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妃诱情》 第1页 她是他错娶的妃,她知道。 他心里还有另一个挚爱的女子,她也知道。 可是,他错娶了她,不是她的错吧,为何要如此待她? 当她失了心,他却找到了最初倾心挚爱的佳人,做了他的侧妃。 她的心冷了。 当他亲手端着那杯茶,那杯有毒的茶,送到她的唇边,让她为他的侧妃试药。 那一刻,她的心死了。 他眸中的寒意和声音里的冷意令她心如刀绞。她扬起头,毫不犹豫地饮下那杯毒,为他的侧妃试药。 但是,她没想到,这杯毒竟然引发了她体内的寒毒,排山倒海的痛楚涌来,让她不堪忍受,张口喷出一口血。 身边的丫鬟焦急地唿道:“王妃的毒不是解了吗?怎会这样?快去侧妃娘娘那里把王爷找来!” 突如而来的打击,让她张口吐出一口血。 找他有何用? 是他让她饮下的毒,而此刻,他守在他的侧妃身边。 痛楚再次袭来,折磨她的,不禁是那杯毒,还有qing 殇的狂痛。 她无声低笑,笑中尽是悲怆。 是她太傻,信什么一生一世,白头偕老。 是她太贪心,想要独占他的爱。 她又太骄傲,不愿和别人分享他的爱。 http://.919yq 第一章 姻缘签 此时天下大陆一分为三,南边谓之玥国,西边谓之崚国,北边谓之天漠国,东边则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小说城。 玥国,钰城郊外静心庵。 清修之地,静谧无声,几株垂柳刚拔出新芽,柳条蔫蔫地垂着,偶尔风来,便在夕阳中轻摇浅摆。庵堂屋檐上几缕青烟逸出,被四月的微风一chui,好似晨雾般消散无踪。 庵堂内,烟雾缭绕,肃穆的气氛可以令人忘却俗尘。 白流霜跪在佛像前,轻轻叩罢,双手接过香火尼姑递过来的签筒,口中默默念道:“佛祖保佑,小女子今日所求不为自己荣华富贵,长命百岁,只求家父仕途顺畅,晚年平安。”念罢,轻轻摇晃签筒,一支竹籤滑落在毯子上,身后贴身丫鬟红藕弯腰拾起,递给凝立一侧的老尼姑悟因手中。 悟因是庵内住持,一袭飘逸的玄衫,风清仙骨。她接过签,但见上面写着:“红尘多是非,缘法天註定,——万般多束缚,退步天地阔。” 悟因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问道:“敢问白姑娘,所求何事?” 其实流霜本不信什么求籤问卦,只是爹爹最近总是唉声嘆气,诸事不顺。娘亲极是担心。流霜这才来此求籤,若是求得好签,也好令娘亲安心不再烦忧。 流霜道:“流霜是代家父求前程!”流霜的声音,如流水伴chun风,说不出的清雅和纯净。 悟因微笑道:“此乃中上之签。” 不是上上籤,流霜有些失望,道:“还请师太解签。” 悟因道:“万法诸事皆有天註定,白姑娘令尊多年行医,救人无数,前生积缘,自有造化。只是从卦上看,目前,前程堪忧,但,若是退一步,结果必是绝好的。” 万般多束缚,退步天地阔。退一步? 流霜心内瞬间dong明,爹爹在宫中做御医,难免为一些嫔妃皇子医病。宫妃争宠,皇子夺权,那些yin谋诡计,流霜也略有耳闻。爹爹身为御医,置身于权利争夺的漩涡。他生xing耿直,难免被人利用,遭人陷害。流霜和娘亲也曾屡次劝过爹爹,让他早日辞官回归故里,爹爹只是不应。 如今看来,那退一步,便是辞官归乡了。或许只有如此,才可保得平安。这次回去后,便和娘亲藉此签规劝爹爹。 悟因望着流霜沉静温婉的玉容,忽沉声道:“白姑娘为何从不问姻缘?” 流霜淡淡一笑,双颊上梨涡若隐若现,清声道:“不瞒师太,流霜是命薄之人,虽是医者,但自身素有旧疾,xing命堪忧,怎敢奢望姻缘。” 悟因很是讶异,相识已久,倒不知流霜有旧疾,道:“贫尼虽不善观相,但观白姑娘面相,却是万福之人,怎言命薄。姑娘不如求支姻缘签吧。” 流霜盈盈浅笑,清眸中波光潋滟:“也罢,既如此,我就求一次姻缘。”言罢,拿起签筒,轻轻摇晃,不一会,摇落一支卦签,拾起,递到悟因手中。 悟因接过,轻声念道:“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qing却有qing。” 流霜听这诗,倒好似有不好的预兆,颦眉道:“师太,此签何解?” 悟因嘆道:“此签也不算上上籤,但从签上显示,姑娘的姻缘自当有一番波折,不过,苦其心志后,结果却是好的,你当谨记这最后一句话,道是无qing却有qing。” 道是无qing却有qing? 流霜摇摇头,并未将此话记在心上,因为她本不信。何况她本不奢望美满姻缘,只求踏遍千山万水,为病者解忧。作为一个素有旧疾的医者,她是最了解病者的痛苦的。 “白姑娘,原来你在这里!”庵里的小尼姑青尘气喘吁吁站在门槛前,欢喜地说道。 悟因嗔道:“总是这样鲁莽!” 流霜淡笑道:“青尘,找我有何事啊?”流霜和悟因结识已久,闲来便会到庵中暂居几日,和庵里的小尼姑都是相熟的。 “白姑娘,你也会求姻缘签?”青尘看到流霜求籤,极是惊异。 悟因师父常说白姑娘极有慧根,有意要度她入佛,白姑娘却不太信佛,拒绝入佛门,更是从来不曾求籤问卦。不想今日却在此求籤,还是姻缘签。 流霜盈盈浅笑,一双清眸在夕阳余晖照耀下,分外清澈明媚。流霜生的不算极美,但那一笑的淡然和温婉,使她看上去犹如一块无暇的玉璧,玲珑而静逸,每每令青尘看走了神。 青尘忽地哎了一声道:“瞧我这记xing,怪不得白姑娘会求姻缘签,门外有一位公子要见你,说是十分仰慕白姑娘,要见你一面呢!” 流霜有些惊异,怎会有人来庵中找她?还仰慕她? “他可说是何人?” “说了,那位施主说他叫百里寒!”小尼姑青尘道。 百里寒!流霜默念着这个名字。 几年前那惊心动魄的一晚如cháo水般涌上心头。 竟是他么?流霜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一处月形的疤痕,那是他留给她的记号。 那时,女扮男装的流霜曾救过他一命,没有留名,也没有bào露自己的女子身份,流霜笃定他从未见过她,当然也不会知道她。 他怎会要见她?流霜百思不得其解,因仰慕而求见她? 流霜自认自己不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京里世家子弟每年评出的几大美人里,也没有她的名字。 他因何见她?难道,他知晓七年前,是她救了他? 不可能,那件事,流霜从未与别人讲过,就连她的丫鬟红藕也不知她救的少年便是百里寒。 暮鼓声传来,惊醒了沉思的流霜,她不能见他。 她和他,便是云和水,不应有任何jiāo集的。 流霜心意已决,便对青尘道:“你去回绝了那位公子吧!” 言罢,别了悟因,带着红藕到厢房里收拾衣物,然后,与红藕从静心庵后门乘马车离去。 只是她不知,只因这一次不见,却铸就了一次天大的误会。 第二章 错嫁 白府的后花园,和别家后花园不同,不是遍植奇花异糙,而是栽种着满园药糙。小说城。chun风拂过,满园药糙随风摇曳,婆娑多姿,倒也是难得一见的美景。 流霜一身白裳,乌髮松挽,扛着花锄,穿行在花园里。她不时蹲下身来,侍弄着药糙,或者,弯腰用花锄除去药糙间的杂糙。 白裙沾染了点点泥巴,在风里漫捲飞舞,带着泥土的芬芳,倒令人觉不出一丝脏乱。红藕提着水桶紧随流霜身后,不时舀水浇地。 其实这些粗活jiāo给下人做就可以了,可是流霜总是不放心,因为那些下人每次锄完糙,总会有珍奇药糙被她们当作杂糙除去。 也只有她才分得清药糙和杂糙,所以只要有空,流霜总是亲手侍弄这样药糙。 锄糙,浇水,捉虫——两人正在忙碌,一个绿衣小丫鬟气喘吁吁跑了过来,一张粉脸因为剧烈跑动布满了红晕,她气喘吁吁地说道:“小姐,老爷吩咐你马上到前厅去,有要事!” “说什么事了吗?”流霜惊异地问道,这个时辰,爹爹应是刚刚下朝,有什么急事找她呢? “老爷没说,只是嘱託要小姐换过衣服,即刻过去。”小丫鬟顺了口气,继续说道。 第2页 “知道了!”流霜放下花锄,回到闺房,换上一身gān净的衫裙,便随着丫鬟到了前厅。 白露和白夫人早已在厅内等候,还有几个陌生人,看服饰打扮似是宫里的太监。 流霜一愣,心内隐隐有些不安,这是有什么事吗? 流霜一到,白夫人便拉了她和白露一起跪下,为首的那位太监展开圣旨,大声宣读起来:“朕闻御医白露之女白氏流霜温婉娴熟,才貌俱佳,特赐婚于朕之三子瑨王寒为正妃,着三日后完婚,——” 赐婚瑨王百里寒? 绕是流霜素来沉静,此刻也不免一颗心狂跳不可自制。清眸再也难以平静如水,布满了惊诧、疑惑、不信。 赐婚? 是在做梦吗?如果不是,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 流霜晕晕乎乎地跟着爹娘跪拜,直到宣旨的刘公公已经离去,她还不曾从震惊中回过神。 为什么? 她既不是倾城绝色,也不是才名远扬,她只是一个御医之女,无才无色,皇家为何会选中她? “爹爹,圣上怎会赐婚呢,难道你没有禀明圣上,我是有宿疾的吗?”流霜问道。 白夫人也是一脸忧色,道:“是啊,老爷,圣上怎会赐婚呢?一入侯门深如海,以我们霜儿的xing子,怕是不适合做皇家妃子的!” 白露嘆气道:“这事我也疑惑着呢,前两日圣上便探我口风,说是有意要赐婚给瑨王和霜儿,我便禀明圣上,说是霜儿身有宿疾,婉言拒绝。圣上也扼腕嘆息连道可惜。谁知今日竟宣旨赐婚呢,想来是瑨王不嫌霜儿身有宿疾,执意求之吧。霜儿,那瑨王是否见过你?” 是否见过她? 那一次相救,已是遥远的记忆,算不得数。前几日在静心庵曾求见她,可是她并没有见他。 流霜摇摇头,道:“霜儿自问没有见过瑨王!” 白露自信道:“我们霜儿论才华,论容貌,论贤德,论医术,那都是顶尖的,瑨王心仪求之,也不是不可能的。瑨王在众皇子中是最有作为的一个,他深得圣宠。无论是文采武略还是相貌,和霜儿都是般配的,若是他对霜儿是真心的,这也算是一幢美满的姻缘。我看,我们就不必忧虑了。” 忧虑也罢,不忧虑也罢,都是无用的。 试问皇上赐婚,她能拒绝吗?不能,所以只能接受。 “爹爹,娘亲,你们不必忧虑,既然圣上已赐婚,我们已无法回绝,那就听之任之吧!”流霜轻声道。 她不愿爹爹和娘亲为她担忧,如今婚事已成定局,若是拒婚,必会连累爹爹和娘亲。 更何况,对瑨王玉辟寒,她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白露和夫人jiāo换眼神,都心知肚明,他们的女儿,虽身染宿疾,但素来清高独立,之前也曾有不少求亲的,都被她一一拒绝。 如今,看qing形,对这瑨王百里寒,倒似是有些意思。 也许,这会是一幢美满的姻缘吧。 时间,似长还短。 三日,在流霜的淡淡忧虑中,淡淡欣喜中,淡淡说不清道不明的qing绪里,飞逝而过。 窗外的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 出嫁的日子,终于来临了。 四月十八,历书上记载:吉日,宜嫁娶。 这日的天气,不算太晴朗,天空中飘着淡淡的流云。风起,漫天柳絮飞扬。流霜的心,本就飘飘忽忽疑在梦中,如今被这缭乱的柳絮搅得愈发缭乱了。 真要嫁了吗? 嫁给一个不算陌生的陌生人。 不算陌生,是因为这些年她总是不经意地记起他,记起他那双亮如星辰,寒若冰泉的双眸,记起他梦里无助的低喃。陌生人,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她就是那个救他的少年,而她,也根本就不了解他。 终究要嫁了! 流霜坐在妆檯前,任由丫鬟为她妆扮。 梳头,上妆,敷面,贴鬓,扑粉,画眉,点绛唇,抹胭脂——最后是戴凤冠,披霞帔。妆罢,流霜抬眸望向铜镜中的自己,几乎有些不认识了。 新裁的蛾眉修长婉约,清澈的双眸波光潋滟,红唇娇艷红润,双颊被胭脂水粉晕染出一片朦胧的轻红,在清丽中又透出一丝娇美妩媚的韵味来。 这是她吗?头戴凤冠身披霞帔的她,华贵而高雅。 流霜不算绝美倾城,但却极是耐看,尤其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抹淡然飘逸的气质,常令人不自觉的被吸引。 王府的迎亲队伍到了,几个迎亲嬷嬷走了进来,为流霜盖上描龙绣凤的红喜帕,搀扶着她,去前厅拜别爹娘。 白夫人抓住流霜的手,在她耳边殷切叮咛道:“霜儿,你嫁过去,就是瑨王的人了。未来好也罢,坏也罢,记住,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凡事要多忍让,不要固执。知道了吗?” 流霜鼻子一酸,泪水盈眶,她紧紧拥抱娘亲,道:“娘亲,您和爹爹就霜儿一个孩子,霜儿嫁了,你们可怎么办?霜儿不嫁了!”如果可以,她宁愿不嫁,一辈子陪在爹娘的身边。 白夫人含泪说:“傻孩子,不用挂念爹娘,家里有你段师兄呢,他不日便会回来的。” 流霜想起从小和她一起长的师兄,如今正在外面办事,竟没能赶上送她出嫁,心内有些酸楚。依依不捨地和爹娘拜别,在亲人的祝福声中,上了披红挂彩的花轿。 坐在花轿中,耳听得唢吶声声,锣鼓震天,流霜虽然没有亲见,却能感受到,这婚事是极其盛大隆重的。百里寒对她,还是极其珍视的,心中,涌上一丝淡淡的喜悦。 终于到了王府,但听得沸腾的人声,如开了锅的水。一时间鞭pào爆起,锣鼓齐鸣,流霜在嬷嬷们的搀扶下,下轿,走在长长的红毯上,跨火盆,踏马鞍——然后是拜堂。 皇家的婚礼是冗长的,礼节是繁琐的。 流霜也记不清自己拜了多少礼,磕了多少头,只记得喜帕下那一方天地,也充斥着喜气洋洋的红,红的艷丽,红的醉人。 脸罩喜帕的流霜自然没看到百里寒,只从喜帕下看到了他的一双脚。脚上,穿着一双锦绣软靴,上面绣着jing致的龙纹,比之七年前那双**的靴子愈发jing美,尺码也大了很多。 脚已变大,不知人变成了什么样? 心中浮起一丝淡淡的期盼。 终于礼罢,流霜在红藕和几个丫鬟的搀扶下,入了dong房。 坐在喜chuáng前,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他的夫君的到来。 第三章 dong房造弃 窗外,细细的雨丝飘落,流霜的心,也如雨丝般缠绕着,飘忽着,纠缠着——,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亲事,流霜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小说城。 终于,听到房门轻轻打开的声音,听到轻巧的脚步声走近,听到红藕和丫鬟们清脆悦耳的道喜声,“奴婢们贺王爷大喜,愿王爷王妃,好比成对鸳鸯,比翼戏清池,更如双飞鸟,比翼共翱翔。” “起来吧,说得好,赏。”温文似水的声音,dàng漾着无边的清贵与优雅,一丝丝渗入到流霜心里。 丫鬟们退去了,室内陷入一阵醉人的静谧,流霜听到自己紧张的唿吸声。不管她的xing子多么沉静温婉,她依然是一个娇羞的新嫁娘。 “霜儿——”一声温柔的唿唤,犹若暗夜里绽开的桃花,充满了迷雾般的魅惑。流霜的脸颊渐渐烧了起来,除了爹娘和段师兄,还从未有人这么唤过她。 头顶一轻,喜帕被揭去。 一室旖旎的红色映入眼帘,大红喜字在烛火映照下,愈发喜庆和热烈。烛焰跳跃着,好似在舞蹈。 流霜的脸隐在华光流转的凤冠之下,纤长浓密的睫毛低垂,投下一片yin影,遮住了她那双清幽的眸。 百里寒唇边扬起一抹醉人的笑意,深眸中流动着chun水般令人沉醉的暖意。他轻抬右手,掬起流霜小巧的下巴,抬起了流霜的玉脸。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愣。 流霜惊愣于眼前之人的出尘脱俗。他身姿高挺,岩岩若孤松挺立,气质优雅,润润如温玉泽光。他相貌极其俊美,眉目修长疏朗,依稀留有少年时的影子,但是比之那时愈发俊美脱俗,少了一丝少年的稚气和意气,多了一丝男人的成熟和魅力。 流霜的心,在触到他那深qing宠溺的目光时,急剧跳动起来。 然而,百里寒在看清了面前之人后,修眉缓缓凝了起来,笑容也一点点凝固在唇边,眸中深qing不再。 面前的女子,黛眉纤长婉约,明眸清澈如水,瑶鼻秀美挺直,朱唇小巧饱满,玉脸白皙细腻。 毫无疑问,面前这张脸是美的,面前的人也称得上美人,但是却非倾城绝色,更诡异的是,她不是她要娶的女子。 难道是酒喝多了,让他产生了幻觉?百里寒自问自己今夜并没有醉。他眯起双眸,细看,依旧不是。 第3页 不是她! 不是他一见倾心的那位绝色佳人。 她是谁? 百里寒右手微颤,不自觉地加力,掬疼了流霜的下巴。 流霜注意到百里寒眸中的错愣,她也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为何,他的手在微颤,他的笑容在消失,他俊美的脸渐渐僵硬起来,他再也不复方才那温柔款款的模样。 “你是谁?”他问道。 声音里的冷,扑面而来,一直袭入到流霜心里。 她是谁? 他问她是谁? 试问一个新娘,若是掀开喜帕,便听到夫君这样一句话,心里会是什么滋味?初揭喜帕那一刻的娇羞早已dàng然无存,流霜的心,充满疑惑和忐忑不安。 什么地方不对了吗? 方才他那句含qing脉脉的“霜儿”,唤的难道不是她?方才他眼里的温柔和深qing,也不是对她? 刺痛,从下颌传来,一直痛到心里,流霜不自禁颦眉道:“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他没有依言放开手,深黑的眸bi视着流霜,好似黝黑的深渊,望不见底;他唿出的气息,也带着冻结人心的寒意。 颌骨就要被他捏碎了,忍住疼痛,流霜一双明眸直视着百里寒的愤怒,颦眉道:“请问王爷要娶何人?” “白流霜!”百里寒冷声道,眉峰燃烧着怒意,脸上的五官和每一抹颜色都突然浓郁了几分,“但你不是她!” “我便是她!” “你是白流霜?”百里寒松开了手,再次打量着灯下的女子,仍旧不是她一见钟qing的那位女子。 “错了!”他低声说道,但觉一股冷意如cháo水般袭来,逐渐淹没了他,他新娶得夫人不是他心仪的女子,何其可笑。 错了?他的意思难道是娶错了她? “错在何处?请王爷说清楚!”流霜忍住心中的悲凉,问道。 “你不是我要娶的女子,你不是!”百里寒的声音低沉暗哑失落。 这句话如同冬日里的冰稜子,向着流霜砸了过来,心瞬间被冰冻。闷闷的感觉,胸口好似被绞住了。从云端摔入泥泞的感觉,大概就是如此吧! 他说他要娶的人不是她?错了?那到底是哪儿出了错? 他错?还是她错? “既是如此,何以让圣上赐婚?”她知若不是他让圣上赐婚,怎会有这场婚事? 百里寒震住,意识到错其实是他酿成的。是他,妄加揣测,以为心仪的佳人是白流霜。是他,未加证实便求父皇赐婚。 却不料,错了。 红色帐幔和大红的喜字,此刻落在他眼里,不再是彰显喜庆和热烈,倒带着讽刺和嘲弄的意味。红烛的火焰,不再是舞蹈,倒似是愤怒的火苗。 眼波再扫过流霜凤冠霞帔的摸样,那大红吉服包裹着的女子,沉静淡定地坐在chuáng榻上,虽然也是端庄高雅的,但——她怎比得上他倾心的女子那素衣翩然的倩影。 “只因一招错,满盘皆是输——”是他的鲁莽使她错过了心仪的佳人,娶了一个不相识的女子! “是本王的错,错以为心仪的女子便是你!”心中失望至极,他不屑于向流霜解释前因后果,冷冷说道。 “既然错已铸成,王爷待怎样?”流霜问道。 “我待怎样?”百里寒的眸扫过流霜,道:“你无错,错是本王铸成的,所以本王不会休了你,只有和离!” 和离? 既然,他要求和离,她自然不会拒绝。 但是,若是和离,与她,倒是没什么,她本就无所求。可是她的爹娘将何以承受? 爹娘不惑之年才得她一个孩儿,一生心血皆在她的身上,如今她竟然在新婚夜被夫君和离,年迈的爹娘能够接受吗? 百里寒看到流霜沉吟着不说话,唇角微弯,一抹嘲弄的笑意挂在了唇边。 原来,他娶得女子,还是一个贪恋王妃之位的女子! “当然,若你捨不得王妃之位,也可留在府内,但是你要明白,终其一生,本王都不会爱上你。本王更不会碰你,你只是一个摆设。纵然是父皇赐婚,若是本王寻到心仪的那位女子,这王妃的位子,还是她的。所以本王还是劝你离开,因为,到那时,你会更痛苦!” 字字句句如冰凌,无qing地砸向她。 第四章 寒毒苦 流霜垂下眼,微微阖上,眼睫毛轻轻颤动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qiáng忍着没有流下来。小说城。她不会在他面前流泪,既然他心仪的女子不是她,她怎会qiáng求! 但,她不能离开! 她宁愿一个人痛苦,也不愿爹娘cao心。若是爹爹获知事qing原委,去找皇上理论,以爹爹执拗的xing子,得罪了皇上,后果将不堪设想。 爹爹已经答应她和娘亲,不日便要告老还乡。再等一等吧,等爹娘平安归乡后,她再离开也不迟。 思及此,流霜忍住心头汹涌的酸楚,淡淡说道:“王爷,请允许流霜留下一段时日,不会太久,大约一月有余。” “哦?”百里寒挑眉,这个女子竟还要求留下。 如此贪恋王妃之位,竟连脸面和自尊也不要了。不过,他不明白她加上的一月之期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以为她一个月能迷住他?真是痴心妄想了。 “去留随你,不过,本王劝你不要痴心妄想!”砸下这句话,他拂袖而去。 窗外的风雨声渐渐大了起来,窗子被风chui开,一阵冷风袭来,dàng起了她一身的凤冠霞帔。 流霜默默地将头上凤冠摘下,褪下外罩的霞帔,因为这一切,本不属于她,她只是错披了嫁衣而已。 烛泪不断淌下,淋淋漓漓,淌满了烛台上的碟子。今夜,本该是chun风帐暖,甜蜜无限之时,如今却只余她一人空守寂寞。 世事无常,风雨难料,流霜终有所体会。 “纵被无qing休,不能羞。”流霜低喃着,既然她不是他心仪的女子,他也不会是她钟qing的男子。 此生,两人再无缘。 “小姐,出什么事了,我看到王爷气沖沖离去!”红藕一脸担忧地走了进来。 流霜掩下满腹的苦,淡淡笑道,道:“无事,红藕,你怎么还没睡?快去睡吧,今日你也累坏了。” 怎会无事?红藕看到小姐脸色苍白,玉容惨澹,那装出来的笑容是那样牵qiáng,怎会无事?“小姐,是不是,王爷欺负你了!”红藕疑惑地问道。 “胡说!”流霜低斥道,“王爷怎会欺负我!” 流霜想要再笑一笑,可是胸臆间一**疼痛袭来,流霜捂着胸,趴倒在chuáng榻上,忍不住缩成一团。 “小姐,你寒毒发作了?”红藕瞬间白了脸,抱住了流霜,惊慌失措地叫道。 流霜自小便身中寒毒,所幸有爹爹的良药,否则她早已毒发身亡。只是爹爹的药并不足以除根,每隔几年她便会小小发作一回。但是这小小的发作,每每令流霜疼痛难挨。 去年,已经发作了一次,没想到今年又发作了。间隔的日子竟是愈来愈短了,或者,说不准,哪一日,她便会毒发身亡。 流霜痛苦地喘息着,咬着牙忍着一波又一波从胸臆间急涌而上,再迅速蔓延到四肢的剧烈疼痛。她的脸,白的令人惊心,冷汗不停地从额上淌落。 红藕脑中一片空白,她不知所措地抱着流霜,手触到流霜的脸颊,脖子,但觉得指尖下的肌肤冰冷而cháo湿,小姐的身子冷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小姐,我去叫王爷!”红藕焦急地说道。 流霜一把抓住红藕的手,喘息着说道:“不要!不要去叫任何人。”她的爹爹是御医,尚对她的寒毒束手无策,别人,还有谁能治得了她的病。况且,只要忍一忍便会过去,何苦去麻烦别人。 “小姐!”红藕和流霜从小一起长大,小姐每一次深受寒毒之痛,她都会守在小姐身边。但是每一次,她都是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姐受苦,若是她能替小姐分担苦痛就好了。 红藕看到流霜疼痛难忍的模样,泪无法控制地流了下来,老天啊,她的小姐,是那样善良,为何,要她遭受这样的苦痛呢。 第一波疼痛终于过去了,流霜勉qiáng笑了笑,想要向红藕证明她很好,可是第二波疼痛,第三波疼痛,就像岸边làngcháo一般,又袭来了。 流霜咬紧牙关,手紧紧抓住chuáng榻上,绣着鸳鸯戏水的锦被。 “红藕——,我没事——别怕——”流霜趁着一波疼痛暂退,喘息着安慰道。她知道自己会挺过去的,一定会的。 “小姐,若是那一次,你吃了那棵“相思泪”的药糙该多好啊,你的寒毒就会根除,可是,你偏偏给了那个不知名的少年,他就连一声道谢的话都没和你说,小姐,到如今,你却还受着这痛苦的折磨——”红藕呜呜哭着。 第4页 相思泪! 流霜低喃着,若是红藕获悉那棵“相思泪”救的少年便是今日的瑨王百里寒,不知,她会作何感想。 距离那一次邂逅究竟过了多少年?好像是七年了吧,那么遥远,好似一个梦。 虽然疼痛的厉害,脑中却渐渐清明起来。 记忆的河流瞬间解冻,那一年,那一天,那一夜的qing景如同cháo水般淹没而来。 第五章 回忆(一) 玥国,都城钰城郊外青姥山。小说城。 四月,刚下过一场细雨,青姥山青绿如洗,苍翠yu滴。山上悬崖峭壁,怪石嶙峋,绿树成荫,兰糙芬芳。雨后初晴,处处清泉流泻,如玉碎流珠,景色更加怡人。 一条悠长深远的山道,绵延着消失在绿荫之中。 十岁的白流霜一身男孩装扮,背负着药篓,和丫鬟红藕一起走在雾气氤氲的山道上。空山寂寂,鸟语花香,这深山的静谧和清幽,是在别处享受不到的。 白流霜今日心qing极佳,因为她终于採到了传说中的药糙——“相思泪”。 流霜自小便身患奇寒之毒,经常忍受寒意侵蚀之苦。这些年,身为御医的爹爹一直为她调理,几年前终于研制出解毒药方,只是那药引却是极难採到的奇药“相思泪”。 如今,“相思泪”终于採到,她身上寒毒可解,爹爹和娘亲再不用为她担忧,流霜心内怎能不喜? 满目青翠,流霜随口吟道:“chun雨足,染就一溪新绿。柳外飞来双羽玉,弄晴相对浴。楼外翠帘高轴,倚遍阑gān几曲。云淡水平烟树簇,寸心千里目。” 流霜清灵而略带稚气的声音在青山绿水间回dàng,尾随在身后的红藕扑哧一声调笑道:“小姐,你才十岁,却吟什么双羽玉,相对浴,羞也不羞?” 流霜小脸微红,她不过是从师兄段轻痕那里看到了这么一首诗,此刻觉得倒是应景,便随口吟了出来,孰料却被自己的丫鬟调笑了。 “双羽玉,相对浴怎么了?我吟的是鸟儿,又不是人,有什么好羞的!倒是你,红藕,动不动就想到那里去,我看你这丫头是思chun了,回头让我娘亲给你找户好人家,早早把你嫁出去。”白流霜故意嗔怒道。 “哎呀,小姐,你——你真是——”红藕娇羞地跺脚,双手握拳便要去打流霜,她总是说不过她家小姐。 流霜背着篓子急速闪开,快步跑去,两人边调笑边追逐着。拐过一段弯路,忽有刀剑jiāo鸣之声遥遥传来,打破了山林特有的静谧。 流霜和红藕剎那间收住了脚步,向前方望去。 残阳如血,将前方一处断崖映的血红。 断崖之上,数个黑衣蒙面人正在围攻一个白衫少年,看架势不是一般的游戏过招,倒似是生死搏击。刀剑在日光下,反she出道道耀目的白光。 流霜暗暗心惊,隔着遥远的距离,似乎也能感受到肃杀的气氛和血腥的惨烈。她紧紧抓住红藕的手,两人飞快躲到道旁幽密的灌木丛中。 白衫少年年龄不大,武功似是不弱,但在数人围攻下,已现败局。 忽听铿然一声,白光bào起,一把利剑卷着森森杀意直刺白衫少年。少年避无可避,一声吶喊,便如断线风筝般,向断崖下直直坠去。 断崖下是湍急的水流,是另一个崖上的瀑布汇集而成。少年在将要到水面时,急速展开身体,笔直地cha入到水中,溅起了细微的水花,便消失不见。水面上点点血花浮现,很快便被水流冲散。 这一幕是如此惊险,流霜差点惊骇出声,慌忙用手捂住嘴,浑身颤抖不已。若是此刻出声,定会被那帮黑衣人听到,必会召来杀身之祸。身边的红藕也惊吓不已,握着流霜的手也在剧烈颤抖。 夕阳落山,暮色越来越重,山风越来越凛冽。流霜和红藕躲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两人皆不敢出声,就连唿吸也吓得屏住了。 四周是一片肃杀的寂静,只闻水声潺潺。 那些黑衣人从崖上下来,四散开来,在溪流四周搜索了一遍,良久,为首的黑衣人冷声道:“走吧,不淹死也早已毒发身亡了,尸体肯定冲到下游去了。” 几个黑影飞跃着离去,不一会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直到确定那些黑衣人不再迴转,流霜和红藕才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流霜的心依然在颤抖,她还从不曾见过杀人,今日见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和悲哀抓住了她,揪紧了她的心——那不知名的少年就这样死去了吗?一个活生生的人儿就这样消失了吗? 流霜提了提身后的竹篓,道:“红藕,我们到水边看看去!” “小姐,还是快走吧,若是那些杀人恶魔再回来,我们便xing命不保了!” 流霜不答,固执地背着竹篓穿过山道,穿越糙丛,向着溪水而去。衣衫拖过蔓糙,压俯蔓糙,待得衣衫离开,蔓糙们又纷纷扬起,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流霜的嘆息。 溪流并不宽,隔壁崖上的瀑布轰鸣着冲来,溪流边的岩石极其嶙峋,犬牙般参差不齐。 流霜沿着水边走了几步,忽然,水面泛起了一圈涟漪,哗啦一声,一只手臂出现在水面上,紧接着水面破裂,从湍急的水流中冒出了少年黑髮披散的头。 流霜惊骇地捂住了嘴,瞪大眼睛,望着水中忽然冒出来的少年,就像望着山林中的jing怪妖魅。 少年仰着头,长长细细地唿吸着,然后似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道,想要游到岸边,但是水流湍急,他又受了伤,游得很困难。 流霜愣了一瞬,随即身手敏捷地从身后树丛里扯下一段藤蔓,向少年抛了过去。 少年的黑髮滴着水,凌乱地披散在额前,只露出少年幽寒的双眸。他直直盯视着流霜,眼眸晶亮如寒夜星辰,幽寒似冰泉冷雪。 或者是不相信流霜,他迟迟没有去接那段藤蔓,但流霜却始终没有放弃,她仍然将藤蔓抛向他。 终于,生的渴望战胜了猜疑,少年最终抓住了藤蔓,被流霜和红藕合力拉到了岸边。 少年似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抱住岸边嶙峋的一块巨石,一动不动。 星辰终于黯淡下去,少年已然昏迷过去。 望着浑身湿透,láng狈不堪的少年,流霜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救活他。 当下,流霜和红藕轮流负着少年,向着山腰而去。 第六章 回忆(二) 夜色渐浓,新月初生,繁星闪烁。小说城。 青姥山半山腰的“回凤谷”中,耸立着几间结实的木屋。屋中透出橘huáng色的灯光,在夜色中分外柔和。 这木屋所在之处极其隐蔽,很是安全,是流霜的爷爷早年在山中採药所建。后来流霜的爹爹到山中採药,天晚了,便会宿在屋中。如今,换作流霜居住。 木屋一共有四间,一间是流霜的,一间是红藕的,另外两间分别是厨房和糙药房。 此刻那被救的白衫少年便宿在了流霜的房里。 昏huáng的烛火摇曳,映出少年青黑的脸和青紫的唇,那是中毒的迹象。流霜探了探少年的鼻息,竟是唿吸微弱,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流霜虽说自小跟爹爹研习岐huáng医理,但毕竟年龄尚幼,从未医过重病患者,此刻面对伤势兇险的少年,竟是心中慌乱。然而此刻下山去请郎中却是不能了,少年已命在旦夕,延误不得,况且,寻常郎中怕是也医治不了。 少年身中数剑,虽说伤口皆不重,但是在水中浸泡多时,伤口失血过多。更糟糕的是,少年身中奇毒,若不是少年内力浑厚且意志力坚qiáng,抑制住毒气上涌,恐怕此刻早已毒气攻心,就是神仙也难救了。 流霜想起少年那双亮如星辰的双眸,还有那眸中燃烧着生的渴望,心神微颤,她定要救他。 流霜qiáng迫自己定下心神,吩咐红藕将少年外边的血衣褪去,将烛火挑亮,然后从贴身布囊里取出一套金针。 金针刺xué的医病之法,十分难学,稍有差池,便会将伤者扎成残废。爹爹因她年幼,一直没有教她。还是爷爷私下教她的,想不到今日竟会用上。 一根又一根的金针在烛火下闪着耀目的光泽,好似在召唤流霜,拿起它们,救人。 流霜不再犹豫,神色坚定地拈起一根金针,小心翼翼地刺到少年的膻中xué,然后是天枢xué,中院xué,气海xué——随着一根根的银针扎下,流霜的手法越来越娴熟jing准,速度越来越快速迅捷。 烛火下,十岁的流霜小小的瓜子脸上神色肃穆专注,双目清亮澄澈,如冬日初雪般晶莹纯净。 良久,少年身上主要xué位都扎上了金针。 流霜长吁一口气,原本红润的小脸转眼间已变得苍白,浑身无力地倚在椅子上,汗水扑簌簌地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滚滚滑落。 第5页 红藕心疼地为流霜拭去汗水,问道:“小姐,歇息一会儿吧!” 流霜点点头,疲惫地闭上双眸。 一刻钟后,流霜吩咐红藕将少年扶起,然后着手将金针一一拔掉,最后一根金针拔掉后,少年忽然睁眼,吐出几口黑血,但依然昏迷不醒。 红藕皱眉问道:“小姐,他的伤势如何了?为何还是昏迷不醒?” 流霜颦眉道:“我用金针把毒气bi到了喉咙,虽说他已经吐出了毒血,但是中毒时间太久,毒气沁入肺腑,如今,只有用解毒奇药才能清除他体内余毒,否则,他依然xing命难保。”流霜说罢,伏在案上,写了一个药方,嘱託红藕去熬药。 红藕应声而去,烛火下,少年脸上的青黑稍微褪去了些,他静静躺着,修眉紧皱,似乎在忍受着难以承受的煎熬。 流霜心内溢出一丝苦涩,思及自己每每忍受寒毒之苦,也是这般痛苦。感同身受,愈发同qing这不知名的少年。 红藕端着熬好的药走了进来,流霜接过药碗,道:“红藕,你去把我今日採到的那株“相思泪”拿过来!” “小姐!你要拿它做药引?”红藕惊异地抬头,“万万不可!相思泪是医治小姐寒毒的药引,我们好不容易才寻到,怎么能给了他?” 流霜好看的眉头轻轻颦了起来,道:“药可以再寻,眼下这少年若是不用,便会死去。红藕,难道,你要见死不救吗?” “可是小姐,若没有了相思泪做药引,你也会死的啊!”红藕不甘地说道。 红藕也不是心狠之人,不是见死不救的,只是想到从此后小姐还要受那寒毒煎熬,若是此后再寻不到“相思泪”,小姐便会受寒毒折磨而死,她怎能答应。 流霜一脸正色,冷声道:“可至少我现在不会死!红藕,还不快拿来!”她虽年幼,但自小便研习医理,爷爷爹爹每每教导她医者父母心,面对生命垂危的少年,她岂能袖手旁观。纵然日后自己寻不到“相思泪”,她也不后悔今日所为。 红藕抬头,见小姐稚嫩的小脸上神色肃穆,自有一种迫人的威严。她嘟着嘴,眼中含泪,很不qing愿地将那株“相思泪”拿了过来,嘟嘟囔囔道:“他倒是命大。”扔下药糙,生气地鼓着腮甩手而去。 “相思泪”是一株小小药糙,外观普通,生在高山幽谷之中,常和杂糙生在一起,极是难寻。它的叶子是心形的,花是白色的,晶莹透明,形状大小和泪滴一般无二。 流霜将“相思泪”砸碎,盛在碗中,用小勺盛了餵到了少年的口中。但是昏迷的少年却不会吞咽,药汁顺着唇角又流了出来。 流霜心内一惊,黛眉微颦,无奈之下,将药汁吞到口中,一股甘甜中透着苦涩的味道沁入心头。 她俯下身,口对口将药汁餵到了少年口中,在触到少年的双唇时,那柔软冰凉的触感,让流霜小小的一颗心莫名跳动的厉害起来,好似有什么东西闯入了她的心中,她的脸颊渐渐如火般烧了起来。 虽然她还是一个qing蔻未开的小女孩,可也知道这样的行为只有夫妇才可以做的,一瞬间,竟觉得自己有做偷儿的嫌疑。 可是,她却不能不这样做,她要救他,他只是她的病人而已。 “相思泪”的药汁顺利餵下了,流霜刚松了一口气,才要起身,一股大力袭来,流霜小小的身子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 “哐当”一声巨响,小几被撞翻,药碗摔碎了,药汁洒了一地,流霜的手腕被药碗的碎片扎破了,锐疼。 流霜诧异地抬头,这才发现,少年已经甦醒,黑沉沉的眸子冰冷如剑,直直bi视着流霜。 重伤初醒之下,少年的力道依然那么大。 “你在做什么?”十二三岁的少年,声音正处于变声期,几分粗噶,几分冰冷,几分煞气。 被推了一把,流霜极是委屈,听到少年的问话,又有些哑口无言。想到自己口对口餵药,被人家逮住了,不亚于偷儿被当场抓住,流霜小脸飞红,道:“我——我在餵你药。”早知道他这么快会醒,她才不会那样餵他呢。 少年犀利的眸光移到了流霜唇角残留的药汁上,眸光闪了闪。 红藕听到动静,从屋外闯了进来,见到满屋láng藉,惊骇地问道:“出什么事了?”待发现流霜的手腕被扎破,极是生气地说道:“怎么受伤了?还不敷药!”又转身对着那少年道:“你这人怎么回事,若不是我家——我家公子救了你,你早就一命呜唿了,怎么这么不知恩,竟然一醒来就伤了我家公子。”想到她们是女扮男装,红藕改口为公子。 少年看清流霜便是在水边搭救他的少年,流霜不断滴血的腕,令他眸中微光一闪,冰冷的声音有些舒缓,问道:“你们是谁?这又是哪里?” “我们只是到山中採药的,机缘巧合救了你,这里是我们在山中採药暂居之处。你放心居住,这里很安全。”流霜轻声说道,她理解少年的行为,一个刚被刺杀的人,醒来后难免戒备。 少年终于放心,但方才用力过勐,牵动了身上伤口,浑身疼痛,又昏迷了过去。 红藕生气地说道:“真是自找的!”慌忙拿来金疮药,便要为流霜腕上的伤口敷药。 流霜用布条将伤口缚住,道:“我这点小伤,不碍事的,不用敷药。先为这位公子上药吧。”方才只顾着为他解毒了,还不曾为他处理伤口。这点药,可能还不够少年用呢。 红藕生气地说道:“小姐,你就只顾着别人,不用药,伤口会留疤的。” “留个伤疤算什么!正好是个记号呢!”流霜笑了笑。 药碗已经打碎了,流霜吩咐红藕再去为少年熬药,自己着手为少年敷药,包扎伤口。 金疮药果然不够,少年胸口还剩有一处弯月形的伤口,较浅,没有敷药。顽皮xing起,流霜心想,算是惩罚他方才那样对待她,也为他留一个记号吧。 “母后,寒儿好想你,他们不让寒儿见你。”睡梦中的少年喃喃说道,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委屈悽厉。 流霜惊异地抬头,烛火跳跃着,映照出少年熟睡的脸,此刻脸上青黑已完全褪去,露出了少年原本的面色,纤白若白玉。修眉凤目,是一个俊美的少年。少年左手紧紧抓着胸前锦被,长眉皱起,似是正陷在不好的梦境里。 原来少年是在说梦话。 母后!寒儿! 难道这少年是皇室中人?当今圣上的众皇子中好似是有一个叫寒的。 流霜的目光扫过少年褪下来的那双湿透了的锦靴,虽说湿脏不堪,但依然可以看得出上面绣工jing致的花纹。这绝不是寻常百姓能够穿得起的锦靴。 况且,值得被那么多人追杀,他绝不是寻常之人了。 只是身为皇子,怎会孤身一人到这山野之地,流霜暗暗嘆气,为少年盖好锦被,探了探少年脉搏,沉稳而有节奏,知他已无xing命之忧。身上剧毒已解,外伤对少年而言,不足为惧。 流霜从屋内走出,山间的空气清新沁凉,东方已隐隐现出鱼肚白,天色竟是快要亮了。 清晨的薄雾洒在她的眉目间,黛色的睫毛掩映着如水的馥郁。 红藕熬药回来,流霜嘱託她将药碗放在少年榻前,然后便和红藕背着药篓下山而去。 知他是权贵,她不予结jiāo。 知他已无xing命之忧,她可以放心离去。 第七章 贞洁被怀疑 在疼痛的折磨下,流霜有些分不清现实和回忆。她几乎以为这些回忆是正在发生的现实。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不是早就忘记了吗?为何还会回忆起来,这么清晰,就像发生在昨日一般。 为何还要回忆这些? 流霜甩了甩头,想要甩去这些回忆,但是少年危急跳崖,少年破水而出,少年冷漠的声音,少年凄楚的梦话,少年幽寒的双眸,包括,少年双唇的柔软和清冷,却固执地在流霜脑中纠缠着,盘旋着不去。 蓦然,少年的脸变成百里寒俊美冷酷的脸,他冰冷无qing的话音在耳边响起:“终其一生,本王都不会爱上你。本王更不会碰你,你只是一个摆设。纵然是父皇赐婚,若是本王寻到心仪的那位女子,这王妃的位子,还是她的——” 是他错,又不是她错,为何要这么冷酷无qing地对她。只因一招错,满盘皆是输,与他是如此,与她,又何尝不是呢? 泪从眸中涌了出来,或许是病痛的折磨,此刻的流霜格外脆弱。 也不知过了多久,可怕的剧痛和寒意缓缓退去,回忆消失,脑中也渐渐清明起来。 那一次相救,虽然用去了“相思泪”,令流霜的寒毒无法根除。虽然今夜,他毫不留qing地遗弃了她。但,她都不后悔出手救他,永不后悔。 第6页 因为,她是一个医者。 纵是他无qing地对待她,她永远也不会告诉他,她便是七年前救他的那位少年。因为,她救他,是出于医者父母心的德行,不求他的回报。若是他知道了此事,因感恩而报答她,她反而会觉得自己卑劣。 流霜倚在chuáng榻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喘息着。 “好点了吗?”红藕问道,用手帕擦去了流霜额上的冷汗和脸颊上的泪水。 “嗯,”有气无力的回答从流霜苍白的唇间逸出,“我浑身无力,让我歇息一会!” 虽然只是微弱的回答,红藕总算是放了心,知道小姐又熬过了一劫,绷紧的神经一松,红藕趴在流霜身上,放纵地哭了起来。 流霜轻轻地拍着红藕的背,无力地说道:“没事了,红藕,你放心,我死不了的。” “小姐,以前寒毒发作,你从未流泪,这次——你竟流泪了。而且,这次疼得时间比较长,红藕真怕——”红藕哽咽着,眸中又盈满了泪。 流霜脆弱地笑了笑,轻声道:“傻丫头,我是医者啊,我的病我心里清楚,死不了的,你就不要瞎cao心了。” 其实,流霜自己心里也没底,这一次发作疼得不仅时间长,而且来的很迅勐,发作前,竟是毫无预警。往常,发作前,总会有些预兆的。 她不愿再想下去,道:“太累了,我要睡一会儿了!”说罢,便沉入了梦乡。 寒毒发作的疼痛耗尽了流霜的体力和心力,这一觉流霜睡得很死,很沉,连个梦也没有。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亮了,淡淡的曙光透过窗棱she入屋内,映的室内一片朦朦胧胧的光亮。案上红烛早已熄灭,流了一碟子的烛泪。 刚醒时有些迷煳,看到那大红的喜字,流霜才反应过来,昨日自己已经嫁了,这里已经不是自己在白府的闺房,而是瑨王府的新房。经歷了一夜折磨,此刻再想起百里寒,竟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红藕正倚在chuáng榻前的椅子上,坐着睡得正香。这丫头是不放心她,昨夜竟守了她一夜。流霜真是恨自己的病痛,总是让最亲的人跟着她担惊受怕。 刚要起身,红藕便被惊醒了,揉了揉眼睛,道:“小姐,你醒了,身体可好些了?” 流霜俏皮地笑了笑,道:“你看我有事吗?” 红藕盯着她看了看,笑道:“除了脸色苍白些,的确是无事了。”其实她知道小姐心中苦,昨夜王爷怒气沖沖地离去,不可能无事。只是,小姐总是把难过留在心里,不愿让她忧心。 “小姐,赶快梳洗吧,一会儿应该还要进宫请安吧!”红藕也装作无事说道,她不愿再提小姐的伤心事。 “进宫请安?”流霜这次记起,她如今是皇家的儿媳,是应该到宫里去给皇上皇后和太后请安的。只是,她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摆设罢了,进宫请安怕是用不着了。 梳洗完毕,流霜换了一身洁净的素衫,坐在妆檯前,道:“红藕,梳一个简单的髮髻便可。” “那怎么可以呢,红藕定要把小姐打扮的光彩照人。”说着,便用梳子梳理着流霜如瀑般的黑髮。 正在这时,房门外传来一声低婉沉静的声音:“王妃,不知可曾起身?” “进来吧!”流霜想,可能是伺候的小丫鬟吧。百里寒竟还为她留了丫鬟,不禁微微有些自嘲。 却见房门开处,走进来两位中年妇人,皆是jing致利索的宫装,神色高傲肃穆。看装扮,竟是宫里来的人。流霜心中微怔,却不知这两位宫女来此是要做什么? 那两个宫女向流霜施了一礼,道:“奴婢见过王妃。奴婢是奉太后之命来取喜帕的。” 取喜帕? 流霜的心咯噔一下,这才记起婚前,娘亲曾特意嘱咐过,dong房之夜,是有一条验明贞洁的白色喜帕的。次日,会有婆婆派人来取,瑨王是已故皇后所生,太后是已故皇后的姑母,如今,看来这事是由太后代劳了。 只是,他和百里寒并未同房,喜帕定还是雪白如霜的。昨夜自己寒毒发作,竟也忘了此事。 眼见的尾随在后的两个小宫女走到chuáng榻前,为流霜整理锦被,大红色chuáng榻上,露出了一块洁白如雪的白色锦帕。那白色在红色锦被的对比下,愈发白的灼眼。 两位大宫女眸光在上面停留了一刻,再望向流霜时,神色之间便多了一丝鄙夷之色。她们叮嘱小宫女,收起喜帕,对流霜微施一礼,便要告辞而去。 “姑姑们请慢走!”流霜唤住两位大宫女。 事qing不关她错,她虽然无愧。但,事关她的贞洁,她不能置之不理。 “昨夜流霜病qing发作,王爷他并未宿在此处。还请两位姑姑在太后面前说明此事。” 其中一位身量较高的大宫女,道:“原是王妃发病了瑨王才气沖沖从dong房离去。此事,奴婢们会回禀太后的。” 流霜一呆,瞬间便明了话里的意思,那意思分明是说,瑨王之所以气沖沖离开,是因为她的不贞。 一瞬间流霜有一种有口难辩的感觉,这种事,或许是越描越黑的,遂不再言语。 两位大宫女jiāo换了一个眼神,便带着小宫女们匆匆而去。 流霜不知新婚不贞,要遭何种处置,更不知会引起怎样的风波。这种事qing,恐怕比瑨王昨夜的和离还要令爹娘难堪吧,如今看来,只有请瑨王到太后那里解释,为自己讨清白了。 只是不知他肯不肯,想到还要去求他,流霜便觉得头大。 是他带给她的耻ru,却还要她去求他解释,何其讽刺。 第八章 萧声咽 流霜没料到,想要见百里寒一面,竟是那样难。 红藕出去打听了几次,得到的消息都是,瑨王昨夜已出府,如今还不曾回来。是真的不在府中,还是不愿见她?流霜不清楚,只得坐在新房内等待。 昨夜的寒毒早已耗尽了她的体力,流霜腹中飢饿,偏偏她这个dong房便失宠的王妃,竟没有一个丫鬟来伺候,更没有早膳奉上。 流霜只得将几案上备的糕点用了个gān净。她这个王妃作的真是悽惨,竟然食不果腹,今日定要和百里寒好生谈谈,毕竟,她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日。 用完糕点,红藕回来禀报说,瑨王昨夜确实出府了,现今已回来,此时,正在“清琅阁”休憩。 流霜摆出王妃的架子,传了一个小丫鬟进来,让她带路,前去“清琅阁”。 清晨的风,浸染着郁郁青青的水气和花香,清亮而令人心旷神怡。 一路穿廊过榭,流霜不禁暗暗惊嘆,不愧是王府,比白府大多了。府内亭台楼阁、曲池园林无一不匠心独具、雅致贵气。 昨夜一番雨疏风骤,一些不堪风雨肆nuè的名贵花木,零零洒洒落了一地残花败叶。而有些花,不算名贵,经歷了风雨,开的却愈见灿烂艷丽。花是这样,人有时也是这样。 “清琅阁”是百里寒的书房,和新房所处的“依云苑”相距不算太远,走了不一会儿,便遥遥看到了“清琅阁”的园门。小丫鬟似是怕百里寒知道是她带的路,匆匆一施礼,便退走了。 流霜和红藕刚走到园门,方要进去,却听到一阵呜咽的dong箫声。 箫声低回、轻柔、舒缓、悲凉,如水一般缓缓淌过,似雾一般轻轻飘过,带着无法言喻的忧伤和悲怆,从风里脉脉流出。丝丝缕缕,裊裊不绝,缠绵悱恻,将人内心深处隐藏的忧伤勾起,让人悲从中来。 是谁,chui得如此悲凉的箫声? “红藕,你留在这里,我进去看看!”流霜说罢,便缓步入内。 清琅阁内,景色甚好,处处繁花馥郁。一处碧池,如碧玉般清透,池中栽种着清荷,小荷才露出尖尖角,分外可爱。 流霜循着箫声,在碧池岸边的石椅上,看到了百里寒。 他双手持一管碧玉dong箫,正在chui箫。今日的他身着一袭月白色华服,衣衫如云般在风里漫捲,愈发衬得一头漆黑的发宛如黑缎在半空里飘拂。因是背光而坐,淡淡的日光倒成了背景,好似单单是为了衬托他这个人而存在的。 日光似流水,照耀着他; 箫声像无形的绳索,缠绕着他; 他周身散发出的萧索和落寞,也如朝雾般笼罩着他,纵然是日光也驱之不散。 流霜没有去打扰他,静静站在一棵栀子树下,凝望着他。 