四步,论战策。 孙伍六亲自坐镇中场,观看戍声他们数十人的考核。 场中,每人一匹西凉大马,一张百练弓。 随着考官的手旗落下,戍声手持大弓狂奔出去,嗖!嗖!嗖! 三箭随着戍声手臂的摆动应声而出!每一支箭头都射穿靶心,力道十足! “彩!彩!彩!” 周围的考官和维护秩序的将士都激动的喊了出来。 这手箭术可谓出神入画。戍声下马,不卑不亢的道了声过奖便退到一旁。 随着剩下的人接连考核,虽然没有一人可比戍声之威,可也个个都是勇武过人之士。 其中叫孟子义的一名少年让戍声不由的抬了抬眼皮。 可能别人看不出门道,可他当时和孟子义的距离不过五十步,他亲眼看见孟子义射箭的时候手臂有意识的收缩,箭头刚刚嵌入靶心而不穿过。 第5章 戍声有自信也能控制箭头不穿靶而过,可是这样的发力技巧他可是随着老头学了三年有余,才逐渐的能控制住。 戍声望着孟子义,而孟子义也转身看向了戍声。 “此人勇武过人,将来必是一员悍将” 戍声心道,有意戒结识一番。可能这就是天才和天才之间的默契吧随即就是步射,步射的考核较为简单。 就是常规的箭术比拼。而后拉硬弓就是臂力的检验,刀术,投石都考完之后。 接下来就是论战策了,只有戍声他们有这项考核,而这一考核的目的就是培养新兵的统兵之术,从而担任要职。 当然,一切还要以军功说话,任你才华横溢,勇武过人,可没有军功,那就只能当一冲锋陷阵的小卒。戍声盘坐在地上,思量着要写的方向。 随即便笔走龙蛇,肆意挥发着他的才能。 孙伍六亲自阅卷,看到一篇名《北拓据讯河战》的策论眼前一亮。 大概内容就是北上黑武,据讯河一南而攻,而守之战略体系。落名孟子义。 孙伍六直呼大才,此人文武皆于一身,将来不失为一方拓地之将。 孙伍六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孟子义这三个字。 转眼看到一篇《同民息》的策论,有些不解其意。 随着孙伍六的眼光慢慢往下,从淡然,疑惑,到吃惊,震撼,最后竟然大汗淋漓,出了一身冷汗。 孙伍六被吓到了,这已然不是他这个层次的将领能理解的策论,这是国策!《同民息》中提到,民,乃国之根本。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凡万万里疆土,同化其民,使其朝,愿其作!方是守成,拓疆之根本。守,则养民安境,生生不息。拓,则民以主息,以民安境! 这篇《同民息》洋洋洒洒一千六百余字,此刻正一遍又一遍的冲击着孙伍六的内心! 鹿字营主帐中,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身着便衣盘坐在案前。他叫付鹿山,鹿字营主将。 他对面站着的正是孙伍六,鹿字营千户兼典军校尉。 “这篇《同民息》是昨日考核一新卒所写,其言末将不好断言,特来请示将军”孙伍六垂首说道。 付鹿山此时已经沉浸在这篇策论中 “这已然不是一城一地之得失,此子把这芸芸众生比作手上玩物,眼界之高,就是我也难忘其背。 许戍声,许戍声,许...不该啊,绝不会是忠武王之后。 但这番眼界除了帝都许家,还会有那个家族能培养出这般妖孽,难道...” 付鹿山此时心情万分沉重。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篇策论一定是要呈给陛下的,其重要性不亚于百万大军!实乃国策也!” 说完付鹿山便走出主帐,命军中信骑快马奔赴帝都。 “令!许戍声编入险阵军中,随老黑一队”付鹿山刚说完,孙伍六听闻急忙上前劝道 “将军,不可啊,险阵军之凶险全军上下无一军可比。 那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就算有老黑带着他,可万一,万一真是...” 孙伍六说不下去了,那个名字在军中就是谁也不能提及的禁忌。 “本将当然明白!可险阵军也是全军战功最高之军,必须要尽快让他成长起来,不管他是与不是。将来定是我大明军中一颗冉冉兴起的新星!” 孙伍六同样也明白,这是军营。大明国从开国以来就明确定下了章程。 王孙公子也罢,庶民草莽也罢,皆可冲阵,下地! 考核的三万余众,只有六千编入鹿字营,其余自行回家。从这夸张的比例来看,当今圣上必然是一位雄才伟略,善于博弈的明主! 为何大明的男儿从小就喊着宁为百夫长,胜做一书生!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为何明知是死,万千热血男儿也毫不犹豫的前来投军。 这和当今的皇帝脱不开关系,李宗元的手腕,权谋令百国胆寒! 北至黑武,西至莫卧儿,东至勾越以致不计其数的国家对李宗元视如虎狼! 说来也巧,王胖子和孟子义也同样编入险阵军中。 至此,三人的故事开始了。 戍声,孟子义,王胖子三人坐在屋内。 他们在收拾东西准备去险阵军中报到。 “险阵之士,开战之时便冲杀在前,不着盔甲,不夺敌营,不能生还”孟子义说着险阵军的传统。戍声和王胖子形成了两个反差。 戍声对险阵军充满了向往,这样就可以多多立功了,嘿嘿嘿,早日升为千户,把瑶儿接过来。想着想着嘴角就不自觉弯了起来。王胖子见状,一脸郁闷。 “你还能笑的出来,我王胖子可是要以后天天有烧鹅吃的主,可不想就这么英勇牺牲了” 啪!一个大爆栗就敲在了王胖子的大脑袋上。 “你个没出息的,虽说险阵军中九死一生,但你只要多长个心眼,开战之时盯着我和子义,保你鼻毛都掉不了一根” 戍声有着绝对的自信不会在冲杀中就义,可战场情况瞬息万变,谁又能说的准呢。 他只不过是在安慰王胖子,同样也安慰着自己。 孟子义也随声附和“王兄不必忧愁,我三人既为兄弟,战时定然护你性命!” “哎,我这小命就交到你俩手里了。不行,小爷我要去伙房宰个大鹅烤了,万一到时候真壮烈了,那也不亏!” ps:本书前三十章节奏略快,后面就正常了 第6章 王胖子说风就是雨,腾的站起身来狂奔向伙房。 戍声和孟子义两人相视一笑,也随着王胖子一道而去。背山上,炊烟袅袅。 三个少年整你一口我一口的啃着烧鹅,王胖子这货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壶酒。 三人边吃边喝,好不快哉!正当三人吃的火热时,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你们是哪一部的士卒?竟敢在军中吃酒?还有,这鹅是哪来的?”一个约四五十岁的男人走了过来。 戍声他们看见男人身着便衣,可胸口处竟然绣着一赤睛猛虎,这虎好像还是纯黑色的。 “黑,黑,黑虎”王胖子结结巴巴的说了句。 衣服上绣着赤睛猛虎的那必然是千户军官,而纯黑色的猛虎那就是险阵军独有的配色,这个分量可不是一般的重。 虽说险阵军只有一千人的编制,可军职却极大,险阵军统领更是领万户职,同当朝正五品偏将平职! 戍声三人老老实实的随黑九走回营中。 三人心里七上八下的。路上黑九得知戍声三人就是今日要前去给他报到的新卒,本来他给高高兴兴的准备了一桌吃食,来迎接他们三人。 这倒好,吃食免了,军棍开心的登场了。 “丢人都丢到姥姥家了,刚入伍第一天,就闹出这档子。老子的脸都让你们丢完了!一会到了将军面前,给老子把今天的事说清楚!”黑九骂骂咧咧在前面走着。 险阵军直属主将付鹿山管辖,所以黑九押着三人直奔主帐请付鹿山发落。 帐中,付鹿山看着戍声三人面色威严,可心里都乐开了花。 这三个傻小子第一天就闹出了这么个幺蛾子,以后可有意思喽。 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可当着属下的面威严还是要保持。 “你们三人好大的胆子!刚入伍第一天就敢聚众喝酒?还偷鹅?” “将军,我们三人早已把鹿字营当成了自己的家,在家里烤个鹅,喝点酒不过分吧” 戍声唯唯诺诺的小声嘀咕着。 孟子义和王胖子随声附和着“是是是” 付鹿山望着戍声憨态可掬的样子,差点笑出了声来。 他喜欢这样的士卒,单纯,可爱,也有一腔热血。 “来人,拖出去各打二十军棍,通报全军!引以为戒!” “是”帐外走进五名亲兵拉着戍声三人出去吃美美的大军棍了。 “哈哈哈哈哈”眼看三人被拖出来,付鹿山实在憋不住笑出了声来。 “老黑呀,我给你的这三人如何?”随即问向黑九。 “心性不错,是三个好孩子”黑九垂首说道。 “好好培养!我可是把宝贝都给你了” “是,幸不辱命!”黑九应声退下。 这下戍声三人第一次在全军出名了,不过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戍声,孟子义,王胖子三人屁股朝天,姿势保持的十分一致。 “你个吃货,等我好了必须得好好给你治治病”孟子义龇牙咧嘴看向王胖子。 “你,你,你们比我吃的都香,我就捞着个鹅屁股,剩下的都让你俩吃了”王胖子一脸委屈的哼唧着。 戍声,子义二人听闻好像是这么回事。 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嗯...以后在给你留个鹅脖子” “你们还想去偷鹅,呜呜呜”没等王胖子说完戍声和子义就扑在王胖子身上捂着他的嘴。 此后,二十军棍一只鹅的习俗在险阵军中发扬光大。 黑九的名声从遇到戍声三人开始,就已经晚节不保了。军场中,险阵军一千人正在挥发着汗水。 有人持刀挥砍,有人挥鞭举锭,有人两两一队比拼摔跤。 戍声也同样在队列中一次又一次的练习着刀术,他持着的是军队统一配发的百练刀。 只有到了一定的军职才能自主选择自己喜爱的兵器。 “全军集合!”险阵军统领王虎一声令下,一千名军伍整整齐齐的集合在军场中央,等候着王虎的命令。 “刚刚接到密信!黑武南疆出兵十万驻我河西以北五十里外,我鹿字营全军开拔,随时准备投入作战!” “是!”险阵军中一千人同声呵道。 “将军,此次黑武带军主将是乃儿不花。此人骁勇善战,听说在对阵莫卧儿国的时候,屡战屡胜,实乃一员悍将”。孙伍六垂首说道。 “哼!我大明军队陆地无敌!不管来将是谁。遇到我大明锐士也只能沉沙折戟!” 付鹿山面色郑重的说完转身对孙伍六言 “这次我辽狼军左路八万甲士已集合在此地,我需前去帅帐于元吉将军商榷军情。你等安营扎寨,让弟兄们放开吃喝” “领命”孙伍六应声退下。 辽狼左路主军帅帐内,盘坐于案前的是位五十余岁的男人。 男人名裴元吉,是左路军的主将。 此刻正身着紫光鎏金甲,面容不苟言笑的望着帐内各营领兵将军。 目光所视屯骑营,越骑营,步兵营,长水营,射声营五营主力大将正直挺挺的站立案前,这五营是左路军的中坚力量,平日主将裴元吉在那,他们就在那。 随即便是鹿字营,贲字营,松字营。 他们是属于放养的军部。平日在某一地自行发展,募兵。 战时,统一由裴元吉调配。 “诸位,我只有一句。战火永不在我大明疆土之内!” “遵命!”十余名个营主将垂首抱拳。 “将军!末将若部愿为先锋,不破敌军,誓不回转!”付鹿山走出了队列,请战! “哈哈哈。鹿山将军好气魄,着!鹿字营为先锋梯队! 越骑,屯骑两营左右佯攻,其余诸营位列中军,待鹿山将军夺敌大龘,全军肃清残敌!” 裴元吉以及大明将士所有人都知道,明军陆地无敌这句话不是空话!是真正的所向披靡! 第7章 黑武毛子南疆四十万大军只出其三,不论是何目的,也不可能是真正的想和大明铁骑硬碰硬。 所以这才同意鹿字营单刀直入,其目的就是怕把黑武毛子吓跑。 作罢,各营主将随即回营调配本部。 “传!鹿字营所有千户以上军官赴主帐商讨军事!” 付鹿山着身边亲卫去传递他的将令。 而后一人在帐内踱步,思量着这一战该如何打,付鹿山时而皱眉,时而舒展。 就在此时,对面黑武南疆大营中各个领兵主将也在商讨着这一仗的细节。 “此时已然九月末了,我等只要再驻军两月有余,那时将天寒地冻,大明国的那些士卒必然忍受不了恶寒的天气,我等可直入河西之地,收回我黑武原先的疆土!” 南院大帐内,一骑兵主将正在向乃儿不花谏言。 “大明锐士陆地无敌不是说说的,四十年前大明初立,兵峰八方皆动! 当年我的父汗亲自率军出征,遇到了大明国的战神许元辰。那时许元辰正值壮年,其人用兵如神,一身武艺至今我等也难忘其背。 父汗兵败漠北,只叹今生无缘那江南美景,这也是至今我黑武大军为何按部就班,没有了以往攻城略地之势。 现如今许元辰坐镇帝都,其嫡子隐退,二子许忧然镇守莫卧儿,三子许忧殇镇守勾越。 正是我黑武重整旗鼓的时候!然明军也知马上便进去冬季,这两个月必须给我打起精神,不可硬接敌军,只待入了冬,就是我等旗开得胜之日。此役,定要收复河西之地!” 乃儿不花起身捶胸低吼“胜,胜,胜”余下主将也跟着捶胸低吼了起来! 鹿字营主帐内,“具体作战就是这样,一定注意一点。 此时进军,黑武必然不会接击我军。必须要有一支劲旅直冲敌中军,老毛子的气性大,到时明知是诱军,也定然要合力围歼我军,而这时,就是我大军压上的机会!” 付鹿山望向王虎“这次,你险阵军的任务很重啊...” “将军放心,我险阵军的老本行就是孤军直入!此战,必在我鹿字营的功劳簿上青史留名!” 付鹿山见状拍了拍王虎的肩膀“给老子好好活着回来” “是!”王虎抱拳呵道! 夜半三更时,险阵军整齐的列着队伍。每个将士的腰间都挂着百练刀,背着百练弓。 手牵着西凉大马站立在阵前。 戍声,孟子义,王胖子也赫然在列。这是他们的第一战,心里莫名的有些发慌。 “将士们!又到了建功的时候了,我让你们和我一起马踏连营,我让你们和我一起血战沙场!不破敌军,势不回转!”王虎激昂的喊着。 “不破敌军,势不回转!”一千个将士们同样喊着他们出征的口号! 随着将士们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他们的口号,戍声不觉得心慌了,身体内老许家的血液沸腾了! “上马,冲阵!”王虎手持一杆长枪率先冲杀了出去。 “杀!杀!杀!” 险阵军的将士们群愤激昂的喊着!戍声眼神坚毅的冲向敌军,他此刻没有任何的杂乱情绪。只有一个念头——杀! 黑武南疆的甲士不知道此刻他们已经陷入了危机。 除了巡逻的小队,大部分人已经在帐内酣睡。 乃儿不花今夜失眠了,他总觉得今夜是个多事之秋,正在心里思虑的时候。险阵军的喊杀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不好!敌军偷袭!备战!备战!”乃儿不花大声的呼喊着帐外的亲兵。 黑武的军力可不是莫卧儿,勾越之流!他们虽不擅谋略,可个个骁勇善战。 很快帐内的黑武士兵都反应了过来。 可当他们准备殊死一战的时候。看到只有千余骑冲杀过来,后续并没有援军。 随即都暴怒了起来,区区数千骑也敢冲杀他们十万大军的军营。岂敢如此! 乃儿不花也被愤怒蒙蔽了双眼,他不愿多想了,此刻就一个念头。灭掉这群不知所谓的大明铁骑!“给我吃掉他们!” 随着乃儿不花的命令,黑武中军所有士卒都提起弯刀杀向险阵军将士。 中军所部已然乱成了一锅粥,但对于左右两翼大军并没有什么影响,毕竟只有千余骑。 可仅仅是这样,已然足够了。 辽狼左军要的就是这一个微不足道的机会,这个机会足以吃掉整个黑武南疆十万大军! 当然,首先还是要险阵军造成足够多的混乱,足够多的时间!戍声弯弓搭背,射出去的每一只箭矢都了结了敌军一条鲜活的生命! 随着战马踏入敌营中,戍声放弃了弓箭,掏出百练刀肆意的挥舞着。 孟子义和王胖子也不甘示弱。随着战况逐渐的白热化,乃儿不花已然察觉到不对了。 可是已经晚了,现在他的命令在这喊杀声不断地战场上就像一只绣花针落入大海! 戍声拉起缰绳直冲敌军帅帐“当心!”孟子义见状喊向戍声。 在乃儿不花周围有百余名亲兵守卫着他的安全。 戍声一人单骑直入,没有人可以让他挥出第二刀。 “好一员小将!如此年纪就有这等气魄”乃儿不花远远的望向戍声。 戍声的第一念头就是活捉敌军主将,可他毕竟是人,在百余名亲兵的围攻下,他冲杀的力竭了。 随即便看到附近的大纛。立刻调转马头冲向大纛的所在,只身跃起,一刀便砍翻了敌军的大纛。 大喊“敌军大纛已倒!杀啊!”黑武士卒见他们的大纛掉在了地上,军心瞬间就降到了冰点。因为大纛和主将是在一起的,纛折则将亡! 黑武中军三万余人让险阵军搅成了一锅粥。 随着战斗的不断持续中,辽狼左军全部主力到来了!整整八万余人冲杀了过来! 黑武南疆的部卒没机会了,他们没有了主将乃儿不花的命令,只能殊死一战了。 可明军在陆地上不怕任何国家的军队,他们怕的是敌人逃跑。就这样,持续了一天一夜的战斗结束了。 此战共灭敌军四万余名,俘虏两万余众。其余四万多黑武士卒早已不知跑向何方了。 乃儿不花在他的亲兵护卫下也趁乱脱困,逃之夭夭了。 在整个大明国,这其实只算得上一场中等烈度的战争。 第8章 因此皇帝也并没有多大的关注,各营自行回防,战后由辽狼左路军督军处统一战功,依次封赏。 鹿山营内,黑九正站在前排训话 “昨日一战,我第二梯队两百余众伤亡过半,这!就是战争,这!就是为何人人都说险阵军是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你们刚入伍的新卒听好了!往后,比这更加惨烈的战争还在等着你们!要想活着,就给老子平日里刻苦训练!” 黑九先是训斥了一番后接着说道 “有功就要赏,有错就要罚!这是我军一惯的作风!昨日一战的军功已经统计出来了,“王富贵!” “到!” 王胖子走出队列,直挺挺的站立在黑九面前。“河西一战,你斩敌军八人,骁勇作战!不惧牺牲!着你为我第二梯队伍长!领十名士卒!赏二等百练刀一柄!” “遵命!”王胖子喜气洋洋的退了下去,没想到这么快我就当伍长了,一会定要给老爹写封信好好嘚瑟一下。 “孟子义!”“到!”孟子义神情庄重的站出队列。 “河西一战,你奋勇杀敌,斩敌军士卒一十五人!百户四人!着升你为我第二梯队百户!赏一等百练刀一柄!” “遵命”孟子义抱拳退下。 “许戍声!” “到!”戍声也走出队列,笔直的站在前面。“河西一战,你只身入敌深处,斩敌士卒二十五人,百户八人,千户一人!更是勇夺敌军大纛! 此等战功当据我险阵军第一!思你年幼,需稳扎稳打。着你为我第二梯队百户!授勋二等上造!军职入七品!领年俸一百二十旦!赏!一等千练刀一柄!” “遵命!” 戍声此刻没有半点平日里嬉笑的模样,郑重的退了下去。黑九又封赏了十余位将士这才作罢。“好了,下去歇着吧,今晚我鹿字营全营喝庆功酒!” 军舍内,戍声,孟子义,王胖子三人正在闲聊着。 “一等千练刀啊,我滴个乖乖!这得值几十两银子了吧” 王胖子一脸财迷的看着戍声,在他的眼里,现在的戍声已然变成了地主老财的形象。 戍声反手就是一个大爆栗“你个没出息的”。 孟子义舔了舔嘴唇“要不....” 戍声王胖子二人瞬间便明白了过来。 “哎,哎,哎,我不去我不去,别拉着我!” 王胖子可不想屁股在开花了,可架不住戍声,孟子义二人的强拉硬拽。 “嗯..真香啊~你俩慢点啊,给我留个腿儿” 王胖子满嘴流油啃着鹅屁股。 “咳咳咳,隐蔽性做的不错”这冷不丁的一句把戍声三人吓了个半死。 “都是要带兵的人了,这成何体统!”黑九手插在腰间呵斥道。 “那个,老黑呀,要不你也来点?” 戍声连忙扯下一只腿递给了黑九。 “你们这三个臭小子,这一只鹅够谁吃的,往后多偷几只!” 黑九大口的咬着流油的鹅腿。 “一会一人二十军棍!谁也跑不了。赶紧吃,吃完了随我去领罚” 戍声三人面色一黑,可这就是军营,辽狼军将士行事从不有违良心! 训练场上,戍声正在他统领的一百军士面前训话。 其中老兵只有三十余人,剩下的都是刚刚补充进来的新兵。戍声一身黑色便服,腰间跨着千练刀。 一身肃杀之气传到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我!叫许戍声!是你们新任的百户!我的上一任在河西一战中阵亡! 从此以后由我来带领你们血战沙场!我要让我们的队伍战出赫赫威名,我要让敌人看见我们的旗帜闻风丧胆! 现在!各伍长出列!有何问题尽可汇报我听!”戍声言罢。十个三四十岁的大汉出列抱拳 “许百户,我等定随你生死与共!”说罢有一伍长面露难色,还想说些什么,可想身旁另一伍长拉了回来。 这一切戍声都看在了眼里,他没有多问什么,随即便让各伍长领兵训练去了。 “刘三刀啊刘三刀,我说你什么好!怎能如此天真。你真以为一个娃娃就能替我等战出来讲公道? 也许他有点背景,可就算他站出来又能如何,别忘了,那边的后头可是有天大的背景在撑着!” 周二郎连连叹气。 “我,哎!”刘三刀也觉得自己可能太天真了。当晚,戍声就把刘三刀传了过来。 “今日有何难言之隐,现在可说于我听” “许百户,哪有什么难言之隐,我等弟兄们能进鹿字营,给家里一军户户籍就已经知足了。” “刘三刀!”戍声突然大声呵斥。 “我告诉你,我今年虽只有十六岁,可我也是你们的百户!这个百户不是偷鸡摸狗而来的!是我许戍声杀出来的! 我既为你们百户,就要为你们负责!扛的动扛不动是我的事!但是!有困难你们不说,那就是不把我许戍声放在眼里!” 看着眼前虽然只有十余岁的戍声,但是那股气势让他仿佛看到了当初刚入军伍时见过的一个人! 当初他不过是一新卒,有幸在台下看到那人身着一身白衣,负手站立在台上。那时的他英姿勃发,一头黑发随着咧风飘扬在空中。 “我辽狼军的将士们,本将承诺你们,从今往后辽狼军中不再有欺压,不再有贪官污吏,不再有冤屈,我许忧墨只要还在,辽狼的大旗就不会倒!” 刘三刀想起曾经的那些片段,哽咽的说着。 “十八年前,我辽狼军不曾有任何冤屈发生,因为那时,将军在!无人敢兴风作浪。 可随着将军隐退后,一些帝都中的世家之后,都开始明目张胆起来。强夺军功,扣押器械这些罪无可恕的行为在他们眼里都不值一提。 前段时间,周二郎本是要晋升百户的。可有一世家子弟仗着自己的家族有几分势力,联合我险阵军督军公然把周二郎的战功给夺了去。 我等寻常百姓出身,无一处可喊冤啊”戍声从来没有想过还有这等事情发生,也在奇怪自己以及子义,王胖子的战功为何无一人分食。 他不知道的是,现在军中高层已经把他和现如今帝都的许家联系在一起了。 而这个联想就是戍声写的那篇《同民息》。 据亲信说,陛下阅完后,嘴角不由的抽了抽而后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忠武王。 可他们即便都猜到了戍声的身份,也不敢直言戳破! 正因为这些高层有意或无意的态度,戍声才能没有一丝阻碍的受封为百户。 第9章 怒了,戍声投军以来第一次怒了。 “刘三刀,带我去那百户的营帐!”他的兵冲杀在前,用性命赢来的军功,竟然做了他人嫁衣!岂有此理! 说到底戍声现在也才十六岁,一个热血方刚的毛头小子冲动起来,阎王老子都要搂它两缕胡子! “不可啊!百户,白末可是那陶阳郡守的血肉嫡亲!听闻他的叔父更是在我左路大军中身居高位!” “哼!我管他什么,今晚,老子就要去给我的兵讨个公道!”戍声抄起身旁的龙雀就让刘三刀带他过去。 龙雀一出,那必定是要见血的! “哎!百户,你去了可千万不能冲动啊”刘三刀苦口婆心的说道。 “带路!”戍声早已经怒发冲冠了,努力控制着情绪向刘三刀说道。 俩人走到白末的帐前,戍声拔出龙雀没有丝毫犹豫的就一刀砍翻了营帐。 “何人胆敢如此放肆!”白末看向那持刀之人。 “哦?原来是许百户,不知我哪里得罪了你,今日竟如此行为?” “白末?好啊!好啊!就是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强占我部下周二郎的功劳?” 戍声怒视着白末。“许百户定然是误会了,我军向来不会有此等拙劣之事。不妨我等坐下相谈?” 白末从小就受家族的培养,这点隐忍还是有的。 “谈你大爷!”戍声挥刀就向白末砍去。 “住手!”付鹿山听闻戍声一路怒气冲冲的向着白末的营帐走去,心感不妙,于是快马奔来。 可他的话语并没有让戍声有半点犹豫,龙雀顺着原来的轨迹砍向白末。 白末急忙用手臂挡在面前。刹那间,白末的右臂就整整齐齐的掉落在了地上。 “啊!”白末左手捂着断臂处疼的在地上打滚。“许戍声!你岂敢如此!” 付鹿山此时赶了过去,一把夺过了龙雀。 “这,这是”付鹿山刚才情急之下夺过龙雀并没有细看,此时才正眼看到了龙雀。 付鹿山的脑子里都炸了,他以前就知晓戍声可能是那位的血亲,可他还没有到达那个层次,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想。 现在,他亲眼看见了龙雀,全都明白了。 这件事根本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鹿字营主将所能解决的。一个闪失他可能就会消失在这片土地上。 “许戍声,白末,刘三刀,你三人随我来”鹿字营主帐内,付鹿山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这些世家子弟来渡金的事迹他不会不知晓,遥想当年他也是一个有着一腔热血的少年,可现实把他打的支离破碎。 他今日能坐在鹿字营的主案前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今天的事情是他平生遇到的最棘手之事。 一个郡守的分量就能逼的他连自杀的想法都不敢有,更何况左路军那位正三品武官的白子宋。 可反观戍声这边,从他看到龙雀开始,他就都明白了。 许家的威势已经不能用胆寒形容了,那就是除了皇室外最大的禁忌!思量了许久,付鹿山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开口道 “白末,你联合险阵千户强夺周二郎战功的罪行可否属实!” 白末察觉到不对了,按理说这般事情的章程付鹿山心知肚明。现在这般问自己,绝对要有大问题了。 白末有些疑惑的望向戍声,现在断臂之痛已然不重要了。 直觉告诉他,要是现在不老实交代。今夜,那就不只是他一人,可能整个白家都要遭殃了。 “回将军,一切都是我犯的错,是我买通险阵军督军强夺了周二郎的军功,属下知罪!” 付鹿山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暗道不愧是白家培养出来的人才。 “好!你这等行为按军律当仗一百,发配属国为奴!然,本将念你态度诚恳,且在沙场也有些许建树。责,仗八十!撤去百户之职,将功赎罪!” 付鹿山言罢问向戍声“许戍声,对于这样的处置你可否满意?” 戍声心思十分灵巧,他也察觉到哪里不对了。 可他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按理说这等事情付鹿山不会不知情,今天这事太不对劲了。 戍声已经从刚才的怒火中平静了下去。抱拳垂身到“将军圣明” “好了,你等退下吧”付鹿山挥了挥手,示意戍声他们退了下去。 白末望着戍声的背影,眼神逐渐狠辣了起来。 他在等,等一个答案。 随后白末捂着断臂像只饿狼一般缓缓走向自己的营帐。 付鹿山此刻已经准备好该如何去向白家交代了,他使劲的揉了揉太阳穴。 随即叹了一口长气。 陶阳郡,白家主厅内一个面容精练,留着白须的老者正坐在主位。他就是白家现任族长白泰。 而付鹿山正危坐于左边客位。 他对面坐着的赫然就是辽狼左路军都尉白子宋,随后还有一众白家族老。 “说说吧,你昨日所行为因何?我孙儿可是断了条胳膊,此事不给我老头子一个交代,你今天怕是走不出我白家的大门!” 白子荣不怒自威的缓缓出声道。 “白老,此事关系之大我亦然知晓。白末身断一臂我万死难辞其咎!可这次不一样,我,我” 付鹿山连忙起身垂首说到,可话说了一半他不知如何开口了。 “你什么?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你必须给我交代清楚!” 白子荣愤然站了起来,白末可是他最疼爱的侄儿。这件事他不可能就这么过去。 “白老,白都尉,砍掉断白末一臂的是,是许将军的嫡子许戍声!” 付鹿山哪怕有十个胆子也不敢直讳许忧墨的大名! “许将军?那个许将军!”白子荣还没反应过来。可主坐上的老者面色瞬间僵住了。 能让付鹿山如此,还姓许的将军,是帝都那个禁忌! 哪怕白泰长年身居高位,此时也不免慌了手脚。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付鹿山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动伤他孙子的人。 “子荣!坐下!”白泰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让白子荣坐了下去。 嘴里不停念叨着许戍声这三个字。 “老朽明白了,付将军,我代表我白家谢谢你了。”说完白泰就一屁股坐在了交椅上,仿佛老了十岁。 “父亲,这是为何!”白子荣还没有明白过来付鹿山口中的许将军是谁,他从小就喜舞枪弄棒。 对这些细微的末节他实难看出端倪,当然也不会联想到十几年前的那位军中勋贵,许家长子! “告诉我白家在军中的小辈,从今往后,不得去招惹许戍声!但凡有不听令者,杀!” 白泰经过短暂的慌乱后,此时也恢复了他作为白家族长的气势,下令到。 此刻白子荣就算还没明白那许将军到底是何人,但看着父亲这样,他知道他们白家踢到铁板了。 大明帝都,忠武王府。 一位身着宽松布衣的老者正在庭院内听着亲卫汇报昨日鹿字营内发生的事。 他其实从戍声投军以来就命自己的亲信一直在暗中守护着戍声。戍声在军营中的任何举动,老者都十分知晓。 “不得妄动”老者只此一句,短短四字振聋发聩! “属下告退!”亲信随即垂手抱拳退下。 许元辰知道龙雀一出,很多人就应该明白了。 他没有去主动表态什么,也不用表态。他忠武王的嫡孙!整个大明还没有什么人敢伸手找不痛快! 鹿字营险阵军舍内,戍声,孟子义,王胖子三人正在说着昨夜的事情。 “戍声,这次”孟子义明白,砍断同僚一臂的后果。不管事出何因,流放充奴是轻的,重则砍头! 王胖子也同样出声道 “他奶奶的!没想到军中还有这等冤屈之事,戍声,大不了咱们一起远走高飞!我就不信我王胖子出了军营还能饿死不成!” 王胖子可没有那么高的政治觉悟,他从军就是因为有戍声在。 现在戍声出事,他不可能放任戍声一人去受罚! 啪!啪! 两个大爆栗随即而来,王胖子一脸委屈的看向戍声和孟子义,不明所以。 “你还远走高飞,你咋不长个翅膀飞呢。你个蠢货!”孟子义一脸无奈的看着王胖子。 “好了,这件事没你们想的这么严重。我不会有事的,放心。” 戍声从昨夜付鹿山的行为中就知晓了他不会有事,可这到底是因为什么,戍声想了一夜也没有任何头绪! 第10章 “着!许戍声昨夜违反军规,断同僚一臂! 然,白末强夺军功在前!许戍声为部下声讨正义,本将很是欣慰。特赦许戍声无罪!” 一亲兵跑来给戍声传递付鹿山的命令。 “神了啊,戍声,还真跟你说的一样!” 王胖子听闻顿时喜笑颜开了起来。 孟子义有些疑惑的的望向戍声。 戍声看着孟子义的目光也只有苦笑。因为他也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何。 “哎哎哎,你俩咋了,这不没事了嘛!你俩耳朵塞驴毛了!” 王胖子依旧笑嘻嘻的说着。可随之而来的又是两个异常清脆的大爆栗。 “咱们百户不简单呐!这种事要放平日里,怎会这般了事” “休要胡乱打听,这些事不是你我能触碰的” 训练场上,士卒们议论着昨夜的事。 “集合!” 险阵军统领王虎站立在场中。 “朝廷军报!命!我险阵军开拔至大凉山,明日一早全军出征!卫我河山!” 同一时间鹿字营全军也接到了同样的命令。将士们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有些不知所措。 “这眼看着就要过冬了,本想着能好好过个年,这闹的那般” 底下将士们窃窃私语着。可他们是军人,虽有千万般不愿,只要军令一到,必然整装待发! “大凉山往东一百余里就是大海了,咱这次不会是去打海上的那些杂毛猴子吧!” 王胖子收拾着背囊嘟囔道。 “勾越之流一盘散沙,我军虽不擅水战,可收拾他们就是信手拈来” 孟子义也同样收拾着背囊说道。此刻戍声走进了舍内。 “你们想知道为何我军突然要开拔至大凉山一带嘛” 戍声卖着关子说道。 “为何,我也纳闷这怎么突然就要开拔”孟子义一脸茫然。 “一只羊!” “一只羊?!”孟子义和王胖子异口同声的惊乎道。 “快说,什么一只羊”王胖子耐不住性子,连忙问向戍声。 “我也是刚刚听老黑说的,说是勾越的牧民放羊,吃了我大明土地上的草,这一下我大明就不愿意了。 道你勾越蛮夷岂敢强夺我大明草壤!出兵,伐越!” 王胖子听完嘴角都抽了,“这都快入冬了,哪来的草。这,这真是。”王胖子毕竟身为大明军伍,后面的话也就憋了回去。 此刻,勾越国内数十个势力在讨论着军情。 贯胸国国王一脸的气愤,拍案到“哼!大明欺人太甚!竟然这等无耻的理由来攻打我等” “大明视我为鱼肉,我等也不是任由拿捏的!战!”南湾国出声道。 “诸位不必在意,大明铁骑虽然陆地无敌,可在这海上,是我勾越人的天下,他大明的野心将止步于此!”诸国中的盟主国言道。 他们是勾越国,乃这数十小国中的霸主! “各国抽调精锐之师,驻扎边疆!随时准备投入作战!”勾越国国主那可托说道。 随即便让诸国下去整顿兵马。 鹿字营内,全军一万三千余人都整装待发。 每个将士们没有大战在即的紧迫感,他们更像是一群去春游的游客,当然,现在是冬天。 随着队伍越拉越长,险阵军的将士们每人都骑着西凉特供的战马,这是他们的特权。 平常士卒都要步行,除了骑军,他们是唯一一支特殊的队伍。在平原可上马冲阵,山地里可下马突防。 随着天气的变暖,鹿字营也快到了大凉山附近。 “我王胖子马上就能看到大海了!听闻大海无边无际,深千里!我定要好好看看” 王胖子骑着西凉战马,愉悦的放声说着。 “勾越之流虽都是些不入流的蛮夷,可也不能大意,战场上从来没有什么是一定的” 戍声记得幼时随父亲狩猎的时候,父亲时常告诫他。 狮子搏兔,亦需全力。只有随时保持着最强姿态,才不会让敌人有可乘之机。 经过十余日的急行军,鹿字营全军奔赴到了大凉山镇边军的大本营。 镇边军早都已经为鹿字营准备好了营帐。 “将军,夜色已晚,请早些休息,明日整一部署!”一千户级别的武官前来对付鹿山说道。 “好,辛苦了,明日我再去向奋威将军汇报。” 奋威是个人独有的称号,必然是朝廷从二品以上的武官才能享此殊荣! 帐内,“这奋威将军听说是姓许,戍声,和你还是本家啊!”王胖子打趣道。 “养好精神!明日还有要事”戍声身为百户,各种琐事也接踵而来。 咕噜噜,“呃,你们说着大凉山有没有鹅”随着王胖子的肚子不争气的响了起来,随声说道。 “就你这小胆,现在到了人家地盘上,老老实实待着!”孟子义瘪了一眼王胖子开口道。 “我胆子小?哼!等着!我去去就回!”王胖子一脸怒气的翻起了身。 片刻后,戍声孟子义二人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 林子里,趁着月色。三人的手法十分娴熟。一人挖灶,一人捡柴,一人处理鹅。 半个时辰后开始了他们的宵夜。 “有道是马无夜草不肥,人亦然,哈哈哈”王胖子这回功劳大,终于是逮着了个鹅腿,情不自禁的笑道。 清晨,鹿字营驻地来了一位大人物,付鹿山诚惶诚恐的走了上去,他心里盘算了一下,大概知道原有何来! “将军!属下鹿字营主将付鹿山”付鹿山垂首抱拳道。 “嗯,带我看看你的队伍”出声的正是当朝从一品武官,奋威将军许忧殇!也就是戍声的三叔。 “将军请!”付鹿山连忙作势请许忧殇走了在前面。 “听闻上次河西一战,你军据首功啊!更是有一少年勇武过人,直夺敌军大纛!不失为我军中一番美谈啊”许忧殇直言到。 “回禀将军,此少年名许戍声,因上次勇武过人,现是我险阵军中百户” 付鹿山说道,此时他心里的白眼都翻上天了,心说你许忧殇难道不知道这少年正是你的好大侄儿? 你装的那门子蒜。可这心里所想毕竟是心里所想,除非他失心疯了才会真的说出来。 “嗯,不错,我军中就是因为有了这些娃娃们,我等以后才能安然下野啊” “将军所言极是,前方就是许戍声的营帐,将军不妨前去看看”付鹿山从一开始就有意无意的把许忧殇往戍声的营帐处带。 这礼送的是正到好处又丝毫不留痕迹,付鹿山可谓是把这处世之道玩的如火纯青。 许忧殇心里也笑了,暗道算你付鹿山懂事儿。 “既然正巧走到了少年英雄的住处,那便去看看吧”说罢,两只老奸巨猾的狐狸走向了戍声的营帐。 此时,戍声,孟子义,王胖子三人正在帐内酣睡。 昨日实在是折腾的太晚了些。百户本是有独立的营帐,可孟子义,王胖子非就喜欢和戍声挤在一块。 许忧殇付鹿山二人走进营帐后看到三个十六七的少年睡的十分安详,王胖子抱着戍声的腿,嘴角的哈喇子拉着丝。 “咳咳咳!”付鹿山硬生生的把自己的腿控制住了。 他可不想以后成了瘸腿将军,只好出声提醒到。 戍声三人被付鹿山的声音吵醒了,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一身戎装的许忧殇,双肩上的虎头威严怒目。 第11章 此刻,戍声的小眼睛眨巴着有些不明所以的感觉,眼睛告诉他面前的中年男人绝对是一个大人物。 可直觉又告诉他,面前的男人永远也不会伤害他。 “将军”愣了一会,还是孟子义先反应过来,出声道。 “将,将军”王胖子随后也出了声。许忧殇闻到了一股味道,冒似是烧鹅的味儿。 “你们鹿字营伙食不错嘛?”许忧殇转头问向付鹿山。 此刻付鹿山心里一万匹大马奔腾而过。你们叔侄俩的事,别拉着我行不行。随后只得讪笑道。 “你就是许戍声?”许忧殇一眼就认出戍声来,这眉骨和大哥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回将军,正是,不知将军前来,有失远迎!” “嗯,不错!这马上就过春节了,你少小投军,也不得回家团圆。今年就来本将营帐来过个年吧” 许忧殇说完接着又道“你二人也一起来吧,本将喜欢热闹!” “是!”戍升三人抱拳回道。随后许忧殇便和付鹿山走了出去。 “刚才那位将军是谁啊,好生霸气!”王胖子问向戍声,子义二人。 “在这大凉山中,能让付将军客气的不少,可让付将军这般的畏惧的只有一人——奋威将军许忧殇!”孟子义分析道。 此刻戍声还在想为何那般人物会邀请自己这小小的百户去过节,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许忧殇本意就是戍声,孟子义,王胖子二人只是捎带。 正当戍声思虑中,一声声急促的喊声传了过来 “勾越八百余条战船靠近我青州海岸!速速整军前去支援!”前线汇报军情的轻骑呼喊道。 大凉山是镇边军的大本营,离青州海岸只有百里! 随即鹿字营全军急行军,赶到集合点天也蒙蒙亮了。 “他娘的,那些勾越之流竟敢主动出击” “哼,让他们见识见识我鹿字营的兵峰!”青州海岸上,鹿字营内将士都在讨论着这群不速之客。 “全军听令!险阵军每百人上一游虎准备突防!其余千人各自上一游龙!迅速投入战斗!” 付鹿山下令完毕,将士们纷纷踏上了战船。 鹿字营十艘游龙,二十艘游虎严阵以待! 镇边军水师抽调十万人,共百余条战船,其中主舰神威可容五千人。 这次作战的主将严宽此刻就在神威上调度着军队! 值得一说的是勾越国虽有八百余艘战船,可每只战船也有能容几百号人,其中最大的主舰也就跟游虎差不了多少。 不出意外,鹿字营又是作为前锋来打开局面。 一艘游虎上,戍声带领着他的百人队等候着险阵军统领王虎的命令。 海面上,一艘游虎由三十个船夫为动力飞快的冲向勾越船阵的左翼。 方才王虎派传信小艇来令到,命许戍声带领其部下打开左翼缺口,险阵军其余战船紧跟其后,随即扩大战果! 此时戍声身旁的伍长刘三刀看着远处的敌军兴奋道“百户,这次我等必然能夺得头功” “这不是在陆地,勾越之流虽不足为惧,可在海上还是有些手段的” 戍声心里总感觉不太踏实,有些忧虑的说道。 随着戍声的百人队慢慢靠近,勾越战船上射出密密麻麻的箭矢。 顷刻间,戍声所在的游虎就被箭矢射的无一处完好的地方。 也就是大明的军船质量好,将士们都能躲在甲板底下。头顶是一层厚重的铁皮,让这些密密麻麻的箭矢也伤不得将士们分毫! “他娘的!这群勾越猴子还真狠,待老子上敌船后,定要剁了这帮杂碎!”刘三刀骂骂咧咧的说着。 近了,戍声的百人队终是靠近的勾越左翼船阵。 “搭梯!上敌船!”随着戍声大声呵道。将士们迅速投入作战。 “杀啊!冲啊!”刘三刀紧跟着戍声冲向敌军。不用过多的言语。 这队百人军伍们已经从心底里认可了他们的百户。 从大明铁骑踏上敌军战船的那一刻起,战争就已然没有了悬念。 戍声抄起千练刀奋勇搏杀,片刻间便有十余人倒在了戍声的刀下。 将士们也在这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彻底杀红了眼。 戍声一人一刀冲在最前面,百余号将士看着他们的百户这般雄姿,士气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随着戍声的百人队打开局面,后面鹿字营全军也投入了作战。 这次大明水师的统帅严宽随即也下令全军出击。浩浩荡荡的大明水师直破勾越中军战船。 因左翼被鹿字营牵制,勾越军中一片混乱。他们此刻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此役大破勾越联军,严宽望着鹿字营那边感叹道“不愧是常年和黑武厮杀的军队,当真勇武!” 随着战后打扫战场,一个让付鹿山差点崩溃的消息传了过来。 “将军,许,许百户可能...”戍声部下刘三刀此刻正单膝跪地抱拳向付鹿山汇报。 “可能什么,许戍声呢?发生了什么!”绕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付鹿山此刻也乱了阵脚。双眼充血的历声问道。 “回将军!许百户一人直冲敌军副舰,陷入重围,拼死搏杀百余人,我等赶过去的时候,许百户已经身中数刀。 他,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到了敌船帆上,高声对着西北方喊道。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最终,最终力竭跳入海中”刘三刀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此时满脸泪痕。 而西北方正是陶阳郡的方向,戍声从小生活的地方。 说到底,戍声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啊。 付鹿山听完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的重复着“完了,完了”随即又猛然站了起来“找!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当消息传到了孟子义王胖子二人的耳中,两人都不相信戍声真的阵亡了! 他们不信,于是二人带着自己的部下发了疯似的在海中寻找着戍声。 “戍声绝对不会有事,绝对不会!”王胖子双眼充血,咬着牙出声道。 随即又不顾众人,瘫坐在地上大声嚎哭了起来,想起以前的事情历历在目。 第12章 他和戍声自小相识,在村里都是戍声护着他,从军后又一起刻苦训练,流血流汗。 “以后我天天给你烤鹅吃,你快回来啊!回来啊!”孟子义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神色坚毅的看着王胖子“相信他” 与此同时,大凉山镇边军主帐内。 许忧殇听闻了这个消息后愣住了。他只有一女在帝都,一生无子,当时他第一眼见到戍声的时候。就打心底里喜欢这个臭小子。 心里早已把戍声当成自己的亲儿子看待。 现在,听到这个消息,许忧殇沉默了,他不怪任何人,保家卫国本就是他许家的传统! 可当一个人彻底平静下来后是很可怕的。 许忧殇不由想起了当初和父亲在帝都时讨论过以后的战略方向。现在,时候到了! “传令!我镇边军二十五万甲士全军出动!给老子灭了这群勾越蛮夷!” 匹夫一怒,血溅三尺!他许忧殇一怒,必然要万万人才能平息! 从戍声投海之后,整个大明国一千三百万余里疆土都引起了轩然大波! 许元辰走出了忠武王府,进宫面圣。 其中说了什么除了当今陛下和许元辰外,无一人可知。 只知许元辰进宫后,全国上下每天都有最精锐的甲士集结,然后奔赴东边。 镇守黑武,莫卧儿的军队也抽调了三分之一。整整一百七十余万大军要踏灭这群不知所谓的蛮夷。 屠城!寸草不生!连根拔起!这些作战目的传到了每一个将士的耳中! 勾越诸国正在迎接着大明的滔天怒火! 平日里他们虽然屡屡犯境,但是最后只要退回自己的土地,大明也不愿意来讨伐,主要就是嫌勾越地势不好,且物产稀少。 可这回大明好像动真火了。 勾越诸国的国主不明白为什么青州海岸一战过后,大明已经把他们在内陆仅存的土地占领后,还要发疯了一样冲杀过来。 明明是你们胜了啊! 戍声自从投海之后,已经昏迷了七日。 今天,戍声的眼睛终于是睁开了。目光所及,像是一渔民的房屋。 他想起身去了解了解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可身上突如其来的疼觉让他龇牙咧嘴。 到底还是又躺在了床上。就在这时,一女子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米粥。 戍声听见有人进来,转头看向那女子,而后瞳孔猛然一缩! “瑶,瑶儿!?”戍声震惊的喊出了声。 “哼!你还知道我是谁?看来打仗没把脑子给打傻了”李牧瑶把粥放到一边,双手叉腰说道。 “这是哪,你不是在家嘛,怎么会?” “你走了第二个月,我就和伯伯婶婶辞行了。 随后去了一家医馆跟随师傅治病救人,一路走着走着就到这了”李牧瑶说完便起身把粥端过来喂着戍声一口口的吃着。 “瑶儿...”戍声神色复杂的看着李牧瑶,很多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我很高兴,不单单是你没有牺牲”李牧瑶突如其来的一句,两人都笑了。 戍声拉起李牧瑶的手正在传递着爱意。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令戍声连忙缩了回去。 “瑶姐姐!呀!”有一二八年华的白衣女子此刻跑了进来,她看着眼前的一幕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咳,怎么啦?”李牧瑶有些不好意思的站起身来。 “瑶姐姐,师傅先行一步去了颠城,让我过来告诉你” “嗯,等他伤养好了我们就去颠城”随即李牧瑶又转身向戍声说道。 “这是我师妹,名关山舞” “嘿嘿,你就是二愣子啊,叫我小舞就好”关山舞望着眼前这个年纪和自己相仿的戍声说道。 在戍声昏迷的那几天里,李牧瑶把以前和戍声的种种都讲给了她听。 于是二愣子这个最多形容戍声的名词就深深刻在了她的心里。 “呃,小舞,其实我大名叫许戍声,你唤我戍声便可。”戍声这一年多的军伍生涯让他多了几分肃杀之气,对二愣子这个称呼最终是有些不好意思。 想想险阵军的弟兄们要是知道了二楞子这个名字,那可就有的玩了。 “好的,二楞子”小舞很是真诚的说道。 戍声听闻小脸唰的一下黑了起来。 “好啦。好啦。不许逗他了,伤还没好呢”李牧瑶护着戍声道。 “哎呀,瑶姐姐还没过门呢就这般护着自家小郎君,羡煞我等呀!” 不等小舞说完,李牧瑶凶狠的眼神便看了过来“去把《百草集》抄五遍” “瑶姐姐,我错了还不行吗” “还不行吗?那就十遍”李牧瑶说完便恶狠狠的打发小舞去抄书了。 小舞一脸的生无可恋,拖着沉重的步伐悠哉悠哉的走了出去。 果然,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女人。姐妹之间便且如此,夫妻之间....戍声想着想着不由打了个冷颤。 十余日后,戍声终于可以下床了。 从瑶儿的口中得知此地是淘东郡地界,他在海上漂了不知多久。 李牧瑶那日正好在岸边看见了他,那时他整个人都让海水冲的惨白,伤口大大小小的暴露在空气中,深可见骨。 也亏的当时李牧瑶的师傅在,一手医术出神入化,硬生生的把戍声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戏剧化。两个人的命运线再一次交织了。 “瑶儿,今日又做什么好吃食啊”戍声望着李牧瑶提着菜篮子正准备去坊市买菜问道。 “看你恢复的不错,随我一起走走吧”李牧瑶说罢便挽着戍声的胳膊向菜市走去。 一路上厉兵秣马,各种军报轻骑穿梭在人流中。 戍声不明所以的问向李牧瑶“近日街面上为何出现这么多兵马,朝廷还在东伐吗?” 按理说上次勾越大败后,东境短期内不可能再有战事发生了啊。 “我听说是朝廷调集了一百余万兵力正在发兵勾越诸国,现在已经打到了离阳国了,短短月余已经占领了勾越三四个属国了” 李牧瑶近日也听闻了许多坊间传闻。 戍声不明白朝廷为何要兴兵去攻打勾越,那等贫瘠之地占之何用。想不明白随即也不在想了。 第13章 “今晚回家做鱼汤” 戍声看李牧瑶正在细心的挑选着鲤鱼,随即说道再买一只鹅吧。 戍声真的是有些日子没吃王胖子亲手烤的鹅了,想起来不禁嘴馋了。 与此同时,大凉山镇边军主营内,王胖子一人又跑到当初他们第一次来大凉山的时候,那夜烤鹅的地方。 平日里王胖子嬉笑打闹毫无半点心思细腻之意。 可自从戍声生死不明后,王胖子常常一人独行,孟子义知道王胖子的心情,便每次都跟随着王胖子,在他身后默默陪伴着。 孟子义望着平日里那个嬉笑的身影如今沉默寡言。不由的心里也沉重不已。 只见王胖子一人独坐在大树旁,冷风瑟瑟,他怡然不惧。这些日子王胖子好像长大了不少。 孟子义只能重重的叹了口气,他多想看到以前的那个胖子啊。 渔村,戍声吃完饭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打发走了关山舞。 “瑶儿”戍声望着李牧瑶的侧脸,烛火打亮在李牧瑶的脸庞,多了一丝贤良淑德的味道。 “嗯?”李牧瑶转过头看向戍声。 “瑶儿,你知道嘛。我去黑武的时候,那边的人都长着特别浓密的毛发,还吃一些小麦制成的食物,特别硬,他们称之为面包。还有...” 戍声把李牧瑶拥入怀中,讲着他投军以来的种种,可就是没有讲战场上的事迹。 他怕李牧瑶担心,故而省略掉了。 两人就这么相拥在一起,看着头顶的星星,享受着他们不多的安逸时光。 戍声明白他该走了,已经将养了快两月有余,该回到那个厮杀,嗜血,充满血臭味的战场上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已经熟睡的李牧瑶心里默默发誓道“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不再漂泊,不再担惊受怕的家” 李牧瑶感受到戍声的怀抱慢慢的缩紧。 不由得深深贴在戍声的胸膛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那是属于二愣子的味道,随即满意的进入了梦乡。 翌日清晨,戍声在院落里打完一套拳后。随即望向东南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该走了,不能再耽搁了,现在不知为何战事又吃紧了,我得赶紧回营里”戍声紧锁眉头想着接下来的事情。 他愁的更多是不知如何向李牧瑶告别。 “快来吃饭,傻站着干什么呢?”李牧瑶手里端着小菜正往屋内走去。 “哎!来啦来啦,隔着老远我就闻见香味儿了,嘿嘿”戍声立刻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咧着嘴巴走进屋内。 “尝尝这个,我可是随师傅学了好久才学会的”李牧瑶夹起一块鱼肉放到戍声的碗里。 “好吃,好吃,看着就好吃”戍声低着头不停扒拉碗里的吃食。 “二愣子,你,是不是要走了”李牧瑶突如其来的一声打破了这有些诡异的气氛。 戍声还在不停扒拉着碗里的吃食,可原本低着的头更低了。 李牧瑶瞧着戍声这般模样,心里已经了然了。 “伤好了本就该走的,你是我大明的军人!开疆扩土,守卫边疆本就是你的职责。况且你也不用担心我这,现在有小舞和师傅,我不会有任何事情” “瑶儿”戍声终于是抬起了头,又有些躲闪的看着李牧瑶。 “去吧,保护好自己,要是在让我知道你身处险境,回来等着家法伺候吧!” 李牧瑶也就是想有个心里安慰,她又怎会不知战场的残酷。 一顿饭很快便吃完了,看着戍声起身去洗碗。 李牧瑶便去为戍声收拾行囊。里头有她为戍声做的两套衣服和一个香囊,另外还有些碎银子。 随着戍声从厨房走了出来,李牧瑶也把该装的东西装好了。 “这么着急赶我走啊,我还想”戍声在衣服上擦着湿漉漉的手说道。 没等戍声说完,李牧瑶手便叉着腰呵斥道“想个屁你想,赶紧给老娘滚蛋,见你就烦!” 戍声听完大步走了过去,一把搂住李牧瑶 “听着,你是我的女人。不管我身在何处,心里始终会记挂着你”。 李牧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有些不知所措,小脸通红。 “你和谁学的这些说辞,真不嫌害臊!” “嘿嘿嘿”戍声一口亲在了李牧瑶的额头上。 作罢,戍声背上李牧瑶为他收拾的行囊便要出发了。两人道别后,李牧瑶看着戍声慢慢走远。 “瑶儿,每次我想你的时候就会抬头看天,不管是太阳还是月亮,我都会感觉到你就在它们的下面,离我很近!” 戍声走了百余步后突然回头望着李牧瑶喊道。 李牧瑶听闻眼泪终于是止不住了,滴答滴答的从脸上落下。 她再一次望着心里的人远行,心中苦涩无助,可身姿却依然坚毅。 戍声一人从陶东郡前往大凉山主营,此行三百余里,路上没个坐骑是不行的。 于是戍声先赶往离他最近的下远城,想着在军驿去借一战马好赶路。 路上的行人都在讨论着最近大明对勾越的讨伐。这次没走多久,戍声就听见好几个版本了 “我表哥就在此次出征的队伍里,听说是上次勾越的羊吃了我大明境内的草壤。青州海岸一战后,勾越蛮夷还不老实。 这次是勾越的渔民在我大明海疆上打渔,我大明秉着以和为贵,派使者前去交涉。 没想到那群勾越蛮夷竟然把我大明使者赶了回来” “你这算哪门子消息,完全驴唇不对马嘴,我可是在红楼里听见有大人物说这次咱们大明讨伐勾越的根本原因就是上次青州海岸一役。 有位通天人物的嫡亲后辈不幸战死了,所以才有了这次的大战...” 还有很多版本,戍声自己听完都乐了。 可戍声不知道的是,其实刚才那人是说对了一半的。 这因是什么,或许好多人大概知道了,也有愤慨之士夸夸其谈,称大明此举儿戏。 但果又是什么,也许在当今大明只有三两人知晓。 戍声一身黑色百姓便服,背着一个大背囊走进了下远城中。 而就在戍声刚刚踏入城门的那一刻,几个百姓模样的神秘人就察觉到了。 第14章 这个小小的下远城也随着戍声的到来而风起云涌。戍声在寻找着下远城中军驿的位置。 什么地方都有顽劣的社会青年,当然也有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戍声走向一路人问道 “兄台,请问这下远城中军驿怎么走?” 那位路人看向戍声这副打扮,虽五官端正,倒也清秀。可他面色发黄,且一身素衣背着个大背囊。 一看就是个乡野村夫头一次来城中。这里插一句,要是李牧瑶知道自己精心为戍声准备的行囊被人这么贬低,定要好好教育教育他! 于是略有些不屑的道 “小兄弟,头一次进城吧。听老兄一句,踏踏实实去找份活计,别异想天开。军伍不适合你” 路人觉得戍声的目的就是想进城入军伍,这才问他军驿在哪。 其实说来也不怪路人,现在的大明开国后,百姓安居乐业。基本没有多少战事了。 而各行各业的蛋糕都被分的差不多了,军伍是一个不错的出路。 在城级军驿报名参军,过几年后退下来都会在当地有一个不错的安置。 而村镇级的募兵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于是好多年轻人跋山涉水赶到城级军驿参军,所以路人才会这样轻视戍声。 “兄台怕是误会了,我去军驿是要借匹战马回主营报到”戍声也明白那路人为何口出此言。 而这些问题也是戍声入伍后渐渐的才知晓,从而多了一个新的目标——改变。 所以戍声方才解释了一句。 “哦?小兄弟本就是军伍之人?倒是我唐突了”路人见状对戍声抱拳表达歉意。 “这城中军驿就在正北方,再往前走两条街,左拐就看到了” “多谢兄台,在下拜别。”戍声同样抱拳致谢后向正北方走去。 路上,戍声看着街边小摊上琳琅满目的小物件。目光不由得被一个镯子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由白银打造的手镯,上面刻有精美的花纹。 “摊主,这只镯子怎么卖?” “这支季纹镯是我父亲亲自打造,在他一生打造的银器中,这支季纹镯可排前十。小兄弟的眼光真好啊” 一位身材偏瘦,面色枯黄的中年摊主说道。 戍声听闻不由仔细的端详着眼前的摊主,想来也是个苦命人。 不然单单靠这一门手艺也不至于人到中年还出来摆摊。 “小兄弟若想要,二百八十文便让于你了”中年摊主嘴角有些发苦的说道。 “好”戍声闻声从怀里掏出铜钱递给了中年摊主,把镯子塞进怀中后便继续朝着军驿走去。 他没有讨价还价,一是要送给李牧瑶的东西在他眼里是美好的,神圣的。 二来也是致敬这位默默无名的银匠。至少在戍声心中,中年摊主没有对他撒谎。 “下远军驿馆”戍声看向远处大门上的一块匾走了过去。 迎面有一壮汉挡住了戍声的去路“小兄弟是有事?”壮汉有些不解看着眼前略显狼狈的戍声问了一声。 按理说军驿来的都是些各地官员,军中信骑。 看着眼前还不到二十岁的娃娃壮汉有些摸不着头脑。虽然有些疑惑,可壮汉还不至于去冷落戍声。 毕竟他在这军驿馆混迹多年,这点耐力还是有的。 “我是辽狼左军鹿字营百户许戍声,前些日子在青州海岸负伤。被一百姓所救,将养了月余。现在要前去大凉山主营报到。因缺一坐骑,特来借匹战马”戍声坚挺的站立在壮汉的身前说道。 “鹿子营?可有凭证?”尽管戍声说的有条有理,可壮汉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 “没有,我被海水冲了不知多少里。醒来后,已经躺在百姓家中了” “辽狼左军长驻于北疆,我不甚了解,你可先去歇息,待我禀明驿丞后方可借你战马。”壮汉说完便单手朝前请戍声上楼。 “许百户,二楼有雅间,可供你暂且休息。如果没有问题,明日便会给你安排战马” “多谢”戍声抱拳致谢后便随着壮汉上了二楼。 房间内,戍声看着天色还早,便请楼下那壮汉拿了些兵书,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直到夜深时才安然睡下。 就在戍声进入梦乡的同时,大明帝都忠武王府里一道爽朗的笑声传了出来。 “哈哈哈,不愧我许元辰的种,就是命硬!”许元辰看着眼前由飞鸽送来的纸条笑的半天合不拢嘴。 “王爷,属下有一事不明,思虑再三还请王爷解惑”送来消息的亲信李寒此时单膝跪地,抱拳说道。 “何事?讲!”许元辰中气十足的说道。 “王爷,这次我军出兵勾越,为何打的是讨伐的旗号,讨伐可是,可是...”李寒这时说不下去了。 一个连他都明白的道理,皇帝和王爷他们又怎会不知。可,为何偏偏知道,还要知错而犯错。 这个问题在李寒心里憋了好长时间了,今天趁着王爷心情好,终于是说了出来。 “哦,有何不妥嘛?” “王爷,讨伐自古以来就是收复故土的意思啊,这次打着讨伐的旗号不免让有心之人因此生事”李寒脑袋一热,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哼!我就是要让天下亿万万人明白一个道理,我大明目光所及,尽皆吾土!我军讨伐自己原有的土地,有何不妥?”许元辰负手而立说罢便打发李寒出去了。 “王爷这么不要脸的嘛...”李寒退下后心里默默的嘀咕着,可这话永远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 要真让李寒说出来,估计借他十个胆都不敢。 次日,下远城内。戍声早早的便起来了,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简单洗漱后,正准备下楼去询问昨日那壮汉。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脚步。戍声上前打开房门,正是昨日那个壮汉。 “许百户,属下已备好了上等的战马,您可以随时出发”壮汉对着戍声垂首道。 他已经核实了戍声的情况,按理说一个百户倒也不值得他这般恭敬。 可他核实情报的时候竟然发现戍声一个军中百户竟然身带官职,正儿八经的正七品军职。 第15章 这可就有点耐人寻味了,要知道一个普通的千户才可能受封品级军职。 戍声一个百户竟然能入品,不管其中有任何隐情也不是他一小小的军驿官能得罪的。 戍声闻言也没有多想什么,装好行囊后便随着壮汉一同下楼前往马厩。 “许百户,这匹马是我们驿丞专门为您挑选的。此马血统纯正,乃骁狼战马后裔,可日行六百里,夜行四百里,您骑着它最多半日便可抵达大凉山主营” 戍声听完壮汉的介绍后看着眼前的战马,全身乌黑发亮,毛发细腻柔顺,一看就是天天吃细粮的。 随后转头看向壮汉“有劳了,替我谢过驿丞!” “许百户不必客气,我们驿丞说了。大家都是为大明效力,这等小事许百户不用放在心上。”壮汉说罢便替戍声把马牵了出来。 戍声翻身上马,抱拳对壮汉“在下拜别!” 说完便拉起缰绳狂奔而去。 “许百户一路多多保重啊”看着戍声远去,壮汉急忙出言道。 对于他来说,这一生若无机缘便再难前进一步。 戍声的到来让他仿佛又看见了曙光。从当下的社会来看,壮汉的想法是悲哀的。 可至少壮汉看见了一丝希望,尽管这丝希望渺如尘埃。 戍声没有在路上耽搁,一路快马加鞭赶往大凉山主营。 当日下午戍声便赶到了主营内,此时营区附近巡逻的士兵都比以往要多了。 由于戍声骑的战马十分显眼,路上巡逻的士卒也没有多加询问。 戍声就这么一路骑到了主营大门外。 “鹿字营百户许戍声前来报道!”戍声下马后向门口站岗的士卒喊道。 “许百户?真的是你,你还活着!?”士卒看到眼前的戍声难以置信。 他本就是鹿字营险阵军的将士,今日轮到他来站岗。 没想到竟然碰见了戍声,当日戍声爬到敌军船帆上喊的那些话深深的刻在了他的心里,于是他便深深记住了这个少年。 “你认识我?”戍声有些疑惑的问道。 “许百户,我也是险阵军的士卒。当日有幸看见您血战敌船,落入重重包围后毅然赴死!在下佩服不已。” “哈哈哈,我这不是没事嘛。我得先去向付将军报道,先行一步” “许百户慢走”站岗士卒对着戍声垂首道。 看着眼前熟悉的训练场戍声感慨万千。 正当戍声回忆过去时,一道声音转了过来。 “将士们,咱们险阵军终于又要出征了!这次将对勾越一网打尽!全面占领勾越一十六岛之地!下面我开始对各梯队百户点名!”险阵军统领王虎站在台上对险阵军的将士们说道。 “黄安!” “到!” “陈虎娃!” “到!” “孟子义!” “到!” “王富贵!” “到!” 随着王虎的点名,各梯队百户都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唯独一支百人小队的前面无人站立,那正是戍声的百人队。 此时,气氛变得有些冷清了起来,许多人或多或少都有些难受之色。 王虎也抿了抿嘴唇。不知因何他喉咙里莫名其妙的发出了声。 “许戍声!” 场中,一息,两息,三息。沉默过后众人都知道,那个人可能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到!” 一声振聋发聩的声音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众人连忙转头看向后面。 没错,是他!许戍声!他还活着! 此时,黑九,孟子义,王富贵,刘三刀,周二郎还有很多很多的熟人都看着戍声。 可由于军中的规矩,尽管好多人的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 想跑过去确认自己没看错。可他们作为军人,没有收到命令,双腿就始终不能迈出一步。 王富贵此时眼含热泪,从小到大都是戍声在护着他。 自从戍声出事后,他常常一个人沉默寡言,整个人都瘦了不少。现在他看见戍声好端端的站在那,心里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远处,戍声见状连忙跑进队列中。 “统领!险阵军百户许戍声请求归队!”戍声对着台上的王虎双手抱拳微微垂首。 “好,好,好!”王虎一连说了三个好后又继续说道 “将士们!咱们的英雄回来了!许戍声用自己的生命为我们阐述了什么叫不破敌军,誓不回转!什么叫悍不畏死,血战沙场!今日都给老子好好回去睡一觉,明日,出征!” “是!” 险阵军营帐内,“你个没出息的,憋回去!”戍声看着王胖子有些泛红的眼眶呵斥了一声。 “哼!小爷哪里哭了?不过是方才风沙迷了眼”王胖子仰着头一脸傲娇。 他自从看到戍声后,这些日子里所有的苦闷都烟消云散了。此刻又嘚瑟起来了。 “哈哈哈,这死胖子,我还以为你要一直做个闷葫芦了”孟子义看着王胖子这般模样,也从心底里宽慰了。 回头又望向戍声道“你还不知道吧,就在昨日。这死胖子也不知道走什么狗屎运了,竟然被提拔为百户了。现在都赶上你我了” “哦?没想到我出去游山玩水了一番,回来你这没出息的就升官儿了?” 戍声听闻孟子义的话也借机调侃了王胖子一番。 “我王胖子天生神武,打小村里的老张头就说我将来有悍将之风。这才不过是升了个百户,小爷我还嫌太慢了呢”王胖子有些不屑的说着。 “哈哈哈”听完王胖子这番言论,戍声和孟子义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次日清晨,“全体集合!”险阵军统领王虎在操练场中巡视着险阵军的将士们。 “据军报,我军已连下勾越数国,南湾国,哈木国,贯胸国等都已攻破!今日我军开拔,先至青州海岸一带。 随后登船入南湾国作为中转。这次出征的机会可是老子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兔崽子们,你们建功的时候到了!”王虎笔直的站在台上对着下面的将士们喊道。 随着王虎发出号令,险阵军各个梯队整齐的胯上战马排成队列依次出发。 “什么南湾国,就是一个小不拉几的破岛。小爷这次定要杀个痛快!”王胖子骑在战马上豪迈的出口道 第16章 “你们不觉得奇怪嘛,为何我军要这么大费周章的去攻打勾越, 那里明明气候恶劣,且地势极差”孟子义疑惑的说着。 本来戍声也想不明白为何要发兵勾越。 可刚才听孟子义说到地势,和今日王虎提到的中转站这些字眼。瞬间恍然大悟。 心脏怦怦怦的直跳,他明白了! 要真是这样那一切就说的通了!朝廷的真实目的其实就是因为勾越的位置处在大明东南边海域。 而如果打下勾越,就可把勾越作为中转站,从海上出发直捣黑武的大后方! 到时就算黑武发觉,我军也可凭借占领的勾越诸岛从而牵制黑武!北疆那边的局势肯定会受到影响。此局一旦形成,无解! 戍声想到这,心里对这盘棋的操棋手莫名的胆寒了起来。 “你俩想知道原因?”戍声从刚才的情绪中走了出来,看着孟子义,王胖子二人。 “为何”两人同时发问。 戍声用手指朝黑武的方向比划一圈随即道“明白了?” “明白啥了?赶紧说!到底是因为啥”王胖子急不可耐的催促着戍声。 而孟子义则是若有所思的看着戍声手指的方向。随后瞳孔猛然放大! “真,真的?”孟子义有些结巴的开口道。 “八九不离十”戍声还没说完王胖子就急忙插上前去“你俩说什么呢,什么真的假的,真是急死人了” 啪!随之而来的依旧是两个大爆栗。这下王胖子老实了,乖乖的随着队伍继续赶路。 大军井然有序的行走的官道上,这次他们的战略不是行驶战船在海面上用性命搏杀。而是登岛后的屠杀。 北疆的铁骑在陆地上无惧任何军队,敌人生命前的最后一眼看到的只能是战马的铁蹄。 随着大部队到了青州海岸,过来接应的战船都已经停靠在岸边了。 “将军,我部领命率战船前来接引你们渡海。鹿字营的将士们可随时登船!”驻守军港的一名千户对着付鹿山说道。 “好!全体将士听令!立即登船!等上船后在做休整!”付鹿山大手一挥,鹿字营的将士们整齐的分成各个梯队开始登船。 现在已然是四月初了,正是气候宜人,万物复苏的时候。 而随着战船的远航,天气越来越燥热,许多将士们都有些抱怨为何要攻打勾越这鬼地方。 “百户啊,这天是一天比一天热了。我老家中安郡最热的时候都没这热!” 周二郎站在甲板上望着头顶的太阳,随后看向身边的戍声吐着苦水。 “我说老周,你还不知道咱们百户老家是陶阳郡吧。那里长年冰雪覆盖,处于极寒之地!你看百户可曾抱怨了?” 没等戍声说话,刘三刀就抢先对周二郎说道。 两个三十余岁的中年男人望向戍声的背影,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这般年纪就南征北战,也不知是哪家的儿郎,他的父母知晓自己的儿子在外受尽苦楚又该是何感想。 此时戍声也回过头来“刘大哥,周大哥,你俩打架别带着我呀”戍声似笑非笑的看着二人。 “哈哈哈,不过话说回来,老周的儿子今年也该上私塾了吧” “你个狗日的,亏的我儿唤你一声亚父!川儿今年都十三岁了!”周二郎听见刘三刀在说他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 “呃,川儿都十三了啊,我还记得当年他娘带着他来营中探望你的时候不过三两岁啊!”刘三刀有些尴尬的说道。 “你这记性当真是被狗吃了。那年我记得还在拓河打仗呢,她娘俩在路上遭遇了黑武人的伏击。 要不是你狗日的去的及时,他娘俩就...”周儿郎开始还有些不忿的说着,可越说声音越小。 刘三刀看着周儿郎这般模样有些忍俊不禁“行了,行了,没完没了了还!” 戍声的百人队就在这有说有笑中度过了七天六夜的水上生活。 “前面那个小点就是南湾岛了吧,他娘的,终于快到了”武安看着海面上的黑点出声道。 他也是戍声百人队中的一员。身高九尺有余,身材魁梧。 武安作战时背上总是要背着一面厚重的盾牌,说是还没娶媳妇呢,可不能牺牲了。 但谁要说武安贪生怕死,那整个百人队都不会同意。 戍声伸了个懒腰“应该是了,到了南湾岛后就离战场不远了。都打起精神来! 这片海域说不准还有些南湾岛的残敌在兴风作浪!” 当天晚上鹿字营全体将士就到了南湾岛,期间也没有残敌来袭击。 在这个内部严重分化的勾越诸国中,很少会有像大明那样的将士。他们没有信仰,没有奉献精神。能给予他们最大的安慰也就只有金钱和女人了。 此时,勾越主国大殿中,“尊敬的那可托陛下,现如今我勾越诸国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已连失贯胸,南湾,清安,老沛数国! 在您的带领下我们已经看不到希望了!”定洛国国王可邦愤然站起身开口道。 “照我说,不如各自回防自己的地盘!我赤牙国的儿郎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惨死在大明的屠刀下!”赤牙国的国王萨满德也同样怒视着那可托。 还有其余各属国的国王也在随声附和着。那可托坐在高位看着众人如此吵闹他也无计可施。 自从他父亲把王位传给他后,好像一切都变的不一样了。 在他原来的幻想中,只要他登上王位,那必将会带领勾越走上一个新的台阶! 可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只能说那可托是一个完美的理想主义者。 正当那可托愁眉不展的时候,一个年轻人走进了大殿中。 他穿着一身大明朝风格的服饰,身材瘦弱不堪,且面色惨白。每走几步便夹杂着一道咳声。 看起来整个人的状况十分不好。此人名叫布可托,今年二十三岁。本是那可托的第七子。 可自幼母亲多病,在那可托六岁那年母亲便离他而去。那时大明正要勾越王派一王子前去大明作为质子。 第17章 那可托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布可托。于是在他六岁那年便前往了大明为质。 布可托到了大明以后,生活倒也惬意。 不知是何原故在布可托八岁那年便被人安排进帝都的文院学习。 于是布可托便在文院度过了他的整个童年。 十六岁的他从文院结业后便被安排在朝廷里挂了个闲职。 在文院的时候,布可托结识了许多来自别国的质子,从小不甘于现实的他便有了自己的计划。 一晃三年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他终于可以返回自己的国家了。 回到了勾越后,他便经常去往各国游山玩水,联系在文院结识的各国质子。 其中去往黑武的次数最多。今日,他听见大殿内的争吵不休,知道机会到了。 他准备多年的底蕴今日终于可以展开了。 “诸位国主好大的火气啊,咳咳”布可托望着殿中的数位国王开口道。 “哼,我等议事还轮不到你这么个娃娃来信口雌黄”赤牙国的国王连他老子的面子都不给,他的王子身份在萨德满眼里一文不值。 “哦?你赤牙国的胆子何时如此大了!竟敢在我勾越国大殿内这般肆意妄为!”布可托面色阴狠的直视着萨德满。 仿佛是刚才被布可托的气势给镇住了,此时萨德满收敛了一些说道“我等要回去保护自己的子民,你勾越就算是主国也没有权利干涉我等!” “咳咳,权利?”布可托说完便做了个手势。 在大殿外的亲信看见布可托的手势后没有丝毫犹豫,直面冲向萨满德。 在萨满德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刀尖已经刺穿了他的胸口。 萨满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头看向后面,在他不可置信的神色中倒在了地上。 “这就叫权利,咳咳...”布可托看着萨满德的尸体。 “布可托!你!”此时那可托看见自己的儿子这般行事都快疯掉了,原本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内部刀兵相见。 现在,一切都晚了... 数位属国的国主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心惊肉跳。 现在,他们终于认识到了那可托这位儿子的手段。 “你岂敢如此,就不怕我们和你勾越鱼死网破!?”长颈国的国主率先回过神来看着布可托出言道。 “鱼死网破这个词对于你们来说只能是个美好的愿望”布可托望着众人道“你,你,你,还有你!” 布可托一个一个的指向众人“你们给我听好了,现如今立刻收编所有军队到我勾越国驻防,等时机成熟在一举反扑夺回失地。 大明铁骑上岸后只要看见没有军队,是不会屠杀我们的百姓的。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一雪前耻!”布可托说完后虚弱的坐到了殿内的台阶上。 “哼!说的好听,哪里还有机会?我等要是全部驻防在你勾越境内,迟早也会被大明铁骑一网打尽!”长颈国国主忍不住出声埋怨了一通。 “问的好!今日我布可托便给你们这个机会!说罢向大殿外垂首弯腰喊道“请拔都王子上殿!” 随着布可托的话音落下,一个身着草原服饰的年轻男子缓缓步入殿中。 “父王,诸位,拔都王子乃当今黑武国旭烈大汗第四子!如今拔都王子知晓我勾越国身处险险境,愿意集黑武之力帮助我等度过难关!”布可托对着众人开口道。 “我父汗已然知晓勾越国的险境,如今愿意出兵助你等一臂之力!”拔都看布可托说完后也出声道。 “我始终相信天上没有馅饼,黑武此举是想我勾越付出什么条件呢!”那可托坐在高位上注视着拔都。 “大王英明,条件自然是有的。我父汗的条件便是勾越诸国解围之后,每年要向黑武上供两成的所有收入且允许我黑武在勾越驻兵!” 他心里是不屑于这些勾越诸国的,但这是他父汗的命令。 心里虽有不愿也还得听从安排。 他不知道的是那日布可托在黑武请他帮忙引见父汗后,他的父汗才有了如今这个决定。 那日,旭烈大汗和布可托谈了许久,布可托也就是在那日把自己的布局告知了他。 而布可托的布局正对旭烈大汗下怀,这段时间他还在忧心此局要怎么解,也想过主动派人去勾越洽谈,没想到这时候布可托来了。 两人不谋而合。那时大明刚刚在青州海岸一带溃败了勾越联军,而后迅速出海攻打勾越本土。 布可托的直觉就告诉他,大明的意图不可能是勾越,绝不可能! 随着细细琢磨后,布可托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大明的目标是黑武! 这才急忙拜托拔都为他引见旭烈大汗。 眼下只有黑武可以救他们了,虽然他也知道黑武不会白白的出兵,但和那些条件相比较,在勾越的存亡上不值一提! 他也有自信说动旭烈大汗出兵,因为大明的真实意图正是黑武! 布可托虽然长年没有机会接触朝政,但他的智谋,他的算计无疑是高明的。 那可托思量片刻后始终拿不定主意。 “父王,如今形势愈演愈烈!勾越的生死存亡就在你的手里!”布可托看到自己的父王到了现在这种地步还在犹豫不决,艰难的站了起来。 “好!本王就答应你们,只要黑武肯出兵助我勾越,你们的条件本王全都允了!”那可托说完后便独自一人走回了自己的寝宫,背影中多了几分萧瑟之意。 “你们呢?”布可托看向各国的国主。 他们此刻哪里还敢不愿意,不说以后,今天他们要是不同意,恐怕连这个大殿都出不去了。 “我等谨遵大王的安排!”众人纷纷垂首说道。 南湾岛,明军帅帐内许忧殇知晓了戍声已经返回军中,现在已经到了南湾岛上。 可他如果没有什么正当的理由是不便去见戍声的。 老爷子到如今都没有公布戍声的身份,想来也是要戍声在军中好好磨炼一番。他这个三叔只要知道自己的侄儿无事便好。 第18章 “给,这玩意听当地人说名叫椰子,里头的汁水十分甘甜”王胖子怀里抱着两个椰子分给戍声,孟子义二人。 “你还真是到哪都不忘了寻觅美食啊”孟子义抽了抽嘴角。 “这两天应该就会有动作了,也不知道第一站要攻何处”戍声抱着椰子看向地图说道。 “依现在咱们处在的位置来看。赤牙,长颈两岛皆可出兵!就看上头打哪个了”孟子义也同样看着地图。 “照我说,这两天就踏踏实实的好好休息,等军令到了出兵就是。咱们这几个小小的百户想这些干啥”王胖子吸溜着自己怀里的椰子出声敷衍了一句。 不出意外又是两个异常清脆的大爆栗! 当夜,远在帝都的大明皇帝李宗元便收到了黑武即将发兵前往勾越的消息。 没想到黑武的动作如此之快!看来黑武和勾越之间一直有往来啊。 现如今彻底占领勾越诸岛的计划得从长计议了。李宗元在寝宫内来回踱步边走边想着。 “传!忠武王许元辰,内阁大学士吴河立即进宫!”李宗元对门外值守的亲卫下令道。 “是!”,一金甲卫士垂首应道便即刻出宫而去。 半个时辰后,许元辰,吴河两人已经到了李宗元的寝宫外。 “臣许元辰,拜见陛下”“臣吴河,拜见陛下” “行了行了,这就咱们三个人,还给朕来这套?”李宗元见状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陛下深夜召见可是因为勾越之事?”吴河拱手说道。 “怎么朕心里想的,每回你都能知道?别人都道你是朕肚子里的蛔虫,朕看也是!”李宗元瞧着吴河不免有些欣慰。 “今晚刚到的密信,你俩看看吧”李宗元指着案前的纸条说道。 “陛下,黑武动作如此之快,我军在勾越的部署该动动了。 虽然我军不惧黑武参战,可这么硬打下去就捞不着多少好处了”许元辰看着眼前的纸条,面色有些不爽的说道。 “是啊,黑武要没有动作才不正常,只是这动作之快有点出乎意料啊”李宗元停止了踱步,负手而立。 “我可不管你许元辰如何打算,此次大军出征的一切费用必须赚回来才行!” 吴河听着陛下和许元辰的交谈越来越不对劲,抬起头对着许元辰喊了一句。 “吴老头,你还真是一辈子都掉钱眼里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呲牙!”许元辰看着眼前的老伙计无奈的说道。 “哼!你不过就是想调离大军回撤,反正现在也占领了勾越数岛了,以后也可从长计议! 可我军前后投入上百万军队,其中所有的开支用度怎么算!必须从勾越人的身上赚回来!”吴河越说越气,双手插着腰怒视着许元辰。 “哈哈哈,瞧瞧你这臭德行,多少年了还是这样!朕又没说现在就撤军,你说的对,我大明还从来都没吃过亏! 这次那可托不吐上几斤血是绝对不可能的!”李宗元看向许元辰道“有具体的想法了吗?” “回陛下,我军可继续攻占勾越其余的属国,黑武人就算要发兵也没这么快。他们还要借助勾越的战船来运兵。 老臣大概估略了一下,在黑武到达勾越前最少可在连下勾越六个属国。其中各个属国的银库足以充当军费” “如此甚好,吴河,这样一来你没什么可说的了吧”李宗元脸上带着若隐若无的笑意看着眼前的吴河说道。 “陛下圣明!”吴河连忙拱手应允。 “来人,命许忧殇大军速速出动!七日后班师回朝!不得有误!”李宗元说罢便命金甲卫士前去传达旨意。 “好了!正事儿说完了。这肚子也饿了,随朕吃顿饭去!” “陛下,臣要吃涮豆腐”吴河连忙起身追上李宗元说道。 “吃你奶奶个头!天天就知道涮豆腐!陛下,臣要吃烧鸡!”许元辰怼完吴河后也追上了李宗元。 “哼!一把老骨头了还想着吃烧鸡,你那牙口还能啃的动吗?”吴起听见这老匹夫又开始了人身攻击,立马回怼了句。 李宗元看着眼前两人的身影慢慢的和两个少年郎重叠在了一起。 那时,他们都还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整天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打闹,嬉戏就像家常便饭一样常常发生。 “哈哈哈,都有都有,在朕这放开肚皮吃,管够!”李宗元大手一挥,便吩咐下人们前去准备。 次日,南湾岛上,许忧殇收到皇命后知道不能在耽搁下去了,随即下令 “传我令!南湾,离阳,两岛驻扎的所有士卒为中军即刻向东南方向出兵! 贯胸,清安两岛驻扎军队随中军左翼! 老沛,哈木两岛驻扎军队随中军右翼!我不管你们各营如何安排,七日内!我要你们把勾越的属国变成我大明的岛屿! 不管战果如何,七日后必须班师!”等许忧殇说完后,数位传令官跨上战马,前去传达许忧殇的命令! “整军!备战!”鹿字营内,付鹿山也收到了命令。 随着时间慢慢的推移,六个岛屿上百万大明的军士已然整装待发。 几千条大明战船排成军阵一眼望不到头,仿佛一个滔天巨兽一般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 戍声,孟子义,王胖子此时都在游龙战船上,他们随着中军出动,目标便是赤牙国。 随着全军的战船开动,众人早已磨刀霍霍。 戍声腰间挎着战刀,看向自己的百人队“将士们,我许戍声不喜欢跟在别人后头喝汤,我相信你们也同样不喜欢!我险阵军的口号是什么?” “不着盔甲,不夺敌营,不能生还!”百人小队异口同声的呵道! “好!各自检查装备,把马都给我喂饱了,别到时候掉链子!”戍声说完后,便起身也去照料自己的战马。 “呦!许百户这是喂马呢?”王胖子这时悠悠的走了过来打趣道。 “你不回自己的队列跑我这来作甚!现在是战时,给我打起精神来!”戍声看王胖子一副悠哉的神色不免有些担心。 “哎呀,我知道,这不过来看看你嘛!”王胖子还是一脸的无所谓。勾越蛮夷而已,不足为惧! 第19章 “滚回去!你现在身为百户还这般懒散,你是想你的百人队同你一起陪葬吗!”戍声看着王胖子气不打一处来。 “好好好,这次到赤牙国后你老实点啊,别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冲营!命再硬也不能像你这样折腾!”王胖子见戍声好像真生气了,说完后便返回了自己的队列。 戍声望着王胖子的背影,他知道王胖子是担心他再出什么意外。 心里不由的有些后悔刚才是不是话重了些。 半日后,鹿字营就到了赤牙国的海岸线前。 自从赤牙国国主死后,国内的各个势力就乱了套,大部分赤牙国的将领还有各地的城主都想着在战乱时分一杯羹。 “明军来了,戒备!”赤牙国在岸边巡逻的士兵看见海面上密密麻麻的大明战船连忙高声呼喊着。 赤牙国如今内部混乱,听闻大明的军队马上就要上岸后人心惶惶。 所有的码头上早已人满为患,还有各个势力的头目也在收拾金银珠宝准备跑路。 当然,也有许多的势力他们不愿逃走。赤牙对他们来说是从小生长的地方。就算死在这片土地上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归宿。 此次大明的目标就是赤牙国都,而此时拦在他们面前的第一阻碍就是由赤牙国国主撒满德的长子扩可木率领的亲卫军。 扩可木看着原本足有八万余众的亲卫军如今只剩下三万余人心里不免有些唏嘘,他知道今日自己要长眠于此了。 “我赤牙的儿郎们!你们今日站在这里就说明心中还有国!还有家! 也许你们当中很多人会感到不值,为何贪生怕死的跑了,我们还要来替他们断后! 我想说的是,你们不是为了他们而死,你们是为了自己的父亲,母亲!为了子女! 为了从小生活的土地!将来会有人记得你们的,你们的故事将狠狠的扯下某些人的遮羞布!” 扩可木高声的喊着,他想把自己的声音传到每个赤牙儿郎的耳中! 随着大明的军队上岸后,戍声带领着自己的百人队冲在最前面。 对于这场早已经有了结局的战争,一切谋略,一切算计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战场上喊杀声不断,戍声的手臂从未停止过挥舞,战马所过之处无一人生还! 脸上的鲜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随着战争的继续,戍声看见了附近石山上的扩可木,尽管两人素未谋面,可那一身只有王室才能穿着的服装让戍声盯住了扩可木。 手里的缰绳猛然一转“兄弟们,随我来!” 戍声喊出后便向扩可木冲杀了过去。孟子义,王胖子也同样带领着自己的队伍紧紧跟在戍声后面。 此刻,战马上的王胖子神色坚毅,一改往日里的懒散做派! 他的目光一直死死的盯着前面戍声的身影,仿佛在告诉戍声,兄弟你尽管冲杀,我就在你身后! 石山上的扩可木看见了有一队人马向自己的方向杀来“真当我扩可木是这么好拿捏的吗!” 随后从腰间抽出自己的佩剑也冲杀了出去。 “保护大王子!”扩可木身边的亲卫见状连忙也随着冲杀了过去。 戍声在离扩可木不到五百步的时候,从背上取下战弓,嗖!嗖!嗖! 三支翎羽箭应声而出,顷刻间便取走了三个赤牙亲卫军的性命。 “前面就是赤牙国的王室子弟!随我杀过去!”戍声出声喊道。此时孟子义也刚刚搭箭了结了几名赤牙亲卫军的性命。 “哈哈,那肯定是条大鱼!兄弟们,随我来!”王胖子听见戍声的喊声后也对着自己的百人队说道。 随着双方越来越近,戍声一马当先的冲向扩可木。 “拿命来!”戍声拔出战刀就向着扩可木的脖颈处砍了去。 扩可木连忙用剑挡在面前,可戍声的力气十分巨大,扩可木连退了几步方才卸掉了刚才那一刀的余力。 “百户小心!”身在戍声后面的武安看见对方弓弩手已经瞄准了戍声,急忙出口道。 而说话的同时他也从马上一跃而起,扑在了戍声的身前。嗖!嗖!两支铁箭速度极快的射到了武安背后的大盾上。 扩可木见状面色凶狠的也拔剑冲向戍声。 就在扩可木以为自己这一剑马上就可以刺在戍声的心肺处时,肚子上一阵疼意让他止住了脚步。 “哼!你这三脚猫功夫是跟你师娘学的吧!”戍声从扩可木的身上拔出战刀后不由嘲讽了一句。 扩可木最终就在这不甘和绝望中倒了下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赤牙的亲卫军拼死抵抗,可最终也改变不了结局。 他们仅仅三万余人在几十万大军面前,就如同一只蚂蚁一样,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被人踩死。 与此同时,大明左翼军团和右翼军团也踏上了其余的属国。 三个军团同时作战,每一息都有无数的亡魂长眠于此。 短短两日,以鹿字营为先锋的军团便连下赤牙一十二城!赤牙国都近在眼前! 此时,鹿字营正在急行军前往赤牙国都,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赤牙后面便是长颈国了,等咱们打下长颈国后勾越主国便唾手可得!”王胖子骑着战马对身旁的孟子义说道。 “据这两日的军报来看,勾越属国的主力都驻扎在了其主国。后面才是硬仗!”孟子义说罢转头看向戍声不知在沉思着什么 “想什么呢?这般入神” “这次咱们怕是打不到勾越主国了”戍声回过神后说着。 他刚才就在想如今各个属国的主力都集结在了主国,其中必然有不为人知的目的。 在加上出征前许忧殇的将令来看,一切都显的有些诡异。 “为何?” “我也不知为何,就是感觉吧”戍声皱了皱眉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三路大军的攻占速度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速度。 鹿字营将士已经全面占领了长颈国,眼看着勾越主国就在眼前了,可许忧殇的七日将令也到了最后一天。 许多的将士们心中郁闷至极,可想起当日出征前许忧殇的将令也只能回撤。 第20章 将军从来不会出错!将军班师必然有着我等不知道的原因。 这便是百万大军的心声。不管是从各地抽调过来的军队,还是镇边军本部都这样想着。 因为许忧殇是军中的一个传奇,许家的每一位领兵之人都深受将士们的爱戴! 这支百万人的大军只因为发出命令的是许忧殇,全军上下没有一丝的怨气,顶多是有些到嘴的鸭子飞了的感觉。 与此同时,黑武的六十万精锐由拔都带领乘着勾越提供的战船已经到了勾越主国。 准备在这迎接大明铁骑的到来,可一份前线军报差点没给拔都气吐血了。 他们舟马劳顿的来到勾越就是想在这好好灭一灭明军的威风,也顺便来捞一笔勾越的油水。 可大明竟然不打了?班师了?拔都看着眼前军报的内容,一巴掌把桌子拍的粉碎。 这次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但什么都没捞着,还白白折腾这六十万大军来回奔波。 要知道,六十万军队的一天供给都是一个天文数字!这下什么都没捞着还得倒贴了! 拔都也想过反攻,可大明一旦形成守势,就不是他们想打就能打的了。 到时候万一要再败了,就真赔本赔到姥姥家了。最后拔都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后,留下二十万部队驻扎在勾越。 其间一切军需由勾越供给。其余人马只得灰溜溜的返回黑武。 海面上,鹿字营随着大军也在班师的路上。 “终于能回北疆了,这不知不觉的都出来小半年了”王胖子吸吮着怀里的椰子开口说道。 戍声望着海面也有些期待,以往每年都是在家里过年的。 这次他在外征战,也不知道家里如何了 “等咱们回营后一起回家看看!”戍声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随后又对着孟子义说道 “子义,随我们一起回陶阳郡看看吧” “对对对,到时你和我们一起回去,我娘包的饺子可谓一绝”王胖子听闻戍声说完后也同样附和着。 “好,反正我回家也是挨骂,随你们去也好”孟子义淡淡的笑着说道。 “都这么长时间了,我都不知道你老家是哪的,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王胖子听孟子义说完,不免有些好奇的问道。 戍声也同样看向孟子义。 “我家是在漠北边境的一个小城里,名仓城。由于我家里的人世代读书,父亲便也想让我继承祖上的荣光,从小就教我四书五经,诗词乐赋。 可我自幼就唯独喜爱兵书,父亲知道后大发雷霆,狠狠训诫了我一番。可我还是时常偷着看,慢慢的随着我长发,参军入伍就成为了我的一个目标。 但由于父亲在地方上颇有名气,也结识了不少的城防武官。我在仓城参军这个想法便成了死局,于是我留下一封书信后便一人跑到了陶阳郡内参军入伍” 孟子义也逐渐的打开了心扉,把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 “哈哈,没想到你小时候也是个性情中人!”王胖子听完后笑着说了句。 “你这死胖子,是不是又欠收拾了”孟子义挽起袖子就和王胖子在甲板上打闹了起来。 随着两人战况的平息,戍声上前拍了拍孟子义的肩膀“你父亲将来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话说回来,戍声,当初在赤牙岛的时候,要不是你那位部下反应迅速,你小子少说也的挂彩了”王胖子悄无声息的换了个话题向戍声说着。 孟子义也想起来那日的情形“当时还真是捏了一把冷汗啊,对了,你那位部下叫什么名字,好生勇武啊!”孟子义想起当日那个身材魁梧的大汉问向戍声。 “他叫武安,平日里总是背着个大盾。按他的话说,我还没娶媳妇呢,可不能殉国了!”戍声有些忍俊不禁。 “哈哈哈,这家伙还真是”王胖子随即笑出了声。孟子义此刻也是噗的一声,大笑了起来。 六日后,大军抵达了青州海岸的军港内。 从各地抽调过来的将士们也都各自回防原来的驻地,鹿字营在准备在此地休整一日后也即将开拔回北疆。 “险阵军百户许戍声,孟子义,王富贵听令!将军命你等速速前往帐内议事!”付鹿山的亲兵此刻在戍声他们的营帐外喊道。 刚刚躺下的三人随即从床上爬起来走出营帐。 “我等领命!”戍声三人送走亲卫后都有些疑惑的看向对方。 谁也不知道付鹿山要他们去做什么。 “走吧” “小爷我刚躺下,这叫什么事儿啊...”王胖子在路上不停的抱怨着付鹿山不体贴属下,不爱护属下种种罪大恶极的恶名。 鹿字营主帐内,戍声三人依次走进帐内看见付鹿山此时正坐在主案前。 “将军!”三人同时对付鹿山行了个军礼。 “好了,今日叫你们三个来是有两件事,我先说第一件吧”付鹿山顿了顿后继续开口 “许戍声,上次青州海岸一战你作战勇猛,杀敌百余!更是带领本部士卒勇夺敌军战船。而后又在对勾越诸国的讨伐中屡建奇功,手刃原赤牙国王子扩可木。 据战功统计,你的战功已然可领千户职了”付鹿山看着案前由督军处统计的战功道 “许戍声听令!” “属下在!”许戍声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着!险阵军百户许戍声作战骁勇,不畏生死!现升为千户职!封勋,三等不更!军职入从六品!”付鹿山说罢便示意戍声起来。 而后又看向孟子义,王胖子二人“你二人自从军以来的战功督军处也给我送过来了。着!险阵军百户孟子义自今日起升为千户职,封勋!二等上造,入军职正七品!险阵军百户王富贵封勋一等公士,入军职从七品!” “属下领命!”孟子义和王胖子同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大明的军职分两种。 一就是领军要职,列如百户,千户这些。 一般千户以上的武官基本都会入军职。当然也有例外,表现优异者百户也可入军职。 二就是勋爵制度了,大明勋爵共分十等。每升一等都有莫大的好处,不过勋爵没有具体的提拔流程。 所以有的人领万户职多年也不会超过四等勋爵。 第21章 “好了,这第一件事便是为你们分封军职,勋爵。第二件事便是你们三人不用回北疆了,明日一早出发,前去帝都武院报到!”付鹿山看着眼前的三个心里都有些嫉妒。 当年他为了进武院不知费了多大的功夫,而这三个小子便这般轻轻松松的进去了。 他想起昨夜还在海上的时候,许忧殇对他说的话“付鹿山,有些事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我便不多说了。这次,许戍声就不用回北疆了。 让他去武院进修两年。武院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令他直接去就好,对了,还有他那两个兄弟,让他们一便前去” 付鹿山想起许忧殇说的话,不免有些唏嘘。果然啊,这个世界永远都不会有公平。 “将军!为何突然让我们去武院进修?”戍声此时心情极度不好! 本来刚才封他千户的时候,他还心里美滋滋的,心想终于可以把李牧瑶接来了。 可眼下这突如其来的命令让戍声的脸黑的跟炭一样。 “你可知道帝都武院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方!从武院出来的人哪个不是万里挑一的。将来仕途大有可为!好了,军令如山!去准备吧”付鹿山此刻心里都郁闷死了,实在是不想看见戍声这副神色了。 不管是谁,只要是听闻要去武院进修,哪个不兴高采烈,喜气洋洋的。戍声这副表情还真是独一份。 “这又是升官又是封勋的,还能去帝都。你咋还不高兴呢?”王胖子走在回营帐的路上开口道。 他对武院倒没多少概念,主要是帝都这个地方让他眼前一亮。要知道没有一个大明百姓是不向往帝都的。 啪!一记势大力沉的大爆栗弹在了王胖子的大脑门上。戍声正郁闷呢,听见王胖子这般嘚瑟,不来个大爆栗属实是对不起他。 这次孟子义倒是没参加,因为武院是他从小就向往的地方。唯独戍声一人闷闷不乐的走着。 戍声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向孟子义,王胖子二人道“明日就要走了,去和大家告个别吧” “是得和大家告个别了,悄无声息的遛走可不是我王富贵的做派!” 险阵军主帐内,王虎听闻戍声他们要去武院进修了。心里不由的为他们高兴。他的兵果然都是好样的! “哈哈,别一副娘们唧唧的样子!你们能去武院就说明你们是最棒的。我王虎为你们感到骄傲!”王虎咧着嘴笑道随即朝帐外喊道 “亲卫!传我令!今晚我请弟兄们喝酒!谁敢不来,老子打断他的腿” 当夜,险阵军的将士们都坐在地上痛饮着美酒。 戍声的百人队也同样有说有笑的围在一起。戍声端起一碗酒站了起来 “各位,我明日就要前往帝都去武院进修了,便不随你们回北疆了” 刚才还有说有笑的众人此时鸦雀无声。他们的百户要走了这个消息在每一个人心中都是沉甸甸的。 刘三刀,周二郎,武安等人都楞在了原地。他们都已经习惯了戍声带领他们驰骋疆场,此刻听闻戍声要走了,谁的心里都不是滋味。 “哈哈哈,好!我就知道百户不是一般人,迟早是要去武院进修的。您放心!咱这些兄弟都等着您回来!”刘三刀也端起了酒站起来说道 “还愣着干什么!百户明日要走了,你们还这幅样子!” “百户,我...”随着刘三刀出口喊道,众人都端起了酒,站起身来。 周儿郎看着眼前的戍声,想起以前戍声为他断掉白沫一臂就心里有些发酸。 他从军这十几年来,戍声是唯一一个让他敬佩的人。戍声看着众人心中虽然不舍,可他们都是军人。军人就要服从! “干了!” “干!” “都给我把小命留好了,等我回来在带领你们马踏联营,血战沙场!”戍声说完后又看着武安道 “尤其是你!以后我不在,你给我收敛点!要是等我回来听别人说你在战场上还是那般不惜命,老子要你好看!” “百户,我知道了,我,我等着您回来!”武安一个身高九尺的大汉此时红着眼眶说道。 “给老子憋回去!喝酒!”戍声瞪了一眼武安后便招呼着众人都在满上。 “呦!酒量不错嘛!”一道打趣的声音传了过来。来人正是黑九,随行的还有孙伍六。 “老黑!孙典军?你们怎么来了”戍声看着两人不免有些高兴的说道。 他刚入伍那会就是孙伍六招的他。还有老黑,当初他被分到了险阵军中,就是老黑带着他征战。 “我刚从孟子义,王富贵那边过来,你们这三个臭小子走也不知道给我们说一声,还是王统领告诉我和老孙的”黑九佯装不开心的道。 “谁说不是,看在你是我招的兵,罚你三碗酒不过分吧!”孙伍六也随即说道。 “嘿嘿,不过分,不过分!”戍声说罢便端起了酒连饮三碗。 “我这不是怕你们舍不得我嘛”戍声喝完后也咧着嘴巴笑道。 “好了!见也见过了,我们走了!你此行多多保重!”黑九说罢便和孙伍六离开了。 戍声看着他们的背景,他明白,这就是军人表达情感的方式! 没有什么过多的言语,一切,尽在心中! 次日清晨,戍声三人都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行囊向帝都出发。 随后三人骑着战马一路狂奔在官道上,这是他们投军以来第一次自由外出。 看着身旁的风景如画卷一般掠过,王胖子此刻心情极好。 “到了帝都后,小爷肯定要好好尝尝帝都的美食!在勾越的这些日子嘴里都淡出鸟了,天天除了鱼就是鱼”想起在勾越的时候,王胖子不由心里就一阵恶寒。 发誓此生再也不回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听闻武院今天的名额都招满了,咱们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孟子义出声道。 “什么武院,没劲!咱们可都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干,现如今去了那什么武院里和一群娃娃呆在一块,想起来就头疼!”王胖子有些不忿的说道,可他忘了自己不过也才十八九岁。 第22章 “你不是想当将军嘛?从武院结业后不出五年,保你是个将军!就叫肉球儿将军如何?哈哈哈”孟子义对着王胖子放声道。 “你大爷!”王胖子抄起马鞍边画着的水袋就朝孟子义甩过去。 戍声见状一把抓住了空中的水袋,打开袋口咕噜咕噜的一饮而尽。随后把空水袋丢给王胖子。 “你把我的水喝完了我喝啥!”王胖子看着戍声,一脸的愤然。 “谁让你乱丢的,关我何事”戍声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孟子义看着这一幕哑然失笑。 三人一路快马加鞭,眼瞅着天快黑了就在附近的一条小河边歇息。三人吃过干粮后便躺在了草地上席地而睡。 与此同时,大明帝都皇宫内。许元辰,吴河二人此时正坐在静安殿中向李宗元汇报着这次伐越一战的后续安排。 “陛下,此役共占领其勾越一十三岛。我军除了大部分军队班师回朝,留下了三十万军队分布驻扎在十三个岛屿。由水师正三品将军严宽统领!”许元辰说罢便拿起了桌上的桃子啃了起来,挤眉弄眼的时不时看向吴河。 好像在说你磨叽什么呢,赶紧向陛下汇报工作!看看我儿这次伐越有没有花你的银子。 “哼!”吴河瞪了许元辰一眼后转身向李宗元汇报 “陛下,近日内阁也统计出来了。此次我军出动共消耗白银八亿六千三百五十二万两,粮食二百六十余万石!缴获勾越一十三岛白银共十三亿八千七百八十三万两,战船两千余艘,粮食暂时还没统计出来,初步估计一百余万石!” “好!一切缴获的物资你全权负责,该充国库的充国库,该发赏银的发赏银!其中给牺牲将士们的抚恤银你务必亲自督办,不得有误!”李宗元早年也曾横刀立马,血战沙场,对于将士们的抚恤银格外在意。 “臣明白!”吴河也知道陛下年轻时投身军伍,自己当然不会在这一方面出岔子。 “哎呦,是谁当初急头白脸的说本王要做赔本的买卖了?哎呀,本王老了,这记性也一日不如一日了”许元辰等吴河给陛下汇报完后立刻开口道。 “大哥!这老匹夫又挤兑我!”吴河气极便脱口而出,连陛下也忘了叫了。 “行了行了,你看小河子的脸都让你气白了!哪有你这般当二哥的!”李宗元见状朝身边还在啃着桃的许元辰一脚踹去。 “哈哈哈,气性还真大!”许元辰笑着从桌上拿了个桃随即递给了吴河。 殿外的亲卫见状不由感叹道,当今大明敢和陛下这般玩闹的也就只有忠武王和阁老了。 他们三人还在少年时便结识了。 四十余年前,正是前朝大梁末年。那时朝廷腐败不堪,当官的鱼肉百姓。 以至于北边黑武,西边莫卧儿,甚至连海上的勾越都来时不时的踩上大梁朝一脚! 各个地方的农民实在是没有生计可讨了!有道是一天三顿打,不反待如何! 于是各地的农民都开始了举义兵的造反之路。 而他们也正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三人刚刚结识就一见如故。磕头拜了天地,结为了兄弟。 李宗元,许元辰主外,吴河主内。从一支千人的草莽队伍打下了如今的大明万万里江山! 在那个年代,周边各国只要听闻是许元辰率兵来了,纷纷丢灰卸甲,落荒而逃! “对了,听闻你那小孙子也即将来帝都了”李宗元看向许元辰问道。 “嘿嘿,什么事儿都瞒不过陛下,那臭小子在军中也升为千户长了,这次来武院进修两年,好好磨磨性子”许元辰说到戍声嘴角就止不住的弯了起来。 当年戍声才三四岁,许忧墨便带着他离开了帝都。这些年听闻戍声在战场上的表现,让他心里十分欣慰。 “也好,小家伙来了朕得准备个见面礼喽”李宗元揶揄的说道。 “不可不可,这臭小子现在还嫩了点。等他真正成长起来,陛下再见也不迟”许元辰连忙拒绝道。 “嗯...你有心了”李宗元紧了紧眉头,他知道,许元辰是在保护戍声。 次日,戍声起来后望着地图道“马上便到齐山郡了,今晚...”没等戍声说完,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便传了过去。 只见远处一群蒙面马匪正在围攻一辆马车,那群马匪一看就是长年落草为寇之辈。手段异常熟练。 两名马匪迅速超过马车,而后两人拉着一条冰冷的铁链拦在马车前端的马头处。 拉车的马一个跟头便翻了出去,马夫也被强大的惯性甩到了地上。马车不受控制的倒在了路旁。戍声三人见状连忙跨上战马奔向事发处。 马匪们见远处的戍声三人过来,也不着急去查看马车内的情况。 马匪首领上前一刀了结了马夫后,便示意众人纷纷拔刀准备把戍声三人解决了在查看他们的战利品。 “你们好大的狗胆啊!这大白天的都敢出来打劫?”王胖子手握战刀对着马匪说道。 等到马匪首领看清了来人后,不免有些错愕,太年轻了。因为戍声他们出来都是穿的便服,马匪便把他们当作了有些家底的公子哥。 “三个娃娃就敢过来行侠...”没等马匪首领说完,戍声便抄起战刀向他杀去。 孟子义王胖子见状也同样杀向马匪。马匪首领见状不妙,连忙持刀挡在身前。 可他的刀哪里是千炼刀的对手,何况戍声的龙雀此时还没出鞘呢。千炼刀直接砍断了马匪首领的刀,随后余力劈在了他的脑门中央,还没反应过来便身死道消了。 其余马匪见状纷纷抄起家伙要为他们的首领报仇。 “呔!小小马匪!待爷爷来取你等性命!”王胖子坐在战马上喊道,随后便对着其余的马匪如砍瓜切菜一般杀去。 孟子义那边也没歇着。不到半刻钟,十余个马匪便让他们解决了。此时,听见外面逐渐平息下来的喊杀声后,两位女子从马车中走了出去。 第23章 她们看见马匪已然被戍声三人都解决掉了,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年长的女子连忙道谢 “多谢三位出手,要不是碰见你们,今日我姐妹二人便...”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 “无碍,我等本就是军伍,大明的军队哪里能容这些马匪横行无忌!区区小事不足挂齿!”王胖子挺着胸脯,一脸大义凛然的说道。 “你为啥这么胖还能骑马呀,不怕把马儿压的喘不过气来嘛”听闻王胖子说自己是大明的军伍后,那位躲在姐姐身后的女子也不害怕了,从姐姐的身后走出来言道。 “棋儿!休得胡言!还不快拜谢恩人!”那位女人随即又开口道 “家妹还小,不懂事,望诸位海涵” “谢谢你们救了我和我姐姐”这位名叫棋儿的小姑娘也出口说道。 “没事没事,我们就是路过,呃...你们无事便好”王胖子显然是有些话想说可又没说出来。 他又看向倒在地上的马车,便招呼戍声和孟子义过来帮忙。片刻后,马车便被立了起来。 “好了,我等该走了”王胖子看向那位年长的女子道。 “多谢,还没请教你们姓名,对了,我叫沈书,这是我妹妹沈棋”沈书对着戍声三人道。 “许戍声” “孟子义” 戍声孟子义二人客气的回道。 “嘿嘿,我叫王富贵” “我和妹妹要回陶东郡,要是同路的话我们不妨同行”沈书对着王胖子说道。 “我们是要去帝都的,实在是不巧” “好吧,那我便和妹妹先行了,今日多谢诸位搭救,沈书感激不尽!”随后沈书有些不忍的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马夫,请王胖子帮忙把尸首抬进马车内。 便带着她妹妹驾车离开,王胖子看着逐渐远离的马车有些怅然若失。 “想什么呢!咱们也得赶路了”戍声跨上战马提醒着。 “哦,好,来了来了”王胖子有些心不在焉的跨上了战马向着齐山郡走去。 半月后,戍声三人终于赶到了帝都。 看着那如一座小山似的城门,三人都不经打了个哆嗦。 “这就是帝都啊...”王胖子此刻望着城门,嘴巴张的如碗口那么大。 他从小就在安平村长大,后来参军虽说也长了点见识。可看着帝都的城门,他才真正认识到大明这两个字的含义。 戍声和孟子义也没好到哪里去。三人逐渐从发呆中缓了过来。 “走吧!咱们也进城”戍声牵着马招呼着孟子义和王胖子向城门内走去。 “站住,你等从何来而!”城门边的帝都守卫看着戍声三人道。 “我们三人是来武院进修的,给!”戍声说罢便掏出怀里的千户令牌递给了守卫。 看着那整体漆黑,正面有一紫睛猛虎图案的。守卫没有用手去接,连忙弯腰向戍声说“千户大人!您请” 在这帝都当差,没点眼力见儿怎么行。询问是他作为守卫的职责,但他要看见了那紫睛猛虎令牌,还要伸手接过去看的话,那就是不懂事儿了。 “对了,武院怎么走”戍声把令牌揣进怀里问道。 “回千户大人!武院在内城中,属下吩咐人领您过去”守卫说罢便示意身旁的人带领戍声三人去往武院。 “如此,那便多谢了”戍声抱拳道了声谢后,便由那位士卒带领他们前往武院。 一进城,戍声他们就感受到了帝都热闹非凡,街面上各种商铺琳琅不绝。 时不时的就会有一做工精美的马车驶过。正当三人都在赞叹着帝都繁华的时候,身边带路的士卒开口道 “各位大人是第一次来帝都吧,如果不赶时间的话,属下带各位大人去转转” “不必了,带路就好”孟子义有些不喜的说道。 他平日里便对这种长年身在温柔乡的军队有些反感,再加上此刻这人一副阿谀奉承的嘴脸,让孟子义没有半点好脸色。 带路士卒心知拍到马屁股上了,便转过身老老实实在前面带路了。 帝都很大,光是外城他们都走了半日有余,到了内城。还有一道城门拦在了戍声他们面前。 那位带路的士卒前去交涉片刻后,这才放戍声他们进去。 通俗来讲,外城基本都是些百姓和普通官吏居多,很多外地来的商人也只能在外城做生意。 而内城就不一样了,长年都是些达官贵人住在里面。街面上井然有序的由各个府邸和各种重要的行政部门组成,武院就在其中。 “诸位大人,这便是武院了,我先回去交差了”带路士卒躬身说完便离开了。 武院的门前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只有一块由不知名的黑色石头打造的石碑。 戍声走上前去看到石碑上只写了一句话“吾要战场永在大明疆土之外!汝等共勉之!”一行字龙飞凤舞,杀气逼人。 也不知是何人所写。正当戍声看的入迷时,一道开门声打断了他。 门中走出一个年过花甲的老者,此刻,他正在打量着戍声“你们三个娃娃是来武院报道的吧”老者虽身子佝偻,可眼神却极其犀利。 “回前辈,我们三人是辽狼左路军鹿字营的武官,受命前来武院进修!”戍声躬身向老者说道,他可不认为眼前的老者是个寻常人。 “哈哈,我可当不起前辈,你们随我来吧”老者说完便自顾自的走了进去。 戍声他们连忙跟上。刚踏进们,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条深不可见的小巷。 经直走到小巷的尽头后,一道十余米宽的墙挡在了他们面前。戍声他们随着老者从左边出去,一片校场出现在了眼前。 场中千余名武院的学生组成军阵正在演练。 “这便是我武院练兵之处,往后的日子里你们也会在此处出操习武”老者在前头说道。 王胖子听老者出声后,他终于耐不住性子了“哎,老头!你要带我们去那” 老者听见王胖子这番语气,不由打了个趔趄。老头都楞住了! 这多少年没人敢和他这般说过话了。 戍声见状不妙一脚踹在王胖子的屁股上随即强行咧着嘴向老者说道“嘿嘿,前辈,我这傻兄弟不懂事儿,您别生气” 第24章 “哈哈哈,无碍无碍,我老头子就是这院里打杂的。走吧,我带你们去教务处报到”老头便继续带着戍声三人往里走。 “李老,您来了”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看到老者带着几个小家伙过来,心里有些疑惑。 “啊,我刚打算出去溜达溜达,就看到这三个小家伙了。他们是来报到的。好了,人给你带到了,我老头子便走了”老者说完后便一人独步而去了。 “你们三个便是鹿字营前来报道的吧”中年男人穿着武院统一的黑色便服向戍声三人问道。 “是,这是我的令牌”戍声说着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千户令牌递给了中年男人。 孟子义和王胖子也同样把自己的令牌递了过去。 中年男人检查无误后便对着戍声三人说道“我叫何顺,是这座武院的武夫子。从今日开始,你们正式加入武院,编入黄字堂” 何顺说完后拿起三个令牌递给了戍声三人 “你们的武官令牌先由武院给你们保管,什么时候结业,什么时候还给你们” “是,夫子!”此刻王胖子也收起了自己那随性的性子。严肃的对何顺躬身拜道。 武院可以说是整个大明最大的军事学堂,大明的许多将领都是从武院出来的。 其中武院有正副院长两人,武夫子四人,文夫子四人,学傅三十二人,先生七十六人。院长不必多说,武夫子则是专门督导学傅和先生的,但是偶尔也会给学生们上课。 文夫子也是一样,不同的是一人督导军事技能,一人督导兵法策论。 而学傅和先生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都是直接教导学生的。 武院又分为天地玄黄四堂,只有完成考核的学生才能去更高的学堂上课。 连续完不成考核三次便会被除名!由此可见武院之严苛。 戍声他们接过武院令牌后,何顺便让一位学傅安排他们在武院的住处。 “哎呀,累死小爷了”待那位学傅安排好戍声三人的住处走后,王胖子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说着。 “死胖子,不得不说你这心可真大啊”孟子义在一旁悠哉的看向王胖子。 “咋了,你别老和戍声一样说话说一半好不好”王胖子不以为意的还躺在床上。 孟子义看向戍声,示意让他给王胖子解释一下。 “你看我干啥,今天那老头的身份你又不是不知道,哎...”戍声十分悲切的对着孟子义说道。 “啥!那老头是谁?”王胖子猛的坐了起来问向戍声。 “不知道,但绝对是这武院里数一数二的人物” “什么?那他方才为何没有迁怒于我”王胖子的脸刷一下就黑了。 暗道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刚来这武院就得罪了这么一个人物。 “哈哈哈,瞅瞅你那怂样,戍声吓唬你呢!就算那老头是武院院长也不会为此找你麻烦的”孟子义见状实在憋不住了,这才向王胖子解释道。 “你大爷!”王胖子转身就和戍声扭打在一起。 可十余息后,“呜呜呜,快放开小爷!” “还敢自称小爷?”戍声又使劲道。 “我错了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快行行好给我放了吧” “这还差不多”看着王胖子老实了,戍声这才松开了手。 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才十八九岁。在战场上他们勇武异常,身先士卒。 可在生活中,这般如孩童般的嬉戏打闹也时常发生。 由于明天就要正式上课了,王胖子提议今晚出去好好吃一顿。戍声,孟子义二人也就由着王胖子了。 内城少有酒楼饭馆之类的,于是他们便向外城走去。 由于现在三人都有了武院给的令牌,出入倒也方便。 戍声今天特意穿的是李牧瑶为他亲手做的衣服,一身白袍显的戍声英气十足。 王胖子不停的砸吧着嘴,连连夸李牧瑶的手艺好。 三人从内城出来后,街面上一下就热闹起来了。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都在努力的吆和着自己的商品。 “醉红楼,这名儿不错,走走走,进去看看”王胖子拉着戍声孟子义二人便走了进去。 “客户,您三位吗”此时小二也过来接待了。 “就我们三个,给找个靠窗的位置啊”王胖子还是第一次来这么豪华的酒楼,有些兴奋的说道。 “好嘞!三位楼上请!”小二说罢便带着三人上了二楼。 “三位客官,这是本店的食单,您看看需要什么”小二把食单递给了王胖子道。 “嗯...炒大虾,田鸡腿,笋鸡脯,三事,酒糟虾,烧鹿肉,燎带冻姜醋鱼,生暴牛、花珍珠、烹虎肉、炙泥鳅、油煎鸡、暂时就先这些吧,再来两壶好酒!”王胖子点完食单后便打发小二去忙活了。 这一顿操作把戍声,孟子义二人都看呆了。 “这能吃的完嘛...”孟子义有些错愕的看向王胖子。 “你们还不知道我的饭量?绝对一扫而光!”王胖子大手一挥,十分霸气的说道。 此时窗外正在表演蒙面飞镖。于是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正当三人看的起劲的时候,几个小二端着菜走了过来。 “客官,您的菜好了,请慢用!”王胖子早都急不可耐了,拿起筷子就停不下来了。 戍声看着眼前的美食有些感慨道“你这死胖子,也就对吃这方面比较在行了”随即也风卷残云的吃了起来。 三人也不怎么说话了,都忙着吃桌上的美食。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来这么奢华的地方,不好好干饭怎么行。 随着三人一阵狼吞虎咽,桌上满满登登的十二道菜都被消灭的差不多了。 戍声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能吃!心道不愧是酒楼啊,味道真不错!三人吃完后便招呼小二来结账了。 “客官,一共三百七十五两银子”小二看着账单说道。 “什,什么!”王胖子听到这天文数学头都大了,什么鸟饭要三百多两银子。要知道他一年的俸禄也才七十五两啊。 第25章 戍声和孟子义听小二报完账后也有些不解,他们知道帝都的东西肯定会贵点,但也不至于这么贵吧! “你可知小爷刚从勾越那边回来!是不是觉得我等是外来的就故意宰客!”王胖子起身怒视着小二。 “客官,本店就是这价,您不信可以打听打听,我醉红楼还从来没有过宰客的例子!甭说您刚从勾越那边回来,您就是从当朝三品大员的府邸里出来,该结的账还是得结!”小二此时的脸色也有些不好了,有些气势凌人的说道。 “你想死嘛?”孟子义脸色阴沉的也站了起来,一顿饭三百多两在他的眼里就是抢劫! 小二看向孟子义的神色,心里不由打起了哆嗦。他的直觉告诉他,要是再敢多说一句,眼前的这个人绝对会杀了他。 就当戍声准备拦住孟子义的时候,一个老者走了出来“小娃娃,这小二说的没错,醉红楼就是这个价钱” 老者身着一身由粗布制成的黑色素衣,看起来十分随和的说道。 “老爷子,这饭菜再贵也不至于这么贵吧”孟子义看这位老者面相比较随和,言语也软了下来。 “哈哈,你们这是头一次来帝都吧,当初我刚来帝都时也和你们一样。这样!这顿饭就当我请你们了”老者说罢便从腰间拿出钱袋来,从中拿出了一块金锭递给了小二。 “老爷子,不可!我等身为大明军伍,岂能让你破费!”戍声连忙拉住了老者递钱的手。 “无碍,无碍。看见你们就好像看见了我孙儿一样,区区几百两白银不足挂齿”老者看着戍声,眼神里疼爱之色溢于言表。 戍声也知道此时他们三人都凑不够银子,便只好如此了。 “老爷子,可否留下地址,我等凑齐了钱便还给你” “都说了不足挂齿,你们这些娃娃年纪轻轻便驻守边疆,卫我河山!我请你们吃顿饭怎么了,好了!休要再提此事,我走了”老者说完便一人潇洒而去。 “这老爷子真是个好人啊”王胖子望着老者的背影感慨道。 此时他也知道自己错怪了小二,可方才那小二的态度让他提不起半点道歉的想法。孟子义也亦然,随即对着小二冷哼了一声!“好了,走吧”戍声开口道,三人从酒楼出来后便直奔武院了。 毕竟,明天是正式上课的第一天。躺在床上,戍声想起今晚的那位老者,总觉得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又好像没有见过。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戍声打了个哈欠便闭眼睡觉了。 帝都,忠武王府内 “老匹夫,这滋味儿如何?”吴河看着棋盘的走势,开口道。 此时他和许元辰正坐在主厅内下棋。 “哼!老夫的孙儿如此优秀,开心还来不及呢”许元辰抿了抿嘴,说话的同时便抬手落下一子。 “哈哈哈,这多少年了还是没变”吴河看着许元辰抿嘴的小动作瞬间了然,继续开口道 “近日这帝都内可是有些不太平啊,上次在勾越那一战后,黑武便在北疆有了大动作,随时有反扑的势头,而现如今辽狼主帅苏虎臣还在罔若未闻” “哼!他苏家最好给老夫把尾巴夹紧了,要真是让我抓住了,到时就算皇后出面也无用!”许元辰说话的同时,眼神也逐渐犀利了起来。 “你这脾气也该改改了,咱们现在也都是有家有室的人了,就算不为家人着想,也不可让陛下陷入僵局啊”吴河看着许元辰这般,也是出言劝到。 “对了,我近日收到密信,上次黑武动作如此迅速和一个人脱不了关系”许元辰缓了缓刚才的怒火。 “哦?何人心思这般敏捷” “是勾越国主那可托的儿子布可托,此人的信息都在这了”许元辰说罢便从身旁拿出了一叠纸递给了吴河。 “哈哈哈,有趣有趣,将来你孙儿可有的玩了”吴河看着纸张上的内容有些错愕,此人这般年纪便有如此韬略,实在难得 “不对!这上面说道布可托八岁便被人送进文院进修,送他进去的人是谁!难道...”吴河方才还没有注意,此时细看才发现了端倪。 “现在知道老夫方才为何不爽了?”许元辰说完便起身去倒了杯茶递给了吴河。 “他苏家平日里有些小动作倒也罢了,可真要想在太岁头上动土,我吴河必为陛下铲除这些杂虫!”吴河说罢不由紧了紧手中的茶杯。 次日清晨,随着一阵号角吹响。 武院的学生们从睡梦中起来,迅速集合在操练场。戍声三人也站到了黄字堂一班的队列的里。 “介绍一下!咱们一班昨日来个三个新生”一位学傅身着武院的黑色院服,眼神犀利的说道。随即便看向戍声三人 “许戍声,孟子义,王富贵,出列!”随着学傅的命令,戍声三人同时向前跨出一步。 “我叫石拓海,你们以后可以叫我石学傅。今后便由我来教导你们弓马!对了,听闻你们三人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其中你二人还担任千户一职,当真是年少英雄啊!” 石拓海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在我这里!你们那些引以为豪的战绩不值一提! 我石拓海十六岁便参军,在西疆奋战十余年,三十二岁便升任正五品将军!而后不幸在战场受了重伤后,朝廷便安排我来这武院任职。说这么多,就是希望你们把尾巴给我夹紧了! 别给老子惹事儿!”石拓海说罢示意众人去操练了。 “什么姥什子将军,三十二岁了才混到正五品。小爷都嫌丢人”王胖子在队列里跟孟子义嘟囔着。 “死胖子,你身上是不又痒痒了”孟子义笑骂了一声便示意王胖子好好操练。 随着一个时辰的操练完毕,众人都走进食堂开始吃早饭。 “和我想的不同,这武院并不都是些纸上谈兵之徒。刚刚那位石学傅一身杀伐之气,明显就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戍声认真的回忆起刚刚石拓海的训话。 “照你这么说,这武院没白来啊”王胖子也提起了精神说道。 第26章 “许戍声?久仰大名啊”此时,一个年轻男子龙行虎步的走了过来,显然他也是武院的学生。 “我是辽狼中军,羽林卫百户于涛,在军中便听闻了你勇夺乃儿不花大纛的事迹,如今一见,传言不虚啊”随后又转头看向孟子义 “这位便是孟兄吧,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戍声在投军的时候便听闻辽狼中军羽林卫在土木堡悍不畏死的精神,如今看着于涛也比较有好感,招呼他坐下一同进食。 几人气氛融洽的讨论着一些军中的事情,期间相谈甚欢。毕竟像他们这样从军中直接来武院的人很少。待众人吃过饭后,便排成队列走进屋内准备学习策论,说俗点就是上文化课。 “小爷就这么不起眼嘛”王胖子嘴里嘟囔着,他见于涛把戍声和孟子义都问候了一遍,唯独落下了他。心里十分的不爽。 “吾儿当勉力之!”孟子义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语气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大爷!我...”没等王胖子说完就听见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开课!”一位老者走进了屋内向下面众人说道。 听着台上老先生的侃侃而谈,王胖子的上眼皮和下眼皮此刻打的不可开交。 戍声,孟子义那边倒是听的津津有味,时不时的也会向老先生提出自己的观点。 正当老先生讲的聚精会神的时候,一道鼾声在屋内响了起来。 “竖子而敢!”老先生看向后座的王胖子气极!他的课在外头那是多少人花重金都难得一听的。 此人竟敢在他的课上睡着了,气的老先生吹胡子瞪眼睛的向王胖子走去,手上的戒尺毫不犹豫的便挥向王胖子。 “谁!活腻歪了吗!”王胖子从睡梦中惊醒后猛然站起身怒视着周围。 可他看见眼前的老先生才明白现在是在课堂上,赶忙躬身道“先,先生,学生不是故意的” “哼!这堂课你便站着听吧,也好消消你的睡意”老先生说罢便又返回台上继续开讲。 随着钟声响起,武院里一天的学习便结束了。学生们都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各自的屋内。 戍声看着躺在对面的王胖子,不由神色严肃了起来“王富贵!起来!” “啊,你抽什么风儿啊,我才刚躺下”王胖子听见戍声的爆呵不情愿的坐了起来。 “我知你勇武,可这兵法策论还是要熟读的。可能以后...”戍声缓了缓语气,最终是没有在接着说下去。 “以后什么?你怕我以后独自带兵只知冲杀?不知进退?哼!我王富贵没那番志气!”王胖子大声的向戍声吼着,也不知这气从何来。 顿了顿王胖子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兵法策论我本就不擅长,将来待你领万户职后,我便去你帐下做一千户,岂不美哉?”王胖子对戍声以后领万户职没有丝毫的疑问。 “哈哈哈,你就别在训他了,这死胖子有自己的考量”孟子义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可能他和戍声今日才知道,王胖子并不是表面上那个不着四六的勇夫。他是会对自己负责的。 “就你这体格,我怕以后你把我给吃穷了”戍声此刻心里的一个疙瘩也解开了,笑着说道。 他原先是真的担忧王胖子将来一人带兵了该如何,现在听闻王胖子对以后有着自己的想法,也就随着他了。 “哈哈哈,这死胖子可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将来不愁吃喝”孟子义此时也有些欣慰道,他不求王胖子将来有没有出息,只要此生无事便好。 “行了行了,小爷要睡觉了”王胖子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的说道。 孟子义笑着摇了摇头也起身翻开今日先生所讲的策论细细研究了起来。 戍声幼时便熟读各种兵书,此时也不想浪费时间去复习这些大庭相径的策论。 在课堂上他便已经把先生讲解的都消化了。眼看天色还早,戍声便想去街上走走。 从武院出来后,戍声一人走在内城里。街面上略显冷清,路上见到最多的便是各个府邸出来办事的下人。 戍声看着眼前的街道总感觉很熟悉,好像小时候来过这里。 “小娃娃,今日功课学完了?” 戍声听见一股声音传了过去,转头望去,正是那日带他们进武院的老者。 “李老?” “怎么,对这里有些熟悉?”李安澈面带微笑的问向戍声。但他又怎会不知戍声便是在这内城出生的。 “回李老,晚辈确实有些疑惑,总感觉这里的一草一木和我幼时的记忆十分相似,但又说不出个缘由”戍声紧锁着眉头低声道。 “想不出就别想了,随着时间的流逝,答案自然回来找你的” “李老,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戍声听闻感觉眼前的这个老者一定知道些什么。 李安澈没有回答戍声,话风一转问道“将来从武院结业后想去往何处啊” 戍声想起了鹿字营的种种,黑九,武安,刘三刀等等...这些人都在等着他回去 “李老,我还是想回到北疆,哪里才是我的战场!” 李安澈闻言抬头看向天空“哈哈,好啊,这帝都的阴云也该散散了!”随着话声落下,李安澈便背手离去了。 戍声不明所以的看着李安澈的背影,也许就像当年他父亲说的,一切的答案都在战场上! 戍声也不在想了,随即向着外城走去。 他还在幼时便总是听村里头的大爷大娘们说帝都如何如何好。既然来了,就得好好逛逛! 戍声刚走到外城,瞬间便被嘈杂声包围了起来。 “小哥,我这药酒可是祖传的手艺,要不要来上一坛?”一个做药酒买卖的男人向着戍声喊道。 “哦?你这药酒有何功效啊”戍声饶有兴趣的停下了脚步看向男人。 “哈哈,我这药酒可谓是一绝。可祛风散寒,养血活血,舒经通络,好处不枚胜举啊” “哦?这般神奇?”戍声打开酒缸闻了闻,酒香倒也醇厚。 “古有闲人语杜康,三血酿出百花香。今有酒贩扯胡言,以假乱真博人心啊” 正当戍声准备买一坛拿回去给孟子义,王胖子二人尝尝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道士走了过来。 第27章 “哼!你这死道士天天就知道信口雌黄!小哥你别听他的”卖酒男人眼神有些躲闪的向着戍声解释道。 戍声没有接卖酒男人的话,反而兴致勃勃的看向这个老道士“老先生,你怎知这酒是假酒?” “哈哈哈,贫道瞧你和我有缘,这才有意提点一二,信与不信那就看你了”老道士捋了捋胡子,又继续看向戍声 “贫道瞧你印堂发黑,近一年内便有大难临头啊。咦...不对,怎会有一猛虎闪过!,不对不对...” 老道士神经兮兮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向远处走去了。 戍声被这老道士说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也没有了买酒的兴致。在外城逛了一圈后便返回武院了。 “哈哈哈,这老道士还真是有趣”武院房舍内,王胖子听完戍声的描绘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 “来来来,让我也瞧瞧。哎呀,你这印堂的确有点黑了”孟子义此时也凑过来仔细端详着戍声的额头。 看的戍声一阵无语,他就不该和他俩说。 “许兄!孟兄!看看我带什么来了!”此时于涛从屋外走进,一只手提着酒,一只手里提着两包用油纸包裹的肉 “哎哎哎,我王胖子怎么说也是在军中跟你平级!这么无视我真的好吗”王胖子闻见肉香后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哈哈,倒是我于某孟浪了。王兄也来一起?”于涛把酒食都放在桌上招呼着王胖子。 “就等你这句话呢!”王胖子喜笑颜开的凑了过来,双手十分快速的打开用油纸包裹的酱牛肉。 酒喝到一半,这气氛也烘托出来了,不吹点牛怎么行。 “想当年!我羽林卫在土木堡那一战可谓惊天地泣鬼神!当时我军只剩下了不到五千人,而黑武那边可是十万大军! 那时我等都以为要饮恨沙场的时候,有一个人出现了!”于涛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当时的场景。 “谁,谁出现了!”王胖子嘴里嚼着肉,好奇的问道。 “他名叫吴晓!是我羽林卫的一名千户,当时黑武以数倍军队包围我等。 眼看我们这五千人就要被吃掉了,吴晓当场便点了八百骑随他冲杀敌军帅帐。 而我就是那八百骑中的一员!那一战,我八百骑一战成名,而我也被升为了百户!” 于涛越说越起劲,干了碗酒后还想接着说。 戍声连忙打断了“于兄,于兄,这天色也不早了,明日还有课程” 于涛见状也不好意思的讪笑道“哈哈,说的是,可不能误了明日的课程。咱们改日再续!” 次日!武院的学生起来洗漱过后,便早早的去了操练场上训练。 武院的技能课有骑射,投矛,摔跤等等。学生们清晨在操练场挥发完汗水,吃过饭后就开始了策论课。 时间就这样日复一日重复着,一晃便大半年过去了。 今日是武院考核的日子,通过便可以升到玄字堂,成绩优异者也可以直接升到地字堂。 “今日黄字堂的技能考核由我负责!成败与否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石拓海看着在场的所有人说道 “技能考核分为五项,分别有肉搏,骑射,投矛,车战。每项科目十分,五十分便是满分” 待石拓海说完后,便示意各班的先生组织学子们开始考核。 第一项科目自然是肉搏,黄字堂十个班交叉在一起,分为两两一对。 肉搏的标准不单单是胜负,其中还有临场反应,招式运用自如等一系列评判标准。 “第一组!王富贵,刘随安!”随着考官喊道。 王胖子紧了紧腰带有些兴奋的走上台去。 他的武艺自然不用多说,从小看着戍声习武,在加上戍声时不时的教育。 王胖子的身手在同龄人中也算出类拔萃了。 不到半柱香时间,胜负便已然有了结果。王胖子拍了拍手,一脸嘚瑟的走下了比武台。 “第二组!孟子义,于涛!”随着考官喊道,孟子义有些错愕的看向不远处的于涛。 于涛用眼神示意孟子义上台。“孟兄,我可不客气了啊”于涛笑着对台上的孟子义说道。 “哈哈,自当如此,今日打个痛快!” 孟子义说完便作势出击。于涛抢先出腿,一记凶狠的鞭腿便向孟子义抽去,孟子义见状双手合十挡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随后也出拳反击道。两人都没有用常规的格斗手段,都施展着在军中特有的招式。眼看着一炷香马上就要燃尽了,两人还是打的难解难分。 “时间到!停手!”考官看着一炷香已经烧完了,出口向台上的二人喊道。 “痛快!”于涛大汗淋漓的看着对面的孟子义,在这武院能和他打的难解难分的人没有几个,孟子义赫然在列。 由于双方都没有在规定时间决出胜负,考官便以二人的综合能力评判出分数。 “许戍声,南宫林上台考核!”待孟子义,于涛二人下去后,考官看着手里的名单继续念到。 “许兄之勇武,我自然知晓,可要明知艰难便轻言放弃,实乃懦夫也” 在武院的这大半年里,戍声的威名每个学子都了然。 南宫林看着眼前的戍声,他自然知道敌不过。可身为武院学子,他不会后退半分! “是条汉子!来吧”戍声摆好架势等着南宫林率先出击。 转眼间二人便缠斗在了一起,足足打了半柱香后,南宫林终于是扛不住戍声的进攻了。 他感觉戍声的拳头就像铁拳一样,每一拳都带有拳风,让自己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多谢许兄教导!” 南宫林朝戍声微微一拜,他知道戍声是在和他过招,而不是真正的肉搏。 戍声见状微微一笑,点头回应着南宫林。 随着考核的末尾,五个科目都已经考完了。考官们正在统计着学子们的分数。 “只要技能课分高点,我就还有希望!” 王胖子此时嘴里嘟囔着,他可不希望戍声,孟子义二人都去地字堂了,他还在玄字堂滞留。 第28章 “现在宣布考核成绩!”石拓海手里拿着统计好的成绩单说道 “于涛总分四十六分,孟子义总分四十七分,许戍声总分四十九分!王富贵总分四十六分...” 随着石拓海念到自己的分数,王胖子顿时喜笑颜开。 他想过自己总分差不多能到四十左右就可以了。 没想到自己竟然考了四十六分! 要知道武院对考核的成绩异常严苛,所以技能课总分超过四十五分的学子便可以跳级,从黄字堂升到地字堂。 “哎呀,吓死小爷了,这下可算踏实了”王胖子对下午的策论考核没有丝毫的担心了,不由嘚瑟的向身旁的戍声炫耀着。 “死胖子,你还真是...”戍声瞧着王胖子嘚瑟的表情,真想给这胖子来个大爆栗。 可由于现在还没有解散。手上的动作便放了下去。 待石拓海宣布完所有的考核成绩后便示意众人解散。 学子们吃过饭后,便开始了策论考核。 这次策论考核不像戍声第一次参军时候的考核。而是有明确方向的。 其中心便是,论在野外,我军劣势的战况中,主将如何用兵才能坚守等待友军救援。 待负责策论考核的先生们把考试用的纸张分发下去后,为期一个时辰的考核就正式开始了。 戍声思量片刻后便开始了自己的答辩。王胖子嘬了嘬毛笔头,随即也奋笔疾书了起来。 因为策论考核只有一项,所以单单这一门便是五十分。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考核的时间便到了。 先生们起身便挨个把学子们的考卷收了回去,等批改过后,再统一公布分数。 “你如何答的?”戍声此时看向王胖子那边道。 “我答的是如若我军在野外以少敌多的情况下,那便不用坚守了。直接反冲锋突围出去,或者组成敢死队,发挥我险阵军的传统!不夺敌营,不能生还!” 王胖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可他这番言论说出,在场的学子都沉默了。 戍声和孟子义也没想到王胖子竟然有如此统兵之道。 王胖子的策论并没有多出彩,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兵法。 可他的策论中体现了一个许多学子都不曾注意到的东西——军魂! 其实有些时候人们往往就是想的太多,从而错失掉了最本质,最直接的东西。 不久后,策论考核的成绩也出来了。 戍声两科加起来以九十九分的成绩居榜首,孟子义凭借总分九十七的成绩排在第二。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榜上竟然有两人并列第三。 于涛以九十六分的成绩排在第三,王胖子的总分竟然也是九十六分。 那就是说他的策论考核拿了五十分满分! “哈哈哈,小爷第三!看见了吗!”王胖子看着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三,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兴奋的看向戍声,孟子义二人。 此时戍声不免有些唏嘘,向着王胖子开口道“果然啊,傻人有傻福...” “我赞同!”孟子义举起胳膊十分诚恳的说道。 “我不管,今晚你俩得请客!”王胖子拉着戍声,孟子义就往外面走。 外城,戍声三人正在街上有说有笑的走着。 “一会找个靠谱点的酒楼啊!”戍声不由想起上次王胖子找的那家酒楼,开口提醒道。 “好嘞!”王胖子应声道,他从出了外城开始,就一直物色着街边的酒楼饭店。 可因为有了上次的事情,王胖子看着哪家酒楼都觉得贵。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上次去的醉红楼在帝都可是排名第一的酒楼。 里头的消费自然不便宜。也不知道该说王胖子眼光好还是眼光好。 看着天都快黑了,终于,戍声停下脚步开口道 “就这家!” 戍声实在是不想在逛了,于是他看着街边上有卖卤煮的便停了下来。 他还不信了,这帝都的卤煮也是天价不成 “老板,上三碗卤煮!再加两坛酒” “好嘞,三位稍等”卖卤煮的老板应了一声后便忙活起来了。 于是每人一个小马扎,就在大街上坐了下来。 对于从小在边疆长大的戍声来说,这卤煮也是不可多见的美食。 不一会,老板便端上来了三碗卤煮还有两坛酒。 “小兄弟慢慢吃啊”老板随口说了句便又忙活去了。 “来吧,尝尝这卤煮怎么样!以前老是听周二郎说他们中安郡的卤煮可谓一绝,来帝都大半年了还没吃过呢”戍声说罢便率先动起了筷子。 “老板,再来一碗!”王胖子不一会就吃光了,抬头对老板喊道。 随着三人酒足饭饱后,天也彻底的黑透了。 戍声前去结过账后,便示意孟子义,王胖子回武院了。 戍声走出去没一会,就听见有一个小巷里有动静。“别动,我过去看看”戍声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后,一人静步走了过去。 “放开,放开我....” “哼!再不识趣就不是如今这般客气了” 只见三五个身着黑衣的人正架着一个少女往旁边的轿子走去。 “站住!”戍声见状大声呵斥道。孟子义,王胖子也跑了过来。 一个黑衣人听见有人过来,不由侧目看向戍声。 “别留下痕迹”轿子里此时传出了一道声音。 带队的黑衣人闻言便抽出腰间的长刀“你们先办正事,这三人交给我了”,说罢便提刀冲着戍声杀去。 戍声见黑衣人杀来,一个侧身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一刀。 “这是军队中的招式!你们是什么人”戍声在刚才的那一刀中明白了很多信息。 他脸色阴沉的看着眼前的黑衣人。 “要怪就只能怪你等时运不济!”黑衣人说话的同时挽了个刀花,便又向戍声杀来。 “小心!”孟子义,王胖子在一旁提醒道,随即也冲到了戍声的身边。 徒手搏杀也是分人的,眼前这黑衣人绝不是寻常的打家劫舍之辈,一手刀法玩的可谓出神入化。 戍声扯下了一块衣服缠着左手上,示意孟子义,王胖子二人找机会攻其下盘。 眼看着黑衣人杀来,戍声用缠着衣服的左手巧妙的挡住了这记杀招,可随之而来的后果便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孟子义,王胖子见状立刻扑了上去,两人死死的压住了黑衣人。 戍声此刻也顾不上左手的伤口了。 上前一把夺过了黑衣人手中的长刀后,没有丝毫的犹豫,一刀便插在了其胸口处。 第29章 远处的黑衣人看见自己的大哥已经倒在了血泊中,抽出腰间的长刀便杀了过来。 戍声此刻手中握刀,完全没有了刚才徒手的束缚。 提刀便冲杀了过去,孟子义,王胖子也冲了上去替戍声掠阵。 三个黑衣人面对此时手中有刀的戍声完全不是对手,两个回合便纷纷死在了戍声刀下。 “胳膊没事吧”王胖子看见戍声左手臂不停的往外冒鲜血不由担心道。 “无妨,帮我包一下”戍声示意王胖子找一块布给他包住止血。 正当王胖子包扎伤口的时候,一个男人从轿子中走了出来,不由拍了拍双手笑道 “三位好身手啊” 戍声转头看去,眼前的男子不过二十余岁,身着锦衣,倒是有副好皮囊。 “这些人是你指使的?” “没错,正是鄙人家奴”男子顿了顿又道 “你三人可知在这帝都万万不能得罪的有三种人,其一便是金甲白袍卫,乃当今陛下之亲卫。 其二便是粗布素衣将,乃当今忠武王之家将。这其三便是眼下的黑衣刀客!” “你该死!”孟子义看到地上已经昏迷过去的少女,心里已经怒火中烧了。 随即提起长刀便向着男子杀去。 “住手!” 戍声一把拉住了孟子义,后者一脸不解的看向戍声。 那男子见状也弯起了嘴角,双手环抱在一起。 “我来”戍声从孟子义手中夺过长刀,他不能让孟子义冒这个险。 要是这男子说的确实,孟子义就麻烦了。 “你...” 孟子义此时也明白过来了戍声的意思,不由紧了紧眉头。 戍声拍了拍孟子义的肩膀示意他回去,随后便用刀对准那男子 “我兄弟说的没错,你该死!” 男子见状也有些慌了神,他没想到眼前之人竟真敢杀他。 “你可知我姓什么!” 随着男子最后一个字说完,戍声的刀尖已经穿透了他的心口。 “你俩先走,我等着官府的人来” 王胖子见男子已死,对着戍声,孟子义说道。 “你还长本事了!”戍声看着王胖子不由气笑了。 “我三人何曾分过彼此!要等便一起等”孟子义说罢便从那轿子里搜刮了两坛美酒。 三人席地而坐,大口的喝着美酒,等着太阳升起来。 期间时不时的还会传出爽朗的笑声。 太阳还是一如既往的升了起来,早上出摊的小贩看到巷内一地的死人,吓得连忙就往官府跑去。 不出片刻,帝都巡检司便赶到了现场 “这些人是你等杀的?” 一个身着官服的巡检使摸了摸鼻头,看着戍声说道。 “没错,是我等杀的,此人指示家奴强抢民女,杀了有何不妥!” 戍声站起来直视着眼前的巡检使。 “去把那女子弄醒,随...” 莫白示意手下去弄醒昨夜被绑的女子后,正要打算把眼前的三人带回去时,地上的一具尸体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苏家的小公子竟然会死在这里! 莫白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然湿透了。 “去,去苏府请人过来” 莫白靠在墙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有声无力的开口道。 “大人!这是...” 一个巡吏颤颤巍巍的看着莫白,他可不愿意去苏府找死。 “你要不去,现在就可以死了” 莫白此时脸色阴沉无比,看着眼前的手下道。 “是,小人这就去!” 巡吏连忙对着莫白躬身道,随后快马奔向苏府。 “你,你等好大的胆子啊” 莫白看着戍升三人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自己今天是倒了什么霉了。 这事也能让自己赶上,莫白心里越想越憋屈。 “哼!像他们这种宰渣人人得而诛之”孟子义愤然的开口道。 “大人,那位女子已经醒过来了” 此时一巡吏跑了过来说道。 “带过来!” 莫白呵斥了一声,随即看向戍声三人“但愿那女子能为你们作证,这样最起码能保个全尸” “昨夜到底发生了何事,如实招来!” 一巡吏把女子拖了过来历声问道。 “昨,昨夜...” “谁杀了我孙儿” 正当女子要说的时候,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传了过来。 “苏老,您怎么亲自来了”莫白看向远处的苏赫之,扑腾一下跪在了地上。 眼前之人可是这大明朝擎天般的存在,位列三公之首! 更别说还有当今皇帝身边的那位也姓苏。 “老夫的孙儿都被人杀了,你说我还能否坐的住?” 苏赫之走到近前,看到了自己从小养大的孙儿此刻正倒在血泊里,心里早已经是雷霆之怒了。 “就是这三个人?” “回苏老,正是” 莫白此刻一句废话都不敢有了。 “好啊,好啊,好啊,来人!” 苏赫之连说了三个好,随即向着身后的府兵喊道。 “给老夫捅死这些不知所谓的东西!” 听到苏赫之的命令,身后几十名府兵手握长矛便向着戍声三人杀去,而这些府兵都是从各军挑选的精锐之师! “哈哈哈,小爷是吓大的?” 王胖子洒脱的笑着,可笑意中不免有些悲凉。 他没想到这个世界如此不公,自己没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了这些权贵的手中! 戍声方才未出一言,他一直在想一些问题,难道这世上就如此的不公平吗? 在那些权贵眼里真的就可以不问青红皂白吗? 他本想着待那女子作证后,到时就算官府来人,也会了解清楚后在做打算。 如今的境况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当真是这世道不仁啊... “险阵军全体将士听令!拔刀!” 戍声在一次怒了,真正的怒了! “是!” 孟子义提起身旁的长刀后,对着戍声坦然一笑,他不悔! 王胖子此刻也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戍声看着远处杀来的府兵,眼睛逐渐的咪了起来。 “随我冲杀!” “杀!杀!杀!” 三人的喊杀声惊天动地,向他们杀来的府兵看着眼前的三人无一不动容! 可他们是属于苏赫之的府兵,他们无能为力... 早已经退到了远处的巡检司众人看着这一幕,他们此刻才明白何为大明军伍!何为宁死不屈! 第30章 戍声单手持刀刀努力的撑着自己的身躯,衣服早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而对面的府兵还能站着的不过十余人,王胖子瘫坐在墙边,不停地喘着粗气。 孟子义此时也在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给我继续上!” 苏赫之双手负立,在远处催促着自己的府兵。 他此时心里很不踏实,总感觉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府兵们听到苏赫之的命令,列成军阵继续向着戍声三人杀去。 “老东西!你想死不成!” 就在府兵准备冲杀的时候,这一道声音在每个人的心底里响了起来。 许忧殇从勾越班师后,就来到了帝都述职。 今日他在忠府王府正和父亲团聚,听到消息后立刻就赶了过来。 还好来的及时,许忧殇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将军?” “许忧殇?” 戍声和苏赫之几乎同时喊出了声。 “哼!老夫做甚关你许家何事?” 苏赫之也有些发怵眼前的许忧殇,但还是故作姿态的说道。 许忧殇没有理面前的苏赫之,大步向着戍声走去 “可有事?”戍声听见许忧殇在问他,努力的挤出了一丝笑意 “将军,我无碍!今日之事...” “不必说了,你无事便好” 许忧殇看戍声都是些皮外伤,没有性命之忧。 随即转头向着苏赫之出声道 “今日不管发生何事,都应该由兵备道处理!你苏府好大的威风啊!” “许忧殇你未免太嚣张了些!就算这三人是你军部之人,可老夫的孙儿死了!” 苏赫之怒视着许忧殇,以前便听闻许忧殇十分护犊子。 只要是他的部下,不管犯了何事也得由他去惩戒,别人不可逾越分毫。如今可算是见识到了。 “先带他们三人去治伤” 许忧殇示意手下亲卫把戍声,孟子义,王胖子送走。 旁边的府兵见状果断退到了一边。不说他们能不能敌的过许忧殇的亲卫,单是许忧殇这三个字,就能让他们退到一边。 因为他们也曾浴血沙场,也曾是一名真正的军人! “苏伯父,你孙儿死不死跟我没有关系,可要是我的部下死在了这里,你苏家必将在这帝都除名!” 许忧殇眼神逐渐的狠辣了起来,他的宝贝侄子要真是死在了这里,苏家的确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你,你!老夫定当上奏陛下今日之事!” 苏赫之看到许忧殇这般,到底还是没有了在阻挠的勇气,说罢便挥袖愤然离去。 他苏家在别人眼里确实是天一般的存在,可唯独对许家忌惮不已。 “苏伯父请便” 许忧殇带着些许的玩味,朝着远走苏赫之拜道。 兵备道府衙内,戍声三人此刻昏迷在床上。 许元辰站在窗边看着屋内的戍声,心里百感交集。 他的孙儿没战死在沙场,而差点就死在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王爷,属下该死!” 李寒跪在许元辰面前请罪,自家少主出了事他难辞其咎。 “罢了,是我大意了!” 自从戍声进帝都后,许元辰就把暗中保护的人都撤了下来,他实在是没想到在帝都戍声还会出事。 “这帝都里的水该换换了” 许元辰念叨了一句,他不想和苏家在玩下去了 “备车,进宫!” “死胖子,咳咳,你压着我了” 孟子义醒了过来,虚弱的出声道,王胖子的一条大腿此刻就压在他身上。 随着孟子义发出动静,戍声,王胖子也醒了过来。 “小爷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王胖子实在是累的连眼睛都睁不开,闭着眼回了一句。 可刚说完他便猛然坐了起来 “小声子!小声子!” “我还没死!” 戍声努力的张了张嘴,可身体是一点儿也动不了。 王胖子听见了戍声回应,这才踏实的躺了下去。 三人都知晓了对方没事,便又接着昏睡了过去。 “陛下,近日圣躬安好?” 皇宫御花园内,许元辰望着眼前的李宗元开口道。 “苏老头可是刚来参了你一本,你便跑到朕这来喊冤了?” 李宗元看着眼前的老伙计,嘴角不由的弯了起来。 “哈哈,陛下这是折煞老臣了” “今日之事,朕都听说了”他也早想敲打敲打苏家了,如今倒是送来个好由头。 “陛下可是在想这个头从哪开?”许元辰抿了口茶缓缓说道。 李宗元随即用手指敲了敲身前的石桌 “听说中安郡那边的茶不错,下次出游回来替朕带些尝尝” “老臣平生最爱喝的便是那中安郡的茶了!” 许元辰捋了捋胡须,他没想到陛下比他更狠! 要知道中安郡对于苏家就像根据地一样重要,其中大大小小官员苏家派系更是占了一大半。 “苏赫之年纪大了,现如今许多事他也有心无力啊” 李宗元想起了以前,心里终究还是软了些许。 他当然知道苏赫之的忠!可要是以后苏赫之撒手人寰后,苏家绝对会是个大麻烦。 “元辰,朕知道你能把握好这个度!” “臣明白,可皇后那边?” “无妨,朕自会处置妥当,放手去做吧”他李宗元想做的事,这天地下还没有谁能拦得住! “老臣告退”许元辰朝着李宗元拜别后,没有在路上耽搁,径直返回了王府里。 此刻,兵备道府衙内。戍声三人也终于是睡够了,一个接一个的醒了过来。 正当三人聊着今天发生的事,许忧殇走了进去。 “将军!”戍声看到许忧殇连忙坐起来出声喊道。 “无妨,躺着吧,想吃点什么,我吩咐人去给你们做” “将军之情,属下终身难忘” 许忧殇听见戍声这般说道,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儿。自己的侄儿确实过得太苦了! “说什么屁话!你等既然在我手底下做过事,那我许忧殇岂能让你等任人宰割!” 戍声看着许忧殇,眼前的身影好似和自己的父亲重叠了起来。这个想法冒出来后,戍声自己都觉得离奇。 “许将军,那苏家对你不会有影响吧”孟子义有些担忧的问道。 第31章 这毕竟是他们自己闯下的祸。要是连累了许忧殇,心里的坎真就怎么都过不去了。 “哈哈哈,你们几个兔崽子赶紧把伤养好了就成!” 许忧殇有意无意的多看了几眼戍声,随即便离去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快中安郡那边就开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清算。 有人因盗取官田,盗卖公田被捕,也有人因不孝,不义,大不敬等罪名被捕。 短短半月时间,苏家在中安郡的根基便成了飞灰。 与此同时,帝都苏府内。主厅内有十余人正在讨论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中安郡一十六府,其中十二府原本都是我苏家一派的官员。可就这几天时间,竟然折了一大半!” “不光是地方官员,我苏家在中安郡的城防军备也已经名存实亡了” 苏赫之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语,他此时的脸色十分的阴沉。 “父亲,虎臣那边怎样?” 苏家长子苏正臣此时看向苏赫之那边说道。 “虎臣那边无事,陛下再怎么敲打我苏家也不会去动北疆的布局,只是以后这中安郡怕是没有我苏家的容身之地了” 苏赫之望着厅内众人,有些苦涩的开口道。 “抚儿死在了帝都,可圣上却恍若未闻!不如,我去虎臣那边一趟! 这天下之大,我就不信没有我苏家立足之处” 苏正臣还欲想说些什么,可看见父亲越发阴沉的脸色,只好把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苏赫之望着厅内的十余人,可语气却越发的冰冷了起来。 “家主,我...” “我觉得正臣说的对!大不了就...” “就什么?你们还想反了不成!” 苏赫之一巴掌拍到了桌上,愤然的站起身来 “是谁给你们的错觉,觉得老头子我真糊涂了?!” “父亲,孩儿没有那个意思!” “家主,您息怒!” 众人连忙跪在地上,向苏赫之解释道。 “我苏赫之兢兢业业了一辈子,平日里就算你们干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老夫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你们谁要是敢过线了,就别怪老夫无情!” 苏赫之眼神犀利的看着众人,可当他的目光看到了苏正臣时,不由的还是软了下来 “我也是当父亲的,抚儿对你有多重要我当然知道。当日凶手的身份我已查明了,可咱们苏家现如今不能在起风波了” “我..孩儿知道了!” 苏正臣听父亲的态度,此时也大概猜到了是谁杀了他的儿子。 可猜到了又能如何,就像苏赫之说的,他苏家如今只能自保了。 经过多日的将养,戍声三人已经回到了武院里了。 今日课程结束后,戍声还是和往常一样回到了住处。 王胖子好像早已经忘了那天的事,此时正盘算着晚上去哪吃饭去 “怎么突然想吃鹅了”王胖子舔了舔嘴唇,有些回味的说道 “快了,还有半年你便又可以感受到板子的滋味儿了” 戍声看着王胖子这副模样不由的有些好笑。 孟子义课后还在操练场上加练,现在就戍声和王胖子在一起。 “你俩怎么还在这呢,今日可是忠武王来咱们武院讲课” 于涛路过戍声的房间,看见二人还在屋内,于是连忙跑了进来。 “是咱们大明的那位战神吗?” 戍声在军中就听闻过许元辰的事迹,现如今听闻忠武王就在武院,心里不免有些向往。 “赶紧走,一会去晚了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了”于涛在一旁催促着。 “走走走,小爷早就想看看那位战神的真容了。以前听故事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王胖子此时肚子也不饿了,还没有哪个大明军伍对忠武王不崇拜的。 现在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了,王胖子在前头挤出来条缝隙招呼着戍声,于涛过来。 “子义!这儿,这儿!” 王胖子在人群中看见正往过走的孟子义大声吆活着。 孟子义听见有人在叫自己,抬头望去,在人群中也看见了王胖子。 一番大费周章后,几人终于是走到了一起。 “我还在加练呢,就听见有人说忠武王来咱们武院了,这才赶了过来” 孟子义可是从小就是听忠武王的故事长大的,如今心里难免有些激动。 随着众人的期盼,许元辰缓缓从人群中走上了台。 “这不是那天的老爷子嘛”王胖子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不带这么玩的吧”戍声咧了咧嘴, 他看着台上的看着许元辰,心里忽然有了种不真切的感觉。 “我武院的学子们,看着你们我就好像回到了四十多年前啊” 许元辰还是一如既往的穿着身黑色便服,他俯视着人群,眼神中好似在找着一个人。 “相信你们都看见过武院大门前的石碑了吧,没错,那正是老夫所写! 吾要战场永在大明疆土之外这句话老夫这辈子做到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许元辰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便锁定了场下的戍声,这句话更像是一句长辈对晚辈的嘱托。 戍声好像也意有所感,他看着台上的许元辰不知为何,总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 许元辰说完后就开始了今天的正题,为武院的学子们讲解了许多的战例。 眼看着天都快黑了这边作罢。随着许元辰离去,众多学子也纷纷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忠武王今日说的一些布兵策略可谓言简意赅,字字珠玑!可惜不能跟随于他左右啊” 孟子义走在路上,不由的发出声。 “我咋啥也没听懂,就觉得咱们忠武王年轻的时候勇武异常,实在让人神往啊” 王胖子刚才一直都没有听进去什么布兵之法,只是觉得许元辰方才讲的一些战例听起来十分刺激。 “等升堂考核完,听闻武院里升为天字堂后都需要去边疆磨炼半年,成绩优异者方可结业” 戍声微微抬起头,看着北边的方向。 孟子义,王胖子听闻后也不禁朝着北边的方向望了望。 在武院的这些日子他们仿佛都忘了曾经跨马冲阵的感觉了,那时候是多么的痛快,多么的洒脱。 第32章 与此同时,北疆这边的风云也开始席卷了起来。 鹿字营正在漠北边境驻扎,常常会和黑武发生小规模的战斗! “将军,目前我鹿字营的存粮只够十天了,据报前来送给养的队伍在黄石峰被黑武袭击了” 孙伍六正在帐内给付鹿山汇报着情况。 “如今黑武在勾越被逼急了,这种情况本将也料想到了” 付鹿山坐在案前翻看着近日的军报 “王虎那边怎么样了?” “险阵军最近伤亡不小啊,整体已经伤亡快三成了” 孙伍六握了握拳头,上次在屯河一战,黑九都差点回不来了! “我打算按千人的编制重新组建几支队伍,如今在这边不适合大规模的军团作战了” “许戍声他们也快回来了,将军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吧” “不错,等他们升到天字堂后也该回到磨边疆磨炼了” 付鹿山现在手里缺的就是精兵强将,只要有几个能真正带兵打仗的人,他鹿字营必然会上一个全新的台阶! 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不久戍声就迎来了天字堂的升学考核。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我武院的天字堂升学考核和以往的常规考核不同,你们将由我来一一考核以此决定你们是否能通过考核。” 石拓海在台上看着众人,这次考核之所以和以往不同,其主要目的还是要对每个学子有个全面的认识。 要是有人文成红武功,可心里却是个愚昧之人,那以后就会有无数的大好儿郎为他陪葬! “现在,排成一字队列,依次进入考房内!”石拓海说完便先走进了考房内。 “石学傅!”孟子义率先走了进来。 “嗯,坐吧,接下来我将问你几个问题” 石拓海看着手中的试题簿开口道 “将来你带兵作战,如若敌军前方有我大明的百姓,你当如何!” “回学傅,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我定会率本部士卒率先把我大明的百姓保护起来。就算我军伤亡惨重也死得其所!” “好” 石拓海手中握笔,把孟子义的回复记下后又道 “若是军部命你回撤,但此刻敌军主营唾手可得,你当如何” “我...” 孟子义顿了顿后神色逐渐沉重了起来,一边是军部的命令,一边是硕大的战果。 他孟子义不贪功,可到了嘴边的肉无论如何也不能丢了。 “追杀!” “追杀?你可否明白在战时不听军令的后果!” 石拓海站起身怒视着眼前的孟子义。 “明白,一切后果自当由我承担!” “好”石拓海坐下身后又问了几个问题,待孟子义答完后便示意离开了。 “石学傅!”等孟子义出来后,王胖子也随即走了进去。 “坐吧,接下来我问几个问题,你只需诚实回答便可” 石拓海示意王胖子坐下来便开口道 “王富贵,我且问你,假如你部发现两处友军被困,第一支友军不过数十人,而第二支友军有数百人,你如何打算?” “我定当率领本部士卒冲杀过去,把所有敌军全都砍翻!” 王胖子没有一丝犹豫,脱口就说了出来。 “本学傅问的是你先救谁!而不是让你冲杀所有敌军!” “我有自信能让他们两支友军都存活下来,为何只能救一支?” 石拓海咧了咧嘴,实在是不好再说什么了,随后又问了几个问题后便打发王胖子出去了。 “石学傅!”此时戍声也走了进来。 “好,坐吧,你只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好” 石拓海还是老样子,看了看桌上的答题簿后问道“许戍声,你从小便喜爱舞枪弄棒?” 戍声听见石拓海的问题,不禁有些懵。不是问的都是些关于战争上的事情吗 “回学傅,我确实从小就喜爱随着父亲去山中狩猎” 石拓海听闻不由点了点头 “那如若你在山中狩猎时,碰到了头野狼正在捕杀一只羊,你当如何” 戍声本想脱口而出,当然是救下羊了。可他最终还是没开口,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军伍生涯和在帝都的这些日子,让他明白了许多。 “石学傅,我不会妨碍狼,也救不了羊” “哦?为何?” “倘若现在来看,我救了那只羊无伤大雅。顶多就是让狼饿了顿肚子,可只要我开了这个头,以后许多我的部下都会效仿。 那时必然会让狼快速的灭绝,而那些以前善良淳朴的羊就将会变成比狼还要可怕的存在!” 戍声说完后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看向对面的石拓海。 戍声这番言论倒是把石拓海说的有些不知所措,这些问题本都没有固定答案。 其主要目的就是从每个学子的回答中找到他们的性格缺陷,从而以后可以知道如何安排他们的去处。 “明天才出成绩,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过” 王胖子走在路上,有点漫不经心的说着。其实不光是他,还有戍声,孟子义,于涛等等。 只要是从军中来的,没有哪一个不向往回到那个铁马金戈的战场上。 由于这次考核的特殊性,任何人都没有把握能顺利升到天字堂。 “你要再不回到军中,这武院怕是都要让你给吃穷了” 孟子义看王胖子心里忐忑不已,不由的调侃了一番。 “你,你” “你什么?” “算了,小爷大人不记小人过!”王胖子在孟子义和戍声手里没少吃亏,这次也长记性了。 “我倒是有点想老黑他们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听完戍声的话后,孟子义,王胖子也没心思打闹了。 他们也想念在军中的兄弟了。 “小爷的百人队那可是整个险阵军里最勇武的!” “就你们那水平,我手底下随便拉个伍长来就能横扫一大片!” “你大爷!来来来,现在就比划比划!” 两人还没说几句呢又打闹在了一块,戍声看着两人现在还如顽童般嬉戏,心里不经有些忍俊不禁。 与此同时,武院教务处内。 两名武夫子,两名文夫子坐在案前,看着今天由石拓海送来的考核资料。 四人交叉批改,有时紧锁眉头,有时又百感交集。 第33章 “此子刚猛过人,而心思单纯,将来不宜做为主将使用...” “纸上谈兵,不堪重用!” “老何,这名叫许戍声的答复有些特别啊”另外一个审核的武夫子看向身旁的何顺出言道。 何顺听闻后,探过头去详细看了看 “哈哈,这狼和羊的故事历届学子都答的颇有瑕疵,他倒是看的透彻” 说简单点,这道题目就是把黑武比作了狼,而把一些还在东张西望的小国家比作了羊。 设想,如若过分的去插手黑武和那些小国家的摩擦,让那些小国有了喘息的机会后。 他们的欲望就会无限制的增长!道你大明既然愿意援助我等,那再划点土地也无伤大雅吧。 古人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善心每个人都应该有,可如何去行善也是一门大学问。 如果不知怎么去施展自己的善心,那宁可不用! “我大明无惧任何人” 这句话的含金量是沉重的,这可不单单是说说而已,这是大明的每个人都在励精图治,勇往直前的去做! 在这句话的背后是由无数的大明儿郎和百姓用自己的一切撑起来的! 那些蕞尔小国对大明来说就像一只虫子,你给予了它帮助。 而这些虫子还不自知,终归是会令人不爽的。 很快就到了第二天公布成绩的日子,毫无疑问戍声顺利的升到了天字堂,这也意味着他将要回到边疆了。 王胖子,孟子义也同样顺利的升到了天字堂。 可不一样的是孟子义被安排到了勾越诸岛驻防,去跟黑武人和勾越人打交道了。 戍声和王胖子知道后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他们从投军以来就在一起,这冷不丁的要分开了。 放谁都有点难以接受。 “是不是谁欠你俩银子了!” 孟子义看着戍声和王胖子沉默不已,心道这俩货是怎么了。 “要不我去找夫子们说说,让你也回北疆”王胖子闷闷不乐的开口道。 “就这事啊?我还以为怎么了” 孟子义笑看着王胖子又道“就你这年纪,要放寻常百姓家中早都要成婚了,怎么还是这般孩童心性” 王胖子听孟子义说完还是闷闷不乐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子义不过就是去了别的地方,以后自然能见面。你要再这般,我保你今晚趴着睡觉” 戍声努力让自己从难过的状态中走出来,龇牙咧嘴的对着王胖子说道。 “哈哈哈,说的好!都他娘的多大人了,在墨迹我指定削你” “切!小爷怕你们!” “死胖子,别跑!” 戍声,孟子义在后边追着,今天不好好不收拾这货一顿怕是不行了。 就在三人打闹的时候,忠武王府内,许元辰也同样收到了戍声要回北疆的消息。 “声儿现在回北疆,那苏虎臣怕是会对他不利啊” 许忧殇坐在大厅内对着许元辰说道。 “苏赫之老了,他管不了自己的后辈儿,那老夫便替他管管!” “父亲,现在军中大部分的高层应该都知道了声儿的身份。 明的他们自然不敢,可就怕那苏虎臣背后搞动作。我也马上要回大凉山总部了,声儿那边还请父亲安排妥当!” “李寒!”许元辰捋了捋胡子向厅外喊道。 “王爷!三公子!” 李寒听到许元辰在叫自己,连忙跑了进来单膝跪地冲着许元辰和许忧殇拜道。 “传令给辽狼军中所有高层,要是他苏式派系中的任何一个人敢对许戍声使绊子,老夫不介意亲自去北疆走一遭!” 李寒看着主位上许元辰强硬的神色,心里不禁啰嗦了一下。 他不知多久都没有看到许元辰这幅神色了。 “属下这就去传令!” 待李寒下去后,许忧殇不禁开口道“要是大哥还在就好了...” “放肆!谁让你提那个孽障的?” 许元辰拿起桌上的茶壶就摔到了地上。 “父亲,孩儿知错了” 许忧殇见状,连忙跪在地上向许元辰认错,暗道自己就不该说这话。 “哼!滚回你的大凉山给老子好好看守”许元辰看了眼许忧殇后便起身回到了书房。 天下哪有不挂念儿子的父亲,只是两个人都不愿意低头罢了。 许忧殇看着父亲有些萧瑟的背影,他觉得自己该去找大哥好好谈谈了。 次日,武院内考核通过的学子便要前往边疆磨砺了。戍声也打好了背囊准备出发了。 今天屋内少有的冷清,戍声,王胖子,孟子义三人心照不宣的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收拾行李。 “好了,我得先走了”前往勾越的队伍已经在集合,孟子义望着外面说道。 “保重”戍声拍了拍孟子义的肩膀,没有说什么过多矫情的话。 王胖子也走了上来,不管怎么隐藏,眼神也还有许多的不舍流露了出来。 “我们顶峰在见!”孟子义挺了挺胸膛,咧着嘴笑道。 只要投身于军伍中,分离是难免的。他们都是有着远大的抱负,这点波澜还算不得什么。 “哈哈,不如我三人今天赌一把如何?”戍声饶有兴致的看着二人 “赌什么?” “就赌看谁先领万户侯!”戍声豪迈一笑后看向王胖子挑了挑眉头。 “小爷可不赌,潇洒一生才是我的追求” 王胖子带着不屑说了声,除非他自己想不开,要不然谁没事和这俩牲口比升官儿。 “哈哈哈,赌了!”孟子义伸出拳头朝着戍声碰了碰 “不过,这赌头是什么” “呃,还没想好,反正都是你输” 孟子义瞧着戍声嘚瑟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 从他投军以来,要说佩服的人还真没几个,戍声算一个。 “我该走了,你们也保重” 孟子义背起行囊就向门外走去“对了,胖子我还有件事没给你说,你过来” “啥事儿?” 王胖子有些不明所以的走了过去。孟子义抬手就是个大暴栗,这一记暴栗清脆至极! “哈哈哈,走了!” “你大爷!小爷可是记仇的!” 王胖子朝着孟子义的背影喊道。 随着孟子义走后,戍声和王胖子也背上了行囊踏上了去往北疆路程。 第34章 与此同时,辽狼军帅帐内。苏虎臣正坐在案前看着苏家送来的消息。 “许戍声?忧墨大哥的儿子!” 苏虎臣看着眼前的书信心里百感交集,回想许忧墨任辽狼主帅的时候,他还是辽狼左军的偏将。 那时许忧墨就是他一生要追寻的目标。可如今自己的侄儿被自己偶像的亲子所杀,这个结该怎么解? 苏虎臣一个人喃喃自语的说着。 确实近些年他为了苏家的利益利用军权做了不少动作,那些无足轻重的事做了也就做了。 到了他这个位置,一些寻常人的生死不过就是一念之间。 他只要把握好分寸便无伤大雅。可如今看着眼前的书信,苏虎臣沉默了。 自己的父亲年事已高,现在苏家都是他的大哥苏正臣在主导。 苏正臣是苏赫之的嫡子没错,可他终究不是苏赫之。 而且就因为他,现在陛下对苏家的态度可谓是一日不如一日。 以往为了苏家做一些事情也就罢了,可如今是许家啊。 不说许忧墨是他一生敬佩的人,单单一个许家,就能让无数的人连念头都不敢打。自己的大哥真是昏了头了! 苏虎臣越想越心中越烦闷,自从许家老爷子隐退后。 朝中的许多官员就对许家丧失了不少敬畏之心。 只有军中的人才知道,许家真正代表着的是什么! “许戍声,许戍声” 苏虎臣默念着戍声的名字,他的神色逐渐坚定了起来。 自己绝不能让大哥把整个苏家送入火海。 现在很少有人知道许忧墨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很多人都是在当一个故事听。 而只有苏虎臣知道许忧墨是何等的可怕! 要是让许忧墨知晓自己的独子折在了自己人手中,这北疆的天怕就要黑透了! 苏虎臣下了决定后,随即写了一份书信命亲卫连夜送往帝都苏家。 当天夜里,鹿字营原戍声的百人队正在野外交叉巡逻。 “他娘的,这新派来的百户是个什么鸟玩意儿” 刘三刀趴在林子里冲着身旁的周二郎发了句牢骚。 自从戍声前往武院进修后,上头就新派了个百户来任职。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人是来镀金的。上次同黑武一战,要不是他的无能也不会死了十几个弟兄。 现在百人队里是怨声载道,早已经没有了戍声在时的士气。 “别嘟囔了,有情况!” 周二郎叫起刘三刀,两人向着前方摸了过去。 两人不一会就穿过了一片小树林,随后便看到了一支大约千人的黑武军队正在有序的前进。 “快!过去联系咱们的人” 刘三刀看着眼前黑武前进的方向正是他们百人队扎营的地方。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快步从小路跑回去报信。 “百户,前方正有一支千人队伍朝着我军方向过来,请你下令速让人去增派支援!” 刘三刀气喘吁吁的望着眼前的秦棕说道,也就是他们新任的百户。 “慌什么,不过区区一支千人队罢了。全军听令!准备作战!” 秦棕心里有些火热的望着众人下令。这可是个大好的晋升机会啊,他还没任职的时候便听说过戍声带领的百人队战斗力强悍。 为了到这来任职自己的家族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只要今晚吃掉了这支千人队,来日自己便可顺理成章的升为千户。 可他从来就没想过自己到底有没有能力带领一百人吃掉一支同样精锐的千人队。 许多将士们听见秦棕的命令后先是有些错愕,随机而来的便是愤怒。 “秦棕!你当真是晕了头了!” 武安实在忍不住了,上次的事情就算了。 如今这秦棕明知有多于自己十倍的敌军,竟然还敢如此。这简直就是要他们去送死! “武安,你最好摆正自己的位置。战时不听军令,本百户可以现在就斩了你!” “操你大爷的,老...” 武安站起身就要冲向秦棕,可话还没说完便让周二郎一把拉了回来。 周二郎看着身后的武安摇了摇头,示意他冷静下来。 战场抗命可不是闹着玩的,不但要斩首,而且还会株连三族! “哼!全军听令!备战!” 秦棕不屑的看了眼武安后便示意百人队准备出击了。 而他就站在队伍的最后面,完全没有亲自同黑武人拼杀的勇气。 武安看了眼队伍后面的秦棕气的牙痒痒,可他也毫无办法。 军中等级制度森严,就算是主将下的命令有误,下面的人也必须遵守!这就是规矩! 这支百人队此时都不禁想起了他们的百户,他们真正的百户! 要是戍声在场,就是让他们去冲杀乃儿不花的主营,他们都会没有丝毫顾虑的冲上去。 如今时过境迁,眼前这个百户让许多将士们都心寒了。 他们不愿冲杀在前,不愿悍不畏死的去作战了。 不是因为他们怕死,而是一想到他们的死会变成某些人向上的踏板,就不由的心寒。 可不管如何不愿意也只能放在心里,他们作为大明的将士,杀敌本就是职责所在。 埋伏在林子百人队看到黑武军马上便要踏入他们的伏击圈内,都不由的我紧了紧手中的战刀 “弓弩手放箭,其余人冲杀!”秦棕在后面指挥着。 “杀啊!” 随着弓弩手率先射出一轮箭后,各队伍长带领着手下的士卒冲了出去。 “备战!后队迅速靠拢!盾兵列阵!便长矛兵在后!” 这支黑武军的千夫长看着冲杀过来的大明士卒,从容不迫的向整个队伍命令道。 黑武军全身黑甲黑衣,收到自己千夫长的命令后,井然有序的组织起来抵御来袭的明军。 刘三刀率先冲杀了过去,武安,周二郎等伍长也不甘示弱,此时他们的心中就一个念头——杀敌! 刘三刀之所以叫刘三刀,就是因为他的刀法极好。 但只有三刀是杀招,不过对付寻常士卒到也够了。 只有百人的队伍就这么硬碰硬的冲杀着大于自己十倍的敌军,刘三刀的刀刃都砍卷了,可终究也改变不了局面。 第35章 这次遭遇的黑武军好像和往常的不太一样,这次他们能明显的感觉到对手比原来更难对付了。 许多人在冲杀黑武军的时候,都倒在了盾矛阵前。 刘三刀冲杀的时候大腿上也挨了一矛,此时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武安见状连忙上前用大盾挡在刘三刀身前,盾上不知被射了多少箭,其中一箭还射中了他的肩膀。 他们终究只有百人,面对全副武装的黑武千人队,除非主将善于谋略,且身先士卒。 只要打开一个口子,那整个战局都会明朗起来。 可是没有如果,百人队正在用血来拼出一条血路。 周二郎那边的情况也同样不好。随着战斗的进程,百人队已经战死了三十余人,这仗打不下去了。 许多将士心里本来就有怨气,看着身旁的弟兄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去,饶是周二郎这么好的脾气此刻也爆发了。 “他奶奶的!老子要去宰了那个狗东西!” 周二郎眼神狠辣的看了眼后面的秦棕,提起刀就冲了过去。 “先撤,不能再打下去了”武安拉着刘三刀边退边说。 同黑武的这一仗不能说蚍蜉撼树,但也差不了多少。 在双方士卒都处在差不多层面上时,人数对于双方来说才是最大的决胜点。 当然也会存在以少胜多的场面,可要是一个队伍长期没有精神领袖,再强的士气也会被磨灭! 周二郎见状也只好组织着剩余的将士们回撤,许多士卒在撤退的时候都被黑武的弩箭永久的留在了这片林子里。 这次百人队统共折了有一大半人,其余活下来的身上大多也都带着伤。 值得一说的是黑武军没有追上来,他们都是重甲不便在林子里长途跋涉。 况且被打到几乎全歼了的百人队也没有了什么追的价值。 秦棕此时心里也有些发毛,他望着剩余的几十人如狼似虎的眼神,好像现在就要吃了他。 “哼!战争哪有不死人的,这次我等能顺利突围已是幸事。放心,你们每个人的功劳本百户都会逐一上报” 秦棕刚开始还想用百户的气势来打压打压这些愤怒的士卒们,可越说越不对劲。 最后他看着眼前三四十人的眼神,也不由的软了下来,开始安慰起众人。 “你该死!” 浑身是血的周二郎暴喝一声就向秦棕的脑门砍去。 “你!你!” 就当战刀还差分毫就砍到了秦棕脑门上时,身边的士卒一把搂住了周二郎 “伍长!你杀了他自己也得死,不光是你,还有嫂子他们!” 秦棕此刻瘫坐在地,背上的冷汗在刚才那一瞬间就打湿了他的后背。 “我错了,是我的愚蠢才导致了这么多兄弟们生阵亡,我错了!” 秦棕也被吓破了胆,连忙跪在众人面前祈求原谅。 周二郎冰冷的看了眼秦棕后也冷静了下来,他终究不是一个人,他还有家,有父母,有妻子孩子。 他自己死了没什么,可家怎么办! 秦棕望着众人逐渐平息下来,心里也松了口气。 自己要真是死在了这那可就冤死了,他还有大好的日子没有享受。 待众人休整完后,便朝着鹿字营防区前进。 每个人的心里都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他们还没有打过如此大的败仗。 一路上没有了以前的欢声笑语,而是被一声声沉闷的脚步声代替。 很快,戍声,王胖子就到了鹿字营报道。 而此时距离上次的那一仗已经过去了十日有余。 “百户!啊不对不对,千户你怎么回来啦!” 武安刚从营帐内走出来,就看到了远处的戍声和王胖子。 “哈哈,武安!”戍声笑着走了过去一拳锤在了武安的肩膀上 “你小子!看来近日没少吃啊,越来越壮实了” “嘿嘿,千户你回来便好,晚上我给咱烤上两只鹅,为你接风!”武安忍着肩膀上传来的疼痛,咧着嘴笑道。 “哎哎哎!这可是我的活儿!”王胖子听闻有些不满道。 戍声看着眼前的武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武安到底在掩饰着什么。 “好了,我先去给付将军报道,回来再说” 戍声知道有些事现在问也问不出个什么,说了声后便示意王胖子一起走向付鹿山的营帐。 “我怎么觉得你这部下有些不对劲”王胖子在路上有些不解的看着戍声。 “嗯,出事了,自从咱俩走进鹿字营我就发觉到了,每个人看咱俩的眼神都会躲闪,再加上刚才武安给我的感觉” 戍声心里有些不安,可现在必须要去给付鹿山报道,这是规矩! “哈哈,我早就接到消息你们要回来了,好啊好啊”付鹿山坐在案前看着眼前的两人,心里止不住的高兴。 他手里许多的带兵将领都被调到了别的营内,现在可谓是青黄不接了。 戍声和王胖子回来可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由于王胖子整天和戍声,孟子义在一起,让人们都小觑了他的实力。 可要把王胖子单独拎出来放在任何一支队伍中,那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将军,我原来那百人队可是出了什么事?” 听见戍声发问,付鹿山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 他是鹿字营主将,虽然对于百户层面的调动不太了解。 可他知道最近有许多的世家都开始了新一轮的动作,很多世家子弟都被安排进了军中镀金。 “传孙伍六过来” 付鹿山朝着帐外的亲卫喊道。以前他对戍声还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现在帝都的那位都把话都传到整个辽狼军各路主将的案前,自己还是碰巧听裴元吉说了句,不然已他的位置根本就接触不到这些。 “一会孙伍六到了我替你问问,你也知道他主管人事调动” “谢将军!”戍声朝着付鹿山拜了拜。 “对了,如今我鹿字营也扩充了,本来我留了三个千人队的位置就是给你们准备的。 如今孟子义去了勾越,我倒是少了一个得力干将啊” “将军,你可是高看我了。我这次回来还是带百人队便可,待磨砺段时间在做打算”王胖子可不想自己带兵,他本就是个懒散的人,还是跟着戍声潇洒快活的好。 第36章 “哈哈,你倒是谦逊!好,那本将就把千户的位置给你先留着” 付鹿山看着王胖子哑然失笑。 “将军” 就在三人说话的时候,孙伍六走了进来。 刚才他还有些纳闷为何付鹿山突然传唤自己,如今看见帐内的戍声,他一切都了然了。 “许戍声原先带的那支百人队可是出了什么事?” “将军,据末将所知,上次那支百人队在野外遭遇了支千人的黑武军。 其百人队损失过半,队内伍长周二郎战时公然违抗军令,更是对自己的百户持刀相向,如今正关押在水牢中” “老孙,在场的都没有外人,你把你知道的情况如实上报!”付鹿山不禁皱了皱眉头,他看了眼面前的戍声,示意孙伍六实话实说。 “将军,这里头的事儿...” “哈哈哈,孙典军把这处世之道玩的可谓是炉火纯青啊”戍声看着一旁的孙伍六冷笑道。 要说周二郎违抗军令,戍声打死都不信!看来一切缘由都在这个新来的百户身上了。 孙伍六看着戍声对他冷眼相对,不禁也皱了皱眉头。 对于他来说,以往和戍声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现在这孙典军三个字让他心里十分的不舒服。 这军中的一些事他不相信戍声一窍不通,现在这般明显就是和他过不去了。 “将军,属下先行告退!”戍声朝着付鹿山说了声便拉着王胖子出去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过去看着他!” 付鹿山呵斥了一声,自己也拉着孙伍六走了出去 “那个百户叫什么?” “秦棕” 付鹿山听闻停下了脚步,抬头叹了口气“秦家...这次本将也无能为力了” “将军,许戍声就算身份有点可疑,但也不能这般任由他乱来吧” 孙伍六有些不明白,这军中势力错综复杂,不论得罪谁对他这样的无根浮萍来讲都是致命的。 因此他只能尽量的去平衡一些东西。对于他来说,交情永远没有性命重要。 很何况戍声那边还是一个可能,而秦家可是实打实的存在,而且分分钟就能让他消失的存在。 “你懂什么!跟上!”付鹿山没好气的怒斥了声也连忙跟了上去。 “带我去你们百户的营帐”戍声看着武安,没有多余的废话,声音低沉的说道。 “嗯!” 武安重重的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的“百户”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以前没有地方申冤,如今许戍声来替他们申冤! “他奶奶的,一回来就撞着这等鸟事儿,小爷到要看看那新来的百户是个什么东西!” 在帝都时,那些真正豪门旺族的子弟他们都敢杀,更别说这些不入流的世家了。王胖子一脸愤慨的说着。 随着武安在前面带路,很快三人就到了秦棕所在的营帐。 “就是这了!” 戍声看着眼前的营帐,径直走了进去。 此时秦棕还躺在床上睡觉,察觉到有人进来立马翻身坐起 “你是何人?武安?” 秦棕第一眼便看到了戍声,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随后他才看到戍声身后的武安。 “秦棕是吧,老子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好大的威风啊” “我道是谁,原来是许千户啊。哈哈,早就听闻你们要从武院回来了,这终于是见到真人了” 秦棕完全无视了戍声的暴怒,就像是个多年没见的朋友一样寒暄着。 “限你百息内穿好衣服,给我滚出来” 戍声控制着自己的拳头,他不能现在就一拳打死秦棕。 他要在自己百人队的面前一拳一拳的了结这个混蛋。 “许千户当真不愿意好好聊聊天?到了你我这等位置,还用不着为那些士卒置气吧” “操你姥姥的!要不是你回来向上头反应,老周能在水牢里关这么久? 自从你上任后就一直想着拿弟兄们的命成为你的升阶之道! 有多少弟兄因为你而白白战死!”武安怒视着还在床上的秦棕,上去就要动手。 “别急,你们老大回来了还怕没地方说理?” 王胖子在一旁劝道,他可是知道戍声真的生气后,就像现在这样整个人都是沉默的。 “不穿是吧,那就别穿了”戍声咪起了眼睛转身向武安说道 “去把他给我绑起来,拖到操练场上” “你放肆!”秦棕大声的喊着,可这丝毫阻止不了武安手上的动作。 此时付鹿山和孙伍六也赶了过来,付鹿山看着秦棕被武安拖了出来,整个人一言不发。 他知道秦棕今日必死无疑,如今过来也是怕事态过大,从而在一旁盯着。 “将军!付将军救我!” 秦棕看见了付鹿山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嘶哑的喊着,可付鹿山只是漠然的看着,一语不发。 “孙典军!孙典军救我啊!”秦棕看付鹿山没有动作,便又连忙向着旁边的孙伍六喊道。 可结果还是一样的,没人在意他的求救。 “将军,我部周二郎现在可能放出来了?” “你这是哪里话!周二郎本就无罪,是我失职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付鹿山说罢便命孙伍六前去把周二郎带过来。 “把他给我拖到操练场去” 戍声向武安说了声后又转头看向付鹿山“将军,今日之事我要向你讨个公道,望你恩准” “我刚才说了,这件事我也是现在才知晓,此人无才无德,贪功冒进,指挥失误,诸罪并罚,该当斩首示众!” “我替他们谢过将军了”戍声强忍着心中的怒气向付鹿山拜别后,便也走向了操练场。 “这不是险阵军的许百户嘛?身旁的那位是王百户?” “这下有好戏看了” “没错,听说许百户走后,上头新派来的百户无能,让不少的兄弟白白送了命。这次许百户回来便要为那些弟兄讨个公道了” “快,叫兄弟们都来操练场!” 此时操练场中有许多正在锻炼的士卒,他们望着远处的戍声几人,不由兴奋了起来。 在这鹿字营中,能真正为他们这些士卒出头的没有几个,而戍声算一个。 第37章 “百户,真是你!” 一个原在戍声百人队的士卒跑到了戍声身边有些激动的说道。 “放心,以前的事我自会给你们个交代” 戍声拍了拍这个士卒的肩膀“去,把咱们以前的弟兄都喊过来!” “是!” 士卒激动的道了声后便跑了出去。 不出一刻钟,此时操练场上已经人满为患了。 孙伍六也带着周二郎走了过来。 “百户” 周二郎望着场中站立的戍声,咽了几口唾沫,嘶哑着喊出了声。 戍声闻言看向周二郎,这和他记忆中的周二郎完全是两个人,现在的周二郎面色发黄,全身都被水泡的发白。 衣物破烂不堪,整个人时不时的还打着摆子。 “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戍声低着头默默的说了声后便看向众人高声喊道“原我百人队士卒集合!” 随着戍声喊道,人群中自觉的开出了一条路。 原百人队的士卒三三两两的走了出来。 刘三刀一瘸一拐的也走向了戍声,他看着自己曾经的百户,心里有太多话想说。 可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百户,我来了”刘三刀努力的挤出了一丝笑容,抬头看着戍声。 “百户!” “百户,我们也来了” 三十余个士卒都带着淡淡的笑意开口道。 戍声负手而立,背后的拳头已经捏的咯吱作响了。 看着眼前的队伍少了一大半人,他还想再等等,等那六十余个人出现。 可这个愿望永远也不能实现了,他等不到了。 “把他给我解开,拖过来!” 戍声对着武安喊道,他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你想干什么!武安,你要想明白我今日如果死了,你就是帮凶!还有你们!” 秦棕慌乱的看着众人,他此刻自己完全乱了阵脚。 武安完全无视了秦棕的话,手上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以往你们受的冤屈没人替你们出头,没人站出来替你们讨个公道! 如今我许戍声回来了,我能力有限管不了那么多。可只要是我许戍声的部下,我定要给你们把这公道讨回来!” “百户!他该死!” “就是此人害死了我队大半的兄弟!” “老孔,小剩子他们在底下会看到的...” 三十人余人看着被拖过来的秦棕,不由都咬着牙说道。 “听到了么,他们说你该死” 戍声冷眼俯视着地上的秦棕,他已经想好了怎么把眼前这个人送到阎王爷那儿了。 “许千户,你听我说,我不是有意要他们去送死啊!这战场...” 还没等秦棕说完戍声就一拳打到了他的鼻梁上“我觉得你也该死” 一拳,两拳,三拳...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不停的拳头打在秦棕的脸上。 场中的众人都默契的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他们每个人都能听到不停的拳头带来的沉闷声,其中还夹杂着秦棕嘶哑的叫喊声。 武安,刘三刀,周二郎等等,他们看着如今像条死狗一般的秦棕,心里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在战场上阵亡,对于每一个军伍之人来说都是光荣的,他们自从投军以来就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可他们有些人本不该死,是眼前这个人的愚昧,愚蠢白白葬送了六十多条性命。 现在好了,他们的百户回来了。此刻正在替他们,替那些死去的亡魂讨回一个公道。 “这滋味儿如何”戍声此时看着满脸是血的秦棕说道。 “咳咳,许戍声,你会后悔的!” “放心,我可不能让你就这么死了,那样就太便宜你了” 戍声伸手在秦棕的身上擦去鲜血后站了起来“我险阵军的战马呢,给我都牵过来!” 众人闻言没有丝毫的犹豫,纷纷起身去马厩里牵马了。 他们不知道戍声要干什么,可这是百户的命令! “你,你想干什么!” “一会你就知道了”戍声看向地上的秦棕,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不过这笑容怎么看都不是友善的笑。 没一会,几十匹纯血战马便被将士们牵了过去。 战马好像也感受到了现场的气氛,每一匹都在地上摩擦着马蹄,引颈甩鬃,昂首嘶鸣! “胖子,去找几条麻绳来” “好嘞!”王胖子应了一声后便走了出去。 在场的众人现在才明白过来,这是要把秦棕五马分尸! “这许百户真要把秦棕五马分尸了?” “你这不废话吗,没看都去找麻绳了,不过话说回来,这许百户当真是无所畏惧啊” “谁说不是,敢这么干的没有点依靠怎么敢!” 许多人都在窃窃自语着。 戍声倒是没想那么多,反正付鹿山可是答应要还他们个公道的,他只需要执行便好。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的时候,王胖子背了一大盘的麻绳跑了过来。 “来了来了!累死小爷了”王胖子气喘吁吁的看着戍声。 “来人,把此人给我绑起来,以马分之!”戍声看着众人下令道 “脖子上绑那么紧干甚!四肢绑紧点,让他多享受一会!” 武安看着身旁的士卒不由提醒道。 秦棕此时早都已经吓过昏了过去,不过这也无伤大雅,一会战马发力的时候他自己就醒了。 “准备!” 戍声单手微微抬起,看着战马都已经准备就绪。 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中,随即手臂迅速落下 “拉!” “啊!你..”随着战马发力,秦棕猛然进惊醒。 可刚要说话便被脖子上的麻绳勒的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十几息后,秦棕这个名字便烟消云散了。 “好!” “他娘的真痛快!” 原百人队的士卒看着散落在地上的残躯,不由拍手称快。 一直都在人群后面默默注视的付鹿山此时也转过了头,默默走向了自己的营帐。 许戍声这三个字又一次在鹿字营中响了起来。 鹿字营里一万多名将士这才真正认识到了许戍声到底是谁,护犊子护到这个份上,也是第一人了。 很多人因此都想入戍声的麾下为伍,可这也是要靠运气的。 “将军,属下幸不辱命,已把秦棕就地正法!”鹿字营主帐内,戍声躬身对着付鹿山说道。 第38章 坐在案前的付鹿山听闻后,嘴角不由的抽了抽。 心道你许戍声这是不辱谁的命,到底是你自己的还是我付鹿山的。 不过想归想,话还是要说的漂亮些的 “嗯,不错!我军正是有像你们这样赤子之心的人,才能让那些躲在阴暗面的人畏惧!” “将军这是折煞戍声了” “哈哈,对了”付鹿山顿了顿又道 “本将方才也于你说了,打算让你独自带领一军。 现在有一支部队正在殇阳关待命,原先你带领的百人队也全部都扩充了进去。明日一早你便去上任!就是这支军队的名字还没起,你自行决定吧!” 付鹿山打量着戍声越看越满意,他也乐于如此。 反正戍声不管捅了多大篓子也有人在背后擦屁股。 他年轻时也是一个有抱负,有理想的人! 只不过在这大环境下,自己只有随波逐流才能生存下来。 “末将领命”戍声向着坐在案前的付鹿山拜道。 “好了,这一路上舟马劳顿,早些下去休息吧” 付鹿山摆了摆手便示意戍声下去了。 次日清晨,戍声一早便和王胖子前往了殇阳关。 而王胖子也心满意足的在戍声军中任了百户,此时心情正好 “还是头一次出来带兵,这感觉就是不一样!” “越是这样,责任就越大。以后很多时候咱们都只能靠自己了” “哎对了,付将军不是说咱这支队伍还没名字吗,你想好了么?”王胖子骑在马背上转头看向戍声说道。 “昨夜就想好了,就叫龙荒军!” 戍声没有丝毫的犹豫,脱口而出。 从今天开始,他要让黑武人知道龙荒是支什么样的军队,他要用黑武人的血来祭奠那六十余人弟兄! “不错不错,听着就霸气!龙荒,龙荒”王胖子念叨了几声后放声大笑,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铁马金戈,硝烟弥漫的北疆,我王富贵回来了。 很快,两人就到了殇阳关内。 殇阳关约摸千余名将士全都身着制式铁甲,手中的战刀寒意逼人! 他们早就得到了戍声今天要来的消息,此时正井然有序的排成方阵等候着戍声的到来。 “千户!” 一千多名将士看到远处的两匹战马狂奔而来,纷纷单膝下跪向着戍声齐声拜道! 他们早就听说过戍声的威名,加上昨日之事早已经传开了。 他们对即将要来的千户抱着朝圣一样的心情。 每个人此刻心里都是激动的,能有这样的千户带领他们浴血疆场,无疑他们是幸运的! “你这名声可大的有点吓人啊”王胖子看着黑压压一片的军阵不由感叹了一声。 “千户!殇阳关守军百户刘三刀向你报道!” “千户!殇阳关守军百户武安向你报道!” “千户!殇阳关守军百户周二郎向你报道!” ... 由于原戍声百人队的士卒都编入了殇阳关守军内。 许多的原来跟随戍声的老人都被付鹿山亲自点名提拔了上来,还有很多的人向着戍声一一问候。 “都起来吧,进关后在操练场集合!” 戍声摆了摆手,等全军的士卒都站立后便示意队伍先行进关。 殇阳关是一处两面环山的关隘,其内驻扎的都是军队。 除了战斗的士卒外,还有负责军食的伙夫,负责饲养战马的马夫等等... “我叫许戍声,是你们新来的千户,也是这殇阳关的主将!” 戍声穿着一身纯黑色的山文甲胄站在台上庄严的看着下面的将士,顿了顿后又开口道 “从我来到了这后,以往你们安逸的生活将烟消云散! 我许戍声带兵,是有几条规矩的。其一!” 戍声说话的同时竖起了一根指头 “畏战者斩! 其二,破城后奸淫掳掠者斩! 其三强取豪夺他人军功者斩! 其四,造谣生事,扰乱军心者斩!...” 戍声一连说了十条军规,这是铁律!无规矩不成方圆,何况这还是在军中。 对于戍声来说,以往的那些惩戒都太儿戏了。 这十条铁律犯者皆斩!但只要不触碰到红线,不管将士们犯了多大事,只要情有可原,戍声也会一力护下。 “千户威武!” 下方千余名将士同时呵道,其音低沉洪亮,雄厚有力! “从今日开始,我们这支队伍就叫龙荒军! 我要你们用自己的生命去扞卫它!我要你们人人都以是龙荒军的一份子而感到骄傲!” “龙荒!龙荒!龙荒!” 将士们热血沸腾的喊着,他们看着台上的戍声身体里的血液全都沸腾了。 许戍声这三个字就是镇军之魂!只要戍声没倒下,那这支队伍就永远都不会倒。 戍声单手握拳示意下面的将士们收声 “好了,我的话讲完了,各梯队百户随我入主帐议事。其余人等依次回营!” 随着戍声的讲话结束后,各梯队有条不乱的开始分批回营。 十个百夫长跟着戍声来到了主帐内。 王胖子,刘三刀,武安,周二郎赫然在列,还有长年驻扎在殇阳关的张运良,纪南等百户。 “你们当中有人是我的老部下了,还有人我也是第一次谋面,先来认识一下”戍声盘坐在案前,看着几个生面孔道。 “千户,我叫张运良!刚投军便分在了这殇阳关,已经八个年头了” 一位三十出头的男人向着戍声抱拳道,黝黑的皮肤可以看的出来这是位久经沙场的老军伍了。 “千户,我叫纪南!今年我入伍的第四年了” 一位二十五六的男子也向着戍声抱拳说道。 戍声看着眼前的纪南,左脸上一道约摸十来公分的刀疤已经证明了他是靠着自己的本事升上来的。 “好,诸位以后可得多多帮衬我啊” 等所有人都介绍完后,戍声面带微笑的看着众人。 “哈哈,千户你这是哪里话,我张运良平生最佩服的就是你这样的人,你的故事我在殇阳关都听的耳朵起茧子了” “张大哥,你这马屁拍的可谓登峰造极啊,哈哈哈”纪南打趣着看向张运良,两人在这殇阳关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关系自然也是相当的好。 第39章 “一会回去老子再收拾你!” “千户你看,他还要收拾我!”纪南可是早就听说过戍声爱兵如子。 如今见到后也感觉眼前的戍声十分亲切,这才放开了拘束,向着戍声求救道。 “好了好了,叫你们来是有正事的” 戍声看着眼前二人也不免有些好笑,他和孟子义,王胖子不也是这样嘛。 军伍中的情感是在战场上磨炼出来的,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听见戍声的话,两人瞬间收起了玩闹的表情,庄严的等候戍声接下来的话。 “我刚来对这还不了解,你们是对这里最熟悉的。现在军中有那些需求都可以说说” “千户,我龙荒军长年不断的和黑武摩擦,这兵器的破损率自然会高一些。 如今许多将士们用的战刀,长矛等都需要更换了,我等上报军部,可这批文总是批不下来!” 张运良对军部可谓深恶痛绝,许多将士就是因为兵器破损的原因从而白白葬送掉了性命。 “还有,千户!虽说我军是二娘养的,可这待遇和亲娘养的也差太多了吧。 如今我龙荒军的战马总共不到二百匹,还都是些良莠不齐的。我可是听说那险阵军里每人都配的是上好的纯血西凉战马!那可真是亲娘养的” 纪南一口气吐露完后,这才想到好像眼前的千户就是从险阵军过来的。 “千户,千户,我不是这意思” 戍声,王胖子等人听完纪南的话后嘴角都不由的抽了抽,这小子还真敢说啊。 “哈哈,无碍无碍,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不过你小子倒是真性情啊”戍声苦笑的看着有些窘迫的纪南。 “好!这些事我都知道了,不过我觉得咱们既然叫龙荒军,那制服肯定要和常规的不一样。这样也能进一步的激发将士们的士气!” “这个好!等把新的甲胄换了后,那咱们的将士出去后肯定都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气势!” 王胖子想起来就带劲,果然还是自己兄弟了解自己。 “不过这甲胄的规格,样式,颜色等等都要商量后才能决定下来,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啊” 刘三刀皱了皱眉,沉思着说道 “这有啥商量的,我看咱千户穿的山文甲胄就不错” 王胖子从一开始就看上了戍声穿的山文甲,心里止不住的喜欢。 “胖哥,你想让全军都配上咱千户穿的这甲胄?不是开玩笑吧” 纪南咂吧着嘴,估计付鹿山都不敢说让一千多人都配上这上好的山文甲胄。 要知道这一套甲可是要花费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制作而成。 “全都配上山文甲不现实,但可以用山文甲为原型制作简易版的,再配上纯黑色便衣。 这样敌军只要看到咱们,心里都必然会不禁的打个哆嗦!”武安想了想,便看向戍声道。 “好!制服的事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我便连同兵器,马匹等事一便上书给付将军”戍声雷厉风行的便把所有事情都定了下来。 “好了,这天色也晚了,你等都回帐休息吧” “属下告退!” 十名百夫长齐声拜别戍声后,便各自都向着帐外走去。 见众人都走后,戍声捏了捏鼻根,提起精神后便提笔向付鹿山上书贪讨要军械物资。 这篇书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连戍声自己看后都不免觉得太感人了。 相信付鹿山看到后也会如此吧。 与此同时,黑武军中也开始了新一轮的动作。 一个大约二十出头的小将正在看着地图沉思,地图上殇阳关这三个字让他的眉头不禁皱了皱。 此人便是莫根,黑武南疆中最年轻的千户!上次刘三刀他们遇到的黑武军正是由莫根带领的。 “听闻殇阳关要来一位新的千户了,不知此人是否又是那些世家子弟下来渡金的还是有着真才实干” “在大明,这样的事情见怪不怪了。上次咱们遇到的那只百人队不就是嘛”一旁的黑武百户洛风不屑的说道。 大明那些有权有势的家族送自己家子弟来军中镀金的例子他已经司空见惯了。 而在他们草原中,除非自身有着过人的本领,不然连做一个士卒的资格都没有! “过几日我亲自率一小队前去打探一下虚实”莫根要确切的知道自己所面对的敌人是怎样的,他心里才能踏实。 作为黑武军中最年轻的千户,莫根的实力不言而喻。 只要是面对未知的敌人,他一向都是以谨慎着称。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黑武在南疆驻扎了四十余万军队,其中大大小小的派系有很多。 因此整个南疆战线拉的都特别长,辽狼左军就驻扎在由乃儿不花率领的鲁屠军对面。 鲁屠军共计十六万余黑武士卒,莫根和他的千人队也在其中。 殇阳关内,戍声一大早便起来走向操练场。 这是他每天的习惯,早上起来必须出身大汗,这饭才吃的香。 “这不是咱千户嘛” “头一次见这么大的官儿还来操练场” 正在训练的士卒看着远处走来的戍声,都纷纷停下了动作。 “千户!” “这格斗可不是这么玩的,来,陪我过两招!”戍声走了过来示意刚才的新卒随自己比划比划。 “千户你可得手下留情啊” “放手来吧,不让你疼一下,如何知道改变!” 新卒听闻戍声的话后,脸色瞬间就耷拉了下来。 心道你这么大的官儿和我玩啥,还不就是手痒了想收拾收拾我嘛。 周围的将士们看到戍声亲自上场了,纷纷都围了过来准备看好戏,毕竟千户级别的武官亲自来指导他们训练的可不多。 戍声这边也摆好了架势示意新卒来攻。 “哈!” 新卒也没有犹豫,一记直拳就冲着戍声的面门袭来。 “太慢!再来!” 戍声一个侧身便躲了过去,转身向着后面的新卒招了招手。 “千户,我可来真的了!” 上次一击没有得逞,新卒也提了口气认真道。 随即飞奔了起来,等到了戍声三米开外后整个身子便腾空而起,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抽向了眼前的戍声。 第40章 戍声这次没有躲闪,用力的跺了下脚后便出拳直面打向新卒。 只听扑通一声,新卒从半空中直接就摔在了泥土地上。 “咳咳,疼死我了” “这就喊疼了?站起来去举一百下石锭!”看着在地上抱着腿龇牙咧嘴的新卒,戍声不免有些好笑。 想起以前幼时在村里和后山的老头习武的那段日子。 那种苦头可不是一句两句能说的完的。 新卒一脸的无辜,心道我这是得罪谁了,平白挨了一顿打不说,还要被体罚! 自己这千户可真是....后面的话他在心里也没说出来,看着眼前的千户,他总觉得戍声好像有读心术似的能看透自己心里所想。 “你就偷着乐吧” “谁说不是,被千户亲自指导了一番还这般姿态,你这不就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嘛” “嘿嘿嘿”亲卒听见周围的声音,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哈哈哈,这种感觉爽吧” 等周围的士卒们都散开后,不知什么时候,王胖子从背后冒了出来。 他看着戍声端着架子的模样差点就忍不住了,等那新卒走后王胖子终于憋不住了, 这才笑了出来“哎呀,千户到底是千户啊,瞧这派头!” “死胖子,我觉得你也该练练了” 看着戍声逐渐眯起的眼睛,王胖子头也不回的就飞奔了出去。 开玩笑,小爷我又不蠢! 戍声望着王胖子的背影,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这胖子还真是天天都闲不住,每天不嘴欠一下好像就觉得这一天都白活了。 “千户,这是我军斥候今早刚送过来的,其中有关附近黑武军的动向” 纪南跑了过来,把一个竹筒递给了戍声。 戍声看了看手中的竹筒,示意纪南随他入帐内议事。 自己昨日刚到,黑武那边就有动静了,看来自己这次的对手不一般啊。 “莫根?” 戍声坐在案前看着由斥候送来的消息 “原来上次百人队遭遇的黑武军就是这莫根率领啊,还真是冤家路窄” “回千户,这莫根我也听说过一二。此人今年不过二十余岁便在鲁屠军中领了千户一职,乃是黑武中数一数二的军中新贵! 传闻这莫根使的一手好刀法,从入伍以来就表现的异常勇武,现在已然成为了军中的灵魂人物。” “听你这么说,我倒想见识见识这莫根的手段了” 戍声自从军以来都是随着军团大规模的作战,如今这样单对单的机会让他有些兴趣盎然。 很快鹿字营内,戍声的书信便到了付鹿山的案前。 看着眼前洋洋洒洒的一大篇都是些装苦叫穷的字眼,付鹿山无奈的苦笑了起来。 心道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主了,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还得把这小祖宗给伺候好了。 “来人!” 付鹿山向着帐外喊了一声,在他职权之内的需求能满足便尽量满足吧,要把这小祖宗惹不高兴了,还真不好办呐... “将军” “传军备长来见我” “是!”亲卫对着付鹿山抱拳应道,随即便转身离去。 “将军,有何吩咐?” 不久,鹿字营的军备长便赶了过去。 “看看吧” 付鹿山把戍声写给他的书信递给了眼前的刘庆后,便饶有兴趣的盯着刘庆,等着看他骂娘的表情。 “娘稀皮的,这小子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你看看,这写的什么! 一等百炼刀四百柄!精制长矛一百二十柄!这些都不说了,你再看看这个” 刘庆跳过了一大段,指着最后面的字“纯血西凉战马一千匹,简易版山文甲一千套!他是疯了吗?” “哈哈哈,本将就猜到你会骂娘” “不是,将军。你不会真打算给他吧,咱们鹿字营最精锐的部队所配备的和这些也差不了多少啊” 刘庆一脸肉疼的看着付鹿山,他是军备长不错,私下里许多士卒都觉得是他中饱私囊,天天富得流油。 可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身为军备长的刘庆过冬时甚至舍不得给自己穿一双棉靴。 鹿字营全军一万多名士卒,要是不精打细算的话就这点家底儿早就被败完了。 “给他吧,本将相信他不会辜负这些东西” 戍声的能耐付鹿山是知道的,他也想在次看到一个传奇。 尽管这主人公不是自己,可一想到自己曾经也是这位传奇的将军,付鹿山觉得还是不错的。 “既然将军亲自发话了,那我老刘也不含糊!三日后这些军备一定会送到殇阳关。 不过这山文甲哪怕所有军工连夜制作,恐怕也得一个月的时间才能送过去,” 刘庆也不做他想了,既然付鹿山拍板了,那他就执行,这是规矩也是本分! “我知道这些年你受到的流言蜚语很多,苦了你了” 付鹿山起身拍了拍刘庆的肩膀,他身为鹿字营主将又怎么会不知道刘庆的付出。 这个差事本就是个招人恨的角色,可刘庆这些年任劳任怨,从没和他抱怨过一句! “这本就是我选择的,将军不必介怀” 当年付鹿山和刘庆一同参军,本来两人都是员悍将,那时在军中也闯出了不少的名声。 可刘庆后来不知因何事得罪了军中的一位大人物,从而中断了他的升迁之路。 此事已经过了十余年了,可付鹿山到现在也不知晓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每次询问都被刘庆搪塞了过去。 既然沙场上没有我的位置,那就为这些士卒们做些什么吧,这是刘庆当年的心里话。 随着两人谈话结束后,刘庆便出去开始筹措军备。 仅仅一天的时间,刘庆便把戍声要的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 十余辆辎重车排成了队伍便向着殇阳关进发,后面还有成群的上等西凉战马由马夫驱赶着一并前往殇阳关。 很快两日后,浩浩荡荡的队伍便到了殇阳关前。 站岗的士卒看到下面的队伍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着倒像是运送军备的队伍,可这怎么可能。 谁不知道他们殇阳关守军是后娘养的。这好事怎么能轮的上他们。 第41章 “前方何人!” “我等前来运送军备,这是令牌!”负责押送军备的头领从怀中掏出令牌向着士卒招了招手。 “还真是来送军备的!这他娘的不是梦吧” 士卒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连忙让身边站岗的新卒前去禀告,自己则下去开关。 “这后面的战马也是送到我殇阳关的?” 士卒看着后面乌央央的马群不由开口道,这幸福来的有点太突然了。 “当然,所有军备都是送到殇阳关的,请你们千户亲自来验收”负责押运的头领可不敢就这样把军备交给眼前的士卒。 这些军备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哪怕出了些许差错他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哈哈哈,这么快就来了?付将军大气啊” 戍声还在帐内看着沙盘沉思,如今听闻送军备的来了。 那还有什么心思继续看沙盘,连忙跑了出去要看看那些宝贝。 等戍声到了城门后,放眼望去就是一车车的兵械,再往后望去,成群的战马正有序的被马夫们看管着。 “您就是许千户?” “正是,把军备单拿给我便可” 戍声说话的间隙还时不时的望着后面的战马,这可都是宝贝啊。 有了这些军备,龙荒军必然会上一个新的台阶! “劳烦您盖个章,我也好回去交差” 押送军备的头领把军备单递了过去,这趟差事也就算完了。 这一路上虽说有几百精锐护送,可他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打鼓。 如今总算交接完了,心里的那块石头也就落地了。 “发财了发财了!都别抢!我可是先预定了八十柄战刀的!” 王胖子等人听到消息连忙便跑了出来,几个百户看着眼前的军备眼睛都直了。 “死胖子你还真是不要脸啊,你们队里需要更换的最多就五十余柄战刀,我可是一清二楚!” 武安此时也急了眼,一把拉住王胖子就冲到了前面。 “这...” 押送军备的头领看着眼前这几个百户如狼似虎的朝自己这边奔来,嘴里不自觉的抽了抽。 “咳咳,这一帮没出息的玩意儿!你别见怪...” 戍声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暗骂了一声,心道没看见人家还在这呢! 丢人都丢到姥姥家了! “呃,许千户,那我等就先回营复命了” 押送军备的头领接过了已经盖好章的军备单向着戍声拜别,他还真怕这群人把自己给吃了。 “快快快!往回拉,多来点人把马都牵回去!” 见押送军备的人都走了后,戍声也终于端不住了,朝着身后的士卒大声吆喝着。 “不行了,我得缓缓,方才心跳的有点快” 刘三刀靠在旁边的辎重车前捂着心脏,以前他们在险阵中倒是没觉得什么。 可自从出来后,那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在这殇阳关还能看见如此精良的军备,放谁那也有点承受不住啊! “哈哈,刘大哥赶紧的!不然一会没你们队什么事儿了” 纪南咧着嘴笑道,随后便招呼着自己的手下赶紧往回拉。 “还得是咱们千户啊,旁人谁能要来这么多军备!” 几个百户把这些送来的军备都调配给将士们后,便随着戍声来到了主帐叙事。 “哈哈哈,谁说不是。有了这些军备谁还娶老婆啊,我得天天抱着那西凉马睡觉” “叫你们来可是有正事的,都收敛点啊” 戍声看着眼前几人久久还不能平复下来,这才忍不住插了句 “这好东西我可是给你们都要来了,也该出去溜达溜达了” “如此甚好!千户带上我的百人队去吧” 武安当然知道龙荒军不可能全军出动,平日里最多只能出动一两支百人队就顶天了。 “你凑个什么热闹,谁不知道你队伍里大半都是些新卒,要带也是带我的百人队!” 刘三刀看着武安抢先一步,连忙插了上去。 “新卒怎么了!正因为他们都是些没见过血的才要拉出去长长见识!” “小爷都多长时间没打过仗了,你们瞎凑什么热闹,这次我怎么说也要随千户出去” 王胖子在武院的这些日子可谓是憋坏了,如今听闻有这好事,当然不能少了自己。 “打住!这次带哪个队出去我已经想好了”戍声看着几人争吵不休,他要再不说话估计都得打起来。 “张运良!纪南!你们带着自己的百人队随我出去,其余人都在这殇阳关给我好好练兵!” 张运良,纪南二人都是在这殇阳关待的时间最长的,外面的地形没人比他们更了解。 戍声平日里都很好说话,可要是打起仗来那就不一样了。他是要对每个人都负责的。 “哈哈哈,别叹气啊你们,以后有的是机会嘛”纪南贱嗖嗖的看着众人揶揄道。 “怪不得老张天天收拾你小子,我算知道了” “看在你马上要出征的份上就算了,等你回来的!” 王胖子等人纷纷都出言威胁道,他们看戍声心意已决,这才作罢。 “你二人现在就去整顿兵马,今夜便随我出关去探探那莫根到底有几分斤两!” 这些天戍声一直都在研究这位名叫莫根的黑武小将,据他的分析来看,此人绝对是有着真本事的。 现在要人有人,要钱有钱,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待暮食过后,张运良,纪南二人便带着自己的百人队在操练场上列队集合了。 这下可谓是鸟枪换炮了,人人都牵着匹西凉战马,腰间挎着上等的百炼刀。 每个人都时不时的会嘴角上扬,这种满足感是任何东西的替代不了的。 “随我出关!”戍声大手一挥,率先调转马头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将士们见状纷纷跨上战马,紧跟在戍声的后面。 这一群装备精良的队伍此时就好像饿了几天的狮子,这一趟出去不吃饱了又怎么会甘心! “千户,在往前走十里便是黑武的地盘了” 虽然现在是黑夜,可张运良凭借着自身的记忆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 “前方发现了支不明的队伍,大约百人左右正在向我军靠过来!” 戍声刚想说些什么,前方打探情况的斥候跑到了他的身边喊出了声。 第42章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在探!” 戍声示意斥候走后便看向身后的士卒“上马伏声!随时准备冲杀!” “谁教你把刀挂在右侧的!” 戍声看着不远处有一新卒右手有些哆嗦的握着刀把,不由朝着他吼了一声。 这些细节在平日里看没什么,可要到了战时,这些平日里微不足道的细节可是能要命的! “千户!前方的敌军是个百人重骑队,配备的都是黑武军里最精良的装备,此时已经不足我们一里了,马上便会遭遇上” “莫根,会是你吗?” 戍声逐渐眯起了眼睛,自言自语的说了句。 “停下!前方有些不对劲!” 莫根骑在马上,看着前方寂静的有些可怕的林子,强烈的第六感告诉他此地必有妖! “千夫长,这次我们出来可是谁也不知道啊,我军士卒都是临出发前才知道要夜袭殇阳关的。消息完全没有任何泄露的可能性!” “看来殇阳关的那位千户不简单啊” 莫根抚摸着座下的战马不由出声道,此人怕是和自己不谋而合了,都想着先来探探对方的实力。 这下好了,也不用试探了。是龙还是虫就在刀下见真章吧! “洛风!你挑选几个精锐亲自去前方打探一下” 黑武军没有斥候在大部队前开路的传统。 他们常常都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性格。 要是对面人数大于自己数倍,莫根不会有丝毫犹豫,直接调头就走。 对于这个神秘的对手,莫根心中一直存在着敬畏之心。 “记住,你们是龙荒!这是我龙荒军的第一战!不夺敌营,不能生还!这八个字是险阵军的军魂,现在我同样送给你们!” “不夺敌营,不能生还!不夺敌营,不能生还!” 将士们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戍声的话,每个人的眼神都逐渐犀利了起来。 戍声在脑子里盘算好了后便对着身后喊道 “张运良!你军分成两队各五十人,冲杀敌军左右两翼。 记住!战况一旦明朗,随时准备和中军接应!不得恋战!” “明白!” “纪南!你抽调三十名重骑现在便绕到敌军身后,把他们的后路给我堵死!但凡敌军有一人逃脱,我唯你试问!” “千户放心!” 纪南向着戍声抱拳说完便领着队伍狂奔了出去。 “其余人等听我号令!随时准备冲杀!” 戍声在心里估摸着时间,等纪南那边到位后就可以出击了。 “千夫长!前方那片林子里有敌军!估摸约两百余人,都...” “备战!全军备战!” 还没等眼前的斥候说完,莫根朝着队伍就大声喊道。 从小在黑武长大的他对于马匹的动静极其敏感! 哪怕训教有素的战马在跑动时发出的动静要比寻常的马匹更小,但就是这极小的动静对于莫根来说也够了! 戍声率领七十骑已经冲杀了过来,张运良的两支小队也同时在左右两翼遥呼相应! “重骑冲阵!马弓手压制!” 戍声冲在最前方大声的喊着,五十位重甲骑兵快马加鞭的紧跟着戍声。 想对于轻骑来说,他们的机动性是远远不如的。 可他们就像一排铁墙一样冲杀敌军,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他们的步伐! “慌什么!把盾都弃了,随我杀!” 莫根已经看到了对面戍声的部队了,这支部队超出了他的预期,莫根没有想到在这殇阳关附近会有如此装备精良的队伍。 他知道不能固守待援了,对于有着重甲骑兵开路的龙荒军。 防守没有任何意义,只有硬碰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两支队伍很快便厮杀到了一起,戍声眼神死死的盯住了对面的一个年轻男子,直觉告诉他,此人就是莫根。 而莫根也同样注视着戍声。两人没有丝毫的犹豫,拔刀便冲向对方。 戍声单手握着龙雀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莫根。 电光火石之间,刀尖顺着莫根的脖颈处擦过,这一击被莫根十分敏捷的反应力躲了过去。 “你就是殇阳关新来的千户吧,倒是有两把刷子!” 莫根摸了摸脖颈处渗出来的鲜血,眼前的这个人还真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你倒也有些本事,没让我失望!” 戍声对于自己刚才那一刀可是有着十分的自信的,此人竟然能反应过来,倒是让他有些错愕。 “再来!” 两人调转马头向着对方在一次冲杀过去。 莫根握紧了手中的弯刀对准戍声,就当两人马上要在一次碰面时,莫根突然翻身下马。 左手紧紧的拉着马鞍不让自己被甩出去,右手的弯刀从下方像一条毒蛇般狠狠地刺向戍声的腹部。 戍声见状,左手连忙拉紧了缰绳。胯下的战马嘶鸣一声,前蹄瞬间跃了起来。 莫根这一刀从戍声的腹前缓缓划过,刀锋往前几公分就能让戍声开膛破肚,可就是这几公分让莫根的想法变成了飞灰。 躲过这一刀后,戍声也来了怒气。 纵身跳到莫根的战马上便开始肉搏了起来。两人拳拳到肉谁也没有退缩之意。 “千夫长!我军快撑不住了!” 就在两人单对单的时候,双方士卒早已打的不可开交。 可黑武军只有百骑,龙荒军的三面夹击让他们有苦道不出。 看着如今的形式再怎么打下去还是必输无疑,洛风不甘心的向着莫根提醒道。 由于两人打的昏天暗地,谁也没功夫注意战况如何了。 随着洛风的提醒,莫根这才反应过来 “撤军!” 只能如此了,自己这次只带了百骑,要在打下去真的就突围不出去了。 莫根转身前深深的看了戍声一眼,他记住眼前的这个殇阳关千户了! 听见自家千夫长的命令,黑武仅存的四十多骑纷纷停下了厮杀,调转马头就朝后面奔去。 “张运良!给老子追!” 戍声跨上战马朝着远处的张运良喊了一嗓子,自己身边都是些重甲骑兵,此时战马已经累的口出白沫了。 现在只能让张运良速速追击。 第43章 “来了!随我杀!” 纪南看着从远处奔来的黑武轻骑,翻身上马就冲杀了过去。 三十位装备精良的龙荒军早已磨刀霍霍了,听见纪南的命令,纷纷拔出战刀随着自家百户冲杀了过去。 “有伏兵!尽快突围出去!” 莫根看着前方狂奔而来的几十个轻骑出声道。 现在必须要冷静,只有清醒的头脑才能救下他们的性命。 就在两队人马打的火热时,戍声和张运良率领着轻骑此时也从后面也追了上来。 “给老子一个都别放过!” 戍声抄起龙雀就冲杀了出去,自己要为那六十余个兄弟报仇! “千夫长你先走!” 洛风浑身是血的向着莫根喊道,他知道今天算是栽了。 如今只要莫根能逃出去他就算死也死得其所! “闭嘴!重整旗鼓,再战!” 一轮冲杀过后,莫根身上也挂了彩。看来这里就是他的归宿了,莫根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他一生无父无母,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能够实现自己的抱负。 不过能让这样的对手了结,也算值了。 洛风见状好似下了某个决定,同身边的几个士卒低语了几声后。 神色一狠,手上的弯刀一翻,便用刀背向莫根的后颈处抡了过去。 莫根怎么也没想到洛风会对自己不利,所以没有丝毫设防的便昏了过去。 “带千夫长走!我来替你们断后” 随着洛风话毕,方才那几个士卒连忙把莫根抬到自己的马背上,向着远处突围出去。 洛风知道莫根的抱负,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要是今天莫根折了,这就不单单是他们千人队的损失,而是整个黑武军中的损失! “随我冲杀!” 洛风用弯刀指着对面的戍声所部,毅然的冲了出去。 “姆哈!姆哈!姆哈” 黑武士卒们捶胸呐喊,紧跟着洛风开始新一轮的冲杀! 随着双方战斗的进程,很快便尘埃落定了。 龙荒军此时正在打扫战场,清点俘虏。 “千户!是我无能!” 纪南此时单膝跪地,向着戍声抱拳请罪。 方才莫根逃走时就是从他负责的方向撕开了个口子。 “罢了,他们愿意拿自己的性命来掩护莫根逃走,也算有些铁骨” 戍声想起方才对面的那个百户的举动,不由叹了一声。 黑武到底是黑武啊,不是那些勾越之流所能相提并论的。黑武人的血性是值得每一个人尊重的。 “方才那个打晕莫根,独自断后的人还活着吗” “回千户,此人已被我军俘虏。就是伤的太重,要是不及时治疗的话恐怕也活不成了” “务必保他周全!这样的人不该就这么死了” 他们虽然是两个敌对国家的军人,可谁对谁错没有人能定论,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使命而战。对于像洛风这样的真汉子,戍声是敬佩的。 “是!”纪南抱拳应声呵道,随后便起身去招呼军医官全力救治洛风。 “千户,此役共斩敌七十二,俘虏十八人!我军阵亡三十七人!重伤者二十六人,轻伤一百二十余人” 张运良统计出战果后便过来向着戍声汇报。 “这次我们占据了优势,没想到伤亡还是这么大啊” 戍声听闻后不免有些惆怅,可他不知道的是由莫根率领的千人队是整个鲁屠军中数一数二的精锐,而这次遭遇的百人队更是从千人队中精挑细选出来的。 而由于龙荒军才成立不过月余,士卒们的单兵素质虽然在这段时间有所提高。 可终究是不及眼下的黑武精锐的。 “把阵亡的将士都带上,回殇阳关厚葬!” “是!我这就去安排”张运良应了声后便去安排战后的各种琐事了。 “是千户!他们回来了” 城门上站岗的士卒看着下面的一群人,顿时喊出了声。 “千户他们昨夜才出去,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旁边的士卒有些想不明白,自言自语了一句后便停止了遐想,连忙下去开城门。 戍声进关后没有停留,他这一路上想了很多对龙荒军日后发展的计划。 “召集各队百户,炊事长,马厩长,军械长前往主帐内议事!” 戍声对着身后的士卒说了声后便一人先行回了帐内。 只有自己独自率领一军才知道以前很多都不曾理解的东西。 经过昨夜的战斗后,戍声才知道龙荒军里还有很多的不足,需要改善的东西太多了。 不说黑武那边,就说鹿字营内。一个险阵军士卒的单兵素质就要顶龙荒军的两三人甚至更多! “千户!” 众人听闻戍声一回来便召集他们前来议事,纷纷都放下了手上的事赶了过来。 “四件事!” 戍声看着众人,没有废话连篇的去讲一些有的没的,直接开门见山,直切主题! “第一件!从今往后训练量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加一倍!每月抽调两支百人队出关实战练兵,依次轮换!其余细节你们各队百户自行斟酌!” “是!” “第二件!从今日开始除了朝暮二食外,中午在加一食!每个士卒一天的粮食增加到五升,肉食等类必须保证将士们的需求。” “是!”眼前的炊事长已经五十余岁了,此时听闻戍声不容置疑的命令连忙抱拳应道。 “第三件!”戍声望着军械长顿了顿后开口道“从今日开始,你军械部需抽调二百人随作战部队同吃同住!每支百人队各安排二十人,负责随时维修,养护将士们的武器等一切事宜!” “是!” “第四件!同样是从今日开始,我龙荒军所有战马都必须按时检查身体状况,必须随时保证一半以上的战马没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投入作战! 我军士卒和战马合练后必须保证马匹的给养,你只管花银子,别的任何问题我来解决!” “是!”马厩长抱拳呵道,戍声的话就相当于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以前龙荒军的军费紧张,士卒们有时都得饿肚子,更别说战马了。 现在戍声必须要大刀阔斧的改革了,该花的银子必须得花。 想当初他为了跟随后山的老头学武可是把死皮赖脸用到了极致,现在又要重新拾起老行当了... 第44章 “三日后,我要你们各部的详细计划部署呈在我的案前!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全新的龙荒军!” “千户放心!我等必不辱使命!” 众人单膝下跪,齐声向着案前的戍声说道。 随着戍声摆手,众人便依次走出帐外,开始了一系列的整改! 现在的龙荒军还是底子太薄了,除了少部分身经百战的老兵,多数都是最近才补充的新卒。 虽说由戍声到来后,将士们的士气空前的高涨。 可士气终归是士气。从昨晚的一场战斗就能看出来,许多人都有一腔热血,奈何自身素养不过关,打起来都是些硬碰硬,不要命的打法。 以二百骑的绝对优势还能伤亡如此之大,足以见得现在的龙荒军到底是什么水准。 戍声从昨夜开始眉头就一直皱着,他也是第一次独自领兵,还有很多东西是要学习的。 他和龙荒军都需要成长,很多人也都期盼着这一棵小树苗长成参天大树时的样子。 “石子沟,石子沟...” 戍声看着沙盘自言自语的呢喃着,莫根率领的千人队就驻扎在此地。 而石子沟也是一处险关隘口,方圆几十里都是些高山大河,这里乃是进入黑武疆土为数不多的一个通道。 只要把此地打下来,就必然能打乱鲁屠军在南疆的整个布局! “千户,那洛风醒了!” 正当戍声沉浸在沙盘上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从帐外走进来的士卒此时正抱拳向着戍声汇报道。 “带我去!” 戍声放下了心中所想,他对这个名叫莫根的黑武小将越发的感兴趣,而洛风便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很快士卒便领着戍声来到了看管洛风的一处营帐内。 “洛风?果真是员悍将啊” 戍声看着眼前躺在床上的洛风不由赞叹道,黑武属于游牧民族,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导致黑武国的人都显得十分粗糙。 此时洛风因为伤口原因赤裸着上半身,大大小小的刀疤,箭伤不计其数。 身上大疤盖小疤,小疤盖大疤。让人看到不禁触目惊心。 “哼!你是谁!为何不杀了我” 洛风听闻有人来,瞪大了眼睛怒视着戍声。他不畏死!自从投军之日他便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我叫许戍声,是这殇阳关新来的千户。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戍声不信洛风不知晓自己,昨夜的行动明显就是冲着他来的。 “原来是你!” 洛风听闻后不禁咪起了眼睛,就是此人昨夜屠戮了他黑武几十众兄弟! “哼!别给老子龇牙咧嘴的!老子可不惯你这臭毛病!” 戍声本想好好和他聊聊,可眼下要不敲打敲打洛风,这天儿恐怕也很难聊的下去。 看着洛风愤怒的眼神,戍声顿了顿后继续开口道 “我对你没兴趣,你若觉得自己能行,今天便可以走了,还有那些俘虏,都可以回去” “当真!?” “我许戍声说的话还没有反悔过!你只需要帮我替你们千夫长带句话便可” “什么话”洛风有些警惕的看着戍声,不知道眼前这个明军将领在打什么鬼主意。 “放心,不是什么要紧的话。你回去告诉莫根,就说我许戍声将在三日后于上次交战之地大摆宴席, 诚邀阁下喝酒吃肉,畅谈古今!对了” 戍声思索了一番后又道 “再加上一句,阁下可敢单刀赴会否?” “哈哈哈,没想到你堂堂殇阳关主将也会玩这些孩童把戏” 洛风不屑的大笑道,他可不相信戍声会同自己家千夫长单独赴约,大明国的人心眼太多! “你只需把我的话带到便可,来与不来都由他莫根自己决定” 戍声相信莫根和他一样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傲气,天才往往是孤独的, 也是怪异的。有时很多常人一眼便能看出问题的事情可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在正常不过的事。 他们不屑于去玩什么阴谋手段,只有堂堂正正的用实力去碾压对手才能获得最大的快感! “好!你的话我一定带到!” 洛风看着此时戍声脸上的神情,好像眼前的人和莫根的身影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因为他在莫根的脸上也看到过同样的神色,也是这么的意气风发,傲睨一世! 伤口上传来的疼痛阻止不了洛风的归心,戍声走后,他便起身和被俘虏的十几骑黑武士卒一同踏上了回家的路。 当天夜里,一行人快马加鞭不过一日便到了黑武南疆的石子沟地带。 “站住!你们是谁!” 在石子沟外围驻防的黑武士卒看到一群人马向自己奔来,由于夜色的关系,他并没有看清来者是谁。 说话的同时,士卒已经握住了刀柄。 “我乃洛风!速速让开!”洛风没有停留,在战马上吼道。 在这石子沟驻扎的黑武士卒当然能认得出洛风的声音,听见来者是洛风回来后,连忙让开了道路。 洛风百夫长不是阵亡了吗,这怎么好端端的回来了。 黑武士卒有些不解的看着洛风一队人马的背影喃喃自语。 “那是洛风百夫长?” “咱们的百夫长还活着!天神保佑!” 由于洛风回来闹出的动静太大,在石子沟驻防的将士们纷纷走出了营帐看着那一道狂奔的身影自顾自的说道。 洛风在这石子沟千余名将士们的眼中,地位是仅次于莫根的! 他在战场上悍不畏死的精神令许多人为之神往。 “千夫长!” 洛风一路冲到了石子沟主营,没有丝毫停留的便跑到了莫根的营帐内。 “洛风?”莫根此时看着眼前喘着粗气的洛风大感意外,他那日醒来以后已经被身边的士卒护送到了石子沟。 据他后来了解的消息,洛风等人为了掩护他都已经战死了。 这两天一想到跟随自己多年的兄弟就这么死了,连个尸首都没能留下,莫根心里就堵的厉害。 可现在洛风好端端的站在自己身前,就好像一场梦一样。 “天神保佑!你无事便好” 莫根双手捂胸抬头向着天上低语了一句后便连忙走到洛风身前 “你小子!哈哈哈”莫根高兴的一拳锤到了洛风的肩膀上。 第45章 “咳咳!” 要放平日里,这一拳就是寻常兄弟间打闹的力道。 可洛风是带着伤的,肩膀处随即就渗出来大片的鲜血。 “你受伤了!?” 莫根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转身便走出去向着身边站岗的亲卫喊道 “传医官!快!” “千夫长我没事,大明那边的人已经替我治疗过了” “闭嘴!等医官来为你检查后再说”莫根可不想看到自己的兄弟再一次出现什么意外。 随着莫根的吼声,医官提着药箱很快就来到了帐内。 “千夫长,我已经把洛风重新裂开的伤口包扎好了,他就是失血太多了。好好调理一段时间就好了” “嗯,你下去吧” 莫根看着脸色煞白的洛风挥了挥手,示意医官出去后又开口道 “你先下去休息,等恢复差不多了再说” “我没事,这次回来是有个重要情况的”洛风捂着肩膀把在殇阳关里的所见所闻统统讲给了莫根,当然也包括戍声让他带的话。 “这许戍声是个人物啊,在大明军中像他这样的不多了” 听完洛风的话后,莫根不由发出了一声感叹。 此人胸襟之大就是他也有些不及啊,莫根想都没想戍声会同他玩那些孩童把戏,正如戍声所言,莫根和他是同一类人。 “能结识一个这般的奇男子倒也不错,虽说是敌人...” 莫根想起那夜有过一面之缘的戍声,在心里喃喃自语。 “千夫长,要不我随你一同去吧” “不用,你这两天好好休息” 莫根摆了摆手,便示意洛风下去了,面对这样的一个敌人,他要好好想想如今的局面了。 两日后,殇阳关内。龙荒军各部的详细规划已经递到了戍声的案前。 “真要去?” 此时帐内戍声和王胖子两个人,王胖子看着戍声不禁有些担忧道。 “一会我便出发,去逮上两只鹅给我拿过来” 戍声详细的看着案上由王胖子送来的各部规划,头也没抬的说了一声。 “我还没舍得吃呢,你这出手就是两只!” 殇阳关里原本没有养鹅,还是王胖子过来后去百姓家中买了几只。 此时听闻戍声张口就是两只,王胖子一脸肉疼的看着戍声。 “这个月出去实战的名额我还没定下,你说该让哪两支百人队先上呢?” 戍声抬起头,有些玩味的看向王胖子。 “你大爷!小爷可不是吃素的!” 此时帐内就他们两人,王胖子也没了什么顾及。 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淘换的鹅就要拿去喂那帮黑武毛子,而此时戍声还拿名额威胁自己。 王胖子一脸气愤的便向戍声冲了过去... “啊!错了错了!你想要几只我这就送来” “还治不了你了!赶紧给老子逮鹅去”戍声松开王胖子后,心里不由的有些忍俊不禁。 这死胖子还是得收拾,不然三天不打就能上房揭瓦了。 王胖子一脸幽怨的捂着胳膊走出了帐外 “看什么看,随小爷逮鹅去!” 帐外跟王胖子过来的士卒此时心里有一万匹战马在奔腾,心道你俩干仗关我什么事。 这还真是躺着也中枪啊,没办法,王胖子干不过戍声,他干不过王胖子。不然非得... “墨迹什么呢!还不快走!” 王胖子见士卒还在原地发呆,心里正不爽的他不由呵斥了一声。 “好嘞!胖爷您慢点” 士卒连忙陪笑跟着王胖子向鹅圈走去。 半个时辰后,王胖子一手拎着一只鹅走进了主帐内 “就这两只啊,以后少打我鹅的注意!” “放心,将来我特批你一块地方专门养鹅!别给我整扣扣搜搜的这出” 戍声看着两只白嫩的大鹅不由满意的说道。 “好了,我连夜出关明日一早就到了,你下去吧” “万事小心!” 玩闹归玩闹,王胖子心里还是有谱儿的。他知道戍声决定的事情谁也拉不回来,只能再三叮嘱道 “哈哈,我命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走了!” 戍声说完便走出帐去,把两支鹅绑到马鞍上后,便一路狂奔至关外。 与此同时,黑武石子沟内。莫根也同样跨上战马,一人,一刀独自踏上了赴约的路程。 竖日晌午,戍声提前到了两人约好的地点。 看着时辰还早,戍声便起身去把带着的那两只鹅从马鞍上卸下来。待处理好后,便架在火上慢慢烤着。 顺便也等着莫根,他相信莫根一定会来的。 算你有福气啊,我家胖子还没吃呢,就先让你尝着第一口鲜了。 戍声看着眼前两只肥美的烤鹅不由感叹了一声。 “许戍声?” 随着一阵马蹄声传来,莫根看着眼前这个不着边际,正蹲在地上烤鹅的戍声实在是难和那夜持刀冲杀人勇武异常的戍声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来了?快来尝尝我的手艺” 戍声向着莫根的方向扫了一眼后便又专注于自己的烤鹅事业 “我可告诉你,这鹅一般人想吃还真吃不到呢!也就是你运气好,赶上了” “你...” 莫根此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在他心里戍声应该是一个庄重,威严的人。 可眼下的戍声一次又一次的刷新着自己的三观。 “差不多了,给!”戍声扯下一支鹅腿大方的递了过去。 莫根看着眼前烤的油光闪闪的鹅腿,嗓子里不由的咽了口唾沫。 接过戍声递来的鹅腿后,莫根没有丝毫犹豫的咬了一大口“大明的人还真是会享受啊” “生活嘛,还是得学会享受” “说吧,叫我来所为何事”莫根可不相信戍声是在殇阳关待的太无聊了,出来拿他寻开心的。 “就是你现在心中所想的” 戍声也啃着鹅肉,漫不经心的看着莫根说道。 “你!” 莫根还是头一次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吃了两次瘪 “你私下里还真像个无赖啊” “哈哈哈,还是莫兄懂我” 戍声擦了擦嘴角的油汁,随后露出了口整齐的大白牙“说好的吃肉喝酒,接着!” 莫根单手伸出,一把便抓住了由戍声扔过来的酒袋。 打开袋口后,一股酒香直冲莫根的天灵盖,仰起头便喝了起来“好酒!” 第46章 “你这刀不错” 喝完酒的莫根不由看到戍声腰间挂着的龙雀,虽然没出鞘,但是能明显的感觉到一股极其凌冽的寒意在刀鞘里蔓延着。 对于长年在边疆厮杀的莫根来说,做梦都想有一把这样的战刀! “我父亲送我的” 戍声听闻后,也不由看了眼腰间的龙雀。 自己离家已经快三年了,是该回去看看了。在军中的这段日子戍声时时会牵挂自己的父亲,母亲。 那时从勾越回来的时候便想着和王胖子一同回家看看,可因为临时受命去了武院。这个打算便落空了。 随着自己着升千户后,龙雀就一直挂在腰间,相比于厚重,耐用的千练刀,戍声还是喜欢这柄寒意凛凛的龙雀! 两人就这么随意的坐在地上,时不时会出声说两句。 但更多的时间都在吃肉,喝酒。 很快,两只大鹅便被二人解决了。眼看酒也喝的差不多了,戍声起身拍了拍屁股 “今日小爷喝的很尽兴,来日再聚!”戍声学着王胖子的口气一脸洒脱的对着莫根说道。 “你还真就是叫我来喝酒的?” “不然呢?走了!”戍声言罢便翻身上马,向着殇阳关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这次出来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原先心里的疑云早在两人喝酒吃肉的时候便烟消云散了。 他这次见到莫根后才算是真正了解到了莫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莫根看着戍声逐渐远去的背影,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真是有趣!” 莫根自言自语的呢喃了声后也跨上了战马,独自返回了石子沟内。 戍声在回去的路上就琢磨着这次要同王胖子一起回家看看了,现在龙荒军里百废待兴。 很多新卒最少要训练两个月的时间才能有不错的单兵素质,这期间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动作,而这刚好是个空隙。 从殇阳关出发,只要快马加鞭,不出三日就能到陶阳郡。 想着马上便能见到父亲和母亲了,跨下的战马仿佛脚步都轻盈了不少。 当天戍声便返回了殇阳关内,王胖子听闻要回家了,上去就给了戍声一个熊抱。 此时除了回家什么都不要了。两人都是十六岁便离开了家,一路南征北战走了不知多少地方。 现在终于可以回家看看了 “死胖子,你在不松开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哈哈哈,现在就走!我这就去收拾行囊!”说完王胖子就一脸兴奋的向着自己的营帐内跑去。 既然要回去,那这殇阳关的军务必须要交接好了才行。 “传各队百户过来!我有事要议”戍声向着帐外的士卒喊了一声后便盘算起了自己走后的部署。 “千户!” 不过片刻钟,除了王胖子外其余的九个百户都走进了戍声的帐内。 “我要回家一趟,大概十日左右回来。我走后关内的一切军务就由你们来负责!还有” 戍声顿了顿后又出口道“这个月出关实战的名额我已经定下了” 还没等戍声说完,众人的眼里就满是火热了。 此时他们心中早已被名额二字充满了,反正自己家千户十天后就回来了,此时名额才是最重要的! “打住!” 看着众人又要争执不休,戍声连忙断呵一声控制住了眼下的局面 “你们耳朵塞驴毛了?”说话的同时便拿出了两个正面刻着一条黑龙的木牌放在案前。反面分别写着一个安字和刀字。 武安和刘三刀见状顿时喜笑颜开,两个人的嘴角都快咧到脚后跟了。 “先别笑的这么开心,我丑话说前面。谁要出去丢我龙荒军的人了,别怪我回来无情!” “嘿嘿,千户你就放心走吧!”武安此时的心早就飘到了关外去了,随意的摆了摆手示意戍声放心。 “尤其是你!出去后给老子把眼睛睁大了!我要回来后在听到你像往常一样,一开战就不管自己的队伍一人冲杀。后果你自己知道” 看着武安这般模样,戍声都有些后悔了自己的决定。 “是!我保证改掉以前的那些坏毛病!” 被戍声吼了一嗓子后,武安也反应了过来。此时脸色郑重的答道。 “走走走!怎么还开上会了!” 正当众人还在讨论着以后殇阳关的部署时,王胖子兴冲冲的背着行囊便跑了进来。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刚才收拾完行囊后便冲到马厩里把自己和戍声的战马都拉了过来。 “我就说怎么没见你!敢情你是要和千户一同回家玩去?” 武安此时哪还有刚才的乐呵劲儿,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得来的这个名额真的好吗? 一边是随着千户回老家潇洒快活,一边是出关同黑武毛子厮杀。这两个武安都想要啊,“千户,能...” “不能!这殇阳关一共就你们这几个人,要都走了这关还守不守了!” 戍声连忙打断了武安想说的话,这要真是应承下来了,其余人肯定又得吵吵着随自己一同回家。 “胖子和我家是一个村的,回家看看老娘理所应当。你们就别凑这个热闹了” 众人也都明白这不可能,虽然心里有些不平衡,但作为一个军人来说他们的第一职责就是扞卫边疆。 “我等明白!千户你放心,等你回来后殇阳关绝对连个车轱辘都少不了” 刘三刀率先出声,向着案前的戍声承诺道。 “辛苦了!” 戍声望着众人由衷的道了声谢,要是没有他们帮自己看着殇阳关,自己无论如何也抽不出空回家一趟。 “千户一路走好!” “好了,我和胖子现在就出发。你们也早点下去歇息吧” 戍声说话的同时起身便示意王胖子现在就启程。 殇阳关就处在漠北郡边境,正好和陶阳郡相邻。待众人都走后,戍声和王胖子也跨上了战马,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想着安平村的种种,幼时每天早上起床的鸡鸣升,空气中的香甜,还有雨水过后台阶上生机勃勃的青苔。 戍声心里就感觉到有许多道的暖流划过。 第47章 “明日到巨鹿城后咱多买点东西!” 王胖子自从知道了要回家的消息后,脸上一直都写满了高兴二字。 想着明日到巨鹿城后便多买些东西带回家,让老娘也高兴高兴。自己也顺道见识见识这漠北第一边城是什么样的! 以前老是听人说巨鹿城何等巍峨,何等雄伟! 虽然此行要绕一段远路,可这丝毫不能阻挡王胖子此时火热的内心。 在漠北郡边境,共有两座百万人口的大城。 这其一便是王胖子口中的巨鹿城,而由裴元吉率领的辽狼左军就驻扎在巨鹿城中。 长年以来,只要是漠北边境发生了中等层次以上的战乱,不出两日,大军便会浩浩荡荡的从巨鹿城开拔至战场上。 要说殇阳关这样的关隘是阻挡黑武人的一道天渊,那巨鹿城就是黑武人心中的滔天巨兽! 千百年来朝代更迭不休,可哪怕是在最弱小的朝代,黑武人的野心也最终会在巨鹿城下止步! 在大明万万名百姓的心中,巨鹿这两个字所蕴含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到了西阳镇再买!抓紧时间赶路” 戍声也同样想去巨鹿城看看,但要去巨鹿城就得多两天时间的路程。 反正东西在哪都能买,以后有机会再去看看那漠北第一边城吧。 王胖子听闻后不禁有些失落,可他也知道这个想法终归是有些不现实。 “以后要去巨鹿城了,你可得请我好好吃一顿!” “哈哈哈,管够!”戍声说完便猛然加速,瞬间就把王胖子甩到了后面。 “驾!驾!” 王胖子看着突然加速的戍声,连忙驱使着座下的战马追了上去。 两人马不停蹄的赶着路,一路上饿了就吃干粮,渴了就随意找条小溪。 经过两天时间的路程,戍声终于看到了西阳镇三个大字! 记得上次还是和李牧瑶一同来的这西阳镇,转眼三个年头就这么过去了。 也不知道瑶儿最近怎么样了,上次临行的时候,李牧瑶就给自己留下了个在中安郡的地址。 可回到军中后便天天被军事缠身,根本没有时间过去看看李牧瑶,这次回家还是因为两地距离不算太远,这才得了个空。 与此同时,远在中安郡的一处别院内。李牧瑶正随着师傅在学习药理。 可刚提笔要记录方才师父所说的话时,心里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随后猛然抬起头望着北疆的方向,她好像觉得戍声此时也在想自己。这种感觉十分的微妙,那种不言而喻的感觉让此时的李牧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思念。 “瑶儿,你怎么了?” 看到自己的徒儿正在发呆,李自清放下了手中的药典。 这还是李牧瑶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上课走神,李自清不免有些担忧的问道。 “我没事,师傅咱们继续吧”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小舞也快回来了” 李自清看自己的徒儿状态不好,随即也停下了讲解。这些日子李牧瑶确实太累了,今天早点结束也好。 “终于到了!” 王胖子后一步赶到了戍声的身旁,看着石碑上的三个大字,不经有些怅然 “想什么呢?”看到戍声在那发呆,王胖子不由提醒了一句 “快进镇子里去买点东西便回村,一想起我娘包的包子我这哈喇子就止不住了” 戍声闻言也收起了心思,两人下马步行走进了镇子内。 “这少年郎长的好生英气!” “是啊,也不知是哪家的娃儿。我都想把闺女许配给他了” “这少年一看就是军中的新贵!怎会看上你家闺女。不如你将闺女许配给我儿子,咱们也一结秦晋之好” ... 街上的行人看到两人走了过来,纷纷停下了脚步望着戍声三三两两的议论着。 牵着马的戍声正走在路上,穿着的是李牧瑶亲手为他缝纫的衣服。 腰间挂着龙雀刀,这一身打扮虽然不比那些王孙公子穿的华贵,可穿在戍声身上却显得异常英武,腰间的龙雀格外突出了这一点! “小爷不服!为啥都是说你的,我不就是胖点嘛” 王胖子听见街边的路人正看着戍声讨论,一脸的不服气。 心道自己长的也不差,要是减减肥在瘦上个几十斤,小爷家的门槛怕都是要给媒婆们踏坏了。 “没办法,长的好看也是一种罪过啊”戍声看王胖子一脸的羡慕嫉妒恨,不发的有些好笑。 估计要在刺激刺激他,王胖子当场就得翻脸! “去买点肉,回村让大娘包包子吃!” 戍声想起了王胖子的娘亲包的包子,口水不禁也有些止不住了。 一听戍声说自己老娘的好,王胖子也不恼了。拉着戍声就往里走。 记得幼时每逢过年的时候,老娘就带着自己来这西阳镇里割些肉,回家包包子吃。要说哪家的肉最好,王胖子可谓是门儿清。 “你先割肉去,我在刘记那打些酒” 戍声示意王胖子先过去,自己要去给父亲打些酒带回去,在家时父亲就一直爱喝这刘记的酒。这次刚好多带些回去。 除了打酒,其实戍声心里还想去一个地方。 和王胖子分开后,自己便朝着心里的方向走着。 没过多久,便走到了一家首饰店前。这家店正是戍声和李牧瑶第一次来西阳镇时,自己给瑶儿买簪子的那家店。 “小兄弟?这有些年头不见你了啊” 戍声刚走进店里,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但凭着戍声脸上的轮阔,掌柜的还是一眼便认出了戍声。 在他店里买首饰的男性不少,可来买首饰的孩童还是第一个。 “掌柜的还记得我?” 戍声有些惊讶的开口道。这么多年了,他没想到眼前的掌柜竟然一眼便认出了自己。 “哈哈,那时你还是一个孩童,就来我这店里买发簪送人,我自然印象深刻!” 掌柜的看着戍声,心里也越发的开心“那位姑娘可还好?” “那是自然,她这辈子可是跟定我了” 听见掌柜的问到李牧瑶,戍声心里不禁有许多的暖流划过。 日后一定要抽空去一趟中安郡,不能让瑶儿在这么等下去了。 第48章 在首饰店里给李牧瑶足足挑了十几件首饰后,戍声便走向了刘记酒楼。足足打了十斤上好的纯酿这才作罢。 期间戍声还去了趟布庄,给母亲买了一卷上好的布料。 感觉到双手上沉甸甸的东西,好像现在就能看到父亲和母亲和蔼的笑容。 这样的场景戍声在军中时常常会想象到。如今终于快变成了现实。 和王胖子汇合后,两人便向着安平村一路狂奔而去。 由于西凉战马的脚力,不出半日戍声便赶到了村口处。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回家看看” 看着王胖子此刻正在发愣,戍声不由出口说道。 “回家!” 王胖子重重的说了句便和戍声分开,戍声的家在村东头,而王胖子家则在西头。 两人各自朝着家中走去。 自从踏进了安平村的土地上,戍声的眼睛便停不下来了。 这看看,那望望,放眼所及不管什么地方都很熟悉,到处都有自己小时候留下的身影。 很快戍声便看到了自己家的房子,周围由一圈木栅栏围着。 墙上挂的各种野味是父亲从山里打的,院里正在晒太阳的棉被不用想也知道是母亲今早才放上的。 戍声走进院子后没有直接推开门,而是抬手敲了敲房门。 紧接着一道熟悉且温婉的声音传了出来 “谁呀?我家老许上山了” 林柔此时正在屋内缝补着衣物,听见有人敲门还以为是找自己丈夫的。 戍声还是没有说话,抬手又敲了敲门。他带着一丝恶趣味想给母亲一个惊喜。 林柔发现屋外的人还没走,心里有些不解的便起身去看看到底是谁。 刚打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英武,刚毅的面孔 “声,声儿!” 林柔上前一把便搂住了戍声,这个惊喜太大了,让林柔的内心瞬间就失控了,鼻子一酸,眼泪便止不住的顺着脸庞流了下来。 “娘!你别哭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戍声连忙拍了拍母亲的后背,心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提前给家里送个书信,这样母亲也不至于这般激动。 “娘你看,我还给你买了几尺布呢” “回来就好!快进来!傻站着干什么” 林柔把眼泪擦干后满脸幸福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虽然晒黑了不少,可也比以前更结实了。 “我爹又上山去啦?” “是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爹就是个闲不住的人。这晌午刚把田里的活忙完就跑山上去了” 林柔说话的同时便走到米缸前,伸手掏出了一包蜜饯递给了戍声 “知道你嘴馋,快吃吧” “嘿嘿,还是娘好!” 戍声接过蜜饯就停不下来了,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嘴里塞。 不用想林柔也知道自己的儿子肯定在外头受了不知多少苦,以前戍声确实爱吃蜜饯, 可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刻意的不停往嘴里塞。 儿子这是害怕要吃的慢了自己会不高兴,才用这般吃相来向自己讨喜。 这天下最懂自己的人莫过于父母,往往就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细节,父母也能瞬间便看得出来。 “唔,娘你也吃啊,别老看着我” 戍声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的开口道。 “娘就喜欢看你吃,快吃吧” 林柔此时看着自己的儿子真真切切的就在自己眼前,哪里还有功夫吃东西,她现在就想一直看着戍声。 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儿子就又消失在自己眼前了。 就在戍声和母亲说话的时候,许忧墨此时正在后山的一处院子内喝着茶。 而对面坐着的正是在戍声幼年时教他习武的老头。 “每次都是两手空空的来我这蹭茶喝,这点你可得多向你家小子学习学习” 老头说话间不由想起了戍声,原来戍声每次来后山找自己不是提着酒就是带着肉。 那段日子还真是没少享福啊。 “要不是你当初教他习武,他又怎会这么多年都不着家!” “你现在说这话就有点不地道了啊,要不是你当初默许老夫教他,我又怎会给自己找麻烦呢”老头抿了口茶不由笑道。 “老匹夫!” 许忧墨看着眼前的老伙计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可谓十分欠打。 可话又说回来,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要不是当初自己有意无意的授意他教戍声习武。 以老头的性格是断然不会随随便便教一个人的 “算我许忧墨欠你个人情!” 老头名叫旭焰,在许忧墨来到这安平村前,旭焰就一直住在这。 旭焰长着一副黑武人的面孔,可衣食住行统统都和大明这边没有什么两样。 旭焰最喜爱的便是大明的茶道文化,在黑武可是没有种类如此繁多的茶叶供旭焰品尝的。 “哈哈哈,那还是老夫占你便宜了” 旭焰听闻后哈哈大笑。在这大明内,许忧墨的一个人情不可谓不大。 虽然许忧墨归隐田园多年,不在去掺和那些庙堂琐事,可老虎终究是老虎。 这只猛虎只要想出山,那不过就是一个念头的事儿。 到时许许多多的人心里那早已经放下的敬畏之心,许忧墨会让他们一个一个的重新端起来。 “行了,我下山了” 许忧墨看着天色也不早了,拎起两只野兔便向着家中走去。 他常常会上山来打些野物,不是自己嘴馋,而是给林柔专门准备的。 自从林柔跟着他来到这安平村后,那以往的生活便彻底烟消云散了。 虽然林柔从来没向他倒过苦水,可作为一个男人又怎会不清楚呢。 “别忘了下次来给老夫带上几斤好酒!” 旭焰冲着远去的许忧墨喊道。虽说这茶是好喝,可要没有酒那也是万万不能的。 作为一个黑武人,酒对于旭焰来说有一种特殊的情感。 它不只是供人消遣快活的,在黑武那种极端的天气里,有时候往往就是一口酒,便能把一个人从鬼门关里拉出来! 很快,许忧墨便从山上返回了家中。刚踏进院子内,许忧墨便察觉到了不对。 长年从军的直觉告诉他,有人来过! 看着地上的脚印绝对不是村里人留下的,只有经过长期训练的人才能踩出这么规整的脸印! 第49章 “柔儿!” 许忧墨拔腿便往屋内跑去,大声喊着林柔的名字。 他此刻心急如焚,林柔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就算死一万次也赎不清。 “发什么疯!老娘在呢!” 听见外头许忧墨的喊声,林柔一改之前对戍声温文尔雅的态度。 起身就朝着窗外吼了一句。 戍声看着自己母亲这般,心里不由打了个寒颤。 虽然从小也见惯了母亲对待父亲这般强势,可和刚才那温柔,贴切的母亲相比较,这完全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听见林柔的回应后,许忧墨也不禁放慢了脚步,刚才跳到嗓子眼的心脏这才落了下去。 能让他这般的也就只有林柔了。 “父亲!”听见父亲回来后,戍声也放下了手中的蜜饯,起身走出了门外。 许忧墨看到眼前的儿子,微微愣了会儿。 他在刚才听见林柔没事后,脑子里就想到是不是戍声回来了,可随后又摇了摇头。 打消掉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如今看到自己的儿子好端端的站在门口,许忧墨不禁有些恍惚。 “父亲!你认不出自己家儿子了?” 戍声看着父亲盯着自己半天不说话,不由出声提醒道。 “兔崽子!” 许忧墨此时也回过神来,上前仔细的端详着戍声,看着自己儿子现在坚毅的面容,不由欣慰的拍了拍戍声的肩膀 “结实了!也长大了” “你俩在门口站着干嘛呢,还不快进来” “来了来了,今天回来的有些晚”许忧墨朝屋内回了声便示意戍声也进屋 “今晚让你娘把这两只兔子炖了,咱爷俩喝点” 许忧墨刚走进屋内,便看到了一旁的龙雀刀。 此时他不由的握紧了双拳,刚才还笑容满面的他瞬间变了副面孔,这三年多戍声的经历从他看到龙雀后便全都明白了。 大明军中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只有千户以上的武官才能自由的佩戴自己所喜爱的兵器。 而要升到千户级别,除非自身有大气运,要不就是真正的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才有可能升到千户。 当然那些权贵们的世家子不算,自己的儿子三年有余便升到了千户,其中的辛酸苦楚不言而喻。 “好了!你们爷俩好好说会话,我去给你们做饭” 林柔看自己的丈夫神色不对,自己便说一声后走了出去。 从小生长在大家族的她明白,现在这爷俩肯定有许多的话要说,而自己不便掺和其中。 “升官儿了?” 待林柔走后,许忧墨坐在椅子上没好气的看着戍声开口道。 “嘿嘿,还是父亲英明,一眼便看了出来” 戍声在父亲面前还是如一个孩童般,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把衣服脱了!” “是!父亲”听见父亲不容置疑的声音后,戍声也收起了孩童的作态,随即便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 待戍声脱光了上衣后,许忧墨看着戍声身上大大小小的刀疤,箭伤多的数都数不过来。 此刻他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被眼前的这一幕打消掉了。 “后悔吗?” 许忧墨此时也不在有怒气,看着戍声不知所措,还有些忐忑的模样,许忧墨的心里便更疼了。 他再问戍声也在问自己,后悔吗? 要是当初自己没有授意旭焰教自己的儿子习武,可能现在就是另外一种光景了。 “不悔!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哪怕是身处绝境的时候” 戍声铿锵有力的回答着父亲,想起在青州海岸那一战,自己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父亲,母亲了。 可他还是不悔!冥冥中身体里流淌的血液告诉他,战死沙场是一种荣耀,同样也是他最好的归宿! “你确实长大了” 许忧墨叹了口气,罢了,雄鹰终归是要学会飞翔的。 自己的儿子要真是一辈子碌碌无为,想来自己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真正的欣慰。 “父亲,我有个问题一直想当面问你” 戍声站立在许忧墨的身前,想了许久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以往在军中的种种他现在想起来很多事是完全不和逻辑的,不说别的,光去武院进修这件事就是普通人想也不敢想的。 自己为何能如此顺利的就能去武院,而好巧不巧的王胖子和孟子义也一块随自己去了武院。 要知道险阵军只是一个千人编制的部队,虽说要比其他的军队待遇好些,可也不会同时让三个人去进修。 “还记得当年我给你说的话吗?” 许忧墨知道戍声想问什么,顿了顿后又道 “等你真正的站在巅峰时,届时所有的疑团便会浮出水面。你只需做好现在的事,别让那些琐事影响到你便好” 许忧墨不想毁了戍声,哪怕他明白这个可能极小他也不会去冒这个险。 “父亲,声儿明白了!” 就在父子俩说话的时候,一个老者正站在戍声家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包上。 看着山下的屋内灯火通明,老者的身姿显的越发孤寂。 他此时多想走下山去,看着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孙子真真切切的在自己身边。 “王爷,这夜里的风寒,早些回去吧” 李寒看着许元辰落寞,孤寂的背影,心里同样不是滋味。 他十二岁便投军入伍,因为当时就属他年纪最小,许元辰便让他为自己牵马,从那以后李寒就一直待在许元辰的身边。 而这一待就是三十余年,期间有很多次许元辰都想让他出去独自领兵,可李寒缺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许元辰的好意。 他只想留在王爷身边,哪怕一辈子和功名利禄无缘他也丝毫不悔。 “你下山去吧,我一个人待会” 许元辰没有回头,只是传出了一道清冷的声音。 “是!” 李寒在身后抱拳应道,他没有自作主张的去把自己身上的棉袍披到许元辰身上。 他知道王爷用不着,许元辰一生从来不会让任何人怜悯,包括自己的至亲。 李寒没有走远,往后退到了离许元辰百余丈远的地方便停了下去。 默默的注视着许元辰的背影。 第50章 “饭好了,过来端菜!” 林柔伸出双手在围布上擦手的同时便向着屋内喊道。 “走,你娘炖的兔子可是少有的美味啊” 许忧墨听见外面林柔的喊声随即站了起来示意戍声一块过去端菜。 “您老二这生活过得挺滋润啊,亏的我还在军中天天挂念你们呢” 随着和父亲的交谈,戍声也从拘谨的神色中走了出来。边走边看着前面的父亲说道。 “小兔崽子!” 许忧墨在前面走着,听闻戍声的话后不由的笑骂了句。 此时他也彻底解开了心里的那个结,只要是戍声想做的事那就由他去做吧。 作为父亲,能给予儿子最好的东西只有两个字——理解。 待饭菜都上桌后,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围在一块吃着团圆饭。 房屋内时不时的便会传出一阵阵的笑声。 次日清晨,戍声起来后向家里打了个招呼,便一人拎着坛酒独自向后山走去。 凭着以前的记忆,戍声找到了一条幼时常常走的小路,没多久便看到了一处坐落在山林中的院子。 “老头!老头!我来看你了”戍声人还没到,就冲着院里大声喊着。 “小子!大清早的打扰老头子美梦可不是件好事啊” 旭焰走出房门,边伸腰边打了个哈欠,一脸慵懒的看向远处的戍声。 “过来坐” 旭焰走到石桌旁招呼着戍声过来,心道自己昨天还和许忧墨说起过戍声,今天这小子便来了,还真是不经念叨啊。 “上好的安河醉,咋样” 戍声把酒放在石桌上后,看着老头发光的眼睛就知道这酒没带错。 “算你小子懂事儿,不像...” “不像什么”听老头话说一半便停了下去,戍声不由好奇的追问道。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来让老夫看看你这几年有没有长进!” 旭焰说话的同时便伸出单臂,宛如一条灵活的毒蛇般便向着戍声拍去。 “老头!” 戍声看到旭焰突然出手,不由惊呼了声,随即便没有任何戒备的被旭焰一掌拍到了地上 “不算!我还没准备好” 一个鲤鱼打挺戍声便翻起了身,拍了拍屁股不由说道老头耍赖。 “老夫可不管你算不算” 旭焰一脸无所谓的说了声后便把石桌上的酒拆了开,酒坛里瞬间便传出了一阵令人陶醉的香味儿。 “在军中这几年如何?” 一碗酒喝罢,旭焰看着身旁的戍声问道。 “呃...” 戍声有些不知道怎么说,毕竟老头是黑武人,要是说些战场上的事,戍声怕老头心里不好受 “不必顾虑,什么家国纷争,楚囊之情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戍声看着此时的旭焰,不知为何自己的心里突然升起了股悲凉的滋味。 老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这么坦然的说出这句话来。 “勾越就不说了,单是黑武我觉得就有很多东西需要我们去学习” 戍声说完一句话后也端起碗喝了口酒,顿了顿又道 “就以我对黑武的了解,这是一个野性十足,且真正实行着优胜略汰规则的国家。 一个寻常士卒哪怕就升到百夫长,其中所付出的艰辛也是我以前不敢想象的。” “都说了不用顾及老夫,有什么就说什么,我也想听听现在的黑武到底是什么样了” 旭焰摇了摇头,饶有兴趣的看着戍声,他知道戍声还在顾虑自己。因此才没有了下话。 “的确,黑武军中的优点有很多,在很多人看来这些优点足以弥补一些不足轻重的小瑕疵,可往往就是这些小瑕疵,才是最致命的!” “哦?说来听听” 旭焰此时也来了兴致,他相信戍声接下来的话肯定会给自己一个惊喜。 “其一,黑武内部严重分化,光是一个南疆就有三只大军驻扎在此,而每支大军的统帅都是由各种派系,部落的首领所控制。 只要利益不能平衡,这些首领瞬间便能把所属的军队变成自己的私兵! 其二,黑武军中阶级分化太过严重,就我所知黑武寻常的士卒只能穿戴纸甲,布甲,百夫长才能穿戴皮甲,而千夫长以上的武官才会有铁甲配发。而生活中因为职位的不同,待遇更是天差地别。 这虽然能激发士卒们勇往直前的勇气,可也让许多人的心中有了不满的情绪。 这种不满会无休止的增长,等到了一个节点便会在顷刻间爆发!” 旭焰从戍声开始的第一句便紧缩着眉头,他这些年一直隐居大明,从来没有过问外面的情景。 如今听完后不由感慨万千,哪怕他知道如今的黑武会有不少问题,可怎么也没想到黑武的问题竟然这般严重了。 “以前的黑武不是这样的” 旭烈看着碗中的酒也不知是对戍声说还是对自己说 “在很久以前,黑武各个部落之间亲如兄弟。大家共同信仰着天神,一旦有外敌入侵,不管被攻打的是哪个部落,大家都会共同举起兵器抵御外敌。 而生活中,不管是哪个部落的黑武人,只要聚在了一起,大家都不会在意谁多吃了一口,而谁又少吃了一口。” 想起以前的黑武,那时候的人是多么纯粹,多么淳朴啊。 大家无忧无虑的在草场驰骋,在野外欢声笑语。 可随着那个人的出现,整个黑武都病了,开始变的自私,变的狠辣,贪婪。 “老头,你没事吧” 戍声看着旭焰此时的状况,不免担心的问了句。早知道就不说了,自己怎么这么实诚啊。 “哈哈,无事!就是想起了当年的一些事儿” 听见戍声问自己,旭焰也从回忆走了出来,现在自己无事一身轻,又何必在自寻烦恼呢。 一老一少就这么坐在石桌上,一直喝到了深夜。 待旭焰沉沉睡去后,戍声才起身返回了家中。 竖日,天还没亮许忧墨便起床洗漱完毕了。 “赶紧起来!随为父上山狩猎!” 看着还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戍声,许忧墨不由大声的喊道。 “抽什么疯!鸡还没打鸣呢”林柔朝着隔壁就是一嗓子。 第51章 “快收拾好出来,我去外面等你!” 许忧墨压低声音向着迷迷糊糊的戍声说了句便连忙走了出去。 戍声起身揉了揉朦胧的睡眼,昨晚和旭焰喝的太晚了。 今天本想好好睡一觉,可没想到这一大早便被父亲吵醒了。 “父亲” 戍声此时还没彻底醒过来,耷拉着眼皮看向身前的父亲不明所以,这一大早的打个什么猎,多睡会不好嘛。 “接着!” 许忧墨把背上的一张弓取下,径直丢向了戍声 “打起精神来,今天为父教你个压箱底的招” “好嘞!”戍声听闻后,刚才还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便炯炯有神。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父亲要教他东西,以往随父亲上山都是在一旁看着,今天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戍声不由抬头向天上看了看,太阳没看着,月亮倒是挺圆的。 戍声跟随着父亲的脚步,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便已经走到了一片林子中。 这片林子在整个西阳镇中都是出了名的,里头活跃着不计其数的狼群,故而也被称为狼林。 听见前方的草堆里有动静,许忧墨拉开硬弓,箭头应声而出转瞬间便射了出去。 戍声见状熟练的像以前一样跑过去把父亲猎到的野物拖了出来,他从来没有担心过野物没死透会伤到自己,父亲射出箭就从来没有失手过。 许忧墨也淡然的站在原地等戍声把一头野鹿拖了过来,箭矢刚一出去,他就知道了结果。对于自己的箭术,许忧墨向来都是十分自信。 “上树,把这头鹿就丢在这” “啊?”就在戍声愣神的时候,许忧墨已经爬到了棵大树上。 “快上来!” 在树上的许忧墨看着底下还在发愣的戍声不由喊了句。 戍声听闻后也收回了心神,手脚并用不一会便爬到了树干上。 “父亲,这是为何啊” “耐心等着,一会有好戏看” 许忧墨半卧在枝头,微微闭上了眼睛向着戍声解释了句。 戍声看着父亲这般坦然,随即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枝干等待着父亲说的好戏。 很快,一炷香的时间便过去了。可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 “父亲” “别急,它们已经来了” 听见戍声的声音,许忧墨双手怀抱,睁开眼睛向着前方扫了眼便又开始了小憩 。 与此同时,离戍声那颗大树几十仗远的一处草丛里正趴着十几头饥肠辘辘的野狼。 尽管它们早都闻见了树下野鹿的血腥味,可依旧还是耐心十足的趴在草丛里等待着属于它们独有的时机。 又过了半刻钟后,从草丛里缓缓走出了两只野狼。 老辣的猎人一眼便能看出来这两只野狼状态极好,一看就是长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相比于其他的野狼。 这两只的地位就相当于军中的百夫长,每每有情况发生,他们便会奔走在最前面,为新卒们遮风挡雨,激励士气。 正当戍声取下背后的硬弓准备要射杀野狼的时候,许忧墨一把按住了戍声拉弓的臂膀 “别急,这戏才刚唱起来” 虽然幼时常常随着父亲上山狩猎,可每次还没看见活的野物便被父亲转眼间射杀了。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狼群通力合作的场景,不由疑惑的看向父亲。 许忧墨没有回答,示意戍声仔细的看下面正在发生的情况。 从草丛中出来的两只野狼并没有向其他野兽一样争夺食物,它们分散开来分别向着两边巡视着情况。 待两只野狼确认周边安全后,便向着身后的大部队有节凑的嚎了几声。 听到前方的发出了信号,一头脸上带着疤的头狼在地上蹭了蹭爪子,随即便半卧了下去。 仰着头对天空发出了一阵悠长的嚎声。周围的狼群听闻后随即便冲了出去,待狼群都冲出去后,头狼不慌不忙的在后面缓缓的走着,时不时的还会东张西望。 正当狼群围着野鹿的尸体在转圈的时候,一阵低沉的虎啸声传了过来。 头狼立刻转头望去,一头赤睛猛虎从林子里走了出去,它此时压低了身姿,十分谨慎的正在看着狼群来回踱步。 头狼没有丝毫犹豫,瞬间的便冲到了狼群中去。 看到头狼过来后,方才的那两只野狼自发的走在了最前面。其余的野狼纷纷压低身姿等候着头狼的命令。 头狼在狼群中死死的盯着远处的猛虎,从猛虎干瘪的肚子可以看出来这是头和他们一样,饿了不知多久的猛虎了。 随着双方的僵持,头狼已经彻底的评估出来了远处猛虎的实力。 随即便发出命令,让狼群冲杀过去。 听到头狼的命令后,两头野狼带头猛的一下便冲了出去。 身后的野狼见状紧跟着前面两只野狼的步伐也随即冲杀过去。 一场野兽与野兽之间的较量就这么开始了,狼群井然有序的就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卒般围杀着猛虎。 期间好几只野狼都被猛虎开了膛,可这丝毫没有震慑住狼群。 随着时间的流逝,猛虎最终力竭倒在了一片血泊里。 “这头虎的皮毛不错,回去给你娘能做个毯子” 许忧墨津津有味的看完这场厮杀后便取下了硬弓扫了一眼树下的狼群后便看向戍声 “来,看看咱爷俩谁猎的多!” 戍声早就按耐不住了,听闻父亲的话后迅速的取出背后的硬弓,搭上箭头便瞄准了树下的头狼。 “开始!” 随着许忧墨出声呵道,父子二人张弓搭箭便开始了一场屠戮。 狼群反应过来后迅速朝着一个方向开始了逃窜,要是狼群分散逃窜,可能还不至于全部死绝,可这样的行为彻底的葬送了这十余头野狼的性命。 待野狼全部倒地后,许忧墨收起硬弓看着身旁的戍声开口道 “团结是必然的,但一味的去追求团结便会像这些狼群一样全部葬送掉” “父亲,我还是不懂” 戍声听闻父亲的话后整个人都凌乱了,那团结是必然的,为什么又说不要一味的追求团结,这不是互相矛盾嘛。 第52章 “你可以把团结理解为个体与个体之间的紧密合作,这样很多时候确实可以战胜一些强大的敌人。 可主将要一味单纯的追求团队间的紧密合作乃是大忌。 作为主将,你必须要有的能力便是随时可以让部队化散为整,化整为散。两者缺一不可!” 许忧墨顿了顿后,伸出一根手指又道 “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要学会放权,一个懂得如何放权的主将必将会成为敌人的噩梦” “父亲,我好像明白了” 戍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此刻终于明白了父亲为何带他来这了。 父亲这是在教自己在兵书上永远看不到的东西,这是许忧墨从军十余载的自身经验。 戍声帮着父亲把猛虎的皮毛扒下来后,两人扛着野鹿便返回了家中。 那些野狼戍声看也没看,第一是狼肉极难入口,寻常上山狩猎的人除非没办法,要不然一般都不会以野狼为食,果腹充饥。 戍声刚走到自家院子里,王胖子便跑了过来。 手里还拎着一包热气腾腾的包子。这是他娘亲手包的,刚出锅王胖子的娘亲便打发他给戍声家先送来一屉。 “这鹿真肥啊” 王胖子看着戍声肩上扛着的野鹿,不由舔了舔嘴唇,感觉手里的包子突然就不香了。 “这刚好王家小子也来了,你俩去给这鹿收拾出来,晚上咱们吃肉” 许忧墨向着戍声吩咐了句后便拖着虎皮向河边走去。 王胖子听闻后连忙接过戍声肩上的野鹿,同时急不可耐的说着 “走啊,没听见伯父让咱俩去把这鹿收拾出来嘛” 王胖子只要看见了肉,那是要多勤快有多勤快。 平日里的懒散在这一刻瞬间灰飞烟灭了。 两人没一会功夫就把野鹿收拾好了,戍声,王胖子一人端着一大盆鹿肉向着厨房走去 “娘!” “哎,你俩玩去吧,一会就开饭” 林柔听见戍声在喊自己,缓缓的从屋内走了出来看到两人端着鹿肉,霎时便明白了过来戍声叫自己的用意。 “婶子,这是我娘蒸的包子。本来都是热乎的,刚才忙着去处理这野鹿,忘了给你说了” 王胖子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说道,刚才他一看见野鹿便什么都忘了,一心想着赶紧把野鹿给收拾出来。 顺手便把包子挂在了院子内的栅栏上。等把野鹿肉收拾好回来后,包子早都已经凉透了。 “没事没事,一会我拿去热一下就好了” 林柔看着王胖子这般,嘴角也不由弯了起来,随即接过王胖子手里的包子便向着厨房走去。 “哎,为啥你娘这么体贴啊,不像我娘一天不收拾我爹和我,就觉得这一天白过了” 王胖子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娘亲,那霸道的口气现在还犹声在耳。 戍声听见王胖子的叹息,不由的嘴角抽了抽。 今天早上林柔那一嗓子可是吓了戍声一个激灵,果然啊,天底下的娘都一个样。 随着太阳缓缓落下,厨房里传出了一阵阵扑鼻的香味 “你爹呢?饭都好了怎么还没回来”林柔此时从厨房内走了出来,看着院内的戍声问道。 “今天上山猎了头猛虎,父亲去河边清洗虎皮了,说要给你做个毯子呢” “还算他有心”林柔听闻后不由心里一暖,可一提到许忧墨,嘴上依旧是占着上风 “你俩赶紧去洗手,不等他了,咱们吃咱们的” “哎哎哎,你这婆娘怎么这般狠心” 林柔前脚刚说完,许忧墨拎着刚洗好的虎皮便走了回来,刚进院子就听见林柔方才的话了。 “哼,你也去洗手去!记得多打点胰子,我站在这都能闻见你手上的腥味儿了” 林柔看见许忧墨拎着的虎皮,不由的心里偷偷的笑了起来。 “哎,好嘞!” 许忧墨咧着嘴应声回道,和林柔生活了快二十年的许忧墨此刻又怎会看不出来自己妻子的喜乐。 心道你就端着吧,我还不知道你? 林柔看着许忧墨这般,一下便感觉到自己方才的心中所想被识破了。 有些不好意思的捋了捋面前的秀发便走进了屋内。 “唔,婶子的手艺就是好!比我娘做的可好吃多了” 自从把鹿肉端上来后,王胖子的嘴就没停下来过,一个劲的往自己嘴里塞。 “咯咯,慢点吃别噎着,一会记得给李姐也带点回去” 林柔看着王胖子大快朵颐,不由提醒了一声。而她口中的李姐就是王胖子的生母李芸汐。 “来,陪伯父喝两口儿” 许忧墨拿出碗便给王胖子倒了个满满登登。 “谢伯父,你是不知道在军中时喝点酒有多难,每次我偷偷藏的酒都让戍声给我嚯嚯了” “哈哈哈,以后他在偷你酒喝,你就告诉伯父,我替你收拾他” 许忧墨看着戍声,他还不知道自己儿子都快二十了,还会像幼时那般顽劣。 “死胖子,你这嘴就没个把门的!” 戍声一脚便跺在了王胖子的脚上,随后也同样端起了碗,三人碰了下碗后便一饮而尽。 直到深夜王胖子才意犹未尽的拎着林柔为他娘准备的鹿肉走了回去。 戍声和许忧墨强撑着帮林柔把桌子收拾干净后,父子两人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竖日晌午,戍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这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今天他便该启程回关了,回到家里已经三日了,不能在耽误了。 在家的这几天自己太放松了,完全没有了任何的危机感。 这要放在往日,不管昨夜喝到多晚,只要到了凌晨五点,戍声必然会准时起来。 “声儿,起来吃饭了” 林柔听见了屋内戍声起床的动静,一边摘着菜,一边向着屋内喊道。 “娘,我爹呢”戍声带着朦胧的睡眼走出来后发许忧墨不在屋内,不由好奇的问了句。 “你还不知道你爹嘛,天天都闲不住一大早起来便出去了” “哦,我今日就该走了” 听闻母亲的话,戍声心里不由一阵失落。看来今天是见不着父亲了。 第53章 戍声刚说完后,林柔正在摘菜的手便不由的顿住了。 “好,到了军中记得给家里送封信” 林柔温婉的微微笑道,她在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心里又怎么能舍得呢。 自己的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还没几天就要走了。 林柔年轻时嫁给许忧墨,可因为军人的身份不知让她受了多少的离别之苦。 自从戍声诞生后,这日子眼看着越来越好了,可谁又能想到自己到了中年还要承受这离别之苦。 “娘,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放心,只要一有空我就回来看你们” 就在戍声说话的时候,许忧墨从外面回来了。 他今天一大早便出去了一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期间做了什么事。 “吃了饭再走” 许忧墨走进院子后,便招呼戍声过来随他一起坐下,他还有许多话要给戍声交代。儿行千里母担忧,为夫者同样如此。 “开饭了,都过来搭把手,看给你们闲的” 就在父子二人说话间,林柔从厨房中走了出来。 待饭菜都上桌后,戍声看着满满一大桌由母亲做的菜肴胃口一下就提了上来。 “还是娘的手艺好,比军中那些厨子做的好吃多了” 戍声边吃边说着,在场谁也不知道,远在殇阳关的炊事长此时正连连打了两个喷嚏。 戍声这句话要让殇阳关的炊事长听见了指定得吐血。 自己天天为了改良将士们的饭菜,可谓是呕心沥血,励精图治了。 没想到戍声一句话就给自己打到了地底下,不过这也要看跟谁比,要是和自己千户他娘比手艺,做了一辈子饭的炊事长也只能自叹不如。 谁让人家是千户的亲娘呢,这完全就没有比的必要了。 待一家人融洽的吃完这顿饭后,王胖子也到了戍声家前。 戍声看到王胖子,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了,转头向父母亲辞行后,便也骑上了战马同王胖子一起向着殇阳关进发。 许忧墨负手而立,看着自己的儿子慢慢的消失在自己眼前,随后转头便望向了帝都的方向。 从许忧墨早上出去的那一趟后,一个藏匿了多年的棋局终于要慢慢的浮出水面了。 而为了让这盘棋局天衣无缝,没有丝毫破绽,期间许忧墨牺牲了很多很多的东西。 名声,地位,亲情等等,也许当今只有李宗元一人才能知道许忧墨到底付出了什么,又为大明做了什么。 这位曾经三十万辽狼军将士的主帅,北疆铁骑大将军许忧墨一直都在! “走吧,别看了” 林柔抱住了许忧墨的一只胳膊,微微靠在上面望着紧缩眉头的丈夫开口说道。 戍声两人路上没有耽搁时间,两天一夜便赶到了殇阳关前。 这时武安和刘三刀也刚好从外面练兵回来,和戍声在关前撞在了一起。 “千户!” 武安大老远的便认出来前方的戍声,驾驭着战马便冲了过来。 “你小子是掐着日子回来的吧,怎么我刚一到你俩就回来了” “千户你可是冤枉我们了啊,这次出去我们一路北上,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下十余次。你看这些小牛犊子们现在还亢奋的想再回去厮杀一番呢” 刘三刀也赶了过去,指着他们两个百人队的士卒们说道。 这次出去他们主要就是打伏击,因此伤亡的士卒很少,加上个个都骑着上等的西凉战马。 每次打完就走,丝毫没有恋战。等黑武的支援赶过来时,他们早都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顺着刘三刀指的方向,戍声看到两个百人队的士卒正在远处原地待命。 每个人身上传出来的肃杀之气自己远远的便能感受的到。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回去给你俩记功!” 戍声大手一挥,便示意远处的士卒们随自己一同进关。 “是千户!” “千户回来了!” 刚刚进关,殇阳关内正在刻苦操练的士卒们便看到了戍声。 戍声下马后同操练场上的士卒们交谈了几句便回到了营帐内,他这一回来手上的事就开始多了。 这些日子虽然有纪南,张运良等人暂时负责关内要事,可一般重大的事情还是得等他回来后亲自定夺。 与此同时,远在帝都的李宗元正在养生殿内看着一封密信。 这是大明朝内最高等级的密信,目前在大明朝能发出这个等级密信的人不会超过三人。 看完密信的内容后,李宗元的拳头也不由的紧了紧。 在这几千年的时间里,这片龙兴之地上不知诞生过多少个王朝。 可不管是在哪个朝代,灭掉黑武这一目标便是每一任君王的共同目标。 李宗元在位的这几十年里,大明和黑武之间此消彼长,如今这个契机马上便要到了。 在追溯时间长河的一些古书籍上记载了当时许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比如不知多久远以前,就有古人就记载道,当时的黑武不叫黑武,而是叫术不姑,术不姑在当时有着全天下最肥美的草场。 只要是在其境内,放眼望去全都是些生机勃勃的绿色。 人们都以放牧为生,牛羊为食,那时的术不姑人还没有意识到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南边。 有一片水草丰茂,依山傍水的宝地,由于那里处在极其优越的地理位置上,长年不受风沙袭扰,不受严寒侵蚀。 人们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与世无争的美好生活。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知为何术不姑的疆土上慢慢的开始出现了荒漠,到如今这荒漠已经快占据了黑武三分之一的疆土。 大环境的改变也决定了一些人的想法,他们不愿在这片荒漠上继续待下去了,他们要去寻找一个宜居的地域生存。 而就在此时,一个人叫乌日托汗的人出现了,他把当时许多的部落聚集在一起,脱离术不姑的掌控后就开始了南下。 此人文治武功,冠绝古今,短短十余年便统一了当时的术不姑,开创了如今的黑武帝国。 “陛下,雾大人回来了” 第54章 正当李宗元沉思的时候,值守养生殿的金甲卫士此时走了进来。 雾大人这三个字只流传在这帝都权贵们的口中,寻常官员可能连听都没听过。 风,雪,雾,霜代表着四个人,这四个人在李宗元心中的分量不可谓不大。 他们长年行走在暗处,收集敌国情报,暗中保护皇室,挑动别国政见这些见不得光的事都会有他们的身影。 要是能生活在阳光下,毫不夸张的说以他们四人的能力足以撑得起大明的半边天。 十余年前,自从李宗元接到了一封由北疆传来的密信后。 雾便开始了李宗元交给他的任务,直到现在。 除了突发情况,雾每年都会亲自进宫来向李宗元汇报他所掌握的情况。 “陛下!” 雾穿着一身灰袍走了进来,灰袍后的兜帽刚好遮住了他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神秘。 他没有下跪,只是微微拱手向着李宗元拜道。 这是当今的大明皇帝赐给他的特权,可见君不跪! “瑶儿那边怎么样了?” “回陛下,牧瑶公主一切都好,此时正在中安郡的一家医馆里行医治病。这是公主的师傅李自清还有师妹关山舞近一年的详细资料,没有什么问题” 雾说话的同时从怀里掏出了一叠厚重的资料递到了李宗元的案前。 其实就在当年李牧瑶遇难的时候,许忧墨便认出了她来。 当即他便写信给李宗元,李宗元收到消息后想了许久,最终还是让许忧墨帮他照看小孙女。 同时也派雾出发前往了安平村去暗中保护。 其实李宗元要想接回自己的小孙女,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可他思虑了良多后,最终还是决定了让李牧瑶留在安平村。 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他听闻了戍声和李牧瑶的年纪相仿,自己的孙女要是能同戍声喜结连理,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许家,同时还有李牧瑶自身来讲都会是一桩美事。 “这些年辛苦你了” 李宗元看都没看案前的资料,起身从案边走了出来。 他伸手想要拍拍雾的肩膀,可刚刚要落下的手掌却不由的顿住了。 “陛下,您别忧心,这些年我可是过得潇洒至极,每天除了照看小公主外,就是吃喝玩乐。这日子可是快堪比神仙了”雾感受到了李宗元此时的心境,连忙咧着嘴笑道。 他不想让李宗元因为自己而忧心。 可李宗元又怎会不知那兜帽下的眼睛里到底隐藏了多少落寞。 当年雾要是不选择这条路的话,凭借自身的实力,投身于军伍的话,现在最低也会成长到这大明军中为数不多的封号将军之一。 又或者进入朝堂,九卿里也必然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可他没有选择这些功名利禄,始终一人默默地行走在这世间的阴暗面。 在大明里,还有许许多多像雾这样的人,他们一生没有功名,没有地位。 只有身死后他们的身份才会曝光,他们的家人才会知道自己的儿子到底做了什么事。 他们每个人的才华都不次于那些权贵们,可他们毅然决然的走向了这条漆黑的道路。 “王富贵,周二郎明日随我出关!” 殇阳关内,戍声在帐内正安排着明日的出兵名额。 “末将领命!” 王胖子听闻后急忙向前走出一步,对着戍声抱拳呵道。 这次终于要轮到自己了,这要再不出去王胖子感觉自己都快要憋死了。想着明天就要带兵出关找黑武毛子厮杀了,王胖子心里便异常的兴奋。 “末将领命!” 周二郎听见自己明天就要出关了,也同样兴奋的向着戍声抱拳拜道,这可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机会! .... 很快就到了第二日的清晨,王胖子和周二郎一大早便整顿好了兵马。 此时两人正大马金刀的站在队伍的最前列正等候着戍声的到来。 “千户!千户!” 随着将士们的呐喊,戍声也从远处走了过来,他神色严峻的巡视着每一个人。 这二百人里有许多都是戍声原先在险阵军里百人队的成员。 他们真正的见识过在战场上的戍声到底是多么的可怕,这位千户在他们的心中是无人能比的。 只要戍声坐镇,他们就会一直保持着冲锋的姿态,哪怕只剩下一个人... “出关!” 待戍声巡视完最后一个士卒后,随即便翻身上马,对着身后两支百人队的士卒喊道。 随着戍声发出命令,两百位士卒纷纷跨上战马,紧紧的跟随在戍声后面。 这支殇阳关主力军早已经磨刀霍霍了,他们要用血来告诉黑武人,大明不是你们可以涉足的地方。 “千户,这次我们要去何处练兵啊” 出关后,周二郎望着前面的戍声不由好奇的问道。 以往在出关前,戍声便为出关的队伍定制了详细的行军路线,可这次到了临行前,戍声也没用告诉众人到底要去哪里。 “荒漠!” 戍声听见身后的周二郎发问,没有丝毫犹豫的脱口而出。 其实早在几天前,戍声就已经打算好了这次练兵的地方。 以往的龙荒军除了山林和草原外就没有在去过其他地方了,而这荒漠在戍声的心里是必须要走一趟的。 由于环境的影响,黑武在荒漠上驻扎的军队并不多,可着并不能代表荒漠就不重要。 恰恰相反,荒漠的位置在黑武中是一个极其特殊的位置。 在黑武人的眼里,这片荒漠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以往不是没有军队想横跨荒漠直捣黑武的腹地,可这一想法终归还是抵抗不了大自然的伟力。 不不计其数的军队不是倒在了敌人的刀下,而是倒在了这片荒无人烟,寸草不生的荒漠上。 长此以往,慢慢的人们也明白了过来这一想法是多么的不切实际。 最近这几十年里,大明只有一个人成功的率军横跨了整个赣北荒漠。 可等到这支铁军马上就要打到黑武腹地的时候,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传到了当时每一个人的耳中。 第55章 他们断粮了! 粮草对于一支军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可此时断粮对于这支铁军来说无疑是不可接受。 他们凭借自身的毅力,耐力战胜了让无数军队都折戟沉戟的荒漠。 眼看着就要打到黑武的家门口了,可就是因为断粮而不得不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许元辰殚谋戮力的算计,筹谋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泡影。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黑武王都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随即下了一个让他一辈子都不甘心的命令——班师! 无疑许元辰当时的决策是对的,可就算到了现在,这也是许元辰不能揭开的一块伤疤。 二百铁骑由戍声亲自带领,一行人快马加鞭不久后就到了赣北荒漠的边缘。 这是漠北郡和黑武的交界线,再往前进军十余里就到了黑武的地盘了。 “全军休整一夜,明天出发!” 戍声看着手中的地图,在一片湖泊前停了下来。 望着前方的湖泊,戍声的眉头慢慢的紧了起来。 他作为这支队伍的主将,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在别人心里他是永远也不会倒下的千户,是运筹帷幄,稳操胜券的主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些光环的背后到底隐藏了多少的心血和艰辛才有了如今的荣耀。 这片湖泊可能就是许多人最后能喝到的水了,一但进了荒漠中,就必须要克服缺水,缺粮的各种困境。那时,才是对他们这支队伍真正的考验。 这次戍声来荒漠的目的很明显了,他要尽快找到一条能直通黑武腹地的行军路线。 虽然现在用不到,可戍声明白在不久的以后。这条行军路线绝对会派上大用场! 当年许元辰率军横跨赣北荒漠的事迹在大明朝里耳熟能详,可距今早已过去了一二十年的光景。 在这段时间内,荒漠的地形已然发生了天差地别的变化。如今在整个北疆内,需要一个人再现昔日的荣光,再一次打通前往黑武腹地的道路。 这是许多人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而戍声毫不犹豫的走了出来。 “胡闹!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同一时间,鹿字营里传出了一道怒不可遏的声音。 付鹿山看着刚刚送来的军报,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戍声竟然敢带领区区二百人就深入赣北荒漠。 他作为鹿字营的主将,戍声的头号上司,一但戍声要出了什么问题,第一个挨刀的就是他。 别忘了就在不久前,许元辰可是亲自向辽狼全军的高级将领放下了话。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位小祖宗偏偏要我行我素。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现在出兵去接应肯定是来不及了,要想在荒漠中找到这支二百人的队伍无疑是大海捞针。 付鹿山坐在案前,仰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此时只能在心里祈祷着戍声能平安归来。 “吃点吧,这都走了一天了” 王胖子此时拿来了一张饼子递给了正在沉思的戍声,他看着戍声一直坐在旁边发呆,知道戍声肯定是为了这次出来练兵而思虑着什么。 戍声看着王胖子有些担忧的神色,接后饼子后示意他安心。 “去告诉将士们,明日一早起来都都把水袋装满。往后的路可就不好走了” “好,那你也早点歇着吧” 王胖子明白戍声现在需要一个人待着,他也没有再去打扰戍声。应了声后便起身离去了。 经过一夜的休整,龙荒军二百余位将士都得到了充足的休息。 此时每个人都把水袋装的满满的,等候着戍声出发的命令。 “可能你们有的人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们此行是要去哪里,现在我便告诉你们” 戍声看到众人都准备就绪了,随即他也走到了队伍的中央望着身旁的将士们开口道。 “我们这次出来不是要找黑武人厮杀,而是有一个更为重要的任务。看见前方了吗?” 戍声抬手指着黑武那边的荒漠 “这片荒漠的尽头便是黑武的腹地,我们这支队伍此行的目的便是要打通这条道路,为以后大军开拔提前做好准备。 这次我们的敌人不是黑武人,而是干旱,流沙,霜冻等等一系列的恶劣气候!你们准备好了吗?” “龙荒!龙荒!龙荒!” 戍声的声音刚落下,龙荒军二百余位将士便齐声呵道,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这次如果能顺利打通前往黑武腹地的道路,那他们每个人都将会是传奇! 龙荒军的名号将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在大明军中彻底炸开,届时,他们将真正的会为自己属于龙荒军的一员而感觉骄傲,自豪! “千户!我等必将紧跟你的脚步,打通这条道路!” “誓死追随千户!” “出发!”戍声看着身旁一张张毅然决然的脸,翻身便跨上了战马。 自许元辰的身影后,戍声带领着龙荒军的二百铁骑再一次踏上了这条艰难的征途。 此行就连戍声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成功,可他还是来了。 而就在此时,鲁屠军的主帅乃儿不花也踏进了这片荒漠内。 虽说他们坚信大明的铁骑不可能再一次横跨这片赣北荒漠,可自从上一次的事情后,黑武便加强了兵力驻扎在这片荒漠上。 今天正好是乃儿不花前来视察的日子,作为鲁屠军的主帅,他每天除了制定战略,部署防线这些军机大事外。 还会时不时的亲自下到地方来去视察那些长年驻扎在一线的军队,这是他从军二十余年从未间断的习惯。 “将军,前方就是我军驻扎在此地的大本营了” 前来接引的浮屠营别将苏台哈在一旁躬身说道。 鲁屠军一共在赣北荒漠驻扎了六个营,而浮屠营就在其中。 浮屠营共计两万余众,设有一位主将,六位别将。 除了这七位高级将领外,下面还设有二十余位千夫长和二百多名的百夫长。 “走吧,许久没来这了倒是有些想念” 乃儿不花看着前方的这片荒漠,不由心中感慨万千。 第56章 他年轻时刚从军就被分配到了这浮屠营内。 从一个士卒起步一路升到了如今的鲁屠军主帅,可以说是浮屠营成就了乃儿不花,也可以说是乃儿不花成就了浮屠营。 这里,是他军旅生涯开始的地方。 “将军!” 刚踏进浮屠营的驻地,一个负责照料战马的老兵便一眼认出了乃儿不花来,顿时老含热泪的喊出了声。 遥想当年,他也曾在乃儿不花的麾下任过职。 随着乃儿不花一路南征北战,可乃儿不花前进的道路在实在太快太快了,快到让他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了。 如今再一次见到几十年前的将军,老兵颤颤巍巍的走到了乃儿不花的身前。 他此时有无数的话想对眼前的这个男人说,可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百夫长!真的是你吗?” 乃儿不花听见有人在呼喊自己,不由转头扫了眼老兵的方向。 可就是这一眼,便让乃儿不花瞬间便丢掉了以往泰然自若的神色。 他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这个老兵。 几十年,在乃儿不花刚刚参军时老兵便是他的百夫长。 就是眼前的这个老兵在当年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毫不保留的教他战场上的生存之道,才让他有了活下来的本钱。 乃儿不花不但悟性极高,还十分的勇武。很快就升到了千夫长,老兵便在他麾下做百夫长。 等到乃儿不花升到了别将的位置,老兵依旧在他手底下做百夫长。 可随着乃儿不花一路上升,渐渐的老兵便知道自己已经跟不上乃儿不花的脚步了。 在一次同大明铁骑的大战中,老兵身负重伤,最终下落不明。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乃儿不花都不相信他的百夫长真的会死在那次的战斗中,可随着时间的流逝,百夫长的消息就像石沉大海一样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迹象能证明老兵还活着。 “百夫长!” 乃儿不花终于控制不住了,眼含热泪的狂奔了过去了。 一把抱住了眼前的这个有些邋遢的老兵。他的百夫长还活着!这是这么多年以来他听到最好的消息了。 “这不是马厩里那个老头嘛?将军怎么会认识他?!” “这老兵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让将军都叫他百夫长!” ... 周围许多的浮屠营士卒们看着眼前这一幕,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这种情节一般只能发生在故事上,可这故事现在竟然变成了现实。 这不会是天神他老人家在捉弄自己等人吧... “将军,是我,我还活着” 老兵看着眼前的乃儿不花如此激动,连忙出声安抚道。 他没想到自己一个行将就木的马夫能让将军这般挂念,不由得他的脑海中也浮现出来了当时刚参军的乃儿不花。 “姓名!年龄!” “回百夫长,我叫乃儿不花,今年刚满十五岁!” “为何要来我浮屠营参军?要知道这里可是许多人都避之不及的地方” “去那些富足的地方当个混吃等死的少爷兵不是我想要的,我参军就是为了杀敌!为了守护这片属于我们黑武的荒漠!” 那时的乃儿不花一脸稚嫩,可话语间却充满了视死如归的精神。 老兵被他的诚意打动了,从此以后乃儿不花就一直跟随在老兵的左右,不论大大小小的战争,乃儿不花从来都是身先士卒,每次都跟不要命似的冲杀在最前面。 老兵也很欣赏那时还是少年的乃儿不花,慢慢的他便把自己在战场上积累下来的所有经验都传授给了乃儿不花。 他希望乃儿不花能真正的实现自己的抱负,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 看着如今还活的好好的百夫长,乃儿不花也终于解开了一个隐藏在心里几十载的结。 他一直都认为是自己害死了百夫长,那时他年纪轻轻便着升到了浮屠营主将的位置,不由得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浮躁了起来。 当年的那一仗,就是他亲自命令自己的百夫长去攻打一个让无数人都折沙沉戟的关隘。 他要让那些人看看,自己的老百夫长是怎么打仗的! 可就是那一次,老兵被大明的铁骑重伤。从而销声匿迹了许多年。 最终乃儿不花不得不相信老兵是真的阵亡了,这个心结也从此隐藏在了自己的心中,他永远也没有办法原谅自己当年所做的那个决定。 “百夫长,我想你了” 乃儿不花望着自己曾经的百夫长,此时是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像极了一个走失多年的孩童般,此时他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而就在此时,戍声带领的龙荒军也彻底的走进了荒漠的深处。 “千户,我们如今大概在这个位置” 周二郎把地图平铺在地上,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说道。 他们已经在荒漠里行进了三百多里了,在这里时时会看到有黑武士卒的身影。 可到现在为止,他们每次都主动的避让开了,因为他们这次的任务是要比杀几十个,几百个,乃至几万个黑武人还要重要。 “就在此地扎营,明日一早在开拔!” 戍声抬头望了望天空,此时根本就见不着太阳。 大风吹起的黄沙席卷了整个天空,无疑这是沙尘暴来临的征兆。 当夜,龙荒军二百铁骑中的大多数人便遭遇了让他们这一生都难忘的沙尘暴。 狂风怒吼,北风怒号,卷起了一层厚厚的尘土。沙子、石子满天飞扬,空气里四处弥漫着一股呛人的黄沙。 军帐瞬间便被狂风掀了起来,将士们紧紧的抱着战马的脖子,他们不知道这沙尘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这一夜时间过得异常的漫长,许多龙荒军的将士们都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 待他们醒来时,天空中的太阳此时也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集合!王富贵,周二郎统计各自的人数!” 戍声一夜无眠,此时他看着周围的士卒们都醒了过来,便立刻开始了清查人数。 “是!” 王胖子,周二郎二人向着戍声应了声后便走到各自的队伍中开始了清点。 第57章 “钟河!” “到!” “方不知!” “到!” “段满!” “到!”..... 随着王胖子和周二郎迅速的清点了一下人数,幸运的是龙荒军二百铁骑此时都赫然在场,没有一个人让昨夜的沙尘暴吞噬。 “千户!我部百骑无一人失联,全部都在这里!” “我部也是,没有少一个人!” “好!休整片刻我们继续前进” 戍声大概的扫了一眼周边的士卒,见众人虽然完好无恙,可由于昨夜的沙尘暴,将士们的精神状态已经到达了极限。 现在每个人的水袋里都已经快见底了,最多还能维持两日便要断水了。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要找到水源,要在这荒漠中断了水,对于这支二百人的铁骑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千户,我们这次真的能成功横跨这片荒漠嘛?” 此时,一个士卒走到了戍声的身边。 他的嘴唇因为长时间缺水已经干的掉皮了,望着这片一望无际的荒漠,在内心深处的他已经快丧失了走出去的信念了。 “放心,我一定带着你们走出这片荒漠!” 戍声拍了拍士卒的肩膀,随后把自己腰间的水袋解下来递给了眼前的士卒 “给我振作起来!” “千户!我不喝!”士卒看着戍声递过来的水袋,连忙拒绝道。 “拿着!” 戍声呵斥了一声后,强行把水袋塞进了士卒的怀里。随后转头向着不远处的周二郎喊道 “地图!” 他们此次出来带的这份地图就是当年许元辰横跨赣北荒漠所制的图。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地形上早已经有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但这份地图是现在唯一可以为他们指明道路的一盏明灯了。 周二郎闻声从怀里掏出了地图,便向着戍声走去。 他此时当然明白戍声要地图的用意 “千户,这份地图上共记载了十一处水源,其中离我们最近的一处水源还有一百余里” 周二郎摊开地图后,用手指着一处水源地向着戍声说道。 “希望这片海子还存在吧” 已现在的情况来看,只有目前这一条路了。要是两天后依然没有找到水源,那他们这支队伍就要彻底的葬身于这片荒漠中了。 “全军集合!” 戍声站起身来环视了周围一圈,将士们听见戍声的号令后纷纷站起了身,等待着自家千户的命令。 待士卒们都排列整齐后,戍声神色严肃的看向众人 “我们没有退路了,也可以说自从出了殇阳关后,我们便没有了退路” 说话的同时,戍声手指着地图上那片海子的方向 “那里!离我们二百余里的地方有一片海子,那是我们唯一可以存活的机会。当然,那片海子现在还在不在谁也不知道。现在!你们还愿意跟着我一起横跨这片荒漠吗?!” “愿!愿!愿!” 没有任何的犹豫,两百铁骑此刻同时出声呵道,一阵阵的低吼声震天动地,响彻云霄。 他们一直都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能带领他们横跨这片荒漠,哪怕真的两天后找不到那片海子,他们也依然相信。 “出发!” 随着戍声的号令发出,龙荒军的这二百铁骑再一次踏上了征途。 荒漠中的风白天酷热难耐,可一到了晚上又寒冷刺骨。 天大部分时间都是暗黄色的,很少能看到太阳出来。 “百户!老邓头快不行了!” 就在队伍开拔的第二天,许多年龄大一些的老兵此时终于坚持不住了,老郑头今年已经快五十了,由于这些天长时间的缺水,他倒在了马背上许久都没有起来了。 身边的士卒感觉到不对连忙向着队伍前列的王胖子喊道。 年轻一些的士卒还能凭借着自身的优势强撑着,可像老邓头他们年纪比较大的一些老兵早已经是到了极限了。 “老邓!” 王胖子在前面听闻后果断调转马头走了过来“水!拿水来!” 随着王胖子的呼喊,身边的士卒连忙解开自己腰间的水袋递给了王胖子。 可就在王胖子要给老邓头喂水的时候,他却突然醒了过来。 他此时的精神出奇的好,笑着看向身边的几人 “我就是困了,咪了一会。你们这是作甚?” “邓大哥,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身边的士卒不由舒了口气,他方才还真的以为老邓头要坚持不住了。 “以为什么,你邓大哥就这么容易倒下去嘛?” 老邓头笑骂了一句又看向了王胖子“百户,我无事,快把水收起来吧” “没事就好,在坚持坚持我们就到了!” 王胖子此时也松了一口气,把水袋还给了身旁的士卒后便又走继续走在队伍的前列。 可当王胖子走后没多久,身后的一道声音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百户,老,老邓头咽气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王胖子急忙跑了过来,看着刚刚还精神头十足的老邓头现在竟然毫无生机的倒在了荒漠上。 周围的其他士卒听闻连忙调转马头,纷纷跑向了老邓头倒地的地方。 “百户,方才你走后没多久,老邓头就一头从马上栽了下去。 不管我怎么呼喊,他就再也没有睁开过双眼” 一旁的士卒强忍着悲伤向王胖子说着,老郑头在军中就像是他们的父辈般一样。 常常会关心新卒们有没有吃好,有没有休息好,士卒们早已经习惯了老邓头的天天唠叨,可现在这个整天在耳边叨叨个不停地声音彻底消失了。 王胖子此刻也明白了,刚才那是老郑头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每个人在临死前其实都能或多或少的感知到自己即将要日落西山了。 那时他们会调集全身的力量来维持极其短暂的一段时间,去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后,才会放心的离去。 “就地掩埋!回去给老邓头立衣冠冢!” 王胖子忍着内心的伤痛从嘴里挤出了这句话后就蹲下身默默的在旁边的荒漠上用手刨着。 周围的士卒见状也自发的以王胖子为中心,开始用手为老邓头刨出一个墓来。 ps:请假两天,有事! 第58章 把老邓头安葬完毕后,众人深深的向着老邓头的墓鞠了一躬,随后便翻身上马继续向前方赶路。 像老邓头这类的事情在现在的龙荒军里时时会发生,从殇阳关出来的二百铁骑如今只剩下一百六七十骑了。 荒漠一直以来都是这么的残酷无情,有的人因为缺水,有的人因为高热,死亡的原因不计其数。 现在只有找到那片海子,这支从殇阳关出来的铁骑才能有本钱再次踏上征途。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继续行走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荒漠上,每个人的眼神都越发的犀利了起来。 他们现在不单单是为了横跨这片荒漠,更重要的是为了那些彻底倒在荒漠中的兄弟们,他们也必须要走出去,完成那些兄弟们未完成的心愿! 两百龙荒铁骑在这片荒漠上又行进了两日,他们腰间的水袋也在这两日的路程上彻底消耗殆尽了。 可前方还是一片接着一片的荒漠,附近完全找不到任何有水源的蛛丝马迹。 “还行嘛?” 王胖子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戍声说道,他已经快一天的时间没有喝水了,而自己的水袋早就分给底下的新卒了。 “哈哈,小爷我还就喜欢这身处绝境的滋味儿!” 戍声骑在战马上放声大喊道,随后又转头看向身后的队伍“你们说是不是!” “是!” “等咱们这次回去,我能给我儿子吹上三天!” “哈哈哈,跟着千户这辈子都不怕没有牛吹!”... 也许是被戍声的情绪所感染,大家这几天因为接连失去战友的苦闷此时也一扫而空,纷纷应声说道。 他们没有忘了倒在这片荒漠中的兄弟们,而是不约而同的都把他们放在了内心的最深处。 “还得是你啊,你这一嗓子可是让咱们这支队伍瞬间变得朝气蓬勃了” 王胖子听见队伍中的吆喝,也不由的看向了戍声,他明白戍声这是想让将士们活跃起来,在一个队伍中,长时间的沉闷肯定会使这个集体丧失掉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冲劲。 “最多再过半天,要是还没找到地图上的那片海子,咱们就要彻底的葬身于这片荒漠中了” 戍声收起了刚才的笑意,随即便转身低着头向王胖子说道。 “你我二人刀山火海都走过来了,这区区荒漠有何可惧,咱一定能走出去!” “哈哈,好!” 戍声看着王胖子这般坦然,心里也渐渐的释怀了,给了王胖子一个肯定的眼神后便回头继续朝着前方行进。 此时的荒漠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烈日笼罩着荒漠,大自然正在一点一点的夺取将士们的生命。 许多的战马嘴边都挂着白沫,将士们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宁愿自己少喝点,也要把水分给自己的战马。 戍声趴在马背上,用手抚摸着战马的马鬃。要是没这些老伙计默默的充当坐骑,他们可能连十分之一的路程都不走到就全军覆没了。 “水!水!”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就在许多人都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传了过来。 前方探路的斥候此时正挥舞着马鞭一路狂奔向大部队,嘴里不停地喊着水。 “千户!前方不远处发现了一大片的海子!在岸边还有许多的野兽正围成一群在趴着饮水!” 斥候一路狂奔到了戍声的身边这才开始说道。 “全军急速前进!” 戍声听闻后随即便向着身后的士卒们喊道,这下不但有水喝了,还有肉吃!这还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战马们此时好像也感受到了前方的水源,一个个的都高高的仰起了头颅嘶鸣着。 “驾!驾!” 听闻戍声的号令后,士卒们纷纷都打起来精神,一路向着前方的那片海子狂奔过去。 当夜,戍声坐在岸边看着眼前烤的滋滋冒油的鹿腿,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此时终于落地了。 没有人知道戍声在这几天里到底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几个时辰前戍声的心里其实已经快要放弃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地图上这片海子存在的几率基乎就等于零。 可现在不但有这取之不竭的水,更是有新鲜的鹿肉吃,这让戍声不免的有些感慨。这还真是世事无常啊。 “这腿都快烤焦了,你在不动手我就替你吃了啊” 王胖子看着戍声在一旁发呆,不由的过来提醒道。 “你懂个甚!这烤肉就得烤的焦一点吃着才香!赶紧哪凉快哪待着去” 戍声回过神来笑骂了句,便伸手取下烤架上的鹿腿大口的啃了起来 “嗯...就是这味儿!” 虽说这鹿腿上只是简单的撒了一些盐巴,可在这个环境下,无疑是极其美味的珍馐了。 “你给我分点啊,别光顾着自己一个人吃” 王胖子看着戍声吃的这么香,刚刚还有些撑的肚子这下又开始感觉到饿了。 “哎哎哎,别装听不见啊,俗话说的话,见面分一半,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戍声实在是架不住王胖子的连番吵闹,面色十分不舍的用当年李牧瑶送他的匕首割了一块鹿肉分给了王胖子。 这一夜是龙荒铁骑在这片荒漠中过得最为舒坦的一夜,将士们吃饱喝足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鼾声在这片临时搭建的行军帐内接连不断,响彻如雷! 竖日,太阳照常升了起来,将士们也都纷纷的挣开了眼睛从帐内走了出去。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他们终于迎来了新生。 待众人吃过早饭后,一百多位龙荒铁骑便再一次踏上了征服这片赣北荒漠的路程。 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在大明帝都的皇宫内,一只周身洁白,颈上还长着一道纯黑色亮毛的信鸽正扇动着翅膀飞向了黑武。 就在今天早上,李宗元也收到了戍声独自前往黑武的消息。 他相信许元辰也同样收到了这份消息,可许元辰知道后竟然连王府的门都没迈出一步,可以说是表现的毫不关心。 第59章 “你这个老混蛋,是算定了朕会亲自出面嘛!” 李宗元向着忠武王府的方向不爽的骂了一句,可骂归骂,该管自己还得管。 怎么说戍声也是自己未来的孙女婿,要真是栽在了那片荒漠中,那李牧瑶那边他都没法交代。 想到这,李宗元随即便写了一封书信让信鸽送向了黑武。 这份书信只要一发出,李宗元相信不管局势如何恶劣,戍声也一定会平安的归来。 忠武王府内,许元辰在院内半躺在摇椅上,他看着天空中的一只信鸽飞快的划向了黑武那边,心里便一切都了然了。 他心满意足的弯起了嘴角,便开始了一天中必不可少的午睡时间。 而此时,戍声正坐在战马上,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拿着地图正在低头看着。 此时他们已经在这片荒漠中行进了快一千里了,而要走出这片荒漠至少还要再行进八百余里才能到达黑武帝国的腹地。 现在戍声所处的位置正是浮屠营所驻防的地界,而此时的浮屠营外围。 苏哈台刚送走了前来视察的乃儿不花后,就启程准备回主营了。 可刚走到一半,苏哈台便嘴馋起来了。要知道如果不是今天要送乃儿不花,苏哈台是绝对不能像现在这般随意出营的。 想起这荒漠中特有的一种美食——马鹿,苏哈台就不由的口齿生津,长时间吃那些干硬的肉干,嘴里都快淡出鸟儿了,现在正好是个机会。 “弟兄们!想不想吃新鲜的鹿肉?” 苏哈台向着和他一起前来护送乃儿不花的十几个浮屠营轻骑说道。 “自然是想!将军的意思可是?” “哈哈哈,走!” 十几个轻骑心领神会,纷纷跨上战马随着苏哈台前往这附近的一处水源地。 平常在荒漠上也很少看见有马鹿的存在,可只要是有水源的地方,那就肯定少不了马鹿的身影。 苏哈台一行人兴致勃勃的在荒漠中走着,晚上可是能开荤了。 不管放谁心里也难免有些心潮澎湃。 “将军!前方有支队伍正在向我们走过来” 一旁的浮屠营轻骑眼尖,看着远处一百多人的龙荒铁骑不由向苏哈台提醒道。 由于龙荒铁骑全身都是黑甲黑衬,远远的看着就跟黑武的骑兵没什么两样,苏哈台此时也没在意,可能是在外围巡逻的吧。 谁要说远处的这一百多铁骑是大明的人,苏哈台肯定觉得说这话的人脑子有毛病。 不说别的,单单是这一百多人就敢深入荒漠,苏哈台就从心底里不相信,更遑论还能成功的走到这里。 “嘿!远处的兄弟们!你们是要回营吗?” 听见远处传来的声音,戍声不由的抽了抽嘴角,他也看到了苏哈台等十几人。这还真是想躲都躲不开啊。 心道大家各走各的不好吗,你们这非得赶鸭子上架就不能怪我了啊。 “对!我们正要回营,你们是水袋里空了嘛我的兄弟们!” 戍声紧了紧嗓子,随即便放声向着苏哈台等人放声大喊道。 听见戍声还关心他们是不是没水了,苏哈台心里不免有些暖流划过 “我们是要去猎马鹿!要不我们一同随行啊!” 苏哈台想着前方的兄弟们肯定也饿了,不妨大家一起多猎些马鹿,也好交个朋友。 “好啊!我的兄弟,在前方稍等片刻!我们马上便赶过来!” 戍声向着远处大声的回应了一句随即便转头看向身后的龙荒铁骑 “拔刀!准备冲杀!记住,留几个活口!” 王胖子还没发现戍声竟然还有如此腹黑的一面,这还是当初那个单纯,善良的小声子嘛。不过他喜欢! “冲杀!” 一百多位龙荒铁骑磨刀霍霍,随着戍声的号令发出,纷纷挥舞这马鞭狂奔向苏哈台等人。 “不对!他们不是我黑武的轻骑!他们是大明的人!” 随着双方的的距离越来越近,苏哈台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看着远处那杀气冲天的一百多位铁骑,手中握着的根本就不是他们黑武特有的弯刀,而是大明的制式战刀! “敌袭!敌袭!” 苏哈台连忙拔出腰间的弯刀向着周边的轻骑提醒道,看着马上便要冲杀过来的龙荒铁骑,这下连跑都没时间了。只能硬着头皮应战了。 “哼!大明的人还真是狡猾!” 看着冲杀过来的戍声,苏哈台瞪着眼睛,一脸气愤的骂出了口。 “这叫兵不厌诈!” 戍声说话的同时就挥刀向着苏哈台的腰间斩去,这一刀快的连苏哈台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看着自己腰间破损的甲胄,方才差一点就要被开膛破肚了。 “啊!!!竖子而敢!” 苏哈台提起弯刀就开始了进攻,他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面对苏哈台如狂风暴雨般的杀招,戍声不慌不忙的边退边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就在苏哈台在一次抬手要做挥砍的时候。戍声眼睛一亮,手中的龙雀瞬间便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了苏哈台的咽喉。 可就当苏哈台以为自己要身死的时候,龙雀在他咽喉处不足半指的距离停了下来。 “为何不杀!” “你还有用,杀了不免浪费!” 戍声手腕一翻,便用刀背狠狠的把苏哈台拍到了马背下。 身旁的几个龙荒铁骑见状纷纷把刀架在了苏哈台的脖子上。 这一仗没有任何悬念,除了被龙荒铁骑所斩杀的,还有三个浮屠营士卒正坐在荒漠上被五花大绑,而苏哈台也赫然在列。 “说说吧,你们是那一营的” 戍声也做蹲了下去,看着苏哈台饶有兴趣的问道。 “大明的人,你不觉得你想的有些多了吗?” 苏哈台用眼睛死死的盯着戍声,要想让他透露情报,就是死也不可能! “是条汉子!我敬佩你的气节,不过这是战争!” 戍声看着苏哈台的眼神就明白了,眼前的这个黑武人是断然不会向他透露哪怕一点消息的。 “放心,你会走的很安详,不会受罪!” 戍声反手一刀就从苏台哈的脖颈上划过,一道细微的血线慢慢的从苏哈台的脖子上流了下来。 就像戍声说的一样,苏哈台没有受一点点的罪,整个人在瞬间便断绝了生机。 第60章 “一,咱们现在的确切位置。 二,到达黑武腹地还有多远的距离。 三,附近还有那些水源地。这三点必须给我问出来!” 戍声向着身旁的周二郎交代了一句后便起身离开了。 他可以在战场上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斩杀敌军,可要是像现在这样,必须得用一些手段来行刑逼问的话,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是!千户放心!最多一刻钟你想知道的问题便会浮出水面” 周二郎抱拳应了一声,转身便开始了一些不可描述的血腥画面。 他以前就待在险阵军中,常常攻破敌营后会刑讯逼供,这一套他早已经是信手拈来了。 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不出戍声所料,周二郎的确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问出了他想知道的情报。 “千户!” 周二郎擦了擦手上的鲜血,摊开地图后看向戍声 “这里!就是我们此时所在的位置,距离黑武国虎啸关还有不足七百余里!还有这几个位置,都是前方有水源的地方” 戍声低头看着地图,果然,当年许元辰横跨荒漠后所制的这份图现在已经发生了天大的变化。 不说别的,光是地图上的水源地就和现在所问出的差了几十里的距离。 上次还真的是他们运气好,不知不觉的偏离了路线,这才好巧不巧的撞上了那一片海子。 “好!叫将士们速速动身,此地不能再久留了” 方才杀的那一小队人马让戍声心里很不踏实,从苏哈台穿的甲胄就能看出来,此人在黑武最低也是个别将级别。 要是长时间断了联系,黑武大军绝对会出来寻找,那时就真的不好玩了。 “是!” 周二郎听闻后立刻起身招呼着将士们速速动身。 一百多位龙荒铁骑纷纷跨上了战马,随着戍声的步伐开始前进。 不得不说遇到苏哈台后戍声这边的情况立刻就好转了,首先是地图得到了完善,其次一路上也再不用担心因为找不到水源而发愁了。 这次横跨荒漠的征途可以说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现在只管前进就好了,只要到了虎啸关就可以原路返回。 将士们的脸上都洋溢着满怀的兴奋,他们这次的壮举可以说是近几十年来大明军中最具震撼人心的事迹。 有了地图上的标识,戍声一路基本上没有再遇到过黑武驻扎在这里的军队,经过了将近十余日的长途跋涉,他们终于走出去这片荒漠,看到草壤,树木。 队伍走进了一片密林后,戍声望着远端的一座雄关,眼睛不由的眯了起来。 前方就是黑武的虎啸关了,当年许元辰来到这的时候还没有虎啸关,要是那时许元辰率领的部队没有断粮,黑武的大都可以说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由许元辰宰割! 可天不遂人愿,一切好像冥冥之中早已经有了结局。 自从许元辰走后,黑武大汗旭烈立刻就调集了大批的劳力,仅仅用了十年时间就在这片一马平川的平原上硬生生的拔起了这座雄关! “千户,前方有一骑正在向我军奔来” 就在戍声看着虎啸关沉思的时候,前方的斥候赶了回来,立刻翻身下马朝着戍声汇报道。 戍声听闻不免有些错愕,他想不明白到底前方来的会是谁。 对于前方是黑武人的猜测戍声想也没想,这个结果完全就不可能,他们这一行的路线就连戍声自己提前都不知道,且不说对方只是一骑! 难道是军中派来接应的人?可军中也同样不知道自己的路线啊,戍声心里不由的好奇了起来。 “千户,来了!” 身旁的斥候看着远处的一个小黑点,不由向着戍声提醒道,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戍声终于看清了前方那人的身影。这怎么像是个女人? 不容戍声多想,前方的身影已经到了近前 “你可是许戍声?” 骑着一匹白马的女子此时停在了戍声面前,眼前的戍声和记忆中的画像重叠在了一起。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女子还是问了一遍。 戍声看着女子穿着一身洁白无瑕的素衣,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挂饰,面容英气十足!这在平常女子中可是不多见。 眼前女子的这一身装扮在这里显的十分突兀,身后的龙荒铁骑们眼睛都直了,一个个的都讨论着眼前的女子。 “正是,阁下可是军中派来接应我等的?” “呃,可以这么说吧” 女子方才还眼神犀利,气势逼人,可现在又突然变得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般眨巴着两颗硕大的眼睛随意的回了句 “这是令牌” 戍声接过女子的令牌仔细的端详了起来,没错,这是辽狼军中特有的暗卫令,一般持有这种令牌的都是属于在暗中长年潜伏的军中细作。 “对了,姐叫刘素芬,你也可以叫我芬姐!介绍完了,走吧” 刘素芬说完就调转马头,作势准备启程,她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的模样。 可她却非常喜欢听别人叫自己姐,尤其是像戍声这种看起来英武十足的少年郎。 刘素芬这个名字是她无聊间随意给自己起的,其实她还有一个很少人知道的名字——霜! “哎!姑娘,请问咱们是要去那?” 戍声看着就要走的刘素芬连忙追问了句。 “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怎能这般健忘!都说了叫我芬姐!” 刘素芬听见身后的戍声喊自己姑娘,瞬间便不开心了,凶神恶煞的望着戍声又道 “还有,你怎么这么多问题!跟我走就是了” 看着眼前这个性格多变的女子,让戍声不由的想起了李牧瑶,暗道还是瑶儿好! “头一回看见你在女人面前吃瘪,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啊” 王胖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戍声的跟前,贱嗖嗖的冲着戍声笑道。 “小子,前几天不是连个屁都憋不出来嘛,怎么现在又开始嘚瑟起来了?” 这几天王胖子的表现戍声都看在眼里。 虽说大部分时间王胖子都表现的异常坚强,可嘴上却一直都没有了往常嬉笑,玩闹的语气。现在看见王胖子又原形毕露了,戍声也不由的开心笑道。 第61章 戍声率领着龙荒铁骑在后面跟着刘素芬的步伐,径直穿过了这片密林后就看到了远处的一处村落。 “芬姐,前面可是黑武的村落,我等过去不是等着暴露吗” 王胖子看着还在向前方村落行走的刘素芬,不由得出声喊了一句。 “来,芬姐教你学个乖,看看你大哥干什么呢” 王胖子听闻后很自觉的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戍声,这不看还好。 此时戍声坐在战马上,手里还拿着肉干儿,时不时的左右看着周边的美景,可谓是悠哉至极。 王胖子就不明白了,一向谨慎的戍声今天是怎么了。 “少说话,多吃肉!” 戍声从怀里掏出两条肉干儿来递给了一旁的王胖子,随后又自顾自的欣赏起了周边的美景。 “好了,都下马,甲胄兵器还有战马都放在这里,一会便会有人来处理好” 等大部队快到村落的时候,刘素芬开口向着身边的戍声说道。 “下马,卸甲!” 戍声听闻后也不做他想,随即便号令将士们纷纷下马,开始把身上的甲胄都脱掉。 就在一百多位龙荒铁骑卸甲的时候,前方来了一行黑武装扮的人,可面孔一瞧就是大明的百姓。 “千户!” 发觉前方有人来,身旁的士卒纷纷拿起了刚放在地上的兵器围在了戍声周边。 “没事,都散开吧,自己人” 戍声瞧着向自己这边走来的一行人笑了笑后便随意的摆了摆手。 刘素芬此时也迎了上去,双方一看就是认识多年了,期间没有任何言语交流。 在刘素芬的眼神示意下,这一行人走到了龙荒铁骑旁边,默默的收拾着将士们脱下来的甲胄和兵器。 这群人安静的可怕,每个人只是做着自己手上的事,期间谁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刚开始龙荒铁骑的一百多位将士们还对这群人有所防备,可在戍声的示意下将士们也渐渐的习惯了这群人的存在。 任由他们去收拾自己的甲胄和兵器。 “掌柜的!” 待这群人把将士们的装备全都归拢好了,一个看起来三十余岁的中年男人走到了刘素芬身前,抱拳说道。 “嗯,把衣服都给他们发下去” 收到刘素芬的命令后,中年男子随即便示意其他人把便服都拿了出来后集中放在了一棵大树下。 “小弟弟,让你们的人都换上便服,姐姐带你们回家” 刘素芬此刻好像又变了一种人格,温柔且不失霸气的向着戍声招呼了一声。 “所有人,换便服!” “是!” 龙荒铁骑们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收到戍声的命令后将士们便以大树为中心,依次排成两列,每个人都拿起了一套便服换了起来。 “现在,你们就是属于我离阳商会的一份子。这次咱们来黑武的目的便是采购皮草,我们这次要去的地方便是黑武的犸湾海岸,抵达后会有我们的商船运送你们回大明!” 待所有人都换好便服好,刘素芬看着众将士高声喊道。 犸湾海岸其实就在黑武帝国的东南一带,上次黑武大军海渡勾越,就是由这片海岸出发的。 刘素芬说完后见众将士们没有一个人回应她,于是她便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戍声,这个眼神极其的不爽,好像随时都能杀人一样。 “都听见了吗!” 见刘素芬说完后,将士们还是没有任何举动。 戍声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提醒道。 不过话说回来,看到龙荒铁骑始终保持着令行禁止这一项优良传统,这还是很令戍声欣慰的。 “是!” 将士们听见戍声的声音后这才纷纷回应,齐声呵道。 “出发!” “你知道怎么走?” 刘素芬强行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只是眼神还是如刚才般犀利没有丝毫的消散。 “嘿嘿,芬姐您说了算,您先走” 戍声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认识路,连忙陪着笑脸示意刘素芬走在前面。 “还有啊,让你的部下平日里都改改性子,要还像现在这样到时就算是个寻常百姓都能看出来你们是干什么的” 看着身后一板一眼的龙荒铁骑们,刘素芬头都大了。 领着这一群人说是来做生意的,估计只有脑子缺根弦的人才会信吧。 不一会,龙荒铁骑们就跟着刘素芬走到了前方的村落里。 村口处,一个牧民打扮的中年男子看到是刘素芬后也笑着迎了上来。 “尊敬的客人,你们终于到了” 前段时间中年男子就收到了刘素芬要亲自前来的书信。 因为长期和刘素芬有生意上的往来,所以中年男人一听说刘素芬这次要亲自来这里收购皮草,提前就准备好了一切等着刘素芬的到来。 随着离阳商会的壮大,刘素芬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出来做过生意了。 而她的名字在许多黑武人眼里已经变的像是个传说了,中年男子很庆幸自己能在早年间结识了刘素芬。 如若不然,就他现在这点生意,怕是根本就入不了离阳商会的眼。 如今看着眼前的财主终于是到了,中年男子也不由的开心笑道。 他才不管刘素芬是哪国的人,只要是能赚钱且不让自身处在险境,他从来都不会过问生意伙伴的底细。 俗话说的话,知道的事儿越少,活的越长久。 “好久不见啊,邦达” 刘素芬看见邦达迎了上来,随即也翻身下马走到了邦达的面前。 她早年间在黑武活动,其中更是少不了邦达这面防身符的作用。 刘素芬当年一手在黑武创办的离阳商会现如今早就已经跻身跃进了黑武前十的大商会中。 而在她刚来到黑武发展时,第一个合作的对象便是眼前的邦达。 这个人贪财不假,可诚信还是很可靠的,不然刘素芬也不会带戍声他们来到这。 “刘小姐,您身后的这群人...” “昂,他们都是我近日在大明招的一些镖师,其中不乏有退伍的军人” 看眼前的邦达有些起疑,刘素芬随意了摆了摆手向着邦达解释了一句。 第62章 “刘小姐果真是大手笔啊,这一群人也就只有像您这样家大业大的才能雇的起” “你也知道,现如今我离阳商会涉猎的生意颇多,不多招些镖师平日里我是连觉都睡不好啊” “哈哈哈,您说笑了!货早已经给您备好了”邦达收起了眼角中的一丝锐利,不着痕迹的跳过了这个话题后便示意刘素芬进村去验货。 他可不想管这群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只要和自己不扯上关系便好。 看见邦达还算懂事儿,刘素芬随即便带着戍声,王胖子二人走进了村中。 说是验货,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 不过刘素芬还是一板一眼,装作一个精明的商人般仔细的看完了每一箱皮草这才作罢。 “怎么样,我的货向来都是上等的,从来不会有劣质品掺杂在其中” 看见刘素芬总算是验完了货,邦达这才出声说道。 “嗯,不错,都装上吧” 刘素芬说罢便示意邦达可以装车了 “咱们出去等着吧,一会他们装好了货,就可以出发了” 向着戍声说完后刘素芬便迈出了步伐走在最前面。 戍声,王胖子二人此时活脱脱的就像两个护卫般看见自家主子都走了,连忙跟了上去。 待三人走出村落后不久,邦达手下的佣工们拉着十余车的皮草便浩浩荡荡的从村落中走了出来。 “刘小姐,共一十三车,都给您准备好了” 邦达带着笑脸向刘素芬走了过来,这对他来说可是一笔大生意,至少往后半年多的时间邦达不用再为生活奔波了。 “嗯,还是老样子,三天内会有人把钱送过来” “好嘞,有刘小姐这句话就够了,您路上慢点儿” 邦达说罢便示意手下随自己回了村落,他丝毫不担心刘素芬会赖账。 就如刚才所说,刘素芬明白邦达不管如何,至少对待生意上是个十分有诚信的商人。 而邦达知道刘素芬也同样如此,能维持双方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因素便是信任。 “咱们也走吧,这十几车皮草就交给你了” 待邦达走后,刘素芬向着身旁的戍声交代了一句后随即便翻身上马。 这些皮草可不单单是起到一个掩护的作用,在大明中还有许多偏远地域的孩童在冬季因为没有厚重的皮草御寒,从而让寒风无情的夺走了生命。 而刘素芬就在大明收养了许多个无父无母的孩童,他们因为长年没有人照料从而流落街头。 刘素芬在大明的时候碰巧遇到了第一个孤儿,从这以后开始,照料孤儿的这件事她便一直持续了下去。 就算到了今日,虽然她人不在大明,可还是请人帮忙一直照看着这些孩童。 “胖子,让你的人把这些皮草都拉着,咱们走!” 戍声闻言便吩咐了一句,刚转过头就看到已经独自走远的刘素芬后不由摇了摇头 “这女人还真是让人揣测不透...” 黑武帝国的版图很大,但人口缺比较稀少。 经过有心人的盘算,其内的百姓最多也就只有大明人口的七八成左右。 黑武帝国光是南疆就分了六旗之地,而这次戍声只需要横穿其中四旗之地便可以到达犸湾海岸,从而走海路返回大明。 在黑武一旗的疆域大概就和大明的一个郡差不多,别看只需要横穿四旗就能到达犸湾海岸,期间就算是急行军,要没有半月多的时间也是走不到的。 戍声一行人乔装成离阳商会的镖师,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走在黑武的国土上。 由于这次是刘素芬领路,戍声也难得有了些闲暇的时间。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黑武的一处边陲小城内,望着周边的环境,戍声心里很自然的就和大明的城池做起了比较。 这里很少有人声鼎沸,街头车水马龙的盛况。街边的铺子大部分都是些卖牛羊肉,奶制品等等,当然也有个别的铺子里经营一些来自世界各国的特产。 刚刚经过的一家铺子里,戍声就看到了其内在卖只有大明才能产出的丝绸。 由于这里是边陲之城,各国之人都会涉足其中。 虽然戍声一行人看着比较特殊,可街边的路人也没有太过于关注他们。 在城中刘素芬又收购了许多货物后,这才启程离开。 一行人驱赶着二十余辆马车前脚刚走出城门,后脚就被藏匿在暗处的有心人惦记上了。 瞧着眼前这只肥的流油的车队,隐藏在暗处的男子兴奋的舔了舔嘴唇,这可是笔大买卖!得赶紧联系上舵主。 一想到这,这个牧民打扮,大概三十余岁的男子随即便转身离去,不说别的,单单是把这个消息送回去就是大功一件! “咱们被人盯上了!” 暗处的男子刚走,戍声就察觉到了异常,不由的低声向着身旁的刘素芬提醒了一句。 “黑刹帮的一群上不了台面的小喽啰罢了,继续走咱们的,不用管他们。要是他们真敢冒头,咱们也不介意照单全收” 刘素芬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后,便又接着自顾自的欣赏起周边的美景了。 “芬姐,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什么黑刹帮的?” 王胖子听见二人的谈话也凑了上来,他问的问题也正是戍声想问的,可还没等戍声开口,王胖子就抢先一步问了出来。 “小胖子,现在知道芬姐没白叫了吧?” 刘素芬没有正面回答王胖子的问题,而是借机调侃了一番,说话间还时不时的瞄了几眼一旁的戍声。 “芬姐说的对,说的对”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肆无忌惮的敢叫自己小胖子,可偏偏眼前这个人王胖子还惹不起。 谁叫这儿是人家的主场呢,没办法,现如今只能装怂了。 戍声看着王胖子这般吃瘪,这还真是少见。 要知道王胖子以前时不时的还会同自己和孟子义张牙舞爪,现在看来,也就只有刘素芬能治得了他了。 就在几人说话间,队伍已经走到了野外。 在往前走几里即将就要进入一片密林了,由于地理位置上的限制,在黑武疆域上很少有大山的存在,基本上都是平原。 当然在黑武的极北之地也是有着很多高耸入云的雪山长年冰封于此。 第63章 “就在前面的密林里解决掉这些人” 本来这一路安然无事,戍声也乐得其闲可以在马背上享受一会。 可因为身后那群人的存在,让戍声为数不多的雅兴全无了。 不着痕迹的瞥了眼身后的方向后戍声便向着一旁的王胖子,周二郎嘱咐道。 二人听闻立刻调转马头,向着自己的百人队走去传递戍声的命令。 随着队伍的前进,很快龙荒铁骑们就走进了前方的密林小路中。 刚刚还随性散漫的众人自从踏入了密林后,每个人身上就不由的散发出了惊人的杀气。 “舵主,他们进林子了!” “别急,先跟上去,等他们走到中间了再动手” 听见手底下人的提醒,一个面容阴鸷的男人看着前方的马队眼睛不由的眯了起来。 这次出来他只带了七八十号人,虽说对方都是看起来都是些不起眼的马夫,可凡事小心些还是没错的。 “对了,我为你们准备的兵器都夹杂在这些货物中” 在龙荒铁骑的队伍中,刘素芬好像突然才想起来自己还准备了许多的兵器,不紧不慢的说道。 “啥!芬姐你啥时候藏的兵器?我怎么不知道” 王胖子听见刘素芬在前面刚说完,顿时便露出了一副惊讶的神色。 戍声这边也好不到哪去,这些货物可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装车的,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些兵器到底是何时藏进去的。 “要让你俩都能看出来,那我这些年岂不是白混了?” 刘素芬丝毫没有在意戍声,王胖子的惊讶,一脸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戍声现在是真服了,对于眼前的这个女子戍声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就好像每时每刻都有一层神秘的面纱遮挡住了刘素芬的全身上下。 “芬姐,你早就知道咱们此行会遇到不测?” 别看戍声刚才还表现的异常轻松,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将士们个个都手无寸铁。 虽然对付这些小喽啰不在话下,可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在没有任何兵器的帮助下,就是武艺再高强的人也难免会挂彩甚至牺牲! “不知道,防患于未然嘛,你看现在不就用上了?” “防患于未然...” 戍声放空了眼神有些痴呆的重复着刘素芬的这句话。 确实,自从刘素芬来后,他心里就太过于放松了,竟然忘了现在还是处在黑武的疆域上! 放在以前这些简单的常识戍声又怎么会想不到,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有了依赖别人的习惯了。 想到这,戍声不由的后背有些发凉,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军的主将! 作为一个主将,竟然不知不觉中有了依赖别人的习惯,这可是大忌! “哎!该干正事儿了” 刘素芬看了眼后边林子里传来的动静后,随即便向一旁还在沉思的戍声提醒道。 “吩咐下去!兵器都藏匿货物中,等那些人冒头后直接冲杀便可,不用等我的号令!” 戍声听到刘素芬的话语后也回过神来,在脑海中酝酿了几秒中便制定出了这次战斗的大体方针。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句话没有错,但对方要连兔子都不是,那也就不用在意那么多。 简单,粗暴,直接了当的打法在这样的对弈中是在适用不过的。 “是!” 王胖子和周二郎向着戍声抱拳应了声后随即便又一次调转马头向着身后的队伍走了过去。 收到命令后的龙荒铁骑们早已经按耐不住了,听闻还有兵器就在自己等人押运马车的货物中,将士们不由的都乐了。 三岁小孩拿把铁剑还有可能伤到赤手空拳的大人,可一旦大人也拿起了刀剑,小孩将在无可能伤到大人分毫。 对于这些久经沙场的龙荒铁骑来说,这次双方根本就不是一个纬度的较量,而是真正意义上单方面的屠杀!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谁一会要是敢拖了后腿,老子剁了他喂狼!” 此时黑刹帮的一行人就在不足龙荒铁骑百米的位置紧紧跟随着,看着近在眼前的车队,黑刹帮分舵的舵主安可烈扭头看了眼周围的一众手下后不由提醒了句。 这到嘴的鸭子要是飞了,那就真的和吃了苍蝇一般没什么区别了。 “头你就放心吧,兄弟们又不是第一次出来了” “就是就是,舵主以后还有这样的私活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上!” 看到前面由戍声率领的队伍即将走到一个岔路口,安可烈知道机会来了! 随即抽出腰间的弯刀向周围大呵了声后便带头冲了出去。 “冲啊!发财啦!” “今晚老子要包三个女人!” ... 随着安可烈率先冲出去后,周围的一众手下也抄起了手中的弯刀杀了出去,嘴里还不停地大声叫喊着。 “千户,来了!” 周二郎听闻到队伍后的喊杀声,随即从一旁的马车内抽出来一柄崭新的长刀。 “一炷香内解决掉他们,别耽误太长时间了” “千户放心,半刻钟足矣!” 周二郎说罢便一人冲了出去。 王胖子看见周二郎率先冲杀了出去,自己也不甘落后,紧跟着周二郎身后冲了出去。 看着自家两位百户都冲杀了出去,众将士纷纷抽出长刀投入了作战。 虽然没了战马他们的战斗力肯定会打个折扣,但此时龙荒铁骑们就算没有战马的辅助也照样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一支铁军! 士气往往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但它绝不会平白无故的随便跑到一支队伍里,只有像龙荒铁骑这般视死如归的铁军才能得到它的青睐。 “你不打算下去玩玩?” 刘素芬看着一旁百无聊赖的戍声,手里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撕着刚从路边摘的一片树叶,不由好奇的问道。 他的部下现在正同敌人厮杀呢,就算是稳赢的局面,可作为这支队伍的领袖,戍声再怎么说也总得喊喊口号,助助军威吧。 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刘素芬自问平生还没见过戍声这号没心没肺的人。 第64章 “有什么玩的,没劲没劲 ” 本来戍声还是有点想同将士们一起冲出去的打算,可看见后面冒头的几十人后,这个想法瞬间就被戍声掐灭了。 扫了一眼远处的一群连散兵游勇都算不上的毛贼,戍声实在是提不起任何兴趣。 “头儿!头儿!不对劲啊,前面的怎么越看越像是一群长年厮杀的军队” “废话,老子眼睛没瞎!” 安可烈看着越来越近的龙荒铁骑,阴着脸转头就向刚才出声的手下骂了一句,这下算是踢到硬茬了。 就在安可烈盯着前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远处的一对男女进入了他的视线 “你们几个随我绕过去!前边那对男女肯定就是他们领头的,只要擒住了他们,咱们就还有机会!” 眼看跑也跑不过,安可烈秉持着长久以往的那股狠劲儿索性拼了! 周二郎健步如飞第一个冲进了对方的人群中,随后抬手就是一刀。 面对黑刹帮的一个成员还没反应过来就彻底断绝了生机。 周二郎看也没看倒在他刀下的尸体,随即便又向着前方的人群砍杀了过去。 身后的王胖子此时也冲了过来,紧跟着一百多位龙荒铁骑随即也投入了战斗。 他们每出一刀,基本上都会有一个黑刹帮的成员彻底魂归故里。战斗中的龙荒铁骑从来都不会给敌人一丝一毫的机会,每一刀不论是砍,是斩都分毫不差的落在了敌人的致命点上。 “胖子!堵住那几个人!” 看着侧面有几个人正持刀往戍声的方向奔跑,周二郎在远处朝着王胖子大喊了句。 这几个人要真是突破他们的战线,跑到了戍声所在的地方。这个脸他周二郎可丢不起! “放他们过来!” 王胖子听到周二郎的呼喊,正要亲自去堵截,此时处在后方的刘素芬传出了一道清冷的声音。 听到刘素芬的话后王胖子不由的抽了抽嘴角,暗道大姐你瞎凑什么热闹啊,平日里那是看在你是一介女子的份上我才处处让着你好嘛。 现在可是真刀真枪的打仗呢,你瞎凑个什么热闹。 不过看着远处的戍声没有任何示意,王胖子也就没有太过于担心。 毕竟就这几个小喽啰戍声解决他们还不跟玩一样,想到这,王胖子索性就停下了脚步,转身又招呼着自己百人队的士卒向前方的敌人继续冲杀而去。 “怎么,有兴趣玩玩?” 戍声看着有些兴奋的刘素芬不禁摇头失笑,别人不知道,可他又怎会不知刘素芬的武艺绝对不在他之下,甚至可能还要略胜他一筹。 打小随着旭焰习武的戍声一眼就能看出来刘素芬会武,而且造诣绝对不低! “咯咯,看姐姐给你露两手!” 自从离阳商会走上正轨后,刘素芬可是许久都没亲自出过手了。 如今正好是个机会,也不知道自己的鞭法是不是真的生疏了。刘素芬示意戍声在一旁看着就好,说罢便一人翻身下马,单手在空中抽打了一下平日赶路用的马鞭。 一道清脆异常的鞭响瞬间便响彻在这片密林中,久久不能散去。 “哼!先收拾那个婆娘!” 安可烈看到刘素芬竟敢一人前来对付自己等人,顿时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他还从来没有让人这般小瞧过!何况还是个婆娘。 安可烈扫了眼身后的战况,挥舞着弯刀第一个就冲了上去,他得赶紧把眼前的两人解决了。 不然再拖下去,他就真成了光杆司令了。 “看招!” 安可烈冲到刘素芬的近前,反手握刀顺势就划向了刘素芬的腰间。 这个角度可谓刁钻至极,寻常人要遇到了这一刀,十有八九便会被拦腰齐齐斩断。 可刘素芬却显得淡定异常,就在弯刀快要划到她腰间时,刘素芬瞬间向后一仰,一头秀发格外的亮眼。 就在刘素芬刚刚后仰下去的时候,弯刀的刀锋紧紧贴着刘素芬的衣衫划了过去。这一刀没有伤到刘素质分毫,连衣角都没有任何破损之处。 “就这两下子?” 刘素芬仰起头后轻蔑的看了眼身前的安可烈,说话的同时她便挥舞右手中的马鞭向着安可烈抽去。 对方见状连忙挥刀想砍断向他抽来的马鞭,可马鞭却诡异的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缠绕在了他手中的弯刀上。 刘素芬见状侧身跨出一步,单手用力的朝着右边拉紧了手中的马鞭。 随着刘素芬的位置变动,马鞭缠绕着的弯刀瞬间便挣脱了安可烈的双手,随即向侧面飞去。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被马鞭缠绕着的弯刀在空中划过了一条优美的弧线,随后便在安可烈的脖颈处留下了一道血线,这个玩了半辈子刀的匪徒最终死在了自己刀下。 “头儿!” “跑!快跑!” 眼见自己的舵主在片刻间便死于非命,周围的几个人也顾不上别的了,纷纷向着四处逃窜出去。 刘素芬刚刚才热了身,此时又怎么会放掉眼前准备逃跑的几人。 不出百息时间,方才还想逃走的几人便彻底葬身在了刘素芬的鞭下。 戍声一直都没有动手,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刘素芬,此时他虽然还如以往般带着淡然的神色,可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是惊讶于刘素芬的一身武艺到底有多好,而是那干脆利落的杀人手法让他动容了。眼前的这个女子到底是何许人也,这个问题成了戍声此时最大的一个谜团。 会武艺的人很多,但会武艺和会杀人这完全就是两码事,一个长年习武的人虽然对于人体的各种关节,结构都一清二楚,可要是真正对一个活生生的人施展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理论只能是理论,只有千遍万遍的实践才能得出真理。 看着刘素芬这般娴熟,果断的手法,戍声在心里已经得出了一个结论,刘素芬的手里曾经必然沾染了无数的鲜血。 只有亲手葬送掉少说几十,多则几百条亡魂的人才会像现在这般对待生命如此的漠然且随意,就像是刚刚杀了几只鸡一样无所谓。 第65章 “感觉突然不认识我了?” 刘素芬收起了马鞭脚步轻盈的走了过去,走路的同时看着马背上的戍声淡淡的笑道。 “不,只是好奇罢了” 戍声舒展开眉间摇了摇头,他知道眼前的刘素芬绝对是个有故事的人,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想去过于深究。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待自己回大明后,这个女子就再也不会和自己有任何瓜葛。 “行了,叫你的人抓紧上路吧” 看见戍声的神情,刘素芬顿时就明白了戍声现在的想法,暗道眼前这小子倒也不傻。 看着前方逐渐平息下来的喊杀声,周二郎,王胖子二人也同时率领着将士们走了过来。 “千户,前方宵小已全部俘诛!”周二郎走到戍声近前,抱拳呵声道。 “我军无一人阵亡,就是有几个兄弟受了点轻伤”王胖子此时也抱拳向戍声汇报着方才的战况。 “好,整顿兵马,继续出发!” 这次的战况在还没开始的时候,戍声就已经猜到了。 现在听闻二人的汇报和自己先前的猜测也大庭相径,戍声看了眼周围的将士们随即便下令继续前进。 和那尸山血海,金戈铁马的战场比起来,这次的事件就像一个小插曲般在众将士心中荡不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很快,戍声率领的龙荒铁骑已经在黑武的土地上走了大半个月了。 随着刘素芬的帮助,不久后龙荒铁骑便到达了黑武帝国中最大的一个海岸——犸湾海岸! 值得一说的是犸湾海岸上的码头分了两种,一种是只有官府,军队的船只可以走的官码头。 还有一种便是民用码头,其内主要是提供给来自世界各国的商人和寻常百姓们用的。 民用码头上自然是比官码头要热闹不少,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跨海商人的商船停靠在这里,他们以此为生,世代沿袭。 “一会来接应我们的船只就到了,你们想逛就逛会,到时还在这里集合就好” 刘素芬看着众人纷纷东张西望,对这里的任何东西都显的十分好奇。 于是便对着戍声说了句,他们作为大明的铁骑,一生中来这里的机会可能也就这么一次两次。可谁也不知道的是,许多年后,这里将会成为一场炼狱般的情景! “还是咱芬姐好!走走走” 王胖子急不可耐的拉着戍声就向着附近的琳琅满目的小摊走了过去,这一路上,王胖子凭借着自己死皮赖脸的精神早就和刘素芬混熟了。 如今听闻可以自由活动,心里自然是高兴不已。 “芬姐,你怎么不去逛会?” 看着刘素芬还站立在原地,戍声不明所以的问了句。这附近可是有着许多卖女性首饰的小摊位,要是李牧瑶在这,早都兴高采烈的游走在各个摊位了。 “昂,你们逛去吧,我就不去了”刘素芬摆了摆了随后便找了个茶摊坐了下去。 “芬姐这个人有时候还真是挺怪的” 待二人走远后,王胖子向着一旁的戍声嘟囔道。 明明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可刘素芬却偏偏不喜欢这些同龄女子都趋之若鹜的东西。 “你那肩膀不疼了?” “我...”一想起十余天前的那一幕,王胖子全身上下就不由的感到一阵寒意。 那时王胖子就如同现在这样和戍声讨论着刘素芬,可谁成想,刘素芬就在身后。那一记手刀王胖子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就在戍声和王胖子逛街的同时,一艘由大明海域出发的商船马上就要抵达犸湾海岸了。 船头上,一个二十左右的男子身着一袭黑色长衫,漆黑的长发随风飘扬在黑武的海风中。 他负手站立在船头,神色坚毅的看向即将到达的犸湾海岸。 半月前他还率军在外作战,可却突然接到了一个急促的命令,要他立刻率领部众乔装成一队跨海商人前来黑武护送一群不知身份的人回国。 没办法,年轻男子只能先放下手头上的事情,带了二百众将士随即便出发前往黑武。这次军令的密级让他不敢拖延丝毫,他不知道到底是谁能让军方这么重视,要知道就算是朝中二品大员都没有这般待遇啊。 虽然心中略有不爽,可孟子义还是毅然决然的听从军令奔赴到了黑武的海域。 军令如山!这四个字早已经深深刻在了每一位大明将士的骨子上。 “都放松点,马上便靠岸了” 看着一旁的部众还是如同在军中一般站的笔直,孟子义不由的提醒了句。这次他们的身份可是来贸易的商人,而不是来同黑武人干仗的。 “是!” 一旁乔装打扮的众将士们听闻自家千户的号令后,纷纷的都不自觉的挺了挺胸膛,随即便齐声呵道。 孟子义瞧着自己这二百余个兄弟就是一阵头大,让他们同自己上阵杀敌那自然是没的说,可要像现在这般佯装深入敌后,那真是一个比一个演技差。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作为一个真正的军人,很多东西他们早已经深入人心,要是突然改变,确实是有许多的不适应。 “让你们的人都集合,咱们的船马上就要到了” 戍声和王胖子没逛一会就回到了刘素芬待的茶摊里,看着海面上一艘硕大的商船马上便要靠岸了,刘素芬抿了口茶向着戍声说道。 “你们是大明国的人?” 就在戍声等人集合后准备等船靠岸,一个巡查的黑武士卒走了过来。 虽说这是民用码头,可也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的往返于黑武之间。要是没有渡海批文,黑武的士卒就有权利扣押下他们的货物,当然也包括他们本身。 “不错,你有何事?”刘素芬看着眼前的黑武士卒,没有一丝的好脸色,言语间尽显冰冷之色。 “哼!大明的人还有胆子来我黑武做生意,渡海批文拿出来!” 瞧着眼前的黑武士卒如此嚣张,周围的龙荒铁骑们纷纷握紧了拳头。 可现在是在黑武的地盘上,要是真动了手,加上他们还是大明商人的这一层身份,事情就会变得越发棘手。 第66章 王胖子的牙齿早都咬的嘎吱作响了,这号小卒他在边疆不知杀了多少个。 现如今竟然还敢这般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真是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戍声也感觉到了周围龙荒铁骑们的躁动,随即便用眼神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在这里他们绝对不能有任何过激的举动,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如若他们真动了手,那顷刻间黑武的士卒便会聚拢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届时,就算龙荒铁骑的战力再怎么勇武。也架不住无穷无尽的敌人围殴。 刘素芬见状也忍住了心中的怒火从袖口掏出了渡海批文向黑武士卒递了过去。 要不是这次她有任务在身,眼前的这个黑武士卒绝对没有说第二次话的机会便会命丧于此! “离阳商会?哼!在我们的地盘上最好老实点” 黑武士卒扫了眼刘素芬递过来的渡海批文后眼皮不由的跳了跳,随后把渡海批文还给刘素芬后不忿的说了句便头也不回的向着远处走开了。 离阳商会这四个字的分量可能只有处在黑武帝国中的人才会知晓其中的含义。 离阳商会听起来是个商会,可其中的水可谓深不见底,在黑武的江湖上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宁拔阎王三根须,莫惹离阳女夜叉! 传闻离阳商会的女掌柜不但做生意是一把好手,而且还精通各种暗杀之术,手底下更是有一群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夜行人。 这些年很多跟离阳商会发生过节的人都不明不白的暴毙在了自己家中。 而这一些事迹也让不少人确定了刘素芬的女夜叉之名。 “好了,都准备上船!” 待黑武士卒走后,戍声便示意周围的龙荒铁骑们先行登船。 将士们听见自家千户的命令后也都收起了方才的愤怒,在戍声的号令下龙荒铁骑们把一路押送的货物率先运送上船后,随后也都各自走上了商船的甲板上。 “我就送你们到这了,保重!” 刘素芬看着龙荒铁骑们都先后登上了船,便向一旁的戍声交代了句后随即一人便踱步而去。 “芬...” 还没等戍声说出口,刚还在一旁的刘素芬此时早已经走远了。看着刘素芬悠然自得的背影,可戍声心里总觉得这个背影中隐藏着许许多多的落寞之意。 从这段时间和刘素芬的接触来看,戍声十分明确的能感到她的内心中真的很累很累。在刘素芬那常常多变的性格中到底隐藏了多少事,谁也不得而知... 虽说只有短短月余时间,可这位奇女子早已经在龙荒铁骑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而就在此时,船头上的孟子义方才还淡定异常的注视着岸边,可当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后孟子再也淡定不起来了。 “戍!” 孟子义刚要喊出来,可猛然间才想起来此时自己是在黑武。 而戍声这次出来肯定是有着不为人知的任务,要是他这一嗓子真喊出来了,其中的后果将不言而喻。孟子义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只能等戍声上船后在过去重逢了。 戍声看着刘素芬走远后,便招手向着一旁的王胖子示意他们也该上船了。 王胖子看着刘素芬走远的方向,神色有些说不上来的暗淡,在这段时间里王胖子不知从何时起早都已经把刘素芬当成了亲姐一样。 虽然知道他们迟早是要分别的,可真到了这个时候,王胖子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怎么还像个没断奶的娃娃一样,走了!” 戍声看着王胖子还傻站在原地看着远方,不由大声提醒了句。 “你才没断奶!” 王胖子回过神来不忿的回怼了句,这才转身向着一旁的船梯走去。 戍声失笑的摇了摇头随即也跟在王胖子后面登上了船,这次戍声率军从殇阳关出发,一路横跨了整个赣北荒漠后又在黑武南疆的土地上辗转了月余,现在终于可以回家了。戍声一步一步的走在船梯上,心里百感交集。 说实话,当初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戍声只有不到三成的把握。 现在看着船头上喜气洋洋的将士们,戍声深深的吐了口气,他们成功了! 自许元辰横跨赣北荒漠后的几十年里,他们是大明几百万军队中唯一一支再次横跨这片荒漠的队伍。 这无疑是个奇迹,是压在所有镇守在北疆的辽狼军高级将领心中的一块石头,而此时就这般轻而易举的让戍声带领的龙荒铁骑们彻底粉碎了。 戍声不由得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藏着的正是这次他们横跨赣北荒漠的行军路线。 这张图的价值不言而喻,它就像一根导火索,而戍声正是点燃这跟导火索的人。 就当戍声快走上甲板时,抬头随意的扫视了一眼甲板上前来接应他们的人。 可就是这一眼,戍声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孟子义此时也带着笑意朝着戍声看了过来,看到戍声刚想对着他开口说话,孟子义连忙抬起胳膊隐晦的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后便朝着船屋走了过去。 戍声实在是没想到这次竟然能见到孟子义,他不是还在勾越的海域上同黑武人和勾越人作战嘛,怎么会突然到了这里,戍声的心里此时装满了疑问。 可当他看到孟子义嘘声的手势后也知道此时还不是叙旧的时候,看到孟子义向船屋内走去,戍声顿时心领神会的也朝着一旁的船屋走了过去。 “哎!去那干啥” 王胖子看着戍声登上甲板后并没有停留,而是自顾自的往一旁的船屋走去,于是不解的问了句。 “你过来不就知道了” 戍声听到王胖子的发问后,转头一脸神秘的笑道,说完后便又接着朝一旁的船屋走了过去。 王胖子看见戍声一反常态,心里纳闷的同时也走过去跟上了戍声的步伐。他倒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刚才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变得神经兮兮的了。 第67章 “人呢?” 待王胖子走进船屋后,发现怎么一个人也没有。明明刚才看见戍声走了进来,可现在人怎么没了。 “砰!” 就当王胖子纳闷时,一道沉闷的声音从他脑袋上传了出来。 “你大爷!我...” 王胖子摸着脑袋开口就对着身后怒骂了一句,不用想,肯定是戍声在拿自己开涮。可当他转过身后,孟子义正一脸笑眯眯的盯着他。 “死胖子,你该减肥了” “子义!你怎么在这!” 王胖子此时早就忘了方才脑袋上的疼痛,一脸惊奇的看着眼前的孟子义。 “刺激不?” 戍声此时也从门后走了出来,双手环抱着向一旁的王胖子打趣道。 “还...真挺刺激” “哈哈,你俩还在岸边的时候我就看到了。话说回来当初军中突然给我传了道密令,要我来这黑武接一队人马回国。当时我还想呢到底是谁能有这么大架子,没想到是你俩!” 孟子义说话的同时也盘坐在了垫子上,要是早知道是来接戍声他们,自己又何苦郁闷半个多月呢。 “就这次我们在黑武干的事儿,让你来接那是抬举你了” 王胖子仰起头,十分嘚瑟的瞥了眼旁边的孟子义。 “啥事儿,快说于我听听!” “别听胖子给你吹牛,这次我们出来也就是在赣北荒漠上转悠了一圈。随后看了看那名声远扬的虎啸关,逛的实在没意思了,这不才让你来接我们回国了” 戍声随意的摆了摆手后又道“赶紧把酒拿出来,知道你小子存货多” “昂,好好好” 孟子义连忙起身去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了两坛酒,他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什么叫在赣北荒漠上转悠了一圈,还看了看那虎啸关! “你们,横跨了整个赣北荒漠!”忽然间孟子义猛的站起身来,失声说道。 “可以这么说吧” 看着孟子义才回过神来,王胖子也学起了戍声,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就好像这本就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不足挂齿。 “千户!咱们可以出发了” 就当孟子欲要说什么的时候,一道声音打断了他。此时门外站着一个面容精练,身体壮硕,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六岁的男子正双手抱拳向屋内的孟子义说道。 他正是孟子义手下最骁勇,最善战的百户——河图! “好,扬帆!” “是!” 听到孟子义的命令后,河图再次抱拳呵出声后便果断转身离去。整个人都带着一股雷厉风行之色,期间没有丝毫多余的话语和动作。 “好一员悍将!” 待河图走后,戍声转头看向一旁的王胖子,神色中不难看出恨铁不成钢这五个大字,而后忍不住的感叹了一声。 “你看小爷什么意思!” 王胖子看到戍声的神色顿时就不爽了,随即便向着一旁的孟子义开口道 “此人是谁,待会小爷定要和他过过招!” “他啊,就是我帐下的一个值戟郎中,平日里负责料理一下我的日常起居。你要是想和他玩玩当然可以,左右不过我一句话的事” 孟子义刚经过了一番打击,此时终于是找到机会了。不得不说,这故弄玄虚的滋味儿就是爽! “好!就这么说定了,一会等船离岸后就在主甲板我同他比试比试” 王胖子说话的同时眼神还时不时的朝一旁的戍声的方向瞟了几眼,仿佛在说你就等着看吧,小爷我再不济还打不过一个值戟郎中嘛。 “话说回来,你们真的横跨了整个赣北荒漠?” 孟子义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问了出了声,尽管他已经确定了这件事的真伪。 这无疑就是个奇迹,神一般的奇迹。就像寒冬中一只掉了队伍的雏鹰最终成功活下来一样让人不可置信。 “从刚进入荒漠开始,整整一千七百三十六里路,我们最终到了虎啸关下!” 戍声大口的独自干了一碗酒,神色郑重的说出了声。 也许寻常百姓不知,但孟子义却绝对知道这一千七百三十六里路是多么的艰难。当初他刚刚入军伍时写的战策题目便是《北拓据讯河战》,可见他对北疆的山川地貌早已了解到深入骨髓的地步! “一千七百三十六里啊...” 孟子义看着碗中的酒不由呢喃的出声道,随后他望着戍声,王胖子两人,渐渐的他才发现当初还有些青涩,稚嫩的他们现如今都早已经成长到了可以独自面对一切了。 “喝酒!” 看着孟子义陷入了沉思中,王胖子随即便端起了碗,大声的话语顿时就把孟子义拉回了现实中。 “哈哈,干!” 戍声和孟子义见状纷纷端起了酒,三人相视而笑,而后便一饮而尽。 “当初在荒漠中时,要是有这么一坛酒,小爷我也不至于过得那么苦” 王胖子喝完酒后砸吧着嘴,不由想起了当初在荒漠的日子。那时别说酒了,就是水也没一口多余的。 就在三人说话间,这艘由大明而来的商船此时已经驶入了无边无际的海面上,而这次将要抵达的地方便是由大明国内派遣重兵驻守的青州海岸! “千户!” “你来的正好!方才我这兄弟还想找你比划比划呢,现在正是个机会” 孟子义看到河图此时正站在门外,不由开口笑道。 “哦?不知是哪一位想要和在下比试比试?” 河图听闻孟子义的话后,随即便神色犀利的扫视起了戍声,王胖子二人。 他完全忽略了孟子义口中的兄弟二字,当然就算是听见了又能如何。他打心底里佩服的是孟子义,对于眼前这两个素昧平生的人,他可是完全不在乎。 “哈哈,叫你呢” 戍声看着门外的河图,连忙用胳膊怼了一下王胖子,大有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随着戍声的动作,河图的目光也锁死了正随意盘坐在地上,手中还端着酒碗的王胖子。 眼前的这个人给他的第一感觉便是懒散至极,从王胖子的身上看不出一丝军人本该有的风气。 可随着目光和王胖子对视上后,河图不解的是在这懒散中,他好像又看到了一些若有若无的杀伐之气藏匿在王胖子的眉间。 第68章 “本人王富贵,诚邀阁下一战!” 王胖子此时也收起了平日里那懒散的做派,待把手中的酒碗放回桌上后,便站起身向河图做了一个朝外请的手势。 戍声,孟子义都心知肚明,对于这次的比试王胖子并不是想证明什么,而其中的真实目的便是想看看孟子义的手下到底实力如何。 三人一同参军,如今天南海北各居一方。现如今正好是个机会,对于自家兄弟如今的底细,戍声和王胖子说不感兴趣那纯粹是扯淡。 “请!”河图看见王胖子的手势后,同样单手做势,示意王胖子先请。 船头,主甲板上。除了站岗的士卒,其他全部的人都已经聚集在这了。 一边是由孟子义带来的沧龙卫,他们直接效力于许忧殇的麾下,乃是镇边军里近年来名气最盛的一支千人队。 他们的千户孟子义更是在军中的年轻一辈中堪称妖孽般的存在。现在镇边军里不少人都在说许忧殇是在把孟子义当成接班人来培养,往后镇边军主帅这个头衔除了孟子义外,当在无第二人能有此殊荣。 而另外一边则是由戍声率领的龙荒铁骑们,他们自然不必多说。 虽然戍声才到不久,可因为时时受到自家千户的影响,再加上真正战火的洗礼,他们现在已然成长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不愧于龙荒铁骑这四个大字! 两边都是精锐之师,心气自然是极高。如今看着场中的两人,双方都不由的开始为自己这边的人开始加起油来。 “你猜谁会赢?” 戍声也不知道从哪寻摸到了一把干果,此时正和孟子义悠闲的半躺在船帮上看着场中的二人。 “给我来点!” “别抢,就这么点了!” 戍声见孟子义扑上来就要夺自己手中的干果,连忙回身捂着那半把干果嘴里含糊着说道。 孟子义哪里还管这么多,此时就像一头猛虎般两手并用,把戍声的手指头一个一个的掰了开。 “你大爷!” 眼看那半把干果就被孟子义抢走了大半,戍声顿时就不爽了,一脸幽怨的盯着孟子义。 “哎呀,我看这次胖子不是对...” 孟子义一边吃着抢来的干果,一边悠哉的说着。可还没等他说完,就看到一旁的戍声从口袋里又掏出了满满一大把干果。 “不是就这么点了嘛?” 这下轮到孟子义不爽了,本来还说给戍声留点。没想到这小子藏的这么深。 不由分说便又扑了上去开始抢夺戍声口袋中的干果。不同的是这次他抢夺的目标不是戍声的手中了,而是口袋! “还有十余天才能到岸呢,这一下让你给小爷嚯嚯完了还怎么得了!” 戍声没办法了,只能让孟子义抓了一大把后这才作罢 “就这么多了,吃完就没了!” “好好好!”孟子义满不在乎的一边往嘴里塞着,一边点着头,他可不信戍声这番鬼话。 戍声看着自己的话就好像在孟子义的左耳溜达了一圈后就从右耳溜走了,顿时便对自己这个败家兄弟也是没有一点办法。 哎,谁让自己摊着这么个主儿了啊。 “对了,刚才你说啥?” “我说胖子可能不是河图的对手” “哦?” 戍声听闻后饶有兴趣的盯着场中的河图,他知道孟子义可不是信口开河之辈,既然这话能说出来,那孟子义就有着一定的把握。 “来吧!”与此同时,人群中的河图摆好了架势后便朝着对面的王胖子示意道。 “好!那我便不客气了” 王胖子闻言便冲了过来,单拳中带着破空声重重的砸向了河图的胸口。 就在拳头快要接触到河图的胸口时,王胖子突然变招,由原来的拳击变成了肘击,期间还提高了一寸多的距离。这一肘正好对准了河图的后脑处。 河图见向自己砸来的铁拳本来早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招式,可王胖子的突然变招让他有了一瞬间的楞神。 此时躲闪是来不及了,只能硬抗了。河图顺势抬起自己的手臂作为格挡,硬生生接下了王胖子这一记闪电般的肘击。 “砰!” 一道沉闷的声音过后,河图捂着胳膊不由的向后退了几步。 所谓行家一出去,便知有没有!王胖子的这一记肘刀让河图顿时对他有了一个全方位的了解。 眼前这个看起来体态臃肿的胖子身上可不全是肥肉,刚刚那一击他明显的感觉到了王胖子体内传来的一股硬实感。 这必然不是由骨头带来的,而是那脂肪下的肌肉层。王胖子的身体结构和某些黑武人竟然出奇的相似。 他们看起来身上没有任何的肌肉组织,可气力却比许多看起来身材魁梧的精壮男子都要大。也正因为有了这一身脂肪,这种体格的人抗击打能力也要比许多寻常人高出一大截。 “再来!” 河图调整了一下姿态,率先便冲了过来。由于双方都是切磋,所以并没有任何利器的辅助,只有纯粹的肉搏。 “等会!”看着快要冲过来的河图,王胖子思虑片刻后便果断呵出了声。 “何事?” “肉搏对你来说不公平,持刀吧!” 王胖子看着前面有些疑惑的河图,这才解释出声。他不愿用自己的身体优势去占这个便宜,相反,只有真正的战斗才能让他酣畅淋漓。 “这死胖子!” 孟子义看着场中正在发生的情景,不由低声怒骂了一句。 别人不知,可孟子义又怎会不知河图的刀法,当初就是他也差点惨白败于河图的刀下。 事后两人混熟后,孟子义十分好奇河图为何有一手这么好的刀法,可不管怎么死缠烂打,河图的回答从始至终只有两字——家传! “没事,让胖子出点血也好,最近营养确实有点过剩了” 戍声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时不时的还往嘴里送着干果。 其实就在河图第一次出现在门外的时候,戍声就看出了河图的不凡。 整个人的气质先不说,单是右手虎口处的那一层老茧,没个十来年的苦练根本就磨不出来。 第69章 “这人没搞错吧,竟敢让河图百户持刀?” “本来还有点看头,这下好了,都散了,散了” 没持刀的河图和持刀的河图完全就是两个人,这是沧龙卫中每一位将士尽皆知晓的事情。 此时听闻王胖子竟然要河图持刀同他比试,还没等河图本人说话,周围的沧龙卫们就开始起哄了。 “当真?” 河图此时也有些诧异,要是单纯肉搏的话他自知不是王胖子的对手,可要真的让他拿起了刀。河图自信十招之内便能解决眼前之人! “自然” 王胖子确切了回了一声便转头看向了周围沧龙卫的将士 “水师的弟兄们,谁借我使使你们的刀?” “接着!” 周围其中一个士卒应声就解下了腰间的战刀丢向了场中的王胖子。 河图这边也同样拿起了刀,两人没有犹豫,同时拔刀出鞘,随即便抬头死死的盯住了对方。 “小心了!” 河图自从手中持刀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此时就像一个远古的刀客般迈着极其诡异的步伐向王胖子杀来。 “好!” 王胖子大喝一声,同样持刀向河图杀去,他没有做任何的防守姿态。只有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 河图单手持刀,眼神死死的盯着王胖子肩膀的位置,就在他冲过来的片刻间,王胖子要出刀的轨迹他已然猜到了。 可猜到了归猜到了,要是他还保持着原本进攻的势头,王胖子的这一刀虽然要不了他的命,可受伤是在所难免的。 眼看着双方马上便要对上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河图也顾不得多想了,手中的刀瞬间便斩了出去。 “你输了!” 河图的刀已然架在了王胖子的脖子上,虽然自己挨了一刀,可换来的却是这场比试的胜利。 “我没输” 王胖子微微抬起了头,示意河图往下看。 