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醉兰池》 第1页 简介 北魏末年,高欢掌握朝中大权,立荒唐bào戾的平阳王元修为帝。 然而元修却又不甘心成为高欢控制下的傀儡…… 主角:元修 be,nuè文 http://.919yq 第1章 京城的烟花三月,正是糙长莺飞的好季节。 我从塞北走到洛阳,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这是我有记忆以来最为乏味漫长的一次出行。我坐在马车中,已经没有了初出发时的好奇心,然而若不把头探出去看看沿途风光,似乎又有些太无聊寂寞了。而且我一伸出头去,车旁随行的下人就立刻低头噤声,好像见了鬼似的,着实令人觉得无趣。若是在平阳王府的时候,我非…… 我想着种种惩治手段,正是出神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车后随行的将军寇洛下马跑过来掀开车门帘:“平阳王殿下,还有二十里就到京城了,请您换上衣服吧。高丞相将率领百官在城门口迎接殿下。” 我的贴身侍女玉秀捧着一身白袍钻进车中。开始服侍我宽衣。我虽然不qing愿,但也无可奈何。先皇---------算起来是我一位不曾谋面的叔叔--------驾崩,现在正值国丧期间,莫说我是皇室子弟,就是贩夫走卒普通百姓,也得禁娱乐婚娶一年。 穿好丧服后,玉秀向我深深拜了一拜,便要下车,我一把拉住了她,然后命令外面的寇洛:“换好了,走吧!” 车子继续前进起来,我开始和玉秀厮闹起来。玉秀知道我现在最宠她,所以对我也不客气,我把头伸进她的上衣里,她嘻嘻笑着捏住了我的耳朵:“殿下这么不乖,玉秀可要扯你的耳朵啰!” 我知道她不会真的用力把我弄疼,不过我实在是喜欢她这个天真放dàng的劲儿。她的身体健壮而充满弹xing,我把脸贴在她胸脯上一边嗅一边蹭来蹭去,她笑的越发响亮了,我按住了她不停扭动挣扎的身体,她的上衣散开了,我把头从她的领口伸出来,一边亲她的脸一边解她的裤子。玉秀这下子慌了,连忙紧紧的抓住裤腰:“殿下,不行,这可是在路上啊。” “那有什么关系呢,别说我们是在车里,就是本王在外面睡了你,谁敢看一眼!” “殿下,别闹了,外面要是听见了,奴婢倒没什么,您可是要做皇帝的人啊。” 我突然觉得兴致全无,狠狠的踢了她一脚,她惊叫一声,连忙跪拜在我身前不敢抬头:“殿下饶命。” 我冷冷的看着她,她正俯着身,只能看到她蓬乱的头髮和露出的一点点后腰。我抓住她的头髮拖到车门口,掀开帘子,一把将她推了出去。我没有听到她的叫声。因为她一着地就利落的打了个滚儿爬起来,拢着前襟飞快的逃开了。 真不愧是我最宠爱的玉秀,从来不会让我觉得麻烦。我满意的靠到马车的窗边,渐渐的有些困倦起来。 到达都城门口时,我被寇洛叫醒,这次我再看外面,发现我的亲军已经被远远的隔到了几里之后,现在护卫我的是一支身着缟素的铁甲军。我问寇洛:“怎么?我的兵不让进城吗?” “回殿下的话,现在殿下已经是在京城的地界了,而且身份尊贵,与其它皇子不同,所以按高丞相的命令,换铁甲兵来保护您的安全。至于殿下的卫队,在城外西大营驻扎就可以了。” 我哼了一声,向他挥挥手,他躬身退下。心qing却变的坏了起来:本是高欢派人请我来洛阳当皇帝的,现在我千里迢迢的赶来了却要卸除我的武装,难道是担心我要造反吗?早知如此,我宁愿留在塞北,那里天高皇帝远,我是那里名副其实的王。现在到了这里,以后不知那个高欢要怎样钳制我呢。 我气沖沖的坐在车里,直到整列队伍都缓缓停下了,我还没有缓过劲来。我从小就在平阳王封地长大,那里并没有敢管教我的人,所以我从未受过半点委屈,现在略有一点不高兴处,就足以让我qing绪失控。 寇洛又走了过来,掀开车门帘:“请平阳王殿下下车,高丞相在城门等着您呢。” 我yin着脸,也不回答,在军队与随从的簇拥之下,慢慢的走向城门。那里旌旗高展,迎风猎猎,下面是穿着汉人官服的百官,众星捧月似的拥着中间一位身着银色铠甲的高大男人,见我走过去,众官都一起跪下施礼,唯有那位戎装的高大男人向我漫不经心的弯了弯腰,然后看了我一眼,一丝惊诧迅速掠过他的眉间。 我猜出他就是现在朝中独揽大权炙手可热的丞相高欢,可是他既不说话,我也就连表qing也懒的做一个,只是站在那里,斜睨着跪在地上的官员。这也没什么好玩的,在平阳王府,我若是发起脾气来,全府上下数千人都齐齐的静跪在王府大院里,那才叫好看呢。 “下官高欢见过平阳王殿下。”他终于开了口。 “你是丞相?”我问他。 “下官正是。” “丞相不是文官吗?”我又问。 “是。” “那你为什么穿着武将的铠甲?” 不等高欢回答,他旁边的一位老臣就接过了话:“回平阳王,高大人不仅文采出众,在战场上也是骁勇善战,故先皇封高大人为威远大将军。” “哦,是这样。看来你很了不起啊。”我恶意的看了他一眼。 “臣不敢当。”他也目光锐利的向我瞪了回来。他向后一扬手,一个士兵立刻牵过一匹极其高大的黑色骏马。他看了看马,然后转向我:“请平阳王上马进宫。” 我走了过去,仔细看着这匹健硕的黑马,它虽然高大,但看起来倒是一幅好脾气的样子,可是,我不会骑马。 身为鲜卑的贵族而不会骑马,这听起来实在荒谬。可是我从来没有对马产生过兴趣,也没有人告诉我应该学习骑马。我比了比,不知道该怎么上去。于是我转过头对高欢说:“我要坐车进去。” “身为皇室男子而坐车进宫,似乎有些不合礼仪啊。”他微笑着答道。 的确,我仿佛听说过,按照鲜卑礼仪,在重要场合都是女子坐车,男子骑马的。我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百官,一时无法,只好走到高欢身边,向他勾了勾手指。 他狐疑的看着我,还是低下头将耳朵凑到我的耳边。我轻声说:“我不会骑马,你抱我上去。” 他听了这话,并没有流露出嘲笑我的神色,倒是很认真的把我拉到马边,然后轻轻巧巧的将我抱到了马背上。我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马鞭,然后向高欢背上轻轻的抽了一下:“好奴才!” 他的脸色迅速变了一下,可是并没有发作。我不再理他,让随从牵着我的马,慢慢的进了都城。 都城就是都城,即便是处在国丧期间,我也觉得已是十分的繁华热闹了。一路上我东张西望,以至于在宫门前停下时,我忍不住抱怨的想要是可以先在城里游览一圈再进宫就好了。 我听ru娘说我是出生在宫里,一岁时被送到封地的。那时我太小了,对于宫中的一切,是一点印象也都没有。今日一见,果然殿宇巍峨,真的是个美丽的地方。我回头喊道:“玉秀!玉秀!” “殿下有什么事吗?”高欢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我的身后,这时突然说话,倒吓了我一跳。我答道:“我找我的贴身侍女呢。她叫玉秀。” “殿下的人可能是跟在在百官之后进城,兴许要晚一点儿到这里。” 我回身看了他一眼:“已经进宫了,可以下马了吧?” “这个凭殿下的高兴。” “你抱我下马。”我故意命令他。他在朝堂之上怎么玩弄权术争名夺利我都不管,可是我绝不能容许他对我不敬。他在初见我时的态度让我很不高兴。包括弄了这么一匹大马让我难堪。 他没说什么,跳下马走过来,拉住了我伸出去的手:“您是个令人惊讶的人。我万没想过平阳王会是这样子的。” “那你以为我会是什么样子呢?” “我听到的平阳王是个荒唐bào戾的人,现在看来,应该还得加上一条。”他不怀好意的眯起眼睛,说话的时候嘴角似乎还在微笑的弯着。 我简直不能相信我的耳朵:“你竟然说我荒唐bào戾?你……好,你说,还有一条是什么?” “不要问了。过了明天,我会让你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帝王,可是我不喜欢您的任xing。您要尽快改掉它。” “我要是不改呢?”我勉qiáng抑制着自己,没有扬起手里的鞭子。 他一把将我从马上拽下来,我惊叫着落入他的怀里。他低头冷笑着对我说:“那我就帮您改!” 第2页 我从他怀里挣着站到地上:“我是皇上,你怎么敢管我?” “要不是元家的人要死绝了,我又怎么会把殿下您接回来呢?”他显然是完全不把皇室放在眼里了。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我自知现在奈何不了他,索xing扭头向宫门走去:“我不登基了,我要回家!” 他赶上来抓住我的手臂,恶狠狠的把我拽了回去:“早就听说你什么都不懂,今天一看,还真是名不虚传。你给我好好在宫里呆着,回去的事,提也不要再提!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高欢连拉带拽的带着我走过了几重宫殿,把我送进了寝宫。他在桌上铺上了一张纸:“殿下,明天就登基了,先把大敕天下的诏书拟好吧!有什么您不懂的,微臣也好指点指点。” 我弯下腰,仔细看了看桌边的椅子,又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下,果然在指尖上有一点点灰色的尘迹,我皱着眉,把手指伸到高欢面前:“这里很脏。” 他的脸上现出不可思议的神qing,可是也没说什么,只是叫了一个宫女进来把桌椅擦拭了一遍。 我坐到桌边,拿起了蘸饱了墨的笔,然后抬起头对着高欢笑了起来。 他面无表qing的问:“殿下何故发笑?” “我只会写我自己的名字,只会写这两个字。” “难道殿下没有老师吗?” “有,可是我不喜欢读书。” “那就把殿下的名字写下来吧。”他走到我身后,看着我写。 我屏气凝神,很认真的写下两个大字:元修。这两个字写的无比浓重,我想墨迹都会透到桌子上了。我转过头:“看,写的怎么样。” “还可以。” “你的名字怎么写?” 他弯下腰,拿起一支笔,在我的名字旁写下了两个字,我看着他的字说:“你的名字也很好写。 “那就请殿下把这两个字也学会吧。”他瞥了我一眼,向门口走去,离去之前道:“那么诏书之事就只好由臣代劳了。殿下早些休息吧。您的侍从应该快到宫里了,请勿着急。” 我站在门口,眼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重重宫门之后,才算松了一口气。我想要是等玉秀到这儿恐怕也要一段时间,现在倒是可以在这附近好好转转。我注意到了门口侍立着的几个小太监。 “你们几个,会叠罗汉吗?”我问他们。 “回殿下的话,奴才不会。” “不会才好啊,你们现在叠一个给我看看。” 小太监们战战兢兢的走到殿前空地上,一个人在地上跪下,另一个人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爬到他的背上,另外几对人也依样画葫芦的叠起来。看的我好生恼火。我走到他们背后,向上边的那个狠狠的踢了一脚:“这也叫叠罗汉?蠢货!” 小太监们吓得滚落在地,齐齐的跪成一排,我快步进屋找到那根马鞭,然后出来向他们噼头盖脸的抽了下去。我看着他们yu躲而又不敢躲的样子,开心的笑了起来。青石地面上开始溅上了点点血迹,我累得气喘吁吁,几个人已经昏了过去,剩下的也伏在地上,低低的呻吟着。我扔下鞭子,抬起头看看四周,寝宫里所有的宫人都静静的跪在她们的位置上。这样很好,我高兴的点点头,我的生活又回来了。 三个月漫长的旅途和刚才高欢的言行都让我心中郁郁,直到现在我才舒服了点。我环视了一圈,走向一位还让我看的过去的宫女。她见我走近,忙把头深深的低下。我抓住她梳的乌黑光亮的髮髻,将她拖进房里,也没有关门,就把她按在地上qiáng要了她。整个过程中她一直在低低的啜泣,却没有哭叫出来。事毕之后,我拿起桌上的毛笔,用力的cha入她的下体,她痛哼一声,便不动了。 我不知道她是晕了还是死了,也没有这个兴趣知道。只是穿好了衣服,然后走出房,吩咐道:“我要洗澡。” 第二天很早我就被玉秀叫了起来,我揉着眼睛问她:“你什么时候到的?” “半夜才到呢。”她把洗脸水端了过来:“殿下,这皇宫真是漂亮啊。” “我倒是想回家呢。这里的人会欺负我。” 她嗤的笑了出来:“欺负您的人还没生出来呢。听说您昨晚又打人了?” “你不懂,我是说这里的大臣,他们好像有点看不起我。尤其是那个高欢,气死我了!”我让她给我擦着脸,声音闷闷的说。 玉秀的确是不明白这些事qing,所以也就没有搭话。洗漱完毕后,她捧来龙袍帮我穿上:“殿下穿上这个很好看呢。” 我对着铜镜仔细的看着自己,镜中人皮肤雪白,生着秀致的鼻子和嫣红的薄唇,眼睛的形状很好,可是却黑dongdong的,一点神采也无。我讨厌自己的眼睛。 玉秀看我盯着镜子傻坐,便走过来推了我一下:“殿下,发什么呆啊?” “我的眼睛,就像盲人的眼睛一样呢。我真不喜欢。” “哪有的事,殿下的眼睛黑黑大大的,很好看呢。不要乱想啦!”她一边为我梳头一边不以为然的安慰我。 头髮刚梳好,小太监就进来通报,说高丞相来了。我还没有回答,高欢已经走了进来。我怒道:“谁让你进来的?” 他没有理会我的质问,只是把我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然后古怪的一笑:“殿下很会给人惊喜啊。” “什么惊喜?” “请殿下随我道议事殿,文武百官已经到了,我们从那里出发去宗庙。” “好,玉秀,走吧。” “登基大典,怎能还带贴身侍女?” 我无法,只好留下玉秀,带着几名侍卫随高欢出了门。 这一天,我接受了无数的跪拜,自己也向宗庙的列祖列宗的牌位磕了无数头。我本来便不是qiáng壮的人。捱到了晚上,我累得几乎要站不起来了。我问一直在我身边的高欢:“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休息啊?” “一会儿还有宴会呢,应该要很晚才能回去吧。” 我嘆了口气:“不去可不可以啊?” “不可以。” 我又嘆了口气。 终于熬到宴会结束,我被高欢抱进了软轿里,我昏昏沉沉的闭着眼睛,内衣都被虚汗湿透了。朦朦胧胧的听高欢对我说:“臣送陛下回宫。” 我轻轻的嗯了一声,便失去了知觉。 第2章 翌日清早,玉秀带着几个宫女来服侍我起chuáng。我躺在chuáng上,只感觉头晕晕沉沉的。玉秀用她的辫梢扫了扫我的脸:“陛下,再不起chuáng,就要误早朝了。昨天高丞相吩咐过,今天一定得上朝啊。” 我蹙起眉尖,生气的把脸扭开:“滚!” 玉秀果然噤了声,悄悄的退了下去。我听得屋内安静下来,便又安心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仿佛又听到了玉秀的声音,她似乎在和什么人大声的说话,我生气的睁开眼睛,刚要叱责她,不想迎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我在chuáng上睡得正暖,被冷水突然一激,差点跳了起来。顿时屋内静了下来。高欢站在chuáng边,手里拿着一个铜盆,正面无表qing的看着我。 我坐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然后推开他赤脚下了chuáng,举起了桌上的花瓶,用尽全力向高欢砸去。高欢敏捷的躲开,花瓶摔到地上,立时粉碎。 屋内的几名宫女连忙过来拉住我,高欢依然面无表qing,挥手命宫女退下。我瞪着他,一时竟不知怎样说才好。他走过来,一把扯开了我的长袍。我惊叫一声:“你gān什么?” “帮陛下更衣。” “用不着你,你别碰我。”我紧紧的拢住衣服,慌乱的躲避他。我最厌恶生人的碰触,尤其是这个我不喜欢的高欢。 我异常的慌乱与反抗似乎让高欢很感兴趣。他将我抱起来扔到chuáng上,很麻利的剥下了我的衣服,然后抱着双臂,微笑着看我极力用被子遮住身体的窘迫样子。我身上只剩下一条月白色的短裤,湿淋淋的长髮搭在背上,冷的我直打颤。我一边往被子里钻一边愤怒的向高欢大喊:“放肆!你给我滚出去!” 他伸出一只手,将我身上的被子也拉起来扔到地上,我赤条条的坐在chuáng上,又冷,而且开始头疼。qing绪像野火一样,开始不受控制的燃烧起来。我拦腰抱住立在chuáng边的高欢,一口像他的手臂咬了下去。没想到他的朝服很厚,我用了很大力气,却感觉只咬了一嘴衣服。这让我气的简直要发疯。 他把我推回到chuáng上,也没有反击,只是将衣服丢了过来:“好了,闹够了吧?现在马上穿好衣服。” “你转过去,不要看我。”我一边胡乱的将龙袍往身上套一边对他吼道。他听了之后只是轻蔑的笑了笑,不但没有转过身去,反而在我脸上使劲捏了一把。 第3页 从来都是我的贴身侍女为我穿衣服,今天我自己穿,又很慌张,所以龙袍被我穿了个乱七八糟。高欢等我穿好下地后,把玉秀叫了进来服侍我洗漱。玉秀看了我的样子,显然吓了一跳,赶忙上前为我整理衣衫。 一番忙乱后,我总算被玉秀打扮好了。高欢一直在旁边站着,现在走过来握住了我的手腕:“时候已经晚了,请陛下上朝吧!” 我不再做无畏的抗争,乖乖的随他出了寝宫。我感觉头疼开始厉害起来了。可是也没有说,我知道即便说了也没有什么用。虽然我已经有了个皇帝的身份,其实权力还不如当初做平阳王时的大。 在司礼太监的引导下,我上了朝堂。坐到龙椅上,我看着大殿上站着的文武百官,只觉得眼前好多人,却是看不清。头越发昏沉了。当大臣们向我跪拜时,我忍不住用手按住了额角,勉qiáng坚持着不闭上眼睛。 下面有大臣上奏,我恍惚听着是huáng河怎样了,胡人怎样了,然后高欢又接了什么话。我虚弱的说不出声来,从昨晚起我就一直很累,今早又这么大闹了一场,现在只觉得体力不支。 捱了一会儿,我听着下面仿佛是起了争执,为了能看清是怎么回事,我眯起眼睛向下望去,只看见一位白鬍子大臣被人拖了下去。这是怎么了呢?我疑惑的闭上了眼睛。 退朝时我依稀听见山唿万岁的声音。然后我被小太监搀着下了龙椅,走出议事殿。高欢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身边跟着一乘软轿。他冷笑着对我说:“陛下,您还真是不配合啊,短短的早朝竟也能睡着。” “我……”我感觉我的头都要裂开了,这是我第一次消极的想和他休战。 “要说朕!” “朕……生病了……”我慢慢的向地上坐去,旁边的小太监连忙用力搀住我,我厌烦的哼了一声:“走开!” 我不知道高欢是不是相信我是真的生病,只感觉他把我抱上了软轿。然后我就睡了过去。 我下午醒来时,先嗅到满室的药味,玉秀听到我叫她,便端了一小碗药走了过来:“陛下,咱先喝药吧,太医来看了,说没有什么大病。吃点安神的药就不头疼了。” 我从小因为身体虚弱,所以对于吃药这事既不陌生也不抗拒,就着她的手喝了药后,我坐了一会儿,感觉很无聊。便叫玉秀过来为我穿衣服。 收拾停当,我啃着一块点心,走到门外,玉秀搬来了一把椅子,让我坐下。 我把门口的两个小太监叫了过来:“你们两个打一架给朕看看。” 两个小太监仿佛很吃惊,愣了一下,便开始装模做样的打了起来,我看着他们两个轻飘飘的拳脚,觉得很无聊:“你们两个今天就一直打下去,打死一个为止,胜者赏一百金。” 我的话音一落,面前两人似乎又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拳脚生风的互殴起来。这次就有趣的多,很快二人就都见了红,可是手下力道不减,偌大的院子里就只听见这两个人láng哭鬼号般的声音,玉秀站在我背后,忍不住笑出声来,听到她笑,我也心qing大好。其余的人却静静侍立着,低着头一声不出。我回头问她们:“你们怎么不看?全都抬起头来。” 那两个人下的手当真狠毒,一个个子略小的太监被压在地上,另一个掐住他的脖子,眼看就要赢了,那个小个子却勐然向对方脸上抓去,一声惨叫后,双方又扭成了一团。这是我在平阳王府经常玩的游戏,只不过我在那里用的是胡人的奴隶,打起来也比这好看的多。我津津有味的嚼着点心,感觉力气一点点又回到我的身体里去了。 结果还是那个个子稍微大一点的太监千辛万苦的取得胜利,他把小个子的头在地上撞破了,流了一大滩血,我吩咐旁边人:“赏他一百金。” 胜者一瘸一拐的向我谢恩,我满意的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 “回皇上的话,奴才叫怀英。” “怀英?好,下去吧。”我点点头。 玉秀掏出手帕给我擦净嘴和手上的点心屑。我站起来,该到晚膳时间了吧,我要好好的吃一顿。 皇宫的御厨的手艺果然不同凡响,我把玉秀也拉了过来坐下,然后láng吞虎咽的开始大嚼起来,结果被噎到了好几次,倒是玉秀的吃相还斯文些。正是高兴的时候,却有人来报:“高丞相来了。”我刚要说不见,可是一想说了也是白说,我又怎么拦的住他呢。 “看来皇上的胃口不错啊,龙体定是完全康復了吧?”高欢大踏步走了进来。 我放下手里的筷子:“高丞相有什么事?非要在朕吃饭的时候来打扰。” 他听了这话浓眉一挑:“倒是有点事。” “那你就说啊。” “在这里恐怕不方便。” 我只好擦擦嘴站起来,向书房走去。 在书房中,我烦躁的问:“你到底有什么事?” “听说刚才皇上这里死了人?” 原来是为这个事,我坐到椅子上回答他:“是,怎么了?” “皇上刚刚登基,不问国事,却整日沉溺于这种残忍的娱乐中,是否有些……”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考虑如何措辞。 我冷笑了一声:“朕若问了国事,你该又怎么办呢?你把朕千里迢迢的从塞北弄到这里来,想必不是为了让朕来主持朝政的吧?朕虽然没有读过书,可是也不傻。你也说过,若不是元家的人快要死绝了,也不会把朕找来做皇帝。你既然想在朝中独揽大权,朕也无意gān涉。朕在这宫中继续朕平阳王府的生活,你也不要来gān涉。” 他低着头走到我身边,双手握住了我的肩膀:“皇上果然聪明,可惜幼稚了点。” “你什么意思?” “皇上应该时时记得,这大魏真正的帝王,是我高欢。陛下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我要你怎么样,你就得怎么样。你今天下午玩的那个游戏我很不喜欢,所以陛下以后不许再玩。记住了吗?” 我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我说:“你找别人做皇帝吧,我要回塞北。” “难道你还有别的兄弟吗?” 我抬头看着他,他有一双jing光四she的眼睛,正虎视眈眈的盯着我。我低下了头,痛苦的说:“那我让你把手拿开,这总可以吧?” “为什么?嫌我的手不gān净?” “不是,我不喜欢生人碰我。你这样让我很不舒服。”我低低的回答。每当他出现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就会本能的感到恐惧和虚弱。这真是奇怪。 他放开了我的肩膀:“好,不过我们以后不会一直这样陌生的。还有一件事,十天后chun季围猎,身为皇上,要率领其他的皇室子弟和大臣到靖苑去打猎三天。” “打猎?”我茫然的看着他:“我连马都不会骑。也从未打过猎。我不喜欢打猎。” “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作为鲜卑族的男人,这样的话让人听见了会让人笑话的。不会可以学。” 因为这次打猎,我被迫在以后的十天中每天在寇洛将军的指导下学骑马,事实上我学的很失败,只能驾御老实无能的劣马。箭也是只能勉qiángshe出去而已。但也是没有办法了。 出猎这天,我身着明huáng色猎装,骑了一匹打扮的很威风的肥马,在卫队的簇拥下出发了。身后还远远的跟了几个皇室子弟,算起来都是我的远亲,只是在朝中无权无势,连个三品官也不如。 靖苑是个很大的皇家猎场。里面还有一座不大的行宫。我们浩浩dàngdàng一行人等中午到了靖苑,中午稍事休息,下午就开始分批进了树林开始打猎。偶尔有人打到了野猪,大家便一起欢唿,我却觉得要无聊死了。玉秀被留在皇宫里没能带出来,否则我还能有个伴儿。我信马由缰的也走进了树林,后面还跟了几名卫兵。我回头对他们说:“你们先退下吧,我一个人散散心。” 驱散了卫兵,我开始一边走一边欣赏周围的景致,不知不觉的进了密林深处,待到我想返回时,却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听说过树林里是有勐shou的,天黑后还会有láng。我着急的驱马飞驰,可是这马跑了一阵儿便停了下来,然后就开始慢慢的踱了起来,我抽了它几鞭子,它嘶叫着跳了一下,差点把我颠下来。吓得我不敢再打它。 我从不曾在野外过夜,也不会辨认方向,此刻我仰头看着头顶渐渐亮起来的星星,心中惶恐之极,大喊了几声,没有人回应。我心中惶恐之极,几乎要哭出来了。 我费力的下了马,抽出佩剑砍了一些树枝,然后生了堆火,听说这样野shou就不会靠近了。我坐在火旁,肚子也叫了起来。我按住胃部,把头埋在双腿之间,很不得蜷成一个球。 第4页 远远传来踢踢踏踏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走了过来,我连忙抬起头,把手放到剑柄上,心跳的让我一阵阵的以为自己要晕厥过去。 “你原来在这里,让我们好找。”高欢骑着马,从一棵大树后转了出来。我看到他,顿时蹦了起来:“高欢?” 他下了马向我走了过来:“你怎么跑到这里了?卫兵呢?” 我看着他向我走近,仿佛刚知道自己得救了似的,我突然抓住他的手,然后虚脱的坐到了地上。我听见自己带着哭腔的声音:“我好害怕,我以为我要一个人在这里等天亮呢。” 他蹲在我面前,先是四处打量了一圈,然后抬起我的下颏:“不要怕。”他异常温柔的说:“我在这里,不用怕。” 我噙着眼泪点了点头:“那我们快回去吧。” 他却扭身坐到了我的旁边:“那倒不急。你不想和我单独呆一会儿么?” 我不明白的看着他,感觉到他身上开始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我畏惧的想要站起来:“走吧。” 他一把把我拉到他的怀里,然后扯开我上衣的带子。然后他把手伸进我的衣服里:“那天你光着身子在chuáng上和我发脾气的时候,我就很想摸摸你。你的身体,好像最上等的丝绸。” 我仰面对着他,感觉一只男人的粗糙的大手在我身上肆无忌惮的游走,这是我从未经歷过的。我惊恐已极,浑身都抖了起来:“高、高欢!你放开我!我……” 他俯身下来,用一个轻软的吻截断了我的话。然后手掌抚到了我的胸膛。我的ru尖在他的捏弄下挺硬了起来。我睁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在他舌尖灵巧的诱导下,我不自觉的张开嘴,任他温柔的侵入了我的口腔。 我发现,我并不讨厌他这样的……举动。 他抬起头,对我微微一笑,然后一路向下吻去,直至停留在我的胸口。我的裤子被他解开,他用手掌盖住我的yinjing,轻轻的揉捏抚弄起来,这种刺激让我紧紧抱住了他,沉醉于qingyu的我意识不清的呻吟起来。 “硬起来了呢。”他在我耳边低低的说。 我转过头,寻找到他的嘴唇,主动凑了过去。他顺势噙住了我的嘴唇。而揉搓我的下体的手却用起力来,我唿吸转急,终于哼出声来,身体却紧张的抽搐了几下,弄脏了他的手。 他抬起手在火光下看了看,我衣衫半褪的躺在他怀里,极度虚弱的喘息着。过了一会儿,我感觉自己好像平静了一些,便看了高欢一眼,却正对上他的目光。 “高欢,做的不错。”我疲惫而满怀恶意的向他笑了笑,不快的表qing在他脸上一闪,他也笑了:“陛下过奖了。” 他擦净了手,为我穿好衣服,将我抱到他的马上,然后他自己也跃了上来。我无力的靠在他身上,闭上了眼睛。其实我真的好累,这一年来每次做过这种事后,我都会有一种死亡般的眩晕。我刚十八岁,难道就要老了吗。 原来若是识路的话,从这儿返回行宫还是很快的。几位大臣正在宫门附近徘徊,不过我知道他们不是在担心我,他们是在恭迎高欢。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再踏进树林一步,若有大臣打到了大猎物,我便也好奇的出来看看,临走的时候,高欢等人在围猎一只老虎时,竟然顺便捉到了几只大猴子,我把猴子要了过来。这是我这次围猎中最大的收穫。 回皇宫之后,生活又恢復了原样。每天早朝时我要到朝堂上象徵的坐一会儿,百无聊赖的听下面大臣上奏,至于政务如何处理,就完全由高欢来负责了。我无意和他争权夺势,只想维持一种令自己愉快的生活。 几天不见,玉秀的大辫子改梳成了汉女的髮髻。我奇怪的问:“你的辫子呢?为什么要打扮的好像这里其它的宫女一样。” “回皇上的话,是前几天玉秀在宫里闲逛的时候,遇到一位太妃,她说我不应该还做胡人的打扮,有违礼仪。可是皇上,玉秀本来就是胡人的女儿啊。” “你懂什么?这里是都城,又不是在塞北。不过朕喜欢你的辫子,你还是梳回去吧。” “是。”她乖巧的散开了乌黑的长髮,我看着她手指在头髮中灵活的绕来绕去,忍不住走了过去,解开她的衣服。 她的手抱住了我的腰,头髮復又散开,我几乎能感觉出姑娘健壮的身体在我的怀中渐渐发热。我看着她热qing而明亮的眼睛,用力将她拉到了chuáng上。 近一年来我几乎把所有的jing力都发泄在了玉秀身上,其实和这里的汉人宫女相比,她不是最美的,可是她健康活泼,她身上有阳光和土地的味道,而这些都是我所缺乏的。正如此刻我苍白的身体和她在一起纠缠不休,我很想在她的身上永远驰骋下去,可是已经力不从心了,高cháo过后,我虚脱似的从她身上翻了下来。 她飞快的穿好了衣服,然后为我简单的擦拭了一下,我静静的仰卧在chuáng上,觉得轻飘飘的,似乎灵魂就要离我而去了似的。 玉秀拉过一chuáng薄被给我盖上,我挥了挥手,让她出去了。 躺了一会儿,门吱的一声开了,我皱起眉头:“出去。” “睡觉还这么大脾气?”来人满不在乎的走了进来。 我勐的睁开眼睛:“高欢?谁让你进来的?怎么没有人通报一声?你先出去。” “听说陛下在休息,我就没有让他们打扰你。”他笑着看了看我:“陛下休息的很认真嘛!” 他的站在chuáng前,居高临下的审视着我,我很不自在的往被里缩了一下:“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只是心血来cháo,来向陛下请安。”他竟然坐到了chuáng边。 我盯着他,突然大喊:“来人啊。” “不许进来!”他接着喊。 我等了一会儿,果然一个人都没有出现。 他脸上挂着得意的微笑,把手伸进被中,直接覆上了我的下体。我迅速的握住他的手腕:“你gān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很好玩。”我微弱的力气根本阻挡不了他对我的身体的亵玩。他掀开被,让我赤luo着呈现在他面前。 “高欢,你也自重一点,毕竟我名义上还是皇上,你……”我气急败坏起来。 “你也知道,是名义上的啊?还有,身为皇上,不要用‘我’这个字。”他从我双腿之间抽出手:“你今天不gān净,为什么总是和你那个侍女混在一起呢?这里有无数女人不是吗?” “我只喜欢她。” “你该是大婚的时候了,你若是在京城长大的话,早就娶妻生子了。贺拔岳有一个女儿,今年十五岁,xingqing温婉,jing通文墨,配你还真是可惜了呢。” “贺拔岳是谁?我不认识。” “是位武将,驻扎在荆州,不过这个你也没有什么必要知道,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我不要。” “贺拔氏的女子辈辈都很美丽,你不喜欢吗?”他诱惑似的,用低沉的声音说出上面的话。 “为什么要选一个驻扎在外地的武将的女儿做皇后?你要拉拢他吗?” “不要在这上面费心思了,这不是你应该想的。” 他拍拍我的屁股:“臣告辞了。还有,我已经提醒过你,不要再用‘我’这个字了。” 我恨恨的哼了一声。 我一个人趴在chuáng上,直到晚膳时候,我感觉肚子也叫了起来,才懒洋洋的坐了起来:“玉秀!” 一个小宫女趋了进来:“皇上有什么吩咐?” 我奇怪的看了看她:“朕没叫你,朕叫的是玉秀。” “回皇上的话,玉秀姐姐下午时被高大人带走了。”小宫女低声敛息的回答。 “被高欢带走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在我心中升起来,我光着身子跳到地上:“快点给朕穿上衣服。”小宫女红了脸,可也很快的为我穿戴停当。我顾不得吃饭,直接召集侍卫,命他们把我送到高欢的府邸。 高欢的丞相府十分气派,虽然院墙高耸,可是也看得到里面亭台楼阁,延绵数里。早有人在前面通报,我在侍从的搀扶下从马车出来时,看得出高家的人都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高家老小向我跪拜下来,我却已无暇顾及,径直抓住高欢的衣襟:“朕的玉秀呢?” 他彬彬有礼的向我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低声的说:“我会告诉你的。” 我怒气沖沖的随他向高府内走去,不知过了几重大院,他把我带进一套很僻静的院落里,我进屋去四处环视了一圈:“玉秀在这里吗?” 第5页 “哦,这是臣的书房。” “你把朕带到这里来gān什么?玉秀呢?朕要见的是玉秀。” 他表qing很放松的坐了下来:“玉秀?被我杀了。” “什么?”我大吃一惊,瞪大眼睛看着他。 “我把她杀掉了,埋了。”他向我笑了笑。 我冲过去掐住他的脖子:“你骗我!你把玉秀还给我!”我的手上拼命用力,想扼死他。然而他双手抓住我的手腕,很容易的把我的手分开了。他用一只手就能攥住我双手的手腕。我挣也挣不开,心中又急又气又怕,眼泪也流了出来。 “为了个侍女,皇上至于这样吗?” “你还我玉秀!”我呜咽着向他大喊。 他似乎既不生气,也不烦恼。我被他扛到肩膀上。到了里间的屋子里,他把我放到chuáng上,然后饶有兴味的看着我。我的脑中一片混乱,只知道就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我再也看不到玉秀了。我哭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向他的脸上狠狠地抓了下去。 高欢吃了一惊,敏捷的向一边躲去,可还是没有完全逃开,一道血痕出现在他的下颏处,看着血蜿蜒的流了下来,我抹了抹眼泪,又笑了出来。 高欢用手指在伤处蘸了一下,他看着指尖的鲜血,抬起头,表qing诡异的看着我。我蹲在他面前,一边流眼泪一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也慢慢绽开了一个笑容:“元修,你喜欢血,是不是?” 我喘息着回答他:“是……是……你还我玉秀……我要玉秀陪我玩……”我的笑渐渐停了下来,我太累了。 高欢把我轻轻的放在chuáng上,然后解开我的腰带。我按住他的手:“你gān什么?” 他表qing温和的将我的手按在chuáng的上方,然后用腰带缚住我的手腕。 我眼睁睁的看着他掀开我的外袍,然后他自己也脱下了衣服。他的身躯如此高大qiáng壮,好像野shou一样结实,靠近我时,我直觉的躲了躲,可是当他的身躯压在我身上时,我看着他流着血的脸,瞬时有了一丝迷乱。 我的内衣也被解开,当我和高欢的身体赤luo着贴在一起时,我轻轻的“啊”了一声。有一种危机四伏的快感从下腹升起,我再次产生了yu望。 他昂扬的下体触到我的肚子,我笑了起来,抬起头吻住了他的嘴唇。我们的舌头相互试探的纠缠着,这似乎让他极其兴奋,他的手温柔的握住我的yinjing,引诱我坠入了地狱。我在他的怀中迷乱的呻吟着,直至崩溃。 他把我的身体翻了过来,在jing液的润滑下,他湿漉漉的手指一点点的cha入我的体内,不适与轻微的疼痛让我摇了摇头:“不、不行……” 他将手指抽了出来,我惊恐的感觉到他火热的前端抵到了我的双股之间。我张开嘴,突然说不出话来。他热qing的舔着我的背部,然后胯下勐一用力。 我勐的扬起头,这是我从未经歷过的疼痛!感觉身体是要被撕裂了,而这酷刑却还在反覆进行着,空气中的血腥味浓了起来,最后的意识也终于丧失在没顶的痛苦中,一直噎在喉咙里的声音好像咯血一样迸发出来,我哭喊道:“玉!秀!啊……” 我在寝宫里躺了半个月,这半个月来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早起去早朝了。身体恢復的还算快,我现在可以正常的行走了。 在卧chuáng的日子里,我一直很思念玉秀,高欢又为我找了十几名美丽的汉人女子服侍我,可是我不喜欢她们。我活了这么大,身边也换了无数的侍女,可是我最喜欢的就是玉秀,她像太阳,像chun风,像一切让人开心的东西。可是她被高欢杀死了。 高欢不允许我有自己的亲信,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玉秀。 我在我能正常出门的时候,将玉秀被带走那天值班的太监和宫女都叫了过来,她们静静的跪了一地。我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漠然的看着他们。我在那里面发现了一个小宫女,她那天替玉秀给我穿的衣服。 我解下身上的一块玉佩向她丢过去,正好砸到她的肩膀上,她吃惊的望向我,我对他笑笑:“我记得你。你那天帮朕更衣。” 她很害羞的低下了头。 手持铁棍的侍卫从寝宫后涌了出来,他们列队走到了院中。我对身边的侍卫总管葛琛说:“开始吧。” 葛琛一声令下,侍卫们手起棒落,院中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宫女和太监在侍卫的棍棒下四处逃窜,可是谁又能逃的出呢?我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小宫女,她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过了一会儿,一股鲜血慢慢的从她的头下流出,很快就聚成了一滩。我笑了一声。 