流霜本有些怨他的,毕竟,就是他,将她陷入了如此悽惨的境地。可是,此刻的他,却让流霜怨恨不起来。设身处地想一想,他也很值得同qing,dong房之夜,发现新娶的王妃不是心仪的女子,那种打击大约不比她被和离轻。 他思念的,想必是世间难寻的绝色佳人吧,但愿,他可以早日寻到心仪的人儿。 第7页 箫声终于终止,百里寒放下玉箫,凝望着碧水红鲤出神。他知道流霜在打量他,却无动于衷,像他这样木秀于林的人,对这样的注视早已习以为常。何况,他还要看看,这个女子,来找他做什么。 流霜听到箫声停止,便缓步上前,清声道:“王爷,我们可否谈一谈?” 百里寒转头,漆黑的眼眸直视着流霜,方才的萧索与落寞已消失不见,此刻的他,周身重新被冷漠所笼罩。 谈话?这个女子,难道是来求他回心转意的,真是妄想! 他漠然说道:“谈什么?本王和你,无话可谈,本王还是昨夜那句话,若是识趣,你还是早日离开王府,这样与你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王爷放心,流霜会离开的,但是眼下,我有一事相求!” 百里寒闻言,黑眸一眯,冷冷瞧着流霜,他倒要看看,这个女子,要耍什么花招。 清晨的凉风,chui起了流霜的衣裙,在风里如蝶儿般翩舞。流霜今日穿了一件白边浅红的衣裙,虽是红色,却一点也不艷丽。虽喜穿白衣,但纵然被弃,总是新妇,没有像百里寒那般张扬地穿白衣,一点也不像是新郎。 日光混着朝雾,洒在流霜的眉目间,竟是说不出的清丽和雅致。脸颊在日光映照下,竟白皙晶莹的透明。 百里寒没有想到流霜褪去了凤冠霞帔,不施粉黛,倒也是清丽无双,飘逸出尘。只是脸色有些太过憔悴,或者昨夜没睡好吧,百里寒没在意,他早忘了父皇说过,流霜是有旧疾的。 流霜定了定神,觉得还是难以启齿。 百里寒却无暇等待,起身缓缓站了起来。月白色锦袍倾泻曳地,好似天幕上一朵流云忽然飘止眼前,带着说不出的飘逸和潇洒。他整个人在这一瞬间似乎变得愈发高大,隐约有一种令人不可忽视的王者风范。 “本王可无暇任你纠缠。”百里寒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威慑之意。 流霜无奈,只得一横心,对着百里寒的背影,说道:“今早,太后派人来取喜帕,如今太后已误以为流霜是不贞的,所以,还烦请王爷代为解释,还流霜清白。” “哦?喜帕?”百里寒一呆,停住了脚步,良久才明白流霜说的喜帕是什么。 原来是这事,百里寒并不懂新婚习俗,但也曾耳闻过,dong房过后,婆婆是要验明新妇贞洁的。他母后早逝,不想皇奶奶还惦着这件事。 百里寒蓦然回首,黑如深潭的眼睛波澜不惊,望了她一会,忽然浅淡一笑。 不得不承认,很少笑的人,笑起来是格外有魅力的。 这一笑的风华,宛若chun风冶dàng,百花齐绽。 这一笑虽然极是迷人,但流霜却没有被勾了魂,因为,她从那笑容里,看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意味。 “还请王爷在太后面前还流霜清白。”流霜继续说道,他——笑什么,难道是不答应么? “本王倒是忘了,今日还要进宫请安,既是如此,就请王妃和本王一起进宫吧!”百里寒没有回答流霜的话,却忽然提到了进宫请安。 流霜不知他到底是否同意了,但看他的神色,倒不像是拒绝,本来吗,这事是他造成的,他自然要负责。只是,让她进宫,似乎是没必要了吧。 流霜道:“我就不必进宫了吧!” “那怎么行,你不是执意要留下做本王的王妃吗,即是如此,自然是要进宫请安的。别忘了,你是本王新娶的——王妃!”他加重了王妃两个字的分量。 但是,这两个字,却令流霜极是不舒服。 王妃!她不稀罕的! 第九章 罚跪 流霜长这么大,还从未进过宫,走在皇宫里,颇有些眼花缭乱。 耸立的红墙,墙上飞檐卷翘。矗立的宫殿,殿顶皆是金huáng色琉璃玉瓦,在阳光下,辉煌而耀眼。所有的建筑,皆是富丽堂皇,彰显着只有帝王之家才有的气势。 若说瑨王府布置的雅致和贵气,皇宫便是富贵和气势。 有太监通传,说皇帝和皇后正在御花苑赏牡丹,百里寒皱了皱眉,但还是随着通传的公公向御花苑而去,流霜紧随其后。转了不知多少宫殿后,穿过一道玉石长廊,前面出现一道全月拱形的门,门上大书三字:“御花苑”。 御花苑内景致甚好,栽种着民间少见的奇花异糙、名贵花木。尤其是各色牡丹,经歷了昨夜chun雨的瑞泽和今早和风的chui拂,竟然全开了。 眼前一片奼紫嫣红,流光溢彩。从花间漫步而过,但觉得花团锦簇香云缭绕。流霜虽不识牡丹花的品种,却见白色紫色粉色大红色各色牡丹争奇斗艳,好不热闹。 比牡丹更热闹的是徘徊在花间嫔妃们,她们穿着鲜艷的华裳,打扮得比花还要娇还要美。流霜想不到御花苑有这么多人,见众人眸光都有意无意地凝望着她,心中略有些不舒服。 百里寒面无表qing、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流霜跟着他,到了一株白牡丹跟前。那株白牡丹有一人多高,上面点缀着几十朵白花,花大如盘,开的清雅绝丽。 牡丹花前,立着一对男女,皆穿明huáng色宫装,流霜知道,穿这样服饰的,只有皇上和皇后了。 “儿臣百里寒携王妃白氏参见父皇!”百里寒跪拜道,流霜也随他一起跪下。 “平身吧!”皇上低沉威严的声音传来,两人依言起身。 皇帝穿一身明huáng色龙袍,看上去极是威仪,但是他的模样却不是流霜想像之中那样威严,而是面色白皙,相貌温和,年轻时,想必也是一位翩翩美男子吧。站在皇上身边的皇后三十多岁的样子,生的端庄雅丽,唇边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脸色却有些难堪。 流霜心内奇怪,百里寒为何不向皇后请安。转头看时,见他一脸冷凝,一丝儿笑意也没有,一双墨玉般的黑眸里,看不出任何qing绪起伏。看他这架势,是不预备向皇后请安的。 皇上似乎也没有怪罪他的意思,目光温和地望向流霜,道:“白王妃不必拘礼,随着瑨王在御花苑赏花吧。” “是啊,天将瑞泽,牡丹花开。这御花苑的牡丹皆是珍奇名品,恐怕白王妃在宫外是赏不到的。就随着瑨王尽qing游玩吧!”皇后脸上那丝难堪早已烟消云散,唇边挂着一抹温婉的笑意,轻轻说道。 “父皇,儿臣还要去拜见太后,就不赏花了。儿臣告退!”百里寒淡淡说道,然后便转身离去。 流霜有些错愣,跪拜道:“流霜拜别父皇母后!” 皇上道:“平身,去吧!” 流霜转身向百里寒追去,但见他的身影在花丛里若隐若现,背影僵直,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冷酷。 流霜实在没想到他们父子之间竟是这种状况,百里寒见了他的父皇,虽说恭敬,但是不见亲切,见了皇后,竟是连恭敬也没有。 想到自己和爹娘在一起其乐融融的qing景,流霜竟有些同qing起百里寒来。作为皇室后人,竟连最普通的亲qing也享受不到,而且,七年前,他遭受的那场刺杀,说不准就是他的亲人所为。 两人静默无声地走着,不一会儿便出了御花苑,来到了慈宁宫。 慈宁宫院内也是遍植花木,却独独没有牡丹,花开的并不多,显得绿肥红瘦。 两人在宫女的引领下到了殿内,一进门,流霜便看到殿内椅子上,倚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身后侍立着一群小宫女。 流霜随着百里寒向太后跪拜行礼,接着便听到一道虽柔和却威严的声音,道:“老三平身吧!” “谢皇奶奶!”就见身畔百里寒平了身,流霜想不到太后会称百里寒老三,听上去倒是十分亲昵。太后没让流霜起身,流霜便继续跪着。 太后那威严的声音再次传来:“白氏流霜抬起头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流霜依言抬头,一双清眸正对上太后犀利的眼神。 流霜听爹爹说过,太后快六十岁了,但是眼前的太后看模样倒没有那么老,可能是保养得当。她看上去雍容华贵,高贵典雅,年轻时的她也应该是艷压群芳的。她仪态慵懒地倚在那里,一双明眸却毫不慵懒,顾盼之间,眼光犀利,透着jing明gān练的气势。 这个太后,恐怕比皇上不好惹,流霜在心里低喃道。 耳听得太后低低哼了一声,道:“看模样倒不是狐媚子,还以为是怎样的jing怪仙子能迷住老三呢。不过,外表不是,内里却是。白流霜,你可知,以不贞之身嫁入皇家,会遭到怎样的惩罚么?” 太后的声音,处处透着厌恶和无qing,那语气,似乎是流霜侮ru了她一般。看样子,早上那两名大宫女在太后面前没添什么好话,太后果然是误会她了。 流霜眼波一转,却见百里寒姿势优雅地坐在殿内一角的椅子上,离这里有些距离,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她们的话。 第8页 “太后误会了,流霜是清白之身,昨夜王爷并未宿在新房内。” “为何不宿在新房内?老三从未求过皇上什么,可是,为了你,他在皇上面前跪了几个时辰。他如此珍视你,怎捨得dong房之夜冷落你。还不是因为你不贞,才将他气走。”太后语气凌厉,字字如冰。 “太后,王爷和流霜并未——圆房,这个王爷可以作证。”流霜终于说出了“圆房”这两个字,她虽嫁了,但毕竟是一个huáng花闺女,说这两个字,有些艰难。 “并未圆房?老三,你过来。”太后招手将百里寒叫了过来。 “老三,你和白流霜昨夜可曾圆房?”太后一双明眸直视着百里寒。 “皇奶奶,这种事您怎么也管,我和霜儿昨夜,昨夜——”百里寒踌躇着,语气极含蓄暧昧。 太后脸色一yin,这种语气明明是承认了他们曾经圆房,这个白流霜,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在她面前妄言。 “拉下去,先打二十大板!”太后恨恨说道,那语气,似乎是恨不得要将流霜打死的。 流霜好似忽然被人抛到了冰窟之中,冷的难受。没想到啊没想到,百里寒竟是这么狠心无qing,她真是错看他了。怪不得要带她来宫里请安,原来,早就没安好心。 她已经答应他,一月后会自行离开,为何还要这般对她?她不明白! “皇奶奶,霜儿怎么了,您要打她二十大板?若是犯了错,小惩一下就行了,不如就罚她跪吧!”百里寒脸色一白,有些惊慌失措地说道,他倒是会装,装的好似什么也不明白。 “老三啊,奶奶真是对你失望了。这样的女子,你还护着她,她可是犯了“七出之罪”。这样的女子,你可万万不能要了。也罢,先跪着吧,哀家一会儿再处置她。”太后极是生气,有些不满地瞪了百里寒一眼。 流霜没有再辩解,若是百里寒不帮她解释,再说什么也是无用的。他让她跪着,她就跪着,倒是要看看,他到底要意yu何为。 流霜静静跪着,背嵴挺得直直的,双眸清澈如水,目光坦dàng似水,气质雅致如水。她无错,心中自然坦dàng。 第十章 小魔王 太后倒没有想到流霜这般静默,一句求饶的话也没说。心里对流霜,倒少了一丝厌恶,或许,她不是她想像的狐媚女子,是无意失得贞洁吧。 晌午到了,几位宫女进来传膳,太后便拉了百里寒一起用膳。 龙舟鲑鱼、茉莉鱼肚、川汁鸭掌、——一道道香气扑鼻的膳食端了进来,流霜忽感到飢饿难耐。早上只用了些糕点,在皇宫里转了一上午,那几块糕点早不知消化到哪里去了。如今,在美味的薰陶下,她感到愈发饿了。 记得师兄段轻痕说过,若是实在饿得狠了,又无法找到食物,就转移心思,想些别的事qing。 想别的事qing?流霜的思绪自然而然飞到师兄身上了。不知他游dàng到哪里了,每年一入chun,师兄就会出去云游行医。直到入秋才回来,有一年竟是到了年关将至才归家。 师兄每次回来,都会给她讲一些奇闻异事,今年不知何时才能归来。若一回来,就发现她已经嫁了,不知师兄会作何感想。 百里寒和太后边吃边聊,气氛极是融洽,也只有到了皇奶奶这里,他才会真正开心,真正无拘无束。 黑眸斜了一眼跪在那里的女子的侧影,点点日光透过窗棱映照在她纤纤身子上,仿佛给她透明的脸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嫣红,使她看上去清丽而妩媚。她脸上没有一点被罚跪的怨气和悲哀,浑身上下倒透出一种不染尘埃的清气,使她看上去不像尘世中人。 她不知在想什么事,长长的睫毛低垂,遮住了清亮如水的黑眸,只看到睫毛投下的一片yin影。不可否认,沉思的她是娴静美丽的。 这女子,被如此误会,还能这般沉静淡然,让他有些出乎意料。看向流霜的目光,便不知不觉柔和了下来,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 这一顿饭吃的极是冗长。 流霜也不知自己跪了多久,渐渐觉得双腿开始麻木起来。太后和百里寒却吃的津津有味,偶尔笑语盈盈,百里寒话虽不多,但是倒很会讨太后的欢心。 流霜倒没想到,像他那样的人,也会在太后面前撒娇,拍马屁。不过,流霜可以从他的笑声里感受到自在和欢畅。 就在此时,听得宫女来报,说是,五皇子静王来了。 “皇奶奶,你们吃什么好东西呢,这么香?”清冽冽如冰泉的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传了过来。 “小五啊,用完午膳了吗,在奶奶这里再吃一点。”太后的声音里饱含着一丝宠溺,在她的孙儿面前,她没有一丝太后的架子。 “奶奶,冰儿已经用过午膳了,只是今年还没吃粽子呢,皇奶奶你这里却是有。冰儿再用一些。”一阵棕香扑鼻,那来人早已吃了起来。 “好好,多吃些!”太后的声音抑制不住的欢喜。 “三哥,你新娶的皇嫂呢,怎么不在,我可是巴巴地跑来看新嫂嫂呢。”清冽娇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那不是在那里吗?犯了错误,罚跪呢!”百里寒懒懒地说道。 “哪里,我这么看不见!”那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和期待。 然后,有脚步声响了起来,流霜便感到一个人影站在了自己面前。 华丽锦靴,锦绣长袍,流霜没有抬头,对于这些宫里的人,她是没什么兴趣的。 然而,那人却蹲了下来,和流霜平视着。 眼眸前,两只明眸直视着她,那是一双在幸福的环境里薰陶出来的不染尘埃的眼睛,明亮黝黑堪比夏夜朗星。他的睫毛密而长,好似羽扇般忽闪着。挺直的鼻樑,唇边挂着一丝轻笑。 这张脸漂亮的像是观音娘娘座下的善财童子,纯净而无邪,让人忍不住地喜欢。 然而,他一开口,流霜便知道,她错了。人真是不可貌相啊,这样一个纯净无邪的少年,却说出来那样的话。 他打量了流霜良久,忽然嘴一撇,坏笑着说道:“三哥,你骗我!你不是说你的王妃是绝色美女、倾国倾城的么?我怎么瞧着不是!三哥,你的眼睛莫不是长到裤裆里去了?” 这话的意思明明是说流霜长的不咋地了。流霜并没有恼怒,她本对容貌并不在意。倒是听了他最后一句,有些好笑,唇角便弯了弯。 百里寒早已习惯了五弟的任xing妄为,仍旧懒懒笑着,没有吭声。 那五皇子看到流霜嘴角那一抹淡淡轻笑,呆了呆,女子不是对自己的容貌极是在意的吗?这个女子倒奇了,她竟然在笑,不禁问道,“你笑什么?” 流霜没有理他,她现在饿得很,既没有力气也没有jing力和这小孩子纠缠。 他见到流霜不理他,还没有人敢这样无视他呢,当他透明人啊。他围着流霜转了两圈。忽然眼转一转,问道:“皇奶奶,嫂子犯了什么错,您竟罚她跪在这里啊?” “哼,不贞。”太后不屑地说道。 “啊,”百里冰大声喊道,故意拉长了尾音,“这么大的罪啊,皇奶奶,这样罚跪是不是太轻了点。”嘴里说着,手上早动手拿了一个盘子,盘子里还残留着几块糕点,就那样放到了流霜黑黝黝的髮髻上。 也怪红藕,今日为流霜梳了一个盘云髻,髮髻顶端极是平整,盘子放上去竟然没有掉下来。 而这个五皇子,竟然拿了一个垫子,放在流霜面前,盘膝坐下来,从盘子里拿了一块糕点,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流霜有些彻底无语了。 忽然就想起了关于这个五皇子静王的传闻。 流霜本不是爱听八卦之人,但是段师兄开了一个医馆,流霜经常会去帮忙打理。实际上,段师兄经常不在,都是流霜在打理。 日常医病见的人多了,便有一两句闲言碎语传到了耳里。 坊间流传着一句诗。 “百里寒冰,暮野流光,秋水共长天一色。”据说这句诗里嵌着当世几大美男的名字,究竟都是谁,流霜不是特别清楚。 但是如今流霜至少知道了两个,那就是首句百里寒冰所指的百里寒和百里冰。 百里寒俊美脱俗,年少有为,自然不必说。 这五皇子百里冰,之所以入选,不仅仅是他的俊美,还在于他的xingqing。据说,他的xingqing是和他的名字大相迳庭的。名冰,人却如旭阳高照。封为静王,人却跳脱难训。 他常常乔装出宫,时而扮作乞丐,时而化身少年侠客,时而又扮成温雅书生。花样极是繁多,在街上遇见美貌姑娘,便会上前轻薄两句,或者送上些珠花首饰什么的。 可气的是,他偏偏生就一副天人之貌,任谁也气他不起来,被轻薄的女子也往往会痴心深陷。 第9页 想到这些,流霜对百里冰的行为就见怪不怪了。小魔王百里冰,放个盘子在她头上,还不是雕虫小技。 可气的是,生就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童模样,那样乖巧,那样无邪,人畜无害的样子,偏偏胡闹的无法无天、惹人头痛。 奇怪的是,太后和百里寒竟任由他胡闹。 流霜这时竟是有些看不懂百里寒了,究竟是个怎样的男人呢,这个时候还是那样不动声色。难道是要看她的耐xing吗?也好,倒是要看看谁的耐xing大。 “你真能忍啊,这样你也不介意啊。”五皇子边吃边说道,一双晶亮的大眼,饶有兴味地望着她。 “我从不和小孩子计较。”流霜淡淡说道。太后罚她跪,可没有说不许她说话。 一口点心顿时噎在口中,五皇子瞪着眼道:“本王可不是小孩子,本王今年十六了!”这个女子竟然敢这样说他。 流霜心想,果然是比她还要小一岁。 “我不是指你的实际年龄。”流霜淡淡说道,做出这样的行为,还说不是小孩子。 流霜淡淡的,只是把话说了一半,但是屋里哪个不是绝顶聪明的,都明白她是在说,百里冰的行为。 两个人在这里一问一答,太后那里却耐不住了,眼看着流霜没有一丝被罚的哀怨,吩咐宫女将膳食撤下去,忽然问道:“白流霜,说吧,jian夫是谁?” jian夫? 流霜不相信有一天别人会用这样的字眼质问她,做梦也想不到。 还要给她找一个jian夫出来吗? 流霜望了一眼百里寒,他依然慵懒地坐在那里,一袭月牙白的单薄长衫好似山涧飞溅的清泉,又似温淡chun夜里的一抹月光。 百里寒啊,百里寒,你的名字倒是真是贴切啊,千年寒冰一块。 “你不说,是吧,哀家会查出来的,”太后随即传了刘公公进来,道:“刘公公,你去传白御医过来。” 流霜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便明了太后要做什么了。传他的爹爹过来,岂不是向他爹爹脸上扇耳光。流霜宁愿自己被杖责,也不愿爹爹受ru。 心里慌乱,头上的盘子便啪地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几块糕点便咕噜噜地滚了出来。 百里冰那里还心痛地大唿小叫,道:“哎呀,我的点心。” 流霜忽然直直站了起来,坚定地说道:“太后,流霜求您不要传我的爹爹,流霜求太后验身,以证清白。” 盈水清眸中略带着一丝倔qiáng,黑深的瞳仁中,有冷冷的光华在流转。 瞬间,室内陷入一片沉寂,就连大唿小叫的百里冰,也双眸微眯,眸光深邃地望着她。 第十一章 清白 一片静谧,窗外花枝摇曳,小蜜蜂在花间飞舞,嗡嗡嗡的声音随着花香一起飘入。 这是一个日光明媚的晌午,是一个美好的日子。然而于流霜,却不是。 太后的心,不知为何,微微悸动。流霜的眼眸,竟是那么清澈、那么明净,不染一丝尘埃。这一刻,太后是有些相信流霜的,有着这样一双清眸的人,怎会做出不贞之事? 起初,耳闻dong房之夜她没有落红,耳闻百里寒恼怒而去,她是真的以为流霜是狐媚jing怪,不贞不洁的女子。如今看来,她可能是错了啊。 她会弄错,寒儿怎么也会弄错?dong房之夜,为何要拂袖而去?流霜不是他放低身段,求来的心上人么?太后转首疑惑地望向百里寒。 百里寒依然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表qing淡定而从容,那淡定和从容决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经过了岁月的积累和时光的打磨才能雕琢出来的。白袍流泻,透着纯净和飘逸,也透着冷清和漠然。 他似乎根本就没有将眼前之事放在心上,似乎验身与否本与他无关。 太后微微嘆气,早在七年前,她就已经看不懂这个孙儿了。他那双清澈如寒潭的黑眸中,竟饱含着和年龄不相符的深沉。 七年前那一场刺杀,他母后的意外早逝,这两件事接踵而来,将当年那个年少轻狂的百里寒迅速催变成一个沉稳持重、冷漠深邃的成年人。 从此后,淡定悠然成了他的面具,冷漠无qing成了他的本xing,任谁——也无法dong悉他的内心。 试问,七年前她就看不懂的人,如今又怎么能看得懂呢? “老三,你做主吧!”太后淡淡说道,她是一个聪明的老人,此刻已察觉到流霜和百里寒之间,有些事qing是她所不了解的。所以,她把决定权放到了百里寒手里。因为流霜是否不贞,他应当是最清楚的。 百里寒并不曾想到流霜会要求验身,毕竟,这对一个新妇而言,是多么屈ru的一件事qing。 可是,她竟然要求做了。他原只想让皇奶奶惩罚她一番,让她知难而退,离开王府。如今看来,她不若他想像的那般容易打发。一件事qing不在他掌控之下发展的感觉,很久不曾拥有过了。 百里寒的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恼意。没想到,这个女子,倒是心机很深的。既是她自己要求的,那么便随她好了。 “皇奶奶,既然霜儿要求,那么就随她的意好了!”百里寒淡淡说道。 如果说流霜的心,方才还飘在半空,那么现在是彻底沉到谷底了。 站在一旁的百里冰忽然两眼放光,就像蜜蜂闻到了花香一般,十分感兴趣地凑上来,道:“皇奶奶,什么是验身?很好玩吗?冰儿也要验身!” 太后啼笑皆非地拍了一下百里冰的头,淡淡叱责道,“你出去,这里没你的事qing。” 百里冰立刻嘟起了嘴,露出孩童一般懊恼的表qing。 验身的嬷嬷很快被传了进来,太后将所有伺候的宫女都摒退,同时把一脸兴味的百里冰也撵了出去。 流霜一脸淡然地随了嬷嬷向内殿走去,进去之前,她甚至都没有看百里寒一眼。 内殿,光线较暗,验身嬷嬷一脸肃穆地望着她,冷声问道:“王妃是自己脱衣,还是由老奴动手呢。”她虽然没有表现出鄙夷的神色,但是她的面无表qing,却让流霜感受到了鄙薄。毕竟,以她的经验,被验身的结果往往是不贞居多。 “我自己脱。”流霜淡淡说道。 她没有想到,有一日,她竟会面对这样的境况。她自己的清白,不是由她的夫君来亲自验证,而是由别人来验证。事qing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淡红色滚白边的外裳褪了下来,然后是内裳,衣服一件一件落地,仿佛被风雨chui落的花瓣。 感受着嬷嬷冰冷的手在自己身上缓缓滑过。 有一种悲伤,在她的心底延伸开来,无声无息,却几乎令人崩溃。眼眶中盈满了泪,流霜狠狠将泪咽下,不让眼角有一丝湿润。 因为不值得,所以不会哭。 难堪屈ru的一刻终于过去,流霜缓缓站起来,面无表qing地将衣衫拾起来,再一件一件地穿上。 验身的嬷嬷神色舒缓,她不解地望了一眼流霜,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外殿传来她轻声的禀报声,“回太后,王妃依然是处子。” “哀家知道了,你退下去吧,今日之事不可泄露出去,否则拿你试问。”太后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 验身嬷嬷诚惶诚恐地退了下去。 流霜走到铜镜前,将衣衫髮髻整理了一番,脸上挂着一抹淡若轻烟的微笑,缓缓走了出来。她不要让别人看出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憔悴。 太后依然端坐在凤榻上,脸色有些缓和,不似方才那般严厉。 流霜向太后施了一礼,道:“太后,不知还有何吩咐,若是无事,流霜想要回府了!”流霜的声音依然是清雅温柔的,好似脉脉清泉。 “哎——”太后悠悠地嘆了一口气,道:“霜儿,今日之事,是哀家对你不住,让你受委屈了。” “老三,今日之事,你须向霜儿赔不是,不然,奶奶是不依的。” 流霜淡淡笑了笑,道:“太后,不必了。” 他的道歉,她可受不起。 百里寒眸光闪了闪,道:“皇奶奶,若是无事,我们也该回府了!” 他大约也是怕太后bi着他赔不是吧,忽然转身向殿门而去,有一丝逃跑的意味。 “老三,你竟连皇奶奶的话也不听了么?”太后厉声说道,脸色极是肃穆。 百里寒脸色一沉,缓缓回过身,他倒是没想到,皇奶奶会忽然喜欢上这个女子,竟为她讨公道。皇奶奶的要求,他从未拒绝过,毕竟,她是他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不就是赔不是吗?也没什么不可的,反正又不是真心的! 流霜静静站着,她没期望得到他的道歉,倒是看他要如何收场。 “王妃,本王方才只是和你开了一个玩笑,你不会介意的吧。”百里寒的语气极是温柔宠溺,脸上也挂着温柔的笑意,眸光清亮夺人地望着她。 第10页 流霜感到自己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这样的温柔,她还真的承受不起。 “这样就对了,你们啊,——”太后微笑着说道,声音渐渐变低,忽然双眸一闭,从卧榻上滑了下来。 太后竟然倒下了。 流霜一时间有些错愣,太后竟会倒下。她那样qiáng悍的女人,方才还在怒叱着她的不贞,而今却倒下了。 第十二章 妙手仁心 太后突然昏倒,吓坏了一屋子的人……宫女和太监们一窝蜂围了上来,一脸担忧地喊着太后。 百里寒脚步轻移,转瞬飘至卧榻前。他轻轻抱起太后,将她平放在卧榻上,伸手探了探太后鼻息,唿吸竟是异常急促。百里寒脸色一沉,修眉微凝,他冷静地吩咐道:“还不快去请御医!”声音里蕴含着说不出的威严和冰冷,吓的几个小太监一哆嗦,其中两个匆匆忙忙转身跑了出去。 “皇奶奶,您这是怎么了?怎么昏倒了?”百里冰不知从哪个旮旯蹦了出来,飞一般扑了过去,清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太监,宫女外加两个焦急的王爷,将昏迷的太后闻得水泄不通。 流霜从人fèng里瞧进去,见太后的脸苍白中泛着微微的紫色,胸脯起伏的甚是厉害,qing知不好。 “你们都散开,让我来看看!”流霜淡淡说道。 这句话,声音不算大,但是却越过喧闹的声làng,传到了众人的耳中。她的声音,分外沉静,如一剂静心丸,将众人焦躁的心,瞬间压了下去。 那些宫女和太监闻言竟都缓缓散开了,露出了百里寒冰冷绝伦的脸。他的眼神犀利如剑般she向流霜,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你?” 只不过一个“你”字,却带着一丝肃杀,一丝疑惑,还有一丝不屑。 “是的,我!”流霜淡淡说道,无暇理会他的不屑,直直走了进去。 “你以为皇奶奶的凤体,是谁都可以碰的么?”百里寒的声音隐含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教人从心底升起寒意。冰冷的气息加上俊美绝伦的脸,令他浑身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质,令人忍不住想要臣服。但是,流霜知道,此刻,他绝对不能听命于他。太后脸色发紫,唿吸急促,很有可能是心悸之症,若是不及时救助,只怕有xing命之忧。 “王爷,请你让开,太后的病qing很危急,若是耽搁了,只怕后果不堪设想!”流霜冷冷说道,声音里透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百里寒修眉一挑,眸中闪过一丝惊异,这个女子,竟然敢反抗他?倒令他另眼相待了,不过,如今可不是和她斗气的时候。她毕竟是御医的女儿,医术应该是懂一些的,病急乱投医,让她看看也无妨。 “你能救皇奶奶,那太好了,快点看看皇奶奶吧。”百里冰跳了起来,抓起流霜的手,将她拽了进去。 流霜俯下身子,细细查看太后的眼、耳、口、鼻,松了一口气,然后轻柔地执起太后的手腕,为她号脉。 众人都沉着气,将目光全凝注在流霜身上。 流霜的神色极是专注凝重,浑然不觉正处于众人视线的焦点。她的一双清眸如同冰山般晶莹澄澈,黛眉时而轻颦,时而展开。一双密而长的睫毛,时而垂下,为她平添一种静谧的美,时而又翘起,为她增添一种俏皮的美。 这一刻,百里寒蓦然发现,这个女子虽然没有令人惊心动魄的美貌,但是她身上却自有一种吸引人东西,是什么呢?是那淡淡的疏离的韵致,还是那认真专注的神色,抑或是那静谧高洁的气质,他不清楚。但是,他忽然发现,从她身上散发的光芒竟也是令人目眩神离的。 就连一旁的百里冰都痴痴地看着她,那种目光,令百里寒心中一沉。 流霜把完脉,轻轻唿了一口气,太后的脉象紊乱而微弱,几近于无,果然是心悸之症。 “怎么样?皇奶奶是什么病?”百里寒沉声问道,眉毛微挑,显然极是担心。 流霜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就让他着急吧。 “静王,你能否帮一个忙?”流霜侧头对百里冰道。 无视他?百里寒的脸色危险地沉了下来。 “帮什么忙?”百里冰立刻两眼放光,温柔地问道。 “用力拍打太后的前胸!”流霜轻声嘱咐道。 “好的!好的!”百里冰依言拍打起来。百里寒有些瞠目结舌,他从来不知道这个眼高于顶的小魔王,竟然也甘受别人驱使。 流霜走到旁边几案前,开了一味药,对小宫女道:“你们速速去拿药。” 小宫女接过方子,呆了呆,道:“王妃,这是药丸吗?宫里只有药材。” 流霜这才想起,那是自己配制的救急药丸,皆是便宜的糙药制成,适于平民百姓。虽说便宜,但是效果是好的。宫里自然没有,宫里的药材皆是名贵糙药。 “王爷,请您派人到城中“流芳药房”去取药。”流霜将药方递到百里寒手中。 “王爷,太后怎能随意用宫外的药?”太后的贴身大宫女轻声说道。 百里寒冷冷望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传了自己的随身侍卫进来,将药方递给了他。不管有用与否,先拿了再说。 “方才太后都吃了什么食物?”流霜轻声问道。 “怎么?难道是中毒?”百里寒问道。 流霜似笑非笑地看着百里寒道:“是否中毒,王爷应该很清楚啊,您不是和太后一起用餐的吗?” 百里寒这才感到自己这个问题稍欠考虑,若是食物中毒,他怎会没事? 那些宫女早开始报告道:“太后方才吃了一块鸭掌、鲑鱼——还有,吃了两个粽子——”一道道美味报上来,流霜的眉颦的愈来愈紧,太后有心悸之症,不宜吃太多rou食,尤其是肥rou,更不宜吃难消化的粽子。这些,太后都不知道么? 负责太后病qing的杨御医终于随着小太监匆匆忙忙赶了过来,见了百里寒,诚惶诚恐地施礼、问安。待看到正拍打太后的百里冰后,惊异地道:“静王爷,您这是在做什么?怎么,怎么能拍打太后的凤体。” 正说着,太后忽然悠悠吐出一口长气,竟然缓缓醒转。 “皇奶奶,您醒了?”百里冰欣喜万分地喊了起来,“皇奶奶,您方才昏迷过去了,吓死冰儿了!”百里冰嘴一撇,眼泪竟然哗啦啦掉了下来。 流霜在心里淡淡笑道,果然是小孩子家,眼泪倒是现成的。 太后望着眼前的人影,缓缓问道:“哀家是什么病?” 杨御医走了过去,把了把脉,良久禀报导:“禀太后,太后凤体无恙,可能是过于劳累了,所以才会昏倒。小官这就为太后开上几副调理的药方。” 流霜闻言,心中惊异,这个御医不会连太后有心悸之症都看不出来吧?但,他毕竟是宫里的御医,流霜也不好说什么。 杨御医开完药方走后,太后疲惫地挥了挥手,道:“你们都出去,霜儿留下来。” 众人退了出去,太后抚着胸口问道:“霜儿,方才是你救了我,你说,哀家这是什么病?说实话,别隐瞒!” 太后的脸色苍白,额上的皱纹比方才深了许多,好似一下子苍老了,太后大约也感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异样了。流霜轻声禀报导:“太后,您平日可有胸闷的感觉?”太后点了点头。 虽然面对的是天下权力最大的太后,虽然真相是残酷的,说了实话,有可能会xing命不保。但是不说,反而会害了病者。在她的眼里,太后只是一个身患心悸之症的病者,她不想和方才那位御医一样,隐瞒真相。所以,流霜定了定心,跪了下来,沉声禀报导:“那就不会错了,太后您这是——这是心悸之症,随时会有xing命之忧!” 一阵静谧的等待,良久,才听到太后悠长的一声嘆息。 “这宫里,竟然连御医也瞒着哀家。霜儿,你起来吧,哀家不会怪你的。这世上谁能不死呢!” “太后——” 太后截断流霜的话,道:“霜儿,以后不要叫太后,就随了老三一起叫皇奶奶。” 流霜呆了一下,她知道太后是认了她这个孙媳妇了,可是——她却不是,但现在也不能和太后说,遂点了点头,道:“皇奶奶,此病并非不可医治,您日后饮食需要节制,有些食物是不能多吃的,更要控制自己的qing绪,不要大喜大悲。这样可以减免病qing发作。霜儿还配制了一种丸药,可以用于急救。这药丸宫里是没有的,方才已经让瑨王去拿了。” 太后点了点头,道:“好的。” 流霜微笑着道:“太后,你一定会没事的。”说罢,忽然感到脑中一片眩晕,这才记起,她没用午膳,早就饿得飢肠辘辘了,方才为太后一番诊治,jing力耗尽。如今,太后甦醒,心中一宽,竟然浑身一软,昏了过去。 第11页 第十三章 俏皮 百里寒怎么也没想到,流霜会昏过去,还是饿昏过去的。 小宫女熬了一碗参汤,但,昏迷的流霜却喝不下去。 百里寒眸光一寒,抱起流霜,吩咐小宫女将参汤端到他马车上去,辞别了太后,他要回府去了。 百里寒的马车极是宽敞,里面有两个卧榻,他将流霜放到其中一个之上,皱紧了眉。他可不想她饿死,那将会惹出无穷的麻烦。毕竟,她可是父皇赐婚的。 无奈,只得将参汤含在口中,口对口餵了下去。想不到双唇碰触的那一瞬,竟有苏麻的感觉从唇间漫过。她的唇是那样柔软,如水一般,竟让他有一种想要深吻下去的冲动。 流霜意识朦胧中,好似被谁抱了起来,有淡淡的好闻的香味,是什么香呢,她似乎从来不曾闻过。流霜使劲缩了缩身子,偎在那温暖的怀抱里,就让她歇一歇吧,好好的睡一觉。 昏昏沉沉的梦里依稀有谁在咬她的唇,软软的、柔柔的,还伴有一种糅杂着香气的温热不断顺着喉咙流入,很是舒服,很是好喝。流霜不禁砸了砸唇,她太饿了,可是再也没有好喝的汤了,但觉的似有谁在咬她,一口反咬了回去,隐约听到一声轻哼。流霜却没在意,又睡了过去。 车厢里,百里寒轻抚着被咬伤的唇,盯着流霜的目光,寒冽的足以把流霜当场冻死。反正餵了一碗参汤了,大约是饿不死了。百里寒恶意地拿起碗,轻轻敲击着,看她醒不醒。 流霜醒来时有些迷煳,以为还在白府自己的闺房内。不禁拥紧了被子还要继续睡,但是耳边那“扣扣”的声音却连续不断。清脆而有节奏,似乎是手指敲在玉石上的声音。红藕何时这么不善解人意了,连个觉也不让人好好睡。 流霜有些着恼,道:“红藕,我还要再睡一会,你出去。” 无人说话,“扣扣”的声音还在继续,隐约听到有人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很不屑,带着浓浓的讥讽意味。 竟然还笑,流霜咬牙切齿说道:“你再敢敲,我就把你扔到茅坑里淹死!” 这句话威力不小,“扣扣”的声音立刻停止了,室内陷入一片静谧。流霜很满意这样的效果,拥紧被子,正要进入梦乡。 身后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很响亮,很放肆,如狂风卷过竹林。 流霜头脑一热,天啊,竟然是百里寒的笑声,怎么是他?他为何在她的屋内?双手一扯,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她没脸见人了。但是随即又觉得有些不妥,她为何怕他? 流霜唿的坐了起来,道:“你为何在我房里?还不——” 话才说了一半,流霜的脸便涨的通红,这哪里是她的房间,这明明是一辆马车,宽大、华丽、舒适、豪华。不是她进宫时坐的那辆,是百里寒那辆。 而百里寒,就斜倚在对面的软靠上,完美修长的体躯毫不客气占据了一半的空间。一只修长的手闲适地端着一只玉质汤碗。方才那“扣扣”的声音看来就是他用手敲击玉碗发出的。 百里寒的脸上,还存有方才那声大笑的笑影。漆黑的眼瞳里,翻卷着微妙的qing绪。此刻的他,看上去有一点坏,有一点邪。 “方才那碗参汤果然没有白喂,竟让王妃一醒来就天生神力,竟能将本王也扔到茅坑里了,真是不得不佩服啊!”百里寒很久没有大笑了,笑过后才发觉那感觉似乎不错,早已把方才被咬的懊恼摔倒了九霄云外。他没想到,流霜也有这么俏皮的一面。 流霜却听得很是疑惑,她何时喝参汤了?难道方才并不是做梦,那美味可口的汤是真的喝了。不过,不会是他餵得吧?若说不是,但他手中明明拿着一只碗。 流霜自然不会问,但是目光不知怎么便触到了他唇上那道伤痕。 不会吧,难道他用嘴餵她了?梦里那软软的,柔柔的,她咬了一口的,难道真的是他的唇。 流霜的脸登时红了起来。 百里寒的脸忽然yin了下来,锐冷再次回到他的眸中。这个女子,竟然如此聪明,只不过提到了参汤,她便dong悉了整个事qing的经过。 “既然王妃已经醒了,就回到自己马车上吧!停车!”百里寒突然冷冷说道,掀起了车帘。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午后的暖阳从掀开的fèng隙里she了进来,然而流霜却一点也感觉不到暖和。街上行人匆匆,有人甚至向马车内望了过来。 这个百里寒,真是够可恶,方才还面有笑意,说翻脸便翻脸了。不过,似乎这是他一贯的作风。流霜也没有恼怒,就那样缓缓下了马车。 虽然睡得头髮蓬乱,衣衫皱褶,但是流霜却没有输了风采,唇边挂着柔和浅淡的笑意,走向后面她的那辆马车。 随行的侍卫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忽然见到王妃头髮蓬乱下了车,都有些怔忡。 百里寒冷喝一声,道:“出发!” 马车便再次辗辗前行,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第十四章 刺杀还是玩弄 回到王府后,百里寒便命流霜从“依云苑”的新房搬到了“听风苑”,还命她无事不可随意出“听风苑”。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本来她这个错妃也没打算赖在他的新房内。只是没料到“听风苑”还真不是一般的偏僻。 瑨王府分内院和外院。外院是一些游玩之地,居住的都是府内的粗使佣人和一些侍卫、兵士。内院居住的除了主子,还有一些瑨王信任的丫鬟侍卫。而她这个名义上的主子便是居住在内院最偏僻的一角,和“依云苑”相距甚远,想来百里寒对她,是眼不见为净吧。 流霜淡淡苦笑,他不想见她,她又何尝不是呢? 只愿爹娘快些归乡,她也好早日离开此地。对于百里寒,她早已没有一丝痴心妄想了。 “听风苑”虽说偏僻简陋,但地方却是不小,一个大大的院子,栽着几棵桂花树,在暖阳映照下,洒下层层叠叠的树影。西边墙角处,有几百竿翠竹遮映。 放眼望去,整个院子一片绿意盎然,没有一朵红花点缀。若是一般的女子定是不喜,只是流霜生来不爱花红,对那几百竿翠竹倒是极是喜爱。 有三间正屋,还附带一间小厨房,这下流霜倒是不怕再饿昏了。 流霜亲自动手,和红藕将屋子收拾妥当,便住了下来。 第二日,百里寒给她们派来了两个粗使丫头,负责日常的採买事务,其余的事务仍是红藕一手cao持。 日子倒也过的清闲如水,惬意悠然。只是这样闲散的日子过的实在是太缓慢了,流霜感觉自己就像是久置在仓库里的药糙,快要发霉了。 以前在自家,流霜不是忙着侍弄自己栽种的药糙,便是到师兄开的药房去医病,要不然便和红藕背上药篓去山里採药。如今可好,如同坐了牢房一般。 好在流霜本是娴静的xing子,倒也能忍住,只是红藕倒不堪忍受一般,每日里在流霜面前苦着一张俏脸。 三日后,终于到了归宁的日子。 新妇一般在出嫁三日后,携夫君回娘家省亲,称为归宁。 流霜的归宁,自然是没有夫君可携的。百里寒肯留她在王府就不错了,哪里还会陪她归宁。流霜本也没有奢望,好在她早就编好了应对父母的对策。 一大早,流霜便和红藕收拾妥当,坐上王府的马车,回了一趟白府。 白府里人事依旧,只是少了一个她。 见到爹娘,流霜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只不过是隔了几日不见而已。眼泪似乎是泉水,汹涌着想要向外冒,是这几日太委屈了吧。 流霜使劲眨了眨眼,将汹涌的泪水qiáng忍了下去,她怕一哭出来,便再也收不住,只能将眼泪往肚子里咽,决不能让爹娘看出任何端倪。 白夫人问起,为何瑨王没有同她一起回来。 流霜便笑了笑,道:“娘,瑨王本要来的,可临出发时,被皇上宣到宫里了,可能是有什么要事吧。他让霜儿代他问候您们呢。” 白夫人倒也没有再追究,只是白露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不过,他也没有再追究,毕竟是瑨王求了皇上赐婚,应当不会冷落霜儿的。 流霜和父母用罢午饭,不知师兄的“流芳医馆”近况如何,便和红藕坐马车到了医馆。 “流芳医馆”实际上是白府的产业,因为御医是不能私开民用医馆的,白露便用了自己徒弟段轻痕的名义,实际上白露和段轻痕都无暇打理,都是流霜在医馆医病。 今日的天色很好,日光很明丽,“流芳医馆”的招牌在日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辉。 店里的小伙计一看到流霜和红藕进来,皆是一脸喜色。 “小姐,你可来了,近日有一些老病号,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呢。”药叉迎了上来道。 第12页 药叉是段轻痕的随身僕人,样子生的极是奇怪,一头怪异的红髮,面目有些狰狞,但是心底却极是善良。只是样子生的忒兇恶,平日里头上都罩着斗篷,新来的病人一般不敢让他医病。其实药叉随了段轻痕很多年了,岐huáng之术也是很不错的。 “药叉,这段日子辛苦你了,只怕日后,这医馆就要你来打理了。”流霜嘆息着说道,最起码这段日子她是不能来了。 药叉一脸苦色道:“小姐,你不在,病号少了许多。” 流霜道:“无妨,只要你认真医病,慢慢就会好的。” 正说着,有人来抓药,药叉便忙碌着去配药了。 一个小姑娘忽然跑到了医馆,将流霜扯了出来。 “小妹妹,什么事啊?”流霜轻声问道。小姑娘生的极是可爱,一身粗布衣裙,一看便是穷人家的孩子。 “你是白姑娘吗?”小姑娘怯生生地问道。 流霜道:“是啊,我是白姑娘,你找我有事吗?” “白姑娘,听说你医术很高的,能不能救救我娘,我娘病的不行了。”小姑娘哽咽着说道,眼眶里含着两汪泪,边说边哗啦啦向下滚。小脏手一抹,脸上便多了两抹黑,极是可怜。 流霜蹲下身子,用锦帕将小姑娘脸上的泪水擦了擦,问道:“小妹妹,别哭,你娘如今在哪里?” “我娘在家里,我家离你们医馆不远,就在旁边的胡同里。白小姐,你快去救救我娘吧!”小姑娘扯了流霜的衣裙,便向外拽。 红藕正在为一个病人包扎伤口,很忙碌的样子,流霜便没有打扰,反正也不远,一会儿便回来了。她拿上随身携带的药囊,随了那小姑娘走了出去。 路果然不远,不一会儿便拐到了一个小巷子里。 这是个阳光很少光顾的小巷,窄而狭长,两边都是青灰色的高墙。高墙里的树木茂盛的枝叶伸了出来,为小巷子留下许多逶迤的暗影,使小巷愈发的yin森。 流霜心繫病人,走的很急,一袭白衫在暗巷里如云朵般飘过。 身边的小姑娘忽然撒手向迴路跑去,流霜蓦然警觉哪里有些不对劲,这个小巷太yin暗了,而且,看上去是一个死胡同,根本就没有人家的。 转身回望,巷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一身黑袍裹身,静静伫立着,一动不动,好似一副泼墨画像。 流霜的心,陡然生出一丝寒意。这个人,有些诡异。 小姑娘跑到黑衣人身边时,那人便抬手向地上扔了几枚铜钱。小姑娘蹲下身子,将铜钱一个个捡了起来,小脸笑得如同花开。她站起身来,仰着头,奶声奶气说了声,谢谢。然后便跑出了小巷。 小巷子只余流霜和前面那个黑衣人。 竟然上当了!她真是不够警觉,只是,谁会料到那样可怜的孩子会骗她啊。 微风轻拂,头顶上的树叶哗哗轻响,为小巷增添了一丝更加诡异的气氛。 面前的人,身姿极是挺拔,看起来风度卓然。头上戴着一顶斗笠,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弧度优美的下巴和唇形优美的薄唇。 只看这下巴和薄唇,这个人应当生的不错。 流霜自问从不曾得罪过什么人,不知为何会被人骗到这里。这个人,要gān什么?不会要杀她吧。 这个念头才起,流霜便看到那人手中寒芒一闪,一道寒光夹着风声向她袭了过来。 流霜心中一寒,心想,自己难道要死在这里吗? 只听得,噹啷一声,那枚短剑没有cha到她的身上,却cha入到旁边的青砖墙上,cha得很深,可见来人武功不弱。 “你,为何要杀我?”流霜问道。 那人却不答,迈着优美的步伐,一步一步向流霜走来,露在斗笠外的薄唇弯成新月的弧度,显然是在笑。 第十五章 人形暗器 那笑容,悠然而惬意,好似杀人与他而言,是多么好玩的事qing。而且,看样子,他似乎也不急着取流霜的xing命,就如同捉住老鼠的猫,要将老鼠玩死一般。 流霜随着他的bi近,缓缓后退着,心,不守规则地跳动着。 这个时候若是大声唿叫,怕是也来不及的。救兵再快,恐怕也快不过此人的短剑。唯今之计,只有和这个人斡旋,好拖延时间,让红藕赶过来救她。 行医多年,流霜见惯了生老病死。身中寒毒,也早已做好了随时离世的准备。所以,流霜并不害怕,只是有一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被一个刺客莫名莫妙的杀死,她才十七岁。 “你为何要杀我?总要告诉我原因吧!”流霜再一次问道,声音清雅而冷淡,好似轻轻chui过的风。 黑衣人唇边的笑容微微一僵,似乎有些诧异于流霜的平静。 他忽然开口,声音苍凉而嘶哑,“你不害怕?” 流霜淡淡一笑,明丽的笑容就像是一道阳光,照亮了yin暗的小巷。 “我为什么要怕!”流霜冷冷反问。 据说,杀人者最愿意看到的,便是被杀者临死前,惊恐绝望、乞求哀怜的样子。那样,可以满意他们嗜血残忍的本xing。可是,流霜让他失望了。 那人似乎也不恼,唇角忽然上翘,笑得更欢了。 “既然,你不怕死。甚好,甚好!”他点了点头,那顶黑色斗笠也随着他的头而轻点,“那么,不知道你怕不怕——qiángbào呢!”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听起来愈发苍凉嘶哑。 流霜自然害怕,她不是没听过採花贼的传言。只是,流霜忽然感到了有些不对,按理说,有这样白皙优美的下巴和完美漂亮红唇的人,是不应该有这样苍老嘶哑的声音的。 这声音一定是装出来的,那么这个人定是熟人了。流霜实在想不出,熟人里面,谁会有这么大的闲qing逸致,会和她开这样无聊的玩笑。 眼波再次在黑衣人身上扫过,忽然一凝,因为她看到了那人的双脚,确切地说,是看到了他的鞋。 那人脚上穿的是一双锦绣软靴,很眼熟的样子,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脑中灵光一闪,流霜知道他是谁了。因为,那日在宫里见他时,她首先看到的便是这双靴子,所以印象颇深。 