河图有些疑惑的随着王胖子的目光也朝身下看了过去,不知何时,王胖子的左手中出现了一把匕首,此时正对准了河图的心脏! “你!” “小爷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虽然下流是下流了点,可你别忘了,咱们每天要面对的是什么!” 河图看着眼前这个身材圆润的胖子,一向以冷脸示人的他竟突然笑了出来。不得不说,王胖子这句话里的含义概括了很多,不单单是他,周围所有人听见王胖子这句话后都沉默了。 他输了,不是输在了刀法上,而是输在了那长年以来墨守成规的态度上。 “王富贵?你有资格当我河图的兄弟!” “我王富贵的兄弟都喊我王胖子” 方才那一刀虽然是让河图见血了,可作为持刀人的他很清楚那只不过是些皮外伤罢了,这才没有关心河图身上的伤势。 而是把刀还给一旁沧龙卫的士卒后,便笑着朝远处的船屋走去。 “王胖子!回国后我请你喝酒!” “记得带俩烤鹅” 王胖子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不得不说河图这个人是条真汉子,合他的口味儿! “我怎么感觉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死胖子了”孟子义看着王胖子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的呢喃了句。 戍声此时也想说些什么,可到了喉咙的话又被自己给憋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呢,孟子义感叹情有可原,可自己是一直同王胖子在一起的。要不是今天的比试,到现在他都不知道王胖子的心里竟然有了如此大的变化。 以前王胖子根本就没有什么以身许国的抱负,当时参军也是一时兴起。 可就在这不知不觉间,王胖子不知从何时起,早已经把大明这两个字深深的刻在了心中。 很快,戍声所乘坐的商船就已经在海面上漂泊了快三日了。 与此同时,刘素芬已经返回了她在黑武南疆建造的离阳分会中。说是分会,可刘素芬一年中有近大半的时间都在这里。 黑武的南疆很大,而眼前的这座有些十余层高的建筑便坐落于黑武在南疆最大的城池——裂天城! 裂天城是个可容纳几百万人的真正意义上的大型城池。虽然街面上比不得大明繁华,可也是别有一番异域风情的。 眼下,刘素芬正一人危坐在离阳分会的最顶层,她思虑片刻后便提笔写了起来。值得一说的是刘素芬虽说是一介女子,可字里行间无一不透露着杀伐果断,横扫千军之势。 一盏茶的时间后,刘素芬放下了手中的狼籇,随即便用双手托起案前那墨迹还没干的信纸,微微张开嘴凑上前吹了吹。 “陛下,您近年来龙体可还好啊” 刘素芬把干透的信纸卷起来后,转身透过窗外看着大明的方向,不由的低声自语了句。 就在方才刘素芬写信的时候,差点没忍住就把这句话写到了纸上,可刚要落下的笔锋,终究还是被刘素芬自己给强行制止了。 在刘素芬的心中,李宗元不单单是君王,更像是一位父亲般的角色一直藏在自己心底。 可她知道,她是霜!是陛下的霜,更是整个大明的霜! 其实早在七年前,李宗元就给了她一个当初同样给雾的选择。 一边是可以堂堂正正,可以没有任何顾虑在走在阳光下,一边是后面整个余生都要埋名隐姓,每时每刻都要生活在敌人的国土上。 就算身死后也根本不会有人知道她到底做过什么,甚至连墓碑上都不会刻上她真正的名字。可七年前的刘素芬和当年的雾一样,毅然决然的选择了这条漆黑的路。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要承受无边无际的痛苦。 因为她是霜,这就代表她永远不可能有亲情,有朋友,爱人。霜只能是一个冰冷的杀戮机器,只能是大明朝中最锋利的一把隐刃! 望着外面的夜色,刘素芬渐渐的也缓过了神来。现在还有许多事等着她去做,作为离阳商会的头脑,作为大明朝的霜,她必须振作起来! 刘素芬收拾好心情,把卷好的信纸放在袖口便一人朝着门外走了出去。 第70章 “掌柜的!” 守在门外的暗卫看到刘素芬出来后,立刻上前单膝下跪,抱拳呵道。 “嗯,我要出去一趟,即刻帮我备车” 刘素芬扫了眼跪在地上的暗卫,说完后便不做停留,一人向着楼梯口走去。 待刘素芬走下楼后,马车已经在外头候着了。谁也不知道那暗卫是通过什么手段,竟然赶在了刘素芬的前面把马车备好了。 可这一切在刘素芬看来都显得十分平常,仿佛她下来后不见马车这才是件离奇的事。 马车不紧不慢的行驶在裂天城的主干道上,夜色中,街上显得有些冷清,偶尔会看见三三两两的行人走在街上,可他们只要看见了眼前驶过的马车。 每个人的神色中都会透露出多多少少的惊惧之色。原因无他,因为这是离阳商会的马车。 不久后,刘素芬所乘坐的马车便到了一处看起来极其落败的院落中。 这里一看就是长年无人居住,房梁都倒了快一大半了,院内只有几只不知名的鸟时不时的传出几声鸣叫。 “掌柜的,到了” 赶车的马夫看着前方的院子,止住拉车的两头廞马后,随即便翻身下车,从一旁取出了一个做工十分精巧的轿凳放在了地上。 “你回去吧” 刘素芬踩着轿凳缓缓走下了马车,向着一旁的马夫吩咐了句后便独自走进了眼前的这个院落中。 待刘素芬走进院子的深处后,抬手放在嘴边就吹出了一道清脆的哨音。 不久,一只全身乌黑,只是脖颈处有一道白线的不知名鸟禽便飞到了刘素芬的肩头。 “小黑啊,你又可以回家了” 刘素芬轻轻抚摸着肩头上的鸟儿,眼神中不由的露出了几分羡慕的神色。 “唧唧,唧唧” 仿佛听懂了刘素芬的话语,这只名为小黑的鸟禽此时也叫出了声。 “去吧!” 刘素芬把卷好的信纸绑在了小黑的爪子上后,便示意其可以飞走了。 小黑十分有灵性的用脑袋蹭了蹭刘素芬的脸颊后,随即便啼鸣一声,扇动着翅膀向着大明的方向飞去。 看着夜色中这只远去的飞禽,刘素芬知道不久后远在大明帝都的陛下便会收到消息。 待此间事了,刘素芬也难得有了片刻的闲暇时间,不知不觉中,她便走到了一处小巷内。 此时,天也渐渐地亮了起来。在小巷的拐角处,时常会有一个小乞丐的身影。 刘素芬只要一有空,便会带着些食物前来探望这个小乞丐。 今天还是如往常一样,小乞丐正蜷缩在墙角处,不难看出,他已经好几天没有东西吃了。 “大姐姐!” 看到远处的一个身影,小乞丐刚才还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努力的用小手撑起身体后,小乞丐注视着向他走来的刘素芬。 “今日无事,过来看看你” 刘素芬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言语间尽显冰冷之色。只要她人还在黑武的疆土上,就不可能裸露出丝毫的笑意。这是她长年久居黑武早已经习惯了的态度。 除非遇到故土的人,她才会在某一刻真正的放开心扉。 可她不知道的是,手中提着的食物已然出卖了她的伪装。小乞丐丝毫没有在意刘素芬冰冷的态度,对他来说,不管刘素芬的语气有多冷,他都感觉是热的。 “谢谢” 小乞丐接过刘素芬递来的食物后,没有像别的乞丐一般狼吞虎咽,而是先道了声谢后,才开始一点一点的进食。 刘素芬看着眼前的小乞丐正默默的在进食,藏在心底里的那一条紧绷的线也不由松了下来。 眼前的小乞丐不禁让她想起了远在大明的那一群孩童。也许正是这个原因,才会让刘素芬时不时的会过来探望小乞丐吧。 “我走了” 刘素芬终究是压住了心中的那一缕波澜,一道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 小乞丐正在进食的双手突然顿住了,尽管他早都已经明白刘素芬不是表面看起来这样漠然的人,可又一次听到刘素芬要走的话后。小乞丐还是露出了不舍的神态。 “大姐姐,你,你以后能不能多来看看我,我不要食物!” 小乞丐破天荒的没有了以往懂事的模样,冲着刘素芬的背影大声喊了出来。 听到小乞丐的喊声,刘素芬愣住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小乞丐这般失态,小乞丐的话让她不由的转身,一个十一二岁,衣衫褴褛的孩童正带着一股期盼的神色死死盯着她。 “好” 刘素芬也不知是怎么了,没由来的一句好从嘴里脱口而出。随后便再次转身,径直向着巷口外走了出去。 望着刘素芬的背影,小乞丐笑了,笑的很灿烂。他知道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是那个没人在乎的小乞丐了。 三日后,大明皇宫御花园内,一只通体乌黑,只是脖颈处有一道白线的飞禽落在了李宗元的身旁。 “清场” 随着这只名叫小黑的飞禽落下,一道淡然又极具威严的声音响彻在这片御花园内。 随着李宗元的声音落下,很快这片御花园方圆三百米内就剩下了他一人。 “这丫头,想说什么就说嘛,用得着给朕藏着掖着嘛” 看着信纸上刘素芬的笔迹,李宗元不禁摇头失笑。这天底下要说谁最了解刘素芬,那必然是一手将其抚养长大的李宗元了。 虽然这份信上字里行间都是关于黑武南疆的动向当然也包括戍声一行人的消息。可李宗元一眼就看出了刘素芬当时写这份信时的心境。 “该找个机会让这丫头回来看看了” 李宗元自言自语的念叨了句,刘素芬可是他一手拉扯大的,要说不想那是假的。 “呦,陛下这是想谁了?” 正当李宗元沉浸在以往的光阴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许元辰捋了捋胡子,正笑意盎然的看着眼前的李宗元。 “哼!你这鼻子倒是灵敏” “哈哈哈,陛下,可是有我家那小子的消息了?” 见被李宗元识破了心思,许元辰也不好意思的讪笑着出声道。 第71章 “诺,看吧” 许元辰一早就看见了桌上的信纸,此时得到李宗元的示意,许元辰哪里还等得及,一把就把桌上的信纸拿了起来。 虽说有霜的接应,可万事终究没有绝对。只有亲眼看到戍声无事,许元辰才会真的放心。 “朕上一次看到你这般慌张还是二三十年前了”见许元辰紧缩的眉头缓缓的舒展开后,李宗元不由的打趣了句。 “嘿嘿,这臭小子!” 许元辰咧着嘴看着信纸上的内容笑骂了句,欣慰!真正的欣慰!戍声这次的表现让许元辰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他许家后继有人啊... “行了行了,说说正事儿!” 李宗元实在看不下去了,眼前的这个老伙计那骄傲自满的神情让他都有些羡慕。 “咳咳,陛下请说” “如今南边的局面也算彻底平息下来了,这第二步棋也该动动了” “陛下,现在是不是有些过早了” 许元辰不解的望着李宗元,他不明白陛下为何突然要开始这第二步。 “因为一个人!” “连老臣也不能说?” 李宗元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情看着眼前的许元辰,可这个人是谁,他终究还是不能说出口。 不是不信任,而是站在他们这个位置,平日里就连睡觉都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一旦许元辰知道了这个人是谁,那必然会被有心人所察觉,李宗元必须要保证万无一失才能对得起那个人付出的一切! “三年!三年内朕必须要走完这第二步” 李宗元微微握紧了拳头,一道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从他嘴里发了出去。 “老臣必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许元辰微微垂首,向着李宗元拜道。他知道,陛下不说一定是在为自己考虑。虽然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可恍惚间却觉得那个人离自己很近,很近。 “元辰,你我都没有多少时间了” “陛下!” “人,生来就注定了会有死亡,这并不可怕。朕怕的是来不及为我大明的亿万万百姓带来一个真正的盛世啊” 李宗元不知从何时开始,突然间发觉到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当真是时光匆匆,岁月荏苒啊。 看着眼前许元辰头上的白丝,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初那个不可一世,聛睨一切的大明战神现如今已经六十有余了,而他自己也早已迈入了花甲之年。 “朕还记得你年轻时一顿能喝七斤烈酒,说来也怪,每次朕精心藏起来的酒都能被你找着” “哈哈,陛下是否忘了当初你那酒袋是老臣送的” 听闻李宗元说起了往事,许元辰也不禁想起了过去。 可这一下竟然给说漏嘴了,待许元辰反应过来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头也不回的就朝着御花园外跑去。 别看许元辰现如今六十有余了,可跑起路来一点也不比年轻人慢多少。 “老东西!别跑!” 李宗元挽起袖子就追了上去,不得不说,许元辰这次是真的把李宗元给惹毛了。 “方才王爷不是刚进去嘛,陛下为何破口大骂啊” 在外围驻守的一个刚进宫的金甲卫士听见里面传来的大骂声,不由疑惑的嘟囔了句。 “好好站你的岗!瞎打听什么!” 一旁的老卫士朝着方才嘟囔的金甲卫抬腿就是一脚,心道这也是你小子能评头论足的。能让陛下如此不顾形象,破口大骂的这天底下也就只有三两人了吧。 不久后,戍声所在的商船已经在海面上漂泊了半月有余。今天,这艘由黑武出发的商船即将要停靠在青州海岸了。 戍声站立在甲板之上,望着前方人满为患的码头,心情也愈发好了起来。 许久没有见过这么多大明的百姓了,这种亲切感是任何东西也代替不了的。 “到底是咱大明好啊” 王胖子站立在一旁也看着前方岸边的场景,不由感叹道。 从殇阳关出来后,一路北上,期间又辗转多地。 如今,他们终于是到了大明的疆土上。闻着空气中熟悉的味道,此时一百多位龙荒铁骑的将士们心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送你们到这儿了,一路保重!” 孟子义此时也走了过来,脸上根本任何的悲喜之色,就像是一个完成任务后的军中同僚般向着戍声正色说道。 “快打住啊,你装个什么劲儿!一会下去一同吃个饭再走” 戍声看着眼前的孟子义,不由撇了撇嘴,自己这兄弟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那,也成!吃个饭的时间也不打紧” 听戍声说要一同吃个饭后,孟子义脸上的喜色顿时就流露了出来,真的是藏也藏不住了。 他知道戍声到岸后肯定要第一时间回北疆交差,所以他不想给自己的兄弟添哪怕一点麻烦,可没想到自己本以为隐藏很好的情绪竟然被戍声一眼便看透了。 “哈哈哈,河图呢,这顿饭必须他请!” 王胖子还记着半月前河图的豪言壮语,此时说起吃饭,不由的朝着四处张望,寻找着河图的身影。 “十只!” “啊?” 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了过来,王胖子带着些许错愕的神色不由转身望去,说话的正是河图。 “两只不够,得十只!” 河图一本正经的说着,他可是知道孟子义的饭量,再加上眼下王胖子的这般体格,十只烤鹅他觉得都有些不够。 “好兄弟,够仗义!”王胖子顿时就喜笑颜开了起来,他没想到河图这般上道儿。 随着船帆的落下,这艘披着羊皮,实则上面都是些虎狼之师的商船终于停靠在了青州海岸一带的码头上。 “不知哪位是许大人,在下奉离阳商会刘小姐的命令前来接收这一应货物” 一个三十余岁,留着长须的中年男人此时见戍声等人从船上走了下来,连忙上前问道。 “我就是,待货物全部都运下来后你直接拉走即可” 戍声还在黑武的时候就受到了刘素芬的嘱托,此时见有人前来接收货物,向着帐下的一个亲卫交代了几句随即便和孟子义等人走了出去。 第72章 眼下虽说是在码头,可没走几步戍声一行人便来到了一处街面上。 由于靠在码头边上,四面八方都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海腥味儿,要想在这里吃到烤鹅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奶奶的,这儿怎么都是些海鲜馆子” 王胖子四处张望,就是找不到一家正宗的北方菜馆,气不打一处来的便开始骂起了娘。 虽说海鲜也是极佳的美味,可一想起在勾越的那段日子王胖子心里就一阵恶寒。 几人转了许久,终于在街尾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家名为醉春轩的鲁菜馆子。 “就这儿,就这儿!”王胖子一马当先,迈着大步就朝里头走了进去。 “爷,小店今日不做生意,您请别处落座吧” 王胖子刚一进门,店里的小二便走了上来拦住了王胖子的去路。 “什么?哪有大白天不做生意的?你们开的什么酒楼!” 王胖子当时就火大了,怒视着眼前的小二暴喝道。他在街上转悠了半天才找着这么一个馆子,没想到这馆子今天还不做生意。真是要多晦气有多晦气。 “客官,您还是请去别处吧,劝您一句,别多事儿” 小二的语气也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了起来,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小二最终还是隐忍了下去,只是眼神中还带着几许的阴暗之色。 “你奶奶个熊!” 王胖子一把就抓住了小二的衣领,拳头正准备砸下去的时候,刚进门的戍声抬手一把便压了下去。 “有话好好说嘛,老动手干啥” 戍声拦住王胖子后,淡笑着看了眼一旁的小二开口道 “阁下,我兄弟动手想必自然是有他的原因,不过我还是要给你道个歉,恕我等唐突了” “哼!道歉要是有用的话,不妨我卸你条胳膊,再给你道个歉如何?” 看着眼前的戍声先行示弱了下来,小二反而没有了先前的隐忍,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姿态,神色阴暗的盯着眼前的戍声。 “哦?阁下原来是这样想的啊” 戍声摸了摸下巴,嘴角不自觉的开始上扬了起来。 猛然间,一股寒意便从戍声的眉间散发了出来,戍声没有再说一句多余的废话,一把拽住小二的手臂后,单膝顷刻间便顶在了其臂肘关节处。 随即一声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在这家酒楼里传了出去,随之而来的就是那痛不欲生的惨叫声。 “许千户真性情啊” 这段日子由于孟子义的介绍,河图也对戍声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不过平日里他接触的戍声都是谦逊有礼,温文尔雅的模样。完全和孟子义口中那个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形象沾不到一点儿边。 如今看着眼前这一幕河图才明白过来当初孟子义所说的那些还是太保守了。 反观王胖子和孟子义两人没有丝毫的意外之色,仿佛眼前这一幕本就该是这样的才对。 “你,你!” “怎么?需要我给你道歉嘛?” 戍声有些玩味的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小二,就当戍声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楼上传了下来,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道风情万种的声音。 “几位客官,我醉春轩不知是哪里得罪你等了,竟这般欺辱我店中之人,是否有些太过于放肆了” 一个身穿淡绿绸衫,约莫三十六七岁左右年纪,容色清秀的美妇人从楼梯口处走了下来,看着自家店里的小二此时正单手环抱着胳膊,一脸狰狞的盯着戍声。美妇人的眉间不由的皱了起来。 “你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娘?” 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的穿着打扮,言谈举止,戍声心里其实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不得不说,这女人刚出口就不着痕迹的定性了方才发生的事,仿佛自己等人成了那不分青红皂白,无故伤人的罪孽之徒。 戍声听闻后也不得不服佩服女人的伶牙俐齿,巧舌善辩。 他不相信这女人不知道自己店里的小二到底是个什么货色,如今显然是带着包庇之意在开脱小二先前的乖张姿态了。 “这店正是奴家开的,客官可是还没回答奴家方才的问题” 美妇人走到了戍声面前三米左右的地方便停了下来,顿了顿后又道 “我醉春轩在这青州海岸一带虽说不是什么有名有姓的地方,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踩上一脚的!” 与此同时,路过的行人看见屋内的情形,不知不觉间已经在醉春轩的外面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这是怎么了,竟有人胆敢在醉春轩闹事?这不是活腻歪了嘛” “看样子像是起了什么冲突,这几个人一看就是从外乡来的,到底是不明白醉春轩的分量啊” 周遭的行人正探着脑袋,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屋内正在发生的事,对于他们来说,这可是平日里不多见的情景。 “相信不用我多说,你也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戍声看着眼前的女人,嘴角的笑意愈发的浓烈了。 许久没见过能把戏演的这么好的人了,这先礼后兵,先声夺人的手段倒是让眼前的这女人玩的是炉火纯青了。 “哼!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在我醉春轩打了人可不是这三言两语便能过去的!” 美妇人见自己的把戏被拆穿后,索性也不装了。原本那风姿绰约的气质瞬间便烟消云散了,随之而来的就是那无比泼辣,蛮横的神情。 “这是镇边军的水师!他们怎么来了?” “后生,这次你算是赶上了” ... 就在戍声刚要说话的时候,随着外面众人的议论声加大,一队带甲的军士大刀阔斧的走进了醉春轩的大门内。 “何人胆敢在此处闹事?” 领头一个百户级别的精壮男人看着美妇人正同戍声等人在争执着什么,神色略带威严的盯着戍声开口问道。 精壮男人的到来让戍声不由侧目望去,从着装上来看此人应是个百户级别的武官。 这一刻戍声才明白了过来,方才他还在纳闷这美妇人到底是有着何等的底气才敢说出那样的话来,原来是和军中有关系啊。 第73章 “黄百户,您怎么才来啊,这群恶徒不由分说就冲进我店里打了人。您要是再来晚些,奴家可就要,就要...” 美妇人看见这个名为黄百户的精壮男人到来,顿时就换了一副面孔,此时正一脸的梨花带泪,就像是受了多大冤屈似的同眼前的精壮男人诉说着方才的事情。 “什么?在我大明的地界上还有此等冤情发生?来人,给我拿下!” 精壮男人看着眼前梨花带泪的美人,一股怒火腾的就升了起来。转身就下令吩咐身后的甲士要把戍声几人给绑了。 “你想死不成?” 在一旁许久没说话的孟子义看着周围的甲士就要动手,他终于是忍不住了。 一双虎目杀意凌然的盯着眼前这个为名黄百户的男人,仿佛随时就能让其葬身于此处。 “你!” 精壮男人感受到孟子义眼中的杀意后不由的打了个哆嗦,可一想到自己身边还有数十甲士后便很快的又缓过了神来 “小子,本百户现在很好奇到底是谁给你的底气让你如此狂悖!” “子义,动手轻点,打死了不好交代” 戍声撇了撇嘴,除却刚开始扫了一眼后,便从头到尾都没再搭理过这个名为黄百户的男人。 在他眼里这种丢人现眼的军中杂虫还不值得他多看哪怕是一眼。 “等,等会!你姓什么?” 精壮男人听见戍声称呼眼前这个年轻男子为子义后,再加上这字里行间的含意,精壮男人顿时便察觉到了不妙。心里暗道要真是那个人,那自己这次可就是真的栽了。 孟子义完全无视了男人的问题,他平日里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人。还没等男人反应过来,孟子义抬腿就是一脚,这一腿少说也有四五百斤的力道。 随即这个名为黄百户的男人便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硬生生的给踹到了墙角处,口中更是噗的一下就吐出了一大摊的鲜血。 “大胆!” 周围的甲士纷纷拔刀围住了孟子义,就在这时,一旁的河图从怀中掏出了一枚令牌同时大声呵道 “我看谁敢动手!” 河图手中的令牌正是沧龙卫的百户令牌,现如今在镇边军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沧龙卫! 这支只有千人的军队乃是由当今镇边军的主帅许忧殇直接统领,除此以外,任何人也无权干涉沧龙卫的一切事宜。 这名为黄百户的精壮男人此时正捂着胸口,双眼失神的不知在望向何处,自从河图掏出令牌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完了,真正意义上的完了。 周围的甲士见状都不由的都止住了脚步,面面相觑。外人不知,可他们身为镇边军的士卒又怎会不认识沧龙卫的令牌。 “让你下手轻点,你咋不听呢” 戍声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精壮男人,捂着鼻子不由向一旁的孟子义埋怨了句,这样的血腥味当真是刺鼻啊。 “我没下手,下的是脚” “你继续” 戍声彻底被孟子义给整无语了,说罢便在旁边找了个椅子坐下后,开始自顾自的喝起了茶来。 “黄,黄百户” 美妇人见现在这情形也彻底慌了神,连忙跑过去拉着精壮男人的胳膊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个名为黄百户的精壮男人早已无心理会身旁这个美娇娘了,任由美妇人拉扯却始终无动于衷。他在等,等孟子义的最终审判。 “大人,妾...” 美妇人见一旁的精壮男人始终不为所动,她此刻才反应了过来今天自己到底招惹到了什么样的存在。 慌乱间连忙爬到孟子义的身前想要祈求原谅,可还没等她说完,看着孟子义那鹰扬虎视般的眼神后,美妇人的心里顿时就是一片死寂。后面想说出的话也在这一刻哑口无言了。 “你所属那一营?” 孟子义没有搭理瘫坐在地上的美妇人,向前扫了眼那个名为黄百户的精壮男人缓缓开口道。 “我名黄灿,在冥鲨营下护安所当差” 精壮男人双眼无神的说了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语气中的死灰之意。 “回去找你家校尉自领八十军棍!” 孟子义说完后思索了片刻又道 “对了,回去后不用提我,怎么交代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大人你,你!” 黄灿腾的一下就站起身来,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的孟子义。 刚刚听到孟子义开口说让自己回去领八十军棍后,黄灿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知道这一生的路算是彻底走完了,这并不是八十军棍的事,而是他得罪了当今镇边军里最炙手可热的少年将军,许忧殇眼中最器重的人! 这件事要是让自家校尉知道后,黄灿想都不用想,他最好的结果便是归于田野,每日郁郁寡欢的度过这后半生。 可孟子义的后话让他刚刚死寂的心瞬间便重新燃烧了起来,有了孟子义后面的这句话,黄灿知道自己今天是真的没事了,孟子义放过他了! “大人,今日救命之恩黄灿没齿难忘!” 孟子义看着眼前黄灿的神色,点了点头后便示意其离开了。 他终究是没有让这个男人付出后半生的代价,同是大明军人,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明白失去军人身份后是件多么痛苦的事。 从黄灿的神色中也能看出他心里对大明军伍的这一层身份是多么的珍惜。 “还没喝饱么?” 待黄灿领着自己的一众部下走后,孟子义瞥了眼还在一旁喝茶的戍声,心中顿时便升起了一股无奈之色。 “啊,完事儿了?走走走” 戍声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在这坐了这么长时间,肚子早都已经咕噜咕噜的叫起来了。 戍声一行人出来后,外面路过的行人已经围的快水泄不通了。 他们不了解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方才黄灿带领的一众士卒从店内走出来时那种劫后余生的神色,让众人不免多了几分疑惑。 此时看着戍声等人全都安然无恙的走了出来,这些疑惑慢慢的便成了震惊,不可思议。 第74章 “怎么可能!这群年轻人到底是何来路” “快闭嘴,眼下是你多话的时候吗?” 在周围嘈杂的议论声中,戍声等人早已经走到了远处。 “本想说喝顿酒的,看来得等到下次了” “这天下说大也小,可说小也小,你我兄弟间终归还会再次相遇”戍声望着海面,神色中尽显睥睨之色,而后拍了拍孟子义的肩头,淡然的笑着说了出来。 “河图小子,记得欠我顿酒!” 王胖子此时也看向了一旁的河图,他可是到现在还没忘了河图当时在船上时应下的话。 “一定!”河图站立在孟子义的身侧,一脸郑重的应出了声。他知道王胖子是真的把自己当兄弟了,这不单单是一顿酒的承诺,其中还有着更多的不言而喻。 “千户!咱们该走了” 就在几人望着海面都不知在想什么的时候,一沧龙卫将士走了过来,对着孟子义拱手俯身说道。 “好”孟子义微微的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看了眼一旁的王胖子,什么话都没说,又好像什么话都说了。 王胖子感受到孟子义的目光,顿时便露出了一个放心的表情。 这是他们兄弟间的默契,有时候其实很多话都不用说,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足矣。 “走了!” 看到王胖子的回应后,孟子义向着戍声打了个招呼,随即便大步走了出去。 河图也紧随其后,两人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这片海岸线上。 “咱们也该回北疆了啊” 见孟子义走后,戍声站立了许久,而后有些怅然的长舒了口气。 不过很快戍声便收拾好了情绪,作为龙荒铁骑的领帅,他要时刻保持着最佳的状态,最清醒的头脑。每当心中烦闷时,戍声就会时常这样来提醒自己。 “是啊,要回家了” 听见戍声终于开口说话了,王胖子也笑着随声附和了句,就当王胖子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从远处飘来了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呀!是你们!” 一个长相清纯动人,还带着些许孩子气的女孩看见站立在岸边的戍声和王胖子不由的惊呼出声。 “你是?” “大胖子!你不认得我了?”女孩双手叉腰,撅着嘴像是有些不开心的出声道。 “你是当日那个女娃子!” 听见这女孩喊自己大胖子,王胖子一下就反应了过来,当初他们去帝都的时候,在路上救下了一对姐妹。而当日就是眼前的这个女娃子说自己为什么这么胖还能骑马... “哈哈,本姑娘叫沈棋,你怎么这么健忘啊” 看见王胖子认出了自己,沈棋也收起了方才的架势,嬉笑着开口回了一句。随后又对着戍声开口道 “没记错的话,你是叫许戍声吧。哎,对了,当日那个冷冰冰的男的呢?” “你是说子义吧,他刚走” 戍声听闻沈棋问自己,脸上看不出是喜还是悲,淡淡的回了句。自己本来刚收拾好的心情,转眼间便又被眼前的沈棋一句话给打乱了。 “哦...好吧” “棋儿!” 就在沈棋还有些失落的时候,远处走来了一位极具端庄,且风华正茂的女子,模样和眼前的沈棋有很多的相似之处。来人正是沈书,沈棋的亲姐姐。 “说了让你等我,又乱跑!” 沈书的眼睛一直在沈棋身上盯着,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两个人的存在。 “姐,你看他们是谁?” “嗯?” 随着沈棋的提醒,沈书才注意到了一旁的戍声和王胖子,不由惊呼出声“是你们!” “哈哈,说来也巧,我们刚到这就碰见你们了” 王胖子笑呵呵的说着,可字里行间却始终没有提及他们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刚来到这里。 “这么说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当日匆匆一别后,我和家妹了还为此忧虑了量久,不知该如何报答你们,今日实属侥幸能和两位再次谋面” 沈书心思十分灵敏的从王胖子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丝别样的味道,因此也没有去追问他们是从哪里过来的,就是如同许久未见的老友般叙着旧。 “姑娘你这可太客气了,本来就是些不足挂齿的小事,不必还记挂在心中” 王胖子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示意沈书不必这般客气,本来就是自己等人碰巧遇上了。 可他却没想到这对自己来说本就是件无足挂齿的小事,但当时对于两个弱女子来说,这件事可谓是铭心镂骨般时时刻刻都记在了心中。 “我家就在这附近,两位若是有空的话不妨到家中坐坐,小女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沈书看着眼前的王胖子,不禁莞尔一笑,话语间尽显大家闺秀之风。 “嘿嘿,那敢情好啊” 王胖子想也没想就乐呵的应了下来,随后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于是转身看向了一旁的戍声 “盛情难却啊,你说是吧” “那就麻烦姑娘了” 看着王胖子这般没心没肺的就应了下来,戍声一脸的黑线。不过想着方才孟子义刚走,现在也不好扫了王胖子刚提起的情绪,于是便向着沈书微微拱手也算是应了下来。 “耶!快走快走,今日正好是元阳节。晚上可热闹了” 沈棋看两人都答应了下来,顿时便喜笑颜,神色中的喜色是怎么都藏不住。 众人看着眼前这个还像个孩子般的沈棋,不约而同的都笑了起来。 也许是被沈棋的情绪所感染,戍声的心情也愈发的好了起来 “胖子,你过去让二郎带着弟兄们先行回家,咱们明日在走” “好嘞!” 王胖子听到戍声同自己说完后,随即便向着龙荒铁骑们休整的方向赶了过去。 “大哥哥,你们难道就是那些书中所描写的江湖刀客嘛?” 沈棋听见戍声同王胖子说完后,顿时就联想到了近日常看的一些江湖书籍。 书中描述的那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江湖客们让沈棋这个女儿家看的是津津有味,连睡觉的时候都会想着书中的内容入睡。 第75章 “不许瞎打听!” 沈书连忙打断了沈棋的话,以她的灵巧心思不难看出,戍声等人绝对是军伍出身,而且还绝对不是一般的寻常士卒。 自己妹妹这句话要是让戍声误会了,那就真的怎么都解释不清楚了。 “哈哈哈,无妨无妨” 戍声先是示意沈书不要责怪眼前这个不过十五六岁,心思单纯的妹妹,而后则是一脸和善的看着沈棋道 “你猜的不错,哥哥正是这行走在世间的江湖刀客,是专门保护像你这般善良,纯真的大明百姓的” “我就说嘛,大哥哥绝对是!当初你们救下我和姐姐的时候我就知道” 沈棋对着自己的姐姐顽皮的扮了个鬼脸,而后看着戍声一脸羡慕的说道。 确定了戍声是江湖刀客的身份后,沈棋也愈发的活跃了起来。而戍声也被这一声声的大哥哥叫的整个人都逐渐的迷失了自我,和沈棋说话间不知不觉间语气也变得异常的憨态可掬。 “大哥哥,你的刀呢,可不可以借我玩玩呀” “呃...我的刀不在身上,它早已经自己跑回家了” “我不信!刀怎么会自己跑回家,大哥哥你骗我” 沈棋才不信戍声的话,心道自己好歹今年也十六岁了,还想拿自己当三岁小孩忽悠。 可她不知道的是戍声真的没骗他,当日在黑武的时候,龙荒铁骑们包括他的所有武器,甲胄,战马等都被刘素芬安排人一早就送到北疆了。 只不过说出刀是自己跑回去的这一点,戍声多少还是带了点忽悠小孩的心态的。 “哈哈哈,有道是信则有,不信则无!一切由心罢了” 戍声被沈棋的架势逗的哈哈大笑,只不过到说出后面一句话的时候,眉间不由得流露出来了几许的惆怅之色。 “姐,大哥哥说话怎么这么怪啊,不和他玩了!” “你再不老实,明日先生布置的课业你做两遍” “大哥哥,我刚刚啥也没说,你啥也没听见” “你刚刚说什么了嘛?” 闻言,戍声锁了锁眉头想了好一会后,这才不明所以的望着沈棋开口道,此时就是一旁的沈书也不得不佩服戍声的演技堪称一流。 “我沈棋活了这十余年,今日总算是寻得知音了啊” 沈棋仰天长叹,对着戍声大有一副相见恨晚的感觉。 待王胖子回来后,沈书便招呼着两人朝着她家走去。 路上随着沈琪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当地元阳节到了晚上那热闹非凡的情景,让戍声也不由的开始憧憬了起来。 这些年虽说也去过了不少地方,可像这样真正的融入闹市,游街赏景的时间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青州海岸一带正好是在渤边郡和安南郡的海岸交界线上,这里百姓的生活方式通常是以出海捕鱼为生,当然这只是一种最寻常的生活方式。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不外如是。还有许许多多和大海相关联的行当让这一带的百姓们很少有为生计发愁的。 当然,这不过是大明开朝以来的盛景,往上细数各个朝代,每一代的君王不乏至圣至明,雄才伟略之人。 可每一任君王好像都不太喜欢去把目光放在沿海一带的地域,这就导致了以往数百年间这一带的百姓都过得异常艰苦。 因为没有人会来这片让无数人都纷纷摇头的蛮荒之地,而别国想要前来贸易的跨海商人也都被当时的执政者一一挡在了国门外。他们不屑于去和那些肤色怪异,语言不同的人做生意。 而李宗元不同于以往任何一代君王,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开国门,促进沿海一带的经济发展。 而就是这一政见,在短短几十年间就让这片贫瘠了不知多少年的的土地开始变得越来越富庶,不计其数的大明百姓纷纷举家涌入了这里,开始构建房产,打算一辈子都定居在这片新兴的富饶之乡。 由着沈书领路,戍声走过了几条街后,一处府邸便进入了自己的视线内,看着红漆大门上那异常显眼的牌匾上写着沈府二字,戍声便知道,他们到了。 “许公子,王公子,咱们到了” 沈书拉着沈琪侧身在一旁,带着淡雅的笑意示意戍声先进去。 “小姐,您回来了” 戍声刚要迈步走进大门时,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嬷嬷此时手腕处正挎着一个菜篮子走了出来。 慈祥的笑容中不难看出这个老人必定是个心怀慈悲的老者。 “哎,蓝妈,您要出去买菜嘛” “是啊,今天可是元阳节,我去东街坊市上挑两条鱼晚上做给你们吃” 蓝妈一脸慈爱的看着沈书,沈棋两姐妹。 其实要说买菜,沈府里是专门会有人去操办这些的。 蓝妈在沈府辛苦操劳了半生,就是沈渝,也就是沈家当代的家主都亲自说过现在蓝妈年纪大了,不要过多的操劳,一些事让底下的人去办就好了。 可蓝妈却总是闲不住,隔三差五的就要出去买点新鲜的食材来亲自下厨。按她的话来说,人这一辈子要是什么都干不了了,那就真的是无用了。 趁着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她可不想现在就开始安闲自在,颐养天年了。 “爹都说了,让您就好好在府里养着,您倒好,一天都闲不住” “呵呵,这不是也没事嘛,多走动走动也是好的” 蓝妈看着沈书和沈棋,眉眼间的笑意就从来没消失过。 “哎?这是?” 好一会蓝妈才注意到一旁还有两名男子,不由看着沈书好奇的问了句。 “这就是上次救下我和棋儿的两位恩人,今日刚好碰上了,就邀请他们来家里坐坐” “好啊,好!” 自从蓝妈注意到戍声后,眼神就没在偏移半分,此时的戍声一袭月白色衣衫,黑发随风不羁的飘扬的空中。 最重要的便是由于这些年一直征战的缘故,让戍声的眉宇间越发的英气逼人,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句话完美的体现了戍声现在的样子。 第76章 “蓝妈!” 沈书被蓝妈的举动整的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连忙向着戍声眼神示意,让其不要误会。 “小娃娃你今年多大了?祖籍何处啊” 蓝妈完全无视了沈书的呼喊,拉住戍声的手就不停地开始打问。 “呃...蓝妈,我” “好了好了,蓝妈您不是还要出去嘛,我们就先进去了啊” 沈书连忙打断了戍声还没说完的话,拉着戍声就往府内走去。 王胖子此时都呆了,心道这就是差距嘛?小爷我差哪了?不过看着几人都进去了,王胖子也只好不爽的跟着走了进去。 “许公子你别误会啊,蓝妈就是这样” 走在府内的亭道上,沈书这才向着戍声解释道。 “老人家总是这样,沈姑娘不必介怀” 戍声微笑着示意沈书不必记挂在心上,而后便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讨论起了沈府内的园林美景。 沈书这才松了口气,开始主动为戍声当起了导游。 闲暇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不久后,太阳便消失在了众人的眼里,夜色逐渐的开始占据了这片天空。 “许公子,王公子,饭菜已经上桌了” 就当戍声和王胖子在一个石亭下喝茶时,沈书带着沈琪缓缓走了过来。 “大哥哥,咱们快吃饭去!完了就去游街,今晚可热闹了” 沈琪在一旁急不可耐的催促着戍声赶紧动身,她可是对今天的元阳节憧憬了好久了。 “哈哈,好!” 戍声起身笑着摸了摸沈琪的小脑袋,这一下午光是喝了点茶水,自己早都饿的肚子直叫唤了。 更别说王胖子了,此刻听闻终于要吃饭了,连忙坐正了身子等着沈书带路。 随着沈书的带路,不一会戍声便走进了一处堂屋,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值得一说的是这些菜肴中不乏有中原地区乃至北疆一带的特色菜肴。 这是沈书专门吩咐厨子做的,大明的疆域很大,东南西北各地的风土,人情都天差地别。 沈书平日里虽然话比较少,可心思确是异常的灵敏,看着这一大桌的菜肴,王胖子努力的吞咽了几口唾沫,要是这里没别人,王胖子早就忍不住要狼吞虎咽了起来。 “简单备些吃食就好,没想到还准备的这么丰盛,真是麻烦沈姑娘了” 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可尽管肚子在不争气,可这客套话还是要说的。 “对对对,真是麻烦沈姑娘了” 王胖子没由来的也附和着戍声说了句,本想着自己也学着戍声客套客套,可这不说还好,话刚说完,这气氛就变得有些诡异了起来。 戍声彻底被王胖子给整无语了,心道你小子到底是有多怕别人看不出来咱俩是饿死鬼托生,本来就是客套两句的事儿,这下让你一说全他么变味儿了! “咯咯,两位不必太过拘束,快些上座吧” 这还是沈书头一次笑了出来,看着戍声和王胖子兄弟之间的情感,沈书作为一介女子都不由的羡慕了起来。 “沈姑娘,原来你笑起来这么好看啊” 王胖子看着一旁的沈书,整个人都痴傻在了原地。 以往因为家族的影响,导致了沈书时时刻刻都要保持着一种端庄,典雅的气质。这还是王胖子第一次见她笑,就是这一眼,让王胖子彻底沦陷了。 “憨货!赶紧吃饭” 戍声连忙拉着王胖子坐了下来,也算是替沈书解了围。 暗道你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看不出来这姑娘的为难之色嘛,要是别的女子,这句话本身也没啥,可对于沈书来说,这句话就如同晴天霹雳般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两位多吃些,我再去厨房让人加两个菜” 沈书说完便一人迅速的走了出去,作为沈府的长女,沈书从小便被家中长辈保护的严丝合缝。 以往别说听到同龄男子的赞美之词,就是说句话也是不常有的事。 “你姐咋了,我刚刚是说错话了嘛” “哎,看来大哥哥说你是憨货一点不假,孺子不可教也啊” 沈琪自顾自的夹着盘子里的菜肴,说完便没了下文。 王胖子一脸不解的又转头看向戍声,可戍声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他,手中的筷子没有半刻的停歇之意。 王胖子看着桌上的菜肴正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减少,自己要再不动筷子,一会怕是连汤都捞不着了,于是也不在去深究了,拿起筷子就开始风卷残云了起来。 半刻钟中,沈书才调整好了情绪重新走进了堂屋内。 刚一进屋,就看见戍声,王胖子两人一脸淡然的靠在椅子上喝着茶,而刚刚那满满一大桌的菜肴此时连根菜叶子都没有了。 “姐你可算来了,你看他俩!” 看到沈书进来,沈琪就撅着小嘴神色极其不满的指着戍声和王胖子。 本来她还悠然自得,不紧不慢的吃着饭,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随着王胖子的加入,这一大桌的美食没一会功夫便被吃了个一干二净。 沈琪就是饭量在小,此时的肚子也开始抗议了。 “呃,沈姑娘回来了,今天我二人确是有些饿了,见谅见谅” 听见沈琪的抱怨,戍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嘴巴,一脸讪笑的开口道。 “哪里,是我没准备” 沈书一扫之前的尴尬之色,脸上带着端庄典雅的微笑之色走到了桌前坐下 “两位稍等一会,新菜马上便上来” 沈书说完不久后,七八道刚做好的精致菜肴便被沈府的下人一一端了上来。 看着刚被端上桌的美味,戍声索性也不客气了,挽起袖子就往嘴里送,一旁的王胖子也没闲着。 沈琪彻底欲哭无泪了,王胖子就先不说了,她是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身材匀称,仪态翩翩的大哥哥也这么能吃,而且吃相还如此的粗犷。 一顿饭的时间说长不长,可说短也不短。 因为是在沈书家中的缘故,期间戍声也没有喝酒的念头。待两人终于吃饱后,外面的天色也彻底的黑了下来。 第77章 要放平日里,可能现在的街面上就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路过。 可今日是当地一年一度的元阳节,就是在沈府内,戍声也能依稀听见外面的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在沈棋不停的催促下,戍声几人这才出了门。由于沈府的高墙深院内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嘈杂之音,待戍声刚踏出大门后,就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住了。 街面上张灯结彩,人山人海,有专门舞狮子的戏班,还有踩高跷,喷火,胸口碎大石等等一系列的杂技表演。 人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开朗,幸福的神色。不管是这里,还是整个大明内,除了极少数居住在边疆,还有些年纪比较大的老人们,其余大多数的百姓对于战争的概念都只是从耳朵听到的,没有人真正的见识过那血山血海般的残酷场面,战争在每个人的心里都很遥远,很遥远。 “大哥哥,前面不远处有座拱桥,在元阳节的这天晚上,每个人都要走上桥的中间去买个香囊挂在身上。这样在往后的一整年里都会受到福运的庇佑” “哦?还有这个说法嘛” 戍声兴致盎然的望向了不远处的一座拱桥,桥梁上挂满了红灯笼。 和沈琪说的一样,不论男女老少,每个从桥头两侧下来的人,腰间都会多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香囊。 “快走快走,一会去晚了可就没了” 在沈棋的不断催促下,一行人也是朝着拱桥走了过去。 “戍声!你看桥上站着那人怎么那么像牧瑶啊” 王胖子眯着眼睛,一把拉住了身旁的戍声,看到桥上的那一袭身影和李牧瑶极其的相似,王胖子不由的大声提醒道。 戍声本来还时不时望着街边各种各样有趣的把式,可王胖子的一句话让戍声猛然间抬头看向了拱桥上,虽然中间隔着一二百丈的距离,可只此一眼,便让戍声确定了桥上的那一袭红衣正是李牧瑶。 顾不得和王胖子说什么了,戍声飞一般的便奔向了那座拱桥上。 “谁是牧瑶啊,大哥哥为何这般激动” 随着沈棋的发问,一旁的沈书虽然没有说什么,可目光也不由的转向了王胖子,好似在等待着王胖子的回答。 “牧瑶可是我们村里最漂亮,最温柔的姑娘,和你大哥哥可谓是青梅竹马,要不是当初戍声去...” “去什么,快说快说!” 沈琪正听的起劲呢,可王胖子的声音却戛然而止了,这种听人说话说到一半,却没了下文的滋味,让沈棋十分的不甘心。 “去...哎!你看那边的杂耍,好生热闹!” 王胖子转了转眼珠子,赶紧转移了话题,他可没忘了自己出来是干嘛的。 现在虽说算是功德圆满了,可那份只有他和戍声才知道的赣北荒漠行军路线图可是还没送到北疆。 在这之前,他们的身份要绝对的保密,这是不容置疑的! 王胖子有这种思虑是对的,可他没注意到的是只有他和戍声才知道那份行军路线图,但为何戍声还是爽快的应允了下来沈书的邀请。 按理说就连他都能想到现在多在外面待一天就会面临不知多少的危险处境,难道这些戍声会想不到吗? 恰恰相反,戍声比任何人都知道那份图的重要,就在他们还漂泊在海面上的时候,那份关乎着北疆重大局势的行军图路线便以一种谁也料不到的手段送到了北疆的大营内! “哼!不说就不说!” 沈琪鼓着小嘴,转过头去便不再理王胖子了,她要看看戍声到底是找谁去了,自己还从来没见过大哥哥如此的失态。 自从戍声看到那一袭红衣后,一路没有丝毫的停歇,快步穿梭在街面上的人流中。 期间眼神一直死死的锁定着拱桥上的李牧瑶,戍声想喊,可就是这个时候,却怎么都喊不出声。 嗓子突然就变得沙哑异常,让本该轻易喊出来的话此时缺变得异常的艰难。 无奈,戍声只得焦急的快速奔向那不远处的拱桥上,可就是这短短一二百丈的距离,平日里瞬息间便能到达的距离,可在如今却变得异常的遥不可及。 街上的行人实在太多太多了,用接踵而至这个词来形容也一点都不过分。这条街上的每个人几乎都快贴到了一起,尽管戍声的体力再好,可也架不住这里的人潮汹涌。 努力的推开身前不知多少人后,也才将将前进了几十丈的距离。戍声的体力再也撑不住了,两只手就像捆绑了无数块铅石一样沉重。 “这人怎么回事,本来就挤,还这般不顾及他人!” “哎!别挤了,没看这街面上都堵成什么样了” 随着戍声的动作慢下来,四周行人传来的声音才落到了耳中。 可戍声此时的眼神还是如方才般死死的盯着拱桥上的李牧瑶,对四周传来的各种抱怨戍声置若恍闻,透支着最后的力气继续向着拱桥处前进着。 可看着那一袭红衣慢慢的移动,估计马上便要从对面的桥头下去了,戍声知道在这样下去今日自己绝对是见不到牧瑶了。 “大,大人,您怎么在这儿!” 就在戍声焦虑该如何是好的事情,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戍声不耐烦的回头扫了一眼,这道声音的主人正是黄灿。由于今晚是元阳节,官府早早的便派人来维护秩序,防止踩踏事件的发生。 骑着一头纯黑色高头大马的黄灿早就注意到了戍声,可由于他心中的阴影还没散去,终究是没敢上前来同戍声打招呼。 可看着戍声像是十分焦急的想要穿过这片人海,黄灿思虑片刻后心中一横,便调转马头来到了戍声所在的位置。 “黄灿?” 戍声想了半天才想起来眼前之人是白天的那个百户“战马借我!” “啊,大人你...” 还没等黄灿说完,戍声单手便把跨在战马上的黄灿给拉了下来,随后一人一马便狂奔在这人潮涌动的街面之上。 第78章 只留下了一旁的黄灿还在原地发愣,在他的印象中戍声一直都是个从容不迫,举止自若的人。 可现在是怎么了,自己难道认错人了嘛? 戍声可没空想这些,由于座下这头披着一层银白色马铠的战马缘故,街面的行人纷纷都让出了一条路,只要是个人都知道这匹战马的分量有多重。 能骑着它的人必定不是他们这样的寻常百姓能得罪的起的! “驾!驾!” 戍声骑着战马一路狂奔,方才还遥不可及的距离此时眨眼间便能抵达。 短短几十息后,戍声便到达了这座拱桥的中间。可由于刚才和黄灿的短暂交流,那一袭红衣也彻底消失在了戍声的目光中。 望着桥头对面那依旧人山人海般的场景,戍声急切的想寻找到刚刚还在桥面上的李牧瑶,可那一袭红衣就好像石沉大海般再也找不到半点踪迹了。 “师姐,你怎么了?” 关山舞瞧着自己的师姐有些心不在焉,不由得关切问道。 她们前几天便随着师傅从中安郡来到了这里,听闻今天是当地一年一度的元阳节,师姐妹两人便瞒着师傅偷偷的溜了出来。 可刚才还时不时露出笑颜的李牧瑶此时却突然闭口不言了。 “没事,就是心里突然有些发闷,好像刚才错过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一样” 李牧瑶皱了皱眉头,低下头看着腰间两个做工精致的香囊,其中一个就是买给戍声的。 刚才她有种特别强烈的感觉,戍声就在附近!可转念一想这又怎么可能呢,如今戍声应该还在北疆同敌国作战,又怎会到这里来呢。 “师姐你就是最近太累了,好啦,别想那么多了” 关山舞刚刚说完就看到附近有个小摊正在卖鱼鲜,于是紧接着又道 “在中安郡的时候就听说这里的鱼鲜十分美味,这几天师傅管得严,如今正好是个机会!” 关山舞拉着李牧瑶就朝着附近的小摊走了过去,她倒是没想那么多,心道可能就是前几天舟车劳顿,师姐还没缓过来吧。 此时的戍声牵着战马站立在桥头,眼神中不知何时早已黯淡了下来。 怔怔的望着桥头对面的人流,戍声多想方才是自己看错了,可对于李牧瑶的身姿,他又怎么会看错呢。 “大人,您方才是在追人嘛,要不然我吩咐底下的弟兄们帮着您一块找” 黄灿单手扶着桥梯一边喘着大气,一边向旁边的戍声言道。 他这一路不能说跑过来,而是硬生生的挤了过来,饶是他这般的体格此时也已经到达了极限的边缘了。 “不用了,以后记着做些正经事儿,永远都别忘了你是我大明的军伍!” 戍声说话间便把缰绳交给了黄灿,随后摆了摆手示意其自行离开。 “我明白!多谢大人今日的宽恕,黄灿告辞!” “人呢,没找到嘛” 待黄灿走后,王胖子这时也挤到了戍声的身边,看到戍声一人正在发呆,不由急切的发问道。 “不是她,我看错了” 戍声看到沈书,沈棋也跟了上来,努力的深吸了口气后,随即便提起了笑容 “挑个自己喜欢的香囊,大哥哥送你” “耶!大哥哥最好了” 听到戍声的话后,沈棋此时也不纠结刚才的问题了,一头便扎进了周围卖香囊的小摊中,开始挑选自己中意的香囊。 “沈姑娘,你也挑一个吧” “好,那便多谢许公子了” 沈书也不客气,对着戍声莞尔一笑后便也仔细的挑选起来自己喜欢的香囊。 “小声子,你这可有些不地道了啊” 看见戍声让两人都去挑选香囊了,唯独落下了他。王胖子一脸不爽的怼了怼戍声的胳膊,直接是叫出了戍声的小名。 关于戍声到底看没看错这个问题,王胖子在心中已然有了自己的答案。不过看着戍声此时笑容依旧,王胖子也乐意如此。 “都有,都有” 戍声无奈的笑罢,看着小摊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香囊,自己也开始挑选了起来。 期间沈书,沈棋还有王胖子每人都挑了个样式附和心意的香囊,可唯独戍声却是挑了两个。 随着夜色越来越晚,沈书便提议让戍声和王胖子在沈府内休息一晚,明日再走。看着沈书坚持的模样,戍声也只好是应了下来。 次日清晨,王胖子一大早便被戍声叫了起来,两人本来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戍声从屋内走出来随意的洗了把脸后,心里便打算着要准备返回北疆了。 作为殇阳关的主将,出来这么长时间,要说对关内的情况丝毫不担心那肯定是假的。 “最近这些日子还真是过得太舒服了,这突然要回北疆了还有点不适应” 王胖子也不知从那找来了把瓜子,嘴里一边儿嗑着瓜子一边儿对着天空自语道。 “别废话,洗把脸咱们就走” “许公子,你们现在便要动身吗?” 就在戍声说话的间隙,一身青衣素裙的沈书款款走进了院内,手中还提着一个精致的木饭匣。 “是该动身了,出来这么久倒也有些想家了” 看来人是沈书后,戍声面带笑意的回了句。 “吃过早饭再走也不迟,总不能饿着肚子出发吧” 沈书边说边走到石桌前,把饭匣拆分开一一摆放在桌上后,便招呼着戍声,王胖子过来吃饭。 沈府的饭菜自然是没得说,尽管早食比较清淡,可食材却是异常的讲究。 “看着都香!王某先行谢过沈姑娘了” 王胖子隔着老远都闻见了饭匣内飘来的香味,于是脸也顾不得洗了,一屁股便坐了下来。 “好吃就多吃些,你们这一路上不免操劳” 沈书看王胖子吃的十分可口,脸上的笑容也一直没间断过。 “多谢沈姑娘这两日的款待,我和胖子就先行告辞了” 待两人把饭匣里的食物一扫而空后,戍声便开口对着沈书出声道。 不知是出于朋友的缘故还是什么其他的因素,沈书听见戍声的告别后眼中的光彩顿时便暗淡了下来。 仿佛是戍声和王胖子的到来,才在这偌大的沈府中有了一丝热乎的气息。 第79章 “好,那我送送你们” 沈书说话的同时站起身来 “对了,方才我吩咐人为你们准备了两匹快马,此刻就在府门外候着” “沈姑娘果真是大手笔啊!” 王胖子可是知道在民间一匹马的价格能有多高,再者以沈府的家底,其府内饲养的马匹绝对是极佳的品种,虽说比不得军中的战马,可放在民间也是难得一见的。 “那便多谢沈姑娘了” 戍声想了想后也是应了沈书的一番好意,毕竟有了这两匹快马,自己也能早些回去。 只是戍声平生最怕的就是人情债,但现在看来这个人情也不得不先欠下了。 在沈书的陪行下,很快戍声便走到了沈府的大门外,此时台阶下的两个沈府的马夫牵着两匹快马已经等候多时了。 “小姐!” 两个马夫看到沈书出来后,纷纷躬身神色尊敬的喊出了声。 “好马啊” 王胖子在后面看到台阶下的两匹全身漆黑,四蹄却是银白色的大马后不由的出声赞叹道,这等品相的马只要稍加训练便可轻易成为优良的战马。 就是上次付鹿山为殇阳关送来的那一匹战马都不及这两匹马的血统好,看来还是小看了这沈府的家底了啊,王胖子在心里暗暗的琢磨着。 “这位公子好眼力啊,我沈府的马自然是没的说,光是这两匹纯种的乌骓如今在市面上就可卖到上百两黄金!” 台阶下的一个马夫听到王胖子的赞叹,也不由自豪的讲述着这两匹乌骓的价值。 上百两黄金的概念可以说大到寻常的百姓家是想也不敢想,一年开销三五两黄金的家庭在整个大明朝来说就算是过得十分优越了,就是戍声一年的俸禄也才不过几十两白银罢了。 “我滴个乖乖,老兄你可别吓我啊” “哈哈哈,我老刘可从来不说谎话,小姐为了这两匹乌骓可是...” “刘大哥!” 看着自家马夫越说越没边儿了,沈书连忙打断后又道 “刘大哥,你们昨夜受累了,早些下去歇着吧” “是!我等告退” 姓刘的马夫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自己说话太过于冒失了,连忙躬身向着沈书道了句便退了下去。 “许大哥,王大哥你们别多想,赶紧上路吧” “沈姑娘,保重!” 戍声郑重的道了句后便没有再多说什么,一个跨步便翻身上马率先奔了出去。 王胖子向着沈书道别后,随后也跨上马紧随着戍声的步伐奔了出去。 沈书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姿,她知道戍声之所以没有在多说什么,是因为戍声把这些都记在了心中。 往往当一个人连句谢都道不出的时候,才是最值得珍重的。 “人都走了,还傻站着看什么呢” “父亲?您怎么出来了” 就当沈书看着戍声离去的方向发呆时,一个面容威严,一看就是长年身居高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此人正是沈书的父亲——沈勊! “此人...” 沈勊低头沉思了片刻后才又出声道 “为父琢磨不透” “啊?” 沈勊这突然的一番话倒是把一旁的沈书说的有些发懵,想着从自己记事起,父亲就从来没有说过琢磨不透一个人的这番言论。 如今这句话从沈勊嘴里说出来,沈书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都不曾真正的了解过自己的父亲。 “书儿,他不适合你” 沈勊负手而立,面色有些沉重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以沈勊的眼力何尝看不出来女儿的心意。 可那个少年人的身份就好像迷雾一般让他根本就看不透,记得当初在朝堂上听过的一些流言,沈勊现在想起来全身都不经有丝丝的寒意划过。 “父亲,我...” “好了,回府吧” 沈勊没有在说什么,摆了摆手便一人朝着府门内走去。 看着自己父亲离去的背影,沈书一人站在台阶上久久不能释怀。 自己心中的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来,如今便被父亲彻底扼杀在了摇篮中。可作为沈家的长女,沈书从小便知道自己不能像妹妹般由着性子随意的生活,她将来必须要承担的责任会很多,很多。 三日后,戍声一路快马加鞭,此时和王胖子已经到了齐山郡的地界。 齐山郡之所以叫齐山郡,当然是和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齐山郡的地理位置已经算是处于了大明朝板块的内陆。 虽说不及中安郡,长乐郡等真正的核心区域,可因为被渤边,安南两郡世代包裹,让这里的百姓从来都没有经历过游离失所,战乱之苦。 哪怕是前朝腐败,政权混乱,也从来没有撼动过这片地域哪怕分毫! “咱们今晚休整一夜,明日再出发” 看着前方不远的地方飘起了炊烟,戍声很快便决定了下来在这休整一夜。三日前从沈府出发后,这一路上和王胖子基本就没有停歇,如今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就是戍声现在感觉都有些扛不住了。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闻着远处飘来的饭菜香味,王胖子觉得自己要再不好好吃一顿的话,肚子指定得抗议了。 随着王胖子说完后,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两人就来到了前方的村庄内。 此时正是百姓们暮食的时间段,村庄内每家每户都做起了饭,孩童们在村口处你追我赶,无忧无虑的嬉戏,打闹着。 “咦?那两个人是谁啊” “不认识,肯定不是咱村子的” 一群穿着粗麻衣服的孩童望着马背上的戍声和王胖子,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了起来。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些,看起来虎头虎脑的男孩从人群中走了过来,指着戍声大声道 “你们是谁,为何到我们村子来?” “呃...” 戍声被眼前这个小家伙的发问显然给问住了,思虑片刻后才道 “我们是路过的,今天凑巧走到这里来借宿一晚” “你们是要回北疆嘛?” 等戍声下马走到男孩的身前时,男孩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看着近前的戍声脱口就问了出来。 第80章 对于男孩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瞬间便让戍声和王胖子的心神紧张了起来。 戍声此时间的神色异常复杂,其内掺杂着各种疑惑,诧异,不解等等诸多的因素看着眼前这个约摸六七岁的男孩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回北疆?” “因为我爹爹就在北疆啊,你们肯定和我爹爹一样是大明在北疆的边军!” 小男孩也不知从何时起,那一双明亮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戍声,因为戍声的神色和他记忆中爹爹的神色无比的相像,都是这么的坚毅且果敢! “你爹爹?他是在北疆的那一支部队中任职” 随着男孩天真无邪的回答后,戍声也逐渐的放下了戒备,不由好奇的开始询问起男孩的父亲。 “当然是辽狼军啊,我爹爹可是辽狼军中的伍长!” 男孩听见戍声问起自己的父亲,言语间胸脯都挺高了不少,仿佛父亲就是最值得自己骄傲的人! “那确实厉害!” “那当然了,辽狼军可是我大明在北疆中最精锐的一支部队!去年我爹爹回来时就给我讲了好多好多关于军中的故事” 也许是因为戍声的缘故,男孩的话匣子也彻底的打开了,说话的同时还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铁质的令牌 “诺,你们瞧,这是前两月北疆军中的人特意送到我家的,说这是我爹爹最大的荣耀!” 随着男孩说完,一枚铁质的令牌出现在了戍声和王胖子的眼中。 令牌上正面赫然刻着龙飞凤舞的“险阵”二字!背面则是男孩父亲的职位和姓名。 不由分说,男孩的父亲显然是一名险阵军士卒,而这枚令牌既然能到了男孩的手中,就证明了这枚令牌的主人此时已战死沙场。 这也是每个在边疆的军伍牺牲后能留给家中唯一的念想和寄托! “你爹爹绝对是个大英雄!” 戍声的眼眶早已泛红,听男孩说完后脸上努力的挤出了一丝微笑,上前抚摸着男孩的脑袋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大名叫陈克敌,不过村里的人都喊我虎娃” “好名字!我猜这名字一定是你爹给你起的” “嘿嘿,你这人挺聪明的嘛” 虎娃有些害羞的挠了挠后脑勺,正准备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旁的小伙伴们打断了他欲要说的话。 “你们看我也有,我爹爹也是大英雄!” “我也有,我也有!” 其余的孩童看见戍声对虎娃的父亲如此敬重,于是你争我抢的纷纷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父亲留下的令牌让戍声和王胖子看。 看着眼前十几双小手中捧着的令牌,戍声动容了。 不曾想自己随意路过的一个村子里竟有这么多的忠烈之后!按理说朝中对军属的待遇不该如此,更别说这些孩子的父亲都已战死在边疆。 可看着眼前孩子们身上竟然连一片粗布都没有,而每个孩子身上穿着的都是由最廉价的粗麻制成的衣物。 “克敌,回家吃饭!” “和儿,别疯玩了,赶紧洗洗爪子来吃饭” 随着村内传出几道妇女的声音,孩童们纷纷收起了手中的令牌,向戍声,王胖子打了个招呼便向着自己家跑去。 “你们来我家吃饭吧,我娘做的菜可好吃了” 虎娃平日里总是要比同龄的孩子思虑的多些,待伙伴们走完后,大方的邀请着戍声和王胖子去自己家吃饭。 “好,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面对虎娃的邀请,戍声摸着虎娃的脑袋笑着答应了下来。 “啥事儿啊” “对我们是北疆边军的事你不能和任何人提起,能不能做到!” “能!” 虎娃没有问戍声原因,而是学着当初爹爹教自己的站姿,小身板笔挺的站立在地面上,向着戍声郑重的回答道。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们姓什么呢?” “哈哈,叫我王大哥便可,这位是你许大哥!” 王胖子也特别喜欢眼前这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爽朗的笑着回答了虎娃这个问题。 “好!许大哥,王大哥,咱们走吧” 随着和戍声的约定达成,由虎娃在前面带路,不一会三人就走到了一处由茅草搭建的院落内。 “娘,他们赶路刚好路过咱们村子,来咱家吃口饭” 虎娃进到家里前院后,看到母亲正好奇的打量着戍声和王胖子,不由开口解释的。 “你俩傻站着干啥,快进来坐啊” 在妇人的眼里,戍声和王胖子完全就是两个半大小子。 听闻儿子的介绍后,年过三十的孙荷招着手示意戍声,王胖子赶紧进来。 在岁月和风霜的蹉跎下,略微蜡黄的肤色不免让孙荷多了几分憔悴之色,可从脸上的轮廓不难看出孙荷年轻时绝对也是一个姿色上佳的美人。 “大姐,给您添麻烦了” 戍声双手作揖,向着孙荷道了声谢后这才坐了下去。 孙荷的热情倒是让戍声有些猝不及防,好像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被陌生人这般热情的款待。 “多双筷子的事儿,添什么麻烦!到大姐这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孙荷也不知为什么,刚看到戍声和王胖子的第一眼就觉得两人特别的亲切,且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熟悉气息。 “克敌,你招呼这两个哥哥先吃着啊,娘再去煮点面条去” “哎!好嘞” 虎娃笑着的应了声后便把桌上两个装着面条的陶碗推向了戍声和王胖子的身边 “许大哥,王大哥你们快吃,不够还有” “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戍声笑着拿起了筷子后,便不顾形象的大口吞咽了起来。 王胖子倒是显的有些拘谨,不过看戍声吃的如此美味,手中的筷子也不听使唤的开始往自己嘴里送。 “面好喽!” 待戍声吃完面后没一会的功夫,孙荷的声音就从厨屋内传了出。 紧接着孙荷便厨屋内端着一个平日里洗菜的盆走了出来,在当地有句谚语是这么说的,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孙荷当然知道就方才那两碗面根本填不饱戍声和王胖子的肚子。 第81章 “大姐,您这做面的手艺可太好了,我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条” 王胖子早就把自己碗中的面条一扫而光了,眼见孙荷又端上来满满一大盆,手中的筷子已经不听使唤的蠢蠢欲动了。 “大姐,你和虎娃也快吃吧,别忙活了” 刚出锅的面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可虎娃却一直坐着没有半点要动筷子的举动,但小孩子的伪装又怎么能瞒得过大人呢,于是戍声便连忙叫住了孙荷。 戍声知道,只有受到母亲的同意后,虎娃才会动筷子。 “好,我这也没啥忙的了,大家多吃点” 孙荷说话的同时便用筷子在盆中捞起了面条放在自己碗中,一旁的虎娃见母亲动筷子后,这才高兴的咧着嘴,也开始往自己的碗中捞起了面条。 这一顿再简单不过的家常便饭,让在坐的几人都感到了不同的温暖,一种久违的温暖。 饭后,孙荷便起身去收拾好了间许久都没人住的屋子,让戍声和王胖子有了个睡觉的地方。 随着夜色的来临,虎娃也早早的回屋睡起了觉,而孙荷则是一人独坐在黄昏时吃饭的石桌旁点起了蜡烛,手上正做着女工,而就是这些刺绣才勉强撑起了家里平日间的开销。 “大姐,您每天都要做这些嘛” 戍声见天色还有些早,刚想出来走走却正巧看见屋外石桌旁的孙荷,便提步走了过来。 “是啊,要说往常我们一家的生活还算滋润,可自从几个月前我丈夫牺牲在了边疆后,一家的负担就开始变大了,我一个人女人家也就只能做做这个了” “您丈夫牺牲在边疆,朝廷没给安家费嘛?” 戍声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问了出来,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乏有贪官污吏的存在,这个问题是不可避免的。 但在大明中有一项铁一般的规矩,那就是不管谁的手,只要是敢伸到大明军属的头上,那必将会死于屠刀之下! 整个大明朝中要说没有贪官是不可能的,但每一个当地的官员对于安置军属的一切事宜都是亲力亲为,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马虎。 身处在大明的所有官员,他们都明白一个道理,动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动军属!因为这是当今大明皇帝李宗元的禁忌! “当然给了,如今朝廷对我们这些军属可以说相当照顾了。可我并没有要那笔安家费,我想我丈夫要是还活着的话,也不会收下朝廷的银子,这是他的信仰,我绝不会去玷污!” 孙荷铿锵有力的说完后,微微抬起头望着夜空中的星星,这一刻,她突然感觉丈夫离自己很近,很近。 “大明男儿该当如此!” 也许是被孙荷的情绪所感染,戍声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双拳。 这一刻,戍声终于真真切切的明白了什么叫宁为百夫长,马革裹尸还!什么叫天下青山埋忠骨,胜过书生万万千! 以前就是觉得两句话异常的提气,让全身的血液止不住的沸腾,恨不得立刻就要上战场同外敌去搏杀。 可现在望着眼前的孙荷,戍声却感觉到这两句话中竟然藏着如此多的辛酸与苦楚! 试问天底下哪一个人不愿意守着自己的老婆,孩子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可他们却都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去投军,去战场上搏杀,流血,甚至是牺牲! 他们都默契的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去守护自己的家人,他们就是大明铁骑!大明中最勇武,最善战的铁军! “我丈夫也说过这句话,大明男儿该当如此!” 孙荷收起了眼神中的落寞,淡淡的冲着戍声笑道,而后便又低头开始了手上的女工活。 “大姐,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便好,无需客气” “等虎娃长大后...您愿意他去参军吗” “愿意!” 孙荷没有任何犹豫的便脱口而出,显然这个问题她早已经在心里有了自己的决断! “十年后,我来接他!” “好,虎娃跟着你我放心” 孙荷的话语间并没有丝毫的诧异,还是如方才般一丝不苟的做着女工,仿佛早就知道戍声是干什么的。 “大姐你” “你俩还想瞒过我啊,别忘了我丈夫可是参军多年的老兵了,你俩刚进院子时我就看出来了你们是我大明的军伍” “嘿嘿,还是大姐的眼睛雪亮!” 戍声挠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戍声自认为自己伪装的很好,没想到和王胖子早就暴露了。 不过这也怪不得戍声,一个和大明军伍朝夕相处了十余年的女子,对于军人那种无形中散发的气息可谓是敏感至极。 “对了,村子里的那些孩子...” “他们都和克敌一样,父亲牺牲在了边疆。我们村一共一百三十五户人家,大多数的男人都在年轻时投了军。如今在我们村几乎都是像我一般的妇人在一手抚养孩子长大” “大姐,我们明日一早就要出发了,在此之前想劳烦您一件事” 这个答案戍声在那些孩子们掏出令牌的那一刻便已经了然了,可现在听孙荷亲口说出来后,那种感觉终究是不一样的。 “你想等以后把那些孩子都接到军营里去?” “没错,如果他们以后愿意继承先辈们的夙愿,而我那时还活着,便一定会让这些孩子们都成为他们父亲心中所骄傲的人!” “放心,如果到时你来接他们去投军,我想他们都会义不容辞的选择跟你走” 孙荷对于这个问题几乎没有考虑便回答了戍声,在她们这个村子里几乎每家每户都会有男人去投军,这个传统延续了也不知多少年,每当村子里有孩子长大后,他们的第一选择毫无疑问便是投军! 次日清晨,经过昨夜和孙荷的一番长谈后,戍声才真正的认识到自己和王胖子无意间踏进的这个村子是多么的神圣! 这个只有一百多户人家的村子里到底埋葬了多少英魂没有人知道,也许在外人看来那些在战场上英勇非凡,战功卓着的人是多么的伟岸,多么的骁勇! 可这些让绝大多数人觉得光耀门楣的事迹在这个村子里却显得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第82章 “咋起那么早,想啥呢” 此时一缕阳光正巧打在了王胖子的眼皮上,随后十分不情愿的揉了揉朦胧的睡眼后便看到正坐在床头的戍声微微低着头在沉思着什么。 “起床!该赶路了” 被打断思绪的戍声一把掀开了王胖子的被褥,而后便迈着大步走了出去开始了洗漱。 王胖子现在也习惯了戍声这般雷厉风行的态度,无奈的撇了撇嘴后随即也下床跟着戍声去外头洗起了脸。 “许大哥早!” “不错!早睡早起的这个习惯我很喜欢!” 看到刚走出门的虎娃对着自己打招呼,说话间戍声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伸出手便招呼着虎娃到自己身边来。 “许大哥!” “我和你王大哥今日便要走了,你在家要照顾好娘亲,不许调皮!” “嗯!我知道了” 虎娃重重的点了点头,可听见戍声要走后,不舍的情绪瞬间便冲上了心头。 虽然虎娃懂事的在掩盖自己心中的情绪,但眉宇间不舍的神色却是怎么都藏不住。 “哈哈,男儿走四方,何处不在家?!我相信你已经是个男子汉了对不对” 戍声洒脱一笑,言语间尽显睥睨之色!戍声自身也是从孩童时期过来的,现在虎娃的内心所想自己又怎会不知。 “没错!我一定会照顾好娘亲,这才是男子汉该做的!” “吃过饭再走吧,不急这一会” 此时,孙荷也从屋内走了出来,看到戍声和王胖子已经作势准备离开了,连忙走了过来招呼着戍声先别急着走。 “不了大姐,我们这一路上已经耽搁了太多时间了,您和虎娃赶紧回屋吧,我们这就出发了” “好吧,那你们路上保重” 见戍声的去意已决,孙荷也没有再劝说什么,对着马背上的戍声和王胖子摆了摆手后便站立在原地目送着两人离开。 “走了!” 戍声说话间双腿一夹,胯下的乌骓仰起高高的头颅嘶鸣了一声后,瞬间便狂奔了出去。 “许大哥,等我长大后,一定会去边疆投军!” 看着戍声远去的背影,虎娃在心里默默的发誓,眼神中的坚毅之色愈发的浓烈了起来,谁也不知道就在这短短的一天时间内,戍声到底给虎娃留下了多么重大的影响力。就是因为这寻常的一天,也许在多年之后北疆的战场上,会出现一个让敌军谈虎色变的年轻将领! 而就在同一时间,远在千里之外的殇阳关此刻来了一位在北疆所有士卒的心中如同天一般的存在——辽狼军主帅苏虎臣! “苏帅,您平日里可是日理万机,如今怎么想到来我这鹿字营了” 殇阳关主帐内,付鹿山此时正危坐于案前,向着坐在主位的苏虎臣抱拳出声道。 自从半日前他刚接到苏虎臣要来殇阳关的消息后,一路上马不停蹄,这才在苏虎臣到达前赶到了殇阳关内。 “鹿山啊,以你这般说辞,本帅可是认为你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苏虎臣破天荒的露出了一丝微笑,一脸戏谑的看着台阶下坐着的付鹿山。 “难道苏帅是说那份图吗,末将实在没想到您会因为这区区小事还特地来走一趟” “区区小事?付鹿山啊付鹿山,人人都说你整日清心寡欲,淡泊名利,今日本帅算是见识到了” 苏虎臣微微抬手,拿起案前的茶盏抿了口,而后缓缓放下后又道 “不过你要明白一点,该谦虚的时候可以谦虚,但不该谦虚的时候你若还是和以往一般,那就和这茶一样,有些变了滋味儿” “末将知错!” 付鹿山扑通一声,便跪在了案前的地面上,向着上方的苏虎臣请罪道。不知不觉间,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哈哈哈,你这是作甚,快些起来!本帅逗你呢!” 苏虎臣面带着笑意,而后单手抬起示意付鹿山起来后又道 “对了,咱们殇阳关的那位功臣呢,本帅到这儿多时了还未曾与其谋面” “回苏帅,他此刻正在往回赶,估摸着再有几天便可抵达殇阳关!” 付鹿山坐起来后,连忙用衣袖擦干方才脸上渗出来的汗水后,这才向着苏虎臣解释道。 “这样啊...” 苏虎臣低声喃喃自语了一声,本还想着亲眼看看忧墨大哥的骨血,如今看来怕是不可能了 “这是我奏表朝廷后,陛下亲自给的赏赐,如今就由你一并交给他吧,这份礼的分量可是很重啊” “大明皇帝圣躬金安!” 付鹿山看到苏虎臣从怀中掏出了一道圣旨和一个由檀木制作而成的精美盒子后,腾的一下便朝着帝都的方向跪了起来。 “好了,陛下不喜欢这套,起来吧!” “苏帅您不多待几天嘛,如今将士们听闻您来后,都盼着想见见您” 听闻苏虎臣的意思要走,付鹿山起身后随即便向着主坐上的苏虎臣拜道,只是眼神中还掺杂了一些别样的神色。 “放心,功劳簿上也有你的一笔。如今你鹿字营的名头可是都传到陛下的耳朵里了” “承蒙陛下抬爱,末将惶恐!” 听闻功劳簿上有自己的一笔后,付鹿山这才暗自松了口气。如今他已经快要五十岁了,可以说半个身子已经埋进黄土了。 要是在没有什么突出的功绩,这辈子在军中的仕途怕是就到头了。 付鹿山的想法或许和军中绝大多数人一样,但他付鹿山难道真的是贪功嘛? 也许他只是想在暮年之时还能穿着大明的甲胄,还有资格站在台上俯视着那些一个个稚嫩的面庞。 得到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 人们总是会对那些没得到的东西有意无意的去避开,可一但得到了,就会不知不觉间紧紧的抓住它,就是死也不会松手!因为他们尝到了得到的滋味。 “年仅二十岁就封侯的年轻人,在我大明还是头一个啊...” 苏虎臣坐在主案前并没有搭理一旁的付鹿山,而是微微抬起头自言自语的发出了声,这句话像是对自己说的,也像是对曾经的自己发出的感慨。 第83章 苏虎臣十七岁参军,因为苏家的影响再加上自己本身的实力,一路在军中可谓是顺风顺水。 仅仅一年,十八岁的他便着升了百户,而后三年更是提了千户一职。在他二十四岁时便已经升到了别将的位置上,无可置否的正五品军职! 这在当时已经让无数人为之眼红了,可以说军中新贵这四个字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可如今和那个年轻人比起来,苏虎臣突然觉得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成绩此时是多么的不值一提,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什,什么!苏帅您说什么封侯?” 付鹿山此时被苏虎臣自言自语的一番话直接给干懵了,封侯这两个字彻底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 要知道如今在整个大明军中能被封侯的人那真的是屈指可数,用凤毛麟角这个词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能被封侯的人哪一个不是镇守一方的盖世人物,可如今苏虎臣的话已经摆明了一切,付鹿山就算心中再不相信,可这话毕竟从当今辽狼主帅苏虎臣嘴里说出来的,让此刻的他不得不信! “陛下亲自提笔,特封许戍声为冠世侯!二等侯爵!” 苏虎臣看着付鹿山难以置信的神色,这才解释了句,那个由檀木制作而成的盒子里装着的正是冠世侯的大印! “对了,陛下的旨意上还说,从此以后许戍声领殇阳关全体兵马脱离鹿字营的序列,自成一军!不过念在其年幼,暂时还是由我亲自负责调配这支军队的一切事宜” 不说还好,一说这个苏虎臣心里就憋屈,这说的好听些是让他亲自负责统领龙荒军,说的不好听些那便是让他当戍声的保姆,必须得一把屎一把尿的把戍声彻底培养起来! 不过苏虎臣也明白,说让他亲自负责不过就是个幌子罢了,陛下这是想要让许戍声在没有任何顾虑的环境下去成长,一支真正意义上的铁军只能有一个统帅!李宗元对于这一点是再清楚不过了。 “唔,还是陛下圣明啊” 付鹿山长舒了一口气,陛下的这个决策对他来说无疑是减轻了一个大大的包袱。 不说别的,单单一个冠世侯的名号便压的他根本就喘不过来气,更何况以后要是戍声还在他手底下当差,那完全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祖宗了啊。 一想到如果以后自己手底下还管着个侯爷,那付鹿山每天晚上必然是连觉都睡不踏实! “许戍声那边还需你多多照应,陛下虽说让我负责,可有时候终究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那是自然,苏帅请放心!” “嗯,如今有了那份图,我们在北疆的部署便要开始动动了,你鹿字营所处的位置比较特殊,这头一把火就由你们来点吧” “是!末将一定肝脑涂地,为我大明的基业添砖加瓦!” 付鹿山郑重的抱拳呵道,他心里又怎会不知这是苏虎臣的有意之举。 要说他鹿字营驻防的位置比较特殊这点无可厚非,可辽狼军各营所驻扎的防区又有哪一个是不特殊的。他到底还是沾了戍声的光啊。 “行了,漂亮话我这辈子听的不少了,别给老子丢人!” 苏虎臣说罢便站起身来,随即便传呼帐外的亲兵备马,作势准备返回辽狼军的主营了。 “恭送苏帅!” 随着付鹿山的声音落下,苏虎臣已经走出了帐外,看着其远处的背影,付鹿山顿时便不顾形象的坐到了地上。 看着主案上的圣旨和冠世侯的大印,今天他所收到的信息量太大太大了,如今必须得一个人好好消化消化才行。 而于此同时,大明帝都皇宫内,许元辰正吹胡子瞪眼的跟李宗元在养生阁内发泄着他的不满。 “哼!亏的我还叫你声大哥,你就是这么办事儿的?” 许元辰这次是真恼了,其原因便是李宗元几天前下的那道旨意。 他一直想方设法的保护着自己这个小孙子,可如今却被一个冠世侯的名号彻底打死了。现在到底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戍声,许元辰比任何人都明白!就是因为这三个字,以后戍声的路将处处都是会充满了荆棘于坎坷! “元辰,你知道朕年少时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李宗元盘膝坐在了许元辰的对面,见后者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而后顿了顿又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朕年少时多么希望有人能保护着我,关怀着我,就像一座大山般能让朕不论做什么都会觉得异常的踏实,可是并没有!朕从一无所有到如今的一国之君靠的永远都是自己,还有你们!” “陛下!” 许元辰终于是看向了盘坐在他对面的李宗元,可以说他和李宗元相处的时间比自己的妻子都要长,可他却从来没有听到李宗元说过这样的话。 现在的李宗元一点都不像是大明的皇帝,而更像是一个老哥哥般对着自己的弟弟袒露心声! 李宗元见许元辰终于是开口了,神情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在缅怀般又道 “那时朕便发誓,朕一定要在这片乱世之中为我们的子孙打下一片得以修身养息的地方。这老天爷既然让朕一辈子无依无靠,那朕就自己做那个大山!做那个能让我们子孙后代无忧无虑的大山!” “陛下,我明白你的想法,可是声儿现在毕竟还年轻,现在就给他如此大的恩典,老臣是担忧那有心人的惦记啊...” “哼,只要朕还在,在我大明的疆域就没有一个人敢把爪子伸到你忠武王的脑袋上!就算周边诸国真有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那朕也自当为你扫除一切后患!声儿不仅仅是你孙子,也是朕的孙子!” 这时的李宗元言语间尽显帝王之色,和方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好像是说的嗓子有些干了,李宗元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口后又道 “再者说,我们现在必须要给他压力,让他能尽快的成长起来!一个冠世侯的封号此时对他而言恰到好处!” 第84章 “也许是我一直不在他身边,心里终究是太过于小心了。陛下你说的对,他确实该尽快的成长起来!” 许元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知道李宗元说的没错。 他们许家是大明真正的守护者,而作为许家的嫡长孙,许戍声必须要承担起这一切! “不恼了?朕看你刚刚可是厉害的紧啊” “咳咳,老臣近日精神欠佳,这怎么眨眼的功夫就有些乏了” “回来!陪朕钓鱼去” 看着许元辰说话间已经快走到了大门处,李宗元没好气的瞪着许元辰出口呵道,他要是再慢一步,估计此时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许元辰脚步一顿,老脸有些挂不住的他本想着直接开溜,可如今只能乖乖随着李宗元钓鱼去了。 皇宫御花园后的钓鱼台之上,李宗元此时已经摆开了阵势,随着一记干脆利落的甩杆,鱼钩稳稳的落入了前方十米开外的湖面中。 “老规矩,谁输了谁烤鱼!” “陛下,老臣只求你这辈子能堂堂正正的赢我一次...” “你这是什么话,朕是那样的人嘛!?” 李宗元瞥了眼一旁老神在在的许元辰,随即嘴里上边露出了一丝阴谋得逞的笑容,今晚的烤鱼算是有着落了啊。 “陛下!颖川郡急报,近日颍川郡下辖的十九个州府都接连收到了大旱的影响,地里的庄稼基本上是死了大半,如今绝大多数的百姓家中可以说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各地民声载道,怒斥官府无能!” 李宗元手握着鱼竿,眼睛正盯着湖面时,一个内官此时神色匆忙的小跑了过来,向着李宗元汇报着如今颍川郡的情况。 “王守仁呢?他作为颍川郡的郡守就是这么替朕办事的么?” “回陛下,王守仁此时正跪在宫门外请罪!” 内官瞬间便感受到了李宗元那不怒自威的气势,全身不停的在细微的颤抖着。 “他如今不在颍川郡平息灾荒,反而跑到了朕这儿?” 李宗元说话间嘴角已经开始微微的上扬了,一旁的许元辰见状顿时便察觉到了不妙。一旦李宗元露出这个表情后,那就意味着必将有人要倒霉了! “既然他想跪,那就让他一直跪着吧。传朕旨意,命吴河即刻出发前往颍川郡,一个月内平息这场灾乱!牧河,陶阳两郡全力配合吴河,该出钱的出钱,该出人的出人。谁要是在这个时候再给朕装穷,那朕就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穷!” “是!老奴告退!” 内官跪别李宗元后,没有半刻停息之意便速速起身离去。如果让他再多坚持一会,估计全身上下的衣服就被冷汗彻底的寖透了。 李宗元的那一句既然他想跪,那便让他跪着吧这句话无疑是宣判了王守仁的死刑! “以吴河的手段,这件事很快就会平息下来了,陛下不必忧心” 待内官走后,许元辰才缓缓的开口道,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不过以他们这个层面来看,这次灾荒背后的本质才是最重要的! “能让朕忧心的事恐怕还没生出来!接着钓鱼,今晚的烤鱼朕是吃定了!” 李宗元则是继续盯着湖面,不过微微愁皱起的眉头显然可以看出他在沉思着什么。 “水至清则无鱼啊,想来陛下是准备要把这摊水搅浑点了” “哈哈哈,许元辰啊许元辰,你说你老了老了这坏心眼子怎么还这般多?” 李宗元听闻后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就在刚刚短短的几十息时间内,他已经盘算好了后面的打算,可许元辰的这句话倒是让李宗元不禁摇头哑然失笑。 别看自己这个老伙计平日里又是舞刀,又是弄枪的,亦然一副大老粗的模样。 但许元辰对于朝堂政治上的手段可是一点都不陌生,可以说如果许元辰当初没有参军,而是选择走了文官这条路,那他的成就可以说能和当今的吴河平分秋色! 这点绝非虚言!许元辰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仅仅是他那沙场之上用兵如神,运筹帷幄的本事。背后更多的则是他那见微知着,神鬼莫测的政治头脑! “跟陛下学的” 许元辰此时正在专心致志的看着湖面中的鱼漂,头也没回就顺着嘴秃噜了出来。这句话从许元辰嘴里说出来就好像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一样,没有一丝一毫虚假的感觉。 “去去去,给朕捡柴火去!” “老臣遵命!” 许元辰此时也反应了过来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连忙站起身后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如同一个乡野老瓮般弓迈着碎步向着远处的林子里走去。 而就在两人谈笑间,一个足以影响大明政坛的计划已经在悄无声息间慢慢的开始向着一些人的身上席卷而去! 画面从帝都来到了殇阳关,此时戍声和王胖子经过七日的长途跋涉,终于在今日赶到了殇阳关的城墙下。 “终于到了,许久没见到这面城墙了啊” 王胖子下马后摸着殇阳关的城墙不由感慨道,可正当他还沉浸在过去时,一道庄严的声音打破了他此刻的心境。 “城下何人!这儿是军机重镇,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负责城防的龙荒军卫士看到下面的王胖子不仅没有自觉离去,反而还伸手触摸着城墙,不禁厉声呵道。对于守卫城门的他来说王胖子现在的行为无疑是犯了大忌! “你大爷的!敢对着小爷吼的人还没生出来呢,你算老几!” 王胖子听闻城楼上的声音顿时便火冒三丈,心道是那个不开眼的小子敢如此放肆,一会进去后定要他知道马王爷到底长了几只眼! “嗖!嗖!嗖!” 王胖子的声音才刚刚落下,城墙上便有三支羽箭应声而出,顷刻间便射到了他的脚下 “我再说一遍!速速离去!不然下一次瞄准的就不是你身前的空地,而是你的脑袋!” “你...” 眼前的这三支箭直接给王胖子整破防了,可当话到了嗓子眼儿时,后面那两个字却硬生生的被他给憋了回去。 心想着万一今天碰到哪个愣头青真给自己两箭,那他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第85章 “我乃殇阳关千户许戍声!速速开城门!” 戍声见状终于是对着城墙上大声喊了出来,此时戍声和王胖子想的一样,万一今天遇着个愣头青,先不说别的,以后要让人知道自己的部下竟然不认识自己,还冲着自己放箭!一想到这儿戍声都不禁是一阵头大。 “放你娘的狗屁!我家千户现如今还在外头同王百户赶路呢,你俩要在不离开,休怪我箭下无情!” 城墙上的卫士直接就破口大骂了,几日前周百户才刚回来,他在一旁还听见周百户说起过自家千户,其最快也得半月才能赶回来。 如今这两人竟然敢冒充自家千户,城墙的卫士都觉得自己脾气太好了,心道要是武安百户在,这两人可能早就被就地正法了! “你个楞货!下面的就是咱千户!” 武安刚刚吃过饭,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悠闲的散着步,想着没事儿干来城墙上溜达一圈。 这不来还好,刚一上来就听见一新卒在对着城墙下破口大骂,武安听闻后不禁放眼望去,单单一眼,他瞬间就认出来城墙下的戍声和王胖子 “给老子赶紧开城门去!” “啊,啊,是!” 刚刚破口大骂的卫士此时的脸色就跟吃只死苍蝇般难看,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只是口中结结巴巴的对着武安应声诺道,随即便向着城门处一路狂奔了过去。 “小子!就是你方才骂的小爷?” 待城门开后,王胖子率先冲了进去,一眼就认出了方才在城墙上大骂的卫衣,眼神中的火焰在这一刻已经燃烧到了极致。 “您,您是王富贵,王百户!” 卫士前段时间刚被分到殇阳关时就听闻这里有一个体格壮硕,且异常彪悍的百户名为王富贵。 此人性格十分暴躁,平日里就是其余的几个百户都不敢对他有任何的不敬之色,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 按周百户的话说这两位爷最少也得半月后才抵达殇阳关啊,这才几天时间怎么就回来了... “小子,我记住你了!” 王胖子气的牙根痒痒,可奈何这小子又是他龙荒军的一员,看来只得从长计议了... “我名宁风,王百户要打要罚悉听尊便!我绝不喊饶!” 宁风这时也从方才脑海中的空白回过了神来,身体内那股子狠劲儿也随即提了上来。 心想反正都得罪了,爱咋地咋地!都是两个肩膀上扛一个脑袋,谁怕谁! “哈哈哈,谁要打你,罚你了?!接着站岗去!” 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稚嫩的面孔,且还带着几分看起来视死如归的神情,让戍声直接是放声大笑了起来,没想到自己麾下还有这般可爱的人。 “千户!属下有错在先,甘愿受罚!” “你没有错!不过你要再不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本千户就要定你渎职之罪了” “是!” 宁风心里好像还有些不甘,不过碍于戍声的命令,只得乖乖的转身回到城墙上接着站岗。 “是个当亲兵的好材料!” 待宁风走后,王胖子面带微笑的看着其背影,不由对着一旁的戍声赞叹道。 一个好士卒最基本的素质和外在因素有着必然的联系,可一个好士卒不代表就可以成为亲兵。 亲兵的第一职责便是在战场上用自己的生命来扞卫主将的安危,可以说亲兵这个职业在军队中是最特殊的兵种,他们不但要有过硬的军事技能,更重要的是必须要有一颗忠勇无二的心! “可以考虑,这事儿以后再说,先进关吧” 扫了眼城墙上宁风的身影后,戍声牵着马便率先向着殇阳关内前进。 方才武安并没有跑下来迎接戍声,而是向着殇阳关的营帐内快步跑去,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消息亲自传给关内的所有人,他们的千户回来了! 与此同时,戍声回来的消息已然在殇阳关内炸开了锅。 几乎一大半的人此刻都听闻了自家千户回来的消息,纷纷放下手上的事就冲着城门处跑去。 “终于回来了,本将现在倒是有些不知如何面对他了” 这几日一直在殇阳关等候戍声的付鹿山此时看着主案上的一道圣旨和檀木盒子里的大印,心里用悲喜交加这个词来形容他现在的心境在合适不过。 这两个极端的情绪此时同一时间出现在了他的身体内,让他是既欣慰又沮丧。 他作为戍声的直接上司,自己属下立下了如此大的功劳,付鹿山自然是高兴的。 可这功劳大的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曾经那个怒斩乃儿不花军中大纛的险阵军新卒转眼间便成了如今的冠世侯! 绕是付鹿山也不得不感叹一句当真是造化弄人啊。 “将军,其实你我都知道肯定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从今以后这小子的路不好走了啊...” 同付鹿山随行而来的黑九对于付鹿山此时的心境可谓感同身受,说到底他才是那个亲眼看着戍声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人! 作为戍声刚参军时的领路人,黑九看着戍声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远远的甩开了自己,而且越走越远,心里的惆怅也在所难免。 “好了!出去迎接我们的功臣!” 付鹿山调整好情绪后,随即拍了拍黑九的肩膀后便率先站起了身向着帐外走去。 “千户!” “我等恭迎千户回关!” 此时殇阳关内的操练场上已经站满了龙荒军的将士们,望着远处走来的戍声,众将士纷纷齐声呵道!他们其中一部分是长年驻守在殇阳关的老卒,还有一部分是随着戍声到来后才补充进来的新卒。 老卒们不必多说,戍声的形象早已深深的刻在了他们每个人的心中。 就是刚刚分到殇阳关的新卒们,在长时间老卒们的耳濡目染之下,他们对于还未曾谋面的千户也早已经神往已久。 “不错!看来在我出去的这段时间里你们这帮兔崽子没偷懒!” 看着面前乌央央一大片的龙荒军将士,戍声嘴角中的笑意就没有消退过哪怕半分。 这儿!才是他的归属! 第86章 “千户!我可想死你了!” 武安此时也顾不得人多了,冲上去就给了戍声一个势大力沉的熊抱。 要不是为了提前通知其余人,他刚刚就差点忍不住要冲到城墙下迎接戍声了。 周围的龙荒将士们也围在了戍声的周边,各个都带着殷切的眼神希望和自家的千户能打个招呼。 在这种场面还能安然无恙的也就只有戍声了,要换个人来非得被这千余名壮汉挤成肉饼不可。 “弟兄们,抛一个!” “抛一个!抛一个!” 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众将士们说着就抬起了戍声向空中抛去,这一刻,戍声才真正感受到了殇阳关独有的热情。 付鹿山不知何时早已出现在了人群的后方,看着中间被龙荒众将士接连抛向空中的戍声,不禁感慨万千,毫无疑问,戍声早已经成为了这支军队的魂! 能让这么多的铁血男儿为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世间无他,只此许戍声一人也! “大明皇帝有命!殇阳关千户许戍声听旨!” 随着付鹿山放声向着戍声所在的方向喊去,一众龙荒军将士顷刻间便排列整齐,组成队列跑到付鹿山身前笔直的站立在原地。 这时的戍声可就惨了,刚还享受着众将士们的热烈欢迎,可下一秒便从半空中一屁股掉到了坚硬厚实的土地上。 “啊~小爷的屁股!” 戍声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一点点的在试着挪动自己的屁股,可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给自己带来了无比的疼痛。 一旁早已排列整齐的龙荒将士们看到这一幕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变得古怪无比。 有的人使劲的捏住了大腿,有的人指甲都快嵌到肉里了,他们都在强忍着笑意,不敢让自己笑出来半点。 这可是圣旨!大明皇帝李宗元亲笔写下的旨意!这是多么神圣的时刻!有的人一生都无缘见到陛下的旨意,可就是这么庄重,严肃的时候,却偏偏闹出了这么个幺蛾子。 “将,将军!您啥时候来了” 戍声强忍着屁股上带来的痛感,这才一瘸一拐的走到了付鹿山的身前。 此时的付鹿山脸色黑的都快成炭了,完全没有了半点接戍声话的欲望,心道你难道听不见老子刚才说啥了嘛? 皇帝老爷的圣旨在你看来就这么不值一提的嘛?你把老子气死了对你有啥好处吗? “许戍声!还不跪下听旨!” 黑九见戍声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连忙大声提醒道。 “殇阳关千户许戍声在!” 此时的戍声经过黑九这么一嗓子后,这才从刚才的状态中调整了回来,连忙单膝下跪对着付鹿山庄重的行礼道。 本来看到黑九后,戍声还想着给其打个招呼,可在黑九那强烈的眼神示意下这才忍住了欲要开口的话。 随着戍声单膝下跪后,身后的一种龙荒军将士们也纷纷效仿着戍声,对着台上的付鹿山微微低头,单膝下跪! “帝诏!” 付鹿山见状,这才清了清嗓子,双手打开圣旨后庄重的向着戍声宣读 “近日听闻辽狼军中千户许戍声只身率二百骑横跨赣北荒漠数千里,且夺得敌国军机重密的事迹后朕甚感欣慰,我大明有如此儿郎朕何愁后路无人! 你的功绩朕心里知道,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好给你的。给的多了,怕你年幼将来坏了前程,给的少了朕心里又过意不去。索性封你个侯罢了,虽说是个虚名,可年轻人嘛,总是要有些排场的。 刚巧这几日闲暇间朕突然想到一段话曰:勇冠世间一切敌者方可称其为大丈夫也!那朕就封你为我大明的冠世侯,愿你率领龙荒军的将士们缔造出一个不朽的辉煌!” 沉默,尽皆沉默... 场中的所有的都呆愣在了原地,就是宣读完圣旨的付鹿山此刻也呆立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道当今陛下的旨意竟然是用如此通俗易懂的大白话来传达,就是平生都从来没有听到过圣旨的龙荒军将士们此时也倍感诧异。 俗话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历数几千年来无数个王朝,哪一个皇帝的旨意不是那由晦涩难懂的文字组成的,还从来没有一个帝王的旨意像如今的李宗元一般写的如此简洁明了。 而且这道圣旨中的含义也不禁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其内的言语间无不透露着一种浓浓的关怀之意。 也许在李宗元眼里,冠世侯确实是个虚名,可在这芸芸众生之下,冠世侯这三个字的分量可不是开玩笑的! 虽说戍声现在还是一个小小的千户职,可一旦被冠上了这三个字后,就是当朝正三品的文武大臣见了戍声也得乖乖的行礼尊一声侯爷好! 也许在场的许多人都没见过李宗元,也不了解当今的皇帝陛下到底是什么样的性情。 可付鹿山却是知道,他早年从军时有幸在李宗元所率领的军队中当个一小卒,那时的李宗元是何等的英雄盖世,何等的旷世不羁! 就算这么多年过去了,付鹿山也很难把如今这道圣旨和当今的皇帝陛下联系在一起。 从苏虎臣来到殇阳关以后,到现在宣读完皇帝的旨意,付鹿山在这几天内接收到的信息量已经快压的他喘不过气了,在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就在这短短的几天时间接连真切的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自己还活在这个以往中真实的世界里吗?付鹿山不禁仰天发问。 也许只有李宗元自己知道,他已经过了那个要时常在意别人目光的时候。现在的他行事,不用顾及任何人的感受,因为他就是这世间的帝王!独一无二的帝王! “臣!许戍声领旨谢恩!” “冠世侯!” “冠世侯!” 在戍声的声音和下方龙荒军将士们的齐声呐喊下,付鹿山才逐渐回过了神来。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此时正单膝跪地的戍声,付鹿山此刻才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在大明中有着多重的分量! 第87章 “将军,您还是叫我许戍声便可,不用顾及这个名头” 戍声看到付鹿山欲言又止的神色后顿时便明白了过来怎么回事。在这一刻,自己的身份已经发生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许戍声,能作为你曾经的上司,我很自傲!” 付鹿山说话的同时也把由黑九一直端着的冠世侯大印一同递给了戍声 “这!就是冠世侯的大印,能有如此殊荣者,我大明唯你一人尔!” “曾经?将军此话何意?难道您?” 戍声并没有伸手去接过由付鹿山递来的大印,反而是满脸疑惑的发问道。 “臭小子,如今你都是我大明的冠世侯了,我一个从四品的营将还能管的了你啊!” 付鹿山看着戍声这般模样后,不由的摇头失笑。 “对了,陛下还有一道口谕,命你率领龙荒军从即刻起便自成一军,可自主募兵,造械!一切重大事宜由苏虎臣元帅亲自调动!换句话说,从今以后除了苏帅,再无人可以调动你的龙荒军了” “这样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还不快接大印!这可是陛下命宫中的雕刻师连夜为你打造的!” 随着付鹿山话罢,戍声才接过了这个由数十个宫廷御匠连夜打造而成的冠世侯大印!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戍声慢慢的伸出手打开了檀木盒的盖子,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尊由纯金雕刻而成的虎式大印,威严霸气的一头猛虎盘踞在大印的最上方,一双虎目极为传神! 而下便是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冠世! 大明历三十七年七月初九,殇阳关千户许戍声因功卓着,以仅仅二十岁的年纪便得封冠世侯! 这个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北疆各地的军队,就是远在东南边的勾越战场上都收到了这个极具骇人听闻的消息。 一时间许戍声这三个字成为了无数大明军中年轻人的楷模,世人都以能成为龙荒军的一员而感到由衷的自豪! “勇冠世间一切敌者方可称其为大丈夫也!许兄,你做到了!” 同在北疆的于涛第一时间便收到了戍声被封侯的消息。 遥想当初,他还曾在帝都武院同戍声一起进修,可不曾想这才过去了多长时间,那个曾经的同学如今早已远远的把他甩在了身后。 于涛双手负立,眺望着殇阳关的方向,而后重重的开口道 “冠世侯,你当之无愧!” “掌柜的,可是出什么事儿了?” “没事,你下去吧” 远在黑武南疆裂天城中的刘素芬此时正独坐在离阳分会的最顶层,待打发走了方才的侍卫后,她才站起身缓缓走向了窗边,随后微微抬起头望着大明的方向,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神色 “臭小子你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芬姐我在黑武为你道喜了” 而此时正在勾越诸岛上同黑武和勾越人作战的孟子义也收到了消息,看完书信中所写的内容后,孟子义笑了,由衷的笑了。 他的兄弟没人比他更了解!所以对于这一天的到来他并不意味,因为孟子义始终坚信他的兄弟一定会同他一起站立在那顶峰之上! “别嘚瑟,小爷很快便会追上你!” 战场上的孟子义站起身后,随即便从地上拔出了那沾满血迹的战刀,而后看了眼北疆的方向,洒脱一笑 “沧龙卫!随我杀!” 画面回到了殇阳关内,此时距离戍声被封侯的那一日已经过去了三天时间,而付鹿山和黑九也早已经回到了鹿字营中。 “千户!咱殇阳关这几日都快被那些想来投军的娃娃们把门槛踏烂了,你还有闲情在这儿睡觉!” 清早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了戍声的脸庞上,揉了揉朦胧的睡眼后,戍声这才坐起了身来。 可还没等戍声下床,刘三刀便大步的冲了进来。尽管如今的戍声已经是那万人敬仰的冠世侯了,可刘三刀还是习惯性的称呼其为千户。 “哦?带我看看去!” 待刘三刀说完后,戍声也来了精神,殇阳关所处的位置已经是极为靠近黑武的疆域了。 周围数十里都鲜有人居住。在这片荒无人烟的边关中用鸟不拉屎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了,平日里就算是有年轻人想来像殇阳关这样真正的边关里报效国家,也难以找寻到这儿来。 可自从冠世侯这三个字在北疆炸开锅后,殇阳关的位置就好像一下子变得透明了起来,现在就是寻常的百姓都能找到这里来。 反之,现如今殇阳关就像是一个孩童般抱着一把价值连城的宝剑在招摇过市。 黑武南疆中数以百计的各个部队的领军人早就已经盯上了这个能让自己扬名立万的机会!能亲自斩下刚被大明皇帝册封为冠世侯——许戍声的人头,那绝对是黑武各部年轻领军人最值得炫耀的事! 值得一提的是在黑武南疆的军部高层对于这件事上,明言规定过只有千人队规模的队伍才能参与进来。 且一支队伍只有一次出击的机会,其目的便是要以同等量级的力量彻底摧毁所有大明铁骑骨子里的那份骄傲! 要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你李宗元亲自册封的冠世侯也不过如此! “兵者,在精不在多!你下去传我军令,命募兵处最多招收三百新卒,我只要精锐!” 随着刘三刀带路,不一会戍声便走到了殇阳关的城墙上,望着远处正在募兵的地方。 戍声不禁一阵头大,看着底下分成四五队,且每一队都望不到头的人,初步估计就是是没有一万,但三五千人肯定是有的。要真是把这些人都募进关内,那后果可想而知! “对了,家中长辈有从军者可优先考虑!” 戍声看着刘三刀还没走远,思虑了片刻便把这一想法说了出来。 这看似是一件对于寻常百姓家的娃儿不公平的一件事,可对于戍声来说,公平这两个字确是显得有些幼稚了。 在同一件事上,都会有好处和坏处的存在。拿到好处的人觉得理所当然,他们没有占别人一丝便宜。 可拿到坏处的人一定会觉得自己遭受到了不公平。反之,也是一样的。 第88章 就说如今戍声对募兵这件事来看,家中长辈们有从军者的年轻人,他们从小便会无意识的接受到来自军队中的熏陶,不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对于军队的认知普遍都要比寻常百姓家的孩子要高出一大截。 这样的人来到军队后很快便能适应其中的生活,可以说他们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 而寻常百姓家的孩子虽说也有比军属后代各个方面都优秀不少的人,可这个比例终究是太大了。 戍声的这个决定对绝大部分寻常百姓家的孩子来说无疑是不公平的。可在其位,谋其职!戍声要谋的是整个殇阳关的职! “是!” 刘三刀并没有片刻犹豫,在他看来,戍声的每一个决定必然是有自己的考虑的。他只负责执行! “传冠世侯军令!此次我龙荒军募兵只招收三百人,家中有长辈从军者排成一队,我亲自考核!其余人等,照旧!” “哗!” 刘三刀的这一番话就像一个炮仗彻底点燃了前方募兵的队伍! “什么!你们这是赤裸裸的区别对待!” “哼!亏得我还是冲着冠世侯而来的,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我家中世代农耕,何错之有?为什么他们军属就能享有如此待遇!” “来人!把这个黄口小儿给老子绑了,棍三十!” 刘三刀一双犀利的眼睛正盯着方才对戍声不敬的那个年轻人,话语间的压迫感顿时便让其后悔了方才的冲动之举。 可这世上终归没有后悔药卖,不久后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就传遍了募兵的队伍中。 “大人,我们真心实意前来投军,很多人就是冲着冠世侯而来的。可如今你们竟然不由分说的便把那些军属家的孩子优先考虑进名额内,这对我等不公!” 募兵队伍中的一个年轻人咬紧了牙关,这才鼓起了勇气跑到刘三刀的面前诉说着他的不满。 虽然方才刘三刀并没有明说要优先考虑军属,可在场不乏有人能听的出其中的言外之意。这明摆着就是走后门! “你记住!这儿是军队!军中铁律如山,哪有那么多的功夫让你发牢骚?无条件服从命令是一个军人最基本的素养!你不适合这儿,离开吧!” 刘三刀全程黑着脸,他这番话不仅仅是对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也是对在场的所有人说的。 说实话,戍声的这个命令在他看来多少是有些不近人情的,可他同样明白一个道理——军令如山! 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这是刘三刀时常会提醒自己的一句话。他也是家中世代农耕,到了他这辈儿才参的军。 可要把他换在这个年轻人的位置上,刘三刀相信,他绝不会有任何抱怨! 显然,这个怒而发问的年轻人还没有做好当一个真正边军的准备!回头望了眼城墙上的戍声,这一刻,刘三刀才算是真正明白了戍声的用意! 经过漫长的募兵流程后,三百名雄心壮志的年轻人此刻整整齐齐的排成方阵,站在了殇阳关的操练场上。 他们其中年龄最大的只有十九岁,而年龄最小的则是十六岁。而十六岁这个年龄也是大明军中对于募兵的最低限位。 “全体都有!点名!” 负责新兵操练的武安此时双手背在后面,把每个新卒都扫视了一遍后这才放声大呵了出来。 “江枫!” “到!” “冷南!” “到!” “左丘弈!” “到!” 没一会功夫,武安便把所有人的名字都点了一遍,在场三百人武安没有把一个人的名字漏掉! 从这帮新卒考核完毕到今天,只过了短短的三天时间。 可武安没有片刻停留的便点完了这三百名新卒的名字,就是一旁的戍声都有些吃惊,好像今天才认识了真正的武安。 “千户!三百名新卒无一例外全部到场!” 武安点完名后随即便退到了戍声的身后,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沓之感! “好!” 戍声满意的向武安点了点头后,便转过身看向了在场的三百新卒 “都别拘着,虽然咱们还是头一次见面,但想必你们也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冠世侯!冠世侯!” 戍声的声音刚落下,三百名新卒就自发的齐声呐喊了出来。 “停!别给小爷整这出儿,冠世侯这个名头是留给敌军叫的,从今以后你们和他一样称我为千户” “是!千户!” “不错!这才像样儿,都说了别拘着,你们也坐!” 说话间,戍声便丝毫不顾及形象的盘腿坐在了地上,摆手示意其面对的新卒们也都坐下。 场中的三百名士卒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终大家的目光都停留在了戍声身后的武安身上。 看着此时的武安还笔直的站立在原地,于是三百名新卒很默契的也没有动,还是如刚才一样默默的排成方阵,站立在原地。 开玩笑!没看见那黑脸大汉此时还站着呢,这个时候谁要真敢坐了下去,那无疑就是个纯纯的二傻子。 这句话无疑就是在场三百名新卒全部人的心声! “行吧,乐意站就站着吧” 戍声不着痕迹的扫了眼身后的武安,随即嘴角上便微微勾起了一丝笑意 “今天我心情好,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就可以问!提醒一点,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千户!有件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了!” 待戍声说完后,一个新卒挺了挺胸膛,终于是开口大声喊了出来。 “我还真以为你们都是些闷葫芦呢,不错!” 戍声对这个首先向自己发问的新卒很满意,不过随即便收起了方才还慈善和睦般的笑容,放声大呵道 “记住,你们现在是我龙荒军的一份子!自从你们踏入我殇阳关开始,老子就没把你们当外人!团结紧张,严肃活泼这八个字都给老子刻在心里!这!就是我龙荒军的态度!” “龙荒!龙荒!龙荒!” 这一刻,因为戍声的这一席话,龙荒这两个字才真正的走进了在场三百名新卒的心中! 而同样也在这一刻,三百名新卒才真正认识到了戍声,他们的千户!而不是以前那个站立在云端之上的冠世侯。 第89章 “坐!” 随着戍声一声令下,三百名新卒没有片刻犹豫,纷纷盘腿坐在了地上。 和刚才不一样的是,此时他们的眼神中都有了一丝对于家的温暖。 “很好!” 看着眼前坐下的三百名新卒,戍声这才满意的笑了出来 “对了,你刚不是说有件事想同我说吗?” “呃...千户” 新卒抿了抿嘴唇,说实话,对于刚才那个问题他现在已经不想问了。因为就在刚刚,戍声已经给了他答案! “那不妨让我来猜猜,你想问的是当初在你们募兵时,我下的那道军令吧” 戍声犀利的眼神一眼便注意到了对他发问的新卒手掌间有着一层厚厚的老茧,这很明显就是长年下地劳作的手。 “千户,是我错怪您了,现在我才知道您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哈哈哈,这样吧,今天我就换个角度同你们说说这件事儿” 戍声微微抬起头思虑了片刻后就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说的话,于是很快的又开口道 “你们屁股底下坐的是什么?” “啊?” “没啥东西啊,就坐在地上” 戍声的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新卒们都有些不知所措,自己等人的屁股底下难道还有什么东西吗? “地!你们此时就坐在地上” “千户,我还是不明白您想说啥” 其中少部分的新卒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的千户想表达什么意思,只能眼巴巴的等着戍声的后话。 而在场其余的新卒好像都明白了什么,纷纷不约而同的都伸出手,一点一点的抚摸着这片土地。 “知道你们现在屁股底下坐的土地是哪来的吗?那是我大明无数先辈们用自己的血,自己的肉硬生生守下来的!我大明不过才建立三十七年,而就在三十七年前的这里!” 戍声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用手指着眼前的这片土地 “随处可见的残肢,尸体就像山一般堆积着,连片裹尸的席子都没有!他们都是我大明的军伍!如今,他们的子孙带着他们未完成的遗愿,想要持着我大明的百炼刀,骑着我大明的黑甲马来继续扞卫这片土地!那如今,我许戍声就是要为他们开这个后门!你们说,公平吗!” “千户!”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单膝下跪,向着戍声重重的跪了下去。谁都没有多余的话,只有发自肺腑的千户二字! “好了!故事也讲完了,明日开始进入真正的训练!在我龙荒军,全身上下不蜕上三层皮的人还没有资格上战场!” “是!” “对了,上次咱们要的那批山文甲到了么?” 回大帐的路上,戍声突然想到这件事后不由向着一旁的武安发问道。 在这回来的几天时间里,好像都没有看到有龙荒军的将士们穿戴山文甲胄。 “到了,千户你走后没多久,一千多套甲胄就都到了。只不过弟兄们平日里都舍不得穿,只有出去练兵的时候才会穿戴上” “这勤俭持家的性格倒是和我很像!” 戍声听闻后不禁摇头失笑,不过想着平日里穿上那厚重的甲胄也确实不便,因而后面的话也就没说出来。 “哈哈,别人说这话我还信些,千户你说这话难道就不怕...” “我发现自打我回来后,你这皮子是一天比一天松了,不行我帮你紧紧吧” 戍声饶有兴趣的盯着武安,只是那眼神多少有些让人发毛。 “哎呀!我都忘了今天是我负责城防,千户我先过去了啊” “回来!” 见武安想脚底抹油,戍声一记断喝便打破了他这个看似美妙的幻想。 “去把各百人队的百户都叫来,如今咱们也该有点动作了” “是!” 听见戍声说要有动作,武安的劲头一下就上来了,抱拳行了一礼后随即便向着各百户的营帐大步走去。 夜半,殇阳关主帐内,戍声端坐在主案前看着下面都是些熟悉的面孔,扫视了一圈后才开口道 “张运良,纪南二人呢?” “回千户,这次轮到他二人率队出去练兵,估计再有几天便该回来了” 见戍声发问,刘三刀立刻便走出队列,抱拳向着戍声汇报道。 “好,那就开始吧” 戍声说话间便站起身向着帐内的地图走去 “你们先说说吧,这段时间内你们对周边各个据点的看法有何不同之处” “千户,你看这儿!” 刘三刀第一个站了出来,手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据点开口道 “前段时间我带队出去后就来到了这儿附近,这个据点的黑武士卒同我们一样也是个千人队的规模。不过实力相较于我军来说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上次我领弟兄们打了波伏击,对这里的情况已经摸的很透了” “老刘,你说的这支敌军我知道,可就在它西面不足五十里的地方就有黑武一个营的兵力长年扎根于此,两边看似有崇山峻岭作为阻挡,难以快速出兵增援。 可就在这崇山峻岭之间,却是有一条山间小路作为互通,平日间这个据点里的一切生活必需品都是巫月营派兵由这条小路送过来的。你当初要是在撤的晚一点儿,其后果不言而喻!” 周二郎对地理位置的研究在众人中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因此只要是他领兵作战,第一要素就是求稳! 黑武一营的士卒同大明这边大庭相径,除了一些比较特殊的大营外,总体来说也是万人的规模。在这个庞然大物的面前,刘三刀此举确是有些玩儿火了。 “哼!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可这巫月营离此据点还有五十里呢!以我们龙荒的实力,出动五百名铁骑,最多一刻钟便能全歼了这个据点的所有人!届时,他们就是飞,也不可能在我们撤退前赶到这儿!” “停!” 戍声见才刚说两句话,两人都快要打起来了,无奈的只能打断了两人还想继续争论的架势,见势头平息了下来戍声才回归了重点 “你刚才说的那条山间小路靠谱儿嘛” “千户,这条小路是我当初在外练兵时无意间发现的,绝对靠谱!” 第90章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见周二郎如此郑重,戍声心里也踏实了不少。而就在这只言片语间,一个大胆的计划便出现在了戍声的脑海里 “你们想不想跟我玩儿票大的” “你是说巫月营!?” 王胖子第一个便反应了过来,在场没人比他更了解戍声了,光是听戍声的语气王胖子大概就猜到了个八九不离十。 “没错!我想端了巫月营的老窝!” “千户,此举还得从长计议啊,那可是整整一营的敌军!就算我们全军出动,敌军总数也要远远大于我军啊!” 周二郎此时的心态都不好了,刚说完一个刘三刀,没想到自己家千户玩的比刘三刀还大! 就算是巫月营的大部分人马都分成了千人规模的队伍在外形成了一个个的据点,可主营最少也有四五千人在把守!以八百人对四五千人,这样的仗周二郎光是想起来就一阵的头大。 “从长个鸟儿,你个愣货一天天就知道算!仗要是都让你这么打,给你十万兵我觉得都不够!” 刘三刀此时算是舒坦了,没想到戍声比他还要狠!端巫月营老窝这件事想想都觉得刺激! “你!” 周二郎气的脸都白了,可碍于戍声还在,只能是用他那一双快要喷火的小眼睛直勾勾的瞪着刘三刀,其内想刀人的神色是藏也藏不住。 “老周,我看准的事你还不放心嘛?” 戍声上前拍了拍周二郎的肩膀后,继而笑着又看向了众人 “等张运良和纪南他们回来后坐镇殇阳关,咱们就可以出发了。你们这段时间给我抓紧时间厉兵秣马,除了张运良,纪南的两队人马和刚补充进来的那三百新卒外,其余所有人准备随我直捣巫月营老窝!” “是!” “好了,这天色也不早了,你们下去歇着吧” 在戍声的示意下,很快主帐内就剩下了自己一个人,看着主案上由斥候送来的情报,戍声随即也陷入了沉思。 没有人知道戍声到底在想什么,通过帐外只能看到一个站立如松般的人影和那彻夜未熄的灯火。 如今黑武各据点的部队已经开始整军待备,对殇阳关蠢蠢欲动了,以戍声的推断最多再过四五天的时间,黑武那边就该有动作了。 戍声比任何人都明白,殇阳关这次是捅了马蜂窝了。 如今对殇阳关虎视眈眈的黑武军队绝不在少数,可坐以待毙不是他许戍声的性格!或许只有主动出击才能打破这一僵局。 “千夫长,近日咱们石子沟附近各个据点的领军人可是削尖了脑袋都要争到第一个发兵殇阳关的名额啊,你怎么不为所动呢” 黑武南疆石子沟内,一旁的洛风正手拿着干肉,如同闲聊般对着莫根说道。 “你觉得许戍声会被那些庸才所打败吗?” 莫根笑着也拿起了桌上的肉干,吃了一口后又道 “这段时间让我们的将士们该吃吃,该睡睡,把精神都给我养好了!” “千夫长,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我们要不早点行动,估计后面连汤都没得喝” 听闻莫根此言,一旁的洛风变的有些急躁了。 附近到底有多少个千人规模的据点,他对此了如指掌。就是许戍声在强,可也架不住如此猛烈的车轮战啊... “等着吧,现在还不是我们出动的时候” 莫根没有解释什么,他此刻倒是很想看看戍声要怎么解开这个僵局。慢慢的,他的目光被一旁的地图所吸引了过去,随即嘴角处便不自觉的挂起了一抹微笑。 心道:许戍声啊许戍声,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了! 三日后,张运良和纪南按照当初规划好的时间已经率军返回了殇阳关内。 “千户!” 主帐内,张运良和纪南刚一回来就接到军令,于是两人连身上的甲胄都来不及卸,马不停蹄的便来到了戍声所在的主帐内。 “好!看到你们平安归来我就放心了” 戍声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后又道 “不过现在你们恐怕没有休整的时间了,我要交给你们两人一个关乎着我殇阳关生死存亡的军令!我想只有你们能担此重任了” “千户请说,我等只要还有一息尚存,这殇阳关就还是我大明的殇阳关!” 张运良刚从外面练兵回来,因此一身的杀气此时还没有完全消散,全身上下都充满了视死如归般的态度! “死守殇阳关三日!能不能做到!” “能!关在人在!关亡人亡!” 张运良,纪南二人同时出声呵道,这还是戍声头一次这般郑重的下达军令。 无疑,这次要来真的了!他们不用知道为什么要死守殇阳关三日,只要军令下达,那他们就是死,也要守住这三日之限! “除却你二人本部的二百龙荒将士,还有三百名新卒也由你二人调遣!三日!三日后我一定率军回来增援!” 戍声站起身后两只手同时落在了张运良和纪南的肩膀上,口中重重的吐出了三个字 “拜托了!” “千户放心!我等必不辱使命!” 张运良,纪南二人纷纷单膝下跪,双手死死的抱着拳头低声吼了出来。他们都有种很强烈的预感,自己的这一跪,很有可能是最后一跪了! “传我军令!一炷香后全军开拔!” 戍声收起了放在二人肩膀上的双手,对着帐外大声吼了出来。 随即便转身看向了一旁的刀架。刀架之上的龙雀也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一股摄人心魄的寒意瞬间传遍了整个大帐之内。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八百名龙荒铁骑已经整整齐齐的站立在了操练场之上,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由精刚锻造而成的百炼刀,背上背着百炼弓!身上更是穿着铁质的纯黑色山文甲胄。 而每位将士们的手中都牵着一匹威风凛凛的纯黑色战马,战马的全身同龙荒将士们一样也披着一层厚重的黑甲。 这支虎狼之师在这一刻才真正的露出了属于他们的獠牙! 第91章 不同于常规部队的是,在龙荒军中,极少能看到有将士们带着像盾牌之类的防御类武器,就算是能看到几个,那也必然是用作于进攻的! 除了必须要面临的守城战外,他们不屑于去打任何毫无意义的防御战,就算是身陷重围,他们也能从敌军的包围下打出一个接一个的反冲锋! 这!就是龙荒铁骑! 王胖子,刘三刀,周二郎,武安等八名百户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可以说他们就是这支部队的中流砥柱,战场上只要还能看见他们的身影,那进攻就永远不会停止! “我们这次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端了一百七十里外巫月营的老巢,且只有三天时间!全军听令!上马,随我出关!” 戍声站立在操练场的高台之上,待扫视了一圈下方的所有人后,振臂一呼便率先跨上了当初沈书送的乌骓马,一人一马向着关门处走去。 随着戍声令下,一队队排列整齐的龙荒铁骑纷纷跨上自己的战马,由各队百户带头,井然有序的排成长龙紧紧跟随在戍声的身后。 一百七十里是殇阳关到巫月营的直线距离,可真要走起来绝对要远大于这个数。 而戍声只有三天的时间,此行必须要和时间赛跑,殇阳关绝不能失守! “传周二郎过来” 部队刚走出殇阳关,戍声就向着一旁的传令兵开口道,在行军路线这件事上,周二郎无疑是最佳的人选。 “是!” 紧跟着戍声的传令兵立刻便调转马头,向着身后策马奔去。 “千户,你找我!” 随着传令兵走后不一会,周二郎便骑着战马走到了戍声近前。 “掏出来吧,还等什么呢” 戍声双手放在马背上,一双虎目好像早就把周二郎给看了个精光。 “千户你怎么知道我画图了!” “赶紧的,别磨叽!” “嘿嘿” 周二郎见自己被识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后便从怀中掏出了他昨晚连夜画的一张行军草图。 “千户,这儿就是我说的那条山间小路,暂且叫这里为中转点!我们从殇阳关出发,避开这附近的三个敌军据点后抵达中转点需要多走八十余里的山路,不过这也是最稳妥的路线。待我军抵达后,就可以从这条小路畅通无阻的奔袭至巫月营后方!全程共行军二百八十余里” “来回就是快六百里的距离,两天时间够了!” 戍声立刻就拍板定下了周二郎的线路,两天时间赶路,还有一天时间足矣端了巫月营的老窝了。 戍声向来都不喜欢拖泥带水的战斗,只要此行成功,那巫月营分散在外的各个据点必将回援,届时殇阳关的压力就要小的多了。 “传令!全军加速行军,天黑之前必须赶到中转点!” “是!” 随着戍声的军令下达,八百龙荒铁骑纷纷加紧了双腿,八百匹血脉优良的黑甲战马迎着狂风一路嘶鸣不断,马蹄声不绝于耳! 龙荒铁骑中的每一个人眼睛都死死盯着前方,每一个龙荒军的将士都知道,他们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必须要赶回殇阳关! 期间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狂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这支虎狼之师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现在只不过是那腥风血雨前的短暂宁静罢了。 在太阳马上落下山的时候,戍声率领的八百龙荒铁骑已然到了周二郎地图上所标注的中转点。 到现在为止,巫月营还没有一个人知道危险即将来临! “全军下马休整!传各队百户都过来!” 戍声向传令兵说话的同时便从马背上跳了下来,随意找了个粗壮的大树便背靠着其根部半躺在了地上。 “千户!” “千户!” 不一会的功夫,八名百户便全都走到了戍声的面前。 “都坐下先吃点吧,私底下别说我压榨你们就好” “嘿嘿,千户你咋知道我们私底下说你坏话了” 武安说话的同时从怀中掏出了张面饼便大口吃了起来,不过刚吃了两口的他就停了下来 “你们谁有葱,给我来一根儿!” “你还真是饿死鬼托生啊,给给给!” 王胖子带的干粮可谓是最富裕的,随手就从怀间摸了根大葱递给了一旁的武安,随后也开始吃了起来自己带的干粮。 “千户你也吃啊,来来来,别客气!” 武安见一旁的戍声还没有动静,不由的从怀中又掏出了张面饼向戍声递了过去。 看着眼前这几张熟悉的面孔,戍声无奈的笑了起来。 这一刻,只有在战场上才能拥有的那种特殊情感让几人体现的淋漓尽致! 见几人吃的火热,戍声也接过了武安递来的面饼开始一口接一口的吃着。 “千户,按计划咱们明日凌晨便能抵达巫月营的大后方!” 周二郎吃完手中的干粮后便从怀中掏出地图铺在了几人的中央。 “这几日我殇阳关内要承受的压力必然是巨大的,我们必须和时间赛跑!明日凌晨抵达巫月营后直接发动总攻,两个时辰内必须解决战斗!只要端了他们的老巢,巫月营在外的那几个据点必然会回援。弟兄们,这次!我们要玩儿真的了” 说话间戍声伸出了拳头,严阵以待的看着眼前的八名百户长同时呵出了声 “不破敌军!” “誓不回转!” 王胖子,武安等八名百户见状同样伸出拳头和戍声碰在一起后说出了这段话的后半部分。 这!是他们龙荒出征时的口号! “休整半个时辰后继续行军!都抓紧时间咪一会,我来替你们站岗” “是!” 众人也没用客气,在戍声说完后的下一秒后便纷纷倒头靠着大树睡了过去。 而与此同时,离殇阳关不足二十里外的一处密林中已经站满了手中持着弯刀的黑武甲士。 “千夫长,我们的人已经全部集结到位,随时可以投入作战!” 一个三十余岁的百夫长在队伍集结完毕后立刻跑到自己的千夫长身前汇报道。 “好!这次的机会可是我花了很大的代价才换来的,攻入城门后,务必给我活捉那冠世侯!我要亲自手刃了这小娃娃!” 第92章 就在几日前,哈都作为这支队伍的千夫长,为了能夺到第一个对殇阳关发起攻击的名额可谓是抢破了脑袋。 看着远处那座雄关,哈都不由得捏紧了拳头。扬名立万就看今晚了! “本部所有百夫长立刻到我这里集合!” 随着哈都一声令下,夜色中十名身材魁梧的百夫长很快便来到了哈都的身前。 “一刻钟后按原定计划进攻!现在谁还有问题!” “没有!我等必助千夫长拿着这座关隘!” 十名百夫长纷纷抱拳呵道,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有问题也得憋着! 谁都看得出来哈都此刻的决心,谁要是在这个时候找不痛快,那真就是在作死的边缘徘徊了。 “好!” 哈都强忍着有些激动的内心,站立在原地等待着发动进攻最后的倒计时。 此时的他好像已经看到了不久后的自己戴金佩紫,养尊处优般的生活。 不是每个人参军都抱着一颗赤胆忠心,不管是在大明,还是在黑武,如同哈都这样的人大有人在! 很快,一刻钟便过去了,哈都抬头望了望漆黑无比的天空后随即便开口道 “全体都有!出击!” “呜~呜~” 随着哈都一声令下,黑武士卒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随即十余辆投石车便开入了战场的最中央,开始了对殇阳关城墙的狂轰乱炸。 在投石车发动的同时,一队轻骑便直冲殇阳关的城墙下,每个轻骑的背后都挂着一大圈带有铁钩的麻绳,他们是负责攻破城门的先行者。 而在他们身后则是由队伍中的盾兵双手持着厚重的大盾掩护大部队的前进。 一支黑武的千人队在此时也终于露出了他们的真面目,一场注定腥风血雨的战斗开始了! “百户!有大股敌军来袭!” 负责城防的龙荒军新卒看到城墙下黑压压的一大片人,立刻便冲着身旁的纪南喊道。 “慌什么!都给我躲在墙根后等着!待敌军的投石车轰炸三轮后在冒头!” 一直守在城墙上的纪南看见敌军终于来了,心中的那块石头也终于是落了地。 凭借多年和黑武军队打交道的经验来看,刚开始进攻后黑武敌军肯定是要先拉出投石车轰炸几轮后才会大军压境,这是黑武军队中惯用的伎俩! 身处在迷雾中才是最可怕的,可如今迷雾已经散开了,纪南也随即便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给老子打!所有弓箭手都给老子狠狠的打,有多少箭射多少箭!那边的重弩全都给老子拉开!” 随着敌军的投石车轰炸结束后,纪南头一个站起身后便拉开了百炼弓,随着手指的松动,一支羽翎箭便轻松的收割掉了下方黑武士卒的一个人头。 在纪南的指挥下,城墙上的箭矢犹如狂风暴雨般形成了密密麻麻的箭雨,几乎每一息都会让一个黑武士卒彻底的长眠于此。 随着战斗的进行,张运良此刻也赶了上来,城墙上站满了龙荒军的将士们。 除却正在不停向城墙上搬运羽箭的一百新卒外,其余所有人此时都在不停的向城墙下的黑武士卒不停的射出那摄人心魄的箭矢。 “纪南!把那群想爬上来的猴子给我打掉!” 张运良注意到此时有一队轻骑正在城墙下挥舞着手中的铁钩,立刻就向着不远处的纪南放声呵道。 “好嘞!” 纪南回应了声后随即便对着身旁的士卒喊道 “你速速叫人去下面搬运几十坛酒,在拿上几个火把给老子送上来!” “是!” 收到纪南的命令后,士卒立刻便向着正在搬运羽箭的新卒们跑去传达军令。 收到军令后的新卒们很快便按照纪南的要求把几十坛酒和火把送了上来。 “把酒打开,都给我顺着城墙泼下去!” 在纪南的命令下,身旁的一群士卒不由分说的端起酒坛子就往城墙下泼。 待把所有的酒都泼完后,纪南拿起一个火把就扔在了方才泼酒的位置上。 火把刚碰到方才泼酒的位置后,便哄的一声燃烧了起来,且火势越烧越旺! 一旁的士卒见状也都把自己手中的火把丢在了方才泼酒的位置上,一时间,城墙上火光四起,从远处看去就像一条火龙盘踞在在殇阳关的城墙上守护着其内的龙荒士卒。 由于火墙的加持下,龙荒士卒们对下面想要爬上来的那些轻骑也变得不在意了起来。 手中的百炼弓还是如方才一样,带着熊熊烈火朝着下方的大部队射了出去。 “他们的箭怎会如此精准!撤退!先行撤退!” 见到没一会的功夫,自己的千人队伤亡就要过半了,站在战场后方的哈都气愤的一拳打到了树干上,随即便大声向着一旁的吹号手下令让队伍先撤下来。 “呜~呜~” 一旁的吹号手连忙吹起了收兵的号角声,正在进攻的黑武士卒听到号声后只能作罢。 可就在他们往回撤的时候,城墙上的龙荒军士卒抓住机会,又是一番密密麻麻的箭雨。这头一次和龙荒军的交锋,哈都可谓是损失惨重! “百户,他们撤了!” “迅速整理军备!防止敌人二次来袭!” 张运良看着下方撤退的黑武士卒,眉宇间郑重的神色并没有减轻多少。 他知道,这不过是才是第一次罢了,这三天里将会有无数次的进攻需要他和纪南联手打退,只有坚持到千户回来,那他们才算是真正的胜利! 与此同时,在那崇山峻岭之间,戍声率领着八百龙荒铁骑正在那条山间小路上狂奔着。 “千户,还有大概二十里左右我们就到了!” 周二郎在颠簸的马背上掏出地图后,随意的扫了一眼便确定了自己等人所在的位置。 “好!在前进十里后全军停止前进,下马伏声而行!斥候小队给我摸过去把周围的情况打探清楚!” 在戍声的军令下,一支五人小队立刻便从队伍中走了出来,待五人卸下各自战马蹄子上的马蹄铁后,随即便向着前方的巫月营方向奔袭而去。 第93章 长年从军的人都知道,十里这个距离对于骑兵来说是极为敏感的距离。 三五匹战马还好,可一旦像龙荒铁骑这般整整的八百骑同时狂奔起来,有经验的老士卒在十里之内就可以清晰的听到动静,从而有所防备。 因此,十里的距离也经常被许多军中铁骑们称之为安全区,一旦进入敌方十里的范围,就必须要下马伏声前进! 在战马的加持下,很快戍声率领着八百龙荒铁骑就来到了离巫月营十里开外的一处小山上。 “千户,看着样子现在巫月营里恐怕少说也得有五千人驻守啊” 刘三刀站在小山上,看着下方敌军营地里那一个接一个的火光,顿时就判断出了此刻巫月营的具体兵数。 “五千有五千人的打法,一万就有一万人的打法!我龙荒铁骑还从来都没打过以多胜少的仗!” 王胖子双手插腰也目视着下方巫月营的营地,他对于五千人这个数字其实并没有多少的意外之色。 对于每一个龙荒铁骑来说,在战场上以一敌十就如同家常便饭一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更何况现在他们是准备要偷袭敌营,并不是正面两军对垒。 虽说偷袭这个名声听起来不是那么正义,可在那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战场上来说,道德!就是最廉价,最便宜,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千户!前方的情况已经摸清楚了!” 就在王胖子几人说话间,方才出去的那支五人斥候小队此刻已经回到了大部队中。 而这支小队中带头的就是当初那日在城墙上对王胖子破口大骂的宁风。 “好,说说看” 戍声盘坐在山头,说话间也摆手示意宁风过来一同坐下。 “千户,如今巫月营整体兵力应该在五千到六千之间,营地外围有五个固定观察所和十二支十人小队流动巡逻!其巫月营主将名为哈可木,此时正在大帐内睡得正香呢” 宁风也丝毫不拖泥带水,一股脑儿的就把方才所打探的情况一一叙述给戍声。 “哈可木大帐的位置摸清楚了吗?” “回千户,哈可木这老小子还挺聪明的,他现在住的大帐其实就在营地左则靠后的一处寻常草帐内!” “哈哈哈,这老贼倒是机敏,一会我带队去亲自收拾了他!” 王胖子被宁风的这一番话逗的哈哈大笑,随即便向戍声主动请缨亲自去拿下哈可木。 “不错!” 戍声的嘴角也挂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拍了拍宁风的肩膀后接着又道 “好了,我安排一下今晚的具体任务!” “是!” 连同王胖子在内的八名百户此时都正坐了起来,等待着戍声下达命令。 “刘三刀!武安!” “在!” “你二人先行出动,解决掉敌营在外巡逻的士卒后,立即佯攻其右侧营地!给我把这滩水搅的越浑越好!待敌营大军赶到右侧营地支援后,你二人切记不可恋战,立刻调转马头向我这边驰援!” “领命!” 刘三刀,武安二人同时抱拳低声呵道。 “周二郎!王富贵!” “在!” “待右侧营地打起来半刻钟后,你二人随即出动,攻其左则营地!还有哈可木的人头必须给我拎回来!” “领命!” 周二郎,王胖子随即也抱拳呵道。 “其余人随我一同从正面冲杀而入!待战况明朗之后所有人立即奔向左侧营地,从而突围!今晚,我要让巫月营不复存在!” “领命!” 其余几个百户也纷纷抱拳呵道,一场对巫月营的屠杀就在戍声这三言两间彻底拉开了序幕。 “全军听令!徒步奔袭至敌营一里外时,立刻上马准备投入作战!” “是!” 在戍声的指挥下,八百龙荒铁骑纷纷下马徒步向着巫月营的营地开始前进。而就在此时,天空上乌云密布,很快便下起了毛毛细雨。 八百位龙荒铁骑牵着他们的战马,一声不吭的在泥泞的道路上前进着,除了细微的雨声,能听见的就只有龙荒铁骑们每迈出一个步子时甲胄所带来的特殊声响。 “刘三刀,武安!出动!” 随着大部队的前进,在离敌营刚好一里左右的地方,戍声便即刻下令命其二人带队上马冲杀。 “杀!” “冲啊!” 刘三刀,武安二人所率领的二百龙荒铁骑一时间纷纷跨上战马,从背后掏出百炼弓后,对着外围巡逻的巫月营士卒就是一番猛烈的箭雨。 在龙荒铁骑们近乎于百发百中的箭法下,几乎顷刻间巫月营在外巡逻的士卒便在同一时间倒在了血泊中。 “拔刀!给老子一个都别留!” 在武安放声大呵的同时,二人所率领的二百龙荒铁骑已经冲进了敌营右则的营帐中。一时间喊杀声不绝于耳! “将军!将军!营地右则有一队轻骑来袭!” 在武安和刘三刀冲进敌营后,正在营地左侧半帐内酣睡的哈可木被一个冲进来的黑武士卒给彻底喊醒了。 “他娘的!全军立刻过去增援!本将要让这群不知所谓的宰渣彻底留在这里!” 刚被士卒叫起来的哈可木都纳闷了,这群轻骑是过来找死不成? 附近实力最强的鹿字营此刻绝不会来夜袭,这支凭空出现的轻骑要么就是脑袋被门挤了才会来挑衅他们这数千人的大营! 但现在的哈可木怎么都不会想到,一支装备无比精良的铁骑正在向他缓缓张开了血盆大口! “全军出击!” 看到巫月营内此刻已经被武安和刘三刀彻底搅乱了,戍声毫不犹豫的便大声吼了出来,随即便从腰间拔出龙雀,率领着其余四百龙荒铁骑直冲敌营正面。 “杀!杀!杀!” 王胖子,周二郎率队也朝着敌营左侧发起了进攻,他们今晚势必要拿下哈可木的人头。 “将军!我营正面和左则都同时有敌军袭来!他们穿的甲胄属下从来都没见过,我们的弯刀根本对其造不成半点伤害!现在我营左则和中间的兵力已经向右侧营地支援过去了,咱们这边挡不住了!” 第94章 巫月营覆灭 一个满脸是血的巫月营千夫长此时跑进了哈可木的帐内,满脸惊恐的对哈可木说着此时外面的战况。 “什么!” 哈可木一掌就拍到了身前的桌子上 “取我刀来!我到底要看看来人是谁!” “老贼!爷爷在此!” 就在哈可木的声音刚落下时,王胖子一刀便劈开了其所在的草帐。 “你们究竟大明的哪一支军队!” 哈可木见来人身着一副威严十足的纯黑色甲胄,就连座下的战马都披着一层黑甲,不由的皱着眉头发问道。 随即他便抬头望去,营地内像这样的身影足足有数百人之多,此刻正在残酷无情的收割着自己士卒们的性命。 在哈可木从军多年以来,就从来没见过如此装备精良的部队,此刻外面发生的情景一遍又一遍的冲击着他的脑海。 “受死!” 王胖子可没工夫搭理哈可木,手中的千炼刀径直就刺向了哈可木的心肺处。 “你!” 哈可木瞬间便瞪大了眼睛,就在他刚刚走神之时,王胖子手中的千炼刀已经刺透了他的心脏。 在那无比悔恨和愤怒的眼神中,哈可木缓缓倒了下去。 “哈可木已死!给我杀!” 王胖子提着哈可木的人头在马背上对着周边的龙荒铁骑放声大喝,随即便用哈可木的头发缠绑在腰间后,调转马头又向着战场厮杀了过去。 听见王胖子的吼声后,周围的龙荒铁骑转眼便看见了自家百户手中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无疑,这必然就是哈可木的项上人头! 一时间,龙荒铁骑的士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每个人的手臂就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般不停的挥舞着百炼刀,而场中的黑武士卒见自己的将军已经身死,方才还保持着的队形在一瞬间就变的混乱不堪了起来。 “千户!我们过来了!” 负责佯攻的刘三刀和武安此时也率领着旗下的龙荒铁骑驰援了过来,而刚才过去负责支援右侧营地的黑武士卒才刚到位置,就看到这两队轻骑丝毫没有和他们恋战的意思。 调转马头就往反方向狂奔了过去,作为步兵的他们看见这番情况也只能是望洋兴叹,这一刻,黑武士卒都明白了过来,他们中计了! “好!解决完这边的敌军后立刻跟我向左侧营地突围出去” 戍声手中的龙雀刀已经沾满了鲜血,刚刚手刃了一个黑武百夫长后才向赶过来的刘三刀,武安回应了句。 在刘三刀和武安的加入下,除了刚才前去右侧营地支援的黑武士卒外,不出片刻,巫月营正面剩下的所有兵力就被全部斩于刀下,更有甚者,直接是让龙荒铁骑们坐下的战马活活踩踏而死。 “所有人跟我去左侧!斩首敌主将哈可木后立即从左侧营地突围出去!” 戍声看着自己这边自己收拾的差不多了,调转马头就开始往巫月营左侧的营地狂奔了过去。 其余几个百户见状纷纷率领自己队中的龙荒铁骑紧跟着戍声的马后向着左侧营地奔了过去。 “你们怎么才来,等的小爷花儿都谢了” 见戍声率众前来后,王胖子坐在马背上悠然的擦拭着手中的千炼刀。 “死胖子!哈可木呢” “诺~” 王胖子随意的把哈可木的人头从另一侧腰间提了上来,期间一脸的风淡云轻之色。 “死胖子!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戍声见到哈可木的人头和满地的敌军尸体后,不禁笑骂了出来。 “全军听令,撤退!” 原本的计划是从左侧营地突围出去,可看着眼下没一个活着的巫月营士卒,戍声只好是把突围改成了撤退。 随着戍声的命令下达,一行龙荒铁骑们大摇大摆的便从巫月营左侧走了出去。 这次的战略部署就是以往戍声随鹿字营参加大规模战争时,大明军队中常用的战术。 这个战术好用是好用,不过也要分时候,分地点! 而这一次夜袭巫月营,戍声思虑了量久后还是觉得得用这个战法。简单,干脆,一步到位! “千户,我军此次战役的伤亡结果已经统计出来了” 一处密林里,龙荒铁骑们全都下马后在这里休整,而负责记录战况的一个龙荒士卒此刻跑到戍声的近前来准备汇报对今晚这场战争的一切事宜。 “说!” “回千户,我军伤亡共计一百七十六人,其中一百一十四人轻伤,四十六人重伤,十六人战死!此次我军共歼敌两千三百余人!其中敌百夫长十七人,敌千夫长三人,敌营将一人!” “嗯...下去吧” 过了量久,戍声才回过神来,摆了摆手示意其汇报的士卒退了下去。 这场仗不可置否是一场大胜仗,战损比几乎达到了一比二十! 这样的战绩不论放在谁身上,那都是值得骄傲一辈子的事,可戍声却没有半点喜色。 打仗一定会有牺牲,这是小孩子都明白的一个道理,可失去战友的滋味只有他们这些真正的军人才明白! “把他们的尸体都给老子包好!回到殇阳关后再行掩埋!” 戍声这突如其来的吼声让所有龙荒铁骑都不由的全身一震,而只有一旁的王胖子知道,戍声才是那个最重感情的人,从来都是。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也逐渐的亮了起来。 而殇阳关的城墙下已经布满了黑武士卒的尸体,从头盔和甲胄上来看,很显然,他们都不是一个主营的士卒。 “第几波了” “数不清了,好像得有十来波了吧” “他奶奶的,要上就一起上!非得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这群杂碎!” “这明显就是冲着咱千户来的,不过...他们可能要失望了” 城墙上,张运良和纪南背靠着背瘫坐在一起,望着下面那尸横遍野的战场,两人竟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老张,这才第二日啊,咱们恐怕是等不到千户回来了” “别他娘的说丧气话!振作点!” 张运良拖着受伤的大腿强行站了起来 “去!清点一下咱们还有多少箭了” 第95章 开城门,冲杀! “不用了,打退上一波敌军后我便派人清点出来了。如今,我们还有不足一万支箭了” 纪南有些虚弱的咽了口唾沫,这才缓缓说了出来。 “哈哈哈,老子这辈子还没打过如此爽的仗!刺激!” 张运良捂着受伤的大腿哈哈大笑了起来,一万支箭听起来很多,可分到每个人手里最多也就几十支。看来这次,殇阳关是守不住了! “百户!百户!下面的几支队伍好像撤了!” “大白天的说什么鬼话!” 纪南连看都没看下面一眼,不爽的便对其出声的龙荒士卒破口大骂。仗打到了如今这个局势,谁要是在这个时候撤那就真是脑子被门夹了。 “是真的!百户你看!” 在士卒的不断催促下,纪南努力的站起身后扫了眼下方,随后眼睛便瞪得比铜铃还大。 只见下方的几支千人队好像收到了什么消息,一个个连阵型都顾不得了,仓促的便开始往北面撤去。 而撤退的这几支队伍中所有士卒穿戴的都是统一的甲胄,无疑,他们就是巫月营放养在外的千人队! “千户!一定是千户!” 纪南兴奋的大声喊了起来。 “好!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不论如何也要守到明日!” 因为张运良年纪稍大些,平日里他总是比纪南要稳重许多。看着下方撤退的几支千人队,张运良此时终于是松了口气。 “他娘的,这才消停了多久,又来了!” 纪南刚掏出一张干巴巴的面饼准备垫垫肚子的时候,下方的一支黑武千人队已经向着殇阳关城墙压了过来。 “准备!等这群杂碎离近了再打!” 张运良死死的握着手中的千炼弓,此刻的他已经想好了后面该如何应对了。 这次守城的除了张运良和纪南各自的两个百人队外,还有三百名刚入伍的新卒,加起来就是整整五百人。 可如今还能站立在城墙上的龙荒军士卒已经不足三百人了。 其中战死的绝大部分都是才刚刚入伍的新卒,他们还没来得及参加一系列的严苛训练就被眼下这场残酷的战争卷了进来。 但如今只要是还能站在城墙上的人,他们已经在这场浴火中获得了新生,他们从此以后可以堂堂正正的告诉任何人——我,是龙荒军的一员! “全军准备!放箭!” 随着城墙下的千人队不断靠近,在离城墙还有一百余米的时候,张运良果断的大声下令,顷刻间铺天盖地的箭雨便从殇阳关的城头上射向了下面黑武千人队的队列中。 “给我杀!他们箭就算再多也有用完的时候!第一个爬上城墙的人老子亲自提拔他为百夫长!” 下方千人队的领军人在盾牌后面不停的大声呼喊着,在他的鼓舞下,这支千人队的黑武士卒就好像打了鸡血般奋不顾身的向着殇阳关冲去。 “传我令!盾兵收拢队形!掩护梯兵攻城!” “是!” 一旁的黑武传令兵收到命令后立刻就从盾牌的掩护后冲了出去,看着城墙上越来越稀松的箭雨,这支黑武千人队的领军人露出了狰狞的面容。这份荣耀,非他莫属! “纪南,率军同我出城!冲阵!” 看着箭筒已经找不到一支羽翎箭了,张运良重重的把手中的千炼弓丢到了地上便向不远处的纪南喊道。 “所有人!丢掉你们手中的弓,跨上你们的战马!和我一起下城冲阵!” “是!” 城墙上的龙荒士卒们在纪南和张运良的指挥下,纷纷丢掉了自己手中的百炼弓,走到城下牵出了属于自己的战马。 “拔刀!” 待二百八十余位龙荒士卒跨上战马后,纪南赤裸着上半身赫然便拔出了腰间的千炼刀。 “都准备好了么?” “龙荒!龙荒!龙荒!” 马背上清一色穿戴黑色山文甲胄的龙荒铁骑在这一刻纷纷拔出了腰间的百炼刀,每一个将士的脸上都带着视死如归的神色! “开城门!随我冲杀!” 在纪南的吼声下,厚重的城门由四个受了重伤的士卒缓缓打开,随后二百八十余位龙荒铁骑应声夺门而出! “对面是疯了么?仅仅几百人就敢出来同我军冲杀!?” 在战场后方观看的几个黑武千人队领军人此时看到从殇阳关城门处冲杀而来的龙荒铁骑,每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他们碍于军中高层的铁令,只能等由现在主攻的千人队撤下来后才能率军出击。 于是闲着也是闲着,几人在无聊的间隙就时不时的观察着前方战场的动向。 可就是眼前这一幕彻底把几人看傻了,这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啊? 这个问题在几个黑武年轻领军人的心里同时冒了出来。 “千夫长!对,对面的守军冲过来了!” 看到城门处突然冲出来一群满副武装的铁骑,刚才还奋不顾身向前推进的黑武士卒全都慌了,在二百八十余位龙荒铁骑极具的压迫感下,让在场所有的黑武士卒都喘不过来气了。 “老子没瞎!所有人跟我冲!” 这支千人队的领军人此时脾气也上来了,他如何都没想到这关内的守军竟然敢冲过来。 气头上的他拔出腰间的弯刀就冲了出去,双方的对战在这一刻彻底白热化了。 “老张!看看这次谁赢!” 狂奔在队伍头一个的纪南刚刚在马背上砍翻了一个黑武士卒后,便对着一旁的张运良喊道。 “哈哈哈,好!” 张运良也不甘落后,一个侧身便轻松了结了一条鲜活的生命。 龙荒铁骑在这一刻才真正的发挥出了全部的实力,他们本就是在马背上作战的,在战马的加持下,龙荒军的将士们就像杀神一样不断的收割着敌军的生命。 “小心!” 正在冲杀的纪南看到一个敌军士卒手中的弯刀马上便要砍到了张运良的身上,他想赶过去救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刺啦!” 一阵刺耳的声音从张运良的身上传了出来,刚刚那黑武士卒的一刀却连张运良的皮毛都没伤到,就被山文甲胄结结实实的挡在了外面。 第96章 冷峻男人 在那黑武士卒震惊的神色中,张运良反手一刀便结果了其性命。 “我没事儿!” 张运良看了眼方才被砍的位置,只有一道轻微的刀痕留在了上面。 心中不由赞叹当初戍声做的决定,有了这些装备,就是再来一个千人队,张运良也无惧! “看见前面那个穿着铁甲的小子了么” 纪南见张运良无事,心里也松了口气,随即便看到了不远处这支队伍的领军人。 “那是我的!” 听闻纪南的喊话,张运良立刻就心领神会,向着前方狂奔而去,在黑武军中,能穿铁甲的必然是千夫长以上的武官。 看来此人就是这支千人队的领袖了。 “谁的还不一定!” 纪南双腿一紧,座下的战马随即便狂奔了出去。 “把那两个人给我挡住!” 这支千人队的领军人眼看两个杀神般的男人骑着黑甲战马就向自己冲了过来,顿时便呼喊着周围的黑武士卒赶到身前来保护住自己。 可眼下哪里还有多余的人手过来保护他,周围正在拼命抵抗的黑武士卒中只有不到十人跑向了他的身边。 但这几人又哪里能挡得住杀意沸腾的张运良和纪南,两人片刻间便解决掉了周围零零散散的几个黑武士卒,而后继续向着他们的目标狂奔而来。 “啊!!我不信你们是铁打的!” 这支千人队的领军人大吼一声,仿佛是在给自己提气一般,随后便抄起了地上的弯刀向着张运良和纪南杀去。 “杀!” 张运良,纪南两人同时大喝一声,随后手中的千炼刀便一左一右的插在了其胸口处。 由于狂奔中的战马速度极快,这支千人队的领军人还没等手中的弯刀落下,就被马背之上的张运良,纪南二人用千炼刀挑在了半空中。 足足狂奔了数百米后,终于在惯力的作用下,半空中的他才掉到了一片积满鲜血的血水滩中。 “百户!敌军已被我部全部歼灭!” “好!回关!” 张运良大手一挥,二百多位龙荒铁骑随即便调转马头,向着关内缓缓走去。 他们身后的那片空地,此刻间又重新铺垫上了一层别样的风景。 “这,就是他们真正的实力吗?” “龙荒...这支队伍原来叫龙荒,方才那二人中的其中一个难道就是大明的冠世侯么?” 处在战场后方的几个黑武年轻领军人看到眼前这一幕后,纷纷沉默了下来。 在以往的攻城中,他们只觉得对面守军的箭法异常精准,可到了如今他们才明白,箭法只是这支队伍的冰山一角,他们真正的实力现在才逐渐的展露了出来。 “我们好像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看着前方排成队列,正井然有序的往关内回撤的龙荒铁骑,一个黑武领军人此时突然惊呼出声。 “什么!” 其余人纷纷面带诧异的看向了身边方才出声的同伴,不禁好奇发问道。 “在他们那近乎于陆地无敌的实力面前,我们都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昨天开始由哈都打的第一仗到现在,从始至终!他们就没有超过五百人!” “这...” 听到同伴的话后,在场的几个黑武领军人也回想起了从昨日到现在,殇阳关的城墙上的确就没有超过五百人! 冷,极其的冷,一股摄人心魄的寒意不知不觉间传到了在场每领军人的身上。 五百人!仅仅五百人就打退了他们十余次的进攻! 就算在攻城战上守军占了很大的一部分优势,可在这悬殊的比例下,所有黑武的领军人都静若寒蝉,他们沉默了... “我们...还打吗” 在极为安静的环境下,一道声音缓缓的穿的到了几人的耳中。 “打!他们从五百人打到如今,已经剩下不到三百了人!我们就是拿命冲,也要把那冠世侯的人头给拎回去!” 量久,一个面容冷峻的黑武年轻领军人终于是发出了声,只是在他那狰狞的面孔下或多或少的显露出了一丝惧怕的味道。 “那我们谁率军先上...”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便又一次的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愿意去和现在那杀气正浓的龙荒铁骑掰手腕,回想当初他们为了能争到谁能先对殇阳关发起攻击的名额可谓是把头都差点打破了。 可如今,竟是没有一个人在去争那足以要人命的名额了。 “抓阄!” 方才那个面容冷峻的黑武领军人想了许久,才想到了现在这个有些儿戏的办法。 不过对于如今这样的局面,好像只有抓阄这个看似儿戏的办法才能让所有人都接受。 “那就抓阄!” 见几人纷纷赞同,冷峻男人随即便从地上捡起了五块石子,而后用弯刀在每个石子上都刻了标记 “从一到五,谁拿到一便第一个率军出击,依次排列!” “好!来吧!” “等会,把石子放到我的头盔里!” 在场的一个领军人总感觉哪里不对,可是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看着冷峻男人就要把石子放进自己的头盔后,于是连忙提议要换成他的头盔。 “好” 冷峻男人笑了笑,随手就把石子扔进了刚才说话的领军人头盔内。 随着石子在头盔中晃了几圈后,刚才说话的领军人一把便将头盔扣在了地上 “好了,抓吧!” 见一切准备就绪后,众人便开始伸手向着头盔内去抓属于自己的那个石子。 “我是二!” “我是四!” 随着众人都抓完后,冷峻男人也亮出了自己手中的那枚石子,其上清清楚楚的刻着三! “哼!我黑武男儿何时变得这般畏首畏尾了!” 抓到一的黑武领军人一把便将手中的石子丢在了远处,而后冲着自己的千人队吼道 “全军准备!该我们上场了!” 片刻间,抓到一的那位领军人所率领的千人队便集结在了一起。 可在场谁也没注意到,就在那位抓到一的领军人率队走后,站在后边的冷峻男人嘴角处便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97章 死战! “又来了!这帮杂碎!” 纪南刚刚回关,下马后准备靠在城墙边上休息一会,可还没等把水袋打开,城墙外一个满编的黑武千人队便浩浩荡荡的开始向殇阳关杀来。 “出城!迎战!” 张运良拍了拍纪南的肩膀,而后便以纪南的肩膀作为支撑,这才努力的站了起来。 “老张!你的腿” “小伤!无需担心” 张运良笑着向纪南回了句,便有些颠簸的走向了自己的战马。 而就在此时,戍声率领的龙荒铁骑正在山间小路上马不停蹄的向着殇阳关的方向狂奔着。 “还有多久能到!” 正在马背上赶路的戍声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不由对着一旁的周二郎问道。 “千户,明日天亮之前我军一定能赶到殇阳关!” “传令下去!全军不做停歇,直奔殇阳关!” 戍声抬头扫了眼马上便要落山的太阳,随后便回头对着周二郎放声喊道。 可心里越是急躁,时间仿佛就过得越快。和以往的太阳比起来,今天的太阳好像是同此时正在赶路的龙荒铁骑一般着急回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飞快的落下。 “是!” 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龙荒铁骑就只是在刚撤出巫月营营地时得到了短暂的休整,而后就一直狂奔在往回赶的路上。 每个将士的脸上都写满了疲倦之色,可眼神中的坚毅却没有退散半分。很多受了伤的将士也都是随意的用粗布紧紧的缠绕在伤口处,可在战马的颠簸下,其内伤口处的血液已经把粗布渗的一片血红。 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处理伤口,每个人都清楚,他们此刻是在同时间打仗! 第三天清晨,天色已经渐渐的开始发白,而太阳马上又会再一次的从东边升起。 今早的风好像格外的清冷,让靠在城墙边小憩的纪南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此时手中还能拿起百炼刀的龙荒军将士已经不足百人,不用多说,光是城墙下堆积成一个个小山般的人堆,便能知道昨夜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老张,你说...我们还能等到千户回来吗” “臭小子!” 靠在一旁的张运良笑着伸出手一掌便拍到了纪南的头盔上,而后欲要张开口的嘴却是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到现在为止,关外还有整整三个黑武千人队在磨刀霍霍,而他们,已经是到了极限的边缘了。 “差不多了,就让我来彻底踏破这殇阳关的城门吧” 关外,一个面容冷峻的黑武领军人看着不远处的殇阳关,而手中正在把玩着一块刻有三的石子。 无疑,他就是昨天抽到第三个对殇阳关发起进攻的黑武领军人。 “叫我们的人集合!准备进攻!” 很快,冷峻男人所率领的千人队便井然有序的组成方阵集结在了原地,随时准备投入作战。 由于这几天来一直在此地休整,这支千人队此刻的状态可以说是好到了极致,每个黑武士卒都带着神采奕奕的面容,准备着收取属于他们胜利的果实。 “出击!” 随着冷峻男人一声断喝,这支黑武千人队纷纷抽出了腰间的弯刀,组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向着殇阳关开始进发。 “百户!他们又来了!” 城墙上负责站哨的龙荒军士卒看到城墙下的黑武千人队后,立即便向下方的张运良和纪南汇报道。 “所有人!集合!” 纪南用手中的千炼刀努力的撑起身体后,翻身上马扫视着周围的仅剩下不足百人的龙荒军将士们。 可就当纪南要开始最后的训话时,关内的伤兵营却断断续续的走出了一个接一个的龙荒军士卒。 他们中有的人瘸着腿,有的人左手持着刀,而右手已经彻底没了踪迹。 更有甚者,被两个龙荒士卒架着胳膊用单腿一蹦一蹦的努力跳向纪南的身旁,而他们的另一条腿早已经丢在了城墙外的死人堆里。 “胡闹!给老子滚回去!” 纪南看着向自己走来的伤兵,牙根咬的直作响。 “我们是龙荒!只能战着死,绝不会跪着生!” “丢了个胳膊怎么了,老子们用左手照样能砍翻一大片!” “哈哈哈,没了条腿又能如何,我们的战马还在!” “你们!” 纪南看着眼下这群伤兵,本还想大骂出来的他最终还是没忍下心。 “他们都是我龙荒军的一员,丢下他们你觉得合适吗” 张运良此时也走了过来,看着眼前皱着眉头的纪南,随后便露出笑意给了后者一个安定的眼神。 “全军上马!” 在张运良的一声令下后,在场所有的龙荒士卒都踩着马镫跨上了属于自己的战马。而少了条腿的人也都被身旁的战友扶着跨上了战马。 “批铁甲兮,挎长刀!” 看着在场一百多位龙荒铁骑,张运良单手捶打着胸膛歌声嘹亮的大声唱了出来。 “与子征战兮,路漫长!同敌忾兮,共死生!与子征战兮,心不怠。踏燕然兮,逐胡儿!与子征战兮,歌无畏!” 每个龙荒铁骑都被此时张运良那慷慨激昂的歌声所打动,不由自主的跟着张运良一同唱了起来。 “现在!每个人把自己的令牌都丢在我殇阳关的城墙下,我们的千户一定会把你们每个人的令牌都送回家!” 待歌声罢,张运良随即便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百户令牌,而后重重的丢在了殇阳关的城墙下。 “是!” 由张运良,纪南打头,每个龙荒士卒都将自己的令牌丢在了城墙下。 他们也同样坚信,将来自己的千户一定会把令牌送到每一个人的家里。 “不破敌军!” 待每个人都将令牌丢到城墙下后,张运良在马背上对着在场一百余位龙荒铁骑大声吼了出来。 “誓不回转!” 一百多位龙荒铁骑纷纷齐声呵道,他们的吼声震天动地,他们的气势气壮山河! 每个人坚毅的面孔下都是一颗视死如归的心,他们知道,这!是最后一战了! 第98章 赶来 “拔刀!” “杀!杀!杀!” 铺天盖地的喊杀声震破了云霄,黑甲战马踏着满地的黑武士卒的尸体向前方这支千人队一路狂奔而去。 “弓箭手准备!” 对面作为这支千人队领军人的冷峻男人眼看龙荒铁骑便要向自己的部队冲来,随后单手微微抬起,口中重重的吐出了两个字 “放箭!” 顷刻间,这支黑武千人队的弓箭手便朝着黑甲战马上的龙荒铁骑开始不停的射出密密麻麻的箭雨。 山文甲胄很结实,结实到可以无视来自黑武弓箭手所射出的大部分箭矢。 可再结实的甲胄也是人在穿,箭头虽射不穿那无比结实的山文甲胄,可强劲的力道瞬间便把十余位带着伤的龙荒铁骑从马背上射倒在那堆积满鲜血的血水坑里。 “妈的!给老子杀!” 随着龙荒铁骑终于接近了黑武的这支千人队,纪南胳膊上的青筋暴起,手中的千炼刀带着无尽的怒火便向着地面之上的黑武士卒砍去。 在纪南那杀意弥漫的眼神中,一个黑武士卒的人头赫然间便朝着后面飞滚而去。 只此一百余位龙荒铁骑,而且大部分都是带着伤的。 但他们此时的杀气已经完全盖过了对面这支满编的黑武千人队,每位龙荒铁骑都已经杀红了眼。 殇阳关外的城墙下,战马嘶鸣着,百炼刀怒吼着! 一百余位龙荒铁骑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里便倒下了数十人,而对面的千人队已经有四五百士卒彻底倒在了龙荒铁骑的百炼刀下! “接着给我冲!老子不信他们都是天神转世!就是拿命换,也要把这剩下的几十人给我彻底杀完!” 站立在千人队中央的冷峻男人此时就好像疯魔了一般,对着周围大声喊叫着。 他从来没见过战斗力如此骇人听闻的部队,这支部队到底是从哪冒出来!?这个问题在冷峻男人的脑海中不停的闪现而出。 又一轮冲锋后,此刻还在黑甲战马上的龙荒铁骑已经不足二十人。 张运良也彻底的倒在了马背上不知是生是死,一时间,悲壮的情绪蔓延在了整个战场上。 “全军听令!随我杀!” 黑甲战马上的纪南持着千炼刀对准前面只剩下二三百人的黑武士卒大声吼了出来。可就当他要向前冲锋时,远处的一阵喊杀声打断了他。 “百户!是千户!咱们千户赶回来了!” 随着身旁一位龙荒铁骑的提醒,纪南不由转头向远处望去。 视角中,一队全身黑甲的铁骑正骑着战马在同战场后方的两支黑武千人队厮杀,而冲在队伍头一个的赫然就是他们的千户! “给老子杀!把这两支狗娘养的杂碎全都剁了喂狗!” 战马上冲杀的戍声怒了,在看见远处城墙下那不足二十骑的龙荒铁骑时,戍声眼中的怒火已经彻底的燃烧了起来。 整整七百八十四名龙荒铁骑在此刻也同戍声一样,真正的愤怒了! 只有亲手杀完眼前这些黑武士卒,才能平息他们的怒火! 七百八十名龙荒铁骑带着满腔的怒火举起了手中的百炼刀,对于眼下这两支黑武千人队来说,迎接他们的只有死亡! 两千人,整整两千人!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里这两千人就彻底倒在了龙荒铁骑的百炼刀之下。 “把前面那几百个宰渣给我用乱刀砍死!” 戍声随意的抹了把脸上的鲜血,对着周围的龙荒铁骑下令道,言语间无不透着一股冰寒刺骨般的凉意。 “是!” 七百余位龙荒铁骑在这一刻纷纷调转马头,他们的目标就是此刻殇阳关外的城墙下那几百名黑武士卒。 “撤!撤退!撤退!” 冷峻男人此刻慌了,看着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身后的两支千人队友军便被远处这支铁骑消灭的干干净净,冷峻男人现在就好像掉进了冰窖一样,全身冷的发抖。 “千夫长!我,我们无路可撤了!” 周围一个黑武百夫长看到后面正向自己狂奔而来的龙荒铁骑,他绝望了。 人再快又怎么能跑得过战马呢,更何况还是这样一支杀神般的铁骑! “啊!我不甘!我不...” 还没等冷峻男人的话说完,一支羽翎箭便从其喉咙处狠狠的穿了过去。带着一股浓浓的不甘之色,冷峻男人最终还是倒在了血泊中。 “千,千夫长死了!” “跑啊!快跑!” 冷峻男人刚死,其队伍中顿时便炸开了锅,二三百名黑武士卒此时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战场上四处乱窜,可等待他们的无疑是和刚才那冷峻男人一样的结局。 在七百余位龙荒铁骑那无尽的怒火中,他们彻底留在了这片土地之上。 “千户!殇阳关,我们守住了!” 纪南看到正向自己大步走来的戍声,眼角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一个堂堂八尺男儿,在面对那数次绝境中都没有半点动容的纪南此时看到戍声后,竟然像个孩童般哇的一下大声哭了出来。 “给老子憋回去!” 戍声从马背上跳下来后,对着纪南就大声呵斥了出来,而后却又紧紧的上前搂住了纪南。 “千,千户,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纪南抽搐着肩膀,用手随意的擦了擦眼中的泪水后,还在哭着的他却是又笑了出来。 戍声伸出手摸着纪南的脑袋,随后便起身看向殇阳关里仅存的十六骑,神色庄重的开口道 “你们,辛苦了!” “千户!” 十六骑中除了还在昏迷的张运良外,其余人全部单膝下跪,向着戍声重重的跪了下去。只此千户二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走!随我去给他们收尸!” 戍声看着散落在四周的龙荒军将士的尸首,手中的拳头紧紧的握在了一起。近乎于五百名龙荒士卒,此刻,全都躺在了这里还有殇阳关的城墙上。 不久后,殇阳关内的一处后山上此时间站满了龙荒军的将士,他们每个人的胳膊上都绑着一条白色的粗麻。 而就在他们的前方,几百柄沾满了鲜血的百炼刀赫然耸立在这片土地之上! 第99章 我怕 每柄百炼刀的下面都躺着一位龙荒军的将士,他们就像无声的卫士般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来继续守卫这片土地。 “脱盔!” 在戍声的怒吼下,所有的龙荒士卒此时都脱掉了黑甲头盔,每个人都向着前方缓缓低下了头。 这里!埋葬着四百余位他们的兄弟,这里!是殇阳关有始以来最威严的一处英雄冢! 仅仅五百龙荒士卒就在三天的时间里打退了来自黑武十几支千人队的进攻,硬生生的用自己的命守住了这座雄关! 而生活在这片繁华昌盛,欣欣向荣国度中的人们,极少有人知道他们此时高枕无忧般的生活是来自边疆的大明锐士用自己的生命所换来的。 次日,鹿字营主帐内的付鹿山此时也收到了来自殇阳关的消息,而他的案前还放着一封由辽狼中军帅帐所送来的一封书信。 苏虎臣在昨日就已经知道了殇阳关这几日的情况,可他终究是离的太远,思量片刻后,这才写了封书信和一批亲自调配的物资由专人一并送到了鹿字营内。 他知道现如今的殇阳关一定是百废待兴,而这批物资对于此时的殇阳关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传!险阵军黑九速来帐内!” “是!” 大帐外的亲兵收到付鹿山的命令后立即便翻身上马,向着险阵军的驻地狂奔而去。 不久后,接到命令的黑九便赶到了鹿字营大帐内,看着主案前的付鹿山,此时的黑九心里有种冥冥的预感,这次极有可能是和殇阳关有关系。 “坐吧” 付鹿山见黑九来后摆了摆手,随后便端起案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将军,是殇阳关?” “没错,待会你便同我一起去趟殇阳关。我怕他现在想不通从而去钻那牛角尖,只有你,才能安抚他现在的情绪” “将军!殇阳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黑九诧异不解的神情中,付鹿山缓缓把方才关于殇阳关的一份书信递给了黑九。 “这!” 黑九一字一句的看完了手中的书信后,彻底惊呆在了原地。 十几支黑武的千人队就让仅仅五百人彻底挡在了关外整整三天时间,而巫月营的老巢也被戍声亲自率军端了。 这一系列的战果竟然只是由一支一千三百人的队伍所创造的。黑九难以想象就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戍声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办法才打造出了这样的一支铁军! 而看到书信最后面写道驻守殇阳关的五百龙荒士卒到最后仅存十六骑时,黑九这才明白了为何付鹿山要指名道姓的带他一同前往殇阳关。 这场战争的惨烈已经没有任何词汇来形容了,而以戍声的性格,黑九难以想象此时的戍声心中到底隐藏了多少怒火。 “将军!我们这就出发!” “好!早一点到终归是好的,但愿这小子能冷静一些,别让怒火彻底占据了理智” 付鹿山说话间便站起身来,走出帐外后便向着一旁的亲兵吩咐道 “去安排人把苏帅运来的物资全都送到殇阳关内!” 话罢,付鹿山便随同黑九各自跨上战马后一路向着殇阳关狂奔而去。 “千户!付将军来了” 殇阳关大帐内,戍声一人面无表情的独坐在案前,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可案台下一直紧握的拳头却是出卖了戍声此时的心境。 就当戍声还在沉思时,刘三刀的声音从帐外传了进来。 “我知道了” 戍声好像早就猜到了付鹿山会来一般,没有半点的意外之色,只是淡淡的回了句。 “哈哈哈,我大明的冠世侯怎么一个人偷偷躲在这儿了” 在戍声的声音刚落下,黑九就径直走了进来,看到如今的戍声还算理智后,黑九暗自在心里也是长舒了口气。 “老黑大哥!” 戍声见来人是黑九后,眼神中顿时便闪出了一丝明亮,可没一会,眼中的黯淡之色随即又重新爬了上来。 看到付鹿山此时也走了进来,戍声顿了顿便开口道 “这几日我殇阳关事务繁多,你们还是请回吧” “小兔崽子!怎么如今是长本事了?我和将军马不停蹄的狂奔了大半日才赶到这,连杯水都没喝你就开始送客了?” 黑九此时也来气了,一脚便踢翻了身边的水桶,怒气冲冲的看着正坐在主案前的戍声。 “咳咳!” 一旁的付鹿山连忙拉住了黑九,他可是被黑九眼下的这番举动整的是小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不止。 心道这位小祖宗如今可是那名声在外的冠世侯了,你还以为他是你险阵军中的士卒吗?真要是惹急了这小祖宗,你我今天都跑不了! “将军你别拦我!今天我要不彻底打醒他,我就不是黑九!” 黑九一把便挣脱了付鹿山的束缚,撸起袖子就冲着戍声大步迈了过去。 “老子当初就是这么教的你!” 黑九怒吼的同时一拳便打在了戍声的左脸上,沉重的力道瞬间便把戍声打倒在了地上。 “亏的你还一天天嚷嚷着要戍守边疆,要卫国安民!你就是这么戍守的边疆?就是这么卫的国,安的民?连同袍的牺牲到现在你都不敢去正视,你拿什么去戍边!就你这副鸟样子,得亏当初是从我险阵军里走了,不然老子早就让你滚回家了!” 黑九越打越起劲,沙包大的拳头一次又一次的打在了戍声的身上,言语间的怒气中更是夹杂着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在黑九眼里,戍声一直都是那个孩子,是那个天天偷吃烤鹅,事后还要倔强的主动挨板子的孩子,是那个整日里嘻嘻哈哈,油嘴滑舌的孩子。 可如今看着现在的戍声,黑九心里比任何人都疼! “老黑大哥!我的兵当初就在城墙上眼巴巴的盼望着我赶回来,可就他们在死前的最后一眼都没能看到我。我害怕,害怕他们怪我来的太晚了!” 戍声躺在地上双眼无神的看着顶帐,两行热泪在此时终于是不受控制的从眼角处流了出来。 第100章 鹅味儿的烤羊 “傻小子!他们以你为荣!” 黑九此时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上前紧紧搂住了戍声。 外人都知道当今的戍声是大明军中威声远扬的冠世侯!是殇阳关里万夫莫开的龙荒领军人! 可在这些名头下,只有极少数的人记得戍声不过也是个刚刚满二十岁的孩子! “好了!给老子憋回去!没看到将军还在这儿呢” “嗯!” 戍声重重的点了点头,随意的用衣袖擦掉眼角处的泪水后,这才看向了一旁的付鹿山 “将军!方才是我失礼了” “无妨!真男儿该当如此!” 付鹿山笑着回应了句后又道 “对了,苏帅给你送来了一批物资,估计这会差不多就该到了” “好,我命人去接收!将军,老黑大哥,你们稍坐一会,晚上就别走了,我请你们喝酒!” “这才像样!去吧!” 黑九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戍声不用管自己等人,随后自顾自的坐在了案前便喝起了茶。 “这也就是你,要放旁人谁敢这么对着那小子拳打脚踢,估计此时的坟头草都得有三丈高了” 付鹿山看着一旁悠悠哉哉喝着茶的黑九,不由的感叹道,同时他也从心底里佩服黑九这药到病除的高明医术。 此时的付鹿山都不禁开始佩服起了自己,现在看来今天带黑九过来的这个决定无疑是十分英明的。 “将军你可是折煞我了,其实咱们都忘了,他不过才是个刚刚年满二十岁的孩子。像他这般年纪的孩子,有些时候总是会钻一些牛角尖,咱们这些当长辈的在这时候就必须得想着法子去开导” “你不说我都忘了,想想我当初二十岁的时候,还不如他成熟呢,哈哈哈” 付鹿山被黑九的这一番话彻底点醒了,同时心中对黑九也泛起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其实从戍声对他们的称呼就能听出来,一个将军,一个老黑大哥!两者的份量可谓是如同云泥之别!黑九的前路不可限量啊... “老黑大哥,将军,今晚咱们吃烤全羊!上等的好酒管够!” 戍声刚安排完人准备接收物资后,便向着帐内走了进来。 如今心结被打开,整个人的神色也都好了许多,至少,现在戍声的脸上有了笑意。 其实在很多时候,话很多人都会说,但主要还是看谁说。王胖子和戍声从小光着屁股长大,两人可谓是铁的不能在铁的兄弟了,但要是王胖子如方才黑九般同戍声说话,那不但起不到效果,可能两人还会打起来。 在戍声心里,黑九不单单是自己在从军时的领路人,更是如同家中长辈般的叔伯。 “好!那我和将军就等着吃烤羊了啊” 看着现在带着笑意的戍声,黑九也笑着回应道,言语尽显欣慰之色。 “小声子!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就在几人说话间,王胖子手中提着两只刚烤出来的烤鹅便冲进了大帐内。 要说不担心戍声那肯定是假的,可王胖子想了半天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是亲自烤了两只鹅,想着这样至少不能让戍声饿了肚子。 “老黑大哥!将军!你们怎么来了” 王胖子刚冲进来就看到坐在案前喝茶的二人,不禁有些的诧异发问道。 “怎么,好歹你们现在还叫我声将军,如今我还不能来看看你们了?” “嘿嘿嘿,哪里哪里,你们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多烤几鹅” “哈哈哈,你难道又想挨板子了?” 一旁的黑九见王胖子手中拎着的两只烤鹅,不禁发笑道。 “老黑大哥,那啥,我记得当时你好像也吃的挺香的... ” “死胖子!去带人把咱酒窖里的好酒都搬出来,今晚请老黑大哥和将军喝酒!” 戍声见黑九有些老脸挂不住了,连忙打发着王胖子去搬酒。 心道这死胖子平日里没个正形,现在怎么还这么欠揍,看来日后得找个机会好好收拾收拾了。 “啊...好!” 王胖子现在也反应了过来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对着黑九讪笑了两声就准备出去搬酒,可刚要抬起的步子却又止住了 “不对!你,你怎么好了?” 刚才由于付鹿山和黑九的缘故,王胖子也没注意到戍声,可现在却突然想起戍声刚才说话的脸上竟然有了笑意。 “怎么!你见不得小爷好吗?赶紧去搬你的酒去!” 戍声故作着怒状,一脸凶神恶煞的盯着王胖子开口道。 “哎!好嘞!” 王胖子应了一声,随即便向着酒窖的方向走了出去,从步伐中不难看出,现在的王胖子是打心底里高兴,因为他的兄弟,那个性格活泼开朗的戍声回来了! 殇阳关的黄昏很美,很美。落日的余晖照在这座雄关上,为其平添了一股宁静与祥和的味道。 如果这里没有战争,城墙下没有那已经干枯了的血迹,这里将会是一座充满了欢声笑语,充满了绿意盎然的小城。 奈何天不遂人愿,这里,注定是充满了杀戮的屠宰场! 国与国的纷争,人与人的勾心斗角导致了无数个像殇阳关这样的宁静,祥和之地变成了如今遍地都是冤魂恶鬼的战场。 随着夜幕的降临,殇阳关内也架起了篝火。 由戍声带头,黑九,付鹿山还有王胖子围坐在一起,中间架着一只体态肥美的山羊已经是烤的滋滋冒油了。 “差不多了,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戍声从腰间掏出了当初由李牧瑶送的匕首,娴熟的刀法不一会就将两只羊腿给割了下来,而后分别递给了一旁的黑九和付鹿山。 “好,让我来尝尝你的手艺如何!” 黑九淡笑着接过戍声递来的羊腿,一口就咬了下去。 “不错!烤的火候刚刚好!” “嘿嘿,那当然了,戍声这手艺还是我当初教的呢!” “我说怎么有股子烤鹅味儿,敢情是你给教的,哈哈哈” 黑九见王胖子这就开始邀功了,随后大笑着一盆冷水便泼了下去,说话间眼神还时不时的向着一旁的戍声撇去。 第101章 寂静,一片寂静 “死胖子,你再说话我就拿刀把你那嘴给剁了!” 感受到黑九的目光后,戍声恶狠狠的盯着王胖子,仿佛在告诉他,要是再多说一句,这嘴你就别想要了。 “不说了不说了,来!喝酒!” 王胖子幸幸的躲开了戍声的目光,而后端起碗中的酒便向众人碰了过去。 “干!” “干!” “对了,最近我辽狼左军中各营都在山门城内募兵,你们近期要是有募兵的计划可以去那里看看!” 一碗酒喝完,付鹿山突然想到了最近的山门城正在募兵,于是便向着一旁的戍声说了出来。 山门城所属的位置就在辽狼左军的驻防区域以内,平日里常住人口也达到了一百多万,在整个北疆的大城里也算排的上号了。 “多谢将军挂念,我明日便带人去山门城走一趟!” “哈哈,怎么和我还这般客气,以后有什么困难就同我说,我鹿字营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娘家人。虽说你现在直接归苏帅管辖,可毕竟是离得太远了” 看着戍声有些客气的态度,付鹿山也不好凑的太近。对于深谙人情的他来说,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这个火候必须拿捏的恰如其分。 他自知不能如黑九般同戍声有说有笑的交谈,可只要戍声对他没偏见,那付鹿山就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是!” 随着时间的推移,几人酒足饭饱后。黑九和付鹿山也走进了戍声为他们提前便准备好的房间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胖子,你和纪南明日随我走一趟山门城” 回大帐的路上,戍声叫住了也准备回去的王胖子。付鹿山说的没错,如今的殇阳关必须得增添一批新的血液了。 “好!” 王胖子听见戍声的话后,嘴角也不由的弯了起来,对于戍声的这个决定他在刚刚喝酒时就已经猜到了。 次日清晨,黑九并没有向戍声打招呼,一大早便起来和付鹿山赶回了鹿字营的驻地。 而戍声也被纪南的那大嗓门儿从床上喊了起来。 “千户!起床了千户!太阳晒屁股了!” “滚进来说!” 听见外面就像打了鸡血一般的纪南在大声叫嚷着自己,戍声没好气的穿上便服后这才让其走了进来。 “哎,好嘞!” 戍声的声音刚落下,纪南就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迫不及待的开口道 “千户!咱们发财了!” “发什么财?” “昨日咱们不是接收了一批由苏元帅送来的物资嘛,千户你快跟我去看看,到时候绝对吓你一激灵!” 纪南不由分说的拉着戍声就往出走,脸上的神情活脱脱就是一个暴发户的嘴脸。 “都送来了什么物资” “快走快走,过去看了你就知道了” 见戍声还是不为所动的坐在床边,纪南不由的着急催促着戍声赶紧动身。 这批由苏虎臣送来的物资可以说彻底打破了纪南对于物资这两个字本身的概念,从军这么些年他就从来没见过如此多的好东西。 在纪南不断的催促下,戍声只好是跟着纪南向那一批物资的所在地走了过去。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在戍声看到这批物资后,彻底的呆立在了原地。 在这几十辆辎重车面前,周围的嘈杂声好像突然便消失了,戍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这一刻戍声才明白了为何纪南方才那般激动! “千户!千户!” “你大爷的!为啥现在才告诉我!” 在纪南不断的提醒声中,戍声才回过了神,随后便一巴掌拍到了纪南的脑袋上。 “昨晚你们不是都喝大嘛,我就想着明天在给你说” 纪南有些委屈的摸着脑袋,现在的他和当初那个赤裸着上半身,怒吼着同敌军浴血奋战的纪南完全就是两个人。 “诺~这是这批物资的清单” 戍声接过纪南递来的物资清单后没好气的冲着后者瞪了一眼,随即眼睛便不听使唤的开始逐条逐句的看了起来。 细粮三万六千石! 精盐两千石! 特制神臂弩一千二百把! 上等精铁甲胄三百八十套! 二等千炼刀一千五百柄! .... “这些物资恐怕掏空了整个鹿字营都拿不出来吧” 过了量久,戍声放下了手中的物资清单,长长的吐了口气。 由于龙荒军的将士常常是在马背上作战,因此必然少不了弓箭一类的武器,在很久以前戍声就想如果让龙荒军的将士们每人都配上一把连弩的话,那战斗力瞬间便会成倍的增加。 不过一把连弩的价值是戍声想都不敢想的,其精巧的做工和复杂的流程,造就了一把连弩就相当于十柄千炼刀的价值,因此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随即便被戍声抛到脑后了。 可现在看着那辎重车里一把把崭新的神臂弩,戍声使劲的捏了一把自己的脸,可顿时便传来的痛觉告诉他,这不是做梦,这是真的! 除却神臂弩外,剩下的物资更是看花了戍声的双眼。 别的先不说,要知道千炼刀作为大明军中的制式战刀可是只有百户级别的武官才能拥有的,可苏虎臣上来就是一千多柄,就是戍声都不得不佩服苏虎臣的财大气粗。 这哪里是物资,这摆明了就是来送温暖了! “千户,我可是听说苏元帅给咱们送来的那三百多套甲胄在辽狼军中可是只有他的亲兵才能穿戴的黑金罩甲!比咱现在穿的那简易版的山文甲胄不知高了多少个档次!” 纪南说话间便从一辆辎重车内拿出了一套黑金罩甲,双手捧着送到了戍声面前。 “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有了新媳妇就忘了娘!当初老子为了要到那一千套甲胄费了多大的功夫,这才多久你就忘了?” 戍声实在是忍不住手掌上传来的难耐之意,说话的同时一巴掌便再一次的拍到了纪南的后脑勺上。 “行了!收拾收拾带上几十个人跟我去趟山门城!” “嘿嘿,胖哥今天一大早便告诉我了,你瞧!” 纪南的声音刚落下,一队足以闪瞎戍声双眼的龙荒铁骑便由王胖子带头,缓缓的走了过来。 第102章 募兵 眼前这支共三十人的龙荒铁骑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意。 而身上也都穿上了由苏虎臣送过来的黑金罩甲,同时左腰上挂着千炼刀,右腰上挂着神臂弩,座下更是骑着那全身黑甲的纯血战马。 可以说现在走过来的龙荒铁骑每个人身上的装备价值都可以顶数十个普通步卒所穿戴的装备,甚至还会更多! “还真他娘的气派啊...” 戍声都看呆了,就是一个从来没上过战场的人,只要穿上了这黑金罩甲,估计想死都难! “哈哈哈,要不给你也整一套穿上啊” 王胖子从战马上下来后,看到戍声还在原地自言自语的说着,不由十分嘚瑟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老子就是啥也不穿,那也是你们的头儿!出发!” 戍声身着一袭黑色长衫,翻身跨上战马后,一人率先便往关外的方向走了过去。 “哎!千户你等等我!” 纪南见状,也连忙翻身上了马,和王胖子一同紧跟着戍声的脚步向殇阳关外的方向走了出去。 山门城说近不近,可说远也不远,从殇阳关出发,直线距离得走四百多里才能到达。 不过对于戍声来说,这点距离也就是一两天的路程,毕竟龙荒铁骑的战马可不是开玩笑的。 相比较民间的马,这些战马显然有更好的耐力和体力,同时也带着一股骇人般的杀意! 人有人的世界,马自然也有马的世界,一匹血统纯正的战马如若走到闹市中去,地位就如同一位人间的王者般让周围的民马不得不低下那原本高傲的头颅。 经过小两天的跋涉,戍声此时也终于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这座边城——山门城! 这座城池矗立在北疆不知多少个年头了,就是老一辈的人也说不上来,好像自打有人类的文明开始,这座城便扎根在了这里。 有坊间传闻说这里原本是由一座高三百多丈的巍峨大山坐落于此,可经过古人世世代代的努力,硬生生是把这座大山的中间给凿开了条大缝。 山门城这个名字便由此而来,随着岁月的流逝,两边的山脊也渐渐的被前人彻底给凿了下去,这才有了如今戍声所看到的山门城。 “进城!” 戍声收起了目光,对着身后喊了句便向着城门处走去,这次募兵对于戍声来说是极为重要的,这件事必须得亲自来! 在戍声的命令下,由王胖子和纪南带头的三十位龙荒铁骑也随即向着前方的山门城内进发。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向着城门处不急不慢走着,而城外此时也聚集了许多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此次来城内募兵的队伍。 “我靠,快,快看!” 城外,一个隶属于辽狼左军中长水营的百户此时看着不远处正向自己走来的一支骑兵队伍,连忙拉扯着身边的同僚不由失声惊呼道。 “我说老李啊,你一天能不神神叨叨的么!” 一个同为百户级别的年轻男子不耐烦的转头扫了一眼,可就是这一眼让他瞬间便淡定不起来了 “这!这他娘的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大白天闹鬼了?” 看着不远处的这支队伍,其中所有人的腰间都挂着一柄明晃晃的千炼刀,还有身上穿的甲胄和座下的黑甲战马,看的刘河此时是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要知道在大明军中只有百户级别的武官才能佩戴千炼刀,而一般的士卒不管立下多大的功劳,没升到百户之前最多也就是能佩戴百炼刀而已。 刘河此时努力的在脑海中回忆到底是哪个营能配有这样的军备,就是土财主也不能这么败家吧... 由戍声率领的这三十位龙荒铁骑此时在山门城外已经炸开锅了,无数人纷纷为之侧目,而每个的脸上人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惊愕和诧异之色在和自己身边的同僚三三两两的交谈着,毕竟一支由几十个百户组成的队伍在外人看来就足以震撼人心了。 “胖哥,咱们这么整是不是有些太高调了” 纪南也感受到了周围不少异样的眼光,不禁看向了一旁的王胖子。 “啥是高调!咱那里高调了?难道咱们在家和现在有啥不一样吗?” “呃...胖哥你说的对!” 看着王胖子不仅没有不适应,反而还很享受周围那些人的目光。 纪南也把心一横,在马背上有些不自然的挺了挺胸膛后也学着王胖子自顾自的继续往城门处走去。 “死胖子,以后出来在这么不靠谱,小爷一定帮你回忆回忆脑瓜崩的滋味儿” 瞧着王胖子还在不停面带笑意的冲周围的人不停点头,戍声此时的脸都快黑成碳了。 不过碍于现在的人多,戍声是硬生生的忍住了手掌上传来的难耐之意。 “好嘞好嘞,大哥您拉着点缰绳,这样才显得帅!” “你...” 王胖子的这一番话是彻底给戍声干无语了,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对这死胖子现在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你,你们是那一营的,可有令牌” 就在几人说话间,不知不觉的便走到了城门处。 此时一名站岗的士卒看着戍声后面的那几十名龙荒铁骑,强行咽了口唾沫这才从嘴里发出了声。 “我们不属于那一营,这是令牌” 戍声跳下马后,带着满脸的温和之色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令牌随后便递了过去。 “侯,侯爷!” 士卒扑腾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不知侯爷驾到,属下有罪!” 而就在这一时间,周围的人都注意到了城门处士卒的失态之举。 “侯爷?那个年轻人难道就是近日里那声名鹊起的冠世侯?” “对了,这就都对上了!听闻冠世侯的手下带着一支铁骑,名为龙荒!” “快住嘴!那等人物也是你我能嚼舌头根子的!?” “你这是做甚!快些起来!” 戍声没有理会周围那议论他的声音,而是连忙伸出手把眼前的这个士卒搀扶了起来。 “侯爷,您请进城!” 士卒被戍声扶起来后,多少还是带着些忐忑不安的神色,不过说话间比刚才却是要强了不少。 第103章 你看我行嘛 “好,辛苦了!” 戍声回了士卒一个笑容后便冲着身后的龙荒铁骑大声喊道 “全军下马!步行进城!” “是!” 连同王胖子,纪南在内的三十位龙荒铁骑在同一时间便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纪律严明,令行禁止这些形容词在龙荒铁骑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不管是在大明的哪一座城池中,进城后下马都是对这座城池最起码的敬畏,不过也没有谁强行规定进城后就必须下马,一行人就这么牵着战马向城内的募兵点走去。 “看见没有,跟咱千户学着点,这无形之中的嘚瑟,才最为致命啊...” 进城后,王胖子看着前方戍声的背影,不由侧过身子向一旁的纪南发出了感慨。 “呃...那啥,胖哥你今儿早上吃饭没” “吃了啊,咋了?” 王胖子见纪南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便有些好奇的随着纪南的目光也朝前面看了去,可随之而来就和戍声那双想要刀人的眼神碰到了一起。 这个眼神看的王胖子心里是直发毛,讪讪的对着戍声笑了两声后,王胖子这才乖乖的继续牵着战马走路,期间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很快,戍声带着龙荒铁骑便走到了山门城内的募兵点,这里是山门城内最大的一处广场,占地几百亩! 而广场内已经被各营前来募兵的队伍几乎占满了,每一营的前面都排成了长龙,可以说全城的青壮年此时都聚集在了这里。 “我贲字营这次只募兵两千!连三石弓都开不了的人就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 “想来我射声营的赶紧过来报名!我们营直接受裴元吉,裴将军管辖!比之有些不入流的营要强太多了” “冯瞎子!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有种的你再说一遍!” “咋的!本千户何时说你贲字营了?你这见谁都要咬两口的脾气怎么还没改!” 王胖子此时都看傻了,平日里那威仪森严的千户此时都快成了街边的小混混了。 这眼看着两边就要打起来了,王胖子现在是真后悔当初走的时候怀里没揣点瓜子干果。 “千户,咱们要不也学着他们写个牌子吧” 纪南抽了抽嘴角,随即目光便从那骂街的两人身上收了回来,他可没忘了今天是来干什么的,还是正事儿要紧! “嗯嗯,好好好” 戍声头也没回的对纪南随意敷衍了句,眼睛就从来没离开过此时场中战况愈烈的两人。 纪南见自家千户尚且如此,便很识趣的没有再说什么,双手趴在马背上如刚才一样兴致勃勃的继续看了起来。 “那个,请问你们是募兵的队伍吗?” 就在几人看的正起劲儿时,一个瘦弱的年轻男子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才鼓起勇气向戍声走了过来。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身着黑色便服的男人绝对是这支铁骑的头儿! 而周围还有很多人只是在远远的驻足观望,他们并没有像这个看起来瘦弱不堪的男子一样向龙荒铁骑的队伍走来。 不是他们没有这个意向,而是在场三十名龙荒铁骑那无形中散发出来的气场太过于凌厉了,就是周围前来募兵的各营武官看着眼前的这支铁骑,心里都不禁是一阵胆寒。 这是杀意,是不由自主便流露出来的杀意,只有真正从那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才会拥有这般凌厉的杀意! “对,我们就是来募兵的” 戍声对着眼前这个看似有些柔弱的男子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从到这里开始,戍声就没有任何要募兵的动作,他在等,等真正能够成为龙荒铁骑的人! “那,那你看我行嘛,我想参军!” “纪南!他交给你了!” “是!” 纪南顿时便收起来那看热闹时的懒散之意,随之而来的就是那无比刚毅的面容 “你,叫什么名字!” “风易!” 这个名为风易的瘦弱男子见队伍中的一个壮硕男人向自己走来,随即心里也提了口气,大声的喊了出来。 “风易...” 纪南喃喃的重复了一遍后,继而又道 “我名纪南,从此以后就是你的百户!入队!” “是!” 风易带着还没反应过来的脑子便走进了龙荒铁骑的队伍中,刚才发生的事就好像做梦一般,好像自己什么都没干就通过了募兵考核。 “那个人怎么进到这支铁骑的队伍里了,连最基本的募兵考核都没有考!” “不管了,走!” 有了风易打头,周围的人也逐渐放下了对这支铁骑的敬畏,成群结队的便向着龙荒铁骑的队伍走了过来。 “你们都是想来投入我军的?” 戍声见周边越来越多的人都围了过来,扫视了一圈后才缓缓的开了口。 “是!” “大人,要通过什么考核才能进入你们的队伍!” “不用考核,听我讲完故事后还想投我军的,一律欢迎!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能不能扛的过去我军为期三个月的新卒训练就得看你们自身了” 戍声有些不顾形象的坐在黑甲战马的马背上,随即便翘起了二郎腿笑着看向众人。 “啊,就这么简单?” 在周围一众人的心中,对那为期三个月的新卒训练倒是没怎么在意,不管在哪个军队去,三个月的新卒训练都少不了。 不过他们很快就会知道,龙荒军里那为期三个月的新卒训练有多么变态。 “没错,就这么简单!” 戍声肯定了下方疑问的声音后,继后又道 “在你们心里对于军人是什么样的认知我不知道,但就在几天前,我军中五百铁骑以血肉之躯强行挡住了敌军十几支千人队的连番进攻,整整三日!五百人到最后仅存十六骑!看看他们” 戍声顿了顿,用手指着身边的龙荒铁骑后又道 “你们觉得他们跨下的黑甲战马很威风吗?你们觉得他们腰间的千炼刀很霸气吗?这都是他们用自己的血,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你们谁都可以来我的队伍,前提是给我随时做好战死的准备!我的队伍里没有升迁之道,没有求官之路! 只有那深埋在土地之下,无人铭记的一世荣耀!这!就是我率领的队伍——龙荒军!” 第104章 咱这是二楼吧... “龙荒!龙荒!龙荒!” 戍声的声音刚刚落下,三十位龙荒铁骑纷纷自发的齐声大喝了出来,雄武有力的声音瞬间便盖过了周围嘈杂的声音。 一时间,广场上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这支从尸山血海走出来的铁骑在这一刻成为了在场每一个眼中的焦点。 “他们就是殇阳关的龙荒军?” “没错!就是龙荒铁骑,他,他就是冠世侯!” 经过短暂的安静后,广场再一次沸腾了起来。 有人用手指着马背上的戍声失声喊道,很多人都听过冠世侯的英名,可却没有见过本人。 如今那传闻中的冠世侯就这么真真切切的坐在那里,这无疑是让所有人的内心都感到了极大的震撼。 “大,大人你就是我大明近日广为流传的冠世侯!?” 听见周围的声音后,风易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一旁的戍声,刚刚调整过来的心境此时说话又不利索了。 “记住,以后叫我千户!” “是,千户!” 风易立刻便挺起了胸膛,向着戍声大声呵了出来。 风易不傻,在戍声的口气中不难得知,只有龙荒军的将士们才能亲切的唤一声千户,而旁人根本没有这个资格! “现在!谁还要入我龙荒军,站到这一侧来!” 戍声望着在场的一众青壮年,随即便伸出右手指着前方的一片空地开口道,神色间尽显睥睨之色! “怕死的还不做鬼嘞!” “为国而死!无悔!” 在场近乎数千人在同一时间都纷纷迈出步子,向着戍声所指的方向走去。 “王富贵!纪南!统计人数!” “是!” 在戍声的命令下,王胖子和纪南应声便走向了此时已经排列整齐的青壮年们。 很快,两人便把所有人数都统计了出来,只是统计人数,而不是造花名册,只有真正成为龙荒军一员的人才有资格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龙荒军的花名册上! “千户!共计两千三百七十二人!” “好” 戍声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看着众人道 “一日时间允许你们回家向父母亲辞行,明日此时在这里集合!” “是!” 众人纷纷应声呵道,只是从那略显杂乱的声音中不难看出,他们的思想还没有从一个百姓中改变过来。 山门城虽说是一个边城,可其内的各种生活设施也是应有尽有。 城内的百姓从来都不会担心战火会席卷到这里来,无他,因为这是辽狼军的驻防区域!在北疆,只要是能看见辽狼军的身影,那百姓的心里便会有一种莫名的踏实。 在这里,时常会看到百姓脸上那灿烂的笑脸,同别国边疆上的百姓来说,这里的百姓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忧虑之色,就好像是生活在大明的内陆一般。 这并不是谁一朝一夕的功劳,而是几十年来辽狼军中的无数将士用自己的生命所换来的! 待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后,戍声便率领着龙荒铁骑在不远的一处酒楼里安置了下来。 “你们觉得他们中能有多少人通过我们现在的训练” 戍声坐在桌前,一边品着茶一边看着身旁的纪南和王胖子开口道。 “最多三百!” 纪南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了,自从昨天他看到了由武安亲自制定的一系列对新卒训练的计划后,三百人还是他心里最高的预期。 “差不多也就这个数,武安那小子这几天一直憋在营帐内就想着怎么折腾新卒了,他制定的那些训练计划说实话我看了都发愁...” 王胖子一想到武安的营帐内那堆得如同小山般密密麻麻的训练计划后就是一阵头大。 “你是该回回炉了,过两天回去后你就跟着新卒们一起练!” “我...” 王胖子现在心里真是犹如一万匹战马奔腾而过,暗道自己就不该接那茬话!嘴贱啊.... “哈哈哈,胖哥你放心,到时候我好好照顾照顾你” “小子,要不我现在就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到底长了几只眼!” 看着纪南贱不嗖嗖的样子,王胖子恶狠狠的咬着牙说出了声,心道戍声他打不过,纪南他还打不过吗? “你打不过” 戍声抿了口茶,淡淡的便对着王胖子吐出了这句在旁人看来有些云里雾里的话。 “啊!?” 王胖子显然是被戍声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说懵了,紧接着便是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戍声道 “你,你咋知道我心里想的啥!” “不告诉你” “你大...” 刚想要秃噜出嘴的话就被王胖子给硬生生憋了回去,以前的他还能和戍声过两招,但现在是真打不过了啊... “千户,胖哥刚才想啥了,啥打不过呀” 纪南有些做作的故意挠了挠后脑勺,满脸疑惑的看着戍声问道。 “说实话,你现在这幅模样也是挺欠揍的,胖子,我支持你!” “有你这句话就妥...” 还没等王胖子这句话说完,纪南腾的一下站起身就从窗户口跳了出去,速度之敏捷就是戍声都不得不佩服一句好身法! “咱这是二楼吧...” 王胖子有些错愕的看着窗户口,随即便跑了过去向楼下观望,可哪里还有纪南的身影,此时楼下连个影子都找不着了。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随着太阳东升西落,天很快便黑了下来,而此时的戍声正一人独自坐在房间内翻看着兵书,可一道敲门声却是打断了戍声沉浸在兵书中的状态。 “千户!楼下有人找您!来者说是这山门城的城主” “不见!” 对于这种情况,戍声其实并不意外,可对于官场之中的那些蝇营狗苟,戍声平日里是最为厌烦的。 军人,只负责打仗!这是戍声在刚升为千户时就给自己立下的一道规矩。 冠世侯这个封号也许在旁人看来是身份的象征,是地位的认可。不过在戍声看来,自从有了这个爵位后,反而是没以前过得自在了。 “是!” 前来禀报的龙荒士卒在门外对着屋内抱拳应了声后便走下了楼。 他只是负责来通知,而不是替谁来走个方便。只要是得到了自家千户的命令,这,便够了! 不管是见于不见,对他而言都无关紧要。 第105章 熟悉的味道 “哎,小兄弟!侯爷此时还没睡吧” 一个看起来珠光宝气的肥胖中年男人此时见方才上楼的龙荒士卒走了下来,连忙上前询问道。 他正是这山门城的城主,官居从四品的朝廷命官——孔林 虽说山门城是属于漠北郡管辖,可因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也就导致了这里基本不会有人来关注,而孔林可以说就是这里的土皇帝。 “我家千户说了,不见!” “呃...那我改日再来拜访侯爷” 孔林显然是被眼前这个龙荒士卒说的话给噎到了,对于长年混迹官场的他来说,像这么干脆,直接的话还是头一次听到。 见龙荒士卒说完便转身离开,孔林也只好意兴阑珊的向自己的府邸缓缓走去。 第二日清晨,戍声还是如同往常一样早早的便起了床。 穿好衣服后戍声便一人向着酒楼外走去,每到一个地方戍声都要在当地给李牧瑶买一样礼物,今天也不例外。 戍声慢悠悠的走在这片坊间闹市中,目光时不时的便被四周有趣的小玩意儿给吸引了过去。 对于戍声来说,这就算是最好的放松了。看着街边孩童嬉戏打闹的样子,戍声也不禁回忆起了自己小时候,想起那时和李牧瑶的种种,戍声的嘴角处也开始不知不觉的弯了起来。 “大哥哥,你笑的真好看” 就在戍声还在回忆过去时,一个大约六七岁的小女孩手中握着串糖葫芦,一蹦一跳的进入了戍声的视线内。 “哈哈哈,谁教你这么说的” “没人教啊,就是觉得大哥哥你笑起来可好看了” 小女孩张开大口,把一颗糖葫芦送进嘴里后,好像是觉得哪里不妥,随后便有些心疼的把手中的糖葫芦又向戍声递了过去 “只能吃一颗啊...” “那我可不客气了啊” 戍声倒也不客气,看着小女孩递过来的糖葫芦一口便咬了下去。 “咋样,是不可甜了!” “不错不错,好吃!” 戍声在嘴里一边嚼着糖葫芦,一边不停地点头赞同道。在戍声的印象里好像长大后就很少吃过这个了,如今吃起来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嘿嘿,那是自然,这可是我的最爱!” 就在两人边走边说的同时,戍声的目光此时终于是锁定了一家卖玉器的铺子。 “走,大哥哥也送你个礼物!” “啊,我不要,娘说了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那你方才为何给我吃糖葫芦啊” 戍声带着笑意微微弯下腰,见小女孩有些答不上来了,顿了顿后又道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记住,这是大哥哥教你的!” 没等小女孩反应过来,就被戍声拉着走进了不远处的那家玉器铺子内。 “喜欢哪个,自己挑!不过...只能挑一个啊” “哈哈哈,一个就一个!” 小女孩见戍声竟然学着自己刚才说话,那憨态可掬的样子真是要多傻就有多傻。 不过想起刚才戍声说的话,小女孩也没了顾及,转身就一头扎进了那琳琅满目的各种饰品里。 看着小女孩已经开始挑了起来,戍声也开始细细的打量着这家铺子里的饰品。 很快,一对做工精巧,梅花图案的耳坠便进入了戍声的视线。 “老板,把这对耳坠帮我拿一下” “好嘞,客官您真是好眼力,这耳坠可是小店内为数不多的珍品了” “嗯,确实不错” 待这家铺子的老板从身后把耳坠拿下来后,戍声便仔细的端详了起来,此时的他脑海里已经可以想到李牧瑶戴上这对耳坠时的模样了。 “给我包起来” “哎!好嘞” 遇到这么痛快的顾客,老板自然是高兴的,随即便从柜台下方取出了一个精美的小盒子把耳坠包了起来。 “大哥哥,我选好了!” 此时,小女孩的手中拿着一个白玉镯子也兴高采烈的跑了过来,眼神中那光彩的神色无一不透露着对这支镯子的喜欢。 “好!” 戍声对着小女孩露出了一个笑容后随即便对着这家铺子的老板开口道 “加上这支镯子,一共多少银子” “客官,我猜您身上也带不了那么多银子,这两件加一块共四百八十两银票” “多少?” 戍声显然是被这道声音给说懵了,四百八十两银票,就是这两件东西放在帝都最繁华的街市上售卖也卖不到四百八十两银票的高价。 无疑,戍声这是被当冤大头宰了。 “大哥哥,我,我不要了,咱们不买了” 小女孩听见四百八十两银票这个天文数字后,显然是被吓到了,不由得拉住了戍声的胳膊就想往外面走。 “哎,小姑娘,你这么走可就不合规矩了。东西我都已经替你们包好了,如今你们却不付账,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家铺子的老板见小女孩拉着戍声就想走,连忙走出柜台,用身子挡住了两人的去路,方才还和气的面容在此时也早已经烟消云散了。 “哈哈哈,你觉得我像只肥羊么?” 戍声靠近这家铺子的老板后,用手指着自己的脸笑着发问道。由于小女孩还在身边,戍声只好是尽量控制着自己不要动手。 “客官,我这铺子虽小,可规矩却是破不得。劝您还是把银票交了,大家相安无事!” 老板说话的同时,从里屋应声走出了五六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大汉,随后便用自己的身体把这家铺子本来不就宽的店门围的是严严实实 “哇!” 小女孩哪里见过这世面,见几个壮汉把门堵住后,哇的一声就大哭了出来。 “不哭不哭,大哥哥有钱,不怕啊” 戍声见状,连忙把小女孩抱了起来,不停的抚摸着小女孩的脑袋安慰道,见小女孩的情绪有所好转后这才对着这家铺子的老板开口道 “老板是吧,我今天出来没带这么多银票。要不这样吧,我让家妹回家去取银票,而我就在这里等着” “这才对嘛,大家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哈哈哈” 见戍声妥协后,这家铺子的老板脸上顿时就浮现出了喜色。 第106章 小爷被堵了 “好,稍等片刻,我同家妹交代一声” 戍声带着淡淡的笑意对老板点了点头,随后靠近了小女孩的耳朵旁交代了几句后便把小女孩放了下来 “路上慢点,大哥哥就在这儿等着你” “好,我知道了!” 小女孩重重的点了点头后便向着戍声交代给自己的位置一路小跑了过去。 见小女孩走后,戍声自顾自的便随意在店内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今天如果不是有小女孩在,以戍声的脾气,这家店怕是早就不复存在了。 “年轻人,劝你一句,不要多事” 店铺老板也察觉到了刚才戍声对小女孩说话时有些不对劲,不过作为在这山门城扎根了几十年的他来说,一切都已不足为惧。 “哪里!” 戍声翘着二郎腿,期间一直都保持着淡淡的笑意。 过了大概两刻钟的时间后,此时的小女孩已经跑到了戍声方才给她说的这家酒楼面前。 焦急的小女孩不由分说便冲了进去,可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看起来十分刚毅的年轻男人 “对,对不起,我现在着急找人没看到您” “哈哈,没事,你要找谁呀小姑娘” 而被小女孩撞到的人正是纪南,看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女孩纪南不由笑着开口问道。 “我要找一个叫死胖子的人,您认识嘛...” “呃...” 纪南显然是被小女孩的这番话给问住了, 小女孩口中的死胖子是谁他再清楚不过了。 问题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小女孩怎么会知道死胖子这个特殊的外号 “我认识,你找他有什么事儿嘛” “您真的认识嘛!我现在找他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您可以带我去找他吗” 听到纪南肯定的答复后,小女孩顿时就激动了起来,眼神中的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诺,你要找的人来了” 就在两人说话间,王胖子此时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刚一下楼的他就看见纪南正在同一个小女孩说话,于是王胖子便好奇的上前打量着眼下这个神情中充满了急切的小女孩。 “你就是死胖子!” 随着纪南的目光看去,一个体态壮硕,且有些圆润的男子便走进了小女孩的视线。 “我...” 王胖子有些错愕的看着小女孩,显然他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死胖子给说懵了。 过了好一会,王胖子才回过神来,满脸疑惑的对小女孩问出了声 “你认识我?” “有一个大哥哥认识你,就是他让我来这儿找你的!大哥哥让我带话给你,说,说是小爷被人堵了,赶紧过来!” 小女孩学着戍声交代给她的话,虽然有些忐忑,但还是一字不差的都复述了出来。 “啥!” 小女孩此话一出,王胖子和纪南顿时便都知道了那位大哥哥是谁了,自家千户被人堵了? 这个有些不可思议的消息同时浮现在了两人的脑海中。 “集合!全军集合!” 纪南冲着酒楼内就是一嗓子,就在纪南声音落下不到百息时间,三十位龙荒铁骑已经排成队列,整整齐齐的站立在酒楼前面的一片空地上。 由于纪南下的是军令,三十位龙荒铁骑此时都是全副武装的状态,只要一声令下,随时可以投入作战! “小姑娘,你可以帮我们带路吗?” 纪南见龙荒铁骑都已经准备就绪后,随即便俯下身对着小女孩挤出了一丝微笑。 “好,我知道地方!” 小女孩显然是被眼前的阵仗给惊到了,不过想到他们都是要去救大哥哥的,这才鼓起勇气抬头直视着纪南说了出来。 “全军听令!上马!” 这一刻,一些所谓的规矩在纪南的眼中变得一文不值。随着一声令下,三十位龙荒将士纷纷跨上了自己的黑甲战马。 “小姑娘,到哥哥的战马上来” 见所有人都上马后,王胖子此时也向着小女孩伸出了双手。 “嗯!好!” 小女孩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即便被王胖子抱到了黑甲战马上,她不敢在耽误下去了,大哥哥还在等着她! 在小女孩的指引下,这支杀意弥漫的龙荒铁骑不到半刻钟便赶到了戍声所在的那家玉器店门口。 “这是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那家玉器店我知道,平日里就仗着有几分势力经常欺客,这次看来应该是得罪上那个大人物了!” “慎言!” 路上的行人望着眼前这一幕,纷纷低声议论着,其中不乏有各营前来山门城募兵的武官,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军爷,你们平白无故的便挡在小店门口,这是何为?” 此时,这家玉器店的老板也走了出来,可当他的目光看见了此时坐在黑甲战马上的小女孩时,心里当即便咯噔一下,完了... “滚开!” 纪南一脚就把眼前的老板踹飞了出去,而后迈着大步便向着店内走去。 进门时,纪南只此一个眼神,守在大门口的那几个大汉瞬间就感觉全身如同掉进了冰窖一般,寒意刺骨!几人头也不敢抬的连忙为纪南让开了一条路。 “千户!” 看见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喝茶的戍声,纪南这才松了口气。刚才他还真以为自家千户出事儿了... “来的还挺快!” 戍声见纪南来后,这才放下茶杯,笑着站了起来“那个小女孩呢?” “她在胖哥身边呢,一点事都没有!” “好,这家黑店就别留着在祸害他人了” 得知小女孩没事儿后,戍声也放心了下来。 说话的同时戍声在柜台上拿起了方才为李牧瑶挑选的耳坠,还有小女孩挑的白玉镯子后便径直走了出去。 “大哥哥!” 见戍声安然无恙的从店里走出来后,小女孩顿时就露出了笑容。可当她想跑到戍声身边时,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黑甲战马上。 “看看这是什么!” 戍声也察觉到了小女孩的异样,待走近后伸出双手便把马背上的小女孩给抱了起来,同时从怀中也掏出了那个白玉镯子。 第107章 两个时代的碰撞 “嘿嘿,谢谢大哥哥!” 小女孩接过戍声递来的白玉镯子后,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的便在手中把玩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真让人给堵了呢...” 此时,从马背上跳下来的王胖子见戍声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哪里有半点被人堵了的狼狈模样。 “和纪南把事情处理完便抓紧回来,下午还有事儿呢” 戍声笑着摆了摆手,随后便俯下身对着小女孩开口道 “走,大哥哥带你到别处玩儿去” “好嘞!” 两人就像兄妹一般,戍声拉着小女孩的手在周围一众人的注视下走向了远处。 而那家玉器店的结局是什么,相信在明天的坊间便会很快的流传开来。 “大哥哥,你要走了吗?” 小女孩走在路上时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着戍声就说了出来。 “对,大哥哥该走了,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戍声停下脚步后,笑着便蹲了下来摸了摸小女孩脑袋。就在两人这短暂的相处中,戍声已然把小女孩当成了自己的妹妹看待。 “那你可不可以不忙的时候过来看看我” 在小女孩的心里,也已经把戍声当作了自己的哥哥看待。 对于从小就没有父亲的她来说,戍声的出现正好填补了她内心中的那一份空缺。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女孩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接着又开口道 “哎呀,差点忘了!大哥哥我叫卿儿” “卿儿...” 戍声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后便记下了这个名字 “好,我以后不忙的时候一定会来看卿儿的” “拉钩!” 见戍声答应后,卿儿随即便伸出了小手,要求戍声和自己拉钩后才可以。 “拉钩!” 戍声十分郑重也伸出了手,神色中没有一点敷衍的成分。 随着两人的约定达成,戍声拉着卿儿的小手一路慢悠悠的走着。 直到把卿儿送回家后,戍声才离开,而后便向着山门城的募兵广场径直走去。 此时山门城的募兵广场还是和昨日一样,热闹非凡,城中几乎所有的青壮年都聚集在了这里。 戍声看着时候还早,便随意的在附近找了个茶摊坐了下来,等昨日那两千多人到了之后再一并回关。 “小兄弟,你怎么不去投军,反倒坐在我这儿了” 茶摊上的老板见戍声这般年轻,按理说像戍声这般大的年轻人此时应该在那募兵广场上,可戍声却是四平八稳的坐在了这儿。 “昂,我等人” “不是我说你,都这么大人了还整天无所事事。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早都已经投身军伍了” 老板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戍声,在他心里,像戍声这般大的年轻人如果不去参军,那就真的是浪费了这大好年华。 “您是老军伍?” 听老板说自己年轻时便参了军后,戍声不禁也来了兴趣。 “那是当然,我十七岁便投了军,在北疆同黑武人打了整整八年!要不是我这胳膊不争气,说什么我也要留在军中!” 好像是想到了往事,老板说话的同时不禁也流露出了一丝伤感之意。 “我能问问您当时是在那一支军队嘛” “诺!瞧见没有” 老板向着募兵广场的方向抬了抬头,随后接着又道 “当年我和他们一样,也是辽狼军的一员。那时的黑武人还不像现在这般老实,经常会率军来犯我国边境,这也就导致了当时打起仗来就跟喝凉水似的,几乎天天都会有大大小小的战事。 不过虽说那时候的战事多,可立功的机会也多!现在回头想想,那时候的我当真是太过于年轻了啊...” “您...得罪人了?” “臭小子!不是和你吹牛,当年要不是我脾气差了点儿,今天再不济也是个营将级别的武官!” “呃...” 戍声看着眼前这个略微有些发福的老板,可从眉宇间却不难看出老板当年也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可老板前面说的话戍声都信,不过后面的话就有些耐人寻味了,要知道一般吹牛前的人都会特别统一的先说我不是和你吹牛,想当年之类的开场白。 营将有些夸大了,看看付鹿山就知道在大明军中想要升到营将级别去有多难,不过要说眼前的这位老板当年没有得罪人的话,现在领一个千户职戍声还是相信的。 “咋,你不信?” “信!您当年一定是位铁骨铮铮的汉子!” 戍声见老板投来质问的神色,连忙伸出手端起来桌上的茶杯 “这儿也没酒,晚辈就以茶代酒,敬您!” “哈哈哈,好!” 老板见状随即也端起了茶杯一饮而尽,随即顿了顿便又接着开口道 “小伙子,听老哥一句劝!现如今我大明在实力上虽说已经是可以无惧任何国家了,但不管在什么时候,参军都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不要想着战争离你很远,那只不过是有人在替你们遮风挡雨罢了” “您这番话,晚辈将铭记于心!” 戍声站起身后,双拳重重的抱在了一起,向面前的老板行了一礼后便径直向着募兵广场走了过去。 见戍声去往的方向正是募兵广场后,老板看着戍声的背影也欣慰的笑了 “我大明男儿该当如此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久后王胖子和纪南随同三十位龙荒铁骑此时也来到了募兵广场。 “千户,你来这么早!” 纪南离着老远就看到了戍声的身影,不由分说便迈着大步走了过来。 “来的正好,一会那些人就交给你们了” 见纪南和王胖子都走过来后,戍声想也没想就把后面的琐事全都甩给了两人。 “你这甩手掌柜当的,心里过意的去嘛...” “嗯?” 见王胖子还在一旁扭扭捏捏的,戍声当即就是一个眼神过去,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哎,你看天那边的云不错哈” 王胖子拉着纪南就朝着天上抬头望了过去,一边说着还一边不断地点头称赞道。 “胖哥...” 纪南抬头看着这片晴空万里的蓝天,嘴角上就是一阵抽搐。 心道就是有一朵云我也就随着你附和了,问题是,真没云啊... 第108章 扎马步 就在戍声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闲话时,昨日那两千多新卒也陆陆续续的赶了过来,随着附近赶来的人越来越多,嘈杂的声音也开始越来越大。 “都给老子闭嘴!” 纪南见来人到的差不多后,随即便走到了一旁的台阶上高声吼了出来。 见到众人逐渐平息下来的嘈杂声,纪南扫视了一圈所有人后便又接着开口道 “现在!每一百人为一队,依次排成方阵!” 随着纪南的声音落下,下方的两千余名新卒立刻便行动了起来。尽管动作有些迟缓,可最终所有人还是按照纪南的要求,依次排成了一个个的百人队方阵。 “你们每人带领一支百人队,回关!” 见下方的两千余名新卒全部都排列整齐后,纪南转头便向着一旁的三十位龙荒铁骑吼道。 “是!” 三十位龙荒铁骑收到命令后,随即便分散开来,很快,龙荒铁骑们便按照顺序排列,每一人都分散到了在场二十余支的新卒百人队中。 “全军听令!回关!” 在纪南那干脆利落的指挥中,这支两千余人的队伍便开始井然有序的向着殇阳关进发。 而戍声则是悠然自在的走在了最后面,期间王胖子见纪南在前面带队,耐不住寂寞的他也跑到了队伍的最后面,同戍声一起开始了这段难得的悠闲时光。 这一路说长也不长,可说短也不短。由于这次是带着新卒回关,龙荒铁骑们虽说有战马代步,可也只能是跟着新卒们徒步的速度前进。 在经过漫长的五天时间后,一行人马终于是走到了殇阳关内。 “武安,这两千多人就交给你了,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全新的龙荒铁骑!” 殇阳关大帐内,戍声神色肃然的看着台下的武安说道。对于新卒训练这块,武安在龙荒军一众百户中无疑是最有心得的。 “千户放心!去其糟粕,留其精华这八个字我必将贯彻到每一个新卒的身上!” 武安重重的抱拳向着戍声呵道。自从上次一战后,当时刚补充进龙荒军的那三百新卒所剩无几,这是武安一直深藏在内心的伤痛。 尽管这不是他的原因,可武安自从那次以后就暗暗发誓,只要是他练出来的兵,就一定不会再有因为不懂战场常识而白白丧命的士卒! 此时间,殇阳关内的操练场上,两千余名新卒已经全都集合在了这里,每个人都带着好奇的目光在打量着四周。 而附近时不时的便会走过几位龙荒军的将士,可他们谁都没有像之前般带着友好的神色去同这些新卒们打招呼。 不是他们瞧不上这些新卒,而是经过上次那一战后,龙荒将士们再也不想去同这些新卒们谈天侃地,坦诚相待。 他们怕,怕刚认识的朋友就和上次一样,好端端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也许,只有这些新卒真正成为龙荒军的一员后,他们才会去从心底里接纳。 “拽什么拽,我主动和他们打招呼竟然理都不理我!” “人家都是老军伍,不想搭理咱们也是正常” “老军伍怎么了,不就是比你我早两年参军么” 此时的操练场上不乏有对龙荒将士们议论的声音,在场许多人在这一刻都觉得自己受到了蔑视。 可也有一部分人始终都直挺挺的站立在原地,对周围的声音置若恍闻。 “都给老子站好!”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武安穿着一身平日里专门训练用的大明制式军服便走到了操练场的高台之上。 见下方的两千余名新卒都重新站好后,武安这才接着又道 “我,名武安!从今以后的三个月都将由我来负责你们的训练!方才你们的议论声我也听见了,不过在我龙荒军里,只有留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说话! 现在,把你们心里那些没用的东西都给我彻底丢掉!要再让我听见你们那些不知所谓的埋怨之声,仗三十!” “是!” 就在这短短的三言两句间,武安个人所带来的压迫感让下面的两千余名新卒都乖乖的闭上了嘴巴,学着军中的方式,众人也都纷纷齐声喊了出来。 “你们,现在可以去挑选自己的百人队了” 待下方的新卒全都准备好后,武安转身便对着二十余位龙荒将士说道,这是他从自己的百人队里所挑选出来配合自己训练新卒的人选。 毕竟两千多人要是让武安一个人全权负责,那就是累死了也管理不过来。 “是!” 随着武安的军令下达,二十余名龙荒铁骑随即就走了下去,开始挑选自己要负责的新卒百人队。 “今天,你们要学的第一课堂便是扎马步!” 待二十余位龙荒将士们都挑选好自己的新卒百人队后,武安在台上大声的呵了出来 “所有人!身体直立,面向前方,两腿左右分开!而后双膝弯曲,踞立如骑马式!” 随着武安的命令下达,在二十余位龙荒将士的监督,下方所有新卒都纷纷按照武安的要求扎起了马步。 在民间,很多人都以为扎马步是对于一般步卒的训练方式。 其实恰恰相反,扎马步是骑军最重要,也是最基本的一项训练。 对于经常在马背上作战的龙荒铁骑来说,腰和腿的力量极其重要。只有具备强大的腰腹力量和腿部力量,才能在战场上得心应手的控制住战马。 与步卒相比,他们更加需要锻炼扎实的下盘功夫。在实战中,除了无时无刻的颠簸外,还会遭遇意外的冲撞,因此保持强健扎实的腰腿力量是很重要的。 此外,当双手脱离缰绳,拉弓,或者是持弩射击时,龙荒铁骑们只能依靠双腿控马,而扎马步这一项训练正是为此而发明的。 但扎马步也不是单单是用作于对战马的把控能力,更重要的是培养骑军在骑射时的稳定性。 在战马上骑射时遇到的最大难题,就是由于战马在狂奔时的颠簸从而导致了难以稳定瞄准目标。 第109章 铁浮营 而扎马步便很好的解决了这一难题,由于扎马步的状态和骑在马背上的状态相似,骑军们在骑射时微离鞍座,以扎马步的方式放箭,这样便在很大一方面能增强骑射时的稳定性。 从晌午到傍晚,下方的两千余名新卒一直都是按着武安的要求在不间断的扎马步。 所有人的正前方都有着一个个的小水滩,这显然是汗水从脸颊处流下来导致的。 “照你这么练,最后能剩下二百人我觉得都玄啊” 就在武安看着下方的新卒训练时,纪南手中拿着一根大葱悠哉悠哉的便走了过来。 “就是最后剩一百人,那我也宁愿陪着他们练三个月!” 武安眼神一直盯着台下的新卒们,这无疑是目前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任务。顿了一会后,武安突然想到了那日从巫月营赶回来后见张运良满身是血的趴在马背上。 他知道纪南和张运良在私底下的关系很好,于是便接着发出了声 “对了,老张怎么样了?” “没事儿,就是腿上挨了一箭,估摸着再过上十天半拉月就能下地了” 纪南随意的咬了口手中的大葱后这才缓缓道来。 当时的张运良看着确实挺吓人的,不过身上大部分都是敌军的血,全身上下也就是当初在城墙上时,腿上挨了一箭。 “百户!千户让你去主帐议事!” 就在两人说话间,一位龙荒士卒此时走了过来,对着纪南开口说道。 “得,你慢慢练着” 纪南说罢就把手中还剩下半根的大葱塞给了向他传话的士卒,而后径直向着主帐走去。 此时的殇阳关主帐内,戍声正在和一旁的刘三刀,周二郎二人在讨论着下一步的计划。 而王胖子则是率着自己的百人队出关练兵去了,因此现在的主帐内少了他的身影。 “千户!” “嗯,正好你来了,过来看看!” 戍声见纪南此时走了进来,笑着招了招手便示意纪南过来看看自己面前的这份地图。 “看这儿!” 等纪南走过来后,戍声拿起手中的马鞭随即便指向了地图上一个名为铁浮营的地方,随后看向了一旁的周二郎 “二郎,来给他讲讲!” “是!” 周二郎应声便站了出来,而后手指着地图上的铁浮营开口道 “铁浮营,在黑武的鲁屠军内实力可排进前三的大营! 据统计全营所有士卒共一万一千人左右,这个兵力虽说在其余的大营面前有些捉襟见肘,可其内的士卒却是各个骁勇异常,比那巫月营之流要强出好几个档次! 主将狄勒更是一位在鲁屠军内出了名会用兵的将军,此人最擅长的便是打野战和伏击战!此外,铁浮营在外放养的部队共计六千人,也就是整整六个千人队,其主营驻守的兵力长年都维持在五千人左右。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铁浮营主力离我殇阳关仅仅不到三百里的距离,以前倒还好说,但是经过上次那一战后,这铁浮营的手也开始向我们这边伸了” “这铁浮营我也有耳闻,不过以咱们现在的兵力想要拿下它,我觉得会比较难” 纪南认真的听周二郎说完后,用手摸着下巴思考了量久才缓缓的说了出来。 “你脑子被门夹了?老子就这么点人,你还想现在就去端了铁浮营?” 戍声当即就伸出巴掌啪的一下拍到了纪南的后脑勺上,这铁浮营和巫月营就如同云泥之别,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对于巫月营,戍声就算带着八百龙荒铁骑也敢直冲其主营。可铁浮营不一样,这是鲁屠军内最精锐的部队之一,而莫根率领的千人队也在其中! 就算此刻带着一千五百名龙荒铁骑,戍声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把这块骨头啃下来。 “那说这么多干啥...” 纪南有些委屈的摸了摸后脑勺,不打还说这么多,这不是明摆着让人误会嘛。 “铁浮营是一定要打的,等武安把这批新卒训练完后,到时候也就差不多了” 戍声死死的盯着地图上铁浮营的位置,这根刺必然要拔掉! “那千户,你叫我过来是...” “你们收拾一下,即刻便随我出关!趁这场仗没打之前,我要把这一路的地势全都摸清” 戍声收回目光后,看着眼前的三人便说了出来。这次出关带的人越少越少好,而刘三刀等三人无疑就是最佳的人选。 “是!” 刘三刀,周二郎,纪南三人纷纷抱拳呵道,随即便各自回到营帐内换起了便服。 一刻钟后,殇阳关城门处,此时的几人都已经收拾好了衣物,在原地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等候戍声的到来。 “出发!” 见几人都已经准备好了,戍声走过来后也没有拖延,随即便下令出关。 因为这次是出去勘测地势,几人都佯装成了大明的百姓,因此只能徒步向着关外走去。 “千户,你这衣服从哪淘来的,还真气派!” 方才戍声过来的时候,纪南就注意到了戍声身上穿的衣服,一身素白色的长衫此时穿在戍声身上,更是平添了一种贵公子的气质。 “咳咳,你小子眼光不错嘛” 听见纪南在夸奖自己的这身衣服,戍声的嘴角处不由挂上了一抹笑意。心道这可是我家瑶儿亲手做的,能不气派嘛! “哈哈哈,我嫂子的手艺不赖嘛!” 见戍声此刻露出的表情后,纪南连猜都不用猜。这要不是哪个女子给送的那才怪了。 “臭小子,你在调侃咱家千户,一会挨打了我和你二郎哥可不管啊” 刘三刀此时也笑着看向了纪南,这小子哪都好,就是有时候和王胖子一样,有点欠收拾... “好了,说正事!” 见几人越聊越起劲儿,戍声连忙终结了这个话题,紧接着开口道 “现在我的身份就是山门城的许公子,你们几人便是我的护卫。咱们这次出来的目的也很简单,那便是游山玩水!” “呃,这个理由...非常符合公子您现在的身份!” 纪南抽了抽嘴角,以戍声现在的这副扮相在加上这种语气,活脱脱的就是一个纨绔世家子! 第110章 别来无恙啊 就在几人交谈间,已经不知不觉的走出去了几十里路。 而在往前几里就到了戍声第一个要勘探的位置——月亮沟 之所以叫月亮沟,当然是和这里的地势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月亮沟的左右两侧都被大量的碎石所包围着,想要从这里行军过去,就必须要穿过一条和月亮形状相似的深沟。 此外,月亮沟的进口处和出口处都极为的狭窄,只有深沟的中间像一个圆滚滚的肚子般有着一大片空旷的地方,因此,这条沟也就被人称之谓月亮沟。 “前方就是月亮沟了,这里也是我们发兵铁浮营的必经之路!” 扫了一眼远处的地貌,周二郎连地图都没看,就脱口说了出来。 随着几人的脚步加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后,戍声便走到了这条深沟的进口处。 看着眼前的这条深沟,戍声没有丝毫犹豫便迈着大步走了进去。 “如果在这条沟的出口和中间埋下伏兵,那真就是进来多少人马都不够赔的” 纪南看着前面那只有数米宽的出口处不由的咂吧着嘴。 “这还真是个大麻烦啊,得亏咱们过来亲眼看到了” 刘三刀作为一个激战派此时也不禁摇着脑袋,月亮沟的地势环境显然就是一个天然打伏击的地方。 但这条路还偏偏是进军铁浮营的必经之路,就算提前知道这里会有伏兵,那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那如果让他们来追着我们打呢?” 戍声此时也发出了声,这里的地势显然不适合主动进军,可如果要让敌军追过来呢,那关门打狗的可就是自己了。 当然,黑武人也不是傻子,明知道这里有埋伏还会进来。不过戍声既然说出了这番话,那就一定有能让黑武人主动进来的办法! “千户,你想好对策了?” 刘三刀此时有些纳闷的看向了戍声,让敌军主动追过来这个法子刘三刀刚刚也想过。 不过怎么才能让敌军明知道前方有埋伏,还能义无反顾的追过来这个问题让他苦思不得其解。 “哈哈,走!去下一个地方!” 戍声笑着大手一挥,便径直走向了出口处。 “走吧,别傻站着了” 周二郎也笑着拍了拍刘三刀的肩膀,虽然他也不知道戍声究竟想到了什么对策,可周二郎却是明白,每当戍声露出这个表情后,那就表示问题解决了。 随着戍声从月亮沟离开,和纪南等人徒步又走了小半日的路程后。 在前方的不远处就是这次出来需要勘探的第二个位置,也是地图上着重标志出的一个地点——八公山! 八公山占地数千顷,以险,峻,陡闻名于周边两国。 值得一提的是八公山并不是一座独立的大山,而是由八座高峰互相犄角之势环绕在一起形成的一片山脉,因其独特的山势故而得名八公山。 “走,上山!” 望着头顶上那八座高峰,戍声说话间率先便向着最近的一个高峰爬了上去。 身处在这八公山之中,必须得站到高处从上俯视而下,才能发现这片山脉中的种种细节。 纪南,刘三刀,周二郎三人也没有停留,跟着戍声就向着近前的高峰爬了上去。这里相比于月营沟来说,无疑是更加的重要。 经过一段漫长时间的攀登后,戍声终于是爬到了这座高峰的顶点。 先不论其他,放眼望去,眼前那层峦叠嶂的风景就已经是让人目不暇接。 “不得不说,这地方当真是美啊” 刘三刀此时站立在顶峰之上,望着周边的另外七座高峰,不由的发出感叹。对于从小没有机会上过私塾的他来说,一个美字便道出了所有。 “都好好看看,把这里的每座高峰以及下方那四通八达的山路都给我记仔细了!” 戍声也同样站立在顶峰上俯视着周边的所有地势,地貌,他有种很强烈的预感,来不久的将来,这里将会是真正的主战场! “二郎!” “明白!” 周二郎和戍声仅仅对视了一眼,就明白了戍声叫他的意思,随即便从怀中掏出纸张和笔坐在顶峰上表开始画了起来。 也许对于带兵作战周二郎要略微逊色于他人,可这制图,看图的本事就是戍声也不得不佩服。 “许兄!别来无恙啊” 就在戍声俯视下方时,一道空灵的声音从这静谧的山林间传了过来。 “千户!对面山头上有人!” 刘三刀立刻便神情紧张了起来,说话间便冲了过来挡在戍声身前。 两拨人所处的高峰间隔不过几十米,这无疑是已经处在了弓弩的射程之内。 “没事儿” 戍声笑着拍了拍刘三刀的肩膀,而后才望向对面的峰顶之上放声喊道 “哈哈哈,我道是谁,原来是莫兄啊” “怎么,许兄这是对我铁浮营有想法了?” 对面的莫根从刚才看到戍声的第一眼,就猜到了戍声这次出关是干嘛来了。 “是有点想法,正琢磨着怎么端了你铁浮营的老窝呢” “许兄此话未免有些大言不惭了吧” 听见对面的戍声说的如此直白,就是莫根都不由的抽了抽嘴角。 “哈哈哈,这许久未见了,莫兄何不过来同我畅饮一番” 戍声完全无视了莫根说的话,而是从腰间解开了水袋,朝着对面的莫根比划了起来。 “千夫长,不可!这许戍声狼子野心啊” 还没等莫根说话,一旁随行而来的洛风便率先对着莫根劝阻道。 “我又不傻!” 莫根给了一旁的洛风一个安定的神色后,便接着向对面山头上的戍声喊道 “许兄,你太客气了!所谓来者是客,要招待也是我招待,在我们黑武,对于客人还是很热情的!” “对面这小崽子还真是不要脸!” 一旁的纪南听见莫根的意思就好像说是自己等人到了他们的地盘了,这让一直没吭声的纪南都不由骂了出来。 “小爷可不去!我怕你届时拎着小爷的人头拿回去邀功!” 戍声倒是没所谓,反而饶有兴趣的带着一副笑意盈盈的神情对着莫根喊道。 第111章 三十六计,走为上! “你...” 对面的莫根又一次被戍声给噎了回去,自从军以来,像戍声这种地痞无赖的性子莫根真是头一回见。 “千夫长不用理会那厮,此人就是个军痞罢了!我这就带人去对面把那厮给绑了!” 还没等莫根说话,洛风就径直向着山下走了去。 从远处看戍声那边不过三四人,而且还都没有带兵器。这在洛风的眼里无疑是个好机会! “撤!” 戍声察觉到不对后,连忙叫着纪南几人就往山下跑去。有道是三十六计,走位上计!他才不会傻呵呵的等着对面带人过来围殴自己。 “莫根这小子那都好,就是管不住手底下的人啊” 待戍声跑到一处密林后这才停了下来,以戍声对莫根的了解,他必然不会做出这等事来。 回想片刻后,戍声这才记起了莫根手下有一个名为洛风的人。 “千户,那咱们还往前走嘛” 经过一路狂奔,纪南缓了好一会这才问出来。要不是这次出来啥也没带,以纪南的性格非要去同莫根掰掰手腕不可! “走个屁,回关!” 戍声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看见纪南就想往他那后脑勺上拍。 经过短暂的休息后,戍声头也不回的便带着三人往殇阳关的方向走去。 “洛风,你有些越俎代庖了” 就在戍声走后,莫根此时也从峰顶上走了下来。看着洛风此刻也带着人刚赶过来,言语间较刚才来说不由的冷了许多。 作为一支千人队的领军人,自己的部下竟然没得到命令就擅作主张的行动,这无论在哪支军队里都是大忌! “千夫长!我...” 洛风也感觉到了莫根言语间的冰冷之意,可在他心里,莫根不单单是他的千夫长,更是他的兄弟! 带人去围追戍声也是出于替莫根着想。毕竟这样一个大敌如果现在就解决掉的话,对莫根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是!洛风记住了!” “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 莫根看了看戍声离开的方向后便率军向着石子沟返回,其实在莫根心里又何尝不明白洛风这是在替他着想。 可不管有再多的隐情,规矩便是规矩!平日闲暇时可以称兄道弟,畅所欲言,可一旦上了战场,那就必须,也只能是他来做这个领头羊! 随着莫根带人回到石子沟后,戍声此时也回到了殇阳关。 此行虽说没有圆满,可戍声从中也得到了一个十分明显的信息,铁浮营要有动作了! 可以说从戍声看见莫根的第一眼,这个信息便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不得不说,莫根这个人是个劲敌,但同样也是个好对手。英雄惜英雄这句话便完美的体现了两人如今的态度。 此外,在戍声心里,莫根已经是他的战友了,不同的是,这里的战友显然指的不是普通的战友,而是战场上互相搏杀的战友。 不知不觉的,戍声一人低着头在沉思中便走到了操练场上。 如今的操练场可谓是人满为患,两千多个新卒把原本还有些宽敞的操练场已经是挤的有些活动不开了。 在武安的安排下,这两千多个新卒早上到中午就是扎马步,不间断的扎马步。 到了下午时,才会进行一些别的训练,比如举石锭,摔跤,当然还有最基本的队列等等。 “千户!” “怎么样,这些新卒如何?” 见武安向自己走了过来,戍声便随意的问了句,显然思绪还没有从关外拉回来。 “一切都正常,这些新卒虽说心态还没彻底摆正,可在训练上也都有股子狠劲儿” “走,陪我转转” “是!” 见戍声朝着场中走去,武安随即也跟了上去。 此时已经到了下午,操练场上的新卒们也开始了比较多样化的训练,而不是一味的扎马步。 “千户!” “千户!” 周围十几个举石锭的新卒见戍声朝这边来后,连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直挺挺的站立在原地等候着检阅。 “没事儿,你们接着练,我就过来看看” “是!” 新卒们在这几天的训练中,也渐渐的有了些军人的样子。待戍声的话音落下后,众人就纷纷举起了石锭开始接着训练。 在寻常的部队中,一般士卒训练时用的石锭最多也就是一二百斤。 可龙荒军不同,在最初建立时,戍声就曾明确的定下了章程,殇阳关内用做训练的石锭一律不能轻于三百斤。 新卒前一个月训练最低的标准也是二百斤,待一月过后,所有人用的石锭都必须是三百斤往上。这不单单是锻炼士卒们的臂力,更重要的是毅力! “许久没摔过跤了,要不咱俩也玩玩” 随着一队队正在摔跤的新卒正在操练场上挥发着汗水,戍声也不免有些心痒的望向了一旁的武安。 “不玩!打死都不玩儿!” 武安说话的同时身体不自觉的便移动到了离戍声十几米开外的位置。 以前武安还天天时不时的要找戍声摔跤,可一个星期后,武安就再也没有在戍声面前说过管关于摔跤的任何字眼。 老人们都说吃一堑,长一智,而武安可是吃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堑才算是长了那一智。 “哈哈哈,你这是做甚” 戍声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看着此刻戒备心十足的武安他也没任何办法。 谁叫当初自己下的手太狠了,从而导致了武安现在都有些心理阴影了。 “千户!出事儿了!” 就在两人说话间,一个负责城防的龙荒士卒骑着战马就狂奔了过来,看见戍声后这才拉住缰绳停了下来。 “说!” “刚才王百户手下的一个士卒回来报信,说,说他们遭到了伏击,对面有整整一个千人队的兵力,而且都是骑军!” “回来报信的人呢!” 戍声的脸色当即就黑下来了,今天他还在想王胖子这都出去几天了,怎么还不见回来。没想到现在就出了这档子事儿。 “他回来时就已经受了重伤,如今正在城门处由郎中在为其治伤” 第112章 密林之战 “武安!” “在!” “立即通知刘三刀,纪南二人率领各部兵马前往城门处集结!” “是!” 等戍声说完后,武安没有丝毫停留,跨上面前的战马就向着二人的营帐狂奔而去。 “你!带我去见那个回来送信的人!” 戍声见武安走后,转身就对着前来汇报的龙荒士卒说道。 “是!” 负责城防的龙荒士卒随即便向着城门处走去,现在的戍声不论谁看到心里都要打一个哆嗦,那无形中所散发出来的杀意已经快沸腾了。 不到半刻钟的功夫,负责城防的龙荒士卒便带着戍声来到了其所在地。 “还能说话吗?” 看着王胖子麾下前来报信的士卒浑身是血,此时正在被郎中治疗,戍声的脸色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 “千,千户!王百户此刻就在离我们一百二十余里外的一处密林里” 重伤的士卒看见戍声来后,努力的抬起手后指着东北方向,说完后便彻底的晕了过去。 “给老子全力医治!” “是,是” 一旁的郎中被戍声这道吼声吓了一哆嗦,连忙应声回道,而手中也在不停的为躺在地上的龙荒士卒止血。 “千户!” 就在戍声的声音刚落下时,纪南和刘三刀已经带着两支百人队向城门处赶了过来。 此时的两支龙荒铁骑全副武装,左右两侧腰间更是配备上了由苏虎臣送来的那一批神臂弩和千炼刀。 他们都已经得知了王胖子遭遇伏击的事,在接到武安的通知后,马不停蹄的便狂奔了过来。 “即刻向东北方向出发!” 戍声没有时间再多说一句话了,翻身跨上城墙边的一匹战马后,随即便向着东北方向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离殇阳关一百二十余里外的一处密林中,王胖子正在率领着自己的百人队同眼下这整整一千人的黑武铁骑在奋勇搏杀。 而王胖子也已然没有了当初那天天吊儿郎当的样子,尽管全身上下已经受了好几处伤,可现在的他眼神却极具犀利,神色肃穆的盯着刚刚突围出来的方向,没有半点慌张的表现。 “百户,你先走!我们为你垫后!” 眼看着敌军马上便要再一次的包围过来了,王胖子身边的一个伍长说话间就调转了马头,准备再一次冲杀过去。 “给老子回来!” 王胖子一把就拉住了方才出声的伍长,扫视了一眼身边的龙荒铁骑后这才开口道 “区区一千骑兵而已,老子们难道是吃素长大的?全军听令!随我冲杀!” “是!” 没有片刻犹豫,看着自家百户都已经冲了上去,周围的龙荒铁骑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千炼刀,紧跟着前方的王胖子向对面赶来的那一千黑武骑军杀去。 在场的龙荒铁骑都明白,要想彻底甩开对面这支黑武骑军,就必须得有人殿后。可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让自己的兄弟用命来为他们创造撤退的机会。 在龙荒,从来就没有过抛弃,放弃之言,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 “对面的这支百人队就是最近那名声大噪的龙荒军?” “回千夫长,从这支队伍穿戴的甲胄来看就是龙荒军无疑!” “哼,巫月营那一群乌合之众竟然被区区八百人端了老窝,今天我倒要看看这龙荒军有何不同之处!” 一个大约二十余岁的黑武男人此时坐在马背上的,望着前方的战场不由开口道。他正是这支黑武骑军的领军人——可都。 而由他率领的这支铁骑也是铁浮营中为数不多的一支骑军队伍。 “从中间给我撕开个口子!” 战场之上的王胖子挥舞着手中的千炼刀,刚刚斩了一名黑武百夫长后便冲着周围的龙荒铁骑喊道。 对面人太多了,现在只能集中一点,才能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般刺穿眼前的这支黑武铁骑。 “杀,杀,杀!” 随着王胖子的命令下达,龙荒铁骑们立刻便以王胖子为中心,朝着前方直面杀去。 这是一场铁骑与铁骑间的较量,也可以说这才是真正意义上同一层面的战斗。 龙荒铁骑们坐下的黑甲战马在这一刻彻底的红了眼,每一匹黑甲战马都微微低着头颅,四肢青筋暴起冲向了对面的人群之中。 龙荒铁骑在这一刻也同样杀红了眼,每位龙荒将士都带着一股惊天的杀意。 尽管许多人的身上都受了大小不一的伤,可手中的千炼刀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对黑武铁骑的杀戮。 伴随着那哀嚎声不断的惨叫,王胖子带着他的百人队活生生的从黑武铁骑的包围中冲杀了出来,而前方不远处就是可都所在的位置。 “一支百人队,竟让我三百铁骑在此地折沙沉戟!” 可都阴狠的盯着向他这边冲过来的几十名龙荒铁骑,自他从军以来还没有打过这样丢人的仗! 整整一千名铁骑竟然到现在都吃不掉一支百人小队,这无疑是狠狠的打了可都的脸。 看着即将要冲过来的龙荒铁骑,可都转身就对着身旁的几个百夫长阴狠的喊道 “给我集合所有兵力,一炷香的时间内要还是吃不掉这支百人队,我拿你们试问!” “是,千夫长放心!” 几名百夫长不敢在做耽误,连忙起身指挥着自己的百人队前去围堵马上便冲过来的龙荒铁骑。 随着可都的命令下达,此刻的黑武铁骑就像打了鸡血般对着龙荒铁骑们再次围攻了过去。 一时间,这片战场上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百户!” 战场之上,王胖子手下的一个伍长突然便大呵一声,随即双脚踩在马背上便向王胖子扑了过来。 “百...百户” 伍长趴在王胖子身上,口中不停地吐着血沫,喉咙里翻滚的鲜血让他连一句百户都叫的如此艰难。 而他的后背已经被鲜血渗透了,因为就在刚刚,一支黑武军中特制的箭矢从他后背的甲胄缝隙中狠狠穿了过去。 “虎子!” 王胖子现在才回过了神,而此时这个名为虎子的伍长已经缓缓闭上了双眼,此外,他的嘴角处也挂上了一道永恒的微笑。 第113章 来援 “我操你奶奶!” 王胖子看见不远处的黑武弓弩手后,一股惊天的杀气顿时便从体内爆发了出来。 座下的黑甲战马同样也感受到了王胖子的杀气,前腿高高的跳了起来一声嘶鸣过后,随即便像疯了一般奔向方才射箭的那名黑武弓弩手。 在黑甲战马的加持下,不到片刻钟王胖子便冲到了方才射箭的那名黑武弓弩手面前。 手中的千炼刀带着无尽的怒火挥砍而下,随即一颗神情惊恐的人头便高高的从空中飞了出去。 “给老子杀!” 王胖子的神情已经近乎于癫狂了,哪怕现在的他也已经是遍体鳞伤,可在极度的暴怒之下,伤口处带来的疼痛此时也显得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手中的千炼刀更是从来就没有停歇过半刻,几乎每几息便会带走一个黑武铁骑的性命! 这片密林中除了两支铁骑外,已经看不到任何的活物了,就是长年视这里为领地的猛兽此时也纷纷退到了远处的山涧里,通常来说它们有着比人更为敏锐的洞察力和预知危险的能力。 随着战况愈演愈烈,王胖子出来时带的百人队现在已经是倒下了一大半,剩下的龙荒铁骑也都是硬生生的憋着一口气在硬撑着。 首先不论他们的伤重与否,就是一个毫发无伤的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大战后,体力也近乎于到达极限了。 战场之上,此时的双方都停了下来,各自骑在马背上之间相隔数十米,都在死死的盯着对方的身影。 这是暴风雨要来临的短暂宁静,此时的这片战场上无一不充斥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嗖!嗖!嗖!” 就在双方都在准备着下一次冲锋的时候,无数支较羽箭而言短了许多的箭矢片刻间就覆盖在了黑武铁骑的队列中,这是弩箭!是神臂弩所射出来的弩箭! “杀!” 随着箭声的落下,两百名全副武装的龙荒铁骑带着一股滔天般的杀意应声便冲了出来,向着前方的黑武铁骑直奔而去。 “小声子...” 王胖子笑了,笑的很灿烂,就在他准备殊死一战的时候,戍声终于带兵赶来了。 带着一抹放心的笑意,王胖子缓缓从马背上倒了下去。 “撤!撤退!” 战场后方的可都看着突然从密林间冲出来的二百位龙荒铁骑,面色顿时就不淡定了。 在可都心里,从刚开始对龙荒铁骑的不了解,到刚才同王胖子率领的百人队厮杀。可都这才真正认识到了何为龙荒! 他的千人队和方才那一百人的龙荒铁骑都周旋了这么久,如今看着前方二百名如狼似虎的龙荒铁骑杀入战场。 他此时的心里有种很强烈的预感,这仗再打下去,自己必将长眠于此。 “纪南!带着你的百人队立刻迂回过去,给老子把他们的后路堵死!” 正在厮杀的戍声立刻就察觉到了对面有撤退的迹象,于是毫不犹豫的向着左侧不远处的纪南放声吼了出来。 “是!” 接到命令的纪南即刻便率领着百人队脱离了主战场,向着可都撤退的方向包抄了过去。 “迅速解决这里的残敌,今天一个也别给老子放过!” 戍声见纪南率军走后,转身便向着周围正在同敌军厮杀的龙荒铁骑喊道,就在说话间,龙雀刀下已然带走了两名黑武铁骑的性命。 随着戍声带领的龙荒铁骑加入,战场中仅存的五百余个黑武铁骑就像割韭菜一般一片一片的倒了下去。 而此时的可都身边只剩下了不到一百骑,方才从战场上逃离之后,可都片刻都没有停歇,一路狂奔了几十里后才在一片林子里停了下来。 “千,千夫长,后面暂时安全了” 可都身边的一位百夫长此时大口的喘着粗气,从他那眼神中还没消散的惊恐之色便足以证明龙荒铁骑带给了他多大的震撼。 最近流传的什么八百龙荒铁骑就端了巫月营的老窝,还有什么仅仅五百龙荒将士就把十几支千人队挡在了城墙外这些传闻。 以往的他根本就不信这世间会有如此变态的部队,可今日所发生的一切让他彻底的沉默了。 “冠世侯...当真是名不虚传啊” 可都双眼无神的瘫坐在地上,他又何尝不是低估了龙荒铁骑的实力呢。 如今看着周围仅存的几十个铁骑,可都虽然心里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可脑子里还会时不时的怀疑自己的千人铁骑就剩下如今身边这几十骑了嘛。 “不好!千...” 就在可都的声音刚落下时,同样瘫坐的一旁的百夫长就察觉到了不远处有战马的动静,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一支弩箭便从可都的喉咙处穿了过去。 “杀!谁敢给老子放跑一个,回关后就同那些新卒一起回炉去!” 纪南收起自己的神臂弩后,从左侧腰间拔出千炼刀就加速狂奔了过去。 整整一百位龙荒铁骑此时也纷纷拔出了腰间的千炼刀,当然也可以说是对眼下这些黑武铁骑的屠刀! 随着可都死后,场面顿时就失去了控制。 其余的黑武铁骑虽说还不至于乱了阵脚,但没了可都的指挥后,不到一刻钟时间,由纪南率领的龙荒铁骑便一个不剩的解决了这里仅存的几十个黑武铁骑。 “千户,纪南前来复命!” “你去帮着那边刘三刀把咱们的将士都运回关吧” 待纪南回来后,这里也已经结束了战斗。扫了一眼这片密林里已经彻底没了生机的龙荒将士,戍声默默的开口说道,随后便一人走向了王胖子晕倒的地方。 “是!” 目视着戍声走后,纪南随即也带人帮着刘三刀对那些已经战死的龙荒将士开始善后。 “死胖子,小爷带你回关!” 看着还躺在地上晕厥中的王胖子,戍声只是用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的出声道。 经过仔细的检查后,戍声也已经确定了王胖子并没有什么大碍,多数都是些皮外伤。放心下来的他这才一人独坐了下来。 第114章 本王府里揭不开锅了 当初在殇阳关听到王胖子遇袭后,他已经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如今看着王胖子还活着,这对于戍声来说,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随着时间缓慢的流逝,刘三刀和纪南两人也已经把那些战死的龙荒将士裹好后架到了马背上,他们的归宿就是殇阳关后山那片插满了战刀的英雄冢! 而就在这一时间,远在数千里之外的金銮殿之上,一场纷争正在激烈的进行中。 “陛下!臣以为严尚书此番言论颇有不妥之处,那勾越诸岛已经是被我大明占据了其大半的疆土。现在我朝驻守的兵力足以抵御那二十万的黑武大军” 苏郝之弯着有些佝偻的身躯,此时正在大殿台阶之下向李宗元禀明着自己的看法。 而他口中的严尚书正是当朝六部中的兵部尚书——严岳! “苏太傅,这军中之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您年事已高,平日里还是得多注意身体啊” 严岳没想到自己才刚向陛下谏言请求向勾越诸岛增兵,这苏郝之就跳出来了。 以往严岳还是要忌惮苏郝之几分,可自从上次陛下明里暗里的对苏家打压后,苏郝之如今在朝堂中的地位早已是大不如前了。 “哼!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黑武如今的重心在北疆,你为何如今还要大费周章的向陛下进谏言要向勾越诸岛增兵!我大明国库中的银子难道是大风刮来的嘛” 苏郝之凌厉的双眼死死的盯着严岳,虽说他的身形已经佝偻,可神色却是极其的犀利。顿了顿后又道 “严岳,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算盘,如今你儿子在河州郡独领一军的事在场之人谁不知道!” “陛下!现在勾越那边虽说驻守的兵力暂且足够,但以黑武的狼子野心保不齐以后不会再度率大军挥师南下,臣之谏完全是发自肺腑啊陛下!” 严岳扑腾一下就跪在了大殿上,他是真没想到苏郝之竟然敢在这金銮殿之上如此口无遮拦,一时间竟然有些慌了手脚。 “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们这是要把朕夹在中间啊” 李宗元高坐在龙椅之上,望着下方的苏郝之,严岳二人,嘴角上随即也挂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陛下!” 在李宗元的声音刚刚落下,苏郝之当即就跪在了大殿之上,在场的文武百官谁都能听出来皇帝陛下有些不悦了。 这时候所有人都自觉的闭紧了嘴巴,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找不痛快。 “好了,这事儿过两天再议吧” 李宗元随意的扫视了一圈下方的百官后,接着目光便锁定在了严岳的身影上 “严岳啊,你作为我朝的兵部尚书,对于各军之中的空缺也要抓把紧啊” “陛,陛下,臣明白了” 以严岳的敏锐不难听出李宗元这是在点他了,如今他儿子严宽调到河州郡独领一军之事在场的人都知道不假,可却很少有人知道严宽率领的那十万大军里竟没有一个监察使! 这事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但别忘了,他如今可是处在兵部尚书的位置上,那么这件事可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 李宗元摆了摆手,站起身后看了眼站在武官集团最前列的许元辰后,随即一人便独步而去。 “严尚书,还是赶紧时间去把你的那些尾巴收拾干净吧,别到头来一场空啊” 众臣见李宗元走后,也都三三两两的向着大殿外走去。苏郝之站起来后看见还在跪着的严岳,不由得出声揶揄道。 “苏太傅,今时可是不同往日了,您还是先把自家的事都处理好再来指教严某吧” 严岳听见苏郝之的声音,这才缓缓的站了起来。 说话的同时便向着大殿外走去,他现在可是没有心情再同眼前这个老匹夫斗嘴了,方才李宗元的声音还在他脑海中一直环绕着。 而此时间两人的对话都被一旁的许元辰悉数收入了耳中。 看着苏郝之离去的背影,许元辰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暗暗想道,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老头这么有意思呢... 御花园内的一座石亭下,此刻的李宗元正半躺在竹椅上,而他的身前也已经煮好了茶,悠哉看着亭外的风景,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陛下,你这速度可是够快的啊” 看着惬意十分的李宗元,许元辰这时也走了过来,说话间便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另一个竹椅上,开始自顾自的给自己倒起了茶。 “给朕也续上” “这茶是不错,尤其是这当中的土腥味儿,过瘾!” 许元辰把两个杯子都倒满后,微微的品了一小口,这才感慨的出声道。 这茶叶其实就是最普通不过的茶叶,在坊间也不过才二十文钱一斤,当然这还是在帝都的物价。但是这茶,李宗元却是足足喝了一辈子。 “朕可不是让你来蹭茶喝的,今天严岳的考虑也并不无道理,勾越那边儿是得有所防备了” 李宗元说话的同时也抿了口茶,随即眉头就是一皱,这茶中的土腥味儿当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啊。 “哈哈哈,陛下你这小道消息倒是蛮灵通的嘛” 许元辰才不信李宗元说什么觉得严岳的考虑有道理这类的话,要是没有点确切的消息,那他今天就绝不可能到这儿来。 “许元辰当众失仪,罚三个月俸禄充入国库!” 李宗元看着眼前此时笑的正开心的许元辰,随即便转头对着石亭外侯着的总管太监淡淡的开口道。 “遵命!” “陛下,你这么玩儿可就没意思了啊...” 听见李宗元一句话便扣了自己三个月的俸禄,许元辰的笑声当即就戛然而止了,那脸色黑的都快赶上戍声了。 “朕看你最近过得挺滋润,这点小钱对你忠武王来说不就和那毛毛雨一样嘛” “小林子!以后给陛下准备御膳的时候也给我准备一份儿!本王府里揭不开锅了!” 看着眼前笑意盎然的李宗元,许元辰是越想越气,随即便对着石亭外的总管太监放声喊道。 第115章 没有招牌的小店 “呃...” 许元辰的这一番话倒是让石亭外的林喜右不知如何是好了,这话是接也不对,不接也不对。 你们俩掐架别带上我啊,我是得罪谁了啊,这句话无疑就是林喜右此刻的心声。 “你扯上人家小林子作甚,现在该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了吧” “撤军!” 听见李宗元问自己,许元辰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好像这答案是他早就已经想好的。 “撤多少!” “一半!” “传旨!镇边军驻守在勾越的兵力回撤一半!前往安南,渤海两郡驻防!” 李宗元想也没想就向着石亭外的林喜后喊道,因为许元辰给他的答案正是他心中所想。 黑武近期确实是在勾越有动作不假,可增兵却不是他想干的事,现在有了许元辰的肯定,李宗元的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要玩儿就玩大的!这是两人间共同的默契! “对了,听闻近日殇阳关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啊,朕当年可是都没那么风光过” 随着正事儿商量完后,李宗元也开始唠起了家常。随着人的年龄越大,对后辈子孙的牵挂也就愈发的强烈了起来。 “那是我孙子!” “那也是我孙女婿!” 看见许元辰头一句话就在扞卫自己的身份,李宗元紧跟着就发出了声,两人谁也不让着谁,就这么直勾勾的互相盯着对方。 “呦!打架不叫上我,你俩可有点不地道啊” 就在两人的双眼都冒着火星子时,前段时间去颍川郡平息灾乱的吴河此时迈着步子,缓缓的向石亭内走了过来。 “你不是去颍川郡了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正在同李宗元大眼瞪小眼的许元辰听到了一股熟悉的声音,回过头看去,正是吴河。 “那点小事儿对我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 吴河笑着对许元辰回了一句,随后便双手作揖向着李宗元开口道 “陛下!颍川郡灾乱已平,臣前来述职!” “我怎么觉得他现在有点做作呢” 李宗元并没有理会吴河,而是向着一旁的许元辰说道。 “确实该收拾了” 许元辰说话的同时挽着袖子就朝吴河走了出去,大有一副让你好看的架势。 “你们刚不是要打架么,怎么我一来你俩就穿一条裤子了!” 吴河提起裤腿就跑到了一处假山后面,他可是知道许元辰这老匹夫是真准备动手了。 “回来!” 在李宗元的命令下,吴河这才不情不愿的向石亭走去,眼神中不难看出对许元辰的戒备。 “走!今天朕做东,好好犒劳犒劳你!” “老地方?” “老地方!” “陛下圣明!” 得到李宗元的肯定后,吴河的嘴角顿时就露出了喜色,许久都没吃那家馆子了,现在想起来都不禁有些回味。 瞧着天色也逐渐黑了下来,在李宗元的示意下,三人换上了便服后,就像见不得光一样偷偷从昭武门溜了出去。 此时正是帝都最为热闹的时候,由于现在是八月初,许多人白天能不出门就不门出,等到了太阳落下山时,大部分的人才会出来开始这一天的休闲娱乐活动。 待三人走到外城时,才感受到了一股只有这坊间闹市中才有的烟火味儿。 街边卖什么的都有,各种各样的小摊更是琳琅满目。叫卖声,吆喝声彻底覆盖了这片闹市。 相较于内城来说,这里才是真正的帝都。 “抓紧点儿!一会去晚了没空位了” 见许元辰还在一旁磨磨蹭蹭,李宗元一脚便踹在了前者的屁股上。 “走走走!” 经过李宗元的提醒,许元辰这才收回了目光,迈开步子向着老地方走去。 不一会,三人就来到了一家没有招牌的小店内,店内只摆了五张桌子,而此时已经有四桌被人占满了。 “老王头儿,还是老样子啊!” 见四周没有老板的身影,许元辰坐下后熟练的便朝着门帘后的厨房喊了一声。 “好嘞!菜马上就好!” 随着许元辰话音落下,一道略显粗厚的声音便从厨房内传了出来。 “我在颍川郡的时候就想着这一口呢,还是大哥懂我!” 就算此刻桌上一个菜都没有,可闻着厨房内传来的香味就让吴河不由的出声感慨道。 “今天是我是给小河子接风,某些人收敛着点啊” 在饭菜还没上桌的时候,李宗元率先便向着许元辰投去了警告之色。 以往那会出来都是许元辰吃的最多,不仅吃的多还专挑好的吃。这让一同出来的吴河每次都怨声载道。 “哈哈,放心放心,今儿个的好菜都留给小河子” 许元辰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他也自知理亏,今天话多说到这儿了,要是在同往日那般肆无忌惮,估计李宗元就得让他难受了。 “菜来喽!” 就在几人说话了,一位少了条胳膊的男人端着盘子便走了过来,他正是这家店的老板,也是方才许元辰口中的老王头儿。 从他那平整的断臂处不难看出,这明显就是在战场上受的伤。 “今天这腰花炒的好啊!” 待菜上桌后,许元辰还没动筷子,就看出了炒这盘腰花时火候肯定控制的相当到位。 “哎,老王头儿,一会炒完了过来坐下咱一起喝点” 吴河率先便用筷子夹起了一块腰花,咀嚼的同时也向着老王头儿打着招呼。 “哈哈,你们吃好就行,我可腾不开身” 老王头儿摆了摆手,笑咪咪的便又回到了厨房中开始接着炒菜。 “你们!腾个地方!” 就在几人正吃饭时,几个身着大明官服的人走进店内后,便向着门口处一张桌子上的人呵斥道,看其装扮应该是属于刑部管辖下的牢吏。 “这儿是我们先来的,你们这么做未免有些太过于放肆了吧” “哼!瞧不见爷身上穿的是什么吗?” 一个牢吏见那桌子上的几人还不走,顿时就火了,一脚便踹翻了刚才出声那人坐着的凳子。 “你,你们!” “在不滚,爷让你们去那牢狱里待上两天!” 第116章 监察院的屠刀 在牢吏的威胁下,吃饭的几人只能是一脸气愤的走了出去。 民不与官斗这是几千年流传下来,让百姓们根深蒂固的思想。很多人都不愿意去同当官的作对,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在这个世界上努力的生活着。 为了孩子,为了妻子,为了父母,他们只能把那颗曾经也无所畏惧的心深深的藏在体内最隐蔽的角落。 “这顿饭看来是吃不香了” 李宗元缓缓的放下筷子,饶是他都没想到在如今的帝都竟然还会有这种事发生。 而且还是如此的明目张胆,光明正大!这背后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回家!” 李宗元说罢便一人向着皇宫内径直走去,许元辰,吴河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快步跟上了李宗元的步伐。 路上的许元辰抬头微微望着已经快黑透了的天,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叫方华立刻给朕滚过来!” 养生殿内,李宗元站在窗边负手而立,随后突然便向着跪在后面的林喜右怒声呵道。神情间的暴怒之色溢于言表。 “遵,遵命!” 林喜右立即便起身向着殿门外走去,就是他也已经忘了上次见李宗元如此暴怒的情形下距今过去了多少年。 走出殿门的林喜右被一阵微风吹的不由打了个哆嗦,皇帝陛下这次是真的怒了。 “陛下,这一挖可就是一窝啊” 一旁的吴河此时也向着李宗元开口道,他明白这次李宗元是打算来真的了,可他更明白这一挖究竟会挖出多少人来。这场腥风血雨不是他想看到的。 “一个小小的狱吏都敢如此了,你觉得朕还要继续在惯着他们么?” 李宗元依然是负手站立在窗边,只是话语间的寒意愈发的冰冷。 他也是从尘埃中一路走过来的,对下面的情况可谓是一清二楚。可李宗元觉得只要做的不太过,那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那些人还是能做事的。 但今晚的所见所闻让李宗元彻底打消了原有的念头。 “你看我作甚,老夫只管打仗!” 见吴河向自己投来目光,许元辰随即便把脑袋撇到了一边去。 这些事他是能不掺和就不掺和,越是深谙朝堂之事,他就越不想参与进来。有些时候,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简单点无疑是最正确的选择。 “你!” 吴河被许元辰这番话气的顿时便瞪起了眼睛,可随即他便又泄下了气。 作为大明朝中阁老的他又怎会不知现在的下面到底是个情景,看着李宗元此时的背影,吴河知道,今晚的这场腥风血雨怕是避免不了了。 “臣!监察都使方华叩见陛下!” “滚进来!” 听见殿门外的声音,李宗元这才转过了身,朝着殿门内的方向看去。 “陛下!” 方华刚踏进养生殿的大门,就朝着李宗元扑腾一声跪了下去,紧接着又向一旁的许元辰,吴河拜道 “方华见过王爷,吴阁老!” “朕今晚就出去吃个饭的功夫,没想到你监察院可真是让朕开了眼啊” “陛,陛下!臣有罪!” “哦,朕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知道自己有罪了?” 李宗元说话的同时走到了一旁的藤椅上坐了下来,有些玩味的看着眼前的方华。 “臣,臣失职!臣该死!” 就在李宗元这几句话的间隙,方华此时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寖湿了,跪在殿门前的他连忙爬到了李宗元的身前,话语间尽显惶恐之色。 “监察院...” 李宗元默默的自语了一声,而后看着爬过来的方华淡淡开口道 “来你告诉朕,监察院的职责到底是什么” “回陛下,监,监察院的宗旨便是纠劾百官,辩明冤枉,提督各道,为,为陛下耳目风纪之司!” “那你说这当官的不干官事儿,反而以此来鱼肉百姓,这事儿你检察院是管还是不管?” “陛下!” 待李宗元的话音刚落下,方华一头就磕在了地上,话说到如今这个份儿上,他要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这几十年真就是活到狗身上了。 “明天的太阳出来之前,朕要看到一个满意的结果” “是,是!臣这就去” 在不停的磕头下,方华的脑门已经浮现出了一片淤血,待李宗元说完后,方华这才停了下来,全身颤抖的向着殿外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 出了皇宫后,方华双眼无神的向着监察院走去,方才李宗元的话音一直在他脑海中不停的环绕着。 能坐到监察都使这个位子上足以证明了方华的能力,可当能力和现实对上后却显的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要想在这帝都扎下根儿,方华只能放下心中的那份光明,他没有选择。 也许十年前的他还铁面无私,秉持着事必躬亲的态度。可随着岁月的侵蚀,他的棱角也慢慢的被磨成了平面。 “大人,您怎么半夜突然来了?” 方华刚走到监察院的大门前,负责值守的巡检吏就跑了过来,向着方华拱手拜道。 “通知监察院六部所有人,半个时辰内给我在这儿集合!” 方华没有废话,对着跑过来的巡检吏就直言开口道。这时的他才是那个让无数人都惧怕,胆寒的监察都使——方华! 能让他卖一分面子的人在整个大明朝中也只是那一少挫。可今夜,监察院的刀便要架到那一少挫人的脑袋上了。 “是!” 眼前的这个巡检吏也察觉到了方华此时的状态,连忙便向着监察院内跑去通知其余的巡检吏,以便能迅速通知监察六部的所有人。 随着方华的命令下达不到半个时辰后,监察院内六部共七百三十六名巡检吏就已经集结在了监察院的大门前。 在场每一人都身着一袭纯黑色的鱼鳞锦服,腰间挂着特质的雁翎刀,这是监察院特有的服饰和长刀,同样也是权利的象征! 其中更是有着左右两名监察副都使和主导着监察院内每一部的监察使赫然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第117章 巡检吏出动 “给我把今晚在外当差的所有官邸人员全都缉拿回院!一旦查出有任何不举之处,给我顺着藤把他们身后的人全部挖出来!” 待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后,方华这才开口喊了出来,神情中的果决之色显露无疑! “是!” 监察六部所有人员没有片刻犹豫,随着方华的话音落下,纷纷骑上了朝廷专配给监察院的快马,向着帝都城内四周狂奔而去。 在这帝都城中,除了那些真正的世勋权贵,他们是唯一一支可以在帝都城内策马的队伍。 不仅如此,他们还可以无需向任何人汇报,便可以直接缉拿朝中的文武百官。先斩后奏,皇权特许,这!就是监察院! 随着一队队身着鱼鳞锦服的巡检吏出动,街边行人的脸上无一不透露着惧意。 其手段之残忍,行事之阴毒这些对于巡检吏的描绘深深的刻在了每一位百姓的心中。 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这些巡检吏就如同恶魔一般让人望而生畏,谁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触了监察院的霉头 随着时间的流逝,现在已经是到了寅时。而据方华从皇宫走出来后到现在,仅仅过了三个时辰,七百多位巡检吏就抓捕了一千多名大明朝中的官员。 在这一千多名官员中,不乏有平日间在这帝都城内呼风唤雨的人物,可现在,他们已经被眼前的巡检吏们五花大绑,跪在监察院的大门前。 “方华!连老夫的家你都敢闯,这其中的后果你想好了么” 开口的正是当朝官居从一品的右丞相——张抚远! 而此时的他正双手被绑在身后,同其他一千余名官员跪在监察院的大门前, “张丞相,我,只是替陛下办事!” 站在台阶上的方华一脸淡然的盯着跪在下面的张抚远,他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 这是陛下要你死,而我,只是陛下手里的一把刀。对于方华来说,下面的这些人中不乏有像张抚远一样,对他来说有价值的人。 可再大的价值如果连命都没了,那么这些价值将一文不值! “陛,陛下,怎么会...” 张抚远方才还暴怒的神色在听到方华的话后,瞬间就泄了下来。他怎么都想不到陛下会对自己落下屠刀。 他可是一路跟着陛下从那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人,在这大明朝中,张抚远自认为除了如吴河,许元辰这样的擎天柱石外,再也没有一个人能比的过自己的功绩。 可如今方华的这番话却是让他彻底痴傻在了原地。 “张丞相,以前我就说过,凡事不要太过了,咱们的陛下什么性子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我...” 张抚远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到了嗓子眼的话终究是没有再说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暂押我监察院中!候旨!” 方华收回了目光,向着周围大声喊出来后便径直向着皇宫内走去。 此时的养生殿内依旧灯火通明,而许元辰就好像是个场外人一般竟靠在椅子上打起了盹。 “这老匹夫!” 吴河看着许元辰现在的模样,终于是忍不住暗骂了出来,许元辰睡没睡着吴河不用看都知道。 “陛下,方华来了” 就当李宗元正准备过去一脚踹醒这个装睡的人时,殿外林喜右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还不滚进来,等着朕请你吗?” “陛下!臣惶恐!” 方华连忙走进了殿内,向着李宗元跪了下去,而后便从怀中掏出了今夜抓捕的那一千多名官员的名册,向着李宗元递了过去 “陛下,这是今晚我监察院抓捕的一应官员,其中每一人的罪责都详细记在了上面” 就在李宗元一行行的看着手中的名册时,一旁的吴河也忍不住凑了上来,可当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下看去的时候,眉宇间也愈发的凝重了起来。 右丞宰相——张抚远 刑部左侍郎——卫央 兵备都城指挥使司——肖沐阳 .... 这一长串的名字随便一人放在官场中那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可如今他们的名字都已经上了这本能要他们命的名册上。 “好啊,好啊,好啊!” 李宗元看到半截便把手中的名册一把甩到了地上,随即便连道了三声好。 这上面的不少人都是早年跟着他一起打江山的,李宗元自认为这些年并没有亏待过他们任何一个人,很多时候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没想到就是自己的放任,才让这些人越来越出格。 “明日午时,斩!” “陛下!” 吴河腾的一下就跪在了李宗元的面前,紧接着道 “他们纵使有罪,可一些人也不罪不至死啊,陛下念在他们早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上,还请从轻发落啊!” “哼!朕就是以前太过于放任他们了才导致了如今这般局面!吴河啊吴河,你给朕好好看看!” 李宗元说话间一脚就把地上的名册踢到了吴河面前 “看看他们都干了什么好事!纵容子嗣强占民女!贿赂地下势力借此打压政敌!还有一个小小的工部主事都能利用职务之便在十年间笼络二十六万两银子!他们犯下的罪你吴河保的起么?” “陛下,吴河他不过是心软了些,怎么会有这个意思呢” 许元辰讪笑着起身连忙把吴河拉到了一边,期间眼神十分强烈的示意吴河赶紧把嘴闭上。 “方华,你是耳朵聋了么?” 李宗元没好气的撇了眼吴河后,这才看向了此时还在地上跪着的方华。 “是,是!臣这就去办” “陛下,消消火,消消火哈” 见方华出去后,许元辰这才从桌上拿起了一个桃,说话的同时便把手中的桃子递给了一旁的李宗元。 “许元辰啊许元辰,你还真是看热闹不怕事儿大啊” 李宗元见状,不由得摇头失笑了起来,对眼前的这个老伙计,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也许就只有用少时刚猛如虎,老时狡诈如狐这句话来形容许元辰才算比较贴切吧。 第118章 宣武门上的身影 太阳终归会升再次起来,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而今天的太阳却是被满天的乌云给遮挡了起来,同时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在帝都城内悄无声息的延绵开来。 对于昨夜的事,大部分的百姓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坊间流传的版本更是让人瞠目结舌。路人甲说昨夜是有黑武的探子暴露在了帝都城内,这才有了那些巡检吏们出动。 可路人乙又说,昨夜是因为某家权贵的夫人有了第二春,权贵气极,这才联合监察院满城追捕,来抓住那个第二春。 千人千语,反正今天的坊间里说什么的都有,可只有一些官居高位的人才知道,今天这帝都城内将是一场血雨腥风。就和那升起的太阳一般,谁也改变不了。 监察院内,方华独立在一处小院中已经站了好几个时辰了。 良久后,方华微微抬起头望了望那乌云背后的太阳,他知道,时候到了。这个刽子手一定,也必须是他。 “来人!” “大人!” 随着方华的话音落下,一个身着鱼鳞锦服的巡检吏当即便从院外走了进来,向着眼前的方华拱手拜道。 “将昨夜抓捕的那一千多名官员即刻押往宣武门,斩监候!” “是!” 一旁的巡检吏得到方华的命令后就向着昨夜关押那一千余名官员的地方走了去,尽管心里的波澜再大,可他的步子依旧走的很沉稳。 论这帝都城内,哪个府衙的变数最大,那无疑是监察院。很多时候大家前一天还相安无事,和和睦睦,可第二天双方就有可能在刑场上见面了。 大明历二十三年,六月初九,那一天的太阳和今天出奇的一样,都是躲藏在乌云后面整整一天都没有显身。 而就是在这一天,李宗元亲自在宣武门外监斩了一万三千六百七十三人,其中的王侯更是不下六人! 而这一万多人里大部分还都是被连诛的。这也是大明朝开国后最大的一次案件,那一天的帝都城内杀气冲天,家家户户的小孩都十分默契的狂啼不止。 那六位被李宗元亲自监斩的王侯在今天都是一个没人敢提及的禁忌,全国上下没有一个人敢在外面同人在议论那件事,就是在自己家内,也是纷纷秉着谨言慎行的态度。 “这,这都是我大明的官员?!” “废话,那前排第一个跪着的就是我朝右丞宰相,张抚远!” “难道昨夜监察院的行动就是因为眼下的这一幕?” 宣武门,由方华亲自带队押着一众大明官员已经到了门外。 四周的人流量自从方华来后,可谓是成倍成倍的增加,可就算是来的人再多,也没有一个敢靠近刑场百米之内的,只能在远处低声议论着。 不论其他,就是那刑场内一个个穿着鱼鳞锦服的巡检吏就让无数前来围观的百姓驻足。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就如同当即一棒敲在了每个人的脑门儿上。 在场的一千多名官员此时间全部鸦雀无声,没有人喊什么臣冤枉之类的废话,他们久经官场这么些年,要是连这点事都看不明白的话,那他们也就压根不会坐在今天的位置上。 对于他们来说,李宗元没有连诛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至少,自己的后辈们不管以后如何,可好死毕竟要大于赖活着。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去改变,哪怕这个希望几乎微乎其微。 而就在这一时间,宣武门的城楼上站着一个略显孤单的身影。 没有人能从他现在的脸上看出什么异样的神色,他只是很平淡的俯视着下面那一千多名正跪着的文武官员,但思绪却已经是回到了很多年以前。 “嘿嘿,许大哥,给我留点儿呗” 三十八年前,那是在大明开国的前一年。处在西疆战场上的一个略微有些稚嫩的男孩正盯着许元辰手中的鸡腿,嘴角上的哈喇子都已经快掉下来了。 “你是属狗的么,我还没吃呢你小子就闻着味儿来了” “咱们队伍里就你嘴馋,老话都说了见一面分一半儿!” 男孩说话间一口便啃在了许元辰手中的鸡腿上 “嗯...真香!” “你个没出息的,给,都给你!” 许元辰故作嫌弃的神情随即便把手中的鸡腿向眼前的这个男孩递了过去,说话间还不忘了在男孩的后脑勺儿上拍了一巴掌。 “嘿嘿,我就知道许大哥最好了!” 男孩笑着摸了摸脑袋,嘴里正在咀嚼的鸡腿就好像是这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一般,让男孩露出了十分满足的表情 “许大哥,你说咱们以后能天天都有鸡腿吃么” “能!” 许元辰望着前方战场中的尸山血海,重重的点着头。 此时的许元辰还在率军同西边的莫卧儿国作战,那时谁也想不到,就在短短一年后,大明便开国了。而同时他们也在身份上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随着战事慢慢平息后,许多人也都过上了他们想要的生活,也可以说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那种生活。 环境的变化自然会影响人的变化,有时候一旦坐到那个位子上,人的心态自然也会有那随之而来的变化。 有的人能守着心里最初的那一份光明,可有的人也逐渐的被这些如花似锦般的生活彻底蒙蔽了双眼,从而走上了一条再也不能回头的路。 当初那个向着许元辰要鸡腿吃的小男孩此时正跪下宣武门外,他就是兵备都城指挥使司——肖沐阳! 那个曾经站立在这大明朝权利最顶峰的人,如今却和那一千多人一样,双眼无神的跪在了宣武门前。 “陛下?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就在许元辰还沉浸在过去时,李宗元却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哼!你心里那点小九九真以为朕不知道么?” 李宗元没好气的撇了撇嘴,许元辰有多重情义可能连吴河都不知道,但李宗元却是一清二楚。 他想都不用想,现在的许元辰绝对会在此处,就和那十四年前一样,一个人偷偷的站在这宣武门的城楼上。 第119章 阳谋 “陛下!老臣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事儿,今天,算是老臣求你了,留沐阳一命吧!” 许元辰当即就跪在了李宗元的身前,十四年前他忍住了,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在的他终究是再也压不住心中的那份感情了。 “传旨,肖沐阳...免死!” 李宗元深深的吸了口气,随即便对着城楼上的一处角落缓缓出声道。 “是!” 一道十分幽密,且分辨不出是哪个方向所发出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话音落下后,只能感受到一阵微风划过,而不见其人。 “老臣,谢过陛下!” 许元辰带着略微泛红的双眼深深的向李宗元磕了一个响头。 “起来!” 李宗元看着跪在地上的许元辰当即就呵斥出声,见许元辰缓缓站起来后面色才有所缓和,接着又道 “给朕笑一个” “嘿,嘿嘿” 许元辰笑了,笑的很灿烂,就如同还是当年那个百战百胜的少年将军一样,纯真,质朴。 “老匹夫!” 李宗元笑着一拳头就捶在了许元辰的胸口处,可就是这样的许元辰,才让他发自肺腑的从心底里认可。 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能丢掉心中的那一抹义!那一抹真正的光明! 宣武门前,收到旨意的方华明显有些诧异,不过还是向着前方那一千多正在跪着的官员走了过去。 “肖大人,陛下说,免您死罪!” 正跪着的肖沐阳突然便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方华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喉咙里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可干涩的嗓子在此时却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来人,送肖大人回府!” “是!” 在方华的命令下,几个巡检吏当即便走了过来替肖沐阳松绑后,搀扶着后者就往内城的方向走去。 被巡检吏搀扶着的肖沐阳回头深深的望了一眼宣武门上方的城楼处,他知道,是自己的许大哥!一定是! “午时已到,行刑!” 随着肖沐阳被搀扶回府后,方华回到了刑场的台阶上便大声的喊了出来。 随着方华的命令下达,在场的巡检吏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屠刀,一排接一排的向着场中一千多名官员的脑袋上收割而去。 这一千多名往日里高高在上的脑袋就在这一天,齐齐的滚落在了宣武门前,很多人临死前都缓缓闭上了眼睛,他们走的很坦然。 也许,很多人都会想到自己有这么一天,他们很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一天,对他们来说...并不意外! 三日后,还在勾越诸岛驻防的孟子义便收到了撤军的消息,他率领的沧龙卫赫然在撤军的名单之上。 “千户,这撤军的命令怎么这么突然,我听别营的兄弟们说,陛下竟然要把我们这儿驻防的军队撤掉一半!” 沧龙卫的主帐内,河图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坐在主案前的孟子义。 近日黑武在勾越的那二十万大军活动频繁,就连他都能看的出来最近要有大仗打了,可偏偏就是这个时候,陛下竟然要撤军! “撤军我并不意外,可为什么陛下的旨意是直接回撤到安南,渤边两郡” 孟子义皱着眉头微微抿了口茶,他大概猜到了李宗元撤军的意图,可为什么要直接回撤到大明的疆土,这是孟子义费劲脑汁也想不明白的一件事。 “呃...撤就撤呗,这鸟地方我可是待的够够的了” 河图撇了撇嘴,起身就要去收拾东西,准备过两天随大部队一起回撤。 “干啥去!” “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啊...” 河图刚迈出步子,就被孟子义的一声断喝叫在了原地,心道不是要撤军了么,我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有啥不妥的嘛... “你长的是狗脑袋吗!以后出去别说你是我孟子义带出来的兵!” 孟子义当即就对着河图骂了出来,虽说他不知道为什么陛下要下旨直接回撤到安南,渤边两郡。 但不管如何,这里一定还会再回来的,这是孟子义的直觉! “那就不收拾了嘛...” 河图弱弱的回了一句,神情中可谓是尽显无辜之色。 随着镇边军驻扎在勾越诸岛中的部队开始回撤,此时身处在勾越国大殿内的布可托也正在看着手中的一份密信。 “有意思,有意思,大明的那位皇帝陛下倒是有魄力” 布可托放下手中的密信后,不由感叹了一声,现在李宗元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就是我下的套儿!就看你敢不敢钻进来了! 当今的这位大明皇帝可谓是把这一手阳谋玩的出神入化,饶是布可托现在都不得不感叹一声好魄力! “如果这是李宗元设的局,那镇边军又怎么会直接回撤到大明的疆土内,届时我们要是全军出动的话,他们根本来不及回援!” 这道声音的主人正是拔都,就在半月前,他便已经从黑武来到了勾越国的地盘上。 “所以我才说他李宗元有魄力” 布可托微微眯着眼睛,对他来说,这个局其实很好解。那便是以雷霆之势一鼓作气拿下对面仅存的十五万镇边军,那将会彻底把李宗元的这一手阳谋击的粉碎。 可是,他真的有把握在短短七日的时间内把十五万镇边军悉数拿下嘛,如果到时候战事陷入胶着的局面,那粉身碎骨的人就是他和他后背的勾越了。 “拔都王子,你们黑武的军队暂时停止一切动作,这场仗,我们输不起!” “哼,照我说直接发兵!以你我双方的兵力,最多七日,便可一举拿下那十五万镇边军!届时,他李宗元设下的这个局将彻底化为泡影!” “拔都王子,你心里真的有把握能在短短七日时间内就吃掉那十五万镇边军嘛...” “我...” 布可托的这一句话,让拔都陷入了沉默中,真的有把握么?这句话深深的刻在了拔都的心里。 “最近所有的动作都暂缓吧,我们都需要好好的想一想该怎么破掉如今的这个局面” 第120章 新卒的蜕变 布可托有些虚弱的用手扶着额头,如今这个局面只有两种破解的方法,一种便是如拔都方才所说的,直接出兵! 第二种便是秘密调集黑武大军前来,从而真正的一鼓作气拿下对面那十五万镇边军。 可要从黑武大规模的调兵过来又谈何容易,尚且不论黑武给不给调,就是调了兵过来,但这么大规模的行动,又怎么能瞒得住李宗元的眼睛呢。 现在的双方就像是在钓鱼一样,两者唯一不同的便是,大明是握着鱼竿钓鱼的那个人,而黑武和勾越则是那两条异常鲜美的大鲤鱼。 现在就看是钓鱼的人先忍不住收竿,还是大鲤鱼先忍不住来咬饵。不过一般来说,持竿钓鱼的人向来都是有着良好的耐心的。 而就在镇边军开始准备大规模的往回撤的时候,殇阳关里也迎来了一次新的改革。 当时进入殇阳关的那两千余名新卒到现在为止已经剩到了不到一千五百人,其中大部分的人都不是自己愿意走的,而是考核不通过只能选择离开。 而剩下的这一千五百新卒已经有了一股真正军人的风气,可以说,就在这短短月余的时间里,他们的军事素养就已经和辽狼军里常规部队的士卒持平了。 “嘿!琢磨啥呢!” 殇阳关内的后山上,戍声一个人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双眼无神的望着天空。 而就在戍声想的入迷时,王胖子却如同一个幽灵般悄无声息的窜了出来。 “想你大爷!” 戍声正想的入迷时,就被王胖子的这一声断喝给吓了一大跳。 刚才他正琢磨着最近对于殇阳关内的新卒要不要再加大一些力度,这个问题戍声犹豫了很久。 而所谓的再加大一些力度,就不会是同以前一般继续在操练场上顶着烈日训练了,而是要见血了。 “胖子” “说吧,这殇阳关内外凡有不决之事,问我富贵那无疑是最靠谱儿的” 王胖子说话间也躺在了戍声周边,大有一副军师的派头。 “我想让那些新卒们出去见见世面了” “呃...” 戍声这去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倒是把王胖子给问住了,他明白戍声说的是什么意思,所谓的见见世面就是要见血了。 这些新卒虽说军事素养已经达到了最基本的要求,可真正的战场从来都不是从书上看的,也不是从别人口中听的,那是需要自己去切身体会,才能明白的东西。 王胖子的神色也没有了方才的散漫,对于这些才仅仅训练了月余的新卒,在这么多的生命面前,王胖子自知不能去做这个决定。 良久后,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王胖子这才缓缓开口道 “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说!” 见王胖子终于有动静了,戍声立刻便出声道。 “是不是可以这样,我们原本就是每个月都有百人队出去练兵的名额,要是让一个百人队每次出去带上两个新卒百人队,这样一方面风险可控,另一方面新卒们也能最大限度的提高真正的战场经验” 王胖子在心里组织好了语言,随即便一口气对着戍声都说了出来。 “死胖子!你他娘还真是个天才!” 戍声腾的一下就坐了起来,随即笑骂着一拳便捶到了王胖子的肩膀上。 这两天他一直都在想的是到底要不要让那些新卒出关去练兵,反而钻进了这个牛角尖里去了。这么简单,且有效的方案他竟然愣是没想到。 “小爷都说了,凡事不决问我王富贵,准没错!” 王胖子见状,嘴角也不由的弯了起来,随即又露出了他之前那副嘚瑟的模样。 “走!去操练场!” 想到就做,这是戍声一贯的风格,不过在做之前,还有很多细节需要他都一一定下来才可以。 见戍声起身就往操练场的方向走去,王胖子也只好上前跟了过去,这屁股还没捂热乎儿呢,又得一路腿儿着过去。 此时的操练场上,一千五百名新卒分成了十五个百人队,正在做着不同的训练。 烈日下的他们已经比当进殇阳关的时候要黑了不少,可是那满身的腱子肉也代表了这段时间他们所付出的努力。龙荒军的训练可以说是在整个北疆无数支大明军队中最严苛,最严酷的,也是最具特色的。 不过话说回来,龙荒军在日常生活中的保障那也是数一数二的。说句有点招人恨的话,就是殇阳关内的黑甲战马一天所食的精饲料都比寻常的大明士卒一天的伙食要好。 “武安!” “千户,你咋过来了” 听见远处有人喊自己,正在操练场中指导新卒们训练的武安转头就看到了戍声,随即便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跟我来大帐!” “是!” 武安立刻便抱拳回道,随后朝着身后的操练场上吩咐了几句便跟上了走在前面的戍声朝着大帐内走去。 走在路上的武安看着戍声的背影,他心中隐隐约约的有一种感觉,一种十分不好的感觉。 “现在你们这儿平日里训练成绩最优异的是哪两个百人队” 待走进大帐后,戍声看着随后进来的武安这才出声道。 “第二梯队和第八梯队,他们都是成绩最突出的百人队,马上功夫也都达到了我龙荒军里最基础的标准!” 武安没有丝毫犹豫就脱口而出,看得出他对这片操练场上的每一支新卒百人队都了然于胸。 “我想让他们明天随刘三刀一起,出关,实战!” “千户你!” 武安方才在路上的时候都有种强烈的感觉,那些新卒也许要上战场了。 但这决定从戍声嘴里说出来后,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要知道,就算这些新卒们都表现的还可以,但他们才训练了仅仅月余啊,愣了一会的武安才又接着开口道 “千户,现在,是不是有点早了”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自从上次我们灭掉铁浮营的那支骑兵队后,他们动作最近越来越频繁了” 戍声也同样不想让现在的这些新卒就出去见识那真正的战场,可时间不由人。 现在的殇阳关必须要尽快的壮大,而壮大的唯一途径便是让这些新卒尽快成长起来。 第121章 来自老军伍的关怀 “我明白了千户” 武安重重的点了点头,这些新卒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尽管他不再愿意看到自己亲手训练出来的士卒战死在沙场上,但这个愿望有多么的不切实切武安比谁都明白。 这是北疆,是满地尸骨,遍地狼烟的北疆。作为戍守在北疆的大明军伍,他们最好的结局就是马革裹尸! 戍声看到现在的武安,欲要开口的话也随即咽了下去,只是上前拍了拍武安的肩膀,一切,尽在无言中! 武安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给了戍声一个放心的表情,而后便径直走向了操练场,他要亲自去安排明天随刘三刀一同出关的队伍。 “这对武安来说,确实有些太过于残忍了” 待武安出去后,王胖子才缓缓的开口道。 “你我都是军人,我们,都没有选择” 戍声看着武安离去的背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作为这殇阳关的主将,他要承担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从大帐出来的武安很快就回到了操练场上,扫视了一圈此刻正在挥汗如雨的新卒们,武安整理好自己情绪后,随即便放声大喝道 “第二,第八梯队,集合!” 在武安的命令下,操练场中的第二,第八两支百人队立刻便组成队列,井然有序的站在了武安的面前。 每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的有了些大明军伍那独有的坚毅之色。 “你们明天随刘百户的队伍出关,实战!” 站立在操练场高台上的武安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了当的便说了出来,尽管他知道眼下的这两百名新卒明天会有不少人都再也回不来了。 “是!” 两支新卒百人队的成员应声便喝了出来,实战!这两个字无疑是对于他们能否成为一员真正龙荒军检验的最好标准。 就在这短短月余时间里,他们早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这殇阳关内的一员。尽管那些老军伍还是一如既往的保持着冷冰态度,可他们或多或少的也发现了那些老军伍们眼底中隐藏着的一抹柔情。 龙荒这两个字已经深深的刻在了在场每一位新卒的心中,无疑,这就是龙荒军内独特的魅力! “哈哈,你看那小子,多精神!” “那都好,就是嫩了点...” “也对,像你这种老干巴就只能羡慕羡慕了” 就在武安对着下方的二百名新卒训话的时候,这时的远处走来了二三百名龙荒士卒,一路有说有笑的指着前方的二百名新卒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 虽说他们都是龙荒军中各个百人队中的成员,但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的身上穿着当初由苏虎臣送来的那批黑甲罩甲。 无疑,他们都是各个百人队中最优秀的将士,只有名列前茅的人才有资格穿上这身黑金罩甲! “武安!你小子整天就摆着个臭脸,小爷来了都不知道下来欢迎欢迎!” “哈哈哈,胖子你别逗他了,一会再急眼了我可拦不住啊” 人群中的王胖子,纪南,刘三刀,张运良,周二郎还有另外的几个百户此时也都走了出来,向着台上正训话的武安打着招呼。 “咋!你们这是想来砸我的场子吗” 武安黑着脸看着后面那一群身着黑甲罩甲的龙荒士卒,本来他心情都不爽,现在心情更不爽了。 挽起袖子就朝着王胖子几人气势汹汹的走了过去,大有一副干一架的势头。 “你看,小安子急了” “这气性咋这么大...” “别别别,武安哥,我们来是有正事儿的” 就在武安马上走过来的时候,纪南连忙就往后退了几步,摆着手示意武安别冲动。 这要是正事还没来得及办,在挨一顿揍,那纪南真是哭都没地方哭了。 “啥事儿!” “全军听令!卸甲!” 就在武安的声音刚落下,王胖子等人立刻就收起了刚才的玩闹之色,对着周围的一应龙荒士卒呵道。 “是!” 周围的龙荒士卒也都收起了方才的玩闹,纷纷齐声呵了出来,随即就在原地开始各自卸掉身上的黑金罩甲。 “你们这是整的哪一出儿?” 见周围的龙荒士卒都纷纷卸掉了身上的黑金罩甲,武安一时间倒是被王胖子他们搞的有点懵了。 “递甲!” 随着二三百名龙荒士卒把身上的甲胄全都卸完后,在王胖子等人的命令下,所有人都捧着自己的黑金罩甲向一旁的新卒们走了过去。 “小子!明日出关后多长个心眼!” “愣啥呢,接着!” “别给我整坏了啊,平日里我可是睡觉的时候都搂着!” 二三百名龙荒士卒捧着黑金罩甲走到了这两支新卒百人队的面前后,随即便分散开来把手中捧着的甲胄递给了面前的这些新卒们。 现在的他们都没有了以往那种对待新卒时冷冰冰的神色,而是每个人都洋溢的阳光般的微笑,就好像是家里的大哥送弟弟出征一般。 有的人笑着摸了摸新卒的脑袋,有的人拍了拍对面新卒的肩膀,言语间的关怀之色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龙荒!龙荒!龙荒!” 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一时间所有人都捶胸呐喊着龙荒二字。 许多新卒的眼眶都已经微微泛红,可站姿还是如方才一般笔挺的站立在原地。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的明白了原来这些老军伍不是有意的针对他们,而是一种特殊的关怀。 “这拿出手的东西就没有在要回去的道理了啊” 就在新卒们纷纷换上黑金罩甲的时候,这时的武安突然发声道。 “你能要点脸么...” 王胖子被武安这冷不丁的一句话顿时就整破防了,敢情是自己好心过来送温暖,武安这货是直接想把温暖都抱回家啊。 “随便说说,随便说说” 武安连忙摆了摆手,示意王胖子不要多心了,可眼神却是始终定在了那两百套崭新的黑金罩甲上,就是说话间都没有移开半分。 “你要敢把小爷这点家底儿吞了,我和你没完!” 第122章 好地方 “加...加我一个!” 纪南对上武安还是有点发怵的,不过想着自己的百人队里就那么几十套黑金罩甲,这才鼓起胸膛发出了声。 “你说啥?” “呃...那啥武安哥,我队里还有点事儿,先走了哈” 看见武安投过来的目光,纪南头也没回就径直向着远处走了去,不过他去的方向显然不是自己百人队所驻扎的营帐,而是龙荒军的主帐。 “这小子!” 武安笑着摇了摇头,心道你小子赶紧去告状吧,只要爷脸皮厚,你告谁都没用! 不过这话说回来,对于这些甲胄武安确实有些眼红,但这都是龙荒将士们靠着自己的实力争取来的,只要以后这些新卒表现的同样优异,那也同样有机会穿戴上这黑金罩甲。 “千户!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纪南此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跑进了主帐内就向着戍声诉苦。 不论何人看到纪南现在的这副模样都会有些动容,这孩子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难受成了这样啊。 “停!有屁就放!” “嘿嘿” 见自己被识破了,纪南只得讪笑了两声,这才开始了说自己来的目的 “那啥,我觉得咱那黑金罩甲挺不错的,要不您再向苏元帅要点?” “你在想屁吃么?要是还没睡醒就赶紧滚回去睡觉去!” “属下告退!” 纪南没有半分犹豫,转头就向着帐外走去,这抱拳,转身,迈步一系列的动作让纪南做的是十分娴熟,且看着还有点心疼... “滚回来!” “好嘞!” “去把王胖子叫过来,今晚我带你们俩去个好地方!” 刚才被纪南这么一打岔,戍声倒是忘了还有件事没办,看着纪南快出去的时候他才想起来。 “遵命!” 纪南应声便呵了出来,随后便迈着大步径直又向着操练场走了去。 果然啊,千户还是疼我,一有啥好事第一个便想的是我,走在路上的纪南心里美滋滋的,步伐都开始有些摇摆不定了。 没一会,纪南便叫着王胖子一同来到了主帐内,而此时的戍声正坐在主案上吃着大米饭,案面上的菜也不多,一个盘炒青菜,一盘炙羊肉。 “来了,坐!” 见王胖子和纪南进来后,戍声一边扒拉着筷子,一边随意的摆了摆手示意两人随便找个地方先坐下。 “千户,你这速度可够快的啊...” 纪南看着此时大快朵颐的戍声,嘴角处都不由得抽了抽,自己这才走了多久... “来点?” 见两人的目光都在自己案前的这两道菜上,戍声顺手就从怀里掏出了两双筷子放在案上。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哈” 王胖子看着案前的那盘炙羊肉早都已经馋的不行了,如今见戍声都把筷子掏出来了,自己要再憋着那就真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千户,你说的那个好地方是哪啊” 纪南一边儿嘴里嚼着羊肉,一边有些含糊的出声道。 “铁浮营” “啥!” 王胖子,纪南两人手中的筷子同时便愣在了原地,看着戍声还在扒拉着碗中的大米饭,二人现在怎么突然觉得这眼前的羊肉一点味儿都没有了。 “就咱们三个?” 王胖子愣了好一会才出声道, “就咱们三个,赶紧多吃点,路上可就没这么好的吃食了” 戍声吃完碗中的大米饭后,饱饱的打了一个隔,好像这铁浮营就跟那街边小摊一样说去就去。 见二人还没说话,戍声便接着又道 “到现在连铁浮营长啥样都不知道,你俩难道不好奇么?” “不好奇,我一点都不好奇” 王胖子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开玩笑!就他们三个人还想去那铁浮营溜达一圈,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呢?” 戍声都懒的搭理王胖子了,随即又转头看向了纪南。 “去!跟着千户走还能有错了?必须去!” “你大爷的...” 王胖子一脚就踩到了纪南的脚上,心道你小子拍马屁也得分时候啊,现在这情况你这不是坑小爷我么。 “好魄力!不像有些人啊...” 戍声意有所指的撇了撇王胖子,而后便伸手把案上的那盘炙羊肉放在了纪南的面前 “吃肉!这都是给你留的” “哎!” 纪南带着笑意十分乖巧的点了点头,而后就不停的夹着羊肉往嘴里送,就是这羊肉怎么越吃越苦了啊... “大爷的!去!” 王胖子实在是忍不了戍声那明里暗里的嘲讽了,当即便拍起了大腿,而后也拿起来筷子和纪南一同炫起了那盘羊肉。 “早说不就完了,非得跟那儿墨迹” 戍声见王胖子这般模样,随即也笑了起来。 心道对这死胖子还是激将法管用啊,无意间,戍声好像是找到了王胖子的命门所在了。 当天夜里,戍声就带着王胖子和纪南跨上战马直奔铁浮营的驻地而去。 对于此行,戍声早都已经打算好了,铁浮营是必须要走一遭的。 虽说莫跟的千人队还有上次的那支黑武铁骑都所属铁浮营管辖,可只有真正见到了铁浮营的老窝,戍声才有一定的把握。 现在的形式已经可以说非常的紧张了,铁浮营这个庞然大物随时都有可能对殇阳关发兵,而在此之前,戍声必须要全面的了解铁浮营到底是个什么层面的部队。 老话说的好,有没有狍子,打一棒子就知道了,不管是铁浮营先动手,还是自己这边率先出动,这一棒子都是必须要打的。 “在往前二十里就是黑武的驻防区了,一会把马都栓起来,徒步前进!” 正在马背上狂奔的戍声随意的扫了眼周围的地势山冒便确定了自身所在的位置,而戍声的这一项技能正是周二郎教的。 说来也怪,周二郎从来就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军事课程,完全就是泥腿子出身,可周二郎对于制图,看图这些事儿就好像是无师自通一样。 他所讲的东西明明很多地方是和戍声在武院学到的压根就是两个概念,可要从现实角度出发,周二郎的那套无疑是最实用,也是最简单有效的。 第123章 夜游铁浮营(上) “千户!我现在有个大胆的想法!” 马背上狂奔的纪南突然就觉得豪情万丈了起来,一时间心里的血液都感觉沸腾了。 “说!” “咱们这次去铁浮营后,悄悄潜入进去把那狄勒绑了吧!” “千户!千户!你咋不说话了?” 纪南说完后半天都没听见戍声回应自己,还以为是耳边的呼啸声太大,自己没听见呢,于是便又一次的向着前方的戍声放声喊道。 “老子不想和一个得了失心疯的人说话!” 戍声终于是忍不住了,对着后面的纪南就是一嗓子。 “哈哈哈,你个二货!” 一旁的王胖子此时也不由得放声大笑道,纪南方才的那一番话无疑是给戍声整破防了。 还偷偷潜入铁浮营里去把人家主将给绑了,你咋不说直接调上几十万的大军去把那铁浮营给踏平呢,至少这样还有点实现的可能... 纪南也很识趣的闭上了嘴巴,方才自己的那句话的确是有些不咋靠谱啊... 此时的纪南在心里默默的想着。 随着夜色中三人马不停蹄的狂奔,很快便到了铁浮营所驻防的区域外围。 再往前走二十多里路就能零零散散的看见周边有铁浮营的甲士巡逻了。 “先歇一会儿,待会去绑个舌头问问!” 戍声停下来把马拴好后就示意王胖子,纪南两人先坐下来歇一会,由于这一路压根就没停下来休息过,就是他此时也有些招架不住了。 “歇会儿歇会儿,小爷这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王胖子说罢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接着就从怀中掏出了个面饼开始吃了起来。 “别吃了,那边有动静!” 就当戍声也准备掏出面饼先垫吧垫吧的时候,不远的林子里便传出来一阵阵稀索的声音。 这绝对不是野兽发出的声音,而是穿戴甲胄的士卒走路时发出的动静。 戍声说完就率先弓着腰摸了过去,王胖子,纪南也紧随其后,跟着戍声一块摸了过去。 随着戍声慢慢靠近,一支铁浮营的五人小队便走进了戍声的视线内。 “这儿离铁浮营的驻防区域还有将近二十里啊,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纪南有些纳闷的低声说了出来。 “抓住问问不就知道了” 戍声说话间便顺手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随即便朝着眼前这支队伍的后面丢了过去。 “干!” 听到后面有动静,这支铁浮营的五人小队纷纷都转过身去查看到底后面发生了情况。 而就在他们转身的那一刻,戍声三人顿时就从草丛中冲了出来。 等这支五人小队反应过来的时候,戍声已经靠近了他们的身前,没有过多的犹豫,戍声一把便抽出了离他最近的一个黑武士卒腰间的弯刀,随即便一刀结果了其性命。 王胖子,纪南二人也同样如此,片刻间的功夫三个黑武士卒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你,你们!” 剩下的两个黑武士卒连忙拔出腰间的弯刀,神色惊恐的盯着面前的戍声三人。 “把刀放下,可留尔等一命!” 王胖子此刻十分嘚瑟的耍了个花刀,说话间随意的扫了一眼面前的这两个黑武士卒。 “啊!” 其中一个黑武士卒还不等王胖子的话音落下,抄起手中的弯刀就直面向着王胖子冲了过来。 王胖子见状连忙收起了方才的随意之色,眼见弯刀就要落在他的肩膀上时,王胖子一个侧身便避开了这一刀,随即手中的弯刀便以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向着眼前这个黑武士卒的心脏处刺了过去。 结局不想而知,被刺穿心脏的这个黑武士卒也随着旁边三个缓缓的倒在了地上。 “我,我投降!” 最后一个黑武士卒显然是被戍声三人那干脆利落的杀人手法给震惊到了,说话间连忙便丢掉了手中的弯刀,随即便腾的一声跪了下去。 “你倒是挺识趣儿的嘛” 戍声带着略微的玩味之色看着眼前正跪着的黑武士卒,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别,别杀我,别杀我!” 跪在地上的黑武士卒此时心里已经快要到达奔溃的边缘了。 眼看着就在片刻间自己的四个队友就活生生的倒在了血泊里,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我满意了倒是可能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懂了么” 戍声说话间也蹲了下来,就是夜色也掩盖不住他此时眼神中透露着的犀利之色。 “哼!左右都是一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听见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死后,黑武士卒也索性彻底放开了,大有一副慷慨赴死的气势。 “纪南!” “明白!” 听见戍声在叫自己,纪南立刻就心领神会到,随即一把便扯着眼前的这个黑武士卒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草丛里走去。 百息过后,还没等纪南走出来,这个黑武士卒就像是遇到了鬼一般,神色惊恐的便跑到了戍声的面前 “我说,我说,求,求你一会给我个痛快的死法!” “你看,非得来点刺激的才说,你说你是图啥” 戍声摇了摇头,看着眼前的这名黑武士卒这才接着又道 “你们为什么要到这儿来巡逻” “是狄勒将军,他说过龙荒军那群狗娘养的最近很是不消停,让我们都加强戒备,以防那龙荒军前来袭营” “你大爷!” 王胖子一脚就踹在了眼前这个黑武士卒的脸上,当着老子们的面你还敢说老子们是狗娘养的。 要不是你还有点用,小爷现在就送你下地府。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就是殇阳关的千户,而他们两个也都是我龙荒军的百户” 戍声面带笑意的看着眼前这个黑武士卒,同时手指着王胖子和纪南也介绍道。 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心里还有点开心,毕竟能让狄勒如此挂念着自己,这种感觉正合戍声的心意。 “冠,冠世侯!你就是许戍声!” 显然面前的这个黑武士卒被戍声这一番话给惊到了,近日在黑武军中讨论最多的一个话题就是那恶名昭着的冠世侯——许戍声。 第124章 夜游铁浮营(中) 可当传闻中的冠世侯就这么真实的出现在他面前时,这种感觉当真是要多梦幻有多梦幻。 “第二个问题,现如今铁浮营中驻扎了多少人” “最近狄勒将军都把大部分在外的千人队招回了,如今营地内少说也有八九千人” 眼前的黑武士卒自从方才知道戍声三人的身份后,已经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了,只求一会能有一个痛快点的死法。 “第三个问题,近日有没有人去过八公山一带” “有!最近有许多百夫长以上的武官都曾去过八公山,私底下里我们也在议论他们为什么要去那” “不错,你的回答我很满意” 戍声知道了现在他想知道的一切,不过这个黑武士卒说的是否属实,还要亲自去一趟铁浮营才能知道。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这支小队的番号是什么” 戍声顿了顿后边接着开口问道,不过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戍声的眼睛一直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黑武士卒的眼睛,仿佛只要黑武士卒说一句谎话,那他就能一眼识破。 “我,我们这支小队受阿布百夫长所管辖,是阿布百夫长手下的第七小队,这次外出巡逻的就我们五个,其余五人在大营里休整” 黑武士卒也感受到了戍声那如虎豹般的神色,没有片刻犹豫就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一股脑的全都倒了出来。 “不错,你的回答我很满意” 戍声知道了现在他想知道的一切,不过这个黑武士卒说的是否属实,还要亲自去一趟铁浮营才能知道。 待戍声站起来后,一旁的纪南没有丝毫的犹豫,手中的弯刀随即便从面前这个黑武士卒的脖颈处划过。 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这名黑武士卒也和其余四人一样,缓缓倒在了这片血泊中。 “把他们的衣服换上” “啊,换他们的衣服干啥” 戍声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倒是给王胖子说的有些发懵,不是过来打探铁浮营的底细来了嘛,为啥还要换上他们的衣服。 “带你们去铁浮营里玩一圈儿” 戍声天真无邪的对着王胖子露出了一口大白牙,随后便自顾自的换起了衣服。 “千户霸气!” 纪南笑着附和了一声,随即也开始换起了衣服。 “你俩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王胖子真是有些后悔同这俩货出来了,不过都已经走到这儿了,要再回去也不是他王富贵的风格。 “他娘的,小爷今晚就舍命陪君子了!” 咬了咬后槽牙,下定决心后的他低声一呵,随即也开始换起了衣服。 “把这五个人的尸体都处理干净!” 等王胖子也换好了衣服后,戍声朝着两人吩咐了一声后就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既然要进铁浮营,那这五个人的尸体就必须要处理干净,很多时候,一些细枝末节就能发酵成无穷大的后患。 因此,在这些后患还没成型之前,戍声毫不犹豫的便会把其扼杀在摇篮中。 “出发!” 待纪南,王胖子两人把周围的尸体全都处理干净后,戍声说罢就大摇大摆的向着铁浮营的驻扎地走去。 王胖子,纪南也随即跟了上去,三人就这么一路光明正大的向着前方走去,没有一丝一毫的露怯。 可以说现在戍声三人都已经把自己当成了铁浮营的一员,虽说黑武人和大明的面孔有些不一样,但趁着夜色,只要不是仔细观察,根本没有人能分辨出来戍声三人是大明面孔。 “胖子,一会你走前面!” 随着三人的越来越靠近铁浮营的驻地,戍声思虑了片刻就朝着身后的王胖子说道。 “为啥我走最前面!” 王胖子一听这话顿时就不干了。 “因为你胖” “我...” 戍声这四个字让王胖子彻底哑火了,有那么一瞬间,王胖子都不禁有些后悔为啥以前要那么嘴馋了。 不过话说回来,王胖子的体格确实是和黑武人十分的相似,让他往队伍前面一站,那就是活脱脱的一个黑武大汉。 看着越来越近的铁浮营,王胖子把心一横,随即就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眼神坚定的朝着铁浮营的营门走去。 “你们是那一支小队,为何现在就回来了?” 就当戍声三人走到铁浮营的营门时,一个举着火把的黑武士卒看向了队伍最前方的王胖子。 “我们是阿布百夫长麾下的第七小队,现在有重要情况要向阿布百夫长汇报!” 王胖子随意的扫了一眼营门前站岗的黑武士卒后,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之意,说话的同时便向着营门内走了进去。 而一旁举着火把的黑武士卒也没有在问什么,目送着戍声三人进去后便又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上。 “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 走在后面的戍声都不由感慨了出来,这死胖子平日里看起来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可一旦要到了正事儿上,却从来都没掉过链子。 “走,小爷带你们去参观参观我铁浮营” 王胖子听见戍声的话后嘴角随即便弯了起来,随后就好像在自己家一样招呼着戍声和纪南跟着自己走。 走在路上的戍声在心里粗略的估计了一下,这铁浮营内的营帐少说也有上千个,和那个黑武士卒所说的也差不了多少。 营地内的大部分黑武士卒都已经在酣睡了,除却营地内偶尔会有一队巡逻的黑武士卒经过,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他奶奶的,这帮狗娘养的竟然准备了这么多投石车!” 随着王胖子的声音落下,戍声和纪南也一同朝左边的一处空地望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排排摆放整齐的大型投石车,少说也得有一二百辆之多。 这还不算完,在投石车旁边还摆放着数十辆云梯车和冲车,还有床弩等一系列攻城的器械。 “狄勒这小子打的两手好算盘啊,一边想着如何在八公山用伏兵,一边还准备着这么多的攻城器械” 纪南不禁砸吧着嘴道。 第125章 夜游铁浮营(下) “这铁浮营还当真是看得起我殇阳关啊” 戍声看着前方密密麻麻攻城器械,这些东西要是都拉到殇阳关去,那对殇阳关来说无疑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不夸张的说,眼前的这些攻城器械用来攻打山门城,戍声都觉得绰绰有余了。 “他们要想把这些东西都拉到咱殇阳关来,除非绕路走。看来咱们必须得抓紧时间赶在他们之前动手了” 王胖子在心里稍微的盘算了一下,就算铁浮营走不了月亮沟那条路,可绕路也不过是耽误最多十天左右的时间。 此时的王胖子也不由的暗自庆幸昨天戍声所做出的这个决定,要是没有来这一趟的话,届时殇阳关真的就危险了。 “那咱们为何不来一个将计就计呢?” 此时的戍声已经在心里暗暗盘算起来了,既然已经知道了铁浮营的底牌,那相较于主动出击说来,戍声显然更喜欢来个瓮中捉鳖。 况且从这些投石车来看,显然都是刚刚精心保养过,这就说明铁浮营在这几天便会有大动作了。 “啊,将计就计是个啥计” 王胖子有些纳闷的看向了戍声,显然戍声口中的这个将计就计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了。 “走,再去前面转转!” 戍声带着一副你彻底没救了的神色扫了眼王胖子后,随即便收回目光,又继续向着前方走了去。 随着越来越深入铁浮营的驻地,一股熟悉的味道便涌入了戍声的鼻孔里 “怎么有股子马粪味儿” “我也闻着了,这绝对是马粪,错不了!” 王胖子动了动鼻子,又仔细的闻了好几下后这才确定了这股味道就是马粪无疑。 “千户你看,那儿就是马厩!” 又走了一段路后,走在一侧的纪南便发现了前方的马厩,趁着月色打眼一扫,这里的马厩内少说也得有上千匹马了。 “整不整...” “整你大爷!回家!” 戍声看了看四周没人后,一脚就踹到了王胖子的屁股上,他实在是忍不了了。 这要真是把铁浮营的马厩烧了,那无异于打草惊蛇。这不明摆着告诉狄勒说我们龙荒军来了!我们都看见你们准备的攻城器械了,就等着你们来自投罗网了! 对于这种二傻子才会干的事,戍声向来都是秉着拒绝的原则。 “不整就不整嘛” 王胖子揉了揉屁股,一脸幽怨的盯着戍声。心道那以前都不是你玩的最嗨嘛,怎么到了如今反而又变性了。 想归想,王胖子还是紧紧跟上了戍声的步伐,他可不想一个人在这铁浮营中瞎晃悠。 随着三人从马厩离开后,一路便径直向着铁浮营的营门走了去。 此时的天已经快亮了,要再耽搁下去,等这上千个营帐内的黑武士卒睡醒,那戍声等人就是插着翅膀也难飞走了。 王胖子还是如同当初进来的时候一样,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三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在周围站岗的黑武士卒眼皮底子下走了出去。 今晚看起来戍声等人没有费多大功夫,在这铁浮营里进进出出真就是如同逛街买菜一般自如,好像是个人放在戍声等人的位置上都能做出来。 可在这些事情的背后,必须要有一颗强大的心脏。 要是心理素质不达标,可能还没走到铁浮营的营门前,大部分人就开始打哆嗦了。 越是简单的事情做起来就越复杂,其中的细节根本就不是寻常人能所比拟的。 从铁浮营离开后,戍声三人一路就没停。 找到当初栓马的位置后,三人一路狂奔了数十里,待彻底走出铁浮营的驻防区域后,这才找了一处歇脚的地方准备先垫吧垫吧肚子再接着赶路。 “现在想想就觉得可惜,要一把火给那马厩烧了,那咱们这趟就算是圆满了” 王胖子坐下后丛怀里掏出一块肉干来,一边吃着一边还在想着昨夜里铁浮营的那上千匹战马。 “胖哥,你要真给那马厩烧了,那咱千户的计划不就落空了嘛” 一旁的纪南此时也不禁出声道。 “昨晚上我就一直纳闷呢,啥将计就计,快给我讲讲” “咳咳!” 纪南坐直了后清了清嗓子,这才又接着道 “既然我们都已经知道了铁浮营的底牌,那要是在给他们的马厩烧了,不就意味着铁浮营知道我们知道了他们的底牌嘛,届时他们的计划肯定要有所变动。 这样还不如我们就直接将计就计,提前把大部分人马都撤出殇阳关,留给他们一个空城,而后在配合友军一举拿下铁浮营!” 纪南一口气说完后又十分显摆的看向了一旁的戍声道 “千户,我没猜错的话你一会指定不会回殇阳关了,而是去鹿字营” “你咋这么聪明呢啊” 戍声撇了一眼纪南那臭显摆的表情,一巴掌就拍到了后者的后脑勺儿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在纪南挨了一巴掌的代价下,王胖子总算是明白了戍声的用意,而后笑着便递给了纪南同情的眼神。 “好了,吃完后你俩先回关,我一个人去鹿字营!” “是!” 王胖子两口就把肉干全都塞进了嘴里,而后在衣服上蹭了蹭后便和纪南一同向着殇阳关狂奔而去。 戍声见二人走后,随即也翻身跨上了当初沈书送给他的战马,一路向着鹿字营的方向径直奔去。 而就在戍声赶路的时候,此时的鹿字营内,付鹿山正和黑九在大帐内下着棋。 可今天的付鹿山却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好像预感到会出什么麻烦事儿一样,手里的棋子久久都没能落下。 “将军?将军?” “昂,到我了啊” 听见黑九的声音后,付鹿山这才回过神来,随即手中的黑棋也落了下去。 “将军,你今日是怎么了,看你老是心不在焉的” 一旁的黑九并没有着急落子,而是看着对面的付鹿山说道。 “今天起来后我这右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总感觉有啥事儿要发生” 所谓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作为一个深谙占卜之术的人来说,付鹿山对于这些理论深信不疑。 第126章 筹备 “将军就是操劳太多了,平日里也要多加注意休息” “嗯,可能是...” “将军!冠世侯来了!” 还没等付鹿山的话说完,帐外的亲兵就走了进来,向着付鹿山拱手拜道。 “得,来了” 付鹿山此时端坐在案前是一点意外之色都没有,仿佛按照这个剧情走下去才是正常的。 “哈哈哈,将军的直觉还是如往常一样的准啊” 饶是黑九现在都有些憋不住了,随即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将军!老黑大哥!” 就在两人说话间,刚赶到鹿字营的戍声就径直向着付鹿山的大帐走了过来,对于这里,戍声可谓是门儿清。 “这是那阵妖风给你吹来了?” 黑九看着走进来的戍声不由笑着问道。 “铁浮营!” “你,你还真是实诚...” 付鹿山抚着额头就是一阵黑线,心道你小子委婉一点不行吗,这么直接真的好么... “将军,铁浮营最多半月,便会开拔至我殇阳关境内。这次来我就是向您讨要援兵的” 戍声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在了付鹿山和黑九的中间,而后便一直盯着付鹿山看了起来。 “你先说说你了解的情况” 付鹿山被戍声的眼神盯的有些发毛,不过他也没有拒绝,而是进一步的想听听戍声对现在铁浮营那边局势的看法。 “是这样,铁浮营现如今招回了在外的几支千人队,现在主力军应该在八千到九千人左右。此外,铁浮营内囤积了大量的攻城器械,而且就在昨天已经全部保养了一遍,我估计就这两天铁浮营应该就会有大动作了。 而他们想要把这些大型攻城器械拉到殇阳关就只能绕路走,最多半月便会抵达我殇阳关” 戍声没有丝毫停歇之意,一口气就说完了如今殇阳关所面对的危机。 待说罢后,好像是嘴里有些发干,便又开始自顾自的倒了杯桌上刚泡好的茶喝了起来。 “你是想将计就计,一举吃掉铁浮营的这支主力军?” 待戍声说完后不到片刻间,付鹿山就明白了戍声的意思,随即便脱口而出。 “没错,所以我才来向将军借兵!” “咳咳,借多少?” “一万!” 戍声面不改色的便说了出来,仿佛他借的不是一万兵,而是同村子里的邻居借粮食一般。 张三说你要借多少粮,李四答道:不多不多,你家有多少粮我就借多少。张三: .... “你干脆把我也借走吧” “正有此意,有将军亲自率军指挥,戍声求之不得!” 付鹿山的话音才刚落下,戍声连想都没想便对着付鹿山一脸真诚的说道。 “哈哈哈,将军你这话可是都说出来了啊” 一旁的黑九被戍声现在这幅模样逗的哈哈大笑,大笑间还不停的提醒着付鹿山说话要作数,可不能看人家娃娃小,就说话不算数。 “这白捡的功劳本将为什么不要!” 付鹿山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旁边幸灾乐祸的黑九,随即便正色道。 其实他对最近殇阳关的形势也一直关注着,对于铁浮营这块硬骨头,他早就想吃掉了。 只不过一直碍于没有机会,如今这个机会送上门了,付鹿山要再不接着那就真是愧对了狄勒这么热情的一个送分童子了。 “将军请看!” 见付鹿山应下来后,戍声也没有丝毫的意外之色,随即便走到帐内的地图前指着殇阳关周边的一个地方说道。 就如同付鹿山说的一样,这明摆着就是一个白捡的功劳,除非他傻,不然是个人都会全力配合戍声拿下这送上门的铁浮营。 “这是殇阳关附近的那一片密林?” 付鹿山扫了一眼戍声所指的地方就说了出来,以前的殇阳关也是属于鹿字营的驻防区域,他对这附近的地势可谓是了如指掌。 “是,这片密林正好处在殇阳关前方不到十里的位置,就是放十万个人进去也不会看出来分毫。而铁浮营此次前来拉着大量的攻城器械,他们绝不可能从这片密林穿袭而来” “看来你都已经想好了这仗该如何打了” 付鹿山听戍声说完后也不由的点了点头,就如戍声所言,这一仗不说全歼铁浮营,至少也能让其元气大伤。 “不管如何,还得需要将军的鼎力支持!” 戍声说完后对着付鹿山和黑九重重的抱了一拳,这一仗已经超出了殇阳关的能力范围了,只有鹿字营的加入,才能一举拿下铁浮营。 “放心,十日后我便亲自率军前往殇阳关,助你一臂之力!” “谢过将军!” “好了,你这都多长时间没回来了,让黑九带你好好转转!” 付鹿山笑着摆了摆手,便示意黑九带着戍声出去转转。 他要一个人好好想想这次率军出去后的种种细节问题,虽说戍声已经把这次的战略部署都说的很清楚了,可要带着整整一营的人出去,其中的各种问题还需要付鹿山一一的去斟酌。 “是!” 戍声还是如同以前一样,向付鹿山拜别后就同黑九一起走了出去。 “老黑大哥,咱险阵军的弟兄们都还好吧” 走在路上的戍声也不由想起了以前在险阵军的日子,说话的同时眼神也中透露着一股怀念的味道。 “好,都好着呢,如今咱险阵军里可谓是兵强马壮,现在都已经有了三千人的编制了” “这么多,我不是记着咱以前就是千人的编制嘛” 戍声显然被黑九的这一番话给震惊到了。 “哈哈,还不是因为你小子!” 黑九笑着看了眼戍声,顿了顿后又开口道 “自从你去了殇阳关,许多人就是听闻了你的事迹后便纷纷喊着要效仿你,要加入到险阵军来。将军见此也就扩编了险阵军的规模,毕竟你也知道,咱们的伤亡率是全营最高的” “那敢情好啊,走走走,我也去看看如今险阵军的精神面貌!” 戍声脑子里突然间便有了一个想法,虽说有点不地道,可毕竟事在人为嘛... 第127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回来!你小子没安好心啊” 黑九一把就拉住了刚迈开步子的戍声,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当看见面前戍声那一副无辜的模样后,黑九顿时就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于是紧接着就又开口道 “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想挖我险阵军的墙角?” “没有,绝对没有!” 戍声举起右手,十分诚恳且无辜的对黑九发着誓,可当这番话说出来后他自己都有点不信... “我就说嘛,怎么一出来就向我打听险阵军的情况,敢情是在这儿等着呢!” 对于戍声,黑九可以说了解的不能再了解了。 一旦这小子露出这副天真无邪的表情后,那背后肯定就是在算计着什么了。 “嘿嘿...” 见自己的阴谋被黑九当场拆穿,戍声讪笑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随即便若无其事的扫了一眼周围正在做饭的火头军后不由开口道 “老黑大哥,你说我都多长时间没回来了,你怎么说也留我吃口饭啊” “滚,赶紧滚!” 黑九一脚就踹到了戍声的屁股上,而后不由分说的便拉着戍声就往鹿字营外走去。 本来他确实想着要留戍声吃口饭在走,可现在他却是不想让戍声在鹿字营停留哪怕半刻钟了,谁知道这小子会不会偷偷跑去他险阵军挖人。 “有话好好说嘛,老黑大哥你这是干啥” 戍声一脸无奈的看着黑九,可最终也架不住黑九的强拉硬拽,只好是幸幸的走出了鹿字营的大门。 “呃...老黑大哥你还不回去嘛” 跨上马背的戍声看着还站立在鹿字营大门外的黑九,那眼神盯的戍声是直发毛。 “你说呢?” “走走走,我这就走!” 戍声讪笑的对着黑九摆了摆手,这才有些不甘心的向殇阳关奔去。 本来他还想着杀一个回马枪,可这个阴谋还没等实施就被黑九给扼杀在了摇篮中。 从鹿字营离开后,戍声便马不停蹄的赶往殇阳关,接下来还有着很多事情需要他去安排。 只要是战场上的事,就永远没有十拿九稳的必胜。虽说现在已经掌握了主动权,可戍声不会就因此懈怠下来,反而他要把这场仗的每一个细节都研究透彻,尽可能的去保证万无一失。 经过半日的路程后,戍声也在天黑之前赶到了殇阳关前。 “刘三刀他们回来了吗?” 殇阳关城墙外,戍声刚一回来就向着正在负责值守城门的龙荒士卒询问起来刘三刀的情况。 “回千户,他们还未曾回来!” “嗯,我知道了” 得到答复后的戍声点了点头,随即便向着关内的大帐走了过去,他得好好研究研究接下来的这场仗了。 而与此同时,铁浮营内也已经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而他们的目标正是殇阳关! “将军,我部已全部准备就绪,所有攻城器械随时可以出动!” 铁浮营大帐内,一个专门负责保养,维护攻城器械的偏将此时正对着坐在上方的狄勒汇报着情况。 “好!本来我意在八公山全歼这支龙荒军,没想到等了这么久他们却始终没有来” 长着一脸络腮胡的狄勒此时也出声道,本来他心里还在猜测以龙荒军往日的作战风格大概率会率先来发动进攻,没想到这么久了却始终没有等到龙荒军的身影。 “想来这龙荒军也不过尔尔,可都一定是在外遭到了他们的偷袭才会全军覆没!” 帐内,站在下方的一位铁浮营千夫长此时也应声说道。 他和可都平日里的关系可以说十分的要好,可上次听闻可都率领的千人队全军覆没后,他就把龙荒军这三个字深深的记在了心里。 如今马上便要兵发殇阳关了,他也终于可以为他的兄弟报仇了。 “将军,属下心中有一个疑虑还请将军解答” “说!” 狄勒扫了一眼下方这位负责攻城器械的偏将向自己发问,没有任何犹豫便开口道。 “莫根作为我铁浮营最优秀的领军人,为什么这次不带上他?” “对啊将军,我其实也一直有些疑惑,我们这次可以说几乎全军都出动了。可却唯独少了莫根的那支千人队” “你们觉得是本将不想让他来?” 狄勒见下方的众人都向自己投来了疑惑的目光,顿了顿后便又接着开口道 “莫根驻守的石子沟意味着什么想必不用我多言了,不论如何,石子沟都必须要时刻有人驻守!” “是!” 下方一众铁浮营的武官顿时便抱拳应声呵道,他们都差点儿忘了莫根一直是驻守在是石子沟,对于他们而言,石子沟的份量无疑是比拿下殇阳关要大的多。 “明日一早,出兵!” 狄勒扫视了一圈下方的众人后,随即便定下了这次出兵的日子。 殇阳关这根钉子,该拔掉了... 而就在铁浮营正在准备出兵事宜的时候,远在石子沟的莫根此时正在看着眼前的地图,他在暗暗沉思着接下来铁浮营要和殇阳关打的这一仗。 虽说他这次没有参与到主攻的队伍中去,可这并不妨碍莫根对于这一仗的看法。 “千夫长,这次我们铁浮营几乎全部人马都准备要兵发殇阳关了,可为什么到了现在我们还还没接到要去主营汇合的命令” 就在莫根盯着地图沉思的时候,洛风说话的同时迈着大步就走了进来。 “不该你知道的无需问太多” 莫根撇了一眼刚进来的洛风,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而后目光回到了眼前的地图上。 “我知道了!” 洛风见自家千夫长到现在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他也只好泄下了气。 也许,千夫长有自己的打算吧。 “这次我铁浮营出动,看起来声势浩大,可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莫根皱着眉头好似自语一般,缓缓的发出了声。 “那里不对了,这次我铁浮营可谓是全军出动,他殇阳关最多不过一两千人,这场仗完全没有丝毫的悬念” 第128章 后山上的他们 “以我对许戍声的了解,此人绝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可这段时间殇阳关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莫根现在的心里已经有了一种十分强烈的预感,这次铁浮营全军很有可能要栽在殇阳关。 可他却没有任何阻止的办法,不能说仅仅是因为自己的直觉,就可以跑到铁浮营同狄勒说这次你们不能出兵,你们会栽在殇阳关,这压根根本就不现实。 “千夫长,你就是平日里思虑太多了,这次狄勒将军亲自率军出征,你就是在不放心难道还不放心咱们将军嘛” “但愿是我想多了吧” 莫根收回目光后拍了拍洛风的肩膀,而后便径直走到案前坐了下来 “尝尝,这羊肉可是我父...我家人专门托人送过来的” “那就谢过千夫长了!” 洛风见莫根现在的状态也好了起来,随即就笑着扯下一块风干的羊肉吃了起来。 至少在他心里,现在的莫根才是他所认识的莫根。 殇阳关内,戍声自从鹿字营回来后就一直待在大帐内没有出去过。经过一整天的考量,此时的他才终于从主案前站了起来。 “千户,刘百户他们回来了” “哦?他们现在何处” 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的戍声就听见了这个消息,随即便示意前来汇报的龙荒士卒带他过去。 对于这二百名新卒第一次外出练兵,戍声还是很在乎的。 “回千户,他们此刻就在操练场上” “好,你下去吧” 戍声得到答案后便摆了摆手,示意眼前这个来汇报的龙荒士卒退下后,随即便朝着操练场上径直走了过去。 此时的操练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龙荒军的将士们都围着刘三刀带回来的那二百新卒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询问着他们在外练兵的情况。 没错,二百新卒一个没少全部回来了。虽说大部分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挂了些彩,可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活着回来了。 “咋样,你的兵我可是一个不差全都给你带回来了啊” 刘三刀见武安也从人群中走了过来,于是十分神气的双手插着腰向走来的武安开口道。 “哼!那是我教的好!” 本来武安还想着说一些感谢的话,可当他看见眼前正双手插着腰,神气十足的刘三刀后,这个念想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你小子!” “千户来了!” 就当刘三刀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只见戍声正向着操练场上走了过来。 “千户!” “千户!” 待戍声走到近前后,在场所有人都纷纷弯腰向着戍声拜道。 “看来这次出去练兵很成功嘛” 戍声摆了摆手,而后便笑意盈盈的看向了不远处的刘三刀。 见众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戍声一直担忧的心这才放到了肚子里。 “千户,此次出关我队共歼敌一百七十二人!此外,这次出去的二百新卒一个不拉,全都回来了!” 见戍声看向了自己,刘三刀顿时便挺了挺胸膛说道,这次能把这二百新卒全都带回来,他心中也总算是送了一口气。 “辛苦了” 戍声点了点头,这个结果无疑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二百名新卒虽说大部分都受了伤,可却神奇的全都活着回来了。戍声知道,这和刘三刀脱不开关系,作为这次带兵出去的负责人,刘三刀的压力鲜有人知。 “千户,我想知道现在的我们算不算一名合格的龙荒士卒” “对,我这次出去可是亲手剁了两名敌军,应该有资格真正的加入龙荒军了吧” 周围的新卒也开始对着戍声说道,每个人的脸上中都带着一股期待的神色。 “就是你方才说这次出去剁了两名敌军?” 戍声饶有兴趣的看着人群中方才说话的那个新卒问道。 “是!我想成为一名真正的龙荒士卒!” 被戍声问话的新卒笔直的挺立在原地,大声便吼了出来。 “后面在加个蛋” “啊?” 新卒显然是被戍声的这句话说的有些发懵,啥叫后面在加个蛋啊... “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憨呢” “哈哈哈” 周围的新卒们见状都哈哈大笑了起来,不由的调戏起了方才说话的那名新卒,所谓旁观者清不外如是。 “刘三刀,武安,你们随我来一趟” 嘈杂声下,戍声笑着向刘三刀,武安两人招呼了一声便径直返回了大帐。 两人见状也没有停留,紧跟着戍声就往大帐的方向走了去。 “千户” “坐!” 见刘三刀,武安都进来后,戍声摆了摆手,示意其先坐下,而后才接着开口道 “十日之后,我殇阳关将要迎来一场大战,在此之前,你二人务必把所有新卒都拉出去,他们必须要提前感受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战场” “是铁浮营要来了么?” 坐在下方的武安不禁皱了皱眉头道。 “没错,你那边的训练计划全部停下了,这十天内和刘三刀一起带着新卒出关,练兵!” “是!”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便同时抱拳喝到,军令只要下达,那不论是想的通,还是想不通,等待他们的就只有两个字——执行! 这次由刘三刀带出去的二百新卒能全部活着回来,其中有一半的功劳要归功于刘三刀,不过另外一半就是运气使然了。 而这次要把所有新卒都拉出去练兵,其中的凶险戍声比任何人都知道。这对于刚刚进入军伍,连为期三个月的新卒训练都没有完成的他们来说无疑是残酷的,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只能咬着牙走下去。 只有经过战火的洗礼,他们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大明军伍,才能在面对外敌的时候坚定的举起手中的战刀,毅然决然的站在大明的边境线之上。 待刘三刀,武安二人走后,戍声从案前拎上了一坛酒,随后一个人便朝着后山走去,这段日子殇阳关的事情太多了,他已经许久没有去看过后山之上的他们了。 第129章 准备就绪 从大帐到后山的这条路并不好走,一路坑坑洼洼的满是泥泞。 可戍声却觉得这条路要比这世间上任何路都好走,他没有半点悲伤的情绪,而是带着一股许久不见的喜悦来看望这里的兄弟。 也许在戍声心里,后山之上的这几百名龙荒士卒从来就没有离去,他们一直都在。 半个时辰过后,戍声此时也走到了这片英雄冢的面前,五百多柄长刀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风吹日晒,刀柄处已经显得有些脏乱了。 可每把刀的刀身还是如同之前一样锋利无比,许多刀身之上的血槽中此时还带着敌军那已经干掉的血渍,饶是再大的风雨都没有洗刷掉这些他们曾经的辉煌。 戍声没有说话,只是随意的盘坐在地上,待把坛中的酒向前方倒掉一半后,随即便仰头喝了起来。 十天以后,这里不可置否的会再一次插上新的战刀,可届时到底有多少战刀会插在这里,戍声不知道。 他只是一口一口的喝着,喝饱了便顺势躺在地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自从戍声醉酒后开始算起来,已经是过了十个白天黑夜。 而由武安和刘三刀亲自带领的新卒们此时也已经回到了关内,经过真正战火的磨砺后,剩下的一千余名新卒已然成为了一名合格的战士,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这场马上便会到来的大战。 “叫各个梯队百户来主帐议事!” “是!” 听见主帐内戍声的命令后,站岗的龙荒士卒随即便双手抱拳呵出了声。 不多时,龙荒军内各个梯队的百户收到命令后便迅速的集合在了主帐内。他们一直在等,等戍声对于这场大战的安排。 如今,时候到了! “千户!” “千户!” 王胖子,刘三刀,周二郎,武安,纪南,张运良在加上最近新上任的十名百户,齐齐向着戍声抱拳呵道。 “想必不用我多言,你们也都知道了接下来我殇阳关将面对的是什么。那现在,我就来具体安排一下这场仗的具体事宜!” 戍声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而后便走到了帐内的地图面前又接着开口道 “看这里,待大战起时,鹿字营全军将会在这片密林中设伏,而我们这次主要扮演的角色就是鱼饵。 铁浮营这次来势汹汹,其攻城器械更是多到不计其数,所以我们绝不会去硬接敌军,而是配合鹿字营出关一同围歼铁浮营。 但如果我们要做鱼饵,那就一定不能让铁浮营看出来半点猫腻,因此,我需要两只百人队在城墙之上以惑敌军!” “千户,我去!” “你狗日的争什么?要去也是我去!” 张运良一把就拉回了刚站出来的纪南,随后对着戍声拜道。 “让我去吧,我能行!” 王胖子此时也站了出来,一脸郑重的看向戍声。 就在戍声说完后,下方二十名百户纷纷挤了上来,要求自己的百人队去作为那个鱼饵。期间没有一个人犹豫过分毫,他们以此为荣! “王富贵!纪南!随我一同驻守城墙之上,其余人等一律埋伏在城墙之下,待鹿字营行动后,立刻出关冲杀出去!” 戍声见下方争论不休,一句话便定下了要驻守城墙之上的人选,这也是他经过仔细斟酌所考虑好的。 “千户!我...” 武安显然还是有些不死心,可军令已经下达了,他就算再不死心也改变不了什么。 “怎么,让你们去砍老黑子玩,你们还不愿意了?” “遵命!” 众人见戍声的军令已经下达,随即便抱拳呵出了声,尽管所有人都想随戍声一起站在那殇阳关的城墙之上等着铁浮营到来,可这个想法终归不现实。 “能收我命的阎王还在他娘肚子里呢,你们怕个什么劲儿!” 看着众人欲言又止的神色,戍声当即便开口道,戍声知道现在的他早已经是许多人心中的依靠了,他的生命也早已经和殇阳关变得密不可分了。 “哈哈哈,那自然是,咱们千户就一点好,命硬!” “就是就是,你们要担心千户,还不如担心担心你们自己” 待戍声说完,王胖子和纪南随即也带着笑意对众人说了出来。 “千户,各位百户,付将军来了!” 就在几人说话间,负责城防的龙荒士卒此时正在帐外抱拳大声呵了出来。 “走,随我接客!” 见众人的脸色也慢慢缓和了下来,戍声笑着摆了摆手后,率先便向着城门处走了去。 “将军!我刚准备去接你,没想到你这么快...” 戍声才走出大帐没几步,就看见付鹿山和黑九两人并排向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本将要等着你,估计这会儿黄花菜都凉了吧?” 付鹿山笑了摇了摇头,随即便示意戍声等人前往帐内。 “将军!” “老黑大哥!” 周围的王胖子,武安等人也笑着向付鹿山和黑九打着招呼。 他们都是从鹿字营出来的,说句俗话,鹿字营就是他们的娘家。如今看到自己娘家来人了,自然倍感亲切。 “你们几个臭小子!” 黑九也有些日子没见到王胖子,刘三刀等人了,此时看着自己的兵都这么有本事,心里也十分的宽慰。 说话间,一行人便又重新走进了主帐内。 “将军请上座!” “你可是我大明的冠世侯,本将怎么能做到你上面呢” “将军你这可是折煞我了啊” 戍声说话间连忙便搀着付鹿山往主案前走去,在他眼里,付鹿山和黑九一样,都是自己的前辈。 “哈哈哈,那本将便不客气了” 付鹿山见状也不好拒绝,只得应着戍声在主案前坐了下来。 “将军,这小子可没安什么好心眼儿,上次他来我鹿字营,要不是我看的紧,咱险阵军的墙角估计就被这小子给挖的差不多了” 黑九看着眼前的戍声这般殷勤,顿时就想到了当初戍声来鹿字营的时候,那副嘴脸和现在基本上并无二致。 第130章 战起 “哦?还有这回事儿?” 付鹿山饶有兴趣的看了看戍声,无疑,黑九的这番话可是提醒到他了。 “老黑大哥就是爱瞎想,哪有的事儿!” 戍声连忙就矢口否认道,而后便亲手给付鹿山和黑九每人都倒了一杯茶 “将军,老黑大哥,你们快尝尝,这可是我殇阳关里珍藏的好茶” “有道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啊” 黑九端起了茶杯并没有下咽,而是意有所指般的自言自语道。 “行了,别逗这小子了,先说正事儿!” 付鹿山一口便喝完了眼前的茶,而后便又接着开口道 “现如今我鹿字营一万将士已全部待命,随时可以投入作战,现在就看你们的了” “将军,我殇阳关也已经部署好了,届时城楼之上我打算只留两只百人队作为惑军之饵,其余人等全部在城墙下准备随时出关冲杀,咱们直接给他铁浮营包了饺子” “这样也好,不过你好似忘了一个问题” 付鹿山点了点头后,话锋随即一转,向着戍声开口道。 “将军是说狄勒会提前把你们现在藏身的那片密林摸排干净?” “你想到了?” 付鹿山有些诧异的问道, “这个问题我在去鹿字营的时候就想到了,之所以没告诉将军,一来是我相信将军绝对有自己的办法从而保证不被狄勒所发现, 二来对于狄勒这个人我也是颇有研究,此人虽擅长伏兵之法,可为人却刚愎自用,十分自负。他就算能想到那片密林中可以作为伏兵之用,也绝对不会去摸排,因为他自信自己的计划我们不可能提前知晓。 还有我殇阳关满打满算也就二千余人,而他们此次所带来的装备,人马足以平推我殇阳关,对于这样没有丝毫悬念的战争,狄勒的刚愎自用此时正好会派上用场” 戍声一口气便把自己的想法对着付鹿山说了出来,他也同样自信,自己的推测不可能有误。 俗话都说聪明反被聪明误,可这个聪明要看从什么心态出发,而戍声推测这个问题的时候并没有半点自负的状态,一切都是按照实际情况所出发考虑的。 “如此甚好,那本将就等着那铁浮营到来了” 付鹿山笑着点了点头,戍声说的没错,他其实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不论如何狄勒都不会发现鹿字营的藏身所在。 “将军,那我们届时就以角为号,先后对铁浮营发起冲杀!” “好!晚饭就不吃了,我和黑九这就返回密林中” 付鹿山说话的同时便站了起来,随即便和黑九向着殇阳关外走去,现在已经是第十日了,铁浮营随时都会到来。 随着付鹿山走后,当天夜里,铁浮营的大军便浩浩荡荡的开拔到了离殇阳关不足五十里的地方。 “全军休整,待明日太阳升起来后,攻城!” “是!” 狄勒身边的几个千夫长纷纷齐声呵道,冠世侯这个名头最近在黑武军中实在是太过于耀眼了。 而如今,他们马上便要亲自把这个风头正盛的冠世侯打下神坛了,这对于在场的几个千夫长来说,无疑是让人眼红心热的。 “赤山!” “到!” 随着几个千夫长走后,狄勒坐在原地思量了片刻后便突然冲着前方的空地喊了一声。 而在他的声音刚落下时,就有一个人影出现在了狄勒的面前。 此人全身上下都被一袭黑袍裹的严严实实,只能听出来声音是一个男人,其余的任何信息都藏在了这身黑袍下。 “带上你的人,去那殇阳关走一趟!” “是!” 收到狄勒的命令后,这个名为赤山的人随即便消失在了原地,就像一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人一般。 一个时辰过后,方才那一道人影便又一次出现在了狄勒的身前。 “将军,没有问题,他们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任何的戒备之色!” “好” 狄勒微微点了点头后,便示意其下去了。本来他还想在说些什么,可直觉告诉他,那不过是多此一举罢了。 而就在同一时间,殇阳关大帐内的戍声已经收到了由狄勒派人过来打探殇阳关虚实的消息。 “终于来了!” 戍声微微握紧了拳头,随即便向着前来汇报消息的龙荒士卒喊道 “传我军令,所有人即刻前往城墙下待命,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是!” 领命的龙荒士卒抱拳对着戍声呵了一声后,随即便向着帐外径直走去。 清晨的太阳还是如往常一样升了起来,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在铁浮营大军上时,狄勒微微抬头向天上望了望,他知道,时候到了! “全军开拔!” 随着狄勒一声令下,铁浮营近万名士卒列成方阵便浩浩荡荡的向着殇阳关压去,投石车,冲车,云梯车等等一系列的攻城器械都掺杂在铁浮营的大军之中,被负责这些攻城器械的铁浮营士卒推着在大军之中缓缓的前进。 这支在鲁屠军都算是数一数二的大营如今向殇阳关张开了血盆大口,可他们到底能不能吞的下殇阳关,这还是一个未知数。 “千户!铁浮营来了!” 负责城防的龙荒士卒站在城楼上看见远处一片黑压压的大军正在向自己压来,不由分说的便冲着城楼下方的戍声喊道。 “王富贵,纪南带领各自百人队随我上城楼,其余人原地待命,待会听见号角声后等待半刻钟,在行出关冲杀!” 戍声眼神犀利的在周围扫视了一圈后,便率先登上了城楼。 王胖子,纪南二人也没有丝毫犹豫,率领着他们各自的百人队便随着戍声一同向着城楼处走去。 “城楼之上哪个是冠世侯,我家将军想认识认识你!” 就在戍声刚登上城楼,一个手中挥舞着白布,骑着战马的铁浮营轻骑便冲到了殇阳关的城墙下,对着城楼上大声喊道。 “回去告诉狄勒,一刻钟后,于两军阵前,我许戍声前来赴约!” 戍声想都没想就冲着下方前来传信的铁浮营轻骑喊道,他既然应了这话,就有绝对的把握安全回来。 这,是他的自信! 第131章 吹角 “哈哈哈,有种!” 城楼之下的铁浮营轻骑大笑了两声后,随即便调转马头向着铁浮营大军狂奔而去。 “千户,小心有诈!” 一旁的纪南见戍声毫不犹豫的便应了下来,顿时就有些急了。 “无妨,你和胖子盯紧点儿,我一会就回来” 戍声笑着拍了拍纪南的肩膀后,同时也给了王胖子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便一人朝着城楼下走去,他倒要看看这狄勒到底是何模样。 走下城楼后,戍声翻身就跨上了黑甲战马。 在一众龙荒军将士们的注视下,一人一骑便向着关外奔去。他的面前就是那黑压压的铁浮营大军,而他只此一人,无惧! 随着戍声出关后,铁浮营大军中也有一个中年男人骑着战马从大军中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铁浮营主将——狄勒! “小娃娃,你就是许戍声?” 两军阵前,狄勒看着眼前不过二十出头的戍声,显然是有些吃惊。 在他的印象里,那近日在军中流传盛广的冠世侯在年轻也得是三十岁往上说了,可眼前的戍声无疑是打破了他以往的猜想。 其实不光是戍声的年龄让他吃惊,更重要的是戍声的面容,眼前这张脸让他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张脸,那是让所有驻守在南疆的黑武人都忌惮的一张脸。 “正是!” 戍声微微的眯起了眼睛,他同样也在打量着眼前的狄勒。 “你可认识有个叫做许忧墨的人?” 狄勒没有片刻犹豫,脱口就问了出来,他此时的心里已经有了种很强烈的预感,不过他还是要亲耳听到戍声亲口说出来。 “你认识我父亲?” 戍声的眉头皱的愈发紧了,他在刚刚就看出来了狄勒的神情中不仅仅是吃惊于他的年龄,其中更是有着一丝别样的味道。 如今看见,这显然就是因为自己的父亲了。 “怪不得,怪不得啊” 自戍声承认了许忧墨就是自己的父亲后,狄勒此前心中的所有疑虑在这一刻才算彻底解开了。 也只有那个人才能生的出来眼前这个如龙似虎般的少年了吧,也只有那个家族,才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让自己的后代能在如此年纪就封侯拜相。 冠世侯...原来如此,狄勒的眼神一直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戍声,而心里早已经是翻江倒海了。 “什么怪不得,小爷出来难道是为你专门解惑的么?” 戍声随即就拔出了腰间的龙雀刀,狄勒的反应让他很是不舒服。 而此时他也是第一次感觉到,一直深藏在心中的那团迷雾现在离自己很近,很近。 “放心,本将绝不会杀了你,待殇阳关覆灭之时,本将会亲自绑着你去见我黑武国的旭烈大汗!” 狄勒没有回答戍声的问题,随即便调转马头向着身后的铁浮营大军奔去。 这个信息可以说是他近几年来听到的最具震撼的消息,狄勒现在就可以想到,待他把许忧墨的嫡子亲自绑到旭烈大汗的面前时,那又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千户,你怎么了?” 纪南看到回来后的戍声明显的和方才出去时不是一个状态,不免有些担忧的问道。 “我没事,让弟兄们都注意躲避,铁浮营马上便要发动进攻了!” 戍声用双手搓了把脸后,随即便打起了精神。 他知道现在不是想那些事儿的时候,一切的答案,只有等战后他亲自去撬开那狄勒的嘴巴后才会知晓。 而就在戍声的话音刚落下,大量的巨石便在顷刻间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砸向了殇阳关的城墙,紧接着就是那如同一人长的无数支巨型弩箭掺杂在巨石中向殇阳关的城楼处应声便射了过来。 一时间,城墙上的几十名龙荒士卒便牺牲在了这些巨石,弩箭之下。 铁浮营的大军并没有动,他们没有任何的焦急之色,他们在等着,等巨石把殇阳关的城墙砸出一道缺口后才会全军压上。 “吹角!” “是!” 在戍声的喊声中,十名龙荒士卒随即便站了起来,向着鹿字营的方向吹出了一阵又一阵的角声。 可这阵角声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十名吹角的龙荒士卒就已经牺牲在了铁浮营投击过来的巨石和巨型弩箭之上。 “在上!” 随着戍声的吼声,纪南努力的爬到方才倒地的龙荒士卒身边,一把便拎起来那无比沉重的号角,而后对着鹿字营的方向开始吹角。 周边的龙荒士卒见状纷纷捡起地上的号角,随纪南一同站在城楼之上便吹了起来。 角声在这一刻瞬间便压住了那由无数个巨石所带来的轰鸣声,悠长且壮烈的号角声在殇阳关的城楼之上彻底传播了出去。 “全军出击!” 埋伏在密林之中的付鹿山此刻也听到了由殇阳关所发出的信号,随即便向着身边十名千户下达了命令。 “是!险阵军随我冲杀!” “重盾队压上!” “长枪队出动!” 随着付鹿山的军令下达,鹿字营的大军在各个千户的指挥下随即便向着铁浮营大军冲杀而出。 而就是从付鹿山下令后,这场战争才算真正意义上的开始。 “所有人,到城墙下集合!” 戍声在城楼之上远远的就看见了鹿字营已经在逼近了,随即便对着周围的两支龙荒百人队喊道,他们已经成功的迷惑住了铁浮营的眼睛。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鹿字营杀入战场后,再行冲杀出关! “是!” 在王胖子和纪南的带领下,城墙之上剩余的龙荒士卒有条不紊的排成队伍便向着城墙下走去。 只要到了城墙下,那这些由巨石,弩箭带来的威胁便不足以畏惧。 “将军!咱们身后有伏兵!” 狄勒身边一个耳力十分灵敏的千夫长突然便察觉到了大军后面有动静,随着转身望去。 只见后面有一支骑军正向着自己这边狂奔而来,而这支骑军的后面还跟着黑压压的一大片大明的军伍在向这边杀来。 “是鹿字营!” 随着狄勒向后方望去,随即便恶狠狠的咬着牙,一拳便打到了附近的一辆云梯车上。 第132章 刀兵相见 他昨夜都已经想到了那片密林之中可能会有伏兵。 可就是因为自己的自信,竟然让鹿字营这一万余人眼睁睁的在他眼皮子底下待了整整一夜! “别慌!传令下去,所有盾兵,弓弩手全部转移到后方,投石车,床弩立刻调转方向,给我狠狠的砸!” 狄勒知道,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既然躲不掉,那就打! 他铁浮营的名号可不是自己吹嘘出来的,而是在那无数次的战火中同大明边军打出来的! “是!” 一旁的千夫长收到命令后,随即便安排四周的传令兵向铁浮营各个梯队去传达狄勒的命令。 在狄勒的运作下,铁浮营这个庞然大物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就算是面对鹿字营的到来,也没有丝毫的慌张之色。 在各个梯队的千夫长指挥下,铁浮营的重心在片刻间就调转到了后方的鹿字营身上。 “随我冲杀!” 险阵军之中,黑九跨下的西凉战马飞身越过了前方的盾牌,而后一马当先的便冲进了铁浮营的大军之内。 “杀!杀!杀!” 紧跟着黑九的险阵军将士也纷纷冲进了铁浮营的大军之中,险阵军此刻就像是一把利剑一般活生生的便把眼前铁浮营的盾阵杀出了个口子。 整整三千名险阵军将士,三千匹西凉战马在这一刻彻底打乱了铁浮营后方的防御构造,为即将冲杀而来的鹿字营大军打下了一个完美的前站。 而后方的鹿字营大军在冒着无数支箭矢和巨石的覆盖下,此时也彻底冲进了险阵军为他们开辟出来的口子。 两军在这一刻,彻底的刀兵相见了。 “全军听令!拔刀!随我冲杀!” 殇阳关内城墙下的戍声已经听到了外面短兵相接的声音,随即便跳上了黑甲战马,对着周围的两千余名龙荒铁骑喊道。 而后一人便率先对着关外的铁浮营冲杀而去。 “杀!杀!杀!” 随着戍声一声令下,不管老卒还是新卒,在这一刻纷纷跨上了自己的黑甲战马,从腰间拔出了自己的战刀。 在各个梯队百户的带领下,紧跟着戍声的身影便向着关外狂奔而去。 殇阳关内所有的龙荒铁骑在这一刻,才真正的露出了他们的獠牙,他们是龙荒,是百战百胜,攻无不克的龙荒! “持弩!射!” 刚刚冲出关外的王胖子,纪南等人就对着自己的百人队喊道。 在他们的命令下,一千多名龙荒铁骑们立刻便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神臂弩,而后在颠簸的马背上对着前方的铁浮营大军纷纷扣下了他们手中的弩机。 “在射!” 一轮弩箭刚刚射完,连同王胖子,纪南在内的十余名龙荒军百户便再一次的向自己的百人队命令道。 “嗖!嗖!嗖!” 无数支弩箭从龙荒铁骑们手中的神臂弩中射出,片刻间就再一次的收割掉了前方几百名铁浮营士卒的性命。 “收弩!持刀冲杀!” 看着马上便要冲入铁浮营的大军之中,一众龙荒百户立刻便向着自己的百人队命令道。 他们的前方除了铁浮营大军,还有着他们的千户!戍声一人一马,手持龙雀刀便毫不犹豫的冲杀进了铁浮营的大军之中。 此刻龙荒铁骑们的士气就如同那熊熊的烈火一般,纷纷在马背上夹紧双腿,向着戍声所冲杀的方向狂奔而去。 龙荒军之中,每逢战事起时,领头之人永远都会冲杀在前。 不管大战也好,小战也罢,只要前方的那个身影还没有倒下,那所有的龙荒铁骑就不会停歇哪怕半刻。 如若不幸,前方的那个身影倒在了乱军之中,那所有的龙荒铁骑便会用尽自己毕生之力去屠掉那些挡路者来祭奠他们的领袖。 在龙荒永远没有怯战,惧战之说,一旦战争发动,唯有两字——冲杀! 这!就是龙荒!殇阳关的守护者,大明北疆的戍边人! “将军!殇阳关的龙荒铁骑出动了!” “这就是龙荒军么?” 狄勒没有理会身边人的话,而是看着前方战场之上正在浴血奋战的龙荒军,一时间竟然有些失神。 就是他也没有料到眼前的这支龙荒铁骑竟然如此骁勇,仅仅片刻间就以两千人马冲破了他铁浮营前军的阵型。 而此时龙荒铁骑中冲杀在最前的那个正在挥舞着战刀的年轻人,慢慢的和狄勒记忆中那个久远的身影重叠在了起来。 “将军!请您下令突围吧!再这么打下去我们铁浮营就该全军覆没了!” 见狄勒还在失神望着前方看,一旁的亲卫长也顾不上什么了,对着狄勒就吼了出来。 “撤!” 回过神来的狄勒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即便从口中重重的吐出了一个字。理性告诉他,在这么打下去,今天的这里就是他铁浮营的乱坟岗了。 可狄勒不甘,他昨夜那句已经到了嗓子眼的话为什么没有说出来,如果他昨夜对赤山说出了那句话,那今天的这种局面便永远都不会出现。 再多的不甘对于眼下的他来说也只能是先保命,只要命还在,那一切皆有可能! 随着狄勒的命令下达,铁浮营仅存的四五千士卒很快便聚集在了一起,而后向着同一个方向便开始了突围。 “传我令!命王虎率领本部所有士卒给我把他们围住!” 战场后方的付鹿山看到狄勒想跑,顿时就向一旁的传令兵喊道,仗打到这个份儿上,不说全歼铁浮营,至少也要令其元气大伤! 只有知道疼了,那以后才会学乖,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 “是!” 一旁的传令兵收到付鹿山的命令后,随即便跨上了战马,向着战场中央的险阵军狂奔而去。 “把那老小子给我留下!” 而在战场的另一边,戍声也察觉到了此时的铁浮营有突围的势头。 手中的龙雀刀刚刚砍杀掉一名铁浮营的百夫长后,戍声便指着前方身处在几百个铁浮营轻骑中间的狄勒向着四周的龙荒铁骑吼道。 第133章 狄勒的亲卫军 “千户放心!他跑不了!” 纪南向着戍声回了一嗓子后,随即就带着自己的百人队向着狄勒冲了过去。 “小爷还没砍过将军呢!” 王胖子随即也调转马头,带着自己的百人队向着狄勒的方向狂奔而去。 附近的刘三刀,武安此时也按耐不住了,纷纷带领着自己的百人队也朝狄勒的方向冲杀了过去。 一时间,这四支在龙荒军中都名列前茅的百人队就这么直冲冲的向着狄勒的方向冲杀了过去。 冲杀的路上,他们只需要注意的便是两侧的敌军,而正前方的敌军在他们还没出刀的时候就已经被胯下的黑甲战马踏在了铁蹄之下。 “掩护,掩护将军!” 狄勒身旁的亲卫长眼看那四支如若虎狼的龙荒铁骑就朝着自己这边冲杀了过来,连忙便对着周边的亲卫喊道。 “将军快走!” 亲卫长在马背上冲着狄勒回头喊了一句后便率领着本部亲卫组成了一道人墙,死死的挡在了狄勒的身前。 “我狄勒今日将血战于此地!虽死而无憾!” “将军!走啊!” 挡在狄勒身前的几个亲卫军们见狄勒不仅没有走,还从腰间拔出了弯刀准备殊死一搏。 几人没有犹豫,随即便调转马头把狄勒强行架上了马背,向着左侧薄弱处狂奔了出去。 趴在马背上的狄勒眼神中带着一股深深的不甘和愧疚之色,这么多年以来,他终于因为自己的自负而付出了代价。 而这代价现在正在由无数个铁浮营士卒用自己的性命来为他填平! 他不甘,不甘为什么昨夜没有同赤山说一句在去把附近的那片密林摸排一遍,他愧疚,愧疚他带出来的这整整一营的士卒就因为自己的自负,而在此地尽数折沙沉戟。 王胖子,纪南,刘三刀,武安四支百人队如同无人之境一般,在铁浮营的大军之中向狄勒冲杀而来。 可就当他们马上便要近距离看见狄勒的时候,前方五百名亲卫军挡在了他们面前。 这些亲卫军都是狄勒从铁浮营之中亲自挑选出来的,可以说这些亲卫军之中没有一个人是善茬。 高超的马术,娴熟的刀法加之凶狠,果决的士气让他们成为了狄勒身边最安全的一道屏障。 双方在片刻间便冲杀在了一起,可饶是由王胖子,纪南等人率领的龙荒铁骑在遇到狄勒的亲卫军之后都一时间陷入了苦战之境。 “他娘的,这些狗娘养的怎么这么难缠!” 王胖子堪堪躲过一刀后,这才调整好了坐姿,对着面前的亲卫军不由的怒骂了出来。 “胖哥,狄勒跑了!” 