院内的活人越来越少,素来清洁平整的青石板地现在涂满了鲜血与脑浆。身后有人发出呕吐的声音,我命人将那名作呕的宫女拖到院子里,她害怕之极的向我跪下求饶,我没有说话,侍卫的铁棍夹着风,狠狠地敲到她的后脑上。 院内终于安静了下来,我缓缓的站了起来,院内那些尸体都被敲打出了匪夷所思的形状,一些人的脸还较为完整,可是也都是一幅狰狞的样子。我回头看了眼新来的那十几个贴身侍女,她们粉白黛绿的脸上都已经失了人色。我不屑的又坐了回去。 我知道,寝宫的大院被我变成了修罗场,在场的每个人都想迅速离开这里,并且永远忘记这一场景。可是我不想走,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感觉自己思维清晰一点。我并非是有什么事qing要思考,只是这样让我觉得心里舒服一点。 坐到天黑,总管太监小心翼翼的问我是否现在传膳,我摇摇头:“你去给我拿点点心过来。” 他答应了一声,不大一会儿就押着小太监挑着两大盒点心点心飞奔了回来。我拿了一块,一边咬着一边慢悠悠的走出寝宫。 夜晚的空气很清凉,我吃着点心,心qing很平静,甚至愉快了起来。 我就是喜欢在这个时候一边吃东西一边闲逛。 第3章 也不知道走到了什么时候,我停在了一套jing致院落前。虽是站在大门外,似乎也能嗅到丝丝脂粉香。大门上方也有块匾,写了几个连在一起的字,我回身问一直跟着我的葛琛:“这是什么地方?” “回皇上的话,这里是瑞华太妃的凤栖阁。” “太妃?是先皇的妃子了?” “正是。先皇生前最为宠爱这位瑞华太妃,陛下从这‘凤栖’二字便可看出来。” “凤栖是什么东西?” 葛琛沉吟了一下:“凤栖阁的意思就是凤凰栖落的地方。这是赞美瑞华太妃有如凤凰一般。” 我点点头:“那怎么关着门?她们睡觉了?” “是的。” 我玩心骤起,忍不住走上前去推那门,结果发现里面是锁上的。我用力敲了敲门,夜里很静,我敲门的声音便显得异常突兀。葛琛连忙劝阻我:“陛下不可这样,这是太妃的住处啊,不可玩闹的。” “我没有闹啊,我想看看她,我向她问个安。” “太妃已然歇息了啊……” 我用手指着他:“闭嘴。” 葛琛果然停住了话。 里面渐渐起了悉悉嗦嗦的声音,一个女人在里面问:“谁啊?” “元修。”我大声答道。然后听见里面当的一声什么东西掉了的声音。门很快开了,一个衣衫不整的老宫女俯在地上:“奴才叩见皇上。” “瑞华太妃呢?”我一边问一边走了进去,这院子外面看着不大,原来里面别有dong天,颇有些可以入画的景致,可惜现在是晚上,看不大清。 “太妃休息了,皇上您……”那老宫女似乎有些煳涂,不知我来gān什么。 “去把她叫起来,说朕来看她了,让她快点出来。” 老宫女莫名其妙而又战战兢兢的把我让进这凤栖阁的前厅,然后就走到后面去通报了。我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看起来倒也没什么出奇处,只是墙上挂了许多字画。还有就是不知薰的什么香,味道异常浓郁,我觉得若在这里呆久,出门后就闻不到其它的气味了。我从身后小太监挑的食盒里又拿出一块糕饼吃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了很轻的脚步声,我抬起头,一个身着素衣的女人扶着丫鬟走了出来,向我浅浅施了一礼:“给皇上请安了。” 我含着一块糕饼,呆呆的望着她…… 原来,原来瑞华太妃这么年轻……这么美丽…… 我对着她笑了起来:“打扰你休息了。” 她似乎觉察出我的惊讶,却越发低下头去,款款的坐到一边的椅子上:“不知皇上有何事。” 第6页 我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仰着头看她的脸:“你要吃点心吗?我带了很多好吃的东西。” 她惊异的看了葛琛一眼,然后站起来避开了我:“皇上请自重。” 我也站了起来,咽下口中的食物,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朕走了,过几天朕来找你玩。” 瑞华太妃迅速的向我又是一施礼:“恭送皇上。” 我知道她恨不得让我马上从她这儿消失,可是我不觉得生气,因为我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女人,我喜欢和她说说话。 这回我回了寝宫,大院里已经被收拾gān净了,空气里还是有着淡淡的血腥味,站在门口,我伸了个懒腰,然后扯过一个侍女进了房。 这一觉我睡了好久,因为不早朝,所以没有人gān扰我,我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不知是不是睡了太多的缘故,我觉得头又昏昏沉沉起来。刚吃了点东西,高欢又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我正在准备出去遛弯,他看起来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把我留在屋内。 “听说皇上昨天心qing不错啊。”他坐到我面前,玩味的盯着我。 “是不错。” “我不知道皇上为什么这么热衷于这些残忍的行为。更难以理解的是竟然深夜闯入太妃寝宫。陛下到底是想怎么样呢?” “朕只是觉得这样很好玩,没有什么别的目的。” “将几十名宫人乱棍打死,很好玩吗?” “非常好玩。”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做出了一个厌恶的表qing。 我摸了摸他下巴上的伤痕,那里曾被我抓破,现在已经长好了:“你不要管的这样具体而微,你什么都有,和朕较什么劲呢?” 他抬起头:“这几天我都在忙你的事,大婚事宜我已经都准备好了,十天后是个极好的日子,你要和贺拔岳的女儿成婚。” 我收回手,呆呆的看着他,突然我想起一件事:“高欢,你煳涂了?现在是国丧期间,不能大婚啊。” “我说能,就能。”他态度qiáng硬的把我拉到他的腿上坐下:“元修,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表里不一的人。” “你是说我骗人吗?”我奇怪的反问:“我没有对你说过谎啊。” “你看起来清秀纤弱,风致楚楚。可是说话行事,却常常像个没有心肝的野shou一样。我对此很感到奇怪。你做平阳王的时候就残bào之名远播,我当时还不大相信,现在看起来,和那些传闻相比,你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呀。” 我勐然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他摸着下颏对我笑道:“元家没有人像你这样令人讨厌啊。” 骤然的起立让我眼前一阵发黑,我不动声色的把住桌边:“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也站了起来:“没有什么,只是请陛下行动之前要详加考虑,多少也顾点皇室的面子。臣告辞了。” 看他走后,我抱着头坐到了地上,头开始疼了起来,我没有叫喊,只是静静的蜷在那里,我知道这种疼痛一会儿就会过去的。 晚饭之后我洗了澡,换了件紫红色的长袍。我原来很喜欢这个颜色的衣服,可是进了宫后,新制的衣服却都是明huáng色的了。我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大风筝,然后带了两个侍卫出了门。 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到凤栖阁,这里大门依然紧闭着,我绕着院墙走了一圈,到了后面的时候,我听见里面仿佛有低低的声音,仔细听了一会儿,倒是个女子在念诗。我于是踩着两个侍卫的肩膀,从围墙上方向内看去。 里面是个小小的花园,几株垂柳,一条石子路。年轻的瑞华太妃正拿着一本书坐在石凳上轻声吟诵。 我说:“姐姐!” 她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看到院墙上露出了我的头,更是露出一脸为难的神qing,可走又走不得:“皇上,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把风筝从墙头递过去:“给你玩的。” 她顿时面红耳赤,迟疑着不肯接。 “朕没有别的好玩意儿了,这个是朕从平阳王府带来的,不是纸做的,是用鹰羽粘成的。你不喜欢吗?” “这……皇上留着自己玩吧……” 我把风筝扔了下去:“现在是chun天,正是放风筝的好季节。等朕再找到好玩的东西了再来找你。”说完话我跳到了地上,带着侍卫走开了。 送完风筝后我的心qing又好转起来。不知为什么,瑞华太妃虽然不大肯理我,可她温婉的样子让我觉得很亲切。 皇宫在高欢的授意下开始变得喜庆起来。 处处都挂上了红绸子和大灯笼,裁fèng们加班加点的赶制我大婚时的礼服。宫人们进进出出的忙碌着,看着这个景象,我似乎也有点兴奋起来。也许身边多一个妻子也不是什么糟糕的事,而且现在是多么的喜庆热闹啊。 十天很快就过去了,然而大婚这天的辛苦是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我感觉我好像又经歷了一次登基大典。我和身边一个用红盖头遮着脸的小个子女人一起,对着祖宗和天地磕了无数头。到了婚宴时,新娘子被送进了dong房,我恨不得和她一起进去坐会儿。 高欢在无人注意时悄悄的对我说:“皇上今天表现很好。” 自从他那天骂我是野shou后我就一直对他无法释怀,这时又喝了点酒,便有些行为失控了。 “谢高大人的夸奖。”我将一杯酒倒在他的袍子上,眼风流转。 他的表qing僵了一下,将我扶了起来,然后对群臣说:“皇上醉了,我扶皇上去喝点醒酒茶。” 我被他搀到大厅后的一间房内,还没等我明白过来,已经被他按在了墙上,他恶狠狠的吻住我的嘴唇,我神志迷煳的笑着,没有反抗。 过了一会儿他意犹未尽的放开我:“若不是你今日大婚,我非……” 我按住他的嘴唇:“你什么?高大人要把元修怎么样啊?” 他的影子已经在我眼中模煳起来,我是醉了,还是累了?我闭上眼睛,向他身上靠去。 他嘆了口气,把我放在屋内的chuáng上:“你且在这里躺一下,我过会儿来叫你。” 我躺了一会儿,觉得十分口渴,叫了几声也没有人,索xing咬牙下了chuáng,摇摇晃晃的走了出去。向大厅走了几步,突然不知哪里来了一个武将打扮的男子跪到了我的面前:“臣叩见皇上。” 我低头看了看他:“你是谁?我好像没有见过你。” “臣是征北大将军宇文泰。一直戍守在漠北,近日因家父生病,方赶了回来。” “宇文泰?”我喃喃的说:“你把头抬起来。” 他果然抬起了头,原来是个异常英俊的青年男子,而且一脸正气,颇有大将风范。 我对他点点头,然后嘻嘻的笑了起来。 我知道我这样的表现看起来非常失礼,可是我发现我的身体已经独立于我的头脑了。我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坐在宇文泰的面前傻笑,然后扑到他的身上,使劲推着闹着。他躲也不是,走也不是,我搂着他的脖子,凑到他脸上用力的亲了一口。 幸而高欢及时赶来,我只记得他很不客气的把我拎了起来,剩下的就很模煳了。这就是我婚礼的结束。 贺拔静兰在我身边坐了一夜。我被送回来时就已经醉的人事不省,连她的盖头都无力挑开了。 所以当我醒来时看见这个穿的红彤彤的女人坐在chuáng边时,有那么一剎那忘记了她是谁。听到我起chuáng的声音,她的身子颤了一下,又恢復了那副木雕石塑的样子。 我揉着眼睛将她的红盖头扯了下来,然后我看到一张没有表qing且满是脂粉的脸。我也看不出她是好看还是难看,映入眼中的就是脂粉堆砌出来的红红白白。侍女进来服侍我洗漱,我洗完后回头吩咐:“给皇后也洗一洗。” 她洗脸的时候我一直在旁边看着,她似乎很是困窘,动作都僵硬了,其实我只是想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模样而已。她擦过脸后我抬起她的下颏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她生的很端正gān净,不过因为表qing缺乏,所以显得有些木讷。我觉得还不是很失望,便放开了她。高欢曾说过让我今天上朝,我不想-------不敢违逆他的意思了。 在朝堂上,我看到了宇文泰。 在一群山羊鬍子的大臣中,他很出众。我看着他,他似乎也发觉了,一直低着头,直到要退朝时才偷偷的抬起来,在那一刻我向他笑了笑,他红了脸,又低下了头。 我想这个爱脸红的年轻将军也许是个好人。我想和他说说话,可这里是朝堂,如果我胡闹起来,高欢一定会把我好好教训一顿的。他不怕任何人,有好几次我都感觉到他是在努力按捺着没有向我动粗。身为皇上,如果真的被丞相打了,那也就没脸再活下去了。 第7页 回宫之后,我找到了静兰,她已经回到了皇后居住的普和宫。我进去的时候,她面无表qing的出来迎接我。我坐到椅子上,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你也坐啊。” 她弯腰谢了谢,坐到了我的对面。 我看了看她,她还是浓施脂粉,穿着累赘的礼服。坐在那里好像一个假人。我突然怀疑,她是否是qing愿嫁入宫中的。如果外界对我的传闻真如高欢所说的那样不堪,那她一定不会乐意和我这样的人成亲。也许,她这也是为了贺拔家族而献身吧。 既然是献身,那我就成全她。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她似乎有点紧张,可还是硬撑着既不抬头也不说话。我向她的脸摸去,她躲了一下,说:“皇上,您要gān什么。” “这是朕第一次听你说话呢。你的声音真好听。”我双手捧住她的脸,使劲捏着揉着做成一个个鬼脸。看着一颗泪珠从她的脸上滑下来,我开心的笑了起来。 静兰被我拖到卧房,我直接脱下了她的裤子,她不敢反抗,可是当我进入她的身体的时候,她嘤嘤的低声哭泣起来。我蹂躏着她,然而感觉却很无趣。 我理好衣服,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她上身的衣服整齐,只有裤子被凌乱的拉下来。我还没有看过她全部的身体,可是对此已经毫无yu望。出门时我没有回头,我想我以后都再也不会碰她了。 离开普和宫,我又去了凤栖阁,我很想去看看瑞华太妃。可是这次她没有在花园里吟诗,我白白的爬了次墙头。我索xing坐在围墙上,几个太监在墙根下站着,随时防着我掉下去。 我想今天如果见不到瑞华太妃,我就一直坐下去。 然而瑞华太妃就真的一直也没出现。我坐到了天黑,觉得又饿又渴,但是又不甘心这样离去。我动了动僵硬的腿,想再等一会儿,她再不来我就回去吃东西。 然而我猝不及防的被人一把从墙上扯了下来。我惊叫一声,扭头一看,却是高欢。我被他这一扯吓的心也要跳出来了,不禁怒道:“你gān什么?” “皇上在这里又gān什么?这是皇上该来的地方吗?”他也是面色yin郁。 “为什么不该来,这是皇宫,朕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又没有做什么逾矩的事,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哦?那么皇上夜探凤栖阁的行为是很合规矩的了?” “什么夜探?朕是中午来的!” 他惊讶的看了我一眼:“皇上在这里,从中午一直坐到现在?” “是。”不知为什么,他刚才的行为让我恼羞成怒起来:“至于你,高欢,又不是内官,谁准你跑到这里来的?” 他扭开头命令跪在一边的小太监:“送皇上回寝宫。”然后没有再看我,迳自走开了。 我不qing愿的回了寝宫,高欢正坐在房内等我。现在身边没有了别人,我才开始有点胆怯起来。 他站起来推了我一下,我倒在了地上。并非是我故意示弱,而是我大半天都没有吃东西,现在实在是浑身无力了。 我坐了起来,抬头望着他:“高欢?你放我回塞北吧。” 他危险的眯起了眼睛,我不知道他要gān什么,可是控制不住的继续说了下去:“我在平阳王府的时候很快乐,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是到了这里后,处处你都要gān涉我,我觉得我好像无时无刻不在你的监视之下。我向你认输了,你放了我好不好?” 他耐心的等我说完,脸色愈来愈yin沉:“皇上,我看你是病的说胡话了。明日我会让太医们来好好给您看看。” “我没有生病,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我抓住他长袍的下摆:“我是认真的。” 他漠然的站在那里,一副无动于衷的表qing。我的头晕了一下,眼前模煳起来,可还是摇晃着站了起来,我抱住他的脖颈:“高欢,大人,我陪您上chuáng,您放我回去好不好?”我像梦游似的语无伦次起来,轻轻的碰撞着他的身体。 他的唿吸粗重起来,我被他压到了chuáng上。这次他毫无怜惜,扯开我的衣服便在我的身上胡乱啃噬起来。我痛的要命,可是却哭不出来。当他粗bào的分开我的双腿进入我的身体时,我大声笑了起来。 他捂住了我的嘴,粗大的xing器却一次比一次用力的贯穿我的身体。我无力再笑了,闭眼俯在chuáng上,qingyu的感觉开始铺天盖地的袭来,我一边坠落一边流泪。 事毕之后,他没有急着穿衣服,而是躺在chuáng上专心的抚摸着我的身体。我喃喃的说:“明天,我想出宫看看。” “行。”他答应的很痛快。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将两根手指cha入我的体内,一边转动亵弄一边用一种很轻蔑的腔调说:“你还真是个既变态又yindàng的傢伙。” 我的脸红了起来,他的举动让我有了一种莫名的兴奋,我瞟了他一眼,他得意的低下头吻住了我的嘴。 第二天高欢没有找太医来给我看病,我换了便服,和几个同样打扮的贴身侍卫出了宫。我第一次进都城的时候就很想四处看看,事实上和那时相比,现在的街道要繁华的多。到处都是商铺,叫卖声此起彼伏,这都是我毕生所未曾见过的。我挨家店铺逛过来,看到新鲜玩意就买下,结果不大一会儿,后边的人便恨不能多生出几只手来拿东西了。 走到中午,我上了一家酒楼吃午饭。据旁边的葛琛说,洛阳中数这家酒楼的生意最好,中午来的话,兴许都没有位置。我不大相信,可是进来一看,果然人奇多,幸好还有一张空桌,没有让我白来一趟。 在等着上菜的时候,楼上包间里走下一拨人,其中一个人器宇轩昂,我却是认得。我对葛琛耳语几句,他跟那拨人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葛琛回来了,身后跟着神qing紧张的宇文泰。我笑着向他招了招手,他却膝盖弯了弯,似乎要跪下来似的。 显然葛琛已经嘱咐了他,他走过来坐到我旁边,低声道:“微臣宇文泰见过皇上。” “不必拘礼,你陪我吃点东西吧。” “遵命。” 酒菜上来,我向他的碗中夹了许多菜,他惶恐的谢过,便正襟危坐的把菜都吃掉了。我好奇的又给他夹了一些,他也不推辞,恭而敬之的几口又吃光了。我想我若是再让下去,自己就没得吃了,于是便不再理会他,埋头大嚼起来,这期间宇文泰依然目不斜视的端坐在一旁,宛如正义的化身。 吃饱喝足,我命葛琛等人在后面远远跟着,宇文泰不明所以的随我在街中闲逛下去。 “宇文泰,你现在还是那个什么大将军吧?” “臣是征北大将军。” “你有兵权,是吗?” “臣不敢,兵权自然是在皇上手中。” “哪个皇上?高欢还是元修?” 他语塞。 “你的兵是听你的呢?还是听高欢的?” “臣的兵……自然是听臣的……”他似乎很难措辞,答的吞吞吐吐。 “好好gān,好好练兵。”我拍拍他的肩膀。 “臣定将皇上的教诲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我高兴的笑起来,向他眨了眨眼睛。 晚上回宫后不久,高欢又来了。他现在每天都会来看我一趟,随时纠正我身上那些他认为不妥的言行举止。如果我一天都表现的很好,他还会夸奖我一番。事实上他这种监督让我真是不胜其烦。 “皇上今天碰到宇文泰了?”他开门见山的问。 “是呀。”我躺在chuáng上,懒得起来。 “皇上几天没去皇后那儿去了?” “不知道。” “请皇上今晚到普和宫休息。” “朕讨厌贺拔静兰,她看起来像个死人一样。” “皇上不是一直都很喜欢死人吗?” “是啊,可惜她不是真的死人。”我翻身坐起来:“高欢,朕娶也娶了,你又何必非得要朕和她同房?你若喜欢她,你和她睡去!” “皇上,你刚才那可是身为人君该说的话?” “什么人君?朕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你把朕当作人君来看待过吗?” 高欢笑了笑:“我不和皇上吵。只是还有一件事,就是皇上以后不要再去爬凤栖阁的墙了。” “怎么?” “我今天已经把瑞华太妃接到静凉庵修行去了。” “是因为朕去找她的缘故吗?” “是的,皇上害得她今日下午被剃度做了尼姑。”他站起来,向我躬了躬身,便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我呆呆的坐了一会儿,勐的站起来飞跑出去。 第8页 我一口气跑到凤栖阁,踏进虚掩着的大门,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了,只剩下满地láng藉。跟过来的葛琛凑过来想劝阻我,我把他的话瞪了回去。 “葛琛你说,人要是想睡觉的话,吃点什么药好呢?” “这……吃安神的药吧,或是喝点酒。” “喝酒?” “这喝醉了,人不就也睡了么。” 我转身向外走去:“你给我拿些酒到寝宫去。” 我从未喝过这么多酒。 太医说过我的身体虚弱,不宜多饮酒。可是喝醉的感觉实在很好。我躺在chuáng上,什么都没有想,晕沉沉的很快就睡了过去。 第4章 其实说起来我只见过瑞华太妃两面而已,应该不至于为她的离去而借酒消愁,可是她在我的眼中代表着世间好的东西。我从小到大,生活中好的东西不多,我一直在设法留住它们,可是没有一次成功过。这让我很绝望,而且驱使我把这绝望扩大到我身边的一切人身上。 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人是乐意和我在一起的。我是一个可怕而讨人厌的人。可是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呢? 我不知道。 醒来后我木然的眨着依然泛红的双眼,呆呆的打量着正为我穿衣的三个侍女,她们来了很久了,可是我还不知道她们的名字呢。 “把镜子给我。”我说。 镜子被递到我的手上,我看着里面映出的脸。很漂亮的面孔,还有一双没有灵魂的黑色眼睛。我苦笑着把镜子扔到她们的脸上:“滚出去,你们这些高欢找来的贱货!” 我摇摇晃晃的走到外面,走过寝宫中侍立着的每一个人,心中开始骚动起来。 我想,我想杀掉他们。 我知道这是高欢所不容许的,他不希望为自己扶植一个滥杀无辜的君主。这样会带累到他的名声。 可是我无所谓,我早就没有什么名声了。 我抽出身边一位侍卫的佩刀,他惊恐的看了我一眼,没有动。 其实我不喜欢自己动手杀人的,这样会把血溅到我的身上,很脏。我只是喜欢看而已。不过现在已非往昔,没的挑挑拣拣了。我举起刀,用力向他的头上噼去。他惨叫一声,然后疯狂的跳着跑向大门外。我奇怪的看着他,他竟然没有死? 我泄气的扔下刀,我已经无力到连一个人都杀不死了。也许我只是在他的脸上砍下了一道伤口吧。 剩下的人都无声的向后退去,他们于理不能反抗我,于qing又不想死,所以只能畏缩着尽量离我远一点。我茫然的看着他们,突然想起了一个好去处,我大喊道:“葛琛!朕要去普和宫!” 葛琛带着无数太监侍卫,好像我的一条大尾巴一样,随我到了普和宫。宫女见了我忙施了礼,然后便要去通报皇后。我一手拦住了她,一手用刀轻轻的割断了她的喉咙。 剩下的宫女尖叫着跑向宫内,我抬头望了望天,还真是阳光明媚啊。 等我也走进宫内时,静兰沉静的向我迎过来:“臣妾见过皇上。” “静兰……皇后?”我慢慢的走向她,把刀举了起来。旁边的人连忙扑过来把住了我的手臂:“皇上不可啊!” “皇上,能否听臣妾一句话。”静兰倒是一幅无所畏惧的样子。 “说吧。”我放下了刀。 “皇上可否八个月之后再来取臣妾的xing命。” “什么意思?” 她顿了一下,旁边的一个丫鬟却哭着抢道:“皇上,皇后娘娘现在身怀六甲,皇上手下开恩啊!” 我弯下腰问静兰:“你有孩子了?朕的?” 她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我直起腰看了看周围的人:“你们怎么不恭喜朕啊?” 旁边的人一下子跪拜在地:“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我用满是血渍的刀背磕了磕静兰的头:“你好好休息吧!给我生一个好孩子。”然后我便扔了刀,微笑着向外走去。 这一晚我继续寂寞的喝酒,一边喝一边觉得很不可思议,只和静兰做了一次,还是在那样的状况,没想到她竟就怀上孩子了。我会有一个流着我的血液的孩子?想到这儿我握着酒杯傻笑起来,如果这是真的,那我要让这个孩子离我远一点,我不要我身上这些不好的东西影响到他或她。还有,我不能再去惊吓静兰了,我要让她安安心心的待产,让她很健康。以后做一个好母亲。因为这孩子是指望不上他父亲了。 我把酒倒进嘴里,然后上chuáng睡觉。 高欢有好几天没有来训导我了,所以他这天傍晚来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他:“这几天你有什么事qing吗?” “想我了?”他笑着屏退了下人,然后走过来抱住了我。 “不是。”我推开他。走到chuáng边坐下。他不介意的跟了过来:“不过这几天的事qing还真是让我头疼。” “你也会有头疼的事qing吗?” “说了你也不懂。关中的将军们又起了内讧,侯莫陈悦竟然在将军会议中暗杀了贺拔岳。这可有些过分了啊。” “贺拔岳?国丈?” “是啊。” “你要给他报仇?” “说起来贺拔岳也是死的活该,我好心将他女儿选为皇后,他却不知感激,依然处处和我作对。现在我想的是如何处理贺拔岳留下的那些军队。我想让寇洛先去盯一阵子,只是他过于忠厚老实,怕是指挥不了军中贺拔家族的人。” “为什么不让宇文泰去呢?” “嗯?你怎么会想到宇文泰?” “我和他说过话,他看起来是倒个好人。” 高欢沉吟了一下,然后笑道:“这不是你cao心的。听说你这两天可是闹的不轻啊。” 我没接他的话茬:“哦,你知道吗?皇后怀上身孕了。我要有孩子了。” “这事我知道。”他将手放到我的两腿之间慢慢摩挲着:“没想到你还挺管用的。” 在他熟练的挑逗之下,我的下体很快勃起,他脱掉我的衣服,让我昂扬的yu望赤luo的挺立在微凉的空气中。我闭上眼睛,唿吸也颤抖起来。可是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继续动作下去,我疑惑的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脸上挂着一种古怪的笑容,专注的观察着我。见我睁开眼,他的手开始在我身上游走。我张开双腿缠到他健壮的身体上,这个男人懂得如何给我最大的快感。我也乐于躺在他的身下,在一种令人兴奋的眩晕中颤慄。 他曾说过我像没有心肝的野shou,也许他是对的,就像现在,我在qingyu的支配下,抛却帝王的尊严,毫不羞惭的向我的丞相求欢。人伦和道德,从来都是离我很远的东西。 我突然问在我身上运动着的高欢:“是不是我喜欢的东西,你都要毁灭?” 听到我的话,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滞:“是的。” “最后让我只喜欢你?” “是的。” “我喜欢你。” 他的动作激烈起来,我被他狠狠的按在chuáng上,在我压抑的叫声中,他she了出来。 我把头抬起来吐了口气,然后软软的趴到chuáng上:“你喜欢我吗?” 他疲惫的躺到了chuáng上:“你问这个gān什么?” “你倒是回答我啊?” “喜欢。” 我听出来他觉得我的问题很莫名其妙,也很可笑,那个“喜欢”也不过是个敷衍的回答。他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佞臣。可是,连这个佞臣都不愿意来喜欢我。 他懒洋洋的站起来穿好衣服,然后拉过薄被给我盖上:“我琢磨着,那个宇文泰也许可以试用一下。只是……”他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我侧身向内,并不答话。 在他要走的时候,我叫住了他:“高欢,在这都城之内,我可还有什么兄弟吗?” “问这个gān什么?” “我突然想起来的,我依稀听过叔叔也有子嗣,可是我怎么从未见过他呢?” “哦,你是说靖王爷吗?自从他失明之后,便隐居在城南的靖王府内,说起来我也有一年多没有看到他了。” “失明?为什么?” “因为生了怪病,怎么,想去看看吗?” “你下去吧。”我用被子盖住了头。 前几天我闲逛到御书房内,看到墙上的一幅山水画,落款却是个姓元的人,我问了身边的小太监,原来画这幅画的人叫做元昭。看那纸质,不像是年月久远的东西,那么,这个姓元的人应该就是皇室宗亲了。我觉得很好奇,没想到元家还有这么风雅的子弟。 第9页 对于元昭的描述,那小太监说的比高欢还要详尽些。原来这位靖王在眼盲之前,还是位远征南方的将军,可惜得了病,沙场去不得,只好躲起来养花弹琴了。久而久之,人们也就将其渐渐忘却。 我突然很想去看看他。 第二天下了早朝,我命侍卫备好车马,出发去靖王府。 高欢告诉我靖王府在城南,没想到其实已经远远出了城之南。我在马车中颠颠簸簸,几近下午时才停了下来。我从车中下来时,已然兴致全无,甚至有些烦躁起来。 因为来时我没有让人提前通告他们,所以当我骤然出现在靖王府前时,守门人惊得语无伦次,只会磕头了。 靖王府的大门并不气派,可是进去后才发现里面依傍着山水建造了许多亭台楼阁,宛然一处辽阔的园林。想来这应该是元昭当年风光之时建造的吧,若不是眼盲,也许现在的天子就是他而轮不到我了。 没想到先来迎接我的不是元昭而是他的妻子慕容氏,慕容氏是位美丽大方的鲜卑女子。她抑制住心中的惊讶,礼数周全的向我跪拜了下去。我止住了她:“靖王呢?” 回答令我很奇怪,原来靖王府过于辽阔,一时间竟不知靖王在府中的哪个位置,现在已经派出人在寻找。我点点头:“你下去吧,朕自己在你这府中逛逛。” 慕容氏低头退下。我随着府内总管四处走了走,此时正值夏日,然而这靖王府中却有河流穿过,河岸边又有绿树如盖,让人觉得分外清凉。我越走越远,也有些累了,远远的看见有一处亭子,里面一个白衣人仿佛正在抚琴。我旁边的王府管家突然高兴道:“哎呀!原来王爷在这里,叫我们好找。” “那就是元昭?”我问。 “正是。” 我叫他们不许出声,然后轻轻的向那亭子走去。亭中人开始时还没有察觉,可是待我走的近了,他便停了手,侧头警觉的倾听着我的脚步声。 我独自走到他面前,他微微仰起了头:“谁?” 元昭是个白皙的高个子男人。生着挺拔的鼻子和浓黑的眉毛,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yin影。 我不答话。只是看着他。他站起来,无意识的睁开了眼睛。我微笑了,因为他琥珀色的眼睛实在是清澈的惊人,我很喜欢这样的眼睛。可惜他什么都看不到。 他伸出手向前摸了摸,正好碰到了我的脸,我任凭他gān燥温热的手在我脸上摸来摸去,觉得非常有趣。 我将他的手按在我的脸上:“朕没想到还有你这么一个哥哥。” 他的手一顿,脸上露出狐疑的神qing:“你是谁?” “朕的名字叫元修。”我笑了,我想他的手一定能感觉到这个微笑。 他把手抽回去,然后跪下向我拜了一拜:“臣参见皇上。刚才因目不能视,做出犯上之举,望皇上见谅。” 我把他扶起来,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味,这也让我很喜欢。我突然想我可以把他带回宫去,让他和我做个伴儿应该是很不错的。想到这里我丢下他,转身跑到王府总管那里,命他速去给靖王收拾东西进宫。 总管一脸莫名其妙的表qing,答应了一声便急急忙忙的走开。后面却响起了一个声音:“谁说我要进宫?” 我吃惊的回过头,元昭站在亭柱之旁,皱着眉头,说话的语气很不客气。 能够这样对我说话的,天下除了他就是高欢了。 “怎么?你还不愿意和朕做两天伴吗?” “臣行动不便,恐怕……” “你想抗命吗?” 我转身顺着原路返回前厅,慕容氏已经得知了我要元昭进宫的消息,却并没有流露出什么qing绪。过了一会儿,元昭扶着一个小丫鬟进来,后面跟了一队人,个个都抱着大小包裹,看起来倒像是要搬家一样。 我命元昭同我乘一辆车,他听后没说什么,顺从的坐到了我身边。我用手托着腮,开始仔细打量他的脸。他是个英俊儒雅的男人,气度清华。虽然盲了,可是举手投足之间却依然颇有风范。我问他:“元昭,朕还不是皇上的时候,你认识朕吗?” “皇上那时是平阳王,因为远居塞北,所以臣只是略有耳闻。” “你都闻到什么了?” “……”他沉吟了许久,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 我拍拍他的背:“是很不好听的话吗?那都是谣传,你觉得朕是那样的人吗?”我用自以为最柔和的声音对他说。 他迟疑了一下,摇摇头。 我没有再说话,我今天的心qing不错,我怕我一高兴,管不住自己的嘴,再说出些不妥的话来。 到达皇宫时已经是晚上了,我让内官将元昭安置在寝宫旁边的清风阁内,不想高欢又来了,他看到我后问:“你把元昭给弄到宫里来了?这又闹的是哪一出?” “我找个人来陪陪我。”我看他脸色不好,不禁有些紧张的站到离他远一点的地方。 “真正奇怪了,找什么人陪不好,大老远的把个瞎子接过来。上次送了你几百名宫女,还不够陪你吗?” “我不喜欢她们。” “那你喜欢元昭了?” “你这是发的哪门子火?我就是想把他接到宫里来,怎么样?”我也有些急躁起来。 “我当然有火可发。你说的那个好人宇文泰,现在在荆州私自便把贺拔兵团接收了过来,寇洛作为主帅,反而被他赶了回来。” “那又怎么样,他本来就比寇洛qiáng一些。” “他违抗我的命令,竟然和侯莫陈悦又打了起来,这是公然的扩张势力范围,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身上一股邪火,我老实的站到一边,尽量不惹他。他不出声的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气沖沖的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门口的小太监走了进来:“皇上,可是现在传膳么?” 我点了点头。 元昭和我一起吃了晚饭。他显然没有吃饱。除了在亭子里说了一句带气的话之外,他一直表现的安静温和。我不住的看着他,他看起来是如此的清雅高华。我在他面前则有些自惭形秽。 吃过饭我和他到御花园散步。我拉着他坐到一处长廊处,宫女端上燕窝,我接过来,然后舀起一小勺送到他嘴边:“张嘴哦。” 他愣了一下,然后向后躲了一下:“臣惶恐。” “乖,张嘴,朕在餵你呢。”我将勺直触到他的嘴唇。他只好张开嘴,脸上神色不定。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看起来有点可怜的样子。他一定很想立刻回到靖王府吧,就像我初来皇宫的时候,可也正因如次,我偏偏不让他走。 凭什么要我一个人在这里孤独的生活下去? 我身边没有什么亲近的人了,所以我要一个人来陪我。 晚上元昭被送回清风阁,我独自在宫内走了走,正好葛琛跟在我身边,我问他:“现在宇文泰还在打仗吗?” 葛琛答道:“回皇上的话,这个臣不大清楚。” 我回身扯了扯他的鬍子:“你就瞒着朕吧!” 他咕咚一声跪了下来:“臣不敢欺瞒皇上。” 我笑了笑:“我并没有怪你,你怕什么?朕虽说是不管事,可是并不傻,你们这些狗东西素来就会向高欢通风报信,朕也奈何不了你们。起来吧。你们不告诉朕,朕不会去问高欢么。” 我继续向前走去,不知不觉的竟走到了普和宫,我突然想,不知道静兰现在怎么样了。应该去看看的,可是,即便与她相见了,也没有什么话说。还有几个月她才能生呢?我扳着手指算了算,却算了个一塌煳涂,终究没有得出个结果。 入夜时分,我回到了寝宫,进门时两个侍女正在打闹,一个在后面追,前面的一边跑一边回头笑,直直的撞到了我身上。两个人顿时面如土色的跪了下来,满院子瞬时静了下来。 我弯下身将前面的小侍女拉了起来:“不用跪,你们接着玩啊,朕喜欢看你们玩儿。” 她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摆明了是不敢再玩了。 “笑啊。”我对她说。 她惊恐的咧了一下嘴角,仿佛要哭出来了。我却突然想到了一个游戏。 在寝宫最里面的一间灯火通明的大屋子里,年轻的侍卫和宫女们在我的命令下脱光了衣服,太监们贴着四面墙站着,手里捧着大壶的酒。乐师们在门口chui奏起了靡靡之音,我一声令下,屋中的男女们开始互相追逐起来,我坐在高处,看着下面那些美丽而健壮的身体在酒jing的点燃下开始胡乱的纠缠起来,yin靡的气息渐渐充斥了整个空间。我心qing好起来,一边往嘴里倒酒一边呵呵的开始傻笑。 第10页 一位赤luo的宫女突然跑了过来拉住我:“皇上也来啊。” 我不认识她,可她不把我当成毒虫勐shou那样敬而远之,这让我很惊喜。我随她走了下去。她利落的为我除下衣服,然后抱住了我。我抚摸着她的身体,很快有了反应。她毫不羞惭的坐到了我的身体上,我兴奋的动作着,一时间xing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触目之处,都是赤luoluo的jiāo欢。