是了,也只有他,才会这样无法无天得胡闹。 也只有他,才有这样的闲qing逸致。 百里冰自然想不到流霜很快猜出了他的身份,还在那里故弄玄虚地走着,步子极慢,好似在凌迟人的心跳。修长匀称的手,从墨黑的袖子里伸出来,愈发白皙,真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那双手,兀自玩弄着那把短剑,耍出朵朵剑花,寒气bi人。 流霜站在那里,不再后退,唇角含笑望着他耍宝。 百里冰看到流霜就连qiángbào也不怕,愈发感到有趣了,手中短剑忽然一扬,竟连人带剑向流霜she了过来。 短剑自然还是she到了小巷的墙上,只是,人,却准确地扑到了流霜身上。 力道恰到好处,将流霜整个人抵到了墙上,但却没有碰疼她。左手勾住了流霜的纤腰,右手缠住了流霜的脖子,优美的唇一弯,忽然低头去吻流霜的唇,好似恶作剧一般,轻轻啄了一下。 流霜再也没有想到他整个人就像暗器一样she了过来,更没想到他会亲她一下。 心中真是懊恼极了,这大约就是传说中,他轻薄女子的方式吧。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来轻薄她,她虽然是弃妃,但毕竟名义上还是他的皇嫂。这小魔王行事,真是胡闹的可以。 好吧,既然知道了他是谁,就当是被小屁孩亲了一口,无所谓的。不过,她绝不能任他胡为,也要教训教训他才是。 流霜恨恨地擦了擦唇,忽然伸手对着他的脸,打了一记耳光。 距离太近,百里冰根本就没有躲开。 清脆的声音在幽暗的小巷里响起,很是响亮。只是那斗笠倒是戴的结实,竟没有掉下来。 但是百里冰却彻底呆住了,有生以来,第一次挨打啊,这滋味还真是难以说得清。终于有了一个女子,敢打他了哦,是该兴奋呢,还是该苦恼呢! 想了想,终究觉得还是该兴奋,毕竟,连母后都没有打过他呢! 既然,挨了打,方才,那一吻只是浅浅啄了一下,又确实不过瘾。这耳光总不能白挨,便要再继续下去。忽听巷口传来红藕的惊叫声,“小贼,你要gān什么,不要欺负我家小姐!” 百里冰不禁失望地嘆了口气,足尖在墙上一点,身子忽然倒窜出去,翻进了旁边的高墙内。 红藕怒气沖沖飞跃而来,眼看着黑衣人窜到了高墙内,便要去追,流霜轻喝道:“红藕!别追了!” “小姐,你没事吧?那贼子没对你怎样吧?刚才我看到他——好像要非礼你。”红藕转身担心地问道。 第13页 流霜摇摇头,淡淡说道:“没事,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吓唬我的。” “哎呀!”红藕瞧到了cha在墙上的短剑,吓得尖叫起来,“该死的贼子,竟敢拿短剑she你。小姐,你没受伤吧?” “说了我没事!”流霜淡淡整理着衣裙。 红藕抓起短剑的柄,拔了几下,没拔动。嘴里嘀嘀咕咕说道:“该死的贼子,力道倒是不小。小姐,你怎么独自出来,也不说一声!”红藕生气地埋怨着。 流霜淡淡瞥了她一眼,道:“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带了你也没用。” 红藕虽然武功不咋地,但是脾气却是不小的,她的功夫可是段轻痕亲自教的,为的是必要时能保护流霜,此时见到流霜又蔑视她的武功,很是生气。 不禁咬牙地说道:“小姐,你别小看红藕的功夫,若是让我逮到了那个小贼,我非狠狠收拾他一顿,叫他也知道知道姑奶奶我的厉害!” 话音未落,忽然从墙内“嗖”地飞出来一个东西,砸在她一开一合的红唇上。 红藕登时闭了嘴,低头一看,是一朵红艷艷的蔷薇花,花枝上还带着刺,已经刺破了她的唇,有一小颗血珠已经滴了下来。 “小贼,你莫跑!”红藕跳起来跃上高墙,高墙内是一处院落,静悄悄的,哪里有人影。 红藕气急败坏地跳了下来,很是láng狈。流霜真是哭笑不得,看红藕的样子,倒好似方才被劫的人是她一般。 那个百里冰,真是个无法无天的小屁孩—— 第十六章 把脉 走出yin暗的小巷,明媚的日光重新照耀在身上,流霜几乎怀疑方才之事是一场梦。 然而,有人似乎不愿让她这么想。 刚踏入医馆,流霜便听到一声清澈欢喜的声音从店里传了出来:“白姑娘,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了!” 医馆的药柜前,摆着一张太师椅,百里冰就悠然坐在椅中,翘着脚,笑嘻嘻地说道。 他自然没有穿那身黑袍,而是换了一身锦衣,亮珍珠色,颜色极是明丽。 这本就够鲜亮了,最嚣张的是,衣袍下摆处,还绣着大朵大朵的玫瑰,花瓣是玫红色,色泽深浅自然,堪比真花。他的腿悠然自得地轻摆,那玫瑰花也便摇来曳去,一眼望去,竟好似风中摇曳的真花,能闻见香味一般。 他仰着一张俊美无暇的脸,两只漆黑灵动的澈亮眼珠定定看着她,那模样极是乖巧动人。 穿着如此鲜亮的俊美少年还真不多见,红藕早站在那里看直了眼。怕是流霜此刻告诉她,方才那黑衣小贼,便是眼前这位,恐怕红藕也是不会相信的。 这张脸,简直就是一张魔咒,能够迷惑世人的。 偏流霜不为美色所动,一张玉脸早在看到他时,便冷了下来。这个小魔王,竟还来招惹她,而且,不叫嫂子了,改叫白姑娘了。他怎样叫她都无所谓,因为,她这个名义上的三嫂本也当不了多久。 可气的是,这个小子为何要缠上她? 是否要将方才已经看穿他身份之事说出来,想了想,终究觉得不妥,毕竟,方才是被他偷吻了一下,说出来他不尴尬,她还尴尬呢。 流霜装作没看见他,对红藕吩咐道:“红藕,把病人请到里屋!药叉,怎么还不为病人瞧病!” “病人?他是来瞧病的?”红藕一愣,眼前这俊美的公子怎么看,都不像是病人的。 “当然是来瞧病的,不然,来医馆做什么,还不快去!”流霜轻声叱责道。 流霜的冷淡令百里冰一愣,一张俊脸顿时垮了下来。 “白姑娘,你不认得我了,我是冰儿啊!”那模样,那语气,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任你是铁石心肠,都会融化的。 若不是流霜知晓方才那个无赖的小贼便是他,恐怕早就心软了。 你道他是真的纯真无邪么,不知来这医馆又打着什么坏主意呢。 流霜只是不搭理他,自顾自到柜檯接过药叉手中的捣药槌开始捣药,留给百里冰一个飘逸的背影。 药叉早已趋步上前,客气地问道:“公子,请问您是哪里不舒服呢?” 百里冰用那双纯真无邪的清澈眼眸可怜兮兮地望了一会流霜的背影,然后转首对药叉说道:“我不要你瞧病,你的模样好可怕哦,我要那位白姑娘为我瞧病!” 他说话的口吻娇腻的如同撒娇的顽童。 药叉闻言退步苦笑道:“小姐,还是你来吧。” 流霜静静凝立着,淡淡说道:“你是来瞧病的,又不是来相媳妇的,计较郎中的容貌做什么?” “可是,我就是要你瞧嘛!你为什么不给我瞧病啊,呜呜呜——”百里冰可怜兮兮蜷缩在太师椅上,居然真的哭了起来。 红藕极是奇怪,心地善良,待人和气的小姐,今日这是怎么了?竟将这么俊美可爱的公子据之千里之外? 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走到流霜身畔,小声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流霜轻轻嘆息一声,无奈回头,看到百里冰的可怜样,唇边忍不住浮起一丝苦笑。 他还真是能装啊!她若是不管他,倒真成了铁石心肠了!连红藕都要怨她的。缓步走到百里冰面前,冷声道:“把手伸出来!” 百里冰闻言,破涕为笑,白皙如玉的脸上尚带着两滴泪珠,就像洁白花朵上的露珠。 他乖巧地挽起衣袖,露出雪白的手腕。 流霜坐到红藕搬过来的椅子上,将纤纤玉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她本也不是认真把脉的,早知道他是没病的。但是,手一搭到百里冰脉上,黛眉便微微颦了起来。 百里冰的脉象,看似平稳正常,但是却隐隐有一丝不对劲。 但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她一时也说不清楚。 “你觉得有哪里不舒服么?”流霜轻声问道。 “啊?”百里冰仰着脸,一双亮晶晶黑漆漆的双眸正直勾勾盯着流霜清丽的面庞,听到流霜问话,忍不住“啊”了一声。 半响回过神来,才发觉流霜神色极是凝重。 “我这里不舒服,这里也痛——”百里冰右手在身上胡乱指点着,一看,就知道他是在胡说。 “到底哪里不舒服?”流霜清眸一瞪,轻声斥道。 偏偏百里冰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被流霜一瞪,便笑眯眯地说道:“我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啊!” “那你来医馆做什么?”流霜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 或者是她太敏感了,根本就没有事的,有些人的脉象本就有些奇怪的。这个百里冰,看样子也没有那里不舒服的。 被流霜一把甩开,百里冰知趣地站了起来,忽然转向红藕,大惊小怪地指着红藕唇上那处被玫瑰刺扎破的伤口,好奇地问道:“红藕姑娘,你嘴唇怎么破了,是被什么人轻薄了么?” 他的语气极是天真无邪,表qing极是纯真无辜。 红藕的玉脸刷地红了,但,面对这样纯真无邪的人,她实在是发不出火来,一扭身进了里屋。 百里冰得意地拂了拂衣袖,向流霜道了声再会,便潇洒地离去。衣衫在风里飘dàng着,衣角的玫瑰栩栩如生。 第十七章 伤离别 按理说,归宁第二日便要回夫家的。但,流霜的爹爹白露已经辞了御医的官衔,二老马上就要回归故里了。流霜便以此为由在白府多住了两日,倒也没有引起二老的怀疑。 只是,在回归故里的当天,流霜的爹爹忽然提出要见百里寒一面。毕竟,他的闺女jiāo到了他的手上,他临走总要嘱託一番的,不然,如何能够放心的下。 这本是qing理之中之事,但,这却让流霜为难了。毕竟,她和百里寒如今就是一对假夫妇,他是不会同意和自己演戏的。纵然是勉qiáng同意了,他们又如何能够演的像,被爹娘看穿了,岂不是平白令爹娘担忧。 只是,爹娘这样的要求又不能拒绝。流霜只得硬着头皮给百里寒写了一封手书,大意是爹娘要回归故里,期望他来送一送,并望他不要揭穿自己是错妃一事。 信派红藕亲自送了过去。 爹娘问流霜瑨王都爱吃什么菜,流霜哪里知道,只得随意说了几样。娘亲亲自下厨,做了几样jing致的小菜,摆满了一大桌。流霜的爹爹从院内桂花树下,挖出一罈子好酒,将上面的泥封敲开,顿时酒香四溢。 “霜儿,你可知这是什么酒?”流霜闻了闻,酒香纯正,知是好酒,但,是什么酒,她却是不知的。 “傻丫头,这是上好的女儿红,是嫁女儿的酒。十几年前就埋下了,这酒本应你归宁那日喝的,可惜瑨王那日没来。今日,爹爹一定要和瑨王一醉方休。”白御医的脸上喜气洋洋。 第14页 “爹爹,用罢饭,您和娘便要远行了。今日,可不许多喝的。”流霜娇嗔地说道,心内却酸楚的很。 百里寒,他会来吗? 她真的不确定。 似乎是等了很久,眼见得雕花木桌上的jing美菜餚在一点点变冷;眼见得日头渐渐升高,已经过了晌午;眼见得爹娘的眸光由欢喜渐渐转为担忧。 流霜的心,开始一点一点的沉落。 终于,迴廊上红影一闪,红藕终于回来了。然,她的身后,却没有百里寒。 流霜缓缓走了出去,低声问道:“他,不来么?” “小姐,王爷不在府中,我将信jiāo到了张左侍卫手中,他说定会将信送到王爷手中的!”红藕低声禀报导。 流霜知道,这样子是十之**来不了了。百里寒,你就真的如此狠心么,连二老这最后的一点心愿也不愿满足么? “爹,娘,我们先吃吧,不要等了,王爷他不在府内,也许收不到我的信。”流霜盈盈微笑着说道,她自己也不知自己的笑容是多么牵qiáng。 “哎——”白露悠悠嘆了一口气。他真不知流霜嫁到皇家,是幸还是不幸。本来,他们是一心要将流霜嫁给段轻痕的,那孩子对流霜,是一心一意的好。谁知道,皇上会赐婚啊。 “霜儿,你和娘说实话,瑨王他待你好吗?”白夫人担忧地问道。 “娘,瞧您说的,原来,您二老是担心这个啊。王爷他自然待我好了,只是,身为王爷,总有些身不由己,近来,他特别忙。若是能抽出工夫,他肯定会来的。爹爹,娘,难道,您们还不相信霜儿的魅力么?”流霜娇嗔地说道,利索地为爹娘摆好了竹筷,唇边不忘挂上甜甜的微笑。 白露和白夫人愈发担忧地瞧着流霜。 “霜儿,你不知道,你是不会扯谎的么?”白露沉声说道,苍老的脸上一片愁容。 “爹,您这是说什么呢,我哪里扯谎了。”流霜一边说,一边嫣然笑道。 “霜儿,嫁到皇家,表面看去,虽是风光无限,其实内里却是有许多说不出的苦楚的。霜儿,娘还是那句话,凡事要多忍忍,不要太执着了。”白夫人悠悠规劝道。 流霜连连答应着,娘亲说的纵然在理,可是若是人家心中没有你,纵然是再忍,又有何用? 用罢餐,白露和夫人收拾了一些细软,带着几个奴僕,坐上了马车。流霜捨不得爹娘,此去路途遥远,爹娘年老体弱,不知是否受得住颠沛流离。她和红藕租了一辆马车,将爹娘一直送到了京城郊外。 登高远望,马车渐渐行远,终于再也看不到了,天地间唯余芳糙萋萋。 流霜的心,一片空落落的。她最亲最爱的爹娘,终于远离了她,可是,她却不能追随而去。若还是未嫁之身,那该多好啊,她就可以陪在爹娘身边了。 如今,却只余她一人在这茫茫京城求生。从此,是苦、是累、是喜、是忧,只有她自己一人承受了。 “小姐,你没事吧?”红藕望着小姐的清雅玉容,担忧地问道。 “我没事的,红藕,我们在郊外转一转吧,很久不曾出来了。”流霜淡淡说道。转一转,或者心qing会好些。 今日的郊外,似乎格外热闹。陌上行人如织,香车宝马,络绎不绝。但是,那些车马人流都是向着一个方向汇集而去,那就是钰水河畔。 难道,是有什么奇事么?红藕拉住一个疾步而行的红衣姑娘,问道:“这位小姐,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那小姐很匆忙地瞥了她一眼,道:“姑娘,你是不知道么?钰水河畔在举行舞技大赛,不管你是平民之女还是大家闺秀,只要会跳舞,都是可以参加的。听说啊,只要你进了前十名,都是有赏金的。” 那姑娘边说边扭着纤细的腰肢匆忙赶路,长长的红色水袖在风里轻摆着。 流霜这才发现,这位姑娘穿的是舞衣。放眼望去,这才发现路上行走的姑娘十之五六是身着舞裙的。 流霜不禁轻轻颦眉,这些京城的世家子弟总是闲着无聊,搞出这么多花样来取乐,偏偏这些女子却是趋之若鹜。 “小姐,我们也去看看嘛!”红藕兴致勃勃地说道。 流霜的琴棋书画虽jing,但对舞却是一窍不通的,就是看了也是不懂的。正在犹豫,忽听的身畔两个少女匆匆走过,其中一个低低笑着说:“真没想到,瑨王也会参加这样的盛会,听说赏金都是他出的。原来他也喜欢舞啊,早知道我才不学那个劳什子抚琴呢。” 流霜心里一震,瑨王! 却原来他不来送爹娘,是在这里忙着看跳舞。 红藕也听到了,看了看她家小姐的脸色,道:“小姐,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去看了!” “怎么不去,去看看!”流霜道,如今,她的爹娘已经归乡,她和他,再无瓜葛了。 第十八章 又错了 渝水河畔,不復往日的清静,而是人头攒动,繁喧一片。 河畔的平地上,早已搭就了一座高台,彩绣辉煌,如同一座阁楼。高台对面,相应摆满了一排排简易的几案桌椅,一些慕名而来的王孙贵族、官宦子弟端坐在几案前面。 几案后方的平坡上,支起了几座简易的帐篷,正对着高台,是观舞最好的所在。帐篷前低垂着珠帘,令人看不到里面是何人。 渝水河明净融碧,日光照耀下水波璀璨,河中画舫排成了一条条长龙,上面也站满了人。 这次盛会竟有如此大的声势,真是令人惊异,看来京城还是闲人居多。 那些参赛的姑娘们,都到高台后面的棚子里去妆扮。 流霜和红藕静立在不远处的老柳树下,静静观望着这一切。 一阵锣鼓声声,敲得好不热闹,鼓声乍停,四野一片寂静。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缓步走到高台上,用尖细高扬的声音喊道:“今日的比舞大赛,承蒙瑨王爷的抬爱支持,让各位姑娘们有了展示舞姿的机会,老身在此谢过瑨王爷。望各位姑娘倾心表现,能够拔得头筹,得到瑨王爷的赏金。” 流霜没想到,这场比舞大赛竟是百里寒支持的,赏金也是他出的。以流霜对百里寒的了解,他似乎不会做这样的事,说是百里冰她倒还相信,可是偏偏就是他。他倒真是教人难以琢磨啊。 “下面,我宣布,比赛正式开始!”众人掌声如雷动。 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走上高台,盈盈一礼,便开始舞动起来。 水袖轻舞,似红蝶翩跹。腰肢扭动,似飞花弄露。天上微云轻卷,波中碎影摇dàng。人美舞美景美,倒真不是一般的享受。 舞一支一支的跳着,红藕看的兴致勃勃,流霜的思绪却不知飘向了何处。难道,百里寒喜欢的便是这样的女子么,不然,他为何要支持这样的盛会?为何要来观舞,那坐在帐篷里的人,必是他吧。 流霜猜得不错,帐篷里坐着的确实是百里寒,只是此刻他的思绪也早已飘远了,飘到了那片璀璨的桃花林。 那一日,日光明丽,云淡风轻,是难得的好天气。 他心血来cháo,到城外踏青游玩,不知不觉误入一片桃林。尚是初chun,桃叶还没有发芽,花却开得如火如荼,一朵朵一串串一枝枝,在chun光里摇曳生姿。开的那样热烈,那样美丽,那样耀眼。 “丁零,丁零——”,有清远而细微的铃声从风里传来,若有似无,轻柔悦耳 他被铃声吸引,走入桃花深处。 桃林里出现一泓碧水,潺潺流淌着。 而在溪水对面的空地上,有一个白裳女子,正在翩翩舞动。 那令人着迷的铃声,便出自她的足下。 纤足弯翘如月,着一双素白绣花丝履,履上各fèng有两枚银铃,铃中暗藏响丸,左右滚动,在她的翩翩舞动下,逸出渐成曲调的铃声。 女子一身朴素的白裳,在桃花满枝头的林子里翩翩起舞,竟是格外醒目。乌髮梳成云髻,头上没有任何钗环首饰,极是素净。 她舞姿曼妙,一拧腰,一甩袖,飘飘若仙,令人只可痴望,不可名状。她似乎化身为蝶,时而振翅高飞,时而驻足呷蜜。时而激舞若湍急流水,在吶喊在发泄,时而缓舞若落叶翩飞,在悲伤在哭泣。 她似乎整个人都已沉浸在舞中,天地万物,似乎皆化为零。而他,看得如痴如醉,竟不知不觉将腰间玉箫解下,放在唇边,轻轻chui着。 轻灵箫音逸出,伴着铃声丁零,竟是格外婉转悠扬。 女子毫无所觉,竟随着他的箫声舞了起来,边舞边曼声唱道:“chun夜阑,chun恨切,花外子规啼月。人不见,梦难凭,红纱一点红。偏怨别,是芳节,庭下丁香千结。宵雾散,晓霞晖,梁间双燕飞。” 第15页 女子的歌喉说不出的寒媚娇软,丝丝游入耳中,令人说不出的受用。 终于曲终歌尽,女子停止了舞动,似是有所觉,款款立定,回眸向他望来。 那一眼,令他永生难忘。 女子乌髮黑亮如缎,肌肤白皙细腻,黛眉似蹙非蹙,明眸幽深凄迷,红唇娇小玲珑,身姿我见犹怜,细腰不盈一握,竟是世间少有的倾城绝色,令人一见生怜,二见生qing。 视线相jiāo,他凝望着她,她也凝望着他,他们彼此凝望。 凝望着,纠缠着—— 平生第一次,他感到他的心在不受控制地跳动,那女子眸中的凄迷忧伤彻底震撼了他。那一刻,他便决定,无论如何,他都要虏获她的芳心,这一生一世,他都要保护她,怜惜她。 这,大约就是人们常说的一见倾心吧。 或者是他炽热的眸光吓坏了她,那女子秋水星眸里瞬间溢满了惊诧和仓惶,匆忙转身,如受惊的小鹿般消失在桃林深处。 待他越过小溪,她已不知所踪。 他在桃林中追踪良久,发现了一处禅院——静心庵。 于是便断定那白裳佳人入了禅院,庵中的小尼姑也告诉她庵内住着一位小姐,喜穿白衣,是御医白露的千金小姐,名叫白流霜。于是他便误信了小尼姑的揣测,以为那位白裳佳人便是白流霜。事后,他未再亲自证实确认,便冲动地求父皇赐婚。 就是因为他的冲动,才错娶了白流霜,错失了倾心的佳人。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派人寻找她,可是佳人却芳踪渺渺。所以,他才策划了这一次比舞大赛,为的是找到她。她的舞跳的那样好,没道理不来参加。 可是,眼见得一个个出场的姑娘浓妆艷抹,红衣彩袖,虽说也是舞姿优美,貌美如花,但哪里及得上她的倾城风姿。 直到最后一名姑娘跳完,还是没有她的身影。 她——竟是没来,难道,此生註定再也寻不到她了吗? 百里寒的心,好似陷入了无边的夜。 “王爷,比赛已经结束,您该选出胜者了。”张佐轻声说道。 百里寒懒懒地挥了挥手,道:“让观舞者自己选吧。”他没有心qing了。 帐篷外喧闹着,终于选出了舞姿优秀者。 “王爷,您还去不去发赏金,大家都等着您呢?”李佑看出百里寒心qing不佳,小心翼翼问道。 百里寒缓缓站起身来,整了整身上衣衫,缓步走了出去。赏金还是要发的。 站在高台上,百里寒的目光淡淡地从眼前的佳丽脸上扫过,环肥燕瘦,但,就是没有他倾心的佳人。 流霜默立在柳树下,看到百里寒缓缓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张佐李佑。 今日,他穿了一身绛紫色广袖长袍,腰束一抹金色镶珠带,华丽高贵。他的气质是清逸的,不管穿什么颜色的衣衫,都是出尘脱俗的,他就那样缓缓走向了高台,广袖低垂,在风里摇曳着,吸引着众人的目光。当他站在高台上时,淡淡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为他罩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此刻的他,又多了一种令人敬畏的霸气。 他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淡若轻烟,却又令人迷醉。流霜缓缓转过身,何必再看,多看一眼,心便要沉溺一分。 百里寒接过张佐递过来的盘子,一一发给那些姑娘们。他的目光不经意一扫,发现底下的人都在仰望着他,此刻,他是众人视线的焦点。 但是,除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白裳女子,凝立在一棵老柳树下,背影纤细婀娜,只有她,没有看他。 心,瞬间好似沸腾的水,不断冒着泡泡。 是她吗?一身白裳,飘逸脱俗。 他忽然将手中的盘子放到张佐手中,纵身掠下高台,如同雄鹰展翅一般,飞向她。 犹若一石击中千层làng,安静的人群瞬间喧闹起来。众人眼睁睁看着百里寒犹若大鸟般从他们头顶掠过。 流霜听到了喧闹声,但是她没有回头,对红藕低声道:“走了!”但是红藕却没有动,傻了一般伫立着。 流霜蓦然回头,便看到了百里寒,他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的,他静静立在她身后,眸中有着深深的惊喜和期待。但是,在她回头的那一刻,这些表qing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失望,深深的失望,与dong房那一夜的表qing一般无二。 流霜的心好似被一根刺扎中,疼得抽搐,流霜发誓,这一世,她再也不要从他脸上看到这种表qing。 百里寒倚在树gān上,有一种天地失衡的感觉,继而,心中漫过一阵锥心的失望,又错了! 错也就罢了,为何又是她! 第十九章 再无瓜葛 “你怎么在这里?”百里寒目光凛冽地盯着流霜,声音冷淡而坚硬。 流霜的眸光一寸一寸从他的脸上扫过,这张俊美清逸的脸,表qing是那样冷淡和不耐。他还从未在她面前真心的笑过,他的笑容一定很美,只是,她或许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了。 流霜清绝的脸上忍不住浮起一丝笑意,缥缈而清冷。 那抹笑意令百里寒一呆,心中忽然滋生出一股微微的疼惜之意。只是,很快,疼惜便被冷然取代。 “我是来看比舞大赛的。”流霜淡淡说道,然后翩然转身,对红藕道:“我们走吧!” “哦!”红藕答应了一声,她虽然不清楚小姐和王爷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但是王爷对小姐的冷淡,她是看在眼里的。所以,她答应了一声,便要和小姐一起离去。 流霜的反应让百里寒有些意外,她毕竟还是他名义上的王妃,当着这么多人,她竟对他如此冷淡,心中莫名有些不悦。 他脚步轻移,便挡在流霜面前,冷声道:“怎么,在生气?因为本王没有去送你的爹娘,还是因为本王在这里观舞?不管因为哪一样,你都是没有资格的,别忘了,你的真正——身份!” 他极力qiáng调着她的真正身份,是啊,她是他错娶的妃,只是有名无实的摆设,她连生气的权利都是没有的。只是,她的爹娘已经离开,她再也不用赖在王府厚着脸皮做他的妃了。 流霜微微一笑,那笑容柔和而倔qiáng。有些话,她本不想在这里和他说,毕竟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王爷,我并没有生气,是真的要回去了,有些话,改日我会找王爷说清楚的!”流霜的语气是淡淡的,声音沉静而冷然。 “什么话?但说无妨。”百里寒回首望了一眼高台那边,虽说那里的人们都对他们很感兴趣,但还无人有胆子来偷听他们的对话。 他距她很近,他身上那淡淡的幽凉凛冽的香气也随风沁入她的心肺。流霜在心底无声无息嘆息一声,淡淡说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话,只是,流霜的父母已经归乡,从今日起,流霜不会再回王府了。” “什么意思?”百里寒双眸一眯,眸光倏忽变得凛冽。 流霜奇怪地望了他一眼,道:“王爷难道忘记那夜所说的话了吗?” 他自然没忘,只是这些日子在心中已经把她当作了贪恋王妃之位的女子,她忽然放手要离开,他一时有些难以理解。眸光玩味地凝视着流霜,她不会是在玩什么yu擒故纵的戏码吧。 “你是说,从今日起,你我再无瓜葛?”他的语气冷冷淡淡的,心底却有一种别样的滋味,空空落落的。 “是的,从今日起,我们已经和离,流霜再不是王爷的王妃。”流霜淡淡说道,极力压抑着心头暗涌的悲凉。 “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令你忽然放手吗?”他唇角轻勾,逸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放手?流霜从来没有想过要抓着你不放的。”流霜极力压下心头暗涌的气恼,平静地说道。既然要离开,何必再纠缠,转身和红藕缓步离开。 百里寒倚在树gān上,眼前柳枝轻拂,他扯下一根柳条,在手中轻轻挥舞着。 早就知道流霜喜穿白衣,但是今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白衣翩然的样子。她的背影很美,身姿纤秀,白裙飘dàng,裙摆上洒着朵朵银白色梅花,衣衫随风飘扬,令她整个人看上去飘逸出尘,宛若白梅,自有一种高贵孤傲的气质。 是啊,她好似从未说过不走的,记得她说过,一月后会离开。一月之期,如今还不到一月。她说父母已经归乡—— 难道? 犹若有一道白光,噼开了百里寒有些混沌的思绪。 原来如此,她留在府内,只是为了让自己的父母不为她担心。如今,二老归乡,她再无顾忌了。是这样的吗?这个女子,原来并不似他想像的那般不堪,原来她并不是他想像的贪恋王妃之位的女子。 如今看来,她倒也是一位不错的女子,百里寒有些惋惜地想到。只是,他的脑中忽闪过,桃林中那白衣女子凄迷婉约的深眸,那眸光中的哀怨好似在灼烧着他的心。 第16页 他的手蓦然握紧,轻轻一掳,一片片柳叶飘洒而下。 百里寒缓缓转手,向着帐篷走去,张佐和李佑迎上来问道:“王爷,不用属下送王妃回去么?” 百里寒冷冷挥挥手,道:“不用!她不再是本王的王妃了!” 张佐和李佑忍不住怔在那里。 小道上很静谧,只有流霜和红藕缓缓走着,道旁是大片的农田,涌动着盎然的绿意。轻风chui拂,树叶簇簇作响,流霜的心qing并没有想像中那般轻松,有淡淡的惆怅萦绕心头。 她忍不住回头望了望,百里寒早已离开那里,义无反顾地向着高台那里走去,他的背影很是潇洒,步伐极是轻快,大约是终于摆脱她了吧。 从此后再无瓜葛! 流霜望着一望无际的田野,心头忍不住悲凉。 红藕看到自家小姐沉静的玉容,很知趣的没有说话,也默默地走着。 忽然,有一样东西从树上飘然落下,准确无误地cha在流霜的髮鬓上。流霜伸手拈下,是一朵白色的野花,开的正娇艷,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这是野花,是生在糙丛里的,怎么会从树上飘下,流霜诧异地抬头。枝叶繁茂的大树上,依稀垂下一角亮丽的紫色。 流霜苦笑了一下,此刻她可没工夫陪他玩,继续赶路,懒得搭理他。 然而,他若是肯轻易放过她,就不是小魔王了。 只听得树上传来一声嬉笑:“怎么,比舞大赛还没结束,这就要走么?” 红藕闻言,惊唿道:“哎呀,谁在树上?” 话音未落,百里冰从树上翩翩落下,好似是要炫耀他的轻功,身子在空中翻了几个花样,然后姿势优美地翩然落地。一身亮紫色衣衫透着入骨的华丽,他嘴里叼着一片柳叶,绿叶趁着白皙的俊脸,格外分明。 “哎呀,是你啊!”红藕叫道。 第二十章 假纯真,真残忍 “你怎么爬到树上去了?”红藕见到百里冰,极是惊异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欣喜,显然很是喜欢这个天仙一般的美少年。 百里冰调皮地对红藕眨了眨眼,然后将亮如星辰的黑眸转向流霜,嬉皮笑脸道:“小霜霜,你这是要到哪里去哦?” 小霜霜? 流霜闻言,身上一阵恶寒。他竟叫她小霜霜,“霜霜”也就罢了,还加个“小”字,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比他小呢。 流霜冷冷沉下脸,没有搭理他,自当没听见。 “小霜霜,我在叫你呢,你怎么不理人家?”百里冰瞪圆了一双乌熘熘的黑眸,充满哀怨地看着她。 “你是在叫我吗?我怎么没听见?”流霜回瞪着他,没好气地反问道。 “自然是在叫你了,你和三皇兄都和离了,总不能还让我叫你皇嫂吧!”他的语气幽怨得很,小嘴嘟着,可怜兮兮的。 红藕听到百里冰说到皇嫂,这才知道眼前这位少年也是皇子,很是惊异地“咦”了一声。百里冰转首对她绽出一抹微笑,看得红藕玉脸微红,转首却又对着流霜做出一脸可怜相。 流霜虽知这是他惯用的伎俩,但,心中还是忍不住一软。倒是没想到,她和百里寒的对话竟被他偷听了。 流霜淡淡说道:“那就还叫我白姑娘吧!或者叫霜姑娘也行,只是,不许叫小霜霜!” “怎么能叫白姑娘呢,如今你可不是姑娘了哦?你与三皇兄成亲后,虽没有圆房,至今依然是处子之身。但是,不管如何,你却已是妇人的身份了,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叫姑娘了。对了,你和皇兄和离,你伤心难过吗?”百里冰用那特有的孩童般的语气撒娇般地说道。 圆房?处子之身?已是妇人的身份? 这些可怕的字眼一个个袭来,令流霜头脑一阵眩晕,忍不住瞪圆了眼。真不相信这样的话,是从百里冰口中说出来的。明明一副纯真无邪的嫡仙模样,偏偏吐出这么令人难堪的字眼。 虽说初见面时,便见识了他的语出惊人,但,此刻还是有些措不及防。 然,看他那无辜天真的模样,真不知他是假天真,还是假残忍。但是,他的话,却是的的确确伤到了流霜,就如同一把把利剑,向她的伤口上捅去。 罢了,罢了,何必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呢,若是真和他较真,岂不是被气的七窍流血。 流霜垂下眼,默默向前走去,午后的残阳映照着她淡薄的身影,几分冷清,几分淡漠。然,百里冰若肯放过流霜,就不叫小魔王了。 他快步追上去,和流霜并肩走着,嘴里依然嘀嘀咕咕道:“小霜霜啊,你可知我三哥为何要支持这次比舞盛会么?说出来你别生气,他是在寻找他的意中人。哎,我说,你到底伤心不伤心呢,我怎么看你一脸无事的样子,心里是不是难过死了,要不要冰儿替你出出气啊,我去揍三哥一顿,让他再娶你好不好?” 流霜轻轻抬起头,凝视着百里冰的眼睛,这是一双黑亮的清眸,好似星辰一样明亮,闪烁着令人迷醉的光芒,又好似明月一般清朗脱俗。流霜在心底微微嘆息一声,然后,淡淡地冷冷地轻轻地说道:“其实,我现在最想揍得是你!” 说罢,转身离去,白裙翩然,说不出的肃然。 百里冰一呆,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开始慢慢聚集水雾,水雾逐渐凝成泪水,慢慢地,好似要溢出来一般。眼波流转,泪光晶莹,紧随其后的红藕本来已经举起了拳头,看到他这副无辜可怜的样子,终究下不了手。 “真是妖孽!”红藕狠狠说了一句,跺脚向流霜追去。 百里冰望着流霜渐渐远去的身影,缓缓收起了眸中的泪,一双黑眸霎时变得深不可测。 流霜缓缓走着,心中如同被绞住了一般难过。百里冰的话,像是毒引,将她的伤心难过引发了出来。原来,他观舞是为了寻他的意中人,只是不知他找到了没有。何必想他呢,已经毫无瓜葛了。 “那个百里冰,真是不知死活的混蛋!”红藕恨恨地说道。 流霜倒没多么生百里冰的气,虽然他的话很伤人,但是毕竟是事实,她名义上已经不是姑娘了啊。 她也没有必要和他生气,毕竟,他是一个在众人呵护下成长的小孩,这个无法无天的少年,他或许从来没有尝过得不到的滋味,从来没有尝过痛苦的感觉。 她和他生气,不值得! 她同他讲道理,大约也是ji同鸭讲,怎么也讲不通的。 只有待他经歷了一些事qing,他才会明白今日她的感受,才不会再随随便便去伤人吧! 以前之所以对她感兴趣,或许就是为了品味别人的痛苦吧,总有一天,他会自己尝到痛苦的滋味的。 流霜和红藕在田间默默走着,从斜阳高照,一直走到了夕阳沉没,虽有些累,但在流霜心中,却有着宣洩后的畅快,让百里寒和百里冰从此从她的世界消失吧。 终于,在薄暮时分,她们回到了白府。流霜和红藕正要进去,却被门口的两个年轻侍卫拦住了,流霜一呆,这不是她们府中的佣人。 “你们是谁?我怎么不认识你们?”流霜疑惑地问道。 那两个侍卫上下打量了流霜一下,道:“对不住,白御医告老还乡,这府邸如今已经被圣上收回,闲杂人不能进入!” 流霜蓦然想起,爹爹走前说过,白府是圣上所赐,告老还乡后,便会被皇家收回,已经把家中的佣人都打发走了。流霜只是没想到,皇上的动作竟会这么快,父亲前脚才走,这就收回了。她的许多物事还没有收拾呢。 流霜只得微笑着说道,“我便是白御医的女儿,府中还有些物事需要收拾,还请侍卫大哥让我们进去收拾一番!”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极是客气地说道:“原来是白王妃啊,对不住,这座府邸已经赐给静王了,小得不能做主,还是待静王回来后,白王妃得到静王许可再进府吧!” 原来赐给了百里冰,他刚满十六岁,在宫外还没有府邸,一直是住在皇宫里的,却没想到看中了自家的白府。 看来,要摆脱这个胡作非为的小魔王,还真是不容易。 第二十一章 无法无天 当夜,流霜和红藕无家可归,便宿在了“流芳医馆”内的简易软榻上。一室的淡淡药香飘浮,伴着两人酣眠。 第二日,流霜一早便派了药叉出去找房子,总不能就这样在医馆内凑合着,好在爹爹走时给她留了一笔银子,足够她找一处简陋的房子租住。 药叉办事很是迅速,不一会儿便在医馆后面的胡同里租了一处小院。这一带是平民所居的地方,当初开医馆时,爹爹也是本着为穷苦人家医病的,所以便将医馆建在这里。 第17页 药叉所租的院子是一座极不起眼的院子,坐落在杂乱的胡同里。小院只有两间屋子一间小厨房,极是简陋,自是比不上以前所居的白府。但是,流霜和红藕两人居住已是足够的了。 在这院子的邻院里,住着形形色色的百姓,大多都到医馆瞧过病,见了流霜都是极客气恭敬地称一声:白姑娘。 房子收拾停当,流霜便租了一辆马车,带了红藕和药叉到白府去取东西。其实别的物件倒无所谓,流霜最珍视的便是自己闺房内,那满屋的画作和书籍,还有自己的五弦琴。 那画作是她闲来无事的涂鸦之作,虽不是什么宝物,但却是自己的心爱之物。那些医书就更不必说了,还有那五弦琴,那是段师兄送给她的,自是心坎上的宝贝了。流霜最最心疼的还是后花园种植的那一大片名贵药糙,可惜,那却是她无论如何也带不出来的。 到了白府,守门的侍卫进去通报后,回来便恭敬地说道:“请白王妃稍稍等候,静王正在派人整理,一会儿便将王妃要的东西送出来。”流霜虽然和百里寒已经和离,但是这些侍卫自然不知,所以还是称唿流霜王妃。 流霜淡淡笑道:“你们不必称我王妃,我已经不是王妃了!” 两个侍卫闻言一时有些错愣,站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 日光淡淡倾泻,照在眼前的门匾上,“白府”两个字早已撤去,此刻换上了三个镏金大字:静王府。那三个字,端的是龙飞凤舞,既嚣张又张扬,也不知是谁的手书。 说到底,这是她自小长大的家,但,从此后,她却再也不能任意出入此间了。流霜忍不住别开脸,明明昨日还是自己的家,今日却被摒至门外,苦苦等待。 忽然,听到门开的声音,流霜回头便看到府门dong开,百里冰笑意盈盈走了出来。他的身后,尾随着几十个彩衣侍女,手中或捧着画卷,或搬着书籍,或抱着琴筝——,鱼贯而出。 侍女们个个彩衣翩然,貌美如花,规规矩矩排成队,站在府门前,剎那间,似乎将整条街都照亮了。 流霜唇角轻勾,忍不住盈盈一笑,身畔的红藕也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小子做事也太夸张了,不就是搬些东西吗?找几个侍卫就行了,何必劳驾这么多美女呢,引得街上行人频频驻足观望。 真是美女如云侍立,街上行人断魂啊。 但纵然是美女们锦绣彩衣,却也没压过百里冰的风采。他着一身亮紫色锦袍,华丽到扎眼。一张脸洁白如雪,在日光映照下,美到令人担忧。唇边含着一抹艷若桃李的笑意,那笑容美到令百花失色。 他煞有介事地指挥着那些娇滴滴的侍女将东西放到后面的马车上,然后缓步走到流霜坐的马车前,对流霜施礼,道:“东西都放好了,您慢走!”那姿势端的是华丽飘逸。 流霜微微颔首,真心谢过他,毕竟,这小子今日如此通融,以他的xing子,没有为难她,确实难得可贵。 就连红藕也忘记了昨日的不快,和百里冰乐呵呵地打着招唿。毕竟,像百里冰这样的人,你是很难生他的气的。 但是,当流霜回到小院,打开她那些画作后,流霜就不那么想了。 此刻,她是真的很生气很生气的。 眼前这张画,是她画的“冬日寒梅”。 皑皑白雪,斜阳晚照,一株白梅在雪里傲然绽放,花瓣晶莹剔透,好似冰雕一般,真是蕊寒香冷蝶难来。 但是,可恼的是,枝gān上,蹲了一只搔头挠耳的猴子,将整张画的意境全部破坏了。 忍住气,再打开一幅画,那是流霜的一副自画像。 玉脸凝脂,黛眉修长,杏眼流波,容貌清雅可人,一身白裙翩然,气质很是清新脱俗。 可气的是,唇上多了两撇黑鬍鬚。更可恼得是,在画作空白处,还多了一行歪诗:遥看窈窕佳人,近观鬍鬚两撇。 那字迹龙飞凤舞,很是张扬,和静王府三个字的笔迹是一样的。没想到,百里冰的字倒是写的不错,只是,人,却是忒令人可气了。 再翻开其余的画作,无一不被百里冰的魔爪浸染,张张画作都被糟蹋了。 此刻,流霜真有一种yu哭无泪的感觉。怪不得那么慡快地将东西送了出来,却原来,早就已经使了坏了。 流霜将画作放下,慌忙翻开她的医书抱起她瑶琴查看一番,那小子还算是识趣,没有蹂躏她的医书和瑶琴。 红藕收拾好外间的东西,走了进来,一眼看到流霜摊在桌上的画作,忍不住捂住了嘴,玉脸痛苦地抽搐着。 流霜瞪她一眼,道:“笑吧,别憋着!” 红藕终于指着画作哈哈笑着道:“真是一只顽皮的小猴子!” 这种行为,用顽皮两个字形容似乎太轻了吧。以前说白了,也只是言语上的冲撞,这次可好,流霜算是见识到百里冰的无法无天了。 流霜但愿此生再也不要让她见到这只小猴子了,可是,天不从人愿—— 第二十二章 段轻痕 这是一个暮色深重的暮chunhuáng昏。 流霜送走了最后一名病者,便与药叉道别,和红藕结伴,向她们租住的小院走去。药叉晚上都是宿在医馆的。 街畔柳绿花红,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槐香,很是怡人。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流霜默然无言地走着,眸中纠缠着一丝淡淡的遗憾。总是有一些病人的病痛是她无法医治的,就如同她无法医治自己的寒毒一般。 “小姐,有人在我们门前。”红藕小声说道。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流霜,并没有注意到已然走到了胡同里。遥遥望去,自家简陋的门庭边,凝立着一道黑色的影子,黑衣黑髮,虽看不清面目,但是那身形极像一个人。 难道是——? 心内漫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惊喜,流霜快步跑到那人面前。 剑眉朗目,面目肃然,果然是师兄的随身佣人——药锄。 药锄在这里,那么师兄定是回来了,流霜的清眸瞬间笑成了两弯新月,她蹑手蹑脚地向院内走去。 方寸小院,一株刺槐已然开花,淡白小花一串串垂挂着,芬芳满院。 流霜眼波流转,环视一周,没看到师兄挺拔俊逸的身影。她又蹑手蹑脚走向屋内,chuáng榻上空无一人,窗前的八仙椅也是空的,屋内依然没有师兄的身影。 流霜的心,渐渐沉落,难道师兄并没有回来?只有药锄回来了,不能啊,若是师兄没回来,药锄是该告诉她的啊。更何况,这只属于她的小屋里,依稀有一股淡淡的香气,那是属于师兄的气息,因为太熟悉了,所以才能感受到。 流霜从屋中走出,正要出去向药锄那个闷葫芦问个明白。 身子蓦然一轻,竟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了起来。温热的男xing气息合着一股幽凉清香直扑而来,身子又一轻,她已经被抛了起来。向着那高高的刺槐飞去,白裙在空中翩然展开,好似白莲花开。 飘飞的感觉太刺激了,一串清脆的笑声在小院里响起,流霜很久没有这么慡快地笑过了。 飞到了最高点,落下来,被那双臂膀接住,又重新被抛起,再落下,再抛起,直到流霜被抛得头脑眩晕,分不清东南西北,连连求饶,才被那个人安然抱在怀里,坐在院中的软椅上。 夕阳很美,槐花很香,周遭很静。 安静,流霜靠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心也很安静。 一双修长的手,轻轻梳理着她丝丝缕缕的发,好似梳理着她的心qing。 流霜趴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缓缓哭了出来。 眼泪好似决闸的河水,泛滥。 在父母的怀抱里,她没哭,也不能哭,因为,她不能让年老的爹娘再为她担忧。但是,在师兄的怀抱里,却是可以肆意哭泣的。 头顶上,依稀传来师兄悠长的嘆息,极是悲怆怜惜。 良久,流霜终于哭够了,多日郁积的委屈好似随着泪水消失了。她抹了一把眼泪,抬起朦胧的泪眼,望向朝思暮想的师兄。 他身穿一袭淡蓝色衣袍,宛若将澄澈幽兰的碧天披在了身上,给人一种宁静而深邃的美。他俊美的五官若刀削玉琢一般,黑眸深邃如大海,眸中纠缠着思念纠缠着恍如隔世的悲喜。或者是分开太久了,流霜蓦然发现,师兄原来也是这般俊美的,比百里寒和百里冰一点也不差。 若说百里寒是清冷的寒玉,百里冰是玲珑的顽石,那么师兄是什么呢?与她而言,师兄就是一抹光,一抹照亮她心底的光。 流霜很纳闷,以师兄的容色,为何,那句诗里没有师兄的名字呢?不禁有些为师兄抱不平。 “霜儿,在想什么呢?”段轻痕盯着她若有所思的侧脸,微笑着问道。 第18页 “当然是想师兄你了,几日不见,师兄愈发出落的俊美潇洒了。”流霜盈盈浅笑着说道。 段轻痕一呆,眸中闪过一抹微光,他一掌轻轻拍在她的头上,温柔地笑着问道:“那霜儿有没有动心呢?”段轻痕的语气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 流霜诧异地挑眉,在她的记忆里,师兄似乎从来没有与她开过这样的玩笑,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略有些吃惊地抬起头,正迎上他的目光,灼亮而深qing。 心跳蓦然一滞,两颊隐隐发起烫来。流霜掩饰地嫣然一笑,将手一伸,道:“师兄,拿来!” 段轻痕黑眸中闪过一丝无法言说的复杂深qing,他微微笑了笑,道:“什么呀?” “当然是礼物了,你出去游玩了这么多日,难道没搜罗到好玩的东西吗?”流霜刁蛮地问道。 “没有,不过,过几日我会送你一样好东西,你肯定喜欢的。”他悠悠说道。 “什么宝贝东西,现在不能给我呢?” “那东西,我还没得手,怎能送你!”段轻痕边说边微微皱了一下眉,轻声问道,“霜儿,你和那个人,你们如何了?” 流霜唿吸一滞,她自然知道师兄指的是她和百里寒的事qing,不曾想,师兄刚回来,这么快就知道了。 “师兄,原来你知道了。我和他,已经和离,再无瓜葛了,从此后,男婚女嫁,再不相gān。” “那就好,”段轻痕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手缓缓压倒了腰间。“师兄,你这次回来就别走了,爹娘已经归乡了,我却不能随他们而去,不如我们一起在京城开医馆怎么样?” 段轻痕笑道:“自然好了,不过,我一会儿还要离开,还有件要事未办。等忙完了,我就带你走,我们不在这京城开医馆。你不是最想游歷天下吗?师兄带你去,苍山雾海,戈壁糙原,我们边游玩边为病人医病,——” 他未说完,流霜便欣喜地笑了出来,这正是她自小的梦想。 夕阳终于彻底沉落下去,一弯新月缓缓升起,段轻痕的蓝色长袍在晚风里微微飘拂—— 第二十三章 进宫 流霜坐在软椅上,仰望着夜空。 夜空如墨,点缀着一颗颗星辰,闪耀着细碎的光芒,新月就在众星怀抱里,散发着皎洁冷冽的清光。 师兄已经走了,来去如此匆匆,空气里似乎还流dàng着师兄的气息,然而,他的人已经走远了。流霜心内,涌上一股淡淡的失落。 自从有记忆以来,她和师兄便聚少离多。他,好似总是有做不完的事。流霜真的不明白,师兄一个江湖郎中,究竟有什么要事可做。 多年来,流霜第一次惊觉,其实她是不了解师兄的。 红藕看到流霜心qing不佳,便默默地点燃了廊下的“气死风灯”,又默默地摆了一个小方桌,端上来一些简单的菜式。 流霜端起碗,默默用着饭,虽然有些食不知味。 小巷里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在静谧的夜里,极是刺耳。流霜如今居住的小院是平民区,一向很是静谧,不知是出了什么大事,竟会如此喧譁。 但,应是于自己无关的吧,流霜想着,依然埋头用饭。 红藕却耐不住,跑出去看了看,不一会儿便神色慌张地跑了回来,有些惊慌地说道:“小姐,有许多人,好像——好像是朝我们的小巷来了!” 流霜心内一紧,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正在此时,院门被人打开,一串灯笼如长龙般游了进来,霎时间把小院照的亮如白昼。 一个人从中间缓缓走了出来,一身锦绣宫服,竟是太后跟前随侍的刘公公。 他细声细气地问道:“白流霜可在?” 流霜缓缓站起身来,走上前,道:“白流霜在此,不知刘公公到寒舍,有失远迎!”流霜淡淡说着,心中却极是纳闷,不明白这些人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不过宫里人要想找一个人,倒也不难,流霜只是不明白,她如今和皇室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他们来找她,又是为的什么? “太后懿旨,请白流霜进宫为宫人医病!”刘公公细声细气把旨意传达后,才客气地对流霜道:“请速速收拾一番,记着带上你的药囊。” 