一旁的纪南抓住机会,一刀结果了身边的一个亲卫军之后,这才扫了一眼左侧战场对着王胖子大声喊道。 “不用追了!把眼前这些敌军先解决掉!” 此时戍声也从另一边赶到了这里,他也同样看见了正在向左侧突围的狄勒。 可面对周围这些难缠的亲卫军,要是再分心前去追击的话,不免会给敌方钻了空子。 戍声不想因为一个狄勒而损失掉哪怕一个龙荒铁骑,尽管他心里的谜团在想解开,但此时和一个龙荒铁骑的生命比起来的话,那将一文不值! “是!” 周围的王胖子,纪南等人见戍声来后,也放弃了追击狄勒,开始专心的对付起了眼前的这些亲卫军。 这一场战争从早上一直打到了黄昏,而随着铁浮营大军开始撤退后,这仗战争也即将到达了尾声。 在鹿字营和龙荒铁骑的前后夹击之下,整整万余名铁浮营的士卒已经倒了了七七八八,而在铁浮营撤退的路上,还在不断的有士卒被身后追击的险阵军和龙荒军斩于马下。 “哈哈哈,这一仗打的痛快!” 随着殇阳关前的战事慢慢平息下来,付鹿山此时也走了过来。看着尸横遍野的铁浮营士卒的尸首,他激动的拍着戍声的肩膀。 这场胜仗或许对戍声来说并没有什么,可对于付鹿山来说,眼前的这场大胜仗所带来的东西对他来说不言而喻。 他自己在鹿字营主将的位置上坐了快十余年了,如今,他知道,自己接下来很有可能便要换个位置了。 “恭喜将军要高升了!” 戍声弯了弯嘴角,眼前付鹿山为何这般激动他不用猜都知道。 不过对于眼前这个即将迈入花甲之年的男人来说,戍声也从心里高兴他能在往上走一步,于公于私,显然付鹿山早都已经有了这个资格。 “你小子!” 见自己的想法被拆穿,付鹿山也没有丝毫的尴尬之色。 就如同戍声方才所想的一样,付鹿山早就应该在进一步了,只不过到了他这个位置,要是没有几个朋友的话,就靠着一些小打小闹的战争根本就影响不了分毫。 只有像这样的大胜,再加之苏虎臣先前的暗示,他现在才有自信在不远的将来能够在进一步! “那将军,这战场就由你们来打扫了,我回关还有事务要处理” 戍声看着周围的龙荒将士们已经为那些战死了的同袍裹好了尸体,随即便向付鹿山抱拳说道。 “好!你先忙你的” 付鹿山摆了摆手也没有多想,他大概知道戍声要去干什么了,于是说完后便朝着鹿字营的大军走了过去。 “回关!” 待付鹿山走后,戍声翻身就跨上了黑甲战马,而后对着周围的龙荒铁骑喊道。 在场的龙荒铁骑在戍声的命令下也都纷纷跨上了战马,而不少人的手中还牵着另一匹黑甲战马。 那是战死的龙荒将士们生前所驾驭的战马,而他们此刻都安安静静的趴在了自己战马的马背之上。 没有人说过去哪里,可在场的龙荒铁骑都知道接下来他们要去哪里。 无疑,他们要去的地方便是那漫山遍野都插满了战刀的英雄冢,是那无数个和他们一样年少,一样热血的人所躺的地方。 就是这么神圣的一个地方,却有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名字——后山! 第134章 我全要了 就算是刚刚取得了如此大的战果,可在场的这一千四百多骑在这一刻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只是默默的坐在马背上,向着那个名为后山的地方走去。 此役,五百多名龙荒铁骑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也许阎罗殿内的鬼魂看见他们会问一句,你们悔吗? 而这五百多名龙荒铁骑也绝对会用十分简短的两个字来回答他们——不悔! 因为他们是为了大明而死,他们死得其所! 其实,对于驻守在殇阳关的他们,在山门,巨鹿两城的百姓当中早已经有了一个专门形容他们的称呼,在坊间闹市中流传开来——马背上的戍边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天已经微微快要黑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这片英雄冢的面前。 一千四百余名龙荒铁骑在没有任何命令的情况下,纷纷跳下黑甲战马,开始挖坑,掩埋,立刀。 掩埋在此处的龙荒铁骑,他们没有墓碑,只有他们生前的战刀矗立在他们的坟头之上。 这些代表着他们一生功绩的战刀,此时威严又无声的矗立在这里,而这些战刀在无形之中所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直冲苍穹! “脱盔!” 在戍声的高声呼喊下,在场一千四百余名龙荒铁骑纷纷脱下了自己的铁盔,低头向着前方深深的默哀。 而周围的一千多匹黑甲战马在此刻也纷纷低下了它们原本高傲的头颅,同龙荒将士一样向着前方的英魂们发出了它们独特的默哀。 这一战过后,新卒这两个字在龙荒军中便彻底烟消云散了,他们现在是真真正正的龙荒铁骑!是殇阳关名副其实的守护者!是巨鹿,山门两城百姓口中赞誉的戍边人! “这一仗过后,应该会安稳一段日子吧” 回到大帐内的戍声卸下了山文甲胄后,带着些微的沉重坐在了主案前,随后便对着身边的王胖子缓缓说出了声。 “是啊,铁浮营这个阴霾终于散去了” 王胖子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在此前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铁浮营这个名字就像一块巨石般堵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现在,这块石头总算是彻底的消失了。 “胖子,你家里人以前有说起过我父亲吗?” “啊?” 就当王胖子还在铁浮营这三个字上徘徊的时候,戍声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倒是让他有些不明所以。 顿了顿后,王胖子这才又接着道 “我以前听我娘说过,说是你父母本不是安平村的人,大概十七八年前才在安平村里落了户,那时你好像也才三两岁吧” “今天我出关同狄勒交谈的时候得知,他好像认识我父亲” 戍声此时的眉头越来越紧了,从王胖子的话中不难得知,他父亲,母亲都是在生下他后才来的安平村,可以前的他们又身在何处。 当初他在投军时就已经知道了父亲早年间也当过兵,可为何就连狄勒在回想起他父亲的时候,神色中都带着些许的忌惮之色。 作为铁浮营的主将,乃儿不花身边的左膀右臂,如果自己的父亲真的就是一个寻常士卒的话,戍声不信狄勒在过去这么多年以后还能清楚的记得自己的父亲。 “说不定你爹早年间也入过军伍,同那狄勒有过一面之缘,俩人说不定还是朋友呢” 王胖子有些无所谓的说道。 “也许吧” 戍声默默的说了一声,这些答案也许只有时间才能解开了。 量久后,戍声的脑海中便回想起了那日去山门城募兵时,答应了以后有空就会去看望那个叫做卿儿的小姑娘,于是又开口道 “明天我去趟山门城,你们几个这几天就多操点儿心” “你去山门城干啥?” “看一个小姑娘” 戍声说到这儿,脸上也挂上了一丝笑容。 自从上次认识卿儿后,戍声在心里就一直挂念着她。也许是独生子的原因,他从小到大就没有感受过兄弟姐妹之间的那种亲情,也正是这份情感的缺失,让戍声愈发的珍惜起了当哥哥的那种感觉。 在这个充满了肮脏,泥泞,尸横遍野的战场上,也许正是卿儿的出现,才让戍声感觉到了一丝温暖,家的温暖。 “行,料想这段时间也没啥事儿” 王胖子随意的摆了摆手,便应了下来。 次日晌午,戍声便骑着黑甲战马一路狂奔到了山门城内。 而此时的山门城里的街道虽说也热闹非凡,可和当初募兵时比起来却是逊色了不少。 “哎!你听说了么,就在昨日殇阳关的龙荒军在关外大败黑武一营之兵!” “一听你就啥也不知道,昨日那是我大明的龙荒军和鹿字营联合起来在关外同黑武的那个什么铁浮营大战了整整一天,斩敌不下八千余!” “龙荒军...记得上次他们还来我山门城募兵来着,也不知道下次会是什么时候” “就你这小样儿还想进龙荒军?赶紧去卖你的糖葫芦去,没看来客人了!” “啊,您好,您要几支?” 城内,此时这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正和一旁卖豆腐的大哥聊的火热,一时间竟然都没注意到不知何时有一个人站在了他的身边。 还是一旁卖豆腐的大哥提醒,他才回过来神来。 “我全要了” “啊...您,您说啥?” 卖糖葫芦的小贩显然被眼前这个看起来英气十足的年轻人给整懵了,这才有些磕巴的回问了句。 “我说,你这些糖葫芦我全要了” “啊,好好好,我这就给您都包起来” 卖糖葫芦的小贩得到确认后,连忙就从怀中掏出了一叠油纸,双手飞快的便把所有的糖葫芦都包了起来 “您好,这一共是六十三文钱,您给六十文就好了” “好!” 此时的戍声不做犹豫便从怀中掏出了六十文钱递给了眼前的小贩,而后抱着满满一堆的糖葫芦便径直向着卿儿家的方向走去。 对于方才两个的言论,戍边倒是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就在短短一夜的时间里,这个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山门城内。 第135章 芬姐!? 不过看到这么多的百姓在关心边疆的战事,这也让作为军人的戍声感到了一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 至少,他们的付出得到了回报,就是百姓们的那三言两语间的交谈,对于他们来说,无疑就是最好的回报。 穿过了几条小巷后,戍声也终于走到了当初卿儿带他来的一处房屋前,从外面不难听出,此刻眼前的这个房屋内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大哥哥!” 就在戍声刚踏进屋门的那一刻,正在内院里同其他孩子玩耍的卿儿在第一时间感知到了戍声的存在。 “哎!” 看着向自己小跑过来的卿儿,戍声也面带着笑意微微蹲下身子,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女孩。 卿儿那天真,灿烂的眼睛让戍声之前在战场上残留下来的各种负面情绪在此刻一扫而光。 “呀!这么多糖葫芦” 卿儿老远就看见了戍声怀里的糖葫芦,不过跑到近前的她还是先转了转那双大眼睛,随后好像是才发现戍声怀中的糖葫芦一般,有些夸张的惊讶道。 “哈哈哈,都是给你们的” 戍声摸了摸卿儿的小脑袋,他在上次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里住着有一二十个同卿儿差不多大的孩子,不过他也没有多问。 这个世界上总是会有着或多或少,或大或小的问题,要是戍声每个问题都想知道答案的话,那无疑是一件很累的事。 “叶子,大牛,小萝卜,你们赶紧过来呀!我大哥哥给咱们买糖葫芦了!” 得到戍声的肯定后,卿儿随即就招呼着身后的那群小伙伴过来拿糖葫芦。 待招呼完同伴后,卿儿先是自己从戍声的怀中拿起了一串糖葫芦,而后才走到了一边让其他的小伙伴都过来拿。 “谢谢大哥哥” “谢谢大哥哥” 二十来个小孩子纷纷跑了过来,每个拿起一串糖葫芦后都会对着眼前的戍声说一句谢谢。 而后每个人都是轻轻的用小口咬着,并没有一口一个的吃手中的糖葫芦。 他们好像和卿儿一样,从小就没有感受过父亲或母亲的爱意,因此他们对于这些关怀都显得十分珍惜。 “吃完了我再给你们买,放开吃!” 戍声见孩子们都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不由对着一众孩子们说道。 这些孩子显然和别的孩子不同,他们比起同龄的孩子无疑要更加懂事,更加能看得出大人们的心思。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心疼这些孩子。 “大哥哥,给!” 就在一众孩子们分完了戍声怀中的糖葫芦时,一旁的卿儿这才拿出了自己手中的糖葫芦向戍声递了过去。 显然,她这串糖葫芦不是为自己拿的。 “嗯,好吃!” 戍声没有拒绝,而是如同当初一样,接过糖葫芦后大口便咬下了一个裹满蔗糖的山楂,而后又把其余的糖葫芦递到了卿儿的手里。 他知道,要是自己不吃这一口的话,那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也一定不会吃。 “嘿嘿” 如同戍声方才想的一样,卿儿见状这才抱着手中的糖葫芦开心的吃了起来。 中途还会时不时的把手中的糖葫芦又递到戍声的嘴边,在她的强行投喂下,戍声也只能是无奈的笑着,张开嘴吃了起来。 “对了大哥哥,一会到了晚上咱们吃饺子啊,我义母和周姐姐应该马上便回来了” 卿儿吃着糖葫芦,这才想起来义母和周姐姐出去买肉了,准备今晚要包饺子吃,于是便对着戍声发起了邀请。 “好,那今晚我可要和你们抢饺子吃喽” 戍声也没有多想,笑着便答应了下来。 “小卿儿,快过来帮忙!” 就在两人说话间,一道女子的声音便从门外传了进来。 “我义母和周姐姐回来了!” 卿儿听后门外的声音后,随即便冲着大门外跑去,从卿儿的眼神中不难看出,她口中的义母和周姐姐一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戍声见状也从台阶上站了起来,跟着卿儿一同向大门外走了出去, 可下一秒后,戍声就楞在了原地,眼睛死死的盯着刚刚从门外走进来的其中一个女子,紧接着便使劲的揉搓着双眼以确保自己没有看错。 “芬,芬姐!?” “嗯?” 在戍声诧异的声音下,远处的女子这才抬头望去。 可就是这一眼,她脸上的神情随即也变的和现在的戍声一样,惊愕不已。 “臭小子!你怎么在这儿?” “真是你,芬姐!刚才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得到回应的戍声迈着大步就走了上去,脸上的喜色止不住的往外流露。 自从上次在黑武的犸湾海岸一别后,他真是没想到竟然在这儿能碰到刘素芬。 “过来,先帮我把这些肉都拎到厨房去!” 刘素芬看着不远处的戍声还愣在原地,心里是有好气又有点儿想笑。 不禁琢磨着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小子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跟原来一样傻呵呵的。 “哎,好嘞!” 经过刘素芬的提醒,戍声才回过了深,连忙上前接过了刘素芬手中的肉,在卿儿的指引下向着厨房走去。 “大芬子,此人是谁?” 待戍声走后,刘素芬 身旁的女子不由好奇的问道。 她就是卿儿口中的周姐姐,也是刘素芬在黑武时嘱托照顾这些孩子的人——周凡梦。 “我大明的冠世侯” 刘素芬对眼前的周凡梦没有丝毫戒备,很随意的就说了出来。 从她让周凡梦来替她照顾这些孩子的事上就能看出来,眼前的这个女子无疑是值得信任的。 “什么?他就是那冠世侯?” 显然周凡梦被这个回答震惊到了,在她以往的认知中,那冠世侯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能有如此成就,虽说自身可能有一定的实力,但想来也必定是个桀骜不羁的世家子弟,而且还绝不可能是一般的世家子弟。 可就在刚才相处的时间来看,她竟然从戍声的身上看不出半点那世家子弟身上应该有的跋扈之色,反而像一个邻家弟弟般乖巧,懂事。 第136章 打个半死也可以 当然,周凡梦只是看到了表面,正是因为有了刘素芬的缘故,才让戍声有了现在的变化。 “怎么了,不就是个冠世侯嘛,有啥值得大惊小怪的” 刘素芬不在意的撇了撇嘴,可心里却是十分自豪自己有这么一个弟弟。 “义母,你和大哥哥认识嘛?” 就在周凡梦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卿儿走在戍声的前面一蹦一跳的跑到了刘素芬的身前便发问道。 “当然认识了,你这大哥哥打架可是很凶的哦” 刘素芬见卿儿过来,随即也蹲了下来摸着卿儿的小脑袋说道。 它可是知道这小丫头,平日里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可骨子里却是个十足的暴力分子,不过暴力归暴力,打不过就哭是卿儿一贯的作风。 “是嘛!那上次大哥哥你为什么不打他们?” 听刘素芬说完后,卿儿当即就转头看向了身后正走来的戍声。 “啊,我...我怕把他们打死了” 戍边见小丫头十分认真的看向了自己,一时间竟然有些接不上话了。顿了顿后这才发出了声。 “原来是这样...” 卿儿摸了摸下巴,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紧接着便又开口道 “那打个半死也可以呀” “呃...” 戍声发誓,他从来就没见过卿儿像今日这般,出口就是些虎狼之词。 可能,这才是小丫头本来的面目吧...戍声在心里默默的想着。 “哈哈哈,好了,去和小萝卜他们玩儿去。义母还有事情和你大哥哥说” “好吧...” 卿儿显然还不想走,不过刘素芬都发话了,她也只能向戍声和周凡梦摆了摆手,随后便向着内院的那片空地走了去。 “走,去屋里坐!” 刘素芬望着卿儿离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便向着一旁的戍声开口道。 “芬姐,你不是在黑武吗,怎么会?” 在屋内坐下来的戍声这才对着一旁的刘素芬开口问道。 他知道刘素芬绝对不会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商人,而极有可能是那些行走在暗处的人。 可越是这样的人就越不能轻易的去抛头露面,更何况还是这么光明正大的在大明的疆域中活动。 “我近日也没事,便回来看看他们这帮小家伙” 刘素芬随意的便敷衍了过去,这次她能回来,其中所费的功夫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了。 而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她也仅仅就只能在这山门城内短暂的活动几日。 “怪不得,平日里应该就是这位姑娘在替你照顾这些孩子吧” 戍声当即就看出来刘素芬在敷衍自己,不过他知道,有些话不是刘素芬不愿意说,而是不能说。 想到这儿,戍声随即便转移了话题,看向了坐在刘素芬身旁的周凡梦。 “民女,见过冠世侯” 一旁的周凡梦见戍声看向了自己这边,随即便拱了拱手向着戍声拜道。 她并没有站起来,也并没有下跪,只是面无表情的向戍声客气的说了一句。 这其中的缘由想来就只有刘素芬知道了,虽自称民女,可谁要是真把眼前的周凡梦当成一个民女的话,那一切的后果就自当别论了。 她刚才震惊的只是戍声作为大明军中的冠世侯为什么如此的随和,而不是那冠世侯的份量。 “看来姑娘也不是一般人啊” 戍声面带着淡淡的笑意,他对于眼前这个女子知道自己的名号一点都不奇怪。 可知道自己是谁后,还能如此淡然的坐在那里,而且还和刘素芬这般相熟,这其中的由头就有些不言而喻了。 “那里,侯爷多想了” 周凡梦依然坐在原地,和刚才一样面无表情的回了句。 这不是她故意为之,而是在面对任何一个陌生人时都会有的态度。 尽管眼前之人和刘素芬相识,那也改变不了她一直秉承的态度。 “臭小子,你还在我这儿查起户口来了?” “哪有,我就随便问问” 见刘素芬插了上来,戍声便也收回了目光,笑着对前者回了一声。 “对了,那个小胖子呢,怎么今日没和你在一块?” 顿了顿后,刘素芬突然便想到了当初那个跟在戍声旁边的小胖子,随即便提了一句。 “他在殇阳关看家呢,我今天本来是过来看卿儿的,没想到遇着芬姐你了” “当初在铁浮营的时候,想知道为啥你们就那么轻易的混进去了么” “芬姐你!” 刘素芬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戍声顿时便坐了起来,这句话里的含义实在太大了,大到让戍声此时都达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好一会后,戍声才稳定下情绪,接着向刘素芬问道 “芬姐,你怎么知道我去过铁浮营?” “不告诉你!” 刘素芬好像特别喜欢看到戍声现在的这幅模样,戍声越是这样她就越是开心。 感觉到时间也差不多了,刘素芬随即便站了起来对着戍声又道 “走,剁馅儿去,今晚包饺子!” “好” 戍声随意的回了声后,便起身跟着刘素芬向厨房内走去,显然他还没有从方才那句话中缓过神来。 听刘素芬的意思,难道那天晚上是她在暗中帮了自己吗,还是她早就在铁浮营之中安插了人手,认出自己后这才行了方便。 走在路上的戍声在心里默默的想着,但不管是因为什么,刘素芬绝对在这中间帮了自己,这是毋庸置疑的。 “这皮儿是这么擀的吗?看着!” 厨房内的刘素芬见戍声手中拿着个擀面杖都快把饺子皮儿擀成脸盆那么大了,连忙夺过了擀面杖便现场教学了起来。 “呃...芬姐你咋知道我当时去铁浮营了” 被夺过擀面杖的戍声还是有些不死心,眼巴巴的看着正在擀饺子皮的刘素芬再一次的问了出来。 “你猜” “我...” 戍声彻底被刘素芬给整无语了,心道既然你不告诉我那为啥还非得把这事儿给勾起来。 对于这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的人,戍声此时的心里有一万匹黑甲战马正在策马奔腾。 第137章 别具一格的饺子 “就这么擀,学会了么?” 刘素芬三两下就擀出来了十几张饺子皮,说话间便把擀面杖又重新塞回了戍声的手中。 “好像...会了” 在刘素芬的监视下,戍声这才专心的擀起了饺子皮儿。虽说卖相比较难看,但好在也能下锅。 对于戍声来说,只要这饺子皮儿能煮熟,那就代表着成功。 经过戍声不懈的努力,大家也终于在天黑之前吃上了饺子。 “义母,这饺子怎么这么怪啊” 屋内正在吃饺子的卿儿不由的用筷子夹起了一个形状怪异的东西,看向了一旁的刘素芬。 她虽说也很少吃饺子,可眼前的东西到底是不是饺子卿儿还是知道的。 “你问他!” 刘素芬并没有正面回答卿儿的问题,没好气的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戍声。 她现在都有些后悔了,自己怎么非要找这货来帮忙,擀皮儿擀皮儿不行,没想到包起饺子来也是个二把刀。 “嘿嘿” 戍声有些尴尬的对着刘素芬露出了一个讪笑,随后就一脸正经的开始对着卿儿说 “这饺子在天底下可是独一份儿,你到任何地方去都吃不到这么别具一格的饺子了。还有啊,如果以后你再吃到这种饺子,那绝对是大哥哥亲手包的!” “是嘛...” 卿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在戍声的坑蒙拐骗下便又开始接着吃起了自己碗中的饺子。 “你这哄小孩儿的本事倒是一流” 见戍声三言两语就把卿儿搞定了,刘素芬见状都不由深感佩服。 她可是知道卿儿这小丫头对于一般人来说根本就哄不住,那小脑袋瓜子有时候比大人都灵敏,没想到戍声就这么两句话就给卿儿打发了。 “嘿嘿,哪里哪里” 戍声讪笑着摆了摆手,随即也向着自己碗中的饺子发起了进攻。 一顿饭就在几人时不时的说话间便吃完了,饭后,戍声也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刘素芬的房门外。 他在冥冥之中有种直觉,也许刘素芬能帮他彻底解开那个困扰了自己许久的谜团。 “进来吧” “啊,好” 戍声还在刘素芬的门前思虑的时候,屋内的一道声音便传了出来。 “啥事儿?” 刘素芬抬头瞥了一眼刚进门的戍声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是有事儿要问自己,顿了顿后便又接着开口道 “下午那个问题你就甭想了,对你而言并没有好处” “不是芬姐,其实有一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我觉得你能告诉我答案” 戍声也没有客气,进来后自己随便找了个椅子便坐了下来,随后才看着对面的刘素芬说了出来。 “你还有什么问题,赶紧问!” 刘素芬就纳闷了,自己难道是十万个为什么吗?这小子还真是赖上自己了。 “许忧墨,我的父亲,芬姐你应该认识吧” 戍声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死死的锁住了面前的刘素芬,他想要看到刘素芬的反应,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细微反应,戍声都将会更加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测。 “没听说过,我怎么会认识你父亲” 刘素芬想都没想,脱口便说了出来。可谁也看不出来刘素芬此刻眼底下的凝重之色,这一抹异样被她完美无缺的掩盖住了。 “你认识!” 就在刘素芬的话音刚落下,戍声便紧接着说了出来。 他确实没看到刘素芬掩藏下的那一抹异样,可作为一个正常人来说,在听到一个从来都没有听过的人名的时候,不应该会先想一想吗。 而就是刘素芬的这一举动,让戍声确信了她绝对认识自己的父亲。 “我确实不认识” 看着戍声现在的表情,刘素芬这次没有掩藏半点自己的神色。就如她所说的一样,她确实不认识许忧墨。 认识是基于两个人共同都认识对方,这叫认识。可她却只知道许忧墨,而许忧墨却不知道她。量久后,刘素芬才接着道 “不过,我确实听说过他...” “芬姐,我父亲到底是谁!” 见刘素芬终于开口了,戍声也终于是把自己心中的这个疑问彻底问了出来。 “既然他没告诉你,那就说明他认为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我也同样不能告诉你” 现在话说开了,刘素芬也没有了方才的顾虑。不过看着戍声那失落的神情后,最终心里有些不忍的又接着说出了声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也许当你什么时候站在那虎啸关的城楼上时,一切的疑惑便会迎刃而解了” “虎啸关么...” 戍声低头默默重复着刘素芬方才说的话。虎啸关作为黑武南疆中的第一重镇,这其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当初他横跨赣北荒漠的时候便在其几十里外的地方远远看到了这座雄关,这座在黑武南疆的大平原上绵延了不知多少里的雄关在这一刻深深的被戍声记在了心里。 他知道刘素芬不会骗他,如果真的有一天自己能站在那虎啸关的城楼之上,那现在的所有疑问都将会迎刃而解。 “我相信你!” 刘素芬起身拍了拍戍声的肩膀,不管将来有多少奇迹发生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上,她都不会感到奇怪。因为,他是许戍声! 虽然刘素芬的这个回答并没有明确的说出他的父亲到底是谁,不过这对于戍声而言已经足够了。 至少他现在有了一个方向,一个能透过这团迷雾看见光的方向。 第二天一大早,戍声就向刘素芬以及卿儿告别,而后径直向着殇阳关奔去。 这次能遇见刘素芬对他而言也算是一个意味之喜,当然,还有着那个能看见光的方向。 就在戍声赶路的途中,此刻殇阳关内的所有龙荒军将士都笔挺的站立在操练场之上,由武安负责正在进行着一场嘉奖仪式。 而嘉奖的对象正是上次和铁浮营一战中表现突出的龙荒将士,这也是戍声走之前便安排好的。 “宁风!” 操练场高台之上的武安此时手中正拿着由专门负责记录战功的人员统计出来的功劳簿。 当看到第一个名字后,随即便对着台下大声喊道。 第138章 论功 “到!” 队伍之中的宁风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动作干净利落的便迈出了队列,等着武安接下来的话。 “上次关外一战,你一人独斩敌军十七人,更是带着自己的十人队围歼了敌军百夫长三人。以此上功绩,着升你为我龙荒军第十二梯队百户,领黑金罩甲一套!” “是!” 宁风当即就双手抱拳向着台上的武安呵道,神色中并没有半点着升百户后的兴奋之色。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百户是无数个兄弟拿自己的命换来的,他有愧! 可这儿是军队,不是街边菜市场可以讨价还价,军令如山这四个字不允许任何人在这上面来讨价还价。 “风易!” 待专人把百户令牌和黑金罩甲都送到宁风身边后,武安这才又接着对下方一众龙荒将士喊道。 “到!” 队列之中的风易此时也站了出来,他全身上下已经看不出半点刚刚入伍时的柔弱之色。 反之,现在的风易神色间尽是杀伐之色,虽然在身材上还比不上一些老军伍们雄壮,可比起他刚入伍时却要强了不止十倍。 在龙荒军的这短短两个月以来,风易凭借着自身的意志力,从最先在各项训练成绩排在倒数开始,一路就像开挂般冲到了如今在整个龙荒军都名列前茅的存在。 “风易,入我龙荒军不足两月,就已经在各个方面开始崭露头角。上次一战一人独斩敌军八人,其八人之中更是有五人乃敌军传令之兵。现,着升你为第十四梯队什长,领黑金罩甲一套!” “是!” 风易接过由专人递来的什长令牌和黑金罩甲后,随即便对着台上的武安抱拳呵道。 经过长达一个时辰的嘉奖仪式后,武安也终于是把功劳簿上的人名全部念完了。 这次,主要都是嘉奖一些普通士卒和什长级别的老军伍。对王胖子,武安等人而言,除非龙荒军再次扩充,他们才会得到新的嘉奖。 现在的他们在龙荒军可以说已经是到头了... 不过现在一个龙荒军百户的含金量无疑是要远高于寻常部队的百户,甚至可以和千户平起平坐,这是北疆几十万大明军队中公认的事实。 “千户!” 武安因为现在众人的前面,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往操练场这边走的戍声,随即便对着戍声的方向抱拳呵道。 “千户!” 随着武安出声,台下一千四百余名龙荒将士们纷纷转过身向着走来的戍声抱拳呵道。 “看来我还是来晚了啊” 戍声笑着摆了摆手后,随即便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了前方的高台。待扫视了下方一众人后,戍声的目光便锁定在了其中一个人的身上 “宁风!上来!” “是!” 下方人群之中的宁风听见戍声在喊自己,即刻就走出了队列,而后便向着高台上走去。 “当初就是这小子把我堵在了城门外,还差点儿便冲着我放箭了啊” 戍声指着刚刚走上来的宁风,便对着下方一众龙荒将士们笑着说道。 “哈哈,千户放心,一会我们几个就替你好好收拾收拾这小子!” “小子!一会别跑啊” “千户,你不带这么坑人的吧...” 见戍声刚说完,下方的几个老军伍开始对着自己磨拳霍霍,宁风觉得他现在要不跑的话一会儿可就真没机会了。 “哈哈,你们该收拾收拾,这我可不管” 戍声对方才那几个老军伍回了句后,这才正色道 “宁风,这小子在我龙荒军大部分时间都在负责城防值守,基本很少有时间能去训练,可你们知道为何他能在这一战中脱颖而出么?” “这小子哪都好,就是爱嘚瑟” “不错,没想到这回还让他给嘚瑟成了” 下方一众的龙荒将士都对宁风不陌生, 他们每次出去练兵都能在城楼上看见宁风的身影。 “没错!就是爱嘚瑟!” 戍声抓住了众人口中的一个词,随即便接着道 “就是因为嘚瑟,他才能带着自己的十人小队围歼了铁浮营三名百夫长!你们当中的许多人不乏有比他弓马好的,可为何你们就没有想过要干掉铁浮营的那些领兵人呢?又或者说你们想过,可是碍于团队之间的配合才没有擅自行动” 戍声说到这儿的时候,见众人都沉思了起来,于是又开口道 “团队协作在我龙荒军来说,无疑是第一位的,这无可厚非!可协作并不代表死板,记住!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单独的个体,在作战时,必须要根据战况的变化从而调整进攻的方式,要随时可以做到化零为整,化整为零!这,才是我龙荒军该干的事儿!” “是!” 戍声话音落下后量久,下方的一众龙荒将士才纷纷出声呵道。 从他们的表情来看,绝大多数人还没明白戍声的意思,可戍声说的话他们却是原原本本的记在了心里。接下来,就是慢慢消化了。 七日后,殇阳关内的轨迹也回到了以前的那样,每个月除了按照顺序出去练兵外,就是训练,没有尽头的训练。 曾经有人开玩笑说殇阳关里的汗水都快赶上那北边的那条讯河了,可这句玩笑话的背后是龙荒军的将士们天天顶着烈日,在严寒酷暑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训练成果。 殇阳关内的每个人都明白,他们不仅是为了自己在拼命训练,更是为了后山之上那些矗立着的战刀。 自从上次铁浮营兵败后,殇阳关连同龙荒军这几个字眼在黑武南疆的大军中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就是坐镇在鲁屠军帅帐内的乃儿不花都已经在心里深深记下了许戍声这三个字,当然,他并不是因为龙荒军的战绩,这些战绩对他而言,也就是小打小闹罢了。 让他记住许戍声这三个字最重要的一点便是狄勒告知了他许戍声就是当年辽狼军主帅——许忧墨的嫡子! 因此,这个信息让乃儿不花也不得不记住了许戍声这三个字。 如果让他见到戍声后,相信乃儿不花也一定会回想起几年前那个砍倒他鲁屠军大纛的明军小将。 第139章 黑九的怒火 而经过上次那一战后,铁浮营周边的几个主营也逐渐的安稳了下来。 他们本来都想着等铁浮营攻破殇阳关后在前来分一杯羹,可他们却怎么都没想到饶是如铁浮营这般精兵悍将之营都会在殇阳关折戟沉沙。 其中虽说有鹿字营的参与,可龙荒军这三个字已然成为了他们的梦魇,就是手握万人兵马的鲁屠军各营主将,此时也不得不对殇阳关敬而远之。 不是他们没有信心拿下殇阳关,而是不想如同狄勒一样,把自己一世的英名毁于一旦。 尽管这个可能很小很小,可他们也不愿意来冒这个险。 不过除却他们外,还有着一批同莫根一样真正的青年领军人物,他们早已经对殇阳关筹谋已久了。 放眼鲁屠全军,他们都是最优秀的那一批黑武千人队的领军人。 和那些手握一营之兵的将领不一样,他们就算败了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可一旦拿下了殇阳关,那对于他们来说,无疑就是一个改变赛道的机会。 上次十几支黑武各营的千人队来攻殇阳关的时候,他们没有一个人参与进来,他们在等,在观察,就如同一只蛰伏了无数个夜晚的猎手一般,只有看到机会才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出击! “千户,城门外有一个自称是鹿字营的人求见,令牌没有问题!” 此时的戍声正在大帐内想着下一步的动作,可突然从帐外传来的一道声音却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过听见是鹿字营来人后,戍声随即便放下了脑中的思绪,抬头看向了帐外 “让他进来” “是!” 得到命令的龙荒士卒转身便往城门的方向走去,如果是黑九,又或者是付鹿山前来,他自然不用禀报便可直接放行。 可眼下这人他却是从来都没有见过,而这就需要得到戍声的命令后他才能放行。 半刻钟不到,随着方才过来禀报的龙荒士卒带路,一个身着险阵军内特制军服的年轻男子带着一副十万火急的神色一路便跑到了戍声的帐前。 “侯爷!请您赶紧去鹿字营一趟吧,黑九大哥出事了!” “他怎么了!” 戍声看着眼前之人,他在险阵军的时候倒是有些记忆,本想着先让其坐下,可后者的一句话却是让戍声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我一句两句说不清,侯爷您快些动身吧,要是去晚了我怕黑九大哥就,就要...” “告诉王胖子,我去鹿字营一趟!” 戍声没有再问眼前这个险阵军的士卒,转身就对着一旁的龙荒士卒吩咐了声,而后便一人率先走出了帐外。 他不知道鹿字营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从这个险阵军士卒的神色上不难看出,黑九现在的处境一定非常不妙。 戍声没有时间再去思虑鹿字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切等到了以后自会知晓。 走出帐外后,戍声翻身就跨上了战马,他没有时间再等那个前来报信的险阵军士卒了,手中的缰绳猛然一转,便朝着鹿字营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就在同一时间的鹿字营内,由黑九率领的一千名险阵军将士正在鹿字营的主帐前同一个大约三十余岁的男人对峙,显然双方的气氛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自从上次一战后,付鹿山很快就接到了命令,前往辽狼军的大本营,于苏虎臣帐下任职。 显然,付鹿山成功跻身进入到了辽狼军的高层。而付鹿山一走,鹿字营主将的这个位置自然也会有人上任。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次辽狼军高层竟然没有从鹿字营内提拔将领,而是空降了一个谁也没有听说过的人。 “黑九,我劝你不要干傻事,让他们都把刀放下!” 大帐前,一个三十余岁的男人正眯着眼睛看着他对面的黑九和其身后的一千名险阵军将士。 而他,就是刚刚上任的鹿字营主将——田墨。 “田墨小儿,你当真认为我黑九好拿捏么?” 黑九直接无视了眼前这个新来的主将,顿了顿后他用手指着身后一众险阵军将士这才又开口道 “自从你来了以后,我数次请求你把这个月的给养尽快拨下来,可你呢?不是今天有事就是明天有事!他娘的我险阵军现在连喂马的草料都快见底了,你竟然对此是不闻不问! 这也就罢了,经过上次一战后,我军大量的兵器甲胄都需要更换和修缮,可我没想到的是,你竟然敢把手伸到这上面来。今日!如若你还是对此不闻不问的话,老子必将掀了你身后这顶大帐!” “王虎呢!把王虎给我叫过来!” 田墨没想到眼前的这个黑九竟然真敢当众和自己叫板,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的话,他在这鹿字营里真就没法混了。 于是思量了片刻后,随即便对着身旁的亲卫喊出了声。他知道,现在只有把王虎叫过来才能把眼下这场事端给平息下来。 在怎么说,王虎也是险阵军的统领。于公于私,他都不相信等王虎来后,黑九还能如现在这般让自己下不来台面。 可田墨没有想到的是,从黑九率兵到这里已经快半个时辰了,王虎要是想来又怎么会到现在都不见其身影。 无疑,对于黑九的这次行动,很明显王虎已经默许了。 “是!” 田墨身旁的亲卫当即就抱歉呵道,而后便径直跑向了王虎的营帐所在。 “黑九,你也知道本将是刚刚上任,你说的那些以后本将都会一一去落实。不过你要是还仗着自己资格老,聚众在本将这里闹事的话,那本将也可以直接定你一个兵变的罪责!” 见身边的亲卫走后,田墨这才向着黑九发出了声。 表面上听起来都比较客气,可那字里行间无一不透露着威胁之意。而就在田墨的话音落下后,其身边的五百名亲卫当即便纷纷拔出了腰间的战刀。 “哈哈哈,你以为我黑九是吓大的?” 黑九大笑一声,说罢就转身对着身后的千名险阵军将士喊道 “全军听令!拔刀!” 第140章 起床尿尿闪了腰 “是!” 在黑九的大声呵斥下,身后一众险阵军将士也纷纷拔出了自己腰间的战刀,神色肃然的盯着他们眼前的每一个人。 “你!” 田墨显然是被黑九这不要命的举动给整破防了。 他可是知道眼前这些险阵军士卒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主儿,他的这五百名亲卫要真和这些人对上,那吃亏的一定是自己。 只要先把眼下的局面控制住,那以后这黑九还不是任由他拿捏。一想到这儿,田墨的目光就开始四周的张望了起来,他在找,找王虎的身影。 “将军!” “王虎呢!?” 田墨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王虎的身影,却是把方才出去的亲卫给等来了。 “王统计说他昨天夜里起来尿尿,不慎闪了腰,现在正躺在床上静养,实在是下不了床了。 “王虎啊王虎,当真是本将小看你了...” 田墨深深了吸了口气,他此刻才明白了过来,眼下的这些人原来都是王虎默许了的。 “我再问你一次!给养,军械!什么时候能拨下来!” 黑九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千炼刀,从他微微前倾的身姿中不难看出,这是随时准备投入作战的姿态! “哼!黑九擅自率兵围攻主将,此乃兵变之举!传我将令,各梯队千户立刻率军前来平息掉这帮叛逆!” 田墨已经被王虎的这番举动彻底弄的没有耐心了,此时,他就算冒着风险,也要势必把眼前这些人拿下。 如若再放任黑九这般下去,那他这个新上任的鹿字营主将真的就会成为一个笑话了。 “这位将军好大的威风啊” 就在田墨的话音刚落下来,一道略微有些戏谑的声音从后方缓缓传了过来。 “你是哪个梯队的士卒!竟敢在此地大放狂言!” 田墨闻言便向后方望了过去,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黄毛小子。 从穿着上来看也不是险阵军的军服,田墨都纳了闷了,今天这是怎么了,连一个小小的士卒都敢来这儿找死了。 “我不是哪一梯队的士卒,我叫许戍声” 戍声说话间便从后方走到了黑九的面前,递给了后者一个安定的眼神后,目光便锁定了眼前这个新上任的鹿字营主将。 “本将没有兴趣知道你的名字,来人!给我拿下!” 田墨随意的扫了一眼戍声后,随即便对着身旁的亲卫吩咐道。 虽然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有些不太一样,可在这鹿字营,他还不至于说让一个小卒都敢站在自己的头上。 可田墨只要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都能明白一个寻常士卒怎么敢对着他这般说话。可他现在已经被愤怒占据了理智,全然没有了任何顾忌。 其实田墨要是多在鹿字营待一段时间,绝对会知道眼前这个自称许戍声的年轻人到底是谁。 但他却是刚刚从西疆战场上调过来,虽然听闻过冠世侯的名号,可对于许戍声这三个字他却是未曾耳闻。 “谁敢!” 黑九顿时就挡在了戍声的前面,持刀对着田墨身旁的一众亲卫。 而这些亲卫们也都是随田墨一起调到鹿字营的,对戍声的面孔他们也自然不会认识。 “我就只想知道,这其中到底是因为什么?” 戍声的眼神已经逐渐的冰冷了下来,而后又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令牌后,便接着对田墨开口道 “你觉得我没有跟你对话的资格是么?那现在呢? “冠,冠世侯?!” 看到戍声手中的令牌后,田墨顿时便呆愣在了原地,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近日那声名鹤起的冠世侯。 不是听说那位冠世侯在殇阳关么,怎么会到这儿来。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手中的令牌却是实打实的,这没有任何人可以造假。 “侯爷!末,末将先前不知您的身份,言语间的冒犯还请您赎罪!” 田墨呆愣了片刻后,当即就对着戍声跪了下去。 冠世侯这三个字的份量可不是开玩笑的,而且还是大明第一个在二十岁便封侯的人,这其中的含义他又怎会不明白。 “起来!” 戍声见状不由的皱了皱眉头,随即便对着面前下跪的田墨呵了出来。待田墨浑身颤抖的站起来后,戍声才又接着道 “现在能说了么?我不相信黑九在没有任何缘由的情况下就率军来包围你的大帐” “回,回侯爷,是末将无能,在给养和军械的事务上没有及时给险阵军配额,这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一日之内关于险阵军的所有军备配额必须全部到位,以后要是再让我听到诸如此类的话,你的这颗人头,我许戍声便要定了!” 戍声思虑了片刻后,这才说了出来。就在刚刚的某一个瞬间,他确实想过一刀砍了眼前这个军中蛀虫,一了百了。 可思虑了许久后他还是没有这么做。一个营将级别的武官在他眼里确实没有什么,可他终究还没有走到那个位置。 而冠世侯也不过就是个虚名罢了,这个名头是可以给他带来许多便利,可在没有足够的实力能撑起来这三个字的时候,那这个名头就有些变味儿了。 至少,在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是!是!末将这就去办!” 在戍声的话音落下后,田墨立即就应声答道。随后没有丝毫犹豫便向着身旁的亲卫吩咐着接下来对险阵军内需要落实的一切事宜。 他还在西疆的时候就听闻过冠世侯的名头,更是听闻过那冠世侯还是一个百户的时候就为了替部下讨回公道,怒斩世家子弟一臂的事迹,还有诸如此类的很多事情都被一些军中的老士卒们当作了酒后谈资。 如今见戍声这么轻易的便放过他后,田墨从心底里松了一口气。 他可是在刚才某一个瞬间内切切实实的感觉到了戍声的杀意,可是却不知道为何,那一瞬间过后,戍声却无声无息的卸掉了那股滔天般的杀意。 “别忘了,我,就在殇阳关” 戍声见一旁的田墨吩咐完后,随即便微咪起了眼睛撇了一眼后者。 第141章 踏雪 “是,是!末将以后一定鞠躬尽瘁,亲力亲为,这种事绝对不会再发生!” 田墨连忙就朝着戍声躬身应道,他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其他的念头。至于黑九,他更是不敢再有一丝一毫的报复之意。 “老黑大哥,咱们也散了吧” “好!” 见戍声开口了,黑九这才点了点头,摆手示意周围的千余名险阵军将士全部退下后,便又向着戍声开口道 “陪我走一会儿” “好” 戍声这时也露出了笑意,欣然便答应了下来。 “将军走了后,其实大家伙都以为王虎统领能升为我鹿字营的主将,可谁曾想到上面竟然派了这么个东西” 走在路上的黑九一想到田墨,刚刚才平息下的火气便又一次的升了上来。就算这田墨是个庸才,可只要老实点,他也就得过且过了。 没想到此人不仅无才无能,更是有着一副狼子野心,竟然把算盘打到了那些在边疆抛头颅洒热血的士卒们身上,这是黑九绝对不能忍受的。 “老黑大哥,其实你要愿意的话,我可以向苏帅申请把你们都调到我龙荒军来” 良久后,随黑九走在路上的戍声才缓缓的发出了声。 他知道就算今天自己帮黑九摆平了这个麻烦,但以后难免还会有着各种各样的麻烦在等着黑九。 他不怕田墨敢在明面儿上动手脚,可保不齐这田墨不会在背地里对黑九有想法。 与其让黑九继续待在鹿字营内,还不如直接调到殇阳关去。戍声比任何人都明白,黑九绝不是一个委曲求全的人。 “你小子还想当我大哥啊?” 黑九顿时就笑骂了一声,随即摆了摆手便敷衍了过去。 黑九知道戍声是真心实意的在为他考虑,可他也有着自己的坚持,至少,这鹿字营是他待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戍声明白了黑九的想法后就再也没有出过声,而黑九也没有再说话,两人就这么一直走着,谁也没有目的地,可方向在此时却很好的给出了答案。 一路无言,再抬头的时候两人却已经走到了鹿字营的营门处。 “是匹好马!它叫什么名字” 黑九看到了营门前拴着的战马,他一眼就看出来眼前这匹马不是军中的品种,更像是一些权贵家中精心饲养的马匹。 “我还没给它起名呢...” 随着黑九的目光,戍声也看了眼面前这匹气宇轩昂的大马,这就是当初沈书送给他的那一匹马。不是他不想给这匹马起个名字,主要是太懒了... “这么好的马怎么能没有名字呢!” 黑九走上前轻轻的抚摸着这匹马的头颅,沉思片刻后便又接着开口道 “此马通体乌黑,可唯独四蹄却是一片雪白之色。不如我来替你起个名字吧,就叫踏雪如何?” “好名字!它以后就叫踏雪了!” 戍声都没想到看似一副大老粗模样的黑九竟然还能想到如此有意境的名字,随即便笑着附和道。 “踏雪!” 见戍声应允后,黑九也笑着对其喊了一声。 而就在黑九的话音刚落下后,眼前的这匹大马顿时便跃起来前蹄,鼻中喷出一口白气后,发出一道高亢的嘶鸣声。 “哈哈哈,好马!” 黑九满意的又摸了摸踏雪的头颅,而后便转身看向了一旁的戍声 “我这里你不用担心,他田墨还没那么大的本事能对我不利,回去吧!” “我知道了,老黑大哥” 戍声微微抱拳,对着黑九说罢,翻身便跨上了踏雪的马背之上,而后便径直向着殇阳关狂奔而去。 “小子!有空了记得回来看看!” 黑九看着戍声离去的背影,最终还是有些不舍的呼喊了出来。 他知道,以后见面的机会将越来越少,戍声的路走的太快,太快了。 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去追赶戍声的脚步了,只能是如同现在一般在后面远远的看着。 不过这对于他来说,已经很满足了。至少,将来他回到家乡后,也能很自豪的对着所有人说一句:那威扬四海的冠世侯,乃是我黑九当初一手带出来的! 好像是听到了身后黑九的呼喊,马背上的戍声回头向着身后挥了挥手后,随即便不再停留,向着前方一路径直奔去。 而就在戍声赶路的同时,远在几百里之外的石子沟内正在进行了一场紧锣密鼓的谋划。 “千夫长,殇阳关内每个月都会有几支百人队出来练兵,而他们的大概行军路线我已经摸清楚了” 石子沟大帐内,一个中年男人此时正危坐于案前,对着莫根以及周围数个百夫长同时说道。 他同样也是莫根千人队里的百夫长,可不同于其他人的是,他基本上不会随军参与正面战斗,而他所负责的百人队和大明军队的斥候可以说是大庭相径。 “说说看!” 坐在主案前的莫根听闻古丹所言,顿时就来了兴趣,而古丹正是先前开口的那位中年男人。 “经我观察发现,殇阳关内每次出来练兵的队伍都会沿拓河一带前进。他们永远不会去主动攻击我军的各个据点,而是分布在拓河周边一带,等待我军各营前去补给水源的车辆,从而采取伏击战术。 他们的打法极其迅猛,从来都不会恋战,不管结果与否,只进攻一回合便会迅速撤退,转移到下一个伏击点” 得到莫根的首肯后,古丹不做犹豫便把他近日所了解的全部情况一股脑的向众人说了出来,顿了顿后,便接着又道 “千夫长,只要我们捉住了他们百人队的领军人,以许戍声的性格,必将会亲自率军前来救援!” “你有几成把握能捉住这几只兔子?” 莫根思虑了片刻后,并没有着急允诺下古丹的计划,而是饶有所思的看着后者。 “八成!以我的推断,七日之内殇阳关必然会有不少于两支百人队的兵力出来练兵。 他们上次所伏击的地点都是在拓河上流一带,而这次我们只需在下流一带守株待兔便可!他们绝不会和上次出来的队伍一样,继续留在拓河上流一带再次进行伏击” 第142章 石子沟的秘密 “洛风,你觉得呢?” 莫根听完后,还是没有急着做出决断,而是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洛风,他想听一听洛风的想法。 “回千夫长,我觉得可行,如今只有这一个办法才能逼迫龙荒军主力出来了。我铁浮营现在百废待兴,这一仗打好了也许能帮狄勒将军减轻一些压力!” “好,那就这么定下了!” 听洛风说完后,尤其是最后一句,让莫根随即便决定了下来。 现在的铁浮营可以说在鲁屠军,乃至于在整个黑武南疆的军队中都已经是名声扫地了。不过对于莫根而言,他十分清楚要想拿下许戍声的人头到底有多难。因此,这一仗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只要是能拿下许戍声的人头,那么这对于现在的铁浮营来说,无疑就是一个最完美的答卷。 “千夫长英明!” 在莫根的话音落下后,周边的几个百夫长纷纷站了起来,双拳抱在一起,向着莫根弯腰拜道。 “古丹,这捉兔子的活儿就交给你了,有什么问题现在便提出来” “回千夫长,没有问题!” 古丹双拳重重的抱在了一起,他所负责的百人队在正面战场上虽然不及他人,可对于干这些活儿来说,那无疑是他的强项! “那就这样,其余人都先下去吧,洛风留下” “是!” 在莫根的命令下,一众百夫长没有丝毫犹豫便起身向着帐外走去。 “洛风,想必你心中一直都在好奇为何当初我铁浮营大军出动的时候,唯独我们没有参与进去” 待一众百夫长都走后,莫根这才对着一旁的洛风缓缓出声。 “确实,这个问题在我心里已经憋了许久了” 现在帐内就剩下了他和莫根两人,因此,洛风也没有在像方才一般毕恭毕敬,两个人此时就像是朋友间的对话一样自然。 “就在我石子沟后方三十里外,有一座年产高达约一百二十万斤的铁矿,这是我铁浮营,乃至整个鲁屠军来说,最重要的一个秘密!” “什,什么!” 洛风当场就呆在了原地,莫根的这一席话犹如滔天巨浪一般拍在了他的身上。 这个消息太过于震撼了,要知道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黑武的疆域上本就没有富饶的矿石资源,因此大部分的黑武士卒在战斗中所穿戴的甲胄都是由软纸或者皮毛制作而成的,不像大明的士卒,很多人都穿戴的是铁质甲胄。 究其原因,就是他们没有丰富的矿产资源。而此时莫根竟然说他们附近就有一座铁矿,这个消息震撼到让洛风半天都没有缓过神来。 “这次如果古丹能够成功,那我必将会亲自率军出击。而石子沟就只能交给你了” 莫根对洛风现在的表现没有丝毫的诧异之色,而是继续按照他的计划缓缓的说出了声。 就是他在当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没有比眼下的洛风强多少。 “千夫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本来洛风还在那震撼之中久久不能平息,可莫根接下来的话怎么听都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于是洛风也从那震撼中缓缓回过了神来。 “战争哪里有不死人的,我也不例外” “让我去!千夫长放心,我一定会把那许戍声的人头拿回来!” 洛风当即就站了起来,他现在才明白了莫根为什么要同他说这些。莫根这是在交代后事了! “你说的对,我铁浮营还没有丢过这么大的人,这次,我必须要把这个面子给夺回来。而你,是我最信任的人,石子沟交给你,我放心” 莫根摆了摆手,示意洛风坐下来后,这才开口说了出来。虽然他的语气始终都很淡然,可不论是谁,此时都能听出莫根语气中那股赴死之意。 “千夫长!” 洛风死死的盯着莫根,他还想说些什么,可莫根现在的神色让他明白,不论是谁,都已经改变不了莫根所做的这个决定了。 “放心,说不定到时候我就好端端的活着回来了。届时一定帮你小子娶个媳妇” 莫根笑着拍了拍洛风的肩膀,而后又接着正色道 “记住,这个秘密在石子沟内除了我,就只有你知道了。如果我没有回来,那你就要替代我的位置,时刻保护着那座铁矿,一定不能暴露在大明的视线内!” “是!” 洛风的眼眶已经泛红了,可他却强忍着没有让一滴泪水流出来。 这是千夫长,也是他的兄弟交给他的使命,对此,洛风誓死都会守护住! “好了,你回去吧,这两天我也要好好想想了” 莫根有些疲态的捏了捏鼻根,随后便摆了摆手示意洛风退下。 而等洛风走后,莫根望了一眼前者离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的已经打算好了后面的事。 如果他这次真的回不来了,那他也不介意用一些本该是他的东西来为洛风铺出一条通天大路。 想到这儿,莫根这才努力的打起了精神,而后俯下身在案前提笔写了起来。 谁也不知道莫根的这封信是写给谁的,内容又是什么。不过从莫根的神色中不难看出,这封信,是一封家书。 而与此同时,戍声已经从鹿字营回到了殇阳关内,虽说这段时间殇阳内外都比较平静,可现如今的殇阳关还有着很多的事务在等着他去处理。 “千户,再有几天就该轮到老周和宁风率军出去练兵了,这是他们此次出关所要领取的一应军备” 就在戍声刚刚批完案前的册子,准备休息一会儿时。纪南此时却迈着大步走了进来,说话的同时随即也把他手中的册子放在了戍声的案前。 “你看我像土财主么?” 戍声大概扫了一眼纪南送来的册子,嘴角处便不由的抽了抽。这他娘的哪是要军备,这是要他的命啊... “跟我没关系啊,是...” 纪南此时吞吞吐吐的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囫囵话,现在的他也不由后悔了起来。 同时心中暗暗想着,早知道就不和那几个货打赌了。 第143章 厚脸皮才是硬道理 “是啥!” “今天老周他们拉着我打赌,说谁输了谁就拿着这册子来找你...” “我就说周二郎要东西为啥你贱不嗖嗖的过来了,你还真是...” 戍声听闻原因后都不由气笑了,可看着纪南此时的那副委屈样,他也只得从方才得气极转换到无奈了。 顿了顿后,戍声拿起笔便在眼前的册子上写了一个准字,而后才接着道 “回去告诉周二郎,让他明天差人去军备处领取!” “哎!好嘞!” 见戍声一个准字落在了上面,纪南随即便笑了起来。 同时也在心中暗暗发誓:以后要再跟那几个货打赌,那自己以后必将生儿子没... 可这誓还没发到一半便被纪南果断的便打消掉了,这赌输了没什么,但以后这誓言要真灵验了,那他可真就是要悔到姥姥家了。 “来,帮我参谋参谋,看看这图怎么样!” 对于纪南的秉性,戍声可谓是再清楚不过了。因此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从眼前那一堆册子下面抽出了张草纸递给了纪南。 “这是...铁面!” 纪南接过草纸后本来也没有多在意,可当看到草纸上所画的内容时,顿时就激动了起来。 “没错,本来我早就打算把铁面配备到我龙荒军中,可前些日子事情太多了,如今倒是有了些空闲” “千户,你家祖上是画匠出身么...” 自从纪南的目光投到草纸上,就没有在偏离过哪怕半刻。 其实也不怪纪南会有此疑问,实在是戍声所画的铁面草图太过于精美了。凹凸分明的勾勒,再加之阎罗般的凶煞面容,哪怕就是四周的一些棱角都描绘的活灵活现。 说实话,纪南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精美的铁面,这要是戴在脸上,那活脱脱就是一个地下阎罗的形象。 看着看着,纪南的脸上也不由自主的挂上了一抹笑意,他已经在幻想戴上这款铁面后的威猛形象了。 “滚滚滚,赶紧去给周二郎送册子去!” 戍声一脚就踢在了纪南的屁股上,他本意是想让纪南帮他看看这铁面还有何不足的地方,没想到这小子上来就开始意淫了。 “呃...遵命!” 屁股上传来的疼痛才让纪南回过了神来,随即就双手抱拳向着戍声呵了一声后便向着帐外走去,不过他刚迈出去的步子便停了下来,而后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般又对着戍声开口道 “千户,咱这第一批铁面做出来后,可别忘了先给我试试哈” “来,你过来,我忘了还有点儿事没吩咐你呢” 戍声带着一股十分和蔼可亲的笑容便对着纪南轻声说了出来,此时的他不论谁看到都不得不感叹一句,原来冠世侯还有如此温良的一面。 “千户再见!” 纪南看到戍声这副表情,头也没回的撒开腿就跑出了帐外。 外人也许会被戍声的这副表情所欺骗,可他都不知道在这副笑脸下栽了多少次跟头了。此时要再不跑,那无疑就是个纯纯的大冤种。 戍声看着纪南离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后便开始低头琢磨起了这款铁面的草图。 这并不是民间杂耍用的面具,而是一种战场上的防护用具,小到在林间策马时防止被树枝划伤眼睛,大到可以硬撼敌军所射来的箭矢,其中铁面的作用无可厚非。 更何况,如果龙荒军全员都配备上这种铁面的话,那么在战场上对于敌军的压迫感也会成倍的提高。不论在什么层面上,往往只有神秘,才是最可怕的。 不过,想要大批量的生产这种铁面,其中所需要的人力,物力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制作铁面需要的精铁或许大明不缺,可对于这么一张工艺极为复杂的铁面,就是一个手法娴熟的老铁匠也得最少七天时间才能打造出来。 更何况戍声要的是上千张这样的铁面,思虑了片刻后,戍声这才下定决心开始提笔写了起来,不过想到这口既然都张了,要是不添点别的啥,总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于是戍声大笔一挥,二百套黑金罩甲便出现在了眼前的信纸之上。 要想肚儿圆,首先第一点便是要脸皮厚。 于是,戍声又开启了他的不要脸精神。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写信的人是苏虎臣,不过在这件事上,除了苏虎臣,戍声还真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而就在戍声写信的间隙,远在辽狼军帅帐内的苏虎臣却莫名其妙的接连打了三个喷嚏。 “苏帅,您今日身体不适么?” 苏虎臣身旁的亲卫见状,神色间不禁有些担忧的上前问出了声。 “无妨,就是感觉近日应该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儿要发生” 苏虎臣摆了摆手,示意亲卫退下来这才一人琢磨了起来。 他今天总感觉有人在惦记着自己,而且还绝不是什么好事儿。这种微妙的感觉不禁让苏虎臣想起了远在殇阳关的那位小祖宗。 但愿,不是你吧...苏虎臣向着殇阳关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即便在心里默默自语了一句。 转眼间,三日便过去了。殇阳关内的操练场上已经有两支百人队在蓄势待发,等候着出关的命令。 而今天,正是周二郎和宁风率军出关练兵的日子。 “千户!” 已经做好准备的周二郎看到戍声前来,立即走了上去向戍声抱拳拜道。 “这小子还是第一次率队出去,你平时就多操点心” 戍声摆了摆手,随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宁风,这才开口道。 “千户放心,有我在,就不会有事儿!” 周二郎已经出去练兵不下几十次了,对于关外的一些情况他已经是摸得一清二楚。 只要不捅了马蜂窝,那至少在安全上,周二郎还是能打的起这个保票的。 “也是,毕竟坑了我这么多好东西” 戍声饶有兴趣的扫了一眼周围的龙荒铁骑,每次出关练兵就数周二郎要的军备多,不但多,还都是捡好的要。 不过周二郎也从来没有让戍声失望过,不管哪次出去都能收获颇丰。 第144章 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顿了顿后,戍声便又接着开口道 “这次出去帮我留意一下,听闻那黑武人用的酒袋不错,都是些上等的山羊皮所做而成。要有的话给我带一个回来!” “哈哈,没问题!” 周二郎没有丝毫犹豫,笑着便答应了下来,这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事儿。 “好了,出发吧!” 戍声见将士们都已经准备好了,随即也不再废话,向着周二郎说了一声后就退到了一边,目视着眼前这两支百人队出关。 “是!” 周二郎再次抱拳呵了一声,随即翻身上马后,便对着场中的龙荒铁骑喊出了声 “全军听令!出关!” 随着周二郎一声令下,两支龙荒百人队的将士们浩浩荡荡的便从操练场上向着关外进发而去。 对于练兵,可以说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再陌生,这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次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训练罢了。 在两支百人队都走后,戍声也没有再做停留,径直向着大帐内走了过去。 “吃烤鹅不?” “我吃你大爷!” 就在戍声走在路上,低头想事儿的时候,一道如同鬼魂般的声音突然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绕是戍声的心境都不由被吓了一跳,随即一个势大力沉的爆栗便敲在了王胖子的脑门儿上。 “啊...你这手下的也忒狠了吧” 王胖子无辜的揉着自己的大脑门儿,心想小爷好心好意来叫你吃鹅,你这没良心不领情就算了,竟然还对小爷下此毒手! 不过这想归想,要让王胖子真说出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怎么,这两天闲的没事儿干?” “这都多长时间没开过荤了,我给他们几个都说了,晚上咱一块儿!” “是有日子没吃过你的烤的鹅了哈” 看着王胖子这般热情,戍声此时也不禁有些馋了,就是他都不得不佩服一句,王胖子烤鹅的手艺着实不错。 “哈哈哈,晚上我营帐前集合啊!” 见戍声答应下来后,王胖子大笑着便往自己的营帐处走去。 他可是知道戍声的饭量,不多准备上几只,那他估计连鹅屁股都吃不上了。 当天夜里,王胖子足足烤了八只肥美异常的大鹅,而火堆上还架着五只鹅正在烤着。 而此时火堆前也已经坐满了人,王胖子,刘三刀,武安,张运良,纪南几人围坐在了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正在闲聊着等候戍声的到来。 “咱千户人呢,这天都黑了咋还不来” 刘三刀看着面前已经烤好的大鹅,肚子早都已经不争气的开始叫了起来。 “这小声子哪都好,就是那回都赶不上热乎儿的” 王胖子此刻比刘三刀还要蠢蠢欲动,这一下午他就没停下过,此刻盯着那面前已经烤好的八只大鹅,他也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你叫的挺顺口嘛” “那是自然,我...” 王胖子正要说下来的时候,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妙,这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 “千户!” “千户!” 纪南,武安等人见戍声来后,纷纷站了起来抱拳呵出了声,唯独王胖子还在风中一人独自凌乱着。 “我看这死胖子最近皮子又有些紧了,你们觉得呢?” 戍声扫了一眼王胖子,而后饶有兴趣的看着纪南,武安几人淡笑道。 “嘿嘿,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武安转身就向着王胖子的近前逼了过去。 其余几人见状随即露出了一副了然的笑脸,而后也纷纷朝着王胖子的近前逼了上去。 “胖哥,对不住了啊...” 纪南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话音刚落下他就冲到了几人的最前面。 他早就想着好好收拾一顿王胖子了,可奈何以前心里有点怂。但如今这可是千户下命令了,自己要不把握住机会那可真就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半刻钟后,王胖子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从那凌乱的头发和那歪七扭八的衣服不难看出,他刚才到底受了什么样的摧残。 自己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还非要上赶着整这么一出,竟然还想着给这几个货烤鹅吃,这他么就是犯贱啊...这句话无疑就是王胖子此时的内心独白。 “咋,看你那表情很不爽啊?” 戍声此时也投了来目光,看着王胖子这般凌乱的模样,就是他都差点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哪里哪里,这是弟兄们对我的关爱” 王胖子连犹豫都没犹豫,讪笑的便对着戍声回了一句,而后便看向了一旁的纪南,只是方才那副笑容却是愈发的狰狞了起来 “你说对吧?” “嘿,嘿嘿,胖哥这鹅腿不错,快尝尝” 纪南眼神躲闪的回避了王胖子那快要杀人的目光,连忙撕了只鹅腿便向着王胖子递了过去。 刚才就属他下手最黑,不过现在想想,好像确实挺爽的.... “这是小爷烤的!” 王胖子接过纪南递来的鹅腿,一口便咬在了上面。嘴里咀嚼的同时还不忘了用他那杀人般的眼神死死的盯着纪南。 “怎么还是没学乖呢,要不...” “爷!您吃腿儿!” 在戍声的话音还没彻底落下去的时候,王胖子手中的鹅腿便已经递在了戍声的嘴边。 “懂事儿” 戍声慢条斯理的接过鹅腿后,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 “爷!我给您倒酒!” 王胖子把鹅腿递给戍声后,紧接着便拿起碗来给戍声倒了满满一大碗酒,这才幸幸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期间还不断地开导着自己:俗话说的好,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对了,如果不出差错的话,近日会有二百套黑金罩甲便会送达我殇阳关” 戍声喝了口酒后,这才缓缓的说出了声。 “啥!二百套?!” 刘三刀刚喝的一口酒便噗的一下全吐了出来,对于这黑金罩甲的防御能力他早已经是了然于胸。 虽说现在大部分龙荒将士们穿的都是山文甲不错,可那都是简易版的,在各项防护能力上自然比不过那只有苏虎臣亲卫才能穿戴的黑金罩甲。 第145章 老油子 而要想给所有将士都配上真正的山文甲胄那无异于是痴人说梦,所以说,眼下的黑金罩甲无疑就是最好的选择。 “千户,你可得想着我们队啊,平日里咱龙荒军最苦最累的活儿可从来都没有少了我的身影啊” 纪南顿时便回过了味儿,现在不抓紧卖惨,以后也就只能喝汤了。 “去一边儿去!” 武安一把就拉回了纪南,而后才满是真切对着戍声开口道 “千户你可别信这小子,偷奸耍滑的事儿他可没少干。我现在就敢摸着良心说,这殇阳关里要论谁最苦,那无疑是我们队。 我手底下的将士们平日里就算训练的再苦,再累,那也从来没想过去伙房里偷西瓜吃。这二百套甲胄再怎么说也得分五十套给我们队啊” “哎哎哎,武安你这可就有点想血口喷人了啊,你把话给咱千户说清楚,谁偷西瓜了?” 见武安说完后,王胖子当即就不乐意了。只不过从他的表情上来看,多少还是有些心虚之色的。 “打住!” 戍声无奈的摸了摸额头,他知道自己这个消息一放出来,那众人指定得炸锅。 可他没想到如今这场面都快有些控制不住了,要再不叫停,估计这几个货都能打起来。待几人都逐渐平息下来后,戍声这才又接着道 “这二百套黑金罩甲我已经打算好怎么分配了,半个月后我会详细制作出一个比武计划,届时,选取前二百名配发黑金罩甲。你们谁的百人队要是有本事能全都冲进前二百之列,那我自然也没话说” “千户英明!” 听戍声说完后,众人纷纷赞同道。这就是看真本事的时候了,是骡子还是马,待比武的时候将一清二楚。 从王胖子,武安,纪南等人的神色的不难看出,他们都已经想好接下来的打算了。 那就是练,往死里练!甲胄不甲胄的先不说。这次比武要丢了人,那可真就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而此时一千四百多名龙荒将士还不知道,就在这一顿烧鹅的功夫上,他们从明日起的往后半个月都将会迎来一场地狱般的生活。 “喝酒!” 正事儿说完了,戍声也端起了酒碗向着众人大声喝了出来,随后一口气便干掉了碗中的烈酒。 “干!” 众人也都没有落后,接连举起自己的酒碗便喝了起来。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这个习惯早已经是贯彻到了驻守在北疆的每一个男儿身上。 只要是在不耽误正事儿的情况下,每个大明的边军都习惯于在睡觉前喝上两口。除了解馋外,其中更重要的一点便是御寒。 北疆的气候和大明内陆比起来完全就是天壤之别,这里白夜的温差极大,在白天烈日的暴晒下,不论是谁来,那指定都得脱一层皮。 可一但到了晚上,气温便会骤降,将士们睡觉时就是裹着羊毛毯子都不免在半夜都会被冻醒。因此,睡觉前喝两口烈酒的这个习惯,在不知不觉中就成了整个北疆的军队中一个特有的传统。 次日清晨,此时的辽狼军帅帐内,那封由戍声亲笔所写的书信已经送到了苏虎臣的案前。 “付鹿山,你来猜一猜,这封信所写的内容是什么?” 坐在主案前的苏虎臣并没有拆开眼前的这封书信,而是饶有兴趣的看了向一旁的付鹿山。 “呃...末将不敢断言” 付鹿山只是扫了一眼那案前的书信,心里大概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显然他比苏虎臣要更加了解戍声,要说这份信写的是什么苏帅近日身体如何,不要过度操劳之类的话,那付鹿山打死都不信。 这小祖宗要么不来信,可一来信那绝对就没啥好事儿。不是哭穷,就是卖惨,接下来就该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开始讨要起东西了,付鹿山对此早已经是切身体会过了。 “你个老油子!” 苏虎臣当即就对着付鹿山骂了出来,别看付鹿山如今也是从三品的骑都尉了,可这言语行事上还是如同在鹿字营的时候一样,保持着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不得不说话的时候也始终保持着一个字都不着重点的这一项原则。骂完付鹿山后,苏虎臣摸了摸下巴,这才亲自拆开了由殇阳关送来的这封书信。 “苏帅?苏帅?您没事儿吧?” 见苏虎臣盯着眼前的书信半天没动静,付鹿山这才轻声对着苏虎臣唤道。 “付鹿山啊付鹿山,你怕是早就猜到了吧” 苏虎臣听到付鹿山的呼喊后这才回过了神,绕是他在刚刚那一瞬间都有些失神了。 他还从来没看到过如此明目张胆的书信,最重要的是信封里面竟然还夹杂着一张草图,这直接说抢劫到还好一点。 可这信纸上的内容却让苏虎臣都不由的心软了起来,没办法,这字里行间的凄惨之意实在是太过于真切了。 现在的苏虎臣心情是极为的复杂,给了吧,他肉疼,不给吧,他还心疼。 只能说戍声算是把这写信的造诣给玩儿明白了,绕是苏虎臣这样的人物都能被他笔下的墨字所打动。 明知道这是来抢钱的,可要不给的话自己心里反而又过不去了。这就是苏虎臣此时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苏帅,末将以前也就是一切随心罢了” 付鹿山并没有直言,而是云里雾里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同时心里在暗暗的想着:臭小子,本将就只能帮你帮到这儿了。 “你觉得本帅的心是黑的?” “末将不敢!” “哼!不就是一千来张铁面和那几百套甲么,我前线的将士们在抛头颅,洒热血!这点要求本帅要是还满足不了的话,那我苏虎臣就妄为这辽狼军的主帅!” 苏虎臣当即就从主案前站了起来,对着一旁的付鹿山说完后,随即便冲着帐外喊道 “来人!” “主帅!” 在苏虎臣的喊声下,一位身着黑金罩甲的亲卫便应声走了进来,向着苏虎臣抱拳呵道。 第146章 苏虎臣的气魄 “传本帅军令!着军备处即刻准备一千套黑金甲胄送往殇阳关!还有!” 苏虎臣说话间伸手便拿起了案前的那张铁面草图 “按照这上面的草图,集结我军所有的铁匠给我打造出一千五百张这样的铁面,而后立即送往殇阳关!” “遵命!” 亲卫恭敬的伸出双手接过苏虎臣递来的草图后,随即便转过身便向着帐外走了出去。 “苏帅好气魄!” 见亲卫走后,付鹿山这才在一旁发出了声。 他其实刚才也扫了一眼戍声送过来的书信,可没想到苏虎臣开口就是一千套黑金罩甲,饶是付鹿山现在都不得不佩服一句好魄力... “本帅平生最爱吃的便是这激将法,而且,还是这如此拙劣的激将法!” 苏虎臣没好气的瞥了一眼凑上来的付鹿山,方才付鹿山的那句话他又怎么会听不出其中的含义。 可苏虎臣明明知道这是付鹿山在激他,但还是义无反顾的以自己最大的能力满足了戍声。 这不单单是因为付鹿山的激将,更是因为他本就是从一个士卒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对于戍声现在境况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嘿,嘿嘿” 见自己的计谋被拆穿后,付鹿山也没有尴尬之色,只是讪讪的笑了两声。 对于苏虎臣,他可以说已经是十分了解了。要不然也不会说出方才那般话来。他只不过就是顺水推舟罢了,也顺带给了戍声一个人情。 “能否和我说说他?” 苏虎臣回到主案前坐下来后,随即便招了招手示意付鹿山也坐过来,他知道付鹿山对于戍声的了解一定极为深刻,此时正好是个机会。 “是!” 付鹿山当即便抱拳对着苏虎臣正色呵了一声,随后坐了下来才又接着道 “苏帅,以我对他的了解,这小子首先第一点便是重情义,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重情义。他对于自己身边的人一直都是秉持着袒护态度,就算是他身边的人犯了错,那别人也不能逾越分毫,只能是他自己亲自去惩戒。这是个优点,但也是个缺点! 还有,他自从参军以来,虽然别人没看出来,可我却是发现这小子内心里其实极其的傲气,可以说这天底下就没有几个人能入他的眼。不过这种傲气却是藏在骨子里的,他从来就没有外露过哪怕半分。说这小子心智如妖,我觉得一点儿都不为过” “果然很像啊...” 苏虎臣听完后不禁摇头失笑道,付鹿山口中的戍声不就是他年轻时的忧墨大哥么,可以说两个人就是一个骨子里刻出来的。 “呃...” 苏虎臣的这句话倒是让付鹿山有些接不上来了,一时语塞的他只能是危坐在原地,等着苏虎臣的后话。 “你装的哪门子蒜,这小子到底是谁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见付鹿山半天都没动静,苏虎臣子不用想都猜到了这老油子在琢磨着什么。于是直接了断的便说了出来。 “末将略知一二,略知一二” “行了!去忙你的事儿吧” 看着付鹿山这般模样,苏虎臣无奈的笑着摆了摆手便示意其可以走了。 他也不想过于难为付鹿山,毕竟这老油子在某些时候还是很讨人喜欢的。 “是!末将告退!” 付鹿山当即就站了起来,向苏虎臣拜别后,如释重负的便向着帐外走去。 他把自己的位置拎的很清楚,有些话苏虎臣能说,可他却是万万都不能说。也许,正是付鹿山这样的人生态度,才让他在即将下马的年纪又重新绽放出了一张别样的画卷。 从昨夜戍声几人喝完酒后,今日的殇阳关于往日相比,可谓是来了一个天翻地覆的变化。 从操练场之上的喊杀声就能听出来,每一个龙荒将士都在铆足了劲的训练。 虽然以往的操练场上也不乏充满了络绎不绝的喊杀声,可唯一不同的便是,此时的每一个人都好像在心里憋了一股劲,一股只有在比武时进入前二百之列才能平息下来的劲儿。 “人活脸,树活皮啊,这帮小子没一个孬种!” 半躺在大树底下的纪南望着操练场之上的情景,不由感慨的便向一旁的张运良开口道。 “哈哈哈,你小子才多大,就开始在这儿老气横秋了?” 张运良听闻后不禁大笑了起来,说实话,纪南的年纪和此刻正在操练场之上训练的龙荒士卒根本就差不了几岁,而且还有许多老军伍的年纪都要比纪南大出整整一轮儿开外。 “我好像记得,咱千户可是比我还小呢啊..” 纪南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张运良便又接着道 “你说是吧?” “我啥也没说!” 张运良的脸色瞬间就不好了,想也没想的便脱口而出。 “哈哈哈,放心,我可不会偷摸打你的小报告” 纪南随即便哈哈大笑了起来,说话的同时也不忘拍了拍张运良的肩膀。 “也不知道老周他们咋样了,今天怎么老是惦记着他们呢” “他们不是昨天才刚出去么,放心,过两天就回来了” 纪南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现在他们出关练兵的路线已经基本定型了,再加上黑甲战马的优势,只要不去上赶着去捅黑武的据点,那就基本上不会出啥大问题。 “哎!这不是老周队里的一个什长么,怎么这个时候就回来了?” 刚说完话的纪南,随意的便抬头扫了眼操练场,可当他的目光刚抬上去的时候,一个大约三十余岁的男人便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不好!出事儿了!” 张运良看着不远处的那个什长一路没有片刻停歇之意,径直就向着大帐的方向狂奔而去,敏锐的他顿时就察觉到了不对。 说话的同时一把拉起了纪南,随即便快步便跟了上去。 “千户!千户!” “出什么事儿了?” 戍声正在主案前看册子的时候,一个什长打扮的龙荒将士便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 看着眼前的这个什长,戍声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强烈的直觉告诉他,出事儿了! 第147章 那我就陪他打! “千户!我们这次出去练兵中了埋伏,我家百户和宁百户都被敌军掳走了!” 回来报信的什长说话间的同时便从怀里掏出了一份书信 “这,这是敌军掳走我家百户时所留的书信” “莫根...” 待戍声看完眼前的这封书信后才明白了周二郎他们这次出去到底遭遇到了什么情况,眼下的这份书信已经给出了答案。 “千户!怎么了!” 纪南和张运良此时也跑到了大帐内,两人不禁同时发问道,不过看戍声的脸色便知道,这次恐怕真的出事儿了。 “诺~” 戍声把手中的书信递给纪南和张运良后,便回到了主案前坐了下来。 自从看到莫根的书信后,他反而没有那么着急了。 以他对莫根的了解,周二郎和宁风应该不会有什么事,这只不过是莫根前来邀战的一个由头罢了,而他,才是莫根真正的目标。 “其余的兄弟们呢?” 看完书信后的纪南随即便向着一旁前来送信的什长开口问道。 “我们两支百人队除了站岗的兄弟外,基本没有什么伤亡,对面在深夜里悄无声息的便把我们百户和宁百户给掳走了,待我们醒来后就只发现了这份书信” “你们是猪脑子吗!两个大活人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被人掳走了?” 纪南当即就火了,这已经不能算是丢脸了,这他娘的都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但在场的谁也不知道,这次掳走周二郎和宁风的乃是莫根手底下最神秘的一支百人队,就是周边黑武各营之中的士卒也对他们讳莫如深。 他们可以说每个人都不擅长正面作战,但只要是在黑夜中,那他们就是当之无愧的暗夜行者。 这支影子部队是莫根手里为数不多的一张王牌,只有亲身体会过人才知道这支百人队的可怕之处。 打探情报,刺探军情,无声暗杀这些见不得光的活儿都是他们的家常便饭。 “好了,既然他莫根想打,那我就陪他打!” 戍声摆了摆手示意纪南消停下来后,随即便朝着帐外喊道 “传我令!命王富贵,刘三刀,武安三人立即集结本部士卒,于城门处原地候命!” “是!” 帐外值守的龙荒士卒应声便呵了出来,随后在戍声的命令下转身就朝着几支百人队的所在地狂奔了过去。 “你们也去准备,一刻钟后城门处待命!” 待传令的士卒走后,戍声不做犹豫的便看向了纪南,张运良二人。 “是!” 接到命令的纪南,张运良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同时抱拳便呵了出来,随即也向着帐外大步走了出去。 随着戍声的军令下达,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殇阳关的城门处就已经集结了五支百人队。 在场之人全都是龙荒军中最骁勇的将士,他们每个人都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战争不下数十次,可以说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百战之兵。 “千户!” “千户!” 众位龙荒将士连同王胖子,纪南五位百户见戍声来后,纷纷弯腰抱拳呵出了声。 在他们心里,眼前的这个身着山文甲胄的年轻男子就是龙荒军的军魂,只要千户在,就算来敌一营之兵,那他们也无惧矣! “就在方才,有个名叫莫根的黑武小子向我殇阳递来了邀战书,而他们此时就在八公山等着我们,对此,你们说该怎么办?” 戍声牵着踏雪走到了五支百人队的近前后,这才开口对着眼下这五百名龙荒铁骑高声喊了出来。 “杀,杀,杀!” 众位龙荒铁骑没有丝毫犹豫,喊杀声在这一刻不绝于耳!腰间擦拭好了的千炼刀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全军听令!随我出关!” 没有多余的废话,戍声跨上踏雪后,径直便向着殇阳关外走去。 身后的五百名龙荒铁骑见状随即便跨上了自己的黑甲战马,在王胖子等五位百户的的带头下紧跟着戍声的步伐向着关外走去。 他们身上的甲胄,座下的黑甲战马,甚至于手中的缰绳无一不透露着一股大战前的凌厉之意,他们是龙荒,是百战百胜,所向披靡的龙荒! 现在,他们就要以最强势的姿态去告诉那些不老实的人,冒犯龙荒的结果只有一个——死! “千户,老周他们没事儿吧?” 行军路上的武安此时也走到了戍声的身边,他在方才只是大概听说了周二郎和宁风被俘, 其余的任何事情他都没来得及问,于是便趁着现在这个间隙向戍声问了出来。 “应该没事儿,他们这次的目标是我” 戍声坐在踏雪的马背上不禁抬头望了望八公山的方向,如果莫根想杀了周二郎和宁风,那就不会再留下那份书信了。 “看来这莫根是想替铁浮营找回场子了” 戍声的话音刚落下,武安顿时就明白了过来,这次,将是一场面对面的硬仗! “那就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戍声说罢后双腿猛然一夹,座下的踏雪感应到后从鼻子处重重的喷了一股白气,随即便狂奔了出去。 随着龙荒铁骑的前进,不久后便到了月亮沟一带,这,也是前往八公山的必经之路。 “千户,要不我先进去探探!” 待队伍走到月亮沟的进口时,纪南率先便驾驭着座下的黑甲战马走到了戍声的旁边。 如果莫根在这里埋下伏兵的话,他们不说全军覆没,也必然会损失惨重。 “不用,他想要替狄勒找回场子,那就一定会光明正大的击溃我们,在这儿埋下伏兵不是他的作风!” 戍声想也没想就拒绝了纪南的请求,他知道,莫根和自己是同一种人。 如果把他放在莫根的角度上,他也绝不会在此处埋下伏兵,这于这种没有任何水平的仗,不管是他还是莫根,显然都不屑于此。 要赢,就要赢的让任何人都无话可说!作为铁浮营仅存的几支千人队,莫根此时心里的想法,他在清楚不过了! “继续进军!” “是!” 第148章 亲手洗刷耻辱 在戍声的话音落下后,连同王胖子在内的几个百户没有任何犹豫便继续带领着自己的百人队向着月亮沟进发。 不论他们心里有多少想法,只要戍声做出了决定,那他们必然会无条件的执行到底。 信任,无条件的信任,这就是戍声在龙荒军中的威信,只要是戍声做出的决定,龙荒全军上下无一人质疑! 就算戍声开口下令命他们飞蛾扑火,那龙荒铁骑也一定会前仆后继的扑向那团烈火。 因为,许戍声这三个字就是他们的信仰! 随着龙荒全军穿过月亮沟后,也没有看见一个伏兵的身影。 可能在很多人看来十分冒险的事,可戍声永远有着自己的判断。这是一个主将最基本的素质,也是龙荒所向披靡的根本所在! 在黑甲战马的加持下,五百位全副武装的龙荒铁骑不久后便抵达了最终的战场——八公山! “千户,前方有人!” 眼尖的纪南一眼就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地方,有一个正坐在战马上的人影。 “你们原地待命!” 戍边吩咐了一句后便驾驭着踏雪独自奔了出去,他虽然现在还看不清前面那人面容,可他自己猜到此人是谁了。 “许兄,别来无恙啊” 坐在战马上的莫根一副悠然自得的形象,直到戍声走到近前后,他才慢悠悠的开口说了出来。 知道的人知道他是来这儿打仗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来这儿春游的。不过值得一说的是,现在已经快到秋天了。 “我的人呢?” 戍声可没功夫搭理眼前的莫根,开口第一句话便打探起了周二郎和宁风的境况。 “咻~咻~” 就在戍声的话音刚落下,莫根便把手指搭在了嘴边吹了个异常尖锐的口哨。 随着莫根吹完口哨,一队黑武的甲士便押着周二郎和宁风从后面的山坡上走了出来。 “都放了吧,这两人现在没用了” 待周二郎和宁风被一小队黑武甲士押过来后,莫根随意的扫了二人一眼便开口说了出来。 “是!” 押着周二郎和宁风的一小队黑武甲士在收到命令后,不由分说的便抽出腰间的弯刀割开了绑着二人的绳子。 “千户!” “千户!是我给您丢人了!” 没有了束缚的周二郎和宁风随即便跑向了戍声的所在地,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的便跪在了戍声的面前。 不管是对于周二郎还是宁风来说,这无疑都是一个奇耻大辱! 龙荒军自建立以来,就没有听说过谁被敌军掳走的事迹,而且还是在二百名龙荒铁骑的眼皮子底下被掳走了。 周二郎紧紧的咬着后槽牙,他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抹去这个耻辱了。 “你二人的甲胄兵器我都命人带过来了,记住!这个耻辱只有你们自己才能洗刷掉!” 戍声没有任何的怪罪之意,摆了摆手后便示意二人回到后面的队伍中。 他知道对于一个军人来讲,被俘这两个字到底有多大的杀伤力。 就算没有人耻笑他们,可现在的周二郎和宁风已经把自己钉在了这个耻辱柱上。 所以他并没有多说什么,一句甲胄兵器都给你们带来了,便足矣! “谢!千户!” 跪在地上的周二郎,宁风二人随即便抱拳呵出了声,戍声这句话无疑是给了他们一个可以洗刷掉耻辱的机会。 对他们而言,此恩,无价! “你的人我也放了,怎么笑都不笑一下” 莫根饶有兴趣的盯着戍声,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到戍声脸上露出那以往无耻般的笑容。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个遗憾。 “你想求死?” 莫根越是这样,戍声就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正当他沉思的时候,莫根这句话却彻底点醒了他。 回想以往和莫根相处的时候,好像莫根一直都是端着架子,不论和谁说话永远都是一脸正色,还从来都没有像今日这般懒散,放纵过。 戍声敏锐的从莫根这故作松散中察觉到了一抹死意。 “要是能和大明的冠世侯一命换一命,那我莫根,便知足了” 莫根随即便收起了方才的松散之意,确实,他今天来这儿就从来没想过活着回去。 他明白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男子有多难对付,也许,只有彻底不要命的打法才能有机会击溃眼前的这个男子,以及后方的那些铁骑们。 “能入我许戍声眼的人没有几个,你!莫根!算一个!” 戍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莫根今天来这儿就没打算回去了。 在他眼里,莫根有时候并不像他的敌人,更像是一个知己般的存在。只可惜,这个连他都认可的人却出生在黑武。 “哈哈哈,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莫根放声大笑,笑的震天撼地,笑的地动山摇。 他的笑声中包含了很多很多,有不甘,有悲壮,也有知足,可就是没有后悔!大笑过后的莫根随即便调转马头向着身后走去 “半刻钟后,开战!” “好!我等你!” 戍声说罢后随即也朝着身后走去,其实对于这一战,他在心里早已经料想到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也许这一战过后,这个世界上便又要少一个有趣的人了。 “千户!” “千户!” 见戍声回来后,在场的龙荒铁骑纷纷抱拳呵道,他们在等着戍声接下来的命令。 “对面的千人队相信你们也都曾耳闻过,多余的废话我就不说了”戍声直挺挺的坐在踏雪的背上,待扫视了一圈过后才又接着高声呵道 “此役,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 五百龙荒铁骑,仅此五百人,他们的低吼声直冲云霄,就是现在有一营之兵在此,也会被眼下这五百名龙荒铁骑的低吼声给比下去。 “半刻钟后,开战!” “是!” 连同王胖子在内的五名百户和五百位龙荒铁骑立即便呵出了声,他们这次的对手很强,很强。 如果他们没有了身上的黑金罩甲,没有了腰间的千炼刀,扪心自问,他们确实和莫根的千人队处在一个差不多的层次。 第149章 对决 人力终究胜不过老天爷,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严酷训练之下,就算再强的队伍也会到达一个极限。 对于龙荒铁骑们来说,这场仗并不是拼谁的弓马好,谁的体能好。 他们拼的是一颗舍身忘死的决心,也许,只有强大的精神力量,才能支持他们拿下对面这支在鲁屠全军都出了名的千人队。 “拔刀!” 半刻钟,戍守猛然间便拔出了腰间的龙雀刀,他知道,时候到了! 随着戍声的话音落下,五百龙荒铁骑接连拔出了自己腰间的千炼刀。 在场之人谁也没有一丝对于大战前的紧张,从他们的表情便能看出来,这场仗,他们也已经期待了许久了。 此时,黑甲战马上的五百龙荒铁骑有人舔着嘴唇,有人看着自己的千炼刀,有人直视着前方,显然,他们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全军听令!冲阵!” 戍声举起手中的龙雀刀后振臂一呼,随即一马当先的冲出了阵营。 “杀!杀!杀!” 五百龙荒铁骑带着一股滔天般的杀意紧随戍声的后面便冲杀了出去,而他们的前方就是由莫根亲自指挥,已经组成阵型的黑武千人队。 “千夫长,他们来了!” “所有人,丢掉你们手中的盾!随我冲杀!” 处在阵型最前面的莫根说话的同时便拔出了腰间的弯刀,一人驾着战马便向着龙荒铁骑的阵型冲了出去。 在莫根冲杀出去后,周围的三百轻骑没有丝毫犹豫便随着莫根一起冲杀了出去,而他们也是莫根这支千人队里仅有的三百轻骑。 除却他们外,其余的七百黑武甲士皆是步卒,在莫根的命令下,他们纷纷丢掉了手中的盾牌,紧紧的跟在了三百轻骑的后面。 “莫根留给我!” 看着马上便要交织在一起的战场,戍声死死的盯着对面那个同他一样冲杀在最前面的莫根。 “明白!” 王胖子,纪南等人收到命令后顿时便率领着自己的百人队从戍声的身边散开,把中间那一块空地留给了戍声。 戍声的眼睛就从来没有偏离过哪怕片刻,随着莫根的身影越来越近,他微微紧了紧手中的龙雀刀。 而就在两人即将厮杀在一起时,本来正手持刀的戍声却猛然在手掌间一翻,从下往上便朝着莫根的胸口划了过去。 “刺啦!” 刀与刀碰撞在一起所发出的尖锐声音顿时便响彻在了两人所交手的地方。 “该我了!” 莫根挡下戍声的这一刀后,调转马头便向着前方杀去,手中的弯刀就如他所说的一样,带着一股雷霆万钧之力便狠狠的朝着戍声落了下去。 “你这功夫还差点火候!” 戍声改回正手持刀后,随即双腿一紧,座下的踏雪应声便冲了出去。 眼看着莫根这一刀越来越近,戍声也眯起了眼睛,手中的龙雀刀直面便向着莫根挥砍了过去,这一刀,他不想挡! “好结实的甲胄...” 又是一回合后,莫根摸着自己的左臂不由感叹了一句,就算他穿戴了一身铁甲,可还是没能挡住龙雀的刀锋。 “你也不赖!” 戍声转过马头后,不禁低头向下看了去,他胸膛处的甲胄已经被莫根的那一刀砍出了道十来公分长的口子。 不过因为有了甲胄的防护,这一刀才只是堪堪割破了戍声的表皮。 “再来!” 莫根大呵一声,便又一次的向着戍声冲杀而来。 “来!” 戍声同样也不甘示弱,手中的龙雀刀仿佛有了灵魂一般,带着一股极其寒冷的杀意迎面便和莫根的弯刀碰在了一起。 而就在两人打的难解难分的时候,周围的战斗也已经打到了一个白热化的阶段。 在一开始的时候,由王胖子,纪南等人率领的五百龙荒铁骑还十分占优势,可当后面的那七百黑武甲士杀进来后,他们不可避免的便被这些步卒给缠住了。 “纪南!武安,你们尽快从那边突围!出去后在外围打游击!” 王胖子大概的扫视了一圈现在的战场,这些步卒已经围成了个圈,把他们死死的困在了里面。 要是再不突围出去的话,他们必将会成为一头困兽。 “明白!” 不远处的纪南,武安两人同时大呵一声,他们也同样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弟兄们!随我杀出去!” 纪南说话的同时右臂猛然一甩,挂在千炼刀上的血液便应声全都飞溅了出去。 “杀啊!” 武安此时也招呼着自己的百人队,一时间两支龙荒铁骑就像不要命了一样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着敌军的包围圈。 他们座下的黑甲战马在嘴边上已经分泌出了些微的白沫,这是战马体力即将要枯竭的征兆。 最终,在王胖子等人的合力掩护下,纪南终于突破了一个口子率先带队冲了出去,而武安这边也抓住了机会,紧跟着纪南一同冲杀了出来。 自从两支龙荒铁骑冲出去后,局面在刹那间便反转了过来。 由于纪南和武安在外围战场的不断袭扰,眼前的这支千人队就算再坚不可摧,也开始逐渐的力不从心了起来。 “你的人,快不行了” 戍声只是随意的扫了眼战场上的情况便脱口而出,此时他穿戴的山文甲胄已经快要彻底报废了,而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少说也得有六七处。 可戍声却依旧笔挺的坐在踏雪身上,神色中的睥睨之色也愈发的浓烈了起来。 “他们就没打算活着过去!” 莫根随意的擦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后,手中的弯刀带着一股极其凌厉的杀意便再一次的向戍声冲杀了过去。 他此时的状态并没有比戍声好多少,甚至可以说他身上的伤还要比戍声的重。 人,一旦不要命起来,那所爆发出来的潜力无疑是巨大的,就如同现在的莫根一样,他已经爆发出了平日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力量。 这一刀的威力,已经超出了他的极限。 “铛~” 随着戍声手中的龙雀刀碰上莫根手中的弯刀手后,一阵清脆的响声便传了出来。 第150章 双双倒地 戍声神色凝重的盯着眼前的莫根,而他的虎口处已经在刚才被莫根的那一刀给震裂开了。 直觉告诉他,对于这一刀他必须得挡住,戍声从莫根的这一刀里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如果还是和方才一般硬碰硬的话,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和莫根同归于尽。 “你把小爷惹毛了!” 戍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随即就从踏雪的身上跳了下来,而后手中的龙雀刀便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向着莫根的心脏处刺了过去。 方才莫根的那一刀无疑是彻底惹恼了戍声,要论起不要命来,那他还真没怕过谁! 戍声彻底的放开了手脚,眼中的杀意已经快凝结成了实质。 在龙雀刀的猛烈攻势下,莫根不得以也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两人随即便在陆地上开始了一场新的交锋。 “你的刀法从哪里学来的!” 随着戍声越来越猛烈的攻势,莫根的眉头也皱的越来越紧。 在和戍声拼杀的这段时间里,他慢慢的开始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而此时戍声所使用的刀法让他不由的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在黑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却偏偏没有一个人敢讨论的禁忌! “你管小爷从哪学的!看招!” 戍声说话的同时手中翻了个刀花,随即便一跃而起,手中的龙雀刀在半空中就向着莫根的脑袋下劈而去。 莫根此时也不再出声了,可以说他完全没有功夫说话了,面对着戍声如同暴雨一般的杀招,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防守,不是他不想反击,而是连一个反击的空隙都找不到。 “我莫根今天就是来找你换命的!” 在防守了不知多少招以后,莫根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他出刀的机会。 在他暴喝的同时,手中的弯刀便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下往上向着戍声的心脏处狠狠的挥了过去。 尽管他出完这一刀后,自身也必将面临着死亡,可,这就是他一直苦苦等待的机会。 “来!” 而此时戍声手中的龙雀刀不仅没有变招,而且还要比原先的力道大了不止一倍,要论起玩儿命,他确实还不曾怕过谁! 三息,仅仅三息! 三息过后,两人手中的刀同时便从手中掉在了地上,莫根的右肩胛骨此时已经被龙雀刀砍出了一道足以致命的伤口,血液更是止不住的在往外流着。 莫根笑了,笑的很满足,可随后脑子一黑,便倒在了身后的空地上。 而此时戍声的胸口处也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用尽了所有力气想强行站立在原地,可体内却是传来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就在莫根倒地的下一秒,戍声随即也倒了下去。 “千户!” “千夫长!” 正在主战场拼杀的龙荒铁骑和莫根的千人队几乎在同一时间便向着二人倒地的位置跑了过来。 刚刚才在搏杀的两方人马此时却十分默契的全都停了手,他们已经没有心思在战斗下去了,莫根的地位在石子沟中可以说就跟戍声在殇阳关一样,他们都是各自队伍的领军人物,同样也是各自队伍中的灵魂。 在龙荒铁骑的眼里,谁都可以死,可唯独他们的千户一定不能死!而莫根的千人队也亦然。 “声子!” 王胖子第一个便冲到了戍声的附近,看着此时胸膛处正不停往外渗出鲜血,且双眼紧闭的戍声,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从身上割下了一条粗布,围着戍声的胸膛缠了一圈后,便把倒地的戍声架到了他的黑甲战马之上。 戍声的情况必须马上得到救治,不然仅仅就是失血过多这一项也足以彻底要了他的命。 “千户!” “千户怎么样!伤的重吗?” 纪南,武安等几名百户这时也从不远处赶了过来,他们亲眼看见了戍声和莫根同时倒在了原地,如果戍声这次战死,那他们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彻底灭掉近前的这支千人队了。 别忘了,这次他们一共才出动了五百铁骑,关内还有着近千龙荒铁骑在随时候命! 但现在,把戍声安全送回关才是他们的首要任务。 就在龙荒铁骑全都围过来后,莫根所率领的千人队也随即赶了过来,双方之间不足五米的距离。 可就是这么近的距离,竟然没有一个人动手。 他们和龙荒铁骑一样,用身体在莫根的身前围成一堵人墙后,便死死的盯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龙荒铁骑。 “回关!” 王胖子跨上自己的黑甲战马后,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托着戍声,话音才刚刚落下他便已经狂奔了出去。 现在的他比任何人的焦急,在王胖子的眼里,他早已经把眼前的这些黑武甲士给无视掉了。 如果戍声因此战死,那他必将亲自率领龙荒铁骑前去踏平石子沟,而这个想法他在刚刚便已经决定好了。 随着王胖子狂奔出去后,在武安,纪南等几名百户的命令下,一众龙荒铁骑随即便跟在了王胖子的身后。 尽管对面的黑武甲士已经没有了在打下去的念头,可他们还是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戍声的后面。 而莫根率领的三百轻骑也在同一时间把倒地的莫根架在了马背上,由剩余的五百多步卒断后,一路向着石子沟的内狂奔而去。 一场短兵相接,你死我活的战争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以如此戏剧化的结果便了了收尾了。 七日后,殇阳关的一处营帐内已经围满了人,除了王胖子等几个百户外,付鹿山,黑九,苏虎臣此时也同样围在了戍声的床前。 他们都是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可整整七日,躺在床上的戍声却是从来都没有睁开过眼睛。 “主帅,何御医来了!” 就在苏虎臣微微皱着眉头时,帐外的一道声音却是打断了他的思绪。 “快请!” 苏虎臣猛然间便瞪大了眼睛,没有片刻犹豫的便朝着帐外喊了出去,可能连付鹿山都不知道这个何太医究竟是何许人也。 但他却是知道这个何太医是谁,那是当今皇帝陛下的贴身御医,是太医院当仁不让的头把交椅。 用生死人,肉白骨来形容眼下这个何御医也丝毫不为过,可以说只要是经他的手,就算是已经断气了的人,在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内也能让其恢复生机。 第151章 一碗米粥,一碟咸菜 “老朽,见过苏元帅” 就在苏虎臣的话音刚落下时,一位满头白发,但脸色却极为红润的老者便走到了帐前。 “何老,您快请进!” 苏虎臣见状连忙走上前去搀扶着老者往戍声的床边走去,眼前的这个老者让他都不得不以礼相待。 何赋的名号虽然在民间没有多少人知道,可要在那些世家权贵的圈子中,这两个字无疑是神一般的存在。 不为其他,只要是人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老去,而人一但老了后各种疾病便随之而来。 但是不管是听过的,还是没听过的病,只要何赋开一副药,那必将会抚碗即愈。 而要想请何赋出手,什么金银财宝,什么高官厚禄,这一切在何赋眼里都显得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可以说,在整个大明朝中,能请的动何赋的人,一个巴掌便能数的过来。苏虎臣自问,他还没有本事能够把何赋从几千里之外的帝都请到这里来。 “这小子体内生气已经泄的差不多了,估摸着再有个三两日就该去见阎王爷了” 何赋不慌不忙的走到戍声的床前,连脉象都没把,只是随意的扫了一眼便随意的说了出来。 “老东西你再满口胡言,小爷必将剁了你喂狗!” 一旁站着的王胖子顿时就火了,上前一把抓住何赋的领口便吼了出来。手臂上暴起的青筋足可看出他现在的暴怒。 “放肆!” 苏虎臣一把便扯回了挤上前的王胖子,而后才回头对着何赋弯下了腰后又接着道 “何老您别和他们小一辈儿的见识,虎臣给您赔不是了” “你这小胖子倒还挺有意思的,信不信老朽顷刻间便能让你成为阉人?” 何赋并没有搭理苏虎臣,而是饶有兴趣的看向了方才对他破口大骂的王胖子。他不仅没有起气恼,反而还有点高兴。 这么多年了,头一次看见有人当着他的面破口大骂,一股新鲜劲儿顿时就涌了上来。 “哼!你要这么有本事怎么连个人都救不活?小爷看你也就是嘴上功夫罢了” 王胖子不着痕迹的转了转眼珠子,随即就摆出了一副极其嚣张的态度。 “哈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何赋当即就放声大笑道,毫不夸张的说他这一辈子吃的饭都要比王胖子吃的盐多。 而王胖子的那点小心思他更是一眼便看了出来,不过看出来归看出来,他还就吃这一套儿。 何赋随即就从袖口中掏出了三根银针,而后手腕一抖,便尽数飞到了戍声的身上。 “咳~咳咳!” 随着何赋的三针落下,仅存了一丝生机的戍声脸上顿时就浮现了一抹红润之色,紧接着便咳出了一摊黑血。 “这口淤血他已经憋了七天了,如今堵塞已除,生气自然就流通开了” 何赋漫不经心的收回银针后便看向了身后的王胖子“小胖子,准备好了么?” “啊...” 过了好一会儿王胖子才反应过了眼前这老头儿说的什么意思,看着眼前那老头儿的神色,这他娘的是真打算阉了自己啊。 就算是个傻子都能从方才苏虎臣的态度看出来,眼前的这个老头儿绝不是一般人物,要是真想阉了他,那估计在场没有一个人能拦得住。 一时间脑子空白的他扑腾一声就跪在了何赋的面前 “多,多谢前辈出手!晚辈愿当您的干孙儿,等我大明边疆再无外敌来犯后,晚辈必将伴随您左右,时刻孝顺您老人家!” “哈哈哈,你倒是个鬼机灵!” 何赋笑着摇了摇头,扪心自问,现在这般有意思的后生可是不多见了。待顿了一会后,何赋才又接着道 “你这个干孙儿,老朽收下了!” “哎!富贵儿给您请安了爷爷!” 没有片刻犹豫,王胖子当即就向着何赋磕了一头。 说是认了个干爷爷,可鬼知道这仗还要打到什么时候去。 再者说了,他都喊爷爷了,这老头儿就算再无耻,也不会拿自己干孙子开刀吧。 王胖子此刻都不得不佩服自己的随机应变,脑子果然是个好东西啊... 而王胖子的这一系列操作可谓是把一旁的苏虎臣都看呆了,眼下也只能用王八看绿豆,对上眼儿了来诠释何赋的心思了吧。 不然他真的想不出任何理由来解释为何堂堂太医院的首座竟然会如此随意的在军中收了个骑百户做干孙子。 绕是苏虎臣看着眼下的王胖子都不禁抽了抽嘴角,不说整个大明,就是帝都中想认何赋做干爷爷的人也得从朝安门排到外城门去,但他怎么越看越觉得王胖子不是因为认了何赋做干爷爷而庆幸,而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呢。 “得,你这小兄弟也该醒了” 何赋满意的点了点头后,用眼睛随意的打量了一眼戍声便断言道。 不出所料,就在他话音刚落下不出片刻,戍声的眼睛便缓缓的睁了开。 “声子?声子!” 王胖子也起身走到了戍声的床前,可眼前的戍声人是醒了,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用眼神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何老,这是?” 一旁的付鹿山也不由的急了,人醒是醒了,可这要变成哑巴了那可真就是要了命了。 “喂点蜜水儿就好了!” 何赋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要不是在那老家伙的胁迫下,说什么他都不肯这几天日夜不分的赶了过来。 “去,去找蜂蜜!” 付鹿山当即就向着帐外吼了一嗓子,眼下戍声只要能醒过来,那一切的问题都将不再是问题。 “这小子虽说没啥大毛病了,可毕竟这次伤了本源,往后一个月就别想着下床了” 何赋说话间便走到一旁的案前,提笔开始写了起来,足足写了半刻钟后才又接着开口道 “按这方子连着抓一个月的药!” “去帮何老安排个住处,再命人煮一锅小米粥!” 苏虎臣上前接过方子后,随即就朝着一旁的付鹿山吩咐道。 他早年在帝都时就听闻何赋一生对饭食可谓挑剔至极,但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何赋却偏偏喜爱小米粥,一碗米粥,一碟咸菜,就是这寻常百姓家中最简单不过的吃食,便能满足何赋的肚子。 第152章 但愿他还活着吧 “是!” 付鹿山当即就向着帐外走了出去,他今天才算见识到了什么叫神医,何赋这匪夷所思的手段可以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开了眼。 在这之前,要是有人给他说仅仅靠三针,就能把戍声从死门关里给拉回来,付鹿山打死都不会相信,可当这一切都真实发生在他的眼前时,付鹿山才明白原来这世间真的有如此神鬼莫测的手段。 “行了,老夫先去睡一觉!” 何赋大大的打了个哈欠后,便摆了摆手跟着付鹿山走了出去,不过刚走到帐门前的他又停下了脚步,而后回头看着王胖子道 “好好珍惜你这条小命,别死在外头了” “哎!爷爷您放心!” 王胖子连忙笑着摆了摆手,可心里却是匪夷不浅,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能占他这么大便宜! 可看现在这情况,也只能如此了,谁让他当时嘴欠呢... “你叫王胖子?” 待何赋走后,苏虎臣打量了许久站在一旁的王胖子才缓缓开口道。 “回苏帅,我,我叫王富贵!” 见苏虎臣的目光投了过来,王胖子顿感汗毛直立,这可不是刚才那老头儿。 只要是在北疆驻守的大明军伍,对于苏虎臣的威名可以说早已经是如雷贯耳。 而眼下这个传奇般的男人就在直勾勾的盯着他看,这让王胖子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好像呼吸在这一刻都成了个大毛病。 “你很不错,本帅记住你了” 苏虎臣露出了股淡淡的笑意,上前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后便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戍声,这才对着帐内的众人开口道 “照顾好他,这殇阳关还需你们共同努力!” “是!” 连同王胖子,纪南在内的几名百户纷纷抱拳呵出了声,在众人的目视下,苏虎臣随即也走出了帐外。 “来了,蜜水来了!” 就在苏虎臣走后不久,黑九便端着一大碗蜜水走了进来,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生怕洒在了地上。 “呃...老黑大哥,你这蜂蜜是刚从马蜂窝上掏的吧” 王胖子不禁有些诧异的看着黑九端过来的蜜水,碗里还夹杂着野蜂的各种残肢断臂,这一碗不仅能补充糖分,蛋白质更是不会少。 “你懂个屁,这才新鲜!” 黑九直接就略过了王胖子,端着碗中的蜜水径直走到了戍声的床边后便一脸慈祥的开口道 “来,老黑大哥喂你!” “唔~唔~” 在戍声那极其抗拒的眼神中,黑九已经把碗中的蜜水尽数灌进了戍声的肚子里。 “老...老黑大哥” “哎!你小子!” 听见戍声虚弱的喊出了声,黑九的脸上当即就浮现出了笑意,只要还是个全乎儿人,他心里的那块石头也就彻底放下了。 “声子!” “千户!” 连同王胖子在内的众人也都围了上了,听见戍声终于能开口说话了,他们同黑九一样,心里的那块石头也终于是放下了。 “我睡了多久了?” 戍声努力的坐起来后,望着身前的一众人不由发问道,他只记得当时和莫根一起倒地后就彻底昏迷了过去。 “你可足足睡了七天八夜了,要再不醒来我都以为你过去了...” 王胖子可是现在还记得把戍声刚送回来的时候,军中的医官当场就下了最后的通牒。 可他不信,他不信他的兄弟就这么彻底的倒下了,那个意气风发,在战场上骁勇善战的冠世侯真的就这么再也醒不来了。 “千户你可不知道,当时医官说你不行了的时候,胖哥一拳就给人家打飞了几米远...” 一旁的纪南现在也回想起了当时刚把戍声送回来的时候,自从那医官刚开口说戍声不行了后,王胖子的怒火有多骇人,就是他现在想一想都还是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里便升了起来。 “呦~你出息了啊,咳咳” 戍声听闻不由的都乐了,可是刚想笑出来,胸口处传来的疼痛便让他皱起了眉头。 “行了,让这小子好好歇歇,你们几个都别烦他了!” 黑九看了看戍声现在的状态,虽说比方才要好了不少,可终究还是极其的虚弱。现在最重要的便是静养。 “没事儿没事儿,我现在好多了” 戍声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都留下后,这才又开口道 “对了,石子沟那边有消息了么?” “前两日便有消息传过来了,说是那莫根在事发后的第二日便被一队神秘铁骑接走了,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谁也不知道” 王胖子第一个便发出了声,他知道戍声醒来后一定会问关于莫根的境况,所以早在几天前他就安排了一小队人前去石子沟打探。这个消息也是在昨天才刚刚送到他手里的。 “但愿他还活着吧” 戍声望着帐顶,他当时那一刀的份量有多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可以说没有人基本上没有人能在那一刀下生还。 但他相信,莫根不会就这么死了,他认可的人还不至于就这么轻易的倒在这片小地方。 冥冥之中,他有一种十分强烈的直觉,在以后攻打虎啸关时,他还会再一次的遇见莫根。 “对了,我刚才依稀间好像还听到苏帅和将军来了,他们走了么?” 量久后,戍声才转过头看向了黑九,不过从他此刻的神情中不难看出,除了询问苏虎臣和付鹿山,好像还有一丝其他的东西。 “哈哈哈,你是惦记着那一千套黑金罩甲呢吧” 黑九顿时就明白了戍声的意图,于是想也没想的便脱口说了出来。 “等,等会,什么一千套” 戍声当即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现在的他哪里还有半点伤痛的感觉,黑九口中的一千套黑金罩甲就像是一个惊雷般从天上打了下来,震的他是好半天都没缓过来神。 “不,不是只有二百套么...” 一旁的王胖子,纪南等人也同样被黑九的这一番话给震惊的有些语无伦次了起来。 当时他们还记得戍声说过,不出意外的话近日会有二百套黑金罩甲送到关内,可二百套和一千套这两者之间可是差了足足五倍之多! 于是几人都向着戍声投去了疑惑的目光,也许只有戍声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了。 第153章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你们看我作甚?” 戍声见几人都看向了自己,可他哪里又能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二百套变成了现在的一千套,顿了顿后,他便再一次看向了黑九 “老黑大哥,你确实是一千套黑金罩甲?” “没错啊,过来后我也是听将军说的,苏帅可是把军备处都搬空了才凑够了一千套黑金罩甲,这辎重车走的慢,估计再有两天便该到了” 黑九此时都纳闷了,但他看着眼前戍声的神情也不像是装的,心道:难不成这小子真不知道?不过这也说不过去啊,那整整一千套黑金罩甲的份量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的文章真有那么感人么...” 在确认后戍声才接着半躺了下去,不由自言自语的喃喃感慨了一声。 不过在经过短时间的沉思后,他大概便想到了这其中的缘由,从二百套甲胄变成现在的一千套,要说没人从中参与过那他一定不会相信。 而除了近日刚调到苏虎臣身边的付鹿山,戍声再也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真有一千套啊...” 听完戍声和黑九的对话后,一旁的纪南差不多也已经确定了真的是有一千套黑金罩甲马上便要送到殇阳关了,可他还是忍不住的发出了声,毕竟这事儿不管搁谁身上要没个半天也很难缓过神来。 “你们这几个小子还真是,老子要不是你们娘家人,也早就同那些人一样眼红了” 黑九看着王胖子,纪南等人的神情,顿时就无语了,他自从前两天进殇阳关后,一路上看到都种种都足以震惊了他的三观。 别的先不说,就是每个普通的龙荒士卒,那腰间佩戴的都是只有百户级别才能拥有的千炼刀。 毫不夸张的说,就是从军几十年的黑九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富裕的队伍,现在整个北疆大几十万军队只要是对龙荒军有所了解的每个人都对殇阳关眼馋不已。 可以说,殇阳关已经成了一面旗帜,不管是在实力上,还是在别的仔细的方面,他们都是当之无愧的标杆。 “眼红啥呀,我们这有啥值得眼红的吗?” 武安甚是不解的望着黑九,虽说马上便要送过来一千套黑金罩甲了,可这些在武安心里就是必须品啊,这些东西虽说难得,但也说不上眼红吧。 “老黑大哥,你要干啥去?”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自武安说完后,而且众人都是些赞同的神色。黑九见此一句话都没有再说,默默的朝着帐外走了出去,他一刻都不想在这儿待了,如果再待下去,他真的怕自己会从此患上抑郁之疾。 而与此同时的黑武南疆某处军事重镇内,莫根也已经醒了过来。 其实早在三天前莫根便醒了过来,当然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这座军事重镇内的医官队伍,他们可以说是黑武在南疆中最完善,也最强大的一支医官队伍。 也正是有了他们的精心医治和举世难寻的药物才能让莫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醒了过来。 “少主!” “满可叔叔,这段日子辛苦你们了” 莫根终归还是有些虚弱,偏头望了一眼刚从门外走进来的一个中年男子不由的露出了一丝笑意。 “少主无事便好,这段日子您就安心在这儿静养,石子沟那里我已经安排好了,少主无需忧虑!” 满可走进来后站在了莫根的床边才缓缓说道,看着眼前身上缠满了白布的莫根,他就是一阵的心疼。 眼下床上正躺着的这个人可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可现如今他记忆中的那个策马高歌的少年却满是虚弱的躺在了床上,这是他怎么也不能接受的。 虽然他同样是军人,同样明白战场上的残酷,无情,但从私人的角度上出发,满可很难接受这样的场景。 “谢谢满可叔叔,让你费心了” “少主你说的这是哪里话,我满可这条命都是因为有你才存在的!” “满可叔叔,你可知道那许戍声的底细,我总感觉此人不会如同表面这般简单” 莫根知道自己没办法同满可说些体贴的话,对于满可来说,他不会去同任何人说一些掏心的话。 虽然他心里会有情感流露,但也只限于在心里,他永远都不会流露在外哪怕半分。对他而言,无非四个字——听命,做事! “此子乃是大明忠武王之嫡孙,曾经统御三十万辽狼甲士的北疆铁骑大将军许忧墨正是其生父!” 满可几乎没有停顿便说了出去,其实在很早他便已经打探清楚了戍声的底细。 自己的少主身边出现了这么一个危险人物,他要是不提前摸清楚,那无疑就是一个重大的失职。 “原来如此...” 莫根并没有同大多数人一样在知道这个消息后显露出震惊之色,反而他很淡然,仿佛早就料到了该是如此一般。 这世上确实有天赋异禀,生而便惊为天人的人,可这一类人在这亿万万的众生面前就犹如那藏匿于深海之中的蛟龙般少的可怜。 这也就导致了以前他在面对戍声时感到了无尽的诧异,他无法想象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竟然有如此的韬略和胸怀,直到满可说出来之后,他才释然了。 “少主,此子现在已经开始崭露头角了,最多过上五年,便足可以称得上是我黑武的心腹大患!不如我...” 说着这儿,满可的脸上多出了一丝狠辣的味道,他深切的明白那一家子的人都是何等的变态。 而现在又冒出来这么一个人,要是在放任其彻底成长下去,那无疑会成为下一个许忧墨,而好不容易才平定了这么久的南疆在几年以后便又会再一次的陷入那无休无止的战火中。 满可亲身体会过许忧墨镇守大明北疆的那个时代,那十余年间不管是他,还是在这南疆驻防的所有黑武甲士眼中,那无疑是一段黑暗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日子。 “不必如此,那个时代已经成为了过去式,而这次,我会把他们许家人彻底的阻挡在虎啸关之外!” 第154章 心中有,那便在! 莫根虽说还满身是伤的躺在床上,可神色间的果决之色却在这一瞬间蔓延了整个大帐。 他自参军以来就从没有凭借自己的身份去行一些便利之事,这几年间他从一个铁浮营小卒一路成长到了如今石子沟的领军人,当然这其中或多或少的也有一些他身份的缘故,可更多的却是他的努力。 如今他碰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强敌,也可以说是唯一一个,可不管怎么说,他都不希望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去解决掉眼下的这个强敌。 也正是因为他这种强大的自信,才能成长到如今这般高度。 自信不代表自大,自信是一种精神,是对自己的高度信任,是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舍我其谁最基本的一个因素! “我相信少主!” 在莫根的话音刚落下,满可便发出了声,他刚才也不过是想到那儿便说了出来。 其实要再思量片刻的话他也不会说出方才那句话来,因为他了解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知道莫根不是意气用事,也不是狂妄自大,而是真的有那个实力去同大明的那位冠世侯扳手腕! “对了,我来这里没惊动其他人吧” “没有,自少主受伤后,我只率了一小队人马便连夜把您送到了这儿来,任何人都不知道我们的身份!” “那就好” 莫根躺在床上缓缓的发出了声,他不想因为这次受伤从而导致了身份的泄露,如果真的让人知道了他的身份,那他这几年的努力不可置否将会变成一场空。 良久后,莫根才又一次的接着对一旁的满可开口道 “满可叔叔,过两日便派人送我回石子沟吧” “少主您现在的伤太重了,要是再颠簸一路,届时您身上的伤势不免会加重啊” “没事,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的消息,想来一定是急坏了吧” 一想到洛风和他那千人队里的将士们,莫根的嘴角就止不住开始上扬了起来,虽说平日里他对部下很是严苛,可这并不能代表他心里没有他们。 恰恰相反,莫根对待自己的千人队从来就没有真的恼怒过,有时候只是恨铁不成钢罢了。 “好!少主既然决定了,那三日后我便安排人马送少主回去!” 满可这次没有再劝莫根了,他明白自己的位置,也同样明白莫根的决心。 次日清晨,殇阳关内的何赋一大早便收拾好东西返回了帝都。 他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而且做的很圆满,何赋有十足的把握在一个月后,戍声便会和往日别无二致。这是他的底气,也是当今太医院首席的底气! “许...戍声,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吧” 苏虎臣此时正站在戍声的床边负手而立,脸上略微挂着淡淡的笑意。 对于戍声手刃他侄子的事苏虎臣也早已经释怀了,他知道自己的那个侄子在以往有多纨绔,这也算是其自食恶果了。 “殇阳关千户许戍声,见过苏帅!” 躺在床上的戍声努力的用胳膊肘把自己撑起来后,这才双手抱拳向着苏虎臣呵了出来。 他虽然未曾和苏虎臣谋面,可眼前的这个男人除了那名震北疆的苏虎臣外,他再也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不错,我大明的冠世侯该当如此!” 苏虎臣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看着此刻神色肃然的戍声便又接着开口道 “不必拘谨,躺下说!” “是!” 戍声再一次抱紧了双拳呵出声后这才微微半躺了下去。 “戍声这个名字起的好啊,本帅能问问是谁给你起的吗” “回苏帅,我幼时听家父提起过,说是我爷爷当时给我起的,可这名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 戍声很快就放松了下来,虽说他和苏虎臣是第一次见面,可自从他受封冠世侯以后便或多或少的会和苏虎臣有书信上的往来。这一来二去,也就说不上多么陌生了。 “戍声,戍声...” 苏虎臣喃喃的默念了两遍戍声的名字,而后才又接着开口道 “想来你爷爷也希望你以后能入军伍,为我大明的基业出一份力” “也许吧,我只依稀记得小时候见过爷爷,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还在不在人世” 戍声有些落寞的微微低下了头,爷爷这两个字已经在他的脑海中快没有什么形象了,现在只是一个称谓罢了。 “你只要心里有他,那他便在!” “嗯!” “对了,你要的那一批铁面我自己安排人开始打造了,最多两个月时间便能装备到你龙荒军身上了” “这么快!” 戍声显然是被苏虎臣的这一番话给惊到了,按照他以往的估计,那最少也得半年的时间才能全部打造完成,毕竟铁面不同于其他军备。 可苏虎臣竟然说两个月便能全部打造完成,不用想,那背后一定是调集了辽狼军中所有的铁匠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工出来。 “现在你龙荒军的名头在帝都中可是都如雷贯耳了,本帅要不积极配合你,那恐怕以后我大明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要淹死本帅了” 苏虎臣笑着回了句,其实他说的没错,现在龙荒军的名头已经足以让任何人听闻都谈之色变了。 大明的百姓更是在私下里讨论由冠世侯率领的龙荒军是北疆中最具传奇色彩的一支千人队,也许就只有南疆的那支沧龙卫才能与之相提并论了吧。 “对了,你殇阳关现在也基本上趋于稳定了,有想过扩编龙荒军么?” “回苏帅,对这个我暂时还没有打算,毕竟扩编的后续事宜太过于麻烦了,我想在稳定一段时间后再说” 其实戍声对此也考虑过,他在得封冠世侯后就已经有了自主募兵的权利,可以说只要他想,那一定会有不计其数的人前来投入龙荒军。 可他始终坚持着一个原则——兵,在精,不在多! 一个百战之士的价值可以说要远高于那些刚刚参军的新卒,尤其是他们在战场上的临时应变能力,那才是最宝贵的东西。 第155章 大比武 “也好,本帅等着和你齐头并进的日子!” 苏虎臣知道戍声的志向绝不在此,只有北上,才能实现这个年轻人的抱负。而龙荒军作为戍声所率领的队伍,也一定会在将来成为一支不逊色于他辽狼军的铁军。 当然要像让龙荒军成长那那种高度,其中的艰辛不言而喻! 不过,这是苏虎臣的直觉,他从戍声的身上不仅仅看到了许忧墨的影子,还有当今坐镇帝都的那位忠武王的雄姿。 “一定不负苏帅所望!” 戍声重重的抱住了双拳,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极其坚定,他也同样深信在自己的努力下,龙荒军一定会成为这北疆中一支赫赫威名,让敌国不寒而栗的虎狼之师! “好了,这段日子你就好好养伤,本帅这就回去了!” 苏虎臣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便摆了摆手向着帐外走了出去。 现在的戍声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他也就彻底放下了心来,作为龙荒军的负责人,他只需要尽量满足这支军队的一切需求便足矣,剩下的,他相信有戍声掌舵,那这支军队的航线就绝不会偏移哪怕半分。 “苏帅慢走!” 看着苏虎臣离去的背影,戍声也再一次的抱起了双拳向着苏虎臣呵道,其实他早就知道了当年同孟子义和王胖子一起打死的那个纨绔是苏虎臣的亲侄子。 可从现在的接触上来看,苏虎臣却丝毫没有在提及那件事,这一点让戍声尤为的敬佩。 自问,如果他有一个侄子被人打死在了街头,而打死他侄子的人就在自己的面前,那他都不敢说自己有苏虎臣这么大的魄力能如此的风淡云轻。 三日后,今天的殇阳关里也开始了由先前戍声所指定的大比武。 虽说苏虎臣有了送来的那一千套黑金罩甲,可这比武还是照常进行,现在他们已经不是要争那一套黑金罩甲了,而是要争得那一份荣誉! 龙荒军现如今的编制内有着足足十五个百人队,虽说大部分的百人队现在都不是满员状态,可把这十五个百人队加在一起也有将近一千三百余人。 而现在的操练场之上,一千三百余龙荒将士正笔挺的站立在场地中央,他们每个人都在等着大比武的开始。 随着那一千套黑金罩甲送来后,戍声也就此改变了游戏规则,这次只要能进前三的百人队,都会获得一个特殊的称号。这个称号不是个人的,而是整个百人队的称号。 戍声指定的这个奖励在某种方面,甚至要比那黑金罩甲还要诱人。对于驻守在边疆的他们来说,这个荣誉值得他们自豪一生! “各队百户开始点名!” 站立在高台之上的王胖子扫视了一圈后便看着站在各自百人队前面的十几位百户喊出了声。 “第五梯队应到八十四人,实到八十四人!” “第十二梯队应到一百人,实到九十六人,四人今日负责城防值守!” “第九梯队应到九十二人,实到九十人,两人今日负责城防值守!” ... “第三梯队应到三十七人,实到三十七人!” 待众百户都点完自己百人队的人数头后,纪南这才高声喊了出来。 不管什么时候,他的百人队永远都是伤亡最大的一支队伍,可谁要说纪南的百人队不行,那绝对会一致遭到全体龙荒将士们的围殴。 恰恰相反,纪南的百人队可以说在整个龙荒军中都是名列前茅的存在,也正是这个缘故,才导致了他的百人队在每次作战时都会有极大的阵亡率。 “第二梯队应到六十八人,实到六十八人!” 见众梯队都点完人数后,站在台上的王胖子最后一个喊了出来,而后不做停留的便再一次高声喊了出来 “现在!我龙荒军中第一届大比武正式开始!” “咚,咚~咚!” 随着王胖子的话音落下,周边两排手持鼓锤的龙荒将士们便重重的锤在了身前的战鼓之上。 随着一阵阵震人心魄的战鼓声响起,这场由戍声亲手指定的大比武便就此拉开了序幕。 “本次我龙荒军的大比武分为四大项! 第一项:摔跤! 第二项:骑射! 第三项:赛马! 第四项:对阵冲杀! 这次进入前三的百人队能获得什么奖励想必不用我多说你们也知道了,现在!进行第一项比武,摔跤!每支梯队最多出十五人来参加这场角力,由各梯队百户上来抽签决定你们的对手!” 王胖子一口气便把这次大比武的全部章程说了出来,摔跤和骑射自是不用多说。 而赛马和对阵冲杀这两项也是戍声和王胖子等几名百户商量了许久才确定下来的。 顾名思义,赛马就是看谁驾驭的战马跑的更快,这看起来是一项很艰简单的比试,可要想让战马跑的足够快,除了战马自身外,更重要的还是驾驭战马的手段,同一匹战马让两个人骑,那战马奔腾的速度也会有着天差地别的差距。 此外还是对阵冲杀这一项,这一项比试就是真正的两军对垒了,和战场上不同的是,这次将士们将全部用木刀代替腰间的千炼刀,而木刀上也会涂上一层特殊的颜料,已确保战后的伤亡统计。 “老张,你抽的对手是那个队?” 待各个梯队都抽完签后,周二郎看着一旁的张运良一脸猥琐的表情,这才忍不住问了出来。 “咳咳,没啥没啥” 张运良闻声顿时便收起了方才那猥琐的神色,捂着手中的竹签便向着自己的百人队走了过去。 “老周,这回咱俩可得好好较量较量了” 就在张运良刚刚走后,走过来的刘三刀撇了一眼周二郎手中的竹签后随即便笑了起来。 “哈哈哈,正合我意!” 周二郎望了一眼刘三刀手中的竹签后当即也笑了起来,他和刘三刀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从一个营帐里混出来的兄弟。 两人一路从鹿字营走到了殇阳关,其中的感情绝不是常人能够比拟的。 虽说他率领的百人队不擅正面冲杀,但老话说得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而刘三刀带兵的那一套,他早已经是摸得清清楚楚了。 第156章 老刘,你咋蔫儿了 “胖哥,我可不客气了哈” 操练场之上的纪南望着正前方的王胖子,不由笑着开口道。而他这次抽中的对手,正是王胖子所率领的百人队。 “别说胖哥欺负你,第二梯队!” 王胖子也同样笑着回了一句,不过随后便冲着他身后的百人队喊了出来。 “在!” 王胖子身后的百人队在听到自家百户的呼唤后,纷纷异口同声的高声呵了出来。 “给我挑十五个最弱的!” “是!” 第二梯队的几个什长在得到王胖子的命令后,转身便从自己的十人小队里开始挑了起来,并没有人自作聪明,几个什长都在实打实的挑选其小队里最弱的成员。 “第三梯队!” 见王胖子都已经开始了,纪南随即便向着自己的百人队呵了出来。 “在!” “你们几个给我同样挑出来十五个最弱的!” “遵命!” 接到命令后的几个什长也和王胖子那边一样开始挑选了起来,其实现在他们各个梯队中成员的实力都大差不差,无非就是一些老军伍的经验比较丰富一些。 在经过短暂的选人阶段后,龙荒军十五支梯队也都已经确定好了各自的对手。 今日大比武的这第一个项目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胖子,你这次可有点玄啊” 站在王胖子一侧的武安看着对面纪南的百人队各个如龙似虎,不禁便笑着揶揄了一句。 而他这次抽到的对手乃是第十三梯队,其中大部分是由上一次募兵进来后的成员组成了,所以他并没有太大的压力。 “武安哥你可别这么说,到时候胖哥该找我不痛快了” 站在一旁的纪南此时也随声附和道,只不过从其神情中不难看出来他还是很赞同武安刚才说的话的。 “我这人就爱说点大实话,你小子也别谦虚!” “咳咳,你们当小爷是空气吗?” 王胖子终于是受不了了,本来他寻思这两个货说两句也就打住了,没想到还愈演愈烈了,没看到他还在这儿站着呢嘛! “哈哈哈,这次前三甲之列我觉得一定有胖子的一个席位!” “老刘,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有点不是那味儿呢” 王胖子微微皱了皱眉头,明面儿上听起来刘三刀这是在夸他,可在仔细一琢磨,好像就不是那味儿了。 “行了行了,开始了!” 周二郎见场中的裁判长都已经举起了令旗,连忙打断了几人的喋喋不休。 这次除了一支轮空的队伍,共有十四支百人队在操练场之上同时比武加之四周观看的龙荒将士们,此刻的操练场之上已经站满了龙荒军的将士。 “好!漂亮!” 王胖子看见自己麾下的成员一个闪躲反抛便解决在面前的对手,脸上的笑意顿时就包灿烂了起来,这无疑是给他脸上增光了。 “州子,你他娘的没吃饭吗!” 这下轮到纪南不爽了,这才刚刚开始,自己麾下的成员便被这么轻松的给比了下去。 他此刻都想破口大骂了,不过碍于现在人多,刚提到嗓子眼的话最终还是没有骂出来。 “回百户!俺早上没胃口!” 刚刚走下来的纪南百人队成员听见自家百户在喊自己,应声就回喊了过去。 他方才确实是有些大意了,可早上没吃饭也是真的。 “你给老子等着!” 纪南强行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从牙缝里恶狠狠的挤出了这几个字。 “六子!你要敢给老子丢人,回去后连着给老子站一个月的夜岗!” 一旁的刘三刀看着自己麾下的成员也走了上去,性情急躁的他随即便对着场中高声喊了出来。 “是!” 场中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看起来极其精悍的男子听到自家百户的喊声后,随即便向着场外信心十足的高声回了一句。 随着大比武的进程,在短短两日的时间内十五支百人队就已经比完了摔跤,骑射,赛马三大项的项目,而今天的比武项目便是对阵冲杀,这也是最后一项。 今日过后,就可以确定前三甲的名次了,而现在暂时排在第一的便是由王胖子率领的第二梯队,纪南的第三梯队则是排在第二。 值得一说的是第三的名次现在有三支梯队并列在一起,分别是武安的第四梯队,周二郎的第六梯队以及张运良的第七梯队。 他们在经过前面三项的比拼后都十分默契的并列在了一起,而刘三刀率领的第五梯队因为种种原因现在暂且排在第四的名次。 “哈哈哈,老刘你怎么蔫儿了?” 周二郎刚刚带着自己的百人队走到操练场来就看到了一侧正黑着脸的刘三刀。 “哼!别忘了今日咱们都得上场!” 刘三刀只扫了一眼走过来的周二郎便转过了头,他的百人队可以说实力一点都不次于在场的任何一支百人队。 可他所率领的百人队却是有一个弊病,那就是如果他本人不在,那这支百人队就像一只无头的苍蝇般有力也没地方使。 而这也就导致了前面三大项的比拼他百人队中的每一个成员都无比的生猛,可就是配合不到一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其他的百人队站在自己头上。 “哈哈,那就看你今天的手气如何了” 周二郎笑着便走向了前方的高台之上,他要去抽取今天的对手了。 “千户!” 就在周二郎刚刚迈出步子的时候,便看见了正向操练场这边走来的戍声,于是连忙站立在了原地,双手抱拳便对着走来的戍声呵了出来。 “千户!” “千户!” 场中的一千三百余名龙荒将士此时也都看到了戍声,纷纷放下了手头上的动作,对着前方抱拳呵出了声。 “千户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一个月都不能下床么” 纪南看着走来的戍声脸上很明显的还带着股苍白之色,不禁有些担忧的问出了声。 “哈哈,这最后一场比武我可不能缺席!一会我就坐在哪儿看你们比拼!” 戍声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都放下拳头后,这才指着不远处的高台对纪南说了出来。 第157章 对阵冲杀 “来人!去给千户搬把椅子!” “是!” 在纪南开口后的片刻间,第二梯队的两个什长便应声呵了出来,而后随即便迈着大步跑向了一侧的营帐内。 “呦,这死胖子出息了啊” 戍声扫了一眼操练场中央的排名板后不禁也乐了起来,他原本估计这次应该是武安,纪南二人会拔得头筹,没想到王胖子现在倒是排在了第一名。 “咳咳,背后可不兴说人坏话啊!” 就在戍声的话音刚刚落下,王胖子这时也从不远处走了过来,而方才戍声说的话也正巧被他听了个全全乎乎儿。 “哈哈,胖哥这回可是露脸了,要不是这次大比武谁也不知道胖哥竟然藏的这么深啊。如今我们几个都对那第一名是没一点想法了,能进前三甲那真就是烧高香了” 纪南以前真没想到王胖子的百人队竟然有如此多的藏龙卧虎,而这次比武的途中他才算是开了眼了。 “哎!谦虚,谦虚!” 王胖子听见纪南这一席话后,嘴角处的笑意不自觉的就往外露,想收都收不回去。没办法,谁叫纪南这小伙子竟说大实话呢。 “纪南,你小子可没安啥好心啊” 戍声饶有兴趣的扫了一眼纪南后,不由揶揄道。 对于龙荒军的这些个百户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尤其是王胖子,纪南等几个老牌百户,他更是了如指掌。 现如今纪南打的什么算盘,他连想都不用想,一语便道破了其中玄关所在。 “嘿嘿,哪里哪里!” 见自己的小算盘被戍声一语道破后,纪南摸了摸鼻头讪讪的笑了两声,同时在心里不禁暗暗的想着:本来还想着给那死胖子上上套儿呢,这会看来还真是有些悬了。 “小子,你看我是那村东头的二傻子么?” 在戍声的话语下,王胖子此时也逐渐的回过了味儿来。 敢情纪南这小子就没憋啥好屁啊,要不是戍声及时提醒,他还真就有可能中了那小子的套儿了。 “我错了,胖哥我错了!” 纪南说话的同时一溜烟便跑到了远处的人群里,他觉得自己要还在原地待着,那必然会有着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而随着众人都已经确定下来了对手,这最后一场大比武也即将正式开始。 因为考虑到这次项目的特殊性,这次对阵冲杀的项目将由两支对手百人队比拼完毕后才会接着下一轮的比拼。 “今日,是我龙荒军大比的最后一天,也是最后一个项目——对阵冲杀!现在,我开始宣布这次大比的名单和规则!” 戍声笔挺的站立在高台之上便放声喊了出来,他并没有落坐于身后的椅子。 这个时候,他,必须得站着。待扫视了下方一众龙荒将士后,这才又接着开口道 “本次大比名单如下: 王富贵,武安率各自百人队为第一组! 纪南,刘三刀率各自百人队为第二组! 周二郎,张运良率各自百人队为第三组! 宁风,何山率各自百人队为第四组! ...” 待戍声把今日所有的大比名单全部都念出来后,便又继续开始为众人讲解起了这次比拼的各项规则 “本次大比,规则如下! 一,每支梯队各挑选三十人作为本次大比的人选! 二,对阵冲杀期间以木刀之上的颜料作为区分,伤及要害者立即退出战场,不得容缓!” “是!” 在戍声讲解完后,下方的一众龙荒将士纷纷抱拳呵出了声。 自家千户可是带着伤来亲自坐镇观看他们比武,这次不管如何也不能丢了人,就是输,也得输出个样儿来!这句话无疑就是现在所有龙荒众将士们的心声。 待戍声坐到身后的椅子上时,由王胖子和武安二人所率领的三十铁骑此时也走到了操练场的中央。 “都给我打起精神!这第一的位置小爷我要了!” 王胖子骑在黑甲战马之上望着前方百米开外的武安和其身后的三十铁骑,心里的热血也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虽说他们手中持的都是木刀,可这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同自己人拼杀。 就如同砍人的时候,自己永远不知道手中的刀到底有多锋利一样,而现在,他们每个人马上便会感受到这种特殊的感觉。 “百户放心!” 王胖子身后的三十位铁骑纷纷齐声呵了出来。 “一会儿冲杀开始后,你二人率十骑等候在原地,待敌我两军焦灼在一起之后,在行从侧翼冲杀而进,把他们的阵型给我彻底分割开!” “是!” 被王胖子点到的两名什长没有丝毫犹豫,同一时便呵了出来。 “准备!” 站立在操练场边缘的裁判员在高声呼喊的同时也随即举起了手中的令旗,待扫视了两边的人马后裁判员果断的便落下了手中的令旗,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沉闷的战鼓声 “咚~咚咚!咚~咚咚!” “随我冲杀!” 在战鼓声响起的刹那,王胖子便拔出了腰间的木刀率先冲杀了出去。 “杀!杀!杀!” 身后的三十位铁骑同样不甘落后,纷纷拔出了腰间的木刀紧随着王胖子一同冲杀了出去。 而同一时间的对面,武安同样率领着身后的三十铁骑朝着前方狂奔而去。 龙荒军中的每一支百人队都有些自己的特点,而他百人队的特点只有一个字——狠! 不单单是对敌人狠,更是对自己狠。不管是在同敌军厮杀上还是在训练上,武安的百人队可以说都做到了极致。 “给老子记住!就算是把手折了,也不能让对面的刀印落在你们的身上!” 看着前方马上便要碰撞在一起的队伍,武安狂奔在前面便高声喊了出来。 只要木刀没有落在身上的要害部位,那就代表着可以继续作战。可这要是用手去挡,那就算是木刀,其中的力量也能让手部重创甚至骨断。 但这就是武安,他所率领的百人队在比狠这方面,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对手! “是!” 武安身后的三十位铁骑没有片刻犹豫便纷纷呵了出来。 第158章 我猜的 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反之,如果主官的作风刚猛无比,那其麾下的士卒不用多说也会同自己的主官一样变得勇猛无比。 这,就是影响力,也是同化力! “千户,你说这次他们谁会赢?” 站在戍声旁边的纪南看着马上便要冲杀在一起的两队人马,不由的也好奇了起来。 “我也说不准,且看着吧” 戍声笑着摇了摇头,他说的是实话,要说在战场之上对于敌军的把控,那戍声自然能看的清清楚楚。 可眼下的这两队人马都是自己人,所谓当局者迷,不外如是。 “哈哈哈,胖子还玩儿起战术来了” 同样站在一旁的刘三刀看着场中的情景不禁大笑了起来。 他明白在王胖子身后那始终都慢了半拍的十人小队绝对有着某种意图,可按照他对王胖子的了解,以前不管哪次作战王胖子都是持着和他一样的硬战作风。 可没成想现在却突然玩起战术来了,绕是他都有点不适应。 就在几人说话的功夫,由王胖子和武安各自带领的三十位铁骑也已经冲杀在了一起。 武安和其身后的三十位铁骑赫然保持着开战前的策略,每每有木刀快要落在他们身上时,武安和他带着的三十铁骑便会果断的伸出手格挡。 尽管这样能有效的避免伤及的要害处,可手部却是被木刀砍的一片赤红,更有甚者,手背的指骨已经被木刀给打裂了。 但就是这样,也没有一个人叫喊出来,对他们而言,现在就是真实的战场,而他们,也会拿出十倍,甚至于百倍的狠色去解决掉眼前的对手。 “给我把他们的阵型冲开!” “是!” 在王胖子的呼喊下,紧随在后面的十人小队应声便从侧面冲杀进了战场。片刻间就把武安身边的十余骑同后面的队伍彻底分割了出来。 “武安,小爷来了!” 王胖子见状驾着座下的黑甲战马就朝着武安冲了过去,现在这个机会可以说是稍纵即逝。 虽然现在的局面被分割开了,可武安带领的三十铁骑可不是吃素的,顶多几十息的时间他们便可以冲破前方的十人小队,再一次的和武安汇合在一起。 “哼!来多少我灭多少!” 虽说现在的局面对武安而言可以说十分的不友好,可越是这样,他带领的人马就越是凶猛。 一时间,操练场之上的喊杀声不绝于耳,如果他们不是拿着木刀作战,那这和真实的战斗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不管是王胖子带领的铁骑还是武安带领的铁骑,他们当中许多人都拿出来自己全部,乃至于超常发挥的实力。 痛觉在这一刻仿佛彻底消失了,在这般亢奋的状态下,没有一个人去在乎身上时不时传来的疼痛感,就算不慎被对手撞下马背,他们也不会停止手中挥舞的木刀,只要没有伤及要害处,那他们便会无休无止的战斗下去。 “武安这次怕是要输了” 戍声一直盯着操练场中央正在打斗的双方人马,量久后,这才缓缓的发出了声。 在场的谁都能看出来,武安带领的那三十骑没有一个孬种,可以说他们都在用着以伤换伤的打法,可饶是这样也还是难以挽回局面。 自从王胖子命人分割了武安的阵型后,其实这场战斗就已经决定了走向。 “确实,胖子这个战术用的确实好,虽说简单,可却胜在出其不意!谁也想不到他会把那大规模游骑军的战术用在了这里” 周二郎此时也发出了声,其实对于如今这几十人小规模的拼杀,除了将士们自身的实力外,无非就是以五人,或者十人为小队组成一条配合链去正面搏杀。 像王胖子用的这个战术也有人想到过,可综合而言还是弊大于利,一个不注意便会马失前蹄,这其中的风险绝对不是人力可以去控制的。 一刻钟后,场中的局面和戍声预想的一样,王胖子在占据了优势后且果断的抓住战机,在几番艰难的冲杀后最终拿下了这场比拼的胜利。 “小安子?来来来笑一个,耷拉着个脸干啥!” 比拼结束后,王胖子驾驭着黑甲战马便走到了武安的身旁。可从武安那黑脸中不难看出,这个时候他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完了,给我家小安子打激恼了,看看这都气的说不出来话了” 见武安半天还是没动静,王胖子想也没想贱兮兮的便又开口调侃了两句。 “死胖子,你还挺会玩儿啊” 在王胖子的不停烦扰下,武安也终于是开口发出了声。只是从始至终他的眼神都没有看向过一旁的王胖子。 “哈哈哈,低调,低调!” 王胖子十分嘚瑟的摆了摆手,对他而言这场比拼就好像是毛毛雨一般不值一提。顿了顿后,便又接着出声道 “晚上老地方啊,烤鹅管够!” “这还差不多,算你这货还有点儿良心” 在王胖子说完这句话后,武安才转过头瞥了一眼王胖子。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因为失败而真正的恼怒过,只是输了这场比拼后他有些拉不下脸罢了。 “哈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 王胖子见武安应允后,脸上的笑意比之方才还要灿烂了不少。随后和武安打了个招呼后便调转马头返回了自己的队伍中。 随着王胖子和武安比拼的结束,排在后面的对手组也依次由各队百人带领走进了操练场中央,开始了属于他们的比拼。 “他俩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啊” 走到高台上的王胖子此时看着操练场中央的纪南和刘三刀二人,不由微微皱着眉头说道。 “怎么,我听说今晚你要给咱烤鹅了?” “这风儿吹的这么快嘛...” 见戍声向自己投来询问的目光,王胖子都愣住了,他才刚刚给武安说了今晚的安排,可没成想一直坐在这儿的戍声竟然都知道了。 “我猜的” 戍声撇了一眼王胖子的神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其实以他对王胖子的了解,在刚刚看到台下王胖子和武安二人的交谈时就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第159章 独属的番号 “哈哈哈,我可没说啊,咱千户那可是慧眼如炬!” 随王胖子走过来的武安此时也发出了声,说话的同时还不忘了向着戍声拍了个马屁。 “你觉得小爷信吗?晚上你的份额减半!” 王胖子才不信如果没有武安的通风报信戍声能知道今晚的安排,虽然他也不知道武安是通过什么手段报的信,可这其中绝对和武安脱不了干系。 “我...” 武安此时都快无语了,可看着一旁死心眼儿的王胖子,他只得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要论冤,毫不夸张的说武安觉得自己现在都快赶的上窦娥了。 “武安啊武安,你这马屁没拍到我身上,倒是拍到自己头了啊” 坐在椅子上的戍声也不禁摇头失笑道,其实武安不说方才那句话还好,可自从武安开口后,那这个嫌疑他便跑不了。 而随着几人说话间,操练场中央的纪南和刘三刀也分别率领着三十位铁骑向着对方冲杀而去。 两人都是属于激进派,因此双方在打法上都很默契的选择了主动进攻,没有人如在乎要如何防守,也可以说在这小规模的战斗中根本就用不上防守。 在这短短的两刻钟时间内,他们必须要发挥出全部的实力,不管是纪南还是刘三刀,他们都在想用最短的时间内一鼓作气拿下对方。 这也就导致了眼下的这场冲杀十分的激烈,场中每个龙荒将士手中的木刀基本在每一息都会发生碰撞,加之黑甲战马的嘶鸣声,一时间两支队伍的较量便把今日的比武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 分散在操练场外围的一众龙荒将士都不由自主的被眼下这两支队伍的拼杀所感染,每个人都握紧了拳头,眼睛死死的盯着操练场中央的两支队伍。 “姜还是老的辣啊,老刘在用兵这方面确实没的说!” 周二郎望着下方由刘三刀率领的三十铁骑就像一把匕首般在顷刻间便刺进了纪南的队伍里,一时间不由感叹的发出了声。 “这要是纪南故意下的套儿呢?” 戍声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纪南那边的阵型,从一些细微的变化上他一眼便看出了这是纪南的故意为之,其目的就是为了放刘三刀进来,从而一举歼灭之。 而就在戍声的话音刚刚落下,由纪南率领的三十铁骑便一扫之前的混乱局面。 在片刻间就如同一只可爱的大白兔变成了头凶猛的狮子般向着刘三刀的队伍张开了血盆大口。 “靠!我怎么没发现这小子原来这么腹黑...” 同样看着下方操练场中央的王胖子在这一刻都不禁加了个语气助词。 没办法,在他以往的认知中,纪南虽然也有些花花肠子,可总体上来说也就是个傻白甜。 他是真没想到以往天真可爱的纪南竟然还有如此的一面,要不是这次比武,他还真就被纪南那天真无邪的外表给蒙骗过去了。 “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要在最后加上这一项,你们平日里的关系那自然没的说,可却从来没有真正的去了解过对方” 戍声收回了目光后便淡笑着对身边的十几个百户说了出来,他不用看也已经知道这场比拼的结果了。 “谢千户!” 连同王胖子,武安在内的十余名百户纷纷向着戍声抱拳呵了出来。 直到现在他们才算真正明白了这项比拼的目的,也许他们在对外的时候都已经有了很好的默契,可要说做到真正天衣无缝的配合那他们之间还差了很多东西。 而戍声这次便为他们创造了一个极好的机会,一个让所有人都受用终身的机会。 在经过了整整一天的比拼后,龙荒军中十五支百人队的排名也已经确定了下来。 在众人期盼盼的目光中,戍声扫了一眼刚刚由裁判组送来的名单后这才缓缓的站了起来。 “我龙荒军首届大比武在今日便算是落下了帷幕,现在,我将宣布这次大比名列前三的三支百人队和独属于这三支百人队的番号!” 戍声扫视了一圈下方的一千三百余名龙荒将士后,尽管他的身体此时还很虚弱,可还是再一次的放声喊了出来 “武安!” “在!” 听到台上的戍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武安顿时便向前迈出了一步,向着台上抱拳呵了出来。 “你所率领的第四梯队在此次大比中名列第三,即日起,你第四梯队改名为风龙梯队,接旗!” 在戍声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名捧着战旗的龙荒士卒便向着武安走了过去。 纯黑的战旗上没有任何复杂的点缀,刺绣工艺将风龙两个大字完美的绣刻在了这面战旗之上。 “是!” 武安双手紧紧的握着这面独属于他们风龙梯队的战旗,而后神情肃然的便从口中重重的呵了出来,这是他风龙梯队所有成员的荣耀! “纪南!” “在!” 听到台上的戍声在喊自己的名字,纪南同样没有丝毫犹豫的便向前迈出了一步,仿佛他对这个结果没有丝毫的意外。 “你所率领的第三梯队在此次大比中名列第二,即日起,你第三梯队改名为雪龙梯队,接旗!” “是!” 台下的纪南接过属于他们雪龙梯队的战旗后,随即便向着台上的戍声呵出了声。 这次的大比虽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奖励,可对于他们来说,这眼下的这个番号要比任何东西都金贵,因为这是对于他们实力的认可! “王富贵!” 待纪南交接完战旗后,戍声双手负立笔挺的站立在高台之上,在前面的几声大呵后他的脸色也愈发苍白了起来。 可他还是没有任何的停歇之意,紧接着便又一次对着下方喊了出来。 “在!” 台下的王胖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而后便放声大喊了出来,不出所料,这第一名就是他的第二梯队了。 “你所率领的第二梯队在此次大比中名列第一,即日起,你第二梯队改名为惊龙梯队,接旗!” 戍声看着下方脸上带着股坚毅之色的王胖子,他的嘴角处也挂上了一抹微笑,一抹信任的微笑。 第160章 风起 “是!” 王胖子接着眼前这面绣刻着惊龙二字的纯黑战旗,心中的豪迈之色顿时便涌了上来。 其实他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尽管从始至终都没有人说过什么,可他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他不想让别人以为他和戍声是一个村的发小,这才升到了如今的百户一职,他不想让别人以为他和戍声的关系很好,这才赢得了大家的尊重。 他想告诉所有人,我王胖子的实力不逊色于你们任何人! 可用嘴巴说出来的始终不会有任何的份量,而现在,他凭着自己的实力率领本部士卒一举拿下了本次大比的头彩,也正因为如此,他心里的那块疙瘩才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了。 这是他自己的疙瘩,其实龙荒军的所有人都能看的到王胖子的努力,他们从来没有在私底下讨论过王胖子如何如何,这一切都是来源于他那极其敏感的自尊心。 谁都不会想到平日里嘻嘻哈哈的那个王胖子心里竟然会装这么多事儿,整个殇阳关一千多龙荒将士,也许就只有戍声可能会知道他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吧。 与此同时,远在殇阳关几千里之外的帝都御花园内,许元辰正看着由对面李宗元递过来的一份密信,从他那时而舒缓,时而紧皱的眉间不难看出,这份密信其中的内容到底有多么重要。 “陛下,老臣觉得现在还不是灭勾越的时候,现在的黑武其实就像一个赌徒般,只要留着勾越,那他们便会越陷越深” 待看完密信后良久,许元臣这才缓缓的发出了声。而这份密信正是由镇边军的主帅许忧殇,也是他的儿子亲笔所书。 就在前段时间,镇边军大量回撤至安南,渤边两郡后,勾越那边最终是决定了出军,于是便连同黑武组成了一支三十万的大军向着驻守在勾越诸岛的镇边军率先发动了进攻。 结果不言而喻,在许忧殇率领的镇边主力军的火速驰援下,短短三日便一举歼灭了其十余万敌军,可以说现如今的勾越主国已经成为了案板上的鱼肉,只有许忧殇想,那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去彻底灭了勾越。 “朕也想过,现在去彻底灭了勾越确实不是时候” 李宗元微微的点了点头,许元辰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了,于是顿了顿后便又接着开口道 “元辰,我们在北疆的部署该动动了” “陛下,老臣愿往!” 就在李宗元的话音刚刚落下,许元辰没有任何犹豫便脱口说了出来。 虽说他已经到了花甲之年,可他却有着绝对的自信能再次披上甲胄,挎上战刀去同那黑武人在战场上浴血搏杀。 他杀神的名号可不是说说而已的,而是在战场上活生生打出来的。 “你这一把老骨头去了还不够让朕操心的” 李宗元没好气的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许元辰后,便又接着说了出来 “苏虎臣已经多次向朕上书请求出兵了,如今也差不多该让他动动了” “陛下,王爷!” 就当许元辰欲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道声音却是打断了他的思绪。 “何事?” 李宗元微微皱着眉头扫了一眼正跪在亭外的林喜右便开口发问道。 “陛下,是,是小公主,雾大人传来消息说小公主不日便要来帝都了!” 跪在亭外的林喜右颤颤巍巍的便说了出来,他当然可以感受到当今的这位皇帝陛下不喜了,可这件事儿他又不能拖着,只好是硬着头皮前来汇报了。 “朕知道了” 李宗元神情自若的摆了摆手便示意其下去了,不过从他那逐渐舒缓的眉头可以看出来,这个消息还是很值得高兴的。 “老臣的孙媳妇儿要来了?” 待林喜右下去后,许元辰这才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心里也不禁盘算着该准备点什么见面礼。 “老匹夫,你现在这般称呼不觉得早了点儿么?” “嘿嘿,不早不早,反正早晚都是我老许家的媳妇” 许元辰可没想那么多,就如同他说的一般,他也相信自己的孙子一定能把这丫头给娶进门儿来。 “啊啾!” “师姐你怎么了,这一路上怎么老是打喷嚏” 马车内的关山舞见状也不免有些担忧的询问道。 “没事,咱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帝都?” 马车内的李牧瑶揉了揉鼻子,这才对着身旁的关山舞问了出来。 其实在她心里一直都记得自己小时候就生活在帝都,可因为很多东西导致了她已经不想在回到帝都了。 除了记忆中的那个姨娘,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牵挂的人了。 “在赶上一天的路就到帝都了,以前就老是听别人说帝都如何如何好,现在终于能亲眼见到了” 关山舞美美的伸了一个懒腰后便从车窗内向远处望去,帝都这两个字在整个大明亿万万的百姓中,无疑是神圣的代名词。 可以说只要是去过帝都的人,那这个牛他们可以吹嘘一辈子。 “这次师傅让咱们去帝都是有重要的事情办,玩你就别想了” 就当关山舞还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时,李牧瑶一桶冷水便泼了下来。其实这次她来帝都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要找一个人。 而这个人究竟叫什么她根本就不知道,只是听师傅说过此人姓王,在帝都城内开了一家没有招牌的小店,此外的任何信息都没有了。 “你说咱师傅也真是的,连个名字都没有就让咱俩去找人,这怎么能找的到嘛” 经过李牧瑶这么一说,此刻的关山舞也想起了出发前师傅交给她们的任务。 可要在那茫茫的帝都城内找一个人谈何容易,更何况还只有一个姓。她现在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师傅近日太闲了,这才拿她和师姐来寻开心来了。 “事在人为,慢慢找总能找的到的” 李牧瑶见状不由莞尔一笑,现在的她早已经褪去了幼时的顽劣,言行举止中无一不透露着一股大家之风。 她相信只要师傅说过有那个人,那就一定有。 第161章 准备 随着李牧瑶,关山舞二人赶路的途中,三日后的北疆全线,大几十万军队中便掀起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迫感,而辽狼军的中军帅帐内也开始了一轮激烈的讨论。 “陛下已经允准了我军可以出征,现如今该怎么打,如何打,本帅想听你们说说” 苏虎臣端坐在主案前看着下方一众辽狼军高级将领便开口说了出来。 可能他自己都已经忘了不知道给陛下上过多少次请战书了,而如今李宗元终于允诺了他的请求。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好的肯定了。 “苏帅,末将以为我军应把北上拓河作为第一战,从而斩断黑武防线,一路从赣北荒漠进军直逼虎啸关!” 裴元吉想都没想便出声说了出来,他作为辽狼左军的主将,对北上行军的路线已经快研究了不下百遍了,如今终于等来了这个机会,饶是裴元吉在此刻都不免有些激动。这北疆的风,终于要刮起来了。 “裴将军此言未免太过于偏激了吧,虽说我军现在有了新的赣北行军路线图,可这其中的风险到底有多大,想必就不用我多说了” “哼!刘瘸子,你右路军既然不敢打,那就乖乖窝在家中别吱声儿。我左路军行事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裴元吉瞥了一眼站立在一侧的刘峰便直接怼了过去,他觉得自己没破口大骂都算好的了。 “裴瞎子,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将不敢打了?我辽狼军要都是你这样的莽夫,那本将也确实该回家颐养天年了” 刘峰同样也不甘示弱,他死死的盯着一旁的裴元吉,大有一副干一仗的架势。 “行了!本帅是让你们讨论,可没让你们干仗!” 苏虎臣此时也站了起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后便又接着道 “本帅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整备人马,沟通友军前来换防,一个月后我辽狼全军进发赣北荒漠!” “是!” 见苏虎臣已经决定了章程,下方的众人没一个人再有异议,纷纷抱拳呵了出来。 一个月看起来很长,可对于整整三十万的辽狼军来说,那这点时间已经算是很紧迫了。 三十万辽狼将士要想全部前往赣北荒漠,那他们就必须要提前沟通周边的友军前来驻守他们的防区。 这听起来是很简单,不过就是换个防而已。可要真正实践起来后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了,什么物资调配,什么人员安排,什么换防区域,这其中的种种麻烦事儿便会接踵而来。 而这个时候,各营主将的作用便开始大了起来,他们作为辽狼军的中流砥柱,这些是他们必须熟悉,且亲力亲为的事。 而就在整个北疆的驻守部队都在因为辽狼军而调动的时候,殇阳关内的戍声也接到了来自苏虎臣的亲笔书信。 “传各梯队百户前来大帐议事!” 待戍声看完眼前由苏虎臣亲笔所写的书信后,随即便朝着帐外喊了出去。 这次苏虎臣的意思是要带上他龙荒军一起前往赣北荒漠,不过去与不去这个决定权还是在于他。 “千户!” “千户!” 随着戍声的军令下达不到半刻钟,龙荒军各个梯队的百户便已经聚集在了大帐之内。 他们近日也都听说了辽狼军要有大动作,从以上种种来看,今天所议之事怕是和前者逃不脱干系了。 “都看看吧” 戍声摆了摆手后便把案前的书信递给了离他最近的王胖子,尽管他在心里已经决定了,可他还是想看看众人在知道这件事后的反应。 “去!难得遇上这么好的机会,这要不去的话那真就是亏到姥姥家了” 纪南第一个便看完了王胖子手中的书信,而后想也没想就脱口说了出来。 对于他来说,眼下的这个机会真的就是可遇不可求,此次要不抓住的话,以后在想碰到和这个类似的机会,那就难说了。 “我也赞同,咱龙荒军的名头是该打进那赣北荒漠里了!” “没错,这次的机会确实难得,千户你是怎么想的?” 武安也不禁附和出声道,不过说话的同时他也向着戍声看了过去。 “一个月后,我龙荒全军随辽狼军一起,进发赣北荒漠!” 这个决定其实戍声在看到那封书信的时候便已经打算好了,只不过他还是想看看众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如今看来,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是!” 就在戍声的话音刚刚落下,在场十余名百户便齐声呵了出来。 这次可不是以前的小打小闹了,而是真正的大军开拔,是动辄便以万来作为单位的大军对垒。 这对于他们来说,不仅仅是一次抛头露面的机会,更是一次磨砺和学习的机会,毕竟像这种真正的大规模作战他们也很少有过参与。 要知道动辄便出动几十万大军出征和那以往几千,几万人的战斗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 “千户,这次搞这么大的动作,难道是因为前些日子南疆那边传来的消息吗” 过了片刻后,周二郎才想到了前几日他听到的消息,说是这驻守在南疆的镇边军在短短几日时间就大破敌军三十万。 而这般大胜过后镇边军却并没有继续开拔至勾越主国,反而偃旗息鼓了起来。 虽说他不知道这两者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关联,可直觉告诉他,这次辽狼军搞这么大的动作一定和南疆脱不开关系。 “咱们的陛下在等” 戍声闻言后并没有回答周二郎的问题,而是意味深长的吐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他自然也听闻了最近南疆那边的战事,如若他猜的不错的话,那么当今的皇帝陛下现如今肯定在等,等辽狼军大破赣北荒漠后,才会彻底命镇边军拿下勾越主国。 “啊,等什么?” 显然王胖子又一次的被戍声这样没有头绪的话给整懵了。 “最近这一个月你们就多操点心,不管是人,还是马,一月后务必给我保证最佳的状态!” 戍声都懒得搭理旁边这个死胖子了,待扫视了一圈众人后这才开口说了出来。 第162章 八方皆动 “千户放心!” 众人没有任何犹豫,纷纷抱拳呵出了声。而后在戍声的示意下这才接连走出了大帐。 他们都要去好好准备一下了,就如同方才戍声所言,这个月不管是人,还是战马,一定要调整到最佳的状态来应对那一个月之后的行动。 此时的北疆就算是个人都能闻到那大战前的味道,无形之中的硝烟味儿已经彻底的弥漫在北疆的每一处。 因为辽狼军的出征,北疆全线大几十万的军队都随之动了起来,而自从上一次辽狼全军出动还是十余年前了,整整三十万辽狼将士出征所需要准备的事宜不可谓不多。 其中小到每位将士的吃喝拉撒,大到几十万军队的部署都是一项庞大的工作。自从决定了兵发赣北荒漠后,苏虎臣基本上就没有走出来过大帐。 不仅仅是苏虎臣,其实还有着无数人因为兵发赣北而连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尤其是辽狼军中的各营主将,他们不仅要去处理本营换防的工作,更是要提前部署好物资调配,人员分布等一系列事宜。 一个月的时间听起来很长,可在这么多庞大的准备工作面前,一个月显然是紧迫的,是危急的。 而就在所有人都在紧锣密鼓的筹备时,远在鲁屠军主帐内的乃儿不花也已经收到了辽狼大军即将出征的消息。 毕竟这可是整整三十万的辽狼军要准备出征,其中所闹出的动静不用说也自然会很轻易的传播出来。 不过到了这个层面的战争上,已经没有人在乎消息泄露与否了,在几十万的大军面前,以往的种种计谋,招数将变得一文不值。 “将军,这次辽狼大军开拔,极有可能会冲着我赣北荒漠前来,我们要不要提前把驻扎在外面的人马调过去” 乃儿不花身旁的一位骑将在思虑了片刻后便缓缓发出了声,他知道现如今鲁屠军只有六个主营驻扎在赣北荒漠,可这点人马在那三十万的辽狼大军面前,显然有些捉襟见肘了。 “这次已经不是我鲁屠军可以抵挡的了,十余年了,辽狼三十万大军终于又一次的出动了” 乃儿不花深知,仅靠自己率领的十五万鲁屠军绝不可能挡得住面对的那三十万辽狼甲士。 这次除非集结南疆所有的军队,这才有可能把这整整三十万的辽狼大军挡在虎啸关外,而这也仅仅是有可能罢了。 “将军,虎豹军主将哈托,雄烈军主将安南奇已到我鲁屠军营门前!” 就在乃儿不花沉思的时候,一道声音却是打破了他的思绪。 “请他们进来!” 乃儿不花刚才还在想着驻扎在鲁屠军附近的几支军队,可没想到这个想法这么快便成了现实。 “是!” 得到命令的亲卫随即就向着营门处走去,这次来的两人可是和乃儿不花同等量级的存在。 不管是哈托还是安可南,他们麾下的大军都是和鲁屠军一样有着十几万的甲士。 黑武在南疆中的部署虽说没有如同辽狼军一样有着几十万甲士的大军,可像这样十几万甲士的军队却是不在少数。 “乃儿不花!哈哈哈哈,你我得有数年没见了吧” 刚刚走进大帐内的安南奇看到乃儿不花后便放声大笑了起来,虽说他们都出身于不同的部落,可终究都是黑武的一份子。 “安兄,哈托兄,别来无恙啊” 乃儿不花见二人走进帐后,嘴角上也挂起了一抹笑意。对于长年驻扎在边疆的他来说,不知从何时起,言行举止间都已经有了股大明那边的味道。 “辽狼大军即将开拔的消息我们都已经知晓了,因此,我二人特意前来助你一臂之力!” 哈托没有废话,直接就开门见山的说了出来。 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怎么闹都行,可要是有有外人插了进来,那他们便会在顷刻间放下以往所有的成见,并开始一致对外。 “没错,我雄烈军十二万甲士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开拔!” “好!有你们这般态度,我也就放心了” 乃儿不花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眼前的二人就已经把这次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这无疑是解决了他现在最大的一个难题,有了哈托和安可南的帮助,现在的他才终于有了一丝底气。 一月后,殇阳关内的操练场上已经站满了龙荒军的将士们,而今天,也是他们前去山门城与苏虎臣汇合的日子。 在经过了足足一个月的整备下,每个人的状态都调整到了最好,从他们那自若的神情中不难看出,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今日,我龙荒全军将随辽狼军一起开拔至赣北荒漠!都准备好了么?” 身着山文甲胄的戍声站在高台上扫视了一圈后,这才缓缓的发出了声。现在的他一扫之前的萎靡之色,在一个月的精心调理下,戍声已然恢复了之前的雄壮体魄。 “好了!” 下方的一众龙荒将士在戍声的话音刚刚落下后,便齐齐出声呵了出来。 他们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已经得知了今日要开拔,这次他们要去的地方是黑武的赣北荒漠,是近几十年来都没有大明的军队前去涉足过的地方。 而他们是除却当年的那一支铁军外,第二次真正意义上的兵发赣北。 “出发!” 戍声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便跨上了踏雪的马背,一路向着山门城内进发而去。 整整一千三百余骑也随即跟在了戍声的后面向着山门城的方向进发而去。每位龙荒将士的座下都骑着匹高大威猛的黑甲战马,身上更是穿着清一色的黑金罩甲。 他们是龙荒,是百战百胜,所向披靡的龙荒,可以说这次兵发赣北是他们每个人都为之期待的。 这次进军赣北荒漠的意义不管是对于他们来说,还是整个北疆大几十万的军队来说都是极其重要的。 这并不单单是一次同黑武人之间的较量,其中更是放出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信号——开战! 真正意义上的开战,而不是以前那种敌我双方的小打小闹。 第163章 碰面 而就在戍声率领龙荒铁骑赶路的途中,此时的山门城内已经集结了整整三十万的辽狼甲士。 本来山门城就是辽狼左路军所负责驻防的区域,平日里虽说时常也会在街上见到辽狼军的将士,可近几天的山门城内可以说已经快被辽狼军的将士们占的是水泄不通了。 对于一个百万常住人口的边疆大城来说,也难以彻底容下这整整三十万的辽狼大军。 可以说现在的辽狼大军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只要军令下达,那他们随时可以开拔至任何地方。 “看来咱们还能赶上晚饭!” 望了眼不远处的山门城楼,跨在踏雪背上的戍声便对着众人笑着说了出来。 现在的他早已经没了以往大战前的紧张之色,反而是对此跃跃欲试,想着下一刻就能奔赴至赣北荒漠。 “千户,城门处有人前来!” 眼尖的纪南顿时就察觉到了山门城的城门处走出来了一小队人马。 “前面那人怎么这么眼熟呢?” 经过纪南的提醒,戍声也定睛向着那一小队人马望了过去,只不过因为距离的原因,他始终是没有看清来人到底是谁。 只隐隐约约的觉得走在最前方的那个身影略微有些熟悉。 “那匹战马之上的就是我大明的冠世侯了吧” “想来就是了,当真是少年英雄啊” “也就只有冠世侯才能训练出来这样一支铁骑了吧” 跟随苏虎臣前来迎接龙荒军的辽狼高级将领们看着前方的龙荒铁骑,不由的纷纷出声交谈道。 可以说这群人之中除了苏虎臣和了了数人外,其余的辽狼将领都不得不恭敬的对着前方那个英气十足的年轻男子尊称一声冠世侯。 确实,他们现在的实权职位要比戍声高的多,可冠世侯这三个字也不是说说而已的。 一个军中侯爵到底有着多大的份量,也许只有身处在军中的人才会明白。 “辽狼左军参将伍山,见过冠世侯!” “辽狼右军都尉唐建荣,见过冠世侯!” “辽狼中军帐下参军古晨,见过冠世侯!” 随着戍声越来越近,跟随在苏虎臣旁边的一众辽狼将领纷纷跳下了马背,在几十米开外便冲着戍声喊了出来。 能坐到他们这个位置上,至少他们每一个人把自身的位置拎的很清,一个年仅二十岁就封侯的人,这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更何况对于冠世侯的身份,其实在辽狼军一众高层的圈子里可谓是已经传开了,可以说,这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了。 “各位将军不必如此!” 走到近前的戍声跳下战马后,这才一一搀扶起了眼下的这一众辽狼军高层。 他没想到自己仅仅一个千人队前来,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听闻你要来后,他们就非得缠着本帅要出城来迎接你们,更是想近距离见识见识我大明冠世侯的风采!” “苏帅,我龙荒全军一千三百七十二骑已全部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跟随大军开拔!” 见苏虎臣走过来后,戍声立即便站直了身子,向着前者高声呵了出来。 “好!” 苏虎臣扫了一眼戍声后面的龙荒铁骑,随即便笑着满意的点了点头。 说实话,这支铁骑就是他都有些羡慕,那种无形中散发出来的必胜之势他还从来没在任何一支队伍中见过。 而要想拥有这般必胜的信念,除了主将的个人魅力外,更重要的便是一次又一次的战斗,只有在无数次的拼杀且不落后于人的情况下才会慢慢的培养出来一种势,一种必胜的势! “将军!” 戍声刚向苏虎臣说完后就看到了一旁的付鹿山,于是不做他想的便向着付鹿山打起了招呼。 “哎!” 见到戍声向自己打招呼后,付鹿山这才从人群里走了出来,随即重重的点了点头回道。 因为在场众人的存在,他并没有主动向戍声打招呼,毕竟这年头最难看透的便是人心,他可不想做那个显眼包。 “付都尉和冠世侯认识?” 一旁的辽狼右军都尉唐建荣见状不由的便露出副疑惑的神情。 他可从来都没想到平日里那个看起来低调异常的付鹿山竟然还和冠世侯有交集,而且看两人直接的交谈,这好像还不是一般的关系。 “哈哈哈,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 看着众人疑惑的目光,裴元吉此时也笑出了声。作为左路军的主将,他当然知道戍声和付鹿山的关系,于是顿了顿后便又接着道 “咱们的冠世侯在投军之初便被分配到了本将麾下的鹿字营,而鹿山那个时候也还在鹿字营任职主将” “原来如此!不过我怎么从来都没听付都尉说起过这些” 在裴元吉的解释下,众人这才明白了过来。而站立在一侧的唐建荣在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后随即便向着一旁的付鹿山发问道。 “哈哈,我可不想让你们因此来嫉妒我” 付鹿山开玩笑似的摆了摆手便回答了唐建荣的这个问题,不过这句看似玩笑的话却是他的真心话。 “好了,进城后再说,晚饭也差不多快好了!” 苏虎臣此时也帮付鹿山解了个围,同时摆手示意戍声带着龙荒军随他进城。 “是!” 在苏虎臣的命令下,一众辽狼军的高层也只能是把话憋在了肚子里,跨上战马后便向着山门城内走去。 龙荒军也紧随其后,一千三百余骑有条不紊的跟在了戍声的后面,同样向着山门城内整装进发而去。 “想知道本帅这次为什么让你龙荒军来么?” 走在队伍前列的苏虎臣瞥了一眼身后的戍声便开口说了出来。 “我想这次苏帅的目的便是让我龙荒军去当本次出征的大军向导,毕竟我军在不久前便横跨了整个赣北荒漠,其中的经验之道更是那些纸张比拟不了的” 几乎没有思索,戍声便回答了这个问题,其实在此之前他也曾想过为何苏虎臣要单单带上自己的龙荒军。 可除了这个答案外,他确实想不到更加合理的答案了,毕竟一支千人的队伍在这几十万大军面前就像那九牛一毛般微不可言。 第164章 她,还好吗? “算你说对了一半儿” “呃,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嘛?” “本帅不告诉你!” 苏虎臣破天荒的露出了一副奸计得逞的笑容,随后便自顾自的继续向着城内的营地走去。 而周围的一众辽狼军高层见状后都不禁竖起了汗毛,这还是他们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的主帅竟然会露出这般笑容。 前面走着的那人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辽狼军主帅苏虎臣吗?现在这个疑问充斥在了每一个人的脑海中。 山门城辽狼左路军的兵营内,待暮食过后,苏虎臣正端坐在原来是左路大军主将裴元吉的将军府大厅内,而他的身前则站着不下数十人。 在场之人当中职位最低的都是一方大军之中的帐下参将,而各路大军之下的各营主将则根本没有资格前来议事。 他们在常人眼中是统御万人的一方大将,是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上位者气息的大人物。 可在这里,他们却是连前来议事的资格都没有。 “我军粮道拓的如何了?” 见人来的都差不多了,苏虎臣这才向众人发问道。 对于几十万大军的出征,粮食无疑是至关重要的,只要粮道不出问题,那这支三十万的虎狼之师便可以无休止的征战下去。 “回苏帅,此次我军粮道共计开拓六路,由五十余万民夫和三万甲士共同从周边各城负责押运至我大军之中!” 负责本次运粮工作的治粟都尉姜封之在苏虎臣的话音刚刚落下就上前一步,把自己近期的筹备悉数汇报了出来。 “嗯,你有心了” 苏虎臣闻言后就知道姜封之这次在粮道上到底下了多大的功夫。 别的先且不论,单单是召集,调配五十余万民夫就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了的。 其中那繁琐,巨大的工作量除了长年任职于治粟都尉的姜封之,也许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办到了。 “苏帅,我龙荒军此次的具体任务是什么?” 见大半天都没有说到自己,戍声此时终于是耐不住性子问了出来。 虽说先前已经基本确定了这次龙荒军主要是来为大军当向导的,可这当向导也得有具体安排啊。 “你们的任务本帅早就已经想好了,本次我大军开拔后,你龙荒军则需分成百人小队分别安插在我大军的各个主营之间作为向导小队指引各营进军以及帮助各营预防在荒漠中的各种突发情况。其次,你部还需作为信骑,负责随时向各营传达本帅的军令!” 苏虎臣见戍声终于憋不住了,这才缓缓的开口说了出来。 作为一支在辽狼军中都数一数二的铁骑,他必须要发挥出龙荒军的全部作用。 而不管是把龙荒军用作于向导还是负责传递军令的信骑,这无疑都是发挥了龙荒军绝大部分的实力。 “是,我龙荒必将幸不辱命!” “哈哈,有了冠世侯的龙荒军为向导,那我等就把心放肚子里了!” “是啊,本来我还有些担忧此次进入那赣北荒漠后我军会遇到一些不可逆的困境,现在看来是我多想了啊” 就在苏虎臣说完后,周围数个辽狼领军将领便纷纷出言附和道,每个人都在想方设法的往戍声的脸上贴金。 众人这般的殷勤不仅仅是冠世侯这个三个字,更重要的则是戍声本身就过硬的实力。 在场之人能走到如今这一步,就没有脑子不好使的。 如果戍声是一个徒有其表之辈,那他们除非脑子抽风了才会让戍声麾下的龙荒军作为他们的向导,比之以后的前途,他们首先要做的便是守好现在的位置。 “诸位将军过誉了” 见周围的人都拍起了自己的马屁,戍声虽说没有厌恶,但也谈不上有多开心,只是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对于眼下众人的心思戍声一眼便看了个透彻,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并没有因此而低看了众人一眼。 这世间之人谁敢说自己做事没有一己私念呢,只是在满足私念的同时能为更多的人做更多的事,那便足以称得上英雄二字。 “好了,都下去歇息吧,明日一早,兵发赣北!” “是!” 下方一众辽狼军中的高级将领在苏虎臣出声的刹那便纷纷抱拳呵了出来,而后依次转身,井然有序的向着大厅外走去。 “怎么?还想留在本帅这儿过夜?” 待众人都走后,苏虎臣见戍声还站在原地,于是便饶有兴趣的问出了声。 “不是苏帅让我留下的嘛?” 戍声无奈的抽了抽嘴角,同时心中不禁暗暗想着:你这样明知故问真的好吗? “哈哈哈,你小子!” 苏虎臣见状顿时就笑了出来,说话的同时也从主坐上站了起来,而后径直走到了戍声的近前才又接着开口道 “前段日子你见过刘素芬了?” “苏帅你?” 戍声没想到苏虎臣把他留下竟然是因为这个,现在的他大脑飞速的旋转着。 他不知道苏虎臣是如何认识刘素芬的,而两者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可对于刘素芬他还是下意识的保护了起来,至少现在他还看不出来苏虎臣的真实意图。 “她,还好吗?” 在提到刘素芬后,苏虎臣方才还笑意盎然的脸色顿时便消散了下去。 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孤寡老人般,整个人都显的有些落寞。他并没有在意戍声的吃惊,而是又自顾自的缓缓开口说了出来。 “据我所知,她过得并不快乐” 在短暂的考量后,戍声也确定了苏虎臣应该是没有什么恶意,虽然不知道苏虎臣是如何知道刘素芬的,不过他还是实打实的说出了他对刘素芬的了解。 “好了,本帅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苏虎臣摆了摆手后便转身返回了主座上,虽说他已经料到了戍声口中的答案,可当戍声说出来后,他的心情还是不可避免的跌落到了谷底。 帝都城内谁都知道苏虎臣当年膝下有一女,可在其女年仅两岁时便十分离奇的突然失踪了,从此以后再也寻不到半点踪迹。 值得深思的是,整个苏家对此好像并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在帝都城内寻觅了短短三日便草草了事。 第165章 出征! 这一夜,苏虎臣一人独坐在将军府的大厅之内,数百缕烛光也因他一人而长明于此。 戍声走出大厅后并没有直接返回龙荒军的暂时营地,而是站在了离大厅数十米开外的一处廊桥之上。 透过夜色,隐隐约约他看见了苏虎臣那略微有些佝偻的身姿,整个人在这一刻就仿佛苍老了十余岁一样。 戍声从来都没有见过像现在这般的苏虎臣,以往的苏虎臣哪会不是威风凛凛,不怒自威的形象。 可现在的苏虎臣全身上下都透露这一股孤寂之意,戍声头一次在这个中年男人身上感受到了无助,也可以说是无望。 当然,不管这天底下发生了什么事,也阻挡不了第二天清晨那东出的太阳。 随着太阳缓缓升起来后,今天也到了辽狼大军开拔的日子。 而原本最多只能容纳十万人的辽狼左路军营地现在却是硬生生的挤满了整整三十万辽狼甲士。 在这三十万人的营地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嘈杂之音,他们默默的站在原地等待着,等他们的主帅苏虎臣宣布开拔的命令! 在三十万辽狼甲士的期盼中,苏虎臣也在这时走上了营地中央的点将台之上。 今日的他和往日并没有什么区别,还是那么的威风凛凛,顶天立地!一身紫金流光甲更是彰显了他非凡的气质。 走在苏虎臣两侧的则是左路大将裴元吉以及右路大将刘峰,而戍声在苏虎臣的极力邀请下也只好应允一同走到了点将台之上。 而就在戍声刚刚走上点将台之时,不远处队列中的一个年轻男子便一眼认出了戍声。 他激动的想对着点将台之上的戍声打个招呼,可刚举起的手臂却在下一息中又放了下去,最终只留下了一抹略微有些苦涩的笑意。 自武院进修以来,于涛早在半年之前就已着升了千户一职,可以说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军中新贵,在他这个年龄,于涛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的同龄人。 不过这些成就要和不远处点将台之上的那个身影比起来,仿佛这一切都变得不值一提了。 “我辽狼的好男儿们,你们可愿随本帅在今日兵发赣北,马踏虎啸城关!” 苏虎臣右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之上,矗立在点将台之上量久后,才高声呼喊了出来。 而就在苏虎臣的话音刚刚落下,点将台之下便有数百人齐声重复着苏虎臣方才所发出的声音。 往后几乎每隔几十米便会有百人的队伍依次重复着前方的声音,直到这句话传递在每位辽狼甲士的耳中时才会彻底停下了。 “愿!愿!愿!” 良久后,一阵阵由三十万辽狼甲士所发出的低吼声才在这一刻彻底的传播了开。 三十万人的齐声低吼,这种震撼的场面已经不能用任何语言来形容了。 可以说在这种气氛的感染下,就是一个长年懦弱无刚的人都会恨不得现在就提起战刀,去边境线上同黑武人大战一场。 “自本帅任辽狼主帅以来,几乎每日都幻想着此刻我军兵发赣北的画面。 说句不中听的话,在我北疆大几十万的军队当中,有着近乎一大半的人都对赣北那片荒漠畏之如虎,讳莫如深。 如今!本帅就要用行动告诉那些人,我辽狼大军所到之处,皆是我大明之疆土!” “辽狼!辽狼!辽狼!” 在苏虎臣的感染下,下方三十万辽狼甲士纷纷自发的喊出了辽狼二字,不管他们属于哪一营,首先他们都是辽狼军的一员。 就是龙荒军中的一少部分人在这一刻也都高声呐喊着辽狼二字,他们,曾经也都是辽狼军的一员! “全军开拔!” 苏虎臣知道时候到了,说话的同时右手随即就拔出了挂在腰间的长刀,刀峰所指的方向,正是赣北的那片荒漠! “呜~呜~” “咚!咚咚!咚!” 随着苏虎臣的军令下达,悠长的号角声,沉闷的战鼓声在顷刻间便向着四周传播开来,这是大军开拔的信号,也是独属于这支铁军的浪漫。 大明历三十七年十月二十二,在主帅苏虎臣的率领下,辽狼三十万大军毅然决然的奔赴至赣北荒漠,为北疆万千大明百姓求得安境之所,保家之幸! 本次大军出征,前锋部队由裴元吉率领的左路大军先行开拔出城,而由刘峰率领的右路大军则作为殿后部队。 在前后两支大军的护航下,苏虎臣和一众帐下核心人员则是坐镇于中军,整整三十万大军便这么浩浩荡荡的向着城外进发而去。 而除了戍声和纪南率领的雪龙梯队跟在苏虎臣身边外,其余龙荒铁骑则是分成了十几支梯队分别安插在各个主营之间随大军一同而行。 随着裴元吉带领左路大军率先走出营地后,山门城内的大街小巷上此时已经站满了前来欢送的百姓。 小到被母亲抱在怀中的娃娃,大到已经迈入耄耋之年的老人,当他们看到辽狼大军走出营地后,自豪之色顿时就浮现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这是他们大明的军队,是让他们安居乐业的守护者。 “卿儿,你不是说这里面有你大哥哥吗,怎么到现在还没看到?” “哈哈哈,卿儿又在吹牛喽~” “哼!这才哪到哪!一会你们就看见了!” 站在街边的卿儿明显不服气周围的伙伴们这么说,应声便回怼了过去。 不过这都快一个时辰过去了,就算是她都不禁在心里打起了鼓,她明明记得大哥哥也是军中的人,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为什么还是不见大哥哥的踪影。 “卿儿,快看那个骑在战马上的人,像不像你大哥哥!” 一旁的小伙伴此时正巧看见了刚刚走过来的队伍,其中就有着戍声的身影。 他还记得以前戍声送过他糖葫芦吃,只不过因为时间过去太长了他还是有些不敢确定,这才连忙向着身边的卿儿提醒道。 “没错!就是大哥哥!” 经过身边伙伴的提醒,卿儿扭过头去一眼便认出了马背上的那个人就是自己的大哥哥。 第166章 苍狼山脉 在卿儿的注视下,戍声还是如往常一样穿戴着一身漆黑的山文甲胄,在周边数百辽狼甲士的护卫下和苏虎臣一同缓缓走在队伍的中间。 其实不仅是卿儿,还有着许多人在看到戍声时都会不自觉的发问:此人是谁,为何这般年轻就能和辽狼大军的主帅并列而行。 一时间,各种离奇古怪的猜测便从他们的脑海中冒了出来,不乏有好事者在琢磨了一番后更是说出了这个和辽狼主帅走在一起的年轻人应是其私生子之类的谣言。 不过也有少部分人在当初山门城募兵时曾见过戍声一面,他们知道眼前骑在战马之上的那个年轻人就是近年来赫赫有名的冠世侯! 街边两侧的百姓挨肩擦背,此时已经找不到半点空位能再容进去一个人了,而周边的阁楼上也都挤满了人,更有甚者直接攀爬到了顶楼或者房屋之上也要亲眼目送辽狼大军的出征。 在那无数人的嘈杂中,卿儿的声音就像一根针掉进了大海中,连一丝的涟漪都未能掀起来。不过她并没有沮丧,今日能看到大哥哥就很是开心了。 谁也不知道三十万大军的队伍到底有多长,只知道从裴元吉率领的左路大军开始,直到刘峰率领的右路大军走出山门城后,这期间一共用了足足将近七个时辰。 虽说现在才十月末,可北疆因为地理位置的特殊,这个时候已然有了霜雪的征兆。 这种恶劣的天气从表面上来看是对大军的开拔有很大的影响,可这次三十万辽狼甲士要去的地方是赣北,是那片连鸟都不拉屎的荒漠。 霜雪虽然会为大军制造出不少的麻烦,可它的作用却是什么都替代不了的。 人,七日不食也能勉强撑住一口气,可如若三日不饮,那就是再强壮的汉子也会倒下去。 可以说现在的辽狼甲士们不仅不反感,反而十分庆幸每天都有万里雪飘的日子,至少这样,他们不会渴死在路上。 三十万辽狼大军从山门城出发后,便一路向着西北方向浩浩荡荡的进发着。 期间没有一个人发出半句怨言,每位辽狼甲士都顶着狂风,烈日,还有那时不时就袭来的风霜,这些严酷的环境不仅没有打消掉他们心里中战意,反而使其愈演愈烈了。 “传本帅令!大军抵达苍狼山脉后安营扎寨,待各营调整好队形后再做行军!” 坐镇中军的苏虎臣望了望前方几十里外的苍狼山脉后随即便冲着周围的雪龙梯队吩咐了下去,据从山门城出发算起,今日已经是大军开拔的第七个日头了。 而翻过前方的苍狼山脉后就要真正的进入赣北荒漠了,在此之前,大军必须要休整一番后才能继续行军,这其中不单单是为了让将士们得到充分的休息,更重要的是确保大军之中没有掉队的队伍。 而这个问题几乎从来就没有得到完善的解决办法,三十万大军的队伍拉的有多长谁也不知道,而队伍拉的越长就越是容易出现个别队伍掉队的情况。 这是无论如何都不可避免的,只能说尽量的去减少这种情况的发生。 “得令!” 纪南作为这支雪龙梯队的百户随即便抱拳呵了出来,而后便开始指派自己的百人队成员向着前后两个方向分别狂奔而去。 雪龙梯队的每个人后背上都插着一面紫金色的小旗,旗面之上除了绣有辽狼二字外,更是镌刻着一头威势逼人的战狼。 而这面紫金狼旗正是仿照辽狼中军的大纛制作而成,见旗如面,这面狼旗同样也象征着苏虎臣本人亲临。 “主帅有令!大军行至苍狼山脉后停止前进,全军安营扎寨!” “主帅有令!大军行至苍狼山脉后停止前进,全军安营扎寨!” 随着雪龙梯队的成员在黑甲战马之上放声喊道,安插在各营之中的龙荒铁骑也随即走出了队伍,向着周围的大军复述着苏虎臣的军令。 整整三十万辽狼甲士很快就全部收到了来自主帅苏虎臣的军令,这其中不单单是黑甲战马的功劳,更重要的则是龙荒铁骑们平日里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训练。 一时间,不管是寻常的辽狼士卒,还是各营的武官们都被眼下这支铁骑的威势给震惊到了,尽管他们以前就曾听闻过龙荒铁骑的威名,可和现在亲眼目睹比起来,终究不是一个感受。 随着大军继续前进不久后,由裴元吉的前锋部队开始,依次便在苍狼山脉下方的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 而等到辽狼各营的状况全部传到中军帅帐时,已然是到了后半夜。 危坐在中军帅帐内的苏虎臣看着由龙荒铁骑送来的各营状况后也不由的松了一口气,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现他预想到的一些棘手情况。 “苏帅,上次我率龙荒军进入赣北荒漠的时候,大概统计了一下敌军共有六个主营长年扎根于此,其中值得一提的便是那浮屠营,此营就驻扎在赣北荒漠的最外围,也是鲁屠军内实力最强悍的一个主营,其营兵力更是达到了两万余众!” 戍声坐在一旁的侧案前见苏虎臣看完了手中的册子,这才发出了声。 “本帅估计现如今这片荒漠内最少也得驻扎了十来个主营了,虽说黑武内部不怎么团结,可到了对外的时候,他们还是不含糊的” 苏虎臣淡淡的笑了笑便又接着开口道 “你说的那个浮屠营本帅也知道,此营可以说跟我辽狼军是老相识了,只不过近些年被乃儿不花调进赣北的这片荒漠后,本帅就很少在听到他们的声音了” “苏帅,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没有和他们玩儿下去的打算呢?” 戍声见苏虎臣这般风淡云轻的语气,他总觉得苏虎臣的目的应该不在此处。 “哈哈哈,这些小虾米就留给裴元吉和刘峰他们玩儿去吧,本帅可没工夫陪他们打闹” “您,您想孤军直奔虎啸关?!” 戍声当即就明白了苏虎臣的意思,可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的问了出来。 他以前觉得自己的胆子就已经够大的了,可没想到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竟然比他还要疯狂。 第167章 粮道为饵 “苏帅!裴将军和刘将军他们到了” 正当苏虎臣欲要开口的时候,却被帐外亲卫的这一道声音给打断了。 “倒是来的快,让他们进来!” “是!” 得到苏虎臣的首肯后,还不到百息时间就陆陆续续的有十余人朝着帅帐内走了进来。 他们都是左右两路大军之中的核心人物,也是辽狼军中不可多得的柱石。 “末将参见主帅!” “末将参见主帅!” 刚走进帅帐内,以裴元吉,刘峰为主导的十余位将领便齐齐向着主案前的苏虎臣抱拳呵了出来。 “不必拘着,都坐!” 苏虎臣向前来的众人随意的摆了摆手后便冲着帐外放声喊道 “去煮一锅米粥,本帅今夜有要事要议!” “是!” 就在苏虎臣的话音刚刚落下,帐外站岗的亲卫随即便出声应了下来。 北疆十月末的天气到底有多冷,也许只有亲身去过的人才会知道,更何况现在已然是到了深夜。在这极寒的环境下,这时候要是能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那真就是一步到位了。 “好了,说正事儿!” 待打发走煮粥的亲卫后,苏虎臣这才着重看向了本次作为前锋大将的裴元吉。 “回苏帅,我军斥候部队已探得前方数百里之内的敌军动向!” 裴元吉顿时便感受到了苏虎臣的目光,说话的同时也随即站起身走到了帐内一侧的地图前,而后用手指着面前的地图便又接着开口道 “自苍狼山脉往东北方向二百七十余里便是浮屠营的驻扎地,据我军斥候打探,鲁屠军主将乃儿不花正坐镇于这浮屠营之中。其内兵力不下五万余众,大部分士卒皆是近期才刚刚从拓河一带的鲁屠军据点内调过来的。 此外,自苍狼山脉为中轴点往东北,西北两个方向延伸至三百里内均有不下十个黑武主营扎根于此,其中不仅仅只有鲁屠军的身影,更是发现了虎豹军以及雄烈军的身影!” “三百里内就部署了不下十个营的兵力,看来这次敌军比本帅预想的还要多啊” 苏虎臣的目光一直就没离开过地图,说话的同时也不自觉的摸了摸下巴。 思量了片刻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下方一个男人的身上,同时也开口喊了出来 “姜封之!” “到!” 被点到名的治粟都尉姜封之没有片刻犹豫便站起了身,双拳紧紧的抱在了一起向主案前的苏虎臣呵了出来。 “如果只剩下四条粮道,你能保证我大军在多少日内不会断粮!” “回苏帅,一年!” 姜封之想也没想便脱口说了出来,这是他的老本行,可以说他姜封之就是吃这碗饭的,要是连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都要思索量久的话,那他也没必要当这个治粟都尉了。 “哦?你提前想到了?” 苏虎臣不禁有些诧异的看向了下方的姜封之,他还真没想到有人能未卜先知。 就连他都是刚刚在听闻敌军兵力超出预期后才在心里做出了那个打算,可姜封之却好像是提前知道了一般,把事情都做到了前面。 其实也不怪他不了解姜封之,毕竟这次全军远征开拔还是他任辽狼主帅以来的头一次。 以往多数都是些几万人量级的小场面,而且几乎没有像现在这般发兵远征,这也就导致了在运粮上并没有多么困难,而姜封之的才华也自然被掩盖了下去。 “并没有,不过末将却是知道赣北这片荒漠中的环境到底有多么恶劣。因此早在之前,末将就提前准备开拓了六条粮道,且每条粮道所供给的物资都可支撑大军百日有余,这样一来我大军不管遇到什么险境,至少都可以全身而退!” 姜封之在刚刚被发问的时候就明白了苏虎臣是想用其中两条粮道为饵,这才有了接下来的对话。 不过他确实没有想到以粮道为饵这一节,就如方才所言,他想的是如何确保大军在险境中能够全身而退。 “你很不错!” 苏虎臣都乐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手底下竟然还有这么个宝贝疙瘩,大军开拔以前他就得知了姜封之准备了六条粮道,可他是真没想到姜封之准备的粮道竟然这般充足。 一条粮道就能确保大军百日的余粮,而就算拿两条粮道出去做饵,那其余的是四条也能确保大军正正一年的余粮。 可以说他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看着眼下的姜封之,他是越看越喜欢啊。 “明日一早放出消息,让两条粮道暴露在黑武人的眼皮子底下!” 苏虎臣当即就拍在了面前的主案上,原本他计划直接率领八万辽狼铁骑直奔虎啸关,可眼下敌军的兵力却是远超了他的预期。 如今只有先解决掉一部分的敌军后,他才能放心的率领八万辽狼铁骑前去攻打这片荒漠对面的虎啸城关。 “是!” 在苏虎臣的话音落下时,下方一众将领便纷纷抱起拳头呵了出来,其实到了他们现在这个层次,很多时候根本就用不着什么事都讲的明明白白。 有时候主帅的一个眼神,他们便知道了接下来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苏帅,米粥熬好了!” “给他们都盛上!” 见两名亲卫抬着满满一大锅的米粥候在帐外,苏虎臣二话不说便吩咐两名亲卫先给这些前来议事的将领们每人都先盛上一碗。 “谢苏帅!” “谢苏帅!” 待在场的将领都接过由两名亲卫递过来的米粥后,纷纷向着苏虎臣躬身呵道。 有时候往往就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能让人感受到极大的暖意。 尚且不论苏虎臣赐粥是否出于本心,至少这一行为在无形之中让眼下的一众辽狼将领发自肺腑的感激。 说来也怪,在这芸芸众生,数以亿计的生灵当中,往往是一些站在高处的生灵随手做出的小事,就能让一众下面的生灵感恩戴德。 而同属于下层的生灵如若效仿上层生灵去为大众做一些事情,反而会遭到漠视,甚至是讥讽。 第168章 踹他 随着议事进入到了尾声,戍声也随着一众辽狼将领从帅帐内走了出来。 微微抬头看了看已经快泛白的天色,估摸着再有一个时辰就该天亮了。因此戍声也没有了回到营帐睡觉的打算,而是一人漫无目的的在这苍狼山脉下开始了散步。 这对戍声而言,这同样是一种不可多得的放松。 随着在山脚下缓步而行,不知不觉的戍声就走到了辽狼中军的一处营地内。此时大多数的将士们还在帐内入睡,只有外围巡逻的小队时不时会走过。 而一个独坐在篝火旁的身影却是引起了戍声的注意 “于兄?” “嗯?” 正盯着身前的这堆篝火发呆的于涛听见有人喊自己,不由疑惑的向侧面投去了目光。 可当他看清来人是谁后,下一秒便从地上坐了起来 “羽林卫千户于涛,见过冠世侯!” “本冠世侯饿了!速速去给本侯寻摸点儿吃食去!” 戍声见状也没有拒绝,而是顺着于涛的话又接了下去。还有,他现在是真饿了。 “哪家侯爷会同你一样这般说话...” 戍声的这番话顿时便让于涛破防了,看着眼下带着些许无赖气质的戍声,于涛是想端也端不住了。 “让你给小爷装,怎么现在不装了?” 戍声没好气的一脚便踹在了于涛的屁股上,而后才自顾自的坐到了地上烤起了篝火。 “这能怪我嘛,还不是你那官儿太大了” 于涛坐下来不由小声嘟囔了一句后这才看向了坐在一旁的戍声 “胖子呢,我怎么发现自山门城出来后就一直没见他” “他在贲字营呢,不用管那货” 戍声说话的同时便从怀中掏出了两条肉干,把其中一条递给于涛后便拿着剩下的一条开始烤了起来,烤肉的戍声砸吧了两下嘴后便盯着于涛的腰间发问道 “有酒么?” “当然!” 于涛应声就站了起来,而后走进一旁的营帐内不一会就拎着两坛烈酒走了出来 “这可是我羽林卫特供的酒,外面就算你找破天也找不着这么好的酒了” “哈哈哈,我就喜欢你小子这点!” 虽说戍声不怎么贪酒,可对于好酒也是丝毫没有抵抗力的。 两人连碗都没拿,只有一小条肉干下酒,连连对坛而饮。 起先于涛只拿了两坛酒,可两人喝着喝着,身边的空酒坛竟然多出了十余个。 谁也不知道这些空酒坛是从哪儿来的,两人除了喝酒就是回忆往昔,一说起那时在武院的日子,就能听到一阵阵爽朗的笑声从二人的位置上传出来。 “千户?千户?” “嗯?” 听见有人在喊自己,戍声揉了揉眼睛这才努力的从地上坐了起来,待他坐起来后却发现是一个陌生的面孔在不断拍着于涛的肩膀。 “别喊了,老子听见了!” 还躺在地上的于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换了个姿势后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踹他” “啊!?” 一旁来叫于涛的羽林卫成员被戍声这冷不丁的两个字说的差点打了个趔趄。 他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男子是谁,但能和自家千户一起喝酒的指定不是一般人。 想到这儿,这位羽林卫的成员当即便把心一横,一记势大力沉的大脚便踹在了于涛的屁股上。 “娘的!你想造反么?!” 被踹了一大脚的于涛腾的一下便跳了起来,双眼怒目圆睁的盯着眼前他麾下的这个成员。 “小爷我让踹的!怎么才喝了这点儿就开始耍酒疯了?” 戍声整理好自己的甲胄后,这才微微瞥了一眼旁边暴躁无比的于涛缓缓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哈哈哈,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闻言,于涛顿时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连忙上前拍了拍这个羽林卫成员的肩膀。 现在的他看起来是要多温和有多温和,可以说和刚才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行了,今天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戍声摆了摆手便朝着中军帅帐内走了过去,不出意外的话,昨夜苏虎臣定下的以粮道为饵这一伏兵之计应该是已经被落实了,现在就是等鱼儿上钩了。 与此同时,现在的中军帅帐内已经站满了人,比之昨夜前来议事的人只多不少。 苏虎臣还是如往日一般端坐于主案之前听着下方的一众将领一个接一个的汇报工作。 “苏帅,位于苍狼山脉西侧的两条粮道,其确且位置已经成功传到了黑武人的耳朵里,而此次最有可能前来偷袭的便是离这两条粮道最近的雄烈军,末将估计最多两日他们便会有所动作!” 在昨夜议事完后,裴元吉根本就不曾停歇,除了挑选出两条最适合作为伏兵点的两条粮道外,又想方设法的把这两条粮道的消息透露给了黑武军中。 从他那两个微微泛黑的眼眶便能看出来裴元吉连打个盹的功夫都没有。 “除却你前锋大军外,本帅在挑拨给你三万铁骑。此役,必须一举拿下!” 苏虎臣当然知道这两条粮道的诱惑力有多大,在黑武人眼里,这两条粮道极有可能就是辽狼大军所有的运粮通道。 因此距离最近的雄烈军一定会举全军之力在偷袭掉这两条粮道,可黑武军中谁也不会料到,这两条货真价实的粮道竟然会是个诱饵。 在他们眼中,除非是有人疯了才会拿粮道为诱饵来以此作战,可不巧的是,他们偏偏碰上了苏虎臣这个疯子。 “是!末将必不辱使命,一举拿下这首战之捷!” 虽然裴元吉看上去精神状态极为不佳,可从他那铿锵有力的声音中不难听出,现在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精神! “苏帅!” “嗯,你来的正好!” 见戍声走进来后,苏虎臣招了招手示意戍声坐下手便又接着开口道 “许戍声,今晚你便随本帅一起前去苍狼山脉西侧的北单峰之上,哪里不日将会有一场大战即将来临,借此机会让你也开开眼界!” “是!” 戍声只扫了一眼旁边的地图就大概知道了苏虎臣为何要带自己前去北单峰,同时心里暗暗想着:看来那两条以用作诱饵的粮道就在北单峰附近了。 第169章 伏兵 当夜,在苏虎臣的邀约下,戍声也随同由裴元吉率领的十万前锋大军加之三万铁骑一同奔赴至苍狼山脉西侧的北单峰方向。 在经过大半夜的急行军后,赶在天亮之前十三万大军也全部抵达了北单峰附近。 “好了,本帅这次过来就是看个热闹,该怎么玩儿你看着安排吧” 待大军都已经抵达后,苏虎臣随意朝着一旁的裴元吉摆了摆手后,便示意戍声和跟随而来的一众将领同他一起向着北单峰之上登去。 眼下的这座北单峰虽说高挺入云,可一些附近的原住民时常会攀爬到峰顶,寻觅一些珍贵药材。 这也就导致了虽说北单峰极其的陡峭,可终归是有些蛛丝马迹可寻的,随着那些原住民登峰的路线,戍声在费了小一个时辰的功夫后也终于是攀登到了峰顶。 而此时的天色也逐渐开始泛白了起来,从峰顶向远处眺望而去,前方就是那一望无垠的赣北荒漠,眼中尽是黄沙漫天,根本就望不到尽头。 而北单峰的后面则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大山,湖泊,密林,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这也和前方的荒漠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以前就听闻过这北单峰的威名,可却一直无缘来此。如今看来,果真和传闻中描述的一样啊,这里不仅仅是一处绝佳的观战之所,更是一处天然的观景之地啊” 跟随苏虎臣而来的付鹿山此时也不由发出了一声感叹,且不论别的,就是这附近的美景都让他是看的如痴如醉,流连忘返。 “苏帅,你以前来过这儿?” 戍声则没有沉沦于眼下的这片美景,而是一直盯着苏虎臣看了许久后才问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 也难怪戍声会这么问,跟苏虎臣一同上来的将领或多或少的都会被眼下的这番美景所吸引,可苏虎臣就好像是早都看腻此地的景色一般,此时正微微闭着眼靠在一处大石头旁小憩了起来。 “来过!” 苏虎臣还是如同方才一般微微闭着眼,只是嘴唇略微的动了动。 北单峰,或许很多人不知道这座高峰名字的由来,可他却是为数不多知道这其中缘由的人。 随着戍声的提问,苏虎臣的思绪也渐渐的飘向了不知多少年前,那时的他还是一个刚刚参军的新卒。 而那时谁也不会料到,他刚刚参军后打的第一仗,也就是后面被无数大明北疆的军队称之为开创先河的一仗。 也正是当年那个人站在峰顶的随口一提,北单峰这个名字便在北疆响彻了整整几十年,同时也因为那个人的关系,北单峰也成为了无数北疆甲士们口中的里程碑。 见苏虎臣没有多大的兴趣讨论,戍声也识趣的闭上了嘴巴,默默的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干果来便开始欣赏起了眼下的美景。 而看景的同时还不忘把手中的干果向一旁的付鹿山分了几颗。 一行人就这么百无聊赖的坐在北单峰的峰顶之上,等着那即将便会到来的大战。 也亏的附近的美景还有些看头儿,这才不至于让众人觉得途中等待的时间过得异常的艰难。 从清晨天微微亮开始一直到太阳马上便落下山的时候,终于,在前方的一处荒丘后面走出来了一支不下十万人的黑武大军。 从远处大纛上来看,这支大军就是雄烈军无疑了。 “苏帅,来了!” 戍声第一个看到了远处从荒丘后走出来的大军,随即便向着一旁的苏虎臣提醒道。 “嗯~” 闻言,苏虎臣这才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而后扫了一眼距此还有十余里地的雄烈军这才缓缓开口道 “你觉得这次咱们有多大的把握能够全部吃掉眼下的这支敌军?” “不足七成!” 戍声摸了摸下巴,思索了好一会儿后才给出了答案。 要知道,这次可不是常规的双方摆开架势,互相对冲的战争,而是一场伏兵尽出的伏击战! 可在这么大的先天优势下,戍声却只给出了七成的把握。这也让周围一同而来的将领们感到不思其解,可因为冠世侯的缘故,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是等着苏虎臣亲自发问。 “说说看!” 苏虎臣并没有着急否定,而是饶有兴趣的看了眼近前的戍声,这才发出了声。 “苏帅,各位将军,你们看哪儿,还有哪儿!” 戍声毫不犹豫的便站了起来,而后用手分别指着前方雄烈军的左右翼部队这才又接着开口道 “这次敌军很明显是有备而来,从他们两翼部队中没有一辆水车便能看出来,这次他们应该猜到了我军会在这儿做伏兵之计,因此根本就没有恋战的打算。只不过两条粮道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大到让他们都不惜冒出这么大的险也要来此走一遭!” “嗯,不错!观察的很仔细” 闻言,苏虎臣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知道戍声说的没错,看来这次黑武人的背后有高人指点啊。 “这群狗娘养的怎么知道会有伏兵,咱们那暴露出来的两条粮道可是实打实的啊” 经戍声这么一说,付鹿山也郁闷了起来。 在两条粮道的诱惑下还能稳住心神,想到其中的风险,黑武那边儿啥时候变的这么聪明了,绕是和黑武人打了半辈子仗的付鹿山都纳闷儿了。 “无妨,且看着吧” 苏虎臣倒还是和方才一般云淡风轻,因为他知道裴元吉肯给会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场仗既然全权交给了裴元吉,那就彻底的放下心来,等着结果便好。 而随着远处走来的雄烈大军越来越近,埋伏在北单峰下的裴元吉也在不知不觉间握紧了拳头。 除了这里埋伏的六万人马外,还有紧挨着苍狼山脉下的一片石林之中也被裴元吉埋伏了四万前锋大军,这两地之间不仅互为掎角之势,且同为势高之地。 除却这些,更是有着三万铁骑在北单峰之后原地待命,以做围追堵截之用。 可以说只要雄烈大军踏入这里,那等待他们的就只有灰飞烟灭这四个大字。 第170章 他太想赢了 “将军,据密探来报,过了前方的北单峰就可以看到辽狼军的中转粮仓了!” 安南奇身边的一个偏将此时看了几眼手中用皮草制作的地图后才缓缓发出了声。 “命大军都打起精神来,一会速战速决!绝不可恋战!” 安南奇坐在马背上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临行前的告诫加之现如今的判断,让安南奇心里的那种预感愈发的强烈了起来。 不过现如今已经到这里了,如果现在便撤军的话那绝不是他安南奇的风格。 随着大军继续前进,可越走安南奇便越觉得不对劲了。 按理说这里作为一条粮道的中转粮仓,除了负责把守的甲士外一定还有大量的民夫以作为苦力。 可前方不足二十里大军便要抵达本次的中转粮仓了,到了这时竟然还不见一个明军的身影,想到这儿,安南奇不再犹豫了,冲着四周就放声呼喊了起来 “情况不对!撤军!大军回撤!” “嗖!嗖!嗖!” 就在安南奇的话音刚刚落下,左右两侧高地之上就射出了数以万计的羽箭,一时间,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的艳阳天在刹那间就变成了令人窒息的阴天。 铺天盖地的羽箭带着冰冷的杀意毫不客气的便穿透了无数雄烈军士卒的胸膛,期间还有着大大小小的碎石从高地滚滚而下,十二万雄烈军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裴元吉事先规划好的包围圈内。 “所有人,绝不可恋战!后军变前军,立刻冲杀出去!” 马背上的安南奇不知何时起,肩膀处已经被一支羽箭射穿了,可他还是保持着一军主将最起码的素质,条理清晰的向着周围的信骑下达着军令。 “将军!突然有三万敌骑从北单峰后面冲了出来,彻底把我军后路堵死了” 一个满身是血,头盔都被山上滚下来的碎石砸崩了半面的雄烈军骑偏将策马跑到了安南骑的身边大声吼叫了出来。 就在这短短的片刻间,十二万雄烈大军就已经倒下了三五万人马。 而最可气的是,除了堵截他们后路的那三万铁骑,自开战以来那两侧高地之上的伏兵就从来没露过面。 “冲!能冲出去多少人是多少人!” 到了这个时候,安南奇要还不知道他中计了那真就可以一头撞死了,可知道归知道,眼下除了强行突围,确是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虽说没能全歼这支雄烈军,可眼下看来也还凑合吧” 下面的战事还在进行中,可站立在北单峰之上苏虎臣便已经断言了这场战争的最后走向。 “我以前在殇阳关的时候也曾听闻过这支雄烈军,这次要不是咱们提前设计,绝不会这般轻易的便拿下安南奇的这支大军!” 戍声微微皱着眉头,眼睛一直盯着北单峰之下的战场,在面对如此悬殊的局面下,雄烈军的士卒竟然还能保持着原本的战斗力,这才是让戍声皱眉的原因。 要知道,不管在什么局面下,一支部队的阵亡率在超过百分之二十后还能保持如同先前一样的战斗力,那这支部队就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支铁军。 “知道今日安南奇为何会败么?” 苏虎臣收回目光后,看不出是喜还是悲的望向了一旁的戍声。 “他太想赢了!” “没错!他太想赢了” 苏虎臣点了点头后,继而又道 “安南奇此人就像一个十足的赌徒般,他明知道这趟可能会有不测,可在那巨大的利益面前他还是抱起了侥幸心理。 人人都说富贵险中求,可人人都忘了下一句,也在险中丢!” “戍声,受教了!” 戍声回味了片刻后,当即便转过身向着苏虎臣抱拳拜道。 他知道这是苏虎臣在真心实意的教导自己一些东西,一些兵书策论上根本就找不到的东西。 而就在北单峰的战场快要进入尾声时,远在帝都的李牧瑶在城内寻觅了多日后,也终于在今日找到了那个师傅口中没有招牌的小店。 “师姐,应该就是这儿了!” 关山舞抹了把脖颈上的细汗,这才看着面前的小店发出了声。 眼下虽说已经到了十一月份,可帝都城内还是没有凉快多少,晌午的太阳依旧炎热。 “走吧” 李牧瑶淡淡的笑着,率先就走进了小店的大门。 店内的陈设只有三五张小桌,几个不高不低的凳子散落在几张桌子的附近,这里并没有精美的装修,也没有热情的小二前来打招呼。 可就是这么简陋的一家小店内,卫生却是保持的极为干净,直到一路缓缓走到里桌坐下后,李牧瑶硬是没能找到一处带有油渍,灰尘的地方。 “两位姑娘吃点什么?” 就在关山舞也跟着李牧瑶坐下后,不远处的门帘后便走出了一个单臂男人,笑着向二人打起了招呼。 虽说只有一臂的他看着挺吓人,可他那好像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灿烂笑意让人对他生不出一丝防备。 “帮我们做几个拿手小菜就好” 李牧瑶先是客气的点了几个小菜后,这才又看着眼前的男人接着道出了声 “对了,这儿有位姓王的老板,不知他现在何处?” “哈哈,我就是,你们两个姑娘家找我作甚??” “你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关山舞腾的一下就从凳子上坐了起来,同时诧异的看着眼下这个独臂男人,除却诧异,神色中还带着一丝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惊喜之意。 “家妹生性跳脱,前辈还误见怪!” 李牧瑶连忙把关山舞拉回了座位,这才对着独臂男人抱着歉意的微笑解释道。 “无妨无妨,不过这话说回来,你们找我作甚?” 眼下除了李牧瑶,关山舞二人外,店内也没有其余的客人了,于是独臂男人也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耐心的再一次问了出来。 “家师命我前来寻找前辈,说是一切等见了面自然便会知晓。” 李牧瑶见独臂男人坐下后,接着便说出来自己二人前来的目的。 第171章 西疆人屠 “敢问尊师名讳?” “昂,我师傅叫李自清” 关山舞没有丝毫防备,大大咧咧的就将自己师傅的大名说于了眼前这个独臂男人。 “前辈?前辈?” 见独臂男人听到自己师傅的名讳后,一时间竟然愣神了,李牧瑶不禁在空中晃了晃手提醒道,神色之间的疑惑也越来越重了。 “你是姓李,对吧?” 独臂男人回过神后,方才还有些佝偻的脊背不知何时已经挺立了起来。整个人在无形之中已经发生了天差地别的变化,神色间的犀利之色更是弥漫在了这家本就不大的小店之内。 现在的他虽然还是一身寻常的粗布补丁长衫,可绝没有一个人会把此时的独臂男人联想到这家小店的老板的身上。 “是,我名李牧瑶!” 显然李牧瑶也被独臂男人突然散发出来的气场给震到了,不过她很快便稳下来心神,一字一句的回答了独臂男人这个问题。 “这位姑娘,可否先去楼上等候,接下来的话我只能说于她一人听” 独臂男人确定了李牧瑶的身份后,随即便看向了一旁正听的入迷的关山舞,言语间虽说客气十足,可不管怎么听都不难听出那一抹不容置疑的语气来。 “啊,好,好” 关山舞也被独臂男人的语气给震住了,向楼上走的时候,心里还不由的想着:刚才还慈眉善目的一个大叔怎么突然就变的这么可怕了。 “李自清既然让你来找我,那我也一定会履行当年的那个约定!” 待关山舞走上楼后,独臂男人随即也站起了身,紧闭店门的同时也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做完这一切后才一脸郑重的看向了李牧瑶,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顿了顿后又道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要做好准备,待你听完以后,就必须做好承受一切,乃至扛起所有的勇气,从此以后,你将没有任何退路!” “我明白了,前辈请说!” 李牧瑶重重的点了点头,现在的她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可还是静静的坐在凳子上等待着独臂男人的后话。 “想来你应该也有记忆幼时是生活在那高城深堑之中,而你的身世更是和你原本料想的如出一辙” 独臂男人说到这儿便停了下来,和面前的李牧瑶对视了一眼后,他知道话已经说到这儿了,要在想瞒怕也是瞒不住了,纸,终究包不住火。 想到这儿,于是便又接着开口道 “你的父亲正是我大明的六皇子——李远安,而你便是我大明皇帝陛下的亲孙女,也是当时最小的一位公主。 你父亲因从小喜爱弓马,在十三岁便偷偷跑到了西疆,成为了当时西府新军中的一员。 凭借自身的努力,仅仅十年便踏入了营将之列,从此以后便长年率军驻守于西疆,而那时我大明同莫卧儿国的纷争几乎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大大小小的战争更是每时每刻都会发生。 当时朝中的百官更是赞誉你父亲是最像陛下的皇子,而那时的陛下也有意把帝位传给你父亲。 可就在大家都以为我大明将要迎来储君的时候,一封噩耗却送到了帝都城内。你父亲在一次战争不幸战死了,而那个时候你的母亲已经有了身孕。 在得知此事后,你母亲变的十分的沉默,沉默的可怕,变的常常不会和人说一句话。 她本是黑武国一个大部落首领的女儿,性格也随草原上的人一样十分的开朗。可当得知你父亲战死后,她就从来没有在露出过半分笑容。 直到你诞生半年后,你母亲才将你托付给了她最值得信任的侍女,而后一人毅然决然的奔赴向了西疆的方向,从此下落不明。 陪伴了你整个童年的是你的姨娘,也是你母亲最值得信任的那位侍女。可谁也没想到的是,自你母亲走后,皇后一党的人就像疯了一般对你和照顾你的侍女开始各种打探,更有甚者经常会在夜半之时偷偷潜入你的房间,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 不过因为陛下的缘故,他们也不敢去做一些太过分的举动,但照顾你的侍女好像知道了这其中到底存在着何种缘由,因此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你刚满八岁哪年便因为种种原因提议送你去北疆游玩几日,而就是那一次,你便彻底的遗失在了北疆。 随着你的遗失,皇后一党虽说也少了很多动作,可直到现在都还有人明里暗里的经常去你以前住过的院子里,像是在寻觅着某种东西一般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而照顾你的侍女在你丢失后,虽然陛下没有责怪,可她却从此一人独居在深宫之中,直到现在也从来没有迈出过宫门半步。” “至少我母亲现在可能还活着,不是吗?” 独臂男人的话犹如晴天霹雳般在李牧瑶的内心之中炸开了锅,不过她还是努力的挤出了一丝微笑。 因为戍声的缘故,她也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个乐天派,不管什么事情,往好的那一方面想总归是好的。 “是!” 独臂男人这次也重重的点了点头,也许,在他心里,那个从草原上来的奇女子就从来没有离去过。 “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吗?” 李牧瑶收拾好心情后,淡雅的对着独臂男人笑道,她不相信一个局外人能把这些事情的始末说的如此真实且详细,就仿佛亲身经历了一般。 “我,就是当年那个送回六皇子尊体的人” 独臂男人深深的吸了口气,谁也不知道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从当初西疆战场上的那个人屠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前辈大恩,牧瑶此生谨记!” 在独臂男人的话音落下后,李牧瑶没有任何犹豫,双膝当即就向着独臂男人跪了下去。 仅仅是送他父亲回家这一节就能让她铭记一生,更何况以她的八面玲珑之心不难听出当时自己的母亲走后,这个男人在背后到底为自己做了多少事。 虽说她现在连眼下这个独臂男人的名讳都不知道,可在李牧瑶的心里,除了自己的姨娘外,这个男人就是她第二个亲人了。 第172章 我叫李宗元 “小姐万万不可!我本就是一残废之躯,今后如若小姐不嫌,我王自忠当追随小姐左右,护您周身安危!” 王自忠单臂托起李牧瑶后,这才神色肃然的发出了声,他以前和李自清就曾有过约定,当李牧瑶出现之时,他便会担起护卫之责。 可当今天下却有很少人知道,当年六皇子身边的那个令万人谈之色变的人屠就是如今这家不起眼小店之中的老王头儿。 就算没有当年的那个约定,那他也会尽心尽力的守护在李牧瑶身旁,不为其他,只因她叫——李牧瑶! “我哪里会嫌弃您呢,以后就由牧瑶来照顾你!” 李牧瑶并没有诧异王自忠为何会突然称呼自己为小姐,她知道这一切都和自己的父母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同时也在心里深深的记住了西疆这两个字,那里,是她以后必须要走一趟的地方。 “咣,咣咣!” 就在王自忠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阵敲门声却是让他欲要开口的话又咽了下去。他知道,这是宫里来人了! “忠叔?” “没事,想来是宫里的人得知你回来了,我去开门!” 王自忠笑着摆了摆手,而后便站起身朝着店门处走了过去。 “王先生,我奉陛下之命前来接小公主进宫!” 林喜右见店门打开后,当即就拱手向着眼前这个独臂男人弯下了腰,长年侍奉在李宗元左右的他又怎会不知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 西疆人屠之名在二十余年前的西疆战场之上可以说没有那个人不知道,没了牙的老虎还可以对其放下心中的戒备,可面对这个少了一臂的男人,林喜右却是升不起一丝一毫的轻蔑之心。 “林总管倒是来的巧啊” 王自忠随意的瞥了一眼门外的林喜右和其身后的一队黄甲白袍卫后便径直返回了店内,待重新回到座位上后才对着店门外缓缓开口道 “进来吧” “是我等叨扰王先生了,还请您见谅!” 得到首肯后,林喜右这才迈着轻微的步子,讪笑着走进了店内,而他身后的一队金甲白袍卫却是依旧站立在原地,谁都没有半分不耐烦之色。 无他,一个能让林喜右都如此低声对待的人,他们作为李宗元的亲卫要是这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的话,那现在的坟头草指定得两米高了。 待走到李牧瑶身前三米的时候,林喜右便停了下来,而后双膝跪地,俯下身对着李牧瑶才发出了声 “小公主,内臣林喜右前来接您进宫!” “好,那就有劳林公公了” 李牧瑶先是给坐在一旁的王自忠一个放心的微笑后,这才款款起身向着店门外走了出去 “对了忠叔,还请您帮我照顾一下小舞” “放心,她在我这儿出不了事儿!” 王自忠笑着摆了摆手便示意李牧瑶放心前去,只要他想,在这帝都城内保一个人还算不得什么难事儿。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轿程,在天微微黑下来的时候,由一众金甲白袍卫的护卫下,李牧瑶也终于是来到了这大明朝政治的旋涡,令无数人都想为之向往的大明皇宫之中。 走下轿子后,一股清冷的凉风便吹在了她的脸上,这也使李牧瑶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 望着四周那熟悉的建筑,那经常出现在梦中的场景,记忆中的一切都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了她的眼里,可李牧瑶却是有了种陌生的感觉。 “小公主,陛下此刻就在养生殿等您!” 从轿子侧面走出来的林喜右欠着身子,拱手便向着前面的李牧瑶发声道。 “好,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就不劳烦公公了” 李牧瑶紧了紧衣物后,随即便向着前方的养生殿迈出了步子。 这偌大的皇宫之中,此时却安静的可怕,除了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外,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可李牧瑶知道现在一定有着很多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可能是皇宫一党的人,也有可能是她至今为止都不知道的人。 不管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李牧瑶的步子却始终没有偏差过半分,就这么不急不缓,不着不忙的一路径直走向了养生殿的大门前。 “小公主!” 李牧瑶刚刚走到殿门前,站立在两侧的八名金甲白袍卫便纷纷单膝下跪,手中的长戟更是朝着身后偏移了过去。 而就在李牧瑶走过来的同时,殿门也从里向外缓缓的打开了一条只供一人通行的缝隙。 李牧瑶见此并没有意外,继续迈着步子便走了进去,从她的表情上看出来任何东西。 好像她要去见的不是当今的皇帝陛下,也不是那个记忆中十分模糊的皇爷爷,就好像是一个平常到不能在平常的人,一个和她没有任何关联又时刻都关联在一起的人。 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走着,直到穿过一道屏风后,李牧瑶终于见到了,见到了那个万人敬仰的大明皇帝,见到了记忆中那个威严又不失慈祥的皇爷爷。 那个老人就坐在前方的一把藤椅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互相看着对方。 量久后,李牧瑶想率先打破这个宁静,可刚要开口的她却不知如何开口,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这个看起来亲切异常的老人,是该叫皇爷爷,还是皇帝陛下,这个问题一时间竟是难住了眼下欲要开口的李牧瑶。 “过来坐” 李宗元笑着用手指向了旁边的一把藤椅便发出了声。 他看出了李牧瑶的难色,于是率先打破了这个僵局。待李牧瑶坐在藤椅上之后,李宗元顿了顿便又接着缓缓发出了声 “我叫李宗元,是这大明朝的皇帝,也是你父亲李远安的父亲,所以,按辈分来说,你应该唤我一声皇爷爷” “噗嗤!” 虽说刚才的李牧瑶神情十分的淡然,可她心里却早已经是复杂到了极致。 但如今李宗元的这一番话反倒是让李牧瑶直接笑出了声,眼下的老人让她感觉到了一种浓浓的,来自家的温暖,一种来自同一种血脉上的特殊情感。 第173章 开拔前夕 “饿了吧,看看这是什么,我可记得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李宗元笑着从身旁的抽屉里取出了一盒桂花糕,说话的同时便向一旁的李牧瑶递了过去。 他很多时候都是自称朕,很少会有自称我的时候。 可在面对自己的亲孙女时,李宗元在无意间也卸下了大明皇帝的架子,就像一个普通人家的爷爷般看着自己的孙女回家后,迫不及待的便把自己平日里舍不得吃,珍藏了许久的点心统统全都拿了出来。 “唔~这个也还凑合,不过我现在喜欢吃冰糖葫芦!” 李牧瑶也不客气,接过李宗元递来的桂花糕就一口接一口的吃了起来。 现在的她早已经放下了原本习惯性的端庄,客套,甚至说谨慎。 可以说现在的她才是一个被家人宠溺着的孩子,一个回到自己家无拘无束的孩子。 “哈哈哈,好!” 李宗元看着李牧瑶吃的如此香甜,随即便冲着殿门外大喊道 “小林子!去给朕把这帝都城内味道最好的糖葫芦统统买来!” “不用不用,买那么多该浪费了” 李牧瑶边吃边摆着手,她就是随口一提,谁能想到自己这个不值钱的皇爷爷竟然还当真了。 “不浪费!你只要喜欢,那这天底下的任何东西皇爷爷都能想办法为你寻来!” 李宗元大手一挥便打发走了林喜右,看着眼下十余年未见的孙女,他此时的心情可谓是好到了极致。 要是那老匹夫在的话,今晚怎么说也得喝上两坛酒来助助兴。 “您这叫溺爱,要以后都是这样的话,我指定会被您给宠坏的” 李牧瑶早就没了刚见面的生疏感,说话的同时便大大咧咧的盘坐在了藤椅之上,大有一副山中小霸王的势头。 “哎!这怎么能叫溺爱,我李宗元的孙女就该这么疼着!” 李宗元十分霸气的便否定了李牧瑶先前的忧虑,而后好似又想到了什么,在心里思量了片刻后这才又出声道 “瑶儿,皇爷爷问你个事儿啊?” “啥事儿啊?” 李牧瑶挑着盒子里的桂花糕,有些不明所以的回声道。 “你和那小子怎么样了?” “啊,哪个小子啊,什么跟什么嘛!” 闻言,李牧瑶还在盒子里不停扒拉的小手顿时就停了下来,脑袋也随即转了过去,不敢在和李宗元对视了。 “哈哈哈,这有什么,皇爷爷和你这般大的时候,可是都成亲了!” 李宗元见自己的孙女还是没有转过头来,于是便又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那小子不错,是我大明的好男儿!就是长年在边疆和你相处的时间终究还是太短了,今年看来得找个由头把那小子绑回来一趟了!” “皇爷爷,你知道他是谁?” “我要连那小子是谁都不知道,还如何当你的皇爷爷?” 见李牧瑶终于转过头了,李宗元也不由露出了个慈祥般的笑容。 “其实我跟他已经快有两年都没联系了,也不知道他在北疆如何了” 想到戍声,李牧瑶刚才还开朗的神色很快便暗淡了下来。 当初她刚到中安郡的时候和戍声还有书信上的往来,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中间也不知出了什么岔子,在两年前便突然断了联系。 不过就算是这样,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戍声会出事,如今听闻皇爷爷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她更是确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想。 “还有几个月就过年了,到时皇爷爷一定给你把他绑回来!” 李宗元说话的同时又一次的想到了许元辰那个老匹夫,要不是因为这个老匹夫从中作梗,李宗元估摸着他都得抱上重外孙了。 “啊嚏!啊~啊嚏!” “千户你没事儿吧?” 苍狼山脉下的辽狼大军营帐内,纪南见一旁的戍声刚才还好端端的,可突然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不禁有些疑惑的出声询问道。 “他娘的,指定是谁在惦记小爷了!”戍声揉了揉鼻头,这种被人惦记上的感觉可谓十分不舒服。也不知道是那个闲的蛋疼的在这个时候还惦记着自己... 而谁也不知道的是,远在几千里之外的忠武王府内,正在院子里喂鸟的许元辰也平白无故的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与戍声不同的是,他微微扫了一眼皇宫的方向,好像知道了这两个喷嚏意由何来。 “千户,按照你的命令,我龙荒全军已经全部集结在中军右侧营地待命了” “好!咱们差不多明天也该出发了” 戍声回过神后,扫了眼挂在帐内的行军图这才缓缓出声道。 “千户,说实话我真是没想到苏帅这次会带上咱们,现在回头想想,怎么总感觉有点不真实呢” 纪南此时坐在一旁的侧案前不禁发起了呆,想着前几天苏虎臣亲口下的命令,可到现在他还是有些没缓过来神。 对于他来说,能随辽狼大军一同进入赣北荒漠来就是一件值得炫耀半辈子的事儿了,没想到这次竟然来了个这么大的惊喜。 可这惊喜越大,纪南的心里就越是不安。 “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滚回去睡觉去!” 戍声一巴掌就拍到了纪南的后脑勺上,不过说实话,饶是他也没想到这次苏虎臣进军虎啸关会提议带上龙荒军。 虽说龙荒也是骑军部队,可三十万辽狼大军之中最不缺的就是骑军,辽狼铁骑的名声更不是浪得虚名的。 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让苏虎臣把一支千人队伍时常放在心上,这是戍声始终不理解的。 他龙荒军是骁勇,可在骁勇也还没有资格让一个掌管三十万大军的统帅时常放在心间,他冠世侯的封号是权重,可在权重也还不足让一个出身顶尖世家的擎天人物来这般照顾。 戍声不仅没有感到喜悦,反而比之以前愈发的沉重了。 “侯爷!主帅邀您前去大帐议事!” 就在纪南走后不久,一位同样身着黑金罩甲的卫士便走到了戍声的帐外出声道,而他正是苏虎臣的亲卫军成员。 “好,知道了!” 第174章 打消顾虑 戍声坐在原地深深的吸了两口气,待平复好心情后这才摆了摆手起身走出了帐外。 此时外面的大军营地内已经薄薄的覆盖上了一层银白色,每个行军帐前都堆起了篝火,除了少部分在外巡逻的士卒外,其余的将士们也都已经在帐内沉沉的睡了过去。 现在已然进入了十一月份,不过眼下的冬季在北疆可以说是让驻守在这里的边军最喜爱的一个季节。 只要进入了冬季,那军队之中就会有每天定量的烈酒配发到每一位将士的手中,这些烈酒虽说质地不是很好,喝起来还总有股淡淡的土腥味,可就是这独特的味道,让许多回到内陆的老军伍们都至今难以忘却。 除了每天定量的烈酒外,还有着许许多多只有进入冬季才会配发的福利,例如御寒用的棉靴,棉帽,还有几乎天天都可以吃到的羔羊肉,这些都是驻守在北疆的边军期盼冬季来临的原因。 当然除了这些以外,还有着一个更重要,也更让人热血沸腾的原因,那就是不管在哪一朝代,冬天都是大军开始征途的第一步。 前面说过,北疆的地理位置不同于其他地方,这里不仅白夜温差巨大,更是有着那一望无垠的荒漠占据了大半个北疆的地势。 因此,只有到了冬天,才是大军出征的一个好时机,至少,在那大雪纷飞的冬季,最不缺的便是水源。 就在戍声前往中军大帐的时候,此时的大帐内已经开始了一场紧锣密鼓的筹备,在苏虎臣的主事下,三军之中的高级将领已经悉数到场。 “苏帅,经上次一战过后,现如今黑武那边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大有一副前来主攻之势!” 站在众将领前列的裴元吉此时双手抱拳,便向着主案前的苏虎臣呵了出来。 上次北单峰一战,他所率领的前锋大军整整坑杀近十万雄烈甲士。如今这场火不仅没有熄灭,反而愈烧愈烈了。 “如此甚好,本帅可是巴不得他们主动过来送战功啊” 苏虎臣淡淡的笑道,上次北单峰一战他考虑的不仅是削弱整体黑武大军的实力,更是想把黑武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苍狼山脉来,如今看来,这个计划算是走上了正轨。 而他下一步的筹划也该开始了,于是顿了顿后,看着下方的裴元吉,刘峰二人便接着开口道 “明日本帅带八万铁骑走后,这苍狼山脉就交给你二人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就不用我多言了,本帅相信你们心里都有杆秤!” “是!末将一定不辱使命!” “苏帅放心!我刘峰别的本事没有,不过陪那些黑武人玩闹倒是颇有心得!” “姜封之!” 苏虎臣面带威严的点了点头后便冲着下方的人群中高声喊了出来。 “末将在!” 话音刚刚落下,人群之中的姜封之便迈出步子,铿锵有力的走到了苏虎臣的近前。 “都准备好了么?” “回苏帅,本次我军八万铁骑外出两月,期间所需的一应粮草皆已备齐!第一批粮草早在三日前就已经抵达距虎啸关二百里外的艾比湖附近!” 姜封之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这些事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更是像生命一样的东西。 对此,他从来没有半分马虎,粮草对于大军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更何况眼下还是整整八万铁骑,对于骑军部队来说,粮草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好!我辽狼军的功劳簿上,将来必有你姜封之一笔!” 饶是苏虎臣此刻都不禁激动了起来,在大军开拔的前三日,粮草就已经送到了本次目的地的附近,姜封之的功绩可以说已经超过了在场绝大多数人。 “苏帅,我来迟了!” “你来的正是时候!龙荒军如今整备的如何了?” 见帐外来人是戍声后,苏虎臣的笑意更甚了,说话的同时便招呼着戍声坐了下来。 “回苏帅,我龙荒一千三百余骑已经全部准备就绪,只待明日军令下达,便可挥师北伐!” 戍声笔挺的坐在侧案之前,双手抱拳便呵了出来。说话间,一股坚毅,果敢之色也不自觉的从他的神情之中流露而出。 “心中可是有着什么疑虑?” 苏虎臣直接就无视了帐内的众人,略微有些皱眉的看向了一旁的戍声。 说到底,一个年仅二十岁的人在会伪装又怎么能逃得过他的双眼呢,他苏虎臣看人,还从来没有打眼过,就刚刚三言两语的功夫,他便发觉了戍声有些异样的情绪。 “苏帅,我没有问题!” “不用管他们,直接说出你心里的顾虑便可!本帅不希望临近出征前,你的心神还难以安定” 苏虎臣一眼就看出了因为众人在场的缘故,戍声没有说实话。于是还不等戍声回话便又接着开口道 “你在想,为何本次我辽狼八万铁骑出军北上,本帅为何单单拉上了你龙荒军?又或者是你觉得本帅对你还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 “回苏帅,正是!” 戍声当即就站了起来,不卑不亢的看向了主案前的苏虎臣。既然苏虎臣把话都说透了,那他在藏着掖着真就没意思了。 “哈哈哈,本帅喜欢你的率真!” 苏虎臣笑着点了点头后,这才又接着道 “首先,陛下早就在旨意中说过,要本帅作为你龙荒军的首要负责人,那本帅自当难辞其咎,诸多军务难免想起你龙荒军的身影。 其次,虽然眼下进入了冬季,但你许戍声是近几十年我北疆军中第一个带队横跨了整个赣北荒漠的人,你的作用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现在,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明日一早,我龙荒全军等候苏帅的开拔军令!” “好了!回去早些休息吧,养精蓄锐,明日开拔!” 见自己几句话便打消了戍声的顾虑,苏虎臣也不由的在心底里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这个小倔驴钻起牛角尖来,打发走戍声后的苏虎臣随即也对众人摆了摆手。 第175章 横跨赣北荒漠,马踏虎啸城关! 今晚该议的事都已经议过了,接下来就该在战场上付诸实践了。 “这小子怕是误会什么了啊” 待众人都走后,一直独坐在角落的付鹿山此刻才缓缓发出了声。 他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可方才帐内的每一句话都悉数落入了他的耳中。 “他所误会的都不是误会!真的到了那一天,他就会明白他现在所坚持的那些东西有多幼稚了。看着吧,本帅预感那一天就快要来了” 苏虎臣双手负立,微微透过大帐侧面的通风口看向了帝都的方向,今年的风雪好像比以往更大了些,也更冷了些。 年关将至,这一仗后不管结局如何,他都明白,这该来的终归会来的。 这世间本就没有美好,积极的励志故事,什么寒窗苦读,什么苦尽甘来,那些给予世间大众的遐想只不过是坐在他们这个位置的人用来传播阳光的途径罢了。 只要让这世间的众人都还能看到阳光,那他们手里的权力便永远不会消散。 次日清晨,苍狼山脉下的中军营地当中已经站满了辽狼军的将士,而每位将士的手中都赫然牵着一匹战马。 他们都是从各营抽调而来的铁骑,也是即将要随苏虎臣出征的队伍。 整整八万铁骑,在这一刻已经全部准备就绪,而龙荒军的将士们此刻也都站立在了这八万铁骑当中。 他们身上独特的甲胄,以及那全身披着黑甲的战马让他们在大军之中异常的显眼,一千三百余骑就这么静静的候在场中,除了那视死如归的眼神外,再也看不出半点其他的神色。 就算身处八万辽狼铁骑当中,也挡不住他们那与生俱来的骄傲和无形中散发而出的那股惊天杀意。 他们是龙荒,是在这八万辽狼铁骑面前都足以自傲的龙荒! “我大军已经在此驻足将近十日有余了,这期间你们当中很多人肯定在想,这次我辽狼大军出来不是出来征服这片荒漠的吗?不是要继二十余年前那支铁军之后再一次创造出奇迹的吗?为何除了一场伏击之后,就在此地偃旗息鼓了?” 此时的苏虎臣站立在那几十米高的点将台之上,对着下方八万辽狼铁骑放声喊道。 待传声兵把他的声音传递在了每一位辽狼铁骑的耳中时,苏虎臣没有半分拖延,紧接着便又放声喊道 “今日,本帅便来给你们所有人一个答复!远在千里之外,这片荒漠的另一边,有一处黑武人修建起的雄关,它挡住了我北疆近百万大军的步伐,因为它的存在,让我北疆近百万大军在原地沉寂了数十年之久! 而今日,本帅便要带领你们横跨这片荒漠,去用我们的铁蹄踏平这座雄关!” “横跨赣北荒漠!马踏虎啸城关!” “横跨赣北荒漠!马踏虎啸城关!” “横跨赣北荒漠!马踏虎啸城关!” 在苏虎臣的话音落下后,八万辽狼铁骑连同一千三百余龙荒铁骑纷纷齐声呐喊,八万多骑同一时间所喊出的口号响彻在了这片苍狼山脉之中,久久不能散去。 他们喊出了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气势,他们喊出了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的信念! 此刻,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在心里都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踏平虎啸城关,踏平这座黑武人的信念之关! 他们要让北疆近百万的大军明白,他们要让这世间亿万众生明白,虎啸关,对于他们来说,不值一提! “全军开拔!” 苏虎臣拔出了腰间的长刀指着虎啸关的方向,同时便发出了开拔的军令。 “咚,咚,咚咚!” “呜~呜呜~呜~” 在一阵阵沉闷的战鼓声和极具悠长的号角声中,八万辽狼铁骑纷纷跨上了属于他们的战马。 在各营主将的指挥下,大军以每千人为一个队列,依次踏上了这条征服赣北的征途。 就在大军开拔之际,天空之上也随之下起了鹅毛大雪,很快,八万辽狼铁骑的身上就被一层银白色的大雪所覆盖。 八万匹辽狼战马的铁蹄踏着前方的积雪毅然决然的向着前方奔赴而去,在这片一望无垠的荒漠中,只有那雪地中无数个马蹄印能证明不久前的这里经过了一个又一个的热血男儿。 他们怀抱着理想,怀抱着一腔热血,同时为了大明,也为了他们自己,从而义无反顾的踏进了这片荒漠。 “嘶~真他娘的冷啊” 三日后,行进在大军之中的王胖子搓了搓自己那已经被冻的通红的脸蛋,上次从这片荒漠中走出去的时候他就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来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可没想到这么快便又一次的踏入了这片荒漠。 “诺~” 戍声解下腰间的酒袋顺势便丢向了一旁的王胖子,在这极寒的天气下,酒往往比粮食还要珍贵。 有时候就是那么一小口酒,便能救活一条命。 “嘿嘿,那我就啊客气了哈” 王胖子接过酒袋不由分说的便仰头畅饮了起来,一点儿珍惜之意都没有。 他可是知道戍声那酒袋子里就从来没断过,就是现在喝完了,不出半日,那酒袋子里便又会神不知鬼不觉的被好酒装满了。 “千户,这两天咱们的将士们大多都患上了一种十分奇怪的眼疾,更有甚者还会出现眩晕,头痛之症!” 周二郎驾着黑甲战马从后面走了上来,这一路上已经有一大半的龙荒铁骑因为得了眼疾而头脑昏沉,全身上下更是提不上半分力气。 本来他以为过两天也就好了,没想到情况反而愈加严重了。 “不仅是咱们的将士,辽狼军的许多同袍也得了这种怪病,说是一看到雪地就发晕,视力也变得越来越模糊了” 此时纪南也从一旁的队伍中走了过来,可对于这类情况他也只能干着急。毕竟术业有专攻,这些也只能让专业的人去解决。 “随军郎中怎么说?” 戍声微微皱着眉头,其实这几天他也发现了许多将士们的精神状态都大不如从前,没想到这竟然是一种病。 第176章 以身为饵 “回千户,大多数郎中也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只是有一些年纪稍大的郎中好像听闻过,说这是一种只在雪域高原才会出现的雪盲症,其原因就是因为长时间在这满是积雪的环境下进军,睁眼闭眼都是铺天盖地的一片雪色,从而便导致了雪盲症的发生!” “因为长时间看见雪?” 戍声低头摩挲着手中的缰绳,口中不断重复着眼下的这句话。 量久后,戍声突然间便抄起腰间的龙雀,一片衣角应声而断 “用布缠在眼睛上试试!” “是!” 纪南,周二郎等一众百户没有片刻犹豫便调转马头向着自己的百人队走了过去,他们不知道这小小的一块布到底能起到什么作用,但,这是他们千户的命令。 在他们眼里,一加一等于三这个答案只要是戍声说的,那就绝对是正确的,对谁都可以质疑,可唯独对他们的千户,从始至终,他们都是无条件的信任。 把布条缠在眼睛上可以预防雪盲症的这个消息在短短半日之内就传遍了整个大军,就是坐镇中军的苏虎臣此刻也听闻了这个消息。 “这小小的一块粗布条当真管用?” 苏虎臣手中拿着一块在普通不过的粗布条,饶有兴趣的看向了过来传递这个消息的付鹿山。 “管用!我军将士自从用这粗布条缠住双眼后,短短半日就有许多人的情况发生了好转!”付鹿山接话道。 “这小子倒是心思灵巧!” 苏虎臣说话间也把手中的粗布条缠在了自己的双眼之上,而后望了眼前方那此起彼伏的沙丘便又接着道 “最多再有十五日我大军便可抵达那虎啸关前,希望今年能赶回帝都吃顿饺子吧” “说起帝都,末将活了这大半辈子了还从来没去过呢,今年有机会的话定要携家眷去那帝都城内好好游览一番!” 说到帝都,付鹿山也不禁对几个月后的年关憧憬了起来,好似想到了家中的妻儿,付鹿山的脸上也罕见的露出了一抹充满了幸福的笑意。 “你这个心愿,本帅替你圆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苏虎臣也逐渐发现了付鹿山那表面之下的不一样的一面。原先在他心里,付鹿山不过也就是和绝大多数的军中将领一样,秉持着不犯错就是功的原则,从来都不敢有任何过激之举。 可慢慢的,他发现他错了,付鹿山和那些人不一样,在付鹿山的心里其实一直都存在着年轻时那未能实现的抱负,而心中的那一团锦绣也从来没有因为时间而消散过。 半月后,在一个风雪交加,狂风大作的夜晚,八万辽狼铁骑在没有惊动任何一支黑武敌军的情况下,奔赴了近两千里的沙丘地带,最终抵达了本次行军的终点——艾比湖! “苏帅,如今我们没有一车一梯之力,要想依靠铁骑攻城,其中难免损失巨大啊!” 付鹿山一路都在纠结这个问题,如今大军已经抵达艾比湖了,他知道,已经没有时间了。 “除此之外,别无办法!” 行军大帐内的苏虎臣微微握紧了拳头,这场仗势必要用无数辽狼将士们的身躯填补进去,才能彻底打开虎啸关的大门。 他也曾想过把攻城器械都拉过来,可在面对近两千里的行军时,很快便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付鹿山!左丘陵!方野...” “末将在!” 被苏虎臣点到名的付鹿山,以及左丘陵等八人当即便齐声呵了出来,他们都是辽狼大军之中为数不多的骑将,也是本次苏虎臣亲自挑选出来的随军将领。 “明日一早,本帅带一万铁骑前去虎啸关前诱敌叫阵,你八人率本部骑军于后方随时做好支援准备!只要那虎啸关的大门一开,就是我辽狼铁骑入关之日!” 苏虎臣好像早都想好了这一仗要如何打一般,待扫视了一眼八人后随即便说了出来。 “苏帅不可!要去也是我去!” 身任骁骑都尉的方野当即就出声否定了苏虎臣这个决策。 在他看来,仅仅率领万骑便去虎啸关前叫阵,那对方守将如果老道一些还好,但万一碰见那个愣头青不按常理出牌,那这其中的风险不言而喻! “怎么,你有本帅的名字值钱吗?” 苏虎臣淡笑着看向了下方的方野,不禁揶揄出声道。 “我...” 方野被眼下这句话给硬生生噎了回去,他自知自己没有苏虎臣的份量,届时就是他只身前去叫关,那估计也没有什么人理会。 但苏虎臣不一样,身为三十万辽狼大军的主帅,在黑武,想要苏虎臣人头的不计其数。 “行了,就这么定了,本帅出去走走!” 苏虎臣向众人摆了摆便向着帐外走了出去,其实除了以自身为诱饵外,他手中还有一张底牌。 而这张底牌如果出现在黑武人的面前,那将会有无数的黑武人为之疯狂。届时,虎啸关内将会在短时间内变得躁动不堪,同时黑武人也会不顾一切的出关来与之决战。 “苏帅!” “苏帅!” 戍声正和王胖子几人围坐在篝火旁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眼尖的纪南顿时就察觉到了苏虎臣的存在,连带着几人也纷纷站了起来同时向刚走来的苏虎臣抱拳呵了出来。 “没事儿,你们继续,许戍声你随本帅过来!” 苏虎臣笑着摆了摆手,对几人中的戍声说完后便负手向着前方走了出去。 “是!” 有些不明所以的戍声朝着几人点了点头后,便跟着苏虎臣的步伐一路向着前面走去。 一路上谁也没有出声,戍声只是默默的跟在苏虎臣的后面,直到走到了一处沙丘之上,前面的苏虎臣才停了下来,而后神情有些凝重的转身看向了身后的戍声 “明日,我军就要前去攻打虎啸关了” “是!我龙荒全军早已经准备好了,明日我龙荒愿当前锋,为大军博得头彩!” 闻言,戍声当即就抱拳呵了出来。 第177章 知晓身世 自参军以来,他就进入了险阵军中,随后中途前往了殇阳关,可险阵军的传统戍声却是一直没忘。 不仅没有忘,他还潜移默化的把险阵军的传统带向了龙荒全军。 险阵之士,开战之时便冲杀在前,不着盔甲,不夺敌营,不能生还!这句话是当初他刚刚进入险阵军时,黑九同他说的第一句话。 而这句话,也深深的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这次我军没有攻城器械,仅仅靠战马是冲不破那虎啸关的大门的!” 苏虎臣双手负立,站在堆满了积雪的沙丘之上,顿了顿后便又出声道 “明日本帅将亲自率领一万铁骑前去虎啸关前叫阵,诱以敌军主动出关来与我军决战。可本帅自知,我这个辽狼主帅的份量恐怕还是有些不够啊...” “苏帅想说什么,尽管直言!我许戍声乃至龙荒全军愿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戍声当即就再一次抱拳向着苏虎臣呵了出来,他要是还听不出苏虎臣的弦外之意,那真就是个狗脑子了。 “听说过忠武王么?” “当然!我大明军中恐怕还没有人不知道忠武王是谁!” 苏虎臣这冷不丁的一句话倒是给戍声说的有些发懵,不过他还是接着苏虎臣的话回了过去。 忠武王一生征战四疆,可以说大明周边各国都流传着忠武安的传说,黑武人敬之如神,勾越人谈之色变,莫卧儿人更是把忠武王视为当代杀神一般的恶魔。 忠武王的名号不仅传遍了大明的每一个角落,更是传遍了这世间大大小小数十国,就是从来没有和大明接触过的一些国家也同样对忠武王讳莫如深,畏之如虎。 “如果黑武人知道忠武王的嫡孙在此,你说他们会不会不顾一切的派大军出关前来活捉忠武王的嫡孙?” “苏帅?!” 戍声的瞳孔猛然间大了起来,他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苏虎臣,这一刻,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可心里的猜测又是那么的不切实际。 “你爷爷正是我大明的忠武王!” 苏虎臣对视上了戍声的目光,从他的神情中可以看出此时的他没有半分玩笑之意,有的只是郑重,肃然,更是夹杂着一丝欣慰。 “哈哈哈,这个名头不错,想必黑武人知道后必然会坐不住要出关来同我军决战了!” 良久后,戍声才放声笑了出来。期间各种缘由都在他的脑海里过了一遍,但只有这个瞒天过海的谎言才是眼下最合理的解释了。 “你觉得当年怒斩白沫一臂是因为公义才再无后续之事了么?你觉得把秦棕五马分之是因为公道才让你无半点后患之忧了么?你觉得一个毫无根基之人,会在年仅二十岁就封侯拜相,成为我大明的冠世侯么!?” 在这片狂风大作,暴雪覆盖的荒丘之上,苏虎臣直视着戍声,一字一句的高声喊了出来。 从他那此起彼伏的胸膛便可以看出来此时的苏虎臣有多么激昂。 “我...” 此时的戍声已经被苏虎臣这番话震的彻底哑口无言,他还想在说些什么,可他竟然发现不管自己说什么都否定不了苏虎臣的话。 是啊,一个没有半点根基,只有着一腔热血的他要是没人在背后保护,估计早就已经不知道战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吧。 以往的他觉得这世间虽说充满了阴暗面,但也不乏有美好的存在。可现在他才彻底醒悟了,哪里有什么美好啊,只不过是有人在背后替他撑起了一片天,撑起了他自认为应该会有的那些美好和光明。 现在的他没有半分得知自己身世的喜悦,只有沉默,无尽的沉默。任风雪拍打在脸上,任狂风呼啸在耳边,可在戍声的心底里却始终安静的如同一片死海般没有半点波澜。 一刻钟后,他才缓缓抬头看向了一直矗立在他身前的苏虎臣,嗓子有些嘶哑的开口道 “苏帅,我父亲是?” “北疆铁骑大将军——许忧墨!” 苏虎臣没有片刻犹豫,便重重的从口中吐出了这段话。 也许现在这个名字在军中成为了一个禁忌,可包括他在内的许多老一辈的军伍都明白,许忧墨不仅仅是三十万辽狼将士的主帅,更是驻守在北疆近百万大军心中的大将军!可以说在当年那个时代,许忧墨就是北疆近百万大军的真正领导者,更是一个时代的缔造者! “哈哈,哈哈哈!原来我所骄傲的一切都是他们带给我的” 在苏虎臣的话音落下后,戍声再也坚持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雪地上,他那大笑之中的心酸,就是苏虎臣也不禁动容了。 一个满怀希望,天真要参军报国的少年在历经了多年的厮杀后,最终取得了他引以为傲的成绩。 可此后少年却得知,他以往拿命拼来的这些东西竟然一文不值。 要是没有亲人的帮助,不靠祖辈的余荫,那他将永远都不会有出头之日,他将和那芸芸众生一样,一辈子都隐入尘烟,成为这片荒漠中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 “记住,永远不要否定自己的价值!如果你是一个废物,那你觉得我大明的皇帝陛下仅仅会因为你爷爷是忠武王,你父亲原是北疆铁骑大将军的缘故就会把如此殊荣赐到你身上吗?!” 苏虎臣依旧笔挺的站立在原地,看着瘫坐在雪地上的戍声,最终还是有些不忍的伸出手搭在了后者的肩膀上。 作为苏家的次子,他同样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感受,以往的他也曾和戍声一样有过同样的困惑,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慢慢认可了自己,也接受了现实。 他本就是一个世家子,这是上天注定了,谁也更改不了。可他同样是苏虎臣,这是可以由他自己决定的! 量久后,苏虎臣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玉制圆牌,其中央赫然雕刻着一头威风八面的墨麒麟,说话的同时便递向了戍声的手中 “这,是你许家的族徽,也是当年是你父亲留给本帅的一个念想,如今,本帅把它交给你!” 第178章 虎啸关背后的隐密 “我好像见过它....” 瘫坐在雪地上的戍声接过由苏虎臣递来的墨麒麟族徽,思绪也不由飘回到了幼时。 依稀间,他好像记得有很多的叔叔伯伯们都穿着一身纯黑色的甲胄,而胸前正中央便有这么一块墨麒麟玉牌。 “本帅帮你戴上!” 苏虎臣蹲下后便伸手拿过墨麒麟族徽,而后便嵌在了戍声胸前的山文甲胄上。 也不知道是何缘故,戍声身上的山文甲胄好像一直以来在胸前就有个圆形凹槽,如今配上这块墨麒麟族徽后就好像本该如此一般,没有丝毫的突兀。 “这就是我许家的族徽么...” 戍声有些失神的摩挲着胸前的玉牌,一种别样的感觉由内而外的在他的体内缓缓散发了出来。 这一刻,他才逐渐认可了自己的身份,而那个传闻中的许家也变得不再陌生。 “苏帅,我父亲当年既为北疆铁骑大将军,可为何中途却突然销声匿迹,以至于我参军这些年来都从来没有听过半句他的传闻” “这就得你亲自去问他了,本帅能告诉你的就只有,也只能是这么多了!” 苏虎臣站起身后再一次拍了拍戍声的肩膀,同时又接着开口道 “早些去休息,明日,你率龙荒全军随本帅一同前去虎啸关前叫阵!” “是!” 戍声随着苏虎臣站起来后,当即就呵出了声。 他的眼神从来都没有这般坚定过,而他胸前的那块墨麒麟玉牌也在这风雪交加的夜晚中闪出了道夺目的光泽。 十余年后北疆的这片土地上,再一次出现了墨麒麟的踪迹。 而在这个时代,将会因为它的出现而再一次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同时也必然会让无数的黑武人重新回到那个漆黑无比,看不见半点光明的时代。 次日清晨,由苏虎臣亲自率领的一万辽狼铁骑已经踏上了前往虎啸关的道路,而龙荒一千三百余骑也紧紧跟随在大部队之中。 一万铁骑听起来很多,可在眼下这个层面的战争中却是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虎啸关作为黑武在南疆的第一大关,其常驻兵力就已经达到了十万余,这次不算各种辅军之员,可以说,苏虎臣率领的这一万铁骑本就不是去打仗的,他们是要去以自身为饵,诱虎啸关的大军主动出来决战。 而由付鹿山,方野等人率领的其余七万铁骑才是本次大战的主力,可他们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虎臣前去叫阵。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万辽狼铁骑浩浩荡荡的出现在了虎啸关的关门之前。 而作为主帅的苏虎臣并没有身处于中军大纛之下,而是骑着黑甲战马站在了大军的最前列,眼前的虎啸关左右蔓延了近百里的距离,城高几十丈的围墙都是用一层一层的夯土加之巨石堆积而成。 黑武人本不擅于土建,可这座雄关的出现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有心之人不难看出,眼下的这座雄关有着大明人的影子! “关下何人!竟敢来我虎啸关前大动干戈!” 就在大军刚刚排开阵形,组成方阵的时候,虎啸关城墙之上便有一身着铁甲的黑武大汉放声而出,从其装饰来看,此人在黑武最低也是一营将级别的武官。 “叫乃儿不花滚出来同本帅说话!” 苏虎臣一人骑在战马之上,站在大军的最前列便对着城墙之上的黑武守将高声喊了出来。 他并没有半点担心城墙之上会有冷箭袭来,自信且从容的坐在战马之上,这,就是他作为辽狼主帅的气魄! “乃儿不花将军此时正在苍狼山脉一带同你军作战,又岂会在这里!” 虎啸关之上的黑武守将看着下方仅仅万人的大军,脸上并没有丝毫的担忧之色。就是有十万大军前来压阵,那他也不会有过分的担心。 这座雄关给了他包括无数的黑武士卒满满的安全感,身处于这座雄关之上,他们无惧于任何军队!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本帅是谁!” 苏虎臣说话间便驾驭着座下战马又往前走了几步,可以说现在的他身侧已经没有一兵一卒作为掩护,可苏虎臣始终都是如同方才一样,保持着从容不迫的气量。 “你是?” 虎啸关之上的守将微微眯起了眼睛,他从刚一开始就觉得城关下的这个男人有些眼熟。 在苏虎臣这么一嗓子下,他也忍不住的细细打量了起来,可随着苏虎臣越走越近,他的瞳孔也随即猛然变大 “你!你是苏虎臣!” “哼!速速去告诉乃儿不花,本帅就在此地等着他前来!” 早在昨夜,他便接到了份密信,乃儿不花在他之前便赶到了虎啸关之中。 作为黑武皇室的成员,乃儿不花对于危险常常有着异于他人的直觉。 而虽说虎啸关有着十万大军把守,可却没有一个能上得了台面的主将,而以乃儿不花对苏虎臣的深切了解,这才有了提前回到虎啸关的打算。 “你,你等着!” 虎啸关之上的守将在确认了苏虎臣的身份后,头也不转的便向着城楼下方夺步而去。 身为虎啸关的众多守将之一,他当然看过苏虎臣的画像,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身为三十万辽狼大军主帅的苏虎臣竟然敢带着区区万人便来虎啸关前叫阵,同时也在心中暗暗想着:这大明的人怎么都变得这般不要命了。 “苏元帅,别来无恙啊!” “怎么,终于舍得出来了?” 半刻钟后,苏虎臣望着虎啸关之上的乃儿不花不屑的撇了撇嘴,其实这场战争有没有乃儿不花前来坐镇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叫乃儿不花出来的目的也仅仅是因为其黑武皇室的身份,因为这个身份才有资格命黑武大军主动出关迎战的权利。 “哈哈哈,苏元帅远道而来,是我失礼了” 身着一副铁甲,肩上更是披着一层上等虎皮的乃儿不花微微拱手便笑着向下方的苏虎臣赔了个不是。 可这样一番类似于大明本土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真是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第179章 你就是那个许家人! “我苏虎臣只身率万骑便敢来你虎啸关前走一遭,想必你不会连出关一战的胆子都没有吧?” 马背上的苏虎臣在原地来回走了两圈后便弯起了嘴角冲着虎啸关之上的乃儿不花喊了出来,言语间大有一副虎入羊群之势。 “苏元帅可是说笑了,您的威名在这南疆数万里的边境线上怕是没有人不知道的,我乃儿不花怎敢出关和您一战呢?” 虎啸关之上的乃儿不花饶有兴趣的盯着下方的苏虎臣便说了出来,他现在可是一点都不着急,这片战场的主动权可以说尽握于他的手掌之中。 再者说了,他就是狗脑子也不会相信苏虎臣单单只率万骑便敢奔赴数千里,来到这虎啸关前叫阵。 他只需稳坐虎啸关之上,便可立于不败之地,连一车一梯之力都没有的大军,他不信苏虎臣仅靠着战马便能踏破他虎啸关的大门! “看来本帅不怎么值钱啊...” 苏虎臣摸了摸下巴呢喃过后,随即便转身望向了身后的大军之中,同时放声开口呵道 “许戍声!” “末将在!” 龙荒队列之中的戍声没有片刻犹豫,驾驭着踏雪便走向了苏虎臣的身旁。 而随着他走出队列后,身后龙荒数十铁骑也纷纷举起了手中的盾牌,上前护住戍声的四周后也随之走了出去。 “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他是谁!” 待戍声驾驭着踏雪走过来后,苏虎臣随即就抬头望向了虎啸关头的乃儿不花和其身侧的一众黑武士卒。 “龙荒主将——许戍声!前来邀战!” 随着苏虎臣的话音落下,戍声便眼神示意周围的龙荒铁骑全都散开,同时拔出了腰间的龙雀便放声大喝道,刀锋所指的方向正是虎啸关头! “你就是那个许家人!” 乃儿不花刚才还不屑一顾的神色在顿时就变得异常的凝重,当初狄勒率铁浮营于殇阳关前战败后便把这一消息告知了他。 而许戍声的画像也在同一时间传遍了黑武南疆各级领军人的手中,这个消息对于黑武人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可他万万没想到今日竟然亲眼看到了这个传闻中的冠世侯,那个杀神的亲儿子! 而随着戍声放声大喝过后,虎啸关之上一些上了年龄的老士卒几乎在同一时间都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手中握着的长矛更是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了起来。 在他们那惊恐万分的眼神中,戍声胸前的墨麒麟族徽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同样冷眼注视着虎啸关之上的他们。 时隔多少年,他们又一次看见了那个墨麒麟族徽,那个统治了一个时代的族徽竟然又一次的出现在了这片土地之上。 震撼,极度的震撼!就在戍声驾驭着踏雪从大军之中走出来后,虎啸关的城楼之上在顷刻间便被那无数的恐惧所包围了起来。 那个在阳光下闪耀着的墨麒麟族徽已经深深的埋进了他们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同样也是他们恐惧的源泉! “将军!末将愿为先锋,出关活捉此子!” 一直站立在乃儿不花身旁的一位营将级别的黑武大汉在震惊过后,顿时便转身向乃儿不花单膝下跪呵了出来。 他本就是这虎啸关众多守将中的一个,如若这次能亲手活追下方的那个年轻人的话,那他的将来必然会是一条康庄大道! 不论是谁,在这个巨大的诱惑面前都已经失去了理智。 “你觉得他们会仅仅只有这万人的兵力么?” 乃儿不花紧握着那已经微微发白的指骨,恶狠狠的看向了这个请战的守将,他深知苏虎臣此举的目的,而他明知道对面有陷阱,可无论如何都必须要跳进去。 一个许家人的份量或许不值得如此,可眼下的那个年轻人不仅仅是一个许家人那么简单,更是那个家族的嫡亲血胤! 乃儿不花比任何人都明白,如果这次没有把握住机会的他,那以后将绝无可能再有眼下的这般机会能活捉此子。 这个机会绝不能失去,尽管这其中充满了无尽的风险!乃儿不花深深的吸了口气,随即便向着周围的六个虎啸关守将开口呵道 “立刻集结我虎啸关十万大军,出关后速战速决,不容有失!” “遵命!” 收到命令的六个营将级别的黑武汉子顿时就朝着城楼之下走去,对于他们来说,眼下虽然失去了独自占领功劳的机会,可在这个天一般的功劳面前,他们就是每人喝上一口汤,那也是数之不尽的财富。 “苏元帅,你不会以为随便找一个冒牌货就能诱得我军出关同你决战吧” 待吩咐完几个守将后,乃儿不花故作轻松的双手扶着虎啸关的城楼,而后一脸轻蔑的便冲下方的苏虎臣喊了出来。 “哈哈哈,是真是假你心里难道没数吗?本帅只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准备,如若一刻钟后你大军不出,那本帅可就要走了!” 苏虎臣说罢便调转马头,招呼着戍声一起大摇大摆的向着身后大军走去。 就在这不知不觉间,这片战场的主动权便跑到了他的手里。 “苏虎臣...” 虎啸关之上的乃儿不花眼神死死的盯着下方转身就离去的苏虎臣,后槽牙也已经被他咬的嘎吱作响了。 本来他还想着有多余的时间来调集大军,从而把风险降低到最小,可如今看来,这个计划还没等实施就彻底的腹死胎中了。 “命各部人马即刻归拢人马,一刻钟后出关接敌!” 乃儿不花大声的冲着城墙之上的士卒吼着,在他那欲要喷火的眼神中不难看出此刻的他已经对苏虎臣咬牙切齿到了极致。 可他比任何人都要明白活捉忠武王嫡孙的这个战略意义将有多大,现在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要能活捉戍声,那就算用几万黑武士卒去陪葬,也划得来! “苏帅,这乃儿不花真会主动出关与我们决战吗?” 回到大军之中的戍声望着前方的虎啸关头不由疑惑的出声道,他总觉得这也太过于儿戏了。 第180章 死守! “传令下去,全军一刻钟之后准备接敌!” 苏虎臣没有解释什么,转身就对着周围的传令兵喊了出来。 在场之人也许就只有他才知道戍声在黑武人眼中到底有着多大的份量,这一仗,势必会来! 待众信骑全都向着四周狂奔出去后,思量了一番的苏虎臣随即就看向了一旁正在原地待命的戍声和其身后的一众龙荒铁骑 “许戍声!” “末将在!” “待敌城门大开之后,本帅要你率领龙荒全军去堵住那扇虎啸关的大门,以此等候我军主力的到来!” “是!末将定不负苏帅所托!” 骑在踏雪之上的戍声没有分毫犹豫,当即便抱拳呵了出来。 不用多说他也知道这个任务有多么艰难,要想去堵住前方那扇大门的话,就必须在开战之初率军冲杀在前,从敌方大军之中穿插而过,而后依靠自身的力量去死死守住虎啸关的大门,从此便杜绝了黑武人重新关闭城门的机会。 说起来简单,可一旦做起来就不是一回事了,想要达成这一战略目的,其中所要付出的代价此时的戍声已经提前想到了。 “只有你们龙荒,才能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苏虎臣神色肃然的伸出手重重的拍到了戍声的肩膀上,他要是有别的办法,就一定不会让戍声去冒这个险。 可现在别无他法了,只有眼下这个以命守门的法子才无疑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 只有守住了前方的那扇大门,后面赶来的主力军才能一鼓作气的直冲虎啸关内。 “苏帅放心,我龙荒本就是干这个的!龙荒上下一千余骑从始至终都保持着险阵军的老传统!” 戍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神色之中的坚毅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说罢,他双手猛然一扯缰绳,便调转马头向着龙荒军的队列之中走了过去。待扫视了在场一千三百余骑后,戍声这才对着龙荒全军放声呵道 “一刻钟后!全军随我冲杀至前方的那扇大门处,以此死守到主力军的到来!你们,能不能做到!” “能!能!能!” 就在戍声的话音刚刚落下,一阵阵好似能震破山河的低沟声便从龙荒军的队列之中响彻而出。 他们是龙荒,是百战百胜,是所向披靡的龙荒! 在他们的字典里就从来没有退却二字,有的只是冲锋,无尽的冲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冲锋! 大军之中的一千三百余骑,在此刻喊出了独属于龙荒的自豪,而他们座下的黑甲战马也在这一刻,仰起了高高的头颅。 “不破敌军!” 骑在踏雪之上的戍声随即便拔到了腰间的龙雀,同时也喊出了他们出征时的口号。 “誓不回转!” 连同王胖子,纪南等人在列的龙荒全体将士没有片刻犹豫,纷纷喊出了龙荒出征时的口号,同样也是鹿字营险阵军出征时的口号! “全军,随我冲杀!” 眼看前方那座巍峨雄关之下的大门缓缓打开,戍声手中的龙雀在同一时间便对准了虎啸城关,大喝的同时也随即率先从大军之中冲杀而出。 他要为麾下一千三百余骑,也同时为了眼下这整整万名的辽狼铁骑做出一个表率,他要让世人知道,龙荒所到之处,皆为大明之疆土! “杀啊!” “杀!” 身后的王胖子,纪南等人率领着自己的百人队随即便紧跟着戍声冲杀了出去。 而随着龙荒全军开始出动,虎啸关前整整万名年辽狼铁骑在苏虎臣的命令下也同一时间拔出了腰间的战刀,驾驭着座下的战马向着前方冲杀而去。 虎啸关的城门大开之后,无数黑武甲士纷纷涌了出了关外,就在这短短一刻钟的时间,乃儿不花便集结了不下三万之众,而关内还有源源不断的兵力在不断的冲杀出来。 一时间,虎啸关前的喊杀声不绝于耳,短短片刻间两支大军便厮杀在了一起,这片已经将近二十年没有发生过战争的地方在今日又一次的成为了修罗场。 戍声手中的龙雀刀在大战开始之时就从来没有停歇过半分,几乎每一个手起刀落之间便会了结一个鲜活的生命。 龙荒一千多名铁骑此刻就像一头逆流而上的黑龙一般在黑武的大军中撕开了一个又一个的口子,而他们的目标便是前方虎啸关的大门。 每一位龙荒铁骑的身上都沾满了猩红的鲜血,他们已经分不清身上的血到底是自己的还是黑武人的。 他们的眼中只有前方那个杀伐果断的年轻背影,紧跟着冲杀在最前方的那个背影是他们此时唯一的念头。 “雪龙梯队!持弩,射!” “嗖!嗖!嗖!” 在纪南的命令下,身后雪龙梯队的成员当即就抽出了腰间的神臂弩,随着手中的弩箭发射,前方瞬间就齐齐倒下了一大片黑武的士卒。 “惊龙梯队!持弩,射!” 王胖子见状也不甘落后,抽出自己腰间的神臂弩的同时便对着身后的惊龙梯队成员放声呵道。 “嗖!嗖!嗖!” 在王胖子的话音刚刚落下,身后便有一大片的弩箭射向了前方,神臂弩的威力自是不用多说。 就是身着铁甲的黑武将领也被这些密密麻麻的弩箭在顷刻间便射成了只刺猬。 凭借着自身精良的装备,这片战场之上的龙荒铁骑真正做到了所向披靡,黑甲战马所到之处,除了残肢,就是断臂,没有一个黑武士卒能在这样一支铁骑下生存。 “随我在此处杀出一片空地!” 骑在踏雪之上的戍声第一个冲到了虎啸关的大门前,手中的龙雀刚刚斩落一名敌骑后便对着后方吼了出去,守住这扇大门,就是这次龙荒全军所有将士的任务。 只有守住这扇大门,那眼下这场战争才会有一个新的走势! 在戍声的吼声下,冲杀过来的千余名龙荒铁骑在眨眼间便赶到了戍声的身边。 而这个时候除了他们自身,周围再无任何一支辽狼军的铁骑。 第181章 何为冲杀! 他们已然冲杀进了黑武的大军之中,这里,他们将没有任何外援,只能凭借着自己手中的千炼刀和座下的黑甲战马死守住这扇大门,以等候主力部队的到来。 随着龙荒铁骑出现在虎啸关的大门前,周围的黑武大军也逐渐回过了味儿来这千余名铁骑到底想干什么,于是纷纷放下了对前方辽狼铁骑的冲杀,转身便对着眼下这千余名龙荒铁骑开始了围攻。 仅仅千余名龙荒铁骑,在面对大于自身五倍,甚至于十倍的兵力时,他们就算是天神下凡也难以抵挡周围源源不断赶过来的敌军。 黑甲战马之上的龙荒铁骑一个接一个的倒了下去,因为黑金罩甲的保护,他们很多都是在中了数十刀之后才最终力竭倒在了乱军之中。 黑武人的弯刀砍不破他们的甲胄,可那由弯刀,重锤,铁棒一系列的兵器一次又一次所带来的冲击却是震的很多龙荒铁骑都吐出了血沫。 在戍声的指挥下,千余名龙荒铁骑神奇般的在周围数万名黑武甲士的围攻下守住了虎啸关的大门,方圆百米内更是没有一个黑武甲士的存在。 他们切切实实的被眼前这支铁骑的实力给震撼到了,眼下的龙荒铁骑就像一个个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一般,他们的眼神中只有漠然,以及对死亡,对生命的漠视。 仗打到了这个份儿上,可以说在场的每一位龙荒铁骑都杀红了眼。 现在,他们心中的目标只有一个——死守虎啸关大门! “我黑武的儿郎们,他们中间那个胸前佩戴着墨麒麟族徽的娃娃就是许家人!随本将一起砍了此子的人头!” 虎啸关的一名守将在看到大门之下的戍声时,眼神中的贪婪之色再也藏不住了,挥舞着手中的铁锤便向周围本部的士卒大声嘶吼道。 “姆哈!姆哈!姆哈!” “杀啊!杀!!!” 在主将的刺激下,几千名黑武的士卒捶胸呐喊着属于他们自己的古老语言,而后提起勇气便又一次的向着前方这支铁骑冲杀了出去。 许家人这三个字对于在场的一部分黑武甲士来说是深埋在心底里的恐惧,他们在经历了十余年的安逸后,没想到又一次亲眼看到了许家人。 十余年的是时间已经不短了,对于普通人来说十余年就是他们整个人生中的一个大阶段。 可对于现在的一部分黑武甲士来说,这过去的十余年就好像是做梦一般,而现在才是回归到了那个真实的世界。 尽管许家人的威势从未消退过半分,可如今在他们身前的却只有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而这,也让他们有了勇气敢直面那个曾经让他们肝胆欲裂的墨麒麟族徽! “千户!敌军的攻势越来越猛了!” 纪南射出去最后一支弩箭后,便又一次的重新拔出了腰间的千炼刀开始了无尽的挥舞。 可眼下的黑武人就好像是杀不完一般,不管前方倒下了多少,也会在顷刻间有新一轮的黑武甲士补充上来。 “我龙荒男儿向来都是站着死,从来没有跪着生的道理!” 戍声一把握住了射在肩膀处的羽箭,而后手臂用力猛然一撅,刚才还在肩膀上的羽箭便应声而断。 处理完肩膀上的箭伤后,戍声挥舞着龙雀便向前方的大军冲杀而去,同时也对四周的龙荒铁骑大喝道 “他们不是喜欢冲杀吗?今天老子就让黑武人明白明白,何为冲杀!” “保护千户!” 一旁的刘三刀顿时就调转马头随戍声一同冲杀了出去,而周围的王胖子,纪南等人见状也纷纷改变方向,率领着自己的百人服以戍声为中心点向着前方冲杀而去。 一时间,虎啸关的大门前又一次的进入了白热化的战斗,几乎每一息都会有人彻底的倒在乱军之中,而倒地的黑武士卒几乎在瞬间便会被黑甲战马的铁蹄踩的稀碎。 这就是最真实的战场,同样也是充满了泥泞,肮脏的战场。 许多被龙荒铁骑砍翻在地的黑武士卒几乎没有一个能留下全尸,不是没了胳膊,就是不见了大腿。 更有甚者,脖颈以上的部位已经是变成了一摊白里透红的粘液,只留下了一排排洁白无比的牙齿从而证明这是他们生前的某个部位。 这样血腥,残暴的互相冲杀足足持续了两刻钟的时间,而就在龙荒铁骑已经冲杀至不足八百人的时候,一阵阵悠长且悲壮的号角声从远处的战场上传了过来。 在号角声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无尽的,铺天盖地的喊杀声。 这,是辽狼军的喊杀声!由付鹿山,方野等人率领的七万辽狼铁骑在此刻终于杀进了战场,整整七万辽狼铁骑在这一刻彻底的露出了他们那锋利的獠牙。 在主力军杀入战场后,形势瞬间就来了个翻天覆地。 这时候虎啸关外正在作战的几万黑武大军想回撤,可他们却发现身后的关门处竟然有一支仅仅千余骑的队伍死死的挡住了他们回关的脚步。 而此时虎啸关内想出来增援的黑武守军也因为龙荒铁骑的存在而驻足在了虎啸关的大门之前。 此时虎啸关前的这个战场上几乎每一息都会有无数个黑武士卒被辽狼铁骑的战刀所斩于马下,哀嚎声,惨叫声在这一刻被无限的放大。 “千户!咱们的人杀过来了!” 武安骑在黑甲战马上喘着粗气,本来他也已经快要力竭了,可不远处传来的喊杀声让他再一次打起了精神。眼神中的希冀之色也愈发的浓烈了起来。 “继续坚守大门!” 跨在踏雪上的戍声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全身上下大大小小能看见的伤已经不下十几处,这还不算被一些钝兵器所带来的内伤。 可以说现在的戍声也已经快到了力竭的边缘,可他的脊背还是直挺挺的坐立在踏雪的马背之上。 戍声知道,只要龙荒的将士们还能看到他的身影,那他们这支铁骑就永远不会倒下去,直到死战至最后一人! 第182章 求援! “是!” 收到戍声的命令后,周边的龙荒铁骑也纷纷打起了精神,最多在坚持半刻钟,他们就会和前方的辽狼大军所接壤,而他们这次的任务也会得到一个圆满的结果。 近了,越来越近了,在不到千名龙荒铁骑们近乎癫狂的浴血搏杀下,由付鹿山率领的近两万辽狼铁骑已经冲破了黑武大军的防线,赶到了虎啸关的大门之前。 “臭小子!” 大军之中一马当先的黑九率先冲到了虎啸关的大门处,当他看到满身是血的戍声时当即就大声吼了出来。 “老黑大哥?!” 看到冲杀而来的黑九,戍声疑惑之时也不免有些错愕,据他之知,黑九应该和鹿字营一起还在苍狼山脉一带,怎么突然就出现在这里了。 “怎么样,没事儿吧!” 黑九冲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抱起了戍声的胳膊,待把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后,他那紧锁的眉头才逐渐的缓和了下来。 “嘿嘿,我好着呢!” 戍声笑着回应了一句,可就在他的话音还没彻底落下时,一支黑武人的羽箭在乱军之中以极快的速度便射了过来。 “铛!” 戍声当即就举起了手中的龙雀,一刀便横斩而下,射来的羽箭应声便断成了两截。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说话的时候,递给了黑九一个安心的眼神后随即就又一次的加入了战斗之中。 这场大战打到了现在可以说已经快接近了尾声,在付鹿山,方野等众骑将的率军冲杀之下,在虎啸关外的黑武大军已经全线进入了溃败。 而最先冲杀过来的付鹿山所部已经杀进了虎啸关内,如今,最多只需要半个时辰,八万辽狼铁骑便可彻底清扫完这片战场,从而一举拿下虎啸城关! “将军!敌军的攻势太快了,我虎啸关已经守不住了!” “收拢大军!把兵力全都给我集中在关内!另外立即派人去通知附近的长云军前来支援!” 乃儿不花的眼睛已经快要喷火了,他想到了苏虎臣绝不会只带区区万人就敢来虎啸关叫阵,可他没想到眼下竟然有整整八万辽狼大军,而且还全都是身披铁甲的骑军精锐。 现在除了把战场拉到关内他也想不出第二个办法了,至少在关内作战,可以凭借对关内地貌的优势从而延缓辽狼大军的进攻,以待友军来援。 这场大战自清晨之初,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的时间,而战场也随着战况的推移从虎啸关外打到了如今的关内。 自从辽狼大军杀入关内后,战事便又一次的进入了焦灼,虎啸关内部的守军因占尽了地理上的优势,以仅仅四五万大军的兵力便彻底的缠住了辽狼八万铁骑。 “最多再有三日,我大军便可一举拿下这虎啸关!” 站立在虎啸关头的苏虎臣看着下方的战场,深深的吐了一口气,手掌也不由的微微紧握了起来。 多少年了,辽狼的战旗又一次的插在了这片土地之上,和上次唯一的不同便是,这次辽狼的战旗插在了虎啸关的城头之上。 这是驻守在北疆近百万大军多少年的愿望,如今,他苏虎臣做到了!辽狼之名,当再一次席卷整个北疆! “苏帅之功,举世无双!” 站在一侧的付鹿山当即就抱拳呵了出来,神色中不难看出他此时的亢奋之色。 这场战争对大明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这不仅仅是一个虎啸关,而是几十年来压在所有大明人心中的一口郁气。 “那个臭小子呢?” 苏虎臣微微撇过头看了一眼付鹿山,此时的他也不由想起前两日死守在虎啸关门前的龙荒军。 这一仗龙荒功不可没,就是他也不能掩盖其锋芒。而作为这支队伍的主将,戍声在这其中所发挥的作用可以说已经超越了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仅仅依靠千余骑便可死守在关门前硬生生的挡住了数万敌军,这个功绩足可以载入史册,以供后人流传百世! “自我大军入关后,龙荒全军就在那小子的命令下全都撤了下来,说是接下来没意思了,不想玩了...” 付鹿山想起两日前戍声说的话,到了现在他不禁都是一阵无语。 “哈哈哈,要论打仗,在我大明数百万军队中,本帅还能找到几个同他差不多的,可要论起这任性来,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啊!” 苏虎臣摇了摇头不禁失笑道。 “苏帅!我军急报!” 就在二人谈笑之间,一个全身被紧身黑衣包裹的军中斥候随着一阵寒风便突然出现在了虎啸关的城楼之上,单膝跪地对着苏虎臣便呵了出来。 “说!” 苏虎臣微微皱了皱眉头,此时的他已然预感到了一丝不妙的味道。 “回苏帅,我军驻扎在苍狼山脉的二十万大军在前夜被敌军突袭营地,眼下我军已陷入敌军的围攻之中,裴将军请求我部八万铁骑火速回援!据密信所说,此次前来袭营的敌军不下三十万众!” “黑武人从哪来的三十万大军!” 苏虎臣当即就拔出腰间的长刀,一刀砍在了虎啸关的城墙之上。 饶是他的心境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都没能控制住自身的情绪,这个消息来的就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让他一时间恍若掉进了冰窖,全身上下都不自觉的轻微颤抖了起来。 “密信之中没有细说,只是从笔迹上来看十分的潦草,应该是在十分紧急的情况下所写!” 前来汇报的军中斥候很明显有异于常人的心理素质,在面对苏虎臣的如此暴怒之下,还是没有丝毫停顿的回答道。 “苏帅,现在不是恼怒的时候!”一旁的付鹿山也急忙向着苏虎臣拱手劝道。 “本帅知道,你且退下吧” 苏虎臣缓缓的收回长刀后便向着前来汇报的斥候摆了摆手,当他再一次抬头看向下方的战场时,已然没有了方才的豪迈之情。 眼下摆在他前面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放任二十万大军不管,继续率军深入,直捣黑武大都! 第183章 撤军 第二:即刻收拢兵马,率八万铁骑火速驰援苍狼山脉! 这两条路无论是哪一条对于现在的苏虎臣来说都是那么的难以抉择,一边是二十万人的性命,一边是永垂不朽,百世留名的传奇功绩,这一刻,苏虎臣沉默了。 十一月的北疆已经彻底进入了冬天,刺骨的寒风在苏虎臣的脸上呼啸而过,可他却一点都感受不到那冰冷的寒意,有的只是那无尽的酸楚。 良久过后,苏虎臣才微微弯起那略微苦涩的嘴角笑道 “鹿山啊,你说本帅这辈子是不是就没这个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帅!” 付鹿山当即就跪了下去,他知道此时自己说什么都不对。 摆在苏虎臣面前的路他也同样知道,可当付鹿山在心中自问,这两条路摆在自己面前时,他又该如何抉择。 没有答案,这个问题永远都不会有答案,至少在他心里是这样。 “传令全军!即刻收拢兵力,回援苍狼山脉!” 苏虎臣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下方的战场,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的内心承受了无尽的煎熬。 可作为这支大军的主帅,他必须有所抉择,他已经站在了虎啸关的城楼之上,可以说只要他想,拿下虎啸关就是时间问题。 他不甘,不甘这几十年来唯一一次可以直捣黑武大都的机会就这样失之交臂。 可这老天爷有时候就是如此的儿戏,尽管他有再多的不甘,也必须要放弃这个唾手可得的荣耀,在二十万大军的性命面前,苏虎臣还是选择了后者。 “是!” 付鹿山抱紧了拳头,重重的呵了出来,他知道苏虎臣做出这个决定在心里下了多大的功夫,可仅仅是一名骑都尉的他没有任何力量去改变眼下的局面。 “什么!撤军!?” 还在关外的营帐处休息的王胖子在听到这个命令后顿时就跳了起来,他想不通为何要撤军,拿下这虎啸关明明就是个时间问题。 而就在这个关头,却有人告诉他,不打了,要回家了,这对于王胖子来说,无疑是从心底里接受不了的。 “你听说了么,上头要撤军!” “我也刚刚收到命令,娘的,眼下这个时候竟然让撤军,上头怎么想的!” “老子们死守关门所换来的战果,他姓苏的说撤就撤!?” “走!找千户去!” 而与此同时,龙荒军所驻扎的营帐内也都接连收到了要撤军的消息。 一时间,众人纷纷都从营帐中走了出来,嘈杂声,埋怨声,甚至于辱骂声几乎在片刻间便传了出来。 而身处于营帐之中的戍声在收到命令的同时便冲出了营帐,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理会众人的疑惑,他要去找苏虎臣问个明白。 “苏帅,为什么!?” 赶到虎啸关城楼之上的戍声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正靠着城墙的苏虎臣,于是二话不说便迈着大步走了上去,同时也不解的大声发问道。 “我苍狼山脉二十万大军陷入了重围,你说本帅该当如何?” 此时的苏虎臣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暴怒,反而一脸平静的看向了走来的戍声。 可谁也不知道,在他这副平静的外表下隐藏了多大的滔天巨浪。 “什,什么!” 刚刚还一脸不解,甚至是带着些许怒气的戍声顿时就愣在了原地,苏虎臣的这句话无异于晴天霹雳。 “回去安抚好将士们,待大军收拢便全面回撤” 苏虎臣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气魄,此时的他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般摆了摆手,而后便向着城楼下径直走去。 在这寒风萧瑟的虎啸关城头之上只留下了一个无比落寞的背影。 戍声没有接话,还是如同方才一般愣在了原地,看着苏虎臣离去的背影,他才明白对于亲口下达撤军命令的苏虎臣来说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良久后,直到苏虎臣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这处城楼之上,他才缓缓转过了身,沉默的向着龙荒军的营帐处走去。 今夜的风格外的凌冽,虽说风雪已经停了,可随之而来的寒风却是比之风雪还要刺骨,还要令人发寒。 可饶是这冰冷刺骨的寒风不停的呼啸在戍声的脸上,他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 只是一步一步的向着城楼下走去,想起方才苏虎臣离去的背影,现在的他在心底里也不由升起了一丝愧疚。 他知道这对于苏虎臣而言代表的是什么,这可能是苏虎臣这辈子唯一的机会了,可就在今夜,这个机会就此烟消云散了。 “千户!” “千户,真的要撤军吗?” 就在戍声刚刚回到龙荒军的营帐处,四周的将士们便纷纷围了上来,连同王胖子,纪南在内的几个百户也不禁有些迫切的发问道。 他们想要从戍声的口中亲耳听到是否真的要撤军,而只有戍声亲口说出来,他们才能相信这个看似荒诞无比的结果。 “收拾军备,准备撤军!” 看着周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龙荒将士,良久后,戍声才重重的吐了一口气,一脸肃然的说了出来。 他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回头深深的望了一眼那蔓延了近百里的虎啸关头。 他知道,这里他必然还会再来的,而下一次,他必将亲自率军踏平这座雄关! “是!” 自戍声亲口说出来后,四周聚拢的龙荒铁骑没有片刻犹豫便呵出了声,他们不知道为何要撤军,可这是千户的命令。 这一刻,龙荒将士们再也没有了任何的疑问,纷纷返回了自己的营帐开始收拾军备。 对于他们来说,不管在荒诞,在离奇的命令,只要是听见戍声亲口下达,那等待他们的就只有两个字——遵命! 在苏虎臣的命令下,正在关内作战的辽狼铁骑也纷纷开始有序的撤出了战场。 当夜,将近六万大军的辽狼铁骑便集合在了虎啸关外,随着苏虎臣的号令下达,在付鹿山,方野等一众骑将的指挥下开始了有条不紊的向着苍狼山脉回撤。 第184章 八百骑 “将军,他们怎么突然撤军了!?” 一个虎啸关的守将到现在为止都还没彻底反应过来,等到虎啸关内再没有一个辽狼铁骑的身影时,他才痴痴的望着关外发声道。 “苍狼山脉那边应该有动作了” 乃儿不花微微抬头,望着苍狼山脉的方向缓缓出声道。 他知道苏虎臣绝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撤军,而除了苍狼山脉的那二十万辽狼大军外,他再也想不到任何理由能让苏虎臣撤军了。 这次,他作为虎啸关真正的领导者,如若辽狼大军真的一鼓作气从虎啸关内直捣大都的话,那他乃儿不花的名字将生生世世被钉在黑武的耻辱柱上,在后世那无休止的岁月里被黑武的子民所唾骂。 这次,是他的万幸,同样也是虎啸关内仅仅剩余了不足三万甲士的万幸。 七日后,六万余辽狼大军在几乎没有任何休息的情况下一路浩浩荡荡的赶到了离苍狼山脉不足一百里的位置。 这七天里,除了让战马短暂的休整外,其余的时间就是赶路,无休止的赶路。 不管是吃饭,还是睡觉,六万余辽狼铁骑几乎都是在马背上度过的,这一路上,将士们也逐渐得知了这次为何撤军。 也正因为如此,才让大军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歇之意,他们知道,苍狼山脉的那二十万兄弟正在等着自己, 当天夜里,在联系上在苍狼山脉被围攻的辽狼大军后,苏虎臣没有片刻停歇就亲自率领六万余名辽狼铁骑直冲驻扎在苍狼山脉外围的黑武大军。 一支带着熊熊怒火的辽狼铁骑彻底的杀红眼了,谁也不会知道因为眼下的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三十万黑武大军,他们失去了什么。 这一次攻进虎啸关可以说是很多人这一生唯一的一次机会了,再往后,他们将可能再也没有马踏虎啸关的机会,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的这支黑武联军。 这一夜,整整三十万前来围攻的黑武大军不知倒下了多少人,战场中央也不知从何时起流出了无数条鲜红的血河。 在辽狼大军的里外夹击之下,三十万黑武大军彻底慌乱了阵脚,谁也没有料到会在这个时候突然从荒漠深处杀出这么一支铁骑来。 厮杀声整整持续了一整夜,直到天色微微泛白后,残余的十几万黑武军队才堪堪退出了战场,分散向着前方的荒漠深处慌忙逃散而去。 “苏帅!末将前来请罪!” “末将同罪!” 一夜的大战落下帷幕后,浑身是血的裴元吉,刘峰二人在第一时间便来到了苏虎臣的身边齐齐跪了下去,从他们的神色之中不难看出二人那深深的自责之意。 作为驻守在苍狼山脉的前后两军大将,他们对此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同时他们也比任何人都要明白,这次苏虎臣为了率军火速回援,在这其中到底放弃了什么。 “这个时候你们应该做的是去这片清扫战场,善后那些战死的将士们,而不是像个丧家犬一般跑到本帅这里哭鼻子,抹眼泪!” 苏虎臣说话的同时一脚就踹到了裴元吉的肩膀处,后者应声便飞出去了好几米远。 他生气的不是这次丢掉了直捣黑武大都的机会,让他真正生气的是眼前的二人在这个时候竟然跑到他这里请一些不知所云的罪,而这,才是让苏虎臣彻底暴怒的原因。 “末将知错!我这就去亲自指挥各营清扫这片战场的后续之事!” 刘峰强忍着眼眶中的热泪,重重的向着苏虎臣磕了一个头后,起身就向着身后的战场走去。 此时的他就是在自责也得忍着,他明白苏虎臣的性格,作为一军大将的他可以说是整个辽狼大军内为数不多了解苏虎臣的人。 只有把眼前的事做好,才是对苏虎臣最好的报答。 被苏虎臣一脚踹飞出去的裴元吉此时也强忍着身上的伤痛站了起来,从甲胄内衬缓缓渗出的鲜血不难看出,他在此之前就已经受了很重的伤。 不过裴元吉没有吭一声,只是同刘峰一样,重重的向苏虎臣磕了一个头后便果断转身,向着身后的战场走了出去。 他已经没有任何脸面待在苏虎臣的面前了,虽说造成这一切和他没有半分关系,整整三十万黑武大军,就是苏虎臣亲自坐镇苍狼山脉,那情况可能也比现在好不到那里去。 可作为一军大将的他不管如何来说,都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三日后,随着战场的善后事宜逐渐进入了尾声。 而本次出征的辽狼大军在各营主将的指挥下也开始了有序的撤离,本次整整三十万辽狼大军开赴至赣北荒漠,期间粗略估计斩敌不下数十万。 可以说,辽狼军的将士们在这片荒漠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就算没有真正的踏平那千里之外的虎啸关,可这次出征的战略意义已经达到了。 三十万辽狼甲士用行动告诉了北疆近百万的大军,赣北的这片荒漠从来都是不值一提!而这片荒漠尽头那蔓延了近百里的虎啸城关更是匍匐在了他们身前。 不可置否的说,苏虎臣做到了,他真正的站在了虎啸关的城楼之上,他率领的辽狼铁骑真真切切的冲杀进了虎啸关内,这是谁也抹不去的功绩。 自此以后,辽狼之名将再一次的响彻整个北疆,继许忧墨之后的第二任辽狼主帅——苏虎臣,他的名字也即将被世人所铭记。 “千户,咱们也该动身了!” 随着各营人马逐渐撤离后,纪南此时也来到了戍声的帐内开始提醒道。 “好,回关!” 戍声站起身后拍了拍纪南的肩膀,随后便径直走出了帐外。 “千户!” “千户!” 见戍声走出帐外后,已经集结完毕的龙荒铁骑纷纷抱拳呵了出来。 自龙荒一千三百余骑来到这片荒漠以后,到如今场中仅存的八百余骑,龙荒军在这一战中所付出的代价不言而喻。 第185章 你大胆! 眼下,在几十万辽狼大军之中,可以说龙荒的名字已经彻底的被众人所熟知。 龙荒千余骑死守虎啸关门的战绩更是在这几日被辽狼军中的将士们当作神迹一般时不时的便会提起。 眼前这支身着黑金罩甲,腰挂千炼战刀的龙荒铁骑们从今日起,已然成为了北疆军中所效仿的对象。 在以前,可能很多人听说过龙荒铁骑,也向往能加入到这支铁骑当中。 可如今,他们已经断了这个念头,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他们深知自己没有资格去披上那一身黑甲,挂上那代表着世代荣耀的千炼战刀。 也许,在当今的北疆近百万大军之中,只有那一小撮人还坚持着自己的理想,以能加入这支铁骑为毕生所求。 “上马!回关!” 戍声扫视了一圈后,翻身就跨上了踏雪的马背。 而以王胖子,纪南为首的各队百户也纷纷跨上了身前的黑甲战马,紧跟着戍声的步伐向着殇阳关的方向进发而去。 “前方何人!让开!” 刚没走出几步的纪南却发现前面有一支十余人的队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而前方的那十余人竟没有一人身披甲胄,只是穿着寻常百姓家的粗布麻衣,打眼一看就不是辽狼军中的人。见此情景,纪南当即就对着前方大声喝了出来。 “没事儿” 戍声摆了摆手便示意纪南退了回去,他一眼就注意到了前方那十余人胸前的墨麒麟标志。 虽说眼前之人都没有身披甲胄,可每一人衣服的左前胸上都镌绣着一块圆形的墨麒麟标志,而腰间更是挂着不知名样式的长刀。 仅仅一支十余人的小队所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在刹那间就盖过了在场身经百战的龙荒铁骑们。 “我等奉王命,前来接世孙回府!” 前面领头的一位约四十余岁的中年男人当即就翻身跳下马来,对着前方的戍声抱拳呵了出来。 随着中年男人跳下马,其身后的十余人也纷纷跳下马背,齐声向着前方躬身抱拳道。 “哪凉快哪待着去,什么劳什子世孙,我们这儿没有!” 王胖子驾驭着黑甲战马从队伍中走出来后,一脸不爽的便开口回了过去。 莫名其妙的被一行人挡住了去路,饶是他那么好的脾气都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大胆!” 就在王胖子的话音刚刚落下,领头中年男人身后的一名身着粗布麻衣之人在片刻间便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刹那间,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长刀不知何时已然架到了王胖子的脖子上,而刀峰在往前半分,就足以割破王胖子的颈动脉。 “你,你!” 王胖子显然被眼前之人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给惊到了,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眼前的这种人。 不开玩笑的说,从眼前之人那犀利的神色中便能看出来,他要是再敢多说一句,那下一息绝对会客死他乡。 “你大胆!” 戍声见状当即就从踏雪的马背上跳了出去,同时一拳狠狠的打在了胁迫王胖子之人的胸前。 不管来人的地位多高,敢对他兄弟动手,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世孙息怒!” 前方的领头中年男人见状随即就冲了上来,单膝跪在了戍声的身前以求原谅。 “世孙息怒!” 包括方才挟持王胖子的人在内,眼下共十二人纷纷低下了头,单膝跪在了戍声的面前。 他们可以对任何人拔出腰间的长刀,可对于眼下在胸前佩戴着墨麒麟族徽的戍声,那是他们万死也不能触怒的对象。 “啥玩意儿,你是哪门子世孙?!” 王胖子都呆了,现在的他才知道眼下这十余人原来是冲着戍声来的,而这些人口中的世孙却让他一时间找不着北了。 其实不光是王胖子,连同纪南,武安在内的一众百户都在此时傻了眼,要知道这世孙可不是随便叫的,只有其父乃当今世子,而其祖上有王位的人才能被称之为世孙。 “这件事回头再说,你们带着队伍先行回关!” 消下气来的戍声这才对着众人摆了摆手,示意王胖子等一众百户先带人回关。 他知道这不是一句两句能解释清的。只有以后回到殇阳关再细说了。 “是!千户保重!” 纪南率先发出了声,他知道眼前的事情已经不是自己可以参与的了,眼下只有听从命令才是最妥善的选择。 在戍声的眼神示意下,王胖子也随即点了点头,这才率领着本部铁骑继续向着殇阳关进发而去。 “都起来吧,别跪着了!” 待龙荒铁骑全都走了以后,戍声没好气的扫视了一圈眼下还在跪着的十余人这才出声道。 不用想他也知道,这些人是他那个记忆中不值钱的爷爷派来的。 “世孙!年关将至,王爷特地派我等来接您回帝都过年!” 得到许可的领头中年男人这才站了起来,微微躬身对着面前的戍声说道。言语间的恭敬之色更是从来都没有消散过半分。 “你叫什么?” “回世孙,我名李寒!” 李寒并没有自称属下,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只此一个我字便能看出他到底有多么的傲气。 从十二岁起便给忠武王牵马的他可以对眼前的世孙尊敬有加,但绝不可能露出半分卑躬屈膝之意。 “李寒...好像从哪听过这名字” 戍声摸了摸下巴,他依稀记得好像在当年刚进入鹿字营的时候,就听过营内的将士们在闲暇之余提起过当年北疆战场上有一个名叫李寒的人。 其刀法堪称一绝,一对三尺长的虎头双刀更是在当时的北疆战场上留下了赫赫威名。 “世孙,从此地出发回到帝都最快也得月余时间,咱们早些出发吧” 李寒还是如同方才一般微微躬身对着戍声说了出来,此时已然到了十一月末,而今年的春节也要比往年提前了不少,就此地赶回帝都后,春节也就差不多快要来了。 “好,走吧!” 第186章 想啥好事儿呢 戍声也收起了心中的思绪,翻身就跨上了踏雪的马背,在李寒等一众王府亲卫的护卫下便向着帝都的方向走去。 对于那个记忆中已经快要模糊的身影,戍声也不禁多了份思念。 在场谁也不知道的是,就在戍声走后,苍狼山脉的半坡之上有一个身影默默的收回了目光。 苏虎臣望着山下离去的队伍,不禁缓缓的吐了口气,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啊。 他十分清楚前来接戍声回帝都的那一小队人在大明军中有着何等的分量。 那一小队长年身着粗布麻衣的人看起来是那么的不起眼,可谁又能知道这些人当中最次的也是领的万户职,拜的将军位! 虽说这些人没有任何的兵权,可其身份就是他也不得不以礼相待,就是那号称可先斩后奏,纠劾百官的监察院也不敢对其有半分不敬之色。 整个大明只此七十二人,他们是忠武王最得力的亲卫,也是最信任的家将。 毫不夸张的说粗布麻衣将之名仅次于当今陛下身边的金甲卫士,那些世家权贵的圈子中更是流传着他们的传说。 这整整七十二人,随便拎出来一个人都是可以带军征战四方的悍将,可他们谁都没有选择去披上那光芒万丈的将军甲,而是心甘情愿的长年守护在忠武王府之内,以保忠武王之安危。 “老李,你那后背里装的啥宝贝啊,怎么一路上都不曾见你放下来过” 行进在路上的戍声看着一旁李寒的后背上一直都包着什么东西,就是休息时也从来没有摘下来过,心中好奇的他不由便问了出来。 以他那自来熟的性格,这一路上也早已经和李寒等一众王府亲卫混熟了,此时也没了刚见面时的生疏之感。 “回世孙,是刀!” 闻声,马背上的李寒当即就拱起手向戍声回了过去,这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他后背的那一对双刀比较特殊而已。 大部分时间他都用的是腰间挂着的长刀,只有在真正需要的时候,那一对虎头双刀才会出鞘。 “你腰上不是挂的有刀吗,还背着个刀干啥?”戍声继而又问道。 “嘿嘿,世孙你可不知道,寒哥背后的那一对双刀可是他的心头肉,平日里就是我们碰一下都不行!” 身后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亲卫也不由走上前来解释道,他名冷钦,也是方才用刀架在王胖子脖子上的人。 “小心你李寒大哥拾掇你!” 说话间,戍声见李寒的目光微微瞥向了一旁的冷钦,当即便不由好笑的打趣了一声。 李寒的性格可以说和冷钦完全就是两个极端,两人中一个沉默寡言,不善言辞,另外一个性格又十分的跳脱, 在戍声的眼里,冷钦完全就是另外一个纪南,又菜又爱玩儿的那种。 “呃...寒哥我错了,我闭嘴!” 感受到李寒的目光后,冷钦连忙就扯着缰绳往戍声的方向靠去,同时还不停的摆着手向李寒解释着。 “回府后,去后院儿铲一个月的马粪!” 李寒在片刻间就想到了该如何让眼前这小子长长记性了,忠武王府内虽说人不多,可马却出奇的多,足足有着数百匹血脉纯正的好马。 平日里除了专门负责的马夫外,他们在闲暇之余也会时不时的过去帮帮忙,可铡草,喂马这还都好说,唯独铲马粪这一份儿活计让众人避之不及。 那种味道,饶是李寒现在想想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我...” 冷钦本来还想在说些什么,可看着李寒那传递过来的眼神,到嘴边的话也随即咽了下去。 在李寒的计划下,一行人从苍狼山脉出发,先是到最近的山门城休整一夜,而后走出漠北郡的疆土便继续向着正南方向的长乐郡行进,最后在横跨整整三个大郡的土地下最终抵达帝都。 就在一行人赶路的途中,远在忠武王府的许元辰也不禁在心中算起了日子。 最多还有月余时间便能见到自己的孙子了,想想当年戍声不过二三岁便被许忧墨带着离开了帝都,这期间许元辰不知有多少次都在梦中梦见了戍声,而随着年龄越来越多,对孙儿的挂念也随之越来越深。 现在的戍声虽然还略显稚嫩,可是在军中的这几年也逐渐的成长了起来。加之当今陛下的缘故,这种种原因才让许元辰有了把戍声接回府中过年的打算。 在寻常百姓家,孙子回家过年是一件在正常不过的事,可忠武王府这四个字就注定了许家和寻常人家的不同,忠武王的嫡孙要回到帝都这个消息在如今的帝都城来说无疑是一件足以让许多人为之一震的大事。 这其中所散发出来的信息量更是有着一股不言而喻的味道,要知道除了嫡子许忧墨外,二子许忧殇一生膝下只有一女,而三子许忧然更是至今未曾成家。 由此来看,戍声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许家的接班人,也是唯一一个接班人。 虽说许忧墨现在还正是龙精虎猛的年龄,可那世袭罔替的王位最终也会落到戍声的头上。 这也就导致了现如今帝都城内的许多世家大族开始打起了自己的算盘,当然,不管这些世家大族们打的什么算盘,也没有半点对戍声不利的想法。 忠武王府这四个字便可以压的这帝都城内九成九的世家大族不敢做出任何不举之事,心里更是不敢升起半分异样的想法。 “想啥好事儿呢?” 就在许元辰半躺在藤椅上想自己孙子的时候,闲来无事的吴河便悠哉悠哉的转悠了进来。 可刚走进内院的他就看到了许元辰不知在想些什么,那嘴角都快咧到脚后跟了,好奇的吴河这才不禁发出了声。 “你个老匹夫!” 许元辰猛然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便破口大骂道,他刚想的入迷时,吴河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就像幽魂一般传了出来。 这也幸亏是他平日里养生养的好,不然真有可能被这一嗓子给叫走了。 第187章 和你一个鸟儿样 “哈哈哈,瞧瞧你那点儿出息!” 见许元辰被自己吓一个激灵,吴河笑着便从旁边拉了个藤椅坐下后又紧接着道 “听说了么,最近陛下的小孙女回来了,我可是听宫里人说长得可俊巧儿了。最巧的是这小女娃子和我家弈儿的年龄正好相仿!” “老匹夫,你休想!那女娃子是我许家的孙媳妇儿!” 许元辰当即就坐了起来,一双虎目死死的盯住了眼前的吴河,其中的威胁之意更是没有丝毫掩饰的暴露了出来。 “你说是你家的就是你家的?知道啥叫近水楼台先得月不?” 吴河不屑的撇了撇嘴,据他所知,许元辰的那宝贝孙子可是还在北疆呢,而他的孙子现在可是就在帝都。 “哼!就你孙子那般文弱书生样,哪一点能比得过我孙子?” 要是放在以往,吴河的这番话倒还有点杀伤力,可如今他亲孙子可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对此,许元辰是丝毫不担心,他对自己孙子的本事可谓是心知肚明。 “就你孙子那般只会舞枪弄棒的一介武夫,先不说那小女娃子,就是老夫都看不上!” 见许元辰诋毁起了自己的宝贝孙子,吴河当即就上火了,指着许元辰的鼻子就骂了出来。 “老匹夫,你找揍!” 许元辰说话间以手为爪,反手便抓住了吴河的肩胛骨,其内的力道更是丝毫不减当年。 “你孙子好,你孙子哪儿哪儿都好,我错了还不行嘛...” “本王还治不了你了?” 见吴河服软后,许元辰这才松了手,说谁都行,就是说他亲孙子不行。 更何况还是当着他的面说,这要是不给眼前这老匹夫长点记性,那还得了? “这院子是不错啊,鸟语花香的” 在许元辰一脸纳闷的情况下,吴河自顾自的站了起来对着院内的各种装饰连连点头赞道。 直到他走到了内院的拱门处才停了下来,而后一改方才之神色,放声便对着还坐在藤椅上的许元辰大声喊道 “老东西,你孙子将来指定和你一个鸟儿样!” “有种的别跑!你个挨千刀的!” 还没等吴河说完,许元辰起身就向着拱门处冲了过去,可这时的吴河早已经拎着裤腿儿跑向了王府外的大门处,时不时的还会朝着后面传来阵阵的大笑声。 眼见追不上了,许元辰也只好停在了原地喘着粗气,可从他那快要杀人般的眼神中不难看出,眼下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阁,阁老!” 把守在王府大门外的一位甲士看着跑出来的吴河连忙便躬身呵了出来。 他早都听见了方才从府内传出来的动静,可作为长年守卫在王府的他却是知道,该打听的事儿可以打听,不该打听的事儿千万得闭紧了嘴巴。 “进去告诉那老东西,本阁大度,不和他一般见识!” 见许元辰没有追上来,吴河爽朗的笑着拍了拍把守在大门外的甲士,而后才悠哉悠哉的向着街上走了去。 “是,是!” 看着远去的吴河,把守在大门外的八名甲士硬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阻拦,只得结结巴巴的接连应声答道。 吴河是谁他们在清楚不过,倘若要换个人来和他们这般说话,那想都不想用,说这话的人早就已经被叉了起来听候发落。 可问题说这话的人是作为当今内阁首辅大臣的吴河啊,吴阁老和自己家王爷的关系有多好,他们作为王府的护卫甲士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与此同时,李牧瑶自居住皇宫多日后,今天也和关山舞结伴一同出来走向了帝都外城的街面上。 年关将至,帝都城内的百姓也都开始张罗起了过年要置办的东西,而作为长年生活在民间的李牧瑶也习惯了在每年的过年前夕采购一些年货,今年同样也不例外。 “小姐,这外城内就属东街坊市最为热闹,虽说有些嘈杂,可也充满了烟火味儿” “好,那就劳烦忠叔带路了” 李牧瑶莞尔一笑,随后便不假思索的向走在一侧的王自忠说道。 在这帝都城生活了小二十年的王自忠可以说对帝都城内的每一条大街小巷都极为的了解,因为他开的那家小店的缘故,也经常会在东街坊市里去采购一些必需品。 虽说那里常常都是些走夫贩卒聚集的场所,可要论哪里的东西最地道,那东街坊市绝对当仁不让的排在了第一位。 “师姐,我听说附近有家卖芝麻烧饼的,咱们一会儿可得去多买点儿” 走在路上的关山舞时不时的便向张望着街边四周的一些小摊位。 自从跟李牧瑶一起居住在皇宫后,那天天由御膳房送来的菜肴她现在想想都不禁是一阵头大,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自然得多买点那心心念念的芝麻烧饼。 “哈哈哈,关小姐天天吃着那御膳房送的吃食,怎么还想着街边儿的芝麻烧饼呢?”闻声,王自忠也不由笑了出来。 “忠叔你可不知道,那御膳房做的菜有多难吃,一点咸淡味儿都没有,就是那样式看着好罢了” “哈哈,关小姐说的对,那帮厨子懂个甚的做饭,一会回去后我亲自下厨,绝对管饱儿!” 看着关山舞那消瘦的身姿,王自忠当即就打起了包票。 他可是知道,御膳房的那帮家伙虽然菜做的精致,各种食材也搭配的甚是合理,可那淡出鸟儿来的滋味就是他都吃过一次后都不由的直摇头。 “小心啊!” “散开,快散开!” 就在李牧瑶几人说话的时候,前方的人群之中突然传出了一阵阵的惊叫声,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匹脱缰的高头大马从人群之中狂奔而来,径直便冲向了李牧瑶的身前。 “小姐小心!” 王自忠当即就向前一步挡在了李牧瑶的身前,看着向自己冲撞过来的烈马,王自忠没有片刻思索便果断的伸出了单臂,而后一掌便抵在了眼下这匹烈马的脑颅之上。 在马匹的强大冲击力之下,王自忠的单臂在刹那间就爆起了无数条青筋,足足向后退了数步才稳住了身形,而眼前的这匹大马也随之停在了原地。 第188章 顺水推舟的人情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拦住本少爷的坐骑?” 随着大马被王自忠拦停后,从人群之中便走出来了一队身着统一服饰的人,而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年扫了一眼自己的爱马,当即就指着王自忠喊了出来。 “小子,你家里没人教导过你尊老爱幼么?” 王自忠随意的瞥了一眼前方的少年,便自顾自的重新回到了李牧瑶的身侧。不管如何,保护好李牧瑶才是他的第一职责。 “你说什么?” 闻言,身着华服的少年也微微眯起了眼,神色之中也逐渐露出了一丝杀机。 在这帝都城内除了那少数的一些顶尖世家外,还没有人敢这般和他说话,更何况是面前这个残废之人。 “你自己看不好马,冲撞了人群,如今还这般嚣张!当真姑奶奶是好惹的?” 关山舞当即就不乐意了,单手插着腰便指向了前面那个身着华服的少年。 而就在双方争论的时候,四周的路人也逐渐围了过来,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眼前的这一幕都是难得一见,更何况那华服少年看起来身份好像还不是一般。 因此,这般热闹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毕竟不是自己的事儿,谁又会嫌看热闹事儿大呢。 “是我等冲撞了人群,在下给姑娘赔不是了!” 看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华服少年也愈发的烦躁了起来,可心中在烦躁也还是对着关山舞强行露出了一个笑脸。 他可不是个傻子,作为长年接受过世家教育的他自然懂得树大招风的道理。 思索了片刻后,华服少年好似下定了某种注意,对着身边的护卫耳语了几句后便向着后方走了出去。 只是从他那阴暗的眼神中不难看出,这件事不可能就这般轻易的结束了。 “好了,咱们也走吧” 李牧瑶也不想多事,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比较敏感,看到那华服少年走后,也对着一旁的关山舞和王自忠说道。 “方家小儿,给爷站住!” 而就在那华服少年还没走出几步的时候,一道声音却是从人群的后方传了过来。伴随着声音落下,一个脸庞棱角分明的男子也随之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肖公子?” 听到有人在自己背后叫嚣,华服少年当即就转了过去,同时心中咬牙暗道,不管这是何地方,他都要给那发声之人一个教训了。 可当他转过身看到那叫嚣之人的面貌后,眼中的狠辣之色顿时就消散一空了,肖浮生——兵备都城指挥使肖沐阳的嫡长孙! 在这帝都城内更是出了名的纨绔公子,而其背后的肖家更是他得罪不起的存在。 “前辈,浮生替祖父给您问好了!” 肖浮生并没有继续搭理眼下的这个华服少年,而是向着李牧瑶身边的王自忠拱手拜道。 作为肖沐阳的嫡长孙,他自然是有幸见过王自忠,更是知道眼前这个老者有着怎样的地位。就是他爷爷肖沐阳来了,也得客客气气的喊一声王老哥。 “你是肖家那小子?倒是长高了不少” 王自忠随意的打量了一眼面前的肖浮生后便认出了其身份,这才淡淡的开口道。 “是,浮生见此子在心底里还存着狼子野心,故而站了出来想替前辈解决掉这个后患,还望前辈莫要怪罪浮生的冒失之举!” “哈哈哈,难得你有心了,那老夫就在这儿看个热闹!” 见眼前这小子如此上道儿,王自忠也不好抹了肖浮生的这份儿心意,于是便带着李牧瑶,关山舞二人在附近的小摊上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而后便饶有兴趣的看向了场中。 “肖公子,你这是何用意,我方不知自问没得罪过你吧?” 一身华服的方不知此时心里都快把后槽牙咬碎了,可从表面上却是看不出来半点气恼之意。 “哼!连王前辈都敢惦记,本公子今天就好好替你家长辈教育教育你这不长眼的东西!” 肖浮生当即就挽起了衣袖,一记直拳便冲着方不知的面门打了过去。 他从小便跟着其祖父肖沐阳长大,因此也练就了一番不俗的武艺,可他却不只是单单只有一身武艺,在智谋上更是远超同龄人。 别看他这般莽撞的便动起了手,这一切都是因为坐在旁边的那个独臂男人,肖浮生可是明白,这独臂男人在大明军中到底有着多高的地位。 这白送的顺水人情,他要是不把握住的话,那这二十余年真就活到狗身上了。 “你!” 方不知没想到肖浮生竟然二话不说便动起了手,一个没注意就被面前的这一记直拳打到了面门上。 这一拳的份量可不是开玩笑的,方不知的鼻梁骨顿时就塌了下去,鲜血更是顺着鼻孔流了出来。 见到自己家少年被人打了,可周围的一众护卫偏偏没有一个人敢上去阻拦,他们也同样知道眼前之人是谁,肖沐阳的嫡长孙可不是他们这些护卫能惹的起的。 “你什么你!爷今儿个非得替王前辈出了这口恶气不可,你个不长眼的东西!” 肖浮生一改方才对王自忠的那般温润如玉的模样,沙包大的拳头不停的在方不知的身上挥舞着,期间更是没有半点停歇之意。 打着打着,好像是用拳头打累了一般,肖浮生又换起了脚来,就像踹死狗一般足足踹了一刻钟后这才停了下来。 而方不知早已经被肖浮生的这一系列拳打脚踢给打的晕死了过去,此刻躺在大街上没有了半点动静。 “王前辈,晚辈替您教育的还否满意,要是您还没出气的话,晚辈便找人把这不长眼的东西绑出城外去喂狼!” 气喘吁吁的肖浮生拍了拍双手,这才跑到王自忠的面前拱手拜道,现在的他又好像换了个人一般。 虽说言语间尽是些虎狼之词,可看起来根本就和方才打人的是两个人一般,让人半点都联想不到此刻谦逊有礼的肖浮生会是方才那个尽显跋扈之色的法外狂徒。 第189章 这人倒是有意思 “哈哈哈,不错不错,老夫很是满意!” 王自忠笑着摆了摆手,便示意肖浮生不必多礼。 同时也不免在心中也暗暗想道:肖沐阳那老小子倒是生了个好孙子啊,此子将来必定是个人物! “那就好,前辈要是哪日有空的话便来我肖府做客,晚辈自当扫榻相迎!” “好说,好说!” “那晚辈就先行告辞了” 肖浮生再次弯腰向着王自忠鞠了一躬后这才转身向着街外走去。作为肖家年轻一辈中的领导者,肖浮生深知哪里该进,哪里又该退。 如今事儿既然办好了,那他要是在久留的话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而随着肖浮生走后,跟随方不知前来的护卫这才三三两两的跑到大街中央,背着昏死过去的方不知就连忙向着最近的一家医馆跑去。 值得一提的是,自肖浮生动手后,到现在为止竟然都没有看见一个负责治安的官差前来。 要知道寻常百姓要是稍微发生了点口角,那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便会有官差前来询问发生了何事,可今日却没有一个官差的身影,这其中代表了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这人倒是有意思” 见肖浮生走后,李牧瑶才看着其背影缓缓的发出了声,这明摆着就是一个顺水推舟的人情,而能把人情做到这般恰如其分的,也是罕见。 “哈哈,小姐你有所不知,那小子从小就在他祖父身边儿长大,别看年纪小,那做起事儿来可是老道的很呐!” “这帝都的水比我想的还要深不少啊” 李牧瑶淡淡的笑着回了一句,自从来到帝都后,她大部分时间就都待在了皇宫里。如今出来一趟,这一路上的所闻所见倒是让她开阔了不少顽眼界。 “这热闹都看完了,咱们也该去办正事儿了吧” 关山门见街上的行人都纷纷散开了,而她可是还记着这次出来是有着正事儿的。 别的都可以不买,可那芝麻烧饼必须得买上一大兜,她可不想以后整天都吃那些没有咸淡味味儿的饭菜了。 “你说的正事儿就是买烧饼吧” 闻言,李牧瑶不禁摇头失笑道,她一听就猜到了关山舞心里想的什么。 “嘿嘿,快走快走,忠叔你别忘了今天给我做好吃的哈” 关山舞有些不好意思的拉着李牧瑶就从板凳上站了起来,同时还向着一旁的王自忠说道。 “忘不了,忘不了!” 王自忠也笑着从板凳上站了起来,随即便跟上了前方二人的脚步。 “哎对了,忠叔,方才那小子为啥对你那么客气了,左一句前辈,右一句前辈的。难不成你就是那话本里所说的隐藏在民间的绝世高人?” 走在路上的关山舞这才想起来方才的肖浮生对王自忠的态度可是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 可据她所知,王自忠不过就是一家小店的老板罢了。 但王自忠要只是个寻常小店的老板的话,那个身份神秘的年轻人又怎么会摆出如此姿态。 “哈哈哈,你忠叔我在帝都这些年啥也没捞着,就混了个人缘儿好” 闻言,王自忠没有过多的思索便笑着发出了声。 “哼,我才不信呢!” 关山舞当即就撅起了嘴巴,王自忠这话明摆着就是敷衍了事,这哄小孩的话也太过于明显了。 “你在这般跳脱,今天一个烧饼也别想买了啊” 李牧瑶虽说也不甚了解王自忠到底有着何种不为人知的身份,可她也大概能猜到一二,不过王自忠既然没有提及,那她也绝不会去问。 “我错了我错了,师姐你肯定不会这么绝情的对不对?” 一提到烧饼,那无疑就是拿住了她的命脉,虽说不能天天以烧饼为食,可在那顿顿都是没有咸淡味儿的饭菜中,偶尔吃那么一两个红糖烧饼,这日子才不算那么难熬。 就在几人说话间,从苍狼山脉出发的戍声在此时也快到了长乐郡的地界。 而自从进入了长乐郡,那这以后的道路也就好走了不少。 随着靠近大明的核心区域,这一路上的军驿,官驿也随之多了起来,只要顺着官道上走,基本上每百里就会有一个驿站。 这不单单给了赶路之人方便,同时也让整个行程轻松了不少。 “世孙,以咱们的速度,再过半日就到长乐郡的地界了” 马背上的李寒从怀中掏出地图,大概看了一眼便确定了自己等人现在所处的位置。 “一会可得找个驿馆好好歇歇脚,这一句路上屁股都快被颠成八瓣儿了” 自山门城过来的这一段路十分的崎岖难走,绕是冷钦这种长年与马为伴的都有些够呛,如今听闻马上便进入长乐郡了,他也不由松了口气。 要是在这么走下去,估计到帝都后他那屁股就别想要了。 “就你那小嫩屁股,在好好磨上几年吧!” 看着冷钦那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就是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李寒此时也不由露出了笑意。 他们这这一队人中,就数冷钦年纪最小,别看平日里他们时不时的便会拿冷钦开涮,可在众人心里却是一直把冷钦当作弟弟看待。 “听闻那长乐郡的面食不错,一会儿带你们吃个饱!” 骑在踏雪上的戍声一直观望着四周的沿途风景,此时听着几人的对话也不禁来了兴致。 这一路上基本就没个落脚的地方,天天就只能靠着随身带的干粮充饥。 可一旦进入了长乐郡的地界那就大不一样了,隶属于大明核心区域的长乐郡,不管在各种方面都要比扎根在边疆的漠北郡要高出一大截,而其内的百姓更是在生活上要比之边缘的几个大郡富足不少。 “嘿嘿,咱世孙就是好,不像王爷每次出门都蹭吃蹭喝的,上个月发了俸禄后我本来还寻摸着换一副马镫,没成想王爷一顿饭就给我嚯嚯没了!” 眼下的戍声可以说和许元辰产生了一个鲜明的对比,连想也没想的冷钦当即就向着旁边的戍声开始了一连番的恭维。 第190章 那个地方 同时在也中也不由暗暗想道:明明是爷孙俩,这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许元辰天天向他们蹭吃蹭喝不说,还专门挑好的吃,虽说他一个月的俸禄也不少了,可也架不住许元辰这般胡吃海喝啊。 “咳咳,没有三顿酒,这件事儿怕是没那么容易抹去啊” 李寒故作咳嗽了两声,随即便像宰客的黑心老板一样看向了冷钦,说话的同时还不忘了向周围的众人喊道 “都记着啊,冷钦背后议论王爷!这事儿要没有三顿好酒,说啥也过不去!” “哈哈哈,没错!” “小钦子,以后记着别嘴瓢了啊,哈哈哈” 李寒的话音刚刚落下,周围的一众王府亲卫便纷纷冲着冷钦揶揄道。 在他们眼里,现在的冷钦活脱脱就是那近日在民间流传盛广的大冤种。 “三顿怎么够,没有十顿好酒这事儿都不算完!” 见到差不多了,戍声这才爽朗的笑了起来,按他的话说,不狠狠宰一顿冷钦这小子,那都对不起他那个不值钱的爷爷了。 “没错,必须十顿!” “哈哈哈,世孙威武!” 见戍声大手一挥便直接一步到位了,众人当即就附和了起来,这次不抓紧机会好好坑一把那小子,往后等冷钦那小子学精了就再也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我...” 冷钦此刻都无语了,他这一连番的恭维不仅啥都没换来,反而还把自己给坑了,这找谁说理去。 “走!加快脚步!” 戍声说话的同时便猛然向马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身下的踏雪当即就迈开了大步,向着前方狂奔而去。 “遵命!” 连同李寒在内的十余名王府亲卫见状也纷纷加快了步伐,紧紧的跟在了戍声的后面。 就是这短短几天内的功夫,戍声那强大的个人魅力已经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以往世孙这个概念在李寒,冷钦他们心里是陌生的,也是不被认可的。 只是因为世孙的这个名头才让他们对戍声一直尊敬有加,可经过这几天的了解后,众人深深的被眼前这个看似只有二十余岁的年轻人所打动了,戍声的身上没有半分世家子弟的那种傲慢,有的只是那纯真的,干净的,以及那待人以诚的笑容。 同样他们也明白了那冠世侯的封号是戍声一刀一刀的在战场上杀出来的,而不是因为许家的原因才能够获得如此殊荣。 半个多月后,在戍声等一行人的长期赶路之下,比预期快了将近七八天左右便奔袭到了帝都城的北城门之下。 望着那雄武且震慑力十足的北城门,戍声也不禁从心底里升起了一丝怅然的感觉。 自他从武院结业以来,这已经过了快三四个年头了,如今重返帝都,倒是有了些不一样的味道。 “世孙你应该还是第一次来帝都吧,等进了城我带你好好逛逛!” 作为长年居住在帝都的冷钦来说,这城内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他可是在熟悉不过了,尤其是些风花柳月等场所,他更是门儿清。 “咱世孙三年前就在帝都的武院进修过,用得着你小子带路吗?” 李寒看也没看冷钦一眼就知道这小子憋的什么屁,对于冷钦他可是在了解不过了。 别看现在正儿八经的,可一但在不当差的时候,那就是活脱脱的一个风流人物,可以说这帝都城内大大小小的花街柳巷冷钦是一个都没落下。 如果他有时候想吩咐点冷钦啥事儿,可人却找不着了,那想都不用想,在那小河畔的烟柳阁里指定能找着冷钦的身影。 “嘿,嘿嘿,我可没那个意思啊!” 见自己的想法被拆穿后,冷钦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头,这才低着头解释了一句。 “你哪个意思?看来你小子还真想把世孙往那种地方带啊” “我可没有啊,再者说了,我冷钦是那种人嘛...” 冷钦刚开始还言之凿凿的反驳道,可随着众人那露出了那表示都懂的神色后,他的声音也是越发的小了起来。 “那种地方?” 戍声此时也不禁露出了一副疑惑的神情,不过看众人的神色他也能感觉到李寒所说的那地方应该不是啥好地方。 “咳咳,没啥没啥,世孙咱们早些进城吧,王爷肯定等着急了” 李寒连忙打断了这个话题,说话间便招呼着众人一同向前方的北城门走去。 “冷钦,回头带我去那地方瞅瞅,我倒要看看你们所说的是个什么玩意” 向着北城门前进的戍声还是有些好奇,于是便转头同身边的冷钦说了一声。 “呃...既然世孙想去,那我自然是没问题!” 冷钦经过了短暂的犹豫后便下定了主意,在他看来,反正世孙都已经到了弱冠之年,去那儿看看眼也没啥。 一个男人总是要成长的,这其中还必须得是多方面成长!这句话是冷钦给自己的开脱,同样也是一个十分正当且合理的理由。 “大人!” 刚刚走到北城门的近前,负责把守城门的京畿军士卒便纷纷向着戍声等一行人躬身拜道。 换上便服的戍声自然是没人在意,可李寒等人那胸前镌绣的墨麒麟族徽便是证明身份最好的标志。 整个大明就只有忠武王的血脉和府内的亲卫才有资格穿上带有墨麒麟族徽的衣服,而常人要是敢在衣服上私自绣上许家的族徽,那妥妥的就是诛三族的大罪。 因此,除了许家人和忠武王府的亲卫外,整个大明没有一个人敢穿戴有墨麒麟图案的衣服。 “世孙,咱们下马进城吧” 一旁的李寒冲着城门外的京畿军士卒点了点头后便下马向着戍声发出了声,其实以他们的身份根本不必下马,直接进城便可。 但下马进城这一举动是不仅代表着对眼前这座帝都城的敬畏,也是行事低调的表现。 “自然该如此” 戍声赞同的笑了笑,而后便翻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其实没有李寒的提醒他也不会骑着马进城,对于一向行事低调的他来说,下马步行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第191章 见面 进入帝都后,戍声也没做任何停留便在李寒的带领下径直向着忠武王府走去。 待一行人进入内城后,戍声也知道离忠武王府不远了,可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戍声也不由的开始紧张了起来。 爷爷这个称呼在他心里是极其的陌生,可在陌生的同时,又十分的熟悉。 带着略微有些忐忑的情绪,在进入内城后没多久,戍声便走到了忠武府的大门前。 “世孙,咱们到了” 李寒站在戍声的一侧,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跋涉,眼下终于是到地方了。 这也让李寒不由从心底里松了口气,这一路走来他始终都悬着一颗心,要知道忠武王的嫡孙要回帝都的消息除了帝都的一些世家权贵知道外,敌对国家的一些势力也不免会打探到这个消息。 不过现在看来,那些藏在暗地里的人应该是没有动手,在大明的地界上多多少少都会有着来自周边各国的商人又或者是游历的闲人,可要想在大明安插进一支军队那纯属是白日做梦。 一些来自周边各国的探子有的更是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大明在对待外来人口的政策上森严的不是一点半点。 这也就导致了虽然一些敌国势力得知了忠武王的嫡孙要回帝都的消息,可他们也无可奈何。 在大明的疆土上,他们也只能是躲藏在暗地里窃取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要真的想暗杀一个人的话,除非暗杀对象是独自一个人,那他们还有点办法。 可问题是戍声的身边有些足足十余个王府的亲卫护送,这些人不说以一敌百,一个人对付个十来人还是没一点问题的。 “哈哈,这都到了自家门口了,世孙你咋还紧张了呢?” 见戍声半天没有动静,一旁的冷钦此时也不由的调侃了一句。 “我有啥好紧张的,走!” 看着眼前大门之上写着忠武王府四个大字,戍声深深的吸了口气,随后便大手一挥,率先向着府门内夺步而去。 “世孙!” “世孙!” 把守在大门外的八名身着坚甲的武士见戍声走来后,立刻就单膝跪地,纷纷抱拳呵了出来。 作为忠武王府的甲士,他们早在之前便看过戍声的画像。因此,这才一眼认出了戍声。 “没那么多规矩,都起来吧!” 戍声无奈的摆了摆手,他实在是不习惯有人向他行礼,可他也知道这是世世代代传下来的规矩,再不喜也得学着去遵从。 从府门进去后,在李寒的指引下,戍声径直就向着许元辰时常待的内院走了去。 自从进入府内后,一路上的各种装饰,格局都让戍声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忠武王府足足占地三百多亩,其内除了不计其数的房屋外,更是有着占地八十多亩大的后院。 可这偌大的王府中,也仅仅只有二百来口人,而许元辰这一生除了带兵打仗外,还甚是喜欢养马。因此仅仅是负责打理马厩的马夫就有着数十人之多。 随着李寒的带路,在穿过了数个假山林园之后,此时的戍声也终于是迈过了最后一道拱门,来到了忠武王府的内院之中。 刚刚走进内院的戍声就看到了半躺在藤椅上正在小憩的许元辰,而从旁边木桌上正在冒着热气儿的茶壶不难看出,许元辰这是才刚刚睡着。 “这老头儿睡得还挺香的嘛” 戍声有些忍俊不禁的对着一旁的李寒低声笑道。 “平日里这个点儿王爷都会睡一会,差不多半个时辰就起来了” 闻言,李寒的嘴角处都不自觉的一阵抽搐,在这帝都城内敢这般称呼许元辰的除了眼下的这个小爷外,怕也就是那三两人了。 “行了,我就在这儿待会儿,你先下去吧” 戍声点了点头后便给了李寒一个放心的眼神,而后便自顾自的坐在了附近的一个石头墩子上。 从刚到王府前的忐忑,到如今亲眼看到许元辰后,反而是没了之前的紧张。 此时的戍声就好像回到了安平村的家一样,十分的自在且没有任何拘束之感。 看着躺在藤椅上熟睡的许元辰,此时的戍声也不由的露出了一丝笑容,同时他也感到了一种家的味道,不过这种感觉相比较起安平村的家也略微有些区别。 坐在原地的戍声单手托着下巴看了量久后,有些无聊的他这才起身向着许元辰的身边走了过去,待走到了离许元辰不足一米的位置后他才站住了脚。 看着眼前胡子已经白了一半儿的许元辰,戍声的心里也随之升起了一丝不忍的滋味。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何要离开帝都,去安平村隐居,不过这其实绝对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 如若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话,他不信眼前这个看起来慈祥和睦的爷爷会在这十余年间都没有去看过自己的父亲。 不过这些事对于他来说还是挨不着边儿,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父子两人去亲自解开那个深藏了多年的疙瘩,才会得到真正的释怀。 想到这儿的戍声索性也不想了,随意的坐到了旁边的藤椅上后,便开始自顾自的喝起了许元辰之前沏的茶来。 “这老头儿好歹也是个王爷,怎么生活还这般艰苦...” 刚喝了一口茶的戍声便不由的微微皱起了眉头,同时自言自语的便低声匪夷了一句。 这茶可以说是他平生中喝过最难喝的茶,没有之一。就是小时候在安平村的时候,他都没喝过土腥味儿这般重的茶叶。 “你...是声儿?” 戍声所发出的动静也把刚刚熟睡过去的许元辰给吵醒了,缓缓睁开眼的许元辰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他近前的戍声。 可尽管他已经看了无数次戍声的画像,但眼下见到真人后还是有些不确定的对着眼下的戍声出声询问道。 “呃...我是” 戍声刚才还十分惬意的品着茶,可当许元辰醒来后,他一时间反而是是变得拘谨了起来,蹑手蹑脚的他只能是顺着许元辰的话接了下去。 第192章 送媳妇儿来了 “哈哈哈,真是你个臭小子!老夫方才还以为又是在做梦呢!” 许元辰眨了眨有些惺忪的睡眼后,当即就从躺椅上坐了起来,看着眼前自己的孙子,许元辰是半点都不给戍声说话的机会,紧接着便又开口道 “按照路程,你应该还有七八天左右才到啊,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路上也没啥事儿,就走的快了些” 戍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下手中的茶杯后,便又接着许元辰的话回了一句。虽说眼前这个老头儿是他爷爷,可这毕竟是头一次正式见面。 “好啊,好啊!今年我老头子可算是能过个实实在在的年了!” 许元辰满意的笑着随即便伸出手重重的拍了拍戍声的肩膀,感受到戍声那强健的体魄后,脸上的笑意也愈发的浓烈了起来。 他许家的儿郎从来都没有柔软,怯懦之辈,而戍声也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爷...爷爷” 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老头儿,戍声在心里酝酿了许久后,这才有些结巴的喊出了爷爷这两个字。 而随着这两个字喊出来后,他的心里也终于是轻松了不少。 “哎!是我老许家的种!” 见到戍声终于开口喊自己爷爷了,许元辰的嘴角处当即就咧开了,比之方才还要笑的开心。 可以说就在今天这短短的时间内,他加起来的笑容比之前一年的笑都要多。 在大明中,爷爷,奶奶对孩子的爱意总是会比其父母要多,这其中更多的便是宠溺,没有那个老人不溺爱自己孙子的,而身居高位的许元辰也自然是没能免俗。 “爷爷,你这茶怎么苦不拉几的,我小时候在村子里都不怎么经常喝这种的” 话匣子打开后,戍声也渐渐的放松了下来,很快就没有了刚开始的生涩感。 随之而来的便是孙儿在自己爷爷身边的那种与生俱来的亲切感。 “哈哈,这可是好东西,按你另外一个爷爷的话说,这种茶才叫茶!” 见戍声说起自己的茶来,许元辰也不由耐心的解释道。 因为李宗元的缘故,他也慢慢的开始喝起了这种在寻常坊市间最便宜,也是土腥味最重的一款茶。 刚开始他也不甚习惯,可喝着喝着,他便渐渐的喜欢上了这种茶,不为其他,就一点,在这茶中他品出了大明的味道。 “另外一个爷爷?” 显然,戍声被许元辰的这番话说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据他所知,自己的爷爷也没有兄弟啊,那这另外一个爷爷又是从何处说起呢? “你小子记着啊,除了我以外你还有两个爷爷,他俩都是你爷爷我早年间拜过把子的亲兄弟!” 许元辰说话间也端起了眼前的茶盏浅浅喝了一口后,好似想到了什么,便又接着对戍声开口道 “对了,待这几天有空了我带你去见见他俩,尤其是你三爷爷,你见着后千万记着留个心眼子,那老东西可是逮谁坑谁!” “呃...连你都坑吗?” 听许元辰的意思,那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应该是十分的好,可这么好的关系也不应该坑哥们啊,尤其还是像他们这般上了年龄的老哥们。 “哼!那老东西就是欠收拾!天天跟我吹嘘他孙子如何如何,过两天你跟着我去好好给那老东西开开眼!” 一说起吴河,许元辰就止不住的来气,可自从上次那老匹夫从他府内跑后,这都快大半个月过去了,硬是连吴河的影子都没看见。 “那啥爷爷,需要我去收拾那小子一顿不,这刚从北疆回来,手也有些痒痒了” “哈哈哈,你小子没随你爹的性子,反倒是随我了!” 戍声的这番话又一次的让许元辰爽朗的笑了起来,眼下的这个大孙子和他年轻时候的就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看着戍声磨拳霍霍的姿势,许元辰是越看越喜欢。 “您就瞧好吧,三爷爷我自然是不敢收拾,可他那小孙子我还是能收拾收拾的” 戍声嘿嘿一笑便说了出来,他发现自己和这位刚见面的爷爷是越聊越投机。 在许元辰面前,他早已经不是那个在虎啸关的城头下率领着龙荒铁骑浴血奋战的冠世侯,而就是一个心思单纯且玩性大发的孩子。 此时的戍声说话间还不忘了给自己的茶盏里续满了茶,待喝了口茶后便又接着道 “爷爷,你先告诉我,我那三爷爷的孙子叫啥名字,这两天我出去没事转转,说不定还能遇上!” “那小子应该是叫吴弈,就是个文弱书生,你小子要真遇见了可别下死手啊,你三爷爷可是就那么一个宝贝疙瘩” 见戍声这副神色,许元辰都不免在心里给吴河那宝贝孙子祈祷了起来。 虽说这才是第一次见戍声,可他却对眼前的这个大孙子是越看越喜欢。 “王爷!肖大人带着孙女来了,说是听闻世孙回来了,特地来看看咱大明的冠世侯” 就在爷孙俩人说话的间隙,这时的李寒轻声的走到了许元辰的面前后这才躬身说了出来。 “肖沐阳那小子倒是很灵通嘛,咱声儿前脚刚进门,他后脚便赶过来了” 许元辰说话间便喝完了面前的最后一盏茶,而后便看向了一旁的戍声继而又道 “走,随爷爷去侧厅!” “好嘞!” 戍声屁颠屁颠的跟在了许元辰的后面,便向着王府内的侧厅走去。 不用许元辰说他都知道那个名为肖沐阳的人打的什么主意,这是给他送媳妇儿来了。 王府的内院离侧厅也没有多远,在李寒的陪同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爷孙俩便来到了王府的侧厅当中。 “许大哥!” 看见许元辰来后,坐在侧位的肖沐阳当即就站了起来,冲着走来的许元辰笑着打了个招呼。 他知道自己现如今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这背后一定有着许元辰的帮衬。 在当初那个节骨眼儿上,能救他的人在整个大明内除了许元辰,他再也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第193章 风光背后的落寞 “你小子是属狗的么,隔着几条街便闻着味儿了?” 许元辰没好气的扫了一眼肖沐阳后,这才招呼着戍声同他一起坐了下来。 “嘿嘿,我这不是听人说您的孙儿回帝都了吗,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带烟儿过来串串门儿” 肖沐阳说话间便也招呼着自己的孙女儿坐了下来,而后才一脸满意的看向了戍声,继而又接着道 “这就是咱大明的冠世侯吧,先前我就时常听人说起过,如今看来当真是英武过人啊!” “肖爷爷过誉了,我不过就是一介武夫罢了” 见肖沐阳向自己看过来后,戍声也拱起了手向着前者微微笑道。 他从许元辰和肖沐阳的对话中不难听出,眼前这个看起来略微年轻些的老者和自己的爷爷关系应该不一般,这才有了上面的称呼。 “哈哈哈,我家那兔崽子要是有你一半儿,我也就不愁了!” 听见戍声的称呼后,肖沐阳的嘴巴都快笑歪了,同时对眼前的戍声是越看越满意。 待寒暄了一番过后,肖沐阳这才看向了坐在自己一旁的孙女开口道 “烟儿,还不快见过你许爷爷,还有你戍声哥哥?” “烟儿见过许爷爷,戍声哥哥” 经过肖沐阳的提醒后,肖若烟起身便从座位上走到了大厅中央。 说话的同时也向着主座上的许元辰和一旁的戍声款款的行了一礼,同时一身浅色翠云衫的肖若烟更是突显了其大家闺秀的气质。 “别听你爷爷的,到许爷爷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许元辰随即便摆了摆手,招呼着肖若烟回到座位上后,这才又对着肖沐阳开口道 “憋的什么屁就赶紧说,别在那儿磨磨唧唧的!” “许大哥你咋老是误会我,今天来主要就是看看咱大明的冠世侯,正好烟儿今天也在家,我想着两人年纪也相仿,顺道也让烟儿和你家戍声认识认识” 闻言,肖沐阳的眼皮也不禁跳了跳,在心里思量了一番后这才笑着说了出来。 “难得你有心了啊” 许元辰瞥了一眼侧坐上的肖沐阳后,随即便意味深长的发出了声。 肖沐阳这小子憋的什么屁,他比谁都清楚,可碍于两个小辈儿还在,他的话也不能太过于直白了。 毕竟肖若烟还是个未出阁的闺女,他不管怎么说也不会让这小丫头下不来台面。 “烟儿,你不是常常念叨说想来你许爷爷的府上看看么,如今你戍声哥哥正好回来了,让他带着你去转转” 肖沐阳可管不了那么多了,就是他听出了许元辰的话外之意,此时也得揣着明白装糊涂。 自己的孙女如果能嫁到许家,不管是对他,还是肖若烟自身,那都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爷爷,我...” 肖若烟都愣住了,她什么时候说过想来忠武王府看看了,怎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可当肖若烟刚要反驳的时候,看到肖沐阳的眼神后,也只能是把欲要开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爷爷,既然若烟想到府内转转,那我就带着她去四周转转,刚好我也刚回来,顺便也熟悉熟悉” 感受到场中气氛的戍声当即便向着主坐上的许元辰开口道,眼下也只有他开口才能让肖沐阳有个台阶下。 “好,正好我跟你肖爷爷还有话要说,你俩先去吧” 许元辰摆了摆手后便示意戍声带着肖若烟走出了大厅,而他说话的同时眼神就从来没离开过肖沐阳的身上半分。 “嘿嘿,许大哥你这是干啥,来喝茶,喝茶!” 待戍声领着肖若烟出去后,肖沐阳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讪笑了两声,而后便端起了一旁的茶杯对着许元辰在空中做了个碰杯的姿势。 “小子,你这算盘打的好啊,这都开始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自戍声两人走后,许元辰也没了任何的顾忌,微微抿了口茶后便当面拆穿了肖沐阳的小算盘。 “这哪是算计啊,我家烟儿虽也不能说是那十全十美,可光是这帝都城内来我家提亲的那都得排到城门口了” “这事儿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主要还是得看他们年轻人的意思” 说话间的许元辰突然便想到了什么,看了眼肖沐阳后便又接着开口道 “还有啊,我家声儿打小便和陛下的小孙女情投意合,据我所知,俩人的感情可是好的很呐!” “还有这档子事儿?” 闻言,肖沐阳的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他就是在大胆也不敢和李宗元抢孙女婿啊。 皱着眉头的肖沐阳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随后便一脸郑重的看向了许元辰,同时也接着发声道 “许大哥,这正室的位置我也就不想了,可这侧室的位置你总得留给我家烟儿吧” “你小子怎么耳朵塞驴毛了?这事儿除了他们自己外,谁也干预不了!” 许元辰当即就恼了,拍桌子的同时也不由的大声吼了出来,可看着肖沐阳那眼巴巴的神色,最终他也只得是一脸无奈的又发出了声 “况且,你也不想你家烟儿往后的日子过得不顺心吧” “说句老实话,我就想着在我闭上眼之前能看到烟儿那丫头能找个好归宿,现在这整个帝都城内就是个瞎子都能看出来戍声那孩子将来的成就绝不会低于你我二人,如果烟儿真能嫁到许家,那我就全都放心了” 肖沐阳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才缓缓的说了出来。 别看他现在的风光依旧,可自从经历了上次那档子事儿后,肖沐阳是真的怕了。 从那以后,肖沐阳就开始着手替家中的一些晚辈们开始铺路了,而让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小孙女。 如果他孙女真能嫁到许家,那就算是侧室,那他也就足以放心了,不说许元辰如今的地位,就照着戍声现在的势头,那肖若烟以后也绝不可能遇到任何无法解决的难题。 “老子今天把话就给你撂这儿,你小子往后要是能和现在这般收敛,那我保你肖家今后绝不会出事!” 第194章 糠饭 许元辰自然是看出了肖沐阳的顾虑,对于这个小他七八岁的小兄弟,他当场就打起了保票。 当然,许元辰既然能说出这番话来,就证明了他绝对有资格能实现这个诺言。 但不管如何说,首先第一点便是肖沐阳自己别作死,不然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他。 “许大哥!” 看着许元辰如此郑重的神情,肖沐阳当即就单膝跪在了地上,双手死死的抱起了双拳向着许元辰重声呵了出来。 只此许大哥三个字,一切,尽不在言语中! “起来!” 见状,许元辰当即就厉声吼了出来,待肖沐阳缓缓站起来后他才没好气的又发出了声 “瞅瞅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子,以后出去别说你认识老子!” “嘿,嘿嘿,我这不是想着提前给家里的孩子铺好路嘛” 肖沐阳站起来后便讪笑着坐到了许元辰的旁边,此时的他一点都不像那人人敬畏的兵备都城指挥使,反而更像是一个邻家小弟的样子。 也许就只有在许元辰的面前,他才会露出这般憨态可掬的笑容,而不是那个处处攻于心计,城府深不见底的兵备都城指挥使。 就在两人说话间,戍声也带着肖若烟来到了许元辰时常待的内院当中,其实他也想领着肖若烟四处转转,可问题是除了回内院的这条路外,他也根本就不认识别处怎么走。 “戍声哥哥,你别误会,我爷爷没有那个意思” 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棱角分明,且还透露着一股冷峻之色的年轻人,一路上都没说话的肖若烟此时才对着戍声款款发出了声。 “无妨,以前我们村的大爷大娘们也都是像他们这样,一上了年纪就开始替小辈儿们操心了,这在正常不过了” 戍声爽朗的笑着回了句,随后便招呼着肖若烟坐到了方才他和许元辰落座的藤椅之上。 “戍声哥哥你不在帝都住吗?” 坐下来的肖若烟有些疑惑的看向了戍声,按理来说,作为忠武王的嫡长孙,再不济也不会住到乡下去啊。 “哈哈,我从小就被父亲带着离开了王府,今日也才刚回来” 戍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天真的肖若烟当即就笑了起来,对于他的近况在一些有心人的眼里也不难打听。 可看着肖若烟的神色,这明摆着就是一个再单纯不过的女孩了。 此时的戍声也不免猜测了起来,也许就是肖沐阳把孙女保护的太好了,才会导致年近二十的肖若烟还是如同那天真无邪的孩子一般没有任何的心思可言。 “原来是这样啊,那戍声哥哥你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也还好,虽说小时候日子过得是紧巴点,可天天也有糠饭吃,也还算可以了” 戍声微微笑着回话道,那糠饭虽然说吃起来干硬无比,而且还难以消化,可对于寻常百姓来说,能天天吃上两顿糠饭那就是十分幸福了。 “糠饭?那是什么饭,好吃吗?” 肖若烟闻言随即便向戍声投入了不解的神色,她吃过稻米饭,也吃过麦饭,可这糠饭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呃...你应该吃不惯” 戍声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丫头可是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肖若烟要是听说过糠饭那才是真的奇怪了。 “我可不挑食,从小到大都是有啥吃啥,可好养活了” “哈哈哈,这个我信!” 见肖若烟这般笃定的神情,戍声没有片刻犹豫便出声附和道。 别的不说,就肖府那饭菜,是个人也不会挑食。要是让王胖子来了,他估计就那死胖子的战斗力都能给肖府吃到破产。 “对了戍声哥哥,照你刚才所说你应该还是第一次来帝都吧,不如我带你去外头逛逛如何,正好这两天太安湖那边儿有赋诗会,咱们也可以去看看” 听方才戍声的意思应该是头一次来帝都,于是肖若烟思索了片刻后便对着戍声说了出来,同时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也好,那咱们这就走吧!” 戍声见肖若烟对那赋诗会好像很感兴趣,他也不好扫了这丫头的兴,抬头看了看天色还早,随即便起身招呼着肖若烟一同向着府门外走去。 自当初从武院结业后,他便再也没有来过帝都,这期间发生了很多变化,不止是他,也包含了很多人,很多事。 突然间,戍声的心里便升起了一种怅然的感觉,回想起当初刚刚从武院结业后,那时的他还是一个像肖若烟般天真,单纯的孩子,可经过这几年的磨砺,尤其是当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后,他才开始真正的长大了。 毫不夸张的说这个世界上的阴暗面占据了绝大一部分,但是要说这世间上的人都喜欢躲藏在那些阴暗面当中,那无疑是错误的。 其实在大部分人的心中,还是向往着光明,向往着人人都可以开诚布公。 可他们没有办法,在这个尔虞我诈,处处充斥着勾心斗角的世界上,他们也只能是随同大众一起躲藏在阴暗面下保护着自己。 何为求生之道,何为保全之谋,只有先保护好自己,才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则,如若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何谈保护他人。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先随波逐流,慢慢的积攒底蕴,自身才能有实力跳到那个真正充满了光明,充满了善意的世界里。 这就是寻常人一生中最理想的活法,可在这个遍地都是你争我夺,勾心斗角的世界上,许多人也在不知不觉中被真正的同化,彻底的加入了那些阴暗面当中,做起了他们以往都唾弃过的,不屑过的肮脏营生。 只有极少数的一部分人才能真正的跳脱到那个理想中充满了诗情画意的世界里。 当然,这也不能说是他们错了,应该说是这个世界错了,这个世界教会了人们如何去用一些不正当的手段谋利,如何去戴上虚假的面具去博得他人的同情。 这,无疑是一种莫大的悲哀,可这也是芸芸众生能生存下去的基本法则。 第195章 内外二城 在这些数以亿计的众生身上,从来都没有谁对谁错,试问一个想要活命的人,他错了么? 这个问题也许有着千百种的答案,可最终也逃不过一个最骨感的东西——现实! “世孙,你这是要出去么?” 看到戍声和肖若烟正向着府门处走去,正在前院内练拳的李寒也不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向着前方的戍声拱手拜道。 “昂,这丫头说带着我去外面转转” 走在前面的戍声也笑着冲李寒打了个招呼。 这一路走来,他知道李寒在这其中到底承担了多少风险,因此对于李寒,他也是愈发的敬佩了起来。 “用不用我安排几个弟兄跟着,没事了也能替你跑跑腿儿啥的” 见戍声走到了近前,李寒在心里思索了片刻后才说了出来,随着戍声来帝都后,那些躲藏在暗地里的一些敌国探子也随之爬了出来。 虽然他知道那些人在帝都城内对戍声也造不成什么伤害,可万事小心些总归是没错的。 “用不着这么麻烦,我俩就是瞎转悠转悠” 戍声笑着摆了摆手,便随意的应付了过去。他也同样知道随着自己的到来,这帝都城内的肯定会有一些有心之人会有所动作。 可他却有着十足的自信能够对付那些躲藏在暗中的爬虫,这种自信并不是自大,而是在北疆的战场上一次又一次的杀出来的。 在面对那万人大军都没有一丝慌张的他又岂会在意那些只能行走在暗中的爬虫。 “也好,那世孙多加小心!” 李寒见状,也只能是再次对着戍声拱手拜道。 不管他在许元辰的心里地位多特殊,可他始终能拎得清自己的位置,尊卑有序这四个字更是深深的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戍声给了李寒一个放心的眼神后,随即便同肖若烟一起又接着向府外走去。 毫不夸张的说,在帝都城内,忠武王府可以说是除了皇宫以外最大的一座府邸,光是从前院往府门处走去都足足用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 一路上,戍声也看着周边的环境有一搭没一搭的向一旁的肖若烟介绍着,尽管他也是才刚刚来到王府。 “世孙!” “世孙!” 戍声连同肖若烟二人刚刚走到府门前,周围负责把守的持戟甲士便纷纷单膝下跪,对着前来的戍声便齐声呵了出来。 “嗯,我出去一趟” 戍声摆了摆手示意周围的甲士都起来后,随即便同肖若烟一起走出了府门外。 他知道这些甲士有着他们自己的行事准则,要是强行去改变的话反而会不妥。 因此一直不喜那些尊卑礼数的他也逐渐的开始了适应,毕竟这是 “好啦,接下来就该是我带路了,戍声哥哥你可得跟紧点儿啊,别到时候找不着路了” 走出府门外后,肖若烟就主动当起了向导,在这帝都城内长大的她对于城内的每一处地方都已经是极为的熟悉了。 “好,你带路!” 戍声淡淡的笑着便跟在了肖若烟的一侧,在武院进修的那两年他可是把这帝都城内的里里外外都逛了个差不多。 不过看着肖若烟那兴奋的样子,他也只好是装成了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 “戍声哥哥,咱们现在要去的地方叫太安湖,那里也是许多文人墨客常常聚集的地方,就是帝都内那些名气极大的诗人也会常常去太安湖饮酒作赋,因此也就有着许多喜爱诗词歌赋的人会把太安湖作为他们平日里交流的地方。 还有啊,咱们帝都城其实是分为内外两城的,一般居住在外城的人要想到内城来,那就必须得有官府颁发的通行证才能进来,而咱们要想去外城则不需要这么麻烦,可以随意的出入” 走在路上的肖若烟十分享受当向导的感觉,一路上基本就没有停下了过,一直在向着戍声普及一些帝都城内的基本常识。 “那些居住在外城的人想要进内城来怎么还会有如此多的规矩?” 闻言,戍声也不由的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当初在武院进修的时候也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般规矩,不过以前他便发现了内城的人很少,原来根源在这儿。 “我听爷爷说外城很乱,经常会有一些不明不白身份的人活跃在外城,因此为了安全考虑,朝廷便制定了这一系列的规矩” “这么说倒也还合理” 戍声笑了笑,他知道这是朝廷保护那些世家权贵的手段。 当然,这其中也避免不了等级的划分,毕竟有人的地方便会存在着三六九等的概念。 “我身边的一些朋友好像都对外城这个词汇很是漠然,在他们的眼里外城的百姓就好像都是坏人一般,让他们都会不自觉的去远离。 不过去年的五月份我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到了外城去逛了一圈,结果发现根本就不像他们所说的那么糟糕,那里的人们明明都很善良” 说到这个话题,肖若烟也有些不明白她身边的朋友们为什么都对外城如此的淡漠,而她却根本就没有感受到过来自外城百姓的半点恶意,有的只是那些叔叔婶婶们一个个淳朴的笑脸。 “也许,他们只是想站在高处去俯视那些外城的百姓罢了” 现在的戍声早已经不是那个当初刚刚来到武院的孩子了,他连想都没想就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 不管是哪个世家的子弟都会在面对寻常百姓的时候露出一副谦逊温良,彬彬有礼的样子,可要是当他们在自己的圈子中讨论起那些为了生计而劳苦奔波的百姓时,总是会露出一些或多或少的不屑。 当然,这其实也不能说就是他们不对,俗话说的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都是从小穿着镶金边儿的鞋长大的,在家中长辈的教导下他们也渐渐的学会了用这种虚伪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毕竟,他们可都是有鞋穿的,而且还都是镶金边儿的鞋。 显然肖若烟没有听懂戍声这句话的意思,不过以她的灵巧心思也不难听出这句话当中有着一些不言而喻的东西。 第196章 划船老叟 因此蕙质兰心的她也没有继续去发问道,而是不着痕迹的换了一个话题,一路上有说有笑的便朝着太安湖的方向径直走去。 帝都的内城可以说同外城相比,就好像是两个世界一样,在内城从来都不会听见那些嘈杂的叫卖声以及混乱不堪的人群,有的只是这一路上的鸟语花香,秀丽景色。 就是眼下戍声行走的道路都是异常的干净,整洁,完全找不到半点可以挑剔的地方。 不用想也知道,能维持出如此干净整洁的道路,除了平日里居住在内城的居民外,更是少不了专门负责打理这沿途道路的人。 随着戍声两人的脚步加快,没过多久便从王府外走到了太安湖的附近。 整个太安湖说小不小,也说大也不大,主要是胜在景色宜人。 当然让太安湖出名的除了景色外,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它处在内城当中只此一点,便为太安湖加了不少的分。 湖的中央则是修建了足足三十六座石亭和与之互通的廊桥,而这三十六座石亭的名字也和那天上的三十六颗天罡星所呼应。 远远的从湖边上看去,倒也是别有一番韵味。 一些喜爱诗词歌赋的人们三三两两的划着小船聚集在湖面中央上的其中一个石亭内,饮酒作诗,谈笑风生。 这些人的生活无疑是站在了大明最顶端的金字塔中,他们的生活同样也是许多寻常百姓想都不敢想的一种生活。 “戍声哥哥,咱们也去湖面上的石亭内坐坐吧,这里有种名为清流醉的酒,喝起来虽说没有那么烈,不过倒也是滋味儿十足” 走到湖边的肖若烟便停下了脚步,向戍声笑着说了出来。 她虽然不知道戍声从小是在外面生活,可对那冠世侯的名号却是一清二楚,在军中的男儿都喜欢烈酒,这是大明中最基本的常识。 其实在戍声还没回来之前,肖沐阳便一个劲的在她耳边念叨,她就是不想知道也被肖沐阳那整天喋喋不休的声音给彻底打败了。 “好,那咱们去找一艘船” 戍声淡笑着便点头答应了下来,这太安湖他早在之前就和孟子义,王胖子一同来过,而肖若烟口中的那款名为清流醉的酒他也曾喝过。 不过喝了一口便再也没有了下文,对他而言,那清流醉就不应该叫酒,叫甜水儿还差不多。 “肖小姐,您今天来的可是有些晚了,吴公子他们那边儿可是都已经开始了” 就在戍声扫视着附近靠岸的船只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叟便划着一艘小型拱船行驶了过来,在快到岸边时便对着肖若烟放声笑了出来。 “我今天不找他们,您帮忙把我们带到天彗亭就好” 见老叟划着船过来后,肖若烟回应了一句后便招呼着戍声一同走上了眼前的这艘小船。 “看来你是这儿的常客了啊,如此的熟门熟路” 此时坐在船上的戍声也不由笑着看向了一旁的肖若烟。 他从肖若烟的这一系列的动作加之方才和那老叟的对话中不难听出,平日里这丫头可是没少来这儿。 “我可不是啊,就是在家里久坐无聊了才会到这儿来打发打发时间” 坐在船头的肖若烟当即就否认道,她可不想让戍声误以为她和那些世家公子们走的很近。 可因为什么否认,她自己好像也没有搞清楚,只是她说这话的时候连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了。 “恕老朽眼拙,我在这太安湖好像从来没见过公子” 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划桨的老叟也向着戍声出声询问道。 他在这太安湖划了将近半辈子船了,可记忆中却从来没有出现过戍声的身影。 “我今日才刚刚来帝都,前辈自然是没见过” 见船尾处划桨的老叟看向了自己,戍声也随即转过身去回了一个笑脸。 “哦~原来如此,老朽看公子一脸的英气,莫不是军中之人?” “哈哈哈,前辈慧眼如炬啊,不过我也就是在军中混迹了两年便退下来了” “那便不对了,我观公子面相应当是在长年在那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的,且眉间还有一股龙虎之气聚集,可公子你怎会如此...” 闻言,划桨的老叟随即便皱起了眉头,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停了下来。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可要按照戍声的话说,这显然是对不上了。 “何爷爷,你怎么还是老样子,戍声哥哥可不兴你算计!” 一旁的肖若烟见状也不由的向着站在船尾的老叟出声提醒道。 她可是知道这老头儿平日里就喜欢装神弄鬼,完了在狠狠的宰人一笔。想当初她第一次来太安湖时,便差一点着了这老头儿的道。 “哈哈,老朽哪里会算计肖小姐的朋友,就是这老毛病又犯了” 听到肖若烟的提醒后,老叟随即便回过了神来,而后接着向湖面中央的石亭处划去。 不过看着坐在船头的戍声,他的眉头就始终没有放下了过,其中更是夹杂了一丝若隐若现的恐惧之色。 他不单单看出了戍声乃军中之人这般简单的东西,而是看出了一些令他都胆战心惊的东西。 老叟自问,他这辈子见过的人不计其数,而仔细端倪过其面相的更是不下万人,但他这辈子还是头一次看见眼前的这种面相,一种只存在于古籍之中,且早已经被世人所遗忘了的面相。 这种面相的背后所蕴含的东西已经不是他能触碰的了,老叟深知,他要是敢说出哪怕一个字来,那明日必定横死街头,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可言。 此时的戍声好像也感受到了老叟的目光,同时在心中也有了一种怪怪的感觉,那种说不上来的怪。 在他的直觉中,这个老叟绝不会是表面上看起来这般简单。 不过他永远都不是一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转眼间便把脑海中那些让他想不明白的事给抛之脑后了。 而随着小船的前进,几人没多大功夫便抵达了肖若烟口中的天彗亭附近。 第197章 何家的纨绔 见到达目的地后,肖若烟也是从腰间的钱袋中掏出了一张银票递给了送他们过来的老叟,而后便招呼着戍声同她一起下船走向了天彗亭的所在地。 “烟儿!我刚才就看到你了,今天的赋诗会可是极为热闹,咱帝都城内的几个名家可是都来了” 就在肖若烟带着戍声往天彗亭走去的时候,后面突然传来的一道声音却是打断了二人的脚步。 “谁让你这么叫我的,本小姐现在没空搭理你!” 肖若烟当即就转身向着前方那个看起来二十左右的男子怒斥了一句,而后便拉着一旁的戍声接着向天彗亭走去。 戍声见状好像也明白了什么,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便也随着肖若烟也走了出去。 可在场谁也没注意到的是,就在戍声连同肖若烟转身的同时,后方的那个男子也随之露出了一副无比阴暗的神色。 “戍声哥哥,这里的景色可是内城里数一数二的,就是现在过了季节,没有春天的时候惊艳了” 坐在天彗亭下的肖若烟这才提起了一丝笑意,向着对面的戍声淡笑着发出了声。 本来她还想着带戍声来赋诗会好好逛逛,可谁成想却遇到了那个纨绔,本来心情极好的她也随之没了刚来的那份儿兴致。 “刚才那小子?” 戍声一眼就看出了肖若烟没了刚来时候的高兴,而这个根源应该就是在方才那个叫住肖若烟的男子身上了。 “他叫何森,就是那何家的后辈,平日里就知道胡作非为,还常常往那花街柳巷里跑,在整个帝都城内都是出了名的纨绔!” 一提起方才那个男子,肖若烟就来气,本来她和那何森也没任何的关系,按理说不至于如此生气。 可前段时间她来太安湖游玩的时候,正巧便碰见了何森,想着来这儿的都是一些喜爱诗词歌赋的人,她也就和那何森说起了话。 可随着进一步的了解,她才发现那何森果真如传言中的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何森便打起了肖若烟的主意,可碍于肖沐阳的身份地位,何森也不好用强,只能是像个癞皮狗一样的对肖若烟死缠烂打。 “哈哈哈,照你这么说,那我估计一会那小子就该过来找事儿了” 戍声饶有兴趣的看向了肖若烟,这世家子弟他也算见过不少了,可像何森这般厚脸皮的纨绔他还是第一次见。 在他的眼中,那些和他同龄的人就像是个孩子一般,而在他看来,眼下的何森更像是一个没什么头脑的纨绔。 “哼,他要是敢过来找事儿,今天本姑娘便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肖若烟一改之前的神态,无比霸气的便发出了声。 作为肖沐阳的孙女,她更是继承了肖沐阳那强硬的作风,只不过作为一个女孩子,她一直都在学着以柔弱示人。 可自从说起那何森后,她便再也收敛不住了,如果今天那何森要真的作死的话,那她也不介意去送那纨绔一程。 “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完全没有必要去为了那些所谓的老章程而去强行改变自己” 戍声从刚见肖若烟的第一面其实就发现了这丫头根本就不像外表看起来那般柔弱,反而骨子里隐藏着无比强硬的作风。 现在看肖若烟终于是露出了本性来,他也随之露出了一丝笑意。 “戍声哥哥,我...” 眼见被戍声拆穿后,肖若烟的脸颊上顿时就浮现出了一片红晕,她其实在平日里也没有像对待戍声一样那般柔弱,只是隐藏了骨子里的刚硬罢了。 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刚和戍声接触,自己就在不知不觉中彻底的变成了一个小女孩儿。 “你不是说要请我喝酒嘛?怎么就在这儿干坐着呀” 戍声见状也笑着揶揄了声,他就算再不了解女孩也知道如同肖若烟这般大的女孩儿脸皮向来都挺薄的,这才主动换了个话题。 “昂,对对对,这儿的清流醉可好喝了,你不说我都忘了” 肖若烟说话间便拿起石桌侧面的纸笔,写下一张纸条后便起身走向了亭外的一个柱子旁,而那柱子上赫然站着一只成年的海东青。 “这喝个酒都用鹰来点单,这个方式怕是除了太安湖以外,再也没有第二家了吧” 待肖若烟回来坐下后,戍声也不由的感慨了一句。 不得不说,这还得是那些文秀才会玩儿,连喝个酒都要玩儿出这么多花样。 而且他在刚才就注意到那亭外的雄鹰了,此鹰还有个别名叫做海东青,全身除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褐色斑点以外,剩下的就是以白色为主基调。 这类鹰可以说就是那些世勋权贵家中的专属玩具,其价值更是一度被炒到千金。 就是周边各国的一些商人在知道这海东青的价值后也不禁发出了感慨,要论玩儿,还得是大明的那些权贵们啊。 “这个也就是为了方便,毕竟酒楼不能落座在这儿。而要通过人去传达消息,那时间上相对来说就慢了不少” 肖若烟坐回位置后,这才淡雅的笑着向戍声解释道。 “能想出这般主意的倒也是个妙人啊,要放...” 戍声也同样笑着发出了声,可他话还没说一半,便被一道气势汹汹的声音给打断了。 “小子!你不知道这太安湖中的规矩么,身上挂着几片破粗布便敢到这儿来,当真是不知所谓!” 就在戍声话还没说完的时候,方才的何森便带着七八个护卫般的壮汉径直走了过来。 本来他还想着肖若烟身边的那个男子是谁,怎么他在帝都内就从来没见过。 可当他看见亭下的两人交谈甚欢时,哪里还有半点去猜戍声是谁的心思,气极的他当场就吼了出来。 “何森,你当真以为本小姐是怕你么?” 还没等戍声说话,肖若烟当即就看向了亭外,眼睛也不由的微微眯了起来。 现在的她全身都流露着一股凌厉的气息,和方才相比完全就是两个人。 第198章 就喜欢用拳头 “肖小姐,我何森好像和你没什么过节吧,今天来此只不过是想要教某些人一点儿规矩,这太安湖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来的!” 何森说话间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戍声,言语间的威胁之意不以言表。 不过碍于肖家的威势,他也没有去同肖若烟起争执,至少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他还不会硬着头皮去驳肖若烟的面子。 “我...” 就当肖若烟想要站起来的时候,戍声一把就拉住了欲要起身的肖若烟,而后便走向了那何森的近前。 期间没有任何的废话,一脚便踹在了何森的胸口处,就在片刻间,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何森应声便向着后方飞出去了好几米远。 “大胆!” 由何森带来的几个护卫当即就拔出了腰间的配刀,纷纷指向了戍声。 谁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穿着一身素衣的年轻人出手会如此果断,作为何府的护卫,不管在什么场面,他们从来都是占据强势的那一方,可眼下这个不知出处的年轻人彻底打破了他们有史以来的观念。 戍声见状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回头看了一眼围上来的几个护卫,而就在他的眼神对上几人的时候,刚才还厉声大喝的几名护卫顿时就放下了手中的配刀,神情间尽是惶恐之色。 他们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到如此凌厉的眼神,那其中的杀伐之色更是快要凝结成了实质。 而拥有这般眼神的人哪一个不是从那真正的尸山血海中趟出来的,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今天会碰到这么一个杀神。 一时间竟都纷纷愣在了原地,而就在他们愣神的间隙,戍声已然是走到了被他一脚踹飞的何森身边,并且淡淡的开口道 “再敢聒噪一句,我让你今天走不出这太安湖” “我!是!是!” 本来何森还想在说些什么,可当他看见戍声投来的眼神后,一切的话都被他咽进了肚子里。 他丝毫没有怀疑戍声的话,直觉告诉他,要真是再说出一句废话,那他今日必将横死于这太安湖之中。 “戍声哥哥!” 这时的肖若烟也从后面赶了过来,眼下这一系列的行为可以说彻底打破了她对戍声以往的认知。 虽说她和戍声也才认识了不到半天,可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戍声都是一个谦逊有礼的儒雅公子。 肖若烟从来都没想过戍声还有着如此强势的一面,尽管肖沐阳以前总是在她身边念叨冠世侯如何如何,可她毕竟没有亲眼见识过那遍地尸首,血流成河的战场。 这也就导致了她还是习惯性的以自己的判断为准则去看待戍声。 “没事儿,咱们走吧” 见肖若烟赶来,戍声随即也收起了方才的杀伐之色,笑着摆了摆手便示意肖若烟回到天彗亭内。 “这位公子,可否让在下知道你为何当场行凶,这其中又有着何种缘由,如若你不分青红皂白便随意伤人的话,那在下也定当为受害人讨回一个公道!” 就在戍声转身准备回天彗亭的时候,连同其他石亭的石桥上便走过来了三五个大约二十余岁的男子,而发声之人便是这三五人中行走在最中间的一位身着青衫的男子。 “吴弈哥,你怎么来了?!” 听见后方传来的声音后,肖若烟转身就看到了后方走来的一群人,有些意外的她便向走在中间的青衫男子发出了声。 “我听闻这里有人动手,便特意赶过来看看情况,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一身青衫的吴弈见肖若烟看向了自己,走到近前后的他也不由笑着开口道。 不过看到那动手之人和肖若烟站在一起,有些疑惑的他便再次出声说道 “若烟,你和这位公子认识?” “你就叫吴弈?” 还没等肖若烟开口说话,戍声便抢先一步发出了声,看着眼前一副书生打扮的青衫男子,他也愈发的肯定了眼前之人就是他爷爷口中的吴弈。 “阁下认识我?” 吴弈仔细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戍声,他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此人,这才反问了过去。 “小子,你不是要替那货讨回公道么,来让我看看你如何讨!” 戍声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眼前的吴奕,玩性大发的他当即就想好了要如何拿这小子开涮。 所谓打是疼,骂是爱,毕竟听他爷爷那意思都是老熟人,如今正巧碰见了,不欺负欺负好像也有点儿说不过去。 “阁下此言未免有些太过于不讲道理了,我只是想了解事情的经过,如若说不是阁下的错,那在下自当为自己的冒失之举向阁下道歉” 闻言,吴弈当即便皱起了眉头,眼前之人给他的第一感受便是像个街边无赖一般,不过他还是没有以自己的主观去下定论,而是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知道这天底下什么才是硬道理么?” 戍声说话的同时随即便抬起了拳头向着前方的吴奕比划道。 他很想看看那个未曾谋面的三爷爷家孙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现在看来这吴奕显然是没有继承他爷爷那不要脸的精神。 “阁下,我与你好生说话你不仅不听,反而还要仗着自己的武力耀武扬威,这难道就是阁下的行事之道吗?” “不错,我这人就是没啥学问,常常喜欢用拳头去讲道理,你要不服的话大可以来同我较量较量!” 看着眼前这个可爱中还带着一丝傻气的吴奕,戍声早已经是在心里乐开花了。 不过乐归乐,表面上的他还是保持着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 “你!” 吴弈当即就语塞了,他自问这二十余年来还从来没有见过像眼前这般不讲理的人,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在原地沉默了许久的他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定一般,随后便神色坚定的看向了戍声 “我可以同你较量,不过你要是输了必须向被你所伤之人道歉!” “哈哈哈,好说好说!” 见吴奕终于上套儿了,戍声随即就露出了一副满意的神色。 第199章 前来说媒 同时也在心中暗暗想着,今天就好好给这小子上一堂课,也免得日后这小子被有心之人给算计了。 “吴兄不可!此人不过一介匹夫尔,直接差人去通知兵备道来拿下此子便可!” “不错,吴兄不必理会此子,自会有朝廷的人来管束他” 就在吴奕准备动手的时候,随同他一起过来的几名衣着华丽的男子连忙就上前劝道。 他们之中随便挑出来一个,都是世家之子,权贵之后。 而且能和吴奕相识,那他们背后的家族也绝不是一般的世家所能比拟的,而这几人中其中一个男子的装束更是有着皇室的影子。 “哎!打不打,要是不打的话小爷可走了啊” “打!” 吴奕给了身边几个一个放心的眼神后,随即就抬起拳头冲向了前方的戍声。 他从小就没有学过武,不夸张的说,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直拳他都打不好,可他的心里却是有着一股气,一股舍生取义,甘愿用自己的性命去为世间鸣不平的气。 “你觉得就凭借这双软绵无力的拳头便能为众生讨回公道?” 戍声瞥了一眼向他袭来的吴奕,随即便伸出了左手,而后十分轻易的便捏住向他打来的拳头。 看着面前这张写满了不甘的脸,戍声推开吴奕后便又开口说道 “连眼下的这个小公道你都讨不回去,现在还觉得你读的那些书有用么?” “我本就是个读书人,虽无缚鸡之力,可用笔墨照样能教化万民,使这世间之上再也不会发生诸如此类的事情!” 被戍声推开的吴奕死死的捏着拳头,可他自知凭借自己的力量根本打不倒眼前这个男子。 “那我且问你,如若这世间之上的众生连饭都吃不上了,你觉得还会有人去听你的那些废话么?” 戍声环抱着双臂,此时的他也没了兴致去收拾眼前的这个小子,只是淡淡的开口说着。 “我...” 显然,吴奕被这一番话都问住了,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可如果真的这天底下的百姓都吃不上饭了,那还会有人去听一些不知所云的道理么? 答案是否定的,饥饿的人首先第一点便是填饱肚子,不管用什么手段,只有先填饱了肚子才不至于饿死。 “只有拥有了足够强的力量,才会有人去听你所讲的那些废话,如若你没有,那这些理论将一文不值!” 看着眼前呆愣在原地的吴奕,他知道今天说的话已经够多了,顿了顿后便上前拍了拍吴奕的肩膀,同时也淡笑着开口道 “你应该庆幸,生在了一个能让你可以追寻理想的家庭里” “你究竟是谁?” 吴奕十分疑惑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究竟是谁,同时他也明白了过来,眼前的这个男子并不是不讲道理,而是在一直同他讲道理。可笑的是,他竟然现在才幡然领悟。 “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 戍声没有理会站在原地的吴奕,而是转身看向了一旁的肖若烟。 “昂,好” 肖若烟痴痴的望着眼前的戍声,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她好像重新认识了戍声一般。 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她才回过了神,向着吴奕打了个招呼后便连忙跟了上去。 她从来都没有见过一个人有如此多样的面貌。 谦逊儒雅,杀伐果断,市井无赖这些丝毫不相干的词汇放在戍声的身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违和感,一切都显的是那么的浑然天成。 “戍声哥哥,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走在路上的肖若烟一直跟在戍声的后面,看着前面的背影,她在不知不觉间便发出了声。 “你想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便是什么样的人”听见后面的呢喃声,戍声笑着转过身便回了过去。 “啊...” 听见戍声的声音后,肖若烟才意识到自己在无意间竟然说出了方才心中所想的话,此时的她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儿钻进去。 与此同时,忠武王府里可以说已经炸开了锅。 当今朝野中二品以上的文武重臣几乎都来到了忠武王府内,且家中都是有着未出嫁的女儿又或者孙女。 而那些没有来的无非就是一个原因,他们的后辈中没有和戍声年龄相仿的女娃。 “王爷,我家闺女今年刚满十八,正是出嫁的好时候啊” 此时,王府主厅内两侧的座椅上已经坐满了人,官拜吏部尚书的萧弘首先便对着主坐上的许元辰开口笑道。 “萧兄,我可是听闻荷儿有心上人了,咱们这些当长辈的也得看小辈儿们的意愿不是?” “哼,谁说荷儿有心上人了,我这个当爹的怎么不知道?” 萧弘当即就否认道,在眼下这个场合中,谁要是承认自己闺女早已经和别人私定终身了,那无疑就是脑子被狗给吃了。 “哈哈哈,我说老萧啊,你可别难为你家荷儿了,虽说世孙少年英雄,可你也不能违背年轻人的意愿啊” 官拜都督府同知的周子泰看着一旁据理力争的萧弘随即就打趣了一声。 如今忠武王嫡孙来帝都的消息可谓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传到了各个世家的耳朵里,而坐在这里的大部分人都不管自己的女儿又或孙女心中到底有没有人,只要还没有嫁出去,那他们就不会放弃眼下的这个机会。 如果他们的后辈能嫁到许家来,那对他们自身来说无疑就是件天大的喜事。 “王爷,我家允儿可是从来都没有心上人一说,在家的时候这妮子就时常同我念叨世孙在边疆上的一些事迹,可谓是早已对世孙倾慕已久了啊” “据我所知你家允儿今年已经快二十五了吧,而世孙今年可是才刚刚二十有余,你觉着合适么?” “二十五怎么了,我家允儿这般年纪正是知道体贴人的时候!” “王爷,我家...” “好了!” 许元辰当即就打断了众人的话声,他要是再不制止的话,恐怕这些人连房顶都能给他掀了。 第200章 曾经的诺言 待众人都静下来后,许元辰这才又接着缓缓的开口道 “本王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他们小辈的事儿自然是由他们自己做主,谁要是再在本王这儿乱点鸳鸯谱,那就休怪老夫不讲情面了!” “许大哥都发话了,怎么你们还想留在这儿过夜不成?” 坐在许元辰旁边的肖沐阳见状也连忙随声附和了一句。 就在戍声刚出去的时候,李寒便过来向许元辰汇报了两人的去向,而他也自然是听见了。 现在的他可是稳坐钓鱼台,心里更是没有丝毫的危机感可言。 就在肖沐阳的话音刚落下,在场的众人便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能坐到如今这个位子上,可以说他们都是那人精当中的人精。 不过看出来归看出来,他们也都明白肖沐阳和忠武王有着过命的交情,可以说两人就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要不是有这层关系,在当初的宣武门之下,肖沐阳也不会是唯一一个保全的人。 看到今日已然没戏了,在场的众人也都纷纷向着主座上的许元辰躬身拜别,而后便三三两两的走出了忠武王府的大门。 对于他们来说,那正室的位置是从来都没有想过,就算没有肖沐阳,他们也明白想要让自己的后辈嫁到许家入正室,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眼下的他们也只能是希望自己家的小辈们能在帝都和那未曾谋面的世孙偶遇从而搭上关系,要是能更进一步的话,那就是做梦,他们都会笑醒。 不过这背后的事还是要他们去运作,一切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许家在大明的份量有多重,他们身为这朝中的重臣可以说比任何人都清楚。 而许元辰也根本不会因为一些可有可无的利益选择去同他们联姻,对于许元辰而言,只要他孙子喜欢,那么不管身份与否,他都会鼎力支持。 这,就是大明忠武王的底气! “许大哥,那我也就先走了!” 待众人都走完以后,肖沐阳也随之起身向着许元辰道了声别。 “不等会儿你孙女了?” 许元辰微微抬头瞥了一眼起身的肖沐阳便说了出来,眼前这小子心里是如何想的他跟明镜儿一样。 “爷爷,许爷爷!” 就在许元辰的话声刚落下时,此时的肖若烟也正好走进了大厅,看着前方落座的二人便率先叫出了声。 “和你戍声哥哥去哪儿玩去了?” 看着走进来的宝贝孙女,肖沐阳也是明知故问的笑着问道。 “肖爷爷,我俩去了太安湖一趟,看着天色差不多也快黑了,我便带着这丫头回来了”走在后面的戍声率先便说了出来。 “哈哈,年轻人嘛,多转转总是好的” 肖沐阳十分满意的冲着戍声点了点头,他巴不得自己的宝贝孙女和戍声一直待在一块儿呢。 不过眼下两人既然都回来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随后便转身又向着许元辰开口道 “许大哥,那我就带这丫头先走了,改日再来登门拜访” “下回过来记着去老王头儿那儿打两斤酒,这段时间也不知道那老家伙忙什么呢,好几次去店门都关着!” “哎!好嘞!” 肖沐阳当即就乐了,许元辰这句话里包含的意思可谓不是一般的大,说话的同时他也不禁看向了自己那宝贝孙女,眼神中尽显欣慰之色。 “声儿,去送送你肖爷爷!” 许元辰没好气的瞥了一眼肖沐阳后,便向着站在大厅中央的戍声发出了声。 “是!” 闻言,戍声向主座上的许元辰行了一礼后便随同肖沐阳爷孙两人一同向着府门处走去。 一路上肖沐阳基本上就没停过,可以说基本上是把戍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给了解了一个遍。 看着自己爷爷这般,肖若烟从起初的有些不好意思到了现在基本上整个人都麻了。 “丫头,你先去让老刘把车备好,我同你戍声哥哥还有些话要说!” 待走到府门前时,肖沐阳好像早就拿定了主意般便向着一旁的肖若烟说道。 “爷爷,你不许在向刚才那般问东问西了!” 闻言,肖若烟也只好向停在府门侧面的马车走去,只不过临走前她看向肖沐阳的眼神带着股浓浓的警告之意。 “好好好,爷爷不问了!” 肖沐阳笑着摆了摆手这才打发走了肖若烟,而后便一脸正色的看向了戍声 “戍声啊,肖爷爷能否在问你几个问题?” “您直说便好,戍声一定如实相告!” 戍声看着面前一脸正色的肖沐阳就知道接下来的问题一定不是先前那般的家长里短,因此他也收起了笑意,同样以正色回了过去。 “好!不愧是忧墨生的儿子,够爽快!” 肖沐阳当即就上前拍了拍戍声的胳膊,他也曾浴血疆场,奋勇当先。 同为军人,肖沐阳很是欣赏戍声这股干脆,直接的性子。顿了顿后的他便接着开口道 “戍声,我听你爷爷说你从小便有心仪之人了?” “没错,当初我刚投军的时候便发过誓,如若我没有战死沙场,那今后一定会给她一个大大的婚礼!” 戍声没有片刻犹豫便铿锵有力的说了出来,他永远也不会忘掉当初的那个承诺,同时也打算就在最近这几日去一趟中安郡。 他这次来帝都无非就两件事,其一是和自己的爷爷团聚,其二便是要去中安郡找李牧瑶。 尽管他们之间已经断了很长时间的联系了,可戍声相信李牧瑶一定在某一个地方等着他。 “好!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你做的很对!” 闻言,肖沐阳没有的任何意外,他也只是想从戍声的口中亲耳听到这句话罢了。 而戍声也没有让他失望,只有像这样的男人,他才能放心的把自己那宝贝孙女给嫁出去。 看着眼前神色如此坚定的戍声,肖沐阳这才又接着问道 “肖爷爷问你,如若将来你大婚之后,可有纳妾的打算?” “啊?纳,纳妾?” 第201章 和你爹一个鸟样儿 显然,戍声被肖沐阳的这一句话给直接说破防了。 扪心自问,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心里除了那一袭红衣外就再也没有任何人的容身之地了。 “你看看啊,现在许家的第三代除了你,就剩下你三叔家的一个闺女了,这传宗接代可不是开玩笑的,而你作为许家第三代的一根独苗儿,只娶一个媳妇儿怎么够?再不济也得两个!” 肖沐阳伸出手搭在了戍声的肩膀上,现在的他已然没有了方才的正色,而是像一个拐卖孩童的人贩子一般对着戍声循序渐诱的说着。 “呃...这个事儿我从来都没有想过,现在只想找到瑶儿,然后光明正大的把她娶进门儿” “你得想啊,你不想怎么行,你看看咱帝都城内那些有名有姓的家里边儿,谁还不娶个三五房的,就是你爷爷当初也...咳咳!” 肖沐阳见戍声还是不开窍儿,便又接着开始了他的循序渐诱,可说着说着一时间也没主意,竟然说到了许元辰的身上,也还好他反应快及时收住了。 “我爷爷也娶小老婆了?” “快些住嘴,快些住嘴!你小子怎么张口就来” 肖沐阳一把就捂住了戍声的嘴,就在这短短的几息时间里,他那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 这要是让许元辰知道了,那他少说也得被扒一层皮,就这还得是轻的。 “哈哈哈,这有啥不能说的,人之常情嘛” 被肖沐松开后的戍声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今天要是肖沐阳不说,那他还真不知道自己那不值钱的爷爷在年轻时竟然还有如此风流的一面。看来是得找个机会好好了解一下了。 “爷爷,马车备好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肖若烟也款款的走了过来,看着眼前二人交谈甚欢的样子,她也自发的露出了一抹笑容。 “好,那咱们就走吧” 肖沐阳微微点了点头,而后又对着一旁的戍声开口道 “今天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啊,跟谁也不能说!” “放心放心,肖爷爷您路上慢点儿哈” 戍声笑着便回应了一声,他这还是头一次发现眼前这位老爷子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戍声哥哥再见!” 肖若烟冲着戍声摆了摆手后,也随着肖沐阳一同上了马车。 看着两人走远后,戍声脸上的神色也随之淡了下来,同时在原地深深的吐了口气。 刚才同肖沐阳说话的时候,他又何曾看不出肖沐阳的意思,只不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的确没有那方面的打算。 眼下只有先找到瑶儿才是重中之重,自从前两年在青州海岸一带看见了一眼李牧瑶的背影后,便再也没有遇见过。 而他这几年不管是在什么地方,几乎每一天都会在心里想起李牧瑶,只不过这一切他都藏在了心中罢了。 “想什么好事儿呢?” “爷爷?你啥时候来的!” 就在戍声陷入了沉思的时候,身后传出来的一道声音却是把他拉回了现实。转身望去,正是许元辰。 “看你在这儿站半天了,是那老小子同你说什么了?” 许元辰望了望肖沐阳走的方向,而后才缓缓的开口问道。 “呃...没说啥,没说啥” 想起方才肖沐阳提到他爷爷的话,戍声当即就矢口否认道,神情中尽显诚恳之色。 “你爹撒谎的时候和你现在一个鸟样儿!”许元辰说话间一脚便踢到了戍声的屁股上。 “肖爷爷就和我说了些你们年轻时候打仗的事儿,别的啥也没说!” 闻言,戍声脸上的诚恳之色比之方才还要在浓烈了不少,这要放旁人身上也就相信了,可问题是他面前站着的是许元辰,他亲爷爷。 “行了,看你如此为他辩护的份儿上,我也就不与他计较了” 许元辰不用猜都知道肖沐阳那老小子绝对在自己孙子面前掀他老底儿了,可看着戍声如此维护肖沐阳,他也随即摆了摆手后便招呼着戍声一同进了府内。 “王爷,陛下今夜在武威殿摆下家宴,邀您和世孙前去赴宴!” 戍声随同许元辰刚回到内院,李寒便迈着大步走了进来,同时躬身向着前方发出了声。 “好,本王知道了!” 许元辰点了点头后便示意李寒退下了,他一点儿都不意外李宗元的邀约,仿佛本就该如此一般。 “爷爷,陛下这是何意?” 闻言后,戍声也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直觉告诉他,今夜的家宴主要是冲着他来的,而且这种感觉异常的强烈。 “哈哈,去了你不就知道了?” 许元辰一直都没有告诉戍声,李牧瑶此刻就在帝都。 而今晚的家宴说白了就是让两个年轻人都互相都见见彼此的长辈,对于这一点,许元辰深谙其中。 “陛下不会是也想给我介绍那家的女娃吧...” “小兔崽子,你想的还怪好!” 戍声的话还没说完,许元辰便笑骂着又一脚踹到了戍声的屁股上,而后便又接着开口道 “去让李寒带着你挑两件儿合身的衣服,这进宫里怎么说也得倒置倒置!” 当天夜里,由李寒等一众王府亲卫的护送下,戍声便随着许元辰一同走进了帝都的皇宫之中。 自大明开国以后,李宗元便在前朝的旧址上命人重新修缮了一番,这才有了现如今这片一望无际的巍峨宫殿。 本来在当时,就有着许多文官大臣曾谏言道大明的帝都不该坐落于此,毕竟这儿前朝的旧都,而且不管是从那个方面来讲都不是最合适的选择。 可当时大明初立,国库也不像现在这般充足,李宗元作为大明朝的开国皇帝,没有思虑过多的时间,便力排众议,把此处定为了大明朝的新都。 他从来都不相信那些风水迷信,身为这大明朝的开国帝王,李宗元这一生中从来都是一个现实主义者。 他善于去用最小的代价去创造最大的价值,而不是为了一些所谓的虚名,去劳民伤财,舍本逐末。 第202章 那个人 “王爷,陛下和阁老已经在武威殿落座多时了,就等着您了!” 就在许元辰刚刚迈进皇宫正午门的时候,在原地恭候多时的林喜右连忙躬身走到了近前,待看到许元辰身边的一个年轻人时,便又接着开口道 “这位就是冠世侯吧,当真如传言中说的一样气宇轩昂,英武过人啊” “见过公公!” 看着眼前一身纯黑色蟒服的林喜右,戍声也微微拱起手客气的回了一句。 大明一直都是个崇尚黑色的国家,而除了身披黑甲的戍边将士们外,一般在官场能有资格穿上带有黑色条纹官服的人那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更何况眼下这人的蟒服还是一身的纯黑色,这其中的代表着什么更是不言而喻。 “哈哈,侯爷太客气了!” “还不备马,等着本王自己走过去么?” 许元辰瞥了一眼那满脸笑意的林喜右当即就发出了声,从这儿到武威殿少说也得有七八里路。 而一般宫内都是有着专门的马车来接送官员们上下朝,不过许元辰一生都不喜欢坐在那狭小的木头阁子里。 因此只要忠武王进宫,都会有专人安排好马匹在一旁候着,在整个大明的朝堂中能有这般特权的,也只有许元辰一人尔。 “马都已经备好了,王爷稍等片刻!” 闻言,林喜右连忙便招呼着后面两名牵马的侍卫走上前来,待戍声和许元辰都跨上马后,他才向着停靠在一旁的马车小跑了过去,在后面紧紧的跟着二人。 从正午门出发,到武威殿的这一路上,沿途负责在外巡逻的皇家禁卫军只要是看到许元辰路过,纷纷便单膝下跪,向着马背上的许元辰恭声呵道。 先不说许元辰的地位如何,只要是军中之人,那么忠武王这三个字就如同那千丈高的山峰一般让他们敬畏如神。 可以说在大明的军中,忠武王就是每个军伍打心眼儿里崇敬的对象,更是有不少年轻一些的军伍,他们都是从小听着忠武王的故事长大的。 他们眼前的这个老者虽已年迈,可从来都没有人敢对其有过半分的不敬。 那些数都数不过来的,足以载入史册的举世功绩都是由他们眼前的这个老者亲手缔造的,现在的许元辰可以说早已经成为了一个传奇,一个让亿万万人都仰望的大山。 “爷爷,咱们陛下是个啥样儿的人啊” 骑在马背上的戍声在走了一段路后,也不禁向着身边的许元辰发问道。 他在军中的时候就听人说起过当今陛下在年轻时也曾在战场上浴血奋战过,是真正的在马背上打天下的皇帝。 以前他倒是没那么好奇,可如今快要见到那以往中想都不敢想的皇帝陛下时,戍声也不由的开始琢磨了起来。 “嗯...” 戍声的这句话倒是给许元辰问住了,他一时间竟然也说不上来李宗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天底下的怪事儿有很多,就比如两个相识了几十年的人,他们对彼此早已经熟知,可当有人向他们问起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时,那将没有一个人能答的上来。 有些东西心里明白,可要当组织成语言说出来的时候,那便没有一个人能做到。 在马背上思量了许久后的许元辰这才缓缓的开口道 “咱们陛下是个实诚人” “啊...” 戍声都懵了,他没想到自己爷爷想了这么半天,竟然说出了一句话来,一时间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你爷爷我这辈子从来没佩服过什么人,除了北边儿那个老不死的外,便是当今陛下了!” 许元辰淡笑着看了戍声一眼后,这才发出了声。 以他那心中的傲气,这辈子从来就没有服过谁,当然有两个人除外。 李宗元自然不用多说,用千古一帝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而剩下的那一个对于现在的人来说可能就鲜有人知了。 不过对于许元辰来说,那个人可以说是他这辈子遇到过最具兵家天赋的一个人,完完全全就是为了战争而生的。 其人不管是文韬,亦或者武略,都是近乎于造孽般的存在,很多人都不知道,当年他打进赣北荒漠深处时的无奈退兵,除了断粮这个客观因素以外,最主要的便是那个人的参与。 可就是这么一个文治武功的妖孽,却在三十余年前突然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谁也不知道那个人到底去了哪里,只知道就在那个人消失后的一个月,黑武的新任大汗便登上了那令无数黑武人都为之眼红的可汗位。 不过许元辰深知,那个人绝对不会如此轻易的便死去,拥有如此天资的人命格绝不会那么短。 他有一种极其强烈的直觉。那个人如今一定在某个地方好好的活着! “北边儿的...是黑武人吗?”戍声继而又问道。 “没错,他是黑武国这近百年来最妖孽的一个天才,老天爷都追着赏饭吃的人,那种与生俱来的天赋不知令多少人都为之眼红。如果此人在当初没有出事儿的话,那黑武国就不会是如今这番面貌了” 许元辰带着淡淡的笑意对一旁的戍声说着,可这笑意中更多的倒像是一种缅怀。 说到这个话题,他的思绪也不禁飘到了三十余年前的北疆战场上,那个乱军之中身披白虎皮,手持开山巨斧的身影一直存在于他的脑海中。 如果不是敌对的关系,那他相信他们一定能成为最好的朋友。可惜,这世上终究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真想回到那个时候,亲眼看看您口中的那个妖孽般的人物啊” 现在的戍声早已经陷入了许元辰的描述当中,他知道能让自己的爷爷给出如此评价的人,那绝对是一方盖世无双的雄主。 同为军人,他有着不同于常人的共鸣,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让他向往回到过去,亲手与其较量一番。 而就在戍声发呆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武威殿的台阶之下。 第203章 她就是我未来的媳妇儿! 还是许元辰提醒了一番,戍声才从那脑海中的思绪回过神来,随后有些意犹未尽的便跳下了马背。 “走,随爷爷喝酒去!” 许元辰大手一挥,便率先向着武威殿的大门处走了出去。 他不用想都知道今晚李宗元必然会拿出那珍藏了多年的好酒来,毕竟,这次的家宴可是不同于其他时候。 “呃,您老还能喝的动么...” 扫了眼前面的背影,戍声也不由的撇了撇嘴低声自语了一声。 不过看着自己那不值钱的爷爷如此有兴致,他也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陛下,老臣带着孙儿前来赴宴了!” 刚刚迈入殿门的许元辰便把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李宗元,同时放声便喊了出来。 尤其是说孙儿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还特意加重了不少,就好像专门是来显摆自己的好大孙来了,脸上更是写满了神气。 “你那嗓门儿在大点儿,我这武威殿的房顶怕都得被你掀翻了!” 看着走过来的许元辰,此时的李宗元都无语了,这妥妥的就是过来向他炫耀来了。 “哈哈,陛下你看看你那样儿,好像谁不知道他有个好孙子似的!” 坐在一旁的吴河都被许元辰眼下的神情给逗笑了,同时也不由的在心里暗自感叹一声: 这该死的胜负心啊... “声儿,过来见过陛下!” 见戍声半天都没动静,许元辰这才转过身去提醒道。可他发现自己孙子此时竟然愣在了原地,而眼睛正死死的锁向了坐在李宗元身边的一个身着红衣的年轻女子。 见此情景,他顿时便明白了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儿,知晓了缘由的他也只好是在原地冲着李宗元讪笑着。 随着许元辰刚刚迈入武威殿后,戍声本来还想着先给当今的皇帝陛下行个礼啥的,可当他抬头望过去的时候,那一袭红衣的女子彻底让他忘掉了现在是身处何地。 他在梦中不知见过了多少次这身红衣,可却从来都没有看清过红衣女子的脸。 如今的他却是真真切切的看清了那张脸,那张记忆深处,思念了无数次的脸。 而坐在李宗元身边的红衣女子此时也如同石像一般呆坐在原地,眼睛同样死死的盯着她前方的那个身着淡黄色鱼鳞锦服的男子。 在场的李宗元等人也都默契的没有说话,只是淡笑的看着眼前的两人。 一时间,场面顿时便陷入了寂静,静的连掉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 一息,两息,足足过去了几十息后,呆愣在原地的戍声望着那一身红衣的女子,这才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道 “瑶,瑶儿,是你么?” 就在戍声的话音刚刚落下,李牧瑶飞速般的便起身向着戍声冲了过去。 她早已经把场中的众人给忘了个干净,此时的她眼里只有那个身着鱼鳞锦服的男子。 直到拥入戍声的怀抱后,李牧瑶才确定了这就是她的小声子,她这些年来一直牵挂着的小声子。 “这么大姑娘了,咋还哭鼻子了?” 感受到怀中微微抽搐的李牧瑶,戍声随即便松开了双臂,而后伸出手掌一点点的去擦拭着李牧瑶脸颊上的泪珠。 “你个死玩意儿,这些年为啥都不知道来找我!” 看着眼前这张无比熟悉的脸,李牧瑶才慢慢的缓过了劲儿,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暴怒。 自从断了联系后,她这些年一直都盼着戍声能来找她,可每过一天她便失望一天,同时也越来越担心戍声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尽管她一直在心里告诉着自己戍声一定不会出事,可还是会不受控制的去胡思乱想。 直到现在,她心里的那块石头才算落了下去。 “嘿嘿,我这几年不是忙着打仗嘛,这一直也没个时间去寻你,这次来帝都我都想好了要去中安郡把你找着,可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了” 戍声摸着脑袋便一个劲儿的傻笑着,不过他说的也是实情,这几年在北疆基本上就没消停过。 而中安郡又在大明的核心区域,这少说也得隔着好几千里,而他也更不能放下殇阳关的一切军务去撒手不管。 见自己的解释好像还挺管用,戍声便又傻笑着开口道 “还有啊,我现在可是冠世侯了,可大的官儿了,你以后不能动不动就凶我了!” “呦?还侯爷呢?你咋这么厉害呢啊!” 李牧瑶本来都消下来火了,可看见戍声这副臭显摆的模样,当即便一杵子怼了过去。 “这儿人多,咱待会回去了打,回去了打!” 戍声这才想起来现在自己身处在何地,于是连忙便止住了李牧瑶又准备打过来的胳膊肘。 当今的皇帝陛下可是还看着呢,他要在任由李牧瑶这般打下去,那真就糗大发了。 经过戍声的提醒,李牧瑶也才想起来这是在武威殿呢,随即便死死的瞪了一眼戍声后才有些害羞的又重新回到了李宗元的身边。 “龙荒军主将许戍声见过陛下,陛下圣躬金安!” 待李牧瑶重新回到座位上后,戍声才后知后觉的向着前方那一身黑龙袍的李宗元单膝下跪,同时抱拳恭声呵道。 俗话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虽然他也不甚了解官场上的一些套话,但这句圣躬金安还是知道的。 而此时的他虽说疑惑李牧瑶为何会出现在这儿,又为何能坐到李宗元的身边,可这些问题也只能是以后在亲自问李牧瑶了。 “朕安!” 李宗元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摆了摆手示意戍声起来后,随即便微微眯起了眼睛打量着站在大殿中央的戍声,同时便又接着开口道 “朕且问你,你和瑶儿是什么关系,又是如何认识的?” “我...” 见李宗元那深邃且犀利的眼神向自己投了过来,一时间戍声都不禁在心里打了个哆嗦。 可没过多久他便稳住了心神,随后双目异常坚定的对视上李宗元的眼神后,这才一脸正色的又开口道 “回陛下!我和瑶儿自幼相熟,青梅竹马,她就是我未来的媳妇儿!” 第204章 就爱拍马屁 “哈哈哈,你倒是真敢说啊!” 见状,李宗元一改之前的威严之色,当即就放声大笑了起来。 而后便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许元辰,同时也笑着开口道 “和你年轻的时候一个鸟样儿!” “呃...陛下,老臣这都一把老骨头了,就别在拿我开涮了” 许元辰都郁闷了,怎么啥事儿都能带上他,不过看着眼下自己孙子的那副势头,还真是和他年轻的时候一个鸟样儿... “傻站着做甚!过来坐到朕身边儿来!” 见戍声还站在原地,李宗元也是十分亲切的向戍声笑着招了招手,同时也示意一旁候着的林喜右在他身边加一个座位。 “陛下,您刚才可是吓了我一个激灵...” 坐到李宗元身边后的戍声此时也回过味儿来了,看着现在那满脸和睦的李宗元,和方才可谓是两个极大的反差。 也亏得他心脏好,不然真就得当场露怯了。 “你小子都快成了朕的孙女婿了,难道还不兴朕吓吓你了?” 李宗元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眼前的戍声,他此刻完全卸下了大明皇帝的架子,有的只是邻家爷爷般的关怀。 “孙,孙女婿!?” 显然,戍声被李宗元的这一番话给说的有些懵。 疑惑的同时他也不禁转头看向了坐在另一侧的李牧瑶,而当他看到李牧瑶的神情时,顿时便明白了过来这孙女婿从何而来 “陛下,您是瑶儿的爷爷?” “怎么,朕和瑶儿长的不像么?” 李宗元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便发出了声,他很是喜欢看到戍声现在这样吃惊的表情。 没有其他原因,只因这其中有着许元辰年轻时的影子。 “像!只有像陛下这般圣明之君才能有像瑶儿这般贤良淑德的大孙女儿!” 戍声没有片刻犹豫当即就说了出来,顺道儿也拍了个大大的马屁。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李宗元的时候会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一种像是跟自己的爷爷在说话一般。 “哈哈哈,朕本以为你那打仗的本事是得到了你爷爷的遗传,没想到这拍马屁的本事更是丝毫没有落下啊” “嘿嘿,陛下您缪赞了,我自然是比不过爷爷的!” 戍声此时已经完全进入了那孙女婿的角色中,脸上的笑容就从来都没中断过,说话更是连想都不想便往外秃噜。 可当他这句话说出来后,刚喝了口茶的许元辰差点儿就没喷出来。 “你要在这般说下去,朕估摸着等你回去后指定少不了一顿板子” 李宗元强忍着笑意,在说话的同时便招呼着林喜右去安排人上菜。 他自然是察觉到了许元辰的状态,他那个老伙计的脸此刻都快黑成炭了。 这要是再放任戍声这么说下去,那李宗元估计他那老伙计大概率会当场来一出棒打好大孙儿的热闹场面。 “呃...爷爷,我口误,口误!” 这时的戍声也反应了过来,连忙向着下方的许元辰讪笑道。 此时的他早已经是把肠子都悔青了,所谓人狂没好事儿,狗狂挨砖头不外如是。 “小兔崽子,往后咱爷孙俩的日子还长着呢,你说是与不是啊?” 许元辰十分和善的笑着摆了摆手,可不管怎么看,他那笑意中都带着股打板子的味道。 “哈哈哈,老许头儿你咋不支棱了?你得支棱起来啊!” 一旁的吴河早就已经是笑的连坐都坐不稳了,看着许元辰吃瘪的模样他别提多开心了,尤其还是让亲孙子给坑的。 这一下吴河彻底算是笑开了花,怎么忍都忍不住的那种。 “老东西,上次的事儿咱俩还没算呢吧?” 许元辰当即就把目光投向了已经快笑过去了的吴河,言语间的威胁之意更是溢于言表。 “陛下!你看你看,这老匹夫又想欺负人了!” 吴河说话的同时便一溜烟儿的跑到了李宗元的身前。 他压根就没顾及在场还有两个小辈儿在,这眼瞅着许元辰就要动手了,他要在不跑那指定少不了一顿毒打。 “打住!没看见两个娃娃都在呢,你们现在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了,这要让外人看见了成何体统?” 李宗元头都大了,他这辈子可谓是看着两人从年轻时便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这般打过来的,可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这般不消停。 “哼,今天是两个娃娃在,老夫给你留点儿面子!” 许元辰瞪了眼躲在李宗元身边的吴河后,便挥了挥衣袖向着自己的位置走了过去。 “老匹夫,一会就给你留个鸡屁股!” 吴河看着许元辰的背影不禁低声暗骂了句,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才不会傻呵呵的去同许元辰干仗。 “这是你三爷爷,咱们大明朝内阁中的一把手!” 李宗元没好气的瞥了一眼吴河后,这才向戍声笑着介绍道。 不过他并没有让戍声喊吴爷爷,而是三爷爷,这其中代表着什么已经是在明显不过了。 “见过三爷爷!” 戍声当即就站了起来,向着吴河拱手拜道。 他其实已经把吴河的身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毕竟能和他爷爷这般打闹的除了那个不要脸的三爷爷外,怕也是在没有第二个人了。 “哎!是个好小子,比你那个不值钱的爷爷强多了!” 吴河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个英姿勃发的年轻人,他要说不羡慕许元辰那是假的,毕竟谁不希望自己的孙子能如同戍声这般。 他孙子要是二十岁便拜了冠世侯的爵位,那毫不夸张的说,他比现在的许元辰还能显摆,走路都得带风的那种。 “陛下,膳好了” 随着几人说话的间隙,林喜右此时也迈着轻微的步伐走到了李宗元的身边开口说道。 “好,今晚谁都不许给朕先溜了,上酒!” 李宗元扫视了一眼坐在下方的许元辰和吴河后,随即便大手一挥,豪迈的吩咐了下去。 随着李宗元的话声落下,十余个统一服饰的宫女便端着由御膳房制作的精美菜肴从武威殿外走了进来。 第205章 迈入南城门的身影 而就在同一时间,五名金甲卫士也纷纷从殿外走了进来,而每人的怀中都抱着一坛尘封了多年的美酒。 看着眼前密封的酒坛,许元辰眼睛都直了。 这是他天天晚上做梦都想着的酒,可除了一些重大的节日外,平日里就是他也喝不上几回。 可以说眼前的这酒是喝一坛少一坛,永远也不可能再生。 此酒有一个十分简洁明了的名字——扶头,乃前朝第一酿酒师王之林所酿,其酒口感十分绵柔,且带着一股淡淡的百花香。 可这酒的后劲儿却是极大,就是一名三百斤的壮汉也顶多喝半坛便会醉的不省人事,许多人刚开始喝的时候都不会感觉到什么,可喝着喝着便会不自觉的扶起了头。 而扶头之名便因此而来,在前朝还未覆灭之时,这种酒可以说也不算多么少见,不说寻常百姓都能喝的到,但一般的勋贵们还是能经常喝到的。 可自从前朝开始发生大规模的战乱后,酿扶头酒的王之林便和其数十名徒弟一同丧生在了各路义军的屠刀之下。 从此以后,这扶头酒的酿造之法便彻底的失传在了,如今整个大明当中也不过才保存数百坛扶头酒,这还是当初许元辰率军打到前朝都城后在原来的王记酒坊里寻摸到的。 说来也郁闷,本来这数百坛扶头酒就是许元辰亲自发现的,可就是他那爱臭显摆的性格才导致了这数百坛酒他只捞到了仅仅十坛,其余的都存入了大明的国库当中。 “别看了,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自从扶头酒被金甲卫士抱上来后,许元辰的眼睛就从来没有偏移过半分,见此情景的李宗元也不由的冲着下方喊了一声。 他一想起来当初许元辰拉着那满满数百坛的扶头酒来向他显摆的时候就忍不住的想笑,看着下方许元辰那悔恨的神情,他也随即又接着开口道 “一会儿回府的时候拎上一坛!” “啊?” 显然,许元辰还没有从那当初的悔恨中回过神来,他只要一看到这酒,那肠子都得重新在青一遍,可他又十分的好这一口,现在的他看着这酒可谓是又爱又恨。 待李宗元的话音落下几息后,他才渐渐的回过了神,随后连忙便拱起了手向着主坐上的李宗元开口笑道 “那老臣就不客气了哈” “老匹夫,你也就是沾了有个好孙子的光了” 吴河根本还挺高兴看到许元辰那般悔恨的神情,可当听到李宗元的话后,他当即就不忿了。 “老夫就是有个好孙儿,咋的,你不服?!” 闻言,许元辰转头就回怼了过去,在以往的斗嘴中,他从来就没输过,从来都是吴河占据下风。 究其原因,不过一双铁拳尔。 “哼!” 吴河随即就把头撇了到一边儿去,知道不占理的他也没有继续去和许元辰争论。 同时也暗暗的下定了决心,从明天开始他要亲自好好的调教一番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孙子。 再不济也送到边疆上去磨炼几年,他就不信能一直让这老匹夫压着一头。 而就在两人拌嘴的时候,戍声都已经看的有些麻木了,一个是大明的忠武王,一个是大明内阁的首辅大臣,这两个身份无疑是站在了整个大明的金字塔尖上。 在外人看来,这两个人不论是谁,那都应该是不怒自威,凛然可畏的大人物,是真正的国家柱石,擎天般的存在。 可眼下的这两个人就好像村东头的那两个乡野老头儿一样,吵架斗嘴更是成了家常便饭,一天要不拌上两句嘴的话那整个人都感觉不得劲儿。 “都把酒满上!今天谁要第一个趴下,自己知道该咋办啊!” 李宗元今天的心情可谓是极好,大手一挥就亲自拆开了眼前的那坛扶头酒。 “爷爷!你不许喝多!” 一旁的李牧瑶见状也不由的提醒道,而后又看向了对面的戍声,紧接着便威胁出声 “还有你!今晚也不许喝多!” “不喝多,不喝多!” 几乎在同一时间,李宗元和戍声的脑袋便摇了起来,纷纷向着李牧瑶赔着笑脸附和道。 “干!” 在许元辰的带头下,三个老的,一个小的纷纷抱起了案前的酒坛便一饮而下,谁都没有去用碗,而是都十分默契的选择了抱着坛子喝。 这是在大明边军中最常见的一种饮酒方式,这样豪迈不羁的方式更能激起将士们的士气。 而吴河虽然是文官序列,可他年轻时也没少在军中和将士们一起同吃同住,这般豪迈的饮酒方式自然也成为了一种习惯。 这一夜,武威殿内的灯火长明了整整一夜,期间更是时不时的会传出来爽朗的大笑之声。 期间谁也不知道几人到底喝了多少酒,直到天色微微泛白后,武威殿内的笑声才渐渐的淡了下去。此时的武威殿内,除了手忙脚乱,正在收拾残局的李牧瑶外。 其余的四人纷纷四仰八叉的躺在殿内的地板上呼呼大睡,鼾声更是震天骇地,犹如那滚滚巨雷般接连不休。 而就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两个身着便服,牵着战马的男子在此时也迈进了帝都的南城门内。 他们虽说都穿着便服,可从身上传出来的那股子金戈铁马,宁折不弯之色中不难看出,两人都是军伍出身,而且还都是身经百战的骁勇之士。 只有经过无数次的战火厮杀,才能磨炼出他们身上那种自带的凌厉气势。 “千户,你说将军是咋想的,非得派咱俩来参加那大阅,今年好不容易能回家一趟了,这又没戏了” 走在一旁的河图此时也忍不住的发起了牢骚,虽说那每过六年才举办一次的大阅是每个军伍之人都向往能参加的仪式,可要比起和家中亲人团聚,河图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毕竟他们不是那驻守在大明内陆的少爷兵,而是天天都在面对着死亡的边军。 对于他们来说,能陪着家人好好过一个年比什么都重要。 第206章 接着说 “既然来了,那就做好眼下的事儿!” 孟子义本来在今年也有机会回家过年,可那一纸军令让他不得不服从。 这是大明朝每六年才举办的一场大阅,一场独属于军人的盛会。 在每六年一次的大阅上,几乎所有驻守在大明边疆的军队都会派出代表来参加,因为种种原因,他们不能像内陆军队一般成建制的到帝都接受百官以及大明百姓们的检阅,也正是因为这样,能被挑选出来参加大阅兵的无一例外,都是各个队伍之中的顶尖人物。 按照往年的惯例,一般大阅的日子都在除夕夜的前三天举行,而现在距离春节已经不足月余了,除了孟子义,河图外,还有着不计其数的各军代表在向帝都赶来。 同时除了前来参加大阅的人马,大明各郡之中的百姓也在向着帝都聚集, 不管是什么时候,只要是到了大阅的年份,那帝都城都要比往年热闹出许多倍来。 “千户,咱们先去附近找个酒楼吧,我看这架势要在晚点儿,估计咱们今晚只能睡大街了” 河图自然是知道轻重,他不过就是发发牢骚罢了。 看着城内越来越多的人,眼下先找个落脚的地儿才是正事。 “走吧!” 站在街边扫视了一圈后的孟子义这才点了点头。 因为前两年在帝武院进修的缘故,他还不至于连路都忘了,随即便驾轻就熟的带着河图向附近的酒楼走了过去。 “千户,你看前面的那人是不是有点儿像王胖子?” 没走几步的河图在前方的人群中就看见了一个体态壮硕的背影,他越看越觉得这个背影和王胖子十分相似,这才有些不确定的看向了一旁的孟子义。 “胖子!胖子!” 河图的话音还没落下,孟子义随手便把缰绳丢向了前者,而后猛然间便向着前方的那个背影飞奔了过去。 “子义!哈哈哈,你咋在这儿呢?!” 孟子义还没冲到王胖子的面前时,他便听到了身后的呼喊,转过身去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向着他跑过来的孟子义。 “哈哈哈,你小子!” 孟子义跑到近前后,一拳就打到了王胖子的胸口上,而后才笑着又开口道 “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到帝都来了?” “今年不是搞那什么大阅嘛,我们几个合计了一下便决定由我和这小子作为龙荒军的代表来参加了!” 王胖子说话间也拍了拍身边站着的纪南。 作为这次龙荒军的代表,他心里早已经是乐开花了,这日后回村子里的时候他能吹上三天三夜。 “子义哥!” 此时的纪南也咧着嘴笑道,上次从黑武回来的时候,就是孟子义来接的他们,因此,纪南自然也是认识。 “好!” 孟子义也笑着回了一句,随后向着四处张望了片刻后便又接着说道 “戍声呢,怎么没见他人?” “那小子不知道在哪儿享福呢,上次被一伙儿人接走后,到现在都没消息” “哪伙人?可知道身份?”孟子义闻言当即就皱起了眉头,脸色凝重的又一次问出了声。 “不知道,说是啥王府来的,还管小声子叫什么世孙,搞得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王胖子递给了孟子义一个放心的神色后才缓缓说道。 他虽然还闹不清楚那伙人到底是干啥的,可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当初戍声就绝不会跟着那伙人走。 他可以不相信自己的判断,但是戍声的判断他从来就没有怀疑过。 “没事儿就行,你们这也是要去找酒楼么?” 孟子义看到王胖子递来的神色后也渐渐的放下了心,看着眼前的两人大包小包的,孟子义 “哈哈,走着!” 王胖子爽朗一笑,便率先走在了最前面。 与此同时,肖府内的一处暗室里已经坐满了不下十余人,他们当中几乎一大半的人都是朝廷命官,更是身居要职。 而在座的其余几人便是几个在帝都城内都排的上号的地下帮派头目。 “肖大人,我等听您的吩咐都已经沉寂了数月了,这要是在不动动的话,底下的人可都是要吃不上饭了啊” 一个身着从三品官服,约摸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见众人都没有先开口说话,这才率先向着前方主位上的肖沐阳发出了声。 “哦?还有谁家也快要吃不上饭了,不妨都先说说” 肖沐阳端起一旁的茶盏后微微抬了抬眼皮,而后便十分淡然的说了出来。 “肖大人,我河间会少说也得有上千个弟兄要养,自从上次您吩咐下去后,我河间会这几个月可以说都在靠着老本儿度日,可如今连老本儿也快要吃完了,要是在不开张的话,真就快要撑不下去了啊” 坐在侧位的一个紧身束服的青年男人此时也连忙附和道,他可不像那些穿官服的一样,就算没了以往的营生,那也还不至于连锅都揭不开。 可他不一样,作为一个规模有着数千人帮派的话事人,他深知那些盈利的手段有多么见不得光的,要是没有肖沐阳点头的话,那一切的关节都得停下来。 而只要停下来一天,那其中的数额都是一个天文数字,更不论到了现在已经整整停了四个多月了。 “肖老,眼下的时局也逐渐平稳了,咱们确实该动动了!” “是啊肖老,眼下年关将至,我听闻户部如今正在筹备着对各个大郡的军烈家属下发一笔慰问金,这其中的油水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一个同样穿着从三品官服的男人也不禁向着肖沐阳开口说道,自从以往的那些营生停了后,他可谓是连饭都吃不香了。 眼瞅着那银库里的银子一天比一天少,此时的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就打起了军属的主意。 “嗯,接着说,怎么没人吭声儿了?” 肖沐阳放下手中的茶盏后,微微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十余人,可自从上一人说完后,他们便再也没有一个人敢接着说下去。 第207章 晚了 军属代表着什么,他们作为大明朝的官员可以说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那是一条红线,是谁也不能触碰的禁忌! 就是以往做的再过,那也从来没有人敢打过军属的主意。 这就像一个炸药桶般,稍微一不留神便会让所有人都灰飞烟灭,连个骨头渣子都不剩。 “军烈家属的慰问金...” 见众人还是没有说话后,肖沐阳也不禁在口中呢喃了一声。 可随即他便用眼神锁死了方才说话的那个官员,其中的肃杀之气更是快要凝结成了实质。 “肖,肖老!我不该,不该动这个心思!” 方才说话的官员腾的一声便双膝跪在了地上,向着肖沐阳一遍又一遍的磕着头。 就在肖沐阳看过来的第一眼,他全身上下便犹如掉进了那万年冰窖一般,后背上的冷汗更是已经浸透了后 面的官服。 “这几个月是比以往拮据了不少,可也同时让你们的胆子变的是越来越大了啊” 肖沐阳收回了方才的肃杀之气,反而是弯起了嘴角淡笑着出声道。 可不管怎么看,眼下的这丝笑意都要比之方才的神色还要冷了不少。 “肖,肖老息怒!” “肖大人,我等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 一时间,暗室内在座的十余人当即就跪了下去,纷纷向着肖沐阳不停的磕着头。 他们比谁都明白肖沐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以说他们的命就在肖沐阳的一念之间,就是当场身死,那明日的朝堂上也不会有半分波澜。 “你说,你不该动这个心思?” 肖沐阳并没有理会正在不停磕着头的众人,而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缓缓的朝着刚才那个说话的官员走了过去。 “是,是!肖老我知错了,我往后...” “晚了!” 走到近前的肖沐阳突然间便神色一狠,随即伸出单臂,在刹那间便捏碎了眼前之人的喉咙。 一个小小的从三品官员在他眼里就跟捏死只鸡一般没什么区别,自从此人在刚才说出那第一句话后,死期便已经到了。 待解决完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官员后,肖沐阳转过身便看向了正在不停磕头的众人,同时缓缓的出声道 “自今日起,你们的饭碗中要是敢有朝廷的一粒米,那就休要怪老夫不讲情面了” “是!是!我等从此以后绝不敢在觊觎朝廷中的一两银子!” 还没等肖沐阳的话说完,正跪在地上磕头的一个朝廷命官当即就发出了声,而剩下的一众人等也纷纷附和道。 眼下的他们早已经没有了半分的贪欲,在性命面前,一切都只能是浮云。 而且照肖沐阳的意思,他们虽说不能够在对朝廷内的银子有想法了,可一些地下的黑色产业还是能继续运作的,这对于他们来说就已经是十分满足了。 次日清晨,戍声也缓缓的睁开了双眼,自从前天晚上在武威殿喝完酒后,他便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看着窗外熟悉的建筑,他才明白了此时是在王府内,至于是怎么回来的,那他压根就没半点儿印象。 “还知道醒啊,我还以为你要睡上个七天八夜呢!” 听到戍声起来的动静,屋外的李牧瑶也随之走了进来。 看着那双眼微红,且还有着一身酒气的戍声,她那气就止不住的上涌。 “瑶儿,是你送我回来的?” “就你那体格子,我能背得动?”李牧瑶没好气的瞥了一眼戍声后,这才又接着开口道 “李寒大哥送你回来的!” “昂,我就说嘛,怎么睡着睡着还睡到家里来了” 戍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摸着脑袋笑了笑,他可是记得前天晚上整整喝了一夜的酒,后半夜喝尽兴了,李宗元更是大手一挥足足命人又搬来了十来坛的扶头酒。 不过这后面的事儿他就记不清楚了,就是啥时候醉倒的都没有半点印象。 “赶紧起来,一会咱们去东街的坊市里买点菜,爷爷说晚上在家吃!” “嘿嘿,好!” 戍声也不做犹豫,随即就起床向着盥洗室走了过去,虽说他现在的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可心里却是充满了暖意,不过除此之外,还有着些许的忐忑之意。 不知从何时起,他便在脑海中憧憬了无数遍眼下的场景。 可当这些情景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他面前时,反而会有种不踏实的感觉,他怕这就是一场梦,等再次睁开眼便又会回到那个遍地尸骨,处处狼烟的修罗场上。 好像是感觉到了戍声的情绪,李牧瑶也随之走了过去,从后面紧紧的搂住了戍声后,便用脸颊贴在了戍声的后背上。 她明白对于一个长年血战沙场的军人来说,眼下的生活就如同那南柯一梦便充满了不真实。 因此,她要给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消瘦的背影一个肯定的答案,她是真的,眼下的场景也是真的。 “瑶儿,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感受到后面的李牧瑶后,戍声缓缓的转过身抚摸着这张让他挂念了数年的脸。 这一刻的他再也不是那率领着龙荒铁骑在乱军之中厮杀的许戍声,也不是那以极尽漠然的神色去面对苍生的冠世侯。 这一刻的他是安平村的那个洋溢着灿烂笑容的少年,是天天都想着去深山里多打些野物,好给李牧瑶买糖葫芦吃的小声子。 “旺~旺旺~” 就在两人准备相拥的时候,一只通体乌黑,全身上下没有一丝杂毛的黑狗便冲了进来,径直就向着戍声的身上扑了过去,身后的尾巴更是不停的摇摆着。 “大黑!?” 戍声看着扑上来的黑狗十分惊喜的便喊出了声。 眼前的这只黑狗早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那只小黑狗了,而是一只身长两米有余,体态无比雄壮的黑狗。 一般常见的狗最多也就能长到一米多点,但是也不乏有一些品种特殊的能长到将近两米。 可眼下的这只黑狗却是惊人的长到了两米多,就光是站在原地,那无形中传出来的压迫感都要比一些深山中的猛兽令人窒息。 第208章 我想吃糖葫芦了 好像是听到了戍声在叫自己,黑狗那身后的尾巴也摇的越来越快了,脑袋更是一个劲的往戍声的身上蹭。 “这家伙现在可能吃了,一顿少说也得吃下四五斤的鲜肉” 看着跑进来的大黑,李牧瑶也十分疼爱的摸着那颗大脑袋,这几年也多亏了有大黑的陪伴,才让她在挂念戍声的时候不至于那么孤单。 “没想到当初在我怀里的小家伙都长这么大了!” 戍声看着眼前的大黑是越看越喜欢,那一身乌黑发亮的毛发更是十分的柔顺。过了片刻后,他才向着一旁的李牧瑶出声问道 “这家伙到底是个啥品种,我从来就没见过长的和大黑这么大的狗” “这个我也问过师傅,可她也从来没见过像大黑这样的狗,不过据我的推测,大黑应该是带着点儿森狼的血统” 李牧瑶说话间也蹲下身下,微微掰开了大黑的嘴唇,引入眼帘的便是那一对极其锋利且足足有着将近四寸长的獠牙。 大黑的这对獠牙毫不夸张的说可以十分轻松的便让一头成年野熊在片刻间毙命。 这种得天独厚的血脉也造就了大黑在不管面对任何野兽时,它都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这家伙!” 戍声笑着不停的搓揉着大黑的脑袋,可在外人面前凶相毕露的大黑在面对戍声时却从来没有呲过一回牙,反而很是享受戍声的抚摸。 “好了,快洗把脸去,一会还得出去买菜呢” 见戍声玩的不亦乐乎,李牧瑶也只能是无奈的撇了撇嘴。 虽说王府内每天都会有专人亲自去采购食材,可她这么多年早已经习惯了自己去买菜,毕竟亲手挑的菜吃起来才顺心。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贪图安逸的人,不管做什么事,李牧瑶一直都保持着亲力亲为的作风。 半刻钟后,收拾好的戍声连同李牧瑶一起便向着王府外走去。 其实要说买菜,那内城的时蔬不用说也要比外城的不知好了多少倍,可要按李牧瑶的话说,这内城的菜好是好,可就是缺了一股烟火气。 内城的街道还是如同往日一样,就算是年关将至,大街上也只是比以往的行人能多一些。 不过值得一说的是,这些多出来的行人都是些身着大明官服的朝廷官员,他们之间不乏有人穿着正四品,甚至是从三品的黑色条纹官服,可就是他们也没有资格在内城中占有一席之地。 而眼下年关将至,许多人也就打起了心中的算盘,因此,过年也就成了一个极好的由头。 在大明的官场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过了四十五岁还没有迈进那正三品门槛的官员,那几乎这辈子基本上也就没有什么升迁的机会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些快要到了年限的官员都迫不及待的想要为自己谋一条出路来。 而在大明朝中,人情这个东西不可置否的是占在了第一位,无论你能力几何,且如何的励精图治,奋发图强都抵不过那轻飘飘的一句话。 在大明的官场上,也不乏有一些从来都不会去附炎趋势,攀高结贵的官员,可除了极少数的一部分人能展露出他们的才华外,大多数人都会泯然众矣,最终一生碌碌无为。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缺少能干事儿的人,就拿四百余年前说起,那时前朝的开国皇帝身边几乎所有的文臣武将都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而那个地方,仅仅是一个方圆不足几百里的小县衙。 像这样的例子不甚繁多,几乎在每朝每代中都能找到与其相似的事例。 因此,那些从不屑于去同流合污,且能力相较于他人也没有什么独到之处的人,他们最终的结局也只能是带着满腹的才华迈入那阴暗,潮湿的地底。 当然,他们之中也有一些人能在别的地方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价值,可这样的人毕竟还是少数。 行走在内城街道上的两人没有丝毫的急迫之色,就像是散步一般慢悠悠的向着外城走去。 因为在武院进修的缘故,一路上戍声也充当起了导游,向李牧瑶介绍着四周一些历史遗留下来的建筑,同时也包括了周边的美景。 两人就在这说说笑笑中,不知不觉的便走到了通往外城的承天门前。 “见过世孙!” 负责把守在承天门前的京畿军甲士在看到戍声后,纷纷单膝下跪,向着前方呵了出来。 虽然此时的戍声并没有穿着带有墨麒麟族徽的衣服,可那张脸却是早已经被负责把守城门的甲士所熟知。 他们的职责便是把守城门,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用心记住居住在内城中的每一张脸。 而因为李牧瑶那特殊的身份,几乎整个帝都城内也没有几个人知晓。 因此,对于负责把守承天门的他们来说,更是无从得知。 “嗯,我们去外城一趟” “世孙您请!” 负责把守好承天门的两名甲士连忙便起身推开了眼前的大门,承天门作为连接内外城最大的一面城门,基本上都是处于闭合状态。 这和人流量的进出有一定的关系,当然,其中也有着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在周边甲士的注视下,戍声牵着李牧瑶的手缓缓的迈出了承天门,他自然知道那些甲士为何称呼自己为世孙,而不是冠世侯的封号。 在整个大明数以百万计的军伍眼里,忠武王的地位已经不用多说了。 而在大明军界,尤其是帝都的京畿军眼中,忠武王嫡长孙的这个份量要远远大于一个侯爵。 现在的戍声自知还摆脱不掉爷爷的影子,可他坚信,属于他的时代终会来临。 “我想吃糖葫芦了” “好,前面就有卖的!” 听到李牧瑶的声音后,戍声当即就从方才的思绪中走了出来,而后笑着拉起李牧瑶的手便朝着前方卖糖葫芦的小贩走了过去。 走在外城的街面上,戍声的心情也愈发的好了起来,因为大阅以及年关将至的缘故,此时的外城里早已经是挤满了人。 第209章 从未弯下过脊梁 整整三十六道主街,一百二十八条副街,以及随处可见的小巷内几乎都已经被人海所覆盖。 街边的小摊更是一排接着一排,五花八门卖什么的都有。 听着那熟悉的叫卖声,以及看到每个百姓都洋溢着幸福的笑脸,戍声也由衷的笑了。 深埋在边疆的那些大明英魂们如果能看到这一幕,戍声相信他们此时也会和自己一样,露出那由衷的笑意。 “小哥,给我拿一串糖葫芦!” 走到近前的戍声随即就向着眼前的小贩开口笑道。 “哎,好嘞!” 卖糖葫芦的小贩应声便从那插满了糖葫芦的草木棒子上取下来一串,而后也同样笑着递给了戍声 “八文钱,您拿好!” “诺~” 戍声从腰间的零钱袋中数了八枚铜板后便递给了眼前的小贩,而后便把手中的糖葫芦放在了李牧瑶的手里。 “你先来一口!” 李牧瑶说话的同时就把手中的糖葫芦怼到了戍声的嘴里,完全不给戍声半点拒绝的机会。 “唔,真甜!” 被李牧瑶强行投喂的戍声也只好咬下了一个沾满了糖浆的山楂,那种酸甜的感觉顿时就占满了整个味蕾。 “咯咯,糖葫芦哪有不甜的啊” 李牧瑶笑着也咬下了一颗,那种久违的满足感瞬间便涌上了心头。 其实这些年来她压根就没有吃过一次糖葫芦,每次看见街边有卖糖葫芦的时候,她便会想起戍声,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让她没有半点心情再去买一串糖葫芦。 而眼下她心里一直挂念的那个人就在身边,手中的糖葫芦自然也是格外的香甜。 “那边儿有人跟监察院的官差打起来了!” “啥!?什么人竟敢在帝都内跟监察院的人打起来?” “快走,快走,去了不就知道了” 就在二人说话的间隙,也不知道人群中是谁先吆喝了一嗓子,四周的行人纷纷便向着事发地跑了过去。 更有甚者直接就丢下了自己的摊位不管,随着大部队一起围了过去。 这大白天的竟然有人敢和官府的人打起来,这个消息无疑是爆炸性的震撼,有的人在帝都城内活了半辈子也没见过这般场面,几乎所有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都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 “要不咱俩也去看看热闹儿?” “哈哈哈,走!” 见李牧瑶也按耐不住了,戍声当即就拉着李牧瑶也随同人群向着前方的事发地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前方的一个十字路口处已经躺满了不下数十人,更是有一大半的人彻底倒在了血泊中,而眼下的这些人无一例外都穿着监察院的统一制服。 此外,在这些人的正中央站着四个持刀的年轻人,此时的他们虽然身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伤,可那股冲天般的杀意从来就没有消退过哪怕半分。 除了那些已经彻底倒在血泊中的巡检吏,此时场中还能站起来的巡检吏已经不足十余个。 他们早已经被眼前的那四个不知身份的年轻人杀的胆寒了,就算还有着行动能力,他们也不敢在往前走上半步了。 而在他们身后则是站着一男一女,此刻两人的脸色早已经是被吓的一片森白,呆立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让开!让开!” “把路都给我让开!” 就在这时,远处的一阵马蹄声便从人群之中传了出来。 在帝都城内,当街被人砍死了数十个巡检吏。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方华作为整个监察院的首脑,他彻底的坐不住了。 同样也知道自己必须得亲自出面了,这件事交给任何人去办他都放心不下。 想到这,方华没有片刻犹豫,当即就带着监察院内的一众精锐赶了过来。 “大,大人救我!” 看到后方来的是监察院的人后,方才还站在原地呆若木鸡的男子连忙就拉着身边的女子向方华跑了过去。 “你是严尚书家的后辈?” 看着眼前的这名男子,方华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严岳作为当朝的兵部尚书,手中一直握着实权不说,其子严宽更是如今大明军界中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可以说严家就是现下一众新兴世家的代表。 让方华最头疼的便是这些世家中的子弟在外闹事,这种事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 如果是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那他自然有恃无恐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可要是那些世家的后辈出来闯一些不大不小的祸,这对方华而言就十分棘手了。 此外,他刚才在路过宣武门的时候,还能闻见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同样在警醒着他,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当的话,那他最终的结局势必会和当初的那数千人一样。 “是,我叫严松直,我外公便是当朝兵部尚书严岳!” 男子没有片刻犹豫便坦白了自己的身份,此时的他已经大脑短路了,只求能保住性命, “这里发生了何事,你最好一字不差的给我交代清楚,不然就是我想保,也保不住你!” 方华翻身跳下马后,一把便抓住了眼前男子的衣领,同时在其耳边低声呵了出来。 “是,我一定如实交代,如实交代!” 感受到方华那浓浓的压迫感后,严松直的脑袋就如同那小鸡啄食一般不停的点了起来,待咽了口唾沫后,这才又接着开口道 “大人,今天我和我这远房堂妹一同来外城游玩,在一家店铺门口便遇到了那四个人,我堂妹见其中一人腰间挂着的刀好看,就忍不住上手摸了一下,结果那人突然便呵斥出声。 我气不过便与那人争论了一番,而就在那个时候,附近巡逻的巡检吏也闻声赶了过来。 本来事情到了这儿就算完了,可那几人却不服管教,十分抵触被巡检吏带走,更是率先向赶来的巡检吏动手,这才有了现在的一幕” “你确定是那四个人先动的手?” 方华说话的同时,眼睛死死的盯住了面前的严松直,但凡接下来有一句假话,他便能一眼识破。 第210章 谁敢! “我确定,就是他们先动的手!” “哼!” 方华冷哼了一声后便向着前方的十字路口走了出去,他不用想都知道那四个人为何率先动手。 可只要是那四个人先动的手,那这件事就好办了,就算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他也有无数种罪责去安在那四个人身上。 此时的十字路口处已经被方华带来的一众监察院精锐给围了个水泄不通,而站立在中间的四个持刀的年轻人还是如同方才一样矗立在原地。 他们之中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出半分的慌乱之色,有的只是对四周的鹰视狼顾。 从那他们那微微前倾的姿势中不难看出,他们随时都做好了再次出刀的准备。 “你们身为我大明的子民,竟敢平白无故便当街拔刀砍杀监察院官吏,此种行为,按律当斩!” 方华迈着不大不小的步子,缓缓走到了事发地后,才对着前方的四人出声大喝道。 “哈哈哈,你这掩人耳目的本事倒是学的不赖!” 四人中的其中一人当即就放声大笑了起来,而后用眼神死死的锁住了方华,并接着开口道 “你能遮住这些人的眼睛,但爷不信你能遮住我大明数亿百姓的眼睛!今日之事,来日自有公论!” “一个小小的世家子随意搬弄几句是非,你监察院便分不分青红皂白的要强行拿人,这世上何曾有过这般道理!” 待上一人说完,一个身影略显消瘦的持刀男子也同样对着四周放声大喊了出来。 可能是太过于激动,就在他说话间,胸口处渗出来的血迹已经染透了胸前的衣服。 他不甘,不甘自己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了这里,而且还是自己人的手上。这是何其的讽刺,何其的令人心寒。 “庶子尔敢!到了如今还在信口雌黄,给我拿下!” 方华神色阴暗的盯着前方的四人,可眼下他却不能直接命人灭口,只有押回监察院后,这件事才能彻底的了结,掀不起半点波澜的了结。 “谁敢!” 就在四周的检察院精锐准备动手的时候,围观的人群中却突然传出了一道声音。 随着声音落下,一个身着淡黄色鱼鳞锦服的男子也随之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戍声刚刚过来便赶上了监察院的人要准备动手,而他在也第一时间便认出了站在十字路口中央的那四个持刀年轻人是谁。 紧接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顿时就在他心里烧了起来,脸上的神色更是阴郁的快要滴出水来了。 “你是何人?” 见到来人,方华摆了摆手命人先停下后,这才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走过来的戍声。 这张脸他依稀记得在哪里见到过,可一时半会儿又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憋回去!” 戍声直接无视了方华的问话,而是径直走向了前方那四人的近前。 待看到王胖子那略微泛红的双眼时,他直接就呵了出来,同时心里的怒火也已经上升到了最顶点。 “真巧哈” 站着的孟子义此时也咧开了嘴,冲着眼前的戍声便笑了起来。 不过因为他笑的缘故,胸前的伤口处又开始不停的往外渗出了鲜血。 “没事就好,等我处理完眼下的事儿再说!” 戍声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四人的身体状况,发现都是一些皮外伤后也随即松了一口气。 而后便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方华,同时淡淡的开口道 “你监察院当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我监察院自有章程行事,阁下怕是还管不到我监察院的身上来” 一时摸不清眼前之人底细的方华也没有急于动手,而是话里话外都透露着试探之意。 他才不信这世上遍地都是愣头青,在面对他监察院还能如此淡然自若的,那其背后便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存在。 现在的他就希望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身后没有什么通天的背景,这样,一切就还在他的掌握中。 “世孙!” “世孙!” 就在方华的话声刚刚落下,人群之中应声就走出来了四五个身着粗布麻衣之人向着前方的戍声单膝下跪,恭声呵了出来。 而他们左胸前绣刻的墨麒麟族徽也在这一刻,彻底的暴露在了在场所有人的眼里。 四周围观的一些看热闹的人也许还不知道眼下这些胸前绣有墨麒麟标志的人代表着什么,可在场的监察院官吏在看见那墨麒麟族徽后,没有片刻犹豫便纷纷向后方退了过去。 他们在寻常的百姓眼里,以及绝大部分的朝廷官员眼中,都是让其退避三舍的存在。 可当面对这些穿着粗布麻衣,胸前绣着墨麒麟族徽的人时,他们便再也没有了半分傲气,只能是像现在这般默默的退到后方。 所有监察院的官吏都知道,这里已经不是他们可以插手的地方了。 “调查清楚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 戍声看着面前的冷钦等人没有半点的意外之色,随即便发出了声。 他知道如果是在内城,那确实不会有人在暗中保护,但要到了外城来,许元辰绝对会安排人在暗中保护着他。 况且,他还不是一个人,李牧瑶同样也在。 “是!” 由冷钦为首的五名王府亲卫没有片刻犹豫便向着四周分散开来,调查着这里先前发生的每一件小事。 而此时的方华已经彻底没了之前的脾气,整个人瘫坐在原地,双眼无神的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幕。 就在他看到墨麒麟族徽的时候便知道自己完了,真正意义上的完了,就是整个帝都城里也没有人可以救的了他。 作为监察院的首脑,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毕竟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都不会长命,可他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这么快。 “回世孙!兵部尚书严岳之外孙严松直及其堂妹安素雪和那四人发生口角,而后四十二名巡检吏闻声赶来,严松直以家中背景为依仗,指使前来的巡检吏拿下四人,后发生摩擦,四人手刃巡检吏二十六人!” 第211章 你小子没犯病吧?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五名王府亲卫便查清了这里所发生的每一件事。 对于他们来说,调查这些事就如同玩儿一样,没有费半点功夫便悉数了然。 “把那个严松直给我带过来!” “是!” 五名王府亲卫当即就朝着后方的严松直走了过去,而此时的严松直早已经被吓的全身颤抖不止,连同另一处的方华一样瘫坐在了地上。 他作为严岳的外孙又怎会不知眼前这五个人的身份。今天这件事就是他外公亲自来了,怕也是救不了他。 可他还不想死,他今年才二十三岁,眼看着那五人越来越近,严松直的双腿也开始在原地不自觉的往后蹬踹着,好像这样就能离那些人远一点。 可现实和他想的并不一样,在那发了疯的挣扎中,他最终被眼前的五人给带到了戍声的面前。 “严松直...你严家的手可是长的很呐” 看着眼前被带过来的严松直,戍声也随即蹲了下去,带着一股淡淡的笑意便说了出来。 “许公子,求你,求你看在我外公的面子上放我一马,我今后一定重新做人,重新做人啊!” 严松直完全就没有听出来戍声的话外之意,也可以说他现在根本就是大脑短路的状态。 现在的他除了保命这一个念头外,脑子里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 “你外公不是跟监察院的关系素来都很好么,怎么还要看我的面子?” “我外公他,他虽说和监察院的关系不一般,可也从来都不敢在王爷面前逾越半步,我要知道那四个人是跟许公子有关系,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对他们不敬啊!” “记得下辈子学乖点儿” 闻言,戍声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浓烈了起来。 可随即便神色一狠,一记如同钢铁般的的拳头在刹那间便在严松直的心口处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凹陷。 “你!” 严松直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戍声,他怎么都想不到戍声会突然对自己下杀招,可再多的不甘也只能是随着心脏的骤停而缓缓的倒了下去。 “他说他外公和监察院的关系很好,你们也听见了吧?” 待解决完严松直后,戍声缓缓的站起身拍了拍手,这才对着身边的五名王府亲卫发出了声。 “是,我等明白该怎么做!” “好了,剩下的事儿你们解决吧” 戍声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便招呼着人群中的李牧瑶随他一起搀扶着孟子义,王胖子等四人径直向着内城走了回去。 而就在戍声等人离开后,人群之中的一个不起眼的独臂老者也随即消失在了这片人海中。 “那个年轻人是谁?竟然连监察院都丝毫不惧!” “你从外地来的?没看见那几个人胸前绣着墨麒麟的标志嘛?” “墨麒麟?是忠武...” “快闭嘴!这也是你我能议论的?” 看着戍声等人离去的背影,围观的人群之中也传出了三三两两的议论声,今天这里发生的事可以说是他们这一辈子都没见过几次的场面。 那人人畏之如虎的监察院竟然都在此地折了腰,而那个身份神秘的年轻人更是刷新了他们原有的认知。 这次的事情让不少百姓都知道了原来那向来以皇权特许,先斩后奏的监察院也有惹不起的人,这世上的规矩原来在一些人的眼里真的就去如同儿戏一般,挥手间便可打破。 短短不到半天的时间,这里发生的事就传遍了整个外城,不过听到传闻的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那个一身鱼鳞锦服的年轻人是何身份,那代表着许家族徽的墨麒麟绣章也被当时围观的人不约而同的埋藏在了心底最深处。 他们大多数都只是寻常的普通百姓,谈热闹可以,但什么该谈,什么不该谈,他们心里都有一把秤。 毕竟,谁也不愿意惹祸上身,所谓祸从口出不外如是。 今天的事情看似就这么结束了,可一场悄然无声的暴风雨才刚刚来临,严家,监察院都将因为这次的事情而彻底的面临一次大洗牌。 一个昨天还辉煌无比,俯视着万万人的新兴世家就因为自家后辈的愚蠢之举,从而走上了一条绝路。 一时间,帝都内外只要是有名有姓的家族都连夜给家中的后辈订下了一条谁也不能逾越的规矩,碰,则必死! 往日里这些世家之后,权贵之子不管是做什么,只要不太过分。那他们家中的长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如今,他们要在是像以前那般无所顾忌的行事,那等待他们的就不是外人的屠刀了,而是自家人的审判。 “这,这是忠武王府!?” 被戍声搀扶着的王胖子在看到眼前那巨大的牌匾之后,直接就失声喊了出来,同时两个眼睛也瞪的如铜铃一般,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了近前的戍声。 “嗯,到家了” “不是,这他娘的可是忠武王府,你小子没犯病吧?” 王胖子根本就没有听进去一个字,他从小便和戍声光着屁股长大,要说在场之人有谁能比他还了解戍声,那除了李牧瑶外就再也没有一个人了。 尽管在外城的时候他也已经看出了点什么,可以往的惯性思维让他根本就不信眼前的这一幕。 “戍声,你是忠武王的?” 旁边的孟子义努力的咽了口唾沫,这才有些不敢相信的发出了声。 尽管他的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可这个答案实在是太震撼了,震撼到他就算已经知道了。可还是不自觉的问了出来。 而一旁的纪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是呆呆的站在原地发愣。 “那是我爷爷” 戍声淡笑着扫了一眼面前的四人,便轻飘飘的回答了孟子义的问题。而后又招呼着李牧瑶随他一起搀扶着四人向着王府内走去。 “世孙!” “世孙!” “嗯,去找几个郎中来我屋里” 戍声淡淡的点了点头,向着府门外把守的甲士吩咐了声后,便带着四人径直向着他的房间走了过去。 第212章 杀鸡儆猴 由于他的房间和许元辰挨的很近,都在王府的内院里,一路上足足走了将近两刻钟的时间才抵达了内院。 这一路上,王胖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府内那处处彰显着奢华气派的各类建筑,以及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一些别致景色,让他整个人处在了懵逼的状态。 “你们都饿了吧,我给你们炒几个菜去” 到了内院后,李牧瑶笑着向几人打了个招呼,而后便向着王府内的厨房走了过去。 她知道戍声几人还有很多话要说,她一个女子要还是待在这儿多少是有些不方便。 “哎,谢谢嫂子!” 纪南率先便咧着嘴笑了出来,王胖子,孟子义几人也随即向着李牧瑶道了声谢。 而后在戍声的领路下,几人没走几步便迈入了不远处的一间房屋内。 “千户,你,你家还有个湖!?” 待走进戍声的房间后,纪南才后知后觉的发出了声。 “我爷爷没事就爱瞎养一些家禽啥的,那片湖好像就是专门养鸭子的吧” 戍声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同时为四人都倒上了茶水。 “那湖都快有咱殇阳关的操练场五个大了,就为了养鸭子?” 王胖子属实是被戍声的这句话给噎的够呛,刚喝了一口的茶水差点就没喷出来。 “对了,后院儿还有个马场,等你们伤好的差不多了我带你们去玩玩儿” “我有点不想理这货了,你们呢?” 王胖子直接无视了戍声的话,转头就向着一旁的孟子义等人发出了声。 “一样!” 坐在旁边的孟子义连想都没想便说了出来,这已经不是炫富了,这是赤裸裸的来显摆了。 “呃...千户,我可没那个意思啊!” 纪南可没有王胖子那么勇,顿时就把脑袋摇的跟那拨浪鼓一样。 “哈哈哈,等你伤好了本千户亲自为你挑一匹好马!” 戍声看着眼前的纪南当即就大笑了起来,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还有如此乖巧懂事儿的一面,果然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不行,小爷也要!” 闻言,王胖子当即就不乐意了,连忙扭过头去看向了戍声。 “我们四个一人一匹,少了一根儿马毛都不行!” 孟子义也随声附和道,言语间大有一副抢劫的势头,还得是那种光明正大的抢。 “给给给,一人一匹!” 看着眼前这一个个的如同土匪头子一样,戍声也只好苦笑着允诺了下来。待几人都平息下来后,他这才又接着开口道 “我还没问呢,你们怎么都来帝都了?” “当然是参加大阅了,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便让我和纪南来当代表了!”王胖子接话道。 “我们也是,眼瞅着大阅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便提前过来了”孟子义同样接话道。 “大阅?今年到了举行大阅的时候了?” 闻言,戍声也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当然知道大阅是干啥的,可那六年一次的大阅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别理他,这小子的脑瓜子指定有点啥问题” 孟子义随即就向着旁边的几人递过去了一个眼神,连老百姓都记得今年会举办大阅的仪式,可作为一个军人的戍声竟然能忘了日子,他也是彻底被戍声给整无语了。 “咳咳,好像就是今年哈!” 看着几人的神色,戍声顿时就明白过来是自己忘了日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头这才一脸讪笑的说了出来。 “世孙!郎中来了!” 就在几人说话的功夫,门外突然便传进来了一道恭敬的声音。 “都进来!” 随着戍声的声音落下后,四名郎中纷纷便拎着自己的药箱走进了房间。 他们都是长年住在王府内,平日里的主要任务便是给许元辰调理身体,可以说当今世上留存下来的养生疗法他们无一不知,就是一些早已在民间失传的古疗法他们也略知一二。 毫不夸张的说,让他们来医治这王胖子等人身上的皮外伤,那还真有点杀鸡用牛刀的感觉。 “各位,我这几个弟兄便交给你们了” 见到四个郎中进来后,戍声也随即站起了身向着前方微微拱起了手。 对于这四个郎中他也有所耳闻,用生死人,肉白骨来形容确实是夸张了点,不过要把眼前的这四个郎中放在太医院中,那不用问都是个顶个的存在。 “世孙放心,最多五天他们便可痊愈!” 其中一名年长些的郎中只是用肉眼扫了一番王胖子,孟子义等人便不假思索的说了出来。 其实像这样的皮外伤,有点儿经验的郎中都能治。最主要的还是用药,而他们作为王府内的在职郎中,从来就不会缺少好药。 “好,那就劳烦几位了!” 戍声笑着点了点头,而后便什么自觉的坐到了一边儿,开始捣鼓起从他爷爷那儿顺过来的茶叶了。 就在王胖子,孟子义等人疗伤的时候,皇宫内的御花园里,李宗元面前的石桌上正摆着一份书信,而这信中的内容便是今天在外城所发生的事情。 “你这孙子还真是不消停啊,这才来帝都几天就给朕惹下这么一堆烂摊子!” 看完书信的李宗元抬头就给了对面的许元辰一个白眼。 “陛下不是经常把那孙女婿挂在嘴边儿么,这咋又成了我孙子了” 许元辰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在乎,在他看来,自己的大孙子可不是惹事儿,反而是做了件好事。 有了戍声这么一搅和,他一直想要做的事儿便有了一个极好的由头。 许元辰早就知道如今帝都内的一些世家跟监察院有着一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可毕竟平日里也没有做的太过,他也就只好放下了以前的打算。 不过眼下经过戍声的这么一折腾,反倒是给了他一个杀鸡儆猴的机会。 “你个老东西!” 李宗元当即就没好气的骂出了声,这件事在他眼里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不过办起来有些棘手罢了。 “陛下,可是在想如何处理监察院?” 第213章 警告 许元辰自然是看出了李宗元的顾虑,要办严家那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可监察院却不一样,这里面所蕴含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说!” “咳咳,老臣还真有个馊主意!”见状,许元辰也笑着轻咳了两声,待润了润喉咙后这才又接着开口道 “陛下,这民间有句俗话叫一山不容二虎,可要是这一个山头上就一只老虎的话,那也太过孤单了不是?” “朕一猜你就没憋什么好屁!” 李宗元其实也想过在监察院在调过去一个人,毕竟方华还是能办事儿的。 况且从密信上来看,方华的确是和严家有关系,可也从来都是秉着大事不办,小事闭眼的态度。 他不想就因为这么点小事儿而法办了方华,要知道重新在找一个能主持监察院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那个位置不是谁想坐就可以坐的,其中之关节更是多到今人发指的地步。 不过要是在监察院在调过去一个人,这其中的利弊关系就是他也有些拿不准了。 “陛下,方华这个人确实好用,可也正因为如此,这些年来他为了疏通关节也不得不和那些世家扯上关系,但要是在调过去一个人充当挡箭牌的话,那就在合适不过了” “让朕想想” 李宗元摆了摆手后,便端起来石桌前的茶盏开始一小口,一小口的抿了起来。 他明白许元辰的这个想法已然是眼下最合适不过的了,可许元辰终究没有站在他这个位置。 作为大明朝的帝王,他要考虑的不仅仅是这一个方面,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有时候看似只是落了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可整个棋局也会因此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量久后,直到茶盏里早已经没有了茶水,李宗元才缓缓的发出了声 “你觉得谁合适?” “想必陛下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老臣就不多嘴了” 许元辰连想都没想便说了出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宗元既然决定了要下这一步棋,那后面的事情不用说都已经想好了。 此外,他更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妙的味道,这才没有直言相告。 “老东西!” 李宗元差点就没忍住破口大骂了,本来他还想着让许元辰当一回恶人,没想到竟然被许元辰一眼就识破了,看来这恶人,最终还是得他自己来当。 “喝茶,喝茶!” 许元辰自知理亏,一脸讪笑着便为李宗元的茶盏里又重新满上了茶水,而后才又接着开口道 “陛下,那严家?” “你孙子都把烧屁股给你送嘴边儿了,你还问朕?” 此时的李宗元是真的不想在搭理他面前的这个老伙计了,能让他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几次都差点忍不住破口大骂的也就只有许元辰了。 “嘿嘿,喝茶,喝茶!” 许元辰好像根本就感觉不到李宗元此时的恼火,拿起茶壶就对着那还没喝完的茶盏又一次的倒了过去。 而就在两人这轻飘飘的三言两语中,便让一个在万万人眼中都高不可攀的顶尖世家走上了断头台。 在此之前,谁要是说严家会倒台,那无疑会笑掉众人的大牙。可就在第二天的清晨,那一纸诏书的到来,让所有人都闭紧了嘴巴。 那些看似如同壁垒一般坚不可摧的世家在李宗元的眼中也不过就是那轻飘飘的几个字。 严家的变故在一众顶尖世家的圈子内瞬间就激起了千层浪,本来这些世家的族老们觉得这不过就是因为家中的部分后辈子孙们平日里太过于胡闹,整顿整顿也就罢了。 可自从那一纸诏书出现后,他们才明白了过来这是当今的皇帝陛下在发出警告了,警告他们趁早把那些伸出去的手缩回来。 而这警告的引子,便是拿整个严家来告诉他们,如若还是不听话,那下一个上断头台的便是他们。 当然,要说严家伸进监察院的手也没有比他们多多少,这只能说,严家的时运不济,正好便作为了这次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次日,忠武王府内依旧还是老样子,只不过因为昨夜的一场雪也为整个王府披上了一层雪白的银装。 这层银装的表面没有丝毫的杂质,眼过之处皆是那向往着祥瑞,安康的景色。 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眼前的这幅良辰美景下是由无数的尸骨堆积而成的。 许元辰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人,他和李宗元一样,都是从那无尽的尘埃之中走出来的,因此也养成了些草莽性格。 这一生他承认自己做过许多错事,可那些本不该流的血全都是因为他的仁慈而导致的。 他也想做回曾经那个脸上全都挂满了灿烂阳光的少年郎,那个意气风发,壮志凌云的少年郎。 可他再也不是那个曾经的少年了,他是爷爷,是父亲,更是大明的忠武王,这些身份决定了他不能再有一丝仁慈。他,才是那个持刀的人! “世孙,严家没了” 此时的冷钦刚从外面回来,就径直来到了戍声的房间内汇报道。 “嗯,我知道了” 戍声淡淡的点了点头,对于这个结果他一点都不意外,既然严家都能把手伸到监察院去,那其余的一些世家不用想都多多少少的和监察院有点关系。 他当初一拳打死严松直,也就是想把事儿闹的在大一点,毕竟这送到嘴里的肉,不吃也不能浪费了。 收回思绪的戍声见冷钦在屋里四处张望着不知道找什么呢,不禁便问出了声 “你看啥呢?” “咳咳,那啥,小公主走了?”闻言,冷钦也收回了目光,有些做贼心虚的看向了戍声。 “瑶儿回宫里头了,有啥屁就赶紧放!” “那啥,世孙你不是说让我带你去那小河畔转转么,咱今儿晚上就去如何?” “你不说我都忘了,今天也正好没事,就去那逛逛吧!” 经过冷钦这么一说,戍声才想起来当初在刚进城的时候就听冷钦说有个地方挺好玩的。 想着今天也没啥事,随即便点头应诺了下来。 第214章 小河畔 “晚上去哪儿逛,我也去我也去!” 就在两人说话间,王胖子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他还没进门呢就听见了屋内的声音,于是不由分说的便迈着大步冲了进来。 “正好,你去叫上子义他们,晚上咱一块儿去!” 对于王胖子那敏锐的嗅觉,戍声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不管啥时候,只要说去哪玩儿,又或者去哪吃饭,那连想都不用想,王胖子指定是第一个到。那种对吃喝玩乐的神奇感官,就是他都常常佩服不已。 “哎!别,别急!” 眼看着王胖子就要出去喊人了,冷钦连忙便上前拉住了前者的手臂,而后才接着道 “这位胖兄弟,你看你们几个的伤都还没好,要不在养两天?” “这有啥好养的,不就破了点儿皮嘛,等着啊,我去叫子义他们去!” 王胖子直接就挣脱了手臂,而后头也不回的就向门外跑了出去。 他跟纪南来帝都后可是连顿酒都不敢喝,这眼看着能好好宰戍声一顿了,他要再不积极点都对不起自己那肚子了。 “我...” 看着王胖子一溜烟便没影了,冷钦在后面只能是留下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本来他带着戍声也没啥,可一下带这么多人过去,到时候周围的那些异样眼光,他现在都能想的到。 “我怎么感觉你小子不太对劲呢?” 看着冷钦这般模样,戍声也不禁感到了些许的奇怪,按理说就出去逛一圈儿顺道喝顿酒,正常的不能在正常了,可冷钦给他的感觉却好像这其中并没有这么简单。 “没事没事,晚上我来安排!” 既然都成了定局了,那冷钦也索性放开了,大手一挥便十分霸气的发出了声。 毕竟他也有些日子没去了,这平日里真是还有点儿挂念那烟柳阁的姑娘们了。 “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啊!” 戍声总觉得怪怪的,可哪里怪他也一时半会儿上不来了,只能是向着冷钦口头警告道。 “放心放心,保证没啥幺蛾子!” 冷钦不在意的摆了摆手,除了在说一些正事上,平日私底下冷钦也不会一口一个世孙的叫着了。在他心里,戍声已然成为了他的朋友。 随着王胖子把孟子义等几人都喊过来后,看着天色也不晚了,一行人便这么浩浩荡荡的向着冷钦口中的小河畔走了去。 一路上王胖子都在打听那小河畔里有啥好吃的,又或者有啥比较出名儿的酒,而彻底放开后的冷钦也成了个大忽悠,一路上嘴就没有停下来过,和王胖子是你一言我一语。 两人聊的那叫一个火热,就是戍声想说句话都插不上嘴。在冷钦的忽悠下,王胖子也那从未听闻过的小河畔是愈发的感兴趣了。 随着几人离小河畔越来越近,王胖子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和这周边的环境,心里顿时就感觉不对劲了。 这走着走着怎么走到女人堆里来了,还都是些穿着异常暴露的年轻女子。 “你大爷的!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戍声脸色一黑,抬腿就踹到了冷钦的屁股上。此时的他就算在没见识也知道这片地方是干啥的。 “呃,咱来这儿就纯吃菜喝酒,不过也能顺道儿欣赏欣赏舞蹈,听听曲儿而已”冷钦摸了摸那生疼的屁股,连忙讪笑着解释道。 “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当养天地浩然正气,行光明磊落之事,怎会来这般花街柳巷之所!” 孟子义当即就站住了脚步,一脸肃然的便发出了声,言语间尽显一身凛然之正气。 身后跟着的纪南连同河图二人此时都不约而同的闭紧了嘴巴,他们年龄也刚好相仿,都是二十五六上下,对于这种地方自然是来过。 不过眼下两人的头儿都在呢,他们也只能是跟着自家千户走。 “你确定这里没有那些不入流的生意?” 戍声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冷钦后才问出了声,毕竟都走这么远来了,要是在倒回去确实有点划不来。 “那啥,这儿有是有,不过我保证咱们去的那家绝对没有那些不入流的生意,就是单纯的喝酒听曲儿!” 见戍声有些松口了,冷钦当即就一脸正色的伸出手掌对着戍声保证道。 “既然来了,那就去喝点儿!”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戍声当即就下了决定。毕竟像这种地方他还真没来过,进去开开眼也是好的。 “就是就是,兄弟们,走!” 眼看戍声都发话了,王胖子随即就咧开了嘴,笑着便招呼着几人继续往前走。 其实不光是戍声第一次来,他和孟子义同样都是第一次来,不过想到这儿既能喝酒,还能听曲儿,王胖子的嘴角就止不住的上扬,对于这种神仙般的日子他还从来都没体验过。 对于长年驻守在边疆的他来说,谁也不知道哪天突然就战死在沙场了。眼下既然都到这儿了,那进去看看也算是了了个心愿。 “咱弟兄们行事何曾拘泥过小节?只要不犯原则上的错误那还是可以滴!” 见孟子义在站在原地,戍声说话间单手便搭在了前者的肩头上,一副循循善诱的模样让他体现的是淋漓尽致。 不过话说回来,只是喝顿酒,听个曲儿而已,毕竟从来还没来过,这次权当算是长长见识了。 在戍声的半推半就下,孟子义也终于是迈出了脚步。 前面的冷钦见状,连忙便招呼着众人向小河畔最里面的烟柳阁走了过去。 小河畔这个名字只是一个统称,因为这附近几十家场所都靠在山阳河的河边儿上,于是这个名字也就被人叫了起来。 而烟柳阁可以说是在这小河畔的众多家场所内都名列前茅的存在,其内的女子不说个个绝色,那也都是花容月貌之颜,且琴棋书画,诗酒花茶无一不是样样精通。 不过在烟柳阁却是有个规矩,阁内的女子只卖艺,不卖身。在烟柳阁出现在小河畔的第一天起,这条规矩便算是立下了。 第215章 快看那女的! 起初烟柳阁刚刚开门的时候,不乏有人前来闹事,可不论是谁来闹事,基本上不出三天,便会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因此,随着时间的推移,基本上再也不会听到有人敢在烟柳阁闹事。 可越是这样,来烟柳阁的人就越多,虽然得不到那些女子,可在烟柳阁能听上一首小曲儿,在品上一壶美酒,那无疑就是人生中最享受的一件事。 在冷钦的领路下,没过多久众人便来到了烟柳阁的大门前。 与别处不同,烟柳阁足足修建了三座六层高的阁楼,且三座阁楼互为犄角之势,而中间空出来的那片地方则是搭建了数道连通三座阁楼的廊桥,悬在半空中的廊桥上也经常会有一些才女们出来表演曲目,歌舞。 因为这里客座低廉的缘故,有不少散客便会以这里作为主要的聚集地。 “奴家,见过冷公子” 就在冷钦带着众人刚刚迈入烟柳阁的大门时,负责迎送客人的一个黄衫薄衣女子便向着前方走来的冷钦款款行了一礼。 “帮我准备一间天字号包厢,今晚我朋友多!” “奴家这就去给您安排,各位还请在一楼稍坐片刻” 黄衫女子好像永远都是带着一股淡淡的笑意,并没有因为冷钦订的天字号包厢而露出半点异样的神色。 待说完后便迈着轻微的步子向楼上走了过去。 “走,咱先坐一会儿,等她们准备好了便会有人来请咱们了” 冷钦熟门熟路的便招呼着戍声几人向旁边的座位上走了去,就好像回自己家一样,完全没有半点初来乍到的感觉。 “你还真是没少来啊...” 饶是戍声在看到冷钦这般熟门熟路后都不由的撇了撇嘴,直到他今天才发现原来冷钦这货才是整个王府内最会享受的人。 “你们快看那个女的,这他娘长的也太俊了吧!” 刚刚坐下的王胖子就被远处走过去的一名女子给吸引住了目光,随即就失声喊了出来。 方才一路走过来他也算开了不少眼界,可眼下的这名女子着实是惊艳到他了。从侧面望过去,那跟仙女下凡也别无二致了。 “咳咳,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 戍声顿时就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异样目光,说话间当即就给了王胖子一个大爆栗。 王胖子的这一嗓子可以说彻底的把他给干无语了,这丢人都快丢到姥姥家了。 “你确实有点该打!” 看着一脸委屈的王胖子,孟子义都觉得打轻了。素来都不在意旁人目光的他,在感受到四周那异样的目光时都不禁有些动容了。 “那长的好看还不让人说了...” 王胖子见孟子义不仅没想着帮他,反而还准备动手了。眼下的他也只能是一个人低声嘟囔着。 “哈哈,这位胖兄弟的眼光倒是不错,那个姑娘叫素雪,不仅模样在这烟柳阁内排在前列,一手古筝更是让人痴迷不已啊” 这时的冷钦也笑着向众人介绍道,那个名叫素雪的女子他可是在熟悉不过了。 想当初他第一次来这烟柳阁的时候便是素雪接待的,而他那个时候的表情也没比王胖子强多少。 “冷公子,您可是好久都没来照顾我烟柳阁的生意了!” 就在几人说话间,一个看起来三十余岁,绰约多姿的女人便满脸笑意的走了过来。 女人说起来是三十余岁了,可岁月好像在她的脸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那吹弹可破的皮肤就如同花季少女一般白嫩。 “然姐姐可是折煞我了,你们烟柳阁家大业大的哪里需要我来照顾” 看见来人后,冷钦也随即露出了抹笑容。 他可是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在烟柳阁的地位不是一般的特殊,虽然外表看起来十分亲和随意,可要是那个不开眼的因此便起了轻视之心,那倒霉的一定是后者。 “冷公子今天带了这么多朋友,怎么都不说给奴家介绍介绍” 看着冷钦身边的几人,林然脸上的笑意显的更浓了,不过当她在看到戍声的时候,笑容中顿时就露出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不过很快她便不着痕迹的收了回去。 “我的这些朋友可都是心思纯真之人,万一不小心着了然姐姐的道儿,那怕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冷公子怎能这般看奴家” 林然当即就递过去了一个白眼,其中可谓是尽显妩媚娇柔之色。不过很快她的脸上又浮上了笑意,而后才接着开口道 “您订的包厢已经准备好了,各位还请移步五楼” “哈哈,好!” 冷钦笑着便起身招呼着戍声等人向楼上走去。他可不想在继续跟眼前这个妖精扯皮了,闹不好他自己都得着了道儿。 就在冷钦招呼着几人上楼时,站在一旁的林然在看到冷钦那习惯性的走在了戍声后面时,当即就确定她心中的猜想。 同时呼吸也不自觉的开始紧促了起来,她长年在这烟柳阁当中做事,又怎会没有听说过忠武王的嫡长孙回到帝都了。 在原地稍稍愣了片刻的她发现几人都已经上楼了,于是收回思绪后便连忙跟了上去。 “我滴个乖乖,这也能叫包厢?!” 在林然的指引下,几人在上了五楼后没走多久,便来到了眼前的天字号包厢内。 而王胖子刚刚迈入包厢后,就被彻底震惊到了,先不说包厢内那极尽奢华的装潢,单单是里面的空间都不禁让王胖子有些怀疑人生了。 毫不夸张的说,就是把整整一个千人队放进来那也感觉不到丝毫的拥挤。 “咯咯,这位公子不必觉得惊讶,像这样的包厢在我烟柳阁也不过只有六个,而相较于其他五个包厢,这间不管是在那一方面来说都是最好的了” 林然淡笑着便为王胖子解释了这个问题,其实在冷钦刚开始订包厢的时候,已经说过了要订天字号的。 不过眼下的包厢根本就不是天字号包厢,而是烟柳阁内最顶级的包厢,平日里这六个包厢可以说从来都不曾对外开放过,只用于招待那些真正的世勋权贵们。 第216章 屏风后的神秘女子 就是一些长年在烟柳阁消费的富家公子都不知道这六个包厢的存在,显然,这已经不是能用金钱衡量的了,再多的银子在权力面前,那都将不值得一提。 也正是林然在猜到戍声的身份后,才没有丝毫犹豫的便带着众人来到了这里。 “然姐姐,这天字号包厢什么时候这么阔气了,我怎么不知道呢?” 此时的冷钦也笑着看向了林然,只不过这笑意之间已经有了股凌厉之色。 虽然这里也处于烟柳阁的五楼,可他却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以前他便注意到了五楼有几个包厢的门从来都没有开过。 本来他还以为那是几个杂物间,没想到这里头竟然别有一番洞天。 “冷公子,今晚的天字号包厢已经全都满了,奴家刚好手上也有点特权,这才想着给你们安排到这儿了” 林然说话间一股委屈之意也随即流露了出来,那楚楚可怜的神情可以说没有半点掺假的成分。 “然姐姐,我想你应该是个聪明人” 冷钦还是一如既往的笑着对林然发出了声,可从他那微微眯起的眼睛中不难看出,这是他在警告了。 要是冷钦一个人来那自然无所谓,可如今世孙还在这里,他作为王府的亲卫,在保护戍声的方面容不得半点沙子。 “你这是作甚,人家姑娘的一片心意就是让你这么糟践的吗?” 戍声佯装对着冷钦就开口埋怨了一声,不过很快便换上了一副笑脸又接着对林然开口道 “我这堂弟不懂事儿,冷某替他给姑娘赔不是了” “原来您是冷公子的堂哥啊,怪不得看起来这么年轻有为,奴家要是能倒退个五年八年的,那肯定得追着您娶了我!” 林然当即就轻轻用手遮住了红唇,笑魇如花的同戍声开起了玩笑,完全没有了方才被冷钦警告时的惶恐之色。 不过她要真相信了戍声是冷钦堂哥的鬼话,那她都得怀疑是自己的智商出问题了。 “哈哈哈,以姑娘的风姿,我估计要追求你的人都得排出二里地了吧” 见这女人还挺上道儿,戍声脸上的笑意也愈发的浓烈起来了。 这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那句是冷钦堂哥的话水分有多大,可这也得看谁说。 这句话既然从戍声的口中说了出来,那就是水分再大也必须,只能是真的。很显然,林然深谙此中的道理。 “咯咯,公子不仅模样好看,没想到还是一个风趣之人”林然笑着的同时也便把目光投向了一边的冷钦,随即缓缓的出口道 “冷公子,你的这位堂哥可是比您会讨女孩子欢心呢” “方才是我多心了,这就给然姐姐道个不是!” 冷钦说话间也拱起了手微微向着面前的林然表达了歉意,他知道这林然记仇,可谁成想能这么记仇,这半炷香的时间都没过报复便来了。 “看在冷公子这么诚恳的份儿上,今晚我就把梦儿叫过来为大家弹上一曲” 见到冷钦如此,林然也算是满意了。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想要的不是并不是冷钦的道歉,而是一个顺水人情的机会。 至于跟忠武王的嫡长孙搭上关系,那她连想都没想,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可要是能进一步的搭上冷钦,那也算是极大的收获了。 而就在冷钦听到梦儿这个名字的时候,神色很明显的有了一丝变化。随即便向林然递过去了一个感谢的眼神,这次他是真心实意的感谢,而不是像方才那样敷衍了事。 “那各位先小坐一会儿,奴家这就去准备酒菜” 见戍声几人都落座后,林然也没有在停留,随即便向着包厢外走了出去。不过她却没有着急去着人准备酒菜,而是向着楼上走了去。 “我怎么觉得和那女人说话这么累呢” 待林然走后,一直都没说话的孟子义才缓缓的发出了声,虽然林然看起来就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可他总感觉林然有一种窥探他人心思的能力。 “那个女人可不简单,没想到这风花酒月之所竟然能培养出这般女子,看来这烟柳阁里藏龙卧虎之辈也不少啊” 戍声淡笑着便看向了一旁的冷钦,好像是想寻求一个答案。 “我真不知道,就是这包厢我还是头一次进来,不过烟柳阁能在此立足数十年那背后绝对有着什么人的影子!” 感受到戍声投来的目光后,冷钦当即就表明了态度。 “管他捞什子的啥人,咱今天来可是喝酒吃肉的!” 见几人都讨论起了这烟柳阁来,那三言两语的功夫便把他听的脑仁儿都疼了。 照他的话来说,那就是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儿别往心里搁。 “哈哈,这死胖子终于说了句中听的话了” 闻言,戍声当即就乐了。同时也一脸老怀欣慰的看向了王胖子,大有一副看自家后生的意味。 就在几人闲聊的时候,此时的林然已经走到了烟柳阁的顶楼。 这里静的有些可怕,完全隔绝了下面的嘈杂声,只有数十个持刀的黑衣护卫一声不吭的矗立在此。 “阁主,忠武王的嫡长孙来了!” 走进一个房间后的林然一改之前的风情万种之色,随即就单膝跪在地上,对着前方那一道屏风后的存在发出了声。 她此时的脸上只有那无比的肃然,以及对屏风后的敬畏之心。 “招待了么?”随着林然的话音落下,一道听起来十分年轻的女声便传了出来。 “回阁主,招待了!” 林然自然听得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这所谓的招待自然是以烟柳阁内最高的标准去招待。 “能搭上线么?”紧接着,屏风后又传了出一道淡淡的声音。 “从侧面已经打开了个口子,只是属下也不好断言能否成功”林然接话道。 “嗯,退下吧” “是,属下告退!”在听到命令后,林然没有片刻犹豫便起身向着房门走去。 “等等” 就在林然马上要走出房间时,屏风后的声音再一次传了出来。 第217章 打个赌 “阁主!” “阁内不是还有两坛扶头酒么,去拿给他们吧” 这一次,屏风后的声音虽然还是异常的淡漠,可其中却是夹杂了一丝落寞的味道。 “是!属下这就去办!” 收到命令后的林然这才又迈出了步子,向着楼下缓缓走去。 她明白那两坛扶头酒对于阁主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两坛酒,更是独属于那个时代的产物。 而对于她来说,也同样如此,可尽管是这样,她也没有出声劝阻哪怕一句。 这两坛酒的意义对她,以及她们而言,确实很重要,可在重要的东西如若不能办事,那也将毫无意义。 “这是准备啥好菜去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包厢内的王胖子早已经把面前的茶壶给喝空了,可他喝的越多,反而是越饿。 “按理说不应该啊,这儿的效率何时变得这么慢了” 冷钦此时也纳闷了,他往日来的时候,那不管是点的什么东西,不出一刻钟的功夫绝对就送过来了。 可眼下都快过去两刻钟了,还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急什么,要不咱们打个赌如何?” 戍声反倒是没有半点急切的样子,而是饶有兴致的扫了一眼众人后才缓缓开口道。 “赌什么?”王胖子也来了兴趣,当即就发问道。 “就赌一会儿上的菜里有没有烤鹅如何?” “哈哈哈,这烟柳阁里从来都是一些制作精美的菜肴,根本就没有烤鹅一说!” 闻言,冷钦率先便发出了声,作为这里的常客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些。 像烤鹅这种烟火气极重的吃食在烟柳阁这地方就根本不会出现。 “你们呢?” 戍声盘坐在木榻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见冷钦说完后,便淡笑着又看向了王胖子,孟子义等人。 “我也赌没有!”王胖子见冷钦如此肯定,随即也附和道。 “我和胖子一样”孟子义也接话道。 “我俩合计了一下,河图小子跟着子义大哥走,而我自然是跟千户走” 坐在一旁的纪南跟河图在经过了短暂的商量后,最终都统一的选择了跟在自家老大后面。 “哈哈,一会输了的罚一坛酒啊!” 见众人都做出了选择,戍声也笑的是越发开心了。 如果他所料不错的话,这么长时间还没有人来上菜无非就是两个原因,其一,厨房的炒菜师傅因为内急,从而耽搁了。 其二,那女人猜到他的身份了,因此便趁着准备酒菜的功夫去向那后面的人禀报了。 对于这两个原因,戍声还是比较相信第二个的。 此外,自从龙荒军出了名后,他和王胖子,孟子义当初天天偷着烤鹅吃的事迹也被许多百姓津津乐道,更是被编成评书在民间广为流传。 只要是有心人随便一打听,便能知道个七七八八,他不信这藏龙卧虎的烟柳阁连这点儿事都打探不到。 “让各位久等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就在戍声几人说话间,包厢外便传来了一道风情万种的声音,而随着声音落下,林然也迈着轻微的步子缓缓走了进来。 其身后分别跟着十六位二八年华的少女,每个少女的手里都端着一盘制作无比精美的菜肴。 得到林然的示意后,十六位少女也纷纷把手中的菜肴放在了包厢内的主桌上。 “我靠...还能这么玩?” 自从林然进来后,冷钦就一直盯着其身后的那十六位少女,他倒要看看有没有烤鹅这道菜,可当他看到最后一位少女手中端着的菜时,当即就失了声。 “亏得你还是这儿的熟客了,小爷就不该信你!” 王胖子在看到那一整只烤饿后也不由的扭过头对着冷钦就出口埋怨道。 “我...” 冷钦都不知道说啥了,这烟柳阁还真他以前认识的那个烟柳阁么?此时的冷钦也不禁在心里问了出来。 “公,公子” 见众人都齐刷刷的望向了那只烤鹅,林然这才意识到自己弄巧成拙了,连忙便带着些许不安的神色看向了戍声。 这还是她说话时第一次结巴,可见此时的她到底有多么慌乱。 一心想要招待好戍声的她竟然没有考虑到另一个方面,此时烤鹅的出现无疑是代表了她在向戍声表示,我知道你是谁了。 知道了不说是一回事儿,知道了说出来又是一回事儿。本来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事儿,可一旦有人把它挑明了,那就没意思了。 “无妨,安排的很好了” 感受到林然的目光后,戍声随即便淡笑着递给了前者一个安心的神色。 他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儿就不悦了,毕竟他也没有从林然的身上感觉到恶意。 “就是就是,这都安排的这么好了,姑娘你这是作甚?” 王胖子大大咧咧的便坐到了主桌边上,同时也不忘了向正在一旁站着的林然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很满意。 “各位满意就好” 听到戍声出声后,林然才在心里深深的吐了口气,而后便又露出了她那极具魅力的笑容。 待戍声等人都落坐后,她才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两坛扶头酒,再一次的对着众人出声笑道 “各位,这两坛酒可是我烟柳阁珍藏多年的好酒了,其滋味更是堪称一绝” “这两坛酒也太少了吧,姑娘你再多拿些来!” 王胖子看到桌上只有那可怜的两坛酒,当即就豪迈的发出了声。 “这位公子,眼下我烟柳阁也就只有这两坛酒了,要是各位不嫌弃,奴家在去准备一些别的酒如何?” “只要是酒就成,我们几个的嘴可没那么叼” 王胖子随意的摆了摆手,作为长年驻守的北疆的他来说,只要能喝上酒那就是十分满足的事儿了,他才没闲功夫去管那酒好不好,有酒味儿就成。 “好,那各位稍等片刻,奴家这就下去准备” 闻言,林然也不禁莞尔一笑,随即便扭动着曼妙的身姿退出了包厢。 “你在那儿琢磨啥呢,咋半天都不吭声了?” 见戍声一直盯着桌上的那两坛酒,王胖子也不禁好奇了起来。 第218章 想当年 “没事儿,就是对这酒有点熟悉” 在王胖子的声音下,戍声也收起了思绪。 不过他那天晚上在武威殿时就曾听李宗元说过,这种酒的酿造之法早已经失传了,就是皇宫内也只是仅存了数百坛。 可烟柳阁竟然能拿出来两坛,要知道这烟柳阁不管有多神秘,那也不过是一个江湖势力。 “你看啥都熟悉” 王胖子百无聊赖的撇了撇嘴,而后便招呼着众人开始动起来筷子。不得不说,烟柳阁内的菜肴不仅卖相好,其味道也是十分独特。 在场之人谁都没有先动酒,而是不停的往嘴里扒拉着饭菜,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可能不怎么香,但要是一群人在一块儿吃,那每一口下去都是满足。 其实连同戍声在内的几人都没有先动酒,这里头并没有别的原因,只不过是两坛酒不够分罢了。 “各位公子,奴家给你们送酒来了~” 没过多久,一道酥到骨子里的声音便从包厢外传了进来,而林然也随即走了进来。 “来来来,开整开整!” 见林然身后跟着十余名小厮,且每人都拎着坛酒,王胖子第一个便起身走了过去,同时也咧开了嘴角招呼着众人准备开喝。 “梦儿,进来吧” 见众人都分完了酒,林然也随即向着包厢外轻声唤道。 随着林然的声音落下,一个年纪二十左右,身着一袭白色薄衫的女子便迈着轻微的步伐款款走了进来,怀中抱着的古琴更是完美的体现了她那古色古香的气质。 “梦儿,见过各位公子” 安梦走进来后,先是淡笑着对林然点了点头,而后才向着主桌上的戍声几人微微下蹲后便低头行了一礼。 不过当她在看到冷钦时,眼神里很明显的有一种躲闪之色。 “姑娘不必客气,今日有幸能请来姑娘为我等弹琴助兴,应该说是我等的福气” 戍声同样回过去了一个和善的笑容,其实在这个女子刚进来的时候,他便发现了一旁的冷钦有了一丝异样。 不过两人之间到底有着什么联系他也不想去过多的打听,毕竟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秘密。 “那奴家就不打扰各位公子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梦儿便好” 林然说话间便向外走了出去,她没有再去同戍声搭话,有时候越想得到的东西反而会不尽人意,而恰恰是一些无心之举才能收获意外的惊喜。 “来,干!” 随着琴声缓缓奏起,戍声率先便站了起来,单手拎着坛酒就向众人碰了过去。 “干!” 王胖子,孟子义几人也纷纷拎起了坛酒,随即便仰起头大口的喝了起来。 戍声等人的这种粗狂,豪迈的喝酒方式也让跪坐在一旁抚琴的安梦露出了一丝意外的神色。 她刚刚进来的时候,戍声给她的感觉便是一个儒雅随和的翩翩公子,可眼下的戍声却是处处都透露着一股和外表不相搭的气质,可以说和方才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人。 而最让她感到意外的其实是冷钦,她记得每次冷钦都是一个人来,也是一个人走,从来都没有带过什么朋友过来,也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般放肆过。 以往的冷钦每次都是一碟小菜,一壶温酒,待碟中的菜吃完了,壶中的酒喝完了,便会默默的起身离去。 对于冷钦的这些行为她又怎么会不明白,可一些事终归不会有结局的。 既然提前已经料到了后面会发生的事,那她也绝不会让这个男人在将来因为她而毁于一旦。 “没看出来啊,你这货藏的还挺深!” 待一坛酒喝罢,王胖子的脸上也有了些微的浮红,可他却没在冷钦的脸上看到半点红晕。 “开玩笑!我十六岁在军中时一个人便能喝六坛烈酒,就这点儿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冷钦虽说还没有醉意,可一坛酒下肚后那兴奋劲儿也随之提了上来,言语间尽显豪迈之色。 “你还参过军?” 孟子义也随即来了兴趣,可看着眼下冷钦这副势头,还真有股子军人的气势。 “那当然,不是我跟你们吹,想当年...” “胖子,来快吃菜,这烤鹅不错!” 孟子义当即就把头扭了过去,说话的同时也不忘用筷子指向了那只烤鹅。 “嗯~这鹅烤的还挺有水平,是那味儿!” 王胖子连看都没看冷钦一眼,自顾自的便扯下一只鹅腿吃了起来。 “哈哈哈,看见没有,我这俩弟兄可是都看不下去了!” 看着孟子义,王胖子两人一唱一和的,戍声直接就放声大笑了出来。待他平缓了一些后,这才拍着冷钦的肩膀又接着开口道 “你信不信,我随便找一个人就能把你方才的还没说话的话给接下去,而且绝对是你要准备说出口的” “不信,说啥都不信!” 冷钦都纳了闷了,自己还没说呢,这些货为啥都笑开花了,一脸郁闷的便回了过去。 “胖子!” “咳咳!”王胖子强忍着笑意,轻咳了两声后才对着冷钦一脸正色的开口道 “不是我跟你们吹啊,想当年我一人一骑在那乱军之中冲杀的时候手起刀落间便砍翻了数十个敌军,在我们营里,我冷钦的名字可谓是无人不晓,无人不晓! 就是我们将军都想把自家闺女嫁给我,可我是何人?我冷钦从来都不是一个贪图美色的人,果断便拒绝了这门婚事!” “咋不说话了,来来来,开始你的反驳!” 见王胖子说完后,冷钦直接就愣了,硬是半天都说不上来一句话。 见此情景,戍声笑着便又把手搭在了冷钦的肩膀上,神色中的揶揄之意可谓是在明显不过了。 “我都怀疑你们这帮人打娘胎里出来就学会了如何吹牛了...” 冷钦直接就被王胖子的那一番话给彻底整无语了,虽说王胖子说的话也没有完全复述了他方才准备说的话,可那大概的意思却是全说准了。 而且,他以前的将军还真有一个闺女... 第219章 我求求你要点儿脸吧 “现在知道子义为啥直接就不想理你了么?”戍声强忍着笑意,这才从嘴里把话给挤了出来。 “记住,以后吹牛之前别说想当年,还有...” “还有啥,你快说啊!” 见孟子义的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了,冷钦顿时就急了。 “还有,我不是跟你们吹!” 孟子义悠哉悠哉的吃了口菜后,这才故作认真的回答了冷钦的这个问题。 “哈哈哈!” “不行,小爷笑岔气了!” 就在孟子义说完后,戍声,王胖子几人顿时就毫无人性的大笑了起来。 王胖子更是四仰八叉的半躺在椅子上,来回的揉着自己的肚子,连半点顾及冷钦的意思都没有。 而就在同一时间,正在一旁抚琴的安梦也不禁轻声失笑了出来,她以前是真的没有发现,原来那个从来都是影只形单的冷钦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可下一息她便收回了方才的笑容,看着主桌上的冷钦她也又一次的坚定了心中的决定。 “我求求你们做个人吧...” 冷钦彻底的被干无语了,看到一旁抚琴的安梦也笑了出来,此刻的他当真想找条地缝儿钻进去。 “哈哈,来来来,喝酒!” 戍声又重新拆开了一坛酒,随即便向着众人碰了过去。不过看着冷钦那副可怜样,他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干!” 随着一曲琴声落下,安梦也没有在接着弹奏,起身后微微向着戍声几人行了一礼,便迈着轻微的步子走了出去。 而就在几人谈笑间,石桌上已经摆满了十几个空酒坛了,从众人脸上那微微的红晕不难看出,此时的他们已经彻底进入了状态。 待众人喝的正酣时,八名身着马面裙的女子便走了进来,其中有六人手中的持着一把三尺长的木剑,而剩余的两人则是各自抱着把古筝。 可以说眼下的这八名身着马面裙的女子把英姿飒爽之色体现到了极致。 “各位,我等奉命前来舞剑!” 八人之中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女子在进入包厢后,随即便走向了主桌。 不管是从什么方面来看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气质,这股冷色就好像是与生俱来的一样在她身上没有半点突兀。 “好!” 看着眼前的八名女子,戍声先是有些微微的错愕,不过很快便回过了神,同时也向着那开口的女子笑着点了点头。 他方才在看到这些女子的第一眼就联想到了刘素芬,本以为这烟柳阁都是些柔弱的才女,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飒爽的女子。 得到示意后的带队女子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随即便带领着其他的七名女子向一旁的平台上走了去。 八名身着马面裙的女子都准备好后,在台上便开始了舞剑。 随着古筝的声律响起来后,六名女子也随即挥舞起了手中的木剑,每一剑都舞的优美至极,可在这优美当中同时也带着一股极尽的凌厉之意。 此时的众人早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喧闹声,包括戍声在内全都盯着台上的那八名女子。 作为军人,他们对这种的舞剑表演向来都是嗤之以鼻,在他们眼中,那些舞剑的完全就是在糟蹋祖宗留下来的东西。 可眼下的这八名女子却是彻底打破了他们以往的认知。 就是那两名弹奏古筝的女子都带着一股极其凌厉的意境,仿佛她们手中的古筝就是兵刃一般,每一个音律都传出了那遍地尸骨的铁马金戈之意。 “好!” 坐在主桌上的孟子义率先就激动了站了起来,自舞剑开始,他的眼睛就一直都在盯着台上,从来都没有偏移过半分。 “咳咳,淡定淡定!” 戍声看着脸上已经布满了红晕的孟子义,连忙就把后者拉回了座位。 虽说他也看的有些痴了,不过一想到李牧瑶,戍声的脑子当即就清醒了不少。 “这地方以后咱天天来!” 坐下后的孟子义当即就做出了决定。而后便一脸坚定的看着戍声又接着开口道 “你掏银子!” “我...” 看着孟子义这副神色,戍声也只好是苦笑着点了点头。 他以前一度怀疑孟子义是不是有点儿啥毛病,可现在他却明白了,原来这货是好这一口儿! “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后面怎么说来着?我咋想不起来了” 王胖子也随即把目光投向了孟子义,故作疑惑的问道。 “咳!大丈夫何曾拘泥于小节!” 孟子义清了清嗓子后,顿时就一脸正色的发出了声。 “我求求你要点儿脸吧...” 闻言,王胖子都有些不知道该说啥了,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孟子义吗,此时的他也不禁自问道。 随着烈酒入喉,在孟子义的带动下,众人也纷纷撸起了袖子开始了新一轮的拼酒。 这一夜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喝了多少,只是前来送酒的小厮已然是换了好几波人。 这一夜,他们彻彻底底的喝了个昏天暗地,谁幼时在村东头儿偷偷摸了只鸡解馋,谁又偷着在隔壁大婶家门口放了条长虫。 以及谁躲在草林子里偷看那刘寡妇洗澡这些小时候不着调的事迹都在酒后被众人一股脑儿的全给秃噜了出来。 这场酒整整喝了一夜,直到次日的太阳缓缓升起后,在戍声的开口下才算散了场。 当天下午,回到王府的戍声才迷迷糊糊的睁开了双眼。 口干舌燥的他在寻摸了一番后才发现房间内的茶壶早已经空了,口渴难耐的他也随即向着屋外走去,这个时候差不多也到了许元辰每天泡茶的时间。 不出所料,走出房门后的戍声便看到了正半躺在滕椅上悠哉喝着茶的许元辰。 “看样子没少喝啊” 听到动静的许元辰也微微侧目了过去,虽说眼下的戍声还隔着他十来米远,可那股子酒味儿却是随着风飘了过来。 “嘿嘿,没多少没多少” 戍声一脸讪笑的就走到了许元辰的身边,而后便捧起了那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壶仰头就往肚子里灌。 第220章 莫卧儿国 待喝饱了后,他才坐到了一旁的藤椅上,好像是想起了什么,而后又接着开口道 “爷爷,那扶头酒现在除了皇宫里,在别的地方还有留存下来的吗?” “这个我可不太清楚,不过当初前朝覆灭后,一些皇室的后裔和不少的勋贵后代都被人提前送出了都城,那些人逃走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可能会带上一些扶头酒” 许元辰微微思索了片刻后便回答了戍声的这个问题。 “我昨晚看到这种酒了”闻言,戍声的面色顿时就严肃了起来。 “在小河畔看到的?” 许元辰半点波澜都没有,只是说话间又重新往茶壶里添了些水,仿佛这个消息对他而言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爷爷,你?” “一群小丫头天天想着做梦罢了,不必顾虑” 许元辰随意的摆了摆手,那烟柳阁就在眼皮子底下,除了他真的老眼昏花了才会看不见。 不过因为当年的一些事儿,只要那群丫头自己不往火坑里跳,那他也就随着去了。 “是,我知道了爷爷” 听到许元辰的话后,戍声也把心放在了肚子里。 其实回头想想也是,要说这烟柳阁在一些偏僻的大郡里也就算了,毕竟天高皇帝远。 可这里是帝都,是整个大明权力的中心,烟柳阁能存活下去不是因为她们有多高明的手段,而是她们还没有真正触及到那条线,那条足以让她们粉身碎骨的红线。 “小声子!人呢?” “不用叫了,那小子绝对还没起来!” 就在爷孙两人说话的时候,几道声音便从内院的外面传了进来,随着声音的落下,王胖子,孟子义便从拱门处走了进来。 “过来喝茶,你俩在那傻站着干啥” 戍声抬头便看到了王胖子和孟子义站在了原地,随即也挥了挥手招呼着两人过来。 “呃...这位是你爷爷?” “死胖子,那是忠武王!” 孟子义一脚就踹在了王胖子的屁股上,同时也不忘了低声暗骂了句。 不过随即他便单膝跪地,拱手向着前方坐着的许元辰放声呵道 “沧龙卫主将孟子义,参见王爷!” “龙,龙荒军百户王胖子,不对!王富贵参见王爷!” 王胖子当即就随着孟子义单膝跪了下去,本来他差不多也猜到了前方那个老者的身份,虽说有些紧张不过也能控制。 但孟子义的这一声重呵让他顿时就乱了阵脚,说话间嘴和脑子根本就没在一个频道上。 “哈哈哈,起来起来,在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看着拱门处的两人,许元辰也随即笑了起来,同时挥了挥手示意二人过来。 “王爷!” “王爷!” 走到近前的王胖子和孟子义几乎同时便再次喝了出来,不过这次的他们听从了许元辰的命令,只是拱了拱手,并没有和方才一样跪了下去。 “嗯,不错!都是我大明的好男儿!” 许元辰满意的点了点头,说话间也亲自为两人倒了杯茶。也许是看出来了两人的拘谨,他笑着便又再一次发出了声 “在家里用不着拘束,怎么舒服怎么来,叫我许老头儿或者许爷爷随你们开心!” “许爷爷好!” 两人当即就站了起来,异口同声的呵出了声,这声许爷爷硬是让他们喊出来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气势。 “哈哈哈,坐!” 饶是许元辰的心境都被两人这番模样都逗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看着自己的孙子以及王胖子和孟子义,他好像也能看到了当初的他们,那个时候,他们也是这般年轻,这般朝气蓬勃。 “你俩这是准备出征了么,要不我以茶代酒给你们送个行如何?” 看着两人坐的板板正正,那副肃然的神色不知道还以为准备去打仗了,戍声也不由的趁机揶揄了一声。 “你大爷的!” 王胖子当即就骂出了声,可等他骂完才反应过来许元辰还在旁边坐着呢,于是想都没想便连忙扭过头向着许元辰开口道 “许老头儿,呸!许爷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臭小子!你这体格子是如何练出来的,比他俩可结实多了!” 许元辰都没发现眼下的这个小胖子还是个活宝,笑着摆了摆手后便主动的展开了话题。 “嘿嘿,我娘打小儿就说我有福相,吃着吃着就长成这样儿了” 感受到许元辰的和善后,王胖子也卸掉了方才的那股子拘谨,同时摸着后脑勺儿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了出来。 “你娘说的对!我看你小子也是个福将!” 许元辰抿了口茶后,随即便赞同的微微点了点头。 也许是因为戍声的关系,他对眼下的两人是越看越喜欢,尤其是王胖子,别的不说,首先长的就喜庆。 “许爷爷,你给我们讲讲当年打仗的故事吧,我们都想听!” 待许元辰说完后,孟子义随即就插了上去。 他可是从小就听着忠武王的故事长大的,如今这个传奇般的人物真真切切的就在他眼前,这要再不抓住机会的话,他晚上睡觉都得失眠。 “对对对,许爷爷你就给我们讲讲当年打仗的事儿!” 王胖子也顿时就来了兴趣,他看向许元辰的眼睛里都在冒着光。 许元辰这三个字在军中已然成为了传奇,可他如今竟然亲眼见到这个军界中的传奇了,要说不激动那根本就是在扯淡。 “好!那我就给你们讲讲当年征伐莫卧儿国的事!” 见三个小子都向自己投来了期盼的目光,许元辰也坐直了身子,开始缓缓的发出了声 “跟咱们大明相邻的无非就是那几个国家,黑武国和勾越国你们也多多少少的有些了解了,可在咱们大明的西疆,有一个国土面积十分广阔的国家,此国就叫莫卧儿。 那个时候,我大明还没有立国,而前朝的上上下下也早都已经变得腐朽不堪了,于是周边的各国也就打起了心思。 其中莫卧儿国更是一度侵占了当今的颍川,牧河两大郡将近十余年时间。 第221章 象兵 可那时我们组成的义军正在平息内乱,根本就无暇顾及边疆上的事。 这也就导致了莫卧儿国的野心越来越重,更是想把我神州大地的子民变成他们的奴隶! 那场内乱整整打了八年,八年后也就是我大明开国的那一年,当年我大明初立,还不像现在这般富裕,四周更是有着不计其数的狼子野心之辈对我大明虎视眈眈。 按理说那个时候应该要休养生息,让我大明的百姓安安稳稳过上踏实日子,可那帮狗娘养的莫卧儿人却是越来越过分。 就在那个时候,朝堂上也有了两种声音,一种是先避其锋芒,继而积攒国力,以谋平定之事。 另外一种便是由我提出的主战,可当时我大明举国之力能凑出来的军队也才不过八十余万,很多将士们更是连一副像样的甲胄都没有。 但就是这样的情况,我大明的皇帝陛下在顶住了无数的压力之下力排众议,全力支持我出兵征伐莫卧儿。 就这样,我带着整整三十万的大军便踏上了西征的道路。 那时候的日子是真的苦啊,我军的将士们要是每天都有一顿糠饭吃那做梦都会笑醒,可那时的我们连吃一顿糠饭都是奢侈,基本上每天不是野菜根儿就是野菜团子。 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三十万铁军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就先后收复了颍川,牧河两个被莫卧儿人占据了十余年的大郡。 在短暂的休整后,我军便而又一次的发动了进攻,在不到一年时间就打下了数千里的疆土,而被我军打下来的那片疆土就是现如今的平道郡。 那个时候我军愈战愈勇,士气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可随着深入莫卧儿国,一种名曰象的物种最终挡住了我军的道路。 这象说起来也就是一种体型巨大的猛兽,每一头都大概有房梁那么高,其上更是有专门驭象的象兵驾驭。 那成千上万头巨象组成的冲锋给我军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威胁,可在当时我们连见都没见过那种猛兽,更别提克敌之法了。 最终我军也只能是收回了攻势,而我也在那个时候率领着主力部队班师回了朝” “这就完了?” 戍声不禁撇了撇嘴,他才刚听的起劲儿呢,可没成想自己那不值钱的爷爷却戛然而止了。 “臭小子你还听上瘾了,给你爷爷我倒茶!” 许元辰一巴掌就拍到了戍声的后脑勺儿上,他讲了这么长时间嗓子都快冒烟儿了,本想喝口茶的他低头一看,茶杯竟然还是空的。 “我给您倒,我给您倒!许爷爷你在给我们讲讲那象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那世上真有那么大的猛兽?” 还没等戍声有动作呢,王胖子就连忙起身为许元辰满上了茶,同时也一脸好奇的问道。 “那巨象虽说皮糙肉厚,可动作也十分笨重,只要预先挖出深坑,便可令其陷入举步维艰之境。 当然还有一种方法,这巨象和一般的野兽一样,也怕火,因此在箭支上裹上一层浸湿桐油的麻布,以弓弩箭阵便可克之!” 许元辰端起茶杯后满意的向王胖子点了点头,这才缓缓说了出来。 “原来平道郡就是这么来的” 听完后,孟子义意犹未尽的也发出了声,同时对于那莫卧儿国的象兵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那种体型巨大的猛兽到底是何模样,人又是如何能将其驾驭,这些问题都让他充满了对未知的渴望。 “如今我大明国力远胜当年,可同时却也少了当年的那一股子血性啊” 说到这儿,许元辰也重新半躺了回去,只是神色中也不免带着几分唏嘘。 “爷爷放心,如今我们这一代人将誓死守护大明疆土,永绝外患!” 戍声随即就单膝跪在了地上,同时死死的抱紧了双拳,他一定不会让自己的爷爷失望,也同样不会在让敌寇迈入大明一步! “王爷放心!” 王胖子,孟子义同样单膝跪在地上,神色无比的肃然。 他们深知,在如今的这番盛世下到底埋藏了多少英魂,可现在,那些在当年抛头颅,洒热血的人都已经老了。 同样作为一名戍边人,也是接班人,他们将誓死守护那些先辈们打下来的疆土。 “好啊,好!都是好孩子!” 许元辰欣慰的点了点头,虽然属于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可他却没有半点落寞,因为他始终相信,大明会有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来替他,和他们站好下一班岗。 其实许元辰还有句话想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人,终究会死的,这是天地间亘古不变的规律,现在的大明还是他所认识的大明,可以后的事谁也料不到。 作为爷爷,他深知自己孙子的能力有多么出众,可这能力始终是把双刃剑,将来等他和李宗元等人都不在了,那这份能力就显得十分刺眼了。 一个新兴的国家可以容得下无数个开国元勋,无数个功不可没的先驱者。 可随着时间流逝,随着守护那一份情义的人都相继离开后,那这个国家将不再允许有人站在那样的高度。 放眼望去,这历史的长河中能和他比肩的人不在少数,可他们却都是从乱世之中打下的江山,从来都没那个盛世中出现过地位能和帝王比肩的人。 同样在真正的盛世以后,像他这样的人也绝不会被允许存在。 许元辰一直都在回避这个问题,可这个问题是不可避免的,是在将来一定会遇到的。 也许,等到他真的老了的那一天,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会告诉戍声,但现在,他不能。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距离大阅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帝都城里也是一天比一天热闹,每次到了大阅的年限,都会有不计其数的各国之人前来围观,就是一些没有和大明接壤的遥远国度也会派人来参加这六年一次的大阅。 这是他们了解大明实力最直接,也是最方便的一种方式,可这同样也是李宗元威慑各国的手段。 第222章 虽远,必诛! 他不仅不抵触各国的人前来观看,反而还会派人去主动的邀请一些遥远国度的使臣。 他要让这世间上的亿万苍生都知道,大明,是他们永远都没有资格涉足的地方。 如若有一些不听话的国家敢动半点心思,那大明的刀便会架在这些国家的脖子上。 刀锋上的凉意会让这些国家明白,大明的刀很快,快到只要轻轻一抹,他们的国家便会成为那无间炼狱的修罗场。 “不行,就穿这件!” 王府内,李牧瑶双手插着腰不容置疑的说道。 “这身太显眼了,还是这粗布衣服穿着得劲儿!” 戍声拿着那件他从军中穿回来的长衫就往身上套,他可不想在一会儿的大阅上穿的和那土财主一样,还是低调些好。 “给我脱下来!” 见戍声在说话的功夫便穿好了那身粗布衣服,李牧瑶当即就大声呵了出来,神色间的怒意已经快要到达顶点了。 “脱,我脱!” 戍声见状,只好幸幸的脱下了刚才穿好的衣服,而后便指着那身雍容华贵的侯爵官服一脸不情愿的又接着开口道 “这分明就是地主老财才穿这样的衣服,我要在大阅上穿这个,那这辈子的脸都算丢完了” “嗯...好像是看着有点不是那么回事儿” 闻言,李牧瑶也仔细的打量起了面前的这身侯爵官服。 别的先不论,光是那一条玉制腰带就得价值千金,要真把这身行头穿上那她都莫名的觉得心累。 思索了片刻后,李牧瑶才发出了声 “那你就穿上次的那身鱼鳞锦服吧,这回总可以了吧!” “只要不是穿这个,穿啥都行!” 戍声当即就应了下来,他要真是穿着那一身侯爵官服出去,那心都得搁在嗓子眼儿里。 万一有个啥意外不小心一下碰那儿磕那儿了,那真是修也不是,不修也不是。 要知道这就是掉颗珠子,怕都得是他大半年的俸禄,估计还不止。 “我说你磨叽个啥呢,再有两个时辰大阅便开始了!” 就在两人说的时候,王胖子直接便冲了进来。可当他看到李牧瑶后顿时便收起了方才的粗狂,有些不好意思的向着李牧瑶讪笑道 “嘿嘿,嫂子你咋在这儿呢!” “我来看看你们几个最近都干什么好事儿了” 李牧瑶没好气的瞥了一眼王胖子,她可是早就知道了戍声一帮人在最近一段时间没事儿就往那小河畔跑,天天都得喝到半夜才罢休。 “我突然想起来今儿早上还没喂鹅呢,不行,我得赶紧去了!” 王胖子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跑到门外了,他在村子里从小就没少受李牧瑶的欺负。 和戍声龇龇牙还行,可要得罪了李牧瑶,那后果他可是比谁都知道。 “看什么看!赶紧穿!” 李牧瑶回头就瞪了戍声一眼,有时候她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明明这些年她的脾气早就没有了幼时的暴躁。 可自从和戍声见到后,她那脾气在不知不觉中就回到了七八岁的时候,可谓是一点就炸毛。 “穿,这就穿!” 李牧瑶的这一嗓子愣是让戍声打了个哆嗦,连忙便把那身鱼鳞锦服拉出来就往身上套。 现在距离大阅已经不足四个时辰了,而现在的帝都城内外早就已经被人海覆盖了。 正午门作为交接内外城最大的一个枢纽,也当仁不让的再一次成为了这次举办大阅的场地。 负责帝都安危的京畿军各营也早就已经分成了成百上千个小队散布在正午门的外围以确保本次大阅的治安不会出现半点纰漏。 从外城的北城门一直到正午门前,整整十二条主街都执锐披坚的甲士所填满。 除了一些像殇阳关这种长年据守在边疆最前沿的队伍只能派出三两人外,其余的驻守在边疆的各军之中都派出了一个千人队规模的精锐为代表前来参加本次的大阅。 他们都是大明最骁勇的将士,他们是真正的戍边人,和驻防在各个大郡之内的常规部队相比,他们的皮肤都很粗糙,也很少有机会能见到那些大城内的繁华。 可以说他们之中很多的人一辈子都没有去过真正的城池,更别说像帝都这般宏伟壮丽的都城,这都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们没有那冬暖夏凉的房屋可以睡觉,没有那精致的,五花八门的佐料去用以辅食,他们只有那整日被狂风吹的呼啸声不止的营帐可以休息,只有那一把简简单单的食盐用作吃饭的佐料。 可就是他们这些人,无怨无悔的用自己的生命扞卫着他们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的那些繁华之景。 甲胄的缝隙中,刀柄的连接处,那些已经干枯的血渍,在此时被他们光荣的带到了大明的都城。 那些沾染着周边各国敌军,以及他们自身鲜血的血渍在告诉那些围观的他国之人,胆敢逾越大明疆土半步,虽远,必诛! 而此时的正午门城墙之上也已经站满了人,除却朝廷内从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外,更多的便是像王胖子,孟子义他们这些前来参加大阅的代表。 他们所处的队伍都长年据守在边疆最前沿的关口,就算是这场六年一次的盛事,他们也只能是派出了了数人前来参加。 而他们也被李宗元亲自下旨安排在了这里,站在正午门的城墙之上,亲眼检阅来自大明军中的,数以万计的精锐。 “这地儿不错,真不错!” 城楼上的王胖子双手搭在城墙边儿上,看着下方那站在原地准备检阅的队伍以及四周前来围观的百姓,一股豪迈之气顿时就传遍全身。 “我可是听说光今天要检阅的队伍就从这儿排到北城门了,这还不算完,明后两天要检阅的队伍更多!” 孟子义望着下方的人海也随即出声道,作为一个军人,能有幸站在这里观看这场大阅,那不论如何都是值得铭记一辈子的荣耀。 “这下面的第一个准备检阅的队伍我怎么看着这么熟悉呢?” 第223章 险阵之士 同样站在正午门城楼之上的戍声此时也发出了声。 他刚才一直在盯着下面看,那因为距离太远,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那支队伍的旗帜是黑红色,可上面的图案却是看不清了。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觉得有点儿熟悉!” 孟子义微微眯着眼睛,想试图看清那面旗帜上的图案到底是什么,可最终也是劳无所获。 而就在几人都琢磨着下方那第一支准备受阅的队伍时,一阵阵气势磅礴的战鼓声便响彻了四方。 由整整两千战鼓手同时打出的鼓声在这一刻传在了每一个人的耳中,这同时也意味着本次大阅,正式开始了。 “大明历三十八年正月初,我朝本次大阅仪式正式开始!” 在一声声的战鼓声落下后,礼部尚书章远便站在正午门的城楼上放声高喊了出来。 而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城楼下方的一众京畿军将士随即便一排接着一排的高声复述出了章远的话。 本来这次应该是由兵部尚书严岳来主持这场大阅仪式,可现如今的严家却是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随着下方京畿军将士复述完后,章远便又接着放声高喝道 “下面!由辽狼左军鹿字营旗下的险阵军梯队开始受阅!” 随着章远的话毕,早已经准备好了的千人险阵军队伍便缓缓的向着正午门走了过来。 他们之间每个人都骑着清一色的纯白色战马,腰间更是挂着军中的制式百炼刀,而他们也无一例外的全都穿着一身作训时的宽松战袍,他们从来不会去穿甲胄,也可以说他们根本就不需要。 作为险阵之士,除了战刀以外,他们的身上就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哪怕是一个水袋,他们都会在冲杀之前丢在地上,他们是大军之中的先行者,是打开敌人门户的利刃。 险阵之士,九死一生!他们是大明所有军种之中伤亡率最大的一个军种,同样也是战功最多的一个军种。 他们都有着自己的精神,独属于险阵之士的,悍不畏死的精神,每逢大战将起,只要大军之中能看见他们的身影,那全军上下的士气便会在瞬间达到一个惊人的高度。 也许有人会问,不穿铁甲是为了能够快速接敌,可穿一身皮甲也不会有多少影响,至少能避免一些伤亡。 可每个险阵之士都毅然决然的选择了那一身布衣战袍,他们要为全军表率,要用自己那悍不畏死的信念告诉所有人,此战,必胜! 也正是有了险阵之士的存在,大明的军队才会在那无数次的战争中所向披靡,势如破竹。 险阵军内的将士们平均年龄只有二十六岁,这是数以百万计的大军之中所有险阵军将士的平均年龄,可以说险阵军是全军之中最值得敬佩的军种,也是最具壮烈色彩的一个军种。 那些可歌可泣,永垂不朽的功绩后面都会有着他们的影子,他们是军队中的灵魂,是一场战争能否取胜最关键的因素。 随着险阵军梯队越来越近,此时的黑九骑在战马之上,神情无比肃然的走在了险阵军梯队的最前面。 那一身绣着黑虎的千户战袍让他成为了这支队伍中最显眼的存在。 “这是大明的那支军队,为什么他们所有人都没有穿戴甲胄?” 四周围观的一个犬封国使臣在看到险阵军梯队从前方走过时,随即就一脸纳闷儿的问向了一旁的人。 “那是大明的险阵之士,是一群疯子,真正的疯子!” 莫卧儿国的使臣在看到险阵军的队列时,眼皮都不由自主的跳了几下。 作为和大明接壤的国家,他十分清楚这支队伍在冲杀时到底有多么疯狂。 他还记得几年前在边疆巡查之时,就曾亲眼目睹了险阵军冲杀时的情景,那种惊天般的杀气他至今都不能忘怀。 “在大明中,像这样的军队多吗?” 犬封国使臣又一次问了出来,神色间的凝重也已经快要凝结成了实质。 “几乎每个万人营里都有一支像这样的队伍” 莫卧儿国使臣深深的吸了口气,这些全身黑袍的险阵士已经在他们的军队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他们宁愿牺牲掉那些每一头都宝贵无比的战象去阻挡险阵军的冲杀,也不会派出部队前去接敌,这已经成为了他们应对险阵军的惯例。 “嘶~” 闻言,周围各个遥远国度的使臣都不由的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传闻中的东方国度原来真的是一座让他们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的一座大山。 而就在他们议论着大明前来受阅的军队时,由黑九带领的险阵军梯队也已经走到了正午门的近前。 “老黑大哥!真是老黑大哥!” 王胖子在看到下方的黑九后,第一个就喊了出来,神情中的激动之色更是不以言表。 “还得是咱险阵军!真他娘的提气!” 孟子义也激动的一掌便拍在了城墙上,他在看向险阵军的队列时,眼神中充满了骄傲与自豪。 虽然他已经脱离了险阵军的序列,可自打他当初进入险阵军的第一天起,这辈子,他永远都是险阵军的一员。 “不破敌军,誓不回转!” 戍声死死的捏紧了双拳,双眼微红的在正午门的城楼之上高声呐喊着。 下面的险阵军队列中,除了黑九和数十个有些熟悉的面孔外,其余全都是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他知道,那些没有出现在这里的人已经不在了,已经深埋在了北疆的冻土之下。 而就在黑九准备调转马头,向着侧面过去的时候,那城楼之上的一道呐喊在周边无数的嘈杂声之中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很快,他便找到了发出这声呐喊的人,以及旁边站着的两个人。那是他的兵,是他黑九带出来的兵! “不破敌军!” “誓不回转!” 在黑九的带头下,整整一千险阵之士纷纷齐声呐喊了出来,他们的声音在这一刻彻底的压过了周边那无数的嘈杂声。 第224章 国富兵强 整个正午门前的每一处地方都在此刻被他们的呐喊声所覆盖。 这,是独属于他们险阵军的口号,是在大战将起,准备冲杀时的口号! 就在这一声声振聋发聩的呐喊中,周围的一切仿佛也变得安静了下来,站在正午门城楼上的许多文武官员,以及各军中代表都不禁侧目看向了那个一身鱼鳞锦服的男子。 此时的李宗元也不由的看向了那站在远处正在捶胸呐喊的戍声,以及孟子义,王胖子三人。 慢慢的,他的眼神开始恍惚了起来,他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许元辰,同样也看到了吴河。 李宗元笑了,破天荒的在这些文武百官的面前笑了,就如同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一样,笑的格外的灿烂。 “年轻真好啊” 站在一旁的许元辰也笑了,同时也忍不住的发出了一声感慨。 “爷爷,你和许爷爷他们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嘛?” 李牧瑶看到李宗元几人好像都在缅怀着什么,随即也发出了声。 “哼!爷爷当时可是比他们这几个小子威风多了!” 李宗元当即就收起了笑容,一股不服老的劲头儿也随即提了上来。 “陛下,那个,老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看着李宗元那副势头,许元辰就是再不想揭老底,此时也快要憋不住了。 只要李宗元稍微的点一点头,那他势必会把当年的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讲给李牧瑶听。 “你闭嘴!” 李宗元当即就是一个威胁性十足的眼神瞪了过去,他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眼前这个老匹夫憋着什么屁。 就在几人说话间,由黑九率领的险阵军梯队也已经缓缓的从正午门前方的拐点处走了过去。 而自他们走过去后,后面便紧接着走来了一支千人队规模的军队,从甲胄的样式上看,他们全都来自于驻守在南疆的镇边军之中。 于其他军队不同的是,他们之间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一把样式奇特的重弓,这不是军中制式的百炼弓,而是经过了特殊改良的震天弓,其弓身两端更是加装了两片锋利无比的刀刃。 在刀刃的加持下,他们不论是近战还是远战,都能发挥出极强的实力。 此外,由于每把震天弓都由特殊的材料打造而成,由于弓弦和弓身的特殊性,他们可以十分从容的便能射出六百步以上的距离,威力更是巨大无比。 因为镇边军大多都是水师,因此,弓箭也就成了必不可少的军备,对于他们来说,很多时候弓要比刀好使。 在战船上作战,弓箭永远是对敌最大的一个威胁。不过在很多人的认知当中,弓手就只能在远处射箭,而一旦到了近战便会捉襟见肘。 可镇边军的水师擅长的从来都不是远距离作战,而是近距离搏杀。 从他们那一个个壮硕无比的身材便能看出来,他们不仅是最好的弓手,同样也是最好的冲阵之士。 每当他们的战船在接触到敌船后,他们便会丢下箭袋,以弓身两端的利刃为刀去与敌船上的敌军近身搏杀。 在他们眼中,箭矢的作用不过就是为了压制敌船,控制战局的手段罢了,而近身搏杀才是他们真正克敌的方式。 随着镇边军的精锐受阅完毕,第三波,第四波,不计其数的边军队伍开始向着正午门前走来。 这一天,全都是由驻守在大明边疆的队伍受阅,而驻扎在各个大郡之内的常规军队全部都安排在了明后两天。 这些常规部队要是和边军相比比较,那确实会缺少一种东西,一种许元辰口中的血性。 这么多年以来,他们除了每年轮番在边疆历练三个月外,可以说其余的时间都在操练场之上。 很明显,大明的军队已经远远超出了标准,可李宗元却不惜每年掏出国库三分之一的银子也没有半点裁军的打算,而这里头的意图已经在明显不过了。 这些常规部队和边军确实有着云泥之别,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他们很少有经历实战的机会。 虽说每年都会有三个月去边疆练兵的经历,可和那些天天都面对着死亡的边军来说,他们这三个月确实形同虚设。 不过这里面值得一提的是,和他们相比较的是大明的边军,是大明这数以百万计的军队之中最精锐的存在,更是这个世界上最骁勇善战的队伍。 谁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这其中又有多少个国家。 可就现在大明的舆图上有标记的国家便不下几十个,而一些不入流的小国家根本就不会出现在大明的舆图之上。 在这些国家中,黑武国以及莫卧儿国无疑是最具影响力,同时也是在国力上名列前茅的国家。 但就是这样,大明的边军也能和其分庭抗礼,北据黑武,西征莫卧儿,仅仅靠着一国之力便能力敌两个同等量级的国家。 这,就是大明边军的威慑力,同样也是实力的象征。 如果和大明的边军比起来,他们确实不够资格,可要是跟这数十个,乃至上百个国家的军队比起来,他们,无疑可以站立在顶峰之上俯视着那下方的一众矮峰。 他们确实很少有参加实战的机会,可是凭借着那无比精良的军备,他们依然可以傲视群雄。 说白了,打仗就是打银子,比的就是哪家的钱多。 一个只接受过三个月新卒训练的士卒,如若身下骑的是那身披黑甲的纯血西凉战马,身上套着的是那由数千铁甲片制作而成的甲胄,手中更是提着那千锤百炼出来的战刀,当面对一个身经百战,可手中的兵刃都布满了铜锈的老兵时,那结局将不言而喻。 这其中的差距已经不是人力可以弥补的了,可以说这本身就是一场屠杀。 可大明现在的国库足以支撑着数以百万计军队一切的开销,比银子,大明还从来都没怕过谁。 这片神州大地上所孕育出来的资源是任何国度都不可比拟的。 第225章 急啥,在看会儿 那些统计都统计不过来的无数顷肥沃土壤,那些百世,千世都挖掘不完的矿产等等,这一切大自然所馈赠的就是大明立国的根本所在。 而要比实力,那长年驻守在边疆的百万虎狼之师会让那些国家知道,大明的铁骑足以踏灭这世上九成九的国家。 李宗元从来都不会安于现状,他所图谋的不是一个黑武,不是一个莫卧儿,而是整个天下! 这也许是件很漫长的过程,也许是需要几辈人,十几辈人才能完成的大业,可他要做的,便是去亲手点燃这团火,这团足以让世间无数人都战兢的火会一代又一代的传下去。 三天的大阅很快便拉起了帷幕,这场大阅再一次的让大明的百姓知道了他们的国家到底有多么强大,也同时让那些他国之人再一次明白了大明始终都是那个大明,是他们永远也企及不到的擎天之巅。 在大阅结束后,很快便到了春节的前夕。 这个节日并不是大明所发源的,而是往前数千年那历朝历代都会有的习俗。 每年春节的前夕,在各地奔波的游子都会回到属于他们真正的家,那个生他养他的地方。 这是一个团圆的节日,也是所有的节日之中最重要的一个节日。 当然,那些驻守在边疆的将士们可能三五年才会有一次回家过节的机会,可饶是这样,也没有人去抱怨一句。 反而他们在春节的这一天会感到无比的幸福与骄傲,因为他们的存在,让家乡再也没有了战乱之苦,没有了那整日都提心吊胆的日子。 也正是因为有了他们的牺牲,奉献,才有了如今的大明盛世! “上面在往左点儿,多了多了,下面在往右回点儿! 此时的王府内,王胖子正双手插着腰,一脸嫌弃的指挥着正在贴对联的戍声以及孟子义。 眼看着每次都差不多了,可当他刚要喊停的时候,不是上面歪了,就是下面歪了。 “你他娘的是不是长了双驴眼,这哪歪了!” 孟子义当即就向着王胖子走了过去,同时也不忘挽起了袖子,他现在十分怀疑这死胖子在拿他和戍声找乐子。 可当他走出去后,回头一看,顿时就卸下了气。 “咋样儿,歪没歪!” 戍声一个人撑着上面的对联,待孟子义走过去后才发出了声。要是这对联没歪,他绝对得给那死胖子长长记性。 “那啥,要不一会儿让河图跟纪南他俩过来贴吧...” 听到戍声发问后,孟子义说话的同时也不忍直视的把头扭了过去。 “我...” 戍声本来都想好了要如何让这死胖子长长记性,可孟子义的这番话却是让他刚提起的架势便在片刻间消散了个干净。 “就你俩那驴头不对马嘴的手艺,还想教训小爷?” 看着两人都蔫了下来,王胖子的头也不禁微微仰了起来,神情中的藐视之意可谓是在明显不过了。 “你觉得我想收拾你还需要理由么?” 戍声放下对联后,双手环抱着便饶有兴趣的打量起了王胖子,而后突然便冲向了还没反应过来的王胖子,同时也不忘了放声大呵道 “子义,干他!” “别别别,我错了!” “爷,两位爷!啊!!!” ..... 在经过了长达一炷香时间的惨叫声后,王胖子的脑袋上很自然的便多出了几个凸起的大包。 期间,尽管他的叫声再惨烈也没有让脑袋上的包减轻多少。 “你们是何人,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就在戍声连同孟子义刚刚松开王胖子的时候,一道凌厉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随着话音落下,一个身后背着柄虎头长枪的素衣女子便踏入了内院之中。 “哪来的小丫头片子,去一边儿玩去!” 王胖子十分不悦的便出言呵斥道,此时的他真的很不爽,一百个不爽。 可面前这俩货他一个都打不过,正当他一肚子憋屈的时候,偏偏来了个黄毛丫头,且口气还如此的嚣张。 这他娘的还能忍得了?答案是一定忍不了! “放肆!” 素衣女子当即就抽出了背后的虎头长枪,不由分说的便用枪纂向着前方的王胖子刺了过去。 戍声,孟子义两人见此情景很是默契的便躲到了一边。 眼下这个女子既然是以枪纂示人,那就表示并不会去下杀手,因此,戍声,孟子义两人也十分乐意看这么一出好戏。 “你那蜜饯子呢,赶紧给我分点!” “就这么多!我也没多少存货了” 蹲在一旁的戍声一脸肉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小把蜜饯后便递给了孟子义,不过在放到后者手中的时候,他还自己又留了小半把。 “瞧你那抠搜样儿!” 孟子义不情不愿的接过蜜饯后才出声表达了他心中的不满。 而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在前方的一片空地上已经是打了起来。 素衣女子可谓是把那枪道玩儿到了极致,不管是刺,挥,撩等等一系列的枪式都被她运用的十分老辣,几乎每一枪出去后都带着一股凌厉的破风声。 而反观王胖子这边就难受了,在面对那素衣女子的猛烈狂功之下,他只能是节节后退。 因为没有兵器的原因,在面对每一次躲不掉的攻击时,他便只能是用徒手去接。 就在这短短的十几息时间里,他的那双手就已经变得红肿不堪了,活生生的就像一对那刚出锅的红烧猪蹄子。 “好生猛的枪法,这小丫头看来不简单啊” 孟子义说话间也不忘向着嘴里塞了一个蜜饯。 “这应该是我三叔家的丫头,没想到这妮子还挺猛...” 戍声一边儿往嘴里送着蜜饯,一边也发出了声,他前两天就听爷爷说过他三叔家的丫头快回来了,可谁承想这刚见面就打起来了。 “你既然知道那丫头是谁,那还不赶紧去叫停?” 看着蹲在一边儿正看的入迷的戍声,孟子义都无语了。他还没见过哪个好人能如此泰然自若的看着自己家妹妹同自己弟兄干仗的。 “急啥,再看会儿!” 第226章 我是你大表哥 戍声随意的摆了摆手,而后神不知鬼不觉的便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把蜜饯,这种好戏可不常见,现在让他叫停那无疑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大爷的,不是说没存货了么!” 孟子义见到戍声的手里又平白无故的多出了一把蜜饯,二话不说便扑了过去。 “别抢!就这么点儿了!” “放你娘的屁!松开!” 孟子义双手并用,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这才掰开了戍声挡着的手,硬生生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大把蜜饯。 “饿死鬼托生都没你这样的...” 看着那不停往嘴里送孟子义,戍声算是彻底佩服了。同时心中也不禁想着:自己为啥能摊上这么个玩意儿。 与此同时,前方空地上的两人已经彻底的打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王胖子也顾不上手疼了,他要是真折在了这黄毛丫头手里,那今天这脸可就真是丢的一干二净了。 “小丫头片子,爷今儿个就让你开开眼!” 刚刚又挡住了一枪的王胖子当即便暴喝了一声,随后整个人如同虎豹一般便朝对方冲了过去。 期间他全身上下不知道挨了多少下,在冲到了那素衣女子的近前时,王胖子一把就握住了那柄虎头长枪。 随后一个跨步便绕在了其身后,而他双手握着的枪杆也顺势勒在了素衣女子的脖颈处。 “死胖子,赶紧松开!” 还没等戍声说话,孟子义一个箭步便冲了上去,同时也放声喊了出来。 待他跑到近前后,才一脸歉意的对着面前那素衣女子发出了声 “我这兄弟不知道轻重,姑娘你别见怪啊” “呃...那啥,不好意思啊,一下没搂住...” 看着那眼眶都已经泛红了的素衣女子,王胖子也一时不知道该说啥了,只能一个劲儿的道着歉。 “你们竟敢趁爷爷不在就跑到这儿来,这事儿本小姐跟你们没完!” 许然霜强忍着心中的委屈随即大声吼了出来,可眼角处的泪花却是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她委屈的不是自己输给王胖子,而是没想到自己苦练了近十年,且一直都引以为傲的枪法竟然会这般不堪一击。 “不是,不是,姑娘你误会了!” 看着许然霜就要作势离去,孟子义一把便拉住了前者。 他知道这丫头是把他们都当成了王府外围的护卫,这才连忙解释道。 “哼,本小姐记住你们了,今日之耻,来日必报!” 许然霜一把便挣脱了孟子义的手掌,而后拿起虎头长枪便作势离开。 不过她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虽说脸上有些不愿,可还是停下来又开口道 “你们都是新来的外围护卫吧,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趁着现在没人看见,赶紧离开!” “呦~没想到你这妮子心眼儿还挺好,不过这爱哭鼻子的毛病得改改了” 就在许然霜说完准备走后,戍声也不知道从哪找了个狗尾巴草叼在了嘴里,这才迈着悠哉悠哉的步子走了过来。 “放肆!你这登徒子竟敢这般对本小姐说话,难道你真的就不怕死么?” 许然霜看着眼下这个流里流气的男子,眼睛也不由的微微眯了起来。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有那个人敢这般同她说话,对于眼前这个男子,她已经起了杀心。 自小在许家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她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方才也只不过是看在军人的份儿罢了。 毕竟王府外围的一众护卫都是从京畿军内挑选出来的精锐,而寻常之人根本就没有资格来王府内任职。 “呃...姑娘,这是你大表哥” 作为长年浴血疆场的孟子义自然一眼就看出来许然霜那流露出来的杀气,于是连忙便拉着戍声解释道。 “你大爷的,就不能配合配合!” 戍声当即就冲着孟子义低头暗骂了一句,他本来还想逗逗这丫头,谁承想一句话便给自己暴露了。 “我大表哥?” 闻言,许然霜也愣住了,可随即就是一脸的冰冷之色,手中的虎头长枪更是在同一时间便抵住了孟子义的喉咙处。这一次,她用的是枪尖 “谁给你们的狗胆竟敢冒充当今我大明的冠世侯!” “咳咳,我就是你大表哥!” 戍声见状,连忙清了清嗓子,摆出了一个他自认为十分威武的造型后才对着许然霜发出了声。 “找死!” 许然霜手中猛然一转,枪尖径直就向着戍声的心口处刺了过去。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来拿他表哥开玩笑,更何况是眼下这个鼠辈,对她而言,这已经是亵渎之意了。 她长年生活在帝都,更是常常听许元辰同她谈论起那个远在北疆戍边的表哥。 十六岁参军入险阵军,第一次参战便勇夺敌军大纛,从武远结业后更是独领一军,率龙荒铁骑镇守殇阳关口。 短短几年时间历经大小战事不下数百余,年仅二十一岁便得封冠世侯,这种集荣耀于一身的少年将军又怎么可能是眼下这个流里流气的不堪之辈。 “小心!” 孟子义和王胖子几乎在同一时间便爆喝了出来,他们又怎会看不出这一枪已经有了杀意。 而在这么近,且还无任何防备的情况下,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就躲不开这一枪。 可他们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枪朝着戍声的心口处刺去,他们就算再快,也快不过在下一息便会要了戍声命的这一枪。 而就在孟子义和王胖子的话音还没落下时,戍声的右手便死死的抓住了眼下刺过来的枪尖,猩红的鲜血没有任何意外的便从手心之间流了出来,更是在瞬间便染红了他手中攥着的枪尖。 “小霜儿,你想谋杀大表哥么?” 戍声还是如同方才一般,尽管手中的鲜血还在不停的往下流着,可他好像感觉不到一般,一脸嬉笑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不过十七八岁的许然霜。 “你究竟是谁” 许然霜那微眯着的眼睛此时也多出了一丝疑惑,能徒手接住她如此凶险的一枪,竟然还能像现在这样谈笑风生。 第227章 哥! 而拥有这种心境的人绝不会是什么凡夫俗子,以上的种种行径也不禁让她开始怀疑起了面前的这个男子究竟是什么人。 可就算如此,她也没有想过眼前这个男子是她那未曾谋面的表哥。 在她心里,她的表哥就是那天之骄子一般的存在,横刀立马,气吞日月山河之姿才是冠世侯应有的样子。 “喏~” 戍声无奈的苦笑了一声,随即便伸出左手从怀中掏出了冠世侯的令牌,他本想逗逗这丫头,可谁承想这丫头这么不经逗,一上来就玩儿命。 “你,你真的是我表哥!?” 许然霜看着眼前的男子,脸上还是写满了不信。 可那谁也不能造假的冠世侯信物却是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了她眼前,其实在看到令牌的那一刻,她便知道了眼前这个男子就是她表哥,是大明的冠世侯。 但她还是无法把心中的那个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身姿和眼下的这个流里流气的男子联想到一块儿。 “怎么,感觉不像啊” 戍声笑着松开手后,便仔细的端详起了这个他未曾谋面的妹妹。 不得不说,这眉眼间确实和他三叔十分的相似,就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可是爷爷明明说你是我大明军中最厉害的少年将军,一人一骑便可在乱军之中来去自如,杀得敌寇只闻其名,便会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许然霜说话间也收回了长枪,她已经确认了眼前之人就是她的表哥。 可心里始终还是不能接受这个看起来不仅流里流气,还有点儿贱兮兮的人是她表哥。 “呃...” 戍声一时间都愣在了原地,他没想到自己那不值钱的爷爷竟然在背后这么没有底线的吹嘘自己,不过这话听起来倒是很受用啊。 “哈哈哈,看来你果然是亲生的,这下跑不了了” 王胖子当即就大笑了起来,这要论夸人还得是自己的爷爷,不是亲生的都夸不出来这么厚颜无耻的话来。 “耳朵有点儿不好使,你刚才说啥?” 戍声抠了抠耳朵,带着一副不明所以神色便看向了一旁的王胖子。 “爷,我嘴欠,我错了!” 王胖子一个闪身便躲到了孟子义的身后,尽管他脑袋的上包有一半功劳都是孟子义造成的,可眼下还是这儿比较有安全感。 “噗嗤!” 许然霜见状噗的一声便笑了出来,她现在才发现他表哥还有这两个人怎么都显得这般可爱。 难道那些骁勇善战,所向披靡的边军都是他们这样的嘛,此时的许然霜也不禁在心里发出了疑问。 “小霜儿啊,其实咱爷爷说的一点都不夸张,你大表哥我在战场上那可是厉害的紧,不过这不是在家嘛,你自然看不出来” 戍声摸了摸鼻子,随即便一脸正经的说了出来,不过从那个方面看都有种做贼心虚的味道。 “哼!别以为我比你年龄小就好骗,不过看在你是我表哥的份儿上,本小姐就不与你计较了!” 许然霜已经逐渐的开始接受了眼前的这个吊儿郎当的男子就是她表哥,而那些她以前听说过的种种事迹也绝不会有假,毕竟这冠世侯的含金量她还是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自己的表哥竟然是这般性格,和她先前所想的可谓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这妹妹还真是....” 此时王胖子都有些同情的看向了戍声,他要是摊上这么个妹妹,那脑袋指定比现在还大。 “小胖子你说啥?信不信我让我表哥揍你!” 许然霜当场就不乐意了,虽说她这个不值钱的表哥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一点都不靠谱,可方才却是实打实的接了她一枪,而且还是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 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她自然能看出来戍声的那一身功夫到底有多深。 想到这儿,许然霜才想起来她那个不值钱的表哥现在手上还在不停的淌着血呢,于是二话不说便用枪刃割下了衣服上的一块布,同时也发出了声 “对不起啊表哥,我给你包包吧” “看见没有,还是自己家妹妹知道心疼她哥!” 戍声当即就一脸傲娇的回怼了过去,同时也不忘了把右手伸了出来。 在他看来,自己这个妹妹无非就是跳脱了一些,其余的哪哪都好。 而在他眼里,那跳脱也自然而然的变成了可爱,可以说只要是他妹妹那就没有不好的地方,就是有,他也能把不好变成好。 “你还真是...” 王胖子此时都不想说话了,这一眨眼两人便穿上一条裤子了,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不得不说,血缘的力量很神秘,也很强大。 它可以把两个素昧平生的人在一瞬间变成可以彼此信任的亲人,只要是身体里流着的是同一种血,那不管以前离得有多远,可心却始终都在一起。 “哥,这小胖子看着就欠揍,改天等你手好了咱俩一块揍他一顿!” 许然霜一边儿帮着戍声包扎伤口,另一边儿也没忘了她刚才被王胖子制伏的事儿。 “哈哈,收拾他可以,不过你可不能喊他小胖子,这是你胖哥!” “唔~好吧” 许然霜也在不知觉间变得乖巧了起来,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凌厉之色。 可随即她便扭过头去,一脸的张牙舞爪,不过却是用极具温柔的语气对着王胖子说道 “胖哥,你以后小心点儿啊,晚上出门尿尿看着点路,可别被人给暗算了” “哎呦喂!胖哥今天必须得好好教育教育你这小丫头片子!” 王胖子挽起袖子就准备要让这小丫头长长记性,要是以后还这般无法无天的那还得了。 “哥!” “你想作甚?” 戍声扭头就把目光投向了王胖子,眼中的威胁之意可谓是在明显不过了,仿佛下一秒他便会让王胖子再一次的长长记性。 “我,那啥,我来看看你伤的严不严重,顺道儿晚上烤几鹅给你补补” 王胖子顿时就换了一副面孔,一脸讪笑的便凑了过去。 第228章 商讨 “十只!” 戍声没好气的瞥了眼王胖子后,随即就订下了今晚的伙食,而后才又接着开口向许然霜介绍道 “这个是你子义哥,要论不要脸,他绝对排在第一个,还得是闷骚闷骚的那种” “噗嗤!” 许然霜当即就被戍声的这番介绍给逗笑了,而后才看着那脸色已经快要黑成炭的孟子义开口笑道 “子义哥,你咋不要脸了,我就喜欢听那些刺激的事儿” “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当养天地浩然之气,行光明磊落之事!我辈军伍岂是那种不堪之辈” 孟子义一脸正色的便发出了声,眼神里透露出的坚定更是在明显不过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不过是谁天天叫嚷着要去...” “你大爷的,闭嘴!” 王胖子的话还没说完,孟子义一把便捂住了前者的嘴巴,神色中的威胁之意比之方才戍声露出来的还要强烈。 “哥,我好像突然发现了个事儿” 看着眼前的这般情景,许然霜的脑子里顿时就浮现出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同时也不忘了对着戍声说道。 “啥事儿啊” “咱爷爷和大爷爷,三爷爷他们只要一见面,好像就是现在这样...” “咳咳,这事儿可不兴往外说啊” 戍声连忙轻咳了几声把许然霜的声音掩盖下去后,这才告诫了一番。 同时不禁在心里念叨着:怎么他老许家的人就没一个嘴上把门儿的... “嘿嘿,我以前偷偷跟寒大哥他们说过” 许然霜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同时也暗自窃喜戍声的这句话说晚了。 “你还真是...” 此时的戍声也学起了王胖子方才的口吻,同时也深刻体会到了王胖子说这几个字儿的时候心里到底有多郁闷。 他刚刚还想着许然霜有没有把这些事儿传出去,没成想下一句就直接成为了现实。 与此同时,还在养生殿内同李宗元以及数位文武重臣议事的许元辰突然便打了个喷嚏。 “老许头儿,这大白天的咋还有人念叨你,是不是昨晚没给人银子啊” 见状,站在一旁的吴河不由得也打趣了一声,在场之人都是当初一同打天下的老伙计,因此他也没有丝毫的避讳。 “放你娘的屁!没听见老夫说正事儿呢吗!” 许元辰当即就破口大骂了过去,待骂完后这才又向着龙椅上的李宗元接着发出了声 “陛下,如今已经过了大举北上的时候,依老臣看,等过完年后,咱们不如再向莫卧儿国收收利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权当出去遛遛弯儿” “许大哥,你这是想把驻扎在各郡之中的队伍都拉到西疆去溜达一圈?” 坐镇帝都的京畿军统帅冉擎苍顿时就明白了许元辰的意思,可他还是发声问了出来,毕竟听许元辰那意思可不是以前的那种小打小闹了。 “以前驻扎在各郡的军队虽说每年也有三个月的练兵机会,可每次加在一块儿拢共也不过几十万人出去。现在咱大明又不是没有银子,来个大练兵玩儿玩儿岂不快哉?” 许元辰笑着便缓缓说了出来,大举出兵北上的机会也就那几个月,而勾越那边儿他更是想都没想。 眼下也就只有西疆是个好地方,用来练兵可谓是在合适不过了。 “许大哥啊,咱现在国库里是富裕了,可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光是每年的军费开支这一项就足足占了我国年收入的一半,这要是在来个大练兵,可就真揭不开锅了!” 身居户部尚书的刘安民此时脸都快绿了,说话的同时不停向着一旁的吴河使眼色。 他也只能是倒倒苦水,可吴河却是敢指着鼻子骂许元辰老匹夫的人。 “咳咳,你看我干啥,我脸上有花儿啊!” 吴河当即就白了刘安民一眼,他才不去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不痛快。 其实对于许元辰的这个计划他在心里是赞同的,可作为文官集团的代表,有些话他还是不方便,也不能去说的。 自前段时间的大阅后,他便发现了如今驻扎在各个大郡之内的军队已经没有了危机感,一种对战争随时都会来临的危机感。 可以说他们也都得了一种病,一种和平病,而这,是可以要命的。 “吴河啊,你这个大管家现在可不能打马虎眼啊,朕还等着你来算今年的这笔账呢” 李宗元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下方的吴河,仿佛是在等一个回答,一个他心里已经有了的答案。 “陛下!老臣觉得是该收拾收拾那些个莫卧儿人了,就算家里再苦,老臣也绝不会少了将士们的一粒米!” 吴河当即就打起了保票,对于李宗元那话里话外的意思他更是在第一时间便听出来了。 这老大哥都拍板儿了,他要在藏着掖着那就真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安民啊,朕可是记得你从自小便会打算盘了,你也来说说!” 待吴河说完后,李宗元的嘴角也不由的开始上扬了起来,可他还是又问向了下方的刘安民,这其中的含义却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陛下,臣方才在心中粗略估算了一下,这大练兵的银子我户部还是能掏出来的!” 刘安民没有任何犹豫的便说了出来,他又不傻,这明摆着都商量好了。 看着许元辰,冉擎苍等一众武官的眼神,他就是一万个不愿意也不能说个不字。毕竟,毕竟他还想在好好享两年清福呢。 “好!那就打!” 李宗元随即就拍了板,同时也满意的向着刘安民点了点头,好像是在说算你小子懂事儿。 “陛下圣明!” 许元辰带头第一个便喊了出来,低沉有力的声音完全没有半点年迈之色。 “陛下圣明!” 见状,在场连同吴河在内的七八个当朝文武重臣也纷纷喊了出来。 重臣这两个字不是谁想用便能用的,可以说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大明真正的柱石,是真正的顶梁柱。 整个大明朝里,除了他们,还有在外或是领兵,或是治理一方水土的数人外,能被称之为重臣的也不过十余人。 第229章 简单点儿好 其实他们都或多或少的能感觉到,这次大练兵的意图不仅仅是为了给全军换一次血。 更重要的是,大明,要开始磨刀了。 等着什么时候这把刀磨光,磨亮,那大明这头滔天巨兽也将会张开那令无数人都为之惊恐的血盆大口,去为他们的子孙后代打下一个万世无忧的盛世。 安平村,后山深处的一处院落内,两个年纪相差悬殊的人正在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茶。 期间谁也没有说半句话,只是不停的喝茶,倒茶。直到茶壶中没有了半滴水,老者才缓缓的开口道 “二两银子” “你这茶叶子是金子做的?” 许忧墨微微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旭焰,他发现这老头儿最近可是越来越会算计了。 “这是老夫的茶,自然老夫说多钱便是多钱” 旭焰还是如同方才的语气一样,一脸淡然的便再一次发出了声。 “老匹夫,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许忧墨都纳了闷了,这老头儿往日里也不是这样啊,怎么最近几个月突然就变性了。 不过话说回来,旭焰这老头儿亲手炒出来的茶喝起来确实香。 “跟你大明学的” “我大明有这么不要脸过?” “有” 旭焰仿佛很是赞同许忧墨的话,同时也不忘了出声附和道。 “咳咳,说点别的” 虽然许忧墨也承受大明在一些事情上是挺不要脸的,可他作为一个大明人,也不好在背地里说自己家的坏话。 于是顿了顿后,他便再一次开口道 “我可是听说了啊,前不久我大明的铁骑攻破了虎啸关口,要不是后方大军被围,那几万铁骑可就要杀到你黑武的家门口了” “哼,那一帮蠢材!猪脑子,狗脑子!” 方才还一脸淡然的旭焰当即就破口大骂了出来,虽然他常常都住在这后山里,可总归得偶尔下山去置办点儿生活的必需品。 而这般足以载入史册的功绩早已经被大明的百姓传开了,几乎就没有人不知道的。 “你说你个老趴菜还激动个啥,和你有个毛的关系” 见状,许忧墨也不由的撇了撇嘴,可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坐在对面的旭焰,显然,他想从中捕捉到什么东西。 这么多年以来,他对旭焰的身份一直都很是存疑,试问那个闲的没事干的人会不在自己国家待着,非要一个人跑到他国之所。 可每次旭焰的回答都让他找不出半点破绽,可越是没有破绽,他便越是存疑。 “老夫再怎么说也是个黑武人,骂两句那些蠢材有何不妥!” 旭焰也知道刚才自己有些激动了,不过他不仅没有收敛下去,反而还是刚才的那一副十分不爽的模样。 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在正常不过的黑武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应有的反应。 “二两银子没有,下次来给你拎坛酒!” 许忧墨一直盯着旭焰的眼神,可他却还是没能看出来有半分的不对,收回思绪的他也只好索然无味的又接着往茶壶里添上了水。 “哼,那回你不是来蹭老夫的酒喝,怕是等老夫闭眼了都等不来你的那坛酒” “哈哈哈,谁让你酿的酒好喝呢,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见被旭焰拆穿了心思,许忧墨索性也不装了,放声便大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老头不仅茶炒的地道,那酒酿的也十分合他的口味。 而这些都是地地道道的,只有大明才有的手艺,一个黑武人竟然在这些方面比很多大明的人都强。 要不是旭焰长了一副黑武人的面孔,那不论谁见了都会认定旭焰是一个在大明土生土长的老头儿。 “老夫酿的酒自然没的说!” 旭焰瞥了一眼许忧墨后便美美的伸了个懒腰,同时微微抬起头眺望着西边的方向又接着发出了声 “明年的西疆怕是要热闹喽~” “你还真舍得把你那一身本事都带到棺材里去?” 许忧墨看着面前这个老头也不禁有了些悲凉的味道,他确实知道明年大明会在西疆用重兵,可这也是基于那不为人知的通道。 而旭焰却根本没有任何的消息来源,仅仅凭借着自身的推断便能把当今天下局势看的如此清晰。 说句实话,就是他都不得不佩服老头的眼界,像这种人,不论放在这世上任何一个国家里,那都是一方举世之臣。 “你这身本事也不小,怎么就心甘情愿的陪老夫坐在这山沟沟里喝茶了?” 闻言,旭焰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反而是饶有兴趣的打量起了坐在他对面的许忧墨。 “我乐意,你管得着嘛!” 许忧墨微微抿了口茶后便无所谓的撇了撇嘴,同时心里也不禁暗自匪夷了起来,这老家伙竟然还打上他的算盘了。 “这人啊,还是简单点儿好” 旭焰突如其来的便发出了声,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对许忧墨说,还是在对他自己说。顿了顿后他又再一次的缓缓开口道 “饶是这茶再好,可要是没有了水,那将一文不值,对否?” “要是没有了茶,那再好的水也会变得索然无味,对否?”许忧墨接话道。 “可你想过这些都是由谁决定的么?”旭焰神秘一笑,随即便发出了声。 “人!” 许忧墨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轻松神色,重重的从嘴里吐出了一个字。 “这,便是老夫求的道!” 旭焰缓缓站了起来,负手而立。一股油然而生的,可包罗万象的气势也随之散发了出来。 许忧墨没有说话,可对于现在来说,却是无声胜有声。 他知道老头这是在回答自己,回答自己那存疑了不知多少年的心。 旭焰的话已经很明显了,不管以前他究竟是谁,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喜爱喝茶品酒,偶尔晒晒太阳的老头,而他心中也已经不再是只有一个黑武,而是整个天下。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便到了除夕的晚上。 帝都城的街面上也已经挂满了红灯笼,这是在告别旧的一年,也是在欢迎即将到来的新年。 第230章 碎碎平安 在除夕当夜,大明内的百姓几乎所有人都不会去睡觉,不管男女老少都会聚集在自己家中,长谈于此,故而称之为守岁。 年轻人守岁是为了给家中长辈祈福,以求延长寿命,这是自古以来便传下来的习俗。 而老者守岁,他们则是在守自己心中的父母长辈。 尽管那些人早已经消散在了世间,可他们却还是一如既往的会去守岁,也许在他们心里,自己的父母亲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咱爷爷又跑哪儿去了,这都快吃年夜饭了也找不着人” 许然霜坐在主厅内百无聊赖的捣鼓着许元辰常常泡茶的茶壶,同时还不忘埋怨了一句。 “小霜儿,看看爷爷给你买什么了!” 就在许然霜的话音刚落下,许元辰便拎着一包糖酥点心笑眯眯的走了进来。 “呀!” 正在捣鼓茶壶的许然霜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哆嗦,手上的茶壶也应声摔倒了地上。 “爷爷!” 见到许元辰进来后,戍声也当即坐了起来向着前方拱手拜道。瞥了眼那地上已经碎成八瓣儿的茶壶,饶是他也不禁抽了抽嘴角。 “许爷爷!” 一旁的王胖子,孟子义等人也纷纷起身向着前方拱手拜道。 “许然霜!你给老子过来!” 许元辰完全没有功夫搭理戍声几人,看着那已经碎成了八瓣儿的茶壶,他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回过了神,紧接着便一脸怒火的大声吼了出来。 “爷,爷爷” 走到近前后的许然霜有些做贼心虚的把手背到了后面,这才发出了声。 可当她看到许元辰手中拎着的糖酥点心时,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同时也再一次的发出了声 “我就知道爷爷最好了,霜儿可喜欢吃这糖酥点心了!” “吃你娘个头!” 许元辰当即就把手里的点心丢向了戍声,而后才接着开口道 “许然霜啊许然霜,你说你玩儿点啥不好,这茶壶老子记着都嘱咐过你不下一百回了吧!” “嘿嘿,爷爷你越是不让动,我就越想捣鼓捣鼓...” 许然霜双手背在后面,低着头一个劲儿的朝戍声挤着眼色,可戍声直接便把头扭了过去,活脱脱的就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你看你哥也没用!今年的压祟钱一个大子儿都没有!” 许元辰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孙女可谓是恨的牙痒痒,亏的他还专门跑到外城去买了一大包的糖酥点心。 可一想到这儿,许元辰的火气便又开始止不住的往外冒。 “爷爷您消消火,消消火,这大过年的,咱就权当博了个彩头,碎碎平安嘛” 戍声见差不多了,随即也一脸讪笑的走了过来打了个圆场。 “对对对,碎碎平安!” 闻言,许然霜连忙出声附和道,同时也不禁暗道为啥她方才没想到这么好的一个说辞来。 “哼!一天就知道油嘴滑舌!去把那儿给老子收拾了去” 许元辰没好气的瞥了一眼许然霜后才招呼着戍声向一旁的座位上走了去。 “就知道说我,哥也油嘴滑舌!” 许然霜愤愤的便向着事发地走了过去,同时嘴里还不停的小声嘀咕着。 “爷爷,不如今晚咱们就去外头的石亭下吃年夜饭如何,富贵儿亲手烤的鹅那可是一绝” 坐回位置的戍声重新找了个茶壶为许元辰倒了一杯后,这才说了出来。 “对对对,许爷爷您还没尝过我的手艺呢,今晚我多烤几只!” 王胖子也自告奋勇,拍着胸脯保证道。 “也好!往年的年夜饭都是一成不变,今年也该换个新吃法了!” 许元辰没有过多的思索便当场同意了戍声的想法,而后便对着王胖子又接着出声道 “臭小子,除了烤鹅,还会烤鸡不?” “会!只要是烤的那就没有我不行的!” 王胖子当即便回了过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同时也在心里嘀咕着:这烤鹅跟烤鸡好像也没啥区别,这不都差不多嘛。 半个时辰后,王胖子便准备好了所有的家伙事儿,三只鸡,两只鹅也都架在了篝火上正烤的滋滋冒油。 对于烤鹅这件事儿王胖子可以说是乐此不疲,只要一提起烤鹅,那想都不用想,平日里懒散的他在片刻间就好像换了个人一般,可谓是要多勤快就有多勤快。 “你家瑶儿呢,这大过年的怎么也没见她人” 站在石亭外的孟子义此时也不禁发问道,他都在想是不是两人闹啥别扭了,不然这除夕夜又怎么会少了李牧瑶的身影。 “瑶儿在宫里同陛下一块儿过年呢,这是她今年第一次回家,多陪陪家人也是好的” 戍声双手环抱着,同样在看着石亭下正在忙活的王胖子,同时也开口发出了声。 “哎呀,你是讨了个好媳妇啊” “瑶儿是谁呀!” 就在两人说话间,许然霜悄么声的便走到了戍声,孟子义的背后,脸上的好奇之色也愈发的浓烈了起来。 “你个小丫头片子,这是你打听的吗” 戍声伸手就在许然霜的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随后才又接着道 “去喊爷爷来吃饭,差不多快好了!” “你又欺负我!” 许然霜当即就白了戍声一眼,这几天她可没少让她这个不值钱的哥哥欺负,还美其名曰这是练习反应力的最好方法。 不过她也和王胖子学到了什么叫秉着打不过就认怂的原则,撅着嘴巴便向着厅内走了去。 “差不多都快熟了啊,准备开整!” 石亭下,正蹲着给篝火扇风的王胖子见戍声两人还在外头站着,不由的也放声喊了出来。 “这死胖子别的出息没有,不过这烤鹅的本事还是有一套的” 看着那忙活了半天都不带喘口气的王胖子,孟子义也不禁赞叹了一声。 “哈哈哈,走!” 戍声笑着便招呼着孟子义一同向着石亭下走了过去。 “嗯~老夫可是隔着大老远便闻着味儿了!” 就在戍声,孟子义两人过去没一会儿后,许元辰披着一身黑色大氅也缓缓走了过来。 第231章 风起西疆 闻着那空气中飘过来的香味,他顿时就从中闻到了一股军中的味道。 那是一种没有任何复杂佐料,只是放了一把食盐的味道。可就是这种味道,才让他如此的眷恋。 “嘿嘿,这不管是烤鹅还是烤鸡,无非就是把控个火候,不过最重要的便是这一把盐了!” 见许元辰走来后,王胖子也连忙站了起来,说话的同时两只手也在衣服上不停的擦拭着。 “这盐是你从军中带来的吧?” 许元辰坐下后便淡笑着看向了王胖子。 “许爷爷你咋知道,这还真是我从军中带来的盐!” 王胖子的脸上当即就浮现出了一抹诧异,就算他这盐是从军中带的,那这盐和平常人家吃饭的盐也没有啥区别。 可怎么到了许元辰的鼻子里便一下就能分辨出来了,他甚是不解的也看向了坐着的许元辰。 “吃多了自然也就能分出来了” 许元辰摆了摆手算是回答了王胖子这个问题,其实这天底下的盐不论是何品种,味道终归是一样的。 他只是从这里头闻到了,也可以说感觉到了军中的味道,这是一种谁也解释不清的问题,一种玄之又玄,且难以言喻的东西。 “爷爷,这鸡烤的差不多了,你先尝尝!” 戍声说话间便用手直接撕了一条鸡腿儿向着许元辰递了过去。 他本来是想着用匕首来分食的,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这种最接地气,也是他们在军中经常会用到的吃法。 毕竟只有这么吃,那才是真的香。 “不错!怪不得连老夫都听说了你们几个当初在鹿字营的时候隔三差五的便要偷着去烤个鹅,就是每次挨板子也还不忘了烤,敢情这由头是在这儿呢!” 许元辰一口就扯下来了半个鸡腿,咀嚼的同时也笑着看向了戍声三人。 “这话怎么还能传到您耳朵里...” 戍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头,那会儿还是他们刚刚参军的时候,没成想许元辰对此却是一清二楚。 “噗嗤!” 听许元辰说完后,坐在一旁的许然霜噗的一声便笑了出来。 她当初还在外头的时候就听许多人都说过冠世侯和其兄弟几人在军中时对烤鹅可谓是情有独钟,没想到这里头竟然是这回事儿。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戍声说话间便扯下了另外一只烤鸡腿不由分说的塞到了许然霜的嘴里。 对于戍声的强行投喂,许然霜刚开始还满是抵抗。 可当鸡腿进到她嘴里时,那种鲜嫩多汁,且外脆里嫩的口感顿时就让她没有了半点的反抗之色,二话不说便抱着嘴里的鸡腿开始不停的啃了起来。 “对了,你们几个小子想不想去西疆玩玩?” 看着许然霜吃的正香呢,许元辰也随即把目光投向了戍声三人,同时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意。 “啊,去西疆玩儿啥,那边有啥好玩儿的?” 王胖子有些不明所以的微微皱了皱眉头,疑惑已经全部都写在了脸上。 “许爷爷,你难道是想把我们都调到西疆去?”孟子义也不由的发问道。 “不错,你们几个小子要是想去,老夫亲自给你们下调令!” 许元辰说话间早已是吃完了手中的鸡腿,满足的擦了擦嘴边儿的油后便招呼着戍声去泡壶茶。 “爷爷,我们在北疆好端端的为啥突然要去西疆,难道是?” 戍声起身煮茶的功夫也随即问出了声,此时他心中也不免有了些猜测,可还是不确定的问了出来。 “看来你们是不想去啊,那老夫便从这次大练兵的名单里把你们划拉了” 许元辰老神在在的半靠在椅子上,随后便满是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大练兵?” 王胖子一时还没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可一旁的戍声,孟子义连想都没想,当即就同时开口道 “去!我们去!” “富贵儿,你不想去?” 许元辰见一旁的王胖子还没动作,于是便又一次的发出了声。 “去,他俩去我就去!” 见戍声,孟子义都应允了下来,王胖子也不做他想了,当场便应允了下来。 在他眼里,什么大练兵不大练兵的也没啥值得动心的,只要能和戍声,孟子义在一块儿,那不管是去干啥他都乐意。 “爷爷,这次大练兵是要把一部分北疆的队伍都拉到西疆去么?” 戍声说话间也把刚刚添满水的茶壶放到了许元辰面前的石桌上,同时他也对那即将要到来的大练兵充满了期待。 “这次大练兵的队伍都从各个大郡之中抽调,初步估计怎么也得有个一二百万人左右吧” 许元辰探身闻了闻那茶壶中的香味儿后,这才笑着回答了戍声的问题。 “那些部队去了西疆不是明摆着往火盆儿里跳嘛...” 王胖子再怎么说也听过那些长年驻扎在大明本土内的老爷兵,别看那平日里个个都溜光水滑的,可要真打起仗来,那完全就没有任何战斗力可言。 “许爷爷,为何要让那些部队去,他们长年驻扎在本土,早就习惯了眼下的安逸日子,要真去了西疆,那...” 孟子义同样接话道,脸上也或多或少的露出了一抹看轻的神色。 对于那些老爷兵他一直以来都抱着眼不见心为净的态度,就是那每年有三个月练兵过来的部队他也是一个都没接收过。 对他而言,战争从来都不是学堂,他也从来都不会去让那些连血都没见过的老爷兵加入到他的队伍里,只有那些真的的百战之士才能有资格成为沧龙卫的一员。 “那一二百万出去的大军能活着回来的最终可能只有三五成,是这个意思吧?” 许元辰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笑着开口道,他当然明白戍声几人都是怎么想的,于是顿了顿后又接着发出了声 “我大明养兵数百万之多,可真正扎根在边疆的也不过一半而已,可我大明为何还要每年花费大量的银子去养活那些你们口中的老爷兵,这个问题,你们想过吗?” 第232章 战争 “陛下难道是觉得我大明的版图还不够大么...” 戍声若有所思的便说了出来,可在他心里如今的大明已经足够大了,也足够强了,百姓们也早已经过上了安居乐业的好日子。 他有些不明白在如今的盛世之下为什么还要去扩充版图,眼下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戍边都是最好的选择。 作为一个军人,他向往战争,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最好的体现出自身的价值,这无可非议。 可同时他也抗拒战争,对他而言,战争就是为了能给万千子民一个不再颠沛流离的家,但这个初衷要是变了,那战争将毫无意义。 “声儿,你觉得眼下我大明的国力如何?” 许元辰辰一改之前的随意之色,转身便一脸肃然的看向了坐在旁边的戍声。 “很强,强于列国之上!” 戍声没有任何犹豫便回答了这个问题,他十分清楚要是大明的战线没有那么长的话,那北边的黑武国根本就没有和大明铁骑对弈的资格。 “那一百年,二百年,甚至于五百年以后呢?我大明还是能像现在这般国力旺盛,可养数百万雄师么?” “我...” 戍声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做答,而一旁的孟子义和王胖子也欲要开口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他们同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现在我大明的确有资格可以傲视于这天下任何一个国家之上,但以后呢,以后要是我大明不再像如今这般强大了该当如何,任人宰割么?” 许元辰说话间也微微坐直了身子,看着戍声几人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他抿了口茶后便又接着道 “六百七十三年前,那一年也是前朝立国之元年,那一年,数十个国家的君王不远万里亲自前来道贺前朝立国,而那些国家皆为前朝之属国,黑武,莫卧儿也同样在列。 那时,前朝的大军已经可以称得上无敌了,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无敌,就是海的那一边还有当初前朝建立的属国在繁衍生息。 可六百余年后,前朝这座足以顶破苍穹的大山在一夜之内便土崩瓦解,成为了历史长河中的一个插曲。 其实在当年,前朝的出发点是对的,他们也同样做到了,打下了一片前无古人的广阔疆土,可他们却忽视了要如何去守住这片疆土,这也就是令其覆灭的根本因素。 如今我大明的国力已经到达了顶峰,我们必须,也一定要去把如今的版图扩大十倍,百倍! 这是我们要做的第一步,同样,我们必须要去守好那些疆土,就如同现在的平道郡一般,让他们真正意义上成为了我大明的子民。 如此,我大明才能千秋万代的传下去,我大明的子民也将生生世世都过上如同现在这般安居乐业的日子!” “爷爷,我明白了,是我以前的目光太过于短浅了” 戍声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直到许元辰讲完后他才渐渐的明白了过来。 战争的发动永远都不只是让现在的万千子民吃饱穿暖,而是要让以后的子民同样能过上如同现在的生活。 “声儿,爷爷可是记得你当初在刚刚从军的时候便写过一篇名为《同民息》的策论,怎么这几年仗打的给脑子打傻了?” 许元辰见几人都明白了过来后,也随即又靠在了椅子上不由打趣道。 “那个时候年龄小,就是瞎琢磨的...” 闻言,戍声习惯性的摸了摸鼻头,同时也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了出来。 那时的他还没有真正的经历过战争,因此也就想一出是一出,写下了那篇策论。 可当他真正感受过那尸山血海,遍地残骸后,当初的那个想法也随之被他视作为天真了。 不过如今许元辰的这番话让他又重新理解了那篇他原以为有些天真的策论,随即也不禁在心里感叹了句:小爷还真是个天才... “许爷爷,我的队伍还在勾越诸岛内驻防,他们能随我一同去西疆吗?” 半天都没说话的孟子义这才开口说了出来,这也是刚才让他一直都在忧虑的事,毕竟不论是把沧龙卫交在谁手里,他都不放心。 “那是自然,带兵的要是连自己手底下的兵都丢了,那算怎么回事儿!” 许元辰笑着便打消了孟子义的忧虑,而后才接着开口道 “等大军开拔的日子定下后,你们便直接前往西疆,届时,你们的部队也会同一时间出发!” “是!” 戍声连同王胖子,孟子义当即就站了起来向许元辰抱拳呵道,这一句在他们看来便是军令,当今忠武王亲自下发的军令。 这一夜,满天的大雪覆盖了整个帝都城,同时这场雪也代表着祥瑞,代表着大明即将要迈出的那一步。 而这一步下,必然会有着无数条鲜活的生命去作为踏板,为了大明那百世,千世的基业,以及他们的后世子孙去奉献去自己的生命。 对于长年驻守在各大郡之内的部队来说,他们在刚刚从军时也曾向往着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可这些壮志凌云的理想终究被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安逸所替代,他们的雄心也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一点一点的被磨成了平角。 可如今,大明需要他们,大明的百姓需要他们,西疆那遍地狼烟的战场上同样需要他们。 也许,只有经过了那真正的浴火,他们才会逐渐的找到自己,找到那颗深藏在体内的初心。 当然,这其中会有很多人因此而彻底的倒下去,可最终还能站着的人,他们将作为大明真正的利刃,去为大明的万千子民打下一个万世无忧的盛世! 除夕夜的帝都很热闹,每家每户的红灯笼都很亮,炮竹声更是不绝于耳。 在这场大雪之下,有无数张洋溢着幸福的笑脸,每个人都很满足,尤其是一些年长者,他们更加珍惜现在的生活。 他们同样也要比那些没有经历过战乱之苦的人们知道现在的这种日子是怎么来的。 第233章 村口的老者 那是用无数猩红的鲜血,无数悍不畏死,前赴后继的生命所换来的。 能身为大明的子民,是他们这一生最骄傲,同样也是最自豪的事。这一点,无疑是所有大明百姓的心声。 大明历三十八年初,大明皇帝李宗元亲自颁旨调集境内二百一十余万大军征伐莫卧儿,这是大明自开国以来都为数不多的重大军事行动。 一时间,周边各国无数军民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无一不为之动容。 整整二百一十万大军,这个量级的军队已经无法用常理去衡量了,很多人也都无法想象那二百一十万大军到底是个什么概念。 要知道许多小国之内,就是举全国之力也才不过能凑出来一二十万人的军队。 而大明仅仅是一次练兵便出动了二百一十余万的大军,这已经不是云泥之别了,大明的国力在这一刻,才真正的在这世间展露无疑。 就在李宗元的旨意下达后,大明各郡之内负责统领一郡兵马的总兵也相继开始了整备军队,除了少部分留守的士卒外,其余人等纷纷踏上了前往西疆的道路。 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便在西疆集结了来自大明本土的一百余万大军。 几乎每一天都有来自各个大郡之内的队伍在不断的赶来,这场声势浩大的西疆大练兵也随之走上了正轨。 要知道就是一支十万人的大军,就算什么都不干,光是吃喝拉撒这一项,要是主将没有真才实学的话那也难以当此重任。 而在大明,作为能掌管一郡兵马的总兵,那他们每一个人无疑都是军界内的翘楚,且他们之中有近乎一大半的人都是从边疆被调回来,安定于此。 不过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耻辱,莫大的耻辱。 尽管他们知道这是朝廷需要,可他们宁愿在边疆只当一个营将,也不愿回到本土来当那个所谓的总兵。 在一个普通人看来,他们无非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可作为一个军人,这,就是他们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他们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他们有着自己的信仰,有的人宁愿只做一个大头兵,都不愿远离边疆,远离战场。 因为这些,早已经成为了他们生命中的全部。 可他们在面对那一道圣旨时,不管有再多的不甘,不愿,也只能是放下心中的滔天巨浪,去走向那风平浪静的港湾做他们该做的事。 如今,他们等了大半辈子的机会终于到来了,每个人都不自觉的紧握了拳头,咬紧了牙关。 那个本该属于他们战场,在这一年,终于到来了! 随着各个大郡之内的军队已经开始集结,忠武王府内的戍声连同王胖子,孟子义几人也都收拾好了行囊,准备踏上前往西疆的道路。 “好了,爷爷你们别送了,我们这就走了!” 王府大门前,戍声笑着向前来送别的众人摆了摆手。 他不想在过多停留了,尤其是看到李牧瑶那微微泛红的眼眶,他害怕在耽搁下去李牧瑶会哭的更加厉害。 “滚吧!上战场了多留个心眼儿!” 许元辰不耐烦的摆了摆,随后便转身向着王府内走去。 只是在场谁也没有发现,在他转身后的那一刻,褶皱的眼角处也略微的有些湿润了。 只不过那滴泪珠始终没有落下来,作为大明的忠武王,许元辰绝不会允许自己落下来哪怕半滴眼泪,他那铁马金戈,硝烟弥漫的一生也同样不会允许。 “哥!” 许然霜见戍声准备上马了,连忙便跑到戍声的近前,而后才搭在后者的耳朵上轻轻发出了声 “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嫂子的!” “就你心眼子多!” 闻言,戍声也随之露出了一抹笑意,说话的同时也不忘了在许然霜的脑门儿上轻轻弹了一下。 站在王府门前的李牧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起了嘴角,十分平静的看着前方的戍声。 可尽管她在怎么努力的去强行掩饰,那微微泛红的眼眶也已经出卖了她。 此时的戍声也对上了李牧瑶的目光,他同样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后便翻身跨上了踏雪,一人率先向着前方狂奔而去。 对他而言,同样也对李牧瑶而言,那一个轻微的点头便足够了,一切,尽不在言语中。 看着戍声离去的背影,李牧瑶还是如同方才一样平静的站立在王府门前。 坚毅的身姿更是没有半分动摇,只是那眼眶中的泪珠在戍声走后也终于是从脸颊上滑落了下来。 她又一次的亲眼送别了她心中的那只飞鹰,第一次是刚刚从军的时候,第二次是重伤痊愈的时候,而这一次,她已经褪去了稚嫩。 她知道,这儿,是他的家,她们,也必然会再一次的重逢。 在大明的版图上,和莫卧儿国接壤的也不过只有三个大郡的疆域,而这次,大练兵的集结地便选在了离莫卧儿国最近的平道郡。 那里长年都被风沙所袭扰,且一年只有两季,雨季和旱季。 而平道郡也和其他两郡大有不同,除了后面接壤着牧河郡外,其他三面皆是被无尽的沙漠所包围。 在大明的版图上它就像一块凸出的巨石般矗立在了大明的最西边。 而要想从帝都前往平道郡,那就是最快,也至少需要一个多月左右的路程,这还是按照军中战马的行进速度来估计,如若是普通的马匹,那时间无疑会更长。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就在戍声,连同王胖子,孟子义等人向着平道郡进发的时候,一个有些苍老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安平村的村口。 老者只是穿了一件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粗布长衫,和村内的一些老人没有丝毫差别。 而他,正轻车熟路的向着村内的一处院落走去,这条路他在心里走了不下万次,而今天,他才真正的踏上了眼下这条有些泥泞,且坑洼不平的乡间小路。 老者走的很慢,仿佛每一步都在回忆着什么,同时心中的忐忑之意也愈发的强烈了起来。 第234章 父亲 “他二舅,这老爷子是从哪儿来的,俺以前怎么没见过!” “看样子是往老许他家走呢,可老许也没个啥亲戚啊” “瞎打听个什么,去喊二伢子回来吃饭!” 就在老者出现在安平村的那一刻起,村内的百姓也不由三三两两的张望着。 对于这个一身粗布衣裳,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者,他们心中的那份好奇心也随之上升了起来。 安平村基本上常年都不会有什么外乡人来,因此在老者刚出现在村口的时候就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而就在村内的人们议论的时候,老者也已经走到了一处由土木搭建而成的院落前。 眼前的这个院落并不大,也说不上多么精致,就是一处在普通不过的院落,其内拢共也不过三两间房屋。 不过这处院落内却是显得极为整洁,不管是房檐下挂着着干辣椒,又或者是旁边抹上盐巴用以风干的腊肉,这些食物都被主人挂放的十分有序,完全没有半点杂乱之色。 老者在院落前站立了良久后,随即便不再犹豫,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面前的栅栏。 好似是听到了院外的动静,一个剑眉星目,且披着一件黑白相间狼皮袄的中年男人便迈着大步走了出来。 眼下虽说也已经到开春了,可由于安平村处在边塞附近,气候还是一如既往的冷。 看到前方走出来的中年男人后,老者顿住了步子,只是很平静的看着前方那个披着狼皮袄的中年男人,他并没有像之前所料想的那样在见到中年男人后会有着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很平静,很平静的看着前方,不过他的眼神内却是有了丝细微的变化,一种极其复杂,无法言喻的变化。 中年男人也同样注视着前方的老者,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又好像已经说了所有。 只不过从中年男人那微微颤抖的手臂上来看,眼前的这个老者对他而言显然十分重要。 一息,十息,二十息,足足过了百息之后,中年男人突然便双膝跪在了地上,同时强忍着内心的各种复杂情绪,铿锵有力的喊出了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两个字 “父亲!” 老者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在中年男人出声后,他才慢慢的走向了近前。 看着面前这张无比熟悉的脸,他缓缓的伸出手后便笑着摸了摸中年男人的脑袋,就好像几十年前一样,一个正值壮年的父亲在抚摸着他年幼的儿子。 脸上的那种笑意是无比的幸福,无比的自豪。 从他看到这个身着狼皮袄的中年男人时,他便知道,自己的儿子永远都没有让他失望,永远都没有。 “父亲!墨儿想你!” 中年男人再也控制不住了,跪着的他一把便搂住了老者的双腿,那张坚毅的脸庞上也随即滑落了两行清泪。 这一刻,他的眼里除了自己的父亲外再也没有了任何东西。 那些未完成的使命,责任全都被他抛到了一边,他,只是想念自己的父亲了。 “爹也想你了” 许元辰深深的吸了口气,可他的眼眶处始终都没有落下半点泪珠。 只是轻微的抚摸着许忧墨的脑袋,抚摸着他最疼爱的儿子。 不过很快,许元辰便收回了那抹脆弱的情绪,拍了拍许忧墨的肩膀后又接着发出了声 “你爹我可是跑了几千里路了,怎么连口水都没有?” “有!父亲您请进,墨儿这就给您去沏茶!” 许忧墨站起来后随即就用衣袖擦去了脸上的泪痕,而后便冲向了一旁摆放着茶具的石桌。 此时的他笑的很灿烂,就是步子也不自觉的微微跳了起来。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当初,回到了在忠武王府的日子。 许元辰也收拾好了内心的情绪向着屋内走去,其实在来之前,他在心里还有些莫名的别扭。 明明是自己的儿子,可他这个当爹的还要不远千里的亲自过来,这算哪门子事儿! 可当他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时,那之前所顾虑的一切都随之消散了。 也正是因为戍声的缘故,才让他渐渐的解开了那数十年的疙瘩,同时也做出了如今这个决定,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无疑是正确的。 看着屋内那简单的不能在简单的陈设,许元辰的鼻头也不禁有些酸了。 就是这样的地方,他的儿子在此生活了近二十年。 作为父亲,可以说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这个儿子,小时候他便记得许忧墨有挑食的毛病,不管是对吃住,还是生活的各种方面都挑剔到了极致。 虽说成年后的许忧墨也不再像小时候那般挑剔,可那种从小便养成的的性格不是那么容易便能改掉的。 就是当初在外征战的时候,许忧墨都得命亲兵带上一床上好的蚕丝被,更是会亲自带上几名专门做饭的庖厨。 按许忧墨的话来说,打仗就是打仗,生活就是生活,他不仅能打这天底下最硬的硬仗,也要在生活上要求最好的质量。 对于他而言,从小便已经习惯了王府内的卓越生活,可这并不妨碍他成为大明青年一辈中最优秀的统帅。 对于这些,许元辰当然知道,可他的儿子竟然能在这样的环境下整整生活了近二十年,他明白这对于许忧墨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同样他也知道,自己的儿子一定在做一件超出这些千倍,百倍的事,也只有这样,他的儿子才会在这深山里坚持了近二十年的光阴。 “父亲,您请用茶” 就在许元辰沉思的时候,许忧墨也拎着一个略显破旧的茶壶走了进来。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何会突然前来,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柔丫头呢,怎么没见她人?” 许元辰自顾自的坐在了火炕沿上,微微抿了一口茶后才开口问了出来。 “回父亲,林柔去河边洗衣物了” 许忧墨应声便接话道,他并没有坐下,而是一直都恭恭敬敬的站在许元辰的面前,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第235章 卡尔多湖 “当初,你不是挺能耐的嘛,怎么到了如今却混成这鸟儿样了?” 许元辰没好气的瞥了眼许忧墨,尽管他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自己的儿子为何会隐居在这深山之间。 可作为父亲,看着如今屋内的那些破旧不堪的陈设,他还是忍不住的去冷言相待。 “父亲,如今能过上这般日子,我已经很知足了” “放你娘的屁!你当年的桀骜不驯,不可一世呢!就这二十年便让你成了如今这副熊样子了么!” 许元辰当即就把手中的茶杯摔到了地上,他气,气的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儿子到如今竟然没有了一丝那本该有的桀骜。 在他破口大骂的那一刻,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到底有多酸楚。 “父亲,墨儿永远是墨儿!” 许忧墨说话的同时,脸上的神色无比坚定。他只能用这句话来告诉自己的父亲,他,永远都没有变。 “爹知道,你在做一件大事,一件关乎我大明万千子民的大事” 良久后,许元辰才缓缓的叹了一口气,同时也发出了声。 “父亲,你!” 闻言,许忧墨的瞳孔猛然间便张大了许多。 他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的父亲,那件事只有他和当今的大明皇帝李宗元知道,除此之外,这天底下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知晓。 可如今许元辰的一番话让他彻底震惊了,脑子里更是在刹那间一片空白。 “因为老子是你爹!” 看着自己的儿子这般模样,许元辰随即就骂出了声,而后顿了顿才缓和了语气接着开口道 “这些年我不知道你究竟在做什么事,可我知道,如果这件事连我都不能知道的话,那一定是因为你我的父子关系” “父亲!等儿把这件事做完,儿一定回到帝都向您亲自请罪!” 许忧墨当即就跪了下去,向许元辰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知子莫若父,他现在也明白了过来,自己的父亲并非得知了实情,而是作为一个父亲对自己儿子的了解。 “好!为父就等着我儿还家时!” 许元辰笑了,笑的很满足。 这一生,他有三个儿子,而这三个儿子也从来都没有让他失望过。待许忧墨站起来后,他便又一次的开口道 “声儿去西疆的事儿,想来你也知道了吧” “那小子还是太过于稚嫩,这次去西疆希望能好好磨磨他的性子吧” 许忧墨在得到许元辰的示意后,说话的同时也随即坐到了火炕沿上。 “知道你爹我为什么要让声儿去西疆么?” 许元辰又重新换了个茶杯,而后略有深意的便发出了声。 “回父亲,我不想知道!” “滚滚滚,去倒腾点儿吃的来,你老子饿了!” 许元辰顿时就没了兴趣,随即便打发走了坐在一旁的许忧墨。 在大明有个不成文的说法,一般家中的老二都要比老大机灵,可在许家却是完全反过来了。 许忧墨从小便没有半点老大的做派,只要是做了错事,那常常是让二弟,三弟去背锅,而且两人背的还是心甘情愿,完全没有半点被强迫的意思。 有时候许元辰都有些纳闷儿,也不知道许忧墨那鬼机灵的劲儿到底是随了谁了。 于此同时,戍声连同王胖子,孟子义等人也已经到了平道郡的地界。 而他们最终的目的地便是平道郡最西边的,也是在整个大明都能排进前三大的卡尔多湖。 这片湖泊自古以来便出现在了这片无穷无尽的沙漠当中,谁也不知道卡尔多湖到底存在了多少年。 在这无数年间,卡尔多这片淡水湖养育了不计其数的人口,也正是这片湖泊的出现,这周边也才开始有了人烟。 而也正是因为这片湖泊的缘故,当年的许元辰才把这里彻底变为了大明的疆域。 “这鬼地方,怎么连根草都看不见!” 骑在战马上的王胖子看着四周那荒凉的环境,放眼望去皆是一片沙黄色,饶是他也不由得出声埋怨了一句。 这里和北疆的地理环境都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了,平道郡完完全全就是在这片沙漠之上被大明的百姓建造出来的一个大郡。 在此之前虽说也有不少的人口聚集于此,可却连一个像样的城池都没有。 而就在这短短几十年的时间里,平道郡已经出现了不下十余个百万人口的大城,这无疑都是当初从牧河,颍川两郡迁徙过来的百姓所建造的。 “要草有何用,给你讨个西域美人回家做老婆岂不美哉?” 瞥了一眼王胖子后,孟子义也笑着打趣了一句。 他这一路走来也见到了不少那身着异服的西域女子,和莫卧儿不同的是,这些年轻的女子虽说还有着不同于大明百姓的面孔,可她们大多数的身体内却都有了一半大明的血统,且个个还会大明的语言。 这要是娶回家去,那他估计怎么着都得够王胖子喝一壶的了。 “说来也奇怪,你们说那些女子为啥个个都比咱们那儿的姑娘屁股大” “你狗日的这一路上就光盯着人家屁股看了?!” 戍声驾驭着踏雪走到王胖子近前后,当即就是一个大爆栗,他都纳了闷了,这死胖子出来到底是打仗来了还是专门看人家屁股来了。 “哈哈哈,胖哥这一路上只要是看见个女的,就盯着人家后面看,我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一旁的纪南连忙便凑了上去加了把火,看见王胖子被拾掇,他心里别提多爽了。 “我这不是没见过嘛,好奇看两眼儿咋啦,又掉不了一块肉!” 王胖子摸着脑子一脸委屈的便嘟囔了出来,待戍声转过头后,他随即就把目光投向了还在偷着乐的纪南,其中那威胁的成分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还有两百来里就到了,争取天黑之前赶到联军的大本营!” 戍声说话间双腿也微微夹紧马肚子,身下的踏雪感受到后随即便从鼻孔里喷出了两缕白气,而后便加快马蹄,向着前方一路狂奔而去。 第236章 怕吗 与此同时,驻扎在卡尔多湖周边的联军大本营处。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正双腿盘坐在帅帐内大块朵颐的啃着面前一只色泽无比诱人的烤羊腿。 而就在中年男人吃的正起劲儿时,帅帐外一个身披坚甲的亲兵便走了进来,同时单膝跪地呵出了声 “主帅,据飞书来报,冠世侯不日便可抵达我联军大本营!” “哈哈哈,好!去派人把本帅的大侄子接过来!” 许忧然随意的用衣袖在嘴角上蹭了两下后,随即便大笑出声,言语间尽显粗狂豪迈之色。 他早在几个月前便得到消息,自己的这个大侄子要来西疆了,对此他自然是十分高兴。 在此之前,许多关于戍声在北疆军中的事迹他大多都有所耳闻,对于这个还未曾谋面的大侄子他是打心底里喜欢。 “许老二,你这是又惦记上谁家媳妇儿呢?” 就在许忧然正想着戍声的时候,一道揶揄的声音便从帐外传了进来。 随着声音的落下,一个身着红色束身战袍的中年男人便走进了帐内。 “肖秃子你狗日的找打不成!” 闻言,许忧然当即就把主案前的烤羊腿甩了过去,毫不夸张的说,其中的力道足以让一头成年的野兽在顷刻间毙命。 “嘶~” 肖方野眼神顿时一紧,连忙伸出双手才堪堪接住了这飞过来的烤羊腿,可手掌处感受到那强大的冲击力后绕是他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着眼前的半只烤羊腿,肖方野二话不说便咬下了满满的一大口肉,嘴里咀嚼的同时便又接着发出了声 “这都两年没见了,你那狗脾气怎么还是一点儿都没变” “老子看见你就不爽,咋的,不服?” “不就是捞了个征西大元帅么,等这仗打完后还不是跟老子平级” 肖方野没好气的瞥了一眼坐在主案前的许忧然便一脸不愤的说了出来,不过眼下他还是得装装孙子,省的那货拿个鸡毛当令箭。 “你个二嘴子,来给本帅汇报汇报这次过来带了多少人!” “也没多少,我长柳军这次也就过来了二十来万人,跟着你许老二打打秋风罢了” 肖方野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好像这二十来万大军在他眼里就是在平常不过的事儿了。 “就你那点儿家底儿以为老子不知道?装什么大尾巴狼” 许忧然就只听了开头的那三个字,随即便把后面要说的话就已经想好了。 他拿屁股都能想出来这二十来万人是肖方野的全部家当了,没成想这货还给他装上了。 “哎,你大侄子叫个啥,我怎么一下便想不起来了” 肖方野直接无视了许忧然的话,反而是微微锁了锁眉头,好像努力的在回想什么,可又死活都想不上来了。 “说正事儿,过来看看这第一仗该从哪儿入手!” 许忧然对他这个老搭档早已经习以为常了,说话间便起身走到了帅帐左侧挂着的西疆舆图前。 这一仗他必须要赢,而且还必须得赢的漂漂亮亮。 对于这次的大练兵,他绝不能有任何懈怠。这其中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闻言,肖方野随即便正色了起来,应声就往舆图的位置走了过去。 他同样知道这次大练兵意味着什么,而这次,是在他们的地盘。此役的第一仗,绝不容有失。 就在两人商讨战略的时候,戍声站在一片沙丘之上也终于看到了前方的卡尔多湖,同时也看到了沿着湖边搭建起的那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行军帐。 经过了一个多月的长途奔袭,此时的他也算是到目的地了。 “我滴个乖乖,那他娘的得有几十万顶行军帐吧,这阵仗!” 王胖子看着远处那壮观的联军大本营,心里顿时就升起了一股豪迈之情。 “这二百万多万大军就是一人吐口唾沫,那也得给敌军活活淹死了吧...” 纪南同样张大了嘴巴,几十万人的大军他倒是见过,可眼下却是足足有着二百余万人,可以说大明三分之一的军队都集结在了这里。 在没有亲眼看到之前,那二百多万的大军在他眼里也就是个数量单位罢了。 可如今看着那一眼都望不到头的行军帐,以及下面那铺天盖地的人影,纪南才终于明白了那二百多万的大军是个什么概念。 “傻愣着想啥呢?” 见戍声一直在盯着下方的联军大本营,可半天都没有动静,孟子义也不由的发问道。 “我在想如果我是这二百余万大军的统帅,能在多长的时间内让莫卧儿国变成我大明的疆域” 戍声回过神来后这才缓缓发出了声,同时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打趣之意,就好像是在思考一个很认真的问题。 “多长时间?” 孟子义此时也来了兴趣,他知道戍声没有在异想天开,而是很严肃的在去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快,则半年,慢,则两年!” 戍声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脑子里也随即浮现出了莫卧儿国的版图。而这个回答,便是他思虑了良久后的答案。 “如若把这二百余万大军全都换成我边军的将士们呢?” 闻言,孟子义也同样正色道。 “最多三个月!” 戍声没有片刻犹豫的便脱口而出,显然,他对于这个问题也早已经想好了。 “咳咳,三个月就是从这儿走到那莫卧儿国的王都去,那也有点儿够呛....” 王胖子终于忍不住了这才说了出来,本来那半年两年的他也就忍了,可这三个月不是明显在扯淡嘛... “千户,你这确实有点不太现实啊...” 饶是纪南此时都不禁发出了声,要知道他从来都没有质疑过戍声的任何决定。 可眼下这三个月便能让莫卧儿国沦陷,这无疑是有点太过于夸张了。 “锃!” 戍声没有说话,而是猛然间便拔出了腰间的龙雀。 一声清响过后, 龙雀的刀锋已然是架在了纪南的脖子上。这时,他才缓缓开口道 “怕吗?” 第237章 玉制族徽 “我...我能说不怕嘛...” 纪南人都傻了,那刀峰所传来的寒意让他不禁的便打了个哆嗦。 不管他心里怕与不怕,可生理上却是已经显露了出来。 “他们,也同样会怕!” 戍声笑着便收回了龙雀,而后扫视了一圈身旁的几人后才发出了声。 “他们怕啥,咱不是在说那三个月怎么才能让莫卧儿沦陷的事儿么?” 王胖子疑惑的便把目光投向了戍声,这一系列的操作倒是给他整的越来越懵圈了。 “胖子,咱就老老实实的当个骑百户挺好,这些事儿和你没啥关系” 孟子义意味深长的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而后便扭头转过了身子。 “小爷这辈子指定是当将军的料!” 王胖子当即就恼了,脸上更是写满了不忿,他就是眼睛在薄也看出了孟子义的言外之意,这还能忍?答案一定是忍不了。 可就当他刚刚挽起袖口,准备冲上去的时候,纪南却指着前方喊了出来 “你们看,前面有一队人马像是冲着咱们来的!” “应该是来接咱们的” 戍声粗略的扫了一眼前方便做出了判断,他知道这应该是他那个未曾谋面的二叔派来的人。 早在帝都的时候许元辰便提及过他的二叔许忧然,因此他也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 随着前方的那一队人马越来越近后,领头的一个披着将军甲,且胸前镶嵌着一块铁质墨麒麟族徽的青年率先便走向了戍声的近前,随即单膝跪下来后才抱拳呵了出来 “侯爷,末将奉元帅之命,特来接您回营!” “走吧,看样子还能赶上晚饭!” 戍声单手托起面前跪着的青年将领后便招呼着王胖子,孟子义几人一同前往。 他没有任何意外为什么这个青年将领第一眼便认出了自己,他胸前的墨麒麟族徽已经说明了一切。 “哎呀~这投了个好胎就是不一样!” 看着前来接应的那一队人马对戍声毕恭毕敬,走在路上的王胖子也不禁咂吧着嘴道。 “你皮又痒痒了?” “咳咳,看路看路” 在对上戍声的目光后,王胖子十分识趣的便扭过了头。 尽管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走在前面的那个嘚里嘚瑟的货,可他还是忍不住的要时不时嘴欠一下。 好像每次不给自己找点儿不痛快,那他就更加的不痛快。 随着青年将领的带路,戍声很快便走进了眼前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联军大营内。 这还是刚刚走进了外围的营地,而要想到中军的帅帐处,至少还有二三十里的路要走。 “哎,你看那小子是谁,那身甲胄还真他娘的气派!” “那甲胄的前胸处怎么还镶嵌着个玉牌牌,也不知道又是从哪儿来的纨绔过来混资历了” “我怎么看着那个玉牌牌有些眼熟呢,好像在那儿见过” 就在戍声刚刚走进联军大营后,顿时便吸引了周边一众甲士的目光。 那一身山文甲胄在此处显得无比的耀眼,尤其是胸前的那块圆形墨麒麟族徽,更是让周边围观的甲士议论纷纷。 他们都是从各郡之内调集过来的部队,而相较于边军而言,他们的军备显然要差了好几个档次。 戍声身上的山文甲胄虽说在边疆也没有多么稀奇,可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见过最气派的甲胄了。 “闭嘴!你们几个找死不成!” 就在众多甲士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个长年驻守在西疆的百户当即就低声呵了出来。 他一眼便认出了那个众甲士口中的玉牌牌是什么东西,更知道那个玉制的墨麒麟族徽代表着什么。 那是许家嫡系血脉才能资格佩戴的族徽,在整个西疆的军队里,能佩戴玉制墨麒麟族徽的只此一人尔。 “马大哥,这年轻人是谁,为何大元帅的亲兵都出来亲自迎接了?” 一个同样是长年驻守在西疆的士卒此时也不由好奇小声发问道。 前方那一队亲兵胸前的铁质墨麒麟族徽他当然认识,可那个玉制的墨麒麟族徽他还从来都没见过。 “只有忠武王的嫡系血胤才能佩戴玉制的墨麒麟族徽!” 方才出声的那个百户看着前方的队伍都走过去了以后,才面色凝重的低声说了出来。 他在这西疆当了大半辈子的兵了,可也只是在近距离见到过许忧然一次,而就是那一次,那个代表着大明军界至高荣耀的玉制圆形族徽,便让他终身难忘。 随着戍声踏入联军大营后,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内便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许家代表着什么,他们作为一名军人可以说比任何人的清楚。 在军界内,许家的地位不论是谁都撼动不了半分,那是如同天一般的存在。而就在今天,他们亲眼见到了许家的嫡系血脉,许家的第三代人。 “侯爷,前方便是帅帐了!” “好,辛苦了!” 戍声随着青年将领的目光看过去,一顶极具威严气派的大帐便进入了他的视线内。 随后笑着点了点头后便招呼着王胖子,孟子等人一同向着前方的帅帐内径直走了上去。 “哈哈哈,是我大侄子来了吗?” 还没等戍声走进大帐,一个十分粗犷的声音便从帅帐内传了出来。 许忧然还在帐内便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高兴的他丢下手头上的事儿就迈着大步走了出来。 “龙荒军主将,许戍声!见过征西大元帅!” 戍声看到前方那个体态壮硕,且留着一脸络腮胡的二叔后,当即就单膝跪地,抱拳呵了出来。 “龙荒军百户,王富贵,见过征西大元帅!” “沧龙卫主将,孟子义,见过征西大元帅!” “沧龙卫百户,河图,见过...” 在戍声呵出声后,一旁的王胖子,孟子义等人也纷纷单膝下跪呵了出来,神情中尽显肃然之色。 “好!起来吧!” 许忧然满意的点了点头后,随即便笑着走到了戍声的近前。 看着和画像上别无二致的戍声,他脸上的笑意就从来没有消散过哪怕半分。 第238章 一刀 “二叔,你这么看着我还挺渗人的...” 戍声看着面前这个凶神恶煞且一脸络腮胡的二叔,也不禁苦笑了出来。 虽说许忧然脸上满是笑意,可那无形中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可谓是极尽骇人。 就是他早已经见惯了那尸山血海,可在面对许忧然的时候还是有些发毛。 “哈哈哈,男儿当杀人,屠遍百万兵,方可称男儿!” 许忧然说话间也不忘了在戍声的肩膀上拍了拍,感受到后者那强健的体魄后,他脸上的笑意也愈发浓烈了。 随后便不由分说的招呼着戍声一行人往帅帐内走去,同时也向着一旁的亲兵放声呵道 “去把老子带过来的酒搬上二十坛!” “是!” 一旁的亲兵将领转身就招呼着几个人前去搬酒,动作上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沓。 “二叔,我龙荒军的弟兄们差不多都到了吧” 走进帅帐内的戍声这才问了出来,本来他刚才就想问,奈何许忧然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们前两日便到了,就在中军营地内驻扎!” “元帅,那我沧龙卫的将士们也到了吗?” 见状,孟子义也有些忍不住了,有些急迫的便也发出了声。 “到了,都到了!他们的一切事宜都是本帅亲自督办的,放心!” 许忧然笑着摆了摆手,随便便又接着道 “今晚本帅给你们几个小子接风,谁都不许先跑了!” “二叔,咱这么大张旗鼓的喝酒,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 戍声都有些麻了,要说平日里喝儿也就喝点儿, 可现在那上百万的各郡联军都看着呢。征西大元帅带头在战时酗酒,这要说出去影响总归是有些不好。 “到你二叔这儿,就给我放开肚子吃,放开肚子喝!该干仗咱就去干仗!那些姥什子的破规矩都丢的远远儿的!” 许忧然当即就一脸豪迈的摆了摆手,而后又看着王胖子,孟子义等人才又发出了声 “你们几个小子也一样,私底下和声儿喊我二叔便可,那佬什子的什么元帅,不好听!” “二叔!” “二叔!” 坐在帅帐两侧的王胖子,孟子义几人也苦笑着喊出了声。 尤其是王胖子,他还没见过像许忧然这样的元帅,那种洒脱是真洒脱,寻常人就是想装那也装不出来。 “二叔,我来之前爷爷就说你性子刚烈,如今看来爷爷是一点儿都没撒谎啊...” “你爷爷还说我是个狗脾气,见谁都得咬两口吧?” 许忧然饶有兴趣的扫了眼戍声,他仿佛是料到了还有后半句,于是便自己说了出来。 “咳咳,好像是这么说来着” 戍声习惯性的摸了摸鼻头后这才回了过去。 “哈哈哈,你二叔我...” “元帅!” 就在许忧然的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帐外的亲兵便迈着快步走了进来,一脸肃然的便呵了出来。 “说!” 许忧然随即也收回了笑意,他知道要是没有什么大事的话,那自己的亲兵绝不会在这个间隙来向他汇报。 “回元帅,莫卧儿国来了三个使臣来了,请求见元帅一面!” “哦?这动作倒是不慢”许忧然思量了片刻后便接着开口道 “把他们带过来!” “是!” 在许忧然的话音落下后,亲兵当即就起身向着帐外走了出去。 “二叔,那我们便先回营区里了!” 听到消息的戍声也随即站了起来,他知道这是两个国家之间的大事,他不管身份在特殊,此时也不好参与进去。 “无妨,又不是啥要紧事儿,正好让你们也看看那莫卧儿人长的啥鸟儿样!” 许忧然随意的摆了摆手后便示意几人都坐了回去,而后又自顾自的端起了摆放在案前的骆驼奶喝了起来。 只不过现在的他已然没有了方才那种粗犷不羁的模样,深邃的眼睛里更是透露着一股让人琢磨不透的味道。 一刻钟后,在两名亲兵的随同下,三个穿着怪异的莫握儿使臣便来到了帅帐内。 值得一说的是三人的脑袋上都缠了好几圈颜色各异的布料,说是帽子又不是帽子,可要说不是帽子,又有点儿像那么回事儿。 “莫卧儿国大祭司,甘阿罗见过大元帅” 一个看起来稍微年长些的莫卧儿使臣在走进帅帐后便微微弯下了腰,同时单手抚在胸前便缓缓发出了声。 “来我大明何事?” 许忧然微微抬了抬眼皮随意的扫了一眼前方后,便又低下头开始擦拭着手中那把足有一掌宽的直刀。 “我等奉国王之命,前来于大明商讨议和之事!” 甘阿罗见状,眼皮也不自觉的跳了两下,可随即也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怎么个议和法?说于本帅听听” 许忧然自从刚刚扫了甘阿罗一眼后便再也没有抬过头,仿佛擦拭手中的那把直刀才是他现在最重要的事。 “我莫卧儿的大祭司亲自到来,你们大明人不出去迎接也就罢了,还如此傲慢无理。一向以礼仪之邦颂传的大明就如此不懂礼节吗!” 还没等甘阿罗说话,旁边站着的另外一个莫卧儿使臣便率先发出了声。 闻言,许忧然脸上的神色猛然一厉,手中的直刀带着一股极其凌厉的破空声在刹那间便飞向了出声之人。 “啊!你,你!” 几乎同一时间,方才出声的莫卧儿使臣便惨叫了出来。 可能是由于刀太快,让他一时间还没有感觉到多少疼痛,只是那左臂处传来的空落感让他顿时便陷入了恐慌当中。 而他的左胳膊却早已经是掉落在了地上,鲜血顿时就从其臂膀的断口处喷涌了出来。 “我大明从来不杀来使,可也没说过不能教训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杂虫” 许忧然端起了案上的骆驼奶又喝了一口后才缓缓的发出了声,仿佛在他眼里砍掉莫卧儿使臣的一条胳膊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我去,你二叔这么生猛的么...” 坐在侧位的王胖子见状随即便对着一旁的戍声低声说道。 第239章 红的发黑 许忧然的这一刀可以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一个字都没说,只此一刀便代表了所有。 那种说一不二的性格就是让王胖子都不禁五体投地的佩服了。 “咳咳,把嘴闭上!” 戍声轻咳了一声后便从怀里掏出了满满的两大把蜜饯不着痕迹的分食给了王胖子,孟子义几人,而后便一脸肃然的又看向的场中。 “你他娘的啥时候这么大方了?” 饶是孟子义都不由压低了声音说了出来。 可当他看见那满脸肃然之色,且时不时的还会借着护臂的掩护往嘴里不停送蜜饯的戍声时,他当即就坐直了腰板儿,同时一脸肃然的也看向了正在场中的情景。 “大元帅,您这般肆无忌惮的行事恐怕有伤两国之间的情义!” 甘阿罗此时的脸色无比铁青,这才刚到没有半炷香的时间,他莫卧儿的使臣便没了一条胳膊,这事儿不论是放谁头上都不是那么好过去的了。 “谈议和之事还是谈那一条胳膊,这个选择权本帅交给你” 许忧然这才开始正视起了下方的甘阿罗,同时嘴角处也不自觉的挂上了一抹笑意,只是这抹笑容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友好的笑意。 “谈议和!” 尽管甘阿罗在强行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是那一阵接着一阵的深呼吸却是暴露了他此时的情绪。 在足足停留了十几息的时间后,他才重重的吐出了这三个字。 “怎么个谈法?” “我莫卧儿国并不想大动干戈,涂炭生灵,因而对于大贵国的这次大军犯境我国...” “本帅的耐心可不怎么好,你说呢?” 许忧然百无聊赖的掏了掏耳朵,在说话的间隙又开始把玩起了案前的狼毫笔。 “大元帅当真名不虚传!” 甘阿罗再一次深深的吸了口气,他知道从踏进这帅帐开始,他便已经落了下风。 可对于眼下的两国议和之事他也只能是再一次的开口道 “只要贵国撤军,我莫卧儿国便会承担这次大军出动的一切开支。此外,我莫卧儿国还会送于贵国一千头成年战象以及五百万两白银作为诚意来使两国从此修好,在无兵戈之争” “传本帅令,命钱粮总官即刻赶往帅帐!” 许忧然当即就冲着帐外放声喊了一嗓子,而后又开始自顾自的把玩起了手中的狼毫笔。 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这才又缓缓开口道 “趁着现在有空儿,把你的人送到行医站去吧” “谢过大元帅!” 在许忧然的话音刚落下,甘阿罗连忙便道了声谢,而后才吩咐着身旁的另一个使臣带其下去疗伤。 同时也不禁在心中想道:此人虽说性烈如火,可那颗心到底还是红的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负责本次联军钱粮总官的袁玉生此时也总算是赶到了帅帐内。 从他那微微冒着细汗的额头不难看出,这一路他可是连喘口气儿的功夫都没有。 “末,末将见过元帅!” 袁玉生在迈入帅帐后第一时间便向着主案前的许忧然拜了下去,可这一路上的马不停蹄也让他在说话的时候还没彻底倒过来气。 “老袁啊,这次咱出来一共花了多少银子,你可得好好给本帅算算。虽说如今有人给咱掏钱,可你也不能给本帅漫天要价!” 许忧然摆了摆手示意袁玉生起来后,随即便坐正了身子开口道。 “大元帅如此刚正不阿,是我等方才误解您了,还请大元帅莫要介怀!” 闻言,甘阿罗当即就弯下了腰,单手抚在胸前发出了声。 他在刚见到许忧然的时候便预感到了这次议和之事恐怕不会谈妥,可眼下看来,倒是他想多了。 “哎~你这话不是显的生分了?你等不远千里来到我大明,本帅又岂会作势欺人?” 许忧然的嘴角处也挂上了一抹淡淡的笑意,示意甘阿巴不必多想。而后便又接着向下方的袁玉生开口道 “老袁啊,你可得把账给贵国的使臣好好算算,就是一个大子儿也不能给本帅多算了!咱大明可从来都不会去贪那些小便宜!” “是!元帅放心,末将定锱铢不差!” 袁玉生当即就再一次抱拳呵了出来,许忧然已经点了他两次了,他要在听不出来这话外之意,那这辈子当真就算白活了。 有道是小便宜不贪,那大便宜还是可以贪点儿的,想到这,袁玉生随即就对着一旁的甘阿罗发出了声 “本次我大军开拔至卡尔多湖一带,期间粮草,军备,损耗等数十项开支共计白银六亿八千五百七十二万两!” “哎!小家子气了不是?那七十二万两零头儿本帅做主,就给贵国免了!” 许忧然大手一挥便发出了声,神色间尽是为莫卧儿处身设地的着想之意。 “大元帅,您,您是在与我开玩笑么?” 显然,甘阿罗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而他的脑子里已经被那开头的六亿占满了,至于后面的数字直接就给忽略了。 “嗯?开什么玩笑,在这两国议和之事上本帅难道还会同你开玩笑?” 许忧然微微皱了皱眉头,好像甘阿罗的话语让他极为出乎意料。 “大元帅,您这是不想同我莫卧儿议和了么?” 良久后,甘阿罗才反应了过来,同时脸色铁青的便反问道。 方才他还以为许忧然也就是脾气火爆一些,可那心终究还是红的。 可现在他直接就把方才自以为的判断给亲手捏碎了,那心不是红的,是黑的,红的发黑! “岂有此理!本帅好端端的在同你在谈议和之事,你莫卧儿国却不想谈了?” 许忧然当即就一掌拍在了面前的主案上,期间完全不给甘阿罗半点说话的机会,随后便冲着帐外喊道 “来人!给本帅把那讨伐檄文拿上来!” “是!” 帐外的亲兵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迈进了帅帐内,同时从怀中掏出来一个制作精美的小册子。 好像这个册子早就准备好了一般,只不过如今才派上了用场。 第240章 黑袍国师 “念!” 许忧然见帐外的亲兵进来后,随即就重声呵了出来,而后还不忘瞥了一眼此时愣在原地的甘阿罗。 “西域撮尔之国,其人阴损狡诈,长年侵占他国之土,纵战祸于他邦之民!今,我神州勇士当为天下生,当为天下计!故而西征于进,以解苍生之祸...” 一篇洋洋洒洒足有上千字的讨伐檄文在此时响彻在了整个帅帐之内。 沉默,尽皆沉默,直到全篇檄文念完的几十息后,甘阿罗噗的一声才从嘴里喷出了一大口有些发黑的血液。 “你,你!” 甘阿罗嘴边带着血,用手指着主案前的许忧然还欲要开口说些什么,可眼前却猛然一黑,径直向着后方倒了下去。 “把此人送去行医站,醒了后让他带着我大明的讨伐檄文回去交差!” 许忧然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同时也发出了声。 他不仅不会去同莫卧儿议和,反而还会毫不留情的去把莫卧儿国的底线踩在脚下。 一只狗被逼急了都会跳墙,他不信莫卧儿的国王还会坐以待毙,而只要是莫卧儿率先有所动作,那他要等的机会便会到来。 眼下的这盘棋他绝不能先动,这是许忧然在经过无数次推演后才得出的最终答案。 这是一场无声无息的博弈,是一场试探中又夹杂着火药味的博弈。 有些时候往往战争还没有开始便已经决定了双方的输赢,而那后来的战争也不过是最后的体面罢了。 三日后,莫卧儿王宫内的一处大殿里,几乎已经站满了人。 而王座前的一张大案上只摆放了两样东西,一个制作精美的小册子以及一卷指头粗细的信纸。 “大明,要对我莫卧儿帝国宣战了” 坐在王座前,一个衣着极其华贵,约摸五六十岁的男人看着下方的一众官员,这才缓缓的发出了声。 谁也听不出来这道声音究竟是悲是喜,那种淡淡的,又带着几分磁性的声音就好像魔音一般让人完全琢磨不透。 “尊敬的阿伦王,我们莫卧儿国的子民们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只要您的号角吹响,那我们的子民将纷纷拿起兵器,去扞卫我莫卧儿国的尊严!” 下方一个留着八字胡,且肤色黝黑的男人随即就弯下了腰,同时双手交叉抚着前胸后才开口说道。 “支干奴,我们的国家不能再有战乱了,我们的子民也承受不起那第二次的黑色末日!” 一个同样站在下方的莫卧儿官员应声就站了出来,他十分清楚现在的莫卧儿帝国到底还能不能来扛得住那即将到来的举国大战。 莫卧儿的人口是有很多,可能比之大明都要多出很多,不过他们的军队可能连大明的一半都没有。 这不是他们不想,而是实在负担不起那数以百万计的军队开支,那些动辄便要以千万为单位的白银足以压垮莫卧儿帝国的财政大权。 “哼,当初大明的军队抢占卡尔多湖的时候,你还是这般说辞,可结果呢!现在大明的军队又一次堵到我莫卧儿帝国的家门口了!” 支干奴的脸上已经写满了愤怒,他作为莫卧儿帝国的大元帅,可以说在军中有着极大的话语权。 而支干奴也并非是个名字,而是一个家族的姓氏。 只有这个家族的领导人才能被称作支干奴,而其余的人都必须在姓氏的后面加上属于自己的名字。 可以说支干奴家族的地位就相当于大明的许家,在莫卧儿帝国的军队中,支干奴家族的将领更是多如牛毛一般。 “支干奴大人,我们的国家确实不能再有战乱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把这场灾祸平息下去,那这一切都将值得!” 就在支干奴的话音刚刚落下,旁边的另外一个官员便接着发出了声。 “支干奴大人说的没错!这一仗必须要打!” “好了,争吵解决不了问题” 坐在王座上的阿伦王看着下方争论不休的场景,也不禁皱了皱眉头。 不过他随即便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他一侧的黑袍人,同时又接着开口道 “国师,你觉得眼下的局势该当如何?” “阿伦王,这次大明西进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 黑袍人好像没有过多的思考便发出了一道沙哑的声音,他全身上下都被一身黑袍裹的严严实实,就是从声音上都听不出到底是男是女。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后,黑袍人才又一次发出了那沙哑的声音 “现如今周边各国中,国力最强大的那毫无疑问便是大明了,不过自从去年明军大举北上之后便没了新的动作,而如今我莫卧儿也就自然而然的成了大明要敌对的国家。 同时这也已经透露了大明要开始真正大一统的意图了,如若我国还是按部就班不予出兵的话,那无疑是给了大明可乘之机!” “国师所言极是!大明的狼子野心已经藏不住了!” 支干奴当即就俯下身,一脸恭敬的说道。黑袍人的话无疑是说出来他想说的,这是他主张出兵的重要因素。 “此外,自从两国去年一战后,黑武那边已经有了向大明结为盟国的意思,更是在暗中给予了大明不计其数的战马,箭矢等重要军备。我们现在可以说没有任何援军可言了” 坐在王座一侧的黑袍人微微挪动一下身子后,便又再一次的说了出来。 这个消息的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极为平常,言语间更是没有丝毫的波动。 “什么!此消息可否属实?” 阿伦王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脸色当即就冷了下来,同时发问出声。 “无风不起浪,虽然我也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可这股风终究是透出来了” 黑袍人再次淡淡的开口道。 “那些马背上的野蛮人根本就没有半分可信之言!等平息眼下这场灾祸后,我定然会亲自率军去那黑武的疆域上走一遭!” 支干奴紧紧的握起了拳头,要不是眼下大明的军队来犯,他此刻就想率军去同那言而无信之国厮杀一番。 第241章 大战前夕 “国师,这两年在外辛苦你了” 阿伦王此时也平静了下来,不过现在看来黑武暂时还没有光明正大的去与大明结盟。 可他却在心里深深的种下了一颗种子,一颗早晚都会去同黑武人清算的种子。 而对于黑袍人的话他更是没有半分怀疑,可以说在整个莫卧儿帝国,除了阿伦王外,那眼下的这个黑袍人无疑就是最具威信的一个人。 其人之手段,谋略无一不让莫卧儿国的上下官员发自肺腑的佩服。 且一身黑袍从来都不以面目示人,更是长年游历在外,只有极少数的时间才会回到莫卧儿国。 而黑袍国师之名更是让无数莫卧儿的子民都敬畏如神明,在各地为其造像建庙,长年香火供奉不断。 听到阿伦王的问候后,黑袍人也只是悄悄点了点头,并没有再发出那极具沙哑的声音。 而大殿内的所有人也都习以为常了,他们的国师多年以来一直都是秉着沉默寡言的性格,从来都不会去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明日,出兵!” 阿伦王也对着黑袍人点了点头后,随即就对着下方的一众官员发出了声。 这次大明以二百余万的大军来征讨,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在此之前,虽说边疆时常会有摩擦,可那顶破天了也就是几万人规模的战争,自卡尔多湖一战后,大明在西疆就再也没有过大动作。 不过依照眼下来看,就如同黑袍人说的一样,现如今的大明要开始真正的大一统了。 六日后,卡尔多湖联军大营内。此时的龙荒军大帐里已经是站满了人。 武安,刘三刀,周二郎,张运良,纪南,王胖子等一众百户全都赫然在列。 要说戍声是龙荒军的灵魂,那他们就是龙荒军内一面面的战旗,只要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在,那龙荒这支威名显赫的铁骑就永远都不会散。 而就在这短短的几个月内,如今的龙荒军也已经扩编到了整整三千人。 这些新扩编进来的人员无一例外全都是由北疆各个军队中最精锐的将士在经过了极具严苛的选拔下才最终加入到了龙荒军的序列中。 当然,这还是戍声在帝都时便以书信告知武安,刘三刀等人最多只能扩编至三千人。 要不是这样,现在的龙荒军内的甲士过万都是在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都看看还有谁没来!” 端坐在主案前的戍声大概的扫视了一眼前方的众人后便发出了声,今天,他要宣布一个对龙荒军而言都无比重要的决策。 “来了!都到齐了!” 纪南率先便发出了声,他自然知道这次议事要宣布什么事儿。 而这件事儿在昨天晚上戍声就已经和他们几个老牌百户商讨出了结果。 “今天议事就一件事,提拔出三人着升为我龙荒军千户!” 戍声没有多余的废话,从主案上拿起了一块千户令牌后便紧接着开口道 “武安!” “在!” 被点到名的武安随即就从人群内走了出来,一脸肃然的看向了前方。 “着升你为我龙荒第一梯队千户,接令牌!” “是!” 武安的神情还是和方才一样肃然,没有丝毫因为自己的着升而感到窃喜,待接过令牌后便重新回到了队列之中。 “刘三刀!”戍声再一次的拿起了一块令牌,同时也出声呵道。 “在!” “着升你为我龙荒第二梯队千户,接令牌!” “是!” 刘三刀同样脸上带着一股肃然之色,如同武安一样,在接到令牌后果断的便返回了队列之中。 “纪南!” “在!” “着升你为我龙荒第三梯队千户,接令牌!” “是!” 纪南上前接过令牌后,也同样返回了队列之中。 从他的右手处不难看出,他正在紧紧握着手中的那枚千户令牌。 这,是自家千户的肯定,更是自己兄弟们的肯定。他的脸上不仅没有露出半点笑容,反而更加凝重了。 “侯爷!” 就在戍声欲要开口的时候,帐外的一道声音却是打断了他刚要开口的话。 随着声音落下,一个胸前带有铁质墨麒麟族徽的甲士便单膝跪在了大帐的出口处。 “何事” “回侯爷,元帅命您前往帅帐内议事!” “各梯队千百户下营整军,备战!” 闻言,戍声随即就向下方的一众千百户呵出了声,他已经嗅到大战前夕的味道了。 “是!” 连同王胖子,纪南在内的一众龙荒将领顿时便抱拳呵了出来。他们,也同样闻到了大战将起的味道。 “走!” 戍声点了点头后随即便起身走出了帐外,骑着踏雪一路向中军帅帐内奔走而去。 龙荒军的驻地离中军帅帐也不过三两里的距离,在踏雪的加持下,没多久戍声便来到了帅帐的所在地。 “想来这位就是我大明的冠世侯了吧,当真是神勇过人啊!” 就在戍声刚下马的时候,十余个身着不知名甲胄的人也刚刚从帅帐内出来,其中一人在刚走出帅帐后便注意到了戍声的身影。 “哈哈哈,早就听闻我大明的冠世侯少年英雄,如今一见名不虚传啊!” 其中一个身披狼头双肩甲胄的中年男人也是笑着便走到了戍声的面前。 “我河州郡要是能有像冠世侯这般的领军人物,那我也算是能放下担子了啊” “我说老安啊,你河州郡就是八百年也出不了一个能堪比冠世侯的少年郎,你就别在这儿白日做梦了!” 其余的十几人也在谈笑间走到了戍声的近前,脸上无一不是带着善意的笑容。 从他们的甲胄样式上来看,就没有一个是低于二品武官之列的。 其中近乎所有人的身上都有爵位加身,且还不是一般的伯爵,子爵之流。仅仅是粗略一扫,便能找出来七八个都是侯爵加身的人。 “各位总兵大人可别拿我开涮了,元帅还等着我前去议事呢” 戍声也同样露出了一抹笑容,同时客气的笑着回了一句。 就在那十余个人刚出来的时候,他便看出了这些人全都是手握一郡之兵,官拜正二品军职的总兵。 第242章 阔气的三千骑 “哈哈,好!那我等就先回去了” 好像是感受到了戍声那种别样的客气,其中一人笑了笑后便招呼着其余其余人一同走了出去。 作为堂堂的一郡之总兵,能让他们全体都这般以笑相待的在整个大明都屈指可数。 这已经不单单是因为那冠世侯的爵位了,要论爵位,他们每个人都有着勋爵在身。究其原因,便是那块玉制的墨麒麟族徽。 此时的帅帐内只有许忧然一人,而他正在盯着面前的那张舆图,目光也一直聚集在了其上的一个地方,好像那个地方有什么魔力一般,让他的思绪久久不能回到现实中来。 “二叔,我来了” 这时的戍声也笑着走进了帅帐,脸上挂着的笑意和方才也有了些细微的变化,仿佛他现在的笑容才是那笑容本该有的样子。 “来!看这儿!” 听到戍声的声音后,许忧然才从那思绪中回过了神,说话的同时也指向了舆图上的一个标记点。 “哈哈里丘陵?” 戍声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不过紧接着便又再一次的发出了声 “二叔,那里和莫卧儿国的主战线可是足足有着三百多里远,难道那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 “是啊,莫卧儿人能隔着三百多里把粮仓修建在了那里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此时的许忧然已然没有了半点粗犷之色,眼神中更是透露出了一丝和外表极不相符的沉着之色。 “二叔,你是想让我们龙荒军前去端了这个粮仓?” 戍声思虑了片刻便发出了声,他很快就猜到了许忧然的意思。 在这么远的距离下,只有出动一支精锐铁骑以闪电之势去端掉莫卧儿的粮仓才是最快捷,也是最有效的方式,而龙荒无疑是最合适不过的队伍。 “没错,据密信上所言,那里只有两万多的敌军把守,而我们只要砸了莫卧儿的饭碗,那一百多万的莫卧儿大军将彻底葬送在这片沙漠之中!” “二叔,你这也太瞧得上我们龙荒了吧...” 戍声当即就撇了撇嘴,那两万多人的把守军队在许忧然眼里就好像两百人一样,仿佛随手便可灭之。 “人人都说你龙荒三千骑的每一个成员可都是阔气的很啊,那些个黑金罩甲,神臂弩啥的都先不说,就连铁面那种稀罕玩意儿都是人手一件啊” 许忧然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眼戍声后,嘴角处也随即弯了起来。 “我...” 一时间,戍声也彻底语塞了。 他还想在解释解释,那在心里寻摸了半天也找不到一个由头能证明他龙荒三千骑其实一点儿都不阔气。 “怎么,到了你二叔这儿还藏着掖着?” 许忧然见自己的大侄子也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了,心里也不禁是一阵暗笑。顿了顿后便又接着缓缓发出了声 “现在我联军大营里可是都传开了,说你龙荒三千骑身上的那些个零碎要是变卖成银子,那都能顶的上我十万大军一个月的口粮啊” “那个狗日的说的,小爷非得活剐了他!” 戍声当即就破口大骂了出来,可随后才察觉到许忧然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于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头后才这接着开口道 “二叔,这粮仓交给我龙荒了,保证完成任务!” “哈哈哈,好!让他们都看看,我大明的冠世侯是如何打仗的!” 闻言,许忧然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对于戍声,以及龙荒军的实力他已经有了很深入的了解。因而对此一战,他没有半点的担心可言。 “二叔,我咋觉得我好像上了什么当了...” 戍声这才后知后觉的说了出来,可他在心里琢磨了半天都没琢磨出来这到底是上什么当了。 “二叔还能害了你?” 闻言,许忧然当即就一脸正色的说了出来,脸上更是写满了真诚二字。 “这可有些说不准....” 戍声随即便小声嘟囔了出来,虽说他对这个二叔还不太了解,可对于许家的门风他是在清楚不过了。 “小兔崽子!” 许忧然一脚就踹在了戍声的屁股上,而后才接着开口道 “我估摸这就是这两天,莫卧儿那边就会有动作了。待敌我双方全面开战后,你部从黑沙沟连夜奔袭,直捣敌军粮仓!” “是!” 闻言,戍声顿时就正色了起来,这是他龙荒的第一仗,也是本次战局至关重要的一战。对此,他绝不会有半分懈怠。 正如许忧然所料,次日夜半,莫卧儿便率先发动了全面的战争。 整个莫卧儿大军整整集结了一百余万甲士,这是倾尽举国之力才从各地收拢过来的大军。 对此,许忧然没有半点意外,好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般。 当夜,双方在离卡儿多湖不足一百里的地方开始了正面的交锋,其战线更是拉了足足数十里之距。 在庞大的军队数量面前,且还是在那一马平川,放眼都望不到尽头的沙漠之中,一切能决定整个战局走向的常规战术在此时仿佛都成为了镜中花,水中月。 整个战场上只有那铺天盖地的喊杀声以及兵刃相交所发出的刺耳声,这样的战争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战争,而是一片真正的修罗场。 而对于这种层面的战争,取胜之道无非就是看哪一方的兵多,箭远,马壮。 不过在这之下,最具重要的一点便是双方主帅的协同能力以及对那非常规的战术理念。 “元帅,我军各部已先后投入战场,长柳军二十六万将士也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动!” 次日清晨,战场后方的一片沙丘之上,一位身披将军甲的亲兵将领此时也单膝跪在许忧然的面前发出了声。 “命!长柳全军即刻深入漠西之地,先行佯装寻觅之状,于六日后在攻其敌中军主营! 命!龙荒全军今夜奔袭至哈哈里丘陵一带,于三日后攻其后方粮仓!” 许忧然双手负立在沙丘之上,一口气便下达了两个足以震惊于世的帅令。 第243章 出发! 没有人知道他如何得知了莫卧儿中军大营的位置,同样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得知了隐匿在主战场三百里外的敌军粮仓。 可就这两个信息却已经是决定了这场战争的走向,不过在任何情况下,只要战争还未结束,那一切都将是个未知数。 而许忧然,以及这场战争背后的人都已经做到了他们该做的事,剩下来的,就只能交给老天爷了。 “是!” 亲兵将军紧紧的抱住了双拳后便重声呵了出来。 尽管他在听到这两道帅令后也在心里产生了巨大的震惊,可作为许忧然的亲兵,他还是没有露出半点异样。 在呵出声后,转身便跨上了战马,前去传递这两道足以决定整个战局走向的帅令。 待亲兵将领走后,许忧然便独自一人站立在了这片沙丘之上。 尽管他此时的心里也有万丈的巨浪在翻涌,可当初那纸密信上的一个雾字便让他打消了所有疑虑。 他知道悉获这两个消息的人绝对不是雾,可那纸密信却真真切切的是雾送过来的。 这天底下,永远也没有人能在那个雾字上造假,这也是他打消疑虑的一个重要因素。 他知道,一定还有人在那不为人知的战场上为大明奋战,可那些人到底身在何处,又以何面目示人,谁也不得而知。 “传令,全军集合!” 夜半,龙荒军营地内,戍声在收到帅令的第一时间便走出了大帐,同时也向着帐外把守的龙荒甲士呵出了声。 “是!” 把守在帐外的八名龙荒甲士没有片刻犹豫便翻身跨上了一旁的战马,向着营地内的各个梯队前去传达戍声的命令。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里,龙荒三千铁骑便已经全部排列有序的站在了大帐前的这片空地上。 且不管是人还是战马都已经全副武装,没有一个人因为这次突然的集合而掉队。 尽管在刚才他们之中的一些人还在嬉笑,打闹,可现在,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的写满了肃然两个字。 他们庄重的看向了站在大帐前的那个身着山文甲胄的年轻人,那是他们的领袖,更是他们心中亘古不变的千户! “今晚,我龙荒全军将奔赴至离我们五百余里外的哈哈里丘陵一带,想知道我们去那鸟儿地方干什么吗?” 戍声站在大帐前的台阶之上,他甚至连人头都没有点便放声喊了出来。 而下方那以百人为一小队,千人为一梯队的龙荒甲士已经用他们的身体以及手中的火把为自己点了名。 三十个小型方阵,三个大型方阵井然有序的排列在了一起,在火把的余光下,是那一张张极具压迫感的铁面,是那一排排,一列列全身武装到了牙齿的龙荒铁骑。 而在那一张张威严无比的铁面之下,可能是一张略微稚嫩的脸庞,也可能是一张亲和力十足的面容。 可当他们带上铁面的那一刻起,他们将成为大明最锋利的一把剑,他们的屠刀将毫无留情的落在那些不知所谓的脑袋上。 他们要让那些人明白,在这片战场上,他们,是永远不可战胜的存在! “杀敌!杀敌!杀敌!” 随着戍声的声音落下,整整三千龙荒铁骑便不同而约的齐声喊了出来。 那种无形中散发的肃杀之意在他们身上已经快要凝结成了实质。 他们喊出来自己的心声,他们渴望杀敌,渴望去让敌国之人见识到何为龙荒! “杀敌只是次要的,而我们这次便是要去砸了莫卧儿人的饭碗,砸了那一百多万大军的饭碗!” 戍声很满意如今龙荒全军上下散发出的那股肃杀之气,在原地走了一圈后便再一次的开口道 “据报,莫卧儿大军的后备粮仓便藏匿在哈哈里丘陵一带,其内更是驻扎了两万余名守军,对此,你们该当如何!” “杀!杀!杀!” 三千龙荒铁骑没有片刻犹豫便再一次的低吼了出来,仿佛那两万余人在他们看来就如同砍瓜切菜一般随意。 在听到敌军有两万余人的时候,他们的脸上更是没有一丝犹豫的神色,有的只是兴奋,期待。 以少胜多,以强灭弱,这,才是他们该干的事!这,才是龙荒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根本所在! “不破敌军!” 戍声右手搭在了龙雀的刀柄上,在扫视了一圈下方的三千骑后随即便放声高喊了出来。 “誓不回转!” 三千骑没有片刻停留便齐声喊了出来,这是他们出征的口号,是大战将起的誓言。 而新编入龙荒军的甲士他们在当初踏入殇阳关的第一堂课便是这振聋发聩的八个字。 这八个极其简短的大字已然成为了龙荒的军魂,成为了龙荒三千骑每一个人都深深刻进了骨子里的大字。 “目标,哈哈里丘陵!出发!” 戍声没有再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废话,言罢便翻身跳上了踏雪的马背之上。 他深知这次的任务对眼下这一场大战来说代表着什么,而这一仗也必须赢,绝不容有失。 随着戍声的命令下达,龙荒三千骑纷纷跨上了属于他们的黑甲战马。 在各大梯队的千户指挥下排成了一条长龙向着前方进发而去。 五百多里在普通人看来无疑是遥远的,而在龙荒看来,这五百多里的路程一夜便可奔袭而至。 因而这次的行军也没有了以往的急迫感,三天的时间,足以让他们悠哉悠哉的赶往这次的目的地。 “王百户,你部将士为何不按规定携带所需军粮!” 行军途中,纪南作为第三梯队的千户也开始从前往后依次检查各个龙荒小队的军备,物资等情况,可当他来到王胖子的小队时,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我部的将士们就喜欢吃肉干儿,那什么鸟饼子带着还不够碍事儿的!” 王胖子骑在战马上无所谓的便应付了一声。 虽说在外作战时也得要求给养的合理性,可连同他在内的小队成员对那寡淡无味的饼子是一点儿都没兴趣。 第244章 抵达 “让你们带粮饼就有带粮饼的道理!岂能私自更改军粮配额!” “哎我说,你小子是不皮又痒痒了?” 王胖子摘下铁面后也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神色间的的不爽之意已经溢于言表了。 “我,我是你的千户!” 纪南被王胖子的这一眼看的也有些反毛,不过还是强忍着头皮说了出来。 “小爷打的就是千户,你个挨千刀的货!” 王胖子翻身就跳到了纪南的马背上,同时一把便扯下了前者的铁盔,开始了戍声的成名绝技——大爆栗。 “啊!胖哥胖哥,轻点儿轻点儿!” “给你个鸡毛你狗日的就当令箭?小爷这段时间没空收拾你狗日的,这还给你能耐上了!” 王胖子说话的同时手上就完全没有停歇下来,就这一会儿的功夫,纪南的脑袋上已然是凸起了七八个大大小小的包。 两人的这一番打闹可谓是让周围的将士们大饱眼福。 在那一张张威严,肃穆的铁面之下,顿时就传出了一道道爽朗的笑声。 他们对此也早已经习以为常了,王胖子,纪南等几个千百户要是一天不干仗,那他们才觉得不正常。 “啊!胖哥,这弟兄们都看着呢,咱回头再说,回头再说哈” 纪南说话间连忙便跳下了马背,同时还在不停的摸着他那颗凹凸不平的大脑袋。 “今天就给你小子留点儿面子,滚一边儿玩去!” 王胖子把手中的铁盔丢给纪南后,这才愤愤不平的跳回了自己的马背上。 “好嘞好嘞!哥几个待着哈,我去后面儿溜达溜达!” 纪南对着王胖子以及周围的龙荒铁骑打了个招呼后连忙就跨上了战马向后方奔了过去。 他有种极其强烈的预感,要是还赖着不走的话,那他脑袋上就得大包上叠起小包了。 其实众人都知道纪南不过是来活跃活跃气氛罢了,每每大战将起,尤其是在面对眼下这场硬仗的时候。 王胖子,纪南等一众千百户都会主动的营造出一些轻松的氛围,这,也是他们为数不多能做的事了。 尽管龙荒三千骑的每一个人都有十足的信念此役必胜,可那是实打实的两万余名身坚持锐的敌军,不是两万颗白菜,也不是两万个土豆子。 战争永远和死亡挂着钩,这是他们早在参军之初便明白的一个道理,谁也不能说在那乱军之中能有十成的把握保全自己的性命。 只要战争发动,那伴随着的必然是鲜血,牺牲,甚至可能连一个完好的尸首都得不到保全。 在他们那一张张笑脸之下,流露出来的是对随时可能战死沙场的坦然,是不能替家中父母养老送终的遗憾。 可他们依然笑着,笑的无比的灿烂,无比的阳光,他们早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尽管这世间的种种美好让人流连,可他们宁愿去做那夜空之上的一抹极其短暂且足以惊艳世人的烟花,以极尽璀璨的态度去让他们这一生中的金戈铁马完美的落下帷幕。 自卡尔多湖出发,仅仅用了两天不到的时间龙荒三千骑便已经到了哈哈里丘陵一带。 这里的风沙比之赣北的那片荒漠上还要恶劣,可以说哈哈里丘陵已经算是处于西漠的最中心地带,白天和晚上的温差更是让人闻所未闻。 在这样寸草不生的环境下,除了那些莫卧儿的原住民外,再也没有什么人能在此地生活下去。 “千户!这是敌后备粮仓的准确坐标,以及其内的详细部署!” 一片不知名沙丘的后方,周二郎刚从马背上跳下来后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质地图向戍声递了过去。 他在短短的半天时间里便率领本部小队找到了敌军后备粮仓的准确位置,同时绘制出了草图。 “好!辛苦了!” 戍声接过草图后盘腿便坐在了后方的空地上,开始低头思量起了这次大战的一切细节之处,直接就把一旁的周二郎晾在了一边儿。 周二郎见状也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戍声的担子到底有多重,因而也没有再去打扰戍声,而是自顾自的坐在了一旁开始小憩了起来。 良久后,戍声终于微微抬起了头,同时向着周围的龙荒信骑呵出了声 “传,各梯队千户,百户即刻来此议事!” “是!”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八名信骑翻身就跨上了黑甲战马,向着驻扎在四周的各个梯队狂奔而去。 “千户!” “千户!” 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连同王胖子,武安,纪南等一众龙荒军内各个梯队的千百户便已经赶到了戍声的所在地,并且纷纷抱拳呵了出来。 他们早已经习惯了称呼戍声为千户,这不是三两天便能改的过来的。 “坐!” 仿佛是已经想好了这一仗该如何打,戍声笑着便招呼着众人围成了一个圆圈,同时也把手中的那份草图放在了圆圈的中心位置。 “老周你可以啊,这才大半天时间你便把那后备粮仓找着了?” 刘三刀看到中间的那份草图上画着的明显是一个粮仓的地形剖面图,随即便出声赞叹了一句。 虽说眼下的这个草图画的有些潦草,可任何细节之处都标志的一清二楚,这也是他不得不佩服的地方。 “不知道老周是属狗鼻子的么,这点儿小事还办不妥的话那还是老周?” 王胖子随即也笑着附和了一句,不过他的这番话也不知道是夸人呢还是骂人呢。 “狗嘴里吐不出个象牙,说正事儿!” 戍声瞥了一眼王胖子后随即便指着中间的草图紧接着开口道 “敌后备粮仓的位置就在我们东南方向三十里外的地方,其三面皆是被数十米高的沙丘所环绕,且每面沙丘的坡度都已经远远超出了我骑军由上向下冲锋时的俯角极限。 因此,想要拿下这座粮仓,只有从其正面发起进攻!” “要是从正面强攻的话,我方的损失就太过于巨大了!” 武安此时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第245章 制定战术 可尽管如此他也只是想到了己方的损失情况,对于能不能拿下这座由两万余精兵把守的粮仓他没有半点怀疑。 “他娘的,把后备粮仓选到了这个鸟地方竟然还如此的谨慎,还是和那些黑武鞑子干仗痛快!” 王胖子瞅着好半天也没有个好的进攻方案,此时的他也不禁发起了牢骚。 “千户,你就别拿我们开涮了,赶紧说说咱这仗该咋打!” 纪南看着戍声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后当即就明白了过来,同时也不禁发出了声。 “武安!” 闻言,戍声面色一正,随即就出声呵了出来。 “在!” “你率第一梯队同我一起从正面发起佯攻,只可弩箭对敌,不可短兵相接!待敌军组织好阵型后迅速后撤,不可恋战!” “是!” 武安重重的抱紧了双拳便应声呵道,他知道戍声还有后话,目光也随即又看向了中间的那张草图。 “刘三刀!” 戍声对武安点了点头后继而又呵了出来。 “在!” “待敌军上前追击时,你率第二梯队立刻从敌军两翼冲锋上前,从中截断敌军阵形,从而使其形成前后两军之状!” “是!” 刘三刀也抱紧了双拳,同时重声呵了出来。 “纪南!” 戍声点了点头后随即便转身看向了纪南。 “在!” “待敌军分为前后两军之状,你率第三梯队以最快的速度从侧面冲向敌后军所在,从而穿插于敌军之中,扰乱其后军阵形! 切记,你部只以每小队为单位进行快速迂回穿插,不可合而攻之!” “是!” 纪南同样抱拳呵了出来。 “待刘三刀所部分割战场后,武安所部即刻回头,与刘三刀部一同围歼其前军阵形。而后迅速奔袭至敌后军阵形,同纪南所部一起三面攻之!” 见众人都在看着中间那份草图,戍声也再一次的出声呵了出来。 而这,就是本次大战的所有部署,以龙荒三大梯队的灵活性,以及强大的机动性形成了完美的三面交替合击之战术。 “漂亮!真他娘的漂亮!” 王胖子听完后当即就拍着大腿发出了声,这个战术无疑是完美的发挥了骑兵的各项性能,与此同时也大大的减少了正面进攻所带来的损失。 “以咱们的黑甲战马完全可以轻而易举的分割敌军阵形,这个战术对我们龙荒而言在合适不过了!” 刘三刀也笑着开口道,戍声的这个战术要放在别的骑兵队伍里那可实施性也没有多大。 究其原因也不过是那些常规的骑兵队伍里并没有像龙荒这般连人带马都武装到了牙齿,更别说龙荒的黑甲战马都是由一代代的纯血战马培育出来的优良血统。 可以说每一匹黑甲战马的价值都达到了难以估量的程度。 要知道战马不同于一般的马匹,其每日必须要以精饲料喂之,一匹普通战马的每日伙食要换算成银子的话那就相当于六七个普通士卒的伙食总和。 更别说以黑甲战马的优良血统,其一天的伙食费更是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 打仗就是打银子这句话永远都不是空话,套话,这是最现实,也是最本质的一句话。 “现在联军各部中可是都已经传开了,说咱龙荒三千骑光是身上的零碎拿去卖了都能轻而易举的支撑起十万大军一个月的口粮。 明晚!咱们就让他们好好看看,我龙荒肚子里的油水到底是什么来的!” 戍声站起来后扫视了一圈眼前的众人,随后便神情肃然的发出了声。 “是!” 王胖子,武安,纪南等一众千百户当即就呵了出声,对于外界的那些言论他们也自然听说过。 可这一战,他们必将让西疆这数以百万计的联军知道,他龙荒不仅在北疆能打仗,在西疆这片土地上亦可! “各梯队原地休整,于明晚亥时发动进攻!” “是!” 随着戍声的命令下达,龙荒一众千百户没有任何犹豫便转身走向了他们所负责的队伍当中。 这一夜,龙荒三千铁骑是在那漫天风沙,狂风呼啸的漠地上度过的。 他们宁愿多带上一捆弩箭,一只水袋,也不愿意去带上那能御寒,挡风的行军帐。 这一夜,他们睡得都很踏实,那此起彼伏的鼾声在这片狂沙漫天的漠地当中显的尤为动听。 篝火旁,戍声一人独坐在圆石之上,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时而低头,时而仰天,期间还会时不时的从怀中掏出一小把蜜饯送入嘴中。 那种甜甜的味道让他不由得想家了,想那个在安平村的家了,也想那个在皇宫中的一抹红衣了。 直到深夜,他才渐渐的蜷缩起来,嘴角处挂上了一丝满足的笑意,随后便彻底的进入了梦乡。 在梦中,他看到了父亲和母亲站在那个熟悉的院落中满怀笑意的看着他,看到了忠武王府的内院之中,爷爷半躺在藤椅之上憩息,旁边更是有着一壶冒着热气的茶。 他还看到了那个手中拿着糖葫芦,第一口总是让他先吃的那一抹红衣。 这个梦很长很长,期间有无数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让他流连于此,更是不舍得醒来。 直到第二天的晌午,太阳已经爬上了最高处,他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你这醒来的可真是时候,来来来,起来吃点儿!” 王胖子也不知道从哪寻摸了头黄羊,眼下已经是烤的滋滋冒油了,且说话的同时还不忘撒上了一层粗盐。 “你还真是...” 戍声坐起来后看着一旁的整只烤羊,一时间都没了下文。 他刚才迷迷糊糊的便闻到了一股烤羊肉的香味儿,开始他还以为这是种错觉,没成想那烤羊肉就在不足他三五米的地方。 “哈哈,今儿早上胖哥去下风口方便的时候迎面就碰上了这头黄羊。千户你说说,这不明摆着给咱弟兄们送温暖来了嘛!” 纪南有说有笑的便上前扯下了一条烤的外焦里嫩的羊后腿递给了戍声,就好像他亲眼看见了王胖子去方便的时候如何狩猎到了这头黄羊一般。 第246章 月色下的三千骑 “本来小爷还没提上裤子呢,想着也就随它去了,没成想这小玩意儿竟然还想冲过来顶小爷的屁股。这还得了?小爷一支弩箭便送它回了老家!” 王胖子一边翻转着烤羊,一边儿还愤愤不平的说着,就好像眼下这头已经被烤的金灿灿的黄羊是专门过来给他们送肉吃的一般。 “我算是发现了,只要胖子在,就是那天涯海角也能从天上掉下来肉!” 刘三刀嘴里咀嚼的同时也不忘笑着打趣了一句,自王胖子去帝都的那几个月,他可是很少有机会能这么大饱口福了。 “要不,来点儿?” 武安看着那上好的烤羊肉,嘴里也不禁咂吧了起来,这要是在整上两口酒,那就在合适不过了。 “呃,到底整还是不整...” 闻言,一边的纪南早就做好了准备,只要戍声开口,那他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便能弄来几袋子上好的烈酒。 “整!” 戍声没好气的瞥了眼纪南后当即就发出了声,他连想都不用想纪南这小子绝对藏的有私货。 “好嘞!” 戍声的话音还没彻底落下,纪南便已经跑出去了几米远,只在后面留下了一道愉悦的叫好声。 没一会儿的功夫纪南便左抱右搂的携来了七八个水袋子。 以戍声为首,连同王胖子,武安等一众老牌龙荒将领全都随意的坐在了地方,更是时不时的便会传出来一阵阵爽朗的笑声。 这场酒谁也没有喝多,其最主要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助兴罢了。 他们都在等着,看着那缓缓下落的夕阳。可奇怪的是,今天的太阳落下的速度十分漫长,就好像定格在了半空中一样久久不能落下去。 也许今天的太阳也同样知道今晚注定会是一个不眠之夜,因此也希望自己能下落的慢一些。 可这东升西落是万古不变的定理,任谁也改变不了这中间的规律,随着时间的流逝,太阳最终也缓缓的消失在了这片天空之上。 直到夜幕降临,众人还是盘坐在空地上你一言我一句的说着,仿佛每个人都有说不完的话题。 他们害怕,害怕今晚过后他们就早在没有机会能如现在这般交谈了。 一个人的生死或许在整个战争来看,那是渺小的,不值一提的。可对于他们身边的挚友,家人,那无疑是接受不了的。 他们不怕死,他们怕的是不能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不能在父母年迈之时去尽一份孝心。 可现在,连同戍声在内的所有龙荒三千骑,他们没得选择,只有杀穿前方的道路,才能看到那一丝温暖的曙光。 “全军集合!” 夜半,戍声喝完了水袋中的最后一口酒,而后便果断的站起了身,向着周边待命的信骑发出了今晚大战前夕的第一个命令。 王胖子,纪南等人也纷纷丢下了手中的水袋,直挺挺的站立在原地等候着他们的队伍。 “龙荒第一总梯队到!” “龙荒第二总梯队到!” “龙荒第三总梯队到!” 武安,刘三刀以及纪南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便呵出了声。而他们的前面,已经站满了全副武装的龙荒铁骑。 “都吃饱了吗!” 在龙荒三千骑全都已经排列整齐后,戍声才放声喊了出来,那刀刻般的脸庞上更是写满了肃穆二字。 “饱了!饱了!饱了!” 三千铁骑在这一刻彻底的进入了战争的状态,每一具铁面之下都有着一张坚毅无比的面庞,毫无疑问,他们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既然饱了,那咱们就得去干点儿正事儿了!” 戍声扫视了一圈后,随即便跨上了踏雪的马背。 前方的三千铁骑几乎在同一时间也纷纷跨上了自己的黑甲战马,没有一个人在动作上有半分拖沓。 这是他们的默契,是在那充满了泥泞的沙场上,在那无数的尸骨下磨炼出的默契。 “不破敌军!” “誓不回转!” “不破敌军!” “誓不回转!” 随着戍声率先高喊了出来,整整三千龙荒铁骑顿时便齐声呐喊了出来。 他们那源源不断,一遍又一遍的低吼声还是那么的振聋发聩,直破云霄! 一股近乎凝结成实质的肃杀之意在刹那间便冲破了苍穹,让乌云避月,使铁骑横行! “出发!” 戍声没有再说一句废话,微微俯下身子摸了摸踏雪的鬃毛后,随之便发出了出征的号令。 月光下,整整三千名武装到了牙齿的龙荒铁骑排成了长龙般的队伍向着他们今晚的目的地进发而去。 这次行军的途中静的可怕,没有一个人在发出半点声音,只有甲胄的摩擦声,以及那沉闷的铁蹄声。 这支在暗夜中行进的铁骑已经露出了他们的獠牙,现在的他们在脑海里只有一个字——胜! 除此之外的任何东西都被放在了一边,他们在积攒一种势,一种足以踏平这天底下所有来犯者的势。 一旦此势成型,那龙荒的屠刀将让他们所踏足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变成修罗场,真正的修罗场。 从初始地出发,仅仅五十余里的路程。龙荒三千骑在不足一个时辰的时间内便悄无声息的赶到了哈哈里丘陵一带的敌后备粮仓。 而眼下的这片沙漠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只要不快速奔袭,且在那大风的呼啸下,马蹄踩在沙漠上所发出的声音几乎微乎其微。 “不是说这莫卧儿的军队里有那佬什子战象嘛,这咋都是些骆驼!” 趴在一片沙丘之上的王胖子借着月色的照耀下,两只眼睛在下方的粮仓内外张望了许久,愣是没看到一个那传说中的战象。 “那些战象都是莫卧儿的宝贝疙瘩,只有大军冲阵时才会出动,谁没事儿会把战象放在这儿?” 戍声在观察下方粮仓的同时也不忘给王胖子做了一番科普,他并没有急于发动攻击,毕竟草图上的一些东西和现实中还是有着一些差别的。 他不能说保证这一仗万无一失,可他必须保证自己的指挥不出半点差错。 第247章 紧密配合 “千户,我刚才大概观察了一下,粮仓内的敌军有近乎一大半的人都在外巡逻,应该是分成了三波轮番值守!” 周二郎此时从远处猫着身子小跑了过来后,也随即发出了声。 “都藏到这鸟儿地方了,还如此小心。这莫卧儿人怕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吧?” 闻言,王胖子也不禁撇了撇嘴,这莫卧儿人的谨慎程度当真是闻所未闻啊。 “武安,你部带来的火箭存量几何!” 戍声收回了目光后便看向了同样趴在一旁的武安。 “回千户,我部火箭共有三千余支,其余的都是些普通箭矢,共有一万二千余支!” 武安想都没想便脱口说了出来,作为第一梯队的千户,这是他早已经便深记在脑海里的东西。 “一会儿佯攻的时候,你部在原定的五轮弩箭射完后再向其左侧增加三轮。火箭还是放在前三轮射完,且所用时间必须控制在原定的计划内,能否做到!” 戍声点了点头后随即便发出了声,这是他在重新观察了下方的粮仓后才做出的变更。 “能!” 武安只是稍稍的想了片刻便呵出了声,显然这个临时的变更出乎了他的意外。 不过仅仅是多加三轮箭雨,这在他看来还是处于可控范围之内。 “按原定计划,武安所部随我一同先行佯攻,行动!” “是!” 连同王胖子,纪南等一众千百户随即便向着本部队伍小跑了过去,开始指挥各部人马向着下方唯一的出口,也是敌后备粮仓的正面集结了过去。 龙荒三千铁骑纷纷跳下了战马,以伏声而进之。 这是他们每每进攻时都保留下的习惯,尽管这漫天的狂风不会让他们暴露出任何响动,可所有人还是沿用了往常在北疆进攻时的作风。 这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对于战争的敬畏,尽管他们在平日里可以傲视任何一支敌军,可眼下,在战争即将来临的时候,他们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轻视之心。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句话是戍声经常向他们提及的一句话,自然而然的也就成了他们的一种对敌习惯。 俗话都说杀鸡焉用宰牛刀,可相较于菜刀而言,宰牛刀从来都是鸡首分离,没有丝毫活路可言。 且这其中无非就是费一些力,累一累膀子罢了,可对于那十死无生的结果,显然是达到了收益的最大化。 “武安!” 待部队到达敌后备粮仓的正面后,戍声翻身就跨上了踏雪,同时放声呵了出来。 “在!” “率领你的第一梯队,随我冲杀!” 戍声从腰间取出神臂弩后率先便策马冲杀了出去,期间他更是连身后看都没看一眼。 他相信,武安会率领着第一梯队紧紧跟在他的身后,而他,必须要让所有的龙荒铁骑能在冲锋时的第一眼便看到他的身影。 “全军听令!持弩冲杀!” 武安没有片刻犹豫,大喝的同时也随即从腰间取下了神臂弩,从而紧紧跟上了戍声的步伐。 “杀!杀!杀!” 整整一千余龙荒铁骑在此时终于张开了他们的血盆大口,狂奔的黑甲战马在片刻间便冲进了前方的营门。 而周边负责巡逻的莫卧儿甲士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被神臂弩所射出的弩箭穿心而过。 “换火箭,三连射!发!” 刚刚踏入营门的时候,戍声便勒住了缰绳,大喊的同时也从腿部的箭袋处取下了三支缠着棕油麻布的箭矢,在火把的引燃下,应声便向着前方的粮堆仓射了出去。 “嗖!嗖!嗖!” 身后的一千龙荒铁骑几乎在同一时间便换上了火箭,三发应声而至。 三千多支火箭在不到五息的时间便组成了一排排的箭雨以闪电之势射向了敌营之中。 刹那间,前方那上百个粮堆仓便燃烧起了熊熊大火,而也就是这个时候,营内的两万余莫卧儿军队才彻底反应了过来。 “火!着火了!” “敌袭!是敌袭!” 一时间,营内的莫卧儿大军顿时就乱作了一团,还在睡梦中的甲士也纷纷跑出了营帐,一股未知的恐慌瞬间就蔓延在了这两万大军之中。 “集结,集结!各部迅速收拢,组织阵形!” 一个皮肤黝黑,满脸胡子的莫卧儿中年将领翻身就跳上了马背,焦急的在乱军之中不停的呐喊。 在看到周围的传令兵赶来后,他随即便又在一次的喊出了声 “传我令,命第六步统营迅速扑灭大火,其余各营向营门口处立即增兵!快!快!” 在中年将领的命令下,两万余名莫卧儿大军也逐渐从那刚开始的恐慌中走了出来。 开始在各营主将的指挥下组成军阵,向着前方的营门口处赶去。 “千户,敌军在组织阵形了!” 武安察觉到营内的变动后当即就喊了出来。 “按原定计划朝其左侧营地在射上三轮!” 听着敌营左侧内的动向,戍声知道他的判断并没有出错,在重新换上弩箭后毫不犹豫的冲着武安大喊道。 “目标,前方敌左侧营地!三发速射,发!” “嗖!嗖!嗖!” 片刻间,又是三千余发的箭雨应声射了出去,他们完全看不到前方的目标,在夜色中只能是盲射。 而就这三千弩箭全部射向敌左侧营地后,从中传出来的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顷刻间便响彻了这片战场。 在不用火箭的情况下,他们的神臂弩可以一口气射出五发弩箭。而继刚才开始,整整十二轮箭雨已经全部射完。 “撤!” 待计划中的十二轮箭雨全部射完后, 且前方那大军赶来的动静也越来越近,戍声也不做犹豫,当场就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整整一千名龙荒铁骑在听到撤退的命令后,纷纷调转马头向着后方狂奔而去,龙荒军纪之严明在这一刻完美的体现了出来。 而与此同时,刘三刀部也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二梯队的千名龙荒铁骑以左右两翼之势随之便奔袭上前,从中截断前方这支两万余人大军的阵形。 第248章 火海中的修罗面 “全军听令!随我冲杀!” 见第二梯队已经冲杀上前,纪南放声便喊了出来,随即拔出了战刀,紧跟在第二梯队的后面便狂奔了出去。 “杀啊!杀!” 第三梯队的龙荒铁骑应声便拔出了腰间的千炼刀,跟随着纪南的步伐浩浩荡荡的冲杀进了敌营内部。 “千户!你中箭了!” 在撤出敌营后,武安透着月色才看见了戍声的左臂膀上插了一根羽箭,随即他便皱起了眉头。 “组织你部铁骑,迅速协同刘三刀部歼灭敌前军阵形!” 在武安的话音还没彻底落下,戍声当即就用吼声覆盖了前者的声音,同时拔出腰间的龙雀一刀便截断了留在左臂膀上的羽箭。 “第一梯队!拔刀!” 武安彻底恼了,他没想到才刚去和敌军打了个照面,自家千户的身上便挂彩了。 一时间,他的吼声如同那山中猛兽一般便传向了四周的第一梯队所有将士耳中。 “刺啦!” 周围第一梯队的龙荒铁骑在刹那间便拔出了腰间的千炼刀,他们没有一个人出声,只有战刀出鞘的刺耳声。 “随我冲杀!” 武安在察觉到刘三刀部马上便要截断敌军阵形的时候,不由分说的便和戍声一同冲杀了出去。 “杀!杀! 杀!” 身后的一众铁骑在这一刻才彻底的发出了他们的声音,全军以雷霆之势便向着前方的敌军冲杀而至。 在月色的余光之下,龙荒三千铁骑彻底成为了手持屠刀的刽子手,黑甲战马的铁蹄之下,皆是残肢断臂。 在两万余敌军的阵形里,他们肆无忌惮的挥舞着手中的千炼刀,黑甲战马那强大的冲击力让他们自开战以来都保持着骑军中最迅猛的速度。 这天底下没有什么人能阻挡黑甲战马的冲锋,就是眼下那组成盾阵,欲想拦截的莫卧儿大军也同样不行。 “啊!!我的腿!我的腿!” “他,他们不是人,他们是魔鬼,是来自地狱的魔鬼!” 在龙荒三千骑彻底杀进了战场时,莫卧儿的大军之中一时间哀嚎声不绝于耳。 他们透过那身后的熊熊烈火,看到了身边那一队队全身黑甲的铁骑,看到了那一个个如同修罗般的面孔。 他们不是人,他们是魔鬼!这是眼下莫卧儿大军之中每一个人的心声。 “左护三营呢!为何还没有到!” 安可拉的眼睛已经快要冒出火了,他在刚才就命传令兵前去集结各部人马,可如今他麾下最精锐的三个营竟然到现在都没有赶过来。 “将军!左护三营在刚刚集结的时候就被敌方的弩箭射杀惨重,如今正在我军后方同刚才冲过去的那队骑兵周旋!” “传我将令!命盾阵立刻变阵于我军左右两翼,且于盾牌之上浇上火油,以火盾向敌骑夹击!” 安可拉在脑子里飞速的转动着,随之便放声向着周围的传令兵大声呵了出来。 他知道左护三营已经指望不上了,只有尽快平定眼下的战局,才能向后方回援。 夜色下的战场上已经彻底被火海所覆盖,马惧火这是每个军伍都知道的常识。 而要想办法对付眼下这支不知名的铁骑,只有火战,才能取得一线生机。 哪怕有无数的莫卧儿士卒因为己方的火盾战术从而丧生,安可拉也要将眼下的的局面控制住。 他把守的是一百多万大军的口粮,是这场战争里绝不可或缺的重要物资,为此,哪怕他两万大军无一人生还那也死得其所。 “千户!敌军发起火攻了!” 刘三刀此时也从后面赶了过来,他看见周围的黑甲战马在遇到敌方的火盾后便惧怕不已,完全没有了刚开始的冲锋之势,脸色焦急的他转身就对着前方的戍声喊了出来。 “扯下内衬布条,缠在战马的眼睛上!” 戍声见状也随即对着周围的龙荒铁骑吼道,眼下只有这一个办法能破了那火盾战阵,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在戍声的命令下,武安,刘三刀两部铁骑纷纷按照此法缠住了战马的双眼。 而被挡住了视线的黑甲战马一改之前的惧怕之色,四只强健有力的铁蹄再一次的狂奔了起来。 在那无数双惊恐,诧异的目光下,黑甲战马纵身便跃过了前方的火盾战阵,这场战争的决定权也再一次被龙荒铁骑所掌控。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在龙荒两大梯队的冲锋之下,敌前军阵形便已经被冲撞的七零八落,只剩三五千残兵还在战场之上苟延残喘。 不过从他们那惊恐的神色中不难看出,眼下他们已然没有了战斗力可言。保命这两个大字占据了他们脑海中的全部。 “命!第一,第二梯队火速奔袭至后军,驰援纪南所部!” 戍声粗略的张望了一眼四周的情况后,顿时就朝着他身边的信骑喊了出来。 眼下这三五千残兵已经不足为惧,而歼灭其后方大军才是重中之重。 在戍声的命令下,两大梯队的龙荒铁骑没有一个人恋战。 哪怕是下一刀便能再砍掉一个脑袋,可他们毫无疑问的全都收回了千炼刀,策马向着后军纪南的第三梯队狂奔了过去。 看着那令行禁止,纪律严明的上千铁骑以雷霆之势便纷纷向后方冲杀而去,安可拉的眼睛里已然是没有了起初的愤怒。 不论是谁在面对这样一支铁骑时,都会把愤怒抛之脑后,随之而来的便是绝望,深深的绝望。 安可拉自问,他在莫卧儿那成千上万名的将领当中也是处于上流水准,要不然也不可能派他来把守后备粮仓。 可他现在全身上下充满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这样的铁骑他这辈子都没见过,仅仅以数千人便能击溃他两万大军。 这样的战果让他沉默了,从那上千铁骑冲杀至后方开始,他便明白,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 此时的安可拉瘫坐在一匹黑甲战马的尸体旁,看着那全身被上千精铁甲片所包裹的战马,他笑了,无比苦涩的笑了。 第249章 尊重 随之,便猛然喷出了一口黑血,直直的倒在了身后的一片血泊当中。 次日清晨,这片驻守了两万余名大军的后备粮仓已经彻底的葬身在了火海中。 清晨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肉的味道,以及那迎面吹来的血腥味,整整一夜的狂风也没能吹散的血腥味。 “千户!” “千户!” 王胖子,武安,纪南等一众千百户在打扫完战场以后也纷纷向着他们昨夜刚到时的那片沙丘处走了上来。 尽管他们的身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伤,可如今他们都还能完完整整的站在这儿,这已经是老天爷的眷顾了。 “伤亡如何?” 听到后面的动静,戍声也收回了看向下方战场的目光,回头默默的问了一句。 “我第一梯队不算伤者,此役共战死二百六十二人!” 武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即便低声呵了出来。 “我第二梯队战死二百四十九人!” 刘三刀也同样抱拳呵了出来,只是在说出这句话后,神情中不可避免的黯淡了下来。 “我第三梯队在昨夜共计三百七十二人战死!” 纪南抱着的拳头已经嘎吱作响了,他第三梯队在昨夜一战中战死了将近一半的弟兄。 作为第三梯队的千户,他对此始终不能释怀。 哪怕他的指挥没有半点失误,可仅仅一夜之间就战死了三百余人,而他们当中的很多人都是才加入龙荒不过几个月的时间。 戍声没有说话,而是默默的走上前拍了拍纪南的肩膀,他比任何人都要沉重。 可作为这支队伍的领袖他不能表现出来半分脆弱,只能是用这无声的动作去安抚众人。 “千户,昨夜我军俘虏敌军七千余名,这些战俘皆是主动投降于我军,现安置在粮仓外围的一片空地上!” 武安收拾好情绪好这才发出了声,这些俘虏到底如何处置还得让戍声来定夺。 “走!随我一同下去看看!” 戍声再一次的拍了拍纪南的肩膀,而后便强行提上了一抹笑意,招呼着众人向着沙丘下走去。 与此同时,莫卧儿整整七千余名降兵此时都聚集在了一起,围坐在漠地之上。 而他们身上的皮甲也被悉数扒了下来,连同兵器一起被龙荒将士们放置在另一处地方。 很多人都神色中都透露着恐惧,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这群修罗面的铁骑到底会如何处置自己。 西漠的清晨很冷,风也同样很大,可尽管那呼啸的狂风刮在他们那只有单薄衣物着身的身体上,也没有一个人感觉到那刺骨的寒冷。 他们都在想接下来自己的处境到底会如何,难道自己真的会死在这儿吗?这无疑是每一个莫卧儿降兵的心声。 “将军!” “将军!” 周围负责看守降兵的龙荒铁骑在见到戍声来后,纷纷弯下了腰,同时双手双手抱拳呵了出来。 除了王胖子,纪南等一众老牌百户外,龙荒军内的将士们早已经是改了口。 作为一军之主将,戍声在得封冠世侯的时候便已经脱离了常规军职的序列。 冠世侯的爵位不仅仅是一个名头,它更是拥有着自主升迁武官,扩编序列等一系列的军权,这不仅是绝对的权利,也是绝对的信任。 且一支独立的军队里永远只有一把将军椅,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嗯” 戍声微微点了点头后,便转身扫视起了前方的七千余名降兵。 而就在他刚刚到来,莫卧儿降卒中的一些老兵当即便把目光投向了戍声,也可以说是投向了那块玉制的墨麒麟族徽。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明白了过来,是谁在带领这支铁骑,又是谁能仅靠几千铁骑便一举击溃了他们两万大军。 在看到那块墨麒麟族徽后,他们释然了,彻底的释然了。 在那个家族面前,从来没有人敢言不败,从来没有! 就在戍声扫视的时候,一个嘴角带着血迹的中年男人也随即对上了戍声的目光。 与此同时,戍声也对上了后者的目光,随即便指着那个中年男人问道 “此人是谁?” “回将军!此人名安可拉,是这后备粮仓的领军将领!” 一旁的龙荒铁骑没有片刻犹豫便应了出来,显然他对此地的七千余名降兵已经了如指掌。 “带过来” “是!” 在戍声的命令下,两名龙荒铁骑转身就走向了那名中年男人的近前,不由分说的便拖着后者的两条胳膊来到了戍声的身边。 “刚开始本将还在想到底是谁有如此大的魄力竟敢只率三两千人便夜袭我军,原来是许家的人,哈哈哈!” 安可拉十分随意的便盘坐在了漠地上,就如同唠家常一般的看向了眼前带着修罗面的戍声。 “怎么,不怕我杀你么?” 见状,戍声也同样十分随意的盘坐在了地上,同时饶有兴趣的便问出了声。 “你就算不杀我,那我最终的结果也是一死” 安可拉笑的很坦然,他很明白这次后备粮仓被袭,他无论如何都难逃一死。不过顿了顿后,他便再一次的开口道 “能否摘下铁面,在我死之前,我想看看打败我的人到底长何模样” 戍声盯着面前的安可拉看了很久,最终也缓缓的摘下了脸上的修罗面。 随着铁面的滑落,一张无比年轻的脸便出现在了安可拉的面前。 尽管在先前光是听声音他也猜测到了戍声的年龄应该不大,可眼下这张脸无疑让他再一次震惊了。 “怎么,很惊讶?”戍声问道。 “是,你是忠武王的孙子?” 安可拉反问道,就算莫卧儿和大明是敌对的关系,他也对许元辰没有丝毫的不敬之色。 一声忠武王,更是道尽了许元辰在莫卧儿人眼中的崇高地位。 “没错,我叫许戍声” “许戍声...哈哈哈,好名字!” 安可拉重复了两遍戍声的名字后便理解了其中含义,随即便放声大笑道。 “此刀,名龙雀!” 戍声说话的同时便拔出了腰间的龙雀,他已经看出了安可拉的死意,而让后者死在龙雀刀下,是他能给予的最大尊重。 第250章 的确没花 “来吧!” 安可拉脸上还是挂满了笑意,双臂微微的向前张开,他想最后在拥抱一次这片莫卧儿的疆土。 在刀锋划过脖颈的时候,安可拉缓缓的倒在了这片他守护了一生的疆土之上。 哪怕在生机断绝之后,他的嘴角处也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千户,这七千降兵该如何处置!” 见戍声一人向着远处走去,武安也随即追问了上去。这件事必须由戍声亲自定夺,除此之外,谁也拿不了这个主意。 “杀!” 戍声并没有回头,只是重重的吐出了一个字后便继续向着那没有远方的远方默默走去。 对于这七千降兵如何处置,他自昨夜开始便已经在考虑了。 全部押入大明境内充当苦力,又或者发配到北疆去与黑武人搏杀等等一系列的想法他都考虑过,毕竟在战场上杀敌和杀降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战场之上就算屠尽百万兵那他也没有丝毫的波动,这,本就是战争。 但杀降从古至今都不被各界所赞同,不论是谁,只要沾上了杀降这一点,那无疑就是一辈子的污点,永世也洗不清的污点。 可要想把这整整七千余降兵押送到大明境内,其中所损耗的人力,物力,以及其中的风险将无法估计。 再者,龙荒现在只有两千余骑,他不可能为了这区区几千降兵再让龙荒剩余的将士们去沾染上那未知的风险。 为此,他甘愿背上那杀降的名头,哪怕被后世之人唾骂千载,万载,他也在所不惜! 当夜,龙荒两千余骑便快马赶回了卡尔多湖的联军大营内。 而两万余莫卧儿的大军则彻底的躺在了那片沙漠之上,逐渐的被那干燥的气候所风干,被那呼啸的风沙所掩盖,直至再也找不到半点他们生前留下来的痕迹。 “二叔给你上的这堂课如何?” 许忧然危坐在帅帐内看着面无表情的戍声,他便已经对这次的战事了然了。 “二叔,我没错!” 良久后,戍声才坚定的发出了声,他没错!对于那两千余龙荒将士来说,他没有错。 “你本身便没有错,至于以后的那些不知所谓的骂名不过是一些愚昧之人想要证明自己,从而找的一个由头罢了!” 许忧然走上前拍了拍戍声的肩膀,要想作为一名真正的主将,这堂课无论如何都躲不掉。 而这堂课的老师,也只能,必须是他亲自来给戍声上。量久后,他便在一次开口道 “这次,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选择题罢了。以后,你将面对的是那更加复杂,更加两难的境地。可你只要记住今日的选择,那便永远都不会错!” “是!戍声谨记!” 戍声当即便单膝跪了下去,现在的他终于明白了当初在刚见到许忧然的时候,后者的那句‘男儿当杀人,屠尽百万兵,方可称男儿’到底是何意思。 这句话的表面意思谁都能听懂,可那背后的含义,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会懂。 “好了!回去热水澡,明日二叔带你去看看那真正的大场面!” 许忧然欣慰的再一次拍了拍戍声的肩膀,他明白,在经过这次的事情后,自己的侄儿也算彻底的长大了。 戍声走去帅帐后也不禁打了个冷颤,此时已然到了深夜,西漠的夜很冷,风也同样刺骨。 看着前方那一队队走过的巡逻甲士,以及那前方一排排的行军帐里照映出的烛火,一股莫名的情绪随即便涌了上了心头。 他缓缓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因为长年持刀而布满老茧的手,一时间竟然晃了神。 “有花?” “嗯?” 闻言,戍声不禁抬头看去,下一息他便看到了孟子义正用一种不解的神色看着自己。 “手上有花?”孟子义继而又问道。 “没有” 戍声说话的同时也缓缓的放下了双手,顿了顿后,他便再次发出了声 “今天,我杀了七千降兵” “嗯,手上的确没花” 孟子义见戍声收回手后,也不由点了点头。 好像他刚才就是在极其认真的研究戍声的手上到底有没有花,当然,最终的答案是没有。 “你们在主战场上怎么样?” 闻言,戍声不禁会心一笑,随之便关心起了沧龙卫那边的战事。 “我进十里,敌夺八里,不过你们砸了他们的饭碗后,我估摸着再有个半拉月他们就该吃不上饭了” “那我大军也就该回家了” “万一要玩儿真的呢?” 孟子义有些不赞同戍声的看法,届时必将是大举进攻的时机,联军又怎会回撤。 “这笔买卖可不划算” 戍声笑着便说了出来,他可是没忘了当初许元辰口中的大练兵三个字。 要是真的想要一举拿下莫卧儿,那这次来的大军就不是那些各郡之内组成的联军了,而是真正的边军。 “我大明是那个渔翁?” 孟子义微微皱起了眉头,思虑了良久后才开口道。 “除了这个可能,我想不到第二个可能了” “啧啧,这水还真他娘的深” 闻言,孟子义也不禁砸吧起了嘴,他一直都想当一个纯粹的军人,一个只管打仗的军人。 可那些迷雾越是看不透,他便越是想窥探一二。 “老弟,等你啥时候混上个元帅了,在好好琢磨这里头的道道吧” 戍声故作长者姿态的拍了拍孟子义的肩膀,大有一副爹看儿子的神情。 “小子,你莫不是找打?” 孟子义发问的同时便捏住了戍声的臂膀,作势要让其飞出去。 可他在捏住前者臂膀的下一息便松了开,而后皱着眉头道 “你受伤了?” “你这不废话么?” 戍声当即就白了孟子义一眼,虽说那一箭没有伤到骨头,但也得个三五天的静养才能缓过来。 “活该,你个霉货!” 孟子义虽说脸上还挂着丝担忧,可嘴上却没有丝毫的留情。 “小爷要回去泡热水澡了,去自己找个犄角旮旯玩儿去!” “说的好像我沧龙卫没热水一样!” 第251章 支干奴的打算 孟子义一脸不爽的看着戍声走远的背影,随后也径直朝着沧龙卫的驻地走了去。 与此同时,莫卧儿大军的内部也在当夜便得知了后备粮仓被袭的消息。 这一夜,几乎所有的各部带兵主将都赶到了处在中军内部的大帐之中,且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以及那埋藏在心底里的恐慌。 他们比任何人都了解支干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这次的被袭事件无疑是彻底点燃了支干奴的怒火。 “本帅想知道,我军后备粮仓的位置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支干奴那一双鹰目扫视着大帐内的每一个人,尤其是这次负责开拓粮道的先行官。 “元,元帅!我发誓,后备粮仓的消息我从来便没有透露出半个字!” 在感受到支干奴的目光后,吉米当场就跪在了地上。 这次后备粮仓被袭,就算他没有透露出半点消息,可作为本次开拓粮道的先行官,他的责任无疑是排在了第一。 “吉米,那你同本帅说说谁有可能把后备粮仓的位置透露了出去” “元帅,这次粮道的开拓以及后备粮仓的选址都是我亲手策划的,完全没有任何泄露出去的可能啊!” 吉米双手匍匐在地上,额头也已经是磕的破头血流了,可他怎么也不通后备粮仓的位置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本帅在给你百息的时间,要是还说不出一个令我满意的答案,那你就可以去死了” 支干奴看着眼前的吉米,他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 “元,元帅,那驻守在后备粮仓的两万大军里极有可能隐藏着大明的探子!” 吉米当即就脱口喊了出来,在支干奴那强大的压迫感下,这个本来他早该想到的答案硬是到了现在才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这个答案,本帅还是不满意” 支干奴微微眯起了双眼,他能看出来吉米确实不是泄露消息的人,可吉米也必须死,不过不是现在罢了。 顿了顿后,他便又再一次开口道 “不过,本帅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元帅请讲,末将就是死也在所不惜!” 闻言,吉米的心里顿时就松了一口气,只要性命能保住,那一切都将还有机会。 “半月,本帅只给你半月时间,不管你用何种方法,在半月之内要是凑不齐我百万大军三个月的口粮,那你自己明白该如何” “是!是!末将明白!” “滚吧” 支干奴说罢,便起身走向了前方的沙盘,同时心中也开始思量起了后面的打算。 “元帅,不如趁着现在我军还有余粮,先行撤军吧!” 支干奴身旁的一个主将犹豫了片刻后便发出了声,他深知吉米根本不可能在半月之内凑够可供大军三个月的口粮。 “是啊元帅,那吉米根本就不可能在期限之内凑够军粮,我百万大军不能活生生的饿死在这儿啊!” 另一个带兵主将直接便跪了下去,眼下只除了撤军这一条路外,再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言了。 “你们是想让本帅把我莫卧儿的疆土拱手送人吗!” 支干奴收回目光后一脚便踹在了发声之人的胸口处,而后扫视了一圈大帐内的所有将领后才又开口道 “明天!从明天开始,给本帅不惜一切代价发起进攻,谁要是在敢畏手畏脚,保留实力。那就别怪本帅的麟角刀不认人了” “我等明白!” 大帐内几十位带兵将领神色一紧,连忙便附和了起来。 在以前他们还能藏着掖着,保留自己的精锐部队。 可从明天开始,谁要是在敢这么干,那不用明军动手,支干奴便会把屠刀落在他们的脖子上。对此,他们深信不疑。 “还有,关于后备粮仓被袭这件事,谁要是敢透露出半点风声,杀!” 支干奴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杀气已经快要凝结成了实质。 这个消息要是传了出去,那他百万大军在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这是支干奴永远都不想看到的局面。 他这一生打过大大小小无数场战役,就算比眼下还要艰难的战役他都亲身参与过。 可以说只要军心没有散,那一切都还有机会,而一旦军心散了,那等待这支大军的除了毁灭,再无其他可能! 待大帐空无一人后,支干奴才缓缓的靠在了沙盘的支柱上,他心里很明白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要是半个月之内还改变不了如今的局势,那也只有撤军这一条路可走了,他不可能把莫卧儿倾国之力才凑出来的百万大军就这么饿死在这片沙漠上。 对于吉米能否在半个月之内凑够军粮这件事他连想都没想,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可凭借着吉米的才能,在半月之内要能把大军回撤所需要的军粮凑够一半,那他也有自信能把剩余的军队带回去。 当然,这是他最后的打算,也是最不想看到的结局。 次日,联军大营内。 戍声一大早便从床上爬了起来,虽说左臂膀上的箭伤还会时不时的传出来一阵阵的痛觉,可对于这些小伤他基本上已经免疫了。 想到昨夜许忧然的话,戍声也随即洗漱了一番后便向着帅帐内走了过去。 对于许忧然口中的大场面他也很想亲眼见识见识,毕竟那数以百计大军之间的厮杀他还从来没有见过。 那种震撼的场面根本无法脑补,只有亲眼看到,才能理解那种层面的战争到底是如何运转的。 “好不容易这两天能歇歇,你这么早起来干啥?” 刚从外围带队巡逻回来的王胖子看着前方的身影,说话间也不由打了个哈欠。 “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去不?” 闻言,戍声也侧目看向了远处的王胖子。 “去!” 王胖子还没走到近前,便一口气答应了下来。 “那就去喊上纪南,武安他们几个,一会儿到帅帐来等着!” 戍声一个翻身便跳上了王胖子牵着的黑甲战马,一路向帅帐处狂奔而去。 第252章 观战 在昨夜孟子义的开导下,他已经不再去纠结那些永远都没有结果的事,这个世界本就如此,只是取决于自己如何去用不同的角度来看待罢了。 “侯爷!” “见过侯爷!” 一路上,联军各部巡逻的队伍在看到前方来人后,纷纷停下了脚步向着黑甲战马上那个胸前佩戴着玉制墨麒麟族徽的年轻人抱拳呵道。 这是戍声刚踏入联军大营时还不曾有过的待遇,以往,各部军中的士卒们或多或少的也都听过冠世侯的名头。 可只限于是听过,他们并没有亲眼看到那传闻中的冠世侯是否真如传言中的那般勇武,就算是有着许家人的光环,那他们也只是在心中敬畏罢了,并没有像现在这般由衷的钦佩。 可自从昨天的战报传出来后,整个联军内外都转变了态度,在军中,只有真刀真枪杀出来的战功才配得到尊重,不论是谁。 而龙荒这一战,彻底让联军各部开了眼。 仅仅三千骑在一夜之间便能全歼一支两万余人的大军,且自身的伤亡率还不到一半。 这种战绩无论放在这天底下那个国家里,都足以称得上传奇二字。 戍声在见到一路上的问候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座下的黑甲战马并没有因此停留半分。 这些所谓的名头是拿他八百余龙荒将士的性命所换来的,对此,他没有半点喜色。 “二叔!” 走进帅帐后,戍声便抱起拳头向着主案前的许忧然发出了声。 “来,刚烤的羊腿,还热乎儿呢!” 许忧然见戍声来后,脸上顿时就堆满了笑意,说话的同时也不忘了挥手招呼着戍声过来。 “那个好人大早上起来就吃烤羊腿啊...” 戍声走到近前后无奈的撇了撇嘴,虽说那烤羊腿的滋味确实不错,可也不能大早上起来就开整吧。 “你小子懂个屁,咱当兵打仗的要没一身结实肉怎么行!” 许忧然给戍声倒了一碗骆驼奶后,便又接着开口道 “就说一个瘦子和你二叔我,同时被人在肚子上砍了一刀,那瘦子指定得被开了膛,而你二叔我顶多也就是破点儿皮罢了!” “好像是有点道理哈...” 见状,戍声也只好苦笑着附和道。他其实也想在长点肉,可奈何怎么吃都胖不了,这就很是气人了。 “赶紧吃,吃饱了随二叔去阵地上溜达一圈儿。从今天开始,这场仗可就热闹起来了” 许忧然自顾自的用匕首割下了一块肉后,这才发出了声。 眼下莫卧儿大军内的情况他连想都不用想便能猜到个七七八八,而以支干奴的性格,那莫卧儿要是没走到最后一步,便断然不会撤退。 “主帅!龙荒军一众将领现在帐外等候,说是侯爷让他们来的!” 就在二人吃饭的间隙,把守在帐外的亲兵便迈入了帅帐内呵出了声。 “你小子还真是有啥好事儿都忘不了你那帮弟兄们啊” 许忧然没好气的憋了一眼戍声后,随即就取下了那把足有一掌宽的内纹直刀。同时也再次发出了声 “走!二叔带你们这帮小子长长见识!” “好嘞!” 戍声也不做犹豫,把骨头上的最后一点肉啃完后,连忙便跟在许忧然的身后。 “龙荒军百户王富贵...” 见到许忧然出来后,王胖子等一众龙荒将领随即便抱起了拳,可还没等王胖子喊完,便被许忧然的声音打断了。 “你在喊两声,本帅怕你还没到地方就得饿了” 许忧然向众人摆了摆手后,便跨上了由亲兵牵过来的战马,继而又道 “你们几个小子谁要能跟上本帅的马屁股,赏酒十坛!” “还愣着干啥,没看咱千户都跑远 !” 纪南反应过来后,当即就对着王胖子放声喊道,随后也朝着前方狂奔而去。 “我,你!小爷的马!” 闻言,王胖子正准备要跨上自己的黑甲战马,可随后才想起来戍声骑的不就是他的马么。 看着都已经狂奔出去的众人,他的脸已经快要黑成炭了。 今天,是莫卧儿大军自开拔以来打的最激烈的一天。 正如许忧然所料,莫卧儿分布在几十里战线上的十余支军队几乎在凌晨左右便先后吹响了大举进攻的号角。 且整条战线上的喊杀声就从来没有断过,此时的莫卧儿大军就如同发疯一般,一改往日的疲软之色。 他们不知道为何上头突然要下令大举进攻,可他们知道,从今天开始,谁要是敢在战场上退却半步,那也就不用等明军了,后面的督战军会亲手了解了他们。 “吁~” 在一记轻声下,戍声也随之稳住了身下的黑甲战马。 看着站在岩山顶部的身影,他此时的心里不说有一万个为什么那也大差不大了。 明明都是人,可这差距为何如此大,他一路上屁股基本上就没挨过马鞍,可就算如此,也没能追上许忧然的马屁股。 “吁~吁~” 随着戍声到后,纪南,武安等一众龙荒将领也随之赶到了目的地。 王胖子愤愤不平的从纪南的黑甲战马上跳下来后,那一双幽怨的眼睛就从来没偏移过戍声半步。 “侯爷,元帅已经在上面等着您了!” 见戍声下马后,把守在岩山周围的亲兵随即便上前呵了出来。 “好,有劳了!” 戍声点了点头后,便顺势把缰绳交给了眼前的亲兵。 “那是小爷的马!” 王胖子的眼睛都快要冒出火了,要不是纪南回头接他,那他现如今可能还在半道儿上呢。 “你说个啥?” 闻言,戍声不禁侧目瞥了一眼身后的王胖子。 “咳咳,快走,可不能让元帅久等了!” 王胖子说话的功夫就自顾自的向着身前这座岩山攀了上去,完全没有给戍声再说半句话的机会。 岩山没有名字,只是一座很寻常的岩山,而许忧然在大战之初便把此山定为了观战台。 究其原因,便是岩山顶部的视野极为开阔,放眼便可将前方那几十里的战线尽收眼底。 第253章 黑风口 除去一些特殊的作战地带,可以说,这里就是整片战场视野最好的地方。 “你们几个小子都好好看看,看看我大明联军之中的哪一部才是今天的主攻手!” 许忧然听到身后的动静后,随即便背对着戍声几人发出了声。 不过在场谁也没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那微微弯起来的嘴角。 “这辈子能看到如此恢宏的战场,那就是死也值了啊...” 纪南呆愣在原地,他的眼睛早已经被远处的交战给吸引住了。 数以百万计的大军所发出的那种冲天般的肃杀之意他就是站在这儿也能感受到,这才是真正的战场,这,才是真正的战争。 那种双方几十万大军互相对垒,且协同其十余个同等量级战场的壮观场面让他彻底陷了进去。 各大军种之间的紧密配合以及那风云莫测的阵形变化在这片沙漠上彻底演绎成了战争艺术,看似一支孤军陷入了重围,马上就要被敌军吃掉,可下一息便会神奇的转危为安,以突变之势反吃掉对面的敌军。 类似于这种的变局正在下方那几十里长的战线之中不停上演,其中之玄妙绕是他看了这么长时间也压根找不到半点头绪。 看着眼前那个双手负立的身影,纪南在这一刻才突然明白,谁要是被许忧然的外表所欺骗,觉得后者是个粗人,是个头脑简单,只知冲锋陷阵的悍勇之将,那此人离死期便不远了。 闻言,戍声也不由的把目光转到了下方的战场上。 可以说站在这里,就是几十万大军对垒的场面也不过是依稀能看到个轮廓。 不过这对于戍声来说也不能算多难的事,从战场中的一些部队调动便能大概猜到是何兵种在协同。 快速移动的那些密密麻麻的黑点不用说便是骑兵在冲阵,而原地不动,只能在半空中看到那铺天盖地的黑影,便指定是弓兵无疑。 通过这些推敲,很快,戍声便把下方作战的联军各部都依次过了一遍。 可之后在看着远处那正在同莫卧儿大军厮杀的一百多万联军将士,他的眉头也随即皱了起来。 在他的推演下,好像哪一支队伍都是今天的主攻手,又好像根本就没有主攻队伍。从中更是完全找不到半点逻辑可言。 “元帅,最左侧的那支骑步协同的大军应该就是今天的主攻队伍!” “不对,应该是那片戈壁之上的队伍,看似陷入了进退两难之境,实则是在等待时机,以谋敌中军阵营!” “按我说,这次的主攻队伍还得是从右往左数的那支像是重骑的队伍,这支重骑从来就没有想过分兵的打算,冲锋的势头更是勇猛无敌,如同奔雷之势!” 王胖子此时也收回了目光,对着身边几人一脸兴奋的说道。 他向来都只对骑军感兴趣,而那支全部由重装铁骑组成的队伍无疑成了他内心中的不二选择。 “声儿,你怎么看?” 许忧然这时也缓缓的转过身,看向了一直未曾说话的戍声。 “我怎么觉得今天好像就没有主攻队伍,反而各部联军之间像是在形成一种守势” 戍声皱着的眉头就从来没有消退过,眼下不管是从那个方面来看,联军各部的大军都在以主攻的姿态齐头并进。 可他总觉得这不像是在真正的进攻,那种不说上来,但能明白的感觉。 “仔细观察各个战场后方的投石,以及弓弩阵地,且这些阵地之间的连接关节!” 许忧然看着眉头紧皱的戍声,顿了顿后便发出了声。 “这些阵地之间的关节处驻扎的是辎重兵!” 戍声看了好一会,才从中看出了端倪。 “攻,烈之,退,慎之!此为惑军之策。进退有度方可使敌除去心中戒备,进而入阵” 闻言,许忧然也随即露出了笑意。顿了顿后便又接着开口道 “这无非就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兵家策计,可见人下菜碟这几个字你需牢牢谨记。支干奴这盘菜你二叔我可是研究了快二十年了” “戍声谨记!” 戍声当即就抱拳呵了出来,同时心中也不由的一阵嘀咕。 别的先不说,就单是那些辎重兵驻扎的地点就够让他学一壶的了。 眼下这些辎重兵看似随意的驻扎在各个关节,可一旦动起来,那将在顷刻间便形成一条极其简短,且隐蔽性极好的运兵道。 届时,不论敌军从那个方面主攻过来,那这条运兵道都将在最快的时间里让联军各部所有的投石,弓弩阵地集结在一起。 这都要说简单的话,那他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豆腐上算了。 “元帅,那就是说没有主攻队伍了?”此时的王胖子后知后觉的才发出了声。 “眼下我联军各部皆是主攻大军!” 许忧然说话间又重新把目光投向了下方的战场,言语间尽显气吞万里山河之势。 可随之他便微微抬起头看向了西南方向,那是长柳军的方向,也是支干奴大帐的方向。 “元帅,渤海总兵传来消息!” 就在几人看着下方战况的时候,一道声音便从后面传了过来。 “说!” “沧龙卫孤军深入黑风口一带,现已失联半日有余!” 身后的亲兵在得到许忧然的应允后,当即就呵出了声。 他丝毫都不意外为何渤海总兵会独独关注一支仅有千余人队伍,这其中的含义可以说已经路人皆知了。 “什么!” 闻言,戍声刚刚才舒缓下去的眉头当即便皱了起来。 他自然知道黑风口意味着什么,就是眼下这场数以百万计的大军对垒都没有一支军队敢在黑风口处活动。 倘若一支十万人的大军在黑风口内迷失了方向,那必将被其内的黑沙暴所吞噬。 只要进入了黑风口,那不管是司南,还是指南车都将毫无用处,就是想观天象以辨明方向也会被那漫天的黑沙所彻底隔绝,终日见不到半点阳光更是黑风口的长态。 那里是这片沙漠最大的风口,也是被当地人称作吃人不吐骨头的死亡之口。 第254章 进军黑风口 “哼!他李德胜倒是操的一手好心啊” 许忧然当场就十分不爽的冷哼了一声。 “二叔!我现在就率军前往黑风口驰援!” 戍声不由分说的便抱拳呵了出来。 “记住!把小命儿给老子看管好了!” 见状,许忧然虽说不愿,可还是应允了下来。 他知道这件事一旦让戍声听见,那就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了,要是强行阻挡反而会适得其反。 说话间便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令牌递到了戍声的手里,同时又接着开口道 “让亲兵营随你一起去!” “是!” 戍声重重的点了点头后,随即就招呼着王胖子,纪南等人回联军大营去整顿兵马。 他知道那黑沙暴到底有多厉害,眼下根本没有时间在耽搁下去了。 “把那小子的命给老子看好了,少了一根汗毛本帅唯你亲兵营是问!” 见戍声一行人都走后,许忧然随即便对着一旁的亲兵将军发出了声。 至于李德胜那个不长脑子的货,他也已经开始默默的盘算了起来。 “是!” 一直站在附近的姜落歌顿时就呵了出来,随后快步便跟上了戍声一行人的步伐。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戍声便率先赶回了龙荒军驻地,而身下黑甲战马的嘴边也早已经挂满了白沫。 “将军!” “将军!” 见到自家将军神情如此急迫,周围的龙荒将士们也纷纷围了上来。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直觉告诉他们,要打仗了。 “传我令,全军集合!” 戍声跳下马背后没有片刻耽误,在说话的同时便向着大帐内走去。 而随着戍声的命令下达,除了重伤还在休养的将士外,其余营内的所有龙荒将士便牵着自己的黑甲战马快步向大帐前开始了集结。 哪怕一些梯队,甚至小队的武官此时都没在,可他们完全没有因此而迟缓半步。 “千户!” “千户!” 看到已经站在大帐前的戍声,王胖子,纪南等人也都纷纷跳下了马背向着前者走了过去。 他们都记得当初那支在犸湾海岸接他们回去的沧龙卫,因此每一个的脸上都不怎么好看。 尤其是王胖子,此时的他没有了半点往日里那种随意的神色,眉宇间的煞气已经快要凝结为实质了。 “这是周边地形,以及十余个主战场的分布图,立刻找到一条前往黑风口最近的路线!” 戍声说话间便把手里的一张图交给了周二郎,在看图这个方面,整个龙荒军里周二郎无疑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是!” 周二郎接过地图后就开始仔细揣摩了起来,既要规避敌方大军的视野,还要找出一条最快,最短的路线,这其中的困难可想而知。 “武安!刘三刀!纪南!带上你们的队伍,随我出发!” 戍声已经没有耐心了,看着前方已经集结完毕的龙荒铁骑,随即便翻身跨上了踏雪的马背,而后又对着还在看图的周二郎喊道 “边走边看,你部作为先锋小队立即开拔!” “是!” 周二郎应声便收回了地图,同时指挥着本部人马先行出发。 他已经在脑子里把这周围所有的地形,以及要规避的位置都记下了,可以说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 在戍声的命令下,两千余龙荒铁骑没有丝毫犹豫,纷纷跨上了黑甲战马在各自千户的指挥下一路向着黑风口的位置狂奔而去。 谁也不知道这次是要去干什么,就连一惯的战前训话都免了。 可也正因为如此,所有的龙荒将士们都知道这次有多急,他们不需要知道这次到底要去什么地方,要和哪支敌军作战。 前方那个身着山文甲胄的身影,便是他们的目标。只要能看到自家将军的身影,那他们将无惧一切未知的敌人。 “侯爷!侯爷!我亲兵营还没集结完毕啊!” 看着一路狂奔而过的龙荒铁骑,姜落歌顿时就急了,连忙放声冲着队伍前列的戍声喊道。 “告诉元帅,戍声自当平安归来!驾!” 戍声迎风便喊出了声,他不可能让这些亲兵营同自己去冒险。 黑风口的厉害他在刚来西疆的时候便听人提及过,这是他的事,是龙荒全军的事。除此之外,他绝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因为自己而搭上性命。 “追!快追!” 姜落歌翻身就跨上了一旁的战马,他也顾不得一旁还没有整备完毕的亲兵营将士了。 可当他刚刚跨上战马的时候,一排弩箭便射在了他的面前。 毫不夸张的说,这排弩箭要是在往后半米,那他绝对会在刹那间被射成筛子。 “老姜,侯爷这是不想让我等去送死!” 一个年长些的亲兵武官在看到姜落歌的神色后,也不禁沉声开口道。 “老子还不知道吗!” 看着那已经走远了的龙荒队伍,姜落歌当即就怒斥了出来。 他当然知道戍声的意思,可作为许忧然的亲兵将领,他胸前镶嵌的是墨麒麟族徽,是许家的族徽,可以说他们在被授予墨麒麟族徽的时候,就已经算是半个许家人了。 如今眼看着戍声孤军前往,姜落歌的拳头早已经是捏的咯吱作响了。 他不怕许忧然的怪罪,他怕的是如果戍声这次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他这辈子都将为此悔恨终身。 短短半日功夫,在周二郎的领路下,龙荒铁骑整整穿袭了大半个战线,此时也终于抵达了黑风口的附近。 仅仅是站在外围便能感受到其内那恐怖的风暴以及那漫天的黑沙。 可以说只要进入黑风口,那除非是祖坟上冒青烟了才能出来。运气,在这里成了最奢侈,也是最令人期盼的东西。 “千户,这四周还有大军经过所留下来的一些痕迹,从规模上看应该不下万人!” 周二郎有些艰难的冒着狂风走到戍声的近前后才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这里虽说还在黑风口的外围,可风力已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且风中还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灼烧感,完全出乎了常人对风的理解。 第255章 辨别方向 “全军听令,进!” 戍声微微俯下身安抚好踏雪的情绪后,随之便率先向前方的黑风口狂奔了进去。 这一路赶来,他脸上的阴郁就从来没有消散过哪怕半分。 当年他和王胖子,孟子义一同参军,虽说中间孟子义被调到了南疆,可他们之间的情义却一直都在。 那是可以拿命去换命的情义,且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有半分犹豫。 “第一梯队,进!” “第二梯队,进!” “第三梯队,进!” 在武安,刘三刀,纪南三人的大吼之下,龙荒两千余骑随即便冲进了前方的黑风口。 这一刻,没有一个人想过退缩,哪怕前方是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死亡之口,那他们也要进去看看到底是谁的命硬。 其实除了一少部分人外,其余的大多数龙荒将士和沧龙卫没有半点联系。 他们完全没有必要来冒这么大的风险去驰援,可他们知道,沧龙卫的主将是自己家将军最好的弟兄,沧龙卫的将士们在当初救过他们龙荒的弟兄们。 就以上两点,他们为此甘愿付出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千户!前面已经完全看不到路了!” 纪南透过铁面只能看到那漫天的黑沙肆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传令下去,以我为中心全军成三角之势为阵,每支梯队依次轮换至三角内部区域抵御风沙!” 戍声微微眯着眼睛感受到前方那愈演愈烈的风暴时,随即就下达了命令。 对于黑甲战马他倒是没怎么担心,在这漫天的黑沙暴之下,主要还是人。 战马天生就不惧风沙,其独特的眼部构造,以及那蒲扇似的睫毛让战马可以在风沙之中从容行进。 哪怕不慎有风沙钻到眼睛里,那战马的泪腺也会十分轻松的把那些钻到眼睛里的沙砾给过滤掉。 可人不同,就算长年接受过正规训练的骑军在面对这般强度的黑沙暴时,也会应接不暇。 要是短时间还好说,如果长时间在这般恶劣的天气下行军,那人的眼睛势必会被风沙所侵害。 黑风口的能见度不足十米,且那呼啸的风暴让人根本就听不见半点远处的声音。 哪怕沧龙卫的队伍就在百米开外,可在这漫天的黑沙暴里,百米也将成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距离。 “千户!这里的风势极为诡异,完全分不清是从那个方向吹过来的!” 在刚刚进入黑风口时,周二郎便察觉到了四周的强风完全没有半点规律可寻。 可随着越来越深入,这风势不仅没有半点变化,反而比刚进来的时候还要杂乱了。 “全军停止前进,原地休整!” 戍声喊话的同时翻身就跳下了马背,他知道要是在像无头苍蝇一般这么走下去,那迟早会被这片黑沙暴所掩埋。 看着脚下的沙子,戍声渐渐陷入了沉思当中,当初在忠武王府的时候,他便听爷爷提及过沙漠中的一些要点。 其中尤为重要的一点便是可以通过脚下沙粒的粗细来分辨出其主风向来,一般从主风向吹过来的沙粒通常都是些粗沙,且人踩上去也不容易往下陷。 “这些沙子有啥看头儿!” 在全军停下了后,王胖子也冒着风沙来到了戍声的身边,看着后者的迷之操作不禁发问道。 “瞧见没有,这边儿的沙子普遍要比其他几面的质地要粗,且间隙也要小不少!” 戍声招呼着王胖子蹲下来后,随即便抓了一把地上的沙子向后者看去。 “是有些不一样,踩着还挺瓷实!” 经戍声这么一说,王胖子也感觉到了现在脚下的沙子比他刚才过来的时候所踩的沙子要结实不少。 方才一脚下去,那沙子就没过脚掌了,可眼下的沙子堪堪才没过了鞋底儿。 “千户!这些沙子难道还有不同之处?” 武安此时也从左翼的队伍中走了过来,一脸不解的问道。 “告诉弟兄们,把肚子都给我填饱了!一刻钟后,朝左前方继续进军!” 戍声站起来后便对着王胖子,武安等一众龙荒武官喊了出来。 同时脸上的阴郁之色也消散了一些,至少现在终于有了一个方向了,而不是像方才那般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窜。 “是!” 围过来的王胖子,纪南,武安等一众武官当即就呵出了声,他们知道戍声这是找到路了,心里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毕竟在这样的环境下,可以说一个不小心便会导致全军覆没,那漫天的黑沙暴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那是吃人都不吐骨头的主。 “周二郎!” “在!” 闻言,周二郎顿时就止住了脚步,转身看向了身后的戍声。 “带领你部小队前往左前方探明道路,一旦有任何发现,立刻返回!” 戍声沉声呵道,他对周二郎部没有丝毫担心,也只有周二郎的小队才能在这片黑沙暴之下安然穿梭。 只要龙荒大军还在这儿,那后者就一定能带着自己的小队找回来。 “是!” 周二郎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本就该如此般。 呵罢便快步走向了自己的小队,他的小队在战场冲杀上也许不及其他小队勇武,善战。 可在勘查道路,打探情报这方面,那他的小队无疑是站在了龙荒全军的顶端。 待周二郎带着小队走后,戍声也随即坐了下来同时从怀中掏出了一小把蜜饯开始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了起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急的时候,有时候越急,反而越达不到本来的目的。 此时的戍声有种预感,仿佛此地离沧龙卫越来越近了,这种预感无从考究,也没有任何依据可言。 “千户!有情况!” “嗯?” 闻声,戍声微微抬起头便看到了前方尘沙中奔赴过来的周二郎以及小队成员,同时脸上也不禁写满了疑惑二字。 “千户,你看!” 周二郎跑到近前后,随即就从身后取出了一把震天弓,这是大明水师中特有的战弓,也是沧龙卫中最常见的兵器。 第256章 乱战 “我们才刚刚奔袭了不过一两里,便在前方发现了许多具尸体,其中便有沧龙卫士卒的躯体,且大部分尸体还没有被黑沙所彻底覆盖!” “传令,全军立刻集结,以最快的速度向左前方奔袭!” 戍声当即就向一旁的信骑放声喊了出来,在如此大的风沙之下,尸体竟然还没有被覆盖。 这已经说明了一切,现在,才是到了真正的争分夺秒的时候。 在戍声的命令下,在场的所有龙荒铁骑都收起了手中的干粮,纷纷跨上了黑甲战马向着左前方狂奔而去。 他们既然明确了目标,那接下来将一马平川,就是这片处处充满了凶险的黑沙暴也将在他们面前彻底的败下阵来。 所有的黑甲战马好像都感觉到了什么,强健有力的四肢所爆发出来的力量让龙荒行军的速度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千户,这儿就是我们刚才发现的地方!” 随着大军前进,周二郎很快便找到了刚才所发现的那片厮杀过后遗留下来的战场。 “继续前进!” 戍声随意的瞥了一眼后不由分说的便放声喊了出来,他肯定这片乱尸中没有孟子义,他也相信孟子义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死在这里。 与此同时,黑风口内一处不知名的地方。 一个身披残破将军甲的男人周身围绕着仅仅不足五百轻骑,而他身上已然被无数个创口所布满,就是铁盔也早已经不知所向,脸上那猩红的血液更不知是敌军的还是他自己的。 “千户!已经确定对面这支敌军所护送的必然是莫卧儿的王室成员!” 河图碎了一口嘴边的血迹,随即就呵了出来。 “他娘的,怪不得!” 孟子义微微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后,随即也发出了声。 他起初还纳闷为何对面这支敌军丝毫都不肯恋战,哪怕其兵力远超他沧龙卫数倍,也没有丝毫的久战之意,敢情是这缘由在这儿呢。 顿了顿后,他神色猛然一厉,当即便对着周围的五百轻骑放声大喊了出来 “娘的,活着干,死了算!全军听令,随我冲杀!” “杀!杀啊!” 看着自家千户都冲出去了,周围仅存的五百轻骑没有半点犹豫,再一次的又冲向了前方的敌军阵营。 哪怕眼下敌军的数量依然大于他们数倍,可越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们的士气便越高昂,心里的那股子狠劲儿也随之爆发了出来。 一时间,场中的喊杀声再一次翻涌了起来,沧龙卫仅存的五百轻骑在这一刻彻底杀红了眼,手中的震天弓更是化为了近战兵刃,如同死神手中的镰刀一般收割着敌军的性命。 他们虽说长年在海上作战,可陆地功夫也丝毫不逊色任何人。 每每登岛作战时,他们便会跨上战马,以轻骑之势冲杀在前,为身后的大军撕开一个足以打开局面的口子。 可以说他们就是水师中的险阵军,海上可杀敌掠阵,马背上亦可! 在五百沧龙卫的冲杀之下,对面这支不知名的莫卧儿队伍以数千兵马之势也开始逐渐落了下风。 可尽管如此,沧龙卫的将士也在一个一个的倒下去,他们冲杀的气势无人可挡,但人力终归有限。 在那数倍,以至数十倍的兵力悬殊下,五百轻骑也渐渐变的力不从心。 “千户,前面好像有动静!” 纪南微微皱了皱眉头后还是有些不确定的说了出来,他在那呼啸的狂风中依稀听到了些许的喊杀声,可又好像除了风声之外还是风声。 “有没有打一棒子不就知道了!” 戍声说话的同时便拔出了腰间的龙雀,随后又再次迎着强风高喊了出来 “传令下去,全军准备接敌!” “是!” 在纪南等一众千户的指挥下,龙荒全军纷纷拔出了腰间的千炼刀。 在黑甲战马的快速奔袭下,几乎在他们刚刚拔出腰间的千炼刀时,就透过尘沙看到了前方两军厮杀的情景。 没有多余的废话,戍声当即就率先冲杀了过去,就算此时尘沙依旧很大,可他也已经确定了前方的就是沧龙卫。 一时间,整整两千余龙荒铁骑再一次的加快了速度,手中也不自觉的微微握紧了千炼刀。 他们谁都没有用神臂弩,在这种天气下,谁都没有绝对的把握不会误伤到沧龙卫的轻骑。 仅仅十几息,在戍声的带领下,龙荒铁骑便杀进了战场。 黑沙暴下,无数张修罗面带着滔天般的杀意径直便向前方的莫卧儿大军举起了手中的屠刀。 他们身上的黑金罩甲无惧任何轻兵器,一般莫卧儿军队中使用的那些环刃,三角矛等兵器最多也就能在甲胄上留下一道白印。 除非是倒霉到家了,才会被敌军的箭矢从甲胄的缝隙中穿过。 “千户!他,他们是龙荒?!” 刚刚砍下了一颗敌军脑袋的河图,望着那已经冲杀进战场的数千张修罗面,一时有些不确定的向孟子义喊出了声。 “娘的!这小子还真是不要命!” 孟子义都不由气急而笑了,他怎么都没想到戍声这个混小子竟然敢孤军就冲到黑风口来。 不过他也知道眼下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手中的震天弓又一次的挥舞了起来,同时也不忘了对周围的沧龙轻骑们呵出了声 “ 都给老子杀,一个不留!” 整整六千余莫卧儿大军在龙荒杀进战场之后,顿时就乱了阵脚。 而沧龙卫也好像打了鸡血一张样,战局更是在刹那间就反转了过来。 谁都想不到在这种环境之下,竟然会有一支铁骑像开了天眼一般便径直冲杀了进来。 “第三护卫队!立即护送公主殿下后撤!” 战场上,一个披着红甲的黝黑青年将领当即就对着身后喊道。 看着那上千张犹如从炼狱中走来的修罗面,他便知道今天自己走不了了,可不论如何,公主殿下绝不能落到这些人的手中,这是他最后的一丝执念。 “西尔吉将军!” “走!要是公主殿下有半点闪失,我拿你是问!” 第257章 俘获大鱼 眼看后方的第三护卫队还没有动作,西尔吉的神色顿时就浮上了一股暴怒,放声便对着身后的第三护卫长厉声喊了出来。 随着战争的加剧,六千余莫卧儿大军在不到一刻钟的功夫里就已经倒下了三分之一,且在龙荒,沧龙两军的冲杀之下,这个数量还在急剧的增加。 可以说在眼下的这片战场上,每一息都会有无数条性命倒在风沙之中。 “胖子!别让后面那队人跑了,里头有大鱼!” 孟子义一直都在关注着莫卧儿大军后方的动向,看到有一队人马就要逃走时,他放声便对着附近一个体态壮硕的龙荒铁骑喊道。 虽然每个龙荒铁骑都带着修罗面,可那种体态除了王胖子之外将再无他人。 “纪南!带着你的第三梯队跟老子走!” 闻言,正在厮杀的王胖子也随即看向了前方那支就要逃走的队伍。 于是便不由分说的冲着纪南喊了一嗓子,而后便率先冲杀了过去。 同时他也不禁在心里纳闷儿为何孟子义能认出来自己,不过这都得等到眼下战局平息后再说了。 “第三梯队!随我来!” 纪南没有丝毫犹豫便调转马头跟上了王胖子,同时也不忘向着周围的第三梯队放声呵道。 期间他好像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可也怎么都说不上来,看着前方越来越远的王胖子,他也顾不得想什么了,随即便夹紧了马肚子,一路向着前方狂奔而去。 “子义!” 听到孟子义的喊声,眼下刚刚砍了一个敌军人头的戍声随即就策马向着前者奔了过去。 现在战事已经渐渐的平缓了下来,可以说局面完全被龙荒,沧龙两军控制住了。而他也没有了起初般的顾虑。 “没事儿!好的很!” 看着眼前带着修罗面的戍声,孟子义顿时就咧着嘴巴笑了起来。 尽管他身上已经布满了创口,可他还是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笑的十分灿烂。 “你个二货!追他娘的什么大鱼能追到这儿来!” “刚开始我以为也就是个什么贵族,没想到这支部队护送的是莫卧儿的王室成员!这要是逮着了那还得了?” 孟子义脸上的笑意就从来没有停下来,这辈子要是能活捉一个莫卧儿的王室成员,他做梦都得笑醒了。 “胖子跟纪南都追上去了,应该能逮着!” 戍声大概扫了一眼孟子义,看着后者的身上应该没有什么致命的创口,这才发出了声。 “头一次在战场上见百户指挥千户的,你龙荒还真是蝎子拉粑粑,独一份儿!” 孟子义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后,同时又再一次的笑了出来。 “那死胖子,回头儿在跟他算账!” 闻言,戍声也望了望第三梯队追过去的方向。 当初在考虑三大梯队的千户人选时,就是因为王胖子脑子一热,啥事儿都能干的出来,那种无所顾忌在战场上可谓是大忌。 因此,这才没考虑后者着升第三梯队千户一事。 可没成想那死胖子虽不是千户,可在第三梯队完全就是个土皇帝,就连纪南也不明不白的让王胖子给带偏了。 “哈哈哈,是得好好调教调教!” 孟子义可不怕事儿大,一个劲儿的就开始拱火。 “千户!敌军已清剿完毕,一个都没留!” 就在两人说话间,河图也策马奔了过来。和其余沧龙卫将士不同的是,他虽然背后背着把大弓,可却从来没用过。 一直都是持刀在砍杀,只有远程作战的时候,他才会取出身后的那把震天弓。 “你他娘的连个舌头都没留?” 孟子义刚才还笑意盎然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要想从这黑风口里出去,就只有对面的那些莫卧儿人才能有个三五成的把握可以找到出口。 “你不是说一个都不留么...” 河图有些委屈的看了看孟子义,方才交战的时候就数孟子义喊的最凶,如今倒是不认账了。 “你家千户就是个二货,甭搭理他...” “千户!” “千户!” 就在戍声还欲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武安连同刘三刀等一众武官也从战场上赶了过来。 和以前打过的仗对比,那眼下这一仗无疑是最轻松的一仗。 他们几乎没有费什么功夫便彻底控制了局面,当然,这也要归功于沧龙卫的前期投入,以及他们那谁也料想不到的出场方式。 “武安,带上你的第一梯队随我去前面看看!” 戍声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说话的同时便调整了马头准备策马去接应。 “是!” 武安也不做犹豫,当即就挥手示意第一梯队的龙荒铁骑向王胖子深入的方向进发。 “回来了,胖子他们回来了!” 透过前方的尘沙,刘三刀一眼便看到了有支队伍正在向自己这边赶来,随即便对着周围高声喊了出来。 “这死胖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他!” 闻言,戍声也看到了前方的队伍,同时心里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不对,胖子的马背上怎么还有个人,像是个女的!” 随着前方的队伍越来越近,武安也依稀看到了前方的身影。 “哈哈哈,看看小爷逮着什么了!” 随着第三梯队的靠近,还在马背上狂奔的王胖子迎风便向着前面的戍声等人传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还真是个女的!” 武安刚才便觉得有些像,待王胖子走到近前后他才确定了下来。 “什么女的!这他娘的是莫卧儿国的公主!” 纪南此时也从后面策马走了上来,从他脸上的兴奋之色不难看出,此时的他还没完全从活捉敌国公主的劲头上平复下来。 “这就是你说的大鱼?” 看着马背上一脸神气的王胖子跟纪南两人,饶是戍声也不禁撇了撇嘴转头看向了孟子义。 “呃,怎么是个女的?” 孟子义此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着眼下这个身姿娇娆,且皮肤比之他见过的莫卧儿人都要白皙不少的女子。 此外,那一身白色束身的露脐异服加之腰间还系着一根红丝腰带,让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第258章 对弈 “女的咋了,小爷都打探清楚了,这小妮子就是那阿伦王的第七女,叫个捞什子的和硕公主!” 王胖子此时的鼻孔都快仰到天上去了,他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活捉一个敌国公主。 说话间也不忘将他前面的莫卧儿公主一把给丢到了沙地上,期间完全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色,仿佛这个娇娆多姿的西域美女就是一件奇功而已。 “你们是大明的人?” 被王胖子从马背上丢下来的女子警惕的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凶神恶煞的面孔,且那警惕的神色中同时也包含了无尽的仇恨之意。 一想到护送她的第三护卫队全都惨死在了这些人的屠刀之下,她那眼底的仇恨就愈发的浓烈了起来。 “那你觉得我们是哪儿的人?” 闻言,戍声也来了兴趣,看着眼下这个脸上写满了愤恨,且眼睛里还透露着一股清澈中带着些微愚蠢的莫卧儿公主。 说实话,这种眼睛他已经好多年没有看到了,依稀记得小时候村里那些大姐姐的眼睛好像就是这般。 “哼!我不管你们到底是哪儿的人,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那就劝你们趁早打消掉那些邪恶的想法。要敢对我有半分不利,那我的父王必将会让你们知道厉害!” 阿尼卡说话的同时也不停的在向四处张望,哪怕她的语气十分凌厉,也掩盖不了那种身处险境,举步维艰的局促。 “就你那鸟儿父王?小爷我一刀一个!” 王胖子轻蔑的瞥了一眼地上的阿尼卡便果断发出了声。 “你,你敢羞辱我父王!?” 阿尼卡的脸上顿时就浮现上了一抹不可置信的神色,仿佛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敢这般议论她的父王。 “这异域婆娘怎么看起来不咋聪明的模样,是不是刚才让你们给吓傻了?” 刘三刀也发现了这莫卧儿公主好像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怎么都被俘了看起来还拎不清形势一样。 “我且问你,这黑风口该如何出去?” 戍声俯视着下方的阿尼卡便淡淡的发出了声,那种从修罗面之下传出来的威压感也随之散发了出来。 “你,你想干什么!” 显然,阿尼卡被这股威压感给震慑到了,几滴清澈的泪珠也毫不意外的从眼角处滚落了下来。 “最后一次机会,要是再不回答,我可保证不了他们想对你干什么” 戍声再次压低了声音,缓缓开口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里能出去的道路只有西尔吉将军知道,可,可他已经被你们杀害了!” “和我没关系啊!千户你自己说的一个不留...” 感受到孟子义投来的目光,河图当即就再次提醒道。他可不能当这个冤大头,必须得给自家千户加强加强记忆力才行。 “老子还用你提醒?” 孟子义一巴掌就呼到了河图的后脑勺儿上,仿佛就是看后者不爽,正赶上手也痒痒了。 “行了,行了,哪有你这么当大哥的,狗脾气!” 见状,戍声也出声阻拦了孟子义欲要再次挥起的手,而后才对着身边的一众龙荒武官开口道 “组织各部打扫战场,水能带多少就带多少,一刻钟后出发!” “是!” 连同王胖子,纪南等一众龙荒武官当即就抱拳呵了出来,随即便转身向着身后走了出去。 此时的纪南走在路上也不忘回头瞥了一眼戍声,想起他当初那种惨绝人寰的遭遇,对戍声就是一顿的匪夷。 “自己什么鸟儿样不知道么?还教人家如何当大哥”这句话无疑就是纪南此刻最想说出来的心里话。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莫卧儿王都内。 一处不知名的宫殿里此时异常的空荡,殿内没有一个仆人,以及护卫的身影,只有一张大明的棋盘,和两个席地而坐互相对弈的人。 “国师,眼下的战局于我国已经十分不利了,看来此次我们得付出一些代价才能把这场战事平息下来了” 刚刚落了一枚黑子的阿伦王微微皱着眉头,同时也缓缓发出了声。 在以往的惯例中,每次都是向大明付出一些不为人知的代价从而缓和两国之间的关系。而这次,他也认为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 “大明的军队不会侵犯我国的疆域,至少现在不会” 落坐于对面的黑袍国师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在落下一枚白子后继而又道 “阿伦王,我们现在的目光应该要放到黑武那边了,在大明真正发兵之前,必须要解决掉黑武这个后患”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大明的国力竟然愈发的强盛了啊” 闻言,阿伦王也不禁叹了口气。本来按照他的预想,这次举国之力凑出来的百万大军就算再不济,也能和大明的军队周旋一二。 可从眼下的战局来看,要是再不撤军的话,那他莫卧儿这百万大军真的就要所剩无几了。顿了顿后,他便又再次开口道 “国师,如若我国撤军后,大明真的会偃旗息鼓么?” “据我的推测,大明断然不会对我国兴起大兵,这次不过是大明在检验他们军队的实力罢了” “看来只有先解决掉黑武这个麻烦后我们才能有资本和大明对抗了” 阿伦王思虑了片刻后才又一次的落下了一枚黑子,他明白国师的意思,眼下只有以战养战才能快速的囤积力量,为大明下一次的大举进攻做好充足的准备。 而放眼周边各国,黑武无疑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 其余周边的那些蕞尔小国他完全都没有在考虑的范围内,就算灭了其国,那所得到的战略资源也微乎其微。 “现在的黑武看似是一个铁桶,其实内部早已经腐朽不堪。眼下黑武那几个大部落不说撕破脸皮也差不多了,不如这把火就由我们来点燃好了” 黑袍国师说话间好似微微停留了一下,随后便把手中的白子落向了一个他原本不想落子的地方。 “哈哈哈,黑袍你输了!” 第259章 请便 阿伦王眼看白子落下,而后不由分说的便在另外一个位置落下了黑子。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赢了面前的黑袍国师,这个结果让他在如此紧张的局面下都不由得大笑了起来。此局,是他赢了。 “倒是我大意了” 黑袍国师略微有些惋惜的发出了声,好像他惋惜的不是自己输了,而是这盘棋。顿了顿后,他便又再一次的开口道 “明日我便走了,黑武那边还是要亲自去一趟的” “这些年,辛苦你了” 闻言,阿伦王的笑意也随之消散了下去。 这些年来,莫卧儿国不说改头换面,那也有了蒸蒸日上的势头。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对面这个全身被黑袍所包裹的神秘男人。 对于黑袍国师的身份他也曾一直费解,可不管从任何方面打探最终都石沉大海。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也渐渐放下了心中的执念,或许,每个人都有着不能说的秘密。 “在这个乱世之中,我唯一能做的,便是替你将莫卧儿守好,让我莫卧儿的子民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饱饭” 黑袍国师缓缓站起来后,便径直向着大殿外走去。 他没有拜别,没有俯身,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阿伦王,也像是在回应自己。 两日后,位于黑风口附近的一处不知名干涸的河道内,两支不同序列的轻重骑军并列在一起,且马背上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喜悦。大难不死,绝处逢生的喜悦。 “头一回觉得这太阳还真他娘的讨人喜欢!” 王胖子此时已然摘下了铁面,虽然附近还是光秃秃的一片,可他还是用尽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深深吸了口周边的清新空气。 那种满足感让他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了起来。 “千户,你那招儿是跟谁学的,还真神了!” 纪南此时也策马来到了戍声的身边,随后便不禁好奇了起来。 “你猜” 戍声也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知道纪南肯定问的是如何在黑风口内通过沙粒的粗细来辨别方向的。 不过看着纪南这般迫切,他也不禁开始吊起了后者的胃口。 “哼,这有什么难的,傻子都知道用沙粒的粗细来分辨迎风面!” 被绑在踏雪的马屁股后面,且一直步行的阿尼卡在听到两人的对话后,当即便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你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纪南回头瞥了一眼那不屑的阿尼卡问道。 “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们这帮强盗!” 阿尼卡一脸愤然的便扭过了头,经过这几天的了解她也看出来了这些人不会对她动什么坏心思。因此言语间也愈发的放肆了起来。 “你个异域小娘们儿!可惜我们千户还就是知道,你说气人不?” 走出黑风口的纪南心情大好,一路上时不时的便会逗逗这个敌国的公主,仿佛见到后者气急败坏的样子他很是受用。 “你叫纪南对吧,本公主记住你了!” 阿尼卡完全没有半点被俘的样子,虽说双手被捆的死死的,可言语间却是凌厉十足,和之前刚刚被俘的时候可谓是有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哎你还来劲了,信不信爷们分分钟让你尝尝成为女人是啥滋味儿!” 纪南说话间便拉着缰绳来到了阿尼卡的身边,神色中也闪现出了一抹凶光。 “来啊!是男人就来啊!” 阿尼卡当即就挺起了胸脯,眼中的不屑之色已经是在明显不过了。 “我...你个疯娘们儿!” 纪南彻底被阿尼卡的这番举动给整的不会了,只得暗骂了一句后又调转马头向着前方驶去。 “哈哈哈,不是我说,一个小娘皮就给你治住了?” 见状,走在后面的刘三刀也不禁放声大笑了起来。刚开始他还以为这阿巴卡是个兔子,可没成想是头老虎。 “那是爷们儿不与她一般见识,咱可是行走于天地之间的大丈夫!” 纪南说话间也不禁看向了一旁的孟子义,于是接着又道 “子义哥,你说我这话没毛病吧!” “我收拾收拾这小子也不犯毛病吧?” 孟子义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同时向着一旁的戍声开口道。 “请便” 戍声十分客气的做了个请的手势,仿佛孟子义此举也正合他意。 “千户你坑我!” 纪南当场就急眼了,拽起缰绳就要向前方奔去。 可当他抬头的时候,却看到了远处的沙丘之上一队骑兵正在向他们奔赴过来,于是连忙便正色喊了出来 “千户!前方有一队不明骑兵!” “戒备!” 戍声当即就拔出了腰间的龙雀,这队骑兵应该就是冲着他马屁股后的阿尼卡来的。 “不对,那支骑兵的战旗上好像是头麒麟,和千户你胸前的还挺像” 眼尖的纪南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同时也对着戍声开口提醒道。 “你确定?” 戍声微微眯着眼睛,可还是有些看不清那队骑兵的标志。 “没错!就是墨麒麟,是元帅的亲兵营!” 随着前方那支骑兵越来越近,纪南随即就确定了下来,他绝不会看错。 “你小子眼神儿还挺好使的嘛”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孟子义也策马来到了纪南的身边。 “嘿嘿,那当然,我...” 本来纪南一脸的得意之色,可随即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了。 还没等纪南说完,孟子义就如同一头猛虎般扑了过去,以前在王胖子脑袋上留的大爆栗让他攒下了不少经验。 几乎不出十几息的时间纪南的脑袋上已经是坑洼不平了,且个别的包还在持续的变大,没有半分停歇之意。 “侯爷!” “侯爷!” 就在几人打闹的时候,以姜落歌为首的一众亲兵营将士纷纷便跳下了马背,向着前方的戍声单膝下跪,同时抱拳喝了出来。 看到如今好端端的戍声,他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松了一口气,一想到自戍声走后,且每每到了深夜里,那联军帅帐内的烛火就从来没有熄灭过。 对此,他们每个人都自责到了骨子里,悔恨当初没有追上戍声。 第260章 回营 “给你们添麻烦了” 见状,戍声随即便跳了下马背,说话的同时也不免有些歉意的将面前的姜落歌扶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这一行,不仅仅是许忧然,就是姜落歌他们也肯定不好过。 “末将惶恐!” “瞧着你也没多大,怎么说个话还一板一眼的!” 王胖子此时也大大咧咧的走了过来,他同样看出来了姜落歌心里那自责的意思。 “是我等办事不利,该罚!” 姜落歌的脸上好像从来都没有过笑意,随即便再一次的对着戍声抱拳喝了出来。 “那就罚你把这莫卧儿的公主带回去!” 戍声知道自己要不开口的话,姜落歌的心里必然会过不去。思来想去也就是那阿尼卡了,毕竟带着这么一个拖油瓶子,任谁也不好受。 “莫卧儿的公主?” 闻言,姜落歌神色猛然一亮,随着戍声的目光看去,果真有一个身着异服的女子。 “叫个什么和硕公主,应该有点儿用!” 戍声点了点头后便再次出声道。 “什么!和硕公主!” “怎么了?”戍声不解道。 “侯爷,那和硕公主是阿伦王的第七女,更是有着支干奴家族的血脉。要按照咱大明的辈分儿算的话,那这次率领莫卧儿大军的元帅支干奴便是其舅舅!” 姜落歌长年都待在西疆,对此自然熟知,他怎么都没想到戍声竟然歪打正着俘获了支干奴的外甥女。 “咳咳,子义这回可算捞上了啊!” 王胖子瞥了眼后面的孟子义,随即便递给了戍声一个隐晦的眼神。 “记住!这是沧龙卫主将孟子义俘获的,和我龙荒没有关系!” 闻言,戍声略微有些诧异的看了眼王胖子后,当即就低声喝了出来。 以前他觉得也就是个公主罢了,无所道哉。可眼下既然和支干奴家族挂上了关系,那这个功劳他便要分清了。 “是!末将明白!” 姜落歌扫了一眼后方马背上的孟子义,当即就明白了戍声的意思。 其实很多时候,一些东西早就已经成为了定性,也同样成为了大家闭口不言,又心知肚明的规则。 在这个规则里,哪怕戍声也只有随同,从始至终他都不是一个标榜清高的人,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眼下既然有这么个机会,只要不违背自己的底线,那他也不介意去为自己的兄弟谋点儿福利。 如果这个功劳让两支队伍均摊,那可能到手的肉饼就没那么多了。 他不缺这口肉饼,王胖子也不缺,龙荒全军同样不缺,而沧龙卫眼下却十分需要这张肉饼。 可以说沧龙卫虽然在名义上还是属于镇边军的序列,可实际上却是早已经自成一军了。 但是碍于一些规则,导致了沧龙卫的编制只能到千人,而孟子义也因为这个羁绊多次都拒绝了升迁的打算。 不过眼下这个功劳如果放在孟子义以及沧龙卫的身上,那无异于雪中送炭,又或者锦上添花也不尽然。 而同一时间,联军大营的帅帐内便收到了一个消息,一个极具振奋人心的消息。 “元帅,长柳军于昨夜亥时成功拿下敌中军大营,支干奴本人在其亲卫的掩护下于乱军之中逃向西漠深处,现下落不明!” “他娘的,这老小子的命还真大!” 许忧然骂骂咧咧的便发出了声,不过饶是这样也掩盖不了他嘴角的笑意。 “元帅,现如今莫卧儿各部都在收拢队伍,大有撤军之状,眼下正是我军大举进攻的好时候!” 前来汇报的亲兵营副将此时也再一次发出了声。 “通知联军各部,追击敌军一百里后全军回撤至卡尔多湖一带,切莫深入!” “是!” 亲兵营副将当即就抱拳喝出了声,随后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便起身走向了帐外。 哪怕许忧然的这个命令很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他也没有哪怕半点犹豫。 待帅帐内只剩下许忧然一人的时候,他在舆图前站立了许久,目光也渐渐的看向了舆图的左上角,那是黑武的方向,是黑武,莫卧儿两国交界的边境。 他知道,眼下这场仗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不管是从中释放给周边各国的信号,还是基于练兵的本质都近乎于完美了。 联军各部的士卒也彻底在这一场大战中被激发出了血性,这不是几万,几十万的战争能做到的,只有这场数以百万计规模的大战,才能让联军各部的士卒重新认识到战争,让他们褪去表层的那层锈迹,露出那抹本该就有的寒光。 良久后,许忧然才收回了目光,随后便起身回到了主案前提笔写了起来,这只是一个开始,是一条导火索,而不管这条导火索的尽头是什么,那大明只需稳坐钓鱼台便可。 当天夜里,戍声便返回了联军大营内。 在安顿好龙荒的一切事宜后他便径直走向了中军帅帐处,此行虽说没什么危险,可居安思危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可以说居安思危和居安危思安完全就是两个天差地别的概念。 他在外面可能觉得没什么,因为许忧然处在一个极为安全的地方,对此他也就没有一些过于担忧的情绪。 可许忧然不一样,他确实是处在一个极为安全的环境下,但也正因为如此,许忧然才会时刻都为处在黑风口的他担忧,且这种情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演愈烈。 这是人之常情,更是人之本能,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也渐渐的懂得了那些以前很多都不明白的东西。 人本身就是一个很奇怪的动物,往往会以自己的主观去下定论。 而其实只要稍微换一下角度,换一个位置,便能在刹那间明白过来,原来他们一直都不曾注意到的地方,一直都以为是铜筋铁骨的地方,也同样很脆弱。 “二叔!” “你个兔崽子还知道回来?老子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 在这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下,许忧然也收回了思绪,可紧接着便破口大骂了出来。 第261章 一把蜜饯 他其实早在戍声还没回来的时候便收到了姜落歌送来的消息,可如今看着走过来的戍声,他那脾气就止不住的上涨。 “嘿嘿,我这命天王老子都收不走,硬着呢!” 戍声有些心虚的来到许忧然的近前后便自顾自的盘坐了下去,看着后者那双略微有些憔悴的黑眼眶时,他也有些不忍。 虽说来到西疆也没多长时间,可那种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脉让他和这个一直都未曾谋面的二叔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有了亲人之间的羁绊。 “听说你还掳了个公主?” 许忧然没好气的瞥了一眼戍声后,这才开口道。 “这和我可没关系,那什么公主是沧龙卫主将孟子义在黑风口擒获的!” 戍声当即就否认道,同时也强调了这件功劳的归属者。 “我朝正四品明威将军,统三千甲士,且独领一军,这个好像还行哈?” 许忧然自顾自的便说了出来,同时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面前的戍声。 “行!太行了!这个好!” 闻言,戍声当即就咧开了嘴角同时不停附和道。 “行你娘个头!你以为你二叔我随随便便就能封个正四品的将军?” 许忧然说话间一巴掌就呼到了戍声的后脑勺儿上。 “那您这不是骗小孩儿呢嘛...” 戍声有些委屈的摸了摸脑袋,这还不如不说,说了又不给办。 “朝廷的诰书就是飞那还不得飞上个几天?” “二叔,你向朝廷上书了!?” 听闻许忧然的话,戍声刚才还委屈十足的脸下一息便又重新挂满了笑意。 “你小子还真是属狗脸的!” 看着眼下自己这个大侄子,许忧然也无奈的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戍声的问题。顿了顿后,他便再一次发出了声 “对了,眼下西疆的战事也快平息了,过两天等朝廷的诰书到了后,你们几个便一同滚回北疆吧” “我们几个?难道沧龙卫也?” 戍声一下就听出了许忧然话里的意思,同时不免开口问道。 “沧龙卫到北疆后,苏虎臣那边儿自会安排妥当!” 许忧然微微颔首道,其实他也不甚理解为何好端端的会让沧龙卫调到北疆去,可这是家里老爷子的意思,对此他也只好照办。 “哈哈哈,那敢情好啊!” 戍声脸上的笑意可谓是愈发浓烈了起来,毕竟现在的他还是二十郎当岁,自己家弟兄都在一块儿,那要说不高兴才是假的。 “滚回去睡觉去,不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 “好嘞好嘞,二叔您歇着哈!” 戍声也不做犹豫,连忙起身便向着帐外走了出去,此时的他心情可以说极为舒畅,走路都得带风的那种。 不管什么时候,北疆才是他心里的归宿,从小便在安平村长大的他可以说对北疆有一种很深的归属感,而殇阳关的所在距离安平村也不过就是一郡之隔。 想到这儿,戍声也不禁开始憧憬了起来。 毕竟上一次回家距现在已经过去小两年了,一想到母亲亲手做的蜜饯,他的嘴角处就开始止不住的上扬。 “小贼!” “嗯?” 就当戍声还沉浸在那美好的憧憬时,一道愤恨的声音便彻底将他拉回了现实。 “小贼,你得意不了多长时间了,本公主只要能活着回国,定让我舅舅把你剁碎了喂狗!” 阿尼卡看着那得意洋洋的戍声,心里的怒火顿时就燃烧了起来,尤其是当她看到戍声那微微弯起的嘴角时,恨不得现在就上前去手撕了后者。 “有本事你出来跟小爷说话啊,躲在那狗笼子里算什么本事” 戍声完全没有半点气恼,心情大好的他看着如今被关押在木牢里的阿尼卡,也不禁来了一股恶趣味的兴致。 “哼!有胆量就放本公主出来!” “哦,原来你是被关进去了啊,啧啧啧,真惨啊~” “懦夫!大明的男人都是懦夫!” 看到戍声那副欠打的模样,阿尼卡此时已经怒火中烧了,眼睛里仿佛都透露着一股能吃人的神色。 “再敢聒噪一句,斩!” 周围看守的甲士应声就拔出了腰间的战刀,就在话音刚落下时,刀峰已然架到了阿尼卡的脖子上。 “你看看,方才嗓门儿不是挺大嘛,现在咋又蔫儿了?” 戍声双手环抱着站在木牢前面,神色中的揶揄之色可谓在明显不过了。 “不说了?不说小爷可走了啊” 见阿尼卡始终都没有再说一句话,戍声也随即摆了摆手便要作势离开。 可当他看到前者的那双眼睛时,最终还是有些不忍的从怀中掏出了一把蜜饯放在了木牢内的沙地上,这才一人向龙荒的驻地走了过去。 如果没有这场战争,那这个懵懂无知的丫头也许根本不会到这儿来,也许此时的阿尼卡正在父母亲的呵护下在那富丽堂皇的宫殿里无忧无虑的生活。 他也不会以敌对的主观视角去对待这个不谙世事的丫头,可如果终究没有如果,那些只不过是虚无的想象罢了。 经过此节,戍声也没了方才刚从帅帐出来时的那种心情,一股不知名的沉重缓缓爬上了他的身体。 “有心事儿?” “倒是有个挺幼稚的问题” 扫了一眼走过来的孟子义后,戍声走路的同时又看向了自己的脚尖,仿佛对孟子义的到来并没有什么意外。 “人不大,想的还挺多!” 孟子义无奈的撇了撇嘴后,也是接着又开口道 “说吧,啥事儿!” “你说,要是没有战争那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戍声还是没有抬头,只是缓缓的发出了声。 “要没有战争的话,那这个世界上还能有人的存在?” 闻言,孟子义也思虑了良久,他并不觉得这是个幼稚的问题。