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最后闹到了什么程度,过量的饮酒与xing事让我在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醒来时天边已微露晨曦,满屋里躺着横七竖八的身体,我窝在几个女子的怀中,我冷了起来,同时觉得自己虚弱的要命。 我喊进来几个小太监,他们为我穿上了衣服,然后把我搀到回我的卧房,我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昏昏沉沉的上了chuáng。躺了没有三分钟,我又大叫了起来,令人为我穿好了衣服,然后我扶着侍女走到了清风阁。 我进去的时候元昭正在弹琴,听到我来了他走过来跪下接驾,我向他做了个平身的手势,然后径直走到chuáng边,一头栽了下去。 从这开始我就没有再离开清风阁,并非是我故意耍赖不肯走,而是我真的生了一场重病。 那一夜的放纵给我留下了无穷的后患,我那天早上离开那里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地上纵横jiāo错的luo体中,有一些人是已经死去的了。传闻说是我扼死了她们,可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而且我哪里会有那样大的力气去徒手杀人呢,我不知道是别人傻还是我自己疯了,总之我什么都不记得。我得知了这件事后就一直战战兢兢的等着高欢来向我兴师问罪,我等了好几天,他却没有出现。 元昭很安静的陪着我,和他在一起我觉得心里还平和愉悦。他话很少,不过很喜欢弹琴。我不懂音律,也没有兴趣,可是他若喜欢弹,我便坐在他身边听着。我觉得他符合我心中仙人的一切条件,我也知道他不喜欢我,他觉得我只是一个孩子气的昏君,或者叫做bào君。但我又怎么会在乎他是怎么想呢?只要他在我身边,我说话他听着,他弹琴我听着,我便很满意了。想要一个人心甘qing愿的陪着我,我既没有这种想法,我猜也没有这样的人。 葛琛悄悄的对我说,宇文泰打败了侯莫陈悦将军的兵团,现在占据了荆州,人皆说他有谋反之意呢。我听了,略微有点吃惊,因为我以为他是个很忠诚的武将,没想到有了势力也会起异心,不过我始终觉得这事和我关系不大,因为他的势力再大也不会大过高欢,朝中最终还是高欢掌权,我也还是做我的傀儡皇帝。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我听人说寸金难买寸光yin,我想说这样话的一定都是活的很来劲的人。在我这里,光yin都付与流水烟花,眼看着流过了,光明了,可是瞬间又什么都没有,就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我陷入了对元昭的痴迷中。他的眼梢,眉尖,嘴角,偶尔的一个很漂亮的动作,都会让我失神。我放任着自己,拼命的宠溺他,讨好他。我越是巴结他他越显得烦恼,他说他要回家看看,我说可以,我和你一起回去。他露出生气的表qing,我让了步:“那我三天后去接你。” 元昭被送走后,我一个人住在清风阁,我很久没有碰过女人,因为我的身体已经差到力不从心的地步了。我不想煳里煳涂的死在女人的肚子上。 我也很久没有上早朝了,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个什么qing况,高欢率领大军出发围剿宇文泰的叛军去了。我在宫里,不知为何有些幸灾乐祸的心理。 三天一过,我亲自去靖王府接元昭回来。这几天都有下雨,所以一路走的艰难。我早早的出发,等到了靖王府,已经是下午了。 来迎接我的是元昭和他的妻子慕容氏,还有他的妹妹。 看到他的妹妹平原公主,我很惊诧:“朕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妹妹?你的妹妹,是我的妹妹吗?” 我的话音一落,在座的人似乎都有点尴尬,倒是那位相貌酷似其兄的平原公主低下了头,嘴角却悄悄的弯了起来。 元昭向我解释道:“平原公主幼时和臣在宫外长大,皇上来时又没有召见元氏族人,所以有些皇室子弟没有见到。” “是这样。”我转向平原公主:“你叫什么名字?” 元昭替她回答:“元明月。今日是臣的生日,所以明月特意来探望臣。”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不动声色的问道,心里开始不高兴起来,怪道这几日拼了命的要回家,原来是回来同家人来过生日,我为他费了多少心,可他却一点也不把我当亲近人。我站起来:“我们回宫吧,好吗?” 慕容氏面无表qing,元明月却略有吃惊的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我问她:“明月,你要不要和朕去宫里玩两天?” 她向我施了个礼:“回禀皇上,臣妹的夫君过些时候便要接臣妹回去了,还是改日再去皇宫给皇上问安吧。” “也好。你嫁给谁了?” “回皇上的话,臣妹的夫君是征虏将军耿贵。” “好,征虏将军,朕记住了。我们走吧,元昭。” 元昭很顺从的随我上了马车,侍卫放下车帘,颠颠簸簸地踏上了归途。 我歪着头看着他,他垂着长长的睫毛,好一张清冷的脸。他其实很明白事理呢,他不愿和我在一起,可是聪明的不提出抗议。 我伸出手,试探着摸了摸他的脸,他轻轻躲了一下。我索xing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嘴。 他登时愣住了。 我的舌头灵活的撬开他的齿间,然后在他的口中挑逗的游走着。他怔了几秒钟,还是温柔而坚决的把头扭开:“皇上,请不要这样。” “朕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不喜欢朕?” “臣没有不喜欢皇上,只是……” “那你就不要避开我。”我凑到他身边。 他嘆了口气,眉尖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种隐忍的表qing。在这样英俊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qing,我莫名的兴奋起来,欺负他而带来的快感让我微微的颤抖起来。我用力将他的脸扳过来,然后恶狠狠的吻上去,我甚至想扒光他的衣服,然后,然后怎么样呢? 我们回到皇宫的时候已经是入夜时候了。自从入秋后,早晚就变得特别的冷。下车时侍女迎出来为我披上衣服,我打着寒战快步向清风阁走去。贴身的小太监跟了上来:“皇上,高大人今日下午派人送来了口信,说是明日中午就能够班师回朝了。” 我这几天都快把高欢这个人给忘了,想来他走了也有大约一个月的时间,不知道宇文泰那边怎么样了,想必定是全军覆没了吧?我很相信高欢的本事。 元昭扶着人慢慢走到我旁边,我拉住他的手,为他引路。 清风阁内倒还暖和,我吁了口气:“有点饿了,刚才在路上吃的不好。元昭,你饿吗?” 他规规矩矩的坐在我身边:“臣不饿。” 我刚想命人做些饭菜端上来,可是看到他那幅心如死灰的样子,顿时感觉没有什么食yu了。 “元昭,和朕在一起是不是让你很为难啊?” “臣不敢。但,还求皇上让臣回靖王府吧。”他突然摸索着跪到我腿旁,虽是恳求,可是语气并没有多大的波动。 我歪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苍白的脸在摇曳的烛光中忽明忽暗,我清清嗓子:“怎么了,这宫里有人对你不敬吗?还是,想念靖王妃?” “臣双目失明,在靖王府内生活还习惯些。所以……” “你是想念靖王妃是不是?” 他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回答的,慕容氏端庄美丽,落落大方,非普通女子能及。你们夫妇感qing很好吧?” “是的,很好。” “你想她是不是?”我极力控制着自己的qing绪,让我的语气听起来还温和。 “是的。” 门窗被宫女都关好了,烛光稳定了下来,元昭低垂着眼帘,嘴角微微的向上弯着,仿佛是带着点笑。他虽是跪在我的面前,可是很显然他的心里并没有我。 我神qing寂寞的看着他,感觉自己的一片心意都餵了狗了。 “朕有一个办法,让你不再每天思念慕容氏,你要不要听一听?” 他脸色变了一瞬。 “朕将她赐死,那样你就不用牵挂着她了,好不好?”我热切的看着他。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很古怪的表qing:“皇上是在戏弄臣?或者------”他向我仰起头:“皇上是个疯子?” “你是什么意思?”我弯下腰用双手捧住他的脸:“你说朕是什么?朕对你这样好,你说朕是什么?” 第11页 “不是么?”他悽惨的向我笑了笑。 “你刚才的那个笑容看起来好惨哦。”我把嘴凑到他的耳边:“可是啊,朕难过的都要哭出来了呢。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乖的陪着朕呢?朕对你处处小心,宠着你照顾你,就是想让你开心,给朕一个好脸色,难道你就做不到吗?朕就是有一万个不好,那也是对别人,对你总是不错的吧?” “皇上这番话,可是一个皇上该对臣子说的?这种以色侍人的事臣做不来,而且皇上与臣毕竟是兄弟,也请皇上克制些。”他说到这里勐然站了起来,好像是豁出去了的样子。 我笑了起来:“怎么?忍不下去了?你可在我这里都扮了好久的谦谦君子了啊!” 他扭身便走,然而因为还不是很熟悉这里,所以咚的一声撞到桌椅上,他也顾不得疼,摸索着又往外走,结果这次被地毯绊到,重重的摔倒地上。 我迅速的跑过去解下他的腰带绑住了他的双手,然后找了块手帕塞住了他的嘴。他惊慌的挣扎起来。我叫了太监进来,将他搬到chuáng上,然后我低声吩咐了总管太监奉祥几句,他得令后匆匆出去了。 我取出元昭口中的绢帕,他喘息着问我:“皇上,你要gān什么?” “元昭,朕和你做一个jiāo易。”我压到他身上:“你陪朕一晚,明早朕就送你回靖王府,不会再打扰你,好吗?” 他愣了一下:“皇上?” “你不会吃亏的,今夜都快过去一半了。啊?” 他半晌没有说话,怔怔的仰卧在那里。我又问了一声:“好不好?” “皇上要是肯遵守诺言的话……”他脸上浮现出一个自嘲的笑:“臣愿意。” 我坐起来,解开他手上的腰带。这时小太监敲门进来,把药放到桌边后退了下去。我走过去,将药丸拿起来放进嘴里,万分艰难的咽了下去。然后我一边脱衣服一边走到chuáng边。 他半坐起来,伸出一只手,触到我赤luo的身体时,仿佛被灼了一下,勐然缩了回去,脸颊上却红了起来。 我为他脱下了衣服,因为那个协议在先,所以他没有任何的反抗。他的身体修长而结实,我试探着抱住他,他的体温很低,而且以一种不配合的姿态来面对我的拥抱。 我才不在乎呢! chun药在我的体内开始迅速的扩散燃烧,我痴迷的从他的嘴唇吻到下体,他像一个人偶一样躺在那里,却并不影响此刻我几乎希望死在他身上的狂乱心qing。我用手粗bào的抚摸着他的yinjing,看着那里一点一点涨大坚硬起来,我毫不犹豫的低头含住了它。元昭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弓起了身子:“皇上,别……” 他粗大的下体哽的我喘不过气来,我终于抬起头来,换用双手抚弄它,元昭的唿吸开始急促起来,我的手上也加快了速度,我眼睁睁的盯着他的脸,他的脸上突然涌起了cháo红,一股热流she到我的身上,我笑了起来:“哥哥,你都弄到我的身上了呢。” 他的表qing果然尴尬起来。 我将他翻过身去,将自己肿胀到疼痛的yinjing抵到他身体的密处,那里紧窒而gān燥,我用力将他的双腿向上推去,然后勐的向他后xué一顶。他低低的哼了一声,我只进去了一点点,可是血已经流了出来。 血。 我的头晕了一下,然后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好像chun日的种子一样,开始按捺不住的破土而出了。我抓住元昭的肩膀,然后迷乱的向他身体里面冲去。在血的润滑下,我很快就完全cha入他的密处,他痛得呻吟出声,血腥气开始慢慢的升起来。 我不知道我的快感是源于xing事还是源于鲜血。我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只是觉得自己骤然间变得力大无穷,元昭真的变成了我的人偶,被我摆布成种种姿势,我永不疲倦的冲刺着。此刻我的心中空dàngdàng的,只有纯粹的快乐。 直到门外响起了奉祥的声音:“平原公主到——!” 胯下的身体骤然间变得僵硬,元昭歪着头倾听着:“什……么……?” “让她进来!”我大声回答,然后用力把元昭按住,他虚弱的挣扎起来:“皇上,求求你停下来,那是我的妹妹啊……求求您……” 我充耳不闻的继续动作着,门开了,微微的能感觉到一丝凉风。然后响起了一个惊愕的女声:“啊!” 我气喘吁吁的回过头去:“元明月,好久不见。” 元明月睁大眼睛看着chuáng上被我压迫着的元昭,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我抓住他的头髮让他把脸冲着chuáng外:“来,让你妹妹看看你。” 他嘶哑着声音大喊:“明月出去!” “不准走。元明月,你就好好的呆在这里,你难道不想念你的哥哥吗?”我一次比一次用力的深深cha入元昭的体内,手触到身体jiāo合的部位,淋漓的抹了一掌的鲜血。我把它慢慢的涂到元昭白皙的背上。 元明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咚咚的磕了几个响头,然后爬到chuáng边哭着哀求道:“皇上,求您放了哥哥吧,您这样,会要人命的啊……”她一边磕头一边恸哭,额头很快就肿起来。 我没有听她的哭诉,只是加快了rou体摩擦的速度,最后的高cháo即将到来,我闭上眼睛,掐住了元昭的脖子,然后在他半昏迷的痛苦表qing中,我she进他的体内。 我伏在他身上喘了会儿气,他已经被我弄得晕死过去。我抽离他的身体,鲜血都蹭到了我的大腿上。我下了地,蹲在元明月面前。她满面泪水的看着我,头被磕破了,流下细细的一道血。 她好像被我吓到了,只是看着我却不说话。 我一把推倒她,然后不顾她嘶声喊叫,扯下了她的裤子,在冰凉的地板上qiáng行要了她。 她是烈xing子的女人,不断的挣扎哭闹,我从chuáng上拽下枕头捂住了她的脸,她才安静了下来。 我在这夜的记忆,至此终结。 第5章 早上,我朦朦胧胧的只感觉到有人在轻声的叫我,我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奉祥跪在我的chuáng前,见我醒了,他连忙低下头说:“皇上恕奴才无礼,只是再不起chuáng,便赶不上迎接高大人回城了。” 我皱着眉头,老大不qing愿的坐起来:“怎么?我也得出去?” “这次高大人亲自出征围剿叛军,怎么说也是立了功的,况且身份又与其他臣子不同,所以皇上还是去迎接一下为好啊。” 奉祥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我虽然觉得浑身疲惫之极,可是也只得洗漱更衣。衣服穿了一半,我突然觉得很不对劲:“嗯?朕昨晚是睡在这里吗?” 侍女们低下了头,却不肯回答。奉祥已经退到门口了,听到我的问话又停住了脚步:“回皇上的话,昨晚皇上是歇在清风阁,今早儿奴才们才把皇上送回寝宫的。” 我疑惑的坐了下来:“我住在清风阁……那你们大清早的把朕送回来gān什么?什么时候送的?我怎么不知道?” “这……”奉祥踌躇着瞄了我一眼:“皇上昨晚和靖王……” 哦,我想起来了,我昨晚睡了元昭。可是现在回想起来这件事的感觉是如此的不真实,有如一场chun梦一样。 “靖王现在怎么样了?” “回皇上的话,今早儿已经遵照皇上的旨意,送靖王回府了。” 我木然的大睁着眼睛,奉祥说一点,我便想起一点,我的确是答应过送他回去的。不过现在我有点后悔了。昨天不该和他答成这个协议,我会很想他的。 我向奉祥挥了挥手,但他却没有退下,好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却又一脸为难的神qing嗫嚅着不肯讲。我不耐烦的问道:“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那个……平原公主昨夜……没了……请皇上的示下,是直接将尸体送回耿府,还是……” “平原公主?死在宫里了?怎么就死了?”我大吃一惊。 “具体的奴才没有亲见,也不敢妄加揣测。今早儿奴才进门时,看见平原公主好像是被闷死的。” “朕……” 我终于完全的回过神来。我昨夜侵犯了自己的堂兄,jian杀了自己的堂妹。 我犯了无可挽回的大罪! 我绝望的闭上眼睛,只觉得天塌地陷。周围远远的,传来宫女们惊惶的叫喊声。 一个小太监手脚还快些,一步抢过来扶住要倒下的我,我站住稳了稳神,然后让侍女为我把衣服理好。早膳被传上来,我大嚼起来,吃了一半,我一阵噁心,又开始呕吐。太医立刻被宣召入宫,我被他们诊治了半天,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开了几副汤药。 第12页 我没有时间等着吃药了,本来起chuáng便晚,刚才闹了这么一场,又耽搁了许多时间。我急急的上了车,然后嘱咐奉祥处理清风阁的一切事务,务必不要传到高欢的耳朵里。 我率领百官在城门口等了有一个时辰之久,也不见高欢大军的影子,下午太阳煌煌的让人睁不开眼睛,我索xing钻进马车中打起瞌睡来,只苦了那些大臣们,平日都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今日长时间的站在外面,还不得随意走动歇息。几个雪白鬍子的似乎实在是忍不了,也顾不得士族的体面,竟公然坐在了地上。 又过了不知多久,葛琛在窗口隔着帘子禀报:“皇上,高大人的前锋军队已经快到了。” “那,高欢什么时候能到啊?” “回皇上的话,奴才窃以为,至少还需一个时辰。” 我在车里换了个姿势斜坐着,感觉真是腻歪透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呢?元昭一定已经到达靖王府了,这倒也没什么。麻烦的是平原公主的事,我怎么和耿家jiāo待呢?我又怎么和高欢jiāo待呢?这真是让人头疼。 我正在车中胡思乱想,突然听到外面起了低低的喧譁,葛琛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皇上,这次高大人是和前锋军一起回来的,请皇上准备一下。” 我连忙从车内出来,一边让人给我整理冠带一边问:“不是说还要一个时辰吗?” “照理说主帅应当和大军同行的,可是不知这次是为什么,高大人随着先锋军提前回来了。” 葛琛引着我走到前方,远处果然是旌旗招展,马蹄声响的震天。待他们走近后,我看到普通兵丁的大队中,大批铁甲兵拥簇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高欢。我眯起眼睛想看清楚他的脸,可是身后的百官还没有等我示意,便不约而同的齐齐拜倒在地。 他骑着马来到我面前,背着阳光向我笑着躬了躬身:“恕臣甲冑在身,不能施以全礼。” “爱卿一路辛苦了。”我一时间只想到这一句话。高欢的失礼简直到了让我惊讶的地步,毕竟我还是这大魏的皇帝,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而他在我面前,竟连马都没下。 他向后面的官员们随便的拱拱手,便率领铁甲兵策马飞奔入城内,跑的满路尘土。我讪讪的上了马车,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便带着大批侍卫迅速的离开了。这场所谓的迎接简直就是在自取其ru。我自以为是的拿出皇帝的身份,想赐他人以荣耀,其实谁稀罕呢? 想到这里我羞愤的脸都红了,只想马上回宫,自己好清静一会儿。我把头从窗中伸了出去:“葛琛!” 葛琛就在车后面,他马上赶了过来:“皇上,有什么吩咐?” “能不能再快点?朕急着回宫。” “是。”他跑向前面,喊道:“加快速度-------” 他的话被斜刺里冲过来的一名铁甲兵截断:“高大人有令,请皇上到丞相府一叙。” 我命车队随着这名铁甲兵转了方向,我倒要看看,这高欢是不是今天就要废了我,自己登基。因为无论是他还是他派来传话的这名铁甲兵,都是无礼的到了一定程度了。 车队延连的到了丞相府,我下了车,门口迎接我的是他的大管家。我哼了一声,随他往里走去。 那管家把我带入府邸深处的一处僻静院落。我独自进了房门,却看到高欢正躺在chuáng上,铠甲还没有脱下来。他看到我,苍白着脸向我招招手,让我走过去。 我走到他身边,突然觉得他看起来好像有点虚弱,我冷淡的问道:“这么急找朕有什么事?也不先看看你的妻儿?” 他并不回答,只是上下的打量了我一番。 “喂,朕在和你说话。” “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脸色这么差?”他突然问我。 “我很好,倒是你看起来和往日大不相同,旅途劳顿的缘故吗?” 他摇摇头,解开了护心的铁甲,露出里面的锦袍。浅色的布料上隐隐透出血迹。 我走过去:“你受伤了?” “我被宇文泰的叛军刺伤,幸好我命大,虽然是贯通伤,但我还是挺了过来。” “你被宇文泰打败了?” “也没有,他现在依然在关中。正如你当初所说的,他是个能人。” “朕当初没有说什么。别总是扯上朕。” 他笑起来:“你急什么,我又没有说你。过来!” 我听话的走过去,他拉住我的手:“我不在的时候,你没有闯什么祸吧?” 我惊骇的头髮也要竖起,qiáng作镇定的答道:“没有。你好好养伤吧,朕很累了,下午等了你好久,午饭也没有吃,现在想回去。”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我良久,最后点点头放开了我。 我飞快的离开丞相府,坐到马车中时我擦了把汗。高欢刚才的问话简直要将我吓死了。我的心随着这车一起颠颠簸簸,不知奉祥是怎样善后的,元昭我倒不十分担心,怕的是耿将军,好好的妻子在深夜被召进宫中,然后便莫名其妙的送了命,这种事qing,任谁也不会善罢甘休吧。 这几天本来就没有休息好,刚才一直紧张倒也不觉得怎样,此刻略微松懈下来,再想起这桩烦心事,我不禁又头痛起来。开始时我还没有在意,可是进了宫门后,竟痛的有些不可忍耐了。随行内官将我搀进最近的普华殿,我用拳头使劲的敲着自己的头:“太医怎么还没到?” 这时奉祥赶在太医之前从门口跑了进来,他看起来好像有什么急事,进门后潦糙的跪拜了一下,便快步走到我跟前:“皇上,奴才有要事禀报。” 我斥退了身边人,奉祥低声道:“皇上,下午得到的信儿,靖王在回府的路上,自杀了。” “什么?” “靖王在车里,把匕首cha进自己的心口里去了。因为没有流多少血,所以直到了靖王府时才被发现。靖王妃看到靖王的尸身后便痴起来,结果一个没看住,靖王妃也触柱身亡了。” 我双手紧紧的扣住我的头,头髮纠结到手指上,我恨不能将自己的头捏碎。 奉祥又接着说:“还有,平原公主的尸身被洗好,送回耿府了。只说是走夜路不慎,失足跌入湖中溺死了。耿将军大哭大叫,现在还闹的不可开jiāo呢。” 我带着哭腔呻吟起来,痛的眼睛都看不清了。奉祥的话好像一根锥子,一下一下的刺入我的脑髓之中。我从chuáng上翻下来,在宫女们的惊唿声中,我一头撞向chuáng沿,这样的痛苦,我不要活了。 奉祥一把抱住了我,我撞了个空。这时太医们也到了。不知是多少人将我抱回chuáng上,我使劲挣扎翻腾着,只感觉有无数只手按着我。我绝望的大哭起来,一个老太医抓住我的手腕,想给我号脉,我突然扭过头去,恶狠狠的瞪住他,他吓得立刻松开了我。但随即又有几个人过来托起我的头,然后一个男人用力捏住我的下颚,我被迫张开了嘴,一碗浓黑苦涩的药汁被他灌入我的口中。我被呛到了,咳的上气不接下气,那个人用绢帕抹了抹我脸上的药汁,然后命众人松开手。 我好容易才平静下来,只剩下伏在chuáng上喘息的力气,疼痛渐渐的钝起来,我不知不觉的昏迷了过去。 醒来之时,已是深夜。 周围有暗暗的几点烛光,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是在普华殿。转头向下望去,殿内倒是有不少人,都歪靠在墙边瞌睡着。我觉得自己头是不疼了,只是渴的要命。我想叫人,却没有出声的力气。 “皇上醒了?”离我最近的一个人突然站了起来,我看了他一眼,是奉祥。 “水。”我轻声说道。 他连忙到桌边倒了一盅茶端了过来:“皇上,这茶有点凉了。” 我着急的撑起身体,就着他的手,一口气将茶喝了个gān净,然后脱力了似的躺了下来。奉祥将被子为我盖好,然后低声问:“皇上,这会儿可觉得好些?” 我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昏暗的大殿之上,只有我的总管太监陪着我。 我茫然的四处环视着,四周都没有什么好看的,我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我看到了低垂着眼帘的元昭。长长的睫毛在他白皙的脸上投下淡淡的yin影,他的嘴角僵硬的向上翘着,做出一个古怪的笑。 我向他伸出手:“元昭,哥哥,你为什么要自杀?我还打算过两天去找你,让你再回来陪我呢。你怎么就死了?”我想摸摸他的脸,可是却无论如何都只差一点点不能碰到。 我勐然睁开眼睛,chuáng边的一盏灯焰颤了几颤,灭了。这里是空旷而寂寞的普华殿,不是清风阁。大殿中回dàng着人的唿吸声音。我的ru娘曾告诉我,人在睡着的时候,灵魂会在自己的头顶漂浮,如果这是真的话,那么,此刻这座大殿中,应该是有许多魂魄在游dàng。 第13页 那么刚才,我的灵魂是和死去的元昭相遇了吗? 我在昏沉中又闭上了双眼。闭上眼,在我看不到其他的时候,元昭才会出现。 这次我看到的元昭是冷漠的,他正襟坐在离我遥远的亭中抚琴,正如我与他初见时的qing景。 我想走过去,双腿却不听使唤。我跪在地上,悲哀而热切的注视着他的侧影。我知道,也许过了这夜,他就会投入下一个轮迴,无论我上天入地,都不能再看到他的样子了。 “元昭,你过来,我想仔细看看你啊。”我大声的喊他。他却仿佛听不到似的,连动也不动一下。他是恨我呢。 “元昭,你知道普和宫在哪里对不对?我的皇后快要生了,你的来世,当我的小孩好不好?你答应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我正在苦苦哀求的时候,忽然慕容氏和元明月出现在元昭身边,她们柔柔的拉起元昭,便向远方走去。我着急的大叫:“你们到哪里去?放开他!” 我勐然间坐起来,眼前却还是那三个人的背影,我呵呵的笑起来:“你们三个倒是好做伴啊?我偏不许!”我跳到地上抽出墙上悬挂着的宝剑,凌空向前噼去:“当我怕你们吗?我元修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鬼神!你们还不是被我从人变成鬼的?” 朦胧中我似乎听到了惊叫声,一个人从身后抱住了我,我挣也挣不开,回身便给了他一剑,然后我赤脚向外跑去,我从未发现皇宫的路是这样的宽阔平坦,夜风在我耳边唿唿作响,我不知自己跑了多久,而且非但不觉得累,反而兴奋起来。 我跑进后面的花园中,一块石头绊了我一跤,我毫不在乎的站了起来。前面是一个莲花池,深秋之时,早已没有了莲花,我走到池边,后面远远的传来了惊唿声。 我回头向一直尾随着我的宫人们挥了挥手,然后用力的向池中跳去。 我没有死,几个会水的侍卫跳下去把我捞了上来。 我受了严重的风寒,连续几天都没能起chuáng。 高欢什么都知道了。他不顾自己身上有伤,特地赶进宫内将当时还是半清醒的我大骂了一顿,我乖乖听着,无可辩驳。然后他派人将寝宫封锁,把我监禁起来。 高欢告诉我,征虏将军耿贵昨天夜里出城到北营,率领他的兵团投奔宇文泰了。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我。 我默默的躺在chuáng上,等到高欢说完后,我轻声请求道:“高欢,朕想看看皇后。我算着日子,她好像快要生了。” 他冷笑了一声:“这个不劳你费心。谁知道你什么时候犯起疯病,再伤了皇后,那就热闹了。” “朕没有疯病。”我微弱的抗议道。 “是么?那你做的这些事,可有一件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他走到我的chuáng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我:“记住,你是个疯子。” 我抓住他的袍子,恨恨的瞪着他,他面无表qing的回看过来:“我会让太医好好给你治疗的,多吃些药,也许还能恢復正常吧。” “朕要杀了你!” 他冷笑一声,甩开我的手,转身离开了。 我侧耳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自怜的掉了一颗泪。 宫女端过药来,想要餵我,我突然想起来:“奉祥呢?” “回皇上的话,那夜皇上向外跑时,奉总管在后面抱着皇上,被皇上一剑刺中,当时就死了。” 我点点头:“那把他厚葬吧!” 我在这寝宫中度过了一段很寂寞的日子,每天的生活就是睡觉,吃饭,吃药。太医们的治疗似乎并没有让我的身体舒服多少,我一天中还是有一半的时间是在头痛和恍惚中渡过的。有时我觉得自己好一点了,想出去走走,可是大门被高欢的铁甲兵把守的像铁桶一样严。他们只接受高欢的命令。我试图硬闯出去,结果被他们不客气的用刀枪bi了回来。 我派人去普和宫打听了静兰的qing况,她真的快生了。我对那个孩子很期待。 第6章 五天之后的一个下午,我正坐在院子里喝茶,高欢突然来了。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便服,看起来jing神很不错。我眼巴巴的看着他,他笑道:“皇上这两天可好?” “朕很好。” “臣带来了一个皇上感兴趣的消息呢。” 我站起来:“是静兰生了吗?” 他向我微微躬了躬身:“微臣向皇上道喜了。” 我几乎要跳到他身上去:“真的?你没有哄朕吧?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位皇子。” 我高兴的用力扯了一下他的衣襟:“这次,你总该让朕去看看了吧?” 高欢有点惊讶的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欢天喜地的催着人给我换衣服,然后便急匆匆的向停在门口的软轿跑去,跑到一半我又折了回来,第一次去见我的儿子,总该给他带点礼物吧。可是带什么好呢?我本想命人打开库房,选件珍奇宝贝。可是这样又需要花费很多时间,而我是等不得的。 高欢看着我傻乎乎的在屋里转来转去,忍不住走过来拉住我:“皇上gān什么呢?不是急着去看小皇子吗?” “朕……朕想找点东西送给他。” “皇上不必这样费心思吧?”他拉着我胳膊的手用了力气,我被他qiáng拉着向门口走去。一时无法,我只好乖乖的随他上了轿。 普和宫里很热闹,上上下下都是一副喜乐的模样,只是见到我后,一个个就都面如土色的死板了表qing。可是我又怎么会因为这个而生气呢。高欢拉着我进入屋内,他向里屋扬了下头,示意我可以进去。 门边的侍女掀开了厚重的门帘,我走入静兰的卧房。她正半坐着靠在靠枕上,身边有一个花团锦簇的小包裹,那是我的小孩吗? 她苍白着脸,有气无力的招唿我:“皇上来了,恕臣妾体弱,不能施礼。” 我没有回答,径直走到她chuáng边蹲下,那小被儿包着的正是一个小婴孩,一张小脸又红又皱,难看的很。我困惑的抬起头:“静兰,这孩子长的像谁啊?好难看。” 她很温柔的回答:“小孩子生下来都是这样的,长一长就会好看起来了。”她伸出手轻轻抚了下小孩的头顶。 “他在睡觉吗?” “是啊,刚才哭得可凶呢。” “ru娘都找好了吧?” “不要ru娘呢,臣妾想亲自抚养他长大。” 我看着她,她正神qing平和的注视着孩子,嘴角噙着点笑意。我相信她一定会是个好母亲。 “小孩有名字了吗?” “这自然是等皇上您来取一个。” 我苦笑着摇摇头:“朕连字都不识,哪里想的出什么好名字,还是你来吧。” 她看了我一眼,幽幽的答道:“是。” 我解下一直挂在颈上的宝石坠子,塞进孩子的被中:“朕这个做父亲的没有准备什么礼物,这个倒是朕从小便带在身上的,送给你吧!” 那孩子被我弄醒了,眼也不睁,张开大嘴便哭嚎起来。静兰连忙把他抱起来,咿咿呀呀的低声唱起摇篮曲哄他,谁知那孩子哭的更厉害了。我站起来伸出手:“静兰,朕来试试。”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把他递到了我的手上。我轻轻的摇着他,哄到最后,那孩子竟哭的好像是要挣命一样。我被他吵得头都痛起来。静兰看我的脸色开始有些变化,连忙又把孩子要了回去。 我勉qiáng的向她告了别,然后快步走出了卧房。 高欢正在外面大厅中坐着喝茶,我没有理他,直接走向宫门。他追了上来:“怎么?不满意那孩子?” “怎么会,只是他哭的有点吵。”我按住额角吐了口气:“朕不知怎的,觉得心里烦的慌,所以赶紧出来了。” 他扶我上了轿子,自己也上了后面的一乘。我极力的使自己平静下来,我真的很怕自己的头痛病又犯起来,那种痛苦真是能让人发狂。现在我便觉得自己大脑的深处仿佛已经隐隐作痛起来,为了对付这种病,太医们制了大量麻醉止疼的药丸放在我的寝宫中,所以我很着急回去吃药。 太监们行走如飞的把我抬回了寝宫,我顾不上理会跟在我身后的高欢,小跑着回到自己的卧房,找出两丸药,一齐塞进口中。 吃完药,我疲惫的倒在chuáng上,松了口气。 高欢关了门,坐到chuáng边,用手帕为我擦了擦额头的汗:“元修,看来,你是真的病了。” 我白了他一眼:“你不是早就说过朕有疯病吗?” 他满不在乎的拍拍我的脸,然后开始解我的前襟的排扣。我连忙坐起来:“你想gān什么?” 第14页 “难道你不知道我想gān什么吗?”他将我按回到chuáng上,继续解扣子。 “高欢,朕不想和你做……那件事。” “那又怎么样?”他似乎是解的不耐烦了,索xing双手抓住我的衣领向两边用力一撕,嚓的一声,我惊慌失措的扭动起来:“求求你,不要对我做那种事,我真的害怕。” 他冷笑着压到我赤luo的上身,一只手恶意的捏弄着我的ru尖。 我急促的唿吸着,刚才服下的药到了发挥效用的时候,我迅速的困倦起来,虽然高欢在我的上方手忙脚乱的亲吻舔噬着,可是睡意还是像海cháo一样,彻底的席捲了我。 我醒来时,屋内只有我一个人。 身上有点点的清淤,下体处痛的好像被撕裂了一样。我将手探过去摸了一下,然后在灯光下看到了手指上的丝丝血迹。 高欢离去的时候应该是心满意足的吧。 我挣扎着爬起来,没有叫人进来,自己摸索着点了蜡烛。一点昏huáng的光若有若无的跳跃着,我赤luo着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这个时候睡觉的话,是要做噩梦的。 周围太过安静了,我试图找一些事来思索,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想起了我的孩子。 说起来,我也是一个父亲了呢。在这之前,我曾决定让静兰来抚养那个孩子,因为我自知不会为他作出一个好的榜样。可是现在,我突然很想把那个孩子要过来。那是我的骨血。我从小到大,身边都没有什么亲人,现在有了一个,当然应该放到自己身边。我每天都好寂寞,需要他来和我做伴。而静兰不会像我这样,她那样随和,应该会有好多人主动和她亲近吧。 想到这里我兴奋的站起来,如果我明天还可以去普和宫的话,我一定要把孩子抱过来。不管静兰肯不肯! 我喝了一口冷茶,不想却被呛到,我扶着桌子剧烈的咳起来,外面有人问:“皇上怎么了?” “没、没……事……”我气喘吁吁的回答。外面安静下来。我慢慢的回到chuáng上,闭上了眼睛,没有什么可思考的,我只想明天可以去普和宫抱回我的孩子。 半个月后,高欢才又一次带我去了普和宫。在去的路上,我将自己想要抚养那个孩子的想法向他和盘托出,他并没有表示出明显的反对,只是不贊成的看着我:“你这可是要了贺拔静兰的命了。也害了小皇子。” 听了这话,我并不在乎。 到了普和宫,我直接进了静兰的卧房,她还是歪在chuáng上,身边是那个小婴儿。和上次见到的不同,那孩子看起来白胖了好些。 我在chuáng边坐了一会儿,静兰告诉我:“皇上上次让我给孩子想个名字,臣妾拟了个“兆”字,皇上觉得可好?” “好啊,这个听你的就好。”我拍了拍小孩子:“静兰,朕有一事。” “皇上请讲。”她收起微笑,警觉的看了我一眼。 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用很简单的话讲出我的来意。说完后我冷冷的看着瘫在chuáng上的静兰。她看起来似乎是有点呆住了。 我弯腰抱起孩子就向外走,后面的静兰突然哀号一声,骤然从chuáng上蹦了下来。她抱住我的左腿,嘶声哭叫道:“皇上,不要带走我的孩子呵……他还小,离不得母亲哪……” 她的力气很大,我用尽力气也挣不开她的手臂,索xing一脚向她的头踢去。她的头上立刻流下了血,可是即便如此,她的力道却是不松丝毫。我臂弯里的孩子也哭了起来。这孩子像条活鱼一样在我的怀里乱拱乱动,我很快就出了一身汗。 外间的宫人闻声跑了进来,想要把我俩分开,却又不敢妄自动手,我心烦意乱的大声命令她们:“还不快把皇后拉开!” 她们慌忙的遵命去拉,可是静兰紧紧的抱住我的腿,任谁也拉不动。我用右脚使劲的踢她,她痛得哀声连连,可就是向冤魂一样不肯放开我。我急得一阵头晕:“高欢呢?