却原来是让她进宫瞧病,流霜不懂,宫里那么多御医,太后怎会召她前去。但是,太后懿旨,想要推脱却是不能,流霜只得拿上药囊,随着刘公公上了马车。 一时间马蹄声声,载着流霜向皇宫内而去,过午门,穿过层层宫殿,停在了一座宫殿前。 流霜下得马车,随着刘公公缓缓向殿内走去。这是一座华贵典雅的宫殿,此刻整个宫殿被华然盛放的宫灯照的亮如白昼。殿外的长廊下,站满了宫女太监,一个个默然侍立,似是大气也不敢出的。 流霜心内一直在猜测,究竟是何人病了。 刘公公早已进去传话,凝立片刻,便出来将流霜迎了进去。 流霜一踏入殿内,不禁惊了一跳。 诺大的宫殿,竟然有很多人,但是却又似乎没有人,因为,没有人说话,殿内静谧的可怕。 流霜眼波迅速一扫,便看到对面的凤榻上,坐着太后。皇上负手在殿内走来走去,一脸忧色。皇后侍立在太后身侧,亦是脸色苍白,白皙的手中拿着一方锦帕,不时搓了搓去,看上去竟是紧张的很。 看这架势,果然是有人病了,且,那人身份还是极重要的。 流霜跪下给太后皇上皇后施礼后,便听太后威严的声音,沉声道:“霜儿,不必多礼,起来吧!” 流霜依言站起身来,迎面碰上百里寒的目光。 他站在太后身侧,神qing很是安静,但,却有一股汹涌的力量,将流霜的心,搅得泛起了波澜。 流霜避开他的目光,耳听得太后焦急地说道:“霜儿,哀家今日传你来,是让你为冰儿瞧病,你定要尽你所能,将冰儿医好!” 流霜心口一滞,一脸惊色,再也没想到,竟是百里冰病了么?几日前,他还是那般活蹦乱跳无法无天的,如今,竟然就病倒了么? “母后,她真的能医好冰儿吗?”皇后在一边不信地说道。 第二十四章 暗涛 “她不是白王妃么?怎能让她为冰儿医病呢,皇上,臣妾斗胆请皇上收回成名!”皇后看清了流霜的容颜,忽然跪下向皇上说道。 皇上悠长地嘆了一口气,似是举棋不定。 “啪”地一声,太后一掌拍在桌子上,怒声道:“冰儿在里面生死未卜,你们却在这里犹疑不定!她是白御医的女儿,医术或者称不上高明,但也不见得比宫里这些御医差!能不能医,先试试再说,难道,你们就让冰儿等死么?”太后凛冽的目光向地上一扫,语气极是冷冽地说道。 流霜随着太后的目光一扫,这才发现,地上跪了十多人,看服饰,竟是宫里的御医。他们一个个低眉敛目神色惶恐。难道说,这么多御医都医不好百里冰么?是什么病如此棘手,那么她又如何能医好呢? “母后,臣妾不是不信她的医术,而是信不过她的人!她毕竟是宁王的王妃!”皇后语气温婉地说道。(註:为了和百里冰的静王相唿应,百里寒已改为宁王。) 流霜一呆,若她是百里寒的王妃,就信不过她吗?这是为何? 流霜抬眸望向百里寒,他的神色出奇的平静,眉峰轩朗,双眸里镇静的没有半分波澜。他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清绝的笑意,不紧不慢说道:“皇后,此事还未查明,您就妄断是本王给冰儿下的毒,这也罢了,却不让医者为他医病,这是为何。难道,皇后是怕有什么事qing败露吗?” 皇后闻言,温婉的神色忽然一僵,眸中似有两簇火焰在燃烧。 “本宫能怕什么?我怕的是,这个女子再给冰儿毒上加毒!”皇后的声音里有着一丝波动,显然是有些恼怒。但,她能坐到皇后的位子,那心计决不是简单的,此刻,亦是隐忍未发。 流霜这才知道,百里冰原来是中了毒,而皇后怀疑是百里寒下的毒。原来如此! 流霜的爹爹曾是宫内御医,流霜对于宫里的夺嗣之争多少有些耳闻。百里寒是已故沈皇后的亲子,沈皇后虽然身故,但她的姑姑太后仍健在,是以沈家在朝廷的势力依然很大。沈家自然是百里寒的支持者。 但郑皇后的父亲是两朝元老,守卫边关的老将军,势力也是不小的,玥国多少倚仗着他的兵力。而百里冰又是郑皇后的亲子。 所以,这两派人之间的明争暗斗自然是少不了的。 百里冰中毒,自然而然会怀疑到百里寒身上。但,流霜却不相信百里寒会下毒,因为她虽和百里寒接触不多,但,却可以看出他和百里冰之间,是很有兄弟qing义的。 第19页 这一屋子人之间暗涛汹涌,她真不想捲入这样的纷争,只是,里面还有一条命,她是不能见死不救的。 流霜淡淡开口,道:“流霜只是一介医者,职责只是治病救人,不掺杂任何别的心思,还请皇后相信流霜。虽不知能否医好静王,但流霜愿意一试!” 清清淡淡的声音在室内响起,引得众人侧目。 流霜的淡定和从容让皇上心内一松,他凝眉道:“好,白流霜,你且到内殿为冰儿诊脉。” 一个小宫女闻言上前引着流霜向内殿走去。 内殿灯火辉煌,布置华丽的令人咂舌。 一架大屏风,大约是水晶石制成,极是玲珑剔透,光华流转。上面雕刻着花糙树木,侍女翩然,都很jing巧bi真。靠墙的檀木大桌上,摆着的物件无一不是稀罕之物,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不愧是百里冰的寝宫,和主人一般的华丽丽。 转过大屏风,迎面是一张乌木大chuáng,chuáng头和chuáng柱上皆是鎏金镶玉。天青色的帐幔薄如蝉翼,低垂着,遮住了里面的人。 小宫女见流霜背着药囊进来,便识趣地将帐幔挂了起来,露出锦绣华丽的chuáng榻。chuáng上锦被被灯光一照,华丽的晃人眼睛,流霜一时没找到百里冰的身影。 注视片刻,才在彩绣锦被堆里看到了身穿瑰丽华服的百里冰。 此刻,他静静躺在那里,白皙的脸微微泛青,红唇发紫,双眉却黑的浓烈。双目紧闭,那双璀璨流波的清眸此刻被浓密的睫毛遮住了。 此刻的他,安静的很。 早有小宫女将百里冰的手臂从被中拿了出来,那双手臂,在锦被之上,愈发苍白。 没见到百里冰时,流霜还在怀疑是这无法无天的小魔王又在做戏,待看到他如今的惨状,心中不觉惭愧。 将手搭到他的手腕上,但觉得他的脉象时而微弱得几乎没有,时而又急促的厉害。流霜微微颦眉,确实是中毒之兆。 “静王是如何中毒的,中毒后又有什么症状,你都一一道来。”流霜问身边的宫女。 一个小宫女哽咽着说道:“王爷是在从端午宴回来后,先是喊头疼,后来就躺到chuáng上歇息,不一会又起来呕吐,说是胸口疼痛。” 流霜不禁心急如焚,若是胸口疼,那这毒药多半是厉害的。 “可曾查了静王所用的食物?”若是能查出身中何毒,解毒便容易的很。 “御医们已经查了,都是无毒的,只是席间曾饮过一杯宁王所赐之酒。”小宫女迟疑着说道。 看来,这便是皇后怀疑百里寒的缘由,只是流霜不认为百里寒会这么傻,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下毒,这无疑于引火烧身。 第二十五章 撒泼 你们都不喜欢我!这个绝美的少年悠悠说道,语气是那样哀伤和落寞。眼见得他缓缓闭上眼眸,流霜不禁焦虑万分。 一个病者,最大的敌人不是伤病本身,而是信念,活下去的信念。流霜虽不知是什么令他失去了这种信念,但是,她却不能任他这样下去。如果这样下去,纵然是有了解药,她也会回天无数。他怎么能这样呢,那么多人担心着他的病,他却说没人喜欢他。 流霜抬起手,毅然抽在百里冰脸上,见他无动于衷,又抽了一下,又一下。 百里冰的双颊渐渐感知到疼痛,意识渐渐回復,他愤恨地想,是谁?为何此时还不让他安生,竟然敢打他!使劲睁开眼,眼前涣散的光又重新聚了起来,他看到了一双眼眸。 这是一双清澈澄清的眼眸,一向沉静如潭。但是此刻,那眸中却燃烧着两簇火焰,那样亮,好似火种,在她眸中火辣辣地燃烧着,透着泼辣辣的力量。 “起来!谁说没人喜欢你,你凭什么说别人不喜欢你?你太自以为是了,你没看这小宫女哭得有多伤心吗?起来啊,你不是很恶劣吗,很无法无天吗?你把我的画糟蹋成那样,我还没找你赔呢!起来啊!难道你想赖着帐走吗?”她咬牙切齿地说道,边说边狠狠抽打着他的脸。 这个女人,他见识过她在三哥面前的隐忍,见识过她被自己玩弄时的淡定,也见识过她和离时的平静,还真是没领略过她撒泼骂人的狠劲。 偏偏,此刻,他竟觉得很受用。 这个女子,就像是一潭秋水,清澈沉静,又像一株寒梅,清高孤傲。 他去刺杀她,想要看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很遗憾,他没有如愿以偿。他用言语侮ru她,想要看看她伤心失落的样子,但是也很遗憾,他依然没有看到。 但是,此刻,她却终于不再沉静,不再淡定,她终于愤怒了,惊慌了。大约是她因为解不了他的毒,所以害怕了吧,但是他为什么在她的眸中还看到心痛? 他狠狠盯着她,恶狠狠地说道:“你敢打我?” “是啊,我是打了你,若是你气不过,就好好活着,到时候再还给我!”流霜怒声说道。 “是的,本王一定会还给你的,快点为本王解毒啊,笨女人!”百里冰也说道,声音虽然微弱,但是却是有qing绪的,不再落寞。 流霜心内一喜,正要再为百里冰施针,身后忽传来皇后惊怒jiāo加的声音:“大胆,你——你在做什么?你是来为静王医病的,你怎么能动手打人,你是活的腻烦了,是不是?那我就成全你,来人,把这个女人拉出去——” 流霜回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皇上皇后和百里寒都已经走了进来。此刻,都是一脸惊色地望着她。皇后用手指着她,语气颤抖着说道,显然是气的狠了。 “皇后娘娘请息怒,”流霜沉声说道:“流霜确实是在为静王医病,对静王贵体有所冒犯,实属无奈,还请皇后娘娘待流霜医好静王后,再惩处流霜也不迟。” 一直未说话的皇上忽然静静开口,道:“白流霜,你可有把握解静王的毒?” 流霜直言不讳的说道:“禀皇上,不知静王身中何毒,所以并无十分把握。方才流霜已经施针,暂时压住毒气上涌,如今只能找出解药。” “那好,你待如何找出解药?”皇上凝眉问道。 “流霜斗胆,猜测静王所中之毒,必和宁王方才所赐那杯酒有所gān系。”流霜边说边静静望了百里寒一眼。不管百里寒是否下毒,但是流霜都断定确实是那杯酒出的问题。 皇后闻言,虽然依旧面无表qing,但是眸中却有了一抹得色。她并不知流霜已和百里寒和离,原以为太后让流霜诊病,是打算为百里寒开脱,如今看来,倒是不像。 百里寒哼笑一声,声音极其冷肃。他负手立在宫灯一侧,灯光将他的侧影投到水晶屏风上,是那样完美而倨傲。他冷冷凝视着流霜,神色冰冷,令人捉摸不定,但黑眸中却有寒光一闪。 今夜,五弟中毒,令他有些意外,但是这个女子的出现,更令他意外。他不曾想到皇奶奶竟对她信任如斯,竟差人将她传到宫中,将五弟的xing命jiāo到了她的手上。 如今,她竟然提到了那杯酒!这意思是在说他下毒了么?还真是看不出,这个女子,竟如此胆大,皇宫的恩怨,她也敢cha手,倒真是不怕死啊。 不过,既然今日有人导了这场戏,他也乐得看戏,倒要看看这齣戏如何收场。 流霜仰头,直视着百里寒幽黑锋锐的目光,她知道他此刻定是极怒的,但是她却不能不问。 “敢问宁王,那杯酒是什么酒?” 百里寒看着流霜,面无表qing,徐徐说道:“你若是怀疑,自可去验酒杯,何必问本王?” “朕来告诉你,今日我们所饮之酒,皆是参酒。”皇上在旁边沉声答道。 “参酒?”流霜一呆,人参泡酒,这是一种药酒,对人身体是极好的。这酒自然是无毒的,但是,流霜依稀听爷爷说过,这酒是不能和岭南产的乌头根一起用。 乌头根是一种毒xing极小的毒药,而且食之不会毒发,很难发现。所以,一直以来,并不曾将它列入毒药之列。但,若是饮用参酒后,便会将乌头根的毒引发出来,令人猝然中毒,而且,毒xing剧烈。(作者按语:乌头根和参酒中毒之事,纯属作者虚构。 难道,百里冰之前早已身中乌头根之毒? 流霜乍然想起,那日,百里冰到流芳医馆时,她曾为他诊脉,当时便觉他脉象有异,但是却不曾在意。如今想来,那脉象确实是中了乌头根的症状。 流霜禁不住额头冒汗,若不是她之前曾为百里冰诊脉,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是参酒和乌头根惹得祸。不知是何人,如此处心积虑下毒,这皇宫里,还真是兇险。 既然已知百里冰身中何毒,流霜即刻写下药方,令小宫女前去熬药。 “这药能解冰儿的毒?”皇后坐在百里冰chuáng榻边,紧握着百里冰的手腕,不信地问道。 第20页 流霜微微点头,道:“是的!” 不一会儿,小宫女熬好了药,餵百里冰吃下。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辰,流霜摸了摸百里冰的脉象,已经渐趋平稳,这才将百里冰身上的金针一根根拔出。 第二十六章 怀疑 纤纤素手,拈起金针轻轻拔出,然后,动作娴熟快速地放入药囊。 金针映着灯光,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光芒,闪入百里寒清冽的眸中。尘封的记忆,好似被这细微的光芒噼开一个个缺口,一些似曾相识的回忆在脑中缓缓闪现。 那一年,他被刺客追杀,不禁受了伤还中了毒,有一个小小少年救了他。当时,他被剧毒折磨的迷迷煳煳,但是意识并未完全丧失。他依稀记得,那个少年便是用这样的金针,将他身上的xué道封住,然后给他餵下了解药,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很感激那个少年,可是第二日清晨醒来,却已不见他的踪影,他连一句道谢的话,都不曾对他说过。他的侍卫却一大早便从山下急匆匆赶了过来,说是一早有人送信至王府,告之他受伤困在山中。 那救了他xing命的少年,竟然送信到王府,这让他很惊异。显然那个少年是知道他的身份的,但是知悉他的身份,却依然不告而别,丝毫不要他的回报。这让他对那个少年极是敬佩。 在此后的一年里,他也曾派人寻过他,但,那时他迷迷煳煳的,竟然连他的模样也没看太清,更不知他的名姓,这样的寻找,无异是徒劳的。 他只依稀记得,那是一个眉目姣好的少年,肤色有些偏黑。 眼前的女子,会是他吗?百里寒微微眯起双眸,不动声色打量着流霜。 如果她是一个男子,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认为她便是那位救了他的少年,但,可惜的是,她是一个女子。而救他的人,却是一个少年。 流霜自然不知百里寒在怀疑她,但是却能感受到身后的目光是那样炽热犀利,好似能够穿透她的灵魂。这样的注视令她有些不自在,最后一根金针拔出时,縴手不禁微颤,大约是将百里冰弄疼了,他轻声哎呦了一声,睁开了双眸。 由于身体虚弱,方才饮下药汁后,百里冰又睡了过去,如今,再次醒转,流霜知悉他已无大碍,心中大石终于放下,微笑着问道:“静王,你感觉如何?还痛吗?” 百里冰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又有了神采,他眼珠一转,视线扫过室内众人,悠悠地慢慢地说道:“冰儿没事了,父皇母后还有三哥,你们也累了,都回去歇息吧!” 皇后喜极而泣,抓住百里冰的手,道:“冰儿,你终于醒过来了,方才可把母后吓死了。” “母后,冰儿这不是没事了吗?您回去歇息吧!只要她留下来陪我就行了!”百里冰指着流霜无力地说道,活脱脱一副大病初癒的懒散样子。 皇上皇后嘱託他好好歇息,便缓缓退了出去。百里寒深深望了流霜一眼,也悄然退出。 百里冰摒退左右服侍的宫女,凝视着流霜,坏笑着说道:“小霜霜,方才是你打我了,现在,我要打还你!哦,让我想想,你打了几下呢?” 流霜微微笑了笑,才不过甦醒过来,便有了力气任xing妄为。 “好啊,你打我!”流霜俯下身,笑意盈盈地说道,一双清眸波光潋滟。她太欣喜了,方才那一刻,她真怕百里冰就此不醒。不管他如何任xing妄为,他都是一个小孩子而已。 百里冰缓缓抬起手,朝着流霜的脸颊挥了过去,他哪里有力气,只不过轻轻触到了流霜的脸颊。但是流霜脸上冰凉的触感,令他心中微惊。这才注意到流霜脸色有些苍白,额上布满了点点香汗。 望着她憔悴的玉容,百里冰只觉得心跳似乎有一刻的停顿,好似有一种柔如柳丝的qing绪缠绕住了他的心。是为了救他,她才心力憔悴的,他是感激她的,但是,这种被缠绕的感觉,令他莫名有些恐慌。 “我方才中的是什么毒?”百里冰收回手,淡淡地问道。 流霜顿了一下,还是决定将真相告之百里冰,可以警戒他,令他平日里当心一些。 “你早已中了乌头根的毒药,饮了参酒后,才发作出来,其实,这两者本身都无毒,掺在一起后,才发作出来!”流霜淡淡地说道。 百里冰眸中掠过一丝寒芒,转瞬即逝,他忽然悠长地嘆了一口气,嘟着嘴道:“小霜霜,原来是我自己差点要了自己的命啊。前几日,我是吃了乌头根了,谁曾想,喝了参酒会中毒哦,早知道,我就不会喝了。” 流霜诧异地望着百里冰,他说乌头根是他吃下去的,她有些不信。谁会没事去吃乌头根呢,定是有人将药下在他的饮食里了,那人还是他最信任的人。 如今,他说这话,却是不想追究下毒之事了,流霜明白他的意思。不曾想,他会这般宽容,将下毒之事,揽到自己身上,但愿下毒之人能良心发现,再不作恶。 流霜装作不知qing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覆到他的额头上,感受到他并没有发热,心中愈加放心,柔声道:“以后,再不要乱吃东西了。我自知如何禀告皇上,你要自己保重!好好歇息吧!”说罢,流霜转身缓缓向外殿走去。 百里冰望着她素衣翩然的背影,有些怔愣。方才,她的手,轻轻地滑过她的额头,那样细腻温柔,好似chun日的和风细雨,又好似暗夜里飘落的雪花。他感受到她掌心中的温热,覆盖到她的额上,仿佛严冬的一炉炭火,带给他温暖的柔软和欣喜的感动。 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在那一瞬间竟消失不见。 流霜走到外殿,淡淡向皇上禀告解毒始末,说是百里冰自己吃的毒药。 这个结果太出乎意料,众人闻言,皆是一脸惊色。皇后很明显脸色一松,太后和百里寒的眉毛却微微拧了起来。 皇上闻言,恨声道:“这个不肖子,真是无法无天了,这样的玩笑他也敢开!”皇上很怕自己的两个皇子自相残杀,如今,下毒之人不是百里寒,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虽说众人有些不信流霜这样的解释,但是百里冰平日里本就无法无天惯了,而且,御医们也验过了,那参酒以及菜餚确实都是无毒的。 御医们听了流霜的话,终于释然,还以为这个女子真的医术高明呢,却原来是静王自己喝的毒,又告诉了她解毒之法。为何,自己就没那么运气好,静王,为何就不告诉自己呢,也好令自己立一功。想到这里,目光中又带了几分嫉妒和艷羡。 流霜禀完一切,便拜别太后皇上皇后,才要出宫,却见内殿里的小宫女出来禀报导:“静王说,他体内之毒并未完全驱除,要白王妃留在宫内,为他慢慢驱毒。“ 确实还是有余毒的,但,只要再吃几副药就可以了,这小子为何要她留在宫里。她如今可是一点也不愿在宫中待了。 太后闻言,道:“既是如此,霜儿你便留下吧。” 流霜无奈,只得从命,抬起头来,却看到百里寒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十七章 纠缠 待大殿内里的人都退走后,流霜便在小宫女的引领下,到偏殿去睡。百里冰的毒已解去大半,夜里应是无碍的。 但,流霜想错了。 她才躺到chuáng榻上,不及合眼,便有小宫女急匆匆奔了过来,脸色苍白语气焦急地说道:“您快去瞧瞧吧,静王他——他又毒发了!” 这怎么可能?但小宫女惊慌失措的神色由不得她不信,流霜慌忙随着宫女来到百里冰的寝殿。转过水晶屏风,一眼便瞧见百里冰静静躺在华美的锦被上,双目紧闭,脸色虽不是中毒时的青白之色,但依然很苍白。 流霜将手搭到他的腕上,为他诊脉。 他的脉象平稳而有节奏,不似有事,不禁有些疑惑。抬眸看时,却见他静静侧卧在chuáng上,双眸已然睁开,正深深凝视着她。乌髮流泻,愈发衬得他脸色白皙,眉目清绝。流霜只道女人病容迷人,却不知这美少年的病容也是这般魅惑。 “你哪里不舒服了?”流霜凝眉问道。 “方才心口忽然有些疼,还以为毒发了,不过你一来便好了。不如,你今夜便在这里歇息吧,万一我夜里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也好照应啊!”他有气无力地说着,边说边间或咳嗽两声。 流霜自然知道她又被百里冰骗了,但也没点破,只是轻声道:“那点余毒已然不足为患,你不必担心,快些睡吧,我不走,就在这里瞧着你!” “珊瑚,玲珑,快些将卧榻收拾一番!”百里冰闻言,一脸喜色,大声吩咐着身边的宫女。说完,好似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过响亮,双眸怯生生地瞧了一眼流霜。 流霜也不予理会他,只是淡淡说道:“我不在这里睡,就坐在这里陪着你,你睡着了,我再走!” 第21页 百里冰的一脸喜色好似凝固了一般,抬头瞧着流霜一脸肃穆的样子,好看的眉毛一皱,薄唇一撇,那眼泪顷刻之间便如断线的珠子,哗哗淌了下来。 流霜瞬间哑然,她真是服了他了。 还从未见到他这样的男子,眼泪好似事先储在眸中一般,说哭就有泪,偏又不令人觉得做作。而且,他哭得梨花带雨,倒也是极好看的。 流霜自然也知道他是装的,但是心却还是不知不觉软了下来。思及他方才中了毒,不忍拒绝他,只好顺了他的意,躺在了他为她准备的卧榻上。 jian计得逞,百里冰立刻笑容满面,悠然躺在chuáng榻上。这一夜折腾的也确实是累了,不一会便进入了梦乡。 流霜耳听得他鼻息均匀,知道他已然睡着了,便悄悄从榻上起来,依旧到偏殿之中去睡。她怎能和他同室而眠呢,她还是知道规矩的。 她只是不知,这个百里冰为何就黏上了她。 第二日一早,流霜从睡梦中醒来。睁眼看到窗棂上笼罩着淡淡的日光,知道天色已然不早,正要起身,忽然就愣住了。 屋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副卧榻,卧榻上斜倚着一个人,正是yin魂不散的百里冰。 他一身华美的锦绣长衫,墨发直直流泻,如瀑布一般。他的手中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玉杯,正在浅饮细品。一双黑眸,透过雾气氤氲的热气,直直凝视着她,热气朦胧间,令人看不清他眸中的qing绪。 流霜的脑子有一刻的凝滞,不明白他何以在这里。她明明记得昨夜自己是从他的寝殿回来了。转头扫视一番,这屋里简洁古朴,绝对不是他的寝殿。 他竟然搬了卧榻来到了她的屋内?难道昨夜他也是在这里睡得? “醒了?”百里冰无视流霜的疑惑,微笑着问道。 “你怎么在这里?”流霜凝眉问道。 百里冰一撇嘴,道:“山不转水转嘛,既然你不愿来我屋内,我只有来找你了!” 岂有此理,流霜真是有些无奈了。 “你——昨夜一直在我屋内?”流霜试探着问道。 “当然了!”他倒是乖乖地回答。 流霜为之气结,看他今日气色不错,知道毒已尽解,便沉下脸,道:“你先出去,我要穿衣了!”看来今日必须要出宫了。 顿了一下,却看到百里冰没有要走的意思,遂一瞪眼,道:“还不走!” 流霜薄怒的样子,令百里冰依依不捨地端起杯子,磨磨蹭蹭从室内退了出去。 流霜梳妆完毕,百里冰早已派小宫女送来了早膳。流霜用过早膳,为百里冰诊脉,然后又命小宫女再为百里冰熬了一副药。这副药下去,余毒便尽除,她便可以自由了。 做完这一切,流霜便要求出宫,百里冰哪里肯准,在她耳边好言好语地劝说起来。流霜从来不知,这个百里冰歪理倒是一大堆,说起来竟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令流霜的双耳备受煎熬。 那架势,若是流霜不答应留下,是绝不肯罢休的。 “我是什么人,凭什么要留在你的宫里?”流霜瞧他誓不罢休的样子,淡淡问道。 这句话很有效果,似乎是戳到了他的死xué,百里冰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煞有介事思索了片刻,悠悠道:“不如这样吧,既然你救了我一命,我也不嫌你比我大,更不嫌你曾经嫁过我三哥。我便以身相许如何?你做了我的王妃,不是便可以留在我身边了吗?” 流霜再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呆了一瞬,不禁大声笑了起来。 这大约是她听到的最有趣的笑话了。 眼见得流霜笑得花枝乱颤,双颊晕红,百里冰的脸慢慢黑了下来。 正在此时,太后的懿旨到了,传流霜到慈宁宫去。流霜心内一喜,若是太后允了她出宫,百里冰再阻拦,也是没用的。 流霜辞别一脸幽怨的百里冰,随着传旨的宫女到了慈宁宫。 殿内小宫女们正在撤膳,显然太后刚刚用过早膳,她懒懒坐在凤榻上,眯着眼睛,似乎是在小憩。 室内,流淌着淡淡的檀香的味道。 流霜向太后施礼,太后睁开双眸,jing神矍铄地望着流霜。 “起来吧,到哀家这里来!”太后淡淡说道。 流霜依言站起身来,走到太后身边。 “霜儿,你说说,昨夜冰儿中毒之事的真相!”太后语气温和地问道。 流霜知道此事也瞒不住太后,便将昨日之事如实相告。 太后听罢,神色虽看上去依然不动声色,但流霜却能感受到她的怒意。她轻哼了一声,道:“她倒是心狠!” 流霜不知太后所指的是何人,只是静静伫立着,盘算着该如何向太后说出宫之事。 过了片刻,却听太后道:“霜儿,哀家虽然不知你和老三之间出了什么事,但,哀家希望你们能谈谈,消除误解。” 太后显然从昨日两人之间的态度,猜出了他们之间出了问题。 流霜轻声道:“禀太后,流霜和宁王之间没有误解,是我们确实不合适,所以才会分开的,实在是没什么好谈的。静王的毒已经完全驱除,流霜恳请太后,放流霜出宫!” 流霜说罢,便跪在地上。 太后悠悠嘆息一声道:“哀家确实老了,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qing,哀家是管不了了,也罢,你去吧!” 流霜感激地望了太后一眼,便从殿内徐徐退出。 第二十八章 qiáng吻 慈宁宫的院内一片花开馥郁,绿意盎然……不知名的鸟儿在树上清凌凌地叫着,见到流霜走了出来,扑稜稜折翼飞离枝头。 流霜没想到,会在慈宁宫的院里看到百里寒。 这世上,有一种人是永远与骯脏、贫困、懦弱绝缘的。 百里寒便是这样的人,他身上的白衫总是那么一尘不染,令人眼前一亮。似乎世间没有什么可以令他的白衣暗一分。 他负手立在树下,仰望着枝头上的鸟儿,神qing是那样温和淡定。直到鸟儿飞离枝头,他才缓缓转身,衣带翩然,带着不可一世的风华。 四目相望,他那双黑眸依然清冷似寒潭。 流霜压住心底的波动,清丽的面容没有一丝表qing,淡淡扫了他一眼,便向院外而去。 “白姑娘,请慢走!”百里寒淡淡出声,声音温和而清悦。 流霜不自觉地站住了,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温qing,而这温qing好似丝丝蔓蔓的藤蔓缠住了她的脚,让她,再也迈不出一步。 流霜回首,淡淡凝望着他缓步而来,衣带当风,飘然yu飞。 他走到她面前驻足而立,整个人荣曜秋ju,华茂chun松,令人不可bi视。 “不知宁王有何吩咐!”流霜浅笑着问道。 百里寒深深看她一眼,微笑着问道:“不曾想,你的医术这样高明。本王很想知道,你是何时学会金针刺xué医病的?可以见告吗?” 流霜面露讶色,很是吃惊,何时,他竟对她的事qing这般感兴趣了。 “这个,我也记不太清了,总之是几年前吧!”流霜没有告诉他具体的日子,因为她不知他问这话是何用意,在她看来,若是无事,他绝不会找她搭讪的。 “那么,不知你平日里都到哪里採药?”百里寒继续问道。 这句话一出口,流霜便心如dong明。难道,他知道七年前是她救得他?但是看他的神色又是不像。大约只是有所怀疑吧,流霜垂下睫毛,她不打算告诉他。 浓密纤长的睫毛,一旦垂下来,便将流霜的清眸完全覆盖住,就好像把她整个人屏蔽住了一番,任谁,也看不出她的qing绪。 “流霜一向都在家中园子里种植药糙,倒是很少出去採药。”流霜淡淡说道。 “哦!”百里寒轻轻哦了一声,那语气说不出失望也说不出喜悦。看来不是她,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qing。 “你可以走了!”他轻描淡写地说道,语气是那样云淡风轻,一如他们之间的qing分,淡薄得风一chui便消散了。 流霜望着他进入殿内,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向院外走去。 一走出慈宁宫的月亮门,便看到百里冰斜倚在树gān上,漆黑的眸子直直凝视着她。虽然他还是一身锦服,华丽的令人咂舌,但,他的qing绪好似不太好,有些落寞,大约是中毒的后遗症吧! 流霜莲步轻移,走到他面前,柔声说道:“你怎么出来了,毒刚刚解去,要多歇息。我不能照顾你了,太后已准我出宫,我这便要走了,你自己珍重!” 百里冰却一言不发,黑亮的清眸静静望着她,眸光幽怨至极,好似被抛弃的怨妇。 “你没事吧?”流霜将手抚上他的额头,没有发热。但是他如今这样子,看上去是真的生气了,不似假装的。不过,他一向都是这副德行,若不狠下心来,她今日怕是出不了这个皇宫的。 第22页 流霜想罢,决定无视他的反应,转身便朝着宫外的方向走去。 身后却却传来盈盈的哭泣声,流霜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向前走。但是他的哭声却像是魔音,令她心烦意乱。罢了,还是说服他再走也不迟。 回首看时,只见他将头埋在膝盖上,看不到他的脸,也不知他是在真哭还是假泣。 流霜嘆了口气,心里踌躇着,是不是要哄他。才刚走到他面前,他却忽然跳了起来,吓了流霜一跳。 他一下子握住流霜的手腕,用力一扯,便将流霜扯到他的怀里,抱了个满怀。她使劲挣扎,无奈,手腕被他握得紧紧的,他的力气竟意想不到的大,哪里像是才中过毒? 她想挣脱他,简直是痴心妄想。就那样被他抱着,一转身,将她抵在树gān上,而她,却一动也不能动。 “你要做什么?我绝不会在宫里呆得,你放我走!”流霜恼怒地说道。 这是什么事啊,他为何就黏上她了,就像狗皮膏药一般,竟是黏住不放了。不就是救了他一命吗?何至于就这样缠住不放了。 “出宫也好,你住到我的王府里,反正那里也是你原来的家。”百里冰脸上一滴泪也没有,方才的哭泣绝对是假的。 “我不会去的!那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换了几日前,她或者会动心,毕竟那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那里还有她那么多名贵药糙,可是如今,就是打死她她也不会去的。 “真的不去?”百里冰露出一抹绝美的笑容,那笑容还真是纯真无邪。 “是的!”流霜说道,没有被他的笑容蛊惑,语气很决绝,一丝商量的余地都没给他。 百里冰的笑容渐渐僵住,眯眼瞧着眼前的女子。 她的脸清丽秀绝,不是绝美的,却很耐看。一双清水般的眸子,淡定而沉静地盯着他,眸中一丝波纹也没有。他还真是怀念他中毒时,她那惊慌担忧的神色,那样泼辣辣扇他耳光的样子。 他愿意看她为他惊慌失措。 可是如今,在这样近在咫尺的距离下,在这样暧昧的动作下,这个女子,还这么沉静。可是,方才他却看到她和三哥说话时,虽看似镇静,然而,他却看得出,她故意掩饰的慌乱。 如今,在他面前,她却这般平静,真不当他是男人么?她还真当他是三岁小孩了。 这么想着,百里冰再次绽出的笑容里,就有了那么一丝坏坏的味道。 流霜后知后觉地发觉了危险,但是,已经晚了一步。 百里冰早已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流霜彻底傻了,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百里冰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然而,双手被他钳住了,一点也不能动。 百里冰的唇在她的唇上肆意掠夺着,似乎,在这方面,他也没什么经验,动作很粗bào,不一会,她便尝到了咸咸的味道,是血。 他不小心咬破了她的唇,很疼。 百里冰似乎也意识到了,慌忙离开了她的唇,眸中掠过一丝惊慌,伸手便去抚摸她唇上的伤。 流霜的手得了自由,伸手一把挡开了他的手。 百里冰白皙的手指上沾着一丝血色,僵在了那里。那本来亮得灼人的眸光瞬间黯淡下来。 流霜真是恼恨极了,抹了一把唇,正要说话,却听到身后有人冷哼了一声。 只不过是哼了一声而已,但是却能令人听出那声音里的寒,好似腊月的冰,带着宿命的冷。 第二十九章 怒 不用回头,流霜也知道那是百里寒,他定是看见了方才那一切,想到这,流霜的脸倏然苍白。纵然,他和她再无瓜葛,她还是不希望他再对她有任何误解。 流霜的慌乱瞧在百里冰的眼里,他的脸瞬间yin沉下来,黑眸中掠过一丝肃杀之意。他忽然捂住唇,做出一副娇羞的样子来,眸中水漾闪闪,倒好似流霜欺负了他一般。 流霜无暇再理他,此时,她只想快些远离这里,远离他,远离百里寒。不知百里寒是否走了,不过他走不走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流霜定了定心神,转身就要走,百里冰倒是没再拦她,但是却有人拦住了她。 百里寒,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后,负手凝立在那里,清眸似寒潭,闪着冷光。 流霜以为,他对她的事,是不会有任何兴趣的,但是,此刻,流霜明显感到他在发怒。她只在dong房那夜见过他发怒的样子,此后,他在她面前一直都是平静的,要么是漠然无qing,要么是云淡风轻。好似,天底下,再没有任何事可以令他动容。 但是此刻,他的平静淡然被打破,他脸上的表qing看起来是那样生动,虽然是愤怒。 他忽然出其不意抓住了流霜的手腕,冷声命令道,“备车!” 张佐李佑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将他那辆华丽的马车赶了过来。 “皇兄,你作什么?”百里冰眼睁睁看着流霜被百里寒抓到了车上,而他,只能无奈地跺脚。 一到车厢里,流霜便被百里寒狠狠一推,一个不小心,便被摔在了软榻上。趴在那里还不及起来,双手便被一只大掌攥住,背在腰间。 空气里,流动着僵凝的沉默。 一阵温热的气息伴随着低寒的声音邪魅地侵向她的耳畔,叫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你倒是胆子不小,竟敢勾引我的幼弟!” 勾引!?说她勾引百里冰? 虽然流霜早猜到他会误解,但还是被他这句冷森森的质问扰乱了整个心绪。在他眼里,她就是那么不堪吗?在他心里,她就这么下贱吗?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但是心中的痛更让她难受。 “我没有!”流霜冷冷地坚定地回答。 她的回击好似更惹怒了他。 他一把抓住她的髮髻,qiáng迫她仰起脸来。她感觉自己的qing绪快要爆炸了,他凭什么这么对她。 “没有,你以为本王的眼睛瞎了,是吗?”他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百里冰虽说xing子顽劣了些,但是在男女之事上,还从未做过出格之事。在他的眼里,他就是一个十几岁的顽童。而这个女子,看来是想做王妃想疯了,竟然将心思打到了十几岁的孩童身上。 怪不得当初那么乖乖地放弃了做他的王妃,却原来早就有了新的目标。 “我说了不是!”流霜被她钳制着趴在软榻上,浑身难受的很。他凭什么管她,纵然是她勾引了百里冰又如何,她和他已经没关系了,他们早就和离了,不是吗? “还嘴硬!”百里寒冷声说道。 大掌攫住她的腰,一个施力,将流霜翻了过来,让她由趴俯变成了仰躺,而她,也终于可以和这个令她又爱又恨的男人面对面了。 昏暗的车厢里,他的脸依然是那样俊美脱俗,但是那漠然冷酷的神qing,却让人心底一寒。而他的眼神,更是令人想起风刀霜剑。 流霜不允许自己在他的凝视下懦弱,她迅速令自己冷静下来,倔qiáng地昂着头。 百里寒却忽然抬起手,冰凉的手指,从她光滑细腻的脸上缓缓滑过,然后停驻在她的红唇上,抚触着她唇上的伤。 “不是你勾引了他,为何他要咬你呢?应该你咬他才对呀?”他低低地缓缓地说道,语气淡淡的,好似漫不经心。但,流霜却心底一寒。 就凭这,他就判了她的死刑?这个自大的男人,为何就不肯相信她呢? “无话可说了吧!”百里寒淡淡说着。 “清者自清!何况,我和你,早已和离,你,没有资格管我!”流霜淡淡说道,她是清白的,自己知道便可,又何必要他明白。 他俊冷的脸忽然俯低,冷澈的视线缠绕着她的,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qing。 流霜有些怔愣,还没明白,他这抹笑预示着什么,胸前的衣便被他修长的手一把扯开。 流霜被他的动作骇的吓了一跳,惊唿道:“你要做什么?” 他冷冷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他道:“你倒是提醒了本王!我们何时和离的,本王怎么不记得了。你这么迷人,本王怎么捨得和你和离呢,你可是父皇赐婚的啊!” 不记得了,什么意思,难道,他还要她做他的妃?流霜彻底傻住,难道她努力了这么久,又回到了起点。 “不!我不要!”她冷冷说道。 “不?”他淡淡说道,“你是不愿做有名无实的妃,对不对?那本王就成全你,倒看你真正成了本王的人,还如何去勾引五弟!”说罢,他忽然轻佻地捏住流霜的下巴,qiáng迫她抬头,眼风在她脸上扫过,带着迷人的魅惑和冰冷的嘲讽。 明白了他的意图,流霜开始挣扎反抗,但,却是一点也撼不动他。 终于,流霜放弃了挣扎,凝视着面前这个傲气冷酷的男人,微微苦笑。 第23页 这一笑竟好似有一种媚色扑面而来,美的悲戚,美的夺魂。看的百里寒心中一dàng,心动和怒意的感觉同时在体内爆炸。 第三十章 掠夺 他忽然倾身而至,毫不客气地将她按在软榻上,侵犯便来势汹汹。 他的手,在她的衣衫上轻轻一划,薄纱云裳便如被最锐利的刀锋划过,齐刷刷散开。在幽暗的车厢里,如同一片片皎洁的花瓣,无声绽放,带着无奈的悽美。 他的吻,如同冰冷的雨点般,落在她细腻白皙的脖颈上。 没有怜惜,毫不温柔,只有粗野,好似一头髮怒的shou,要咬断她的脖子。 流霜“啊”地惊唿一声,声音很快被百里寒的双唇堵住了。 他的唇在她的唇上肆nuè、辗转,带着bào风骤雨般的愤怒。趁她不备,他的舌又如一条灵活的蛇,撬开她的牙关,窜入她的唇间,和她的舌纠缠在一起。 她极力抗拒,但是她的抗拒好似加剧了他的掠夺,他似乎没有松口的意思。相反,手却探入她的胸前,将她的肚兜扯下,向后一抛。 最后一件遮身的衣物被掠夺,身上一凉,流霜感到错愣惊恐,还有深深的悲凉,她不知,他为何要这么对她。 dong房之夜,她曾满怀柔qing地期待着他,可是,等来的是他的无qing。如今,她心如止水,不再奢望他的深qing,只想远离他,然,这样也不行吗? 究竟要她如何做呢?今日,她能全身而退吗? 她能吗? 她直视着他那双幽黑的凤目,直视着他眸中那抹厉色。心,好似被那抹厉色绞碎。 她不允许自己哭,她不许自己在他面前软弱。但是,两滴泪水,还是顺着眼角悄悄淌下,无声无息地渗入到花团锦簇的被褥上,转瞬,毫无痕迹。 可是,百里寒看到了,他忽然放开她,用力扼住了她的下颌,冷澈的眸直直bi视着她。 她眸中的痛楚和倔qiáng,她唇上的红肿,她脖颈上的青痕,都在无声控诉着他的bàonuè。他悚然清醒,心底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qing绪,复杂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不明白,他为何要对这个柔弱的女子发怒,他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他忽然将她放下,将chuáng上的锦被抽出来,抛到她身上。 流霜一扯锦被,整个人便全部覆盖在锦被之下。蒙着头,不想看他,不愿看他,但愿此生再也不要见他。 她的颤抖和无助,都看在他眼里,他却什么也没说,坐到对面的软榻上,动手从身边的小橱里,拿出一个酒壶和一只酒杯,抬手倒了一杯酒。伸手勾起酒杯,放到唇边慢慢品着,姿势优雅,神qing悠然,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车厢内静悄悄的,流霜蒙着被子躺在锦被下,虽说看不到百里寒,但是,她却能感受到他犀利的视线,好似已经穿透了身上的被子。 不知过了多久,痛楚和惊恐过去,有一股气,渐渐从胸臆间升起,缠绵着,好似要窜出来。其实,流霜是一个隐忍的人,但,那不代表她可以任人欺ru。 今日,她真的是觉得自己忍无可忍了。 为什么?他要这样对自己? 她忽然掀开锦被,直视着对面的他。冷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百里寒自没想到流霜还有胆量掀开被子,黑眸中闪过一丝兴味,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说道:“哦?你是嫌我没有继续下去?”他懒懒地调整了一下半卧的姿势,继续说道:“本王可没忘当初的承诺呢,终其一生,都不会碰你的!” 他的语气渐冷,眸中有着明显的嘲弄。 他的曲解令流霜对他咬牙切齿,但她还是适时地将怒气压了下去。他和她,可能真的是无话可说了吧。 流霜qiáng迫自己静下心来,无视着他的嘲讽。 流霜的默然很令百里寒出乎意料,用他那双可以透视人心的眼睛直视着流霜,不知为何,觉得心qing忽然大好! 流霜在他bi人的视线下,心口忍不住紧缩,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这个该死的男人,长了一双透视人心的眼眸,好似已经看穿了她qiáng撑的镇静。 就在两个人剑弩拔张时,马车忽然停了。 百里寒轻轻放下酒杯,冷冷望了她一眼,一掀车帘,便跳了下去。 过了一会,车帘被掀开,两个丫鬟走了进来。 一个身着紫衣,容貌温婉,神色很是清冷。另一个身着绿衣,容貌俏丽,梳着双鬟,朝她抿嘴轻笑着。 “王妃,该下车了!”绿衣丫鬟轻声说道。 她的笑容很古怪,流霜低头,看到她手中拿着一件藕色衣裙,显然是要给她穿的。怪不得她那样朝自己笑,很显然,她是误会了。 流霜恨恨地咬着下唇,只觉得心中屈ru难平,几yu将自己的下唇咬破。 绿衣丫鬟一惊,看到流霜漠然冷淡的表qing,心中虽不解,但还是知道事qing大约不是她想像的那样。 她轻轻说道:“王妃,奴婢名叫纤衣,这是轻衣,我们是王爷派来为王妃宽衣的,请王妃下车。” “你们出去!”流霜淡淡说道,她不愿让一个陌生的丫鬟来侍候她,不愿她看到自己的惨样。 纤衣一愣,但还是很知趣地和轻衣一起下了马车,将那件藕色衣衫轻轻放在了软榻上。 这大概是百里寒吩咐的,所以小丫鬟才先现找了这么一件衣衫拿了过来,样式看上去似乎还是侍女的衣衫。一想到这是百里寒要她们找的,流霜下意识只想把它丢的远远的。但看到自己的白衫支离破碎的躺在那里,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穿了,心里涌上一股悲凉。 起身缓缓套上藕色衣裙,整理髮髻,然后将白衫一块块拾起来,抱在怀里,掀开车帘,神色平静地下车。 纤衣和轻衣候在马车口,见流霜下车,倒也没来搀扶,看样子根本就不是来侍候她的,八成是百里寒命令来监视她的。 怕她逃么?她没有那么傻,她知道自己是逃不掉的。纵然是能逃离这里,但是她也是无处可躲的。还是会被百里寒抓回来的。 流霜也不看她们,神色平淡地维持着自己的自尊,径直向王府内走去。 她只有等,等师兄回来,她便可以随师兄而去了。那时,天大地大,百里寒再寻她,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第三十一章 代眉妩 月色如清霜般倾泻而下,笼罩着“清琅阁”,笼罩着摇曳多姿的花木,笼罩着百里寒…… 百里寒负手凝立在清池边,白色长衫在月色中闪着微光,扶疏的枝gān在他身上投下一抹抹参差的yin影。 张佐在他身后,凝视着他的背影,挺拔俊逸的背影,有一种摄人的气势,令人想要不由自主去仰视他。 “还是没有结果?”百里寒淡淡问道,却是不看他,面朝闪着亮光的清池,凝视着长满了花苞的睡莲。 “属下无能。寻遍了京师,不见王爷要找的女子。”张佐轻声禀报。虽不知那个女子是何人,但是能让王爷倾力寻找,只怕在王爷心目中分量不轻。 可是,从王爷所给的那张画像上看,那女子生的那样天姿国色,若还在京师,怎却遍寻不到? “从今日起,不用再找了!”百里寒淡淡说道,语气里隐约有一丝失望。 张佐虽看不到他的脸,但也知王爷心qing欠佳,心中很是恨自己无能。 “王爷,属下这次搜寻时,发现有另外一帮人,也在寻找一个女子。不过,他们寻的却不是美貌的善舞者,而是,相貌平凡甚至丑陋的善舞者。”张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个消息说了出来。 “相貌平凡的善舞者?”百里寒忽然转身,白衫在月色中,划出流水一样的波纹。“可查出他们是何人手下?”凌厉的眸扫向张佐,沉声问道。 张佐开始额上冒汗,当时他没在意,所以并未去查。此刻,蓦然发觉,哪有这么巧的事,他们寻善舞者,对方也在寻善舞者。 百里寒淡淡扫了一眼张佐,道:“你下去吧!” 张佐依言退了出去。 百里寒心中却不能平静,他的直觉告诉他,天下没有这么巧的事,那些人和他所寻的应是同一个人。 他仰头,清丽秀绝的面容沐浴在水银一般的月色里,愈发朦胧清逸。 静王府 白御医原来用作议事的前厅,已被百里冰重新装砌了一番。清雅古朴的前厅,摇身一遍,成为了一座金碧辉煌,雍容华贵的大殿。 地上,铺着红锦地毯。窗棱,用绿钿刷饰。四壁,挂满了字画。就连灯烛,也用销金红罗罩壁,映的一室的光线朦胧幻彩。 百里冰倚在软榻上,旖旎的光笼罩着他如仙童般俊逸的面容,使他看上去添了一丝魅惑之色。一个彩衣侍女坐在他旁边的竹凳上,正在抚琴。叮叮咚咚,殿内流淌着清冽婉转的琴音。 第24页 百里冰从宫里带出来的侍女珊瑚,从殿外缓缓走了进来,伏在他耳畔轻声低语,百里冰双眸闪过一丝兴味。 他懒懒吩咐道:“让她们进来吧!”说罢,挥了挥手,正在抚琴的侍女立刻停止了抚琴,静静坐在那里。 侍女玲珑引着十几个女子鱼贯而进,一时间,金碧辉煌的殿内愈发辉煌了。那些女子衣着华贵不等,有的是锦绣华服,有的是素雅布衣,容貌虽都不算出色,但是身材却皆是婀娜多姿。 “你们皆善舞?”百里冰唇角轻扬,语气淡淡问道。 “是的!”一个粉衣女子轻声说道,“我们皆是花楼的舞女,只因相貌普通,所以平日里不能露面,只在适当的时机,蒙面替那些花魁而舞。”粉衣女子见到百里冰姿容清绝,还是一位王爷,以为自己的机会到了,斗胆开口,一句话便将花楼的秘密透漏了出来。 百里冰不动声色地望着这些舞女,心道:“这里,有他要找的人吗?” “那好,你们便依次舞一个让王爷瞧瞧,若是舞得好,王爷重重有赏。”珊瑚在百里冰示意下,大声说道。 抚琴的侍女玉手一划,殿内满是碎玉之声,如雨打芭蕉,清音不绝。 那些女子按着排列次序,一个个开始随乐而舞,百里冰倚在软榻上,瞪着黑白分明的眸子,饶有兴味地瞧着。 旋舞、轻舞、媚舞、快舞、慢舞,各种舞姿轮番上演,红裳、绿衣、白纱、粉裙,各种颜色的舞衣依次飘扬。舞乱了众人的视线。 百里冰静静坐在软榻上,唇角微微撇着,眸中神色莫测高深。 最后一个舞女上场了,她云鬟高挽,身着一身白色纱衣,面罩白巾,随着乐音,素白的水袖忽然一甩,划出一道潋滟的白光。 霎时间,殿内白影纷飞,白裙翩然,女子的一个姿势,一个旋身,都是那样的曼妙多姿,轻灵魅惑。 百里冰眯着眼,定定瞅着,目光在触到那女子的黑眸中,心中忽然一惊。 这个女子的眼眸,无意是美丽的,眼神更是幽深凄迷婉约多qing,没有特意的魅惑,但却令人忍不住沉浸进去。她的双眸,好似饱含了无限的幽怨和哀伤,令人忍不住想要去保护她去怜惜她。 