半晌后,好像想明白了什么,这才开口反问道。 “何解?” “战争的缩影不过就是两个人为了一个利益而去争抢罢了,只不过随着越来越多的利益出现,也随着人越来越多,以及欲望越来越大,这才逐渐形成了规模化的争抢,也就是战争的雏形” 第262章 进发北疆 孟子义边走边说,看着戍声已经不再低头看脚尖,而是看向了自己。于是便接着开口道 “试问,要是没有这些利益,以及欲望的出现,那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类继续繁衍下去么?还会有你身上穿的甲胄以及那吹毛断发的龙雀刀么?” “你应该去当个教书先生” 良久后,戍声才笑着发出了声。 他知道孟子义说的没错,要是没有那些以争夺为本质的欲望,那可能现在他们连一件御寒的棉衣都没有。 当然,这只是一个很狭隘的例子,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复杂的,要想弄懂了,那一定会很累,很累。 “可惜爷们儿从小就好舞刀弄枪!” 见状,孟子义也笑了。 “正四品明威将军,啧啧啧,小爷都有点儿羡慕了” 戍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抛之脑后,便开始一本正经的打量起了面前的孟子义, “啥正四品?你说梦话呢?” “还有啊,过两天随小爷一同回北疆!” “是你?” 孟子义这才回过了味儿,一把就拽住了戍声的胳膊,正色问道。 “不仅是我,还有胖子!” “胖子?” 闻言,孟子义也不禁愣在了原地,他有点不信王胖子竟然还能想到这一节上来。 “那死胖子其实比谁想的都多,当初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胖子就已经想到了” 戍声拍了拍孟子义的肩膀,说话间便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这个也就算了,反正你狗日的比我混的好,胖子在你身边儿也吃不了亏。可为什么要让我去北疆?” “不仅是你,还有你沧龙卫一同调往北疆,具体干什么还不知道,不过想来还是戍边” 戍声其实也不太明白为何要将孟子义调回北疆,不过对于里面究竟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事他也不想去深究。 “北疆...还真是好久都没回去过了” 此时的孟子义也不禁微微抬头看向了北边,那是他参军的开始,也是生他养他的方向。 “这次回去后我想回家一趟,你呢?” “我就不回去了” 说到这儿,孟子义的神色明显有些黯淡,好像家这个字对他而言和常人完全不同。 “那就去我家!顺道儿让你尝尝胖子他娘包的包子,保准你吃了一次便忘不了!” 戍声一眼就看出了孟子义的不对,随即便故作洒脱的拍了拍孟子义的肩膀。 “好!” 孟子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们兄弟之间完全不需要去用那些语言来表达,有时候只是一个眼神便足矣。 就像这次活捉敌国公主的战功一般,这个功劳在旁人眼里可以说不争个你死我活那也差不多了。 可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功劳半文不值。只有将其用到了最适合的地方,那这个功劳才会体现出它的价值。 情义,永远都在心中,而不是挂在嘴边。他们之间的情义,无需任何人来评价,也只有他们才能体会到这其中的珍贵。 四日后,那张带着册封当朝正四品明威将军的诏书如约而至。 这也代表着孟子义彻底告别了那五品千户职称,入将者不仅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同时也算是真正意义上走进了大明军界的核心圈内。 在整个大明数百万的军队当中,不知有多少人终其一生也和那将军位无缘,只能到了暮年时无奈的从那千户的位子上退下来。 难道说他们真的就是因为自身能力不济么,答案是否定的。 他们只是缺少了一个舞台,一个能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 舞台是有的,机会也是有的,可在这数百万的大军之中,那些机会将彻底被人海所淹没。 孟子义无疑是幸运的,当然,在这些幸运之下必须要有一个强大的自身,这,才是亘古不变的法则。 “现在的北疆虽说安定下来了,可这也不过是暂时的,切勿掉以轻心!” 看着都已经收拾好了的戍声,许忧然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大侄子,可他也同样明白,北疆才是戍声的归宿。 “是!元帅放心!” 在周围无数甲士的目光下,戍声单膝跪在地上后随即便沉声喝了出来。 “行了,滚吧!” 许忧然摆了摆手后便径直向着身后的帅帐处走了去。 “男儿当杀人,屠尽百万兵,方可为男儿!” 看着许忧然离去的背影,戍声也不知怎么了,从喉咙处便放声喊出了这句话。 也许,他是想让许忧然知道,这句话,他懂了。 闻言,许忧然还是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谁也没看到他背对着众人的脸上挂上了一抹笑意,欣慰的笑意。 当戍声喊出来这句话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的大侄子懂了,彻彻底底的懂了。 “全军听令!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戍声率先便调转了马头,向着北疆的方向进发而去。 望着周边那熟悉的联军各部军旗,以及那一张张他好像见过,又好像没有见过的面容时,他笑了,破天荒的对着那周围无数前来目送的将士们笑了。 这一仗,让他重新改变了对各郡守备军的看法,他们不是那些所谓的老爷兵,他们是战士,是大明真正的战士。 在这场数百万人的大战中,他们重新找回了那原本就属于他们的东西。 现在的他们,每个人的眼神中都有了一种气,一种舍生忘死,无怨无悔的气。 这一仗之后,他们将彻底摘下那老爷兵的帽子,大明,也将因为他们而再一次的走向另外一个无人企及的高度。 “恭送侯爷!” 站在后方的姜落歌第一个便高声喊了出来,作为许忧然的亲兵营将领,他这辈子都很少有过打心底里佩服的人。 可前方那个身着山文甲胄的年轻身影让他打心眼儿里佩服,且不仅仅是在战场上的佩服。 “恭送侯爷!” “恭送侯爷!” 一时间,周围无数甲士纷纷自发的对着前方那个身影齐声喊了出来。从他们的神情中不难看出,每个人都是发自肺腑的低吼着。 第263章 抵达殇阳关 龙荒三千骑之名,从今日起,将彻底的留在西疆,留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里。 在无数联军将士们的围绕下,阿尼卡站在木牢里也同样注视着那个已经走远了的身影。 此时的她神色中有些复杂,那个男人究竟是一个好人,还是一个坏人,这两个略显稚嫩的问题却同时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父母亲从小到大的那无微不至的保护让她和同龄人完全不一样,在她的世界里,好像除了善恶就没有别的方式来分辨一个人了。 那个男人率领的军队杀了很多莫卧儿人,按理说那个男人就应该是坏的。 可当她缓缓张开手,看到手掌中那仅存的一颗蜜饯时,她沉默了。 “哎呀,这可算能回北疆了,一想我娘包的包子那口水就止不住了” 王胖子在马背伸了个懒腰后,这才满足的发出了声。 “除了包子,还能给来两个硬菜不?” 孟子义在安顿好沧龙卫后也策马来到了龙荒的队伍里,刚过来的他便听到了王胖子那一声美好的遐想。 “来来来,小声子,给这位没见识的阁下介绍介绍我家的包子!” 王胖子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个枕头,说话间便一脸享受的半躺在了马背上。 “有点儿欠打” 戍声龇了呲牙后便对着一旁的孟子义开口道。 “是有点儿欠打” 孟子义也同样笑着附和道,可两人谁都没有去动手,仿佛就是提前约定好的一样。 “你,你俩魔障了?” 在刚刚听见戍声开口后,他便一个翻身坐了起来,随时准备策马跑路。 可足足过了半晌后也不见两人动手,他这才有些不明所以开口问道。 “他家虽说没啥硬菜,可那好东西都包到包子里了,像什么猪肉大葱馅儿的,麂肉白菜馅儿的,还有...” “不是,你俩要不给我脑瓜子上来一顿吧,这样你俩踏实,我也踏实!” 王胖子直接就打断了戍声的碎碎念,同时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也在直线飙升。 “别理这货,这货脑子指定有点儿啥问题了” “你说的对,赶紧离这货远点儿!” 孟子义一脸嫌弃的拉着戍声就朝前方走了去,仿佛他刚才面对的确实是一个脑子里出了问题的人。 在戍声,孟子义一行人率部走后,西疆的这场大练兵也逐渐落下了帷幕。 各郡总兵也先后率领各部撤离了西疆,只不过这次很明显的能看到各部的人马都少了很多,有的队伍甚至少了将近一半的人马。 而那些人毫无疑问都彻底的留在了西疆这片沙漠上,就在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西疆的风已然成了红色。 优胜劣汰仿佛成了一个定理,可在这个定理之下到底埋藏了多少白骨,无人得知。 只知道大明各郡之内在一夜之间挂上了无数白绫,大到古稀之年的老者,小到三两岁的孩童,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披上了丧服。 懵懂的孩童也随着家中长辈一同望向了西边的方向,他们不知道为何要望向西方,只是感觉这一刻他们的生命中缺少了一种东西,一种很重要的东西。 这场战争该打吗?这个问题突然萦绕在了每个人的脑海中。 可在很多当权者放下心中的悲痛,从理性的角度来出发时,这场战争是必然的。 十余日后,在足足横跨了三个大郡的疆域之后,戍声也终于是看到了前面的那一座雄关。 迎面吹过来的微风让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一种说不上来,又极为熟悉的味道。 “到家了!” 王胖子看着远处的那座关隘,也不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在他的眼里,这就是家,是他生命中的第二个家。 “是啊,到家了” 戍声也有些沉重的缓缓吐出了一口气,随后便看向了后方那多名龙荒将士们背着的千炼刀,他们,也到家了。 “千户,我们走的时候就是老黑大哥过来换防的,现在应该还是他们!” 武安此时也策马来到了戍声的近前,黑九可以说是他们中绝大多数人的领路人,包括戍声在内他们对黑九都是打心底里敬重。 “走!” 闻言,戍声的脸上也难得的挂上了一抹笑意,虽说在去年的大阅上也见过黑九一面,可碍于很多东西,他也只能是在城楼上远远的望了黑九一眼。 其实很多时候他都想过哪怕动用一些能量也要让黑九在往前走一步,毕竟以黑九的年纪也干不了几年了。 他不想到最后,黑九只能和那大多数人一样从千户的位置上卸下自身的甲胄。 可黑九的态度永远都是异常的强硬,完全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这也让他每次只要一提及那方面的事,就会被黑九那无比强势的态度所打断。 不过现在他也想明白了,哪怕让黑九从而记恨上自己,那他也绝不可能让黑九这辈子只能蜗居在那个千户位上。 “侯爷!是侯爷!” “开门,速速下去开门!” 城楼上一个老险阵军的百户一眼就认出了城楼下的戍声,同时不由分说的便吩咐着一旁的士卒前去开门。 “这不是小德子嘛,怎么你狗日的都当上百户了?” 听见城楼上的喊声,王胖子也不禁抬头向上望了过去。 那副面孔虽说有些陌生,可他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城楼上开口喊话的那个人正是当初第二梯队的小德子。 “胖哥!哈哈哈,等着啊,我这就下来!” 闻声,名为小德子的百户当即就向着下方挥了挥手,随即便转身向着城楼下走了过去。 “侯爷!” “侯爷!” 在城门打开后,以吴德为首的一众守军便齐齐向着前方的戍声单膝下跪,同时抱拳喝了出来。 “行了,装什么玩意儿,以前就属你小子最能嘚瑟!” 戍声带着笑意也随即摆了摆手,对于这些一个炕头上打过滚儿的老伙计,他还是尽可能的想去保持那些原有的东西。 “嘿嘿,我这就去通知老黑千户去!” 第264章 那一笔下的波澜壮阔 吴德站起来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讪笑了两声后,作势便要进关去通知黑九。 “不着急,我们还有点事没办,一会在去见黑九大哥!” 戍声叫住了吴德后,便率先策马向着关内走了过去。 王胖子,武安等人也笑着冲吴德点了点头后,随即便跟上了戍声。 在吴德等一众险阵军将士们的注视下,龙荒两千余骑浩浩荡荡的便向着关内进发而去,且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些许的沉重之色。 没有人说过他们要去哪里,可他们都明白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后山上,英雄冢也称之为刀冢,这里在原有的刀群中又平添了几百把沾满了血迹的千炼刀。 没有人去刻意的擦拭掉那血渍,因为这上面不仅有着敌人的血,还有着他们兄弟的血。 在这些矗立着的战刀之中,大部分都是军中只有百户级别才能佩戴的千炼刀,只有一小部分是那寻常军士所使用的百炼刀。 而就是这些百炼刀却矗立在刀冢最中心,也是最顶部的位置,他们的主人是龙荒建立之初便跟随在戍声左右的人。 可以说在龙荒最艰苦的时期,是他们用自己的性命去在北疆这片沃野上打响了龙荒二字。 他们中的很多人在战死之前都还是穿着那残破不堪的制式轻甲,而手中的百炼刀也是磨了又磨,可不管在怎么磨也还是磨不平那一个个崩掉的缺口。 如果这些战刀的主人还能看见,那眼下这一身身的黑金甲胄,一把把的千炼刀一定会让他们由衷的咧开嘴。这,才是他们心中的龙荒。 “脱盔!” 戍声高喊的同时便卸下了头上的铁胄,此时的他面容无比肃穆,一头漆黑的长发随风飘荡在半空,哪怕这头黑发显得凌乱不堪,却为其平添了一股豪迈不羁之姿。 在戍声的喊声下,王胖子,武安,纪南等人以及在场的两千余骑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是默默的卸下了自身的铁胄。 他们同时无比肃穆的注视着眼前这片刀冢,这里每一把战刀的主人都曾是他们的战友,生死与共且大多数都未曾谋面的战友。 没有人去计算过这里到底矗立了多少战刀,这个数字没有人想知道。 那纸张上一串串轻描淡写的数字带过的是多少人横刀立马,波澜壮阔的一生。这其中的故事也许只有他们,只有站立在这里低头默哀的人才知道。 这些功绩,这些与世长存,万古不朽的功绩最终会深埋在底下,不被人所知。 这些已经有了些微锈迹的战刀也最终会随着时间而消失在这个世界。 可只要这个世界还在,大明还在,那他们便不会被磨灭,哪怕没有人记得,哪怕只是史书上的那一笔不被世人所知的浓墨,那他们也还在,一直都在。 “老黑大哥?” 就当戍声准备离去的时候,转身便看到了后方不知何时到来的黑九,依旧还是那一袭束身战袍,以及胸前的那头黑色猛虎。 “老黑大哥?!” 闻声,王胖子,武安等人也纷纷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后方的黑九。 “饿不?” 黑九没有上前,只是站立在原地淡淡的吐出了两个字。 “饿!” 戍声笑了,王胖子以及武安等人也笑了,几乎同一时间,众人便应声喝了出来。 “滚回来吃饭,酸菜馅儿饺子!” 黑九说罢便转过了身,没有丝毫停留便向着下方的驻地内走去回去,身姿依旧挺拔,步子依旧沉稳。 就是这几句话的功夫,让在场一部分的龙荒铁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们有些疑惑的望着那个离去的背影,也同样都看到了彼此的疑惑。 那个身着千户战袍的中年男人究竟是何身份,这个疑问不禁浮现在了每一个人的脑海中。 “记住,在北疆这地界上,谁要敢让黑九大哥不开心,那将军他们便会让此人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不开心” 一个当初跟戍声从险阵军过来的青年军伍在看到众人那疑惑的神色时,也不禁在队伍里发出了声。 “真的假的,没那么夸张吧?” 一个最近才加入龙荒的士卒明显是有些不信,在西疆这段时间因为戍声的缘故,他们见过的总兵都不计其数。一个千户罢了,怎会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在咱们北疆,你哪怕是看一个营将不顺眼,那揍了也就揍了。可你要是敢对这位千户不敬,那就准备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青年军伍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前者的肩膀,神情中更是尽显诚恳之色。 殇阳关大帐内,密密麻麻的已经摆了十余盘饺子。且每一盘都冒着热气儿,不用想都是刚刚才出锅的。 “时间紧,没功夫剁肉馅儿” 黑九自顾自的倒了杯茶后,这才发出了声。 “没事没事儿,咱就爱吃这口儿!” 戍声也不客气,率先便动起了筷子。这一路走来,虽说也没饿着,可他也有些日子没吃上一口正经饭了。 “对对对,这一尝就是咱险阵军里的手艺,还是那个味儿!” 王胖子咀嚼的同时也不忘了随声附和道,且嘴里早已经是被饺子给填满了。 “我不是听说子义那小子也回来了么,怎么不见他人呢?” 黑九看着几人吃的如此香,眼底里也浮上了一抹笑意。 “他呀,刚到北疆就赶着去辽狼中军报到了,还不知道分到啥地方呢” 戍声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说话间筷子就压根儿没停下来过。 “如今我北疆的战事也逐渐平缓了,不管分到啥地方都挺好” 闻言,黑九也点了点头,现在北疆各个军队都快闲出鸟儿来了,除了一些不大不小的摩擦外,基本上就没有什么战事了。 对此,他也没有过于担心孟子义那边儿的情况。 “老黑大哥,我前段时间听说付将军一个人在辽狼中军那边儿可是无聊的紧,没事了你也过去转转呗” 戍声一边吃着饺子,一边儿便随口说了出来,就好像是唠家常一般没有半分其它的意思。 第265章 就爱吃现成的 “军人,就得有个军人的样子!边疆重地岂是我等可以随意走动的!我边军之中要都成了街头坊市般肆意,那成何体统!” “梯队长!我部已经交接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就在几人说话的间隙,吴德便从帐外走了进来,同时对着前方的黑九抱拳喝道。 “好,传令下去!各部于城门处集合,一刻钟后启程回营!” 见状,黑九点了点头后便喝完了茶杯里的最后一口茶,随即起身向着大帐外走了出去。 “老黑大哥!” 戍声连忙放下了筷子,他本来还想着等晚上了同黑九喝顿酒好好聊聊,可谁承想这变故说来就来。 “这殇阳关你们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如今我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在待下去就得坏规矩了” 黑九摆了摆手示意几人都留步,随即便迈着大步向城门口走去,期间动作之犀利没有半分拖延之色。 “咱们要不去送送老黑大哥?” 看着黑九离去的背影,武安此时也发出了声。 “不用,接着吃!” 戍声看着黑九走远后,转身便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又开始吃起了黑九给他们准备的酸菜馅儿饺子。 他知道黑九不想让他们送,也根本用不着。只是,眼下这饺子吃起来也没了刚开始的味道。 两日后,在安顿好关内的一切事物,戍声和王胖子一大早便收拾好了行囊。 对于回家这件事他们早在西疆的时候便定了下来,如今也算是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子义这个熊玩意儿,说好了今天过来,这咋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王胖子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在城楼上张望了片刻还是不见孟子义的半点踪影,归心似箭的他也不由嘟囔了出来。 “急个啥,话说你背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不嫌沉么?” 戍声也不禁侧目瞥了眼一旁的王胖子,同时对那大包里装的东西尤为好奇。 “军中发的棉服,棉靴啥的,反正明年还发,这些刚好给我娘带回去!” “回去在镇子上买不就不是,这好几百里路你就这么一直背着?” “俺家可没你家那么阔气!” 闻言,王胖子当即就是一个白眼冲着戍声斜了过去。 “咳咳,当我没说” 戍声头一次很识趣的扭过了头,王胖子这话说的让他是一点儿反驳的依据都没有。 就是他回想起忠武王府内的陈设时,都不禁暗道:自己家那老爷子比土财主都土财主。 “快,快看那边儿!” 片刻后,王胖子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一般连忙就拉着一旁的戍声看道。 “你发....这是子义那货?” 戍声刚想破口大骂的时候,就被前方那一个马背上的身影给打断了。 看着下方那一袭宽松素锦长衫,头盘白玉发笄的孟子义,绕是他都不禁有些错愕的发出了声。 在他的印象中,孟子义一直以来都是以军服示人,战时披甲,闲时着袍。几乎从来就没有穿过类似于眼下这般的衣物。 “愣着作甚,不是要回家么!” 一路狂奔到殇阳关城门下的孟子义这才勒住了缰绳,看着城楼上的两人半天都没动静,随即便向上高喊了出来。 “来了来了!” 好半天后戍声才回过了神,接着便挥了挥手就向城楼下走去。 不得不说孟子义的这一身打扮属实让他错愕到了,还记得当初在西疆的时候他便说过孟子义适合当个教书先生。 而眼下的孟子义不仅符合了那教书先生的外在,就是无意间流露出来的那股子书生气都像极了一个从小便饱读诗书的文秀才。 “你这身行头儿是从哪偷来的,不行我也去整两套去!” 走下城楼的王胖子在细细打量了一番孟子义后,这才若有所思的从嘴里秃噜了出来。 “胖子,听哥一句劝,你不合适” 闻言,孟子义跳下马背后,这才拍着王胖子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开口道。 “你那身儿鱼鳞锦服呢?小爷也要穿!” 王胖子当即就不乐意了,说话间便冲着戍声的行囊发起了进攻。 “人子义这叫衣锦还乡,你这叫老母猪穿棉袄儿,哪看哪不像!” 戍声说罢便翻身跨上了踏雪,同时招呼着一旁的孟子义随即便向前方冲了出去。 看着两人狂奔而去,且还是时不时的传出来一阵阵的大笑声,王胖子的脸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 “百户,你的马也备好了” 见王胖子半天没动静,一旁牵着战马的士卒也很是知趣的上前提醒了一句。 “老子看不见嘛!” 王胖子没好气的骂了一声后也赶忙跨上马背向着前方追了上去,只留下那名牵马的士卒一人在风中独自凌乱。 虽说殇阳关是处在漠北郡的疆域,可要回到安平村也不过几百里的路程。 且在战马的加持下,最多三两日便可抵达。而就在同一时间,远在几千里外的帝都也已经开始了下一步的打算。 “陛下,这西疆之事已然落定,眼下是不是该早些在北疆着手准备了” 御花园内,石亭下的许元辰微微抿了一口茶后这才缓缓发出了声。 “那孩童玩儿累了都知道歇歇,眼下朕让你歇歇你还不乐意了?” 李宗元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许元辰,他自然能看出来许元辰这是急了。 “这可不像陛下你的风格啊” 许元辰当即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嘴角处也随之弯了起来。不过至于是哪里不太对劲,那他还得在仔细琢磨琢磨。 “难道是霜在黑武那边儿有动作了?” 一直没吭声的吴河此时也向李宗元投去了疑惑的目光,除此之外,他再也想不到第二个原因能让李宗元如此坐定神闲了。 “朕不是记得你俩挺喜欢钓鱼的么?” 李宗元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笑着反问了一句。 “回陛下,老臣喜欢吃现成的” 本来许元辰还在琢磨着什么,可自从李宗元此话一出,他顿时便全都明白了过来。 第266章 能 “哼,你倒是不挑!” 见状,李宗元放下茶盏后才没好气的瞥了眼对面的许元辰。 “陛下,难道真是霜?那丫头还真有这么大的本事?” 闻言,吴河连着就是两个问题,那张饱含风霜的脸上也不禁有些动容了。 “你猜” “我...” 吴河直接被这两个字给整的哑口无言了,此时的他都有了种破口大骂的冲动,那种话到一半便戛然而止的滋味儿了无疑是最让人恼火的。 可看着那张淡然自若的脸,他还是默默的将那些不爽给彻底压了下去。 “小林子,去让老王头儿炒几个菜!” 李宗元放声便对着侯在亭外的林喜右喊了一声,他此时的心情可以说十分舒畅,尤其是在看到吴河的那张老脸后。 “这老王头儿还真他娘的不地道,我说怎么前段日子没见人,敢情是藏在宫里头了” 许元辰有些不悦的埋怨了句,本来以王自忠的身份,他也早就该猜到前者应该来宫里了。 毕竟在当初的整个大明朝几乎没有人不知道王自忠在西疆时是谁的部下。 “谁说不是呢,这些日子想开个荤都得被那帮兔崽子管着,想出去偷摸吃点吧,老王头儿还跑宫里来了” 吴河此时也开始愤愤不平了起来,他都忘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身边就天天围着一帮太医院的郎中,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整得他嘴里都快淡出鸟儿了。 “朕记得你不是一直秉着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么,怎么这会儿都学会跟那老匹夫一般骂街了?” “天天不是萝卜就是青菜,老臣要是在不嘟囔两句那就真有病了” 吴河双手插着袖口,神情之中的埋怨二字都快要占满整张脸了。 一想到天天吃的那些个菜叶子,他心里真可谓是有一万匹战马狂奔而过。 “哈哈哈,人啊,还是得服老!” 看着吴河这般,许元辰也不禁大笑了起来。 “你还有脸笑?朕给你找的御医都让你打跑多少个了?你他娘的心里没点儿数?” 李宗元随即就瞪了许元辰一眼。 “老臣府内不是有几个郎中嘛,要那么多不也是浪费国家的银子嘛” 许元辰顿时就收回了笑意,短短两句话的功夫里,那一副为国为民的忧虑让他是体现到了极致。 “你倒是替朕着想!” “大哥,你就给咱撂个底儿,咱们,能看到那一天吗?” 良久后,吴河突然抬起头,望向了坐在对面的李宗元,大明朝的帝王,同样也是他们的大哥。 “能!” 看着吴河以及许元辰投来的目光,李宗元没有再说别的,只是重重的吐出了一个字。 闻言,许元辰笑了,吴河也笑了,他们知道自己的大哥永远不会说出没把握的话。 也同样明白,大明朝的帝王从来都不会食言。 只此一个能字,便道尽了所有。也许真的到了那一天的到来,那他们,以及那些摆放在武英阁内的牌位,才会放心的闭上双眼。 世人都说大明是个虎狼之国,大明的皇帝更是个穷兵黩武的不仁之君,可能说出此话的人无一例外都是被大明的铁骑所践踏过。 他们不甘,不甘大明能在这短短数十年中便发展至今,可再多的不甘也只能化作怨念,去向这天下人昭着着大明的残暴,宣扬着大明皇帝的不仁。 可就算如此,大明国内的万千百姓也没有对他们的皇帝产生过一丝质疑。 他们没有那么高的思想,没有那么长远的目光,可他们知道是谁让他们不再饿肚子,是谁让他们在寒冬时也能有一件属于自己的棉衣。 而穷兵黩武,残暴不仁也只不过是各国之人那可怜的,无处发泄的呻吟罢了。 两日后,安平村口,在奔袭了足足数百里之后,戍声也终于抵达了这里,这个从小便生活的地方。 村口还是那个村口,仿佛这么多年以来都没有变过半分,而雨后的湿土地里仿佛也还有着那股记忆中的味道。 “你是,老许家的娃子?” “拐子叔儿!我是声子!” 看到前方那个背着锄头的中年男人时,戍声当即就跳了下战马,脸上的笑意更是无比的灿烂,那是一种在外从来就没有过的笑容。 “还真是声子!” 中年男人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后,这才确定了下来,同时不免兴奋的又接着开口道 “听说你小子在军中都混上那百户官儿了?真给你拐子叔长脸啊!” “拐子叔,你看看我是谁!” 王胖子此时也走到了近前,咧着嘴笑道。 “你小子看着倒有点儿面生,让我想想...” 中年男人微微皱了皱眉头,他总觉得面前这个小胖子好像在哪儿见过,可又死活想不起来了。 “哈哈哈,拐子叔,你家现在养了多少鸭子了?” 见中年男人半天都没想起来,王胖子这才开口提醒了一声。 “是你个小兔崽子!” 中年男人本来还在琢磨着,可一听到鸭子,当即就反应了过来眼前这个小胖子是谁,肩上的锄头也随之向着后者抡了过去。 “叔儿,叔儿!我现在搁军中可是百户了,你要敢打我,回头儿衙役准来给你押走!” 王胖子二话不说便跨上了马背,至于那锄头到底会不会抡下来,他对此完全没有半分怀疑。 “你这小王八蛋还能混上个百户?今儿个我就替你娘好好拾掇拾掇你!” “拐子叔儿,你等会儿!” 戍声连忙便拉住了中年男人的胳膊,而后在王胖子那快要杀人的眼神下随即就解下了腰间的龙雀刀,同时又接着开口道 “用这个,这个得劲儿!” “拐子叔儿,我娘还等着我呢,改天再去你家看你啊!” 就在戍声解下龙雀的时候,王胖子连想都没想,径直就策马向着村内狂奔了进去。 “这小王八蛋!” 中年男人看着王胖子逃跑的背影,也不由笑骂了声。 对于后者小时候干的那些破事儿,他要说不生气那是假的。 第267章 靠谱儿嘛? 可毕竟都是从小看着长大的,要说真生气那倒也不至于。 顿了顿后,他便把手中的龙雀还给了戍声,同时也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孟子义 “这位公子是?” “拐子叔,我名孟子义,也是军伍中人!” 孟子义也学着戍声的口吻,笑着便回了过去。 “好啊好啊,我大明男儿该当如此!” 看着孟子义那挺拔的身姿,中年男人十分满意的连连点着头。随后便将目光转移到了戍声的身上,同时也接着开口道 “行了,赶紧回家去吧,我还得去地里呢” “好,那我改天再来看您” 戍声也是笑着点了点头,待中年男人走后,他才招呼着孟子义一同向着村内走了进去。 “那死胖子小时候都干啥了?” 路上,孟子义也不由侧目问向了戍声,这个问题他可是憋了好久了。 “也没干啥,就是今儿去偷个鹅,明儿去堵个洞那点儿事!” 戍声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他对此早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堵什么洞?”孟子义不解道。 “烟囱洞” “他不冤,一点儿都不冤!” 闻言,孟子义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回想起村口的那一幕,他突然有些悔恨为什么刚才没把那死胖子从马上给拉下来。 “他二姨,你看那娃子是不挺像咱声子的?” “看着是有点儿像,前两年听说声儿回来了一趟,那时候正巧儿去城里了,也没见着” 随着戍声,孟子义走进村里,村内的几个妇女一边儿在家门口做着女工,一边也不禁议论了起来。谁都看着挺像,可谁也没能去下结论。 “这可不就是咱声子嘛!” 坐在一旁的妇女听见几人的议论声,也不禁向着前张望了过去。可就是一眼,她便认出了路上的那个娃子就是戍声。 “王婶儿,李婶儿,刘婶儿!” 几乎同一时间,戍声也看到了正在做女工的几名妇女,随即便挥着手高喊了出来。 “哎!快过来让婶子好好看看!” 方才认出戍声的妇女好像腿脚有些不便,可脸上的笑容却十分慈祥,眼神中就好像是看到了自家孩子一般。 “这臭小子,都长这么高了!” “婶婶们好!” 戍声走到近前后,乖巧的一一向着面前的几名妇女问候道。 在面对这些婶婶们的时候,他就是那个孩子,那个光着屁股满地跑的孩子。 “看着是黑了点儿,不过也结实了不少!” 腿脚不便的妇女看着眼前的戍声,眼神里的喜爱之色都快要溢出来了。 “王婶儿,你可得少做点儿女工了,对眼睛不好” “趁着现在还能动弹,能做一个是一个,以后要真老了,可是想做都做不了喽” “那也得少做点儿,天黑了就别在做了,那样最伤眼睛!” 见状,戍声也只能是苦笑着提醒道。 “这孩子,到底是长大了啊” 另外一个妇女也不由插了上来,同时也有了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毕竟记忆中的那个半大小子突然就长这么大了,放谁身上都会有些感慨。 “算起来,声儿今年也得二十有二了,可不长大了嘛” “声儿,这有没有相中的女娃啊,要不婶子给你物色物色,隔壁村他老舅家的闺女和你也差不了几岁!” “那女娃子才多大点儿啊,我看能配得上咱声子的,也就李老帽儿他家那二丫头了!” “行了!咱声子刚回来你们几个就不安生,孩子可是连家门儿都没进呢!” 名为王婶的妇女当即就打断了这个话题,随即便又面带慈爱的看着戍声道 “别听你这几个婶子的,快回家去!” “哎!那我就先回家了,改天再来看几位婶婶!” 闻言,戍声连顿都没顿一下,拉着孟子义就朝自己家走了去。他觉得要是在待在这儿,那晚上说不定都能拜堂了。 “你这几位婶婶对你这么好,你急着走作甚?” 孟子义有些不解的问道。 “要不给你物色几个女娃子?” “靠谱儿嘛?” “靠你二大爷!赶紧走!” 看着一脸认真的孟子义,戍声都无语了。这小子绝对没被家里人逼过亲,对于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安平村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村内常住的人口也基本上维持在一两千人左右。 值得一提的是在大明国内里几乎没有年轻人奔赴远地去谋生,除了一些男子在年满之后选择去参军,其余的要么就遵循朝廷的安排去学一门手艺,农耕也好,打铁也罢,这些都是可以谋生的手艺。 又或者选择苦读,继而报效朝廷。在大明朝中,很少有人去从商,且一个糖画手艺人的地位都要远远高于商人。 这是大明自开国之初便定下的规矩,不管各行各业,只要是和手艺沾边儿的,那一律都是官府重点关注的人群。 虽然这其中很多人的日子过得都比较清贫,但他们却比之任何一个国家的百姓都要快乐。 那种充足的,有希望的日子只有在大明才能真正的看到,并且得以实践。 在穿过了一条小路后,戍声也终于看到了前方坐落在山脚下的一处院落。那是他的家,真的意义上的家。 “走!到家了!” 戍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些许情绪后,便大手一挥率先向着前方的院门处走去。孟子义见状也挂上了一丝笑意,只不过这笑意中却略微有些苦涩。 “爹!娘!我回来了!” 还没等走到院门,戍声便冲着院内放声喊了出来。 “怎么没人?” 足足过了半晌,孟子义都不见房屋内有动静,这才发出了声。 “不应该啊,我爹那茶壶还在石桌上放着呢,怎么会没人呢?” 戍声此时也有些纳闷儿了。 “是老许家小子吧,你爹娘去镇子上了,这一时半会儿估摸着也回不来!” “哎!知道了!” 闻声,戍声当即便转身向着后方看了过去,当他看到那背着一捆粗柴的老者时,便又接着开口道 “二大爷你慢点儿啊,别摔着了!” 第268章 二大爷不需要 “哎~” 老者笑着微微点了点头后,便又开始佝偻着后背,晃晃悠悠的背着那捆粗柴向前面走了过去。 “为何不去搭把手?”孟子义不解道。 “二大爷不需要”戍声答道。 “咋整?” 孟子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后,便看着面前的院门再一次问道。 “马拴外头,人翻进去,可懂?” 戍声仿佛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一眼孟子义后,单手撑起一个半越,十分利落的便翻到了院子里。 “还真是回到自己家了” 见状,孟子义也不禁撇了撇嘴,把两匹马拴好后也随即翻身而入。 “坐着啊,我给泡点儿茶去!” 戍声随意的摆了摆手便拎着茶壶朝一旁的厨屋走了过去。 可当他看见那摆放在屋檐下都已经落满了灰尘的猎弓时,不由便皱起了眉头。不过他也没多想,摇了摇头后便又接着走向了厨屋。 “哎我说,你家这院子可以啊,等我啥时候打不动仗了,就在这隔壁起上一处院子,咱俩还能做做邻居!” 带四周环绕了一圈后,孟子义也不禁赞叹道,这里虽说比较偏僻,可却胜在风景秀丽,要是等老了能在这儿安个家,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小子眼光还不赖嘛” 此时戍声也从厨屋内走了出来,他可是很少听见孟子义还会夸人,这倒是一件稀罕事儿。 “对了,胖子家在哪儿呢?” 见戍声坐下后,孟子义便再次发出了声。 “村西头儿第一户就是他家” 戍声给自己连同孟子义都倒上茶后,便又再接着说道 “等着吧,最多半个时辰,那死胖子就该拎着包子来了” “那啥,外面是不是你爹和你娘...” 孟子义正好坐在面对院门的方向,本来他还想在说点儿啥,可刚抬头就看见了两个身影。 “爹,娘!” 闻言,戍声扭过头就看到了许忧墨和林柔二人正在笑着打量着他,于是不由分说的便冲了过去。 “回来也不知道提前来个信儿!” 许忧墨没好气的看了眼戍声,随即便把手里刚割的肉丢给了戍声。 “我这不是刚从西疆回来就奔家了嘛,那里有时间写信啊...” “你个死玩意儿,儿子刚一回来你就训!去把这些菜洗了去!” 林柔一把便捏在了许忧墨的腰间,顺势也把手里拎着的菜丢向了后者 “声儿,把肉给你爹,惯他臭毛病!” “嘿嘿,这可是我娘说的啊” 戍声也不犹豫,应声就把手里的肉又重新递给了许忧墨。 “大,大将军好!” 孟子义深吸了好几口气后,这才放声喊了出来,身姿之挺拔,神情之肃穆在此刻全然体现在了他身上。 “倒是好久都没听见这个称呼了” 许忧墨明显了愣了一下,不过随即便回过了神,笑着点了点头后便又接着开口道 “我现在可不是什么大将军了,喊我声许叔就行!” “是!许叔!” 孟子义当即就喝出了声,不过这语气从哪儿听都不像是称呼长辈的语气。 “行了,我给你们收拾饭菜去!” 许忧墨摆了摆手后便拎着大包小包的菜径直向着厨屋内走了去。 “孩子,你是叫子义吧,我家声儿在信上可是常常提起你” 林柔打量了一番孟子义后,这才笑着开口道。 “回夫人,我是孟子义!” “这孩子!以后就叫我林姨,记住没有?” “我记住了,林姨” 孟子义还是略微有些紧张的发出了声,谁人不知二十余年前的北疆铁骑大将军,大明朝自开国以来最优秀的青年领军人,且没有之一。 虽说许忧墨这个名字在后来被视做了一种禁忌,可自从身任千户后,他也渐渐的有了些资格去了解那些寻常士卒完全接触不到的辛密。 “别傻站着了,走进屋,林姨给你拿好吃的!” 林然莞尔一笑,便招呼着戍声和孟子义向着屋内走了去。 “你不是挺勇的么,怎么成这副鸟样儿了?” 见孟子义还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戍声也不禁揶揄了一声。 “活着干,死了算!娘的,走!” 孟子义低声给自己打了句气后,随即便向着屋内走了进去。 他其实在来之前便做好了准备,可真当看到那位传说中的北疆铁骑大将军时,还是忍不住的发起了怵。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砍人去呢...” 戍声苦笑着摇了摇头后也随即跟上了孟子义的脚步。 “来,子义,这可是林姨亲手做的蜜饯,声儿可是爱吃的紧,你也尝尝!” 林柔端着满满一盘的蜜饯便递到了孟子义的面前,可能是因为爱屋及乌的关系,她在刚见到孟子义的时候便喜欢上了面前这个孩子。 “娘,你这心可都偏到村东头儿了啊!” 戍声眼巴巴的看着那满满一大盘的蜜饯就被孟子义抱在了怀中,心里顿时就不乐意了。 “林姨你可不知道,声子天天都偷着吃独食儿,把这蜜饯子护的那叫一个紧!” 孟子义刚吃了一个就尝出来了这是戍声常常藏在怀里的蜜饯,于是二话不说便告起了状。 “好吃就全吃了,一个都不给他留!” 林柔狠狠的瞪了戍声一眼后,这才又挂起了笑容看向了孟子义。 “娘,你还是我亲娘嘛...” “你是我从河边儿捡来的” “噗!” 饶是孟子义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都不由的噗笑了出来,摸着良心说,他还是头一次见戍声这般模样,那副苦瓜脸他是越看越想笑。 “林姨去厨屋看看去,你和声儿坐一会儿啊” 林柔听见厨屋内的动静顿时就急了,可当她还没走出几步便又回头发出了声 “你要敢给子义使什么坏心眼子,后果自己知道啊” “我...” 戍声彻底没话说了,他刚还想着等林柔走后,在好好收拾收拾这货。可没成想这一句话彻底断绝了他的后路。 “来啊,让小爷看看你有什么坏心眼子” 待林柔走后,孟子义这才瞥向了一旁的戍声,期间还刻意的往嘴里塞了一大把蜜饯。 第269章 专坑大兄弟 “去去去,滚一边儿去,小心别噎死了!” “这蜜饯子就是好吃,比你怀里那些都干巴了的可好吃多了” 孟子义边吃边说着,脸上的享受之色可谓是让他给体现到了极致。 “给小爷分点!” 良久后,戍声突然便从孟子义的怀中抓了一大把,而后声音才从他嗓子眼儿里冒了出来。 “叔儿,婶儿,你们在家吗?” 就在两人分食蜜饯的时候,一道悠长的声音便从外头传了进来。 “你还真神了!” 闻言,孟子义有些诧异的便望向了坐在对面的戍声。 “你以为我和你闹着玩呢?” 戍声起身拍了拍手后,便径直向着屋外走了去。 “婶儿,这是我娘刚包的包子,还热乎儿呢!” 王胖子拎着足足一大兜的包子便向着从厨屋走出来的林柔递了过去。 “去喊你娘也过来,今天在婶子家吃” 林柔笑着接过包子后,同时也开口说道。 “今天隔壁村儿的有户人家成亲,我娘蒸完包子就赶着去凑热闹了!” “这样啊,那你可不许跑了,就在婶子家吃!” “嘿嘿,好嘞!” 王胖子应了一声后便招呼着戍声,孟子义往院内的石桌旁走了过去,就好像在自己家一样随意。 “哎对了,你沧龙卫分到哪儿了,这一路上都忘了问了” “祁山关,原辽狼左军贲字营下辖的关口” 孟子义坐下后这才不紧不慢的回了一句。 “祁山关?那不是离我殇阳关就一百来里嘛” 闻言,戍声也发出了声。同时也不禁好奇了起来,按理说孟子义是去辽狼中军报到的,怎么会分到左军的防区内。 “这说起来我还没去你殇阳关看看呢,等这次回去了正好儿是个机会” “那敢情好啊,真不是我跟你吹,现如今我殇阳关可谓是兵强马壮,就连那黑金...” “你给老子闭嘴!” 戍声一把就捂住了王胖子的嘴,孟子义憋的什么屁他不用闻都知道。 “你这是作甚,胖子和我说说殇阳关你瞎起什么哄!” 孟子义拉开戍声后,便又再一次堆满了笑意同时对着王胖子开口道 “别理这货,来接着说,你殇阳关里那黑金什么,黑金罩甲么?” “什么黑金罩甲,我龙荒一共就那几套玩意儿!” 还没等王胖子说话,戍声便抢先说了出来。 “子义又不是外人!你这是作甚!” 王胖子直接就无视了戍声投来的目光,而后一脸无所谓的道 “那什么黑金罩甲,我殇阳关那军备库里都不知存放了多少套了,变着花样儿穿都穿不过来” “哎,还是你龙荒富裕啊,不像我沧龙卫,这刚到北疆人生地不熟的,就是那刚分下来的战马也才不过几百匹” 孟子义微微低着头,可谓是一连三叹气,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了一股心酸之意。 “战马那玩意儿不多的是?放心,等这次回去后我殇阳关的黑甲战马你随便拉,能拉多少拉多少!还有那捞什子甲胄,想搬多少套就搬多少套!” 见状,王胖子也有些于心不忍,随即便拍着胸脯就直接定了下来,而后才看向了坐在一旁的戍声,继而又道 “子义这才刚到北疆,反正咱殇阳关那些个军备也用不完,让子义都拉回去不正好儿么” “好!就这么定了!还是胖子你够意思!” 戍声刚要说话,孟子义便起身附和了出来,同时还不忘拍了拍王胖子的胳膊,大有一副感激涕零的神色。 “就这么点儿小事,你这是干啥!” 王胖子摆了摆手后一脸无所谓的说道,好像这对他来说完全就是小事一桩,不足道哉。 “你咋了,黑着个脸干啥,好像谁欠你钱一样!” “滚!小爷现在很不想搭理你” 戍声直接就无语了,那些个军备那个不是他求爷爷告奶奶讨来的,一想起当初写的那一封封连他都不忍直视的书信时,他就愈发的上火。 “哈哈哈,别理他!这货见了谁都得两口!” 孟子义现在可谓是舒服了,这三两句话的功夫不仅甲胄有了,战马也有了。 且龙荒的军备那压根儿就和一般的骑军部队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光是那一套黑金罩甲就能顶的上十来套寻常制式甲胄了。 “就是,瞧给他抠搜的,走走走,咱去厨屋帮忙去” 王胖子白了戍声一眼后便拉着孟子义走了出去,只留下戍声一人独坐在了石桌前。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戍声那双眼睛里都快要喷出火了,尤其是他当看见王胖子那嘚里嘚瑟的背影时。 那种让人卖了还得替人数钱的操作当真是让他连半句话都不想说了。 夜半,待众人都吃过晚饭后,孟子义也在隔壁的屋内睡了下去。 虽说眼下已然到了春季,可安平村的夜晚还是透露着丝丝凉意。 戍声习惯性的躺在了房屋的顶上,看着天上那无数个的忽明忽暗的星星。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的看过星星了,任由夜风吹在脸上,他也没有感觉到一丝凉意。 那微微弯起的嘴角像是在回忆着当初的自己,那个整天吊着根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的顽童。 “这一趟西疆之行,感受如何?” “爹?” 就在戍声还沉浸在过去的时候,一道淡淡的声音却是把他拉回了现实中。 “你二叔还是顿顿都离不了肉么?” 许忧墨说话间也半躺在了房顶上,同样双手抱着头看向了天上中的星星。 “爹,你是不有啥事儿....” 戍声明显的愣了一下,这种交谈的方式他记得好像自从自己懂事起就不再有了。 如今许忧墨突然这般,倒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想知道你二叔为啥这么喜欢吃肉不?” 许忧墨没有接戍声的话,而是有自顾自的说了出来。 “我好像听二叔说过,说是吃肉长肉,咱当兵打仗的就得多吃肉,这样在战场上才能不吃亏” 戍声侧过头有些不解的看向了父亲,不过还是按着许忧然当初的说复述了出来。 第270章 上山 “其实你二叔从小便不喜欢吃肉,尤其是羊肉,一吃到嘴里准就吐出来了” 许忧墨的嘴角也挂起了一丝笑意,像是在缅怀般的接着便又开口道 “当初,我和你二叔都在北疆同黑武人作战,还记得有一次我不慎让敌箭穿透了臂膀,而你二叔当时就在我边儿上,眼睁睁的看着我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从那以后,你二叔就开始顿顿都要有肉吃,我十分不解的问他为何突然就喜欢吃肉了,你二叔笑着跟我说多长点儿肉以后就能替我挡下敌箭了。那个时候,他才十七岁” “原来二叔不喜欢吃肉啊” 戍声的鼻子也不知从何时起微微有些酸楚了,他怎么都没想到那个粗犷不羁的二叔原本是不喜欢吃肉的,且那个时候许忧然才仅仅十七岁。 而那个年纪又懂得什么呢,不过是单纯的希望自己的兄长不再受伤罢了。 “爹” 良久后,戍声才再一次的发出了声。 “嗯?” “这次对于西疆的大练兵,难道是我大明想要让莫卧儿和黑武两国人人自危,从中所释放的一个信号么?” 戍声看着天上的星星,同时也把他的猜想全都说了出来。 “也许吧,现如今朝廷是怎么想的,我也不甚清楚” “可朝廷的这番举动难道就不会引发两国联合起来对我大明群而攻之么?” “有时候,往往猜忌才是最可怕的凶手” 闻言,许忧墨的嘴角上又一次挂上了笑意,同时缓缓发出了声。 这一夜,父子两人谁都没有回屋内去睡觉,就像十余年前一样两两躺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 中间儿子有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天马行空的猜想,而父亲也耐心的一一给出了答案,哪怕有些问题父亲也不明白,也会想方设法的换着角度去为儿子解惑。 次日,戍声缓缓睁开眼睛后便发现自己已然躺在了床上,至于是怎么睡着的,何时睡着的,他也一概想不起来了。 “听胖子说你们这儿附近有个镇子,今儿个去转转” 听见戍声起床的动静后,孟子义也随之放下了手中的一本杂谈,同时开口说道。 “不急,反正这段时间也没啥事儿,这次回来多待几天” 戍声揉了揉眼睛后这才从床上坐了起来,而后看着一旁的孟子义又道 “今儿带你俩去个好地方,顺道儿还能讨杯酒喝” “啥好地方?” “去了不就知道了,走!” 戍声说风就是雨,穿好衣物后随即就招呼着孟子义向屋外走了出去。 “娘,我和子义出去一趟啊!” “这大早上起来就不安生,吃口饭再走!” 闻言,林柔的声音也随之从厨屋里传了出来。 “不吃了,我爹上山了吗?” 戍声回了一句后,余光却发现昨日那把房檐下已经布满了灰尘的猎弓不见了。 “你还不知道你爹,一天就没个闲时候!” “哦,那我们走了啊!” 戍声也没想太多,冲着厨屋摆了摆手后便拉着孟子义向外走了出去。 路上两人也没耽搁,叫上王胖子后三人便从村后的一条小路径直走了上去。 对于这条小路戍声可谓是在熟悉不过了,幼时几乎每天都得走上个来回,虽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可这条山间小路还是如同往年一样没有变过分毫。 “你俩这大早上给我喊起来就是到这儿来?” 显然,此时的王胖子还有些懵,可以说他还处在刚刚起床,并没有完全清醒的阶段。 “还没到地方你叫唤个啥,小爷还能坑了你?” 戍声瞥了一眼走在最后面的王胖子后,这才开口说道。 “这儿不就是咱村里人上山砍柴老走的一条路么,前面有个鸟儿地方” “既来之则安之,我看这儿就挺不错!” 孟子义反而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走路的同时还不停的张望着周边的山景连连点头。 “你也就是图个新鲜,小爷光着屁股的时候就把这些个林子逛腻了” 闻言,王胖子也不禁撇了撇嘴。对于他来说,这里就完全就没半点能吸引他的地方,还不如回去翻个二觉来的快活。 “昨天那档子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怎么忘了?” “啥事儿啊,我看这儿不挺好的嘛,赶紧走” 感受到戍声投来的目光后,王胖子当即就把头撇了过去,说话间便走到了两人的前面。 “咳咳,看我作甚” 孟子义此时也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两声,看着情况王胖子到现在都没回过味儿来,可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是有点儿过意不去。 “你他娘的最不是个东西” 戍声瞥了一眼孟子义后便径直向前走了出去。 “我,我容易嘛我...” 孟子义此时可谓是憋屈到了极点了,这坑蒙拐骗都用遍了才好不容易骗了点军备,要不是他沧龙卫真穷,那也不至于连自己亲弟兄都坑啊。 就在几人说话间,也不知不觉的便走到了小路的尽头,眼下在往前走就到了山脚底下了。 见此情景,王胖子也不由回头冲着身后的二人开口道 “得,没路了,原路返回!” “谁告诉你没路了,走!” 戍声一句话就打破了王胖子的美好愿景,而后稍微打量了一下四周后便向着左侧的密林里走了去。 见状,王胖子也只好是不情不愿的跟了上去,三人足足在密林里走了小半个时辰后,又顺着一条山涧走了上去。 在王胖子那叫苦不迭的牢骚声中,又将近走了半个多时辰后,一处极为壮观的瀑布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你从哪儿找着这么个地方的,我怎么从来都没发现!” 看着前方那口凭空出现的瀑布,王胖子都纳了闷了。 可以说安平村附近的这些山林子里他从小就逛了个遍,但却从来就没发现过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我改主意了,以后老了就在这附近起个院子!” 孟子义十分认真的开口言道,他向来都喜欢一些僻静,与世无争的地方。 第271章 前辈会武? 而眼下这处地方让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要是以后老了能住在这儿安度晚年,那将何其快哉,何其肆意。 “走!喝酒去!” 戍声大手一挥,便向着记忆中的院落走了过去,对于眼下的这处瀑布他可谓是熟悉的不能在熟悉了。 想当初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站在瀑布下头锤炼身体,那种水流的强大冲击力所带来的折磨他就是现在想起来都不禁是一阵酸爽。 “去哪儿喝酒去?这附近有人住?” “没人住哪儿来的酒?” 孟子义瞥了一眼旁边的王胖子后,也随即跟了上去。 他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好像自己这段时间跟王胖子一块儿,那脑回路变得都有些不正常了。 “老头儿!老头儿!” 还没到院子的近前,戍声便向着前方呼喊了起来,哪怕他知道现在这个时辰老头儿应该在小憩,他也还是有多声就喊多大声。 “别嚎了!你给老夫叫丧呢?” 随着戍声的声音落下,旭烈也慢慢悠悠的从屋内走了出来,脸上的不爽之色已经溢于言表了。 “哈哈哈,都说那人老了,觉自然就少了,我怎么看你越来越能睡了” 戍声招呼着孟子义和王胖子一同走进院子后,这才笑着将目光投向了旭烈。 “哼!老夫这叫养生之术,你个屁娃娃懂个甚!” 旭烈没好气的瞥了一眼戍声后,转而便将目光投向了随同过来的孟子义以及王胖子 “这两个小子是谁?” “回前辈,我名孟子义,军伍之人!” 看着一副黑武人面孔的旭烈,孟子义明显愣了一下,不过碍于戍声的缘故,还是微微朝着前方拱了拱手。 “老头儿,你一个黑武人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王胖子倒是没啥顾忌的,打量了一番面前的旭烈后便秃噜了出来。 “你这小子倒是有些意思” 旭烈自顾自的坐在了一旁的木椅上后,便饶有兴趣的打量起了面前这个小胖子,同时接着又道 “那你为何会在这儿?” “这就是俺们村子,我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 王胖子应声就说了出来,期间更是没有半点犹豫。 “老夫的意思是,你为何能站在这儿” “我,我又不是死人,当然能站在这儿了” 一时间,王胖子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不过还是按照他的理解回答了旭烈的这个问题。 “那老夫且问你,能让这天下众生都赖以生存的东西是什么?”旭烈再次问出了声。 “空气?” “倒还不算傻!” 旭烈笑着点了点头后,便再次开口道 “那些能让天下人都赖以生存的空气都没有划上界限,为何脚下的土地反而划上了界限呢?” “你这不废话嘛,谁能有本事把空气都划上界限,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有本事就你争我夺,没本事就避之不谈,哈哈哈哈,这天下人当真可笑,可笑至极!” 旭烈突然便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声极为悲凉,像是在笑眼下的王胖子,更像是在笑这天下间的所有人。 “你个二货,赶紧给前辈赔个不是!” 孟子义当即就一脚踹在了王胖子的屁股上,就在这三言两句之间,他已经感受到了老者的不简单,真正的不简单。 “呃,前辈,刚才是我冒犯了” 王胖子撇了撇嘴后最终也微微弯下了腰,向着前方的旭烈拱手道。 虽说他现在还是一副云里雾里的状态,可他却明白,孟子义绝不会害他,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照着办他还是会的。 “无妨无妨,难道老夫还会同你这个娃娃计较?” 旭烈稍稍平复了一下心境后便笑着挥了挥手,示意几人都坐下,而后便看向了戍声 “小子,老夫的酒呢?” “酒?屋里有酒啊” 戍声仿佛很是好奇这个问题,答非所问的便开口发出了声。 “那他娘的是老夫一尊一尊酿出来的!” “嗯,我知道,别客气,一会儿敞开了喝!” “小兔崽子,这些年老夫没拾掇你,看来这皮子是愈发松了啊” 旭烈微微抬了抬眼皮,同时身子也微微前倾了一些,仿佛下一息便会让眼前的戍声好好在体验一下当年的乐趣。 “咳咳,我这不是忘了嘛” 戍声话还没说完,人便已经跑出了几米远,对于旭烈的性子他可谓是比谁都清楚,要是在迟上那么一两息,那后果将不言而喻。 “前辈,你会武?” 孟子义此时也不禁问了出来,从刚才旭烈那架势上看,那十有八九都是会武的。 “哼!你问问这小子那一身功夫是谁教的!” 旭烈瞪了一眼远处的戍声后,这才吹胡子瞪眼的发出了声。不过从他的神情上来看,明显带着一股自豪的神色。 “你他娘藏的这么深?!” 闻言,这个困惑了王胖子不知多少年的谜题才终于解开了。 他当初就纳闷戍声那一身功夫是跟谁学的,可怎么问都问不出来,敢情就在他们村子里。 “这不是老头儿原来不让我说嘛...” 戍声也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可碍于当初旭烈的规矩,他也只好一直守着这个秘密。 “前辈,您现在还收徒弟吗,我打小儿就勤快,不管干啥都绝不偷懒!” 王胖子转头就看向了旭烈,眼中的火热之意已经在明显不过了。 要是能在这老头儿身上学个一招半式的,那出去还不得横着走。 “前辈,我,还有我!洗衣做饭,刷碗挑水这些个活计我一点儿不差,绝对给您伺候的明明白白的!” 孟子义此时也忍不住了,当场就拍着胸脯保证道。 “要在早上个十年八年的,说不定老夫还能调教一二” 旭烈微微打量了两人一番后,便老神在在的发出了声。 “现在也行啊,前辈,我一定跟在您身边鞍前马后,唯首是瞻!” 王胖子顿时就急了,对于戍声的身手他是在清楚不过了。 于是想也没想的便脱口说了出来,且在这一句话里硬生生是挤出了两个词儿,可谓是毕生所学都在这一句话里了。 第272章 考验 “晚了,你俩小子那骨头缝儿都没了,在练也练不出个名堂了” “我,我长的慢,没准儿那骨头缝还没长全乎儿呢,前辈你....” 还没等王胖子的话说完,旭烈便突然探出了左臂。 在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仿佛能斩断这世间一切事物的掌刀便架到了王胖子的脖子上,随后才毫不留情的开口道 “反应迟缓,思维愚钝,难成大器” “我...” 王胖子直接就愣在了原地,而他的脖子此时也已经有了一道红印,很明显,这是旭烈出手时所带过来的掌风导致的。 “前辈,我呢,我还有机会吗?” 见状,孟子义也不禁开口问道,方才那一记掌刀可是彻底让他开了眼了,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可眼下老头儿的这一招都不能叫行家了,可是行家中的行家,说是行家他祖师爷也半点不为过。 “刚才过来的时候,想必你们也都看见那口瀑布了吧?” 旭烈收回左手后,这才有些不耐烦的发出了声。 “前辈有什么话请直说,只要您肯教我们,那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晚辈也在所不辞!” 孟子义毫不犹豫的便抱拳喝了出来,神情中更是透露着一股浓浓的坚定之色。 “对对对,前辈有啥事儿尽管吩咐,只要能教我俩,那干啥都行!” 王胖子也随即出声附和道。 “也好,那老夫便给你们一个机会” 旭烈端起桌面上的茶杯微微喝了一口后,便再次发出了声 “你们谁要是能在那瀑布下的大石头上站一刻钟的时间,那老夫便破例收了你们这两个小子” \\\"啥,那瀑布底下能站人?老头你没开玩笑吧!?” 王胖子当即就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坐在对面的旭烈,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哼!要是连一刻钟都坚持不了,那就干脆早点儿打消掉这个念头!” 旭烈有些不满的便冷哼了出来,尽管他知道让一个从来都没有练过的人去在那瀑布底下站一刻钟的时间确实强人所难了。 要知道就是戍声当初也是一步一步慢慢走过来的,可他的出发点却不是要看两人的天赋如何,就是再好的天赋在王胖子,孟子义的这般年龄下,也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他真正要看的是两人到底有没有那份恒心,而这,才是最重要的方面。 “前辈,我去!” 孟子义稍稍思索了片刻后便下定了决心。 “去!我就不信了小...我连一刻钟都撑不下来”见状,王胖子也随声附和道。 “老头儿,你这不是明摆着坑我这两个弟兄呢嘛” 一直都没说话的戍声此时也终于忍不住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瀑布下的冲击力有多大,闹不好小命儿都得搭里头。 当初要不是旭烈一直在旁边看护着,估计他现在坟头草都得有两米高了。 “老夫可没逼着他们去” 旭烈不在意的撇了撇嘴,同时余光也不禁瞥向了王胖子,孟子义二人。 “去!现在就去!” 孟子义递给了戍声一个放心的神色后,随即便站了起来。 \\\"哈哈,好!倒是有股子魄力” 闻言,旭烈也从木椅上站了起来,而后便双手背在后面自顾自的向着那口瀑布走了过去。 “那啥,你一会儿在旁边看着点啊,小爷可不想英年早逝了” 眼看着旭烈走后,王胖子此时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你刚才那副势头呢?” 戍声没好气的瞥了眼王胖子后,头也没回的便随着孟子义一同走了出去。 见几人都走后,王胖子站在原地用鼻子深深的喷出了两股气,随即便眼神坚定的走了出去。 反正不管如何,只要戍声在场,那他就绝对不会有啥事儿,对此,王胖子心里还是有数的。 瀑布下方的一处空地上,戍声看着王胖子,孟子义两人已经快要走到前方那块巨石下时,脸色也愈发的凝重了起来。 那里是这口瀑布最凶险,同样也是水流冲击力最大的一处地方。 毫不夸张的说,就是一名三百斤的大汉来也扛不住如此湍急的水流,只有找到其中的规律,去利用巧劲卸掉那猛烈的激流,才能在此处堪堪站住脚面。 “老夫不是在这儿呢?你瞎操个什么心” 旭烈站在一旁十分不在意的张望着远处的两人,仿佛对他而言,一切都尽在掌握中。 “咳咳,老头儿你可得认真看着点儿,别真出个啥意外了” 闻言,戍声也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老头儿既然能说出这句话,那就一定有着十足的把握。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王胖子也不禁在心里打起了鼓,就算此时离前方那块大石头还有着一段距离,可那水流倾泻而下拍打在巨石上所发出的巨大声响让他顿时就有些发毛。 “那啥,子义,要不咱俩还是回去吧,真要把小命儿搭在这了,那咱俩还不得亏死” “都走到这儿了,哪有回去的道理!我辈男儿岂能轻言退缩二字!” 孟子义赤裸着上半身,待微微舔了舔嘴唇后,随即便加快了步伐向着前方走了过去。 “娘的,小爷豁出去了!” 王胖子咬了咬牙后也紧跟上了孟子义的步伐,神情中大有一副慷慨赴死之意。 随着巨石越来越近,水流的冲击力也愈发的猛烈了起来。 在咬紧了后槽牙的坚持下,王胖子一个跨步便跳在了那块巨石之上,可还没等他站稳,仅仅三五息的功夫便被那由上而下湍急的水流给冲了下去。 “胖子!” 几乎同一时间,戍声和孟子义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这不过才刚开始,你慌个甚” 旭烈说话间便半靠在了附近的大树上,完全没有半点动容之色。 “老头儿,你还真是...” 闻言,戍声也止住了欲要冲过去的脚步,他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些乱了心境。 可看着王胖子,孟子义二人在那随时都可能丧命的瀑布底下,饶是他有着再好的心境也免不了关心则乱。 第273章 茶酒 瀑布下,就当孟子义准备跳下巨石的时候,王胖子一头便从水里窜了出来。同时看着眼前的那块巨石放声便喊了出来 “他奶奶的,小爷就不信这个邪了!” “别硬抗!顺着水流的力道走!” 孟子义很快便察觉到了这其中的规律,随即便冲着刚刚又爬上来的王胖子大声提醒道。 “你他娘的不....” 王胖子话还没说完,便又一次的被那激流给冲了下去,也多亏了他那一身肉,才不至于被那激流给拍晕过去。 不出片刻,王胖子便再一次的从水面上钻了出来,不过从他的神情中不难看出,这次他是真恼了。 “你说那老头儿是不有病!没事让咱俩来这儿找刺激!” 王胖子爬到巨石上后,看着前方那大树底下悠哉悠哉的旭烈,顿时就不爽了起来。 “想学本事就得按人老头儿的规矩走,坚持住!” 孟子义挺了挺腰板后便发出了声,而此时他的后背上早已经是一片赤红。 在那湍急的水流下,要想仅仅凭借着肉身来抵抗,那除了掌握一些技巧外,最重要的便是毅力。只有那颗一往无前的心才能支撑自身坚持下去。 “他奶奶的,刺激!” 在那接连被水流冲下去后,王胖子心里那股子狠劲儿也随之涌了上来,他今天算是跟这口瀑布杠上了。 可当他侧目看向孟子义的时候,却发现原地已经空无一人了。 “呸!你他娘的是不尿尿了!” 没过多久,孟子义便从水里钻了出来,可他刚露头,就开始往外不停的吐着口水,同时眼睛死死的盯住了巨石上的王胖子。 “我,我刚才没憋住...” 王胖子抖了抖裤腿儿后,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了水面中的孟子义。 可还没等孟子义上来,一股侧面的激流便又一次的将他冲了出去。 两人就在这来回轮换中不知被冲下去了多少次,要知道旭烈说的是站在这巨石上面一刻钟的时间,只要一次被冲下去,那就得重新计时。 刚开始的王胖子还不停的骂着娘,可到最后他也如同孟子义一般开始闭上了嘴巴,眼神也变得愈发坚定了起来。 从半晌午开始,一直到了临近暮色时,两人才在旭烈的示意下爬到了岸边。 谁也不知道两人到底有没有撑到一刻钟的时间,只是两人在爬上岸后,几乎同时便齐齐昏死了过去。 可以说他们早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能爬上岸也不过是顶着最后一口气。 “老头儿,你可是把话都放出去了啊” 戍声左右开弓,将二人都拽起来后,这才撇向了站在一旁的旭烈。 “哼!老夫既然说了又岂会失言!” 旭烈不满的冷哼了一声后,便背着手向后方的院落走了过去。 “把这两个小子给老夫送过来!” “好嘞!” 闻言,戍声嘴角处当即就咧开了,他知道旭烈这是表明了要收下王胖子跟孟子义了。 也同时代表着两人不会因为这次而落下病根儿,对于老头儿的医术他可是亲身体会过,不说生死人,肉白骨那也差不了多少了。 和大明医者不同的是,旭烈医人的手法极为古怪,他很少会用到草药之类,反而常常会用到山中野兽的零部件来入药。 且疗效出奇的好,至于这里面到底有着什么原理,那就不被人所知了。 次日,在那刺眼的阳光下,王胖子也缓缓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一觉他睡得莫名的香甜,好像许久都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全身上下也感觉到了异常的轻松,没有半点不适的感觉。 “起来!都不看看什么时辰了!” 就在王胖子还没彻底清醒的时候,一道极为不满的声音便从屋外传了进来。 紧接着一瓢水便从窗户外应声飞了进来,直直泼向了他的面门。 “老头儿,你大早上作什么妖!” 被浇了个透心凉的王胖子当即就从床上跳了下来,所谓人在床上坐,祸从天上来不外如是。 “小子,习武之人要都是你这般懒散,那还不如回家耕地来的舒服!” “这老头儿啥意思?” 闻言,王胖子有些不解的瞥向了一旁的孟子义。 “你个二货,赶紧穿衣服走!” 孟子义说话间便已经穿好了衣物,他从旭烈的话中不难听出这是打算要教自己等人了。 院中,旭烈已经坐在了桌前,他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必然是要泡一壶茶,这是已经养了大半辈子的习惯。 而他每每喝第一口茶的时候,总是会在茶杯里倒上二两自己酿的酒,这种奇怪的饮茶方式不说后无来者,但是也前无古人了。 “老头儿,你这能喝的下去嘛...” 坐在对面的戍声虽说早已经习惯了旭烈的这番饮茶方式,可再次看到后还是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茶,他喜欢喝,酒也同样喜欢,可要是把这两者掺在一起,那就是狗见了怕也得摇头。 “茶是个好东西,酒也是,那老夫想兼而得之,又有何不可呢?” 旭烈说话间一杯茶酒便下了肚,从他那微微上扬的嘴角不难看出,对于此种饮品,他可谓是十分享受。 “咱做人能贪点儿也没啥,可也不能这么糟践自己啊” “你小子懂个屁!” 旭烈放下茶杯后,便缓缓站起了身。茶酒难喝吗?他的答案是难喝,十分难喝,可以说是到了难以入喉的地步。 可这茶酒里也有一种除他之外谁也感受不到的滋味,那是年轻时的滋味儿,也是暮年时的滋味儿。 “老头儿,你可不能藏私啊,声子会的我俩都得学!” 王胖子走出来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率先便冲着旭烈发出了声。 “那些个打底子的功夫对你们而言已经没用了,不过听说你们都爱使刀?” 旭烈仿佛一点儿都不在意王胖子的肆意,反而笑眯眯的看向了两人。 “是,我等从军时便刀不离身!” 孟子义拱手说道,神色中尽显肃穆之色,可谓是和王胖子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第274章 拔个一万次玩玩儿 “刀,擅砍,撩,截,拦等功伐手段,因其单面开刃,刀脊粗厚,也使得刀要比剑更加适合在马背上作战” 旭烈说话间便从旁边的树下捡起了一根树枝,同时也示意王胖子,孟子义二人各捡一根树枝。而后便又接着开口道 “胖小子,来功老夫!” “那我可不客气了哈!” 闻言,王胖子作势就用双手握紧了树枝,准备向着旭烈发起攻势,可还没等他出刀,后者的树枝便已经拦腰砍在了他的侧面。 这要是真刀的话,那毫无疑问他此时已经断成两截了。 “老头儿!我还没准备好!” “准备?刀出则夺命,谁给你准备的时间!” 旭烈收回树枝后,便侧目看向了一旁的孟子义,同时又再一次出口道 “小子,来功老夫!” “是!” 孟子义点了点头后,也不做犹豫。随即就爆发了全身的气力,势大力沉的向着旭烈斜砍了过去。 “前辈!?” 就在孟子义的树枝还没落下时,旭烈的树枝便抵在了他的胸口前。 “使这么大劲儿作甚!一刀毙敌也不是你这般毙的!” 旭烈好像很是不满意孟子义的这一刀,待收回树枝后便双手负在了后面,同时接着发出了声 “小子,你出刀完全不留后路,此势甚好。可但凡要是有一刀落了空,那你这口气便也就卸了” “前辈,何解?” “先拔个一万次刀玩玩儿!” 旭烈挥了挥手便走向了身后的桌前,同时还不忘示意对面的戍声给他把茶水满上。 “一,一万次!老头儿,你没开玩笑吧?” 王胖子直接就愣在了原地,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匆听错了。 “怎么?一万次就嫌多了?” “前辈误会了,胖子不是那个意思!“ 孟子义一把就将王胖子拉到了一边,随即便开始了那一万次的拔刀。 尽管他也不甚了解这其中到底有着何种缘由,不过看到戍声那微微点头后,他便知道这一万次拔刀绝不是无用功。 一万次可能很多人都没有概念,这不是从腰间将树枝抽出来就可以了,而是胳膊,腰腹,下肢等一系列的发力才能做出来一次完整的拔刀式。 且他们现在手里拿着的还是树枝,而不是真正的战刀。 要用树枝代替刀来练习,这无疑是上升了难度,那种手持树枝发力时的落空感只有亲身体会过的人才会明白。 \\\"百坛安河醉” “啥?” 戍声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便有些不解的向坐在对面的旭烈投去了疑惑的神色。 “老夫教这两个小子难道是白教的?”旭烈喝了口茶后,这才缓缓发出了声。 “老头儿,连我你都坑?” “这是什么话,这天底下难道还有白吃的饼子?” “八十坛!” 戍声看着眼前这个悠哉悠哉的老头儿,过了好一会好像才下定了决心,同时开口道。 “一百二十坛~” 旭烈仿佛没听见戍声的话,自顾自的便又一次开口说了出来。 “老头儿你!” 戍声当即就不淡定了,那一坛安河醉都得二两银子,八十坛可以说是他最后的底线了,这还是他强忍着肉疼才做出的让步,没成想这老头儿反而狮子大开口了。 “二百坛,少一坛这是事儿就免谈” 旭烈好像拿捏住了戍声的命门一般,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可谓是让他体现到了淋漓尽致。 “二百就二百!就这么定了!” 还没等旭烈的话音落下,戍声直接便开口应了下来。 不过看着前者那副表情,他愈发觉得自己上了这老头儿的套儿了,可这话都已经说出去了,再想往回收怕是没一点可能了。 “哼!你还觉得亏了?老夫说二百坛这还是看在你小子的面子上” 见状,旭烈随即就一脸不爽的冷哼了出来。 要是让这天底下的人知道他教徒弟只需几百坛酒,那不说惊掉众人的下巴那也差不多了。 “哎对了,我上次在外作战的时候,有个黑武小子问我这刀法是从哪学的,倒是有些奇怪了” “哦?那小子叫何名字啊?” 闻言,旭烈眼皮明显跳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掩饰了下去,同时好奇的问出了声。 “莫根” 戍声说话间也微微眯起了眼睛,他一直都很好奇旭烈的身份,可始终都找不到半点线索,如今倒是个好机会。 \\\"名字倒是不错” 旭烈不在意的端起了茶杯,可下一息他便突然抬起了头,同时眼睛死死的盯着戍声道 “莫根现在如何!是死是活!” “放心,那小子没事,活的好着呢” 戍声摆了摆手后,便再次发出了声“老头儿,他是你?” “小子,你问的有点儿多了” 闻言,旭烈也平复了心情。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还有谁能让他放心不下,那也就只有莫根了。 “他们离我殇阳关也不远,你要是...\\\" 良久后,戍声才缓缓发出了声,他要是还看不出莫根和旭烈的关系,那就真可以一头撞死了。 方才后者的那个眼神他可谓是在熟悉不过了,那是许元辰看他时才有的眼神。 “你要是闲得慌,也去和那俩小子一块儿练练去!” “咳咳,当我没说” 戍声当即就把头撇了过去,看着早已大汗淋漓的王胖子,孟子义二人,他可不想闲的再去回个炉。 整整七天,在旭烈的折磨下,王胖子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一圈,这七天里,那一万次的拔刀仿佛就成了家常便饭一般,成为了每天必不可少的训练。 其中还包含了各种各样变态的训练方式,可以说这七天压根儿就不是给人过的,就是那磨坊里的驴也比这日子好。 每天最多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让两人都极其的珍惜,到了点不出百息那绝对谁的比谁都香。 “刀怎么玩儿,都明白了?” “明白了,多谢前辈这几日的悉心教导!” 孟子义看着眼前的旭烈,发自肺腑的抱拳喝了出来。 这几日旭烈给他讲解的一些用刀方面的见解是他这辈子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 第275章 百国竞武 毫不夸张的说旭烈口中的那些东西足以让他受用终身。 “多谢前辈!我...\\\" 王胖子此时也抱紧了双拳,他一脸郑重的想要说些什么。 可奈何肚子里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感谢的句子,就那一个悉心教导也被孟子义给提前说了出去。 “行了,老夫可是收了声小子足足二百坛子的酒,也不算白教你们!” 旭烈摆了摆手后自顾自的向着屋内走了进去。 ”走吧,下山” 见旭烈走后,戍声也随即发出了声。他知道老头儿就这么个性子,向来都是只讲究因果,从来不谈什么亏欠。 “这老头儿倒是个怪人,怎么以前没看出来” 王胖子看了看前面的房屋后也不禁发出了声。 “前辈自然有前辈的道理,走吧” 孟子义再次朝着前方的房屋躬身拜了拜,而后便跟上了戍声的步伐。 下山的途中,王胖子一路都是哼着小曲儿,他此时的心情可谓是十分美丽。 这七天以来,他都不知道盼了多少次现在的情景,随着能依稀看到山脚下的村庄时,他嘴角的笑容也愈发浓烈了起来。 “哎我说,咱要不去镇子上溜达一圈儿?” “溜达个屁,前两天军中来人了,说是黑武那边儿要搞个什么百国竞武,要我龙荒和沧龙卫各自抽调百人前去参加“ “啥玩意儿?黑武那边儿是不是脑子被驴给踢了,还邀请咱大明的人” 闻言,王胖子也不禁向走在前面的戍声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孟子义微微皱了皱眉头,以前他倒是听说过这百国竞武的说法,可那也是前朝的时候了,自大明开国以后,类似于这般的活动便再也没有举行过。 “管他买的什么药,去了不就知道了!” 戍声回头瞥了一眼王胖子,孟子义两人,同时也发出了声。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便又接着开口道 “这次去黑武的人,上头说是一人给补贴一百两银子,出发前应该就能发下来” “去!必须去!小爷第一个报名!” 闻言,王胖子当即就举起了手。 “你想去就能去?咱龙荒拢共也就那么一百个名额” 戍声连头都没回,学着旭烈的模样双手背在后面便发出了声。 “你大爷!好不容易捞着这么个机会,你可不能丢下小爷!” 王胖子顿时就急了,对他而言那去不去黑武都是扯淡,主要是那一百两银子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毫不夸张的说,在大明用一百两银子足可以在任何地方起一处院子了,还得是三进三出的大院子。 “说啥?耳朵有点儿不好使了” 戍声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后,这才转头瞥向了身后的王胖子。 “爷,爷!你是爷,这次咱龙荒可不能忘了我啊” 见状,王胖子当即就赔着笑脸说了出来,在那一百两银子下,别说脸了,要他命都行。 “小爷考虑考虑\\\" 戍声说话间便背着手走了出去,大有一副拿捏之意。 “上头没说啥时候动身?” 孟子义跟了上去后,随即便开口问道。 “就这两天吧,说是等回关了后在具体通知” 戍声接话道,其实他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也很是疑惑,现在虽说两国之间的战事逐渐平缓了,可那种敌对的关系不仅没有缓和,反而愈发加剧了。 黑武此举到底是为了什么,谁也不得而知,不过能在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上突然闹出这么个幺蛾子,那要说没打什么算盘,估计傻子都不会信。 “爹,我们明天就准备回关了,军中准备让我们去参加这次黑武整的那个百国竞武” 院内,戍声给对面的许忧墨倒上茶后,这才开口说了出来。 “去逛逛也好,虽说那百国就是个噱头,可料想几十个国家还是有的” 许忧墨微微喝了口茶后便发出了声。好像他对此并没有太过于担心。 “听闻那极西之地还有着几个实力能和黑武也不分伯仲的国家,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来” “饭要一口一口吃,该到嘴的肉也跑不了” 许忧墨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戍声便猜到了自己这个儿子想的是什么。 他年轻时也有过同样的想法,可只有先打开眼下的局面才能去征服那片未知的疆域。 “嘿嘿,这不是先想想嘛” 见被父亲拆穿了心思,戍声也有些不好意思的讪笑了两声。 从小到大,在他的印象里也就只有黑武这一个敌国,但随着参军后,他才慢慢了解到了还有勾越,莫卧儿这些同样属于敌对的国家。 而这些国家无一例外全都是和大明的疆域所接壤的国家,不过除此之外,在那遥远的地方还有着许许多多的国度。 不知从何时起,在他的心里已经把那些国家也全都规划到了大明所要扩充的版图内,也不知从何时起,这颗征服的种子,征服天下的种子已经深深埋在了他身体里。 “饭好了啊,过来端菜!” 就在父子两人交谈的间隙,林柔的声音也从厨屋内传了出来。 “得,吃饭!” 许忧墨喝完最后一口茶后便站起了身,不做停留的向着厨屋走了过去。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媳妇儿的脾气,这要是晚到一会儿,那一顿骂是绝对跑不了的。 “子义呢,怎么今天都没见那孩子?” 见到戍声进来后,林柔也不禁开口发问道。 “他去胖子家了,没事儿,咱吃咱的” 戍声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后,就端起案板上的菜准备往出走。 “过来,把这盘鸡给你李婶儿家端过去” ”我还一口都没吃呢...” 一旁的许忧墨看着那盘色泽诱人的鸡,顿时就发起了牢骚。 “嗯?” “赶紧去!没听见你娘说的话吗” 感受到林柔投来的目光后,许忧墨当即就一脚踹在了戍声的屁股上。 “我...” 戍声一脸憋屈的还想在说些什么,不过在看到林柔的目光后,他果断放弃了欲要说的话,头也不回的端着手里的那盘鸡便小跑了出去。 第276章 姐 本来在林柔的庇护下,他还能同自己那变脸极快的爹讲讲道理,不过眼下看来,他可不想在回味一下那混合双打的滋味儿。 从家出去后,戍声基本就没停歇,一路便向着王胖子家走去。 说是在一个村,可两家也隔了有一段不小的距离,直到他看见远处那排在第一家的院子时,才微微放缓了脚步。 “李婶儿!我娘让我把这盘鸡给你们送过来” “哎,你娘也是,这么远还让你跑过来” 李芸汐看着走过来的戍声,也同时开口说了出来。 一身普通布衣的她不仅没有半点寻常村妇的模样,反而像是那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一般,就是名字也同寻常庄户人家不一样。 “这点儿路我一会儿就走到了,李婶儿你们赶紧吃吧,再过儿就要凉了” “这孩子!回来在李婶儿家吃,富贵儿他们都在屋里呢” 看着戍声就要走,李芸汐连忙便叫住了戍声,同时不由分说的便拉着戍声往屋里走。 “呦~还算你小子有点儿良心” 看着自己娘亲手里的那盘鸡后,王胖子从屋内出来靠在门边儿上也不由揶揄了一声。 “小兔崽子怎么说话呢,去给声子拿副碗筷去!” 李芸汐瞪了王胖子一眼后,随即便招呼着戍声向着屋内走了过去。 “你大爷的!” 看着戍声回头那副嘴脸后,王胖子当即便一脸愤然的低声暗骂了一句,不过碍于李芸汐的话,他还是乖乖的向着厨屋走了过去。 “李婶儿” 看见李芸汐进来后,孟子义也随之站了起来向前者打了个招呼。 “哎,你们在家好好吃,我去他三姨家一趟” 李芸汐笑着点了点头后,便拿上了炕边绣了一半的刺绣向着屋外走了出去。 “整点儿?” 待李芸汐走后,孟子义这才看着戍声开口道。 “整点儿就整点儿,这还叫事儿嘛” 戍声坐下后也不客气,先是捏了块儿鸡肉送进嘴里,而后便向着屋外放声喊道 “胖子,去在二大爷家拎上几坛酒!” “不去!饭还没吃一口呢!” 王胖子走进来没好气的将碗筷递给了戍声后,便自顾自的吃了起来,完全没有半点起身的架势。 “那一百两...” “去,小爷去还不行嘛,你大爷的!” 王胖子刚刚送进嘴里的鸡块儿还没咽下去,就被戍声这句话给彻底整破防了。随后满脸不情愿的擦了擦嘴后,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黑武南疆裂天城内,落座于离阳商会顶层的刘素芬也早已经得到了百国竞武的消息。 不过对此她也不甚了解,眼下黑武的局势可以说负面受敌,且莫卧儿那边也已经有动作了,可以说两国之间的战争随时都可能打起来。 而就在这样的局势下,黑武竟然还有心思弄出这么个幺蛾子,这任谁都有些费解其意。 “掌柜的,老家送来信儿了” “进来” 就在刘素芬微微皱眉沉思的时候,门外一道声音却是打断了她的思绪。 不过当她听见是老家的来信后,也不做犹豫,随即便朝着门外发出了声。 “掌柜的,您请过目” 随着刘素芬的声音落下,一个富商打扮,且有些微胖的中年男人便走了进来,说话的同时也从袖口中掏出了一个指头粗细的竹盒向前者恭敬的递了过去。 刘素芬微微点了点头后,便拆开了竹盒特有的防伪手段,而后很轻易的便从其内取出了一条信纸。 随着目光越来越往下,在看到戍声不日便会来黑武的消息后,她的嘴角也不自觉的挂上了一抹笑意,一抹许久都没有的笑意。 待一字一句的看完手中的信纸后,她随手就将信纸丢在了一旁的火盆里,而后便再次换上了以往冷清的神色,同时淡淡的发出了声 “大人还是没有消息吗?” “回掌柜的,大人已经将近一个月都没有消息了”中年富商应声便拱手回道。 “那就在等等吧,在大人没有消息之前,我离阳商会在暗中的各个节点继续蛰伏,不得轻举妄动” “是!那属下就先告退了” 中年富商再次拱手向着刘素芬拜道,在得到后者的示意下,他微微直起身子向后退了三步,而后才转身向着门外走了出去。 在中年富商走后,刘素芬的眉头便再一次的皱了起来。 当初那封密信说的是最晚一个月后便会再次取得联系,如今一个月的时间转眼便到,可那位大人还是没有半点消息。 要知道以往不论什么时候,那位大人的话就从来没有落空过。 但现在的境况绕是她也有些沉不住气了,而这么多年以来,就是她也只能得知那位大人单名一个影,除此之外在无任何线索可言。 不知不觉间的,刘素芬望向了窗外,望向了大明的方向,眼下百国竞武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她深知这次的百国竞武有多重要,而离阳商会也必须要从中参与进去,可一天收不到来自影的命令,她便一天都不能有所动作,哪怕她是离阳商会的大掌柜,在没有收到命令的前提下,也没有自主行动的权力。 “姐,你看这是什么!” 就在刘素芬沉思之际,一道爽朗的声音便不知从何处传了过来。 随着声音落下,一个大约十四五岁的少年便出现在了屋内,少年的眼睛极为深邃,就好像能看清这世间原本的颜色一般。 “一天就知道乱跑,今天先生可是都在我这儿来告你的状了” 看着少年的到来,刘素芬也不由露出了一丝笑意,在这黑武之中,要说还有谁能让她露出这般笑意的,那也就只有眼下这个拿着糖葫芦的少年了。 “那些老头儿教的我都会了,姐你快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少年嘿嘿一笑,便把手中的糖葫芦递在了刘素芬的面前。 神色中更是透露着一股极尽纯粹的笑意。可他的这种笑意也就只有在面对刘素芬的时候才会显现。 第277章 掌中刀 这短短两年之内,黑武南疆那不计其数的地下势力中任谁都知道离阳商会里出了个暮羽公子。 那一张极其年轻的面貌之下藏着一柄让无数人都闻风丧胆的三尺白狼刃,短短两年时间,只要和离阳商会有过冲突的势力无一例外都被那柄白狼刃所光顾过,冰冷嗜血更是一度成为了少年的代名词。 “这段时间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去学书,再敢乱跑腿给你打断!” 刘素芬说话间便接过糖葫芦了,虽说言语有些严厉,不过从她的神色中不难看出对少年的宠溺。 “姐,最近百国竞武马上就要开始了,眼下可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在热闹也不许去掺和!” “不去就不去嘛...\\\" 少年嘟着嘴有些不乐意的便发出了声,不过待顿了顿后,他转眼间就又浮上了一抹兴奋,同时接着开口道 “姐,前两天摩罗国的人找到我了,说是他们希望咱们离阳商会在百国竟武的时候能助他们一臂之力,且对方开出的报酬可是天价了” “记住!咱们只是一个商会” 闻言,刘素芬的神色当即就冷了下来。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你要不想让我给你收尸,那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去学书” “姐你别生气,暮羽知道了” 见状,暮羽也微微低下了头,他不明白刘素芬为何不让他去掺和那百国竞武的事,可他却永远记得当初那个给他饭吃,护他成长的人是谁。 对于刘素芬的命令他就是再不情愿也会去遵循。哪怕让他去死,那暮羽也不会皱半下眉头。 “还有,传话下去,这段时间我离阳各个分会对黑武各部族之间的联系保持不变,原来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见状,刘素芬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些,同时她也有种直觉,这次的百国竞武背后一定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以她多年的经验来看,眼下只有两耳不闻窗外事才是最好的选择。 “是!” 闻言,暮羽也随即正色应了出来,尽管他现在才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可那双极尽深邃的眼睛完全就不像是一个少年应该有的眼睛,在这种远超于同龄人的成熟之下,谁也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良久后,暮羽才微微抬起头看向了坐在窗前的刘素芬 “姐,大明到底是个怎样的国家啊?” “大明...” 听到此话,刘素芬也不禁又一次的看向了窗外,大明这两个字本来对她而言是极为熟悉的,可如今却有了丝陌生的味道,莫名的陌生。 在呢喃了好几次后,她在缓缓的开口道 “大明,是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吃饱饭的国家” “姐,你说我有机会去那传说中的帝都城里看看吗?”暮羽又问出了声。 “有,等此间事了,姐亲自带你去那帝都城里逛上个三天三夜!” 刘素芬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面孔,说话间也不由伸出手摸了摸暮羽的脑袋。 “听说大明有好多好多好吃的,什么红烧肘子啊,糖醋排骨啊,还有...” “你个馋虫!” 还没等暮羽说完,刘素芬便用食指点在了前者的脑门儿上,而后便又接着道 “再过一段时间,你声哥便来了,到时候随我一同去接接他” “声哥要来!?” 闻言,暮羽的眼睛里顿时就冒出了光,虽说他和这个声哥还没有见过面,可在刘素芬那天天的念叨下,他也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声哥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不过很快他的神色就黯淡了下去,同样又接着发出了声 “姐,声哥不是军伍之人嘛,咱们要是去...” “咱们要是不去,反而会遭到些不必要的猜忌” 还没等暮羽说完,刘素芬便打断了前者的话。 谁都知道她离阳商会中大多都是些大明的人,届时,她要是对从大明来的人视而不见的话,那反而会传到一些有心人的眼里。 再者,戍声的身份在如今已经是人尽皆知了,想必就是她不去迎接,那一些黑武部族的人也会想方设法的让她主动去迎接戍声。 毕竟在那些黑武各个部族的眼里,离阳商会已然成为了他们的手中刃,而不是大明的掌中刀。 “那敢情好啊,姐咱们啥时候动身啊!” 待刘素芬说完后,暮羽的脸上又随即挂上了笑意,他虽不懂刘素芬的话中含意,可他却知道可以接声哥了。 “傻小子,怎么着也得个半月之后了” 刘素芬见此也不禁笑骂了一声,不过随后她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于是便再次发出了声 “现在,给我去找先生赔罪,要是以后再让我听见先生告你的状...” “去,我现在就去!保证没有下次了!” 还没等刘素芬的话音落下,暮羽直接就起身从窗外跳了出去。 而此处距离地面足足有着十几米高,要知道就是练了十余年轻功的人也没有这么随意的能从此处跳下去。 望着窗外早已经不见了的身影,饶是刘素芬也不得不感叹了一声,天赋这种东西从生下来便定了,有了就有,没有那就是在怎么强求也不会有。 而暮羽却仅仅用了不到一年时间便练就了无数人十余年,甚至几十年都达不到的轻功身法,这样的天赋不说傲视古今,那也足以自傲于当世了。 三日后,戍声也已经从安平村回到了殇阳关,而眼下的第一要务便是要着手准备前往黑武去参加百国竞武的人选了。 随着黑武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多,许多国家,甚至于是一些未知疆域的国度也分别派来了军中精锐来参加这次的百国竞武。 其实在百余年前,百国竞武这项各国之间军队的比武还是十分普遍的,基本每隔三年便会抽签决定主办国来着手操办。 这不仅仅是一次联合比武,也有着考量各国军队实力的一个重要因素。 且对于各国之间的交流,互通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桥梁。不过自从前朝战乱后,也从而影响了这项盛世的走向。 第278章 抓阄 而这次百国竞武的新兴,可以说让许多个国家都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没有人喜欢固步自封,能尽可能的去了解一些外面的事对每个国家而言都是一次难得宝贵的机会。 “千户,你可不能偏心啊,我第三梯队的将士们可是在听到这次的消息后就基本没睡个囫囵觉,天天是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就想着这次出去后给咱大明脸上增光!” 殇阳关大帐内,纪南作为第三梯队的千户当仁不让的便从人群里挤了出去,一脸迫切的向着坐在主案前的戍声开口道。 “照你这么说,那我第一梯队的将士们就天天睡大觉了?” 武安当即就不乐意了,随即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小安子,这几天没见你倒是脾气见涨啊,我们第三梯队这次还就同你们杠上了!” 王胖子此时也走了出来,大有一副第三梯队话事人的势头儿。 “哼!不行咱就操练场上练练!我第一梯队还从来没有怵过谁!” 武安可不惯着王胖子,说话间右手便指向了操练场的方向。 “老刘,你咋不说两句?” 戍声看着下方王胖子,武安几人争的满脸通红,他也乐于如此,毕竟有了竞争就有了压力。 不过当他看向刘三刀的时候,却发现后者半点争夺的意味都没有,一直都悠闲自得的站在原地。有些疑惑的他也不禁发出了声。 “千户你不是早都琢磨好了么,这争来争去的又讨不着半点便宜” 刘三刀淡笑着便回了过去,整个大帐内也就他年纪最大。而在一开始,他便看出了戍声已经对这次出去的人选安排好了。 “哈哈哈,我咋没发现老刘你还挺鸡贼!” 闻言,戍声当场就放声笑了出来,眼下都是龙荒的一众老人,因此他也没有什么顾忌可言。 “啥,千户你都打算好了?”纪南有些诧异的将目光投向了戍声。 “这次整个好玩儿的,抓阄!” 看着众人都投来了疑惑的目光时,戍声也不再犹豫,随即便把这次的人选计划说了出来。 现在的龙荒可以说每支队伍都有自己的长处,真要论实力的话,那也基本上选不出个什么。 思来想去,他也就只好想出了这么个看似玩闹的办法,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众人都心服口服,毕竟运气那东西谁也没办法去强求。 “抓阄?这咋抓啊?” 王胖子有些纳闷儿的看向了主案前的戍声。 “很简单,咱龙荒军内百户以上的武官先行抓阄,且只限三人。其次我龙荒全军将士在行抓阄,选定这次出去的一百人!” 戍声说话间便从主案下拿出了一个竹筒,而其内也放置了数十个半指宽的竹签。待把竹筒放到桌面上时,又接着开口道 “这里一共有三个底部带有龙荒二字的签子,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没抽着还骂娘的话,那该咋办就不用我多说啊” “放心放心,咱又不是玩儿不起,千户我先来!” 纪南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后,第一个便上前从竹筒里抽出了一个竹签。 “别捂着了,看看!” 见纪南如此墨迹,王胖子一把就将前者手中的签子抢了过去,而随着纪南脱手,竹签底部的龙荒二字也随之出现在了众人眼里。 “中,中了!胖哥还得是你啊!” 纪南一把便抢过了王胖子手中的竹签,看着那在明显不过的龙荒二字,他那嘴角都快咧到老家去了。 “你小子走什么狗屎运了!” 王胖子不爽的瞥了眼那带有龙荒二字的竹简,随后也不做犹豫第二个便上前抓了一个竹简。 “这,这是中了?” 看着自己手中那带有龙荒二字的竹简,王胖子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别抢,老子先来!” “啥玩意就你先,没看见爷们儿先来的!” 看着纪南,王胖子二人竟然先后都中了签,一时间众人彻底不淡定了,纷纷便上前去抽那竹筒里的签子。 可那竹筒里说是三个就一定是三个,在帐内的一众龙荒千百户都抽完后,只有武安一人最终抽到了带有龙荒二字的签子。 “老刘啊,有你看家咱弟兄们都放心,等我从黑武回来了,保准儿给你带点那边的土特产啥的!” 王胖子现在的心情可谓是极好,说话间便不由拍在了一旁刘三刀的肩膀上。 “你小子确实有点儿欠收拾了” 刘三刀瞥了眼那副张扬得意的嘴脸,本来就不爽的他现在是愈加的不爽了。 “你看你气性这么大咋行呢,这人上了年纪就得平心静气!” 王胖子仿佛还没感觉到刘三刀那极其不爽的神色,自顾自的便又开口说了出来。 “千户,咱不骂娘,收拾收拾这货应该不犯毛病吧” 刘三刀直接就无视了王胖子,抱拳便向着主案前的戍声喝道。 “不犯毛病,一点儿不犯毛病!” 戍声大手一挥便应允了下来。 “你大爷的,没你这么玩儿的!” 王胖子话还没说完,就转身向着帐外跑去,可还没等他迈出步子便一把被刘三刀给拉了回来。 “还有谁平日里看这小子不痛快的,尽管招呼!” 刘三刀两条胳膊如同铁钳一般死死的锁住了王胖子,同时也不忘了向周围放声道。 “胖哥,对不住了啊,你有时候确实挺欠打的” 纪南幸幸的走到近前后,先是讪笑着赔了个不是,而后没有半分犹豫的便一脚踹在了王胖子的屁股上。 “你大爷的!小爷记住你了!” “啊...胖哥你要这么说,那我指定得在拾掇拾掇你了” 纪南本来都退到一边儿了,可听见王胖子这般威胁后,随即便又挤到了近前。且言语间十分客气,不过脚下可谓是没有半点留情 “报...” 就在帐内打作一团的时候,负责值守城关的一名龙荒将士便走了进来,可当他看见眼下这番场景的时候,那欲要开口的话也随即给咽了下去。 “说!” 戍声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帐内的一众武官都停手后,这才看向了前来汇报的龙荒士卒。 第279章 简单的活着 “回将军!辽狼中军的付都尉来了,此时已入我关内!” “各梯队自行回营,胖子随我走!” 戍声微微点了点头后便从主案前站了起来,他对付鹿山前来并没有什么意外,随着百国竞武的日子越来越近,一些事宜也该提上日程了。 “是!” 随着戍声的命令下达,连同武安,纪南在内的一众龙荒武官也随即正色喝了出来。 “二虎,今天你看着啥了?” 随着戍声先一步走出帐外,王胖子也不做犹豫跟了上去。不过当他看到前来汇报的值守士卒时,那刚要迈出的步子却又停了下来。 “胖哥,我今儿早上起来让沙子给迷了眼,到现在还看不清呢!” 站在帐前的值守士卒连想都没想便脱口说了出来。 “你看看一天操的啥心!今天不用值守了,回帐内歇着去,回头儿我给你家百户说一声就行!” 王胖子说话间一脸的关怀之色,在拍了拍前者的肩膀后这才又跟上了前面的戍声。 “是!”名为二虎的值守士卒当即便挺起了胸膛应声喝道。 “在后面儿磨蹭啥呢!” “哎,来了来了!” 听见戍声的呼唤后,王胖子也不由加快了脚步。 “付将军!” 戍声刚说完回过头就看到了前方那一袭束身战袍的付鹿山,于是也不做犹豫,抱拳便向着前方喝了出来。 “你小子!” 见到戍声后,付鹿山也不由笑着走了过来,待走到近前后才又接着开口揶揄道 “我一个三品骑都尉可当不起冠世侯一拜啊” “将军就别拿我开涮了” 戍声笑道,对于他而言,付鹿山不能说如同黑九一般让他能称呼一声大哥,可他却一直都对后者有着敬重之心,这是不可置否的。 “付将军!” 王胖子此时也走了上来,抱拳喝道。 “哈哈,你们殇阳关的伙食不错嘛,这一个个的都吃的如此白净!” “嘿嘿,现在军费也没当初那么紧张了,一天两顿肉还是能吃的起的”王胖子摸了摸脑袋讪笑道。 “将军,咱们去帐内说吧,正好儿一会也到饭点了,也尝尝我们这儿的手艺”戍声开口道。 “好!” 付鹿山笑着点了点头后,便随着戍声一同走向了大帐。 帐内,待付鹿山落座以后,戍声便招呼着王胖子去泡上一壶茶。而后才看向了对面的付鹿山继而又道 “将军,这次前来可是为了那百国竞武一事?” “不错,我也是刚刚接到消息,黑武那边儿突然提前了,你们明天就得出发了” “突然提前了?” 闻言,戍声的眉头也不禁微微皱了起来。 这次可以说是近几十个国家都会去参加,而在如此重要的盛会下,黑武竟然一声不吭的便提前了章程。 “放心,不管他黑武打的什么算盘,此时也绝不敢打到我大明的头上来” 接过王胖子递来的茶杯后,付鹿山这才缓缓的开口道。 随着莫卧儿,黑武两国在边境的形势愈演愈烈,眼下除非是谁脑子被门夹了才会来主动招惹大明。待微微抿了一口茶后,他便再次看向了戍声,同时又道 “这次你们到了黑武后,有两个国家的人需特别注意!” “是哪两个?”戍声问道。 “乌桓国,大宛国,这两个国度都是处于极西之地,就是我朝对此也知之甚少。不过据前朝史记,这两个国家在最西边的那片土地上都是雄霸一方的存在。如今黑武的这次百国竞武却正好是机会能好好了解一下这两国的底蕴到底如何!” “乌桓国,大宛国...” 戍声在嘴里默默重复了两边这两个国家的名字,他还记得以前在那本书里看到过有这两国的记载,可那些古籍上记载的距今少说也有百年了。现在这两个国家到底是何面貌,谁也不清楚。 “这是陛下亲自交代的事儿,需牢记于心!” 见状,付鹿山也面色有些凝重的发出了声。虽说眼下大明不会正面接触到这两个国家,可这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是!” 戍声从思绪中走出来后便神色郑重的喝了出来,他知道大明很有可能在将来会正面遇上这两个国家,而现在要做的便是尽可能的去全方面了解这两个国家。 不管是实的,还是虚的,只要能从中反馈到信息,那便都是有用的。 “将军” 良久后,戍声才再一次的发出了声。 “你是想说黑九吧” 付鹿山微微一笑,便猜到了戍声后面想要说的话。 “没错,算起来再有个三五年老黑大哥便要退下去了,我想做点什么” 戍声并没有诧异付鹿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他相信前者也有同样的想法, “哎,老黑是个一根筋,有时候不是劝便能劝动的” 付鹿山再次喝了口茶后才缓缓的叹了一口气,他何曾没有想过黑九的后路该如何走,毕竟他和黑九都是共事了小二十年的搭档。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压根儿就不会犹豫,可这终究不是他想便能做到的。一切,还得看黑九自己的意思。 “劝不动那就给他绑了!这事儿不能在拖下去了!” 戍声不知为何便来了股脾气,言语间更是有着不容置疑的成分。 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刚刚入险阵军时的少年了,对于一些不成文的规矩他也早已经心知肚明了。 从一个千户职退下去虽说也有个保障的日子,可对他而言还远远不够,他对此有着一个执念,一个很深,很深的执念。 “你到现在还没看出来吗,老黑在守着那份初心,那份真正的初心。其实现在军中的很多人都在谈论老黑,说他傻,说他不识趣的大有人在,可老黑真的是傻吗? 他不过是在守着那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他比任何人都清醒。在这个不黑不白的世上,他宁愿去错失那些本该属于他的东西也不愿掺杂其中,因为他想活的简单一些,轻松一些,也快乐一些” 付鹿山看着坐在对面的戍声,他知道戍声的出发点也许是好的,不过这对于黑九来说也许是错的。 第280章 值得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又如何能懂得这其中的缘由,戍声不过就是单纯的想让黑九过的好一些罢了,他对此自然明白。 但以黑九那傲到骨子里的性格又怎会去接受那嗟来之食,这不是帮助,而是一种侮辱。至少,对于黑九来说它就是一种侮辱。 “我不想老黑大哥老了之后连一处像样的宅子都没有,甚至,甚至连一顿好酒都不舍得喝” 戍声说话间头也不自觉的低了下去,而声音也渐渐的小了下来,他知道付鹿山说的是对的,黑九确实有着自己的考量。 可在情感上他还是扭不过自己,哪怕他知道自己错了,也还是想去尽可能的让黑九在退下去之后有个安逸的日子。 “老黑他儿子现如今就在贲字营内任什长一职,这件事除了我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了” 付鹿山在心中思量了许久才缓缓的发出了声,他知道戍声心里的执念,而这也已经不能用理性去度之了。有时候在情感上面,理性,终归是要低上一筹的。 “老黑大哥的儿子叫什么!” 闻言,戍声的眼睛里顿时就冒出了光,同时也迫切的将目光投向了付鹿山。 “何守安” “何守安?老黑大哥不是姓黑么” “黑这个姓在咱大明也不多见,老黑为了避嫌就让那孩子随他娘姓了”付鹿山接话道。 “老黑大哥藏的还挺深嘛...” 此时的戍声脸上也有了丝笑意,不过管他是姓黑还是姓何,只要是流着黑九的血,那他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办的隐秘些,可别让那犟驴知道了” “将军放心,咱办事儿你还不放心?” 戍声笑着摆了摆手,便应声附和了出来。 “那啥,我还在这儿呢...” 一直坐在旁边的王胖子此时也不由的发出了声。 “这事儿要是露出去,你第一个挨板子!” “我,我就不该来” 感受到戍声投来的威胁目光后,王胖子直接就麻了,敢情这事儿要是露出去了,不管青红皂白那他都成了背锅的了。 看着两人对话,付鹿山的脸上也在不知不觉间浮上了一抹笑意,一抹缅怀的笑意。 这样的打闹他记得年轻时也同样有过,而现在这条路上已经变成了他一个人。 那些一个个年轻的,挂满了笑意的脸现如今大部分也已经是阴阳两隔了,而那些在沙场上得以幸存,保住一命的也早已经因为各种原因早早从军中退了下去,哪怕就是黑九,再有个几年也快要退了。 回头看看,这一生他好像从不缺少兄弟,可又好像一直都在怀念。 这一路走来,他得到的很多,失去的也很多,有很多个时间他都在问自己,真的值得吗?又或者在为什么值得。没有答案,从来都没有。 都说正三品是个坎儿,大明朝无数文武百官中认为最大的一道坎儿,可真当他迈过去后,以前一直都不曾注意到的地方就如同那奔流不息的江涛一样涌了出来。 当初在擢升辽狼中军骑兵都尉的时候,在拿到那一方印信的时候,他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半点都没有。 反而是一种患得患失,难以排遣的情绪在环绕着他。而那时的他也只能在心中将\\u0027值得\\u0027变为值得,至少,他得到了。 黄昏,付鹿山没有停留于殇阳关,而是径直向着辽狼中军主营的方向狂奔了出去。奔向了他所选择的,空无一人的道路。 次日,戍声还是如同往日一样早早的便醒了过来。今天是出发的日子,是去往黑武的日子,不过在这之前,他还要去一个地方。 “千户,我部百名将士已全部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拔!” 武安走进大帐后便对着主案前的戍声抱拳喝了出来。 “好,先去祁山关同沧龙卫会合,而后再行出发!” 戍声说话间便将主案上的舆图放进了怀中,此行直接从黑武的南疆平原行进便可抵达裂天城,也是这次百国竞武的目的地。 而由于祁山关位处东北,自然也就成了这次路线的必经之地。 “是!” 随着戍声的军令下达,武安当即就喝出了声。 帐外,连同王胖子,纪南在内的百名全副武装的龙荒铁骑也早已经在原地等候多时。 看到戍声走出来后,在场所有龙荒铁骑的目光也不约而同的看向了站在大帐前那个身着山文甲胄的身影,同样也是他们的将军。 “又不是打仗去,都板着个脸干啥!” 待扫视了下方一圈后,戍声这才笑着开口道。 “将军,这次咱们去黑武不就是要参加那百国竞武,给咱大明争光嘛” “对啊,听说有几十个国家都会来,咱龙荒可不能落了下乘” 在戍声的话语下,下方的一众龙荒铁骑也露出了笑意,纷纷说起了关于这次百国竞武的章程。 “这次出去就一个字,玩儿!” 戍声说话间便翻身跨到了踏雪的马背上,而后便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武安,同时放声喊道 “武安!带队出发!” “是!” 武安也不做犹豫,随即便指挥着场中百名龙荒铁骑跟上了戍声的步伐。 很多将士们,包括王胖子也对戍声方才说的话甚感不解,可看着前方那个马背上的身影,他们也渐渐放下了心中的疑惑。 自殇阳关出发到祁山关也就一百多里的路程,对于各个都有着黑甲战马代步的龙荒铁骑来说,这点儿路最多也就一两个时辰便能抵达。 此时的百名龙荒铁骑都带着轻松惬意的笑容,在戍声的影响下,每个人都卸掉了前几天的那股劲儿,好像真就是去黑武游玩一般。 一路上虽说队形还是一如既往的整齐,可那时不时会传出来的笑声不禁让外人纳闷儿,这样一支武装到牙齿的铁骑到底要去往何方。 “上次去黑武的时候就觉着那奶疙瘩好吃,这次回来可得多带点儿!” 马背上的王胖子此时也不禁想起了当初从赣北荒漠横穿到黑武境内时的情景。 第281章 汇合 虽说那一路风险极大,可也算是真正目睹了这个敌对国的风土人情。 “对对对,那奶疙瘩着实不错,除了有点儿酸以外,其他的都好!” 闻言,纪南也回想起了当初在黑武的那段日子。且一想到那奶疙瘩,后槽牙就没由来的浮上了股酸意。 “哎千户,芬姐不是也在黑武嘛,这次你说咱能不能遇见” 武安策马来到戍声的近前后,也开口问了出来。 “那黑武比咱大明的疆域都要大些,你说呢?” 戍声瞥了一眼武安后才开口道,他也想过这次去黑武了能不能遇见刘素芬,可转眼间便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抛之脑后了。 黑武整整八州二十四道,其中占地面积可以说大的离谱。要想在黑武碰见一个人,那无疑和在大海里捞根针没什么区别了。 “也是,就是不知道芬姐现在咋样了” 武安微微点了点头后也随即收起了这个犹如天方夜谭般的想法,当初要不是刘素芬,那可能他们龙荒全军也没那么容易能从黑武撤离。 当时他还没觉得什么,可越到后来,他便愈发明白了当初刘素芬在背后运作了多少东西才能安然无恙的将他们全都送回大明。 祁山关,可以说同殇阳关一样都是位于北疆最前沿的关隘,两者唯一不同的便是殇阳关原是鹿字营的驻防区域,而祁山关乃是贲字营的驻防区域。 随着太阳缓缓爬升至半空,戍声也依稀看到了远处祁山关的在外貌。 坐落于两大雄山之间的祁山关彻底阻隔了这方圆几十里的道路,而要想从眼前的这片土地踏入大明疆域,那祁山关毫无疑问就是唯一一条可以通行的道路。 “城下可是龙荒的弟兄?” 看着城墙下那百名全副武装的龙荒铁骑,负责值守的一名沧龙卫百户也随即放声喊了出来。 那一套套黑金罩甲,以及那一匹匹的黑甲战马他可是在熟悉不过了,且孟子义在前两天更是差人从殇阳关拉了一大批的军备,他作为值守城关的百户对此可谓是在清楚不过了。 “没错!给门开开!” 王胖子率先便抬头看着城墙上喊了出来。 “各位稍等,我这就命人开城门!” 值守百户回了一声后便不做犹豫,转身朝着下方把守城门的甲士挥舞了几下令旗后,也随即起身向着城楼下走去。 “沧龙卫值勤百户南山,见过侯爷!” 刚从城楼上下来,南山便看到了走在前方,且胸前甲胄上镶嵌着墨麒麟族徽的戍声,于是也没有过多的犹豫,当即就单膝跪了下去,同时抱拳喝出了声。 “见过侯爷!” 随着南山率先跪地,周边的一众沧龙卫士卒也纷纷单膝下跪附和道。 虽然他们大多数人都是近期才补充进沧龙卫的,可对于冠世侯之名却早已经是如雷贯耳了。 “不必如此,你家将军呢?” 戍声从马背上跳下来后,便伸手托起了南山,同时也问出了声。 “回侯爷,今日竹溪将军特来送行,眼下和我家将军正在大帐内小叙!” “竹溪将军...是你们贲字营新来的主将么?”戍声问道。 “没错,竹溪将军于上月才调任我贲字营任职!” “那还真是巧了” 闻言,戍声也不禁笑了出来。他本想着去贲字营的主营一趟,没成想这人还自己过来了。 “啊,属下不明侯爷的意思!” 显然,南山被戍声的这句话给说的有些懵。 “没事儿!带我去你们的大帐吧” 戍声笑着摆了摆手顺势便把手中的缰绳丢向了一旁的王胖子,而后随同南山向着前方走了出去。 “小爷啥时候成了给你牵马的了!?” 看着自己手中的缰绳,王胖子站在原地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再不走一会儿可找不着路了” 武安将手中的缰绳递给一旁的龙荒甲士后,也不由向着王胖子提醒道。 “等会儿小爷!” 闻言,王胖子这才反应了过去,随后火急火燎的便迈着大步跟了上去。 祁山关大帐内,孟子义正落座于侧案前同竹溪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着,同时他再也等着戍声前来。今天,是约好了一同前行的日子。 “孟将军虽说还是在我贲字营麾下,可再过两年必定是独领一军的将才啊!” 落座许主案前的竹溪笑看着孟子义,他这次前来送行到底有着什么心思其实谁都能看的出来。 眼下辽狼军中谁不知道冠世侯有个过命的弟兄就在祁山关任职,他自调任贲字营以来就一直盘算着如何来走动走动,而这次的百国竞武不得不说是个再合适不过的由头了。 “竹溪将军过誉了,请喝茶” 孟子义面无表情的便端起案前的茶敬了过去。 对于竹溪的举动他又何曾看不出来,只不过他始终都学不会官场上的那一套,当然,他也不想去学。 “呦呵,这小茶都喝上了?” 没等南山进来禀报,戍声便迈着大步走进了帐内。 刚进来的第一眼他便看到了孟子义一本正经喝茶的画面,见此情景,他也没忍住笑着调侃了一声。 “咳,你还真是...” 刚刚喝了口茶的孟子义便差点没喷出来,看着满脸笑容走进来的戍声以及王胖子,纪南等人,他也随之露出了一抹笑意。 “小爷今儿可是客人啊,还不给看茶!” 王胖子说话间便自顾自的坐在了一侧的案前,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没有半点拘束可言。 “看你娘个头,自己倒去!” 此时的孟子义早已经把坐在主案前的竹溪给忘了个一干二净,看着那一副山大王做派的王胖子,他也是没好气的破口骂了出去。 “贲字营主将竹溪,见过侯爷!” 在戍声一行人走进来后,竹溪以他老辣的眼光很快便锁定在了戍声的身上,随即也连忙从主案前走了出去,向着前方的戍声拜道。 “哈哈,早就听闻竹溪将军调任贲字营任职,如今一见,当真是勇武过人啊!” 第282章 裂天城下的身影 看着眼前这个三四十岁,身披兽首甲胄的男人,戍声也笑着微微托起了竹溪的胳膊。 “末将惶恐,侯爷还请上座!” 竹溪自出声以后,脑袋始终都没抬起来正视过戍声。 在军中,只有位置越高的人才越能明白那枚墨麒麟族徽有着多重的份量,许家这两个字在寻常士卒的眼里那早已经站在云端之上的存在了,对此,他们完全没有什么概念可言。 可竹溪不同,坐在他这个位置上已经能接触到很多东西了,那种天生的敬畏感让他在面对那枚墨麒麟族徽时就是连头也不敢抬一下,生怕会因此玷污了那枚族徽半分。 “竹溪将军不必拘束,此番来此是?” 戍声坐下后,这才又笑着开口道。 “末将听闻沧龙卫即将前往黑武,作为贲字营的主将,理应前来送行!” 竹溪说话间也依旧站在原地,并没有再次落座下去。 “该当如此,竹溪将军有心了!” 戍声微微点了点头,不过他也并没有在出声让竹溪坐下,只是重新拿了个杯子,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上了杯热茶。 “哪里,这本就是末将该尽的职责,孟将军年少有为,在我贲字营可是出类拔萃的领兵将材!” “对了,听说你贲字营有个叫何守安的什长,不知竹溪将军是否知晓” 戍声微微喝了口茶后,这才好似不在意的发出了声。 “何守安...” 闻言,竹溪的眉头也随之皱了起来,可没用多久他便再一次的开口道 “回侯爷,此人末将属实不知,要是...” “无妨无妨,我就是听说亲戚家的后辈儿在贲字营任职,随口一问罢了” “是,那末将就先行告退了,眼下我营内最近在挑选一批百户委以任职,诸多事宜还得末将亲自回去定夺!” 竹溪说话间便再次躬身拜道,戍声既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他要还不明白那就真成了狗脑子了。 至于近日到底有没有挑选一批百户的章程,那不管是对他,还是戍声而言都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儿了。 “好,那我也就不留竹溪将军了” 闻言,戍声也笑着满意的点了点头 。 要说上道儿还得是这些营将一级的将领,他们可以说已经走到了那被无数文武官员都视为前路最大一道坎儿的下面,至于能不能迈过去那已经不仅仅是战功的多少以及高低来说话了。 当然,要是能有着举世听闻,不可磨灭的功绩,那这道坎儿不用自己抬腿,都会有人抬着过去。 可这样的功绩真的存在吗,又或者能有那个机会去实现吗?这些问题不禁环绕在了每个想要迈过那道坎儿的人的脑海中。 “何守安是?” 待竹溪走后,孟子义也不禁面带疑惑的看向了戍声。他知道戍声不可能无缘无故的会有此举动,能让戍声打破底线的绝不会是亲戚一类的人。 “老黑大哥的儿子” 见纪南,武安同样向自己投来了疑惑的目光,戍声也没有犹豫便开口说了出来。眼下帐内都是自己人,他也没有什么避讳可言。 “老黑大哥的儿子?” 孟子义在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也微微有些诧异,顿了顿后便接着开口道 “老黑大哥不是姓黑么?” “谁告诉你儿子就非得跟爹姓了”戍声见状也不免递过去了一个白眼。 “原来是老黑大哥的儿子,那为何不将他调到我龙荒来,这样岂不是更好” 此时的武安也明白了过来,方才他还在想那何守安究竟是何方人物,竟然还能让戍声为其操劳。 不过既然是黑九的儿子,那安排到龙荒来无疑才是最好的选择。 就算以后不在龙荒了,那出去不管在任何一支军队里任职,少说都得职升一级,勋加一等。 眼下在北疆这百万大军,数十支军队里,只要说有人在龙荒任过职,那不管走到任何一支军队里去都是香饽饽,这已经是北疆军中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了。 “老黑大哥为人如何你不知道?要真让他知道了那还得了” 还没等戍声说话,一旁的纪南就先一步发出了声,同时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了武安。 “你小子皮子是不又松了?” 闻言,武安也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同时瞥向了一旁的纪南。 “我,我这不是提醒你嘛...” 说话间,纪南很自觉的就把头扭了过去。对于王胖子他还是时不时的嘴欠一下,可对武安他还是有些发怵的。 “好了,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戍声打断了几人的对话后便看向了孟子义,此行虽说不着急,但早些做准备还是好的。 “河图!带上队伍于城门处集结!” 闻言,孟子义也点了点头,随后便向着帐外喊道。他自然也明白赶早不赶晚的道理。 随着孟子义的命令下达,戍声也不做犹豫,招呼着几人便向帐外走了出去。 这次从祁山关出发两支队伍在这一路上可无视任何关卡,径直行进至黑武南疆的地界上,且还是大摇大摆的走过去,在这次百国竞武的章程下,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找不痛快。 可以说只要走进黑武的驻防区域内,那戍声以及众人的安全将得到最大的保证,饶是有再多的不愿,那周边驻防的黑武军队也会来亲自护送两支前去竞武的百人队抵达裂天城。 而就在两支队伍出发后,位于黑武南疆的裂天城下也到来了一个人,一个面戴铁具,一袭素白长衫的男人。 看着头顶上方那三个极尽雄伟的大字,男人那铁面之下的嘴角处也不由勾上了一抹笑意。 “屠夜大人,属下奉我巫山部大长老之命前来邀您一叙” 长衫男人刚站在原地不久,一名单臂裸露在外的黑武汉子便从人群中走了过来,神色间更是透露着浓浓的恭敬二字。 “安老头儿的消息倒是灵通” 见状,长衫男人也不禁轻声笑道,只是谁也看不到那张铁面之下有着一张什么样的脸。 第283章 密谋 “眼下离百国竞武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大长老早就想和您谈谈此间之事了” “走吧,想必安老头儿也早已经坐不住了” 长衫男人微微颔首回了声后便率先走了出去,好像对前路极为熟悉,没有半分初来乍到之意。 巫山部作为黑武五大部族之一,其实力早已是不言而喻了。 不论是庭中还是军中,巫山部都有着不容小觑的影响力,而安邦作为巫山部的大长老,更是站在了权利的至高点。 可以说安邦之名在黑武就是让无数人都只能仰承鼻息的存在,任谁也不敢如眼下这长衫男人一般对其肆意称谓。 现如今黑武的政权已经肉眼可见的分化成了五个部分,而五大部族无疑便是黑武真正的执权人。 旭焰作为当今的黑武大汗不过是有了个好听的名头罢了,其实权也不过是拜月,南河两部之力。 这样的分化局面可以说在黑武历朝历代都极少出现,现如今的五大部族各个都在藏着,掖着,没有那个部族能真正的坦诚相待,哪怕是对于旭焰的指派那也是阳奉阴违,从来不会真正的拿出家底儿去做那些无谓的牺牲。 “屠先生,老头子我可是盼您许久了啊” 一处极尽奢华的黑漆大门前,站在台阶之上的安邦在看到那带着铁面的长衫男人时,立刻便起身迎了过去,脸上的笑意可谓是从来有都没间断过。 “安老头儿你可是吃胖了啊,这怎么嘴边儿还带着油光” 看着眼前这个身着暗蓝色大缎,且红光满面的安邦,屠夜见此也不由笑着发出了声。 “哈哈哈,听闻屠先生要来,我可是连饭都没吃完便起身来迎了” “这么说来倒是某来的不是时候了,耽误您老吃饭了” “哪里哪里,快快请进!” 安邦说话间便单手扶着屠夜便作势向宅院内走去,不过刚迈出步子的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随即转头看向了一旁赤裸着单臂的黑武大汉 “屠先生的房屋准备好了么?” “回大长老,已经安置妥当了,屋内一切陈设都是近日才从离阳商会进购的上好家具!” “记得将被子换成蚕丝的,屠先生的眼里可是容不得半点马虎!” 安邦再次叮嘱了一遍后,这才招呼着一旁的屠夜走进了宅院。 “托托木大哥,此人是谁,竟能让大长老如此待之!?” 见两人都走进去后,一旁值守的黑武士卒这才向那赤裸着单臂的壮汉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安邦以这般客气的姿态待人,且好像对那长衫男人的肆意称谓并没有半点不快,反而很是受用。 “这位就是屠夜大人” 看着前方已经走远的背影,托托木这才收回了目光,同时面色凝重的向一旁询问的甲士发出了声。 “什,什么!他就是屠夜大人!” 闻言,值守大门的甲士脸色唰一下就变得森白无比。 在黑武,屠夜这个名字很多人都听说过,但却从来没有见过。 屠夜是地狱阎罗的代称,是无尽炼狱中走来的使者,十二年前,屠夜以一己之力便屠灭森罗王室六百三十余口。 八年前,屠夜仅率六万铁甲骑在短短不到七天的时间里便连克风硕二十六城,最终灭其国。 这些令人窒息,数不胜数的传说尽集于屠夜一身。此人就好像从天而降一般在黑武这片疆域上搅了个天翻地覆,又突然在几年前泯然众矣,消失在了大众的视线内。 可饶是如此,屠夜之名也深深的留在了黑武这片疆域之上,留在了每一个黑武子民的心中。 堂厅内,安邦亲自为眼前一袭素白长衫的屠夜满上了茶杯,他知道屠夜是明国人,对于茶道也深得喜爱。 为此他也养成了喝茶的这一习惯,长年以来也渐渐的从中品悟了一二。 “安老头儿,有啥屁就赶紧放啊,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作甚” “哈哈,屠先生可是贵客,这是我专门托人从明国买来的茶,看看合不合口味” 安邦仿佛早已习惯了屠夜的脾气,说话间便坐回了原位。 “怎么,你想看看我这张脸?” 铁面之下的屠夜自顾自的用手指敲了敲近前的桌面,同时也不禁侧目看向了一旁的安邦。 “屠先生说笑了不是,我这把老骨头那还能禁得起你这般调侃” “这次你巫山部打的是那乌桓,大宛两国的主意吧?” 屠夜端起茶杯微微闻了闻后,便不紧不慢的开口说了出来。 “让屠先生见笑了,这次我巫山部的确是有此打算” 闻言,安邦也十分坦然的回了过去。他对屠夜能猜到此举并没有半点意外,反之,如果屠夜猜不到,那他才会感到意外。 “安老头儿,你这野心可是比当初还大了啊” “眼下黑武的局势想必屠先生也很清楚了,在大明动刀子之前,我巫山部总归要找条后路的” 此时的安邦已然没有了方才的玩笑之色,言语间更是写满了郑重二字。 “那两国的确是条好的退路,不过就莫卧儿这段时间的势头来看,你巫山部怕是也脱不开身” “那群不知所谓的猴子竟然想着吞下我黑武再去和大明扳手腕,也不怕撑破了肚皮!” 安邦想到这儿就没由来的升起了股火气,饶是他都不知道那阿伦王到底是吃了几颗熊心豹胆,竟然会想出如此打算。 “兔子急了也会跳墙,何况是人呢” 屠夜好像对此并不意外,待顿了顿后便又接着开口道 “乌桓,大宛两国不管任何一国都的确是条好的退路,不过眼下只有先将边境上的那场闹事平息下后,才能着手准备后事” “屠先生所言极是,我也是这样想的。可如今那旭焰也不知道是那根筋抽错了,竟然还想着向大明用兵!” “这就得看你们三部能否统一战线,那位大汗已经老了”屠夜接话道。 “今日有屠先生的这番话,那我也就把心放肚子里了,现如今边疆那场闹事不论如何也得先行平定下来!” 第284章 黑武五部 良久,安邦才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后,同时也肯定的点了点头。 在此之前他虽说也有过这个想法,可终究没能确定下来。 这里面牵扯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都不得不谨慎对待,一旦其中有一个关节出了岔子,那后果将是全盘皆输,且自身能否自保都是个问题。 这也是他今日迫切的想要见屠夜的原因,对于屠夜的判断他从来都没怀疑过,毫不夸张的说,要不是当年屠夜的那场策划,那他巫山部早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对了,听闻那许元辰的孙儿不日便会抵达我黑武,屠先生对此有何看法” “许戍声么...我倒是有所耳闻”屠夜呢喃了两声后便开口说了出来。 “没错,根据近两年的情报来看,此子心智如妖,且用兵更是深得许元辰的衣钵,要是任由发展下去,最多十年便又是下一个许元辰!” 安邦说话间便从桌下抽出了一厚叠纸张递给了屠夜,上面无一例外全都是有关许戍声的信息。 “的确是个后患...” 屠夜接过那叠纸张后粗略扫了几眼便点头肯定了安邦的话,这些资料上可以说涵盖了许戍声自从军以来的种种,哪怕是去年在帝都的那段日子都有详细的记载。 “听说这次百国竞武,莫卧儿国也会派人前来?” “哈哈,屠先生可是想的比我周全啊” 闻言,安邦方才还正色的神情顿时就挂上了抹笑意,同时心里也已经暗自盘算了起来该如何去运作这件事。 要是借莫卧儿的手能除掉这个后患,那不论是对他,还是对黑武来说都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 “没想到安老头儿你一天操的心还不少嘛” 屠夜在说话的间隙也同时将手中的那一叠纸张放到了桌面上。 “这人老了,操的心自然也就多了,趁着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能多做点儿就多做点儿吧” “羁绊太多,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要是没这份担子,我何曾不想像屠先生这般快意洒脱啊”安邦苦笑回道。 “大长老,屠夜大人!” “何事?” 见厅外来人后,安邦也随即收起了方才的神色,一脸淡漠的看向了前来禀报的人。 “回大长老,熊吞部,天狼部两大长老前来拜会!” “请” “是!” 得到授意的巫山部值守甲士再次单手抚胸喝了出来后,随即便转身离去。 “哼,这两个老家伙倒是灵敏” 待值守甲士走后,安邦才不禁冷哼了一声。对于其他四部的人他是没有半点好感可言,虽同为黑武之人,可心却早已经分崩离析了。 “这小小的一个裂天城竟然让几大部族都赶了过来,倒是不常见啊”见状,屠夜也不禁摇头笑道。 “这次的百国竞武说是新兴原有的盛世,可也不过是都在为自己谋出路罢了” 安邦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百国竞武的真正目的,作为巫山部的大长老,毫无疑问他就是这次百国竞武背后的主导人之一。 “屠先生远道而来,我天狼部有失远迎啊” 就在两人说话间,一个披着白狼皮的,约摸六十来岁的男人便笑着走进了堂厅内。 “我熊吞部得知屠先生来此,没能赴身相迎,还请屠先生莫要怪罪!” 旁边一个同样六十上下的男人此时也随声附和道。 “旭阳长老,熊海长老,别来无恙啊” 见此,屠夜同样出声笑道,只不过身子却始终没有挪动半分。 “两位来此所为何事?” 见两人进来后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作为主人的安邦也没了好脸色,言语间更是漠然之极。 “哈哈哈,倒是忘了安大长老也在此处了,是我等冒昧了” 闻声,旭阳这才抬了抬眼皮看向了坐在前方的安邦。 “你天狼部可是王室血脉,平日里自持甚高,又怎会下榻于我巫山部” 安邦瞥了眼前方的旭阳便再次发出了声,谁都知道天狼部本是拜月部的分支,身上同样流着武可汗的血。 而黑武也一直是四大部族,只不过因为当初的那一场内战才有了如今五大部族鼎立的局面。 “哼,要不是屠先生在此,就你巫山部这等穷僻之所,就是请老夫来,那老夫也不屑来此!” 刚刚还略显客气的旭阳此时也没了好脸色,说话间便自顾自的坐到了一旁的位置上,完全没有半点顾虑之色。 “哎,怎么说咱们都是王庭的子民,又何争锋相对呢,两位消消气,消消气” 就在场中的气氛已经到了极其紧张的时候,熊海这才笑着打了个哈哈。 “我可是记得当初熊海长老的脾气那是一点就着啊,怎么如今倒是当起说客了” 坐在一旁的屠夜完全就不在意此时场中的气氛如何,反而是笑意盎然的将目光投向了熊海。 “屠先生就别在老夫打趣了,这脾气在暴也得先活着不是?” “哈哈哈,还是熊海长老顾全大局啊” 屠夜罕见的大笑了出来,仿佛熊海的这番话很是让他受用一般。 “既然来了,那就好好谈谈后面的事吧,想必两位和我巫山部的计划也是一致的” 顿了顿后,安邦也率先发出了声。他确实看不惯其余四部,尤其是天狼一部,可这事情终归要做的,一根筷子也终归抵不上十根筷子有份量。 就在黑武几大部族密谋之时,三日后的戍声也率队来到了裂天城下。 看着那城头上的三个大字,站在原地的戍声突然觉得有一股熟悉的感觉,莫名的熟悉,这种感觉也让他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这些人都是明军,他们怎会来此!” “想来是参加由我黑武举办的百国竞武,只是为何我国大汗会邀请大明的人” “哼,一群只知道茹毛饮血的豺狼罢了,理会他们作甚!” 就在戍声一行人刚刚抵达裂天城下时,周边的黑武百姓就开始三三两两的看着前方讨论了起来。 且每个人的脸上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愤恨,恼怒等一系列的神情。对于这些明人面孔,他们无疑是打心底里痛恨。 第285章 姐就是不缺银子 他们身边的亲人不知有多少人,多少户都葬身在了明军的屠刀之下。 对此,每个人都不由捏紧了拳头,眼神更是死死的盯住了前方的那两支已经换上了素布战袍的百人队伍。 “裂天城已到,恕我等告辞!” 一路护送龙荒,沧龙两队而来的黑武千夫长在此时也面无表情的发出了声,不等戍声回应,便率军向着原驻地赶了回去。 “哈哈哈,你看那小子脸都气白了” 待周围一众黑武甲士走后,王胖子也终于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 “各为其主罢了,走吧” 戍声用余光扫了一眼周边百姓后便朝着后面的队伍摆了摆手,由于眼下各国军队时不时的会从裂天城进出,附近的黑武百姓对此也早已是见怪不怪了。只不过由于他们是大明的面孔,才会有如此一节。 “哎,快看前头,那这不是芬姐嘛!” 王胖子刚刚跳下马背就看到了前方有一行队伍走来,而领头之人正是刘素芬。 “还真是芬姐!” 闻声,纪南的眼睛当即就亮了起来,看着向自己等人走过来的刘素芬,他的嘴角也不由咧了开来。 “小弟弟,怎么不认识你芬姐了?” 走过来的刘素芬向着王胖子,孟子义几人笑着抬了抬头,这才看向了还在原地发愣的戍声。 此时的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以白衣着身,且全身上下没有半点装饰可言,只有那纤尘不染,洁白无瑕的一袭束身白衣。 “芬姐?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直到刘素芬走到近前半晌,戍声才愣愣的发出了声。 “黑武八州二十四道皆遍布我离阳商会的分会,在这裂天城开一个又有什么稀奇的” “这么有钱的嘛...\\\" \\\"姐啥都挺缺,可就是不缺银子” 刘素芬极其认真的便回答了戍声这个问题,神色中更是没有半点炫耀之意,只有那无比诚恳的态度。 “呃...” 戍声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说了,他自问见过得瑟的也不少,可如刘素芬这般的他还属实没见过,最让他哑口无言的是刘素芬说的还是真的,且没有半点夸大之意。 “声哥,你就是声哥吧!” “你是哪家娃娃?” 就当戍声无语之时,一个约莫十四五岁,且有着黑武面孔的少年却站在了他面前。 “我,我是刘家的娃娃” 暮羽思量了半天才若有所思的发出了声,仿佛这个答案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回答。 “芬姐,你啥时候都有娃了,还长这么大了!” 闻言,戍声当即就将头转向了刘素芬。神色中尽是不可置信之色。 “这是我弟弟,暮羽” 刘素芬在看到戍声身后的那两队铁骑时,硬生生压住了自己的脾气,同时从嘴里冷冷的吐出了这几个字。 “昂,弟弟,弟弟好” 戍声见状也幸幸的转过了头,在看向暮羽时又接着开口道“小子,你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声哥了,姐可是天天在我耳朵边儿念叨你!” 暮羽的眼神虽说十分深邃,不过在面对戍声时也罕见的变得清纯了起来,同时还透露着一股浓浓的愚蠢之色。 “哈哈,是不是,你姐咋夸我的,来说于我听听” “姐说...\\\" “今晚是准备睡大街,还是睡我离阳商会,自己挑” 一旁的刘素芬直接便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在没看到戍声之前,她心里还十分高兴。 可真当见到戍声时,她发现除了一肚子气之外,便在没有其他了。 “跟芬姐走,必须跟芬姐走!” 闻言,戍声随即就收回了方才的神色,一脸正色道。 “你们呢?\\\" \\\"走,跟芬姐走!” 王胖子第一个便表态道,对于刘素芬的性格他可是至今都难忘。 他可不想在龙荒,沧龙两队将士们的面前被刘素芬揍一顿。在王胖子的话音还没落下,一旁的孟子义,纪南等人也纷纷附和出了声。 孟子义虽说没和刘素芬打过交道,可看着戍声那小鸡啄食般的态度,他连想都没想便答应了下来。 “暮羽,安排人去将这些将士们安顿好” 刘素芬交待完后便转身向着城内走了进去,完全没在搭理戍声等人。 “呃,芬姐这是啥意思,咱跟上去不...” 见此,王胖子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你要想睡大街也没人拦着你” 戍声瞥了一眼王胖子后便跟上了刘素芬的步伐,眼神中大有一副看傻子的意味。 裂天城,离阳商会前,王胖子站在原地看着那足足七八层高,其占地不知几何的商楼一时间竟然愣在了原地。 说实话,他在帝都中见过的一些建筑毫无疑问都要比眼下的这栋楼气派,让他愣住的不是这栋商楼,而是刘素芬竟然是这儿的老板,且方才在城外他可是听刘素芬说像这样的商楼离阳商会在黑武八州的地界上遍地都是。 这他娘的得是多少银子... 这个问题不禁环绕在了他的脑海中,久久不能散去。 “以前就听闻离阳商会有钱,这还真是有钱啊” 看着眼前的商楼,饶是戍声都不由感叹了一句。 “掌柜的!” “掌柜的!” 站在门口的两名护卫在看到刘素芬后连忙便躬身拜道,神情中的敬畏之色已经是在明显不过了。 “嗯,去安排人在顶层安排几个房间” 刘素芬淡淡的回了一声后便转身看向了戍声“走吧,先带你们吃点儿饭去” “走走走,这一路上可是快淡出个鸟儿了” 一听要吃饭,王胖子顿时便咧开了嘴笑道。 而就在几人走进商楼后,那一排排的金银珠宝,玉器摆件几乎在刹那间便让几人都不禁看看向了走在前面的刘素芬。 戍声还好点,毕竟眼前的这些和忠武王府内比起来也就是那回事了,可一旁的武安是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奢华的场面,眼下这些东西他别说见了,就是想那也不敢想。 “这,这都是金子?” 看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一排商柜上摆满了黄金饰品,尽管武安知道那是金子,可也还是在不觉间问了出来。 第286章 断了,便断了 “你不废话么,这不是金子是啥” 闻言,王胖子也不禁给了武安一个白眼。 虽说他也被眼前的场面给震撼到了,可在忠武王府的那段经历也让他真正的开了眼界,因而很快便回过了神。 “那一个金镯子都能买十头猪了吧...” 武安一边走一边不停的点头赞叹,就好像没听见王胖子的话一般。 “娣儿,来一下” 此时的刘素芬也自然是听到了身后几人的对话,于是随手就向着侧面招呼了一声, “掌柜的” 远处一位身着黄衫的女子在听到刘素芬的示意后,随即便放下了手头上的事,款款走了过来。 “去准备几张黑玉令,一会儿送到二楼厢房来” “是,娣儿知道了” 在听到刘素芬的话后,黄衫女子的脸上明显有了抹变化。 不过她还是努力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应声便向着楼梯口走了过去,不过从余光中不难看出她对刘素芬身边那几个男人的好奇,以及惊愕。 “芬姐,这太贵重了,我们真不能要” 待黄衫女子走后,戍声才开口说了出来,尽管他也不清楚那黑玉令的价值,可是个人都能听出来那其中的贵重。 “又没说给你,你嚷嚷个啥” 刘素芬直接就无视了一旁的戍声,自顾自的又接着向前方走去。 “芬姐芬姐,那黑玉令是个啥啊” 王胖子可没管那么多,追上前就问了出来。 “没啥,就是个凭证,一张黑玉令好像就有个三五千两银子的额度吧” 刘素芬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好像对此并不熟悉,只有一个大概的范畴。 “三,三五千两!?” “就是说拿着那张黑玉令,就能买三五千两银子的东西!?” 孟子义此时也有些错愕的看向了刘素芬,哪怕他的家世也不差,可那三五千两银子也不是什么小数目了。 “还算聪慧” 刘素芬笑着点了点头,而后才看向了一旁的戍声 “你们好不容易来一次黑武,回去的时候都给家里带点儿东西,也算不虚此行了” “反正你有钱,不花白不花” 戍声感受到刘素芬投来的目光后,随即便一改之前的态度。他知道这是刘素芬的一片心意,不在银子多少,只是一片心意。 “你属狗脸的?” 闻言,孟子义也不由侧目看向了戍声。 “你管小爷!” “咯咯~走吧,先吃饭” 见状,刘素芬的眼角也不禁弯了起来,笑着便招呼几人向二楼走了上去。 “你们这是什么黑店!一顿饭竟然就要二百余两银子!” 就在戍声准备踏上台阶时,不远处的一道声音却是让他止住了脚步。 “没事儿,你们先上去,我过去看看” 闻言,刘素芬的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向戍声几人摆了摆手后便一人径直走了过去。 “去看看不?” “你说呢?” 戍声没好气的瞥了一眼王胖子后,随即便跟上了刘素芬的步伐。 “几位,何故?” 刘素芬看着眼下几个身着异服的男人,这才耐着性子问了出来。 “哼,叫你们掌柜的出来!今日要不给我们几人一个说法,那这家商楼就没存在的必要了” 一个满脸刺青的青年男人在见到来人后,不由分说的便怒斥了出来。 “大胆!敢在我离阳商会闹事,谁给你们的狗胆!” 就在刺青男人的话音刚刚落下,一队衣服上绣有离阳商会图徽的护卫便冲了进来将面前的几人团团围住。 领头的带队男子更是将腰间的刀拔出了一半,神色犀利的盯着那刺青男人及其身边的三人。 “无事,你等退下吧” 刘素芬察觉到戍声几人都过来后,随即向着赶来的护卫摆了摆手。而后才又将目光投向了前方的刺青男人,同时又接着开口道 “我就是这家商楼的掌柜,几位何故?” “何故?一顿破饭就要二百来两银子,你说何故!”刺青男人怒道。 “我离阳商会从来都是明码标价,几位吃饭前怎么不看看是否能消费的起?” 刘素芬此时的眼睛已经微微眯下来了,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善于口角的人,只不过是碍于大庭广众之下,才硬是压住了自己的脾气。 “一介女流竟然还给老子...” 就在刺青男人一句话还没说完的时候,一抹极其森寒的刀峰便从半空飞了过来。 刹那间,仅仅刹那间,在那凌厉的刀锋之下,刺青男人的一整条胳膊便齐齐掉在了地上。 “杀,杀人了!” “跑啊,快跑!明人杀人了!” 周边本还在围观的一众商客在见到眼下这般场景时,全都没有半分犹豫,纷纷扭头向着商楼外跑去,其中一些黑武女子更是边跑便失声大喊了出来。 “你,是谁老子?” 戍声走到刺青男人的近前时,才不紧不慢的收回了龙雀,而后从嘴里缓缓的吐出了几个字,全身上下所透露出的肃杀之气更是快要凝结成了实质。 “你,你竟敢持刀行凶!” 刺青男人身旁的几名男人神色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眼前之人竟然二话不说便敢出刀。 可饶是如此,也没有一个人敢动手,方才那一刀的森寒,已经深深埋进了他们心中。 “回话” 戍声完全无视了周围几人的惊愕,再一次对着面前的刺青男人发出了声。 “你竟敢在百国竞武的前夕断我一臂?!” 刺青男人的神色中同样充满了不可置信,可能是由于那一刀太快的缘故,让他现在都没感觉到断臂之痛。 “断了,便断了,命,还没收” “我是乌恒国前来竞武的百长,今日,是我莽撞了!” 刺青男人注视了眼前的戍声良久后,最终还是有些不甘的低下了头。 他作为军伍之人不难看出眼前的这个男子已经起了杀心。一条胳膊罢了,丢了也就丢了,他一个军伍人对此还不足以惊恐。只要能留住性命,那何时不能找回场子。 “何人在此闹事?” 就在戍声欲要开口的时候,一道厚重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第287章 恭迎阁下,取我首级 随着声音落下,一队带刀的黑武百人小队便走了进来,且个个都是身着全甲之士。 由于近期百国竞武的日子越来越近,从而也导致了治安混乱的局面,毕竟每个国家都有属于自己的习俗。 为此,黑武高层也不得不安排了数十支披甲锐士来维护裂天城内的治安,而此番前来的正是那数十支小队中的其中一支。 “明人?” 刚走进来的小队百夫长便注意到了戍声等人,同时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对于明人的面貌他已经是在熟悉不过了。 “这是我离阳商会内部之事,就不劳你等来操心了” 刘素芬听见来人后,只是微微侧目了一眼便淡淡的开口发出了声。 “哼,我等乃拜月王部帐下近卫军锐士,别人买你离阳商会的面子,我等可不买账!” 哈达说话间便挥手示意身旁的几名什长将离阳商会的里里外外全都围了起来,他可不是这裂天城内的守军,作为拜月王部帐下的锐士,他不必买任何人的面子。 “几个黑武鞑子还敢在这儿跟小爷摆谱儿!” 闻言,王胖子顿时就坐不住了,说话间便拔出了腰间的千炼刀。 “战,或退,你来选” 孟子义随即也拔出了腰间的战刀,神情中透露着一股历经百战的睥睨之色。 “大胆!” 哈达应声就拔出了腰间的狼首弯刀,而周边黑武甲士也在同一时间拔出了弯刀。 场中的气氛在这一刻顿时便紧张了起来,双方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厮杀在一起。 “你,敢杀我么?” 此时的戍声也转过了身,缓缓走到了哈达的近前,看着那不足自己一寸的刀尖,他的嘴角处也不由勾起了抹笑意。 “你!” 就从戍声转过身的那一刻起,哈达的目光便锁死在了那袭束身战袍上的圆形徽记。 那是墨麒麟,是大明许家的族徽,而那圆形族徽的边缘更是有着一圈金丝线围绕,毫无疑问,这是许家嫡系血脉的象征。 对此,他身为拜月王部帐下的锐士比任何人都清楚。 量久后,哈达才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猛然间便将目光移到了戍声的脸上,同时寒声道 “我哈达此生若能手刃一个许家之人,那将被我黑武万千子民所歌颂百世,万世!” “是么,那你信不信今日我要死在了你黑武手中,那最多七日之内我大明将集结百万铁军于北境之边。届时,将有数以万计,数以十万计的黑武人为你陪葬!” 戍声好像拿定了眼前的哈达一般,每说一句话便往前走一步,而那面前的狼首弯刀也随之一步一步的退了回去。 “战场之上,我若见你,必杀之!” 哈达的眼睛已经被无数的红血丝所填满了,他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戍声,手指的关节也已经捏的嘎吱作响了。 可最终,他还是收回了手中的那柄狼首弯刀。 “我等着你” 看着眼前这个双眼充血的黑武汉子,戍声也微微有了一丝动容。 他敬佩那些悍不畏死的勇士,敬佩那些有着浓重家国情怀的汉子,可要是真在战场上遇到,那他也不会有一丝的手软。他们无需对错,只是立场不同。 “收队!” “百夫长!” 一侧的几名什长仿佛还有些许的不甘,看向戍声的余光更是写满了愤怒二字。 “收队!” 哈达再一次的重声喝了出来,随后便不做犹豫,转身向着商楼外走去。 他知道那个战袍上带有墨麒麟族徽的男子说的没错,在战场上他要杀了前者,那是对方实力不济。 可要是在黑武的地界上杀了此子,那迎来的将是许家无尽的怒火,以及无数个家庭的支离破碎。在那些浩瀚的生命面前,他,只能退去。 “娘的,这要是在战场上,小爷非剁了这帮人!” 见对方走后,王胖子还有些不快的碎了口唾沫。 “一个国家要都是些这样的人,那这个国家将不可置否的站在这片大世的至高点” 戍声看着那支百人队离去的背影,有些意兴阑珊的呢喃道。 “大明,在哪里?” 刺青男人捂着断臂处踉踉跄跄的走到了戍声近前时,才问出了声。 “那边” 戍声看了看眼前的刺青男人,随之便伸手向着侧面指了个方向。 “今日断臂之事我不怨你,是我冒犯在先。可来日若在战场上遇见,那我定取你首级!” 刺青男人留下一句话后,便在身旁几人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自他怒意消退下来后,也想起了方才确实是自己在言语上先行冒犯了那名女子,虽说这代价有些大,可作为一个军人,这个后果他还承担的起。 人,可以在屠刀之下胆怯,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了,没有人真的不怕死,只是看死的值不值得。 他方才的低头并不代表他怕了,而是他不想死的那般廉价。且对于方才的记恨他也早已经抛之脑后了,那不过是一时升起的怨念罢了。 “大明许家,许戍声!恭候阁下来日取我首级!” 戍声有些意外的看了眼刺青男人离去的背影,不过随即便抱起了拳头放声大喝道。 他没料到前者竟然是条如此坦荡的汉子,对于这样的人,值得他一拜。良久后,戍声才转过身有些自嘲的笑道 “今儿还真是个好日子哈,一天之内碰见两个想要我人头的” “你就作死吧你!” 刘素芬没好气的瞥了眼戍声后随即便向着楼梯口走了过去。 就在此间事了的当天夜里,裂天城主府的一处别院内便得知了今日离阳商会所发生的种种。 “有趣,还真是有趣!” 旭焰看完了手中的那纸汇报后毫无征兆的便大笑了起来,只是谁也看不出来那笑容中到底表达了什么意思。 “大汗,此子当除之!” 看着前方主位上的那一身兽氅大衣,身形略显消瘦的旭焰。南不离稍顿了片刻后,便一脸果决的发出了声,身为南河部大长老的他对于许家已经是在了解不过了。 第288章 暗杀 本来许家的第三代已经没什么人了,可这凭空又冒出来个许戍声,这是包括他在内的所有黑武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许戍声...本汗倒是对此子有些兴趣了” “要是大汗想动手,南河部自当为我黑武除掉这一后患!” “急什么,你觉得现如今想要此子命的人还少么?”旭焰微微捋了捋那缕山羊胡后,便又接着开口道 “近日天狼,巫山,熊吞三部不是都钻到一起了么,就让他们先去玩玩儿吧” “臣下听闻是那屠夜回来了,这才让三部又交织在了一块儿” “嗯?” 闻言,坐在主位上的旭焰也不由侧目看向了下方的南不离。 “是屠先生,屠先生回来了!” 感受到旭焰投来的目光后,南不离当即就跪在了地上同时连忙改口道,额头上也不知在何时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就是本汗对屠先生也要以礼相待,南不离,你最近可是有些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大汗恕罪!是臣下糊涂了,臣下该死” “明日去请屠先生来此一叙,本汗也已经有些年头没见过屠先生了” 看着下方那不停跪拜的南不离,旭焰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待沉吟了许久后才再次发出了声。 “是!” 闻言,南不离的心里顿时便松了口气。在面对旭焰的那种压迫感之下,就是他都差点没喘上来气。 世人都能看见如今黑武分化极其严重,五部更是相互角力至今,可只有他明白这位大汗到底在做一件什么事,也许在旭焰的眼里,那其余三部只不过是在如孩童般过家家罢了。 一个能踩着无数人的尸骨挤身登上可汗位的人,又怎会是外界传言的那般不堪。 对于旭焰的权谋之术,他早已经切身体会过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初选择臣服拜月王部,臣服旭焰大汗是个多么英明的决定。 就在两人谈话之际,一道极为诡异的黑影却出现在了离阳商会的外围。 黑影人环顾着四周,在确认没有危险之后便果断从商楼外围攀爬而上,足足十几米高的商楼仿佛在黑影人面前就如同平地一般,仅仅用了几十息的功夫便攀到了其中一面开着窗户的窗口处。 透着月色,黑影人在看到屋内那张大床之上的身影时,双臂猛然一撑,便从窗口处翻进了屋内。 在毫无声息的走到那张大床前时,黑影人的手中已经多出了柄不知名的利刃。 一步,两步,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黑影人手中的那把环刃也缓缓抬了起来。 “刺啦!” 就在黑影人准备落下手中的利刃时,一道十分刺耳的声音便从身后传了出来,几乎同一时间,他的脖颈处便感到了一丝凉意,那是刀峰所传出来的冰凉之意。 “敢动半分,死!” 月色中,一双极为深邃的眼睛便锁死了眼前这个黑影人,而手中的白狼刃更是抵在了前者的脖颈处,只要在往前分毫,便能轻而易举的让眼前之人命丧于此。 “声哥!” 在看到床上之人坐起来后,暮羽才出声喊了出来。 “这大半夜的不睡觉,你说你闹腾个啥” 戍声活动了几下脖子后便自顾自的走到了灯盏前,用灯台上的火折子一一将灯盏全部引燃后才转身看向了暮羽 “这小子谁啊” “不知道,应该是来刺杀声哥的!” 暮羽认真的思考了一番后便发出了声,说话间他手中的那三尺白狼刃更是没有丝毫挪动。 “我还不知道是刺杀我的么,将兵刃收起来吧” 戍声说话的同时便坐到了身旁的背椅上,且他对暮羽的身手没有丝毫意外,早在城门外时他便看出了这小子身上有着不同于常人的东西。 “为何不杀?” 待暮羽将白狼刃收起来后,黑影人才堪堪转过了身子,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坐在背椅上的戍声。 “小爷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碰上暗杀,就这么杀了岂不可惜?” 戍声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黑影人,好像这对于他来说还真是个新鲜事儿。 “刃,可是还在我手里” 黑影人依旧蒙着面部,只是那裸露出来的眼睛还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杀意。 “试试?”戍声笑道。 “今天,是我栽了,动手吧!” 在注视了戍声许久后,黑影人随手就把手中的环刃丢在了地上,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半分生机可言了。 作为一个常年行走在黑暗中的人,他很清楚方才抵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抹刀锋有多快,他要是还有动手的念头,那也许在胳膊还没抬起来的时候便会身首异处。 “当初在西疆藏着掖着,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看着那掉落在地上的环刃,戍声也不禁露出了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哼!那是我不在,要是我在西疆的话岂能留你到今日!” “哦?那你是一直在黑武咯?” “你休想从我口中得知任何消息!” 黑影人此时也发觉自己失言了,于是在话音刚落下便抄起了地上的环刃向脖颈处抹去。 “声哥还没说话呢,你就想死?” 见状,暮羽二话不说一脚便踢在了黑影人的关节处,而那环刃也随声又一次的掉落在了地上。 “听闻黑武有五大部族,来说说是哪一部族派你来的”戍声问道。 “明人,天下万民共诛之!” 黑影人死死的盯着面前的戍声,在话音刚刚落下后便径直倒在了身后的地板上。 “声哥,此人服毒自尽了” “咳咳,我看见了” 看着在原地皱着眉头的暮羽,戍声也不禁苦笑道。 “可是还没问出来话呢” 暮羽不甘心的蹲下拍了拍那黑影人的尸体,在确定前者已经死透了后才有接着发出了声。 “话呢,声哥已经问出来了,现在,乖乖回去睡觉” 戍声上前拍着暮羽的肩膀,言语间大有一副哄小孩的势头。 “那好吧,声哥我回去睡觉了” 暮羽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随即便从身后的窗口处跳了下去。 第289章 四六之分 “哎!你...\\\" 见状,戍声连忙向着窗口处跑了过去,他可是记得这儿距离地面还有着十几米的高度。 可当他向下张望的时候,却看见了那在月色下一路飞奔而去的暮羽。 此时的他愣愣的站在原地,一时间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要以前谁给他说一个十四五岁的孩童能从十几米的高处跳下去还一点儿事都没有,那他就是打死也不信。可看着那已经消失在月色中的暮羽,他信了。 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也可以说暮羽对风,对自身的感受力天生就比常人要强。 随着太阳缓缓升起,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也如约照在了这片大地上。戍声刚来到二楼的外厅准备垫垫肚子,可抬头便看见了迎面走来的孟子义。 “你屋子里有血腥味儿” 孟子义说话间便坐在了戍声对面,仿佛对此并没有半分动容。 “大兄弟,咱在人黑武的地界儿上呢” “也是,你说的在理儿!” 孟子义认真的点了点都后便朝着向自己走来的小二放声吆喝道“羊肉,牛肉的包子各来五斤!再来上两盆豆汤!” “哎好嘞!两位客官稍等,马上就好!” “你能吃完?”戍声问道。 “咱有银子,怕啥!” 闻言,孟子义一本正经的便从怀中掏出了那枚昨天由刘素芬送于的黑玉牌在戍声的面前晃了晃。 “你还真是...” 戍声无奈的摇了摇头,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余光却是扫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人,当然,也是可以被称之为‘战友’的人。 “怎么了?” 孟子义见状也不由向着戍声的目光看了过去,一个面容凌厉,穿着一身黑武制式战袍,且约莫二十来岁的男子便坐在离他身后七八米左右的位置。 “碰见老熟人了” 戍声说话间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个坐在他左前方的男子,嘴角处更是挂着一抹老友重逢般的笑意。 “莫兄,近来可好啊?” 随着声音传出去,正在看客单的莫根随即便抬起了头,当他看见那带着淡淡笑意的戍声时,神情中明显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便回过了神,同时也露出了抹笑意 “我道是谁,原来是许兄” “哈哈哈,当日一别,我还为莫兄大哭了一场,现在看来,莫兄风采依旧嘛” “许兄怕是白哭了,你都没死,我又怎能死在你前头呢” “哎呀,不得不说你黑武的包子就是可口,在北疆可吃不上这么香的包子啊” 戍声仿佛一点儿都没在意莫根的话,说话间便不顾形象的咬了满满一大口包子。 “那许兄可得多吃点儿,往后回了北疆怕是吃不到了” 莫根仿佛也早已习惯了戍声的这副地痞流氓模样,那如刀削斧凿的面庞上愣是没有半点异样,依旧带着抹淡淡的笑意。 “怕啥,往后我可天天都得吃上这么三五斤的包子。再说了,那八州二十四道的包子我可还没尝过啥滋味儿呢” 戍声说话间一条腿直接就踩在了长椅上,一边吃着包子一边还不忘了向莫根笑道。 “许兄此言倒是有些夸大了,莫不是早上起来闪了舌头?” “莫根哥哥,此人是谁,好生无赖!” 就当戍声刚要说话的时候,一个坐在莫根身旁的黑武女子便发出了声。 “小妮子,你莫根哥哥没教过你大人说话,娃娃别插嘴的道理么?” 瞥了眼前方那一头乌黑长发,身姿高挑的黑武女子,戍声拍了拍手后这才笑着发出了声。 “明人,你找死不成!” 闻言,金完颜的语气也彻底的冷了下来,一双美目更是死死的盯住了坐在前方的戍声。 “完颜,坐下” 见状,莫根将目光收回来后便轻声向着金完颜发出了声,虽说他言语间十分轻柔,可却包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语气。 待金完颜坐下后,他才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戍声 “许久未见,许兄还是一如既往的牙尖嘴利啊“ “哈哈哈,莫兄过誉了” “听闻许兄前段时间去了趟西疆,不知感受如何?” “哎,那捞什子莫卧儿国一点儿都不好玩,话说还得是你们那虎啸关的城楼上好玩儿,那上头的风景可是至今都令我回味啊” 戍声看着前方的莫根,脸上的笑意就从来没有中断过,要是那个不认识的过来都会以为双方是对十分要好的兄弟。 “哈哈哈,许兄开心便好,只不过下次站在虎啸城关之上的就是我了,届时,但愿许兄还能如今日一般笑得如此灿烂” 莫根脸上的笑意同样没有消退半分,且说话间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反而愈发浓烈了起来。 “是嘛,那我可得多备点干粮,到时候你部的将士们要是饿的不行了,那我就是看在莫兄的面子上,也是十分乐意接收你部降卒的” “那我就在虎啸城关之上恭候许兄的到来” 莫根说话的同时便站了起来,在走出座位后他才重重的吐出了两个大字 “告辞!” “莫兄慢走啊” 戍声不在意的用拿包子的手象征性的挥了挥后,便又开始狼吞虎咽了起来。 “此人,不简单” 孟子义看着莫根离去的背影良久后,才默默的开口说了出来。 他仅仅是依靠对敌人的直觉便能感受到莫根身上所传来的那种运筹帷幄,稳坐中军的将风,真正的大将之风。 “这小子就是后山那老头儿的孙子” “什么?他是那位前辈的孙子!?” 闻言,饶是孟子义也不禁露出了错愕的神色,且不论别的,光是今天的偶遇便足以让他错愕了。 一般的巧合他还不见得如此,可像今天这般的巧合当真是这天底下最巧合不过的事了。 “老头儿没有说,不过据我猜测也八九不离十了” 戍声微微点了点头,而此时的他也早已没了之前的地痞模样。 “三天后便是百国竞武的日子了,到时候我在好好会会这个黑武小子” “那小子是个狠人儿,我估摸着你俩也就四六开吧” “谁四,谁六?”孟子义问道。 “你四,他六”戍声答道。 第290章 王 “这么强?” 尽管对戍声的话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可当孟子义听见戍声的回答后还是皱着眉头再次问出了声。 “上次和那小子一战后,我差点儿就没醒过来。还是太医院的首席何太医从帝都赶过来后才算是堪堪救了我一命。就这,我还是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月才缓了过来” “嘶~” 听戍声说完后,孟子义也不禁深深吸了口凉气,对于戍声的功夫他可谓是在清楚不过了。沉默了许久后,他才再次发出了声 “此人如若不死,将来必是黑武军中的一颗将星!” “在硬的将星小爷也两刀给他砍翻在地!” 戍声狠狠的咬了一口包子后,随即又十分豪迈的摆了摆手,同时接着开口道 “吃包子!” “吃!” 见状,孟子义也随之将那些杂念从脑海中全都抛了出去,拿起包子便往嘴里送。 关于这次百国竞武很多来此的国家都做足了准备,且每一国都打着自己的算盘,一些国力不济的国家有着自己的算盘,一些国富兵强的国家同样也有着自己的算盘。 在这些大大小小的各种目的之下,这场不知传承了几千年的百国竞武也失去了它原本的味道。 而就在各国人马都齐聚在裂天城等待着三天后的这场盛事时,一个身着素白长衫,面带铁具的男人也走到了裂天城主府内的一处别院前。 “屠先生,大汗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在原地不知站了多久的南不离在看到长衫男人后,连忙便俯身拜了下去。 作为南河部的大长老,他在黑武的地位无需多言,可当面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时,他还是没有任何犹豫的低下了头。 “南长老,听说你可是没少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啊” 在看到南不离后,铁面之下的屠夜也不禁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哈哈,屠先生说笑了不是。快快请进吧,大汗还在等着您呢” 闻言,南不离显然愣了一下,不过那枯皱的脸上很快便又挤出了一抹笑意,而身子也比刚才要低了半分。 铁面之下的屠夜见此也微微点了点头,不过眼底间却是透露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多年未见,屠先生风采依旧啊” 屋内,坐在虎皮王位上的旭焰看到屠夜进来后,不做犹豫的便起身相迎了过去。 “难得大汗还记得屠某”屠夜轻笑道。 “本汗就是忘了谁那也不能忘了屠先生啊,快请坐!” “大汗今日突然邀约,但是让屠某有些忐忑” “本来昨日便听闻屠先生来了,可本汗实在是脱不开身,这才延误到了今日,还请屠先生莫怪啊,哈哈哈” 旭焰回到虎皮王位上后,这才笑着发出了声。 “大汗客气了,昨日在安长老的安排下,屠某也算是睡了个好觉” “还是安邦想的周到啊,就是为了屠先生昨夜能睡了个好觉,那本汗也得好好感谢一番巫山部!” 旭焰十分爽朗的开口笑道,只不过那语气中却是透露着一股不被人所察觉的异样。 “安长老的确心思细腻,说是大汗身边的左膀右翼也丝毫不为过啊” 坐在位子上的屠夜好像是听懂了旭焰的话,又好像是没听懂,不过言语间却仿佛是没听懂一般的附和发出了声。 “哦?本汗怎么没听懂屠先生的话呢” 闻言,旭焰的眉头也随之皱了起来,同时略带疑惑的看向了屠夜。 只是他脸上的疑惑却不像是一种真正的疑惑,更像是一种被揭穿心思的质问。 “哈哈哈,是屠某孟浪了,大汗勿要怪罪啊” “屠先生这是哪里话,你我之间闲聊而已,又岂能以罪论之”旭焰放下手中的奶酒后,便接着开口笑道 “听闻昨夜巫山部从暗巷找了个莫卧儿人,去那离阳商会了?” “没想到这点儿小事还惊动了大汗”屠夜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后,随即便又开口道 “昨日我也就跟安长老随口提了那么一句,不过听闻那莫卧儿人还没靠近便被离阳商会的人给制服了” “安邦也是,非要去那暗巷找什么人,我黑武又不是没有莫卧儿国的死士” 旭焰不在意的拿起了桌面上的一块奶制品,细嚼的同时也缓缓的发出了声。 “怕是安长老不想因此等小事来麻烦大汗” “其实相比于此,本汗更渴望在战场上将那许家彻底踩在脚下!” 顿了顿后,旭焰的神情也没了之前的微妙。有的,只是一股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决心。 “如若能再次联合莫卧儿国,我黑武便可向南起大兵” 良久后,屠夜才缓缓抬起了头,同时也再次看向了坐在虎皮王位上的旭焰。 “哼,阿伦王那个老东西不是喜欢打自己的算盘么,那本汗就先陪他玩玩!” “如此局面,大明必会卷土重来!” “这,就是本汗为何要掀起这场百国竞武的目的!” 旭焰从虎皮王位上坐起来后,随即便从嘴里重重的吐出了一句话。 此时的他完全没有半点外界传言中的不堪模样,可以说现在的他才是那个令万人敬仰的黑武大汗,拜月王部的继承者。 那双眼睛中更是透露着一股俯视天下的睥睨之色,他要告诉所有人,他,才是这天下的王! 三日后,一场背后有着无数个算计的百国竞武就在裂天城的中心广场,也是城内最大的一个广场内拉开了序幕。 说百国的确有些夸大了,可从广场四周那些各种奇装异服打扮的队伍上来看,至少也有六七十个国家积聚集于此。 且这些国家中的君主至少有五成都亲自来到了这裂天城之中,只是他们从来都没有露过面,哪怕是这号称传承了数千年的盛会也好像不怎么值得他们留恋。 其中所有来此的一国之君都三三两两,又或者是七七八八的在这裂天城内的许多个角落中交换着他们的需要。 而裂天城主府内的一处别院中也不出任何意外的聚集了三五个衣着极其尊贵的中年男人。 第291章 观百国 他们其中有笑颜,有不悦,有恼怒,可在这场无与伦比,举世沸腾的百国竞武之下,那些零零碎碎的声音也彻底的被遮掩了下去。 而此时的裂天城中心广场上早已经被人海所占据,周围的看台之上更是布满了前来围观的群众。 除了黑武的面孔外,还有着许多不同肤色,面容怪异的人坐落于此,而他们无一例外都是跟着本国前来参赛的队伍而来。 “那边儿头上都插着根鸡毛的是哪一国的,看着好生别扭!” 看台下方的参赛区域,王胖子东张西望的瞅了半天,正当他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才看见了那不远处的一队人马。 “那他娘的是孔雀毛,你个二货!” 戍声扫了眼周围的人群后,这才一巴掌拍到了王胖子的后脑勺儿上。 “阳雀国,世代以孔雀为图腾,此国之人性情柔和,可也不失刚烈” 坐在一旁的刘素芬只是顺着王胖子的目光扫了一眼,便脱口说了出来。 “芬姐,那边儿脸上抹的乌漆嘛黑的队伍是哪一国的?” 纪南此时也锁定了一个让他感兴趣的队伍,继而发问道。 “大宛国,位于极西之地,乃一方霸主之国,他们脸上抹的那三道黑杠代表着他们所信仰的天神,同样也代表了他们每每出征前必死的决心” 刘素芬粗略的扫了一眼后,没有任何停顿的便发出了声。 “这还真是热闹,啥时候给黑武这破地方打下来了,咱就能去会会这些个国家了” 王胖子边看边说着,完全没注意到就在离他不到六七米的地方,正有一排排的黑武甲士在注视着他,极其愤怒的注视,快要冒出火来了的注视。 “咳咳,你们瞅啥!” 半天后,王胖子才感受到了那附近一排排的凶狠目光。 “明人,我记住你了!” “战场之上若让我碰见,你,必死!” “娘的,你们还来劲了!” 闻言,王胖子当即就站了起来,紧接着便放声大喝道“小声子!干不干!” 一息,两息,足足十息之后,王胖子愣是没听见身后有半点声音传出来。 有些坐不住的他回头一看,此时的戍声,孟子义几人全都将头扭了过去,更是没有半点搭理他的意思。 见此情景,他很自然的便又坐了下去,看着那附近一排排依旧虎视眈眈的目光,他那眼珠子在转动了几圈后才又开口道 “是条汉子的就战场上见!” “战场上见!” 周围的黑武甲士应声便齐齐喝出了声,那凶狠的目光仿佛要吃人一般。 不过碍于眼下百国竞武的规则,他们也只能是收回了目光。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闹出幺蛾子,那和找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随着场中进程的推移,一些国家的队伍也陆陆续续的走向了比赛区域。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竞武的项目基本上都是些常规的科目,像类似于对阵冲杀的激烈科目直接就被黑武的高层给取消掉了。 这次前来参加竞武的几十个国家可以说互相都有着或大,或小的冲突。届时,双方要一旦都红了眼,那这场百国竞武也就成了一场闹剧,对此,黑武的一众高层很默契的保持了统一的意见。 对于这场新兴的首届百国竞武,所有人都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 毕竟,这场竞武的背后映射了太多太多的东西,谁都不希望因为一个小差池而导致满盘的筹划尽皆化为泡影。 “武安,一会儿你带队上去随便玩玩儿,别给我惹什么风头啊” 扫了一眼手中的排列单后,戍声这才向一旁的武安招呼了声。 “千户,咱龙荒不就是来出风头的么...” 在戍声的话音刚落下,纪南就有些忍不住的问了出来。 “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咱家有钱还是咋滴!” 戍声没有任何犹豫的便给纪南的脑袋上来了个大爆栗,他从踏入这裂天城之初,便从中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加之临行前军中的态度,也让他渐渐明白了一些东西,从而也奠定了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只此一字——看。 “千户,大宛国的队伍上场了” 一直盯着场中央的武安这时也发出了声。 “都说说” 看着广场中央那支脸上全都抹着三条黑杠的队伍,戍声也不禁来了些兴趣。 他以前看过的古籍中只记载了大宛国的一些粗枝末节,而要想真正的了解这个国家,那从眼下的这支队伍中入手可以说是个最直观,也是最方便的手段。 “从其走路的姿态以及腿部来看,其国应是多山路,且常常以步而行,应该是马匹等战略资源极具稀缺!” 孟子义观察了片刻后便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眼下这支大宛国的队伍中所有兵士的双腿都异常的矮短且粗壮,就此一点便能从中看出很多东西。 “其人肤质粗糙,应是长年烈风吹袭所致,其国气候不宜,想来国内生态该是极为恶劣” 武安在观察了半晌后也随之给出了结论。 “把这些都记下,回头儿整个小册子” 戍声环抱着双手,在观察之余也不忘向武安提醒了句。 “是!” 武安当即便应声喝了出来,同时看向广场中央的目光也不禁微微眯了起来。 如若他猜测不错的话,那眼下的这些人在不久的将来应该就会在战场上碰见了。 “哎,那帮人不是前几天在商楼碰见的么” 场中一支队伍的出现也让王胖子发出了声,从那衣着上来看和前几天那几个乌恒国的人别无二致。 “说说!” 闻言,戍声也侧目看向了王胖子,同时嘴角上挂着的那抹笑意好似在考验前者一般。 “嘿,真当小爷是个假把式呢!” 感受到戍声的目光后,王胖子顿时就正色了起来,在联想到前几日那几个乌恒国人的面貌以及看着眼下的这支队伍后,没过一会儿他便再次开口道 “此国之人毛发浓密,鼻梁高挺,其国疆域应是长年处于极寒之地,且胯部有明显的骑乘痕迹,但好像不似跨骑战马所留,应该是某一类特殊的战骑!” 第292章 巧遇 “呦,出息了哈” 在王胖子说完后,戍声都不禁再次侧目看向了前者,起初他也差不多料到了王胖子能看出一些端倪,可没成想这死胖子竟然还看出了这么多道道儿。 “那是自然,小爷只不过是平日里不想说罢了” 王胖子说话的同时便在不觉间微微仰起了下巴,脸上的傲娇之色可谓是在明显不过了。 “看看,早都说了这死胖子不禁夸,你还不信!” 见状,孟子义也不由向着坐在一侧的戍声发出了声。 “他们骑的是一种乌恒国特有的雪狼,此狼身形巨大无比,成年的雪狼足可以长到一人高。不过这种雪狼只能在乌恒国内生存,一旦离开了雪原很快便会断绝生机” 就在戍声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许久都没出声的刘素芬此时也缓缓发出了声,且从言语间不难听出她对乌恒国的了解之深。 “那是啥狼啊,都能长到那么大?” 王胖子满脸疑惑的看着刘素芬发问道,能长一人高的狼别说他了,在场之人都没一个听过的。 “此狼骁勇无比,且十分嗜血,就是一个成年猛虎在碰上那雪狼时也会被其视为口中餐食。不过那种雪狼也极难被人驯化,只有从母胎刚出来的雪狼一直被专人驯养,到成年之时才能成为战场上的一大杀器”刘素芬继而又道。 “这可是好东西啊,要是能有办法养的活,在我大明军中组建一支狼骑也不是不可以!” 纪南说话的同时眼睛都快冒出光了,对那雪狼他连想都没来得及想,就是光听都已经快馋的不行了。 “听闻三百余年前,前朝就曾豢养过一群雪狼,但如何让其在外生存的法子却早已失传了” 戍声微微有些可惜的叹了口气,他十分清楚这雪狼在战场上的价值。 那已经不单单是个坐骑了,而是一个具有着无与伦比的威慑力以及战斗力的杀器,真正的大杀器。 “说不定那乌恒国的藏宝阁内还保存着让雪狼在外生存的法子,只是这么多年过去,谁也没有在别国之内遇见过那雪狼了” “芬姐,这真的假的!”闻言,王胖子当即就来了兴趣。 “就是真的也没什么用,除非将那乌恒国的王都覆灭,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刘素芬有些意兴阑珊的看着广场中央,她何曾不想探取那豢养雪狼的法子,可这个想法终归是有些不切实际。 “以后要有机会,小爷定当率我龙荒铁骑去踏灭那乌恒国!” 王胖子也不知道从哪儿来了股豪迈之气,言语间的神情极为坚定,且就是他也不知道为何这个三言两语间便定下的目标让他全身上下都充满了亢奋。 “武安,你看着点儿这货,一会儿别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戍声没好气的瞥了一眼那已经做起了白日梦的王胖子后,便起身准备离去。 “千户,你不在这儿了?” 武安见状也随即向戍声投去了疑惑的神色。 “咳咳,这儿又没啥事,你们玩儿完了自己回来就行” 见孟子义,刘素芬等人都看向了自己,戍声有些被拆穿心思的轻咳了两声后便不在停留,挥了挥手便径直向着广场外走了出去。 “咱千户在黑武包了个二奶?” 待戍声走后,坐在原地的纪南才愣愣的发出了声。 “慎言,慎言” 武安老神在在的伸出手往下压了压,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 “子义,那货作甚去了?” 从梦中醒来的王胖子才后知后觉的看向了孟子义。 “找娘们儿去了” 孟子义不在意的撇了撇嘴后,便又看向了广场中央正在竞武的各国队伍。 “那货啥时候在黑武还包了个二奶?!” “胖哥,胖哥,这儿人多,慎言!” 纪南连忙打断了王胖子的后话,同时还不忘向着四周张望了几眼。 “小胖子,要不芬姐也给你在黑武找个小媳妇儿?” 见几人如此糟蹋戍声,刘素芬也有些好笑的开口打趣道。 “这要让俺娘知道我找了个黑武媳妇,那不打断我这双腿都算好的了...” 闻言,王胖子犹豫再三后才有些不舍的开口说了出来。不过从他那神色间不难看出,对于刘素芬的话还是很向往的。 从广场出来后的戍声顿时便感觉到了一片寂静,仿佛周围街面上的喧嚣都突然安静了下来。 一脸享受的他站在原地美美的伸了个懒腰,随后便悠哉悠哉的向着前方街面上走了过去。 一路上对于那些暗中的十几双眼睛他从刚出来的时候便已经察觉到了,不过饶是如此他也没有半分在意。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除非是那些人疯了才会来拿他来找乐子。 随着越走越深,终于在一个街角处发现了一家首饰铺子。抱着愉悦的心情戍声也不做犹豫,随即便迈入了眼前这家专门卖首饰的铺子。 “明人?” 店内,站在柜台内侧的店掌柜在看到戍声进来后,眉头也在不觉间皱了起来。 “明人不能在此处买东西么?” 看着眼前这个膀大腰圆的店掌柜,戍声笑着便问出了声。 “请!” 注视良久后,店掌柜才伸出单臂做了个请的姿势,不过他的身子却从来没有弯过半分。 戍声见状也再次报以微笑的点了点头,而后才不紧不慢的走向了前方那一排排样式各异的首饰摆柜。 眼下这些首饰大多都是些骨制品,当然也不乏白银加之玛瑙制作而成的各种精美的小物件儿。 这些在大明都是极其稀少的,可以说就是帝都也很难找着这么一家正统的黑武铺子。 在低头转了许久后,一枚由白银为原材料制作的红玛瑙宽镯便进入了戍声的视线内。 可正当戍声要伸手去拿的时候,一只细腻白嫩的手便抢先一步将那红玛瑙镯子给拿了过去。 “是你!” 几乎同一时间,两人异口同声的看着对方便喊了出来。 “小贼!你为何在此处!” 阿尼卡在往后退了两步后,才一脸愤恨的开口言道。 第293章 抓贼啊 “呦,这是被放回去了?” 戍声说话间便双手环抱在了一起,待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一身红色露脐异服的阿尼卡后,便又淡笑着开口道 “你说说你,既然被放回去了那还不好好待着,又准备跑到黑武来当俘虏了?” “小贼,本公主是随同我莫卧儿的勇士前来参加百国竞武的!” “别一口一个小贼,小爷是偷你家大米饭吃了还是偷你银子花了?”闻言,戍声十分不爽的撇了撇嘴。 “哼!小贼!” 阿尼卡直接就无视了戍声的声音,眼底间的怒火就没消散过半分。 “得,自己个儿玩去吧,小爷可没工夫陪你斗嘴” 戍声说话的同时便俯身又重新拿个和方才一模一样的红玛瑙镯子,而后直接就转身向着店门口的堂柜走了过去。 街面上,戍声将那个刚刚买来的红玛瑙镯子小心翼翼的揣在了怀里,嘴角上也在不知不觉间弯了起来。 “小贼,你买这镯子作甚!” “嘶~” 本来戍声还沉浸在那美好的憧憬中,可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却是让他的心脏猛然间提到了嗓子眼儿,同时也不免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小爷爱买什么就买什么,你管的着么!” “哼!是去准备哄骗那些还不谙世事的女子吧!” 阿尼卡也不知从何时学会了双手环抱,此时正两只手环抱在胸前,一脸不屑的瞥向了戍声。 “嘿,你这小娘们儿管的还挺宽,去去去,一边儿待着去” 戍声撇了撇嘴后,当即就换了个方向又接着走了出去,完全没有半点要同阿尼卡说话的意思。 “你还跟着小爷作甚!” “你管本公主!这街面是你家的?” “说吧,你到底想作甚!”足足走了几百米后,戍声终于忍不住回头看向了身后的阿尼卡。 “本公主饿了,没钱吃饭!” 在原地站了半晌后,阿尼卡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放声就在街面上喊了出来。 “你不公主么?能没钱吃饭?” 在感受到那四周传过来的异样目光后,戍声无奈的招呼阿尼卡走到街边后,这才一脸郁闷的发问道。 此时的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今天出门儿没看黄历,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货。 “我钱袋子放酒楼了,找不着路!” 自从方才下定了决心后,阿尼卡也没什么顾忌了,虽说是她自己将钱袋子落在了酒楼,可言语上却是满满的理直气壮。 “十两银票,自己想吃啥就买点儿啥去” 戍声满是心疼的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银票后,这才向着一旁的阿尼卡递了过去。本来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儿又咽了下去。 “那啥,我不是找不着路了么,你要不就好人做到底,陪我吃个饭完了在帮我找找酒楼” 看着眼前这张银票,阿尼卡思索了半晌后还是没有接过去,而是再次对着戍声说了出来。 “再见!” 戍声将银票塞到前者的手里后,头也不回的就迈着大步走了出去。 “有贼啊!抓贼!快抓贼!” 眼看着戍声越来越远,阿尼卡扯着嗓子就追了上去。 “是那个明人!” “娘的,跑到我黑武来行窃了,追!” 在阿尼卡的喊叫下,一时间街上的几乎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了前方戍声的身上,更有几个黑武壮汉撸起袖子便向前追了上去。 “误会,误会,各位先别冲动!” 看见几个追上来的黑武壮汉,戍声连忙便摆着手示意眼前的几人先停下来。 “明人,在我黑武的地界上竟敢行偷盗之事,今日你怕是走不了了!” 其中一个黑武壮汉不由分说的便解下了自己的腰带准备将眼前的戍声给绳之以法。 “大哥,几位大哥,我和他闹着玩儿呢,你们,你们误会了” 此时的阿尼卡一边儿喘着粗气,一边也没忘了向眼前的几个黑武壮汉解释道,就是她都没想到自己这么一嗓子竟然闹出了这么大的幺蛾子。 “闹着玩儿?这光天化日之下岂是你等玩闹之地!” 见状,方才的那名黑武壮汉才愤愤的将腰带又重新系了回去。 “算了,走吧!” “哼,明人,我记住你了!下次在闹事,我定将你送到刑罚堂内!” 在确定了无事后,赶来的几名黑武壮汉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而一些围观的行人也都逐渐收回了目光,只是那三三两两的议论声还在戍声的耳中断断续续,音犹在耳。 “我...” 此时戍声的脸不说黑成炭那也差不了多少了,几番欲要开口的话在看着面前的阿尼卡时也最终又咽到了肚子里。 “你看,你要不跑的话我能喊嘛,能闹出这么个幺蛾子嘛...” 站在原地的阿尼卡微微低着脑袋只是用余光瞟了几眼戍声,好像在说本来就是你的问题,我可没错。 “你今年几岁了?” \"啊,我好像再有个三五月就快二十了吧” 阿尼卡显然被戍声的这个问题给问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在愣了一会儿后还是如实说了出来。 “二十?二十岁就是这般模样?在我大明二十岁都快是当娘的人了!” “我父王说我还小,不着急嫁人” “你父王还真是养了个祖宗” 闻言,戍声终于明白了为何眼前这个年近二十的阿尼卡看起来如此孩童,敢情是那阿伦王一手培养的功劳。 “你怎么知道!我父王就喜欢喊我小祖宗!” 阿尼卡很是诧异的看着戍声,脸上更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算小爷今儿个倒霉,走!” 戍声说罢就转身向着前头的一家饭店走了过去,他现在就一个念头,赶紧吃饭,吃完了送这个小祖宗走。 见状,原地的阿尼卡顿时便挂上了一抹满足的笑意。 看着前方的背影,她也在不觉间从腰间的丝带处拿出了一枚蜜饯,一枚干干巴巴,早已经没了水分的蜜饯。 想起当初那些为了她而彻底倒在沙漠中的身影,她理应将所有明人都视为仇敌,可手中的那枚蜜饯却让她又彷徨了。 第294章 算是吧 对于戍声,她不知到底该将前者划分到哪一类人中,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她在这么久以来还是无法分辨。 但是她能感觉到自己在面对前方的那个背影时从来都没有过任何不适,到底是因为手里的那一枚蜜饯,还是因为当初在战场上的那一份尊重,她不知道。 不过就现在而言,她,很开心,那一直都不曾弯下去的嘴角也已经给出了此时最好的答案。 “吃啥,自己点” 将桌面上的客单递给对面的阿尼卡后,戍声便扭过头看向了窗外的街景。 “嘁,别一会你那钱袋子不够了” 阿尼卡见此也不在意,自顾自的便看起来眼前的客单 “手扒肉,烤羊排,风干牛肉,清汤锅子,再来上盘儿奶皮子!” “二位点的菜怕是有些多了” 闻言,在一旁候着的店小二也不禁开口提醒了句。 “没事儿,反正又不花我的银子,就先这样,一会儿了不够在点!” 阿尼卡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对此她是一点儿都不心疼。反正对面坐了个冤大头,不宰白不宰。 “你们莫卧儿的女人都这般能吃么?” 待店小二走后,戍声才转过头一脸肉疼的看向了坐在对面的阿尼卡。 虽说他兜里还揣着那黑玉令,可那也只能是在离阳商会消费。除此之外他兜里就仅剩下那几十两的银票了,且这还是出发前在军中领的。 “你们大明的男人都这么抠么?” “吃,小爷今儿就看着你吃,吃不完咱再说!” 戍声咬牙切齿的硬是从嘴里挤出了声,他都不知道为何自己在面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时候,情绪会有如此大的波动,一句冤家当真是恰如其分了。 “吃不完就吃不完,本公主吃饭何时少过八个菜?要不是看你穷巴巴的没啥银子,我岂能这么委屈自己!” 阿尼卡愤愤的撇了撇嘴,嫌弃二字早已经是写在脸上了。 “这么说你还是为我考虑了?” 戍声当即就被气笑了,他见过那蛮横的,可这么蛮横的他还真是头一次见。 “那是自然,能陪本公主吃饭,你就偷着乐吧”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 戍声说罢随即便又将头扭向了窗外,他算是发现了,谁要是和这个女人斗嘴,那一定是个极其不明智的选择。 隐隐约约间,此时的戍声都感觉到自己那肝儿都开始疼了起来。 “哎,不是都说你们明人如同豺狼虎豹般,烧杀抢掠更是家常便饭一样么,你怎么反而像个异类” 待菜都上齐了后,阿尼卡吃了几口后这才开口发问道。 “你看见我明人烧杀抢掠了?” “那倒没有,不过我从小就听好多人说你们明人如何如何坏!” “你爹没教过你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戍声不爽道。 “那你们为何要发兵我莫卧儿,我们又没招惹你们” 阿尼卡好像就在这儿等着戍声一般,在前者的话音才堪堪落下,她便紧接着发出了声。 “我...” 一时间,戍声也哑口无言了起来。哪怕他知道明白大明开疆扩土的真正意图,可也不能明着说出来。 难道弱小就该挨打么?是,也不是。难道弱国就该被灭,甚至将其文明毁于一旦么?是,也不是。 这些问题虽然很现实,但也从来不会有答案。 他是明人,他要为大明的世世代代谋取一个璀璨无比的盛世,这错了么,答案是并没有。可阿尼卡也想要一个这样的盛世,她错了么,答案同样是没有。 只能说每个人都没有错,可每个人都错了。一个弱国想要变为强国,那毫无疑问会走上那万人都视为错的道路。 可他们真的错了么,他们只不过是不想再被欺压了,他们也想要拿起武器去扞卫自己,乃至后代的尊严。 对与错,是与非,在这个大世来看,尤为可悲。 “我觉得你是一个好人” 良久后,阿尼卡才缓缓放下手中的餐具,盯着戍声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了出来。 这个纠结了她许久的问题在今天终于得到了答案,而这个答案并没有受到任何外界因素,这是她的心给出的答案。 “好人么,算是吧” 又一次沉默了许久后,戍声才轻微的发出了声。 “以后,你们还会攻打我的国家吗?” 阿尼卡直勾勾的盯着戍声又一次问了出来,她的神情中没有半点别的意图,好像就是在很单纯的问一个问题,问一个这全天下人都心照不宣的问题。 “会!” 戍声这次看向阿尼卡的眼睛没有躲闪,十分认真的从嘴里重重吐出了一个字。 “那,那我们要是投降呢,你们还会打我们吗?” “快吃吧,吃完了我送你回去” 看着那双无比清澈,单纯的眼睛,戍声没有再继续回答。 投降这两个字的确存在,可永远都不会存在于一个没有伤疤的人身上,更何况是一个有着亿万人口的国家。 “那你认识你们大明的皇帝吗?” 阿尼卡好像还有些不甘,继而又问道。 “认识” 戍声微微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半分糊弄的心思,而是很诚恳了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你可以带我去见见大明的皇帝吗,说不定在我的苦口婆心下,他就不打我们了呢” 闻言,阿尼卡的眼睛里顿时就亮了起来,她满脸希翼的看着坐在对面的戍声,仿佛找到了一片生机盎然的大草原一般。 “等你彻底的长大后,就不会问这个问题了” “我早都长大了,我都快二十岁了!” “这些不都是你喜欢吃的么,一会儿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顿了顿后,戍声才笑着指了指桌面上的食物,他此时已经没有了先前的不耐烦,对于眼前这个满脸都透露着纯真的阿尼卡,他实在是升不起半点不耐烦的情绪了。 有的,只是沉重,仿佛一块大石头压在了他的心头一般。 “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 就在阿尼卡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两个身着莫卧儿服饰的青年护卫便应声走了过来。 第295章 夜谈 可当他们看见对面的戍声时,尤其是看到那胸前环绕着一圈金丝线的墨麒麟族徽时,脸色顿时就变得异常复杂了起来,其中愤怒,恐慌,乃至于仇视等一系列的神色尽皆浮现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许,许家人!” “看来不用我送你回去了” 戍声淡笑着向那两名莫卧儿青年点了点头后,随即便起身向着饭店外走了出去。 “我听他们都喊你小声子,我也能喊你小声子吗!” 阿尼卡当即就急了,说话间便起身追了上去。 “不能” 戍声没有回头,只是十分淡漠的吐出了两个字后便径直走了出去。 他不想和任何别国之人产生半点瓜葛,尤其是阿尼卡这样极尽单纯的女子,他不想在将来落下屠刀的那一刻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 在那样清澈如水的眼神下,他怕自己会退却。对他而言,那是比数以万计,乃至数以十万计的敌军都要令人窒息的一种眼神。 “小贼!” 阿尼卡在原地愣了半天后才狠狠的放声喊了出来。 就在前者那两个字的话音刚刚落下,她的眼眶便已经红了,她想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这种不知所措的委屈让她的泪珠止不住的便从脸颊上滚落了下来。 “公主殿下,此人是大明许家之人,乃我国之大敌!您绝不可以和此人再有半分接触!” 见戍声走远后,其中一个莫卧儿青年才皱着眉头看向了眼前的阿尼卡。 “那他为何没有加害于我,还请我吃饭!” 阿尼卡怒视着眼前的宫廷护卫便喊了出来。 “这...这有可能是那许家人的阴谋,公主殿下切勿相信!” “你们才是坏人!” 阿尼卡说罢便向着店外快步追了出来,可当她跑出店外后张望了许久也没有在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 自当初在西疆被送回去后,她的脑海里就总是浮现出那个骑在战马之上,披着黑色甲胄的挺拔身影,那个脸上满是笑容,没有半分恶意的身影,可现在这条街上除了那喧嚣的嘈杂声之外,在无半点那个人的痕迹。 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那枚干干巴巴的蜜饯,她那眼角处的泪珠又一次落了下来,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在大声喊叫,只是默默的站在了原地。 夜半,王胖子,孟子义等一行人也早已经竞完了武,几人在当夜便返回了离阳商会。 刚踏入商楼的王胖子便迈着快步跑向了二楼,他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垫垫肚子的话那估计都撑不到第二天早上了。 “呦!你不是找二奶去了么,怎么大半夜的还在这儿待着呢?” 奔向二楼的王胖子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外厅的戍声,见此情景,他也是不禁揶揄了一声。 “谁跟你说的老子找二奶去了!” 闻言,戍声当即就一脸不爽的看向了走过来的王胖子。 “这气性怎么还这么大呢,是让人给甩了?” 王胖子直接就无视了前者那不爽的神色,待坐下来后这才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千户!” “千户!” 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晚一步的武安和纪南两人也走了进来。 “就他俩说的,还有子义!” “我说啥了!” 刚刚上来的孟子义也是一头雾水的看向了指着他的王胖子。 “你说小声子找二奶去了!”王胖子义正言辞的开口道。 “你个二货,怎么听不出来个好赖话!” 孟子义说话间便走向了戍声的近前坐了下来,他刚上来的第一眼就发觉了戍声的情绪不太对,可他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儿不对。 “今天竞武如何?” 戍声向孟子义投去了一个放心的神色后,随后便向着走过来的武安发问道。 “回千户,一切顺利,这是今天所上场的参赛队伍,全都记在上面了!” 武安说话的同时便从怀中掏出了个小册子向着戍声递了过去。 “不早了,吃完就早些歇着吧,往后这几天还得辛苦你们再接着去看” 戍声接过册子后微微点了点头,而后便一人向着楼上走了过去。 “这货咋了,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 见戍声走后,王胖子才一脸茫然的看向了旁边的孟子义。 “我他娘又不是算卦的!” 孟子义没好气的瞥了一眼前者后随即便起身跟上了戍声的步伐。 他的确还从来没见过戍声这般模样,那种眉宇间的郁结已经快要写到脸上了。 商楼顶层,孟子义看着那微微开着的房门,没有多想便径直走了进去。 “喝点?” 戍声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后,还没等孟子义说话便随手打开了桌上的一坛烈酒。 “说说?” 孟子义看着眼前已经倒满了的酒碗,说罢便没有片刻犹豫的一口干了下去。 “我手上,真的没花么?” 良久后,戍声才看着窗外有些心不在焉的说了出来。 “有,或是没有,从来都不是你以为的,也不是这天下人以为的,一切,凭心便可!” 闻言,戍声也缓缓的点了点头,他知道孟子义说的没错,只是自己又一次的钻进牛角尖了。沉默了半晌,他才再一次的开口道 “今天遇到个女娃子,说是想让我带她去见见陛下,她觉得这天下啥事儿都能商量着来,准不定陛下就改主意不打她们了” “那女娃子倒是长了一颗天真无瑕的心” 孟子义笑着又再一次干掉了桌前的酒,只是他的这抹笑容中多少有些苦涩。 “当我们举起屠刀的时候,若刀下都是那一双双清澈如水的,满怀希冀的眼睛。那这刀,还能落下去么?” “我...” 此时的孟子义也不知该如何做答了,一时竟也愣在了原地。连着又干下三碗酒后,他才发出了声 “还记得当初在帝都时,王爷说过的话么?” “什么话?”戍声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酒液后才再一次看向了孟子义。 “王爷说我们不仅要拓土,还要守疆!” “这,是我们能决定的么?” 第296章 小贼! “不试试怎么知道” 孟子义说话间便端起了酒碗,这一次他没有在独饮,而是对向了戍声。 “哈哈哈,干!” 在孟子义的话音落下后,戍声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呦,还喝上了?” 就在两人一坛酒刚刚喝完的时候,王胖子左右手上各拎着一坛酒,腋下也夹着两大块用油纸包裹的肉食便笑呵呵的走了进来。 “嘿,这死胖子来的还真是时候” 看着桌上空荡荡的酒坛子,戍声也不由乐了起来。 “刚才不是还像小爷欠了你银子一样么,怎么现在又变成这鸟儿样了?” 王胖子坐下后将腋下夹着的酱牛肉递给了孟子义一块后,自己便啃起来了另外一块儿。 “我的呢?” “你属狗脸的,不配吃这么好的酱牛肉” 王胖子美美的啃了一大口后,才一边儿嚼着一边儿说了出来。 “你大爷的,小爷还就吃了!” 戍声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就一把抢过了王胖子手中的酱牛肉,而后不由分说的就是一大口。 “摊上这么个货,你说有啥招儿?” 见状,王胖子都不禁抽了抽嘴角,一脸无奈的看向了侧面的孟子义。 “你头一次说了句这么有水平的话” 孟子义老怀甚慰的对着王胖子点了点头,仿佛这一刻他才算是找到了知己。 “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 戍声不屑的撇了撇嘴,任俩人说一千道一万,还是眼下这酱牛肉最实在。 “话说回来,你真在黑武包了个二奶?” 喝了碗酒的王胖子好似还有些不甘,顺着嘴就秃噜了出来。 “包你奶奶个头!” “咱弟兄几个还不能说?我可是打了来年的光棍儿了,你再不济也得想着点儿咱弟兄们啊” “别看我,我可没那份儿心思!” 见王胖子向自己看来,孟子义当即就一脸正色的摆手否认道。 “这胖子有些欠拾掇了” 戍声放下手中的酱牛肉后随即便对着孟子义开口道。 “皮子是有些松了!” 孟子义话还没说完就一把钳住了王胖子,完全不给后者半点开溜的机会。 “哎!你不是刚才还站在我这头儿的么!” 王胖子试着扯了几下也没将胳膊抽出来,顿时便有些慌了。 “爷改注意了!” 孟子义大喝一声,那如同沙包大的拳头便招呼在了王胖子的脑袋上。 戍声见状也没有半分犹豫,挽起袖子便扑了上去。 一时间,商楼顶层上顿时就传出了那惨绝人寰的叫声,其音更是此起彼伏,延绵不绝,就是楼下的窗口都有近乎一大半亮起了灯火。 次日,在武安,纪南几人都前往中心广场后,戍声也收拾了一番后便向着商楼外走了出去。 一路上不知不觉间他便走到了城西的一处集市内,看着那铁钩上挂着一排排的牛羊肉,戍声顿时便有了包顿饺子的打算。 可能对于刘素芬来说,一顿有着大明味道的饺子便能胜过所有山珍海味,也正是这个缘故,才让他确定了要亲手包顿饺子的打算。 “羊肉怎么买?” “六十钱” 屠户抬了抬眼皮,在看见对面的是明人面孔后,脸上随即就不耐烦了起来。 “这块儿,来上五斤!” 戍声完全就没在意屠户的脸色,在略微打量了一番后便指着其中一块羊肉发出了声。 “小贼!” “哎,羊肉还要不要了!” 就在屠户刚刚切好肉的时候,一道带着十分惊喜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而听到声音后的戍声连头都没回,转身就向着前方的人群里挤了进去,只留下屠户一人在原地怒视着前方。 “小贼!你在跑我就...” “你到底想作甚,小爷真没银子了!” 还没等阿尼卡说完,戍声便折返了回来,一脸无奈的看着前者开口道。 “就你那点儿银子本公主才看不上呢!” 阿尼卡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看着眼前的戍声她就开心,止不住的开心,嘴角处的笑意也始终都没有消散过半分。 “你为什么老是一见我就跑,本公主是妖精么?” “你比妖精还妖精!”戍声直言道。 “小声子啊小声子,你说说你这气性咋这么大呢?”阿尼卡直接就无视了戍声的话,自顾自的便又一次的发出了声。 “小爷不是说过不允许你这么叫么!” “就叫!” “不准叫!” “就叫!” “随你!” 戍声扭头就走了出去,同时心里也不禁是一阵懊恼,今儿个出门又他娘的忘看黄历了。 “小声子,你去哪儿啊?” “你管小爷” 戍声一路上黑着个脸,步子就没停过。他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但他十分清楚自己绝不能停下来。 “嘁,你敢跑个试试!” 阿尼卡十分惬意的就跟在后面,她可不信戍声还敢跑。此时的她早已经没了昨天的委屈,眼睛里不管从那个方面看都是满满的欢喜之色。 戍声一路上漫无目的的走着,直到走进了一条毫无人烟的巷子里他好像才反应过来了什么,而眉间也在同一时间便皱了起来。 “怎么不走了?” 见戍声顿住脚步后,阿尼卡这才满是揶揄的开口道。 “躲开!” 就在阿尼卡的话音刚刚落下时,戍声猛然间便向着前者扑了过去。 仅仅刹那间,一支冰冷的弩箭便穿透了他左边的肩胛骨,鲜血更是不出意外的浸透了整片衣衫。 “你,你!” 站在原地的阿尼卡脑子里顿时就陷入了短路,看着那插在戍声左肩胛骨上的弩箭,她的脸色唰的一下便白了下来,嘴里更是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许家人,你该死!” 就在戍声回头之际,四个神色凶狠,且手持弓弩的青年男人便从小巷的两头分别走了过来。 “勾越人...小爷倒是把你们给漏了” 看着那四个勾越国的面孔,戍声这才在嘴中呢喃了出来。 他想到了所有,哪怕是各国的一些人得了疯病不管不顾的来袭杀他都想到了。可唯独漏了此一节,勾越,这个他都已经快忘了的名字又一次出现了。 第297章 生死一线 “当初你镇边水师屠我勾越诸国万千百姓的时候,你怕是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吧!” 一个神色狠辣,且脸上带着一记刀疤的青年人在走到离戍声不足五米远的位置便停了下来,他仿佛没有任何焦急之色,大有一副温水煮青蛙的架势。 “想杀我?” 戍声强忍着肩胛骨处的疼痛,轻笑着看向了眼前说话之人。 “此女应该是你相好的吧,不知你亲眼看着此女香消玉殒是何心情!” 刀疤青年说话间便举起了手中的弓弩,没有片刻犹豫,一支带着无比森寒的弩箭便射向了阿尼卡的心口处。 “噗呲!” 随着一声弩箭穿入身体后的声音,戍声也缓缓放下了那支被弩箭穿透的胳膊。可能是力道太大的缘故,饶是他也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小贼!你怎么样了!” 阿尼卡好像忘了周围还有着四个随时可以令她毙命的人,不管不顾的就从戍声的后面冲了出来。 看着身中两箭,且鲜血早已经浸透了半个身子的戍声,她的眼里早已经没了方才再遇的欢喜,一种极具愤恨的火焰便从眼底里迸发了出来。 现在的她仿佛没有了半点害怕的情绪,眼睛更是死死的盯着前方四人,目光里只有那无尽的怒火。 “小爷命硬,还死不了!” 戍声冷吭了一声后,随即便用另外一条胳膊将阿尼卡拉回了身后,同时死死的盯着眼前之人开口道 “让她走,小爷留下陪你们玩儿!” “哈哈哈,许家人,你不觉得可笑么?” 闻言,刀疤青年当即就放声大笑了起来,仿佛是听到了一个这天底下最大的笑话般。 “那就说说吧,你想要什么?” 戍声说话间余光便不着痕迹的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三人,他很清楚越是到了这个时候,就越要静下心来去寻找那一线生机。 对于眼下的局面,可以说任何一个失误都有可能让他真正的命丧于此。 “只要你亲手杀了身后的女子,那我也不是不可以留你一条命!” 刀疤青年戏谑的看着眼前的戍声,在摸了摸下巴后才再次发出了声。 “那你总得给我把刀吧,这空手怎么杀人”戍声笑着摊开了手,大有一副要杀人保命的态度。 “哼!你既然姓许,难道连空手...” “咔嚓!” 就在刀疤青年的一句话还没说完的时候,戍声便如同一头猛虎般冲向了前者,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前者的脖颈处便传出了一道骨头碎裂的声音,几乎在刹那间便断绝了生机。 戍声没有片刻犹豫,在拧断刀疤青年的脖子后,顺势就从其腿部的箭袋处抽出了仅剩的两支弩箭向着周围的三人甩了出去。 而就在三人刚刚举起手中弓弩的时候,其中两人的脖颈处便被两支弩箭分别穿杀了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最后一名青年也最终扣动了手中的扳机,可那支弩箭却不偏不倚的射在了刀疤青年的尸体上。 见此情景,青年连忙便作势要装上第二支弩箭,可下一息戍声就推开了刀疤青年的尸体,同时飞身跃向了半空,一记带着凌冽风声的鞭腿便抽到了最后一名青年的脖颈处。 在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青年带着一丝不甘最终软趴趴的倒在了身后的地面上。 而就在最后一名青年倒地后,戍声也随之从半空中狠狠的摔到了地面上。 “小,小贼!你,你醒醒!醒醒啊!” 阿尼卡连忙跑过去将地面上的戍声抱到了怀里,她哽咽的嘶喊着,可不管如何摇晃,怀中的戍声都没有半分醒来的痕迹,且脸色更是白的如同纸张一样。 “何人在此处打闹!” 随着一道声音落下,一支黑武百人小队便出现在了小巷的出口处。而带队的百夫长也随声走了过来。 “救他,快救救他!” 见到来人后,阿尼卡的眼睛顿时就有了一抹亮光,此时的她完全没有了往日般的形象,而贴在脸上的几缕发丝也早已经被泪水所浸透。 她好像从来都没有比现在要恐慌过,一股揪心的,难以言喻的感受更是时时刻刻在环绕着她。 “将此人送去医馆救治!” 在看到昏迷的戍声还有一口气的时候,黑武百夫长的眼底里明显有了一丝不甘,可最终还是向着身后招了招手。 当然,让他下达此等命令的最重要的一个因素还是半瘫在地上的阿尼卡。 深夜,一处不知名的医馆外围已经围满了人。 虽然身无甲胄,可在场近乎一半的人腰间都跨着大明的制式千炼刀,而其余一半的人也都背着那两面开刃的震天弓。 “操他娘的,老子等不了了!” 王胖子说话间就拔出了腰间的千炼刀,转身的同时便对着身后大喝道 “都跟老子走!今夜这裂天城内一个活口都别想留!” “站住!” 还没等王胖子迈出步子,一道极其清冷的声音便从人群里传了出来。刘素芬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后才又接着发出了声 “这件事已经查清了是勾越人干的,没有任何同黑武有关联的痕迹。你们要是这么横冲乱撞的去寻死,那我也不介意明天早上去给你们收尸!” “芬姐,这摆明了就是那帮狗娘养的在暗地里算计!咱啥时候这么窝囊过!” 王胖子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被红血丝所覆盖,身上所散发出的戾气也已经快要凝结成了实质。 “芬姐说的对,这事儿由不得你乱来!” 许久都没出声的孟子义此时也上前抢过了王胖子手中的千炼刀,现在的他可以说已经处在暴怒的边缘,只不过他还在等,等医馆内的消息。 要是这次戍声真的命丧于此,那他会比任何人都要疯,什么缘由,什么痕迹,届时,只有那满城的残肢断臂才能抚平他心中的怒意。 “许戍声如何!” 就在众人都在焦急等待的时候,远处一道低沉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随着声音落下,莫根翻身便跳下了马背。 第298章 三息 “娘的,老子正愁找不着人呢!” 王胖子说话间便向着眼前的莫卧冲了上去,随之而来的就是那一记势大力沉的拳头。 “算计他的人,不是我!” 莫根单手便捏住了眼前这一记重拳,而后才看着王胖子一字一句的从嘴里吐了出来。 “你来此作甚?” 孟子义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后,这才将目光投向了眼前的莫根。虽说他也能感觉到前者不是这次谋划的凶手,可语气间也不由的冷了下来。 “这两位是我天狼部最好的医者” 莫根说话间便向侧面后退了一步,两个年过半百,且每人都背着一个皮革药箱的老者便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你能有这么好心?” 王胖子瞥了一眼旁边的两个黑武人后,随即便发出了声。 “他,应该死在沙场之上,而不是这里!” 莫卧冷冷的盯着眼前的王胖子,一股极具的压迫感油然而生。 “伤者现在的情况十分不稳定,你们还是尽快去请别的医师吧” 就在几人对峙的间隙,医馆内也随之走出了一个黑武模样的中年男人,从他那紧皱的眉头不难看出现如今的情况到底有多么糟糕。 “两位,受累!” “少主言重了!” 闻言,两名天狼部的医者微微俯身应了一声后便随即走进了医馆内。而站在一旁的王胖子也没有再次阻拦,只是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的那扇红漆大门。 “今日,不论与否,我孟子义欠你一个人情” 沉默了许久后,孟子义才抱起了拳头向着一旁的莫根喝了出来。一个敌国之人竟能有如此胸襟,当受得起他一拜。 “沧龙卫主将,早有耳闻”见状,莫根也微微点了点头。 一直站在原地的刘素芬此时也向着莫卧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便径直走向了医馆侧面的墙角处,看着那瘫坐在地,眼睛早已经没了神采的阿尼卡,刘素芬有些不忍的蹲下后才缓缓开口道 “今日之事,可否在同我说说” “是我,是我害了他” 阿尼卡仿佛没听见一般,嘴里只是一直重复着一句话。 饶是夜风冷冷刺骨,她也没有感觉到丝毫,脑海中除了今日在小巷内的画面外,便再无其他。 “我想抓出这场阴谋背后的人,你呢?” 刘素芬说话间的语气也柔和了下来,尽管她很清楚这次的主谋就是黑武方面,可到底是谁在背后策划这一切,她还需要更多的线索。 “他们是勾越国的人,那四个杀手都是勾越国的人!” 半晌后,阿尼卡才抬起了头。在说出勾越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眼底里也涌现了一股杀机,一股从来都没有过的杀机。 “那你还记得那帮黑武人是什么时候赶过来的么?” 见到阿尼卡终于恢复了理智,刘素芬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黑武人...那帮黑武人好像在事发的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阿尼卡在口中呢喃了两声后,这才有些不确定的说了出来。 ”那帮黑武人身上有什么特征吗?比如腰间的兵刃又或者铁胄的样式你还记得吗?” 闻言,刘素芬的眼睛也在不觉间微微眯了起来。 “他们都穿着黑色的甲胄,至于是什么样式我也记不清了” “暮羽,送这个姐姐先回去” 看着身影单薄的阿尼卡,刘素芬站起来后便向着一侧的暮羽吩咐道。 “不,我就在这里等着!” 闻言,阿尼卡也随之站了起来看向了刘素芬,同时面色坚定的发出了声。至少,在戍声还没醒来之前,她绝不可能离开这里。 “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我等来接您回去!” 就在阿尼卡的话音刚刚落下,一支十人小队的莫卧儿人便快步跑了过来。 看着没受到一点伤害的阿尼卡,赶来的十个人这才不约而同的都各自松了一口气。 “你们回去吧,我没事” 扫了一眼赶过来的小队领头人,阿尼卡说罢便将头转了过去。 “公主殿下,此处不是久留之地,您不可待在这里了!” 见状,哈基米顿时就急了,说话间便要作势将阿尼卡拉走。 作为支干奴家族的年轻一代,他不可能让本国的公主和一群明人待在一起,且他从小接受到的教育也从来不会允许自身和明人接触。 ”三息,你若不走,那就留在这儿吧” 就在哈基米的手刚刚拽住阿尼卡的时候,孟子义手中的千练刀便已经架在了前者的脖子上。 见此情景,周围不管是龙荒的将士们,还是沧龙卫的将士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都亮出了自身的兵刃,且纷纷对准了眼前的这十个莫卧儿人。 他们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十个莫卧儿人,那种无意间流露出来的肃杀之气也在不觉间弥漫在了场中,那是不知杀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才能散发出的杀气。 一时间,场中的氛围都好像凝结了一般,就是空气中都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你们!” “二息!” “走!” 在周围那几百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神下,哈基米终于撑不住了,没有片刻犹豫便转身率先离开了此地。 现在的他只要知道阿尼卡无事便好,至于其它的想法,在那一双双凶相毕露的目光之下也被彻底打消了下去。 自这场闹剧结束后,场中便又一次的归于了平静。 连同王胖子,孟子义在内的所有人都捏着一把汗,他们不相信戍声会死,也可以说他们不相信戍声会死在这里。 可那医馆内久经不灭的灯火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那个每每在冲阵时都会狂奔在最前列的身影,那个整天好像有着使不完力气的男人如今就躺在离他们不足十米远的距离,但那扇红漆大门,那堵碎石堆积的高墙却将他们彻底隔绝在了外面。 现在的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也不能做,只能站在这里等着,等着那扇红漆大门打开,等着那两个天狼部医者出来后的一声如释重负的长叹。 第299章 不眠夜 “他不会死!” 莫根同样死死的盯着前方的那扇大门,那里头躺着的是他唯一承认过的对手,而这样的对手就算死,也只能死在那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而不是这个狭小的医馆里。 一炷香,两炷香,足足一个时辰后,伴随着一道刺耳声,所有人眼里的那扇红漆大门也终于缓缓打开了。 “少主!” “嗯,走吧” 看着两人从医馆内出来后,莫根才久违的露出了一丝笑意,他知道他的对手死不了了。 “啥意思!人到底怎么样了!” 看着莫根离去的背影,王胖子当即就追了上去。 “活了” 莫根瞥了一眼追上了的王胖子,从嘴里淡淡的吐出两个字后便翻身跨上的马背,一路绝尘而去。 “活,活了?” 闻言,王胖子在原地愣了几息后猛然间便转身向着医馆内冲了进去,那一直阴郁的都快要滴出水的脸也在这一刻也变得无比的灿烂。 一直坐在大门台阶下的阿尼卡更是没有片刻犹豫,在众人之前便头一个冲了进去。 没有人知道这几个时辰她是怎么过来的,这段时间内她到底自责过多少次早已经数不清了,要是今天不出门该多好,要是今天没碰见戍声又该多好,这些自责到骨子里的声音一直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可现在她心里的那块巨石终于落地了,在看到躺在床上,肩膀和胳膊上都缠满了白布的戍声时,她不顾一切的扑了过去。 在感受到前者那有力的心跳时,她的嘴角处也终于挂上了一丝笑意,一丝美到令人窒息的笑意。 “这什么情况?这货还真包二奶了?” 冲进来的王胖子在看到半趴在戍声身上的阿尼卡时,嘴巴也在不觉间张开了一条大缝。 “狗嘴里吐不出个象牙!” 孟子义没好气的瞥了一眼王胖子,不过在看到戍声那此起彼伏的胸膛时,他也算是彻底的放下了心。 “死胖子,小爷就算不死也他娘的要被你压死了!” 戍声在感受到身上那沉重的压力后,想都没想便破口大骂了出来。 尽管他现在想要努力的睁开眼睛,可那全身上下传来的无力感让他连眨眨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我...” 闻言,王胖子直接就傻了,可当他欲要开口说话的时候,一时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我,我是阿尼卡” 就在戍声的话音刚刚落下时,阿尼卡连忙便站了起来,而脸上也在不觉间浮上了两抹红晕。 “咳咳,你,你是谁?!” 闻言,戍声直接就没忍住咳了出来,言语中更是透露着一股难以置信的意味。 “那啥,不行咱出去吧?” 站在原地的王胖子很是识趣的便将目光投向了孟子义。 “倒是有些饿了,芬姐,咱家还有饭吗?”孟子义说话间便将目光投向了一侧的刘素芬。 “有!” 刘素芬连想都没想便出声应道,随后头也不回的就向着外头走了出去。 眼见如此,屋内的王胖子,孟子义几人纷纷跟上了刘素芬的步伐,他们就是没吃过猪肉,那还没见过猪跑嘛。 虽说那两人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可就从眼下来看离开此地无疑是个最好的选择。 再者说道,只要亲眼看见戍声无事,那他们也就彻底把心放肚子里了。 至于后续养伤,那就不是他们该去想的事儿了,对于他们来说,只要命保住了就行,其他的都无所道哉。 “哎,这女的不是咱在西疆俘获的敌国公主么,他俩啥时候搞到一块儿去了?”走出医馆后,王胖子才忍不住发问道。 “小声子绝不是那样的人,应该就是救了那女娃子一命的缘故”孟子义正色道。 “啧啧啧,小爷算是看明白了” “小胖子,你看明白什么了?”闻言,刘素芬也不禁有些好笑的开口道。 “慎言,慎言!”王胖子老神在在的往下压了压手,大有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掌柜的!” 就在几人说话间,一个富商打扮的中年男人便快步走到了近前。本来欲要开口的话在看到王胖子,孟子义等人的时候,也随之压了下去。 “说!” “掌柜的,此事的背后可能有巫山部的影子”在得到示意后,中年富商才沉声说了出来。 “再查,查到这背后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刘素芬说话的同时便微微抬起了头,在她看向巫山部在裂天城内的据点时,眼底里一股隐匿了不知多少年的杀机此时全然显露了出来。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离阳商会几乎所有在暗中蛰伏的节点这一夜全部动了起来,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又归属哪一个势力。 只知道这一夜的裂天城内夜鸟无声,行人止步。 那往日里热闹非凡,喧嚣不断的裂天城内在这一夜突然寂静了下来,静的可怕,静的令人惶恐。甚至于那夜风中都夹杂着血腥味,一股极为刺鼻的血腥味。 次日,天还是照常的亮了,太阳也如旧从西边爬了上来。 离阳商会的顶楼内除了一个东一趟,西一趟的慌忙身影外,便再也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当然,只是仅仅是看不到而已,谁也不知道现如今这栋商楼内到底藏匿了多少股隐晦的气息。 “小贼,你,你把嘴张开啊,不张开怎么吃饭!” 阿尼卡端着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米粥不停在口中重复着,可不管她再怎么焦急,那床上躺着的身影却只始终没能张开嘴,只是眼神中透露着一股谁都看不懂的意思。 “你说你昨晚上还能说话,怎么今天就说哑巴了!你要再不张开,本公主就把你的嘴掰开!” 眼见不起作用,阿尼卡也索性不管了,将碗放在一边后就作势要去掰开戍声的嘴。 可就当她准备下手的时候,躺在床上的戍声却将嘴噘了起来,见此情景,她顿时就收回了手,同时一脸恼怒便再次发出了声 “你,你噘什么嘴!你个小贼难不成还想亲本公主!” 第300章 趴门边儿 “小爷要管子!” 足足盯了前者半晌后,戍声才硬生生的从喉咙中嘶哑的挤出了几个字。 “管子,昂对,管子!” 闻言,阿尼卡这才反应了过来,同时连忙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了一根事先准备好的木管。在将木管对准戍声的嘴后,她才将那碗米粥又端了起来。 一息,两息,将将过了百息后,在戍声的吸吮下,那碗早已经凉了的米粥才被吸了个精光。也许是米粥的作用,在喝完片刻后戍声便感觉自己的嗓子没有了方才那种干涩的滋味。 “你在此作甚,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看着一直坐在床边的阿尼卡,戍声在稍微吞咽了口唾沫后才皱着眉头有些艰难的发出了声。 “你说呢!本公主这一夜连眼都没合,还不是为了照顾你!” “我无事了,你快些回去吧” 沉默了许久后,戍声才再一次开口道。一个公主竟然来照顾敌对国的人,且还是一个敌国将领。这事要是传出去那不管阿伦王在怎么疼爱这个女儿,都不可避免的会染上一些麻烦。 “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不过,本公主不在乎!” 看着眼前这个无比虚弱,且紧皱着眉头的男人,阿尼卡在说话间也微微弯起了嘴角。 “不要以为此举会让我记住,将来,我还是会没有半分犹豫的向你莫卧儿落下屠刀!” 戍声直视着眼前的阿尼卡,语气也在这一刻变得极为冰冷。 “那我就等着,等着那柄屠刀落在我的脖子上” 待注视了戍声良久后,阿尼卡才一字一句的看着前者的眼睛说了出来。 此时的她不管从那个方面来看都不像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女子,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早已被她看的一清二楚,一丝不挂。 “出去!” 戍声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放言便厉声吼了出来。 “不!” 显然,阿尼卡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到了,可在回过神后,她还是一脸坚定的从嘴里重重的吐出了一个字。 只不过那双眼眶也在不觉间红了起来,一股莫名的委屈油然而生。 “暮羽!给老子把她赶出去!” 戍声再次对着窗外吼了出来,肩膀上缠着的白布也在此时被鲜血再次染红。 “声哥,你,你这样不好!” 暮羽应声便从窗外跳了进来,他不知道戍声为何要赶走这个照顾了他一夜的大姐姐,只是单纯的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你耳朵塞驴毛了吗!” “老娘还真不是被吓大的,你死吧!你气死了老娘来给你收尸!” 还没等暮羽说话,阿尼卡放声便吼了出来,看着那肩头上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白布,她更是没有丝毫的担忧之色,有的只是那欲要冒出火的眼睛。 “我去,这小娘们儿这么凶?” 王胖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外,耳朵更是紧紧的贴着门边在听着里头所发生的一切。 “要听就进去听,这般行事有辱大丈夫之名!” 孟子义站在旁边一脸正色的便发出了声。 “对对对,哪个大丈夫天天哭着喊着要去那烟柳阁来着?小爷怎么记性越来越差了” “这事儿你要不忘在肚子里,爷们儿可有的是办法!”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感受到孟子义那威胁的目光后,王胖子也是很识趣的摆了摆手。 “里头还说啥了?” 还没等过一会儿,孟子义撇了撇嘴后便再次开口问了出来。 “你不是...” “嗯?” “咳咳,我听听,我在听听” 闻言,王胖子的嘴角都没由来的是一阵抽搐,可看着前者那极具威胁的目光,他也再次很识趣的将耳朵又贴在了门边儿上。 “胖哥,子义哥,声哥说让你们进去听” 就在王胖子听的入迷时,背后便毫无征兆的传来了一阵有些懵懂的声音。 “你,你小子不是在屋里头吗!” 几乎在同一时间,王胖子和孟子义便齐齐回头看向了身后的暮羽,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或多或少的惊诧之色。 “声哥让我出来叫你们啊” 暮羽有些不明白的看着两人,眼睛里更是充满了疑惑。 “小子,以后走路记着带个声儿,你胖哥我也就是心脏好,这要放别人非得被你这一下子给吓出心病不可” “哦,知道了” 暮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后便自顾自的向着楼梯口处走了过去。 “那啥,进不进?” 待暮羽走后,王胖子才幸幸的看向了一旁的孟子义。 “你说呢?” 孟子义当即就给前者投过去了一个白眼,随后二话不说一脚便踹在了王胖子的屁股上。 “呀!你咋在这儿呢,我刚还寻思着说上哪找你去呢” 被一脚踹进来的王胖子压根就顾不上屁股的疼痛了,一脸讪笑的便看向了半躺在床上的戍声,且神色中大有一副此处无银三百两的模样。 “小爷要是身上没伤,今天这一顿你觉得能跑的了?” “嘿嘿,这不凑巧嘛,凑巧!” 王胖子讪笑着摆了摆手,随后也不客气,一屁股便坐到了身边的木榻上。 “就是你们在外面偷听本公主说话?” 此时的阿尼卡也将目光投向了王胖子,孟子义二人,同时双手叉腰一脸怒意的便开口发问道。 “嘿,你个小娘皮,当初怎么被小爷俘的这么快就忘了?” “哼,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可不是在西疆,更不是在你们大明!” 阿尼卡说话间便瞪了一眼那翘着二郎腿的王胖子,也许是因为方才和戍声达成的协议,尽管她此时面带怒意,可嘴角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是出卖了她此时的心境。 “既然想留在这儿,那就得守规矩!” 戍声说话的同时便向着门外仰了仰头,其言语中的意思已经是在明显不过了。 “嘁,本来本公主也准备要去睡个好觉!” 阿尼卡不屑的瞥了一眼床上的戍声后,转头便向着门外走了出去。 “这什么情况?” 待阿尼卡走出去后,孟子义才皱着眉头看向了戍声。 第301章 影 “应该就是昨天救了那妮子一命,等着过两天感觉没意思,自己也就走了”戍声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我看着可不像啊”孟子义接话道。 “不像什么?那不过就是个女娃子罢了” 戍声看了眼屋门后便再次发出了声,刚才他在心里也斟酌了一二,不过思来想去就是昨天在小巷内的缘故罢了,毕竟刚刚被救了一命后的女娃子像眼下这般境况的也正常不过了。 “行了,那就不说这个了!” 见状,孟子义也不想在接着聊这个话题了,待顿了顿后便又接着开口道“都忘说了,昨夜是那莫根带来的郎中才救了你一命” “莫根?那小子还挺有良心” 闻言,戍声也不禁摇头失笑道。对于莫根的此举他多多少少还是能够明白一些的,毕竟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对手就这么窝囊的死在了这里,只有在战场上亲手了结对方才是他们彼此都想要的结果。 “你还别说,那小子确实挺讲究,当时要不是子义拦着,我差点儿就揍了那小子一顿” 坐在一旁的王胖子此时也不禁发出了声。 “哦?是吗?” “昂,是啊” 感受到戍声投来的目光后,王胖子也有些坐不住的挪了挪屁股,不过那言语间倒是极为的肯定。 “对了,听闻这次事情的背后有那巫山部的影子,不过我一直都没想明白当初那支黑武小队在赶过来后为何将你送到医馆去了,而不是借机嫁祸给那四个勾越人” 刚刚到了一杯茶的孟子义此时也发出了声,这个问题他琢磨了一夜也没能琢磨明白,按理说这么好的一个机会黑武绝不会放弃,可事实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应该是那女娃子在吧,至于这背后还藏着什么缘由,那就得花大代价去查了” 思量了半晌后,戍声才缓缓的发出了声。 “眼下来看也只能是这个缘由了,我听芬姐说这次黑武那边做的很隐匿,虽然现在都知道背后有着那巫山部的影子,可终究没能找到把柄” 孟子义微微喝了口茶后才点了点头,毕竟除了这个缘由外也找不出半点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了。 “要是能这么容易就找到把柄,那背后的人也就不会费这么大功夫来绕这么大的一个圈子了” “娘的,这个仇咱必须得报!等芬姐找着那躲在背后算计的人了,小爷一个人砍了那狗娘养的!”王胖子愤然道。 “我老觉得这里头没那么不简单,你们回头给芬姐说一声,千万别因为这事儿而牵连到自身!” 良久后,戍声也不知为何心里就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而眉头也不由的皱了起来。对于这种预感他十分熟悉,当初在战场上的时候,这种预感便救过他数次性命。 闻言,孟子义也微微点了点头,对于这里面到底藏着些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现在谁也搞不清楚,但在这团巨大的迷雾前唯一能做的便是先保全自身。 而此时戍声的眉头也皱的越来越紧了,他总感觉眼下的事情就是一个陷阱,一个等着什么人上钩的陷阱,可到底在等着什么人上钩,对此他也不禁低头陷入了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戍声猛然间便抬起了头,同时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孟子义急声道 “快!快去找芬姐,让她停下一切动作,这次黑武的目标是她!” “我这就去!” 孟子义应声便快步向着屋外走了出去,尽管他现在还没明白戍声此话究竟何意,可前者的神色让他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心悸。 与此同时,裂天城内一处年久失修,且极其落败的院落中,刘素芬在看到前方那只通体乌黑,只脖颈处有一道白线的鸟禽时,嘴角上也不禁挂上了一抹笑意。 可就在她准备走到近前时,附近一棵百年老枯树的背后却是让她神色猛然一紧,同时一抹鞭影也随即出现在了手中 “谁!出来!” “鞭,收起来吧” 随着一道极具沙哑的声音落下,一身被黑袍所包裹的身影便从枯树后走了出来。 “阁下究竟是谁?” 刘素芬紧紧的捏着手中的暗鳞鞭,直觉告诉她眼前之人极具危险,危险到她都觉得只要眼前这个黑袍人出手,那自身便会在刹那间葬于此地,没有半点生机可言。 “影” 黑袍人淡淡的从口中便吐出了一个字,在那宽大兜帽之下,只能略微看见他那一丝嘴角,除此之外,全身在无一处显露之所。 “大人!?” 刘素芬不可置信的打量着面前这个黑袍人,可不管从那个方面打量都找不着半点痕迹,就是性别她都对此一无所知。 不过在经过短暂的惊诧后,她还是单膝跪在了地上,没有其他,单单一个影字便足以说明一切了。 “裂天城内,你部藏匿在暗中的所有关节从现在开始全部舍弃,敢有不从者,杀!” “大人,那都是我离阳商会培育了数年,乃至十余年的力量,为何突然要全部舍弃!?” 闻言,刘素芬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应形容了。 作为离阳商会的主导者,没有人比她更加清楚那些人的价值,可以说那些藏匿在暗中的人才是离阳商会真正的力量。 “你还不知自身已在局中么?” 沉默了良久后,黑袍人才缓缓的开口道,只是这语气中却难免透露着一股失望的味道。 “大人,难道说这是巫山部给我离阳商会下的圈套?” “这件事的背后不是那什么巫山部,而是,拜月王部” 黑袍人说话间便转过了身,可刚要迈出的步子却在下一息又停了下来,同时在原地便接着发出了声 “待那许家小子伤好的差不多时,便尽快安排其回国,现如今北疆也快要不太平了” “是!” 刘素芬应声便拜了下去,可当她再次抬起头时,方才还在原地的黑袍人便已经不知所踪。而就在这短短只言片语间,黑袍人所透露出来的消息就是她也一时难以消化。 第302章 两排牙印 暗杀戍声的缘故竟然是针对她离阳商会所设的局,且听黑袍人的意思,黑武方面还并未得知离阳商会的底细,只是在引那个在他们眼中一直都藏在暗中的势力入局罢了。 且这次的主导者并不是巫山部,而是那一直都被众人所忽视的拜月王部,刘素芬自问,就是她也很少去关注那拜月王部。 世人谁不知道如今黑武分化严重,五部更是角力不断,而身为黑武大汗的旭焰也不过是手握两部之力,多年来更是无瑕去操持统一之事。 可眼下来看,这旭焰真的是无心操持么?还是说另有所图,这些问题在刘素芬的脑海里不停闪烁着,也让她的眉头愈发凝重了起来。 还有黑袍人走前说的那一句话也不禁让她陷入了沉思,北疆的天,真的要变了么? 不知在原地驻足了多久,直到一阵轻风吹过,刘素芬才缓缓回过了神。 此时她才真正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以前的她可以说是在独木桥上行走,可现在脚下的已然不是桥了,而是一条钢索,一条随时都可能让她,让无数人都殒命的钢索。 从今日开始只要有一步踏错,那不仅仅是她,还有着千千万万个人都将为此葬身于地下。 三日后,百国竞武也逐渐落下了帷幕,各国前来的参赛队伍也开始了有序的撤离。 在各国队伍之间的一些王辇之上,不乏有人的嘴角上始终都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在这丝笑意的背后到底促成了什么事,又达成了什么交易,那除了他们自身外,将在无一人得知。 “我留下来陪小声子一块儿回去,你干啥?” “我让河图带队先回去了,就你一个在这儿我不放心”孟子义无所谓的撇了撇嘴,对此他早就想好了。 “小爷看你就是想在这儿多蹭上几顿饭!” 王胖子打量了一番半躺在木榻上的孟子义,仿佛下一息就将前者的心思给猜了个干净。 “哎,你们快来尝尝,这是我刚刚才煲好的鸡汤!” 就在几人说话间,阿尼卡便端着满满一大盆的鸡汤走了进来。且从神色上不难看出,她对自己所煲的鸡汤还是十分满意的。 “芬姐不是说找咱俩还有事儿么?”王胖子扭头就看向了孟子义。 “啊对,你不说我还差点儿忘了,走走走,别误了时辰!” 刚刚才往嘴里塞了颗葡萄的孟子义连嚼都没来的及嚼便起身招呼着王胖子一同走了出来。 两人期间完全不给戍声半点说话的机会,一系列举动是要多迅捷就有多迅捷。 “看来他俩没口福了,你全喝了吧!” 看着还在不停冒着热气的鸡汤,阿尼卡随手便将其放在了桌面上,同时也不忘了向着床上的戍声开口道。 “你这次又是跟谁学的?” 看着那盆里连毛都没拔干净的鸡翅膀,戍声的嘴角也不由的一阵抽搐。 “还是跟芬姐学的啊,这两天芬姐可闲了,没事儿就教我做些菜” “芬姐没告诉你把鸡毛拔干净么...” “反正又不是我吃,拔那么干净作甚!” 阿尼卡应声便回了过去,言语更是完全没有半点撒谎的意思。 “嗯,做的很好,下次别做了” 戍声强行挤出了一抹笑意,很是客气的便发出了声。 “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我早些做准备” “你做什么准备?”戍声不解道。 “跟你回去啊”阿尼卡一边搅着盆里的鸡汤,一边也很是自然的回了过去。 “咳咳,你跟我回去!?” 闻言,戍声直接就没忍住咳了出来,同时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坐在桌前的阿尼卡。 “你救了我一命,我就要报答你,这是父王从小便教我的做人之道!” “这几天你报答的也差不多了,明后两天就赶紧跟着队伍回国吧” 在注视了前者半晌后,戍声才再一次开口说了出来。 “不行!本公主可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又怎会丢下你一人而别!” 阿尼卡当即就撇下了手中的汤匙,一脸郑重的便将目光投向了戍声。 “这段时间我留你在此,是见不得你那眼泪珠子,可现在,你必须走” 戍声努力的从床上坐起来后,才看着阿尼卡面色严肃的发出了声。 这些日子他也察觉到了一些前者的心思,可那是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受的。报恩,他能理解,也能对此妥协,可要是越过了那一条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你!你个忘恩负义的小贼!” “你人不错,我也认你个朋友。不过你若还是想强留在这儿...” 还没等一句话说完,阿尼卡抱起戍声的胳膊就咬了上去,此时的她眼底里透露着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而一口白牙也没有丝毫的留情。 足足咬了十几息,直到鲜血已经染红了她的嘴唇后,才一把将前者的胳膊丢了下去 “除非你将这条胳膊剁了,要不然这辈子就别想忘了我!” 看着那两排深入到肉的牙印,阿尼卡狠狠的盯着前者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了出来。 而后还不等戍声开口,她转身便向着门外走了出去。可就在要迈出屋门的时候,她的脚步却又顿在了原地,在回头看见那盆还冒着热气的鸡汤时,才再次发出了声 “鸡汤,趁热喝了” 说罢,阿尼卡再也没有一丝停留,转身便从门外走了出去。 只是在迈出房门的那一刻,泪珠也随之从脸颊滑落到了地上,她知道这次戍声是认真的,要是自己不走的话那结果对她而言绝不是好的。 她可以任性无数次,但在有些时候却不能再去接着任性,对此她很明白。 就现在而言,回国无疑是最好的一个选择,至少, 她留下了自己独有的印记,一个足以伴随前者终身的印记。 想到此处,她也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虽说泪珠还在不停的向下滑落,可她还是笑了出来,同样她也相信,自己一定还会再遇到那个身影。 第303章 北疆之变 那个脑海里浮现过无数次的身影。 看着那已经消失在原地的阿尼卡以及桌上那盆鸡汤,戍声也有些不是滋味的吐出了一口郁气。 他虽说对那情感方面不是太懂,可除非是个傻子才会看不明白阿尼卡到底是如何想的。 说实话,这样一个女子不论是放谁身上都多少会为此动容。 可他永远是他,不是任何人。先不论阿尼卡的身份如何,就李牧瑶而言,他也绝不会在去接纳任何一名女子。 他可以将阿尼卡视为朋友,可却绝不会去越过那一条线,那一条让他视为生命的红线。 “啧啧啧,这小娘们儿还真狠...” 王胖子也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在看到戍声小臂上的那两排血淋淋的牙印时,说话间也不禁摇头砸吧着嘴。 “不行咱剁了吧,当个独臂将军也挺好” 走在后面的孟子义此时也不禁咂吧着嘴,一脸揶揄的淡笑道。 “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来烦小爷” 戍声没好气的瞥了眼两人后,随即便将头扭了过去。 “哎呀,这鸡汤不错啊,虽说这毛儿没拔干净,也闻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哈” 王胖子完全就无视了戍声,自顾自的便走到了那盆鸡汤面前,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顿时就涌入了他的鼻孔。 “娘的,吃!” 见状,戍声腾的一声便从床上坐了起来。不管怎么说,这盆鸡汤也是阿尼卡的一片心意,要真放在那儿不吃的话也不是那么回事。 “瞧你这架势,在养上两天就能上路了啊” “不过就是两个窟窿,这也能叫伤?” 戍声说话间便扯了只鸡腿,在咀嚼的同时便又接着开口道 “明天就走,还是睡军帐里踏实” “你还别说,这帐篷睡习惯了,冷不丁的睡到这么软的床上还真是有些别扭” 王胖子一边儿嗦着鸡骨头,一边儿也不忘了随声附和道。 “就你那两个窟窿,到时候在路上要发了,爷们保准给你厚葬了” 闻言,孟子义也不禁瞥向了戍声。虽说北疆的气候要比南边冷些,可眼下马上就入夏了,这一路上要在奔袭个近千里,那伤口要不发脓才真是奇怪了。 “那就晚两天再走!” 戍声连想都没想便否定了方才的打算,俗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相较于其他,毕竟自己的这条小命儿他还是很在乎的。 就在几人闲聊之际,远在千里之外的辽狼中军帅帐内也已经站满了人。 且站在帐内的人无一例外都是都尉及以上级别的武将,这次不仅仅是辽狼中军的将领在场,辽狼左右两军的高级将领也纷纷赶到了帅帐内。而此次议事的目的只有一个——拓北! “都说说,我辽狼军这第一仗该如何打响!” 待扫视了一圈帐内之将后,苏虎臣才从主案前缓缓站了起来,随即指着大帐中央的沙盘便沉声道。 “苏帅,如今眼瞅着就要入夏了,这次要从赣北进军的话,对我军而言将困境重重啊”见苏虎臣走过来后,一直盯着沙盘的裴元吉才开口发出了声。 “谁跟你说这次要进赣北那片鸟不拉屎的荒漠了?” 苏虎臣瞥了裴元吉一眼后,伸手便指向了沙盘上的东北方向,同时再次开口道 “陛下手谕,命我军这次从东陵川进之!” “东陵川一带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军要从此北上的话,那必将会陷入两难之地啊” 付鹿山在看向沙盘时,眉宇间也不禁皱了起来。 这么多年来就是因为东陵川的地势缘故,这才每每北上时都会将赣北荒漠一带作为第一进军的方向。可眼下他想不通陛下为何要舍本逐末,要去从东陵川进军。 “要不是这个硬骨头,陛下也不会将这头场仗给我辽狼军!” 苏虎臣单手扶着腰间的刀柄,在略微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沙盘后便又接着开口道 “都给本帅好好琢磨琢磨,我辽狼能不能啃的下这块骨头就看诸位了!” “黑武南疆六大边陲重镇皆在东陵川一带,我军要想从东陵川进军的话不论如何都要将这六个钉子先拔掉!” 裴元吉面色有些凝重的开口道,要想拿下这六个重镇可谓难上加难。 先不论别的,只要三十万大军一旦开拔,那黑武方面必然得知,届时毫无疑问的会向这六个重镇里增调重兵。 而东陵川的地势本就险要,一旦敌军坚居死守,那必将会累及三军,拓北无望。 “看来现在的首要目的便是如何拔掉这六颗钉子了” 苏虎臣将目光收回来后,便饶有兴趣的又看向了帐内的诸将。 “这六个重镇平日里倒没有那么多驻军,要是派多支骑兵连夜奇袭之,兴许能克此六镇” 付鹿山此时也将目光从沙盘上收了回来,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克敌之法。 “付都尉,就算用骑军能克此六镇,可后续又该如何处之。届时,还不等我大军赶到,敌军便会用以重兵收之!”闻言,右路军主将刘峰在稍加思索后便微微摇了摇头。 “那些骑兵可都是我军的宝贝疙瘩,用以攻城,无异于暴殄天物!” “若大军压境,我军于东陵川前必将陷入举步维艰之境” “苏帅,我军可集攻城器械于前锋部队之内,遣精锐辎重三营随同,连夜奔袭至东陵川一带隐匿,待各部骑军抵达在行攻伐,毕其功于一役!”中军羽林卫主将任海在盘算了许久后才一脸肃然的看向了苏虎臣。 “此法是为可行,可一旦被敌军探子侦察到我前锋部队隐匿之所,其前锋部队将在片刻间成为一支孤军,届时,后果将不言而喻”闻声,左军一骑都尉在说话的同时也不免皱了皱眉头。 “战场上哪有万全之策,这不行那不行,我等还打个鸟儿仗!” “元吉,你精通行军之道,来给本帅算算,我大军要想抵达东陵川最快所需几日?”苏虎臣摆了摆手示意众将噤声后,才对着一旁的裴元吉发出了声。 第304章 该做些事儿了 “苏帅,我军就是一路不扎营,不起灶,最快也得三日才能抵达!” 裴元吉看着沙盘仅仅思索了片刻便随声说了出来,这是他的看家本领,在行军上来说,他毫无疑问是在场诸将中的行家。 “三日...” 苏虎臣在嘴中呢喃了两声后,随即便眼神犀利的看向了包括付鹿山在内的所有骑军将领 “本帅要你们各带一万铁骑,于兵发当夜便破开敌城,且坚守三日之际,能否做到!” “末将定当不辱使命,克城待援!” 这一刻,没有人存在片刻犹豫,纷纷单膝下跪,向着苏虎臣抱拳喝了出来。 这是军令,更是辽狼主帅的帅令,做得到要做,做不到也要做。这,便是他们该干的事。 “苏帅,末将请命率军克于黄石重镇!”就在众人的声音落下之际,付鹿山再次便喝出了声。 “此镇位于东陵川以南的高岭地带,是为天险之隘,你,有把握?”注视了付鹿山良久后,苏虎臣才出声问道。 “有!不过末将想跟苏帅讨要些人马” “哦?但说无妨!”见状,苏虎臣也不禁来了兴趣。 “鹿字营陷阵军,殇阳,祁山两关之带甲铁骑,末将都要!” 付鹿山也没有丝毫拖延之色,仿佛这三支铁骑队伍他早就想好了一样。 “付都尉你这可就没意思了啊,本将还想着要我大明的冠世侯来打个平伙呢,你这一张口便全给端了?” “谁说不是,鹿山啊鹿山,你说你要个陷阵军还说的过去,这一下要三支精骑过去怕是在大的胃口也得撑破了肚皮!” “哈哈哈,付鹿山你倒是胃口不小嘛,专挑硬菜下筷头!” 苏虎臣当即便放声大笑了起来,待稍微平复了些许后,才又接着开口道 “陷阵军没问题,本帅现在就能允诺你,可要想龙荒,沧龙两军暂编你部,那就得递书兵部,待陛下点头后方可并之!” “是!那就劳烦苏帅了!” 付鹿山直接就无视了周边的埋怨声,他自己都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已经改变了很多,也可以说他仿佛找回了当初那个每临战起,都会握着那把已经卷了刃的战刀,奋不顾身的冲杀在前的身影。 以前的他秉着不犯错就是功,可长此以来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得到了什么,又为何去那般做,仅仅是为了一个正三品骑都尉的位置吗? 现在来看好像并不是,主动请缨去攻那黄石重镇绝不是功利心作祟,而是他想做一些事了,一些他本就该做的事。 “你倒是不客气” 苏虎臣笑道,他从前者的眼睛里也多多少少察觉到了一些东西,那是一双不掺杂任何意味,一心只想做事的眼睛。 “诸位,此役,是我大明大统的第一战,我辽狼三十万将士究竟能不能在那史书上留下一笔浓墨,就全要仰仗诸位了!” “苏帅放心,我等必将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就在苏虎臣的话音将将落下,帐内所有的将领纷纷单膝跪了下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无比肃穆,坚定的神色。 那低沉厚重的声音在这一刻彻底响彻了整个帅帐。所有人都很清楚这是大明要开始真正的大一统了,而北疆便是这第一把火,一把足以让这天下百国之人都胆颤的火。 自大明开国三十余年,期间有无数的人可以说每时每刻都在盼望着这一天,真正向这世间百国露出兵锋的一天。 现在,大明手中的这把利刃终于要出鞘了,而这把利刃大明足足磨了三十余年,这三十余年间,不知有多少人为了磨这把利刃而尸骨无存,魂不归乡。可他们每一个人都坚信,这一天,终会到来。 半月后,皇宫御花园内的钓鱼台之上,看着那上下浮动的鱼漂,李宗元的手却始终没有向上提动半分,仿佛那鱼漂从始至终就没有动过一般。 此时的他,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流动,哪怕是一丝激动,焦急的情绪都不曾有。 “陛下,你再不收杆儿,那鱼可就要跑喽” 瞥了眼李宗元前方的鱼漂,坐在一侧的吴河也没忍住出声提醒道。 “只要咬住了,那它便跑不了!” 李宗元说话间猛然向上一提,一条约摸有着三五斤的鲤鱼便从水面飞跃到了半空之上。 “怎么是个鲤鱼,陛下你这手未免也太臭了些” 看了眼被李宗元收回来的鲤鱼,许元辰当即就开口埋怨了起来。他向来都不喜欢吃那鲤鱼,究其原因就一个毛病,刺儿多。 “你还挑上了,朕钓的鱼你不吃也得吃!” “你将刺儿拔干净了老臣就吃” “那就饿着吧,一顿不吃也饿不死”李宗元说话间便拿起了果盘上的一牙瓜,仿佛是今天开张的缘故,他此刻的心情也是极为舒畅。 “听说你家小子在黑武被人给算计了?”重新换好饵料的吴河在抛出鱼线后,才扭头看向了一侧的许元辰。 “娘的,不说还好,一说这个老夫就来气!”许元辰一脸不爽的将手中的鱼钩再次抛入湖面后,才又接着开口道 “旭焰那个老不死的平日里藏着掩着,没成想这一冒头儿就打上咱家小子注意了,当年老夫就该一刀剁了那个老杂碎!” “我怎么听说当初在北疆的时候,你追那旭焰追了百里地也没追上,完事儿才臊眉耷拉眼的返回了驻地”吴河接话道。 “你听那个王八蛋说的,老夫那是心疼我那匹黑风马,这才扭头回了驻地!” “听朕说的” “咳咳,没看见这果盘儿都空了么,一天天的没个眼力见儿!” 许元辰瞪了吴河一眼后,随即便起身去准备在抱一个瓜来,可当他刚起身迎面便看见林喜右端着盘刚切好的瓜走了过来。 “王爷,您有啥事儿吩咐奴才就成,可别劳累了身子!”见状,林喜右连忙便俯下身子向着面前的许元辰恭声道。 “哈哈哈,小林子你要再不跑,那老货可得拿你撒气了” 第305章 无声的宣泄 一直关注着许元辰那边的吴河见此情景后,直接便放声大笑了出来。 “王,王爷,奴才再去洗点儿别的果子!” 看着面前的那张黑脸,林喜右将手中的果盘放下后,没有片刻犹豫便迈着小碎步向后走了出去。 “哎呀,这瓜来的倒是时候儿,来陛下,尝尝看甜不甜!” 方才还黑着个脸的许元辰转身的功夫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说话间便拿起了一牙瓜递到了李宗元的面前,且那脸上的笑意都快挤出十来道褶子了。 “昨个儿刚从平道郡运回来的,你说甜不甜?”李宗元没好气的瞥了一眼前者后,这才伸手接过了瓜。 “那指定甜!当年在西疆打仗那会儿,一天少说也得吃上三五个瓜,那漠地里种出来的就是比别的地儿甜!”许元辰一脸讪笑的便出声附和道。 “近期莫卧儿和黑武在边境上闹的怎么样了?” “这两家算是彻底打急眼了,听说现如今莫卧儿那边只要是年满十四的娃娃那不管意愿如何,统统都给拉到了战场上” 还没等许元辰说话,吴河便上赶着开口发出了声。 不过对此他都有些不甚理解,要说莫卧儿国想着吞下黑武,从而积攒国力,以战养战,那他也多少能理解。可就眼下的战事来看别说以战养战了,能保个老本儿都算不错了。 “那阿伦王也不像是个愣货啊,促使两国死战的缘由怕是没那么简单!” 闻言,许元辰也不禁皱起了眉头。对于两国为何死战他也甚是不解,可事实就真如同儿戏一般两国死磕上了,且还有着愈演愈烈的事态。 “那朕要说这背后还有着西边儿那几个国家的影子呢?” 见两人都皱着眉头,连鱼漂都不看了,李宗元也不禁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意。 “百国竞武!” 几乎同一时间,许元辰和吴河便侧身看向了对方,且脸上都有着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 “都想打着个好算盘,可这算盘珠子又怎能经得起那么多人打” “陛下,如若这背后有着那几个国家的影子,那我军准备在北疆发动的战事岂不是有些画蛇添足了?”回过味儿来的许元辰这才有些疑惑的问出了声。 “不添上四条爪子,又怎能成龙呢?”李宗元淡笑道。 “啧啧啧,这盘棋下的还真他娘的大!” 闻言,饶是吴河都没忍住爆了个粗口。虽说他现在还是云里雾里,可李宗元的意思却已经是很明显了,大明,才是那个真正的执棋手。 “还是这钓鱼好玩儿!” 良久后,许元辰才冷不丁的冒出了一句话。 这盘棋的后续到底该如何下,他方才思量了很久,可最终那条线却断在了一个点上,一个他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点上。 其实有些事,他大概也猜到了个七七八八,可就算猜到了也同样不能置身其中。他明白,李宗元这是为他好,也同样为那个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人好。 “事儿,朕办了,饭,你俩合计!” 李宗元说话的同时便收回了手中的鱼竿,那嘴角上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是对今天钓的这条大鲤鱼极为满意。 “清蒸!”吴河率先说道。 “清你娘个头,红烧的!”许元辰当即就不乐意了,说话间顺手就将刚刚啃光的瓜皮丢向了一侧的吴河。 “许元辰!你奶奶个熊的!” 瓜皮在半空中完美的划了个曲线,而后正巧不巧的便砸向了吴河的脸上。 足足愣了好几息后,吴河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随即他在没有半分犹豫,指着前者的鼻子便破口大骂了出来。 什么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现在除了骂娘外的任何字眼都解不了他肚子里的那股恼意。 “景和,拜见父皇,两位叔伯” 就在两人打闹之际,一位约摸四十余岁,身着一袭纯黑衮龙袍的男人便缓缓走了过来。 虽说不管从哪一方面来看,他全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随和,儒雅的气质,可那眉宇间却是有着一种若隐若现的英武之气。 “别停啊,朕还等着来判个输赢呢” 瞥了一眼站在后方的李景和后,李宗元这才饶有兴趣的又将目光投向了两人。 “咳咳,景和来了啊” 许元辰好像现在才看见那站在李宗元身后的李景和,笑眯眯的便向其微微点了点头。 “景和,见过叔伯”李景和儒雅一笑,便再次拱手向着前者微微拜道。 “朕交给你的差事办的如何了?” “回父皇,眼下长乐,齐山等五郡皆已征调民夫押运一应军需物资前往北疆,期间并无任何差池” “民夫,乃何地征调?”李宗元端起桌面上的茶盏在微微吹了一口后,才缓缓发出了声。 “各郡所调配的民夫大多都是些从勾越诸岛内过来的降民” “这是那些个郡守的主意,还是你的主意?” “是儿臣的主意,眼下这些从勾越过来的降民一无定所,二无田地,此番操劳也算是为他们自己谋了个活计” 闻言,李景和的脸色也有了一丝变化,可他还是一五一十的将自己所虑之事全然说了出来。至少,他不觉得自己有何过错。 “委屈了?”李宗元微微侧目,只是扫了一眼便看出了自己这个儿子此时的心境。 “回父皇,儿臣只是觉得物尽其用,并无半点委屈!” “去武英阁前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朕” “儿臣告退!” 李景和应声便跪了下去,在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后起身便向着武英阁的方向走了出去。期间他的脸上再也没有半点变化,只是那声异常沉闷的磕头声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泄。 “瞧瞧把娃子都管成啥鸟样儿了” 待李景和走远后,许元辰才老神在在的从嘴里嘟囔了出来。 “陛下自有陛下的打算,你个老货凑什么热闹!” 还没等许元辰的话音落下,吴河便坐起来一脸正色道,期间还不忘了向着李宗元投去了一个极为奉承的笑脸。 第306章 六方皆动 “吴河啊,你近日可是有些跳脱了” 李宗元说话间便瞥向了前者,神色间大有一副不领情的模样。 “陛下,老臣,老臣可是替你说话来着” 吴河顿感不妙,说话的同时身子也已经微微前倾了下来,仿佛随时都要跑路一般。 “打的就是你这拍马屁的货!” 许元辰顿时便心领神会,抄起一旁和饵料的木盆就朝着吴河追了上去。 见此情景,周边候在一旁的十几个内侍纷纷将身子背了过去,从他们那略微抽搐的嘴角中不难看出眼下这番场景到底有多么的震撼。 就在两人打闹之际,戍声也早在昨日便回到了殇阳关。坐在大帐内的他看着案前那道由兵部送来的调令,一时间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在他以往的思量中,大军要在征黑武,最少也得等到十月左右。可如今这道调令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也可以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将军!” “将军!” 就在戍声沉思之际,帐外陆陆续续的便走进了各个梯队百户级别以上的武官。看着危坐于主案前的戍声,他们全都有了一丝预感,一丝大战在即的预感。 “命,我龙荒全军于明日开拔至山门城外六十里的玉林山同付都尉所部汇合,且我军序列暂归辽狼中军骁骑六纵编制!” 看着三大梯队的武官都已经到齐了后,戍声也不做犹豫,沉声喝道。 “遵命!” 随着戍声的话音落下,帐内所有武官纷纷抱拳齐声喝了出来。他们之中的每一人都带着无比坚定的面容,出征,迫在眉睫! “将军,难道是要打仗了?”待众人都放下拳头后,武安随即便出声发问道。 “这次进军的一切部署等到了玉林山后再行通知!” 戍声摆了摆手后便中断了这个话题,这次进军可以说隐秘至极,能真正知晓本次部署的人少之又少,一些寻常的士卒更是对此一无所知。待顿了顿后便看向了人群之中的三人,同时放声喝道 “武安,刘三刀,纪南!” “末将在!” “你等梯队弩箭存量几何?”戍声再次发问道。 “回将军!我第一梯队现存弩箭六万余支,其中棕油火箭两万余支!”武安抱拳答道。 “回将军!我第二梯队现存弩箭七万余支,其中棕油火箭约摸一万余支!”刘三刀也没有犹豫,应声便喝了出来。 “回将军!我第三梯队现存弩箭两万余人,其中棕油火箭估摸着还剩下,还剩下三千来支...” 纪南同样抱拳喝道,不过那声音却是越来越小,直到最后他自己好像没听见自己说了些什么。 “你最后说了个啥?”戍声皱眉问道。 “回将军,我第三梯队棕油火箭还剩下三千来支!”闻言,纪南索性也放开了,扯着嗓子就嚎了出来。 “娘的,你个败家玩意儿,老子平日里给你写了多少张条子你心里没点儿数?” “将军,你那些个条子也就能在军备库换几个枣儿。再说了,最近我第三梯队出关练兵一次少说还不得个万八千支的弩箭...” 纪南很是无辜的摊开了手,大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老子一会在找你算账!” 戍声狠狠的瞪了眼纪南后,转头就看向了站在帐内左侧,约摸四十岁上下的军备长 “冯广才,现库中弩箭存量几何!” “回将军,库内现存弩箭十六万五千余支!” “将库中弩箭全部拉出来,分发给各个梯队!” “是,末将这就去准备!”冯广才抱拳喝了声后随即便转身向着帐外走了出去。 “全军明日辰时出发,弩箭能带多少就带多少,行军帐等一应生活物资全部舍弃,只携带行军所需的三日干粮!”待扫视了下方一众武官后,戍声当即就沉声喝了出来。 “遵命!” 下方,连同王胖子,纪南在内的所有龙荒武官纷纷低头抱拳,齐声喝了出来。虽然戍声没有明说这次到底要去干什么,可从眼下这架势来看,迎接他们的必将是一场硬战,一场硬到不能在硬的硬战。 对此,每个人都不由打起了精神,作为长年驻守在北疆的他们,每一个人都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了这是继去年攻破虎啸城关后的第二次大战,也是足以改变现如今整个北疆局面的一场战争。 在半月前辽狼军内一众高层的议事下,六位辽狼骑军将领也依次抵达了现如今的集结点。 整整六支精锐骑军,六万带甲铁骑也都在分别向着他们的集结点进发而去。东陵川前沿的六大重镇可以说在北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每每北征之际,大军宁愿去选择那荒无人烟的赣北荒漠,宁愿去等待那只有三五个月的窗口期,也不愿从此进军。 那里天然的地理优势让所有驻扎在北疆的军队都望尘莫及,毫不夸张的说六大重镇里随便哪一个隘口,其内就是只有三五千的守军,那也能轻松抵挡自身数倍,乃至十倍的兵力。 可眼下就是这六支骑军,六万辽狼铁骑已经蓄势待发了,对于眼前这六座重镇到底有如何难攻他们自然知晓,且在没有攻城器械的加持下,那其中的难度无疑又增加了不少。 可他们吃的是大明的饭,端的是大明的碗,尽管每一个将士都深知此行的险境,可他们全都毅然决然的站在了各支主攻队伍的集结点内。 在他们得知要攻打那东陵川六镇时,虽然脸上都有着或多或少的诧异,可谁都没有露出半分退意。 生又何妨,死亦何妨,只要是倒在冲锋的道路上,倒在那满是泥泞的战场上,那他们便不会有任何悔意。 在那充满了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的城关下,在那每一息都不知有多少人会倒下的修罗场上,是生,是死,没有人会去在乎。 那时,他们的眼里在乎的只有一个,将辽狼的军旗,大明的国旗插在前方的城楼之上。 第307章 议事 次日,山门城以东六十余里外的玉林山脚下,付鹿山双手负立于大帐之内,看着眼前那份舆图的他一时间也陷入了忘我之境。 这次他要面对的是黄石重镇,是那六镇之中最险,最陡,也是最难攻克的一座重镇。 其城关恰恰夹在两座陡峰之间,且位于一个可俯瞰两峰之顶的优越区域。就是那血统极为优良的纯血战马在此地势前也只能望洋兴叹,而这次派遣骑军的目的也仅仅是为了能在一夜之间抵达此地,从而用以奇袭。 眼下来看,若要克此重镇就必须得先行攻下其两座辅峰,继而方可图谋其城关要塞。 “都尉,沧龙卫主将孟子义率部已抵达我营内,现在帐外请见!” “请!”闻言,付鹿山也收回了思绪,同时转身便向着一旁摆放着茶具的侧台走了过去。 “沧龙卫主将孟子义,拜见付都尉!”就在付鹿山刚刚将面前的茶壶倒上沸水时,孟子义便迈着大步走了进来,抱拳喝道。 “哈哈,来!尝尝我这儿的茶如何”付鹿山点了点头后,笑着便摆了摆手招呼着孟子义坐了下去。 “付都尉,我沧龙卫三千铁骑已悉数抵达,全权听候您的将令!” “这儿又没外人,你说你小子瞎客气个什么劲儿” 付鹿山说话的同时便为前者倒满了一杯茶水,接着又笑道“尝尝!” “好茶!” 孟子义危坐于案前,待微微抿了一口后便正色道,脸上好像除了肃然外就再也找不到半点情绪流露。 “许戍声那小子说你是个闷葫芦,起初我还不甚相信,现在看来倒是一语中的啊”见状,付鹿山也不禁摇头失笑了起来。 “付都尉,在来此之前末将已深入了解过那黄石重镇的周边地势。那两座辅峰需先行拿下,断其臂展,方可图之!” “孟子义!” “末将在!” “先行吃饭,再论军事!”付鹿山当即就打断了前者,看着孟子义那一脸肃然的神色时,他也只能是无奈的苦笑一声。 “付都尉,眼下战事迫在眉睫...”孟子义微微皱了皱眉头,可还没等他一句话说完便又一次的被付鹿山所打断。 “不管何事,第一要务便是吃饱了肚子!”付鹿山大手一挥,继而又对着帐外喊出了声“送些饭菜来!” “是!” 候在帐外的亲兵应声便喝了出来,随即不做耽误便向着伙房处快步走了过去。 眼见如此,孟子义也只好耐下了性子,这一路上来他基本上除了吃饭,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如何攻克那黄石重镇,期间眉头也从来就没有舒缓过。 “饭,得一口一口吃,事儿,得一步一步做,越急,越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多谢付都尉教诲,末将受教了!” 闻言,孟子义在思量了片刻后便端起了案前的那杯热茶,向着付鹿山敬了过去。他知道确是自己太急了,而有时候急不但不会有好的结果,反而会落了下乘。 “你啊,平日里没事儿了还得多学学许戍声那小子,别把自己逼的太紧” 见状,付鹿山也露出了一抹笑意。说话间便将杯中热茶一饮而尽,仿佛那还冒着热气的茶在他看来温度却是刚刚好。 “付大都尉在不在啊,末将一路上是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啊,这嗓子眼儿可是都冒烟了!” 随着帐外的一道揶揄声落下,戍声怀中抱着铁胄,迈着不三不四的步子便走了进来。 “哈哈哈,来!”付鹿山爽朗一笑,起身就从侧台又拿过来了一个茶杯。 “呦~来的挺快的嘛”见到危坐于侧案前的孟子义时,戍声笑着扬了扬头。 “你小子是闻着味儿来的吧?”孟子义瞥了一眼那嘚里嘚瑟的戍声后,也不禁是撇了撇嘴。 “鹿字营险阵军梯队长黑九,拜见都尉!” 就在戍声欲要开口之际,黑九便从帐口处大步走了进来,一身黑虎战袍也为其平添了不少的肃杀之气。 “老黑大哥!” 戍声,孟子义几乎同时便起身向着前者抱拳拜道。一旁的付鹿山见此都不由的抽了抽嘴角,他要说不羡慕那是假的,有时候他都想不明白黑九这货是给这几个小子灌什么迷魂药了。 “都尉,这次末将受王统领所命,共计带来四千险阵将士,已全部抵达大营内!”黑九淡笑着向眼前的两人点了点头后,随即便又一脸正色的看向了付鹿山。 “好!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本都尉也就不墨迹了”付鹿山说话间便走到了帐内右侧挂着的舆图前,继而又道 “黄石重镇,于东陵川最前沿之隘口,其位于两峰之间的一处高地之上,亦可俯瞰左右两座辅峰。且,此隘口前方乃是一片大坡度的碎石滩,战马于此难以行之!” “我险阵军下马照样冲阵克地,这正面功伐之事,都尉可交于末将!”还不等戍声,孟子义开口,黑九当即就抱拳沉声喝了出来。 “哈哈哈,老黑你何时成了个急性子了?” 付鹿山顿时就听出了黑九言语间的用意,不过对此他也没有丝毫意外。看着戍声,孟子义也作势要出声,付鹿山随即便摆手打断,同时又接着开口道 “先来说说此战该如何打,排兵之事稍后再议!” “此战,我军应先行拿下其左右两座辅峰,其意有二!一,掩护正面攻伐之军,以其快速抵达前方隘口之下!二,为佯攻之意,战乱之时左右两峰各派出一支精锐小队,以绳索攀上城墙,大开隘口之门,一举克之!” 戍声不假思索的便应声开口喝道,这是他在殇阳关内便已经想好的克城之策,对此早已眼过百遍,心过千遍。 “若如此功之,正面攻伐之军应当在左右两翼之军拿下双峰后便立即行动,待城门大开,正面之军不做停留便可直进此隘口!” 孟子义稍微回味了片刻便出声言道,可以说戍声的想法和他原先的想法大差不差,几乎是同一种功伐策计。 第308章 黄石之战(一) “据斥候探知,那两座辅峰于高地隘口有着将近五百步的距离,若要压之,须得大量箭矢方可行此策计”付鹿山双手环抱,待摸了摸下巴上的一缕浓胡后才缓缓开口道。 “回都尉,我军这次携带弩箭约二十余万支,足以应对所需!” “回都尉,我军所携箭矢约十七余万支,足以应对!” “哈哈哈,你们倒是比本都尉想的还要多啊”见两人几乎同时便喝了出来,付鹿山也不禁是放声大笑道。 这次的部署就好像是两人早就提前商量好了一般,可他和黑九却明白这是戍声,孟子义两人不谋而合了,不过对此他倒是没有太大的意外。 “都尉,我龙荒三千将士愿为正面攻伐之军,本次所携弩,箭全然移交险阵军所部!”戍声喝道。 “小兔崽子,现在还敢跟老子抢功了?!” 黑九一脚便踹在了前者的屁股蛋子上,而后余光顺势向着侧面一瞥,欲要开口的孟子义在感受到目光后也很是识趣的将后面要说的话给咽到了肚子了。 “都尉,我险阵四千将士请命于黄石重镇正面攻之!” “诸将听令!”见此,付鹿山也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将目光投向了在场三人的身上,同时再次沉声道 “黑九所部划为中军,以正面攻之!许戍声所部划为左翼军,孟子义所部划为右翼军,以两座辅峰攻之!全军,于今夜戌时进军东陵川,星夜奇袭之!” “末将,领命!” 这一刻,帐内再也没有他言之声,黑九,戍声,孟子义三人纷纷抱拳喝了出来。将令既出,那就永远没有更改的缘由,这,是日月交替,亘古不变的道理。 而就在付鹿山的将令下达后,其余集结在各个地点的五支万人铁骑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明天,明天的太阳升起之前,他们要站在那隘口的城楼之上,他们要将辽狼的军旗,大明的国旗插在脚下。 这是本次出发的六万铁骑唯一的目标,且他们当中的绝大部分人都还不知道此战代表着什么,也同样不知道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都将作为大明势必要向外扩疆的先驱者。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们,仅六万铁骑便是这星星之火,而这点星火必将以极快的速度去燃烧,壮大,以至于在这天下世人全都反应过来时,这点星星之火已然席卷了这片大地,肆虐的在那狂风,骤雨中呼啸着,呐喊着。 届时,大明将真正站在那百国之巅,大明的世世代代,子子孙孙将为此而感到自豪,为他们那无畏,强大的先祖们而感到敬佩。 一个国家的强大,首先第一要务便是要有一个大大的疆土,而现在,自大明开国三十余年后的今天,拓疆的时候,到了。 当天黄昏,整整六万铁骑便毅然决然的踏上了征途,踏上了真正意义上开疆扩土的第一步。 整整三千龙荒铁骑,在戍声率领下井然有序的 排成了一条长龙向着前方那座隘口进发而去。 三千铁骑,全身黑甲黑胄,座下战马也同样披上了一层厚重的纯黑铁甲。他们目光坚定,腰杆笔挺,在那夕阳的映照下,在那时紧时松的缰绳下,向着前方那头拦山虎从容而去。 东陵川前沿,黄石重镇向南二十里的一处密林内,在月色下整整万名铁骑已然悄无声息的抵达了此处。 “命,全军将战马拴在此地,左右两翼军于一刻钟后向前方两座辅峰发起攻势!” 透过夜色,付鹿山看着前方那两座隐隐约约的陡峰随即便向着身边的传令兵下达了将令。 “是!”两名传令兵面色肃然,待抱拳喝出声后转身就跳上马背,向着侧面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龙荒三千骑也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一仗,他们除了腰间的千炼刀外,其余身上各处都挂满了箭袋。 几乎每名龙荒铁骑的身上都带着七八十支弩箭,他们弩箭于深知此战的重要性,可以说险阵军四千将士能不能快速奔袭至那前方隘口的城门之下,靠的便是他们背着的弩箭,只要对其城关之上的箭雨不停,那下方冲锋的险阵军就会多一份保障,一份活命的机会。 对此,每个人在狂饮几口水后,便纷纷默契的将那水袋都丢在了地上,继而又从马背上取下一包箭袋绑在了原挂着水袋的地方。 “娘的,这都快入夏了,咋还这么冷!”一阵热风吹过,王胖子在原地也不禁打了个冷颤。 “一会儿剁上几个黑武靼子就缓和儿了!”纪南舔了舔嘴唇,神色间的好战之意已经是在明显不过了。 “将军!敌左侧辅峰的兵力部署已探知!”就在两人说话间,周二郎便从一侧的林子里钻了过来。 “说说”戍声面色一正,摆手示意众人噤声后,随即便看向了走过来的周二郎。 “其左侧辅峰之上约摸驻守兵力一千余,哨塔四座,峰下,峰上各两队流动巡逻,每队六十余人!” “就这几个小杂虫?”还没等戍声开口,王胖子便一脸轻蔑的撇了撇嘴。 “都给我打起精神,战时轻敌,视为大忌!” 戍声没好气的瞪了前者一眼后,便转身望向了身后。随着一阵窸窣声传来,一个身后插着小型令旗的传令兵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内。 “侯爷,都尉命你部将战马拴在此地,于一刻钟后发起攻势!” “嗯,回去转告都尉,最多半个时辰,我部必那拿下此峰!” “是,侯爷旗开得胜!”传令兵抱拳喝道,随即转身又消失在了这片密林之中。 “武安,刘三刀,纪南,指挥各梯队拴紧战马,伏声而行!” 戍声单手一挥,说罢便起身走到了踏雪的近前。看着眼前这个老伙计,他的嘴角上也不禁挂起了抹笑意,在抚摸了几下踏雪的头鬃后,转身便向着前方快步奔走了过去。 这一战的重要性他很清楚,对此,在他眼前的只有一个字——胜! 第309章 黄石之战(二) 夜色下,龙荒三千将士踏着脚下的泥土,默不作声在这片密林中开始了行进,这一仗,他们没有黑甲战马,只有自身的千炼刀,神臂弩。 可就算如此也没有一个人感到不适应,他们是龙荒,同时他们也继承了险阵军的传统,上马可冲阵,下马可险地。 划过树枝的窸窣声,踩过泥土的沉闷声,以及身上甲胄间碰撞所传来的悦耳声,无一不在彰显着眼下这支军队的肃杀之意。 那一张张如同地狱走来的修罗面在月色下尤为赫人,那全身上下箭袋中密密麻麻的弩箭头也在这一刻散发出了它们本该有的森寒之气。 “停!” 在看到前方不足二百米外的陡峰时,队伍最前列的戍声单手握拳,从嘴中沉声吐出了一个字。 在戍声的命令下,三千将士纷纷半蹲在草丛,沟壑之中,令行禁止,军纪严明这八个字在龙荒三千将士的身上完美的体现了出来。 “将军,沧龙卫那边儿好像还没动静!”武安扫了一眼右侧的陡峰,眉头也随之皱了起来。 “现在要是就闹出动静,那他小子这几年的仗就真打到狗身上了” 戍声说话间目光一直在盯着前方那座陡峰,对孟子义那边他没有半点担心。其麾下三千沧龙卫每人都背着的那把震天弓可不是开玩笑的,长期在南疆海域作战的沧龙卫可以说每人都是一名真正的神射手,对付眼下这区区千人更是如同探囊取物一般,信手拈来。 “武安,山脚下那两支巡逻的队伍就交给你第一梯队了” “是!”武安沉声喝道。 “全军听令,两刻钟给我拿下此峰!” 戍声点了点头后紧接着便沉声喝了出来,对眼前的这座陡峰以及其上的千人队他根本就没想着安排什么战术,也可以说压根就用不着。 届时,龙荒三千将士手中的神臂弩,以及那一排排带着极尽森寒的弩箭会让眼下这支敌军的千人队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碾压,什么叫在睡梦中安然的死亡。 “不破敌军!” “誓不回转!” 在戍声的低声呐喊下,周围三千将士纷纷从嘴中吐出了他们出征前的口号,尽管这次的口号极为低沉,可其中的杀伐果决之意却没有消退半分。 “准备!” 戍声右手微微抬起盯着前方那两支交叉巡逻的黑武小队,在顿了几息之后果断便放了下去,同时从口中重重的吐出了一个字 “攻!” “三发速射,放!”武安也不再犹豫,随即便向着第一梯队的将士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嗖!嗖!嗖!” 随着武安的声音落下,第一梯队千名龙荒将士纷纷扣动了手中的弩机。 三排带着无尽破空声的弩箭几乎在五息之内便全部射向了前方那两支巡逻的小队。 月色下,三排密密麻麻的箭雨如同死神手中的镰刀一般,仅仅刹那间,两支方才还在正常巡逻的小队便毫无声息的倒在了身后的地上,在那数千支森寒的弩箭之下,一百二十余人无一人生还。 几乎就在前方两支巡逻小队倒下的同一时间,三千龙荒甲士纷纷从草丛中,沟壑中爬了起来。 向着面前这座陡峰快步奔袭而上,虽说陡峰只有一条三五人宽的小路供人上下峰,可也已经够了。 在各个什长的率领下,三千龙荒甲士以十人为队,百人为排,千人为阵,沿途只要有敌军冒头,不过眨眼间便会被数十支乱箭穿身而亡。借着夜色,三千龙荒甲士没有任何困难的便奔袭到了顶峰之上 “将那四座哨塔给老子端了!”戍声面色肃穆,说话间便从腿部的箭袋处抽出了五支弩箭装填到了弩匣中。 “敌左一,左二哨塔,三发速射,放!”武安低声喝道。 “敌右一,右二哨塔,三发速射,放!”纪南同时也喝出了声。 “嗖!嗖!嗖!” 随着两人的声音落下,周围数十名精锐小队成员应声便扣下了手中的弩机。 数百支弩箭随即而至,前方四座哨塔上值守的黑武士卒几乎在同一时间便被乱箭穿身而亡,一头从哨塔之上扎了下去。 “敌袭!敌袭!” “是明军,明军来偷营了!” 就在几具哨塔上的尸体摔到地面上时,其中所发出的响动这才惊动了附近帐内的士卒。一时间,嘶嚎声顿时便响彻在了这片千人驻扎的营地内。 “全军听令!五发速射!放!” 戍声在这一刻放声便喊了出来,同时手上也没有片刻犹豫,在极快的时间里便将弩中所装填的五发弩箭射向了前方营帐。 三千龙荒甲士在这一刻也终于露出了他们的獠牙,数万支犹如黑云蔽月般的箭雨在顷刻间便将前方敌军营地所笼罩。 近乎一半的黑武士卒还没跑出帐外,便被那数万支带着无比凌厉且森寒的弩箭穿透营帐,从而夺了性命。更有甚者,还在床上便被那射进来的乱箭了却了生机。 “拔刀!随我冲杀!” 随着刺啦一声,戍声顺势就拔出了腰间的龙雀刀,在大吼的同时便率先向着前方敌营杀了进去。 “杀!杀!杀!” 连同王胖子,纪南,武安在内的所有龙荒武官以及三千甲士在这一刻纷纷拔出了腰间的千练刀。 在那一声声极为简短,却杀意滔天的喊杀声中,三千龙荒甲士彻底暴露在了月色之下。 在那一具具的修罗面之下,无数张充满了杀气的面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手中的千炼刀或砍,或刺,或撩,几乎每挥出一刀便会了结掉一名黑武敌兵。 营内的黑武千人队不论是谁都没有想到会遭遇夜袭,其中大部分人甚至连甲胄都没来得及套上便被那迎面带着冰冷杀意的千炼刀所划破了颈动脉。 千人,整整一个千人队,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尽数倒在了血泊中。 看着对面已经神智癫狂,身着铁甲的黑武千夫长时,修罗面之下的戍声舔了舔略微有些干了的嘴唇,手中的龙雀刀带着一股不可睥睨的刀意便从下往上斜撩而至。 第310章 黄石之战(三) 快,极尽的快,几乎瞬息之间,其胸膛到面额之间便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随着倒向地面的一道沉闷声,生机也在这一刻彻底断绝。 “将军!” “将军!” 在清理完周边所剩残敌之后,王胖子,纪南,武安等一众武官也尽数向着戍声围了过来。 “箭!”戍声微微点头,侧目便看向了身边的王胖子。 一旁的王胖子也不做犹豫,随即便从腰间抽出了一支箭头处镂空的弩箭,这是信箭,也是号箭。 其箭头处独特的镂空工艺让这支弩箭在射向空中时可以发出一声极为刺耳的箭鸣声。 接过镂空弩箭后的戍声不做犹豫,装填进弩匣后便向着半空中射了出去。 随着一声箭鸣声响起,同样也意味着此峰已然拿下,仅仅过了几息后,右侧辅峰之上也同样响起了一声箭鸣,毫无疑问,沧龙卫也顺利的拿下了右侧辅峰。 “武安,刘三刀,纪南,你三人立即组织阵形,在险阵军冲锋之际给老子将那城楼上的功势压下去,待城门大开,立刻收拢阵形,冲杀至隘口关内!” “是!”三人面色一肃,抱拳应声喝道。 “胖子,带上你的小队随我去破开敌关城门!” 戍声说话间便将龙雀归于鞘内,在箭鸣响起之后,险阵军不出意外便会应声而发。现在,才是到了真正大战的时候。 “将军!末将带队去...” “闭嘴!战时岂是你挑三拣四的时候!”还没等纪南说完,戍声冷眼便瞪了过去。 “胖子!带上你的小队随我走!” “是!” 王胖子将事先准备好的铁钩绳索套在身上后,看着一旁神色复杂的纪南,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上前笑着拍了拍前者的肩膀,随即便招呼着身边小队向着黑夜中快步奔袭而去。 其辅峰离前方隘口仅几百步之遥,在戍声的率领下,连同王胖子在内的百人小队在穿过一片荆棘林后很快便抵达了城墙之下。 而此时城墙之上的守军也早已察觉到了左右两座辅峰沦陷,那密密麻麻的箭矢朝着两座辅峰之上如同狂蜂一般便倾斜而下,其中夹杂的火箭更是让两座辅峰在顷刻间便火光四起,黑烟密布。 与此同时,险阵军四千将士也出现在了隘口前方的陡坡之上,在黑九的带领下,四千险阵将士全身无一片甲胄,除了手中的百炼刀便是一身黑布战袍。 在没有甲胄的束缚下,险阵四千将士如同疯了一般向着前方隘口的城门处冲杀而上,尽管那扇城门还紧紧的闭着,可他们却坚信,在抵达之时,那扇城门也会随之打开。 自险阵军暴露在敌视野中时,城墙上不计其数的圆木,巨石随之便倾斜而下,尽管有着左右两峰之上的压制,可由于城墙下那片极大坡度的空地,从而也导致了这些从上而下的圆木,巨石给下方的险阵军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 “上!” 透着月色,戍声扫视了一眼身后正在冲杀而来的险阵军四千士,随即便将手中的铁钩抛向了上方城墙的沿口处。 王胖子等十名什长也在同一时间将手中的铁钩抛了上去,在确认无误后,戍声率先便双手紧握着面前的粗麻绳索,向上攀爬而行。 黑夜中,在那此起彼伏的喊杀声下,在那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下,戍声等百人小队成员所发出的动静足可以忽略不计。 城墙上的守军谁都没有注意到此刻左右两侧正有着两支百人小队在向上攀爬,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下方正在冲杀的险阵军以及左右两座辅峰之上龙荒,沧龙两军所吸引。 在这足足有着近乎十米高的城墙下,不到几十息的功夫戍声便摸到了其上的沿口处。随之双手用力,猛然一个翻身便从城墙外滚到了其内的墙角下。 就当戍声抬头之际,迎面便碰上了一个双手抱着巨石正打算向下投掷的黑武敌兵。愣了,双手抱着巨石的黑武敌兵直接就愣在了原地,整个人的嘴巴也不自觉的微微张了开来。 修罗面之下,戍声当即就露出了一口白牙,在前者还愣在原地之时,一个箭步便突了上去,腰间的龙雀刀顺势出鞘。一息而过,前者捂脖毙命。 “敌军!敌军上来了!” 就在前者倒下之际,附近的守军才反应了过来,同时扯着嗓子便向四周嚎了起来。 “下墙,开城门!” 眼见如此,戍声拿起勾在城墙沿边的铁钩就向着对面沿口狂奔了过去。 而一同上来的龙荒小队成员也纷纷在眼下用千炼刀清出了一小片空地,将戍声,以及王胖子等拿着铁钩的成员围了起来。 仅仅数米的距离,在戍声的带头下不过几息时间,所有铁钩便齐齐勾在了对面城墙的沿口之上。 仅仅几十名龙荒小队成员组成的阵形便抵挡了两侧所有攻伐而来的守军,在那一套套的黑金罩甲面前,附近黑武守军所射来的箭矢大部分都被罩甲外部所抵挡,就算个别箭矢从甲胄缝隙处射进去的箭矢也造不成致命伤。 随着龙荒小队成员的分别掩护之下,戍声没有片刻恋战的打算,顺着绳索便滑了下去。 “百,百夫长!我们的箭矢根本就射不透这些甲胄!” 随着倒下了近乎百名守军后,周围的黑武守军已经没有了在去同眼前这几十个全身黑甲的龙荒小队成员近身肉搏的打算。 他们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坚硬的甲胄,刀不能破甲,箭不能破胄,一时间全都围在了十步之外,不敢在上前分毫。 “铁锤兵,狼棒兵,给我砸,将这几十个人给我活活砸死!” 脸色阴狠的黑武带甲青年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那几十名身着不知名甲胄的敌军。 既然刀砍不断,箭射不破,那就用重兵器砸,不管在硬的甲胄也防不住铁锤,牙棒所带来的力道。和刀剑相比,这些兵器并不是以刃伤人,而是以力伤人。 第311章 黄石之战(四) 其内挥舞间所传来的巨大力量足以让身着甲胄的人重伤,五脏六腑也不可避免的会被震的粉碎。 在青年的大喊下,身后随之就走出了两队手持长柄铁锤以及狼牙铁棒的黑武兵向着前方还在坚守的几十名龙荒甲士冲杀而去。 在两支黑武重兵小队的冲杀下,一时间战斗也逐渐走向了白热化。 可饶是如此,坚守在铁钩处的龙荒甲士也没有退步分毫,一排接一排的小队成员也在不停的顺着绳索向下方城墙滑降下去,他们的任务是要去打开下方那扇隘口城门,只要城门不开,那他们便绝不可能后退半步。 随着龙荒小队成员分波向下滑降,以及被那铁锤,狼棒所夹击倒地的成员外,坚守在城墙上的龙荒甲士也越来越少,如今还站立在城墙之上的已经不足十余人。 他们当中或多或少的都受了轻重不一的伤,虽说身上甲胄依然完好,可那些重兵器所带来的杀伤力已经让许多人的嘴角处都渗出了鲜血。这是内伤,是肺腑受到猛烈打击下所造成的内伤。 “姥姥的,今儿个爷们也算是够本儿了!” 还在城墙上坚守的龙荒小队什长大吼之余便又一次挥刀了结了眼前的一名黑武重兵。也许是气力已经到了极限的缘故,他这一刀只是划破了其颈动脉,而不是向方才那样一刀便能让眼前之敌身首异处 “将军他们都已经下去了,弟兄们!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 在小队什长的带领下,周围十余个龙荒甲士彻底杀红了眼,虽说脚下步子已踉跄,可手中的千炼刀还是保持着最凶猛的功伐之势。 他们的手臂早已经变得麻木,仿佛那不停挥砍之间形成了肌肉记忆一般,直到有人彻底倒在血泊中时,手中握着的千炼刀还在地上不停挥摆着。 与此同时,戍声也已经和从侧面冲杀来的沧龙卫汇合到了隘口城门处,而在隘口内的城门处也已经躺满了不下七八百具黑武守军的尸首。 “胖子!带人去开城门!” 看着前方乌泱泱压过来的大群守军,戍声大吼之余便将龙雀夹在胳膊间擦拭了一番血迹。 “七十二个...”孟子义沉声道。 “不好意思,小爷七十四个”戍声从容一笑。 “还没完呢!” 孟子义说罢,整个人如同一头猛虎般便向着前方冲杀了过去。 一旁由河图率领的沧龙卫小队在这一刻也爆发了滔天的杀意,手持着两面开刃的震天弓狂奔向前。 他们永远都是最好的弓手,也是最好的肉搏手,险阵军的传统也早已经被孟子义深入到了每一个沧龙卫将士们的骨子里。 “杀!” 戍声不做犹豫,向周围还站着的龙荒甲士大吼一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便冲杀了出去。 对于前方那乌泱泱一片,不计其数的守军,在两支队伍看来仿佛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黑夜里,月色下,龙荒,沧龙两支加起来都不过一百余人的队伍在这一刻彻底张开了血盆大口。 随着战局愈演愈烈,戍声也渐渐的从单手持刀变为了双手持刀,几乎每挥出一刀,脚下的步子就跟着会踉跄一步。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刀随人动了,而是人随刀走,龙雀刀锋所向,便是他站立之所。龙雀刀身上前不久才擦拭干净的血迹也再一次的被那粘稠的血液所染红。 在近乎两千余黑武守军的包围下,两支队伍仅仅一百余人硬生生是在脚下杀出了一片空地,一片除他们之外,在无他人敢涉足的空地。 静,死一般的静,战局在这一刻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十步,乃至二十步之外的黑武守军纷纷持刀相向,又驻足不前。 他们已经被眼前这一百余人杀的胆寒了,在这片每一息都会有着无数条生命死亡的战场上,他们胆寒了。 就是一个寻常百姓若身处其中,在周围环境的影响下也会变得不要命,不怕死,可他们,身经百战的他们在面对眼前这仅仅一百余人时,没有一个人在敢上前,眼底深处已经被无尽的恐惧所吞噬。 “一百...三十二!”孟子义单手撑着刀柄,从嘴中默默吐出了一串他一直记着的数字。 “娘的,小爷给忘了...” 闻言,戍声皱着眉头在寻摸了半晌后才不爽道,此时他头上的铁胄早已不知去向,修罗铁面也被他一把扯掉丢在了地上。 而随着修罗面扯掉,头顶的一股鲜血也随着脸庞流了下来。 在这片尸痕遍野的战场之上,他紧靠着孟子义的后背,仿佛这样才不至于脱力栽倒在地上。 随着一阵夜风袭来,那一头茂密的黑发也随之飘荡在了半空之中,虽说黑发已被夜风所乱,可也为其平添了股桀骜不羁之色。 “你他娘的几天没洗头了?”孟子义问道。 “你管小爷”戍声不在意的撇了撇嘴。 饶是四周还有着近乎两千余名黑武守军,可两人却对此毫不在意,如同家中闲谈一般侃侃而谈。 “杀啊!杀!” 喊杀声,无尽的喊杀声在这一刻冲破了云霄,三千余险阵之士在黑九的率领下从隘口城门处直驱而入。 三千险阵之士尽皆一身黑布战袍,向着他们的前方,向着包围戍声,孟子义等一百余人小队的两千余黑武兵冲杀而来。 他们带着一股不可匹敌的冲杀之势,仿佛铁盾铜阵在他们来看也那么不值一提。在黑九的率领下,冲破隘口城门的三千余险阵之士彻底露出了他们本来的面目。 他们是疯子,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疯子,在这片随时都有可能殒命的战场之上,他们身上无一片甲胄,只带着满腔的破阵之势冲杀而来。 任箭矢袭来,任刀剑砍来,于他们面前的只有两个字——冲杀! 战局自险阵军冲杀而来后,便在刹那间颠倒了过来。左右两座辅峰之上的龙荒,沧龙两军也纷纷露出了他们的兵刃,相继于隘口城门处奔袭而来。 第312章 黄石之战(终) “将军!我,我们挡不住了!” 城楼上,一名浑身是血的黑武千夫长看着下方两支队伍向城门处冲杀而过,眼底里已经写满了恐惧,挡不住了,真的挡不住了。 “弓弩手,给本将向后方战场放箭!”面色阴沉的脱脱木尔在原地沉吟了片刻便厉声向着周围的弓弩梯队吼了出来。 “脱脱将军!我方兵士可是已经和敌军厮杀在了一起!” 一旁的弓弩梯队长不可置信的看向脱脱木尔,他都怀疑是否是自己听错了。在眼下这种黑夜环境下,只要向下方放箭,那将有着近乎一半的箭矢都会射在自己人的身上。 “本将难道是瞎子吗?!这黄石重镇要丢了,你我全都得掉脑袋!”脱脱木尔气极,大吼之余便再次看向了周围的弓弩手 “放箭!给老子将下面那些冲进来的明军全部射死!” 在脱脱木尔的强势命令下,城墙上所有弓弩手都不再犹豫,纷纷向着下方正在厮杀的战场射出了那无比森寒的箭矢。 在这片黑夜中,没有人能分得清敌我,就算是白天,在双方如此厮杀之下也没有人能够有绝对的自信能不误伤己部。 可在那不可置否的命令下,一轮又一轮的箭雨最终倾泻在了下方战场之上。也许正是黑武的缘故,让他们看不见自己所射出的箭矢到底射向了哪一方的兵士,由此也大大加剧了城墙上每一个弓弩手的决心。 在这一刻,每个人的脑海里都已经没有了思想,搭弓,拉弦这些需要大脑支配的动作如今只存于双臂之间。 麻木,彻底的麻木,在这片喊杀声,哀嚎声不断的战场之上,城楼上方的箭雨一轮轮的向着下方战场上的兵士射去,不论是龙荒,险阵,沧龙组成的三部联军,还是黄石重镇内的守军全都被那城楼上方所袭来的箭雨无差别的收割着性命。 很多黑武兵在生机断绝之都不相信这些自己人所射来的箭矢,也许,也许是还有别支明军已经占领了城墙。 很多黑武兵在倒下的前一息都带着这样一个可笑的,欺骗自己的答案断绝了最后一丝生机,至少,这样的答案能让他们舒服一些。 “武安,老刘,带人去给老子将上方城楼拿下!” 眼看着周围大量的险阵军士卒因为没有甲胄的缘故,从而一片片的倒了下去,戍声于乱战之中用尽了自身最大的力气放声吼了出来。 眼下周围这些残兵已然不足为惧,可那上方城楼上的不停射来的箭矢却给下方各部带来了极大的损失,哪怕是身着黑金罩甲的龙荒士卒也被这些乱箭从甲胄的缝隙处所穿透,以至于行动不便从而被围攻而死。 杀戮,无尽的杀戮,这一夜到底于此倒下了多少人,没有数字,只有那遍地的残肢断臂,血滩汇聚成河从后方那隘口城门顺流而下。 一夜的厮杀让这黄石重镇彻底变成了一座血城,其城内百姓尽皆闭门窗,上大锁。没有人敢在如此杀戮之下露头,直到旭日东升,暖阳照地,直到那铁器碰撞的刺耳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越来越小,彻底声绝,也没有一个百姓敢露头。 谁也不知道这场大战谁赢了,谁又输了,光是闻着那空气中极其浓郁的血腥味,就已经让人窒息。那是死亡的味道,是来自地狱最深处,无尽炼狱的味道。 后方城墙上,戍声瘫坐于主城楼的台阶之上,望着下方的那片空地,望着北边黑武的方向。 他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开始,一个极小,极小的火苗。前方,还有着更是艰难,比眼下处境难于十倍,甚至百倍的战斗等着他。 这已经不是以往在边疆上的小打小闹了,这是真正的国战,覆国之战。在这场战争之下,不论是他,还是付鹿山,乃至于苏虎臣都不过是一个极为渺小的存在。 生命,那盛世之中无比宝贵的生命在这场覆国之战的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来口?”孟子义一屁股坐到近前后,顺手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水袋。 “啧,真他娘的烈”戍声猛灌了两口后,眉头也随之皱了起来。 “应该快来了”孟子义望着前方那片空地缓缓发出了声。 “离这儿最近的应该就是那巫山部所下辖的银月城,估摸着天黑之前就来了”戍声从容的躺在了台阶之上,目光也移到了半空中,那些形色各异的云朵仿佛很是有趣。 “据悉,那银月城常年驻兵十万余,要真是都来了,那可就有的玩儿了”孟子义淡笑道。 “舒服一会儿是一会儿,想那么多作甚” “你将龙荒的部署都安排好了?” “来了打,撤了睡,有啥安排的?”戍声不解道。 “咳咳,说来也是” 孟子义瞥了眼躺在台阶上的戍声,嘴角上也在不觉间再次挂上了笑意。 对于这次即将到来的守城战无非就两点,箭多,弓多,有此两点便足矣。至于什么安排兵士将城外树木,水源等战略资源全都毁之一旦,又或者征调城内各项物资之类用以补给等一系列的部署在眼下来看根本没有任何用处,不仅没有用处,反而会让将士们徒增奔波。 他们只需坚守三日,三日后辽狼大军抵达,那将彻底攻守易形,一场燎原之火也彻底燃烧在这北疆数千里的疆域之上。 要说辽狼三十万大军是这场覆国之战的先锋军,那他们就是这先锋军中的先锋,是这柄灭国之剑上的剑尖,那最为锋利,最摄人心魄的剑尖。 “都尉!” “都尉!” 见付鹿山走来,戍声面色一正,随即便从台阶上站了起来,同孟子义一起抱拳喝出了声。 “无妨,坐!”付鹿山淡然一笑,说话间也向下压了压手,示意两人坐下。 “都尉,老黑大哥呢,怎么不见他人?” “看”付鹿山侧目看了眼戍声后,随即便向着左侧城墙处仰了仰头。 “还真是闲不下来...” 第313章 踏雪的异样 戍声顺着付鹿山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黑九还在左一趟,右一趟的巡查着如今城墙之上的军备物资,手上还时不时的吩咐着军士要如何摆放大型弩床的位置,以及那箭支又该如何分配在各个射口之间,且完全就看不见半点停歇之意。 “老黑要是能闲下来,那太阳就该打西边儿出来了”付鹿山摇头失笑。 “都尉,将军!”就在几人说话之际,河图便走上前来抱拳喝道。 “何事?”孟子义颔首而问。 “回将军,末将所部于城西处发现一支我大明的商队,其中有一女子似乎认识侯爷,末将一时不好判断,故来请示!” “啥玩意儿?认识我?” 闻言,戍声都懵了。而一旁的孟子义更是忍不住的抽了抽嘴角,看向戍声的神色也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 “本都尉还有军务,虽说这世道也不似从前了,可你们年轻人平日里也得多注意些生活上的问题!”付鹿山说罢,转身便走了出去,完全没给戍声半点说话的机会。 “你啥眼神儿,小爷我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怎会行那苟且之事!”待付鹿山走后,戍声终于是忍不住了,对着孟子义便正色出声。 “侯爷,那女子不但知你名讳,还知晓我家将军和王胖子的名讳!”河图再次出声道。 “什么?”这回轮到孟子义不淡定了,一双虎目间更是充满了不可思议。 在两人的诧异中,河图也随即走在前方带起了路。在一支沧龙卫百人小队的随同下,三人一路快马加鞭不过几刻钟的时间便抵达了城西的一处宅院内,而就在戍声刚刚跳下马背时,一旁的踏雪突然便仰起了头颅冲着别院内嘶鸣了起来。 这一反常也让戍声不禁皱起了眉头,这几年来踏雪可是从来都没有过这种异样,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大营内都十分沉着,而眼下的异样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将军,侯爷,那支商队就在这处宅院内!”河图说话间便示意身旁的百名甲士先行破门而入,这里不是大明,谁也不知道此处到底有没有埋伏。 而在百名沧龙卫甲士的护卫下,这处别院内就是有任何突发情况,也能保证戍声,孟子义二人相安无事。 “进去看看!”戍声也不做犹豫,起身便走了进去。 院落不大,只有七八十方的面积,沧龙卫的百人小队在此已占据了大半。而院落中央也不过站了十余人,其外貌来看毫无疑问是大明的面孔。 站在人群中央的则是一名身着淡绿色广袖流云裙的女子,目测不过二十七八岁。其五官略显娇小,并没有如漠北,陶阳北方几郡百姓的棱角分明,反而像是安南,河洲几郡的邻家少女模样。 “小女,见过许,冠世侯” 站在人群中央的沈书在看见前方那一身山文甲胄,脸庞上还残存着些微血迹的年轻人时,随即便微蹲身子,款款行了一礼,不过尽管她已经表现的足够沉稳,可说话间还是没来由的打了个结。 “沈姑娘!?” 戍声有些意外的打量了几眼面前的沈书后,随即洒脱笑道“不必如此,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小女去年在家附近开了个商号,本来是要去那裂天城采购些东西,不料途径此处却遇上了战乱,只好在此先行避之” 沈书莞尔一笑,同时心里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在昨夜的那些厮杀声下,她整整一夜都在提着心,没有那个寻常人能在那如此激烈的厮杀声下还能安然入眠。甚至在昨夜她都已经写好了遗书,准备在敌军破门时自尽于此。 “无事便好,昨夜那场仗已经平息了”闻言,戍声笑着点了点头。 “河图,去安排些饭食!” 孟子义侧身向着一旁的河图吩咐了一句,对于眼前这个女子他也记了起来,当初在野外遭遇马匪时,便是他,戍声,王胖子三人将其姐妹二人从马匪的刀下救了下来。 “阁下是,孟公子?”沈书有些诧异的打量了一番前者后,这才从嘴中发出了声。 “沈姑娘,别来无恙”孟子义嘴角带笑,微微点了点头。 “当初救命之恩一直未曾答谢,不曾想却在今日得以相见,孟公子近日可好?” “好,挺好的” “沈姑娘不打算请我等进去喝杯茶吗?”见孟子义整个人都坐立不安了起来,戍声随即就将目光投向了沈书,他觉得要在这么站下去,孟子义那手心都快要抠出一座宅子了。 “是小女唐突了,两位快些请进”沈书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说话间连忙便上前推开了身后的房门。 在沈书的招呼下,戍声也不做犹豫,拉着一旁的孟子义便走了进去。 眼下的孟子义虽说和往常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可戍声却是一眼便看出了前者的忐忑之意,说是个未出阁的丫头也不外如是。 “小哥,那个年轻人就是咱大明的冠世侯?”见几人都走进屋后,随同沈书来的一名约莫五六十岁,发间夹杂着白发的中年男人才有些拘谨的向着院中的河图开口问了出来。 “是!”河图沉声答道。 “那个孟公子是谁啊,看着好像是个将军耶” 待河图的话音落下后,站在一旁的黄衣女子也不由好奇问了出来,对于这些穿着大明甲胄的兵士她没有丝毫害怕的情绪,不仅没有,还带着一股天然的亲切感。 “我们将军!” 河图面无表情的答道,而他的目光却一直都在扫视着院落周围的环境。虽然眼下都是明人,可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真的假的,这么小就当将军了?” 在黄衣女子眼里,冠世侯这三个字就像那天上的云朵一样可望而不可及。但一个将军她还是有些概念的,可再有概念她也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将军。 “嗯” “小哥,这丫头不懂事,还请别和她一般见识啊”先前发问的中年男人连忙便将黄衣女子拉到了一边儿,活了这么多年,那将军甲他还是见过的。 而能在如此年龄便着升将军位,那要说没点儿不为人知的事打死他都不信。 第314章 御敌之策 这些个层面上的人物已经不是他们所能提及的了,一个失口不说招来杀身之祸,那也够自身喝一壶的了。 “刘叔,我就问问嘛” 黄衣女子鼓着嘴巴,显然还有些不服气。不过碍于中年男人在商号中的地位,她在小声嘟囔了一句后便没有在接着发出声。 “两位,请用茶” 屋内,沈书拎着壶刚刚泡好的热茶便分别向着戍声,孟子义两人身前的茶盏中倒了下去。 “想来咱们都有个三两年没见了吧,没想到沈姑娘现在都是一家商号的掌柜了” 戍声拿起茶盏小口吹了吹后,见孟子义还是愣坐在原地一声不吭,这才笑着开口道。 “父亲给说的几门亲事都不如意,思来想去还是得自己找些事情做的” “以沈姑娘这般落雁之容,要说嫁不出去我可是不信啊” “许公子过誉了,小女现在也无心嫁人之事,只想着将眼下的商号打理好”沈书端坐于桌前,脸上也一直保持着淡淡的笑意。不过当看见孟子义好像坐在原地十分不自在,她便再次发出了声 “孟公子是哪里不舒服么?” “没有,我不善同女子说话,沈姑娘见谅!”闻言,孟子义这才将目光从前方墙面上移向了对面的沈书。 当初他在烟柳阁也是因为喝了些酒的缘故才不至于如此拘谨,要是平日里碰上那个女子了,他自己都不知为何,就是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来。 “咯咯,孟公子当我是一朋友便好,不用这般拘谨” 沈书直接就被前者如此坦诚的一句话给逗的失笑了出来,不过很快她便止住了笑意,对于这种性格的人她也见过不少。当然,这并没有什么不好,反而能更加体现出一个人的纯良之心。 “多谢沈姑娘体谅,在下有礼了!”孟子义面色一正,说话间便抱拳沉声喝道。 “孟公子客气了”见状,沈书也有些豪气的抱拳回了一礼,继而又道 “这是我大明向黑武开战了嘛,前些日子可是没有半点风声露出来” “我等也是奉命而为,具体如何还得是上头定夺”没等孟子义说话,戍声便先一步发出了声。 “是小女冒犯了,还请两位公子切勿介怀”沈书见状连忙向着两人投去了一个歉意的神色,她作为一个寻常百姓于方才之言确实不妥。要是让有心人听到,仅此一句,便能让其被押送至检察院听候问审, “无妨,最近战乱频发,沈姑娘还是折返回去吧,银子何时都有的赚” “许公子说的...” “将军!据城外斥候来报,银月城派出驻兵约八万余,据此已不足百里!”沈书的话还没说完,沧龙卫一千户便冲了进来,面色肃然的抱拳喝道。 “来的还挺快”孟子义喝完最后一口茶后,随即便站了起来,同时紧接着对前来汇报的千户又发出了声 “山子,安排人送沈姑娘一行人回国!” “是!”何山也不做犹豫,当即就向着屋外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黄石城后的城墙之上已经布满了三军甲士。险阵军的将士们也在这一刻换上了长弓,个个神色凛然的盯着前方的那片空地。 八万,整整八万敌军,这次来的敌军已然超过了三军甲士总和的十倍有余。这里不是黄石城的前方,没有那优越的地势以供守军坚城,在黄石城的后方是一大片平坦无比的空地,可以说就是二十万大军所携带的攻城器械也能丝毫不拥挤的一一摆放在城下,从容不迫的用以攻城。 如果说黄石城的前方是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天险之隘,那后方就是一块任人宰割的鱼肉。 别的都先不论,单单是后城的城墙都要比前城的要薄出个两三米来,长期驻守于此的黑武守军几乎将防守工事一股脑的都堆积在了前城,对后城不说视若不见那也差不了多少了。 “银月城的驻军总共也不过十余万,敌军这次竟然能派出八万大军来攻,看来附近两座重镇的进展有些不妙了啊”付鹿山双手负立于后方城楼之上,语气中难免多了些许的惆怅之意。 “应该没有大碍,想来是攻势悄慢了些”沉吟了半晌后,黑九才缓缓发出了声。当然,他说的无非是眼下最好的结果,谁也不知道现如今附近那两座重镇的战况到底如何。 “但愿吧...” 闻言,付鹿山也微微点了点头。只是那眉宇间的愁容并没有消散下去半分,他很清楚黑九所说的乃是最好的一种结果,而如今,也只能用此猜想来自欺欺人了。 “都尉!老黑大哥!” 就在两人沉默之际,戍声连同孟子义也从城西赶了过来。 对于即将要来的这一场守城战戍声早在昨夜便做好了准备,同时也想到了最坏的打算。不过从如今那八万敌军来看,显然还没有到他心里最坏的预期。 “这一仗,有些难打了啊” 见两人来此,付鹿山微微颔首后便有些萧瑟的缓缓发出了声。 至少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想到任何退兵之策,三日,说来转瞬即逝,可在这羸弱不堪的城墙之上,在那八万攻城大军面前,哪怕是坚守一个时辰都显的弥足珍贵。 “末将倒是有一计策,或许可以拖延敌军攻城之势!”戍声沉声喝道。 “哦?何计?”闻言,付鹿山也不禁来了些兴趣,包括黑九,孟子义也齐齐将目光投向了戍声。 “胖子!让你办的事儿如何了?”戍声转头就向着左侧城墙上的王胖子放声喊了过去。 “哎!都整好了!”远处的王胖子咧着嘴,随即便向着戍声摆手回应道。 “放下去!” “好嘞!” 在戍声的话音将将落下,王胖子便指挥着周围十余个龙荒甲士扛起了两大卷足有三米多宽的白布。 分别于左右两侧城墙之上放了下去,其两卷白布足足落到了城墙脚下,就如同一副对联般悬挂在黄石城墙之上。 第315章 先祖灵位 只不过这副对联不像是办红事儿的,反倒像是办白事儿的。且两条宽大的白布上分别写了两排歪歪扭扭的大字: 黑武天可汗速哈赤之灵位! 巫山先长老安尔木之灵位! “这是何意?”付鹿山微皱着眉头便探出头向着城墙上那两条宽大白布看了过去。虽说那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可却十分好辨认。 仅仅一眼,付鹿山便收回了头,等再看向戍声时,他已经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神色间的表情不说五颜六色,那也快差不多了。 “小兔崽子,你这损招儿是跟谁学的?!”黑九看完后整个人都有些麻了,看着眼前咧着嘴傻乐的戍声,不由分说的便一脚踹在了其屁股上。 “咳咳,以前在古籍上看过些野料,说是在几百年前的前朝有一王爷举兵以清君侧之名进军都城,而沿途守在一城内的守将眼见坚守不住,便差人将前朝开国皇帝的画像以及灵位挂在了城墙上,这才免此丢城之祸”戍声摸了摸屁股,这才有板有眼的对着面前几人说了出来。 “娘的,一天就学那些不中用的玩意儿!”黑九吵吵把火的便又准备上脚踹去。 见此情景,一旁的付鹿山也是苦笑着拦下了黑九,随后将目光才投向了戍声 “你小子这么整就不怕来日报复?” “怕啥,将来死也好过现在死”戍声不在意的撇了撇嘴,摆明了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 “如此行事,可能会拖延敌军一段时间,但是要想拖延整整三天时间,怕是有些玄” 孟子义在低头思量了片刻后便开口发出了声。这般行事确实能够让黑武人驻足于原地,毕竟那银月城可是巫山部麾下的势力,其先长老更是巫山部所有族人崇敬的对象。 而那天可汗就更不用说了,那是黑武的开国大汗,就算有人不认当今大汗旭焰,也没有人敢不认天可汗。 可谁不能保证这次来的敌军主将不是一个疯子,如此行事,可能拖延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甚至是拖延整整三天的时间,可也有可能连一息,一刻的时间都拖延不了。只能说,这一切都要看这次来的敌军主将如何斟酌了。 “谁知道呢,反正有用总比没用强,这次来的敌军主将要是不想被那自家人的唾沫芯子淹死,那指定得掂量掂量” 戍声说话间便从怀中掏出了一把蜜饯子,同时讪笑着便向黑九递了过去“老黑大哥,吃点儿?” “鬼机灵!”黑九没好气的瞥了一眼戍声后,最终还是伸出手接下了一大把蜜饯。 “咳咳,见者有份啊”被戍声这么一整,付鹿山的眉头也在不觉间消散了下去。看着黑九手中那把蜜饯,他也随之来了兴趣。 “都尉,你...” 戍声见此都不禁抽了抽嘴角,他还没发现付鹿山竟然有如此戏剧性的一面。不过这嘴都想开了,他也只好是忍痛从怀里又掏出了一把蜜饯。 “等啥呢,赶紧的!”孟子义双手环抱在原地,同时眼睛也时不时的向着前者的怀中不停挑着眉。 “我...” 戍声狠狠的剜了孟子义一眼后,很是不情愿的又从怀中掏出了一把蜜饯,同时心道:以后要在当众掏蜜饯子,那他娘的就直接给手剁了! “味儿不错,晚上记着给我再送两斤过来”黑九一边儿往嘴里送着,一边儿也不忘了冲戍声示意道。 戍声十分勉强的挤出了个笑脸,只不过那笑脸是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说是苦瓜脸也不为过,至于说话,他此时完全没有了半点在说话的心思。 随着太阳渐渐爬至半空,前方那片空地上也逐渐出现了一大片黑压压的军阵,没有人能一眼望到头。 虽然还看不到前方那支军队的整体面貌,可眼过之处,投石车,云梯车,冲车等一系列的大型攻城器械依稀可见,这些处于大军之中的攻城器械被军阵中的上千黑武甲士推着缓缓向前方驶来。仅仅是粗略一眼,便已经统计出不下上百辆攻城车。 “呜~呜呜~” 在军阵的缓慢前行下,直到黄石城前不足三百步的距离,在那一声声无比低沉且悠扬的号角声下,八万余银月城的大军便齐齐停在了原地。 在那军阵前方的一排排骑军之后便是上百支肩扛着云梯的冲城小队,以及由盾兵和枪兵组成的阵形,在往后便是那重甲刀兵方阵和六个由弓弩手跟大型弩床组成的弓兵阵形。其上百辆攻城器械全都分布在军阵各处,蓄势待发。 毫不夸张的说,在这么豪华的阵容之下,眼前的黄石城说是纸糊的也不为过。整整八万余大军驻足原地,仿佛一头远古巨兽般随时都能让眼前之敌葬身于腹中。 “上将军,前方城墙之上挂着天可汗和先长老的灵位!” 前排军阵之中,骑在战马之上的黑武青年将领在看清那两排挂在城墙上的大字后,当即就看向了身旁一位身着乌金甲胄,脸上画满了不知名黑色图腾的中年男人。 “老子没瞎!”可颂狠狠的瞪了一眼身旁的副将后,才又将目光投向了前方那城墙之上。 此时的他脸色已然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了,在他的料想下最多两个时辰便能收复眼下的黄石重镇。 可看着前方那两条宽大白布上歪歪扭扭的大字让他的胸膛也在不觉间上下起伏了起来。 本来早该攻城的大军也随之驻足在了原地,随着时间的流逝,整个军阵之中也开始有了一些嘈杂声,在事件的传播下,就是后方的弓兵阵地上也知晓了一二。 整整八万余银月城大军在这一刻全都浮上了愤怒的神色,更有甚者直接向着前方黄石城墙上破口大骂了起来。这也让方才还军纪森严的八万大军顿时变得如同坊间闹市般嘈杂不堪。 “令!全军噤声,违令者,斩!” 也许是被周围的嘈杂声所影响,可颂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阴沉,转头就对着身后的传令信骑厉声大吼了出来。 第316章 攻城! 多少年了,他都从来没像现在这般失态过。胸中的那股郁结之气就像一块巨石般堵的他都有些喘不过来气,不管有多么大的怒火只要能发泄出来,那都算不得什么。 可就是像现在这样无处发泄的怒火才是真的操蛋,操蛋他妈给操蛋开门也不外如是。 “上将军,大长老给我们的期限只有一天,要是...” 一侧的副将眼见如此,也不禁再次发出了声。对于攻还是不攻,他心里不可置否的偏向于攻。 毕竟这天塌了还是个儿高的人顶着,届时就是怪罪下来那也牵连不到他身上。可要不攻,那就不单单是可颂一个人的事儿了,他也得跟着挨板子。 “怎么,要不本将现在就将兵符交于你手,攻与不攻,全在你一念之间。如何?” 可颂冷眼瞥了眼身旁的副将,对于前者心里打的算盘他一眼便看了出来。现在这黄石城就是个烫手的山芋,谁要敢咬第一口,那必将被烫一个满嘴泡。 “末将不敢!” 感受到可颂的冷眼后,安河当即就低下了头,他虽说是巫山部主姓的分支一派,可在这沙场之上也不敢同可颂呲牙。 沉默,尽皆沉默,在可颂的将令之下,八万余大军纷纷闭上了嘴巴,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了可颂的霉头。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直至黄昏,可颂还一直跨于战马之上,眼睛更是死死的盯着前方城墙,盯着那两排宽大白步上的大字。 期间他想过无数种破局之法,可转念间便全都被自身一一否决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下达了攻城的命令,那在不久的将来他必然会被巫山部的万千族人,乃至黑武五部的亿万百姓所辱骂百世,千世。 届时,就算安邦不会怪罪于他,那他自身也将在黑武失去了立足之地,前半生几十年间出生入死所得来的荣誉也将在顷刻间崩塌。 这究竟是谁的主意,可颂比任何人都想知道出此毒招的究竟是谁,从他那紧咬的后槽牙不难看出,如若能找出来此人,那他必抽其筋,剥其皮,断其骨,可就算是这样也解不了堵在心口的那股郁结之气。 现在他的脑海中已经没有再去想要如何破局的思绪,而是在不知不觉间飘到了穷其一生都要找到出此歹毒之招的人,他要让此人永生永世都活在悔恨之中,悔恨今日所做的决定。 “看来今儿晚上能睡个好觉了” 黄石城墙之上,戍声笑着便往嘴里送了一个蜜饯。在他的判断之下,至少今夜不会有攻伐之事了。 “我要是下方主将,现在一定想着要如何让你悔恨终身!”看着前者那副臭显摆的嘴脸,孟子义也没忍住当即就泼下了一盆冷水。 “小爷打小儿就命硬!” 戍声说话间便迈着不三不四的步伐向城下走了去,他现在要做的就两个字——睡觉。 这招到底能拖延城下那八万大军多久谁都不知道,而今晚可能就是睡唯一一个安稳觉的机会。 也许,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在他这副玩闹不恭的外表下,到底隐藏了多少的凝重。眼下除去重伤兵,还能站在城墙上的也不过七八千人,而这,已经是整个三军所能调配的极限了。 明天,后天,还有两天,在这两天内到底能不能坚守此城,以待辽狼大军来援,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从城墙上至城下,这一路上不三不四的步伐,轻松随意的模样不过是做给三军将士看的,同样也是做给他自己看的。 可能也是戍声的扮相过于逼真,沿途驻守于城墙上的三军将士见此全都咧开嘴向戍声打着招呼,在这一刻,那爽朗的,轻松的笑声仿佛成为了最宝贵的东西。 可只有少数人知道,也许就在明天,也许就在下一刻,他们中间的很多人将不再有此笑意,不过他们虽心中明白,却都很默契的没有提及,反而是随着众多将士们一起在城墙上肆意的笑着,无比肆意的笑着。 太阳终归会落下,也会如那不知多少个清晨般再次升起。当次日的暖阳照到这片大地上时,于八万大军阵前的可颂也缓缓抬起来头。 这一夜,他好像睡着过,又好像从来就没睡着过。看着天上那还不算刺眼的太阳,他也随之站了起来。相比于昨日而言,他的眼底深处多了一抹坚定,一抹宁愿背负千世,百世骂名的坚定。 “令!全军于一刻钟后,攻城!” 在可颂那无比坚定的话音落下,周围几乎所有的将领全都侧目看向了那个站在大军之前的男人,那个身着乌金甲胄,手持长柄大刀的男人。 他们在看向可颂的眼神中除了那一丝庆幸外,便是由衷的佩服。 谁都知道这个将令自可颂口中吐出来有多么艰难,在他们这个以信仰为尊的国家内,天可汗的名讳就如同天神一般,哪怕有一丝一毫的不敬,那此人必将在死后被打入那幽冥鬼界,永生永世被幽火所囚。 且他们不单单是黑武的子民,更是巫山部的族人,先长老虽说已过世多年,可却一直被巫山部的族人所铭记。 今日,自可颂的这个将令下达,那将会有无数的黑武百姓将可颂钉在那耻辱柱之上,其身上的罪孽再无洗清的机会。 一刻钟仿佛转瞬即逝,在可颂的将令下,军阵中数十辆投石车没有半分犹豫,包裹着巨石狠狠的砸向了前方城头之处,砸向了那两排对他们而言无比崇高的灵位。 同时后方六个由弓弩手,以及大型弩床所组成的方阵也将那铺天盖地的箭雨全部倾泻在了前方城墙之上。 随着投石车,以及弓弩手发动,其军阵内的云梯车,冲车也在顷刻间从军阵之中驶了出来。 由盾兵连同枪兵所组成的阵形紧紧的贴着战车四周,向着前方城墙冲杀了出去,重甲刀兵以及数百支扛着简易云梯的攻城小队紧随其后。 第317章 城下,尽皆残肢 整整在此驻足了一夜的八万大军在第二日,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发动了最猛烈的进攻,一场史无前例,带着无尽怒火的进攻。 “全军听令,放!” 随着几轮狂轰乱炸后,在城下那几十辆投石车装填的空隙,付鹿山从腰间也顺势拔出了战刀,于城楼之上放声吼道。 随着付鹿山的命令下达,驻守于城墙之上的三军将士应声便向着下方射出了弓中之箭,那带着无比凌厉的箭矢瞬息间便将城下冲杀而来的盾兵射倒了一大片。 在神臂弩,以及震天弓的加持下,就是眼下这些由兽皮,以及铁皮所包裹的盾牌也难以抵抗那城墙上所射来的箭矢。 虽说不能全箭穿盾而过,可只要是射在盾牌上的箭矢无一不是穿过三分,露出了那森寒的箭头。 盾牌后只要是稍微离得近一些的黑武兵士毫无疑问便会被那些带着无比森寒的箭头所收割掉性命。 自开战不过刻钟,战场之上便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在那冲锋路上不断丧命的尸体下,在那无数个血水滩的刺激下,黑武兵也彻底爆发了自身的凶狠之色。 “姆哈!姆哈!姆哈!” 在一声声低沉的呐喊下,冲杀在最前列的盾兵阵形犹如打了鸡血般悍不畏死,尽管周围不断的有人倒下,尽管那凌厉的箭矢朝着自身倾泻而下,他们就像疯了一般向着前方这座城关冲杀狂奔。 甚至于有些盾兵直接便丢掉了挡在身前的厚盾,抄起腰间的弯刀便暴露在了那密密麻麻的箭雨之下。 “娘的,这是发的哪门子疯!” 趁着装填弩箭的功夫,王胖子才破口大骂了出来。这次的守城战和往日里的好像就不是一回事儿,他还从来没见过如此不要命的黑武兵,就好像是挖了其祖坟一般,有着不共戴天的恨意。 “给老子狠狠的打,最多打退敌军三波攻势,这群狗娘养的就回过味儿了!” 戍声左手拉着布条,同时用嘴咬着另外一头,在将右臂包扎好后随即便放声喊了出来。 “将军,你受伤了!”在戍声喊话之余,一旁的纪南才看到了前者右臂上的伤口。 “擦破点儿皮,不碍事儿!” 戍声说话间便又架起了神臂弩,在快速扣动弩机下,五发带着破空声的弩箭应声便射了出去。就眼下而言,整个北疆的军队中也就只有龙荒才全军配备了神臂弩。 因其造价的昂贵,加之做工的复杂,要想在全军都配备上神臂弩那无异于痴人说梦。这是杀器,是真正的大杀器。 不论守城还是野外,神臂弩都有着无与伦比的碾压力,先不论其杀伤力究竟有多大,单单是连发五箭便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的军弩。 此外,沧龙卫将士所背的那把震天弓也不同于常规部队的战弓,那是镇边水师中才独有的战弓,可以说这些震天弓就是专门于海战而设计出来的特殊弓种,其威力相较于步弓来说,不知高出了多少个层面。 加之沧龙卫每个成员都是当之无愧的神射手,所射出的箭矢就算不能毙敌,也能带给敌军无法估量的阻碍。 三军加在一块儿仅仅不足八千守军,却在这一刻攻出了数万人的气势。 哪怕险阵军手中的战弓不及龙荒,沧龙两军,可险阵之士这四个字从来都不是一个名头,而是那历经百战,千战,实打实打出来的。 “将圆木,石头都给我顺着云梯砸下去!” 眼见附近城墙的沿边上已经搭上了一排排的云梯,黑九当即便撇掉了手中的千炼弓,抱起一块石头就砸了下去。 在敌军接近城墙后,战局也逐渐演变成了由龙荒,沧龙两军为主射手,险阵全军则是专门解决攀爬至云梯上的敌军。 不计其数的敌军在刚刚攀登上云梯便被那城墙上的圆木,巨石所砸了下去。饶是如那重甲刀兵所穿戴的甲胄也禁不住上方砸来的巨石,碰上脑袋,脑袋碎,碰上胳膊,胳膊断。 一时间,城墙下的嘶嚎声,喊叫声不绝于耳,随着战况愈演愈烈,城墙下的尸体也如小山般堆了起来,且死相都极为难看,很多人不是直接被那巨石,圆木所砸死的,而是在伤及内脏后活活疼死的。 在那无比猛烈的攻势下,八万余大军足足攻了两个多时辰,直到太阳爬至半空时,城墙下方的喊杀声,哀嚎声才逐渐平息了下去。 可颂于战场后方看着逐渐撤下来的大军,整个人的脸色已经阴郁的快要滴出水来了。 本来在他的料想下,最多一两个时辰便能攻克此城,可眼下在损失了近乎两万大军的情况下,竟然没有半分进展,唯一的成就便是在那城墙之上留下了几处较大的缺口。 “上将军!城墙上射下来的箭雨太猛烈了,就是铁皮盾也挡不住啊!” 刚从前方战场上撤下来的一前锋将领便跑到了可颂的面前,尽管他臂膀上已中数箭,可他却没有半点先去疗伤的念头,而是先跑过来汇报着战局的情况。 “滚下去!”可颂冷冷瞥了一眼前者后,转身就看向了守在一旁的信骑队 “令!全军休整两刻钟后,由哈木统率前军,给本将拿下这座城池!” “是!”周围所有的信骑在可颂的话音落下后,应声便向着全军各处狂奔了出去。 “有哈木将军亲自掠阵,上将军大可不必忧心!”待周边信骑全都狂奔出去后,一旁的安河也趁机发出了声。 对于哈木他可不是一般的了解,那是一名真正的虎将,说是可颂的左右手也不为过。以前每每攻城略地之时,只要有哈木充当先锋,那就没有拿不下的敌营。 “安河,你觉得此战过后,这银月城的主将位置会是谁来坐?” 在全军休整之余,可颂没由来的便吐出了这么一句话。言语中仿佛没有任何其他的含义,就如同唠家常一般随意。 “末将惶恐!”安河当即就从战马上跳了下去,单膝跪在可颂面前沉声喝道。 第318章 愿! 对于前者的这番话他又怎能听不出其中的意味,这已经不是在隐晦的提醒了,而是明着在警告了。 “一把上好的宝刀,如若一直藏着不肯出鞘,那时间长了也会生锈的” 可颂并没有示意前者起来,在俯视了后足足十几息后,才又淡淡的吐出了几个字“你说呢?” “末将,明白了!此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闻声,安河猛然间便抬起了头。 这次他的目光没有了半点先前的谄媚,市侩之色,随之而来的便是那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肃然。 他的确是巫山部主族的分支一派,在巫山部内不说地位尊崇,那也绝不是普通族人所能比拟的。可要凭此身份便能轻而易举的坐到这银月城副将的位子上,那也未免显的有些天方夜谭了。 “如此,甚好” 见状,可颂的嘴角处也挂上了一抹笑意。在整个银月城,乃至巫山部之中,真正了解安河的人也不过两掌之数。 他自问,自身的统兵之才相较于安河也不过是平分秋色,对半而开。其胸中之韬略不说傲世古今,那也足以傲视于当代黑武军中的绝大多数将领了。 “上将军,请看!”安河也不再犹豫,说话间便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兽皮,其上内容皆是他于先前行军时所绘。 小到各个梯队间的协同,大到对于眼下战局可能发生的一切情况全都落实在了这一张兽皮之上。 而就在两人议事之际,城墙之上的戍声也靠在了墙边,一人独自思量着后面的战事该如何打。 从那城墙上几个较大的缺口处来看,要想坚守到明日辽狼大军抵达根本就不切实际。那城下的投石车如果在砸上几轮的话,也就离破城不远了。 “干不干?” “嗯?” 闻言,戍声也不禁抬起了头,在看到来人后,脸上那抹疑惑也逐渐演化成了笑意,同时接着笑道“想好了?” “嗯!”孟子义重重的点了点头。 “娘的,那就干!”戍声随之也站了起来,神色间不再纠结,亦或者是犹豫。有的,只是那一如既往的坚定,以及那万夫莫当的从容不迫。 “干啥?”闻声,附近的王胖子有些摸不着头脑的便向两人投去了目光。 “出城,冲阵!” 戍声说罢,转身就随同孟子义向着付鹿山所在走了过去。尽管已经想好了后面的打算,可该请示的还是得请示。 不出一会儿,两人便走到了主城楼处,在看到付鹿山后,戍声也不做犹豫,随即就将自身以及孟子义的打算全部告知了付鹿山。 而眼下,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除此之外,在无他路。龙荒三千骑自不用多说,而沧龙卫在当初便从殇阳关拉了一大批的军备。 那些军备也不是一般的军备,而是组建重甲铁骑所需要的特殊军备。在那批军备之下,沧龙卫也随之有了整整一千二百人建制的重甲铁骑。 “城下还有着不下六万的敌军,此一行你们,想好了?”沉吟了许久,付鹿山才缓缓发出了声。 “都尉放心,末将定破敌于城下!”戍声面色一肃,抱拳沉声喝道。 “末将亦然!”孟子义随即附和出声。 “本都尉等着你们回来,喝大酒!”付鹿山不知为何,鼻头突然一酸。说罢,背身摆了摆手,在无言语。 戍声也没有在言其他,转身便向着己部防区走去。可当他刚转身的时候,便看到前方站着一个人,一个身形有些消瘦,可依然坚挺的身姿。 他没有说话,只是咧开嘴冲着前方笑着,笑容依旧灿烂,就如同那当初刚刚参军时的模样。 “小兔崽子,你背着老子干的事儿等你回来再算!”黑九没好气的瞥了一眼戍声后,侧目又看向了一旁在原地傻乐的孟子义 “小兔崽子,也有你的份儿!” “我,我冤枉啊...”孟子义笑容戛然而止,那事儿明明是戍声授意的,怎么和他又扯上关系了。 “滚蛋!”言罢,黑九背着手便走向了险阵军的防区。 两人见状也只能是站在原地苦笑着,待前方那个身影走远后,孟子义才将目光投向了戍声 “走着?” “走着!” 戍声说话的同时便迈出了步子,两人一左一右向着各自的防区内走去。此一行,是生,是死,在他们看来已经无所谓了。 至少,能战死于沙场之上,那应当是一件幸事,相比于苟活于世的人,他们虽死,无憾。 “全军集合!” 城墙左侧,龙荒防区内,在一声大喝之下,所有龙荒将士纷纷向着声音的源头列队走去。 不论上一息他们在干什么,在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后,没有人犹豫半分。哪怕有伤及腿部的将士难以行动,也在身旁同袍的搀扶下向着前方走了过去。 直到所有甲士都走到发出那道将令的源头,走到那个身着山文甲胄的身影之前时,才驻足于原地。 队列间无一人嘈杂,连同王胖子,纪南,武安,张运良,周二郎,刘三刀在内的各梯队武官以及所有龙荒甲士都在等,等着前方那个身影再次出声。 “城,守不住了” 站在石阶之上的戍声在扫视了一圈驻足于城墙之上的龙荒甲士后,才缓缓的从口中吐出了几个字,几个没有任何虚假,坦然之极的字。 没有人说话,自戍声的话音落下之后,城墙之上的龙荒甲士还是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是每个人的眼底中,都散发出了一抹决绝之意。在感受到众将士的目光后,戍声继而又沉声开口 “可刀,还在!战马,还在!眼下,我欲出城去破那六万之敌,众位将士,愿往否!” “愿!愿!愿!” 直到这一刻,驻足于城墙之上的两千余龙荒将士才爆发出了他们那舍身往死的气魄,没有一个人犹豫过哪怕半分,那无比低沉的呐喊声彻底响彻在了这片城墙之上。 他们本就是骑军,是那于乱军之中所向披靡,令敌军闻风丧胆的虎狼之骑。 第319章 冲阵! 在他们的眼里,就是死,也得死在马背上,死在冲杀的路上,而不是蜗守在这片岌岌可危的城墙之上。 “下城!” 没有多余的废话,戍声转身便向着城下走去。见此,驻足于城墙之上的龙荒甲士纷纷向城墙两侧靠去,为其拓出了一条直通城下的道路。 直至前方那个身影走下城楼后,由武安,刘三刀,纪南为首的三大梯队长才率领着各梯队将士依次走向了下方城门处。 仅仅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下方城门处便布满了带甲铁骑。龙荒两千余骑每一人都牵着一匹全身披着黑甲的战马,那是他们的伙伴,更是他们生死与共的战友。 而沧龙卫的两千余骑也在此刻列队余城门之前,值得一说的是他们当中有着近乎一半的人都是轻甲着身,并没有如同龙荒军中那般全员装备上黑金罩甲。 可饶是这样,那些身着轻甲的将士也面容坚毅的驻足于原地,尽管他们知道在那六万乱军之中若没有重甲的保护,殒命的风险有多大。可他们依然义无反顾的站在了这里,他们用自身的行动已经告诉了所有人,此战,无惧! “上马!” 戍声大喝之余,翻身便跳上了踏雪的马背。随着军令下达,两千余龙荒铁骑纷纷跨上了自己的黑甲战马,这一刻,全军尽皆带上了修罗面,只有一双双杀气凌然的虎目暴露在空气中。 而座下的黑甲战马仿佛也感觉到了大战在即的气息,那一对对的铁蹄在地面上不停摩擦着,头颅也微微向着前方倾斜而去。 只只待一声令下,它们便会爆发出强劲有力的四肢,带着一股不可匹敌的压迫感冲杀出去。 “不破敌军!” “誓不回转!” “不破敌军!” “誓不回转!” 在戍声的带头下,两千余龙荒铁骑齐声便喊出了他们出征的口号。在这一声声沉闷的低吼之下,所有人体内的鲜血也开始沸腾了起来,攥着缰绳的手中也在不觉间越来越紧。 “全军听令,冲阵!” 随着城门大开,戍声拔出腰间龙雀,一如既往的便率先冲杀了出去。他是这支队伍的主将,更是这支队伍的灵魂。刀峰所指之处,便是铁骑冲杀之所。 整整两千余龙荒铁骑纷纷端起了神臂弩,紧紧跟随着前方的身影冲杀而去,哪怕前方是那六万大军,他们也带着一股极其凌厉的破敌之势。整支铁骑仿佛就是这世间最锋利的刀,不论前方何敌,皆可一力破之。 在龙荒全军冲杀出去后,沧龙两千余骑紧跟其后。就在这瞬息之间,黄石城门口便冲出来了近五千铁骑,其中一大半都是由重甲组成的虎狼之骑。 毫无疑问,他们便是这片沙场之上最大的杀器,没有人能在如此阵仗之下幸免于难,而骑军的优势无异于要高于任何兵种,更何况是眼下这些全身重甲,就连战马被披着层厚重黑甲的数千铁骑。 “怎么会有重甲铁骑!他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数千铁骑狂奔时所造成的动静足以用震天撼地来形容,那沉闷的,穿透力极强的铁蹄声让可颂的神色顿时一紧,起身就望向了战场前方。 “城内不是只有几千守军吗,怎么会有如此骁骑!” 一时间,安河的眉头也随即皱了起来。他的一切部署,一切规划在这些铁骑面前,直接就成了一团团的废纸,变得一文不值。 对于这等骁骑他深知其中威力,那是如同铁浮屠一般的骁骑,而整个黑武数百万大军,集五部之力加在一块儿也才能勉强凑出来不过十万之数的铁浮屠大军。 可以说每一个铁浮屠都是极其珍贵,且培养一个铁浮屠的代价便足以养活数十个,乃至上百个寻常步卒。那是真正的大杀器,是战场之上的屠戮者。 “令,后方弓弩阵地放箭,投石车齐发!” 在经过短暂的恍神后,可颂当即就对着身边信骑下达了将令。那不是数千个西瓜,而是数千个犹如铁浮屠般的骁骑,在面对如此阵势之下,就是他也在不觉间将手心紧紧的握了起来。 “一梯队,五发连射,放!” 黑甲战马之上的武安紧跟在离戍声不到十步的距离,在看到前者刀峰所指的方向后,放声便对着周围的龙荒铁骑喊了出来。 “二梯队,五发连射,放!”阵形之中,刘三刀几乎在同一时间也放声喝了出来。 “三梯队,五发连射,放!”纪南不做犹豫,随即下达了冲锋时的军令。 随着各个梯队的军令下达,铺天盖地的弩箭应声便向着前方敌军阵形射了出去。 冒着那从半空之上砸来的巨石,冒着那周边无数箭矢飞过,两千余龙荒铁骑没有一丝慌乱,在那由上万支强劲无比的弩箭所汇集的箭雨之下,前方盾阵没有任何意外的便被破开了一个口子,一个足以让两千余龙荒铁骑乃至于一侧的沧龙铁骑所冲进敌阵的口子。 “杀!” 戍声大喝一声,右手持刀,左手拽紧缰绳。胯下全身披着一层黑甲的踏雪随即便仰起了头颅,只身冲进前方刀枪遍布的敌阵之中。 “杀!杀!杀!” 两千余龙荒铁骑纷纷拔出了腰间的千炼刀,随着前方那个身影杀入了敌阵之内。 那些平日里坚不可摧的铁皮盾在这一刻仿佛如同纸糊的一般,在黑甲战马的冲锋下,无数黑武盾兵连人带盾便被龙荒铁骑手中的千炼刀所洞穿而过,直至在半空中被带飞了十余米后才狠狠的砸向了地面。 一场势不可挡的洪流,就眼下而言也只能用洪流来形容这数千铁骑。 黑甲战马所到之处,遍地残肢断臂,哪怕是以往最为克制骑兵的黑武长枪手此时也不禁一阵胆寒。 在那人马都武装到了牙齿的龙荒铁骑面前,在那如同电闪雷鸣的狂奔之下,他们手中的长枪不仅对眼前的这些铁骑造不成半点伤害,反而会被那带着不可披靡的冲杀之势所顶飞出去。 第320章 突出重围 更有甚者,于手中长枪刚刚抵住冲杀而来的铁骑时,在黑甲战马那强劲的冲击力之下,枪尾直接便洞穿了自身,继而丧命于此。 眼下之中,除了那些手持钝兵器,重兵器的黑武力士能对他们造成威胁,其余一切之敌都不在他们眼中,那手中不断挥舞着的千炼刀,以及双面开刃的震天弓收割着一个又一个的性命。 他们,仅仅数千铁骑的他们,足以凌驾于这片由六万大军组成的战阵之上。 在这六万余大军的阵形之中,两支铁骑愈战愈勇,如入无人之境般肆意的挥舞着手中的千炼刀,以及那两面开刃的震天弓。 对于这一战,所有人都带着一股死意,那大开大合的刀法,那没有半点防守动作的冲杀无一不在透露着他们的想法。 于他们面前的只有死战二字,这是大战将起的第一仗,身后的城池更是辽狼大军能否站稳脚跟的关键所在。 他们不能退,也不敢退,作为整个战局的前锋铁骑,他们肩膀上扛着的不仅仅是这一战的成败,更肩负着北疆近百万大军的重望! 直至战马力竭,直到被十余敌军,乃至数十敌军扑下战马,压于地面之上,被那乱刀从甲胄缝隙中刺入,他们才缓缓的闭上了双眼,永绝于这沙场之上。 马背上的戍声已经不知道砍了多少个脑袋,座下的踏雪又活活撞死,亦或者是踏死了多少个敌兵。 在那具修罗面之下,一双虎目紧紧的盯着前方,寻找着敌阵之中的薄弱处。 他很清楚,自己所向之地,身后铁骑必将紧随其后。直到踏雪微微缓下速度,直到周边的哀嚎声,惨叫声逐渐减弱,此时的他才发现自身已经冲到了敌军大阵之外,敌弓兵阵地之后。 “将军!” “将军!” 其后冲杀而来的王胖子,纪南等人在策马于戍声近前后,纷纷沉声喝了过来。 血甲,在这轮冲杀之下,在眼下已经不足两千骑的龙荒将士身上,那原本纯黑之色,只有连接处带着金边的黑金罩甲上已经被染成了红色,成了那血腥味冲天的血甲。 随着沧龙铁骑于敌阵中狂奔而来,身后的战场上才终于平息了下来。 “娘的,那些个拿着铁锤的还真不好对付” 王胖子微微活动了几下臂膀后才愤愤出声,也幸好是他方才躲得及时,只是被那铁锤蹭了一下,要是迎面挨上那一锤,顾及膀子就得断了。 “小爷还以为你死了呢”戍声侧目瞥了眼前者。 “小爷命硬!”王胖子仰了仰下巴,嘴角也在此时咧了开来。 “接着在玩儿一回合?”戍声望向孟子义,继而开口道。 “哈哈哈,这次由我沧龙卫打头阵!”孟子义爽朗一笑,说话的同时便将手中战刀上的血迹擦拭了个七七八八 “全军听令,冲阵!” 在一声大喝之下,孟子义随即便俯身冲了出去,而周边的沧龙铁骑也纷纷跳转马头,应声向着前方那已经残破不堪的阵形冲杀了出去。 “杀!” 见状,戍声也不做犹豫,手中的刀锋再次指向了敌阵之所,余下已经不足两千的龙荒铁骑顺势而发,向着刀锋所指的方向发动了他们最为猛烈的攻势。 几乎没有停歇,连口水都没喝,在场数千铁骑便又一次冲杀进了那敌阵之中。他们要喝一口水,那敌军就得多喝两口水,这么不划算的账想都不用想,他们,不做! “哈木!给本将把这些敌骑彻底留在这儿!” 看着又一次向己部冲杀而来的数千铁骑,可颂一把便扯下了头上的铁胄,向着附近一名手持双锤的壮汉放声喊了出来。 早在一个时辰前,他便已经和安河商量好了破城之策,可以说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进展。 可眼下这些凭空冒出来的数千铁骑彻底打乱了他原先所部署的一切。就是到了现在,他还没能搞清楚这些铁骑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一个小小的黄石城罢了,可竟然出了这么多差子,饶是他的心境也开始有些沉不住气了。 冲杀,无尽的冲杀,两支铁骑不过片刻间便又一次冲进了敌阵腹地。这期间到底杀了多少敌军,谁也数不过来,只有那满地的血水滩,以及那些被黑甲战马所踩踏成一堆堆红白相间的肉酱证明了他们的战绩。 这次的冲杀好像不似第一次那般顺利,大阵之中多出了十几队手持铁锤,又或者是牙棒的黑武勇壮之士。 其人高大异常,普遍都要比寻常的士卒高出一个头来,且体态异常魁梧。在那半空中挥动的长柄铁锤,以及牙棒之下,饶是身着黑金甲胄的龙荒铁骑也扛不住那传来的巨大力道,眨眼间便有数十人被攻于马下。 而一旦有人落了地,那周围数十个黑武兵便会活活扑在其身上,不是被乱刀所刺死,便是被挤压而死。 战局进行到现在,饶是那血统纯正,耐力十足的黑甲战马也逐渐露出了疲意。冲杀的速度相较于之前而言也开始缓缓降了下来,从其嘴角处分泌的白沫便能看出来,战马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 “纪南,随我去前方杀出来个口子!” 戍声向着前方打量了几眼后,随即便确定了一个突破口。在大喊之余便率先向着前方一冲车方向冲杀了出去。他知道不能在拖了,要在拖下去不仅解决不了这些黑武兵,反而会让己部全军覆没。 “三梯队!随我走!” 纪南当即便调转了马头,随着戍声向前方杀了过去。谁都没有发现,眼下他拽着缰绳的左手已经耷拉在了臂膀上,只能用两只脚紧蹬着马镫在不至于从黑甲战马上跌落下去。 在戍声的带头下,三梯队仅存的五六百铁骑在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最终将前方冲出了一个豁口,一个足以让身后数千骑突出重围的缺口。 “娘的,老子回去就给你三梯队记功!”率先冲杀出去的戍声高兴之余,大喊的同时便回头看向了身后的纪南。 第321章 重创敌军 可随着目光看去,没有,还是没有,足足在乱军之中找了好几息,还是没有纪南的身影。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乱军之中,他使劲的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在不停的扫视中,最终在前方那辆冲车附近看见了纪南的身影。 其座下黑甲战马已然不见,且周围至少有着数百名黑武兵正在围攻于前者,在那踉跄的步伐之下,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丧命于此。 “胖子!救纪南!” 戍声用尽了他平生最大的力气,冲着已经杀出重围的王胖子嘶哑的喊出了声。在喊声还未落下之时,他便夹紧了马肚子,冲回了刚刚才突围出来的敌阵。 对于周围的敌军他全然无视掉了,一双凌厉的虎目之中只有前方那个被数百敌兵围攻的身影,那个身形已经踉跄,但还未曾倒下的身影。 “随我走!” 乱军之中,王胖子一把便勒住了马头,没有时间再去想什么,在听到戍声那记已经嘶哑的喊声时,当即就对着周身几十骑喊出了声。仅此三个字,话罢,他便已经调转了马头,向着戍声的方向冲杀了回去。 这一刻谁也没有犹豫,哪怕才刚刚突出重围,重获新生。哪怕下一息便可能死于敌阵之内,可他们谁都没有想什么,他们的梯队长落马了,他们三梯队的梯队长落马了!这,便够了。 “给老子撑住!” 还没冲到近前,戍声便扯着已经嘶痛的嗓子吼了出来。仅仅不到一二百步距离,这一路他不知砍了多少敌兵,身前身后又挨了多少记敌军的攻势。 直到踏雪的前蹄至半空中一跃而起,飞身便冲进了纪南所在的包围圈内。没有任何犹豫,以自身硬扛住了周围一记重锤的攻势下,一把便将前者拽到马背上。而后才正视起了周边的数百敌军。 “千户,你放我下来,别管我!” 纪南努力的扭动着身子想跳下马背,可前者的手就犹如一把铁钳般死死的从后勒住了他,不管在怎么挣脱都挣脱不开。 方才落到戍声身上的一记重锤他自然看见了,而在如此伤势不明的情况下要在带上他,那和送死也别无二致了。 他死了无所谓,可要因为自身而害的戍声战死于此,那他就是深埋于黄土之下也不能原谅自己。 “放你娘的屁!给老子待着!” 戍声厉声呵斥的同时,手上的龙雀基本就没有停歇,每挥出一刀便会带走一条性命。可在这数百敌军的包围之下,饶是他的刀再快,也架不住重兵围之。 “走!快走!” 就在戍声搏杀之际,王胖子此时也已经率众赶了过来,周围几十骑在片刻间便将眼下的数百名敌军的包围圈所冲散。而后十分默契的协同在了戍声左右,一路向着前方那个突围口再次冲杀了出去。 黄石城内,城门处,戍声瘫坐于墙边,在取下修罗面的刹那,一口鲜血便从口中喷了出来。 “将军!” “将军!” 见状,连同王胖子,纪南,武安在内的一众龙荒武官都向着前者围了上来。看着那副苍白到如同纸张的面容,众人的眉头全都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不碍事儿!”戍声摆了摆手,随之便将目光投向了纪南的左臂 “愣在这儿作甚,去找医官接胳膊去!” “将军,我...” 纪南心里很不是滋味,头已经低到快要挨着地面了。对左臂处传来的疼痛,他没有半点感觉,有的,只是那自责到骨子里的惭愧。 “再不把你这条胳膊接上,以后就别跟着老子混了” “是!末将这就去!”闻言,纪南紧咬着牙关沉声喝罢,便果断向着后方走了出去。 “如何?” “死不了!”见孟子义走来,戍声随之便咧开嘴笑道。不过在看到周围聚拢来越来越多的人时,侧目便看向了武安,刘三刀等人 “都别在这儿围着了,组织各个梯队处理战后之事!” “是!” 见此,武安,刘三刀等人也只好抱拳喝道。眼下的确还有着诸多事宜需要他们去处理,作为各个梯队的主将,他们肩上的担子同样很重。 “估摸着一时半会儿敌军也攻不上来了”靠在城墙边的戍声此时也稍微松了一口气,在这两轮的冲杀之下,不说伤其元气那也差不多了。 “你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个吧,别到时候敌军还没攻进来,自己的小命儿便丢了” 孟子义一眼便看出了前者身上的伤势,那不是刀剑破的外伤,而是于重力击打下的内伤。这种伤尤为难养,一个差池便会留下病根,从而伴随终生。 “无妨,我...” “伤势如何!”还没等戍声音一句话说完,黑九,付鹿山两人便面色沉重的走了过来。看着前者那惨白的脸色,黑九的眉头也愈发紧了起来。 “都尉,老黑大哥!” 见此,戍声努力的撑着身后墙边才站了起来。他自己的伤势自己知道,这种伤只能长期静养,加之调理才能慢慢恢复过来。 “眼下我军中没有治疗内伤的医官,只能等明日大军抵达后在行医治” 付鹿山自然看出了戍声伤及的是内脏,不过就眼下而言,也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都尉,眼下敌军在整顿过后,攻势必然会比之前要猛烈,我军应立刻加强工事,以备敌军再次来袭!”戍声沉声道。 “以那一万余人的攻势,我军必然能坚守到大军抵达,无需为此忧心” “一万余人?” 闻言,孟子义当即就看向了付鹿山,以方才两轮冲杀之下,在他看来死伤加在一块儿最多也不过倒下两三万之数,又怎会只剩下一万余众。 “在你们那两轮冲杀之下,粗略统计毙敌三万余,不算伤残者,眼下还能作战的敌军也不过一万余众”付鹿山见两人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继而才耐心解释道。 “宰了这么多?”半晌后,戍声才逐渐回过了味儿。 第322章 重兵压境 “滚军医站躺着去,接下来没你小子什么事儿了!”黑九没好气的瞥了眼前者,转身就吩咐周围甲士搀扶些戍声前往军医站。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许出城的那数千铁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创造了多大的战果,可他却对此十分清楚。 整整六万余大军,在那于自身十几倍的兵力之下竟然能于敌军这般打击,说实话,就是他都没能想到。不过随着战局平息,他也逐渐想明白了,先不论别的,单单是那数千铁骑连人带马,全身上下的装备换算成银子都能养活一支不下二十万人的常规部队。 在这种近乎于碾压的军备下,加之两支铁骑皆是身经百战之士,于这般战果下也就显得很是平常。 而一万余人的兵力要想正面拿下眼前这座城,那其中的难度不可谓不大,可就眼下来看,双方都没有退路了。 在重新整顿兵锋后,可颂亲自跨上战马,于大军前列向着前方那座在他当初来看不过弹丸之地的小城发动了攻势。战火不断,冲杀不止,直至黄昏降临,夜幕袭来,在几十辆投石车的轮番轰炸下,前方城墙没有任何意外的被炸出了无数道缺口。 战火也从而烧进了城内,街面上,小巷内,厮杀声无处不在,在这片黑夜之下,黄石城也彻底沦为了修罗场。 整整一夜,厮杀声从未断过,险阵军,乃至龙荒,沧龙两军的数千将士全都分散在了这座小城的每一个角落。 哪怕城破了,墙倒了,他们也依旧死死的守在这座城之内,没有人因此退却半步。 这一夜,黄石城内没有半点的鼾声传出,家家户户的百姓都蜷缩在屋内,在那起伏不断的厮杀声中期盼着眼前那扇屋门不要被破开,期盼着城内亲友能存活于这场战争之中。 在不知倒下了多少人,又砍卷刃了多少把刀后,直至太阳再次升起,在听到身后那振聋发聩的喊杀声后,全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十余道伤口的黑九微微向后转过了身。在看到那全身尽皆黑甲,向四周残敌厮杀而去的辽狼万万将士后, 他心满意足的笑了,早已厮杀到力竭的身子也最终没能稳住,缓缓倒在了脚下这片乱尸之上。 次日,军医站内,戍声紧皱着眉头在服下面前这碗汤药后,当即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小把蜜饯送进了嘴里。 “将军!” “胳膊接上了?”见来人后,戍声挑了挑眉,仿佛那汤药对他而言并不是苦的,不仅不苦,反而甘甜至极。 “将军,碗底还有点儿”纪南左臂绑着白吊带,在瞥了眼那桌边的药碗后,很是真诚的关切道。 “老子用你提醒?滚滚滚!” “那啥,苏帅让你好点儿了去城主府议事”纪南幸幸的往后退了两步才发出了声,刚说完的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老黑大哥没啥事儿,都是些皮外伤” “让胖子去逮两只鹅烤了给老黑大哥送过去!” 戍声没好气的瞪了眼前者后,起身便向着城主府走去,眼下东陵川六镇已被悉数攻破,加之各方大军也已陆续抵达,这真正的覆国之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将军,请上步辇!” “你们整什么幺蛾子?” 刚走出屋外,戍声便看见了前方站着四个有些熟悉的面孔,而其四人中间则是摆放着一架极为阔气的黑漆虎头步辇。 “王百户说您受了内伤,不宜骑马,故将那黄石城主的步辇抬了过来,以供您畅行!”四人中的一个什长当即便抱拳喝道。 “纪南!给老子死出来!”戍声黑着脸,转身就向着军医站内吼了出来。 “哎!来了来了”纪南应声便跑了出来,待看到前方那架步辇后,顿时就了然于心。继而一脸讪笑的又道 “将军,那医官都说了你内脏受损,不宜马上颠簸,弟兄们也是好心不是” “是!能为将军抬辇,乃是我等之荣幸!”第三梯队的四名将士再次抱拳便喝出了声,从他们的神情中不难看出,以上所言尽皆出于肺腑。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扫了眼前方四人后,戍声也只好走上前坐在了那步辇之上。他知道将士们都是出于好心,若是否决,难免有些不近人情。 “好嘞!路上慢点儿啊!” 眼见如此,纪南随之咧开嘴便笑了出来,什么玩意儿只此一次,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他对此可谓是深谙不讳。 路上,不论哪一营的将士,在见到步辇上的戍声时,纷纷驻足于原地,躬身拜道。对于两天前那数千铁骑冲敌六万大阵的事迹皆已听闻,而冠世侯的威名也再一次响彻了北疆,响彻了近百万北疆大军之中。 在沿途一路不停的点头回应,又或者摆手招呼下,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堪堪到了城主府前。 不过对于沿途遇到的一些将士也让他甚为不解,究其原因不过是一些兵士的着装并不是北疆军中的样式,反而像是大明各郡之内的驻守兵。虽说抱着有些疑惑的思绪,可戍声的步伐并没有因此而慢下来,径直便走向了前方正厅之所。 “苏帅!” “嗯!就是脸白了点儿!”闻言,苏虎臣抬头见到前者后,随之就出声笑道。 “咱倒也想当个小白脸儿...” “哈哈,你小子想的还挺好!坐!”苏虎臣笑着便亲自为前者倒了杯热茶,继而又道 “这一路走来,有没有发现点儿啥不一样的?” “各个大郡内的驻守兵也向北疆进军了!”戍声不假思索答道,原本按照他的预料下,各郡之内的兵源应该在真正拓开战局后在行调集,没成想这么快便来了。 “不错,北境五郡共计一百二十余万联军已先后抵达东陵川六镇之所!” “乖乖,还是咱陛上银子多啊”闻言,戍声都不禁抽了抽嘴角,前几个月才刚刚在西疆玩儿了次大练兵,这紧跟着又来了。 第323章 统兵三万 “咳咳,本帅让你过来是有正事儿要议!”苏虎臣连忙干咳了两声,在掩过前者的话音后才正色出声。 “末将定当不负苏帅所托!”戍声面色一肃,当即便抱拳喝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这次屯兵于黄石城三十万,光是各郡联军就占了其二。你龙荒自守城一战后损失过巨,本帅意从联军之中调三万骑军于龙荒编制,战时由你亲自调配!” “啥!三,三万?!” “怎么,区区三万之兵就吓着我大明的冠世侯了?”苏虎臣抬了抬眼皮,饶有兴趣的便打量了过去。 “苏帅,这三万是否有些太多了,给个万八千的还凑合”戍声低头摆弄着手指头,真就如那坊间小贩般讨价还价道。 “你爹差不多跟你这般大的时候已是我辽狼主帅,统御十八万辽狼甲士征战四野了!” “那时候他都二十六七了...” “咳咳,就这么定了!把这三万骑兵给本帅带出个样来,就如你军这般势头便可!”苏虎臣自知理亏,也不再纠结许忧墨到底是多大年纪挂的帅,拍案便定了下来。 “我军那可个个都是配的黑金罩甲,挂着千炼刀,神...” “只要你肯带,本帅就是砸锅卖铁也全都给你配齐!”不等戍声说完,苏虎臣直接便打断了前者话音。 眼下辽狼军中最缺的就是一支真正的铁骑,而虽说龙荒已不在辽狼序列,可不管怎么说也是北疆的兵,再者用民间话说,他辽狼就是龙荒的娘家,有啥好事儿自然要落在自己人身上。 此外,他已经隐隐约约感受到了来自朝中的意思,这北疆,已经许久没有大将军了,没有那真正能统御北疆百万兵,一力并之的大将军了。 对此,在这颗种子还未成为那苍天大树之前,他很乐意为其浇桶水,施把肥,从而也能在将来于那树荫下乘乘凉。 “那,那等我带出来了,还指着往回要不...”瞅了瞅前者那无比坚定的神色,戍声在寻摸了半晌后才扭扭捏捏的发出了声。 “就是他们将来想要,你他娘的还能认账?”苏虎臣没好气的剜了眼戍声,从那以往时不时便递来的讨要书信上,他便将眼前这个小混蛋看的一清二楚了。要论不要脸,这整个北疆近百万大军都难望其背。 “末将定当不辱使命,将这三万骑军带出个样儿来!”戍声有些不好意思的讪笑了两声后,当即就面色一正,打起了保票。 以前为了点儿军备那真是求爷爷告奶奶,光是那墨条都用了不下百根儿。现在这送上门儿来的好事儿他要是再不兜住的话,那就真成了个缺心眼儿了。 “沧龙卫那边儿本帅也调集了两万骑兵,不过碍于孟子义官职的缘由,这两万兵只能是以练兵为由暂归于沧龙卫编制!”在微微抿了口茶后,苏虎臣才接着出声道。 人情这东西,要么就不做,做了就全都做到位,他要只身一人的话那倒无所道哉,可他不是一个人,背后那偌大的苏家近乎上万口人都要吃饭。 就眼下这世道来看,谁人能免俗,谁人又怎会免俗,在那些羁绊之下,哪怕圣人也不免会动摇些许的恻隐之心。 “末将代子义谢过苏帅!”戍声没有任何犹豫便起身向着前者抱拳拜道,对于前者那‘暂归’二字他又怎能听不出其中意味。 也许方才他还没明白,可现在的他全然明白了,这是人情,是于他许戍声的人情,都说这世上最难还的莫过于人情债,可在自家弟兄的面前,他又何足道哉。 “你的能力本帅知道,孟子义也亦然,在我北疆军中,本帅又何曾不想培养出几个真正能扛起半边天的将才”仅此一眼,苏虎臣便明白前者已然知晓了他的用意。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都是基于自身强大的基础上,他不可能拿几万将士的性命为儿戏,从而去打自己的算盘。 驻守于北疆近三十年的他早已经对这片土地有了情感,作为辽狼军的主帅,国家利益这四个字他始终都放在了首位,从未敢懈怠过半分。 “眼下北疆各处兵峰皆动,我军在此整顿三日后,兵发银月城!”半晌后,苏虎臣才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戍声。 这次他只带了十万辽狼中军的甲士,而左右两军则是分别由裴元吉,刘峰两位主将率兵驻扎于其他重镇。 在整个黑武南疆的布局上来看,银月城虽排不进那些大城之列,不过就眼下来说,拿下银月城以做屯兵之所是再合适不过的事。 “是!”戍声沉声一喝,在前者微微点了点头后便果断返回了现龙荒驻扎于黄石城的驻地。 眼下他手头上的事儿不可谓不多,自苏虎臣拍板后,那三万骑军的吃喝拉撒便都落在了他身上。 其中事宜之多容不得他在耽搁半分,只有三天,在三天后大军开拔之日,他必须要把这三万骑军的合并事宜处理完。届时不说有多立正,那也必须是一支随时都能拉出去打仗的队伍。 次日清晨,一夜未眠的戍声顶着双乌黑的熊猫眼便从屋内走了出来。 这三天要想在睡个安稳觉怕是没戏了,虽说对于如何统大兵的问题他在自己的爷爷,以及父亲身上都学到了不少。可理念终归是理念,要想付诸实际那他需要做的还有很多,很多。 “将军!那三万骑军已陆续集结在城西校场!”见戍声出来后,武安上前便抱拳喝了出来,连同王胖子,纪南,刘三刀等在内的一众龙荒武官也赫然在列。 “走,去看看咱龙荒的宝贝疙瘩们!”戍声说话间便率先走向了院落外,在和众人经过了大半夜的商议后,对于眼下这三万之兵他也大概有了个初步的考量。 城西校场之上,整整三万骑军已然排列成了三个军阵,驻足于此。他们都在等,等着那个只闻其名,却未曾谋面过的冠世侯。 第324章 今儿,天不错哈 当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要编入龙荒序列后,那种心情根本就难以言表。谁人不知龙荒早就不对外扩编了,就是扩编那也是从北疆各部边军中择优而取。 任谁都没料到他们连边军都不曾是,竟然能如此戏剧性的加入到龙荒序列中,这不论从那个方面来说,对于他们都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那就是龙荒铁骑?” “乖乖,你看那战马,咱千户好像都没有这么好的马!” “以前就听我在边军的大哥说,龙荒三千骑各个都配的是千炼刀,修罗面,就连那身上的甲胄都是由上千个精铁甲片编织到一块儿的,这,这他娘的也有些太夸张了吧...” 就在龙荒一千余骑出现在这片校场之上时,整整三万来自各郡的骑军都沸腾了。他们很多人都曾经耳闻过龙荒铁骑,同为骑兵的他们对此也一直充满了向往。 那,才是真正的铁骑,才是真正的骑兵。对比眼下这一千余骑所穿戴的军备,他们身上的不说是一堆废铜烂铁那也快差不多了。 毫不夸张的说,就是那黑甲战马身上披着黑甲,也要比他们身上穿的甲胄好,且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瞅瞅,那帮小子的眼神儿都快要吃人了”向着前方点将台走去的王胖子此时也不禁侧目看向了身旁几人。 “胖哥,咱得低调,话说最牛掰的显摆莫过于无形中的低调”纪南笑着接话道。 “就你这熊玩意儿还能统万兵?以后左军的事小爷替你拿了!”王胖子说话间便向前者的马屁股上踹了一脚。 “好说好说,咱俩谁正的谁副的还不都一样儿嘛” 纪南左手耷拉在吊带上,连忙讪笑着便回了过去,同时在心里已经嘀咕着该怎么在戍声跟前参这死胖子一本了。 “朝廷的诏书还没下来,你俩就开始寻摸着当官儿了?”闻言,刘三刀也不禁摇头失笑道。 “这不是赶早不赶晚嘛,提前合计合计”纪南十分乖巧的策马来到了刘三刀,武安这边儿后继而才发出了声。 “这死胖子要敢欺负你,给武安哥说,咱最近手可是有些痒了” “咳咳,都端着点儿啊,别给老子丢人!”听见身后几人那没出息的对话,戍声当即就黑着脸向后警告道。 经此警告后,几人也都消停了下来,一本正经的向着前方点将台处走了过去。在那整整三万来自各郡骑军的注视下,随着跨下黑甲战马的行进,不出片刻,戍声便策马抵达了点将台的下方。 “漠北守备军骑参将古羽,拜见侯爷!” “陶阳守备军骑参将刘扬,拜见侯爷!” “颍川守备军骑参将安远之,拜见侯爷!” 在看到前方那个身着山文甲胄,胸前镶嵌着墨麒麟族徽的身影时,三个约摸四十上下的带甲将领顿时便单膝下跪,抱拳喝了出来。 “诸位,请起!”戍声微微颔首,同时也忘出声示意道。 “侯爷!我军共计一万之兵皆在此,现将花名册移交于龙荒!” 古羽面色肃然,在站起身后紧接着便将手中的花名册向前者递了过去,余下二人亦然。 “武安” “是!”闻言,武安随即上前,将三人递过来的花名册全然接了下来。 “末将告退!”事已办成,古羽,刘扬,安远之三人也不再停留,当即就向着戍声再次拜道,随之跨上战马一路狂奔而去。 自己个儿带出来的兵转眼间便做了他人嫁衣,这事儿放谁身上都不好受,可军令难违,他们不管心中如何不愿,也难以改变这个结果。 “侯爷,我等三人皆受本郡总兵大人所命,助您后续统兵之一应事宜!” “三位不必多礼”大抵扫了眼身前三人后,戍声淡笑着摆了摆手。在这三万大军还未彻底疏通之前,的确需要这三人来斡旋其中关节。 “侯爷,按章程,您现在得上点将台给众将士训话了”见此,三人之中一身绿色鹤袍的刘润和也再次发出了声。 “嘿!我说你个倒霉催的,我家将军干啥还用得着你指指点点?”闻言,还不等戍声说话,王胖子当即就指着前者的鼻子大骂道。 “这位将军,在下不过是按照章程提醒侯爷,并无指点之意” 刘润和微微皱了皱眉头,不过碍于自身的修养,语气间虽说不快,可也还算平缓。 “休要放肆!”王胖子的话还没说一半,戍声的脸顿时便黑了起来。在将前者拉回身后,才微微抱拳向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刘润和继而发声道 “我这弟兄平日里莽撞了些,还望先生勿要介怀” “侯爷言重了!” 闻言,刘润和的嘴角也不禁是一阵抽搐。还没来之前就听说那冠世侯护犊子护的厉害,没成想刚见面便让他领教了。 戍声淡笑着向三人点了点头后,随即也不做犹豫,招呼着王胖子,纪南,武安等几个龙荒老牌武官便向着前方的点将台走了上去。看着那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头,饶是戍声也不由得有些紧张了起来。 “今儿,天不错哈”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他瞅了瞅那蓝蓝的天后,没来由的便发出了声。 “今儿!天不错哈!”几乎没有任何停留,下方数百个传声兵便齐声将戍声的话复述了出来,且下方一排接一排的传声兵便依次复述了出来,直至军阵末尾才逐渐停下。 仅此一句,声势之浩大更是犹如那出征前的口号般振聋发聩,响彻云霄。 “娘的,怎么老子还没训话呢就传出去了!” “娘的!怎么老子还没训话呢就传出去了!” 戍声的话音刚刚落下,又是那一阵阵声势极为浩大的传声便传了出去。黑了,彻底黑了,此时他的脸不说快要比炭黑那也差不多了。 下方整整三万大军静的可怕,没有半点的嘈杂之声传出,不过从那三万将士已经涨红的脸上便能看出来,所有人都在忍着,强行忍着。 第325章 那些早已泛黄的功绩 更有近乎一半的人都在捏着自己的大腿不让自己笑出来。这要真笑出来了,那先不说上头如何,自己个什长的那顿板子算是挨定了。 “我,叫许戍声!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龙荒的将士!” 在平复了些许后,戍声也逐渐找着了感觉,随后面色一正,放声便喝了出来。在扫视了整整一圈下方的三万大军后,他没有停歇,紧接着便又放声喝道 “也许,你们当中很多人都听过龙荒二字,听过冠世侯这三个字!不过我要告诉你们,在这儿,在我龙荒军中,从来都没有冠世侯,那是给予外人的称谓,自你们踏入龙荒的第一天起,我,便是你们的将军! 我不知道你们原部队的规矩如何,但是到了这儿,龙荒的规矩便是你们每一个人所要遵守的规矩。眼下,没有时间让你们去练兵,去逐渐适应,我大军于两日后便会再次出征。 届时,那尸横遍野的沙场,残肢断臂的修罗场便是你们的操练场,要想成为一名真正意义上的龙荒铁骑,等待你们的将是那由白骨堆积而成的尸山血海!迈过了,成为龙荒,迈不过,老子为你们立碑! 在龙荒,永远都没有求官之路,敛财之道,只有那柄千炼刀,那匹黑甲战马于你等为伴。 为了拿下这黄石重镇,为了坚守此城,已待大军来援,我龙荒三千骑短短几日间便战死一千六百三十二骑,他们,全都是身经百战之士,他们,全都是以一敌十的悍勇之骑! 可他们依然倒在了冲杀的路上,为国流尽了最后一丝血。我希望你们不要抱有任何侥幸,也希望你们记住,龙荒!从来都不是什么可以拿去吹嘘炫耀的资本,龙荒之名,是拿无数敌军的血以及自身的性命所换来的,它!不容任何人玷污半分!” “龙荒!龙荒!龙荒!” 沉默,尽皆沉默,足足过了半晌后,下方的三万大军才爆发出了他们有史以来最有力的吼声。 每个人都自发的喊出了龙荒二字,也正是在今天,他们才真正了解到了何为龙荒。也许在此之前,很多人都有着别样的心思,在他们眼里,龙荒这两个字就是一种资本,一种可以让他们从各方各面获益的资本。 可现在,所有人都在不觉间改变了观念,那种纯粹至极的信念才是龙荒立足的根本,也是让无数人得以仰望的来源。 “自今日起,龙荒划为三军!令,原漠北骑军为龙荒中军,统兵主将,武安!副将,张运良! 原颍川骑军为龙荒左军,统兵主将,纪南!副将,王富贵! 原陶阳骑军为龙荒右军,统兵主将,刘三刀!副将,周二郎!” 随着戍声沉声喝出,王胖子,武安,纪南等人也全都向前跨出了一步。 以他们当中每个人的战功,如若在别的部队,不说着升营将一级,那也差不了多少。碍于龙荒长期都没有扩编的打算,这也就导致了众人全都没有上升空间。 可如今扩编至整整三万大军,他们着升此位理所当然。区区万人之兵,戍声没有理由不相信他们,也许很多人都会在心里暗自嘀咕,原先一个骑百户竟然跻身一跃成了一支万人大军的副将,这个跨度不可谓不大。 可只有他知道,王胖子配,张运良配,周二郎同样配!就是顶着骑百户这样一个官职,他们横跨了整个赣北荒漠,他们踏破了虎啸关的城头,他们以不足千人之势挡住了几万敌军的连番功伐,他们带领着所部打破了一个又一个看似绝境的危局。 那些功劳簿早已经换了又换,写了又写,甚至于一些早期的功劳簿早已泛黄,被蛀虫所食。 可期间从未有人发出怨言,哪怕以他们的功绩早已经有资格披上那将军甲。这个世界从来不缺人才,缺的,不过是个机会。而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当日夜半,黄石城内西侧的一处府邸便临时改为了龙荒将军府。 而此时的正厅已经聚集了不下数十人,打眼望去尽皆都是龙荒千户以上的武将。人群之中的纪南见戍声刚刚落座于主案前,当即就迈步上前 “将军,我左军还需领上三千身战袍,以及两千余块磨刀石!” “将军,我右军眼下急需一千名军械兵,用以修缮战刀,马镫等一应军备!”眼见如此,刘三刀也沉不住气了,上前便抱拳喝了出来。 “将军!我...” “娘的,你们看老子像地主老财吗?”戍声黑着脸直接便打断了众人,他发现这两天自己个儿的脸色基本上就没红润过。 “将军,咱左军的将士们可怜啊,那日子过得....” “你他娘的还能要点儿脸不?眼下谁不知道就数你左军最阔绰,新到的那批战袍老子都还没动心思呢,你就惦记上了?”还没等纪南说完,张运良便指着前者的鼻子破口大骂了出来。 “纪南,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小子才是那个最欠收拾的货”武安此时也侧目看向了身旁的纪南,言语间的威胁之意已经是在明显不过了。 “行了,以后军中一应后勤之事都由刘先生三人负责!于我案前所呈,皆为战事!”眼看局面愈演愈烈,戍声也只能是再次喝出了声,刘润和三人虽说不善军事,可对那后勤之事却是尤为擅长。 让此三人专于后勤,对他而言也减轻了不少琐事。言罢,他才笑着看向了站在一侧,且个个锦袍着身的刘润和三人 “刘先生,吴先生,周先生,三位意下如何?” “侯爷所命,我等必鞠躬尽瘁!”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三人也不再犹豫,纷纷拱手拜道。 此外,刘润和在感受到戍声投来的目光时,心里也不禁咯噔一下,本来定下的归期看来是遥遥无望了。 见状,戍声也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下他算是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那些鸡零狗碎的事儿有刘润和三人操劳足矣。 第326章 进军星月峡谷 黄石城内各方人马都忙着整顿备军的时候,两日的时光一晃而过。 今日,便是大军开拔的日子,黄石城整整三十万带甲之士也已经于城外集结完毕。 眼下驻扎于东陵川六大重镇内的近两百万大军尽皆出动,而苏虎臣作为本次北征的主帅,对整个北疆战局的部署也已经逐渐拟定下了章程。 随着各方大军开拔而至,黑武五部也终于反应了过来,这不是以往的玩闹了,而是动真格了。 一时间,黑武南疆三州之地兵锋皆现,四处流民更是如同洪流般纷纷举家向着黑武腹地逃亡而去,没有人敢在这场覆国之战面前心存侥幸,乱了,彻底乱了。 在整整近二百余万大军显露之际,三州之地彻底乱成了一锅粥,乃至于周边数国都已然明白了过来,大明,要玩儿真的了。 “苏帅,那些个军备啥的...”行军路上,戍声搓着手,一脸讪笑的便看向了走在前方的苏虎臣。 这两天对于先前便答应下来的那些军备他是连根毛都没见着,这要再不提及一番,他都怕苏虎臣回过头来不认账了。 “老子是土财主吗?!” 瞥了眼凑上来的戍声,苏虎臣方才还笑意盎然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这大军才刚刚开拔没走出二里地呢,要账的就来了。 “您这次可是咱北征的大元帅,平日里日理万机,咱不是怕您忘了那点小事儿了嘛” “拿下银月城后,你军三万人的军备随后方辎重部队一同便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讪笑,毫不在意形象的戍声,苏虎臣无奈的抿了抿嘴唇后才给前者吃了颗定心丸。 “好嘞好嘞,苏帅您先忙着哈,我那头儿还有点事”闻言,戍声的脸上当即就露出了那无比灿烂的笑意。 随后手中缰绳一转,便向着龙荒队列中走了过去。有了苏虎臣这句话,那他也就踏实了下来。 烈日炎炎,夏季已来,这个夏天不知为何要比往年还要热出不少。大军在顶着烈日足足行进了一天后,才于夜幕临近时分抵达了银月城下。 此时的银月城仿佛被一层雾霾所笼罩,饶是从城外都能感受到那城内的死寂之气。那巍峨的城头上只有不到百名甲士驻足于此,这种异样也让位于大军中列的苏虎臣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不信巫山部会将这银月城拱手让于他,哪怕退一万步说,就是巫山部想让,那其余四部也绝不会同意。 其特殊的地理位置让此地成为了整个黑武南疆都为数不多的通邑,可以说只要占据了银月城,那不管将来兵发何处,前方大军都能得到一个保障。 “苏帅,敌城以这般羸弱之势示于我军,恐其内有重兵驻扎!”颍川领兵主将在略微打量了一番前方这座银月城后,抱拳便向着前方的苏虎臣喝了出来。 “故弄玄虚罢了!苏帅,我部愿为先锋,为大军打开这座门户!”漠北领兵主将应声便看向了苏虎臣,神色间无一不透露着霸者之气。 “鹿山,你怎么看?”苏虎臣微微摆了摆手后便看向了一直未曾说话的付鹿山。 “苏帅,末将以为这银月城就算驻有重兵,那也绝不会超过十万之数。敌主将可颂自兵败于黄石城后,残部仅剩两千余,加之前些日子从红峰重镇撤回去的三万余残兵,顶多也就四万残部。 在元吉将军所部,以及何风将军所统率的十六万红甲军双方联合封锁下,敌城除了从黑风城调兵,也就只有从附近一些小部落中汲取兵力!” “命,大军于两刻钟后攻城!着许戍声,孟子义即刻率领本部骑军前往星月峡谷设伏,务必挡住敌来援之军!”在沉吟了片刻后,苏虎臣才缓缓抬起了头。 他绝不信巫山部会将这银月城拱手送与他,唯一能说通的便是银月城在等,等着离此最近的黑风城派以援兵,从而以此迷惑之相来这般故弄玄虚。 他不确定这几日银月城到底增兵几何,可就如付鹿山所说,不管这几日如何增兵,其内也绝不会超过十万之数。 “是!”守在一旁的亲兵当即便跨上了战马,向着龙荒军所在狂奔了过去。 “呦呵,这还玩儿起空城计来了” 龙荒大军前列,王胖子双手环抱,在看到城头上方那了了数百名甲士后,随之便在嘴角上挂起了一抹笑意。 “经上次一战后,银月城守军损兵折将,怕是也拿不出多少家底儿了”武安接话道。 “听闻这银月城的主将名可颂,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一想到那日的银月城守军轰击其先祖的灵位,纪南就忍不住乐了起来。 “老周,你说那黑风城有没有可能派援兵来此?”戍声脸上没有半点轻松之意,在行军路上研究舆图时,那黑风城便逐渐走进了他的眼里。 在这片方圆几百里都已经被各部大军封锁的地带上,也就只有那黑风城能从后方派出援兵。 “除非他们不想要这银月城了,否则必会从黑风城派出援兵。不过那黑风城内只有极少数骑兵,要想行军至银月城的话,最短也需要四五日!”周二郎沉声答道。 “娘的,那这就能说的通了!”闻言,戍声顿时便对前方城头上的异样举动有了个大概的判断。 “侯爷!苏帅命你部即刻出发,前往星月峡谷一带阻击敌来援之兵!”还没等戍声细想,一道由远及近的声音便将他拉回了现实。 “辛苦了!”见状,戍声也终于露出了抹笑意。 “祝侯爷旗开得胜!” 亲兵嘴角一咧,笑着便拜别了戍声。期间并无任何停留之意,作为苏虎臣的亲兵,他的第一要务便是守在其身边。 “武安,刘三刀,纪南,统领本部人马前往星月峡谷!” “是!”三人也不做犹豫,大喝之余便跨上了黑甲战马向着各自大军之中狂奔而去。 星月峡谷作为黑风城至银月城的必经之路,其两侧皆是百丈高的崖壁。 第327章 部署伏军 只此下方有条十余米宽的道路以供通行,且两侧悬崖足足延伸了好几里,哪怕是一支十万大军入谷也足以兼容。 虽说不知那黑风城到底会派多少大军来援,可就算是来十余万人,戍声也有把握将其坑杀于此,不是抵挡,而是坑杀! 可以说星月峡谷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天然的设伏点,同样也是一个坑杀的好地方。只要排兵得当,毫不夸张的说,如若现在已经入了秋,那就是三十万大军也能将其尽数坑杀于此。 随着军令下达,整整三万龙荒铁骑也随之踏上了再次行军的道路,也许,他们还不能被称之为龙荒铁骑,在没有经过那一次又一次的洗礼下,他们不论各个方面都难以达到龙荒铁骑的标准。 可现在,自他们加入龙荒后的第一战,来了,往后,还会有着不计其数的苦战,恶战等着他们。 终有一天,他们能成为真正的龙荒。那些操练场上的东西他们从来不缺,他们缺的只不过是每每面临危局时那一颗临危不乱的心,以及那无数次于生死之间擦肩而过的体悟。 人力,终归有限,而在一支所向披靡,势不可挡的铁骑身上,于他们面前的更多是一种无畏的,必胜的信念。 次日天色微微发白之际,龙荒三万大军便抵达了星月峡谷两侧之上的空地。 “将军,沧龙卫也来了!”眼尖的纪南隔着老远便看到了前方那支骑军中的战旗。 闻言,戍声也不禁抬头望了过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大军前列的孟子义策马便奔到了戍声几人的面前。 “看啥,爷们儿脸上有花儿?” “好像谁稀的看你”戍声十分嫌弃的投给了前者一个眼神后,随即便背过了身,开始观察了起来周围地势。 “谁前,谁后?”向王胖子,纪南几人打了个招呼后,孟子义上前便发出了声。 “自然是小爷前!”戍声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河图!何山!你二人率一万五千兵于峡谷前端伏声而匿,届时敌军入谷,以箭鸣为号率兵攻之! 白九歌!你率五千兵伐木搬石,置于崖壁之边,以待攻之!”孟子义转身便对着身后跟来的河图,何山,白九歌三名沧龙卫将领下达了军令。 “是!”河图,何山,白九歌三人面色一肃,应声便喝了出来。 “哎不是我说,你小子耳朵塞驴毛了?” 待三人走后,戍声才转过身看向了眼前一本正经的孟子义。有那么一刹那,他都怀疑是不是方才自己就是说的后头,而非前头。 “你觉得爷们儿想搭理你么?”孟子义抬了抬眼皮,说罢便又将目光投向了下方谷内。 前者的话音刚刚落下,周围站着的王胖子,纪南等人的脸已经涨的通红了。只有切身体会过的人才知道那种想笑而不能笑的滋味儿究竟有多他娘的难受。 “刘三刀!你率本部一万精骑于峡谷后端伏声而匿,届时以箭鸣为号,率兵攻之!如若有敌前锋部队出谷,可视而不见!待将谷中残余敌军清扫完毕,即刻率军追之! 纪南!你率本部一万精骑于峡谷后端三里之外伏声而匿,如若敌军前来,可自行攻之,以待我军来援!如若敌军不来,则以箭鸣为号,率兵回击之! 武安!你率本部兵马伐木搬石,置于崖壁之边,以待攻之!”戍声黑着个脸当即便下达了本次部署的军令。 “是!” 闻言,几人顿时就收回了方才的抽象神情,紧接着一股肃然之色便浮现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军令下达,势必以肃而面。这,不仅是每一个龙荒将士的基本素养,更是所有边军的素养。 随着军令下达,双方共计五万骑军没有一丝嘈杂之声,在各部统兵将领的指挥下井然有序的便开始了大战前的各项准备。 在以往的多次大战中,不管局势如何好,戍声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稳赢战局。可眼下这一仗,他却有着十足的把握,除非黑风城不来增援,又或者敌军生疑,驻足于峡谷前端不进。 而一旦敌军进了那峡谷中段,那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真正的屠杀,一场毫无半点生机可言的屠杀。 “听闻那黑风城守将安木向来胆小如鼠,用兵极为谨慎,也不知这次来的会不会是他”趴在崖壁边缘的孟子义面色有些凝重的一直扫视着周围地势。 “那老小子可是巫山部的主脉派系,就是装样子也得来溜达一圈儿” 戍声嘴中叼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的看着天上那形色各异的云彩。 这黑金城的援兵不管来与不来,对他而言都没有那么在乎。来了更好,不来也无所道哉,反正他们于此的目的只有一个,确保大军能顺利拿下那银月城。 