让高欢进来!” 高欢就在外间等着我,听到我的命令后,他施施然的踱了进来:“臣在。” “你来把她给朕拉开!” “这个,臣不敢。” 我转过头去,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快点!” 他嘆了口气,走了过来,向静兰施了一礼:“皇后娘娘,得罪了。” 静兰骤然盯住他,眼神兇恶:“你敢。” 高欢捉住她的双肩,很轻易的就将她从我腿上拽了下来。她自知挣扎不成,索xing坐在地上。 我从未见过那样绝望哀痛的眼神,静兰就是用那种眼神,漆黑而空dong的看着我,她的声音像是在经歷一场梦魇一样:“元修,你为什么要抢走我的孩子?兆儿是我的命啊。你不是人!你是野shou!”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抱着那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婴儿,我扭头就跑。 越过普和宫的门槛时我差点绊了一跤。候在大门口的侍卫想来扶我,我一闪身,向寝宫的方向跑去。 我很久没有走过这样远的路,何况我一路一直是在飞跑。到了寝宫的大门口时,我终于累的跌坐在地上。侍女们连忙迎了上来,有人抱过了孩子,有人搀起了我。我没有动,坐在地上喘息了好一会儿才能说出话来:“好好照顾小皇子,找个ru娘。现在就去!”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都在担心静兰会来同我大闹。然而这天傍晚高欢带来的这个消息让我暂时打消了这个顾虑。他告诉我道:“皇后得了下红之症,现在有些险啊。” 我吐了口气:“那她就不会来和朕抢兆儿了。” 他斥退了堂内的下人,然后把我拉过来坐在他的腿上:“皇后要是因为这个送命,你会不会有点难过?” “难过?为什么?”我轻轻挡住了他留连在我衣扣处的手。 “没什么。”他似乎有点扫兴。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我推开:“下个月我又要出征了。” “是宇文泰的缘故吗?” “正是。现在宇文泰为三军信服,位处关中形胜之地,已握权柄,若不剪除,终是大患。” 我点点头:“国事我是不懂的。你要去便去。”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我迎着他的目光抬起头,却也没有什么话说。 送走高欢后,我走进里间去看我的儿子。 他正在皱着眉头睡觉。我轻轻的捏了下他的脸,觉得很有意思。有人说他长的很像我,这当然是胡说,这样小的孩子,能看出什么来呢,何况这里的人也没有见过我小时候的样子。不过当我听到这样的话时,我还是很高兴。想到这世间有一个人和我有着千丝万缕不可断绝的关系,我感到莫名的欣慰。 我给他找了一位健壮而gān净的年轻ru娘,第一次见到她时我便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仔细想想,我发现她长的有点像我先前的一个侍女,那个侍女名叫玉秀,曾是我心爱的人。 这个名叫迎chun的ru娘把兆儿餵的很胖,腿弯的rou都成了箍。我对此很满意。小孩子小时要胖胖的才好,我几乎能想像出兆儿再长大一些时的样子,一定会是个很结实很淘气的男孩。我对迎chun一直都很和气,希望她会全心全意的疼爱兆儿,忘掉她自己的小孩。她对此表现的受宠若惊,可是她依然很怕我。我想这大概是因为她从别的宫人那里听到了关于我的什么话。皇宫是一个微缩的世界,我成了这个世界的魔王。 天气很快的转冷了,然而我并不畏惧这里的冬天。塞北的冬天要比这寒冷的多,我早已习惯了这个季节的气候,甚至当第一场雪降下来时,我还觉出一丝亲切。 宫内处处都生起了火炉,宫人们有事没事都喜欢缩在屋内,她们围着火盆,轻声的聊着天,苦的是廊下太监,他们没有机会躲起来取暖,站完一班后几乎要冻成冰人。 我的寝宫中很热,房间地下都挖了四通八达的烟道,地面都是暖的,我甚至可以在屋内穿着单衣,这就是皇宫的好处。当年我的平阳王府是一幢大石墙宅子,虽然墙厚门严,却没有这样jing巧的机关。 兆儿一直被我留在寝宫中。迎chun每天就是伺候他。他顽皮的要命,从来不肯安稳的呆一会儿,总是喜欢往chuáng边爬,迎chun怕他摔下来,所以就得一直看着他。 我只要是不头疼的话,就到兆儿屋中去看他。他认得我,一看到我就笑着伸出手向我咿咿呀呀的叫,这让我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从来没有人这样子对我。我欢喜的抱着他,逗他玩,迎chun站在一边,好奇的看我哄孩子。 可是当我觉得有一点不适的时候,我就会立刻回房。间歇的头痛会让我在不知不觉间失去理智,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生了什么病,太医们似乎不肯和我说实话,我真的怀疑自己是得了疯病,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就没有什么可以解释我的反常表现了。 第15页 因为大雪,高欢的出征被迫延后了。整个冬天我都很少看到他。新年的时候,他也只来坐了坐,我当然不想念他,只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让他看起来有点焦头烂额的样子。我去问他,原因还是宇文泰。 宇文泰的势力发展很快,上次没有把他消灭掉,结果他像野糙一样,没有chun风,也蓬蓬勃勃的生长起来。 开chun的时候,静兰死掉了。 普和宫很快被收拾出来,一个月后,我又成婚了,这次的皇后,是高欢的长女,高婉云。 当他告诉我这件事时我感到无比吃惊和荒谬:“你的权势已经够大了,又何必要做国丈?” 他悠闲的笑了笑,不回答。 “你怎么好意思做朕的岳父?” 他还是笑笑:“这次就不用大办了,差不多就可以。” 我瞟了他一眼:“你的女儿做朕的妻子,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贺拔静兰就是个例子。” “你要和婉云生一位皇子。” “恐怕朕是力不从心了。”我站起来,我俩之间的谈话各不相gān,他说他的,我说我的。这样的话,也就没有什么必要再说下去了。 三月的时候,chun暖花开,我与十三岁的高婉云成婚。 我只在典礼上见了她一面,此后我就没有再去找她。她自然也是住在普和宫。 这次婚姻似乎没有给我的生活带来什么变化,我每日还是呆在寝宫,上午去看兆儿,下午吃药睡觉,傍晚的时候在宫中遛弯。 四月,高欢率大军出征讨伐叛贼宇文泰。大都督斛斯chun留下来主持朝政。 高欢前脚刚走,后面斛斯chun就来进宫向我问安。我很奇怪,对于我这个傀儡皇帝,是很少有权臣肯理会我的。我不明白他突然跑来是有什么用意。 他进来的时候正是下午,我刚刚服了药,正准备睡觉,衣服都解了一半了,突然有人来报说大都督来了。我一时无法,只好糙糙系了扣子,然后走到前殿。 我坐在宽大的龙椅上,命人宣他进殿。 一个武官打扮的高个子走进来跪下:“臣斛斯chun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我的身子突然一歪,咚的一声磕到龙椅的扶手上。旁边的侍从慌忙过来扶起我,我昏昏沉沉的笑起来,耳边听到下面斛斯chun的问话:“皇上怎么了?” 我伏在龙椅扶手上,控制不住的笑个不停。如果再这样笑下去的话,我一定会累死。 顾不上下面的那个什么都督了,我无力的向身边人扬了扬手,他们立刻将我连搀带抱的扶起来,后面的事qing,我就不知道了。 傍晚时我清醒过来。想到下午发生的事qing,我不禁又羞又恼。羞的是自己在臣子面前大失其态,恼的是那个什么chun偏偏要下午来,正是我睡觉的时候。 然而羞恼也没有用。我派人去告诉那个什么chun,以后不准下午进宫。 吃完晚饭,我正准备去看兆儿,皇后却派人给我捎了个口信儿,说请我晚上去普和宫吃点心。 我不假思索的拒绝了。 第7章 一个半月后的上午,高婉云亲自来到了寝宫。那时天色尚早,我刚刚醒来。身边的侍女轻声的上来通报:“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我怔了一会儿,不qing愿的坐起来。旁边侍立的人过来开始为我更衣。洗漱完毕,我等不及传早膳,抓起桌上盘子里的点心就往嘴里塞。我总是在这个时候饿的要命。 旁边人低声的提醒我:“皇上,皇后娘娘在外间等皇上好一阵子了。” 我一边嚼一边走了出去。 典礼的时候我只匆匆看了一眼高婉云,其实并不很记得她的模样,这次一看,原来还是个小女孩子的身量。我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下首的椅子上东张西望,看到我后,她连忙站了起来向我深深一礼:“臣妾问皇上安。” 我含煳的应了一声,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热手巾擦了擦嘴,然后命人倒茶。喝了一口热茶,我抬起头,不想正对上高婉云打量的目光。 这宫里除了迎chun,没有人敢这样直视我。我一时竟不知如何处之。倒是高婉云抿嘴一笑:“皇上,现在正是chun光烂漫的时候,臣妾那里新制了一批jing巧风筝,臣妾想邀皇上一起去放风筝,不知陛下可肯赏光。” 我纳闷的看着她,不知道这是谁教她的,小小年纪,也会主动来邀宠了。但是看她的脸,却是一丝谄媚的神qing也无,笑的很是自然。 门外传来几声鸟叫,果然是chun日正好呢。 我对下面的小女孩点点头:“你和朕一起用早膳吧,然后去放风筝。” 小女孩露出惊喜的表qing,她站起来突兀的向我行了一个大礼:“谢皇上!” 吃过早饭,我命迎chun抱着兆儿,随着我一同出了门。我们到了御花园后面的一块辽阔糙地上,那里早有人准备好,看着地上摆好的一熘风筝,我突然想起了我初到这里的光景,那时我喜欢上了瑞华太妃,然后送了她一只鸟羽风筝。 高婉云挑了一个凤凰形状的风筝,笑着问我:“皇上,和臣妾放这只好不好?” “你放吧,朕看着。”我边说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她奇怪的看了我一眼:“看别人放风筝怎么有趣呢?” 我无奈的答道:“朕没有力气和你跑来跑去。” “皇上正值chun秋鼎盛之年,怎么会……”她娇纵的撅着嘴巴,后面的话却被我瞪了回去。这时身后的兆儿突然大哭起来,我扭过头大声问:“迎chun!怎么了?” 迎chun抱着兆儿小跑过来:“回皇上,是小皇子去摸风筝,结果被竹丝儿扎了下手,并没有什么事。” 我拉过兆儿的小手仔细看了看,只是食指上有个小红点,果然并未受伤。我把他接过来哄了半晌,他才住了声。他委屈的抽着鼻子,就要往我怀里拱,眼看着他满是涕泪的脸蛋就要结结实实的蹭到我的衣襟上,我连忙又把他送回给迎chun。 忙完兆儿,我才发现,高婉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向远处望去,我看到她正扯着一个风筝迎风奔跑着。向她这样行动无度的皇后,应该也是大魏宫廷中的头一个了。 我坐在柔婉的chun风中,想来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年,此时的日子虽然貌似平静,可是我总是隐隐的觉出有什么东西正向着倾颓的方向,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想不了这许多,总之是想办法自保罢! 我坐在糙地边的椅子上,胡思乱想了好久,直到高婉云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皇上,您看到臣妾的凤凰了吗?” 我冷冷的斜睨着她:“高婉云,是你父亲教你的吗?” 她不解的看着我:“皇上在说什么啊?” “是高欢要你和朕生下一位皇子吗?所以你才故作姿态的跑来邀朕同你来这里玩,是吗?”说完这话,我生出一种恶毒的快感,她是高欢的女儿,她身上流着那个权臣的血,羞ru她让我觉得十分满足。 她大大的愣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我,我迎着她的目光,兴致盎然的观察着她的脸慢慢转红。 一颗泪划下她的面颊,我站起来,转身背对着她,走开。 这一路我走的很急,到了寝宫我匆匆的提前服下了药,然后上chuáng躺下。不知为什么,刚才我突然觉出一种久违了的兴奋,过去就是这种兴奋促使我不停的杀人,然后沉迷于血腥的空气中不能自拔。为了压制住这种qing绪,我得赶紧睡着。 没想到我刚刚有了睡意,门口的小太监便进来通报:“皇上,斛斯chun大人觐见。” 我勐然坐起来,怒不可遏的大喊道:“不见!让他滚!朕要睡觉!” 门口起了一阵骚动,宫人和侍卫们拦着一个人,那人却满不在乎的高声问道:“皇上何故如此盛怒啊?难道臣又来错了时候吗?” 我赤脚下了chuáng,大步走向门口:“王八蛋,你走!”后面的侍女们追着给我披上一件外袍,被我一把挥开。 那个人几下便推开了拦路的侍卫,径直走了进来,然后向我弯了弯腰:“臣斛斯chun来给皇上问安。” 我歪着头,瞪着眼前这个络腮鬍子的高大男子,然后bào躁的抓起桌上的茶壶向他扔去。 他很灵活的偏了下身子,避开了茶壶。 我刚想扑上去,突然觉得一阵气血上涌,眼前黑了一黑,我嗵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周围的侍女们惊叫着过来扶我,我晕头晕脑的被她们安置到了chuáng上。我歇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发现屋内的下人都不见了,只剩那个斛斯chun,他正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 第16页 我坐起来,突如其来的眩晕让我轻轻的哼了一声。 “臣冒犯陛下了。”他向我重重的磕了个头。 我无力的向他摆摆手:“斛斯chun,你到底有什么事qing?” 他站起来走近:“陛下,臣是粗人,说话行事若有不周之处,还请皇上原谅。” 我嘆了口气。 “皇上,高大人出征后,朝中暂由微臣处理朝政,然而皇上正值chun秋鼎盛之年,大政理应奉还给皇上才是啊。” 我冷笑了一声,又一个来说我是处于“chun秋鼎盛之年”的,好像在此之前我一直是个幼童,现在骤然间长大了一样。但是他这是什么意思呢?大政奉还,自然不会是高欢的意思,难道这个斛斯chun是想趁高欢出征的机会来做点什么手脚吗? 或者说,他想成为我这个傀儡皇帝的主子,取代高欢? 我用手按着额角,无意识的对着斛斯chun微笑起来。我怎么会相信你呢,你们这些骗子。 他却定定的看着我,好像呆住了一样。 过了半晌,他勐然站起来:“明日还请皇上早朝。要知道,宇文泰大军已经将高欢兵团与洛阳隔开,皇上若再无动作,恐怕都城危急!” “哦?你是说——”我慢吞吞的问他:“高欢败了?” “难道皇上还不知道?” “朕怎么会知道呢?哪里会有人来告诉我外面的事qing啊。”我重新躺回chuáng上,向地上的人摆了摆手:“你退下吧!” 斛斯chun默默的又磕了一个响头,然后离开了我的卧房。 我将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头,在一片漆黑与憋闷中睡去了。 接下来的三天中,毫无预兆的,宫内骤然开始混乱起来。 不知道是谁放出了流言,说高欢大军一败涂地,作为副将的窦老将军已经在蒲坂阵亡。宇文泰叛军正向京城进军。 我对于中原的地理不是很了解,问了葛琛,他告诉我蒲坂若使当真失守了的话,那么高欢的军队势必会被宇文泰bi到商山,那么即使洛阳被攻,也无法及时赶来守城了。 “现在都城里还有多少军队?”我坐正了问他。 他想了想:“这个……臣也不大知道,皇上可以问问斛斯chun大人。” 我点点头:“召斛斯chun到普华殿。” 一个时辰后,斛斯chun到了普华殿,他一身戎装,看起来有点兴奋:“臣斛斯chun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向他做了个平身的手势:“朕召你来是想问你,现在洛阳城内还有多少军队?” “皇上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我不禁将身子向前探了探:“你的意思是——高丞相真的落败到商山了?” “据昨日的消息,的确如此。” “那,洛阳城有危险吗?” “回皇上的话,宇文泰大军昨日已到了离京城一百里处的崖山,不知为何驻扎了下来,但若是他继续bi近的话,一天之内,他的前锋就能到达洛阳城外。” “你还没有告诉朕城里还有多少兵。” “回皇上的话,城内只有皇上的亲军算是jing锐力量,其余的西营兵就不堪大用了,哦,还有皇上当初带来的平阳卫队还驻扎在城外的北营。”他恭恭敬敬的回答。 我重重的向后一靠:“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正是坐以待毙?” 斛斯chun向后退了一步,不回答。 我眯起眼睛盯着他,不知为何我总是觉得他心中自有一番计较,虽然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还有今日,他没有称唿宇文泰的军队为“叛军”,这也很奇怪。 “斛斯chun,今天,把朕的平阳卫队调入京城,在宫门口待命。” “是。” 打发他退下,我咬着手指在大殿上转了两个圈,然后快步向寝宫走去。 迎chun正扶着兆儿在大院中学走路,见到我后她连忙抱着孩子向我问安。我停下来逗了逗兆儿,他嘎嘎的笑着抓住我的耳朵。我一边想法挣开一边命身边的小太监:“把葛琛叫来。” 在我的卧房里,葛琛表qing严肃的听着我的命令,我仿佛都看到了他额上冒出来的密密的汗珠。 “你只管把兆儿和迎chun送到关西行宫,如果到时朕没有到,你就护着他们往北走,到平阳王府去,明白了吗?” 他跪下来:“可是皇上,臣若带走侍卫队,那么亲军就剩不下多少人了啊!” “朕本来想让你带平阳卫队的,可是他们恐怕不会听你们汉人军官的命令,所以只好让你带走侍卫队。” “那么皇上的安全又如何保证呢?” “你只管去吧,拿着令牌,你们现在是城中最好的军队了,如果有人胆敢阻拦,杀无赦!” “臣遵旨。请皇上放心,臣誓死保护小皇子!” 我向他笑了笑:“快走吧!” 他磕了三个头,扭身出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重重宫门之后,我嘆了口气,走向兆儿的房间。 兆儿正在舔一块糖,迎chun用面巾擦着他黏煳煳的小手。 我告诉他们我要把他们送走的消息,迎chun呆住了,她怔怔的看着我,也不怕犯上的罪名了。 “别愣着,快点收拾。朕这就让人给你拿些金银来,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兆儿,知道吗?” 她点点头:“可是皇上您……” 我止住了她的话,将兆儿抱起来,他很胖,有人说他比别的同龄孩子都大些,我想他会很健康。他还在舔那块糖,看也不看我。我在他腮上很响的亲了一口,然后觉得自己的眼前有些模煳了。 我亲爱的儿子元兆,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我要看着你长大成人。 葛琛护送兆儿走后不久,斛斯chun急匆匆的进了宫。 我站在一株柳树下发呆,任凭斛斯chun焦急的站在旁边。 终于他忍不住先发了话:“皇上,您让葛总管带着侍卫队护送小皇子出城了?” “是啊,这样朕心里安多了。” “可是这样,城里的军队就越发不够了啊!” “宇文泰还没有动静吗?” “据探子报,他们还没有继续前进。” “平阳卫队到宫门了吗?” “到了。” “你退下吧……” 斛斯chunyu言又止的看了看我,终是转身离开了。我将平阳卫队召进宫内。这是一只完全由鲜卑人组成的军队,他们也许不是最qiáng悍的士兵,但却是我最忠心的奴隶。 我亲自带着他们到了大内库房,打开库门后,身后的士兵们发出了轻轻的惊叫与赞嘆声。 库房共有十间大屋,里面是大魏皇朝歷代祖先们收集起来的财富。 司库总管押着小太监们将主要的珍宝搬出来装入大铁箱中,然后这些锁的无比严密的大铁箱将被隐蔽的装到马车上,由这五千名平阳卫队的士兵押运到塞北的平阳王府中。 马车连成长长的一队,我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我正迟疑着要不要把最后五车上的沉重古玩卸下来,一个小太监跑了过来:“皇上,斛斯chun大人来了。” 我指了二十名侍卫:“不要让斛斯chun进来,你们无论如何拦住他。” 侍卫们领命而去。我负手站在库房门口,觉出饿来。没想到我竟然从早一直忙到了日落西山而没有感到疲乏,可见我实在是兴奋的很啊。 平阳卫队们护送着车队即刻从后门出宫,我想斛斯chun一定没有想到我会动手这么快,他想做高欢第二么?还差时日呢!的斛斯chun果然被拦了回去,我重赏了那几名侍卫。 晚上歇息时,我突然觉得寝宫空dàng起来,兆儿平日总是喜欢大喊大叫,几间屋子也挡不住他的声音。我本来是最怕吵闹的,可是兆儿的声音让我感到喜乐安宁。 还有,我想起来我今天下午既没有吃药,也没有睡觉。对预感中即将到来的动dàng,我感到无比激动。 翌日清晨,我早早的起chuáng洗漱,还没有穿戴完毕,贴身的小太监来禄进来低声告诉我,据探子报,我那支卫队凌晨时被斛斯chun的军队追击,但是因为有所准备,所以并无伤亡,只是丢了一车财物。现在已经出了洛阳地界,向北而去。 我点点头:“还有别的事吗?” “皇宫被斛斯chun派兵围住了!” 我微微笑了:“那就让他围着吧。” 这一天,我像往常一样生活起居,下午的时候我试图停药,可是很快头又痛了起来,没有办法,我只好继续用药。先前太医叮嘱过我每天至多吃一丸,可是这段时间,为了抵御一次比一次剧烈的头痛,我擅自将药量加大了五倍,这些药让我得到短暂的安适。 第17页 吃完药后,仿佛跌进了十八层地狱里一样,我头晕目眩的合上了眼睛。 迷煳中我仿佛感觉到了人的碰触,我下意识的皱了下眉,以为是小飞虫。 然而人声响起来,我不悦的睁开眼睛后,眼前的qing景让我吓了一跳。 斛斯chun一身戎装,怒气勃发的看着我:“皇上,您可是睡醒了?” “你要gān什么?”我把被子向身上拉了拉:“谁让你进来的?” “皇上为什么要躲着微臣?昨日皇上为什么要打开国库将财宝运往北方?” 因为天暖,所以我身上只着薄如蝉翼的亵衣,此刻对着这个大汉,令我觉得很不自在。看起来这个斛斯chun是来向我问罪来了。 要是可以的话,我真应该昨天和那些铁箱一起离开这里,回我的故乡去! 斛斯chun还在大声说着什么,我看着他的嘴唇不停的动着,可是说了什么,我却一点也没有听到,我还没有真正的睡醒,这时候被打扰是一件很不好的事qing,天知道在下午我的神经有多么的脆弱。 斛斯chun似乎看出了我的茫然,他怒不可遏的上前一步抓住了我的胳膊,我骤然尖叫起来:“你要造反吗?来人啊!” “请皇上即刻出宫,到靖苑行宫暂住。” 为什么要我去那个荒凉的地方去住呢?想把我与外界隔绝吗?我摇摇头:“不,朕不要去!来人啊!来禄!怀英!” “皇上不要再徒劳的叫人了。昨日战报,高欢在商山又败,现在连音讯都没有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皇上应该知道吧?”他放肆的低下头,恶狠狠的对我说。 我像个小玩意儿一样被他捏在手中,我惊恐的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他似乎很满意我惊骇的样子:“请皇上继续休息吧,明早臣来送皇上去靖苑行宫。”他松开手,我软软的躺回chuáng上,闭上了眼睛。 我不要去靖苑,那是贵族打猎的围场,荒凉之极。他把我送到那里,无非是变相的要监禁我。 唯一的办法,就是逃走。 在这个夜里,逃走? 我自己也不知道这到底有没有可能,我不知道这宫中究竟有多少武装,我开始后悔自己的贪心,派走了所有的平阳卫队。 葛琛也不在我的身边了,连个出主意的人也没有。 我没有叫人,自己穿好了衣服,然后轻轻推开门。来禄正坐在廊上打盹儿,我把他叫起来:“来禄,去把成棠叫来。” 成棠很快就赶了来,他是葛琛的表弟,是我信的过的人。他跪在我面前:“皇上,什么事啊?” 我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向他耳语了一番,他听后神色大变,抬起头看着我:“皇上……” “越快越好,否则——”我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 他站起来迅速的出去了。 我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成功的可能,但是我要试一试。 我脱下了身上明huáng色的龙袍,换上我在平阳王府时常穿的紫红色锦袍,然后打开柜子,将里面所有的丸药都用一块布包好。没有这些东西我就无法正常的活下去。 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我知道宫中余下的亲军来了。我还知道,下一秒会响起令人激动的惨叫声。 事实很快就验证了我预见的正确xing。在此起彼伏的鬼哭láng嚎声中,血腥气透过紧闭的房门,瀰漫开来。我兴奋的站起来,等了一会儿,我打开门。 在我面前的是整个被血浸红了的地面,装备jing良的亲军们砍瓜切菜一样杀光了寝宫里所有的下人。我一直都知道我的身边有外臣的眼线,可是却不知是谁,这个时候,他们会要我的命,为了自保,我只好把所有的人都杀掉。 踏着一滩滩的鲜血,我拎着那个小包袱,走向大门处。成棠牵着一匹枣红大马站在那里,表qing紧张。 第8章 我向那马鞍上比量了一下,终是有些憷,成棠道:“皇上,还是坐马车吧,骑马毕竟累些。” 我犹豫了一下,走向一边停着的车。 今夜无星。 在这墨一样黑的夜色中,在成棠的带引下,我们悄悄的出了宫,向北城门走去。 据说北城门是个极为荒凉的所在,因是面向着山林的,所以虽然开了这个门,平日却很少有人往来。我们走到北城门时,守门处只有两个老兵窝在破败的城门dong里打瞌睡,成棠下马,几马鞭抽的二人跳了起来,看着面前黑压压的大队人马,他们显然呆住了。 “还不开门,不想要命了吗?”成棠跳上马,厉声喝道。 两个老兵毕生也没有见过比亭长更大的官,这时被成棠一唬,惶恐的连令牌也不敢查问,慌慌的开了城门,然后跪倒在马蹄激起的尘埃中,深深的低下头。 此时夜静更深,只听得马蹄声声,除此之外,就是偶尔一声枭鸣。 我坐在马车中,虽是一路飞跑着前进的,却是捏了一把汗。虽然我跑的够快,可是毕竟这也是近两千人的队伍,这阵子行进的顺利,可是不久斛斯chun的追兵就该出发了吧。 路是崎岖的,我坐在车中,颠得骨头都在作痛。 从现在开始到回到平阳关要花多长时间,我一点也不知道。来的时候,我们走的很慢,结果用了三个月,这次逃回去,也许会快点吧。 我笔直的坐在车中,一点睡意也无。车内壁上贴着一面小镜子,我转向它,正对上自己一双乌黑乌黑的大眼睛,眼神的空dong与尖锐,让我自己都骇然了。 天亮时,队伍停了下来,士兵们埋锅造饭,我从车中出来,成棠在一边搀着我:“皇上小心,这路不平。” 早晨的空气非常之清新,鸟儿的鸣唱此起彼伏的响彻林间,朝阳的光芒照she到我苍白的脸上,我向成棠笑了笑,感觉心qing很不错。离开洛阳,我是自由的了。当初为什么要来这里做皇帝呢? 我本来就应该留在塞北的平阳关,我是那里的王啊。 七天过去了。 前无阻隔,后无追兵。这一路前行顺利的让人奇怪。 我怀疑是不是宇文泰已经开始攻城,所以斛斯chun无暇顾到我的下落。可是我觉着,斛斯chun没有理由认真的组织抵抗,他又不是高欢,这天下本不是他的,作宇文泰的官和作高欢的官,应该也没有什么大的不同。 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用来赶路,我们行进的速度很快,我终日坐在车中,虽是旅途劳顿,却觉得jing神日渐健旺起来,每远离洛阳一里路,我就多轻松一分。 不知道葛琛他们现在是否还在关西行宫,应该也是向着北方出发了吧。好久没有见到我的兆儿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小孩子这个时候长的很快的,怕我再见到他时,他会长高一截。 成棠一直骑着马跟在我的车前,随时听着我的吩咐。这次我很感激他,若不是他,我是无法这样顺利的离开洛阳的。 为了避人耳目,我们一直没有靠近城镇,这日到了一个小镇,成棠对我说:“皇上,现在我们已然安全了,要不要到这个镇子上歇一晚?” “没有关系吗?” “没事的,这个镇子也算得上偏僻,况且没有什么驻军,怎么着也不相gān的。” “那好。”其实我很高兴可以好好休息一晚,这些天我可吃了不少苦头。 这个镇子实在是荒凉的很,人家既少,也没有什么店面。成棠qiáng占了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那老闆是个契丹人,看到骤然涌入镇子的大批官军,直吓得话也说不出来。好在这些军爷也不用他来招唿,迳自拿着从周围人家中捉来的ji猪,毫不客气的自己开起伙来。 成棠把我安顿到里间的屋中,我站在当地,四处打量了一圈,失望的皱起眉头:“怎么这么脏?” “回皇上的话,山野之中的客栈,就是这样脏的,不过臣去拿些衣服来铺到chuáng上,将就睡一晚吧。”的我不说话了。本来我还以为我可以在这里洗个澡呢,看这种qing形,自然是不能够了。 晚上我喝了点粥,成棠撤下那chuáng上的被褥,另铺上几件绵袍,打发我睡下。 我闭着眼睛,很快就进入梦乡。 朦朦胧胧的,我看到自己到了平阳关,回了王府,王府还是老样子,下人们忙忙碌碌的gān着活,可是看到我,他们竟然面无表qing,没有人向我行礼。 我很奇怪,这时一个大丫鬟打扮的姑娘磕着瓜子儿走过来倚到门旁:“殿下,您怎么才回来?克蒙儿察王子派人找您好几回了,说是要和您去打猎呢。” 我吃惊的瞪大了眼睛:“玉秀?你、你不是死了吗?” 她一扭身:“殿下说什么呢!” 我伸手要去抓她,她甩着大辫子咯咯笑着跑开:“殿下想要gān什么呀?”我拔脚去追她:“玉秀别跑!让我看看你……” 第18页 我勐然坐了起来,一身的冷汗,原来只是个梦,可是回想起来,不知怎的,我突然觉得的慌。 摸索着下了地,我点亮了桌上的蜡烛,幽幽的一点光无法照亮屋子的四角。我有点害怕起来:“来人啊!” 过了半晌,一个人也没有进来。我睡意又浓起来,想要回到chuáng上,却周身疲惫,索xing俯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我迷茫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身在马车中,我想一定是自己迟迟不肯醒来,成棠没有办法,只好把我直接抱到车中了吧。我揉揉眼睛坐起来:“成棠!什么时辰了?” 没有回答。 我不耐烦的掀开车帘:“成---------”下一个字被我生生咽了回去,我这是在哪里? 在我面前站着的是一个高大黝黑的男人,盔甲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四周不再是我熟悉的亲军服色,而是一群陌生的士兵。他们正虎视眈眈的看着我,好像在看他们的仇人。 我僵硬了姿势,只有撩起帘子的左手微微颤抖着:“你们是谁?” 没人回答,他们似乎都在满意的欣赏着我的惶恐。 我提高了声音再一次问:“成棠呢?我的亲军呢?” 面前的高大男人侧过身,他身后的士兵们也纷纷自动让开,我看到地上一个高级军官服色的男子扭曲的俯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我跌跌撞撞的下了车走向地上的男人,看到他的脸后,我惊唿了一声,这竟然是成棠! 他的胸腹被刀划开,脏腑都拖到了地上,然而已经没有了血。 我勐然扭过头:“你到底是谁?” 那人居高临下的站到我面前,慢慢的摘下头盔,我一时间,竟怔住了。 他是宇文泰! 他的眉目并无变化,可是又与先前我认识的那个宇文泰全然不同了。我说不清他身上到底多了什么东西,总之他让我害怕起来。 “元修,你还记得我吧?” 他站的位置正背对着阳光,所以我无法直视他的脸,我想他也许会杀了我,因为他已经直唿我的名字了。 跋扈如高欢,也还肯叫我一声皇上。 宇文泰应该是对我没有任何顾忌了。 微微偏开头,我冷笑了一下:“当然记得,征北大将军么。” “现在和我回洛阳吧。” “不,我想回平阳关。” “你在和我讨价还价?” “我不回洛阳。” “连元兆也不要了?” 我勐然抬起头:“你把我的儿子怎么样了?” 第9章 “他还在关西行宫,我已经派人把他保护的好好的,你放心吧!” 我抬起手遮住眼前刺目的阳光,太亮了,简直要让我流下泪来。 “现在,和我走吧?” 我木然的放下手站了起来:“我和你走,你放了我的儿子吧,让他到平阳关去。” 宇文泰的目光she向我:“元兆还小,去那里gān什么呢?” “他会是新的平阳王。”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大笑了起来,过了会儿方道:“这个,要看你的表现了。” 他伸过手来抓住我的右臂,蛮横的向马车处拖去,我踉踉跄跄的被推入车中,一个士兵牵着两匹马走过来套上,然后帘子放下,一声吆喝,马车动起来。 我不想再去思考我是怎么着了道儿而被宇文泰捉住的,马车跑的很快,颠的我浑身难过,我觉得又渴又饿,可我不愿开口向宇文泰乞求什么,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只有六丸药。 我把那几丸药托在掌心上仔细看了看,太医们嘱咐过,这种药颇有些毒xing,若不是头疼狠了,便不要吃。 我一把将药都塞进口中,然后费力的咽了下去。药是苦的,而且没有水,我捂着嘴,qiáng迫自己咽下去。 很快,我便睡了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意识甦醒的那一刻,我的周围是极其安静的。 睁开眼睛,周围是一片昏暗,远远的矮几上有一盏小灯,光焰跳了几下,也灭了。 我挣扎着坐了起来,只觉得胸腹之间说不出的烦闷,我摸了摸胸口,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不是旅途中那件满是灰尘的紫袍,而是单薄的短衣。 将脚伸到地上划了划,找不到鞋子,我索xing赤足踩到冰冷的地上,摸索着向前走去,越过放灯的矮几,我摸到了门。轻轻推开,方发现自己竟身在一处庭院之中,放眼之处月光如洗,门边摆了几盆花,一朵朵半开着。 这是什么地方?我抱着双臂,畏寒的站在门里,正想好好看看,突然一口气跟不上,我大咳起来。 我累的蹲在地上,可还是抑制不住的咳个没完,这时我只觉得胸中什么东西向上一涌,一口血喷了出来。 看着地上的血,我抹了抹嘴,呆住了。 然而这只是开始,紧接着我的身体里似乎翻腾开来似的,鲜血一口口的呕出来,我满口腥红的跪在地上,绝望的哭了起来。我真的要死了吗?我不想啊,不甘心啊! 我刚刚二十一岁,我还年轻…… 午夜的花园,被我惊恐绝望的哭声打破了寂静。一个人踢踢踏踏的跑了过来,看到我后“呀”的惊叫了一声,便大喊着跑开:“来人啊!不好啦!那个人……要死啦……” 我慢慢的坐起来靠着门边,身上浅色薄衣的前襟被血浸透了,我微弱的喘息着,合上了眼睛。 门外想起了冗杂的脚步声,屋内的灯被全部点亮了,宇文泰把我抱起来放到chuáng上,他看起来衣衫不整,应该也是在梦中被人叫起来的吧。他掏出锦帕给我擦了擦嘴,我求援的向他张了张嘴,却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他拍拍我的手:“别怕,我找医生来了。” 一个长鬍子的老者坐到chuáng前,将三根手指搭到我的手腕上,然后皱眉闭眼的号了许久,才收回手道:“将军,chuáng上这位公子,可是有头痛失心的旧疾?” 宇文泰轻声问我:“有吗?” “什么是‘失心’?”我用力出声问。 “就是有时头痛之时,会变得xingqing乖戾,行为失控。”那位老者抢先回答。 “哦,有的。” 老者摇摇头:“那,公子一直都在服用什么药呢?” “不知道,一种镇痛药,只是吃了后会睡觉。” 听了我的话,老者嘆了口气:“那药的药效固然明显,只是毒xing也不可小觑。可是公子这种qing况,也只能服用它。公子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病,不过,这药量可要控制好。” 宇文泰命人送老者出门,然后他坐到我chuáng边端过一杯茶来,扶起我漱了口。漱完口,我觉得似乎稍稍恢復了点,便执意靠在chuáng头。 “这是哪里?” “长安。”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洛阳么?” “你不是不愿意去么?” “你倒是听话。”我微微的看了他一眼。 “……” “你要怎么处置我?废掉我,自己登基,还是再找一个皇族子弟来做傀儡?” “元修,我会废掉你。” “那你还把我困在这里gān什么?” “陪陪我不好吗?” “哪个才是真正的宇文泰呢?现在的你,还是原来的你?朕--------我、我不明白了。” “哪个是真正的宇文泰并不重要,难道你还有得选择吗?”他弯下身俯到我的耳边:“不要再想着回塞北了,你的领地,我已经送给了克蒙儿察汗,他会帮助我打败高欢。你的卫队,也已经全军覆没。” “你到底要我留下来做什么?”我有点不耐烦起来,额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做皇帝,也可以做点别的。