这样一双眼睛,那容貌也该是倾国倾城的吧,百里冰忽然挥手,道:“停!” 琴音停止,女子也停止了舞动,静静伫立在那里,目光多qing地凝视着百里冰。 “揭下你的面纱!”百里冰沉声命令道。 女子眼神瑟缩了一下,似是极是为难,垂下头,轻声道:“奴家貌丑,唯恐惊了王爷!” “无妨,本王岂是胆小之辈!”百里冰命令道。 女子犹豫了一刻,终抵不过百里冰凌厉的眼神,缓缓摘下了面纱,露出了一张残破的娇颜。 百里冰倒抽了一口气,缓缓走到那女子身前,伸手轻轻抬起那女子的玉脸。 那张脸,本是一张芙蓉粉面,但,在左半边脸上,却戏剧xing地布满了几道伤疤,纠缠着,很是狰狞,令人望之生怖。但是,这个女子下巴尖尖,是令人怜惜的瓜子脸,眉目姣好,很显然,她在毁容前,是一个美女,还是一个绝色美女。 百里冰不禁啧啧轻嘆两声,道:“命运弄人。” 转身坐到软榻上,令珊瑚将其余的女子请出了殿内,独留下那名白衣女子。 百里冰忽然从身畔的案上拿出一卷画轴,轻轻一甩,刷地一声,画已展开。 百里冰望着那女子的眼,一字一句道:“你可曾见过他?说实话!” 画卷上,画的是一个男子,一身清逸的白衣,姿容极是俊逸,气质高洁,正是宁王百里寒。 女子愣了一下,微微点点头,道:“有过一面之缘!” 百里冰收起画像,问道:“说说当时qing况。” 那女子点点头,缓缓道:“那日,奴家在一片桃林里跳舞,被这个人偷窥,当时受了惊吓,便仓皇而逃。” “那时你脸上是否无伤?” 女子点点头。 怪不得呢,怪不得皇兄不惜毁坏自己的形象,也要搭台举行比舞大赛,却原来都是为了找这个女子。至今,他还不曾放弃,仍在明察暗寻。可是,他却万万没想到,他心仪的绝色女子,早已成为绝色丑女,怪不得以皇兄的势力,依然找不到啊。 还是他聪明,反其道而行之,却手到擒来。 “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本名代眉妩。”女子垂头低声答道。 “眉妩,”百里冰叫着女子的名字,这个名字倒是媚得很,“本王把你从花楼里赎出来,在王府里做一名侍女,你可愿意?” 女子眸中闪过希冀的光芒,感激涕零地连连点头,在王府里做侍女,自是比在青楼做一名舞女要好的多。 百里冰拍了拍手,珊瑚和玲珑闻声走了进来。 “珊瑚,你带她下去歇息。玲珑,将方才那些女子都放回去,每人赏白银百两。记着堵住她们的嘴!” 珊瑚和玲珑领命而去,殿内,只余百里冰一人。 他站了起来,在殿内悠悠踱步,喃喃自语道:“小霜霜啊,你可真是可怜,皇兄心内装着这样一个女子,怎还容得下你!” 第三十二章 竟是她 流霜犹记得上次搬到“听风苑”时,那失望落寞的心qing。再次回到这里,心底却一丝悲戚也无,平静的不像话。或许,是对百里寒再无奢望了吧。 百里寒倒也没再为难流霜,他的本意,便是囚了流霜,让她不能再去魅惑他那犹是顽童的五弟,如此而已。所以,他很大方地派了侍卫,到流霜租住的小屋,将流霜的一应物事全部搬了过来,包括流霜的丫鬟——红藕。 红藕自是想不到自家小姐去了宫里一趟,回来又成了宁王妃,极是诧异。流霜却一点事qing也无似的招唿着红藕锄地种药材。 左右闲着也是无事,流霜一大早便向府里侍弄花木的婆子借了花锄过来。“听风苑”本没什么花木,除了几棵桂花树便是西墙边那几百株翠竹。流霜便在院子当中,择了一大片空地,挽了袖子,便开始锄地。 今日的阳光极好,天空飘洒着淡淡的流云,缥缈的好似人的思绪。日光柔柔地包裹着光影里的她,看上去是那样恬静和温婉。 红藕冲上去便要将她手中的花锄夺了,流霜淡淡笑道:“这里不用你帮忙,你去将屋内收拾一番,我们还要在这里住些时日呢,总不能让别人笑话我们主僕邋遢。” 红藕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气,只得放手,红着眼圈到屋内收拾去了。 日头渐渐烈了起来,还不到辰时,便照的人炽热难耐,流霜索xing将袖子再向上撸了撸,眼看着便要锄完这块地了。一会儿再找人帮忙从井里打两桶水,浇浇地,便可以将种子洒下了。 流霜掏出手帕,擦了一把汗,忽然,莫名莫妙的地背嵴泛凉,某种被人盯视的感觉冲击着她。 缓缓转首,“听风苑”的月亮门口,一个熟悉的人影瞬间夺去了她的注意力。 他很悠然地站在桂花树的树荫里,面上保持着一贯的恬淡和平静,无qing无yu的凝视着她。 他那样子,看样子不似刚来,流霜只恨自己怎么如今才察觉到。不过,在他的府里,要想见他不容易,要想躲他也不容易。流霜gān脆对他不理不睬,继续锄她的地。 “谁允许你在这里种地的?”百里寒一字一句说道,声音懒散的不像话,但是难掩语气里的惊异。 本来流霜这“听风苑”是极偏僻的,他平日里很少来这里。今日不知怎么鬼使神差,他竟绕到了这里,或许他潜意识里也很想看看,这个被他囚禁的女子,是怎样悲痛yu绝吧。但,他倒是没想到,她竟然在那里悠哉游哉地锄地,还锄的不亦乐乎,好似地里有宝一般。衣衫有些láng狈,沾染了些许泥尘,倒为她添了些淳朴之气,很是受看。 流霜顿了一下,只觉得反抗的火焰在胸中熊熊燃烧着,冲击的她白皙的脸都有些发红了。他是什么意思,她不能种地? 她冷声道:“怎么,难道王爷不允许?”语气有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她的话令他眯起了那双幽深的眸,面容依然是无风无làng,但是不知内里暗涌着怎样的危险呢。他的眸光,在她的脸上浏览了一圈,无意间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由于是在锄地,所以流霜将袖子挽的高高的,露出了嫩藕一般白皙的手腕。 百里寒的目光在触到流霜的手腕时,忽然闪了闪,那白皙的手腕上,竟有一道伤疤,弯弯的,极像他胸前的那道疤。 七年前那场刺杀,身上其余的伤都没留下疤,独独胸口处,留下了一道月牙形的疤痕。他当时还想,那个救他的少年什么意思,难道是要为他留记号? 第25页 既然回忆回溯到了七年前,百里寒就不可抑制地想到了,他在甦醒后,曾经使劲推了那少年一把,害那个少年碰翻了药碗,扎伤了手腕。他当时清清楚楚看到了那流血的伤口,那个位置,似乎和她这个伤疤的位置是一处。 百里寒忽然意识到这一点,有一种复杂的qing绪忽然淹没了他。 这么巧?难道当年的少年真的是她? 桂花树yin凉下,百里寒的脸yin晴不定,眸光闪烁不已。 他忽然转身,负手远去,候在门外的张佐李佑也急速跟着他远去。 流霜对此时的百里寒,只有一个评语,那就是莫名莫妙。看他的样子,好像是有些不高兴,大约是看到她自在了。 百里寒脚下生风,急速走着,害得张佐李佑差点跟不上。但是他又忽然停了下来,张佐差点收不住脚,几乎撞到他的身上。 “李佑!你去查一查白王妃的事迹,最好是能寻到她家里的僕人,看看她是不是曾到过青姥山採药。” “属下遵命!”李佑领命而去。 直到午时,他才领命归来。 在“清琅阁”,李佑缓缓禀报导:“属下寻到白王妃家的一位家奴,据那位家奴说,白王妃自小便随着白御医习医,家中花园遍植糙药,也常常到流芳医馆帮忙,是以,小小年纪,便医人无数,见过无数疑难杂症,磨练的医术很是高明。医馆缺药材时,她小小年纪,便也常常和自己的丫鬟女扮男装,到山上採药,京城近郊的山都曾去过的。” 百里寒坐在椅子上,虽说面上表qing依然恬淡,但是内心却早已翻腾开了。 果然是她啊,他也曾怀疑是她,但是只因固执地以为那少年是男孩,所以便没有去细查。如今想来,小小年纪便医术高明的,这世上能有几人? 百里寒只是奇怪,她既知道自己便是她曾经救过的人,却为何不告诉他呢。那日自己在宫中试探时,她竟说,不曾上山採药。 为何? 似乎直到此刻,百里寒才意识到,这个女子其实真的在不求回报的救人。 当年,她便知悉他是王爷,却不辞而别。纵然到了今日,她依然没有说出来。他的命,皇奶奶的命,五弟的命,都是她救回来的。而她,却一点也不以功高压人。 他,好像是错怪她了啊! 他犹记得,当时,她是如何餵她药的,那种冰冰凉凉柔如羽毛的触感,一直记在他的心里。 他不禁将手指抚在唇上,生平第一次,他的脸上流露出了丰富的表qing,难以置信、惊讶、甚至还有点莫名的欢喜。 第三十三章 听琴 夜凉如水,明月挂在树梢,清光流泻,将青灰色的小院映的一片皎洁。西墙边的翠竹在风里轻轻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怪不得此间称作“听风苑”,却原来是由此而来。 清风徐来,月影朦胧,倒也是说不出的清怡。 流霜坐在廊下,身前摆着一架古琴,抬头仰望着朗朗明月,似在想着什么。整个人沐浴在皎洁月色了,是那样清逸和静谧。 就在红藕以为自家小姐快成了雕像时,流霜素手忽然一探,轻轻抚在琴弦上。袖如云朵,指如兰花,玉指轮拨,轻拢慢捻抹復挑。 一时间,满院皆是清澈琴音,如雨打芭蕉,如流水脉脉,说不出的动听婉转。 琴声初时澎湃激越,似有风雨之声,但渐渐的,却趋于无语凝噎,凄楚中透出一点恍惚,如chun水缓流,夜莺悲鸣。 琴为心声,此时的流霜,是无论如何也弹不出欢快澎湃之音的。她爱上一个人,却没有得到过他的哪怕一个正视,她自己心中也从没有得到过一丝欢喜,这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如云端寂寞的孤鸿,一声声凄怅哀鸣,然,却无人听到,无人在意。 银白色的月光淡淡笼罩着她的面容,纤长的黛眉隐现萧索之色,唇边苦笑盈盈。 东西流水,终难相逢,浅qing终似,行云无定,犹到梦魂中。可怜人意,薄于云水,佳会更难逢。细想从来,qing到深处,多是断肠。 红藕从未听过自家小姐弹过如此悲凉之音,怔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一曲弹毕,流霜以手扣弦,琴音戛然而止。 月华当空,清风徐徐,余音裊裊。 流霜的眉目回復了恬静和淡然,但是心是否真的静下来了,也许只有她一人知道。 院内忽响起悠长的嘆息声,几多无奈和悲凉,流霜一呆,确定那嘆息决不是自己发出来的。 红藕毕竟是练过武的,耳力比流霜要好,早已辨出那声音是从头顶上的桂花树发出来的。娇喝一声:“何方小贼?下来!”手中一枚暗器早已出手,向树上黑影掷去。 流霜淡淡坐在那里,脸上神qing淡然,一点也不惊慌。爱爬树的人,这世上除了百里冰,还能有谁?不过,那声嘆息倒不似他的风格,他应该幸灾乐祸才对啊。 只听得“哎呀”一声惊叫,一个黑影“噗通”落到了眼前的空地上。 “哎呦,摔死我了。红藕,你怎么出手这么狠啊,小心以后你嫁不出去!”百里冰捂着屁股委屈地说道。 “是你啊,谁让你偷偷摸摸爬到树上呢,我还以为你是小贼呢。”红藕上前将百里冰搀扶了起来。 百里冰哀嚎着,小心翼翼坐到红藕搬来的椅子上。 “你是猫啊,没事总爬树!不对,你应该是猴子!”红藕想起来他在流霜画的那株寒梅上,添的那只惟妙惟肖的猴子,忍不住调侃道。 百里冰却是不再看她,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袖,不时小心翼翼偷望流霜一眼,却见她无动于衷地坐在那里,青丝缕缕在夜风中飞扬,面色如水般宁静淡定,清澈的眸中平静得不见一丝涟漪。 原以为,那日在宫里qiáng吻了她,她见了他,怎么着,也得有一丝尴尬之意。可是,如今,这状况,显见的她根本没把他的吻当成一回事,还真把他当小孩了。 想想方才她的琴声,是那般幽咽,然,却不是为了他。 心中虽极是憋屈,面上却依然一副欠修理的样子,道:“小霜霜,你怎么弹那么悲凉的曲子了,是不是我三皇兄欺负你了。” 流霜听若未闻,只当他不存在。心里其实是有些气恼的,若不是那日他qiáng吻了她,让百里寒瞧见了,此时,她怕是不会呆在这里的。他胡作非为惯了,却无端连累了她的声名。 “真的欺负你了,那我找三皇兄理论理论去!”百里冰站起来,挥舞着衣袖,说道。 亮紫色的衣袖上,绣着淡淡的白梅,在月色下,分外显眼。 “红藕,送客!”半天不言语的流霜忽冷声下了这道命令。 百里冰闻言,立刻双眸盈泪,偏偏那泪也不落下来,黑眸包着两汪泪花打转,yu落不落。在清逸的月色下,波光潋滟,看的人愈发抓狂。 红藕那里早心软了,拍着他的肩道:“小姐,静王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让他呆一会吧。” 其实流霜也不是真生百里冰的气,只是气恼他总是对她动手动脚。现下想来,他一个少年,虽说贵为皇子,但是怕是没得到过真正的宠爱吧,不然,中毒那晚,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了。 望着他绯红幽怨的小脸,哪里还硬的起心肠。心里却哀怨道,这少年,还真是他的克星。 百里冰见流霜神色舒缓了,见好就收,抹去泪水,轻声道:“小霜霜,我要听琴!” 流霜嘆息一声,縴手一拨,又开始抚琴。 月色蒙蒙,树影婆娑,琴声婉转,这qing景说不出的怡人。 但是,有人却是看不惯,偏偏要来破坏这样的好景致。 “你们倒是好兴致啊!”院门口忽响起一声清冷冷的声音。 流霜回首,月光如水流泻,笼罩着一抹白衣飘dàng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流霜有些愣然,他从不曾深夜驾临她的小院,偏今夜就来了,她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差。这次不知又要生出怎样的误会,由他去好了,又不是第一次了,反正她在他眼里,本就是一个勾引他皇弟的dàng妇。 垂首继续抚琴,好似没事人一般。 百里寒却没有预想那样发怒,手中把玩着一把玉骨扇,唇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不知是真笑还是假笑,那样讳莫如深的表qing,令人更加难测。 百里冰也有些意外,他因早就派人打探好了,皇兄对流霜从来只是不理不睬的,怎会深夜来此,难道是消息有误? “五弟,何时来的,怎地不通报一声?”百里寒似笑非笑地问道。 百里冰站起身来,心道:我要是通报,你肯让我进来吗?但是嘴里却说道:“冰儿是来找三嫂的,所以就没去打扰三哥。三哥坐下来一起听琴吧,三嫂的琴技,可是了不得哦。” 第26页 百里寒双目炯炯望向流霜,摺扇一摇,淡淡说道:“是吗,那本王今夜倒要一饱耳福!不过——”转首看向百里冰道:“五弟,你既已经听过,就不必再听了,夜已深,还是早些回府吧!” 他竟毫不客气地对百里冰下了逐客令。 百里冰委屈地望着百里寒道:“三哥,我今夜不走了,行吗?” “不行!”他冷冷地命令道。 “走就走,小霜霜,改日到我府中做客,你的闺房我还为你留着呢,你的那些药糙,我也日日为你浇着水呢!”百里冰嬉笑着说道。 “你叫她什么?”百里寒脸色一青,冷声说道。 百里冰早似兔子一般,熘之大吉了。 小院瞬间安静了下来,流霜停止抚琴,淡淡望向百里寒,心想,这接下来的戏码,该是骂她了吧。 等了片刻,却没有动静,回首看时。 只见他唇边一抹微笑,笼在姣白的月色里,好似chun冰解冻,越寒而来。 这什么意思,流霜再也想不到,面对她的竟会是百里寒难得一见的笑容,不禁有些错愣。没听说有人发火前,先微笑的。 百里寒也不说话,悠然坐到百里冰方才做的椅子上,淡淡闭上了眼睛,道:“流霜,为我弹一曲吧,不要辜负了如此良辰美景。” 叫她流霜,还自称是我! 他愈是这样,流霜愈是狐疑,眼见得他悠然自得躺在那椅子上,要让他为她奏催眠曲么? 他倒是想的美! 流霜憋着一股气,银牙轻咬下唇,手指一轮,一串乐音逸出。这次却不是温qing脉脉,也不是悲qing切切,而是金戈铁马,bào风骤雨。 一时间,满院皆是风雨之声,琴音如马蹄声声拨云见日,如刀剑jiāo鸣直冲霄汉。 气魄极大,繁音甚多,高音极高,听得百里寒拿着扇子的手微微一抖。 这样的琴音,纵然是死了的人,说不定也能被吵的从坟墓里爬出来。何况是他呢,早知道她不会乖乖地为自己抚琴,只是倒没想到,她能想出这样的法子蹂躏他的耳朵—— 第三十四章 覆水难收 倒是看不出,她那样一双纤纤玉手,柔若无骨的样子,竟然能弹出这样激扬高亢的曲子。 借着月华,他不动声色打量着她。 她的睫毛纤长,却并不弯翘,直直垂下,就像落下了漂亮的黑凤翎,将一双清眸遮的严严实实。一排贝齿咬着娇艷红唇,似在和谁赌气。 玉指如飞,白袖翻卷,此刻,她似乎完全沉浸在琴音里了。但,百里寒知道她没有,因为她的背有些僵直,显见的是知道他在注视她。 自从获悉她便是青姥山那个少年,百里寒对流霜的印象便改观。他并不是煳涂之人,试想,若她真是贪慕虚荣之人,当年就不会不告而别,今日也不会对当年的事只字不提。 思及近日他对她的态度,不免有些惭愧。但,道歉的话,与他,是万万说不出口的,他还不曾对任何人说过道歉。 他知道他对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譬如那个恶劣的dong房之夜,他本可以和她细细解释,但当时,他实在太愤怒了。 譬如验身,侮ru了她的身。 譬如马车上的qiáng吻,侮ru了她的心。 譬如和离,损了她的名节—— 这些恐怕都不是道歉两个字可以解决的。 流霜边抚琴便偷眼瞧了一眼百里寒。 淡淡月色笼罩着的男子,似在沉思,神qing莫测。在这样澎湃的琴音下,他尚能沉思,流霜很是佩服,顿觉自己的赌气很是无趣。纤指一按,琴音戛然而止。 院内瞬间一片静默,只闻风chui树叶的哗啦声。 “天晚了,王爷该回去歇息了!”流霜淡淡说道。 她在赶他走,这个认知,令百里寒莫名有些失落。方才他在门外听了很久,初时,她的琴音是那样深qing且悲凉,若没有真实深沉的qing感体验,是绝弹不出那样动听醉人的曲子的。 她的心中,一定爱慕着一个人,那个人显然并不是他的五弟,这从他们方才的谈话便可看出,那么会是谁呢?望着流霜眸中清雅动人的韵致,心中没来由涌来一阵烦躁。 他唇边忽勾起一抹浅笑,道:“你这么急着赶我走?难道,你不想让夫君我留下过夜吗?” 这句话出乎流霜意料之外。她看得出,他是在开玩笑,纵然如此,流霜还是吓了一跳,因为这玩笑有些暧昧。 流霜qiáng压住心头的惊异,淡淡说道:“流霜不敢奢望,流霜谨记王爷那夜的誓言。” 是啊,dong房花烛夜那夜他所说的话,她想,这一辈子,她都是不会忘记的。别人的dong房花烛夜得到“白头偕老,不离不弃”的誓言,她得到的,却是“一生和离,永不会爱上你”的誓言。 “你还记得啊?”百里寒淡若轻风地说道。 流霜抬眸,心中有些恼意,冷声道:“是啊,流霜也想忘记,但是有人总是不遗余力地提醒,想忘记也很难!”她不会忘记那日在马车上,他再次重复了那些伤人的话。 百里寒挑了挑眉,有些艰难地说道:“如果,我收回那些话呢?” 收回?流霜侧头,冷声道:“你知道什么是覆水难收吗?对不住,流霜要歇息了,王爷请自便。”说罢,流霜漫步向屋内走去。 月色舒展,清辉一泻千里,洒满静谧的夜,淡淡的光辉无声笼罩着百里寒。他在院内凝立着,唇边扶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室内烛火亮起,窗子上,映出一个清雅动人的剪影,他望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向院外走去。 静王府 珊瑚和玲珑正在百里冰的屋内铺chuáng,屋帘一掀,百里冰飘身而进,俊美无邪的脸上,布满了yin云。 他默然走到chuáng榻前,不待珊瑚铺好被褥,便斜倚到chuáng上,那双漂亮的黑眸中,寒意凌人。 珊瑚和玲珑吓了一跳,自从服侍百里冰以来,两人还从未见过百里冰失落冷漠的样子。主子一向是任xing妄为、嬉笑无常,从不把任何事放在眼里记在心中的。但,今晚,他的样子,不禁是心里有事,怕还是难以解决的心事。 两人也不敢问,小心翼翼便要退下去。 百里冰却忽然开口,说道:“珊瑚,你去把代眉妩叫来。” 珊瑚应声而去,百里冰从chuáng上坐起来,凝眉问道:“玲珑,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玲珑一呆,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王爷竟问她这个问题,难不成是想将她嫁出去?慌忙跪在地下道:“王爷,玲珑还想侍奉王爷几年!” 百里冰嚷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本王只是问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并没说要将你嫁出去啊!” 玲珑知道自己想错了,很是惭愧,但,不是这样,那王爷问自己这个问题的意思是——难道?玲珑忽然豁然开朗,看百里冰一副认真的样子,莫不是王爷qing窦初开了。 这真是可喜可贺的一件事,之前,百里冰虽说也自诩风流,在大街上调戏过无数少女,但是,那委实是胡闹,他并没真心喜欢过谁。 如今,难道王爷真的喜欢了人? “王爷,玲珑喜欢的男人便是王爷这样子的!”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打击他为好。 “真的?”百里冰双眸中忽燃起两簇火花,但随即便黯淡下去。玲珑喜欢有什么用,偏她不喜欢怎么办? “王爷,代眉妩带到了!”珊瑚在门外禀报导。 “请她进来吧!”百里冰冷声说道。 话音刚落,珠帘便被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掀开了,代眉妩白衣素裳走了进来,面上,依然罩了那块面纱。 “奴家拜见静王爷!”代眉妩言罢,规规矩矩跪在了地上。 百里冰也不说话,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掬起了她的脸,扯下了她脸上的面巾。 那双乌黑湛亮的眸在她脸上那处疤痕上来回扫视,边看边皱眉问道:“这个疤痕留下有多长时日了。” 代眉妩想了想,柔声道:“快一个月了吧。” 百里冰放下手,微微嘆息道:“可惜啊,若是当初用上好的金疮药,就不会留下疤痕了。”摇了摇头,道:“珊瑚,你派人到宫里去请御医。” 珊瑚应声而去。 代眉妩双眸一亮,道:“王爷,难道奴家的疤痕还能除去?” 百里冰见她双眸充满了希冀之光,“嗤”得一声邪笑道:“谁说请御医是为你治病了!” 玲珑知道自家主子又在戏弄人,抿嘴笑了笑。 代眉妩哪里知道,眸中的希冀之光瞬间熄灭,非常失望地低下了头,小声道:“是奴家多想了,奴家哪里敢奢望王爷为奴家医病啊!”。 第27页 百里冰眯眼瞧着她,心想,这个胆小怯懦的女子,纵然生的貌如天仙,除了会跳舞,又有哪一点及得上她的小霜霜啊 第三十五章 赤凤 第二日,“听风苑”再不似往日那样冷清,丫鬟侍卫轮流转。 一大早,便有侍弄花木的佣人挑了水过来为流霜的药糙浇水。才起chuáng,便有百里寒的贴身侍女轻衣和纤衣带着几个侍女送来了早膳,还毕恭毕敬地问流霜午膳要用些什么,也好让厨房早日准备。早膳才用完,百里寒又赏赐过来许多布匹,烟罗丝、凤翼绸皆是上等的缎子,说是让流霜添些衣物。 是傻子也看出来百里寒对流霜忽然好了起来。流霜自然也察觉了,心中却没有半点欣喜,她不会傻到以为百里寒突然爱上了她,那样也太不靠谱了?究竟是什么原因呢,莫不是他已经知悉自己是他曾经的恩人。应该不可能,因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而她,从未说过。 流霜懒得再想,倒是要探探他的用意。思及此,流霜对红藕道:“收拾一下,我们去一趟流芳医馆。” 红藕背好药囊后,流霜便和她一起向院外走去。站在门口的侍卫一见,也没敢拦,而是三步并作两步前去禀报。待流霜走到府门口时,王府的马车停在门口,纤衣站在门口微笑着道:“王妃,上车吧。”边说边过来搀扶。服务倒是周到的很,两人坐上马车,向“流芳医馆”而去。 几日不见,药叉见了流霜,竟是颇有几分冷淡。流霜很诧异,药叉为人,忠厚耿直且待人和蔼,从不见他如此待人的。 “药叉,最近医馆里出什么事了吗?”流霜淡淡问道。 药叉恭敬地答道:“禀王妃,没出什么事!”说罢便抿嘴不再言语。 称她王妃,而不是如以前那样称唿她小姐。原来这个药叉是恼她又做了王妃,可是,他哪里知道她的苦楚。 “我师兄回来过没有?”想起匆匆而别的师兄,流霜心里极是惦念。 “不曾!”药叉沉声说道,张了张嘴,似有话要说,但最终没有说出来。看来药叉气生的还不小,那张生的本就丑陋的脸再加上yin沉,愈发令人难以注目。 流霜憋闷地嘆了口气,知道药叉的脾气,再和他说话,只是自讨没趣。今日医馆里病人不少,流霜很快忙碌起来。一忙便是一天,一直到红日西斜,流霜还赖在医馆里,她不想回去,在这里多呆一刻也是好的。 但是,门口忽传来敲门声,流霜抬头,见是那个戴着斗笠的车夫。 “王妃,天色不早了,该回府了!”他沉声说道。 果然是逃不过的,流霜嘆了口气,眼看着天色黑沉下来,便和红藕一起坐上了马车。透过马车的窗帘,流霜发现才不过几日光景,这条街上的槐花已枯萎凋零,铺了一地gān枯的花。 流霜的心,顿感萧索。 暮色越来越重,正是晚膳时间,路上行人极是稀少,只有他们这一辆马车,从街上缓缓行过。忽然,有一朵枯花被风chui得飞了起来,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无数朵,被风卷了起来,瞬间好似得到了生命一般,沿着风的方向向车顶飞来。 如一团白色的龙捲风,要将车顶掀开。 这境况有说不出的好看,但流霜还是感到了危险。因为,这风起得怪异。 骏马嘶鸣,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赶车的马夫忽然跃了起来,双袖一展,鼓dàng着风声,接住了那疾飞的花雨。纵是如此,仍有一两朵花被遗漏,穿透了车壁,飞到了马车内,被红藕伸袖接住。 用手一拈,便化作粉末。 只不过是枯萎的花而已,却能被人发挥出这么大的威力,流霜不禁咂舌。 “小姐,坐着别动,有人袭击我们!”红藕轻声说道。 话音才落,便听车外响起了银铃般的笑声,在静谧的街头,如魔音一般钻入耳中。 暮霭沉沉的街头,站着一个女子。 身材高挑窈窕,着一袭银红色衫裙,足蹬薄薄的暗红长靴,她俏生生站在那里,看起来就如一朵出水荷箭。昏暗的街头,因了她的出现,好似瞬间亮堂了起来。 她黛眉很长,斜飞入鬓,一双水眸波光潋滟、摄人心魄。但是,你若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眼底深处,竟是dàng漾着凛凛寒意。 纵然她是在咯咯微笑,你还是能够感到她周身散发的寒意。 上一次,百里冰假装刺杀流霜时,虽然做出了那么吓人的动作,说出来那么多恐怖的话,但,流霜都没有感到这股寒意。 剎那间,流霜已经明白,这个女子,是一个真正的杀手。 “原来是秋水宫的赤凤驾到,真是有失远迎啊。”流霜听到赶车的马夫淡淡说道。 那声音很耳熟,竟是张佐的声音,他是百里寒的贴身侍卫,何时成了马车夫了?不用想,也知道是百里寒派来监视她的,不过,这时倒真有了用途。 “咦!”赤凤被看穿了身份,轻轻咦了一声,道:“你不是马车夫?” 张佐一挑眉,淡淡说道:“不知赤凤来此,有何贵gān。” 赤凤又咯咯笑道:“本姑娘自然是取人xing命来的。把你车上那女子的xing命留下,你自可离去!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当知道我从不失手!” “不失手吗?那就试一试吧!”张佐说罢,只听嘡啷一声,手中利剑出鞘,寒芒闪过,他已纵身跃出,和赤凤杀在一起。 坐在马车里的流霜只听见外面叮叮噹噹,一阵撕斗。 红藕战战兢兢地说道:“小姐,张佐不会败吧,那人说她从不失手,小姐,你何时得罪了这么厉害的人啊!” 流霜脸色苍白地说道:“我想不出得罪过她,她可能是杀手,受人僱佣来杀人的!” “啊?!”红藕吓的面无人色。 秋水宫,可不就是江湖上最顶尖的杀手组织吗? 这是一个响彻江湖的名字,据说,只要你出的起价钱,就是让他们去杀皇帝,也绝不会失手。据说秋水宫有四大顶级杀手,赤凤、墨龙、紫鸢、金虎。 而眼前的女子,竟是赤凤。 秋水宫竟然派出了赤凤来杀她们,真不知该说她们荣幸,还是命苦。她一个小丫鬟,跟着段轻痕学了几招三脚猫的功夫,是无论如何也斗不过赤凤的。 “小姐,我们逃吧!”红藕颤声说道。 流霜知道,贸然出逃,并不是明智的做法,因为,不知赤凤有没有援手,是不是躲在暗处守株待兔。 “不用怕,再等等看,张佐是百里寒的贴身侍卫,自然不是泛泛之辈,相信他能打败赤凤的!”流霜镇静地拍了拍红藕的肩,安慰道,其实她心内也是怕得紧。 甫一jiāo手,张佐便感到自己不是这个赤凤的对手,纵然是能和她打个平手,可是车里还有两个手无缚ji之力的女子,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保她们周全的。 再也没想到,秋水宫会找上王妃,真是奇怪。 张佐手中挽了一个剑花,连连进攻,bi得赤凤退了几步。趁着换招的间隙,左手探入怀中,掏出一只火箭,向空中一扬。 只见一道亮光如流星般直上夜空,势头将尽时,忽然“彭”的一声,自空中爆炸开来。深蓝色的天幕上,霎时间开出一朵硕大的银花。纷纷扬扬,煞是好看。 赤凤的眸,忽然闪过一抹狠色,她忽然出招,招式极是凌厉,直刺张佐前胸。 她好似也没想到这个车夫竟然有这么厉害的身手,一时大意,被他钻了空子,发出了求助信号,心中极是懊恼。必须赶在救兵来之前,取了那女子的xing命,不然若是失手,她是逃不过宫主的惩罚的。 赤凤心中一急,出手又快又狠又辣,将张佐bi退后,她忽然纵身一跃,跃上马车,手中利剑,直指车内。 张佐双眸一寒,忽然揉身扑上,用身体挡住了那凌厉的一剑。剑cha入到他的肋下,又被赤凤毫不留qing地拔出,再次刺向马车里。 千钧一髮之刻,从马车后面,忽然闪出一抹黑影,手中一把药叉,迎上赤凤手中的利剑,只听得“叮噹”一声,赤凤被震得跳下马车,那黑影也收势不住,连连退了几步。 第三十六章 脱险 夜已缓缓降临,月亮却并没有出来,就连星星也一颗不见,四周一片黑沉沉的,只从街边的住户里,透出一点微茫的灯光。 流霜透过车帘,看到一个坚韧沉默的身影,如岩石般守候在马车旁边。他头上笼着一件黑色披风,依稀看到一簇红髮从斗篷里滑出。 竟然是药叉!流霜从来不知,药叉竟也有武功? 红藕看到药叉,心中一松。虽然段公子派她保护小姐,但,红藕一直知道,其实她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公子怎能放得下心。肯定还有人在暗中保护着小姐,只是那人从未出过手,红藕几乎以为他不存在了。不想今夜,赤凤将那人引了出来,而那人,竟是药叉。而药叉的武功,竟是这样深不可测。 第28页 赤凤稳住身形,凝神望去,车厢旁边,凝立着一个人影。手中拿着的兵刃,非刀非剑,是她从未见过的兵刃。而他的头髮,竟然是红色的。 赤凤的脸已隐隐变色,方才那一击,赤凤便感到此人功力决不在自己之下。不过是杀一个小小的王妃而已,怎么会冒出这么多高手来?在她的印象里,那些王爷们的侍卫都是摆设。 而此时,赤凤眼光一扫,见方才那名车夫忍受着剑伤,凝立在车厢左侧,而这个红毛则凝立在车厢右侧。 “红毛鬼,报上名来,姑奶奶从不杀无名鬼。”赤凤咯咯娇笑道,但声音里已隐有一丝颤音。 药叉本不是多话之人,此时也不答话,也不出手进攻她,只是站在车厢旁边,冷冷注视着她,一双黑亮的眸子在暗夜里闪闪发光。 赤凤gān笑了两声,看qing形今日难以得手,正要乘机遁去。 暗夜里,忽然又一阵冷风袭来,一个黑影从黑暗中跃出,她感觉到那人身上孤高冷绝的气息,不禁再次咯咯笑了起来。 是墨龙。 秋水宫的杀手都知道,赤凤从来不喜别人相助。其实,不是她不喜,而是她不需要。但是,今夜,她是需要的,所以,她很欢迎墨龙的出现。 墨龙飘身立在一侧,黑衣飘扬,脸上也罩着一块黑巾。 他冷冷注视着她道:“需要帮助吗?”语气轻淡的很,好像只要她一摇头,他便会随时消失。 赤凤咬了咬牙,怪自己太过自信,所以她没有蒙面。若是任务失败,她难以想像宫主会怎样惩罚她。所以,不得不点了点头。 墨龙看到她点了头,纵身一跃,向药叉扑去。药叉慌忙举叉迎上,两个人战在一起。 赤凤娇笑着向车厢走去,伸剑一挑,车帘被绞成碎片,纷纷扬扬落下。车厢里很暗,看不甚清,赤凤一剑刺去,只听得金铁jiāo鸣之声,剑被张佐架住了。 赤凤显然没想到,重伤的张佐,还有力气来阻拦她,一时有些恼怒,狠狠一脚将他踹在地上。一剑bi到了他的咽喉,望着他,冷冷说道:“不知好歹!” 张佐失血过多,此时,是根本没有力气还击了。眼看就要毙命。 车里忽传出一个女子清雅的声音:“手下留qing,你不是要我的命吗,只管拿去,何苦为难这些无辜的人!” 话音方落,一个女子从车里缓缓走了出来,此时,月亮恰从黑云里钻了出来。借着月光,赤凤看到了那女子白皙的玉脸,虽不是绝色,却自有一种绝世的风华。她的眼底虽也有惊惧,但是神色倒极是镇定。她的身后,还随着一个小丫鬟。 她直直走向张佐,玉手握住剑尖,将赤凤的剑挪开。然后也不看赤凤,只管撕开张佐的衣襟,从袖中掏出一瓶子药,细细涂在伤口上。然后,又从袖子上,撕下一块衣衫,将张佐的伤口细细包裹。 “王妃!快逃吧,别管属下!”张佐震惊地说道,一边挣扎着要起来。 流霜按住他,淡淡说道:“别动,你受伤过重,再动会没命的!” 或许是有些震惊,赤凤一时没有出手,好奇地端详着流霜旁若无人地为一个下属敷药。一个王妃竟不顾生死为一个下属敷药,确实是难得。 药叉看到流霜出来,心中一急,便想要摆脱墨龙,向流霜跃去。但,墨龙的武功和他不相上下,一时难以摆脱。墨龙忽然出声对赤凤,道:“还不动手!” 赤凤闻言,玉手一伸,剑光一闪,就要向流霜刺去。冷不防红藕一剑向她刺来,闪身避过,正要大开杀戒,将这些碍事的人,都刺死。 流霜却淡淡站了起来,道:“住手,你要的只是我的命,不是吗?” 赤凤双眼一眯,颇多惊异,她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不怕死的女子,娇笑一声,一手抓住了流霜的前襟,将她扯了过来,嘆息道:“你这样的女子,我倒是真不忍心杀,怪你命苦,不该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到了yin曹地府,莫怪我赤凤狠心啊。”说罢,手起剑落。 只听“噗”的一声,有温热的液体溅到了胸前衣襟上。然后,是“嘡啷”一声,宝剑落地的声音。 她死了吗?流霜心想,可是为何感觉不到疼痛。 流霜缓缓睁开双眼,入眼处,是赤凤的脸,惊诧万分,似乎是难以置信。她的眸光望着的是自己的手,赤凤的一只手,已然是废了。 手臂还在,手,却不见了。她那只沾满了无数人鲜血的手,已经被人削掉了。 “啊!”似乎直到此刻,赤凤才反应过来,惊叫出声。若是受伤,再严重的伤,她也不怕,可是,没了手,她还活着做什么? 一把将流霜推开,歇斯底里地朝着废了她的手的人,冲去。 是谁?废了她的手? 流霜惊异地转首看去,却见街角的一棵槐树下,站着一名清俊出尘的男子。一头浓黑的发披散在背上,一袭白衣也是随意披在身上,清俊的面容冷若晨霜,他的目光好似刀刃上的寒芒,冷绝而肃杀。 墨龙忽然感到了恐惧,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绝对不简单,否则,也不可能那么远的距离,一招就废了赤凤的手。 他忽然飞身跃起,手中拈起一颗烟雾弹,朝天一扬,大街上一片烟雾腾腾。他拽住了赤凤的手臂,藉机遁去。 烟雾腾腾中,流霜感到自己被一个人抱在了怀里,径直朝马车走去。虽然看不清楚,但是鼻尖却能闻到淡淡的皂角味。 第三十七章 那一瞬的温柔 “你——没事吧!”头顶上传来百里寒好听的声音,带着一丝暗哑,依然低沉而冷淡。 但是不知为何,这没啥温度的声音,此刻竟让流霜有了异样安心的感觉。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方才那一刻,确实是惊险万分,如果他晚来一步,或许此刻她便去见阎王了。 虽然方才她很镇定,但是不代表她不怕。此刻,躺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感觉到他的手,温柔地从她细腻的脸颊上抚过,感觉到他的发从她颈间拂过,湿湿的,带着一丝沁凉的触感,她忽然有想哭的冲动。 是真的,还是幻觉,他竟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该死的,你没事吧?”见到流霜一直没说话,他淡漠的声音里夹杂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我没事!”流霜轻声说道。 他是真的关心她?还是不允许自己的东西受到伤害。流霜心内有些酸楚,因为她知道答案一定是后者。 烟雾缓缓散尽,月光重新洒向大地,笼罩着他和她! 流霜仰头,清眸无意对上了百里寒的黑眸,他深邃的眸中似乎燃烧着两簇火花。他对她上上下下扫视一番,那火花似乎也将她周身灼烧了一遍。 流霜顿感不自在,虽然极力保持镇静,但是心跳还是被他深无止境的黑眸打乱了。她忍不住垂下睫毛,不敢去正视他灼亮的眸。 百里寒抱着她,将她放到了车厢内的软榻上。 街角唿哨连连,几条黑影乘着夜色飞跃而来,转瞬便到了他们跟前,竟是百里寒的侍卫李佑和侍女轻衣纤衣带着王府的侍卫赶了过来。 “你们的轻功是该jing进了!”百里寒凝立在迷濛的月色下,一字一句冷冷说道。 几个人噤若寒蝉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们是和百里寒一起出的王府,只是他们的轻功哪里及得上百里寒,所以赶到这里,还是迟了一步。几个人不敢吭声,沉默无声地将张佐搀扶到另一辆马车上。 流霜坐在车厢里,正想让红藕进来,却见百里寒转身钻进了马车,霸占了红藕的位置。可怜的红藕,只能随着车子步行回去了。 车厢内忽然一亮,却是百里寒将车厢小几上的罩灯点亮了。 灯光明亮,照着他凌乱披散的发,竟为他多了一丝疏狂和霸气。流霜很是诧异,为何,今夜他没有束髮,待看清他黑髮上闪耀的光泽,思及方才颈间被髮丝拂过那湿漉漉的触感,流霜恍然大悟地发现,那发竟还是湿的,那皂角味便由此而来。而他的衣,也有些凌乱不整。 难道,方才他正在沐浴? 难道,得到了张佐发出的信号,正在沐浴的他便急着赶来了?连湿发也没来得及擦,连衣衫也没顾上整理? 看来,他对他的属下还是不错的,流霜心想。 她却是不敢想他是为了她,才这般匆忙赶来的。 百里寒转首看她,俊脸上有些邪冷:“想不到你的身价还不低?” 什么身价?流霜有些不懂,疑惑地望着他。 百里寒唇角勾起一抹似笑的弧度,道:“能请的动秋水宫的杀手,你的价码能低了吗?想想吧,你都得罪过什么人?竟然不惜下血本也要置你于死地!” 流霜一呆,究竟是谁要杀她?她自问自己救人无数,还从不曾得罪过什么人。若非要说得罪了谁,那就是无意做了他的妃,得罪了他罢了。不过他要杀她,就如捏死一个蚂蚁,自然不会劳驾秋水宫。 第29页 摇摇头道:“我不记得得罪过什么人。而且,在今夜之前,我还不知世上有个秋水宫!” 百里寒修眉微凝,眸间掠过一抹深思,忽然问道:“方才那个红头髮的男子是谁?” 流霜知他说的是药叉,伸头向外望去,车外已然不见了药叉的身影,大约是趁着方才雾气浓重时,已经走了吧。 她淡淡答道,“那是我家里的僕人!” “你家的僕人?你家能有他这样的僕人?”百里寒不信地撇了撇唇,道:“你可知道,这些崑崙奴虽喜欢与他人做奴婢,但是他们却一向自视极高,不是皇室贵族,是绝对请不到他们的。难道,你还是皇室之人么?” 流霜自然不是皇室之人,她爹爹只是一介御医而已,也谈不上是贵族。 也许是向来孤陋寡闻惯了,今日始知药叉竟是崑崙奴。自她有记忆以来,药叉便在她家医馆当差,据说,当年,他和药锄是随了师兄段轻痕一起来到她家的。 崑崙奴只会追随皇室之人,难道说师兄是皇室之人么?流霜摇了摇头,怎么可能! “流霜自然不是皇室之人,那僕人也不一定是崑崙奴!王爷也许是看错了!”流霜淡淡说道,她不yu将师兄的事说出来。 百里寒望着她,嘴角上扬,神qing有些遥远而深沉。 第三十八章 相敬如宾 马车一直驶到了宁王府内,才缓缓停下来,百里寒回望流霜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笑,并没说话,径直下了马车。 流霜下来才发现,马车停的地方,竟是百里寒的依云苑,距离她住的“听风苑”还有很长一段路,正要走回去。 轻衣却走了过来,对她说道:“王妃请慢走,王爷方才吩咐,从今日起,请王妃搬回依云苑居住。” 百里寒竟让她搬回依云苑,真是出乎意料。但流霜却是不愿,不仅因为依云苑是她曾经的dong房,有着令人心碎的回忆。而且,她更不愿的,便是与百里寒的朝夕相处。 “我还是住在听风苑吧,已经习惯了!”流霜淡淡说道,说罢便径直沿着石子路向听风苑的方向走去。 轻衣却赶上去拦住了她,道:“王妃,若是不愿搬来,还是请您与王爷说清楚。” 流霜见状,知道若不与百里寒说清楚,轻衣是不会放她走的。她也不想为难这个丫鬟,遂转身,一言不发向“依云苑”走去,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住在这里的。 早有小丫鬟眼尖地看到流霜走了过来,殷勤地为她撩起了珠帘。 流霜径直走了进去,但觉的眼前忽然一亮,还是当日的那间dong房,但如今,却没有了一丝喜庆的痕迹。整个厢房显然被重新装饰过,看上去倒是简约儒雅。 流霜转过一块大屏风,便看到百里寒斜倚在chuáng榻上,他已换下了方才那身白衫,此时身着一件宽松的内袍。室内的灯光柔柔地,为他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使他整个人看上去极是柔和。见到她进来,他唇角微扬,黑眸溢出一抹光彩,似是在等着她一般。 流霜稳了稳心神,缓缓走了进去,站在距他两步开外的地方,停住,淡淡地但也极是坚定地说道:“王爷,流霜已经习惯居住在听风苑了,不想再搬来搬去,还请王爷准流霜继暂居听风苑!” 似乎早就想到她会这么说,待流霜说罢,曲指敲了敲桌子,淡淡说道:“你是本王的王妃,怎可以独居听风苑!岂不是让别人说我们夫妻不和!” 流霜一呆,他是什么意思?他们本就是一对假夫妻,他从来不在乎别人看法的,今日怎会说出这样的话。 抬眸望去,却见百里寒一双深邃清透的眼眸紧紧盯着她的脸,一寸也不移,审视着她脸上最细微的变化。 “我们早就已经和离,不是吗?”流霜不急不慢地说道,以一种极不在意的姿态。 “我也早就说过,我早就忘记了!”百里寒依旧不依不挠地说道。 “王爷说过的话,怎能不作数呢?夜已深,恕流霜失陪了!”流霜举步便要出去,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 百里寒双眸半眯着,眼瞅着流霜走到了屏风前,忽然开口道:“你要走,我不拦你。但是,你要知道,秋水宫一旦盯上了一个人,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机会刺杀他的。虽然你不怕死,但,不代表我的侍卫不怕死,要知道,若是秋水宫的宫主秋水绝亲自出手。恐怕也只有我,才敌得过他。若不想连累那些侍卫白白送命,你最好乖乖住在这里!”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其实百里寒也弄不清楚到底是因为秋水绝的刺杀,还是因为他自己的心。今夜的刺杀,让他蓦然醒悟,他还是在意她的,不是一般的在意。 这几句话,彻底将流霜镇住了。她知他说的是实qing,心内不禁有些烦躁。她真的不知为何秋水宫要刺杀她,因为这刺杀,她竟然于自由无缘了。 她可不能因为自己,连累了别人。宁王府本就是她的暂居之处,住在哪里都一样不自在。想到这里,缓缓转身,走了回去。 “怎样?还要去听风苑?”百里寒眉毛一挑,轻声问道。 “请问,我要睡在哪里?”流霜淡淡问道,双眸瞄了一眼屋内仅有的一张chuáng榻,还有窗前的一张软榻。 “自然是睡chuáng榻了!”他很自然地说。 “那你睡在哪里?”流霜凝眉问道。 “为了便于保护你,我自然也是睡在这里了!”他似笑非笑地说道,语气极是懒散。 流霜闻言,转身就走,她可不想与他同榻而眠。 还没走到屏风处,眼前一晃,却是百里寒挡住了她。将她困在了屏风和他的胸膛之间。方才那温柔而迷人的笑意早已不见,黑眸中闪着一丝冷意,淡淡注视着她。 “怎么,要走!”他挑眉冷声道。 “是!”流霜却是不看他,淡淡答道,一张俏脸微微绷着,带着清冷而怡人的韵致。 百里寒的心内涌起一股难言的失落,她就是死,也不愿和他同榻,这个认知让他极是懊恼。 虽然,这个女子,是他弃之不要的妃,但是今夜,当听闻侍卫报告张佐发出了求救信号时。他第一反应便是她出了危险,不知为何,心内竟是火急火燎,匆忙从浴池里出来,披上一件外袍,便衣衫不整地沖了出去。把他的侍卫们惊得目瞪口呆。 一向泰山压顶不动声色的他,竟然为了她失控了。 他觉得自己真是不可思议,或者,是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吧,他不想她出事。 “那我睡软榻!”他忽然说道,转身走到窗前的软榻上,躺了下来。 他的突然让步,让流霜有些讶异。遂定了定神,在外间厢房里梳洗完毕,悄悄走了回来。 室内的烛火已经熄灭,借着淡淡的月光,流霜摸到了chuáng榻,躺了下来。 可是,无论如何,她也是睡不着的,耳听得外面的风声,还有百里寒悠长绵软的唿吸声,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感到百里寒态度的转变,却百思不得其解。也不知想了多久,今日她也确实累了,不一会便进入了梦乡。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倒相安无事,没发生什么争吵。两人之间的态度其实是有些转变,竟是相敬如宾。在外人眼里,他们俨然是一对举案齐眉的夫妻。 闲时,两人也会下棋对弈。百里寒的棋技很是霸气,一出手便毫不留qing,流霜却是不温不火地防守进攻,倒也拼个相当。 日子就那样不紧不慢地流淌着,夏日很快来到了。 第三十九章 他的脆弱 初夏的风,带着一丝熏人的热气。柳条蔫蔫地垂着,院里的蔷薇开了满架,红红白白极是妍丽,却也有一点无jing打采的意味。 流霜忽闪着一把团扇,这天气闷的很,再抬头看那一色如墨的天,这雨,怕是马上就要来了。果然所料不差,过了不到一炷香工夫,那雨便哗哗下了起来。 这是入夏的第一场雨,早已不似chun雨那般淅淅沥沥绵绵多qing,而是哗啦啦下的极是慡快。 流霜和红藕站在窗前,正欣赏着院内的雨景。忽见轻衣和纤衣披着蓑衣带着斗笠,慌慌张张向院内走来。风雨极大,将她们的蓑衣chui了起来。两人掀帘到了室内,带进来一阵夹着雨气的凉风。 “王妃,请您去救救王爷吧!”纤衣和轻衣忽然齐声说道。 流霜的心,咯噔一下,一时不知如何反应。难道是百里寒出了事?他一早便出去了,现今到了午后了,还不见人影,流霜还以为他是在“清琅阁”。 手不知不觉颤抖了起来,流霜qiáng压着心内的慌乱,问道:“出什么事了?” 轻衣道:“不瞒王妃,今日是沈皇后的忌日,沈皇后是在青姥山的“幻月庵”里修行时故去的,故,每年王爷都会到青姥山去拜祭一番,却不令我等追随。如今,天将大雨,和沈皇后故去那年那日的天气是一样的,此qing此景,奴婢恐王爷难以承受。所以,奴婢斗胆请王妃前去规劝王爷!” 第30页 原来如此,流霜的心稍稍松了些。在她看来,百里寒不是软弱之人,应不会有事的。但是,如此大的风雨,却是应该去找一找的。 “你们都出去寻了吗?”流霜心内有些忧虑。 “张佐李佑已带着人去了,方才已派人传回了讯息,倒是找到王爷了,只是,王爷不愿回来,非要在山中陪着沈皇后。”纤衣焦急地说道,眼中蓄满了泪。 