随着时间的流逝,阳光也渐渐的没了晌午那会儿令人不适的灼热感,随之而来的便是极为柔和的暖阳。 在双方共计五万大军的筹备下,于星月峡谷前端进口处便迎来了一支浩浩荡荡的带甲兵士。 其大军组成的队列如同一条长龙般,首尾不可相望。从那大军队列中时而左摇,时而右摆的军旗上一眼便能得知,这支大军已然行进了许久。 且皆已到了人困腿乏的境界,在这般炎日下长行军,不管放在哪支部队都是一种折磨。 “安木将军,前方便是星月峡谷!”中军大纛之下,于前方折返回来的先锋将领当即就俯身向着安木喝出了声。 “若此地伏有重兵,恐我十二万大军危矣啊” 一双小眼睛,且体态圆润的安木跨在马背之上,在望向前方那两侧崖壁之上时,眉宇间也多了抹忧容。 “安木将军,末将愿率两万兵前去为我大军探路!”先锋将领当即便沉声喝道。 “两万...”安木低头呢喃了几声后,才微微抬起了头看向了前者 “不,本将给你五万兵,另外,将我中军大纛一并带上。如若前方无误,出谷后即刻派信骑来报! 第328章 谷内外的厮杀 “是!末将领命!”先锋将军不做犹豫,喝罢转身离去。 看着前方这深不见尾的峡谷,安木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如若放在往日,在面对如此险境时,他绝不会多想,必然会率军撤离。 可眼下不同于往日了,在他头上的只有一道死命令,一道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驰援银月城的死命令。在这般压力之下,哪怕他再想撤军,也奈何不得。 “怎么只有区区四五万的兵马?” 崖壁之上,看着下方那支缓缓向着谷内走去的大军,孟子义也不禁皱起了眉头,可那下方大军之中立起的大纛却是实打实的存在。 “那老小子还挺鸡贼啊”见状,戍声不禁就笑出了声,同时对安木的心思也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你是说?” “其实有些时候,不要脸这方面还是挺好的” “啥不要脸,你扯个锤子呢?”这没由来的一句话倒是让孟子义找不着头脑了。 “一个不要脸的人才能知道另外一个不要脸的人在想什么,小子,看来你也得学学如何不要脸了”戍声一本正经的答道,大有一副教育自家后生的口吻。 “你说那安木不要脸?” “要脸的人能将中军大纛偷摸放于前锋部队之中?” “娘的,那老小子还真是不要脸!” 了然后的孟子义也不禁低声暗骂了一句,要知道那大纛就是一支军队的门户,也相当于其统兵主将的脸面。 哪怕大军分崩离析,大纛也要死死的矗立在其主将所在。没有那个统兵主将会随意的将大纛放于偏军之列,除非是极其不要脸的人。 待下方五万大军全部出谷后,两名信骑飞快的便一路向着后方狂奔而去。眼见如此,戍声单手托着下巴便看向了身侧的孟子义“看见没有,回去报信儿了” “你还真是...”看着下方那两个狂奔而去的身影,孟子义也没由来的抽了抽嘴角。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随着下方两名信骑过去不久后,一支整整七万余的大军便浩浩荡荡的从峡谷前端进口处行进而来。 大军之列只有仅仅几千名骑军,更多的则是由轻重甲刀兵,弓弩兵以及那手持钝兵器的兵士等一系列步卒所组成。 可以说眼下这支大军完全就是为了攻城拔寨而组建的一支攻守兼备的队伍。 他们没有那快速的机动性以及于战场之上的灵活性,可缺便会有优,这样的一支大军就好比铁桶般,只要阵形不乱,便能稳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这一切都是基于最理想的状态。在两声极具尖锐的箭鸣声响起后,于崖壁之边的龙荒,沧龙两军将士没有丝毫犹豫的便将那早已经准备好的圆木,乃至巨石推向了下方谷内。 一时间,下方谷内那仅有十余米宽的道路上在片刻间便成了人间炼狱般的场景。 那些从上百丈高的崖壁之上倾斜下去的圆木,巨石带着无与伦比的杀伤力,且在这些圆木,巨石之中还嘈杂着那铺天盖地般的箭雨。 整整七万大军在片刻间便损伤过半,不论穿着多厚的甲胄,持着多重的盾牌。在这样的攻势下没有人能幸免于难,嘶嚎着,呐喊着,在下方这片狭窄的道路中,那些令人窒息的声音循环往复,久久不能散去。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想被那上方倾斜而下的箭雨所了结性命,至少这样他们还能死的舒服一些。 那些被圆木,巨石所砸中的黑武兵士很多都还留着一口气,而就是那一口气,让他们感受到了这世间最绝望的时刻,口中不能往外吐着血沫子,整个人的面部表情已经扭曲到了极致,在那无尽的疼痛,以及恐慌之下,在那每一时,每一秒都遭受着如同炼狱般的煎熬下,最终,断绝生机。 “向两侧靠拢!大军向两侧靠拢,迅速向后方突围出去!” 安木躲在崖壁旁一处凹陷的位置下,扯着嗓子在不停的嘶喊着。 他已经顾不上去想为何前锋五万大军安然无恙的走了过去,而自己却为何遭到伏击了。可不管他怎么嘶喊,在这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场面下,他的声音根本就起不到任何作用。 “将军!将军!您没事儿吧!”乱军之中,一个手持重锤,面部长满了胡子的大汉便跑向了安牧所在之地。 “让大军于两侧靠拢,立刻向后方冲出去!快!”见到来者后,安木当即便再次吼出了声。 “你们保护好将军!”大汉转身便对看向了跟过来的几个亲卫,随即不做他想,冒着上方的猛烈攻势便冲了出去。 在安木的命令下,大军残部才开始有序的组织了阵形,可就当余下残部准备冲出去同外面的五万大军汇合时,峡谷两方便杀出来了两支万人骁骑。 而随着龙荒,沧龙两支骁骑杀入,上方的攻势也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 于崖壁之上的武安没有片刻的停歇,带着本部一万骁骑同沧龙卫将领白九歌统率的五千骁骑径直就向着峡谷后端三里外的地带冲杀了过去。 刘三刀率领着整整一万骁骑便向着前方的敌军残部发起了进攻,在联合河图,何山率领的一万五千骁骑之下。 在场不足四万之数的黑风城残兵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可言,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便于此地接连上演。 而就在谷内厮杀愈演愈烈的时候,武安连同白九歌所率领的骁骑也抵达了由纪南所堵截的那五万前锋大军。 两处战场的间隔不过十里之内,而这两处战场上都在上演着一幕幕那只有那炼狱中,修罗场中才能看到的画面。 在双方骁骑组成冲杀之阵,一轮又一轮的冲杀下,两处战场之上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尽皆散落于四周各处。 在那无比惊恐的神色下,不计其数的黑武兵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那数万骁骑胯下的战马所踩踏而亡。直至冲杀过后,原地只有一摊摊形状各异的,不可描述的残躯留于原地。 第329章 南疆三州之地 龙荒三万骁骑,他们自加入龙荒不过三五天,不论是对敌的经验,还是冲杀的姿态都不及以往中的龙荒铁骑。 可在那仅存的一千余龙荒铁骑的影响下,他们已经在无形中改变了很多。原龙荒一千余骑全都被戍声安置在了三方大军之内,或是担任什长,或是担任百户,以及各军中的千户一职。 他们每一个人都带着老龙荒的精神,带着那势如破竹,所向披靡的冲杀之势。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他们以老龙荒的军魂带动了这整整三万骁骑,在这场战斗之中,没有一个人是孬种。 他们都拿出了那刚刚参军时的报国之心,必死之意。哪怕他们刀法还不够娴熟,驭马之术还不够老练,可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那股舍身往死的决心。 冲杀,一轮接着一轮的冲杀,直至黄昏来临,这场十余万人的战争才逐渐平息了下去。 “将军!” “将军!” “打完了?打完回家吃饭!”见王胖子,武安,纪南几人都过来后,戍声摆了摆手当即便跳到了踏雪的马背上。 在这整整一天一夜的功伐下,他拿屁股都能想到银月城没有丝毫意外的被拿下了。在苏虎臣亲自坐镇的情况下,要说那银月城没被拿下,那他才会露出诧异的模样。 且对于这次的伏击他全程都没一丁点儿的兴趣,在真正的战争层面上来说,这次不过就是打了个秋风罢了。 且这秋风打了还不如不打,反正过两天那批军备就到了。在黑金罩甲,千炼刀等一系列的军备面前,眼下缴获的那些个玩意儿不说破铜烂铁也差不多了。 “将军,那些俘虏还是按老样子办么?”见戍声就要走,纪南连忙上前追问道。 “全都带回银月城!”戍声黑着个脸,说罢便策马奔向了前方。 “咋又不按老样子办了,上次不是...” “上你娘的头,你个缺心眼儿的玩意儿!”王胖子一脚就踹到了前者的屁股上。 对于上次杀俘的事件好像之后谁都没有再去提及,可他却明白,戍声其实一直都将那次的事装在了心里。虽说后来想开了,但要不是在碰到那次特殊的情况,也绝不会再去杀降。 银月城,城主府正厅内已经云集了本次北征近二百万大军内的数十名高级将领,在场之人无一例外都是正三品以上的武将。 而这次议事的目的只有一个,打通黑武南疆三州之地的所有关节,占据其南疆近千万人口的大城——裂天城。 “眼下这石州已被我军占据了大半,是时候向月州,云州两地分兵了”苏虎臣双手背负于原地,在略微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沙盘后便缓缓发出了声。 “月州地处赣北一带,如若我军能先行攻取幽云,冬泉二城,必将以此为枢纽,直通月州腹地!”烈风军主将林不晚没有半点思索,应声便喝了出来。 他已经对月州之地盘算许久了,往年每次北征,大军都会被那月州的第一雄关——虎啸关拒之门外。而此番进军,再也不用去横跨那赣北荒漠,虎啸关也自然而然的成为了一个摆设。 “林兄帐下猛将如云,更是手握十八万烈风狼兵,此番言语当真是不减当年之姿啊”闻言,苏虎臣也不禁抬头笑道。 “苏老哥就别打趣我了,这年头可都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一身红云狼甲的林不晚当即就笑着摆了摆手,虽说他的名字十分秀气,可本人却是长的十分壮硕,颇有一股悍将之风。 “哈哈哈,我流云军在林兄的烈风狼军面前也得自矮三分啊,林兄怎么还谦虚起来了?”身着一副银光白甲的流云军主将云天命此时也不由出声揶揄了起来。 “几年没见,你小子那身皮子又紧了?”林不晚瞥了眼前者后,才不紧不慢的发出了声。 “行了,扯淡的话待会儿再说,据悉,眼下熊吞部已派四十万大军赶往月州境内,且还在陆续增兵,要想拿下这月州之地还需从长计议!” “苏帅,我流云军愿做先攻之军,打通沿途一十二城,直达那幽云,冬泉二城!”闻言,云天命也收起了方才的玩闹之色,肃然喝道。 “苏帅,我烈风军亦然!” “你二人倒是专挑硬骨头啃啊”苏虎臣摇头失笑,不过并没有急于答复,而是看向了身侧几名一直都未曾说过话的各郡总兵 “诸位大可各抒己见,不必拘谨” “苏帅,末将以为眼下云州兵锋虽顿,可这不过是浮于表面,其内恐暗藏波涛!”闻言,位于漠北总兵的左亭也不做犹豫,随即便开口言道。 现如今黑武虽集重兵于月州,但他总觉得云州之地藏有蹊跷,哪怕于黑武整个南疆的三洲之地来看,云州都不甚重要。可近期他发现黑武于南疆的整体部署中,诸多的细枝末节好像都指向了云州。 “云州...” 苏虎臣也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个看似风平浪静的云州的确有些蹊跷,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他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来。 “苏帅,云州之地同样属于巫山部治理,其地貌尽皆平原,不如先派遣几支骑军前去一探究竟。以防我大军于此地陷入险境!”位于诸将之列的付鹿山在思量了一番后,随即便正色看向了苏虎臣。 “鹿山言之有理,我军可先行向月州攻伐,云州之地不必急于一时,待局势明朗后可一举收之!”裴元吉将目光从沙盘上收回之后,也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云州之地大多都是些平原地貌,于骑军而言在适合不过。届时,不论巫山部在此地打的什么算盘,那也不至于说让大军陷入危局之中。 就在诸多将领议事之际,银月城龙荒将军府内也收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期盼已久的消息。 “侯爷,我军的各项军备已经送进城了,这是本次一应军备的清单!” 第330章 喂马 在着手接收完军备后,刘润和没有半分停歇便来到了将军府内。虽说他统揽后勤之事,可在这般重事面前,他很清楚自己没有专断之权。 “哦?”闻言,危坐于主案前的戍声也不禁露出了些许的诧异之色。 在他看来这批军备少说也得在等上个三五天,没成想这么快的送来了。不过当看见案前的清单时,他索性也不想了,低头便看了起来。 黑金罩甲三万五千套! 千炼刀三万六千余柄! 重装马甲三万四千套! 神臂弩三万两千把! 修罗铁面三万一千具! …… “哈哈哈,好!” 足足看了半晌后,戍声猛然间便拍在了面前的主案上,同时嘴角处的笑意也已经泛滥的不能在泛滥了,说是咧到脚后跟了也丝毫不为过。 见此,站在下方的刘润和也不禁抽了抽嘴角。他在接收这些军备的时候不说把心提在嗓子眼那也差不多了。 平心而论,就是在颍川郡管了半辈子后勤的他都从来没见过如眼下这般的军备,别说见过,就是想他都不敢想。 毫不夸张的说,要将这些军备都换算成银子的话,那足以让颍川郡数十万守军都换一茬新军备,且还有富裕的。 以前就听闻龙荒军内各个都是土财主,就是那黑甲战马吃的都比人吃的好,天天喂细粮不说,还隔三差五的得给按摩按摩。 这些离谱到极致的事儿在如今看来不仅不离谱,反而很是正常,就好像理应如此一般。 可以说,自他迈入龙荒以来,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刷新着三观,那近乎于扯淡般的三观。 “润和啊,你这几天就操劳些,那些多余的军备就扔到辽狼军备库去”不知不觉间,戍声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极其亲善了许多。 此时的他要说心里不美那纯粹是在扯淡了,自从看完本次送来军备的清单后,他那嘴角上的笑意压根儿就没有消散过半分,不仅没有,反而还愈演愈烈了。 “侯爷,那些可都是极其贵重的军备,就这么随意的丢到军备库去是不是有些不妥?” “有啥不妥的,回头儿问问沧龙卫那边儿,要是有啥想要的尽管去拉!”戍声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起身便向着府外走了出去。 现如今那余下的两三千套黑金罩甲,以及千炼刀等军备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个数字罢了。不觉间,就是走路的姿势好像都变了,那步伐已经不能说不三不四了,完全就是六亲不认。 “你那两条腿抽抽了?”将军府外,见到迎面走过来的戍声时,王胖子疑惑问道。 “去一边玩儿去,小爷现在可没工夫搭理你”戍声头都没回,径直便向着沧龙卫的驻扎地走了过去。 “啥好事儿啊,说说!” 王胖子急忙追了上去,他可不信要没点啥好事儿,前者能嘚瑟成这样。 “也没啥,就是那批军备到了” “那批军备?”王胖子瞥了瞥眉毛,下一息便反应了过来“是那批三万人的军备到了?!” “差不多吧”戍声随的摆了摆手,仿佛那三万人的军备在他眼里也就那么回事儿。 言罢,银月城的街面上很是自然的又多出了一个迈着六亲不认的人影。两人仿佛约定好了一般,齐齐便向着沧龙卫的驻扎区域走了出去。 沧龙卫将军府内,孟子义看着眼前那两个已经用言语无法去形容的身影,整个头皮都有些发麻。要不是他认识眼前这两个货,指定会将其当做得了失心疯的苦命人。 “你俩是继续在那儿站着,还是坐下来喝茶” “茶?就你那几个大子儿一斤的茶,你看能配得上小爷么?”王胖子极为神气的双手叉着腰,神色间更是充满了不屑。 “瞅瞅你过得这叫个啥日子,来尝尝这个,玉峰龙毫!”戍声说话间便从身后拎出了一包茶叶,顺势丢向了前方的孟子义。 “你从哪儿偷的,赶紧给人还回去!” 孟子义略微扫了一眼手中的茶,应声便看向了戍声。这茶在大明可是一两都要卖十来两银子,而这一大包少说也得有个一斤左右了。 “偷?就这点儿破茶小爷我俩还犯得上偷?”闻言,还不等戍声说话,王胖子就先不乐意了。 “你俩要是得了啥病,赶紧去找个靠谱儿的郎中看看,别在我这儿犯病” 孟子义都无语了,他本来还打算去各梯队看看,可刚要出去便被这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的货给堵在门口了。 “看看,现在知道啥叫没见识的人了不?以后可不兴学这样儿的!”戍声很是失望的叹了口气,一边儿摇头,一边儿还不忘给王胖子树立起了个典型。 “果然啊,以前咱就是站的太矮了,没想到这上面的风景如此让人陶醉啊”王胖子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仿佛对戍声的话很是受用。 “再见!” 言罢,孟子义头没都回,当即便厅外迈出了步子。他觉得要在和这俩货待在一块儿的话,那自己都得疯了。 “孟将军!苏帅命你部于明日开拔至云洲一带!”就在孟子义刚刚迈出步子的时候,苏虎臣身边的一亲兵便跑了进来,同时抱拳喝道。 “云州?开拔至云州何地?” 闻言,孟子义也顿住了步子开口问道,那云州境内疆域极为辽阔,要是没个准确的地点,那他都不知道究竟开拔至何方。 “苏帅没说,只是让您率领本部前往云州,说是那边儿的草最近都长起来了,正是喂马的好时候!”亲兵也不知道苏虎臣到底是何用意,不过还是逐字逐句的将帅命复述了出来。 “喂马?”此时的戍声也收起了方才的玩闹之色,说话间便走了过来。 “见过侯爷!” 亲兵这才注意到戍声也在此地,连忙单膝下跪,同时抱拳喝了出来。再被前者微微托起来后,亲兵便再次沉声道 “侯爷,苏帅也同样命你部于明日开拔至云州一带!” “也是喂马?”戍声笑问。 第331章 发现部落 “呃,是!同时还有另外四支骁骑也同样于明日开拔至云州一带” “好,我知道了” 戍声摆了摆手后,便自顾自的回到了厅内坐了下来,神情间仿佛他已经获悉了这次前往云州的目的。 “大军未至,倒先让我等去那云州喂马?”待亲兵走后,孟子义也随之回到了座位上。 “大军为何不至?” “嗯?”闻言,孟子义当即就将目光投向了戍声。在略微思索了片刻后,紧接着便道“难道说那云州藏有猫腻?” “不错,这次让我们去云州,应该就是去探探虚实,顺道儿喂喂马”戍声颔首一笑。 “这不就是让咱们去玩儿么”在听了半晌后,王胖子也随即发出了声。 “胖子,回去让刘润和三人即刻着手分发军备一事,务必于明日天亮之前置办妥当!” “是!”王胖子不做犹豫,起身便向着龙荒驻防区域走去。 “啥军备?”抓住重点的孟子义当即便看向了戍声。 “也没啥,估摸着等分发完了还能剩下个三五千人的军备”戍声翘着二郎腿,老神在在的吹了吹手中的茶盏后才缓缓开口道。 “还是你军原来的那些军备?” “你猜” “娘的!剩下的全给我拉来,我沧龙卫全要了!”孟子义直接就站了起来,三五千人的军备,且还是龙荒那原本的军备,这种便宜就是数十年也难遇到一次。 “就那区区几千人的军备,犯得着这般激动么?”戍声微微瞥了眼前者,神色间那地主老财的气质可谓是尽显无疑。 “娘的,到底给不给!” “给给给,让河图那小子今儿晚上过来拉便是了。区区几千人的军备,咱不至于啊”眼见孟子义都快急眼了,戍声才笑着伸出手往下压了压。 要论富裕,他龙荒在同等量级的队伍里绝对能排在首位了,就是苏虎臣的亲兵营都不敢这么富裕。毫无疑问,现如今他就是那当之无愧的土财主,比土财主还土财主的土财主。 “我亲自去!现在就走!”孟子义可是等不了了,拉着戍声便向着府外走了出去。 一支重甲铁骑到底有多大的威慑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而沧龙卫要是在改编上三千重甲铁骑,那其中的分量可想而知。 就算是辽狼三十万大军里也不过才有八万骁骑,而那八万骁骑里也只有万余的重甲铁骑。先不论军备如何,单单是喂养一匹战马的成本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重甲铁骑的战马必须要有极好的耐力,以及爆发力,而这也就导致了天天都得以细粮等一些具有高强度营养的食料喂养,且其中照顾战马所付出的精力也绝不是寻常人能够想到的。 在一支真正的铁骑队伍中,将士们每天晚上都得在深夜中起来一次去亲自为自己的战马加夜食。要想做到在战场上真正的人马合一,这显然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马的灵性可以说超过了绝大多数动物,它可以很清楚的感知到主人对自己的关怀。而在将士们的眼里,它们也绝不是一匹表面意义上的坐骑,而是伙伴,是沙场之上过命般的伙伴。 战场上,一匹训练有素的战马绝不会比一个精锐士卒要弱,在那钢铁般的四肢下,在那极具冲击力的头颅下,不知有多少敌军丧命于此。 次日,当太阳刚刚爬至天边时,龙荒三万铁骑便已经踏上了前往云州的征途。而这次进军云州的六支铁骑全都分兵于各处,向着六个不同的方向至云州进发。 就如苏虎臣所言,这次他们就是去领略一下云州平原,顺道儿喂喂马。当然,如若碰上了些不要命的,那他们也不介意在那云州之地亮出自己的刀锋。 他们本就是骁骑,而平原便是他们最有力的帮手。在那片大平原之上,他们没有任何顾忌,哪怕是遇上了不可力敌的对手,那分分钟调转马头便会一骑绝尘而去。 危险,可能存在于任何地方,但在云州那片平原之上,危险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当然,没有什么是绝对的,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遇到一些不可抗的因素。但相较于其他地带而言,云州之地显然会让人放心不少。 “还真别说啊,这云州是不错,比赣北那片捞什子荒漠可好多了” 看着周围这一望无垠,放眼皆是绿色植被的美景,王胖子此时的心情可谓是出奇的好。 “云州境内只有了了数个城邑,大多数的人都生活在这片草原之上,世代以放牧为生,其民生下来便会骑马,且马术极好。换句话说,这里就是黑武的天然养马场,其五部各族大军内的战马大多都来自云州” 周二郎跨在马背之上,在打量周围地势的同时也娓娓发出了声。 “不是说黑武五大部族都互相看不顺眼么,怎么巫山部还将战马分给其它四部?”纪南不解道。 “不解?”武安侧目道。 “昂...” “自己个儿慢慢琢磨去” “哎,前面那是不是个部落?”就当纪南准备再次出声时,王胖子瞅着前方那一片隐隐约约的像是帐篷群般的黑点便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过去看看!” 言罢,戍声策马便率先狂奔了出去,龙荒整整三万骑在这片平原上已经转悠了小两天了,此时不论如何,也算是找着个活口了。 随着戍声先行一步,身后三万龙荒骑纷纷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在这片仿若与世隔绝的草原之上,三万龙荒骑的突然出现彻底打破了这里以往的宁静。 在那上万铁蹄踩踏草地的沉闷声传来,在那狂奔时无数甲片之间的碰撞声袭来。 一个仅有数百人口的小部落里彻底炸开了锅,部落里的男人连忙将自己的妻儿子女,又或者已经年迈的双亲藏在了帐篷内,而自己则是毅然决然的取出了帐篷内的弯刀,以及那做工极其简易的弯弓。 他们知道跑不了,哪怕是他们能跑,那身后的妻儿老小也跑不了。 第332章 大哥哥 作为这个部落里最强健的人群,他们有着十分崇高的责任感。就算自己倒于血泊之中,也绝不会让部落里的老弱群体受到半点伤害。 “车南大哥,明军打到我们云州来了!” 望着前方那黑压压一大片的铁骑正在飞快向自己等人狂奔过来,赤裸着左臂膀的一个黑武青年随即就望向了站在最前列的身影,也是这个部落最强壮的男人。 “那,那是铁浮屠吗?!” 随着前方三万龙荒骑越来越近,那一身身的黑金罩甲,以及那无数具修罗面最终浮现在了众人的眼底。 挡不住,绝对挡不住,这是此时站在原地数百个男人统一的答案。仅仅靠着那一身单袍,以及手中的这些简陋兵刃,要想挡住前方那支数万人武装到牙齿的铁骑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算今日身死,我车南也绝不可能后退半步!明人,掠我疆土,杀我同胞!现在,我们的妻儿老小都在身后,作为部落里最强壮的男人,你们难道会甘愿看着那帮畜生来杀害,来羞辱我们的族人吗!” 人群前列,体态极具壮硕的车南死死的捏着手中弯刀,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他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吼着。 那如同木桩般粗的膀子在阳光下被晒的黝黑发亮,以这般气力一拳打死一头牛都丝毫不为过。 “没错!他们应该受到天神的审判!” “拼了!哪怕身死也值了!” 在车南的感染下,原地数百个男人大吼之余纷纷捶着自己的胸口,以此来表示他们视死如归的决心。 “放箭!” 眼见前方的铁骑越来越近,车南取下背后的弯弓便搭上羽箭狠狠的射了出去。 近两百余名部落男人也不再有半点犹豫,纷纷取出了他们用以打猎的弯弓,射向了前方那支数万人的铁骑。 半空中,那一团团箭雨在顷刻间便射在了三万龙荒骑的阵形之中。而不出任何意外的,这些平日里无往不利的羽箭全都被那坚硬无比的黑金罩甲弹飞了出去。 这些他们引以为傲的,足以抵御外敌的武器在这一刻却显的极为羸弱。在几轮箭雨过后,前方铁骑阵形之中哪怕一个龙荒将士都没有从黑甲战马上跌落下去。 只有那寥寥无几的羽箭射在了甲胄的缝隙中,而在那般自制的弯弓下,射来的羽箭不过就是造成了一些于四肢上的轻伤,根本伤及不到要害。 “车,车南大哥,咱们的羽箭射不穿那些铁浮屠!” “我以前在南疆边境上见过明军的骑军,可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坚硬的甲胄啊!” 眼睁睁的看着几轮箭雨射出去后竟然没有起到半点作用,站在部落前方的男人们一时间全都带着惊愕的目光看向了身边同伴。 而就在人群议论之际,一匹全身披着黑甲的战马便冲了过来,待抬起前蹄的同时,一声嘶鸣过后,稳稳的便停在了原地。 “在射一箭,屠族” 在踏雪的头颅离前方那近二百个部落男人不足五步时,戍声于修罗面之下才发出了一句极为冰冷的声音。 他不愿将屠刀落在这些牧民的头上,可要是对方真的不开眼,那他也不介意将眼下的这些人全都送于地下。 “不过马背高的孩子和女人你们不能杀!” 车南紧握着手中的弯刀,在那极具威慑力的黑甲战马面前,他还是直视起了跨在马背上的那个带着修罗面,且身披山文甲胄的男人。 “是么?”戍声冷笑一声,继而又道 “不过很可惜,这是你们的规矩。而我的规矩便是,再敢对我军亮出兵刃,你们身后的这数百户人家将无一人幸免” “将军!” “将军!” 就在戍声说话间,王胖子,武安,纪南等一众龙荒将领连同身后三万龙荒骑也全部策马赶了过来。 “缩在乌龟壳里的懦夫,可敢下马同我一决生死!” 车南狠狠的盯着跨在黑甲战马上的戍声,说话间便将手中弯刀放在了嘴边,同时伸出舌头舔舐着刀刃,这是他为赴死前做的一种仪式。 “你的命,不值钱” 修罗面之下的戍声微微摇了摇头,仿佛对前者的这一行为略感不屑。言罢,腰间的龙雀便已经出鞘,且带着一股极为凌厉的刀锋便划向了其脖颈处。 “大哥哥!” “钲!” 随着人群后方的一道童声落下,龙雀骤然便停在了离前者脖颈处不过分毫的地方。而刀刃破空时所带来的利风已然将其脖颈处的表皮割出了一道浅薄的口子。 “卿儿,快走!” 闻声,车南当即就回过头放声吼了出来。神色间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坦然,随之而来的便是那于亲人之间的羁绊。 “阿爸,他是大哥哥!” 一身蓝色单袍的小女孩好像对前方那些戴着修罗面,如同从炼狱中走来的恶魔没有半点害怕。 一路便从人群中小跑到了前面,在跑到踏雪的头颅前时,她才抬起了看向了马背上带着修罗面的戍声 “你就是大哥哥!大哥哥你为什么不理我啊,你是不是不认识我了,卿儿一直都很想很想你!” 见前者没有半点反应,她着急的又跳着脚尖想伸手够到踏雪的头颅。而踏雪仿佛认出了眼前这个小女孩,原本那高傲的头颅也随即低了下去,任由小女孩抚摸。 “大哥哥,大哥哥!马儿都认出我了,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为什么还没认出卿儿!” “卿儿,快回来!”车南焦急的一把便将卿儿抱在了怀里。 这些明军在他眼里全都是那冰冷无情的刽子手,虽然他也不慎明白为何方才那一刀没有要了他的命,可这也改变不了他对这些明军的看法。 在卿儿被抱回去后,一直都处在晃神状态的戍声才逐渐回过了神。 期间他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卿儿身上,看了一遍又一遍,对于外界的声音也在不觉间给屏蔽掉了。 直到卿儿被抱回去后,他才肯定了这就是卿儿,是当初在大街上分他糖葫芦吃的小女孩。 第333章 云州的蹊跷 是在山门城被刘素芬收养的小女孩。虽说现在的他有着无数个问题,可还是缓缓伸手取下了脸上的修罗面。 “明人,我的命随你取,请你放过我的女儿!” 看着那张极为年轻,且还有着些许杀伐之气在流露的面容。车南在经过短暂的诧异后随即便发出了声。 “卿儿” 对前者的话音戍声完全没有半点理会之意,而是和蔼的看向了前面的小女孩,原本那残留在神色间的杀伐之气也随着一声卿儿消散殆尽。 “大哥哥,我就说嘛你怎么会不认识卿儿呢”卿儿努力的挣脱了车南的怀抱后,满是灿烂的便跑向了戍声的身边。 在那近乎两百个手持弯刀的部落男人面前,在整整三万龙荒骑的注视下,戍声跳下马背后张开怀抱便将跑过来的卿儿抱了起来。在勾了勾卿儿的鼻子后,他才笑着开口 “小机灵鬼,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卿儿一听就听出来是大哥哥的声音!”卿儿满意的趴在前者的怀里,脸上的笑容更是止不住的流露了出来。 “小女娃子,还认不认识我了?”王胖子此时也取下了修罗面,笑着看向了戍声怀中的卿儿。 “呀,你是死胖子!”闻言,卿儿转过头当即就看到了向自己走过来的王胖子。 “是胖哥!”王胖子的脸顿时就垮了下去,待走到近前后才耐心的纠正了这一点。 “你们认识我女儿?”车南皱了皱眉头,虽说照眼下来看,很显然卿儿是和这些明军认识,不过他还是问了出来。 “要不是这丫头,你部落的这...” “休得胡言!”还没等纪南说完,戍声便打断了前者的话。 卿儿已经快十岁了,很多大人都会以为孩子听不懂一些话,可恰恰相反,一个十岁的孩子已经能大概明白一些话的意思了。 “阿爸,这是大哥哥,你们不许打架!”卿儿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那些拿着弯刀的叔叔伯伯们,心里也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不打,大哥哥就是过来看看卿儿”不等车南说话,戍声便先一步发出了声。 “都将兵刃收起来吧” 眼见如此,车南也随之摆了摆手。他很清楚要是真的动起兵戈,那自己这些人将在顷刻间便会被射成马蜂窝。 他痛恨明人不假,可在他身后的是那数百户的同胞,他不可能去拿这么多人的性命陪自己去寻死。 “阁下,如何称呼?” “姓许,名戍声”闻言,戍声也抬了抬眼皮看向了那体态极具壮硕的车南。 “我希望你们和巫山部的战争不要牵连到我们这些牧民,他们只是想活着”车南微微点了点头。 “你们不是巫山部的族人?” “我们只是一个小部落,不属于那五大部族,在云州像我们这样的小部落还有很多” “大哥哥,那巫山部可坏了,每年都要抢走好多好多牛羊!最近还抓走了好多叔叔伯伯”卿儿此时也嘟着小嘴埋怨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你们为何要对我等这般敌视。明军好像从来都没有主动去伤害过你们这些牧民吧”戍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几百个男人后才继而开口道。 “现在谁不知道明人的大军已经踏入了我南疆三州之地,烧杀抢掠更是无所不用其极!”一旁面色黝黑的青年也没了什么顾忌,应声就诉说起了明军的各种罪行。 “你亲眼看见了?” “我,我是听巫山部的人说的!” 感受到戍声投来的目光,黝黑青年显然有些发怵,不过在顿了顿后还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我军,不会去主动伤及平民。当然,前提是你们不会如同方才那般对我军刀兵相向” 戍声接话道,且就在这三言两句间,他便从中发现了许多信息。不过这都要事后再去细细的总结,现在不可能一下就把所有的事情捋顺。 “既然如此,几位如若不嫌的话,请进帐喝杯奶茶吧” 看到自己的女儿和前者这般亲昵,加之这些明军好像确实没有敌意,车南在沉吟了些许后才伸出了手臂,以做欢迎。 “命,大军于附近扎帐休整!” 戍声抱着卿儿在原地吩咐了一句后也不做犹豫,随即便起身向进了眼前这个小部落。 部落很小,约摸只有四五百顶帐篷。当然,在云州来说这里已经算是个中型部落了。 其内随处可见的干瘪牛粪,以及那挂在帐外做工极为粗糙的生铁锅都在彰显着这个部落中的牧民是地地道道生活在云州的原住民。 就在戍声走进部落后,躲在帐内的女人,孩子以及老人都趴在其内的通风口处小心翼翼的张望着,那是明人,是无恶不作,见人就杀的明人。 可看着走在车南身边谈笑风生的明人后,部落里的人们都不禁产生了极大的困惑。 “阁下,如何称呼?” “车南”稍微愣了一下后,车南还是道出了自己的名字。 上一息双方还是生死对立的局面,可眼下这个刚才差点要了他命的明军将领竟然变得如此温和,这种反差感饶是他也还没适应过来。 “车大哥,你是卿儿的生父?”抱着卿儿的戍声笑着点了点头,继而才问出了声。 “没错,卿儿的娘是明人,当年卿儿被她娘带到大明去便再也没了踪影。去年我去山门城卖些皮草,想着给部落里置换上几口铁锅,没想到竟然在那儿碰到了卿儿” 说话间,车南也随之看向了卿儿,面色间也在不觉间柔和了下来。 “才不是呢,是卿儿碰到了阿爸!” “哦?那卿儿是如何辨别出自己阿爸的呢”闻言,戍声也不禁来了兴趣。 “唔~阿爸就是阿爸,为什么要辨别呢?”卿儿仿佛对这个问题很是不解。 “当时我还在街上卖皮草呢,这丫头突然就跑了过来喊我阿爸”似乎是回想起了当初的情景,车南的脸上也多了一抹笑意。 “阿爸,你去哪儿啊,咱们都到家了!” 第334章 儿时的遗憾 “嗯?”闻声,还沉浸在当初回忆中的车南这才反应了过来,随之脚步也顿在了原地 “这里就是我家,请!” 戍声微微点头后也不做犹豫,率先便走进了帐内。以前总是住军帐,他这还是头一回走进生活气息如此浓厚的民帐内。 放眼望去,皆是柴米油盐,几乎帐内的每一件东西都和生存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大哥哥,卿儿去给你煮奶茶喝!” 被戍声放下来的卿儿迫不及待的便小跑了出去,平日里她最爱喝的便是奶茶,而她相信大哥哥也绝对爱喝。 “我们这里条件不好,许将军还请多多担待” 待卿儿跑出去后,车南也随即示意前者坐了下去。 他是为数不多去过大明的人,对大明的风土人情也略微了解一二。相比于那些亭台楼阁,雕栏玉砌,眼下帐内的环境却是没有那么尽如人意。 “我辈军伍人长年都是住于帐内,车大哥不必如此”戍声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便坐了下去,继而又道 “车大哥,方才我听你们部落的人说,是巫山部的人在四处传言明军一路烧杀抢掠,无所不用其极?” “是,诸如此类的传言已经散布了整个云州,同时这段时间巫山部也在四处抓捕各个小部落的青壮年,说是要招募更多的兵源去抵抗明军。可一旦要是有人不愿去,那他们便会直接挂上铁链,套上枷锁!” 说到这里,车南脸上的怒气也在肉眼可见的上涨。 原先在他眼里,巫山部和明军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都是那一头头茹毛饮血的野兽。 可就在这短暂的接触上来看,明军好像并不是他想的那般,至少,眼下的这些明军没有去伤害他们这些牧民。 “既然要征兵,为何还要套上枷锁?”戍声皱了皱眉头,他觉得这里面一定还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目的。 “我们部落里已经被抓走了一百多个男人了,迄今为止都没有半点消息” “将军!” “将军!” 就在戍声沉吟之际,王胖子,纪南,武安等一众龙荒将领也随声走了进来。 “老周,得辛苦你跑一趟了”见来人后,戍声点了点头随即便将目光投向了周二郎。 “将军请说!”周二郎面色一正,抱拳便喝了出来。 “最近巫山部打着募兵的幌子在云州各个小部落中强行抓捕青壮年,给咱查清楚这件事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是!”闻言,周二郎肃然一喝,随后没有片刻犹豫的便走出了帐外。 整个龙荒军中,对于勘察地形,打探消息这些方面他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还真别说,这事倒是有些异常”王胖子摸了摸下巴,说话间眉头也随之皱了起来。 “哦?胖兄有何高见啊?”瞥了眼站在原地思索的王胖子,戍声也不禁好笑道。 “你们说,那巫山部四处抓青壮年是不是想要往回运些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届时,等我军占领这云州后,他们可就没油水可捞了!”半晌后,王胖子才满脸认真的看向了帐内众人。 “奶茶煮好啦,大哥哥出来帮卿儿端!” “继续琢磨,我看好你”听见帐外卿儿的声音后,戍声随即便站了起来,同时很是赞赏的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便向外走了出去。 “大哥哥,你一会儿可不可以带我骑马儿”见戍声一个人走来后,卿儿当即就压低了声音,很是警惕的发出了声。 “部落里不是有很多马儿嘛,为什么要让大哥哥带你骑啊?”戍声蹲下来后,笑着便看向了眼前这个糯叽叽的小丫头。 “阿爸不让我骑,可是卿儿特别特别想骑马儿”又冲着前方的帐篷看了看,在确定车南没出来后,卿儿才趴在了戍声的耳边悄声道。 “哈哈,那我们现在就是骑马儿好不好?” “真的吗!?”卿儿眼睛顿时就放出了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更是充满了期待。 “车大哥,我带卿儿出去玩一会儿!”戍声摸了摸卿儿的小脑袋后,随即便站了起来冲着帐内放声道。 “好,再有半个多时辰就该吃晚饭了,别忘了过来吃饭” “走?” “走!” 车南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戍声便抱着卿儿向着部落外走了出去。 他小时候也曾有过一段时间特别想去骑马,且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拥有一匹属于自己的马。 可那个时候别说马了,就是见也很少见到,市面上随便一匹在普通不过的马的价格都不是那个时候的他能想的。 而这个愿望也就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淡了下去,直到当初参军入了险阵军后,他才真正意义上有了一匹属于自己的战马。 可当他第一次跨在马背上时,那种他以为会有的兴奋,乃至激动却根本没有半分。 那种小时候就是做梦都想拥有的东西,他在长大后,在真正拥有了以后才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那么想拥有。 当然,也可以说是他确实很想拥有一匹自己的马,不过这却是小时候的他,而非现在的他。 有些东西往往过了那个时间段之后,就再也没有了那时的憧憬与向往。现在,卿儿想要骑马,那他不论说什么都会满足卿儿这个愿望。 他很清楚,那些小时候留下的遗憾会伴随终身,哪怕以后实现了儿时的愿望,那当初留下的遗憾也无法被填补。 草原上,无边无际的草原上,一大一小两个人在已经卸掉了黑甲的踏雪上漫无目的的狂奔着。 喊啊,叫啊,在那迎面吹来的夏风中,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那无比满足的笑容。 只不过,相较于孩子脸上的笑容而言,大人脸上的笑容多出了一抹淡淡的缅怀,同时,也多出了一抹释怀。 “大哥哥!马儿跑的好快啊!” 在戍声怀中的卿儿打开了胳膊,银铃般的清澈笑声就从来没中断过,那双散发着光芒的眼睛里散发着的是对这个世界的渴望。 第335章 整点儿小钱 “害怕吗?” “不怕!卿儿还要在快点儿!” “好!”戍声带着笑意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卿儿后,随即就加快了速度。 踏雪在卸掉黑甲后,那强健有力的四肢也彻底放开了,在这片没有任何阻碍的大草原之上,踏雪仿佛感受不到半点困乏,一路向着前方疾驰而去。 “大哥哥,你是不是很快又要走了?”躺在草地上的卿儿看着天上那形状各异的云彩,不觉间便发出了声。 “等这天下间在无战事,大哥哥就不走了”戍声也同样看着天上的云彩,在摸了摸身边的小脑袋后才轻声说了出来。 “什么叫战事啊,是打架么?” “嗯...算是吧,只不过打架的人有点儿多” “那大哥哥会死嘛?”卿儿转身趴在草地上后,很认真的便看向了戍声。 “大哥哥要是死了,那也会以另外一种形式陪在卿儿身边的”戍声淡淡一笑。 “那是什么啊?” “比如变成一棵草,一个石头,不管卿儿在什么地方,大哥哥都会看着你长大” “可是我不想大哥哥变成石头,那样就不能带着卿儿骑马了”卿儿嘟着嘴,好像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 “那大哥哥就努力不死,亲眼看着卿儿长成大丫头,好不好?” “嘿嘿,好!”听到这个回答后,卿儿才又笑了起来。身体也随之躺在了草地上 “大哥哥,你看那朵云好像一只老鹰啊” “老鹰脚下的那朵云是不是也很像一个四条腿的王八啊?” “唔~不能叫王八,还是乌龟好听!” 在这片草地上,一大一小,一匹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期间小女孩问了很多很多个问题,什么马儿为什么有四条腿啊,老鹰为什么又会飞啊诸如此类。 不过在年轻人十分认真的回答这样问题的时候,小女孩好像并不是很关心这些问题的答案,在看向年轻人时,那一双大眼睛里更多的是一种依赖,一种没有血缘,但胜似血缘的依赖。 每每困意来袭,小女孩都会努力的抬起头不让自己睡着,可是在这循环往复中,那颗小脑袋也终于低了下去。 当夜寅时,在天际微微发白,太阳准备要升起来的时候,一支千余骑的队伍便向着三万龙荒骑临时驻扎的中军大营狂奔了进来。 沿途值守的龙荒甲士在见到这一队铁骑时纷纷让开了那原本就很宽的道路,以供这支队伍直抵中军主营。 “将军!将军!” “先喝口水!”危坐于中军主帐内的戍声在见到冲进来的身影时,随之摆了摆手后便指向了一侧的茶具。 一壶,两壶,觉得不过瘾的周二郎直接拿起了水瓢便向着一旁装满清水的木桶开始不停的舀,在喝了四五瓢后,周二郎才抹了抹嘴边的水渍,同时开口道 “将军,大事儿!你绝对想不到这巫山部到底在云州打的什么算盘!” “娘的,老周你遇着鬼了?!” 听见动静后的王胖子,纪南,武安等人也全都赶到了中军主帐内。在看到那不停喘着粗气儿的周二郎时,王胖子也不禁是发出了声。 “别打岔,让老周说!”戍声没好气的瞥了眼前者后,随即又将目光投向了还在原地不停喘着粗气的周二郎。 “矿,几百个矿!” “啥矿啊?”见周二郎说一半儿又没声了,纪南也耐不住性子了。 “金矿,银矿,铁矿,一共几百个矿都在云州!”周二郎一屁股就坐在了侧案上,在稍微平缓了些许后紧接着便又开口道 “云州境内藏着数百个矿洞,其中铁矿足足有着近二百余个,那金矿,银矿更是不下几十个!这段时间巫山部的人都在秘密冶炼这些矿石,从而送向裂天城,且每个矿场内都有着不下数千精兵把守!” “这么多兵力能藏在云州这么久还没被我军斥候所发现?”武安不解道。 “那些兔崽子都藏在矿洞内,吃喝拉撒全都在矿洞内解决,在外面根本就发现不了半点踪迹!”周二郎又喝了大半瓢的水后才发出了声。 “哈哈哈,小爷说什么来着!那帮兔崽子就是在偷着往回运宝贝呢!” “别他娘的打岔!”戍声一把便呼到了前者的后脑勺儿上,而后才又将目光投向了周二郎“接着说,还有什么发现!” “将军,据探,三日后便有一大批冶炼好的金子准备送往裂天城!对了,这是我临时绘出来的一份草图”周二郎话说到一半,便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兽皮。 其上内容虽说有些杂乱,可运送路线以及沿途各地的参照物却是一目了然,且还包含了七八十个矿洞的具体位置。 戍声略微打量了几眼后,转身便走向了帐内左侧挂着的舆图前,视线也随即聚集在了左上角的一个地方 “十里坡...” “十里坡位于云州边境一带,由于那一带有着一片近乎十余里的斜坡,且紧紧和通往裂天城的道路所接壤。顾名十里坡!”周二郎解释道。 “整点儿小钱花花?”不知何时,戍声的嘴角已经微微上扬了起来。 “将军,咱要真是把这批黄金抢了,那还给不给朝廷上交...”刘三刀摸了摸鼻子,有些幸幸的便看向了前者。 “啥金子,咱过来喂喂马,打探打探情况,那儿有金子?”戍声很是疑惑的看着众人,仿佛对此很是不解。 “听说十里坡那边儿的草不错,咱要不天亮了就过去溜溜?”纪南左右转了几圈眼珠子,很是随意的便秃噜了出来。 “小子,你很有前途!” 闻言,戍声极为满意的拍了拍前者的肩膀,神色间也无一不在显露着他对此番话十分受用 眼见如此,帐内的几人都互相看向了对方,且纷纷露出了那不言而喻的笑意。 “老周,将附近所探到的矿洞位置给沧龙卫那边飞一份儿。另外,将本次打探到的情况送于银月城,通知苏帅尽快调集大军前往云州!” 第336章 一拜 “是!”周二郎沉声一喝,随即便向着帐外走了出去。 “我就说怎么来云州好几天了都没看见一支敌军,敢情都猫在地底下呢”王胖子回味了一番后才不禁摇头发出了声。 “这巫山部倒是对那空城计情有独钟啊,只可惜就学了个皮毛,没学到精髓啊”纪南笑道。 “他巫山部可不是摇扇子的那位,咱也不是那头猛虎,这空城计玩儿的再好没人配合也白搭不是”武安笑着接话道。 就在几人闲聊之际,坐落于黑武焱州境内的拜月王帐内,两个身影对坐于棋盘之边,双方都没有任何的焦急之色,仿佛对眼下这盘棋的走向很有把握。 “屠先生,你这车要在不退怕是要被本汗吃掉了”旭焰手执黑棋,面带笑意的看着坐在对面的屠夜。 “大汗这盘棋走的甚妙,可屠某要是退了怕是输的更快些啊”屠夜微微思索了片刻后便果断将手中炮向前移了三步。 “哈哈,屠先生向来以温和示人,没想到这棋风如此刚烈”旭焰眼皮一跳,随之便轻声笑道。 “既然胜负已定,那不妨输的悲壮些,相比于平平淡淡,屠某还是倾向于前者的” “我黑武要是都如屠先生这般,那这天下怕是早就太平了”旭焰随意的拿起了桌边的一块奶制品,可目光却是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前者半分 “眼下南疆已乱,巫山,熊吞两部可是有些捉襟见肘了” “黑武八州之地,大汗付出些小代价便能趁机一统各部,又何乐而不为呢?”屠夜声中带笑,说话间也随之挪了挪那双久坐的双腿。 “哈哈哈,看来这天下间本汗就只有屠先生这么一个知音了”闻言,旭焰当即就放声大笑了起来,待笑声作罢才又再次发声道 “屠先生和大宛那边接触的如何了?” “大宛国主剑寒云已经允诺发兵六十万前来于我黑武共击明国,只不过这六十万大军要想全部抵达我黑武境内,估计最少也得半年左右” “如此甚好,本汗记得大明有句俗语叫做好了伤疤忘了疼,眼下就先让那两部多吃吃苦头吧,伤的要命了,自然就记住疼了” “最近安长老可是连连传书于我,怕是已经快要坐不住了啊”屠夜接话道。 “当年安尔木长老还在的时候,南疆三州之地不说固若金汤那也差不多了,自从安邦接手巫山部后是一天不如一天。当真是让人寒心啊” 旭焰微微摇了摇头,虽说那三州之地他还不在乎,可那终归是黑武的疆域,如此被人糟蹋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不破不立,哪怕是南疆三州之地尽皆沦陷,可只要能借此真正的五部统一,那也算是值得” “就怕安邦,熊海那两个蠢货真的把整整三州之地都送于大明,那样于我黑武来说也是个极大的损失!” “要不我亲自去南疆一趟?”屠夜微微沉吟过后,才缓缓抬起了头。 “算了,就如屠先生所言不破不立,也该让他们长长记性了”半晌后,下定决心的旭焰随即便摆了摆手。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继而又道 “听说前段日子在东陵川的黄石城上,那许家小子竟然将我黑武天可汗,及其安尔木长老的灵位挂在了城头上,这才堪堪免了丢城之祸” “许家人之狡诈可是出了名的,能想出这般阴毒策略也不足为奇” “这般古怪跳脱的性子还真是跟本汗记忆中的一个人有些相似”旭焰笑道。 “哦?大汗说的是谁?”闻言,屠夜也不禁好奇了起来。 “曾经大明的北疆铁骑大将军-许忧墨!” “此人于二十年前突然便销声匿迹,听闻是当初在朝堂之上和其父政见不和,更是指天发誓从此再也不踏入朝堂半步,往后便再也没有半点消息” “此人如若还在军中,当是我黑武的不幸啊”旭焰轻声一叹,言语中似是有些惋惜,又有些庆幸。 “有些人哪怕死了百年,千年,还能像活着那般改变后世格局,可有些人哪怕活着,这世间也不再有一处容身之所了”良久,屠夜才缓缓发出了声。 “屠先生,你说,要是当年本汗没有逼走大哥,那黑武会不会比现在要好” “当初大汗不是坚信自己能将黑武治理的更好么,怎么如今却是追忆起往昔了”屠夜摇头一笑。 “哈哈哈,到底是本汗老了啊,这人老了就总是喜欢想起从前”旭焰强行挤出了一抹笑意,可神色的落寞之色却是怎么藏都没能藏住。 当初逼走旭烈是真的想要将黑武变得更好,还是私心作祟他已经分不清了。可每每回想起当初,回想起那个天天带着他骑马,教他斧法的大哥时,心里便愈发的不是滋味儿。 可他不管心里如何愧疚,也终归不能流露出来,他是拜月王部的领导者,是黑武八州之地的大汗,于他面前的是那稍微不慎便会跌下万丈深渊的绝路。 可能在当初,他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比大哥做的更好,但现在看来,好像并没有。 沉默了许久,直到手中的那块奶制品掉落在地上时,旭焰才回了神。看着坐在对面那一身白袍,铁具遮面的屠夜,他随即就站了起来,同时面色肃穆 “屠先生,你虽为明人,可一身之才能足以比肩本汗的大哥,且这些年来对我黑武的帮助不可谓不大,你,当受本汗一拜!” “大汗!” 屠夜当即就扶正了前者的身子,那具铁面之下也不禁有了抹动容。 他能看出来,这是旭焰真心实意的一拜,并没有掺杂半点虚假。也可以说到了旭焰这个层面上的人,他们早已经不屑于去做那些表面功夫。 屠夜深知,这一拜,不仅是感激,更多的则是一种拜托。 两日后,云州十里坡一带,三万龙荒骑已经抵达了此处,人马皆卧于十里坡的背面。 期间没有任何嘈杂声传出,哪怕是战马也很是安静的趴在原地,等待即将到来的大战。 第337章 打劫! “老周,那帮兔崽子到底要运多少金子!” 趴在半坡的王胖子见周二郎过来后,追着便问了出来,这一路上他可是一直都在惦记着这个。 “大概几千斤吧,我也不太清楚” “娘的,这事儿你咋都不问清楚呢!” 王胖子顿时就急了,本来他还想着这一票要发了的话,直接便在帝都买上一处宅院,让老娘享享清福,可现在却连个准头儿都没了。 “反正不少,最低也有个几千斤!”周二郎无奈的撇嘴道。 “你他娘的在心里惦记啥呢?”此时的戍声也不禁扭头看向了一旁的王胖子,可要说去包二奶那借王胖子十个胆儿也不敢。 “以前我娘就老是给我念叨帝都如何如何,我这不想着咱这票要真发财了,我就在帝都给我娘置办一处院子” “你个缺货还能这般有心?” “小爷打小儿就孝顺!”王胖子当即就递给了前者一个谁看谁懂的白眼儿。 “等这场仗打完了,小爷送你一处院子!”感受到前者那个意味深长的白眼儿后,戍声顿时便上头了,二话不说便打起了保票。 “在帝都的院子?” “帝都的!” “哎呀,我娘喜欢清净,要是内城的就再好不过了” “娘的,就内城的!谁反悔谁孙子!”这激将法虽说十分低级,可戍声还就吃这套。在最后一句说完后,他当即就感觉全身上下都痛快了。 “将军,咱弟兄们可是都看着呢啊”就在戍声的话音刚落下,纪南一道幽幽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将军,我也听见了...”远处的武安这时也趴了过来,一脸期待的看着眼前的戍声。 “还真把老子当土财主了?” 看着凑过来的几人,戍声的脸色直接就垮了下来,同时也不禁悔恨了起来方才为何要逞那一时之快。 “反正你家老爷子有钱,不坑白不坑!” “坑了也白坑!” 言罢,王胖子,纪南两人很是满意的碰了一下拳头。 所谓伯牙难觅,知音难求。在这么一瞬间,两人几乎都有了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妙!真他娘的妙!”就是刘三刀都不禁笑着拍起了手,这两人果真是穿同一条裤子的。 “娘的!送!” 戍声死死的剜了王胖子一眼,随后猛的拍了一下大腿,这事儿便算定了下来。反正老头儿有钱,他这个大孙子不花白不花。 “将军!来了!” 就在几人都拍手叫好的时候,一直关注着下方道路的周二郎连忙打断了几人。 “娘的,长这么大还不知道打劫啥滋味儿呢,今儿算是让小爷逮上了”看着下方那长不见尾的队伍,戍声有些激动的舔了舔嘴唇。 虽说下方负责押运的人都穿着草原上的单袍,看起来就是地地道道的牧民打扮,且那些马车上的货物打眼望去全都是皮草。 可那无意间走路的姿态却是暴露了他们原本的身份,那种后天培养的警惕性时刻都让这些负责押运的人紧绷着一根弦。 可能常人看不出来任何问题,但同样作为军人的他对此根本就不难看出。 “将军,你最近咋老是娘的娘的,以前也不这样啊...”闻言,趴在原地的纪南也不禁侧目道。 “娘的,小爷就爱这么说!”戍声一把便拍到了前者的后脑勺儿上 “回各军之列,届时以箭鸣为号,抢他狗日的!” “是!”王胖子,刘三刀等左右两军的将领当即就向着己部军中小跑了回去。 对于抢劫这事儿每个人都有一种或多或少的激动,毕竟作为军人的他们和抢劫两个字怎么看好像都扯不上关系。 如今这个机会可以说是极其难得,先不说那金子到底有多少,光是这种刺激感就让所有人都磨刀霍霍了。 “啾——啾啾~” 随着一长两短的三声箭鸣声响起后,埋伏在坡后的三万龙荒骑没有半分犹豫,纷纷跨上了黑甲战马便向着下方这支装满了金子的辎重队伍冲了下去。 要是脱了这些代表着军队的甲胄,那此时的他们完全就不像是一支军队,更像是一支占据山头的土匪。 “抢劫!” “老子们只谋财,不害命!” “都他娘的乖乖的别动!” 在那匪气十足的高呼声中,龙荒三万骑不过片刻间便将眼下这支队伍团团围了起来。 愣了,所有人都愣住了,负责押运的两千余人全都愣在了原地,就是藏在马车下的兵刃他们也没有半点拿出来的想法。 那是重甲铁骑,几万的重甲铁骑,看着那一个个带着修罗面,且武装到牙齿了龙荒铁骑,在场没有一个人想过去拼杀的打算。 在这好几万的重甲铁骑下,不说一个冲锋,最多半个冲锋那他们这两千余人都会被眼下的这些黑甲战马活活踩死。 “可,可蓝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 一个牧民打扮的青年在看向旁边那个赤裸着双臂,体态十分高大的男人时,才磕磕巴巴的发出了声。 “投,投降!我们投降!” 赤裸着双臂的可蓝完全就无视了旁边青年的话,举起胳膊便冲着四周那些尽皆修罗面的铁骑喊出了声。 哪怕他现在有一万个不解这些铁骑到底是从哪儿来的,那至少也是先保住命后再说。 “叫什么名字?”戍声跨在马背上,语气有些玩味的便打量起了眼前这个膀大腰圆的黑武大汉。 “我叫可蓝,是要去裂天城做皮草生意” “可蓝...\"戍声在嘴中重复了几遍后,继而笑道“你有些不老实啊” “我们只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你们大明自诩天朝,难道现在连我们这些做点小买卖的人都要抢吗?”可蓝神色愤怒,且言语间还带着些许的惧怕。 “呦呵,跟小爷这儿还演上了?” “你什么意思!” “这次运了多少金子,来说与小爷听听”戍声饶有兴趣的看着前者。 “你们!” 闻言,可蓝神色一紧,现在的他要还看不出对面这是有备而来,那真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第338章 你诈我! 看着周围那几万带甲铁骑,在原地沉默了半晌后最终还是再次发出了声 “这次我们一共运了四万两千余两黄金,全都在这儿了” “啥!四万多两!?” 王胖子当即就不淡定了,那可不是四万多两白菜,那他娘的是金子,黄灿灿的金子。他这辈子听都没听说过四万多两金子,更别说见了。 “胖哥,淡定,淡定” 一侧的纪南连忙便上前对其耳语道,虽说他也对此很是震惊,可这丢人可不能丢到外边儿去。 “咳咳,你在黑武是个啥官儿?” 脸面有些挂不住的戍声稍微清了清嗓子后才将目光又投向了眼前这个赤裸着双臂的大汉身上。 “哼,我乃巫山部隐风军山兽营旗下左前将军-可蓝!”眼见走不了了,可蓝也索性放开了,言语间更是没了丝毫的顾忌。 “这名头儿可真够长的,原来就是一个小小营中的偏将军啊...” “我乃左前将军,入从四品!”可蓝怒道。 “哦...从四品啊,那你可知小爷是谁?”戍声此时也不禁来了些兴趣,笑着问道。 “在大明能统数万重骑的,想来不过就是堪堪位列二品之席” 可蓝稍微在心里琢磨了一圈后才说了出来,且这还是在数万重骑的衡量下,要是统御普通军队,那撑死了也就是个正三品。 不过就是正三品,那也要高出他不少了,虽说他在语气上略微有些不屑,可心里却是惊愕不已,毕竟从其声音上不能听出此人年纪应该不大。 “二品倒算不上,不过那二等军侯爵倒是能够的上” “冠世侯!你,你是许家人!” 此言一出,可蓝当即就锁死了前者胸前的那块玉制墨麒麟族徽,方才他就觉得那块族徽有些眼熟,眼下再看果然是墨麒麟。 “行了,玩儿也玩儿完了,现在,把你巫山部在云州的所有矿洞位置都交代出来!” 戍声也没有了在接着玩儿下去的兴致了,修罗面之下的那一双虎目顿时便锁定了眼前的可蓝。 “哈哈哈,你觉得可能么?” “交代了,这几千人小爷便放了,不交代,皆斩!”戍声面色一厉,待顿了顿后紧接着又再次开口道 “对了,在我军找到那些矿洞前,你部所有人都得跟着,哪怕是有一处错了,那就准备好都去见你们的天神吧” “你就如此肯定我会说?”说话间,可蓝微微眯起了眼,他在观察,观察眼前这个大明的冠世侯到底有没有那种气魄。 “全军听令,持弩!” 随着一声令下,包围在周边的所有龙荒铁骑都纷纷举起了神臂弩,箭头也已经对准了在场的每一个负责押运的黑武兵士。 那数万支森寒的弩箭头都在等着,等着最终的命令,而只要命令再次下达,他们便会毫不犹豫的扣动弩机,将这两千余名黑武降兵射杀殆尽。 “你敢杀降?!”眼见如此,可蓝脸色大变。他想过前者可能会杀几个人来以此要挟,可却从来没想过前者敢杀降。 一个普通将领都对那杀降的名声避之不及,生怕会染上那万恶的骂名。可眼前的这个人,大明的冠世侯,许家的嫡长孙竟然对此没有半分顾忌。 “小爷在西疆杀降的名声你没听过?”戍声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看着那张不可置信的脸便再次笑道 “曾记得我二叔说过,屠尽百万兵,方可为男儿,你们这几千号人,屠了,那便屠了” “我不知道全部的矿洞位置,只知道我隐风军管辖的六十二处矿洞位置” 可蓝死死的盯着那双修罗面之下的眼睛,在对视了许久后,最终还是低下了头。他能感觉到对方不是在唬他,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了杀意。 “老周,上笔墨!” 闻言,戍声转头就冲着一旁的周二郎喊了出来,同时嘴角处也随之挂上了一抹笑意。 看着递过来的笔墨后,可蓝深深的吐了口气,随即也不再犹豫,开始将记忆中的那六十余处矿洞位置纷纷绘在了兽皮之上。 “一共六十二处,请过目!” “嗯,走吧”戍声看都没看,顺势将那张兽皮扔给周二郎后便向着前者摆了摆手。 “去哪?”可蓝不解道。 “想去那儿去那,小爷难道还得管你一天三顿饭吗?” “你诈我!” “兵不厌诈嘛,不过你要是再不走,那小爷也不介意让他们练练准头儿”仿佛是坐在马背上时间长了,戍声说话间也不由活动了两圈脖子。 “你!” 可蓝的后槽牙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咬的嘎吱作响了,以前便听闻许家人各个奸诈无比,可那时的他完全没在意,对此全然当成了个笑话。没想到今天那笑话却是成真了。 在最后看了一眼对面那胸前镶嵌着墨麒麟族徽的戍声时,可蓝极其不甘的放声吼了出来 “走!“ 在这一声命令下,在场两千余黑武兵士纷纷向着后面的道路走了出去,他们很多人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现在竟然能活着回去,那无疑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将军,为何放他们走?”直到那两千余黑武兵士都走光后,纪南才出声问道。 他对戍声的决策没有半分质疑,不过是想搞清楚这其中缘由。 “这几千个人留着也是个麻烦,让他们回去报信儿岂不妙哉?反正那些矿洞又没长腿” “为啥让他们回去报信儿,这样一来不是就暴露我军了嘛”王胖子也不甚理解。 “有支几万人的重甲铁骑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你说是咱慌,还是他们慌?”戍声笑道。 “所谓慌时易受挫,乱中易出错,将军大才!”武安微微沉吟了片刻后,当即就对着戍声抱拳喝了出来。 “你小子啥时候还会拍马屁了...”闻言,王胖子的嘴角都不禁是一阵抽搐,他可还从来没见过武安有这副面孔。 “死胖子,练练?”武安侧目。 “小爷可没工夫搭理你,我的那些金疙瘩可是还等着我呢” 第339章 许大棒槌 正所谓能屈能伸方为丈夫,王胖子顿得没顿,随声便走向了远处被皮草全部覆盖的辎重车队。 “将军,那四万多两金子咱也带不走啊”刘三刀道。 \"找个地方先埋了,以后等有机会在拿回去!” 戍声略微思量过后便发出了声,要说把这四万多两金子都带上那也不是不行,可往后一段时间少不了长途跋涉,换点作战。带上那些金子总归是不便的。 “来!快来!娘的咱这回可发大财了” 待龙荒将士们把那一车车浮于表面的皮草全都扯掉后,那箱子里黄灿灿的金子全都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王胖子在原地足足愣了半晌后才对着戍声几人喊出了声,虽说方才他也听见了有四万多两金子,可那终归是听说。 当他亲眼见到这些金子后,那种扑面而来的富贵才让他彻底淡定不下来了。 “将军,咱要不改行得了...”在看到那一车车的金子后,纪南愣愣的便看向了走来的戍声。 “滚那边儿挖坑去!” 闻言,戍声的脸色当即就垮了下去。看来往后这土匪是不能当了,太他娘容易上瘾了。 “滚回来!” “呃,将军你不是让我去挖坑么...”被叫回来的纪南有些不明所以的望了望前者。 “叫老周过来,议事!”戍声没好气的瞥了眼跟前的纪南。 “好嘞!”纪南转身就溜向了周二郎那边儿,他可不想做那冤种,要做也得那死胖子来做。 “老周,将你原先绘的图和这次的图比较一下,剔除重复的位置,重新在做一张图!”半坡之上,见周二郎走过来后,戍声也随之发出了声。 “这个用不了多大功夫,马上就好!” 周二郎闻声点了点头,这在别人眼里也许是个极其繁琐的事儿。可他却早已经将云州境内的地域记在了心里,要重新绘一张图不过就是分分钟的事。 “咱是准备要去端了那些矿洞?”王胖子发问。 “闲着也是闲着,就权当练兵了”戍声点了点头,在大军抵达前的这段时间里让三万龙荒骑多活动活动总归是好的。 一处矿洞内最多也不过万人,且还是身处这片平原之上。这于三万龙荒骑来说无疑就是个天然的练兵场,在合适不过的练兵场。 只有经过那一场场的厮杀,才会彻底成为真正的龙荒,而现在,这三万骑的实战经验还是太少了。 “听说最近咱们的大军主力都已经向月州进发了,照这般进展下去,最多不出三个月便会拿下月州之地”想起最近的南疆大局,武安也随即发出了声。 “只要能拿下月州,那我近二百万的大军便在无后顾之忧,可一举攻破那裂天城!”刘三刀接话道。 “不说那月州,就咱屁股底下的这片平原也不是那么好拿的”戍声摇了摇头,他总感觉云州之地不像看起来这般简单。 “云州境内既然藏了这么多矿洞,且附近小部落的人都从来不曾知晓。那也就说明了云州之地不会驻有重兵,顶多也就是藏在矿洞里的那些个散兵,加起来拢共不过三四十万的兵力”周二郎在绘图的间隙也插了一句嘴。 “老周,我记着云州靠东北方向是不是和两个小国接壤?”戍声问道。 “将军,那两个小国的国土面积加一块儿顶多也就有咱大明一郡之大,听说宫里那张皇舆全览图上更是连那两个小国的名字都没有” “那两个小国无所道哉,可要是巫山,熊吞两部在那两个小国里藏有重兵呢?” “将军,你可别吓我啊,哪有这么玄乎儿”周二郎笑道。 “要是巫山,熊吞两部在那两个小国藏有重兵,那等我大军占据云州,将一切战略辎重都屯于此地时...”武安说话间神色也愈发的凝重了起来,直到最后戛然而止。 “届时,若我联军主力大举北上,后方必然危矣!”见武安没有说下去,戍声随即出声道。 “那我联军如若要大举北上的时候,也必然拿下了月州,石州两地。届时,就算云州后院起火,对整个战局也没有太大的影响吧”一直在听的纪南此时也阐述出了自己的观点。 “牵一发而动全身啊...”戍声摇了摇头,在稍微盘算了一下后随即便将目光投向了王胖子 “胖子!立刻去写封飞书传于苏帅,就说同云州接壤的那两个小国恐有变故,望慎查之!” “是!”王胖子面色一正,顺势便从周二郎腰间拔出了根狼毫。 “这都是苏大个子该操心的事儿,将军,咱就别跟着瞎起哄了”纪南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你刚才说了个啥?”戍声侧目。 “苏,苏大个子啊...” “这事儿咱待会再说,你在背地里给老子起什么绰号了?” “将军,你这可就冤枉我了啊,我怎么会给你起绰号呢”纪南连忙矢口否认。 “许大棒槌”周二郎看着手上的两份图,连头都没回便发出了声。 “来,你过来,我和你说点儿话”戍声强行挤出了一抹笑意,说话间便起身向着身后走了出去。 “等啥呢,没听见将军叫你呢?”武安趴在原地,老神在在的抬了抬眼皮。 “老周,你也跑不了!”纪南黑着脸看了一圈在场的人后,才愤愤的从嘴里挤了出来。 “没事儿,就看你是准备挨一顿打,还是挨两顿了”周二郎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你们!” 看着武安,刘三刀,张运良都看向了自己,纪南从鼻子里愤恨的喷出了两股白气,随后毅然决然的跟着戍声走了出去。 半刻钟后,戍声背着双手悠哉悠哉的走了回来,纪南则是跟在后头一会儿摸摸屁股,一会儿摸摸脑袋,整个人的脸色都已经黑到了极致。 “将军,图绘好了!” 瞥了一眼跟在后头的纪南,周二郎强行控制住了自己那略微抽搐的嘴角,将手中新绘的图纸递向了走过来的戍声。 第340章 出云城 “你咋了?”刚写完飞书的王胖子回来后当即就发现了纪南的不对劲。 “没事儿没事儿,刚不小心摔了一跤”纪南摆手讪笑道。 “说正事儿!” 戍声没好气的扫了眼前者,随后便招呼着众人都坐过来。眼下既然图画出来了,那就该考虑考虑怎么练兵了。 “将军,不算两张图上重复的地点,眼下拢共统计出来了一百一十六个矿洞位置!”周二郎正色道。 “这一百多个地点基本上全都散布在云州各地,看来咱得分兵了” 戍声只略微扫了眼铺在地上的草图便有了个大概的想法,要想让三万兵马全都合于一处,那效率未免太慢了些。 “将军,要分兵的话是不是有些太过于冒失了”武安皱眉道。 “练兵练的就是个战场经验,咱要是全都在一块儿,那这仗打得也未免有些太轻松了” 戍声笑着便看向了武安,待顿了顿后,继而又道“一块儿好铁不经过千锤百炼那也成不了一把好刀,咱们都得学着放手了” “是,末将明白了!”闻言,武安也不做犹豫,抱拳便喝了出来。 他知道戍声说的是对的,只是他一直都抱着圈养的心态,而这种心态不仅不会帮到他手底下的将士们,反而会害了他们。 “黑水湖,武陵坪,秋月道,这三个地方的附近藏匿了大多数的矿洞,都说说,你们对哪儿感兴趣” 戍声分别指向了草图上的三个地方后,随即便看向了众人。 “将军,我右军去那黑水湖玩玩儿!”刘三刀只是粗略看了一下草图后便率先出了声。 “那我左军就去那秋月道溜达一圈儿”纪南也随之发出了声。 “那我就不用挑了”见两人都先后都发出了声,武安也露出了抹笑意。 “大军最多半月便会开拔至云州,届时,不管战况如何,三军都于诸星原一带会合!” “是!”王胖子,纪南,武安等一众龙荒将领纷纷抱拳喝了出来。 这对他们来说不过就是去遛遛弯儿,喂喂马,相比于之前打过的仗来说,眼下的部署也的确不能叫打仗,用练兵来言倒是在合适不过。 “切勿掉以轻心,狮子,不论在任何时间,对待任何对手,都会用尽全力” 看着几人脸上的神色,戍声的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轻敌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带兵人的大忌,一步之错,便可跌落那万丈深渊。 “将军放心!”闻言,王胖子,武安几人面色一正,再次便抱拳喝了出来。 “胖子,这次你就别跟着去了,跟我走一趟!”戍声微微点了点头后,随即便看向了眼前的王胖子。 “将军,我也去!你可...”还不等王胖子说话,纪南便先坐不住了。 “胡闹!”戍声直接就打断了前者的话,在稍稍酝酿了一番后才又接着开口道 “你现在是我龙荒左军的统兵主将,你纪南的手上握着的是我龙荒一万将士们的性命,往后这玩闹的性子必须给老子改掉!” “是,纪南知错!” 纪南面色一肃,应声便低下了头。不过很快他便又抬起了头,同时幸幸的看着面前的戍声 “将军,那在平日里玩闹些不过分吧...\" \"滚蛋!”戍声抬脚便踹在了前者的屁股上。 “好嘞好嘞”纪南也不顾周围将士们的目光,捂着屁股便向左军的序列中走了过去。 “将军,你是准备去和云州接壤的那两个小国看看?”武安好像猜到了戍声的用意,不过还是面带疑惑的看向了前者。 “不错,这次去不需要太多人,我和胖子俩就够了” “要不咱还是带上个百人队吧,小爷可不想横死在那蛮夷之地...”一直都想要说话的王胖子现在才插上了话,同时也对戍声的这个想法感到极为不靠谱儿。 “就你那一二百斤肉,就是剁成零碎卖了人也嫌麻烦!” 戍声一巴掌便呼到了前者的后脑勺儿上,最近他刚看这死胖子有些顺眼了,没成想又开始跳腾了。 “行了,你们尽快出发,届时我若是还没回来,你们便直接和大军会合” “是!”眼见如此,众人也不再犹豫,纷纷走向了各军序列开始着手准备练兵一事。 三日后,一身乞丐打扮,衣衫褴褛的戍声便站在了东野国的边城出云城前。看着前方那由夯土堆积起来的城楼,他那脏兮兮的脸上也不由挂起来一抹笑意。 “许大棒槌,你觉得咱俩是不是有些太扎眼了...” 同样乞丐打扮的王胖子在原地瞅了半晌,硬是没发现一个明人的面孔,倒是黑武那边儿的面孔有不少。 “这些黑武人为了躲避战乱都跑到这儿来了,咱俩因为战乱逃荒到此处难道不合理么?”戍声侧目瞥了眼前者,紧接着便再次出声 “还有,这名儿是老子让你当着外人说的,往后再敢得瑟,小爷绝对让你长长记性” “咳咳,进城进城” 感受到前者那极具威胁的眼神后,王胖子很是识趣的便率先向着前方城门处走了过去。 “站住!汝等从何而来?” “大,大人,黑武那边儿不太平,俺们来这儿想讨个活路”看着把守在城门处的兵士,王胖子连忙弯下腰,陪着笑脸解释道。 “这年头儿还能看见明人逃难的,倒是不常见啊”把守兵士不屑一笑。 “大人,俺们在大明犯了点儿事,这才逃到了黑武,可谁成想那边儿也不太平了”戍声走上前也同样陪着笑脸说道,期间腰杆儿就从来没直起来过。 “滚吧!” 仿佛是闻到了戍声身上那股霉臭味,把守兵士捂着鼻子便摆了摆手。这段时间来逃难的人数不胜数,他也没必要去一个一个挨着盘查。 “哎!谢过大人,谢过大人!” 闻言,戍声当即便弯下腰又是拜了几拜后,这才连同王胖子进了城。 “你这装孙子的模样是跟谁学的,还真他娘的贱...”进城后的王胖子第一时间就压低了声音发问道。 第341章 遇到好人了 “小爷话本儿上看的” 戍声不在意的撇了撇嘴,在观察城内的同时便再次发出了声“好好看看这附近,说不定在这儿就有点啥猫腻子” 闻言,王胖子也开始不着痕迹的打量起了眼下这出云城内的状况。 眼过之处皆是黑武南疆三州之地的流民,不计其数身着褴褛的流民都躺在了街面两侧,其中不乏有人已经断了气,且躯体上更是爬满了苍蝇。 就在这小小的一座边城内少说也聚集了七八万的流民,整座城都透露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气息。 “这出云城是咋想的,为啥要将这些流民放进城来,这不是没事儿闲的嘛”观察了半晌后的王胖子此时也不禁纳起了闷儿来。 “是啊,这东野国为何要收留黑武来的难民呢?”看着满街的黑武流民,戍声也随之露出了一抹饶有兴趣的笑容。 “两位小哥是明人吗?” 就在两人观察之际,随着一道声音落下,一个东野国面孔的中年男人便走了过来,且从其衣着上看应当是个不缺钱的主儿。 “大人,俺和俺兄弟已经好几天都没吃饭了,大人您就行行好,给俺们点儿吃的吧”见来人后,戍声顿时便进入了状态,就连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了起来。 “自然”中年男人微微一笑,随即就从怀中掏出了两个面饼。 “大人你真是活菩萨,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接过面饼的王胖子二话不说便啃了起来,就差把手指头都塞进嘴里了。 “不用这般客气,我妻子也是明人,看到你们总是会亲切些的” “大人,您妻子也是明人?”吃着面饼的戍声也不禁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又开始了狼吞虎咽。 “是啊,不过她已经去世好多年了” 说话间,中年男人的神色也随之有些落寞,不过很快他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同时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面前二人 “如何称呼两位小哥?” “俺叫王二麻子,他叫许大棒槌,俺俩都是一个村儿的” 王胖子说话的功夫便将手中的面饼给吃了个一干二净,完事儿后还有些恋恋不舍的又舔了舔手指头。 “这名字还当真是有趣”闻言,中年男人也不禁挂上了抹笑意。 “俺俩从小就没爹妈,大伙儿都说贱名儿好养活”戍声傻笑着答道。 “这样吧,我在这出云城倒是有家酒楼,两位小哥要是不嫌弃,就先到我那儿帮帮忙,也能有个温饱”在略微思量了一番后,中年男人才缓缓发出了声。 “大人,俺们这样的人去...” “去,大人俺和俺兄弟都去,谢谢大人!” 一听到去酒楼,王胖子直接就打断了戍声的话,这混吃混喝的事儿他可不能错过了。 “哈哈,我叫木枫,你们叫我木枫大哥便好” “哎!谢谢木枫大哥,俺俩要能天天吃上饱饭那就算祖坟上冒青烟了”王胖子连忙陪笑道。 “谢谢木枫大哥收留俺俩”戍声不着痕迹的瞪了王胖子一眼后,随即也陪着笑算是应承了下来。 “无妨,跟我来吧”木枫淡淡一笑,转身便率先迈出了步子。 街边两侧的流民见两人跟上去后,眼睛里除了羡慕还是羡慕。在这世道下要能有一口饱饭吃,那无疑就是天大的眷顾了。 出云城说大不大,可说小也算不上小。在木枫的带路下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随着视线看到前方的一处二层酒楼后,戍声才知道目的地到了。 “木枫大哥,这就是你开的酒楼吗,这,这也太气派了吧...” 在看到前方的二层酒楼后,王胖子当即就是一番恭维,尽管这处酒楼在他看来是真不咋滴,可这副恭维的模样却是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别傻站着了,走吧”见二人看着眼前的酒楼都愣在了原地,木枫笑着招了招手便径直走了进去。 “你他娘的真恶心!”戍声低声道。 “你管小爷!”王胖子下巴一仰,十分傲娇的便跟上了木枫的步伐。 “石头,去让苦师傅炒几个热菜,再热些饼子送到二楼来” 木枫刚走进酒楼便对着附近小二模样的年轻人招呼了一声,而后便又向着身后两人招了招手 “走,去二楼先吃饭,吃完了再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 “哎!”王胖子咧着嘴应声便跟上了前者,同时也不禁在心里感叹道:这年头儿还是好人多啊。 戍声随意的打量了一番酒楼内的概况后也随之跟了上去。这家酒楼内的装潢虽说赶不上大明本土的酒楼,可在这片蛮夷之地倒也算是个华贵之所了。 “一会饭菜就来了,待会儿吃完了让石头领着你俩去洗个澡。我还有点儿要去办,今天你俩就好好歇着,明天开始干活儿” 二楼一处小包房内,木枫笑着交代了一句后便起身走了出去。 “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见个好人,小爷这命里当真是有福啊” 待木枫走后,王胖子顺势便瘫靠在了椅背上,脸上满是享受之色。 “在这家酒楼里打问些消息也方便,既然来了就先住几天吧”戍声说话间便自顾自的倒了杯水。 本来在他的设想下,两人应该是蓬头垢面,于街边乞讨度日。不过眼下既然能有个舒服日子那他也乐得其所。 “两位,快吃饭吧,掌柜的交代了等你们吃完后让我带你们去洗个澡,在换身干净衣服”就在两人说话之际,方才一楼的店小二便端着刚出锅的热菜走了进来。 “好嘞,那,那俺们就不客气了哈” 闻了闻桌上的那盘葱爆羊肉,王胖子当即就抄起筷子吃了起来,左手拿饼,右手持筷,吃的那叫一个舒坦。 “嘿嘿,别客气,以后你俩就跟着我混,咱们这儿虽说挣不到多少银子,可温饱却是不愁” 面相憨厚的石头笑着点了点头后,继而又道“下面还有客人等着我去招待,你俩慢慢吃,我一会儿在上来” “好,石头哥你赶快去忙吧”闻言,戍声也咧着嘴向前者摆了摆手。 第342章 中招儿了 “该说不说,这羊肉炒的是真地道,一点儿膻味都没有!”王胖子可谓是吃的不亦乐乎,手上的筷子更是没有半分停歇。 “哎呀,这会儿要有点儿酒就好了” 戍声也吃得劲了,嘴里一边儿嚼着羊肉,一边儿也不禁回味起了那扶头酒的滋味儿。 “那帮小子要知道咱俩现在这日子,估计都得骂娘了”王胖子笑道。 “赶紧吃,一会儿别歇着了,下楼去打探打探最近这出云城的情况” “奇怪了,这会儿怎么犯困了呢,这也没到晚上啊”王胖子点了点头后刚准备在拿个饼子,可眼皮却突然不听使唤了,一个劲的往下耷拉。 “娘的,中招了...” 就在王胖子一头栽到桌面上后,戍声一句话还没说完便也随之栽了下去。 自两人栽倒后不久,这间小包房内便走进了两个身影。看着双双趴在桌面上昏睡的两人,原本慈眉善目的木枫也在嘴角处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掌柜的,他们可是明人,要是...”名为石头的店小二在确定两人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后才看向了站在原地的木枫。 “现在那奴隶市场上明人什么价钱你不知道?这两个乡巴佬就算是明人又有何妨,谁会去关注这两个流亡的贱民呢?” 木枫看着趴在桌面上的两人,脸上的笑意也愈发浓烈了起来。这笔买卖要是做成了,他还何苦蜗居在这个苦寒小城。 “掌柜的,后天东市上就有一场大的奴隶买卖,听闻大多数都是从王城来的贵人” “先把消息传出去,就说后天的奴隶买卖上会有两个明人,让他们都准备好钱袋子” “是,我这就下去准备”店小二也不在犹豫,躬身一拜便径直走了出去。 就如木枫所言,现如今奴隶市场上就数明人的价最高,且已经高到了一个令无数人都为之疯狂的价格。 试想,谁家中要能豢养一个明人奴隶,那无疑是件脸上有光的事,且社会地位都会因此上升。 能把那自诩天国的明人踩在脚底下,这毫无疑问会让其感到无比得意,进而满足那近乎于可悲的虚荣心。 次日,一处不知名的地牢内,当阳光透过那狭小的通风口照在戍声的脸上时,那双睡意朦胧的眼睛才渐渐的睁了开。 “醒醒!别他娘睡了!” “嗯...一会儿再去干活,让小爷在睡会儿”王胖子不情愿的皱了皱眉头,翻了个身便再次睡了过去。 “干你大爷,看看这是哪儿!”戍声一脚就踹在了前者的屁股上。 “大早上还....\"王胖子一脸不爽的便坐了起来,可当他察觉到周围的环境时,嘴上还没说完的话顿时戛然而止。 “这,这是地牢!?” “你说呢?你个缺货!” 戍声没好气的瞥了眼才反应过来的王胖子,他算是发现了,只要是带上这死胖子那一准没好事儿。 “来人!娘的,谁让你们把小爷关起来的!” 王胖子二话不说,对着牢门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且脸上的怒火也已经快要凝结成实质了。 “别嚎了,昨晚上咱俩没被人剁成饺子馅儿就烧高香吧” “那现在咋办,咱就这么待着?” “既然没有害命,那就是还有别的打算,等着吧”戍声半靠着身后的黑墙,双手环抱便小憩了起来。 “不是,咱就这么成了阶下囚了?” 王胖子愤愤的来到戍声旁边后才发出了声,他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还会被人关在这地牢里。 “要不是你那破嘴,老子能陪你在这儿待着?” “我...”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王胖子此时也没了声,在思量了半天后,他才侧目看向了前者 “要不咱俩杀出去得了,小爷就不信那帮狗娘养的还能挡住咱俩” “这倒是个好主意”戍声点头。 “说干就干!待会要是有人来了,我想办法把那兔崽子骗进来!” “两个会武的明人,且还是佯装成流民来于此地,你这主意的确是个送死的好主意”戍声再次点头。 “那,那就算了,小爷还想多活几年”王胖子挠了挠屁股,局促一笑。 “两位小哥,在这儿住的如何啊?”随着一道声音落下,木枫不紧不慢的迈着步子便出现在了牢门外。 “住你大爷!你个狗娘养的最好趁早给小爷放了!” 本来脸上还带着笑的王胖子在见到来人后顿时就站了起来,脸上随之也被暴怒所占据。 “小哥,说话可别那么冲,要不是你这身皮囊还值点儿钱,昨夜便没命了” “你想给我俩卖了?”闻言,戍声也不禁抬起了头。 “哈哈,还是这位小哥聪明,只要你们乖乖听话,那明天便会有贵人将你们买走。往后半生都会是荣华富贵” 木枫很是满意的看着戍声,他喜欢聪明人,尤其是会识时务的聪明人。 “贵人?是哪儿的贵人” “自然是我东野国王城来的贵人,只要你们被其中随便一个人买走,那都是你们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王城的大人物又岂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戍声接话道。 “要不是最近黑武那边儿的...”话刚说到一半,木枫好像想到了什么,欲要说下去的话也随之停了下来。 “你们可没必要知道这么多,今天就老老实实待着,只要你们听话,我也懒得找你们麻烦”言罢,木枫背着手便转身离去。 “看来那巫山,熊吞二部不老实啊...” 待木枫走后,戍声才轻声自语了句。现在他基本上已经确定了那两部在这东野国内藏有猫腻。 “咱俩先合计合计明天了咋整,不能真让那老兔崽子给咱俩当奴隶给卖了啊” “要不你去跟那木枫说,要在不给咱俩放了,小爷便带着几万铁骑来踏平你东野国” “对啊,我刚才咋没想到呢!”王胖子猛的一拍脑门儿,脸上更是带着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 “一边儿待着去,小爷现在很是不想搭理你” 第343章 少了一千两不走 戍声直接无语了,当即便背过身子开始了闭目养神。 随着太阳东升西落,第二天清晨,两人便被五花大绑装进了木笼子里送往东市。 今天是出云城每个月都会举办的奴隶买卖大会,在东野国,很多达官显贵都有豢养奴隶的习惯,他们认为豢养奴隶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其次,在挑选奴隶上,除了身体强壮外,最重要的便是看其来自那一国,一些无根基的小国奴隶自然不值钱,而要像大明这样的霸主国,那任何一个奴隶都是天价。 “哎,你听说了吗,前段时间有个大宛国的奴隶竟然被拍卖了二百两金子!” “那算什么,我听说上次一个莫卧儿女人被拍卖了六百多两金子,那才是真的一掷千金啊” “都别吵了,我可是听说今天有两个大明国的奴隶会被拍卖,许多王城来的贵人都为此赶了过来” “什么人这么大胆,竟然敢将大明国的人当奴隶卖?” 东市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千人,在奴隶买卖大会还未正式开始之前很多人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讨论着最近发生的一些事。 其中百人百语,千人千语,说什么的都有,更有甚者都开始讨论起了出云城城主到底纳了几房小妾。 “娘的,这帮兔崽子还真把咱俩当猴儿看了”看着周围投来的那些目光,王胖子一脸不爽的撇了撇嘴。 本来衣衫就褴褛的他在加上这两天的折腾,此时身上穿着的已然不能叫做衣服了,用破布片子形容倒是恰如其分。 “你闭嘴,要不是你那张破嘴,老子能在这儿被人当猴儿看?” “你当时不也吃的挺香的么...” “我...” 这一句倒是给戍声整的不知道说些什么了,记得好像那时候他吃的也的确是挺香的。 “我觉得当下之计就是找个好人给咱俩买了”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王胖子很认真的便看向了一侧的戍声。 “小爷以后要是在带你出来,指定上茅房没有纸!” 戍声狠狠的睕了眼前者,他现在是愈发后悔带这死胖子出门儿了,说是悔青了肠子又悔青了胃也不为过。 “你小时候不是老喜欢拿树杈子...\" \"你给小爷闭嘴!”戍声一巴掌便呼了过去,同时眼神中带着浓浓的警告之色。 “你俩还挺有劲儿的嘛,来,接着打,让本郡主看看你俩谁厉害”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一个腰间配剑,身着一袭浅色薄衫的女子便饶有兴趣了走了过来。 “小人见过平阳郡主!” 附近的木枫在见到来者后,连忙便小跑了过来,同时双膝也随之跪了下去,重重的磕头道。 “你一边儿去,本郡主要和这两个明人玩儿玩儿”薄衫女子随意的摆了摆手,更是连前者看都没看一眼。 “是是是!”木枫连大气都没敢喘,应声便走向了远处。 “哎,跟你俩说话呢,当本郡主不存在么?”见两人都将头扭了过去,薄衫女子当即就恼了。 “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烦小爷”王胖子连头都没回便发出了声。 “你竟敢和本郡主这般说话?!” “就你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没我大明一个郡大,你还好意思叫啥郡主?小爷都替你丢人!” 王胖子不屑的回头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薄衫女子后,直接便开口大骂了出来。刚刚挨了一巴掌的他正不爽呢,没成想这不开眼的就来找事儿了。 “你!你想死不成!” 在原地足足愣了半晌后,薄衫女子才回过了神,她这辈子还从来没见过有人敢如此不敬。 “就你挂着的那破铁片子还想杀小爷?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王胖子是越骂越顺口,中间更是完全不带歇气儿的。 “你!你!”薄衫女子直接就被气的语塞了,半天也没说上来一句话。 “小丫头片子,小爷劝你识相点儿,在这破地方有人惯着你,出了门儿你也就是个小虾米” 看着那胸口间起伏不断的薄衫女子,戍声也随即发出了声,且神色间更是透露着一股浓浓的不屑。 “等着,你们给本郡主等着!” 薄衫女子紧咬牙关,一双美眸更是死死的锁定了木笼子里的这两个被五花大绑,且破衣烂衫的乞丐。 待在原地深深吐了一口气后,转身便向着木枫的方向走了过去。 “咋样儿,小爷演的还不赖吧” 王胖子扫了眼薄衫女子离去的方向后,随即就咧开嘴递给了戍声一个不言而喻的眼神。 “还算你小子机灵”戍声同样递给了前者一个隐晦的笑容。 不出一会儿,方才过去的薄衫女子便走了过来,且身后还跟着数名护卫,木枫也随之陪同在左右。 “算你们命好,平阳郡主把你们都买了!”木枫说话间便上前打开了木笼子。 “你们不是拍卖吗,怎么还没上台就把小爷卖了!”王胖子完全没出去的打算,对着木枫便大声质问道。 “本郡主想要你们这两个奴隶难道还需要等到拍卖么?”薄衫女子微微眯着眼在打量了一眼两人后,随即便侧目看向了身后几名护卫 “给本郡主先把这两个奴隶带回客栈!” “小爷可不出去,那小丫头片子一看就是个没钱的主儿,还不如待在这儿舒坦”戍声撇了撇嘴,压根儿就没半点出去的打算。 “谁说不是,老小子,你给小爷卖了多少银子,少了一千两小爷可不走!” 王胖子直接就蜷缩到了木笼子的最里面,说什么都不肯出去。 “郡主可是花了两千金票子买下了你们,我劝你们最好识趣点儿,免得到时候被砍断四肢,挖去鼻眼做成人彘!” 木枫阴着脸站在原地,这两人如此不听话,要是因此导致这笔生意黄了那就真操蛋了。 “给本郡主把这两个奴隶拉出来!”眼见如此,薄衫女子也逐渐没了耐心。 且就在这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她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将方才所受的屈辱在这两人身上拿回来。 第344章 头发真好看 见对方准备要来硬的了,戍声当即就从木笼子里钻了出来,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这要真被收拾一顿了那就划不来了。 蜷缩在后面的王胖子见戍声都出去了,于是也不再犹豫,跟着便钻了出去。 期间嘴里还不停的嘟囔着,仿佛这两千金票子也就那么回事儿。 “小爷饿了!不吃饭走不动道儿!” 钻出来的王胖子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眼神中更是不屑的瞥了眼面前的薄衫女子。 “你,现在是本郡主的奴隶,我给你饭吃,那是恩赐,不给你饭吃,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嘿!你这小娘们儿连饭都...” 王胖子话还没说到一半儿,肚子上便结结实实的挨了薄衫女子一拳。 而经过这一拳后,在看着那坐在原地一直都没吭声的戍声时,他果断的选择老实了下来。 “奴隶,就应该知道认清自己的位置,在敢出言不逊,本郡主活剐了你。带走!” 言罢,薄衫女子转身就走了出去,她从来就没见过这般狂悖不堪的奴隶,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她的征服欲也随之达到了顶点。 如果能将这两个桀骜不驯的明人调教成真正意义上的奴隶,那她将从中得到无与伦比的快意。 “哎,你不是要将我们带去客栈吗,这怎么还出城了” 路上,被一根粗麻绳摔拴在马屁股后的王胖子走着走着便愈发感觉不对劲儿了,这明显不是去那老什子客栈,而是出城的方向。 “本郡主行事用得着跟你解释么?” 薄衫女子回头瞥了眼身后看起来有些虚胖的王胖子,继而又道 “我,名冷烟,从今往后便是你二人的主人,在我身边最好懂些规矩。如若不然,本郡主会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你咋不说话了,没看见那小娘们都快狂的没边儿了” 见冷烟转过头后,王胖子才压低声音看向了一旁的戍声。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就他娘的老老实实装孙子” 同样被麻绳拴在马屁股后的戍声在看了看四周的几名护卫后才低声回了一句。 “娘的,咱啥时候这么憋屈过,要不等待会儿出了城就...” “别吵吵,一会儿出城了再说” 戍声递给了前者一个隐晦的眼神后便又低下了头,眼下要想脱身就必须得等出了城才有机会。 而要想在这城内动手,那无异于痴人说梦。别的先不论,单是他们这十分明显的明人长相不管在哪儿都会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随着头顶的太阳缓缓落了下去,在冷烟的带头下,一行人自出城后便一路向北,直至走到一处破败的小庙前才随之停了下来。 “今晚就先在这儿歇脚” 随意打量了一番附近后,冷烟翻身便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同时也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四名护卫 “你们去把这庙里打扫一遍” “是!” 四名护卫也不做犹豫,将马都拴好后便走进了眼前这处破败的小庙内。 “哎,啥时候吃饭!” 王胖子说话间便随意的找了个石头便坐了下来。 “饿着” 冷烟淡淡的从嘴里吐出了两个字,连看都没看前者。 “娘的,这你能忍?!”王胖子的脸顿时便垮了下去,愤愤的便看向了坐在一旁的戍声。 “冷小姐,你这头发真好看啊,咋看都好看!”戍声完全就无视了一边儿的王胖子,在打量了冷烟许久后才咧着嘴恭维了起来。 “要不会夸人就别硬夸,给本郡主惹毛了,你那舌头就别想要了” 冷烟声音依旧淡漠,只是专注于擦拭着手中那把三尺细剑。 “我...” 一时间,戍声直接就语塞了,那刚刚提起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照我说直接把那傻娘们儿骗过来,三下五除二干翻得了” 王胖子都看不下去了,要在这么墨迹下去,估计真就被卖到那东野国的王城了。 “本郡主的头发哪儿好看?” 就在戍声郁闷的时候,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便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黑!又黑又长!” 戍声当即就再一次提上了笑脸,十分殷勤的便放声恭维道。 “哦?没看出来你倒是比那死胖子要乖巧嘛”闻言,冷烟收起细剑后才饶有兴趣的走了过来。 “嘿嘿,我懂事儿,我最懂事了!” “今天在出云城的那股子势头呢?怎么没了?”冷烟再次问道。 “那时候不是不懂事儿嘛,您不仅人长的好看,心还善良!这要放别人身上,就我俩今天那冒犯话,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儿了” 戍声脸上上笑容从来就没消散过,哪怕都快僵了也还是保持着最灿烂的笑脸。 “你倒是机灵,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许大棒槌!” “我叫王二麻子,您喊我小麻子就成!”眼见有戏,王胖子也随即赔着笑脸发出了声。 “本郡主问你了么?” 瞥了眼凑上来的王胖子,冷烟那刚刚才缓和的脸色又一次冷了下来。 “没看见冷小姐问我呢嘛,你个不知进退的玩意儿!” 戍声虽说手被绑着,可腿却是能自由活动,说话间便一脚将王胖子踹飞了出去。 “倒是有些力气,以后只要听话,那本郡主便不会亏待你” 见状,冷烟很是受用的点了点头,随即便从腰间解下了水袋向前者丢了过去。 “哎!谢谢,谢谢冷小姐!”戍声连忙便弯下腰想捡起来地上的水袋,可那被绑着的双手却是怎么都够不着。 “起来” “啊,好”闻言,戍声有些不知所措的望着前者,不过还是很老实的站了起来。 “伸手!”冷烟再道。 随着戍声不明所以的将双手伸出来后,一道剑光顺势便砍了过来,那束缚住双手的麻绳也随之而断。 “冷,冷小姐别杀我,别杀我!” 戍声期间紧紧闭着双眼,腿肚子都在不停的颤抖。 “一个男人哪能这般没骨气!把眼睛睁开!” 见此,冷烟的眉头也随之皱了起来,她想要的可不是这般胆小如鼠,谨小慎微的奴隶。 第345章 我认识你们侯爷! “行了,装孙子还没装够吗,赶紧给这小娘们儿解决了给小爷放开” 王胖子都无语了,有那么一刹那他都怀疑戍声这货是不是当奴隶上瘾了。 “嗯?”冷烟蹙眉。 “嘿嘿” 就在冷烟不明所以的时候,戍声当即就露出了一口大白牙,其手中的细剑也在不觉间便到了已经到了戍声的手中。 “你敢悖主?!” 察觉到手中的剑已经不在,冷烟当即就看向了面前这个正对着她嬉笑的乞丐。 “你说呢?”戍声百无聊赖的瞥了眼前者后,手中剑顺势一撩便划断了束缚王胖子双手的麻绳。 “把这小娘们儿绑了!” “好嘞!”王胖子应声便捡起来地上的麻绳,大有一副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势头。 “来人!快来人!” “在叫一声,死” 就在前者的话音刚刚响起时,戍声手中的细剑便搭在其脖颈上。扭头看了看那间破庙里竟然还没人出来,于是便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冷烟 “接着叫!” “我!”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冰冷,冷烟都快哭了。到底叫还是不叫,一时她也没了主意。 就在冷烟该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刚进到破庙里的四名护卫纷纷冲了出来。 在看到冷烟被挟持后,四人的脚步也随之加快了不少,且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斥着焦急之色,这要真出点儿什么事,那都不用说,第一个砍头的便是他们。 “将郡主放了!” “留上两个,别都给宰了” 瞥了眼远处冲过来的四名护卫,戍声说话间便将手中的细剑丢向了王胖子,自己则是拉着冷烟坐在了附近的一处石头上。 “我的护卫都是王城内一等一的卫士,他必死!” 见王胖子抄起剑就冲了上去,坐在石头上的冷烟反而没有了先前的慌乱。 自己那四名护卫的身手如何她比谁都清楚,一个人就敢冲上去,那无疑是去送死。 “小爷让你说话了么?”戍声侧目。 “区区一个奴隶公然竟敢悖主,一会儿本郡主就会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后悔” “奴你大爷,在敢叫小爷奴隶,嘴给你撕碎!” “怎么,不是方才那个弯腰哈背的小奴才了?觉得自己行了?”冷烟不屑道。 “小爷不打女人,可也没说不打碎嘴子”戍声说话间便微微眯起了眼睛,任谁被这女人在耳边不停的絮叨也会冒出来火气。 “还有一个剩半条命,没搂住”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月色下的王胖子右手持剑,左手拎着个半死不活的护卫,随声便从一处林子里走了出来。 “剩下的三个人呢!”冷烟见状大惊,一屁股便坐了起来。 “自然是让小爷宰了” 王胖子挑了挑眉毛,随即就把手中那柄已经沾满了鲜血,且剑身已经弯了的细剑丢在了前者脚下 “都说了你这玩意儿中看不中用,现在知道了?” “你竟然把他们都杀了?!谁给你的胆子!” “不是还有一个呢嘛,诺~” 闻言,王胖子不在意的一脚便将身前还有着一口气的护卫踢向了冷烟脚下。 而在这一脚之下,本来还吊着一口气的护卫也最终断绝了生机。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冷烟在不觉间已经向后面退了好几步,那娇嫩欲滴的脸蛋上更是被惊恐所占据。 直到现在,她才回过了味儿,一个全身脏乱,如同街边乞丐的人竟然能不费吹灰之力便解决掉她四名护卫。 且在这两人的眼中看不到半点异样,就好像死人对他们而言是一件在正常不过的事。 这两人绝不是乞丐,这是现在她脑海中唯一的答案。 “娘的,小爷不是让你留两个么!” “不说了嘛,一不小心没搂住...”王胖子无奈的摊了摊手。 “问你几个事儿啊?” 戍声没好气的瞪了眼前者后,转头便看向了在原地不停发抖的冷烟。 “你,你们别杀我,我父亲是东野国北齐王,你们要杀了我,他一定会找到你们的!” 冷烟神色慌乱的不停后退,直到身后被一棵大树挡住,才停在了原地。 “小娘们儿,你白天那股子势头呢,小爷不是记着你挺横的嘛”王胖子双手环抱,一脸玩味的便笑了出来。 “我错了,我今年才十九岁,我,我还不想死,求,求求你们放过我” 冷烟紧紧贴着身后的大树,仿佛这样才能让她找到一丝安全感,一句话更是结结巴巴的半天才说了出来。 “问你几个事,小爷满意了自然就会将你放了”看着那已经是花容失色的冷烟,戍声走上前也是无奈的撇了撇嘴。 “好,好,只要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第一个问题,最近你东野国可是和黑武那边儿有联系?”戍声问道。 “我,我不知道,但是前段时间有个黑武大部族的长老来过王城,就是我父王接待的!” “很好,第二个问题,这段时间是否有黑武的兵士藏于你东野国”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从来就没有见过有黑武的兵士,不过这段时间从黑武过来的流民倒是很多!” 冷烟全身都在不自觉的发抖,脑子里更是没有半点其余的想法,只要是她知道的全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第三个问题是,和你国接壤的叶国是否也和黑武有着勾结” “这个我知道!当日在正厅的时候我听见那个黑武的大长老说起过叶国,不过具体说了什么我还没来得及听,便被父亲打发走了” “不错,你很识时务”闻言,戍声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说冷烟的回答没有具体的内容,可自他进入出云城后的种种迹象已经表明了这两个小国和巫山,熊吞二部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且除了将重兵藏于两国之地这一种可能外,他再也想不出那两大部族还有什么别的图谋。 “你们是明国的军人?” 见两人都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冷烟也渐渐的从方才那慌乱中平复了下来。 “呦呵,还挺聪明的嘛”王胖子笑道,步子也随之向前迈了一小步。 “我可认识你们侯爷!你们最好将我放了!” “觉着你爹不管用,这又开始换人了?”王胖子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在走到离前者不足三步时才停了下来,继而又道 “来,说说你认识我大明的那个侯爷,让小爷也长长见识” 第346章 价值万金的半只鸡 “冠世侯!你们北疆军中的冠世侯是我相交多年的好友,他要是知道你们这么对待我,定不会饶恕你们!” 冷烟两只手紧紧抓着下方的衣角,可那一双美眸却是极其凶狠,直勾勾的便对上了前者。 “你,你们啥时候认识的?” 闻声,王胖子的嘴角都不由抽了抽,在瞥了眼身后的戍声时,才继而转头又看向了贴在大树上的冷烟。 “哼!当年我们就是在王城认识的,那时忠武王带着还是幼年的冠世侯游山玩水,周游百国。在途经我东野国的时候曾下榻于王城。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冠世侯的!” “不对啊,我咋记着冠世侯幼年是在一个小村子里长大的” 王胖子意有所指的望了望身后的戍声,嘴角处也随之挂上了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放屁!冠世侯乃大明忠武王的嫡长孙,怎会于山野间长大!你要在敢在背后编排冠世侯的流言,本郡主将来定要让你好看!” 冷烟脸不红,心不跳的怒视着面前的王胖子,神色间更是没有半分慌张,哪怕谁看到都不得不相信她所言句句属实,没有丝毫虚假之意。 “行了,给这小娘们儿带到庙里来,明天回云州!”戍声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摆了摆手后便径直走向了远处的那座破庙。 “白话也白话完了,该睡觉了” 王胖子一把便拽着被五花大绑的冷烟跟上了戍声,期间完全没有半分怜香惜玉可言。 “你们要干什么!” “睡觉!”王胖子不耐烦道。 “你们要敢玷污了我,将来必定死无全尸!”冷烟挣扎着。 “小爷要想扒你衣服早扒了,别他娘的叽歪!” “等见到你们的大将军,你就知道今天的所作所为有多么无知了!” 冷烟恼怒的瞪着前者,不过在察觉到两人并没有那个打算后,心里也随即松了一口气。 想来也是,区区两个斥候又知道什么,看来只能等到了明军大营中在做打算了。 “我出去一趟啊,一会儿回来” 待走进破庙后,王胖子随意的将冷烟丢进一旁,同时向着戍声打了个招呼后便又走了出去。 “他去做什么了?” 被丢在角落的冷烟环顾了一圈庙内的环境后,才将目光投向了盘坐在前方的戍声。 “找鸡” 戍声淡淡的从口中吐出了两个字,起身便在附近随意的捡了几节干木头。接着又从怀中掏出了个火折子,待微微一吹后,其顶部的火星子顿便就燃了起来。 “找,找鸡?”冷烟不解道。 可看着前者并没有在说话的打算,她也很是识趣的闭上了嘴。就现在这个情况而言,闭嘴无疑是一项十分正确的选择。 不出片刻,王胖子便拎着两只已经处理好的山鸡走了进来。 “娘的,这破地方怎么鸡都不长肉,瞧瞧这鸡都瘦成啥样儿了” “垫吧垫吧得了,这儿交给你了啊” 看着已经燃烧起来的火堆,戍声笑着便走到了一旁。他可以在任何事情上都对这死胖子抱有怀疑态度,可唯独在这烤鸡上例外。 “好嘞!” 王胖子熟门熟路的找了两根木棍儿便将鸡架在了火堆上,按他的话来说,烤鸡吃的就是这烟熏火燎的味儿。 要在那木炭上烤,虽说烤出来的鸡卖相不错,但同时也会失了很多滋味儿。 两人的这一番操作直接就让蜷缩在角落的冷烟看呆了,在没有任何沟通的前提下,一人点火,一人捉鸡,且在火势刚刚好的时候,鸡便来了。 这种默契十足的配合让她都在不觉间张大了嘴巴,闻着空气中逐渐浓郁的香味时,她的喉咙也跟着不自觉蠕动了起来。 “你们从那儿找来的鸡...” “想吃?”戍声侧目。 “想,想吃”一直盯着那两只烤鸡的冷烟没由来的便点了点头。 “饿着” “你!” “要说几句好听的,小爷倒不是不能给你留个鸡屁股” 戍声说话间便从架子上取下了一只烤鸡,鸡的表皮已经被大火烤焦了,虽说看起来乌漆嘛黑的,可那香味儿却是十分诱人。 “你,你将来指定能当大将军,指定有出息!”憋了半天的冷烟才强行挤出了一抹笑容发出了声。 “笑的真难看,连我家瑶儿一半儿都够不上”仅看了一眼,戍声便收回了目光。 “哈哈哈,我看也是!”王胖子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你们不是自诩天国么,天国的男人就如此没风度?”眼见软的不行,冷烟美眸一转便开始嘲讽了起来。 “风度能当鸡腿儿吃?”王胖子说话间便撕下了一条烤鸡腿,同时也将目光转向了戍声 “咋样儿,够火候不” “不错!就是差点儿盐巴”戍声连连点头。 “半只鸡,百金” “啥?”戍声不明所以道。 “我买你们半只鸡,等我回王城后便差人将百金给你们送过去” 冷烟实在忍不了了,那种空气中飘过来的香味对她而言就是一种折磨。 “五千两,金子”戍声转过身看着角落里的冷烟,一口无比整齐的大白牙也随之露了出来。 “一千两!” “一万两” “成交!”冷烟狠狠瞪了眼前者,当即便答应了下来。一会儿要在蹦出来个十万两,那她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你看你,早说不就行了,非得给自己找罪受” 闻言,戍声脸上的褶子都快挤在一块儿了,随声便扯下了一半烤鸡向冷烟走了过去。 见前者的双手还被绳子绑着,戍声二话不说直接便将手中的半只烤鸡塞到了其嘴里,而后才不紧不慢的将麻绳解了开。 “绳子,小爷给你解开了,有没有本事跑,自己个儿掂量哈” “哼!” 冷烟接过那半只烤鸡就狼吞虎咽了起来,平日里的什么修养,什么端庄,在这半只烤鸡面前一分不值。 “鸡是小爷烤的,那一万两怎么也有小爷一半儿!” “生意是小爷谈的,一千” “四千两!” “三千” “你大爷,三千就三千!”王胖子愤恨的瞪了眼坐在一旁的戍声。 第347章 回云州大营 他算是发现了,这货平日里不但不要脸,就是谈买卖也如此不要脸。 角落里吃着烤鸡的冷烟在听见两人的讨价还价后嘴角上也不禁是一阵抽搐,她自问这十九年来也算阅人万千了,可如此不要脸的人还真是没见过。 不觉间,她好像早已经没有了起初害怕,慌乱的情绪,哪怕这两个人是那连杀人都不眨眼的屠夫。 可不知为何,她就是没有那种身处险境的恐慌,反而有了一种很踏实的感觉。一种连她都不敢相信,但确确实实存在的感觉。 这一夜,每个人都睡的很踏实,王胖子的鼾声,戍声的磨牙声,以及冷烟的梦呓都在这座破庙里并存着。 次日,当太阳再次升起来后,戍声随意的搓了搓还有些朦胧的睡眼便叫醒了王胖子,以及那不知何时睡到了附近的冷烟。 这一趟他已经有了不少的收获,在待下去也没了任何意义。且有了冷烟这个宝贝疙瘩,他相信东野国在对待黑武的态度上也会有所转变。 待收拾了一番后,戍声跨上原本那几个护卫骑的马便一路向着西北方向,也就是黑武云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两日后,一路都没怎么停歇的戍声便抵达了云州的联军大营所在,按计划,现如今龙荒三万骑应该还在云州各地练兵,因此他也就没去找龙荒驻地,而是径直走向了营内大帐。 “侯爷!” “侯爷!” 几名把守在联军大营外的鹿字营陷阵军将士一眼便认出了走来的戍声,以及身后的王胖子。 同时纷纷单膝下跪,抱拳喝道。哪怕两人还是一副乞丐打扮,可那副容貌不论如何都改变不了。 “这次来云州的联军主将是谁啊?” 戍声笑着摆了摆手,待眼前几名陷阵军将士都起来后才问出了声。 “回侯爷,这次我大军来云州的主将乃是元吉将军,付都尉,连同黑九千户也一并过来了!” “好,辛苦了!” 戍声横着拍了拍眼前这个险阵军将士的胳膊后,随即便向着大营内走了进去。 眼下过来的大军对云州这片大平原到底是如何部署的他必须尽快知道,只有了解过后才能去着手安排龙荒三万铁骑的具体任务。 “走啊,愣在这儿作甚!”扫了眼还傻愣在原地的冷烟,王胖子也不禁催促了声。 “他,他是哪个侯爷?” 看着前方已经走远的背影,冷烟才逐渐从思绪中走了出来,同时看向王胖子的神色中布满了疑问二字。 “你不说你跟冠世侯打小儿就认识么,怎么这长大了还不认识了?” 闻言,王胖子倒也不急了, 双手怀抱起来后便笑着揶揄道。 “那臭不要脸的就是冠世侯?!”冷烟失声道。 “大胆!” 把守在营外的数十名甲士几乎同一时间便将手中的长矛对准了前者,一股于尸山血海中的肃杀之气更是扑面而来。 “没事儿没事儿,这丫头片子不懂事儿!” 王胖子摆了摆手,待周围甲士收起长矛后才继而看向了已经躲在他身后的冷烟“走吧,小爷带你找发小儿去!” “他,他真是冠世侯?就是那个统领龙荒铁骑的冠世侯”紧紧跟在王胖子一侧的冷烟在走进大营后才低声问了出来。 “介绍一下,小爷就是龙荒左军副将,姓王,名富贵” “你们俩不是去我东野国打探消息的斥候么,死胖子你别吓我啊...” 冷烟说话间一只手已经拽住了前者的衣角,仿佛这样才能让她有一丝丝的安全感。且言语间也早已经不知从何时起不再以本郡主自称,而是变成了我。 “你当初不是挺威风的嘛,一个不爽就要活剐了我俩” 王胖子侧目笑道,他怎么以前没发现这小丫头片子还有如此乖巧的一面。 “那,那个,他一般记仇不” “记仇,记老仇了,我估摸着一会儿从大帐回来就得来找你了” “死胖子,你可不能不管我!”冷烟直接就抓住了前者的胳膊,那一张吹弹可破的脸蛋儿上已经快要哭了。 她就是平日里爱玩闹了些,但也没做什么丧良心的事儿啊,这回怎么就捅到马蜂窝了。 “小爷也记仇” 王胖子瞥了眼那已经快要哭了的冷烟,随即便挤出了一个极其伪善的笑容。 联军大帐内,戍声连衣服也没换便径直走了进去。 “元吉将军!末将刚从东野国回来,特来汇报所探之事!” “你,你是许戍声?” 正在主案前吃饭的裴元吉在见到来者后,目光打量了许久才不确定的发出了声。 也不怪他没认出来,着实是戍声现在的打扮有些不堪入目,别的先不说,那头发都已经快成鸡窝了。 “是!”戍声再次抱拳喝道。 “哈哈哈,你小子是遭到狼群了还是被人追杀了,怎么造成这副模样了!” 在确认前者身份后,裴元吉顿时就放声大笑了起来。 “呃,末将回来的有些仓促,没顾得上换衣服便直接过来了” “看来这次出去一趟收获颇丰啊”裴元吉爽朗一笑。 “是!眼下和云州接壤的东野国,叶国皆同巫山,熊吞二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且据末将推测,巫山,熊吞二部皆藏兵于这两国之中。不过这只是猜测,具体如何还需进一步打探!” 戍声面色肃然,在顿了顿后紧接着便再次出声道“对了,末将此行还顺手绑回来个东野国的郡主,听闻其父是那东野国的北齐王” “苏帅已经禀明此事,咱们的人估计再有几天便回来了”裴元吉点了点头。 “元吉将军,要是那两国真为黑武提供了藏兵之所,那咱们?” “顺手灭了便是,苏帅这次分兵六十万于云州,已经考虑到了此节” “这心眼子再多也不及一榔头管用啊”戍声摇头失笑,可转念一想也却是如此。 现实往往就是这样,不论对方如何策划,如何谋略,只要自身够强,够硬,便可一力破之。 在高明的手段也是基于双方实力大差不差的情况下,而一旦失去了这个平衡,那一切的算计都将不复存在。 第348章 没了... “先回去洗个热水澡,这两天好好歇歇!” 一直打量着前者的裴元吉实在是不忍在看下去了,可能在整个大明军界的高级将领中,也就戍声还如此拎不清自己个儿的身份。 “是,末将告退!” 戍声面色一正,转头就走了出去,别说裴元吉了,就是他都受不了自己身上那股味儿了。 “你,你是声小子?” “老黑大哥!” 刚走去大帐的戍声迎面便碰上了一身黑虎战袍的黑九,那一口无比整齐的大白牙也随之露了出来。 “你小子让狗撵了?” 看着眼前这个全身挂着破布片子,满脸乌漆嘛黑,且还对着自己傻笑的戍声,黑九愣了半晌后才堪堪发出了声。 “一言难尽,一言难尽”戍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头,局促一笑。 “往东走个七八里便是陷阵军的驻地,自己先滚过去,我手上还有点儿事!” “好嘞好嘞,您先忙着” 戍声咧着嘴摆了摆手,扭头就向东迈出了步子。 期间更是全程都低着头,就是沿途被个别的联军将士认出来了,他也从来没抬起过头。 回到陷阵军驻地后,戍声冲进黑九的行军帐内随手拿了身黑虎军袍便向着附近的湖泊快步走去。 这在外头他还没觉得什么,可自从进了联军大营后他便哪哪都开始不自在了起来。 尤其是在沿途那些一声声的招呼下,这张老脸不说丢完那也快差不多了。 与此同时,联军大营的沧龙卫驻地内,王胖子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身干净军袍,毫不顾忌的在沧龙卫的大帐内便大快朵颐了起来。 “你是饿死鬼托生?” 一直坐在主案前的孟子义此时也终于看不下去了,那一盆刚端上来的羊肉还不等他喝口茶的功夫便已经成了一堆堆的碎骨头。 “咋!小爷吃你几斤肉那是看得起你,那谁!吃!甭客气!” 王胖子意犹未尽的嗦了嗦手指头后也不忘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冷烟。 “没,没了...”冷烟怯怯的瞄了眼主案前那一身将军甲的孟子义。 哪怕她曾见过不少军中的铁血将士,可前者身上那无意间所散发出的杀伐之气让她不自主的便紧张到了极致。 “瞅啥呢,没肉了!” 王胖子不满的瞥了眼孟子义,说话间也不忘给自己倒了杯已经有些凉了的温茶。 “河图!再去端上一盆羊肉” 孟子义无奈的抿了抿嘴后,随身便冲着帐外吆喝了一声。 “你是不知道,我俩这一趟差点儿可就被当奴隶卖到那东野国去了。得亏了小声子机灵, 要不你可就再也见不到小爷了” “卖了也活该,你再跟着那缺心眼儿的出去抽风,我估摸着你俩也差不多快到头儿了” “算命的说了,俺俩的命可比一般人硬多了”王胖子不在意的回了声后,便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孟子义 “当初不是给你们传信儿了嘛,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传你大爷!就你们留的那些个矿洞位置,等老子过去的时候连根毛都没了” 闻言,孟子义当即就破口大骂了出来。本来不说这个还好,一说他那气便止不住的涌了上来。 这段时间他率军足足跑了几十个信中的位置,可也就碰上了十来个还没被攻击的矿洞。其余的无一例外,全都被清扫的一干二净。 “谁让你不跑快点儿”王胖子撇了撇嘴。 “呦呵,这都吃上了?”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随着一道不三不四的声音落下,戍声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便笑吟吟的走了进来。 “呦~,这不是冠世侯么,我还当是哪个被人拐卖的奴隶跑回来了”孟子义侧目。 “死胖子,你他娘嘴上就没个把门儿的?!” 闻声,本来还笑吟吟的戍声脸色顿时便垮了下去,眼神更是在同一时间瞪向了王胖子。 “咳咳,一会儿羊肉就端上来了,坐,坐!”王胖子局促一笑,连忙为前者倒了杯半温不热的茶。 “怎么还把这丫头片子带过来了?” 戍声没好气的瞥了眼王胖子后,坐在侧案前的冷烟也随之进入了他的视线。 “许,侯爷,小女见过侯爷” 见戍声的目光投来,冷烟当即便站了起来,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浓浓的拘谨之色。 “这丫头毕竟还小,要关起来也不是那么回事儿”王胖子接话道。 “不是小娘们儿了?改丫头了?”戍声笑问。 “哈哈哈,姑娘你别介意啊,这缺心眼儿的有时候说起话来就这样” 见状,孟子义随声便大笑了起来,不过在看到冷烟那越来越拘谨的神色时,也连忙为其解释了起来。 “不必拘谨,我等军伍人说话没什么顾忌,如若冒犯了姑娘,烦请见谅”扫了眼王胖子后,戍声也随即拱起了手笑道。 “两位大人太客气了,小,小女没事”眼见如此,冷烟赶忙摆起了手。 且在看向戍声时也不禁有了种判若两人的感觉,褪去乞丐扮相的戍声已然没了当初那种地痞模样。 在那一身黑虎军袍下,有的,只是那种少年的意气风发,以及于百万军中谈笑风生的英姿。 “你俩啥意思!” 王胖子愈发感觉不对劲儿了,就连戍声,孟子义两人投来的神色在他看来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说正事儿!“戍声恨铁不成钢的瞥了眼王胖子,随即便面色一正,继而又道 “我刚从元吉将军那儿过来,眼下东野国,叶国和黑武勾结已成定局,苏帅的意思是将这两个小国顺手灭了,我军后方绝不可有任何隐患” “你,你们要灭了东野国?” 不等王胖子,孟子义两人说话,冷烟当即便又一次站了起来,且神色间也在同一时间布满了恐惧。 早在以前她便听说过大明的军队于这世间数百国间都是堪称无敌的存在,随着今天进入到联军大营内,她知道那句话并不是空话,大话。 别的先不论,就单是一个最寻常的步卒都穿戴的是铁胄铁甲。 第349章 默契的恐吓 这种近乎变态的国力一旦对东野国打起了心思,那后果无疑是毁灭性的,是毫无悬念的。 “不错,等过几天大军整合完毕,在清扫掉云州这片大平原后,接下来便是和其接壤的两国”戍声郑重点头,神色间没有半点虚假之色。 “那,那我们投降行不行,我们帮你们去打黑武,求求你们不要灭我的国家” 冷烟急得直接就哭出了声,那一滴又一滴偌大的泪珠也从美眸之中不听使唤的滚落了下来。 “我们也不想去大动兵戈,可问题是姑娘你说话也不算数啊” 孟子义努了努嘴,在强行控制住那快要不听使唤的嘴角后才无可奈何的发出了声。 “我可以写信,我给父王写信说明情况,他和王叔也一定不想和大明作对!” “这样啊...也不是不行,那就先试试吧”戍声沉吟了半晌后,才缓缓抬起头看向了早已梨花带泪的冷烟。 “来人!”见状,孟子义随即便放声喊道。 “将军!”把守在大帐外的亲兵应声便走了进来。 “去带这位姑娘写封手书,在安排些吃食” “是!”亲兵抱拳一喝,转身便将目光投向了前方的冷烟。 “那,那我先去写信,你们可不可以先不要对东野国发兵” 冷烟带着哭腔不停的抽搐着身体,那纤细的胳膊也在不停的擦拭着眼眶的泪水。 “放心,云州还未平定之前我们不会发兵的。不过我估摸着也快了,还是让他们早些做出决定”戍声和善一笑。 “好,我这就去写信” 得到回复的冷烟也不再犹豫,起身便跟着在一旁等候的亲兵走了出去。 “你们行了啊,看看一个小姑娘都让你俩吓成什么样子了!” 看着冷烟那不停抽搐的瘦弱背影走出帐外后,王胖子一脸不爽便看向了戍声,孟子义二人。 “呦~这就护上了?”戍声摇头失笑。 “什么护上了!那丫头还不过二十,哪能经得住你们这般恐吓” “放心,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孟子义眼角带笑,举起右手便发起了誓。 “你发哪门子誓,这事儿和小爷有什么关系!我不过就是看那小丫头可怜罢了” 王胖子说话间一会儿看着帐内挂着的的舆图,一会儿又看着案前的茶具,反正就是没去看戍声,孟子义两人。 三日后,在武安,纪南,刘三刀等人的率领下,龙荒三万骑在清扫了云州近百个矿洞的守军后凯旋而归。 说是三万骑,可如今也不过两万五六千骑,且许多人身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伤。而这些伤如果放在身经百战的精骑身上足可以避免,可他们不是,他们虽顶着龙荒铁骑的名头,自身却十分缺乏厮杀经验。 而这次,在那近百个矿洞,数十次厮杀的磨砺下,他们不觉间已然褪去了原本那还有些稚嫩的脸庞。 都说战争能改变一个人的面相,这句话听起来十分离奇,但却是实打实存在的。以前的他们虽有着一腔热血,可不论谁看见都会不以为意。 而现在,哪怕是他们身着布衣,不配甲胄,刀剑,就单单是站在原地都会在无形中散发出一种杀伐之气。 那眉宇之间,面庞之上也在不觉间变得凌厉了许多,可能是一种错觉,也可能是一种心理作用,但不置可否的是他们的确和之前不一样了。 也可以说,他们的眼神中少了一丝懵懂,多了一抹坚定。也许,现在的他们和真正的龙荒铁骑还有一定的差距,但这个差距显而易见的在逐步减少。 不破敌军,誓不回转这八个字也渐渐的刻进了每个人的骨子里。 这是龙荒建立之初便存在的一种魂,一种舍生忘死,誓不罢休的军魂。 “将军,眼下云州各地的敌军都已经清扫的差不多了,只待将那两个撮尔小国灭了后,我大军便可一举北上,破了那裂天城!” 龙荒大帐内,于众将之列的纪南抱拳便沉声喝了出来。 裂天城的重要性哪怕是一个普通士卒都十分明白,那是整个黑武南疆三州之地的门户,也是为数不多近千万人口的巨城。 要说真正进入黑武腹地,那不论从这南疆三州的哪一州都能进入,可问题是要不攻克这座巨城,那就算进入了黑武腹地也会面临无数的麻烦。 这座矗立在三州中央的裂天城是必然要拿下的一个战略重镇。只有拿下了裂天城,那才算真正收复了这三州之地,将其划入大明的版图之上。 “那东野国的态度还不确定,不过邻近的叶国却是要灭的” 危坐于主案前的戍声微微点了点头,继而看看向了下方众将列的周二郎“老周,那叶国的舆图搞到了没有?” “回将军!昨夜我部斥候便从叶国返回,这是其国内精制舆图,共八府,二十六县尽皆绘于此图之上!” 周二郎嘴角一弯,应声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张被折叠了三四次的纸制舆图。 “老周你行啊,咋整回来的?!”见状,一侧的王胖子大感意外。 “在清扫云州各地矿洞之际,我便派了一支小队去了那叶国,如今看来倒是刚好派上用场”周二郎笑着便将手中的舆图挂在了大帐侧面。 “大军定然是要从其河间,离平二府正面进攻的,不过咱们要是绕点儿路从盘龙道进之,沿途只需克其六城便可直抵那叶国的都城” 戍声走上前只粗略的扫了眼面前的舆图便缓缓的发出了声。 “我看行,于此进之,正面主攻的大军刚好为咱们打掩护了”纪南咧嘴笑道。 “将军,若如此进军,那我军一旦陷入了危局,将彻彻底底成为一支孤军啊”武安皱了皱眉头。 “谨慎必然是好的,不过就眼下这个小虾米,咱还用不着如此谨慎”王胖子笑着拍了拍前者的胳膊。 届时,就算那叶国境内藏着黑武的大军,也必然会被正面主攻的联军所吸引过去。而他们所要面对的不过就是些叶国的弱军罢了。 第350章 真龙一怒,燎尽八荒 “武安是对的,咱们要直入叶国都城,其中之风险谁也料不到” 戍声摆了摆手,他方才也不过是一时兴起。 要真孤军深入的话,那万一碰上了黑武藏兵之所,又或者黑武大军见状不妙,在回撤时双方刚好碰上了,那其中的风险不可谓不大。 眼下谁都不知道黑武到底在叶国藏没藏兵,又或者藏了多少兵。 但作为主将,他必须把这些不确定的事都划分到已经确定的事上,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的去规避风险。 “听说那盘龙道一带的风景不错,有谁想去看看?” 就在众将议事之际,一道十分惬意的声音便从帐外传了进来。而随着声音落下,孟子义面上带笑,背着手便走进了帐内。 “呦,那股香风给你吹过来了?”戍声扭头淡笑。 “我刚从元吉将军那过来,东野国已经表明了要站到我大明这边儿了,且熊吞部藏兵二十万的事东野国主也悉数交代了” 孟子义就好像在自己家一般,说话间便自顾自的倒了杯热茶,待微微抿了一口后继而又道 “现在东野国那边儿咱就不用管了,而对叶国的讨伐,联军各部也定下了日子,于三日后正式开拔” “这是来找小爷为你们壮势来了?”戍声挑眉。 “爷们儿要不来,你们敢去?”孟子义当即就是一个白眼。 “自联军各部开拔后的第二日,你我两军于盘龙道汇合,继而双头并进,直取叶国都城!” “妥了,回见!” 闻言,孟子义应声便站了起来。在向帐内诸将打了个招呼后,随即转身,潇洒离去。 “真他娘的能得瑟...”王胖子愤愤出声。 “你他娘也就是个马后炮”戍声瞥了眼前者,随后便将目光投向了帐内诸将 “这几天抓紧整顿军备,我军于三日后进发盘龙谷!” “是!”纪南,武安等一众龙荒将领面色一肃,抱拳便喝出了声。 戍声微微点了点头,待众将后便再次看向了眼前挂着的这张叶国舆图。 孟子义既然从联军大帐内过来,那这次的计划想来裴元吉也定然知晓。而他现在要做的便是将这次直捣叶国都城计划的种种细节全都规划出来。 虽说战时局面千变万化,可一些能避免的问题他必须规划得当,不求万无一失,只求九死一生。 他现在手上不是一千人,也不是三千人,而是整整三万人,这三万人要全都战死于沙场之上,那没什么可说的,这本就是一个军人的最终归宿。 可要是因为他的失误,他的没料到而导致那些本该能活着的将士殒命,那他就是有一万个脑袋也不够偿还。 一个龙荒骑的背后可能是一个家庭,也可能是两个家庭,而三万龙荒骑的背后到底是多少个家庭没人能统计出来,就算能统计出来,那一场大战过后也将化为废纸。 他肩上的担子已经很重,很重了,在这些重达千斤,万斤的担子下,他不能歇,也不敢歇。 三日一晃而过,今天,不仅是联军各部开拔的日子,也同样是龙荒再次出征的日子。 这次,他们并不是和以往一样去争那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以一月之期覆国的大战。 一个国家,不论强与弱,大与小,它的分量都是独一无二的。覆灭一个国家,覆的是其文明,灭的是其戈矛。 每一个国家都有着自身的文明,独一无二的文明,但这样的文明始终不会长久,在这条历史长河中有不计其数的文明被毁于一旦,且百年,千年之后只有了了几笔墨迹残存在那古籍之上以证明它们来过。 可更多的文明则是彻底消亡在这片大世之间,沉沦于虚空之端。 现在,整整数十万大军,大明的锐士,他们即将去覆灭一个文明,一个弱小且不太听话的文明。 在这世上,很多个文明都可以不动兵戈便能拿下一城,甚至是一国。可要老这么藏着,掖着,那很多雏鸡便会以为自己也可以成凤凰,站立在那百国之巅去领略其上的风景。 可他们忘了,他们忘了自己本就是只雏鸡,哪怕是在长大些也不过是只强壮点儿的土鸡罢了,他们也同样忘了,忘了那真龙一怒,便可血染苍穹,燎尽八荒。 “都吃饱了吗!” 点将台中央,戍声面色肃穆,右手搭在腰间龙雀刀柄之上,待扫视了整整一圈下方的三万铁骑后才放声喊了出来。 “饱了!饱了!饱了!” 随着前者的喊声落下,下方王胖子,武安,纪南等一众将领以及他们身后的三万铁骑由前向后纷纷低沉的吼了出来,吼声连绵不绝,气冲云霄。 三万身着黑金罩甲,面戴修罗铁具的铁骑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显露出了他们的杀伐之气。 “跨上你们的马!挂上你们的刀!目标,盘龙道!出发!” 大喊之余,戍声顺势便拔出了腰间的龙雀,刀锋所指之向,便是那叶国之土。 “呜~呜~呜——” 无比沉闷且悠扬的号角声顿时便响彻在了这片天地之间。 三万龙荒骑在各军将领的指挥下纷纷跨上了黑甲战马,井然有序的便向着龙雀所指的方向,向着那叶国的疆域踏上了征途。 “将军!”点将台之下的宁风早已经备好了踏雪,见戍声走来后抱拳便喝出了声。 “护纛营既然交给了你,那就给老子带出个样儿来!” 看了眼远处那随风而动的墨麒麟大纛,戍声点头之际便沉声而喝。 在眼下这近二百万联军之中,也就只有龙荒才有资格用墨麒麟为图腾的大纛,这已经不是战功的多少以及军阶的高低来决定了。 这是一种荣耀,一种集许家三代人于沙场之上浴血搏杀数十年所得来的荣耀。 这,不仅仅代表着大明许家,更是代表着那不计其数的震烁古今,不世之功绩! “是!宁风一定不负将军所望,人不死,纛不倒!人皆死,纛,亦不会倒!” 第351章 一场大酒 宁风神色无比肃穆,他自龙荒只有千余铁骑时便跟随在戍声左右,可以说十分清楚前者的脾气。 在龙荒,从来就没有亲兵营一说,就算现如今已经发展到了三万铁骑之巨也从来没有过亲兵营的影子。 而护纛营名义上是护卫中军大纛,可同时也肩负了亲兵营的职责。他作为护纛营的主将对此深谙于心,也从来不敢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懈怠。 大明历三十九年,六月末,于黑武云州这片平原之上,大明集结近四十万铁军开拔至叶国,誓灭其国。 而起因不过就是同黑武熊吞部勾结,为其提供诸多便利。 联军大营本可以派人前去交涉,让其断绝同黑武的联系,另易旗帜,可不论是苏虎臣,还是裴元吉都不屑于此。 他们不介意去灭一个国,宰一只鸡,去给这世间百国的人看看。 鸡惨死的样子不置可否的会让一些还有着小心思的人知道,算盘,要想打到大明身上,那就得做好准备去变成那只鸡,那只死状极其惨烈的鸡。 次日晌午,叶国边境盘龙道一带,龙荒三万骑在急行军一天一夜的情况下接连奔袭了数百里后,全军已然抵达了此处。 这里,是直取叶国都城的始发点,也是两军约定好的汇集之所。 “将军,暂时还未发现沧龙卫的踪迹!” 盘龙道周边一处高地之上,周二郎策马过来后便对着前方负手而立的戍声沉声喝了出来。 “不急,这么好的景色总得欣赏欣赏”环顾周围景色的戍声淡笑着摆了摆手。 “将军,按照咱事先定好的路线,从此处再往北进百余里地便会抵达听雪城!”周二郎微微点了点头,不过很快便再次抱拳喝道。 “老周啊,你平日里没事儿了也学学那死胖子”戍声无奈一笑,目光也随之转向了不远处的王胖子。 闻言,周二郎也不禁侧目看了过去,此时的王胖子正十分悠闲的半躺在一块相对而言比较平整的石头上。 那双手抱头,翘着二郎腿,以及嘴中叼着根狗尾巴草等一系列动作无一不在显露着悠哉二字。 “将军,咱也想闲下来,可就算身子闲下来了,那心里也闲不下来啊”周二郎摇头苦笑。 “越是紧的时候越要学会放松,别老绷着,容易憋出病来” “是!末将这就去找个石头躺着!” 见周二郎走后,戍声也随意的找了块空地躺了下去。至于那听雪城,以及往后五城他已经在龙荒大帐内研究了不下百遍。 虽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可他却对此不以为意。要磨,便好好磨,磨到无可挑剔为止,放松也亦然。在该放松的时候选择磨枪,这不是他的风格。 “来的还挺早嘛!” 随着远处一道声音落下,孟子义策马疾驰而来,在离戍声不足三步的距离时才猛然勒住了缰绳。只差一步,战马的两只前蹄便能踩到前者头上。 “再得瑟小爷今晚就给你这宝贝疙瘩炖了!” 躺在地上的戍声瞥了眼头顶上方那颗硕大的马脑袋随即便发出了声。 “如此,你那踏雪绝对撑不过第二天早上”孟子义友善一笑。 “你们从哪儿走?” “先拿流风城开刀,一路下其八城后,直取叶国都城!” “从听雪城进之,不是连下六城就到了么,用得着这么麻烦?”戍声转头笑问。 “你他娘的问我?老子怎么没发现你原来这么不要脸!” 闻言,刚躺下的孟子义顿时便坐了起来,同时直接便破口大骂道。 “这不是想着让你多练练兵么,这么好的机会不多练练可惜了” 戍声直接就无视了前者的不爽,一边儿看着前方景色,一边儿便发出了声。 “小样儿,赌一个?” “啥赌头儿?” “一万套黑金罩甲,外加一万...” “再见!” 不等孟子义说完,戍声直接就站了起来,在递给前者一个十分和善的笑容后,头也不回的便走了出去。 “有话好商量嘛,你看咋还急了呢!”孟子义连忙追了上去,一脸讪笑的便打起了太极。 “小爷跟你没啥商量的,赶紧去那流风城玩儿去,别来找小爷” “咱可都是一个炕头上睡过的弟兄,我不找你找谁去!”见前者连步子都没顿一下,孟子义说话间便从怀中掏出了两个水袋子,继而又道 “军备的事儿不谈了,老子来找你喝酒总行了吧!” “多少年的?” 闻言,戍声这才顿住了脚步,同时抬了抬眼皮便看向了那两个鼓鼓囊囊的水袋子。 “三十年的清流醉,这可是老子压箱底儿的好酒!” “不谈军备?” “不谈!”孟子义面色一正,应声答道。 “那,那就喝点儿”戍声咂吧了几下嘴后,有些禁不住诱惑的便应允了下来。 “哈哈,走!” 见状,孟子义当即就乐了,拉着前者便走向了一处没人的地方。 反正现在联军各部还没抵达叶国边境,就是大战正式打响了,那他们也得等上个一两天在行出击。 也正是有了这个时间差,孟子义是一点儿都不着急,在随意找了处安静地方后,两人便席地而坐,划拳喝起了那三十年的清流醉,而戍声怀中的蜜饯子也随之成了下酒菜。 随着划拳的节奏越来越快,两袋子酒不过片刻便见了底。 微醺之际,孟子义放声就对着候在不远处的亲兵喊了一嗓子,在这一嗓子下,十几坛烈酒就跟准备好了一样应声便搬到了两人身前。 而眼下这场酒也注定了昏天暗地,谁要不倒下,那必将誓不罢休。 自半晌午开始,直至夜幕降临,直到那十几个空坛子七零八落的散落在周围,两人才半躺在了一块巨石之上,缅怀起了当年刚参军时的种种。 次日清晨,在揉了揉那酸疼的眼睛后,戍声才算是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可随着眼睛睁开,周围全都是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王胖子,武安,纪南等一众龙荒将领一个没落,全然在此。 第352章 财大气粗 “干啥,这大早上不去巡营,都跑到我这儿干啥” 看着那一双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戍声有些错愕的才发出了声。 “还巡个鸟儿营,你自个儿干了啥你不知道?”王胖子都无语了,看着眼下这张全然不知的脸他就愈发上火。 “老子干啥了?” “将军,你,你昨晚上醉酒后,当着我军将士和沧龙卫两万余将士们的面说子义哥就是你亲兄弟。还说自己家兄弟的事儿就是你的事儿,完了当场就大笔一挥,写了一万套军备的单子交给了子义哥。说是等灭了这叶国后,回去就把一应军备亲手送到子义哥的手上,还,还说...” “老子还说啥了!”自纪南开口之后,戍声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且还在不断的加深,完全没有半点停下来的势头。 “还说,还说我许戍声这辈子就没打过诳语,谁要反悔谁他娘的就是孙子” 迫于前者的压力,纪南也不再停留,一口气便全都说了出来。 “你们他娘的当时为啥不拦着我!” “拦了,不但我们,就是子义哥也是万般劝阻。可你,可你压根儿就不听,子义哥越劝你越来劲。 要不是最后我们哥几个直接给你拉回来,估计昨天晚上你就要把咱龙荒现在身上穿的军备送于沧龙卫了”纪南一脸委屈的诉说着昨夜的种种,他倒是想劝,可问题是真劝不住。 闻言,戍声的脸彻底黑了下来,说是生平最黑的一次也丝毫不夸张。 “要不,咱想想啥招儿,看看能不能去和沧龙卫那边儿在合计合计?”武安此时也有些肉疼的发出了声。 再不济到时候给上个三五千套也行啊,整整一万套军备要真就这么给出去了,那真是比割自己身上肉还疼。 “想啥招儿?谁他娘反悔谁孙子!” 言罢,戍声深深的吐了一口郁气,这口气要再不吐出来他都感觉自己要过去了。 “戒酒!从今天起我许戍声彻底戒酒,以后谁要在老子面前提半个酒字,仗八十!” “你他娘就是个败家玩意儿!”王胖子没好气的瞥了眼前者后,背着手便走了出去。 本来按照平日里战损的预估,每个月后方的辎重部队都会拉来一批龙荒专属的军备放置在银月城的军备库中以供后续补充。 这下倒好,一顿酒的功夫便把家底儿都掏空了,且够不够还是另外一回事儿。 自昨夜之后,北疆军中,乃至大明军界内都接连听闻了此事,一顿酒便换了一万套重骑的军备,这种买卖就是自古以来都不曾听闻过。 后世不知道有没有来者,不过这前世绝对没有古人行此缺心眼儿的事。 上至各军主将,下至寻常士卒在听闻此事后都不禁是摇头失笑,更是一度当成了酒后谈资来赞扬冠世侯的财大气粗。 两日后,叶国听雪城下,三万龙荒骑赫然排列成了三个巨型方阵矗立在城下的空地之上。 中军护纛营中的墨麒麟大纛也随风飘扬在了半空中,以此来彰显这支铁骑的不凡之处。他们没有一辆用以攻城的器械,甚至连个简易的云梯都没有。 可哪怕是这样,眼前的这座城在他们看来也是那么的微不足道,那么的不值一提。 “城下的可是冠世侯?”听雪城墙之上,数百个传声兵士齐声便向着下方高声吼了出来。 “叫爷爷何事,传!” 跨于踏雪之上的戍声抠了抠耳朵后,漫不经心的便向着周围护纛营的铁骑发出了声。 “叫爷爷何事!叫爷爷何事!叫爷爷何事!” 得到授意,周围数百名护纛营的将士们应声便向着城楼之上吼了出去。吼声连绵不绝,接连不断。 “听闻冠世侯勇武过人,悍勇三军,今日可否于城下小叙一二!” “小爷没空!”言罢,位于中军护纛营内的戍声便看向了侯在左右两侧,背后皆插着小型令旗的信骑 “命,三军于一个时辰内攻克此城!” “得令!”左右两侧信骑面色一肃,待抱拳喝出声后随即便调转马头,向着四周狂奔而去。 自将令下达,三军铁骑没有任何停顿,除却护纛营三千铁骑外,其余龙荒铁骑在王胖子,武安,纪南等一众将领的率领下纷纷投入了攻城之中。 龙荒中军万余铁骑齐齐架起了手中神臂弩,在武安的令旗挥动之下,铺天盖地的箭雨随之便向着前方城楼之上倾斜而下。 “不破敌军!” “誓不回转!” “杀!杀!杀!” 在一声声毅然决然的口号之下,喊杀声顿时便响彻在了这片天地之间,左右两军铁骑顺势而上。 在中军的掩护之下,听雪城楼之上守军的攻势在顷刻间便已经变得杂乱不堪,毫无章法可言。 那些粗劣的羽箭,以及投掷下来的短矛对下方冲杀而来的几万铁骑根本就造不成半点伤害。 近乎九成九的羽箭在碰撞到黑金罩甲时毫无意外的被弹飞了出去,只有那少的可怜的大型弩床所射出的巨箭才能起到一些作用。 “脱甲!甩铁钩!”冒着箭雨冲杀至听雪城墙之下的王胖子放声便喊了出来。 先行冲杀至城墙下的左军数百铁骑没有半分犹豫,干脆利索的便将身上的甲胄全都脱了个干净。 随后便纷纷取下事先装在黑甲战马背上的铁钩绳索便向着头顶上方的城墙甩了上去,继而攀登而上。 率先冲杀至城墙下的大多都是龙荒的老人,他们,是先登之士,是三万龙荒骑中的灵魂,他们每一个人都影响着周围的新卒,为全军之表率! 且他们手中的铁钩绳索并不是那寻常的粗麻绳索,而是经过改良后专门用以攻城的绳索。 其铁钩连接处往后一米有余全都是由精铁制作而成的铁锁链,在往下才是那由粗麻编织的绳索。 就是那一米有余的铁锁链在攻城战中可谓无往而不利,其上守军根本就砍不断那由精铁制成的铁锁链。 而要想砍断,就必须将大半个身子都探出去才能堪堪够到粗麻部分的绳索。 第353章 破城 可在中军万余名的将士掩护下,其上守军别说探出大半个身子了,就刚探出脑袋便会被那短小而凌厉的弩箭射成刺猬。 而要想将这足有一米长的铁质锁链抛上城墙也不是容易的,这不仅需要极强的臂力,更需要的则是一种巧劲。 于此没有半点捷径可走,只有那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不断练习才准确无误的将这些特制的铁钩绳索抛至城墙之上。 冒着上方砸来的巨石,滚木,不计其数的龙荒甲士一步一步的攀登而上。 哪怕身边同袍被砸下去,哪怕脚下已经被同袍的躯体所覆盖,他们也从未有过半点退却之意,反而握着绳索的手愈发紧实,脚下的步子也愈发坚定。 他们要攀上城墙,要用腰间之战刀去砍烂那帮杂碎,为倒下的同袍报那殒命之仇。这,是他们脑海中唯一的信念! 上了!攀上城楼了! 随着左军麾下的一名甲士攀上城楼之后,下方的龙荒甲士就如同潮水一般倾泻而上。 听雪城墙之上,从先前只此一人能站立的空地在片刻间便扩大了十倍,百倍,乃至于千倍。 武安于中军之列在看到左右两军甲士已经攀上城墙后,转头便让身侧旗手挥起了令旗。 见此,中军万余铁骑几乎同一时间纷纷收起了手中军弩,策马随之而动。 自左右两路大军攀上城墙,其上的喊杀声,以及那绝望到极致的哀嚎声同时便响彻在了这座边城的城墙之上。 爬上城墙后的龙荒甲士彻底杀红了眼,哪怕黑甲战马不在,可他们手中的刀却一直都在。 除了一部分梯队杀下城楼去大开城门,多数攀登而上的甲士都厮杀在城墙之上。面对这些手持锈刀,身着皮甲,甚至是步袍的守军。 龙荒先登之军如入无人之境,手中千炼刀或砍,或撩,或截,每一次的攻势都能带走一条,又或者两三条性命。 他们,是大明的铁骑,是这世间百国之上近乎无敌的铁骑。 在面对眼下这些羸弱之军,他们一人便可抵十人,甚至百人。那矗立在听雪城楼,不知多少年的叶国国旗也在这场大战之中倒向了城楼之下。 “肚,我的肚子!” 乱战之中,听雪城守军中一士卒在感受到肚子处的异样后,随即便低头看去。可仅此一眼,便失声喊叫了出来,那不可描述的一堆堆零碎已然暴露在了空气中。 “娘!我想回家!我,我想回...” 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如同地狱走来的修罗面,一柄柄血迹横流的千炼刀,一守军士卒崩溃瘫坐于地上,面部表情已然扭曲,更是充满了绝望之色。 在那嘶哑的哀嚎声还没落下时,其脖颈处便多了一道红线,硕大的脑袋也随之掉落在了这处城墙之边。 在这遍地哀嚎中,随着城楼下方一道轻微的吱呀声响起,那无比厚重的城门随之大开。 铁骑,洪流般的龙荒铁骑转瞬而入,街边巷尾,坊市楼亭,凡是有叶国兵士的踪迹,那厮杀便紧随而至。 这已然不是场战争了,而是屠杀,真正意义上单方面的屠杀。黑甲战马所过之处,在无半点敌军生机。 听雪城内驻防守军到底有多少兵士无人得知,也没有人去在意。 对于那那城墙上堆积如山的尸体,布满街头巷尾的残肢断臂,从来不会有人去在意。也可以说,早在大战之前,这样的场景便已经成为了定局。 “将军,应该差不多了” 随着城内喊杀声逐渐平息,一直都守在墨麒麟大纛之下的宁风这才出声提醒道。 “急啥,诺~” 跨于马背之上的戍声说话间便从怀中掏出了一把蜜饯,随之笑着递向了前者。 “呃,谢过将军!”见状,宁风微微一愣,不过还是伸手接了下来。 “小子,想不想同你胖哥他们一样,率我龙荒铁骑马踏敌国城关,执刀于乱军之中!” “不想!我就守在将军身边!” 看了看前方那战火横飞的城楼,宁风面色一正,摇头否认。 “出息!”戍声笑骂之余,一巴掌便拍在了其后脑勺儿上。 “将军,我可不是怕死!胖哥,武安哥他们都说让我好好守在你跟前儿,这要比攻多少城,掠多少地都有意义!” “你的意义就是守着我?” “是!跟着将军有蜜饯子吃!”宁风咧嘴一笑。 “没出息的玩意儿!” 戍声当即又是一巴掌,在没好气的瞪了眼宁风后,随之便从怀中又掏出了把蜜饯递了过去。 “将军,你说咱要是把仗都打完了,是不是以后就没仗打了”宁风一边儿吃着蜜饯,一边儿也不禁问出了声。 “这天底下的仗又怎么能打完呢”戍声坦然一笑。 “也是,这仗要能打完早就打完了” 回想起那数千年间的历史进程,宁风也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大仗打完了有小仗,小仗打完了又有大仗,如此循环往复,周而复始。只能说有人,便有争斗,不论外人也好,自己人也罢。 而要想彻底杜绝战争,那除非这个世界上不再有任何活物可言。 有些意兴阑珊的他顺手便解下了腰间的水袋子,随着一记火线入喉下肚,脸上也随之露出了一抹满足的神色。 “喝口水你呲个鸟儿的牙!”戍声侧目。 “嘿嘿,将军,这是我藏的私货,老家那边儿的高粱酒” “拿来我看看” “将军你,你不是戒酒了么...” 宁风说话间便三下五除二把水袋子重新绑在了腰间,眼下就这点儿私货, 他可不能让前者给霍霍了。 “老子就看看!”还没等自身话音落下,戍声一把便将前者腰间的水袋子扯了下来。 “去那边儿看看去,老待在这儿作甚!” “我...”闻言,宁风脸上顿时就升起了一股幽怨的神色。 可迫于前者的压力,他也只能不情不愿的走到了一边儿,期间嘴中还不停嘟囔着什么,不过这嘟囔声也就他自己能听见。 第354章 入城主府 “走!进城!” 仅仅过去了十几息,还不等宁风走远,就听见大纛下方发出了一道极为满足的声音。 “下回多带点儿水,这点儿够谁喝的!”见宁风折返回来后,戍声顺势便把手中的空水袋子丢了过去,且脸上还带着抹些微的回味。 “丢人,丢死个人!” “啥?” “将军丢人!”宁风委屈巴巴的抖了抖手中的空水袋子,埋怨声也随之高了八个度。 “咳咳,进城!” 戍声自知理亏,在原地干咳了两声后手中缰绳随即一抖,胯下踏雪便应声迈出了马蹄。 听雪城,叶国边疆之城,近数十年来没有被战火波及,没有被鲜血冲刷清洗。 而今日,听雪城墙之上尽皆乱尸,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黑红的,粘稠的血流汇聚成滩顺着城墙之上,沿口之边缓慢的,一滴一滴的滴落至城下。 那本该是一片生机的土壤,草地也被其上的血水所改头换面,继而丧失了那本该有的生机,变得死寂,变得令人望而窒息。 三千护纛营铁骑紧紧跟随着前方身披山文甲胄的男人,伴随着铁蹄沉闷的踩踏声,三千黑甲战马仰着高傲的头颅,一步一步迈过城门,走进这座已经被平定下来的叶国边城。 “将军!” “将军!” 城内主街两侧,由王胖子,武安,纪南等一众龙荒将领连同所率领的三军铁骑在见到城门处走来的身影时,纷纷俯首抱拳,沉声喝道。 哪怕很多人身上还带着伤,可他们照样喊出了龙荒独有的气势,于百万军中所向披靡的气势。 “侯,侯爷,下官听雪城城主,特携家眷来此恭迎侯爷入城!” 主街中央,身着叶国官服,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在看到前方来人后,连忙双膝跪于地面,高呼迎词。 一息,两息,足足过了十几息,木云踌躇不安的才微微抬起了头。 在看到近前那跨于黑甲战马之上,披着不同于其他铁骑的甲胄,且胸前镶嵌着玉制墨麒麟族徽的身姿时,木云连忙便侧目于后方 “放肆!还不快拜见侯爷!” “叶国降民,见,见过冠世侯大人!” 位于木云后方的正妻,连同两男一女不过二十余岁的年轻人应声便齐齐跪了下去,且神色间无一不透露着怯弱之色。 他们不是不拜,而是在面对周围那些数万名面戴修罗铁具的恶魔时早已乱了心神。 随着木云一众家眷跪下,后方近乎百名身着叶国不同制式官服的臣工也纷纷匍匐于地面之上,高呼迎词。 “起来吧”修罗面之下,戍声淡漠的吐出了几个字后,继而又将目光投向了跪在近前的木云 “何名?” “回侯爷,下官名木云!”木云颤声答道。 “木云...倒是个好名字”自语了几遍前者的名字后,戍声才微微点了点头。 “侯爷,下官在城主府内已经摆下宴席,还,还请侯爷赏脸吃个便饭” 木云强行挤出了一丝笑脸,可说话间全身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令,全军自城内休整半日,酉时于后城门处待命!” “是!”随着一声将令落下,周边王胖子,纪南,武安等一众将领纷纷抱拳而喝。 主街两侧铁骑也随之调转马头,分批行进于城内四处短暂休整。 “带路”见各军有序分散后,戍声才再次漠然的吐出了两个字。 “是,是!侯爷这边请!” 闻言,木云颤颤巍巍的便站了起来,顾不得拍官服上灰尘的他连忙上前作势为戍声牵马引路。 “放肆!” 就当前者的手还没够到缰绳时,一侧的宁风于刹那间便拔出了腰间千炼刀。随着一声刺耳的出鞘声,森寒无比的刀锋已然架在了其脖颈之上。 “父亲!” 见状,身后一袭飘雪长裙的女子当即就失声喊了出来,那一双略微发蓝的瞳孔也在这一刻猛然放大。 “在前方带路即可” 戍声微微打量了一番冲上来的长裙女子,随即便摆了摆手示意宁风收回战刀。 “是,是!”待脖颈处的刀锋收回去后,站在原地的木云才面色惨白的转过了身。 可尽管在长裙女子的搀扶下,他刚迈出的步子也不听使唤的打了个趔趄。 听雪城主府正厅内,一张极尽奢华的实木圆桌赫然摆放在正厅中央,其中各种山珍海味一应俱全,美酒佳酿更是置于琉璃玉壶之内。哪怕是站在厅外,都能闻见那令人陶醉的酒香。 “木城主倒是会享受啊” “哪里,这些都是为侯爷准备的,还请侯爷上座!”木云的腰从来就没直起来过,说话间便伸出左手,以做请势。 “那我就不客气了”戍声淡笑一声,迈步便走进了正厅。 见状,跟在身后的宁风连同百名护纛营甲士随之便于正厅两侧相继排开。 那一张张修罗面之下的虎目更是锁死了这周围每一个人,哪怕是候在一旁的侍女都不会放过分毫。 “侯爷,家女自幼便深谙琴艺,不妨让流儿来为侯爷奏上一曲” 落座于侧位的木云在倒酒的间隙也不忘看向了一旁的飘雪长裙女子。 “不必” 言罢,戍声便摘掉了脸上的修罗面,他到这儿来可不是为了听曲子的,眼下于他面前的还有五座城池。 而作为长年任职在听雪城的木云,他相信相较于那五座城池,木云知道的一定不会少。 随着那张修罗面去掉,正厅之内不论是木云,还是其妻女,乃至于候在一侧的侍女全都相继露出了惊愕的模样。 年轻,太年轻了,这是每个人心里首先便冒出来的一句话,眼下这张脸年轻的有些让他们不敢相信,哪怕是先前从声音上他们也差不多能感受到前者年纪不大,可也没想到会这么年轻。 “侯,侯爷当真是少年英才,举世无双啊” 回过神的木云连忙便恭维出声,顺势便将桌前倒满酒的玉盏递向了前者。 “我已戒酒,不必劳烦”戍声摆了摆手,待拒绝掉递过来的醇酒时,继而又道 “木城主,想必你已知我来此何意,就不必我再多费口舌了吧” 第355章 五城布防图 “您瞧我这脑子!” 闻言,木云当即就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儿,而后便连忙起身走到阁柜处取出了一叠厚重的兽皮舆图 “侯爷,这是叶国国内精制的舆图,其上八府二十六县尽皆绘于此图之上,乃前年才刚刚修订完成,绝对没有丝毫不实之处!” “木城主,莫不是你觉得本侯年轻不成?”说话间,戍声便微微眯起了眼睛,语气也从而冷了下去。 “侯,侯爷!下官就是吃了熊心豹胆也不敢欺您年幼啊!” 扑通一声,木云当即便跪了下一去,双手捧着的兽皮舆图也随之掉落在了地上。 “你是个什么侯爷,率兵攻我城池,杀我军士!如今我父好心好意招待,可换来的却是如此欺辱!” 长裙女子怒而拍桌,一双略微发蓝的眼睛更是死死的盯住了戍声。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戍声侧目。 “哈哈哈,我叶国儿女又何足惜死!今日,你就算杀了我,杀了这听雪城万万百姓又有何妨!只要我叶国还有一人尚存,那你明国便亡不了我叶国的名!” 长裙女子极其悲壮的放声大笑而道,眼神里完全没有半点敬畏之心,有的,只是那片赴死之意。 “你们呢?跟她一样?”戍声嘴角微微上扬,扭头就看向了侧位坐着的两个年轻男子。 “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今年才二十三,求,求您饶我一命” “大,大人,是木婉流想寻死,我们都是一心向着大明,要是能做大明的子民,那,那是我们此生最大的福气!” 随着先后扑通两声,两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随声便跪在了地上。 他们作为木云的子嗣,可谓是从小到大都过着常人难以想象的优越生活。在这大好的时光中,他们没有一个人想死。 “你还真是生了两个好儿子啊”闻言,戍声也不禁将目光投向了还在跪着的木云身上。 “侯爷,家女一时糊涂,她,她不懂事,侯爷息怒,息怒啊!”感受到前者望向了自己,木云才颤颤巍巍的发出了声。 “父亲!您不必求他,女儿绝不会委身于这般恶人之下!” 木婉流视死如归,原本在先前木云的劝阻下,她已经做好了委身的准备,只要能保全父母二人,她又何足道哉。 可当看到自己的父亲如此卑躬屈膝,惧其如虎,她改主意了,同时也绝不可能将自己交给眼下这个如同恶魔般的年轻人。 “将这几人都带下去!”戍声抠了抠耳朵,不耐烦的便向着厅外喊出了声。 “是!” 得到授意的宁风连同周边八名护纛营甲士随即便走了进来。几人没有任何停顿,双双押着厅内的几名家眷便走出了厅外。 而随着几人被拖出去后,厅内也终于安静了下来。戍声若有所思的扫了眼那木婉流被带下去的背影,在稍顿片刻后才不紧不慢的发出了声 “木城主,你真的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求,侯爷放过我家中妻女,下官这就去将那沿途五城的布防图拿于侯爷!” 木云深深的吸了口气,看着那张年轻到极致的脸,他怎么都想不通前者是如何得知自己有那五城的布防资料。 不过饶是他在想不通,那布防图今日也必须得交出去。前者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图和人,只能得其一。于他面前,永远没有第三条路可言。 “想不通我是如何得知的?”看着桌面上那一叠叠被拿过来的布防图,戍声才出口问道。 “下官,的确不知!” 在将最后一叠布防图放在桌面上时,木云也随之停留在了原地。 “木云,年轻时便善于部署协防,且对绘制图纸有着得天独厚的见解。曾二十余岁便升任叶国红枝城布防官,这三十年间更是一度叶国调任数十城,为其布防绘图。于六年前调任听雪城,任城主一职,平生做人谨慎,暗藏城府,不过就是胆子小了些” 言罢,看了看手中已经微凉的茶水,戍声仰头便干了个精光。 “看来侯爷还真是没少下功夫啊” 木云惨淡一笑,随之便瘫坐下去半靠在了木柱的边缘。面对这样的敌人,他,又怎么能敌的过。 “行了,好好过你的日子吧。不久后,这里,包括整个叶国都会被大明所接管。将来,你若是还想为这听雪城做些什么,可派人来军中寻我” 打量了前者半晌后,戍声才上前拍了拍其肩膀。而后便不做停留,径直走了出去。 木云此人不置可否是个人才,不过可惜就可惜在明明是一个巧妇,可就是没米下锅。 “宁风,将里头那些布防图全都带上!” “是!”站在厅外的宁风面色一正,抱拳而喝。 眼下有了这些布防图,往后的战事必然会容易很多,自身伤亡也会大幅度的下降。 现在,时间这两个字仿佛成了最宝贵的东西,听雪城失守这个消息很快便会散播出去,而只要是有些脑子的人都会想到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而戍声要做的就是赶在这些人回过味儿之前,赶在那些随风传播出去的消息之前,在所有人都还未反应过来之时,龙荒的铁骑便要抵达至叶国都城。 听雪后城外,除了少量驻守于此的部队外,两万余龙荒铁骑早已排列有序的驻足于这片空地之上。 这仅仅的第一战,往后还有更多的战事在等着他们。叶国都城,这个近千里之外的都城是每一个龙荒将士心中的目标。 “将军,联军后续部队最晚明日一早便会前来接收此城,我中军先行留守三千铁骑于此,待后续部队抵达,便可火速赶上!” 见戍声从后城门出来后,武安随即便走上前喝出了声, “辛苦了”戍声微微点头,继而便侧目于身旁的宁风 “传,全军千户级以上武将来此议事!” “是!”宁风不做犹豫,转身离去。 “将军,此战虽说我军大胜,可损失也有些太大了”见宁风走后,武安思虑了片刻便再次发出了声。 第356章 跟时间抢时间 他们毕竟是骑军,在没有任何攻城器械的加持下,仅靠人力克城,那其中之损失不可谓不大。 眼下仅仅一座弱城便伤亡近四千余,要是再继续往前,届时就算打到其都城,那三万龙荒骑也该损失殆尽了。 “将这些布防图都一一铺开!” 戍声拍了拍前者的胳膊,转身便看向了身后跟随而来的十余名护纛营将士。 一张,两张,足足五张由兽皮绘制而成的布防图随即便摊在了地面之上,而这五城无一例外都是接下来要攻克的城池。 “这,这是往后五城的布防图?!” 待打量了一番后,武安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了戍声。 这些可都是一座城的命脉所在,大到城内设施布局,小到各个关节如何排兵全都绘制在了这一张张的兽皮之上。 可以说谁要拿到了布防图,谁就掌握了此城的密码之所在。 有了这些布防图,大军根本就不用在像先前那般拿性命去硬克敌城,只需付出极小的代价攻克其要害便能毕其功于一役。 “接下来,咱们就得跟时间抢时间了” 戍声面色有些凝重的发声道,虽说眼下有了这些布防图,可往后的仗却是要越来越难打了。 他必须要赶在叶国大军回撤之前便拿下其都城,如若不然,将来所要面对的困境必然会是空前绝后的。 “将军!” “将军!” 两人说话之际,王胖子,纪南,刘三刀等一众龙荒将领便迈着大步走了过来。 当所有人都看见地面上铺的这些布防图时,脸上纷纷露出了惊愕之色。 当然,有一个人例外,周二郎嘴角带笑,在看到这些布防图时他没有半点惊愕之色,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将军,你这是从哪儿搞来的?”纪南堪堪抬起头后,才将目光投向了戍声。 “我咋觉得这么不靠谱儿呢...” 王胖子从刚开始的惊愕也逐渐演变成了怀疑。 这就好像那素未谋面的路人将自己闺女送给自个儿一样不靠谱,这里头要说没点儿猫腻子那他打死都不信。 “都好好看看,往后四城先不说,但将这青安城的布防都给我看仔细了” 戍声没解释什么,今天叫众人来此的目的便是将这些布防图都大概过一遍。 至少,即将便要面临的青安城必须将其城防了解透彻。听雪城这一仗已经死了很多人了,他对于硬仗从不避让,可硬仗也不是这么打的。 看起来先前听雪城这一仗打的十分轻松,仿佛探囊取物一般,可只有少数人知道,龙荒这不过是在顶着一口气罢了。 也可以说这都是基于龙荒那长久以来积攒的士气。但往后要都这么打的话,那在高的士气也会被逐渐磨灭。 闻言,一众龙荒将领也都收起了起初的惊愕,以及那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们知道戍声很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平日里都是以轻松惬意居多。从而也让龙荒军中始终都保持着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气氛,从来不像其他军中那般刻板。 而前者只要认真起来,那就是说要将天捅个窟窿他们也对此深信不疑。 “将军,有了这布防图,那我军必势如破竹,一路直抵那叶国都城!” 在仔细的过了一遍青安城的布防图后,纪南抱拳沉声而喝。 “末将只需两千兵,一个时辰之内,此城必破!”刘三刀面色一肃,紧接着便喝了出来。 他从来都没说过什么大话,而这,也是他在思量了数十遍后得出的最终结论。 “将这布防图的每一处,每一笔,每一划都记在心里!听雪城一战我龙荒伤亡过四千之数,这个数字,希望你们都记住” “是!” 王胖子,武安,纪南连同数十位武官应声而喝,神色间无一不透露着肃穆二字。 “传令各军,于一刻钟后开拔,天亮之前务必赶到青安城!” 戍声双手背负而立,待扫视了一圈面前诸将后,随之便下达了开拔将令。 自将令下达后,全军两万余铁骑纷纷调转马头,以雷霆之势向着叶国腹地狂奔而去。 于他们面前的还有五城,这五城就像五根刺一样扎在了所有人的心间。而能让所有人都好受的办法只有一个,将这五根刺一根一根的连根拔掉。 一个小国,一个还没有一郡之大的小国,灭了,没人说什么。 可要是于此陷入维艰之境,哪怕是最终灭了其国,那也同样会给大明抹黑,会给大明铁军这四个字抹黑。 帝都,皇宫武威殿内,明国近乎一半的文武臣工全都躬身于大殿之内,以左右两排以此分之。 哪怕是排列末席,紧贴在殿门处的臣工都亦然穿着大明从二品官服。 这不是朝会,可其中之分量却要比朝会高出不知多少个档次。 “今儿个就是闲聊,都别端着了,坐!” 待微微抿了口茶后,龙榻之上李宗元才淡淡的发出了声。言语间虽平淡之极,可也带着万民百官不能触其怒的威严。 随着龙榻之上的声音落下,殿内近百名臣工依次落座,那扇红漆殿门也随之闭严。 “眼下我北境联军说起来是拿下了黑武三州之地,可到底拿没拿下,想必在座的诸位臣工都很清楚” “陛下,如今我北境联军正分兵于三州之地清扫后患,待各州清扫完毕,定然可一举收之!” 新任兵部尚书于和面色一紧,随即便双手做礼,谨声回出了话。 “别动不动就往自己身上揽,揽出事儿了就没那么好糊弄了”仅仅瞥了前者一眼,李宗元便缓缓发出了声。 “是,是!微臣糊涂,微臣糊涂了!” 在感受到那一眼后,于和整个人没有半分犹豫,那沉闷的磕头声便响彻在了一片大殿之内。 对于上一任是怎么死的他比谁都清楚,在这庙堂之中,哪怕一个字说错,那万丈深渊就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行了” 见状,李宗元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目光也随之飘向了下方文官序列中。 第357章 何错之有 “陛,陛下,臣有罪!” 位于文官序列中的户部尚书陶千川迈着不轻不重的步子,待走到大殿中央时才猛然跪了下去。 “哦?你有何罪?”李宗元嘴角微微上扬,笑而发问。 “回陛下,这个月的一应军需还没送到前线,是,是臣办事不利!” 陶千川颤声接话,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也已经多了抹惨白。 “苏虎臣三天内连上六道折子,问朕本月军需为何还不至,你觉得朕要如何回复?” “臣该死!臣罪该万死!”磕头声,接连不断的磕头声再一次响彻在了这片大殿之内。 “你,是在等朕问你缘由么?”李宗元微微眯起了眼睛,语气也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去。 “父皇!此事和陶大人没有干系,上月河州,齐山二郡突遭天灾,是儿臣自作主张将本该送于前线的军需临时调配给了两郡灾民!此事罪在儿臣,请父皇责罚!” 龙阶之下,李景和随声便跪了下去,虽说言语间尽是请罪之词,可神色间却是没有半点认罪之色。 “爱民如子,心系百姓,太子爷,你当真是我大明的好圣贤啊!” “父皇!”闻言,李景和也不禁抬头向上看去。 不论怎么听前者的这番话都不像是夸赞,倒像是反讽一般。李宗元的态度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用天差地别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你何错之有啊?我大明的太子爷体恤百姓,不惜将战时军需用以救灾所需。我大明的百姓都应该夸你是个仁善之君,朕,又怎能治你的罪呢?”李宗元怒极而笑。 “父皇,如今各地正在调集一应军需,最晚半月便可送至前线战场。是儿臣未能事先禀明父皇,儿臣有罪!” 李景和微咬了几下嘴唇,不过还是再次拱手请罪道。既然做了,那便做到底。 “你跟安儿比差远了,从今日起,远离中枢,不得理政!滚吧”李宗元微微摇了摇头,眼底更是透露着一股极尽的失望。 “李远安不过一介匹夫尔!儿臣哪里不如他!?” 好像是被戳中了要害,李景和愤然站起,一双眼睛更是因为激动而变得通红不已。 “将这逆子给朕囚于东宫,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看望!” “我不服!我不服!我李景和为国为民,何错之有!” 在两名金甲卫士的拖拽下,李景和不管不顾的,声嘶力竭的喊着,叫着。可随着殿门大开,这些嘶喊声也最终归于平静。 位于文官之首的吴和微微蠕动了几下喉咙,可那本欲要出口的话最终还是吞咽了下去。 最后的何错之有这四个字无疑是彻底点燃了李宗元的怒火,也让他打消了劝阻一二的心思。 “朕不想跟你们算账,可你们也别逼着朕来找你们算!” 待殿门在一次闭严后,李宗元扫视了一圈下方的文武臣工,继而淡漠出声。 “臣,惶恐!” 下方百官之列,除了站在文官之首的吴和,以及位于武将之首的许元辰外,所有文武臣工纷纷双膝跪地,高呼出声。 “陶千川,朕限你七日之内调集各地军需送至北疆前线,晚一日,阖族皆斩!” “是,是!臣这就去筹措军需之事!” 闻声,陶千川这才停下了磕头,带着满面鲜血的他当即便跪拜出声。 今日这不算朝会的朝会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在帝都城内发酵了起来,仅仅一夜,帝都城内各府身居高位的大臣尽皆大闭府门。 皇太子被囚禁于东宫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里都不禁咯噔一下,这其中的信号已经在明显不过了。 李宗元在告诉所有人,这大明的皇帝位还在他屁股底下,谁要是按耐不住了,打起别样心思了,那结局已经显而易见。 当日武威殿内的所有文武百官都明白,户部尚书陶千川活不了了,差事干好了,一人死。差事没干好,阖族皆斩! 七日后,叶国都城下,近两万余龙荒铁骑已经整整齐齐的排成数个方阵,等待着那最终攻城的号令。 其绝大多数人身上的甲胄已经从黑色成了血红色,数千精铁甲片的缝隙中,千炼刀的血槽处,全然被那早已干枯的血渍所填满。 刺鼻的血腥味布满这片天地,随风而动,无数个驻守在城墙之上的叶国兵士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那风中,不仅有下方这些铁骑之心血,更是有无数叶国兵士之鲜血汇集而成的血煞之气。 这七日里的每一天,没有人睡过一个囫囵觉,最多也不过于马背上小憩一会。 今日,他们到了,在连下六城,奔袭近千里后,他们到了这最后的终点。甲,已破,刀,已崩。 可在场近两万龙荒铁骑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气,早已凝结为实质的杀气。 近两万铁骑集成的肃杀之气足可冲天,没有人敢去正面直视眼下这支虎狼之骑,只此一眼,肝胆俱裂。 他们从尸山血海中走来,从无尽炼狱中走来,龙荒中军那面已被血迹沾染的墨麒麟大纛以及数十面分布三军的属旗于半空之上随风飘扬。 同眼下近两万龙荒铁骑一样,其上墨麒麟就如活过来了般同样冷眼注视着面前这座延绵数里,由坚石,夯土堆砌而成的都城墙。 “将军,我中军已备好攻城之势!” 武安策马于墨麒麟大纛下方,抱拳而喝。其身上甲胄早已残破,面上修罗铁具也赫然被砍出了一道几公分的缺口。 “将军,我左军已备好攻城之势!” “将军!我右军亦然!” 纪南,刘三刀紧随而至,二人身上之甲胄也早已布满了大大小小数个参差不齐的缺口,其内渗出的血迹也早已结痂。 这些参差不齐的缺口只一眼便能看出来是由无数次刀剑等利兵器砍伐所导致,而要是没有身上这层甲胄的防护,后果将不言而喻。 墨麒麟大纛之下,戍声面色肃穆,同时赫然举起右臂。 正当欲要开口之际,自都城上方便传来了一声又一声高呼之音,其音悲壮万分,延绵不休。 “叶国君主封休,携百官,出城投降!” “叶国君主封休,携百官,出城投降!” “叶国君主封休,携百官,出城投降!” 第358章 叶国降,百官缚 随着城墙之上一声声高呼落下,前方那扇重达数千斤的城门随之大开。 叶国君主封休,赤裸上半身,手捧国玺,口含玉璧。 身后百官尽皆白麻孝衣,紧随其后。近百名宦官皆捧黄册,文书于两侧伴随而行。 年近六十的封休面无表情,一步,一步迈出城门。看着前方那数万铁骑之际,封休跪于原地,双手随之高捧而上。 那尊不知藏于深宫多少年的国玺此刻全然暴露在了空气之中,暴露在了数万铁骑视线当中。 身后百官纷纷跪于原地,面含悲愤,可任谁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叶国,灭了! 自这一跪,再无退路可言,建邦数百年的叶国从此将消散于这片乱世之间。 哪怕其人,其地依然可存活于此,可数十年,数百年之后,他们都将彻底忘却这个本该是他们的国家,一个新词也会随然而生——明人。 墨麒麟大纛之下,戍声微微抖动缰绳,跨下踏雪随即迈出了那无比沉闷的步子,径直走向前方,走向前方那个口含玉璧,高捧国玺,赤裸着上半身的苍容老人。 直至走到近前,戍声才缓缓褪去了面上修罗铁具。这,是他能给予的最大尊重。现在的他不是三万龙荒骑的主将,不是冠世侯,而是大明的脸面。 这,是国与国之间的交涉,一言,一行都需遵礼守秩,行为举止更容不得半点不堪。 哪怕于他面前的是一个弱小之国,是一个战败之国,可大明从来都是自诩天国之土,败,有败的模样,胜,有胜的姿态。 大明之所以能在短短数十年间便站在那百国之巅,夺回先祖百业之地,其中除了最为锋利的矛外,亦有包容万象的盾。 “大明,允你叶国臣民受降” 随着一道威严肃穆的声音落下,戍声亲手取下其口中所含玉璧,再行单手托起面前国玺。 玉取,则人活,这是于天下间之古礼,也是各国皇室共同所遵循的礼制。 “叶国降君,拜谢大明皇帝陛下,大明皇帝圣躬金安!”封休双手高举,于大明方向恭声高呼。 大明历三十九年七月中,叶国君主降于大明,其八府之地连同东野国一十二府之地尽皆划于大明,统称——安北新郡! 其国主战之将皆伏诛,其国百官之臣皆受缚。 近四十万主攻联军仅半月之余便平定二十万黑武藏兵,及其国各方愤起之兵,自此叶国之内在无兵戈,万民纷纷朝拜大明之向,以求苟活而终。 此役,龙荒三军数万铁骑损失近乎于三分之一,这是个令所有人都为之动容的战损比。 常规部队,伤亡十之二三还能血战沙场,士气不受影响的便称得上一支铁军,而伤亡近乎过半还能浴血奋战的更是铁军中的铁军,这样的部队就是大明三疆之边军中也屈指可数。 而龙荒自成军以来,所经大大小小战役不说数百那也差不了多少,其间每逢恶战,血战,绝战,伤亡都近乎一半有余,更有数次伤亡十之八九,几近全军覆没。 他们和常人一样,都会怕死,在面对那数倍敌军时也会恐惧。可于常人不同的是,他们的骨子上刻着八个字,八个深可见骨,直至肺腑的大字。 士气这种东西永远都不是取决于兵士,而是取决于统兵主将。王胖子,武安,纪南等一众龙荒将领,以他们如今的职位大可以不必身先士卒,也从来没有人要求过他们。 可每逢大战将起,他们习惯性的便会位于大军前列,谁都没有去想那些问题,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 也正因为如此,龙荒的魂从来都没有丢。相较于其他战军序列,龙荒内每一个将士都显得不拘一格,通常也会桀骜不驯,哪怕是一个在寻常不过的龙荒骑都从来不会将其他战军序列的兵士放在眼里,就算是营将级别的武将说打也就打了。 当然,打了自有打的理由,打人者也从来不会因此心生悔意,只要有缘由,那自会有人来给他们出头。 寻常的军纪在龙荒眼里不说狗屁那也差不了多少,可他们却有着自己的,独属于龙荒的十大军纪,这也是自龙荒成军之初便定下的规矩,不论是谁,胆敢逾越半步,斩! 没有别的惩戒,只有斩字当头。他们桀骜,但不张狂,他们随性而为,但行事绝不会有违初心。 石州,银月城内,龙荒三军铁骑于三日前便星火疾驰,奔袭千里而回。 自两国闹剧平定,三州各方联军之精兵纷纷调集石州境内,各军整顿军备,欲攻裂天重城。 “这回咱龙荒可是又出名儿了,听说这次的战果都传至周边大大小小数个国家了” 银月城将军府内,纪南四仰八叉的躺在主厅木榻之上,说话间一颗硕大的葡萄便应声进了肚子。 “哈哈哈,子义那货一回来就耷拉个脸,估摸着现在还在府内骂娘呢!”王胖子抱着牙西瓜,可谓是快活至极。 “这几天你左军都整备的如何了?” 看着那满地的葡萄皮,西瓜子儿,杏核儿,桃核,戍声也随之将目光瞥向了二人。 眼下除了龙荒将军府,估计也没第二个将军府被糟践成这副鬼样子了。 “将军放心,我和胖哥在你就把心放肚子里!”纪南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说话间又是三五颗葡萄进了嘴里。 “还有你几个!怎么一到老子这儿就开始胡吃海喝了,不要银子么!”没好气的戍声转头就看向了武安,刘三刀几人。 “反正不要我的银子,不吃白不吃...”武安顺嘴便吐出了一颗杏核儿。 “大爷的,老子这点儿俸禄就是给你们哥儿几个买果子吃的?” “将军你一年俸禄折合成银子都大几百两了,咱哥儿几个还能给你吃穷了?”刘三刀笑道。 “谁说不是呢,光是从云州带回来的金锭子那吃一辈子也吃不完”周二郎笑着出声附和。 “来来来,咱玩儿个好玩儿的”戍声拿着牙西瓜就走到了正厅中央的沙盘处。 第359章 最耀眼的将星 在略微打量了几眼后便再次出声“如,我联军各部现已兵临裂天城下,黑武方面该如何处之!” “那还用说嘛,肯定是严防死守啊”王飒胖子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你闭嘴,给老子好好吃你的瓜!” “我...” 碍于那快要吃人的眼神,一脸憋屈的王胖子也只能是低头又啃起了手中的西瓜。且没等吃上两口,脑袋便不由自主的摇晃了起来,方才的憋屈也化为了享受之色。 “将军,裂天城位于南疆三州之间,其背后不足百里便是鄂难河。自河而过,便是天狼部所管辖的木州,雷州,二州之地。如要攻伐裂天城,其一便要派重兵据守于鄂难河边,以防天狼部派兵驰援!”周二郎率先答道。 “我联军各部已经踏入南疆两月之久,可却不曾见过天狼部一兵一卒,就是以往驻守在南疆之边的天狼部各军也在当初便回撤至木,雷二州,自此从未越过鄂难河半步”纪南接话道。 “暂且不论那天狼部究竟是如何想的,这步棋也必须要动!” 戍声点头之际,手中的三角旗便插在了距裂天城背后百里的鄂难河边。 “将军,眼下裂天城汇集各地之残兵,其总兵力初步估计便有二十万余众。我军就算集三州之精兵来此攻伐,恐局势也不甚言妙啊” 刘三刀微微皱了皱眉头,就按眼下最少的估算,那二十万的兵力也是一个极大的难题。 裂天城乃近千万常住人口的大城,其城防建设也必然达到了一个令别城难以企及的高度。别的都先不论,单单是那二十余丈高的城墙就已经是个大难题了。 且那延绵了不知多少里的城墙皆为整块巨石所砌,据说当年为了修建裂天城墙,光是累死的民夫便不下十万之数。总工期更是耗费了近三十年之久,其下尽皆白骨,冤魂。 “二十万人...” 戍声自语念叨了几遍后,目光也再一次投向了眼下沙盘之上的裂天城。 他不久前才刚刚去过裂天城,且亲眼目睹过其内外的城防建设。别说二十万,就是十万人坚守此城,那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拿下来的。 至于重兵围城那就更不用提了,届时,就算围上个三五年,那裂天城内的百姓及其守军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作为南疆门户的裂天城,其内所屯一应军需物资已经不能用数量计算了。 此外,裂天城下方便是地下河,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要说断水更是天方夜谭。沉默了良久后,戍声才缓缓的再次发出了声 “看来,只有强攻这一条路了” “如此看来,咱们还是得回到天狼部上。裂天城就算有二十万,乃至三十万守军也迟早有打完的一天。而天狼部要是借此大军南下,这仗就更难打了” 武安微微吐出了一股郁结之气,裂天城这道防线可以说是他迄今为止遇到过最棘手的防线。 “咱们的首要任务不在攻城,而是据守鄂难河畔。据我推断,天狼部绝不会按兵不动,亡唇齿寒这个道理那安邦还是懂的” 戍声说话间便半坐在了沙盘之边,这攻城的事儿的确棘手,可据守之事也同样棘手无比。 天狼部麾下各支战军于黑武中都是位于前列,其兵骁勇善战,生猛如云,要想将这些狠茬子拒之对岸,那所要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 “那莫根小子不就是天狼部的么,这回说不准儿就碰上了”不知吃了多少牙瓜的王胖子在擦了擦嘴后,上前便插上了话。 “天狼部麾下两州之地共计八十万大军,分三大战军序列。天狼军,雪狼军,赤狼军,其天狼军乃天狼部最精锐的一支战军,其内虽然只有不过二十万天狼甲士,可这二十万人都是从各支军队内选拔而成,装备尤为精良。不夸张的说,这支战军跟咱辽狼军已然处在同一个层面上了” 周二郎随声而喝,对于这些军队的信息他太清楚不过。 且方才所说还是过于保守了,二十万天狼甲士不仅仅是同辽狼军处在同一个层面上,更是隐约间占据了上风。 那是除了拜月王部麾下的那支战军外于黑武数大战军序列排在首位的战军,战风之猛烈一度让其周边诸国望而生畏,噤若寒蝉。 “看来这次可有的玩儿了”闻言,戍声的嘴角处也在不觉间挂上了一抹笑意。 也只有这样的军队才能让他打起万分的精神,至于叶国,东野国之流的军队,天狼军不说甩其十八条街那也差不多了。 “侯爷!苏帅命您前往城主府议事!”就在几人说话之际,正厅之外,苏虎臣身侧一亲兵赫然单膝跪于原地。 “补充兵源一事切勿马虎,宁缺毋滥!”言罢,戍声转身便向外迈出了步子。这一仗,终究要来了。 “是!”看着戍声出去的背影,厅内众将面色一正,纷纷抱拳而。 相较于攻城大军而言,他们的任务显然更重,虽然帅令还未下达,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绝不可能投入到攻城序列中去,阻击敌军,拦截一切驰援之兵才是他们该干的事。 银月城,城主府内已然聚集了不下十数位联军各部赶来的高级将领,他们都是三州之地调集过来的精锐之师,而聚集在此的目的只有一个——攻伐裂天大城。 “哈哈,看看谁来了!” 沙盘之边,面向厅外的苏虎臣抬头便看见了径直走来的戍声,脸上笑意随之而露。 “侯爷!” “侯爷!” 闻言,围于沙盘之边的联军诸将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厅外,神色间无一不在显露着欣慰的笑意。 以他们的官职,爵位大可不必如此,其中不乏有人身赋一等军侯爵。 可他们还是尊声高呼了出来,于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二等军侯爵的冠世侯,而是一颗新星,一颗当今大明军界内最耀眼的将星,这其中的分量远不是一个二等军侯爵能够比拟。 第360章 三月之期 现如今,南疆海域有奋威大将军许忧殇,西疆边地有虎威大将军许忧然,而北疆的大将军位已经空缺近二十年了,哪怕苏虎臣实际上已经有了北疆大将军的军权,可始终不得其名分。 要说能力,苏虎臣已然够了,而缺少的则是那份独一无二,唯许家人才能拥有的绝对威望。 大明三疆之边不论哪一疆,其大将军位都必须姓许。 这,不是三五人的声音,而是三疆之地近三百余万虎狼之士共同的声音,于他们而言,各疆之边统御百万兵的大将军就应该姓许,这本就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事。 “诸位将军如此客气,倒是让小子惶恐啊”见状,戍声谦逊一笑,继而俯身对拜。 “哈哈,小侯爷率军八日连下敌国六城,奔袭近千里直取其都城。于这等功绩之下,受我等一拜理所当然!” 烈风军主将林不晚豪爽笑道,眼里尽是赞叹之色。 “小侯爷要是在谦虚,那我可认为你是得了便宜在卖乖啊!”一身银光白甲的流云军主将云天命笑着打趣道。 “别看这小子现在这般乖巧,那背地里可是一肚子坏水儿!”苏虎臣眼角带笑。 “苏帅,咱可一直都是个实诚人,哪有什么坏水儿...” 戍声有些局促的向周围诸将笑着打了个招呼后,这才有些委屈的看向了苏虎臣。 “行了,叫你小子过来可不是扯淡的。以往议事你小子老是借口连篇,今天就老老实实待着!” 苏虎臣顺势便拿起了个桃丢向了前者,继而侧目于沙盘之变的林不晚“不晚,你接着说!” “是!”见状,一身红云狼甲的林不晚面色一正,在重新打量了一番眼下沙盘后才接着出声道 “于方才所述,我军应筹备巨量箭矢,圆石,以及修建多处望楼据上而攻,从而消磨其士气,消减其兵力。如此反复攻之,定能使其军心涣散,再无坚守之决心!” “不错,那裂天城防我等都心知肚明,在此坚城下,万不可行强攻一事!”裴元吉微微点头,深表赞同。 “其城内少说也有二三十万守军,如此攻之,何时才能将其磨灭!” 闻言,云天命的眉头当即便皱了起来,在顿了几息后紧接着便看向了位于中央的苏虎臣 “苏帅,末将以为我军应抓紧时间备建冲车,云梯车等大型攻城器械,我流云军就是靠攻城起家的,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先登之勇士!” “你他娘发个什么疯,这裂天城和以往的重镇能一样么?你个四六不懂的卖肉匠!”林不晚应声怒视。 “你说啥?!你他娘原来也就是个卖糖葫芦的!”云天命当即便愤然回击。 “谁他娘的当年卖肉算错了账,哭着喊着来找老子的?要不是老子给你垫上亏空,你他娘还能站在这儿?”林不晚破口大骂。 “林不晚你大爷的!”大喊之际,云天命直接便扑了过去。 瞬息之间,两人便扭打在了一起。且谁都没用军中招式,就如同街边地痞般你一拳,我一拳,拳拳到肉。 “苏帅,你就这么看着他俩打?” 刚啃了半个桃的戍声直接就愣在了原地,这一个桃还没吃完的功夫两人就打上了,且他都没注意两人是因为什么打在一块儿的。 “打吧,打累了自然就停了” 苏虎臣随意的摆了摆手,转身便向着后方椅排走了过去。 对此他早已是见怪不怪了,先前他还在纳闷儿这两个货今天碰面怎么没掐呢,如今看来倒是他想多了。 厅内一众将领都十分默契的跟苏虎臣走向了后方椅排暂休,显然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也都习惯了。 一刻钟后,随着打斗声逐渐平息。两人相互瞪了眼对方后才双双松了手,两张淤青的脸出奇的一致,就连鼻血都十分默契的双双从左鼻孔流了出来。 “打完了?”瞥了眼厅内中央的两人,苏虎臣淡淡发问。 “回苏帅,打完了!” 闻言,林不晚,云天命两人同时侧目,不屑的瞥了眼对方后,随即抱拳齐声喝道。 “打完了接着说!” “苏帅,过了鄂难河就是天狼部的地界,我军要是赶慢不赶快的话,对前去阻击的队伍来说压力不可谓不大。说句难听的,要真是没挡住,让天狼部那帮兔崽子过了河,那这仗便会更难打!”云天命再次抱拳,沉声而喝。 “嗯...此言并不无道理”闻言,苏虎臣也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沙盘之上。 “你他娘的不会早说?” 趁前者沉思之际,林不晚没好气的便看向了一侧的云天命。 “老子就喜欢现在说,咋!”云天命吹胡子瞪眼,大有一副在干一场的架势。 “娘的,不行接着打!” “打就打,老子怕你?” “给老子闭嘴!”苏虎臣脸色一垮,放声便吼了出来。 刚入思绪的他本准备从中细细斟酌,可下一息两人的吵闹便将他拽了出来。 眼见如此,两人彻底哑了火,除了那快要吃人的眼睛外再也没有发出半点嘈杂之声。 “都尉,这两位加起来都快百岁了吧,平日里都是这么玩儿的么...” 看苏虎臣又一次陷入了思绪之中,戍声悄没声的走到付鹿山身后便压低了声音问道。 \"咳咳,这俩就是对儿活宝,从光着屁股开始便天天掐,到现在也没改。不仅没改,越老脾气还越大了” 付鹿山轻咳了两声,待走到人群后才低声说道。 “咱北疆还有这么两个神人啊...”戍声强行憋着笑意,连连摇头感叹。 “令!各郡联军依次筹备箭矢,圆石等一应军备,大建望楼百座!烈风,平野二军大修投石车,弩床等一应攻城器械,流云,新府二军大修冲车,云梯车等一应攻城车辆,大军于半月后攻伐裂天重镇! 辽狼左军十万甲士,连同龙荒,沧龙二军于三日后开拔至鄂难河畔,以阻黑武各部来援之军!其余各部皆为主攻之军,各军攻伐细节再行商议!三月之期,破此重镇!” 第361章 你大爷的! “是!末将领命!” 随着一道极具威严的声音落下,厅内诸将面色一正,纷纷抱拳沉声而喝。 大局既已定下,便再无争论之声。至于攻城之各处细节不是这一时半会儿便能定下的。 不过既然大局已定,那攻城之事也自当水到渠成,其中所需,不过是数晚灯火通明的城主府罢了。 和戍声想的别无二致,这次据守鄂难河自有龙荒一席之位。 算上辽狼左军十万甲士,这次前去阻击的大军便有十五万之多,而这十五万大军必须将那不知几何的天狼部大军一并拦下,且这其中谁也不知道有没有拜月王部,以及南河部的驰援之军。 届时,如若三部共同发兵,那于他们来说将必然是一场血战,说是绝战也不为过。 十五万大军据守三月之期,这三个月到底能不能撑得住,没有人知道,也同样没有答案。 这次,他们所要面对是不是那叶国羸弱之军,也不是勾越之流,而是这世间百国中都位列前茅的黑武甲士。 眼下,谁都知道大明以近二百万大军的兵力于短短数月便接连攻克黑武南疆三州之地,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数月以来到底战死了多少兵士,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西出,这是数千年来于大明这片土地不知多少个王朝的毕生夙愿。 而这数千年间,真正西出有望的王朝一只手便能数的过来,那大宛之国,乌恒之国更是一度成为了神话般的传说,世人只知有此二国,却从来没抵达那片土地。 若不是当初百国竞武,可能那两国将永远被世人所神话,只残存于泛黄古籍中被少数人所知。 黑武,莫卧儿,这两个于大明所接壤的强国便是西出的第一道关隘。 为此,大明磨锋数十年,集倾国之力也不惜要将这两座大山彻底推平。这不仅仅是大明一朝之夙愿,更是数千年来那片土地上的人的唯一夙愿。 银月城内,龙荒校场,从城主府出来后的戍声漫无目的的便走到了此处。 隔着高墙外,在到听其内那铿锵有力,直冲天际的操练声时,一时兴起的戍声也随之走向了前方校场大门。 “将军!” “将军!” 把守在外的八名护纛营甲士在看到来人,纷纷俯首,抱拳喝道。 虽说眼下的戍声身着鱼鳞锦服,并不是那套带有墨麒麟族徽的山文甲胄,也非日常军袍,可几乎在看到前者的第一眼,八名甲士便认了出来。 作为护纛营的一员,他们可以说是随时能近距离接触戍声的人。 “都别拘着,我就进去溜达溜达”戍声笑着摆了摆手。 “是,将军请!”八名龙荒甲士面色肃然,再次抱拳而喝。 见此,戍声无奈一笑,点了点头后便径直迈出了步子。 眼前这处校场足可以容纳五万大军,就是将三万龙荒骑全部拉过来也不会显得拥挤。 相较于殇阳关的操练场,这里大了不知多少倍,其内各种操练设施更是五花八门。在这里,只有汗水,无尽的汗水,以及那于烈日下暴晒的赤裸上半身的汉子。 哪怕现在校场之上不过一万多人,可那些扑面而来的喊杀声足以盖过一支十万大军。 很多人都觉得龙荒内的将士是十足的老爷兵,真正意义上的老爷兵,全身上下无一不散发着奢靡之风,可以说将老爷二字体现的淋漓尽致。 可却很少有人知道,哪怕是战时,龙荒全军每日的操练都绝不会少于四个时辰,其中之汗水足以填满一座湖,一座名叫卡尔多的湖。 “站住!谁他娘放你进来的,不知道这儿是我龙荒校场么!” 随着一记凌厉的声音落下,刚走出没多远的戍声也随之顿住了脚步。 “看什么看!就说你呢!” “我,我就进来溜达溜达”看着远处一名赤膊黑皮壮汉向自己走来,戍声随意的便摆了摆手。 “溜达溜达?这儿他娘的是你能溜达的地方吗!” 赤膊壮汉怒目圆睛,在走到近前后便指着其鼻子破口大骂了出来。 最近几日老是有一些龙荒的将士将自己熟识的别军同乡带到这儿臭显摆,对此他早已了然。没成想今日碰到的这货连装都不装,直接穿着便服就来了。 “嘿!咱说话归说话,别骂娘成不” 原地的戍声直接就被眼前这壮汉气笑了,让自己手底下的兵指着自己骂娘,这天底下估摸着也就他独一份儿了。 “咋!爷就这脾气!谁将你带进来的,给老子把他叫过来!” “我说我自己走进来的,你信不?” “呦呵,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挺讲义气”闻声,赤膊壮汉的嘴角处也微微上扬了起来。 不过仅三两息过后,那抹笑意便陡然消失,脸上又重新变回了原来的肃色 “你不是老子的人,待会儿回去自己找你家百户挨军棍去!现在!将带你进来的人给老子交代出来!” “昂,我想起来了,好像是个叫王胖子的人” 无奈的戍声在原地便开始了苦思冥想,而一个十分欠收拾的名字也恰巧不巧的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王胖子...”闻言,赤膊壮汉眉头也随之皱了起来。 他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又好像从来都没听说,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十分不快。待皱眉许久后,他神色间猛然一怒 “你大爷的,王将军的名讳岂能容你这黄口小儿乱言!” “你大爷的!不信现在就找去那死胖子去,大爷的!” 戍声也来了脾气,一句话更是接连爆了两个粗口。让自己个儿的兵训孙子似的训了这么久,就是再好脾气的人此时也该骂娘了。 “爷今儿个还就不信邪了!”赤膊壮双手叉腰,转头就将目光投向了远处正在操练的一名龙荒将士 “海子!去给老子将咱左军的王将军请来,就说有个黄口小儿打着他的旗号来咱龙荒砸场子了!” “你叫个啥?”待前者话音落下后,没好气的戍声才接着发出了声。 “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左虎是也!” 第362章 过招 “练练?” “就你?”闻言,左虎不屑一笑。 看着前者细皮嫩肉那样儿,他是半点动手的打算都没有。要真是一不小心打死了,那就算没事儿也不失一番麻烦。 “打赢了我,小爷叫你爷爷” 说话间,戍声的嘴角处也逐渐挂上了抹笑意。最近龙荒从各军中补充兵源,可到底如何他这段时间还没亲自检验过。不过如今倒正好儿是个机会。 “这可是你说的!”二十六七的左虎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二话不说便应了下来。 见前者已经摆好了架势,左虎不再犹豫,一记高鞭腿便抽了过去。 这记鞭腿相较于平日足足少了一半的力道。虽说眼前这个黄口小儿尤为气人,可他还不至于下死手。 见状,戍声陡然一斜,在眼前这条腿堪堪划过时,双手猛然一探,如同虎钳般死死锁住。而后顺势一推,前者连人带腿应声便飞了出去。 “这小子从哪儿冒出来的?” “没见过啊,这一招儿就给左虎撂翻了?!” “是有两下子,不过左虎那一腿显然没出全力,在接着看看!” 经此一招,周围这两天才刚刚加入龙荒的新卒全都围了过来,且三三两两的议论声也随之而来。 左虎是谁他们自然知道,那可是烈风军伍字营内的扛纛手,其臂力尤为惊人,更是号称一拳能打死一头赤睛黑虎的存在。 “娘的,没想到你小子还有两下子!” 站起来的左虎拍了拍腿上的灰尘,方才那一招儿着实让他有些吃惊,没成想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小子有这么大的劲儿。 “干仗,就得有个干仗的态度!再来!”戍声脸色一肃,微微弓身之际便放声吼道。 “看好了!” 左虎大喝一声,如同猛虎扑食般便冲了出去,这一次谁都能看的出来他要出拳了,而那双铁拳才是他真正的依仗。 见拳风袭来,戍声并没有硬接,左腿于刹那间便后撤一步,待拳风从脸庞划过时,右腿猛然出击,一记侧踹势如蛟龙出水般便直击前者胸膛。 随之一道沉闷声响起,左虎连连向后退却三步有余。 摸了摸胸膛的左虎不作他想,待重整攻势后,右拳紧握,直逼戍声近前。 那早已蓄势待发的右拳自下而上,伴随着一股凌厉破空之声,直击戍声下颚。 这一拳不仅刁钻无比,且蛮力十足,哪怕一头战象于此也要饮恨当场。 毫厘,仅仅毫厘之差,面前这记自下而上的烈拳紧紧贴着戍声的脸皮便擦了过去。 堪堪躲过这一击后,前者左拳随即而至。眼见如此,戍声也不再躲闪,右手成拳,于刹那间便对上了朝自己袭来的这记左拳。 咔嚓! 在两只拳头碰面的同时,一道极尽清脆的骨头断裂声便响彻在了这片校场之上。 随着声音落下,左虎脸色铁青,右手紧紧握着左手关节在原地冷吸了一口凉气。 “就他娘断了两根指头,你吸溜个锤子” 戍声瞥了前者,同时也不忘甩了甩右手。方才那一击要说不疼那完全就是在扯犊子,虽说他的骨头没事儿,可右手到现在还是一片酥麻。 “小子,算爷今儿个栽了!” 左虎惊异的上下打量了前者许久,最终从口中吐出了一句话。 要说前面那几招他还不以为意,可最后那一拳却是让他彻底感到了差距。那一拳,起码三十年的功力,且还是这三十年间不吃不喝才能有此成就。 而他惊异就惊异在这儿了,眼前之人不过二十出头,就是打娘胎里练也绝不可能有此成就。 唯一一个能说通的理由便是此人是个十足的妖孽,于武学造诣上举世难出的妖孽。 此外,要想达到这番功力,须自幼便有名师悉心教导,如若不然,在妖孽的天才也不可能有如此成就。 “打输了还跟小爷摆谱儿?” 闻言,戍声微微一愣。他都纳闷了,啥时候龙荒内都是这副尿性了,三句不离爷,五句不离娘。 “爷就这尿性!输了便输了,可要想让爷认服,这辈子怕是没这个可能!” 左虎不爽的瞪了眼前者,眼底只有如临大敌之色,没有半点甘拜下风之容。 “哈哈哈!”见前者这副模样,戍声放声大笑。 “左虎!你他娘的死哪儿去了!叫老子来作甚!” 人群后方一道极为不爽的声音便传了过来,王胖子板着个十分不爽的便走了过来。 本来想着出去打打牙祭,可前脚刚出门儿便被人叫了过来,这搁谁身上都是一肚子火。 “将军!这儿,这儿!”闻言,左虎当即就换上了笑脸,于人群中不断挥着手。 “王将军!” “王将军!” 见到来人后,周围一众龙荒将士纷纷面色一正,抱拳喝道。 “娘的,老子昨儿个才刚给你招进来,不能消停消停?” 王胖子板着脸,在挥了挥手后径直便走进了人群。可随着目光前移,戍声的身影也随之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你咋在这儿?” “将军!就是这小子打着您的旗号来咱龙荒砸场子来了!”左虎完全就没注意前者的目光,指着戍声的鼻子便发出了声。 “砸你大爷!” 没好气的王胖子一巴掌便拍到了前者的后脑勺儿上,现在他要还不知道这儿发生了什么,那这些年真就活到狗身上了。 “他是你招进来的?”戍声笑而侧目。 “昂,昨儿刚招进来的” “不错!改明儿调到护纛营去,是个扛旗的材料!” “得嘞,回头我给宁风那小子说一声就行”王胖子随意的摆了摆手。 “王将军,这小子是?”原地,逐渐察觉到不对的左虎也不禁将目光投向了王胖子。 “小你大爷!咱他娘的是咱将军”闻言,没好气的王胖子当即又是一巴掌。 “将军?将,将军?!”愣了半晌的左虎猛的一下便回过了味儿,顾不上左手的伤疼,连忙便抱拳对向了戍声 “将军!属下,属下没认出来是您!” 第363章 往日手足 “将军!” “将军!” 随着左虎抱拳喝道,围成一圈的龙荒将士们纷纷跟着抱拳喝了出来。 龙荒内有王将军,武将军,纪将军等诸多带姓将军,可将军二字却只有一人配享,大明冠世侯,龙荒三军主将许戍声。 “行了,都好好练!”见状,戍声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就招呼着一侧的王胖子走了出去。 “将军!咱,咱真没认出来您!”见二人作势要走,左虎也顾不得什么了,上前就喊出了声。 “你大爷的!” 顿住脚步的戍声回头便大骂出声,随即也不做犹豫,笑着摇了摇头便随王胖子一同走了出去。 “哈哈哈!” 待戍声,王胖子二人走远后,周围一众龙荒将士才终于是憋不住看着原地的左虎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声爽朗至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笑你娘个头!爷可是让将军亲口骂过,咋的!” 左虎对周围的大笑之声完全就没放在心上,不仅没有,脸上还带着抹光荣之色。 只要是龙荒的人都知道护纛营可不单单是扛旗的,说是亲兵营也不为过。 其内三千护纛铁骑哪一个不是从龙荒三军之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外人都以加入龙荒为荣,而龙荒三军将士皆以入护纛营为荣。 与此同时,裂天城主府内,其正厅已然聚集就不下十数人,而这十数人无一例外,全都是巫山,熊吞二部之嫡系将领。外姓之人根本就没有来此的资格。 “大长老,眼下那苏虎臣正大修攻城器械,至多一月之期便会率军来攻!您还是先行撤回木州,万不可将自身置于险境啊!” “安河,你自幼便受我巫山部数位先知,祭司的教导。他们难道就是教你未战先退,望风而逃吗!?” 位于上座的安邦拍案而起,一双老辣且凌厉的眼睛顿时就锁死了下方站着的安河。 “末将甘愿同我军将士死守裂天城,可您要有半点闪失,我,我巫山部就真的完了啊!” 安河双眼通红,宁死上言。哪怕当初银月城失守,安邦也从未怪罪过分毫,可越是如此,他心里便越是愧疚。 而这次,不论能不能守得住这裂天城,他都早已经下了必死之决心。 “大长老,安河说的对,您和安长老先行撤至木州,那天狼部就算在不近人情,也不至于让您等陷入险境啊!” 熊吞部嫡系将领熊万敌随即上前,抱拳沉声而喝。 “住口!再敢言退,老夫斩了你!” 暴喝之际,熊海抓起桌上木杯就砸向了前者面部。 随着逐渐上了岁数,他的脾气也不知好了多少倍。而要放在二十年前,砸过去的就不是木杯了。 “据城外探子来报,苏虎臣已经从三州各地集结近六十万大军,势必要攻克我裂天城门。这次,除非天狼部派军来援,如若不然,这城怕是难以坚守啊” 坐在一侧的巫山部三长老微微摇了摇头。哪怕这城在坚,这兵再多,也架不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消磨。 如若没有来援之军,此城破与不破,只是个时间早晚的问题。 “天狼部那帮狗娘养的就别想了,半月前大汗曾飞书于我,说拜月王部,南河部可发兵来援” 安邦微微吐了口郁结之气,随之也发出了声。 “那旭焰开了什么条件?”闻言,熊海不屑一笑,侧目问道。 “待拜月,南河二部之军助我等夺回南疆三州之地,你我二部需彻底向王庭俯首,一应兵权尽皆交于王庭之手。且每年三州之地所得税收之总额,需分于王庭六成!” “哈哈哈,笑话!天大的笑话!”熊海气急而笑。 “熊海,这,于你来说真的是笑话么?”安邦面无表情的看着前者,仿佛想从中找出一个让前者大笑的原因来。 “不能商榷?”熊海止住笑声,待沉默了良久后,继而沉声发问。 “不能商榷” “哈哈,也是,他不就是一直在等这个机会么” 熊海微微摇头,那张已经被褶皱所布满的脸上满是惨淡笑意。 “说不定,说不定天狼部会主动发兵,明军都快打到他木州的家门口了,那旭阳岂会坐视不管”半晌未曾开口的安河也随即出声道。 “旭阳那个老东西都快成精了,又岂会算不到旭焰打的算盘!” “非也,不论拜月,南河二部发不发兵,据我推断,那天狼部应该都会来插上一脚”沉吟半晌后,安邦才接话道,且对于方才所言也不过是气话罢了。 对于旭阳敲竹杠的本事他可谓在清楚不过。若拜月,南河二部不发兵,那于整个大局来说,天狼部必然会主动发兵来援。 而要是拜月,南河二部发兵的话,天狼部也会趁机驰以重兵,届时,如若三州之地尽皆收复,那这匹饿狼就该来抢肉吃了。 “海兄,这三州之地是祖宗打下来的,就算让那三部受益,也好过拱手送于明人” 见安邦将目光投了过来,熊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那颗数十年来都没低过的头颅也随之低了下去。 他知道安邦是对的,拜月,南河,天狼三部不论如何说也是黑武的一份子,哪怕让其分而食之也还是黑武的地盘。 不过,这三州之地真的能收回来么,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安邦也没有,所有人都没有。 于他们眼前的是近二百万的明军,哪怕这数月以来明军伤亡同样惨重,可再怎么估量也还有着一百大几十万的明军在虎视眈眈。收复三州之地之艰难,好比登天。 “大长老,末将赴死直言,请您等移步木州境内!” 见二人已经达成了共识,安河当即便双膝回跪在了地面之上。神色间无比坚定,完全没有半分退却之意。 “大长老!末将赴死直言,请您等移步木州境内!” 随着安河跪下,厅内十数名两部嫡系将领纷纷双膝而跪,宁死请求。 同站在这根钢索之上,两部也早已经没了往日间的隔阂。不知何时,先前势如水火的两部好像变为了兄弟,一种久违的情景也于此上演。 第364章 破虏万骑营 “老兄,咱这把老骨头就别在这儿添乱了,你说呢?”见此,安邦坦然一笑,目光也随之看向了身侧的熊海。 熊海不知为何,在前者的那一声老兄下,多年未曾红过的眼眶也逐渐有些湿润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点了点头。右手也随之伸了过去,待握住眼前的那只手时,两人,相视而笑。 三日一晃而过,于裂天城后百里的鄂难河之边已然驻扎了一十五万大明锐士,其辽狼左军十万余众,龙荒铁骑三万余众,加之沧龙卫两万余骑。 于他们面前的是三个月,整整三月之期。可十五万大军究竟能否据守三个月始终是个未知数,谁也不知道这次对面究竟会来多少驰援之军。 而眼下这十五万大军可以说是能调离出的极限,苏虎臣必须保证有足够的兵力用以攻城,如若不然,就是将其来援之军全都阻以鄂难河对面那也无济于事。 这条宽近数十余米,流速平缓的河流养育了不知多少黑武人,以及周边诸多小国。鄂难河到底有多长,没有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只有老一辈的黑武牧民说这是条源自那从未有人涉足过的神山之顶径流而下的圣灵之河,这条河不仅仅是南疆之地的分割线,更是横穿了整个黑武境内。自有文明以来,这条河便从来没有干涸过。 “将军,据我军探报,其河对面近三百里内并无发现黑武的军队”鄂难河边,周二郎快步走来,沉声而喝。 “看来那边儿是一点都不急啊” 闻言,于原地负手而立,看着河对面的戍声摇头失笑。 就眼下来看,这的确有些失常,可细细琢磨一番后倒也没有多少意外之处。 裂天城究竟能坚守多久,黑武方面不用说也要比他们更了解。用三头饥肠辘辘的饿狼来形容拜月,南河,天狼三部可谓在恰当不过。 “那个刘先生呢?” “回将军,刘先生应该在右军安排辎重粮草等一应事宜” “叫咱这位刘先生想办法整上点儿西瓜来,这三伏天要没点儿西瓜解渴算怎么回事儿”戍声眯着眼睛望了望天上的太阳,随即便发出了声。 “呃,这样好么...” 周二郎接话道,他可是知道自大军来到这儿后,那刘润和就没歇过。 不是往右军跑,就是往左军跑,那堆鸡零狗碎的事儿不说让前者白了几缕头发那也差不多了。 “闲着也是闲着,为咱龙荒的将士们做点儿贡献咋了”戍声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 “得嘞,那就让咱这位刘先生再闲点儿吧...”周二郎摇头一笑,抱拳便走了出去。 如今已然到了八月初,就是黑武境内的气候也达到了一个极高的温度。 要没眼前这条河,那日子无疑要难过许多。眼下绝大多数将士都披着厚重的甲胄,哪怕睡觉也不得卸下。 谁也不知道黑武的援军究竟何时到来,而他们作为裂天城后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防线,没有人敢松懈半分。 这一仗是奠定黑武南疆三州之地归属的最后一仗,也象征着大明能否真正迈出那第一步。 为此,近一百大几十万的大明将士都在坚守着自己脚下那片骸骨累累的土地。石州,月州,云州各地前来北征的将士都打起了万分的精神,他们同样不敢松懈半分。 裂天城,这个黑武南疆的门户,近千万常住人口的巨城究竟能否攻下,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近至周边诸国,远至大明帝都,无数双眼睛都投向了这座裂天城。 就在这炎日酷暑下,十五万据守于鄂难河畔的将士都在等着,等着于他们面前的,那场必然会来临的大战。 “少主,再有百里我军便能抵达裂天城后的鄂难河上游!” 天狼军内,身着一套漆黑轻皮甲的洛风跨于战马之上。 其身上皮甲皆为犀牛皮为原材料所制而成,防护力相较于一般铁甲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也。说话之际,目光也随之投向了一侧的莫根。 “万夫长就是万夫长,谁教你的臭毛病!” 一匹银白战马之上,莫根侧目便瞪向了前者。 只要位于军中,他从来不喜有人用此称谓。在这儿,只有天狼军麾下破虏营主将,从来不曾有什么天狼部少主。 “是,末将知错!”洛风俯首抱拳。 “万夫长!鄂难河畔对面约有十余万明军驻守,其大军之内不仅立有辽狼大纛,更有墨麒麟大纛,且还有一面不知名大纛位于敌军之中!” 两人说话之际,一破虏营内轻骑狂奔而来,随即于马背之上抱拳沉声而喝。 “墨麒麟...”莫根于口中呢喃了几声后,随即才摆了摆手示意前者退下。 “万夫长,难道是那许戍声来了?”洛风问道。 “想来就是了,能在北疆立墨麒麟大纛的军队,除了龙荒,在无其他!” 莫根面色稍显凝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龙荒的实力。 那是一群不亚于明军险阵士的疯子,且这群疯子还全都是武装到了牙齿的铁骑。龙荒三万余铁骑足以堪比三十万大军,这是他最真实的判断。 “我破虏营八千天狼重骑不惧于任何一支敌军,哪怕是铁浮屠那帮家伙来了都不敢言胜!万夫长莫要忧心!” 在感受到前者的心绪后,洛风随即出声道。破虏营八千重骑可不是说说而已,近一年来征战周边诸国无一败绩。 虽说其内重骑不比那铁浮屠般身着两层重甲,可这也从中提高了不少的机动性。加之两千轻游骑掠阵,他破虏营还从来没惧过谁。 “拜月,南河的三十万大军何时抵达?”良久后,莫根才再次发出了声。 “回万夫长,拜月,南河两部行军甚慢,估摸着还需几日才能于我军汇合!” “哼!倒是打的好主意!”闻言,莫根不屑冷哼一声。既然想让他天狼军做马前卒,那就看看究竟是谁先坐不住了。 “我去中军一趟!” 略微沉吟了片刻后,莫根手中缰绳猛然一抖,胯下白马应声便脱离了军列,一路绝尘而去。 第365章 喝杯茶否? 战时,他只是一个万人营的主将,而不是天狼部的嫡少主。 不论其他几部如何,就单是天狼部内的军纪便已经严苛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哪怕他身份特殊,也改变不了大军原先所定之部署。一切,必须得以请示,商议,方可行之。 天狼中军大纛下,一路狂奔而来的莫根在战马还未停稳之际便跳下了马背,大步走向了前方那位身着双狼首披膊兽甲,下颚胡须编于一缕的中年男人。 “上将军,末将有事相商!” 闻言,跨于战马之上旭不都微微瞥了眼前者,随即便调马头脱离了大军序列。在走到一处空地时才堪堪勒住缰绳,继而顺势跳下。 ”何事?” “上将军,末将方才获悉拜月,南河二部拖延军机一事,特来于此汇报!”莫根面色一正,沉声喝道。 “那群杂碎要是不整出点儿幺蛾子,本将反而觉得离奇” 旭不都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对此并不以为意。 “上将军,那我军部署是否需要变更?” “小子,你这是跟你叔叔揣着明白装糊涂啊”旭不都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番前者后,嘴角的笑意也愈发浓烈了起来。 “叔叔既然已有对策,那侄儿便先行告退!”莫根嘴角一抽,喝罢便作势离去。 “回来!”旭不都没好气的瞥了眼欲要离去的莫根,随即便从腰间解下了一个水袋向前者丢了过去 “你婶婶酿的奶酒,拿回去喝!” “是!侄儿谢过婶婶!” 接过水袋的莫根顺势往怀里一揣,翻身便跳上了跟过来的白马。 “姥姥的,就光知道谢你婶婶?!” 旭不都一脸不快的冲着那策马已经跑远的身影便骂出了声,虽说脸上纵有万般不快,可那双眼睛里的欣慰却怎么都藏不住。 当日,天狼二十万带甲之士便浩浩荡荡的开拔至了鄂难河后三里处。 本该要即刻驰援的大军却离奇的停留在了原地,各营内全都于原地扎起了营帐,大有一副持长久战的打算。 而旭不都在做出这个决策的时候仅仅用了不到三五息的时间,且这个决策要放在任何一个统兵主将身上都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决定的。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足以让任何人在心里打起拨浪鼓,若战,不论胜败,于自身来说都是一笔吃力不讨好的买卖。 若不战,那别的都先不说,他天狼二十万大军毫无疑问会被无数黑武子民戳着脊梁骨怒骂怯战二字,毕竟黑武八州之地的子民从始至终都认为他们是天神的子民。 哪怕他们在中间也会存在不对付,可这都是对内而言。不论窝里怎么打,那都改变不了他们同为黑武人的事实。 其外,如若临敌不战,那天狼部瞬间便会成为一根刺,一根于黑武八州之地上无比显眼的倒刺。 这个结果显然是拜月王部乐得所见,不论天狼二十万大军如何抉择,拜月王部都稳坐钓鱼台。 可很多人都忘了,忘了这次来的是旭不都,天狼部最桀骜不驯的男人,哪怕是死,也要拉着其共赴九幽炼狱的狠人。 在这个世上,能节制旭不都的只有两人,其一便是天狼部大长老旭阳,还有一人,名——旭烈。 “娘的,那帮兔崽子是啥意思,再有几天裂天城下的大军就该攻城了,怎么他们倒是一点儿都不急”眺望着河对面的王胖子甚是不解。 “人家都没急呢,你急个甚” 戍声饶有兴趣的看着河对面那片平原,其临而不攻的缘由他也大概猜到了几分。 这以后谁要说黑武人没有心眼子,那他指定得第一个不愿意。 “将军,左侧来了一小队骑兵!”一直守在戍声左右的宁风提醒道。 “这是来客了”戍声从容一笑,继而侧目于身后 “去,整个遮阳伞,在搬几把椅子!对了,把我那套茶具也拿来!” “是!”宁风抱拳喝道,虽不知前者要这些物件儿做何用,可他却没有半分犹豫。 “这是天狼部的军旗,难道是莫根那小子来了?” 眼见河对面那支骑兵越来越近,王胖子才看清了飘扬在半空中的旗帜。 鄂难河沿边据守的大军在见到对面那支骑兵小队靠近后,全都默契的没有放箭。这是军人的默契,天下百国间同为军人的默契。 “对面的可是许兄?” 莫根仅率百骑,直到鄂难河边才堪堪勒住了缰绳。 于他前方不足百米的对岸便是整整十五万大军,可他的脸上看不出半点紧张之色,只有无比的从容。 “这不是莫兄吗!怎么想起来到我这儿串门儿了!” 戍声也没任何顾及,双手叉腰便扯着嗓子于河边放声喊了出来。 “哈哈哈,上次一别已有数月,未曾想许兄风采依旧啊!” 莫根全身上下无一片铁甲,只有一袭白袍裹身。笑容中尽显豪迈不羁之色。 “小爷打小儿就风采好!这耳朵都听的快要起茧子了!” 大喊之余,戍声向着身后摆了摆手,待周围十余名护纛营将士退下去后,一人直接就盘坐在了河边。 仿佛对面那支百人小队不是敌军,而是许久未见的好友般,脸上之笑意更是灿烂无比。 “呸!那许戍声还真是不要脸!” 闻声,洛风恶狠狠的盯着河对面坐着的那个身影就碎了口唾沫。 “听见了么!我弟兄说你真他娘的不要脸!”莫卧嘴角上扬,放声便喊了出去。 “哈哈哈,莫兄不是一直以来都以谦逊儒雅自居么!怎么今日倒是入俗了!” “许兄素来以地痞无赖自居,我也应当从中体悟一二不是?” “这对面的是哪条道儿上的,咋和咱将军唠上家常了?”位于后方的左虎怎么听怎么别扭,两人的对话更是让他不解其意。 “对面那小子叫莫根,是天狼部的嫡少主。咱将军在殇阳关那会儿就已经和那小子熟识了” 宁风瞥了眼前者后,早已见怪不怪的他笑着便解释了出来。 “瞧瞧!我这儿摊子都摆好了,过来喝杯茶否?” 扫了眼左侧那已经架起来的遮阳大伞,戍声面中带笑,继而放声大喊。 第366章 人雄 “万夫长,小心有诈!”不等莫根回话,洛风顿时就拉住了前者。 “无妨!在这儿等着我!” 莫根微微颔首,他知道河对面坐着的那个身影和自己是同类人。他不屑用此手段下套儿,而河对面的那个人也同样不屑于此。 言罢,莫根手中缰绳猛然一抖。于河对面十余万大明锐士之前,于那无数双锐目之下,胯下白马随即便跃身跳入河中,径直向着河对面那处已经搭好遮阳大伞的位置径直奔去。 眼下处于枯水期,河中水位不过一米有余,在这短短不过数十米的距离,白马不过十几息的功夫便横穿而过。 “来来来,这儿!” 见莫根过来后,戍声于遮阳大伞之下笑着摆了摆手,那刚刚沏的热茶也已经有了汤色。 闻言,莫根翻身便跳下了白马。在略微打量了一番周围的龙荒铁骑后,随之也不再犹豫,径直走向了前者所在。 “许兄倒是会过日子” “人生在世不过几十年,总得吃点儿好的,喝点儿好的吧?”戍声笑道。 “哈哈哈,还是许兄豁达啊!” 莫根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一双双带着肃杀之气的眼睛,于笑声中落座,顺势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水袋子 “这是我家婶婶酿的奶酒,今日同许兄共饮!” “哦?看来今儿个你是下血本儿了啊,那咱也不能差了”戍声扫了眼桌上的由水牛皮精制而成的水袋子,随即便从怀中掏出了两大把蜜饯 “这蜜饯子是我娘做的,尝尝!” “能有幸尝到尊夫人的手艺,倒是莫某的荣幸”莫根淡笑之间便于桌面之上抓了一小把蜜饯,顺势丢进了嘴中。 对这些蜜饯子安全与否他连想都没想,如若不然,他也不会坐到这儿来。 “莫兄怎么也自称起某了,莫非对我大明神往已久?” “神往谈不上,惦记倒是有的” “哈哈哈,你倒是个实诚人!”戍声爽朗大笑,他还没发现这莫根有如此令人讨喜的一面。 “娘的,这小子长的还真是不赖!” 后方十余米处,王胖子双手环抱于原地。待仔细打量了一番那遮阳大伞下盘坐的莫根时,也不禁摇头赞叹道。 尤其是那一身白袍,更是为其平添了几分温润公子的气质。 “跟咱将军比差远了,小样儿!” 刚从左军赶过来的纪南不爽的瞥了眼前方的那袭白袍,这要是在战场上,他高低得同前者比划两下子。 “此人孤身于我军之中都能面不改色,谈笑风生,倒是个人物” 说话间,武安的目光就从来没离开过前方遮阳大伞下的那袭白袍。别说面不改色了,自莫根来此,他发现其前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人一旦成长起来,必将是大明的不世大敌,现如今黑武四分八裂的政权也极有可能会被此人清洗,从而回到千百年前的黑武时期。 “这酒不错,改天去你天狼部做客,你可得多多备上一些!”戍声手握木杯,神色间更是布满了回味之色。 “若许兄锦袍着身,携礼而来,那莫某自当尽地主之谊。可若许兄是身着甲胄,持刀而来,那莫某也当以刃待之”莫根嘴角带笑,随声而道。 “哈哈哈,那我可得多喝点儿!” 大笑之余,戍声毫不客气的便拿起了桌上的精制水袋,继而满于木杯。 “许兄认为,这天下百国间有英雄否?”莫根话锋一转,直视前者。 “英雄?”闻言,戍声刚要入口的奶酒也随之停留在了半空。 三息,仅仅停顿了三息,面前的那杯奶酒便重新入口,待一股温流下肚后,戍声眉头舒展,继而笑道 “英雄何处都有,可人雄却举世罕有!” “哦?敢问许兄,何为人雄?”莫根不解发问。 “以天下之兵,慑于天下之人,掌天下之图,以掌天下之地。方为,人雄!” “莫非许兄,想做那人雄?”看着前者那双不羁于世的眼睛,莫根沉默了良久后才凝重出声。 “咱可没那么大心劲儿,一天三顿酒,顿顿有肉吃,何不快哉?”戍声玩闹一笑,方才那集于眉宇间的不羁于世之色也随之烟消云散。 “哈哈哈,哈哈哈哈!” 莫根摇头狂笑,谁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又因何而笑。只是那笑声中却极为放纵,于平生唯一一次这般放纵。 笑罢,两人便又交谈了起来,期间于遮阳大伞下时不时的便会传出一阵阵爽朗的笑声。 一身着甲胄,一身着白袍,两人就如同多年未见的好友般仿佛有着聊不完的话题。直至黄昏,莫根才起身告别,只是临走时抓了一把蜜饯。 随后便翻身跨于白马之上,一路自鄂难河横穿而过。 今天,是好友间的叙旧,而自今天以后,便是两国之血战,届时,他不会留手,戍声也同样不会。 两人从未提及大战之事,可彼此间却心照不宣。他们是战友,是那修罗场上相互厮杀的血战之友。 三日而过,裂天城下四十余万大军在那一声声无比沉闷,且悠扬的号角之下正式打响了攻城的首战。 而远在后方龟速行军的拜月,南河二部也陆续抵达了天狼军驻地内,于此汇合。 自拜月,南河二部抵达鄂难河一带后,双方战局也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 大战,一场大战随时都有可能打响,眼下不论是辽狼,龙荒,还是沧龙三军都纷纷加强了各处岗哨,乃至于鄂难河沿边巡逻的队伍。 在这般风雨欲来的氛围下,据守于鄂难河下游的龙荒三万骑全都打起了万分的精神。 哪怕是晚上睡觉都会同黑甲战马睡于一处,且身上所挂之箭袋全然装满了那一支支森寒无比的弩箭。 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哪怕是下一息战斗打响,那他们也会在第一时间便投入战场之中,厮杀于鄂难河畔。 “将军,那两支大军的消息基本打探清楚了!” 夜半,龙荒大帐内,周二郎快步迈入大帐。待喝出声后才依次向着王胖子,武安,纪南等人点头打了个招呼。 第367章 鄂难河首战(始) “哦?说说!” 闻言,负手立于舆图前的戍声随即便收起了目光,继而转身看向了前者。 “回将军,这次前来的拜月,南河二部共计三十余万主力大军。其拜月王部麾下十万骁狼骑加之南河部麾下二十余万新军甲士已陆续抵达天狼军驻地!” “那拜月王部还真是下本钱了啊”戍声摇头一笑。 谁都知道拜月王部麾下骁狼骑乃其下数一数二的骑军序列,且骁狼军总数也不过十八万余骑。 而这次旭焰竟然能调配十万骁狼骑来此驰援,这已经不是下本钱了,而是将自己的骨血都送过来了。 此外,南河部新军虽不显名声。可作为近年来南河部全力组建出的一支军队,其实力哪怕从来不显山,不露水,但也绝不会差。 这些年南河部对拜月王部俯首称臣,从而也导致了南河部的存在感好像并没有多少高。 可只有很少人知道,以往还未称臣的南河部足以和其余四部中的任何一部一较高下。 很多人都不解为何南河部大长老突然便对拜月王部俯首称臣,甘愿屈于人后。明明自身的实力足以在这片乱世中立足,却放弃了那条可能登上天梯的路。 “骁狼骑自不必多说,可我等对那南河新军却是知之甚少啊”武安微微皱眉。 “听说那新军是南河部前些年集一部之力组建而成的精锐之师,其内甲士最次的也配着犀牛皮甲,更是有着三万轻骑序列。虽没有什么战绩着身,可却是不容小觑啊”刘三刀沉声而道。 “管他是人是鬼,一榔头下去立马见分晓!”纪南双手环抱,应声而喝。 “要不我带上一队重骑去那河对面溜达一圈儿?” 王胖子随即出声,要想看看那新军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只有同其一战后才能感受一二。 “嗯,去吧”没有任何犹豫,戍声当即便点了头。 “啥,啥意思?”闻言,王胖子顿时一愣,这好像跟他想的有点儿不一样吧。 “愣着作甚!你不说要去那河对面儿溜达一圈么,去啊”见前者还没动身,戍声也不禁催促道。 “那啥,我方才仔细斟酌了一二,这样未免有些太过于冒失了。咱还是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见帐内的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了自己身上,王胖子连忙讪笑着摆了摆手。同时也不由悔恨起方才的嘴贱之言。 “将军!发现大量敌骑正在快速向我军正面袭来!” 就在几人说话之际,左虎直接就冲进了大帐,连拳都没来得及抱便喊了出来。 “各军,接敌!”喝罢,戍声顺手便抄起了架在刀架上的龙雀,率先夺帐而出。 眼见如此,王胖子,武安,纪南等一众龙荒将领没有片刻犹豫,面色一肃,转身便走出了大帐。 在这鬼地方等了这么长时间,这场必然会来的仗终于来了。对此,所有人都没有丝毫意外,他们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哪怕这场仗来的如此突然。 月色下,黑压压一大片的骑军自已经不足龙荒驻地一里地,且还在不断的接近,这一里地对于骑兵来说转瞬即逝。 在这片犹如黑云漫天的骑兵群中,完全分不清是哪一支黑武的军队。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铁蹄的沉闷声,马背上的喊杀声也愈加清晰。在这片黑夜的笼罩下,眼前这群正冲杀而来的,铺天盖地的骑兵群完全就统计不出到底有多少人。 跨于踏雪之上的戍声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那群骑军,他同样看不清对面冲杀而来的究竟是哪一支骑军。 只是从那越来越近的铁蹄声中可以判断出这是一支重骑,一支全副武装的重骑。当然,那其中掺杂着的铁蹄声也有不少游轻骑的影子。 近了,越来越近了,直到脚底下的土地都跟着抖动,眼前这支夜袭而来的骑兵群已经离鄂难河边不足三五百里。而在这距离也已经到了神臂弩的射杀范围。 嗖!嗖!嗖! 黑夜中,数万龙荒铁骑跨于黑甲战马之上。自手中弩机扣下,无数支箭矢应声而发,只闻其声,不见其影。 随着足足五轮箭矢射杀而出,月色下冲杀而来的敌骑群前列没有任何意外的便从战马上倒下了一大片。 而就在这五轮箭矢之下,敌骑群也已经冲到了离鄂难河边二三百步的距离。 一时间,无数支箭雨夹杂着只有一个拳头大的圆石块便向着龙荒驻地倾斜而下,这些只一个拳头大的圆石块所造成的威力比之箭雨要高出不知多少倍。 仅仅一波攻击,数百龙荒铁骑便死于这些小石块中。 哪怕有黑金罩甲着身,可那些自空中砸来的圆石块就如同铁锤,狼棒等一应重兵器一般,其中所蕴含的威力有过而无不及。 大多龙荒铁骑仅仅是被砸到了四肢,就已经丧失了作战能力,在硬的甲胄,在硬的骨头也扛不住这样一击。 在那种锥心的痛觉之下,没有任何一个普通人可以忍住不叫出声来。这不是刀剑所带来的表皮痛觉,而是于肺腑中,于骨头上的锥心痛觉。 “拔刀!冲杀!” 眼见敌骑已经迈入了鄂难河中,于墨麒麟大纛之下的戍声赫然拔出腰间龙雀,亲率三千护纛营铁骑冲杀而出。 龙荒中军,左军,右军,三军铁骑纷纷拔出了腰间千练刀,几乎同时便随着护纛营向前方敌骑冲杀了出去。 三万余龙荒骑,三万余张修罗面带着冲天的肃杀之气倾巢而出。于鄂难河中短兵相接,近身搏杀。 辽狼三万骁骑,连同五千沧龙骑不过片刻便已然赶到鄂难河下流。三万五千余大明精锐之师纷纷策马跃入河中,于马背上持刀厮杀于此。 这条以宁静,祥和着称的鄂难河,数百年来都没有鲜血触及过的圣灵之河于今夜彻底化为血腥味冲天的猩红血河。 刀与刀的碰撞,铁与铁的争鸣,以及无数头战马的嘶鸣彻底占据了这片黑夜,这条血河。 第368章 鄂难河首战(终) 喊杀声,极尽撕心裂肺的喊杀声遍布四野,几乎每一息都有条鲜活的生命葬送此处。 绝大多数的龙荒骑都已全身湿透,甲胄内衬的布袍紧紧贴在皮肤之上,饶是夏季,那河水也照样冰冷刺骨。 呼吸,每一呼,每一吸都深入肺腑。 马背之上的戍声不时的改变方向,扫视周围。终于,在月色的作用下,他看见了,看见那个飘扬在半空中的天狼军大纛。 就当他看见那面军旗的下一息,不知从那个缺口处乱打乱撞冲进护纛营阵形的一名手持弯刀的天狼骑兵便出现在了身后。 随着刺啦一声,后背甲胄处随之便冒起了一道火星子。 “将军!” 宁风第一时间便发现了这个误打误撞冲进来的天狼骑兵,大喝之际,手中缰绳当即调转。 座下黑甲战马猛然于河面之上跃至半空,手中千炼刀也在同一时间直刺前方那名天狼骑兵。 随着一记刺穿皮甲的噗呲声,前者应声倒入河面之中,被血水所覆盖。 “命左军向西北方向围过去!” 瞥了眼那已经被血河冲走的尸体,戍声当即就放声喊了出来。 那天狼大纛下的一定是条大鱼,一种无比强烈的直觉于他的内心中油然而生。 “是!”宁风应声而喝,随即便招手示意附近一小队护纛营铁骑极聚拢了过来。 在宁风的命令下,周围十名护纛营铁骑纷纷从后背取出了军制兽角。 在那一声声极为特殊,且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下,左军万余铁骑仅仅不到三五息的功夫便纷纷调转马头,向着西北方向冲杀而去。 他们不知为何要丢下现有的阵地,反而要冲杀至西北方向。可那号角声却已经表明了一切,那是护纛营的号角声,全军中枢所在。 其命,便是主将所命。那一声声号角声代表着的是戍声的将令,是龙荒最高层面的军令。 “杀!” 纪南全身上下已然被血水所浸透,手中战刀在血水的作用下极其摄人心魄,那抹带着滔天杀意的寒光直指西北方。 随着左军阵形全部移至西北方向,中,右两军龙荒骑随之将这个空缺又重新堵了上去。 他们之间早已经有了十足的默契,三万龙荒骑,加之辽狼,沧龙两军驰援过来的三万五千骑,足足六万余铁骑自鄂难河沿边数里之内建立了一条近乎铜墙铁壁的人墙。 没有人能从此处冲杀而过,就是那号称百胜之师的天狼骁骑也同样不行。 现如今双方都已经彻底杀红了眼,大战也随之进入了真正白热化的层面。一米余深的鄂难河中央已经堆满了小山般的尸体,龙荒,辽狼,沧龙三军连同天狼各营骁骑赫然在内。 从那数十个由尸体堆积而起的尸山来看,双方谁也没有占多少便宜。大战持续到如今这个地步,不论双方人马都已经到了人困马乏的境界。 而现在还能支撑他们继续作战的无非信念二字,许多龙荒骑手中的千炼刀在挥舞时已然比大战之初时要慢了不少,胯下黑甲战马也已经尽显疲意。 随着黎明到来,这处位于裂天城后方下游的鄂难河还在充斥着无尽的喊杀声。 龙荒三军铁骑早已麻木,那一具具修罗面之下全都是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说这是他们有始以来所碰见过最为强大的敌人也不为过。 可越是这样,他们心中的那股子傲气便愈发上涨。几乎每一个龙荒骑都死死的握着手中战刀,在那乱军之中,在那无尽敌骑群内冲杀,杀戮。 数万匹狂奔中的黑甲战马,其四肢铁骑下的血河也因而变得愈发猩红。 可饶是如此,双方也从来没有过退却的想法,他们都是精锐中的精锐,都是于各国之中站在那至高点的百胜之师。 “杀!杀!杀!” “杀——!” 不知已经冲杀了多少轮,那一套套黑金罩甲的表面也已经布满了利兵器砍伐所导致的缺口,以及那钝兵器所造成的凹陷。 冲杀之际,不计其数张修罗面之下的嘴角处都已经布满了鲜血,那是于他们口中吐出的血。 可在铁具的遮盖下,没有人能看出来半点。他们还是他们,是无敌于世的龙荒,是所向披靡,百战百胜的龙荒铁骑。 “二娃子!给俺娘带句话!说,说些好听的!” 左军麾下一龙荒骑死死顶住了最后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只不过是这最后一口气被他活活顶住了。在对着侧面队伍中放声喊出后,手中千炼刀直指对面天狼铁骑,座下黑甲战马再次狂奔于河面之中,赴死冲杀。 他不知道要给家中老娘说些什么,他已经没空,也没有时间去想了。 “不破敌军!” “誓不回转!” “杀!” 中军麾下第六梯队数百名龙荒骑同声而喝,其音冲破苍穹,震天寰宇。那一声声悲壮的龙荒之中尽显赴死之意。 喝罢,数百名黑甲战马犹如离弦之箭,带着不屈之色直冲敌营主旗。 他们冲不进那被数千,乃至数万天狼铁骑所包围的天狼大纛,可用自身性命去换那一营之将,知足矣! “莫兄!可敢来此一战!” 厮杀之余,满甲皆被血水所布满的戍声于前方乱军之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哪怕铁胄已然破了一角,鲜血也已布满半张脸,可他却仿佛没有任何知觉,那张早已被鲜血布满的脸也充满了至死方休之色。 “有何不敢!” 于数百破虏营重骑中央的莫根微微舔了舔那干涩的嘴角,放声便大喊了过去。可正当他要策马冲杀之际,于后方便传来了一阵阵无比低沉,悠扬的号角之声。 这是撤退的号声,是全军回撤的号声。面带不甘的莫根死死的盯着那前方胸前镶嵌着墨麒麟族徽的身影,可军令已至,于他面前的只有回撤二字。 “来日,你我再分生死!” “好!老子等着你!” 看着那已经逐渐回撤的天狼各营铁骑,戍声于马背之上放声高呼,同时也不禁舔了舔那已经流在了嘴角处的血迹。 第369章 站的太高 他同样听见了那天狼大军后方撤退的号声,不过对此他并不觉得可惜。 随着天狼后方那一阵阵的回撤号角声,这场持续了大半夜的厮杀也随之告下了帷幕。 除了试探外,这次夜袭的天狼骁骑背后还有着什么目的可能只有少数人知晓。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的照耀下,鄂南河面之上的战躯已经无法通过数量来统计。 无数兵士,连同战马躯体被水冲到一起,堆积成小山般的尸堆便不下数十个,且这还不包括已经被水流冲至下游的战躯。 这段数里之长的鄂南河也同样失去了往日的祥和,那原本清澈的河水自数十个尸山经流而过也随之变为了猩红色。 “将军!末将前来请罪!” 全身上下早已经被血水浸透了的纪南面色无比悲愤的便跪了下去,甲胄之上的血水也随之滴滴答答的掉落在了河边土壤之上。 “我军将士的战躯都安置妥当了?” 看着那布满河面之上的两军战死之躯,戍声没有回头,继而发问。 “没,没有”纪南低头。 “那便滚去做你该做的事!事后杖六十,以惩懈军之罪!” “是!“纪南紧抱双拳,咬着后槽牙放声大喝。随即不再犹豫,拖着那沉重的甲胄便起身离去。 “罢了!免了吧!” 看着那已经已经走远的纪南,戍声气极之余也不禁喊出了声。 “不!不免!末将事后便去领罚!” 纪南迈着的步子压根儿就没有停下来,径直向着左军战场处走去。 “宁风!”见前者已经走远,气恼的戍声转头便看向了一直候在不远处的宁风。 “末将在!”闻言,宁风面色一正,抱拳而喝。 “传令三军!将那些天狼军的战躯都置于对面河边,通知对方来拉走!” “是!”宁风再次喝道,随即转身离开。 将那些天狼兵士的战躯拖至对岸无非就是费一些事,可那却是一份尊重,一份沉甸甸的尊重。 毫不夸张的讲,这次是龙荒成军以来打过最惨烈的仗,虽说整个战局的伤亡还没有统计出来,可那些河面之上的战躯已经给出了答案。 此役,没有哪一方占了便宜,龙荒没有,天狼军没有,赶过来驰援的辽狼,沧龙两军更没有。 这本就是一场势均力敌,以命换命的惨战。而这一仗,也让双方全都深入了解了各自的实力。 天狼部麾下位列第一战军序列的天狼铁骑名副其实,没有丝毫夸大的成分。看着那早已断绝生机,可手中还死死握着战刀的天狼铁骑,戍声面色愈发凝重了起来。 这不过是一场两军之间的试探,往后那三月之期究竟能不能守住,他没有答案,十余万据守鄂河畔的三军铁骑也同样没有答案。 天狼大营主帐内,旭不都赤裸臂膀,口咬刀鞘。 看着那已经贯穿了整条左臂的箭矢,旭不都手握箭头处,在一声闷哼中,带着自身鲜血的弩箭随即从左臂拔了出来,其头上冷汗顿时便透过皮肤布满了额头。 “上将军!”莫卧面色一紧。 “无事”旭不都微微颌首,随即侧目于身旁医师“上药!” “是,是!” 医师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双手颤颤巍巍的便连忙将事先准备好的药敷在这前者伤口处,继而开始包扎。 “上将军,昨夜一战,我天狼军麾下八万余骑伤亡近三万之数,且,且将士们的战躯也没能保下!” 莫根沉重喝道,要说二十万天狼甲士是天狼部麾下的第一战军序列,那其内的八万余铁骑更是堪比骁狼骑的存在。 天狼八营之铁骑从来就没有打过如此惨重代价的仗,仅仅一夜便伤亡近三万,哪怕是他早已经有了准备,可这结果却是大大出乎了意料。 “许家的嫡系铁骑倒是没让我失望”旭不都虽脸色有些惨白,可嘴角带笑却带着一抹笑意。 他从来就没有轻视过许家任何一个人,年轻时没有,现在同样没有。 “上将军,我军此战已经堵住了那些人的嘴,后面是否暂缓再战一事” “听说这次率骁狼骑来的是那旭格齐,咱们也得看看这支骁狼骑是否还有着当年的雄姿,那旭格齐还是不是当年的旭格齐” 说话间,旭不都的脸上也随之浮现出了几分不屑之色。 “他们若对上那三万龙荒骑,恐危矣!”闻言,莫根在沉吟了半晌后才发出了声。 世人都道骁狼骑乃拜月王部麾下嫡系战军,更是位于黑武最精锐之铁骑。其内光是铁浮屠重骑便有两万余众,装备之精良更是让人叹为观止。 可近些年来,那支闻名于世的骁狼骑已经肉眼可见的走向了下坡路,贪图享乐也一度成了其代名词。 一柄绝世宝剑若始终不能出鞘,最终也会被岁月所逐步侵蚀。那些往日的辉煌也不过是存于无比精美的剑鞘之表,其内却早已腐朽殆尽。 而现如今的骁狼骑虽说还没有达到那个不堪的地步,可要是一直这么下去,那毫无疑问会步入自寻死路的绝境。 “咱们那位大汗的眼界太高了,高的都看不见脚下的风景了” “他,错了!” 莫根深深的吸了口气,他明白当初旭焰的出发点是好的。可后者唯一错的便是太过于自负,自负的从来都没有去亲眼看过那一砖一瓦,斗米斤肉。 在后者眼里,只有那百国大势,博弈于芸芸众生,日月山河。 这样的人太过于无情,也太过于冷血。世间万物于后者眼中也不过刍狗二字。 “明国发动的这场大战对我们而言是个机会,可这个机会也有可能让我天狼不跌入万丈深渊” 旭不都说话的同时便将目光投向了前者,目光中更多的则是一种盼望。他这辈子只能于沙场之上浴血搏杀,而无缘去做一些更大,更有意义的事。 “叔叔放心,侄儿为此死不足惜!” 感受到前者的目光,莫根当即便站了起来,死死抱住了拳头,沉声而喝。 这次,他没有在同先前般称呼上将军,而是,叔叔。 第370章 笑! “好!” 见此,旭不都不知为何鼻头猛然一酸,无比欣慰的笑着拍了拍眼前这个侄儿的胳膊。 待平复了些微的情绪后,继而再次出声“我军将士的战躯还躺在那条鄂难河里,即刻派人前去同明军交涉,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天狼部的男儿也要归于家乡!” “是!末将这就是办!” 莫根面色一正,可正当他要起身离开之际。一帐外亲卫便快步走了进来,同时沉声喝道 “报!上将军!万夫长!明军将我军将士战躯全都托置于鄂难河边,其用意不明!” “哦?”闻言,旭不都也随之皱起了眉头。 “上将军,末将以为此事并无蹊跷!” “可有把握?”旭不都抬头发问。 “有!末将请求率本部骑军前往鄂难河畔,接我天狼男儿回家!”莫根很清楚这是谁的手笔,也正因如此,他没有半分犹豫。 “既然如此,那你便走一趟!” 见前者如此坚定,旭不都也不再犹豫。他相信自己侄儿的判断,就如同相信自己一般。 “是!”喝罢,莫卧转身便迈出了大帐。 与此同时,裂天城下的战火自开战以来便从来没有停歇过,四十余万大军中除了用以佯攻的攻城梯队外,在无任何一支军队出动。 只有那无尽的巨石不要钱般的倾泻而下。百余座大型望楼居高临下,箭雨一波连着一波铺天盖地,那足以遮日的箭雨收割着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千余辆投石车不分白天黑夜,持续轰炸着面前的这座坚城。在如此猛烈的攻势下,哪怕是号称南疆第一城的裂天城也失去了原本的面目。 数米厚的城楼被轰炸出了无数个凹坑,其上守军不知多少亡命于那足有磨盘大的巨石之下。 “苏帅,我军圆石存量最多持续还能轰炸一日!”流云军主将云天命策马来到辽狼中军大纛之下,放声大喝。 “差不多了,联军各部按原定计划于半日后攻城!” 苏虎臣眺望了一番前方那座满目疮痍的裂天城,随即便侧目于周围一众传令信骑。 “苏帅,鄂难河那边于昨夜遭遇了夜袭,天狼八万余骑伤亡近三万,于黎明时分全军退却!” “拜月,南河二部兵马没动?”见后方亲兵来报,苏虎臣微微沉吟了片刻后便再次发问。 “回苏帅,昨夜只有天狼军的兵马来袭,并未有其他二部的影子!” “退下吧” 闻言,苏虎臣随即便摆了摆手。这个结果看似荒唐,但也并没有多少出乎意料。 “苏帅,如今黑武三部调集近五十万大军,且都是各部之精兵。我军要不要从云州,月州在抽调些兵马用以驰援!” 见辽狼亲兵走后,位于一侧的云天命也随之发出了声。 眼下掰着手指头算据守在鄂南河畔的大军也不过十五万之数,且这还是基于昨夜之前的兵力。 以仅仅十余万的骑军要想将那近五十万的三部精兵挡在鄂难河外,这其中的艰难已经不言而喻了。 “两州之地的驻军绝不可擅动,眼下,也只能看他们的了” 看了眼裂天城后的方向,苏虎臣缓缓吐了口长气。 两州之地要是出了什么岔子,那这几个月的成果必将付之东流。届时,就算是攻克了眼前这座裂天城,那也毫无用处。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加快攻势,早一日破城,据守在鄂难河畔的兵士就能多一份生机。 在这个大世之下,他没有选择,北疆万千将士也同样没有选择。刀,已经出鞘,再想合上,再无可能。 次日,位于鄂难河下游的龙荒大帐内已经站了不下数十个身影,尽皆千户以上之武官。 每个人的脸上都还带着大战时残留下来的肃杀之气,经此前夜那一仗后,所有人都收起了那原本已经傲到骨子里的傲气。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句话也时刻鞭策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前夜一仗,龙荒虽说并无败状,可也没占到半点便宜。 而对他们来说,没占到便宜就是败了,完完全全的败了。 自龙荒成军以来,不论遭遇什么仗,不论面对多少敌军,其结果无一不是大胜之局。别说战败,就是打成平手也仅前夜那一次。 “都他娘的耷拉个脸作甚!都给老子笑一个!”扫视了整整一圈下方众将,戍声随即便放声喝了出来。 一息,两息,足足十余息过去,连同王胖子,武安,纪南在内的一众将领还是如同方才一般立于原地,就是平日里最爱玩闹的王胖子此时也没了任何动静。 他们想笑,可谁都笑不出来。所有人的心里都装着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的他们喘不上来气,压的他们无地自容。 “纪南!你给老子笑一个!” 见众将都没动静,戍声继而又侧目于站立在左侧的纪南。 “将,将军” 闻声,纪南才缓缓的抬起了头,可那张脸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挤出半点笑意的脸。 “笑!”戍声面色一肃,直视前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了,从刚开始的勉强伪笑到最后的开怀大笑。纪南笑的无比癫狂,更是没有半点停下来的势头。 “行了,别他娘笑了!” 眼见如此,一旁的王胖子都看不下去了,说话间便拽了拽前者的胳膊。 可那笑声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有了种愈演愈烈的势头。 “哈哈哈,好!”戍声也随之开怀大笑了起来,待再次扫视了一番下方的一众将领后,继而又道 “这几年胜仗打多了都不知道败仗是何滋味儿了?这天下有真正意义上的百战百胜之师吗?一次平手就让你们成了这副模样,怎么,将来要真的打了败仗,你们便全都准备要以死殉国么!” “将军!末将,是末将无能!”武安紧咬牙关,单膝随之便跪在了地面之上,抱拳沉声而喝。 “娘的,你要有那神仙的能耐,那老子是不是都得给你让位了!” “不是,将军我不是那个意思!”武安接话道。 “起来!”戍声没好气的瞥了眼前者,继而又将目光投向了下方一众将领 “打胜了,要笑!打败了,也得笑!打了个平手,更得笑!我龙荒何曾变成了那输不起的狭隘之辈了!?” 第371章 重兵来犯 “将军说的对!都他娘的给老子笑!” 王胖子率先大笑了起来,方才压在心中的那块大石头也在不觉间烟消云散。 ”哈哈哈!哈哈哈!” “痛快!哈哈哈!“ 一时间,龙荒大帐内接连响起了大笑之声,无比爽朗,无比惬意的大笑。 不就是打了个平手么,该吃饭吃饭,该喝酒喝酒。哪怕就是真打了场败仗,那又何足道哉! “宁风!传我将令,今晚我龙荒全军喝酒吃肉!肉,管够!酒,一人六两!待裂天城破之日,再行畅饮!” “是!”宁风嘴角一咧,随即转身走出大帐。 “刘先生,那批扎马钉送来了没有?” 说话间,戍声便将目光投向了位于诸将侧面的刘润和。 “回侯爷,今日一早便由银月城的辎重车队送来了,共计六万余枚!”闻言,刘润和当即便上前作揖,对答而道。 “胖子!将这六万多扎马钉沿鄂难河上流沧龙驻地至我军驻地全部丢于河中!” “是!”王胖子面色一正,喝罢,果断迈出帐外。 那扎马钉全都是由精铁打造,其四面皆有一个锋利的铁刺,随手一丢,不论哪三面撑地,都有一根铁刺始终直立向上。 推倒其上刺,下刺便又翻滚而起。如此往复,不论如何,都能保持着最为锋利的攻击性。 “武安!自今日开始加强沿边戒备,以做强军之状!”戍声点头之余便再次喝出了声。 “是!”武安抱拳应道,言罢,随即迈出大帐。 “刘三刀!即刻将我军前方之河床拓宽十米,不得有误!” “是!”刘三刀不做犹豫,转身迈出大帐。 龙荒据守之面足有数里长,而想要将那河床拓宽十米无疑是一项大工程。可这多出来的十米河床在不久的将来必然会坑杀不计其数的敌军,这点毋庸置疑。 十米距离,听起来好像瞬息而至,可那是在河面之上。哪怕是只有将将一米深的河水也足以让来犯之军于此缓行。 经前夜一战,对方已经摸排的差不多了。 下一次,才是真正的重兵压境,而也因此缘故,这一项本该在当初便着手进行的工程才拖延至今。 要么不玩儿,玩儿就玩儿把大的。对付黑武这头恶狼,光是打疼了显然不行,只有打残了,打的只剩下半条命,这头饥肠辘辘的恶狼才会消停下来。 相较于裂天城前的惨烈,鄂难河自上次一战后好像又重新归于了平静。 当日那猩红的血河也因为时间的冲刷在一次变得清澈,透亮。一切都好像静了下来,就连一些野牛,野马等野物也开始出来于鄂难河边饮水,于两岸之边啃食草料。 七天,整整七天再无半点兵戈之声,谁也不知道对岸的那三头恶狼究竟在想什么,又谋划着什么。 可越是这样,据守于鄂难河沿边的十余万带甲铁骑就越是镇定。他们不信那三头恶狼会就此罢手,这是一场博弈,猎人与猎人之间,野兽与野兽之间的博弈。 在这场博弈之下,谁要先沉不住气,那便不知可否的会失了先机。 宁静,无比的宁静,可在这宁静的气氛之下却隐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 据守于此的十余万铁骑时时刻刻都打着万分精神,或许下一息大战便会来临,那浮于表面的宁静也将会被彻底打破。 “来!今儿个刚送来的西瓜,可沙了!”王胖子左手拿着牙西瓜,一边儿啃着一边儿便将右手抱着的半拉西瓜递了出去。 “咋,让我洗脸?”于鄂难河边的戍声瞥了眼怀里的半拉西瓜,随即侧目。 “怎么还事儿事儿的呢,来!小爷给你整开!” 王胖子快速啃完手中的西瓜,二话不说便拔出了腰间战刀,三下五除二的便将前者怀里的半拉西瓜分成了数个月牙。 舔了舔嘴唇的王胖子嘴角一咧,顺势便掰下了一牙瓜,事后嘿嘿一笑,继而发出了声 “在,再来一牙哈!” “就他娘知道吃!” 没好气的戍声只能是无奈的撇了撇嘴,对此早在安平村的时候他便习惯了。 “哎呀,该说不说咱军里就是好!放眼这天下百国,能在战时吃上西瓜的军队也没几个了!”王胖子满足一笑,脸上更是布满了享受之色。 “待会儿派些人将送来的瓜给子义那边儿送点儿!” “不是都有么,给他们还送啥?”王胖子不解道。 “你他娘还真是个缺心眼儿!” 戍声一脚便踹在了前者的屁股蛋儿上,有时候他觉得这死胖子明明什么都懂,可有什么却连个毛都不懂。 “送送送,我待会儿就去安排!”王胖子揉了揉屁股,一脸幽怨道。 “看来这西瓜是送不成了...” “啊,咋就送不成了?” 王胖子都纳闷了,可当他抬头之际。河对岸远处的数个丘陵之上已经出现了无数个密密麻麻的黑点,且一些黑点移动的十分迅捷,直面向自己这边儿狂奔而来。 “娘的!小爷还以为对面的都回老家了呢!” “宁风!吹角!”戍声转身便快步走向了身后大帐,同时放声于候在不远处的宁风。 闻声,宁风当即便掏出了背在身后的号角。 随着那一声极为沉闷的号角声响起,后方龙荒驻地内接连便响起了一声声无比悠长,且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 自号声起不足片刻,三千护纛营铁骑纷纷赶至龙荒大帐处集结待命。他们的任务永远不是攻伐,而是护卫大纛,力保主将。 几乎同一时间,三军序列两万余龙荒骑尽皆跨于黑甲战马之上,据守于鄂难河边蓄势待发。 其中军三千铁骑纷纷赶至那数百座临时搭起的箭楼之下,待各自黑甲战马皆栓于木桩后,随即攀爬而上,持弩对之。 “呜~呜~呜——” 随着河对面那由远及近的号角声传来,近十万骁骑骑直面奔向鄂难河下流的龙荒驻地。 而南河新军近二十万带甲之士全然冲杀至辽狼,沧龙两处据守之地。 第372章 河面坑杀 整整三十万大军自丘陵上方出现,以雷霆之势冲杀而来,其内更是带着一种势必冲破重重围堵的决心。 “娘的,这帮兔崽子是想将我龙荒当成突破点啊!” 龙荒大营内,宁风右手搭刀,立于十余米高的观战台之上。看着那即将要冲杀而来的骁狼十万骑,愤然便骂出了声。 而此时的观战台之下已然被护纛营三千铁骑重重包围,别说人了,就是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来的好不如来得巧” 位于观战台中央的戍声嘴角带笑,目光更是死死的盯着那远处冲杀而来的十万骁狼骑。 随着每一次呼气,吸气。直至远远的已经能看到对面战旗之时,戍声随即侧目于身旁 “令,三军箭发!” “呜~呜!呜!” 自话音将将落下,下方十六名护纛营将士一人吹角,一人扛角,应声便吹响了那早已准备好的八个近两米有余的巨型号角。 一声声古老的,悠扬的号声随之便传到了前方两万余龙荒骑的耳中。 铺天盖地的箭雨在那一阵阵号角声中随即便射至半空,倾泻于河对面冲杀而来的近十万骁狼骑。 神臂弩,整整两万余神臂弩所射出的箭雨带着无比森寒的杀气,在数息之间便射杀而至。 特质精钢箭头无比轻松的便穿透了不计其数套铁皮甲,如同镰刀一般收割着冲杀而来的骁狼骑兵。 除了那身着两层铁甲的铁浮屠外,神臂弩所射杀出去的箭矢无往不利,哪怕没有射到要害部位,其间蕴含的极强冲击力也在瞬息之间便将敌骑带落战马之下,被狂奔而过的万马踩踏至生机断绝。 两万余龙荒甲士没有任何一支梯队跨河而战,数百座箭楼乃至下方沿河持弩甲士全都重复着一系列枯燥,简单的动作。 装填箭矢,拉动箭弦,扣下弩机。没有喊杀声,没有嘶嚎声,只有弩箭射出的声音,以及那数万战马奔腾的声音。 所有龙荒将士都在等着,等着河对面那近十万的骁狼骑冲杀过来,半跃至那布满了数万枚扎马钉的鄂难河中。 随着狂奔中的骁狼骑愈发临近,那无数块拳头大小的圆石也随即自半空中划过了道道曲线,随即而至。 这是最为古老的攻击手段,也是除了黑武之外在无他国沿用的手段。 仅仅靠着一根绳索,以及一个绳兜便能将那拳头大小的圆石抛至近二百米的距离,其极为精通此道者,更是能投掷三百余米远的距离,且准确无误的命中目标。 这种于半空中抛掷而来的圆石威力巨大无比,可别说精通此道,就是能熟练运用也需大量的时间磨炼。 也正因为如此,除了黑武之外,别国的军队很少还能见到这般古老的杀伤手段。 但不可否认这些拳头大小的圆石要比那精钢所制的弩箭更有杀伤力,也更节省成本。 两者攻伐手段天差地别,弩箭以利伤人,而圆石则是以力伤人。 自古以来,钝兵器的杀伤力都明显都高于利兵器,不过因其笨重,不便携带的缘故,利兵器自然而然的站到了历史的舞台上,让人一旦提及兵器便会想到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以利伤人的兵器。 在那无数块于半空之上抛投而下的圆石面前,数十座箭楼轰然倒塌,不计其数被砸中的龙荒甲士口吐血沫,忍受着无比的剧痛。 他们在等着,等着河对面的敌骑迈入鄂难河中。那时,才是真正坑杀的时刻,也是覆灭这支拜月王部麾下位列首位战军序列的骁狼骑的时刻。 “姆哈!姆哈!姆哈!” “杀啊!杀!!!” 眼看就要迈入河中,从而一举冲杀至龙荒大营,所有骁狼骑都露出了无比兴奋的神色。 其后两万铁浮屠序列也随之变阵,加快了步伐冲杀至大军前列。他们是铁浮屠,是真正的重甲骑兵。 仅仅两万铁浮屠便能冲杀至数十万大军的阵形,这并不夸张,而是事实。 可由于身上甲胄的重量,乃至战马全身披甲等一应装备的重量,这也就导致了铁浮屠并不能长久作战,就是人无事,战马也受不了。 近了,近了,跃入河面了! 数百座箭楼之上的中军将士在见到于大军前列的铁浮屠纷纷跃入河面后,置于箭楼之上的弩床随即而发。 那足有近一人高的大型弩箭带着无比凌厉的破空声,于瞬息之间便射杀至已经陷入河面之上的铁屠浮。 数百座箭楼,每座箭楼之上皆置于两座大型床弩,哪怕是一发一箭,可在数名中军将士的通力配合下,仅仅数息时间便有上千支大型弩箭射杀而出。 哪怕是身着两层重甲的铁浮屠在这般攻势之下也成了待宰羔羊,数千支大型弩箭穿过两层厚重的铁甲,直入其血肉肺腑。 哪怕一些大型弩箭没能射中其要害部位,可那足以令人窒息的力道足以震碎五脏六腑,继而使其断绝生机。 杀戮,赤裸裸的杀戮,被扎马钉陷入河面的铁浮屠要想在站起来难比登天。 那本就厚重的两层铁甲在被河水浸透,其重量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更有甚者不是被大型弩箭射杀身亡,而是被那仅有一米有余的河水活活淹死。 在那瞬息而至的冲杀下,仅仅不到数息的时间便已经有近乎一半的骁狼骑陷入了河面,被扎马钉所困。 眼见如此,其后的数万骁狼骑兵疯了一般勒住缰绳,没有撤退的号角声,没有主将的命令。 所有还未曾跃入河面的骁狼骑纷纷调转马头,仓皇逃窜,回奔至大后方。 而已经跃入河中的数万骁狼骑连同近两万铁浮屠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在那巨型弩箭连同一轮又一轮的箭雨之下,生命在这一刻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 不计其数的骁狼骑想爬上河岸,可在这片布满了扎马钉的河面上,战马全都失去了作用。就是人踩上了四面铁刺的扎马钉也同样丧失了行动的能力。 第373章 改河道 本该清澈的河水在一次变得猩红,变得浑浊不清,目力所及根本就看不到脚下那密密麻麻的扎马钉。 这是一场血淋淋,早就准备好了的坑杀,在那拓宽了近十米的河床中,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哪怕是忍着脚掌的剧痛,仅靠人力的作用下也需要十余息的时间才能堪堪爬上后方河岸。而就算是爬上河床的骁狼骑兵近乎九成九的幸存者也会再次变为不幸。 两万余龙荒将士尽皆持弩轮番射杀,在那铺天盖地,一团接一团的箭雨之下,爬上后方河岸的敌骑也会继而殒命于此。 直至黄昏来临,战事也逐渐平息了下来,河面之上已经布满了无数具被射成刺猬的战躯。 而这次的河面之中没有一具龙荒将士的战躯,那被河水冲流堆积成山的战躯无一例外全然是骁狼骑人马。大胜,一场真正的大胜由此而生。 “令,左右两军即刻驰援辽狼,沧龙据守之地,中军清扫战场,处理战后事宜!”观战台之上,戍声侧目发命。 在这场大胜之下,他的脸上没有半点轻松之色。这次的大胜只有一次,唯一的一次,若还想故施此计再无可能。 往后的仗才是恶仗,血仗。经此一役,黑武方面虽大败于此,可要等再一次卷土重来之时,那复仇的火焰毫无疑问会比现在雄烈百倍,千倍。 “是!” 宁风抱拳一喝,应声便示意观战台下方的号手吹响了那八个巨型号角。 自号声响起,左右两军之铁骑在双方将领的指挥下没有任何犹豫,纷纷跨于黑甲战马之上,火速驰援辽狼,沧龙两军之驻地。 整个战局因骁狼骑的失利也从而一败再败,一退在退,整整二十万南河新军在下游战局失利的情况下再无进战之心,所剩残部接连败退至后方驻地。 当夜,骁狼骑统兵主将旭格齐不顾自身伤势,带着滔天的怒火闯入天狼大帐。他要一个解释,一个无法解释的解释。 “旭不都,今夜你若是不能给本将一个合理的解释,此刀,将斩尔首级!” 旭格齐厉声大喝之际,腰间虎首弯刀赫然拔出,架于主案之上。 “三息,刀若还未归鞘,你,必死” 危坐于主案之前的旭不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更是平淡之极,无半点情绪波动。 “你以为老子不敢斩你!?”旭格齐大怒。 “一息”旭不都淡淡出声。 “旭不都!”旭格齐咬牙直视前者。 “二息”言罢,旭不都微微眯起了眼睛,一股极尽的森寒之气继而外露。 刺啦! 随着一道刺耳声响起,那架于主案之上的虎首弯刀也随之归于鞘内。 旭格齐脸色无比阴沉,可他知道前者绝不是在唬他。若三息而过,刀还未归鞘,那眼前这个疯子一定会下杀手。 别人或许会忌惮他拜月王部嫡系将领的身份,可眼前这个疯子并不会。不仅不会,反而因此会更加兴奋。 “找我何事,说”旭不都微微抿了口那温热的奶茶后,才不紧不慢的发出了声。 “今日我军于鄂难河遇袭,损失近乎过半!你,你们不是说已经勘查过鄂难河一带了么!” 旭格齐努了努嗓子,愤然开口。不过言语间却不听使唤的打了个结巴。 “自我军当初一战至现在已有八九个日头,怎么,现在你来问我?” “你!”旭格齐气急,可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如今你拜月,南河二部损兵折将。要在这么打下去,别说驰援裂天城,你两部自身都难保!”瞥了眼前者后,旭不都才发出了声。 “那,那怎么办!如今明军在鄂难河中布满扎马钉,这仗完全就没得打!” “改河道!” “改哪条河道?” 旭格齐突然就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哪怕是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还是不自觉的问了出来。 “你说呢?”旭不都侧目。 “鄂难河是我黑武的圣灵之河,千百年来从未干枯!河道一改,经下流一半的石州,月州,甚至木州的子民都将无水可用!届时,届时我黑武万千子民都将活活渴死在自己的家乡!” 旭格齐双眼瞪大,不可置信的看着前者。 “仗打完了,河道还能改回来。若是这仗打输了,别说渴死,他们将世世代代都成为明国的奴隶,最廉价,最不值钱的奴隶!”旭不都拍案而起,厉声喝道。 “可,可沿途都有明军把守,我等根本无从下手!” “数百里之外的乱石山一带并无明军把守,趁着现在明军还未反应过来之前派遣数万轻骑快马奔至,方可成事!要在这么耽搁下去,我军在无一条活路可言!” “可,可大汗那边?”旭格齐面露难色,纠结不已。 “要不是看在当年你大哥的情分上,你,觉得自己还能站在这儿同我说话么?”旭不都直视前者,冷声而道。 “可,可我...” “可什么可!记住,本将不是同你商量!今晚星夜时分,调集两万轻骑同我破虏营两千轻骑一同前往乱石山一带!” “是,是!我这就下去准备!” 闻声,旭格齐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迈出了天狼大帐。 自从起初那一股子怒气消散下去后,他才逐渐回过了味儿。 那是旭不都,是比疯子还疯的男人,想到方才将刀架在其主案上时,旭格齐便是一阵后怕。毫不夸张的说,方才他离死亡不过分毫。 鄂难河的重要性对黑武人来说不言而喻,那不仅仅是一条养育无数人的河,更是无数人为之心脏的存在。 每年都有不计其数的黑武五部子民带着朝圣般的虔诚一路追随鄂难河的源头,可位于神山之顶的鄂难河源头却始终都没有人涉足过。 其山高耸入云,与天比肩,顶部长年被冰雪所覆盖,没有任何活物能存活于神山之顶。 想要朝圣的人最多只能攀爬其山三分之二处便止步于此,一些誓死朝圣,带着无比坚定之心的人也最终丧生于神山之上。 第374章 绝战将至 自古至今,从来没听过有人攀爬神山之顶,继而安全返回的人。 仅仅是到神山三分之二的高度便已经难以呼吸,常常是吸上三四口气却只有一口才能真正吸的上空气。那种艰难处境就是大毅力者也只能望洋兴叹,无缘神山之顶。 而旭不都的这一行为可以说彻底违背了黑武历代先祖的信仰,改道鄂难河这一举动已经不能说是亵渎圣河了,而是忤逆,彻彻底底的忤逆。 可要是不改河道,任由这条黑武的圣河成为大明的保护伞,任何南疆三州的子民成为大明的奴隶是旭不都绝不能容忍的根本所在。 于此,谁也不能评判他的决策究竟是对是错,黑武五部万千子民没有资格,五大部族的掌权人更没有资格。 当世之事,当由后世评判,也只有百年,千年后,也许才能得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结论。一个究竟是功大于过,又或者过大于功的评判标准。 裂天城下的功伐没有停歇,从来都没有过。城下四十余万大军日夜颠倒,轮番冲杀。 于现在而言,所有人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登上裂天城楼。哪怕不是先登第一人,哪怕仅仅是位于大军后方序列中的一名步卒,在那城破之日都会仰天长笑,以慰明国大统之决心。 他们是自大明建国以来第一支深入黑武疆域的大军,也是第一支打到裂天城下的大军,这样的功绩是举世的,是可传颂千秋万代的无上功绩。 为此,裂天城下数十万大军哪怕已接连攻城半月有余,也还是带着极高的士气。期间不仅没有消磨下去,反而愈演愈烈。 半月一晃而过,裂天城下还是如往日般昼夜不分的攻城,而鄂难河畔则是另一番光景。 据守于此的辽狼,龙荒,沧龙三军将士不说淡出鸟儿来也差不多了。这半月以来,别说敌军的影子,就是连根毛都没看见。 每日除了固定的执勤队伍外,其余将士不是在吹牛,就是在吹牛的路上。 辽狼驻地如此,沧龙驻地亦然,而龙荒驻地更是将盘膝围圈,夜谈当年之英勇这一项伟大的活动变成了每日都不可或缺的安排。 “将军,那黑武怎么打了两仗就蔫儿了,怕不是已经回老家去了吧” 纪南四仰八叉的躺在大帐内,嘴里吊着的狗尾巴草也在说话间左一撇,右一撇。 “你小子就是个贱骨头!” 武安随声便将手中的西瓜皮甩了过去,其正中前者脑门儿。 “我..” 纪南鼻孔里喘着粗气,不过碍于武安的淫威,他最终默默的将脑门儿上的西瓜皮放在了案面上。 “你武安哥说的对,你小子要是不犯贱,小爷才没空拾掇你!” 瞥了眼那一脸幽怨的纪南,王胖子悠哉悠哉的便发出了声。 “行了,说个正事儿!” 戍声无奈的撇了撇嘴,见众人目光都投向了自己,继而再次发声道 “我家老爷子来信儿了,说是等咱这边儿战事平息了,就趁着年前回趟帝都” “回帝都?将军你回帝都作甚?”纪南不解道。 “你回就回呗,跟我们几个有个甚的关系”王胖子撇嘴。 “完婚!” “啥!啥!?” 随着前者口中吐出两个字,纪南扑腾一声便从木塌上摔了下来,且满脸都写着惊愕二字。 王胖子,武安,刘三刀,周二郎,张运良五人纷纷将目光再次投向了主案前的戍声。且几人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错愕之色。 “日子还没定下来,就是先提前给我来了个信儿” 戍声摆了摆手,他昨天在收到那封信时都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虽说他对和李牧瑶的婚事早有准备,可这也的确有些太过于突然了。 “那敢情好啊!南疆的战事也快平定了,年前指定能赶得上!” 王胖子的脸上倒是没有多少错愕之色,他对这件事儿没有丝毫意外。仿佛就本该如此一般。 “将军,等我军把南疆彻底平定了,那指定得先将各州的枢纽全都理顺了在行进兵一事。到时候咱哥几个是不都能去那帝都看看了!” 说话间,刘三刀的眼睛里也不免有了抹憧憬之色。 他这辈子还从来没帝都,以前就老是听旁人说帝都如何如何。这回要真能去看看,那就也算能了他一个心愿了。 “我可是听说帝都城里还有个内城,那才是正儿八经的好地方!说是一顿酒都得上百两银子!”周二郎接话道。 “也就那样儿,不过那内城的小河畔倒是不错!” 王胖子说话间一颗葡萄便下了肚,脸上更是带着一股无所道哉的表情。 “啥是小河畔?”刘三刀发问。 “哈哈哈,三刀哥,到时候咱带你去瞧瞧!没准儿还能讨个媳妇儿!”纪南笑着便拍着胸脯应承了下来。 “看你小子那贱不嗖嗖的样儿,一看就不是啥好地方!”刘三刀顿时就对那小河畔没了兴趣。 “行了,都别扯犊子了!这事儿到时候再说!” 戍声当即便打断了这个话题,虽说他也对平定南疆有着十足的信心,可眼下这最为关键的一仗还未定,现在说这些一切都还言之过早。 “话说回来,你们说黑武那边儿到底在打啥算盘呢,这半拉月都不见个动静” 一直低头沉吟的武安此时也缓缓抬起了头,他刚才一直都在想这件事,可不论怎么想也始终没个头绪。 “谁知道呢,干脆别来了,大伙儿都安生”王胖子随意的摆了摆手。 “将军!鄂难河的水位正在下降,马上就要见底儿了!” 就在几人说话之际,宁风风风火火的便冲了进来。顾不得抱拳行礼,急声喊道。 “娘的,那帮兔崽子改河道了?”刘三刀当即便坐了起来。 “从那儿改的河道,沿途河道不都被我军全然围住了吗?”武安也随之站了起来。 戍声没有说话,起身便走到了大帐侧面挂着的舆图前。在粗略的扫视中,目光也随之定在了右上角的一处地方 “乱石山...” 第375章 这场仗,我必须在 “娘的!敢情这帮兔崽子是跑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改河道去了!” 大骂之余,王胖子当即就将手中的半拉西瓜摔在了案面之上。 “好魄力,好手段啊” 将目光从舆图上收回来的戍声摇头失笑,可这笑意中怎么看都看不出半点笑意。 他当初也曾想过黑武是否会去改河道,可这个念头随之便被他打消。那鄂难河在黑武中的份量有多重他极其清楚。 先不论其中的信仰,作为东西贯穿了整个黑武疆域的圣河,且养育着数以万计的黑武子民。一旦将河道截断,那下游石州,云州,乃至木州的黑武子民将彻底失去水源。 现在可不是冬季,而是烈日当空的夏季。哪怕是其境内还有别的水源,可远水却始终解不了近渴。 水源一断,遭殃的不仅仅是那沿途三州的黑武子民,更一度波及到了敌我双方。 “这是打算同我们破釜沉舟了啊...”武安硬生生的从嘴里挤出了声。 “这河一断,下游那些黑武的牧民都不得跟着遭殃?那帮兔崽子竟然敢这么整!?”半天没说话的纪南此时的不禁发出了声。 “宁风!即刻派轻骑前往离此最近的绿林,大青二城,命其城内辎重辅兵调集所有水车,运水于我三军驻地!” 戍声说话之余,顺势便从怀中掏出了冠世侯的令牌递给了一侧的宁风。 其绿林,大青二城距此地皆不足二三百里,虽说运过来的水也远远解不了眼下的境况,可还不至于发生因为断水而活活渴死的情况。 “是!”宁风不做停留,接过令牌后随即便迈出了帐内。 “你们即刻下去着手战备事宜,不容有误!” “是!末将领命!” 王胖子,武安,纪南等一众将领面色一正,齐声喝道。言罢,几人转身便接连离去。 一时间,鄂难河畔三军驻地内那原本都松懈下来的气氛又一次紧张了起来,就连空气中都散发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上一息还在围坐一圈畅聊当年,放声大笑的将士纷纷跑向了马厩,那一阵阵爽朗的笑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他们都是骑军,而战马也早已成为了他们作战时不可或缺的伙伴。自河水断流,于他们面前的唯一一道屏障也随之烟消云散。 一场腥风血雨的大战也即将到来,数以万计的黑甲战马好像也感应到了什么,前蹄不停的刨着地面,鼻孔里更是时不时的喷出两股白气。 随着鄂难河水位越来越浅,直至干枯殆尽。沿途辽狼,龙荒,沧龙三军铁骑也已经全军投入了战备的状态。 十余万铁骑遍布鄂难河畔,他们都在等着,等着对面那些丘陵之上出现密密麻麻的黑点。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次不同以往,不是先前那只有数万辽天狼敌骑来袭,也不是那事先做足了准备的稳战。 对于据守鄂难河畔一月有余的他们来说,这次才是真正的大战,真正的据守之战。 自今日起的每一天,他们所要面对的都是一个又一个的绝境,没有其他,只有死守于此,以待裂天城破。 “哎,听说那黑武那边儿拢共来了近五十万大军,就算前两仗大败于我军,那也应该还有着三四十万的兵力呢吧?” 鄂难河下游,一模样还略显稚嫩的龙荒骑跨于黑甲战马之上,说话之余目光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河对面。 “咋,你小子怂了?”一名什长模样,看起来约摸三十来岁的龙荒骑随之侧目。 “这有啥好怂的,哪怕是战死了也没啥,我家那大小子将来指定有出息!” “傻小子!”什长笑骂之余,一把就拍在了前者的铁胄之上。 不过话说回来,就是他战死了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事儿。不说其他,只要是龙荒编制下的兵士战死于沙场,那其嫡亲后代都必然会有一个不错的前程。 这也是他们能不畏生死的一个原因所在,人这一辈子无非就是娶妻生子,养儿养老。 可这些后顾之忧对龙荒的将士们来说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忧,就现如今的大明来说,一块从北疆送回来的寻常龙荒骑身份令牌所蕴含的重量便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在那一块令牌之下,不说三代如何,其生父母,其妻儿子女都会得到最具保障的生活。 像这样的对话在眼下这据守鄂难河畔的十余万铁骑中还有很多,很多。言语间无一不是透露着轻松的语气,同时也带着一股淡淡的释然。 “你不在后方大营观战台上待着,跑我这作甚?”瞥了眼身后走来的身影,王胖子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嘿你个死玩意儿,现在轮到你教训我了?”戍声可不管周围那些目光,一脚便踹了上去。 “你大爷的!就你这作死的样儿,死了也活该!”王胖子摸着屁股便怒骂道。 “小爷命硬,阎王爷不收!” “娘的!来了!”一直注意着对面的王胖子在看到远处丘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点时,顿时便喊了出来。随即侧目于前者 “愣在这儿作甚!还不走?!” “宁风!” “到!” “领,护纛营三千骑准备随我冲阵!”戍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大喝之余,随即便拔了腰间龙雀。 “是!” 宁风扯着嗓子便吼了出来,其后方三千护纛营将士纷纷拔出战刀,于黑甲战马之上俯身以做冲杀之势。 “你他娘真想作死?!” 眼见如此,王胖子都不禁来了脾气。从对面的阵势上看,这次黑武三部之军显然全都来了。 在这场大战之下,没有人能保证存活下来,哪怕阎王爷来了都得打个哆嗦。 “这场仗,我必须在!”戍声走到近前,低声耳语道。 “你!” 王胖子气极,可当他转身看到了后方那面于半空中随风飘扬的墨麒麟大纛后,后面想说的话也咽到了肚子里。 拜月,南河,天狼三部之精兵共计近四十万余众带着一股必胜的信念,一步一步压境而来。 而这次,其内所有骑军全都置于后方队列之中,排头之兵皆为三部之重盾甲兵。 第376章 鄂难河决战(一) 一呼,一吸之间,那无比整齐且厚重的踏步声不紧不慢,仿佛每一声之下,脚下的土地都要跟着震动一番。 虽说鄂难河床已经干枯,可那数万枚扎马钉还全然散落在河床之上。 而他们,于大军前列的数万重盾甲兵要将那些扎马钉尽管皆清除干净,以保后续大军冲杀无忧。 随着对面那三部大军内的大纛逐渐能看清后,位于前方的重盾甲兵队列也已经到了不足鄂难河床百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已经到了大型床弩,乃至神臂弩的射杀范围之内。 自龙荒中军序列下的一支大型弩箭射杀而出,战争于瞬息之间便彻底打响。 几乎每一轮都有着近千支大型弩箭,连同数万弩箭所组成的雨射杀而出,直夺其敌军性命。 在那近乎一人高的大型弩箭之下,哪怕是外部包了三层铁皮的重盾也如同纸糊的一般穿杀而过。 而手持神臂弩的龙荒将士也微微倾斜弩身,继而抛射至半空,以一个抛物线的角度倾泻至其敌军后方阵行。 可弩箭用以抛射终归抵不上弓箭那般的威力,由于弩箭根部两片尾羽的独特设计,在抛射至半空时也丧失了稳定性和准确性。 但尽管如此,那一轮又一轮的箭雨也给敌军后方阵形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精准度不够,那就拿数量来凑,在那连发五箭的神臂弩下,半空之上的箭雨就从来没有中断过。 现如今据守在鄂难河畔沿边的十余万铁骑全然处在了后方三百米外的位置,这个位置不仅保证了良好的射界,更是方便同河床内过来的敌军冲杀肉搏。 “姆哈!姆哈!姆哈!” 数万重盾甲兵队列像疯子一般喊着他们最为古老的冲杀口号,哪怕身旁有人被那迎面射杀而来的大型弩箭穿身而过,后列替补也会立刻补上缺口。 双手持盾的前列重盾甲兵行动虽缓,可只要前进一步,那便没有在后退半步的打算。 所有黑武兵士都知道这一战是真正的破釜沉舟,不是敌死,就是我亡。 不论明军有没有退路,他们,自鄂难河改道之时,便在无退路可言。 “那帮兔崽子过河床了!” 王胖子眼睁睁的看着对面那前列的重盾甲兵就像疯了一般在冒着大型弩箭的功伐下,将河床之上的扎马钉全部清理掉后,齐齐而过。随即便转身看向了位于一侧的戍声。 “宁风!” “是!” 只此一个眼神,宁风当即就掏出了背后的号角。周围十六名护纛营将士也纷纷做好了准备,一人抬角,一人双手持其颈部,作势吹角。 戍声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压过来的重盾甲兵,他在等,等一个最合适,也最利于冲杀的时机。 “姆哈!姆哈!姆哈!” 在那一声声的呐喊下,前方重盾甲兵序列已经不足一百余米。而就是这个时候,戍声手中龙雀赫然指向前方,同时大喝 “吹角!全军冲阵!” “呜~呜~呜——” “杀啊!杀!” 在那一阵阵无比沉闷,且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下,两万余龙荒铁骑纷纷抖动缰绳,刀峰指向前方敌军。 狂奔,数万匹黑甲战马应声便迈动了那强健有力的四肢,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向着前者盾阵冲杀而去。 于他们面前的是不下十余万的敌军,且皆为黑武战军序列的精锐之师。 冒着那半空中投掷而来的圆石,以及那根部带着三片尾羽的箭矢,两万余龙荒骑带着一股足以冲天的肃杀之气冲杀而至。 戍声紧握手中龙雀,那修罗面之下的他心无任何杂念,只有冲杀二字。三千护纛营铁骑于两侧分布阵形,紧紧护卫在戍声两侧,他们不仅有着护卫墨麒麟大纛的重任,更是肩负着戍声安全之所。 那面墨麒麟大纛,北疆唯一的一面墨麒麟大纛于半空中迎面飘扬。 冲杀途中,所有龙荒铁骑在看到那面位于最前列的墨麒麟大纛都不禁露出了一股无比坚定的神色,他们的将军在,一直都在! 仅仅一百余米的距离,在黑甲战马的作用下,几乎短短几息时间,两万余龙荒骑已然冲至敌军前列。 在距离前方重盾阵形不足数米之时,戍声随即拽紧缰绳,跨下踏雪飞身跃至半空,于重盾上方跃身而过。 近乎同时,数杆长枪便刺向了踏雪身披的黑甲之上。自枪尖接触不到半息,在那极强的冲击力之下,数杆长枪连人带枪于瞬息之间便被顶飞出去。 待一声嘶鸣声过后,踏雪稳稳落于地面,继而再次向前方狂奔而去。 那坚如铁桶般的阵形在三千护纛营铁骑,以及周围数万龙荒铁骑的冲杀之下没有任何意外的便被黑甲战马冲的七零八落,在无任何阵形可言。 冲杀至敌阵的两万龙荒铁骑恍入无人之境,那上万柄由精铁打造的千炼刀收割着一个又一个的性命。 他们是龙荒,是真正的铁骑,纵然面前的是十几万敌军,可生又何妨,死又何惧。 据守于鄂难河畔的辽狼,龙荒,沧龙三军所有将士都明白,这一仗是最后一仗,也是真正的决战。 裂天城究竟能不能攻破他们不知,可他们知道,于他们面前的这数十万敌军绝不能放过一兵一卒。哪怕尽皆战死于他乡,也自当无悔。 两万余龙荒骑就像一把尖刀般于乱军之中冲杀而过,黑甲战马所过之处,皆为马下亡魂。刀峰所过之处,皆为刀下冤鬼。 哪怕身中数锤,哪怕五脏肺腑皆已破碎,不计其数的龙荒骑死死咬着牙关,顶着最后一口生机,将手中紧握的千炼刀再次挥砍了出去。 这世间百国没有哪一支军队能阻挡黑甲战马的冲杀,黑武三部之精兵也同样不行。 在那长矛,长枪,重盾,弯刀,乃至铁锤,狼棒等无数兵器的功伐下,尽带修罗铁面的龙荒骑直面而上。 压迫感,空前的压迫感让面前十余万敌军都感到了一丝窒息的味道。 第377章 鄂难河决战(二) r 第378章 鄂难河决战(三) 一面墨麒麟大纛,一面破虏营主旗相互交织在一起,时而近至不足百米,时而又远至数百米开外。 整片战场除了那处真空地带以外在无空地之所,喊杀声,嘶嚎声连绵不断,此起彼伏。 两万余龙荒骑就像癫狂了一般来回冲杀至面前的这十余万敌军阵形之间,在那一次又一次的冲杀中,本该早已力竭的黑甲战马也不知为何好像全无疲意,直至现在都保持着起初时的速度。 “将军!我营将士快顶不住了!” 乱军之中,洛风满面血迹,在搏杀之余终于抽出了个空挡冲着莫根的方向喊了出来。 那三千护纛营的铁骑就好像专门盯上了他们一般,加之周围龙荒左军有意无意的也将目标盯在了他们身上。 仅仅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破虏营的兵马便折损了近三分之一,要在这么同对方纠缠下去,那破虏营就真要全军覆没了。 “走!” 此时的莫根全身布满了大大小小数个口子,一身甲胄皆被鲜血所染红。 在死死的盯了前方那个身影最后一眼,随即便调转马头率领破虏营残部迂回至大军后方,以待喘息之机。 在整个战场数十万的大军协同之下,他完全可以进退自如。 “娘的!” 戍声怒骂之余,一把就扯掉了头上那已经被砍崩了的铁胄。且腹部那一道十几公分,深可见骨的伤口也随之又一次渗出了鲜血。 纵然他身披的是特制山文甲,可在那银月弯刀之下也没讨到半分便宜。看着前者回撤的背影,可他却没有半分喘息的机会。 于龙荒身后便是裂天城,他们只有这一道防线,也是唯一的一道防线。 在回到护纛营的内圈后,戍声大概打量了一番现如今的战况,随即便放声喊道 “宁风,命左军快速穿插于南河新军左侧,切断其阵形!中,右两军合围骁狼骑残部!” “是!” 宁风大喊一声,随即便掏出号角,连同周围数十名护纛营铁骑共同吹响了那时长时短,奇怪无比的号声。 这是龙荒特有的号声,也是战时能有效沟通各军的手段。且这种奇怪的号声只有龙荒将士才能听懂,自入军以来,他们的第一堂课便是如何辨别这怪异难懂的令号声。 随着那一声声号声响彻鄂难河下游战场,龙荒三军铁骑随之便改变了原有的攻势,纷纷投入了新的攻势当中。 大战不知持续了多久,可随着夜幕降临,自鄂难河上游至下游一带的厮杀从来都没有停下来过。 哪怕在漆黑夜里,哪怕双方兵马皆已到了极限的边缘。 可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据守鄂难河畔的十余万铁骑没有,前来攻伐的三部数十万黑武大军同样没有。 战争到了这个份儿上,什么阵形,什么部署都早已烟消云散。不计其数的战马倒在那湿润的土地上,嘴里不停的分泌出白沫子。 双方兵士也早已力竭,双腿更是犹如绑着百十斤的铁块般难以迈出半步。更有甚者,连站都站不稳,那原本轻松可以挥舞的战刀也随之耷拉在了腿边。 手指关节处更是充满了无力感,哪怕是心中的意志在坚定,可终究抵不过身体的极限。他们的刀,已经握不住了。 时间好像被按了慢放键,不论是那数十万敌军精锐,还是辽狼,龙荒。沧龙三军之将士都进入了那极为缓慢的战况。 每一刀,每一挥锤都挥的无比缓慢,哪怕是一个寻常人来此都能轻松手刃数名,乃至十数名的百战之士。 喊杀声早已不见,他们没有力气在喊出声了,哪怕是张开嘴想努力的喊出来,也始终只有一些沙哑的,微弱的哼唧声传出。 “将,将军,咱们真正能,能守住吗” 半个时辰后,半靠在黑甲战马背部的宁风使了半天劲才断断续续的发出了声,每说一个字,口中便忍不住的会咳出血来。 “能!” 戍声没有说再多的话,只是用尽全力重重的吐出了一个字。 可饶是他已经调动了全身的力气,声音也还是微弱不堪。此时的他全身上上下下已经不知布满了多少道口子,那修罗面也不知丢在了何处。 一头乌黑的长发在夜风中飘荡至半空,眼底里尽显决绝之色。 看着前方那尸痕遍野,堆积如山的战躯,他的嘴角处也不自觉的挂起了一抹笑意,一抹略微有些悲壮的笑意。 现如今双方的厮杀都已经逐渐停了下来,哪怕残余的敌军就在他们前方不足两三百米处,可谁都没有力气能在拉一次弓了,就连装填弩箭这种不用费多少力气的操作也成了可望而不可求的事。 两万余龙荒骑如今放眼望去,还能喘气的已经不足一万骑,且全都躺在了地面之上。 自大战开始直至现在,所有人都已经虚弱到了极致,哪怕他们的体质要远远强于一般兵士,可在这近乎一天一夜都水米未进,且厮杀不断的境况下也彻底瘫在了地面上。 期间只有那为数不多的水可以用来打湿嘴唇,以至于不会那么难受。 没有人知道在这一天一夜的厮杀下,敌军究竟还剩下多少人,又究竟还能不能再次组织进攻。 只是相较于昨日而言,那月光下的敌军阵营肉眼可见的少了一大半,只有前方不足两三百米处的空地上瘫坐着约摸十余万的三部敌军之残部。 “左,左虎!你他娘睡,睡着了?” 王胖子有气无力的向着墨麒麟大纛下的左虎喊着,可不论怎么喊对方都没有回声。 只有那面墨麒麟大纛稳稳的被前者抱在怀间,从未倾斜过哪怕半分。 “虎,虎子!” 眼见不对,宁风调动全身的力气,连爬带滚的便冲向了前方那面大纛之下的身影。 此时的左虎已经没有了任何动静,整个人就像一个旗桩般跪坐在原地。 那沾满了不知是敌军,还是自身鲜血的双手死死的握着旗杆,同时肩膀顶着旗杆上部,以至于不让头顶上方的那面墨麒麟大纛有半点倾斜。 第379章 鄂难河决战(四) 爬到前者身旁的宁风在原地愣了半晌后,才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摸向了其口鼻处。 在感受到那一丝微弱的气息后,他的脸上才有了一抹如释重负,随即又一次的瘫倒在地面上 “没,没死,还,还活着” 闻言,不远处的戍声也挂上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脸上那早已干渍的血迹前也随之裂开了几道细小的口子。 “天,还没亮嘛...” 靠在附近一处石头上的武安微微抬头,虽说现在的天色已经渐渐发白,可太阳却始终没出来。 “将,将军,你不是说等这场仗打完了就回去完婚嘛,将来给我大,大侄子的名字起了没有?” 纪南努力的爬到戍声近前后,才咧着嘴发出了声,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力气说出一句囫囵的话。 “要是,是个大侄女儿呢?你,你个二货” 此时的王胖子也爬了过来,说话间的他还想在拍一下前者的后脑勺儿,可那条胳膊却是怎么都抬不起来。 闻声,瘫靠在附近的武安,刘三刀,周二郎,张运良等一众龙荒将领也调动着全身力气,一把一把的抓着地面爬了过来。 他们身上那精制的黑金罩甲已经残破不堪,每一个轻微的东西,其伤口处都会渗出来一股又一股的鲜血。 “咱将,将军连洞房都没,没入呢,你俩这就开,开始讨论起娃儿的名字了?” 刚刚爬过来的武安喘着粗气,一句话说完当即就瘫靠在了王胖子的腿上。 “将军你,你笑啥呢,真,真他娘的猥琐” 看着一直没说话,但嘴角处却一直挂着抹笑意的戍声。周二郎也不禁咧开了嘴笑道。 “怎么都,都围过来了?老,老子脸上有花儿?” 从思绪中走出来的戍声才发现近前已经围满了人,且各个都在看着自己。一时不解其意的他在努了努好干哑的嗓子后才断断续续的发出了声。 “想好名,名字了?”只此一眼,王胖子便已悉数了然前者方才所想的思绪。 “娘的,反正能,能不能看见今天的太阳还两说呢”见几人都投来了追问的目光,戍声索性也不在藏着,待拿起近前那柄已经遍布血迹的龙雀后,才接着开口道 “要,要是真能活着回去,将来有了娃儿后。男娃就,就叫北望,女,女娃就叫红衣” 言罢,戍声便割下来内衬黑袍一角,用龙雀一刀一刀的划出了北望,红衣四个歪歪扭扭的字。他很想将这四个字写的工整一些,可持刀的胳膊却是怎么都不听使唤。 “真,真他娘的酸!” 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四个字,王胖子当即就咧开嘴笑了出来。 别人不知道,可他却是知道当年李牧瑶就是穿着那一袭红衣送别了即将投军的戍声。 “你,你管老子!”戍声一脚就踹了出去,那那条腿却只是轻轻的碰到了前者的肩膀处便软了下去。 “北望咱知道,可,可红衣是个啥意思”纪南不解其意,继而发问。 “你嫂子当年就是穿的一袭红衣,送这小子来投军的”王胖子直接就揭起了老底儿,且神色间还十分受用。 “哈哈哈,好,这,这名字好!” 刘三刀当场就大笑了起来,可下一息他便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伤口处的血痂已然被撕裂了开来。 “我也要给,给我将来的娃儿起个名儿!”看着地面上那片划出了四个字的衣片,武安也随即发出了声。 “武安哥,咱将军可是回去就能有媳妇儿。你这连,连个媳妇儿在哪儿都不知道呢...” 喘息了半晌的纪南笑着便揶揄了出来,言语间也多了一份气力。 “凡事儿赶早不赶晚,先想个名字咋了!”武安此时也稍微缓了一口气,说话间也不在向之前那般磕磕绊绊。 “要我说,你以后指定能生个大胖小子”刘三刀笑道。 “来,小爷给你将来的大胖小子起个名字!就叫,就叫砍敌如何!武砍敌!”王胖子附和出声。 “你那是个什么鸟儿名字!去一边儿待着去!”武安没好气的瞪了眼前者。 “要是你小子将来真能生个大胖小子,就叫普骁如何?意有心胸宽广,金戈铁马之义” 戍声微微沉吟了片刻后便看向了一侧的武安。 “普骁,普骁,好!将来我家小子就叫武普骁!”武安呢喃了两声后随即便应了下来,神色间也不禁有了些许的憧憬。 “将军,我也要,你给我家小子也起个名儿!”纪南顿时就急了,扒着戍声的胳膊便发出了声。 “娘的,这事儿可不能少了小爷!” 在原地顿了顿的王胖子也有些急了,眼下刘三刀,周二郎,张运良三人都已经成了家,就他们几个还打着光棍儿。 虽说这媳妇儿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可这名字却是宜早不宜迟。 见状,戍声也只得是无奈一笑。在众人那期待的目光中,随即便低头沉吟了起来。 该说不说,想名字这活儿的确是个费脑子的事儿。 可也正因为如此,这片尸痕遍野,遍布残肢的战场上也在不觉间多了一丝本该不属于这里的气息,一丝暖洋洋,让许多人的脸上都挂满了灿烂的气息。 可这丝气息还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便被对面那一声声无比沉闷的号角声所打破。 在双方喘息了小半个时辰后,战争再一次来临。仅剩下十余万人的敌军残部没有呐喊,没有喊杀,只有那一排排黑压压的敌兵带着誓不罢休的态度持械而来。 “宁风,吹角!”戍声撑着龙雀站起来后,随即大喊出声。 “是!” 宁风应声便喝了出来,连带着周围数十名护纛营铁骑一同吹响了那独属于龙荒的,进攻的号角声。 仅存不足万余名的龙荒骑再次站了起来,每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将腰间那水袋中仅剩的一点水喂给了身边的黑甲战马。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最后一次冲杀了。 胜,或败,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可能再也看不到,可当他们真正倒在这片土地上时,他们已经胜了。 第380章 鄂难河决战(五) 摸了摸踏雪的鬃毛后,戍声随即便跨上了马背。在看了一眼身后那面被左虎用命扛起的墨麒麟大纛,干脆利落的便拔出了腰间的龙雀 “拔刀!全军冲阵!” 随着声音落下,在场万余龙荒骑纷纷拔出了腰间的战刀。 那一排排的修罗面之下是一双双无比坚定的目光,他们是龙荒,是傲视于这天下百国战军的龙荒。龙荒将士只能死在马背上,死在冲杀的路上。 “不破敌军!” “誓不回转!” “不破敌军!” “誓不回转!” 在那一声声毅然决然的口号下,戍声率先冲杀而出。左右三军之铁骑随即而发,紧紧跟随着前方那个身披残破山文甲胄的身影。 他们已经不需要墨麒麟大纛来鼓舞士气,前方那个身影便是龙荒全军最具高昂的士气之所在。 辽狼,沧龙两军还能喘气的将士几乎在同一时间便抖动了手中缰绳,数万铁骑带着一股不可披靡之势狂奔于战场之上,誓要歼灭眼前这些来犯之敌。 自那第一声铁与铁碰撞的刺耳声传出后,两军于瞬息之间便交织在了一起。 狂奔中的近万匹黑甲战马仿佛爆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强的势头,哪怕是直面碰撞至敌骑的马头上,那后飞出去的一定不是黑甲战马,而是敌军的马匹。 冲杀中的万余龙荒骑好像已经感觉不到累,全身更是有些使不完的力气。 哪怕他们在刚刚跨上黑甲战马之时还觉得全身上下都无比沉重,可当真正同对面的敌军交织在一起时,手中的战刀已经在不觉间紧握于手中,臂膀处更是凭空来了无尽的力气,继而挥动千炼刀,于乱军之中收割着一个又一个的性命。 人在真正达到极限之后都会有一次短暂的爆发,而不论是他们,还是胯下的黑甲战马都显然是进入了那股爆发之中。 “上将军!对,对面疯了!” 天狼军麾下一营将几近癫狂的策马奔至那面天狼大纛之下,颤声大喊。 其整条左臂已然消失不见,只有右手勉强控住了胯下战马。哪怕他浴血搏杀近二十年,且早已经对那遍地残肢断臂有了免疫力。 可在对面那群皆带修罗铁面的疯子的冲杀下,他,胆寒了。就如同当年第一次上战场那般,双腿止不住的发抖。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支铁骑,那种真正的将生死抛之脑后,像原始野兽那般不计后果的拿命换命的势头让他彻底没有了再战之心。 “给我继续冲杀!谁敢言退,其三族皆灭!” 只此一眼,旭不都一刀便划过了前者脖颈处,在那营将捂着脖子,不可置信的栽倒下马背后。他十分清楚不论是现在,还是当初大战将起时,他都已经没有了半分退路可言。 放眼望去,二十万天狼甲士已经十不存一,还能站立在地面之上,又或者跨于马背之上的不过两万之数。 且全军士气也已经到了冰点,他们是天狼,是整个黑武战军序列中都能排进前三的战军。无数次的生死,无数次的血战都没能让他们退却半步。 可在面对那群全身黑甲,尽皆修罗面的疯子时,他们真的怕了。哪怕是内心中在强行否认,可身体却是控制不住的微微发起了抖。 这一刻还在冲杀的龙荒骑已经疯了,真正意义上的疯了。 他们丢掉了人性,随之而来的便是兽性。最原始,最嗜血的兽性。 没有人如先前那般惜力,几乎每一刀都挥出了全身的力气。不论是砍,是截,又或者是撩,是劈,只要战刀所过之处,哪怕是敌军那最为坚硬的铁皮甲也如同豆腐一般。 战刀所过之处,只有残肢断臂,再无表皮之浅伤。 迎着周围杀来的攻势,在场万余龙荒骑没有人再去躲避,就是死,也要将面前早已锁定的目标斩于马下,斩于那地面上一堆又一堆的血水滩中。 一场早已失去了理智的大战又不知持续了多久,随着东边天际上升起的太阳,随着那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在这片战场之上。 双方人马之共和也已经不过数万,仅仅一天一夜的时间,双方从起初近五十余万兵力至现如今了了数万残军,这期间拼杀的烈度已然达到了前所未闻的地步。 血战,完完全全的血战,双方谁都没有退路,也不敢有退路。 而这场血战自鄂难河改道后便已经注定。本次战争的烈度哪怕是放眼世间百国,这数十年间都不曾有过。 乱军之中,戍声已经直不起身子了,只能半趴在马背上喘着粗气。 全身上下的伤口更是多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大伤盖着小伤,小伤盖着大伤。 那一身山文甲胄也彻底残破不堪,血水混合着汗液早已浸透了内衬军袍,从残破甲片的缝隙处滴滴答答的滴落至地面。 他迫切的想知道现在战场上究竟还存活着多少龙荒骑,可他已经没有半分力气了,甚至连头都已经抬不起来。 “将军!咱,咱们的大军来了!” “什,什么来了?” 随着不远处的那一道声音落下,戍声沙哑的发出了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 他的耳内已经被血痂所占据,只能感受到自己那一呼一吸间的沉重。 隐隐约约间,他恍惚听到了万马奔腾的声音,又好像听到了周围的呼喊。可他再也撑不住了,脑袋也彻底的耷拉在了半空之中。 “将军!将军!” 眼睁睁看着前者的脑袋耷拉了下去,远处的宁风发了疯般一边喊叫着,一边狂奔而至。 他不相信前者就这么轻易的死了,绝不相信。此时的他双眼已然红的可怕,眼白处彻底被红血丝所布满。 顾不得身上的伤势,宁风翻落至马下后,连滚带爬的便冲向了近前趴在黑甲战马之上的身影。 与此同时,约摸七八万的带甲之士从后方快速压来,直扑对面黑武敌军残部。 喊杀声再一次沸腾在了一片战场之上,其内数千铁骑已经顾不得任何阵形,如同野兽群般死死锁定前方目标。 现如今,于他们面前没有任何杂七杂八的目的,唯有杀人尔! 第381章 宁风的癫狂 几乎在裂天城刚刚告破之际,他们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停顿,除了平息城内零散战事的大军外,一切能空闲出来的兵士无一例外,全都自后城门而出,驰援鄂难河畔。 乱军之中,宁风背着早已昏死过去的戍声艰难的,一步一步的踏着尸山血海,踏着无尽的血水滩,向前方那个根本就看不见的城池走去。 战马已瘫,可他的腿却还站立于这片战场之上。 哪怕已经弯曲,哪怕每时每刻都在不自觉的发抖,可背上的人却始终稳稳的在他身上。 什么据守鄂难河,什么平定南疆,一切的重任都被他抛之脑后。现在,他只有一个目的,背着身上的人脱离这片战场。 三日后,裂天城主府内。满身皆被白布缠绕的戍声有些艰难的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珠随之转动,在略微打量了一番屋内的装潢后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可正当他想再次闭上眼睛的时候,附近一道十分虚弱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胖,胖哥,帮我拿个果子” 躺在床上的纪南伸了半天手,可就是够不到那近前的果子。口舌干燥的他随即就看向了距离那盘果子最近的王胖子。 “就他娘知道吃!” 王胖子没好气的瞥了眼前者后,这才不情不愿的坐了起来,将果子递给了旁边的纪南。 “武安哥,三刀哥他们跑儿去了?” 轻咬了一口果子的纪南也随之撑着床边半靠在了身后床头上,在看到前面那几张床都空着时,随即便再次扭头问了出来。 “他们几个都伤的轻些,被人抬出去晒太阳了”说话间,王胖子也随之拿起了个果子。 “咱将军咋还没醒,不会,不会真过去了吧?” “这小子的命比阎王爷都硬,没事儿!” 王胖子随意的瞥了眼置于窗户边那张床上的身影,随后便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也是,咱将军福大命大!”闻言,纪南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思绪也随之飘到了三天前的那片战场上,当初要不是他躲的快,估计现在真就成英烈了,且还是最冤的一个英烈。 “胖哥,宁风那小子现在咋样了?” “没啥事儿,都是些皮外伤。就是那帮老头儿说是啥体内的气都泄完了,得好好静养上一段时间” 王胖子接话道,同时也不禁想起了当日战场上的情景。 那日自援军来后,战事也都逐渐的平息了起来。可当所有人才刚刚喘了口气时,便发现戍声不见了,原地只有那一匹瘫卧在血水滩上的踏雪。 急了,连同王胖子,武安,纪南在内的所有人都急了。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众人才看到战场后方一个颤颤巍巍的身影背着一个人在默默前行。待残余的龙荒骑都赶过去时,才看清了那个颤颤巍巍的身影是谁。 浑身是血的宁风一人背着早已昏死过去的戍声,谁也不知道宁风究竟要走向何方。 不论是谁出言都拦不住前者的脚步,一时心急的纪南上前便拽住了前者的胳膊,可随之而来的便是那一双血红的眸子,以及那抹带着必杀之势的刀锋。 只差分毫,也亏得前者早已力竭,不然在那毫无提防的情况下,纪南必然会丧生于那一抹寒光之下。 那时的宁风就好像魔怔了一般,除了背上的那个人外,仿佛周围所有人都是他的敌人。 那双血红的眸子冷的让人害怕,让人胆寒。眼见如此,仅存的数千龙荒骑连同王胖子,武安,纪南等人都没了办法,只能在后面默默的跟着。 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那个颤颤巍巍的身影再也坚持不住,栽倒在地面上时。这场闹剧才得以平息。 “娘的,老子刚醒来就吵吵,咳咳!” 两人说话之余,戍声终于是忍不住发出了声。只是那声音却极为微弱。 “将军!你醒了!” 闻声,纪南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力气,腾的一声便从床上跳了下去,直扑前者床前。 “小爷都说了死不了,这回信了?” 王胖子老神在在的扭过头便看向了已经扑过去的纪南,只不过嘴角处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咱龙荒是穷的连个单间儿都睡不起了?” 戍声努力的用胳膊肘撑起来后,才看到整间屋子里愣是摆满了六七张床,更是连个下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嘿嘿,哥儿几个都觉得这样热闹!”纪南咧嘴笑道,说话间便顺势躺在了近前武安的床上。 “我军,伤亡如何?” 良久后,直到看见桌面上那片沾满血迹,且划着歪歪扭扭四个字的衣角后,戍声才有些沉重的发出了声。 “鄂难河一战,我军,我军战死一万八千七百六十二名将士,重伤六千余,其余皆轻伤”见纪南的头低了下去,王胖子深深的吸了口气才说了出来。 “跟各郡郡守打好招呼,重伤的将士回家后务必谋个好差事。战死的将士,将当初截获的那一批金锭都分于其家人,这不是朝廷的抚恤银,是他们应得的,务必让其家人收下” “是!” 纪南低着头沉声喝道,他知道那些重伤的弟兄已经不能在跨上马,持起刀了。 不过只要命还在,那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残了又如何,打不了仗了又如何。 他们依旧是龙荒,是那百战百胜,傲视于天下百国的龙荒。能回家陪着老婆孩子,能为爹娘尽孝,这个结局已经让所有人都满足了。 “行了!都别哭丧个脸,现在还用我来给你们讲那些个大道理么?” 见两人的情绪都十分低沉,戍声说话间也不禁提高了音量。可那腹部的白布随之便渗出了一片血红。 “将军!”纪南皱眉。 “没事儿,当初在那死人堆里都没能死了,今儿个还能栽了?”戍声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待打量了一番窗外的景色后,继而再次出声 “这是裂天城的城主府?” “是,苏帅说这儿方便,让咱先好好养伤。这几日都是付都尉在操持着我龙荒内的事宜”纪南接话道。 第382章 北境之地 “那就好” 闻言,戍声也放心的点了点头。有付鹿山操持,那一切都足以安置妥当。 而随着裂天城被平定以后,云州,石州,月州整整南疆三州之地彻底划进了大明版图。 这样的战果近百年来都不曾有过,平定黑武南疆三州之地在无数人眼中想都不敢想,哪怕是白日梦都不敢这么做。 那是位于世间百国顶端的黑武帝国,是有着数以百万计雄兵的霸主级大国。没有人敢去惦记黑武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可大明惦记了,不但惦记了,还切切实实的告诉了这世间亿万众生,大明想要做的事,没有人能拦得住,从来没有。 这一仗在极快的速度下传播至天下百国,就连极西之地的乌恒,大宛等霸主国都皆有耳闻。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足以影响当前天下格局的信号。 大明已经踏出了第一步,且这一步踏的无比踏实,无比坚定。 以至于莫卧儿,黑武周边十数个小国都已经彻底表明了态度,俯首大明,自此以后愿为附属国。 且各个皇室都争前恐后的将其嫡亲后辈,甚至未出阁的皇女都送至大明帝都为质,以表忠心之志。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藏猫腻子,什么以庶充嫡,以次充长的事根本不会发生。不仅不会有,各国君主恨不得将自己的接班人都送至大明。 这,不仅仅是一层对他们的保障,更是有着一层攀龙附凤的意思。 不说李家皇室,那些送至大明的质子,质女要能攀上一些王公大臣家中的关系,那其国内也将得到难以想象的利益。 大明的决心已经彻底展露无疑,而被世人蔑称虎狼之国的大明也彻底展露出了虎狼该有的模样。 仅仅数月,甚至不到半年的时间便拿下黑武三州之地,哪怕其五部内乱,不能以众拒敌。 可那也不是谁想拿便能拿的了的,现如今大明的实力究竟如何,天下百国之人皆已有了一个真真切切的体悟。 没有人想跟这样的国家为敌,也不敢去有。什么立于百国之巅,什么位于大世之端,这些美好的幻想被这一场大战全然打消。 不说像乌恒,大宛等几个霸主国,一些中等,乃至即将跻身上等国之列的国家都已经打消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在这个时代,若能保住现有的文明,存活于这片乱世之中,就是最大的成功。 随着数个东升西落,近千万常住人口的裂天城在仅仅半月不到的功夫里便已然被联军各部所掌握。 只待朝廷派遣官员至南疆三州大大小小近百个城池后,原有的云,石,月三州之名也将彻底成为历史。 大明皇帝李宗元亲自提笔赐三郡之名,原云州之地新称北海郡,原石州之地新称拓武郡,原月州之地新称彼川郡。 三郡统称北境之地,于大明历三十九年十月初,正式绘入国之舆图,昭告国内十二大郡之亿万百姓。 “将军,要不我让护纛营的几个弟兄抬着你出去晒晒太阳吧,在这么躺着都快发霉了” 一瘸一拐的纪南刚从外面回来就看见戍声还躺在床上,虽说他现在走路还不稳当,可再怎么说也能下床了。 “宁风咋样了?” 瞥了眼进来的纪南,戍声随即便开口发问道。 这几天他也已经听说了当初在战场上宁风的事儿,对此他一直都放在心里,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问一遍。 “好着呢,那几个老头儿说在调理上半拉月就差不多能下床了”纪南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不死心的他在走到近前后便又开始了上一个话题 “将军,今天的太阳可是好的很,那街边上可是卖啥的都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小零碎更是一应俱全。等着过段时间回帝都了,你不得给嫂子带点儿啥东西嘛” “走走走,别在老子跟前絮叨了!” 戍声没好气的抿了抿嘴,同时借着前者的肩膀便下了床。 虽说身上的伤看着挺赫人,可大多也都是些皮外伤。经过这些日子的静养,也差不多能稍微下地活动活动了。 “虎子,去叫几个弟兄把那裂天城主的黑虎步辇抬过来!” 纪南当即就咧开了嘴,放声便对着外头喊了一嗓子。 “好嘞!”把守在屋外的左虎应声便走了出去。 当初那一仗,他可以说是为数不多的轻伤者,那日不过是全身透支的太厉害,昏死了过去。在这几天的调养下,不说生龙活虎,那也快差不多了。 眼见如此,戍声也顺势搭在了前者的脖子上,两人晃晃悠悠的便向屋外迈出了步子。 “将军,打算去哪儿溜达溜达?”还没走几步,纪南便忍不住发问道。 “去离阳商会看看!” “芬姐早就去雷州境内的离阳商会了,现在裂天城的离阳商会都没人了” “那就,那就随便走走!”闻言,戍声也没了什么好去处。 且对于这个结果他也不是很意外,刘素芬究竟在黑武扮演着什么角色他到今天也不清楚,可不论怎么说,刘素芬都和大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一点,毫无疑问。 “将军!” “将军!” 见戍声出来后,候在城主府外的左虎连同四名护纛营将士纷纷抱拳喝道。 那架极为阔气的黑虎步辇也已经摆放在石阶之下,其做工十分精美,就是大明的能工巧匠看到也不得不点头称赞一番。 “世孙!” 就在戍声欲要开口之际,远处一小队身着布衣,胸前绣制圆形墨麒麟族徽的人马便从街面上狂奔了过来。 还不等胯下银马停稳,冷钦翻身便跳下地面,直面扑向眼前那个全身缠满了白布的身影。 “世孙!” “世孙!” 自冷钦后,周围十三名王府亲卫纷纷单膝下跪,抱拳齐声而喝。 不论是近前的几名护纛营将士,还是街面上各郡的兵士,乃至路上的行人都不禁扭头侧目。 可当看见那一枚枚镌绣在十三人胸前的墨麒麟族徽时,所有人都加快了步伐,眼底尽是躲闪之色。 第383章 万一他今天就回来了呢 “世孙,你,你咋成这样了!?” 在原地愣愣的打量了前者半晌后,冷钦才后知后觉的发出了声。 “谁家打仗不挂点儿彩?”戍声没好气的瞥了眼还没缓过神来的冷钦后,继而又道 “你们怎么来了?” “昂,昂!对!王爷说让我带几个弟兄过来接您回去,顺道儿把大事给办了!” “啥大事儿啊?”纪南率先不解道。 “你小子不知道?”闻言,冷钦也不禁将目光投向了满脸疑问的纪南。 “昂,对对对!这大事儿可不能耽误了!”感受到前者的目光后,纪南这才反应了过来。 “你俩还真他娘的是一个尿性” 见两人如出一辙,就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戍声也不禁是摇头失笑。 “世孙,您这是要出去?”在看到摆放在一侧的黑虎步辇后,冷钦随即而问。 “改主意了,回城主府!” 扫了眼候在一旁的那十三名王府亲卫,戍声连头都没回便扶着府门走了回去。 这要是出去溜达一圈儿,估计不等明天,今晚上城内的驻军就闹腾开了。 “世孙这是咋了?”冷钦眉头一皱,不解发问。 “冷钦哥,这天底下最贵的衣裳也不及你们身上这袭布衣啊...” 纪南意有所指的扫了眼后方十三名王府亲卫,扭头便追上了已经迈过门槛的戍声 “将军!等,等会儿我!” “钦哥,世孙这是不出去了?” 眼看着戍声走了进去,后方一王府亲卫也随之走到了冷钦的近前低声问道。 “就你他娘的最能臭显摆!滚滚滚,别烦老子!”冷钦没好气的瞥了眼前者后,当即就追了上去。 “我...” 见同行而来的弟兄连同几名护纛营将士先后都走进了城主府,方才说话的王府亲卫一人呆呆站立原地,于风中独自凌乱。 他都不知道自个儿哪儿显摆了,平日里最能臭显摆的不就是冷钦本人么。 与此同时,帝都外城主街上。 李牧瑶在得知戍声快要回帝都后,脸上的笑容连着几天都没能消散下去,且天天都要亲自出来采购一些新鲜食材。 万一小声子突然就回来了呢,到时候可不能让小声子饿着肚子。 “师姐,你这几天买的菜都让陛下他们下酒了,今天怎么还出来啊” 关山舞拎着菜篮子,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李牧瑶。自从知道戍声快要回来后,她那一双腿就没消停过。 “万一他今天就回来了呢?” 李牧瑶眼角带笑,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幸福。 “就是马不停蹄,从北境之地到帝都最快也得八九个日头,哪能这么快啊”关山舞嘟着嘴埋怨道。 “那可说不准!” 李牧瑶现在满脑子都是和戍声重逢的场景,自上次帝都一别后,眼看着就快一年了,她才不愿意想从北境到帝都究竟要走多少天之类的问题。 快回来了,这五个字就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一般让她每时每刻都无比满足。 “我听忠叔说咱们为了平定北境,期间伤亡了很多将士,许戍声不会也受伤了吧” “呸呸呸!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今晚的饭可没你的份儿!” 李牧瑶连忙便拉起前者的手拍了拍菜篮子,虽说这菜篮子不是木头做的,但藤条也算是木头吧。 “师姐,你今年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 关山舞无奈的收回手后才发出了声,可话说到一半的她便又停了下来。 “什么?” “变得这么肉麻了!” “呀!小妮子你给我站住!”好像是被拆穿了心思,李牧瑶脸上顿时就升起了两抹红晕。 “咯咯咯~师姐来追我啊!” 关山舞一边儿小跑着,一边儿还不忘了扭头刺激着后面的李牧瑶。 “呀!” “小心!” 追赶的李牧瑶完全就没注意到街边的小摊位,可正当她要撞上前方那辆杂货车时,身旁一道年轻中带着几分稳重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男子几乎在发声的同一时间,右手便抓住了李牧瑶的胳膊,一场意外也就此避免。 “谢过这位公子”回过神来的李牧瑶在打量了一番眼前之人时,随即便出言谢道。 “不必客气,在下也是碰巧遇到了姑娘” 青年男子淡淡一笑,同时双手作揖。一袭水墨长衫,头顶墨玉发笄,腰束玉带的他,举手投足间无一不在彰显着贵族之风。 “师姐,你没事儿吧”从前方折返回来的关山舞这才看向了站在原地的李牧瑶。 “无事,还得多谢这位公子施以援手” 李牧瑶笑着摇了摇头,说话间便不着痕迹的向旁边退了一步。 “在下落云国皇子,水秋,今日有幸结识两位姑娘,实属在下的荣幸” 见状,水秋眼皮微微一抬。不过脸上还是如方才般春风和睦,谦逊儒雅的淡笑着。 “落云国?师姐我怎么没听过?” 闻言,关山舞不解的便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李牧瑶。 至于什么皇子,她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些天别说那什么皇子,皇女了,就是各国的君王她都见了不下十来个。 “我落云国地处偏隅,姑娘没听说过自然是在正常不过了” 水秋面不改色的笑着解释道,可眼底里已然有了抹不快。 不过当他看到那一身素白流云长裙的李牧瑶时,那一抹不快很自然的便被他掩饰了下去,继而再次出声 “恕在下冒昧,方才初见姑娘,便被姑娘的音容笑貌深深打动,直逼心神。不知可否同姑娘一起吃些便饭,也好聊表某之心意” “不必,公子请便” 李牧瑶的神色当即就冷了下来,言罢,转身便拉着关山舞转身离去。 “姑娘!在下方才之言要有冒犯之处,还请勿要怪罪!” “你这人怎么回事儿!”眼见前者又追了上来,关山门眉头一皱,怒斥出声。 “这位姑娘,在下怎么说也是一国之嫡皇子。虽赴大明为质,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呵斥的” 此时的水秋也没有了方才那般谦逊儒雅的笑意,一双眸子也微微眯了起来。 第384章 当斩 “区区一个蕞尔小国还恬不知耻的自称什么皇子?你不嫌丢人,老娘都替你臊的慌!” 关山舞双手叉腰,直接就破口大骂了出来。她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只不过一直以来在李牧瑶身边没有体现的机会罢了。 “姑娘,我劝你言语上收敛一些,免得给自己招来一些无名的祸端” 在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两人的衣着后,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两个菜篮子后,水秋的神色也已经彻底阴沉了下来。 一些勋贵大臣的家眷他的确不敢惹,可眼前这两个女子在怎么看也不像是背后有权势的人,顶多身后是个商贾之家。 再者说了,一些真正有权势的人也绝不会出现在这外城。 “家妹言语上确有不妥,我代小舞给公子赔个不是” 李牧瑶一手拦住了关山舞,随即便微微做礼,致以歉意。可下一息,李牧瑶的脸上便彻底冷了下来,继而清冷出声 “不过公子勿要忘了,这里是大明,不是你家那一亩三分地!” “你!”水秋本来已经重新换上了笑脸,可随着前者后话一出,面色当即就沉了下去。 “这是怎么了,这男的看着不像是咱大明人啊?” “我也刚来,好像是这男的跟这俩丫头有啥过节” “娘的,别国之人竟敢在我大明帝都造次,反了不成!” “别国小子!老夫劝你趁早滚蛋,别他娘上赶着找死!” 一时间,街面上的行人也都纷纷围了过来。三三两两的讨论着眼下究竟发生了何事,期间更有几个年迈老者指着其鼻子,愤然怒斥。 “我乃落云国嫡长皇子!要论罪也轮不着你们这帮平民布衣!” 眼见形势愈演愈烈,水秋再也忍不住放声吼了出来。 哪怕他一直都在努力的控制着自己,告诉自己这里不是落云国。可二十余年来的养尊处优让他早已习惯了站在高处俯瞰。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就炸开了锅。 就当后方一个身影欲要上前时,一位身着布衣的男人却是先一步迈入了事发地点。 随着男人走上前后,人群也随之安静了下来。 虽是一身布衣,可那胸前却是镌绣着一头活灵活现的墨麒麟,整个帝都内外二城无人不识这头墨麒麟究竟代表着什么。 也正因为如此,人群之中的嘈杂声才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 李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向李牧瑶点头打了个招呼。 他知道李牧瑶一直都不曾以尊容面世,因而也就没有出声问好。 在得到前者的回应后,李寒的目光也随之投向了近前的水秋,还是没有说话,不同于之前的是,这次他腰间的蟒纹长刀于瞬息之间便已然出鞘。 刀峰自鞘中而出,顺势提撩而上。在一声无比凄惨的喊叫声下,一条完完整整的胳膊应声掉落在了地面之上。 “你,你,你!” 水秋捂着断臂处颤抖的往后退了数步,可嘴中却始终没能说出话来。 “我,乃忠武王府亲卫,李寒!今,斩尔一臂,以示惩戒!” 李寒沉声言罢,手中长刀随即入鞘。其刀身之上并无半点血迹,还是一如既往的寒光凛凛。 “我,我犯了何罪!不过就是同这两个女的说了几句话,我何罪之有!?” 水秋额头之上之间布满了细汗,断臂的疼痛使他的声音不仅多了丝颤抖,同时也高出了八个度。 不过在看到那块墨麒麟族徽时,他的目光也在不觉间变得闪躲不已。 “轻言大明忠武王嫡长孙,冠世侯之未婚正妻,且拒不认罪,当斩!” 言罢,李寒眼底一寒。那柄蟒纹长刀再次出鞘,一抹无比森寒的刀峰带着破空之势直斩其脖颈处。 闻言,水秋瞳孔猛然放大,可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想这句话到底包含了多重的份量。一颗硕大的脑袋随之便滚落至地面,就此断绝生机。 “李寒大哥”李牧瑶微微皱了皱眉头,目光也随即投向了不远处的李寒。 “无妨,你们先走,这里我来处理!” 李寒好像感受到了什么,说话间便递给了前者一个放心的笑容。 “谢,谢谢李寒大哥” 关山舞强忍着肚子里的翻江倒海,一句话还没说完便从人群中冲了出去。 起先断其一臂,在她看来已经够了,可没想到那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李寒竟然如此果断。 她今天才算是见识到了,那些忠武王府的亲卫看起来各个都和善的紧,可杀起人来却是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那,那位姑娘是冠世侯还未过门儿的媳妇?” “一个皇子说宰就,就宰了?” “哼,一个小国皇子罢了,也不看看那位爷是谁” 人群中,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不屑冷哼出声。 其身形虽已佝偻,可无形中却是透露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凌厉之色。从其右手虎口处来看,年轻时应当是长年握刀之人。 看着那已经走远的李寒,围观路人纷纷摇头赞叹。 能如此随意的宰杀一国皇子,除了那传说中不曾踏出过皇宫一步的金甲卫士外,也就是这些忠武王府内的粗布麻衣将了。 此事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发酵了起来,帝都外城内所有前来为质的各国皇子,皇女尽皆吓得肝胆欲裂,自此不再出门半步。 落云国虽说不及黑武,莫卧儿之流,可也算得上一个中等偏上的国家。放眼帝都城内的质子团,水秋也算是位于上流。 可这连审都不审,就像宰鸡一般说杀便杀了,这种雷厉风行的手段无不让人闻之色变。 乃至于远在落云国的君主在听闻此事后差点一屁股没坐稳掉下了王座,继而火急火燎的奔赴至帝都请罪。 大明皇室一怒,阖族皆斩,而大明许家一怒,那便是屠国,真正意义上的屠国。 墨麒麟所到之处,皆为大明之疆土。这句话不仅仅是说说而已,更有周边数个国家已经验证了此言。 那些原本各国间打的小算盘也在这一刀之下彻底破灭,没有人敢在这个关头还出来跳腾。那不是作死,而是明摆着找死了。 第385章 显摆 十月末,北疆三郡之地已然全面被大明派遣而来的官员,以及驻军接管。 而裂天城也随之改头换面,城内四面皆立大明黑龙旗,以示大明国威。 “宁风!召集主将来此议事!” 龙荒将军府内,戍声负手立于正厅中央,在略微沉吟片刻后随即放声道。 此时的他身上的伤势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了,眼下已然近了十月末,离过年的日子不说早,那也不晚了。更何况,这次回去还有婚事要办,早些安顿启程总归是好的。 宁风不做犹豫,应声便喝了出去。 一袭宽松龙荒军袍的他早已没了之前那惨不忍睹的模样,尽管脸上还略显苍白,可已经比之前好了不知多少倍。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连同王胖子,武安,纪南等一众龙荒将领便一同迈入了正厅。 且各个都生龙活虎,看不出半点受过伤的痕迹。 相较于普通人,他们显然有着更加强健的体魄,恢复起来也自当要比寻常人快不少。老话常说,越打越皮实,这句话本是说于孩童听的,不过放在他们身上也恰如其分。 “将军!” “将军!” 待并排而立,王胖子,武安,纪南,周二郎,刘三刀,张运良等六名三军之将纷纷抱拳沉声而喝。 六人皆披饕餮纹将军甲,腰间配兽首昆吾刀,其内那无形中所散发出的肃杀之气足以令人窒息,不敢对视望之。 “三件事!”戍声微微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后继而再次出声 “一,明日一早我便启程前往帝都。二,补充兵源一事由武安全权负责,于各军之中择优而录,宁缺毋滥!三,新制军备一事,你们几个也多上点儿心,别给老子当甩手掌柜!” “是!” 闻声,众人面色一正,随即便抱拳再次喝了出来。 “那啥,将军,这人家地里的棒子刚长熟,咱就过去给人掰了。这事儿是不有点儿招人恨啊...” 纪南放下手后,脸上也随之没了方才的正色,贱兮兮的便笑了出来。 “反正我不在,挨打也找不到我” 说话间,戍声便翘起了二郎腿,同时很是无所谓的微微抿了口手中那半温不热的茶。 “我...”纪南脸黑。 “你他娘果真是个缺心眼儿!” 王胖子连顿都没顿一下,随手便拍到了前者的后脑勺儿上。这字里行间的意思就是他都听明白了,没成想纪南这货还没转过来弯儿。 “对了,手头上的事儿都抓紧办。等日子定下来了,你们几个都给我来喝喜酒,一个也不准落下!” “将军,要不我还是留下来吧” 见几人都咧开了嘴,武安在沉吟了几息后才将目光投向了主座上的戍声。 “这事儿我给老苏说了,有他照看着,无妨!你小子老老实实给我来喝喜酒!” 戍声大手一挥便定了下来,有苏虎臣坐镇裂天城,那照看龙荒就是顺带手的事儿。 放眼整个战局来看,各路大军必然会巩固好眼下这三郡之地,以备后方战略重镇。待时机成熟之际才会再次用兵。 至于黑武方面会不会狗急跳墙,他更是没有丝毫担心,这三郡之地既然已经悉数拿下,那要再想夺回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好!”闻言,武安也随之咧开了嘴角。 “将军,苏帅啥时候成老苏了?”眼见如此,纪南十分欠揍的便凑了上来。 “胖子!” “好嘞!”闻声,王胖子当即就站起了身,同时活动了几下护臂,大有一副要你好看的架势。 “呦,挺热闹啊” 就在前者准备动手之际,随着厅外一道揶揄声落下,孟子义不紧不慢的便走了进来。 “呦,这不是孟将军么,怎么最近不忙军务了?”见到来人后,戍声也是出声打趣了一番。 “再忙也不能耽搁了你小子的婚事儿啊” 说话间,孟子义便从腰间掏出了一柄一尺有余的鳞纹短刀丢了过去 “送你的新婚大礼!将来不论是给我大侄子还是大侄女儿用,都成!” “你他娘的还真是有心了...” 看着手中那柄极为精美,通体银白的短刀,戍声的嘴角都不禁是一阵抽搐。 听过有人送家具摆件儿,金银玉器的,可这送把刀还是第一次见。 “此刀,外鞘通体为白银所制,其上更是镶嵌了两块儿上等润玉,乃南河部嫡系上将南千刃贴身之物,千金也他娘买不着!” 好像是看出了前者的心思,孟子义自顾自的坐下喝了口茶后才出声言道。 “我看看,我看看!” 闻言,王胖子一把就夺过了戍声手中的鳞纹短刀。至于收拾纪南的事儿,早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咋,我大婚,你不准备来?”戍声抬头发问。 “爷们儿能不来吗!”孟子义回声。 “那你现在送个鸟儿的礼?” “显摆”在扫视了一圈厅内的所有人后,孟子义才很是真诚的从嘴里吐出了两个字。 一时间,戍声直接就哑口了。他很想说点儿什么,可嘴里却是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显摆都能显摆的这么光明正大,除了孟子义外,他着实是找不着第二个人了。 “子义哥,这刀有啥显摆的?” 纪南跟着研究了一番那柄鳞纹短刀后,也是不解的发出了声。这柄短刀是不错,不论是做工,还是其刀身材质都可以称得上是一流了。 可这刀再好也终究抵不上长刀,冲杀之际,要是对方拿着把一尺来长的短刀,那的确跟送死没什么两样儿了。 “这,这是刀的事儿吗!”刚刚又喝下一口茶的孟子义顿时便喷了出来,在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后才紧接着再次出声 “小子,这他娘的是那南千刃的贴身之物。既为贴身之物,这刀又为何落在我手里了?!” “是啊,子义哥,这刀为何落在你手里了?”纪南再次不解,本来这事儿他刚就想问呢,没成想前者先一步说了出来。 “许棒槌,你教的还真他娘的好啊!” 孟子义直接便破口大骂道,此时他的脸色不说黑成炭那也快差不多了。 第386章 咱们这样的人 “我家纪南心思纯善,可不像某些人啊” 戍声完全就无视了前者的大骂,意有所指的便发出了声。 “你大爷的!”孟子义愤然而起,大骂之余,两只袖口也随之挽了起来。 “子义哥,你,你没事儿吧” 见状,纪南很是担忧的看着前者。仿佛他自己都不知道就这三言两句间的功夫,怎么就来了这么大的气性。 “许棒槌啊许棒槌,你他娘教的还真是好啊” 孟子义当场就被气的摇头笑了起来,他今儿才算是发现了。 就是个在实诚不过的人,那进了龙荒,不出三天,必然会从里到外都透露这一股子欠打的模样。 “咳咳,过了啊!” 眼见如此,戍声也有些挂不住脸了,说话间便隐晦的递给了纪南一个眼神儿。 “啥过了,将军你俩说啥呢?”纪南都懵了,怎么这事儿还到自己身上了。 “你现在跑还能来得及”王胖子和善一笑,随即提醒出声。 话声还没落下,且就在那个跑字从王胖子口中刚刚吐出,纪南便已经跑到了厅外。完全没有半点停下来的势头,眨眼间便已不见了踪影。 “那啥,晚上让胖子整几个鹅,咱喝点儿?”半晌过后,摸了摸鼻头的戍声这才讪笑出声。 “对对对,我这就买鹅去!放心,咱亲自挑的鹅绝对个顶个的肥美!”王胖子笑着打了个哈哈,随声便走了出去。 当夜,龙荒将军府外院便架起了篝火。 其上两只异常肥美的烤鹅已经被烤的滋滋冒油,表皮虽有些黑,可那香味儿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 王胖子时不时的便会转动一下火架上的烤鹅,手法已经不能说娴熟,而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按他的话说,别看这烤鹅没啥技术含量,那其中的门道儿可是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 别的先不论,单单是转圈儿这一项都有着极深的学问。 转快了,不仅累手腕子,鹅也烤的不入味儿,可要是转慢了,那鹅指定得糊了。只有那半糊不糊的状态才是外酥里嫩,最为合适的火候儿。 “光是闻着味儿,就好像回到了当初咱刚去进鹿字营的时候啊” 看着那篝火旁专心致志,两个眼睛都快要陷进去的王胖子,戍声笑着便感慨了起来。 “哎对了,当初咱偷着烤一次鹅,是挨多少棍子来着?”闻言,孟子义也不禁想起了当初那段日子。 “二十军棍一只鹅!小爷当初为了给你俩烤鹅可没少挨棍子!” 王胖子率先便喊出了声,且言语间还有些愤愤不平的味道。 “就数你他娘吃的最多,好好烤你的鹅!”戍声抓起桌面上的一个苹果便丢了过去。 “也不知道西边儿那几个国家抽哪门子疯,就这破果子还当成宝贝了” 接过苹果的王胖子一脸嫌弃的便丢在了一边儿,虽说苹果这玩意儿在市面上还很少见,大多都是从西边儿引进的。 可谁吃谁知道,这酸不拉几,涩不兮兮的果子只要吃过一口便再也没了下第二口的打算。 “听说你当日在战场上,给娃子把名字都取好了?”孟子义像是想起了什么,继而笑问。 “将来小爷早生个大胖小子,那就叫北望,要是个闺女,就叫红衣” “哈哈哈,你倒是盘算的挺好啊” “那是自然,老话都说了宜早不宜迟!”说话间,戍声的嘴角也不禁挂上了一抹骄傲的笑容,仿佛是对这两个名字极为满意。 “来来来,趁热!”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王胖子一手插着一个表皮已经微微焦黑的烤鹅便走了过来。 “都别跟我抢啊,今儿个这鹅腿怎么说也得分我两个!” 孟子义说话间便扯下了两条汁水饱满的鹅腿,他可是许久都没尝过王胖子的手艺了,如今光是闻着味儿,肚子便叫了起来。 “瞧瞧给这孩子饿的,没人跟你抢!”戍声摇头失笑,随后便打开了那坛已准备好的烈酒。 “咱可不是吹啊,要论带兵小爷是不如你俩,可要是论起这烤鹅,那你俩加一块儿都不是小爷的对手!” 看着孟子义吃的狼吞虎咽,王胖子十分自豪的便拍着胸脯放声言道。 “该说不说,这死胖子烤的鹅的确是那么回事儿!”孟子义一边儿啃着鹅腿,一边儿还不忘附和出声。 “别光顾着吃,尝尝这酒咋样儿!这可是胖子昨儿个去老付那儿顺的”说话间,戍声便倒满了桌面上的三个酒碗。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尝尝!”孟子义相视一笑,随即便端起了酒碗。 “干!” “干!” 随着酒碗互相一碰,三人仰头便干了个干干净净。自一道暖流下肚,三人彻底进入了白热化的拼酒阶段。 桌面上的一坛酒不过片刻便已然被倒了个干干净净,眼见如此,王胖子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般,顺势便从桌子底下又掏出来了几坛烈酒。 月光下,三人就着烤鹅,喝着大酒,期间时不时的便会传出来一阵阵爽朗的笑声。 从当初刚刚投军开始,一路便聊到了十年,八年以后。直至王胖子不胜酒力,一头栽倒在桌面上,这场拼酒才算是告一段落。 “这一仗,死了太多人了” 良久后,双眼已经有些迷离,且一直盯着酒碗的孟子义才缓缓的发出了声。 “咱们都是这个命,死了也不过是换个活法罢了” 言罢,酒碗内的最后一口酒也被戍声干了个精光。言语间虽洒脱至极,可也不免有些复杂难舍的情绪。 “这几年见的死人多了,也没了当初那么多想法。可这人,却是越活越冷了” “你也该成个家了” “我又何曾不想,可,可咱们这样的人,又如何敢成家”孟子义嘴角带笑,只不过那笑容间却是有着一抹怎么都掩饰不下去的苦涩。 “不单单是因为这个吧?”好像察觉到了前者的心思,戍声随之出声发问。 闻言,孟子义不在说话。只是那嘴角中的那抹笑容比之方才明显要苦涩了不少。 第387章 为父者 “躲着终归不是个法子,难道你还想躲一辈子?”见状,戍声也不禁侧目了过去。见前者还是没有出声,顿了顿的他便再次开口道 “明日同我一起走,正好去家中拜访拜访伯父” “我,我和他已经数年未见了”半晌过后,孟子义才心不在焉的发出了声。 “就这么说定了,这世上哪有当爹的不想自己娃儿的?” “他,应该很失望有我这么一个不孝的儿吧” “放你娘的屁!”戍声顿时便站了起来,随手不由分说的便拉起了前者 “睡觉!明儿一早跟我走!” “你来真的?”本有些迷离的孟子义此时也清醒了过来。 “废话!小爷哪回不是来真的” 言罢,瞥了眼那已经鼾声如雷的王胖子,戍声无奈的撇了撇嘴,随即便招呼着前者一同将这死胖子架回屋内。 孟子义的心结他自然知晓,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么多年了,父子两人间的关系不仅没有缓和,且还有了种愈演愈烈的形式。 他们都不是当初那十五六岁的时候了,干这行儿的,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不能活过第二天。 要说一般的兵士是在刀尖儿上舔血,那他们就是把腰带别在裤腰带上。 不论如何,家人始终是家人,而亲情,是谁都不可替代的一部分。 怨吗?孟子义的回答是怨,他怨自己的父亲为什么偏偏要让他做自己明明不喜欢的事儿。 难道当儿子的就非得遵循父母的意愿活着才算孝吗?难道仅仅是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儿,就是所谓的不孝了吗? 可这几年的厮杀,那人命如草芥的厮杀,让他逐渐明白了一些那原本想不通的事。 可能,他并不是在怨父亲,而父亲也不是因为他那所谓的不孝而数年来都不曾联系。 都说今生父子,前世冤家。哪一个当爹的不想自己的儿子能堂堂正正的,无惧于世间任何事物的挺立于天地之间。 可也正因为如此,分歧便会随之而来。父亲想的是儿子能走上一条自己年轻时所向往的,又或者是自己已经走完了的路。 父亲知道那条路是对的,同时那条路也少了些荆棘,坎坷。可儿子却想走一条自己选择的路,那条路同样能让儿子堂堂正正的挺立于这天地之间。 不过在父亲看来,这条路或许并不能抵达那个终点,又或者这条路充满了太多险阻,父亲不想让儿子去用血肉趟开这条路。 总而言之,父亲并不是埋怨儿子不孝,而是心疼。这,本就是天底下为父者的一个苦衷。 可碍于那世俗的种种约束,许许多多的父亲不愿同儿子促膝长谈,互相交心,面对儿子的,只有那一张板着的脸,和为父者的威严。 次日清晨,龙荒将军府外。 万事俱备的戍声百无聊赖的托着下巴,坐于石阶之上。期间时不时的便会回头望向街面,同时也不禁心道:难不成那货反悔了。 “选拔的日子就定在今天,小爷就不送了啊” 王胖子瞥了眼坐在石阶的戍声,随意的摆了摆手,不等前者回话,便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将军,一路顺风!” “你们几个都看着点儿那死胖子,别到时候给我在捅出个什么幺蛾子来”戍声微微点了点头,摆手示意。 “是!” 眼见如此,武安,纪南,刘三刀等人纷纷抱拳一喝,随即不做停留,转身离去。 “世孙,等咱到帝都了,再去那小河畔溜达溜达?”待几人都走后,冷钦一屁股便坐了下来,同时咧着嘴笑道。 “你让老子跟着你这个登徒子去喝花酒!?”戍声侧目。 “又不是没去过...” “往后你要再提及那事儿半个字,那便罚一个月俸禄” “你!你比王爷还...”冷钦的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 “还什么?”戍声再次侧目。 “没,没事儿,今儿天不错哈” 冷钦连忙讪笑着摆了摆手,连看都没看,手便指向了那片遍布乌云的天空。 “你这是属于没话找话” “是是是,世孙说的是!” 冷钦脸上都快笑出褶子了,不过老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多笑笑总归是好的。 “坐着作甚,走啊!”策马而来的孟子义连马都没下,放声便对着石阶上的两人喊了出来。 “还以为你小子不来了呢”见状,戍声这才站了起来,说话间便走向了一旁的踏雪。 “爷们儿是那种人?” “冷钦,走!” “是!”冷钦不做犹豫,随即翻身上马。周围十三名王府亲卫纷纷围于两侧,策马而行。 此行本该直抵帝都的路线也随之变更,漠北郡,沧城。 这是此行的第一站,也是孟子义从小便生活的地方。 其实很早以前戍声便有了想去沧城一趟的打算,可碍于战事接连不断,这个打算便一直搁置了下来。 不过现如今却正是个时候,且对于孟子义那位只闻其名,却不曾谋过面的父亲他也甚是想见识一番。 自裂天城而出,一行人直奔漠北边境。而眼下这片土地上虽说全然被大明军队所掌控,可也免不了一些黑武残部游荡其中。 也正是因为如此,冷钦等一十三名王府亲卫才不顾数千里之距,往返于两地之间。 而谁也不知道,在冷钦等人那一身身粗布麻衣之下是一套套的乌金软甲,此甲不说世间罕见,那也差不了多少。 其打造乌金软甲的工艺从前朝年间便失传已久,放眼天下百国间,现存世的乌金软甲也不过百套有余,而忠武王府七十二亲卫尽皆身着一套乌金软甲。 由此足以见得,七十二粗布麻衣将究竟在大明国中是何等地位。 放眼整个大明,他们是唯一一支不用上战场,却各个身赋正三品将军位的虎贲将军。 哪怕是一大郡之主在见到任何一个粗布麻衣将时都必然会客气有加,以礼相待。 封疆大吏如何,偏安一隅的土皇帝又如何,见墨麒麟不拜者,皆以不尊,不恭之罪论处。 那是象征着大明许家,象征着大明军界的无上地位。墨麒麟,这个古老的名字更是彰显着杀戮,威严,也同样彰显着不容侵犯。 第388章 到家 次日晌午,一路都没怎么停歇的戍声在看到前方那两个龙飞凤舞,名曰沧城的大字后,嘴角也不禁挂上了一抹笑意。 这,才是大明的味道,就连空气都隐隐约约间带着一股香甜味儿。 “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 驻足于城前的孟子义只扫了前方城头一眼,便随之低下了头。 “出息!” 戍声没好气的瞥了眼前者,随即便翻身下马,率先走向了城门处。 眼见如此,身后的冷钦连同一十三名王府亲卫纷纷下马步行进城。 原地的孟子义在纠结了片刻后,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翻身便跳下了马背。 “娘,娘你快看!那是不是爹昨儿个说的黑麒麟啊” 城外,一个约摸八九岁的孩童看着走过去的一行人,连忙就拽着身旁娘亲的衣角问道。 “看着好像是,娘也没见过” 妇人笑着摸了摸小男孩儿的脑袋,可她又怎么能见过那真正的墨麒麟族徽,不过是哄男孩儿的话罢了。 “大,大人!” “见过大人!” 随着越来越近,把守城门的八名甲士在看清那一个个胸前镌绣着墨麒麟族徽的来人时。连犹豫都没犹豫,扑腾一声便齐齐跪下了去。 且对于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衣服上镶了一圈金线的墨麒麟族徽他们连听都没听说过。 来大人物了,真正的大人物,这是于此把守的八名甲士心中共同的心声。 见状,戍声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而后不做停留,径直便迈入了城门。 他以前的确不喜此道,现在也同样不喜。可随着时间的沉淀,他也逐渐懂得了一些事物,一些看起来虚无缥缈,但却真实存在的事物。 “到你的地盘儿了啊!”看着后面走来的孟子义,戍声随声笑道。 “那啥,我是买点儿东西还是不买?”孟子义四周张望了一番后,才趴在前者的耳边发出了声。 “你给你爹买东西问我作甚” “那,那就不买了!反正我爹也不见得能给个好脸” 在原地纠结了半晌的孟子义好像是又一次的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拉着缰绳便走了出去。 “世孙,这小子到底是去见爹还是见老丈人啊...” 冷钦很是时宜的便加快了步伐,待走到戍声近前时才低声发问道。 “去找一套这城内最好的文房四宝”扫了眼前面走着的孟子义,戍声才低声吩咐了一句。 “我买回来找不着路了咋整”闻言,冷钦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一个月俸禄和跑腿儿,二选一” “我...”冷钦顿时哑口无言,可碍于那一个月的俸禄,他最终还是认清了现实。 看着冷钦离去的背影,戍声嘴角随即就挂了一抹笑意。这天底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门所在,而冷钦的命门很显然已经被他找着了。 沧城,位于漠北郡境内偏北的一座小城。 说是边城倒也算不上,毕竟前头还有两座真正的边城扎根于漠北郡边境。城内虽说不大,可麻雀虽小却是五脏俱全。 一路上不论是吃喝玩乐,还是吹拉弹唱,那都是一应俱全。 在走过了两条主街后,一行人终于是在一处十分雅致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不论其他,单单是那门前的两处青松盆景便能看得出这处院落的主人大抵是个什么性格。 “你家?”戍声侧目。 “嗯!进!”孟子义眼底一横,将手中缰绳拴于一侧后,上前便叩动了那足有一个脑袋大的铁制门环。 “谁啊~” 随着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落下,一名约摸四五十岁,体态微微发福的男人便走了出来。可当他看见眼前之人后,一双眸子猛然便瞪大了起来 “您,您是二公子!?” “福叔,是我”见到来人后,孟子义的一直都绷着的面庞也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真是二公子!您,您都长这么大了!?” 名为福叔的男人看着眼前这个二十有余的年轻面孔,神色从从不敢相信到惊愕不已。 当初孟子义离家出走时不过十五六岁,这一晃眼便这么大了,一时间任谁也反应不过来。 “福叔,我朋友们都在外面等着呢”孟子义笑着提醒道。 “瞧我这脑子,快,快,都进来!” 经此一言,马有福才回过了神。不过在看到后面那些各个身着布衣的青年时,他眼底里显然有了一丝疑惑。 那个古老的族徽他自然听说过,可却从来都没有亲眼见过。且他也不相信这些人真的会是那传说中的粗布麻衣将,想来应当是那个大家族的护卫吧。 “福叔,以前在军中便老是听子义提起您,如今终于得见啊” 走进大门的戍声在大概打量了一番院内的情景后,便咧着嘴同前面走的马有福拉起了近乎儿。 “哈哈哈,是吗!二公子从小便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那可是我们沧城的小霸王啊!” 闻言,走在前头的马有福随即便爽朗笑了起来。 “小霸王?这个从何说起啊”此时的戍声也不禁来了兴趣。 “你不知道吧,当时我家二公子可是厉害的紧,一十二岁便能把那十五六岁的娃娃打的满地找牙。天天不是在行侠仗义,就是在打抱不平的路上。当时在沧城这片地界上,没人不知道二公子的威名!” “是吗?没成想孟兄幼年间便有一身公于天下的正气啊” “福叔,父亲,在家吗?”孟子义完全就无视了戍声的揶揄,快步上前后才出声问了出来。 “在,老爷这会儿应该在书房练字儿呢”马有福笑着点了点头。 “福叔,先安排几间客房让我这些朋友住下吧,我去看看父亲” “好,二公子,老爷的脾气你也知道,可千万不敢在同老爷犟嘴了啊” “放心吧福叔,子义长大了”闻言,孟子义随之便递给了前者一个安心的眼神。 “好,几位跟我来吧”见状,马有福也算是放下了心。言罢,便招呼着戍声几人向左侧走了出去。 第389章 父威 站在原地的孟子义深深吸了口气,待收拾好情绪后随即便向着前方那个熟悉的地方迈出了脚步。 现在的他虽然已经有些明白了父亲的想法,可那种从小便养成的父威不是一朝一夕间就可以消失的。 他可以不惧任何人,可父亲这两个字却像一座大山般时时刻刻都在压着他。每每想起那张不怒自威的面孔,他只能低下头,不敢直视。 一路说快不快,可说慢也不慢。在迈过一面由绿植覆盖的内墙,那个对于幼时的他无比熟悉的书房便进入了视线当中。 一步,两步,孟子义就这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直至脚尖再有半步便碰到木门时,他才停在了原地。 不论事先下了多大决心,又做了多大的准备,可当他真正和那记忆中的父亲只有一门之隔时,那些决心,准备都随风而散。 他,还是他。并没有因此而真正的改变,唯一的一点便是他又成长了几岁,心性也比当初的那个少年要稳健了许多。 随着吱呀一声,孟子义推开了面前的这扇门,同时也好像推开了自己心里的那扇门。 “老马啊老马,都说别在给我熬那些个药汤子了,端下去吧” 孟楚仁背对房门,只是随意的吩咐了句便又将那已经快要干涸的笔头沾满了墨汁。 孟子义没有说话,他想说,却不知该说什么,随着扑腾一声,双膝重重的跪在了地面上。 那颗从未对任何人低过的头颅也在面对前方那个已经有些佝偻,且消瘦的背影时深深低了下去。 听到动静后的孟楚仁不禁眉头一皱,将手中笔置于砚台边沿后,才随之转过了身。 可正当他要出口之时,那个跪在地面上的身影却让他将欲要开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一息,两息,足足几十息后,孟楚仁才努了努喉咙,继而平静又不失威严的发出了声 “回来了?” “是,父亲!”孟子义的头还是没有抬起来。 “这些年在军中,如何?”孟楚仁再次出声。 “很好” “听说,你现在已是官拜从三品的武将了?” “孩儿,汗颜!”闻言,孟子义的头不仅没有抬起来,反而比先前低的还要深。 “沏茶”言罢,孟楚仁随之便走到了一侧的主座前缓缓坐了下去。 其身姿虽已有些佝偻,可步伐间却无一不透露着仪态二字,哪怕是坐于正椅上,都有一种说不明,道不出的,独属于文人大家的韵味。 “是!” 孟子义没有犹豫,起身便向着一旁摆放茶具的桌前走了过去,那原本昂首的身姿也在这一刻微微俯了下去。 “此行回家,住几日?” “全凭,父亲示下”孟子义将刚刚沏好的热茶放置在桌面上后,随即便后退一步,躬身站立于原地。 “看来,你真的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只是微微瞥了一眼,孟楚仁便淡淡发出了声。 “请恕孩儿不能床前尽孝!”声罢,孟子义再次双膝跪于地面,向着正前方的孟楚仁重叩首。 “罢了,龙生九子固有不同,我孟楚仁又何足道哉” 像是自嘲一般,孟楚仁微微摇头而笑。待顿了顿后,在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跪于地面的孟子义 “起来吧” “是”得到首肯后,孟子义才缓缓站起了身。不过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正视过前者,大多都是聚集于地面。 “你应当知晓我孟家祖训,我只问你一遍,现如今得到的那些东西,干净否?” “儿,纵死也不敢忘!”孟子义沉声而喝,他没有解释这其中缘由,他也相信孟楚仁不想知道。 “坐”孟楚仁微微颔首,那杯已经有些温了的茶也随之被他拿了起来。 知子莫若父,他相信自己的儿子,哪怕在常人眼中一个年仅二十二岁的人,投军不过六七年,便一路高歌猛进,直拜从三品武将序列。 且只要是大明之人,无一不知这已然不是战功的多少,以及高低能决定了。可既然孟子义给出了答案,那他便会深信不疑。 “父亲,大哥,三弟近年来,可好?”孟子义应声便坐了下去,在略微沉吟了一番后才发出了声。 “安好,家中之事不必挂念”不知从何时起,孟楚仁的语气也在不觉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儿有一事,烦请父亲首肯!”闻言,孟子义心里提着的那口气才松了下去。 “何事?” “近日,军中手足将要大婚,儿需前往帝都一趟赴婚!” “该当如此,稍后我便让老马为你备礼”孟楚仁微微点头。 “孟叔儿!孟叔儿你在里头不?” 就在父子二人谈话之际,门外便传来了一道略显轻浮的声音。 闻此言,孟楚仁的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且还没等他出声,房门便随之被推了开来。 “父亲,这位就是儿在军中...” “不必介绍,让他自己说”孟楚仁直接就打断了前者的话,目光也随之投向了来人。 “呃,孟叔儿好!您叫我戍声就成” 眼见如此,戍声微微一愣,不过很快便又咧开了嘴笑着打了声招呼。 见前者还是没啥表示,戍声这才想起来手中提着的东西,继而又道 “孟叔儿,我可是老早就听子义说您爱写写字儿啥的,这头一回见面也没啥好买的,就挑了套墨具送您!” “坐吧”孟楚仁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接着便侧目于一旁的孟子义“义儿,看茶” “是” 孟子义应声而起,随即便走向了放置茶具的桌前。 此时的他完全没了以往那种横刀立马的模样,举手投足间都像极了那教书先生家的小儿子。 “戍声,倒是有些金戈铁马的味道”在口中微微呢喃了两声后,孟楚仁才微微点了点头。不过随即便话峰一转,继而又道 “名字是个好名字,不过生性太过于跳脱,难以秉节持重!” “是,是!您说的是!”闻言,戍声小鸡啄米般的便点起了头。 当初就听孟子义说家中老头儿不说笑脸,连个好脸都没有。起初他还不甚相信,如今看着那张脸倒真是一点儿都不夸张。 第390章 铁器街 “想必你乃贵胄之后,义儿升迁一事跟你也脱不了关系吧” 扫了眼前者胸前的墨麒麟族徽,孟楚仁随即开口出声。 他就算对那些权贵功勋不甚了解,也能看的出那是枚族徽。而放眼整个大明,能有资格佩制族徽的家族两只手便能数得过来。 “那是子义自己个儿的本事,真和我没太大关系”戍声笑着摆了摆手。 “我们沧城虽说比不得帝都壮丽,可也别有一番风土。既然来了,就让子义带你四处转转吧” “哎,好嘞好嘞,我刚进城就觉着哪儿哪儿都好!” 戍声随声便站了起来,就这短短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觉得自己要再不出去,那就真得在这儿憋屈死了。 “父亲,孩儿告退!” 见状,孟子义也随之俯身拜了下去。在得到孟楚仁的应允后,才继而转身,缓步退出屋内。 “那孟叔儿我就先走了啊,您别送了!”戍声咧着嘴便走了出去,那满脸的褶子不说笑的都快僵了那也差不了多少。 随着迈出书房的那一刻,戍声深深的吸了口外头的空气。 同时也不禁有些同情的看向了孟子义,他要有这么个爹,那估计这辈子都得活在阴影里头。 “走吧,带你出去转转” “和你家老头儿谈妥了?”看着近前一脸轻松的孟子义,戍声便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差不多吧”孟子义嘴角带笑,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走着?” “走着!” 言罢,两人随即便向着院外走了出去。沧城说小也小,可说大也大。 其中最出名儿的便是铁匠铺子,有条主街两侧开的全都是铁匠铺子。 且各家都是祖传的手艺,要论大明何地兵锋之最,那毫无疑问,沧城必然稳居首位。 据说,就是那百炼刀,千炼刀等一应制式军备都是由沧城的一个老铁匠帮忙出谋划策,绘制图纸。 不过话虽如此,可那个老铁匠究竟是谁无人得知,就是连个姓都不曾得知。 许许多多慕名而来的人也最终没能寻到那个传说中的老铁匠,只能是意兴阑珊,叹息而归。 “这一整条街都是打铁的?” 街头,戍声看着前方那一排排的铁匠铺子,随即便侧目于一旁的孟子义。 要说这一条街有那么一两个铁匠铺子那也没什么稀奇的,可这一整条街密密麻麻的全都是铁匠铺子,饶是他也不禁有些错愕。 “这儿几乎每个铺子都是家传的手艺,且家家都有那么几招儿不传之秘。不知从何时开始,这里便成了一条专门售卖铁器的街。锄头,铁犁,刀枪剑戟,只要是和铁能挂的上边儿的,这条街都有卖的”孟子义接话道。 “这倒是个稀罕事儿,进去瞧瞧!” 闻言,戍声也来了兴致。之前他就在考虑想专门在龙荒各军中都组建一支手持马槊的冲阵梯队。 虽说龙荒各军的将士都善于持刀,可在第一波冲阵之际,战刀还是不如那一丈二尺余长的马槊有用。 不过想要熟练的掌握马槊,那其中所要耗费的心神却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同时也碍于战事紧张,根本就没有时间去专门练习马槊的使用之法,因而这一想法也就被搁置了下来。 而现如今却正是个时候,龙荒要是有了几支专门用以冲阵的梯队,那整体的实力将不可避免的再上一个台阶。 “老哥,我看你这刀不错啊” 随意走到一处铁匠铺前的戍声略微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环首刀,随即便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刀脊部位。 而就是这一下,他眼底里顿时便升起了一抹惊色。目光也随之投向了铺内那赤裸着上半身,浑身腱子肉的壮汉。 “小娃娃,这刀可不是你能玩儿的了的,我这儿倒是有把流风剑不错!” 壮汉随意的瞥了眼来人后,顺势便从身后抽出了一把模样十分精美的长剑。 “材料是好材料,倒是可惜了”仅此一眼,戍声便摇起了头。 眼前的这把剑的确可以称得上是上品,其用料也极为扎实。可终归只能供人玩乐,而不能于战场上血拼敌军。 “哦?小兄弟的眼光倒是不错”闻言,壮汉也不禁来了些许的兴致。 “老哥,我看你这铺子里都是些刀剑,怎么不见矛,槊等长兵器?” “小兄弟说笑了不是,我等民间作坊又怎能私制那等杀人器” “如此说来,老哥应当是有那门儿手艺?”扫了眼前者的神情,戍声继而淡笑出声。 “实不相瞒,我家祖上原来就是专门儿给军中打造军械的。要说那长矛,马槊等杀人利器,放眼整条街,也就我江家深谙此道!” 壮汉也不客气,十分自豪的便拍着胸脯发出了声。 “那,不知老哥可否再为军中尽些绵薄之力?” “你是军中人?” “边军”戍声微微颌首。 “最近也没听说朝廷要召集民间匠人啊,你们究竟是从哪儿来的?”上下打量了前者半晌后,壮汉才皱着眉头发问道。 “江老哥,可否将铺中纸墨一用?” 在原地顿了半晌后,直到看见了铺中的案面上摆放着纸笔,戍声才再次发出了声。 “这个倒无所谓,随便用”壮汉爽快的便侧过了身子。 见状,戍声也不做犹豫。随即便向着铺内迈进了步子。不出半炷香的时间,戍声便起身走出了铺内,同时将手中一份信纸递向了面前壮汉 “江老哥,告辞!” 不等前者说话,戍声转身便示意一旁的孟子义向前方走了出去,且嘴角处也随之露出了一抹稳操胜券的笑容。 “他会去?”直至走远后,孟子义才忍不住发问道。 “会!” “此人在兵刃的造诣上的确罕见,可这样的人又怎会随随便便抛下家室,独身前去北境” 眼见前者如此自信,孟子义也愈发好奇了起来。 方才那铺子外摆放的兵刃他也仔细瞧过了,说句实话,能锻造出那般兵刃的人不论在哪儿都能称得上大师二字。 这样的人大多数都是心气儿极高,压根儿就不会为了些蝇头小利而去离开这片熟悉的土地。 第391章 祖传神兵 “此人,缺银子”戍声神秘一笑。 “缺银子?我看那人不管是哪方面都不像是缺银子的人啊?” “凭他的那门儿手艺,要是不缺银子,又怎会刻意的去用那上等的材料锻造一把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 “有时候我他娘的都怀疑你这脑子开过光”闻言,孟子义恍然大悟,同时赞叹起了前者的心思细腻之处。 是啊,一个真正位于兵刃锻造上的大师级人物又怎会去委身锻造一把礼器呢。 要不是为了那碎银几两,以那般人物的心气儿完全就不屑于去如此行事。 “今儿还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此时的戍声也不禁摇头失笑道,那般大师级的人物别说民间了,就是军中也甚是罕见。 单说有着三十万将士编制的辽狼军内,据他所知锻造兵刃能达到这般水准的也不过一掌之数。 且个个都是宝贝疙瘩,天天好吃好喝的供着不说,那一年的俸禄更是能堪比朝中二品大员。 “看来今天的狗屎运用完了,走吧!” 接连又观察了几个铁匠铺子的孟子义很是无奈的撇了撇嘴,不过他也知道那种人不可能是大白菜,说能碰见便能碰见的。 “瞧一瞧啊,看一看啊,祖传神兵只待有缘人啊~” “瞧一瞧啊,看一看啊,祖传神兵只待有缘人啊~” 直至走到街尾处,那一声又一声,仿若在吟唱的声音顿时便吸引了戍声的主意。 随着目光看去,街尾一处破烂铺子前,一名早已年过古稀的干瘦老头儿旁若无人的坐在马扎上不停的摇着扇子。 “过去看看?”戍声侧目。 “那老头儿叫陈瘸子,从我记事儿起就天天坐在那小马扎上坑蒙拐骗。起初一些外地来的人还以为这老头儿是个锻造大家,可最后无一不是被骗了个底儿掉” 孟子义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说来也真是怪了,这老头儿到现在竟然还没被人给打死,倒真是个奇迹。 “看看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戍声笑着摆了摆手,随即便迈步走了过去。 “小哥可是想寻得一把趁手的好兵刃啊?”眼见来人,老头儿脸上的笑意顿时就升了上来。 “倒是缺一把趁手的玩意儿”戍声半蹲而下,饶有兴趣的便打量起了对方。 “哈哈,小哥面相英武过人,一看就是远地而来的贵人啊!” 老头儿说话间便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待从后方那已经布满了蜘蛛网的铺子里拿出一把样式别致的长刀后,继而笑道 “这把刀名为赤金飞龙刀,乃百年前先祖游历乌恒国途中,于当地偶遇一块儿天外陨石,在耗费了数年光景后,才最终锻成此刀。寻常人挥动此刀便可斩金断玉,吹毛断发。老朽看小哥有缘,便以千两金锭割痛让于小哥了” “是吗,这刀真这么厉害?!”看着面前那把被三十六颗玉石镶于刀鞘的长直刀,戍声顿时便惊愕不已。 “小哥看好了!” 老头儿二话不说便拔出了那把赤金飞龙刀,随着刺啦一声,刀锋已然砍到了那不知何时出现在地面上的一块足有半寸厚的铁片之上。 没有丝毫意外,铁片应声而断,而刀身之上却没有任何崩口,依旧寒光十足。 “陈老头儿,你这把戏还是留着骗那些人傻钱多的主儿吧,我这兄弟可不兴你骗啊”见状,一旁的孟子义很是无奈的撇了撇嘴。 “哎!我看老先生这刀就不错,千金便愿意割爱,倒是我占便宜了”没等老头儿说话,戍声先一步发出了声。 “哈哈,还是这位小哥识货!” 闻言,老头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只不过当他再一次看到前者胸前的那枚镶着一圈金线的墨麒麟族徽后,好似现在才确认了下来,眼底间随着也不着痕迹的跳了一下。 “不过,老先生方才可是说有那祖传神兵,晚辈倒想开开眼” “也罢,那老朽就让你开开眼!” 闻言,老头儿晃晃悠悠的便有走进了那破烂不堪的铺子内。不出片刻功夫,一柄约摸七尺有余的长枪便从铺内拿了出来 “此枪,名为霸王六合枪,乃是...” “老先生,您看小子我像那地主家的傻儿子么?” 戍声直接便打断了前者的话,此时的他都有些无语了。 这些年来他也没少遇到过那心思灵巧的人精,可像老头儿这般的老妖精他还是第一次碰见。 “小哥此言差矣!且听老朽慢慢道来” 老头儿老神在在的捋了捋胡子,说话间便又将手中的那柄长枪置于身前,作势要接着讲解这柄长枪的不凡之处。 “老先生,我看您铺子里那柄被脏布包着的长枪就不错,可否让小子看看?” “哎!那等破烂儿货都不知道放了多少年了,哪能入得了小哥的眼!” 随着前者的目光看去,在注意到那柄被丢弃在角落,且被脏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长枪时,老头儿随即便摆手打了个哈哈。 “老先生,您这做买卖的哪有不让客人看的道理”戍声笑道。 “既然小哥想看,那老夫又何足道哉”老头儿随声便背过了身,晃晃悠悠的再次迈进了铺子内。 “有猫腻子?”见老头儿进去后,孟子义才低声发问。 “有没有,看看不就知道了”戍声淡笑出声。 “这柄枪也不知道放了多少个年头儿了,小哥可别嫌埋汰啊” 两人说话之际,老头儿双手抱着那全身被脏布所缠绕的长枪便走了出来。 “通体为铁制的长枪可是不多见啊,怪不得老先生都得用双手抱着了” 戍声没有半点嫌弃,上前便接过了前者抱着的那柄长枪。 可刚一上手,他便差点儿打了个趔趄。沉,沉的离谱,这是他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同时也再次刷新了对眼前这个老头儿的认知。 “这破烂玩意儿也不知是怎的,明明全身上下都没啥好材料,可份量却是重的很” 老头仿佛十分嫌弃,随即便拍了拍沾在衣服上的尘灰。 第392章 北冥枪 随着外层缠绕的脏布被一一拆开,一柄全身锈迹,且枪尖都布满了崩口的长枪便暴露在了戍声的视线中。 只此一眼,他便能断定锻造此枪的材料乃是最为下等的生铁所制,枪身上那密密麻麻的小凹坑更是表明了锻造人的手艺十分差劲,说是学徒所锻那都糟践了学徒二字。 可这杆枪明明如此劣质,又为何这般压手。 其本身材料的密度根本就达不到如此份量。如此,戍声的眉头也随之皱了起来,这种怪事儿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小哥,还是让老夫为你说道说道这杆霸王六合枪!相传,此枪乃前朝...” “老先生,既然您说这杆枪是破烂儿,那不如就成全了晚辈可好?” 戍声再一次打断了前者的话,一双眸子也在这一刻盯紧了前者的眼睛。 “哈哈哈,这杆枪是老夫当年学徒时一时兴起才锻造出来的玩意儿。虽说的确是个破烂儿,可这么多年也有了些情感,怕是不能成全小哥啊” 老头儿脸不红,心不跳,老神在在的便发出了声。 “是嘛?” 闻言,一直在研究面前锈枪的戍声好似发现了什么端倪,嘴角处的笑意也愈发浓烈了起来。 随后不做犹豫,手中锈枪猛然在半空中转了半圈,继而竖立于右手中。 待再次打量了一眼面前锈枪时,戍声右臂果断发力,随着一记沉闷声响起,锈枪根部狠狠的便砸向了地面。 碎屑,锈枪之上一片又一片的碎屑在这一击下纷纷掉落至地面。 自枪尖至枪尾,那原本锈迹斑斑,不堪入目的表层全然不见。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杆品相绝世的长枪暴露在了空气中,其枪头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不知名细纹,中间起脊,两侧枪刃更是森寒无比。 枪身则是通体漆黑,以一种不知名的材料锻造而成。 全身布满上古兽纹,让人望而生畏。全枪长约八尺二寸有余,哪怕是放在一般的长兵器中都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且那通体漆黑的枪身让戍声也不禁从心里升出了一抹疑惑,明明手感是铁,可却没有丝毫凉气传出,反而有些淡淡的温热。 “许家的娃娃还真是个个都鬼精鬼精的” 见状,老头儿没有任何异样。还是跟方才那般老神在在的发出了声,不过言语间却隐约间夹杂着一丝不服气的意思。 “前辈!?” 戍声惊愕出声,不同于上次的是,这回他是真的被面前这个老头儿给震惊到了。 “小娃娃,你当老夫是眼瞎么?” 闻言,戍声也随着前者的目光低头向自己衣服上看了下去。 而当他看见那枚镶着一圈金线的墨麒麟族徽时才幡然醒悟,要不是老头儿提醒,他还真忘了自己穿着许家的族服。 “现在有空听老夫给你掰扯掰扯此枪的由来了?”老头儿不爽的吹了吹胡子。 “前辈说,前辈慢慢说!” 还不等戍声开口,孟子义率先便赔着笑开口道。现在他要还没看出来这老头儿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儿,那这些年可就真算白活了。 “此枪,确为老夫所制。其枪头部位乃是由一块儿极品镔铁所锻而成,相比之寻常镔铁不知高了多少个档次,可以说这天下百国间都找不着第二块儿。 而锻造枪身的材料老夫也从未见过,乃早年间云游乌恒国内的葬神山一带所偶然发现。其材质似铁非铁,似钢非钢,奇重无比,且不论如何打磨也不得见其锋芒。 可这块儿材料却没有半点凉意,反正时时会有温热传出。老夫索性便将其锻为枪身,历时三年,才出此神枪!” 老头儿十分自豪的捋着胡子,在说到那块儿锻造枪身的材料时,下巴更是快要仰到了天上。 “这天下竟有如此神奇之物!?” 闻言,孟子义也将手伸了出来,可那枪身之上完全就没有半点凉意,反而跟老头儿说的一样,时时都会有些许的温热之意传来。 “前辈,那这枪身之上的兽纹是何物,看着好生霸道!”戍声惊叹之余,继而出声。 那镔铁有多贵重他自然知晓,用同等量级的黄金都不能比拟其珍贵。 更遑论是那举世罕见的极品镔铁,别的都先不说,单单这一个枪头便可抵万金,且还是有价无市的那种。 “小娃娃,连你许家的族徽长啥样儿都不知道了?”老头儿斜眼一瞥。 “墨麒麟!?”闻言,戍声在仔细又打量了一番手中的长枪后才惊愕出声。 今天他都不知道被这老头儿给惊到多少次了,可以说他一年的惊愕都不及今天一天的多。 “相传,墨麒麟乃上古时天人坐骑。其性凶猛,喜斗勇。头颅之上更是长有风云二角,实为上古凶兽也!” “前,前辈,这枪叫啥名儿?”戍声追问。 “北冥神枪,只待有缘人啊~”老头儿眉毛一挑,压根儿就没正眼看前者。 “我啊,我!前辈可不就是在等小子嘛!”戍声当即就咧开了嘴陪笑道。 “你?”老头儿不屑的撇了撇嘴,继而又道 “要是再碰见许家那墨小子,倒也不会埋没了此枪。可就凭你一个小娃娃,老夫可保不准儿” “前辈前辈,我就是您口中那墨小子的儿子,我爹可是经常提起您!说您是咱大明锻造行的第一人,您当年的威名,可是让我等一众小辈至今都神往已久啊!” 闻言,戍声直接就急了。一套连环屁便拍了上去,管不管用不知道,反正先拍了准没错儿。 “你叫个甚?” “晚辈叫戍声,您喊晚辈声小子就成!” “这副鸟样儿倒是随了许元辰那个老货了”老头儿自顾自的便又坐到了先前那小马扎上,仿佛对许元辰这三个字并不感冒。 “前辈说的是,我爷爷可也老是提起您,前段日子还念叨您的好呢!” 戍声顿时就抓住了前者言语间的重点,陪着笑脸便发出了声。 现在的他哪里还不知道这是遇着大人物了,正儿八经的大人物。这天底下能如此称谓许元辰,还这般满不在意的,估计一个巴掌都能数的过来。 第393章 深藏不露的小九九 “那老货还能念我的好?你小子这马屁可是拍到马屁股上了” “嘿,嘿嘿!小子这不是想着讨几分前辈的喜嘛”眼见被拆穿,戍声也不在意,直接就坦白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投军了?”老头儿抬了抬眼皮。 “昂,对!小子十五六岁那会儿便投军了!” “想要这杆枪倒也不是不行,不过...” “前辈您说!就是让小子上刀山下火海,小爷也绝不皱一个眉头!”眼看有戏,戍声连忙便应承了下来。 至于所谓的金银财宝他连半个字都没提及,这等绝世神兵已经不能用金银来衡量了。而他也相信,眼前这个老头儿绝对不缺银子。 “要让你小子上刀山下火海,许元辰那老货不得跟老夫翻脸?” 闻言,老头儿不爽的撇了撇嘴。待微微抿了口茶水后,才接着开口道 “老夫有个小孙女儿在黑武月州境内,名陈之南。如若你能保那丫头平生无碍,那这柄枪送于你又何妨” “前辈,您这个小孙女具体是在月州啥地方?” “忘了” “呃...”一时间,戍声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打刚看见这老头儿开始,他便觉得前者十分不靠谱儿,没成想这么快就应验了。 “前辈,您要是信的过小子,等我回北境了就派人打探她的消息。不过能不能打探到,小子确是不敢是妄言” “听你这口气倒是比那老货靠谱儿多了,拿着吧!” 瞥了眼面前的戍声,老头儿眼底里不着痕迹的出现了一抹精光。随即便摆了摆手,很是无所谓的发出了声。 “真,真的?前辈您是说将这柄枪送于晚辈了?”戍声都懵了,更是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世间万器皆有灵,给它起个新名字吧” “不用不用,北冥就挺好,前辈起的名儿哪能随意更改!” “也罢,抱着你的宝贝儿走吧!”老头儿一点都不留恋,挥了挥扇子便示意前者自行离开。 “晚辈告辞!” 见状,戍声也不再犹豫。对着面前的老者便深深拜了下去,他知道这个人情可欠大发了。陈之南,这个名字也随之被他牢牢的记在了心中。 “晚辈告辞!” 见戍声都已经走远后,还愣在原地的孟子义才反应了过来。 方才两人间的谈话让他直接就进入了脑子短路的状态,这个他从小便经常能看见的老头儿竟然真是个深藏不露的角色,这种话本里才有的情节没成想让他给碰上了。 “北冥...真乃绝世神枪啊” 路上,孟子义一边儿打量着戍声手中的北冥,一边儿连连赞叹。同时也不得不佩服前者的狗屎运。 “再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戍声有些好笑的瞥了眼前者,随即便将手中的北冥丢向了孟子义。 “娘的,这么沉!?” 没怎么在意的孟子义伸出右手便作势接下,可那枪身刚到手中,一股极为势沉的力道便落到了手上。 要不是左手伸的快,估计他真就接不住了。 当然,这也是由于他起先没太在意,要是提前做好准备的话,那倒也不至于让北冥脱手。 “这枪还没杀气,应该是老头儿锻造出来后便一直藏着,未曾现世”戍声开口道。 “这么好的宝贝要我我也藏着,这一枪要是刺出去,不得穿糖葫芦了” 孟子义说话间便紧握北冥,直刺前方。其枪尖之上随之便传出了一记极为古老的破空声,其音像是龙吟,又像是虎啸。 “看来往后得回趟安平村,找那老头儿学几招儿枪法了” “你大婚不回去?” “过段时间我爹和我娘都要来帝都,等婚事儿完了吧”戍声有些意兴阑珊的撇了撇嘴,本来照他的想法,那大婚之际指定得回安平村的。 毕竟那儿才是他自幼便生活的地方,也留下了他和李牧瑶最初的记忆。可自家老爷子全都安排好了,他也只能乖乖照做。 “也好,反正两个地儿都是家,在哪儿都一样” “话说回来,我怎么现在还有些像是做梦一样” “我看你也是个贱骨头!”孟子义侧目。 “对了,这段时间你就在家好好陪陪你家老头儿,到时候日子定下了我在行通知你” 戍声完全就无视了前者的大骂,反而脸上露出了一抹极为受用的笑容。在他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嫉妒。 “用你说?” 孟子义顺势便把手中北冥丢向了前者,看着戍声那般操蛋的表情,他心里不知为何就是极为的不爽。 “我看那日在烟柳阁舞剑的姑娘就不错,有啥想法没有?”戍声摇头失笑,继而话锋一转,目光也随之投向了前者。 “咳咳,你他娘从那儿看出来的” 孟子义有些心虚的干咳了两声,有时候他都怀疑戍声这小子是妖精变的。 “就你肚子里的那点儿小九九,真以为小爷看不出来?” 戍声笑而侧目,当初在烟柳阁的时候可能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可他却是注意到了。 那日孟子义看向台上的眼神是他从始至终都没见过的眼神,要说这货没想法,那他打死都不信。 “再说,再说!”孟子义随之便加快了步伐,一人闷头便走向了前方。 与此同时,远在大明帝都的皇宫内。李牧瑶一人坐在那足有数百阶的玉阶之上双手托腮,一双略带惆怅的眼睛不知在看向何处。 她还记得当初戍声在投军时趴在自己耳边说的话,仿佛每一个字都音犹在耳。那原本觉得十分漫长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就在昨天一样。 她很想去北境,去同心里的那个人每天都生活在一块儿,可这个想法在她看来又是那么的天真。 就算她能去北境,可去了又能做什么呢。不仅什么都做不了,反而会成为一个累赘。 她不想给心里的那个人添麻烦,可心里又止不住的想,这种纠结的情绪让她愈发烦闷了起来。 她盼着大婚的那天,盼着戴上凤冠,披上霞帔的那一天,可同时她又不想那一天到来。 世上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大喜之后的离别,那时,她又当如何处之。 第394章 迈入帝都城 “嗷,嗷嗷!” 就当李牧瑶一人发呆之际,一道由远及近的声音却是将她拉回了现实。 从远处跑来的大黑仿佛感受到了前者此时的心绪,一颗硕大的脑袋不停蹭着前者的裙摆,它不会说话,只能用行动来安慰这个将它养育长大的主人。 “好啦,我没事儿” 李牧瑶摸了摸面前这颗硕大的黑脑袋,眼里的宠爱之色显露无疑。 这些年来,每当她想说些话,可又找不到一个真正可以说话的人时。大黑便会神奇的跑过来,静静的趴在脚边,听着她前言不搭后语的碎碎念。 也正是如此,这些年来她才过得不算苦闷,哪怕是当初独身一人的时候,只要有大黑在,那她的心里便会得到最好的慰藉。 好像是听懂了前者的话,大黑没有再去蹭裙摆。而是安安静静的趴在了前者的脚边。 此时的它已经愈发壮硕,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成年一般。 这几年虽说长的不似前些年那般快了,可体型的的确确是在缓慢成长。而寻常的狗在一岁有余便已然成年,骨骼的发育也到了终点。 可大黑好像脱离了这个规定,且那一双黑里透蓝的眼睛怎么看都好像不是狗原本的眼睛。 现如今的它肩高已经达到了恐怖的一米四五有余,就是一头赤睛猛虎在看到大黑时也得打个哆嗦。 整个皇宫内,别说一般的侍卫不敢接近,就是把守于武英殿的金甲卫士见了都得避而远之。 不过大黑却是极为同人性,从来不会主动去攻击人,反而在遇到一些皇宫内的小猫,小狗时会上前一同玩闹。 “大黑啊,你说那个傻小子是不是受伤了,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啊?” “嗷呜~” “没有吗?可是我总是感觉他好像哪里出事儿了” “呜~” “好吧,要是真出事儿了也瞒不住。估计那个傻小子已经快到长安郡了吧” “呜~” “不对啊,那就是才到漠北郡?你说那傻小子到底在干什么呢,一路上就知道偷懒” “嗷嗷!” “你还不乐意了,他是傻小子,你就是傻大黑!” “嗷嗷!嗷~” “傻大黑!”眼见如此,李牧瑶的脸上也随之多了一抹笑容,同时十分宠溺的不停扒拉着面前这颗黑脑袋。 随着夕阳西下,一人,一狗就这么坐在那寻常人一生都没见过的玉阶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期间时不时的便会传出那如银铃般的笑声以及那带着浓浓埋怨的嗷呜声。 路过的内监,宫女在看到那两个身影时,脚步也随之加快了不少,可走路声却是反而越来越小。 要是李牧瑶独自一人在此,那他们不论如何也得过去尊一声公主殿下。 可在那头都快有一个半大小子高的大黑面前,他们果断选择了默默离开。 这要是那个运气不好,真被咬了一口,那都不用送太医院了,直接打棺椁才是正事儿。 八日后,帝都城外。 一路风尘仆仆的戍声在看到城头上那熟悉的两个大字时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从漠北郡至帝都,一路横跨整整四个大郡,就是他一路都没怎么耽搁,也用了不下八天的功夫才奔赴至帝都。 “世孙,你路上说的可不能食言啊”冷钦清了清嗓子,上前便低声提醒道。 “我说什么?”戍声不解。 “你说得空了就请我去小河畔的!”闻言,冷钦顿时就急了。 “咳咳,别他娘吵吵!” 戍声连忙干咳了两声才将前者的声音覆盖了下去。 不过这次回来那小河畔的确是得去一趟,虽说这辈子还是头一次当媒人,可一回生两回熟,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明白,明白!” 冷钦随之便露出了一个你懂我懂,大家都懂的表情。见前者已经迈入城内,冷钦咧着嘴的便招呼着身后一众亲卫进了城。 “那位拎着杆长枪的就是忠武王爷的嫡长孙吧?” “墨麒麟族徽上带着金圈线,定然是许家嫡系后代!” “啧啧啧,真他娘的威风啊!” “哎你们听说了么,上次那个轻言冠世侯未婚正妻的落云国质子被那粗布麻衣将斩了后,其生父连夜便跑到帝都请罪来了” “自然知道,我还听说那落云国又跟着来了两个质子,就是不知道后来是咋说的” “看样子侯爷这是刚从北境战场回来,要是得知此事,那估计就有的看了” 看着街面上一队皆带墨麒麟族徽的人走过,周围三三两两的行人便聚集在了一堆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了起来。 相较于家国大事,显然这样的话题要更令人流连忘返。 “是嘛,你想看什么啊?” “自然是看那拔刀一怒为红颜的桥,侯,侯爷!” 闻言,人群里的一个消瘦男子随意的摆了摆手,可当他看见前者胸前的墨麒麟族徽时,扑腾一声便跪了下去。后背更是在一刹被冷汗所浸透。 “侯,侯爷!” “侯爷!草,草民失言,草民该死!” 随着前者跪下去后,周围所有聚拢在一堆的行人当即就跪了下去,纷纷颤声请罪,且每个人都不由自主的打起了摆子。 冠世侯是谁,那是敢在战场上杀降的主儿。别说他们了,就是阎王爷来了,估计那冠世侯都敢搂两把胡子。 “擅议王府家事,尔等,当斩!”冷钦顺势便拔出了腰间长刀,暴喝而出。 刺啦!刺啦! 在那一声声极为刺耳的声音下,周围一十三名王府亲卫几乎同时便拔出了腰间长刀,直逼前方众人。 “方才你是说落云国?”戍声摆了摆手,冷脸发问。 “是,是!不过当日那落云国的质子便被斩首了!”消瘦男子小鸡啄米般点着头,不敢有丝毫隐瞒。 “那落云国其余的人都住在哪儿?” “他们,他们各国来的质子都住在平街巷,具体住在那儿,草民,草民真的不知道!” “走!”言罢,戍声手中北冥枪顺势一转,随即便翻身跨上了踏雪。 第395章 尽皆胆寒 眼见如此,冷钦等一众王府护卫也收起了长刀,纷纷跨于马上,紧随其后。 对于这个消息他们同时是第一次听说,且每一个人的眉头都皱在了一块儿。这已经不是作死了,而是赤裸裸的找死。 沿街路上不计其数的行人都纷纷侧目于在街面上狂奔的一行人,这种场景已经多少年都没在帝都看见过了。 就是监察院的人也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大白天在街面上横冲直撞,一时间,外城几乎所有百姓在得知后都开始议论了起来。 什么哪家少爷在外包的二奶红杏出墙了,这才不顾帝都律法,势必要找着那个墙外人。 什么某个财阀家的公子招惹了一个惹不起的情敌,这才有了策马逃离的场面。 千人千面,众说纷纭。不论如何,像这种事儿都是最为吸睛的。 上到七八十岁的老妈子,下到十来岁的毛小子都对此津津乐道,打东问西。 当然,这种情景也只可能出现在大明这片疆域上,只有远离战乱,安居乐业的人们才会有如此闲心来这么关心同自己不想干的事。 别国之人就是想如此,也没这个资格。这,便是大明二字给予万民的安全感,让属于大明的百姓在这片乱世之中自在的,无忧无虑的活着。 平街巷口,戍声跨于踏雪之上,一张脸冷的让人不敢直视。 在他心中,李牧瑶的位置从来便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那是禁忌,是等同于爹娘的禁忌。不论是谁,触,则必死。 “将这一带的所有为质者给我全都押出来!” “是!”闻言,冷钦当即就落下了右手。一十三名王府亲卫随之抖动缰绳,沿排一家一户的直冲而入。 一时间,这片位于外城的小巷内顿时便炸开了锅。 万兽国,沉星国,尊山国等十余个国家的质子,质女纷纷被押至巷口处,听候发落。 各国质子团近百名皇子,皇女在看到那一个个胸前锈着墨麒麟族徽的带刀将后尽皆失色,同时也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前段日子发生的事。 本来落云国皇子水秋浮诛,这事情也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可谁承想那个杀神竟然回来了,如今谁不知道大明的冠世侯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是仅仅带着三万骑便直破叶国都城,迫其君主出城投降的人,是在西疆之地坑杀近万降兵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的主。 还有着许许多多,数不胜数的事迹无一不在透露着许戍声这三个字的无上凶名。 近百名各国质子团的皇子,皇女在被押至巷口处,在看到那名手持九尺长枪,冷脸跨于马背上的身影时,所有人的心里都在不觉间打了个哆嗦。 同时也对近日刚刚送来的两名落云国质子愤然怒视,本来好好的相安无事,你落云国非得出去作死。 作死就作死吧,还连带上了所有人。这一刻,就是灭了落云国的心他们都有。 “落云国的人呢?” 戍声微微扫视了一番下方近百名质子,质女后才漠然开口。半晌后,见所有人都没有动静,戍声继而再次出声 “怎么,你们都是落云国的人?” “侯,侯爷,我不是,我我是尊山国的质子!” 见前者目光扫来,质子团中一名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顿时就感觉全身上下都被一股森寒之意所笼罩,一向以口才示人的他一句话更是打了好几个结巴。 “侯爷,是他们!他,他们两个都是落云国的人!” “对,对!他们一个叫水叶,一个叫水寒,皆是落云国近日才送过来的质子!”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同时指着人群中两个早已失神瘫坐在了地上的年轻人失声喊道。 要真是让眼前这个杀神将他们都当做落云国的人宰了,那就是当了鬼也逃不过一个冤字。 “落云国...是谁给你们的狗胆?”戍声微眯双眼,漠视下方二人。 “求,求侯爷饶命,饶命” 水叶双眼无神,当即就跪在了地上不停磕着头。此时的他脑子里只有保命两个字,只要能保住一条命,那就是磕一万个头他也愿意。 “是水秋!是水秋那个杂碎找死!这,这和我们无关!” 水寒微微抬头,可只是看了前方马背上的身影一眼便已是肝胆俱裂。两条腿不停的蹬着地面向后退去,神色几近癫狂。 “是么?” 戍声像是自语般呢喃了声,可下一息神色猛然一厉。 手中北冥枪于刹那间便脱手飞出,于半空之中带着一道龙吟虎啸之声直逼前者肺腑。 在那强大的冲击力下,北冥枪尖直入前者心肺处,带着其身体在地面之上滑行了数米后才结结实实的定在了后方墙面之上。 “死,死人了!” “跑啊,快跑!!!” 看着那被定在墙面上,已经断绝生机的水寒。在场几乎所有的质女都尖叫了出来,她们长年久居宫中,又哪里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 一时间场内的所有质女都像是发了疯般四处奔跑了起来。 可没等跑出几步,于她们面前的便是那一柄柄森寒无比,且不知名式的长刀。 没有人敢去质疑那些持刀将的耐心,在往前一步,必将死于刀下。 “你,是自裁,还是我来帮你?” 戍声微微抖动缰绳,上前抽出北冥枪后才将目光投向了还在原地不停磕头的水叶。 “侯爷!侯爷枪下留人啊!” 不等水叶出声,从远处一路跑来的落云国君主水陌扑腾一声就跪了在踏雪面前。 哪怕是一国之君的他在此时也没了半分那往日间的君王之色,一双布满了红血丝的双眼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他一生只有三个儿子,可接连痛失两子的他已经快要到达了崩溃的边缘。 “何人?” 瞥了眼那跪在前方,头发杂乱不堪,几近疯癫的中年男人时,戍声眉头微微一皱。 “回侯爷,小,小臣是落云国君主水陌” “我大明有句老话,子不教,父之过”戍声漠视前者,语气冰冷至极。 第396章 以小治小 “是!是!小臣教子无方,小臣甘愿领死,可,可小臣就这么一个儿子了!还请侯爷留他一命啊!” 水陌当即就磕起了头,神色间的悲悯之色无一不让人动容。 这是一个父亲最卑微的恳求,哪怕是其人恶事做尽,不择手段。可最终抵不过一个亲情,虎毒尚不食子,人,亦然。 “将你落云国的基业交到这么一个废物手上,你,放心?”