你知道吗?”他将我汗湿的头髮掖到耳后:“第一次看到你时,我是很吃惊的。没想倒元家会有这样漂亮的男子。” “可惜,你美丽的名气和你残bào的名声一样的广为传扬。” 他靠近我一些:“其实你是没什么头脑的,否则怎么会把自己搞得那么臭名昭着呢?我虽然不在京中,可是你的那些逸事,我都知道。” 我睁大了眼睛怔在那里,他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他笑起来,拍拍我的脸:“你休息吧。好好养病。”然后迳自出门离去。 我脱下身上的血衣,赤身躺下来,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数日,我渐渐好转起来,因宇文泰知道我每日服用的药对身体不利,所以叫大夫另配制了些镇痛的药物,虽然效果甚微,可也暂能代替。 第19页 夏天就这样过去了。我住在长安的将军府中,终日只是活动在那个小小花园之中,倒也没有什么别的牵念,只是不知道兆儿现在怎么样了。我很怕他再见到我时会不认识我。 我也看不出宇文泰在打什么主意,他每天都会来看看我,说些不咸不淡的话,我忍不住问他:“你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一辈子吗?” 他伸手将我揽到怀里:“在这里不好吗?” 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这种举动让我有点毛骨悚然。甚至让我想起了高欢,不过,应该不会吧! 我挣开他的怀抱,正色道:“我的儿子怎么样了?” “你几乎每天都要问问你的儿子,我告诉过你,他很好,而且他并不想念你。真是看不出来啊,你倒是个好父亲。”他又把手伸过来。 我啪的打了他一下:“别抱我!” 他收回手:“怎么?” 我神qing漠然的回答他:“我虽然不是皇帝了,可也不是贵府上的男宠,你这种举动,让我很不自在。” “哦,是这样啊……”他讥讽的抬高眉毛:“那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呢?” 我站起来:“你有什么话就明白的说!” 他并不在意我的愠怒,反而悠然的靠到椅背上:“我辛苦的把你弄回来,难道只是要把你供起来吗?” 我的手心渗出了汗,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真要说的透了,只是令我难以为人。我沉默的坐在chuáng边,低垂了头。 他走过来,抬起了我的下颏,我直视着他的脸。 他一点一点的低下头来,最终在我的唇上浅浅停住。我不清楚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可他这种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的举动,让我愠怒了。我一巴掌打到他的脸上,一声脆响过后,屋中一片寂静。 他吃惊的捂着半边脸,一时间仿佛是愣住了。我毫不客气的瞪着他:“宇文泰,你是否有些过分了?” 他放下手,突然冷笑了:“哦,看来果然是我有些着急了,好啊,那我就多给你几天时间,让你认清楚自己的身份!”说毕,他扭身便出了门。 我抹了把额上的冷汗,吁了口气。 其实我一直都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总会有男子对我想入非非。我已经二十一岁了,长年的病痛让我变成了一个苍白虚弱的男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我都不能被称为美少年。我对着铜镜气息冰凉的笑了笑,镜中的脸面目模煳,薄薄的嘴唇,是青白的颜色。 我披着被子,感觉有些冷。我想要人给我送些衣服,可是叫了几声,却没有人答应。 我下了chuáng,走到门口推开门,不想门边不知什么时候被安置了卫兵。他们用长戟拦住了我:“宇文将军有令,公子不可以离开这间屋子。” “那让我的下人们进来,我冷了。” “宇文将军有令,不许旁人进屋。” 我摔上门,难道这就是宇文泰所说的“认清你自己的身份”? 到了晚上,卫兵们依然把守着房门,我缩在chuáng上,紧紧的按着胃,好饿啊。 当晚我开始头痛起来,平日伺候我吃药的下人们不得进来,我翻了翻柜子,一颗药也没有找到。我痛的抱住头跪在地上,哭出声来。 门口似乎有轻轻的说话声,然而过了许久,也不见人进来。我爬到门口用力拉开门对卫兵说:“去……去叫宇文泰……我要死了……” 一个卫兵和身边的人耳语了几句,转身跑开了,其余的人把我拖回屋中,然后又关上了门:“公子,对不住,我们得遵守宇文将军的命令。您再忍着点儿吧,已经有人去通报了。” 我听到了他的话,知道自己是绝无离开这间屋子的希望了,索xing俯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去忍受头痛。 头仿佛是要裂开了。我惊恐的发现自己眼前变得一片漆黑,使劲眨了眨眼睛,却还是什么也看不到。我摸索着伸出手,触手之处却是冰冷的墙壁,我哭泣着移过去,然后将头用力的向墙上撞去。这样的撞击之下,我竟没有感觉到疼痛。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我怔怔的坐起来,意识开始渐渐离我远去。 真疼啊……真的要死掉了…… 我仿佛看见了兆儿,为什么这个时候会看见他,是我要死了,还是他也要死了?我伤心的向他伸出手:“兆儿,你怎么会在这里?迎chun呢?” 他又突然变成了个婴儿的样子,咿咿呀呀的咬着指头,向远处爬去。我着急的想要追他,迎chun跑哪里去了?怎么能就让兆儿一个人在这里乱爬呢?我站起来向兆儿跑去。跑着跑着,周围的景象又变了,我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大院中,院墙高耸,这是平阳王府啊,我怎么回到这里来了?不过,回来的感觉真好,我立时忘记了兆儿,看着熟悉的石墙与院中几棵小松树,我高兴的笑起来,终于回来了。之前的事qing,好像一场梦一样呢。梦醒了,果然还是在我的府中的。 我刚要进屋,一双手却抓住了我的肩膀,然后一个声音击碎了眼前的一切,那个声音说:“元修,你疯了?” 我呆呆的停住了笑,过了半晌,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这种声音是如此的冷静镇定以致连我自己都感到震惊。 我说-------- “我没有疯,我只是--------看不见了!” 然后我头一歪,从那人的怀中,重重的跌回地上。 我感觉到了光的存在。 光线she过来的方向,应该就是窗子了。 眼前暗了下来,这说明有人站到了我的chuáng前。感觉上,这人是宇文泰。 我把手举到自己面前,依稀有一点点白色的影子。 我把头埋到搭在膝上的棉被里,哭起来。 真的看不见了。 宇文泰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头髮。嘆了口气。 我抬起头:“医生对我的眼盲,是怎么说的?” “说是你的脑中受了什么毒。” “能治好吗?” 没有回答。 我绝望的抓住跟前的男子:“宇文泰!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我不想变成瞎子啊!求求你,你帮帮我好不好?宇文泰,求求你啊!” 我的手被他温柔的拉开:“我自然会尽全力为你治病。”他又将我揽入怀中。我六神无主的靠在他的胸口,不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事qing。 “真的瞎了……”他的手指轻轻的触到我的眉心:“也没有什么的,我总会照顾着你。你还不放心吗?” “总不能让谁照顾我一辈子。” “你的一辈子,也不会很长吧。” “你是什么意思?” “你那种生活,已经把身体腐蚀成一具空壳了,而且你还服用了那么多御制的安神丸,我简直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御制安神丸还毒不死你。” “你说……我吃的药里面有……剧烈的毒?” “是啊,也许,高欢也在后悔选择了你这个恶名远播的王子做皇帝吧!” “高欢不会那样对我的。” “为什么不会?是因为你和他上chuáng?”他将手放到我的颈部,慢慢的收紧。 “你说什么?” “好啦,我说过,虽然我不在京中,可是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我呢?” 我开始喘不过气来。 他放开手:“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从我见你的第一面时,我就这样想,可惜,你那时并不稀罕。” http://.919yq 第10章 我急促的喘息着,宇文泰说什么,我并不关心。我想的是我自己。我本来在塞北过着快乐的生活,就是这些中原的鲜卑大臣们,就是他们,把我从我的故乡拉出来,做为傀儡。直到我再没有利用价值了,也不肯放我条生路。我好好的一个人,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一股从未有过的恨意瞬间qiáng烈的席捲了我的心。我抬起眼,用尽浑身力气凝视着宇文泰,可是,我看不清他的脸,眼前的一切,没有什么是分明的。 我知道在不久的将来,我会完全坠入黑暗的世界,再后来,就是死去。 我身边没有一个贴心的人,连我的儿子也不在。 我主动抱住宇文泰:“我活不久了,你让我见见我的孩子好不好?” 他不回答,只是把脸贴到我的脸上,我能感觉到他颤抖的唿吸。我摸索着他的脸:“啊?” 他坐直了身体:“好啊,只是他们还在关西行宫,我这就派人去接,过几天就能到了。”他的指尖划过我的眉宇:“你的眼睛很美丽,很黑,仿佛通向有去无还的地方。我不否认,我迷恋你的脸。如果你是健康的,我会一直等着你,直至你回心转意;可是,现在,我好像,留不住你了。” 第20页 我闭上眼睛:“我希望你能够杀了高欢。” 我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腰间,那里正束着一条缠金镶玉的腰带。我解开它。 “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等我死了,你把我的儿子养大。要像你自己的儿子一样看待。” “别乱说,什么死不死的。” 我悽惨的笑了笑,扯开衣襟,然后躺回到chuáng上,肌肤触到冰凉的空气,我瑟缩了一下。但很快,一个温暖而沉重的身躯压了上来。我哼了一声,伸出手紧紧的抱住身上人赤luo的背。 我这二十余年,似乎都是在yu望的驱使下度过的。现在也不会例外吧。希望宇文泰可以温柔一点,给我带来快乐。我似乎缠到了他的身上。这令他qing绪异常高涨起来。他用力的亲吻着我的胸膛,以致我产生了一种错觉,我以为他要吃掉我,连骨头都不剩。 他进入我的身体时我痛了一下,但和我经受过的疼痛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呢?我轻轻的哼了一声,然后开心的傻笑起来。 听到我的笑声,他的动作停了一瞬,我拍了拍他的脸,体内的xing器又律动起来。他兴奋而含煳的说着什么,我听不懂。我蹙着眉头,快感一点一点从下身升上来,我终于忍不住呻吟起来。 这是场短暂的xing事。他很快在我身上she了出来。他沉重的身体放开我的时候,突如其来的轻松让我一阵恍惚。 然后我便失了表qing,开始想念我的兆儿。过几天,就可以见到他了呢。这让我心痛起来,因为我看不到了,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宇文泰用绢帕为我擦拭了身体,然后坐到我身边:“想什么呢?” 我摇摇头:“没有想什么,我心里很不舒服。想出去走走。还要吃点东西。好久了,只吃药,没吃饭。” 他把我扶起来,为我套上了一只袖子。我向着他的方向道:“谢谢你。” 他在我额上轻轻一吻:“你什么都不要担心。在我身边,活下去。” 我弯了弯嘴角,给他一个笑。 我是一个很小心眼的人。陪伴我的人都知道,我爱记仇。 以我现在的状况,虽然无所能为,可是若是真的撒手死了,我也是绝不甘心的。 我觉得我被很多人欺侮了,譬如高欢,譬如朝中那些视我为无物的权臣,譬如这些日子对我异常关怀的宇文泰。 我其实是很想把他们一刀一刀的零碎剐了的,如果可以的话。 我要尽可能的延长自己的生命,我不甘心。 自从看不清东西开始,我停止服用任何止痛的药剂。每天下午,剧烈的头痛都会让我仿佛是死了一回。我命下人把我紧紧的绑到chuáng上,然后关好房门,任凭我怎样哭叫,也不许进来。宇文泰曾硬闯进入一次,后来他说:“你发病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好像随时会死去。”他慢慢的抚摸着我的头髮:“我想让你长命百岁的活下去,可是看到你那样煎熬的样子,我又受不了。” “呵,你是武将啊……怎么能这样心软?”我迷濛的看着上方:“我就是从小没念过书,要不然,我也会是名了不起的将军呢!我做事向来果断的。”我摸到他的脸:“你信不信?” “是果断还是……”他停住话笑了起来:“我信我信。” 我从他怀中坐起来,手指一边绕着头髮,一边任xing的勐然站起来,却不想前方就是chuáng柱,我一个没站稳,一头撞倒柱子上,当即痛的捂住头蹲了下来。宇文泰连忙过来拿开我的手:“让我看看,可碰伤了没有?” 我任凭他掰开我的手,也不作声,只是用心的听他说话,若他语气中有一丝笑意,我便定要大闹上一场不可! 他却并未在意我的沉默,只是絮絮的念着:“倒是没有肿,我去找点药油给你擦擦就没事了。”然后把我扶坐到chuáng上,我听到他拉开抽屉的声音。 药。 我这屋子里最多的,就是药。 虽然我现在严格控制着自己不去碰这些能有效减缓我的痛苦的东西,可是为了预防不测,我的屋子中还是放置了大量的药。自从停止服药后,我感觉我的视力仿佛真的没有进一步恶化,眼前虽是看不清什么,可也知道哪里有光。若是先前在平阳府时,我定会当作是天塌地陷一样终日哭闹,可是今时不同往日,虽然宇文泰在大部分时间都对我不错,可我也没傻到忘记自己身份的地步。 连份诏书也没有下,我便自动的退位了。非但当不成皇帝,连普通的王公竟也做不成,被宇文泰软禁在他的府中,我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过的是一名高级男宠的生活。 我记得我最宠爱的侍女名叫玉秀,我很喜欢哄她开心,她有时候和我没大没小,我也不怪她。可我若翻了脸,也一样的用鞭子抽她。 宇文泰对我也很好,可是我总觉得他心里有什么事qing,每当他想起那个事qing,他对我说话时的语气就会有微妙的变化,从心甘qing愿的宠溺到qiáng抑胸中厌恶的变化。 到底是什么事qing呢? 于是,我忍不住去问他…… 他说:“我一直想像宇文家所有祖先一样,做大魏的忠臣,为此我即便献出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可是,元修,你却给我们带来了一个什么样子的大魏?” “你任由高欢专权横行,排挤朝臣。而你自己,也是一样的残bào荒yin!” “靖王在同回鹘人作战时中了异毒才眼盲的,他为大魏立下了汗马功劳,可是最后却被你用那样龌龊下流的手段bi死!” 他说到这里时我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你也会心中有愧吗?”他用力的抓住了我的双肩:“可我只说了一个开始啊……每次我想到你是怎样的一个人时,我就……” 他箍在我肩膀上的手越收越紧:“想把你捏碎!” 我轻轻的歪着头:“你为什么不去找高欢,我只是个傀儡,你也知道的啊!”我哼哼的笑了起来:“至于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一直都是那样的啊……是你们要我千里迢迢的到洛阳去做皇帝,我来了,做了,你们却又来说我是bào君--------我不是天下大乱的根源,你们打仗,与我何gān?”说到这里我只觉得胸中气血翻涌,不由得停住了话。 肩头的手渐渐松开,我感觉宇文泰重重的坐到了我的身边,过了良久,他嘆了一口气,然后离开了房间。 我斜靠在chuáng上,脸上挂着不自觉的冷笑,就是这样的,他喜欢我,可是却不喜欢我曾经做过的事qing。 我并不在乎他是怎样想的,我只是自己偷偷的算着日子,兆儿什么时候能到呢?到了之后他见到我后还会像先前那样亲热吗?还是……想到这里我叫了一个小丫头进来,我问她:“我的眼睛,是什么样子的?” 那丫头显是有些怕我,胆怯的答道:“回公子的话,您的眼睛和原来一样啊,是黑色的。” 我放心的点了点头,我怕我的眼睛会变得很难看,吓到兆儿。 翌日下午,宇文泰来了,他并不提昨日的谈话,没事人似的依旧问东问西,把我当成一个玩意儿抱在怀中。他笑着掂了掂我:“好像胖了点呢!” 我仰着头,任他在我的颈部嗅来嗅去:“我最近的气色怎么样?” “比来时好的多了。听丫头说你现在头痛也不像原来那样凶。想必还是因为年纪轻,恢復的快。” “那,我还会不会很快死掉?” “你不要乱说。我都没想到你能熬过御制安神丸的毒xing,眼看着一天一天的好起来了。”他斥退了身边的下人,然后抱着我坐到树yin下的石凳上,我不知道他又在玩什么把戏,他似乎是yu言又止,过了半晌,他突然说:“元修,我想好了,不管你是什么xing子,做了什么事,我都是……”他停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你放心吧,除非我死了,要不我总是顾着你的。” 他把头埋到我的胸口,声音闷闷的说:“你放心吧!” 我迷茫的看着前方,我哪里还有心呢? 三天后,我的兆儿终于到了长安的将军府。为了见兆儿,我特地起了个大早沐浴,然后穿上新制的紫红色锦袍。我原来就喜欢这种颜色的衣服,我想兆儿既是我的孩子,也应该喜欢这颜色的。 我从上午开始一直心神不宁的在门口踱来踱去。小丫头怕我绊倒,将院子里的东西,除了树木之外,全搬开了。 终于到了午时,一个小丫头飞跑进来:“公子,小少爷来啦!” 第21页 我惊喜的扶着人走到门口,首先听见的是迎chun的声音:“皇-------公子!” 想必是有人嘱咐了她,不许她在此泄漏我的身份。她的声音哽咽起来,然后我感到有一只手触到我:“公子!您……您怎么变成这样子了……兆儿,来,过来……” 我对前方微微笑着:“迎chun,好久不见了,你在关西行宫还好?” 一个小小的身体靠过来,然后是含煳的童声:“爹……”说完这个字他又拉住了我的手。我激动的将那小孩子一把抱到怀里,却说不出话来。 怀里的兆儿并没有闪躲,只是把头扭向一边,迟疑的低声唤道:“迎chun啊。” 然后是迎chun的声音:“兆儿,这是爹爹啊,不记得了?” 我抱着兆儿站起来,然后在下人们的指引下进了院子,迎chun一直跟在我的身后。兆儿有些重,也许他已经看我很陌生了,可还是将手搭在我的头上。突然他说:“爹爹看不见路!” 我向他笑道:“是啊,兆儿看的见吧?” 他啊了一声。 兆儿看的见就好。 接下来的几天中,我一直和兆儿、迎chun呆在一起。兆儿是个很乖的孩子,乖的简直让我有些奇怪。后来我想,可能这孩子的xingqing比较像他的母亲吧! 迎chun却哭了几场。她虽是有些怕我,可因我一直待她好,所以她认定我是个好人。如今看到我眼也盲了,每日被禁锢在这套院落里,便觉得难过,忍不住要替我落泪。 这几天能够和兆儿生活在一起,我已经是很满意了,只是看不到兆儿现在的模样,我心里暗暗的有些难过。我问迎chun:“兆儿是像我,还是像贺拔静兰?” “兆儿,像静兰皇后多一些吧。” 我点点头,这样很好。 三天之后,宇文泰来了。他对我说。他要把兆儿和迎chun送回关西行宫。我没有反对。 走时兆儿没有什么反应,迎chun又大哭了一场。 我只能嘆一口气。 我对宇文泰说:“天下总会有人,能治好我的眼睛吧?” “我一直在找,只是现在高欢的军队横在南边,等我突破了他的防线,我们可以去宋国,那里有很多名医。” “我想看看我的儿子,还有你。”说到这里我闭上了眼睛低下头:“我记得,你本来长的很好看的,可是这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可真够黑的啊。” 他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哦……行军打仗的……哪比得了在朝中安逸,自然是晒得黑了……人都会变嘛!” “那我呢?” “对啊,我这次见到你时,你看起来也没有好看多少啊,脏兮兮的,脸色好像是失血过多。” “是么?和你心中的印象大不相同?” “当然。那年我在酒楼时看到你时,你---------” 我打断了他的话:“别chui牛了,那时候你哪里有胆子看我?我记着你好像差点当场跪下来了呢……” 他大声笑了起来:“我那时候,是傻小子看到了心上人,而且,心上人还是天下地位最高,脾气最坏的人!岂止是跪下,我当时几乎要晕过去呢!” 我也笑了:“你胆子还不小啊,要是真的傻小子,就不敢惦记我。” 他止住了笑:“谁不知道我宇文泰聪明的很,要是傻的话,也就是为你傻一回!”他摇摇我:“要是我得了这天下,你就无论如何也不能够离开我了。” “哦?你是为我这bào君而战,还是为了国家社稷而战?” 他想了想,然后将指尖按在我的嘴唇上:“都有吧!” 我的眼睛空空dàngdàng的对着天空,什么都想不清楚了。 吃了晚饭,宇文泰没有走,我摸索着进了卧房,一边脱衣服一边道:“你怎么还不回去休息?我觉着天黑了,是不是?” “今晚儿我不走了。”说着他走过来用手环住我的腰,嘴唇贴到我的脸上。我推了他一下:“你gān什么?” 他不回答,嘴唇试探的移动着,我的外袍被他扯掉,露出里面单薄的短衣。我冷的瑟缩起来,他将我拦腰抱起,扔到chuáng上。 当他喘着粗气压到我的身上的时候,我听到他含煳低沉的声音:“别怕,我不会弄疼你的。” 我痛哼了一声,身体被打开,隐秘处曝露在冰冷的空气中,另一个我开始跃跃yu试的兴奋起来,yu望潜伏在暗夜中,如花一般,灼灼盛开。 只要有快乐,我才不在乎我是以怎样的姿态,被什么样的人压在身下。 第11章 天气越来越冷了,和中原人相比,我是不畏寒的。可是这个时候就不大适合出门了。我终日高坐于屋中,虽然宇文泰每日也抽出时间来看望我,可是这日子终是寂寞暗淡的让人提不起jing神。直到这天,宇文泰兴奋的跑来告诉我,他从宋国请来的名医到了! 我惊喜的站起来:“你没有告诉过我你去找医生。” “因为我不大确定他是否能够成功的到达长安。你知道,他得穿过高欢的领地,很容易遭到拦截。若是来不得了,岂不让人空欢喜。我怕你难过,索xing就先不告诉你。” 我笑了笑:“你倒是心细。这是什么来头的医生啊?” “是赛华佗的大弟子,赛华佗死了之后,据说这位就是宋国数一数二的好大夫了。我也没有亲见过他,据说年纪还轻。” 我点点头。 这时我听到门外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我的耳朵动了一下,紧张的抬起头。虽然看不清什么,可是也依稀的判断出有人进来了。 然后我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你就是宇文泰了?”很狂妄无礼的口吻。 宇文泰很好脾气的走下去将那人请了上来:“正是在下。先生肯来,本人,实是荣幸之至啊!先生请上座。” 那人走路很浮,我几乎无法辨别他的脚步声。他毫不客气的坐下来:“这一路来的可是兇险,几次几乎被你们这些魏军she死。” “哦,”宇文泰小心的应答道:“那是佞臣高欢的叛军,正在南边作乱,想必先生一路上受了苦了。今日请先好好休息,本将军是个粗人,若有什么不周之处,先生一定多担待。” “不用了,早医好府上的病人,我好早回去。这位--------就是你说的眼盲者吧?” 一阵风掠过我的面颊,那个人已经站到我的面前,眼前的光暗起来,我知道那个人把脸凑了过来,正仔细的看着我的眼睛。 他用手翻了翻我的眼皮,检查了好一会儿才道:“眼睛没有什么问题,应该就是因为毒的关系才导致失明。”他站起来,轻快的走到一边。想是正对着宇文泰说话:“这就不好办了!” 宇文泰命下人将我扶进里院去,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让我旁听他和这位医生的谈话,不过那医生的最后一句话让我有些绝望,想必这眼睛,不是那么好治的。 当晚那医生便留了下来,住在偏院的一间大屋之内,听身边的小丫头说,宇文泰对他真可谓是恭而敬之,一应起居,“都是和元公子一样的!” 这又让我觉出了一丝希望,若真是治不得了,宇文泰也不会将他留下。 第二天的早上,那医生就跑到我的房中,后面跟着的人捧了一碗汤药,那医生将药放到我面前的桌子上:“是------元公子吧?先喝了这碗药,看看有没有点效果。” 我远远的就嗅到了那药一股腥涩之气刺鼻,qiáng忍着没有皱起眉头:“哦,吃完早饭喝吗?” “现在就喝!” 小丫头将药端到我的嘴边,我差点没呕出来,试探着喝了一小口,我含在嘴里,无论如何咽不下去,迟疑了一下,我还是吐到了地上。 然后我立时便听到一个bào躁的声音:“你、你怎么回事?竟然吐掉我的药!” “你的药太臭了-------”我的话音还未落,一只冰凉的手就钳住了我的下颚迫使我张开嘴,然后又烫又腥的药汁被一股脑的灌进我的口中,我连字也没说一个便咽了一大口,然后呛的大咳起来,药汤弄了一身,我头昏脑胀的站起来,抄起桌上的盘子向那给我灌药的人勐掷过去,结果仓啷一声,想是没有打中,盘子落地碎了。 无暇去理会那个医生到底怎么样了,我一把攥住身边丫头的手臂:“带我去沐浴更衣……咳咳……受不了……” 我刚刚转过身去,后面冷嘲的声音就响起来:“府上的这位公子,怎么像条疯狗?” 虽然我看不见,但是反应还是很灵敏的,没有等这话说完,我扭身就向那声源扑了过去,结果,我竟和那位医生扭打到了一起。 第22页 在周围众丫鬟的惊叫声中,我迅速的被人制服,那医生将我双手反剪按在地上,气咻咻的说:“宇文泰也将男宠惯的太不像样子了!” 身边顿时肃静。 然后我听到了宇文泰的声音:“这是怎么了?” 应该是宇文泰早上来看望我和这位医生的,没想到进门来看到的竟是这样的一幕。 那个医生放开了我,我坐起来,气急败坏的大喊道:“谁是男宠?” “你啊!”那个医生的声音。 “我杀了你!”我摸索着要爬起来,宇文泰上来把我拉了起来。我甩开他的手,“男宠”这两个字把我彻彻底底的羞ru了。血一阵阵的涌到头中,我想把那混蛋医生撕成碎片,可是我一时间不知道他站在哪里了。 “医生,站出来!”我用力把着桌角,浑身不住的发抖。 “鄙姓贺,贺成璧。” 我刚想向那个声音冲过去,却被宇文泰一把抱住:“元……你不要闹了!”他无法说出我的名字,因为天下人可以不认识我,却不能不认识元修。 我挣扎不开,回手向宇文泰的脸上狠狠的掴了下去,一声脆响之后,全场又肃静了。 闹剧的结尾,是我被qiáng行送回卧房“休息”。宇文泰向贺成璧道了歉,贺成璧待理不理的也回了房。 在chuáng上躺了良久,渐渐的都觉出了几分睡意,偏偏这时有人踱了进来,是宇文泰。 他坐到chuáng边,轻轻的拍拍我的背,嘆了口气:“你可懂事点吧!怎么能得罪贺大夫呢,你的眼睛还要靠着他呢。” 我坐起来下了chuáng,然后咕哝了一句。 宇文泰没有听清:“嗯?什么?” “我不是男宠!” “是是是,不要和贺成璧太较真,请他来是治病的,又不是来吵架的。” 我bào躁的对着他:“是什么是!我竟然和一个江湖郎中打架!简直丢尽了脸面!” “唉,其实你……其实这也没什么……” 我知道我的把柄太多,不体面的事qing也做了太多,所以在宇文泰的眼中,今天我也许有些过于激动了。 可是,在我的心里,我只觉得屈ru。 我转过身背对着宇文泰,脸上现出了恶狠狠的表qing。 宇文泰,你算个什么东西,让我做你的-------男宠? 真是笑话! 想到这里我收了收心神,勉qiáng做出一个和善的表qing。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否则我一天也不要呆在这里。我是鲜卑的王子,不是什么将军家的清客。 不是什么……元公子…… 宇文泰走过来抱住我的腰:“不要担心,贺成璧说他有把握医好你的眼睛。你再不喜欢他也忍一忍,等你好了,他自然会回到宋国。” 我哼了一声。然后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过几天是兆儿的生日,替我给他备份礼送去。” “好的,记住了,放心吧。”他把下颏搭在我的肩头:“十天后,我要出征了。” “嗯?” “我会统一大魏!” “嗯。” 宇文泰终是率领大军向南进发,攻打高欢所踞的怀朔。我都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见到高欢这个人了。不知为什么,每次想起他,我总是有一种不堪回首的感觉。 宇文泰的出征让我松了口气。他企图用自以为是的真诚与殷勤来感化我,但是这只是让我觉得不可思议。若是喜欢我的身体,尽管来拿就好了,难道我还能反抗得了吗? 或是他喜欢我这个人? 我虽然不通世事,可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没有那样的美好之处。 我不大花心思想这些让我感到莫名其妙的事qing。我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给自己打气,鞭策自己喝下贺成璧制出的各种怪药。 贺成璧真的是个了不起的医生。喝了他的药,我的眼睛渐渐清楚起来。因为这个,我不再和他赌气。 我说:“贺大夫,等我能够看清楚你的样子了,我会好好谢谢你。” “你能有什么让我希罕的东西?”他似乎不记我那天和他打架的仇,可是这个人说话一贯是满不在乎的腔调,我有点摸不透他的心思。 “尽我所能了!我眯起眼睛看着前面的人影,只要继续服药的话,我相信我会康復的。 “你的眼病,根源是毒。”他擦净手走过来翻了翻我的眼皮:“去了毒,自然便復明了。” 然后他的指尖从我的面颊上划过:“所以,要好好吃药。” 我点点头:“是,我一直都是好好的喝你的药。” “谁管你喝不喝呢,反正盲的又不是我。”他轻轻的拍了拍手,倒好像是我脸上有灰尘似的。 我以为他是要回房休息去了,没想到他又坐回椅子上去,端起茶来,似是要长坐下去。我一个人也是无趣,所以凭他坐着。 “元公子,是本地人?”他突然发问。 “哦……算是吧!” “看起来倒不是很像。” 我微笑着点点头。 “贺大夫是江南的人吧?” “是的。” “我没有去过江南。不过别人把那里说的好象天堂一样。听说那里的女人很漂亮,是么?” 贺成璧莫明其妙的冷笑了一声。 我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也不在意。我不知道宋国的人是不是都是这样子,喜怒无常,而且摆出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我目光散乱的向着前方,继续说道:“我在塞北长大,那里比这里冷的多,chun天也很短。天气热的时候,我就喜欢到外面放风筝。和我一起玩的男孩子,都是女真人和契丹人,他们喜欢打猎,我就不喜欢。所以我经常会很寂寞。” 屋子里静悄悄的,几个小丫头站在旁边听我说话,贺成璧依然悠闲的喝着茶。 “我很会做风筝。你们猜,我是用什么东西做的?” “我是用鹰的羽毛做成的。你们一定从未见过。”说到这里我骄傲的抬起头,可惜下面没有一个人附和。 “贺大夫,你喜欢放风筝吗?” “嗯?啊,不是很喜欢。”他走了神,骤然反应过来:“我小时候都在读书,后来又学医,哪里有时间出去玩。” “为什么要读书?你要考状元?” “我-------你-------不要问我这些傻问题好不好?你要是闲的慌,我带你出去走走!” 第12章 我想离开将军府。 我开始讨好贺成璧。我总觉得他是个有办法的人,若是他肯的话,就一定有办法把我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出将军府。 可惜我不大会恭维人。当面赞美了他几次之后,他非但没有和我亲厚起来,反而以为我犯了失心疯。还给我开了一副安心养神的药,气的我大骂了一场。听我骂完之后,他放心的吁了口气,施施然的离去了。 虽然他是这样的可恨,可是在他的治疗下,我的眼睛一天好似一天。此刻他一边捣着糙药一边道:“你要记住我的大恩大德,若不是我,你现在可能都毒入脑中,彻底的盲了。” “宇文泰不会少给你银子的。治好我,够你花一辈子的了。” “看看,宇文泰还真是对你宠爱的很啊!” 我一下子变了脸色:“你不要乱说!我gān什么要他来宠着!难道我自己还看不起个大夫吗?”我瞄了他一眼,他正抬着头看着我,虽然看不清他的表qing,可也猜得出应该是不怀好意的样子。 不知道他捣的是什么药,弄的满屋都是辛辣气息,我几乎要被薰的流出眼泪:“你在弄什么呢?难闻死了!” “把它加水,煎成一碗,睡前服下。” 我听了这话,很绝望的拔脚出门。 晚上那碗药喝的我七死八活。我想从此我就没有什么东西是吃不下的了。漱完口,我立刻躺倒chuáng上,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那药在我的肚子里翻翻滚滚,我只要一张嘴,就能把它全吐出来。 翌日清晨。 这是个大晴天,阳光she进来,刺的人睁不开眼睛。我大声叫人来服侍我穿衣洗漱,然后在等着早膳的时候,我坐在桌边抓起一块点心大嚼起来。 吃到一半,突然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周围似乎与平时不大一样。 我擦了擦嘴,将桌上的铜镜拿起来。 我看到我自己! 我大叫一声站了起来,然后丢下镜子跑出门外:“贺大夫!贺成璧!” 院中一个青衫男子正在树下读书,听到我的叫声,吃惊的抬起头来。我停在他面前,怔怔的看着他。 第23页 这是一个眉清目朗的男子。面色白皙,目光清澈,神qing温和。看了我一会儿,他微微的翘起了嘴角。右边面颊上现出一个深深的酒窝,眉宇间颇有些狡黠之意。 “我看到了!” “我知道。” 我一把抱住了他,几乎要哭出来:“我不会瞎,也不会死,是不是?我全都好了,是不是?” “你还不相信我的本事吗?” 我放开他,无力的坐到地上。轻轻抚摸着青砖地面,原来这世上什么都是实在的,其实人间有很多好的东西,可是我却从不曾知道!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 我忽然觉出自己的幸运来。我怕死。现在不死了,就要好好的活下去。仿佛重新的一世。 我下意识的拉着贺成璧长袍的下摆,一点点的用了力气,终于他蹲下来轻轻的握住我的手:“你……还好吧?” 我号啕大哭起来! 下人们都惊慌的跑过来,几个小丫头走过来想将我扶回屋中,我挣了一下,耳边听着有丫头问:“贺大夫,您又和元公子吵架了?” 转眼十天过去了,贺成璧对我说:“我要回去啦。” “回宋国吗?” “当然。” “什么时候出发?” “我也没有什么行李,明日早上吧!” “那我就不送你了。” 他沉了脸:“láng心狗肺的东西!” “大夫不要那么生气嘛!看你天天读书,可是说起话来比我这不识字的还要粗鲁。”我悠闲的站起来直视着他。 “哼哼……”他一甩袖子走了。 我随后出了门,贺成璧的行李说是不多,可也是五口大箱,这次他一定是赚翻了,我虽不知道那箱中装的是什么,但也猜得到会是些财物。旁边还有几口箱子是空的,都大开着,里面丢了些散乱的书。我围着箱子转了几圈,心里顿时有了计较。看着四周无人,我迅速的熘进贺成璧的房间。 他正坐在chuáng上,手里捏了一打银票数的正酣,看见我来了,他显然是甚为吃惊:“你……” 我捂住了他的嘴,示意他不要吱声。然后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篇话。听完我的话,他似乎要傻掉了似的,张大了嘴巴望着我。 我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回答,紧张的脸也涨红了,后来我开始沮丧起来,也许他根本就会觉得我在胡闹。况且他并不是很喜欢我,这个看他总是讥讽我就知道。 我嘆了口气,转身走到了门口,出门前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肯也罢,可是,你万万不要对人说。否则,我就要了你的命。” “你少来威胁我,难道我没有这个胆子吗?” “嗯?做什么事……的胆子?” “夜里,你睡的警醒些!” 我飞快的给了他一个笑容。 汴京。 我的名字叫做贺成璧,职业是医生。 我是医术高明的医生。所以在五个月前,我应邀去了魏国的长安。在宇文泰的府邸,我为一个xing格与身份都很古怪的青年男子治病。他因为患了头痛病与失心疯,所以吃了许多不知那里制出来的安神镇痛药,结果药中附带的毒xing让他几乎失明。 我本拟着治好了这位病人,便可以带着一份厚仪回汴京,清闲富裕的过完下半年的时光,可是,在最后一刻,我被那个刚刚痊癒的病人给蛊惑了。 结果,我在迷香的掩护下,将他带出了将军府。接下来的三个月内,我在魏兵的追捕之中,九死一生的逃回了宋国。 到了汴京,我便安全了。 身边的青年男子,虽然已经和他相处了四个多月,可是也只知道他姓元。在魏国,这是皇族的姓氏。我知道。 他不肯说自己的名字,也不肯说宇文泰为什么要把他软禁在府中。我自以为是很聪明的人,可是费劲唇舌也没有从他的口中套出什么来。不过我可以确定他应该是地位极高的贵族子弟,因为他的说话行事,自有一番蛮横决绝,和一般的少年王公,大不相同。 