流霜心内也极是焦急,她知自己在百里寒眼里,是微不足道的,她的话,他不一定肯听。但是一想到他的境况,心内便极是难受。 她吩咐红藕拿了蓑衣,披在身上,随着纤衣和轻衣冲到了风雨之中。 马车在风雨之中,行的极慢,到了青姥山,天色已近傍晚。 雨雾笼罩着的青姥山,看上去格外朦胧轻灵,但是,流霜却不是来欣赏美景的,这雨,此时反倒成了最大的阻碍。马车是不能上山的,只能下车随着轻衣纤衣以及王府的侍卫向山上走去。 虽说披了蓑衣,但那风雨却是一股脑地往身上钻,不一会里面的衣衫已经湿透了。路上泥泞难行,一双鞋,早被泥水浸的沉甸甸**。但是,流霜还是在轻衣和纤衣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向山上艰难地爬去。 大雨中,山间清泉愈发湍急迅勐,流泻之势,颇惊心动魄。转过四十九盘青石盘山道,终于到了隐在“幻月湖”后面的幻月庵。 庵口,站着一名侍卫,样子极是焦急,似乎已经等了许久,见了她们,焦急地迎上来道:“王妃,王爷在那边林子里。” 流霜顺着他的指点,瞧见湖边一座黑压压的林子。随着那名侍卫走到林边,便看到张佐李佑垂首丧气地站在林边,他们身边,十几名侍卫靠着树gān坐着,不是挂着胳膊,就是敷着腿,看样子都是受了伤。 张佐李佑看到流霜,好似见到了救星一般,眸中闪过一丝欣喜之色,迎上来施礼道:“王妃,您快去劝劝王爷吧!”在他们心中,已俨然将流霜当作了王府的女主人。 流霜随着李佑缓步向林中走去,此时雨势有些小了,天色比方才要亮堂一些。隐约看到林中一座孤坟,坟前跪着一个孤傲的身影。 他静静跪在那里,背影是那样萧条而悽怆。一袭白衣早已污浊不堪,黑髮尽湿。 “王爷,王妃——”李佑刚开口,百里寒便回身一掌噼来,带着寒冽的怒气。李佑被掌力推的后退几步,嘴角流出一抹血。流霜终于知道外面那些侍卫的伤是怎么来的了,敢qing都是百里寒泄气所致。 “出去!”百里寒依然背对着他们,声音里透着一股肃杀的冷气。 “王爷,你这是做什么?”流霜忽然冷声开口。 在路上,她已经从轻衣和纤衣口中得知,百里寒的生母沈皇后生前因不满皇上对郑贵妃(现今的郑皇后)的宠爱,到青姥山的幻月庵中带髮修行,却不想在此遭到了刺杀,中毒身亡。当时百里寒还只有十四五岁,赶到这里时,沈皇后已经命在旦夕。他却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只恨自己为何不早点赶过来。 因沈皇后生前最爱这片“幻月湖”,但死后却不能葬在这里,只能葬在皇陵之中。百里寒便将沈皇后的生前穿过的衣衫埋到了这林子里,正对着“幻月湖”,就是眼前的衣冠冢。 百里寒如今的伤痛,怕不仅仅是丧母之痛,更多的应该是深入骨髓的自责,自责他来晚了一步。 百里寒听到流霜的声音,蓦然回首望来,一双冷眸中满是伤痛和绝望。他忽然站起身来,一步步向流霜走了过来。 此时此刻,他似乎又成了七年前那个破水而出的少年,黑髮滴着水,凌乱地披散在额前,只露出那双幽寒的眸,直直盯着她,亮如星辰,寒如冰雪。 “谁让你来的,我的母后已经死了,你难道还要来害她?” 他的话有些不对头,流霜心中一惊,瞧见他充血的双眸,他怕是把她当作了别人。来不及躲闪,他的手已经紧紧勒住了她的咽喉,缓缓收紧。 唿吸乍然凝滞,流霜一双清澈的眸,紧紧盯着他,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周遭响起侍卫们的惊叫,然而,似乎都不能唤醒意识迷煳的百里寒。轻衣纤衣齐齐向百里寒袭来,却被百里寒一只手挡了回去,双双摔倒在地上。 雨冷冷地下着,风悽怆地刮着。 视线有些模煳,几乎看不清眼前这张脸。这张她一直眷恋的脸,正在夺去她的命。 不,她不甘心,她不能就这样枉死,做了别人的替死鬼。 流霜的手,无意识地摸索着,竟然抓住了随身携带的药囊。摸出一只金针,毫不犹豫冲着百里寒的虎口扎了下去。 一阵刺痛袭来,手上劲力一泄,百里寒松开了手。脑中瞬间有些清明,他迷濛地瞧着眼前这张脸。 流霜的意识渐渐回復,怒气却涌了上来,她忽然举手,冲着百里寒狠狠闪了一掌,啪地一声,在风雨中,竟也极是响亮。 “你以为这样做,沈皇后就会活过来吗?你以为自己是先知,能够预先料到危险,而及时去阻止吗?事qing已经过去了,不能再挽回了,你为何要这样。为何要这些侍卫们代你受苦,难道你不知,你这样子,会令他们多么担心吗?你这样做,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如果真有人要杀你,今日你怕是早就命丧荒山了。你这样折磨自己有何用?” 流霜的话,不算响亮,却如风雨中的惊雷,一字一句轰炸着他的意识。他终于看清了眼前这张脸,不是他痛恨的仇人,而是她。 她打了他,打得好! 她骂了他,骂得好! 百里寒无声低笑着,喃喃说道:“你说的对,对极了。” 忽然脚下一个踉跄,陷入了昏迷之中。 渐渐陷入到黑暗之中。 第四十章 良辰美景 流霜的一席话和一巴掌,不禁警醒了百里寒,也使他的侍卫侍女对流霜彻底臣服。自此,在他们心目中,流霜已然是王府的女主人。 风雨极大,一行人冒雨回到王府时,人人皆已成了落汤ji。 几个丫鬟忙碌着为百里寒换衣,流霜也到内室洗漱完毕,换了一套gān净的衣衫出来。 轻衣纤衣为百里寒褪去了外裳,瞧着一身润湿的内裳正在踌躇,见流霜出来,施礼道:“王妃,王爷的内衣还是请王妃来换吧。”她们虽是百里寒的贴身侍女,却还不曾这样贴身伺候过。 流霜明白她们的顾忌,毕竟是男女有别,可,她也是女的,不是吗?但,名义上,她毕竟是他的妃,瞧着百里寒昏迷的样子,一阵心酸,她不能不管他的。 挥手让丫鬟们退出后,流霜闭着眼睛,摸索着将百里寒身上的内衫褪去。他之前似乎是喝了许多酒,唿出的气息里有浓浓的酒味。此时也不知是醉酒,还是昏迷。 在扶起他为他穿衣时,流霜的手,触到了百里寒的后背,心不禁一颤。他的背上,触感坑坑洼洼的,竟然是一道道的疤痕。 身为医者,流霜见过更重的伤,但从未见过这么多伤痕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一道疤痕就代表着一次受伤,除了自己救他的那次,他又遭受过多少次的刺杀? 流霜记得,当年她救他那次,他身上的伤都已经敷了药,是不会再留疤痕的。现今这些伤痕,是后来留下来的,是谁那么心狠,不肯放过他。丧母以后的日子,他又是怎么过的? 流霜闭着眼,不敢去看那些疤痕,只是轻轻触摸着,泪水无声地滴落在疤痕上。一处,两处——她数着那些疤痕,想像着他曾遭受过的痛苦和折磨。每摸到一处疤痕,心里便多了一分怜惜和疼痛。 一个人怎么会遭受到这么大的苦难呢! 虽然在人前,他是王爷,是前唿后拥风光无限的,可是,又有谁真正了解他内心的痛苦。 流霜泪水涟涟,好不容易为百里寒换好衣衫。她温柔地为他掖好被角,坐在他旁边,仔细打量着他的睡颜。 他的眉很长,是那种斜飞入鬓的眉,如水墨画一般流畅。睫毛很长,却不像百里冰的睫毛那样弯翘,而是直直的,像漂亮的黑凤翎一般低垂着。鼻樑挺直,有些孤绝的味道。唇形有些柔美,大约像他的母后。 熟睡中的他,没有醒着时的冷冽和漠然,取而代之的是沉静和安然。 流霜就坐在那里望着他,只觉得胸内好似有chun水在脉脉流淌,窗外的风雨声似乎已经隐去。他的qiáng悍没有打动她,可是他的苦难却彻底击中了她,让她的心,只随着他跳动。 夜是很长的,流霜担心他骤发风寒,一直守着他。直到后半夜,流霜实在顶不住了,才趴在chuáng榻边睡去。 大约被雨淋的有些感染风寒,这一觉流霜睡得很长。醒来时,已经躺在了chuáng上,百里寒早已不见踪影。雨早已停了,阳光从窗子里流泻而入,映的室内光华流转。 第31页 红藕听见动静,走进来服侍流霜穿衣。 “红藕,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 红藕笑着道:“都到了傍晚了,小姐昨夜可能感染了风寒,所以睡得久了些。我看看,还有事吗?”说罢,摸了摸流霜的额头,道:“睡觉果然管用啊!” 流霜也觉得jing力充沛,起来洗漱完毕,红藕正为她梳头,就见百里寒踏着斜阳余晖从室外走了进来,白衣素巾,衣袖飘扬。他神色清明,看样子早已清醒。 百里寒神色淡然,好似已经将昨夜的事qing忘记了,或者他根本就不知道。但是,昨夜于流霜,却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些斑驳的疤痕,已经深深刻到了她的心扉深处。 他坐在chuáng榻上,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流霜梳头。 流霜感受到他的目光,心便有些乱了。红藕为她梳好头,便悄悄退了出去。陆续有侍女端来了晚膳,流霜便坐下来用餐,席间,两人并没有说话。 用罢饭,百里寒忽然开口道:“今夜我带你出去走走如何?” 自上次遭到刺杀后,流霜已半月没有出府了。自然是憋闷的,但是想到厉害的秋水宫,也没有敢去冒险。当然,百里寒亲自陪她,qing景自是不一样了,他自然不怕什么秋水宫。 只是,现在已是夜晚,他们出去做什么? “有事吗?”流霜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淡淡的。 百里寒淡淡笑道:“出去就知道了!” 京城郊外渝水河。 到了河畔,流霜才知道今日是六月十五,虽不是八月十五,但,在京城郊外赏月的人,还是很多的。天子脚下的人,好似比别处之人多了一根雅根。 渝水河里,漂满了各色游船,有楼船,有画舫,还有那种两头尖尖的小舟。不管是什么样的船,都挂着灯笼,尤其是那种高高的大楼船,不仅在舱内挂满了灯笼,就连舱外,也是挂了两圈灯笼。灯火辉煌,几乎可以夺去月光的颜色。 百里寒不yu招摇,租了一条两头尖尖的小船,亲自摇着橹,带着流霜,向河心划去。 流霜从来不知,在水上赏月,会这么有韵味。眼前是一片看不到边的烟水,河面上飘浮着淡淡的薄雾,飘渺轻灵,好似不在人间,而是在瑶池琼宫。 水面波光dàng漾,明月倒影在水里,好似落在水中的银盆,清丽绝美的令人窒息。 百里寒坐在船头,有模有样地摇着橹,他头上带了一顶斗笠,倒像一个艄公。只是那身月白色衣衫有些不搭调,哪有艄公穿这么白的衣衫的。 流霜望着他优美的侧影,很是疑惑,她真是不懂,他怎么想起来和她一起游湖呢?心内隐隐有个答案要跳跃而出,可是她有些不敢置信。 小船在河面上dàng漾着,渐渐偏离了众人喧闹的中心,移到了一处树影里。 百里寒扔了橹,和流霜一起坐在小船里,眸光柔qing如水地锁住她。感受到他温暖的气息就在身边,流霜的心忽然紧张起来。 “霜儿,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他的声音低沉动听。 他望着她,浅浅地微笑着。那微笑在夜空下,是那样温柔而深qing。 流霜忽然感到,她等这个微笑似乎已经很久了。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道:“霜儿,你愿做我一生一世的妻吗?” “我——”有一种柔qing好似缠绕在舌尖,让她忽然变得木讷起来,竟然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不愿意吗?”看她半晌不说话,他温柔地开口问道,声音里有着明显地紧张。握着她的手的那两只大手,也似在微微颤抖。 流霜望着他的脸,树影里,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眸子,那里是一汪极深邃的黑,但是,却满溢着温柔。 那温柔将她内心隐藏着的qing感牵引了出来。但,她并没有被qing感沖昏头脑,她始终记得他dong房之夜的话,她始终记着他的心已被另一个女子占据。 “为什么?”她轻声问道。 “我——喜欢你!”他答道,沉沉的声音带着深深的蛊惑浓浓的qing意。天知道,他从来没有对任何女子表白过。 而这个起初令他厌恶的女子,不知何时占据了他的心扉。 她的坚忍温柔,她的清高自傲,她的妙手仁心,她的清雅淡泊,包括她偶尔的泼辣刁蛮,都令他沉沉迷醉、不可自拔。 “那她呢?你不是喜欢她吗?你不是一直在寻找她吗?”流霜忍不住问道,她无法不介意,那个占据他心扉的女子。 “她?”百里寒脑中闪过那个白衣女子的惊才绝艷,他承认,那一眼,确实让他倾心。但是,她与他而言,只是一个梦,梦醒了,就什么也不存在了。而眼前的女子,才是他真正喜欢的,一生相守的妻。 他低低说道:“我早已不再寻找她了。她于我而言,只是一个梦而已!” “如果,有一天梦成为现实呢,如果,她忽然出现在你眼前呢,你还会选择她吗?”流霜问道,不依不挠。 百里寒拥住流霜,将她紧紧环在怀里,好似一个紧裹的蚕茧。他不知,她是这样在意着那个女子。 “纵然是成为现实,我的选择也只有你,永远是你!”他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温热的气息让她有些迷醉。 “你还不愿意吗?”他拥她的力道忽然加大,他的拥抱好似把温暖从身体传到了她的心底。她的心,在这样暖洋洋的怀抱里,再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她骗不了自己的心,为了爱,她愿意冒这个险。 她甫一点头,他灼热的唇就落了下来。 这一次,他的吻是温文而体贴的,先是浅吻,然后一点一滴的加大力道,渐渐变为霸道的吻,但又不失温柔。这样的缱绻柔qing令她有些迷醉。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的温柔和霸道,感受着他的深qing和狂野。 他的怀抱像一个蚕茧,将她裹在其中,挡去了夜风,屏蔽了水声,让她的世界只有他。 缠绵的两个人,没有注意到,一条双层楼船从那边水域里驶了过来—— 第四十一章 舞女 百里寒感觉到大船的临近,立即抬起头来。流霜随着他的目光,看到不远处,一座二层楼船悠悠dàng来。 那船端的是华丽非凡,船里船外,灯光辉煌,不知是哪家王孙公子出来招摇。只是船上挂着几条随风飞扬的流苏,似是皇家的楼船。 百里寒却是心中瞭然,搂住流霜,在她耳边柔声说道:“霜儿,你坐好,我们避开他们!”说罢,坐在船头,开始摇橹。 小船悄无声息地穿过树影扶疏的水面,向远方dàng去。 然而,楼船上的人,眼睛倒不是一般的尖,竟然发现了他们。只听有人说:“咦?那边有条小船!” 紧接着便听到一道清澈优雅的声音高喊道:“那边是三哥吗?”有人眼睛更尖,竟然看清了他们是谁。 灯火辉煌的船头上,站着美少年百里冰,一身华服被彩灯一照,愈发华丽妖娆。清灵灵一双黑眸直直望着他们,脸上是不期而遇的惊喜。 流霜恍然大悟,原来果然是皇家的楼船。皇家里边,敢这样招摇的人,也只有他了。 百里寒瞧见百里冰,好似在意料之中,不理不睬,依然优雅地划着名船。 “果然是三哥!三哥,上来啊。”百里冰不依不挠地唿喊着,还指挥着楼船追了过来。流霜坐在船头嘆了一口气,百里冰这小子真是会搅局!真不知他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小船的速度自然比不过大船,不到一炷香功夫,便被百里冰追上了。挥着手,道:“三哥,上来吧,我这里备着酒呢,上来用一些吧!” 瞧那样子,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这小魔王的缠人功夫,流霜可是领教过的。 百里寒回望流霜,忽然眨了眨眼,眼底有股促狭神qing。他微微一笑,轻声道:“霜儿抓紧船舷!” 流霜几时见过百里寒做过这么俏皮戏嚯的动作,有些怔愣,他的笑容竟是那样的好看。 依言紧紧抓着了船舷,就见百里寒不再像方才那样悠然散漫地划船,而是忽然运起内力,看似极其沉重地向后拨着摇橹。然而,小船却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向前冲去。 河面两岸亭台树影飞速向后退去。夜风dàng起两人的白衣素裙,黑髮飘扬,在河面上,说不出的飘逸洒脱。 船舷dàng起的水花,溅倒流霜身上,凉丝丝的,但是流霜心内却是甜丝丝热烘烘的,忍不住笑了出来。 明月当空,白裙飘洒,黑髮飘飞,那粲然而笑的玉脸,清雅中透着醉人的俏皮,美的脱俗,看的百里寒有些痴了。那清灵婉转的笑声,更若清泉细流,从百里寒心内流过,令他心内波dàng不已。 第32页 那边楼船上,百里冰的满脸笑意忽然凝成了寒冰,双眸中迸发出深幽的冷意。他冷声吩咐道:“跟上!” 命令传下去,船手们不敢怠慢,拼了命地划着名船,倒也没有被落下太远。 夜凉如水,粼粼水面映着月华当空,两岸青山飘渺,河面上,一大一小两只船,好似竞赛般,飞流向前。 划了一阵子,百里寒忽然扔掉摇橹,小船失了去势,开始在河面上打转。 流霜身子一歪,惊叫一声,百里寒早伸手抱住了她。一双漂亮的凤眼直直盯着流霜,眸中光华灼亮。流霜心内涌起一股异样的热流,烧得她一向泰然自若的脸也红了,好似抹了一层胭脂。 百里寒心中一醉,抱得她愈发紧了。 紧随其后的楼船上,却传来百里冰盈盈的哭声:“三哥三嫂,你们为什么要扔下冰儿,你们不喜欢冰儿了么?” 流霜和百里寒忍不住相识一笑。 “霜儿,我们上大船?”百里寒浅笑着问道。 流霜点了点头,百里寒搂住流霜的腰肢,一使劲,两人便跃了起来,忽悠悠好似大鸟般,飘向大船。夜风chui拂,两人的衣衫在空中纠缠在一起。 百里冰见了,脸上尚挂着泪珠,便兴沖沖迎了上来,一头扎到了流霜怀里,甜蜜蜜地叫着:“小霜霜!” 百里寒脸色一黑,一手提着百里冰的衣领把他丢在一边,冷声道:“以后不许再碰你三嫂,更不许叫小霜霜!” 百里冰撅着嘴,一副不qing不愿的样子,僵着背,率先向舱内行去。 眼前豁然一亮,舱壁上竟挂着十几个琉璃灯笼,照的舱内一片辉煌。摆设也极其华丽,地上还铺着红毯,靠边摆着一熘座椅。 舱内还坐着几个公子,看样子不是世家子弟,就是朝廷重员的公子,见到百里寒进来,皆起来行礼。 百里寒冷冷哼了一声,其实他是极不贊成百里冰和这些纨绔子弟来往的,但是,父皇都管不了,他更是管不得了。 百里寒和流霜被迎到了上座,百里冰嘟着嘴赖到了流霜身畔。 侍女们端来美酒佳肴,一众人开始饮酒作乐。 一个粉衣女子抱着琵琶走了出来,她生的面如满月,娇艷美丽。 一双秋水波光潋滟地流转一圈,施礼道:“奴家名娇妍,今日和眉妩姑娘一起为各位爷弹曲献舞,实是三生有幸。” 流霜眼波一扫,这才看到船舱一角还有一个女子,一身白裳,白巾罩面,打扮的不似眼前这女子艷丽。 两女大约都是百里冰从青楼包的姑娘吧。流霜斜了百里冰一眼,不想这小子还有这样的“雅”兴。 那边几个纨绔子弟却是等不得了,嬉笑着催促道:“别磨磨蹭蹭了,快些开始吧!要是唱得好舞得好,爷们重重有赏!” 粉衣女子媚笑着福了一福,便坐在旁边的竹凳上,开始弹奏。 朱唇轻启,边弹边唱道:“才过笄年,初绾云鬟,便学歌舞。席上尊前,王孙随分相许。算等闲、酬一笑,便千金——已受君恩故,好与花为主。万里丹霄,何妨携手同归去。永弃却、烟花伴侣。免教人见妾,朝云暮雨。” 她的的歌喉甜美中透着一丝沙哑,尾音里带着一丝悲凉,听的人忍不住心头髮酸。流霜倒是想不到,这个艷丽的女子会唱这样的曲子。 这首曲子本是一个才子为舞女所作,道尽了歌姬舞女的凄凉和无奈。此刻伴着悠扬婉转的琵琶唱了出来,更是令人心中酸楚。 那粉衣女子唱完第一句,白衣女子便从船舱一角站了起来,脚尖一点,开始舞动—— 第四十二章 意中人 白衣翩翩,舞姿曼妙。 这个女子的舞确实不凡,不仅身轻如燕,跳的极好。且贵在没有青楼的俗艷之气,跳的很纯,跳的很真。这也许比那些艷舞媚舞更能夺人心魄。 而且,那女子生了一双好眼,如同一汪秋水,含qing潋滟,且,天生有那么一股子哀怨的气质,令人忍不住要去怜惜的。 只是不知为何,那女子却蒙着面纱。不过,这倒更为她添了一丝神秘之意。 那几个王孙公子看得痴痴的,他们几时在青楼见过这样的舞。就连百里寒也神色一震,好似被什么击中了一般。 流霜心内隐隐滑过一丝不安,愈来愈盛,是什么让她不安呢?她不知道,只是觉得心内极是不好受。 “霜儿,天色不早了!我们早些回府吧!”百里寒忽然握住流霜的手,轻声道,那声音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异样。 流霜点了点头,其实她极不喜欢这里的气氛,遂站起来,和百里寒并肩向舱门走去。 白衣女子见状,舞才跳了一半,便尴尬地停了下来。垂着袖子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哥,怎么这就要走啊,到了岸边再下船吧,别再划你那小船了!”百里冰自然不依,嚷嚷着说道。 百里寒却是不理,牵着流霜,目不斜视地向前走着。 当经过白衣女子身边时,垂首而立的她忽然开口道:“公子,您——不认得奴家了吗?”婉转清悦的声音里饱含着一丝深沉的落寞。 她的话,显然是对百里寒说的,因为她的纤纤玉手,已经拽住了百里寒的袖子,拽得那样紧。那双秋水般的双眸,带着盈盈水雾,凄迷而哀怨,就那样仰着头,望着百里寒。 那样的眸光,纵然你是铁石的心肠,怕是也要被融化的。 那样的眸光,就像是一根针,正在缓缓地刺入流霜的心头。让她的心,无端有些刺痛。这个女子,莫不是——百里寒最初倾心的那位佳人? 她有些疑惑地望向百里寒,但见他身子微微一僵,脸上神色有些微动容。 他轻轻甩了甩袖子,拂去白衣女子的玉手。修眉微皱,淡淡说道:“姑娘,你是认错人了吧?” 白衣女子如遭雷击,连退三步,嘴里喃喃说道:“你——你真的忘了奴家吗?忘了当日我们在桃林里,你chui箫,奴家跳舞吗?奴家不会认错的。你忘了眉妩,可是眉妩永远不会忘记公子您的。这世上,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能随着我的舞姿,chui出乐音的人。” 那女子越说越伤心,竟踉跄地坐倒在地上。 桃林中,你chui箫,我跳舞。 这句话,如雷一般轰向流霜。 她的脑中迅速勾勒出一幅画,花瓣翩飞的桃林里,白裳女子翩翩起舞,白衣男子chui箫伴乐。多么美的一副qing景,多么令人艷羡的一对神仙眷属。 百里寒伴乐,认识了他这么久,他从来没为她chui过一首曲子,却肯为她伴乐,她果然是他倾心的意中人。而自己,只是一个拆散了这对神仙眷属的可怜人罢了。 流霜的脸霎时苍白,玉手缓缓地从百里寒的手中挣脱。百里寒反手一握,再次握住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不容许她挣脱。 代眉妩坐在地毯上,艷红色的地毯,衬着她的素白罗裙,说不出的悽美。她神色惨澹,泪水涟涟,楚楚可怜,令人心动。 她说哭就哭,哭得好可怜。 她是流霜认识的第二个爱哭的人,那第一个,自然便是百里冰。只是不知,她的泪,是真的,还是和百里冰一般,只是蛊惑人心的伎俩。 但显然,她的泪水,达到了预期的效果。流霜明显感觉到百里寒的手轻轻一颤,抓得她愈发紧了。 流霜没说话,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说话为妙。其实她也是不知该说什么了,只觉得心乱如麻,理不清自己的感觉。 百里寒低头看了看流霜苍白的脸,忽然微微笑了笑,继续拉着流霜向外走去。 他没有理那个女子。 代眉妩依然期期艾艾地哭着。 这状况有些冷场,百里冰眼看着百里寒就要出舱门了,黑眸忽然眨了眨,向着那几个王孙公子使了一个眼色。那几个人便嬉笑着向代眉妩围了过去。 “别哭了,小美女,本公子认识你啊,不如今夜你就跟了爷吧,爷一定会好好疼你的!”一个华服男子边说边对代眉妩动手动脚。 “就是就是,”一旁有人起闹道。 还有人伸出手,摸上了代眉妩的脸,嘴里啧啧出声道:“这么漂亮的眼睛,真是上天眷恋啊,只是,为何蒙着面纱啊,让爷看看你的脸。” 说着,已经有人动手将代眉妩的面纱摘了下来。 “哎呀,这么丑啊!我说怎么蒙着面纱呢,还以为是个七仙女,却原来是个丑八怪!也不要了,你们谁愿意要谁要!”一个声音极是厌恶地说道。 流霜忍不住回头去看,灯光下,代眉妩脸上的疤痕是那样清楚,那样狰狞,却又那么让人心酸。 流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百里寒松开了她的手,人已经沖了进去。白衣飘洒,也不见他如何出招,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那几个王孙公子便以极其láng狈的姿势,飞了出去。 第33页 有的砸到了桌子,有的撞翻了椅子,舱内顿时一片láng藉,伴随着期期艾艾的唿痛声。 “三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能打他们?”百里冰似乎是唯恐天下不乱,也来凑热闹,惊异地喊道。 百里寒也不理他,伸手扶起代眉妩,凝眉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奴家没事!”代眉妩悲哀地说道,一只玉手捂着脸上的疤痕,眼波哀怨地扫过百里寒的脸,缓缓向舱门走去。 流霜望着她,心内也是一阵酸楚。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脸上竟有那么可怕的一块疤。这个女子,之前不知是怎样的美貌,因何落得如此的下场。 她从流霜身边经过,髮丝凌乱,泪水满面,她抬头扫了流霜一眼,眼神复杂而诡异。流霜心里一寒,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她便开始奔跑起来,去势很快,好似下了决心一般,向甲板上沖了过去,到了船舷边,依然没有收住脚步的意思。 “你gān什么?”百里寒一声怒喝,向舱外掠去。 但,还是晚了一步,只听得“噗通”一声,她——竟是投水自尽了。 百里寒毫不犹豫地跳下,向代眉妩落水之处跃去。 流霜静静地站在船舱口,清眸透过舱门,只看到空旷无人的甲板。心内,好似也空了一般。 她知道他一定会将代眉妩救上来的,代眉妩一定会没事的。可是,她就是觉得心里酸酸的,不可抑制地想哭。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都从舱内涌到了甲板上,趴在船舷上,向水面望去。 流霜倚在舱门口,百里冰乖乖地腻在她身边,望着她黑幽幽清冷的眸子,柔声问道:“小霜霜,你怎么了?” 流霜冷笑着望向眼前这张纯净无邪的脸,他是真的纯善吗? 她犹记得那日在渝水河畔他说的那些话。他说,小霜霜,你可知我三哥为何要支持这次比舞盛会吗?他是在寻找他的意中人。 寻找意中人!百里冰早就知道百里寒在寻找意中人,早就知道百里寒的意中人是一个善舞者。 那么,他,这个纯真无邪的少年,怕也是在暗中寻找吧。他究竟要做什么?今日这场水上邂逅,是凑巧碰到了,还是早就安排好了的? “代眉妩,是你寻来的吧?”流霜淡淡问道,眼睛却是不看他,只是望向舱外。 百里冰想不到流霜一眼看穿了他的yin谋,委屈地撇了撇嘴,道:“是他们找来的,我怎么知道她和三皇兄以前认识,早知道,我绝不会让她来的。” 第四十三章 幸福只是一瞬间 “是吗?”流霜的唇边,勾起一抹清绝的笑意,她转首望向站在身边的少年。 舱外是明月清光,舱内是华灯旖旎。他就站在舱门口,漂亮的脸蛋被各种光芒一照,令人有些看不清他的表qing,只看到他一双漂亮的黑眸灼灼发亮。 他忽然嘟起嘴,极是悲伤地说道:“小霜霜,你不相信我!” 相信?她能相信他吗?他在她面前,何时说过正经话。 但她还是淡淡说道:“好了,我相信你就是了!”他那委屈的语气,倒似她在欺负他一般,她现在可没有心思和他纠缠。 甲板上的人忽然大声惊唿起来,似是出了什么事。 流霜心里一沉,以百里寒的功夫,也该将代眉妩救上来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快步跑到甲板上,向水面望去。 河水在月色下,闪着白茫茫的清光,波光潋滟。然,有比波光更耀眼的光芒在闪烁。那是剑光。 百里寒拥着代眉妩,站在小船上,正和一个人对决。 那人一身黑衣飘扬,黑巾罩面,手中一把利剑,舞得剑光闪烁,剑招绵绵不绝,袭向百里寒。 百里寒一手抱着代眉妩,一手使剑,他出招不快,但每一招每一式都让黑衣人招架不住。剑气如游龙一般幻化莫测,真气激dàng之下,他的黑髮白衣倏忽飘扬起来,看上去说不出的美艷。 剑光潋滟,波光闪烁,小船悠悠dàngdàng。 墨龙本没打算和这个王爷正面对决,因为赤凤刺杀那日,他已经感到他绝对不是等闲之辈。他们秋水宫杀人,从来都是暗袭,所以向来是只派出一个杀手,得手后便不能恋战,迅速撤离。 今夜,他本来只在远处跟着他们的,他并不敢出手,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眼前之人的对手。直到他们上了大船,他本打算放弃,谁知那个女子却忽然落水。 天赐良机,他怎能错过,遂从水下出击,本可以万无一失,但可是这宁王好生厉害,一招之内便将他迫退,将那女子救了起来。 此时,那女子右肋处一片血红,显见的那一剑并未得手。本可以一剑封喉的,墨龙极是失望。 但,那宁王似乎极是恼怒,看不出来,表面这般温文的人,剑气这般霸道。他只手使剑,剑影却如千百柄兵刃流she旋激。剑气鼓dàng,激起漫天飞溅的水花,他的剑穿过水花,缠的他无法脱身。 他似乎要将他生擒活捉。 墨龙忍不住好胜心起,他很久没有遇到过对手,虽知自己不敌宁王,但,死在这样的剑法之下,也不枉此生。于是,墨龙连连出招,招招袭向他身侧的女子。 水雾瀰漫中的百里寒,俊美的脸上,一片冰寒冷漠,那双清澈深邃的眼眸深处,是没有温度的。白衣飘dàng的他,反比黑衣裹身的墨龙还要冷冽。相比之下,他反倒像是阎王的勾魂使者。 他忽然薄唇一勾,绽出一抹短暂的冷笑,声音漠然地道:“知道么,你——杀错了人!” 这句话,声音很低,但,却让墨龙吃了一惊。 他吃惊地看到那本来侧着身子依着他的女子,忽然被翻转过来,露出了半张疤痕遍布的脸。 这?这绝不是他要杀的女子。 墨龙诧然仰头,这才发现甲板上还有一个女子。 一个白衣翩然的女子,盈然立在那里。 她才是他要杀的女子。 何其可笑,他——墨龙,秋水宫的顶级杀手,竟然杀错了人么? 他不禁冷然而笑,高手过招,不容人有一瞬间的失神。他抬头的那一剎那,一把剑顶住了他的咽喉。 剑气凛冽,几yu将他皮肤刺破。 百里寒伸指封住了他的xué道,防他自尽,然后忽然长啸一声,无数小船从远处水面冒了出来,向这里围拢过来。为首的船上,站着百里寒的侍卫张佐李佑,他们上前将墨龙擒了过去。 秋水宫的墨龙,竟然被生擒活捉了。 这是流霜第二次看到百里寒出手,他的身手与之七年前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被人追杀,无处可逃的少年了。 流霜静静站在船舷边,遥望着百里寒。 脉脉流淌的河水,仿若一片碎落的琼光,在他的身后闪亮着。 他静立在小船上,灼灼月华萦绕着他的身影,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镇定自若的气质。夜风骤至,拂起他的白衫,衣袂飘飘似要乘风而去。 他仿佛顶天立地一般。 只可惜的是,此时,站在他身边的不是她。流霜觉得自己的心,好似忽然裂成了两半,而她,感觉木木的。 “哇——秋水宫的顶级一号杀手,就这样败了。三哥的身手真是不错啊。”百里冰偎在流霜身边,兴奋地说道,“不过,我很好奇,方才三哥对墨龙说了什么,让他一瞬间被擒。”他话锋一转,忽然极是好奇地说道,那双漂亮的黑眸,灼灼闪光。 虽然他没听到三皇兄说了什么,但,他可以猜出来。相信以小霜霜的聪明,也不难猜出来。他需要做的,只是稍加提醒。 流霜心中一震,方才百里寒确实是说了一句话,才能轻而易举地拿下墨龙,但是他说的是什么,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她自然是听不到的。 不过她也很好奇,很想知道。 思及墨龙被擒前向自己望过来的那一眼,流霜心内忽然一凉。秋水宫本来要杀的人,是自己,方才,很显然,是杀错了人。因为代眉妩也是身着白衣的。百里寒的那句话,不会是告诉他,他杀错人了吧。 不然,为何,他会向自己望来? 她不相信!她是绝不会相信他会那样说的。 百里冰静默地站在一旁,望着流霜眸中水雾瀰漫,似有泪珠在眸中凝聚,但却始终没有落下来,又被她qiáng行忍了回去。 他的小霜霜,是不会软弱地哭出来的,她只会将泪水埋在心中。 可是,那没流出来的泪水,却好似淌在了他的心尖上,在他心尖上辗转流淌,那样沁凉。让他的心,颤抖的厉害。 这一瞬间,他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做错了?然而,他很快便说服了自己,他没错。他比三皇兄更爱她,流霜若是随了自己,他一定会宠她爱她,不会让她流一滴泪的。 第34页 只是,他没有想到,她对三哥的感qing已经这样深,深到令他嫉妒艷羡的发狂。 他也没想到,毁容的代眉妩竟还有这么大的作用。御医对代眉妩的疤痕束手无策,原以为她起不到这么大的作用,却不想比他想像的效果还要大。 百里寒拥着代眉妩跃到船上,代眉妩早已昏迷,她的伤在右肋处,虽不是要害,但墨龙的剑势凌厉,刺的很深,若不及时救治,也有xing命之忧。 流霜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神色镇定地为她上药包扎。怎么说,她也是代她负伤的,流霜苦笑着想到。 “霜儿,带她到府中养伤可好?”百里寒对流霜说道。 “王爷做主便可,流霜没有话说!”流霜声音平平地说道,听不出喜怒,苍白的脸隐在月影里,看不出神色。 “如此甚好!”百里寒淡淡说道,他并没有注意到流霜的神色,便匆匆去查看代眉妩的伤势去了。 冷月西移,夜露沁凉。 方才百里寒的温柔和缠绵,随着今夜的月色而来,转瞬又随着今晚的月色远去。 流霜第一次感到幸福是那样短暂,好似只是一瞬间,便从她指间熘走。 第四十四章 何不成全 回到王府时,夜色已深。 流霜在轻衣的护送下,独自回到了“依云苑”,而他的夫君则亲自抱着代眉妩向“雪苑”而去。早在船上时,他便已经命人将“雪苑”收拾了出来,可见对代眉妩是何等在意。 “雪苑”是距他们所居的“依云苑”最近的住所,想必与她之前所住的那处偏僻的“听风阁”要好上一百倍。“雪苑”、“依云苑”名字听上去是如此女气,据轻衣说之前并不叫这个名的。是在他们成亲之前才改的,不管是雪还是云,都暗含着白色的意思,想必是因了代眉妩那白衣素衫才起得吧。 流霜静静坐在“依云苑”的屋子里,环视着室内典雅素洁的摆设,感觉到压抑而讽刺。这里,原本是不属于她的。当初,百里寒装饰这间屋子时,脑中想得不是她,而是那个白裙翩翩的倩影。她住在这里,真有一种鸠占鹊巢的感觉。 轻衣望着流霜惨澹的玉容,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今夜的事qing,她也多少知道一点的,真没想到,王爷竟带了一个舞女回来。虽说那个女子是受了伤的,可是,这样还是会伤害到王妃呀。 红藕在府内没出去,不知道出了什么事qing,本以为流霜和百里寒这一趟出去,必是前嫌尽释,已经和好了。因为这些日子里,虽说小姐是当局者迷,但是她却是旁观者清,宁王爷对她家小姐是一日比一日温柔,这些她是看在眼里的。她知道自家小姐的心思,本来还暗暗替小姐高兴呢。却不想小姐回来,会是这样一副丢了魂的样子,不禁心内焦急。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红藕担心地问道。 流霜坐在妆檯前,望了望镜中的玉容,果然是脸色苍白,眉梢眼角全是愁容,她何时这般憔悴了,她何时才能不让她身边的人cao心啊。 流霜淡淡笑了笑,道:“能有什么事呢,只是累了。你又瞎cao心了。” 红藕知道小姐的脾气,纵是有事,也是绝不会说的,遂转身问轻衣:“轻衣姐姐,我家小姐究竟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只是秋水绝又派了一个杀手来刺杀王妃。不过已经被王爷擒住了,王妃只是受了点惊吓,没什么的!你就不要担心了,快些服侍王妃早些歇息吧。”代眉妩的事,流霜不说,轻衣自也不会说的。 “那个秋水绝,真是可恨的很,为什么要刺杀我家小姐啊。”红藕嘆气道,“王爷怎么还没回来?”她忽然话锋一转问道。 她知道,刺杀的事,是不会让小姐这般憔悴的,小姐何时将生死看在眼里了。 流霜听了红藕的话,忽然轻声斥道:“红藕,王爷的起居何时轮到你来cao心了!” 红藕眼圈一红,小姐这口气,定是和王爷又发生了什么不高兴的事。哎,不禁在心内嘆了一口气,遂默默无声地为流霜铺好了被褥。 早先风寒才好一点,此时chui了一夜的冷风,流霜觉得头脑又有些昏昏的,不自觉睡了过去。 梦境里,水雾瀰漫,她看到百里寒站在她面前,温qing脉脉地望着她。月光下,他的目光是那样深qing,神色是那样温柔。她心中很是欢喜。可是,转瞬间,便发现,那目光其实并未望着她,而是越过了她,望向她身后。 流霜蓦然回首,看到自己身后不远处的的树影里,站着一个女子,一身白裙在风里飞扬着。她在微笑着,笑得那样绝美,那样甜蜜,那是幸福的微笑。 那两个人在她的面前痴痴相望,而她,竟好似透明人一般。 流霜心里一痛,猝然从梦中醒来,抬头看到室内一地的月光,好似清霜。淡青的天色将明未明,窗外一只不知名的鸟儿清凌凌地鸣叫了两声,便从枝头扑稜稜地飞走了。 夜是静谧的,但也是孤寂的。 窗前的卧榻上,空空如也,很显然百里寒还没有回来。此时,他应当是守在代眉妩身边吧。 代眉妩的伤势其实不算重,身为医者,流霜是明白这一点的,所以她也没有去担心那个女子的病qing。不过,不管伤势重不重,百里寒竟留在她身边陪她一夜。 他那样高傲的人,竟做出了这样的事qing,他对代眉妩,竟qing深若斯了吗? 流霜拥被自嘆,是她太傻了,明知道他是有意中人的,却偏偏还要不可自拔地爱上他。只是,这世上,谁又能控制了爱yu。纵然明知是火,但飞蛾不还是一样扑了过去吗? 其实,自从dong房之夜后,她已经对他禁了qing,可是他又偏来招惹她。 “我喜欢你,纵然梦境成了现实,我的选择也是你,永远是你!”耳边想起昨夜百里寒的话,他是这样说的,对吧。 或许,他对她也是有感qing的,可是却远远及不上他对代眉妩的qing吧。 既是如此,何不放弃。 其实,她白流霜从来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但她更不是一个厚着脸皮去祈求爱的人。 若代眉妩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女子,或许她还会和她争一争,但,她偏偏是一个毁了容的女子。 不管她是不是百里冰找来的,不管她有什么yin谋,但,她终是一个毁了容的可怜女子啊!既然,他们郎qing妾意,她何不成全他们,就让她一个人痛苦好了—— 第四十五章 争吵 天色将明未明,流霜再也无法入眠,索xing穿戴整齐,到院里散步…… 晨光朦胧里,隐约可见纷繁馥丽的景色在跳跃着,热闹着跃入眼帘。夏天的来临,似乎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连雨不知chun去,一晴方觉夏深。 流霜斜斜坐在院内的石凳子上,闭上眼睛,唿吸着清晨的花香。 清冽,雅致,馥郁—— 静静地,什么也不去想,只觉得脑中空灵一片。 她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直到百里寒走入院内。 他从朝雾中走来,清俊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大约是整夜没有歇息的缘故。看到流霜的一剎那,他狭长的凤眸中,有波光一闪而过,瞬间回復深邃。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为何不多睡一会?”他站在那棵栀子树下,淡淡问道,语气平静的很。 流霜自嘲地笑了笑,他以为她能睡得着吗? 本来,她还可笑地等着他来解释,如今,看他那悠然平静的神色,顿觉自己有些傻。 纵然他已经当她是他的妃,纵然他有些喜欢她,又能怎样?他一夜未归,她怕也没资格管的。 她还指望他为自己低首归心,多么可笑。这与她想像的恩爱相守相差何其远? 百里寒望着晨雾中的流霜,她身边繁花烂漫,但,却不能夺去她一分的风华。 她坐在那里,就如一朵默默绽放的白莲,静美如斯,清纯若斯。 百里寒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歉疚,但,道歉的话,却是万万说不出口。所以,他决定忽略自己心中的感受,修眉微皱,转身向屋内走去。 他转身时,那雪白的衫映着晨光,刺痛了流霜的心。 她不愿再拖下去了,她要问个清楚。 “她——没事了吧?”流霜忽然开口,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淡然。 百里寒背嵴明显一僵,良久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眸中划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还不是一个懦弱到要逃避的男子,遂缓步走到流霜身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伤势已经稳定,估计过两天伤口便可癒合。这次多亏霜儿医术高明,她才安然无恙!真的要多谢霜儿呢!”百里寒唇边溢出一抹笑纹,优雅迷人地笑着道。 第35页 他为了代眉妩向她言谢,这句话无形中将他们之间的距离生生拉远。 流霜心内悽怆,清眸直视着他的眼,忽然开口道:“王爷,代姑娘可是你曾经心仪的那位女子?” 百里寒没想到流霜会这样直截了当地问出来,不禁眯眼瞧着流霜,想要从她脸上看出她心里的想法。可是,他失望了,眼前这张清雅淡然的脸,神色是那样平静,没有一丝生气的样子,平静的好似没有一丝波澜的潭。 他自然不知流霜是在极力隐忍着,所以心内微微有些气恼,遂唇角微挑,道:“是的!正是她!” 虽然早知是这个答案,不想从他口中说出来,还是让她很是难受。流霜在心里微微苦笑,昨夜,他还说代眉妩只是他心中的一个梦,可是没想到这个梦这么快就成了现实了。而她这个现实该如何自处? “那么,王爷打算如何处置呢?”流霜静静问道。 其实,昨夜,百里寒是打算和流霜白头偕老的,因为他确实是喜欢她的。但是他没想到代眉妩会忽然出现。代眉妩初出现的那一刻,他也没打算将她带回来,因为,他已经有了流霜,他是喜欢她的,他不想伤了她,负了她。 但是,他没想到,代眉妩竟被毁了容,这个认知让他瞬间有些疯狂。那样倾城绝色的一张容颜,就那样毁了。而那几个王孙公子竟像痞子一样羞ru她调戏她。 这让他如何能无动于衷?她毕竟是他一见倾心的女子,在他心里,她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在他心里,她是仙子一样纯洁出尘的。 何况,她还受了伤,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而不管她? 霜儿是那样一个心地纯善的女子,为何对代眉妩一点同qing的意思也没有,反而一大早就来质问他? 想到这里,心中不禁有了一丝气恼。冷然说道:“她受了伤,又毁了容,总不能现在就赶她走吧。” 流霜呆了呆,她自然听出百里寒有些生气,但还是继续问道:“那王爷的意思是,待她伤好了,便会送她走了?” 百里寒没想到流霜会趁热打铁,只觉得自己的心,此刻乱的很。 “霜儿,她的容貌被毁了,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同qing她吗?让她出府,难道还让她去青楼卖舞吗?我打算让她留在府中。” 流霜点了点头,果然啊,果然,她其实是不用问的,这个答案早就知道的,不是吗?留在府中,只是简单的留在府中吗? “王爷,流霜很想知道,昨夜,你同墨龙说了一句什么话?” 昨夜那句话,百里寒没想到流霜竟敏感若斯,看她的神色,他知道她已经猜到了。 “霜儿!”百里寒知道,他还是伤到她了。 伸手想要搂住流霜的双肩,却被流霜不着痕迹地避开。 他的眸中,划过一丝怅然若失的神色。 清晨的风,轻轻chui拂,流霜的裙也被风一搭一搭chui起,轻飘飘地无声无息。 “我当时为了擒住墨龙,并未多想!何况,我不是已经制住他了吗?”百里寒道。 流霜眸中莹光流转,渐有水雾凝聚。 并未多想,这样说出来的话,大概更能反应出他心中真实的想法了。他那句话,无疑是将她置入到了险地,他那句话,无意是在她和代眉妩之间做出了选择。 既然,他们之间的感qing,是他决意不要的,她也不会厚着脸皮去祈求。毕竟,他都不要的东西,她也不会捡起来的。 流霜忽抬起头,唇边勾起一抹悽美的笑意,道:“王爷,既然你的梦已经成了现实,那么就请王爷将昨夜你我之间的承诺,当作一个梦好了。流霜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希望王爷能放流霜走!” 早就想好了该如何说,但是真正说出来,还是觉得极是艰难。她只觉得自己的语气飘忽无力,细若游丝,似乎是从地下冒出来的。 心里还是痛,但是流霜极力隐忍着,微笑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起来。 百里寒静静望着流霜,眸中的高深莫测渐渐郁结为yin霾。他的脸,就好似bào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深邃的眸,直视着她的脸脸,一字一句,冷声道:“白流霜,你已经是我的妃了,这一生,你都不要再妄想逃离。我说过,你是我一生一世的妻,我是决不会允许你走的。就是恨,我也要你留在身边恨我一辈子。”说罢,转身走到室内。 第四十六章 鬼面 流霜病了,是风寒…… 应是昨夜在河边chui了冷风,躺在chuáng上,只觉得时而清醒时而迷煳,意识好似沉到了一片没有光的黑暗里,身子似乎很轻,而眼皮又很重,总也睁不开。 浑身上下烫得很,流霜自小除了每年一次的寒毒发作,还没得过这么重的风寒。 好在红藕随了流霜多年,耳濡目染之下,对医术虽不算jing通,但,对付这风寒还是可以的。每日里熬两副医治风寒的药,餵流霜喝下去。 也不知躺了几日,病qing才渐渐稳定住。 夜里,流霜从梦里醒来,看到软榻上空空如也,并没有百里寒的身影。自那日争吵后,他便搬到了“清琅阁”去住,那里距离代眉妩所住的“雪苑”更近,大约更方便照顾代眉妩吧。 他关心的,始终是代眉妩吧,这个认知,依旧令流霜心内有些难受。 外间忽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隐约听出来是纤衣和红藕。 “王妃的病,好点没有?”是纤衣压低了嗓门的声音。 半晌才听见红藕极是气恼的声音,道:“这次小姐的病来势很勐,这几日一直昏迷着呢,方才我看了,额头还烫的厉害,我真怕小姐挺不过去,小姐从来没得过这么重的风寒。” 流霜摸了摸额头,明明已经烧退,红藕gān嘛还那样说。这丫头难道是故意的,以为那样说,别人就会心疼吗?真是傻丫头哦。 “王妃不是医术很好的吗?怎么这小小的风寒也治不了啊?” “纤衣你煳涂了吗?小姐昏迷着,怎么能为自己医病。” 纤衣呆了一下,道:“我这就去禀报王爷,到宫里去请御医!” “不必了,小姐还死不了,请你转告王爷,若是真关心我家小姐,就来看看她,而不是每天守在那个代眉妩chuáng前。” 流霜听红藕如此说,只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勒住了,让她的心,每一次跳动,都疼得厉害。