扫了眼已经惊吓过度,昏死过去的水叶,戍声继而淡漠出声。 “再不争气,那也是小臣唯一的骨血了。还请侯爷成全!” 水陌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小儿子,随之惨然一笑,显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自断一臂,此事,便算了了” 良久后,戍声才缓缓发出了声,手中的北冥长枪也随之收起了那抹寒芒。 “侯爷的意思是,是小臣自断一臂?” “怎么,不愿?” “愿!愿!小臣谢过侯爷大恩,谢过侯爷大恩!”闻言,水陌方才那已经黯淡下去的双眼顿时便亮了起来,那颗从未给任何人低下过的头颅也再一次磕向了地面。 他深知这段时间以来忠武王府和大明皇室都没有表态是在等什么,而他,也早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眼下这个结局却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同时也在心里深深的发誓,以后哪怕是夹着尾巴当孙子,也绝不会再放任那唯一的一个儿子胡作非为。 这次可谓是在那十死中才求得了一丝生机,这种重获新生的感觉不仅仅是让他深深的松了一口气,更是明白了生命二字的真正含义。 以往的他手握生杀大权,对人命不说如同草芥那也差不了多少。 可当今日那把屠刀快要落到自己脖子上时,他才真正明白了生命二字究竟有多么珍贵。 在原地深深了口气的水陌不再犹豫,随即便将左臂抵在了地面之上。 随着身体猛然用力,一声极为清脆的骨断声便传了出来,而额头处也在同一时间布满了雨点般的细汗。 左臂处传来的疼痛让他紧紧咬住了后槽牙,可饶是这样,全身也在止不住的发抖。 “对我而言,落云国一十二府之地屠了,便屠了。在让我听见半点不举之声,你,自当知晓其后果” “是!小,小臣知道!小臣纵死也不敢再犯!”强忍着疼痛的冷陌连忙便发出了声。 “还有你们,最好都给我安分些”戍声微微点头,继而便将目光扫向了前方那一众质子,质女。 “是!是!” 闻声,近百名各国而来的皇子,皇女应声便跪在了地上,纷纷叩首称是。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找不痛快,那被定死在墙面上的水寒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他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国家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别说让其下跪,就是委屈也从来没受到过半点。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这里,不是他们的金窝子,而是大明的帝都城。 在这儿,他们说的好听些是一国质子,可其地位却是连一个寻常明人都不及。 今日之事,也让他们彻底明白了过来,他们不再是那高高在上,俯瞰众民的皇子,皇女,而是一个阶下囚,一个如蝼蚁般的阶下囚。 可能在别国,质子的身份的确要高一些,也会有一些特权。可大明却不是别国,大明永远是大明,是傲视这世间百国的大明。 对整个大明数以百万计的虎狼之师来说,那些撮尔小国根本就无所道哉。不对其用兵,也无非就是嫌麻烦罢了。 今日之事以极快的速度便传播至帝都内外二城,上至功勋权贵,下至黎民百姓尽皆听闻了冠世侯于外城平街巷口的种种事迹。 一枪捅死落云国皇子,逼其国君主自断一臂,等种种细节都被有心之人编撰成书,于各处酒楼侃侃而谈。 很多人可能只是听闻过冠世侯的威名,可其人究竟是个什么性格却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 但一些从北疆调回帝都任职的兵士却是对此十分了解。 那是一个护犊子护到极致的人,当年还是个百户时便敢为了手下弟兄怒斩陶阳郡守之孙一臂的狠人。 虽说此行为有失理智,也可以说在常人看来愚蠢至极。 可那时的冠世侯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一个自幼于山野间长大,不懂人情世故,却满怀正义,眼里尽是光明的少年。 此为,当是军人铁血,而非愚蠢无知。 这一路走来,冠世侯之名已经响彻了整个北疆,乃至周边诸多国家。 那护犊子的名头更是名声在外,谁也不愿去触那个霉头。 可谁承想这次落云国的那位倒霉催的直接就将其得罪死了,护犊子尚且如此,更遑论这次是跟李牧瑶扯上了关系。 自那个手提北冥长枪的身影迈入帝都城时,很多人便已经猜到了今天的这个结局。没有震惊,只有不出所料。 忠武王府后院,许元辰悠悠哉哉的半躺在藤椅之上。在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儿后,才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戍声 “去过那平街巷了?” “爷爷不就是给我留的嘛”戍声无奈的撇了撇嘴,顺势便为自己倒上了一杯热茶。 “哈哈哈,这样也好,免得那帮小崽子不安分”许元辰笑着捋了捋胡须。 “用小兔崽子治小崽子,爷爷高明!” “你个小兔崽子!”许元辰笑骂一声,当即就拿起了怀中的痒痒挠敲向了前者的脑门儿。 “对了爷爷,此行我在沧城遇到了一个老头儿,姓陈,是个锻造兵刃的大家!”被敲了一下的戍声随之便想起了当日在沧城的遭遇。 “那个老东西还活着呢?”闻言,许元辰也不禁露出了一抹缅怀的神色。 “爷爷,他是?” “陈伯庸,前朝军中的首席锻造师,当年就是放眼百国,那老东西在打铁这方面也是翘楚” “还真是狠人不露相啊...”戍声砸吧了两下嘴唇子,没成想那老头儿竟然这么猛。 “最近北境那边儿如何了?”许元辰微微吹了吹面前的热茶,继而发问。 第397章 人,必须得有点儿东西 “眼下北境三郡之地皆已走上了正轨,就是那巫山,熊吞二部还有不少残兵都逃向了木州境内,待整顿一番后,必然又会是一个麻烦” “这倒是正合了那旭焰的心了” “现如今黑武五部已经隐隐约约有了抱团取暖的架势了,要在这么下去,咱们以后的仗可就没那么好打了”戍声皱眉。 “扼其咽喉,锁其命门,在凶猛的狮子也会向你露出肚皮” 许元辰淡笑出声,说话间便将手中已经快要温下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呃,没听明白” 闻言,戍声云里雾里的便看向了半躺在藤椅上的许元辰。那咽喉在哪儿,命门又在哪儿,他的确摸不着一点儿头绪。 “你不是没听明白,而是还没看见”许元辰放下茶盏后,随意便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前者 “现在龙荒军的编制是多少?” “不算辅兵,辎重兵的话,现在主力铁骑整编三万之数!” “三万人能做甚?先扩到十万!” “噗!”戍声刚喝下去的一口茶直接就喷了出来,这说的还是人话么... “小子,你不是无根浮萍,你是我许元辰的孙子!常人有常人的路要走,你,有你的路要走!” 许元辰神色略显不快,且眼底间隐约有有着一抹担忧之色,不过这抹担忧很快便被他掩盖了下去。 “爷爷,龙荒内都是重骑,要真是扩到十万骑,那就是掏空了北疆的军费也不够啊” 戍声欲哭无泪,且压根儿就没注意到前者眼底间的那抹担忧。 “娘的,你真以为咱国家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还想一口气儿就扩充十万重骑?!” 许元辰随手就将那痒痒挠再次敲在了前者的脑门儿上,没好气的瞪了眼后便再次出声 “先扩编几万轻骑,以做后备之军。别看苏虎臣那小子一天到晚向着朝廷哭穷,其手里头的银子足够你扩编兵马了!” “这样是不是太快了...” “陛下已经将你原本的二等军侯爵晋为了一等,过两天儿圣旨就到了!”许元辰随意的摆了摆手,而后一脸肃然的看着前者 “小子,你记住!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属于个人的,可这人,必须要有点儿东西!” “爷爷?您,您是不是有啥事儿瞒着我?”此时的戍声才感觉到了不对劲儿,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儿他却是说不上来。 “爷爷只是希望你这辈子能过得开心些” 许元辰收起了方才的肃然,一脸宠溺的便摸向了戍声的脑袋。这辈子,他没有愧对过任何人,可眼前这个孙子却是他唯一愧对的人。 “爷爷放心,声儿长大了” 微微愣了一下的戍声随即便向前者递过去了放心的笑容。 不知为何,他有那么一瞬间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爷爷老了,这是他以前从来都没有想过的。 可看着那已经花白的胡须,乃至发丝,都在显露着眼前这个战无不胜,降龙伏虎的爷爷真的老了。 “北疆的大将军位已经空了许多年了,而这个位子,必须姓许!” “爷爷,您!?”戍声大惊,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没什么。 可从自己爷爷的嘴里说出来,那其中意味着什么没人敢去猜测,不论是谁。 “这天,终归会变的” 许元辰没有解释什么,而是缓缓抬头看向了空中。良久后,才自语般的呢喃发出了声。 “爷爷您说什么?” “没什么,去宫里看看瑶儿吧,那丫头最近可是三天两头的便往我这儿跑”许元辰笑着摇了摇头,继而摆手道。 “好,那孙儿告退!” 闻言,戍声也不愿在多想,起身拜别后便转身离去。 一路上,他已经没有了起初那快要见到李牧瑶的欢喜,随之而来的便是沉重。 他不知为何沉重,可心里就像堵了块儿石头一般让他那原本高涨的心情跌落谷底。 也许,爷爷真的是想让我过得开心些吧,戍声抛去杂念,莞尔一笑。他不愿意在多想,他也从来不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 “嗷!嗷嗷!” 去往皇宫的路上,戍声不紧不慢的走着。可当他低头之际,一只体型巨大的黑狗便径直扑了过来。 两个肉嘟嘟的前爪更是不停的扒拉着前者,那条粗长的黑尾巴也在一个劲儿的左右晃着,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出它现在的激动之情。 “大黑?!” 戍声一眼便认出了面前的这只黑狗,在这偌大的帝都城内,能长成这般大的狗除了大黑再也没有第二只狗。 “嗷呜!” 听见前者的呼唤,大黑显然更兴奋了,身后的那条大尾巴也在不觉间加快了摇晃的频率。 “大黑!你给我...” 一路追过来的李牧瑶都纳了闷了,平日里她从来就没见过大黑如此失控过。可当她看到远处的那个身影时,脚步也随之顿在了原地。 “瑶儿!” 听到前方动静的戍声抬头便看到了愣在原地的李牧瑶,还是那一袭红衣,还是那么美的令人窒息。 没有任何犹豫,戍声随之便迈开了步子,大步奔向前方的那袭红衣,脸上的喜色更是没有任何掩饰的绽放开来。 不等前者说话,戍声一把就将其抱了起来。 如此近距离的看着那个在熟悉不过的脸庞,他早已经忘了身在何处,恍若无人的抱着前者在空中足足转了七八圈后才算停了下来。 “瑶儿,你,你咋了!” 见李牧瑶差点儿没站稳,戍声一把便稳住了前者,同时有些担忧的问道。 “你要再不停下来,这辈子就等着打光棍儿吧!”扫了眼街面上那几个零零散散的路人,脸上有些发烫的李牧瑶一脚便踩在了前者的脚面上。 “嘿嘿,这不是高兴嘛” 戍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屁股,而这一动作如今也只有在李牧瑶面前他才会不经意间显露出来。待顿了顿后,才再次看向了面前这张极为熟悉的脸庞 “你这是准备干啥去啊?” “我听林公公说我大明的冠世侯回来了,这不是想着过来看看你是如何逞威风的” “嘿,嘿嘿,你都知道啦?” 戍声再次笑着挠了挠屁股,同时心里也不禁是一阵蜚议,果真是好事儿不出门,坏事儿传千里啊。 第398章 前所未有的压力 “以后要在这么冲动,看老娘怎么拾掇你!” 李牧瑶没好气的瞥了眼,一把便拧向了前者的腰间。 “绝对没有下次,我保证!”戍声顾不得腰间的疼痛,当即就举起右手发誓道。 “嗷~嗷呜~” “有你什么事儿!在叫老娘晚上给你炖了!” 本来已经快消气的李牧瑶又冒出了一股不知名的怒火,恶狠狠的便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大黑。 “嗷~” 本来还竖着耳朵,转圈儿跑的大黑顿时便安安静静的趴在地上不敢同前者对视,那对硕大的耳朵也随之耷拉了下去。 “咳咳,那啥,咱平日里还是得温柔些,这老是生气对身子不好”戍声陪着笑脸便发出了声。 “你是说我不温柔?”李牧瑶侧目。 “温柔!谁要说我家瑶儿不温柔,那我第一个不乐意!” “死德行!”李牧瑶背过身便向着湖边的石椅处走了过去。 “哎哎哎,等会儿我啊!” 见状,戍声连忙便追了上去,且迈开步子之前还不忘在大黑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原地,那双黑不溜秋,贼不拉几的大眼珠子在转了几圈儿后,随即便直起了身子,向着前方的两人追了上去。 “平日里我没事儿就和小舞来这里看看风景”随意挑了处湖边的石椅后,李牧瑶随之便坐了下去。 “好!这地儿风景就是好!”戍声不做犹豫,随声便开口称赞了起来。 “怎么个好法?” “你看这水,多清!你在看这湖边儿的树,多大!真好!” “就知道嘴贫!” 看着前者那般不会夸还非得硬话夸的模样,李牧瑶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再次便拧在了前者腰间。 “嘿嘿,咱不是没那个酸劲儿嘛”戍声咧嘴陪笑。 “老娘说怎么一看见你个死玩意儿就来气,就你现在这副德行,任谁看了都来气!” “敢!小爷一枪便...” “嗯?” “咳咳,玩笑话玩笑话!”感受到前者的目光投来,戍声当即便笑着打了个哈哈。 “跟你说个正事儿啊”李牧瑶收回目光后,继而便看向了湖面。 “啥正事儿啊?” “我想回安平村成婚,不想在帝都”李牧瑶微微停顿了片刻,在心里纠结了半晌的她好像才下定了决心,继而缓缓发出了声。 “这样啊...”戍声面露难色,眉头也随之皱了起来。 “你要是不想,那,那咱们就在帝都也可以啊” “其实,我也想回安平村” 看着眼前的李牧瑶,戍声伸出食指便勾在了那只无比精致的翘鼻之上。 “真的嘛?”李牧瑶面露喜色。 “当然是真的了,我在路上还想这事儿呢。没成想咱俩想一块儿去了” 闻言,李牧瑶低着头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几眼四周,在发现没人后,一把便将前者抱住了前者。嘴里的两颗虎牙也随之露了出来。 “方才不是还挺凶的嘛,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就成小猫儿了?”感受到怀中的柔软,戍声也笑着张开了双臂。 “你管老娘!” 李牧瑶凶狠出声,可脑袋却是紧紧的贴在了前者的胸膛上。 感受着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以及那在熟悉不过的气味,嘴角处也在不觉间挂上了一抹满足的月牙。 “明天我就去见陛下,正好儿把日子也一块儿定下来” “我去跟爷爷说,你去跟许爷爷说,咱俩分头儿行动!” “看来你这是谋划已久啊”闻言,戍声也不禁宠溺的将手摸向了前者的脑袋上。 “掂量着点儿啊,敢把老娘的头发弄乱了,跟你没完!”李牧瑶警告道。 “放心放心”戍声咧着嘴便应承了下来,可手上却是极为不安分。 一会儿抠抠这个,一会儿研究研究那个,反正前者头顶上的零碎儿他是一个都没放过。 相较于战场上的血腥味儿,这种祥和,宁静的生活对于他来说和做梦也没什么两样。 当初鄂难河决战之际,饶是他也没能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且亲身置于这般生活当中。 这一天,两人说了很多很多。可戍声从始至终都没提及战场上的事,李牧瑶也十分默契的没有去问。 不论过程如何,至少现在都还能亲眼看见对方。而这,便已经知足了。 戍声很明白,这样的日子不会太长。于他面前的是那无尽的血水滩,以及遍地的残肢断臂。 且今日许元辰的话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种压力他看不见,可无形中就像是每走一步,身后的万丈深渊必然会紧随而至。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只能不停的走,甚至跑。 对于他来说,今日许元辰的话的确很怪,隐约间他也感觉到了什么。 只不过他不愿意再去深究,那是他最不想要面对的东西。可他知道自己的爷爷说的没错,有东西的人和没东西的人往往是两个极端。 独身一人自然无所道哉,而只要有了羁绊,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在这个乱世之中,若想有一片立足之地,那权利,便是不可或缺,也是一定要有的东西。 他想简简单单,无拘无束的过完这一生,或者说这样的活法每个人都想。 可他不一样,他姓许,单此一点,便注定了他这一生都要比常人更累,也更加悲剧。外表的光鲜只是示于这天下人的,而内里的心酸只能是自己独酌罢了。 他不想对不起那原本一度被自己视为信仰的东西,可他更不想对不起家人。如若二选其一的话,那他毫无犹豫的会选择后者。 有人说这是狭隘,也有人说这是违背了良心。在大家与小家之间,往往选择大家的通常都会被人视做英雄。 但他不想,他不想当那个所谓的英雄。家有一亩三分地,老婆孩子热炕头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世人往往将有出息或没出息评头论足,可有出息又如何,没出息又如何。 一个想要粗茶淡饭,平凡且快乐的人就是真的没出息,真的苟活于世么。上,孝敬爹娘,下,保护妻儿,这便够了。 第399章 一两黄金一杯酒,一曲扶摇醉心头 至少在他看来,这已经够了。 那些身负理想,怀有远大抱负的人的确值得称赞,也让人由衷钦佩。 可他真的就是想活的简单些,过得快乐些。也许常人想要这样的生活很简单,可他却很难,很难。 戍声很清楚,就是这般简单的生活,而这其中所要付出的代价究竟有多大。 届时,又不知会流多少血,死多少人。当然,这一切都是基于凭空猜测,不到那一步,谁也不知道结局。可在这之前,他的确该做点儿事了。 谁也不希望那一天真的会到来,可要真的来了,那他也必须有足够的东西能保护住他想保护的人。 次日清晨,刚刚洗漱完的戍声还不等迈出房屋。刚一抬头便碰上了驻足于门前不知多久的冷钦。 “世孙您醒了?”见到前者后,冷钦顿时便咧开了嘴笑道。 “那我再去睡会儿?”戍声接话道。 “别别别!”冷钦上前便拉住了前者的胳膊,紧接着便压低了声音 “那个,嫂子在里头不?” “说的什么混账话,我是那种人?!”戍声的脸色当即就垮了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闻言,冷钦也随之放下了心。 “啥事儿!” “那个,咱不是说好了要去小河畔么...” “现在?”戍声直接就气笑了,现在这功夫除了早点铺子,整个帝都城怕都是还没睡醒呢。 “咱走过去也就差不多了,刚好去那小河畔吃些早茶,岂不快哉?” 冷钦早就盘算好了一切,且脸上的迫切之色已经溢于言表了。 “你看我长的像媒人么?” “你咋知道!?”闻言,冷钦顿时就不淡定了。 要知道他连心里头的那个人都没说呢,前者便直接猜中了他今天要去干啥。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怀疑戍声是不是在他体内下什么蛊了。 “你猜”戍声神秘一笑,随之便向前方走了出去。 “世孙你去哪儿?” “你不是要去吃早茶么?” “哎!走走走!”冷钦咧着嘴便追了上去,本来这事儿他都盘算许久了,想来想去也就戍声合适。 至于那烟柳阁的底细他在清楚不过,也同样知道对方究竟在顾虑着什么。可他等不了了,心里的那个火苗也已经彻底燃了起来,要是想灭了,那绝无可能。 “哥,你俩大早上去哪儿啊?” 听到外面动静的许然霜揉着眼睛便从屋内走了出来,一看便是刚刚睡醒。 “我俩出去遛遛弯儿,一会儿就回来了”戍声随意的摆了摆手,脚步却是没有停下了半分。 “我也去!”闻言,许然霜当即就来了精神。 还穿着蚕丝寝衣的她冲上前便搂住了前者的胳膊,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也没了起初时的睡意。 “小姑娘家家的跟着起什么哄,要实在闲的没事儿干,就去给爷爷将早上的茶沏好” “不要!你俩肯定是有啥事儿瞒着我!”许然霜显然不相信前者的话,强烈的第六感告诉她眼前的这俩人绝对有事儿。 “小钦子,你告诉我,你俩去干啥去!” “呃,世孙说要去那太安湖钓鱼” 站在原地的冷钦连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且脸上的神色根本就看不出来是演的,比真金还真。 “真的?”许然霜还是有些不信。 “这天也一天比一天冷了,哥这不是怕你出去在受凉了么”戍声很是关心的开口道。 “也是,我可不想在喝那药汤子了” “快回屋里去,哥回来给你熬鱼汤喝!” “好!”此时的许然霜也彻底打消了顾虑,扭头便小跑了回去。不过当她快要迈进屋时,好像想起了什么。继而转身又道 “对了哥,你回来的时候别忘了去外城王记那家给我买包糖酥!” “好!指定忘不了!”戍声笑着摆了摆手,待前者走进屋内后才算松了一口气。 “世孙,咱这编瞎话的本事咋样儿!”冷钦十分自豪的便仰起了下巴,大有一副邀功的势头儿。 “你俩半斤对八两” 戍声没好气的一脚便踹向了前者的屁股,而后不做犹豫,径直便走向了前方。 小河畔,这三个字不说在大明多有名,可在整个帝都内外二城里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寻常人家,如若有谁能去那小河畔喝上一壶酒,听上一首曲子,那往后半辈子都将成为其酒后的谈资。 没有那个男人对小河畔不向往,都说自古英雄爱美人,可这天下万民也亦然。 不论是谁,去小河畔之前都不会抱着邪念,而小河畔内不论是哪家卖艺的姑娘都称得上闭月羞花,倾城倾国之姿。 那是一种美得不可方物,美得让人产生不出半点邪念的容貌。也正因为如此,小河畔这三个字才有了如此大的魔力,让人流连忘返,乐得其中。 相较于粗鄙不堪的肢体接触,那种纯粹的欣赏显然要略高一筹。 而能迈入小河畔的无一不是帝都城内的达官显贵,功勋世家。其人完全就不屑于去行那等不堪之事,他们更在乎的,则是精神层面上的享受。 都说一两黄金一杯酒,一曲扶摇醉心头。 可往往能迈入小河畔的人都不会去在乎那一杯酒到底是一两,还是百两,只一首扶摇,便可令其雪月风花,醉上心头。 当然,不论是哪里都有其独特的两面性。要说小河畔内完完全全没有权色交易那也不尽然,可这终归是一少部分。 如若不然,小河畔之名也不会如此广传于世,令万万男性神往其中。 “世孙,你带银票了没有?”眼看着马上就要迈入小河畔内,冷钦这才扭头发问。 “你没带银票儿?”戍声侧目。 “请客不都是有钱的请么...” “老子脸上哪儿写着有钱两个字了?!” “都到这儿了,要不咱先赊个账?”在原地筹措了半晌后,冷钦才小声试问道。 “你去赊,老子可丢不起这人!”戍声脸色发黑。 “那倒无所谓,就是这个月俸禄还没...” 第400章 提亲 “回去我给你拿钱!” “哎!好嘞!”闻言,冷钦当即就咧开了嘴,他等的不就是这句话嘛。说话间便拉着前者一脸灿烂的迈入了前方小河畔的地界。 “呦~奴家可是许久都没见冷公子来了呢~” “冷公子,您身边儿的这位小哥是谁啊,长的好生俊俏~” “人家冷公子可是要去烟柳阁的,可不兴你们醉春楼” “冷公子,奴家可是想你想的紧呢~” “咳咳,走走走!”冷钦直接就无视了路边上那些风姿卓越的各家美人儿,拉着戍声便径直向前方走了出去。 这要放平日里,他指定得留下来口花花两句,可今天却不同于往日,他可是有着正事儿还没办呢。 “上次我怎么没看出来,敢情你小子在这儿挺有名的嘛”有些好笑的戍声随之便将目光投向了身侧的冷钦。 “嘿嘿,这进进出出的,难免会碰上那么几面”冷钦讪笑着的摆了摆手。 “跟那姑娘说好了?” “说啥?”冷钦不解。 “你让我来帮你提亲这事儿没给人姑娘说?”闻言,戍声直接就顿住了脚步。 “没,没说啊,这有啥好说的...” “那人家对你有没有那个意思,你总得知道吧!” “应该有吧,反正上次我跟她说话了。还,还告诉她我名字了,她也冲我笑了”看着前者这副表情,冷钦也有些拿不稳了。语气上显然没了起初时的那般肯定。 “就这一次,成与不成就看你小子的命了”戍声愣是没话说了,言罢,转身便走向了烟柳阁的所在。 “我...”冷钦整个人都不好了,可看着前者已经走远,他也顾不得什么了,快步便追了上去。 “呦~这不是冷公子么,什么风儿给您吹来了?” “许久未见,然姐姐还是如此摄人心魄啊”眼见来人,冷钦当即就换上了笑脸。 “要是奴家没记错的话,想必这位公子就是冷公子的堂哥吧”林然笑不露齿,风情万种的便将目光投向了一侧的戍声。 “今日,我来提亲” “民女,见过侯爷!”闻言,林然眼皮猛然一跳,随即便跪在了地面之上。 随着前者的这一跪,烟柳阁一楼的人纷纷皱起了眉头。 不论是早上过来吃茶的贵客,还是阁内的艺女都不禁对站在门口处的那个年轻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他们虽然没听清前者说了什么,可那一跪却是实实在在的。 而林然在烟柳阁,乃至小河畔一带的地位自不必多说,哪怕是一些各地而来的高官,也从来没见过前者如此放低身段。 “不必如此,帮我们安排个包厢便可”戍声微微点头。 “是,侯爷请上二楼!”得到允诺的林然才缓缓站了起来,俯身以做请势。 见此,戍声也不再犹豫,随之便迈进了烟柳阁的大门。 已经来过一次的他对这里也说不上陌生,在略微扫视了一圈大厅后,径直便走向了同样二楼的木梯处。 眼看着三人走上二楼后,位于一楼大厅的众人才开始议论了起来。 不同的是,烟柳阁内的艺女大多都是些惊愕,仰慕的神情,而一些来此吃茶的贵客则是满脸的凝重之色。 “那个年轻人是谁啊,然姐姐竟然如此待之?!” “帝都城内除了那几位巨擘的后代,怕是没人能让然姐姐如此了吧” “嘘,噤声!” “老刘,我看此子怎么有些面熟啊,好像在哪儿见过,又好像没见过” “咳咳,画像” “他是?!”经前者提醒,大厅内一身着华服的男人顿时便反应了过来。 可下一息他便止住了欲要继续说下去的话,谁都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监察院的人。而一旦这议论之声传了出去,那后果绝不是他能担得起的。 二楼,位于东南角的一处包厢内。 见戍声连同冷钦已然落座于此,林然随即便亲手沏上了一壶热茶,而后默不作声,就这么静静的候在一旁。 自前者口中那提亲二字一出,她便已经了然了所有。如今她面对的绝不是冷钦的表哥,而是大明的冠世侯,忠武王的嫡长孙。 “那姑娘叫什么名字?”微微抿了口热茶的戍声随之便看向了一侧的冷钦。 “安,安梦”闻言,本来就有些紧张的冷钦此时也不由打了个磕巴。 “然姐,麻烦你将那安梦姑娘请来”戍声恨铁不成钢的瞥了眼前者后,继而扭头淡笑出声。 “是,烦请侯爷后稍候片刻”林然当即便微蹲行了一礼,随后不做犹豫,转身离去。 “世孙,你说她,她能同意不?”见前者走后,冷钦才踌躇不安的发出了声。 “她同不同意我不知道,可你要还是这副没出息的样儿,老子就算是个女的也看不上你!” “我缓缓,我缓缓!”冷钦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本来状态已经有所好转的他突然便想到了一个事儿, “世孙,咱,咱是不是忘了点儿啥东西?” “啥东西?”戍声侧目。 “我好像听人说,那提亲都得带上厚礼,咱,咱可连个毛儿都没带啊!”冷钦顿时就急了。 “娘的,你不早说!” 闻言,戍声也才回过了味儿。本来路上他就觉得怪怪的,可哪里怪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敢情那缘由在这儿等着呢。 “咋整啊,这连礼都没带就提亲来了。娘的,我真是个狗脑子!” 冷钦直接就破防了,那将将才平缓下去的情绪又一次紧张了起来,且还有种愈演愈烈的势头。 “民女,见过侯爷,冷公子!” 不等戍声接话,随着一记吱呀声响起。安梦应声便款款走了进来,俯身拜道。 其上身着一件素白对襟褙子,其下则是百迭裙为搭,如此装扮,颇有一副江南女子的味道。 “不必多礼,坐!”戍声微微颔首,同时伸手示意。 “不知侯爷此行,所为何事?”得到应允后,安梦才半坐于背椅之上,继而轻声发问。 “提亲” “啊,提,提亲?”安梦惊愕失声,那原本一直带着淡笑的脸庞也随之失了神态。 第401章 说媒 “没错,今日,我为冷钦提亲而来” 戍声脸色郑重,在不着痕迹的瞪了眼坐在一侧的冷钦后,继而又道 “今日来的唐突,改日定当奉上厚礼,还请姑娘莫要怪罪” “侯爷言重了,只是这提亲一事实在有些太过突然” “姑娘,我从小便于山野间长大,对于那些繁文缛礼不慎了解。可我却是知道看对眼儿了就是看对眼儿了,没看对眼儿就是没看对眼儿。 姑娘不必多想,也不必顾虑什么,只需将自身心意坦白便可。如若真是看不上冷钦,那我等自当告退,不再叨扰姑娘!”戍声面色肃然,直视前者。 “民女知晓侯爷乃军伍之人,言语间也难免率真些。可,可这儿女之情,又怎能这般直接了当” 自前者话音落下,愣了足足半晌后,安梦才苦笑出声。别的都先不论,她还着实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提亲的。 “愣着作甚,今儿个是我提亲还是你提亲?”见冷钦还在一旁低头扣着手指头,戍声一脚便从桌布下踩了过去。 “我,不是,安,安梦,我,我想跟你提亲!” 感受到脚面的疼痛,冷钦这才不情不愿的将头抬了起来。可当看到那张脸时,他嘴里便止不住的打起了磕巴。 “噗!我终于发现你以前为什么不爱说话了”闻言,安梦噗嗤一声便掩着嘴笑了起来。 “我,我本来就话少!” “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我们...” 平复下来的安梦随之便收起了笑意,且神色间也不禁多了抹苦楚的意味。 “啊?”闻言,冷钦顿时就摸不着头脑了。 “姑娘,你所忧之事我已了然。可你若是对冷钦的确有意,那后面的事我自当为你们一一摆平!”眼见有戏,戍声随即便将目光投向了对面的安梦。 “侯爷!?”安梦大惊,一双美眸更是在猛然间放大。 “怎么,你不会天真的以为仅仅靠你们几个人,烟柳阁便能在这帝都城里安然无恙的存活了这么多年吗?” “既然如此,为何不除掉我们?” “没除掉你们的,是你们自己”戍声淡然一笑。 “民女,明白了” 良久后,安梦才深深低下了头。同时也不免多了几分心酸,原来这么多年的筹备在那些人眼里是这么的不值一提。 “梦,该醒了。可日子,还得接着过” “你,也知道?”安梦深深的吸了口气,可当她看向冷钦的时候,却发现前者并没有半点诧异,仿佛对此事早就知道一般。 “当年监察院在调查此事时,我也在场”冷钦微微点了点头。 “那你为何...” “因为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着咱俩能在一块儿过日子!”不等前者说完,冷钦直接便开口发出了声。 “行了,我出去一趟,你俩好好聊聊!” 见状,戍声很合时宜的便站起来摆了摆手,随即不做停留,径直走出了包厢外。 他能看出来安梦的确对冷钦有意,而就这一点便够了。 “侯爷”见前者出来后,一直在外候着的林然顿时便微蹲了下去,做礼出声。 “上次舞剑的那个姑娘可在?” “不知侯爷说的是哪一位?” “就上次那个带队的姑娘”戍声随意说道。 闻言,林然当即就露出了一抹难色。谁都知道她烟柳阁向来不做那权色生意,可再大的规矩也终究抵不过权利二字。 一时间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就这么定定的站在了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她本有一万种理由可以搪塞过去,可那也得分人,而不巧的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正是一个不能用理由的人。 “我觉得我像是那种人?”眼见如此,戍声不禁有些好笑了起来。 “民女不敢!”闻言,林然扑腾一声便跪了下去。 “玩笑而已,不必当真”戍声很是无奈的将前者托起来后,继而又道 “其实,我来这儿还有一件事” “侯爷请说,只要是在民女职责之内的事,绝不会推辞半分!” “说媒” “啊?”闻声,本来还心有余悸的林然顿时便错愕了起来。 “我军中有一个弟兄,对当初那位姑娘有意。可如今他人不在帝都,我便先过来看看那位姑娘”言罢,戍声都有些挂不住脸了。 一个提亲,一个说媒,还都是看上了烟柳阁的姑娘。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不得不佩服孟子义,敢情那货不是不找,而是眼睛都长到脑门儿上去了。 且就算是长到脑门儿上了,那也无所道哉,可偏偏那货一看见女孩儿便成了个闷葫芦。他要真不管这事儿,估计那货这辈子都不带吭声的。 “咯咯,没想到我烟柳阁的姑娘竟有这么大的魅力” 林然笑靥如花,那两瓣红唇更是极具成熟女性的魅力,同时整个人都透露着娇艳欲滴的美感。 “您说的那位姑娘叫月兮,此时应该在屋内擦剑呢” “如若方便,可否带我一见?” “自然,侯爷请”林然莞尔一笑,随之便俯身以做请势。 待前者迈出步子后,她才扭动了那水蛇般的腰肢,于侧位继而前行领路。 烟柳阁楼足足有着七层之数,这在整个小河畔中也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其下四层用以待客,而上三层便是阁内艺女平日里生活的地方。 按理说一般人压根儿就去不了五楼往上的生活区,别说五楼了,就是三,四楼用以待客的那也得综合社会地位的高低,以及消费过多少银子后才能继而迈入。 “侯爷,这间房里的便是月兮了” 一口气走到六楼后,林然才指着拐角处的一间房柔声笑道。 “我这般进去倒是有些唐突,还得烦请然姐斡旋一二”戍声微微点头,继而出声。 “那是自然,侯爷请” 闻言,林然妩媚一笑。随着那水蛇般的腰肢再次扭动,不过片刻就已到了前方拐角处的房门前。 “兮儿,在屋内吗?” “在,然姐稍等一下”随着前者话音落下,房间内应声便传出了一道略带英气的声音。 第402章 循序善诱 月兮不做犹豫,待收起手中细剑后,随即便向房门处走了过去。虽说有些疑惑,可她也没觉得什么。 “然姐,这位是?” 刚打开房门的月兮便看见了面前站着的男人面庞,那对英气十足,干脆利落的一字眉也在同一时间皱了起来。 “我叫许戍声,今日唐突之举,烦请姑娘见谅!”不等林然介绍,戍声当即就抱拳出声道。 “民女,见过侯爷!” 闻言,月兮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一抹异样。不过还是同样抱起了拳,做礼回了过去。 “兮儿,侯爷来此是找你有些事相商”林然嘴角带笑,说话间便隐晦的递给了前者一个放心的神色。 “屋内稍显杂乱,若侯爷不嫌,可否入内一叙?”感受到林然投来的目光后,月兮也随之松了一口气,继而向着一侧微微后退了半步。 “如此甚好!”戍声也不客气,向着林然点了点头后,应声便向屋内迈出了步子。 “和侯爷好好聊聊,然姐就在这儿”见前者已然入内,林然再次低声吩咐了句。 见状,月兮也不再犹豫,微微点了点头后便果断回身走向了屋内。 她的确不清楚这次戍声来此是何意思,可她却知道林然绝不会害自己。只此这一点,便够了。 “侯爷,这是民女刚沏好的春雪” 说话间,月兮便走到了桌前,同时重新取出了一个木制茶杯。 “闻着挺香!我们在北境可是喝不着这么好的茶!”戍声淡然一笑,微微颌首。 “侯爷来此是所为何事?” 月兮回以微笑,将面前茶杯递向前者后,才坐到了身后背椅上。 “不爱笑就不用笑,我就是个粗人,咱怎么自在怎么来”打量了一番前者后,戍声这才大大咧咧的发出了声。 “以前便听人说起过侯爷,没想到侯爷竟然是这般性子” 闻言,月兮微微一愣。随即便出声笑了起来,她的确不怎么爱笑,可前者也的确是让她生不起半点烦意。 “那帮人就是平日里吃的太饱,放在北境饿上个三天三夜就安分下来了”戍声撇了撇嘴,在看向床头的那把细剑时,继而又道 “姑娘喜欢剑?” “侯爷,您方才也说了不爱笑就不用笑,怎么现在倒是您开始绕那些不爱绕的弯子了” 见状,月兮也不禁好笑了起来。而此时她脸上的笑意相较于之前显然要自然的多。 “哈哈哈,说的也是!” 戍声爽朗大笑,看着那一身白色短衫,束腰裹着藏蓝马面长裙的月兮也在心里不由赞叹了一声。光是那股子英姿飒爽之气,说前者是那女中豪侠也丝毫不为过。 “月兮姑娘,可有心上人否!” “啊?” 自前者话音落下,月兮直接就僵在了原地,任谁也没想到前者会突然问这么一个尖锐的问题。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这有啥难回答的” “没,没有,民女向来以剑为生,不曾考虑过那男女之事”稍稍平复了下心绪的月兮这才发出了声。 “那若是我为姑娘介绍一个过日子的人,不知姑娘可否愿意?”眼见有戏,戍声连忙追问。 “这,还请侯爷莫要怪罪,民女从来都没考虑过那些事” “不知姑娘今年芳龄啊?”戍声微微抿了口茶,微顿了片刻后便再次发问。 “民女,今年刚刚过了二十” 月兮一口气便将杯中的热茶喝了下去,饶是她在面对这些问题的时候也免不了些许局促。 “嘿!没看出姑娘都二十了!你可知道在我们村儿像你这般年纪的女孩儿都生了一两个大胖小子了!” 闻言,戍声顿时就激动了起来。说话的功夫便将桌面上的两个茶杯都满上了茶水,大有一副自来熟的势头儿。 不过当他看见前者越来越不安时,言语间也随之平缓了下来 “姑娘,咱就是个粗人,有些话你可别见怪哈。按理说我一个大男人来此当这个媒人的确不合适,可奈何我那弟兄脸皮子薄,见了女孩儿就成了个闷葫芦,万般无奈我这才出此下策啊” 戍声微微叹息一声,待五官都进入了状态后紧接着便再次出声 “哎,你说说,这人活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个啥。要真是后半生都自己个儿一人活着,那不就真成了孤寡老人了。 灶台是凉的,桌子也是凉的,说句不好听的,等那个时候连路都走不稳了,又有谁来搀扶咱一把呢。 这人呐,还是得有个家。再不济等咱走不动道儿的时候,那也不至于说家里头冷锅冷灶的不是? 姑娘啊,不是我框你,我那弟兄说来跟我差不多大,今年也二十有二了。可这二十来年连个女孩儿的手都没拉过,除了干仗就是干仗啊。 不过有一点,我那弟兄的的确确是个本分人,要说踏踏实实过日子的,那他绝对是个靠得住的好爷们儿。 你这一直都在烟柳阁讨活计,也应该能看出来外头那些男人是个啥样儿,那像是过日子的人嘛!我们当兵的可就不一样了,不说都是吧,但大部分都还算本分。 再者说了,我那弟兄如今也算是迈入三品武将之列了,到时候你们要成婚了,想去随军那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小两口儿天天都能见着不说,还能时不时的便出去一览那北境美景啊。 不是我跟你吹啊,那边儿有个山叫个什么神山,据说高的都快跟天上的云比肩了,到时候让他带着你去...” “侯爷,要不您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听着前者越说越哑,后面更是已经快要嘶哑的不成样子了。月兮实在是没忍住,这才出声打断了那好像永远都没个尽头儿的话。 且不知为何,就在这短暂的接触中来看,她发现前者好像并不是外面所说的那种杀人如麻,残酷无情的杀神,反而更像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同龄人。 “咳咳,是得润润了”经这么一提醒,戍声才发觉自己的嗓子眼儿都快恼火了。 第403章 前朝公主 二话不说便拿起了木杯一饮而尽,感觉还没解渴的他更是又连着倒了三杯才堪堪作罢。 “侯爷说了这么多,还不知道您那位弟兄叫什么名字呢”月兮带着淡淡笑意,随声而问。 “昂,对!你瞧我这脑子!他叫孟子义,家就在漠北郡沧城。长的没我好看,不过也不赖,个头儿倒是和我差不多高!” “哈哈哈,看来侯爷和他的感情倒是极为深厚啊” 看着前者这般模样,月兮直接就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声中没有半点寻常女子的柔弱,只有那无比爽朗,开怀的巾帼之色。 “那是自然,那小子跟我可是一个炕头儿上打过滚儿的弟兄。当初刚刚参军时便在一个梯队里头,虽说后面那小子自己领兵了,可时不时的也能见着!” 好像是想起了当初的种种,说话间,戍声的嘴角处也随之露出了一抹缅怀的笑意。 “听侯爷这么一说,民女倒是想见见您那位弟兄了” “是吗,那敢情好啊!我回头就给那小子飞一封书,最多半拉月便能到!” “侯爷,民女虽说是有些意向,可究竟能不能合得来还是后话。要是后面真...” “无妨无妨!姑娘不必顾虑,要是这事儿没成,那指定是那小子的问题。到时候许某也自当亲自过来给姑娘赔罪!” 戍声大手一挥便打断了前者,只要有意向,那在他看来就是妥了。 当然,这事儿能不能成还得看后面两人如何发发展,不过他已经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了,后面的事儿也只能是听天命了。 “民女,谢过侯爷!”闻言,月兮说话间便站了起来,抱拳而喝。 “哈哈,好!既然如此,那我便不久留了,告辞!”眼见如此,戍声也随之站了起来,抱拳回声道。 “我送侯爷” “不用送,你还是接着擦剑吧” 瞥了眼那搁置在床头上的细剑,戍声笑着摆了摆手,随即便向门外迈出了步子。 这次回帝都无非就两件事儿,而从今天的境况来看,孟子义的事儿也算是有些眉目了。 对于一个长年在死人堆儿里打滚儿的人来说,要真能有个人搭伙儿过日子,那也算是一件幸事了。 “侯爷”见门被打开,一直候在门外的林然随声便俯下了身子。 “冷钦呢,还没出来嘛?” “还没,要不要民女去叫一下冷公子?” “算了,一会儿让他自个儿回去吧” 戍声摆了摆手,转身便向着楼梯口走了过去。 孟子义的事儿究竟能不能成他的确不知道,可冷钦那边儿看来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 一个提亲,一个说媒,他今天可谓是将这辈子都没干过的事儿统统体验了一把。至于其中感受如何,也唯有苦笑二字。 迈出烟柳阁的大门后,戍声好似略有所感,转身便将目光投向了身后顶楼上的某一个窗口处。 “然姐,帮我给顶楼上的那位带句话。若今后安分过日子,那这烟柳阁,我保了” 言罢,戍声不做停留,转身便向着前方迈出了脚步。 看着前者的背影,林然嘴角处的笑容已然不在。 就这么定定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方才那句话里所包含的意思让她彻底丢了神魄,脑海中更是在无任何想法,只有一片混沌。 至于前者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已经不重要了,现如今,于她,于整个烟柳阁而言只有一条路。走,则生,不走,则死。 “阁主”烟柳阁顶楼之上,林然对着前方的那面屏风便跪了下去。 “许久没听见你喊我公主了,然姐” 随着一道轻柔声落下,一名身着白衣,约摸二十出头的女子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其全身上下并无半点装饰,只有一条两指宽的玉带用以束腰。 “公主,您,您都知道了”闻言,林然深深低下了头,仿佛愧与前者对视。 “也是刚刚知道” 白衣女子神态自若,说话间便上前扶起了还跪在地上的林然。 方才楼下的那个眼神便已经告诉了她一切,也同样告诉了她后路该如何去走。 对此,她并没有感到丝毫意外,可能对于这一天的到来,她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是,是我太过于大意了” “然姐,其实你也知道咱们不过是在做一个梦罢了。只不过,现在这个梦醒了” 白衣女子笑的很坦然,可眼底间的那抹绝望却怎么都没能掩盖下去。良久后,白衣女子才缓缓走到了面向北方的窗口前 “要是没有陈之南这个名字,可能我早就不在这人世了吧” “陈大人要是看到您现在这样,想必他也不会开心的”闻言,林然的脸上也不禁多了抹缅怀之色。 哪怕是当年大都被破,百官尽皆受缚,可那时的陈伯庸都有无数条生路可走,且每条路都是常人所不能想象的通天之路。 可陈伯庸偏偏选了一条最苦,最冷的路,究其原因,也不过是为了圆一个他心中的夙愿。 “然姐,你说陈爷爷要是知道我偷偷从黑武跑回来了,会不会又要吹胡子啊” 想起那张严厉又和善的脸时,哪怕现在的白衣女子提不起半点心力,可嘴角处还是不禁挂上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只要公主开开心心的,那陈大人不管在哪儿,都肯定会欣慰的” “但愿吧...”白衣女子最后望了一眼北边的方向,而后便缓缓转过了身子 “自从娘亲离世后,我好像很久都没有出去走走了” “公主想去哪儿,奴婢陪着您”原地的林然深深吸了口气,脸上也随之挤出了一抹笑意。 “我这个公主也不过是黄粱一梦罢了,一个连王宫都没去过的人,又怎能配叫公主呢”白衣女子笑着摇了摇头。 “在奴婢心里,公主永远是公主。当年太子妃临终前的嘱托,奴婢这辈子也不敢忘怀” “算算日子,娘亲走了也快有十年了吧” “回公主,明日便是太子妃的祭日”林然尊声答道。 “然姐,陪我去娘亲的墓地看看吧”白衣女子略显憔悴,可那精致的五官在怎么萎靡也掩盖不住与生俱来的贵族之气。 第404章 吓唬 “好”林然不着痕迹的擦拭了一下眼角间的湿润,转身便打开了身后的房门。 可能这天底下也就只有她才能真正懂得白衣女子心里的酸楚,她愿意陪着前者继续沉沦于黄粱梦中,可这梦,到底是醒了。 南无姬,前朝末代太子唯一的血脉。她的一生本该是多姿多彩,被万万人所羡慕。 可随着三十九年前的那支从尸山血海中走来的铁骑踏入大都,踏入如今的帝都城,她的命运随之被改写。 南,这个辉煌了数百年的姓也彻底成为了历史。 她是悲哀的,但同时也是幸运的。 至少,她这一生没见过光明,继而也谈不上身处黑暗。 那些所谓的光明只不过是后世之人的闲谈,史籍上的浓墨重彩,那些光明于她而言,从来都是可触而不可及。 大梁,一个历经六百余年,曾让这天下百国尽皆胆寒的名字如今也成了过眼云烟。 在这期间,大梁共计传承二十八帝,哪怕后期国力孱弱,被周边诸国蚕食近百年。 可在那无比厚重的底蕴之下,在那先祖历经数百年打下的基业之下,饶是周边虎狼成群,也没能真正的踏入过大梁内陆一步。 梁,可以亡,可绝不亡于异族之手! 这是当年大梁末代皇帝南燕陵立于正午门楼之上,生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而这句话至今都广传于世间,被万万人所知。 数千年来,这片土地上不知改了多少朝,换了多少代,可文明却始终未曾消亡,那是骨子的文明,永世也不可被磨灭的文明。大梁如此,大明亦如此。 “小兔崽子,你在给我说一遍!” 忠武王府,许元辰双手背立,那根龙纹木所制的痒痒挠也被他攥在手中。 “我,这又不是我的主意,瑶儿想回去办”戍声一路跑到了身后的廊柱后才一脸委屈的喊出了声。 看前者的这番架势,他要在不把李牧瑶供出来,那一顿暴打指定免不了。 “真的?”许元辰吹胡子瞪眼,显然还有着存疑的态度。 “我还能骗您嘛,绝对是真的,比真金都真!” “要让老子知道这事儿是你个兔崽子在背后蹿腾的,老子不扒你一层皮下来不算完!” 许元辰没好气的瞥了眼躲在廊柱后的戍声,有些口干的他转身便向着后方腾椅处走了过去。 “我,我是那种人嘛...”戍声愤愤的撇了撇嘴。 “就他娘没一个让老子省心的!”见前者走过来后,许元辰又是一个没忍住破口大骂了出来。 “在帝都办不是太费事儿了嘛,去安平村简简单单的不也挺好嘛”戍声试探性的坐下后才讪笑出声。 “简单,也不过就是将安平村方圆百里全部清扫三遍,京畿军十出其六,周边三大郡驻军尽皆调动”闻言,许元辰直接就被气笑了。 “我,我们不就是回安平村成个婚嘛,这怎么还整的这么麻烦...” “你的意思是陛下就不用去了?” “那敢情好啊!”戍声当即就乐了。 “好你娘的头!滚蛋!”许元辰这次是真忍不了了,大骂之际一脚便踹了过去。 戍声眼皮猛然一跳,来不及躲闪的他双手端着藤椅便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个,霜儿让我给买的糖酥,我给那丫头拿过去哈” 话音还没落下,戍声便已经跑出去了数十米远。他觉着自己要再不跑,那今天这顿打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怕也免不了。 “哥,你说的那个安平村在哪儿啊?” 屋内,许然霜含糊不清的便问了出来,说话间嘴里那糖酥渣子也随之飞向了对面的戍声。 “你这偷听的本事是跟谁学的”戍声十分嫌弃的抖了抖衣服上的碎屑。 “我可是光明正大的听!” “就你有理” “嘿嘿,哥你快说说嘛,安平村到底在哪儿啊,是不是天天都能上山去猎野物,还能去河里摸鱼”许然霜追问道。 “在陶阳郡的地界儿上,以前是处于边陲,不过现在已经算不得边陲了”戍声无奈答道。 “陶阳郡...昂,我想起来了,就是紧挨着漠北郡的那个郡!”许然霜微微沉吟了片刻便想了起来,同时紧接着再次开口 “哥,那儿是不是离北境之地也不远了啊” “你要敢偷偷跑到北境去,腿给你打断!”只此一眼,戍声便察觉到了前者的小心思。 “北境三郡之地不是都已经被你们平定了嘛,再说了,我好多朋友都说了想去北境玩玩儿,再去看看前线的将士们。以前就听说边军可厉害了,各个都是以一敌十的勇猛之士。要是能站在城楼上看看他们是如何杀敌的,那我许然霜也不负此生啊!” 许然霜越说越来劲,眼里也随之多了抹向往的神色。 “边军就你哥我这样儿,有啥好看的!”戍声没好气的一个爆栗便弹在了前者的脑门儿上。 “嘁!边军将士们要都是你这样的,我才不去呢!”揉着脑门儿的许然霜顿时便撅起了嘴巴。 “你知道黑武人是怎么对待俘虏的么?” “怎么对待的呀?”闻言,许然霜当即便来了兴趣。 “夏天,衣服扒光了绑木桩上,活活晒成人干儿。冬天,衣服扒光了绑木桩上,活活冻成冰棍儿。你觉得是当人干儿好还是冰棍儿好呢?”戍声嘴角带笑,直视前者。 “我,我不信!你就是吓唬我!” “对,哥就是吓唬吓唬你,别当真啊”闻言,戍声随之便站了起来。同时很是真诚的拍了拍前者的胳膊,继而转身离去。 看着前者离去,原本还对北境之地充满了向往的许然霜彻底便愣在了原地,就是手里的糖酥也不似方才般好吃了。 此时她的脑海里除了前者方才那几句话外再无其他,至于先前的那个计划也已经被她彻底扼杀在了摇篮中。 不过以她的性子来说,此路若不通那指定得换条路来走,不过这第二条路究竟怎么走她还得在研究研究。 反正不论怎么说,这条小命儿可不能玩儿没了。 第405章 婚期将至 随着几个东升西落后,两家也彻底敲定了大婚的日子。 大明历三十九年十二月初九,冠世侯许戍声,永宁公主李牧瑶将于大明陶阳郡境内安平村大婚的这一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便传播了出去。 上至王公大臣,下至黎民百姓尽皆耳闻,哪怕是周边诸国也已悉数听闻,且不论是谁,对那永宁公主都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整个大明朝,位于公主位的少说也有几十人,可却从来没有人听说过一个公主大婚能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就是当年大明国太子李景和大婚时也没有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永宁公主,这个以前从来不被人所知的公主也彻底暴露在了世间百国之中。 自两人大婚的消息传开后,漠北郡,颍川郡,连同陶阳本郡驻军,三方共计近百万之数大军同一时间便动了起来。 各郡驻军连夜便封锁了进出陶阳一郡之地的大道小路,乃至那多年都无人涉足的深山老林里也同样布满了各郡驻军的影子。 位于安平村方圆近百里之内更是冒出来了不计其数的带甲身影,其军皆为帝都京畿军序列。 那身着黑衣锦服,腰配雁翎长刀的巡检吏更是犹如铺天盖地,于这片百里之地内昼夜奔波,时时都能听见那疾驰而过的马蹄声。 一时间,这片百里之地仿佛成为了一个真空地带,只许进,不许出。 且家家户户都必须严查其上三代,若一代不明,不论是谁,不论有何因果,其全家尽皆迁入别处。只等大婚落下帷幕,圣上起驾回都后,方可迁回原住之所。 万兽国,沉星国,尊山国等诸多属国,连同众多遥远之地的国度纷纷派遣使臣,策马疾驰于陶阳郡境内。 于他们而言,这是个机会,是个上天派来的大好机会。 数只鬣狗的确可以咬死一头狮子,可大明却并非狮子,而是一头足以睥睨百国的无上凶兽。在这等存在面前,没有人再去抱有侥幸心理,唯有示好二字。 此时的安平村外也早已经被重兵所团团围住,哪怕是一支蚊子想飞进去那都得先验验公母。当然,此时已然入了冬,蚊子这种玩意儿确是无迹可寻。 而这番动作直接便让村内几百户人家全都炸开了锅,大部分人这辈子都没见过眼下这种阵仗。 一些出过远门儿的人在看到驻守在村外的那些个京畿军兵士时也不禁是连连赞叹,其身上的军备可谓是比那城里头的军队都阔气。 一时间,无数的议论声便布满了这个只有数百户的小村子里。村内不论男女老少,无一不在谈论着眼下之事 “他二姨,咱声子真是那冠世侯?” “你说说你都问了多少遍了,瞧瞧外头那些个兵娃子,谁不知道咱声子就是那军里头的大侯爷” “我可是听说了啊,老许以前可是咱大明的大将军,管老些人了!” “他三婶儿,你这就不知道了吧,人老许他爹知道是谁不?那是咱大明的忠武王爷!” “哎呀妈呀!这好家伙吭么声的就这么在咱这小村子里头待了半辈子?!” “你说那老许也是,那么大个官儿不好好当,非得天天去山上讨活计。听说前段时间又去那叶国卖皮草了,这不前两天儿才刚刚回来” “啥玩意儿叶国,现在都不是叫那啥安北新郡了么” “艾玛,你瞧我这脑子,是这么回事儿!”闻言,正绣着鞋垫儿的中年妇女猛的一拍脑门,这才后知后觉的发出了声。 与此同时,位于安平村后山脚下的一处院子里也已经坐满了人。 “父亲,爷爷,我和瑶儿许久都没回来了,想着去后山转转” 危坐于院中的戍声左看了眼许忧墨,右扫了眼许元辰,最终还是率先打破了眼下这个较为怪异的气氛。 “去吧!带瑶儿好好转转!”不等许忧墨出声,许元辰大手一挥便应允了下来。 “爹,许爷爷,那瑶儿就先退下了” 李牧瑶自然察觉到了眼下的怪异气氛,连忙便随着戍声站了起来,向面前的两人做礼拜道。 “好,一会儿早些回来吃饭”许忧墨笑着摆了摆手,微微点头示意。 见状,两人不再犹豫,连跟在厨房内忙活的林柔都顾不得打声招呼便双双溜之大吉。 在这么待下去,戍声先不说,李牧瑶都觉着自己快要得心郁之症了。 “呼!”一路小跑到山里的李牧瑶才如释重负的吐出了一口气。 “果真是前世冤家,今生父子啊...” 戍声也跟着吐出了一口气,方才的那个气氛直接就让他回到了当初在沧城时夹在孟子义和他爹中间儿的那种感觉。 “爹和许爷爷是咋回事儿啊”找了块儿石头坐下的李牧瑶才看向了一旁的戍声。 “好像是爹当初在武英殿同爷爷大吵了一架,这才罢官跑到了这儿,具体是咋回事儿我也不太清楚” 戍声随意的摆了摆手,左边儿一个他爹,右边儿一个他爹的爹,反正不论怎么说都没他掺和的份儿。 与其这样,还不如两耳不闻窗外事,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反之也亦然。 “你就是个缺心眼儿!”看着戍声这般满不在乎的模样,李牧瑶一脚就踩了过去。 “我...”戍声憋屈至极。 “小胖子他们呢,还在北境嘛?”没好气的瞥了眼前者后,李牧瑶才换了个话题。 “在帝都的时候我便飞书过去了,算算日子也快到了” “还算你办了件正经事儿!” “这都快成婚了,你,你要在这么凶,要是让那帮小子看着了还不得...” “嗯?”李牧瑶侧目。 “没事儿没事儿,这样就挺好,挺好!”戍声当即便换上了笑脸,嘴角不说咧到脚后跟那也差不多了。 “那个老先生是谁啊,以前怎么没在村儿里见过” “啊?” 闻言,戍声随之便将目光投向了山对面一个正在砍柴的老者。 说是山对面,可两地之间也不过是隔了三五十米的距离。 第406章 数十年后的再会 在细细打量了一番后,戍声顿时便认出了老者,同时脸上也随之洋溢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 “老头儿!老头儿!” “别他娘嚎了!老夫没聋!”旭烈抠了抠耳朵,一脸不爽的便回了过去。 “这边儿都是些橡树你不砍,跑那边儿去干啥?” “老夫可没空听你们小娃子谈情说爱!”旭烈说话间便将面前的一根杨树放倒在了地面上。 “老头儿你等着啊,我这就过来!” 戍声冲着前者摆了摆手,转身便拉起李牧瑶的手向对面走了过去。本来他还打算明天再去看老头儿呢,没成想今儿个便遇到了。 “那个老先生是谁啊?”路上,李牧瑶好奇发问。 “这老头儿可是个奇人,神着呢!” 戍声笑着回声道,脚下的步子并没有因此减慢,反而在无形中加快了不少。 虽说山里的路较为难走,可这短短数十米的距离下,不出片刻间戍声便拉着李牧瑶来到了旭烈的面前。 “牧瑶,见过前辈”看着前方那已经坐下来喝水的旭烈,李牧瑶率先便做礼出声。 “好,是个好孩子!”闻言,旭烈随之便露出了一抹笑意,那已经布满老褶的脸上也随之加深了不少。 “老头儿,过些日子我可就要成婚了,到时候你可得来喝杯喜酒啊” 戍声为李牧瑶找了个较为光滑的石头后,自己则是毫无顾忌的坐在了那满是枯叶的地上。 “不去,老夫可没那闲工夫”旭烈微微抬了抬眼皮,应声便拒绝了前者。 “行吧,那到时候儿我拎上坛喜酒给你送过来” 戍声无所谓的撇了撇嘴,他对旭烈的脾气早已是见怪不怪。要真能请得动这老头儿,那铁树都得开了花。 “有屁就赶紧放!” “嘿嘿,还是老头儿你了解我啊!”闻言,戍声当即就咧开了嘴。在微微顿了顿后,继而讪笑出声 “那啥,前段时间不是凑巧得了杆枪么,我可是记着你那屋里头也有杆长枪来着” “想学枪法?”只此一眼,旭烈便猜中了前者的心思。 “那敢情好啊!” “老夫听说最近有种茶叫个啥翠玉龙毫,先来上个十斤八斤的再说!” “老头儿,那茶在帝都城里可都买不着,我上哪儿给你整去!” 方才还满脸灿烂的戍声顿时便垮了下去,他都不知道这老头儿是从哪打听来的。那茶别说寻常富商了,就是一些在帝都城内的功勋世家都喝不上。 “那茶我知道!前些日子有个属国进贡的贡品里便有这个!” 许久没出声的李牧瑶随之便举起了手,且一脸真诚的便看向了近前的旭烈。 “真的假的?”闻言,旭烈很是不信的便双手环抱在了一起。 “真的真的!过段时间我便差人将那茶都拿来孝顺前辈!” “哈哈哈,如此倒是正合老夫心意啊” “老头儿,你连我媳妇儿都坑!?”看着李牧瑶那一脸天真的模样,戍声的脸色不说黑成炭那也差不了多少了。 “你闭嘴,这是我孝敬前辈的!” 不等旭烈说话,李牧瑶一脚便踩了过去。 她自然看出了面前的这个老者同戍声的关系并非一般,虽说两人有两人的交流方式,可她也有着自己的行事风格。 “哈哈哈,果然是个好孩子!那老夫就等着你的茶了!” 旭烈很是满意的冲着李牧瑶点了点头,随后起身二话不说便将先前放倒的那根杨木扛在了肩头,一路四平八稳的走向了大山深处。 当夜,安平村后山深处的竹院内。 整整七十二人尽皆伏声隐于竹院外围,且所有人都打起了万分的精神。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有半分懈怠,这世上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处院内住着的究竟是谁。 院门处,一位披着兽皮大氅的老者缓缓推开了面前那扇木栅栏。 看着前方那半开的木门,以及屋内通明的灯火。老者没有犹豫,再次便迈出了步子。 屋内,旭烈一人独坐桌前。桌面上除了一壶烈酒,两只石杯外便再无其他。 他好像在等着什么人,又好像是在自己同自己独酌。直到一记吱呀声响起,旭烈才缓缓抬起了头 “来了?” “这地方不错,看来这些年你过得挺滋润嘛”许元辰完全没有一个客人的姿态,说话间便自顾自的坐在了木桌的另一边。 “还真是个狗鼻子”瞥了眼对面的许元辰,旭烈有些不愤的撇了撇嘴。 “灯下黑这招儿还是老子教你的!” “如何?” “你还真他娘的跟当初一样操蛋!”看着对面那副欠打的模样,许元辰没由来的便升了起一股子怒火。 “你孙儿孝敬我的酒,味儿不错”旭烈完全就无视了前者的恼怒,说话间便微微抿了一口桌面上的烈酒。 “你倒是坐得住” “坐得住如何,坐不住又如何,最终也不过一把黄土尔” “哈哈哈,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倒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儿啊”闻言,许元辰放声便大笑了起来。至于先前的恼火,早已经是被他抛在了九霄云外。 “老子想打你”旭烈缓缓放下石杯,目光也随之投向了前者。 “老子也想看着你被射成刺猬”许元辰看都没看前者,一口气便将杯中酒饮了个干干净净。 “许元辰啊许元辰,你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啊”感受到院外的那七十二道杀机,旭烈当即便摇头失笑了起来。 “老夫的命可金贵着呢,再说了,谁愿意跟你这么个货玩儿命?” “滚滚滚,别在我这儿犯贱!”旭烈脸色一黑,随即便下了逐客令。 “瞧瞧,这以后出去谁要说你小烈子没气性了,那老夫可第一个不愿意!”许元辰压根儿就没有要走的意思,说话之际便再次自顾自的倒了杯酒。 “哼!就你们在北疆搭的那破烂儿台子,老夫闭着眼都能给你拆了!” “是吗?烈兄这般神勇为何还在这儿坐着呢,那拜月王庭的虎皮王座上应该是烈兄才对啊。不对不对,应该是天狼王庭,你瞧瞧我这脑子,又犯糊涂喽” 第407章 将来的那抹生机 “许元辰,你当真想讨打不成!?”旭烈拍桌而起,怒视前者。 “你看看你,都一把年纪了这是作甚?方才不是还云淡风轻,一把黄土尔么” 许元辰悠悠哉哉的便品起了杯中酒,神色间更是充满了享受二字。 “今儿个那声小子可是想跟老夫讨教些枪法,你说说这当如何是好啊?”于原地深深吸了口气的旭烈很快便平复了情绪,继而缓缓发出了声。 “你敢!信不信老子将你这破院子给掘了!” 闻声,许元辰一巴掌便拍到了桌面上。方才还心平气和的他顿时便暴怒了起来。 “你瞧瞧,这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大气性?”旭烈恍若无人的便翘起了二郎腿,这回他是不恼了,换前者恼了。 “行了,老夫可没功夫在这儿跟你扯淡!”许元辰当即就跳出了这场不似博弈的博弈,随即话峰一转,直视前者 “这山,你出还是不出!” “许兄,高看我了”旭烈同样直视前者,足足十余息后,才好似自嘲般的吐出了声。 “你要想玩儿玩儿,那老夫自当于那北境之地同你在过过招儿” 许元辰神色犀利,他才不信如今的这副闲散模样是旭烈的真面目。 要说前者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可能在如今这个时代,也只有他才是最为了解。 “许兄,你说当年谁能想到于红尘台一别后,你我竟隔了数十年才相聚于此” 旭烈笑着微微摇了摇头,神色间掺杂了许多,有落寞,有不甘,更有一抹不被人察觉的睥睨天下之色。 “你想告诉我,再一个数十年之后,这天下又当是一个你我都不能去揣摩的天下?” 良久后,许元辰才默默出声。要说旭烈此番言论是在叙旧,那除非他得了失心疯才会如此认为。 “一千七百余年前,那时黑武这个名字早已是名存实亡。四大部族,亿万百姓,尽皆为奴!可八百余年前,黑武人再次于这百国之间站了起来,再一次成为了让这天下百国人尽皆胆寒的黑武帝国! 如今,哪怕是明国铁骑踏平黑武八州之地,可这又如何!百年,千年,黑武还会再一次站起来,再一次傲视于这天下百国!我黑武五部八州之民同样有着不可磨灭的信仰,同样有着你明人拥有的一切! 他们会像草原上的野草一般在酷暑中,在严寒中生存下来!是,他们现在是病了,可终将有一天,他们会自己学会舔舐伤口,直至痊愈! 我黑武之民,乃是天神之子,你明国可以教化诸国,可以覆其文明,灭其戈矛,可你明国永远覆不了我黑武的文明,灭不了刻在每一个黑武人骨头上的戈矛!” 旭烈双手撑于桌面之上,其青筋赫然暴起,一双血红的眸子更是充满了决绝之色。 “也许吧...”许元辰缓缓放下石杯,同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在稍稍平复了些许后,好像是自语,又好像是回忆般的便再次发出了声 “如果那时候天天都能吃上面饼子,那除非是得了失心疯,不然谁又会去造反呢?可那时候是真的饿啊,饿的连土都吃啊。 要不是当年有个老妇人好心给了半拉面饼子,我许元辰早就不知道死在那个犄角旮旯了。 可老天爷没让我死,我活下来了。那个时候,我也就十五六岁吧,当时我就在心里默默发了个誓,倘若以后我许元辰能为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做点儿什么,那头一个便是管饱饭。 要让家家户户都不在挨饿,不在为了那区区半斗米便卖儿,卖女!” 不知从何时起,许元辰早已站了起来,神情也从方才的回忆变为了决绝 “而如今,大明再也没有一个饿死的灾民!可我却并未满足,我不仅要让大明的百姓都吃的上饭,我还要让他们永远都不再受战乱之苦,我要让他们堂堂正正的站在这百国之巅,要让我大明的百姓只有欺负别人的份儿! 这,便是我许元辰的道!也许,千百年后的大明也会被那历史长河所吞噬,可只要我许元辰还活着一天,那我大明,便无人敢犯! 我亦然,我儿亦然,我孙子亦然,我许家的后辈子孙皆亦然!” “看来你我二人,永生永世也成不了朋友”良久后,旭烈才缓缓发出了声。 “不是朋友的朋友,岂不是别有一番滋味?”此时的许元辰也平静了下来,嘴角微微带笑。 言罢,两人相视而笑。 不论是许元辰,还是旭烈都很清楚,他们都没错,错的,不过是这个大世罢了。 各谋其政,各为其主,这是他们生来便已经决定。谁都没有能力去改变自己身上流的血,许元辰不能,旭烈同样不能。 不论这期间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他们今日还能坐在同一张桌子前便已经说明了一切。这样的人,不是朋友,又能是什么。 “我这辈子的事儿做的差不多了,想来你这辈子也没啥事儿可干了” 许元辰再次饮下一杯酒后,才将目光投向了坐于对面的旭烈。 “听说你那忠武王府不错,让老夫也去享几天福如何?”旭烈也将杯中酒一口下肚,随之淡笑出声。 “衣,食,住,行,哪一个不要银子?你当我忠武王府是你家后院儿?” “老夫从小调教你家那小兔崽子的费用怎么说!” “住就住呗,我偌大个王府还养不起你这么个老帮菜了?”许元辰连看都没看前者的眼神儿,这要真算起账来,那他还真没有那么多银子给这老货。 “让外头那些个小娃娃都给老夫看仔细了,将来原封不动的在你忠武王府里给老夫再建一个一模一样的院子!”旭烈愤愤而道。 “将你方才肚子里的话说出来,本王给你建十个这样的院子又有何妨!” “姓许的,你这拉皮条的本事倒是一点儿都没落下啊” “你知道本王到底想要问什么”许元辰正色道。 “将来的那抹生机,只能在草原上”沉吟了许久,旭烈才缓缓发出了声。 第408章 龙虎卫 “除此之外,再无生路可言?”许元辰追问。 “其实你自己也早已清楚,只是不愿承认罢了”旭焰微微摇头笑道。 “罢了,那时候你我都不过一把黄土。这个天下,也不再是你我所认识的天下” 许元辰缓缓吐出一口郁气,再无任何出声之言。 夜已深,酒已罢,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 谁也不知道两人究竟在想些什么,又在盘算些什么。直至天色逐渐发白,那一声又一声的鸡鸣响起,许元辰才直起了身子。 前者没有起身送别,他也没有做礼告辞,径直便向着屋外迈出了步子。 这一夜,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些深埋于心中的石头也随着这一夜过后被彻底击为粉碎。 不觉间,他仿佛觉得自己肩上变轻了许多,就是步子也比以往要轻快了不少。 “王爷!” 见状,一直候在院外的李寒当即便俯下身子,抱拳拜道。 “将这处院子记下,等回去后在王府里建个一模一样的”许元辰随意的摆了摆手,说话之际,一个哈欠便随之而来。 整整一夜都没有半分困意的他也不知为何突然便来了困意,不等前者说话,许元辰便再次摆了摆手后一人径直向山下走去。 随着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安平村外围也一天比一天热闹了起来。 可不论是从各地而来的封疆大吏,还是诸多属国派遣而来的使臣团尽皆于村外扎起了帐篷,没有人敢去打扰村内的正常生活,眼前这个仅有几百户人家的村落仿佛成了这世间百国中最大的禁忌。 诸侯下马,诸使止步,就算是平日里那一手遮天,位于万万人之上的王公大臣在这处小小的村落面前也没有任何犹豫的低下了头。 这里,以前可能就是个不起眼的小村子,甚至于九成九的人连听都没听说过。可如今,这里是当今大明忠武王的下榻之所,只此一点,便够了。 就当村外热闹非凡之际,随着远处那一面面黑龙旗的出现,所有人尽皆噤声。 这一刻,在场的每一个人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外,便只能听见那由远及近,极为沉闷的铁蹄之声。 三万龙虎铁骑,乃京畿军内最为精锐的战军序列。 其内不多不少,只此三万人编制,且长年以来都秉持着退一补一的原则,永远没有多余的位置。 可以说,他们就是离大明皇帝最近的一支战军,不论李宗元在哪儿,那他们必然会紧随其后,护卫左右。 而要想入龙虎卫的编制,那无异于登天之难。 龙虎卫的将士无一例外,全都是由当初最早跟随李宗元打天下时的老兵子嗣组成。而这,只是进入龙荒卫的第一个要求。 凡是龙虎卫成员,年龄必须是二十五至三十五之间,且不得低于八年戍边军龄。 这也就导致了想进入龙虎卫,就必须从十七岁时便投身于边军序列,且八年间能在那一次又一次的修罗场上活下来。 而这,仅仅是入选龙虎卫的门槛。其后还有着不计其数的,近乎变态的考核标准,但凡有一项不达标,那便当场淘汰,绝无二情。 而一向被世人所传的金甲卫士也同样是三万龙虎卫中的一员,只不过他们却只有八百人,八百身披黑金龙纹甲的近卫帝军。 凡是大明军伍,没有人不向往能去龙虎卫当职,可别说那八年的戍边军龄,单单第一项入选标准便断绝了无数人的念头。 三万龙虎卫,尽皆穿戴黑龙纹甲,腰配黑龙战刀。 马槊,长枪,铁锤等长兵器更是随处可见,几乎每一种兵器下都有数支梯队专于此道。 其下每一匹马更是由数百年间的杀弱留强所培育出的优良战马,其马则统称为龙虎驹。 三万匹龙虎驹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过半点异样一声,其上龙虎卫士也同样没有。 行进之中,只有那一张张无比肃穆的脸,以及那足以冲天的肃杀之气一步一步缓缓驶来。 “陛下,圣躬万安!” “大明皇帝陛下,圣躬万安!” 不论是大明臣工,还是诸多属国的使臣,当所有人都看到前方那跨于龙虎驹之上,一身纯黑衮龙袍的李宗元时,没有半刻犹豫,纷纷双膝跪于地面,高呼万安。 且对于李宗元这般跨马而来,也许诸多属国的使臣可能心有不解,可在场的大明臣工对此却是不感到丝毫意外。 谁人不知李宗元本就是马上皇帝,除了一些必要的场合外,平日里出行从来不会去坐到那龙辇之上。 “朕安”李宗元微微点头,随后便侧目于身旁的冉擎苍“让将士们都安置下来,朕先行进村” “是!” 冉擎苍于马背之上双手抱拳,随声而喝。他不仅仅是整个京畿军的统领,更是三万龙虎卫的直系统领。 “不知陛下远道而来,老臣惶恐!” 不等李宗元抖动缰绳,许元辰一路便小跑到了村口处,拱手拜道。 “行了,你装个什么蒜!”微微瞥了眼前者后。李宗元随之便将目光投向了一侧的身影。 “庶民,许忧墨,拜见陛下!”好似感受到了前者的目光,许忧墨当即跪地,抱拳而喝。 “起来吧”数息而过,李宗元才缓缓发出了声。 在场之人,除了许元辰和随行而来的吴河外,谁都没有发现在那短短数息之间李宗元眼底间的变化。 那是一种愧疚,一种难以言表的心绪,期间更是夹杂了一抹极为复杂的神色。 “臣,许戍声,拜见陛下!” 原地的戍声左瞅了瞅,右望了望,在感到许多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时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跪地出声大喝。 “小子,朕怎么看你比去年胖了些”见状,李宗元的嘴角处也不禁挂上了一抹笑意。 “回陛下,末将吃的好!” “哈哈哈,你倒是比你身边儿这个不值钱的爷爷要实诚多了” “爷爷说,陛下也是个实诚人!”戍声面色一正,抱拳而喝。 第409章 滚你娘个蛋 “哈哈哈,走!” 闻言,微微愣了一下的李宗元当即便爽朗大笑了起来。同时随着缰绳轻微抖动,胯下龙虎驹也随之向前迈出了步子。 原地,在感受到许元辰那快要吃人的眼神后,戍声不明所以的便看向了身侧的李牧瑶,以求其中缘由。 可后者同样递给了他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眼神后便径直走了出去。 眼见无果的戍声索性也不想了,三步并作两步的便追了上去。 见一行人都进村后,周边各国使臣纷纷低下了头,或是苦笑,或是自嘲。 这不仅仅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李宗元,同样也是第一次见到许元辰。可只此一眼,他们已然便打消了那原本还抱着的一丝侥幸。 “这便是大明的皇帝么...”看着李宗元的背影,沉星国使臣在不觉间已经失了神。 “黑龙镇国,麒麟戍边,这样的国家就是我等穷尽此生,也恐难项其背啊”尊山国使臣摇头苦笑,眼里早已没了半点光泽。 “这天下间,还有谁能和这样的存在掰手腕,哈哈哈,哈哈哈!” 万兽国使臣低声呢喃,可不知为何突然便像得了失心疯般狂笑不止,整个人更是颤抖不已。 自第一眼看到那三万龙虎卫时,他便已经疯了,那是万兽国穷其一国之力也打造不出的军队。 作为一个对战马熟悉到极致的人,他又怎会看不出那些龙虎驹究竟是何等的品种。 哪怕是号称万兽国,可就算举全国之力也实难找出一匹这样的战马。 这已经不是金钱能够比拟的了,而是精力,是整整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精力才能培育出如此优良的战马。 这同样也是文明的传承,是这片土地上数千年来从未断过的文明才能产生出如此强大的作物。 “你还跟着朕作甚?”院外,李宗元扫了眼跟在后面的林喜右,顺势便把手中缰绳丢了过去。 “是,奴才告退!”闻声,林喜右连忙便俯下了身子做礼退走。 “柔丫头,给咱做上几碗面来可好,咱可是记得你当年做面的手艺在帝都城里都是一绝” 自前者退走后,李宗元才笑着将目光投向了站在许忧墨身侧的林柔。 “民女这就去准备”林柔当即便微蹲了下去,做礼回声。 “爷爷,我去帮娘做面”不等李宗元出声,李牧瑶拉着林柔的胳膊便一路小跑了出去。 “陛下见谅,瑶儿一时还未改过来口”许忧墨垂首道。 “小子,当年你在咱头上撒尿的时候,老子怎么没见你这般客气?” 李宗元一脚便踹在了前者的屁股上,笑骂之余便随着许元辰,吴河二人迈入了院中。 闻言,许忧墨的嘴角处也不禁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笑意。 其实在刚刚打发走林喜右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李宗元已经表明了态度。 在这个院子内,他不是大明的皇帝,而是一个叔叔,同样也是一个爷爷。 “爹,你还在陛下头上撒过尿?”见两人都迈入院子后,戍声才满是好奇的问了出来。 “滚你娘个蛋!”许忧墨脸色一黑,抬脚便踹在了前者的屁股上。 “我!”看着已经走向院内的许忧墨,戍声不忿的揉了揉屁股。作罢,这才很是不爽的继而迈入了院内。 “姓许的,你是装看不见我呢,还是你狗日的眼瞎了” 落坐于院内石桌前的吴河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许元辰冲自己打个招呼,绕是再好的修养,此时的他也是直接骂起了娘。 “老夫请你来了?”许元辰侧目。 “大哥,你瞧瞧,你瞧瞧!要再不管管,这老东西都快张狂的没边儿了”吴河转过头便望向了身旁的李宗元。 “你嘴欠”李宗元看都没看前者,只是微微吹了吹手中的热茶。 “老实了?”许元辰翘着二郎腿,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这也就是看在声小子在这儿,老夫给你留些面子!”吴河不忿道。 “声儿,听见了么?”许元辰扭头便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戍声。 “小子突然想起手头儿上还有些事,大爷爷,三爷爷,小子告退!” 戍声连想都没想,抱拳便喝了出来。随即不做犹豫,转头就走。 “三叔您喝茶,喝茶”见状,许忧墨眼皮一跳,上前便将吴河面前的石杯添满了热茶。 一路上,戍声连头都没回,直至快走到村口处时才堪堪停了下来。 眼下算算日子,再有个七八天就该到大婚的日子了,可王胖子,武安等人如今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要说王胖子不靠谱,可武安却一直以来都极为踏实。 一时间,他也不禁有些担忧了起来。几人直到现在都还没过来,那只有一个原因,北境又打起来了。 可要按照如今的大局来看,北境的战事也应该不会这么快便再次打起来。就是巫山,熊吞二部的残军重新整合起来那也要耗费不少的时间。 不觉间,戍声一人便坐在了村口处的青石上,眉宇间也随之微微皱了起来。 “嘿!傻坐在这儿干啥呢!” “嗯?”沉思之际,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便将戍声拉回了现实。 随着声音的源头向村外看去,他的嘴角处也在这一刻挂上了一抹由心的笑意。 “将军!” “将军!” 王胖子,纪南,武安等一众龙荒将领在走到近前时,随即便抱拳喝了出来,且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咋样儿,咱这身行头不错吧!” 不等戍声开口,王胖子率先便拍着自己的胸膛炫耀了起来。 “从哪儿偷来的?”戍声挑眉。 “嘿!这可是小爷在帝都花了足足二十来两银子买的,啥玩意儿就成偷的了!”闻言,王胖子顿时就不乐意了。 “敢情你们几个都先跑到帝都去玩了一圈儿了?”看着面前的几人都穿的极为阔气,戍声这才明白了过来几人为何现在才到。 “来的路上不是听说子义哥要去相亲么,正好武安哥,老刘他们几个也没去过帝都,刚好搭个伴儿!” 纪南咧嘴笑道,时不时还会抖搂几下身上那刚刚置办的新衣服。 第410章 十二月初九 “行了行了,老子没瞎!”戍声没好气的瞥了眼前者,继而再次出声“子义呢,你们不是一块儿来的么?” “那小子现在可是美的很,估摸着晚两天儿就到了”刘三刀笑着解释道。 “这就勾搭上了?”闻言,戍声直接就愣在了原地。 “将军你是不知道啊,当初子义哥见着人家姑娘的时候连个话都说不明白,那模样,差点没给我笑背过去,哈哈哈!”一说到这个,纪南当即便放声大笑了起来。 “你先给老子找个媳妇儿回来在笑!”二话不说,戍声抬脚便踹了过去。 “哎不是我说,都在这儿傻站着作甚,都不想去看看新娘子?”眼看局势愈演愈烈,王胖子这才出声打断了几人。 “对对对,去看新娘子!”刘三刀附和道。 “明天,明天再去,今儿个都先去胖子家!”看着眼前风风火火的几人,戍声头都有些大了。 现在要真是都去了家里头,那不说几个老的如何,王胖子,纪南等人都得开始大眼瞪小眼了。 “嘿!这都到家门口了,哪有往外轰人的道理!”王胖子当即便不乐意了。 “你他娘还真是个缺心眼的玩意儿!” “谁知道你小子藏着什么猫腻子呢,走走走,看新娘子去!”王胖子压根儿就无视了前者,大手一挥便招呼着众人向着村内走了进去。 “对对对,胖哥知道路,跟着胖哥走!”纪南更是不停的煽着风,那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可谓是让他体现的淋漓尽致。 原地,戍声整个人都哭笑不得。不过看着众人都已经随着王胖子走了进去,他也只好是笑着摇了摇头,随之追了上去。 后山脚下的院内,王胖子,纪南,武安等一众龙荒将领在看到那一身纯黑衮龙袍,且胸前黑龙上还绣着金边儿的李宗元时,所有人都呆立在了原地。 都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眼前的这身绣金黑龙袍除了大明皇帝外,还有谁能穿,还有谁敢穿。 不知过去了多久,还是戍声的一声轻咳打破了眼下的场面。 “臣,末将见过陛下!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王胖子第一个便跪了下去,可一句话却是接连打了好几个磕巴。 “末将,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几乎同一时间,一侧的纪南,武安等人便纷纷跪了下去。 谁都不知道见了皇帝要说些什么,虽说前者那道尊呼有些别扭,可眼下几人也只好是顺着嘴秃噜了过来。 “哈哈哈,朕要能活上一万岁,那不还得成精了?” 李宗元眼角带笑,说话间便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来。对于这些纯粹到极致的武将,他只有喜爱,打心眼儿里喜爱。 “陛下,陛下是黑龙降世,活上个一万岁那就如同喝凉水般随意!”王胖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分思索都没有便再次秃噜了出来。 “你这小胖子倒是有趣,叫个什么?”李宗元笑问。 “末将,末将...” “怎么,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了?” “回陛下,末将叫王胖子!呸,是,是王富贵!”王胖子本来就已经紧张到了极致,再加上前者这么一问,当即便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可话刚说到一半儿,他心里便咯噔一下子,那颗心脏不说跳到嗓子眼儿也快差不多了。 “陛下,王富贵同是本村人,眼下见母心切,还望陛下允其先行回家探望生母!”戍声低着头瞥了一眼王胖子,纪南,武安等人,随之便抱拳喝出了声。 “准”闻声,李宗元好笑之余也随之微微点了点头。 “末将告退!” “末将告退!” 没有犹豫,王胖子,纪南等一众龙荒将领当即便俯身拜道,转身快步离去。 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几人全都低着头不知走了多远后,脚下的步子才渐渐放缓了下来。 “将,将军,方才我们是不说错话了?”纪南回想到方才所言,心有余悸的便将目光投向了一侧的戍声。 “说的挺好,下次别说了”戍声嘴角带笑,随之便上前拍了拍前者的胳膊。 “你大爷的,陛下在这儿你不早说?”王胖子越想越气,今天这人让他可是丢到姥姥家去了。 “娘的,你现在怪上老子了?”戍声大骂。 “我...”王胖子语塞。 “死胖子,你那句万岁,万岁,万万岁是从哪儿听来的,我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又走了一段路后,武安才后知后觉的发出了声。 “我,我从话本儿上看的” 王胖子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不过当他感受到周围那几双快要杀人的目光时,连忙便摆起了手 “我娘包的包子可是一绝!走走走,去我家吃包子去!” “先记着啊,这事儿还没完呢!”武安不爽的瞪了眼前者后,这才作罢。 “这也就是看在包子的份儿上!”刘三刀撇了撇嘴。 “好嘞好嘞,走走走,我带路!”见几人都放下了袖口,王胖子赔着笑脸便招呼着众人向自己家走了出去。 三日一晃而过,而孟子义也在大婚的头一天前赶到了安平村。十二月初九,这个日子在往常来看可能十分平常,不会掀起半点波澜。 可在这一年,在大明历三十九年的这一天,十二月初九这个日子便注定了不会平凡。 眼下的安平村外已经被数万大军所重重包围,其中不乏龙虎卫的身影。在那一排排甲胄之下,是无数双极为凌厉的目光。 他们除了要维护这场大婚的秩序,更肩负着一部分人的安危。 毫不夸张的说,谁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发疯,那必然会死的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 距离村外不过数百米的一片空地上,已然聚集了不下数十个国家的使团成员,且这都是能在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里能赶过来的。 至于一些距离实在过于遥远的国家就是想派遣使臣,也最终苦于路程险阻,时间紧迫,从而无奈作罢。 第411章 三拜礼成 除了诸多各国使团之外,还有着近百名从各郡,乃至帝都而来的王公大臣。 他们都在等着,等着那号角声响起,继而迈入眼前的这个极为不起眼的小村子。 而此时的安平村内也早已布满了红彩,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换上了只有过年时才会挂的红灯笼。 不过碍于村内空地有限,继而酒席也就此作罢,不过也没人会在乎这个。 前来道贺的人不会,身为这场大婚主角的李牧瑶同样不会。不仅不会,她反而还因此松了一口气。 屋内,本来李牧瑶的想法仅仅是在安平村办一个小小的,不会过于招摇的婚礼。 可自大婚的消息散布出去后,一切都脱离了她心中的轨迹。她并不想这样大操大办,只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温暖的婚礼。 “师姐,你怎么了?” 看着镜子里头戴凤冠,身着霞帔的李牧瑶,关山舞也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没事儿,快要到时辰了吧”李牧瑶笑着微微摇了摇头。 “应该...”关山舞刚刚开口,可后话还没说下去便被屋外传来的一道声音所打断。 “瑶儿,你好了没有?”戍声趴在门边儿,有些紧张的搓着手。 本来昨天他还感觉不到半点儿的紧张,可随着今天的太阳升起来后,他便整个人都没由来的紧张了起来。 都说新娘子上轿头一回,他这新郎官儿也不外如是。 “瑶儿!”眼看披着红盖头的李牧瑶出来后,戍声当即就咧开了嘴角,同时上前便拉起了前者的手 “别给老娘嬉皮笑脸的,你要敢在这节骨眼儿上掉链子,你就等着吧!” 闻声,李牧瑶贴在戍声的耳旁便低声警告出声。她就算是看不着,可却能感觉到前者现如今那嬉皮笑脸的模样。 “咳咳,不能不能!”在瞥了眼一旁的关山舞后,戍声才低声耳语道。 言罢,面色一正的戍声随即便牵着李牧瑶的手走向了院外不远处搭建起来的红台。 仅仅不到百米的距离,红毯两侧便站满了人。 除了王胖子,纪南,武安等一众龙荒部将连同孟子义外,便是大明朝内的各方官员,以及村内的男女老少,全场诸多人中并无任何一个他国面孔。 而那些各国远道而来的使臣则是依旧候于村外,等待礼成之后方可进村道贺。 行走于红毯之上的戍声看着两侧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嘴角处也很是自然的挂上了一抹笑意,频频颌首示意。 伴随着那独属于大明军中的号角声,不出片刻间,两人便沿着阶梯走上了前方占地近百米的红台之上。 “新人已至,正礼于始!”一直候在红台之上的林喜右放声便喊了出来,那一声声无比悠扬且沉闷的号角声也随之落下。 “首拜,三疆之兵,英烈之魂!” 闻声,戍声缓缓松开了李牧瑶的手。这一刻的他面色无比肃穆,双拳死死抱于胸前,自天地之北,西,南三面俯身而拜。 寻常百姓拜的是天地,可他不同,李牧瑶同样不同。 他们拜的不是天地,而是那些时刻都在紧握戈矛,立于大明三疆之边的将士,是那些早已深埋于地下,万万战死之英魂。 “二拜,重慈之亲,高堂之育!” 随着又一道声音落下,戍声连同李牧瑶二人双双跪拜位于上座的李宗元,许元辰二人。继而再拜许忧墨,林柔,连同李远安之灵位,南棂兮之画像。 李远安是谁,在场很多人都知道,那是大明的六皇子殿下,也是众多皇子中最像李宗元的皇子。 如若当初没有战死西疆,那今日的大明国太子必然会是李远安,而不是那个还在被囚于东宫的李景和。 至于南棂兮这个名字,可能在整个大明朝中也少有人知。 一些稍有了解的人只是知道南棂兮乃李远安之妻,可却不知其正姓为南,而南姓,正是黑武五大部族之一南河部的嫡系族姓。 “三拜,连理之情,永结之心!” 在林喜右的高呼声之下,戍声缓缓掀起那抹红盖头,看着面前这张美到令人窒息的脸,一时间他不禁看愣在了原地。往事更是随风般吹进了他的脑海中 “你叫什么啊?”小女孩漫不经心的问着。 “嘿嘿,我叫许戍声,今天都七岁半了!你叫啥呀?” “李牧瑶”小女孩提不起半点兴趣,她想找到那些保护她的叔叔们,可心里却能隐约间能感觉到那些叔叔们应该都已经死了。 就当戍声入神之际,腰间上传来的刺痛顿时便将他拉回了现实。 待稍稍聚拢目光后,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记忆深处,依旧美的令人窒息的面容。 “拜堂”李牧瑶没有出声,只是嘴唇微微动了动,以做唇语。 虽说此时的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带着淡淡笑容,可那抹笑容怎么看都没有方才那般端庄,反而令人有种发寒的感觉。 经前者提醒,戍声连忙便向后退了一步,随之俯身对拜。 直到两人同时轻触到对方的头后,一直候在侧位的林喜右放声便高呼了起来 “礼成!” “呜~呜~呜!” 随着前者高呼声罢,台下随之便再次响起了那一声声无比悠扬且沉闷的号角声。 这是军号,是独属于大明军中,代表着王者之师的军号。 放眼整个大明疆域,也只有极少的一部分人才能于大婚之际吹响大明军号。其人无一不是开国之功勋,大明之柱石,也只有其人后代才有资格享此殊荣。 这不仅是大明数以百万计铁军的军号,更是大明朝万万疆域的国号,是这天下百国之间独一无二,与天比肩的道贺之音。 “臣等,恭贺陛下,福寿千秋,大明万世!” “臣等,恭贺王爷,威名永垂,千古不朽!” 台下,各方臣工纷纷跪拜于地,高呼尊声。其音洪亮至极,直冲天际。 在场之人,只有村内的男女老少携着贺礼,除此之外在无一人携礼而来。 不论是对李宗元而言,还是对整个大明国而言,那两袖清风便是最好的贺礼。 第412章 诸国来贺 “传,诸国使臣进场!”得到李宗元的授意后,林喜右没有半分耽搁,继而放声大呼。 “传!诸国使臣进场!” “传!诸国使臣进场!” 随着前者的声音落下,其下方一排接一排的龙虎卫士便高声复述了出来。直至传于村外百米,那带着无比肃穆的高呼之声才渐渐落下。 “神木属国,携,金千两,绸万匹,道贺而来!” 看着诸国使臣都已排成队列,陆续进场,林喜右随之便看着手中礼册,于红台之上放声高呼。 “下臣拜见大明皇帝陛下,大明皇帝圣躬金安!” 诸国队伍前列,约摸四五十岁上下,身着墨绿官服的男人当即便双膝跪于地面之上,恭声高呼。 同一时间,其身侧十余名随行人员纷纷跪于地面,随声高呼。 “朕安”红台之上,李宗元微微打量了下方一眼后便随之摆了摆手。 “沉星属国,携,宝船百艘,美人千名,道贺而来!”林喜右继而再次高呼。 “下臣拜见大明皇帝陛下,大明皇帝圣躬金安!” 沉星国使臣上前跪于地面,只是微微向上扫了一眼,当即便收回了目光,随之恭声高呼。 只此一眼,他整个人仿佛都如同雷击,哪怕中间还隔着数十米,可红台之上的那一袭黑龙袍在无形中散发出的威严已经让他快要窒息。 看着那数百人组成的使臣团不断上前道贺,周边不论是各方官员,还是村内的男女老少都纷纷低声耳语了起来。 在场一些远道而来的大明官员还好,毕竟他们对于眼前的这一幕还不怎么感冒。 可村内的男女老少哪里见过这般场面,要说十几个人便代表一个国家,那这几百人组成的使臣团代表的便是不下二三十个国家。 “这都多少个国了,不下七八个了吧” 台下,站立于人群之中的一名中年妇人都有些麻木了。 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便不下七八个国家前来道贺了,且看这副模样,好像都是归顺大明的附属国。 “他,他二婶儿,这些人都是给咱声子道贺来的?” “乖乖,听听人家送的礼,咱拎着的这些玩意儿还能送的出手嘛...” 一头戴斗笠的男人低头扫了两眼自己手中拎着的陶制茶具,情绪也不禁低落了下来。 “他三舅,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咱声子是那种人嘛!” “娘,什么是美人儿啊,是不是就是长的漂亮的大姐姐啊?” “小兔崽子,把嘴闭上!” 大婚自晌午开始,期间光是诸国道贺这一项便耗费了近两个时辰。 直至夜幕降临,冷风来袭,这场足以震撼世人的大婚才落下帷幕。 要论规格,选地等一系列流程来说,这场婚礼的确没有多出众,可以说就是稍微一个富裕些的财贾人家都会比这次大婚办的阔气许多。 可让世人震撼的远不是这些表面功夫,大明皇帝李宗元不远千里亲自前来赴婚,单是这一个便已然将这场大婚升华到了极致。 且加之数十个国家前来道贺,这种份量就是近百年来都从未有过。 一个小小的村子里不仅云集了整个大明朝站在金字塔上层的人物,更是云集了诸多国家的来使。 一时间,安平村这三个字也彻底暴露在了周边诸国之中,无数双眼睛都开始盯上了这个仅有几百户人家的小村子。 一千双眼睛里更是有着一万个心思,可再多的心思在大明的地界儿上也只能强行按下去。 事儿做的不过,没人搭理,可但凡要过了头儿,那就是明摆着找死了。 屋内,戍声局促的坐在大红被子上,屁股下面就跟长了刺一般怎么坐怎么别扭。 那原本整洁,平坦的被褥也被他在片刻的功夫里硬是坐成了一团麻花。 “瑶儿?”扫了眼坐在身旁的李牧瑶,戍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皮后才试探性的轻唤道。 “啊,叫,叫我干什么?”闻言,李牧瑶连看都没看前者便发出了声,脸上更是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 以往她在戍声面前的确很强势,可那也得分时候儿。就按眼下这个节骨眼儿来说,她要是还能淡定自若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那个,要不要睡觉啊?”戍声局促发问。 “怎,怎么睡?”李牧瑶的脑袋直接便埋进了胸口,同时紧张的轻咬着嘴唇。 “呃,脱衣服睡啊...” “你个登徒子!”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劲,李牧瑶一脚便将前者从床上踹了下去。 “那,那要不然我搂着你睡?” 戍声有些局促的挠了挠屁股,不过在看到前者已经躺到床上后,仅仅愣了不到半息的他随之便钻进了被窝里。 “瑶儿” “啊?” “你真好看”看着近前的李牧瑶,戍声情不自禁的便发出了声。 “我,我哪儿好看?”说话间,李牧瑶便将被子拉了上来。除了一双美眸外,其下全然被给那厚重的喜被捂的严严实实。 “你,你眼睛好看!” “那就是说除了眼睛,我别的地方都不好看了?!” “呃,你鼻子也好看,嘴也好看!哪儿哪儿都看好!” “蠢货!”李牧瑶一头便顶在了前者的下巴上,在微微顿了顿后,继而又道 “我今天听人说,你前段时间带着三万人一路便打到那叶国都城了?” “那个小王八蛋给你说的,小爷给他嘴撕了!”闻言,戍声顿时就坐了起来。 他一直都都没跟李牧瑶说起过战场上的事儿,主要就是怕前者担心,同样也不想去将那些战场上的血腥味儿带给李牧瑶。 “躺下!” “好嘞”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担心,可你一直不告诉我,我心里便会想的更多,也更加担心”李牧瑶微微吐了一口郁气,神色间也在不觉间变得郑重了许多。 “放心,咱这条命可是大的很,阎王爷看了都发愁!”戍声咧嘴一笑。 “你知不知道,你在外打仗的这些年我天天都在想些什么!有时候,有时候我都你以为你死了!” 第413章 交心之谈 李牧瑶眼眶泛红,双手更是不断的捶打在前者的身上,仿佛这样才能解气。 可不管她怎么打,前者也没吭出半声。渐渐的,她手上的力气也小了许多,可身体却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好了,不哭了啊” 说话间,戍声随之便将近前的李牧瑶搂在了怀中。心里很不是滋味儿的他不停的摸着前者的脑袋,在微微顿了顿后才接着轻声道 “那我就给你讲讲当初在鄂难河决战的时候吧?” “嗯”紧紧贴在前者胸膛上的李牧瑶微微回应道,只有这样,她才会感觉到那满足的安全感。 闻言,戍声也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笑容,在抚摸着怀中脑袋的同时,面容间也回忆起了当初的那场决战 “那时候啊,对面来了得有好几十万兵马,而且全都是黑武各部族的精锐。我们这边儿呢,满打满算也才不过十四五万的兵力,中间儿就隔了那么一条几十米宽的河。 还记得那天决战来临的时候,我们的很多将士都相信这一仗指定能守住,可我在心里面却是一点儿把握都没有。 不过就算是没把握,那也不能让将士们看出来了,要是当将军的都先打退堂鼓了,那谁还陪着你玩儿命啊,早就跑求了。 于是乎我就带着护纛营的弟兄们头一个冲杀了过去,只要将士们看到墨麒麟大纛,那肚子里便有底气。 就这么杀啊,杀啊,一直从半晌午杀到了第二天的太阳都快出来了,双方这才都停了下来。 当时我就躺在一块儿石头旁,是又饿又渴啊,连抬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可那水袋子里剩的水咱可不能喝,那是留给战马喝的。 当时我们哥儿几个就围在了一块儿,你一句,我一句的闲扯着,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就扯到我身上了。 记着是那死胖子,还是纪南来着,非得吆喝着要我给将来咱俩的娃娃起个名儿。 当时能不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还两说呢,索性我也就想了起来。 说男娃儿呢,就叫北望,这不是天天在北边儿望着你嘛,我觉着叫这名儿就挺好。完了呢,要是个女娃儿就叫红衣。 当时谁都不知道我为啥给女娃儿起这么个名字,可那死胖子当场就吆喝了出来,说是你当年送我投军的时候,穿的就是一身红衣。 笑啊,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力气,大家伙儿都笑了,我也跟着笑了。 可很快对面的敌军便攻过来了,那帮兔崽子就没一个有眼力见儿的,每次都是趁着大家伙儿乐的时候便找不痛快。 杀啊,又是一番厮杀,那个时候谁都不知道对面还有多少人,反正就是提着刀一个劲儿的砍。 砍着砍着,我就睡着了,那一觉别提多美了,睡的那叫一个踏实。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睁开眼睛的时候,我便躺在裂天城的城主府里头,全身上下被人包的那叫一个严实” 随着前者的声音落下,李牧瑶也渐渐的从那个画面中走了出来。 此时的她除了眼角处几道若隐若现的泪痕外,已经看不出半点哭过的痕迹。嘴角处也在不觉间挂上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来你这小命儿还的确挺大的嘛” “嘿嘿,你丈夫我可贼着呢,实在要打不过那指定早跑了,咱可不做那亏本儿买卖!”戍声咧嘴笑道。 “就你那死德行,我还能不知道?”闻言,李牧瑶当即便拧在了前者腰间。 要是换个人来说这话,那她可能也就信了。可这句话从戍声嘴里说出来,她是一万个不相信。 不可置否的说,在这个世上,她一定算是那为数不多中了解戍声的人。在那嬉皮笑脸的模样下究竟藏着一颗多么沉重的心,她比谁都清楚。 “在不睡觉,明天可就真起不来了啊”戍声眼角带笑,低头看着怀中的李牧瑶。 “那你还不把灯灭了” “好嘞!” 与此同时,距安平村数百米外的龙虎大帐附近已然全部戒严,其方圆百米内无任何生物可言。 八百龙虎近卫帝军尽皆手握一丈二尺余长的黑龙纹槊分布于四面八方。不论是谁,胆敢靠近大帐百米之内,皆斩。 没有人知道为何突然整出这么大的阵仗,也同样没有人想知道。 而那顶龙虎大帐内除了久经不灭的灯火外,便只剩下两个身影。两个对案而坐,互相博弈的身影。 “你要在不落下,那朕可得算你认输了啊”看着对面许久都未落下一子的许元辰,李宗元随之便开口揶揄了起来。 “陛下这棋艺可是越来越高明了,老臣也越来越看不懂了啊” 许元辰笑着摇了摇头,可夹在指间的白子并未收回,而是随声落了下去。 “哪里看不懂了,朕看着和以前没区别嘛”闻言,李宗元很是认真的打量了一番眼下棋局后才缓缓发出了声。 “那也许是臣老了吧,不中用了” “当年横刀立马,鏖战四野的许元辰竟然老了?朕怎么看着不像啊” “陛下说的话,老臣听,可要是大哥说的话,那元辰就得驳上几句了” 良久,许元辰才抬起了头,直视起了对面的大明皇帝李宗元,同样也是当年那个从死人堆里将他背出来的大哥。 “当年江阳老营的弟兄都说吴河那小子沉不住气,可我看这整个大明朝里就你他娘的最沉不住气的!”看着面前这张无比肃穆脸,李宗元当即便摇头失笑了起来。 “我不管!谁让你净干那些鸡零狗碎的破事儿!”许元辰不忿道。 “你就这么相信,咱一定会把位子传给景和?”李宗元笑问。见许元辰不再说话,李宗元也不着急,微微抿了口茶后才再次缓缓出声 “那好,咱问你,你觉得咱这八个儿子中,谁最合适继承大统?” “李景和”半晌后,许元辰才从口中挤出了几个字。饶是他再不情愿,可事实就是事实,不论如何也改变不了。 “是,也不是” “咋说?”许元辰挑眉。 第414章 想点哪房点哪房 “你不愿意说,那咱便替你说。景和这孩子你我都心知肚明,干事儿是一把好手,于大明这万万里疆土来说,他绝能当此重任。 可于私来说,景和这孩子自小便缺失情感,他娘也走的早。将来要是咱这几个老骨头都不在了,那眼下的这点儿情分也就随风而散了。 这孩子虽能治国,可也累民,现在的大明是能经得住折腾,可我大明后世要在出几个这样的君主,那在厚的家底儿也得被折腾的一干二净” 说话间,李宗元一直看着前者的嘴,直到那嘴微微蠕动了些许后,他才再次挂上了一抹笑意,一抹久违的笑意。 “我不管,我就那么一个孙子,大不了以后自己个儿单干!” “娘的,你再给老子犯浑!” “又不是没浑过....”瞥了眼前者,许元辰随之便将脑袋低了下去,可嘴里却还是嘟嘟囔囔。 “五年,五年之内,景和那孩子要能明白过来,那这位子还是他的。要真是明白不过来,咱也一定给你,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沉吟了许久后,李宗元的脸上也多了抹决绝之意。 “真的?” “老子还能诳你?你个缺心眼的玩意儿!”没好气的李宗元一巴掌便拍在了前者的后脑勺儿上,就跟数十年前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当初是两个英姿勃发的少年郎,而如今,是两个早已垂暮的老人。 “反正将来我孙子可不受那窝囊罪!”许元辰摸了摸脑袋,脸上明显还带着不服气。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在这片大世之中,在这个百国林立的天下间,没有任何一个为臣者敢对着为君者说这样的话。 可许元辰却知道,他能说,而大明的皇帝也会听。 就是全天下的人都说他许元辰有谋逆之心,那大明的皇帝也只会信一个人,一句话。 有些人相识一辈子,可最终也会隔着肚皮。可有些人,哪怕只是相交了一天,那往后一辈子都会用心去换心。 他是这样的人,李宗元同样是这样的人。 他敢指着李宗元的鼻子说将来我许家要单干,李宗元也会一巴掌拍过去,而后该吃饭吃饭,该钓鱼钓鱼。 人心本就是这么简单,脏的不过是那欲望二字。有些人,可以将自己的心暴露在空气中,可有些人却始终只能藏在肚皮下。 那些可以将心暴露在外的人无疑是幸运的,而那些始终只能藏着的人虽说确有不幸,可不能说他们不愿意去袒露出来,这,也不过是世人所自保的一种方式罢了。 两人不知聊了多久,后面又究竟聊了什么。 直至天际微微泛白,直至那数十盏燃灯耗尽。这场只有两个人的谈话才就此落下帷幕。 李宗元没有停留,三万龙虎卫紧随其后,一路回至帝都。他还有很多很多的事要做,那些世人所能看到的,看不到的都需要他去做。 大明皇帝永远都不只是一个头衔,更是肩负着大明国亿万众生的责任。 三日后,安平村外。孟子义,王胖子,纪南等一众将领也都收拾好了行囊,他们注定不能久留于此。 如今北境的局势看似风平浪静,可底下的惊涛骇浪却汹涌的可怕。 这仗,还没打完,远远没有。至少,他们的仗,还未打完。 “将军,你昨天是说真的?” 原地,武安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再次问了出来。毕竟龙荒扩编的事儿可算不得小事,他不论如何也得再次确定一遍。 “放手去做!”戍声微微点头,上前便拍了拍前者的胳膊。 也许武安并不是龙荒军内带兵天赋最出色的将领,可却是最稳重的那一个。 哪怕是刘三刀,周二郎等一众年龄较大的将领也对其赞不绝口。让武安统领龙荒军务,可谓是在合适不过。 “将军,那咱龙荒扩编后,哥儿几个是不又能升官儿了?”纪南嘴角一咧,心里别提多美了。 他天生就喜欢在外带兵,喜欢那种冲锋陷阵的感觉。不过要是让他稳坐中军,运筹帷幄,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在娶上几房小老婆,这一到晚上想点哪房的灯笼就点哪房的灯笼”戍声友善一笑。 “哈哈哈,那敢情好啊!回头儿我便整些虎鞭,鹿尾啥的,可不能将身子亏着了!” “好你娘个头!”戍声脸色一黑,当即就是一脚。 “行了,让这小子回家搂媳妇儿去!”孟子义笑着摆了摆手,翻身便跨上了近前黑马。 “将军放心!” “将军放心!” 见状。王胖子,武安,纪南等人纷纷跨上战马,抱拳而喝。 戍声剜了一眼马背上的孟子义后,随之便向着众人摆了摆手。 作为军人,他早已习惯了像眼下这般的分离。看着众人都走远后,他才微微吐了一口气,继而转身回村。 他很清楚,自己也待不了多长时间了,北境的战事同样不允许他一直待在这个温柔乡中。 “你也快要走了吧” “瑶儿?你怎么出来了?”闻声,戍声抬头之际便看到了前方走过来的李牧瑶。 同时嘴角处也随之露出了一抹由心的笑容,可在这抹笑容之下,却藏着一丝淡淡的酸楚。 “爹和娘商量了一下,说最近要搬到王府去,我过来负责通知你”李牧瑶嘴角带笑,说话间便搂住了前者的胳膊。 “也好,当年爹来这儿不过就是为了躲清净,如今搬到王府去也方便招呼爷爷” 闻言,戍声微微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回过了神,同时颌首出声。 “咱们去村东头儿的小河边儿上走走吧,好久都没去哪儿了” “好”见前者穿的有些单薄,戍声淡笑之余顺手便解下了身上的大氅,随之将前者紧紧裹了起来。 “你说,会不会下次等你回来的时候,咱们的娃娃都会喊爹爹了?”路上,李牧瑶趴在前者的耳边轻声道。 “呃,我有这么厉害?” “死玩意儿!”闻声,李牧瑶的脸上顿时就升起了两抹红晕,同时一脚便踩在了前者脚面之上。 第415章 五部密谈 感受到脚面上传来的痛感,戍声当即便跳了起来。他都没发现李牧瑶啥时候有这么大劲儿了,明明以前踩着不疼啊。 眼下已然入了冬季,而位于北地的陶阳郡也是一天比一天冷了起来。 就是那小河上都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冰,两岸的树木也同样被一层薄雪所覆盖,不是银装,但胜似银装。 两人立于河边,就这么静静的站着,谁都不想这份宁静被打破,这份在常人看来随手可得的宁静。 “你说,将来咱们要真有孩子了,是男孩儿好还是女孩儿好啊?” 李牧瑶微微靠着一侧的戍声,那略微泛红的鼻头已然证实了眼下的天气究竟有多冷。 “还是女娃子好,女娃子知道心疼他爹!”戍声嘴角一咧。 “可我还是觉得男孩儿好” “那就是男孩儿,你将来指定能给咱生个大胖小子!” “烦人!”李牧瑶再次一脚便踩了上去,且她都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气。 “我...” 平白无故的又被踩了一脚,戍声直接就语塞了。都说这结了婚的女人脾气大,没成想这么快就应验了。 “以后作战的时候不许在像个愣头小子一样往前冲了,听见没有!” “不冲不冲,我就躲在大帐里头,没事儿画画图,排排兵啥的!” “嘶!我都说不冲了,为啥还踩我!” “就踩!” “不是,你得讲道理!” “不讲!” 小河边,雪地上,一人在前跑,一人在后追。 前面的人总是时不时的回头傻乐,步子也没有多快。后面的人凶神恶煞,可每一脚却都没有用力。 在那一阵阵爽朗的笑声中,薄薄的雪地上也从而留下了两个人些许杂乱的脚印。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越盼着时间慢些走,日子便过得越快。而这个冬天有人欢喜,也有人愁闷。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黑武焱州境内,其拜月部王庭内已经坐满了人。 旭焰位于主案之上,目光所及之处,皆为其余四大部族之长老。 巫山部大长老安邦,熊吞部大长老熊海,南河部大长老南不离,连同天狼部大长老旭阳赫然在列。 “多少年了,难得大家能心平气和的坐在一块儿啊” 旭焰嘴角带笑,在足足扫视了下方一圈后,才最终将目光锁定了位于左侧案前的安邦 “你说是吧,安大长老?” “今日我等能相聚于此,都是要依仗大汗的一片好心”安邦强行提上了一抹笑意,拱手拜道。 “哦?难道这不是得感谢明人的功劳么?怎么反倒是谢起本汗了?” 旭焰微微捋了捋胡须,眼底里更是掺杂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神色。 “旭焰!”不等安邦说话,一旁的熊海率先拍案而起,神色间已然充满了万丈的怒火。 “熊海,熊大长老,是谁给你的底气竟敢直呼本汗名号?”说话间,旭焰也微微眯起了眼睛。在微微顿了顿后,继而又道 “本汗既然能让你熊吞部活,那也能让你熊吞部死,熊大长老,你觉得呢?” 闻言,熊海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双臂之上的青筋赫然暴起。在直视了前者三五息后,最终还是将头低了下去。 “大明有句话说的好,一山不容二虎!黑武,是我们的黑武,可这领头羊,却只能有一头!今日诸位来此,想必都已经想清楚了” 见状,旭焰的嘴角处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意。今天就算是什么都没谈,可只要这个威立下,那对于他而言,便够了。 “眼下南域三州已失,大汗可是有什么新打算?”良久后,南不离才出声打破了眼下的气氛。 “三州算什么,我黑武五部只要变成一只拳头,明人何足道哉!” 旭焰一口便饮完了案面上的奶酒,继而目光也看向了下方众人。 “南河部,愿听大汗示下!”感受到前者的目光后,南不离当即便站了起来,双手俯胸,以做尊声。 “巫山部,愿听大汗示下”安邦深深吸了口气,随即也同样站了起来。 “熊吞部,愿听大汗示下”眼见如此,熊海也随之俯下了身。现如今于他面前只有一条路,一条必须走的路。 “旭阳大长老,你天狼部难道是还有一些别的想法么?” 见下方的旭阳一直未曾出声,旭焰嘴角带笑,右手指尖也在不觉间敲在了身前的案面之上。 “哼!我天狼部可以听你调配,可我族中事务却容不得你来插手!”闻言,旭阳这才抬起了头。 可能在场之人多多少少都会对前者有些许的忌惮之意,可他却丝毫不以为意。天狼部就是不依靠任何人,那也足以自保于当下的乱局之中。 大不了将木州拱手送于明人,全族迁移至雷州境内,而一旦如此,后方三州之地将彻底暴露在明人的眼前。 他不愿如此,同样他也相信旭焰不愿如此,更不敢如此。这,便是他的底气所在。 “自然,旭阳兄能有如此胸襟,本汗甚慰”旭焰淡淡一笑,放于案面之上的右手也随之抽回。 “今日怎么未见屠先生到来,莫不是大汗将屠先生藏了起来,不想让我等碰面?” 微微抿了口杯中奶酒后,旭阳这才发出了声。 “哈哈哈,旭阳兄说笑了不是?前段时间屠先生去了趟魔枯国,算算日子,最近也该回来了”说话间,旭焰便将目光投向了下方案前的南不离 “这事儿南大长老不也知道么?” “确有此事,还望旭阳大长老切勿多心啊”闻声,南不离连忙转身于旭阳,继而解释出声。 “罢了,那就请大汗具体说说现如今这场仗,我五部该如何打” 只瞥了一眼那凑上来的南不离,旭阳便收回了目光,同时神色间也有一抹不屑显露而出。 眼下八州之地已失三州,这已经可以说是近百年来黑武都未曾遇到过的局面。可也正因为如此,五大部族才罕见的握成了一只拳头。 毫不夸张的说,其五大部族任何一族都有实力轻轻松松灭掉一个中等国。这么多年的分邦自治,谁也不知道其究竟藏有多少底牌,又囤积了多少实力。 第416章 我要我哥 就是已经丢了三州之地的巫山,熊吞二部,那也一定有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底牌。而这样的底牌,往往只有一次使用的机会。 不论安邦,还是熊海都十分清楚,之所以他们还能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无一不是靠着手中那些不为人知的底牌。 不论何种东西,只有保持神秘,才是最可怕的。 而一旦公之于众,那再厉害的东西也会变得不再那么厉害,同样也会让敌人有了权衡利弊之心。 所谓权衡,也不过是动手前的准备罢了。 人,一旦有了权衡,便等同于有了欲望。在欲望二字面前,就是在胆怯的羔羊也会露出那张最为凶恶的面目。 随着拜月王庭内的一场密谈开始,远在裂天城内的龙荒将军府中也出现了几个本不该来此的人。 “你,你是霜丫头?” 看着刚刚被带到厅外,发间杂乱不堪,且双眼无神的女子,王胖子打量了许久后才发出了声。 “胖,胖哥,你是胖哥!” 在前者的声音下,许然霜才从那惊慌中回过了神,继而一把便拉住了前者的胳膊,神色间更是由最开始的惊恐变为了希冀。 “禀几位将军!此女连同此三人在鄂难河对岸遭遇一小队敌骑,其余五人皆亡于敌军刀下,末将带队恰巧于附近巡逻,这才将其救下。 期间,此女嘴中一直嘟囔着说是侯爷之妹,末将不好断决,故携其四人来请几位将军示下!”左虎双拳紧握,沉声喝道。 “去熬上一锅肉汤,在热上几张饼子”打量了一眼许然霜和其身后的三名女子后,武安随之摆了摆手。 虽说此时的许然霜已然没有了往日之神采,可凭借着前段时间在安平村大婚时见过几面,他也不难认出。 “是!”左虎面色一正,随即转身离去。 “丫头,你不认识我了?” 看着那已经被吓破了心神的许然霜,纪南不禁有些好笑的出声询问道。 “纪,纪南哥,武安哥,三刀哥!” 本来许然霜已经止住了泪水,可当注意到近前几人时,眼眶顿时便红了起来。 那无比委屈的哭声更是紧接而至,整个龙荒将军府都掩不住那嚎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你,你们谁会哄女娃子?”有些不知所措的纪南随之便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站着的几人。 “我就哄过我闺女,可越哄哭的越厉害...”刘三刀很是头疼的说道。 “霜丫头,这儿是咱的地盘儿,别哭了啊”眼见如此,武安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出声安慰道。 可这安慰话在那惊天动地的哭声面前不仅没起到半点作用,反而有了种愈演愈烈的势头。 也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哭不出声后,许然霜才眨巴着那双布满泪痕的大眼睛看向了面前几个人 “我哥呢,我要我哥” “你哥还在路上呢,估摸着过两天就到了”见前者终于是止住了哭声,王胖子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可还没等他一口气彻底松下去,眼看着前者那眼泪珠子又要往下掉,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的王胖子连忙便再次出声 “走走走,胖哥给你倒点儿水喝,咱先歇会儿!” “对对对,你们三个也来,这一路上指定都渴了吧”见状,纪南随即便招呼着厅外站着的三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女子一同走进了厅内。 期间脸上的笑容从来就没有中断过,生怕一个闪失再将这三个女娃子给整哭了。 “我哥怎么还没来,我要我哥” 抱着茶杯的许然霜一口都没喝,身子更是不停的抽搐着。脸上不说一把鼻涕一把泪,那也快差不了多少了。 “霜丫头,你哥要是知道你偷偷跑到北境来了,你说他能不能拾掇你?”见几人都没招儿了,坐在一侧的刘三刀这才缓缓发出了声。 “那,那还是别让我哥知道了” 闻言,许然霜一把便擦掉了鼻子上那两条快要掉在地上的鼻涕,脑袋也随之低了下去。 “你要是听话,那胖哥给你哥说说好话,指定不能拾掇你!” 见状,王胖子很是时宜的便笑了起来,同时十分赞赏的向着刘三刀投过去了一个眼神。 “我听话,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哎,这就对了嘛!老话儿说的好悬崖勒马,回头是岸!咱知错就改,那就是好孩子!”纪南咧嘴一笑,继而便看向了坐在对面的三个女子 “霜丫头,这三个小女娃都是跟你一块儿来的吗?” “嗯,她们都是从帝都偷偷跑出来的”许然霜抱着热茶喝了一口后,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边军哥哥,你能不能找到我爹爹,我想回家” 坐在对面的黄衣女子也随之抬起了头,虽说此时的她衣着破烂,发间更是杂乱不堪,可那精致的五官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 “那你爹爹叫什么啊?”闻言,纪南无奈一笑,不过还是亲和的回了过去。 “我爹爹叫萧弘,是吏部尚书,很多人都认识他”黄衣女子轻声说道,那小巧的脸上很明显还带着一抹后怕的神色。 “边军哥哥,我爹爹叫周子泰,是都督府同知,很好打听的” 不等纪南开口,坐在旁边的一名披着藏蓝长袍的女子也随即发出了声。 “我爹爹叫陈子荣,是中书省的参知政事,也很好打听的!”见状,坐在最后面的一名女子也随之看向了对面的几人。 闻言,王胖子,纪南,武安等人彻底没话了,直接就语塞了。 好嘛,这他娘的敢情是来了一群大小姐。 萧家,周家,陈家,是个人都听说过这三家都是那正儿八经的勋贵世家,其各家老爷子无一不是当年跟着李宗元打天下的那一波人。 “霜丫头,那被敌军砍死的五个人呢,都是和你们一块儿的么?” 沉吟了半晌后,武安才缓缓将目光投向了一侧的许然霜。 “嗯,我们都是一块儿从帝都来的”闻言,许然霜的情绪不可避免的低落了下去。 哪怕是天天喜欢舞枪弄棒的她也从来没有见过死人,以前的凶狠模样不过都是装出来的罢了。 第417章 抵达裂天城 可今天她眼睁睁看着五个同伴被敌军杀死,那种刻在脑海深处的阴影不是一时半会儿便能打消的了的。 随着前者话音落下,连同王胖子,纪南在内的几人纷纷吐出了一口郁气。 他们连问都不用问,那五人的身份也绝小不到哪里去。这事儿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会小。 整个北境的大局自然不会因为这区区五个有些身份的年轻人而变动,可其中也免不了一堆破烂事儿。 正巧不巧,他龙荒就是这么好命,迎面便将这堆破烂事儿给接了下来。 “霜姐,我想回家” 眼见几人都不再说话了,身披长袍的女子也不禁担忧了起来。 今天闯了这么大的祸,她能想到的第一个便是家,也只有家,才是真正的避风港。 “最近的一趟辎重车队刚走,你们要想回去,估计得等上个半拉月了”武安沉声接话道。 “要是,要是爷爷知道我闯了这么大的祸,那我可就完了” “就你那点儿出息,以后别想跟着我在出来了!”许然霜顿时便来了脾气,此时的她已然从之前的恐慌中走了出来。 尤其是想到葬身于敌军刀下的五人,她的脾气便止不住的往上涌。 “武将军,肉汤来了!”就在几人说话之际,左虎端着一盆还冒着热气的肉汤便走了进来。 “嗯,闻着就香!”王胖子努了努鼻子,随之便咧开了嘴,同时将目光投向了近前的许然霜 “好了,先把肚子填饱了,一会儿胖哥带你们下去歇息!” “走走走,人家小丫头吃饭有啥可看的,都走!”见几个女娃子还是没有动筷子,王胖子转身便招呼着几人向外走了出去。 “都多吃点儿啊,不够了还有!”纪南随即便站了起来,笑了摆了摆手后这才连同几人走出了厅内。 龙荒将军府外,王胖子,武安,纪南等一众龙荒将领并排便坐在了石阶之上。 就是纪南也没了方才的笑脸,不仅没有,更是时不时的便会长长叹上一口气。 “这事儿给闹得,你们说说咱龙荒是不天生就有这狗屎运的命!” “安子,一会儿你不是还要去老苏那儿一趟么,顺道儿将这事一并给说了” 半晌后,愁眉不展的王胖子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便看向了一侧的武安。 “娘的,你咋不顺道儿呢!”武安愤然。 “行了,今儿个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至少那霜丫头没啥事儿。今天要真是在咱地盘儿上出了事儿,你我如何向将军交代?” 刘三刀直接就打断了欲要再次开口的王胖子,说实话,那五个人死不死的他一点儿都不在乎。 只要许然霜没出啥事儿,那就已经是个再好不过的结局了。 “老刘说的对,今天这事儿我看该怎么报就怎么报。只要霜丫头没事儿,那一切便都不是事儿!”周二郎微微颌首,附和出声。 闻言,几人也都赞同的点了点头。 他们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生死,哪怕是当朝位于三公之列人物的后辈儿死了,那他们也完全可以不当回事儿。 可许然霜却不一样,在众人的心里,也早已经将这个丫头当成了自己的妹妹。人都是有私心的,他们同样不例外。 说句不好听的,今天许然霜要真是死在了鄂难河对岸,那他们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去向戍声交代。 后者有多疼这个妹妹也许外人不知道,可他们却十分清楚。 届时,不说远在忠武王府的许元辰能不能控制住理智,戍声也绝不会让对岸再有一个活物。 不论是王胖子还是纪南,亦或者武安几人在心里都很清楚,别看他们这个将军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可一旦发起疯来就是九头牛都拉不住。 虽说如今的戍声也渐渐褪去了当初的那股子鲁莽劲儿,可谁也不敢保证在前者得知自己的妹子死在黑武人手上后究竟会做出什么事。 太阳终究会落下,也会再次升起。裂天城,也还是那个裂天城。 在这几日的时间里,许然霜也已经恢复了往日里的神采,同时眉宇间也隐约多了一抹稳重,少了一丝稚嫩。 那一堂血淋淋的课彻底让她明白了战争二字究竟有多么残酷,可能上一息还是笑容满面,谈笑风生的人,转瞬之间便会与世隔绝。 虽说现在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半点萎靡,可对于那天的记忆,她早已深深埋在了心里。 与此同时,自安平村出发,一路都没怎么停歇的戍声也终于在今天日落之前赶到了裂天城下。 该来的,终归会来,他心里已经有了种直觉,北境的这潭水,很快就要再次波涛汹涌了。 “侯爷!” “侯爷!” 眼见前方来人,数名把守于城门下的辽狼甲士纷纷单膝跪地,抱拳而喝。 “近日鄂难河对岸的黑武各部有啥动静没有?”戍声微微点了点头,继而翻身跳下马背。 “回侯爷,最近对面都消停的很,跟往常一样!”其中一甲士咧着嘴便抱拳喝了出来,可随后便好像想起了什么,继而再次发出了声 “侯爷,前些日子听说许小姐跑到咱这儿来了,眼下应该还在龙荒将军府内” “许然霜?” “是,好,好像是叫这个名字”见前者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把守甲士也不禁打了个磕巴。 “知道了” 本来已经下马的戍声转身便跨上了马背。随着手中缰绳猛然一抖,胯下踏雪当即便向着龙荒将军府内一路疾驰而去。 他就说为何前些日子心里总是揪的慌,敢情缘由在这儿等着呢。 城内,随着一人一马狂奔于此,沿街巡逻的各军甲士纷纷将手搭在了腰间刀柄之上。 自平定裂天城后,他们还从没见过有人敢在街面儿上策马狂奔。 这不仅是挑衅了城内的各方驻军,更是挑衅了大明的权威。 可当所有人都注意到马背上那人胸前绣着的墨麒麟族徽时,纷纷将手移开了刀柄,继而俯身抱拳。 第418章 你威风啊 “将军!” “将军回来了!” 亲自把守于龙荒将军府外的左虎在看到一路狂奔而来的戍声,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便起身跑了过去。 “许然霜呢?”戍声阴沉着脸,下马后顺势便将手中北冥枪丢向了跑过来的左虎。 “小姐,小姐应该出去逛街了!”接过北冥枪的左虎一连往后退了三步才堪堪稳住了步伐。 不过现在的他压根儿就没空去惊讶于手中这杆长枪的不凡之处,任谁看了前者现如今的脸色都知道有人要倒霉了,要倒大霉了。 “半个时辰,把那死丫头给老子押到正厅来!” 戍声不再停留,径直便朝着将军府内走了进去,期间他的那张脸黑的已经快要滴出水来了。 “愣着作甚,还不快去叫王将军,武将军他们过来!”见前者走远后,左虎这才向着周边几名龙荒甲士吼了出来。 随后不做犹豫,转身便招呼着一队刚刚巡逻过来的龙荒骑向着东市策马而去。 本来还在各军中忙活的王胖子,武安几人在听闻此事后,丢下手头上的事儿就往龙荒将军府跑。 此时的他们都能想到戍声的脸色究竟有多黑,万一狗脾气上来了,要将那丫头拾掇一顿,那他们可能都拦不住。 “老刘,你拾掇过你家闺女没有?”路上,王胖子在见过走过来的刘三刀后,连忙便跑了上去。 “就拾掇过一次”刘三刀点头。 “那还好,那还好”闻声,从一侧跑过来的纪南也随之吐了口气。 “抽断了两根儿竹条子,自此以后便乖下来了”刘三刀接话道。 “我...”纪南顿时语塞,脚下的步子也在不觉间加快了不少。 两刻钟后,龙荒将军府正厅内。 戍声端坐于上位,看着大厅中央站着的许然霜连同三个不知名女子,他觉得自己胸膛里的怒火便止不住的往上涌。 打吧,他还真下不去手,可不打,天知道这丫头以后还会不会做出来那些个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儿。 “哥,你,你喝点儿茶,这一路上累坏了吧”原地,许然霜低着头左看看,右瞅瞅。 在看到侧桌上摆放的茶具后,脸上顿时挤出了一抹灿烂,同时赶忙便倒了杯茶向前者端了过去。 “许然霜,你威风啊!” 深深吸了口气的戍声本想压制下心中的怒火,可当他看到前者那没心没肺的模样后,当即便一掌拍到了近前的桌面之上。 就是那榫卯结构的实木桌子也没禁得住这一掌,应声散落至地面。 见状,后方三名女子当时就打了个哆嗦,脚下的步子也连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哥,我错了,你,你别生气了”许然霜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那颗脑袋也随之深深低了下去。 “左虎,给老子将她绑回去!” “是!”随着前者话音落下,一直候在厅外的左虎没有片刻犹豫,应声便迈入了厅内。 “放开我!我不走!不走!”被绑住双手的许然霜死活就是不走,两三下便挣开了前者的束缚。 “你他娘的没吃饭!?”见状,戍声大怒。 “是!”闻言,站在原地的左虎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三下五除二便将近前的许然霜扛在了肩上。 在那条粗壮有力的胳膊下,不论前者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哎哎哎,这是做甚,咱有话好好说嘛” 一路小跑过来的王胖子在看到主座上那黑着脸的戍声时,心里也不禁咯噔一下。 可下一息便赶忙换上了副笑脸,同时摆着手示意前方的左虎先将人放下来。 “嘿?老子说话你没听见?”见左虎一声不吭还站在原地,王胖子也不禁是来了脾气。 “你们来作甚?” 一直黑着脸的戍声这才将目光投向了王胖子,连同后面跟过来的纪南,武安等一众龙荒将领。 “这不是听说你回来了嘛,咋样儿,路上都还顺利?” 见前者的目光投来,王胖子随即便换上了起初的笑脸,大有一副和稀泥的模样。 “将军,咱要不还是先将这丫头放下?这两天眼瞅着才精神了些,可不敢在折腾了”见主座上的戍声并未接话,有些于心不忍的纪南也随即发出了声。 “这两天?” 闻言,戍声顿时便皱起了眉头。同时也向着前方的左虎摆了摆手。 见状,一直都没吭声的左虎这才将肩上的许然霜放了下来。 “你他娘嘴上就没个把门儿的!”眼见瞒不住了,王胖子低声便骂向了身侧的纪南。 “我...”纪南一脸憋屈。 “自己说,又闯什么祸了!” “我,我...”看着那冷着张脸的戍声,许然霜当即便又低下了头。待顿了顿后,这才唯唯诺诺的小声道 “我,我和几个朋友一直想来北境看看,可你,你说北境的黑武人都很凶。你越这么说,我就越想来看看。 刚好在安平村的时候我就向胖哥打听到了你们在裂天城驻扎,然后就偷偷跑到这儿来了。 那,那天本来我们都不想过河的,不过又对那黑武人好奇,就,就想着过河去对面儿看看,反正都骑着马,就是遇到黑武人了也能跑回来。 可谁知道没多久就碰到了一队黑武人的骑兵。我们一共九个人来,有五个朋友死在了黑武人的手上,多亏了左虎大哥来的及时,这,这才将我们四个救了下来” “老子回头再跟你算账!”听着前者说完后,戍声狠狠的剜了一眼坐于侧位的王胖子。 “我...”王胖子顿时语塞。 “身上伤着没有?” “没,就,就蹭破了点儿皮”许然霜一直低着个脑袋,可嘴角处却偷偷挂上了抹笑意。听哥的口气,好像,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那儿蹭破了?”没好气的戍声瞥了眼身边站着的许然霜后,眉宇间也随之多了抹担忧。 “这儿”许然霜还是低着个脑袋,可左胳膊却是很实诚的伸了出来。 “医官怎么说,伤着筋儿没有?”捏了捏前者的关节处,戍声转头便看向了前方的左虎。 第419章 出不来的牛角尖 “回将军,小姐并无大碍!就是,就是蹭破了点儿皮!”左虎面色一正,抱拳而喝。 “去护纛营抽一百骑出来,送这几个丫头回帝都!” “是!” “哥,让将士们送我们回去太麻烦了。胖哥说过段时间后方辎重车队就来了,到时候我们跟着回去就好了” 眼见左虎就要离开,许然霜连忙拉住了戍声的胳膊,很是真诚的开口道。 “将军,霜丫头这两天都念叨着你呢,你这刚回来便要将这丫头送走,的确有些不近人情了。再者说了,这丫头这么远跑过来也不容易,索性就让她在玩儿上个几天,在咱龙荒的地界儿上,指定不能在出啥事儿了” 刘三刀很敏锐的捕捉到了戍声眼底的那一抹不忍,于是也不在犹豫,当即便抱拳发出了声。 “对对对,这城内也出不了啥事儿,待会儿我便从左军抽上个百人队专门儿跟着这丫头!”眼见如此,王胖子也上前打起了哈哈。 “将军!末将还有军务要报,您看...”武安抿了抿嘴,随之也站了起来。 “哥” “行了行了,待几天就待几天!” 看着许然霜那可怜巴巴的模样,戍声无奈的叹了口气后最终也是应允了下来。 “去让宁风亲自挑上一支百人队,给我将这帮丫头看好了!” “是!”左虎沉声一喝,随之转身离去。 “还不走?”戍声侧目。 “走走走,哥你先忙着啊,我最近新学了一招儿炖猪蹄儿,晚上便做给你吃!” 闻言,许然霜顿时便咧开了嘴,转头儿便招呼着身后三名女子走了出去。 “我们左军的将士差哪儿了...”见几人都走后,王胖子才不爽的嘟囔出声。 “老子可还没跟你算账呢,怎么,现在咱就算算?” “咳咳,安子你还不赶紧汇报你中军的事儿,咱还等着呢”说话间,王胖子很自然的便将目光移到了武安的身上。 见状,武安面色一正,继而抱拳便看向了主座上的戍声 “将军,我中军编制兵马皆已补齐!另扩编七万后备之军,皆为轻甲之骑!其内三万轻骑划为中军节制,一应军备物资皆已到位! 此外,将军于沧城所派之人已归我中军帐下,经其手绘制马槊,长枪,狼牙铁棒等马战兵器草图皆已落实下去。 预估再有一月之工期,便能交付我军马槊八千余,长枪一万两千余,狼牙铁棒四千余!” “没记错的话,那位锻造大师是姓江吧?”戍声微微点了点头,扩编七万后备军也刚好符合他的预期。 以前他倒不觉得有什么,可随着龙荒的编制越来越大,一些问题也随之浮上了水面。而眼下这七万后备之军,显然能解决其中一大半的问题。 “是,此人名江武!经江武改造过的兵器草图就是辽狼军内的几个锻造大家看了都不禁连连点头,直夸其人大才!” 武安抱拳回之,想到江武的才能,就是他都不禁在心里暗自赞叹。 “命,狼棒再加一千五,马槊再加两千,长枪再加四千,各部工期务必加快!” “得令!” “将军!我左军编制皆已补齐,另有两万后备之军归于左军节制。其鄂难河一战后,我龙荒全军战死之将士皆已送至抚恤金。 可,可三万六千余两金锭只送出去一万二千余两,且这都是偷偷塞给我军烈属的,他们,他们说这是儿子,是丈夫,是父亲的命钱,他们不收!” 刚开始纪南还一脸正色,可说到后面,那颗于沙场之上无比骄傲的头颅随之也低了下去。 “知道了”闻言,戍声没有再说其他,只是微微摆了摆手。一句命钱,让他羞愧,让龙荒全军羞愧。 “将军!”见状,本该汇报的刘三刀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无事,说你的!” “是!”刘三刀强忍心中悲痛,大喝之际死死抱住双拳,继而再次出声高喝 “禀将军!我右军序列皆已补齐,另两万后备之军归于右军节制!其鄂难河一战后,我龙荒全军重伤之将士共计六千三百七十二人皆已退至原籍,于各郡,府,县,镇之地皆已安置空职当差。 可我龙荒六千三百七十二位将士无一人接受其职,原中军第六梯队千户拓拔山,托回来的弟兄给将军带句话。 说,自己是废了,可还是将军的兵!龙荒铁骑,向来不受嗟来之食!” “知道了,都先下去吧”戍声淡笑着摆了摆手,神色间更是看不出半点异样。 “将军!” 眼见如此,王胖子,武安,纪南等一众龙荒部将纷纷抱拳而喝。 隐约间,所有人的脸上露出了或多或少的担忧之色,就是他们知道这些后也足足用了许久才缓过来。 而今天,两个如同重锤般的消息就这么接连砸在了前者的胸口上。没有人能受得了如此打击,更遑论龙荒三军之主将。 “噗!” 随着一道猩红的鲜血自口中喷出,戍声一头栽于地面之上,彻底昏死过去。 他终究还是钻进了那个牛角尖里,那个怎么都出不来的牛角尖。 “声子!” “将军!” 王胖子瞳孔猛然放大,声未至,人便已经冲到了前者身边。 “医官!医官呢!给老子去叫医官!”纪南双眼血红,转头便向着厅外放声大吼。 闻声,于厅外值守的护纛营甲士没有片刻犹豫,径直便冲向了府内西侧的医官住所。 一时间,整个龙荒将军府全都沸腾了起来。 就是平日里那些众将士见了都要先行打个招呼的医官也成了小鸡仔,被数名护纛营甲士丢上战马便向着府内正厅处一路绝尘而去。 现在哪还有心思管你医不医官,身不身份。要治不好人,光是值守于府内的数百名护纛营将士都能将其生吃活剥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还在府内散步的许然霜眼见不对,上前便拉住了路过的一个护纛营将士。 “将军,将军在正厅内昏死过去了,我等现在要去城主府在找些医官,小姐别乱跑!” 路过的护纛营将士满脸焦急之色,交代完后紧接着便向府外狂跑而去。 第420章 烧香拜佛 “霜姐?霜姐?”见许然霜直接就愣在了原地,一侧的黄衣女子当即便皱起了眉头。 “哥!”许然霜猛然回过神,发了疯般便向着正厅内跑了出去。 方才那句话就犹如一记重拳般让她大脑瞬间便陷入了短路状态,明明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昏死过去了。 她不知道,也来不及想什么。现在的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去正厅。 次日清晨,龙荒将军府内。 看着躺在床上那脸色苍白,无半点苏醒之状的戍声,在场之人的脸色无一不是阴沉到了极致。 “你给老子出来!”纪南低声喝罢,转身便向着屋外走了出去。 闻声,昨夜从城主府赶过来的医官肉眼可见的打了个哆嗦。可看着前者离去的背影,他还是硬着头皮跟了出去。 “唐先生,你长年在苏帅帐下伺候,应该也知道些军中的规矩”屋外,瞥了眼身后跟来的医官,纪南语气冰冷至极。 “纪将军!侯爷,侯爷这是肝气上逆,怒火攻心,当以疏肝理气为主,待气顺身舒,再行调理心神” 唐济当即便跪了下去,前者的意思已经在明显不过了。 他在军中的确算有些名气,期间也结交了不少高级将领。可今天这道坎儿要过不去,那他丝毫不会怀疑自己的这颗脑袋究竟能不能落地。 “老子听不懂这些说辞,人,究竟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侯爷,侯爷当初在黄石城一战中便留下了病根儿,可侯爷体魄强健,龙精虎猛,平日里多注意些倒也并无大碍。可,可这次...” “这次什么!说!”纪南气血上涌,一把便捏住了前者的脖子。 那双凌厉的眸子犹如从尸山血海中走来,哪怕是深山里的赤睛黑虎走来,也不敢与其对视半分。 “纪南!将军醒了!” 就当唐济快要背过气之际,武安推开门便从屋内冲了出来。 闻声,纪南一把便将前者丢在了地上,没有任何犹豫便冲向了屋内。 醒了,醒了就好,至少在他看来,只要醒了就证明没事儿了。 原地,唐济捂着脖颈处,脸色更是无比铁青。他能感觉到,就差一点儿,真的就差那么一点儿他体内的生机便会彻底断绝。 来不及喘息的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爬了起来,连忙快步走向屋内。 “哥!” 看着眼前虚弱至极的戍声,半趴在床边的许然霜再也没能控制住,那黄豆大小的眼泪珠子顺着嘴角便滴落在了被褥之上。 “哥没事儿,不哭了啊” 戍声努力的抬起了手,轻轻擦拭着前者的眼角。尽管此时的他依旧虚弱,可还是用力挤出了一抹笑意。 “侯爷,您,您现在体内可有什么不适?”唐济颤颤巍巍的走进来后,连看都没敢看一旁的纪南,当即便俯下了身。 “有些使不上劲儿,别的都无碍”戍声淡笑。 “那,那小人在帮您把把脉” “有劳先生了” 见状,唐济也不再犹豫,从药箱内拿出脉枕后便垫在了前者手腕下,开始静心号起了脉。 感受着那均匀有力的脉相,唐济时而皱眉,时而舒缓。 足足小半炷香的时间过去后,这才收回了手,眉宇间不禁彻底舒展了开,同时还多了抹惊愕之色 “恭喜侯爷,因祸得福啊” “先生,此话怎讲?”戍声不解。 “侯爷,您先前留下的病根儿在昨日那一口血下已彻底被冲散。现如今您的体内生机旺盛,比之从前有过而无不及啊。最多静养三五日,便可行动自如!”唐济拱手拜道。 “这么说,就是没啥事儿了?”纪南出声。 “是,是,侯爷的身体强健如虎!” 对上前者的目光后,唐济很明显还是有些发怵。毕竟方才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那为何昨夜未诊断出来?”此时的王胖子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禁发出了声。 “昨夜,昨夜侯爷正是萎靡之际,脉相时强时弱。小人,小人学疏才浅,未能及时发现此中玄妙”唐济拱手低头道。 饶是他在辽狼军中的地位在高,可当面对屋内的几人时,也不敢大喘气。 天知道这几个凶神恶煞的恶棍会不会在找他事儿,他对自己的这条小命儿可是看重的很。 “好了,去送送先生” 扫了眼近前那忐忑不安的唐济,戍声顿时便明白了过来其中缘由。无奈之余也随之摆了摆手,对于王胖子,纪南几人的性格他可谓是在了解不过。 “将军,我去送唐先生!” 自从心中的那块石头落地后,纪南的脸上也重新露出了灿烂。说话之余上前便扶起了唐济的胳膊。 看着前者那张笑脸,唐济很明显的打了个哆嗦。不过还是很配合的随着前者走了出去,哪怕小腿肚子止不住的打颤也不敢停下来一步。 “唐济是吧,你很不错!”屋外,纪南咧着嘴角,很是满意的便拍在了前者的肩膀上。 “小,小人谢过纪将军” “嗯,这是五十文,拿着!” “小人能给侯爷来看诊是小人的荣幸,万万不敢收受钱财!”扫了眼前者从怀中掏出的一串铜钱,唐济嘴角一抽,当即便俯下了身子。 “嗯?莫不是你嫌少?”纪南侧目。 “不,不是,那,那小人拿着,多谢,多谢纪将军!”闻言,唐济扑腾一声便跪在了地上。双手颤颤巍巍的才将那串铜钱接了下来。 “这就对了嘛,走,本将军送送你!”见状,纪南这才又咧开了嘴。 “纪将军军务繁忙,小人,小人自己走回去就行” “也罢,那本将军就不送你了,路上慢点儿啊!” “哎,小人告,告辞”闻言,唐济从上而下松了口气。拿着那串铜钱便一步三趔趄的向着府外走了出去。 今日一行,他算是彻底见识到了那传闻中的龙荒。不说一模一样,完全就是别无二致,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觉得外界的传闻还是太过于保守了。 今儿个还能留着命从龙荒将军府内走出来,唐济心里第一件事儿便是去烧香拜佛。 第421章 大战临近 哪怕是这裂天城里没庙,那他也得找个佛像好好拜拜。 自此,“五十铜钱请唐济”这事儿以一个极快的速度便传播至裂天城内外。 更是一度被驻守在裂天城内的各军将士们当做酒后谈资常常提及。 哪怕是以前没听说过唐济这号人的也已悉数了然,其人乃辽狼中军帐下医官,换句话说就是苏虎臣的贴身医官。 听说其人早些年更是在太医院任过职,一手银针不说出神入化也已入木三分。这等医官别说请了,就是想见那也见不着。 而龙荒以五十钱请唐济的事儿简直就是脱了裤子放屁,别说五十个铜钱了,就是五十两金锭,那唐济也不是谁想请便能请来的。 经此一事后,更有甚者直接便放言调侃道龙荒的铜钱和寻常的铜钱那压根儿就不是一个铜板子。 在这种轻松的气氛下,驻守于裂天城内的各军将士也乐得如此。 哪怕所有人都明白战争于他们不过一步之遥,可还是在心里盼着那战争能晚来一天,又一天。 这样,也许他们就能多写一封家书,多看一眼家中妻儿的画像,同时,也能将刀磨的在快一些,马喂的在壮一些。 一月末,裂天城内已然被大雪所覆盖。 独属于大明的春节也即将到来,可阖家团圆的这个美好愿望也只能是个愿望。 对于驻守在北境三郡之地的一百余万大军来说,他们手中的刀,手中的矛就是于他们而言最好的慰藉。 只要手中戈矛还在,那远至数千里外的家人便能有一张叫笑脸,有一桌热腾腾的菜肴,有那绚丽多彩的烟花绽放于家乡上空。 城墙上,披着兽纹大氅的戍声拉着那已经被冻的通红的小手一步,一步缓缓的走着。 这,也是他能给予这双小手最大的陪伴。 自当年许元辰为他取名戍声后,便已经决定了他这一生只能于边塞为家,寒风为伴,那双沾满了血迹的手也只有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才能掩盖住其原本的血腥味。 “哥,这儿好美啊” 看着城外那无边无际的,被冰雪所覆盖的辽阔平原,许然霜的脸上也随之露出了一抹由衷的笑容。 “这里,现在是我大明的疆域了”闻言,戍声有些复杂的挂上了抹笑意。 方才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城下那数以十万计的大军正在誓死攻城。 看见了那一个又一个倒在攻城路上的将士,更看见了无数个英魂手持戈矛,站立在下方这片被冰雪所覆盖的空地上。每个人,都笑了。 “侯爷!” “侯爷!” 见到来人后,值守于城墙之上的流云军甲士纷纷单膝跪地,抱拳沉声而喝。 “无事,我带着这丫头随便看看” “是!”见状,数十位流云军甲士应声站起,继而位于原地,紧握战矛,岿然不动。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无比肃穆之色,不仅仅是因为前者的到来,更是因为值守城墙这一重职。 “哥,将士们为什么都不带棉手衣啊” 见城墙两侧的将士们手已经被冻的通红,可还是紧紧握着战矛,许然霜的眉头也不由皱了起来。 她不戴棉手衣是因为身边有双大手捂着,可那些将士们却只能握着那冰冷的长矛。 “因为,人一旦暖和了就容易打瞌睡”戍声笑着接话道,只不过这笑容中却掺杂了许多,许多。 许然霜没有在说话,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那个问题有多么愚蠢。 原来的她只是觉得边军是最威风的,是大明军队里最厉害的。可现在的她才明白了过来,边军同样也是最苦的。 很多人都只看到了那些性格张扬,不可一世的傲脸,却不曾看到那一双双在寒冬下布满沟壑的糙手,不曾看到那一张张于绝境之中视死如归的面庞。 边军,她懂了,可她同样知道自己仅仅只是懂了冰山一角。 “也不知道爹爹现在怎么样了” 看着那一排排岿然不动的挺拔身躯,不觉间,许然霜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想到了记忆深处的那张慈爱的脸。 “现在的南疆很暖和,三叔那边儿不用担心” “也对,他就知道吃好的,喝好的。估计现在都长胖了” “哈哈哈,哥偷偷告诉你个事儿啊?”戍声爽朗大笑,摸着前者的脑袋便发出了声。 “啥事儿啊?” “今年春节之前,三叔应该就能赶回帝都” “真,真的!?”许然霜拉住面前的胳膊便追问道,神色间更是布满了希冀之色。 “哥啥时候骗过你?” “哥你怎么知道,我都没收着爹爹的信!” “保密!”戍声神秘一笑,随之便向前迈出了步子。 “哥你等会儿我!”见状,许然霜连忙便追了上去,脸上更是布满了无比灿烂的笑容。 哪怕现在的气温已经将她的脸蛋冻的通红,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冷意,只有满足二字。 虽说南疆的战事已经基本平定了下来,可身为南疆大将军的许忧殇也时常抽不开身,想要回一趟帝都更是难上加难。 而她也已经数年都没见过许忧殇了,一想到不久后便能见到自己的父亲,许然霜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愈发满足。 直至走到城墙拐角处,戍声才停下了脚步。而正前方便是鄂难河的方向,也是当初那场决战的位置。 “哥,你看什么呐?”追上来许然霜二话不说,猛的一下便扑到了前者的后背上。 “保密!” “你怎么又保密!” “将军!刚刚接到战报,敌军集结二十万大军于昨夜大破峰城,现已开拔至云溪川一带!苏帅命我军即刻开拔,增援青枫城!” 不等戍声开口,于城墙之上策马狂奔而来的宁风当即便冲了过来,沉声而喝。 “派人将这丫头火速送回帝都,不得有误!”戍声面色一肃,果断开口。 “是!” “哥!”眼见戍声要走,许然霜顿时便拉住了其胳膊,神色间尽显担忧之色。 “丫头,听话!”言罢,戍声解下兽纹大氅便披在了前者身上。 在最后摸了摸面前这颗脑袋后,随即不再犹豫。翻身便跨上了宁风骑来的战马,一路向着最近的下城马道狂奔而去。 第422章 出兵! “哥!” 许然霜当即便追了上去,可还没等跑几步。脚下猛然一滑,整个人便摔在了冰冷刺骨的雪堆里。 看着前方越来越远的身影,那晶莹剔透的泪珠子也不争气的从脸颊上滑落了下来。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明明刚才哥还在这儿,可这转瞬之间便剩下了她一个人,这种突如其来的落差感不论是谁都接受不了。 随着前者离去,这偌大个裂天城就好像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顿时便涌上了心头,可不论她怎么撕心裂肺,最终也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想起前者临走前最后的一句话,她的眼泪就愈发止不住,如何努力都止不住。 龙荒校场,十万带甲之士已然集结于此。 那一双双的虎目尽皆透露着决然之色,虽说此时的所有人都还不知道敌军已至,可每个人都有一种预感,大战临近的预感。 他们都不是新卒,哪怕是在场的七万后备之军也是从各军之中选拔而来。 对于战争的味道,他们比任何人都熟悉,就像农户熟悉庄稼,铁匠熟悉生铁,而他们,也同样熟悉战争。 “将军!” “将军!” 点将台之上,王胖子,纪南,武安等一众龙荒诸将在看到身披山文甲胄的戍声走来后,纷纷俯身,抱拳而喝。 也许,今日的变故于常人来说很突然,可于他们而言却并无半点突然。对于今日的变故,他们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都整备好了么?”戍声微微点头,随声而问。 “回将军!我中军四万骑皆整顿完毕,随时可以开拔!”武安抱拳,沉声大喝。 “回将军!我左军三万骑皆整顿完毕!”纪南面色一正,上前喝出。 “回将军,我右军三万骑皆整顿完毕!”刘三刀抱拳大喝。 见状,戍声点头之际,随之便将目光投向了下方已经布满了整个校场的龙荒十万骑。 整整十万骑,三万皆带修罗面的龙荒铁骑连同七万身着轻甲的龙荒轻骑全然投入了战备状态。 三万龙荒铁骑中随处可见那一丈余长的精制马槊,八尺七寸的特制长枪,连同那布满了铁制尖刺的狼棒,几乎三军之内都有数个千人梯队专于此道。 他们是龙荒真正的主力,是战场上的杀器,真正的大杀器。 而龙荒七万轻骑之列虽说并无那一套套坚硬无比的黑金罩甲,一张张煞气逼人的修罗铁面,也并没有那一丈余长,杀伤力十足的马槊等杀人利器。 可他们却有着一柄柄寒意十足的千炼刀,以及那轻巧便携的制式军弩。 他们有着自己得天独厚的优势,机动性,快的离谱的机动性。可掠阵,可袭扰,可配合三万主力之骑,也可独自于各方作战。 可以说,现在的龙荒才是一支真正的铁骑,一支全方位,再无短板的虎狼之骑。 “将士们!黑武人,又打过来了!他们,想要将我明军誓死平定的北境之地夺回去!想要让我们身后的妻儿老小连今年的饺子都吃不安稳!我们,该当如何!” 风雪之下,点将台之上,戍声右手搭于腰间龙荒刀柄之上,对着下方十万龙荒骑放声大喝。 “打!打!打!” 十万虎狼之骑没有半分犹豫,于这片校场之内齐声而喝。 哪怕身上之甲胄已被冰雪所覆,哪怕牵着缰绳的手已经被那融化的雪水所冻在了一起,可他们依然喊出了惊天动地的气势,喊出了龙荒自成军以来便一直存在的必胜之信念。 哪怕是立于校场之上的战马也都纷纷仰起了头颅,前蹄更是不停的在雪地中刨着。 那夹杂在十万龙荒将士中的一声声嘶鸣无一不在显露着它们的好战之心,冲阵之念。 它们本就是战马,自生下来的那天起便注定了这一生都要与战火为伴,只有那铁与铁的碰撞,撕心裂肺的喊杀声才能激发出它们的烈性。 相较于民间之马,它们的确没有那一天天安逸的日子,可它们却对那样的日子没有半分向往。只有在冲锋的路上,它们才能真正找到自我的价值。 “不破敌军!” “誓不回转!” “不破敌军!” “誓不回转!” “目标,青枫城!全军开拔!”随着刺啦一声,戍声拔出腰间龙雀,直指青枫边城。 那里,将是他的下一个战场,也是他们的下一个战场。 随着一阵阵极为沉闷的号角声响彻整个校场,整整十万龙荒骑没有丝毫杂乱。 十人为队,百人为排,千人为阵,万人为军,在各梯队武官的指挥下,纷纷跨于战马之上,向着城门处,向着龙雀刀锋所指之地踏上征途。 谁也不知道眼下黑武这二十万先锋大军究竟是不是个幌子,是真的要将青枫城作为突破口,还是虚晃一枪,继而图谋别地。 可不论如何,青枫城一带都必须安然无恙。 那里,不仅仅是一个边城,更是连接着通往彼川郡,也是黑武原月州之地的重要枢纽。 裂天城墙之上,许然霜独自一人立于原地,身上披着那件还有些许温热残留的兽纹大氅。 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城外,看着那陆陆续续,奔赴至青枫城的十万虎狼之骑。 直到那面墨麒麟大纛出现在下方,那抹披着山文甲胄,跨着黑甲战马的身影走出城外。 许然霜鼻头猛然一酸,可这次的她并没有在落下泪珠,反而嘴角处挂上了一抹笑意。 于这北境第一城之上,于这风雪呼啸的裂天城头之上,她笑的很美,很美。 “时间紧,任务重,原定的议事章程便在马背上进行吧” 行军路上,戍声哈了口热气儿于手背之上,下一息便塞到了屁股底下。 不过在看到王胖子,武安,纪南等一众龙荒将领都赶过来后,那只刚刚有些热乎气儿的手也随之从屁股底下抽了出来。 “将军,我这儿刚好有个情况得跟你汇报一下!” 周二郎二话不说,便从怀中掏出了北境之地的精制舆图,继而再次出声 第423章 以守变攻 “将军请看!青枫城位于裂天城以西三百余里外,乃是周边为数不多的大城,同时更是通往彼川郡之重要枢纽。可裂天城以东二百余里便是大石城,此城同青枫城乃犄角之势,同时也是连接北海郡的重要枢纽所在!” “看来这黑武人是想分兵于两地,继而不仅节制了裂天城,更是有了向北海,彼川两郡进军的屯兵之所啊” 刘三刀不禁砸吧了几下嘴,如此看来,黑武方面的野心倒不是一般的大。 “也不尽然,如此布局虽说像是黑武原本的打法,可这般进军也未免有些太过于冒失。据悉,黑武五部已达成共识,此间进军绝不可能这般简单!”武安沉声道。 “青枫城...”此时的戍声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除此之外,好像黑武方面也没有什么理由向青枫城一带进军。 “小爷要是黑武人,压根儿就不会如此来节制裂天城,有这功夫直接将其破了,岂不快哉?”王胖子吊着根儿杂草,漫不经心的撇了撇嘴。 “裂天城哪能是说破便能破的了的,胖哥你别打岔啊”闻言,纪南当即便摇头失笑了起来。 “如若黑武方面攻其青枫,大石二城不是为了向左右两郡进军,而是为了于此阻击我左右两郡的驰援之兵,继而主攻裂天城呢?”戍声拿过舆图,凝重出声。 “将军,黑武人没这么大胆子吧”纪南有些发愣。 “瞧瞧,小爷说什么来着!” “果真如此的话,那这可就真不好玩儿了”武安出声。 “如今黑武五部已相继联手,其总兵力数倍于我军,有此布局,倒也正常”言罢,戍声顺势便将手中舆图丢向了一侧的周二郎。 事前,谁都不会想到黑武的第一战会是裂天城,毕竟这块骨头有多硬他们当初可是亲身领教过。如此反其道而行,看来黑武那边儿有高人在布局了。 “如若黑武人的兵力过剩,完全可以多点进军北海,彼川两郡,甚至深入其内,以此打乱我军在北境的整体布局,从而也能为其攻打裂天城提供多方面的保障!”周二郎眉头紧皱。 “如此一来,这北境可就真热闹起来了”闻言,戍声嘴角微微上扬,方才的凝重之色不知何时也早已烟消云散。 见状,连同王胖子,武安,纪南在内的一众龙荒将领纷纷挂上了一抹笑意。 他们很清楚,前者一旦露出这个表情,那便是有了十足的把握。这场仗,有的打! 二月初,大明的除夕即将来临,万万里疆域年味十足,家家户户杀猪宰羊,准备迎接这个即将到来的除夕夜。 而北境,还是一如既往的冷,一如既往的被冰雪所覆盖。 放眼望去,毫无半点生机之色,这片无边无际,广阔无垠的大平原已然变为了雪原。在整整一天两夜的急行军下,十万龙荒骑于天亮之际才悉数抵达青枫城内。 原本三百余里的路程一天便可抵达,可在这呼啸的冰雪天中,一天两夜不说多快,但也绝算不上慢。 青枫城城主府内,戍声危坐于主座之上。而此时的下方两侧已然站满了人,其青枫城守将杨离,连同两名副将赫然在列。 “侯爷此番率军前来,末将实乃是松了口气啊” 看着上方一身山文甲胄的戍声,杨离抱拳便发出了声,神色间更是多了抹踏实。 “杨将军,这客套话不妨留着以后再说?”戍声挑眉。 “末将唐突之言,还请侯爷恕罪!”闻言,杨离脸上一僵,当即便单膝跪在了原地。 “眼下,黑武前锋部队所在何处?” “回侯爷!自峰城被破后,那黑武二十万前锋之军没有半点拖延,连夜便进军至安城一带,末将已调配三万精军前去驰援!可,可敌军这次来势汹汹,末将怕,怕安城危矣!” “城内现在还有多少驻军?”戍声不感意外,继而再次发问。 “回侯爷,如今我青枫城还有精兵五万,全凭侯爷示下!”杨离还是如同方才一般单膝跪地,并无半点起身之势。 只此一眼,戍声便收回了目光。眼下这个烂摊子,还是得他自己收拾。 “令!左军三万骑即刻赶往峰城一带,切断其后方辎重补给,袭扰其来援之军!” “得令!”下方,纪南,王胖子二人面色一正,同时沉声喝道。 “令!中军,右军即刻驰援安城,破其二十万先锋之军,将这守势给我变为攻势!” “得令!”武安,周二郎,张运良,刘三刀四人当即迈出队列,抱拳大喝。 “令!青枫城调集四万之精兵,即刻赶往安城以东五十里外的八平川一带,阻其溃逃之军!不得有误!” “是!”闻言,杨离不敢犹豫,当即便抱拳喝了出来。可同时心里却打起了鼓,这仗还没打呢,便让他将口袋先撑起来。 且不论成败与否,就是双方僵持在一起,那他撑的这个口袋也屁用没有。 “有何疑惑,但说无妨”见前者略有迟疑,戍声随即便发出了声。 “末将并无疑惑,还请侯爷放心!”闻言,杨离面色一狠,随即就将那些有的没的抛之于脑后。 这仗他的确没本事打,可既然能打这场仗的人来了,那他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将军保重!” 眼见如此,王胖子,武安,纪南等一众龙荒将领纷纷抱拳大喝出声,随即转身离去。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踏上了征途,踏上了那血肉横飞,哀嚎遍地的修罗场。 可他们没有一个人迟疑过哪怕半分,那些搁在肚子里没说的话只有等到破敌之日,大酒之时,才会毫无顾忌的放声于天地之间。 随着青枫城一带的战事打响,不过三五日的功夫,整个北境之边便全然乱了套,说是一锅大杂烩也不为过。 三郡之疆随处可见拜月王部,天狼部,巫山部,南河部,熊吞部之五部甲士。 战线更是一度从北海郡烧到了彼川郡,黑武疯了,黑武五部彻底疯了。 第424章 破敌二十万 这场焚天之火没有任何征兆的便烧了起来,你争我夺,相互易主,就是一座十几万人口的小城也在短短一天之内被相互攻占了足足数次。 疯了,不仅黑武人疯了,驻守于北境之地的近二百万大明铁军也彻底疯了。 而距青枫城百余里外的安城一带自七万龙荒骑抵达以来,战火便从未停歇过半分。 厮杀声,嘶嚎声一度延绵了数里之地。 从刚开始的攻上城头,到如今后退十余里,黑武二十万先锋之军已然没有了先前之攻势,战事也继而陷入了举步维艰之境。 安城后方,南河新军大帐 “报!将军!我军后方补给线路于昨夜被袭!” “什么!?”闻言,危坐于大帐内的南风当即便站了起来。 这个消息犹如千斤巨锤般狠狠砸向了他的胸口,本来依靠自身之兵力,还能同其周璇一二。 只要后方补给跟得上,那他便有把握撑到援军到来。可如今,这仅有的一条生路,没了。 “将军!还请将军即刻下令命我军撤回峰城!”一旁,一名膀大腰圆,身披铁甲的黑武壮汉顿时便抱拳喝了出来。 “将军不可!如今峰城已经是座孤城,我军万万不可轻进其内,不如,不如向着八平川一带先行撤离!只要过了鄂难河,那我军便还有胜算!” 见状,附近另外一新军将军随之沉声喝道。 “八平川,八平川...”南风眉头紧锁,快步便走到了附近舆图之前。 半晌后,南风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般,随即不再犹豫 “命,红鹰,青翼二营断后,全军即刻向八平川撤离!” “是!”眼见如此,帐内诸将也不再争论,纷纷抱拳而喝。哪怕期间有三五人面露不甘,可将令已下,再无更改之可能。 可还没等南风松一口气,帐外便再次冲进了一名狂奔而来的信骑。 “报!将军!敌军数万轻骑直面向我中军大帐冲杀而来!现,现已不足数里之地!” “什么!左卫三营的人呢!都死哪儿去了!”南风一个没站稳,差点儿便栽在了地上。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暴怒,冲天的暴怒。 “左,左卫三营皆已全军覆没,近卫营也,也已死伤过半!” 信骑单膝跪于帐内,双眼更是充满了无尽的恐惧,整个人都透露着肝胆欲裂四个字。 那些人全都是疯子,真正的疯子。如果可能,他宁愿当场身死,也不愿再去面对那群墨麒麟战旗下的疯子。 “将军快走!末将前去殿后!” 不等南风开口,先前开口说话的那名黑武壮汉转身便冲向了帐外,眼底间尽显赴死之色。 “将军快走吧!” “南风将军!” 眼见南风还愣在原地,帐内诸将顿时便急了。数里之地,两条腿儿可能还得跑一会儿,可那是四条腿,况且还是轻骑。 这一刻,就是那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烟消云散。没有人再抱着打回来的念头,只要能过了鄂难河,那无疑便算是沾了祖宗的光了。 “走!” 不知何时,南风的双眼之上已经布满了红血丝。饶是有万般怒火,万般不甘,此时也容不得他去发泄。 一场大战下来,南河新军所剩之兵不过十一二万,其中轻重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仅仅一场大战,所有人的心里都深深种下了一颗种子,一颗不可抗拒,肝胆欲裂的种子。 那墨麒麟战旗下的虎狼之骑,那一张张煞气逼人的修罗铁面让所有人胆寒,让南河新军万万甲士不敢在与其刀兵相向。 他们见过疯子,见过那些不着片甲,只身冲杀而来的险阵军骁骑。可从未见过手持马槊,狼棒的数万重骑带着险阵之势迎面冲杀而来。 这是一种完全不给自己留后路的打法,是真正的破釜沉舟之势。 如此铁骑,让人发寒,让这片本就冰冷刺骨的天地也再次冷了不少。 青枫城,城主府内。 “将军!我军前线大捷!”宁风单膝跪地,抱拳大喝。 他收到战报的第一时间便向着正厅冲了过来,哪怕这个结果没有丝毫出乎意外,可当看到这纸战报后,他也不可避免的松了口气。 “怎么个大捷法?”看着满脸灿烂的宁风,戍声不禁失笑发问。 “昂!对对对!这是战报!”闻言,宁风这才反应了过来,起身便将手中那都快攥成皱皱巴巴的战报递了上去。 见状,戍声也随之低下了头。 在略微扫了一番战报上的内容后,起身便走到了厅内沙盘之边。 眼下的战争走势一切都符合他的心理预期,而接下来,才是真正开打的时候。 于沙盘之边站了许久后,戍声缓缓抬起了头 “令!待中,右两军合围敌残部后,连同杨离本部精兵即刻攻取峰城,一日之期,破此边镇! 周二郎部即刻派遣斥候小队将裂天城方圆百里之地的一草一木,一兵一卒都给我摸清楚。 左军留一万轻骑于八平川一带清剿残兵,其余兵马皆回拢至峰城待命!” “是!”宁风抱拳而喝。 “等等!”见前者就要走,戍声当即便出声叫住,而此时他的眉头也在不觉间微微皱了起来。 “将军?”宁风不解其意。 “让,让纪南留守于八平川一带”良久,戍声才缓缓发出了声。 哪怕这个决定让他纠结了许久,但不可置否的说,纪南的确是最适合的人选。 “是!”宁风大喝出声, 神色中并无半点异样。 尽管这道将令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妙的味道,可令就是令,他只管执行。 自将令下达,当天清晨,三千护纛营铁骑便于青枫城内浩浩荡荡的踏出城外,径直奔赴峰城一带。 随着那面墨麒麟大纛飘扬于半空之上,这场大战才真正开始。戍声有绝对的自信在护纛营抵达峰城之时,大明的黑龙旗会再次竖立于城头之上。 相较于往年的冬季,今年的冬天显然要冷的多。冷的让人发寒,从心底里发寒。而眼下这个冬天究竟能不能安然度过,谁也不知道。 第425章 决策 你舒服了,他不快,他舒服了,你不快。世间之事本就如此,舒服,从来都是一个奢侈品。 至少,在这万万人血拼的北境之边,在这每一息都有无数生机断绝的千里雪原,舒服,是这天底下最珍贵,也是最让人想得到的东西。 峰城,这个只有十几万人口,矗立于鄂难河之之边的小城现如今也变成了一块儿砧板上的鱼肉。 只有区区数千黑武兵士留守的一座小城,在数万龙荒铁骑的面前犹如平地。自其后方辎重补给路线被彻底截断后,峰城,也早已名存实亡。 随着第二天的太阳缓缓升起,那柔和的阳光也给这片大地带来了些许的温暖。 三千护纛营铁骑也在这个早晨抵达了峰城外,那面迎风飘扬的墨麒麟大纛同样抵达了眼前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小边城之外。 而此时的峰城主城楼之上也已经挂上了独属于大明的黑龙旗,哪怕是在这狂风呼啸的冰雪天里,其城内外的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还未彻底消散。 “将军!” “将军!” 在看到城下那面墨麒麟大纛时,武安,王胖子,刘三刀等一众龙荒将领没有一丝犹豫,纷纷策马出城而来。他们同样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将军,你为何?”武安眉头紧皱,他迫切的想知道一个答案,一个心里早已预料到的答案。 “令就是令!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进城!”扫了一眼赶过来的几人后,戍声随之便抖动了缰绳,向着前方城门处走去。 见状,王胖子,武安,刘三刀几人的脸色也比之前沉重了不知多少倍。 他们从未见过前者如此,而越是这样,便越说明此次将纪南调至八青川一带究竟有多凶险。 看着前者已经走远的身影,几人全都吐了口闷气。 哪怕他们知道当兵的本来就是这命,可真到了这一天,真到了自家兄弟身上,没有人能接受。 他们宁愿自己去将纪南换下来,也不愿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纪南去踏入那个火坑。 峰城,城主府内。 戍声自进城之后便一言未发,只是双手负立于原地,默默看着眼前这张挂在墙边的舆图。 而立于厅内两侧的一众龙荒将领也同样选择了默不作声,就这么静静的站着,岿然不动的站着。 他们都在等,等上方的那个身披山文甲胄的身影开口,发出谁也不想听到,可却必须要听到的将令。 一炷香,一刻钟,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众人就这么从日出等到了日落。 而戍声也同样从日出看到了日落,仿佛那张舆图有某种魔力一样,深深吸引着他。 期间没有人喝过一口水,吃过一口饭,就是前来送食的宁风在看到厅内这般场景之后,也默不作声的退了下去。 “将军!” 随着一声厅外的声音传来,瞬间便打破了眼下这个已经快要凝结的气氛。 周二郎风尘仆仆,就连靴子上都还带着一层厚厚的白雪。 他同样知道纪南被调往八平川的将令,可他完全就没有时间去想这其中缘由,一天一夜都没合眼的他不敢停歇半分,同样不敢思虑其他。 “如何?”闻言,戍声这才转过了那整整一天都没动过的身子。 “回将军!裂天城方圆百里之地末将皆已探明!其巫山,熊吞二部于裂天城七十余里外的天星沟一带藏兵三十余万! 拜月部麾下十万之军,连同一支魔枯国的军队尽皆藏于乱石山一带!其人数不详,初步估计最少也得有二十余万大军!” “魔枯国?”武安眉头当即一皱。 “没错!我抓了几个舌头,其中就有一个魔枯国的兵士!可,可一个没注意让那兔崽子自裁了!”周二郎接话道。 “既然他黑武不安分,那就都别玩儿了”戍声神色一厉,随即便将目光投向了下方的周二郎 “老周,将此次所得军情即刻飞书于裂天城内!另外,告诉苏帅,快过年了,该包顿饺子吃了!” “是!”周二郎面色一正,随即抱拳喝道。 “诸将,听令!” “末将在!”王胖子,武安,刘三刀等一众龙荒将领当即抱拳,沉声而喝。 “令!纪南部于今日夜半自八平川出发,深入其木州境内,见敌就杀! 令!龙荒三军于明日夜半开拔,自三木岭一带横跨鄂难河,继而快速奔袭至狼啸沟待命!”戍声负手而立,面色肃穆至极。 “将军!末将请命率军前往木州境内!”王胖子神色大变,同时双拳死死抱于胸前,放声大喝。 起先他已经感觉到了那可能是个火坑,可没想到这压根儿就不是一个火坑,而是一条十死无生的断头路! “将军!末将请命率军前往木州境内!”武安单膝跪地,双拳同样死死抱在了一起。他一直在等,等这道将令。他,猜到了。 “将军!末将请命率军前往木州境内!”不等戍声开口,刘三刀,周二郎,张运良三人齐齐跪于原地。 凡是在场之人,那一双双抱着拳头的双臂都已经暴起了数条青筋,他们不怕死,可绝不会看着自己的兄弟去送死。 这,也是龙荒自成军以来他们第一次违抗将令,第一次聚众不尊那个披着山文甲胄的男人,他们的将军。 “各部,按计划进军!” 看着下方那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戍声没有显露出半点动容之色。有的,只是那无比的坚决,不容置疑。 “许戍声!”王胖子愤然而起,直指上方那个满脸都写着决绝二字的身影。 不知何时起,那一双眸子已经变得血红无比,这是他第一次动怒,真正的动怒。 “左军副将王富贵,战时公然违抗军令!仗三十,拖下去!” 随着那一声威严的冷声落下,候于厅外的宁风面无表情,带着两名护纛营甲士便径直迈入了厅内。 哪怕此时的他心中有万丈波涛,也绝不能显露出半分。一切都一切,都藏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之下。 第426章 坦然之色 “将军!我军明日便要开拔,万不可在行此重罚啊!”刘三刀眉头紧皱,深深俯首。 “请将军三思!” “请将军三思!” 一时间,武安,周二郎,刘三刀,张运良四人纷纷低下了头颅,俯首于上方。 “声子,你当真要如此?” 王胖子双眼直视上方身影,后槽牙也已经咬的咯吱作响。 见前者不再说话,王胖子喘了口粗气。在那一声极为沉闷的声音下,双膝已然重重跪于地面之上 “声子,咱们哥几个从殇阳关一路走到现在,如今还能不却胳膊不少腿的站在这儿,不容易啊! 纪南看似比我大几岁,可骨子里还是个娃娃性子。他,他要去木州,那可就真回不来了。我王胖子是没什么大才,可还是有本事领万骑,入虎口!今日,我求你,让我去将纪南换下来!” “拖下去!”戍声背对于众人,语气依旧冰冷至极。 “是!”宁风大吼一声,上前便拔出了王胖子腰间的战刀。见状,两名护纛营甲士不再犹豫,双双将其制下,拖出正厅。 “许戍声!你个狗娘养的!老子以后没你这个兄弟,狗娘养的!狗娘养的!” 王胖子声嘶力竭,咆哮之声响彻整个大厅。可随着越来越远,那怒火中烧的咆哮声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各军整备兵马,明日夜半开拔!” “是!” 望着上方那个挺拔的背影,武安,刘三刀,周二郎,张运良四人纷纷抱拳,大喝出声。 他们知道,这个结局改不了了。不论是谁,永远也不可能更改。 沉重,在那无比沉重的气氛下,四人默默退去。谁也不曾料想到,当初在青枫城的分别会是最后一面。 如果早知道,如果,可这世上终究没有如果。深入木州,见敌就杀,这八个字让他们不再抱有任何希望,哪怕一丝的希望都没有。 厅内,直到所有人都出去后。那原本挺拔如松的背影也变得不再挺拔,变得如同垂暮老人般佝偻了起来。 戍声瘫坐于主案之边,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双眼也已空洞无神。 他不想动,连根手指头也不想动。就这么静静的靠在主案边坐着,一声不吭的坐着。 当夜,八平川一带。 纪南一人独立于风雪之中,而手中攥着的,正是那一纸将令,一纸让他,让万名轻骑去送死的将令。 可他的脸上并没有半点波澜,只有那淡淡的笑意挂于嘴角处。 其实早在被调至八平川之时,他便已经预感到了。用一万人的性命去换那数十万敌军的人头,他不亏,不仅不亏,反而赚了,大大的赚了。 想到这儿,他嘴角处的笑意也愈发灿烂了起来,同时也多了抹坦然之色。 不觉间,他已经微微转过了身子,正对面的,正是峰城方向。好像是对自己说,也好像是对那再也见不到的人说,他开始喃喃自语了起来 “将军,这活儿交给我准没错,你心里可别有什么疙瘩啊,要不然,要不然我可得去你梦里头天天吓唬你! 胖哥,你可不兴和将军翻脸啊,你得多体谅体谅将军。武安哥,老刘,老周,老张,你们,你们得多看着点儿胖哥,他这人我最清楚了,别看平日里嘻嘻哈哈的,那心里头可深着呢” 不知何时,纪南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哪怕嘴角处的笑意始终都在,可却变得不再灿烂。 最后望了眼峰城的方向,纪南再次转过了身子,而这次,他面向的是家,自己从小到大生活的家。 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跪了下去,他不知道该如何说,只是在这风雪呼啸的八平川之上,默默的跪着。 三日后,八万余龙荒骑自峰城尽数而出,于夜半火速奔赴至鄂难河边的三木岭一带,从而横跨冰河,直至木州境内狼啸沟。 而此时驻守于鄂难河周边的目光皆已不在,所有的目光都已经投向了后方,投向了木州深处的那支万人轻骑。 自昨日一支万人轻骑跨河而过,一路袭杀数千人后,所有人都慌了。 一支万人轻骑的威慑力也许在大战场之上不会多么突出,可要是在那空虚无比的大后方,在只有女人和孩子生活的雪原之上,一支万人骑的威慑力足以让人忌惮。 一时间,自峰城后方,沿途数十里驻守于鄂难河边的南河部大营连夜调集十余万轻骑快马追杀。 没有人敢去赌,也没有人再有时间去思考。要是放任这支万人骑深入木州,那这个后果不论是谁都承担不起,哪怕是南河部大长老南不离也同样承担不起。 龙荒三军之骑没有丝毫停歇,一路自三木岭一带横跨鄂难河,径直奔赴至数百里外的狼啸沟。 龙荒八万余骑全都知道自己等人能如此安稳过河,是左军万名弟兄用命换来的。 甚至于所属战马都隐约间感到了什么,为此,哪怕是在那刺骨的冰水,所有的战马也没有一匹掉链子。 一路上,饿了就啃那已经被冻成石头的面饼,渴了就随手一把雪送于口中。 期间,从来没有人下过马,离过鞍,单手更是死死握住那被雪水融化后冻在一起的缰绳。 狂奔,于深夜风雪呼啸中狂奔,也正是因为这鬼哭狼嚎般的狂风呼啸,为他们提供了一层天然的掩护。 所有人必须要赶在天亮之前抵达狼啸沟。这是出发前的死命令,是不容置否的龙荒将令。 与此同时,裂天城内的苏虎臣也早已收到了消息。整整一夜,城主府内灯火通明,他没有睡,也睡不着。 魔枯国的影子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那仅仅是一个中等偏下的小国,其内举国之兵也不过数十万。 可就是这样的小国,竟然丝毫不惧,就像得了失心疯一般前来加入这场双方之间的游戏。 他不在意魔枯国究竟是来了二十万兵,还是五十万兵,他在意的是这个举动,这个极为离奇的举动。 随着天色渐渐发白,外头的呼啸声也逐渐小了起来。 第427章 咱当兵的,就这命 就当苏虎臣再次握住壶把准备倒茶之时,却发现壶中之水早已倒完,在无半点茶水可倒。 “报!苏帅!城外集结不下五十万敌军,欲做攻城之势!” 闻声,苏虎臣微微抬起了头。可还不等他开口,又一道声音便从厅外快步传来 “报!苏帅!龙荒全军皆已抵达狼啸沟内,随时可起兵来援!” “来的还真是时候”苏虎臣喃喃自语,说话间便缓缓站了起来。 就是不知这句话是说于城外那数十万的敌军,还是说于已经抵达狼啸沟的龙荒军。 “命!城内驻军即刻上城接敌,一应守城军备于三日内给本帅通通用完!三日后,辽狼,烈风,流云三军将士出城,反攻!” “是!”下方,两名亲兵当即俯首,抱拳而喝。 三日,整整三日的功伐,苏虎臣相信就算不能伤其元气,也能挫其二三。 而三日后,便是城下这数十万来犯之军的祭日。至于魔枯国这失心疯的举动,他已经不愿再多费心神。 一切的一切,都将于三日后见分晓。 裂天城,是他亲手打下来的,而他这辈子,还从未丢过亲手打下来的城。以前如此,现在,亦如此。 自城主府内的一道帅令下达,不论是驻守于城内的烈风,流云二军,还是辽狼全军都对这道帅令产生了极大的困惑。 可令就是令,军令下达,只管执行。这是刚刚参军入伍的新卒都明白的道理,他们,也同样不例外。 哪怕是有着极大的困惑,他们也没有半分犹豫,随着帅令下达之初,各军甲士纷纷登上城墙,严阵以待。 城外,拜月部麾下紫月军大帐 “上将军,我大军各部已整备完毕,随时可以投入攻城!” 闻言,披着雪狼披肩的旭铁鹞喝完了最后一口奶茶,随即便拿起了刀架之上的那柄寒意十足的弯刀大步走出帐外。 他不仅仅是拜月王部的嫡系将领,更是眼下数十万各部之军的上将。 哪怕青枫城没能攻下,哪怕左右之局没能打开,可这场仗,他势在必得。 站于帐外的旭铁鹞,一双眸子死死锁定于前方裂天城头。 这座城,是黑武的城,城内,是黑武的百姓。良久后,随着一记长长的刺啦声响起,旭铁鹞缓缓拔出腰间弯刀,直指裂天城头 “攻城!” “是!”闻声,周边数十名信骑没有半点犹豫,纷纷跨于战马之上,狂奔于各部大军之间。 “上将军令,攻城!” “上将军令!攻城!” “上将军令!攻城!” 随着城下那一声声无比沉闷的号角声响起,大战于瞬息之间便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城下的黑武各部之军早已对面前的这座千万人口的巨城一清二楚。 投石车,云梯车,冲车等一系列攻城车辆于乱军之中发动了最猛烈的进攻。这是他们的城,是他们黑武先祖历代生活的城。 “姆哈!姆哈!姆哈!” 前列之兵举盾于胸前,弯刀有节奏的击打在铁皮盾之上。 那一声声独属于黑武人进攻的口号全都是由胸腔剧烈共鸣,所发而出。 近百辆云梯车,数十辆冲车驶于大军之中,在那一声声古老的口号中缓慢前进。半空之上,铺天盖地的巨石连同那密密麻麻的箭雨向着前方城头之上倾泻而下。 哪怕是第一轮攻城,哪怕城下这数十万大军于昨夜才刚刚抵达,可攻势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烈度。 这一刻,没有人惜命,没有人怕死,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前方这座巨城,盯着云州,月州,石州之地。他们要拿回那本该就属于他们的一切,为此,纵死又何妨。 喊杀声,无穷无尽的喊杀声彻底响彻在了这片天地之间,这片被冰雪所覆盖的裂天城下。 自开战仅仅不到半个时辰,裂天城下的尸体便堆积成了一个个的小山。 无数从后方冲来的各部兵士前仆后继,哪怕是半点退缩之状都从未有过。 他们信仰天神,他们是黑武的子民,他们同样有着那崇高的信仰与文明。他们就像一头沉睡的狮子,而今天,他们彻底醒过来了。 战势,无休止的猛烈战势整整持续了两天三夜。期间不论白天黑夜,城下的喊杀声从未停歇过哪怕半分。 所有人都已经杀红了眼,在这个巨大的修罗场之内,几乎每一息都有数条,乃至数十条的性命彻底断绝生机。 乱箭射杀,圆木砸伤,巨石重创,短矛穿心等一系列攻势都拦不住城下那些喊着古老冲锋号的各部大军。 在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南疆三州之地已经彻底不属于黑武后,所有人都疯了,真正的疯了。 近百年,乃至数百年来,黑武帝国从来便没有遭受过如此耻辱,奇耻大辱! 在这种近乎于执念的屈辱感下,没有人再去纠结五部之争,没有人再去计较那些代表脸面的蝇头小利。 所有的目光已经投向了前方,投向了面前的这个虎狼之国。 狼啸沟,一个没有人注意的地方,一个只离裂天城不足百里的地方,一个位于黑武各部数十万大军背后的地方。 龙荒八万余骑已经跨上了战马,握紧了战刀。八万余虎狼之骑都在等着,等着那面墨麒麟大纛下的将令。 “伤,如何了?”看着近前的王胖子,戍声终究还是打破了这个僵局。 “不劳将军挂念,末将无碍!”王胖子俯首躬身,抱拳而喝。 言语间没有半分情绪,只有面对上属时应有的态度。 哪怕屁股上的血迹已从腿甲处渗透出来,哪怕那些血迹一次次的渗出来,一次次的在内衬军袍上结成干痂。他也没有吭过半声,只有冷漠,无尽的冷漠。 “还记得当初刚刚入险阵军时,老黑大哥说的话么?” “回将军,末将不知!” “咱当兵的,就这命”拍了拍前者的胳膊,戍声不再停留,翻身便跨上了马背。 他是这命,王胖子是,龙荒三军之将士全都是。自穿上甲,拿起刀的那天开始,大明数以百万计的带甲之士,都是这命。 第428章 全军冲杀 他们没得选择,他们永远也没得选择。马革裹尸,不过是一个美好的愿望罢了。冰冷的冻土下,腥臭的乱坟岗,陌生的异国他乡,才是他们真正的归宿。 “传令三军!开拔!” “是!”宁风面色一正,随即便于马背之上吹响了那一声声传播力极强的号角声。 几乎同一时间,龙荒三军之中近百道号角声随声而至,于瞬息间便响彻在了八万余骑的队列之中,响彻在了眼下这处十余丈的深沟之中。 在那独属于龙荒军中的号角声下,三军之铁骑纷纷抖动缰绳。数万匹战马同一时间迈出了前蹄,狂奔于这片被大雪所覆盖的大地之上。 风雪中,狂风中,近八万余龙荒骑再也没有半点伏声之状,彻彻底底的暴露在了这片还未曾平定的木州境内。 此时的他们只有一个目标,跨过前方的鄂难河,杀尽裂天城下的来犯之敌。 这个机会,是整整一万条性命创造出来的,是他们的手足弟兄用自己的命拼出来的。 为此,哪怕前方遍布荆棘,哪怕面对数十万之敌,他们也无惧! 奔腾声,无尽的奔腾声响彻在了这片天地之间,响彻在了鄂难河沿途之边。 “后面怎么有战马的动静?天狼部不是去大石城了么?”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拜月部的骁狼骑过来增援了”鄂难河边,一名巫山部辎重兵百无聊赖的烤着火,对此完全不以为意。 “墨,墨麒麟!是龙荒骑!”一旁,熊吞部辎重辅兵随声便扭头向后看了过去,可仅仅一眼,脸色顿时大变。 随着营地内一阵阵躁动声,驻守于此的数万黑武辎重部队纷纷回头望去,可只此一眼,肝胆俱裂。 墨麒麟,墨麒麟下的铁骑,这支仿佛从地狱深处走来的虎狼之骑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他们的后方。 “杀啊!杀!” “杀!杀!杀!” 喊杀声,铺天盖地的喊杀声伴随着铁蹄的沉闷声直面杀向前方辎重营地之中。 没有人停留,没有人恋战,眼前的这数万人在他们眼里不过就是几个小虾米。他们真正要面对的敌人还在前方,在裂天城下的修罗场之中。 冲锋,仅仅一个冲锋,数万人的辎重营地如同豆腐一般被撕碎,被撕裂成碎末。 很多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的臂膀处已经没了任何知觉,自己的下肢已经彻底不见踪影。 甚至于许多人就这么愣愣的站在原地,双眼无神的看着迎面冲杀而来的这支虎狼之骑。直至双眼一黑,彻底断绝生机。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八万余龙荒骑纷纷跨河而过。 那原本有着数万生机的辎重营地也已经变成了乱坟岗,变成了遍布残肢断臂的地狱。 嘶嚎声,崩溃声,绝望至极的惊惧声于这片被龙荒铁骑践踏过的营地中传遍四野。 此时的裂天城下已经从最初的攻城战演化成了双方血拼。 辽狼中军,连同烈风,流云三军之将士尽皆踏出城外,肉搏于城下雪地之间。 厮杀,无穷无尽的厮杀,这一刻,这片天地之间已无半点人性。有的,只是那最原始,最嗜血的兽性。 刀崩了,那就用牙咬,牙崩了,那就用头上的铁胄砸。 哪怕周边雪地之上有着无数刀斧,无数杀人利器,哪怕只要弯一下腰便能捡起地上的杀人利器。 可没有人愿意去弯那一下腰,哪怕是一息的时间都没有人愿意去浪费。 不论黑武各部之军,还是裂天城内各军兵士都已杀红了眼,脑子里也早已麻木。 在这瞬息万变,周身布满杀机的修罗场之上,哪怕是弯一下腰的空挡都会有无数道杀机蜂拥而至。 只有不停的杀,不停的冲,纵是死,他们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而不是脚下这片冰冷的雪地。 “枪!” 看着前方已经厮杀混战在一起的战场,戍声勒住缰绳之际,转头便看向了肩扛墨麒麟大纛的左虎。 闻声,左虎没有半点犹豫,当即便从后背取下那杆九尺余长的北冥枪。 除了肩上那面墨麒麟大纛,这杆枪,便是他的第二条性命。哪怕身死,枪,也要在,纛,更要在! “吹角,全军冲杀!”马背之上,戍声手持北冥长枪,大喝于四野。 无尽的怒火,无尽的不可发泄,都将在这场仗之中,在这万万人的修罗场之上倾泻而出。 “呜~呜~呜——” “杀!杀!杀!” 号角声,伴随着那一道道低沉的号角声,八万余骑尽数冲杀而至。 什么战术,什么策略,在这一刻全都成了狗屁。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那一万条血淋淋的性命就像巨石般堵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只有杀戮,无尽的杀戮,在这个早已乱成一锅粥的修罗场之上,于所有人面前的只有四个字,见敌就杀。 他们要用刀,用枪,用槊,用一切能杀敌的利器来将心中的那块巨石打破,来祭奠那一万名深入木州的手足弟兄。 “给老子杀!杀!”狂奔中,王胖子死咬后槽牙,握刀的指骨已经嘎吱作响。 哪怕腿甲之下还有血迹在不断渗透而出,可此时的他连半分痛觉都感受不到。 左军近两万铁骑近乎癫狂般迎面冲杀,近两万骑的队列位于全军之前。为了这一仗,他们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 满腔的怒火都已不足形容他们此时的心境,这一仗是输是赢,对他们而言早已不重要。 他们要的,是手中刀划过敌军血肉的执念,是手中槊,捅穿敌军心肺时,那一声声无比凄惨的嘶嚎声。 城外,紫月中军大营 “上将军!后方,后方杀来近十万铁骑!是墨麒麟,是许家人来了!” “什么?!”闻声,旭铁鹞眼底猛然一跳,可下一息便将手中刚刚盛满米饭的木碗扣在了主案之上。 “许家的主力铁骑不是还在青枫城吗?!为何会从我大军后方杀来!” “末,末将不知啊!”前来汇报的亲卫营主将当即便跪在了地上,他又怎会知道那群疯子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大军后方。 第429章 大追杀 “让魔枯国的人马即刻脱离主战场,给本将挡住!挡住!” “是!末将,末将这就去传达!” “站住!”见前者要走,旭铁鹞起身便喊了出来。继而再次出声 “传令于我黑武各部大军,即刻向大石城方向撤退!” “上将军,那,那魔枯国的...”闻言,亲卫营主将顿时就僵在了原地。 “你想留下来陪那群疯子玩么?”旭铁鹞双眼微眯。 “是,是!末将告退!” 见前者走后,旭铁鹞拿起刀架之上的弯刀便大步迈了出去。近十万龙荒骑,这几个字让他彻底打消了再战之心。 如今主战场已经陷入了一个极为不平衡的平衡点,别说眼下这十万龙荒骑,就是一支三五万的寻常轻骑都能瞬间打破这个脆弱的平衡点。 这一生他历经大大小小数百次战斗,可每一次都能从容应对。 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他不论何时都能保持着最为清醒的头脑,理智到可怕的头脑。 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判断出敌我双方之局势,从而决断整个战局的走向。他这一生是没打过什么出彩的胜仗,可也从来没有打过那近乎全军覆没的败仗。 裂天城下,后方战场 戍声单手紧握北冥长枪,三千护纛营铁骑紧随左右。 这一刻,只有沉闷的铁蹄声,周围的一切都好像安静了下来,又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安静过分毫。 直至噗呲一声,北冥枪尖穿透前方一名魔枯国偏将的身体后,这一切才再次回归了正常。 八万余龙荒骑于瞬息之间便投入了眼前这场混战之中,没有人能阻挡龙荒铁骑前进的脚步,不论是谁,来者,皆死! 龙荒三军之铁骑组成的数个马槊梯队,长枪梯队,连同狼棒梯队带着一股不可披靡之势直冲前方敌阵。 他们不仅仅是龙荒的主力军,更是主力中的主力。 全身皆披黑甲的战马微微低下头颅,在那强健有力的四只铁蹄加持下,一路不知冲撞死了多少敌军。 毫不夸张的说,他们本身就是一场洪流。在眼下这个早已布满乱尸的修罗场之上,黑甲战马所到之处,再无半点生机可言。 乱军之间,戍声肩膀猛然一抖,枪身之上三名已经死透了的魔枯国兵士随即便飞了出去。 已经察觉到不对的他放眼便望向了前方整个主战场,不过三五息时间,再次了结一条敌军性命的他转身便将目光投向了左侧 “宁风!命中军两万轻骑给老子将西边儿战场堵住!” “是!”厮杀之余,宁风放声便吼了出来。随即不做犹豫,掏出背后的号角便吹出了那一声声独属于龙荒军内的令号。 闻声,周围数十名正在厮杀的护纛营铁骑没有半分耽搁,纷纷掏出自身的号角吹响于这片乱军之间。 随着那一声声的令号吹响,不过十余息的功夫便传到了中军每一个正在厮杀的将士耳中。 听到号声的武安当即便调转了马头,亲率两万轻骑迅速脱离当前战场,火速包抄至西侧战场。 令行禁止,雷厉风行尽数体现在了每一个龙荒骑身上。 在那令号之下,没有人再去恋战,哪怕手中刀已经砍了下去,再有一息便能砍下对面之头颅。 可所有人都果断收回了战刀,同时纷纷调转马头,随着中军主旗的位置奔袭而至。 战场之上,辽狼中军,烈风,流云三军之甲士越战越勇。 自八万余龙荒骑加入战局以来,所有人都明白了过来,明白了当初苏虎臣为何要下那道帅令。 一时间,裂天城外士气高涨,哪怕是在这寒风呼啸的冰天雪地上,也没有人感到半分寒冷。有的,只是那高涨的杀敌锐气,以及那无比的酣畅淋漓。 “前方怎么回事!”乱军之中,察觉到异常的旭铁鹞放声便喊向了一侧的亲兵。 “上将军,前方突然围堵过来数万轻骑,我军,我军一时难以突破!” “命神翼营三千铁甲骑给我冲出一道口子!一刻钟之内,若这口子还冲不开,神翼全营上下皆处论罪!” “是!”一旁亲兵扯着嗓子便喊了出来,随后不敢犹豫,策马狂奔而去。 神翼营是什么队伍,在场的一众亲兵无一人不知。那是紫月军内的王牌营,是旭铁鹞手中的宝贝疙瘩。 而如今前者的态度已经表明所有了,急了,真的急了。要不是真急了,前者绝不会对神翼营有如此态度,平日里就是骂一句都心疼的他又怎会如此。 而随着龙荒中军两万轻骑围堵而来,整个战局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不论敌我双方,所有人都开始向西边靠拢,唯一不同的是,黑武各部大军在跑,辽狼,龙荒等一众战军在追。 原本一场势均力敌,焦灼不堪的局面也彻底变为了一场追杀,一场数十万人的追杀。 龙荒八万余骑彻底杀红了眼,尤其左军近两万余铁骑更是杀到几近癫狂。 那号称千锤百炼的千炼刀也已不知崩出了多少个缺口,于他们面前,这已经不是一场大战了,而是一场赤裸裸的屠杀。 对于那些前方射来的箭矢,投掷而来的小型圆石,龙荒三军之骑没有一个人去躲,没有一个人拉扯缰绳,改变那原本的追杀之势。 哪怕那一张张修罗铁面之下早已口吐鲜血,哪怕两条臂膀皆被那半空中投掷过来的小型圆石所砸断,他们也从未停止过追杀。 两条臂膀断了就用腿,用腿死死踩住马镫,夹紧马肚子,直至追杀进敌阵。 拿不起刀了就用牙咬,用头上的铁胄撞,只有亲眼看着面前那张脸彻底断绝生机,他们心里憋着的那一口气才会泄下去,才会瘫倒在身后这片乱尸之间,冻土之上。 大战不休,喊杀声不断。直至银月当头,夜风袭来,这场数十万人的追杀才逐渐落下帷幕。 拜月,熊吞,巫山三部连同魔枯国各部兵力之总和从大战之初的近五十余万人在经过整整一天半夜的厮杀下,各部之兵已然不过二十万众。 三十万,最少三十万条性命尽数留在了裂天城外,留在了这片冻土之上。 第430章 祭奠 “将军!左军一万余骑一路向着大石城的方向追上去了!”墨麒麟大纛之下,宁风顾不得腿上的刀伤,策马便狂奔了过来。 “罢了,由他去吧”望了眼西边的方向,戍声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 西边战场有辽狼左军,沧龙卫等各部战军策应,多少也有些保障。他知道王胖子一直都在憋着口气,今天这口气要出不来的话,那后半辈子都将堵在心口里。 月色下,看着眼下这片遍布乱尸的战场,戍声默默拔起插入冻土之上的北冥长枪。一人,一马,缓缓迈入裂天城内。 这一仗,他失去了太多,太多,哪怕在如今这场大胜仗面前,他也提不起半点心思。 他累了,自投军以来第一次感觉到累了。现在的他,只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找一个陌生的地方,待着。 太阳,终归会再次升起。不论这天下发生了什么,昨日又发生了什么。 当次日的第一缕太阳照在这片雪原之上时,裂天城外走来了一支铁骑,一支浑身是血,煞气冲天的铁骑缓缓行进在这片还未被彻底清扫干净的修罗场之上。 队列前方,披着残破血甲的壮硕男子跨于马背之上,而他的手中,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一颗于黑武各部之间万万人都认识的人头。 为了这颗人头,他生生死死的弟兄没了,他左军万条人命没了。这颗人头太重了,重的让他不能释怀,永远不能。 原地,壮硕男子勒住了缰绳。而随着前者停下了后,身后这支默不作声的血骑也随之停在了原地。 四周,无数还在清扫战场的各军将士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也不约而同的投向了前方那支血骑。 壮硕男子没有说话,下马后的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望了望四周。 直到看见远处一棵耸立在雪地中的枯树后,他才再次迈出了那有些踉跄的步伐。 枯树下,他看着正北方,看着黑武木州的方向。良久后,他拔出了腰间早已布满血迹的战刀。 挖,不停的挖,在这坚硬的冻土之上一下又一下的挖着。直到挖出一个很深,很深的圆坑后,他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想埋点儿什么,可愣了半天才发现全身上下连一个可埋的东西都没有。 再次沉默了良久,他扯下了身上的一片内衬,一片沾满了血迹的内衬放入那圆坑之中。 哪怕双手之上已经被冻出了数道口子,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半分疼痛。就这么用手刨着圆坑附近的冻土,将这片内衬深深的埋了起来。 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柄布满血迹的战刀插在了圆坑之上,插在了这棵枯树之下。 做好一切的壮硕男子缓缓站了起来,而那颗人头则是被他放在了圆坑的正前方。他要让他看见,看见这颗人头,他们,胜了。 “胖哥,你在这儿干啥呢?” “胖哥?胖哥?你耳朵塞驴毛儿了?” “纪,纪南!”王胖子猛然回过头,可身后却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漫天的风雪呼啸于此。他不信,他明明听到了。 “纪南!纪南!你狗日的躲哪儿去了!出来!出来!” 叫着,喊着,直至力竭,直至再也叫不出声,可四周还是如同方才一样,并无半点变化,并无半点那个熟悉的人影。 随着扑腾一声,双眼一黑的他再无半点力气,沉沉倒向了身后那片松软的雪地之上。 “王将军!王将军!” 见枯树下的那个壮硕身影栽倒,一直停留在原地的左军队列中顿时便躁动了起来。 数十名亲兵营将士纷纷大步冲上前,众人没有丝毫犹豫,带着前者一路狂奔至城内。 胜仗,一场谁都否定不了的大胜仗。这一仗,打破了黑武的痴心妄想,更打破了其各部大军的锐气。 时隔数十年,墨麒麟,这个古老的凶兽再一次出现在了这片大地之上,暴露在了万万人的视线当中。 没有人想和这头凶兽拼命,不论是谁。那是比一群疯子还疯的凶兽,是吃人都不吐骨头的虎狼之骑。 那一张张扭曲到极致的脸,那一声声足以令人窒息的怒吼让所有人胆寒,从头到脚的胆寒。 龙荒之名彻彻底底响彻在北境之地,甚至于周边诸国。拜月,熊吞,巫山,南河,天狼五大部族,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龙荒身上。 以前的龙荒不论战绩多骇人,那也只有三万之众。可如今,这头凶兽彻底成长了起来,十万龙荒骑的杀名让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那是许家的铁骑,是墨麒麟下的铁骑。 而饶是如此,龙荒全军内也充斥着一股死寂,冷的让人不敢靠近的死寂。 就是那平日里热闹非凡的将军府也变得异常冷清,甚至可以说萧瑟。 天大的战功,天大的威望也抵不上那整整一万条性命,以及那个时常在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年轻身影。 已经整整过去五日了,哪怕是众人起初的那点儿妄想也彻底被打破。纪南回不来了,那一万名左军将士也回不来了。 “哎,你听说了么,龙荒左军的纪南将军战死在木州了” 裂天城墙之上,值守于此的辽狼中军甲士有些意兴阑珊的看着城外。 短短几日间,这件事便已经传遍了裂天城内外,几乎都快成了茶余饭后之际每个人都会谈论的事迹。 “你亲眼看见纪将军战死了?”旁边一个值守甲士有些不忿。 “孤军深入木州境内,十死无生啊” “哎,我一个村儿的发小就在龙荒军内的护纛营任职。听说侯爷这几日一直都未露过面,就是办军务都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每天由专人送发文书于各军” “别说侯爷了,就是龙荒左军的王将军这几日连床都没下过。看见前方那棵枯树了么,那儿便是当日王将军给纪将军立的刀冢。拜月部的嫡系上将旭铁鹞的人头还在树下放着呢” “我可是听说那日王将军亲率左军铁骑一路追杀了数百里,那旭铁鹞眼看着就要进大石城了,可硬是让王将军一刀斩在了大石城外!” 第431章 仰天大笑 “别他娘扯淡了,有情况!” 城墙之上,一百户打扮的中年男人顿时便严肃了起来,双眼更是死死盯着城外那支正在快速冲来的骑兵。 “这是黑武哪一部的骑兵,过来找死么?”看着城外那只有数千轻骑的队伍,一值守甲士的脸上随之便露出了不屑。 “城下,来者何人!” 看着下方那全都披着兽皮,明显是黑武游轻骑模样的队伍。值守于此的百户当即便大喝出声,同时右手也微微举了起来。 但凡下方之骑有一丝不诡之处,那等待他们的将是万箭穿心。 “老子乃龙荒左将军纪南,速速打开城门!” 纪南没好气的瞥了眼城墙上方,随之便高呼出声。 此时的他满脸脏乱,身上更是披着一张破烂的不知名兽皮。不说乞丐模样那也差不了多少了。 “放你娘个屁,再敢向前一步,爷爷手中的弓可就要捏不住了!”闻声,城墙上方一甲士放声便大骂了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觉得这天底下真有些离奇的事儿,刚刚还说着纪将军呢,没成想就来了个假纪南。 “兔崽子,你这口音倒是学的不错嘛!不过你说你冒充谁不好,非得冒充纪将军来找死!” “你奶奶个熊的,好好看看老子是谁!”城下,纪南当即就炸毛儿了,说话间便扒开了挡住面部的乱发。 “兔崽子,想跟你爷爷玩儿这套?赶紧滚回去在好好看二十年我大明的兵书吧!” 见状,值守百户也没忍住,当场便骂起了街。 对于下方这数千骑他早已看破,故意不去换他明军的甲胄装束,目的便是想要制造出从木州逃出来的假象。对此,他深谙不讳。 “老子刚刚从木州一路跑回来,为了掩人耳目才换的黑武装束!”纪南怒吼。 “娘的,真当老子是好脾气?!”值守百户顿时便来了脾气,转身便对着城墙之上的值守甲士放声喊道“三发速射,准备!” “不破敌军,誓不回转!喊,都给老子喊!” 眼见如此,纪南眼皮猛然一跳,想都没想的他扭头便吼向了身后数千骑队列。 “不破敌军!” “誓不回转!” “不破敌军!” “誓不回转!” 一时间,城下数千骑纷纷放声大喝,那是他们出征的口号,是龙荒出征的口号。 也只有他们,才能喊出这八个字应有的气势,视死如归,破釜沉舟的勇武之势。 这一刻,在这片一望无垠的冰天雪地之上再无其他,只有那一声声振奋人心,足以冲破天际的口号,以及那一张张狼狈到极致,但双眼依旧有神的面庞。 他们是龙荒,是宁折不弯,纵死无悔的龙荒。他们来来回回奔袭千里之地,从那重重包围,处处杀机的木州回来了。 “开城,开城门!快去开城门!” 半晌后,愣在原地的值守百户才回过了神。没有任何犹豫,大声喊话的同时连忙便向着城下跑去。 在那一声声的口号响起时,他早已没了任何怀疑。 这天底下,只有龙荒才能喊出如此冲天之势,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况且,那数千人的大喝之声也已说明了一切,他们是明人,是龙荒骑。这天底下不论是谁来,也否定不了他们是明人的事实。 龙荒左将军纪南率军回来了,从木州回来了! 这一消息就如同疯了般以极快的速度席卷至裂天城内外。数十匹战马于城内各处大道策马狂奔,径直冲向龙荒将军府。 “爷爷,那个左将军是谁啊?” 城内某处街头,有些黑武面孔的小女孩看着那一匹匹狂奔而过的战马也不禁好奇了起来。 “左将军...是个好汉子”原地,约摸五六十岁的中年男人神情略显复杂。 他应该恨这个左将军,恨所有侵略黑武土地的明人。但他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恨不起来,哪怕城外尸横遍野,哪怕整个北境之地都成了个巨大的修罗场。 可这其中却没有一滴黑武牧民的血。不仅没有,他们现如今的生活已经肉眼可见的发生了改变。 那原本养了一辈子牛羊的牧民可能一口牛羊肉都没吃过,可自从明军来后,他们吃上肉了,他们都吃上肉了。 他们只是百姓,是手无寸铁之人。在这片乱世之间能过上如今这般日子,已是无数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可他们同样又是黑武人,这种矛和盾的问题让他纠结,让北境之地的万万子民纠结。 对于明军,他不能称其为英雄。也许,只有汉子二字,才能表达出他的内心。 “将军!将军!纪南哥回来了!” 龙荒将军府内,宁风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冲了进来,冲进了眼前这个已经数日没有开过门的房屋。 “你,你刚才说什么?” 屋内,戍声后知后觉的抬起了头,那根刚刚蘸满墨汁的狼毫也随之一滴一滴的落在了文书之上。 “纪,纪南哥回来了!都已经进城了!” 大口喘着粗气的宁风扶着房门便再次发出了声,他敢肯定,方才那一段路是他平生中跑过最快的路。 闻言,戍声当即便站了起来,那双已经空洞了数日的眸子也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极为摄人的神采。 没有任何停留的他起身便快步冲了出去,他要第一时间看见纪南,只有看到了,那他才能真的相信。 “将军,你,你把氅衣披上啊!靴子!靴子也没穿!” 看着那只有一袭单薄内衬裹身的戍声风风火火的便冲了过去,宁风一把拽过架子上的氅衣便追了出去。 可还没跑出去几步,转头又折返了回来,拎着地上的虎皮靴便再次追了上去。 哪怕屋外风雪依旧,可戍声却感觉不到半分,一路恍若无人的向着将军府外跑去。 期间那一双眸子时而布满了希冀,时而又充斥着怯弱。他害怕,害怕这是场梦,害怕会不会是有人认错了。 直至冲出将军府外,直到看见前方那个刚刚跳下马背,满脸带着灿烂的身影。 他笑了,指着前方那个破破烂烂的身影仰天大笑,笑的直不起腰,笑的靠在了身后的黑漆府门前才堪堪稳住了身子。 第432章 大宛六十万兵 “想吃肉!”站在原地的纪南满脸脏乱,咧着嘴便喊了出来。 “宁风!宁风呢!” “将军!衣服,衣服!”一路跟着跑过来的宁风连忙便将氅衣披在了前者身上。 “去,整点儿涮锅子!” 戍声随意的扯了扯身上的大氅,顾不得穿上靴子的他摆着手便向石阶下快步走了出去。 眼见如此,宁风也只好苦笑作罢,招呼着周围几名护纛营将士便一路又向着伙房赶了过去。 在外人眼里他是龙荒护纛营主将,是手握三千护纛铁骑的亲卫将军。可有时候说像个管家也实属恰如其分,地主老财家的大管家。 “别动,让老子好好看看!” “就划破了几道口子,不碍事儿!”纪南很是无奈的笑着在原地转了个圈,说话间便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可就在转圈的间隙,远处一架步辇上的人影却是吸引了他的注意 “将军,那人怎么看着像是胖哥?” “可不就是那死胖子嘛”随着前者的目光看去,戍声的脸上也随之多了抹笑容。 “胖哥!”闻言,纪南二话不说便冲了上去。 “你狗日的还活着呢?” 瞥了眼冲过来的纪南,王胖子本想坐起来。可刚一活动,屁股上的疼痛便让他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胖哥你咋了?你伤哪儿了?”见状,纪南的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 “挨了顿板子,没事儿没事儿”王胖子摆了摆手,说话之际还不忘看了眼前方站在原地的戍声。 “胖哥你犯啥事儿了?”说话间,略有所感的纪南也不禁压低了声音。 “咳咳,别说这个了,你小子咋从木州跑回来的?” “嘿嘿,这个就说来话长了!走走走,咱先进去,一会儿吃肉!” “不去!”闻言,王胖子顿时就将头撇了过去。 “纪南!你不是说要吃肉么!在那儿磨蹭啥呢!” 一直盯着前方两人的戍声放声便喊了出来,不等纪南说话,径直便向着府内走了进去 “某些人要想吃点儿,喝点儿就自己来!老子可没工夫请大爷!” “胖哥,那,那我就先进去了啊”见前者已经迈入府内,纪南撂下一句话便转身追了上去。 “等会儿!”见状,王胖子当即就叫住了还没跑远的纪南。在砸吧了几下嘴后才接着道 “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娘的,小爷今儿个还就想吃大户!” “那,那我背着你?”纪南忍俊不禁, “废什么话,赶紧!别一会儿去晚了连汤都没得喝!” 眼见如此,纪南也不再犹豫,背起前者便熟门熟路的向府内正厅处小跑了进去。 二百来斤的王胖子对他来说也就那么回事儿,完全没有半点压力可言,期间更是连口大气都没喘过。 龙荒将军府,正厅内的中央已经摆上了张实木方桌。一口铜锅不停的翻滚着热气儿,其内除了肉还是肉,那事先准备好的白菜,茼蒿等压根儿就没人去搭理。 “将军,武安哥他们呢?” “他们几个都下营了,一时半会儿来不了”戍声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说话间便又是一盘儿羊肉下锅。 “哎哎哎!你他娘到底会不会涮锅子,这么整一会儿肉都老了!” 王胖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本来先前倒进去的三盘儿肉他都忍了,可这次他是真忍不了了。 “呦,这不是哑巴王么,怎么,会说话了?”戍声侧目。 “去你大爷的!”王胖子怒骂一声,赶忙便将锅内那已经煮熟的肉全都捞进了盘子里。 “将军” “有事儿?”见状,戍声顿时便收起了笑容。 “嗯,在路上的时候,我就给手底下的那帮弟兄吩咐下去了,保准儿不会泄露出去!”纪南神色郑重。 “啥事儿整得神神秘秘的,赶紧说!”王胖子满不在意,手中的筷子压根儿就没停下来过。 “木州藏有大宛国的军队,且不少于六十万众!” “咳咳,啥,啥玩意儿!?”闻言,王胖子一口肉没下去,差点儿便喷了出来。 “你们能逃回来,是大宛国在背后施以援手?”不觉间,戍声已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眉头也跟着微微皱了起来。 “没错!当初我们都以为回不来了,就当弟兄们都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我们误打误撞进了一个深谷中,没成想那里头全都是大宛国的军队。 可那些军队却未曾对我军攻伐,而是将我们都藏了起来,这才躲开了身后的追兵。将弟兄们安置下来后,我便被那谷内的一个领军人带去了他们大营。 那大营内的营帐少说也能驻扎四五十万的军队,这要在算上外头分布的那些军队,说六十万都是少的。 当时我便旁敲侧击的打问起了他们到黑武来是有啥目的,可那领军人连话都不跟我说。 直到进了他们的帅帐后,我才见着了一个约摸五六十岁的男人,那人应该就是这支大军的统帅,长的老狠了。 不过那人也是啥都没说,就让我回去后吩咐手底下的弟兄绝不能向外人提及此事。 完了没两句话的功夫我便又被送到了那深谷里头,就这么一直待了两天左右,我们才趁着夜深从木州逃了出来!” “等会儿等会儿,你说那些大宛国的军队有六十余万兵马,这些人是咋进去木州的,难不成是飞进去的?” 王胖子听的是云里雾里,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觉得自己被绕进去了。 “要是这些大宛国的兵马是黑武请来的援军呢?”戍声默默出声。 “他们要跟黑武是一伙儿的,那为啥要帮咱们?”王胖子直接就懵了。 “对了,我军的将士们都没见过大宛国的人,只知道那些不是黑武人,而那些大宛国的人也对他们究竟是那一国的只字未提。还是上次咱去参加那百国竞武的时候见过大宛人,我才将他们给认了出来!” 纪南扒拉了两大口羊肉后,这才再次发出了声。 “吃!吃完了都跟我去城主府一趟!” 第433章 你我,皆不一样 闻言,戍声也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猜想,开始大口吃起了涮肉。 要是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苏虎臣必然会知道一二,届时,此事自然而然便会水落石出。 见状,纪南也不再想了,埋下头便开始了狼吞虎咽的模式。 当初在木州被追杀的时候,他便想着眼前这口涮锅子,想的那叫一个心痒痒。在这寒冬腊月里能吃上这么一口,那真是舒服到姥姥家了。 当夜,裂天城主府内外便彻底戒严了起来。 数千辽狼中军甲士里三层,外三层把守于此,所有在府内办差的人无一例外全都被清了出去,若没有苏虎臣的手令,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进不去。 而此时的城主府正厅之内只有两个身影,就是先前一同而来的王胖子,纪南也被苏虎臣打发了回去。 对于那件事,要不是戍声今夜亲自找来,那他也绝不会透露出半个字。 不是不信任,而是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份危险。对此,苏虎臣绝不容有失。 “苏帅,你,你说那六十万大军都是咱的人?” 得知内情的戍声愣了半天才回过了神,哪怕事先他已经想到了大宛国的真实意图。可当苏虎臣亲口说出来后,那种震撼还是让他久久不能平静。 “知晓此事的人,放眼整个大明朝也不过一掌之数。小子,这里头的深浅你可得好好掂量掂量” 苏虎臣双手负立于沙盘之边,神色也在不觉间愈发凝重。 “是!末将明白!”戍声面色一正,当即抱拳沉声而喝。 “苏帅,自大石城以西的战线一直未能有所进展,你是故意拖着不打吧” “你个混小子,从哪儿看出来的?”闻言,苏虎臣随即便收回了目光,继而投向对面的戍声。 “既然那六十万大军是跟咱一伙儿的,那接下咱们来指定得大举进军木州,雷州两地。而如此布局,那西边儿的战线指定是能拉多长拉多长,能拖多久拖多久,毕竟咱得让黑武方面能看见点儿实惠不是。 也只有这样,黑武方面才会源源不断向西边儿的战线增兵。届时,黑武五部十之六七的精兵都会调至西线战场。 那六十万大宛国的军队在封锁其后方焱州,水州,风州三州之驻兵,那木州,雷州两地便可唾手可得。 如若不然,别的先不说,光是辽狼左军和沧龙卫的将士,早就将那劳什子大石城收回来了” “小子,你打娘胎里便学着打仗了?”看着对面这个不过二十二三的年轻面孔,苏虎臣愣了半晌后才堪堪出声。 前者所说的正是他下一步的布局,丝毫不差!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怀疑对面的这小子是不是个妖怪,千年老妖。 “还真是?” 见状,戍声也愣了,方才之言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罢了。可如今看来,还真让他给说着了。 “小子,假以时日你若拜大将军位,本帅,放心!”良久后,苏虎臣才看着前者十分郑重的发出了声。 虽说他以前也能看得出戍声的确有那个才能,可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不说十年,至少也还得七八年的历练。 可他现在才恍然发现,年龄在有些人的面前就是一个数字,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那些人,完全不受年龄的限制,往往一年的收获便能抵得上寻常人数年,乃至十数年的收获。 这种人,杀机太大,运气太好,心思太重,这种人,生来便是平定乱世。也只有乱世之下,才能诞生出如此妖孽。 大将军位,北疆的大将军位真能放得下这个妖孽么,苏虎臣在心里默默沉吟。 “苏帅说笑了不是?”对视了三五息后,戍声顿时便咧开了嘴,笑着摆手道。 见状,苏虎臣也随之收回了思绪。想到接下来的战局,他也不由微微摇起了头 “木州,雷州两地的水深着呢,哪怕是有大宛国的配合,这场仗,也不好打啊” “苏帅,听闻那叫天狼部原本和拜月部是一家,几十年前才分裂出去的”戍声发问。 “不错,黑武自古以来都是四大部族,拜月,南河,巫山,熊吞四部共同执掌八州之地。 三十余年前,黑武大汗突然暴毙于焱州。按理来说应当是当时的大王子旭烈继承汗位,可半路却杀出来个旭焰,也就是当年的二王子。 本来以旭烈的势力足可以平定内乱,继而一统黑武各部。不成想就在旭烈要继承汗位的前一天却突然消失在了黑武,就像人间蒸发,根本就无迹可寻。 如此一来,那旭焰也就自然而然接手了黑武大汗之位。哪怕事后有许多人认为这就是旭焰干的,可奈何没有半点证据证明。 随着事件发酵,期间也不知是哪根导火索被点燃,原本追随旭烈的一众拜月部高层直接便脱离了本部,于短短五年的时间内先后攻占了木州,雷州两地。天狼部,也就此成立” 言罢,苏虎臣才端起了一旁早已沏好的热茶。 这些事已经算不得什么秘密,只要有心人都会从中了解一二。不过那其中几个最为重要的节点,却一直不被世人所知。 “看来天狼部,才是那块儿最硬,最难啃的骨头啊”听完故事的戍声微微吐了口气,同时也再次刷新了他对天狼部的认知。 “这几个月你们龙荒就好好歇歇,届时,还得你们来当这把尖刀!” “是!” “说些题外话吧”说话间,苏虎臣便招呼着前者一同坐了下来,在放在茶杯后才再次发出了声 “小子,你觉得咱大明下一任君主会是哪一位皇子?” “咱大明不是早就立下太子了么,这有啥说的”戍声笑着便将手中茶一口饮尽,神色间更是满不在意。 “你可不实诚啊”见状,苏虎臣的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 “哈哈哈,咱当兵的管那些事儿干啥,未免也太过无趣” “你手底下那帮弟兄的确就是个当兵的,纯纯粹粹的当兵的,可你,不一样,我,也不一样” 看着前者那满不在乎的模样,说话间,苏虎臣随之便收起了笑意,一双虎眸中更是饱含深意。 第434章 大玉盘子 “苏帅”眼见如此,戍声顿时便收起了方才那满不在乎的模样。他知道,前者这是来真的。 “小子,你有个好爷爷,有个好父亲,也有两个好叔叔。将来哪怕这天变了,也会有无数人为你铺好路。可我不一样,我苏家不一样,位列三公如何,贵为皇后又如何,不过是表面光鲜罢了” “苏帅,我...” “听我说完”苏虎臣当即便打断了前者,继而再次出声 “知道么,现在朝廷里大大小小的文臣武将都开始站队了。其实在还未立太子的时候那些人便已经站队了,只不过现在才逐渐走上了明面儿。 当朝太子李景和,的确是个最好的选择,也有不少的支持。可我总是感觉此人太过于薄情,就是将来继承帝位,也终归靠不住。 原本一直以来我都反对苏家站队,可现在不行了,必须得站了。但就算是站队,我也绝不会去站太子的队,更不会去站任何一位皇子的队!” “苏帅,你想将宝压在我身上?”戍声面色凝重,直视前者。对于苏虎臣那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又何曾听不出来。 “不错!”苏虎臣没有掩饰,大大方方的便承认了下来。 “王爷是什么人,可能你还不甚了解,但我知道,我知道王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哪怕将来这天塌下来,许家,也还是现在的许家。 我苏家没东西,可你有,许家有!我不求别的,只求将来我苏家能在这片乱世中存活下去!”言罢,苏虎臣随声而起,向着面前之人深深拜了下去。 “苏帅!你这是作甚!” 见状,戍声连忙便托起了前者,眉宇间的那抹凝重也愈发深厚。 “小子,拜托了!”苏虎臣面色无比郑重,再次深深拜了下去。 “苏帅,将来若真有此变故,只要我有那份能力。定,力保苏家!” 看着前者俯下的身子,戍声没有再上前托起。他知道,这一拜要是不受着,那前者也绝不会心安。 “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闻言,苏虎臣这才缓缓直起了身子,脸上的那抹郑重也随之散去。 他很清楚,有了前者这句话,那不论将来的天如何变,苏家,也还是那个苏家。这一刻,他由衷的庆幸,庆幸当初所做的一切决定。 “小子,辽狼这支铁军本就是许大哥留下来的。将来等你接手北疆大将军一职,这支铁军还得多多操心啊” “苏帅,你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些”戍声摇头失笑,就是他有这个心思,这一切对他而言,终归还是太早了。 “不早了,再聊下去这天都该亮了” 苏虎臣微微扫了眼厅外那已经渐渐发白的天色,笑着便看向了前者。 “是,那末将先行告退!” 戍声同样扫了眼厅外,随即便站了起来抱拳而喝。至于前者方才所言,他也不愿再去深究。这天,的确不早了。 几个月的时间,不算多,但也不算少。而西线战场要想彻底将战线拉起来,将局势稳固起来,几个月的时间反而有些不够用。 这盘棋太大,大到苏虎臣都不得不对其慎之又慎。一步错,满盘输。 一时间,自青枫城以东的战线好像全都平息了下来,那原本铺天盖地的战火也全部转移到了西线。 两边可以说形成了天差地别的反差,一边平静如水,一边热火朝天。 与此同时,龙荒内也捡起了当初在殇阳关的老本行。 练兵,无休止的练兵。 哪怕现如今的龙荒军内都是身经百战之士,都是从各军之中选拔而来的精兵。可练兵一事却容不得半点马虎,就如同练武一样,一天不练手脚慢,两天不练丢一半,三天不练门外汉。 练武如此,练兵亦如此。龙荒二字永远都不是什么炫耀的资本,那操练场上的汗水,修罗场上的鲜血对于每个龙荒骑来说全都是家常便饭。 时间,也在这般紧张又不失活泼的日子里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数月已过。而此时的北境也早没了当初那漫天的风雪,随之而来的便是绿色,放眼望去,皆是绿色。 不论何处,何地,都充斥着生机二字。大平原之上,牛羊成群,骏马狂奔,随处可见北境三郡之地的牧民放牧于此。 现在的他们早已卸掉了身上的枷锁,他们不再是给五大部族放牧,而是给自己放牧。 在那一道代表着大明皇帝的旨意下,北境三郡之地万万百姓尽皆免除三年杂税。 现在的他们虽说还保留着黑武的文明,可几乎所有人都开始学起了大明的语言,大明的文明。对于手无寸铁的他们来说,这样的日子,才是真正的日子。 而此时的裂天城外也走来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中年壮汉背着一大包不知何物的包裹,小女孩则是满怀开心,就连步子也在不觉间变为了一蹦一跳。 “站住,可有路引?” “大人,我们是从北海郡来的。我带着女儿进城去看望一位故人,烦请大人通融一二”看着面前值守城门的甲士,车南随即便抱拳做礼,尊声笑道。 “若无路引,不可进城!”值守甲士面无表情,没有半分动容之色。 “我要去找大哥哥!大哥哥就在里面!”见状,卿儿顿时便急了起来。 “小丫头,你怎么知道你家哥哥就在城里面?” 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旁边一个青年百户也不禁露出了抹笑容。 “因为我大哥哥也穿着铁甲,不过我大哥哥的铁甲可比你们身上的好看多了,胸前还有个大玉盘子呢!” 卿儿撅着小嘴,很明显是因为被挡在城外而生气了。 “哈哈哈,啥样儿的大玉盘子啊?” “就是,就是墨绿色的大玉盘子,对了!上头还有个大怪兽,可凶了!” “你,你家哥哥叫什么?”闻言,周边所有的值守甲士都不淡定了,说话间,方才率先发问的青年百户也不禁打起了磕巴。 第435章 鬼工球 “叫许戍声,就,就那个,咦,爹爹,大哥哥的戍字怎么写来着,我给忘了” 卿儿一边儿说着还一边儿在手掌上写着,可刚写了一个许字便没了下文。 “来,来人!护送这两位即刻前往龙荒将军府!”没有犹豫,没有半分犹豫,值守于此的青年百户当即就转过了身子向后方大喊出声。 娘的,今天出门儿明明看黄历了,怎么刚出来就碰见这么个小祖宗。 此时的他也不禁庆幸起了方才多问了一嘴,如若不然,那可就真够他喝一壶的了。 龙荒将军府,正厅 “咋样儿了,让你查的那人查着了没有?”半坐在沙盘之边的戍声抬头便看向了对面的宁风。 “将军,整个北境三郡之地我都查了三遍了,真没你说的那个人啊” 宁风一脸抱怨的诉着苦,本来当初忙着打仗,他还不至于这么委屈。 可自从闲下来后,他的第一任务,也是唯一任务便是查陈之南。没有画像,没有特征,就一个名字。他觉得要在这么查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会得了失心疯。 “怪了,好好一个大活人还能不见了?” 想起当初那陈老头儿的话,戍声也不禁在心里打起了鼓。莫非是那陈老头儿记错了?还是那陈之南压根儿就不在北境。 “昂对了,这是昨天胖哥从西线战场回来后让我给你的东西,说是子义哥专门儿送你的”说话间,宁风便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木盒子。 “啥玩意儿?”接过盒子的戍声也不犹豫,随之便将其打了开。 随着黑木盒子被打开,一个象牙雕刻而成,足足有着三十余层的鬼工球便暴露在了空气当中。 其内一层包着一层,层层都可单独活动,且没有半点相连之处,做工之精巧繁复无不令人叹为观止。 “嘿,这小玩意儿做的真巧啊,一看就是子义哥给他大侄女儿送的!” “你他娘咋知道不是大侄子呢?” 戍声没好气的撇了撇嘴,他知道李牧瑶有了身孕的事儿才不过三五天的功夫,没成想这么快便传到西边儿去了。 “将军你不喜欢闺女?”宁风挑眉。 “老子都喜欢!” “哈哈哈,也是,不管是小子还是闺女都好!” “德行!”二话不说,戍声一脚便踹在了前者屁股蛋儿上。 “将军!卑职...” 厅外,不等来人将话说完,随同而来的卿儿一眼便看见了坐在沙盘之边的戍声,大喊的同时径直便冲了上去 “大哥哥!大哥哥!” “卿儿?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闻言,戍声微微一愣。可下一息便回过了神,赶忙张开了双臂,将跑过来的卿儿抱在了怀中。 “我和爹爹来看你啊”卿儿满脸的开心,一双大眼睛也随之弯成了月牙状。 “车南大哥,你和卿儿要想来给我送个信儿就成,不用这么麻烦” 见车南还背着东西,戍声随即便抽出了一只手帮忙将东西拿了下来。 “不麻烦,明军的将士们已经照顾我们部落很多了。这些都是自己做的肉干儿,奶酪,还有些炒米,不是啥值钱东西” 车南笑容灿烂,那略显黝黑且粗糙的皮肤更是体现出了牧民应有的淳朴。 “宁风,去让人收拾两个屋子!” “是!”闻声,宁风当即便抱拳喝道,继而大步迈出厅内。 “不用不用,我一会儿还得去看看我的姐姐,她就住在裂天城”车南连忙笑着摆了摆手。 “爹爹,我明天再去看姑姑好不好”不等戍声说话,卿儿便先一步发出了声。 “好,你不是整天都念叨大哥哥么,既然来了就多待几天!”车南疼爱的摸了摸前者的小脑袋。 “嘻嘻,爹爹最好了!”得到应允后,卿儿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了起来。 “车南大哥,先吃顿饭在走,这也正好儿到饭点儿了,待吃过饭了我让人送你过去”见前者这就要走,戍声随即劝道。 “不用这么麻烦,前段时间我便给我的姐姐送了信,现在她应该还在家等着我呢!” 车南笑着摇了摇头,虽说神色十分友善,可却带着一股十分坚定的味道。 “也罢,那卿儿就先在我这儿,明日我在将卿儿送过去”见状,戍声也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黑武这边和大明不一样,这里的牧民说什么就是什么,永远都不会装客气那一套。 “好”车南回以微笑,继而将目光投向卿儿“你在大哥哥这儿不许调皮啊!” “知道啦知道啦,爹爹你越来越啰嗦了,都快赶上达猛爷爷了!” “这丫头!”见状,车南再次向戍声微微点了点头后,随即不再犹豫,转身离去。 “呼~终于自由啦!”见车南走远后,卿儿才深深吐了口气。 “大哥哥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爹爹天天都让我学明文,那一个个的方块块儿把我眼睛都看花了!” “回头儿我请几个先生随你们一同回去,让他们天天教你学明文!”说话间,戍声伸手便勾向了前者的小鼻梁。 “啊?”闻言,卿儿顿时便愣住了,方才那无比灿烂的笑容也随之烟消云散。 “卿儿不是喜欢弓马么,咱们上午学文,下午练弓马,怎么样?”戍声笑问。 “这个好!”一听能练弓马,方才那灿烂无比的笑容当即便重新浮现在了卿儿的脸上。 不过就在她转头之际,沙盘边上一个十分精美的象牙球便进入到了她的视线 “呀,这是鬼工球!” “卿儿喜欢么?”瞥了眼沙盘边上的鬼工球,戍声随之便拿了起来。 “喜欢!我一直都想要一个鬼工球,可是这些玩具都是大部族家的孩子才有的,我就只在画本儿上看到过” “那大哥哥就将这个送给你!” “嘿嘿,卿儿可是就等着大哥哥这句话呢!”没有半点犹豫,卿儿一把便将面前的鬼工球抱在了怀里。 “鬼机灵!” 戍声笑着,此时的他才发现卿儿已经不是那个七八岁的小丫头了,而是都快长成大姑娘了。 第436章 亏心事儿 “大哥哥,这个大玩具叫什么啊,为什么还插着好多小旗”看着眼前的沙盘,卿儿也不禁好奇了起来。 “这个叫沙盘,大哥哥没事儿了就跟它玩儿” “卿儿也想上去玩儿” “好”闻言,戍声随之便将怀里的卿儿放在了沙盘之上。 “呀!这里还有河!还有小城!这也太漂亮了吧!” 趴在沙盘上的卿儿直接就看呆了,这儿摸一摸,那儿动一动,一双黑不溜秋的大眼睛里满是对未知事物的好奇。 见状,戍声转身便坐在了后方背椅之上。看着沙盘之上的小身影,他的嘴角处也跟着挂上了一抹笑意。 “将...” 厅外,纪南大步而来,可刚刚抬起头便看到了正在沙盘上玩耍的卿儿。一时间,那欲要开口的话也彻底被他咽进了肚子里。 “咦,我好像在那儿见过你!” 听到动静的卿儿瞅了瞅厅外的纪南,她总觉得在哪儿见过这个人,可到底是在哪儿见过她又说不上来。 “来了”同一时间,戍声也将目光投向了还在厅外站着的纪南。 “昂...” 闻声,纪南这才再次迈动了步伐,看着那已经被糟践的不堪入目的沙盘,饶是他也不禁抽了抽嘴角。 “大哥哥,他是谁呀” “这是你纪南哥哥,我和他说些事儿,你小心别摔着了啊” “好,知道啦!”卿儿拿着个小旗在空中摆了摆,扭头便又陷进了沙盘当中。 “将军,你这心还真是够大的...” 坐下后的纪南一直都在盯着前方的沙盘,嘴角处更是会时不时的抽搐一下。 “别废话,啥事儿?”戍声侧目。 “也没啥事儿,就是我们左军这不是刚从西线战场练兵回来么,一些兵器,甲胄啥的也得换换” “这事儿你让刘先生去办不就行了,还找我作甚?” “呃,主要是刘先生好像也办不了...”纪南面露为难。 “那老子也办不了!”见前者这般模样,戍声顿时便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 “将军,咱左军的将士们你也知道,那只要是一打起仗来就大手大脚。虽说战功啥的各方面在咱龙荒都排的上第一,可那一个个的臭毛病就是改不了。为了这事,我...” “这回又想要啥,说!” 戍声直接就无视了前者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要论这个,他当年不说是这方面的祖师爷,那也差不了多少了。 “嘿嘿,也没啥,就是听说陛下往裂天城调了批龙虎驹,这应该也有咱龙荒的份儿吧”纪南满脸讪笑,说话间更是不停的搓着手。 “噗!”闻言,戍声一口茶便喷了出去,这事儿就是他也不过今天早上才收到的消息。 “将军,将军,您慢点儿,慢点儿!” “你狗日的听谁说的?” “这几个月我不没事儿就出去溜达嘛,今天一把碎银子,明天二两老烧锅,这一来二去的,就将值守城门的换防单搞到手了”纪南有些不好意思的搓着手,不觉间,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异常憨厚。 “你还真是...”戍声语塞。 “这天儿不错哈,要不咱去找苏帅喝点儿?顺道再把胖哥叫上,多烤几只鹅!” “是有些日子没吃那死胖子烤的鹅了哈”戍声摸了摸嘴。 “可不说呢嘛!那就这么定了啊,我这就去找胖哥去!” 不等前者说话,纪南起身便快步走了出去。这事儿可不能耽搁,鬼知道现在还有多少人惦记着那批龙虎驹呢。 见前者一溜烟儿便跑了出去,戍声也不禁好笑了起来,同时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头。 这事儿在他看来是有些不地道,可这眼巴前儿的肥肉又如此诱人。 半晌后,他才若无其事的干咳了两声,管他娘的,先搁嘴里再说! “大哥哥,你是不是要做亏心事儿了”正在摆弄沙盘的卿儿连脑袋都没抬,凭空便发出了声。 “你大哥哥我是那种人?” “我觉得还挺像的”闻言,卿儿这才抬起了头,很是真诚的说道。 与此同时,距此千里之外的天盛城也热闹了起来。 此城位于雷州境内,占地之广,人口之巨无一不让人叹为观止,说是第二个裂天城也不为过。 更有人一度将其称为天狼王城,比之坐落于焱州境内的拜月王城也丝毫不落下风。 而此时的城主府内已经聚集了不下几十个身影。其殿内下方站着的无一例外皆是天狼部之嫡系将领,手中更是握着天狼部真正的主力大军。 上方坐着的则是天狼部八大长老,连同诸位祭司,可以说几乎整个天狼部的高层都相聚于此,不是朝会,胜似朝会。 “大长老,拜月部这段时间极力催促我部主力大军开拔至西线战场,这几日更是接连下了六道汗令” 下方,赤狼军上将旭扎木微微俯身,肃然出声。 “他拜月部兵强马壮,这才打了几个月就急了?”旭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的便端起了案前的奶酒。 “扎木兄,你看见那所谓的六道汗令了?”一侧的旭不都嘴角带笑,继而发问。 “不曾!这应当是有人伪造了我黑武大汗的汗令!当真令人气恼!”旭扎木微微一愣,随之便露出了极为恼怒的神色。 “哼!要让本将知道是谁敢冒充我黑武大汗的汗令,本将自当将其一刀斩之!”雪狼军上将旭扎合双手叉腰,显然也极为气愤。 “哈哈哈,哈哈哈!” 见状,殿内顿时便响起了阵阵大笑之声,其中更是带着一股浓浓的不屑。 “好了,西线战场虽说的确有些诡异,可如今五部既然统一了战线,那就是装样子也得走走过场”旭阳缓缓放下手中酒碗后,随之便将目光投向了下方的旭扎合 “扎合,你带上雪狼军去西线转转吧。省的那老东西一个劲儿的烦人” “是,末将尊命!”旭扎合面色一正,俯首拜道。 “大长老,以那苏虎臣的性子,恐西线战场就是个大火坑啊”上座,天狼部三长老沉声开口。 第437章 诛人,亦诛心 “莫根,你怎么看?”旭阳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看向了下方的莫根。 “回大长老,如今西线战场打的这般火热,我军大可不必去凑这个热闹,反而当以加固东线防御为主!末将以为不论其如何布局,只要我军以不变应万变,方可稳坐中山,拒敌以南!” 莫根没有片刻思索,脱口而出。 “哈哈,都瞧瞧,我们的小莫根长大了!”闻言,旭阳随即便露出了抹欣慰的笑容。不过在顿了顿后,接着又发出了声 “莫根,你天资聪颖,文武造诣皆属上乘。可性子却太过于刚直,你还得跟你不都叔叔学学如何练出一张厚脸皮!” “哈哈哈,大长老,不要脸的事儿有他几个叔叔呢,就别勉强这孩子了!”旭不都粗犷大笑,完全没有半分印象可言。 “你闭嘴” “咳咳”见状,旭不都很自然的便收起了方才那肆无忌惮的笑声,默默退回了队列。 他这一生就怵两个人,而其中一个便是眼前坐于上位的旭阳。 “大长老,要论起厚脸皮,末将倒是想起了一个人”莫根淡淡一笑,一个身影随之便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哦?说来听听”闻言,旭阳也不禁好奇了起来。 “此人便是大明忠武王之嫡长孙,冠世军侯,许戍声。末将第一次与其见面时,便感觉此人如同市井无赖,地痞流氓,毫无半点兵家将风。 可后来随着接触越来越多,末将才看出了此人暗藏在肚皮下的雄韬伟略。明人都喜欢藏锋,他也亦然,不过此人的藏锋之法却不同于一般明人。以杀掩杀,以傲掩傲,其胸中之大,末将亦不能及!” 想起对那个人的回忆,莫跟的神色也跟着愈发凝重了起来。 “以杀掩杀,以傲掩傲...”旭阳呢喃自语,凭心而论,他这一生的确不曾见过这样的人。 “那小子我知道,最近暗情处送来的资料里十之二三都是关于那小子的”上方,坐于一侧的天狼部六长老此时也缓缓发出了声。 “许元辰那老不死的倒是好福气啊”旭阳随之一笑,眼底间也浮上了抹缅怀之色。 “那许家小子我也听说过,上次裂天城一战,听说旭铁鹞就是被其部下所杀!”天狼部二长老接话道。 “以天下之兵,慑于天下之人,掌天下之图,以掌天下之地。方为,人雄!这句话,就是此人当着我的面,亲口说的”莫根再次出声。 “那后生当真是如此说的?!”旭阳眼皮一跳。 “是!” “看来这天,要变了...”旭阳深深吸了口气,同时整个人便后仰在了背椅之上。 他和许元辰打过交道,也和许忧墨打过交道,可对于许家的这个第三代人,他看不懂了。 那句话,诛人,亦诛心。人雄,这个人雄究竟能不能现世,就如今而言谁也猜不到。 此时的他说喜,算不上,说忧,也算不上。他想看到那一天的到来,同时又不想去看到。 届时,这对天狼部而言,对整个黑武而言,都是一个极其纠结的场面。 “大长老,你的意思是?” 见状,一侧的天狼部二长老随即追问出声,他还从未见过前者这般模样,尤其是在一个后生身上。 “都退下吧,乌达大祭司,你随我来一趟” 旭阳没有解释什么,起身便招呼着一旁脸上涂着数道红白相间泥土的老者走了出去。 眼见如此,众人也纷纷俯身拜了下去。对于前者的异样,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可旭阳既然没说,那他们也不再去纠结此间之事。 旭阳,代表着天狼部,代表着天狼万万族人,哪怕这天塌了,他们也绝不会去质疑前者的任何决定。 次日清晨,随着一缕阳光从窗外照在了眼睛上,满身酒气的戍声才迷迷糊糊的睁开了双眼。 可还没等他翻个身,便被旁边的肉墩子一屁股给挤到了地上。 “别他娘睡了,起来!”戍声顿时便清醒了不少,说话间,一把便扯掉了床上的被子。 “大清早的吵吵个啥,小爷在睡会儿!”王胖子不耐烦的又钻到了褥子底下,期间压根儿就没睁开过眼睛。 “千户,你醒了?” 听到两人的动静,桌子底下的纪南也醒了过来,同时揉了揉那无比惺忪的睡眼。 “你他娘的怎么睡哪儿去了?”瞥了眼桌子底下的纪南,戍声当即就乐了。 “我,我也不知道,昨晚上我挤不上床,就找了个地方睡了” “嘿,你小子怎么睡那儿去了,我说半夜起来尿尿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人了” 此时的王胖子也从床上爬了起来,第一眼便看到了那还在桌子底下揉着眼睛的纪南。 “都起来都起来,昨个儿老苏是咋说的?”说话间,戍声便走到了桌前,口干舌燥的他端起茶壶便饮了个一干二净。 “老苏好像说就留一千匹给他的亲兵营,剩下的都给咱牵过来”回忆起昨晚在城主府内的情景,纪南这才缓缓发出了声。 “小爷先把话撂这儿啊,咱摸着良心说昨晚要没有小爷烤的那几只鹅,老苏能这么痛快?” 王胖子当即就坐了起来,脑子也在这一刻开始了飞速的转动。 “谁说不是呢,要我说啊,还真是得多亏了胖哥烤的那几只鹅!你看昨晚老苏吃的,那叫一个香啊!”纪南应声附和道。 “你俩在这儿跟我唱戏呢?”戍声抬了抬眼皮。 “主意是这小子想的,鹅是小爷烤的,事儿你自己个儿看着办啊”王胖子接话道。 “你们左军不是天天都显摆自己有多阔气么,那几匹马想必也看不上眼” “将军!你这么整就不地道了啊!那,那是几匹马么!别的都不说,平日里我那点儿俸禄可都是为咱龙荒做贡献了!”见状,纪南当场就急了。 “两千!”沉吟了半晌后,戍声果断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啥,啥玩意儿!?就是三军平分下来,那我左军怎么也得分过来四千匹吧!”看着那两根手指头,王胖子一脸不可置信。 第438章 肉包子 “将军,你,你可不能这么玩儿啊,当时咱都说好了分我左军八千匹龙虎驹的!” “反悔了!” “你大爷的!七千!”王胖子咬牙切齿。 “三千”戍声嘴角微微上扬,完全就无视了前者的急赤白脸。 “六千五!” “四千” “六千!就六千匹!再少小爷跟你翻脸!”王胖子脸色铁青,恨不得现在就上去将前方坐着的那货暴打一顿, “五千,再还价,就还是这个”戍声毫不在意,说话间便又将那两根手指头在半空中晃了晃。 “你大...” “五千,就五千!这次可不带反悔了啊!”纪南连忙拉住了欲要暴走的王胖子,看着眼下这架势,他要再不应下来,那可真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瞅瞅,没事儿跟小南子好好学学!” 戍声笑着站了起来,在瞥了眼那眼睛里都快要吃人的王胖子后,随即便向外迈出了步子。 府内凉亭下,闻着四周吹过来的花草味儿,戍声也不由微微闭上了眼睛,同时身上残留的那点儿酒气也随着阵阵微风彻底烟消云散。 能像现在这般好好坐下来看看景,喝壶茶,这种安逸的日子对他来说已经是弥足珍贵了。 “救命!救命啊!大哥哥!” “小姐!小姐!” “来人!快来人将马拦下来!” 闻声,半躺在石椅上小憩的戍声眉头一皱,当即就站了起来。 而此时的卿儿正死死的趴在马背上,其下的踏雪已经是近乎于失控的状态,随时都有可能将上面的小身躯给甩飞出去。 哪怕身后跟着十余名护纛营将士,可不论谁都治不住前头那匹来回狂奔的踏雪。 “咻~”眼见如此,戍声不做犹豫,一道异常清脆的哨声便从口中传了出去。 随着一道穿透力极强的哨声落下,本还在来回狂奔的踏雪顿时便安静了下来,同时步伐沉稳的向着石亭处小跑了过来。 “大,大哥哥!” 看到戍声后,马背上的卿儿哇的一声便大哭了起来。那黄豆大的泪珠子更是一个劲儿的顺着脸蛋往下掉。 “不哭了啊,回头大哥哥帮你一起收拾它!” 见前者无事后,戍声这才松了一口气,同时上前便将还在马背上的卿儿抱了下来。 “将军!” “将军!是卑职失职!” 远处,十余个护纛营将士这才跑了过来,在看到石亭内的戍声时,众人没有半分犹豫,纷纷单膝跪地,抱拳而喝。 “这马好端端的怎么会跑到这儿了?”戍声侧目。 “回将军!是卑职擅作主张,将踏雪牵了出来!”闻言,其中一百户面色肃然,应声便喝了出来。 “不是,不是的,是卿儿想和踏雪玩儿,这才缠着几个哥哥将踏雪带了过来” 卿儿不停的摇着小脑袋,虽说泪珠子还在往下掉,可神色间却是极为真诚。 “罢了,都散了吧”瞥了眼一众护纛营甲士,戍声随即便摆了摆手。 “是!”得到应允后,十余名护纛营将士没有停留,转身离去。 本来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挨板子的准备,没成想倒是天上掉馅儿饼了。 见众人都退下后,戍声这才蹲下身子,同时看向了眼前还在梨花带泪的卿儿 “想不想吃糖葫芦? “想,要吃两大串儿!”卿儿使劲点了点头。 “哈哈,那大哥哥带你去外头买糖葫芦去!” “好”卿儿糯叽叽的应了声,随之便向前者张开了两条胳膊。 见状,戍声笑着一把便抱起了面前的卿儿,向着将军府外走去。 “大哥哥,我还想吃肉包子”怀中,卿儿思索了片刻后才再次发出了声。 “好!” “大哥哥,我还想吃那个骡子打滚儿” “是驴打滚儿,可不是什么骡子”戍声摇头失笑。 “对对对,还有,还有那个龙须酥!” “好,都有!” 一路上,卿儿愣是说出了几十种民间小吃,且无一例外全都是大明各郡的特色。 要说以前的裂天城中虽说也有卖一些大明的特色小吃,可终归还是少数。不过现如今的裂天城内早已是日新月异,改头换面。 光是明人面孔都有着不下十余万人,其街面上更是布满了各种来自五湖四海的吃食小摊。 城内,西市 “大哥哥,这里好像山门城啊”看着街面上的情景,卿儿一边咬着糖葫芦,一边也发出了声。 “那卿儿是喜欢这儿还是喜欢山门城呢?”说话间,戍声顺手便将一个还冒着热气儿的包子递给了前者。 “嗯...要是大家都不打架的话,那什么地方都好!”卿儿漫不经心的回答道,在咬了口肉包子后又接着发出了声 “大哥哥,你说大家为什么都要打架呢?” “现在大家都在打架,就是为了以后不再打架” “那要是这样的话,架不是早都打完了么,为什么现在还要打啊?”卿儿明显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 “等什么时候卿儿长的比马背高了,就知道答案了”戍声笑道。 “应该是大家都想吃肉包子吧” 卿儿若有所思的想了许久,最终目光定格在了手中的肉包子上。不过在周围的嘈杂声下,这句话也只有她自己听到了。 “卿儿方才说什么?” 就当戍声的话音堪堪落下,左虎策马便从后方赶了过来 “将军!帅令到了” “看来今天逛不成了啊”闻言,戍声微微一愣,转头便看向了身侧的卿儿 “卿儿,咱们该回去了” “那回去是不是可以玩儿沙盘了呀?”卿儿抬头问道。 “自然可以”戍声强行提上一抹笑意。 “嘻嘻,大哥哥那我们赶快回去吧,昨天我的小桥还没搭完呢!” 见状,站在原地的左虎瞥了眼戍声的脸色后,当即便收回了目光。 这个时候绝不能说话,哪怕一个字儿都不能说。如若可能的话,他现在就想当个隐形人,谁也看不到的那种。 龙荒将军府,正厅 王胖子,武安,纪南等一众龙荒将领皆聚集于此,可此时的众人没一个说话。 第439章 玩儿把大的 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个趴在沙盘上,专心致志搭小桥的身影。 “咳咳”戍声微微抿了口茶后,很是自然的便走到了厅内左侧挂着的那张已经落满灰的舆图面前。 眼见如此,厅内众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最终全都默默的跟了过去。 “讲一下,苏帅命我军先行开拔至彼川郡境内的星月坡一带。继而分兵突进木州境内二百里疆域,为主力大军攻克大青城提供一切可行性的便利!” 见诸将都走过来后,戍声不再犹豫,指着舆图左上角的一处地方便发出了声。 “将军,西线战场上一直以来不曾见过天狼部的主力大军,若随意分兵进之,恐有变数啊”武安沉声而喝。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上次在西线练兵的时候的确没见过那三支天狼部的主力大军,倒是其余四部的主力时常能碰见”纪南点头附和道。 “这天狼部是打的哪门子算盘,如今西线战场打的这般火热,他们连理都不带理一下的?”对此,王胖子很是纳闷儿。 “既然下了分兵的帅令,那我军听令就是,不必推敲太多”戍声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将军,这可不像你的性子啊”见状,刘三刀大感意外的同时也不禁挂上了抹笑意。 “将军,难道这里头?”武安皱眉。 “不该问的别瞎打听”戍声撇了撇嘴,转身便将目光投向了人群中的周二郎 “老周,先讲讲木州境内,尤其是大青城一带的地势要害!” “是!”周二郎也不犹豫,指着面前的舆图便再次开口道 “木州,乃天狼部管辖的两州之一,其东西横向达到了数千里之距,沿边接壤我北境三郡之地! 不过木州的纵向深处却不过千里之地,整州地形说是一条巨蟒倒也恰如其分。 其地势涵盖平原,山丘,盆地等诸多地理因素,而大青城一带则是位于木州的山丘地带,周边深山延绵,众峰林立。 不过也正是如此,其后方辎重补给也受到了很大的限制,平日里只有三条进出路线可供其补给,乃至大军通行。 可这三条路线全都处于木州的大后方,要想凭此扼其咽喉,风险太大,稍有不慎,便会落入进退两难之境!” “要是按老苏的意思,那我军活动范围就只有区区二百里的纵向深度,就是想搞一下也无从搞起啊”王胖子摇头叹气。 “大青城一带地势极其复杂,这三条路线不过是摆在明面儿上的,谁也不知道那鬼地方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周二郎出声。 “老周,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离大青城最近,驻军最多的应该就是这葬沙城吧?” 戍声沉吟了片刻后,随即就指向了大青城左后方的一座城。 “不错,葬沙城乃木州境内以东的重要枢纽。据我军探子来报,其内至少驻军十万余。而就如今来看,此城内极有可能藏有天狼部主力大军!” “要不咱,玩儿把大的?”扫了眼众人后,戍声嘴角处也微微扬了起来。 “将军的意思是,拿下葬沙城?”看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纪南顿时便明白了前者用意。 “咳咳,还能这么玩儿的嘛...”王胖子直接傻眼。 “若大青城遇险,葬沙城内驻军必然尽数驰援,而那时的葬沙城毫无疑问便会成为一座空城。届时,我军要想拿下此城,将不费吹灰之力!”武安面色郑重,开口出声。 “最要命的是,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也想不到谁会有这个狗胆敢如此进军!” 纪南越琢磨越觉得这事儿可行,同时眼底里也放起了光。 “你他娘把嘴闭上,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前者话音刚刚落下,王胖子一巴掌便呼了过去。 “要是拿下葬沙城后,我军大可分兵奔袭至大青城后方。他葬沙城既然想当那个螳螂,那咱龙荒就是黄雀!”刘三刀此时的也来兴致,神色间尽显激动之色。 “等,等会儿,苏帅那边儿不是说让咱只在二百里内的范围活动么...”见众人越说越起劲儿,周二郎连忙出声打断道。 “老周啊,这人呐,还是得学会变通” 戍声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前者的肩膀,仿佛方才说听帅令的人压根儿就不是他,而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咳咳,将军说了算!”见状,周二郎随即面色一正,抱拳而喝。 哪怕是对于前者的不要脸早已习以为常的他,最终还是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既然方向定下了,那就都说说这城谁来守,黄雀谁来当!”说话间,戍声便走向了身后的背椅处坐了下来。 “将军!我左军本就善于长途奔袭作战,此番回剿敌军,当属我左军!”纪南率先出声。 “不对啊,老刘,你对这活儿不感兴趣?”见其余几人都没有说话,戍声有些意外的便看向了众将之列的刘三刀。 “回将军!我等皆为手足弟兄,既然这次左军想玩玩儿,那末将自当成全!” 刘三刀面带肃穆,抱拳沉声而喝。说话间还紧了紧抱着的左拳,好像拳心中有什么东西一般。 “捞着实惠了?”戍声眼皮一抬,不着痕迹的扫了眼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后列,且鬼鬼祟祟的王胖子。 “还行,还行”刘三刀随意的点了点头,可下一息便反应了过来,连忙出声否认 “将军,咱,咱有啥实惠可捞的,没有的事儿!” “嘿!人安子不要就行了,你他娘贱不贱!”看着后方的王胖子还在一个劲儿往武安手里塞那不知名的纸条子,戍声当即便高声喊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见状,厅内顿时便传出了一阵又一阵的爽朗笑声。 “咳咳,我,我这不是看安子最近太过操劳了,塞两张戏票儿嘛” 王胖子很是自然的便将那不知名的纸条子揣进了怀里,一双眼睛更是飘忽不定,左右摇摆。 “行了!我军于三日后开拔,这两天没事儿就多下下营,切不可大意!” 第440章 纠结 “是!”闻声,厅内诸将纷纷抱拳喝道。随即不做犹豫,转身迈入正厅之外。 四个多月了,自上次裂天城外一战后,他们已经四个多月都没正儿八经的打过仗了。 而这次,大战的号角终于又吹响了。木州,雷州,于他们面前的是这整整两州之地。 如若要将当初的南疆三州之地比作一块肉的话,那眼下这两州之地便是骨头,最硬,最难啃的骨头。 表面的肉他们吃了,也该轮到啃骨头了。都说骨头难啃,可那剔骨肉却是别有一番滋味。 谁也不愿意将这块儿骨头丢掉,唯一的做法便是打,狠狠的打。他们不仅要吃那剔骨肉,还要将其一口口生生咬碎,取食其内特有的骨髓。 三日后,随着一声声无比沉闷的号角,近六十万集合于裂天城内的各路主力大军没有丝毫犹豫,尽皆踏上了出征的道路。 这一仗,只能赢,而不能输。他们,要为身后百万大军打下进军木州的第一站,打下一个结结实实的落脚点。 而大青城,只是他们这次的主攻重镇,其附近一带还有着整整不下三座坚城在等着他们。 木州,这个存在了数千年的古老名字让他们热血沸腾,让他们浑身都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不觉间,他们已经打到了这里,打到了黑武真正的腹地。 这是大明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战绩,更是近两百年间都未有过的撼天之举。 两百年了,他们世世代代所繁衍的这片神州大地之上已经快要走完了近十代人的路。 哪怕这片神州大地上曾有过举世的辉煌,有过真正的万国来朝,可在四十年前,在大明还未开国之前。这片神州的亿万子民好像病了,好像睡着了。 而现在,他们早已养好了伤,找回了骨,他们,要拿回那本就该属于他们的东西,拿回那些在历史长河中丢掉的辉煌,丢掉的骨血。 明,乃日月之相合,承天道,而定乾坤!大明,不仅仅是大明,更是这片神州之地上从未断绝过的文明延续,是亿万神州子民所共同信仰的新兴王朝。 六月中,彼川郡境内星月坡一带,在长达近六日的长途奔袭下,三万主力铁骑,七万游击轻骑,整整十万龙荒骑尽皆驻扎于此。 而此时的龙荒已然成长到了一个令无数人都为之忌惮的高度,整整十万铁骑,这其中的份量太大,大到没有人能具体涵盖出来。 辽狼整整三十万大军也才不过八万之骑,其中重骑更是不过万余。一个龙荒骑便抵得上五个辽狼骑,这并不是说战力如何,而是用等同量级的银子所对比出来的。 哪怕是装备一个普普通通的龙荒轻骑,其中所耗费银两也是常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数量,更遑论那三万武装到牙齿的龙荒主力铁骑。 毫不夸张的说,一个中等偏下的国家哪怕倾尽全国之力,都组建不出一支这样的虎狼之骑。 龙荒中军,大帐 “将军,葬沙城的情况基本已经摸清了,其内不仅驻扎着十二万常备军,更有六万赤狼军驻扎于此! 且我军斥候来报,于大青城后的巫山一带发现了一条极为隐蔽的路线,可直通葬沙城。相比之那三条主路线,距离上更是近了不下百里!” 周二郎大步迈进帐内,没有过多犹豫的他抱拳便喝出了声。 “步卒行军几日可达?”戍声抬头。 “回将军,要按照以往黑武步卒的行军速度,从葬沙城至大青城,最快三日可达!” “三日...”戍声微微呢喃,随声便走到了帐内左侧的舆图前。 “将军,我已命一小队斥候携数只矛隼分散隐匿在葬沙城附近。不论其城内何时派出援军,我军皆可尽数了然!”周二郎再次喝道。 “这一仗,赌的有些大了啊...”良久后,戍声才缓缓将目光从舆图前收了回来。 “将军?” “无事,你先退下吧” “是!”见状,周二郎眉头微微一皱,不过还是应声迈出了帐外。 见前者走后,戍声随之便走到了主案前。在悄悄沉吟了片刻后,便持笔在纸张上画了起来。 没人知道他在画什么,又在想些什么。 整整一夜,除了灯火通明的大帐,就剩下那时而紧皱,又时而舒缓的眉头。这场仗的风险太大,就是他也没有六成以上的把握。 六成,在那巨大的战果下,能有六成把握便足以让这世间无数领军人都去赌一把,可他却不能。 哪怕在以往的诸多战役中,外人无一不在感叹他的运气太好。但只有他知道,那所谓的运气不可能每一次都无比精准的砸在他的头上。 他能做的,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筹谋,一遍又一遍的算计。 他要算的,是那刀锋抹过脖颈处的毫厘之差,是那稍错一步便会跌入万丈深渊的必死之局。 也只有如此,才能继而去博那一份运气,一份看不见,摸不着的运气。 可眼下之局,不论他如何算,也实难达到去博那一份运气的地步。其中之变数太多,太多,多到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及。 直至天际微微泛白,一夜未眠的戍声才缓缓走出了帐外。 随着一阵微风吹来,他抬起头看向了远处的天际。真的要赌一把么?戍声一遍又一遍的在问着自己。没有答案,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一缕阳光照在眼睛上时,他才从那永远都不可能有结果的思绪中走了出来。 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这一刻的他突然便想骑马了。 不是行军路上的疾驰,也不是冲锋路上的冲杀,而是策马在这片平原之上迎风狂奔。漫无目的的,随心所欲的狂奔。 扫了眼不远处的踏雪,戍声不再犹豫,大步迈向踏雪身前。哪怕这个念头在如今看来极为玩笑,可他,就是想骑马了。 星月坡之上,遍布绿色草壤,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之上,一人,一马,狂奔于此。 第441章 进军——葬沙城! 没有目的,只有前进。马背上,那一张许久都没有笑颜的脸也在不觉间挂上了抹笑意,由衷的笑意。 此时的踏雪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四只强健有力的铁蹄没有一丝保留,只有无尽的狂奔。 一人,一马没有任何方向,直到彻底远离龙荒驻扎地后才在一片缓坡处停下了脚步。 而此时的缓坡下却有着两个小小的身影蹲在一块圆石前不知在玩着什么,期间时不时的便会传出一阵阵悦耳的,独属于孩童般的笑声。 见状,戍声也不禁来了兴趣。牵着踏雪便向着下方缓坡处走了过去。 “不对,不对!你刻的这个不对!” “我刻的可比你的好看多了,瞧瞧你刻的这四不像,哈哈哈!” “这可是龙,我听阿爸说在大明,龙可是最厉害的凶兽!” “那也没有白狼厉害!” “咦,你是哪个?”察觉到有人来后,其中正在石头上刻龙的男孩儿随即便抬起了头。 “我过来看你们刻石头啊?”戍声随声一笑,说话间便蹲了下去。 “你俩刻的不咋地嘛,这狼的尾巴应该是拖着地的,还有这龙,明明是四条腿,你咋刻了八条腿” “光说不练,假把式!”刻狼的孩童扫了眼旁边那一身黑衣的戍声,当即便瞪起了眼睛。 “哈哈哈,你怎么知道我是假把式?”戍声微微一愣,随之摇头失笑。 “哼,你连刻都不敢刻,假把式!” “你是不是怕刻的不好啊,但是你连刻都没刻,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刻的不好呢?”刻龙的孩童扭头便将目光投向了戍声,眼里满是真诚。 “我连刻都没刻...”闻言,戍声也不禁低下了头。 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刻画是不怎么好看,可每一笔都刻的极深,同时从侧面说明了两个孩童每一刀都刻的极为认真。 稚童尚且如此,他又何惧刻不好呢。一时间,他脑海中顿时便清晰了起来,那原本一个又一个的死结也在这一刻彻底被打开。 “可否将刀借我一用?” “诺~”几乎同一时间,两个孩童纷纷将手中小刀递了过去。 见状,戍声没有半点犹豫。左右手同时持刀,对着面前圆石便刻了起来。 快,极尽的快,仿佛刻下的每一刀都没有考虑,只有一刀又一刀的石屑掉落至地面。 百息不到,圆石之上已然多了一龙,一狼两个新的刻画。 龙的威严,肃穆,狼的桀骜,狠辣皆被刻画的淋漓尽致,宛若天成。 与其对视之际,不论龙还是狼,都好像活过来了一般,让人望而生畏,不敢触其凶威。 “你不是个假把式,你是真把式...” 刻狼的孩童直接就看愣在了原地,就是说话间,一双眼睛里还带着痴痴的不可置信。 “这就是龙么...”刻龙的孩童同样也看痴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龙,真正的黑龙。 “两位,告辞!”戍声双手抱拳,淡笑出声。 不等眼前的两个孩童说话便已经跨上了马背,一路奔至龙荒中军大营。 这一趟,他得到了答案,从两个小小稚童的行为上得到了答案。这算是狗屎运么?算吧,至少在他看来,这本就是运气。 六月末,木州大青城下。在那第一块巨石砸向上方城头之时,大战,一触即发。 连同大青城在内,整整四处战场在同一天发起了近几个月以来最为猛烈的攻势。 喊杀声不断,厮杀声不绝,数以十万计的各路主力大军没有丝毫保留,势必要以一往无前的冲势拿下面前的这片地,这四座坚城。 一时间,除了西线战场的火热外,木州东境也彻底沦为了修罗场。 几乎每一个呼吸间都有数条,乃至十余条的性命于木州东境这片土地之上彻底断绝。 辽狼,烈风,流云等诸多战军序列组成的近六十万主力大军只有那视死如归的冲杀攻城之势,毫无半点退缩之意。 他们是整个北境的精锐,是原北疆戍边军队中都出类拔萃的战军序列。这是第一仗,也是进军木州的第一站。 他们必须,也一定要在这块儿硬骨头上啃下一个缺口,一片足以让身后百万雄师立足于此的土地。 星月坡,龙荒中军点将台之上。 戍声右手搭于龙雀刀柄,挺立于原地。目光所及之处,皆为带甲之铁骑。十万,整整十万龙荒骑尽皆集结于此。 在扫视了整整一圈后,戍声握紧刀柄,放声大喝 “将士们!都吃饱了吗!” “饱了!饱了!饱了!” 十万龙荒骑同声而喝,其大喝之音带着一股足以冲天的势头,响彻寰宇,延绵不休。 其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肃穆,无比的肃穆。 那无形中所散发出的肃杀之气也已经快要凝结成了实质,甲胄的缝隙中,战刀的血槽中,以及那仰着头颅,嘶鸣于世的黑甲战马无一不透露着从尸山血海中走来的滔天杀气。 他们是龙荒,是百战百胜,战无不胜的龙荒。 于他们面前,只有杀戮,为了家中妻儿老小,为了身后之人一天三顿的白面饼,他们只有杀戮。 而今天,又到了出征的日子,就如同地里的麦子熟了要去割,海里的鱼肥了要去打,此时的他们,也要去做那本就该做的事。 “全军,开拔!” 看了眼前方的方向,戍声没有再说什么废话。随着一记刺啦声响起,龙雀陡然出鞘,直指数百里之外的葬沙城。 “呜~呜~呜——” 自将令下达的同一时间,点将台之下近百名护纛营铁骑纷纷吹响了开拔的号角。 十万龙荒骑没有片刻犹豫,齐齐跨于战马之上。向着那抹刀锋所指的方向,向着木州真正的深处踏上征途。 这一刻,星月坡之上没有丝毫嘈杂之声,只有那一声声无比悠扬的号角以及那一阵阵沉闷的,逐渐加快的铁蹄声。 这一仗对他们而言没有半点喘息之机,只有快。 快到葬沙城附近之敌还未反应过来,快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还在大青城,乃至周边三城的身上时,他们便要拿下那数百里之外的葬沙城。 第442章 大宛兵的异样 与此同时,整个木州东境早已被战火所覆盖,那撕心裂肺的哀嚎,几近癫狂的厮杀从未停止,期间不论白天黑夜都不曾减弱分毫。 而那驻扎在木州境内的大宛六十万兵就像睡着了一般,不论木州东境打的多么热火朝天,整整六十余万大军也没有过任何举动,哪怕是先前早已合谋好的部署也在这一刻无限期的拖延了下去。 焱州,拜月王城 “大宛国的兵马为何还未动!为何!” 王殿内,旭焰拍案而起,一双冰冷的眸子更是锁死了下方的一众拜月官员。 “大汗,大宛那边说,说他们的军粮已经消耗殆尽,眼下并无出兵之力!” 下方,身着半月纹长袍官服的中年男人连忙走出队列,做礼恭声道。 “你再将方才所言给本汗说一遍?” 闻言,旭焰气急而笑,眼底间的怒火已经快要化为实质。 “大,大汗恕罪!”没有半点犹豫,中年男人扑腾一声便跪了下去。 “屠先生呢?谁能告诉本汗屠夜何在?!” “屠,屠先生得知此事后已经连夜赶往木州境内!”闻声,下方位于左侧队列的拜月嫡系将领也不禁打了个磕巴。 原地,旭焰深深吸了口气。他起先便料想到大宛绝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老实,不成想这么快就来跟他敲竹杠了。 许久后,旭焰才缓缓平息下了怒火 “传令于西线战场的各部主力大军即刻回撤至木州境内,稳固防线,只守不出!旭格齐,你亲率三万骁狼轻骑连夜赶往木州,务必保证屠先生的安危!” “是!末将这就去!”见状,下方的旭格齐当即转身,快步迈出殿内。 “都愣在这儿作甚?滚!都滚!” 见下方一众臣工还愣在原地,旭焰刚刚平息下去的怒火又一次涌了上来。 闻声,下方一众拜月部的官员纷纷跪地叩首,继而快步退出殿内。哪怕有人还想说些什么,可就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上也没有谁再敢去说什么。 直到王殿空无一人之时,旭焰才一屁股瘫坐到了身后的虎皮王位之上。 大宛,大宛,此时他的脑海里除了这两个字外便再无其他。 引大宛六十万兵而来究竟是不是引狼入室,他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至于敲竹杠,哪怕是狮子大开口,现在的他不仅不恼,反而希望这头狮子赶紧开口。 若眼下的这头狮子一直都不开口,那才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次日清晨,一夜奔袭了数百里的十万龙荒骑也在今天的太阳刚刚升起时抵达了葬沙城下。 半空中,墨麒麟大纛随风飘扬,十万黑甲之骑尽皆跨于战马之上。 没有攻城车辆,没有投石巨弩,只有那一条条冰冷的特制攀城索被近千名体型壮硕无比的龙荒甲士背着。 哪怕他们是一支骑军,一支于平原大地上肆意冲杀的骑军,可在他们看来,面前的这座城犹如平地,那数丈高的夯土城墙也不能阻挡丝毫。 “将军,如今城内最多不过一万常备守军!不如先行劝降一二,如若其城不降,我军大可再行攻伐!” 扫了眼远方的城头,周二郎转身便看向了近前的戍声。 “那就试试吧”戍声嘴角带笑,说话的同时便抖动了手中缰绳,向着前方城下缓缓迈进。 “将军!”见状,宁风眉头一皱,大声喝道。 “不必跟来!”戍声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摆了摆手。 一路上,各军铁骑纷纷退于两侧,为军阵中的一人,一马开拓出了一条直通葬沙城下的三米大路。 葬沙城楼之上,身披铁甲的哈噶尔面色无比凝重,远处那面半空中的墨麒麟大纛让他有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直到看见城下一人,一骑缓缓走来后,这才微微眯起了眼睛 “城下,来者何人!” “姓许,名戍声,此番前来,劝尔归降!”戍声从容一笑,继而放声喝道。 哪怕此时他身侧空无一人,哪怕随时都有可能命丧于此,可他的脸上却看不出半点异样,有的,只是那无比从容的淡笑。 “本将久闻冠世侯威名,可侯爷不觉得此番言论太过于可笑么!” 哈噶尔双手撑于城墙之上,一双眸子更是在这一刻锁死了下方那抹披着山文甲胄的身影。 “一刻钟之内,要么,开城投降。要么,屠城” “哈哈哈,侯爷这番哄小孩儿的话倒是老练至极。可如今谁不知道你明军的法纪,敢无缘无故伤及平民者,力斩不饶!” “既然听说过本侯,那你就应该明白屠城二字究竟是真是假。别忘了,本侯姓许,全军上下,又有谁,敢定本侯的罪!” 戍声挺立于马背之上,神色间已然没有了方才的笑意,随之而来的便是冰冷,无尽的冰冷。 静,死一般的静,这一刻城墙之上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下方那个披着山文甲胄的身影。 前者所言,若放在这天底下任何一个人身上,他们都会一笑了之。 可在面对远处军阵中的那面墨麒麟大纛,面对下方那块墨麒麟族徽时,没有人能笑的出来,没有人质疑过哪怕半分。 一个敢当众杀降的人,一个能说出男儿当杀人,屠尽百万兵,方可为男儿的人。这样的人,又怎会怕在染上几十万人的血。 良久后,城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死寂。眼见如此,戍声随即便调转了马头,向着前方军阵缓缓迈进 “本侯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若不降,皆死!” “你!”哈噶尔暴怒,十根手指更是死死的扣着城墙。 可看着那已经越来越远的身影,他最终还是没有下令将其射杀。 前者究竟敢不敢屠城,他不知道。可要是现在将其射杀,那身后的这座城,这城内的数十万百姓将再无生机可言。 城外的那群疯子会彻底变为刽子手,彻底将这座城变为修罗场。对此,他深信不疑。 “将军!” “将军!” 见戍声回来后,武安,宁风等一众中军将领当即便抱拳喝了出来。 第443章 兵不血刃 “令,左军三万骑于今日黄昏之际奔袭至大青城一带,同我方主力大军合围其城外驰援之敌!”戍声微微颌首,继而看向宁风。 “得令!”宁风面色一正,随即策马狂奔离去。 “将军,有门儿?”武安出声。 “八九不离十”戍声淡笑点头。 一息,十息,百息,足足半刻钟后,远方城楼之上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而城外的十万龙荒骑也没有任何动静,就这么默默的等着,一点一滴的等着。 时间,也离那一刻钟越来越近,直到最后百息之内,随着远处的一道吱呀声响起,那扇无比厚重的葬沙城门应声大开。 万余常备驻军双双列队走出城外,手中刀枪,戈矛皆置于地面,继而褪去甲胄,高捧于前,一步,一步向着前方这支虎狼之骑缓缓走来。 “裂沙城守将哈噶儿,出城降于大明!” 哈噶尔捧着那一套不知穿了多少年的铁甲,仅一袭布袍裹身的他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在看到前方那面墨麒麟大纛时,哈噶尔深深跪于地面之上,俯首大喝。 降了,一场兵未血刃,还未打便已经结束了的战争于葬沙城下上演。 如果打,能守住吗? 哈噶尔看着眼前那尽皆跨于马背上的十万龙荒骑,看着那毛发锃亮,各个膘肥体壮的黑甲战马,他的答案是守不住。 哪怕一天,一个时辰,都守不住。 墨麒麟下的疯子,许家的虎狼之骑,这些已经传遍五州之地,连同北境三郡之地的威名让他没有一丝一毫抵抗的心力。 哪怕眼前这支铁骑中连一辆冲车都没有,可他却丝毫不怀疑这支铁骑要想踏平葬沙城,绝不会费半点吹灰之力。 他身后不止这万余兵士,还有着数以十万计的手无寸铁的百姓。 他是一个黑武人,一个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片大地之上的黑武人。 也正是如此,他不敢赌,不敢去拿着几十万条性命去赌。甚至他连死都不敢,至少现在的他,不敢死。 葬沙城,城主府 “哈什么?”坐于主案前的戍声微微瞥了眼下方的哈噶尔,随之出声发问。 “回侯爷,末将名哈噶尔,葬沙城常备守卫军副将!”哈噶尔抱起双拳,俯身而喝。 “距此地最近的青木,白杨二城,其内守军几何?” “青木,白杨二城并无天狼部三大主力战军驻守,其内常备守军共计十万余。而如今木州东境战事爆发,其二城究竟出援几何,末将实难知晓! 此外,除却雪狼军前往西线战场,天狼左右两军共计十二万余大军皆分布在大青城以东的诸多边城之中。 而赤狼二十五万大军则依次分布在葬沙城至苍松城之间的九座重镇之中!” 没有任何隐藏,哈噶尔几乎将自己掌握的消息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你倒是个聪明人”闻言,戍声也不禁挂上抹赞赏的笑意。待顿了顿后,继而再次出声 “如此说来,天狼部三大战军尽出,此时的雷州正是空虚之际?” “末将,还,还有一事未曾禀明侯爷!”哈噶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般,随即抬起了头,直视上方。 “哦?何事?” “此事,末将只是道听途说,听说木州境内驻扎了一支神秘大军,其内兵力更是有些近三十万之巨!” “北境三郡之地所有百万人口以下的城池,你任选其一,想好了,告诉本侯”戍声缓缓放下手中茶盏后,目光也随之投向了前者。 “是!末将谢过侯爷!”闻言,哈噶尔当即便跪在了地上,叩首谢恩。 自葬沙城门大开之时,他便已经没有了退路,至少在黑武,他已经没有了半点立足之地。 也正因为如此,他从始至终都在讨一条活路,可这条活路只能前者给,他绝不能开口要。 而如今,这条活路不仅来了,且还是一条康庄大道。 “退下吧”见状,戍声随声淡笑,继而摆手示意。 “是!”哈噶尔应声便再次磕了一个响头,随即不再犹豫,转身离去。 “老周,将其方才所言之布局绘制成图,送往苏帅帐下!”见前者走后,戍声这才看向了一直都未曾说过话的周二郎。 “得令!”周二郎面色一正,抱拳而喝。 见前者走后,戍声才起身来到了面前的这张舆图前,神色间更是显露着一抹若隐若现的凝重。 哈噶尔透露出的信息量就是他都不知在心中暗自震惊了多少次,按理说一个小小的偏将绝不可能知晓这么多,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偏将竟然能了解到整个木州的布局。 至于其中真假,他没有丝毫怀疑。 这世上是有不怕死的人,可一个能出城投降的人,哪怕有着种种原因,哪怕当初站立在城头上的哈噶尔的确有着一颗大无畏的心。 但在走出城门的那一刻,便已经说明了,也决定了一切。 此外,对于哈噶尔的身份他也不想过多的再去了解,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次日,青木,白杨二城之兵毫无意外的抵达了葬沙城下。 且短短三日之间,木州东境近乎十五万的各城大军蜂拥而至。且各方之兵还在不断集结于此。 葬沙城,真正意义上的木州中心腹地。 一旦大明的主力大军压上来,那先不论木州的战局如何,就是后方的雷州也将受到不可逆的威胁。 没有人敢让这座城真正的失守,现在已经没有人去纠结葬沙城如何丢了的问题,而是必须,也一定要将葬沙城拿回来。 五日,短短五日的功夫,葬沙城下已然尸骸遍地,满目疮痍。 “娘的,这帮兔崽子是发个什么疯,不就丢了一座城么!” 城墙之上,刘三刀愤然的碎了口唾沫。 他都纳闷儿了,这座破城里头到底是有金子还是有银子,怎么一下就招了那么多人惦记。 “歇会儿吧,最多半个时辰,下面这帮兔崽子指定得又上来” 瞥了眼城外那黑压压一大片,压根儿就数不过来的敌军。武安转身瘫坐在了射口旁边,说话的功夫便将手里的水袋子一饮而尽。 第444章 彩! “你饮牛呢?” “将军?你,你怎么上来了!?”闻声,刚刚放下水袋的武安当即便抬起了头。 “纪南那边儿来信了,最多在坚守三日,我方主力大军必到!”戍声笑着拍了拍前者的胳膊,转身便靠着城墙坐了下去。 “将军,难道大青城破了!?”刘三刀随声便将目光投向了前者,脸上尽显不可置信之色。 “破了”戍声淡笑点头,语气更是轻松至极。 可任谁都能想到仅仅不到半月的时间便攻破大青城,其中所付出的代价绝不是常人能想象的。 “呜~呜~呜——” 而就在几人说话间,随着城外那一阵阵极为沉闷的号角声。 近万余身披重甲,手持铁皮盾的重甲刀兵再一次扑了上来。 后方近十万攻城之军紧随而至,云梯车,冲车等一系列攻城车辆于军阵之中缓缓迈进。 只此一眼,便能分辨出来此番攻城的大军并不是方才刚刚退下去的敌军,而是一支蓄势待发,精气神十足的黑武战军。 车轮战,赤裸裸的车轮战,所有人都明白从此刻开始,城外的攻伐之势绝不会在停歇半分。 “姆哈!姆哈!姆哈!” 在那一声又一声古老的冲杀口号下,十余万攻城之兵随声而至。 没有撕心裂肺的喊杀,没有鬼哭狼嚎的哀嚎,只有那一声声短促的,视死如归的冲杀口号。 哪怕城墙之上倾斜而来的箭雨一轮接着一轮,可却没有一个人后退,哪怕闪躲过分毫。 蓄势,城外十余万攻城之兵无一例外,全都在蓄势。只有真正到了葬沙城下,那足以冲天的喊杀声才会再次响彻于这片天地之间。 “看来,他们也得到消息了”城墙之上,戍声双眼微眯。 如此攻势,只有一个原因,城外大军也同样收到了消息,收到了大青城被破了消息。 “将军!此地不宜久留!” 扫了眼离自己不过三五米开外的城楼处已然被那投掷而来的圆石砸出了个大洞,武安不再犹豫,当即抱拳大喝。 “矛!”戍声不为所动,侧目喝向一旁的中军甲士。 闻声,一旁的甲士随即便将准备要投掷而下的短矛递了过去。 看着城下那面天狼战旗下的身影,戍声紧了紧手中短矛。在微微屈膝稳住身形后,右臂猛然发力。 六尺余长的短矛带着一股无比凌厉的破空声于瞬息之间便飞向了城下军阵之中那面天狼战旗之下,跨于马背之上的身影。 “彩!彩!彩!” 当所有人都看到那面战旗之下的身影落马后,城墙之上顿时便响起了阵阵欢呼声。 一时间,据守于此的龙荒军内士气肉眼可见的上涨,不论是装填弩箭的速度,还是投掷短矛的速度都要比之前快出了整整一截。 “将士们!死守三日!援军必到!”戍声站立于城头之上,放声大喝。 哪怕周围攻势无数,可在他的脸上却看不出半点异样,只有那无比的肃穆,以及那于百万兵前都不为所动的挺拔身姿。 “死守!死守!死守!” 据守于此的数万龙荒甲士没有片刻犹豫,那足以令无数人肝胆欲裂的大喝之音彻底响彻在了这片葬沙城头之上。 死守,于所有人面前的只有死守二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自这一刻开始,葬沙城外功伐之声再未停歇过哪怕半分。 一天,两天,整整两天两夜间不知打退了多少波攻势,不知城下究竟战死了多少人。 据守于此的数万龙荒甲士没有谁睡过一个囫囵觉,也没有谁安安稳稳吃过一口踏实饭。 困了,那就闭上一只眼,在困,就换另一只眼。 饿了,半张饼子一口塞进嘴里,一点一点慢慢咀嚼。 二十多个时辰,没有人歇过半刻,扣动弩机的手指破了又破,以至于血痂都和弩机死死粘连在了一起。 搬运巨石,圆木的膀子一次次的脱力,一次次的重新抱起,直至两条膀子彻底僵硬,再无半点知觉。 这一仗,让所有人都已麻木,不论城墙上方的龙荒甲士,亦或者城下攻伐声不断的各路敌军。 现如今每个人的眼底都已无神,攻城,守城,便是两方兵士唯一而又不同的念头。 葬沙城下尸堆如山,残肢遍地,那一层又一层的尸堆已经快要和那数丈高的城墙持平。 而现如今的战场之上已经彻底没了冲车,云梯车等攻城车辆的影子。一次又一次的攻势无一不是踩着那如山般的乱尸堆,近乎疯癫的杀向城头。 当夜,随着夜色降临,银月挂起,整整两天三夜都没停止过的攻势也在这一刻逐渐陷入了平静。 这片血腥冲天,如同地狱般的修罗场也失去了它原本的声音,唯一还能听见的便是蟋蟀,知了的夜鸣,尖锐且带着勃勃生机的夜鸣声。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咱们的大军,真,真的会来么...” 城墙上,宁风浑身布满血迹。瘫靠在乱尸之间的他也不知是自语还是说于他人,那一双尽显疲意的眼睛一直都在盯着头顶上方的星星。 “娘的,本还想着出城去跟那帮兔崽子拼杀一番,没成想那城门都推不开了” 刘三刀自嘲一笑,可随着面部的扯动,左脸那一道十几公分长的口子再次渗出了鲜血。 “将军,今夜是个好机会,让宁风护送你突围出去吧。这城在咱手上,丢不了!” 武安用力趴向一侧的身影,神色间更是布满了无比的坚决。 “这三十板子先给你记下,等战后在一并清算!”戍声有气无力的抬了抬胳膊,顺势便拍在了前者头顶的铁胄上。 言语间虽说异常严厉,可嘴角处却始终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将军!”看着前者如此不在意的模样,武安顿时就急了。 “别烦老子啊,好不容易能躺会儿就听你磨叽了!”瞪了眼前者后,戍声抱着脑袋便看向了头顶的夜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出奇的圆。渐渐的,他的思绪也不禁飘到了数千里之外的帝都。 第445章 跳板 尤其是当他想到那一抹红衣时,嘴角的笑意便不由的加重了几分。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干脆找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就像后山上那老头儿一样,慢慢的活着。 生一个大胖小子,再生一个大胖丫头,一家四口坐在那热炕头上,你一搭我一语的说着,笑着。 这样的日子太好了,好的不真实,好的让他只能在如今这般处境时才敢去想一想。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个夜晚,让人流连,让人不舍。 可这般美好终究是短暂的,在那一声声无比沉闷且悠扬的号角声下,在那月色银光之下,一片又一片的敌军再次攻杀而来。 谁也不清楚这次究竟又来了多少敌兵,也没有人想知道。 在那外层包裹着棕油布的火石砸向城头之际,一场血淋淋,毫无人性的厮杀再一次于这片乱坟岗之间上演。 “攻上来了!敌军攻上城头了!” 月色下,乱军中,一道极尽惨烈的喊声自西城墙放声而喝。 敌军,一波接一波的敌军彻彻底底站在了这片城墙之上,自两天三夜的功伐之下,第一次攻上了城墙。 守不住了,再也守不住了。 城下的尸堆已经堆积如山,已经同这数丈高的城墙持平。 这一刻,据守于此的数万龙荒甲士而言,死守二字已然成了过去式。眼下,唯有死战,一人不死,坚城不破! “杀!”刘三刀双臂青筋暴起,暴喝之际,一颗人头随声而落。 肉搏,真正的肉搏,刀与刀,铁与铁之间的肉搏。 拳拳到肉,刀刀见血。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还能想起那平日操练时的招式,手中刀更是毫无章法可言,只有乱砍,玩儿命的乱砍。 只有将眼前之人彻底砍死,砍到没有半点生机之时,他们才会喘一口粗气,继而再次挥动手中战刀,去迎接下一个,下下一个敌军。 直至彻底力竭,直至眼前一黑,才会真正倒在脚下的这片乱尸之上。 箭袋中的弩箭,头上的铁胄,甚至于那用以束甲的铁带如今也成了近战利器,真正的杀人利器。 杀,毫无尽头的杀。 可不论如何杀,城墙之上的敌军就好像永远也杀不完,刚刚才清理出来的一片空地,转瞬之间便会再次被一拥而上的敌军所占据。 那千锤百炼的战刀不知崩了多少个口子,就是那无比坚硬的黑金罩甲也成了一片片残破的血甲。 所有人都在盼着天亮,不论血战于此的龙荒之士,还是那从未停止过功伐的黑武各路大军都在盼着天亮。 太阳,能最后在看一眼太阳成了所有人的愿望,那对寻常人来说随手可得,满不在乎的东西是这片修罗场之上所有人最大的愿望。 天际泛白,清晨将至,而此时的葬沙城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座坚城,而是一座满目疮痍,布满残肢断臂的血城。 不论城下,城上,随处可见战死之躯,甚至于连一片落脚之地都无迹可寻。 “呜~呜~呜——” 号角声,一阵又一阵的号角声再次响彻于这片天地之间。 而不同的是,这次并不是黑武的号角,而是大明的号角。 近十余万大军几乎同一时间出现在了这片早已没了人性的修罗场,辽狼,烈风,流云,连同龙荒左军组成的十余万大军齐声杀来。 可当所有人都看到眼前的这座血城时,在场无一人不动容。 哪怕他们都是身经数十战,乃至百战的骁勇之士,哪怕他们才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可当他们看到眼前的这番景象时,那一场刚刚经历过的大战犹如儿戏。 “将军!将军!” 乱军之中,纪南策马狂奔至城下那一堆又一堆的尸山血海之上。 那一双眸子红的可怕,红的令人不寒而栗。 哪怕周围还有着不计其数的敌军,还有着接踵而至的杀机,可他就如同疯了一般,眼里只有前方城头,只有那面早已残破不堪的墨麒麟大纛。 “别他娘嚎了,老子死不了!” 刚刚将周边一冲杀而来的敌兵捅死后,戍声努力的努了努嗓子,才放声喊向了一路策马狂奔至城头的纪南。 “操你姥姥!” 眼见又一名敌兵向前者杀去,纪南暴喝之际,手中战刀应声便飞了出去。随着一记破甲入肉的噗嗤声,敌兵于刹那之间断绝生机。 “将军!” “无事,做你该做的事!”借着北冥长枪,戍声堪堪稳住身形后随即放声喝道。 “是!”见状,纪南也不再犹豫。随手手中缰绳一抖,转头便狂奔向了左军阵形。 半日,自主力大军到来后,仅仅不到半日便彻底平息了这场血战。 黑武各路大军近二十万条性命留在了这里,彻彻底底的留在了这里。葬沙城,这座木州东境腹地内的坚城,也真正成为了黑龙旗下的属城。 不论是谁,哪怕是天狼部一众高层都不曾想到会有人敢在这个时间便孤军深入木州腹地,可事实就是如此。 不仅有人敢,还拿下了,不仅拿下了,还守住了。 而要按照苏虎臣原本的预期,木州东境一带的战事绝不可能如此快捷,就是事先最好的打算,也得两月之期才能有此战果。 可如今不仅没有两月,甚至连一月,半月的时间都不曾用掉,便拥有了眼下的战果,同时也拥有了向雷州进军的资本。 葬沙城,这个所有人都没有过多关注过的城池如今就像一块十分突兀的石头般全然暴露在了木州东境。 原本葬沙城只是一座不怎么起眼的城,木州腹地也有着不下十座这样的城。可自从明军主力到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座原本不怎么起眼的腹地坚城也在片刻间变成了一张跳板,一张可供大明铁军稳固东境,进军雷州的跳板。 七日后,葬沙城主府 “苏帅,您不在裂天城坐镇,怎么想起来跑到咱这穷乡僻壤来了” 见厅外来人后,戍声赶忙放下了手中碗筷,讪笑上前相迎。 第446章 进军——雷州! “小子,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啊!”一身双狼披膊玄甲的苏虎臣眉毛一挑,随声笑骂道。 “看您说的,快,快请上座!”戍声含含糊糊的将嘴里食物咀嚼下肚后,转身便看向了厅外 “宁风,再去炒两个硬菜!” “是!”厅外,宁风抱拳而喝。随即嘴角一抽,转身离去。 “伙食不错嘛”扫了眼主案上三盘儿荤素搭配的菜,苏虎臣也不犹豫,拿起筷子便夹了块儿五花三层的炖肉。 “咳咳,这哪儿能跟您比,咱这就是凑合,纯属凑合!” “忧墨大哥没告诉过你,这炖肉得点儿糖?”咀嚼之际,苏虎臣抬头便看向了跟过来的前者。 且对于如今戍声的生活水准他连想都不用想,除了许忧墨外,这大明军中再无人在战时还如此讲究。 “呃,好像是说了。这不是战事太忙嘛,忘了给伙夫交代了”戍声也不在意,说话间便一屁股坐在了主案前的地毯之上。 “本帅倒是很好奇,你小子是如何不费一兵一卒将这葬沙城拿下的?” “坑蒙拐骗,装腔作势!” “咳,咳咳!”闻言,苏虎臣一个没注意,直接就被刚入口的茶水给呛了个够呛。 “苏,苏帅,您慢点儿,慢点儿!” 戍声连忙上前拍打着前者的后背,且对于自己方才所言也不禁产生了极大的困惑。说错了?也没说错啊。 “行了,说正事儿!”待舒缓一些后,苏虎臣才摆了摆手。继而再次出声 “小子,想不想去那雷州遛遛马?” “啊?”戍声为之一愣,对面的要不是苏虎臣,那他指定得骂娘了。 眼下不说木州西境,就是东境的战事还未彻底稳固下来,这个节骨眼儿去雷州,那和找死又有怎么区别。 “忘了?”苏虎臣侧目。 “苏帅,你是说?!” “不错,我军一旦进军雷州,那整个战局也就彻底动起来了”苏虎臣微微颌首,随之便走向了一侧挂着的舆图前 “本帅打算调集各军骑兵先行进入雷州,从而为大军铺出一条路来。与此同时,木州西境暂可不必理会,待大军稳固东境后,继而双州并进,横向推之!” “您,您还真是...”闻言,戍声直接就语塞了。 凭良心说,现在的他才觉得这北境百万军中,最狠的人敢情是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苏帅。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便决定了数十万,乃至上百万人的性命,且毫无半分喘息之机,一点,哪怕是半点的余地都没有给对方留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太嫩了,嫩的就像颗小白菜一般。 “葬沙城一战,已经掏空了木州东境内十余城的兵力,此时若要彻底稳固东境,实乃天赐良机。而雷州的水说深也深,说浅也浅,这条路,还得你们来趟!” 苏虎臣面色肃然,微微拍了拍前者的胳膊。 “是!末将定当幸不辱命!”见状,戍声面色一正,抱拳沉声而喝。待顿了顿后,继而再次出声 “苏帅,那这次沧龙卫,还有险阵军的弟兄也都会进军雷州?” “自然,北境各军骑兵不日将集结于此。届时,一应兵马皆归你节制!” “是!”没有推脱,没有犹豫,戍声再次抱起双拳,沉声大喝。 “小子,屠尽百万兵者,也可尽掌百万兵,这层意思,也是你二叔想告诉你的” 看着前者紧皱的眉头,苏虎臣淡淡一笑,随之拍了拍面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 “小子明白了,谢过苏帅!” 戍声深深吸了口气,嘴角处也不禁挂上了抹笑意,一抹只在自家长辈面前才会露出的笑意。 一月时间转瞬而逝,大明历四十年八月初,明军正式踏上了征伐雷州的道路。 近二十余万带甲之骑于雷州这片大地带来了遍布四野的厮杀声,带来了狂奔而过的铁蹄声。 一时间,众生皆惧,山河皆碎。 二十余万虎狼之骑仿佛毫无战术可言,见敌就杀,又好像里里外外皆为百般算计。 下至百人小队,上至万人骑阵,时而分布于四野,时而汇聚于一地。 没有恋战,没有停留,没有攻城拔寨,只有不停的奔袭,不停的掠杀,二十万余大明铁骑肆意狂奔于脚下的这片大地,名为雷州的大地。 没有人知道其中军大营究竟在何处,好像处处皆为大营,处处又不是大营。 近二十万骑彻底发挥出了骑军那本该有的优势,无与伦比,得天独厚的优势。 与此同时,大宛六十万兵也彻彻底底的暴露在了空气当中,暴露在了黑武帝国的中心腹地。 雷州,木州,两州后方之边域随处可见大宛神风国旗以及那十余面样式不同的各军战旗。 六十余万大军完完全全将两州后方之边严丝合缝的封锁了起来,焱州,水州,风州,拜月部管辖之三州大地无一兵,一卒能在这个时间涉足雷,木二州之疆域。 天,变了,自大宛六十万兵纷纷转过头后,黑武的天,彻底变了。 雷州边域,苍梧山下,大宛国神策军中那极尽奢华的帅帐内只有两个身影,两个体型皆十分匀称,双双对坐的身影。 “许兄,此茶乃是皇兄特意托本王带给你的,尝尝滋味儿如何”说话间,剑南弦端起一杯热茶便递向了对面一袭白袍的许忧墨。 期间那一双眸子极尽凌厉,哪怕此时的他面中带笑,可无形中透露出的神色仿佛都能看破天下人心。 “看来剑兄同贵国君主的感情十分要好啊” 许忧墨微微颌首,在抿了口杯中茶后才看向了那一身白金流风甲的剑南弦。 “哈哈哈,本王自幼便跟着皇兄学弓马,学经史。在外人眼里如今的皇兄是帝王了,可在本王眼里,皇兄依旧是皇兄!” “如此情感,世间少有” “许兄,当初在大明时本王可记得你是一身的傲骨啊,怎么如今反而消沉了许多”看着前者那张淡然至极的脸,剑南弦也不禁有了些许疑惑。 第447章 我叫,许忧墨 “三十年了,在傲的骨也该收敛些了”闻言,许忧墨为之一愣,可随即便淡笑出声。 “不论如何,你都是当初那个带着本王去刘寡妇家偷鸡的许兄!哈哈哈!” “看来剑兄对那刘寡妇还是念念不忘啊” “咳咳,可不敢这么说!这话要让我家那口子听见了,非得跟本王拼命不可!”剑南弦不着痕迹的瞥了眼大宛国的方向后,继而再次出声 “许兄,等这场仗了结,不如带上兄嫂来我大宛游玩一番。皇兄可是早已对许兄仰慕已久啊” “如若将来真的有时间,那我也定当会去拜访贵国君主”许忧墨回以微笑,随之放下了那已经见底儿的玉杯。 “禀王爷!黑武将领旭格齐已从木州押至我军帐外!” 就当剑南弦欲要开口之际,帐门处的一道大喝之音随声便传了进来。 闻声,剑南弦侧身便看向了对面的许忧墨,在得到示意后,这才对着帐外放声高喊 “带进来!” “是!”没有丝毫犹豫,前来禀报的亲卫将领转身便走出了帐外。 不过片刻,两名亲卫营兵士便将旭格齐押入帐内。 上半身皆被粗绳所束缚的旭格齐仅仅瞥了剑南弦一眼,可下一息便被前方的那一袭白袍所吸引了过去,熟悉,无比熟悉的白袍。 这一刻,他恍然大悟,随之而来的便是暴怒,无尽的暴怒 “屠夜!你个白眼儿狼!你该死!该死!” “我,该死?” 许忧墨双眼平静如水,脸上更是没有丝毫波澜。不过言语间却不像是质问,更像是在问他自己。 “本将早该想到会是你!明人,明人永远都是喂不熟的狼崽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那张面孔,那张平生以来第一次看到的面孔,旭格齐几近癫狂,仰天大笑不止。 他在笑自己,更是在笑黑武。一个明人,一个骨头缝里都是明国的人又怎会将心示于黑武。 可悲,大可悲!直至笑到力竭,笑到再也笑不动时,旭格齐才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咬牙切齿的看着那张明人面孔 “屠夜,你真该死啊!亏的大汗还担心你的安危,命我率军连夜前来护你周全。没想到,没想到护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眼儿狼!” “我,姓许,许忧墨,是我的名字” 说话间,许忧墨默默走向前者近前,一点,一点,为其扯开身上那一个又一个的死结。 “你,你说什么?” 旭格齐双眼猛然放大,神色间已然扭曲。哪怕身上束缚已松,那两条背在身后的臂膀也未曾活动过半分。 “我叫,许忧墨”看着前者的眼睛,许忧墨一字一句,缓缓出声。 “许,许忧墨,许家嫡长子,许忧墨!?”旭格齐不信,他不信。 就算已经信了,可他依旧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眼前之人就是当初那个隐居深山二十余年的北疆大将军,许忧墨。 “旭焰,旭阳,南不离,熊海,安邦,回去后,替我向他们,道个歉” 许忧墨平静的说着,说着那相处了十余年的故人的名字,说着当今黑武金字塔顶部的那五个人的名字。 “你,不杀我?” “还有你带来的三万骁狼骑,都活着” “你!”旭格齐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已经起身远离的背影,他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带下去!” 扫了眼走过来的许忧墨,剑南弦放声便喝向了一直候在帐内的两名亲卫。 别人不懂,他懂,只此一眼,他便已经看懂了许忧墨此刻的心境。 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的从一旁拎出来了两坛酒。 没有倒入碗中,就这么捧着酒坛,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 两坛不够就四坛,四坛不够就八坛,期间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一坛,一坛的喝着。 屠夜,屠先生,当初仅凭以一己之力便屠灭森罗王室六百三十余口的人,那仅率六万铁甲骑在短短不到七天的时间里便连克风硕二十六城,最终灭其国的人。 那个曾为黑武立下无数不世之功的屠先生是许家人,是许家嫡长子,是当初那个横刀立马,鏖战四野的北疆大将军许忧墨。 这一消息就像疯了般传遍黑武万万里疆域,上至五大部族,下至万民众生,无一不知,无一不闻。 哪怕不计其数的人,哪怕巫山,熊吞,甚至于拜月等部族的一众高层都对这个消息满腹疑团。 可那是旭格齐亲口说的,是拜月王部的嫡系将领亲口说的,是整整三万骁狼骑以自身为证的,铁一般的事实。 一时间,黑武各部风云突变。拜月王城内,旭焰亲率三十万拜月甲士踏上了征途,踏上了前往雷州边域的道路。 他要率军亲征,他要亲眼看到那一袭白袍,看到那张铁面之下的脸,在此之前,他绝不相信。 此时的旭焰已经近乎于执念,一个早已承认了事实,可还要亲眼看到的执念。 六日后,苍梧山一带。 整整三十万拜月大军驻足于此,驻足于苍梧山以北数十里开外的旷野之上。密密麻麻,甲士遍布的军阵之中,拜月王部战旗林立,随风飘扬半空。 大军前列,旭焰身披银月兽甲,跨于战马之上目视前方神策军营。 他在等,等一个一定会出现的人,等那一袭无比熟悉的白袍。 “大汗,已经半日了,屠,许忧墨应该不会来了” 看着那视线一直都未曾离开过前方敌营的旭焰,饶是南不离都看不下去了。 “他会来,本汗,了解他” 旭焰没有偏移过半分,那双经历过尸山血海,经历过世间冷暖的眸子在这一刻无比复杂。 迫切,仇恨,酸楚,甚至于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尽皆集于这一双眸子之间。 “大汗,有人来!“ 一直关注着前方敌营的旭格齐在看到侧面空地上出现的一人一骑后,当即大喊出声。 闻声,旭焰猛然侧目,几乎同一时间便锁死了远处还是个小黑点的人影。 他确信,这个人影就是屠夜,一定是屠夜。 第448章 再一拜 马背之上,许忧墨没有刻意的去抖动缰绳,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走向前方敌阵,整整三十万大军的敌阵。 后方神策军内不见一兵一卒,一马一车,只有一个人,一匹马,一袭白袍。 十里,五里,三里,直至距离前方敌阵不足二百米之际,许忧墨才微微勒住了缰绳,驻足于原地。 “大汗!让末将替您杀了这个狼崽子!” 眼见如此,旭格齐暴喝之际猛然拉开数百斤的重弓,那无比森寒的箭头也在这一刻彻底锁死了前方之人。 只要手指微微一松,不过瞬息之间,便能将其射杀于此。 “放下!” 旭焰侧目,眼底极尽冰冷。此时的他,才是拜月部的领袖,是黑武帝国的大汗。 只此一眼,旭格齐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被一股寒意所侵,那双粗壮的臂膀没有半分犹豫放了下去。 他很清楚,要是在晚一息收弓,今日,便是他的忌日。方才的那双眸子,已然有了杀意。 原地,许忧墨没有说话,就这么跨在马背上注视着前方,注视着那面拜月王旗下的身影。 旭焰同样没有说话,默默的看着前方,看着那抹白袍。 一息,十息,足足百息过后,许忧墨跳下了马背。 在数十万大军之前,在那个人的注视下,深深拜了下去。与上次那一拜不同的是,这次,不是黑武拜礼,而是,大明拜礼。 三息而过,许忧墨缓缓直起身子。在最后看了眼那个身影后,翻身跨于马背之上,转头默默离去。 拜月王旗下,旭焰深深吸了口气,又深深吐了口气。 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他没有当初想象的恼怒,也没有不甘,反而在嘴角处挂上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一拜,让他释怀,真正的释怀。如若那个身影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的明人,那他可能不会释怀。 可那个身影姓许,大明的许,为此,他释怀了。 “老不死的,你当真是好命啊” 望着大明的方向,望着大明帝都的方向,旭焰自嘲一笑。 良久后,旭焰收回了目光,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起初的复杂,有的,只是坚定,无与伦比的坚定 “传令三军,明日的太阳升起之前,本汗要踏上雷州的土地!” “是!” “是!” 闻声,周边近百名亲卫信骑纷纷垂首喝道。随即调转马头,于身后数以十万计的军阵之中放声高呼。 这是死命令,是黑武大汗亲口下发的死命令。 明日,踏上雷州疆土。 一时间,驻足于此的三十万拜月大军动起来了,在远方的那个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后,数以十万计的大军,连同雷州境内天狼部各城驻军发动了最具猛烈的进攻。 不过数日间,焱州,水州,风州,三州之地近乎七成的兵力纷纷开拔至雷,木二州之边。 此外,五州之地下至十四岁孩童,上至六十岁男人尽皆充于军中,继而踏入那一个又一个的修罗场。 举国之战,真正的举国之战,不再稳扎稳打,不再徐徐图之,只有杀,如野兽一般毫无人性的杀。 黑武境内,不论军民,但凡出现一个明人面孔,必杀之。 不论是谁,不问缘由,只要有着明人的面孔,便是死罪,黑武境内第一大死罪。 雷州,不舟山脚下 “将军,这段时间那帮兔崽子就好像跟疯了一样,平日里都是咱们找人打,现在可倒好,全都追着咱们打!” 说话间,纪南一屁股便坐在了地上。此时的他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疲惫,一股三天三夜都未曾合眼的疲惫。 “各军主将都到齐了么?”戍声淡笑之余,随手便将水袋子丢向了前者。 “应该都快到了,烈风,流云两军跑的比较远,估摸着得晚会儿了”纪南接话道。 而就在两人说话之际,随着远处一阵铁蹄声传来,身披血狼甲的黑九没有片刻犹豫,翻身跳下马背便快步走了过来 “末将,辽狼左军险阵统领黑九,见过侯爷!” “老黑大哥,你这是作甚,快坐快坐!”见状,戍声连忙起身,笑脸相迎。 “战时,没有什么老黑大哥!还请侯爷慎言!”黑九不为所动,继而抱拳再次出声。 “黑九统领,坐!” “是!” “咳咳,那个,咳咳,没事儿,没事儿!”此时的纪南都感觉屁股上长刺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尤其是当他看见黑九那一张肃脸后,很是自然的便闭上了嘴巴。 “娘的,小爷就撒泡尿的功夫你小爷就先跑了!?” 人未至,声先到,还在马背上的王胖子十分不爽的破口大骂。可当看到前方坐着的黑九时,当即便换上了副笑脸 “老黑大哥!你不是还在关平一带么,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路上跑的快些,过来坐!”黑九脸上带笑,随之便向前者招起了手。 “不,不是,黑九统领,咱可不能这么偏心眼儿啊!”看着那张笑脸,戍声当即就不乐意了。 “军中之情,可有!但侯爷一手节制雷州各军近二十万兵马,绝不可嬉笑面于下属!” 闻言,方才还带着笑的黑九顿时便换上了张肃脸。 “我...”戍声直接就想骂娘了,且没有任何时候是比现在还要想骂娘的。 可在这个披着血狼甲的男人面前,他终究是将快要到嗓子眼儿的话给咽了下去。 “将军!” “将军!” 与此同时,武安,刘三刀,周二郎等一众龙荒部将纷纷快马赶来,抱拳沉声喝道。 “坐!”扫了眼赶来的众人,戍声这才平缓了些许情绪,继而招手示意道。 “烈风中军骑郎将,万山!见过侯爷!” “流云中军骑郎将,步天涯!见过侯爷!” “北府左军骑都尉,沈白!见过侯爷!” “飞霜骑主将,陆今安!见过侯爷!” 不过片刻,整整八名身披将军甲的各军骑将纷纷快马赶来,且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个超过四十岁。 毫无疑问,在场一众骑将无一不是军中翘楚,大明军界内的璀璨将星。 第449章 将星云集 可当所有人都看到前方那个胸前镶嵌着墨麒麟族徽的年轻身影时,一众骑将没有半点犹豫,齐齐俯首抱拳,沉声而喝。 “坐!”戍声微微颌首,说话间便挑了块儿较为圆润的石头坐了下去。 见状,一众骑将也没有丝毫在意,纷纷席地而坐。对于他们而言,能像现在这般无所顾忌的坐着便已经是可遇而不可求。 “侯爷!上次葬沙城一别,可是有些日子了啊!”步天涯笑着便看向了近前的戍声。 “怎么,你还想本侯了不成?”戍声转而失笑。 “哈哈哈,看来天涯兄这是还沉沦在那小河畔中无法自拔啊!”万山放声大笑。 “姑娘!上次游船一别,可是有些日子了啊!”陆今安故作深沉,学的可谓是入木三分。 “滚你娘个蛋!爷何曾这么不要脸过?”步天涯抬腿就是一脚。 “怎么,你们还去那小河畔?”王胖子听的是一愣一愣的。 “看来胖兄也没少去啊,哈哈哈!”沈白爽朗大笑。 “要我说,还得是烟柳阁的姑娘,别家的都不入流!”纪南随声附和道。 “纪兄此言不假,那果真是一两黄金一杯酒,一曲扶摇醉心头啊!” 回想起在烟柳阁的种种,步天涯随之露出了一抹缅怀之色。 “宁将军,你不好好去一边儿站着,跟这儿听上瘾了?” “娘的,老子干啥用你教?滚蛋!” 听的正入迷的宁风连头都没回便大骂出声,可下一息的他便察觉到了不对,继而猛然回头 “子,子义哥!” “滚蛋!”没好气的瞥了眼前者,孟子义抬脚便踹在了近前那两瓣屁股蛋儿上。 “好嘞,好嘞!”宁风二话不说,一路便跑了出去。 “来了?”听到动静的戍声此时也抬头望了过去。 “我要不来,你不得想爷们儿?”孟子义撇了撇嘴后,随之便看向了坐在戍声旁边的身影 “老黑大哥!” “好!听过前段时间沧龙卫在四道门子一带可是打了不少大胜仗啊!”看着前方的孟子义,黑九的脸上也多出了一抹由衷的欣慰。 “老黑大哥教的好!” 孟子义咧着嘴有些含蓄的摸了摸头上铁胄,也就是在黑九面前,他才会有如此孩童模样。 “孟兄!” “孟兄!” 见前者来后,万山,步天涯几人纷纷抱拳做礼,示以微笑。如今要说北境军中还有谁没听过沧龙卫的大名,那指定是有点儿啥问题。 “万兄,天涯兄,陆兄,几位兄台别来无恙啊!” 闻声,孟子义这才将目光投向了周边的一众各军骑将。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扯淡的话就待会儿再说!”扫了眼在场之人,戍声随之便进入了正题。 “是!” 这一刻,不论是王胖子,武安等一众龙荒部将,还是孟子义,万山,步天涯等一众各军骑将。尽皆面色一正,抱拳沉声而喝。 “这段时间以来,我军在雷州已初步成果。而就眼下之势来看,不宜再抛头露面。各军先行暂缓攻势,于各地伏声而匿,待主力大军开拔至雷州境内,再行功伐一事!” “侯爷,我军还在浮光岭一带游击,并未事先部署隐匿之所啊”闻言,万山随即便皱起了眉头。 “老周!”戍声不感意外,继而侧目于一侧的周二郎。 “是!” 周二郎不做犹豫,当即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叠厚重舆图。待放置地面展开后,这才再次出声 “将军已经命我勘察出了雷州境内十余个隐匿之所,其上皆已标明各军具体藏匿之地!” “侯爷,您早就想到此一节了?”看着那舆图之上十分周密的布局,步天涯要说不意外才是假的。 “狡兔尚有三窟,咱在人家的地盘儿上可不得先挖两个洞?”戍声不在意的笑了笑,仿佛对此很是不以为意。 可他却明白,要不是提前知晓了整个战局的部署,就是他也很可能将这一节忽略掉。 毕竟,事先要没有一个缘由的话,不论是谁也想不到狗会突然跳墙。 “将军!我营将士在不舟山外围发现两名女子,其中一人伤势严重,大多都是刀伤!” “明人?”戍声侧目。 “是!两人皆为明人,且,且好像和侯爷熟识!”宁风再次抱拳,随即出声。 “老周,将具体细节在好好讲讲!”闻言,戍声当即就皱起了眉头。不等诸将开口,起身便招呼着宁风走了出去。 在如今黑武的地界上能和他熟识的女子除了刘素芬外,他再也想不到第二个人。 “那两个女子长何模样?”路上,戍声沉声发问。 “其中一个女子身形高挑,扎着个马尾辫。另外一个女子穿着白衣,打扮极为朴素!” “受伤的女子是哪一个?” “是,是穿白衣的那个”扫了眼前者那阴沉的都快要滴出水的脸色,饶是宁风也在不觉间打了个磕巴。 闻言,戍声那本就阴沉的脸色在也这一刻彻底化为了实质,脚下的步伐更是在无形中加快了不少。 不舟山西侧,密林间 “将军,这就是那两名女子!” 原地,戍声看着半靠在树下,脸色苍白,浑身血迹的刘素芬。那一直紧握的拳头也在此时咯吱作响,骨节处更是全然泛白。 “小,小声子?” 听到动静的周凡梦缓缓转过身,可当她看到近前这张当初在山门城见过的面容时,一时间也愣在了原地。 “狂妄!” 不等戍声开口,连同宁风在内的周边十余名护纛铁骑纷纷拔出了腰间战刀,直指前者脖颈处。 “放下!”戍声呵斥出声,继而快步走到已经昏死过去的刘素芬身旁 “她怎么样?” “大芬子伤的太严重了,要是再不及时医治,恐怕,恐怕就要挺不过去了”看着没有半点苏醒迹象的刘素芬,周凡容面带愁容,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宁风!将护纛营所有的营医全都叫过来,不论付出何种代价,人,绝不能死!” 戍声没有片刻犹豫,回头放声大喊。 第450章 醒来 他没有功夫去追问刘素芬为什么会到这儿来,又为何会受如此重的伤。眼下,只有先将人救活。 “是!”宁风应声喝罢,转身便跨上了战马连同周边十余骑火速狂奔离去。 “小,侯,侯爷,大芬子还有救嘛” 周凡梦死死抓着近前那双带血的手,哪怕她也曾见过不少场面。可当事情发生在自己身边时,她也彻底没了往日的淡然。 “放心,她死不了!”感受到那微弱的呼吸后,戍声也随之松了口气。 虽说眼下刘素芬的状态极为惨重,可全身却几乎都是皮外伤。且对于护纛营内的随军营医,他还是有着一定的把握。 “芬姐,经常和你提起我吧”良久后,戍声才缓缓开口。 “嗯,大芬子没事儿就老爱在我耳边念叨侯爷,说侯爷心眼儿好,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上次侯爷大婚的时候,因为实在抽不开身,她为此不快了许久。还有侯爷当初在黄石城的战斗,在星月峡谷,裂天城,甚至叶国的种种战斗,她都时常在我耳边念叨。 每次都是小声子长,小声子短,只要一说到侯爷,大芬子的脸上始终都带着笑” 回想起以前的种种,周凡梦突然鼻头一酸,眼眶也在这一刻彻底红了起来。 戍声没有在说话,一个人默默起身,半靠在了近前的大树下。 他很想说些什么,又什么都不想说。他想现在就将那些用刀砍在刘素芬身上的人活活捏死,可却提不起半点力气。 只有等不远处的那个身影醒来,只有听到那个浑身血迹的身影无事后,他心里的那块儿石头才会掉下去,那满腔的怒火才会涌上来。 深夜,不舟山深处某一石洞外 “将军!刘小姐身上的伤看着惨重,可都没能伤及要害。只要好好静养月余,便可恢复过来!” “人,何时能醒过来?”扫了眼从洞内出来的营医,戍声起身发问。 “回将军,最晚不过明日!” 青年营医抱拳再次喝出声,脸庞看不出半点医者应有的模样,只有坚毅,无比的坚毅。他不仅仅是个营医,更是三千护纛铁骑中的一员。 “辛苦了”戍声微微颌首,在拍了拍前者的胳膊后,随声便向石洞内迈进步子,同时也在心里深深松了口气。 皮外伤的确不致命,可谁也不能保证就一定不会有事。万一不幸伤及其内主动脉,那就是阎王爷来了也得摇头。 “侯爷”见来人后,周梦凡连忙站了起来,做礼尊声。 “嗯,辛苦了” 扫了眼前者那沾满血水的手,戍声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继而便看向了还在昏迷中的刘素芬。 见状,周凡梦没有半点犹豫,起身便默默退到了后方。 只此一眼,她便明白了当初刘素芬说的什么心眼儿好,什么客客气气的都是这天底下最大的谎话。 第一次在山门城见面,因为刘素芬的缘故,前者的确客客气气,乖巧懂事。第二次见面,也是因为刘素芬的缘故,从前者身上压根儿就看不出来半点凌厉。 可眼下再次见面,她才彻底明白了过来,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能走到如今的高度,就算其身后有着苍天大树,那其人也绝不会是一个善茬。 哪怕是看着前方那个披着山文甲胄的背影,她都在不觉间有了一股窒息感。 江湖帮派,地下势力,杀手组织,那些她原本以为庞大的,不可触及的东西在这个背影下,在那一张张修罗铁面之下,在那一柄柄杀人利器之下显的极其可笑。 这些人,才是天下间的主宰者,是真正的统治者。 原地,戍声就这么一直站着,岿然不动的站着。 直至次日的太阳升起,躺在布毯之上的刘素芬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芬姐!” 见前者睁开眼睛后,驻足于此整整一夜的戍声当即就上前半蹲了下去,脸上在这一刻也露出了那抹久违的笑意。 “小,小声子,你怎么,在这儿?”刘素芬虚弱出声,眼底间尽是不解。 “嘿嘿,我在雷州打仗呢,昨天是手底下的弟兄发现了你的踪迹”戍声咧着嘴解释道,神色间除了灿烂还是灿烂。 “芬姐你感觉咋样儿了,哪儿不舒服?” “没事儿,就是使不上劲,别的都没事儿”看着近前这个满脸憨笑的面孔,哪怕此时的刘素芬没有半点力气,可还是努力的挤出了抹笑意。 “那就好,那就好!营医说了你这都是些皮外伤,多养上些日子就好了!”言罢,戍声扭头便喊向了石洞外 “宁风!去山上打几只鸡炖上!” “是!”闻声,候在洞外的宁风嘴角一抽,应声便走了出去。 “你说说你都是当将军的人了,怎么还这副不着边儿的样子”刘素芬无奈一笑。 “嘿嘿,咱现在可不是寻常将军了!这雷州近二十万的骑军都归咱一手节制!” 戍声十分骄傲的仰着下巴,大有一副等着被夸奖的孩童模样。 “好好好,咱家小声子厉害,真厉害!”刘素芬努力的抬起胳膊比着大拇指,眼底间尽是欣慰之色。 她又何尝不明白戍声也只是会在她面前这般,相较于爹娘而言,她这个姐姐显然能让前者更加毫无保留的袒露心扉。 后方,周凡梦一言未发,可心里却已经是巨浪翻滚。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不得不感慨这世间情感的奇妙,两个毫无血缘的人竟然真的能像亲姐弟一般,且如今看来比亲姐弟还要亲。 同时她也明白,一个将门世家的少年永远不可能对着自己的长辈露出这番孩童姿态,也许只有姐姐这个特殊的位置才会让其显露出那内心深处的纯真,以及从不示以外人的脆弱。 “芬姐,你不是在木州经营商会么,怎么会跑到雷州来了?” “这个说来可就长了,因为一些原因后来我又去了雷州的离阳商会。可这段日子战乱的太厉害,路上遇到了些意外,不知怎么就到这儿了” 第451章 莽荒山脉 “只要人没事儿就好!”戍声笑着,中间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继而再次出声 “对了芬姐,我手上还有些军务,等晚上了再来看你” “好,军务事要紧,我这儿不用操心”刘素芬没有多想,笑着点了点头。 见状,戍声不再停留,转身便向洞外走了出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意已然不在,随之而来的便是冰冷,无尽的冰冷。 一旁,原地的周凡梦当即低下了头。 方才走过去的那双眸子让她从头到脚都感到了一股森寒,整个身子更是止不住的微微颤抖了起来。 她从来没有见过像方才那般的眸子,只此一眼,仿若顷刻间便让她置身于那尸山血海,遍布残肢的修罗场中无法自拔。 “傻站着干什么呢?”见前者还站在原地,刘素芬也不禁发出了声。 “大,大芬子,他,他就是你说的对谁都客客气气,心眼儿特好的弟弟?”周凡梦回过神后才堪堪走到了刘素芬身旁。 “当初在山门城你们不是见过么?”刘素芬不解其意。 “我...”闻言,周凡梦顿时语塞。 “怎么了,难道是昨天他跟你急了?”刘素芬微微皱眉,看着前者如今的模样,紧接着便再次出声 “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啊,就一个小屁孩儿。当时他情绪上难免有些冲动,说了也就过去了” “不,不是,你难道看不出来你这个好弟弟有多霸道?”周凡梦摆了摆手,待平复了些许后才开口说道。 “他,霸道吗?”想起那个满脸憨笑的面容,刘素芬大感疑惑。 “这果子不错,来我喂你” 周凡梦强硬的挤出了抹笑意,说话间便端起了已经切好的果子向前者嘴里塞了进去。 山洞外,扫了整整一圈儿都不见宁风的身影,戍声转头便看向了候在一侧的左虎 “宁风呢?又他娘在哪儿疯去了?” “那个,将军,宁将军不是去山上逮山鸡去了嘛...”左虎忐忑接话。 “昂,胖子,子义他们也都走了?”戍声撇了撇嘴,继而发问。 “是!诸位将军于昨夜便快马奔赴至各军驻地,落实伏声隐匿一事。本来诸位将军想着来跟将军告别的,可听闻刘小姐一事后,便没有再来打扰!” “杵那么远作甚,过来!” “啊,啥事儿啊?”左虎不明所以。 “算了,这事儿等大军入境后再说吧!”沉吟了片刻后,戍声随之摆了摆手,继而起身离去。 那帮不长眼的兔崽子究竟是什么人,他心里也已经有了个初步判断,可眼下这个节骨眼儿终究还是太过于敏感。看来这事儿,也只能是等到雷州的局面彻底稳定后在行谈及。 此外,他丝毫都不担心将来会找不到那些人。只要人还活着,那必然有迹可寻,毕竟对于那些人来说,抛头露面的事儿显然不会少。于他而言,不过是早晚罢了。 而随着昨日将令下达,一时间,雷州境内近二十万带甲之骑纷纷隐匿于各地,就像人间蒸发般消失在了这片天地之间。 整个雷州数千里沃野,地理形势更是错综复杂,犬牙交错。哪怕百万大军隐匿于此,且分散于各地之所,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只能是望洋兴叹。 与此同时,木州东境数以十万计的各路主力大军相继火速开拔至雷州境内。 于整个战局而言,眼下无疑是最好的战机。哪怕晚一天,甚至于半天,其中之变数也绝非常人能够推测。 这个战机是近二十万先拓之骑一刀一刀杀出来的,为此,没有人敢耽误半刻。 短短五日间,先后从木州东境开拔而来的主力大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接连攻克雷州六大边城。 六座名为坚城,实则已然是鱼肉的孤城。 在没有任何一条补给路线正常运行,且周边军事防备体系尽皆瘫痪的状态下,雷州六座边城早已成为了一个个待宰的羔羊。 而这六只羔羊在近二十万先拓之骑还未进军雷州时便已经进入了所有人的视线当中,其六城不论地理位置,亦或者战略布局都有着得天独厚之势。 其各城之间互相掣肘,攻守皆备,东西横向更是一度延绵数百里之距。 毫不夸张的说,有此六城,便完完全全有了雷,木两州并进之资本。 雷州边域,黑水城主府内 “将军!据我军探子来报,近日在雷州莽荒山脉一带发现天狼军的踪迹!”周二郎大步迈进正厅,沉声而喝。 “莽荒山脉?那好好的大平原不走,怎么都喜欢往深山老林里头钻”闻言,戍声略显不解。 对于这支天狼军他还是颇有研究,虽说其左右两军残部从木州撤回雷州后元气大伤,可毫无疑问,这是一支铁军,真正的铁军。 且天狼全军近乎六成都是带甲之骑,这样的一支大军不好好在平原上待着,非得往山里头钻,要说没点儿什么猫腻子,那他还真不信。 “将军,莽荒山脉延绵近百里,其内更是盘枝错节,繁复杂乱。要不我再派上两个小队前去探一探!” “不用,莽荒山脉一带距此也不过两三百里,我亲自去一趟!” “将军!此番风险未免太大,要是...”周二郎眉头紧皱。 “都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可那孩子顶多也就几十斤肉,指定是喂不饱眼下这头狼啊”戍声摇头失笑,待顿了顿后再次出声 “芬姐那边儿如何了?” “回将军,刘小姐还在府内静养,并无大碍!” “那便好,等芬姐伤好的差不多了就抓紧送回裂天城吧,这儿,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是!” “对了,记得给老苏那边儿去个信,省的一天天老是絮叨”见状,戍声无所谓的摆了摆手,随声便迈出了步子。 “将...”看着前者离去的背影,周二郎终究是将那快到嗓子眼儿的话又咽了下去。 一路从殇阳关走来,要说他不了解前者的脾气那才是假的。别说九头牛了,就是十头牛都拉不住这个犟种。 第452章 有中无,无中有 厅外 “即刻调集千名护纛营铁骑,于城外待命!”扫了眼一侧的宁风,戍声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府门外。 “是!”仅仅愣了半息,宁风当即就反应了过来。随即不做他想,转身便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护纛营甲士 “命,护纛营第二梯队即刻整军,一刻钟后于城门外待命!” “遵命!”闻声,一旁护纛甲士抱拳一喝,随即快步离去。 黑风城外,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整整千名护纛铁骑已然驻足于此。 那一匹匹膘肥体壮的龙虎驹,一张张煞气逼人的修罗铁面,那胸前一块块刻印着墨麒麟的铁质族徽无一不在体现着眼下这支铁骑的与众不同。 千人,千骑皆为整备之势,没有一个人,没有一匹马在这个时候掉半点链子。 相较于龙荒各军之骑,他们就是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哪怕不是战时,哪怕处于坚城之中,他们也绝不敢松懈分毫。 护纛三千骑,他们不仅是那面墨麒麟大纛的护卫者,更是肩负着主将安危的重任。 累吗?累!这是每一个护纛营将士的心声,要说龙荒三军之骑是北境军中最累的一支战军,那他们无疑还要在累十倍,甚至于数十倍。 可不论再累,再苦,也没有一个人喊过半句累,半句苦。 他们以此为荣,以胸前的那块墨麒麟为荣。能在胸前佩戴上墨麒麟族徽,是整个北境,乃至整个大明军界数以百万计大军的无上殊荣。 城门前,戍声跨于马背之上,面色肃穆至极。在扫视了整整一圈前方千名铁骑后,随之抖动缰绳 “废话就不多说了,莽荒山脉,出发!” “是!“千名护纛铁骑齐声大喝,没有嘈杂,没有交头接耳,所有人都默默跟在前方那个披着山文甲胄身影的后面。 此行究竟是要去干什么,没有人在意,也没有人想问。 他们唯一的目标,便是跟在那个身影之后。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哪怕千里尸骸,万里焦土,他们也只有一件事要做,跟着那个身影。 “这些骑兵是哪一支明军,看着好生威猛!”看着那千余骑狂奔而去的背影,驻足于此的赤膊大汉一时也愣在了原地。 “应该是大明许家的铁骑,那墨麒麟就是许家的族徽” “前不久听说在安山子一带,仅仅五个龙荒铁骑便血刃了我黑武百名甲士!就是这种带着铁面,胸前还有墨麒麟标志的铁骑” “嘶!这样的铁骑,我们,真的能打赢么...”闻声,一旁的黑武壮汉猛的吸了口凉气。 仅仅五骑便斩杀百名甲士,这太夸张了,夸张到让他都不得不重新改变对这个世界的观念。 这世上当真有如此凶悍的铁骑么,看着那已经逐渐消失在远方的身影,他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莽荒山脉东侧,密林间 “将军,我军七万将士皆已部署于此,随时可行进军一事!” “上将军那边还不曾来信吗?”扫了眼前来的洛风,莫跟微微点头之际随声发问。 “回将军,不曾!”洛风面色郑重,沉声而喝。 “这饵儿是放出去了,就看这鱼,会不会来了”闻言,莫根也不感意外,脸上更是看不出丝毫焦急之色。 “将军,这次主攻而来的都是明军的精锐,要是...” “你在想,这里本就无饵,又何曾会有鱼来?” “是!”洛风也不藏着,继而再次出声 “将军,这莽荒山脉一带并不是什么战略要地,哪怕百万大军皆开拔于此,也并无实用啊!!” “好奇么?”莫根笑问。 “好,好奇什么?”洛风为之一愣。 “若你是明军将领,会不会好奇我们天狼军为何会来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自然!明人有句老话,事出反常必有妖!越是琢磨不透的事儿,就越可能有对自己不利的筹谋!” “有中藏无,无中藏有,岂不令人神往乎?”莫根淡笑出声,可那笑容中怎么看都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哈哈哈,将军这大明话说的是越来越好了!”洛风放声大笑,完全就没注意到前者嘴角的那抹冷意。 “木州东境一战,我天狼左右两军折损近乎半余。这一仗,也该让明人疼一疼了...”看着雷州之边六城的方向,不觉间,莫根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饶是他都没想到木州东境竟然这么快便落到了明人的手里,现在更是直逼雷州境内。要不是雷木两州后方的变数,可能就是他也不曾反应过来。 大宛,这个名字他深深记在了心里,刻在了骨子里,此生若不灭其国,纵死也无半分地。 还有那个人,那个让他自幼便崇拜的人,他想恨大宛一般恨那个人,可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恨不起来。 包括他在内的所有黑武人都明白,当初那个人的一拜,不仅仅是拜向旭焰,更是拜向了整个黑武的一草一木,亿万民生。 恨,或不恨,他没有答案,可他确信,如若有机会让他再碰上那个人,手中之刀,绝不会软。 次日晌午,整整奔袭了一夜的护纛千骑也已深入至莽荒山脉,期间别说人,就是连个山兽都不曾看见。 这里究竟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能让天狼军不远千里奔袭而来,谁也不知道。 就是想了整整一夜的戍声也毫无半点头绪,从其周边一带的地势上看,莽荒山脉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无用之地。 可就是这么一个无用之地,竟然发现了天狼军的影子,天狼部麾下三大战军序列排在首位的天狼军。 “将军,前去探查的各个小队并无半点线索!” “让弟兄们都歇歇吧,要是敌军有意藏在这深山老林里头。那就是跑断了腿儿,估摸也找不着个人影子!”戍声微微点了点头,对此也没有多少意外。 “是!”宁风抱拳而喝,随即转头向着身后队伍摆了摆手。 “将军,这林子一看就是多年都没人涉足,咱这趟出来要是连个汤都没捞着,回去指定得让人笑话死...” 第453章 重回当年 “不是听说你小子挺蛮横的么,谁敢要笑话咱,你不得上去就是两脚?”瞥了眼坐过来的前者,戍声也挂上了抹笑意。 “嘿,嘿嘿,这不得分人嘛”宁风摸着脑袋一脸讪笑。 同时心中暗道,怎么那名声都传到将军耳朵里了,要让他知道是谁吹的风,那高低得来上两脚。 “你胖哥吹的风” “啊,啊?”闻声,宁风当即就愣在了原地。 “你刚才不是还想着,等回去后得收拾一番那吹风儿的人么”戍声笑问。 “将军,你,你...”看着近前的那张笑脸,宁风不仅没感觉到半点暖意,反而有股寒气顺着嗓子眼儿就往上冒。 “听说上次在裂天城的时候,你小子还将那齐山常备军的马参将给拾掇了一顿?” “那老王八蛋压根儿就不是个好鸟儿,该打!等下回在碰见那老王八蛋,还得打!” 一说起这个,宁风顿时便浮上了怒火,且还有了种愈演愈烈的势头。 “哈哈哈,下次叫上你纪南哥,要论拾掇人,你小子还有的学!”戍声爽朗大笑,他又何尝不知道那马参将是个什么货色。 也正因为如此,这些事儿他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要按大明军纪,不论何种缘由,凡是打架互殴者,皆处重刑。 可如今北境军中是个人都知道龙荒内的铜钱跟别人家的不一样,板子更是不一样。 可饶是如此,不仅没人有怨气,反而将能进龙荒序列为荣。 这天底下是没有绝对的公平,但龙荒二字却能让一部分人有资本站在那秤砣上。只此一点,便够了。 “将军!左前方十里外的山头处有动静!” “确定是天狼军?”闻言,戍声随之便站了起来。 “是!那战旗样式应当是天狼左军,不过附近未曾发现天狼大纛!”前来汇报的护纛骑再次抱拳,俯首喝道。 “宁风,抽上个百人队随我过去!其余小队伏声随行,随时准备撤离此地!” 说话间,戍声转身便跨上了马背,一路疾驰而去。 “是!”宁风面色一正,随手抽调了一个百人队便快马追了上去。来大活儿了,这是他的直觉。 “左虎!将大纛给老子扛稳当了!”路上,戍声回头放声大喊。 “将军放心!”左虎应声大喝,肩头上的那面墨麒麟大纛也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平稳。 扫了眼身后大纛,戍声也在不觉间加快了速度。 如今天狼左军是谁在统兵他自然知晓,冥冥中,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妙的感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尤其是当他想到那张脸时,那种不妙的感觉便会随之加深。 仅仅十余里的路程,百人护纛铁骑不过片刻便已然抵达。 在确定了究竟是哪座山头后,戍声略微打量了四周几眼,随即便选中了其中一处相对平缓的山丘,快马疾驰而上。 “将军!墨麒麟!是龙荒!”山顶之上,洛风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对面的墨麒麟大纛。 “来的还真快啊”瞥了眼对面山丘之上的墨麒麟大纛,莫根微微眯起了眼睛,神色间也跟着凝重了不少。 现如今龙荒十万骑已经彻底在北境打出了威名,就是他也不愿意正面去面对那群疯子。 都说穷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而龙荒正是那不要命的,且还是一群极其富裕的疯子。 “对面的可是莫兄?”山丘之上,戍声双手叉腰,毫无顾忌的便放声喊了出去。 “许兄,别来无恙啊!”闻声,莫根随即便从巨石后走了出来,整个人全然暴露在了空气当中。 “哈哈哈,莫兄不好好在那天狼王城享福,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作甚?”看到对面山头上那个熟悉无比的身影,戍声当即就笑了起来。 “许兄不好好在那忠武王府里待着,跑到这儿又是作甚?” “咱不是说过要吃遍黑武八州之地的大肉包子么!如今那南疆三州的包子咱可是都吃腻歪了,不过听说天狼王城内的羊肉包子不错,这两天不是正合计呢嘛!” “那就得看许兄有没有这个本事能吃上我天狼王城的包子了,当心包子没吃上,一口白牙却是先崩了!” 莫根完全就无视了前者的夹枪带棒,神色间更是看不出半点气恼之色。 “今日听得莫兄关切之言,我心甚慰啊!”戍声也不知是从哪儿寻摸来了根狗尾巴草,二话不说便叼在了嘴里。 “前段时间听闻许兄大婚,不知弟妹贤惠否?” “哈哈哈,你嫂子可是知书达理,贤良淑德!就是这么些年未曾耳闻莫兄家中事,倒是让我痛心疾首啊!” “许兄要是为此便痛心,那不知莫卧儿国的小公主又该作何感想啊?”莫根嘴角微微上扬,放声大喊。 “你大爷!”戍声顿时气急。 “看来这是说到许兄心坎儿里去了?哈哈哈!”见状,莫根大笑之际,一双虎眸随即便扫视起了前方一应地势。 “数月不见,不成想莫兄这伶牙俐齿的本事倒是愈发老练了啊!” “许兄,当年你我在八公山隔峰相望,如今倒是别有一番当年滋味啊!”莫根话锋一转,继而放声大喊。 “要不怎么说莫兄记性好呢,可如今却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了啊,哈哈哈!” 戍声眼底一跳,可整个人却没有半分异样,依旧保持着原来的站姿,继而低声喝道 “宁风!跑!赶紧跑!” “将军!”闻言,躲在下方的宁风当即就急了。 “别他娘的废话,赶紧给老子跑!”戍声满脸笑意,可几乎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一样。 “许兄说的不错!如今我也带来了十万天狼骁骑,不知许兄此番前来,带了多少兵马?” “莫兄别吓唬我啊,咱可就带了个百人队来!” “哈哈哈,许兄玩笑了不是?”闻声,莫根放声大笑。可下一息,连头都没回的他当即就压低了嗓子 “即刻率军将那处山丘围住!绝不可放走一人!” 第454章 丢盔弃甲 “是!”巨石后的洛风大感疑惑,不过身体却没有耽误半分,转身便跨上了战马,一路自山下狂奔而去。 “愣着干求!跑啊!” 山丘上,见左虎还在原地收着大纛,戍声暴喝之际,翻身便跳上了马背。 “纛,纛!”眼见如此,左虎也急了,可赶忙收不回那插在地上的墨麒麟大纛。 “上马!”戍声眉头一皱,伸手便将左虎拉上了马背。 “将军!纛!”狂奔中,左虎回头死死盯着那面墨麒麟大纛。 “你他娘缺心眼儿啊!还要那破旗子作甚!”戍声破口大骂,同时夹着马肚子的双腿也再次紧了不少。 自方才莫根话音落下之际,他便明白前者已经看穿了自己的把戏。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怀疑那莫根究竟是不是长了个人脑子,明明全程都毫无破绽,怎么还是让那货给看穿了。 跑,无休止的跑,现在的他已经顾不得去想莫根是怎么看穿,天狼军在此地又作何打算。一切的一切只有等跑出去后在仔细琢磨。 看着对面山丘之上那面歪歪扭扭的墨麒麟大纛,莫根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了下来。 就是他都没想到前者的反应会这么快,说句粘了毛儿比猴都精也毫不为过。 “传令各营轻骑,不论付出各种代价,务必将人给我追回来!” “是!” 候在一旁的数十名亲卫没有半分犹豫,纷纷掏出背后强弓,自半空之上射出了那一支又一支刺耳无比的响箭。继而跨于战马之上,一路狂奔离去。 追杀,无休止的追杀,于这莽荒山脉中开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追杀。 驻扎于此的天狼左军各营轻骑纷纷跨上马背,朝着那道将令所指的方向快马追杀而至。 所有人都不知道追杀的究竟是谁,可那一道道的箭鸣已经说明了一切。这是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的死命令。 “将身上的甲都丢了!战马上的甲也全都卸了!”逃亡路上,戍声大喝之余便已经将胯下战马披着的黑甲全卸了下来。 接下便是身上的甲胄,能卸多少是多少,能丢多少是多少,期间还不忘将那块儿镶着金边的墨麒麟玉盘给扣了下来。 这次要能活着跑出去,那就够本儿,不仅够本儿,还他娘的赚大发了。 闻声,汇集于此的千名护纛铁骑连想都没想,除了腰间的神臂弩,以及那柄麒麟暗纹刀外,其余能丢的全都丢了下去。 黑金罩甲,修罗铁面,水袋等一系列身上的零碎就像不要钱般一个劲儿的往下扯。 “将军!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了!” 狂奔之际,宁风仅仅回头瞥了一眼便发现身后已经聚集了不下数千追兵,且还在不断增加。 “跑!老子就不信咱的龙虎驹跑不过那帮二百五!” 戍声连头都没回,此时的他全身上下除了一袭军袍外,就只剩下了龙雀。也亏得他这次出来没有将北冥枪带着,不然可真就亏到姥姥家了。 “将军!咱,咱跨下的是踏雪!”左虎死死抱着前者,迎风大喊。 “老子的踏雪比龙虎驹还硬!”戍声没好气的撇了撇嘴,随即再次抖动缰绳,一路疾驰狂奔。 跑,丢盔弃甲的跑,什么狗屁名声,什么狗屁威名,只要能跑出去,那就是祖坟上冒青烟儿了。 而此时的整整千名护纛铁骑没有一个人还保持着最初的模样,甚至于那吊腿,护臂都左一只右一只。 身上的胸甲更是一边儿吊着,一边儿随风飘着,下方裙甲更不用说,简直到了不堪入目的模样。 谁要说此时这支骑军就是那龙荒军内的三千护纛铁骑,那怕是傻子都不会信。 莽荒山脉究竟有多大谁也不知道,就是头顶上方也彻底被那足以遮天的树荫挡住了视线。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有不停的跑,不停的狂奔。 在那一匹匹龙虎驹的加持下,以及全身轻装的影响下,双方距离不仅没有缩短,反而越来越远。 以至于先前还能时不时的听到后方羽箭从耳边飞过的声音,可越往后,就只能听见自身胯下那飞快奔腾的铁蹄声。 直至深夜,直至四周一片漆黑,再无半点亮光后,一路边跑边打的千余骑才堪堪勒住了缰绳。 “将军,应该暂时甩掉后面的追兵了”宁风喘着粗气,努力压低了声音。 “娘的,敢情这天狼军是在这儿钓鱼来了!”戍声瘫坐地上,自方才逃亡之际看到天狼中军的战旗后,再加之先前的判断他这才明白了过来。 不得不说,天狼这招儿玩的还真是高明,不去攻人,而是上来就攻心。 “得亏咱大军没进来,要不然还真就着了套儿了” 宁风此时也回过了味儿,起初他便一直想着天狼军为何会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界儿上来,没成想反而是正中敌方下怀。 “即刻飞书至黑风城,务必将天狼军埋伏于此的消息传出去!” “是!”宁风面色一正,应声就从怀里掏出了纸张笔墨。 不过碍于夜色的影响,这个时候别说看不清纸上的字,那是压根儿连根毛都看不见。愣了几息的宁风也顾不上那么多,凭着感觉就在纸上写了起来。 “大爷的,这回算是彻底丢了方向了”饮了大半袋水后,戍声才抬头瞥了眼那月黑风高的夜空。 “将军,咱养的矛隼不是都认识回去的路嘛...”闻声,只能看见一口大白牙的左虎有些忐忑的开口道。 “你闭嘴”戍声微微一愣,脸色当即就黑了下去。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头上的是个狗脑子,还是那六魂缺了一魄的狗脑子。 “咳咳”左虎干咳两声,很识趣的便闭上了嘴。 “写完了么?” “完了,完了”说话间,宁风便将写好的信纸塞进了那指头粗细的竹筒里。 “去找找有没有细绳子!”听到动静的戍声继而侧目说道。 “将军,咱一路跑过来,能丢的都丢完了啊...” “你也闭嘴!” “我...”宁风欲哭无泪。 第455章 跑球喽 待再次将水袋里那仅有的一点儿水喝完后,戍声也不做犹豫。三下五除二便将上半身的军袍齐齐割了下来 “将身上的军袍都割成长条儿,连接成绳,绑在矛隼腿上,引路!” “嘿!这主意好啊!” 闻声,起先还有些不明所以的宁风当即就乐了,二话不说转头就吩咐了下去。 一时间,周边近百名护纛铁骑纷纷割下了上半身的军袍,继而分割成条,连接成绳。不过片刻间,三条数十米的布绳便做了出来。 夜色下,哪怕少数人身上的火折子还没丢,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没有一个人敢去引火。 一切都只能凭感觉,摸着黑进行。很快,三只头骨宽阔,视觉敏锐的矛隼便被选了出来。 谁都不敢确定这个法子究竟可不可行,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按戍声的话来说,死马当作活马医,管他二七五八万。 出奇的是,三只矛隼自放飞空中,那三条布绳便始终保持着同一方向。 眼见有戏,戍声也乐了,随即不做犹豫,翻身跨于马背之上。 “跑球喽!” 在那一声极为地痞无赖的大喊下,戍声双手随之一抖,于深夜之下狂奔向前。 “哈哈哈,跑球喽!”宁风也有样学样儿,放声大笑之际,胯下战马已然冲了出去。 近千名护纛铁骑纷纷紧随而至,神色间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放松之色。 在这近乎一天的逃亡下,每个人都紧张到了骨子里,而如今那根紧绷的弦也在不觉间松了些许。 没有人在意周围的追兵能不能听到,又会不会再次追上来。只要有了方向,那就是阎王爷来了也休想在追上来。 天狼左军,大帐内 “将,将军,夜色太黑,我军在山里完全丢了方向。就连,连出山的路都找不着了” 洛风死死低着脑袋,头上铁胄也不知丢在了何处,脸面之上只有那一道道被树枝划破的口子。 “你觉得,许戍声能找到方向么?”莫根平静说道。 “绝不可能!将军,那山里完全就观测不到半点星象,没有人能在如此黑夜里还能摸到路!待明日太阳升起之时,只要我军将莽荒山脉东侧一带全全围住,定然能活捉那许戍声!”洛风猛然抬头,眼里尽是火热。 “一路上,捡了不少龙荒骑的军备吧?”莫根微微摇头,继而笑问。 “是!其军甲胄,马甲,水袋,甚至于磨刀石,绳索,火折子等一些零碎都找到不少!那面墨麒麟大纛也已被我军收了回来!” “丢盔弃甲,落荒而逃啊...”感慨之余,莫根随声便站了起来,同时那双虎眸也在这一刻彻底绽放出了原本的凌厉 “你觉得,以那许戍声的性子,若是不能想到办法逃出去,会这般自绝后路么?” “末,末将死罪!”扑腾一声,洛风当即就跪了下去。同时他也已经彻底醒悟,追不上了,再也追不上了。 “洛风,有时候我在想,会不会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让你没了当初的血性。不知何时,也变得和那帮人一样,学会贪图享乐了” 莫根深深吸了口气,目光也变得不再凌厉,而是有了抹淡淡的悔意。 “将军!”洛风深深低下头,抱着的双拳已经咯吱作响。 “下去吧” “将军!” “滚下去!”莫根大怒。 “是,是!”没有半点犹豫,洛风当即转身,快步迈出帐外。 第一次,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前者的怒火,真正的怒火,同时心里的愧疚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都说身边的好话听多了,自己也会入戏,当初洛风还不以为意,可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又何尝不是成了那戏中人。 因为莫根的缘故,他这一路走来可以说顺风顺水,顺的他都觉得不真实,不踏实。 以往那些高不可攀,触不可及的大人物竟然也会向他露出笑脸,这种感觉让他彻底陷了进去,也彻底开始享受起了身份变化带来的快感。 不觉间,他忘了所有,忘了当初那个石子沟千人队的百夫长洛风,忘了血战沙场,誓死不降的百夫长洛风。 短短数年间,一路从百夫长到千夫长,从千夫长到一营之偏将,从营偏将到如今的天狼左军亲卫营主将。 他走的太快,快到那每一步都已经是寻常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可今夜,他被骂醒了,彻底被骂醒了。过往好似镜中花,水中月般让他感觉到了不真实,感觉到了可怕。 帐外,洛风没有在向前走,而是找了棵大树瘫坐了下去。目光,也在不觉间看向了前方那顶灯火通明的大帐。 帐内,莫根双手背负,驻足于原地。看着面前的舆图,他在不禁陷入了沉思。 莽荒山脉的布局已经不复存在,也可以说,在那个人出现之时,便已经不复存在。 一盘棋毁了,那就在组一盘,可下一盘究竟该怎么组,又该怎么走,他也愈加烦闷了起来。 至于那仅仅千余骑便将他天狼处心积虑布置了这么久的棋盘给掀翻,他也已经顾不上懊恼了。 既然已经发生,那便做好后面该做的事,他绝不会活在过去,只有向前,不断的向前。 次日,随着那第一缕阳光再次照耀在这片大地上时。 一支狼狈不堪,蓬头垢面的骑军没有半点停歇,自那延绵了数十里的深山出来后径直向着黑风城狂奔而至。 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跑了多远,直至战马力竭,口吐白沫之际,近千余骑才堪堪勒住了缰绳,停靠于不远处的小溪边。 不论是人,亦或者是马,当所有的目光都看到眼前这条小溪时全都火热了起来。 没有犹豫,没有半点停留,撒了欢儿的就往小溪里冲。 整整一天一夜的逃亡,除了极少数人还留着水袋子,几乎九成的人都早已将那水袋子丢在了逃亡路上。 期间先不说有多饿,渴是真的渴。可碍于深夜里完全就分不清山里的植物,就是地上的草都不敢随意乱吃。 鬼知道那深山老林里头都长着些什么玩意儿,要真是死在了这张嘴上,那就是哭都没地儿哭去。 第456章 纛 “大爷的,要再没水喝,指定得先渴死!” 喝饱后的纪南直接就躺在了身后草地上,别说现在让他抬抬胳膊,就是鬼来了都不带动弹半点。 “将军,那纛...” “老子现在是不想动弹,要不高低得给你两拐子!”戍声没好气的瞥了眼一侧的左虎,转头便又闭上了眼睛。 “你小子还真是个缺心眼儿,那破旗子丢了在做一面就是了。你狗日的要死了,以后谁给咱龙荒扛纛?”王胖子闭着眼连看都没看,随声骂道。 “可,可是...”左虎盘坐在地上,神色间更是无比的纠结。 哪怕他明白昨天并非沙场,那面墨麒麟大纛也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意义,且这次出来特意带上大纛就是为了装点门面,迷惑敌军。 可他却怎么都过不去,跟自己过不去。自投军的第一天起他便是旗手,后来更是扛上了一军之纛。 对他而言,纛就是纛,是谁也不能玷污半分的信仰。如今纛竟然丢了,这就是在整个大明军中都没有过的先例。 纛倒,纛折的例子都有,可唯独没有听说过那一军的大纛竟然丢了,且还是为了逃命丢的。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一度陷入了纠结之中,那不仅仅是一面旗,更是他心中的信仰。 “知道咱龙荒为啥让那帮兔崽子称为疯子么?”良久后,戍声才抱着脑袋开口道。 “为,为啥?”左虎不解其意。 “因为咱龙荒从来都是只捞实惠!哪怕就是在真正的沙场上,若是能用一面破旗子便让咱的弟兄们少死几个,甚至打一场实实在在的胜仗,那又有何不可?” “将军,我...” “还有!”戍声直接便出言打断了前者,继而再次出声 “也许别的军队还需要那面破旗子来鼓舞士气,可咱龙荒,不用!忘了当初刚入龙荒时,上的第一堂课了么?” “不破敌军,誓不回转!”左虎面色一正,连想都没想便喝了出来。 “记住这八个字,这,才是咱龙荒的纛,真正的大纛!”闻言,戍声的嘴角处也挂上了抹笑意。 “是!”左虎不再纠结,抱拳大喝。起初神色间的那抹愁容也随之烟消云散。 六日后,位于木州东境的后续大军也相继调往至雷州边域六城。 而随着各军整备完毕,一场真正的战火,一场席卷雷木两州的战火彻底烧了起来。 谁也不知道大宛六十万兵究竟还能撑多长时间,哪怕剑南弦事先已经做足了准备,可在所有补给都断绝的情况下,终有一天,再多,再厚的准备都会有山穷水尽的那一天。 没有人想看到那一天,大宛六十万兵不想,涉足雷州的各路大明铁军更不想。只有打,不顾一切的打。 自裂天城内的一道帅令下达,雷州之边近百万铁军发动了最具猛烈的攻势。 在这个巨大的修罗场之中,上至一营之将,下至小队士卒,没有谁能真正避免那扑面而来的战火。 四品之下,皆为炮灰,命贱如蝼蚁。这是这场战争的真实写照,最真实的写照。 哪怕往日里尊位至极,令无数人为之仰望的营级将领也彻彻底底沦为了马前卒,车前士。 黑风城主府,正厅 戍声危坐于上方主案,在粗略扫视了一眼下方各军骑将后,随即便将目光投向了龙荒队列中的一个身影 “如何?” “回将军!眼下要想奔袭至雷木两州后方,驰援大宛方面,就,就只有杀过去这一条路!” 周二郎面色凝重,他这段时间已经探查了不下数十条行军路线,可无一例外,皆被其周边驻军严防死守,完全找不到一条可突破的口子。 “侯爷!末将请命,连夜率军自三木原一带突袭出去,定当杀出一条血路!”烈风中军骑郎将万山应声迈出队列,抱拳放声大喝。 “侯爷!末将请命!”流云中军骑郎将步天涯紧随而至,神色间更是充满了肃穆。 “将军!末将亲率我龙荒三万铁骑,定当突围至木州后方,驰援大宛之兵!”纪南面色一正,抱拳沉声而喝。 “侯爷!我飞霜骑皆为轻甲之骑,一路自凤鸣谷疾驰而行,不出三五日,便可抵达雷州后方之边!”飞霜骑主将陆今安大步迈出队列。 “木州战事有西线大军压上,我军目光不必放在此处” 戍声摆了摆手,起身便走向了下方沙盘之边。看着眼下各地战局,他也不禁陷入了沉吟。 “子义,近日在四道门子一带,可有发现天狼军的踪迹?” “不曾,三日前天狼左军在良山堡一战,大破我颍川常备军近二十万余!自此以后,再无半点踪迹!”孟子义微微摇头,面色极为凝重。 也许旁人不知,可他却实实在在领教过天狼军的手段。那支战军,才是真正的麻烦事。 “那就应该在这儿了”戍声抿了抿嘴,拔出腰间龙雀便指向了沙盘之上的一处地方。 “落南川?”见状,一侧的黑九当即就皱起了眉头。 那里的确是一个藏兵的好地方,且周围四通八达,完全不受地形限制。可这落南川除了藏兵外,便再无半点价值可言。 “不论是雷木两州那一边,此地也并不是行军要道啊”眼见如此,武安也不禁皱起了眉。 “你是说,这儿?”仅仅三五息间,孟子义便回过了味儿,继而指向落南川以东数十里外的凤鸣谷。 “天狼军别的序列不知道,可其左军,十有八九便驻扎于此!”戍声微微颌首。 凤鸣谷不仅是通往雷州后方的进军要道,更是最近的一条路。若是其左军各营骁骑事先埋伏于此,且在那凤鸣谷两岸部署杀机。 仅仅数十里之地,不过片刻便能杀到,届时,步入谷内的驰援之军将无一幸免。 “娘的,那莫根小子当真鸡贼!”王胖子恼怒大骂。 “老周!” “是!”只此一眼,周二郎顿时心领神会,继而拿起一把各军之旗便依次插入了沙盘之上。 可当目光落在落南川时,他手上的动作也不禁停了下来。 第457章 铁骑尽出 “此地不用管,接着插!”戍声面色一肃,沉声喝道。 “是!”周二郎深深吸了口气,随即不再犹豫,接着便按照事先部署好的位置依次插入各军之旗。 短短片刻间,七支大军,近二十万铁骑的行军路线已然清清楚楚的标志在了沙盘之上。而唯独那落云川一带还是空落落,并没有一面军旗插于此地。 “将龙荒左军抽出来,连同墨麒麟大纛一并放于落南川!”待打量了一番此间布局后,戍声随之开口。 “将军!”周二郎神色大变。 “干啥干啥!没听见将军发话了!” 王胖子二话不说,一把就将左军的旗拔了出来,连同那墨麒麟大纛一并插在了落南川的地界儿上。 “龙荒左军主将纪南,得令!”纪南抱起拳头便喝了出来,期间不管怎么压都压不下去那努力上扬的嘴角。 “将军!还请将军三思!”武安眉头深皱,当即单膝跪地,抱拳沉声而喝。 “还请将军三思!” 刘三刀,周二郎,张运良等一众龙荒部将纷纷跪了下去,抱拳大喝,且神色间的凝重也已经快化为了实质。 “侯爷!末将请命,阻击落南川一带之敌!”步天涯面色肃穆,继而单膝跪地,俯首抱拳。 “侯爷!您乃全军之中枢所在,切不可置身于险境啊!” “还请侯爷三思!” 一时间,厅内一应各军骑将尽皆跪了下去。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在场之人没有一个希望前者出事。 这不仅仅是关系到那近二十万的先拓之骑,更是包含了众多难以言喻的东西。 “都那么紧张做甚?那天狼左军在不在落南川还两说呢,都起来!”戍声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脸上尽显轻松之色。 “侯爷,您...” “黑九统领,你是想违本侯的令么?”戍声佯装怒色,沉声开口。 “是!末将领命!”黑九俯首抱拳,眼底间满是复杂。 “各军即刻整备,全军于明日傍晚开拔!” “是!”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此事再无二议。 万山,步天涯等一众各军骑将也在此时才明白了过来,前方的那个人在平日里的确很好说话。 可一旦到了战时,那种说一不二,不容置疑的霸道才会真正显露出来。自将令下达的那一刻起,便再无更改二字。 众将之列,孟子义没有说话,在感受到前方的那抹眼神后,他也随之笑着点了点头。 一切不在言语中,又尽在言语中。他是一军主将,也正因为如此,他比常人要更懂前者究竟在想什么。 随着次日的太阳缓缓升起,又缓缓落下。待酒足饭饱过后,黑风城内近二十万铁骑相继踏上了新的征途。 与此同时,整个雷州的战局也在这近二十万铁骑之下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大宛要救,必须要救,这是来自裂天城的帅令,也是一道不容任何人质疑的帅令。 没有人知道大宛方面究竟还能坚持多长时间,就是远在裂天城的苏虎臣同样也没有一定的把握。 一年,半年,甚至是三个月,在那一天没有到来之前,不论是谁,也永远预测不到结果。 只要尽可能的延长,拼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的延长。若是雷木两州后方封锁线全面崩塌,那毫无疑问,于黑武这片土地之上的整个战局都会在一夜间回到从前。 与其说这是一场战局,不如说这是一场赌局,实实在在的赌局。 不论敌我双方都已经红了眼,且掏出了那一张又一张的底牌。可现如今雷,木两州之地就像个无底洞一般,饶是压下去再多的赌注,这个洞也丝毫没有变化,甚至没有半点涟漪。 三日后,凤鸣谷外围一带 “声子,你说那莫根小儿不会真埋伏在这儿吧”望着前方那一道又一道的丘陵,位于大军前列的王胖子也不禁犯起了嘀咕。 “怂了?”戍声侧目笑问。 “那小子的确有两下子,不过老话说的好,双拳难敌四手!能群殴的事儿,小爷才不会傻乎乎的跟那孙子你一刀我一刀!” “哈哈哈,胖哥,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不一样!”闻声,纪南爽朗大笑。 “这儿的景色不错,都下马歇歇!”环顾了四周一圈后,戍声随即便跳下了马背。 见状,一直跟在身后的宁风没有半点犹豫,在吹响号角的同时便调转马头狂奔了出去。 自主号角响起后,那一道道沉闷无比的号角声顿时便响彻在了这方天地之间,直至贯穿后方整整三万龙荒骑之队列才逐渐平息了下去。 “将军,斥候小队已经准备好了!”折返回来的宁风放声大喝。 “将那凤鸣谷的里里外外,全都给我摸清楚。半个时辰后,全军上谷!”言罢,戍声随之便躺在了草地上,且不知何时,嘴里又叼上了根狗尾巴草。 他连想都不用想,若是天狼左军尽皆埋伏在落南川,那现在的他们已经全然暴露在了敌方的视野中。 “是!”宁风面色一正,继而再次抖动缰绳,于后方狂奔而去。 凤鸣谷,其谷内通道极为狭长,且两侧岩壁皆有数十丈之高。 传闻就是一个寻常人站在入口处大喊一声,其音都能传到数里之外的出口。当然,传闻始终都是传闻,也从来没有人因此而实践过。 据传,上古之时曾有一只火凤落脚于此,鸣啼之际,地动山摇,草木皆惊。 而在那一声鸣啼过后,大地应声便崩裂出一道足足数里,且深不见底的口子。凤鸣谷,也因此而得名。 半个时辰一晃而过,驻足于此的整整三万龙荒骑不论是人,亦或者战马,此时都已经养足了精神。 在那一声声极为沉闷,且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下,三万龙荒骑纷纷跨于马背之上,向着前方,向着他们这次的主战场一路疾驰而至。 凤鸣谷,上方空地 “将军!凤鸣谷周边数里并无发现任何敌军踪迹,不过其两侧岩边都有无数巨石,圆木,乃至大量箭矢藏于此处!且藏匿手段极其高明,就是我军派出去的斥候小队也差点着了道!”周二郎面色凝重,抱拳沉声而喝。 “看来这次算捞着了啊”闻言,戍声摇头失笑。 第458章 回忆往昔 待顿了顿后,继而再次出声 “传令流云,飞霜两军即刻入谷,火速驰援至雷州苍梧山!” “是!”宁风抱拳而喝,转身离去。 “哎,也不知道老黑大哥那边儿如何了”见前者走后,望着西北方的王胖子也不禁惆怅了起来。 “有子义哥在,老黑大哥那边儿指定没啥事儿!”纪南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大有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你个没良心的玩意儿!老黑大哥白疼你了!?”王胖子气急,二话不说一巴掌便呼了过去。 “我,我刚投军就在殇阳关,也没进过鹿字营的险阵梯队啊....”纪南满脸委屈。 “昂,小爷给忘了”闻言,王胖子也才反应了过来。不过说归说,神色间却没有半点打错人的态度。 “吃不?”看着二人这般打闹,戍声好笑之余随之便从怀里掏出了一把蜜饯子。 “你这不废话嘛!”不等纪南伸手,王胖子眼疾手快,眨眼的功夫便全都抢了过去。 “王胖子!你大爷!” “咋的!” “没,没事儿,胖哥你慢点儿,慢点儿吃”仅仅一息,纪南就从方才那失了理智的状态中走了出去。 他可不想当着全军将士的面让这死胖子给揍一顿,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不外如是。 “再让那死胖子抢了去,老子也没存粮了啊!”戍声没好气的瞥了眼前者,不过还是从怀中又掏了把蜜饯子递了过去。 “好嘞,好嘞!”见状,纪南顿时眉开眼笑。 “听说前段时间西疆也打起来了,就是不知道还顺不顺利。”王胖子缓缓出声,同时思绪也不禁飘到了西疆战场。 “前年那莫卧儿不是发了疯般要找黑武干仗么,可谁承想短短几个月便折了近四十万大军。相较于黑武,那莫卧儿国当属末流,不足为惧,不足为惧!”纪南大大咧咧,说话间又是一颗蜜饯下肚。 “去你大爷,一边儿吃去!”王胖子回身就是一脚,同时也不禁想起了前年那场惨绝人寰的战役。就是他都不知道那莫卧儿国究竟发了什么疯,说句头铁倒也恰如其分。 “宁风,吹角!”感受到地面的颤抖,戍声面色一凛,当即便站了起来。 “是!”刚回来没多久的宁风抱拳喝罢,掏出背后号角便吹了起来。 “呜~呜~呜——” 随着一道道独属于龙荒的号角声响起,三万龙荒骑没有片刻犹豫,齐齐跨于马背之上,同时再次戴上了那一张张的修罗铁面。 哪怕上一息还在谈天论地,嬉笑于世。 可现在,自跨上黑甲战马之后,自戴上修罗铁面之后,他们再一次成为了那敌人口中的疯子,成为了这片天地间举世无二的虎狼之骑。 天狼左军,大阵前列 看着前方那一面面的墨麒麟战旗,尤其是中间的那面墨麒麟大纛。跨于马背之上的莫根笑了,有些意外,同时又好似没有意外的笑了。 “将军,末将即刻率军前去围追谷内敌军!”听见那深谷下方的动静,洛风脸色阴沉无比。 “不必,传令各营,备战!”莫根微微摇了摇头了,目光却始终都在前方那面墨麒麟大纛之上。 那谷内过去的敌军跑了就跑了,对他而言无伤大雅。而眼前之敌,才是真正的大鱼,也是他真正想要的。 “将军,你看!”洛风破天荒的没有去传令,而是猛然指向了两军之间的一片空地上。 闻言,莫根眉头一皱,随着前者的目光便看了过去。 只见那空地之上已然搭建起了一顶青罗伞盖,其下不仅摆放了诸多美酒佳酿,风味小食,更是铺上了张兽皮大毯。 饶是远远望去,都能感受到那其中的极尽奢靡之风。 “那许戍声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洛风不解其意,可他却是十分清楚明人肚子里的坏水儿可不是一般的多,哪怕是脚底板上都长着心眼子。 “既然他想玩儿,那我就陪他玩玩儿”莫根嘴角挂上一丝冷笑,随即抖动缰绳,于前方伞盖处策马疾驰而去。 两军阵前,青罗伞盖下 看着远处过来的身影,戍声脸上的笑意也愈发浓厚了起来。那蜜饯子更是一个劲儿的往嘴里送,时不时还得来口酒解解腻。 “许兄,上次一别,可是让我好生想念啊!”看着那青罗伞盖之下毫无顾及的戍声,莫根随声便跳下了马背。 “哈哈哈,莫兄来了?快快快,坐!”瞥了眼走来的前者,戍声连忙拍了拍手,继而笑脸相迎。 “看样子,许兄这次来带了不少兵马嘛?”莫根盘膝而坐,嘴角处始终都带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哎!我这点儿兵马哪能跟莫兄比,看来今日我军危矣啊...”戍声深深一叹,神色间尽是无奈之色。 “许兄,你我二人,心知肚明”见状,莫根轻蔑一笑,他要是信了前者的话那才是这天底下最大的愚蠢。 “哈哈哈,要不说还是莫兄了解我,来来来,喝酒!” 戍声爽朗大笑,对此毫不在意,说话间便拎上来了一坛酒,继而满于碗中。 “今日来此,怕不光是为了喝酒吧?”莫根微眯双眼,缓缓出声。 “说来话长啊...”不知何时,戍声的脸上已然布满了缅怀之色,在看了眼对面的莫根后,才接着开口道 “莫兄,你说当年在北疆的时候,咱俩也不过就是带个千人队,又何曾想到过如今这般场景啊” “以许兄的底蕴,又怎会想不到今日之景?” “说句老实话,真没想过” 闻言,莫根也不禁抬了抬眼皮。他知道这句话是真的。 虽说毫无根据,可他的确能感受到这是句真话,也是前者为数不多的一句真话。 “听闻莫兄前段日子大破我军二十万兵,当真是勇武过人,吾辈楷模啊!” 见前者未曾说话,戍声笑着摇了摇头,顺势便端起了酒碗。 “一支弱军罢了,若是能大破许兄的十万龙荒骑,那我自当畅饮三天三夜!”见状,莫根也不犹豫,端起酒碗便饮了个干干净净。 他对此毫不在意,说是大明铁军,可大明铁军也分了诸多战军序列。对他而言,那二十万兵不过尔尔。 “哈哈哈,痛快!”戍声抹了抹嘴角上残留的酒渍,随即再次出声 “对了,上次在裂天城见到的那姑娘不错,不知莫兄有意否?” 第459章 突围 “许兄未免管的也太宽了些”莫根抬眼。 “自罚,咱自罚三碗!给莫兄赔个不是!”戍声二话不说,端起酒碗就往肚子里灌。 眼见如此,莫根也不好再说什么,随之端起酒碗便碰了过去。 可没成想就是这么一碰,戍声直接就来了兴致,捧起酒坛子就往肚子里灌。一坛不尽兴就两坛,两坛不尽兴就四坛。 期间仿若是喝多了般,拉着对面的莫根就开始回忆往昔,后来更是一度在这两军阵前扯下上衣,赤裸着上半身便扯着嗓子唱起了军歌。 “胖哥,咱,咱将军这是咋了...” 后方军阵前列,看着那已经快要不省人事的戍声,宁风直接就愣在了原地。 “学会打太极么?”王胖子忍俊不禁,继而侧目于前者。 “打,打太极?”宁风甚为不解。 “小子,多看,多学!”纪南十分郑重的拍了拍前者肩膀,可那嘴角处的笑意却是怎么都压不下去。 两罗阵前,青罗伞盖下 看着对面那眼神迷离,踩着案面乱嚎的戍声,莫根神色间不仅没有半分轻松之色,反而愈加凝重。 起初他也以为前者这是喝多了,耍起了酒疯,毕竟要按前者的性子,也不是做不出这种事儿的人。 可越往后他便越觉得不对劲,极其不对劲,尤其是当他发现前者时不时便会不着痕迹的瞥向身后天际,那种不妙的预感便愈发强烈 “许戍声,自我来此,你便东拉西扯,说北道南,究竟意欲何为!” “莫兄,你我,你我二人这还是第一次喝酒,为何突然,突然这般恼怒?”戍声双眼迷离,说话间更是连着打了两个酒嗝。 “许戍声,你醉没醉,自己应当知晓”莫根微眯双眼,言语间冰冷至极。 闻言,戍声顺势便将手中酒坛丢了下去。在最后望了眼身后天际时,那方才迷离的双眼猛然便爆发出了一抹精光 “莫兄,今天这太阳走的还真是慢啊” 莫根眉头一皱,随着前者的目光便看了过去。可只此一眼,他便被正前方那刺眼的太阳闪了眼。 “你诈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戍声连头都没回,起身便跳上了马背,一路自前方军阵狂奔而去。 原地,莫根脸上已经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看着那一路狂笑而去的背影,身下的双拳也在不觉间死死握了起来。 “将军!将军!”眼见情况不对,洛风策马便追了过来。 “传令全军,冲杀!” 莫根深深吸了口气,待平复了些许情绪后,翻身跨于马背之上,继而冷声下达了那早该下达的将令。 与此同时,戍声也已经回到了前方军阵之中。 那足足四五坛掺了大半水的酒对他而言没有半点影响,就是微醺的状态都还没达到。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不得不佩服自己小时候就爱看那些个兵家话本儿,管他要不要脸,仁不仁义,就打胜仗就是好法子。 “将军!你,你没醉?”看前者回来后,宁风这才察觉到了异常。 “别他娘废话,赶紧给老子将甲套上!”戍声没有半点耽误,连忙便跳下了马背。 见状,宁风也不做犹豫,招呼着身侧两名护纛铁骑就将那事先准备好的甲胄往前者身上套。 “记住!全军不可恋战,待突围出去后,一路按事先安排好的路线直奔雷州后方!” “是!”闻声,一侧的纪南,王胖子面色一正,继而双双抱拳沉声喝道。 “呜~呜——呜~呜——” “娘的,这么快就来了!”听到远处那一阵阵的号角声,戍声随手抄起铁胄便跨上了马背。 “宁风!吹角!” “是!”宁风当即掏出背后号角,在那脖颈处青筋暴起的瞬间,一阵阵无比沉闷的号角便响彻在了龙荒军阵之中。 自一道接一道的号角声吹起后,三万龙荒骑没有丝毫犹豫。 不论马槊,长枪,铁棒,亦或者是那一柄柄森寒无比的千炼刀,尽皆指向前方那明显要比自身多一倍有余的敌军骁骑。 随着护纛三千铁骑率先冲杀而至,所有龙荒骑都抖动了手中缰绳。向着前方,向着敌军阵形冲杀而去。 冲杀之际,万余龙荒主力重骑始终狂奔于大军前列,在那一张张修罗铁面之下是一双双无比凌厉的眸子。 他们,势必要冲出一道口子,冲出一道让全军通行无阻的口子。 也只有他们,才有资格持槊,枪,棒等真正的杀人利器,同时也是冲阵的不二选择。 他们不仅是左军之主力铁骑,更是龙荒三军之主力铁骑。纵然龙荒序列甲骑十万,如他们这般的主力铁骑也不过三万余。 三万龙荒铁骑,才是整个龙荒序列内真正的大杀器,是这天地间最为锋利的矛,无可匹敌的矛。 随着一排排弩机扣动,双方近十万战骑于瞬息之间便厮杀于此。 没有华丽的战术,没有精妙的算计,只有自古以来骑对骑最直接,也最具野蛮的打法。 冲杀,互相冲杀,在那一具具从战马之上跌落下去的身影下,在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喊杀下,整个战局没有任何意外的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此时的太阳也已经到了一天之中最热,也是最为刺眼的时间。 没有谁能直视太阳,哪怕是身经百战,号称天狼部麾下的第一战军序列也绝无可能。不巧的是,此时天狼左军阵营的正对面便是那无比炙热的烈阳。 刺眼,极为刺眼,不计其数的天狼骁骑甚至还未看清迎面杀来的攻势便双眼一黑,继而跌落至马下。 纵然兵力比之三万龙荒骑一倍有余,可在那天地面前,人力,终究不能及。 而冲杀下的三万龙荒骑愈战愈勇,整军如同一杆极为锋利的马槊,万余重骑为尖,两万轻骑为刃。 没有恋战,没有回头,只有向前冲,冲破一道又一道的敌阵。 哪怕眼下他们已经占足了优势,可没有谁愿意留下来同面前的这些近七万天狼骁骑玩儿命厮杀。 第460章 改道——苍梧山 二十万大军说破就破,纵然那二十万大军只是一支常备军,可也不是说谁想破便能破的,更遑论其军只有不过六七万之数。 若真是同眼前之敌死战于此,能赢么?没有人能给出答案,就是戍声也同样没有答案。 哪怕能赢,那也是惨烈的赢,是痛苦的赢。这样的胜仗,没有人想要,龙荒三万骑更不想要。 于他们面前的只有三个字,冲出去!将伤亡降到最小,将损失降到最低,才是他们该干的事儿。 一场不是大战的大战,一场骑对骑的大战仅仅持续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随之而来的便是追杀,无尽的追杀。 次日夜半,雷州境内,某处密林间 “娘的,小爷是砸了他家锅了还是堵了他家炕了!狗娘养的,等小爷过段日子打回来,定要那莫根小儿长长记性!” 王胖子恼怒不已,大骂之余便一把扯掉了头上铁胄。 此时的他不说掉了三斤肉那也差不多了,在那近两天时间断断续续的追杀中,他愣是连口饼子都没顾得上吃。 “我估摸着那莫根此时也骂娘呢,哈哈哈!”宁风爽朗大笑,哪怕胳膊上还有支羽箭,可他却完全没有顾及。 “将军,你那招儿是从哪儿学的,我以前怎么也没见你用过啊” 闻声,纪南也不禁回想起了昨天早上那两军阵前,醉酒大闹的戏码。 “小时候话本儿上看的” 戍声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他深知那招儿就只能用一次,往后可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这,这也行?”宁风为之一愣,嘴巴也在不觉间微微张了开。 “咋不行,甭管靠不靠谱儿,有用便是好招儿!” 纪南咧着嘴笑道,继而便将目光投向了一侧的王胖子 “胖哥,你不跟将军一个村儿的嘛,小时候你咋不多看看那些个话本儿!” “娘的,那一小本儿都得五文钱,小爷有那功夫买俩肉包子吃不香嘛!” “也是,咱一年俸禄折算下来也得有个一千二百来两,胖哥你好像也就堪堪九百来两吧。让我算算这中间儿是多少文钱来着?”说话间,纪南掰着手指头便开始算了起来。 “你大爷!”王胖子抬手就是一巴掌。 “别他娘扯淡了,把舆图拿来!”戍声没好气的瞥了眼二人。 本来按照他原先的路线,一路可直至雷州后方的北崇原一带,继而驰援大宛国火焰军的防线。 可计划总归是计划,在那近两天时间的追杀下,大军早已经是偏离了原定的路线。 “将军,咱们现在应该是在虎齿城以南百余里外的别山一带,已经偏离了原定路线近二百里地”宁风连想都没想,摊开舆图后便指向了其上的一处位置。 “娘的,要不是那帮兔崽子追的凶,咱至于跑偏了近二百里地么”王胖子不忿开口。 “看来北崇原是去不了了啊....”看着火光下的舆图,戍声也微微摇起了头。 要是还按照原定的路线走,那就得在重新折返回去。可鬼知道天狼左军的那帮狼崽子还在不在,这要回头儿碰上了,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要不咱直接往下,来个夜袭天葬城咋样儿!”扫了眼几百里外的天狼王城,纪南顿时就来了兴趣。 “袭你大爷!”不等王胖子动手,戍声当即就是一巴掌。 他不说无语,直接就是无奈了,哪怕是做白日梦也没这么做的。 要真是来个夜袭天葬城,那眼下这两万七八的龙荒骑估计还没等看到那天葬城是个啥模样,就都得先回了老家。 “咳咳,将军,其实咱要是绕道去苍梧山,反而要比原定路线还近了不少”宁风忐忑出声。 “苍梧山?”闻言,戍声随即就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面前舆图之上。 “苍梧山一带位于雷州后方左域,听闻是大宛国的神策军在驻守。此地,乃是雷州整条封锁战线打的最凶,也是最热闹儿的地方!如若我军要改道苍梧山的话,沿途一路只需闯过八道关卡,便可直抵苍梧山!”纪南面色一肃,果断开口。 “不狂了?”戍声侧目。 “嘿嘿,那不是扯淡嘛,咱在正事儿上啥时候掉过链子!”纪南摸头讪笑。 “传令全军,火速奔赴至苍梧山!”仅仅沉吟了片刻,戍声随即起身。 他向来不喜纠结,既然已经乱了,那便以乱打乱,墨守成规那一套从来不是就不是他所遵循的战争法则。 “是!”宁风应声站起,俯首而喝。 自将令下达,密林间近三万龙荒骑没有丝毫犹豫,哪怕刚刚经历了一场场的追杀,哪怕大腿上的肉还是一片僵硬。 可在那一道将令之下,所有人毅然决然的再次跨上了马背。在将水袋子里那为数不多的清水喂于自身战马后,数万虎狼之骑纷纷抖动缰绳,狂奔于月色之中。 次日晌午,距此近千里之外的苍梧山下也刚刚平息了一场战事,一场持续了近三天三夜的战事。 目光所及之处,方圆数十里之地,残旗倒戈,战死之躯遍布四野。 没有人想在眼下这个修罗场上待半刻,哪怕一息,半息时间都没有人愿意。 死寂,一片死寂,原本战场之上时不时还能听到的哀嚎声已经不在,不知是没力气了还是彻底永绝于人世。只有那一队队披着残破血甲,默默清扫战场的神策兵士。 神策中军,大帐 “许兄,这场仗,有些不好打了啊”剑南弦苦涩一笑,脸上还残留着不知是自身,还是敌军的血迹。 “派兵埋伏在这几处地方,先抢点儿吃食再说!” 许忧墨满不在意,咬下一大口烤羊腿后才将怀中的一张草图递向了前者。 不知从何时起,他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极为浓厚的兵家之风。而在以前,这种豪迈不羁的气势在他身上压根儿就看不到半点。 “许兄,你没画错?”看了整整三遍后,剑南弦才堪堪抬起了头。 要不是对面坐着的是许忧墨,那他保证会将画出此图的人拖出去斩了,连问都不带问的那种。 第461章 五万援骑 “你要在愣着,过几天连羊腿儿都没得啃了” “来人!”见状,剑南弦当即放声喊向帐外。 “王爷!”闻声,候在帐外的亲卫没有半分犹豫,大步迈进帐内,继而俯首拜道。 “将这份草图交给南宫陵,命其本部兵马即刻动身!” “是!”亲卫面带肃穆,转身离去。期间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完美诠释了雷厉风行四个大字。 “许兄,本王怎么发现这段日子你有些不一样了”待亲卫走后,剑南弦才出声发问。这几日他的的确确在前者身上感受到了变化,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我,不还是我么?”许忧墨抬头一笑。 “哈哈哈,没错!”闻言,剑南弦微微一愣,随之爽朗大笑。 “要是所料不错的话,近几日应该就会来援军了”直至将手中羊腿啃完,许忧墨才看向了对面的剑南弦。 “来援自然好,可咱们的粮却是不够了啊...” “这不是去抢了么?” “本王自罚三碗,自罚三碗!”剑南弦摇头失笑,二话不说便捧起酒坛豪饮入喉。 说句实话,他从来没见过如许忧墨这般的人,一个复杂中透露着简单,简单中又透露着复杂的人。 也许当年的许忧墨的确是一个简单的人,可现在的许忧墨,他看不懂。 “听闻近年来北疆有支龙荒骑,其主将好像也姓许” “我儿,许戍声”许忧墨微微颌首。 “真是大侄子?”剑南弦有些意外,哪怕是他已经猜到了,可这话从前者口中说出来终归是不一样。 “怎么,想和我当亲家?” “看你这话说的!”剑南弦当即摆手,脸上更是布满了不以为意。 “大侄子今年多大了?” “二十有三”许忧墨无奈出声,嘴角也跟着抽了抽。 “你看看!你看看!怎么就这么巧呢,我家闺女今年也刚满二十三!”剑南弦猛拍大腿,眼底更是浮上了抹精光。 “不巧的很,我儿成家了” “成家了啊...”剑南弦顿时就皱起了眉头,要是将闺女嫁过去当妾,那他指定是不乐意。 良久后,剑南弦再次饮了碗酒,继而出声道 “要不,先让俩小的认识认识?” “剑兄,你这算计可是都算计到我头上来了啊”许忧墨抬了抬眼皮,只此一眼,前者心中所想他便尽数了然。 “哈哈哈,玩笑玩笑!”剑南弦眼底一跳,随即摆手打了个哈哈。 “许兄,现如今木州后方的封锁线已经同你西线大军汇合,可雷州这边儿却是不容乐观啊。就算是有援军,怕也撑不过半年之期” “为何要撑?”许忧墨甚为不解,待稍微顿了顿后,紧接着开口道 “如今我国大军已经悉数打开雷,木二州之局面。贵国大军最多在坚守月余,大可全线反攻。届时,两国合兵一处,于雷木二州残敌,共击之!” “本王也想过此局,不过...”剑南弦眉头微皱,欲要说下去的话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剑兄,请!”许忧墨嘴角带笑,随即起身走向沙盘之边。在略微打量了一番眼下之局后,果断开口 “雷州境内,辽狼,烈风,流云,北府四大主力军于三方并进,谋其内陆。齐山,颍川,漠北等五支常备军于两翼策应回击,进,可掠其两域之边,退,可稳固后方辎重。此外,近二十万先拓之骑俯瞰整面战场,颠倒日月乾坤。雷州,唾手可得!” 言罢,许忧墨微微吐了口气。多年未曾议过军事的他也在不觉间有了些许的激动,一种久违的感觉更是随之涌上了心头。 “许兄,此生若能入我大宛,必将以尊位待之!”良久后,剑南弦面色无比肃穆,向着面前之人深深拜了下去。 哪怕只是了了数语,哪怕只是一个概括,可他作为一个领兵人又何尝不知这其中繁复之杂,心力之大已非常人所能及。 他绝不信现如今的征北元帅苏虎臣仅靠一人之力便能布下如此杀局,要说这背后没有前者的影子,他断然不会相信。 大宛若能得此臂膀,不出十年,定可一统西地,傲视百国之巅。对此,剑南弦深信不疑。 “人这辈子能做的事不多,而我,也只能做一件事”许忧墨淡笑摆手,言语间虽说略显玩笑,可那一双眸子却极其坚定。 “不论如何,我大宛的国门,此生为许兄大开!”剑南弦微微吐了口郁气,他也知道自己有些异想天开了。 可对于前者之才,哪怕穷尽一生他也绝不会放弃。这天,也会有变得时候。 “现在心里踏实了?”瞥了眼前者,许忧墨话锋一转,继而笑问。 “哈哈哈,许兄这颗定心丸吃的本王舒服!痛快!”剑南弦应声大笑,至于那将来的事,就交给将来吧。 “报!王爷,大明国援军已至,其两军主将现已抵达帐外!” “哦?”闻声,剑南弦为之一愣,饶是他都没想到援军来的如此之。 “快请!” “是!”亲卫抱拳而喝,随即转身快步迈出帐外。 自前者退下不过片刻间,两名身披将军甲的大明骑将便双双迈入帐内。 “外将步天涯,见过王爷!”流军中军骑郎将步天涯驻足于原地,抱拳沉声而喝,神色间除了肃穆二字便再无其他。 不过当他看到前方另一个身影时,眼底明显有了抹疑惑,好像在哪儿见过,又好像从来都没见过。 “外将陆今安,见过王爷!”飞霜骑主将陆今安面色一正,随声而至。 “哈哈,好!不愧是大明的悍将,当真勇武过人呐!”见状,剑南弦当即咧开了嘴角,上前相迎。 “王爷!此次我二人带来五万骁骑,期间一应战事,皆归王爷示下!”步天涯再次抱拳。 “五万,皆为骁骑?” “不错!侯爷亲令,此番我军近二十万先拓之骑尽皆驰援至贵国部署在雷州边域的封锁战线!” “乖乖,说你大明是土财主一点儿不假啊!”剑南弦感叹笑道,期间也不禁看向了一侧的许忧墨。 那二十万骁骑可不是二十万个馒头,那是白花花的银子。 第462章 神秘的大明 待顿了顿后,剑南弦再次笑道 “步将军如此年少便有如此成就,想必方才口中的侯爷也定是那气吞万里山河之姿的大明将才啊” “外将不才,绝不敢同侯爷相提并论!” “哦?步将军此言,倒是让本王愈发好奇了” “回王爷,我家侯爷二十出头便独领十万龙荒铁骑,南讨勾越,西征漠地,北伐三疆。鏖战于四野,平生从未有过败绩。更是我大明忠武王之嫡长孙,雄才伟略,胜我等千百倍!”步天涯抱拳大喝,不过这次却并未低头。说话间,脸上更是布满了骄傲之色。 “许兄,我大侄子这般勇猛?”剑南弦都听愣了,直接就将目光投向了一侧的许忧墨。 “咳咳,也就那样儿吧”许忧墨都听的有些害臊了,可嘴角处的笑意却是怎么都压不下去。 “您,您是许大将军!?”见状,步天涯当即就瞪大了瞳孔。 他说怎么方才看着有些眼熟,毕竟那画像上和真人还是有一定差距。可闻二人之言,前方之人若不是当初的北疆铁骑大将军又能是何人。 “末将流云中军骑郎将,步天涯,拜见大将军!” “末将飞霜骑主将,陆令安,拜见大将军!” 不等前者开口,步天涯,陆今安二人纷纷单膝跪地,俯首而拜。 大喝之际,就连脖颈处的青筋都已然暴起。大将军,北疆铁骑大将军,也只有他们才能真正明白这几个字的含义。 那是传奇,是原北疆近百万军中的传奇。哪怕如今他们已经跨过了鄂难河,打到了黑武真正的腹地,可就是在这等不世功绩之下也掩盖不了前方之人当年在北疆所留下的传奇。 “看你也不过三十出头,怎么还认识我?”许忧墨上前托起二人,随即轻声发问。 “回大将军!家父步川,曾任职于辽狼中军虎翼营主将!末,末将自幼便是听您的故事长大,就是如今家中正厅还挂着您的画像!”步天涯神情激动不已,就连呼吸都在不觉间加快了不少。 “你,就是阿亨?”闻言,许忧墨也不禁多了抹意外之色。 “是!末将,末将乳名就叫阿亨!” “怎么,许兄和步将军还有段渊源?”剑南弦好奇出声。 “这臭小子是当年我手底下一个弟兄的娃儿,不成想都长这么大了”许忧墨笑着解释道,如今在看步天涯的眉眼,的确和步川别无二致。 “小子,如今我已不是大将军,以后叫我许叔,墨叔,怎么舒服怎么来!” “是!墨叔!”步天涯抱拳大喝。 “行了,都下去先洗个热水澡,解解乏!”许忧墨满意的点了点头,尤其是前者身上那股子冲劲儿,不由便让他想起了当年的步川。 “是!” 闻言,步天涯,陆今安二人没有半分犹豫,转身迈出帐外。举手投足之间,无一不在彰显着大明铁军之风采。 神策大营,帐外 “天涯兄,敢情你乳名儿叫阿亨?”路上,陆今安揶揄出声。 “这事儿你要敢往外传,老子回帝都第一件事儿就去找你家妹子!”步天涯双眼一瞪,愤然威胁。 “你要敢找我妹子,老子现在就给你捅出去!” “你要敢捅出去,老子,老子等这场仗打完了就回帝都找你妹子!” “你大爷!” “你二大爷!” 营内,不论是路过巡逻,还是值守于此的神策军兵士纷纷侧目于眼下这两个身披大明将军甲,一路走,一路骂的身影上。 说句老实话,他们还不曾见过哪国军中的将军是这般模样,大明,究竟是个怎样的国家。一时间,这个问题全然浮现在了每个人的脑海中。 一个位于百国之巅,一个国力碾压东地诸国的存在,就是远在西地的他们都时常耳闻大明铁军。可如今看来,大明铁军和所有人预想的都不一样。 他们实难相信一个强国军中会有如此嬉戏打闹的场面,且还是两个青年将军。俗话说得好,什么样的将军带什么样的兵,上,且如此,下,料想也不外如是。 苍梧山下,整个神策军营内也被刚刚驰援而来的五万余大明精骑所感染。 纵然一场血战方才平息,纵然军营内几乎每一寸土地都充斥着低沉,死寂的气氛。 可随着五万明骑到来,随着那一张张咧着嘴,上前便勾肩搭背,无话不谈的身影到来。那原本低沉,死寂的气氛也在不觉间好转了许多,至少,现在的神策军营内多了一丝温热。 四个日头转瞬即逝,随着今日的太阳缓缓升起,近三万龙荒血骑也在这一刻抵达了沧梧山外围。 两天时间,闯了不知多少个关卡,杀了不知多少沿途之敌。 此时整个龙荒军列中都透露着一股足以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在那一身身血甲上,在那一柄柄血迹干枯的利刃上,至今都还残留着那无数次冲杀而过的痕迹。 “将军!前方有人来!”墨麒麟大纛下,宁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远处的一队轻骑。 “应当是大宛国的人”瞥了眼前方来人,戍声随之抖动缰绳,策马迈向前列。 哪怕此时头上的铁胄已然不在,可在那一头随风而散的黑发下,也为其平添了抹不羁之色。 “前方何人!就此止步!” 随着一道大喊声落下,十余名带甲之骑已然狂奔而至。 