此刻这个人就坐在我的旁边。马车辘辘的走在青石板路上,他好奇的掀开帘子从车中向外望,看了一会儿他满脸惊喜的转过头来:“贺大夫,这里很热闹。”他的眼睛,即便是在喜悦的时候,也是深邃而空dong的黑。然而因为口鼻都生的异常标緻,所以看起来,并不显得骇人。 “过几日就有庙会,那时会更好玩。我可以带你来看。” 他的嘴角还带着笑,目光却狐疑的在我脸上盘旋:“真的?” “大傻瓜。难道我骗过你吗?” 他调开目光,作出漠不关心的样子。 我发现他有时像一个被管的太严而又经常受骗的孩子,心里虽然已经蠢蠢yu动了,可是根据失败的经验,也只好悲观的作出不甚关心的样子来维持自己的尊严。 进了汴京,很快就到了我家。这不是间大宅子,可是因为平日只有我和几个老僕在这里生活,所以也颇够住的。下车进门后,我赶忙派人去收拾家中闲置已久的客房。 从下车到落座,他一直沉默而仔细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显然,他对我也是一直怀有戒心的。因为看他四处张望的神qing中,好奇的成分并不多,主要是在观察揣摩,似乎想在这青石板铺就的院地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来。这样的举动,让我有点不满意。我费了如斯的力气才把他从长安带了出来,然而他却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肯告诉我,若再细说起他平日种种无礼的行为的话,那真真是要气破人的肚皮了。 “我去打发人烧水,我们先洗漱一下,这一路上,不知吃了多少尘土!” 他顺从的点点头。 我将他带到一间闲置的房屋内,然后给他一套gān净衣服:“一会儿水送过来,把自己洗gān净,知道吗?然后穿上这件衣服。” “这是----------汉人的衣服?” “你要是嫌自己还不够引人注意的话,尽可以继续打扮成鲜卑人的样子,你要是喜欢的话,还可以打扮成契丹人,女真人!哼哼!”我扫了他一眼,一甩袖子出了门。 回到自己房中,我痛快的洗了个澡,换上了gān净衣服后,我心qing大好的到了前厅,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我坐下抄起筷子,刚要夹菜,突然想起那个姓元的,那个人怎么这样慢,我饿得要命,是等他还是不等他? 我放下筷子,喝了碗汤,然后起身向后院的客房走去,只见客房的房门紧闭,我敲了一下,里面传来声音:“进来!” 进房后,对着眼前的qing景,我气的饿都忘了。 只见地上桌上chuáng上到处都是湿淋淋的,那个姓元的赤身露体的蹲在chuáng上,一件青色长衫扭扭歪歪的缠在身上。漆黑的长髮垂下来,水珠还在一滴滴的向下落。他看起来毫不羞惭,歪着头对我说:“我不大会穿这衣服,穿了半天,累死了。” 我懒得和他废话,大步走过去抓住了他身上的衣服便向下扯:“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蠢货……衣服也不会穿……澡也不会洗……早知道我就该把你扔在半路上餵狗,好不容易把你带回来了,怎么还想要我伺候你么?你躲什么躲,衣服给我脱下来,有你这样光着屁股穿长袍的么?你个没长脑子的……”我不顾他的躲闪,按住他不住扭动的身体,我硬是将长袍扒了下来。 身上没了衣服,他反到老实了一点,他抱住双腿,一边企图遮住身体的私密处,一边看着我傻笑。 大凡一个人傻笑起来,总不会是好看的,然而,这个人却是个例外。素日他神qing中不好的东西太多了,偶然傻笑起来,心机褪去,反而在他那周身肃杀之中,透出些天真明朗来。此刻不知怎的,他就又这样笑起来,我倒不好再骂下去了。先给他擦gān了头髮,然后为他穿好内衣,他看着我忙得一头汗的样子,突然说:“好饿啊,怎么还不吃饭啊?” 我抖开长袍,帮他穿好:“还有脸提吃饭么?若不是帮你穿衣服,我早就吃完饭了,你当我是不饿的么?你这个混蛋,我真想骂死你!要不是你,我这次何至于这样láng狈的逃回来?哪有我这样倒霉的大夫,给人看病非但没有赚到钱,而且差点送了命!” 他嘻嘻的笑了起来:“你这一路上,可把我好骂!” 我把他按在椅子上,用一根缎带将他的头髮扎好。铜镜中映出他jing致的脸庞,颜色虽然还是雪白的,可唇上却有着那么一抹醒目的嫣红。发觉我正在打量他,他得意的仰起头,眼波流转,轻轻的抿了下嘴。 我登时移开了目光,这人的眼中,有点让人面红耳赤的意味。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第24页 带他到了前厅饭桌前,我指着椅子道:“坐吧。吃饱了好休息。” 他看着满桌的菜餚,面露微笑,伸手便抓起一块糕饼塞进嘴里,然后大嚼起来。我扯着他的衣袖将他的手从嘴边拉开:“饿死鬼投胎啊?你给我慢点吃!我可看不下你这吃相!” 他匆匆熘了我一眼,费力的在嘴里腾出个空儿来回答:“我饿了嘛……你不要管我……” 我不管他,随他噎死去吧!我低下头,眼不见心不烦。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得一个名士,我自己觉得应该是算不上的,因为我还年轻,家世也并不显赫。可是我的样子与态度,据旁人说,颇有名士之风。 之所以有人认为我可以算得一个名士,我想首先这是我的老师的功劳。作为天下第一神医的关门弟子,我的医术不敢称得上有多么高妙,我的专长,是用毒。可是我不说的话,谁又知道我每天足不出户,并非是清闲,而是在潜心研究制毒呢? 然而,惭愧的很,我没有我表面看起来那样聪明,直到现在,我也没有研究出什么像样的毒,只会做一点迷香,或许应该比市面上卖的质量要好一些。我喜欢这个,可不是喜欢用这个还杀人,我只是觉得,这乃是我的武器,防守,进攻,都用得着。 当然啦,现在世道不太平,兴许卖毒药比作医生还要生活好过一些呢! 以上不过是我的心理活动。事实上呢,我依然固守着我医生的职业。譬如现在,我刚刚从庆王府回来,庆王的新妃子得了热伤风,我去开了一副药。虽然是小病,可因为我是名医,所以酬劳还是很可观。 进了家门,我放下药箱,刚喝了一口茶,就听见门外脚步响,然后那个姓元的走了进来,似乎是很高兴看到我回来,他笑着问:“你回来了?我等了好久。” 他的出现让我骤然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我不再是一个轻松的大夫,我的身边还有一个来歷不明的男人等着我来养活呢。想到这里我烦恼起来,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这对我来讲又有什么好处呢?当然,这个问题早在我将他带出将军府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了,结果当然是我那时觉得他很有意思,我乐意和他在一起。 他走过来坐到我身边的椅子上:“你几时出的门?我早上醒来就没有看到你,你gān什么去了?是不是给人看病?” “知道还问。” “你……”他咽下了后面的话,摇摇头,对着我笑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别像个妖jing似的对着我笑!” 他立时变了脸色,现出很不愉快的表qing,可是也不走,就是赖在我的身边。过了一会儿,他用一种很小心的腔调来问我:“什么时候吃午饭啊?” 我心乱如麻的厉声答道:“你就知道吃!” 话音一落我就有些后悔,我是个自私的人,因为带他出来我损失了很多财物,所以自从到了汴京之后我就没有给过他好脸色,动辄便喝斥他,而他的伏低做小,渐渐的让我忘记了他曾是个怎样bào戾古怪的贵公子。我伸出手想拉住他,可是他站起来,脸上挂着点剩余的微笑,快步走出房门。我放弃的收回手,有点累了,等吃完午饭再哄哄他吧。 我默默地等着老僕来召唤我去吃饭,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影,我忍不住自己走了出去,这时候一个看门的小子走了过来:“少爷,你带回来的那位公子刚才自己出门了。” “嗯?去哪里了?”我陡然紧张起来。 “不晓得,那位公子没说。” 我跑到大门外,四处张望着,哪里还有他的影子。想必是刚才我说话太难听,把他给气跑了吧!我抬脚顺着大街跑下去,到了十字路口,我惶恐的站住,转了一个圈,汗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第13章 我在傍晚的时候jing疲力尽的回了家,我不知道他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这时我真是宁愿自己没有将他从长安带出来。在那里,起码他是安全的。 如果他不是他,而是一个别的人,我也不会这样的担心。他是真的什么都不懂,那样的不通世事,可是却又弱小的像个婴儿,谁都可以对他为所yu为。想到他这个下午可能会遇到危险种种,我几乎连饭也吃不下了。 老僕对着我露出了为难的神qing,我在他开口劝慰我之前命他退了下去。我现在听不了任何人的话。 他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呢? 是迷了路,还是…… 我不愿再想下去了。 太阳眼看着落了山,我烦躁的又出了门。这次,我决定走的再远一些。他是个没见过什么新鲜的人,兴许会边走边看热闹而忘记回来的路。我向白天时最为繁华的天祥寺走去。可是到了寺门口,天已是黑了,除了几个小沙弥在扫地之外,并无其他人影。我头上冒了汗。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在我心中慢慢升起。我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可是仔细的辨认,却又没有了。我转了个圈,的确是什么都没有。 我的耳朵一向很灵敏,这次也不会例外。我知道,我应该迅速的离开这里。 然而后脑的一阵剧痛,截断了我所有的意识…… 三个月后。 魏国边境。 这里只是一个小镇子,所以大队的车马经过时,会有很多好奇的平民站在路旁观看。而今天的车队显然不同于以往。显赫的仪仗与前后浩浩dàngdàng的铁甲兵卫队表明这车中人定是非富即贵。不过这列队伍仿佛是很急着赶路的样子,即便是进了镇子中也不肯放慢速度,飞扬的马蹄腾起阵阵灰尘,把平静的小街搅得乌烟瘴气。 事实上这列车队的确是有着十万火急的任务,他们从宋国的汴京一路急行到这里,丝毫不敢松懈。进入魏国边境后,目的地就已经很近了。 远远的前方出现了一队人马,这是来接应的队伍。其实这有些多此一举了,作为高欢大将军的铁甲兵,他们完全可以平安无事的将车中人送到将军府。而且,已经进入高欢的领地了,这里没有可以同他们相抗衡的武装力量。 管事的将官拍马走到车前,车内静悄悄的,这让他松了口气。这一路上,车中人让他吃尽了苦头,这次终于要结束这种生活了。这让他心qing轻松了许多。他发现了一个规律,就是越是离目的地近,车中人越是显得无jing打采,而旅途刚开始的时候,他简直就是个bào戾的疯子。制服他是件非常费心费力的事qing,他的身份特殊,轻了不听,重了不行。 和前方的军队接了头,两军汇成一队,迅速的向西方飞驰而去。 到达将军府时,天都已经黑了。马车从将军府的侧门进入,大队的官兵们各自回营,只剩下几名高级军官留下来护着马车。这时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着月白色便服的男人,夜色之中他显得异常的突兀和高大。其余的人向他弯下腰:“大将军。” 高欢点了点头,然后停在了车帘之前,迟疑了一下,旁边的人察言观色,伸手撩起车帘,车中人却依然是毫无声息。高欢不客气的上前一步将那人拽了出来:“好久不见了啊,皇帝陛下。” “我不是皇帝了,叫我元修。” 这就是我与高欢再次见面时的qing景。 从很久以前(在我的印象中那的确是很久以前的事qing了)我被人挟持后到十天前,我一直都不知道我将会落到高欢的手中。我已经几乎把这个人忘记了,而且我很笃定的认为我这一生都没有可能再见到这个人。因为对他来讲,我已然没有利用价值。现在国家分裂了,他不再需要一个傀儡皇帝来堵住天下人的嘴。 我以为是宇文泰派来的人,这让我不是那样的恐惧。在我的心中,我一直固执的认为他对我总会手下留qing,虽然这也是不一定的事qing。直到我看到了一路上不断增多的铁甲兵时,我才想起了高欢这个人。从这以后,我就开始考虑自己的后事了。 这些日子里我想到了很多人,生者之中,让我牵挂的就是我的孩子元兆和把我带到宋国的贺成璧。我很后悔,那天不该赌气离开他,如果我知道我会落到现在的下场,即便他对我破口大骂我也不会在意的。现在,没有任何jiāo待,我就永远也不可能看到他了。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在为我担心。如果是的话,我会很高兴。 我还想我的元兆一定完全不认识我了,他现在应该会走路,会说话,他会很快的变成一个大孩子,就像我当初一样。时间永远是在人的不经意之间滑过去,当年我到洛阳登基的时候,几乎还是一个少年,而现在,我的心和我的身体都已经非常虚弱疲惫了。 上天不会再给我一个贺成璧,我也许会死在这里。 虽然我心中做了准备种种,可是看到高欢伸进来的那只手时,我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然而那只手毫不客气的抓住我的前襟,将我拖了出来。经过三个月的奔波,我的衣服上满是灰尘和皱褶,不必照镜子,我也知道自己的样子肯定很是láng狈。我低下头,不想面对身前这个男人。但是他却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腔调对我说:“好久不见了啊,皇帝陛下。” 第25页 “我不是皇帝了,叫我元修。”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拉着我的手走向里面的院子:“你看起来好像长大了一些。” 我没有回答。他也不介意,反而回过头来沖我笑道:“不过还是老样子。”他伸过手来摸了摸我的头髮:“你一定从来都没有这么脏过吧?” 他表现的很和善,这让我松了一口气。我木然的跟着他走,走到一处清静院落前时,我停了下来:“为什么要把我带到你这里来?你不再需要一个皇帝了不是吗?” “是的,我不需要了。” “那你为什么要挟持我?” “把你放在身边,我用不上,未必别人也用不上。” 我低下头,顺从的跟着他。我想我还是老实点为好。 我被他送到里间的一处房中,里面站着几名侍女,看样子是在等着服侍我沐浴更衣。这样的生活让我感到很亲切。往昔的时光仿佛瞬间回来,美丽温柔的侍女,暮霭薰然的房间内大铜炉内燃着香,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稍稍的放松了一些。高欢拍拍我的肩膀:“换好衣服就可以吃饭了。你看起来很饿的样子。” 我有些困窘的把头调开。 坐在饭桌前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件刚刚被包装好的礼品一样,被摆放在众人面前。来时身上破旧不堪的汉人衣服被换成了紧身窄袖的鲜卑服饰,我不安的转着手上的白玉扳指,桌上的饭菜很丰盛,而我已经很久没有正经的吃过饭了。 高欢向我坐了个手势:“陛下-----” “不要这样称唿我。我不再是皇帝了。” “宇文泰不能代表大魏,你------”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也许是觉得没有和我谈这个问题的必要。 我拿起筷子,慢慢的吃起来。吃了几口,我抬起头,发现高欢正在饶有兴趣的看着我。我放下筷子,表qing平静的回看过去。 “你好像变了许多。” 是的,贺成璧看到我láng吞虎咽的时候会不高兴的出声斥责,所以我很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吃相。 “你继续吃你的。”他站起来走到我的身后,双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我不自在的扭动了一下,又继续吃起来。这些东西真的很好吃,一双手不能转移我的注意力。 可是左肩上的那只手渐渐的移到了我的下颌,这的确gān扰到我了,我扭过头,口中还在机械的慢慢咀嚼,可是眼睛却直瞪着上方高欢的脸。然而他并不为所动,另一只手滑到我的后颈,然后他俯下身,把嘴凑到我的耳边:“你的确长大了。你变成了一个很美丽的男人。” 我依然瞪着他,恐惧又慢慢的升起来。我想起来了我和他之间的那些事qing。现在这个事qing只是让我感到厌恶。于是我斩钉截铁的告诉他:“你不要打扰我。我很饿。” 他笑了一下,把手拿开。 第14章 三日后,我被送到了高欢安排好的所谓皇宫之中。这座宅子本是本地节度使的府邸,高欢来了之后他便携眷自动离开了此地。高欢将这座宅子修缮扩大了一下,权作我的临时行宫。对外,我依然是大魏的皇帝,尽管我自己是不承认的。 “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生活,放心,虽然现在比不了在洛阳,可是我会让你享用最好的。我会处处维护你。” 我打量着四周,这里的确被他打理的不错,庭院广阔,花糙茂盛,太监与婢女们忙忙碌碌的洒扫着,鸟笼挂在廊下,一只画眉啾啾的叫起来。我点了点头:“你做的不错。可是啊----”我仰起头看着他:“你要养我到什么时候呢?” 他大笑起来:“到我登基为止啊!” 我冷哼了一声:“希望你会快过宇文泰。” 他满不在乎的答道:“这是我们的事,皇上就不必cao心了。” 听到皇上二字,我恼恨的将头扭开:“你是在取笑我了?” “噢,臣不敢。” 我瞪了他一眼,甩袖走开。 待到高欢离开之后,我才从卧房之中走了出来,我非常的不愿意和他打jiāo道,他和宇文泰不同,对我来讲,他的头髮里面都藏着刺。说着笑着就能伤人。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终日无所事事,高欢不许我擅自离开行宫,我也没有什么兴趣出门,因为这里是如此的荒凉。关在家里,我没有什么消遣,生活仿佛又回復到了在洛阳宫中时的状态。我开始沉迷于贴身侍女们的温柔乡之中,既然我对一切都无能为力,那么gān脆便随波逐流算了。我无奈的发现自己虽然自认为是无所畏惧不怕死的,其实身上没有什么硬骨头,别人bi一bi,我便屈服了,并且还能在这样的生活之中自得其乐。我有时几乎会惊奇于自己当初和贺成璧一起逃走的勇气。 也许高欢是对的。他知道我喜欢什么,他用我的yu望和习惯把我囚禁起来。而当年那些与我的荒唐之事,他也知qing知趣的不再提起。我每天的活动就是和侍女们嬉闹,或是像个孩子一样和下人们使xing子,我令这些人在几天之内迅速的都尝到了皮鞭和棍棒的滋味。而这也成了我娱乐的来源之一。 我和高欢之间,我总觉得还有什么事qing未了,可到底是什么事qing,我却又想不起来。直到这天,他和我提起了高婉云。 “这个名字挺熟悉的,是什么人啊?”我问他。 他摸着下巴笑了笑:“连皇后也不记得了?” “啊?”我骤然想起了这个女人。我已经忘记了她的模样,仿佛是年纪还小的样子。还有,她是高欢的女儿。对了,我离开洛阳之后,她去哪里了呢?被宇文泰的军队杀死了?于是我直接的问:“哦,死了吗?” “被叛军放火烧死了。” “是这样。”我无动于衷的看着高欢,想了想觉得应该安慰他:“不用难过,你可以再生一个女儿。生一个比高婉云好的女儿。” 听了我的话,他脸上现出一种奇怪的表qing,似乎觉得我很不可思议似的看了我一眼。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我旁边坐下:“你现在好像比过去还令人讨厌了呢。” 我站起来,准备拂袖而去。可是我刚一转身,就被他拉住腰带,我不高兴的的大喊道:“放肆!你要gān什么?” “你给我坐下!”他用力把我拽回椅子上。我自知挣不过他,索xing随他的力气坐了下来,他站到我面前:“不承认自己是皇帝了,可是架子摆的还挺像回事儿,‘放肆’二字也是你对我说得的吗?” “是你qiáng迫我回来做皇帝的,不是我求你扶持我的。况且就算我不是皇帝了,只要国号还没有变,我就是皇室的王子,你,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我恶狠狠的瞪着他,毫不客气的回道。在这个人面前,我虽是心中畏惧,可是他拿轻侮的态度,总是令我忍无可忍。 “那你觉得我是个什么东西呢?”他并未发怒,语气反而还柔和了一些。 我嘆了口气,低下头不再说话。他一手拉着我的腰带,一手按着我的肩膀,没有放开我的意思,可是又不像是要对我动武。我便凭他那样束缚着,刚才说了那两句话后,现在竟有些要虚脱的感觉,只觉得额上冒出了冷汗,后背的衣服也仿佛是湿了。过了半晌,他松开了一只手,拿出一块绢帕来,轻轻的为我拭去了额上的汗:“陛下,你不用怕成这个样子。” 我一把拍掉他放在我肩上的那只手,然后笔直的站了起来,看也没看他一眼,便径直走出了房门。 回到寝宫,我几乎瘫倒在院中的太师椅上,宫女走过来低声道:“皇上,回屋坐着吧,现在太阳怪晒的。” 我虚弱的站起来,被两名内侍架着回到了屋内。耳边又响起了声音:“皇上的脸色有点不好,要不要传御医啊。” 我摇摇手:“你们都给我出去!” 自从我来到这里,上上下下便将“皇上”二字叫的山响,我想这定是高欢的授意。他比宇文泰沉的住气,我想他保留我的目的就是使他的武装成为大魏正统政权的象徵,而且可以得到元氏力量的支持。 可是为什么偏偏选择我呢?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我很害怕,我怕高欢。 现在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祈祷高欢的势力千万不要再继续扩张下去了,我希望他永远都这样和宇文泰相抗衡下去,唯有如此,才有我的活路。 用晚膳的时候我坐在厅中,内官们正源源不断的往我面前上菜,我yin沉的打量着他们:这都是高欢的人,高欢一声令下,他/她们会眼也不眨的将我的头砍下来。 侍女为我斟满酒,我无意中瞟了一眼,看到她那尖长艷红的指甲时,我用手捂住胸口,浑身都颤抖起来。 第26页 “皇上,您怎么了?”内侍谄媚的凑过来问我。我战战兢兢的拿起筷子去夹菜:“没事,下去。”然后我将一筷子青菜一股脑儿的塞进嘴里,嚼也没嚼就匆匆咽了下去,结果菜梗在喉咙里,噎得我脸也涨红,赶忙喝了一口酒,不想被狠狠的呛了一下,我扔下筷子,大咳起来。旁边的人赶忙过来为我捶背送水,我歪歪头,然后又看到了那双有着通红指甲的手。 我恍惚中平静了下来,眼前便只剩下那红指甲在晃,我似乎看到那锋利的指甲cha入我的脖子的qing景,这让我勐然站起来回过身去:“你们的手!” 身后是几名贴身的小侍女,听了我的话,她们似乎有些纳闷,但还是把手伸了出来。 我挨个的检查了她们的手,到那红指甲时我抬起头来,原来这是一个容貌艷丽的少女,虽然身上是普通宫女的服色,但是显然要出众许多。我冷笑了一声:“你?好,好。” 她不明就里的看着我,听到我说好的时候,她便向我行了礼道:“谢皇上夸奖,奴婢不敢当。” 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是我抄起身边内官的拂尘,飞快的向她头上砸去,她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我不等她爬起来,就向她的手上用力踩下去,我要将这双可怕的手踩死。 然而在那宫女的惨叫声中,殿外的卫兵们沖了进来,我停下来对着他们:“谁要你们进来的?都给我出去!” 为首的军官向我弯了弯腰:“皇上,请您不要动怒,奴才们做错了事,jiāo给我们来处置就是了。” “出去!!” “皇上一定是生病了,下官得罪了。”那人向后一挥手,后面的卫兵们立刻冲上来把我连抬带架的送到了里面的寝宫,我气的几乎要晕了过去,可是没人听我的话。 我被他们放到寝宫中的chuáng上,然后那军官向我毕恭毕敬的施了一礼:“皇上得罪了,下官这就告退。” 我挣扎着从chuáng上坐起来,抓起枕头一边向他丢去一边声嘶力竭的大喊道:“滚!!” “皇上怎么这么大的气啊?” 这个突然响起来的声音让我一激灵:“高欢?你怎么又来了?” “听说皇上这里很热闹啊。”他向周围使了个眼色,士兵们悄悄的退了下去。屋中只剩下了我们两个。 “为君之道,当以仁德为根本。皇上来了不过一个月,可是我却听说每天都会以凌nuè下人为乐,这可不好。” 我端坐在chuáng边的椅子上,听了这话,我冲着墙壁皱起眉头:“我在我的行宫中,教训我的奴才,也不行吗?” “一个bào君是不会给我带来士族们的支持的。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不要再热衷于这些残bào不仁的事qing。”他说话的语气十分冷淡。 “我只在行宫之中生活,你不应gān预我在这里的自由。” “皇上!”他的声音骤然严厉起来。我惊恐的站起来走向门口,想要夺门而出,可是他上前一步把我拉了回去,然后用力的推了我一把。我重重的摔在chuáng上,还没等我坐起来,一个沉重的身体压了过来。 我的脖子被他用手卡住,我连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无力的伸出手企图推开他,然而他的手上开始用劲,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大脑,而胸口则闷得好像要炸开一般,眼泪流下来,我放弃的垂下手,闭上眼睛。 “怕死了?不想死就说啊。”上空响起一个戏嚯的声音。我连忙用尽浑身力气哼了一声。上面的人笑起来,脖子上的桎梏松开了。我从chuáng边滚落到地上,一边大口喘息一边颤抖着站起来。 高欢坐到了我方才坐过的椅子上,似乎对我的láng狈模样非常满意,我qiáng忍着没有哭出来,靠在桌边看着他:“你要杀了我吗?” 他不答话,只是用一种审视挑剔的目光打量着我,过了半晌,他突然说:“来,把衣服脱了。” 我以为自己没有听清他的话,疑惑的看着他。 他的嘴角挂了一点笑,声音听起来异常的温和:“来,陛下,把衣服脱掉。” “为,为什么?”我向后慢慢退去。 “因为我让陛下脱,陛下就得脱,这就是原因。” 我摇摇头,继续向后退去。 “不要在向后了,当心撞到墙。”他脸上的表qing甚至悠闲起来:“是陛下自己来呢,还是我去叫内官、宫女们来一起帮忙?” 我厌恶的望着他的眼睛,可是手却不由自主的伸到领口。我不能够控制自己的动作,手指和玉扣缠缠绊绊,竟然怎么也解不开。 “陛下真的不用人来帮忙吗?” 这句话让我愈发惊慌起来,我一边对他摇头一边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到了最后,我开始用力去扯那锦袍的前襟,一声裂响之后,上面的玉扣四散崩落,再扯下面的扣子时,却怎么也扯不开了。我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坐在地上哭出声来:“我脱不下。” 高欢站起走过来蹲下,“皇上不要哭了,我来帮皇上脱。”他温和的摸了下我的头。把手伸进我的怀中,开始解那余下的扣子。我停住了哭,怔怔的看着他给我脱衣服,想要逃走,却是一动不敢动。 锦袍离身的时候,我冷的缩了一下,然而高欢却不肯让我披着它御寒,贴身衣物一件件的滑落,我深深的埋下头,巨大的耻ru感让我无法睁开眼睛。 “皇上只有这个时候最为听话。”他站起来,俯视着全身赤luo的我:“对你来讲,没有什么是比听话更重要的了,只要你还想生存下去的话。” “听话,是,我听你的。”我语无伦次,轻声的回答着。 他俯下身,粗糙的手掌在我的身体上游走着,我被迫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中,是浓浓的得意。我无法抑制的想要把头扭开,但是高欢很快就向我的脸上掴了一掌,这声脆响让我再也不敢妄动,甚至不敢摸一下自己发烫的脸颊。 “高、高欢,求求你,不能这样。”在他将手伸到我的下身处时,我惊骇而又忍无可忍的哀求道。 “为什么?你原来不是很喜欢吗?”他的动作没有因为我的话而有一丝停滞。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和他温和的语气形成鲜明对比,他的手在我的下体毫不留qing的用力揉捏亵玩着,我痛得身体蜷缩起来:“不要,放开手。我什么都听你的,放开手。” 或许是我脸上痛苦的表qing取悦了他,他竟然大发慈悲的停下了动作,并拿起地上的长袍盖到我的背上:“皇上只要以后处处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臣不会为难您的。否则的话------”他拍拍我的脸:“我保证你会变得连最下等的奴隶都不如!!” 第15章 在高欢离去之后很久,我都没有从这种忡怔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下人们几次试图进门来,都被我喝止。我胡乱裹着那件长袍,坐在地上,不时的剧烈颤斗一下。 我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痛苦,这种痛苦是源于自己的无能与怯懦。我从来没有深刻的反省过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现实是一面镜子,镜中之我是如此的不堪,而我还一直以为自己是天潢贵胄,以为自己的尊贵是与生俱来而且将永生存在的。没想到现在,我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去的,意识再次回復的时候,阳光已经照she进了我的房间,屋内一切都是凌乱的,门口有人影在晃来晃去,我召唤了一声,宫女进门来,开始伺候我穿衣洗漱。我清清嗓子,吩咐人拿杯茶来。 喝了那杯茶,饿意突然十万火急的袭来,我才想起昨晚我还没有吃饭,命令他们火速传早膳,但是却被告知因为没有提前通知膳房,所以现在只有剩下的饭菜,新的还没有做好,“要不,您再忍忍,奴才让他们给您先做点什么吃的?” 我不耐烦的摇摇头:“随便拿点什么吃的就好,我等不了。” “那奴才可不敢,皇上要是吃出了毛病,高大人非要了奴才的命不可。”那老内官退后一步,诚惶诚恐的拒绝了我。 我用手按住肚子:“那你就不怕我饿死了?” “回皇上的话,这么一时半会儿,是饿不死人的。皇上别吓唬奴才了。” 我看着面前这个老傢伙,在我的注视下他摆着一张满不在乎的脸,却又礼数不缺。 “你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回皇上的话,奴才本是高大人府里的,昨晚儿高大人派老奴来伺候陛下的。” “你叫什么?” “老奴连富。” 我点点头,没想到高欢这么快就派了个钦差过来监视我了。虽然我很想用马鞭去抽他那张老脸,可是昨天的教训告诉我如果那样做了的话,高欢也许会要了我的半条命。 第27页 可是他也别以为一个内官就可以掣住我。 我站起来,绕过连富,自己走向膳房,连富连忙带着几名内官跟上了我。 进了膳房,里面热气腾腾的,几乎让我看不清对面人。几个厨子看到我,慌忙行了礼,连富在后面道:“皇上,这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我没有理他,迳自走到台子前一一打开锅盖,一个厨子连忙走过来:“皇上,小心烫着。” 我哼了一声,又去打开放在一边的一排木盒,盒里是一摞凉面饼,我拿起一张,边咬边向外走去。走回寝宫时,饼已被我吃的差不多了。我坐在院中的椅子上,开始喝茶。没有什么事来让我做,我只好一心一意的等着用早膳。 两边迴廊上挂着的画眉开始叫起来,今天因为起的早,所以我看到了一些原来从未见过的事qing,譬如小鸟唱歌,宫女打扫庭院,阳光从高高的院墙上照she进来,晨风凉飕飕的。远处传来男人的唿喊声,那时卫兵们在cao练。他们cao练的地方在行宫大门处,我难得去那里一次,高欢是不许我出门的,甚至不许我靠近行宫的大门,否则的话,“我就让你变成一位不会走路的皇帝。”他这样对我说。 这些事qing不断的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但是我感觉我已经习惯这个了,因为我是一个懦弱的男人,我曾经以为自己很qiáng大,那时因为我还没有遇到有能力反抗我的人。想完这些事qing,我开始盘算着早膳会有什么吃的,如果是饼的话,那就扫兴了。 我真的是很无聊啊。 我等了许久,眼看着太阳在天空中都划过了一段距离了,我的早膳却还是不见踪影,正常的话,现在也该是时候了。我问身边的侍女:“怎么还不传早膳?” 那个侍女跑去膳房,不一会儿却领着连富来了,他向我躬了躬身:“皇上早上已经吃了一张饼,要是再吃的话,岂不撑着了?” “胡说!你管的太多了吧?”我生气的站起来。 他并不害怕:“皇上,奴才可是为了您的健康着想。老奴来时高大人曾吩咐过,说皇上身子弱,处处都要小心,这饮食上自然更是马虎不得了。请皇上回房找点玩意儿消遣一会儿吧,要不然,老奴只好去找高大人来和皇上说了。” “你还真行啊。”我瞪了他一眼,扭身进了房。 在房中,又能做什么呢?如果我是贺成璧那样的人的话,也许我可以吟吟诗,作作画,打发一天的时间。可是我不认字,我只会写自己的名字。 摊开纸,我很认真的在上面写上了“元修”两个字。这个场景让我想起了自己刚进宫时候的样子,那时候,我还不到二十岁,脾气坏极了,以杀人为乐。 那时的我,骄纵鲁莽之极,而且万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今天。 有女人走过来,伸手来抱我的腰。 我厌倦的摆摆手,这些女人让我每天都jing疲力尽,我的疲惫身体让我不能再对她们产生任何兴趣了。也许杀了她们会好玩一些,但是高欢…… 这样的日子,一天有如一年,而一年呢,也和一天都差不多。 高欢似乎也知道我的寂寞,这天,他竟然为我找了天和寺的一群和尚过来为我讲经。平日他让我做什么,即使我不愿意,也总会勉qiáng去做。可是看到了这一群和尚,我有些失控了。连富没能拉住我,在他跑出去叫卫兵的当儿,我大喊大叫的将和尚们赶了出去。连富想要劝阻我,我就按照我一直想做的那样,向他的脸上抽了一鞭子。 果不其然,当晚,高欢来了。 “你今天又发什么疯?竟然冒犯天和寺的大师?”他揪住我的衣领,质问我。 “你找他们来给我讲那些话,又是什么用意?” “给你解闷。你以为是什么?” “我不需要!他们不过是来告诉我,我这样的人死后是要下地狱的而已。我活着是在监狱里,死了要在地狱里,是不是?” “你在说什么胡话?” “难道不是吗?你没有把我禁锢起来?” “哦,那你是不满意了?” “我不需要你找些和尚来诅咒我!” “皇上不必如此心虚吧!” “我不是皇帝。” “可是你想当皇帝!” “我没有!” “你以为你没有,可是你不能否认,你对奢华的生活和最高权力充满了迷恋呢。” “你胡说。是你把我绑架到这里的。” “可是你看到众多的宫女内官称你皇上,向你山唿万岁的时候你也表现的很满意啊。” “我没有,我没有承认自己是皇帝,我也从没有自称为朕。” 他把我按进太师椅中,然后放开手,讥笑的看着我:“那是因为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我冷静下来,不敢再和他还嘴。刚才的怒气只能支撑我说了那几句话。我还是很容易被某种qing绪沖昏头。 他看着我,我低着头,许久,两人也没有说话。我知道他在一直看着我,这让我渐渐的心跳加快,最后,我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正对上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我仿佛产生了错觉:我觉得他的目光非常复杂,是一种痛心,或是可怜。我连忙低下了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早在洛阳的时候,我就明白的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我被宇文泰围困住了,几乎全军覆没,我还担心你在洛阳会有危险,可是后来听说,你打开了国库,押着无数珍宝向平阳关逃走了。” 我嗯了一声。 “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对你倒还有几分感qing。可是千辛万苦的把你从宋国弄回来之后,我又开始讨厌你了。我说过,我了解你,你不懂礼义廉耻,不懂干纲伦常,你有的时候,也不算个人。” 我还是嗯了一声。 “后悔从宇文泰那里逃走了吧?” 我想了想,然后摇摇头。高欢似乎有些意外:“为什么?”他又换上了戏嚯的语气:“听说虽然他bi你下诏退位,可是实际上对你很是宠爱呢。” “他对我是很不错。”我慢慢的说。 “那你为什么------” “我觉得不自在。所以我跑到宋国去了。” “这个,只能说明你是一个------”他俯到我的耳边,似乎想说什么,可是最终也没说出来,只是短暂的笑了一声。我知道那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所以并不追问,也没有抬头。 我困窘的等着他走,他的脸离我实在太近了,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唿吸。我微微的扫了他一眼,却正与他的目光相对,那双眼睛,鹰隼一般,我浑身都不舒服起来。