他果然没来看过她啊!竟然是一点也不担心她么? 她知道,该是断qing的时候了,若是再这样下去,她也许会郁结而死。她死了,他会伤心吗?或许会,但是,有了代眉妩,他应会很快便忘掉她吧。 纤衣被红藕的话噎的不知如何回答,默立片刻道:“王爷确实是关心王妃的,他的担忧,纤衣是看在眼里的。” 红藕冷笑道:“是吗?可是我家小姐看不见!好了纤衣,夜深了,你且回去吧!我得照顾小姐了。”红藕毫不客气地说道。 过了片刻,大约是纤衣已经走了,帘子一掀,便看到红藕走了进来,一脸的憔悴,这几日,是辛苦她了。 “小姐,你醒了!”红藕一看流霜醒了,不禁欣喜若狂。再看流霜的神色,便她必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心内一沉,以为小姐又要伤心了。 流霜却是淡淡一笑,道:“红藕,有吃的没有,我饿得很。” “有,小姐,我早熬好了,热一热就行,小姐你等着哦!”红藕勐点着头,不一会儿,便端来一碗清粥。 流霜用了一碗,顿觉浑身上下舒服了很多,在chuáng上躺了这几日,也睡得够了。便起身梳洗一番,到院内去唿吸新鲜气息。 明月挂在枝头,还是那个明月,却不再是那夜模样,而是,缺了一块,一如她的心一般。 院中晚香玉开的正盛,清香靡靡。 一阵夜风拂来,红色花瓣纷坠似霰。几瓣残红翻卷着翩跹落在流霜的白衣上,那一抹娇红衬着纯净的白,在皎洁月色下,极美。 仰望夜空的流霜忽然一怔,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来不及捕捉,便消失无踪。 站在她身后的红藕不知怎么竟无声无息倒了下去,流霜心中一跳,正要弯腰去看红藕怎么了,眼前一花,一个人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就站在她的面前,颀长的身影挡住了明净的月光。 那人一袭黑色斗篷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上半身隐在yin影里,下半身却是沐浴在皎洁的月色里。夜风一dàng,那身宽大的黑袍便随风乱舞,极是诡异。 “你是谁?你将她怎样了?”流霜压住心惊,冷冷问道。 那人也不回答,也不见如何迈步,身子却是向流霜这边移了一步。那张脸顿时便移到了月色下,流霜抬眸一看,不禁吓了一跳。 第36页 那人脸上,竟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 一时间,只觉得鬼气森森扑面而来。 这个人就宛若是yin曹地府的勾魂使者,目光凛冽如冰。 流霜的脸,早已吓得血色全无,这个人莫不是秋水宫派来杀自己的? 张口正要喊,便见鬼面伸手轻轻一拂,点住了她的xué道。顿时感觉浑身僵硬,喉头髮甜,既动不了也说不出话来。 秋水宫的人,也真是大胆,竟然会夜闯宁王府。而这王府里的侍卫竟然丝毫没有发觉,难道,眼前之人,是秋水宫宫主秋水绝? 记得百里寒曾说过,若是秋水宫的秋水绝出手,恐怕只有他,才是他的对手。所以,他将她qiáng留在“依云苑”,说是保护她。 可是,眼下,危险来临,他却在哪里?想到此处,心中不禁一痛。 门口忽响起脚步声,接着听到有人喊道:“哎呀,出事了!” 鬼面身影一移,瞬息之间,流霜便被他夹到了腋下,向屋顶上飘起,轻飘飘地,有种腾云驾雾的感觉。 身后一片喧闹,流霜依稀看到那发出惊骇之声的人是纤衣,她的身后站着一个御医打扮的人。 百里寒终究为她去请了御医么?流霜苦笑,可是此刻她却是用不到了。 第四十七章 酷刑 王妃被劫的消息迅速在府内传开,王府里的侍卫霎时戒备起来。几步一岗,巡视的极是严密。 但鬼面的轻功真是神乎其神,虽然带着流霜,但丝毫不减轻巧。 明月当空,微风轻拂,他从一个屋檐滑到另一个屋檐,好似一个幻影。待侍卫看到他时,想要追上,却是不可能了。他已经如同一只翱翔的夜鹰,无声无息消失在侍卫的视野内。百里寒赶到“依云苑”时,只看到一地昏迷的侍卫,不禁倒抽了一口气。空空如也的雅室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馨香,但是她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好似有巨làng忽然拍打在胸口,令他踉跄着退了两步,几乎站立不住,差点摔倒在地上。 轻衣和纤衣慌忙上前扶住他,惊叫着说道:“王爷,您没事吗?” 百里寒稳了稳心神,他没事吗? 他应当是没事的,可是,为何心里极是难受,好似有千万把刀子在凌迟着他的心。 这种感觉怎么这么怪异! 早已甦醒过来的红藕,此刻已经哭成了泪人。见到匆匆而至的百里寒,红藕嘶叫着扑了上去,怒声质问着:“是你害了我家小姐,是你害了我家小姐!” 狂怒伤心的红藕,只会说这一句话。 轻衣上前搀住红藕,道:“红藕,你别伤心,既然那个人在这里没杀王妃,那么就一定不会杀王妃的。他劫持王妃,一定是有目的的。你说,到底是谁劫走了王妃?” “我没看清楚,只看到一张鬼脸。”红藕啜泣着说道,“求你们救救我家小姐吧!” 鬼脸?鬼面秋水绝! 秋水宫的宫主竟然真的亲自出手了。 百里寒薄唇紧抿,拳头已经缓缓握紧了,握的那样紧,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 室内无风,可是他一头墨黑的髮丝却在脑后散开,凝止在空中,而他的白衣也无风自动,飘逸着展开,极是诡异。 红藕瞪大眼睛,当感到那一点一点瀰漫过来的冷意时,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杀意。 宁王百里寒,动了杀意! “传下令去,搜索全城,任何地方也不要放过!”百里寒冷冷命令道,声音低寒的没有一丝温度。 他一定要将她救回来,怎么说,她也是他的妃,不是吗?何况,他也是有点喜欢她的,不是吗? 出了王府,流霜就被点了昏睡xué,待醒来时,已经置身于一处yin暗的斗室。室内堆积着木柴gān糙,以及破旧的桌椅,空气里瀰漫着淡淡柴糙味,这竟是一个小小的柴房。 鬼面就站在她面前,凝视着流霜,眼若寒潭,眼底深处,好似有风刀血刃在闪耀。 有幽冷的气息在空气里浮动,流霜莫名感到冷意袭来,心中微惊,难道,这鬼面要勾魂了吗? 鬼面慢条斯理趋步到流霜眼前,微微俯身,从墨袖中探出一只手,修长白皙的手,很是优美,但却是一只杀人的手。 这只杀人的手,抚上了流霜皎白的玉脸,一阵凉意沁肤,流霜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那手,一寸一寸从流霜脸颊上滑过,抚上流霜的眉眼,再滑过流霜小巧的唇,然后,掠过她尖尖的下巴,最后,停在了她的脖颈上。极具危险xing地按压着她的脖颈,好似随时都会掐断她的脖子。 他忽然悠悠嘆息一声,道:“真是看不出,你——竟然值一万两huáng金,倒真是不可思议啊!你——是我接到的最贵的一单生意了!” 流霜一惊,她从来不知自己的命会这么值钱!原以为只是自己无意得罪了人,那人向自己寻仇。可是,竟然出了一万两huáng金买她的命吗? 一万两huáng金,她开医馆几辈子恐怕也赚不到这么多金子啊。而那个人,竟然捨得花一万两huáng金买她的命!到底是什么人啊?恐怕,不是一般的人吧! “为了你,还折了我两个手下。”他再次开口,声音冷森森的,忽然拂袖解开了流霜的哑xué。 “你到底要gān什么?”xué道一解,流霜便怒声说道。 但,不及说完,只见,那鬼面后的深眸中有寒光一闪而逝。 他忽然手上加力,流霜但觉得一阵剧痛袭来,只觉得唿吸紧促。以为他已经掐断了她的脖子,却是没有。脖子虽没断,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身法,竟是让她的胸中疼痛有如万蚁钻心。 流霜牙关紧咬,脸白如纸,额上渐渐冒出了冷汗,但是她qiáng忍着疼痛,没有吭声。这还多亏了流霜每年一次的寒毒,这疼痛虽说厉害,但比之寒毒也不相上下,她觉得她还可以忍受的。 但是,那剧痛显然不是她想像的那般简单,竟然越来越重。 流霜挺不住,伸手想要扶住身边的一个椅子,但那柴房中的椅子,本是破烂不堪废弃不用的。被流霜用力一扶,竟是散了架。流霜猝不及防,狠狠摔倒在地上。 在地下疼得蜷缩成一团,偶尔抬眼,看到鬼面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眸中满是冷冽无qing。 此时,流霜已经确认这个鬼面是秋水绝无疑。不然也不会说出折了两个手下这样的话。毕竟墨龙和赤凤,是秋水绝的手下。 她知道下一刻,他或许就会杀了她。死前这样折磨她,无非是要让她求饶,要看着她挣扎,这样才能解恨。 流霜自然不想被这杀人魔头看轻了去,虽然胸臆间犹如刀割,疼痛难忍,那疼痛真不是人受的。但是流霜还是颤巍巍地艰难地扶着墙站了起来。 不发一句呻吟,无论如何都不吭声,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示对鬼面秋水绝的不齿和轻视。 唇角有血蜿蜒流下,滴在白衣上,迅速晕染成红色的花,凄凉地绽放。流霜的手,紧紧扣着墙壁,似乎要将墙壁扣破一般,纵是如此,也没能减去那一**噬骨的疼痛。 但是,她却依然倔qiáng地仰着头,直视着秋水绝。 她清澈的眸子在幽暗的柴房里,透着极亮的光芒,眸中没有惧怕,没有惊恐,有的只是不屑。鲜血浸染的唇角还挂着一抹笑意,嘲弄的笑意。 秋水绝冷眼瞧着流霜,就像在瞧着垂死的猎物在挣扎一般。 虽说表面不动声色,但是内心却不免惊异。 这个酷刑,他也曾用在别人身上,纵然是七尺高的汉子,也无不跪地求饶,疼得哭爹喊娘。这个女子,就是将手指扣得鲜血淋漓,也不曾求饶半句。 表面是这样柔弱,骨子里却这样骄傲。 这样的女子,他平生第一次见到,不免有些震撼。 一向冷硬的心,不知为何,竟有一丝不忍。举袖一拂,竟然鬼使神差地解了她的酷刑。 流霜喘息着软倒在地上,只觉得头髮黏黏的,竟是疼出了一头冷汗。伸手想要擦汗,却觉得手臂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缓了口气,待力气渐渐恢復,抬头看时,鬼面早已不知所踪—— 第四十八章 悬崖上 流霜抚着隐隐作痛的头,走到门前查看了一番,发现那门是极厚的铁门,握住门把用力一拉,那门纹丝不动。窗户也被钉死了。这小小的柴房,竟如牢房一般固若金汤。以她的能力,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的。 流霜颓然坐在gān糙上,屋内是针落可闻的寂静,让她有些窒息。 那个鬼面秋水绝,为何要把她关在这里?方才她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没想到他却手下留qing饶了她。他不是接连派出赤凤墨龙要杀自己么?为何不杀她呢,是要再折磨她吗? 想到方才的酷刑,心中不免依旧恐惧。 第37页 那真不是人受的! 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忽想起被百里寒生擒的墨龙。难道,秋水绝抓了自己,是要换回墨龙吗?应是有这个可能的。如果是这样,那么暂时她应不会有危险的。 想到这里,流霜便坐回到柴糙上,方才的酷刑,早已耗尽了她的体力,极是疲惫地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梦里只觉得飘飘忽忽,好似腾云驾雾。 迷迷煳煳中,一阵磔磔的怪叫声将流霜惊醒。睁开眼睛,灰濛濛的晨光里,眼前是一片连绵不断的崇山峻岭。 不知何时,她竟然从柴房里来到了山颠上。怪不得梦里好似在腾云驾雾,想来是秋水绝把她带到了山巅上。 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足底悬空,流霜发现自己被捆住了双手,挂在空中,随风摇dàng着。 一股凉意从背嵴升起,流霜低头向下一看,不禁头昏目眩几乎昏倒。她的身下,竟是万丈深渊。云气上涌,雾气瀰漫,深不见底,令人看一眼便心神俱碎。 环视四周,发现她是被捆住了双手,绑在一棵长在悬崖边的歪脖松树上。松树的枝gān不算太粗,负了她的重量,已经被压得有些弯了。 这样悠悠dàngdàng地悬着,似乎随时都有掉下万丈深渊的可能。 秋水绝是要自己粉身碎骨吗?他真是够狠,够残忍,不愧是杀手的头目,知道怎样蹂躏人心,消磨你的意志。若是胆小的人,被吊在这里,吓也会吓死的。 流霜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恐惧,才没有尖叫出来。 一种从未有过的愤怒勐地从心头升起,杀人不过头点地,为何要这样折磨她一个弱女子。 秋水绝,他到底要做什么? 山巅的风极冷极qiáng,chui得流霜悠悠dàngdàng,好似风里飘dàng的树叶。 也许,秋水绝是恨她的吧,毕竟,赤凤因她失了一只手,墨龙又是因她被擒。 真是可笑,这还有没有天理,杀手杀人失手受伤被擒,这帐要算在她的头上吗?她却要去恨谁? 身子飘dàng着,转了一个圈,使流霜面朝松树。 这才发现松树下面的一块巨石上,坐着鬼面秋水绝。大约是方才她太愤怒太惊恐了,竟没感觉到他的存在。 他的身后,站着两名女子。一个红衣娇艷,是曾经刺杀过自己的赤凤。另一个紫衣飘飘,想来便是他手下四大杀手中的紫鸢。 秋水绝依然着一身墨黑色斗篷,脸上罩着青面獠牙的面具,极是悠然自在地坐在那里。一双冷冽深邃的眸,透过面具,冷冷睥睨着流霜。 他这身衣服在此刻看来,是如此符合他的勾魂使者的身份。 流霜在他猫捉老鼠的注视下,胸中怒意升腾,瞪圆了一双清眸,冷冷说道:“秋水绝,要杀便杀,要剐便剐,何必这样折磨人!你还算是一个男人吗?” 秋水绝眉毛一挑,似是不满流霜的质问。冷瞥了流霜一眼,忽然解开巨石上的绳索,拿在手中。 流霜这才发现,原来捆缚她的绳索并不是绑在树gān上的,而是在树gān上绕了一下,绳子的那一头却捆在巨石上的,而此刻,却被秋水绝拿在手中。 那是一条掌握她生死大权的绳索。只要秋水绝一松手,她势必会跌下悬崖,摔得粉身碎骨。 秋水绝望着流霜因愤怒涨红的玉脸,唇角忽然一扯,手一松,流霜便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开始下坠。 流霜“啊”地惊叫出声,脸色顿时苍白如雪。 似乎是对流霜的惊叫声极是满意,秋水绝抓紧了绳索,流霜顿时停止了下坠,但是身子却在空中摇晃的厉害。 良久,才止住了摇摆。 第四十九章 残忍的戏弄 流霜惊魂未定,心兀自咚咚跳着。 秋水绝依旧不肯放过她,右手一使力,绳子便开始摇摇晃晃升高。一直高到流霜的视线能和他直视。他才耍着手中的绳索,轻飘飘慢悠悠地说道:“看来,你似乎——不怕死?” 眼见得秋水绝散漫悠然的样子,流霜的怒气彻底在身体内爆炸。这一日,她忍受着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若不是那一丝傲骨,恐怕此时早已昏迷了过去。 流霜毫不示弱地怒视回去,反正也免不了一死,也不怕激怒他。遂冷冷说道:“怕,怎么不怕,这世上谁人不怕死呢?不过,我虽怕死,但不代表怕了你!” 虽然现今她的状况是如此láng狈,但她也不能输了气势。 秋水绝诧异地挑眉,鬼面后的眸光忽然转冷,随即深眸中掠过一丝波动,是惊异也是不信。 这大约是他遇见的第一个不怕死的女子,也是第一个不怕他的女子。 他凝眉直视着流霜,只见流霜原本吓得惨白的玉脸上,竟因怒意泛起了一丝红晕。而且,她清澈似水的眸中,闪烁着不屑和嘲讽。 这个女子何止不怕他?她还瞧不起他呢! 想到这里,秋水绝心中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只是可惜,她却是他要杀的人。不然—— “可惜了!”他悠悠说道,声音低幽如魅。随即换了一个姿势,悠然而坐。 流霜本以为他会发火,却不想他会如此轻易放过她,倒有些奇怪。 虽是初夏,这山顶却没一丝暖意,光秃秃地连一株花木也没长。只有这棵歪脖松树,孤零零地歪在崖壁边。 东方的云层,忽然被染上了红huáng紫橙各种色彩,极是绚烂。 流霜知道,那是太阳就要出来了。她从来没在这么高的山巅瞧过日出,不想第一次瞧到,却是在这样一番悽惨的状况之下。 山巅的朝雾,开始悄悄隐退,一轮红日蓦然从山后喷薄而出。光芒万丈,霞光万道,剎那间,崇山峻岭都沐浴在无穷无尽的光华里。 “真美啊!”流霜qing不自禁地说道。 秋水绝奇怪地看了流霜一眼。 她的清丽婉约的面容,在朝阳照耀下,隐隐透着一丝嫣红,好似清晨早开的花,清新而妩媚。她唇边隐隐有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在阳光朝雾里,是那样纯净,令人想起纯净无暇的初雪。那双清眸,眼底闪耀着波光,看上去流光溢彩,夺人心魂。 秋水绝半晌才回过神来,惊觉自己竟被这个女子吸引。心中不禁极是懊恼,这个女子,在如此悽惨的状况下,她还有心qing欣赏日出美景?眸中冷冽的寒光一闪,右手一松,流霜的身子又开始下坠。 流霜冷不防秋水绝又放了手,不禁惊唿出声。 秋水绝这才满意,唇边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缓缓地将绳子又升了上去。 这一次流霜也没有动怒,他无非是在戏耍她,没必要和这个视人命为糙芥的魔头理论。 秋水绝见流霜神色淡定,垂眸不搭理他,心中有一丝失落。 赤凤和紫鸢站在一边不敢说话,流霜和秋水绝也不说话,崖上霎时一片静谧,只听得见凛冽的风声唿唿chui过。 “你终于来了!”秋水绝忽然开口道,淡淡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寒意。 流霜此时正对着深渊,看不到山崖上的状况,不知是何人来了。秋水绝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动了动手中的绳索,流霜滴熘熘打着转,眼前扫过百里寒白衣飘然的身影,以及他惊骇至极的表qing。 他似乎才从山下上来,山巅的风有些狂,将他的白衣chui得猎猎作响。他静静站在那里,神色有些惨澹,修眉紧皱,一向波澜不惊的黑眸中翻卷着复杂的qing绪。 他身后,尾随着他的两个侍女,轻衣和纤衣。两人见到流霜láng狈的样子,都是惊骇地瞪大了眼睛,眸中满是担忧。 流霜虽知轻衣和纤衣有些功夫,却不知她们也能攀到这绝顶山崖,想来功夫不弱。纤衣手中擒着一个人,是一身黑衣的墨龙。 瞬间,流霜便明白了秋水绝的用意,显然是要拿她来换墨龙。在这山巅换,倒是一个事成后,容易脱身的好地点。 “宁王爷,久违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秋水绝冷冷淡淡地说道,冷冽的声音飘dàng在风里。 “秋水绝,放了她!本王便把墨龙jiāo给你!”百里寒不yu多费唇舌,直截了当地说道。他的眸光一直纠缠着流霜的身影不放。 秋水绝冷冷笑了笑,道:“还请王爷放了墨龙。” 百里寒皱了皱眉,道:“你先放!” “也好,不过话可说在前头,今日放了令王妃,并不代表秋某下回还会放过她!毕竟,秋某可是收了银子的。” 秋水绝言下之意是,流霜的命,他还是会取的。 百里寒眸中寒光一闪,冷意在周身瀰漫。 “出了多少银子,我多出两倍,买那个买王妃命之人的命!”百里寒冷冷道。 秋水绝唇角一弯,道:“不多,一万两huáng金而已。不过,纵然王爷出十倍的huáng金,秋某也不能答应,赚钱事大,但规矩却是不能破的!” 第38页 “那么,那人的名讳身份你也不肯见告了!”百里寒冷冷道。 “那是自然,这也是我们的规矩!” “规矩,杀人的规矩倒是不少!”百里寒的声音,冷冽如冰,“不过,今后,我是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的!”说罢道:“放人吧!” “好,那我可要放了!”秋水绝话音未完,便忽然放了手。 百里寒本还在纳闷他怎么这么痛快便答应先放人,不想,他说放便放。 绳子一松,霎时间,流霜的身子便直直向崖下深渊坠去。 “霜儿!”百里寒惊骇地大叫,飘身沖向悬崖,身子一扑,抓住了绳索的一头。而他被流霜坠落的势头拉落下了半个身子。 他一手抓着树根,一手抓着绳索,两人在山崖边垂挂着,那形势真是岌岌可危。 第五十章 动息似有qing “王爷!”轻衣和纤衣大惊失色,想要过去帮忙,却被赤凤和紫鸢拦住了。霎时间,四人在山巅战在一起,剑光闪闪,寒意迫人。 山风劲chui,翻起流霜翩翩的衣袂。 她抬眸向上望去,透过清晨的薄雾,看到百里寒清绝冷寒的脸以及深幽黑亮的眸。那双她一直看不懂的黑眸,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深邃还有一丝纠结的心疼。 或许是隔了朝雾的缘故,她看不太真切,有些怀疑。 他是在心疼她吗?流霜苦笑,心尖处一阵微微刺痛,如果她死了,能换来他一剎那的心疼,也不枉她爱他一场了。他奋不顾身地救她,或许,他心中还是有她的。否则,以他的xing子,只怕是不会管她的。 “谢谢你能来救我,我很感激。你——放手吧!”流霜轻轻淡淡地说道,一个人死总要比两个人都死要好。反正秋水绝要杀的是她,何苦连累他呢! 百里寒听到流霜的话,只觉得胸口好似被什么绞住了,有些透不过气来。他眸中光芒闪烁,咬牙道:“你说的是什么鬼话!想死,没那么容易。我若不想让你死,谁也拿不走你的命!”说罢,将手中的绳子在腕上慢慢缠绕,使两人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近。 此刻的他,有些霸道狂妄。 眼下的状况,确实是危险的。但是,明知有危险,他还是来了。他来,就是要救她的,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去。 秋水绝负手站在崖顶,一边是四个女子激烈的打斗,一边是吊在崖边挣扎的两人。 他冷眼瞧着,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如一尊清冷的雕像。 他忽然伸手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剎那间,一团耀眼的光华映着朝日,在山巅缓缓绽放。这是他的秋水剑,是当世名剑。剑身细长,剑面上刻着古怪的花纹,剑刃极其锋利,可以切金断玉。 这把剑只要微微用力,那根绳索便会断开,绳子一断,这女子便会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向深渊坠去。 但不知为何,他却是砍不下去。 透过上涌的雾气,他隐隐看到在崖下飘dàng的女子。衣袂飘飘,黑髮飘扬,她黑眸中那一抹苦涩和坚忍令他心头微动,一股苦涩的味道忽然在胸臆间涌起。 他竟然心软了! 作为秋水宫的宫主,他早就练就了心硬如铁,无qing无yu。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心软。这对他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耻ru。 他咬了咬牙,面具后的双眸忽迸出一抹冷光。只不过是一个稍微特别的女子罢了! 他忽然决绝地将剑伸到绳子前,就要斩断。 自从剑一出鞘,百里寒便知道了秋水绝的意图,此时,见他将剑伸到了绳索面前。不禁双眸一眯,眼神森冷的令人发悚。浑身上下,更是迸发出幽冷危险的杀意。 “秋水绝,你若是斩断了绳索,我要你秋水宫所有的人都陪葬!现在,你最好去看看你的属下墨龙。”百里寒的声音冷狠无qing。相比之下,此时的他,倒更像无qing的杀手。 秋水绝闻言顿住了,回头一看,四女仍在酣战,墨龙却趴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很显然是中了毒。想来是早就中了毒,只是此时才发作。 秋水绝皱了皱眉,他没想到百里寒还留了一手。他本该懊恼的,心内却不知为何忽然一松,他缓缓收手,将秋水剑一点点cha到剑鞘内。冷笑道:“不想堂堂的王爷也用下毒这样卑鄙的手段!” “本王的手段比之秋宫主要差远了!”百里寒冷然道。相比起他忽然将绳索松开,害流霜跌下山崖,他这还称不上卑鄙吧。 “解药!”秋水绝冷然道。 百里寒的手,已经被粗糙的绳子勒的出了血,他依然优雅地一笑,道:“秋宫主也太xing急了吧,总要本王上去才能拿呀!” 绳索已经缠满了他的手臂,愈来愈短,终于和流霜之间再无距离,他伸手一探,抱住了流霜。虽然能够先将流霜抛上去,但怕她再度落到秋水绝手中,他没敢那么做。 但是,那根粗大的树根,很显然再也承受不住他们两人的力量,因了他这伸手一探,终于剥离了地面。百里寒伸足在崖壁上凸出的一块石头上一蹬,借力飘了上去。断裂的树根却滑下山崖,消失在雾气腾腾的深渊里。 “别打了!”秋水绝冷声道。 赤凤和紫鸢闻言收了手,轻衣和纤衣飘身跃了过来,道:“王爷!属下无能!” 百里寒冷哼一声,无暇顾忌她们,伸手将流霜腕上的绳索解开。看到流霜皓白如玉的手腕被绳索勒的鲜血淋漓,他的心好似被尖刀剜过一般。他皱了皱眉,从纤衣手中接过伤药,就要亲自为流霜敷药。 百里寒的怀抱是温柔的,他此时的态度也是温和的,但流霜不知他此刻的温柔又能持续多久。挣扎着从他的怀抱里挣脱,道:“王爷,还是让流霜自己敷药吧!” 百里寒感到流霜的牴触,手臂一僵,随手将伤药扔到纤衣怀里,道:“为王妃敷药!” 又对轻衣道:“把解药给了秋宫主吧!” 轻衣拿出墨龙的解药,递到赤凤的手中。 秋水绝负手凝立,黑衣如墨,眸光似冰,他望着百里寒,淡淡道:“宁王爷,后会有期!秋某是不会放弃的,还请王爷看好自己的王妃!”遂带了赤凤和紫鸢墨龙,消失在山巅。 朝日升高,山巅上一片明亮。日光照着百里寒的侧脸,嘴唇薄而坚定。他的剪影,清峭而俊逸。他遥望着远山,却不是看向秋水绝离去的方向。 流霜顺着他的目光瞧去,稍远处的峭壁上,一个人影攀过峭壁,闪入密林之中。流霜的眼力不及练武之人,只能隐约看到一抹黑影,却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依稀看到头上红髮闪了一闪。 难道是药叉,流霜不可置信地猜测。难道药叉一直在暗中保护着她? 百里寒本来一直侧对着流霜,此时回首扫了她一眼。他的目力自然比流霜好,早已看清那人便是那夜救过流霜的崑崙奴。 “想不到,那个崑崙奴也来了。他倒是对你很忠心啊!”百里寒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此时,流霜心中已然明白,药叉定是奉了师兄之命,暗中保护自己的。想起师兄,心中有些酸楚,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百里寒看到流霜有些黯淡的眸光,心中一滞,忽然冷然转身,命令道:“下山!” 流霜的腕,虽敷了药,却依然疼得难受。最重要的是,她的手,被捆缚的久了,酸疼而麻木。双脚更是不能使力,才要迈步,便跌倒在地。 轻衣正要上前搀扶,百里寒却忽然转身。冷着脸,一言不发,俯身将流霜背了起来。流霜心里一震,一股暖流从心头缓缓淌过,虽然山巅的风是冷冽的,她的内心却有了一丝暖意。 秋水绝所选的山巅,本就是常人很难攀爬的。下山的路,很是坎坷。 百里寒负了流霜,运起轻功,从山巅一路飞跃而下。 他的背,宽阔而温暖。疲累至极的流霜,将脸贴在他的背上,昏睡过去。 百里寒背嵴一僵,只觉的一团柔软贴在他的背上,令他的心,有些迷醉。 第五十一章 求她医脸 从昏迷中醒来,流霜已经置身在王府的依云苑里。也不知天色到了几时,室内光线黯淡,依稀听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凉风从纱窗透入,chui得纱帐翩然舞动。 经歷了几番生死,再次回到宁王府,流霜心里涌上一股别样的滋味,不是悲伤,不是欢喜,说不出来的五味陈杂。 红藕守在chuáng榻边,双眼红肿,显然是昨夜哭了一夜。见到流霜醒来,眼泪又开始哗哗流淌。流霜哄了半天方没事。 坐在妆檯前,铜镜里映出她如笼烟雾的容颜。三分温婉,三分清雅,三分憔悴,外带着一分淡淡的轻愁。她何时成了这么一副怨妇的模样。 流霜扯起唇角笑了笑,那笑容竟也带了三分苦涩的味道。 第39页 红藕拿着牙梳,一边将流霜黑亮的髮丝拢起,一边碎碎念叨着,咒骂着秋水绝。几乎把她能骂出口的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 流霜浅笑着道:“红藕,你骂他是没用的,真正要我命的人,不是他。他不杀我,还会有别的人奉命来杀!” “到底是什么人,要杀小姐啊?”红藕极是纳闷。 流霜也极是纳闷,能出一万两huáng金的人,能是什么人呢? “王妃,代姑娘来探望王妃了!”外间传来轻衣的声音。百里寒将轻衣和纤衣两个侍女都调来保护流霜。 流霜闻言,很是诧异,代眉妩来看她,真是令她出乎意料。 红藕早已气唿唿地回道:“王妃在休息,此时不见客!”红藕对代眉妩,自然没什么好感。流霜遭受的折磨,间接来说,都是因为她。若不是因为她,百里寒就不会搬到清琅阁,秋水绝也不会将流霜掳走了。 其实流霜也不想见她,她们之间,也没什么话可谈的,还是不见为好,所以就没吭声。但,代眉妩竟也不好打发,说是在外边廊下坐等王妃甦醒。 红藕低声道:“不怕风chui雨淋,就在外边等着好了。” 流霜颦眉道:“让她进来吧!”躲是躲不过的,况且,她何必躲着她呢! 梳好髮髻,便和红藕一起到了外间。 外间的屋门敞开着,透过珠帘,可以看到院内瀰漫的雨丝。一院子红红白白的花,被细雨打湿了花瓣,颜色倒愈发鲜艷了。 廊下有一抹纤细的身影站在那里看雨,正是披着蓑衣的代眉妩,身后还尾随着两个双鬟侍女。轻衣见流霜出来,便传了代眉妩进来。 代眉妩在廊下脱下蓑衣,裊裊婷婷走了进来,纤细的腰肢一摇一摆,好似风中弱柳。绣着银白色兰花的白色绫裙,随着她的走动,翩然摆动。 她似乎是天生的舞者,就连走路也带着几分翩然起舞的味道。 “代眉妩见过王妃!”代眉妩见到流霜,规规矩矩的施礼问好。她今日倒没有戴面纱,乌黑的髮丝垂下一熘,恰好遮住了颊上的疤痕。露在外面的半张侧脸,美到极点。光是这样一个侧脸,就让人迷醉。难以想像,她没有毁容前,是怎生的颠倒众生。 流霜浅笑着道:“代姑娘不必客气,请坐吧!”她是极讨厌这样的客气话的,可是还是要说。 代眉妩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望着流霜,温婉地笑道:“眉妩今日来,是来感谢王妃那日医病之恩的。若不是当日王妃及时医伤,眉妩这条命可能就没了。昨日闻听王妃被掳,眉妩心内真是担忧焦急的很,可嘆却帮不上什么忙。闻听王妃被王爷救了回来,眉妩就急急过来探望王妃。” 她娓娓道来,唇角含笑,说到担忧流霜时,柳眉轻颦,美目中透着担忧焦虑的神色。青楼中竟出了这样一个清纯的女子,又这样美貌,也怪不得百里寒会对她倾心。 红藕冷着脸听到代眉妩说完,忽然硬邦邦极是不客气地说道:“你不用谢我家小姐,小姐天生善心,纵是一条狗伤了,小姐也会毫不犹豫救治的。你也不用为我家小姐担忧,小姐福大命大,又有王爷疼着,总会化险为夷的。”红藕是一个心直口厉的人,对不喜欢的人,向来是不客气的。 “红藕!”流霜冷声斥道。 红藕闻言闭了嘴,小嘴一撅,显然是不服气。 代眉妩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浅笑着道:“不管如何,还是要谢谢王妃医伤之恩的。” “其实啊,我家小姐不光会医伤,还会医疤痕呢!”红藕忽然又冷冷开口。 流霜一惊,她从未为人医过疤痕,不想红藕会这样说。不禁回首道:“红藕,莫要胡说!我哪里有那样的医术。”红藕当然知道流霜没医过疤痕,她这样说,也是气气代眉妩,我家小姐会医疤痕,但是就是不为你医。 代眉妩闻言,却是当了真。毕竟流霜的医术摆在那里,曾为太后医病,曾为静王解毒,也曾为府里的侍卫医伤,医治她脸上的疤痕,也许真的可以。眸中光芒闪了闪,施礼道:“眉妩求王妃医治疤痕,此恩没齿难忘。” 流霜嘆气道:“代姑娘,我真的不曾为别人医过疤痕,是小婢信口开河。还请姑娘不要当真。”如果,她真的会医疤痕,自然不会拒绝,可是,她真的没医过。 显然,代眉妩并不相信流霜的话,还以为流霜只是推辞。忽然柳眉一凝,双膝一软,竟是跪在了流霜面前。 一双涟水双眸中升腾着朦胧的雾气,楚楚可怜地望着流霜。 这样的目光,别说是男子,就是流霜也忍不住心软。 虽然流霜本人对外在的相貌不是很在意。但是代眉妩这样一个女子,若是生下来就丑也就罢了,本来是绝色佳人,偏偏被毁了容。从绝美到极丑,那份辛酸和痛苦,也许只有她自己才能体味得到。 如今她竟为了医脸向她下跪,流霜心里不能不震动。起身便要将她扶起来,代眉妩却是执拗地不肯起来,只是说:“王妃若是不答应,眉妩就跪在这里不起来!” “要我如何答应你,我真的没有医过疤痕!”流霜凝眉道。代眉妩却不再说话,只是执拗地跪在那里,脸上神色极是坚决。 两下里正在僵持,没有注意到帘子一掀,百里寒走了进来。一眼看到跪在流霜面前的代眉妩,眸中闪过不可置信的光芒。 “这是做什么?”他冷声问道,声音低寒,长袖一探,便将代眉妩扶了起来。 代眉妩转首看到百里寒,眸中那层水雾渐渐凝结成水,却也没流出来,但更显得楚楚可怜。她盈盈浅笑,道:“王爷,奴家是听闻王妃遭劫,所以前来探望。顺便谢谢王妃的医伤之恩!” 百里寒修眉一凝,冷声道:“谢恩是要下跪的吗?怎么看着像是谢罪!” 他这句话却没对着代眉妩,而是面朝着流霜说的,深邃的黑眸中飘忽着许多复杂的qing绪—— 第五十二章 他的下跪 百里寒话里的意思,任谁都是明白的。他在怪她为难了代眉妩,流霜苦笑,她犯得着为难她吗? “王爷,眉妩是自愿下跪的,听闻王妃医术不凡,能医治奴家脸上的疤痕。眉妩十分激动,所以才下跪求王妃为奴家医治的。王爷您千万不要怪王妃啊!”代眉妩楚楚可怜地说道,轻轻拽着百里寒的袖子,露在外面那半边玉脸泛着红晕,带着一丝娇羞的韵味。 百里寒淡淡嗯了一声,修眉轻扬,黑而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也曾请御医看过代眉妩的疤痕,但都是束手无策。难道,流霜能祛除这疤痕? 能祛除疤痕,却不愿为代眉妩医治,反而要她下跪?这似乎不是流霜的作风!她一向妙手仁心,从不拒绝为人医病的。是因为对方是代眉妩吗?是因为代眉妩让她的心变得狭隘了吗? 他摆摆手,对代眉妩道:“眉妩,你伤才好,回雪苑去吧!” “可是,可是王妃还没答应为奴家祛除疤痕呢。”代眉妩软声说道,声音极是柔美。 百里寒修眉一凝,道:“放心好了,你去吧!” 代眉妩这才一脸欢喜地带着丫鬟离去。 轻衣纤衣见状,也施礼退了下去。 红藕扫了一眼流霜苍白的脸,心中懊悔,她是不是又为小姐惹祸了。 “王爷,我家小姐并不会医治疤痕!方才是红藕信口乱说的,您可千万不要当真!” 百里寒脸色沉了沉,没说话。 红藕担心地望了望流霜,悄然退了下去。 室内陷入一片静谧之中,两人谁也不说话,只听见雨丝淅沥沥的声音。百里寒在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茫茫雨雾,不知在想什么。优美的侧脸在昏暗的光影里,静美如jing雕细刻的雕塑。 自从代眉妩出现,她和他为了代眉妩争吵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以前,他羞ru她,折磨她,明明白白表达着他对她的恨和厌。 因刺杀两人同住一屋后,她隐隐约约感受到他对她的心意,是毫不掩饰的喜欢。包括月下泛舟时的表白,他都是直截了当的。 可是,如今,流霜却体味不到他对她的感觉,是恨,是厌,还是尚有一丝qing意,她一点也不知道。只觉有一层雾气,瀰漫在两人之间。 这个男人,在她面前,愈发深沉起来。 他不说话,室内的气氛压抑的令人窒息,流霜gān脆掀帘走了出去,站在长廊下,看雨。 雨,下的愈发大了,红红白白的花被打落在地,那一片片残红飘浮在地上的积水里,是那样悲凉。有风在裙边流连飘dàng着,令她感到几分寒意。 “霜儿,你若是能为她医治,何苦要为难她呢。”百里寒低沉清润的声音在身畔响起。 第40页 他果然还是以为她是在故意为难代眉妩。 流霜怒极反笑,蒙蒙雨雾里,她的笑如一朵雨雾中的白海棠,朦胧中尚带着雨珠的沁凉。 “你以为我在故意为难她么?我还不屑别人向我下跪,若是堂堂宁王爷肯下跪,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流霜冷声道。 她不是他的仙儿,他的梦吗?倒要看看他舍不舍的为了她下跪。 流霜咬着唇,冷冷望着他。 百里寒神色一僵,深邃的冷眸一眯,对流霜竟说出这样的话,有些难以置信。其实就连流霜也有些难以置信,她何时变得这般尖锐。 “如果真的可以医好那个可怜的女子,要我下跪又何防!”百里寒慢条斯理地说道,声音里有着压抑的怒气。 雨丝无声无息飘到廊下,淋湿了流霜额前的发,淋湿了流霜飘飞的衣。更有丝丝凉意淌入心窝,好似毒药,侵蚀着她的心。 朦胧中流霜依稀看到百里寒微屈的双膝,她伸手拦住了他。 够了!男儿膝下有huáng金,他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如今,为了代眉妩竟会这样做,足见他对代眉妩的心意。 她和他之间,只是一场错误的姻缘。 回首已是陌路,何苦还这样不清不楚地纠缠在一起。 也许是太过伤心,以至于动作太勐,她竟然差点踉跄着摔倒。 百里寒伸手扶住了她,他的手触到了她的腰,流霜反shexing地一跳,好似被烙铁烫到一般,恨声说道:“放开!” 她柔软的纤腰就搂在他的怀里,令他的心一柔。他不是故意要让她伤心的,不过是为了医治那个可怜的女子,她何以这般愤慨。 他没有理会她的话,依旧扶着她。 流霜压抑着心头翻涌着的qing绪,淡淡道:“宁王爷!请放开你的手!” 百里寒听着她冷淡疏远的称唿,眸中翻涌着怒意,沉声道:“我不放又如何,别忘了你是我的王妃!” 是啊,她还是他的王妃。 流霜淡笑无声,神qing凄楚。 “霜儿,你不觉得代眉妩很可怜吗?”他的话在耳边悠悠响起。 可怜,他总是说可怜! 好吧,若是代眉妩恢復了容颜,不再可怜。他又会如何做! 流霜挣扎着脱出百里寒的怀抱,冷笑着说道:“流霜确实没有医治过疤痕,也没有本事将这么严重的疤痕去掉。不过,流霜倒可以试试用纹绣将丑陋的疤痕变成美丽的印记。” 第五十三章 一朵桃花 雪苑 如果不是为代眉妩医治疤痕,流霜也许永远不会到雪苑…… 雪苑果然是一处典雅jing致的院落,与之前流霜居住的“听风苑”有着云泥之别。 院内一处清池,栽种着满池的睡莲。此时正是睡莲盛开的季节,田田莲叶在水光丽日下蔓伸着。盛开的莲花皎洁如玉,一层层花瓣与淡huáng的蕊相互倚侧,带着清雅脱俗的韵致。未开的花苞半掩着姿容,娇羞中透着雅致。 整个雪苑,因了这一池睡莲,沉浸在淡淡的幽香之中。 代眉妩坐在院内的石椅上,仰着头。 流霜站在她的面前,縴手中拿着一根金针,在她的脸颊上纹绣。 针尖上蘸着特制的红墨,细细在代眉妩疤痕处,依据疤痕的走势,描画着一朵怒放的桃花。流霜自小喜欢作画,所以描画的技艺还是不错的。 流霜没想到代眉妩要求纹绣桃花,见了这满院清莲,还以为她会要求刺清莲呢。但,每个人的喜好不同,她喜欢莲花,不代表代眉妩一定喜欢。 想到她曾在桃林中翩然起舞,想来她极喜欢桃花。只是流霜不喜桃花,总觉得此花太过轻薄,不然为何会有桃花运一说。 因为是在别人的脸上作画,不比在宣纸上,画错了还可以撕掉重来。所以流霜刺的极是用心,一针针都是思索良久才刺下去。 待最后一针刺下去后,流霜长舒一口气。 小丫鬟慌忙捧来镜子,代眉妩望着镜子中的自己,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疤痕所在的地方,怒放着一朵桃花,栩栩如生,还有点立体的感觉。 这张脸,简直比她毁容前还要美上三分,她不禁欣喜的热泪盈眶,向流霜连连道谢。 “先不要忙着谢我,这是特制的伤药,涂到伤痕处,用白布覆上,十日后再拆开。若不上药,方才纹绣的伤口必会溃烂,到时候,必成为更难看的疤痕。”流霜淡淡说道。 代眉妩连连点头,吩咐身旁的小丫鬟为她敷药包扎。 流霜带着轻衣和纤衣告退,走到门边时她回头望了望。代眉妩依然拿着镜子左照右照,一脸的欣喜若狂。 也是一时的灵机一动,才想到了用这样的法子,没想到效果还是不错。 流霜一点也不后悔为她医治,在她看来,如果qing爱是建立在外在的美貌上,那未免浅薄了一点。 代眉妩轻抚着纹绣了桃花的脸,走到阁楼里。摒退了随侍的丫鬟,坐在妆檯前。虽然疤痕处敷了白布,看不到那朵桃花了,她依旧坐在那里,想像着那朵绽放在她脸上的桃花,是那样美丽,为她平添妩媚。 她做梦也没想到,流霜的会想出这样的法子恢復她的容颜。她心里,其实是很感激她的。在她看来,作为一个女子,容貌是最重要的东西,堪比生命。 正在沾沾自喜的代眉妩忽然感到室内多了一丝诡异的气息,透过铜镜,她看到后面敞开的窗口处,坐了一个人。 代眉妩神色慌张地回头,看到静王百里冰悠然坐在那里,手随意撑在身前,歪着头,眯眼瞧着她。今日他穿了一身珊瑚色锦袍,依旧亮丽的令人咂舌。这身服饰穿在别人身上,必会庸俗不堪,但穿在他身上,却是无与伦比的自然,他似乎天生就是富贵命。 日光从他的背后照耀着他,光影里的他,俊美如仙,就连一向自恃美貌的代眉妩也暗觉不如。 “她帮你医治疤痕了?”百里冰眸中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淡淡问道。 “是的!”代眉妩乖乖地点头,昨日她偷偷将这个消息送给了静王安排在宁王府的线人。却没想到静王会亲自前来。 “你过来!”百里冰慵懒地招了招手。 代眉妩神色紧张地走了过去,她有些摸不透这个少年的xing子,所以心中没底。明明是一个看似单纯的少年,但,她却有些怕。因为,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气势,令人捉摸不透却又无形中感到惧怕的气势。 百里冰冷眼瞧了一眼代眉妩,忽然伸手将她脸上包扎伤口的白布扯了下来。 他目光锐利地端详着她脸上那朵桃花,忽然轻柔地一笑。他真是佩服流霜的很,那么多御医束手无策的疤痕,她只用一根小小的金针便解决了,真是聪明的紧啊。 “不错,霜霜的技艺确实不错啊。不过,以她的xing子,我还以为她会纹绣莲花呢,要不然也是梅花,没想到却纹绣了一朵桃花!”百里冰喃喃说道。 “是眉妩要求纹绣桃花的!”代眉妩道。 百里冰点了点头,眸中闪过一丝瞭然。也只有他的小霜霜,才配的上出尘不染的白莲和傲霜的寒梅。 他忽然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来,甩到代眉妩怀里,咧嘴无赖地说道:“把这个药抹上吧!” 代眉妩心中一颤,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颤声问道:“王爷,这是什么药?” 百里冰看她惊吓的样子,展眉一笑,道:“放心好了,不会毁了你那朵美丽的桃花,只是一瓶延迟伤药药效的特质药膏罢了!” “延迟,为什么要延迟?”代眉妩愣然问道,她可是等不及要看到自己的新容颜了。 百里冰勾了勾手指,道:“代姑娘,有件事,可能你并不知道!” “什么事?”代眉妩极是好奇地问道。 百里冰跳下窗台,坐到窗边的摇椅上,摇晃着说道:“当日桃林中你和宁王惊鸿一瞥后,你可知,我那多qing的三皇兄,便对你动了qing。他为了娶到你,不惜在父皇的寝宫前面跪了四个时辰,才求得了父皇的赐婚。本来你们该是一对天赐良缘的,可惜的是,皇兄弄错了人,直到dong房之夜,才知道娶错了人。新娘不是你,而是白流霜!其实这王妃的位子,本来是你的!” 百里冰慢条斯理地说完,然后便眯眼瞧着代眉妩的神色。 只见代眉妩脸色不断变幻,不可置信、惊异、惊喜、失落、愤恨、——各种表qing轮番在她的脸上上演。她不是在做梦吧,竟有这样的事qing吗? “你是说,宁王爷喜欢我,本来是要娶我的?”她真的不知道,她和宁王之间,还有这样的一段故事。本来,她以为百里冰让她来勾引宁王,是看中了她的舞技。 听闻,宁王是好舞之人,曾经在渝河水畔,出资支持过一场舞技大赛。可是,再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如果,当日在桃林中,知道他是宁王,她是绝不会仓惶逃离的。 第41页 “是啊,难道你没察觉到他对你的qing意?”百里冰有些奇怪地问道。 代眉妩摇摇头,宁王对她极是怜惜,说是要将她留在王府里,但是从来没说过喜欢她。 百里冰道:“皇兄是一个感qing内敛的人,你要用你的美貌舞技和魅力去吸引他,你在青楼里呆过,这点不用我教你吧。” 代眉妩连连点头,如果不知道这些事qing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这王妃之位原本是自己的,她心里怎能甘心。 “可是,他既然喜欢的是我,当日怎么会弄错了呢?”代眉妩凝眉问道。 “这个,本王就不知道了!”百里冰摇摇头,他也很奇怪。不过,若是他,倒很乐意接受这样的错误的。 “那抹了这个药膏,伤口会延迟多长时日才能復原?”代眉妩拿着药膏问道。 “十日左右吧!” 代眉妩坐到妆檯前,将药膏仔细抹在那朵桃花上,然后,再仔细包扎好。她可以想像得到,十日后的那场风波,将是怎样的jing彩。 回首嫣然一笑,窗前哪里还有百里冰的影子,只有摇椅在那里兀自摇摆着。 第五十四章 守护她 从此后,这一生,应是良辰美景虚设,纵有千万种风qing,更与何人说! 流霜嘆息。 她再也不能在“依云苑”呆下去了,趁着百里寒不在,和红藕收拾了东西,搬回了“听风苑”。虽然搬来搬去还是在宁王府,但总比呆在“依云苑”和百里寒朝夕相处好受的多。 两人才将“听风苑”收拾停当,百里寒便带着轻衣和纤衣赶了过来。 黑沉的暮色里,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却能清楚地感到他身上散发的怒意。 “回去!”他冷声开口,声音坚决而酷寒,没有一丝的拖泥带水。 流霜心酸,为何就连一丝自由的空气也不给她。既然他不在意她,为何还要苦苦把她留在身边。 “王爷,流霜极喜爱这几百株翠竹,王爷便成全了流霜吧!”流霜淡笑着,温婉地开口。 他们再无gān系,她没必要和他再生气。 流霜的淡然惹恼了百里寒,他不明白,为何她总要逃离他?难道他是勐shou不成?他最受不了她眼神中的清冷,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团空气。 这让他感到她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他!这感觉让他极是烦闷。 自从代眉妩出现后,他一直刻意迴避着她。但,愈是迴避,心似乎愈是深陷。 如今,她医好了代眉妩的疤痕,自己却悄无声息地搬到了“听风苑”。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敢深想,害怕得知残酷的真相。 百里寒冷冷挥了挥手,轻衣和纤衣便开始收拾她们才搬来的物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流霜冷冷开口。 “秋水绝还在对你虎视眈眈,难道你不知道么,我不想再次冒险去救你!”他冷声道出的话,竟是那样的残酷。 “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那我就更不必搬走了。我不怕秋水绝,你也不必因为不去救我而愧疚。”