看着前方这支仿佛从尸山血海中走来的铁骑,饶是他们都不禁感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不是黑武军队,这是他们还在后方时的第一判断,也正因为如此,才会前来打探清楚。 “大明国龙荒左军,特来驰援!”纪南双目一凝,赫然开口。 “贵国前几日已派大军来援,不知你等是奉了谁的令!”轻骑队列,带队之百长面色一冷,沉声质问。 自这几日的了解,他已经确定不会再有援军来此,可面前这支铁骑的的确确是明人面孔。一时间,他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我的令” 戍声淡然开口,随即再次抖动手中缰绳,直至距对面不到十余米才堪堪停下了脚步。 第463章 爹!? “你是何人?” “大明军侯,许戍声” “侯爵?”闻声,带队百长眼皮猛然一跳。 “一等军侯”戍声微微颌首。 “可有凭证?”看着面前这个不过二十余岁的年轻人,带队百长沉吟了些许后,这才发出了声。 “诺~”戍声也不在意,顺手就从怀中掏出令牌丢了过去。 “冠世...你就是那北境军中的冠世侯?”在看到那令牌正面两个大字后,带队百长惊愕不已。 这几天他可没少听说冠世侯三个字,且看前者年纪,倒是跟传闻中的大差不差。 “我说你废个什么话,老子们一路奔袭了近千里来援,如今到门口儿了还不让进?!”纪南当即就恼了。 “放肆!你是何人!”带队百长大怒,那侯爷他惹不起,一个随从他还就不信惹不起了。 “老子龙荒左将军纪南,官至大明正三品昭勇将军!爵至大明二等武义伯!你乃何人!” “我,我乃神策军游骑二营六梯队百长,山寒”言罢,山寒的气势直接就没了一半儿。 经过这几天对大明的了解,他可是知道大明国的三品将军和别国的压根儿就不能相提并论。 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万人大将,更遑论还是个正三品,且看样子带的都是百战之骑。 这号人物就是放在大宛那怎么也得是个从二品的武将,中间儿跟他这个百长隔着不说十万八千里,那也差不了多少。 “既然拿不定主意,那便回去请示一二”戍声摆了摆手,淡然开口。 “是,是!”闻声,山寒连忙调转马头,一路自后方大营狂奔而去。 “将军,那小子就是欠收拾,让咱踹上几脚,啥事儿都没了!”瞥了眼远去的山寒,纪南不忿说道。 “你他娘给我消停点儿” “我...” “娘的,啥风头都让你出了,滚滚滚”见纪南凑过来后,王胖子一脚便踹在了其下马屁股上。 “你瞅啥!”纪南满脸不爽,转头便看向了一侧的宁风。 “我,我没瞅啊...”宁风欲哭无泪,憋屈至极。 原地,近三万龙荒骑也纷纷驻足,望向了前方山脚下的神策军营。 这种到了家门口儿不让进的感觉着实不好受,可对此众人也都理解。毕竟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要是不谨慎些,随时都可能一步踏入深渊。 而方才一路疾驰而去的山寒仅仅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再次快马返回,态度更是与之方才大不相同。 几乎没有任何盘查,驻足于此的近三万龙荒骑一路恍若无人之境,直通前方神策大营。 神策中军,大帐外 “侯爷,王爷此时就在大帐,您请!”眼看已至帐外,山寒随声止步,继而抱拳沉声开口。 “嗯,麻烦了”戍声微微颌首,在扫了眼近前大帐后,起身便大步迈进。 “外...” 帐内,戍声欲要开口的话还没说完,一眼就看到了前方那个盘坐于棋盘左侧,且熟悉无比的身影。 那本来无比从容的神色也在这一刻布满了不解,可饶是他在怎么揉眼睛,前方那个人影也没有发生半点变化。 “爹,爹?!” “过来坐”指间执棋的许忧墨嘴角带笑,挥手示意。 “爹!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戍声快步走到近前,脸上的不解压根儿就没消退半分。 “大侄子!来,给剑叔儿瞧瞧这步棋该如何走!”剑南弦一把就将前者拉了过来,虽说目光还在棋盘之上,可眼底间却是浮上了一抹极为欣赏的笑意。 “声儿,观棋不语,语不观棋”许忧墨缓缓出声,说话间指间白子便落了下去。 “嘿,你这是哪门子道理!”不等戍声开口,剑南弦当即就不爽了。 “去将茶沏上”许忧墨完全就无视了前者,随手指向一侧摆放茶具的木柜。 “是!”戍声嘴角一抽,果断起身。 至于许忧墨为何会在此,又为何会跟大宛的王爷相识,这些问题他虽然还是不解,可已经从方才的诧异中走了出来。 也许这件事发生在寻常人身上会显的极为离奇,可发生在自己这个爹身上,那一切的离奇都不能叫离奇。 “磨蹭什么呢?” “催个啥,这不得好好想想么!”剑南弦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可指间的黑子却还是没落下去。 十息,百息,一刻 “照你这般想下去,木州怕是悬了”许忧墨摇头苦笑。 “区区一个木州,本王一口便吞他十个八个!”言罢,剑南弦右手伸出,那足足一刻钟都没落下去的黑子也终于是落到了棋盘之上。 “两军开一线,累军,累民”略微打量了一番如今棋盘之上的局面,许忧墨随手执子,继而果断落下。 “哈哈哈,许兄上当了!莫不是你当真以为这四两便可拨千斤?”眼见如此,剑南弦放声大笑,指间黑子更是没有半分犹豫,随声而落。 “声儿,落子!”许忧墨嘴角上扬,顺势便将手中白子丢向了近前的戍声。 “是!”戍声面色一正,连想都没想便将白子落了下去。 “不算!不算!本王不认!”看着那颗白子落下去的位置,剑南弦当即就黑了脸,两只大手更是直接将棋盘上毁了个干干净净。 “不认也得认,这局的赌头儿就先记下,来日一并清算!”对此,许忧墨早已见怪不怪。 “娘的,你何时这么不要脸了!?”剑南弦恼怒不已,就是他都没想过前者竟然会用那下三滥的招数。 “我,何曾要过脸?”许忧墨笑问。 “你...”闻言,剑南弦当即语塞。可下一息他却毫无征兆的笑了起来,活生生被气笑了。 “越是爱惜羽翼的人,束缚便会越多”说话间,许忧墨便将目光投向了戍声身上。 “爹,我前段时间就干了个不要脸的事儿,要不我讲讲...”戍声憨厚一笑,随即忐忑出声。 “让你脱离束缚,不是让你吊儿郎当!”见状,许忧墨的脸色顿时就垮了下去。 “是是,爹说的对”戍声低眉顺眼,不再言语。 第464章 醉酒 “大侄子,别听你这混蛋爹的,来!给剑叔儿说说,干了个啥不要脸的事儿?” 剑南弦一屁股就坐在了前者身侧,完全没有第一次见面的生涩,只有那长辈间的包容,乃至于溺爱。 “爹不让说...”戍声偷摸瞥了眼一侧的许忧墨,当即就又低下了头。且对于这个不值钱的大宛国王爷再一次刷新了认知。 “说吧,又干什么好事儿了!”许忧墨没好气的瞥了眼,最终还是发出了声。 “没啥没啥,军中还有...” “四十年的武陵酒,来大侄子,尝尝!”剑南弦直接就打断了前者,随手便拎上来了一坛尘封老酒。 “咳咳,那个...” “你还扭捏起来了?”许忧墨侧目。 “嘿嘿,谢过剑叔!”话音还未落下,戍声当即就捧起了酒坛子,不出片刻间,三个酒碗便倒了个满满当当。 “干!” “干!” 一口酒下肚,饶是戍声都不禁皱了皱眉头。他喝过的烈酒不少,可这般烈的酒他还是第一次碰见。 “哈哈,这酒火辣无比,可余香却是延绵流长!”剑南弦豪爽大笑,且对身侧这个未过门儿的姑爷是越看越满意。 闻言,戍声也不禁咂吧了几下嘴。好酒!这是他的第一反应。琼酿玉液是好,可那琼浆玉液却怎么都不会有这种酒的味道,独属于军中的味道。 不觉间,四周已经多了数个空酒坛,而戍声的脸上也随之多了抹红晕。 以往在军中的时候,哪怕喝的再多,可他始终都留有三分清醒。不过今天却是他第一次毫无节制的畅饮。 也许是许忧墨在的缘故,他没了往日的警惕,没了往日的顾忌。于他而言,哪怕身处绝境之中,只要那个身影在,那个记忆中威严怒目,坚挺如松的身影在,他便不怕。 纵然以后那个身影老了,佝偻了,可只要还在那里,他心中的刀便永远不会崩。 “大侄子,你这酒量可以嘛!”双眼有些迷离的剑南弦拍着戍声的肩膀,大有一副哥俩儿好的模样。 “不是我跟你吹啊,剑叔,当年咱还在殇阳关当千户的时候,一口气便能喝他个十坛八坛!也就是这些年那狗屁军务事儿太多,酒量跟着都倒退了不少!” 戍声压根儿就没注意到那脸色已经快黑成炭的许忧墨,说话间更是将两条护臂都卸了下来,继而挽起袖口,豪气干云。 “哈哈哈,是个爷们儿!” “远的不说,咱就说些近的!”戍声对此很是受用,说话间直接就站了起来,一脚踩着凳子,一手拎着酒坛 “就说前段时间!咱带着弟兄们在那凤鸣谷上方大战天狼部下号称第一战军序列的天狼军! 剑叔,你是不知道啊,咱那个时候就带了三万人马。对面呢,他娘的足足有着六七万骁骑!这他娘还咋打,压根儿就没得打! 你大侄子我眼见如此,心中突生一计!何计?那是咱小时候在话本儿里头看的,哈哈哈! 当时我就命手底下的弟兄们在那两军阵前摆上青罗伞盖,美酒佳酿!对面儿的主将跟咱也是老冤家了,这老话说的好,冤家路窄不就是这个道理么! 于是乎,咱就跟那小子喝着大酒唠起了家常,什么回忆往昔,百般奉承,反正就是个唠!可那小子不上套儿啊,这咋整? 咱二话不说,当场就脱了军袍,拎着个酒坛子,光着个膀子就开始耍酒疯!哈哈哈,其实那酒坛子里头咱事先都掺了大半坛水,别说醉了,就是连那微醺之境都没上来。 为啥呢,就是为了跟那小子打太极,顺道儿等那太阳在往后走走!后来虽说那小子反应过来了,可咱等的时机也到了! 三万多弟兄啊,骑上马就往前冲!他六七万骁骑如何,经太阳那么一照,全他娘变成了眯眯眼儿!可咱不一样啊,咱那时候是背对着太阳,就是个冲,玩儿命冲! 能跑多快跑多快,能跑多远跑多远!到后来,那帮兔崽子除了吃灰还是吃灰,哈哈哈!” “慢点儿慢点儿!大侄子!?”剑南弦一把便拉住了那摇摇晃晃,随时都好像要栽倒的戍声。 “喝,喝...”一句话没说完,戍声脑袋一沉,倒头儿就昏睡了过去。 “哈哈哈,我这大侄子可比你当初能喝多了!不过就是这...” 眼见如此,剑南弦放声便笑了起来。眼底间更是一扫方才的迷离之色。 “不过什么?”许忧墨黑脸侧目。 “不过就是这不要脸的本事跟你比起来倒是相去甚远啊,哈哈哈哈!” “剑南弦,你莫不是想找打不成?” “本王可没工夫陪你玩儿”剑南弦嘴角一撇,搀着戍声便往外走。他可不想跟这许疯子玩儿,尤其还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 次日,晌午 睡了足足半天一夜的戍声这才迷迷瞪瞪的从营帐内趴了起来,而此时神策军营内也彻底炸开了锅。 自昨日近三万龙荒骑来此后,无数双眼睛便聚集在了那全身都武装到了牙齿的龙荒骑身上。 尤其是当看到那一匹匹膘肥体壮,神骏非凡的龙虎驹时,眼底间更是陷入了火热当中。 可碍于昨日的龙荒骑都是刚从战场上下来,那无形中散发出的肃杀之气愣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搭话。 直至今日太阳升起,神策军各营之中一些豪迈之士才相继而来,只求近距离观赏一番那龙虎驹,以及那些从未见过的军械甲胄。 “兄弟,你这战马叫何名,好生气派!” “二狗子”眼见来人,护纛营内一将士爽快开口,回以微笑。 “这名儿,倒是别致...”闻言,神策军游骑营一将士直接就愣在了原地。 “赖名儿好养活!” “此马名龙虎驹,乃我大明皇帝近卫军团所配,像这等良驹,我龙荒内也不过万余”一侧,模样稍显老成的青年护纛营将士笑着解释道。 “乖乖,养活这么一匹龙虎驹得不少银子吧”闻声,不远处一名神策军将士也走了过来。 第465章 风云突变 “别的不算,一天吃喝下来怎么也得半两银子吧” “半,半两银子!?这马一天就是吃五顿精饲料也用不了这么多吧!” “平日里我军战马吃的饲料都是专门配置的,花费自然也就高一些。不过现在是得受点儿罪了,只能吃些寻常草料” 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人群中一百户模样的护纛营武官淡笑出声。 “敢问这位兄弟,你们一个月的俸禄多少?”闻言,周围一神策军兵士直接就忍不了了,迫切追问道。 “我军寻常战骑,一个月俸禄折算下来也就六七两银子,可是没这马金贵啊”方才开口的护纛营百户再次笑着开口,神情中更是带着一抹自嘲之色。 “就是我军最骁勇的骑军营将士,一个月俸禄折算下来也才不到二两银子,这,这他娘...” “平常心,平常心”待深深吸了口气后,中年模样的神策军老卒才往下压了压手。 都说人比人气死人,他今天才算是切身体悟到了这句话。 原本还在西地之时,放眼周边数十国,他大宛不说拔得头筹,但也绝对是位列三甲的存在。 那一个月二两银子的俸禄更是让他觉得哪怕战死沙场也算值了。可今天的所见所闻,直接就让他刷新了对这个世界的观念。大明,该是个什么样的国家啊。 “这位兄弟,我看你们和别的龙荒骑都不一样,这胸前的标志难道也有说法?”良久后,人群中一个体态壮硕的神策军汉子才发出了声。 “这是墨麒麟,乃我大明许氏一族的族徽。放眼整个北境战场,有资格佩戴此徽的,不过我护纛营三千弟兄!” “许氏一族?难道是大明国忠武王爷的家族?” “不错,我家将军正是忠武王的嫡长孙,也正因为如此,我等才有资格佩制墨麒麟族徽!”说话间,一较为年轻的护纛营将士也不禁挺了挺胸膛,神色间更是充满了骄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闻声,方才说话的神策军老卒这才缓了口气。 大明国要真是随便哪一个骑兵都有六七两的月俸可以拿,那他不说一头撞在墙上,也得是一头撞在那豆腐上。太他娘离谱了,离谱到他都想指着头顶大骂一句贼老天。 可如今他也逐渐平缓了下来,这样的队伍,又怎会同那寻常队伍与之并论。 “兄弟,我听说你家将军不过二十便被封了侯爵,乃是大明国中最年轻的军侯,不知此言属实否?” “自然属实!我家将军可不是一般人,相传出生那天便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更有远古神兽怒吼之音响彻于天地之间。随着我家将军降生,天际之边赫然有一数千丈高的墨麒麟显世,护佑四方,保民安境!” “这么说来,冠世侯乃是那传说中的麒麟子?!” “不可言,不可言...”一护纛营将士微微抬头望于天际,神情中更是讳莫如深。 人群后方,戍声默默转身离去,嘴角处更是一阵抽搐。麒麟子...饶是他听见都不禁臊得慌。 一路上,戍声愣是连头都没抬,目光始终维持在脚尖之上。赶紧走,这鸟儿地方他是一刻都不想待,万一要被谁给认出来,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敌军压上来了!” “敌军压上来了!” “备战!全军备战!” 闻声,戍声猛然抬头,看着那一队队神策军信骑狂奔而过后,此时的他没有半分犹豫,径直便向不远处的战马狂跑了过去。 眼下管他是谁的马,一切的一切都等这场仗打完了再说。 一时间,苍梧山一带数十里之巨的驻防战线尽皆动摇。 在那一声声急促的大喊下,就是上一息还在茅房,下一息都得提上裤子迅速进入战备状态。 仅存不过十二三万的神策军各营兵士连同龙荒,流军,飞霜三军近八万之骑火速奔赴前线战场。 龙荒左军,战阵前列 “将军!流云,飞霜二军信骑来报,其军皆已待命,于两地要道整军备战!”宁风快马赶来,沉声大喝。 “娘的!就不该喝那顿酒!”戍声脸色极为阴沉,他到现在竟然都不知道流云,飞霜两军究竟在何处待命,甚至连苍梧山一带战线的布防图都没看过一眼。 失职,最大的失职,这一刻他都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刮子。 “我军现在身处何地!” “回将军!我军位于神策军游骑一,二营之间,距其中军所在,不过数里!”纪南没有任何犹豫,肃然喝道。 他自昨日就着手部署左军一事,不说万无一失,可也随时都能投入作战。 闻言,戍声这才稍微缓和了些许,可饶是如此,那张脸上还是阴沉至极。 看着对面风州境内那众峰林立,只有前方一片数里空地的地势,他便明白,这次又是一场骑对骑的大战。 哪怕此时对面的风州境内还未曾发现半点人影,他也对此坚信不疑。 “向前看,不必纠结所过之事” 随着一道声音缓缓落下,一袭白袍的许忧墨随声而至。和周围那数万带甲之骑比起来,不说格格不入,完全就是毫不相干。 “爹?你,你怎么来了?”戍声猛然回头,在看到策马而来的身影时,脸上的阴沉顿时烟消云散。不觉间,心里也莫名的踏实了起来。 “战时,为将者只有一件事,将面前的敌人尽皆斩于刀下!”许忧墨神色一凝,整个人都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哪怕此时的他只有一袭白袍裹身,可那由里而外的大将之风却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下去。 “大将军!” “大将军!”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纪南,王胖子,宁风等数名左军将领纷纷于马背之上俯首抱拳,沉声而喝。 也只有他们,才清清楚楚的知道面前这个人究竟是谁,份量又有多重。 不等周边一众护纛营铁骑反应过来,伴随着一阵铁蹄狂奔,前方一道由远及近的大喊之声便传了过来。 “报!我军正前方十里之外发现数支敌骑,正在快速接近!” 第466章 骑对骑 “宁风,吹角!”戍声面色一正,继而放声大喝。 “这一仗,为父在你身后”许忧墨拍了拍前者臂膀,嘴角处也随之挂上了抹笑容。 戍声深深吸了口气,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一侧的父亲重重点下了头。 伴随着那一阵阵沉闷的号角声,戍声赫然拔出腰间龙雀,直指前方那已经暴露在天地间的数支敌骑 “拔刀!全军冲阵!”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点耽搁,这一刻,龙荒左军之骑纷纷拔出腰间千炼战刀。 手持马槊,长枪,狼棒等一应冲阵利器的左军各个梯队也在同一时间将手中那抹森寒指向前方来犯之敌。 “不破敌军!” “誓不回转!” “不破敌军!” “誓不回转!” 在一声声响彻于天地的大喝之下,在一张张视死如归的面庞之下。龙荒左军近三万骑纷纷抖动手中缰绳,于前方战场冲杀而至。 他们是龙荒,是敌人口中的疯子,是大明国最锋利的槊。哪怕前方之敌数倍于他们,可在这一仗下,他们没有退路,只有冲杀。 而此间战阵之中,上至大将,下至士卒,神策军数营万万目光都不禁投向了那冲杀在前的三万龙荒骑,哪怕是数里之外的神策中军主阵都不禁侧目于此。 方才那足以冲天的誓死之声至今还音犹在耳,还环绕在每一个人的耳旁。这样的铁骑,又有谁能拦得住。 “枪!”原地,戍声果断侧目。 闻声,左虎面色一肃,顺势便将那身后长枪抽出,继而递向前者。 在感受到北冥枪传来的温热后,戍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原地的许忧墨。随即不再犹豫,手中缰绳猛然抖动,向着前方,向着他本该去的地方,策马冲杀。 “护纛营!杀!”宁风紧随其后,手中暗纹麒麟战刀直指前方之敌,那脖颈处暴起的青筋更是让其多了抹悍将之风。 在场三千护纛铁骑也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最具猛烈的杀机,于他们面前只有一个字——杀! “是拜月部那帮兔崽子!”乱军之中,王胖子放声大喝。 短短片刻间,此时的他已经浑身布满了血迹,就连头上铁胄都不知在何时被砍崩了一角。 “哈哈哈,老子们就喜欢宰拜月部的兔崽子!”话音堪堪落下,纪南反手一撩,于瞬息之间便再次了结一名敌骑武官。 他第一时间便认出了眼前的这些敌骑就是当初在鄂难河碰到的骁狼骑。可在他眼中,这些号称拜月部麾下王牌军的骁狼骑压根儿就比不上那天狼骑,两者之间可谓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随着神策军数个骑兵营的压上,整个战场没有任何意外的便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这是骑军的战场,是骑对骑,马对马的战场,哪怕后方还有诸多神策军步卒序列,可在这番冲杀之下,没有一个人前去投入那随时都有可能被战马活活踩死的血战场,而是很默契的转身投入了距此最近的另一处战场。 厮杀,无尽的厮杀,万余龙荒重骑恍若无人之境,犹如一场洪流般于战场之上横冲直撞,以达成快速分割敌骑阵形之重任。 没有人能挡得住这样一支铁骑,从来没有。万余龙荒重骑尽带修罗面,胯下黑甲战马更是带着一股不可匹敌之势。 在那无与伦比的冲击力下,一路不知冲撞死了多少敌骑,又踩死了多少跌落马下的敌军。哪怕是那刀枪不破的铁甲骑,也绝挡不住黑甲战马的冲撞,触之,非死即伤。 “传令!破阵营六梯队,抛铁索!”眼见左前 方已经分割出了数千敌骑,纪南不做犹豫,于乱军之中放声大喝。 “呜~呜——”自将令下达的下一息,那独属于龙荒军内的号角声随声便传播了出去。 闻声,战场之上左军万余重骑于刹那间便分裂出去了一个千人队。 其内四人为阵,左右皆两骑,共持一条数米长的带刺铁索径直奔向前方那已经被分割出去的数千敌骑。 一时间,铁索所过之处无一不是人仰马翻,哀嚎声,极尽撕裂的哀嚎声于片刻间遍布整个战场。 在这个数里之地的修罗场之上,不论是谁,但凡落下马背,那结局只有一个,被活活踩死,甚至于是被己方战马活活踩死。 仅仅一个千人队,可其中所带来的威慑力无疑是致命的。数千敌骑中,哪怕有人运气好,哪怕落下马后还得以幸存。 可最多不过三息时间,那带着无比沉重之势的狼棒便会招呼到其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 纵然刀枪难破,利器难开,但在那一柄柄狼棒之下,就是这世上最硬的甲胄也毫无半点招架之力。 触头,当场生机断绝,触上身,五脏皆碎。触臂膀,臂膀断,触下肢,双腿皆断。这便是狼棒所带来的威慑力,其兵专克铁甲,无往不利。 “令!左军疾风一营即刻调往战场中段,掩护破阵营撤离战场!” 乱军之中,戍声一眼便发现了冲杀于此的万名龙荒重骑已经快要到了力竭的边缘。 虽说其内重骑不似铁浮屠那般身着两层甲,且不论是黑金罩甲还是战马身上的披甲都是在不影响防护力的情况下特意减轻了重量。可在这么长时间的消耗下,谁也不能保证持续原有的冲杀之势。 眼下必须得创造出一个喘息之机,哪怕是短暂的,哪怕是杯水车薪,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也足够了。 “是!”一直紧随左右的宁风毫不犹豫,应声便掏出了背后号角。 “呜——呜~呜~” 近乎同一时间,近百名号角手纷纷掏出号角。其音于瞬息之间便传遍乱军之中,纵然喊杀声如何震天,纵然哀嚎声如何撕裂,也掩盖不住那一阵阵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 自令号发出,整个战场形势顿时风云突变。 万余破阵重骑纷纷调转马头,撤离主战场。左翼万人轻骑随之而上,没有丝毫耽误补上空缺,同时彻底阻断其敌追杀之势。 第467章 进两域之边,达合兵之势 战场后方,数丈之高的观战台上也不知在何时多出了两个身影,一个满身披甲,一个白袍裹身。 “早些年就听闻大明就有句,说宁为百夫长,莫做一书生。今日看来,果真不虚啊” 看着右前方那片数里之地的战场,剑南弦感慨万千。 这种自小,甚至是自娘胎里便开始接受这种观念的大明男儿没有一个是软骨头。 当然,有人擅武,就有人擅文,而大明的读书人却远非别国之读书人。不说九成九,至少十之七八的读书人都有弓马傍身。 一些简易拳脚功夫更是一度成为了强身健体的必修课,就是个三五岁的娃娃都会耍个三招两式。 这样的国家,就是他不想承认,可心里终归是羡慕的。可羡慕归羡慕,他深知要想有大明如今之盛世,那背后究竟需要多大的代价。 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又怎会有力气去习武,又怎会去将那拳脚功夫当成强身健体,乃至于养生之术。 放眼这世间百国,谁敢言其国境内无一饿死之灾民,没有,一个都没有,饶是他大宛如今正值强盛之时,也不敢如此放言。 唯有大明,唯有那个神秘的东方国度,那片古老神州之上的亿万苍生,敢言。 “一个从未断绝过的文明,才是这片乱世间最大的本钱”许忧墨双手负立,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远处战场之上的那面墨麒麟大纛。 “本王很好奇,你们为何不仅不会铲除掉上一个统治者留下的东西,反而会以此为正统” “东西不是前朝留下的,而是我们的祖先,共同的祖先所留下的” “共同的祖先...”闻言,剑南弦不再出声,而是陷入了那无尽的沉吟之中。 “剑兄,该准备准备搬家了”良久后,许忧墨才转过了身,笑着开口道。 “搬家,的确该搬家了...”扫了眼前方那数个喊杀声从未断绝过的战场,剑南弦微微点头。 该搬家了,其实早在本次大战之初他便明白了过来。跟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大战竟然没有一个天狼部兵士的影子,唯一能解释通的便是天狼部已经无力在派兵来此。 雷,木二州的战火已经彻底烧了起来,这场火,足以燎尽八荒,使万万人灰飞烟灭,不留一丝痕迹。 自大战落下帷幕,仅仅半月时间,雷,木二州之边整条封锁战线纷纷调转兵戈。 一时间无数杀机直指雷木二州境内,没有人能在这场大围剿下存活。 数十,数百,乃至数千个大大小小的战场,上至数以十万计的两军对垒,下至三五人的野外厮杀,几乎每一息间都会无数亡魂深埋于地下,永生永世只有那冰冷硬土为伴。 这盘不知下了多少年的棋,此时也终于浮出了水面,且谁也不知道这一盘棋究竟就是如今面貌,还是只露出了冰山一角。 苍梧山一带,龙荒大帐 “将军!烈风,流云,沧龙等六支骁骑连同我龙荒中,右两军皆已赴命随大宛各地驻兵深入至雷木二州境内!”宁风大步迈进,沉声而喝。 “咱们也该动身了啊”戍声缓缓放下手中碗筷,起身便走向了前方沙盘之边。 如今整条封锁战线之上各路大军皆已动身,他也不想在耽搁下去了。 “将军,距此一百余里外的四方城已被大宛军队攻破,其城枢纽多通,乃雷州西境咽喉所在,大可作为我军中枢之所!”纪南应声抱拳,面色肃穆至极。 “看来这几天你小子也没闲着啊”戍声为之一愣,继而笑问。 “嘿嘿,咱可不得多上点儿心嘛”纪南摸头憨笑。 “声子,你让子义节制木州那边儿的六万骁骑,那咱这边儿就专门瞄着雷州打?”王胖子单手扶于沙盘之边,随声发问。 “不错!有子义在木州统兵,咱大可在雷州甩开膀子玩儿。现如今虽说大宛军队已经陆续压上,可始终不能和我方主力大军合兵一处。这事儿,还得咱来干!” 戍声点头之际便拔出了腰间龙雀,继而顺势指向沙盘 “眼下烈风,流云二军已开拔至雷州左域一带,我龙荒中,右二军也已尽数奔赴至其地右域一带。待大宛方面彻底铺开,届时两线并进,助其攻城大军火速破开沿途诸城,以达合兵之势!” “将军,咱们此番行军,恐后方堪危啊”纪南眉头紧皱。 要这般火速进军的话,那别的都先不论,单单是那刚刚被大宛军队打下来的几个重镇都要拱手送与黑武方面。 “钓过鱼么?”戍声不感意外,嘴角带笑发问。 “钓,钓过啊...” “那你便应该明白,想要钓大鱼,就得舍得下饵” “这饵这么值钱的嘛...”纪南直接就傻了,用数个重镇,且加上那还未打下来的诸多重镇为饵,这事儿他想想都肉疼。 哪怕他明白此间布局能改变整个雷州的局势,可那不是几块儿肉啊,那是实实在在的,一个又一个的重镇。 “都在呢?”一道声音落下,许忧墨随身便迈进了帐内。 “大,许叔!” “许叔!” 眼见来人,纪南,王胖子等一众龙荒左军将领纷纷抱拳,俯首而喝。 “父亲!”戍声随即收起龙雀,做礼尊声道。 “议完了么?”瞥了眼正中央的沙盘,许忧墨这才看向众人,笑问出声。 “议完了议完了,许叔您坐!”纪南连忙从身后搬了把背椅。 哪怕前者面中带笑,仿若和善叔伯般,可那无形中所散发出的威严,绕是他都不禁在心里打了个哆嗦。 “不必了”许忧墨微微摆手,继而便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戍声 “随我来一趟” “是!”戍声不做犹豫,应声便跟了上去。同时不知为何,他心里突然升了抹不好的直觉,说不明,道不白的直觉。 对于父亲的事他向来不会过多打听,可也正是如此,他才愈发感觉到了那些事背后的危险。 苍梧山,军营外 “声儿,瞧瞧这是什么?”路上,许忧墨笑着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由干核桃制作成的孩童玩具。 第468章 走了! “核桃车...”戍声当即就愣在了原地。 看着手中那制作简易,却并不简单的核桃车。他的思绪也不禁飘回了十余年前,那个时候没人知道他有多想要一个这样的核桃车。 可饶是在想,他也从来没有对着爹娘说过,不是不敢,而是怕给爹娘添麻烦。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那个幼时的愿望也就彻底藏在了内心深处。没有人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 “试试,看能不能拉的动” 闻言,戍声这才有些小心的将手伸了出去,轻轻的拉动了核桃车旁边的一个小木条。 而随着这么一拉,其上方的核桃顿时就转了起来,没有半点卡顿,转的很快,也很顺畅。 看着手中转动的核桃车,戍声笑了,笑的很灿烂,同时也有一丝酸楚。 他不知道父亲怎么会知道,明明没有告诉过任何一个人。可手中的核桃车已经说明了一切,父亲知道,父亲都知道。 “行,看样子算是成了”见状,许忧墨也挂上了抹笑意。 “爹”戍声抬头。 “爹做的事,不要问,不要打听,也不必担忧。没听过一句话么,姜,还是老的辣!” “嗯,孩儿明白了”戍声微微抿了抿嘴。 他想去看透那层迷雾,可看透了又能如何,不仅帮不上忙,甚至有可能会帮倒忙。只有相信,相信面前这个不论什么事都难不倒的身影。 “爹,这次在雷州的布局,能成嘛” “你不是都跟你剑叔儿议过了么,想那么多作甚?”许忧墨笑问。待顿了顿后,脚步没停的他再次出声 “为将者,哪怕错了,也要在错路上走下去,直至让其变为一条对的路!” “是!”戍声面色一正,同时神色间的那抹忧虑也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不知走了多久,直至走到了一处丘陵之上,许忧墨才堪堪停了下来。 望着天际边初升的朝阳,望着前方那一览无余,延绵起伏的大平原,许忧墨抬手便指向了前方 “看呐!如今日这般美景,倒是不多见啊!” 闻声,戍声随着许忧墨手指的方向便看了过去。迎着朝阳,听着虫鸣,两个身影驻足于原地。 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看着前方这片万里河山,看着那互相看不到的景色。随着一阵微风吹来,戍声的脸上也在不觉间挂上了抹笑意。他享受这样的日子,哪怕短暂,哪怕转瞬即逝,他依然享受。 “这块墨麒麟族徽,是虎臣给你的吧?”良久后,许忧墨才收回了目光,继而淡笑出声。 “是,老苏说这是爹当年的族徽。自此以后,我便时常戴着”戍声低头扫了眼胸前的墨麒麟族徽,随声答道。 许忧墨同样看着近前的那块墨麒麟族徽,不觉间,耳边好像传来了厮杀,传来了铁蹄的沉闷。 眼中也好像看到了那一个又一个的尸山血海,看到了那个乱军中披着麒麟玄甲,仰天怒吼的自己。 “这人还真是奇怪,早上醒来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还在北疆,还是那个浑身有着使不完力气的毛头小子。披重甲,持大枪,血战个七天八夜回来睡大觉,一顿能喝五坛烈酒,吃八斤羊肉!哈哈哈哈” 看着近前放声大笑的父亲,戍声的眼底间也不禁多了抹向往之色。 他何曾不想去到那个年代同父亲齐上阵,杀他个人仰马翻,杀他个片甲不留。那个年代,是辉煌的,是让北境万万老卒都缅怀的年代。 “小子,爹该走了!” “爹!?”戍声猛然侧目,脸色突变。 “你有你的事要做,爹也有爹的事要做”许忧墨笑着摸了摸眼前的这颗脑袋,好像一眨眼,当初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儿子便长大了。和他内心深处的料想一样,披上了重甲,佩上了那块墨麒麟族徽。 “瑶儿也快生了吧,等爹将事情都做完了,就回去抱大孙子!说不定是个大孙女儿,哈哈哈!” “爹,我...” “不必送,走了!”许忧墨直接打断了前者还未说完的话,最后拍了拍眼前的这颗脑袋后,随即不再犹豫,转身迈出步子。 原地,看着那越来越远的背影。戍声深深吸了口气,又深深吐了口气,仿佛这样才能让他此时的心境平缓一些。 从军七载,他本以为自己早已褪去了对父亲的依赖,哪怕就是往年回家后的离别,他也不曾有过太大的涟漪。可如今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鼻头也在这一刻酸了起来。 父亲要做的事很大,很大,而在他面前也有太多的事要去做。 何时才能真正的歇下来,一家人坐在那个记忆中的火炕上,父亲缠着羽箭,母亲绣着鞋垫儿,而他,抱着话本儿。 直至远方身影消失不见,戍声才缓缓躺在了草地上。抱着那个简易的核桃车,渐渐闭上了眼睛。很久过后,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睡着,只是眼角处多出了两道泪痕。 次日幕时,龙荒左军两万余带甲之骑已然准备就绪。 他们,又要再一次的转战于雷州各地,再一次面对那一个接一个的修罗场,一张又一张不同的,极尽扭曲的面孔。 没有人想打仗,尤其是他们,如果可能,他们宁愿永生永世都没有战争。可没有那个如果,他们必须要拿起刀,披上甲,去给身后的亲人,给后世子孙打下一个盛世,真正的盛世。 在那一阵阵无比悠扬且沉闷的号角声中,龙荒两万余骑纷纷抖动缰绳,铁蹄声由慢到快,直至彻底狂奔起来,向着没有前方的前方,狂奔。 行军路上,龙荒左军前列 “声子!咱不是要将那几个重镇当饵么,怎么还去那四方城啊!”王胖子迎风大喊。 “抬头看!”狂奔之际,戍声放声喊道。 “看啥??” “咱的大纛,也他娘是饵!” “许戍声,你大爷!”反应过来的王胖子顿时气急,这玩着玩着还给自己玩儿里头了。娘的,找谁说理去! 第469章 脚下的路 “哈哈哈!全军加快行军,明日一早,务必抵达四方城内!”戍声豪迈大笑,期间更是再次夹紧了马肚子。 眼下已然到了十月,北境的天也开始冷了起来。虽说不似寒冬腊月般,可相较于半月前,夜间的冷风也逐渐变得凌厉。 每一息间都好像有数个小刀割在脸面上,令人刺痛,同样令人热血上涌。不说木州,单单眼下的这片雷州之地上还有多少仗要打,没人算的过来。 放眼雷州整个战局,纵然大宛各路主力军已同大明铁军形成合围之势,可天狼部这块硬骨头也不是说啃便能啃下来的。 哪怕将来双方兵合一处,平定东境,乃至中境战局,其雷州西境也将会是个大麻烦。 届时,拜月,南河二部大军压上,连同天狼,巫山,熊吞三部残军据守于此,这场仗将会成为一场真正的恶战,一场硬碰硬的血战。 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在眼下之局还未尘埃落定之前,谁也不敢断言此间战事究竟如何。 次日清晨,随着第一缕阳光照耀于世,整整奔袭了一夜的龙荒两万余骑也在这一时间抵达了四方城下。 “外将,赤眉军铁骨营主将从云,见过侯爷!” “甲胄在身,不必多礼”扫了眼近前的大宛国中年将领,戍声微微颌首之际,抬手便将其托了起来。 “侯爷,上将军已经吩咐过了,我营八千甲士全权由您一体节制。此外,贵军驻地也已在城内安置妥当,随时可入城内!” 从云面色凛然,年过四十的他已然没了往日的朝气,全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沉稳之色。 “辛苦了”戍声回以微笑,继而侧目出声“传令全军,进城!” “是!”宁风抱拳而喝,果断转身离去,期间动作没有一丝一毫拖沓之处。 四方城主府,正厅 “从将军,战事紧迫,先说说如今四方城一带的情况”戍声双手负立于沙盘之边,肃目出声。 “是!”从云面色一正,顺势抽出腰间佩刀,直指沙盘之上 “侯爷,眼下四方城一带战事皆已平息,其敌残部兵马皆已退至上峰,鹿门两处关隘之内。此外,据我军斥候来报,如今风州境内已集结不下四十万重兵。最多月余,便可再次席卷而来!” “四十万...还真是快啊”说话间,戍声便将目光投向了黑武北域三州之地。 在那近两个月的全面封锁下,其北域三州之地的兵力不说元气大伤,那也足以伤筋动骨了。可如今却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再次集结近四十万重兵,此一节绕是他都不曾想到。 “如今巫山,熊吞二部之兵都将重心放在了雷州。那风州境内的四十万兵近乎三成都是不及二十的娃娃,不过外将听说那些娃娃都是主动前去投军!”从云正色出声,眉宇间也不禁多了抹凝重。 说句实话,他还从未见过这般场景,哪怕是极西之地数十国内都从来没有过。手无寸铁的百姓,甚至于还未及冠的娃娃都甘愿赴死,为国而战。 他不理解,不理解那些人为何会选择这条路。哪怕头上的天变了,可作为一个百姓,日子不还是照样能过下去。况且在大明的笼罩下,那寻常人的日子也绝不会比以前难过。 “黑武,也是个有文明的国...”良久后,戍声默默出声。 文明,那是跨越历史长河,从未断绝过的东西。可能当初的南疆三州之地,甚至于眼下雷木二州之地上的黑武百姓对那文明的信仰都已薄弱,可其北域三州的百姓不同。 那里,是黑武帝国真正的发源地,是天神的下榻之所。纵然天狼部也流着天可汗的血,可无论如何也比不过那深入人心的拜月二字。 “老周!” “将军,老周跟武安哥不是在雷州右域么”纪南努了努嘴,率先打破了眼下这个有些怪异的气氛。 “倒是忘了”闻言,戍声笑着摇了摇头。继而转身侧目于从云 “从将军,你手下斥候小队如何?” “回侯爷,我铁骨营内专设一支斥候千人队,其内成员皆是从全营选拔而出,每十人小队便配有一只苍鹰用以传递军情。大可深入敌后,无往不利!” 从云当即抱拳,俯首而喝。虽说他这个营叫铁骨营,可其内斥候队却是在整个赤眉军内都排的上号。 “令!左军疾风二营斥候小队连同铁骨营内斥候尽出,深入风州境内,时刻探明其军所属动向!” “得令!”自将军下达,一直驻足于后方的疾风二营主将万涛面色一肃,随即沉声喝道。 “咱要没记错的话,你小子原来是老刘那个百人队里的副百户吧?”扫了眼前者那有些熟悉的面容,戍声笑问道。 “是!末将前不久才被纪将军升为疾风二营主将,以前,以前离将军太远,将军记不清也实属正常!”二十七八的万涛摸着铁胄,憨厚一笑。 “说的什么混账话!滚蛋!”不等戍声开口,纪南脸色一垮,抬脚便踹向了前者屁股。 “侯爷,外将还有军务,先行告退!”从云眼皮一跳,转身便迈出了步子。 眼见如此,厅内不论是龙荒左军,还是铁骨营的一众武将纷纷抱拳告退。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还愣着不走,那不是得了失心疯就是脑子上有坑。 “将军,那小子不会说话,回头儿我好好收拾收拾!”待所有人都出去后,纪南这才讪笑着开口道。 “咱们,都走的有些快了...”看着万涛离去的背影,戍声微微摇头,眉宇间也多了抹沉吟。 他是喜欢当甩手掌柜,可如今这甩手掌柜当的好像也不称职了。放眼大明各大战军序列之中,好像也就只有龙荒军内实施了分军而治,甚至连营将一级的武官升迁都不需经过他的手。 这样的好处是多,可既然有好的一面便有坏的一面,不是说他对放权一事不放心,反之,对于武安,纪南,刘三刀等一众将领他一万个放心。 而是不觉间他已经站的太高了,高的连手底下一众营将武官都没有过多的时间去关注过。 “我,多长时间没下过营了?”看着王胖子,纪南二人,戍声缓缓出声。 第470章 来喂马的 “呃,好像咱龙荒扩编三万骑后,你就没在下过营...”说话间,王胖子揣着的双手也随之放了下去。 其实他对此也没多在意,在他眼里前者本来就是统将的,至于统兵一事,自然有他们几个。 “将军,咱现在家业大了,顾不上也正常” 纪南自然看出了戍声心中所想,可他和王胖子的想法基本一致。人力终究有限,不可能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去找一套疾风营将士的骑卒军袍”戍声摆了摆手,同时心里也升起了一个念头。 大事要做,小事也要看。他的确不能时时刻刻都关注着下面,可偶尔也得看看现在的将士们吃的什么,喝的什么,又想的什么。 人站的高不可怕,可怕的是站在那高峰之上虽能俯瞰日月山河,万里疆域,却看不见树荫下的景色。这不仅仅是可怕,更是一种可悲。 “是!”喝罢,纪南也不做犹豫,转身迈出正厅之外。 在这件事上他不需要想什么,就跟当初一样,前者的主意永远是对的,永远不可置疑。他要做的,唯有遵命二字。 四方城东侧,龙荒左军疾风一营驻地 一身黑布军袍的戍声扫了眼前方营区,在略微紧了紧腰间布绳后,随之向前迈出了步子。 此时的他全身上下无任何标志可言,只有那一身寻常的不能在寻常的军袍,头顶上方更是由一条极为劣质的黑布条用以束发。 一路上,看着那一排排的营房,看着那或是磨刀,或是保养军弩,甚至还有研习兵书的将士们。戍声的脸上也在不觉间挂起了笑意。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置身于鹿字营内,险阵梯队的将士们也都穿着一身身黑布军袍,脸上也都挂着那和善灿烂的笑容。 “小子,你那个梯队的,来我六梯队何事?” “我,我是九梯队的,我家百户让我来这儿帮忙喂马”看着向自己走来的中年汉子,戍声微微一愣,随即出声答道。 “金大牙的三小队?”中年汉子抬了抬眼皮,继而发问。 “是,金百户说这边儿战马的肚皮都大,让我多铡些草料” “行了行了,别跟老子扯淡!犯啥事儿了?”中年汉子直接就摆手打断了前者,他要还看不出来这此间之事,那这二十来年的兵就算白当了。 “也,也没啥事儿,就是给我们什长拾掇了一顿...”戍声揣着双手,腼腆至极。 “现在学起乖了?” “嘿嘿,主要那小子太狂了,不揍上一顿心里头不舒服!” “马都喂完了,滚过来吃饭!”瞥了眼前者头上的粗布条,中年汉子转头便向前迈出了步子。 他不想去打探前者为何连个像样的发冠都不舍得买,这天底下谁家没本儿本难念的经。既然碰到了,那不说帮衬,最起码能照顾些就照顾些。 见状,戍声也不犹豫,快步便追了上去。在中年汉子的指引下,不过百十米便走进了其中一间可容纳一二十人的伙房内。 没有独立的桌子,只有连排的长条桌,没有像样的背椅,只有一排排的长条凳。其桌面上也同样没有那一盘盘精致的菜肴,只有一盆盆热气腾腾的大锅菜。 值得一说的是,虽说菜的卖相不咋地,可却有荤有素。相较于寻常百姓家,这样的饭菜显然要好上不止一两个档次。 “董大哥,这小子谁啊?” “来喂马的!”董海撇了撇嘴,说话之际便招呼着身后戍声坐了下去。 “哈哈哈,这又来个喂马的” “上次二梯队那小子走了还不到半个月功夫,这又换人儿了?” “小子长的倒是不错,说说!犯啥事儿了!” 自董海话音落下,伙房内几乎所有的目光顿时就投向了坐在前者身侧的戍声。且所有人对此都已见怪不怪,要是长时间没喂马的过来,那他们才会觉得奇怪。 “也没啥,就是给我那个混球儿什长揍了一顿”说话间,戍声拿起一张饼子就往嘴里送。 哪怕周围环境杂乱不堪,可这不就是当初在鹿字营的时候么。那永远都刷不干净的菜盆,被屁股蹭的油增瓦亮,已经包浆的长条凳。还有那爽朗的大笑,油腻的段子,一切,都没变。 “哈哈哈,好小子!”闻声,对面一青年当即就大笑了起来。 “小子,叫个啥名儿?” “许二炮!”戍声连头都没抬,除了埋头干饭,就是埋头干饭。 “嘿!这名儿还真他娘响亮!不错!” “炮子,刀下剁了几个敌兵了?”方才大笑的青年也不禁再次开口道。 “十来个吧,没细数!” “娘的,就你小子还剁了十来个敌兵?”其中一壮汉明显有些不信。 “爱信不信”戍声接着埋头干饭,此时的他说是那饿了三天的鬼也不外如是。 “哈哈哈,这混小子!”壮汉为之一愣,随即便大笑了起来。 “行了,都他娘赶紧吃饭!”董海瞪了几人一眼,同时也对一侧的戍声产生了些许好奇。 按理说斩敌五人便可着升至什长一职,不过至于这其中究竟有何缘由他也不好多问。良久后,也不知为何,董海没由来的便看向了一侧还在狼吞虎咽的戍声 “小子,从军几载了?” “差不多七年了吧”戍声在心里算了算日子,随声答道。 “看你这模样也就二十出头,都当了七年兵了?” “十六那年我便投军了,今年二十三,可不七年了嘛” “小子,你还这般年轻,就甘愿一辈子做个大头兵?”董海直接就纳闷儿了,他这辈子算是和那百户无缘了。可前者不一样啊,如此小的年纪,上升空间不可谓不大。 “本来咋滴也能混个什长玩玩儿,可咱天生不爱管人,那一大堆麻烦事儿,想想都头疼!”戍声满是不以为意,期间更是一个劲儿的摇头。 “你小子!”董海当即就被气笑了,他还是头一次见有人不想当官儿的。待顿了顿后,便再次开口 第471章 平河走廊 “既然不想管人,那为何不在多争口气入我左军的破阵营内,披重甲,持大槊!要是你小子干的好的话,将来说不定还能被选到护纛营,胸前镶上墨麒麟族徽,腰间跨上麒麟暗纹刀!届时,不说天天,可三天两头儿都能看见侯爷!” “侯爷?”戍声眉头一皱,继而再次出声“咱龙荒内啥时候有侯爷了,那不都是对外人的称谓么?” “说你小子傻还真是不假!你要碰见侯爷了能傻乎乎的喊将军么!?除了护纛营的那帮大爷外,那最次也都得是咱龙荒三军中几个大营的主将才能喊将军!”董海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抬手就是一巴掌。 “倒是我天真了”闻言,戍声自嘲一笑。 “你不是天真,你他娘就是傻!话说你这七年都是怎么过来的,身上不仅没味儿,更像个刚投军没两年的毛头小子一般” “啥味儿啊?” “老兵油子味儿!哈哈哈哈”坐在对面的青年爽朗大笑。 “对了,几位大哥,那现在要去破阵营有啥要求没有啊?”戍声话锋一转,随即就看向了周围在座的几人。 “那破阵营可不是谁想进便能进去的,首先一点便是三十五岁以下,其次还得有三年以上的骑卒经历,且斩敌二十者方可入选。这仅仅是入选,后头还有一系列的考核,期间更是有着实战考核,只有每项都及格者才能进破阵营。 而且这还得是有空缺的情况下,要是没空缺,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进不去!”说话间,董海的脸上也不禁浮上了一抹向往。 别的不说,单单是每个月的俸禄都要高出近三成来。可他自知是没这个机会了,光是年龄这一关就过不去,更别说那一系列近乎变态的考核制度。 “那如果是给上头塞点儿银子呢?”戍声试探问道。 “你小子是嫌命长?那十条铁律你不知道?你他娘究竟是不是我龙荒的兵?!”董海连接发问,眼底间除了不可思议还是不可思议。 “咳咳,我这不是瞎问问嘛” “这话可不敢乱说,得掉脑袋!”对面青年脸色凝重,说话之际还不忘扫了几眼外面。这要是被谁给听见了,那这一屋的人全都得掉脑袋。 “哎,这进个破阵营都这么难,要想进那护纛营,岂不是难上加难”戍声叹息之际,一个饱嗝便从嗓子眼儿打了出来。 “小子,我觉得你是个好材料!以前咱不知道你是咋想的,可现在要能想通,不算晚!”董海拍了拍前者肩膀,给予肯定。 “董大哥,你觉得咱上头的几个千户如何啊?” “那可是大人物,咱可够不着” “要能混个千户当当,那也够本儿了”戍声半靠在身后墙壁上,缓缓舒了口气。 “你小子还想的挺美,那千户是一般人就能当的么!” “别说千户了,就咱六梯队的杨百户听说都娶了三房媳妇儿了” “行了!赶紧吃,吃完一会儿还有操课!”董海脸色一黑,当即就终结了眼下这个话题。 相较于别军,他们没有时间浪费在别的地方,哪怕是如今这个时候,他们也会将汗水流在操练场上。 很多人从最初的不习惯到渐渐接受,以至于后面一天不练都感觉浑身别扭。可能在世人眼中,他们是骑卒,他们不需要靠着双腿行军,甚至不用有多么强健的体魄。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要比步卒更加累,更加险。表面的光鲜往往都是露于世人的,那一套套黑金罩甲,一匹匹黑甲战马是很光鲜,也迎来了许多人羡慕的目光,可内里的艰辛却不会有人看到。 路上,戍声一人默默的走着。这一趟他收获了很多,同样也了解到很多以前压根儿就不曾注意到的东西。 回想当年,一个千户真的太高了,高到他觉得此生若能着升千户位,那做梦都能笑醒。可在不觉间,他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别说一个千户,就是一个万人营大将,一个统十余万兵,乃至数十万兵的上将军在他看来也就那么回事。 现在的他看到的绝大多数都是沙盘上那一个个冰冷的军旗,一处处巴掌大小的城池。 这种心态会要命,也许现在不会,但以后绝对会在他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突然窜出来,要了他的命。 戍声开始庆幸,庆幸今天在城主府内听见万涛的那句话。也正是那句话,彻彻底底点醒了他。 虽说如今于他面前的没有一件不是大事,可同时也得慢一些了,至少时不时低下头,看清脚下的路。 近月余的时间一晃而过,聚集于风州境内的近四十万黑武大军也相继开拔至前线战场。 收复失地,这是四十万大军共同的念头,收回脚下的土地,收回那原本就是他们的土地。而眼下这四十万大军究竟是不是风州的极限,没有人知道。 哪怕是,哪怕这四十万大军已经掏空了风州,可其北域焱州,水州内究竟还有多少底牌,无人可知。这场仗,还很长,很长。 四方城主府,正厅 “将军!我军斥候来报,其风州大军分兵二十万余直扑雷州西境,短短三日间便已接连攻克四座边城!”宁风大步迈进,沉声而喝。 “雷州左,右两域战事如何?”戍声目光一凝,随即起身走向沙盘之边。 “回将军,眼下我龙荒中,右两军已助大宛方面打通雷州右域一带的平河走廊。而流云,烈风两军于雷州左域一带攻势较为缓慢,近日同大宛主力玄甲军还在栖云道一带!” “既然右域的要道快打通了,那便再加上一把火!”戍声没有犹豫,拿起墨麒麟大纛连同龙荒左军的战旗便插在了位于雷州右域的平河走廊一带。 至于雷州左域的战事他也不感意外,这天底下没那么多果子吃,能得其一,便已知足。 此外,如今大宛方面在西境驻兵皆已陆续撤离至左右两域之边,于他而言,早一天走晚一天走不会有丝毫影响。 第472章 打通右域 “咱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城就这么拱手在送回去,当真心疼啊...”看着沙盘上那一个个的城池,宁风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那你留下,跟那二十万头狼崽子好好玩玩儿!” “咳咳,风紧,扯呼!” “跟他娘谁学的!”见前者这般模样,戍声失笑之际抬脚便踹了过去。 俗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段日子在王胖子和纪南的影响下,宁风的变化可谓是肉眼可见。 “将军!雷州左域战报!” “说!”扫了眼冲进来的护纛营信骑,戍声顿时就收起了笑意,同时心里也涌上了股不好的预感。 “昨夜天狼左军近七万骁骑突袭栖云道以东数十里外的九道湾一带,烈风,流云二军损失惨重,死伤近三万兵马!”护纛营信骑俯首抱拳,哪怕话罢,也始终没有抬起头。 “大宛方面的玄甲军呢?” “昨夜的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大,大宛的玄甲军完全就没反应过来!” “两个时辰?就是三万头猪让他天狼左军去捉,两个时辰也捉不完吧!”戍声暴起,一脚便踹翻了那足足有着数百斤之巨的沙盘。 “步天涯,万山二将何在!” “回,回将军,步将军身负重伤,现已送至玄甲中军大营疗伤。万将军,万将军率领本部残军前去追击,至今未果”来报信骑直接就跪在了地上,近年来,他还没见过前者发这么大的火。 “让他给老子滚回去!” “是,是!卑职这就去飞书!” “将军,消消火,消消火...”宁风硬着头皮上前出声道。 就是他一路从殇阳关走来,也从未见前者发过这么大的火。看着眼前那已经快成零碎的沙盘,嘴角处也在不觉间抽了抽。 “传令全军,今日暮时开拔至平河走廊一带!”良久后,戍声才微微抬起了头。 同时方才的怒火也已经消下去了大半,他知道莫根这次是专门冲着自己来的,哪怕颠覆不了整个雷州的战局,也要来恶心恶心他。 “是!”宁风面色一正,当即抱拳喝道。 如今就是个寻常骑卒都知道平河走廊一带的战略重要性,那已经是处在雷州中境的要地。 而在辽狼,烈风等几大主力军的攻伐下,眼下雷州东境的战局虽说还未彻底平息,可也基本上尘埃落定。 只要在进一步,只要彻底打通右域要道,同东境大军合兵一处,那整个战局都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届时,无数的兵戈都会直指那位于雷州中境腹地的天狼王城。 随着夜幕降临,随着那一声声沉闷的号角吹响。四方城内兵马皆动,急行军,又是一次长距离奔袭的急行军。 就如今而言,整个雷州战局已经打成了明牌,双方意图皆已了然。可饶是如此,分兵于雷州西境的近二十万风州大军也无可奈何。 占了城就得分兵,且还是分重兵。在那诸个重镇之内,二十万兵不仅不多,反而还会略显不足。 谁也不知道那分布于雷州左右两域的大宛驻兵会不会转身来个回马枪,没人敢去赌,只有守,无可奈何的守。 而与此同时,距此数千里之外的莫卧儿王都内也走来了一个人,一个全身披着黑袍,从不示面于世的黑袍人。 王都,某处大殿内 “哈哈哈,国师这一去数年之久,让本王好生想念啊!”不等殿门前的人影进来,阿伦王连忙起身,上前相迎。 “这一趟,还算不辱使命”黑袍人努了努嗓子,声音依旧嘶哑至极。 “国师快些坐下喝杯茶!”阿伦王满脸高兴,拉着前者就向玉阶之上走去。且对于黑袍人那不冷不淡的声音他没有丝毫在意,仿若早就习以为常。 “阿伦王,如今国内可好?”黑袍人淡淡出声,说话的同时便落座于上方侧案之前。期间除了那一抹若隐若现的嘴角外,其余面部皆被黑布兜帽遮盖。 “如今大明犯我边疆,这短短数月间已经接连丢了漠东一带三道之地”闻言,阿伦王微微叹了口气,方才那热烈的神情也在不觉间消失不见。 “整整三道之地,如今轻易便丢了?!”黑袍人微微握紧双拳,就连语气中都多了抹冰冷。 “前两年同黑武那一战,已经动了我国之根本。若不是这几年国师呕心沥血,孤身入那龙潭虎穴,如今我国,怕是危矣啊” “虽说眼下的大明还在不断向黑武境内增兵,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本王又何尝不明白...”阿伦王深深吐了口郁气,他想过无数种办法,甚至于向大明俯首称臣都想过。但那条路真的可行么,没有人能给他一个准确的答案。 “要是当年我国没有去蹚那趟浑水,没有去占那个便宜,可能在这片乱世间,还能有一处立足之地啊” “当年梁朝衰败,其国内乱不休,就是勾越之流都下了口,又何况我们呢?”黑袍人微微摇头,对于那个年代他又怎会不知晓。 可以说,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可能不对当时的梁朝打起心思。那是嘴边的肥肉,甚至于都不用动筷子,只需张开嘴便可吃到肚皮撑。 “是啊,又有谁能想到那片神州上的人这么快便再一次站了起来”阿伦王缓缓放下手中茶杯,现在的他只求黑武那边的战事能打的慢些,再慢些。哪怕是能多出一丝喘息之机,于他而言也是求之不得。 “这世间万物,都有一线生机可寻”良久后,黑袍人嘶哑出声。 “国师?” “这次回来,我便不走了”黑袍人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有国师在,本王何惧之有!”见状,阿伦王胸膛起伏,眼底间也有了些许往日的神采。 纵然于他面前,于莫卧儿面前的是一个庞然大物,可他莫卧儿一十八道疆域,万万子民都还在。就是撑,他不信还撑不死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兽。 “黑袍叔叔?” 第473章 一直在 随着一道有些不确定的声音落下,殿门处一女子随声迈进殿内,其身上那件金羽霓裳长裙无一不在显露着尊贵之处。 “嗯?”闻声,黑袍人随之转头。 “鼻子倒是灵敏,你怎知道你黑袍叔叔回来了?”眼见来人,阿伦王随即换上了笑脸,神色中更是布满了溺爱。 “要是黑袍叔叔没回来,父王现在不是应该在大和殿内议国事么?”阿尼卡说话的同时便走向了黑袍人身侧,那两颗虎牙也随之显露而出。 “哈哈哈,瞧瞧这丫头都精成什么样儿了!” “倒是长高了不少”打量了一番走来的阿尼卡,黑袍人的嘴角处也挂上了抹笑意。 “黑袍叔叔,过完年我可都二十二了,早就不长个儿了”阿尼卡嘟了嘟嘴,顺势坐了下去。 “你可不知道,这丫头是越来越疯了。上次去黑武参加那百国竞武,竟然和许家的后辈扯上关系了。要不是本王派人看着,估计这会儿都跟人家回大明了!” 阿伦王无奈笑着,虽说言语间有些责怪的意思,可眼底间的溺爱却没消散过半分。 “哪有!不过是他救了我,我照顾他养伤罢了...” “有些人,终究是两个世界”只此一眼,黑袍人便看出了前者的心思。 “那咱们要是不和大明打了,是不是就变成一个世界的人了”阿尼卡眨巴着眼睛,随声追问。 “傻丫头,现在是人家要打咱们”阿伦王苦笑摇头,要说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东西让他最放心不下,那无疑就是眼前的阿尼卡。 “可我觉得明人也不像坏人啊,上次我还跟那小贼说了,以后要是有机会让他带着我去见见大明的大皇帝,咱们谁也不打谁,那样多好” “丫头,知道这几个月来,咱们莫卧儿的将士战死了多少人么?” “战,战死了多少?” “三十万,三十万条活生生的生命,他们本该能活的,可明人不让,明人让他们死。三十万人啊,从这处大殿内能排到加尔山。他们,不仅仅是我莫卧儿的将士,更是一个家的父亲,丈夫,儿子。几十万个家里的亲人都在盼着他们回家,可他们,永远回不去了”阿伦王深切吐了口气,他想让前者一直都待在城堡里,身边一直都是和善的笑脸。 以前的他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可现在他没把握了。有时候,他也会后悔,后悔蒙住了前者的眼睛,但他真的希望眼前的女儿能一直这么天真下去。至少,能多一天,便多一天。 “父王”阿尼卡低下了头,整个人都没了起初的开朗。 三十万人,哪怕她知道如今在打仗,可也没想过会死这么多人。一路从这里排到加尔山,这个概念让她的脸上少了一抹天真,多了一丝彷徨。 “阿尼卡,你该长大了”黑袍人默默出声,其音依旧嘶哑,依旧森寒。 “黑袍叔叔,我,我...” “放心,你父王永远都在,黑袍叔叔,也会在” “国师!”阿伦王猛然抬头,那句话究竟包含了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见状,黑袍人并没有再出声,而是对着前者微微摇了摇头。 “黑袍叔叔,你们真的会一直在吗”阿尼卡怯怯出声,不知何时,眼眶已经泛红。 “会”黑袍人淡淡开口,没有任何肯定的语气,只有平淡,无比的平淡。 “我想去漠东看看”良久后,阿尼卡才缓缓抬起了头。 “不可!” “去吧” “国师你?”阿伦王眉头紧皱,眼底间尽是不解。 “有暗羽卫跟着,无碍”黑袍人放下手中茶杯,继而看向一侧的阿尼卡 “答应黑袍叔叔,以后,也要多笑” “嗯,我记下了”阿尼卡重重点头。 “诺~送你” “这是?”看着那造型奇特的核桃玩具,阿尼卡肯定她从来没见过。 “这叫核桃车,一拉这个,上头的核桃就转起来了”黑袍人亲自示范了一遍后,随之递向了前者。嘴角处也始终都挂着一抹笑意,相较于溺爱,这抹笑意更像是疼爱。 “好神奇,谢谢黑袍叔叔!”拉了几下手中的核桃车后,阿尼卡的脸上才再次浮上了些许灿烂。 眼见如此,阿尼王最终还是将那欲要开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也许,他是自私的,也是自以为是的。阿尼卡不可能一直都不长大,越晚,则伤害越深,天真固然好,可天真终究敌不过戈矛。 不论是谁,要想在这个乱世中存活下去,首先便是认识这个乱世,切身体会这个乱世。 错了么?看着眼前不知何时已经彻彻底底长成大姑娘的阿尼卡,也许他,真的错了。 两月时间转瞬即逝,不论莫卧儿还是黑武此时都已进入了冬季。 唯一不同的便是莫卧儿的十二月还是不见一片雪花,而黑武的十二月已经万里冰原,风雪呼啸。 两个月的时间,不仅彻底平定了雷州东境的战事,更是早在半个月前便将位于雷州右域之边的平河走廊尽数打通。 而此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座位于雷州中境腹地的巨城,天狼王城! 冬雷城,一座数百万人口,距天狼王城仅仅两三百里的重镇内也在苏虎臣到来后彻底热闹了起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个信号,总攻天狼王城的信号。没有人不想在这个时候分一杯羹,哪怕只是跟在后面喝口汤,那于自身履历上也是一笔不可磨灭的功绩。 城内西侧,龙荒将军府内 “将军,流云,烈风二军来报,近日雷州左域战线即将打通,最多不出半月,便可同齐山,颍川两大常备军合兵一处!” “步天涯的伤如何了?”戍声微微颌首,对此完全不感意外。随着雷州东境一带的战事平息后,其边域残敌早已不足为惧。 “回将军,步将军并无大碍,如今已能跨上马背!此外,子义哥那边儿来信儿了,说木州境内的战事已经趋于平稳,随时都可调军回援!”宁风面色郑重,抱拳再次喝道。 第474章 奇女子 “他还急了”戍声摇头一笑,他自然明白孟子义在想什么。别说孟子义了,如今北境各军主将无一不在盯着那天狼王城。 “也罢,既然想回来就回来吧,要不然将来那小子又得少了个吹嘘的资本” “是,末将这就去回书!”宁风咧嘴抱拳,转身就欲要离去。 “等会儿,那几个货呢?又跑哪儿疯去了?” “呃,胖哥说他今儿个烤鹅,武安哥,纪南哥,三刀哥他们都去了。我,我也准备去...” “老子咋不知道?”闻言,戍声的脸色当即就黑了下来。 “胖哥说将军太忙,一会儿还得去城主府同各地赶来的军老爷们议事,就,就没给将军说”宁风揣着双手,忐忑出声。 “侯爷!苏帅命卑职来通知侯爷前去城主府议事!”不等戍声开口,辽狼中军帐下一亲卫随声便走了进来,俯首而喝。 “这事回头儿再说!走!”戍声没好气的瞥了眼原地的宁风,随即不做耽搁,招呼着一旁的辽狼亲卫便向府外迈出了步子。 哪怕他现在还没到城主府,可就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上也已经能想到如今的城主府内到底是个什么场景。不说跳起来骂娘,那也指定是脸红脖子粗。 谁都能吃肉,就连那几支常备军都想。可想吃肉和能吃肉从来都是两码事儿,纵然如今雷州各地大捷,局面也已彻底打开。 可要想攻伐天狼王城,其中所需付出的精力,代价远超常人想象。其城内兵马几何,粮草几何无人知晓,那座近千万人口的巨城就如同铁桶一般,哪怕蚊子都飞不进去,更遑论各军斥候。 谁都知道攻破天狼王城便可一举收复其中境千里疆域,但这块肉太硬,比骨头硬,比当初的裂天城还要硬。 冬雷城主府,正厅 “你方才说了个啥?来来来,再给老子说一遍”烈风军主将林不晚满脸诧异,神情中更是有着些许威胁之意。 “林上将军,我漠北常备军十二万将士请战主攻天狼王城!”漠北郡总兵楚雄河提了口气,再次正色出声。 他是对前者有些发怵,可这个时候不争馒头也得争口气。 这一路打来不说吃肉,就是汤汤水水也没捞着多少,这次要在装熊,那别的都先不论,光是漠北常备军十二万将士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楚老蔫儿,你他娘长本事了不成!”林不晚虎眸一瞪,暴喝之际便解下了腰间佩刀,大有一副当场干一仗的架势。 “林上将军,你烈风军平日里张狂些也就罢了。可今日,没人惯着!” “去你大爷的!谁给你的狗胆敢如此对本将军说话!” “都当本帅不存在么?”眼见如此,危坐于上位的苏虎臣这才缓缓发出了声。 眼下场景他早在裂天城时便已然料到,这个时候没有人能忍得住,多能忍的人也忍不住。对此,他没有丝毫意外。 “苏帅!” “苏帅!” 一时间,厅内诸将纷纷俯首抱拳,那方才嘈杂至极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彻底平息了下去。 “都想在那史书上留下一笔?好啊!本帅成全你们!可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攻不下来,那就不要怪本帅不讲情面!”苏虎臣负手而立,那双极其凌厉的眸子更是扫视着厅内诸多将领。 一息,五息,数十息过,厅内犹如死寂一般,没有一个人在发出半点声音。 前者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想立功,可以!不过谁要中途掉了链子,那就不是撸官儿这么简单了,而是得掉脑袋。 “怎么,都哑巴了?”良久后,苏虎臣淡淡开口。 “一切,全凭苏帅示下!”连同林不晚,云天命在内的一众将领面色一肃,纷纷俯身,继而抱拳沉声喝道。 “苏帅,天狼王城如今全全戒严,别说出了,就是进都不让进。我军斥候完全探不到半点消息!”云天命率领出声,脸色也随之沉了下去。 这天底下就是在大,在坚的城,只要有一处透风,那必然可破之。但眼下的天狼王城别说透风,就是方圆数十里之地都已被全面封锁,压根儿没有半点接近的可能。 “汐儿”苏虎臣不感意外,转身便唤向了后厅所在。 “父亲!”随着一道英气十足的女音落下,全身上下无任何点缀,只一身白衣的女子便迈入了正厅之内。 “苏帅,这是?”林不晚眉头紧皱,他同苏虎臣相识了数十年,又怎会不知其下只有两子,膝下并无女儿。 “我闺女,苏汐”扫了眼前方那满是疑惑的目光,苏虎臣不以为意淡淡开口。他没必要去解释什么,闺女二字便已经说明了一切。 “末将,见过苏小姐!” “末将,见过苏小姐!” 一时间,除却林不晚,云天命等几名上将外,其后几乎所有的各军将领齐齐抱起了拳头,躬身拜道。哪怕有着诸多疑惑,可在那两个字下也随之烟消云散。 “诸位不必多礼,按理说我一介女子不该出现在此处,可战事将近,烦请诸位将军见谅!”白衣女子面无表情,抱拳做礼。 言罢,果断抽出苏虎臣腰间佩刀,径直迈向沙盘之边。 原地,苏虎臣眼皮一跳,欲要开口的话也随之咽了下去。饶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个女儿的时候也没反应过来,不说和心中的预想天差地别,完全就是一点儿不挨着。 眼见如此,厅内一众各军将领很是自觉的便让开了一条路。 这世上女子千千万,可像眼下这般奇女子还是第一次见。那种与生俱来的清冷,甚至于霸气,让所有人都在心里打了个嘀咕。 “诸位,上眼!”白衣女子略微打量了一番周围那个个披着将军甲的身影后,刀尖赫然便指向了沙盘之上的一处巨城 “天盛城,又名天狼王城。其城四周皆拓护城长河,宽八丈,深两丈。车不能过,马不能跃,云梯亦不能及。 其墙高近五丈,宽约两丈,皆以夯土为基,石料覆面。相隔二百米便修有箭楼,高四层,其内分布近百射口。 第475章 制各军之骑 其上马道通行无阻,上下城犹如平地。军资战备源源不断,随耗随补。 此外,每面城墙皆建有两处翁城,其内道路弯曲,且大备若干藏兵洞。翁城左右两侧皆修马面,可三面攻于我军。再有,其城内粮草充足,水源丰富,就是全城的人吃喝三年也并无不可” 静,死一般的静,自前者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就是平日里号称以攻城略地为拿手好戏的林不晚也没了声音。如此坚城,若想以人力破之,难如登天。 “此城,难破...”良久后,林不晚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神情间更是布满了凝重之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苏帅,眼下雷州左域战事大捷,何不多等月余,让这座天狼王城彻彻底底变为一座孤城,在行进军一事!”云天命面色肃穆,抱拳而喝。 “我们的时间,同样不多了”苏虎臣微微摇头,说话的同时便走向了沙盘之边。 起初就是他在听到天狼王城的城防后也一度进入了纠结当中,攻与不攻更是让他辗转反侧。攻,大局可定,不攻,后患无穷。可他既然来了,便已经做好了准备,任何准备。 “如今天气极寒,那护城河也定然被厚水所冻。可留给我军的时间最多只有三月之期,一旦开春,此次战机必然错过!”北府军主将冉浮生郑重开口,那棱角分明的脸庞看不出半点怯战之意。 “既然本帅来了,那这城,便留不到明年!”苏虎臣双手扶于沙盘之边,一双虎眸中更是充满了坚定。 “来迟了来迟了!苏帅,各位将军见谅,见谅哈!”随着一道不三不四的声音落下,戍声咧着嘴边走边抱拳,脚下步伐不说六亲不认,那也差不了多少。 “见过侯爷!” “见过侯爷!” 闻声,厅内除苏虎臣,白衣女子外,其下一众各军将领纷纷转身,继而抱拳喝道。 哪怕是同样身赋一等侯爵,位上将军之列的林不晚,云天命等人也没有丝毫犹豫。 在场之人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上,无一不是沾了毛比猴都要精,那二十万先拓之骑已经表明了一切,同样也是一个赤裸裸的引子。至于究竟引到何方,众人深谙不讳。 “不是老苏么,怎么这会儿又变成苏帅了?”瞥了眼走来的戍声,苏虎臣没好气的撇了撇嘴。 他对此早已是见怪不怪,要是前者能准点儿到,那才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怪事儿。 “哈哈哈,这,芬,芬姐?!”一句话没说完,戍声便注意到了前者身旁站着的白衣女子。此时的他除了诧异还是诧异,整个人更是全然愣在了原地。 “小侯爷,这军营中士卒点卯不到,该当何罪啊?”刘素芬嘴角带笑,揶揄出声。 “咳咳,这,这又不是点卯....”戍声揣着双手,眼神飘忽不定。 见状,厅内诸多将领顿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别的都先不论,他们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前者这般模样,说句乖巧也不外如是。要不是亲眼看见,在场之人绝不会有一个相信依前者的性子会有如此一面。 “汐儿,不得无礼!”苏虎臣面色一肃,继而侧目于一旁的戍声“先议军事,其余的话待会儿再说” “是!”戍声当即抱拳,整个人都没了方才那自由散漫的模样。 此时的他就感觉后背长满了刺,咋咋不得劲儿,不过碍于眼下正事,他还是尽量平复了一番心绪。至于刘素芬为何会在这儿,又为何会被苏虎臣唤做她名,只有事后再一一了解。 “对这天狼王城,有何看法啊?” “除了强攻,别无他法”戍声连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你倒是实诚”闻言,苏虎臣不禁失笑。 “咱们没多少时间了,哪怕牙崩了,这城,也得破,越快越好!” “侯爷,此城之坚,比之裂天城还要强于数倍。我军若要进军强攻,恐三月之期难破啊” 林不晚脸色难看至极,也可以说自刘素芬将天狼王城的大体城防讲完后,他的脸色就没好看过。 一面城墙便修有两处翁城,且那护城河竟然达到了近八丈之宽,饶是他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攻城的事儿,你们拿手。本侯能保证的是,这期间绝不会有一个敌军,一粒粮食出现在天狼城方圆百里之地!” “据本帅所知,你那点儿家底也快抖搂光了吧?”苏虎臣笑问。 “不错,此番一来是立军令状,二来便是得向苏帅在讨要些兵马!”戍声面色一正,果断开口。 连同龙荒在内的二十万先拓之骑如今也不过十三四万,而要想靠眼下这些兵马便保天狼城方圆百里之地的安危显然不够。 “雷州境内,各军之骑,皆归你一体节制!”前者话音刚刚落下,苏虎臣便掏出怀中令牌丢了过去。 “苏帅!”看着手中那沉甸甸的令牌,戍声顿时就皱起了眉头。他猜到苏虎臣早就准备好了,可却不曾想过会这么重。 “揣着!” “是!”见状,戍声抿了抿嘴,可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他很清楚有了这块令牌,便真正有了拒敌以外的资本。这已经不是几支分军之骑,而是雷州境内所有战军序列的骁骑。 “侯爷冠世之姿,末将定当马首是瞻,唯命是从!” 没有半点犹豫,厅内诸将俯首抱拳,齐声大喝。那块令牌究竟代表着什么没人比他们更清楚,那是相当于大司马的权利,是北境军中除苏虎臣外独一无二的权利。 可饶是如此,若今天接过这块令牌的不是前者,而是这世间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李姓皇室,那也绝不会像眼下这般无半点非议之声。 只有前者,只有大明许氏,才能让这些平日里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各军主将甘愿俯首。 论资历,在场近三成之将都赋有侯爵在身,其中更是不乏上将之列。可在他们眼里,唯有眼前之人能配此殊荣。 第476章 羞羞羞,把脸抠 这已经无关军功几何,年纪几何,自前者还在殇阳关之时。他们,便已经认定将来北疆军中的下一任统将者是谁。 或许在这之前,前者还有一段路要走,但不可置否的是,那个位置,已经不远了。 “诸位将军,有劳了”扫视着眼前一众北境将领,戍声微微俯身,继而抱拳拜道。 他知道自己的确是站在了苍天大树的下面,可自从那一夜在荒丘之上苏虎臣的话,他明白了,也释怀了。 人,没得选,永远没得选,可能常人还有的选,可他,没有。自出生那一日起,他便没了选择,只有向前,不断的向前。 是,他从出生就穿上了鞋,且还是镶金边儿的鞋。可这并不能否认那一个又一个的尸山血海,一次又一次的生死险境。从军七载,他无愧于所得到的东西,一切东西。 “行了,时候也不早了。都先下去歇息,待饭后再议攻城之具体事宜!”言罢,苏虎臣上前拍了拍前者后背,眼底间并无其他,只有肯定。 “是!” 眼见如此,厅内诸将面色一正,随即抱拳转身离去。 天狼王城,这块硬骨头要啃,一定要啃,这已经没有任何悬念。而究竟如何啃,留给他们的还有无数细枝末节,乃至于不分昼夜的鏖战沙盘之边。 府内,后园石亭下 “没看出来啊,方才还挺威风的嘛?”看着坐在对面的戍声,刘素芬揶揄出声。好像也只有在看着前者时,她才会时不时露出那上扬的嘴角。 “那不是议军事嘛,自然得端着点儿...”戍声咂吧了两下嘴唇,紧接着再次发问 “芬姐,你怎么会?” “其实我不叫刘素芬”刘素芬淡淡笑着,在将茶杯递过去后,才再次缓缓出声 “很久以前,我只有一个名字,霜。没有姓,也算不得名,可我就只有这一个不算名字的名字。记得那时候在一个深山里,身边有很多朋友,每天也有着学不完的各种东西。什么弓马,刀剑,暗杀,经史子集,阴阳八卦,甚至是如何给母猪接生我都学过”说到这儿,刘素芬自己也被自己说笑了,可那笑容中更多的却是一种酸楚 “就这么一直学,一直学,身边的朋友也在一天天的减少。到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才有了名字,也就是刘素芬。从那以后我便去了黑武,开始做些不大不小的买卖,这一来二去呢,没过几年就做出来了离阳商会,期间也真正融入到了黑武这个国家中。 可我从来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哪怕是记忆中都没有一张较为清晰的面孔。这虽说是个遗憾吧,但时间长了也就那样了。直到前段时间,我被送到了裂天城,也许是因为你的缘故吧。 我没想到北疆军中的苏大元帅会来亲自看我,和料想中不同的是,我第一眼看到那个身影时并没有想象中的惶恐不安,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说来也奇怪,那个时候谁都没有说话,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那个身影突然开口了。第一句话便是,你左背有没有一个似山的青黑胎记。我当时突然就愣在了原地,没人知道我后背有个胎记,但那个身影却说的如此精准,我想说些什么,可又什么都说不上来。 父亲?这两个字对我来说太模糊了,我这算是找到父亲了嘛?我一遍又一遍的问着自己,就那么一直问,一直问”不知何时,刘素芬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哪怕笑着,可眼眶却是红的可怕。 “羞羞羞,把脸抠,抠下渠渠种豆豆。羞羞羞,把脸抠,抠下...” “羞你个鬼!”看着对面的戍声低着个脑袋,嘴里还念念有词。刘素芬当即就被气笑了,二话不说便拍在了那颗摇摇晃晃的脑袋上。 “小时候我给瑶儿整哭了,就是这么哄的...”戍声摸着头,一脸委屈道。 不过当他看见前者已经止住哭意后,脸上也随之多了抹灿烂。他很清楚对于一个多年未曾哭过的人,又或者强行忍泪的人,眼眶的确会红的可怕。在这之前,就是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前者会哭,真的会哭。 “你小子在外最好收敛着点儿,小心别让哪个小野蜂给蜇了!” “我,我哪有!” “莫卧儿的那个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刘素芬当即就翻起了白眼。 “别看那丫头和我差不多大,心里头也就是个小女娃子。过了那个劲儿也就过去了”戍声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那算了,本来最近还听到一些传闻...” “啥传闻啊?” “也没啥,就是最近听西边儿的朋友说,莫卧儿有个公主亲自上了战场,也不知道咋样儿了”刘素芬漫不经心说着。 “是那丫头?”戍声皱眉。 “急了?” “不是,那丫头怎么说也算我一个朋友,这一个女娃子去战场上不没事儿找事儿么” “怎么说也是个公主,明里暗里还能没人护着?” “闹吧,等长个记性就老实了”戍声微微叹了口气,就是他想做些什么,中间也隔着大几千里地。 “现在这年轻人呐...搞不懂,搞不懂喽”刘素芬摇头淡笑,她又何尝看不明白前者多多少少是对那丫头有些意思。 可这终究不过一场孽缘,至少在她看来,两人绝无可能。不说如今两国形势如何,就戍声而言,也绝不会向西边迈一步,哪怕半步, 也绝无可能。 “其实我没想跟那丫头如何,就是想着那丫头能好好活着就行了”良久后,戍声才默默发出了声。 “芬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刘素芬眼角带笑,上前摸了摸对面的那颗脑袋。 在她眼里,前者永远都不是北境军中的冠世侯,就是一个心思单纯,简简单单的弟弟。可能,用胞弟来形容更为恰当。 “芬姐,你方才说你在西边儿有朋友?”戍声抿了抿嘴,继而试探开口。 “芬姐的朋友再厉害,还能有你三叔厉害?”刘素芬笑问。 第477章 布兵 “那个,近日不是准备攻天狼王城么,这里里外外的军务事儿...” “直走,右拐” 戍声讪笑作罢,头也不回的便起身走了出去。 在那个天真灿烂的身影面前,他是复杂的。很多事至今他都不愿意去想,没有结果,不如不想。他不是一个喜欢内耗的人,可也绝不会希望那个身影死在战场上。 不觉间,他看向了左臂,看见了那两排至今还清晰可见的牙印儿。 战场,真正的战场会彻彻底底改变一个人,他对此心知肚明。当初黑风口那一战,不过就是一场械斗,死了几百人的械斗。加之当初黑沙满天,能见度不过数米的距离,就算阿尼卡身处其中,也还不至于丢了那份天真。 可这次不一样,那是西疆,是每一息都有无数生机断绝的修罗场。在那一张张几近扭曲的脸下,在那遍布残肢的乱尸堆下,在天真的脸也会变得冷漠,变得冷血。 他不希望阿尼卡真的会如此,可同时他又希望如此。至少这样,那个丫头才会真正的长大,真正的知道国与国之间究竟有着一条多深,多宽的沟壑。 次日清晨,龙荒将军府正厅 “等,等会儿!你,你把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王胖子当即起身,眼底间更是充满了不可置信。 “跟你有个毛关系”戍声撇嘴。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小爷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不得跟着沾沾光嘛!”王胖子说话间便伸出了十根手指头 “别急,别急,让小爷算算!辽狼,流云,烈风,北府,光是这四大主力军就有不下二十万骁骑! 再加上那五支常备军,怎么说也得有个十五六万骁骑吧?娘的,这一算就得有三十余万骁骑,再加上咱龙荒七万多骑,娘的!小爷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王胖子是越算越激动,四十余万骁骑,这是个什么概念就是他都没见过。 “咳咳,胖哥胖哥!平常心平常心...”纪南连忙拉住了那欲要癫狂的前者,不过话说回来,就是他也难免激动之情。那可不是四十多万个馒头,是四十余万名实打实的骁骑。 “将军,那咱龙荒?”一直都未曾开口的武安这才抬起了头,此时的他不仅没有半点激动,反而多了抹落寞之色。 眼见如此,刘三刀,周二郎等一众将领也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位于上座的戍声。 他们想说些什么,可却发现半个字都说不上来。那是一条足以登天的路,他们,又有何资格不让前者去走。 “声子还能丢下咱龙荒?你说你们几个一天瞎琢磨个啥呢!”王胖子对此十分不以为意,谁要说戍声会撇下龙荒,那他第一个不信。 “龙荒,不仅仅是你们的龙荒,更是我的!”戍声缓缓站起身,看着下方每一个人,目光所及之处无一例外,每一张面孔都是跟着他从殇阳关一路走到了这里。 “只要我还在,墨麒麟大纛,便永远位于龙荒中军之列!这,便是我给你们的承诺!” “是!”武安,刘三刀,纪南一众各军之将纷纷俯首抱拳,沉声喝道。 自前者话音落下,所有人心中的那抹顾虑顿时烟消云散。龙荒,是他们的,不论何时,何地,也绝不会变更分毫。 “议事!” “是!”只此一眼,周二郎当即心领神会。随即二话不说便抽出腰间佩刀,直指沙盘之上 “天狼王城,位于雷州中境腹地,其城方圆百里地势错综复杂。北面,也就是雷州左域疆土,眼下巫山,熊吞二部残兵皆驻于此。连同天狼本部兵士,初步统计,约在三十万兵力上下。若其兵北下驰援,主要分布于狼木川,安阳道等五处行军要道。其地皆势高,不乏丘陵,山地等貌! 西面,也就是雷州西境一带,其地多是拜月,南河二部之兵,加之天狼本部兵士,三部之兵约在五十万上下!若其兵东进驰援,将主要分布于十月原,大石坡等三处距离最近之要道。 不过其西地多为平原,放眼所及之处,四面八方皆可行军!此外,其左域巫山,熊吞两部残兵还在同我军日夜周旋,预计出兵至多不过十五万!” “娘的,说是方圆百里,可这西,北两处封锁战线相隔没个五六百里,也得有个两三百里吧!”王胖子双手叉腰,目光于沙盘之上从未偏移过半分。 那天狼王城的方圆百里和一个村的方圆百里完全就是两个概念,要想在这两个大方向布下拦截之兵,其中所费心神之巨他连想都不敢想。要真是让他来布兵,那还不如一头撞在豆腐上来的轻巧。 “北面倒还好说,难就难在西面,其地皆为平原大道。近百里的范围,无孔不入啊”武安眉头紧皱,哪怕先不管北面战线,就是天狼王城西面的百里之地也是个大麻烦。 “不怕这帮兔崽子多,就怕这帮兔崽子不要命。要真是碰上不怕死的,分成多支轻骑赴死冲杀我攻城军阵,那就真是操蛋了!”纪南咂吧着嘴,神色间也已经有了些许愁容。 “将军,何不调集附近常备军兵士在西面挖出一条百里沟渠,其后方在布以战车环形列阵,以阻敌军赴死之骑!”张运良沉声而喝。 “眼下皆是冻土,就是调集二十万兵士昼夜不分,若要挖出一条百里沟壑也至少得两月之期!且这还是预估,实际工期谁也算不出来!”不等戍声开口,刘三刀率先便开口否决道。 “挖是挖不了,咱们没那么多时间了”戍声微微摇头,在略微思量了片刻后再次出声 “若派遣十队轻骑,每二十里为两队,携大量扎马钉,以做来回机动,方可杜绝敌骑涉足我百里之内。 再行后方每五里为一屯,设精骑一万,拉百里战线,其五里之间设游轻骑小队若干,携角往返于此。不论哪一屯受敌,其左右二屯皆可火速驰援,以待周边多屯主力增援” 第478章 当街杀人 “将军,咱就是有十个脑子也布不出来如此战线啊...”纪南楞楞出声,这般分而合之,合而分之是可行,但要是有一处出了问题,那必然满盘皆崩。 其中对布兵的讲究更是到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每五里为一屯,那就得二十个屯,在加上期间还得设若干游轻骑小队。这听起来简单,可真要绘制成图,分兵而布,那就不是说说了。 每一屯设在哪儿都是讲究,设一屯就要看两屯,设两屯就得看四屯,且还得将各屯轻重骑巧妙安插,哪一屯多重骑,哪一屯多轻骑,哪一屯全是重骑,哪一屯又全是轻骑。 如此分布,整二十屯还得连接成一条可随时分合的百里战线。难,难如登天,就是给他一年时间也绝布不出如此战线。 “既然能说出来,便能布出来”戍声淡笑出声,继而侧目于身后 “宁风!通知驻兵于雷州东境,右域之各军骑将于三日后来我龙荒将军府议事!” “是!”宁风面色一正,随即不做停留,转身迈出厅外。 “子义那边也快回来了吧?” “回将军,至多再有三日,孟将军便可抵达冬雷城!”周二郎抱拳喝道。 “如此一来,北面的战线倒是不用咱费神了”说话的同时,戍声满足的伸了个懒腰。光是西边的战线就够他忙活了,要再加上北面,那他这段时间连个好觉怕是都睡不成了。 “说来子义哥也是命苦啊...”见状,纪南也不禁摇头失笑。 “将军,孟将军的确熟于统兵之道,可毕竟没有统过大兵的经验,若是...”武安沉声开口。 北面的战线是好说,可再好说那也不是过家家。在他看来,这次不说确保万无一失,也必须得十拿九稳,天狼王城这一仗,绝不能出现半点差池。 “北面战线有个十万骑驻守也就差不多了,子义一只手都能玩儿的过来”不等戍声开口,王胖子满不在意的便发出了声。 别人不知道,可他却对孟子义没有半点怀疑。毫不夸张的讲,孟子义天生就是统大兵的将才,别说十万骑了,就是二十万骑,他也相信孟子义能玩儿的游刃有余。 “他行”看着周围的目光,戍声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是!”眼见如此,厅内一众将领纷纷俯身,继而抱拳喝道。 这一刻,不论是武安,刘三刀,还是周二郎等一些不太熟悉孟子义的将领全都没有了异议。 只此二字,便是最大的肯定,来自龙荒主将的肯定。他们可以去对任何人存疑,可唯有前方这个身影,绝无存疑之心。 “今天就先到...” “将军!” “不是让你去通知各军骑将来议事么,安排完了?”瞥了眼冲进来的宁风,戍声眉头微皱。 “不是,是,是城内出了件事”宁风脸色难看至极。 “何事?” “城西井巷胡同有户人家的女儿被抢,其父母皆被我军兵士当街砍死。眼下,眼下城内已经聚集了不下数千黑武民众,随时都可能发生暴乱” “谁手底下的人,站出来”戍声深吸一口气,语气冰冷至极。 “我,我左军绝不会有此孽障!”王胖子当即举起右手,绕是他都不禁打了个哆嗦。 “将军!我中军也绝无可能出此孽障!”武安神色一凝,随即开口出声。 “不,不是,不是咱龙荒的将士,是今日刚进城的陶阳常备军”眼见刘三刀也准备开口,宁风连忙摆起了手。 “你娘个腿儿!那你说我军兵士作甚!”纪南上前就是一巴掌,同时那快要跳到嗓子眼儿的心脏也顿时落了下去。 “不是,不是说雷州的各军之骑都归咱将军节制么,那,那当街杀人的就是陶阳常备军麾下飞翼营主将的亲兵” “那孽障现在何处?”闻言,戍声也随之松了口气,可脸上的阴沉却并没有因此而消散半分。 他才刚刚接管雷州各军之骑,甚至连各军骑将的面都还没见过便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这事儿不论是搁谁头上,脸色也绝不会好看。 “回将军,末将已派我营护纛小队前去捉拿!” “传令!护纛三千骑即刻整军,先稳住那数千民众,记住,不可用强!” “是!”宁风不做半分停留,转身便快步迈了出去。 “纪南,你亲自带人走一趟!陶阳常备军内,不论是谁,但凡跟此事有关联的,统统给老子押到西城广场!”言罢,戍声拎起兵架上的北冥枪便向府外走去。 “娘的,那帮兔崽子真是作死啊...”看着前者持枪而去的背影,王胖子对那接下来的事已经没有了任何悬念。 “都还愣着作甚?”见几人都还愣在原地,武安没好气的瞥了眼后随即快步追了上去。 见状,王胖子,纪南,刘三刀等一众龙荒将领这才从各自的思绪中走了出去,继而起身快步追去。 杀人,当街杀人,不仅杀人,还抢了个黄花闺女。这事儿让所有人都蒙上了一层阴霾,这是在打冬雷城,乃至整个北境驻军的脸。 为何自当初的北疆三州开始,大明铁军便一往无前,势不可挡。这背后不仅仅是自身实力,更多的则是安了一颗民心,一颗给予万万黑武牧民的心。可如今,这颗心随时都会烟消云散,事件发酵的速度永远不是人力所能控制。 一旦这件丑事传出去,传遍雷木两州之地,传遍北疆三郡之地,那顿时便会一石激起千层浪。没有人想看到这样的结局,别的都先不论,仅仅是这张脸都无处可放。 冬雷城西侧,井巷胡同,乃至周边数条主街都已围满了人。 他们从来不是弱国之民,不论男女老少,每一人的骨子里都有着不可磨灭的傲气。 原本听说大明铁军如何安抚牧民,如何救济难民,加之所能看到的种种,就是他们在不情愿,可自己的日子终归还得过。他们只是手无寸铁的百姓,身后或多或少都有着羁绊。 第479章 许家的铁骑 但现在,那些他们视为羁绊的东西保不住了,大明不让他们活了。 哪怕周围从始至终都有着维护治安的常备军兵士,可在眼下这些群情激愤的人海面前,饶是带甲之兵也无可奈何。就如今这个节骨眼儿上,除非脑子有坑,又或者得了失心疯,不然谁都不会,亦不敢再去露出兵峰。 “巴图大哥,明人的铁骑来了!”人群中,看到那狂奔而来的数千铁骑,其中一名汉子顿时便喊了出来。 “明人,明人,都是些披着羊皮的狼崽子!”一侧,穿着兽皮大袄的壮汉怒目圆睁,眼神仿若要吃人一般。 “什么救济难民,什么不收税银,狗屁!都是狗屁!” “杀人偿命,将杀人者交出来!” “交出杀人者!将杀人者交出来!” “交出杀人者!将杀人者交出来!” 不知是谁起的头,一时间聚集于此的数千民众纷纷挥舞双拳,厉声大喝。且人群不仅没有半分减少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 上至六七十岁的老者,下至七八岁的孩童,不论男女老少,全都带着那一张张愤然无比的脸。 哪怕其中许多孩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看着自家大人如此愤慨,那小小的身体里也爆发出了极强的反抗。 “冠世侯令!在场之众,皆移至西城广场!” “冠世侯令!在场之众,皆移至西城广场!” “冠世侯令!在场之众,皆移至西城广场!” 随着护纛三千骑的到来,那一张张煞气逼人的修罗铁面之下顿时就传出了一道又一道的威严肃穆之声。几乎声音落下的同时,数十支护纛铁骑小队便已然将周边数条主街全面封锁。 “这些,这些人全都是墨麒麟下的铁骑!”直至那一队队的护纛铁骑走到近前,人群中一男人才注意到了其胸前镶嵌的墨麒麟族徽。 “是许家人,许家人来了!” “格拉老爷,咱们,咱们怎么办”人群中一精瘦男人转身便看向了一旁的年长者,声音也在不觉间小了许多。 “许家人和那些不讲信誉的明人不同,去西城广场!”沉吟了半晌后,位于人群中央的老者才微微点了点头。 纵然现已年迈,身形也已佝偻,可那双眸子却极为凌厉,眼底间更是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血腥杀气。 “格拉老爷说去西城广场!” “走!去西城广场!” 在那一声声的吆喝下,近万人的队伍纷纷改变了方向。在冬雷城你可以不知道城主是谁,但格拉老爷你要都没听说过,那九成九不是冬雷城的住民。 且在那一队队墨麒麟铁骑的注视下,没有人还能保持着方才的悲愤呐喊。他们可以不惧那些常备军的兵士,可在这些墨麒麟铁骑的面前,就是揣着赴死之心的人也会情不自禁的打起哆嗦。 放眼北境万万里疆域,墨麒麟铁骑已然成为了禁忌,成为了家家户户吓唬小孩的称谓。 纵然他们明白眼下的这支铁骑名为龙荒,龙荒十万骑。可他们还是习惯于去称呼这些铁骑为墨麒麟下的铁骑,又或者许家人的铁骑。 冬雷城,西侧广场 一路走来,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数万黑武民众皆已来到了这片方圆不知几何的巨型广场之上。 随着主人群进场,护纛三千铁骑没有片刻停留,纷纷调转马头分布于四周。没有议论,没有嘈杂,只有那一匹匹龙虎驹上的修罗面威严漠视。 广场中央,石台之上 “何名?”看着近前瘫坐雪地之上,约摸二十上下的黑武女子,戍声默默发问。 “我,我叫乌吉玛”女子双目无神,期间更是不停的颤抖着躯体。 “将军!此女并未被带回陶阳军驻地,我,我护纛营将士是在其家中小院内找到的”宁风抱拳出声,神色间也不免多了抹动容。亲眼看着自己父母惨死于刀下,这不论对谁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可否,为我讲讲此事经过”戍声蹲下身子,在努了努喉咙后最终还是有些不忍的发出了声。 “我,我不知道,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明明阿爸还在清院子里的雪,阿妈和我在屋内煮着奶茶。可,可突然就有一群人闯了进来,他们,他们想霸占了我,我阿爸和阿妈都因为护着我被,被那群人杀死了,都,都死了”乌吉玛努力控制着自己,可整个人却颤抖的愈发厉害。 “你,可曾有事?” “你,你是明人!你是明人!”乌吉玛瞳孔猛然放大,好像直到现在才看清了面前,乃至周围的一张张面孔。 跑,用力的跑,一路连滚带爬,更是直接从那布满冰雪的石阶上翻滚了下去。 可饶是如此,乌吉玛也并没有停下脚步,拖着那条已被摔断的腿,几近疯癫的向前爬行,向着前方那群黑武面孔所在的区域奋力爬着。 “将军”石台之上,宁风紧锁眉头。 饶是他都不敢去想石阶下方那个拖着残破棉袍,在冰雪地里爬行的女子究竟受了多大的打击。 “那帮孽障呢?”不知何时,戍声已然没有了起初的阴沉,嘴角处反而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应该,应该快到了”只此一眼,宁风当即就在心里打了个哆嗦。他很清楚,今日脚下的这方石必将变为血台,真正的血台。 “将杀人者交出来!” “将杀人者交出来!” “将杀人者交出来!” 怒了,彻底怒了,在看到前方那个拖着断腿,恍若疯癫的女子爬行在雪地中时,下方数万名黑武民众彻底怒了。 那是他们的姑娘,是这片土地上的姑娘,没有人在这一刻还能保持理智。怒吼声,怒不可遏的怒吼声直冲天际,彻底响彻在了这片风雪呼啸的广场之上。 伴随着那一阵阵的呐喊声,人群之中走出了一名年迈者,一名披着兽袍,身形佝偻,但双目依旧凌厉的老者。 而随着老者走出人群,后方那铺天盖地的怒吼声顿时平息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老者,同样投向了那石台之上的身影。 第480章 许家人 “敢问台上之人,可是许家人!”老者紧紧盯着石台之上的那个身影,放声嘶喊。 “许家,许戍声”扫了眼台下老者,戍声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四十余年前,墨麒麟第一次出现在我黑武南疆之地。近六十万大军,那号称吃人不吐骨头,犹如豺狼虎豹的六十万虎狼之师!无一兵,一卒欺我百姓,压我族人。那支军队的领袖,叫许元辰! 二十余年前,墨麒麟第二次出现在了我黑武南疆之地,近百万虎狼之师,攻我南疆三州之地,屠我黑武八十万兵!无一兵,一卒占我牧民之所,抢我牧民之粮。那支军队的领袖,叫许忧墨! 如今,墨麒麟第三次出现在了我黑武南疆三州之地,更是一度出现在了我黑武雷,木二州之地。数百万虎狼之师,数百万!可这次!杀我黑武民众,奸我黑武族女!敢问阁下,这支数百万虎狼之师的领袖,那面墨麒麟大纛下的掌权者,叫什么!” 老者声嘶力竭,于这狂风大作,满天飞雪中放声怒吼。一双眸子不知在何时已然血红,枯皱的皮肤下赫然暴起无数青筋。 石台之上,戍声持枪一步一步走向下方老者。上下牙关不受控制的打颤,左右面庞不受控制的抽动,紧握北冥枪的指骨一次又一次的咯吱作响。 直至走下石台,直至距老者三米开外,戍声看着面前老者,肃穆开口 “许,戍,声!” “许戍声!你,愧对先祖基业,愧对那面墨麒麟大纛!”老者丝毫没有躲闪,一双血红眸子直视前者。 “今日,我会给你,给这全城百姓,给那面墨麒麟大纛,一个交代!”戍声深吸一口气,看着前方人群中被几名中年妇女围在中间的乌吉玛,缓缓迈出了步子。 迎着那无数双吃人的目光,他解下身上麒麟纹大氅,默默披在了那全身颤抖不止的身影上。 在最后看了眼人群中的乌吉玛后,戍声赫然转身,单手持枪,驻足于这片雪地之间。他在等,等那一个又一个的孽障。 一息,十息,百息,一刻,直至那一头漆黑如瀑的黑发被飞雪覆盖,直至北冥枪尖之上结出一层又一层的冰霜。 广场后方缓缓走来了一队铁骑,其后赫然绑着不下数十人。上至将军甲,下至骑卒甲,无一不在此列。 “将军!陶阳常备军总兵一人,副总兵二人,飞翼营主将一人,副将二人,偏将五人,其亲卫队千户一人,副千户一人,百户六人,什长,亲骑二十六人,皆押至!”纪南大步迈来,抱拳沉声而喝。 “杂碎!狗杂碎!” “就是这帮狼崽子!其中几人的面孔我绝忘不了!” “杀!杀了这帮杂碎!” “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随着陶阳军数十人出现在广场之际,数万黑武民众顿时便扰乱了起来。 怒吼声,极尽嘶裂的怒吼声于瞬息之间响彻在了这片天地之间,那一双双怒目更是犹如吃人般死死锁住前方数十人。可在那一排排皆戴修罗面的护纛铁骑面前,在那一柄柄透露着无比森寒的麒麟暗纹刀下,没有一个人能冲过去。 只有无尽的怒吼,无尽的怒骂宣泄着他们的不满,对明人的不满,乃至愤恨。 “明人,有我大明的法纪管束!明军,有我大明的军纪管束!这里,不是尔等叫嚣之所,谁若再敢放言半句,皆斩!”戍声猛然转身,言语间森寒至极。看着前方数万之众,那双眸子里已然没了任何感情,只有漠然,对生命的漠然。 “冠世侯令!明人,有我大明的法纪管束!明军,有我大明的军纪管束!这里,不是尔等叫嚣之所,谁若再敢放言半句,皆斩!” “冠世侯令!明人,有我大明的法纪管束!明军,有我大明的军纪管束!这里,不是尔等叫嚣之所,谁若再敢放言半句,皆斩!” “冠世侯令!明人,有我大明的法纪管束!明军,有我大明的军纪管束!这里,不是尔等叫嚣之所,谁若再敢放言半句,皆斩!” 自前者话音落下,周边数支护纛铁骑纷纷抖动缰绳,放声大喝于四野。一声接一声,延绵不休,威严至极。 直至传遍整片广场之上,传遍万万人之耳,那一道道代表着无上威严的冠世侯令才逐渐平息。 静,死一般的静,在场数万黑武民众无一人再敢放言半句,那已经快要失去理智的目光也渐渐恢复了理智。 许家人,这三个字太重,太重,这三个字不仅仅代表着无上威严,更代表着无上杀戮。没有人质疑那道冠世侯令的真伪,也没有人敢质疑许家人的威严,乃至杀戮。 那是数十年间,黑武八州之地万万人的鲜血所祭奠而来,是百条血河,千座血山,万万里血疆所奠定出的,滔天杀名! “侯爷!侯爷!这和末将没有关系啊!末将冤枉,冤枉啊!”随着扑腾一声,陶阳常备军总兵贺川重重跪于雪地之上。 哪怕官至大明正二品武将,哪怕贵为一郡之总兵,可当他面对那个持枪而立的身影时,面对其胸前那块墨麒麟族徽时,全身上下完全就升不起半点抗拒之心。 “体察不明,监责失利,你,有何冤屈?”戍声冰冷开口,一双眸子漠然至极。 “侯爷,我,我祖父穆云乃是朝廷太子少保。求,求侯爷看在家祖的面子上饶末将一命,末,末将定当改过自新,改过自新啊!”飞翼营主将穆尧全身颤抖不止,神情中也早已失去了理智。纵然双手缚于背后,可还是一次又一次的磕着头。 仅仅三五下,面前雪地便一片猩红,可饶是如此,穆尧也没有停下半分,反而比之先前还要更加用力。他没有解释什么,一句解释便可能让他随时命丧于此。 哪怕人不是他杀的,哪怕当时反应过来后也并没有玷污那名女子,可一切都晚了,他宁愿此刻站在这儿的是苏虎臣,也不希望是眼前这个杀神。 第481章 全面出动 “疯了,他疯了!侯爷,穆尧疯了!他满口胡言,满口胡言!”一侧,陶阳军副总兵当即就失声喊了出来,满脸皆为惶恐。 “太子少保,好大的官儿啊,好大的官威啊!”戍声怒极而笑,那双眸子也彻底冷了下去 “纪南!斩了!” “是!”纪南面色一肃,手中没有半分犹豫,猛然拔刀于瞬息之间斩向近前跪着的穆尧。 随着一记缓缓收鞘声响起,一颗人头毫无意外的滚落在了雪地之上。至死,不能瞑目。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我,我等只是随行,并未作恶啊!” “是,是!人不是我杀的,我,我也没有去动那个女人!” “押至石台,皆斩”言罢,戍声不再停留,大步走向前方石台之上。 自前者话音落下,在场数十人,上至一郡总兵,下至寻常骑卒,无一人在发出半点声音。 面如死灰,真正的面如死灰,活不了了,今天就是阎王爷来了也活不了了。看着那逐渐走远的身影,所有人的眼底里都浮上了一抹死意。 真的要死了,和以往战场上不同,这种明知必死,可还未死的感觉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候在一旁的宁风毫无半点波澜,转身便示意周边一众护纛铁骑将人拖至石台之上。对眼下这数十名明人面孔,他没有分毫怜悯之心。 当兵的,在战场上杀百人,千人,那也是分内事,是本就该做的事。可要因为自身心中的欲望便将屠刀落在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头上,必遭万万人唾骂,永生永世都将被钉在耻辱柱上,千世,万世,也不得洗刷。 人群中,数万双目光都在看着,看着那一个个被跪于石台之上的身影,一颗颗滚落而下的脑袋。 原本不染一丝尘埃的雪台也在这一刻彻底变为了血台,一缕又一缕的鲜血自石阶之上顺流而下。 “明人,真的砍了明人?” “错不了,听说那总兵一级的武将都被砍了!” “冠世侯,是那冠世侯亲口下的令,砍了足足数十人!” “这便是,许家人么...” 砍了,真的砍了,就是那手握一郡之兵的总兵也砍了。此情此景,自前排之列以极快的速度传播至后方,传播至数万人间每一个角落。 有人惊愕,有人佩服,更有人释怀。如此铁军,黑武当真能赢么。甚至于到了这一刻,人群中的一些目光才缓缓抬头,看向了上天。 这片黑武的天,变了,彻底变了,那些藏在内心深处的最后一丝希翼也随着数十颗人头彻底没了生机。 “第三次,该结束了...”人群前方,老者看着那血流成河的石台,缓缓转过了身子。 对他而言,一切都结束了。他纠结过,愤恨过,也曾不甘过,可现在的他,已经从囚牢中走了出来。 日子得过,娃儿得养,这片天不论是谁当家,他,他们,不都还是得活着么。好世道不多,真的不多,而眼下,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世道。 “父亲,其实他,早已经长大了”广场后方,刘素芬默默出声。 “于你面前,他,还是他”苏虎臣淡淡笑着,同时也彻底放下了心。北疆,后继有人,不是继他,而是,继那面墨麒麟大纛。 “他,太苦了”不知为何,刘素芬鼻头突然一酸,眼眶也随之泛红。 她总觉得戍声不是在为自己而活,而是为那些看的见的,看不见的东西活着。 也许在常人眼中,前者天生富贵,大明许氏一族的嫡长孙,北境军中的冠世侯,这些数不胜数,可望而不可及的称谓无一不在显露着前者的尊贵,不容侵犯。 可在她眼中,前者不过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是会哭,会笑,会插科打诨的顽孩子。 那些东西太重,重的已经快要压的前者喘不过来气,可饶是如此,前者每每示于外人的,却总是那张自信,从容的笑脸。 “这世上的人,又有几个,是不苦的呢”苏虎臣拍了拍身旁的后背,眼底间也随之浮上了一抹心疼。 这件事不过就是个小插曲,于北境万万里战火中的小插曲。可这个小插曲却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自冬雷城内传播了出去,一时间,北疆三郡之地,雷,木,风,水,焱五州黑武之民无一不耳闻此事。 冠世侯,也可以说许家人之名再一次席卷了整个黑武帝国。恨吗,所有黑武人的回答是恨,恨的牙痒痒,可同时也有佩服,由衷的佩服。 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没有多少人希望这场战争继续下去了,这片土地上,已经有太多,太多的血。但该来的始终会来,那些希望的,美好的,只能存在于想象中,以及那不久的将来。 七日,仅仅七日间,天狼王城下集结近八十万大军。除了大宛军队连同几支常备军分布驻守于雷州各城,辽狼,烈风,北府,流云,几乎雷州四大主力战军序列全面出动。 没有试探,没有停留,首战,即决战!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至少在雷州这片土地上,他们没有多少时间在浪费了。 而与此同时,天狼王城北面,西面百里之外同样布满了数以十万计的带甲之骑。他们,是攻破天狼王城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 能守住么,能坚持到天狼城破的那天么,没人知道,没人有答案。可他们知道,此役若定,则雷州定,雷州若定,则木州定。 这一战的份量,远超之前百次,千次大战。黑武八州之地已平其三,而能不能一举平定其五州之地。眼下,已经到了最为关键,也最为重要的时候。 天狼王城以西五十里外,龙荒中军大帐 “将军!子义哥那边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其下近十万骁骑皆已分布至事先议定之所!”宁风大步迈进帐内,抱拳而喝。 “西境如何?”戍声微微颌首,有孟子义在北面,他没有什么好操心的。而如今,于他面前最主要的便是西境那数十万之敌。 第482章 百里战线 “回将军,近日黑武方面还在持续增兵于西境,另外,我军斥候在月牙湖一带发现大量天狼军的踪迹,其中还有着雪狼军的影子!” “雪狼军?那支战军不是在木州么,何时跑到雷州来了”闻言,戍声当即皱眉。 “木州那边也并未传来雪狼军的消息,想必只是一些来往信骑,凑巧被我军斥候看见了吧”宁风接话道。 “将军!各军骑主将于帐外求见!” 瞥了眼迈入帐内的左虎,戍声微微思索了一番了随之摆手示意。至于那雪狼军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雷州西境,他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末将辽狼三军骑主将,拜见侯爷!” “末将流云三军骑主将,拜见侯爷!” “末将漠北三军骑主将,拜见侯爷!” “末将陶阳三军骑主将,拜见侯爷!” “末将天鹰骑主将,拜见侯爷!” “末将金戈骑主将,拜见侯爷! 随着一道道沉喝声落下,不下十余名身披将军甲的各军骑主将便相继迈入大帐之内。 其中不仅有着统御各大战军序列的骑主将,更是有着如龙荒一般,自成一军的重轻骑主将。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凡是自成一军之骑,规模至多一万余,绝不会超过两万。 相较于各大战军序列,朝廷对于其编制,人马的限制无疑要高出数倍,放眼北境数百万计大军,除龙荒,沧龙二骑外,无任何一支独立骑军内有超过三千之数的重甲骑。这是红线,绝不容涉足的红线。 “西面战线布置如何?”戍声随意摆手,继而开口发问。 “回侯爷,我军中段战线皆已布置妥当,并无差池!”众将之列,付鹿山率领出声,抱拳而喝。 他心里十分明白,哪怕自身这几年勇立战功无数,可要没有前者那层关系,也绝不会如此轻易便坐上辽狼三军主骑将的位子。 “侯爷!我军左段战线也已布置妥当,不过,不过第三屯和第五屯之间有一大片缓斜坡。如若敌骑冲阵,我军仰攻对敌,恐,恐难以取胜!”漠北骑主将楚狂沉声喝道,不过神色间那抹难色却是怎么都掩不下去。 “楚将军,要本侯手把手教你如何打仗么?”瞥了眼下方那体态壮硕无比,满脸络腮胡的楚狂,戍声眉头轻皱,平淡发问。 “末将,末将惶恐!”闻言,楚狂扑腾一声便跪了下去。 前段日子陶阳军总兵是怎么死的他至今还记忆犹新,不过一个失察之罪,最多杖六十也就罢了。可前者却说砍就砍,完全不留一分情面。这种雷霆手段,饶是他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令!龙荒左军换防至三屯,四屯,五屯!让左线的老爷兵都好好看看,我龙荒是如何打仗的!”戍声负手而立,大喝之余,目光始终都在楚狂身上,不曾偏移半分。 “是!”宁风面色一肃,转身快步离去。 “侯爷!您说我无能,我认!可您不能如此羞辱我漠北郡的将士,乃至我各路常备军的将士!”楚狂紧握双拳,猛然抬头。 自从各路常备军进入北境以来,那明里暗里的嘲讽从始至终都伴随着,伴随着各郡常备军的每一个将士。老爷兵,这三个字于他而言乃是最大的羞辱。 “我北境军中想要让人瞧得起,何曾变为了嘴皮功夫!?”看着前方一众将领,戍声单手搭于刀柄之上,放声高喊。 “侯爷!末将不必换防,恳请侯爷收回军令!”楚狂抱着那咯吱作响的双拳,脖颈处的青筋也已暴起。 “听见了么!楚将军改主意了!”见状,戍声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喊向帐外。 “是!”宁风面无表情,随声迈入大帐。 “侯,侯爷,您?” “要想让人瞧得起,就在战场上将你常备军的威名杀出来!” “是!末将纵死,也绝不会让敌一兵,一卒越过我左段战线!”楚狂用尽平生最大的气力放声喝道,那上下浮动的胸膛更是代表着他此时的决绝之心。 以前就是他都在不知不觉中步入了“常备军”这三个字,仿佛常备军本就是如此。 各种硬仗,决战好像就该那些主力军去打,他们就该跟在后面喝汤,跟在侧边像个猴子一样跳来跳去。可所有人都忘了,常备军也是大明的兵,是大明铁军中的序列! “行了!别他娘整这出儿!”看着前者那泛红的眼眶,戍声当即便摆起了手。继而再次将目光投向了众将之列 “右段战线,布兵如何?” “回侯爷,我军右段战线皆已布置妥当,并无差池!”流云骑主将周池面色一正,随即抱拳沉声喝道。 “侯爷!我军前方机动战线也已布置妥当,不过眼下还缺一批扎马钉没有送来!”天鹰骑主将肖方随声迈出队列,继而抱拳喝道。 “此事本侯已知晓,今日太阳落下之前,辎重车队必到!” “是!” “这一仗,乃我军数年累积之果,乃生死存亡之战!城破了,今年的饺子便坐在那天狼王城上吃!破不了,本侯和你们一起,都他娘准备回家搂媳妇儿”看着下方一个又一个的面孔,戍声面色沉稳,放声而喝。 “是!”随着前者话音落下,帐内十余名各军之将纷纷俯首,抱拳大喝。 这一仗的重要性他们很清楚,哪怕如今雷木二州看似趋于平稳,可要一招不慎,便满盘皆输。 北域三州之兵还在源源不断的向雷州西境增兵,就是一天,一个时辰,西境局面都会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雷州四大主力军皆聚集在天狼城下,看似来势汹汹,但只有他们清楚这是真正的破釜沉舟。一旦战事出现任何意外,西境的敌军便会发了疯般反扑,犹如那雪地中奄奄一息的狼,随时都能爆发出生平最强悍,最猛烈的反击。 且不论如何,眼下这条足足延绵百里的西面战线都将迎接有始以来最硬,最苦的血战,比之当初鄂难河一战还要苦十倍,硬百倍。 第483章 首战,即决战 帐外 “哎,老付,听说你认识咱这位侯爷?”路上,流云骑主将周池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声。 “你这都快五十的人了,怎么还跟那爱嚼舌根子的婆娘一样!”付鹿山没好气的瞥了一眼。 “哈哈哈,咱不是闲扯淡嘛!”周池摆手笑道。 “咱这位侯爷还真是尿性,各军数十万骁骑都在这儿,那愣是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回想起这段日子的观察,天鹰骑主将肖方也不禁摇头感叹道。 “你小子懂个鸟儿,要真碰上一个事事都不放心,处处都要亲力亲为的侯爷,那这仗怕是悬了!”周池当即就是一脚,这么多年的军伍生涯他别的不敢说,可看人的本事却一看一个准。 放眼北境上将军之列,哪一个不是双手一背,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那些自诩熟读兵法,凡事都得去琢磨个一二的主将,不说九成九,十个有八个都是驴粪蛋子。 “也是,我听说侯爷当年带着一个千人队从殇阳关打到现在,好像就没吃过一次败仗”肖方咂吧着嘴,连连点头感叹。 “我讲讲?”闻声,付鹿山也来了兴致。 “讲讲,讲讲!” “别说咱都知道的,就说咱不知道的!” 见状,周围一众将领的眼底里都冒起了精光。总是听说冠世侯如何如何,可那也只限于听说,在场九成九的人都是这几日才同前者打上了交道。对于前者的过往,可以说没一个人是不感兴趣的。 “咳咳,都想知道?” “别他娘卖关子,赶紧的!”周池气急,一拐子就杵向了前者。 “那就讲讲!”付鹿山好笑之余也顺带清了清嗓子 “就说侯爷刚投军参加的第一战,真就是第一战。那一战侯爷只身入敌营,乱军之中一刀便斩了那鲁屠军的大纛。谁也不知道侯爷是如何冲进那数百护纛兵的防线,等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的时候,其军大纛已然栽到在乱尸堆上。 起初压根儿就无人相信,就是我听闻此消息的时候都不甚相信。可事实就是倒了,鲁屠军的大纛被一个刚投军的小子给斩翻了。 事后封功,按理说这等战功怎么也得升个千户,可上头的意思却只是升个百户。也就是从那儿开始,我才逐渐确定了侯爷的许就是墨麒麟的许。 那段时间我是饭吃不好,觉睡不好,手底下有这么个祖宗,别说吃饭了,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眼睛都盯在这小祖宗身上。不成想越怕啥就越来啥,南伐勾越的时候,侯爷孤身被敌军围在了战船上,一人砍杀近百兵,誓死不降。 直至厮杀力竭后才爬到了船帆上,对着咱大明的方向高呼作罢,纵身跳入海中。也亏得侯爷运气好,被附近一渔户家所救,这才捡回来一条命!” “娘的,真他娘尿性!”周池直接就听入迷了,饶是他这个年纪也不禁接连爆了两个粗口。 “付哥,侯爷当时在船帆上喊了个啥?”一旁,漠北骑主将楚狂也听的是热血上涌。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需马革,裹尸还!”付鹿山神色肃穆,眼底间也在不觉间多了抹缅怀。 “生子当如,许家郎啊” “要是在年轻个十来二十年,就好喽” “有侯爷坐镇,此役,必胜!”不知何时,肖方已然握紧了拳头。 大明历四十一年十二月初,近八十万大军于天狼城下发动了有始以来最具猛烈的进攻。 北,西两面战线,数十万骁骑几乎同一时间投入了永无止境的战火当中。杀,唯有杀,今年的雪原,势必被鲜血所染,被乱尸所掩。 自号角响起之际,天狼王城下便再无一息安宁。四面城墙下从未停止过冲锋,云梯车,冲车,一辆接一辆。近千辆投石车不分昼夜,于天狼城头之上狂轰乱炸,无数阵箭雨,一轮又一轮,其中不乏掺杂着一人之高的大型弩箭向城头上倾斜而下。 辽狼,烈风,流云,北府四大战军序列近八十万精兵喊杀声直冲天际。盾兵,重甲兵,云梯兵前赴后继,冒着城上袭来的无数杀机,冲过下方被火油引燃的一道又一道火阵,誓死冲杀,无怨无悔。 随着战争加剧,那足足两丈深的护城冰河没有丝毫意外被烈火所融,被烧出一个又一个冰洞。可饶是如此,在如今这片哈口气都能被冻成雪霜的极寒下,延绵不知多少里的护城河从来就没有真正被融化过。 烧了又冻,冻了又烧,城下攻伐大军亦是如此,前方倒下,后方在冲。没有一息停留,一息犹豫,于所有人面前的只有一个目标,破开前方之城,插上独属于大明的黑龙旗。 于此相距仅百里的北面战线,西面战线,在那一波又一波的战火下,数十万各军之骑同样没有停歇过分毫。 相较于攻城大军,他们没有时间啃一口饼,喝一口水。攻城大军的身后有他们,而他们身后,只有他们自己。 狂风中,马背上的小憩,暴雪中,随手送进嘴中的冰雪,这些在常人看来无一不皱眉的行为都是他们最大的满足。 一月,整整一月之期,一天十余次,乃至数十次的重兵压境,铁骑冲杀才在西面这片百里战线之上逐渐平息了下去。 没有人放松,几乎所有驻足于此的骁骑都明白,这不过是一次敌我双方的喘息之机。喘息过后,攻势将会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要命。 西面中段战线,第八屯之所 “嘶~真他娘冷啊”雪原之上,一辽狼轻骑往左手上哈着热气儿,而右手则一直握着那柄布满血冰碴子的百炼战刀。 “你小子家哪儿的?”见状,驻足于此的一老骑卒随声发问。 “安南郡的啊...”年轻骑卒有些不解。 “忍着吧,冻冻就结实了!”闻言,老骑卒这才将目光收了回去,仿佛早已见怪不怪。 “咱要是能在那帐篷里暖暖火就好了”说话间,年轻骑卒也不禁看向了身后那一排排议事帐。 第484章 艰难处境 “那里头最次都他娘是千户一级的武官,你小子这才二十出头就开始做白日梦了?” “咱们侯爷不也才二十出头么...” “侯爷年仅十六便入我辽狼陷阵梯队,一把龙雀刀斩敌近千,你还想跟侯爷比?”老骑卒没好气的瞥了眼前者,说话的同时便用刀背拍在了其铁胄上。 “老大哥,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要不给咱讲讲侯爷的故事?”年轻骑卒憨厚一笑。 “对对对,老大哥你不是一直都在咱辽狼的险阵梯队么!”闻声,不远处的一骑卒也微微抖动缰绳走了过来。 “行,讲讲!”眼见周围过来了好几人,老骑卒也不犹豫,思绪随之便飘到了七八年前。 西面右段战线,第十七屯之所 “来来来,吃点儿!”雪丘之上,龙荒左军一骑卒顺手便将屁股底下那半张刚刚有些热乎气儿的面饼递向了走来的中年骑卒。 “那帮兔崽子应该是消停了,看情况今儿个是不能在来了”董海也不介意,接过饼子就啃了起来。 “娘的,还别说,那帮天狼军的兔崽子是越来越生猛了”附近,另一个龙荒骑有些不忿的开口道。要不是他运气好,估计早上那功夫就真成英烈了。 “董大哥,开春儿之前,我军真能破了那天狼城么?”一个披着残破血甲的龙荒骑开口问道,这一个月以来他没有听到半分后方攻城大军传来的动静,反而辎重车队运来的物资却变得愈发拮据了。 “就是在守个三年又何妨!咱龙荒,何惧!”董海沉声喝道,虽说眼睫毛已经被血水所冻在了一起,可看向前方的神色依旧犀利。 “哈哈哈,不错!别到时候城没破,咱先打到他黑武老家了!” “活着干,死了算!” “谁吃饼子!刚捂热乎儿的!”先前开口的龙荒骑笑着便从屁股底下又掏出来两张面饼。 “也不知道上次那个来喂马的小子如何了”啃着那外头热乎儿,里头梆硬的面饼,披着残破血甲的龙荒骑也不禁多了么担忧之色。 “哈哈,那小子就是个饿死鬼托生,等这场仗打完了,我非得去找那小子喝一顿!” “算我一个,老子喜欢那小子!” “老马,难不成你他娘还有龙阳之好?” “滚你娘个蛋!” “哈哈哈哈!” 风雪中,几人畅怀大笑,每一张脸都布满了灿烂。他们是龙荒,是百战百胜,所向披靡的龙荒。这个世上,没有谁能挡住他们的冲杀,也没有谁,能从他们的面前过去。 相较于别军,他们全都有着一股气,一股舍我其谁,纵死何惧的龙荒气。 西面战线后方,龙荒中军大帐 “将军,摸清楚了!雪狼右军近八万甲士于三门道口一带驻足,不过至今都未曾在正面战场上露过面。其究竟意欲何为,暂不清楚!”宁风面色肃穆,抱拳俯身喝道。 “还真他娘能憋的住”闻言,戍声随之站了起来,大步走向沙盘之边。 “将军,三门道口位于我军西,北面战线之间。此地只有北面战线万余骁骑布防,我西面战线之骑并未于此布防!”周二郎不做犹豫,当即脱口而出。 “飞书沧龙卫大帐,敌八万兵欲从三门道口一带突进!”戍声果断收回目光,继而侧目喝道。 “是!”宁风应声抱拳,随即转身快步迈去大帐。 “娘的,这帮兔崽子还真是狡诈!”王胖子双手叉腰,忿然出声。要不是这消息来的及时,估计还真就让那帮雪狼军钻了空子。 “近八万兵马鬼不知神不觉的都跑到这儿来了,他娘的,等这仗打完了老子非得去木州走一趟!”纪南脸色极其不爽,那一双眸子不说要吃人也差不了多少。 “你俩跟这儿唱戏呢?”戍声抬了抬眼皮。 “这,这不是太气人了嘛...”见状,纪南揣着双手,连忙换上了笑脸。 戍声没好气的瞥了一眼,随之便将目光投向了沙盘之上的天狼王城 “天狼城下,战况如何?” “回将军,暂时,并无任何进展!”周二郎抱拳喝道,眉宇间更是浮上了一抹凝重。 近八十万大军不分昼夜整整攻了三十天,按理说就是在硬的城也该崩出几道口子了,可那天狼王城却从始至终都没有过被撼动过半分,其城之坚不仅超出了他的想象,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看来那天狼王城的包子,还真是不好吃啊...”良久后,戍声才将目光缓缓收了回来。哪怕他已经料想到眼下的这座城是块儿真正的硬骨头,可也不曾想到会这么硬。 “将军,近日来天狼军各营游骑屡次攻我西面右段战线,且压根儿就不等后方步卒清理沿途布下的扎马钉,完全就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即便我龙荒右军的将士们也没讨到什么便宜!”刘三刀抿了抿嘴,眼底间的凝重也愈发浓烈。 “我左军那边儿也没好的哪去,就说昨儿个那一仗,要不是第十七屯的三千破阵铁骑来的及时,还真就让骁狼骑那帮兔崽子冲过去了!”王胖子接话道。 “将军,眼下先不论战况如何,那后方补给要是在这般拮据,恐我军将士难以在撑下去啊!”武安面色沉重,他十分清楚就如今的局面来看,补给才是最要命的一节。 不说一人每天能多分点儿肉,就是保证每人每天有半袋酒,这个冬天也不至于如此难熬。 “昨日的那批辎重补给,还未到?”戍声皱眉。 “回将军,只有两队辎重按时抵达,其余四条辎重路线皆不见踪影!” “你亲自跑一趟,再去老苏那儿刮些油水!” “是!”武安不做犹豫,转身迈出大帐。 “纪南!”戍声负手而立,待略微沉吟了一番后,眼底间已然有了抹杀气。 “末将在!”纪南面色一正,应声喝道。 “将那逾期未至的四线辎重主官给老子砍了!以示军威!” “是!”喝罢,纪南二话不说,大步迈出帐外。 第485章 血淋淋的双手 他比任何人都要明白战时辎重的重要性,更遑论眼下这个寒冬腊月的鬼天气。 可以说在这个喝一口酒都能救命的节骨眼儿上,不论是谁,但凡在辎重补给这四个字上出了问题,就是天大的缘由,也必将力斩不饶。 对于驻守西面战线之上的数十万骁骑,他们可以死在冲杀路上,死在敌人的弯刀下。可要让他们死在寒冷下,死在饥饿下,纵是死,也绝不会瞑目。 今年的寒冬很冷,比之以往任何一个冬天都要冷。不仅仅是西面战线的数十万骁骑,距此百里之外的雁门陵,亦是如此。 雁门陵,天狼中军大帐 “上将军,我骁狼骑于昨日便可冲破其防线,一路直杀天狼城下!末将不知,你为何要下令我军回撤!”旭格齐双目怒睁,拍案而起。 “统领雷州西境之军的,是你,还是我?”旭不都微眯双眼,冷声发问。见前者不再说话,旭不都缓缓站起身子,直视下方旭格齐 “你以为当时那区区两万骑冲过去就能万事大吉?就能彰显你旭格齐在雷州的威名?!还是说你明知那两万骑是去送死,也在所不惜。为的,就是让雷州这五十余万大军看到,你旭格齐,比我旭不都强?!” “我,我并无此意!”好似被戳穿了心思,说话间,旭格齐的眼底间也有了一丝慌乱。 “还有,你真觉得昨日那区区两万残骑便能冲破敌军防线?” “我...”旭格齐想要说些什么,可在前者的冷眼注视下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第二次了,这是你第二次质问本将。记住,这座山头只能有一头虎,若再有下次,本将亲自砍了你”旭不都默默出声,神色冰冷至极。 “上将军,末将...”随着一道声音落下,莫根大步迈入帐内。可当他察觉到眼下的气氛时,本欲开口的后话也随之咽进了肚子里。 “末将告退!”旭格齐脸色铁青,随声便迈出了帐内。 瞥了眼前者离去的背影,旭不都略微收拾了一番情绪后才微微摆了摆手“坐!” “叔叔,他?”莫根意有所感,对于昨日之事他也听闻了一二。 “眼下拜月,南河二部的兵马持续增多,一些人也变得不安分起来了...”旭不都淡笑摇头,虽说言语间颇为无奈,可神情中却是透露着一抹不以为意。 “此番前来,可是有事?” “是!”莫根面色一正,继而再次出声“叔叔,眼下天气极寒,我军日益见疲。底下将士们就是想生个火都成了难事” “连牛粪都烧完了?” “一个月,这方圆数十里之地的牛粪都已被我军将士捡完,烧完。眼下要再想生火,就得靠骑军奔袭百里之外去专门捡牛粪” 闻言,旭不都深深吸了口气。他不知道对面的明军是如何在这鬼天气下生存,可他知道这场仗要是在这么持续下去,己方这数十万大军就算没倒在冲锋路上,也势必会被这片万里冰原所吞。良久后,旭不都才缓缓抬起了头 “命后方辎重车队多送些皮草吧,哪怕少吃一口,也总比冻死强” “是!”莫根微抿嘴唇。 “叔叔,这一月以来,我军多支骁骑誓死冲阵。可在那大量扎马钉的作用下就算能冲过去也所剩无几,以至被敌军多屯精骑合围截杀。末将,想换个打法!” “步骑协同,不通。弓弩掠阵,更不通。重兵压境,无非送死!能用的办法,已经都用完了”旭不都微微摇头,他何尝不想变一种打法,可在那百里封锁线之下,一切的战法都无济于事。 有时候他都对布下此条百里战线的人感到佩服,由衷的佩服。究竟是何种韬略,何种头脑才能布下如此天罗地网。如若有机会,他定当亲自会一会这个能让他吃瘪的人。 “以往我军骁骑每每冲杀之后,其敌两翼轻骑便会火速于原地再次布满扎马钉,以至我军应接不暇,疲于应付。可若是我军派遣先攻梯队不去冲杀,反而分布于左右,用自身血肉,乃至战马的躯体趟出一条路。后方之骑以整编破敌之势,紧随其后,必将多面冲破敌防线。如此一来,我军重兵再行压境,方可毕其功于一役!”莫根面无表情,就好像在说着一件同自己不相干的事。 “莫根,是谁教你,如此布兵的”旭不都眉头紧皱,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认识眼前这个侄儿了。 “上将军!这一月以来我军已折损近十万大军,其中近七成都是各军之骁骑!我们没时间了!族长爷爷还在王城!!”莫根猛然抬头,一双眸子中更是布满了红血丝。 见状,旭不都的眉头愈发紧皱。眼底间除了震惊外,更是有着一抹难以置信。他不是对前者的战法震惊,而是对前者本人震惊。 这么多年以来,他自认为对前者十分了解,可现在,他却发现自己压根儿就不曾了解过前者。他可以是那种人,天狼部所有的将领都可以是那种人,可唯独前者,唯独自己的侄儿不能是那种人。 纵然他双手染血无数,但只要莫根是干净的,将来便能没有一丝阻碍的坐上那个位子,那个本该就是前者的位子。 “你,想好了?”良久后,旭不都才默默发出了声。 “想好了!”莫根没有一丝考虑,神色间更是无比坚定。他很清楚旭不都在想什么,可他不需要,那个将来对他来说太远,太远,甚至于有没有那个将来,他已经不确定了。 “纵然想好了,但你也记住,只要我还在一天。这血,便轮不到你来沾!”旭不都随声站起,言语间极为霸道,同时也充满了不容置疑。 “叔叔!” “退下!” “是!”莫根胸膛起伏,可最终还是低下了头,默默退出帐外。 他不怕沾血,更不怕将来,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站在了大局之上。也正因为如此,他很清楚想要驻足于大局之上,双手必然沾血。 他不想躲在那一个又一个巨大的身影之后,相较于自身沾满鲜血,他怕的是那些身影为了他而一次又一次的去沾血。 第486章 大哭 三日后,战火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要命的战火再一次让天狼城以西的百里战线沦为了修罗场。 风雪呼啸,万里无云,厮杀声,铁蹄声于这片冰原之上,这条百里战线之上无休无止。 西境联军,拜月,南河,天狼三部近十余万骁骑分布于四野,冲杀,发了疯般冲杀。其后近四十万精兵整装待发,哪怕前方任何一点被破,重兵必然压境。 时间在如今仿佛也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驻守于西面战线的数十万各军之骑没有人在乎天黑,亦或者天亮。他们在乎的只有远处传来的铁蹄声,亦或者重兵压境的捶胸呐喊。 天狼城下依旧如此,攻势不减,喊杀声更是从始至终便没有平息过分毫。 唯一不同的便是那四面城墙之下已然被战死之躯所布满,一层叠一层,一堆压一堆。可饶是如此,后方攻势也从未减弱过半分。 冲车,云梯车,投石车等一应攻城器械早已不似战初容貌,没有哪一辆攻城器械到如今还是完好无损,其周身破败之处无一不在体现这场战争的烈度,前所未有的烈度。 天狼城下,北面战线,西面战线,三处战场一百余大军于这方天地之间,这片雪原之上厮杀于此。 雷州,木州,乃至后方三郡之地,各大战军序列最具精锐的战兵尽皆聚集于三大战场之上。 百万虎狼之师,杀的日月胆寒,杀的苍天颤抖,不论是谁,在这场大战面前全都没有退路。哪怕是一分,一毫的退路都不曾有。 日复一日的杀,月复一月的杀,整整持续了近三个月,自当初西面战线彻底爆发以来,这条百里战线就从未有过本该有的颜色。 只有血红,无尽的血红,被泡透的血甲,被染红的血刀,乃至还未彻底融化的血色积雪都已经成为了常态。 期间没有人统计过究竟战死了多少人,也从来没有人能统计出来。在这片血红的百里战线之上,原本满编满员的二十屯之骑也只剩下了如今残破不堪的十二屯残骑。 三个月,无数次敌军冲阵,无数次重兵压境,哪怕战火一度烧到了距龙荒中军大帐不足三五里的地方,驻足于此的各军之骑也从未让一兵,一卒迈入那天狼城下的战场。 从万里雪原打到万里绿壤,从风雪呼啸打到春暖花开,这一仗,每个人都拥有了很多,很多,同样也失去了太多,太多。 如今,没有人的脸上还有那四月前,甚至于三月前的灿烂,只有麻木,无尽的麻木。以及对生命的漠视,对战争的厌恶。 西面百里战线,原第十九屯之所 “将军!?”听见身后动静,纪南猛然回头,可当看见来人后,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怎么,不欢迎我来啊?”看着眼前一身残破血甲,脸庞更是布满血迹的纪南,戍声停顿了下后还是强行提上了抹笑意。 “将军,近几日那帮兔崽子攻的越来越凶了,这儿不是久留之所!” “吃不?” “吃!”看着前者递过来的蜜饯子,纪南一扫方才愁容,脸上的灿烂更是怎么都止不住。 “那死胖子呢?”扫了眼战场四周,戍声随之发问。 “胖哥这会儿应该在十六屯附近吧,眼下整条战线都打崩了,哪儿哪儿都是人”纪南说话间便一屁股坐了下去,仿佛对此丝毫不以为意。 “娘的,你就不能慢点儿塞?” “嘿嘿,吃完了就不惦记了!”纪南憨厚一笑,仰头便将手中的蜜饯子全都倒进了嘴里。 “宁风!去给老子将帐内的蜜饯全都拿过来!”戍声转头便喊向了身后,同时不着痕迹的抹了把有些湿润的眼角处。 “是!”宁风放声大喝,转身便向着一旁吩咐了下去。也许别人没看见,可前者那个小动作他却是看的一清二楚。 “将军,你说说咱这仗打的,他娘的,三万左军弟兄就打的剩下不到一万二三了,哈哈哈!”看着前方那布满了整片丘陵的乱尸堆,纪南语气极为轻松,迎风大笑。 “等这场仗打完了,老子给你十万骑!” “可,可我就想要我那些弟兄们都回来,我不想要十万骑,不想!”纪南终于绷不住了,哪怕现在还在战场上,哪怕周围不远处还有着各军骁骑,他也没了任何顾忌。 开始嚎啕大哭,哭的撕心裂肺,哭的嘴里那还没咽完的蜜饯子混合着泪水,鼻涕,哭的脸庞上数道已经结痂的口子也再一次渗出了道道血迹。 戍声咬着牙关,可最终也没发出声,只是拍着前者的脑袋,一次又一次的拍着。 这三个月以来,他又何尝不知道战线上究竟有多苦,有多绝望。加之先前的一月,已经整整四个月了,那事先定下的三月之期也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而烟消云散。 后方的天狼城真正能破开么?这个问题不仅仅是西面战线上将士们的疑虑,更是他内心深处的一个不解之惑。 “行了,嚎两嗓子就行了,还他娘没完了?” “娘的,丢人丢大发了...”纪南擦了擦眼角,在看到周围那一个个的目光后,恨不得现在就找条地缝儿钻进去。 “你还知道丢人?老子都没嫌臊得慌!”戍声没好气的瞥了一眼,随即便向着驻守于附近的各军骁骑走了过去。 “走!陪我去看看将士们!” “嗯!”纪南重重点头,撑着刀柄就站了起来。 丘陵之上,看着前方走来的身影,聚集过来的数百名骁骑全都紧张了起来。 虽说平日里老是听说冠世侯如何如何,可谁都没亲眼见过。要不是周围那一排排胸前镶嵌着墨麒麟族徽的护纛铁骑,就是前者站在他们面前,估计也没人能认得出来。 “您,您就是侯爷?”人群中,一略显年轻的流云骑在努了努喉咙后,这才强忍着心里的紧张发出了声。 “怎么,我长的不像侯爷?”戍声笑着开口。 第487章 百里战线上的面孔 “侯爷!卑,卑职流军右军先锋营骑卒,见,见过侯爷!”直至前者走到近前后,年轻骑卒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单膝跪地,俯首喝道。 “卑职,见过侯爷!” “见过侯爷!”一时间,聚集过来的数百骑也才堪堪反应了过来,纷纷单膝跪地,抱拳尊声大喝。其中就是身着重甲的骑卒也顾不得那么多,强行控制着身形便跪了下去。 “我这人不喜欢拘着,都坐!”戍声淡笑之余,一屁股便坐在了那刚刚化开的草地上。 见状,众人你望我,我望你,不过在看着前者摆手后,这才硬着头皮全都盘坐在了草地上。 没有人对那传说中的侯爷有个具体的概念,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的认知都只是停留在千户便是天了,就是军中真正的大人物了。 至于侯爷究竟是个多大的官儿,又管着多少人,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这雷州境内只要是跨在马背上的骑卒,那无一例外,全都归眼前这个看似极为年轻的侯爷管。 “从军几年了?”扫了眼方才那名开口的年轻流云骑,戍声淡笑发问。 “回侯爷,卑职投军快五年了!”见状,年轻流云骑顿时便直起了腰板。 “那你小子还嫩了点儿,咱从军可是都快八年了!”戍声盘腿而坐,说话间便从怀中掏出一把蜜饯子吃了起来。 眼见如此,众骑卒又开始了你望我,我望你。无他,眼前的这个侯爷跟那传说中不说天差地别,完全就是不沾一点儿边。 “都看着本侯作甚?这蜜饯子可没多的啊,都他娘别惦记!” “侯爷,您,您那和传说中的侯爷咋不一样呢...”良久后,其中一十八九岁的年轻骑卒才壮着胆子发出了声。 “咋不一样?”戍声瞥了眼前者,顺手又往嘴里丢了个蜜饯子。 “都说侯爷是麒麟子,那性子更是傲的不得了,就是老天爷都不放在眼里。手底下的几个弟兄更是跋扈的紧,没事儿就找个三品将军打着玩儿,还,还美名其曰这是帮着检验其军战斗力” “哈哈,哈哈哈哈!”戍声放声大笑,他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外面的声音。不得不说,和他料想的也可谓是天差地别。 “侯爷,这,这小子不会说话,您,您...”不等方才开口的年轻骑卒说话,一侧什长模样的老骑卒当即就解释了起来。 “我瞅你也三十多了吧,你说你混了个什么劲儿,现在竟还是个什长!” “侯爷,卑职,卑职并无求官之心,只求为我大明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扯淡!谁要说不想当官儿,老子第一个看不起他!别的不说,回家探亲的时候要能披着一身将军甲,那就是县太爷来了,你爹娘脸上也有面儿!”戍声摆手就否了前者的话,看着那全身布满了伤口的老骑卒,待顿了顿后接着又开口 “都说不求进身之道,不安功利之心,那是给驴粪蛋子说的!咱自己个儿一刀一刀砍出来的军功,为啥不要!” “侯爷,我...”老骑卒深深低下了头,眼底间尽是复杂之色。 “有些人,没路,也要走出一条路。有些人,有路,可却不敢走”戍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向前者点了点头。 于他而言,若是想帮前者一把,那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可他能帮一个,能帮十个,也最终帮不了一百个,一千个。脚下的这条路,还是得自己走。 “是!”老骑卒重重抱拳,不知从何时起,眼底间也多了一抹坚定。 人群中,一青年面孔抿了抿嘴,仿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赫然面色一正,抱拳开口 “侯爷,卑职听说现如今龙荒军内都是从各大主力军选拔兵士,不知我等常备军兵士能否有进入龙荒的资格!” “各大主力战军序列不是每年都有从地方常备军选拔兵士的习惯么?”戍声笑问。 “是,卑职懂了!” “进龙荒可不是个好差事,那谁,你小子不是左军破阵营的么,来给弟兄们讲讲在龙荒都干些啥!”扫视了一圈前方盘坐的人群,戍声随即便发现了一个披着残破黑金罩甲的身影。 “是!”感受到前者的目光,其中一名披着重甲的龙荒破阵骑面色一肃,继而看向周围各军骁骑 “就说休战之际,我军每日操课时间少则六个半时辰,多则七个时辰。操课包括体能,持械,马术等多个项目。说简单一些,我破阵营内所用石锁皆为二百斤上下。马槊,长枪,狼棒等兵械皆为特制,比之寻常兵械重两倍有余。夜半训练,随时抽查,但凡有一人拖拉,全队皆罚。 除校场之上操练,每一营都需分批前往战场,实战练兵。月末统计,各项排名末席者,皆淘汰至疾风一,二营之列。空缺名额,由其二营优异者入选考核,十进二三!” 静,死一般的静,自前者话音落下,全场无一人出声。同为军伍,他们自然清楚前者话中的份量。 别说常备军了,就是各大主力战军序列也没这么练过。光一个石锁就得二百来斤,更别说其余锻炼体能所用的器械。 要说这都不算什么的话,那前者口中的夜间抽查训练直接就让在场九成九的人愣在了原地。闻所未闻,前所未见,他们从来就没听说过哪支军队有如此变态的科目训练。 “侯爷,要是这场仗打完了,卑职一定会进龙荒!”良久后,人群中一十七八岁的面孔紧抱双拳,沉声开口,脸庞上除了坚定之外再也看不到任何情绪。 戍声微微一愣,不过随即就大笑了起来“小子,你要真有本事,老子到时候请你喝大酒!” “我一定行!”年轻面孔再次喝道,仿佛并没有因为前者的地位而感到紧张,眼底间只有对那支铁骑的向往,以及坚定。 “我信”同前者对视了足足三五息后,戍声才笑着点了点头。 他见过这种眼神,当初站在城墙上的宁风,死守殇阳关的纪南,都有过这种眼神。 第488章 仅存的六屯血骑 “将士们,看呐!”戍声站起身,直指正前方那片大平原 “那里!那里!那里!有可能是明天,有可能是今夜,有可能就是下一息,敌人的战马,敌人的呐喊便会再一次出现在这片平原之上的每一个角落!我们已经守了四个月了,整整四个月!天狼城究竟能不能破,你们不知道,我同样不知道!可这一仗,我们没有退路,只有打!本侯今日就站在这儿,同你们一起,马踏联营,同你们一起,誓死方休!” “不破敌军!”纪南面色一凛,赫然拔出腰间佩刀,放声大喝于四野。 “誓不回转!” “不破敌军!” “誓不回转!” “不破敌军!” “誓不回转!” 一时间,龙荒的誓死之言顿时响彻于这片丘陵之上。呐喊,足以冲天的呐喊传遍整条百里战线,一声接一声,一屯接一屯,其音延绵不休,撼天动地。 这是龙荒的口号,也是如今驻守于这条百里战线之上万万将士的口号。四个月了,没有谁还能在坚持下去,已经没有人能望到终点了。 可在这一声声振聋发聩,热血上涌的誓死声下,那一双双早已麻木的眼睛逐渐清明,那一条条沉重的臂膀逐渐有力。 这一刻,十二残屯之上的万万血骑全都站了起来,对着前方,对着他们的敌人,不死,不休! 次日清晨,天际微微泛白之际,随着那道道悠扬的号角声传来,阵阵沉闷的铁蹄声袭来,这片百里战线之上再一次成为了修罗场,成为了无数亡魂栖息之所。 没有人在乎这次又来了多少敌军,也没有人在乎自己究竟是第六屯的守兵,还是第八屯的守兵。战术,在如今已经成为了狗屁,成为了最不值钱的东西。只有杀,见敌就杀,见敌就砍。 乱战,彻彻底底的乱战,甚至于连同龙荒在内的多支血骑早已经忘了自己这边才是防守的一方,冲杀,冲过敌骑阵形,向着前方,向着敌军步卒战阵不畏生死的冲杀。 谁也不知道如今天狼城下的战局如何,以至于到了现在已经没人想知道。整整四个月的厮杀让他们变为了兽,真正的野兽。 从必胜信念到踌躇不决,从踌躇不决到麻木不仁,从麻木不仁到现在的不死不休。就是一个骨子里在软弱的人也已经变为了一头野兽,茹毛饮血,毫无人性的野兽。 一个月,又是整整一个月的厮杀。十二屯残骑也已经杀到了不足六屯之骑。近三十万骁骑,近三十万满腔热血的大明铁骑到已经还能站着的也不过七八万犹如从地狱走来的残破血骑。 刀已崩,甲已破,就连胯下战马也已奄奄一息,瘫卧于乱尸之上吊着最后一口气。 泥土的味道混合着血腥味,腐臭味,覆盖了整条百里战线,也可以说只是如今七八万残破血骑的防线。 战线中段,不知是哪一屯的中间,那面沾满血迹的墨麒麟大纛还在半空中孤零零的飘着。 不知何时,下方那布满乱尸的血土之上走来了一个又一个身影,又倒下去一个又一个身影。 王胖子,纪南,武安等一众龙荒将领很默契的聚集在了这里,又很默契的睡了过去。仿佛只有这里,才是最安心,最放松的地方。 “将,将军!将军!”宁风发了疯般摇晃着眼前已经彻彻底底成了血人的戍声,可不论他怎么摇晃,前者都好像彻底睡着了般,没有半分苏醒的迹象。 “怎,怎么了,声子怎么了!”吵闹声下,王胖子皱着眉头醒了过来。可他也只能微微向着侧面偏头,全身上下除了这颗脑袋外,已经再无力气挪动分毫。 “将军,将军...”一侧的纪南同样被吵了起来,嗓音嘶哑至极。 身上那一套龙荒将军甲也已经变成了零碎,东一片,西一片的被伤口处渗出来的鲜血紧紧黏合在了血躯上。 一时间,墨麒麟大纛下的数个身影全都醒了起来,武安,刘三刀等一众龙荒将领无一例外皆已身负重伤。如今还能吊着一口气除了自身体魄强健之外,和各自的亲卫队也绝脱不开关系。 若不是那一个又一个舍生忘死,拼命相护的身影,就算天王老子来了,在这片尸山血海之中也得栽跟头。 “将军!将军!”宁风依旧不死心,哪怕在剧烈的动作下,身上数道血口再一次撕裂,鲜血再一次顺着血甲淌出来,可他还是不停的摇着,不停的喊着。他不信前者就这么死了,他绝不信。 “摸,摸脖子...”王胖子侧着脑袋,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堪堪挤出了声。 “对,对!脖子,脖子!”闻声,宁风这才反应了过来,伸手就摸向了面前那血淋淋的脖颈处。在感受到那抹微弱的跳动后,宁风当即就看向了周边众人 “动,动了!还没死,将军还没死!” 没死,没死就好,听到喊声的众将纷纷松了一口气,那一个个探出的脑袋也随之又倒在了乱尸之上。 “胖哥,天狼城,还没破么?”望着天上的白云,纪南微弱出声。 “管他娘...” “咳,咳咳”就当王胖子一句话还未说完之际,不远处的一阵咳嗽声顿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娘,娘的,一口脏血差点儿要了老子的命!”戍声撑着一旁的左虎坐起来后,这才贪婪的猛吸了两口气。 哪怕如今的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恶臭,可他却没有半点排斥,反而极为享受。 “将军” “将军!” 一时间,躺在死人堆里的几人全都用力趴了起来。或是靠在战马上,或是靠在身后那一层叠一层的乱尸上。 当看到不远处那个瘫坐在左虎身旁的身影时,所有人都咧开了嘴,哪怕笑的极为难看,可那上扬的嘴角处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将,将军,你压着我了...”左虎嘶哑出声,连头都抬不起来的他还是将那杆墨麒麟大纛死死抱在了怀里。 第489章 城,破了 “就你小子事儿多!”戍声缓了口气后,这才向着旁边微微挪动了身子。 虽说此时的他看起来像个十足的血人,可自身却是没受多重的伤,方才也不过是一口脏血堵在了嗓子眼儿没喘过气罢了。 “敌军退了?” “退了,退了得有两个时辰了”宁风瘫靠在马背上,虚弱出声。 “料那帮兔崽子也折腾不起来了,今儿个能,能好好睡个囫囵觉了”刘三刀微闭着眼睛,缓缓开口。 “娘的,跟小爷发疯,小爷疯起来的连自个儿都怕!”看着前方那片不知厮杀了多少次的战场,王胖子愤然碎了口血唾沫。 “哈哈,哈哈哈,胖,胖哥威武!”纪南嘴角带笑,用力举起胳膊喊道。 可那抹笑容下却是无尽的酸楚,他知道守不住了,真的守不住了。哪怕敌军再压上来一次,这条早已名存实亡的百里战线也将彻底沦为乱坟岗。 戍声同样嘴角带笑,看着左右战线幸存下来的各军血骑,看着前方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平原,看着身后若隐若现的天狼城,他想说些什么,可却发现不知该怎么说。 五个月了,整整打了五个月了,在这片战死了数十万人的修罗场之上,一切都是那么无力,那么苍白。 不觉间,他低头看向了胸前那块残破不堪,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墨麒麟族徽。许久后,一抹落寞浮现在了眼中,他很清楚,这次,真的走到头了。 “将军,咱们,是不是真的守不住了”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一直都未曾言过退意的武安也缓缓出了声。 “就像子义说的,活着干,死了算!至少,咱哥几个儿还能凑个伴儿”周二郎洒脱一笑,其实他今天从右段战线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这次,是条断头路。 “就是不知道子义那边儿如何了...”闻言,王胖子面色沉重的看着北面。 “那货壮的跟个牛犊子一样,砍个十刀八刀的也照样儿活蹦乱跳”戍声随声一笑,可目光却是跟着望向了北面。 “说起子义哥,我倒是想起来了。胖哥,你藏的那个美娇娘现如今可还好啊?”纪南挂着笑容,揶揄出声。 “啥美娇娘?”戍声为之一愣。 “就是,就...” “你给老子闭嘴!”不等纪南说完,王胖子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力气,猛然便扑过去堵住了前者的嘴。 “胖子,没看出来啊”仅仅三言两句间,刘三刀便明白了个大概,同时看向前者的眼神也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 “你看出来啥!小爷身正不怕影子斜!”王胖子没好气的瞪着眼。 “我,我不说!我真不说!”纪南脸色涨红,连忙举着手发誓道。 见状,王胖子也有些虚脱,待递给前者一个威胁的眼色后这才翻身躺在了一侧。 没了束缚的纪南大口喘着粗气,在扫了眼已经虚脱的王胖子后,二话不说便起身爬向了戍声附近。 “胖哥在裂天城藏了个小媳妇儿!就是当初那个东野国的小郡主!哈哈哈,哈哈哈哈!” “操你姥姥!”王胖子顿时坐起,后槽牙更是咬的咯吱作响。 “将军!”纪南神色一紧,连忙躲在了戍声身后。 “就是那个当初在东野国,豪掷千金给咱俩买走的丫头?”戍声笑而发问。 “哈哈哈,我道是谁,敢情是那小丫头!”刘三刀放声大笑。 “胖子,你可不老实啊!”武安强行忍着笑意,佯装正色。 “娘,娘的!今儿个小爷说啥都得拾掇这小子一顿!”王胖子气急,抄起刀鞘便扑了上去。 “将军在此!王副将休得放肆!”纪南丝毫不慌,躲在戍声后面放声大喊。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刻,墨麒麟大纛下的武安,刘三刀几人全都捂腹大笑了起来。笑的前胸贴后背,笑的身上的伤口再次撕裂开,可饶是如此,那爽朗的大笑之声也从未消散过分毫。 一时间,分布于四周的龙荒各军亲卫队将士纷纷侧目于那面墨麒麟大纛之下。那里,不仅有着他们的将军,还有着那面从未倒过的墨麒麟大纛。 也许是被其上的笑声所感染,哪怕明知生命已经快要走到尽头,可那每一张血脸上都挂上了笑意。 这里的每一口空气,每一缕阳光,都成为了最宝贵的东西。至少对他们而言,这些东西,便是余下不多的生命中所能感受到这个世界最好的东西。 “呜~呜~呜——” “姆哈!姆哈!姆哈!” 该来的,终将会来,随着远处平原之上再一次传来那沉闷的号角声,以及古老的呐喊。数以万计的敌骑连同那铺天盖地的敌阵重兵没有丝毫意外的出现在了这片天地之间。 决战,不论敌我双方,每一人都明白,这是决战,最后的决战。历时整整五个月,这场仗,该结束了。 百里战线之上,六屯残破血骑咬牙跨上了马背,拔出了血刀。 那一张张沾满血迹的脸庞已经没有了坚定,没有了怒视,只有平淡的笑。也许,这一仗对于他们而言,是解脱。 可就当所有人握紧了血刀,准备抖动缰绳之际。后方,他们的后方传来了一道又一道几近嘶裂的吼声。 “城破了!” “城破了!” “破了!城破了!” 数十支小队,整整数十支小队,骑着那只有千户一级才能拥有的坐骑战马,于前方百里战线狂奔而来。 喊声,无穷无尽的喊声遍布于四野。哪怕有近乎一半的人都在狂奔之中跌落马背,哪怕他们从未骑过战马,他们只是寻常步卒中的一员。 可这一刻,就是腿摔折了也不能阻挡他们的狂奔,阻挡他们的吼声。 城,破了!他们要将这三个字传遍这条百里血红战线,传遍那些跨在马背上的血骑,以及深埋于地下的万万英魂。 五个多月的厮杀,五个多月的卧冰爬雪,昼夜不分。自万里冰原战至春暖花开,城,破了。他们,守住了。 第490章 我,还是我 没有激动,没有大喊大叫,自听到城破二字后,他们已无力在喊,在叫,他们已无力在举起手中血刀庆祝这场惨绝人寰的胜利。 只有灌下一肚子的清凉水,闭上眼睛,大睡三天三夜才是他们此时最想要的东西。不论身上伤势如何,他们只想睡个天昏地暗,睡个踏踏实实的囫囵觉。 七日后,天狼王城东侧,龙荒将军府内后园 “呦~这都能下地了?爷们儿还以为你在床上生蛆呢!” 随着一道揶揄声传来,一身宽松军袍的孟子义大步迈向前方石亭之下。看着那半躺在石亭下的身影,他脸上的笑意也愈发浓烈了起来。 “滚滚滚,别跟小爷这儿犯贱!”瞥了眼来人,戍声脸色一黑,破口大骂。 “嘿!要不是爷们儿调了两万骑过去,你小子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儿呢!”孟子义一屁股坐在旁边藤椅上,说话间就拿果子啃了起来,整个人自在的比在自己家都自在。 “你不去忙着募兵,跑到小爷这儿作甚?” “现如今咱手底下光是营将都不下八个!还别说,这甩手掌柜就是他娘的得劲儿!” “八个营就八个营,还不下八个!你不嫌臊得慌,小爷都替你臊得慌!”瞥了眼前者那嘚里嘚瑟的嘴脸,戍声直接就将脑袋扭了过去。 孟子义撇了撇嘴,对此丝毫不以为意,摇摇晃晃的便看向了前者 “哎呀,如今各地常备军的兵源倒是不少,可大多都是些刚投军没俩月的新兵蛋子。不像你龙荒啊,一口气扩了六个营不说,还都是直接从各大主力军序列里挑菜心儿” “乏了,你想坐就坐着,咱得回去眯会儿”戍声眼神一转,随声便坐了起来。 “医官不是说得多晒太阳么,看今儿这太阳多好!”孟子义眼皮一跳,一把就拽住了前者,死活都不带放手的那种。 “乐意拽就拽着吧” “这募兵上的事儿” “我在这儿睡会儿也挺好” “你也知道,我沧龙卫底子薄” “嗯!这葡萄不错,尝尝!” “你说你一手节制咱北境各军之骑,那现如今谁不知道你冠世侯的威名!就咱这点儿小事,是吧” “这瓜也不错!来来来,尝尝!” “许戍声,你奶奶个腿儿!”孟子义拍桌大骂,显然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你看你看,这咋还急了!”戍声大为不解,仿佛完全就没听懂前者在说些什么。 “一支千人精骑,最多一个月便可教会三万人如何使用震天弓!” “咳咳,接着说,接着说”戍声抬了抬眼皮,虽说脸上还是不以为意,可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儿。 那震天弓可不仅仅是用以放箭压阵,其弓身两端皆开刃,使用得当者,用其冲杀掠阵,火速袭杀,可谓是无往而不利。 “别的咱不要,只要三万精骑兵源!”孟子义面色一正,随即张开三根手指。 “再见”戍声二话不说,起身便走了过去。 一步,三步,十步 “两万五!”看着前者越来越远的背影,孟子义最终还是松了口。 “一万五” “两万!” “成交”闻言,戍声这才转过了身,脸上更是布满了那独属于奸商的笑容。 “先说好了,我那儿可没有多余的震天弓!”孟子义没好气的瞥了眼折返回来的戍声,不忿开口。 “没事儿没事儿,到时候随便挑一把当个样品就成!”戍声大手一挥,他可没忘了那还在裂天城打铁的江武。要经过后者的手在改良一番,必将成为龙荒轻骑序列中的主流杀器。 “先他娘给我打个条子!” “好嘞好嘞!”戍声摆了摆手,待递给前者一个放心的笑容后,随即拿起石桌上的狼毫便开始奋笔疾书了起来。 不过十余息,一张白纸之上便多出了两排歪歪扭扭的行书 ‘老付,将近日募进辽狼的骑卒先分上两万给沧龙卫’ “这,这就行了?”看着那白纸上的两排字,孟子义也不禁愣在了原地。 “保准儿童叟无欺!”戍声拍着胸膛保证道。 “老子怎么觉得上了你的当了?”孟子义越琢磨越不对劲,尤其是白纸上那句话,咋看咋不对劲儿。 “娘的,我还能坑你?” “真的?” “比真金还真!”戍声正色出声,可眼底间却是有那么一丝心虚,不过那抹心虚顿时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 现在这兵源的确多,可再多也都是些刚投军没几个月的新卒,就是各个主力军序列对募兵也是放宽了不少要求。 可以说现如今整个雷州境内募的兵都半斤八两,各大主力军募兵时无非就是挑一些较为出众的,可本质上也还是新卒。 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厮杀,一次又一次的修罗场,那些新卒才能真正变为大明铁军。 “眼下木州也快彻底平定了,你怎么想的?” “练兵” “在雷州?”孟子义发问。 “自然,眼下我军雄据雷州大半疆域,进退自如。此时不练兵,更待何时?”戍声笑着反问。 “雷州西境之兵皆是黑武北域三州之精兵,用这些刚投军没几个月的新卒去硬碰硬,于我军损失未免太过巨大!”孟子义面色沉重。 “那你猜,我为何一口气扩了六个营的编制?”良久后,戍声缓缓开口。 “你!”孟子义的眉头愈加紧皱,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眼前这个身影。 “这个世界本就如此,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你觉得如此不人道,只是因为,你已经跳出了那个曾经你认为人道的世界。” “你变得,我有些不认识了” 戍声笑着摇了摇头“我,我还是我,只不过你现在虽是上位者,可还未看清这个世界的本质”看着前者那紧皱的眉头,戍声再次缓缓出声 “知道么,上次那一战,我手下近二十余万兵死在了那条百里战线上。二十余万人啊,那得是个多大的概念,以前我不知道,可现在,我知道了。 第491章 天狼部的大长老 那二十余万人都是各军中的骁骑,都是见过血,历经过生死的骁骑。可结果,他们全都战死了,但他们,同样也守住了那条百里战线。 如若将他们换成眼下这些新卒呢,还能守住吗?答案是守不住,后果便是不仅他们战死,天狼城下也将变为真正的生灵涂炭。 只有强者,才能在这个巨大的修罗场上活下去,才能保证自己的弟兄,活下去!那些还未成为强者之前便倒下去的人,值得缅怀,但这个修罗场,并不适合他们” “你没变,是我,还未看清这个世界”不知过了多久,孟子义才缓缓抬起了头。 “我也不想看清这个世界,可我,没得选”戍声摇着头,嘴角的那抹笑意也已经变为了苦涩。 “还记得老黑大哥说的那句话么?” “咱当兵的,就这命!”孟子义点头,他记得,一直都记得。 “直到现在,我才彻彻底底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戍声笑着,不知是怪自己明白的太晚,还是压根儿就不想明白。 “看来,这人人都羡慕的冠世侯也不好当啊,哈哈哈”孟子义豪爽大笑,同时也将那些五味杂陈深深藏在了心底里。 “永安侯是否,笑的有些早了?” “这大侯爷还在前头撑着呢,咱一个三等军侯怕个啥?” “去你大爷的!”戍声失笑之余,顺手便将啃完的瓜皮丢了过去。 “小子,你找揍?”孟子义默默将挂在脸上的瓜皮拿掉,一双虎目也快要喷出火了。 “小爷现在一个打你六个六!”戍声二话不说,起身便走向了石亭外。 “将军,将军!”宁风快马奔来,还未下马便已经喊出了声。不过当他看见那脸比煤炭还要黑的孟子义时,一时间也愣在了原地 “子,子义哥也在呢?” “你在问我?”原地,孟子义侧目。 “咳咳,子义哥好!子义哥好!”宁风连忙跳下了马背,讪笑出声。 “啥事儿?”戍声抬眼。 “昂,对!苏帅让你过去一趟,说是那天狼部的大长老说话了,第一句便是想要见你!” “得了,那你便陪你子义哥玩玩儿吧”戍声略感意外,不过也没多想,翻身便跨上了马背。 旭阳,这个名字他早已如雷贯耳,如今倒是能好好会会这个天狼部的传奇人物。 “我...”看着原地那脸色越来越黑的孟子义,宁风不说快要哭了那也差不了多少。 天狼王城占地究竟几何,没人知道,也压根儿统计不过来。哪怕是策马狂奔,于西城门到东城门也得半日有余。 其中更是有着类似于大明帝都的内城格局,人口不说千万,至少也有大几百万。其城内建筑架构就是裂天城也只能甘拜下风,更有甚者曾放言天狼王城内是一个世界,外面则是另一个世界。 不论黑白产业,亦或者灰色地带,只要有银子,不说九成九,这天底下近乎八成的东西都能在天狼王城内寻见踪迹。 这是一座真正的巨城,一座汇聚了雷木二州近三成资源,足以富可敌国的城。 天狼城主府,某处侧厅内 “苏帅,芬姐不在吗?”微微抿了口茶后,戍声才看向了一侧的苏虎臣。 “我让人送那丫头回国了”苏虎臣随意摆了摆手,继而再次开口 “那旭阳想要见你,怕是因为你父亲” “我父亲?”戍声皱眉。 “在黑武这么长时间,你应该听说过黑武有个屠先生吧?”略微沉吟了一番后,苏虎臣才点了点头。 “自然,听闻那屠先生神秘至极,从不示面于人。其不论雄韬伟略,亦或者文治武功,皆为上乘之选,短短十余年便为黑武平定周边数国之土,更是一度成为了黑武万民所敬仰的存在,甚至于在其余四大部族的高层眼中,此人的位置要高过当今的黑武大汗,旭烈”戍声沉声开口。 “屠先生,便是你父亲”看着前者的眼睛,苏虎臣淡淡出声。可就是在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也是一阵惊涛骇浪。 且这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竟然过了这么久才得以耳闻。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世事无常,万般滋味。 闻言,戍声瞳孔猛然一缩,整张脸上都布满了震惊之色。可仅仅三五息,他便平缓了下来。 这个结果是很意外,但同样也没有那么意外,就像是麦子熟了要割,地荒了得垦一般自然。 “不意外?”见状,苏虎臣笑问。 “刚听到时,是很意外,不过转念一想,又没有那么意外”戍声笑着摇了摇头,他始终都没忘当初许忧墨临走时的话。父亲的事,还没做完,远远没做完。 “是啊,这种事如若放在这天底下任何一个人身上都离奇的可怕,可若放在忧墨大哥身上,倒是没那般意外了” “苏帅,那旭阳现在何处?” “倒是忘了,来!”闻声,苏虎臣微微一愣,继而起身笑道。 见状,戍声也不做犹豫,跟着前者便向厅外走了出去。 天狼城主府很大,大到稍微远些的地方都得驾辇而行,不过两人却并没有选择步辇,而是双双跨上了战马,一路自府内马道疾驰而行。 虽说为府,可这天狼城主府说是一处行宫也丝毫不为过。其内假山林园,石亭楼阁数之不尽,应有尽有,府内左侧更是修建了一处十里见方的观赏湖泊。奢靡之风不说前无古人,也达到了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高度。 天狼城主府后方,某处小院前 “这处院子便是旭阳居住之所,本帅便不进去了!”言罢,苏虎臣随即调转马头,向着附近一园林小亭处缓慢驶去。 眼见如此,戍声略微扫了眼前方那处处都透露着幽静的小院,随之便翻身跳下马背,大步向前迈去。 “侯爷!” “侯爷!” 眼见来人,院门处数名带甲之士纷纷单膝下跪,抱拳而喝。 “那老头儿这几日可还消停?”戍声微微点头,随意挑了个面前的看守甲士便问出了声。 “回侯爷,那老贼心宽的很!一天吃的比卑职都多!”感受到前者的目光,其中一甲士再次抱拳,沉声喝道。 第492章 沉重的过往 “哈哈哈,接着!”戍声爽朗大笑,随手便掏了把蜜饯子递向了前者。 “谢,谢侯爷!”看着那走进院内的身影,看守甲士激动之余,当即就喊出了声。 “这,这就是那侯爷都视若珍宝的蜜饯子?”一旁,另一个看守甲士愣愣出声。 “听说侯爷平生最为大方,对龙荒三军内的弟兄们更是花钱如流水。可唯独这蜜饯子,就是王将军,纪将军那些侯爷的生死弟兄一般都捞不着!”又一个看守甲士开口道,脸上的羡慕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 “这,这不就是咱大明北地各郡中家家都会做的寻常蜜饯嘛....” “你小子懂个甚!这他娘能一样?!” 院内 “听说旭大长老近日心情不错嘛!这人在哪儿呢?” “怎么,见本侯来都不出来迎迎?”扫了眼四周房屋还是没半点动静,眼见如此,戍声直接就坐在了身旁的藤椅上。 “冠世侯,今日一见,名不虚传”随着一道沉哑声落下,一身单薄布袍的旭阳随之便从一侧的房门处走了出来。 “哈哈哈,旭...”一眼,只此一眼,戍声瞳孔猛然放大,那本欲开口的话也随着前者的出现戛然而止。 像,太像了,要不是他知道那老头儿如今在忠武王府,今日断然不会相信这天底下还能有如此像的人。 “阁下,何为?”见状,旭阳眉头一皱,一双饱经岁月的眸子也在这一刻锁死了那个半躺在藤椅上的身影。 “旭大长老倒是保养有方啊,这一把年纪了,面色还如此红润”戍声出声笑道,方才的异样也随之烟消云散。 “这是,老夫的椅子”原地,旭阳抬了抬眼皮。 “瞧瞧!这一不注意还坐错椅子了!”戍声懊恼一拍脑门儿,可屁股却是纹丝未动。 “老夫不喜拐弯抹角,这次请阁下来,是有一笔买卖要谈”旭阳努了努嘴,不过最终还是坐在了另一侧的藤椅上。 “旭长老,你可知道,本侯向来不跟没本钱的人玩儿”瞥了眼一侧的旭阳,戍声的嘴角处也挂上了抹笑意。 “当真是后生可畏啊”旭阳失笑摇头,继而话锋突变“不过,你又怎知老夫没本钱?” “哦?那本侯倒想知道知道旭长老如今还有那些本钱” “天狼部麾下所有战军,便是,老夫的本钱” “旭长老这是在同本侯说笑么?”戍声眉头一挑,哪怕他很清楚如前者这般人不会信口胡言,可那句话也未免太扯了。 “小子,要论起辈分,你得喊我声伯父”旭阳没有去解释什么,反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去。 “方才刚进门时本侯还有些不信,不过如今看来,旭长老这心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说句实话,我不仅不恨你爹,反而愈发敬重。能舍弃所有,甘愿埋名于地下二十余年,只为心中的那个信念。这样的人,又怎能让人恨的起来”看着那万里高的天空,旭阳好似在回忆般,缓缓出声。 “叫你声伯父倒是开不了口,叫老头儿吧”戍声随意说着,可眼底间却有了一丝动容。 “哈哈哈,如此,也好”旭阳展露笑容,待顿了顿后再次开口道 “那老夫就给你讲个故事吧,你也许听说过,黑武自古以来都是四大部族,从未有过五大部族。而天狼部,便是数十年前多出来那一部。 当年父汗死后,拜月内部大乱,中间发生了很多事,也流了很多血。可最终继承汗位的并不是我大哥,而是我二哥,也就是如今的黑武大汗旭焰。没有人相信旭焰是干净的,也包括我在内。可大哥不见了,就像凭空蒸发一样消失在了黑武这片土地上。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黑武的大局也始终要有人操持,于是那些质疑的声音也就渐渐淡了下去。可我接受不了,我大哥究竟是死了还是如何了,没有结果,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不服,那坐在汗位上的人明明就该是我大哥!在我的声音下,拜月部近三分之一的老人也都开始站了起来,包括他们的子孙。 他们,是我大哥最得力的部将,手里握着的是拜月部最精悍的战军!没人敢将刀落在他们的脖子上,就是旭焰,也不敢。也就是那个时候,拜月部彻底分裂成了两派,一派是旭焰的人,一派是我大哥的旧部。 整整一年,双方都在汗位的继承上互不相让,同时我也找了大哥整整一年,可没有半点音讯,哪怕是一个消息,一个可能的消息都没有。 那时,旭焰也终于忍不住了,开始对我们下手,要想夺回当时拜月部最精悍的那三支战军。不得不说,旭焰的手段是很厉害,仅仅一年时间便已经将拜月部的上上下下都握在了手中。 没有活路了,至少对我们来说,在拜月部已经没有活路了。于是一个大胆的,违背天神的决定便出现在了我们面前,要做,就做绝!这是当年父汗教我的。 没有过多的犹豫,在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亲自率领着大哥的旧部彻彻底底从拜月部脱离了出去。 而那时,焱州,水州,风州都已经被旭焰彻底握在了手里,于是我们的目光便投向了权利分散的雷,木二州。 仅仅数年,我们的天狼,雪狼,赤狼三大战军序列便先后攻占了雷木二州之地,也就是那个时候,天狼部,才真正的出现在了黑武这片大地之上” 不知何时,戍声已经彻底随着前者进入了那段历史,那段尘封了数十年,已经鲜无人知的历史。 尤其是当从前者的口中说出来,他就仿佛置身于那段历史当中,虽说只有了了几段,但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的背后都代表了太多,也包含了太多。 究竟是流了多少血,亡了多少人才铸造了这段历史,他不知。沉重,哪怕是身为外人的他,都能感受到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 第493章 大买卖 “小子,现在相信老夫有那个本钱了?”微微抿了口奶茶后,旭阳这才轻声笑道,神色间更是异常轻松。仿佛刚才所说的话对他而言无关痛痒,甚至是一道涟漪都不曾有。 “老头儿,说说你的买卖吧”戍声微微点头。 “天狼部麾下所有战军皆归顺大明,不过他们却绝不会助大明去屠戮我黑武族人。黑武一日未定,大明,就得养他们一天,十年未定,就得养他们十年!如若黑武这场闹剧平息,哪怕只是雷木二州平息,他们也会出兵助大明征伐周边诸国” “条件呢?” “老夫的条件不多,只有两个。一,雷木二州之民必须要同大明本土百姓一样,有衣穿,有吃饭,更要有,尊严!二,天狼部麾下所有战军只归你调遣,就是大明皇帝,也无权干涉分毫!”旭阳直视前者,那一双老辣的眸子仿佛能看清这世间的本质。 “一,我现在便能答应你,不过这二...”戍声微抿嘴唇,第二个条件就是他也不能妄言。其中利害之大,只有禀明当今大明皇帝,除此之外,无一人能做得了这个主。 “老夫有的是时间,大可等的起!” “老头儿,为何是我?”良久后,戍声默默开口。 “许家人,信的过”旭阳没有过多的解释,说话间便又倒在了藤椅上,仿佛对此已经十拿九稳。 “顺嘴问一句,莫根的爷爷,你可认识?” “你说什么!?”旭阳猛然坐起,眼底间更是爆发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精光。 “尚且就看在你心大的份儿上,我便送你个礼吧”见状,戍声没有丝毫意外。 其实在旭阳讲述那段历史的时候,再加上莫根的那层关系,他便已经断定了后山那老头儿的身份,且就是他都没想到前者会有这么大来头儿。 “莫根的爷爷正是我大哥,旭烈!你,你知道我大哥在哪儿!?” “想来那老头儿这会儿应该在忠武王府,同我爷爷喝茶呢吧” “忠武王府?这中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旭阳眉头紧皱,胸膛更是起伏不定。 “莫急,莫急,你说说你这头一把老骨头了,要在急火攻心,岂不哀哉?”戍声笑着摆了摆手,待顿了顿后,继而再次开口 “那老头儿自我记事起便一直住在我家后山的一处竹院里,后来我投军以后阴差阳错便知道了那老头儿是莫根的爷爷。不过那时候我也没多想,毕竟谁还没个爷爷不是?可当我看到你的时候,尤其是听你讲完那段往事,便已经确定了,那老头儿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大哥” “那,那我大哥又怎会跟许元辰那老匹夫在一起!” “不知道,听说我爷爷还给那老头儿在忠武王府里修了处院子,俩人儿不是喝茶,就是钓鱼,一天天都快赶上神仙日子了”戍声撇了撇嘴,别说他了,怕就是真正的神仙来了也比不过那俩老头儿现在的日子。 “不奇怪,不奇怪,我大哥年轻时便经常跟我提及许元辰那老匹夫,还说要不是两国战事,他们或许能成为挚友!”旭焰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一般,那起伏不定的胸膛也渐渐平缓了下去。 “老头儿,当着我的面儿如此编排我爷爷,你礼貌嘛?”戍声没好气的瞥了眼前者。 “老夫不礼貌!?当年许元辰那老匹夫究竟干了多少不要脸的事儿,你他娘究竟知不知道!”旭阳顿时气急,那一双眸子不说能杀人也差不了多少。 “咳咳,算了算了” “哼!将眼下这摊子事儿尽快处理好,然后送老夫去你大明帝都!” “你方才不是说不着急么....”戍声对此毫不在意,自顾自的便发出了声。 “老夫现在急了!最好让那苏小子这段时间消停些!等我天狼部的战军都回来了,你们爱他娘怎么打就怎么打!”旭阳说话间便站了起来,大有一副送客的架势。 眼见如此,戍声也只好笑着迈出了院子。从刚开始的谨慎,试探,到如今的交心之谈,他发现这老头儿不仅没有那想象中的老辣,反而有些可爱。 当然,这一切都是基于对等的情况下,不置可否的说,有一大半都是源于自己的姓。 能坐到前者那个位置上的人,又怎会是善茬,若不是他的姓,亦或者自身的价值,他敢断言,旭阳绝不会主动找他,这天底下又有那个闲的没事儿干的人会找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谈买卖。 半月,仅仅半月有余,一道来自大明帝都的圣旨便飞到了天狼城内,那代表着大明皇帝无上意志的圣旨上只有一字——准! 自圣旨出现的那一刻,雷州西境,乃至木州各方残留下的天狼部麾下战军纷纷改旗易帜,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向着天狼王城,向着他们原本的王城火速奔袭。 在这之前,就是苏虎臣都对此半信不信,没有人相信一个被俘的天狼部大长老还会有这么大的号召力,独一无二的号召力。 可事实就是如此,天狼,雪狼,赤狼三大战军序列乃至所有驻守于各地的天狼部麾下战军没有一兵,一卒犹豫,那是旭阳的令,是数十年前一手创立天狼部的人所发出的令。 在那道尊崇无二的大长老令下,几乎每一天,每一刻都有着不计其数的天狼部麾下战军驶入天狼王城。没有人怀疑那道令的真伪,也绝无半分作假的可能。 除非是想让他们死,可没有人相信大长老会让他们死。哪怕退一万步说,就算真让他们死,那他们也无怨无悔。 那道令,是大长老发的,是天狼部万万战军共同所信奉的天,发的令。 一时间,天狼王城内被一种极为奇怪的氛围所覆盖。可纵然双方的眼睛都快要喷出火,都快要吃人,手中的兵锋也不曾指向过对方。 那是军令,不容置疑,不容反抗,来自双方至高无上的军令。他们手中的戈矛指向何方,永远都不是他们所能决定,只有服从,无条件的服从。 第494章 他,没败 天狼王城东侧,龙荒将军府正厅 一个身着宽松军袍,一个身着天狼甲胄,两个身影双双驻足于原地。没有坐下,没有说话,只是这么默默的站着,默默的看着对方。 “怎么,方才你家老头儿说的还不够明白?”不知过了多久,戍声才打破了眼下的平静,继而缓缓转身坐于背椅之上。 “我天狼部,只认你。但凡有人想要强行插手我天狼军中事务,这片大地,将彻彻底底变为一片血土!”莫根神色犀利,言语间霸道至极。 “现在还这么狂?信不信小爷以后就专给你小鞋穿!”戍声挑眉。 “哼!只要我天狼部的将士们无恙,你就算杀了我,又有何妨!” “你就这么断定,我不会向你天狼部动手?” “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实诚人”看着前者那双眼睛,良久后,莫根才默默发出了声。 “哈哈哈,你这人还真没劲!”戍声放声大笑,继而面色一正,再次开口 “你天狼部如何,我不管,你自己个儿看着办。不过你只有管束之权,并无调兵之权,此一节,不容有议” “还有呢?”莫根发问。 “还有什么?” “条件” “本侯说了,你自己管束”瞥了眼前方那面无表情的莫根,戍声无奈撇了撇嘴。 “就这么简单?”莫根再问。 “不然呢?”戍声反问。 “那我天狼将士如何安置,如何吃饭,军械如何,军备又如何!” “你部月俸,伙食,驻地,待遇,同各大主力军序列别无二致,事后本侯会派专人协助你部安顿下来。不过这雷州还未平定之前,你部人马不可出城,待战事平定,本侯会将你部人马分布于雷木二州诸城。平日要闲得慌,可上书于本侯,这周边诸国,想去哪儿玩便去哪儿玩”戍声随意摆了摆手。 “哼,你倒是心大”莫根冷哼一声,不过最终还是挪动了步子,落座于前方背椅之上。 “眼下双方的火药味儿都很大,如若发生冲突,又该如何定夺?” “当兵的谁还没个火气?只要不动铁器,随便玩儿!” “许戍声,聪明的实诚人我见过,不过这狡诈的实诚人,我还是第一次见”看着前者那无所谓的模样,莫根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只有亲生的爹娘才下得去手打孩子,而孩子也绝不会记恨。对于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哈哈哈,狡诈的实诚人,这个词儿本侯喜欢!”戍声爽朗大笑,仿佛对此很是受用。 “我以为,你会死在我的手上”良久,莫根缓缓出声。 “可惜了,小爷现在就坐在这儿,你又能奈我何?”戍声嘴角上扬。 “你这无赖性子就不能收敛些?” “当初那用人命趟路的法子,就是我等也难望项其背啊” “许戍声!”莫根大怒。 “这火气太大可不好,伤肝儿。这人呐,还是得要多注意注意自己个儿的身子,要不然等将来老了,可就无可奈何喽”戍声好似意有所指,说话间便翘起了二郎腿,顺道儿微抿了口热茶。 “你将金完颜如何了!” “弟妹这会儿,应该在你原先的府邸赏花儿呢吧” “哼!”莫根当即起身,可就当迈出步子之际,突然又停顿了下来“金完颜不过我幼时玩伴,许兄切莫多心了!” “嗯嗯嗯,莫兄慢走,慢走啊”看着前者离去的背影,戍声十分敷衍的点着头,嘴角处的那抹笑意也愈发浓郁了起来。 “将军!”随着一道大喝落下,宁风大步迈入厅内,且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不服气的架势。 “何事?” “将军,此人不过一败军之将,竟还如此张狂!末将,末将不服!”宁风胸膛起伏,要不是方才戍声没示意,他早就准备冲进来给对方一个好看。 “他,没败”戍声微微摇头。 “可,可此人竟敢对您如此无理,弟兄们都忍不下去了!” “那你还站在这儿作甚,难道城内还找不着一两个天狼部的武将了?” “啊,啊?不是不能同那帮兔崽子起冲突么?”宁风当即就愣在了原地。 “只要不动铁器,随便玩儿玩儿还是可以的嘛”戍声笑着开口。 “是!末将告退!”闻声,宁风二话不说,扭头就走。有了前者这句话,他心里便有了底气,大大的底气。 厅内,待宁风走后,戍声才缓缓将腿放了下去,同时脸上的那抹笑意也已消失不见。 对于莫根,他又何尝不懂那其中酸楚,可能那种酸楚就是他也无法想象。至少就现在而言,他宁愿看见莫根一次又一次的气急,也不愿看见前者心若死灰,意志消沉。 时间,是一剂良药,但也是最折磨人,最苦的药,如果有选择,这世上之人绝不会去选择时间这剂药,可一些人没得选择,莫根,同样没得选择。 大明历四十二年六月初,天狼部正式归顺于大明,其下战将近千,兵士数以十万计,皆入王城,归冠世侯一体节制。 这一消息如同疯了般传遍黑武万万里疆域,乃至周围十余国,上至王公大臣,下至布衣百姓,无一不耳闻,无一不震撼。 一时间,黑武北域三州之兵尽出,直至雷州西境之地,战火,无休止的战火再一次烧了起来。 熊吞,巫山二部残兵一路向西,闻风而逃,甚至于诸多人马皆逃至北域三州,以此躲避战乱,隐姓埋名。 相较于拜月,南河二部,他们已没了再战之心,自当初月,石,云三州丢失,他们便已经成了丧家狗,只是直到现在才渐渐露出了那原本的不堪模样。 这场仗,打了太久,太久,也已经打的没了半点意思。 可能是怕了,也可能是厌倦了,但不可置否的说,熊吞,巫山二部已经没了当初的心劲儿,那个美好而不切实际的愿望也随着天狼部的变故而彻底打破。 天狼王城主府,正厅 “虎臣老弟,近日可好啊?”剑南弦龙行虎步,说话间便迈入了厅内,那一身白金流风甲更是为其平添了一股贵胄之风。 第495章 闻风而来 “剑兄,你这是?”苏虎臣眉头微皱。 “事儿办妥了,自然就该滚蛋了不是?”剑南弦也不客气,随意找了处背椅便坐了下去, “剑兄如此匆忙,倒是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啊”闻言,苏虎臣这才出声笑道。 “本王出来都快小两年了,要再不回去,闺女都该不认本王了,哈哈哈!” “不知剑兄何时动身?我也好...” “不必麻烦!待我大宛各军整顿完,不日便踏上回程!”剑南弦大手一挥,神色间尽显豪迈之气。 “剑兄这一走,黑武这一仗,可是不好打了啊”苏虎臣无奈笑着,他知道前者的秉性,那完全就是说一不二的性子。 “好不好打,虎臣老弟你心里还没个数儿?” “哈哈哈,既然如此,那我去差人将那小子叫来,也算是为剑兄送行了” “不必了,本王过来就是同你说一声,待会儿就走!”剑南弦摆了摆手,待顿了顿后,继而又道 “虎臣老弟,劳烦你给那小子带句话,就说以后甭管出了啥事儿,他剑叔一纸便到!” “剑兄放心,一字不差”闻言,苏虎臣眼皮一跳,不过转眼间便不着痕迹的掩饰了下去。 “行了,本王走了!”剑南弦微微颔首,随即不再犹豫,起身迈出大步。 看着前者离去的背影,苏虎臣本欲开口的话也最终咽进了肚子里。 那句话究竟代表着什么,也许常人不懂,可他却深谙不讳。先不论别的,单单是剑南弦的态度就已经代表了大宛国,更是代表了那数以百万计的大宛雄师。 要说一个寻常王爷可能代表不了大宛,可一个手握百万兵权的王爷,没有人敢质疑其话中的份量。 这不是来同他告别,而是让他告诉所有人,许戍声的背后,不仅有许家,更有位于极西之地的霸主国为后盾。当然,包括他在内的许多人都不想那一天到来,可如若真的来了,也绝不会任人宰割。 次日清晨,随着一道龙荒将军府内的将令,辽狼,北府,龙荒,沧龙卫四大战军序列,共计三十余万虎狼之骑自各城驻地先后开拔至雷州西境,分布于整条西境战线。 练兵,又是一场大练兵,而这场大练兵,不仅龙荒需要,雷州境内各军之骑,也同样需要。 天狼城一战,不说元气大伤,也已经到了伤筋动骨的地步,眼下不论哪一支战军骑卒,都有着近乎四成的新卒。 四成,这个数字听起来好像并不是很多,可只有各军的主将明白这四成代表着什么,又有着何等的份量。 天狼王城,龙荒将军府正厅 “将军,烈风,流云两大主力军,连同各支常备军,数支独立骑的骑主将此时都在厅外求见!”宁风大步迈入厅内,抱拳喝道。 “让他们都进来吧”闻言,戍声这才将目光从沙盘之上收了回来,且神色间好像对于众将聚集而来并没有丝毫意外。 “是!”宁风面色一正,继而转身离去。 瞥了眼厅外,戍声略微沉吟一番后,随之起身走向了一旁摆放茶具的侧桌前。 “末将,见过侯爷!” “末将,见过侯爷!” 随着一道道粗犷的声音落下,驻守于雷州境内近七成的各军骑主将纷纷迈入厅内,俯首拜道。 “怎么,都不在各自的驻防区待着,跑到本侯这儿作甚?”戍声背对众将,说话的同时便撬下来一块儿茶饼,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悠闲自得之风。 “侯爷!如今西境战事吃紧,末将请命率我烈风三军之骑奔赴西境战场,以展我大明军威!”烈风军骑主将尹南敌率先抱拳,沉声而声喝。 其身高八尺有余,体态异常魁梧,那右眼处绑着的皮制眼罩更是为其平添了股悍将之风。 “该当如此,该当如此,还有哪位将军想去啊?”戍声依旧背对众将,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因此而停顿半分。 “末,末将请命,率我齐山常备三军之骑奔赴西境,同那北域来犯之敌一决死战!”齐山常备军骑主将木川努了努喉咙,不过最终还是抱拳喝了出来。 “末将请命,率我金戈骑将士奔赴西境战场!” “末将请命,率我颍川常备军骁骑,同敌军生死一战!” 一时间,除了流云军骑主将周池,漠北常备军骑主将楚狂等几名将领外,其余人等皆俯首抱拳,请命出战。 “周将军,你不去?”戍声缓缓转过身,瞥了眼位于众将前列的周池,淡笑出声。 “侯爷,末将,末将听闻侯爷近日专研西境战局,特来,特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末将能帮得上忙的!”只此一眼,周池心里咯噔一下,当即就跪了下去。 还未来之前他便预感不好,而现在光是听前者那略显玩笑的声音他就知道完了,这趟算是来栽了。 一侧,尹南敌眼皮一跳,可现在他是站也不是,跪也不是,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不能自已。 “本侯要记得不错的话,你们各军何时出兵,都已经在那军机文书上写的清清楚楚了吧?”扫视了一圈前方众将,戍声嘴角带笑,随声而问。 “难不成,尹将军不识字?还是觉得,本侯好说话?” “末,末将糊涂,末将有罪!”尹南敌二话不说,扑腾一声便跪了下去。 “木川,木将军,你也想来凑这份热闹儿?”戍声脸上笑容依旧,说话间便坐了下去,自顾自的倒上了一盏热茶。 “侯爷息怒!末将,末将不想!” “侯爷息怒!” “侯爷息怒!” 随着木川跪下去后,一时间在场各军将领只要是方才开了口的纷纷跪了下去,且所有人都不禁开始懊恼先前做出的决定。那坐着喝茶的年轻身影是好说话,可再好说话也得分时候。 而之前,在场近乎七成的各军将领都忘了前者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杀神。 尤其是想到当初陶阳常备军上上下下数十人被砍,不觉间,所有人的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所浸透。 第496章 挨板子的众将 见状,戍声不急不忙的微抿了口茶,继而淡淡出声 “都觉得如今西境战场是块儿肥肉,都想吃这第一口肉?” 随着声音落下,一众将领不仅没有说话,反而脑袋埋的更低了。眼见如此,戍声也不在意,待放下茶盏后才接着开口道 “这肉是好肉,可谁能拍着胸脯跟本侯保证他能吃下?尹将军,你能么?” “回侯爷,末将,不能!”尹南敌紧咬牙关,沉声喝道。 “周将军,你能么?”戍声眉头一挑,随之侧目于众将之列的另一个身影。 “末将,不能!”周池深深低头。 “你们呢?” “末将,末将不才!”闻声,厅内一众将军纷纷低下了头,也可以说那颗脑袋就从来没抬起来过。 虽说眼下天狼部归顺大明,熊吞,巫山二部残兵又不战自溃,可谁也不敢说拜月,南河二部的大军就是摆设。 其北域三州之地究竟还有着多少底牌,又有着多少底蕴,无一人知晓。如今的雷州西境看似是块肥肉,但也绝不是谁想吃便能吃的下去。 谁都想从中分一杯羹,可谁也不愿意去当那个出头鸟,且毫不客气的讲,在场近八成之将连当那只鸟的资格都没有。 “既然都不能,那跑到本侯这儿作甚?”说话间,戍声的语气也彻底冷了下来 “宁风!” “末将在!”宁风大步迈进厅内,期间连看都没看前方一众跪着的各军之将。 “擅离职守,无因无缘,该当何罪!” “回将军!轻则杖惩,重则斩首!”宁风面无表情,放声大喝。 “都听见了?”戍声缓缓起身,一双冷眸扫视着眼前一众将领。 原地,尹南敌胸膛起伏不定,中间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随即神色一狠,咬牙喝道“侯爷!此事乃末将煽动,末将,末将甘愿领死!” “侯爷!尹大哥家中尚有一子一女,末将独身一人,甘愿领死谢罪!”周池脸色大变,当即出声喝道。 他何尝不明白前者那说一不二的性子,正二品的总兵说砍就砍,更不用说他们这些各军骑将。 “滚一边儿去!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你什么事!”尹南敌一把便将前者拉向了后方,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赴死之意。 “行了!”戍声没好气的瞥了眼面前争先恐后赴死的两人,随即便将目光投向了一侧的宁风“拖下去,仗三十!” “将军,是,是全拖还是...”宁风忐忑出声。 “他俩,五十!其余人等,皆三十!打完都他娘滚蛋!”言罢,戍声大手一挥,径直朝着厅外便走了出去。 “谢,谢侯爷!”看着前者离去的背影,尹南敌这才反应了过来,随即对着厅外大声喝道。 “娘的,你个犯贱的玩意儿,以后甭管干啥,千万别喊老子!”见厅外那个身影已经走远,周池松了口气的同时扭头便破口大骂了出来。 “老子稀的喊你!?”尹南敌不忿道。 “滚滚滚,甭跟老子说话!” “诸位将军,请吧!”宁风撇了撇嘴。 “哎哎哎,走,走!”闻言,尹南敌顿时就换上了一张笑脸。可在那独眼罩的加持下,不论怎么看都有些渗人。 龙荒将军府正厅外,雷州境内近乎七成的各军骑主将纷纷卸下自身甲胄,一排排整整齐齐趴在了那早已准备好的长条凳之上。 前来打板子的护纛营将士没有一个留手,那皮开肉绽的清脆声夹杂着一记又一记的闷哼声响彻整个龙荒将军府。 在场之将大多都是位于正三品之列,且不乏身赋爵位者,如尹南敌,周池等人更是官职大明从二品定国将军。可饶是如此,也没一个人敢记恨那手持实木长板的护纛营将士,不但不敢记恨,还个个都赔着笑脸。 就是府外路过的各军兵士,乃至黑武民众都被里头的动静所吸引,没有知道今日的龙荒将军府内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说后来一群大老爷们儿各个勾肩搭背,抱着自身甲胄,一瘸一拐的从龙荒将军府内走了出来。 至于这些人是策马回去,还是腿儿着回去,也成了一个未解之谜。 天狼王城东南角,现天狼部主府内后园 “你来作甚!”湖面廊桥之上,一身宽松白袍的莫根只瞥了一眼来者便果断收回了目光。 “本侯来视察视察你天狼部,怎么,还需跟你汇报么?”戍声背着双手,踱步而来,期间时不时的还会欣赏一番湖中美景。 “如今西境战场打的如火如荼,许兄倒是好大的雅兴”莫根语气依旧冰冷,那一双眸子也不知是在看远处的湖景,还是在看那没有湖景的湖景。 “哈哈哈,一句话能办完的事儿,又何必昼夜不分,事必躬亲?”戍声也不在意,待顿了顿后,继而又道 “莫兄,我这一路走来怎么发现你天狼部的部将各个都鼻青脸肿的,难不成是走夜路没注意,摔着了?” “是啊,如今这天狼王城的路倒是不好走了”莫根不仅不恼,反而挂上了一抹笑意“不过许兄也得小心些了,别一个不留神自己中了招儿” “你要敢打小爷的主意,小爷就敢打你这天狼府的主意,到时候别说面饼了,就是糠饭都没的吃!” “许戍声,你竟如此不要脸?” “莫兄是第一天认识我?”戍声双手环抱,嘴角带笑。 “哼!”莫根冷眼侧身,不再言语。 见状,戍声也不再出声,而是认真打量起了这湖中美景。不得不说,天狼部虽说也是黑武的一部分,可不论是府内布局,还是装潢都跟大明南地的风格大差不差。 其内亭台楼阁,水榭长廊不仅不突兀,反而有了抹江南独特的韵味。要不是这天狼府内都是些黑武面孔,那他还真以为自己此时就身处于安南,渤边等郡。 “过些日子,我得回帝都一趟” “你冠世侯何处去不得,跟我说作甚!”莫根连头都没回。 “你不想去看看你那个不值钱的爷爷?”戍声挑眉。 第497章 大定战局 “我,能去?”闻言,莫根这才回过了头。 “莫兄,何处去不得?” “何时走!” “等西境战局平定后,再行启程”戍声淡笑出声,不过目光却一直都注视着湖面上的那几只大白鹅。 “哼!你当真以为西境是块儿肥肉不成?”莫根不屑开口,方才的那抹激动也随之烟消云散。 “最多,不过半年”戍声回头,待瞥了眼前者后才缓缓发出了声。 “那风州说是南河部管辖,可焱州,风州,水州三州之地皆为拜月之民。其民风彪悍果勇,随便拎出一个男人,只要跨上马便可为骑!不说开拔雷州之兵,光是北域三州,拜月,南河两部之精兵便不下百万计!你军有何等底气,能在半年之期便平定西境战事” “尝不着甜头儿,自然就走了不是?我大明有句老话说的好啊,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莫根皱眉,饶是他再博学,也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哈哈哈,看来回头得让你那个不值钱的爷爷好好教教你!”见状,戍声爽朗大笑。 “哼!”莫根负手而立,可最终却是没了下文。 “莫兄,你养的那大白鹅不错啊” “你敢!” “你看小爷敢不敢!” “站住!” 当夜,天狼府后园内便堆起了篝火,其上赫然架着两只体态肥美,且外皮已经酥脆的烤鹅。 一人哼着小曲儿,悠哉悠哉刷着油,一人脸色阴沉不定,目光仿若要吃人一般。随着夜深,不知何时原地平白无故的便多出了几坛酒。 谁也不知那两只烤鹅究竟是被一人吃了,还是让两人分食,只有四周那歪歪斜斜的几个空酒坛子,以及满地的碎骨头。 反观雷州西境,其内六路三十二道之地可以说是一块儿肥肉,但这块儿肥肉也足以将绝大多数人撑死。 也正因如此,辽狼,北府,龙荒,沧龙四军之骑才会率先发兵,以做头阵之选。在西境那片近乎八成都是平原的地貌上,骑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抢粮断道,破阵冲杀,灵活机动,围点打援等一系列战术目的可以说都是各军骁骑的拿手好戏。整整四军三十余万骁骑分布于整条西境战场,不能说足够,而是太够了。相较于西境战场之上的己方大军,其实调配二十万骑分布于各军之中便已经足够。 虽说如今的大明财大气粗,可在这些花费惊人的骑军身上也禁不起这般折腾。但就眼下而言,练兵成了最主要,也是各军骑兵序列都翘首以盼的事。 不论公心也好,私心也罢,没有哪一军的主将愿意自己手底下都是些狗屁不通的新兵蛋子。 只有打,只有真正经过生死,麻木亦绝望过,那些曾经稚嫩的脸庞上才会多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手中战刀落下之际,也会少一丝犹豫,多一抹果敢。 整整两月之期,辽狼,北府,龙荒,沧龙四军之骑厮杀于西境之地。大小战斗近乎成了家常便饭,三天一小仗,七天一大战。 两月以来,没人统计过究竟战死了多少骑卒,也没有人想去看那一本本堆积如山的黄册。 他们打下了头阵,打破了西境整个战局,那些难啃的,棘手的,甚至于要命的,无一例外,尽皆烟消云散。而其中所付出的代价便是那一箱又一箱,充满了血腥味的军中黄册。 没有任何耽搁,自四军之骑撤出战场的那一刻。流云,烈风两大战军之骑,连同漠北,齐山等常备军,乃至飞霜,天鹰等独立骑,共计八军之骑,近四十万大明铁骑自雷州各地纷纷跨于战马之上,先后奔赴至西境战场。 直到这一刻,所有人,甚至于各军寻常骑卒才全都明白了过来,不是侯爷有私心,不是侯爷为了照顾那些距离近的战军,而是将那块真正的肉留给了他们。 就如今而言,于他们面前的才是一块肥嫩无比的肉,一块没有了任何碎骨,就是用嘴唇都能抿烂的肉。 天狼王城,龙荒将军府正厅 “将军!” “将军!” “将军!” 王胖子,武安,纪南等一众龙荒将领大步迈进正厅之内,抱拳齐声而喝。没有抱怨,没有憋屈,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将军,便已说明一切。 “不错嘛,换刀了?”戍声说话的同时就走向了前方的王胖子,目光也随之锁定在了其腰间战刀上。 “咋样儿!就说气派不气派吧!”王胖子双手叉腰挺着肚子,恨不得将腰间挂着的那把战刀都顶到天上去。 “不就一把破刀么,有啥好显摆的...”纪南撇了撇嘴,自顾自的便走向了一旁侧桌,开始捧着茶壶牛饮了起来。 “娘的,要不是小爷今儿个心情好,咱俩的账可还没算完呢!”王胖子凶狠瞪向前者,紧接着便解下腰间战刀递向了戍声 “瞅瞅!拜月部麾下离北军上将达木哈的佩刀!” 见状,戍声也不犹豫,随即就将手中这把接近五尺长的战刀拔出了鞘。看着眼前这柄不过半指宽,但却厚重无比的长刀时,饶是他也不禁赞叹的摇了摇头。 尤其是那刀身之上独特的纹理,他一眼便看出来那不是后刻上去的,而是经过反复锤炼打造出的天然花纹。 “这刀有些长了,想必你用着也不顺手,不如我...” “就是阎王爷来了也不行!这刀可是小爷亲手夺来的!”不等戍声说完,王胖子一把就夺回了那柄长刀,且大有一副谁抢跟谁急的架势。 “哈哈哈,将军你不知道,如今这刀可是胖子的命根子,就是回来的路上,我想摸摸都不行!”刘三刀大笑出声。 “行了行了,老子还能跟你抢不成?”闻言,戍声这才没好气的瞥向了那已经后退到三米开外,随时准备跑路的王胖子。 “那可说不来!”王胖子眼珠子一转,当即就将长刀顺着扞腰塞了下去。 第498章 各军述职 见状,戍声无奈的抿了抿嘴,转身便走向了前方主座“先说正事儿!” “是!”闻声,厅内一众龙荒将领纷纷收起了随意之色,继而面色一正,排列成队。 “将军,辽狼,北府,沧龙三军诸事繁忙,将于明日前来述职。我中军六营所造黄册皆已交至录官,此役我军接连于六方原一带鏖战月余,期间又转战于临水湖一带,先后助我大军破城七座。极大程度上消减敌炎边,赤焰二军之兵力,其二军十不存四,皆已达溃军之状! 此外,末将察觉六方原周边一带多为敌辎重所布,恐欲怀不诡,借势东进!”言罢,武安随即退回队列,并无半点多余动作。 “将军!我左军五营所造黄册皆已交至录官,此役我军分兵两路,于三春道,西岭川两地鏖战数月,期间助我大军破城两座。先后同敌离北军,骁狼骑等四支战军交战不下数十次,骁狼骑等三支敌军皆已达溃军之状,再无一战之力! 途中于西岭川一带大破敌离北主力战军,一路追杀近百里,其军十不存一!料想此时,那离北军的战旗已经彻底消失于雷州西境,其下溃军怕早已是滚回家奶孩子去了!”纪南抱拳大喝,说到最后时,嘴角也快要咧到后脑勺儿了。 “老子让你去干啥了?”戍声脸色一黑,继而发问。 “打,打仗啊...”闻言,纪南顿时就收回了笑脸,同时忐忑出声。 “两个月,你就给老子拔了两座城?你他娘是去打仗,还是去追人玩儿了?!” “末,末将知错!末将改错!” “知的什么错,来给老子说说!”戍声黑脸问道。 “末将,末将就不应该转过头儿去帮大军拔那两座城!有那功夫儿,末将早就率军将那骁狼骑也打的十不存一!”纪南努了努喉咙,抱拳便喝了出来。索性也不装了,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爱咋滴咋滴。 “滚!” “是,是!末将,末将给您泡茶去!”纪南很是自觉的便向着一旁摆放茶具的侧桌前快步走了过去。 眼见如此,在场一众龙荒部将全都不自觉的抽搐起了嘴角。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若不想挨板子,那就是憋死也不能笑出来半分。 躲在后头的王胖子更是一个劲儿的捏着大腿,脸色也愈发涨红。 “右军!”没好气的瞥了眼一侧的纪南,戍声扭头便看向了众将之列的刘三刀。 “是!”刘三刀死死抱紧双拳,也不知是因何缘故。待顿了顿后,才再次正色出声 “将军!我右军五营所造黄册皆已交至录官,此役我军主要机动于雁回道至天雷湖一带,期间大小战事近百,于沙城附近破敌南河新军一十二万余。途中转战至天雷湖一带,又破敌黑河骑数万,其部死伤近半。数月来,先后助我大军克城五座,西境左翼之前段防线皆已瘫痪,大军若再次开拔,大可直扑而上,通行无阻!” “各军属营战功都统计出来了么?”戍声微微颌首。 “回将军!我龙荒军内各项战功皆已造册,就是,就是...”武安抿了抿,话说到一半儿也没有下文。 “就是如何?” “将军,本次我龙荒三军共计十六营之骑鏖战数月,战后所统战功着实,着实有些多了。尤其是左军的战功,足足装了三大箱子才装完...”武安硬着头皮开口道,别说旁人了,就是他也着实被那一箱箱的战功给整不会了。 瞥了眼还在那儿捣鼓茶具的纪南,戍声当即就来了脾气“装什么装!滚过来!” “哎,哎!将军!”闻声,纪南连个顿都没打,应声便跑了过去,期间脸上的灿烂更是怎都压不下去。 “还有你!当老子眼瞎么!” “我,我招谁惹谁了...”随着戍声话音落下,王胖子才不情不愿的从后排走了出来。不过饶是如此,嘴角上的那抹得意也没能遮掩下去。 “从将军府拨十万两银子,给各营将士们都发下去”略微沉吟了片刻后,戍声才看着二人发出了声。 “那,那一个人到手也就几两银子,还不够...” “嗯?” “咳咳,没事儿没事儿,谢过将军!”纪南连忙抱拳喝道,心想几两就几两吧,蚊子腿儿在小也是肉不是,再不济也够喝上两顿花酒了。 “龙荒左军序列,免三个月轮值!”戍声黑着脸,不过终究还是松了口。 “哎呀!小爷就知道你仗义!来来来,熊一个!”王胖子顿时就咧开了嘴,说话的功夫便冲张开双臂扑了上去。那银不银子无所谓,要三个月不轮值,他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滚滚滚!”戍声一脸嫌弃的便推开了前者,继而起身看向武安 “武安,军功分封一事你多操些心。记住,不可大意!” “是,末将明白!”武安抱拳大喝,尤其是前者口中不可大意四字,他对此深谙不讳。 都说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哪怕是龙荒也不能保证就一定是干干净净。当初只是个千人队的时候,龙荒的确上上下下都无可挑剔,可现在不同了,整整十六营之兵,在编十余万龙荒骑,没人能保证这里头就一定不会出问题,不论是谁。 随着今日事罢,不等第二天的太阳升起,龙荒三军的战功便传遍了整个天狼王城,就是深居于天狼府内的莫根也已耳闻。 三军龙荒骑,除却从各大战军序列汲取而来的兵源,其内近三成还都是新卒。可饶是如此,这短短两月之内所创造出的战果也已经超乎了常人的想象。 说是练兵,但究竟是不是练兵已经没人在意了,那一个又一个巨大的,辉煌的战果已经说明了一切。 龙荒,始终是龙荒,哪怕旧人不在,可龙荒的魂却一直都在。那是一种大无畏的魂,一种能让软弱无力的眼神变得刚毅,坚定,一种能让畏缩不前变为不死不休的魂。 第499章 深藏于荒漠中的玄天境 九月初,自辽狼,北府,龙荒,沧龙四军回城以来,整个雷州西境的战局也已经逐渐被大明万万铁军所掌握于手中。 大局已定,这是戍声的判断,也是苏虎臣连同雷州各军之将的判断,自先攻四军之骑助己方大军打破局面后,西境战局犹如鱼肉,吃与不吃,不过早晚而已。 该回去了,该回去看看了。这是戍声久藏于心的话,是他每日于心中默念数遍的话。可在那月复一月,年复一年的连番大战下,回去二字显然成了奢望。 原本在他的设想下,最快也得将雷州西境战事彻底平定以后在行提上日程,而如今,他不想等了,哪怕一天,一个时辰,他也不想等。 天狼王城南门 “莫兄,近日可还好啊?”看着从城门处策马走来的身影,戍声嘴角带笑,揶揄出声。 “不劳许兄挂念”莫根冷言开口,待扫了一眼前方那胸前皆佩墨麒麟族徽的护纛百人铁骑时,才转头又看向了前者 “许兄好大的排场啊,这回趟家还得百人铁骑周身护卫” “哈哈哈,咱这条小命儿可得看好了。要真是阴沟里翻了船,那你说咱找谁哭去!”戍声丝毫不在意莫根的冷嘲热讽,说话之际便翻身跨上了马背。 “接着!”莫根顺势就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锦绣袋子,继而丢向半空之中。 “十八两银子,我路上的盘缠!”言罢,莫根当即便抖动了缰绳,一路自前方疾驰而去。 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子,戍声也不禁是一阵摇头失笑。不过这事儿放在莫根身上,那一切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宁风,走!” “是!”看着两人的背影,宁风随即扭头挥手示意。 见状,驻足于原地的百人护纛铁骑纷纷抖动缰绳,夹紧马腹。随着一声声战马的嘶鸣,队伍紧随前方身影,一路绝尘而去。 没有人去问走哪条路,又该如何走。于他们而言,只需紧紧跟随前方那个身着鱼鳞锦服的身影,便足矣。 队伍浩浩荡荡,一路自雷州中境狂奔至彼川郡边域,也就是原北境月州边域。继而再行进入陶阳郡境内,这也是戍声早在几天前便确定好的路线。 无他,这次的启程地是天狼王城,并非位于北境三郡的裂天城。而这条路线虽说途中会经过一段三不管的地界,可也是一条最快的路线。 也正因如此,整整百人护纛铁骑才会紧随而至,如若不然,以戍声的性子,也断然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六日后,大明北境,彼川郡边域 “将军!在往前就出了彼川郡的地界儿了!”马背之上,宁风迎风大吼。 “原地扎帐,明日再行赶路!”扫了眼不远处那条小溪后,戍声大喊之际便勒住了缰绳。 “是!”随着前者话音落下,后方百人护纛铁骑纷纷放缓马步,继而聚拢于前方小溪附近,起火搭帐。 “将军,此地已处荒漠边缘,咱们想要进入陶阳郡最少还有七八百里的距离!” “要记得不错的话,当年咱打虎牢关的时候就是在此地以南千里之外的苍狼山脉进的军吧!”原地,戍声单手指着前方那一望无际的荒漠,神色间也不禁多了抹缅怀之色。 “是!只不过咱如今走的这条路乃是莫卧儿,黑武,连同周边几国夹在中间的一片乱地。据说其地三教九流,洗黑钱的,打黑拳的,倒卖兵器的,买卖人命的,贩卖情报的,甚至于还有专门雇佣成建制军队的,啥样儿的货色都有。且绝大多数人都是在国内犯了事儿,这才逃命到了此地!”宁风面色一正,抱拳而喝。 “莫兄,想来你对那地方应该不陌生吧?”戍声嘴角带笑,随声便看向了一侧的莫根。 “要按当前的路线走,入漠至多三百里后便进了玄天境的地界,也就是你们口中的乱地”莫根面无表情。 “玄天境?那是个啥鸟儿地方?”戍声为之一愣。 “人吃人的地方,玄天境说白了就是一座荒漠深处的小城。这天底下几乎你所能想到的黑色产业于玄天境内几乎遍地都是,那里的人也全靠着这些产业才能讨份活计。各国流亡的,逃命的,亦或者想发财的人尽皆聚于此地。其内共分三大势力,长年盘踞于玄天境内,可以说那三大势力就是土皇帝的角色”莫根淡淡开口,仿若对此丝毫不以为意。中间好像想起了什么,继而再次看向戍声 “对了,其中一大势力便是你们明人创下的基业” “嘿,没想到咱大明的人走到哪儿都不吃亏哈!”闻言,戍声当即就乐了。 “咳咳,将军,那些都是亡命徒,没几个好鸟儿”宁风嘴角一阵抽搐。 “滚滚滚!”戍声脸色一黑,抬脚便踹了上去。半晌后,看着一侧莫根的身影,戍声没来由的便打起了心思 “莫兄,做个买卖如何?” “不做”莫根连眼皮都没抬,果断拒绝道。 “嘿,小爷还没说呢!” “不做,就是不做” “爱做不做,本来那老头儿还让我带句话给你,如今看来倒是省了啊“戍声双手环抱,说话间便扭头向后走了出去。 一步,三步,十步 “什么话!”莫根猛然回头。 “买卖,做否?”戍声嘴角带笑,缓缓转身。 “什么买卖!” “入陶阳郡前,你就给小爷当贴身护卫吧” “哼!我莫根一生何曾低于人下!许兄莫不是现在就开始做白日梦了”莫根双眼微眯,言语间也要比之前冷了几分。 见状,戍声连头都没回,转身便迈出了大步。 一步,三步,五步 “站住!” “莫兄这是,同意了?” “我爷爷让你给我带的什么话”莫根双手负立,冰冷出声。 “等入了陶阳郡,我便告诉你”戍声神秘一笑,也不等前者再次开口,随声便向后方的临时营地迈出了步子。 次日,随着第一缕阳光照耀在这片荒漠边缘时,百余人的队伍纷纷跨于马背之上,蓄势待发。 第500章 护纛百骑的压迫感 也许对常人而言,在经过了几天的奔袭后,哪怕中途休息得当,可还是会或多或少的感到些许疲惫。 但对于龙荒而言,尤其是对于眼下的百人护纛铁骑而言,那些长距离赶路所带来的疲惫根本就不足为道。 反观以往动不动就数百里的长途奔袭,同如今悠哉悠哉的赶路不说天差地别,那也差不了多少。 自前方身影抖动缰绳,队伍再一次疾驰在了这片大地之上。与前几日不同的是,今天,他们将真正进入荒漠深处。 没有人在意那什么玄天境,什么亡命徒,那些常人畏惧如虎,胆颤心惊的存在于他们面前可能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当然,凡事都有例外,哪怕在自信,心里的那份警惕也必须要在。 这个世上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太多,太多,自古以来,阴沟里翻船的不在少数,只有时刻都睁着半只眼,才能尽可能的立足于世。 荒漠深处,不知名沙丘之上 “将军,此时正值风季,若不去那玄天境补给一番,想要直接横跨这片荒漠怕是有些困难!”风沙中,马背之上的宁风放声大喊。 “离那玄天境还有多远?”戍声微眯眼睛,沉声开口。可饶是如此,那远处吹来的细沙也时不时的会吹打进眼睛里。 “大概还有一百多里!”随意扫了眼周边的地貌,宁风连想都没想,便脱口喊了出来。 “改道,玄天境!”略微沉吟片刻后,戍声果断开口。 “全军改...”随着前者的话音落下,宁风一句话还未喊出来,远处风沙中那一群快速靠近的黑影当即便打断了他欲要开口的话“将军!前方有人来!” “娘的!”瞥了眼前方风沙中若隐若现的一群黑影,戍声顿时就骂出了声。才刚进来就被人盯上了,这狗屎运不说前无古人,怕也是后无来者了。 “莫兄!你在这儿可有根基?” “我有没有根基,还重要么?”扫了眼身后那一排排的百人护纛铁骑,莫根实在是懒得再开口。他是不烦装犊子的人,可他也绝受不了那种明摆着装犊子的人。 “哈哈哈!宁风!”戍声仿佛很是受用前者那幽怨的眼神,大笑之际随即便看向了一侧的宁风。 “持弩!瞄!”宁风面色一正,应声便抬起了左手,目光更是死死锁定了前方那群至今还未看清的黑影。 咔嚓!咔嚓!咔嚓! 在那一身身极为清脆的声音下,身后百名护纛铁骑纷纷抽出腰间神臂弩,上弦直瞄前方黑影所在。 一时间,百人护纛骑爆发出的肃杀之气近乎凝为实质,毫不夸张的说,哪怕现在就微微扣动弩机,前方那群黑影也将于瞬息之间丧命于此,毫无半点生机可言。 随着双方距离越来越近,一群狂奔而来的黑影也发现了不对。 “大哥!好像不对!”人群中,一刀疤男子紧锁双目,可不论怎么看他都感觉前方那队人马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一侧,手持双锤,约摸三十余岁的男人眉头一皱,胯下的黄马也随之慢了下来。 “大哥!那帮人好像都带着家伙!”刀疤男子再次喊道。 “敢来玄天境的,又有那个是善茬?!”闻声,双锤男人神色一厉,转身便看向了后方 “弟兄们!要银子还是要命!” “银子!银子!银子!” 人群后方,数十名衣着破烂的持刀漠匪顿时就喊出了声。 相较于自身那条烂命,能在死之前潇洒的活着才是他们想要的东西。 于他们而言,这个世上除了银子再无其他,哪怕别的都不算,光是前方那大几十匹马在这玄天境都是一笔足以要命的财富。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死求明日算!弟兄们!杀!”双锤男人高举铁锤,眼底间尽显火热之色。 看着前方那群越来越近的人群,狂奔中的大黄马也在不觉间再一次提高了速度。 眼见如此,一众荒匪再无半点犹豫,就是先前出声不妙的刀疤男人也在这番感染下逐渐癫狂了起来。 队伍于风沙中狂奔,一路直冲前方沙丘之上的人群。火热,就如今而言,每个人的眼底间已然充满了火热。 能在这鬼地方碰到一群如此宝贵的财富,这是老天爷的恩赐,于他们所有人的恩赐。 三百米,一百米,数十米,直至双方不过数十米开外,狂奔于最前方的双锤男人瞳孔一紧,下一息便猛然勒住缰绳,那张被风沙吹打的脸庞上更是布满了惊惧之色。 甲胄,战马,还有那形状似弩的杀人器让他整个人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他想跑,他想立刻调转马头,可前方那处沙丘之上传来的肃杀之气让他左右不是,进退两难。 一时间,身后数十名荒匪也在这一刻纷纷勒住了缰绳,手中兵刃全都放下去了不说,脸色更是比吃了苍蝇还要难看。没有人再敢前进一步,哪怕是半步,也无人可敢。 “大,大哥,那是,那是铁,铁骑!”刀疤男子颤颤巍巍的指着前方,全身更是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铁骑,这两个字是何等的要命也许旁人不知,可他对此却无比清楚。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凶悍的一支骑军类别,是战场上犹如洪流般的绞肉机。 一支百人铁骑便可大破近千重甲步阵,其精锐者,冲破数千重甲步阵也并非不可。在这样一支铁骑面前,仅靠他们这区区几十人,说句难听的,就是送死都够不上。 “大哥,大哥,怎,怎么办!咱们是跑,还是,还是...”一侧,头戴面巾的荒匪明显慌了,哪怕他在玄天境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可在那一排排身披甲胄,持弩驻于原地的铁骑面前,他就是有一百个熊心豹胆也架不住这份恐惧。 “下,下马!都他娘给老子下马!”仅仅失神不过片刻,双锤男人翻身就跳下了马背。 他知道今天走不了了,只有硬着头皮上前。也只有如此,可能才会有一线生机,一线小到可怜的生机。 第501章 大明许氏 看着前方那于风沙中岿然不动的百人铁骑,双锤男人咬紧牙关,随即神色一狠,果然向前迈出了步子。 见状,周边一众荒匪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全都跳下了马背,一步三踉跄的跟在双锤男人后面,向着不远处那群他们以为是泼天富贵的百人铁骑走了过去。 四十米,二十米,直至十米开外,双锤男人这才完完全全看清了前方这队百人铁骑的真实面目。 在那一张张修罗面的漠视下,哪怕他还想再迈出步子,可双腿却止不住的打颤。 半晌后,见前方铁骑队伍没一人说话,双锤男子努了努喉咙,最终还是率先发出了声 “敢,敢问大人们可是在这荒漠中迷了路!我,在下,不,小人,小人乃是这一片的原住民,可为大人们引路!” “走上前来!” “是,是!小人这就过来!”随着一道极尽威严的声音落下,双锤男人连想都没想,提着裤腿儿便踉踉跄跄的小跑了上去。 沙丘之上 “将军,听话音好像是咱明人”看着那走过来的身影,宁风眉头轻皱,随之出声道。 “不仅是明人,还是咱老乡”戍声轻笑一声,抬眼便看向了下方拎着双锤走来的男人 “怎么,看你这架势是要动粗了?” “不,不是!大人别误会,千万别误会!”闻声,双锤男人甚至都来不及看前者一眼,当即就将手中铁锤丢了下去。 “陶阳郡哪儿的?”戍声挑眉。 “大,公子也是明人?!”看着马背之上那一身鱼鳞锦服,且极为年轻的面孔,双锤男人震惊的同时连忙便改了口。世家大族的后辈,这是前者给他的第一感观。 “狂妄!”宁风目光一凝,于瞬息之间便拔出了腰间战刀,直指前方脖颈处 “我家将军问什么,你便答什么!” “是,是!”随着扑腾一声,双锤男人应声便跪了下去“小人是陶阳郡南阳府刘县大和乡拐子村人,村西头儿的大柳树旁就是,就是小人寒舍!” “这是准备来干一票儿?”戍声失笑出声。 “回将军,我...” “大胆!将军也是你叫的!?”不等前者说完,宁风暴喝之余猛然抖动缰绳,直至刀尖离前者不过三五寸才堪堪停了下来。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双锤男人近乎崩溃,脑袋更是一次又一次的磕在沙地上。 只此一眼,他便看出前者眼中已然有了杀意,且对于眼前的这抹森寒他连半分躲过去的把握都没有。 “要是知道大人们都是明人,那,那小人最多也就抢几匹马,绝不会害我明人性命啊!小人对天发誓,对天发誓!” “行了!”戍声当即便打断了前者的话,能跑到这儿讨活计的人又怎会是个善茬。别看现如今前者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其心中的狠辣必然能超出绝大多数人的想象。 “既然是在这儿混的,那玄天境如何走,你应当知晓?” “知道!小人知道!想必公子是要去那玄天城吧?”双锤男人惊魂未定,忐忑出声。 “玄天城?”戍声眉头轻皱。 “公子,这眼下数百里的漠地都是玄天境的地界儿,最里头的那座城便是玄天城。一般外人不屑此名,不过,不过我们这儿的人为了好区分,就将那座城命名为了玄天城” “既然如此,那便带路吧” “是,是!”闻声,双锤男人这才站了起来,不做犹豫的他转身便向后方数十名荒匪挥起了手。 看到前者的挥手示意,一直驻足原地不敢再前进半步的数十名荒匪这才松了口气。 命保住了,命保住了,这是所有人此刻的心声。纵然他们长久以往都干的是拿命换钱的买卖,可真要当刀架在脖子上时,没有人还能保持理智。 荒匪人群中,随着队伍越来越近,前方沙丘之上的百人铁骑也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中。 别的都先不论,光是那一张张煞气逼人的修罗铁面就让九成九的人都不禁打了个哆嗦。只要有过军伍生涯的人才知道,铁面那东西可不是一般的队伍想配置便能配置的。 那不仅是实力的象征,更是荣誉的象征,能佩戴上一张无纹,无形的铁面都已经超过了近八成的军队,更遑论眼前这些造型逼真,制作极其精美的修罗铁面。 而就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一张张修罗面上之时,人群中的刀疤男子却将目光死死盯在了那一套套黑金甲胸前的墨麒麟族徽上。 随着目光挨个扫视,直到他看到前方那个身着鱼鳞锦服的身影上绣着一圈带有金线的墨麒麟族徽时,一双瞳孔猛然放大,没有任何犹豫便双膝跪在了漠地之上 “小人见过,见过侯爷!” 见状,马背之上的戍声眉头一挑,继而随声发问“你,认识本侯?” “回侯爷!小人,小人不认识,但小人曾在军中听营内的弟兄描述过大明许氏的墨麒麟族徽,也,也曾耳闻过侯爷的盖世威名!”刀疤男子将脑袋深深埋于荒沙之中,就是说话间也不曾抬起来过半分。 “北疆的兵?” “是!小人原本是,是流军左军山字营下一骑卒!”刀疤男子微咬嘴唇,虽说神色间有一丝不愿,可最终还是发出了声。 “上马,带路!”三息过后,戍声随即收回目光,继而微微抖动缰绳。 他听出了前者的难言之隐,可就现在而言,说什么也已经晚了。既然前者选择了这条路,那他也不想再去过多干扰。 这世上万万众生,一生一命,以前他不相信,可如今他好像渐渐的相信了每个人都有自己本该就有的命。 眼见如此,连同双锤男人在内的数十名荒匪连忙跨上马背,同时加快步伐前去引路。 哪怕此时所有人的心中都难掩波涛汹涌,可看着前方那个年轻背影,所有人都选择了闭嘴。 大明许氏,这四个字让他们先前那为数不多的恨意顿时烟消云散。 第502章 莫卧儿来的女子 别说恨意,哪怕是任何一丝别样的心绪都不敢再有。那般存在对他们而言就是天,高高在上的天,无人敢触其怒,无人敢犯其讳。 玄天城,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算小,至少在这片荒漠深处,玄天城已然称得上第一大城,也是唯一一座真正的城池。 其城内不说数十万,至少也有着十余万的人口常住于此,且城内居民同那些流亡在外的人亦然有着天差地别的地位。 能进城居住者非富即贵,除了玄天境三大势力的帮众亦或者附属势力的成员能有资格进城外,只有银子,足够多的银子,才能堪堪迈入其城。 次日晌午,在经过了整整一夜的休整下,队伍仅仅不到半日便一路疾驰至玄天城下。 随着百人护纛骑的到来,城外顿时便炸开了锅,无数双眼睛纷纷投向了那缓缓驶来的百人护纛队。 “这是铁骑!好像,好像还是大明国的铁骑!”城外摊位前,一精瘦男人在看到前方队伍后,顿时便失声喊了出来。 “大明的铁骑怎会有闲工夫来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难不成是为了前段时间那帮莫卧儿人来的?” “那帮莫卧儿人好像都是从战场上逃下来的,如此说来,倒是对上了!”闻声,一侧的精壮青年也不禁想起了前些日子听到的传言。 “听说那群人里有一女子长的尤为可人,当真是可惜了啊...”闻声,一侧的精壮青年也不禁想起了前些日子听到的传言。 “慎言,慎言!” 护纛百人骑前列,马背之上的戍声顿时就皱起了眉头,同时一个记忆深处的身影也随之从脑海中浮现了上来。 “宁风” “是!”只此一眼,宁风应声便策马走出了队列,径直迈向方才出声之人。 “大,大人!您这是...”眼见来人,方才开口的精壮青年脸色大变。 “滚过来!”宁风神色一厉,完全不给前者说话的机会。 大喝之际,右手猛然探出,拎着那一百来斤的青年便调转马头,返回前方队列。 “方才就是你说,那帮莫卧儿人里还有一女子?”瞥了眼被重重摔在地上的精壮青年,戍声淡漠开口。 “大人,小人,小人只是听说,听说啊!” “公子问什么,你便答什么!再敢多嘴一句,老子砸碎你这颗狗脑袋!”不等戍声说话,一旁引路而来的双锤男人二话不说,拎着一对铁锤便朝前者走了过去。 “小人,小人是在血刀门的地盘儿上听说的,并无,并无实据啊!”精壮青年连忙后退,颤抖出声。 “血刀门在那?”戍声皱眉。 “血,血刀门的主堂就在城内东市的万刀街。大人,大人进城随便打问一番便能找到” “不知大人们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随着城门处一道爽朗的声音落下,一身红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脸上六分灿烂,三分惶恐,期间更是还夹杂着一分谨慎之色。 而随着中年男人的到来,城门外也已聚集了不下数百人。可饶是如此,从始至终也没有一个人再发出过声,只有那一双双好奇且闪躲的目光观察着眼下所发生的一切。 “何人?”随意瞥了眼来人,马背之上的戍声淡漠开口。 “回公子的话,小人是血刀门的门主,姓刀名狂。听闻公子下榻贱所,特来相迎!”刀狂抱拳作揖,虽说整个人都看起来别别扭扭,但行的的确是明礼。 “听说,前段时间来了一帮莫卧儿人?” “不错!那帮逃兵如今已被小人羁押,公子要想拿人的话,随时都可以!” “其中,可有一名女子?”戍声双眼微眯,说话的同时一双眸子直接便锁死了前者。 “回公子,不曾!”刀狂再次抱拳,面色间更是布满了郑重二字。 “宁风” “是!”一侧,宁风双目一凝,同时右手猛然发力。随着一记刺啦声响起,腰间战刀带着一抹极其森寒的杀气,顺势斜撩至对方心口处。 “有,有!有!”随着那道刺拉声响起的同时,刀狂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放声大喊道。 看着那仅仅离自己不过分毫的刀锋,半晌后,僵在原地的刀狂才缓过了神。他敢保证,要是方才晚一息,哪怕是半息,此时的他也已经是个死人了。 “人,在哪儿?”见状,戍声的语气也彻底冷了下去。 “在,在,在...” “你,真的想死么?” “公子,那名女子不是你们能招惹起的...”良久后,刀狂才深深叹了口气。 “狂老大,还认得我么?”眼见如此,双锤男人随即迈步上前。 闻声,刀狂这才注意到了前者,随着目光转移到那对铁锤之上时,他顿时便回过了味儿“你是,双锤手白斩?” 原地,拎着双锤的白斩微微颌首,并没有再开口说话,而是再次迈步上前,直至走到刀狂近前才堪堪停了下来,继而俯身对其耳语。 “你,你说什么!?”只此一句,刀狂脸色大变,一双难以置信的眸子当即就看向了不远处的戍声,也可以说是看向了那绣着一圈金线的墨麒麟族徽。 “狂老大,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应该知道这世上还没有谁敢冒这个假吧?”白斩默默出声。 “是,是,是小人不长眼,小人不长眼!”刀狂二话不说就跪了下去,原本红润的脸色也已经惨白如死人。 莫卧儿的那位女子他是惹不起,可眼下的这些个祖宗别说他惹不起,就是背后靠着的那些个国家也同样招惹不起。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得罪,那究竟会有多少人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他深谙不讳。 马背上,看着两人这番交谈,戍声不说全全了然,但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带路” “是,小人这就为公子引路,诸位大人请,请!”闻言,刀狂连忙起身。 此时的他早已将周围那些目光无视了个干干净净,那些以往的架子,威严全都成了狗屁。 第503章 我是,许戍声 在这玄天境他的确算得上一霸,可在眼下这些祖宗们的面前,他甚至不如一根马毛值钱。 城外,看着那支铁骑队伍缓缓进城,驻足于此的围观人群中顿时就被嘈杂声所覆盖。能让三大势力之一的血刀门主如此卑躬屈膝,这种场面就是百年都不多见。 “这,这些人竟能让狂老大如此?!” “在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他是狂老大,在外面那些世家大族面前,他连提鞋的资格怕是都不会有...” “大山,你不是大明国的么,怎么你也不认识那帮人?” “从未见过,不过,不过在我大明能有资格于甲胄上镶嵌族徽者,无一例外,全都是我大明军界中真正的贵胄。且看那些族徽样式,好像,好像是墨麒麟...” “墨麒麟是个甚?难不成是那上古...” “闭嘴!我看你真是活腻歪了!”不等前者说完,人群中另一个明人面孔当即便高声覆盖了下去。待瞥了瞥四周发现并没有人注意时,这才脸色凝重的再次发出了声 “传闻,大明许氏的族徽,便是,墨麒麟” “大明许氏?难道,难道就是那号称大明有一半的天下都是许家人打下来的大明许氏?!” “嘶~那等人物竟然会来这儿...” “天道黑,轮回现,家家户户挂白绫,万万疆域血染空。北风吹,鬼神泣,娃娃哭闹震宝殿,将军一怒可破天” “天道黑,轮回现,家家户户挂白绫,万万疆域血染空。北风吹,鬼神泣,娃娃哭闹震宝殿,将军一怒可破天”人群中,一老道模样的佝偻身影缓缓走向远方,嘴里更是默默重复着那句不知所云的话。 老道的这一怪异行为让周围不少人都纷纷侧目,可看着老道越走越远的背影,众人不知为何全都感觉到一抹沉重,一抹前所未有,足以窒息的沉重。 没人能理解那段话究竟有何含义,又在指向谁,其中之重仿佛巨石堵心,令人久久不能释怀。 玄天城内,血刀门主堂 “公子,您要找的那位,就在后堂养伤”原地,刀狂俯首拜道。 “安排个地方,大点儿”扫了眼前方黑漆大门上挂着的血刀门三个字,戍声微微点头之际便向内迈出了步子。 “前方何人!就此止步!” 不等戍声踏上石阶,随着一记吱呀声响起,十余名莫卧儿面孔的青年便持刀冲了出来。 “诸位大人,这位公子是想去看看里头的那位小姐,还请,还请通融一二”刀狂眼皮一跳,连忙快步走上前解释道。 这种被人堵在自家门口的感觉让他无可奈何的同时,心里更是比吃了苍蝇还憋屈。 “放肆!我家小姐岂,墨,墨麒麟!?”其中一持刀青年狠色大喝,可当他注意到前方那些铁骑,尤其是近前那个身影上的族徽时,气势弱了一大截不说,就连言语间都打起了磕巴。 “让开”戍声双手负立,淡淡开口。 “休想!”眼见如此,十余名莫卧儿青年纷纷对视一眼,继而毅然决然的拔出了佩刀,直指前方年轻身影。 “狂妄!”宁风神色一厉,暴喝之际赫然抄出腰间挂着的神臂弩 “持弩,瞄!” 咔嚓!咔嚓!咔嚓! 随着一道道极为清脆的声音落下,后方百名护纛铁骑几乎同一时间便架起了神臂弩。在那一张张煞气逼人的修罗铁面下,只有一双双威严,漠视的眸子。 “你,你们!”眼见如此,十余名莫卧儿持刀青年纷纷向后退了一步。 没有人怀疑过对方究竟敢不敢动手,那是许家的铁骑,是墨麒麟下的铁骑。只要那一排排的修罗面微微扣动弩机,他们甚至连出刀的机会都没有便会于刹那间断绝生机,彻底惨死于此地。 戍声本欲再次迈出步子,可转念一想,回头便看向了一侧的莫根“莫兄,人家不服咱” “哼!”莫根冷哼作罢,最终还是拔出了腰间那柄银月纹弯刀,直指前方十余人 “退,或死” “黑武人?”见状,其中一较为老成的莫卧儿青年也不禁微眯起了双眼。 半息,最多半息。莫根右手猛然一转,继而快步跟上,一抹极为凌厉的刀锋伴随着破空之音斜撩而至。 快,快到所有人连眼皮都来不及眨一下,先前开口之人已无半点生机。 “住手!” 电光火石之间,随着一道清冷声落下,银月刀锋离下一人心口处不过分毫之际才堪堪停了下来。可饶是如此,刀锋所划过的风刃也已割破了其胸口衣衫。 “果真,是你”看着黑漆大门处那一身束腰长裙,扎着高马尾的女子,足足三五息后,戍声这才缓缓发出了声。 “冠世侯,好大的手笔”阿尼卡瞥了眼倒在地上的老成青年,继而淡漠看向前者。 “你,可还好” “我好与不好,无需阁下过问”阿尼卡清冷出声,待示意身边几名持刀青年将那已经死透的人拖下去后,这才又看向了下方戍声 “人,你杀了,现在,该滚了” “我...”戍声胸膛起伏,可又不知从何说起。看着前者那一双陌生的眸子,他心里更是复杂到了极致。 眼见如此,就是一向号称脾气火爆,动不动就要砍人的宁风也默默退回了后方队列。 “人,是我杀的”莫根单臂夹着弯刀,说话间便将刀抽了出来,其刀身之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森寒。 “天狼部少主,这杀人的手法倒是老辣”阿尼卡眼神微眯,也不知是才看到前者还是早就看到了。 戍声微微摇头,示意前者退到一边后,才再次看向了黑漆大门处的身影“杀人,不是我本意” “哈哈,哈哈哈,这话从冠世侯嘴里说出来,还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阿尼卡大笑出声,笑的极为讽刺,极为冰冷。 “我是,许戍声”戍声直视前者。 哪怕他当初已经做好了准备,可真当看见阿尼卡变成了这般模样时,不知为何,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般难受。 第504章 突发变故 “说完了么?说完了便滚吧”待略微平复了一番后,阿尼卡才淡淡开口道,期间嘴角更是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嘲笑。 “躲开!” 随着前方一抹异样出现,戍声脸色大变,暴喝之际如同猛虎般向前扑去。 “将军!”几乎同一时间,后方百人护纛骑当即扣动手中弩机,近百支短小弩箭于刹那间便向着前方那群莫卧儿持刀青年中的两人射去。 “咳,咳咳!”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面孔,戍声最终还是没忍住,鲜血顺着嘴角便流了出来。 “杀!”宁风双眼顿时血红,拔刀狂冲上前。 身后百名护纛铁骑没有片刻犹豫,纷纷抖动缰绳,直冲前方那个已经瘫倒下去的身影所在。 除却十余骑将前者团团围住,其余一应护纛铁骑几乎在同一时间便开展了一场屠杀,真正的屠杀。 那扇不知修建了多久的黑漆大门也在顷刻间被黑甲战马所冲撞倒塌,在场十余名莫卧儿持刀青年无一人残留,仅仅十息不到,尽皆丧命于此。 原地,瘫坐于石阶之上的阿尼卡看着怀中那张昏迷不醒,嘴角带血的脸庞,一时间也愣在了原地。 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 ,快到她还未反应过来,一切都已经结束。 “将军!将军!”见戍声昏迷不醒,背部更是有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宁风脖颈处青筋暴起,回手便将近前的阿尼卡甩了过去。要不是有着戍声的缘故,他恨不得现在就一刀剁了这个女人。 “他,他如何了?他怎么了,怎么了!”被甩飞出去的阿尼卡仅仅失神片刻,随即爬了起来跑向那个昏迷不醒的身影。 “在往前一步,死”莫根大步挡住前路,语气也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去。 现在的他没有时间去琢磨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可在这之前,他绝不允许戍声再有任何意外。那不仅仅是一条命,更关乎着天狼部数十万条性命。 宁风双眼布满血红,不停扫视着四周,终于在一个角落旁发现了刀狂的身影“你!去找医官!” “是,是!小人,小人这,这就去!”只此一眼,刀狂全身上下都跟着打了个哆嗦,随即不做他想,连忙快步向街外跑去。 当夜,血刀门主堂内,某处房门前 阿尼卡就这么站着,静静的站着。先前的那一幕幕仿佛就在眼前,尤其是想到那个身影扑上来为她挡刀时,心里就像针扎般疼。 随着一阵夜风吹来,阿尼卡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当年,好像也是这个秋天,那个身影,也挡在了她身前。同样,此时的她和当初的她一样无助,一样只能站在外面,什么都做不了。 “你的人,不干净”莫根缓缓走了过来,沉声开口。 “嗯”阿尼卡没有回头,只是不着痕迹的抹了把眼角。 “此事,能压则压。一但传出去,你国,必亡”半晌后,莫根再次开口。不知为何,他觉得戍声也不想让此事传出去。 “嗯”阿尼卡点头。 “尽快查清”言罢,莫根不再停留,转身消失于黑夜之中。 原地,阿尼卡深深吸了口气,又深深吐了口气。她已经没有心力再去想那些事,至少,在那个人醒来之前,她的确提不起半点心力。 其实当那个身影倒下去时,她有过无数次冲动想要喊出那两个字,那两个独属于她对他的称谓。可她发现自己喊不出来了,在那中间,有着一条巨大的沟壑,大到这世间没有人能跨的过去,不论是谁。 夜中,在周围数双冷漠眸子的注视下,阿尼卡缓缓坐了下去。坐在了门前的矮石阶上,也坐在了当初裂天城内医馆前的石阶上。 一切都是那么相似,可一切都变了,她变了,他,也变了,整个大世,同样变了。短短数年,物是人非,她再也找不到曾经的那个自己,哪怕她想找,也没了那份可能。 次日,屋内 “你,醒了”扫了眼趴在床上已经醒过来的戍声,阿尼卡微抿嘴唇,声音依旧清冷。 “醒了”戍声嘴角带笑,仿佛后背上的伤于他而言根本就算不得伤。 “刀上有毒,不过及时清理掉了”阿尼卡站在门口,没有在向前迈步。 “咱这命硬,无妨!”戍声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好像是察觉到了前者的异样,继而转头看向宁风 “先出去吧” “是!”宁风眉头紧锁,不过还是抱拳喝了出来。待走到阿尼卡身前时,他顿住了步子,低声开口“最少老实些,不然,哪怕将军砍了我,你也必死!” 闻言,阿尼卡脸色渐冷。随即二话不说,单手做拳,猛然攻其下腹。 “哼唷!”感受到下腹传来的剧痛,宁风当即闷哼出声。 “明人,我也杀了不少”阿尼卡双眼微眯,直视前者。 宁风顿时握紧双拳,可碍于戍声的缘故,最终又松开了拳头,起身迈出屋内。 对于两人的冲突,戍声自然看在了眼里。但看着阿尼卡此时的模样,一些到嗓子眼儿的话也随之咽了下去。只是再次提上了笑意,伸手指着旁边椅子 “坐吧” “你伤好后,我便走”阿尼卡面无表情,缓缓落座于背椅上。 “好” “有些话,我想说清楚” “好”戍声一直挂着淡笑。 “不说你,说我。以前,我的确对你有意,但现在,我对你无意。我不会杀你,也不会恨你,那是国与国的事情,你我不过众生尔。当初你说的对,我们不该认识。可既然已经认识了,那便,当个认识人吧” “你能这般想,便好”戍声点头,待顿了顿后,继而再次开口 “于我心中,你的确跟寻常女子不一样,可也只限于此,并无他想。说朋友二字难免生分,但我想你,别死我前头” “许戍声,你一生杀人百万,双手染尽诸国血。可有时,却又像个刚出世的稚儿”看着前者那双眼睛,阿尼卡脸上明显有了一丝松动。可也仅限于此,那抹松动始终没能敌过原本的冷淡。 第505章 小贼 “很多人,到了时间就说不出心里话了。可我,想说,也会说”戍声诚恳出声。 “嗯”阿尼卡微微点头。 “这是我娘做的蜜饯,和当初,一个味儿”良久,戍声伸手够向床边,将一小包蜜饯递了过去。 看着递来的那包蜜饯,阿尼卡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没有接下“不吃了 ,如今不爱吃甜” “也好”戍声淡笑作罢,同时也收回了手。 “其实,有可能的话,你应该多笑笑” “我多笑笑?”闻言,阿尼卡嘴角处随即便挂上了一抹自嘲“如今你明军覆灭我莫卧儿半国之土,战死之躯足以布满整座加尔山。现在,你让我多笑笑?” “那便不笑了,等将来想笑的时候,在笑”戍声深吸一口气,他的确不知国破家亡究竟是何感觉。也许,只有真正体会过的人,才能切身明白。 至此,两人再无说话。 一人默默趴着,一人静静坐着。还有话么?戍声的回答是有,他还有很多话想说,也想问。可那些话终究没能说出口,也不知从何说起。 那些话以前太轻,现在又太重,他不想再加一份沉重,不是因为他怕重,而是不想阿尼卡的心里再堵一块石头。 不知过了多久,阿尼卡缓缓起身,她努了努喉咙,但同样没有说出口。再最后看了眼前者后,随之转身,向屋外走去。 直到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阿尼卡才深深吐了口气。不觉间,她摸向了怀中,看着手中那枚早已风干的蜜饯,她笑了,如当初那般,笑了。 一息,五息,十息,足足十余息过后,她抬起了头,脸上的那抹笑意已然不在。此时的她,再一次恢复了以往的冷漠,从里到外,全身上下的冷漠。 她还有着很多事要做,愿意的,不愿意的,于她而言,已经没了任何区别。 十月末,秋尾,冬初。 相较于去年的那个冬天,今年的冬天仿佛少了一丝血腥,多了一抹温暖。至少,在北境那片万万里疆域,确实如此。 玄天城,西门外 百人护纛骑驻足于原地,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就绪,随时都可再次踏上归途。 队伍前列,戍声并未下马,而是抬头看了眼那空无一人的城墙。虽无一人,可他的目光却定死在了那面城墙之上,期间从未偏移过半分。 “将军,咱们该走了”一侧,宁风开口道。 “走!”闻声,戍声不再犹豫,随之抖动缰绳,一路自前方快马狂奔。 他想一直看着那面空无一人的城墙,也想尽快远离这方天地。 城墙上,阿尼卡缓缓走出城楼,望着城外远去的队伍,以及最前方的那个背影。 “小贼...”她轻轻开口,嘴角带笑。 也许这世上,很多人都知道冠世侯是何人,许家嫡长孙是何人,可只有她知道,那个人是她的小贼。至少在她心里,那个远去的背影永远都是她一个人的,小贼。 此一别究竟还能不能再见到,又或者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她不知道,也不愿去想。 相较于这世间大多女子,她是幸福的,哪怕摸不着,看不见,甚至连句真正的心里话都不曾说过。但她,已经知足。 十二月初,队伍自玄天境直奔陶阳郡内,继而一路南下,横跨数郡。伴随着一场大雪,史无前例的大雪,在历经月余的赶路下,队伍最终抵达了大明帝都城下。 帝都还是那个帝都,哪怕是城外,来往人群依然络绎不绝,其中更是不乏别国面孔。嘈杂声,叫卖声,以及那奇奇怪怪的口音彻底覆盖了这方天地。 “嘿!看,看那儿!”见远处队伍驶来,一侧馄饨摊前的老板当即就愣在了原地,一只手指着前方那支铁骑便失声喊了出来。无他,只因那支铁骑的中央立着一面战旗,一面代表许家的墨麒麟大纛。 “墨麒麟?是侯爷,是侯爷回来了!” “真是侯爷!侯爷从北境回来了!” “小侯爷回来喽!大英雄回来喽!” 一时间,城外几乎所有明人面孔全都放下了手上的事,纷纷快步上前,向着前方那队铁骑走去。甚至于一些孩童都举起了双手,脸上尽是灿烂之色。 “草民,见过侯爷!” “恭迎侯爷回都!” “恭迎侯爷回都!” 这一刻,数千明人面孔尽皆跪于原地,俯首做礼,齐声高呼。 要说现如今还有哪个明人不知冠世侯是谁,不知北境战场的许家小侯爷是谁,那便是这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冷笑话。 “得此民心,许兄倒是好手段”队伍前列,莫根冷言开口,眼底间不仅有着七分不屑,更有着三分嫉妒。 可能,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三分嫉妒是真,七分不屑却是假。 说实话,看着眼下这般场面,他羡慕了,真的羡慕了。曾几何时,他也曾憧憬过这一画面出现在天狼王城外,可就如今而言,这个憧憬不过幻想罢了。 “莫兄,有时间,多看看脚下”戍声淡笑开口,同时拍了拍前者的胳膊。 作罢,看着前方那已经看不到尽头的人群,戍声翻身跳下马背,大步迈向前方。 “千,千户!不,侯爷!我,我是殇阳关的兵,殇阳关的兵啊!”人群前列,一独臂青年眼眶饱含热泪,看着远处的那个熟悉的身影走来,整个人都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闻声,戍声顿时就怔在了原地。殇阳关,这个名字太远了,远到他都已经许久不曾想起。半晌后,戍声缓过神来,看向前方独臂青年 “你是,七小队的猛子?” “是,是!我是猛子!千户!千户!”独臂青年再也控制不住,起身冲向前者,那条孤零零的左臂更是死死搂住了面前的身影。两行热泪顺流而下,夹杂着鼻涕,笑着哭,哭着笑。 “哭你娘个蛋!站好了!”戍声面色一肃,沉声大喝。 “是!”独臂青年当即后退一步,无比挺立的站于原地。那一双虎目瞪的宛若铜铃,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不让泪水再流出来。 第506章 忠武王府 “眼下,做何为生!” “回千户!卑职近年来都在帝都城外卖雪糖酥!每日都有一两多银子的赚头!” “你狗日的发达了啊!”闻声,戍声笑骂的同时一脚便踹了过去。 毫不夸张的说,哪怕在帝都,每日有一两多银的赚头都要胜过近八成的人。这要放在任何一个小镇里,那都是地主老财级别的人物。 “嘿嘿,卑职还行,勉强能糊个口”独臂青年摸头憨厚一笑。 “爹爹,他就是许家的小侯爷啊?”随着一道稚嫩声落下,约摸六七岁的小女孩随声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看着近前这个身着鱼鳞锦服的身影。那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放肆!这都是谁教你的!”独臂青年眉头一皱,抬手就要打过去。 几乎同一时间,戍声一把便将面前的小女孩抱在了怀里,完全不给前者半分下手的机会。 “你要敢收拾她,老子先收拾你!” “我....”独臂青年微抿嘴唇,看着前者怀中的小女儿,那只左手也随之放了下去。 “你要敢收拾我爹爹,我就先收拾你!”怀中,小女孩凶巴巴的呲着牙。 “哈哈哈,那等你长大了在收拾我,如何?”戍声为之一愣,不过随即便放声大笑了起来。 “哼!别看你是小侯爷,在我们村儿,一般的男娃都不是我对手!”小女孩威胁道。 “你没在帝都城住嘛?” “我才不去呢,帝都里的那帮小崽子都瞧不上我们城外的孩子,不过我们也同样看不上他们!再者说了,城里头就是根糖葫芦都得要六文钱,我可不是那冤大头!” “千户,娃娃不懂事儿,不懂事儿!”独臂青年连忙将小女孩抱了回去,同时不着痕迹的低头瞪了一眼怀中的小女儿。 “猛子哥!” “宁,宁风?”自不远处一道爽朗声落下,独臂青年随声看去。可当他看到前者身上那套将军甲时,神色间明显多了抹黯淡。 “哈哈,我老远看着就像你!”宁风满脸灿烂,说话间一拳便打了过去。 “是精神了不少!”看着近前那张充满朝气的脸,独臂青年由衷而笑。 “那是自然,猛子哥,不是我跟你吹啊。咱现在可是咱龙荒的护纛营主将,天天跟着将军!” “当初就看你小子有出息,跟在,跟在将军身边长本事!”独臂青年笑着点头。 “既然许久没见了,就好好叙叙旧!”戍声摆手道,随之侧身看向一旁的宁风。 “是!”感受到前者的目光。宁风当即抱拳喝道。只此一个眼神,他便明白了戍声所有的用意。 “将军,您...” “看我作甚,老子可没工夫陪你喝酒!”戍声笑骂出声,继而在周围一双双热烈目光的注视下大步迈向城内。 每日能赚一两多银,他竟然还信了,想到此节他便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 一两银子可能就是一匹龙虎驹半日的吃食花费,但对于任何一个寻常百姓而言,一两银子便是全家一个月的口粮。 他明白独臂青年的想法,是,银子是不能明着给,任何一个龙荒骑都受不了如此羞辱,赤裸裸的羞辱。可不能明着给,也总有办法将银子送出去。对此,他相信宁风能办好这件差事。 帝都内城,忠武王府前 “这,便是忠武王的府邸么?”看着其上那四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莫根一时也失了神。 就是这个名字,一路从尘埃杀上来的名字,让黑武彻底变了天,让这周边诸国彻底改变了以往的格局。 “走!”戍声大手一摆,随声向前迈出了步子。 “世孙!” “世孙!” 眼见来人,值守于此的王府外围甲士纷纷单膝下跪,俯首喝道。 没有人去想前者为何会突然回来,也没有人为此感到意外。于他们而言,只有一件事,把守这扇大门。 “老头儿们可还好?”随意瞥了眼近前甲士,戍声驻足发问。 “回世孙!王爷和那两位老爷子都好,此时应该还在后湖边垂钓!”其中一名值守甲士再次抱拳,沉声而喝。 “这都入冬了,还钓呢?” “小姐天天都在劝,可王爷非但不听,还命人在湖边专门做了间暖房,用以垂钓所需!” “忠武王这日子,怕是神仙下凡都比不了啊”闻声,绕是莫根都不禁摇起了头。 他见过奢靡的,可也没见过这般奢靡的,单单为了钓个鱼便专门修建一处暖房,说句财大气粗都侮辱了许元辰那花钱如流水的手笔。 “娘的,你家那不值钱的老头儿也在!”戍声脸色一黑,破口大骂。不等前者再次开口,随即便背着手迈进了府门。 虽说眼下已然进了十二月,可今年的帝都城内却只是了了下了几场小雪。随着每日初升的朝阳一晃,那薄薄的一层落雪也随之化为雪水,不见半点白霜。 路上,看着府内的一草一木,一亭一台,以及那地面上还未彻底干掉的雪水,戍声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这里,是他第二个家,也可以说这里本就是他第一个家。二十余年前,随着一声啼哭,他睁开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座忠武王府。 “无辇?”不知走了许久,莫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习武之人,要辇何用?”戍声侧目。 “那为何不策马,这附近不是有马道么?”看着不远处的马道,莫根再次发问。 “小爷就喜欢溜达!”戍声双手一背,大有一副游街逛景的架势。 “哇!哇哇——哇!” 闻声,莫根本欲开口的话也在远处那一声声啼哭下咽回了肚子里,同时皱眉看向前者“府内怎会有孩童哭声?” 戍声没有回答,甚至连半分犹豫都不曾有便顺着廊桥一路大步狂冲向前方啼哭声所在。 忐忑,迫切,甚至于不安,各种异样的情绪尽皆夹杂其中,哪怕此时的他还未看到那个小小身影,可他却坚信,那是他的娃儿,是他的骨血。 第507章 小红衣 纵然早已得知李牧瑶生产的消息,但真当到了这个时候,那种压根儿就不能用言语来形容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 直至狂跑进近百米,直至看到那个趴在坐床上的小小身影。 戍声愣在了原地,他努了努喉咙想要喊些什么,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也没能喊出来一个字。 坐床上,一身大红袄的小身影在看到前方那个冲过来的身影时,不知为何顿时便没了哭声。 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不远处的身影,没有害怕,没有不安,反而张开了双臂,甜甜的笑了起来 “爹爹,红,红衣要抱抱” 只此一声,戍声鼻头猛然一酸,那许久都没湿润过的眼眶也在此时彻底湿润。 那句含糊不清的稚声让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独属于为父者的幸福。尤其是那两个字,深深触动了他的内心。 “哎!爹抱”戍声轻步走到近前,俯下身无比小心的抱起了坐床上的小身影。 看着那白嫩的脸蛋儿被冻的通红,他心里浮上了一抹自责,深深的自责。 “爹爹,你,哭哭”怀中,许红衣看着面前那对早已湿润的眼眶,小小的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 “不哭,爹没哭,爹,爹看见红衣高兴”戍声紧紧抱着怀中的许红衣,眼眶的热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庞滑落而下。 “小祖宗哎,你说说你干点儿啥不好,非得玩儿这破木头剑”许然霜单手叉腰,气喘吁吁的走了过来。可当她看到前方身影时,当即就睁大了双眼“哥!?” “多大人了,怎么连个娃娃都看不好”瞥了眼前者,戍声没好气出声。 “我,你!”许然霜顿时气极,举起手中的木头剑便指向了戍声。 “你什么你” “好啊!许戍声你个没良心的,果真是有了闺女就忘了妹子啊!” “爹爹,姑姑不道,不道”许红衣想说些什么,可那张小嘴里却怎么都吐不出来那个词。 “红衣是说,姑姑不讲道理,对否?”戍声摸着怀中小脑袋,笑问开口。 “嗯!”许红衣重重点头,仿佛对爹爹能猜出自己的意思很是满足,一双大眼睛也随之眯成了月牙状。 “好啊!你这小没良心的!昨儿是谁趴我怀里,说姑姑最好了!?”许然霜瞪着眼睛,忿然质问道。 “骗姑姑,姑姑傻” “哈哈哈,来让爹亲个!”戍声爽朗大笑,一口就亲在了那白嫩的小脸蛋儿上。 “这还真是你爹回来了啊!”许然霜咬牙切齿,脸上尽显凶狠之色。 “你嫂子呢?不在府上吗?”戍声笑问。 “我嫂子可闲不住,这两年在外城开了个医馆,天天忙着坐诊呢”许然霜随意摆手,说话间目光就从未离开过前者怀中抱着的许红衣。 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继而诧异开口“哥,她怎么知道你是谁?!” “我,我也不知道”戍声为之一愣,经许然霜这么一提醒,他这才反应了过来。 “爹爹就是爹爹,为,为要认”许红衣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含糊出声。 “你,你还真是成精了!”许然霜意外不已,这世上是有很多解释不通的事儿,可真当发生在她身边时,一时半会也难以平静。 一侧,许久未出声的莫根此时也走了上来。 看着面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尤其是那双干净到极致的大眼睛时,饶是他也不禁收起了原本的冷淡,嘴角处随之挂上一抹笑意“许红衣,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叔叔,要牙牙”许红衣眨巴着大眼睛,直盯前者胸前挂着的那枚狼牙。 “哈哈哈,莫兄,我闺女相中你的狼牙了!”戍声爽朗大笑,眼里尽显宠溺之色。 “为何想要我这狼牙?”莫根并没有先解下狼牙项链,而是笑着发问道。 “牙牙重,牙牙给红衣,叔叔,爹爹不打架”许红衣嘟着小嘴,仿佛一眼就看透了两人的关系。 静,无比的静,哪怕是针掉地上都能听得见。没有人出声,只有那一双双无比惊愕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一岁半的许红衣。 就是许然霜对二人的关系目前也是仅限于猜测,并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可一个不过两岁的女娃竟然一眼便看透了两人的关系,这种震撼太大,大到不真实,大到众人哑口无言。 且在这之前,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问题,哪怕是戍声都不知道那颗狼牙对莫根究竟有多么重要,可许红衣却一语中的,完全没有任何根据,只是靠着感觉。 良久后,莫根才缓缓解下了狼牙项链,笑着递向怀中的许红衣“狼牙,送你” “嘻嘻,叔叔好”揣着那枚狼牙项链,许红衣随之露出满足的甜笑。 “这狼牙可不一般呐,莫兄舍得?”戍声揶揄出声。 他一眼便看出了此狼牙绝非凡品,别的都先不论,单单是那两寸有余的长度便让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要知道一般的狼牙普遍就是一寸二三,大一些的狼能长到一寸四五,可这足足两寸有余的狼牙,其狼本身究竟有着多大体型,可以说这世上九成九的人都没见过。 “又不是送你,为何不舍?”莫根抬眼,仿佛对此丝毫不以为意。 “哈哈哈,莫兄大气!” “这下好喽,你爹回来,我可就清闲了”许然霜双手叉腰。 “你伯母不在府上?”戍声诧异看向前者。 “我伯母现在是两头儿跑,晚上回来照看红衣,白天还得回娘家陪二老” “娘家?” “伯母的娘家就在帝都,你不知道?”许然霜大为诧异。 “我知道还用你说?” “瞧瞧你这爹,一天除了打仗就是打仗,早晚都得给脑子打傻了!” “哼!不理姑姑!”许红衣撅着小嘴,随声就将脑袋转向了一边。 “废什么话,赶紧说!”戍声没好气的伸手便拍在了近前的脑门儿上。 许然霜摸着脑袋一脸憋屈“当朝林太师就是咱外公,林府就在太安湖对面的清秋巷附近” 第508章 皮外小伤,何足挂齿 “林太师?”戍声微微皱起眉头。 对于外公这两个字他太陌生了,可以说从小到大的印象中都没有这两个字的身影。且不论是谁,这冷不丁的冒出个外公来也总会有些别样的感觉。 “外公人可好了,就是同三爷爷不对付,天天上朝都得争的脸红脖子粗” “今天也不早了,明日随我去拜访外公” “是,侯爷都发话了谁敢不从啊”许然霜随声就是一个白眼。 原地,莫根早已按耐不住,上前插话道“后湖怎么走?” 戍声无奈撇了撇嘴,低头便问向了怀中的许红衣“爹带你去看太爷爷,好不好?” “好!”许红衣甜笑点头,白嫩的小脸蛋儿更是紧紧贴着那宽厚结实的胸膛。 戍声宠溺摸着怀中小脑袋,随声便向前迈出了步子。眼见如此,莫根也不做停留,随即快步跟上。 原地,许然霜十分不爽的瞪着那两个背影,尤其是左侧那个身着鱼鳞锦服的背影,眼底不说冒出火那也差不了多少。 “就知道疼闺女!没良心,都没良心!”许然霜越看越气,咬的牙花子咯吱作响。 忠武王府,后湖边 “世孙!是世孙回来了!”看着前方走来的两个身影,冷钦顿时就露出了灿烂,连忙起身相迎。 “世孙!” “世孙!” 闻声,连同李寒在内的数名王府亲卫纷纷大步上前,继而单膝跪地,抱拳喝道。 戍声微微颌首,抬头便看向了不远处那处修建在湖边的暖房“都在那里头钓着呢?” “是!王爷连同两位昔年好友自清晨便垂钓于此!”李寒面色一正,再次抱拳而喝。 “世孙你回来咋不提前来个信儿,咱要知道你回来,一大早儿便出城去候着了!”冷钦大大咧咧,完全没有任何顾忌。 “候我作甚?”戍声挑眉。 “嘿,嘿嘿,这不那啥,那啥嘛...”冷钦揣着双手,不过看到小红衣还在,那本该顺嘴秃噜出来的话也没了下文。 “滚滚滚!”见状,戍声当即就黑了脸。 二人说话之际,暖房内随之便传出了一道浑厚的苍音“滚进来” “王,王爷让您进去!”跑到数米开外的冷钦才堪堪停了下来,同时忐忑出声。 “老子用你说?”戍声没好气的瞥了眼前者,继而抱着小红衣便向不远处的暖房迈出步子。 “站住!”看到另一个身影也迈出了步子,本还一脸讪笑的冷钦顿时暴喝出声。 几乎同一时间,连同李寒在内的数名亲卫纷纷将手搭在了刀柄之上,那原本挺立的身姿也微微俯了下去。 “怎么,我进不得?”莫根止步,淡漠发问, “小子,王爷没发话,你还真进不去”冷钦微眯双眼,身子也微微弓了下去。 “看我作甚,咱的话到这儿也不管用”见莫根投来目光,戍声无奈撇了撇嘴,同时手里神不知鬼不觉的便多出了把蜜饯子。 莫根收回目光,继而看向前方冷钦“我若,偏要进呢?” “别说我欺负你!”扫了眼前者那空荡荡的腰间,冷钦一把便扯掉了腰间佩刀。 眼见如此,莫根微微舔了舔嘴唇,随即不做他想,猛然大步直冲上前。 不过刹那间,在距前者不过两三米开外时,左腿赫然斜抽而出,自半空中带着一道极其凌厉的破空声直击前者头部。 啪! 随着一道清脆声响起,冷钦甩了甩有些发麻的胳膊,同时眼底间也多了抹凝重。见对面身影再次以腿来攻,冷钦神色一厉,同样踢出鞭腿,正面硬碰。 “爹爹,打架架”怀中,许红衣好奇的眨巴着大眼睛,仿佛对前方那两个打斗的身影很是感兴趣。 “嗯,打架架!”戍声一边儿吃着蜜饯子,一边儿点头接话。中途好像想起了什么,这才低头看向了怀中的小红衣“你娘说你能吃蜜饯子不?” “娘亲不让,姑姑给吃” “嗯!吃爹手里的!”戍声咀嚼着蜜饯子,同时也将左手低了下去。 “世孙,不能出啥事儿吧”一旁,李寒面带忧色走来。 自两人刚一出手他便看出了莫根身上的功夫绝不会低于冷钦,但二人究竟谁能占了上风一时也不好说。 “放心,你也来点儿?”戍声随意摆了摆手,转眼又从怀中掏出了一把蜜饯子。 “我,我还是不要了”见状,李寒嘴角一阵抽搐。 十息,百息,足足一刻而过,场中两人还是打的难解难分。 虽说两张脸上都已是鼻青脸肿,可手脚上的功伐却愈演愈烈,大有一副干死仗的架势。 “都滚进来!” 随着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再次从暖房内传来,两人这才双双后退了一步。 “承让!”冷钦碎了口血沫子,抱拳沉声喝道。 “战场上,你已死”莫根并未领情,不过还是微微俯身,以做回礼。 “你,不去洗洗?”见前者面无表情的走来,戍声也不禁抽了抽嘴角。瞥了瞥其脸上的伤势,要说前者不是在强忍着,那他一万个不信。 “皮外小伤,何足挂齿!”莫根依旧面无表情,随声便向暖房处走了过去。 “闺女,你可不兴学他那样儿啊!这打肿脸充胖子的事儿,咱不干!” “知道了,爹爹”怀中,许红衣糯糯的点了点头。虽说她还不甚理解打肿脸充胖子是个什么意思,不过也从中感觉到一二。 见状,戍声宠溺摸了摸怀中的小脑袋,随即向前迈出了步子。 暖房内,三个老头儿,三根鱼竿儿,并排而坐,目光皆死死盯着窗外湖面上的鱼漂。 哪怕是听见有人进来,三人也没有一个回头,专注之色不说后无来者,怕也是前无古人。 莫根驻足于原地,看着左侧那个身影,他努了努喉咙想要发出了声,可不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一个字。 只能这么定定的站着,默默的看着。自出生以来,他第一次见到了那个身影,那个时常被周围人挂在嘴边,近乎传奇般的男人,同样,也是他的爷爷。 第509章 小莫根,长大了 “太爷爷!” 随着后方一道稚声传来,许元辰连想都没想,丢下鱼竿就站起了身“哎!来太爷爷抱!” “爷爷”戍声将怀中的许红衣送过去后,这才腾出身来做礼拜道。 许元辰微微点头,同时瞥了眼一旁的莫根,连同还在看着窗外垂钓的旭烈,旭阳二人。他并没有打扰,而是缓缓走向了一侧茶桌“过来坐” 一时间,暖房内顿时就被一种无比怪异的气氛所占据。 就连许元辰怀中的小红衣都不再说话,而是眨巴着大眼睛一会儿看看那两个老头儿,一会儿又看看那站在原地,鼻青脸肿的莫根。 “爷爷,喝茶”戍声递过热茶,期间并没有过多去关注过那三个身影。 许元辰很是受用的喝了口怀中热茶。继而抬眼看着前方左侧那个连鱼竿都握不稳,开始微微颤抖的身影时,他也不禁摇起了脑袋“有些人呐,就是没那个命!” “你闭嘴!”旭烈冷声喝道,不过身子却没转动过半分。 一侧,旭阳抿了抿嘴,不过看着前者如今的模样,无奈之余也再次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爷,爷爷!”不知过了多久,莫根沙哑出声,那一双眸子里不仅有着对亲情的向往,更是有着些许迷茫。 又不知过了多久,旭烈终于转过了身子。 看着不过数米外的身影,他平生中第一次感到了不安,甚至是不敢面对。 那是他的孙儿,是他亲如骨血的孙儿,可他却未曾亲手喂过自己的孙儿一口奶,未曾给自己的孙儿洗过一次尿布,甚至这么多年连一面都未曾见到。 他想应下那声爷爷,但那份愧疚让他始终张不开口,哪怕他用尽全力颤抖着张开口,也不能吐出哪怕一个字。 不知何时,莫根早已被热泪洗面。看着前方那个满脸彷徨,手臂颤抖,且已经佝偻的身影,他放下了所有,放下了这二十余年来的所有委屈,所有怨恨,毫不犹豫的大步冲向前方身影 “爷爷!” “哎,哎!我的小莫根长大了,长大了!”旭烈努力咽了口唾沫,那只枯皱的手掌一下又一下拍着前者的脑袋,不知多少年都未曾湿润过的眼角也在这一刻闪出了泪花。 见状,许元辰转头给对面的戍声使了个眼神,随之抱着怀中的小红衣向暖房外走了出去。也许这世间九成九的人都不能明白旭烈此时的心境,但他明白,他切身明白。 暖房外 跟在后面的戍声微抿嘴唇,待沉吟了半晌后才走上前去“爷爷,我父亲” “不必再说,我已了然”许元辰摆了摆手,当初他得知内情后同样没有意外,甚至连半点错愕都不曾有。 相较于旁人而言,甚至是戍声,不可置否的说,他才是那个最了解许忧墨的人。 “此行回来,多待些日子” “爷爷,北境战事还未平息,光是那北域三州就是个大麻烦...” “小兔崽子,老子让你多待些日子就多待些,哪那么多废话!”许元辰吹胡子瞪眼,抬脚便踹了过去。 “嘶~这老了老了咋还那么大劲儿呢”戍声揉着屁股,不是装的,是真他娘的疼啊。 “一个问题”许元辰没好气的瞥了眼前者,继而再道“拿下北域三州,要多长时间?” 闻言,戍声顿时便换上了正色。哪怕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可如今却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良久后,他缓缓抬头,面色凝重道 “可能,最少还要打五年” “五年...不错了”许元辰微微颌首,这个答案也是他心里最好的预期。 哪怕当初攻伐北疆三州,甚至是如今雷木二州的战事都一路大捷。可相较于北域三州而言,那里,才是黑武真正的发源地,真正的黑武帝国。其民,其地,皆黑武正统。想要啃下那三块儿骨头,很难。 “太爷爷,为要打架,红衣不想爹爹打架”怀中,许红衣皱着小眉头,很明显是不高兴了。 “你爹不去打架,你可就没蜜饯子吃喽”许元辰展露笑容,脸上的皱纹也随之加深了不少。 “红衣不吃了,红衣想爹爹在” “哈哈哈,那太爷爷陪着你不好么?” “红衣全要,爹爹,娘亲,太爷爷,爷爷,奶奶,姑姑,都要”许红衣嘟着小嘴,说话间便伸出了小手开始数了起来。 “那得小红衣自己去抢,咱家人,永远不要求来的东西!”许元辰宠溺看着怀中的许红衣,言语间虽显疼爱,可其内却无比霸道。 “嗯!红衣知道了” “爷爷,您当初就是这么教我爹,我二叔,三叔的....”戍声嘴角一阵抽搐,倒不是他觉得许元辰的观念不对,而是这么小便教这些,难免会丢掉些那本该有的童真。 “小兔崽子,你那时候是没落我手里”许元辰吹了吹胡子,抱着许红衣便走向了湖中廊桥。 “我....”戍声语塞,看着前者走远的背影也不禁陷入了沉思。都说男娃要锤炼,可女娃就得无节制的宠溺么? 错了,就是他也错了。恰恰相反,女娃更得锤炼,至少许家的女娃,应当如此。 这个世道早已定下了章程,自古以来,男强女弱,男人打猎,女人育娃,这是自原始社会便形成的观念,可也正是如此,女性好像一直都是弱势的一方。 只有自小接受锤炼,将来才能真正立足于这个残酷的世间。纵然从中失去了很多,但至少,不会受到软弱所带来的伤害。 暖房内,谁也不知道其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又说了些什么。 直至深夜,暖房内依旧灯火通明,相较于起初的安静,不知从何时开始,暖房内开始有了笑声,无比畅快,无比轻松。 与此同时,忠武王府后厅内同样充满了欢声笑语。从老到小,围在圆桌上的每一张脸上都展露着灿烂。 这幅在寻常人家随处可见的场景在这里,在这个无数人都羡慕不已的忠武王府内,愈发珍贵。 第510章 聪慧过人 “你今天给红衣吃蜜饯了?”桌旁,李牧瑶看着许红衣那领口处的糖渍,抬眼就瞪了过去, 闻言,戍声刚伸出去夹菜的手顿时就僵在了半空。不过当目光扫到对面的林柔时,这才再次看向了李牧瑶儿“咱娘做的,你,你想咋...” “你个混小子!现在倒是学会拿我当挡箭牌了?”说话间,林柔拿起筷子就敲向了前者的脑门儿。 “瑶儿,咱回头儿在拾掇这混小子啊” “娘,您现在就开始偏心了!”李牧瑶忿忿开口,这护犊子护的不要太明显。 “哈哈哈,今晚高兴,等明天,爷爷帮着你拾掇这兔崽子!”落座于主位的许元辰面色红润,说话间一盅酒便下了肚。 “打小儿娘就疼你,怎会偏心那混小子”林柔附和开口,看向李牧瑶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慈爱。 “你们这...”眼见如此,戍声愈感形势不对。 “这什么这,今儿是看在你刚回来的份儿上,那鸡毛掸子我可带过来了!”言罢,林柔狠狠剜了前者一眼,其中威胁之色溢于言表。 见火拱的越来越大,许然霜眼珠一转,转身便拉住了林柔的胳膊“伯母,你是不知道,哥有了闺女就忘了妹子,一点儿都不疼我了!” 不等众人开口,坐在李牧瑶怀中的小红衣顿时就仰起了小脑袋“爹爹好!不打爹爹!” “哈哈哈,来,到爹这儿来!”戍声大笑,随即便张开了双臂,眼里满是宠溺。 “你就惯吧你!”没好气的李牧瑶瞪着前者,随之就将许红衣送了过去。 “有人唱红脸,自然就得有人唱白脸不是?”戍声笑道。 “爹爹,娘亲的脸,不红”许红衣眨巴着大眼睛,仿佛对此很是疑惑。 “哈哈哈,你娘的脸是不红!”戍声微微一怔,随即爽朗大笑。 “许红衣,知道为何揣着明白装糊涂么?”闻言,李牧瑶顿时就黑了脸。 “娘,娘亲,红衣不知红脸” “你是不知红脸,可你却知道这红脸二字绝非是说脸红。以后在给我抖搂你那小聪明,看我打不打你!” “红,红衣知错了”怀中,许红衣嘟着小嘴便低下了头,那粉嫩的脸蛋儿上更是布满了委屈。 “她,她能有如此思想?”看着怀中委屈巴巴的许红衣,戍声明显有些不信。 “你这闺女都快成精了,让她自己说说,平日里骗了她姑姑多少次了!” “嫂子!”许然霜连忙拉起了前者的胳膊,这事儿要真说出来,那她现在就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为母者需多引导,聪慧太过,亦是把双刃剑”许元辰开口道。 “是爷爷,瑶儿记下了”李牧瑶点头,说话的同时便帮前者夹起了一块鱼肉。 “听见没有,爹就是在惯着你也不敢同你娘作对”戍声笑着看向怀中。 “嗯,红衣听话,姑姑疼我”许红衣重重点着小脑袋。 “还算你个小没良心的有点儿良心!”许然霜笑骂道,眼底间也不禁多了抹欣慰。 这一夜,虽算不得真正的团圆,但也让忠武王府内多了一份热闹,有人在的热闹。 次日清晨,随着第一缕阳光照耀在帝都城时,李牧瑶了了吃过早饭便赶往外城医馆。照她的话说,有事儿干才算是活着。可能这句话违背了一些人的想法,但于她而言,确是如此。 反观屋内,被一拳干醒的戍声也彻底没了睡意,在略微拾掇了一番后便起身准备前往林府。 对于这个不曾谋面的外公,他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感觉,那种血脉上的羁绊让他对那个从未见过的身影既熟悉又陌生,同时心底里也多了一丝莫名的迫切。 “不是说今天要去拜访你外公么,不看看什么时辰了!” 随着屋外的声音传来,戍声当即就是一个激灵。随即不再犹豫,拿起衣架上的麒麟纹大氅便快步向着屋外走去“来,来了,来了!” “爹爹懒!”林柔怀中,许红衣努了努鼻子,大声喊道。 “爹,爹昨晚没睡好”戍声笑着接过许红衣,眼神明显有了抹躲闪。 “刚一回来就这么折腾,以后给我节制些!”只此一眼,林柔顿时了然。 “咳咳,咱备点儿啥礼不,昨儿个也没来得及准备”戍声干笑两声,连忙换了个话题。 “备什么礼,你便是你外公最好的礼!”林柔上前整了整戍声的衣领,看着眼前这个都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儿子,林柔一时也不禁失了神。 “娘,你咋了?”察觉到异样的戍声随之皱起了眉头。 “没事儿,我儿长大了!”林柔笑着摇了摇头,招呼着戍声便向外走了出去。 林府,这个名字可能不被世人所熟知,平日里也好似没有什么存在感。可要因为如此便将其轻视,那无疑是个极为不智的决定。 别的都先不论,单单是林府老家主林长寻在朝堂之上能跟吴河争的脸红脖子粗这一点便侧面印证了前者于大明文官集团中极高的地位。 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将府邸修建在清秋巷附近,哪怕同样是位列三公的苏府家主苏赫之也不曾有那个资格。 清秋巷,说是一条巷,可那条巷究竟有多长,多大,其内又有多少处府邸,无人得知。只是民间传言其巷内诸府尽皆王府,其府内之主无一例外尽皆李姓皇族。 能在其巷附近修建府邸者,整个大明半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当然,这其中也有例外,有些人哪怕有资格于此地修建府邸,也不会将此一节当做一回事儿。忠武王府,乃至吴府便是一个明晃晃的例子。 “爹爹,太爷爷是四个字,为这都是两个字”路上,许红衣看着沿边诸多府邸之上的牌匾,一时也不禁好奇了起来。 “因为他们都是文官,而咱们大明国大多数的文官都是没有爵位的”戍声笑着解释道。 “那爹爹有位位嘛?” “当然有了,爹的爵位是冠世侯” “不好听不好听,没有爷爷的王好听!”闻言,许红衣当即就摇起了脑袋。 第511章 飞喽 “哈哈哈,那爹爹以后争取也整个王爵当当,如何?”戍声笑问。 “爹爹是王,太爷爷也是王,那爷爷是什么王呀?” “爷爷是大将军,管的人可海了去了” “爹爹,那是不是以后没人敢欺负红衣?”怀中,许红衣嘟着小嘴。 “你娘敢” “唔~那红衣还是听话吧...” “哈哈哈”戍声宠溺的摸着怀中小脑袋,连带着步伐都开始愉悦了起来。 良久后,随着路边一辆马车驶过,许红衣好奇发问“奶奶,咱们为什么不坐马马车啊?” “这点儿路坐什么马车,再有个几百米就到了”林柔笑着捏了捏前者的小脸蛋儿。 “来,坐爹脖子上!”戍声说话间便将怀中的小红衣放在了脖子上。 “怕吗?” “不怕!红衣爱高高!”许红衣拽着下方两只耳朵,就连声音都大了不止一个度。 “飞喽!”戍声稳住脖子上的小红衣后,随即快步跑了起来。 “咯咯咯~飞喽,红衣飞飞喽!”随着下方脚步越来越快,许红衣灿烂的笑着。尤其是当感受到迎面吹来的寒风时,脸上的灿烂更是愈发浓烈了起来。 后方,看着跑在前面的父女俩,林柔也在不觉间挂上了一抹笑容。 相较于那天真烂漫的笑,她嘴角处的那抹笑意显然多了抹怀念。渐渐的,前方那个背影好像变为了另外一个人,脖子上坐着的,也变为了一个男孩儿。而她,一直跟在身后。 清秋巷附近,林府大门前 看着那小脸蛋儿被冻的通红的小红衣,林柔慈爱的招着手“好啦,快下来,咱们到了” “奶奶,红衣还想在上面”许红衣死死抱着身前的脑袋,一脸恳求道。 “就让她在上面吧,冻冻也结实”戍声笑着。 “怎么当爹的都是这臭德行!”林柔没好气的点了点前者的脑门儿,无奈向前迈出了步子。 “小姐!” “小姐!” 眼见来人,值守于石阶之上的四名府兵纷纷俯下身子,做礼喝道。 同时在看到后方那个披着麒麟纹大氅的身影时,四人眼底间全都不自觉的跳了一下。尽管他们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最终还是没敢贸然开口。 “嗯”林柔微微颌首,并没有停下脚步。 戍声仿佛察觉到了前方那几名府兵的异样,不过也没有说什么,而是笑着点了点头后便径直迈入了府内。 “那,那位是冠世侯?”直到前方人影走远后,值守于府外的一名青年府兵才愣愣发出了声。 “好像,好像衣服上没有墨麒麟族徽...” “那件大氅上不是绣着麒麟纹么,咱,咱大明好像只有许家人才能穿带有麒麟样式的衣袍吧...”一侧,另一个府兵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道。 “应该错不了,是,是侯爷!”半晌后,一面孔较为老成的府兵才下定了结论。 “马大哥,见侯爷不拜,是,是个啥罪...”又不知过了许久,一旁年轻面孔努了努喉咙,忐忑出声道。 “我没看见侯爷,我,我不知道!”闻言,方才已经下定结论的老成府兵当即就摇起了脑袋。 “我也没看见,没,没看见!”见状,其余三名府兵全都挺了挺胸膛,站姿如旧,仿佛方才啥事儿都没发生。 林府内 戍声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看着周边那假山林园,石亭楼台,心里也不禁暗暗盘算起了自己那个未曾谋面的外公到底有多少家底儿。 虽说这处府邸十有八九是朝廷赏的,但其内各种装潢,尤其是那遍地的名贵花草盆栽可不一定是朝廷赏的。别的不说,就那几盆日暮他还是认识的,其中随便挑出来一盆那都得都值老鼻子钱了。 “小姐?您今天来的这么早!”随着不远处一道声音落下,一丫鬟打扮的年轻女子随声便小跑了过来。 “又偷懒了?”扫了眼前者嘴角处的酥皮,林柔也不禁好笑了起来。 “嘿嘿,这”年轻女子话刚说到一半便注意到了不远处那个披着麒麟纹大氅的身影“小姐,他是谁啊,长得好生俊俏” “我儿”林柔嘴角带笑。 “冠世侯?!”年轻女子一惊,连忙向着不远处的身影跪了下去“奴婢,奴婢见过侯爷!” 听到前方动静,戍声这才将目光从那盆日暮上收了回来,继而笑着上前摆了摆手“不必如此,起来吧” “是”年轻女子好似有些惊魂未定,虽说低着脑袋,可还是想在多看一眼那传闻中的冠世侯。 见状,林柔随之上前拍了拍前者后背“府外他是侯爷,府内就是林家的后生,别紧张” “是,是”年轻女子微微吐了口气后,仿佛想起了什么,这才抬头看向了近前的林柔“小姐,老爷今天一大早便去了西马场,说是要去抽查几位小公子的弓马” “尘儿他们从军中回来了?” “是,尘公子,礼公子昨夜刚回府上,眼下应该都在西马场呢” “也好,那便去西马场吧”林柔淡淡一笑,随之便向一旁的戍声招起了手。 “娘,咱可不出那风头儿啊...”戍声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死德行!”林柔没好气的瞪了前者一眼,转身便向左侧小道走了出去。 “爹爹,红衣也想看马马”脖子上,许红衣甜甜出声。 “好,爹带你去看大马!”戍声无奈一笑,大步便追了上去。 不知是因为许元辰的缘故还是什么,帝都内城凡是有些资本的府邸内高低都要修建一处马场,或大或小,反正指定得有。 起初也不过是一众武官府上掀起了一场大修马场的风波,可随着后来愈演愈烈,就是文官集团也纷纷效仿了起来,好像这年头儿要是府内没个马场都不好意思说自己乃大明臣工。 当然,此臣工非彼臣工,能有资本于帝都内城置府的无一例外,尽皆士族门阀,勋贵权臣。 那是真正代表着地位的象征,是整个大明帝国金字塔尖上的那一小撮人。放眼帝都百官之列,纵是三品之流也无半分资格于内城置府。 第512章 轮番考验 林府,西马场 “小姐!” “小姐!” 眼见来人,驻足于马场外围的府兵纷纷俯身,恭声做礼。 “听闻今天有场弓马比试,开始了吗?”林柔微微颔首,淡笑发问。 “回小姐,几位小公子都已比完一轮,眼下正在中场暂休!”其中一府兵再次俯身,沉声喝道。 林柔微微点头,回以淡笑,继而看向身后的父女二人“走,带你去见你外公” “奶奶,爹爹外公,红衣什么啊”不等戍声开口,骑在前者脖子上的许红衣率先便问了出来。 闻言,林柔微微一怔。要按照辈分排的话,许红衣应当得喊太姥爷,可一想到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她一时也犯起了难。 足足过了半晌后,林柔才再次开口道“你,你就喊外曾祖父” “唔~好长的名名啊”许红衣嘟着嘴巴,小小的眉头也随之皱了起来。 “侯,侯爷!卑职见过侯爷!” “卑职见过侯爷!” 一时间,周围十余名府兵纷纷跪于地面,继而抱拳沉声喝道。 其实早在方才众人便已经反应了过来,可碍于种种原因,这才迟迟没有做出任何举动。无他,那个名字太远了,远到不真实,远到触不可及。 “无妨,不必拘束”戍声淡笑出声,随之摆手示意。 “正好你几个表哥也在,走吧”林柔望了望前方中场的位置,随声迈出步子。 见状,戍声也不做停留,同时对这个外公也不禁好奇了起来。 虽说大明文官也喜好弓马,可那么大的岁数还动不动就往马场跑,这般心力也是非常人所能及。纵然里头有着考察自家小辈的意思,但也绝对少不了自身的喜好。 西马场,木台之上 “父亲,小妹来了”侧位,一气质上佳,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率先便发现了不远处走来的林柔。 主位,年过花甲的林长寻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抬眼便锁定了远处那个架着孩童的身影“那个年轻人,想必就是老夫的外孙吧?” “想来就是声儿,昨天便听下面的人说声儿从北境回来了,看来倒是实属”闻声,先前开口的中年妇人再次淡笑出声。 “父亲,前几天才跟您交代了外出得披着大氅,怎么今日又不穿!”林柔随声走上木台,继而侧目于一旁的中年妇人“大姐,父亲如此任性,你也不管管” “家里除了你能絮叨絮叨,谁还有敢如此跟父亲说话?”感受到前者的责怪,林宛无奈苦笑。 原地,扫视了一圈台上之人后,戍声才将脖子上的小红衣放了下来。继而解下自身大氅,笑着走向主位上的苍老身影“外公,您还是披上点儿吧” “小子,这麒麟纹的衣裳,老夫可是没资格披啊”见状,林长寻并未起身,而是有些耐人寻味的看向了近前身影。 “小子说外公披得,外公,便披得”戍声嘴角带笑,虽说语气极为温润,可其内却透露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林长寻为之一愣,连他都忘了究竟有多少年没听到如此硬气的话了。可仅仅只是愣了一两息后,林长寻随即爽朗大笑“哈哈哈,是那老匹夫的种!” 戍声笑着将捧着的大氅递过去后,这才向后退了一步,随之双膝跪地,做礼恭声道“外孙,许戍声,见过外公!” “外,外,红衣,许红衣,见过外大父父!”不等林长寻开口,不足两岁的许红衣也有样学样,扑腾一声便跪了下去。 “哈哈哈,好啊,好!”林长寻畅快大笑,示意戍声起来的同时便上前抱起了原地的许红衣 “是外曾祖父,可不是外大父父哦” “前面不好,红衣不会”许红衣眨巴着大眼睛,很是真切的开口道。 “那就随你,好不好?”林长寻笑着发问,同时也愈发喜欢起了怀中这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 “好!”许红衣甜笑点头。 “老爷,下一轮的比试快到时辰了”就在几人说话间,一管家模样的老者弓身上前,嘶哑出声。 “爷爷,孙儿先行下去准备!” “爷爷,孙儿暂行告退!” 闻声,木台之上的五名年轻人随之起身,做礼拜退。 期间,五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看向了不远处的戍声,可最终也无一人主动上前。要说没有这层关系的话,那几人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但正因为有了这层关系,一种极为玄妙的感觉便涌上了心头,那个名字太响,响到让所有人都为之却步。 究竟是称其为侯爷,还是表哥,亦或者表弟,这个问题说是几人有始以来遇到过最棘手的问题也丝毫不为过。 “小子,听闻你弓马尚好,不打算下去玩儿玩儿?”见几人都下去后,林长寻才笑着看向了一旁的戍声。 “这...”闻声,戍声一时也犯了难。下去吧,怕折了那几个表兄弟的面子,不下去吧,又拂了老头儿的意思。 “父亲,听说声儿现在可是一手节制我大明数十万铁骑,早就不干那舞枪弄棒的事儿了”林宛掩口笑道,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大家之风。哪怕如今已年过四十,但任谁来了也得赞叹一句美娇娘。 “大姐,你这样好么...”不等前者话音落下,林柔当即就是一个白眼。 “咯咯咯,这还不得看声儿自己的自愿么?” 原地,戍声虽说脸上毫无波澜,可心里不说一万匹战马奔腾而过那也差不多了。 就这短短三言两语之间他便能断定,自己的这个姑姑在年轻时也绝对是一号儿人物。 略微沉吟了片刻后,戍声也不再犹豫,继而抬头平视前方“外公,姑姑,这第二轮怕是有些仓促,等下一轮开始,小子定当下去同几位表兄弟切磋一二” “哈哈哈,如此甚好,甚好!”林长寻满意点头,脸上的皱纹也随之加深了不少。 眼见如此,一侧的林宛随声便招起了手“来声儿,尝尝姑姑亲手做的蜜饯如何?” “姑姑,您怎么老是拿小子涮着玩儿,咱一直可都是个实诚人呐”戍声无奈苦笑,不过还是向前者走了过去。 第513章 林家小辈 闻声,饶是林宛也不禁愣了一下。 她起初便料想到了自己的这个外甥能破此局,可也想到前者会这般单刀直入,以力破局,且这般效果比之任何一种破局之法都不知好了多少倍。 用最简单的话做最复杂的事,怪不得市井小巷都有了生子当如许家郎的这般夸耀,如今看来,绝非虚言。 不觉间,一场来自姑姑对外甥的考验从不着痕迹的开始,到无一片涟漪的结束,期间平淡如水,又波涛汹涌。 直至现在,林宛才算真正认识了自己的这个外甥,也同样替自己的妹妹感到欣慰,由衷的欣慰。 见戍声走来,林宛慈爱笑着,拿下一枚蜜饯便送向了前者嘴边“来,张嘴” “好吃!甜而不腻,糯而不粘,怪不得我娘做的蜜饯子好吃,原来是家传的啊!”戍声咀嚼之际,一屁股便坐在了林宛旁边。 “在军中如何,吃的可曾习惯?” “习惯,亏了啥也不能亏了自己个儿的肚子不是,咱一般可是都开的小灶!” “咯咯,你这是将你爹的毛病都给学去了啊”林宛掩口失笑。 戍声讪笑作罢,欲要开口之际却被下方不远处的一道声音所打断 “尘公子十中十,六箭靶心!” “彩!彩!彩!”随着一阵阵欢呼声,马场之上的林尘并无半点喜色,只是默默收起了宝弓。 “不骄不躁,尘儿的性子倒是随了姐夫了”木台侧位,林柔淡笑赞叹。 “那混小子就是脸皮子薄罢了”林宛笑着摆手,作为其生母,她又何尝不了解自己的这个儿子。 随着下方第二轮比试的开始,连同戍声在内的一众目光也纷纷投向了下方马场。不得不说,能在二百米开外还能有此水准,就是戍声也微微点起了头。 “礼公子十中八,五箭靶心!” “流公子十中八,四箭靶心!” “羽公子十中九,三箭靶心!” “归公子十中七,五箭靶心!” 自一道道大喝之声落下,场中四人先后收回宝弓,默默退至后排座椅。 毫不夸张的说,几人不论是谁,随便一人的成绩都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的军中老卒,可饶是如此,四人也并无任何喜色可言。 要放在平日,能射出这般成绩自然值得庆贺,但场中的几人全都明白,在那个身影的面前,眼下的这些成绩说是不堪入目也差不了多少。 “暂休一刻!第三轮,骑射!” “小子,去挑马吧!”随着下方又一道声音传来,林长寻随即摆手示意。 “是!小子暂行告退!”戍声面色一正,抱拳而喝,毫不犹豫的大步迈向下方场中。 骑射,这一项技能可以说是每一个骑卒的基本功。 其中不仅要适应战马狂奔中的颠簸,更是只能用两条腿来用以控马,且骑射中必须一心二用,瞄敌,控马缺一不可。 只有经过长期训练,和自身战马培养出默契的骑卒才能完全适应这一项作战方式。若是现场挑选马匹,没有任何磨合便用以骑射,期间变数之大无一人能把控。 “卑职林府卫队百户,见过侯爷!”眼见来人,一军袍着身,三十有余的大汉当即单膝跪地,抱拳沉声喝道。 “侯,侯爷!” “见过侯爷!” 一旁,连同林尘,林礼在内的五名林府小辈纷纷抱拳喝出了声。可饶是如此,几人的面色也布满了为难之色,跪,与不跪,这个新问题又一次让众人犯起了难。 仅仅不过几息,身着军袍的林尘仿佛定下了决心,膝盖处也随之弯了下去。 “哎!这是作甚!”戍声眼皮一跳,连忙上前托起欲要下跪的林尘。待打量了一番其余四人后,这才笑着开口道“几位兄长小弟,这是准备要陷我于不义啊” “卑职身赋军中千户位,见侯爷不拜,当以狂悖不尊之罪,论处!”林尘微咬嘴唇。 “你们要都这么整,那我可不陪你们玩儿了啊!”戍声故作生气,背着手就要走。 “声,声弟,留步!” “哈哈哈,这就对了嘛!”闻声,戍声这才转过了身。待注意到旁边两个面容较为稚嫩的身影时,继而在道“怎么,连哥都不叫了?” 感受到前者的目光,其中一稚嫩面孔当即挺了挺胸膛“声哥,声哥好!” “声哥好!”见状,同样不过二十的林归也随声喊了出来。 “不错,等哪天声哥心情好,带你们去小河畔喝大酒!几位兄长,到时候都得来啊!”戍声笑着开口。 “声哥,我,我听说你是那冠世侯,怎么看着不像啊...”先前开口的林羽有些忐忑的看着前者,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怀疑对方究竟是不是那双手尽染百万血的北境冠世侯。 “小子,知道啥叫高人不露相不?” “啊,啊?”林羽为之一愣。 “啊个蛋!滚一边儿玩去!”戍声好笑之余当即就是一脚,继而再次看向近前几人 “几位兄长,我先去挑匹马来” “不必麻烦,我那匹青云驹闲着也是闲着,声弟如若不嫌,大可一用!”说话间,林礼便指向了后方木桩旁的一匹青鬃大马。 “哈哈,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随着前者的目光看去,戍声一眼便看出来那匹青鬃大马绝非凡品。 几人说话间,先前的林府卫队百户带着十余名府兵便走了过来“侯爷,您看看哪把弓用着顺手!” 戍声微微颌首,待扫了一圈十余名府兵拿来的弓后,这才再次看向了前者“这些弓最硬的也不过五六石吧?” “回侯爷,府上最硬的弓也不过六石”卫队百户忐忑出声。 “太软,不顺手,给咱找把八石弓!”戍声当即摆手,可能五六石的弓对于常人来说已是硬弓,但于他而言的确过于软绵无力。究其原因也不过是当年旭烈的变态法子,那种锻体之术就是他现在想起来都不禁是一阵唏嘘, “侯,侯爷,那八石弓之硬已过千斤,就是,就是军中都不多见啊...” “这不是还没开始么,先找找去,那老头指不定还藏着什么好东西呢” 第514章 拉弓满月 “是,那,那卑职先去请示老爷”卫队百户硬着头皮随声退下。 以前倒是有传言说军中一些人能拉开八石弓,可那些人不说见到,就是名字都不甚听闻。他一度以为这不过就是军中士卒的酒后胡言,不成想今日倒是见到真人了了。 中场,木台上 “老爷,声,声公子想要找一把八石弓,可府上兵械库内最硬的弓也只有六石啊”看着前方主位上的身影,卫队百户面色犯难,俯首出声。 闻声,微微愣了片刻的林长寻当即就站起了身 “八石?那小子怎么不将牛吹到天上!” “父亲,我听说声儿在军中使得一柄纯铁打造的北冥长枪,想来臂力已非常人所能及”一侧,林宛淡笑出声。 “哼!那也没有!”林长寻吹胡子瞪眼。 “父亲,我怎么记得当年陛下好像赏过您一把宝弓,听说当时冉擎苍冉统领都是眼热的很呐”林柔接话道。 “没有!没有!老夫说没有就是没有!”林长寻背着手就要走,同时也不禁悔恨起了方才为何要让那小子下去玩儿玩儿。 “父亲,您二十多年来都不曾照看过声儿,今日初见,您可不能抠门儿!”林柔上前就拽住了前者,要是别人说没有她也就信了,可对于自家父亲她是一万个不信。 “哼!要不是那老匹夫从中作梗,老夫又怎会对此不闻不问!”林长寻不爽开口。 “父亲,声儿不过就是用用,可没说要您老人家的宝贝”林宛笑着便走了上来。 十息,二十息,足足七八十息后,林长寻才看向了一侧的卫队百户“去我屋内,将西墙上的那把弓带来!” “是!”闻言,卫队百户松了口气的同时连忙转身离去。 待前者走后,林长寻没好气的瞥了眼身后两个女儿后,当即便迈出了步子“走!老夫倒要看看那小子有没有这个本事!” 眼见如此,林柔,林宛两姐妹相视一笑,随着前方身影便走了下去。 也许别人不知,可林柔却对自己的宝贝儿子十分清楚。按照她的猜测,甚至还没到西马场的时候,戍声可能都已经打起了这个未曾谋过面的外公的注意。 而随着这么一耽搁,本该早就开始的第三轮比试也无限期延迟了下去。 不论是林长寻还是几名林家小辈,甚至是周围的诸多府兵都对场中的那个身影产生了极大好奇。 要说随便一个人来便大放狂言自己能开八石弓,那能不能迈入林府内都是两说。但说这话的可不是随便哪个人,而是大明军中的冠世侯,是大明许氏的嫡亲血脉。 对此,众人虽说较为相信,可理智上却还在摇头,没人亲眼看见过有谁能拉开八石弓。 当然,林长寻除外,别的都先不论,单单是从那一双凝重的眸子里便能出来些许端倪。 “老爷!宝弓已取来!”随着不远处一道声音传来,卫队百户策马而来,人未至,声先到。 “吁~”黑鬃大马还未彻底稳住,卫队百户便跳下马背,快步走来。 “试试?”扫了眼前者递来的宝弓,林长寻笑着看向一旁戍声。 见状,戍声也不做犹豫,伸手接过面前这把不知名的宝弓。 其弓身通体由玄铁打造,两端更是由虎首为型,光是打眼一看便煞气逼人,实乃杀人利器,而非锻体摆具。 且看着那根既不似牛筋,也不像虎筋的弓弦就连戍声也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此弓名惊禽,拥八石之力,乃当年陛下亲赐于老夫。相传,前朝年间有一黑蛟作乱世间,终被大将穆风所杀。其弓之弦,便是由那黑蛟长筋所制”林长寻摸着胡须,淡淡开口。 “惊禽...”戍声微微感受了一番其弓弦上的力道,随即不做犹豫,右腿跨出的同时,臂膀猛然用力。 自一道古老的吱呀声响起,眼下这把不知多少年都未曾被人用过的惊禽宝弓已然呈现满月弓形,蓄势待发。 “彩!彩!彩!” 一时间,围过来的众人纷纷叫起了好,连同林尘,林礼在内的数名林家小辈也同时露出惊愕之色。 这把弓他们不是不知道,可多年来谁也没有能耐拉满此弓,因此也就不了了之。 看着近前这个拉弓满月的身影,所有人在赞叹的同时也不禁是一阵心惊。当真是生子当如许家郎,麒麟再现上古威。 “上马,看看准头儿!”林长寻努了努嘴,负手喝道。 “那小子便献丑了”戍声淡笑出声,再向前者连同林柔,林宛二人俯身做礼后,随即翻身跨于马背之上。 “声公子,前方左侧便是卑职等布置的骑射场地,其内分别有五个活靶,五个死靶。需在三十息内射完十支羽箭,继而以定结论!”一旁,卫队百户连忙出声解释道。 “了然!”戍声爽朗开口,同时微微抖动缰绳,策马转入内场。 这一刻,西马场之上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个马背上的年轻身影。 冠世侯,这三个字太重,也太远,以至于万民众生都不可望其项背。那些震铄古今,不世之功绩,那些近乎不可能发生在这个世间的事迹全都由前方那个不过二十四五的年轻人所一手缔造。 传奇,活着的传奇,从军八九载,胜过万千将。 不可置否的说,前者的传奇的确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站在了许家两代人开创的盛世局面。可这并不能否认前者的功绩,那些可能的,不可能的,无一不是夜夜趴冰,日日卧雪,历经一次又一次的生死之机所创造。 “计时!锣响!” “铛!” 随着一声极其清脆的锣声响起,戍声神色一凝,随即张弓搭箭,策马狂奔而出。 这是战场,至少于他而言,每一次露出兵锋之际,战场如影随形。没有犹豫,甚至连瞄都没瞄,仅仅一眼,三发羽箭于瞬息之间先后射杀而出。 狂奔中,看到前方弯道,戍声神色依旧,取出羽箭的同时体态重心随之向右。在那两条如铁钳般的双腿控制下,胯下马匹尖锐嘶鸣,于右方弯道一路狂奔。 第515章 还是...姓许 嗖!嗖!嗖! 又是三箭,射罢,戍声连头都没回,一双眸子犀利至极。仅仅不到十息左右,六支羽箭便从惊禽宝弓之上赫然射出。 马背之上,随着右臂再次发力,手中惊禽弓再次呈现满月状。戍声毫无保留,以极快的速度连接射出四箭。 “吁~”自最后一支羽箭脱手之后,戍声缓缓收起宝弓,腾出的左手也随之拉住了缰绳。 场地外围,一统计府兵看着那十个靶心全都消失不见的箭靶,失声大喊“声,声公子十中十!十,十箭皆穿靶心而过!用时,用时十三息!” 静,死一般的静。 没有欢呼,没有叫好,连同林家数名小辈在内的所有人全都僵在了原地,哪怕是年过花甲的林长寻也不禁微微颤抖了起来,眼底间更是布满了不可置信。 他自问见过的军中武将不在少数,甚至见过当初正值壮年的许元辰展露箭术。可纵然如此,他也被眼下这副场景所深深震惊。 别的都先不论,单单是前者这一身武艺便可俯瞰百国之巅,傲视天地之间。至少在同龄人之中,前者绝对配此殊荣。 “尘哥,要没记错的话,那箭靶后面都是用铁皮包着的吧...”看着前方那个缓缓驶来的身影,林羽也在不觉间发出了声。 “包了,三层”林尘面色凝重,纵然是他都不敢想象该有多大的力道才能将包了三层铁皮的箭靶穿透。其双臂之力,怕是早已过千斤。 “小子,谢外公!”戍声跳下马背,人未至,声音便传向了前方站着的林长寻。 “谢我?”闻声,林长寻不解皱眉。 “谢外公赐弓!小子定当不负外公所望,大定北境之地!”戍声大步走到近前,爽朗开口。 沉默,林长寻第一次沉默了。照前者的话说,自己要不给弓,就是不望大定北境,不望大明一统。这话能接么?林长寻努了努喉咙,最终没能发出声。 “你个混小子!”见状,林柔上前就拧住了戍声的耳朵。不过话说回来,她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父亲说不上话来。 “小子,老夫能问问你这身武艺是谁教的么?”良久后,林长寻才默默发出了声。 闻言,戍声随意扫了一圈在场之人,待略微沉吟了片刻后便向前者抱起了拳头“外公,恕小子实难相告” “也罢,拿着吧”林长寻摆了摆手,虽说的确有些不舍,可对于自己这个初次谋面的外孙他就是再抠门儿也该大方一次了。 “谢外公!”戍声当即做礼,俯身大喝。 一旁,林羽还是有些不死心“声哥,你看起来也不壮实啊,怎么,怎么那么有劲儿...” “你若打小儿便站在那百米高的瀑布下锻体,也能这般有劲儿”戍声笑道。 “百,百米高的瀑布,那不得活活将人压成肉泥儿?!”林羽张大嘴巴,惊愕不已。 “人前显贵,人后受罪,这话虽说俗套了些,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戍声笑着拍了拍前者肩膀。 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灿烂的年轻人,不知为何林长寻的心头突然升起了抹酸楚。 也许是血脉相连的缘故,他总感觉自己的这个外孙不似表面洒脱,肩膀上的担子甚至比他的还要重。 “也快到晌午了,去安排饭菜吧” “是,老爷”一直候在旁边不曾说话的老管家随声退下,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流露。 与此同时,远在皇宫内的某一处偏殿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两个身影。 一个身着纯黑衮龙服,面孔不过四十余。一个身着布衣短打,完全就不似宫中人,反倒是像那外城的沿街小贩。 “殿下,如今冠世侯已至林府,期间并未发现任何端倪之处”小贩模样的青年微微俯身,低声开口。 “苏家那边儿,查的如何了?”李景和淡淡点头。 “苏家还是老样子,只是,只是听闻皇后近日来频繁往返苏府” “还是老样子...”闻言,李景和眉头微皱,至于那个女人究竟想要如何他还未曾放到心里。良久后,李景和的嘴角处才挂上了一抹笑容 “看来,咱们的苏太傅是一点儿也不急啊” “殿下,军中那边来信,苏虎臣可能已经和冠世侯搭上了关系”小贩青年再次开口,期间那颗脑袋一直就没抬起来过。 “往天狼部的手,伸进去了么?” “现如今天狼部虽说是由冠世侯全权把控,可其下大事小情都是由天狼部少主莫根,连同旭不都,旭扎木等一众嫡系将领亲力亲为。我们的人,完全就插不进去...” “凡九,你说如今北境的军队,到底是姓李,还是姓...许”李景和抬头笑问。 “殿下!”凡九面色大变,随着扑腾一声当即便跪了下去。 “这人呐,一旦老了,心也就变软了...”李景和并未追问,而是微微摇起了头。至于口中之人究竟是谁,也许就只有他自己清楚。 “既然苏家已经有了选择,那该怎么办,便怎么办吧” “是,卑职明白!” “明日,东宫设宴,请冠世侯一叙”言罢,李景和才摆了摆手,随之迈出殿门。 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凡九从内而外的深深吐了口气,哪怕是现在,他全身还在止不住的轻微发抖。 没人比他更知道前者的手段,那已经不仅仅是吃人了,而是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吐。 了了几语,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杀机毕露。对于这位大明的太子爷,纵然是他也升不起半点异样心思。 一时间,冠世侯自北境归来的消息不过一夜便传遍帝都城内外。 以至于明里暗里几乎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了那个年轻身影上,许家嫡长孙,这个名头的份量太大,同样也太重。 在忠武王不出面的情况下,王公贵族也罢,士族门阀也好,无人敢忽略掉前者的一言一行。就眼下而言,放眼整个大明庙堂之上还能保持中立的不过一掌之数。而许家,不仅仅是那一掌之数,更是大明朝独一无二,极为特殊的存在。 第516章 叔侄情深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许家微微倾斜至诸多皇子中的任何一人,那当今的太子爷便成了个笑话,真正的笑话。 次日,自皇宫内的一道请柬送入忠武王府,戍声没有意外,但同时也有些意外。 如今东宫不稳世人皆知,可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那位竟然还如此大张旗鼓的行事。这算是蠢么?戍声不信,能坐到那个位子上的人又怎会做出如此蠢事。 他不愿去猜什么,也不愿去关注那所谓的夺嫡之争,可既然都已经上门了,那他也不会惧。 直至这一刻,他才对上次许元辰说得话恍然大悟,真正的切身大悟。不论在什么时候,人,都必须得有点儿东西。 不过晌午,一路策马疾驰的戍声没有任何意外抵达了皇宫内,抵达了眼下这处大明太子爷的寝宫。 马背上,戍声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周边环境,不得不说,纵是他见过不少地主老财的住所,可对于眼前这处太子爷的寝宫,他也不得不赞叹一句真他娘阔气。 别的都先不论,光是那一片毫不起眼的琉璃瓦怕是都得二两银子打底儿。 看着那玉阶下的跨马身影,一侧手持拂尘,身着黑边飞鱼服的老太监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轻步上前,做礼恭声道“侯爷,殿下已等候您多时,您看?” “倒是忘了,走!”戍声随之一笑,抖动缰绳便欲踏上前方玉阶。 “侯,侯爷!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见状,老太监眼皮一跳,连忙上前拉住马缰。 戍声微皱眉头,那双历经尸山血海的虎眸直视前者“为何使不得?这宫中走马难道不是皇权特许,我许家特权么?!” “回,回侯爷,这,这...”闻言,老太监也不禁犯起了难。 许家人宫中走马的确是皇权特许,可这马踏玉阶他别说见了,就是听都没听过。大不敬,赤裸裸的大不敬。 “滚!”戍声冷声喝罢,再次抖动缰绳,胯下黑马没有任何犹豫,自玉阶径直而上。 周围,不论是路过的太监宫女,亦或者是值守于此的卫士,在看到一人一马踏阶而上时,没有人出声,没有人敢道一声放肆。 纵然是大殿前的东宫亲军,太子近卫,在看到那个身披麒麟纹大氅,策马而来的身影时,无一例外,纷纷俯首,单膝跪地。 “吱呀~” 随着殿门大开,李景和双手负背,脸上一如既往的随和,仿佛并没有因前方之人的不敬而感到一丝一毫的不快。 “小子,按辈分儿,你可得喊我声叔叔啊!” “哈哈,小子接到皇叔的请柬,可是连早饭都没吃便一路赶进宫来!”戍声满脸灿烂,说话间便跳下马背,仿佛对于自己方才的行为并没有感到任何不妥。 “那还不简单?走!”李景和爽朗笑着,拉起前者就向殿内走去。 此时的他完全就不像宫中人,反而像是军中人般豪迈,甚至对于前者连拜礼都没行这一节也是满不在乎。 “皇叔,小子在军中待惯了,要是有啥不礼之处,还...” “哎!到皇叔这儿就是到家了,哪有那么多规矩!”不等前者说完,李景和随声便摆手打断。 “坐!尝尝皇叔这儿的酒如何!” 看着眼前这数十道宫廷佳肴,戍声也不客气,一屁股便坐了下去“小子不用尝,光是闻都闻出来是北疆军中的烈酒!” 招呼着前者坐下后,李景和才大大咧咧的坐了下去“哈哈哈,在军中没少偷酒喝吧!” “以前倒是老偷酒,不过现在这官儿越做越大了,在去偷酒也没了当年的滋味儿”戍声接话笑道。 “此话不假!你皇叔当年没坐上这个位子时,那也是不乏潇洒快活啊”李景和笑着拿起酒壶,话音刚落下之际,怀中酒便已倒满。 “来!尝尝是不是军中滋味儿!” 见状,戍声也不犹豫,仰头便饮了个干干净净“皇叔此番心思,倒是让小子都有些过意不去了啊” “扯淡了不是?!”李景和佯装怒意,继而又道“就问你好不好喝!” “好喝!” “哈哈哈,那不就完了!别光顾着喝,吃菜!” “看来小子以后可得多往皇叔这儿跑,指定天天都能混个肚儿圆”说话间,戍声夹起一块儿五花三层的红烧肉便送入了口中。 “早该如此,眼下北境战事也趋于平稳,你小子可不能在当那个大忙人了啊!”李景和笑容依旧,说话的同时便夹起了一块儿炙羊肉,顺势放入前者饭碟中。 “哎,谁叫小子天生就是个苦命人,一闲下来就不得劲儿!”戍声微微摇头,言语间颇显无奈。 “也是,你小子的事儿我可没少听说。过几年再混上个大将军玩儿玩儿,可比在这帝都城里自在多了!” “皇叔这是,愿意给小子开个后门儿?”戍声抬头,笑而发问。 一息,三息,足足过了七八息后,李景和突然大笑“哈哈哈,你皇叔要是有那个能耐,早就闲云野鹤,逍遥自在去喽~” “小子可不敢有此心思,只求将来上了年岁,能如陛下那般好好享几年清福” “哈哈,这菜不错,趁热吃!” “果然还是,皇叔家的菜好吃啊”戍声咀嚼之际,随之点头称赞。 “自然,自己家的饭,吃着还是香”李景和笑着点头,同时自顾自的也开始吃了起来。 至此,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也可以说短短几句间,两人已经将想说的话全都说完。 至于如何选择,那是后话,至少现在,两人的心里都有了一杆秤,一杆横在大明中间的秤。 一顿饭吃的很愉快,就如这世上大多人家中的叔侄般,期间时不时的寒暄两句,侄儿倒酒,叔叔夹菜。 饭后,戍声拒绝了前者相送,一人,一马,一步一步走在这偌大的皇宫里。 随着一阵寒风袭来,饶是他也不禁打了个冷颤。 放眼望去,四周尽皆森严红墙,下人快步弓身而过,甲士整队俯首跪拜。没有人味儿,至少于他而言,这里,是座囚牢。 第517章 那就,玩儿玩儿吧 将刀交出去?对此,他从始至终都没变过最初的那个决定。可能很多人都忘了,手中有刀,才有交刀的资格,而他,必将是那持刀人。 愿意做那持刀人么,戍声的回答是不。 如若有选择,哪怕半分选择,他都宁愿丢下手中之刀,转而粗茶淡饭,布衣草履,携家人游世间,历大川。 可他没得选,自出生以来,他便没得选。 今日之言,已掏肺腑,也许日后还能如此叔侄情深,也可能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同桌而坐。 有些事,可以让,有些事,他绝不会让,哪怕半步,也毫无可能。 这不是他的决心,而是一个为夫者,为父者,为儿者,为孙者的决心。山河破碎如何,日月颠倒又如何,他之刀,斩百国,亦可斩,世间众生。 如今的帝都城看似一潭静水,实则翻江倒海。前一天还在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的六部臣工,自一夜过后,再无半点留世之迹。上一息还在寻欢作乐,流连忘返的世族权贵,于瞬息之间永别世间,无从查起。 短短三个月内,帝都内外二城说是被血洗过一遍也不尽然。 那些血,从来不被世人所见,甚至连一片涟漪都不曾有。其中不仅有诸多皇子党羽的血,更有,太子一党的血。 一时间,帝都城内就好像被一层阴霾所笼罩,百官惊,权贵惧。可饶是如此,位于龙椅之上的李宗元也不曾理会过分毫,仿佛那些血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这位大明的帝王就如同一尊远古神明般,于上天之上,漠视着下方,漠视着这座古老的帝都城。 而位于帝都内城的忠武王府依旧如初,期间不曾被一缕阴霾所侵,一滴血渍所染。还是那般威严肃穆,稳稳立于原地,俯瞰那片盛世下的波涛汹涌。 忠武王府,后湖边 “爷爷,军中来信,近日雷木二州之地皆已平定,各军休养生息,以备来年之战!”戍声面色肃穆,抱拳喝道。 “苏家那小子怎么还是如此束手束脚,不行过俩月回北境了,去当个大将军玩儿玩儿。再让那小子这么磨叽,老夫这鱼都钓不安生!”许元辰不耐烦的撇了撇嘴,说话的功夫便将鱼钩又抛了出去。 “咳,咳咳!”闻言,戍声刚入口的茶水当即就呛进了气管儿。当个大将军,还玩儿玩儿?这说的还是人话么... “出息!”许元辰吹胡子瞪眼。 “玩儿玩儿就玩儿!咱,咱是那没出息的人?!”戍声挺了挺胸膛,正色出声。 许元辰侧目一瞥,嘴角随之挂上了抹笑意“那就玩儿玩儿吧” “爷爷,您,说真的?”见状,戍声顿时收起玩闹之色,眉宇间也不禁多了抹凝重。 “不让能干事儿的人上,让谁上?”许元辰回头看着近前的戍声,对于自己的这个孙儿他不敢说有多么了解,可在统兵一事上,他从未有过怀疑。 年龄如何,资历又如何,于他眼中,只要能干事儿,那别的一切都是扯淡。 “李寒!” “末将在!”一侧,李寒大步迈至近前,抱拳沉声而喝。 “取本王甲胄来!” “是!”李寒再次抱拳,继而转身退下,从始至终,那张肃脸之上都看不出半点异样。 自前者走后,戍声没有再说话,而是微微低头陷入了沉思之际。 今日许元辰既然能开口,那便说明此事李宗元已经点头。大将军,这三个字的份量究竟有多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其实他想过这一天会来,可却不曾想过会这般突然,这般不猝不及防。 良久后,戍声抬起了头,看向了近前那张一直挂着淡笑的枯皱面容“爷爷,我行” “爷爷信”许元辰笑着伸出手,摸了摸眼前的这颗脑袋,那双饱经风霜的眸子里除了疼爱,便是相信。 “我许家儿郎,当立于天地之间,可扛万斤担,可斩百万兵!自古以来,男儿横刀立马,创不世之功,身躯之大,位万万人前!我亦如此,儿亦如此,孙,也亦如此!”不觉间,许元辰缓缓起身负手而立,目光犀利至极。 此时的他,不再是每日于湖边垂钓的迟暮老人,而是王,是整个大明的王,是世间百国的王。 “小子,记住!这天底下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纵是天塌了,咱老许家,也能扛起来!” “孙,许戍声,谨记!”戍声双膝跪地,死死抱住了双拳。 喝罢,他没有片刻犹豫,重重磕向地面,磕向面前的老者,他的爷爷。 “王爷!甲胄已取来!”李寒面色沉重,双手之上赫然捧着一套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甲胄。 看着面前那套通体墨黑,缝隙之间交织暗金线条,全甲布满麒麟纹路的甲胄,许元辰的脸上也多了抹缅怀之色“老伙计,许久未见了啊” “爷爷,这套甲?”戍声同样注视着李寒双手间捧着的甲胄。 其上连接缝隙处,乃至前胸甲上的那块墨麒麟族徽都还残留着干枯了不知多少年的细微血迹。 “它叫,黑金麒麟甲,陪了爷爷大半辈子喽”许元辰轻轻抚摸着面前这套甲,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收回了手。 “为我大明冠世侯,披甲,戴胄!” “是!”李寒青筋暴起,放声大喝,同时转向一侧戍声“侯爷!许氏家将李寒,为您,着甲!” 原地,戍声胸膛起伏,他努了努喉咙想说些什么,可最终没能说出一个字。单单是李寒此时的心境便说明了一切,这套甲的意义,绝非寻常。 注视着眼前这套尘封多年的黑金麒麟甲,不觉间,戍声张开了双臂。 见状,李寒没有任何犹豫,期间动作干净利索至极,仿佛他已做过千百次这样的流程。 不出片刻,整套黑金麒麟甲便穿戴至前者身上,胸前那块墨麒麟族徽依旧威严,依旧,让世人不寒而栗。 “精神!”许元辰很是满意的点着头,眼底深处也多了一抹放心。 第518章 紫金墨麒麟大将军印 戍声强行提了口气,随即揶揄笑道“该说不该说,还是爷爷您阔气啊” “这些暗金可是王爷的后手儿!”李寒随声笑着,先前的沉重也随之烟消云散。 “哦?何解?”戍声好奇。 “当年做这套甲胄时,王爷便说过,要是以后万一吃不上饭了,将甲上的暗金拆下来卖了,也能去当个地主老财!哈哈哈哈!” “娘的,就你话多,滚蛋!”许元辰当即恼怒,抬腿就是一脚。 看着李寒跑远的身影,戍声这才回过了头“爷爷,我一直以为您也是个实诚人...” “扯淡!那年头儿光是皇帝老子都不下十个八个,谁他娘知道下一顿还有没有饼子吃”许元辰黑着脸,二话不说又是一脚。 “明日,随爷爷同去早朝!” “您这一年半载都不上朝的人,还能想起来这茬事儿?”戍声无奈撇了撇嘴。 “滚蛋!” “爷爷” “嗯?”许元辰侧目。 “您那宝贝鱼竿儿都让鱼给扯湖里去了”言罢,戍声没有一丝停留,转头就跑。哪怕此时的他身着重甲,可却不曾影响分毫,说句健步如飞也不外如是。 至于上朝,戍声自然知道明日的早朝会发生什么。 那将是大明朝堂之上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乃至整个帝都城都会跟着晃动一番。 届时,明里暗里无数双眼睛都会聚集在他身上,聚集在一个不过二十四五的年轻人身上。 哪怕对绝大多数人而言,在面对明日的结果时都不会有太多意外。可这个结果来的太早,也太快,快到打乱了所有人的脚步,甚至于是那玉阶之上的脚步。 次日,皇宫奉天殿前 文武数百臣工聚集于此,或是闲聊,或是吃些自带的点心,无一例外全都等着玉阶之上那扇殿门大开。 百官群中,文官序列不论品阶如何,皆着禽袍,武官序列不论品阶如何,皆着兽袍,而一直以来被世人戏称为衣冠禽兽的源头仿佛也因此而生。 “呦,这不是许王爷么,怎么今日不钓鱼了?”随着一道揶揄声传来,吴河满脸笑意,踱步而来。 “滚滚滚,别跟老夫这儿犯贱”许元辰脸色一黑,连看都没看前者。 “小子,见过三爷爷”戍声眼皮一跳,随即做礼拜道。 “瞧瞧,这人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吴河很满意的点着头,期间还时不时朝着许元辰看去。 “小子,这官服套你身上,怎么越看越别扭呢” 戍声抖搂了几下身上的黑底兽首服,随声笑道“咱还是穿军袍得劲儿” “你要没话就一边儿待着去,跟我孙儿搭那门子茬!”许元辰不爽道。 “你爷爷那狗耳朵不好使了,甭理他!”吴河将头一撇,直接就无视了前者。 “王爷,阁老” “王爷,阁老” 自一道道尊声落下,不远处的文武官员纷纷走来,俯首拜道。 同时众人的心底里也随之升起了抹不好的预感,以往每逢二人同时上朝之际,哪次不是伴随着一场大地震。而如今不但二人全都来了,甚至连不参内政的冠世侯都一同到场。 今日的早朝,要有大事了。这是所有人的直觉,八九不离十的直觉。 随着天色渐亮,殿门大开,玉阶之下一众文武百官纷纷排列成队,面色庄重,依次自玉阶而上,步入前方奉天殿内。 “陛下,圣躬万福!” “陛下,圣躬万福!” 殿内,百户俯首跪地,做礼尊声高呼。 “坐!” 自上方一道洪亮声落下,下方文武官员纷纷对立于左右,继而跪坐于软垫。 “今日朝事,只议一事”龙塌之上,李宗元淡淡开口。可饶是如此,言语间都透露着无上威严,乃至那不容置疑的无上皇威。 待略微扫视了一圈下方臣工后,李宗元随之侧目 “念” “是!”一旁,林喜右连忙做礼出声,继而展开圣旨,面向百官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许家嫡系长孙,许戍声,投军九载,立不世之功!转战三疆,扬我大明国威!朕念之,悉之,疼之。今!着其大将军位,受紫金大印,领北境各军之兵。一举,战统北地!” “臣等!见过大将军!大将军威名永垂,千古不朽!” “末将!见过大将军!大将军威加海内,盖世英姿!” 一时间,下方百官之列除却许元辰,吴河等几位国之重臣,其余一概文武臣工纷纷对着前方那个年轻身影俯首做礼,尊声高呼。 那一张张面孔之上除了肃穆,再无其他,也可以说那些惊涛骇浪只藏于心中,不曾流露于面。 大将军位,真正的大将军位,放眼大明万万疆域,得此殊荣者不过二人,且无一例外,尽皆姓许。 自大明建国之初,大将军位便从来没有超过三数,哪怕期间北疆大将军位空缺,甚至一副空缺二十余年,可那个位子,无人敢染指,无人敢企及,那个位子,只能姓许。 “臣,领旨,谢恩!”戍声跪于地面,俯首高呼。期间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流露,只有肃然,无比肃然。 看着下方跪拜的身影,这一刻的李宗元才露出笑意,不止欣慰,更有一抹放心,对大明的放心,对国运的放心。 “滚上来!” “是!”戍声应声而起,大步迈上龙阶。不知为何,他对眼下的此情此景无比熟悉,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怪异,无比怪异。 见前者上来后,李宗元随之起身,走向一侧被黑布盖着的大将军印 “这尊紫金大印,朕曾亲手交于你父。而今,朕亲手交于你!”言罢,李宗元伸手扯掉黑布。 一尊活灵活现,全身上下都透露着凶威的紫金墨麒麟大将军印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之中,暴露在了这方大殿之内。 “这是,墨麒麟...”看着眼前这头无比熟悉的凶兽,戍声也不由失了神。 “墨麒麟,乃我大明护国神兽!乃你许氏无上荣耀!”李宗元双手托起眼前的这尊大印,随即递向前者“小子,接着!” 第519章 北疆大将军 “是!”戍声沉声喝罢,神色庄重无比。他伸出了双手,接过了面前的这尊紫金墨麒麟大印,也是当年父亲的,大印。 李宗元微微颌首,随之走上前低声耳语“大明,不仅仅是大爷爷的,也是,你的” 闻言,戍声瞳孔猛然紧缩,可仅仅不到半息,他便恢复如常。 待不着痕迹的扫了眼一旁的林喜右,连同久未出声的李景和后,戍声缓缓后退一步,继而捧印跪地 “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恭贺陛下,麒麟镇国,大明无忧!” “恭贺陛下,麒麟镇国,大明无忧!” 下方,文武百官跪地高呼。至此,尘埃落定。 大明历四十四年三月初九,冠世侯于奉天殿内受封大将军位,百官尊拜,勋贵俯首。 这一消息如同离弦之弓,传遍大明万万里疆域,传遍周边诸国之列,乃至极西之地也已尽数耳闻。墨麒麟,这头古老的凶兽再一次,也是真正的出现在北地之境。 中安郡,苏家老宅 刘素芬缓缓放下手中信纸,嘴角处始终挂着淡淡笑意。 不觉间,她看向了东方,看向了大明帝都的方向“小屁孩儿,芬姐以后可得让你罩着喽” 青州海岸一带,沈家后院 想起近日听闻的传言,二十出头的沈棋也不禁扭头看向了身旁“姐,最近传闻中的北疆大将军,真是当年那个大哥哥?” “商铺的事情打点完了?” “呃,好像还没...” “那还不快去,看看都什么时辰了!”沈书佯装怒色,说话间便推走了前者。 当原地只剩下她一人时,沈书才缓缓转过身,看向了帝都的方向。没有失望,没有失落,只有一抹祝福,于她心里的祝福。 雷州中境,天狼城龙荒将军府 “哈哈哈哈,娘的!小爷这把算是彻底翻身了!”王胖子单脚踏案,仰天大笑。笑的毫无人性,笑的极其畅快。 “胖,胖哥,淡定,淡定些...”纪南连忙倒了杯热茶,他生怕一个闪失,前者就这么笑过去了。 王胖子喝了口茶后才稍微平息了下来,二话不说就喊向了厅外的身影“左虎!去,去给小爷买鹅去!” “胖哥,咱,咱可没你那么阔...”闻声,左虎面露难色,很是憋屈的抖搂了几下腰间的空钱袋子。 “娘的,你个败家玩意儿!”王胖子没好气的怒骂作罢,随即便解下来腰间的钱袋子丢了过去。 “要让那货回来看见你这般模样,指定先来上一脚”侧位,孟子义很是淡定的微微抿了口热茶,仿佛对刚刚到来的那个消息没有任何意外。 莫卧儿国,某处不知名城墙之上 一身残甲的阿尼卡双手环抱,漠视着城下那片刚刚平息的战场。纵然全身上下早已布满血迹,可她却对此恍若未闻。 “公主,大明那边传来消息,冠世侯于半月前着升大将军位,一统北境各军之兵!”青年面孔大步走来,跪向地面的同时抱拳喝道。 “嗯”闻言,阿尼卡只是稍微愣了一下,便摆手示意其退下。不知为何,她心里没有想象的那般复杂,反而有了抹放松。 “小贼,你倒是好命啊...”良久后,阿尼卡挂上了抹笑容,脸上的干枯血渍也为其平添了抹飒爽之色。 谁也不知她口中的好命究竟代表着什么,可她却为此附上了笑意,近年来都屈指可数的笑意。 大明帝都,忠武王府内 “爹爹,你是不是要走了?”许红衣蜷缩在那个宽厚的胸膛里,嘟着小嘴看向上方。 廊桥下,戍声摸着怀中的小脑袋“等下次回来,爹给红衣带好多好玩儿的,好不好?” “那红衣要是想爹爹了,该去哪儿找啊”许红衣明显有些失落,可她并没有要求什么,而是又往胸膛里蹭了蹭。 “那红衣就一路向北,走着走着,就找到爹爹了”戍声笑着。 “爹爹,红衣不想你走”闻声,许红衣还是不争气的掉下了眼泪珠子。 哪怕她一直告诉自己,红衣已经两岁了,红衣不能哭鼻子了,可在感受到那面厚重的胸膛时,一股委屈顿时涌上心头。 “等以后红衣长大了,爹就不走了”戍声深深吸了口气,搂着小红衣的胳膊也不由紧了紧。 “嗯!红衣不哭,红衣最坚强了” “嗷!嗷!嗷呜~” “臭大黑,你笑话我!”看着跑来的大黑,许红衣凶巴巴的皱起眉头,小嘴唇也随之噘了起来。 “嗷呜~” 戍声腾出手摸了摸面前大黑的脑袋,这才笑着看向怀中“大黑是说,小红衣为什么哭了啊?是不是谁欺负小红衣了?” “唔~是红衣错怪大黑了...” “嗷!嗷!嗷!”大黑好像听懂了小红衣的话,那颗大黑脑袋不停蹭着近前的两条小腿。 “爹爹,大黑是原谅红衣了嘛?”怀中,许红衣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大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戍声淡笑出声,同时心里也多了抹沉重。 他该走了,的确该走了,可每每看到怀中那个小身影时,他便破天荒的想要留下来。尽管他知道这个想法有多么的不切实际,但也阻止不了心中的那份柔软。 次日,天色蒙蒙亮之际,忠武王府外已经站满了人。可人群中唯独却少了一个身影,一个身穿大红袄,小小的身影。 “爷爷,天冷,您快些回府吧” “老夫爬冰卧雪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许元辰吹胡子瞪眼,抬腿就是一脚。 “来,将这些蜜饯子带上,都是娘新做的”林柔莞尔一笑,随之上前将手中拎着的一大包蜜饯递了过去。 “还是娘好!”戍声爽朗开口,脸上的灿烂宛如孩童。 林柔笑着,伸手便点向了戍声的脑门儿,继而微微侧身,看向一侧“小莫根,拿着” 闻声,正和旭烈交谈的莫根为之一愣,看着面前那包蜜饯有些不确定的出声道“这是,给我的?” “你在外头如何我不管,但在这儿,你就是个孩子”林柔慈祥出声,说话间便将手中的那包蜜饯塞进了前者怀里。 第520章 返回北境 “愣着作甚?我天狼部的儿郎都不知谢人么!”见莫根还愣在原地,旭烈上去就是一脚,同方才许元辰那一脚不说如出一辙也差不了多少。 原地,莫根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向面前的身影俯下了身子“莫根,谢过伯母!” “好了,跟你爷爷好好道个别”林柔微微颌首,嘴角处始终都挂着一抹慈爱笑意。 “你,到了军中少给我嘚瑟啊,不该你出的头就别逞能!”李牧瑶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上前就怼在了面前之人的胸口上。 “嫂子,你这话说了等于白说,我哥是啥人你还能不知道?”不等戍声开口,许然霜先一步便发出了声。 戍声眼皮一跳,连忙讪笑出声“不能,不能!别听这丫头胡咧咧,咱可是有闺女的人了!” “哼!最好如此!” “那啥,抱个?” “抱什么抱,没看见爷爷和娘都在呢!”李牧瑶佯装怒色,脸蛋儿上也浮现了一抹微红。 “我抱我媳妇儿咋了!”戍声二话不说,上前就抱起了前者,在半空中足足转了三圈后这才作罢。 “咳咳,当老夫看不见么?”许元辰背着双手,没好气的瞥向戍声。 “还不放开!死玩意儿!”李牧瑶一脚便踩了下去,脸蛋儿上的那两坨红晕已经在明显不过。 “嘿嘿,嘿嘿”感受到前者的挣扎,戍声这才松开了胳膊,脸皮这东西反正他是没有。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对于这句民间俗语,他还是十分认同的。 “天色也不早了,趁着你闺女还没醒,赶紧滚蛋!”许元辰摆手道。 闻言,戍声当即收起方才的玩闹之色,继而跪于原地,目视石阶上方那个负手而立的迟暮身影“爷爷,您保重!” “行了!老头子我可没闲工夫在这儿专门送你!”最后看了眼石阶下跪着的孙儿,许元辰果断收回目光。 “老匹夫,你要在不走,昨儿个那窝子可没你的份儿!” “你敢!”见前者已经转身迈入府内,旭烈当即就急了。待拍了拍莫根的胳膊后,提起裤腿便追了上去。 “好了,上马吧”林柔整了整面前的衣领,眼中虽显不舍,可也并没有过多表现。她的儿子,她比任何人都知道。 “是!”戍声重重点头,随即不再犹豫,翻身跨于马背之上。 再最后看了一眼原地的李牧瑶后,他果断抖动缰绳,一人一马先行狂奔而去。 没有沉重的道别,没有揪心的不舍,只有那对视一眼的相互笑意,便足矣。 至少对李牧瑶而言,她不再是一个人,自从那个还在熟睡中的小身影降生,李牧瑶有了自己的家,也有了一份真正的归宿。 五月末,春尾,夏初。 就在这极为平常的一天,北疆大将军许戍声策马驶入天狼城内。半空中,墨麒麟大纛随风飘扬,展露于世。 这一天,整整二十余年后的今天,墨麒麟,再一次出现在了北境之地,飘荡在百万虎狼之师的上空。 天狼城内外,千百将官跪地,万万士卒俯首。注视着前方那个跨于马背,披着黑金麒麟甲的身影,上至将帅,下至军卒,纷纷抱拳尊声大喝。 他们是大明的兵,也是北疆的兵,而这一天,他们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大将军,北疆的大将军! 军阵中,老卒饱含热泪,握紧手中戈矛。老将死抱双拳,胸膛起伏不定。 无数道目光注视着前方墨麒麟大纛下的身影,那是他们的信仰,是他们为之一生,誓死追随的信仰。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为了等这一天的到来,期间倒下了多少人,流过了多少血,又夹杂了多少心酸。 这一天,天狼城内外狂风呼啸,上空万里无云。不论天上地下,百万北疆英魂尽皆震动,他们在用独属于自己的方式,迎接他们的大将军,他们的,墨麒麟! 自那个身影缓缓走来,一场足以震碎寰宇的大地震随之降临于北境大地。 焱州,水州,风州,北域三州之地,那片历经数千年间岿然不动的古老疆域,那片黑武帝国最初的发源地,尽皆胆颤。 所有人都明白,这次和以往不同了,那是曾经的墨麒麟,是统御大明北境百万兵,笼罩万万里疆域的墨麒麟。自二十余年前销声匿迹后,那头凶兽,再现世间。 天狼王城,城主府 辽狼,烈风,流云,北府等七支主力战军上将,连同齐山,漠北,颍川等诸多常备军,乃至独立军之主将齐聚府内正厅之中。 在场之将无一人低于二品之列,可以说整个北境近二百万虎狼之师尽皆归于厅内众将之手。 而看着前方那个身披黑金麒麟甲的身影时,他们,大明军界近三分之一的巨擘人物,纷纷单膝跪地,抱拳放声大喝 “末将,拜见大将军!” “末将,拜见大将军!” 原地,戍声微微颌首,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待摆手示意后,继而看向前方众将“今日,只议一事!” “大将军!末将请命,率军出战!”不等众将开口,烈风军上将林不晚再次跪地,面色肃穆至极。 “不知林将军,要去何方征战?”戍声笑而发问。 “末将,末将...”闻言,林不晚为之一愣,可下一息便正色开口“大将军指哪儿,末将便打哪儿!” “哈哈哈,看来林将军这趋炎附势的本事还得跟那帮六部臣工多学学啊!”戍声爽朗大笑,随之微微托手,示意前者起身。 “行了,你装你娘个蛋!当初忧墨大哥在时,老子也没见过你这般嘴脸!”苏虎臣撇嘴之际,上前就是一杵子。 “这,我,你...”林不晚一时气结,半天也没蹦出来一句话。 “看来,林上将军这是拿大将军当外人了啊”一侧,云天命跨立于原地,嘴角处一直挂着淡淡笑意。 闻言,林不晚当即就瞪起了眼睛,指着前者鼻子开口大骂“放你娘个屁!声小子是谁你不知道?!老子能拿自家小子当外人!?” 第521章 最后的决战 一息,二息,五息,骂完的林不晚顿感不妙,足足愣了五息后连忙侧身抱拳“大将军,末...” “林叔儿,你要在这般,我可就真当你拿我当外人了啊”不等前者说完,戍声当即开口打断。 看着眼前的一众将领,继而笑着开口“诸位将军,你们当中的一大半人都曾追随于父亲,按理说,小子得挨个儿喊叔叔伯伯。可军中无父子,规矩还是得有的。如若不然,恐这一圈叔伯叫下来,不等议事,肚皮都得饿了个屁的” “哈哈哈!大将军说的对!” “咱老哥儿几个除了大将军,谁他娘的都不认!” “不错!” “咱得说一嘴啊,方才说指哪儿打哪儿可一点儿都不掺假啊!” “哈哈哈哈!” 自前者话音落下,厅内众将无一不是爽朗大笑,先前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心思也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他们面前站着的不是别人,永远都不是。 原地,看着那一张张亲切的笑脸,戍声也由衷的露出了一抹笑容。 曾几何时,他也想过眼下的这幅场景,唯一不同的是,他并不是站在这里,而是站在那个宽大身影的后面。 “大将军,可是要打,北域三州?”苏虎臣上前一步,抱拳出声。哪怕他心中已经猜到了今日要议什么,可还是想听到那个确切的答案。 戍声笑着点了点头,随即面色一正,顺势拔出腰间龙雀,直指沙盘之上“北域三州,早该是我大明之疆土!此一战!时不我待!” “末将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末将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没有犹豫,没有半分停顿,厅内众将当即抱拳,放声大喝。 这一战,乃最后的决战,乃大明北拓之根本。如今,那头拦路虎已经退缩至老家,可那又如何。 大明,从来不是善人,只有战,只有死战,为身后子子孙孙,百辈千代,打下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整整七天七夜,天狼城主府内灯火通明,日夜不分。 期间或是大笑,或是暴怒,或是热闹不绝,或是死寂如水,没有人知道这七日间城主府内究竟谈论了什么,又发生了什么。 半月后,辽狼,烈风,两大主力战军为首,连同齐山,漠北,颍川三郡常备军,以及诸多独立军,共计近百万虎狼之师倾巢而出,共赴北域之地。 没有先攻之说,没有试探之意,甚至抛弃了以往大战的墨守成规。不再是从一支战军内只调兵数营,继而多支战军序列合兵一军,而是成建制,成整编的整军出征。 自此之前,谁也没有底气敢如此排兵,其中风险之大,变数之多,哪怕是经营北疆多年的苏虎臣也同样没有。 放眼大明军界,只有许家,只有许家人,有这份底气。墨麒麟重现世间,大将军稳固泰山,这,便是北境的底气!这,便是许家的威望! 天狼城,龙荒将军府 “呦~这什么风儿给大将军吹来了,难得还想起咱这帮苦兄难弟啊~”眼见来人,王胖子半躺于木塌之上,一边儿翘着二郎腿,一边儿便往嘴里送了颗葡萄。 瞥了眼那没个正形的王胖子,戍声随意挑了处背椅便坐了下去“怎么,皮子又痒痒了?” “咳咳,咱这一天吃饱了睡,睡够了吃,皮子可不一点儿都不痒”王胖子咂吧了几下嘴,很识趣的放下了那快要抬到天上去的左腿。 “将军,咱弟兄们这次连口汤都没捞着,属实是难受啊!”纪南苦着脸,眼巴巴望着前者。 “你他娘出风头儿出的还少了?前段日子听说你还专门跑到拓武郡将那银月城的守将给拾掇了一顿?”戍声抬眼。 “那小子就是欠收拾!天天仗着他爹那点儿资本都快张狂的没边儿了!”纪南义愤填膺,大有一副为民除害的大侠派头。 “现在北境各郡谁人不知你龙荒左将军的名号,不是救黄花大闺女,就是去救黄花大闺女的路上”一侧,武安缓缓放下茶杯,继而出声笑道。 “哎!还得是子义啊,听说沧龙卫八万铁骑才刚刚抵达水州境内,便大破敌军三万之数!”王胖子摇着头,言语间更是止不住的酸。 “老子让你养养膘,你倒给老子皮痒痒?”闻言,戍声二话不说,顺手便将手中刚啃完的西瓜皮甩了过去。 “娘的,你大,大...”王胖子顿时气极,可话才刚说到半截却是没了下文。 “嗯?” “没,没事儿,您随意,随意!”王胖子努力挤出一抹笑意,连忙摆手道。 戍声没好气的瞥了眼前者,这才转过了头“对了,让你查的事儿如何了?” “昂,对对!不说还忘了呢!”纪南赶忙擦了擦嘴角上残留的果渣子,继而正色出声 “将军,那陈之南查到了,其女原名南无姬,是前朝末代太子留于世上的唯一血脉。南无姬当年的确来过黑武,可中途不知为何又折返了回去,后来在帝都内城开了家青楼,正是如今小河畔内的烟柳阁” “还是真曲折啊...”良久后,戍声才微微叹了口气。 一个本该有着那灿烂生活的女子却因为他人之错而送葬了自己的一生,世间百态,又有谁能说得清,道得明。 不知为何,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一抹身影,一个身着薄衫,腰间缠着红丝带,满脸皆是灿烂的身影。 “书一封信送至帝都监察院,命其,妥善安置” “是!我这就去办!”见状,纪南也不做犹豫,随即起身离去。 戍声微微颌首,待告别众人后,一人独自走出府外。 看着街面上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他深深的吐出了口气,随后漫无目的的迈出了步子。 他不知要去往何方,只是默默的走着,向着那没有远方的远方默默走着。 沿途的叫卖声,嘈杂声,很大,又很小,甚至于无声。他不知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仿佛除了看着脚面一步又一步的向前迈动外,再无任何值得他注意的东西。 第522章 三年如梭 “大将军!” “大将军!” 随着一道道沉喝落下,戍声缓缓抬起了头,此时的他才发觉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走上了城墙。 在微微点了点头后,他又开始了漫无目的的前进,直至走到城墙的拐角处,直至前方已经没有了路,他才停下了步子。 看着城外那片不知几何的大平原,看着天际边那已经逐渐变为了红色的落日。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阵微风吹来,他笑了,不知为何发笑,可能他,就是想笑了。 春夏秋冬,四季如骏马加鞭,岁月如落花流水,恍惚间,三个春夏秋冬已然过去。 整整三年间,北境百万铁军先后攻占水,风二州之地,甚至于那拜月王部的直属焱州也已被大明铁骑践踏过半。 黑武,那曾经雄霸于世间百国,甚至一度辉煌至金字塔尖的黑武帝国,已在不觉间轰然倒塌,只残存于半州之地苟延残喘。 可纵然如此,黑武二字便消失在历史长河了么?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也没人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或许,数百年之后,黑武二字还会像千百年前一般再次傲视于天下,雄霸于百国,但现在,黑武,已然不复存在。 水州中境,湖阳城内烈风上将军府 “哈哈哈,不知大将军前来,末将有失远迎!”林不晚豪迈出声,说话间便大步迈入厅内。 闻声,戍声缓缓转过身,淡笑开口“林叔儿,这私底下喊句小子便可,无需客气” “哎!虽说在咱心里头大将军就是自家小子,但这规矩可不能破!”林不晚爽朗出声,随之示意前者落座。 “也罢”戍声无奈一笑,待林不晚同样落座后,继而再次出声“现如今拜月王庭所在何处,可否眉目了?” “那帮兔崽子是一个比一个精,天天躲在那北漠深处不露头。除了一些零散游骑小队出来时不时的截获我军辎重外,再无半点寻觅之迹” “既然不想露头,那便不找了”戍声放下手中茶盏,嘴角处始终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宁风!” “末将在!”厅外,宁风应声迈入正厅之内,抱拳沉声而喝。 “令!焱州所部战军一概撤出北漠之地,分布驻于边防各城” “是!”宁风面色一正,随即不做犹豫,转身大步离去。此时的他已然没了往日之纯真,有的,只是那张面无表情,漠视于世的脸庞。 “大将军,咱,真不打了?”待前者走后,林不晚才有些不解的看向了侧位。 “惊弓之鸟,何足道哉”戍声微微点头,随之起身,负手立于原地。目光所及之处,已不再是沙盘之上,而是,沙盘之外 “就让这只惊鸟好好养养伤吧,只有吃饱了,吃撑了,才有力气来,送死” 原地,林不晚不由自主的便站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个身披黑金麒麟甲的身影,他第一次没了长辈者的目光,不知何时,这个身影已经彻底成为了上位者,真正的上位者。 其一言一行,举手投足之间都好似风云莫测,暗藏波涛。以至于就是他都感到了一种浓浓的压迫,只可远观而不可近觑。 曾几何时,他也切身感受过这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那是独属于墨麒麟,也可以说是许家人的,无上威严。 八州,黑武八州之地,至今已平七州半,只留其半州之地于北漠深处苟延残喘。胜了么?胜了,真正意义上的胜了。这场历经十年的仗,胜了。 不知为何,戍声并无半点喜色,哪怕一丝,一毫的喜色都不曾有。他想笑,想无比畅快的于天地间放声大笑,可他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十血,血淋淋的十年,这十年间不仅是他军伍生涯的一大半,更是猩红至极,血腥冲天的十年。 期间究竟战死了多少大明男儿,又有多少家中挂起白布,披起麻衣,无人可知,无人想知。 半月后,天狼城龙荒将军府 “将军!” “何事?”主案前,戍声随之放下手中狼毫,抬眼看向下方来人。 “将军,近日获悉,我国西地大捷。西疆大军于上月攻破莫卧儿都城,其国上下皆俯首,甘愿为臣,以做犬马!”宁风微抿嘴唇,抱拳喝道。 闻言,戍声努了努嘴唇,最终未发一言。对于这个结果他早已料想到,可心里的那根刺却始终扎在肺腑。 原地,宁风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份信件“将军,西疆军中还送来一份信,说是,说是莫卧儿小公主亲笔,待转交于大将军案前!” “下去吧”戍声点了点头,随之摆手示意。 良久后,待厅内再无一人,他才低下了头,默默拆开这份横跨万里送来的书信。 小贼,本公主要去这百国间游大山,览大川喽。别以为本公主不知道,这也是你求而不得的人生快事吧,可惜啊,你这一生怕是无福消受了。 不过念在本公主心好,姑且就替你一览这世间美景吧。记住啊,本公主这是勉为其难,而非上赶着捎带上你。 还有啊,你如今可是大将军了,以后莫卧儿那边儿可得帮本公主照看着点儿,尤其是我父王,你可得多上上心。不然等日后本公主回来了,定要在咬你个牙印子! 阿尼卡,亲笔 看着信纸上那枚早已风干多年的蜜饯子,戍声嘴角带笑“小爷可没让你捎带上我” 不觉间,眼眶已红,鼻头已酸,可他还是笑着,一如既往的笑着。 这偌大的府厅内,只他一人,以及侧面支架上那套代表着无上权利的黑金麒麟甲。 不知过了多久,戍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的折上了信纸,那枚风干的蜜饯,也被他深深揣进怀中。 次日清晨,龙荒将军府内 “将军!” “将军!” 看着前方那个身影,王胖子,纪南,武安,刘三刀,周二郎,张运良等一众龙荒部将纷纷抱拳,俯首沉声而喝。 在场之将无一例外,尽皆当初自殇阳关走来的老将。没人知道今日来所为何事,可冥冥之中所有人都有一种预感,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 第523章 祭刀冢 戍声微微颌首,负手立于原地。待扫视了一圈前方诸将后,才笑着开口道“都收拾收拾,将那些你们平日藏着掖着的好酒全带上。明日一早,随我,回关!” “将军,是,殇阳关么...”纪南愣愣出声,哪怕他无比清楚就是殇阳关,可还是在恍惚间问了出来。 “该回去看看了”戍声点头。该回去看看了,他们,都该回去看看了。 殇阳关,也许于外人而言,这三个字不过一处关隘,坐落于原北疆边境线上的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关隘。 可对于在场众将而言,那是他们真正开始的地方,是如家一般的心中归宿。自当初千人出关,一路北征,现在还存于军中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殇阳关啊,多么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多么遥远又临近的名字,那是,于众人心里刻在骨子里的名字。 他们都知道,后山上的那片刀冢依然矗立于原地,被风雪所侵,被岁月所蚀,他们无数次想回去看看,至少,能亲手为那一柄柄战刀擦去灰尘,便已是莫大幸事。 而现在,他们能回去看看了,他们能昂着头,挺着胸,去面对那一柄柄生生死死的弟兄,告诉他们,十年北征,胜了! 次日,数十名龙荒老将策马迈出城门,一路向南,狂奔而至。 墨麒麟大纛下的他们,哪怕随便拎出来一人都是千户一职,统领龙荒千余铁骑。可只有他们知道,在那里,他们只是一名骑卒,普普通通,满脸灿烂的,龙荒骑。 漠北边境,殇阳关外,自一队身披龙荒甲的队伍赶来,自那面墨麒麟大纛于半空中随风飘来。 其城墙之上百余名值守兵卒没有半刻犹豫,纷纷跑向关门处,迎接关外那队墨麒麟下的队伍。 “卑职,殇阳关百户刘闯,拜见大将军!” “拜见大将军!” “拜见大将军!” 关门外,随着队形前列一青年模样的百户跪地喝道,其后一众兵士随声而至,伴随着一阵阵沉闷声,尽皆跪于原地,向着前方那个身披黑金麒麟甲的身影抱拳放声大喝。 “一切如旧”戍声策马上前,微微点了点头。在望了眼面前这座熟悉无比的殇阳关后,继而再次抖动缰绳,一路径直驶入关内。 后方,连同王胖子,纪南,武安等在内的数十名龙荒将领随之夹紧马腹,紧紧跟随前方身影。 原地,看着那支队伍走远后,一年轻模样的士卒才忐忑出声“百,百户,那位就是,北,北疆大将军?” “没看见那面墨麒麟大纛么?除了大将军,谁敢如此”青年百户默默收回目光,纵然是那支队伍已经走远,可胸膛处还是起伏不定,久久不能平息。 “早就听说大将军以前便是殇阳关守将,看来果真如此啊....” “一切如旧...啧啧啧,真他娘霸气,咱啥时候能披上那龙荒甲啊...” 跨上黑甲马,披上龙荒甲,这不仅仅是北境各军万万将士所向往的东西,更是大明内陆士卒所向往的东西。如若真有那么一天,此生,无悔矣。 殇阳关,后山处 “脱胄!”队伍前列,戍声面色无比肃穆,放声大喝于四野。 随着声音落下,其后数十名龙荒将领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纷纷取下铁胄,单手托于胸前。 看着前方那片锈迹斑斑的刀冢,看着那一柄柄战刀缝隙处残留下的血渍,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低下了头。 不知过了多久,后山周围已经聚集了数百名士卒。 在场无一例外,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前方那数十位低头默哀的龙荒将领,以及站在队伍最前列的那个身着黑金麒麟甲的身影。 这一刻,谁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就是呼吸都在不觉间收敛了起来。 龙荒队列中,戍声缓缓抬起了头,解下腰间的水袋子,一步,一步,迈向前方刀冢之内。 “都他娘馋了吧”看着眼前一柄柄布满了血锈的战刀,戍声笑着发问。他打开了水袋,一路走,一路浇。 后方,王胖子,纪南,武安等一众龙荒将领同样打开了水袋,同样走向了刀冢内,一路走,一路浇。 王胖子足足带了六个水袋子,里面装着的,都是他舍不得喝的好酒。可如今他却没有丝毫心疼,脸上只有灿烂,如当初在殇阳关时的灿烂。 纪南双手各握一水袋,尽皆浇在了身前的一柄柄战刀之上。这是他花了数十两买的两袋上等好酒,也是他平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奢侈。 武安,刘三刀,周二郎,张运良等一众将领全都拿出了他们最好的酒,向着曾经那一张张灿烂无比的笑脸挨个倒去。 这一天,刀冢之上酒香扑鼻,矗立于此的血锈战刀纷纷大醉。 那些历经多年的干枯血渍开始脱落,那些风吹雨打的铁锈开始褪去,他们听到了,这一仗,是他们胜了。 于此同时,八名粗布麻衣,胸前皆绣有墨麒麟族徽的身影一路自北境狂奔而来。没人敢注视其半分,哪怕一眼,肝胆俱裂。 那种无形中透露出的肃杀之气足以冲天,那一双双布满红血丝的眸子极尽冰冷,极尽漠然。 殇阳关城楼之上,值守于此的青年百户眼皮猛然一跳,感受到关门外那八人八骑所散发出的冲天杀气,绕是他也不禁打了个哆嗦。 “城,城下何人?” “大明许氏家将,冷钦”马背上,冷钦漠视上方城楼之人,一双眸子冷的可怕,冷的让人窒息。 城楼上,青年百户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可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问了出来“可,可有凭证?” “三息,不开关门,皆死”冷钦微微眯起了双眼,哪怕对方是大明军伍,眼前是大明关隘,他也没有半分动容,有的,只是无尽的漠然。 “百,百户,这些人胸前的标志跟,跟晌午进关的那面墨麒麟大纛一样,好,好像都是墨麒麟”城楼上,一眼尖的士卒忐忑出声。 第524章 黑龙崩,麒麟薨 “开关,速,速速开关!”没有犹豫,也来不及犹豫,青年百户当即向下方吼道。 他不敢赌,甚至不敢再有一丝犹豫。大明许氏,这四个字犹如万斤巨顶,让他没有半分反抗的念头。 随着关门缓缓大开,冷钦果断抖动缰绳,连同身侧七名粗布麻衣将纷纷策马进关。 期间甚至连问都没问,八人径直向着后山所在狂奔而去。从那一匹匹黑鬃大马嘴角处分泌的白沫子便能看出,八人自北境一路狂奔而来基本就没怎么停歇。 殇阳关,后山刀冢 自一阵阵沉闷的铁蹄声传来,聚集于此的数百名殇阳关守军不由自主的便让出了一条大路。 同时一种近乎窒息的肃杀气顿时散布于整座后山,就是位于山头刀冢之上的戍声也不禁皱起了眉头,继而回身侧目。 “世孙!世孙!世孙!”马背上,冷钦放声大喊。 直到看见前方刀冢之上的那个身影时,他再也憋不住了,一道又一道的大喊声极其悲凉,极其愤世。 两行热泪贴着面庞顺流而下,脖颈处数道青筋赫然暴起。整整一个多月的长途奔袭,昼夜不分,整整一个多月的只言未发,犹如死人。此时的他,终于赶到了。 “怎,怎么了,是,是...”看着近前双眼红的可怕的冷钦,戍声僵立原地,就是声音也跟着颤抖了起来。他第一次感到了害怕,从内而外的害怕。 “王爷,王爷薨了!王,王爷没了!”冷钦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双手死死抓着泥土,指节处咯吱作响。 爷爷,没了? 戍声不受控制的摇着头,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前者,他不信。 这是冷钦在逗自己玩儿呢。是,是冷钦在逗自己玩儿呢,他一遍遍于内心中重复着这句话,可看向前者的目光却从最开始的希翼变为了无神。 “你,你说什么?”戍声努力的控制着身躯,可全身上下还是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王爷,王爷于七月初九,薨逝于府内。次,次日晌午,陛下,陛下崩于武英阁内。太子,太子李景和灵前即位,年号,年号万统”冷钦大口喘着粗气,无视了周围所有目光。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也没有心思在顾及什么,只有空白,一片空白。 “你,你,你在说,说笑么?”戍声脸庞抽搐不定,他想抬起胳膊,却发现那条胳膊怎么都抬不起来。 “敢上前一步者,死!” 不等冷钦开口,周围七名粗布麻衣将赫然拔出腰间长刀,直指前方所有想靠近之人。 那一双双血红的眸子没有任何感情,没有任何信任,只有凌厉,天下间最为森寒的凌厉。 一时间,方圆十米之地于刹那间便成了一片禁忌,天下百国间最大的禁忌。 不论是谁,进,则必死。七双血红眸子锁死了外围所有人,哪怕是一只蚊子,也绝无半分飞进之可能。 原地,冷钦好似想起了什么,连忙将那满是泥土的手伸进了怀中,随之掏出一封早已被汗水所浸透的信封“世孙,这是,这是王爷生前让我带给你的信” 戍声麻木的接过信封,他想打开,可手指却颤抖不已,根本撕不开那层薄薄的信封。 他张开了嘴,一点一点,咬开了信封。直到用嘴将信纸扯出来后,他才在颤抖中展开了那份带有爷爷气息的信纸 小子,将那眼泪珠子给我憋回去!还记得爷爷给你说的话么?这天底下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纵是天塌了,我许家儿郎也能扛起来! 爷爷知道自己的路快要走到头了,人,既有生,便有死,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比起那帮老弟兄,爷爷能活到这把年岁,早已知足,不要悲伤,不要哀悼。 你爹,你二叔,你三叔他们都忙,不必让他们回来,你也不必回来。爷爷的后事早就安排妥当了,帝都城外的紫霄山便是爷爷早就选好的埋身之所。等以后有时间了,你便去看看。 不是爷爷跟你吹啊,那儿的景色美极了,尤其是黄昏时分,于那紫霄山头泡上一壶茶,坐观天下美景,当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享受! 大孙子,爷爷知道你有本事平定北地。别到时候以为爷爷没能看到那一天,自己个儿心里难受。爷爷看到了,我大孙子有出息! 大孙子,有些话爷爷没来得及跟你说,可思来想去,还是写在这纸上好些,毕竟死都死求了,还管他个鸟儿! 自古以来,功高震主,兔死狗烹。 爷爷是遇到好时候了,也遇到生生死死的弟兄了,可你不同,那些往日的情分随着咱这几把老骨头走后也就散了。 将来你的处境可能会很难,但不论是谁坐上那个位子,有你二叔,三叔在,料他也不敢撕破脸皮。 那些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你都无需理会,骂名如何,贼名又如何,你依旧是你,是我许家的好儿郎。 永远不要妥协,永远不要,北境这把刀,你得死死握在自己手中。 爷爷知道你苦,我大孙子的苦,我这个当爷爷的又怎会不知。但你姓许,是我许元辰的孙儿。 我许家儿郎生来富贵,于万万人之上,也能独身一人挺立世间,将那些孤寂,酸楚统统藏在心中。待夜深人静之际,再行默默排解。 小子,记住!保护好身后人,永远不要向任何人妥协。不论是谁,若有胆量掀桌子,那咱,也不必陪他玩儿! 爷爷,亲笔 刀冢之上,不知何时戍声已经坐在了原地。 他并没有哭,情绪也不似起初般几近崩溃。此时的他,正常的可怕,正常的让周围所有人都不敢正面对视。那种由内而外的漠然感,尽皆藏于眼底深处。 “爷爷走的时候,可好?” 见前者终于开口说话,冷钦顾不得擦去口鼻间的清涕,连忙抬头“那夜,王爷,王爷走的很安详,就跟睡着了般,没受罪” “爷爷是有大修行的人”戍声微微颌首,缓缓站了起来,目视帝都方向 “即刻启程,回都” 第525章 这儿,不是你的金窝子 “世孙,如今帝都城内,怕是回不去了”冷钦微咬嘴唇,脑袋也随之低了下去。 “怎么,这么快便,忍不住了?” “世孙放心!有李寒大哥等一众弟兄周身护卫,王府上下,无人敢扰。再者,就是给他李景和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夫人,小姐们如何!” “料他,也不敢”戍声深深吸了口气,对于王府内的境况他没有过于担忧。至少就短时间内,还没有人敢有那个胆子。 “出发,回北境!” “是!”外围,王胖子,纪南,武安等一众龙荒将领没有一丝犹豫,应声便跨于马背之上。 他们全都想说些什么,可当看到那张漠然到极致的脸庞时,所有人都止住了欲要开口的话。他们明白,那个身影,不需要。 大明历四十七年七月初九,大明忠武王许元辰薨于府内,次日,大明皇帝李宗元崩于武英阁内。 皇太子李景和灵前即位,年号万统。这三个足以震动百国的消息再也压不住,以极快的速度传播至天下百国,陆海内外。 一时间,无数目光都投向了大明,这个位于东方的神秘国度。 西疆,南疆,甚至于北疆,其周边大大小小诸多属国近乎七成都已按耐不住,开始微微挪动那匍匐的身躯。 黑龙崩,麒麟薨,这个消息无异于滔天巨浪,同时也点燃了许许多多那按耐已久的别样心思。 那两头压在无数人头顶上的滔天凶兽就这么没了,那整整数十年来的阴霾于一夜之间尽皆散去。 没有人知道数十年来都望不到太阳的滋味儿,也没有人知道被那两头凶兽相继注视了数十年究竟是何感受。 而如今,没了,彻底没了,那些近乎令无数人窒息的无上压迫一朝散尽。 可饶是如此,也没有人敢想过去分食那两头凶兽的躯体,大明,这两个字已经深深成为了所有人恐惧的根源。 但惹不起并不代表躲不起,不论是谁也接受不了匍匐之态,以前他们的确躲不起,可如今,那个等待了数十年的机会,终于砸向了他们的头顶。 北境,天狼城大将军府内 “将军!新册立的太子李知闲已至我天狼城内!”宁风大步迈入正厅,抱拳俯首而喝,言语间并无一丝一毫对那新太子的敬意。 “看来,我这个皇叔倒是个急性子”闻言,戍声不屑冷哼,随之双手负立于案前,仿佛对此并不以为意。 “将军若是不见,末将这便去将那小玩意儿拎出城外!”宁风再次抱拳。 “见,为何不见。说起来,我还得称这位新太子一声堂哥”戍声嘴角带笑,一双眸子深的可怕,深的如万丈深渊。 “是,末将这便去!”宁风不做犹豫,随即转身大步离去。 原地,戍声低头沉吟了半晌后才缓缓抬眼看向了厅外。 对于这个新册立的太子爷为何会不远万里而来,他甚至连想都不用想便已了然。不知为何,他并没有半点心酸,反而对此有些可笑了起来。 “哈哈哈,今日唐突来访,大将军勿要见怪啊”随着厅外一道声音落下,约摸三十上下,身着纯黑衮龙袍的青年随声而至。 “太子殿下,久仰”主案前,戍声依旧负手而立,甚至连腰都不曾弯一下。 见状,李知闲眉头一皱,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大将军现在位高权重,这礼数怎么也跟着忘了?” “李,知闲?”戍声不屑出声,嘴角始终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比起你爹,你还真是嫩了不止一点半点啊” “你!” “我,没功夫,也没兴趣陪你演戏,听懂了么?” 下方,李知闲胸膛起伏不定,他来之前便已经想过无数种可能发生的局面,可眼下这幅局面却超乎了他所有的预料。 看着上方主案前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足足过了十余息后,李知闲才平复了些许,继而冰冷出声 “许戍声,你莫不是忘了忠武王府内,可是还有人在” “哈哈哈,哈哈哈哈!”闻言,戍声摇头放声大笑,仿佛这句话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直到他笑够后,随即目光一凝,直视前者 “小子,回去问问你那个爹,看看他有没有胆量敢同我这般说话” “你,你!”李知闲直指前方身影,可却是一声一退步。 “将军!”厅外,纪南大步迈进厅内,期间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位身着纯黑衮龙袍的新太子一眼。 “何事?”戍声淡淡开口。 “将军,辽狼,烈风,北府等七大战军上将皆已至前府候命!” “都候着作甚,传他们进来!”李知闲率先开口,完全不曾注意到前者的态度。 “小子,这里可没你,说话的份儿”纪南随之侧目,眼神冰冷至极。 “你,你竟敢如此同本宫说话!?”李知闲眉头紧缩,脸上更是布满了不可思议。 “让他们进来”戍声微微颌首,期间就是余光都不曾瞥向前者。 “是!”纪南抱拳大喝,随即不做犹豫,转身迈出厅内。 原地,李知闲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了下去。此时此刻他要还不明白,那便真就是脑子让狗给吃了。 七大主力战军上将,眼下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期盼都放在了那七位上将军身上,他不信许家真能一手遮天,他绝不信。 “大将军!” “大将军!” 随着一道道沉喝声落下,连同苏虎臣,林不晚,云天命在内的七名上将军纷纷俯首抱拳,做礼尊呼。 至于一旁站着的李知闲完全就被七人所无视,期间就是连眼皮子都不曾抬一下。 “你们是当本宫不存在么?”不等戍声开口,李知闲率先便看向了近前七人。 “黄口小儿,是谁给你的胆子,敢这般同本将军说话?”林不晚微眯双眼,随即上前一步,那双不知历经过多少次尸山血海的虎眸直视前者。 “林上将军,本宫要没记错的话,六年前于奉天殿内,先皇曾亲自受勋于你。你林家上下,无一不受皇恩。如今先皇驾崩,你便忘了究竟是吃的谁家饭,喝的谁家水了?!”李知闲厉声质问,那一张养尊处优的面容更是近乎于扭曲。 “小子,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同本将军说话,是大将军给你的恩赐”林不晚目光犀利,继而再次大声喝道 “本将军告诉你!我吃的是大明饭,喝的是大明水!承蒙先皇恩典,我林不晚才有了今日之贵,但那是先皇的恩典,并不是如今这个忘宗数典的狗屁皇帝! 为了稳固那所谓的政权,短短数月来,我大明究竟有多少战功之将被那狗皇帝送上断头台,你应该比我清楚! 那些人,就是先皇都不舍得动,可如今,却不明不白惨死在那些阴谋诡计下!本将军不怕告诉你,若非大将军阻拦,老子早就率军南下,踏平你们那所谓的万统狗朝廷!” “太子殿下好像是忘了,这里是北境,并不是你那帝都城里的金窝子!”云天命随声上前,手已经搭在了腰间刀柄之上。 第526章 小身影 “你,你们,你们难道都想反!?”看着近前那七双冰冷至极的眸子,李知闲连忙后退数步。 “别忘了,你们,你们的家人,你们的妻儿老小全都在大明内陆!” “太子殿下好大的口气!”许久未曾开口的戍声缓缓从主案前走了下来,待离前者不过三米时才堪堪停下了脚步。 “别说他们,就是我北境军中任何一个士卒的家人若有半分不安。你李家天下,将永无宁日” “许戍...” 刺啦! 不等前者说完,戍声眼底猛然一厉。随着一记极为刺耳的声音响起,一条血淋淋的胳膊应声便掉落在了地上。 “滚回去,告诉你那个不知所谓的爹。今后若再不安分,我,会亲手将他从龙榻上拽下来” “是,是,我这就走,这就走!”顾不得断臂之疼,甚至顾不得那条掉落在地上的胳膊,李知闲连半分停留都不曾有,随即向外跑去。 他没有怀疑过前者究竟敢不敢杀他,那个眼神,已经有了杀意。 至于原本来北境的目的早已被李知闲丢到了九霄云外,他连想都不用想,眼下要敢再掏出那道圣旨,可能连开口的机会都不曾有便会人头落地。 “那李景和倒也上的了台面,怎么生出来这么个蠢货”看着那踉踉跄跄,一路仓皇而逃的背影,苏虎臣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戍声收回目光,随之看向近前众人“近日来,焱州北漠可有动静?” “回大将军,这段时间以来北漠都不曾有任何动静,只是其周边的诸多小国越来越不安分了”林不晚面色一正,抱拳而喝。 “既然不想安分了,那大家伙儿就都别安生了”言罢,戍声随即转身迈向沙盘之边。 眼见如此,厅内七将没有任何意外,纷纷移步至沙盘边缘。 对于牲畜而言,只有将其彻底打疼了,打残了,才会听话。如此浅显的道理就是孩童都懂得,他们又怎会不知。 反观大明内陆,随着李知闲的消息传到帝都后,一种极为玄妙的气氛便充斥在了大明内陆与大明北境当中。 当然,李知闲只不过是个引子,这场还未有硝烟的战争其实早在七月初九那一天便已经埋下了伏笔。 虽说双方还不至于刀兵相向,可一举一动间全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味道。没有人想发动这场战争,不论北境也好,内陆也罢,双方无一例外,全都被掣肘所限。 一时间,在那条长达数千里的边境线上,只有无尽的冷视,无尽的僵持,没人愿意后退一步,哪怕半步,也绝无仅有。 月余后,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漠北郡某一边城内出现了两个身影。 一个红衫长裙,约摸五六岁的小女孩,一头肩有大半人高,身躯近三米,似狼又似狗的黑毛凶兽。 两个身影就这么恍若无人的走在街面上,在那头黑毛凶兽的威慑下,所过之处,行人纷纷失色躲避,无一人敢上前搭话询问。 “姐姐,这些肉包子怎么卖呀?”小女孩闻着香气便走到了一处小摊前,黑毛凶兽寸步不离,始终护在前者左右。 “它,它不咬人嘛?”摊前,约摸二十上下的黄衣女子顿时就僵在了原地。 虽说眼前这个小女孩看起来楚楚动人,可在那头黑毛凶兽的注视下,她就是连胳膊都不敢动一下。 “大黑可乖了,不会咬姐姐的”小女孩笑着摸了摸身边黑毛凶兽的前腿,随即再次看向前者“姐姐,你的肉包子怎么卖呀,我饿了” “昂,昂,不要钱,不要钱,你想吃几个就拿几个!” “不可以这样,娘亲教过我拿别人的东西得付钱”小女孩嘟着嘴巴,说话间就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百两银票“姐姐,这些钱够不够啊?” “够,够了,奥不!多了,多了,要不了这么多钱”黄衣女子直接就被那张百两银票吓得语无伦次,毫不夸张的说,她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大额的银票。 “多了总比少了好,姐姐你拿钱,我拿包子”小女孩也不管前者接不接,将银票放在桌子上后就开始拿包子喂起了身旁的黑毛凶兽“大黑,你可得多吃点儿,瞧瞧你都瘦成啥样儿了” “那个,你,你是谁家的娃儿,要是找不到路了,我,我可以送你回家”黄衣女子忐忑出声。 “我可不能告诉你,现在有好多坏人想欺负爹爹,我要保密!” 原地,见那头黑毛凶兽不再注视自己,黄衣女子这才松了口气“这马上就要到北境的地界儿了,听说那边可乱了,你一个小姑娘可不能乱跑” “没事儿,有大黑在呢!”小女孩甜甜一笑,待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黄衣女子后才接着开口道“姐姐,这一路上你还是第一个主动和我说话的人,你真好看” “我,我是有些担心你”闻言,黄衣女子又瞥了眼一旁的黑毛凶兽后才挤出了一丝笑容。 且她对小女孩的话没有半点怀疑,有这么一头凶兽周身护卫,怕是任谁都不敢主动上前搭话。 “谢谢姐姐,我走喽”小女孩笑着摆了摆手,待装了几个包子后,随之向前迈出了步子。 原地,也不知因何缘故,看着小女孩离去的背影,黄衣女子的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良久后,仿佛下了某种决定的她当即就看向了一侧的中年妇女 “刘姐,麻烦您帮我将摊子收一下!”说罢,黄衣女子顾不得停留,连忙向前追去。 “喔欧!喔欧!”前方,不等黄衣女子靠近,黑毛凶兽猛然回头,两颗近四寸长的獠牙也在这一刻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中。 “乖大黑,没事没事”察觉到身后来人,小女孩安抚了一番黑毛凶兽后才看向了追上来的黄衣女子“姐姐,你有事吗?” “我,我陪你回家吧”黄衣女子咽了口唾沫,紧张的同时又夹杂着一抹担忧。 “好啊”小女孩灿烂笑着,甚至连想都没想便同意了下来。 “姐姐你过来吧,大黑不咬你” “好,好”看着前方的那头黑毛凶兽,黄衣女子明显有些犯怵。不过在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她最终还是迈出了步子。 第527章 爹爹! “姐姐,你看,大黑可乖了”见前者走来,小女孩拉起面前的手便摸向了黑毛凶兽。 见这头黑毛凶兽不仅没有抵触,反而向自己这边蹭了蹭,黄衣女子才松了口气“好像,好像是挺乖的” “嘿嘿,走吧!”小女孩仿佛对于黄衣女子的到来很是开心,拉着前者的手便继续向前走。 一路上,在经过起初的不安后,黄衣女子也逐渐适应了身旁这头黑毛凶兽,同时也对小女孩的身世开始好奇了起来。 一个约摸五六岁的孩童出手就是百两银票,且好像对此完全不以为意。如果说这样的孩子是寻常人家,那她一万个不相信。不过碍于小女孩的不能说,她也没有追问,只是将那些疑惑全都藏进了心中。 三日后,拓武郡边境,黄石重镇外 看着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城池,骑在黑毛凶兽上的小女孩这才抬头看向了一侧的黄衣女子“凡音姐姐,这里应该算是北境了吧?” “是了,过了前面的黄石重镇,就是真正的北境了”洛凡音笑着点头。 “唔~凡音姐姐,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啦,我的名字叫许红衣,就是老许家的许” “许红衣,真好听”洛凡音疼爱的摸了摸一侧的小脑袋,继而再次笑问“小红衣,若是姐姐所料不错的话,你爹爹应该就是北境的军伍吧” “呀!姐姐你怎么知道的!”许红衣眨巴着大眼睛,对此很是好奇。 “现在又有谁不知道北境的大将军和朝廷不合呢,要是那位大将军真有谋逆之心,眼下这个世道怕是又得乱了...”洛凡音好似自语般呢喃着。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位大将军不像近日坊间传闻的那般狼子野心,可事实却又摆在眼前。 “我爹爹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他才不会做坏事呢!” “小红衣,大将军和将军可不一样,等你长大后就能分清了”闻言,洛凡音也不禁失笑出声。 她知道眼前这个小女娃的身世绝不会简单,极有可能是那军中统万兵的将军之女。可要说前者是那北境大将军的女儿,她也只好一笑了之。 “我能分清,我爹爹就是大将军,管好多好多将军的大将军!”许红衣嘟着嘴,明显是因为前者的不相信而生气了。 “好,姐姐信,小红衣不生气啊”洛凡音笑着再次摸了摸前者的小脑袋。 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黄石城下。 “前方何人,就此止步!” 看着近前的几名值守士卒,洛凡音指了指后方骑在大黑背上的许红衣诚恳出声“军爷,后面那小女孩的父亲应该在北境军中当职,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先让我们进城” “你,是何身份,如实说来!”城门前,其中一较为老成的青年百户面无表情,肃声质问,眼底间更是带着抹审视的意味。 “我,我是合城向西二十余里外的良山村人。前几天我在合城内卖包子,恰巧遇到这个小女孩,这才一路照看了过来” “哼!大将军早已下令,凡我北境军伍家人大可不必忧虑,一切如常!你如今拿一个孩子来当幌子,是何居心!” “我,我....”感受到前者那凌厉的目光,洛凡音快要急哭了,半天也没说上来一个字。可仅仅不过三五息的功夫,她好似想起了什么,连忙抬头 “对,对了,这个小女孩的父亲姓许,应该是北境哪支军队的将军” “我北境军中姓许的将军多了!”青年百户双眼微眯,右手也不着痕迹的搭在了刀柄之上。此时的他基本上已经能断定前者便是那狗朝廷派来的细作。 后方,许红衣将大黑安置在不远处后,径直便向着前方几名值守甲士走了过来“烈风军叔叔,你们可以带我去找爹爹嘛?” “娃娃,你怎知我们是烈风军?”看着眼前不过五六岁的小女孩,先前开口的青年百户也在不觉间放缓了语气。 许红衣并没有半点害怕,掰着手指头就发出了声“太爷爷说,在北境的军队中,只有烈风军的叔叔们穿的是红甲。流云军的叔叔们穿的则是白甲,辽狼军的叔叔们穿的是黑甲。对了,还有龙荒骑的叔叔们,他们全都骑着黑甲马,穿着黑金甲” “娃娃,你太爷爷是谁?” “我太爷爷是王,不过他最近出去玩儿了,红衣好久都没见过太爷爷了” 闻言,青年百户面色大变,胸膛更是起伏不定。可此时的他却顾不得那些震撼,连忙蹲下身抓住了前者的胳膊“那,那你,你爹爹是,是谁!” “我爹爹是大将军啊,当初爹爹说一直向着北走就能...” “快!将小姐抱回城内!快!”不等面前的许红衣说完,青年百户当即大声喝道,同时猛然向前一步,将原地的洛凡音彻底隔挡在外侧。 “叔叔,姐姐是好人,不要伤害姐姐”怀中,许红衣焦急大喊。 “小姐放心!她的身份,卑职自会查清!”青年百户并未回头,一双凌厉眸子彻彻底底的锁死了眼前女子。 “我,我真的是一路照看这个小女孩过来的,并无,并无半点不诡之心”洛凡音一字一后退,她现在压根儿就来不及去想别的。在生命面前,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将此人绑了,送至天狼城!” “是!”留下的两名值守甲士面色一肃,动作上更是没有半分拖拉。 后方,一直趴在原地的大黑破天荒的没有露出獠牙,只是缓缓起身,跟上了前方那个被抱着的小身影。 半月后,天狼城大将军府 “将军,您...” “爹爹!爹爹!”厅外,不等宁风说完,许红衣张开双臂便跑向了前方那个危坐于主案前,低头持笔的身影。 “红,红衣?”恍惚间,戍声抬起了头。 看着下方那一身红衫长裙的小女孩向自己跑来,他一时愣在了原地。没敢确认,没敢起身,饶是以他的心境都感觉此时身处梦中,太虚幻,太不切实际。 一息,五息,八息,直至戍声感受到怀中的柔软,他才缓缓低下了头。 “爹爹,你怎么都长胡子了呀,扎手手”许红衣摸着眼前的这张脸,一双大眼睛明亮至极。 戍声有些失神的看着这张粉扑扑的小脸,渐渐的,面前这个五六岁的红衫长裙身影和他记忆深处那个身穿大红袄的小身影融合在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伸出了胳膊,将近前的身影紧紧搂在了怀中。没有说话,没有回应,只是紧紧的搂着。 第528章 三疆皆动 “爹爹,你怎么了?” “爹没事,爹就是想你了”戍声笑着摇了摇头,不知何时,眼眶早已湿润。 “爹爹,红衣也想你了,可想可想了” “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是谁送你来的?” “爹爹不是说过一直往北走,走着走着就找到爹爹了嘛。红衣想爹爹了,就偷偷带着大黑跑出来了”许红衣使劲往胸膛里蹭了蹭,仿佛很喜欢这种独属于爹爹的味道。 “你没给你娘说,就自己偷跑出来了?”戍声眉头一皱。 “爹爹不知道,前段时间太爷爷出去玩儿了,然后王府外就来了好多好多坏人,他们不让娘亲,姑姑,还有奶奶出门。红衣就偷偷从姑姑的房间里拿了些银票票,然后带着大黑从洞洞里爬出来了” “你就一个人从帝都走到这儿了?”闻言,戍声的眉头不仅没有半点舒缓,反而越皱越深。至于那个什么洞洞直接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也不是,红衣在一个小城里还遇到了个姐姐”许红衣说话间便转过了身,随之指着下方的洛凡音开口道“就是这个姐姐,她陪着红衣走到了北境” 见状,戍声也不禁随着小红衣的目光看向了下方那一袭黄衫,约摸二十上下的女子。 “将军,此女名洛凡音,乃是漠北郡一边陲小城外的村民,底细干净!”宁风当即抱拳,俯身而喝。 原地,洛凡音只是堪堪抬头看了上方一眼,随即便再次低下了头。 她敢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可怕的目光,就好像全身上下都被那双眸子所看穿,甚至连一个小心思都不曾保留。 “民女,民女见过大将军” “想要些什么,但说无妨”戍声微微颌首。 “民,民女没什么想要的,能将小姐安全送回北境,民女便已知足”洛凡音当即跪了下去,俯首出声。 “钱财,还是后路”戍声依旧平淡出声,脸上更是没有丝毫波澜。 原地,洛凡音紧咬嘴唇,中间仿佛定下了什么决心。随着一道沉闷声响起,脑袋已然磕在了地上“后,后路,民女只想要一个机会!” “宁风” “是!”宁风面色一正,随即将前者带出厅外。 看着被带下去的洛凡音,许红衣脸上明显有了一抹失落“爹爹,原来那个姐姐不是真的担心我...” “不论其是何居心,至少,她做了事”戍声淡淡笑着,神色间已然没了方才的漠然。 “爹爹,她做了什么事啊?” “将咱家的小红衣送回来了啊”戍声摸了摸怀中的小脑袋,同时心里也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待沉吟了许久后,他才再次看向了怀中身影“红衣,过段时间爹去帝都将奶奶她们都接回来好不好?” “好!”许红衣甜笑点头。 三日后,天狼城外,九名身影策马狂奔而出。 与此同时,龙荒十八万铁骑,连同沧龙卫,天狼中军,辽狼左军,烈风右军共计近五十万北境虎狼之师纷纷开拔至南疆三郡之边。 天道黑,轮回现,家家户户挂白绫,万万疆域血染空。北风吹,鬼神泣,娃娃哭闹震宝殿,将军一怒可破天。 这段不知从何时起流传甚广的童谣一度成为了现实,成为了现如今正在发生的一切。近五十万北境大军,足以让这片天彻底黑下来,让这片土彻底化为焦炭。 自北境大军开动,一时间无数人的头顶上空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那不是随随便便组成的五十万杂牌军,而是于北境之地血战十年,历经过千百次尸山血海的虎狼之师。 大明帝都,奉天殿 “瞧瞧!瞧瞧你干的好事!逆子!逆子!”龙阶之上,百官之前,李景和暴怒而起,一脚便将身旁的独臂身影踹下了龙阶。 “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 眼见如此,下方文武百官没有丝毫犹豫,纷纷跪地,做礼高呼。 其中武官序列一身着二品官服的中年男人抿了抿嘴唇,随之忐忑跪出队列 “陛,陛下,西疆,南疆皆已调集大军,随时,随时都可用兵于我国内陆” “眼下北疆局势如何!”瞥了眼滚落下龙阶的李知闲,李景和这才强行平复了一番心绪。 他对西疆,南疆之兵还没有多么担忧,毕竟事态还远远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可对于北境的那个疯子,他心里没有半点把握,哪怕一分,一毫的把握都没有。 “回陛下,北疆,北疆三郡之边已经陆续集结了不下数十万大军,且都是,都是精兵悍将,百战之士” 见龙阶之上的李景和不再说话,文官序列中一身着三品官服的精瘦男人眼底一狠,随即迈出队列“陛下,如今北境军中皆为骄兵悍将,其根本所在便是我朝太过于放纵。若是将忠武王府内...” “你,是想让朕做一个亡国皇帝么?”不等前者说完,李景和当即便锁定了下方身影,言语间的森寒更是快要凝为实质。 “臣死罪!死罪!” “朝中上下,若再敢有此言论,阖族皆斩!”扫视着下方一众文武臣工,李景和的目光也彻底冷了下去。 大殿内,一金甲卫士大步迈入,跪地俯首而喝“陛下!吴阁老自称身体不适,难以朝事!” 静,死一般的静,自先前那道声音落下,整个奉天殿内顿时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要说现如今还有谁能治住那个疯子,整个大明庙堂之上除了吴河外,再无二者。可就眼下而言,前者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个烂摊子,他不管。 不知过去了多久,龙阶之上的李景和渐渐将目光投向了下方那个跪在原地的独臂身影。 如果当初换一个人去北境,如果当初他没有那么心急,如果……没有如果,这世间本就没有如果。 李景和自知,现在的他已是骑虎难下,真正的骑虎难下。 “大将军,还有多久到帝都” 闻声,位于一侧的总管太监连忙俯身“回,回陛下,算算日子,应该就是这三五天了” 第529章 那一眼回眸 李景和微微点头,目光也从下方那个独臂身影上收了回来 “传旨,废,皇太子李知闲为庶人,下昭狱,候审。自明日始,朝中百官随朕于北城门十里外,迎大将军回都” 随着一道威严声落下,跪于下方的李知闲明显抖动了一下身躯。那一双眼睛没有半点往日神采,整个人宛若行尸走肉。 三日后,帝都城外紫霄山之上 九名身影站立于紫霄山头,前方,只有一处三丈见方的陵墓。 没有奢靡,没有华贵,只有一处简简单单,碑上刻有忠武王陵的石墓。 “都下去吧”人群前列,一袭黑衫,约摸二十七八的青年微微摆手,声音无悲,无喜,只是默默看着前方的那处石墓。 “是!”冷钦抱拳喝罢,没有任何犹豫,连同周边七名粗布麻衣将纷纷退至后方。 原地,戍声缓缓跪了下去。 看着前方墓碑,看着那忠武王陵四个字,以及其上密密麻麻,篆刻着爷爷一生功绩的数行小字。直至这一刻,那两行不知憋了多久的热泪才贴着脸庞顺流而下。 “爷爷,我来看您了” “爷爷,北地平了,咱,胜了” “爷爷放心,有我在,大明,依旧是大明” 戍声努力挂上了抹笑意,深深磕向地面。 黄昏时分,伴随着最后一抹暖阳,戍声来到了墓碑前。半靠在那块无比冰冷,又无比温热的墓碑旁,看向天际边缓缓下沉的夕阳 “爷爷,这里的景色,真美” 戍声笑着,直至夕阳彻底落下,他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嘴角处,一直挂着抹灿烂的笑容。 次日清晨,帝都北城门外 官道上,数百名大明文武官员,连同一身黑龙袍的李景和纷纷看向那远处缓缓策马而来的九个身影。也可以说,其绝大多数的目光都投向了队伍最前列的那个黑衫身影。 “臣等,恭迎大将军回都!” “臣等,恭迎大将军回都!” 直至前方黑衫身影临近,直至其胸前那枚代表代表着无上荣耀的墨麒麟族徽暴露在众人眼中。 一时间在场所有文武官员尽皆跪于地面,做礼尊声高呼。 上至王公大臣,下至六部臣工,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闹什么幺蛾子,甚至连呼吸都在不觉间收敛了起来。 “大将军,朕...”看着马背上的那双极尽漠然的眸子,李景和努了努喉咙,可最终还是没了下文。 “陛下,何意?”戍声看向前者,依旧稳稳坐于马背。 “是朕,错了”李景和低下了头,这也是他平生中第一次低头。 “今日,我来接家眷回北境。陛下,可有异议?” “没,没有,该当如此,该当如此” “没有,便好”戍声微微点头,随之抖动缰绳。 身后,连同冷钦在内的八名粗布麻衣将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个站在原地的大明皇帝,纷纷抖动缰绳,紧随前方身影。 一息,五息,十息,直到那个身影越来越远,李景和猛然转身 “大将军!” “大明,不仅仅是你的,也是,我的!”戍声没有回头,没有停留,脸上也没有过丝毫动容。 原地,看着那个已经走远的身影,李景和笑了,多年来第一次由衷而笑。得此承诺,大明,可兴百年。 帝都内城,忠武王府内 “你,你怎么来了!”看着前方走来的身影,李牧瑶当即就皱起了眉头。 “我来,接你们回家”戍声灿烂笑着。 “你不知道如今是何形势么!你糊涂!”李牧瑶紧皱眉头,神色间更是布满了担忧。 “放心,我来了,便没事了” “你...”看着眼前这张不知何时已经不再灿烂的笑脸,李牧瑶心里没由来的揪了一下。 是,她不否认此时这张脸的确笑的很灿烂,也很让人安心。但这些灿烂究竟是在强撑着还是发自内心,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好了”戍声轻松一笑,伸手便勾向了前者的鼻子“话说回来,咱家闺女都不见了,你这为娘的怎么半点都不担心” “李寒大哥派了六名家将暗中保护,能出什么事儿”李牧瑶没好气的开口道。 “别,别拾掇我啊,等回去了拾掇你家闺女去...” “哼!” 眼见形势不对,戍声讪笑着连忙岔开了话题“对了,娘和然霜那丫头呢?” “娘在后院,然霜去南疆了。本来去年便听说三叔家添了个小子,她就一直想去南疆看看,可自从”说到这儿,李牧瑶也不禁停顿了下来,但很快她便收拾好了心绪 “我们就一直被软禁在府内,前两天也不知为何,那位亲自派人来,说要送然霜去南疆和三叔团聚,一行人昨日才刚走” “三叔家添了个小子?”戍声为之一愣。 “三叔妾室众多,添个小子有什么奇怪的” “没想到三叔,还,还真是龙精虎猛啊...” 李牧瑶当即就是一个白眼,随之转身迈向王府后院。 眼见如此,戍声苦笑作罢,连忙追上前去。本来按照他的设想,将来也会送许然霜去南疆,可既然李景和要想做个顺水人情,那他也自当欣然受之。 大明历四十八年,三月末。 北境大将军携家眷迈出帝都城,七十二粗布麻衣将周身护卫。自此,墨麒麟,彻底消失在大明内陆。 无数人,无数人都看到了那个马背上的黑衫身影在驶出帝都城后,最后的那一眼回眸。 究竟是有多么的不甘,多么的酸楚,才会涌现出那般复杂的眼神,无人可知,也无人能够切身体会。 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的帝都城,已经容不下这头,镇国麒麟。 大明,依旧是那个大明,北境,也依旧是那个北境。只是那条长达数千里的边境线上,少了一抹真挚,多了一丝漠然。 曾经的那个时代,那个双凶并存的时代,不复存在。 北境,天狼城外 一白袍身影怀抱女童,目视前方,脸上始终都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直到一支队伍的出现,白袍身影缓缓迈出步子,不急,不缓。 第530章 他,没有说话 “爷爷,是不是爹爹回来了呀?”怀中,许红衣同样看着前方那支正在驶来的队伍。 “是”许忧墨慈爱点头。 队伍前列,戍声好似意有所感,手中缰绳也在不觉间加快了些许。 直至看清那袭白袍的面容,他没有任何犹豫,随即跳下马背。 “爹!” 看着跑来的身影,许忧墨没有解释什么,也没有提及什么,宛如这世间众多寻常人家的为父者一般,笑着出声“以后,我负责带孙女儿” “好”原地,戍声同样笑着。他知道,父亲的事做完了,真正的,做完了。 而这个世间,这个百国纷争的乱世,并没有画上句号,只是多出了一个逗号。没有谁能真正将这个乱世画上句号,从来没有。 北至黑武,南至勾越,西至莫卧儿。无数人近百年的呕心沥血,殚精竭虑,才有了今日之景,才将独属于大明的黑龙旗插遍那三处门户的每一寸角落。 可纵然如此,在这片数千年间从来便没有停止过纷争的乱世上,也没有谁敢保证大明能真正意义上的千秋万代。 他们,只不过是为其画上了一个逗号,一个毫不起眼,残存于历史长河中的逗号。 也许将来,大明的黑龙旗会遍布于整个世间百国,也许以后,墨麒麟会再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但现在,他累了,真的累了。 天狼城外,两人,一马,狂奔于这片平原之上。 小身影张着双臂,笑的很灿烂,也很满足。那如银铃般的笑声从未断过,一时间整片平原上都布满了欢快的笑声。 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宽阔的大平原,放眼望去,满是绿色,满是,生机。 大身影一手紧握缰绳,一手护着怀中的小身影。就这般迎着夏风,迎着暖阳,没有尽头的狂奔。 直至奔到一处缓丘上,马蹄声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爹爹,今日的太阳好暖和啊”马背上,许红衣闭着眼,仿佛十分享受暖阳照在脸上的感觉,那小小的嘴角处也跟着化为了月牙状。 “是啊,今日的太阳,很暖和”戍声低头看着怀中的小身影,很暖,的确很暖。 “爹爹,太爷爷为什么还不回来,是不是把红衣忘了啊” “太爷爷一直都在,等以后,太爷爷便回来了” “唔~以后是多长啊?”许红衣嘟着小嘴。 “以后,会很长,很长”戍声深深吸了口气,手中也在不觉间微微扯动了缰绳。 前方,依旧是平原,永远也望不到头的大平原。 但他却看到了一座城,一座满是明人,遍布明音的城。 城楼上方,站着一个负手而立的老者,一个可气吞日月山河,霸天下之国,也可动不动便满口大骂,吹胡子瞪眼的老者。 不知过了多久,马背上的许红衣好像认出了正对面的方向。同时也回想起了当初在王府后湖边,那张慈祥的笑脸同自己说的话。 “爹爹,太爷爷说大明才是咱们的家,可咱们为什么不回家呢” 马背上,许戍声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怀中的那颗小脑袋。 ps:诸位,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