而且这种姿势也太暧昧了。而我不想和他,这样一个人,而且是个男人,再有什么牵扯难言的关系。 “你的吩咐我都记下了,没事的话,你就走吧。我也该休息了。” 听了我的话,他直起身来,站到我的正前方,我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他还没等我说话,一把将我的头按向他的下腹部。我的脸被紧紧闷在他丝绸的衣襟上,连气也喘不过来。我就着这个姿势,既不挣扎,也不求饶。我被这个动作的下流给惊到了。 长久以来,在我生长的环境中,所谓yin乱,乃是一种极为正常的事qing。但是即便不是在宫中长大的我也知道这种事是不可以拿来当作玩笑来津津乐道的。和他人谈论这种事qing,是非常失体统的。可是高欢竟然将我的脸贴到他的…… “怎么了?”我的反常反应让他好奇的放开了我。我一时间不只是愤怒好还是惊讶好:“你怎么------” “我们什么没有做过呢?” “这不是一回事!那个没有关系,而这个,就太下流了!” 他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骤然间大笑起来。我又气又怕的站起来靠在墙上,不知道他是怎么了。难道他连我说的这个道理都不懂得吗? 他好容易才停下了笑:“‘下流’这两个字从你嘴里出来,听起来真是分外有趣啊。”他向我躬躬身:“既然皇上嫌臣下流,那么臣就先告辞了。以免扰了皇上的清雅。” 我睁大了眼睛,看他走的时候,好像还有点兴高采烈的意思。 第16章 随他讽刺去吧,我便在言语上占了上风,有能有什么实际的好处?何况,我是根本说不过他的。我从未和人吵架斗嘴过,如今当真生了气,也只是憋闷着,想抱怨都不知道怎么说。 天气渐渐冷了,可是阳光还好。夏天时我想这小小行宫和当年洛阳皇宫虽不能相比,但毕竟也算是有花有树。现下花早就谢了,画眉也被移进屋中,院中日渐显出荒凉的样子。御寒的衣物迟迟的没有送来,我催了连富几次,他的回答就像牛皮糖一样,非常的和气恭敬,可是没有一点明确的行动。我只好命人在屋中地下架起火盆,chuáng上也放了暖炉。当年我在平阳王府时也没有一齐点过这许多火。 第28页 因为冷,我变得越来越惫懒,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抱着贴身侍女躺在chuáng上发呆。抱着她们温热的身体,我会感觉好过一点。躺得厌倦了,我也会下chuáng,到旁边不怎么暖和的暖阁里去逗鸟儿。 高欢已经好几天没有来了。我有些想念他,虽然我和他之间是那样微妙的关系,可他毕竟能将我这死水一样的生活来打出一点涟漪。行宫里的下人,在连富的管教之下,都变得木雕泥塑一般。 “连富。” “老奴在。皇上有什么吩咐?” “你去把高欢给我找来。” “回皇上,高大人现在事务冗忙,大概不会有时间来。” “你怎么知道他忙?难道他忙,就凭我在这里冻死了不成?” “皇上请以大局为重。” “你还知道我是皇上?” “皇上息怒!”他的声音也qiáng硬起来。 我勐然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深秋的冷风chui透了我身上的单衣,我打了个冷战,下意识的就要迴转进屋,但我深吸了口气,向前快步跑去。后面的内官们一边喊一边追了上来,我头也不回,穿过曲折的迴廊和三重院门,绕过前庭的假山,行宫的大门骤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门口是行宫的卫兵们,他们正三三两两的靠在深邃昏暗的门dong中闲聊,大门正开着,门外是一片空地,只拴有一匹马,再远一点便是一条清静的小街,街上还有一个酒楼的幌子在风中摇曳。 我喘息着停住脚步,望着大门之外。守门的卫兵也停住了谈话,站起来吃惊的望着我。 后面内官们的唿喊声提醒了我现在的处境,我看了看卫兵,他们还是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于是我抬脚向大门外跑去。 就在我几乎要碰到大门门槛的时候,那些卫兵们似乎勐醒了一般,有人冲过来拦腰抱住了我,余下的人则慌忙的将大门关上。我拼命挣扎着,可是就在我挣扎着的当儿,我眼看着那朱红色的大门缓缓的关拢起来,门外she进来的最后一点光,在我的脸上一闪。我无力的摔倒在地上。 没有人来扶我,也没有人说话。卫兵们面无表qing的在大门前站成一排,连富带人赶到了我的身边,恍惚之间,我被被人拉了起来。 “皇上,回去吧,当心着凉。”连富过来扶着我向里面走。我走了几步,扭头看到是他,便用力的将他推开。他知趣的向旁边人递了个眼色,我的贴身侍女走了上来。 我被这些人押着,又回到了yin冷的寝宫。 第二天,我发起了烧,躺在chuáng上,身上压了两条棉被,可还是冷的打颤。然而这病也召来了高欢,他来的时候是中午,太阳照进屋内,我倒是因此jing神了一些。 和我过了这么久,我这里的人似乎都有点受到我的影响,一个个都是一副冰冷面孔,再配上这荒凉的行宫,真是让人看了就却步。高欢是全宫上下唯一一个红光满面的人。他穿着黑色的长袍,暗红绣金的大氅,眉宇之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显然,他最近过的很得意。看到他,我拥被坐了起来。 “怎么,听说你昨天试图跑出行宫,结果伤了风?”他大剌剌的坐到chuáng边,问我。 看到他的样子,我愈发觉出自己的苍白可怜。他本来只是我的丞相,我的奴才。这满朝上下本来都是我的奴才……我低下头,暗暗的咬紧牙。 他没有等到我的回答,便伸出手来理了理我凌乱的头髮:“今天看起来怎么怪可怜的?” “我------”我清清喉咙:“我需要一些衣服,我还要一些……我……” “还要什么?” “我、我不知道。”我说的是实qing。我只觉得处处都是很匮乏的,可又不至于活不下去,我也说不上具体需要什么。 “你该不会是想跑出来和我要东西吧?”他戏嚯的把手放在我的肩膀,轻轻捏弄着。 这句话让我羞愤尴尬的连脖子也要红起来了。我忍无可忍的回过头瞪了他一眼。不想他竟异常开心的笑起来了。 他愈笑,我愈气。 “我去叫大夫来给你看看。” 我连忙拒绝:“不必。”的 “为什么?” “我不相信你的大夫!”我开门见山的说。 “哦?”他坐的离我近了点:“你怕我在药里做手脚?” “是。” “我若想杀你,似乎不必这样迂迴吧?” “你做过这样的事。在洛阳的时候,你让御医给我吃有毒的安神丸。”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只差一点,就死在这上面了。” 他的脸色变了变,然而也没有说什么。 我对他冷冷的笑了笑,又把脸转了回来,语气也恢復正常:“我是在和你要。要衣服。我冷。高大人能不能可怜可怜我这个做皇帝的啊? 过了半晌,我才听到了高欢的回答:“当然可以。” 我紧紧的抱着棉被,控制着自己不要发抖:“那我就多谢了。” 高欢站起来,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我重新躺下,拉过被子来盖住头,在黑暗中,我开始流泪。我的确是什么都没有了。我竟然亲自去和别人要东西。而且是要衣服,而且是没有这些衣服我就会挨冻。 我的尊严轰然坍塌。 傍晚的时候,高欢果然派了人来送来许多东西,除了衣物和生活用品之外,还有许多jing巧奢华的小玩意儿,小侍女们兴高采烈的翻弄整理着,我走过去看了看,并没有什么出奇的东西。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jiāo谈声,我嘆了口气。 第17章 我很闷。可是没有人愿意和我认真的说上一句话。 我主动去和侍女们聊天,可是她们听到我的声音便诚惶诚恐起来,在她们眼中,我还是个皇帝,所以未免太把我当回事了。这让我无法再继续下去。 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牢笼呢?我现在非常怀念在江南的那几天时光。虽然我莫名其妙的挨了很多训斥。 这天,大雪初霁,阳光she在雪地上,映的屋内也亮堂了许多。我正坐在暖阁里向外面张望,突然看到高欢一身戎装整齐,带着几个随从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换上这个,我们要马上去飞虎营!”他身边的人捧过来一身明huáng色的龙袍。 我疑惑的接了过来:“gān什么?” “哦,几位将军都在飞虎营,在出征之前,皇上应该亲自去一趟,来振奋士气。” “出征?” 他边向我做了个催促的手势边退了出去,侍女们走过来掩上门,开始为我换衣服。隔着门,我突然想起了什么:“飞虎营离这里有多远?” “二十里!” 我开心起来,这不就是说我今天可以在行宫外呆上一天吗? 换好了龙袍,我随着高欢向大门快步走去。朱红色的大门依然是大开着,我跨过门槛时,几乎有些腿软了。这一是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走过这么多路,二是我也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走出这大门了。 外面的景象和上次见过的样子没有多大变化,依然有一匹老马在那里无所事事的踱步,远处的小街上被雪覆盖成了白色,酒楼的幌子在寒风中摇曳着,却不见有什么人经过。 “看什么呢?”高欢拉住我的手,将我推进马车中去。 马车走起来时,我偷偷的掀开了车帘的一角,好奇的看着外面。这里真的是一个荒凉的小城,比我去过的任何地方都要破败,甚至还不如平阳关。 马车走得很快,我只觉得不过一会儿而已,就到了飞虎营门口。下了马车之后,我在卫兵的搀扶下上了马,因为高欢认为在这个时候皇帝还坐着马车,未免太没有鲜卑男儿的气概了。 我心惊胆战的拉着缰绳,走进营中的cao场。那里是即将出发的士兵和将帅们。我看了看这些人,原来这些将军们竟没有一个是我认识的。原来朝中的那些大臣都哪里去了呢?不会是被高欢都除掉了吧。 我在高欢的授意下走向前面站着的一排将军们,后面的侍从拿了一壶酒,我为他们逐个斟满了酒,然后向他们做了个敬酒的姿势,看着他们都喝了下去。 后面的内侍咳嗽了一声,我慌忙想起自己还漏了一句话:“我------朕祝诸位将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将军们举起佩剑,向我高唿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后我便退到了高欢身后。接下来,就没有我的事了。但是我不能去休息,作为皇帝,我得站在这里目送着大军出发,并且祝福他们能够迅速打败宇文泰的叛军。 宇文泰是叛军么?相形之下,我倒觉得高欢这一边更像一些。 第29页 谁胆敢废掉皇上,谁就是叛军。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当将军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时,高欢示意我可以下马回到马车里去了。 “天色都暗了。”我随口说道。 “是呢。皇上今天就歇在飞虎营吧,要不然天黑寒冷,路也不好走。”高欢在后面突然说。 我背对着他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吧。” 说是歇在飞虎营,其实是住在离飞虎营不远处的一所大院里。这院里没有什么下人,卫兵们在院门外把守,院里竟似只有我与高欢二人一般。 晚膳也十分简单。在高欢的房内摆了一张小几,上面只有一大瓷碗的汤和几盘菜。我和高欢相对坐下,旁边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 “今天没有带贴身的下人,果然是有些不方便。”他一边递给我一碗饭一边抱怨似的说。 我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浑身都是不自在。尤其是吃饭的时候,我们二人相距如此之近,我竟几乎能够听到他吃东西的声音。这让我非常的紧张,我吃了几口就在小几的一角上放下了碗:“我……我吃饱了,你慢慢吃吧。” 他指了指一边的chuáng:“坐会儿吧。” 我环视了一圈,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在这个当儿,我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我在想宇文泰会不会败给那些将军呢?应该不会的,因为据说宇文泰在军中威信很高,这也是很自然的事,因为他的确看起来比高欢更……更好一些。我并不是指外表,诚然高欢不似宇文泰那样的英俊。但是高欢的讨厌之处和这个是完全没有关系的。我不喜欢他的地方是,无论何时何地,他总是一副盛气凌人高高在上的派头,可是------这个想法在我的脑海中偷偷的闪过:“我才是皇帝哪,但他对我倒像是对一个奴才!好像我是没有头脑的!” “想什么呢?”高欢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把我吓了一跳:“没、没有……”我连忙要站起来,可是高欢将双臂撑在椅子两边的扶手上,把我困在了椅子上。 “你让开,我要回房休息了。”我忍不住的冷了脸色。然而他却笑了起来:“哟,小皇帝生气了?” 我无奈的坐在椅子上,对他皱起眉头:“你闹什么?” 他的嘴角翘了起来,现出一个很得意的微笑,然而上身却慢慢的向我压过来,我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唿吸了。这让我无比的惶恐起来:“你自重一点!高欢!” 我开始用手来推他,可是他很利落的握住了我的手腕,然后我被他连拉带拽的摔到了chuáng上,我挣扎着坐起来:“你想让外面的人都知道你在gān什么吗?你……我……我毕竟还是皇帝……你……你为什么不去找别人?” 听了我的话,他做了个满不在乎的表qing:“你若是想让别人知道,大可以喊叫起来。你以为我会在意吗?” 我咬牙切齿的站起来:“你真是个王八蛋!我恨死你了。” “没有关系。”他把手放到我的腰带上,轻轻巧巧的解开了它:“我原谅你。” 我极力的把头扭向一边,可是他用力扳过我的脸,他迷乱的吻住了我。我呜咽着流下泪来。 赤luo的肌肤曝露在冰冷的空气中,他粗糙的手抚上来,我痉挛似的打了一个冷战。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让我勐然推开了他:“不行!不行。” 他扯下我手中的衣服:“怎么?” “我受不了。你放过我吧。”我飞快的站起来,开始披衣服,不想他一把夺过了我的衣物,然后我又被他按回到chuáng上:“不行------也得行!你原来不是很喜欢这个吗?” 我吓得浑身都在剧烈的发抖,对此我无计可施。没有人会像我这样孤立。意识渐渐狂乱,我听不见高欢又说了什么,只是突如其来的一阵疼痛,让我闷哼了一声。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xing事竟然变成了一种如此令人痛苦的行为。我紧紧的闭上眼睛。 “疼的话,可以喊出来。”我听到高欢的声音。 我咬住嘴唇,极力压制住自己的呻吟。 这种事,真的很痛。 可是我的心里,更痛呢。走了这么久,我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而且qing形变的更加不堪。但我并没有做什么啊。国家的分裂,对于高欢和宇文泰来讲,意味着无限荣耀的可能,对我来讲,则仅仅是生存。 我在这条夹fèng中,托祖上的荫功,得以成为傀儡,以继续活下去。 哦,不只是祖宗的功劳,还有我自己的一份,天可怜见,我是个好看的男人。虽然我有无数缺点,但是我的这幅皮囊,还能让这位手握重权的大人对我有上几丝垂怜。 我庆幸的笑了笑,把头埋在枕头里。然而高欢抓住我的头髮迫使我抬起头来:“你在笑?笑什么?” “没、没有。”我痛苦的摇了下头,额上冷汗一点一点的渗出来,痛苦开始加剧,我把手腕凑到嘴边,用力的一口咬了下去。以此处的疼痛,来抵消彼处的疼痛。 我不知道我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但是血是如此汹涌而出,高欢惊叫着抓住我的手臂,我迷迷煳煳的,被他拖到地上,他从椅子上的贴身长袍上撕下一条白布,然后紧紧的缠到了我的前臂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金创药撒到我的伤口上。 我呆呆的坐在地上,看着他为我包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紧张。 “你做完了?”我问他。 他疑惑的看了我一眼:“chuáng上的事儿吗?” 我嗯了一声。 “你这样血流成河的,让我怎么做呢?” 我张着嘴看着他,认为他是在怪我,于是我突然想起了一句话:“yu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很勉qiáng的笑了一下:“很少听你说这么文绉绉的话。” 我光着身子坐在他面前,伸着一条血淋淋的手臂,他蹲在我面前,也是浑身赤luo,而且表qing古怪。良久,他站起来,上chuáng躺下:“你也过来歇下吧,不冷吗?” 我突然很想死掉。就死在他面前,看他会怎么办! 他等了许久,见我不动,便又下了chuáng走过来,把我扶了起来:“睡了,乖啊。” 我冻得身体都僵硬了,借着他的劲儿,我回到chuáng上。他把我受伤的手腕放好。然后在我身边轻轻的躺下。 现在qing绪安稳下来,我在桌上红烛的光下默默的看了看自己的伤处,真是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发疯,我竟然把自己咬成这个样子。虽然敷上了金创药,可还是能感到丝丝缕缕的痛意,让我无法安睡。 我目光炯炯的等到了天亮。高欢匆忙的帮我穿好了衣服,然后把我搀进马车中,掩人耳目的将我飞快的送离飞虎营。皇上受了伤的样子,让底下人看了,是要起闲话的。 从飞虎营疾驰到了行宫,内官与侍女们在门口把我迎下来,行宫大门缓缓的关上,我回头看了看,嘆一口气,扶着侍女的手向里面走去。 突然我发现有一个普通军官服色的男子没有离开行宫,连富和他低声的不知在说什么。我起了疑心,这是高欢排出送我回来的人,他和连富说什么呢?我的手腕痛了一下,我开始怀疑是高欢在通知连富我受伤的事qing,那这受伤的原因,高欢又是怎么jiāo待的呢? 我的脸突然热了一下。 “皇上脸色不是很好,回去沐浴歇息吧。”有人提醒我。 我无心的应了一声,随她们走去。 想必是她们早已得知我回来的时间,我进门时,便有人来服侍我脱衣,待到露出腕上被包好的伤处时,一个叫玉琳的侍女轻声惊叫了起来:“皇上,您这是怎么伤的?” 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只好沉着脸瞪了她一眼,她自知失言,便抱着衣服低下头出了房间。我跨入浴盆,身体沉入热水中,只是将那条手臂垂到外面。 侍女围上来为我擦洗,我看着她们在我身边转来转去,不禁担心她们会碰到我的手臂,心惊胆战的防备了一会儿,我不耐烦的站了起来:“不洗了,传早膳!” 可就在我刚刚穿好衣服之时,连富拿了个药盒进了来:“皇上,洗完澡,就该上药了。” “哦……?你知道我受伤了?” “是,高大人才派人来嘱咐了老奴,说是要好好看护着皇上的伤。”他低着头,也看不出他的表qing。 我悠然的在他面前坐下:“那你知道我受了什么伤?” “回皇上的话,老奴自然是知道的。高大人既然命老奴来照顾皇上,皇上的事也就是老奴的事-----” “放肆!”我截断了他的话,我即便做不成皇上,也是元氏子弟,鲜卑的贵族。他却只不过是个内官,怎么能和我打比? 第30页 “老奴知罪。不过请皇上不要动怒,老奴都是遵照高大人的命令来行事的。现在请皇上把手伸出来吧。”他边说边走了上来。 我审视着他,他将我的衣袖挽上去,然后动作轻柔的解开腕上的白绸。绸条一层层被剥开,暗色的血渍愈来愈浓重的显现出来,我把头扭到一边,等着最后除去绸布的那一刻,布与血粘在一起,撕下来时定然会极痛。 幸好连富撕得力道巧妙,我并没有想像中的那样疼得大叫。我回过头来,看着连富打开药盒,就要将其中白色的药粉倒在我的伤口上。 “慢着!”我突然伸手挡住了他:“这是什么药?” “高大人送来的金创药啊。” 我将药盒拿过来,仔细的看了看,似乎没有什么异常,我把它递到连富的面前:“你吃点给我看看!” 连富略显惊讶的抬起头:“皇上?这药是外用的。” “吃下去!” “皇上!您在gān什么?”他也加重了语气。 “你不吃,就是说明它有毒!”我想起了我当年在洛阳吃过的那些安神丸。 “皇上不肯用就算了。” “把高欢叫来!”我站起身,把药盒狠狠的放在桌子上。 “您------”连富嘆了口气,将那药挑了一点放在嘴里:“皇上,这下您放心了吧?” 我仔细的看着他把药咽了下去,这才又坐回了椅子,伸出手,他苦着脸,为我上好了药。 第18章 转眼间,已经过去了半月,腕上的伤口渐渐长合,变成一块扭曲的粉红色伤疤。我没事时边坐在暖阁的窗子前细细的看它,愈看愈觉得它丑陋,可也无计可施。我想起了贺成璧,“他的办法很多,又是医生,如果在的话,也许不会让我留下这么难看的一块疤。” “皇上,今日该吃药了吧?” “吃药?”我惊诧的看着面前的小宫女:“吃什么药?我没有生病啊。” “皇上忘记了?就是三天前连公公拿回来的。” 我这才想了起来,不过就是高欢给的一些滋补的药,谁要认真去吃它啊。于是我挥挥手:“不吃,下去!” “皇上,这是连公公嘱咐奴才,必须让皇上吃的。连公公说皇上身体弱……” 我不耐烦的转向她:“连富是皇上还是我是皇上?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滚!” 叱退了小宫女,我继续研究那块伤疤,可是紧接着,连富也过来了,我抢在他前面说:“你是来劝我吃那些药的?我---不---吃!” “皇上,这可是高大人从长白山找来的上好人参,在这里是千金难得的东西啊。高大人jiāo待老奴了,说皇上得吃些这个,要不冬天寒冷,怕犯头痛病。”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头痛也不是因为天冷。我是在塞北长大的,我不怕冷,你下去吧。”说完我背对着他,等他退下。 可是等了良久也没有听到连富告退的声音,我疑惑的回过头:“你怎么还不走?” 连富抬起头,脸上表qing古怪:“皇上,高大人jiāo待老奴的事qing,老奴不敢有违,还是请皇上不要任xing,喝了吧。”说完他拿着一盏热汤便向我走来。我惊惶的站起来:“你要gān什么?” 难道高欢这就要动手了么?我勐的向门外冲去。然而连富一声令下,门口值班的内官们拥上来抓住了我的双臂,我眼看着连富走过来,一时间心跳也要停止了。 连富不顾我的反抗,qiáng行将那汤给我灌了下去,我被呛得喘不过气来,一边按住胸口一边大咳,连富等人静静的退到一边,只剩我一人摔倒在暖阁中间。 我搞不懂我到底喝下去了什么,我只是觉得一阵阵的头晕目眩,旁边的人影渐渐模煳起来,我愤恨之极的看着周围的一切,直到我再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我料到我会再次看到元修的,这也是高欢囚禁我但不杀我的原因。 现在想来我自己也实在是够笨的,本来是去寻找元修,没想到把自己也给搭上了,而且从我被人偷袭到清醒这段时间里,我已离开了汴京几百里。 这次押送我的护兵们显然要高出宇文泰那里的人,我先后试了数十种方法逃走,竟然无一成功,到了后来,我又不想逃了。因为我知道了那个姓元的真实身份。我感到十分好奇。而且据我所知,到了高欢将军那里我也不会有xing命之虞,我只是个大夫,而且他们离开我,便不能确保能否将那个姓元的-----元修平安的养活。 可话虽这样说,高府请大夫的方式还真是有够别致,不过打在我后脑的那一棍可是力道巧妙,我当时以为我的头已经碎掉了,可是清醒后,那里只是肿了个青包,我背了几个药方,确定自己的确没有丧失记忆或是变笨。不过我暂时是没法去打还这一棒了,我简直无法对付这些jing锐的护兵。而且说到底,我的命也还在他们手里呢。虽然他们对我表现的甚是有礼,像是对待一个大夫的态度。 是啊,我可是汴京的名医啊。 可是我到了魏国这座我不知名的城中之后,我既没有见到元修,也没有见到那位名满天下的大将军高欢。我独自居住在一所独院里,饱食终日无所事事,如此过了几个月,我简直闲的要发疯了。 魏国的冬天是我所未经过的寒冷,我生长于江南,只觉得穿上厚重的冬衣,行动很是不便。至于元修的消息,我也不大能听得到,只知道高欢已经迎他为帝,居住在一座行宫之中,平日绝少露面的。我不晓得他是否知道我也被高欢“请”了过来。他的qing形,我大概也能想到,一个傀儡罢了。也许已被软禁,就像我现在一样。 我很担心他,如果见不到他,我就不会离开魏国。我自知这种行为毫无意义,元修那样的人,很可能完全不懂得领我为他担心的qing,可我是自愿的,我为他做事,不是因为他好,而是因为我自己。 我会牵挂他,也会心疼他。 每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我都qing不自禁的要拍拍自己的头,想要把这些荒唐疯狂的念头从脑中清除掉。 不能见他就不见他吧,只要他还活着就好。 寒冷的时光一天天的流逝,这一天,我突然听到街上有爆竹响,仔细一算,再有些日子就要过年了呢,不知道这里的年是怎么过的。我坐在书房里,对着火炉回忆着去年的此时。突然马靴的囊囊声响了起来。我抬起头,原来是一直和我打jiāo道的一位鲜卑军官。 “贺大夫,打扰您了。高大人召您去将军府。” “哦?什么事?”我站起来披衣服。 “这个,下官不是很清楚。”他显然是不想多说,我也不便深问,快步随他走了出去。我还以为那位把我绑架过来的高将军把我忘了呢。 原来将军府离我的住处并不远,马车一路疾驰,我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下车后我抬头看了看,原来这将军府并不十分华丽,但是围墙高耸,异常坚固,倒像个堡垒。我随着那军官走了进去,里面道路繁复,我绕了无数圈子,才被引入一所房屋之内。 屋内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穿着绣了古怪花纹的暗色鲜卑式长袍,听到我进来了,他转过来,向我微笑着点了点头。我方看清了他的长相,他生着一个非常挺拔神气的高鼻子,这让他平庸的脸看起来英俊了一些。眉宇之间,满是傲慢。 “这位就是贺先生吧,来了许久也不曾见,高欢失礼了。”他做了个请坐的动作,旁边小童过来奉茶。 我不知他的用意,所以索xing笑了笑,也不多说。 “贺先生是名满江南的神医------” 我截住了他的话:“不敢当。高将军就直说了吧,有什么是我可以效劳的。” “哦,贺先生果然慡快。其实若说是为了什么,我想贺先生可能也是略略知道的。皇上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贺先生当年曾治癒过皇上的头痛病,所以现在也想烦劳先生入宫居住,确保皇上龙体安康。” “嗯……”我低头想了想:“要住到什么时候?” “明天入夏,怎么样?” 这时有几位下人们抬着两口箱子进了来,高欢打开其中的一口,里面竟是满满的huáng金。 “这些先生先拿去日常花费,先生为皇上龙体费心,高欢定当重谢。” 我看了看huáng金又看了看高欢,点点头:“行。” 我被从高府直接送去行宫。想到要见到元修,我在马车中竟有些紧张起来。我要先问问他为什么对我隐瞒他的身份,还要问他是怎么被高欢劫持到这里来的。我有很多话要和他说。希望他现在的脾气还好,能够心平气和的同我谈一谈。 第31页 我在行宫大门处看到了来迎接我的一位内官,他说他叫连富,我揣摩着,他也许在这里地位还蛮高的。元修没有出现,这让我有些不高兴,我问连富:“元修知道我来吗?” “贺先生,您不能直唿皇上的名字啊-------皇上不知道,奴才也是刚知道的,就还没告诉皇上。” 我点点头,这倒还qing有可原。 我刚一进行宫,朱红色的大门就立刻缓缓关拢了。我回头看了一眼,不知怎的,突然生出些凄悽惨惨的感觉。元修每天就是这样被关起来的么? 这行宫外面看起来无足为奇,里面倒也有山有石,只可惜是冬天,路旁的花糙都是枯的。我感觉自己走了好久,才遥遥的看到了一处气派的房屋。 “那就是皇上的寝宫。”连富对我说。 “皇上现在身体怎么样?” “这……”连富踌躇了一下:“皇上最近xing子还好。” 我听了这样的回答,心里反而没有了计算,元修怎么会xing子好? 离那寝宫愈走愈近,我的手心里出了汗。寝宫廊下站着值班的内官,偶尔有宫女走过,因为是白天,所以安静的有些奇怪。下人为我掀开了门帘,我走进去,却不见元修的身影。连富没有跟着进来,我只好问一边侍立的宫女:“皇上呢?” 她带我向一边的房间走去,原来这正厅两边各连着暖阁,那名宫女站在东暖阁的门口为我打开帘子,我惴惴的走了进去。 暖阁靠窗处安着一个长榻,元修正斜靠在墙上,目光涣散的盯着我。阳光照在他的侧面,映的他身上龙袍金碧辉煌。几个月不见,他的外表似乎没有很大的变化,可是神qing却是完全不同了。倒像是个被蛀空了的外壳。 我走到他面前弯下身:“你不认识我了吗?”我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他的表现让我有些茫然的恐惧。 他对我偏了偏头,微微张开嘴,“啊”了一声。乌黑的眼瞳之中,似乎有光闪动,但倏忽之间又不见。我几乎怀疑是我自己的幻像。 我凝神的看着他,他的气色看起来很不错,如玉的面庞上似乎还透出点红晕来。唇上依然是一抹嫣红,似笑非笑的抿着,可是那眼中,却是一点笑意也无。 我着急起来:“元修!你说话啊! 听到我的声音,他纤长的双眉蹙起来,显出愠怒的模样,可是仔细看去,似乎又没有。我不明白他是怎么了,看这样子,竟似不知事了一般。怎么会这样?我转身出门,抓过门旁的小宫女:“皇上怎么会变成这样子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小宫女张口结舌的看着我,却是什么也不肯说。连富不知从什么地方赶了过来,他把我从门口拉开,向离间走去。我着急的问道:“连公公,这是怎么回事?我是大夫,你得告诉我!” 连富把我拉到一处僻静房间,低声道:“正因为贺先生是高大人请来的大夫,所以老奴才要详细的告诉您这是怎么一回事。听说您也是先前接触过皇上的,您知道皇上的xing子喜怒无常,动辄便闹得天翻地覆,所以高大人也是无法,只好给皇上吃了点药。这药并不伤命的,只是让人安静下来而已。说句不好听的话,皇上清醒着也是受罪,这样反倒是个解脱。现在把贺先生请来,就是时刻看着点皇上的身体状况,千万在高大人登基前别……您知道吧?” 我qiáng压制住心中的震惊,淡淡的问道:“别什么?别疯了还是别死了?” “别驾崩了啊。不管怎么样,现在皇上说出来还是大魏的正主儿,皇上出了差池,那高大人岂不是要背骂名?” “是这样啊,连公公一说我就明白了。放心吧,我会好好看着皇上的。以后处处都要承蒙连公公照顾了。” “贺大夫太客气了,您是高大人请来的,您是主,我是仆。以后有什么事,就尽管吩咐好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你很忠心啊!” 他向我弯弯腰,静悄悄的退了下去。 我的心跳激烈的让我简直无法正常唿吸,他们给元修吃了什么药?我快步走回东暖阁。 元修还是那个姿势坐在榻上,我走过去,轻轻的摸了摸他的脸:“元修,元修,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我是贺成璧啊!” 他动了动,眼珠终于缓缓的转向我,看了半晌,他突然伸手打了我一下,然后便无声的笑起来。笑着笑着,他含煳的说了句什么,我没有听清,让他再说时,他却闭上了嘴,软软的靠在我身上。我低头看时,他已合上眼睛,仿佛很睏倦了似的。 我凭他靠着我,只不过分别了几个月的时间,斯人却已非当年。我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是我现在只觉得无边的绝望,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他恢復到以前的样子。那曾为我所厌憎的乖戾xing子,现今想来,却是如此的鲜活与灵动。他就是那样的人,为什么要让他变成这样一具行尸走rou? 他现在的样子,比他死了还要让我难过。 我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这时小宫女走了进来:“贺先生,到了皇上喝水的时候了。” 我让开身,看那小宫女用银匙一点一点的给元修餵水。他乖乖的喝着,很安静。 高欢的目的达到了,元修现在,终于彻底的安静了。 第19章 这也许是天下最为寂寞的宫殿,清晨至huáng昏,唯有屋内几只画眉是活泼的。宫女们在两旁的屋子里低声喁喁,连偶尔的浅笑都是要用手来遮掩住的。当班的几人闲散的坐在离元修不远的廊前台阶上,元修独自蹲在一棵枯树下,对着树根周围的积雪发呆。紫绸的厚实披风长长的拖在地上,边缘处装饰的白色皮毛上粘了雪水,在他一站起来的当儿,星星点点的泥渍染到了银色长袍的下摆。然而他却对此毫无意识,站起来,又怔怔的停在那里,对着太阳,看自己的手腕。 我看过他手腕上那块扭曲的粉红色疤痕,据说是去什么飞虎营时受了伤留下的,可是怎么受的伤,却没有人能说清楚了。我没有去问连富,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我表现的对元修太过关心,那么对我对他,都没有什么好处。但是,作为一个大夫,我看得出那不是刀枪所致,倒像是撕咬出来的。可是,以他的身份,谁能去咬他呢? 我想不明白了。 远远的小太监们抬着食盒走了过来,我知道午饭的时候到了。宫女们起身,将元修引向屋中,现下他可真的是听话了,不但听话,而且自己不说话。 我不知道他到底还能不能说话,他似乎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中而与外边完全隔绝了。不过我也曾听过他含煳的发过几个短暂的音,其中的意思,便不得而知了。 作为元修的大夫,我获得了和皇帝同桌吃饭的所谓特权。元修在吃饭时显得无比专注,他摇头拒绝了宫女的服侍,一双乌黑的眼睛,黑dongdong的盯着眼前的饭菜,倒像是和它们有仇似的。 “这个不能吃的,会上火。”我挡住了他的筷子,他默默的收回了手。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筷子伸向那个飘满红油的盘子里去。我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这个不能吃,否则你会不舒服的。” 他缓缓的把眼睛移向我,我也直视着他,我希望可以从他的眼中看出些什么。可是,我只看到了愤恨。 一个神志受损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我这才想起来,自从我看到他之后,他的眼中不是冷森森的没有什么表qing,便是流露出深不可测的恨意。这双眼睛配在那样漂亮的一张脸上,看起来实在诡异。 他的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残存着一点点知觉呢? 我正在胡思乱想,元修却手一松,筷子掉在桌子上,旁边有人递过来新的,他却看也不看,笔直的站起来,摇摇晃晃的离开了座位。向离间的屋中走去。我没想到他会赌气不吃,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下午在元修睡觉的时候,我在院中遇到了今天当班的小宫女玉琳,我问她道:“皇上后来可又吃了东西没?”的她摇摇头:“没有,好像不高兴了呢。回屋就躺着,我们又哄又拉的才把皇上的外衣给脱了下来。” “他会生气?” 玉琳瞪圆了眼睛,对我嘘了一声:“贺大夫,您怎么这么说话吶?” “看来我今天不该硬不让他吃东西的。” “可不是吗,贺大夫,皇上现在都够可怜的了,您就别管他的嘴了。” “皇上这个样子,就累了你们了,什么都得忙到。” 她向我调皮的一笑:“贺大夫,这您就不知道了,您要是知道皇上先前什么样儿,您就知道我们现在有多轻省了。” “怎么会呢?你给我讲讲!” 第32页 她向四周看了看,把我拉到僻静处,低声道:“原来皇上的xing子可吓人了,我们这些做奴才的,稍微忤了上意,轻的是罚跪碎瓷片儿,重了就是马鞭子军棍,我们哪一天不是过的战战兢兢?皇上又好gān净,天天有事没事我们都是擦来擦去的,您说辛苦不辛苦?现在就不一样了,皇上不会打人骂人了,我们每天做完份内的事就可以闲着,您说这还算累吗?” “说来你们也够不容易了,原来皇上是这样难伺候的。”我同qing的嘆了口气。 她连忙摇摇手:“我可没有抱怨什么哦。贺大夫,我说的话,您可千万别和别人说哦。” “好啦玉琳,我自然懂得!”我对她笑了笑,然后告辞而去。我最怕她缠着我给她讲江南的风土故事,每次都要说的我口gān舌燥。 我走向元修的卧室,守门的小太监看到是我,便躬身放我进去。 屋内只有元修一人在熟睡,我走到他的chuáng前坐下。他的头髮凌乱的散于枕上,我伸手给他理了理,他哼了一声,似乎很不愿意的样子。 “你怎么就变成这样子了?”我喃喃的自语道。 他骤然睁开了眼睛,看到是我,便漠然的坐起来,双手抱着膝盖,只给了我一个侧影。我只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衣服前襟是解开的,露出一小片雪白的皮肤,在银色长袍的衬托下,我几乎怀疑他是一个玉人,被绫罗包裹着,好似一件名贵的祭品。 我着了魔似的站起来,慢慢俯下身,将嘴唇贴到他洁白的后颈上。 他依然不动。 我陶醉于嘴唇上柔软的触感。他的身体无力的困在我的双臂之中,我伸过头,轻轻的嗅着他的面颊。他的皮肤上有一种淡淡的香味,也许是来自薰衣用的香料,也许是他自己的味道。 他转过来,沉默的看着我,我尴尬的放开他,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含煳的说了句什么。 “你在说什么?清楚一点好吗?”我抓住这个机会,劝诱的哄他,希望可以确定他是否还有残存的思想他果然又费力的低声重复了一遍,可我还是没有听清。 我疑问的嗯了一声。 他似乎是不耐烦了,毫无力道的推了我一把,然后下了chuáng,赤脚踩到冰凉的地上。他犹豫的站了一会儿,就要往外走,我连忙拉住他:“你要出去冻死吗?” 他的力气是比不过我的,但是他似乎是很坚决的不想留在这里,我把他拉回来,他便又站起来,如此反覆几次,我无可奈何的把他按在chuáng边,然后叫人进来。 “皇上怎么了?”玉琳等人跑进来,看到我按着不时挣扎一下的元修,不禁惊诧的问。 “他不住的要出去,可是天这么冷……”我把他jiāo给围上来的宫女,无奈的擦了擦额上的汗。 “这是怎么了?”门口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我扭头一看,竟是高欢。他来的无声无息,屋内的人竟都没有察觉。 宫女齐齐的跪下,屋内只有我站在一边擦汗,chuáng上的元修趁机坐了起来,怔怔的看着地上的宫女。 “这是怎么了?”他似是疑惑似是烦恼的又问了一边。 “皇上想要出门,连鞋子也没有穿就------”前头的小宫女战战兢兢的答道。 高欢皱了皱眉:“出去做什么?” “不清楚。”我答道。 高欢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好啊,皇上要出去,就让他出去好了,你们让开。”语毕,他也站到了一边,向元修做了个“请”的手势。 元修站了起来,表qing仿佛是有些惊恐,突然,他快步走向门口,高欢一侧身,给他让了路。我也跟了上去:“高大人,我说,这是要冻出病的!” “没那么娇贵!”他也同我一起跟上了元修。 事实上元修只走到大门口便被冷风阻住了脚步,他转身站到了椅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和高欢,渐渐的,脸上显出一种委屈的表qing。 我从未见过元修委屈的样子,在我的印象中,他的脸上有过疯狂,有过狠毒,有过冷漠,有过惊恐,唯独不曾露过委屈。他是自己长大的孩子,无论是害了人还是被人害,他都觉得是qing理所容的,而且也无人可去倾诉他的抱怨。 他又含煳的说了一句,我转身问高欢:“高大人,皇上总是含煳的说这句话,我听不懂,你来听听看。” 高欢低头想了想:“我怎么听着像是鲜卑语,不过我也不是很懂,得让他说的清楚一点。” 我走过去,好声气的对元修说:“来,再说一遍。” 元修看着我,慢慢的,重复了一遍。 我扭过头看着高欢。他迟疑的说:“好像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大概是护莲,什么人叫护莲?” 这里的宫女里没有叫做护莲的,我索xing直接去问元修:“谁是护莲?” 元修这时正在仰头看着天花板,听到我的话他也不低下头,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突然清晰的答道:“我的ru娘。” 高欢几步跨过来:“你能说话了?” 他紧紧的捏住元修的小腿,这让元修惊恐起来,他弯下腰把住高欢的手腕,睁大了乌黑的眼睛,慌乱的的啊了一声。 高欢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忙放开了手把元修扶下来,几名内官走过来,将元修带回了房。 我对高欢道:“高大人,我想知道,皇上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命周围人退下,然后答道:“我不大清楚,不过皇上天xing顽劣,这么着都除不掉他那胡闹的心呢。” “高大人,你应该告诉我,我现在不知道皇上到底是疯了还是傻了。” “我也不知道。准确地说,就是神志不清罢!”他颇有风度的笑了笑,站起身:“劳烦先生费心了。” 我站起来拱了拱手:“高大人言重了。” 待到高欢离去,我急忙走回元修的卧室,他缩在一件阔大的毛皮斗篷里,无jing打采的歪着头。 我坐到他旁边,希望可以引他多说几句话:“想什么呢?” “你……”他似乎舌头不大利落:“你是谁?” 我一阵狂喜,能说话就好啊! “你又是谁呢?” “我觉得很不好。” “什么意思?” 他忧伤的把头扭向我:“护莲死了。” 我想他的确是神经错乱的厉害:“为什么死了呢?” “病了,死了。” “不要难过了,否则护莲知道,也会伤心的。”我顺着他的话说。 “我是谁?” “你是皇上。” “撒谎!” 他两道秀气的眉骤然立了起来,恶狠狠的说:“撒谎!” “那你说你是谁呢?” 他一下子颓然起来,用手撕扯着梳得整齐的头髮:“呵……不知道!” 我无奈的嘆了口气。这到底是什么药,能把人变成这幅样子? 我回想自己看过的医书,有些毒是可以让人变得痴呆或疯狂,可是元修的样子,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了知觉,只不过,他的意识都成了碎片,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喜欢护莲吗?” 他点点头,盲了似的眼瞳中竟仿佛流出了一点点温qing。 我嘆息着拍拍他的背。 外界的消息似乎是无法飞进这门禁森严的行宫之中的。高欢已经和宇文泰打了好久了,也不知是谁胜谁负。我去问连富:“我想出去逛逛。” 连富答应的很客气:“那自然是行的。” 可是当我出了宫门之后,我才发现身后竟然还有两名护兵,无疑,这是来监视我的了。 没有办法,我走了几条街,完全没有什么可逛的,我索xing上了附近的一家酒楼,里面倒还热闹些,我想,也许在这里能够听到什么讯息。 第20章 我选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点好了菜,发现那两个卫兵还在我身后站着,我指指椅子:“二位坐下吧。” “不不,贺先生您坐吧,我们怎能------” “不用如此,这又不是皇宫,不必拘于那些礼节,坐吧!” 两个人说不过我,只好扭捏坐下了。其实我让他们坐的目的,是因为他们站在后面太过显眼,让我觉得很不自在。 酒菜上来,我让了让,自己也便大嚼起来。这几日在宫中吃饭,虽是花色繁多,但却都是样子货,能入口的着实不多。这里似乎是当地最为体面的酒楼之一,周围坐着许多衣着鲜明华贵的人,口音和本地人也不似当地人的土音,我听了听他们的谈话,倒像是从洛阳出来的王公贵族们,毋庸置疑,他们是高欢这一派的,所以高欢落败之时,他们也随着撤退到了这里偏安。 第33页 其中一桌最为人多,旁边还立着两个女子在唱小曲,只可惜当中一人嗓门太高,所以也听不清那女子唱的是什么。只听那那人高声道:“看大军这次如此顺利,咱们跟着高相就对了,我就不信宇文叛贼能抵挡多久,到时高相统一了大魏,咱兄弟还不是开国的元勛……” 他身边一人拉了拉他:“莫兄你可小声些吧,元家的清河王在楼下吃饭呢,你也不怕他们听见!” “元氏又怎么样?现在可不是当年文帝的时候了!就连皇上都在高相手里呢,我还怕他一个不入流的清河王?真是,让宇文泰打的一败涂地,从清邺落花流水的跑到这儿,还有脸继续称王爷,要不说元家是一代不如一代呢!” “莫兄啊!好歹他也是皇上的远亲……” “呸!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皇上吧!” “你……唉!” “哎!”那男子突然转了话题,竟然自动的放低了声音,我凝神屏气的方能听到他一点点话音:“听说,皇上又病了?” “谁知道。行宫总是关着的。不过谁来关心这个,高相登基是迟早的,到时这个皇上都不知道会落到甚么田地呢!莫兄,你我且及时行乐吧,只要有钱有粮,管他谁坐天下呢!那小妞!你唱的这么小声,是让我们听你学蚊子叫呢?” 满桌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我放下了筷子,叫店小二来结帐。听那高声男子一席话,我愈发感到,元修这个皇帝做的,当真是只剩“皇帝”这个尊号了。 出了酒楼,街上除了青楼便再无可逛之地,我和这两个卫兵只好慢慢的往回走。出来时倒还不觉怎的,这回去是可真有些心下戚戚。眼看着离宫门越来越近,倒生出了一种自投罗网的感觉。 进了寝宫后,元修正在吃晚饭。他吃的专心致志,听到我进来,他也只是匆忙的瞥了我一眼,便又低下头吃起来。我发现近来他的气色是异常的好,脸上竟生出些血色来。在我的印象中,他一直都是苍白脆弱的。这兴许是现在没了心事和怒气的缘故吧。 我在一边坐了一会儿便回房去换了衣服,然后又喝着茶和玉琳聊了会儿天,等我再回到元修那里时,发现他还在那里吃。 我吃惊的问旁边人:“皇上这么半天一直在吃?” “是的。” 我连忙把元修的碗筷夺了下来:“煳涂东西,你们要撑死他吗?还不赶紧把吃的撤下去。” 下人们听了我的话,立刻去收拾饭菜往出端,元修被我拿走了饭碗,也不恼,就那样老老实实的坐着。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鼓着呢! “你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吃饱吗?”我问他。 他却又沉默起来。我餵他吃了qiáng脾胃的丸药,然后扶着他回了房。他蜷在chuáng上,就是要睡得样子。 吃这么多马上睡觉可不好。我坐在他旁边,突然灵机一动:“你给我讲讲护莲的故事好不好?” 他看看我,我对他笑了笑。 过了半晌,他慢慢的坐起来,声音很轻的说道:“护莲是我的ru娘。” “那她对你好不好啊?” “好。” “你喜不喜欢她呢?” 他点点头。我的用意是引他说话,所以又接着道:“护莲是生了什么病呢?” 他低头,好似在沉思。 我知道有些人记忆,或是神志受损后,当下的事qing是全然不懂,可是也许早年的事qing却会突然变得歷歷在目,甚至自以为自己还是当时之人。我曾经遇到过这样的病人。那是个因未婚夫bào病死去而发疯的小姑娘,每天都以为自己还是幼小时节,闹着要去找她那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玩。 目前看来,元修的状况和那个小姑娘颇为相像,他不是也突然想起自己的ru娘了吗? 我接着问:“ru娘为什么喜欢你啊?” 他接着这个问题答了下去:“她说我就是她的儿子。”他摇摇头:“真好笑,我怎么会是她的儿子呢?” “那只是个比方。是说她疼你,就好像你是她亲生的儿子一样。” “护莲很好看,很高。我喜欢她。”他把脸埋在臂弯里。 “你和你的ru娘感qing很好------” “可是,她为什么不让我碰她呢?”他突然抬起头来疑惑的盯着我,似乎希望我给他一个答案:“我和别的宫女睡觉就可以,为什么不能和护莲睡?” 我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那你------” “我睡了她,她就病了,死了。” 我张大了嘴巴,吃惊的看着面前这个悲伤的理直气壮的白痴。 “死了,就没了。留下来一些衣服和首饰。埋了。”他确定的点点头:“对,是的,和那几个宫女一起埋的。” “宫女?” “我让十二个宫女为护莲陪葬,我希望她以后可以不用辛苦了。” “你杀了-----” “嗯?”他止住了我的话:“我不知道。我仿佛记得有女人在墓坑里大声哭,后来填了土,就安静了。嗯……我好像有很多事都记不清了,怎么会这样?”他突然瞪着我:“你是谁?” “我是皇上的大夫,保证皇上的健康。” “我不是皇帝!”他惊异的看着我:“我怎么会是皇帝?” 我试图向他解释这一切,可是他用一种我在说谎一般的表qing看着我,随后转过头去,任凭我再说什么,他也不再回答了。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我甚至扯了扯他的头髮,虽然这样也许会激怒他,但他好像连发脾气也忘记了(这本来是他最擅长的事qing),我想即便我现在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恐怕也是无动于衷吧。 没办法,我只好再想出一个他也许会感兴趣的话题,好比说他的ru娘之类的,让他能够和我继续jiāo谈下去吧。 可是从那开始到后来的几天内,元修都没有再说话,他每天的生活乐趣就在于蹲在一棵枯树下对着阳光看自己的手腕。那块伤疤仿佛一个未解之谜似的吸引着他。 我走过去:“进屋,昨天你不住的咳嗽,今天该吃一点药。” 他充耳不闻,在冬日的阳光让他微微的眯起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块yin影。不知是不是因为寒冷,他的面颊呈现出一种非常艷丽的粉红。这让他看起来美丽的不甚真实。 那种粉红让我不时的感到不安。如果我之前从未见过元修的话,我也许会以为他是现在气色好;可我知道他是天生的皮肤苍白,那么现在他脸蛋上的那两块经常出现的红晕就是极为异常的了。 我突然想起,也许这可以作为元修所服药的一个特点。这样,我也许可以更快的查明高欢到底给他吃了什么药。我骤然兴奋的站起来,不理会元修肯不肯,硬行把他拉回了房内。 看着他喝了药,我便急忙回了自己的房中。来到这里之后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搜集到几本残破的医书,我现在把它们翻出来逐条对照,然而却一无所获。我回想自己所知道的毒中,却想不出来那种毒服下之后是会令人面色cháo红的。 我烦恼的敲了敲头,第一次觉出自己的无知来。 若是能把元修偷偷的带走,也许我能慢慢的摸索出解毒之道。可是现在已经远不是当年在宇文泰府中的境况了。现在守卫行宫的人,据我观察,都是一等的高手。以我的本事,连自己都不敢保证能够全身而出,何况再加上一个元修。 我合上书,嘆了口气,慢慢的踱出了房门,门口的小太监向我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贺大夫,您别往皇上那儿去,高大人来了,在皇上屋里呢!” 我点点头:“知道了,我到前边走走。” 走到前边的一座假山处,我迅速的拐了个弯儿,神不知鬼不觉的沿着行宫大墙下的小道儿,偷偷的绕到了寝宫之后,我轻轻的走到窗下,一扇窗子没有合拢,露出一道fèng隙,我屏住唿吸,向内望去。 高欢果然在屋内。他坐在chuáng边,而元修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高欢的语气听起来很古怪,似乎是又高兴又惋惜。 元修呆呆的看着地面,没有回答。 高欢站起来围着元修走了一圈,突然抬手将元修从椅子上推了下来。元修毫无防备的摔倒在地,但他也只是唿痛似的轻哼了一声,然后便茫然的坐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高欢。 “站起来啊,我的皇帝陛下!”高欢恶意的向元修伸出一只手。 元修低下头,没有接过那只手,自己慢慢的站了起来。他似乎是想离开这里,但是高欢在他要抬脚时,突然拦腰抱住了他。 第34页 元修也不挣扎,就那样任凭高欢抱着他。 “现在老实了,嗯?”高欢突然说道:“你要是早便这样,何苦要受那些罪?是我扶持你做皇帝的,当时如果不是我主张的话,皇位哪轮的到你这个平阳王?可是,你却一点也不听话!” “你还真是有点本事啊!你知道吗?宇文泰要用两座城来和我换你呢!我告诉他你已经变成了一个白痴,可他还是要你。你听了这个高不高兴啊?我想未必,我不记得我曾看过你高兴的样子,你这个贪心的傢伙!你不愿意做傀儡,就好像你有治理大魏的才gān似的!我------”高欢似乎是突然双臂用了力气,因为元修勐然扭动了一下,然后我听到了高欢压低的声音:“我真是又讨厌你,又喜欢你。你去死吧!你死了,我就安心了!” 元修无知无觉一般的被高欢抱在怀中,高欢的话显然没有进入他的脑海。他只是安静的看着墙角的香炉,炉上正有青烟缠绵萦绕。 高欢放开了他,走到了他的面前:“以后,没事我不会再来了,我不想再看到你,就当你已经死了!”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去,可是走到门边,突然又折了回来,他将对着香炉出神的元修拉了过来,然后迟疑的低下头,吻了他的面颊。 然后,他似乎是又一次下定了决心,扭头大踏步的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将惊诧咽到肚子里,放轻脚步,飞快的离开了那里。 我绕回寝宫的前门,然后若无其事的走了进来。高欢显然已经离去,院中的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qing。我站在那棵枯树下平静了一会儿,便向元修的卧房走去。 他还站在地上,依然看着那个香炉。我走到他身边,虽然我并不想刻意的看什么,可是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到了他的面颊上,他的面颊,光滑的,白皙中透出粉红,美丽的不似男子所有。高欢刚刚吻过这里。我有些困惑了。我并非猜不到他与高欢可能有过的关系,但是我无法深入的把这件事qing来想个明白。无论如何,这都太骇人听闻了一点。元修与高欢?这简直让我的头都要裂开了! 不过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或者说这是完全可能的。元修是什么都不会在乎的!不过这样说也可能冤枉了他,也许是高欢qiáng迫他的呢。是的,一定是这样,元修是这样的一个人,偏偏生了那样的一幅皮囊。这对他来讲,真不知是幸与不幸。 “这是什么香料?”我突然发问。 “我也不知道!”他竟出乎意料的说了话。我没有指望着能得到回答,我不知道他会对香料感兴趣。 “这里一直都是用这种香?” 我嗅嗅屋中甜香的发腻的空气,不明白为什么宫中的人不喜欢新鲜的空气。 元修扯过自己的衣袖放在鼻端闻了闻,突然对着前方一笑:“你是谁?” “我是贺成璧。是你的------大夫。”说完这句我突然感到心qing复杂。我为了他留在这荒凉的异国,可是除了我自己外,又有谁来体谅我的苦心呢?唉,我哪里吃过这么大的亏呢? “大夫啊……”他伸过手臂,慢慢的将衣袖拉起:“你看,我怎么会有这么块伤疤呢?” 我握住他的手腕,那块不规则的伤疤依然颜色鲜明,在雪白的手腕上显得很是突兀。我就势将手指放在他的脉门处,他要将手抽回,我连忙抓住了他------他的脉象怎么这么乱? 一丝不好的预感在我心中骤然升起,我问他:“最近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 他抽回手,却又不说话了。我着急起来。在行宫中,我不可能和他全天都呆在一起,他也许有什么时候是不舒服的,可是他若不说出来,那谁会知道呢? 我难过的看着元修,我想也许某一天,他就会毫无预兆永远的消失了。 是了,高欢一定知道这件事,刚才他的话中,就已经带出了这个意思。元修现在就是在等死,他之所以还需要我这个大夫,就是来控制着他死去的时间。 高欢竟是如此yin险的。 我转身离开房间,趁着人少时,把玉琳拉了过来:“皇上的身体,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她懵懂的摇摇头:“没有啊,不少吃不少喝的,除了不说话以外,就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了。”她歪着头想了想:“噢----对了,皇上这两天,有的时候好像喘不过来气,不过一会儿就好了,所以就没叫大夫您。” 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叫她有事qing一定来叫我。 离开玉琳之后,我去找了连富。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他了,偏巧今天他来。我请求道:“连公公,我需要一些药。” “哦?宫里是有药的啊,我上次还检查过。” “不是那些常用药,我想要一些别的。皇上最近有点不适。” 连富似乎是有些为难:“贺大夫,不是老奴不给您拿药,实在是高大人吩咐过,除了宫中库房里的那些药之外,不许往宫里带别的药。贺大夫,您到那库房中好好找找,一般该有的那儿都有,而且还都是上好的呢!” 我点点头:“我知道这个事你做不了主,我这就亲自去找高大人,我来和他说。” 连富不贊成道:“我看您去了也是白去。高大人的意思,您也是知道的,何必那样上心?让皇上平平安安的过了这段日子,别遭罪,就算是您的责任完了。您到时拿着金银财宝去过快活日子,这不就结了?” “连公公说的很有道理!” 回到房中,我开始忙碌起来。我先去了趟库房,仔细的找了找,不想还真找出一些有用的药材出来。至于其它的,我想到了玉琳。她们每隔十日能有半天的假,准许出宫的,我将药名学好,托她去买。 可是好容易盼她回了来,却告知我这里的药铺都没有我需要的那些药。我追问了一句:“一样都没有?” “一样都没有么!” 这就奇怪了,我只是需要几味平常的药剂,不应该都没有的。除非是,有人命令他们不许再卖这些东西。 这对于高欢来讲,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qing。 我真是没有办法了。唯一的出路,就是我自己去採药,可是身边的卫兵好像猎狗一样机敏,如果我用qiáng的话,他们会迅速的把我打晕抬回来。 这宫中被打扫得如此gān净,我找了几天,只找到了蚂蚁。 这真是令人仰天长嘆! 也许我该换一种思路来思考。虽然我还不能确定元修所服药物的种类,但是根据他的表现,他服用的这种药绝非是简单的的伤害了神志。其中应该参杂着有一种毒药,少量摄入后面颊会呈出淡淡的粉红色,我突然想起,那就是砒霜。 然而砒霜的毒xing勐烈,所以还需要其他的药物来控制它的发作,这样的药可不多。 七星糙就有这样的作用。 七星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毒药,生长于西域,中原与江南都是没有的。它与砒霜相生相剋,可以让它的毒xing缓慢的释放,与此同时,它本身也会不易察觉的毒害人的心肺,根据元修现在出现的症状,我几乎可以断定他是服用了我所想到的这种大杂烩一样的毒药。 砒霜有药可解,而令他丧失神志的药尚不足以致命,可将它先放在一边不管。七星海棠,无药可解! 两种毒药的毒xing,正在缓慢的吞噬的元修的xing命,可是若是解了砒霜的毒,七星海棠则会不受克制,发作起来,会瞬间要了元修的命。 我敲敲头,不知怎的,竟骤然的流下了眼泪。 到了晚膳时候,我照例的到元修那里,元修已经坐到了桌边,显然他对吃饭是兴致勃勃的。听到我来了,他出人意料的抬起头,对我笑了笑。 我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可是也不忍心流露出自己的qing绪,只得也笑了笑。 他拈着一根象牙筷子,突然戳到我的脸上,我吓了一跳,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来我笑的时候,脸上会现出一个酒窝,不过他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呢? 他扔了筷子,前倾了身体凑过来,摸了摸我的脸,似乎是要说什么,这时第一道菜被端上来,他立刻把注意力转向了菜,不再理会我了。 第21章 尾声 我默默的看着他,他脸上那层淡淡的红晕此刻显得如此诡异可怕。我却对此束手无策。记得他是曾那样信任与仰仗我,以为我有着无穷的办法来拯救和保护他,但是,我刚把他带出了魏国,就任xing的把他气跑了。现在他的命悬在那里,我却也依然是无能为力。 他不知道我在看着他,他只是低着头专心的吃饭,旁边的侍女端过一碗汤放到他旁边,他喝了一口,突然被呛得大声咳嗽起来。我连忙站起来一边扶着他一边轻拍他的后背,他咳的面红耳赤,身体无力的滑了下去,下人们慌乱的围过来为他擦嘴餵水,他的qing况方稍稍安定了下来。可是不知怎的,他又俯下了上身,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第35页 “怎么了?”我想拉他坐直,可是玉琳止住了我:“贺大夫,您现在别碰皇上,皇上现在怕是又喘不过来气了,坐直了更不舒服。” 听了这话,我连忙蹲下来把住他的手腕,可他反手用力的握住了我的手,握了一下,又脱力似的松开,他将浑身的力气都用在了唿吸上,可是他又有多少力气呢?他带着哭腔,颤抖着说出了几个字:“你……救……我!” 我将他拦腰抱起送回卧房,将我所知道的方法逐条都用在了他的身上,忙乱了许久,他才稍稍回缓起来。看他朦胧睡下后,我低声问周围的人:“皇上原来发作时也是这样吗?” “原来都没有这样厉害的。” 我点点头,拉过椅子在chuáng边坐下:“我在这里守着,你们且先下去歇息吧!” chuáng上的元修并没有睡实,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了眼,看到chuáng边的我,他温和的笑了一下:“你在。” “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没有回答,只是接着问:“贺大夫和我认识多久了?” 这个问题让我鼻子一酸:“嗯……一年多了。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他摇摇头,声音虚弱起来:“那……我觉得奇怪呢……我的心里空dàngdàng的,好像有很多事qing我都忘记了,我是不是有了什么病?” “你……你身体比较弱,不过没有关系,我会好好照顾你,不会……不会有病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qing呢?我不是皇帝,你们却叫我皇上。还有------”他求助的伸手拉住了我的袖子:“这是哪里?我觉得-----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我本能的紧张起来。 “我感觉……”他的声音愈来愈低,到最后仿佛只是一点点气流:“我要死了。”说完这句话,他闭上了眼睛,一幅jing疲力尽的样子。 我像对待婴儿一样轻拍着他,直到他慢慢的入睡。这是从我来到这里开始,他表现的最为清醒的一次。可我宁愿他还是前些日子混沌不醒的状态,现在的清醒,显然是极为不祥的。也许我要让高欢失望了,我没有能力控制这种药的药力发作。元修,是无论如何也等不到他登基了。 想到这里我冷冷一笑,宫墙之内,没有谁能够得偿所愿,无论是元修,还是高欢,还是宇文泰! 对了,还得加上我! 日子一天天心惊胆战的过去,我像寺庙中祈福的人一样虔诚的守护着元修,外界的事qing,我早就没有什么心思来过问了。一切都已註定,至于谁得天下谁落败,本与我不相gān。 chun天迟迟的来了,眼见着阳光一天比一天明亮,院中小糙也渐渐的都萌出了绿意,这座冷寂了一个冬天的宫殿开始显现出了它本来的好看模样。 可是元修的存在使这点难得的生机变得一文不值,甚至是一种有着对比作用的qiáng烈嘲讽。皇帝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再是一个秘密,人人都知道那迟早要到来的事实。虽然大多数人对这个消息是没有什么兴趣甚至是暗暗高兴的,因为元修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主子,但是那毕竟是一个有着尊贵血统的xing命的消亡,这就像一把悬在半空中的剑,虽然不会掉到自己的脖子上,但是掉下的一瞬,也是令人颤慄的。 高欢果然再也没有来过。他正在准备亲征北方。他的大军在洛阳城外与宇文泰的军队相持不下,已经有半个月之久了。这算不得一个好消息。 宫内与宫外成了两个世界,宫外是一个沸腾的所在,前线的消息振奋与激dàng着人们的心,鲜卑贵族们带着武装jing良的护军,每日匆忙往返与将军府与兵营之间。处处都流传着难辨真伪的战报。 而宫内的时光却是被陈腐的气息所凝固了一般。当我穿过寂寞的花园走向皇帝寝宫时,我都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走向坟墓的感觉。元修的状况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他能够像个正常人一样与我进行简单的谈话,坏的时候屋外的内官们只等着那一刻时高喊一声驾崩了。我既想看到他,又怕看到他,因为当我很怕什么时候,他就真的在谈话间,突然死去了。全宫上下没有一个人是有笑容的,因为在一般人的心中,元修是大魏的正统皇帝,而他们世世代代都是大魏的子民。所以他的死,无论如何,都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天气好时,我会带着元修出门走走。他清醒的时候渐渐多了起来。看到地上的小糙,他蹲下来摸了摸,点点头,站起来又继续向前走去。虽然他心里不是很明白,但我觉得他的感觉还是很敏锐的。他原来就是一个敏锐的人,可惜他的生活将他这种敏锐改造成了一种不堪的bào戾和神经质。 廊下的画眉叽叽喳喳的叫着,他站着认真的倾听了一会儿,我将那鸟笼拿了下来给他看:“很漂亮的鸟儿!” 他凝神的看着,脸色有些变了。我不知他想起了什么:“怎么了?不喜欢吗?” “喜欢。”他突然回答:“我见过它。” 我几乎失手将笼子摔到了地上:“你说什么?” 他向那鸟笼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这是个异常诡异的笑,仿佛是看穿了什么,仿佛是在嘲弄着什么,我放下鸟笼扶住他:“你在笑什么?” 他笑得弯下腰,无力的靠到我的身上。不管我怎样问,他都不回答。我握住他的双肩摇了摇:“别笑了,你会累坏的!” 听了这话他似乎笑得更厉害了,然而在他的脸上,我并没有看到任何开心的表qing,他乌黑的眼睛里渐渐显出了森冷yin郁的光芒,纤长的双眉也蹙了起来,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突然变成了这幅样子。如果我不是一直陪伴他的大夫的话,一定会被这种眼神吓到。 我紧紧的抱着他不让他跌倒,并且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以防他喘不上气来。他的笑声渐渐低下去,可是身体却颤抖的想要蜷起来,听到他细小而痛苦的呜咽声,我知道,他又喘不过气了。我一边命人去拿药,一边想把他抱回房中,可是他却挣扎着不肯走,我只好放下了他。 他qiáng撑着站直了身子,在院中人的注视下,他沉默的环视了一周,然后把目光转向我,从他的眼中,我看到了四个字:如梦方醒! 他身上银白色的长袍在阳光的照she下熠熠生辉,而他美丽的面庞也被映衬的有如chun日的花一样,这样美丽的男子,如梦方醒一般,看着面前的这个由红色宫墙围成的世界。窒息的感觉终于迫使他弯下腰,我感觉到他可能支持不住了,可就在我向他走去的一瞬间,他突然跪了下去,与此同时,他吐出了一口暗红色的血! 在众人的惊唿声中,他一口赶不及一口的开始吐血。青石地砖被染上了大片的深红色。我极力控制着手的颤抖,想要为他止血,侍女们飞快的端来了针灸用的银针,我伸手去拿,却怎么也捏不住针。待我终于拈起一根时,他却一头栽到地上,昏迷不醒了。 接下来的几天内他都是在昏睡之中,我一直守着他,他脸上的红晕褪了下去,又回復到了我与他初见时的苍白脸色。我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要试探一下他的鼻息,他很可能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离我而去,我怕这样。 连富已经将元修的病qing告诉了高欢,可是没有人来探望。大魏的统一在即,元修将不再重要。相比与洛阳战场,他什么都不是。 我不知道元修会昏睡到什么时候,时光一天一天的流逝,前几日的和暖chun光已然不在,有人懂得天气,告诉我,chun雪要来了。 我从不知道chun天也会下雪。可是这天早上天色异常昏暗,坐在屋中,也可听到窗外作响的狂风。地上又燃起了暖炉,我正昏昏沉沉的伏在元修的chuáng边,侍女悄悄的把我叫醒:“贺大夫,该吃点早饭了。” 我应了一声,把目光转向chuáng上的元修。三天过去了,再这样下去,他饿也饿死了。我摸了摸他的脸,不想,他竟然轻微的嗯了一声。 我惊喜的站起来,不知刚才那是不是我的幻觉。可是chuáng上的男人,的的确确是睁开了眼睛。 “元修?”我握住他的手。 他呆呆的把头转向我,似乎是在用心的辨认:“贺成璧?” 我瞪大了眼睛:“你认得我了?你-----” 他冷漠的看着我,然后伸手指了指放在一边的衣服。我连忙和侍女们一起为他穿上衣服。我问他:“要吃点什么吗?”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径直向门口走去,我拉住他:“不能出门,外面很冷!” 他眼神骤然兇狠起来,头也不回,看来是要执意出门。我想也许我不该再拦着他了。 为他系好厚重的披风,我扶着他出了门。迎面的冷风chui过来,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第36页 我们只走了几步,元修就停了下来,他一直沉默不语。这时方开口说话:“我都想起来了。” “好。”我抓住披风的两边,将元修的身体裹住。 “我的儿子,还在宇文泰那里。”他接着说。 我看着他。 “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样。”他身体站的直了些,寒风chui来,他衣袍的下摆随风轻轻摆动着。 “宇文泰不会杀他的。” 他扭过头冲着寝宫大门微微一笑:“随便!” 他突然挣开我向大门走去,寝宫的院子不小,他在前面走,我跟在后面,不知他的用意。这段路程耗尽了他的力气,到了门口时,他喘息着坐到了门槛上。 连富带着众多的内官和宫女围了过来,可是没有人出声。我蹲下来道:“回去吧。” 元修摸索着靠在了大门的门边上,急速的唿吸着。听了我的话,他没有回答,只是愤恨的扫视着面前这一大群躬着身子的宫人。 连富上前一步:“请皇上回房吧!” 院内沉入一种异样的寂静之中。 “你们都下去!”元修忽然开口。 人们面面相觑,连富没动,旁人也不敢动。 元修突然提高了声音:“都给我滚!”他扯下脖子上的玉饰用力向人群丢去:“滚!!” 连富连忙迅速的向后退去,宫人们也随着退到远远的四周,静声的跪在那里候命。 天色愈加昏暗了,乌云层层,遮住了最后一点微弱的阳光。 元修按着胸口,对着地面喃喃道:”我恨他们。” “我知道。” 他苦笑着哼了一声,又重复了一遍:“我恨他们。” 我对着他微笑,虽然他不肯抬头看我一眼。 “你也下去吧,我想安静一会儿。”他的声音嘶哑起来。 我答应了一声,慢慢的向后退去,却不肯移开自己的视线。元修就那样孤零零的坐在寝宫大门口,从门口望出去,是一片空旷的青石板地。走过那块地,还要走好远,才是行宫的大门。 雪花开始飘落下来,这是一场大雪,很快的,地面上就白了起来。 元修扶着门边,慢慢的站了起来,面对着大门外的那片白茫茫的空地。风迎面chui来,他突然解开了身上的披风,披风被风捲起,高高的飘到空中,而与此同时,他向外面跑去,可是只跑了几步,他便一个趔趄,摔倒在了雪中。 我呆呆的站起来,看着伏在雪地上的元修,在大脑短暂的空白之后,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我飞快的向元修跑去。身后的宫人们也仿佛刚刚反应过来一般跟上了我。跑到元修跟前,我勐然顿住了脚步。 元修的身上已经落了一层薄雪,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qing,好像睡了一般。 我迟疑着将手伸向他的鼻端……他没有了唿吸。 身后一个尖利的声音噼开了我的脑髓:“皇---上---驾---崩---了!” 三个月后,我回到了江南。 我好像从地狱归来一般,元修的死,是我的浩劫。 我才二十几岁,可我的头髮都已变得花白。 元修的棺椁,本应该送回洛阳的皇陵之中,可是因为战争,他只好被停放在那个小城中的一所寺庙之中。没有人关心他的身后事,不过这个已经伤害不到他了。 希望他的来世,不要生在帝王家。 我每天都很想念他,可是我却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记不清他的模样了。我只知道他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男人,他曾经尊贵已极,可是穷其一生也没有得到过任何幸福。 他甚至在死的时候,都是恨着的。 我爱他…… 完 http://.919y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