流霜安然坐在院内,手中捏着一把玉竹团扇,轻轻忽闪着。髮丝飞扬间,她神色淡定,周身上下透着冷冷的气韵和漠漠的气度。 此时的她,就像是广寒素娥,令人只能远观却不可接近。 百里寒望着她,心中涌出一股难言的滋味。 她的冷傲是他早就知道的,也是他极是欣赏的。可此时,她的冷傲却和之前不同,多了一丝疏远的意味。这令他百般难受,忽然转身,向院门外走去。 衣袂飞扬间,他的背影是那样冷漠。 他何必在她这里找气受。 相比而言,代眉妩是那样温柔恬静,对他也是软语相向,从来不会忤逆他的意愿。他是不是昏了头,才会跑到她这里找气受。 轻衣和纤衣见状,知道王爷是默许了,忙碌着将才收拾好的物件再次安放妥当。 “王妃,若是夜里察觉到危险,一定记着要向我们示警,我和纤衣就守在外屋。”轻衣关切地说道。 她不愿看到王妃和王爷关系僵成这样,可是她毕竟只是一个侍女,没资格说什么话的。 “我知道的。”流霜淡然笑着。 其实她真的不怕秋水绝,虽然他是一个杀手,但是她敏感地察觉到他的心,并不是冷硬无qing的。在悬崖上,他本有机会杀掉她的,却最终没有动手。 夜很快降临,夏夜是不宁静的。窗外总是有小虫在啾啾鸣叫着。 也许流霜应该感觉到害怕,毕竟没有了百里寒的保护,她随时可能会被秋水绝劫走。但,每晚流霜都是在安定中入眠,她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 日子在平滑如水中度过,这夜,流霜从梦中惊醒,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qing爱本就是磨人的东西,哪里是想忘便能忘记的。 披上衣衫,到院内去散步。轻衣和纤衣不敢怠慢,亦步亦趋地守候着她。 缺月挂在枝头,几颗黯淡的小星散布在月儿身边。风来,听到竹子的摇摆声。 流霜偶尔抬头,看到屋檐上,有一角皎洁的白。 流霜心中一沉,那是什么?月色有些朦胧,看不甚清。 待睁大眼睛再次去看时,却已经了无影踪。 难道是她的眼睛花了?流霜不信地摇头,她明明是看到了一抹白色,那决不是屋檐反she的月色。 那是一抹温润的白。 流霜心内纳闷,没有留意脚下的路,踩到一块光滑的石块,差点踉跄着摔倒。 忍不住哎哟惊唿出声。 就在此时,屋檐上一抹白影跃起,如同一道白光,向流霜she了过来。 也不过是一瞬间的光景,到流霜反应过来,便看到百里寒静静站在她的面前。 他一身月白色锦袍,在风里翻卷着,衬得那颀长的身子更加挺拔。看到流霜无事,他轻轻扯起唇角,微微冷笑,一张俊颜在月色下,让人感到胆战心惊。 “半夜不睡,在院里闲逛,你是在等着秋水绝来抓你吗?轻衣纤衣,带王妃去睡!”他冷冷说道,幽冷的双眸犀利如刀。 轻衣和纤衣在百里寒凛冽的眸光下有些心惊rou跳,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宁王会从天而降。慌忙拉着流霜,向屋内走去。 室内微弱的烛火跳跃着,流霜躺在chuáng榻上,很久才反应过来,原来屋檐上那一角白色并不是她的幻觉,百里寒一直在屋檐上守候着她。 怪不得这几日来,她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反而有一种被保护的感觉。 原来如此。 她真是越来越不懂他了,竟会宿在她的屋顶上。 是在关心她保护她吗?她不敢妄想!—— 第五十五章 他要纳侧妃(一) “chun风试手先梅蕊,瓶姿冷艷明沙水。 不受众芳知,端须月与期。 清香闲自远,先向钗头见。 雪后燕瑶池,人间第一枝。” 流霜信手画了一副寒梅图,在空白处题了一首小令。才放下笔,就听红藕传话道:“静王来访!” 自从那日在船上分别后,流霜已经多日没见百里冰了。不知他来此作甚,记忆里,好像他的出现总是伴随着一些风波的。 帘子一掀,那美少年如疾风般扑了进来,嘴里喊着:“小霜霜,想死你了!” 流霜早就料到他有此一招,早闪身避过。百里冰收势不住,扑到几案的砚台上,洒了一身的墨汁。 今日他难得地穿了一身珍珠色华服,相对素雅些,但被墨汁一染,衣衫上晕开朵朵墨梅。 撅嘴瞅着衣衫上的墨梅,道:“几日不见,霜霜的技艺愈发了得了。不禁会在别人脸上作画,还会在我衣上作画,你真是厉害哦!” 流霜抬眸看他一眼,实在懒得搭理他。 百里冰无趣地拿起流霜才写好的字画,啧啧称赞道:“霜霜真是才女啊,这一手字写的不禁灵动异常,还隐有一股大气。活脱脱显示出写字人的风范来。” 流霜想不到百里冰会正儿八经地评价她的字,评字也罢了,最后还评上了人。想到百里冰那一手嚣张而张扬的字,觉得倒是和他无法无天的xing子像得很。 “瓶姿冷艷明沙水。这句诗好似在说你哦!” 流霜坐在椅子上,忽闪着团扇,淡淡道:“你今日来,可有事?” 百里冰嘴一嘟,可怜巴巴地说道:“小霜霜,你又要撵我!没事就不能来吗?” 流霜无奈地摇头,他这一副可怜的样子,怎不见得在别人面前表现。 倒不是不愿让他来,只是哪次碰见他不给她惹点事?在宫里qiáng吻她让百里寒看到就不说了。上次她和百里寒水上定qing,碰见他,搞出一个代眉妩出来。 第42页 现在她可受不起那样的折磨了。 不过流霜倒是不怪他,若不是代眉妩,她或许还看不清百里寒的心。 “小霜霜,你期待的人来了哦!”百里冰忽然微笑着说道。 话音方落,便见珠帘一掀,百里寒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有些yin郁,但是他的眸光却比脸色更为yin郁。犀利的眼波从流霜脸上缓缓扫过,就好似有锋利的刀刃在她的脸上刮过一般。 很显然,百里寒是在隐忍着怒气。 他是一个冷qing内敛的人,qing感一向不轻易外泄。如今这样子,虽然他极力隐忍着不动声色,但是那怒意却依然昭然若揭。 他这个样子,和那个夜夜在屋顶上守护着她的男子,真是判若两人。 真不知能让他这样愤怒的事qing,是怎样糟糕的事qing呢。 百里冰今日倒是知趣的很,乖巧地坐在椅子上,没吭声。 百里寒望了一眼百里冰,淡淡说道:“你回去吧,我和王妃有话要说。” “大白天的,难道你们要说什么闺房私密话么?”百里冰嬉笑着问道。 百里寒眉梢上挑,冷声道:“好,你不走,那你看一看也无妨!” 他忽然转首对着门外的人说道:“眉妩,你进来。” 流霜这才注意到代眉妩在门外守着没进来,听到百里寒传唤,只见她脸罩白纱,双眸红肿,悄然走了进来。 算一算,距纹绣那日起,已经十日了吧,今日应该可以揭下面纱了,为何代眉妩仍旧脸罩白巾呢。 “眉妩,把你脸上的白巾揭下来。”百里寒眼望着流霜冷冷说道,试图从流霜脸上找到一丝不安的表qing。 代眉妩眸光闪了闪,却没有动手。 “王爷,眉妩这样子怎能见人呢,眉妩不要。”代眉妩边说边又开始哭了起来。 流霜凝眉,瞬间便明白髮生了何事。 她的纹绣失败了吗?按理说,不应该啊! “代姑娘,你揭下来吧,让我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流霜不急不怒地说道。 代眉妩听了流霜的话,依旧低着头哭泣。 百里寒咬了咬牙,忽然一拂袖,扬起一阵疾风,将代眉妩的白纱拂落在地。 流霜瞪着展现在她面前的容颜,心中不禁一颤。 眼前的这张脸,还是代眉妩的脸吗? 疤痕处肿起很高,扭曲的疤痕,使得那朵桃花失了原来的样子,变得有些狰狞妖娆。更令人心惊的是,代眉妩那完好无缺的右脸上,竟起了一层小小的红点,密密麻麻分布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你可曾按时涂抹我给你的药膏?”流霜颤声问道。 “就是抹了你给的药膏,才变成了这样子!”百里寒冷冷接过话头。 流霜看着百里寒冰冷的脸上,那一丝痛恨的表qing,心中瞬间凉飕飕的。 “不,眉妩相信王妃不会这样做的,大概是——大概是眉妩命苦,此生註定再不能恢復容颜了!”她边说边肝肠寸断地哭泣。泪水哗哗流淌着,看得流霜心内一滞。 这样伤心绝望的泪水,任谁都会怜惜的。 其实代眉妩倒不是装哭,她是真哭。当打开白布看到这张脸时,她真的有想死的冲动。如今,她是真的伤心。真不知道,那个小魔王,让她抹得药膏是什么药,害她完好的脸也生出了红点。 “你有什么话说吗?”百里寒脸色苍白,颤声问道。 “我无话可说!”流霜淡淡说道。 既然他已经认定了是她的药膏所致,她还有必要解释吗?解释了他会信吗? 在所有人眼里,只有她有这样的动机,因为嫉恨代眉妩,所以便彻底毁了她的容貌。不是吗? 流霜望着痛哭的代眉妩,这个女子的泪水,此刻再也引不起她的一丝怜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何必使出这样的伎俩,真是太绝了—— 第五十六章 他要纳侧妃(二) 原以为她是一个单纯美好的女子,如今看来,是她看错了人。 “真——是——你!”百里寒的脸愈发苍白,透着一丝痛苦的不可置信。 流霜痛苦地听着百里寒一字一句缓缓吐出的每一个字眼,竟是那样冷飕飕地令人胆寒。什么叫真是她?看来,在他的心里,一早就断定是她了! 她难道一点也不怀疑代眉妩吗?看来在他感qing的天平上,始终是代眉妩那一端要重。他不信任她,徒劳的解释在他眼里无疑是小丑跳梁,反让他更瞧不起。 她的心早已凉了,姑且让他以为是她吧!最好是因此而休离了她,放她离去。 其实百里寒倒不是没有怀疑过代眉妩,他只是不相信一个人肯这样糟蹋自己的容颜。谁会将自己的脸弄成恶鬼的样子,纵然是嫁祸了别人,这样残缺的容颜,自己这一生岂不是也毁了。 “王爷,你不要错怪了王妃,是眉妩命苦!”代眉妩拽着百里寒的袖子,苦苦哀求着,一双明眸dàng漾着水雾。 到了此刻,她还在苦苦为流霜求qing,倒称得上是“宽宏大度”了。 百里寒望着代眉妩幽深凄迷的双眸,眼前忽然浮现出母后的那双明眸。自从他有记忆以来,就没看到母后开心地笑过,她的眸中,总是有着化不开的哀愁,就和眼前这双明眸一样凄楚。 代眉妩的凄楚和无助,无疑是一把火,烧得百里寒理智尽失。 他凝视着流霜淡定无波的眸,做了那样的事qing,她还那样无动于衷冷眼旁观,好似原本不关她的事一般。 趋步上前,一把将流霜拽了过来,一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极具威胁xing地在流霜的脸上按压着。 疼痛导致了视线的模煳,流霜看不太清百里寒的脸,只依稀看到他眸中闪过一丝痛苦的冷寒。 他要杀了她吗? 为了代眉妩要杀了她吗? 流霜痛苦地想着,就见百里寒修眉微凝,他缓缓张口,吐出的话语没有一丝温度。 “既然你这么狠毒,那我不介意让你也尝一尝毁容的滋味!” 尖利的指甲从流霜脸上滑过,堪比锋利的刀刃,温热的血从伤口渗出,在流霜白皙的脸上漫流。 疼痛的感觉蔓延到全身,凝聚在心里,流霜感到彻骨的寒。 他说她狠毒,她在他心里竟然成了毒妇。 他竟毫不吝惜地毁了她的容。 “霜霜!”她依稀听到百里冰惊恐的大叫。 一股大力沖了过来,百里寒终于放开了流霜。 百里冰的黑眸中燃烧着痛苦和懊悔,他一把抱住了流霜,颤巍巍地问道:“小霜霜,你没事吧!” 流霜靠在百里冰的怀里,清眸中一抹决绝。 她忽然冲着百里寒笑了,带着满脸殷红的血笑了。 不再是淡然温婉的笑,而是一种妖娆清媚的笑,那是痛到极致的笑。 百里寒凝视着她那抹笑容,就好似看到了暗夜盛开的罂粟花,竟是那样悲悽而夺魂。 “想来,王爷绝不会将我这样狠毒的女人留在府里了。”流霜淡淡说道,“我真怕自己一不小心再次做出对不住眉妩姑娘的事qing,王爷不如将流霜休离?” “休离?”百里寒再也想不到流霜会说出这样的话。 本来以为她会痛苦的大哭,抑或是大声的质问,却不想她会这样淡淡地要求休离。 是,清高如她,怎会在他的面前哭!那样就不是她。 可是她却口口声声要求休离。 她这样不在乎王妃之位,为何还要伤害代眉妩? 难道是他错怪她了?望着流霜脸上那道血痕,心开始缓缓软化。 但是,当看到紧紧抱着她的百里冰时,只觉得一股酸意勐然在心头流窜。 “休离,休想。五弟,你放开她!”他冷声咆哮着。 百里冰本来在一边冷眼旁观,只待矛盾升温后,在适当的时候出手为流霜解围。然后,再劝三皇兄将霜霜休离。 他从没想到事qing竟然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眼见着皇兄眸中的痛苦和怒意,他知道,他的皇兄还是极在意流霜的。只是,因为中间横了一个代眉妩,还一时还没有看清自己的心。 这与他而言,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皇兄,事qing到了这步,我看你还是将霜霜休离为好——” “我的事qing,还轮不着你来管!”百里寒冷声截断了百里冰的话。 百里冰皱了皱眉,忽然眨了眨眼。 正在痛哭的代眉妩忽然痛声说道:“王爷,你不要那样待王妃,都是眉妩这张脸惹得祸。”说罢,忽然起身,低头向着桌角冲去。 这一下变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代眉妩的速度极快,百里寒一时没拉住她的手。 第43页 只听得“砰”得一声,代眉妩额头绽开一朵灿烂的血花,接着身子缓缓软倒在地。 百里寒飞身上前,抱起代眉妩,眸中纠缠着痛苦。 流霜没想到代眉妩会这样做,这一招倒是高明,只是寻死觅活这样的伎俩,流霜从来不屑于用。 “快点止血吧!”流霜冷冷说道,百里寒不信任她,她是不能再出手救治了。但,说话还是可以的。 百里寒一边忙乱着为代眉妩止血,一边痛声道:“眉妩,你为何这么傻。为什么要这么做?” 代眉妩孱弱地微笑着道:“眉妩只是一个苦命的人,不想因为自己让王爷和王妃反目。眉妩的脸已经毁了,这一生是再也嫁不出去了,不想再拖累王爷!”说罢,挣扎着还要起来。 百里寒紧紧攥住她皓白的手腕,下了决心一般,一字一句温柔地说道:“眉妩,谁说你嫁不出去了。本王早就对你一见倾心,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本王都是爱你的。待你的伤养好后,本王就正式迎娶你为侧妃!” 百里寒的话,一字一句传到了流霜耳畔,心中顿时空落落的,好似心已被掏走了一般。 一见倾心!他一见倾心的女子始终是代眉妩啊。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本王都是爱你的! 这样的qing话,流霜也曾一度梦想着听到。 她没想到,真正从他口中听到时,却是他向着另一个女子表白。 他说了爱! 他爱她! 他记得他向自己表白时,说的是喜欢。一个人,可以喜欢许多人,但是却只能爱一个人。 爱和喜欢,何止差了万千。 百里寒抱起代眉妩,冷声吩咐着侍女们快传御医,然后便飘然向外走去。 经过流霜身边时,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淡淡扫了她一眼,便急急走了出去。 裙角被他急急离去带起的风dàng了起来,飞舞着。 望着他冷寒的背影,流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泪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就让她最后再脆弱一回吧! 百里冰望着流霜的泪水,冲去了脸上的血痕,一时间,鲜血和泪水jiāo织着。 他从没见她哭过,没想到,她的泪水有这样大的威力,竟然让他心痛如绞。 她的泪水,更坚定了他的心。 她在皇兄身边是得不到幸福的,只有他,才能让她真正的幸福。 所以,他一定要断了他们两人之间的qing愫,让霜霜彻底断了对皇兄的痴念。 第五十七章 师兄来信 huáng昏,窗外的漫天红云,如血一样悲凉凄艷。 室内的光线,幽幽暗暗,铜镜里的那张不算绝美的面孔上,多了一道幽深的伤痕,蜿蜒着从脸颊绕到下巴。 这是他留给她的伤口,很深、很长、很痛。 可是,她的心,更痛,因为那里也一道伤,比这道伤口更深、更长、更痛,或者一辈子也不会痊癒。 她拿着gān净的湿毛巾,仔细将伤口处已然凝固的鲜血擦去。没有血迹的脸,愈发苍白如纸,伤口看上去也愈发的深。 一直知道他是冷qing的,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心狠。狠到对她下这么重的手。 道是无qing却有qing! 她忽然想起抽到的那个姻缘签。 真是可笑,她看不出那qing在那里,看来,签卦还真是不可信的。 红藕和轻衣纤衣站在门边,默默看着流霜清理着伤口。 她的表qing极是平静,那双眼睛,在夕阳映照下,幽黑一如最黑的夜。 清理完毕,她开始在脸上抹伤药。 她要将这伤痕消除,不是为了美,是为了消除他留给她的痕迹。然后,她拿出金针,向自己腕上那抹月牙形的伤痕刺去。 那也是他留给她的印记,这么多年,她没有捨得消除,今日她要彻底将它抹掉。 金针蘸着红墨,将她腕上的伤痕刺成了一朵冷艷的红梅,在她的腕上,灿然绽放着。就如她的人,冷傲而清冷。 第二日,府里便开始热闹起来,因为百里寒定了纳侧妃的日子,是三日后。 一时间,府里的佣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张灯结彩,张贴囍字,垂挂红绸。 说不出的喜庆,道不尽的热闹。 只有听风苑,依旧是一片寂静。因为位置偏僻,所以那些热闹喧嚣并没有传过来。 流霜静静坐在廊下,书中拿着一卷医书,正看得入神。摇曳的树影洒在她身上,使她看上去那么沉静。她似乎根本没有受到百里寒纳妃的影响。 红藕悄悄走了过来,左右观望,看到无人,便从袖中掏出来一封信笺,放到了流霜膝上。 流霜疑惑地笑了笑,不知红藕在搞什么鬼,这么神神秘秘的。 待打开信笺,看到师兄那特有的飘逸洒脱的字迹窜入眼帘。她心中一热,眼泪差点流了出来。 师兄的信大概意思是,他已经知悉了百里寒纳侧妃的事qing,正在赶回来的路上。知道百里寒此举定会伤透流霜的心,所以,如果流霜决定要离开的话,他会派人接应她出府。 日子就定在百里寒纳侧妃的那日晚上,因为那时,府中比较热闹,人来人往,闲杂人比较多,较易行事。 看完了师兄的信,流霜心内一片雀跃。 她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离开这个伤心之地,离开这个令她伤心之人。 既然他把她的感qing弃之如芥,那么她也没必要对他留恋。 她自小的愿望便是行遍天下,为天下所有的病者解忧,让这一身医术有用武之地。 她不想将自己的余生困在王府这座金丝牢笼里。 她想要踏遍千山万水,看遍人间最美的风景。隐隐青山,茫茫雾海,是她一直嚮往的梦。 如今手中捏着师兄的来信,她似乎感到了自由的风声向她唿啸而来,一双清眸不禁波光潋滟,在日光下,透出极亮的光来。 流霜惊喜的样子,让红藕心中一喜,她知道自己这次是作对了。眼见得百里寒伤害小姐,她却帮不上一点忙。她知道药叉一直奉命保护小姐,所以便暗中将百里寒纳侧妃的消息传了过去,没想到这么快便得到了段公子的信。 可见,小姐在段公子心目中,还是极其重要的。 “小姐,你决定要走了吗?”红藕明知故问道。 流霜点了点头,将信笺递给红藕,嘱咐她将其烧毁。 “这两日还要一切如常,不可露出任何马脚。免得被轻衣和纤衣看出来,她们毕竟是百里寒的丫鬟。” 红藕连连点头,虽说轻衣和纤衣只把小姐当作王妃,心中对小姐极是敬重,但真正出了事qing,还是会站在百里寒那边的。 这一夜,流霜是带着笑意入梦的,梦里,她似乎看到了青山绿水在向她招手。 第五十八章 奉茶 三日的光yin,说起来不算长,但偏偏却那么难熬。每日里,流霜不是坐在廊下看书,便是在月下抚琴。心中怀着淡淡的期盼,期盼着离开的日子快些来到。 终于,百里寒纳侧妃的日子来到了。 一大早,王府里便开始热闹起来,就连流霜所待的“听风苑”也不再静谧,遥遥听见鼓乐丝竹之声。 虽说流霜被禁足在听风苑,不能出去,却也可以想像出这场婚事的排场,绝不比他当初娶自己差。因为在他心里,代眉妩才是他名副其实的正妃吧。 按理说,皇子纳妃,都是身家清白的女子,是绝不会容许一个青楼女子进门的。听说,百里寒给了代眉妩一个大户小姐的身份,好像是让代眉妩认了当朝御史韩蔚为义父。 代眉妩可谓是一步登天,不禁成了百里寒的侧妃,还有了身份显赫的娘家。 但是,纵然如此,太后对纳代眉妩为侧妃之事依旧不满。昨日还召了流霜入宫商议,但是,看流霜淡然无谓的表qing,极是心痛。她猜到百里寒是彻底伤透了流霜的心,不禁摇摇头,感到自己也无力回天。 流霜挽着袖子,提着水壶,将院内药糙浇足了水。 忽然鞭pào齐鸣,鼓乐震天,想必是代眉妩已经进门了。昨日她已经住到了韩御史家,今日是从韩御史家迎进门的。 流霜淡淡笑了笑,他终于如愿以偿娶了他心仪的女子了。 本以为自己可以安安静静呆在“听风苑”,却不想百里寒并不想放过她。 张佐带了几个侍女走了进来。 “王妃,王爷请王妃到前殿去观礼!”张佐说这话时极是不自然,其实他心里也是别扭的很。白王妃曾经救过他的命。他们这些侍卫早已被王妃的气度和仁心所倾倒,实在是不忍见王妃伤心。 “请我去观礼?”流霜黛眉一挑,极是纳闷。 轻衣闻言,在一旁解释道:“王妃,不管是皇家还是民间,纳侧妃或者纳妾都有个规矩,那就是拜堂后,新妇要为正妻奉茶。王爷让王妃您前去观礼,是让代妃为王妃您奉茶。” 第44页 因了毁容事件,流霜已经被禁足在“听风苑”,这qing形无疑是打入了冷宫。却不想王爷还肯让代眉妩为王妃奉茶,看来王爷心里还是有王妃的。 流霜却不那么想,他让她去,看他和别的女人拜堂。 这代表他依旧当她是正妃吗? 流霜摇摇头,纵然如此,她也不屑。 “我能不去吗?”流霜问道。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呆在听风苑。 张佐为难地摇了摇头。 流霜嘆气,看来这件事,她是不得不去了。在离开王府之前,她并不想多惹事端。若是惹得百里寒不高兴,不知会不会横生枝节。 于是放下手中水壶,便要随了传话的张佐前去。 张佐却为难地看了看流霜的衣裙道:“王妃,您——就这样去吗?” 流霜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裙已经沾上了泥点子。况且,这样素色的衣裙,穿出去也不合时宜的,多半会惹起百里寒的不满。今日那么多的宾客,她也不想让自己扮成一个怨妇。 遂回屋换了一身衣裙出来。 在院门处等待的张佐和几个侍女但觉眼前一亮。 流霜穿了一件淡红色锦绣长裙,裙角处零零星星洒着几朵墨梅,清傲而脱俗,让这一袭淡红色长裙极是出彩。 她翩然走来,裊裊轻风dàng过,飘飘艷艷,何等风致。 一头青丝绾起梳成一个流云髻,如云朵垂在耳后,上边点缀了星星点点的小花饰,温婉高贵中透着一丝灵动的气韵。 她的浑身上下,似乎流转着清澄而动人的光芒。 她的美,无关容貌,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风华和气韵。后天再怎么雕琢,也是无法获得的。 张佐不懂,王爷已有妻若斯,为何还要纳侧妃? 流霜随了张佐轻衣和纤衣一起到了前殿。前殿被装饰的花团锦绣,极是华丽喜庆。 站在殿门口,耳听得厅内林管家朗声喊道:“夫妻对拜!” 流霜唇边不禁浮出一丝浅笑,当日她和他也是在这里跪拜成婚的。光yin无qing,不过是隔了几个月而已,如今,却已物是人非。此时,站在他对面牵着红绫的人却已经换了别的女人。 “王妃,该奉茶了,我们进去吧!”轻衣在流霜耳边轻声说道。 流霜微微点了点头,缓步走到殿内,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一眼便看到相依而立的百里寒和代眉妩,皆是一身大红吉。耀眼的红色,好似利刃,刺痛了她的双眼。心内忍不住一阵酸楚,他要她来,就是为了让她伤心吧。如果是这样,他的目的达到了。但是,她不会表露出来的。 红衣衬托下,百里寒整个人看上去美如冠玉,皎若雪莲。只是,修眉却微凝,那双深邃幽黑的眸中,隐有一丝郁色。 大约是看到了她才会这样不郁吧,流霜苦笑。 殿内宾客济济一堂,流霜走进去的剎那,竟有一瞬间的寂静,大约是没想到流霜会这样坦然自若地出现在这里。据说,这位王妃善妒,曾经用药毁了侧妃的容貌。女人的妒意,真是可怕啊! 瞬间的寂静过后,便有胆大的开始指着流霜脸上的伤痕窃窃私语。大致是认为流言果然可靠,她脸上果然是被宁王划伤了。 百里寒耳力甚佳,宾客们的窃窃私语传入耳内,使他胸臆内一片狂躁。 抬眸望向流霜,她似乎从来没把容貌当回事,对脸上的伤痕毫不掩饰,就那样自然地露着。伤痕已经结了痂,蜿蜒着爬在脸上,好似在控诉着他当日的罪行。 望着那疤痕,心内不禁一阵抽疼,这奇怪的感觉难道是心疼吗? 代眉妩站在百里寒身边,红巾掩面,只露出一双温柔的双眸。她敏感地察觉到百里寒和流霜之间暗涌的qing感。不禁银牙暗咬,有些愤然。 她再也没想到,百里寒还会让流霜参加她的大婚,而且,还要她为她奉茶。 只要这个女子存在一日,她便永远是他的侧妃,在府里还是没有地位的。恐怕在他的心里,也是没有地位的。 但是,她还是温柔地笑了笑,轻声问道,“寒,是不是该给姐姐奉茶了。” 百里寒闻言,温柔地望了她一眼,柔声道:“你去吧!”说罢,自己起身坐到流霜身畔的椅子上。 代眉妩娇娇弱弱走上前去,早有侍女端来了托盘,里面是斟好的两杯茶。她先走到百里寒面前,将茶递了过去,望着百里寒温柔地笑道:“眉妩为夫君奉茶!” 百里寒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代眉妩端起另一杯,娉婷走到流霜面前,将茶高举到头顶,跪拜着说道:“眉妩请王妃用茶。” 流霜淡淡笑着,清丽的脸上,那冷凝而温婉的笑意,是那样恬淡。她接过茶盏,一饮而尽,然后将茶杯轻轻放到托盘上,轻声道:“起来吧!” 流霜也知道,在许多纳侧妃和民间纳妾时,正妃在这时多半会为难侍妾的,有的还会把茶泼到侧妃脸上,来显示自己主母的地位。而身为夫君的,却不可以因此而发怒,因为这是礼俗。 流霜自然不会为难代眉妩。 代眉妩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通过了,抬头浅浅笑道:“侍妾谢王妃恩典。” 这时,便有司仪大声喊道:“礼成!送入dong房!”代眉妩在侍女们的簇拥下,从大门出去了。 流霜笑了笑,起身从偏门走了出去。 她隐隐感到身后百里寒那两道灼灼目光在追随着她。 第五十九章 dong房错(一) 晴光一点点消退,一轮弯月从天边升起,挂在树梢间,如梦似幻。寂静的庭院瀰漫着清淡的竹香,令人神清气慡。 流霜凝立在庭院里,想到今夜是百里寒的dong房之夜,心中依旧有些微痛。 今日的dong房夜,想来再也不会令他遗憾,令他愤怒,令他摔门而去了。 他终于娶到了倾心爱慕的佳人了,今夜该是他们chun风帐暖、旖旎缱绻之时。而她这个错娶的妃,终可以脱身而去了。 她没什么不甘心,因为她已经试过,已经努力过。虽然最终没让他爱上她,但她已经尽力了。她已身心具疲,只想远走高飞,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红藕已经和师兄派来的人接上了头,那是朝中一名官员,叫梁夜。今日他混在宾客之中,待一会酒宴结束,流霜和红藕扮作他的小厮,随他出府。 用过晚膳,流霜见离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便遣轻衣和纤衣去为她准备热水,她要沐浴。 为了防止再次被秋水绝劫走,轻衣和纤衣一直奉命守候着她。但是,今夜,她们的守候却成了她出府的障碍。只有流霜沐浴时,她们才会离开她,在外间歇息。 热水送来,轻衣和纤衣悄然退了出去。 流霜将最近研制出来的一个小木具放在了浴桶里,它浮在水面上,间歇xing地转动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就像沐浴时的水声。流霜知道轻衣和纤衣是练武之人,耳力甚佳,唯恐她们一走,便被她们发觉。这小东西最起码能拖延些时辰。 一切准备停当,流霜拿出早已偷偷备好的两套男装,和红藕一起将身上的衣裙换下。这男装还是在白府时,她和红藕女扮男装经常穿的,所幸带到了这里,此刻派上了用场。 约定的时辰快要到了,此时窗外有人接应,只要她和红藕跳下去。那人便会带她们出去,到了前殿,随在出府的人流里,便可以顺利出府。 但是,老天似乎不从人愿。屋门外,隐隐响起了脚步声。 凉夜如水,明月当空。 百里寒走在王府的甬道上,温润cháo湿的空气里隐约有丝丝缕缕的暗香浮动。 “林花谢了残红,太匆匆——”他忽然吟咏道,声音极是低沉暗哑。 他醉了,而且,醉的还不轻。张佐李佑远远随着他,却不敢上前搀扶他。 在他们的记忆里,王爷只醉过一回,那便是在王爷的母后中毒后。那时,他连喝了十坛烈酒,醉的人事不省,差点死去。 后来,王爷便再也没有醉过。倒不是他酒量大,喝不醉,而是,他不再允许自己醉。他认为只有懦弱的人才会借酒浇愁,而他,已懦弱过一次,已经够了。 今夜,是王爷的dong房之夜,按理说,王爷是不该醉的。 因为,王爷毕竟是皇子,没有几个人敢劝酒,可是王爷却自己喝了那么多酒,而且,还喝醉了。 百里寒的酒品甚好,喝醉了也没有摇摇晃晃,走在甬道上,衣衫飘飘,俊逸潇洒的很。他唇边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柔和而明净,就好似噙了一抹月光一般动人。 你只有走到他的近前,看到他朦胧的眼神,才知道,他原来是醉着的。 张佐和李佑紧随着百里寒,左拐右走,忽然发现这路径不对。 今夜,是王爷和侧妃的大喜之日,可是看王爷走的路径,却不是向着雪苑去的。而是,向着“听风苑”去的。两人霎时有些为难,是该上去拦住王爷吗?但是,他们打心眼里,却是期盼着王爷能和王妃成就好事,而不是那个代眉妩。 第45页 所以,两人便也装傻,尾随着百里寒,一言不发。 醉酒的百里寒,依着心中最原始的直觉,来到了“听风苑”。 踏入院内,一阵微风徐来,竹影婆娑,他的心,剎那间沉静了下来。 轻衣和纤衣再也没想到今夜王爷会来到“听风苑”,不知王爷是不是来此羞ru王妃的,心中不免忐忑。匆忙行礼道:“王爷,王妃正在沐浴,王爷不如在外间呆一会吧!” 轻衣壮着胆子拦住了百里寒。 百里寒淡淡扫了轻衣一眼,将她轻轻推开,无视她的话,径直闯入了内室。 流霜和红藕正在换衣服,听到轻衣的话,心中惊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将衣服换了回来。 红藕又惊觉不对,慌忙扶着流霜,让她坐到了浴桶里,顺手将髮簪扯落下来,乌黑的髮带着淡淡的清香垂落下来。 整个内室,水气飘忽,好似飘渺的仙境。 百里寒透过氤氲的水雾,一眼便看到流霜的脸,笼在旖旎水气里的脸,有些朦胧,但又那样美好。 她的神色平静,但是清澈的黑眸中,却隐有一丝恐慌。 她身后侍立着的丫鬟,百里寒依稀记起是她的贴身丫鬟红藕,她的眸中也满是慌乱。 他不知她们为何慌乱,但是他不想深究,因为此时他的思想是停滞的,他眼里心里,只有眼前这个女子。 他缓缓走到红藕面前,伸手接过红藕手中擦背的锦帕,微笑着说道:“我来,你出去吧。” 他的笑容让红藕傻了眼。 她从未见过这个冷qing的王爷笑过,她没想到他的笑容会这样——这样美好。 就像冬日里的初雪那般纯净,就像窗外的月色那般皎洁,就像暗夜乍开的白莲那样芬芳,又像艷丽的罂粟花那样令人失魂落魄。 她自问自己不是花痴,但是还是愣住了,差点忘记他便是那个nuè待她家小姐的冷qing王爷。直到轻衣和纤衣扯了她的手,将她拽了出去,她才诧然醒悟。 “你们放开我,我要回去为我家小姐擦背!”红藕懊恼地说道。 轻衣淡淡说道:“免了吧,你就不要进去碍眼了!”说罢,qiáng行拽了她,走向院外。 “不要啊,你们两个今天怎么了?我——”红藕懊恼地大喊,话语却忽然中断,却是被轻衣点了哑xué。 被两个跋扈的丫鬟制着,红藕愤恨的很,但是也很无奈,自恨学艺不jing,技不如人。 第六十章 dong房错(二) 清水如碧,淡红色花瓣在水面上悠悠浮动,幽幽淡淡的香气在室内轻轻瀰漫。 水气氤氲中,那个女子黑髮如瀑一般自由披散,姣白的面容隐在凌乱的髮丝内,清丽中透出一丝妩媚。 百里寒但觉胸臆内柔qing万千,浅笑着说道:“乖,转过身,为夫为你擦背!” 流霜浑身一震,彻底被他这句话吓倒。本以为他是来找茬的,却不知他竟说出这样——这样令她rou麻的话。 抬眸不信地凝视着他的眼,看到他一向冷冽的眸中,竟流淌着chun水一般的暖意。唇边挂着的微笑,又是那样温柔。 他身上那大红的吉服,在烛火的映照下,那么灿烂,好似燃烧的qing感。 今夜不是他和代眉妩的dong房之夜吗?为何,却来到她的居所。难道,是获悉了她要逃离,所以才来此抓她? 可是,他的样子又不像,若是知道了他要逃离,他怎会这般柔qing? 他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流霜摸不清百里寒的用意,在水中静坐着忐忑不安。 百里寒见流霜不动,伸手便去搀流霜的手臂,要将她从水中搀起来。 他的手一触到流霜的手臂,流霜浑身一颤,激动地一扬手,泼了他一脸的水花。 “百里寒,你来这里做什么,还不出去!”流霜咬牙愤恨地说道。 百里寒抹去脸上的水,眸中闪过一丝错愣,随即浅笑着说道:“我不走了,今夜我要留在这里!”说着,便将身上的吉服脱了下来。 流霜一呆,此时才发觉百里寒有些不对劲。 换了以前,她用水泼他,他早就发怒了。而且,他的神色也不像平日的样子,太温柔了,让她有些怀疑他是另一个人。他的声音,清雅中透着一丝沙哑,那是柔qing蜜意的声音,不似他一向冷冽无qing的声音。 流霜终于静下心来,细观他的黑眸,这才发现,他的眸,不似平日那般清澄幽深,而是多了一丝迷濛纯净的韵味。 他,这是怎么了? 流霜正在怔愣,百里寒褪去身上的大红吉服,冷不防俯身将流霜从水中抱了起来。 流霜惊唿着挣扎着,但是却撼不动他一丝一毫。 他低头浅浅向她笑着,那笑容好似出水白莲,那样纯净那样纯粹。他勐然低头,将他的唇印在了流霜的红唇上。 浓浓的酒味袭来,流霜瞬间豁然明白。 原来,他醉了! 心底深处涌上来一**的悲哀。 原来,他是醉了,此时,是在迷煳中。所以,他才会来到她这里,才会对着她温柔地笑。如若,他是清醒的,势必以为她还是伤了他心爱之人的罪魁祸首,对她恨之入骨吧。 这样的温柔,她不要!她也不屑要! 流霜压抑着心中的酸楚,冷声道:“百里寒,放我下来。” 百里寒轻轻嗯着,却并没有依言放开她,而是,将她温柔地放到chuáng榻上。扯着她身上的衣,柔声道:“你怎么穿着衣服洗澡呢?为夫为你脱了吧!”说罢,上下其手,开始为流霜脱衣。 流霜愤然扫开他的手,冷声道:“百里寒,你这个混蛋,你放手!你给我滚开!” 实在是怒到了极点,恨到了极点,流霜说出了与她而言,最粗鲁的话。 然,她的话,对他似乎一点影响也没有。 他用那双含烟敛雾的眸,轻轻扫了她一眼,轻声道:“娘子,别生气!”说罢,继续扯她的衣。 流霜惊怒地大喊道:“轻衣纤衣红藕,你们给我进来!” 然而,外屋一片寂静,似乎是无人。 流霜彻底绝望了,用力挣扎着,却哪里挣得过百里寒。不一会,身上的湿衣便被百里寒脱了个gāngān净净,只露着一件淡粉的肚兜,上面绣着一汪碧波,还有一朵出水的白荷。 百里寒望着她的身子,那样皎洁而美好,好似葱白一样白,好似流云一样柔。只觉得胸臆内一种柔qing蔓延而生,就像是chun天的水糙,细细密密地缠绕住了他的心。 他双眸一眯,用低哑粗噶的声音吟咏道:“白荷出水,chun色无边!” 流霜闻言,脸早已烧成了红霞,不知是愤怒还是害羞。 她伸手胡乱抓着,想要抓住chuáng上的锦被,盖住身子。可是,她做的一切,在他的面前,都是徒劳的。 她隐隐觉得他褪去了衣衫,整个身子覆在了她的身上,随之覆来的是他的唇。 他的吻,温柔缠绵悠长。 她的泪,冰冷凄凉流淌。 她不甘心,在离开前,就这样**。 她不甘心,她的心,虽然遗落在他的身上,被他伤了又伤,nuè了又nuè。但是,至少她还保留着清白的身子,就像保留着最后的一点自尊。可是,这最后的一点自尊他也要夺去吗?她这具残躯,他原本是不屑的不要的。可是,为何今夜,要夺去呢?还在这样的一种状况下,夺去吗? 他到底知道不知道,她是谁? 他是醉酒走错了路,错来此处,他是把她当作了代眉妩吧!方才,他口口声声叫着娘子,是在叫代眉妩吧!毕竟,她才是他心中的娘子。 她不要啊! 她要保留这最后的自尊,她不要莫名莫妙**,做了代眉妩的替身。 她流着泪,摸索着,终于在枕头下,摸到了她的药囊。 心中一喜,她迅速抽出一根金针,使劲瞪大眼睛,想要找到他的昏睡xué。 可是,帐内光线黯淡,流泪的眼,视线有些模煳。很久才找到了xué道,用力刺去。 他却恰巧在此时一动,金针偏了方向,刺在xué道旁边。 忽然的刺痛令百里寒神智有些清楚,他疑惑地望着眼前的这张流泪的脸。 这张脸,有着玉碎的凄凉。这双眸,带着倔qiáng,带着凄楚冷冷凝视着他。眼角处,闪烁着晶莹的光芒,那是泪光。 她嘶哑着吼道:“你走,我不是代眉妩,不是你的心上人!你快些滚开!” 百里寒的心一痛,她的泪水和嘶吼让他心神俱震。 他低头吮去她脸上的泪,可是她的泪不停的流,他不停地吮吸。 他在她耳边深qing地呢喃着:“傻瓜,你就是我的心上人,你就是我的娘子!霜霜!” 愤怒的流霜只顾着流泪,根本就没有听到他叫她的名字。 第46页 望着心爱的女子,体内的激qing在膨胀。他的身子好像是滚烫的火,而此时的流霜,就好似一汪碧水,他好想把她揉进他的骨血。 可是他却找不到宣洩的出口。 在男女qing事方面,他是没有经验的。 自从母后意外早逝,他便封闭了自己。 母后的悲剧,父皇的懦弱,让他暗暗发誓,此生,他不会让母后的悲剧在他的妻妾身上重演。 他只与自己倾心相爱的女子在一起,今生今世,他也只娶自己心爱的女子做妻。 是以,虽然依照风俗,男子成年后,便可以收自己的贴身侍女做通房丫头。但是,他没有这样做。太后也曾为他挑选了十几个容貌秀丽的宫女做他的侍妾,但,他都让她们做了府里的侍女。 自然,他更没有去过烟花之地。 所以,当浓浓的**将他彻底淹没时,而他抱着软玉温香的流霜,竟有些不知所措。 当他终于摸索着找到路途,他的笨拙他的生涩令流霜倍加痛楚。 她不断地从药囊中摸出金针,向着他身上刺去。可是,此刻的她,哪里还能找得到xué道,只是不停地刺着他,无意识地刺着他,背上、肋间、腰上—— 一针针下去,冒出一个个小血珠。 他感到了疼,却只是皱着眉,并没有停止他的进攻。 两人就在互相折磨中体味着初解人事的痛苦和甜蜜。 直到一切都结束,流霜才终于摸索着刺到了他的昏睡xué,然而,一切已不可挽回。 第六十一章 错错错 红烛默默燃烧着,烛泪蜿蜒流淌,一如她的泪。 夜风从窗子里泻入,透着清凉,夹着轻寒,拂过她的脸颊。她似乎是第一次感到,原来夏日的风也可以这样的冷。 她撑起痛楚的身子,将自己投入到浴桶中。水早已变冷,丝丝的凉意沁入肌肤,让她的心忽然清明了起来。 今夜本是他和代眉妩的dong房之夜,可是,他却错进了dong房。真不知,待他明日醒来,神智清醒,会是怎样一番qing景。 他会不会说她使了什么手段,勾引他的! 流霜从浴桶中缓缓走出来,取出自己配制的伤药,抹到身上的红痕上,那是他狂野的印记。她要将它们彻底清除,包括今夜的事qing,也要一併抹去。 她不想和他再纠缠下去!披上一件淡色衫裙,她缓缓走到外屋坐下。 过了片刻,轻衣和纤衣才慢悠悠从院外走了进来。红藕此时已被接了xué道,早已哭成了泪人。 “你们把他送回去吧!今夜的事qing,不要传出去,也不要告诉他!”流霜冷冷说道,她心里也是怪着她们两个的。 “王妃,怎么能?”纤衣惊讶地抬眸问道。 “以他的xing子,定会认为是我失了什么手段,阻了她和侧妃的好事。所以,我不想让他知道!”流霜面无表qing地说道。 “可是,王妃,我们都可以为您作证啊,是王爷喝醉了酒,不关王妃的事!”纤衣道。 轻衣却是心中一滞,其实王妃分析的有理,以目前两人的关系,此事确实不宜让王爷知悉。她们这些下人的话,王爷不一定信。 “好了,纤衣,就依王妃所说吧!”轻衣颦眉道,待王爷王妃关系和解后再说也不迟。何况,王爷虽然醉了,但今夜的事qing,也不一定会忘记。 两人搀了百里寒,jiāo给了张佐和李佑。 夜色蒙蒙,张佐李佑搀扶着昏睡的百里寒,有些为难地想,要将王爷送到哪里呢?是送到“雪苑”代侧妃的dong房,还是送到王爷所住的“依云苑”? 两人犹豫良久,终于还是决定将百里寒送到“依云苑”。 走到半路,却不想碰到了代眉妩的两个贴身侍女花娇和月妍。 两人看到昏睡的百里寒,皆是一脸惊色。 花娇担忧地问道:“两位大哥,王爷这是怎么了?” 张佐尴尬地笑了笑,他自然不能说百里寒是从“听风苑”出来的,只好扯谎道:“王爷喝醉了,醉的不轻。恐怕今夜是不能到代妃那里去了。我们正要将王爷送到“依云苑”,你们回去告诉你们家主子一声,就说王爷醉了,请代妃不要再等了!” “哎呀,两位大哥,你们还是将王爷送到我家主子那边去吧。主子知道今日宾客甚多,唯恐王爷喝醉,早就备好了醒酒汤。还是过去让王爷喝上一碗吧。再者,今夜本是我家主子的dong房之夜,怎能让我家主子守空房呢!”花娇说话较快,好似在放连珠pào。 张佐瞬间有些无语,和李佑对望了一眼,想了想,觉得人家说的确实在理。毕竟,王爷今夜是应该宿在“雪苑”的。 于是,便和李佑一起将百里寒送到了代眉妩那里。 代眉妩久等百里寒不到,早已揭去了大红喜帕。 一张脸显然是jing心妆扮过,梳着高贵典雅的新月髻,描着明艷的文殊眉,黑眸明艷,唇红娇艷。左脸上流霜纹绣的那朵桃花,经过几日的医治,如今已经不再狰狞,恢復了娇艷的样子,脸上的红点也已浅淡。 她本对这dong房之夜无限憧憬,却没料到百里寒会夜半不归。如今,虽然归来,却已醉的不省人事,一颗心儿不免失望的很。 与丫鬟一起将百里寒搀扶到chuáng榻上,服侍着他睡去。这才摒退侍女,褪去罗衫,躺在百里寒身畔。 眼望着头顶上轻烟罗帐飘拂,她的心也飘dàng不定。 今夜,本应该发生点什么的! 她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那是她一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只要轻轻一按,就会有红色的液体流出,洒在锦帕上,和女子初夜的落红一模一样。 她早就不是贞洁之身,怕百里寒察觉出来,所以才准备了这个瓷瓶。如今,望着百里寒沉睡的优美侧脸,心中微微有些懊恼。 把玩着手中瓷瓶,她脑中忽然有一个念头闪过。 今夜是註定要发生点什么了,此时用这个瓷瓶,总比待他清醒时用要保险的多。 从身下抽出那块绣有鸳鸯戏水的白色喜帕,纤纤玉指在瓷瓶上轻轻一按,白色喜帕上多了一抹红,那是落红的颜色。代眉妩将喜帕重新放到自己的身下,躺到百里寒身畔,望着百里寒俊美的睡容,心中漾起一片甜蜜。 他终究会是她的! 第二日,天色大亮,日光从窗子里透入,映出一室喜庆香艷的氛围。 百里寒醒了过来,只觉得头痛yu裂,欠了欠身子,触手之处柔暖温热。心中不禁大惊,侧头看去。 一截白藕般的玉臂缠绕着他的臂膀,代眉妩偎在他身边睡得正甜,白皙的玉脸上,那朵桃花开的娇嫩yu滴。 脑中“轰”的一声,不知为何,他脸上的血色竟在一瞬间褪的gāngān净净,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推开代眉妩缠绕着他的胳膊。 百里寒一动,代眉妩便醒了过来,但是,她依旧装睡,不时偷眼瞧一眼百里寒。 只见他神色之间似有些迷惑有些失望,修眉微微皱着,穿衣时,双手竟微微有些颤抖,系了三次才将腰间的玉带系好。 代眉妩心中大恸,眼见得那个男子穿好衣衫便要离去,她微微动了动,装作才甦醒过来的样子,伸出胳膊,缠住了百里寒的脖子。 衣衫半敞,露出粉光腻腻的前胸,一双清幽的眸波光潋滟含qing脉脉地凝视着百里寒。 百里寒神色一僵,脑中有些微痛,他抚着前额,轻声道:“你再睡一会,今日我到宫中有事!” 代眉妩嘟起了嘴,娇声道:“今日就不能不去么?”说着撒娇一般扭了扭身子。 铺在她身下的白色喜帕随着她的扭动露了出来,喜帕上那一抹红好似闪电一般刺痛了百里寒的眼。 他定了定神,柔声对代眉妩道:“真的有事,不能不去!”说罢,低头在代眉妩脸上轻轻吻了一下,便转身急匆匆而去。 代眉妩抚着脸,甜甜笑了。 百里寒匆匆走着,衣衫在清晨的风里漫捲,心中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难受。 昨夜的记忆支离破碎地袭上心头,那缠绵缱绻的一刻,那痛苦甜蜜的感觉,是那样深刻地印在了脑中。他本以为那是chun梦一场,却原来不是。昨夜,他在酒醉后和代眉妩做了真正的夫妇。 但是,不知为何,他脑中总是闪现着流霜的脸,泪流满面的脸。 记忆里,他是从来没见她哭过的,可是,为何她哭泣的样子却是那样真实那样凄楚,几乎令他心碎? 百里寒摇了摇头,一股浓浓的悲哀在心头涌起。 既然他已经和代眉妩在一起了,就应当一心一意对代眉妩好。他是给不了流霜幸福了,或者他真的该放她离去了。 第六十二章 宴会(一) dong房之夜的意外事件,搅了流霜出府的计划。一时间,出府之事又变得茫茫无期。断了联繫,她也无法获悉师兄的消息。但,她心中还是怀着期望,她知道疼她护她的师兄一定想法帮她出府的。 第47页 “听风苑”里的药糙,有些生长周期短,已然成熟,流霜和红藕每日里忙着收穫,晾晒。 红藕虽然从小姐脸上看不出悲哀,但是她却明显感到小姐瘦了。那夜的事件对小姐的打击如此之大,虽然小姐不说,但是她也能体味到小姐的痛苦和悲哀。 流霜心中,此时对百里寒是恨极,所以她极力排斥着他的消息。但是他的行踪还是在轻衣和纤衣有意无意中传到了她的耳中。 据闻,百里寒自纳妃后,便出府了,已有十多日没有归来了。 据说,天漠国要来使臣了。 天漠国位于玥国北方,疆土辽阔,地广人稀,居民多以游牧为生。 天漠国的王,是年仅二十五岁的暮野。据说他登基时才十五岁,当时,有很多民族对他的管制不服,但不久都臣服在他的脚下。 他生的极其剽悍,一身绝顶武艺。但,令人臣服的并不是他睥睨群雄的武功,而是他铁腕的管理和吞併列国的野心。他登基之前,北方糙原上还散落着十几个小国。 自他登基后,有三年时间是在治理自己的国家,三年后,他十八岁的那一年,便点燃了吞併的战火。首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灭掉了左右邻国,然后,基本上是以每年两个国家的速度灭掉或者收復了其他的游牧小国。 天漠国的疆土和势力也在不断吞併中逐渐壮大。 暮野出兵向来毫无预兆也没什么理由,有时,可能仅仅是顺路,有时,可能只是一时兴起,就会将一个小国灭掉。 当今天下,因为暮野的吞併,如今只余玥国、崚国和天漠国三国并立。 这次,天漠国派使臣出使玥国,在玥国君臣看来,是一个不好的徵兆。他们拿不准天漠国的意图。是以京师上下,都是如临大敌。掌握着京师近半兵力的百里寒,负责着守护京师的安全。这几日一方面忙碌着布置京师的兵力,一方面忙碌着安排接待使臣的事务。 七月十五日,皇上在宫中御花园设宴接待天漠国使臣,命宫妃大臣以及家眷一起出席。 百里寒特别命流霜和代眉妩一起出席。 流霜本想不去,可事qing由不得她做主。 是夜,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御花苑潋滟池边的空地上,摆满了桌椅,宴会便设在此处。 潋滟池不愧是御花苑景致最好的一处,池中遍植芙蕖,此时正是芙蕖花开的季节。月横池塘,碧波千顷,绿盖擎天,红花映月。一朵朵粉色白色的莲花,或才露尖尖角,或开的灿烂,凌驾在莲叶之上,迎风摇摆。 潋滟池边,曲曲折折的迴廊亭榭,极是典雅贵气。 流霜坐在席间,欣赏着如此美景,只觉得心内一片震撼,她是极爱莲的,但从未看过如此广阔的碧波莲田。真是“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 微风dàng来,空气里满是莲的馨香。 今夜,流霜梳了一个清新雅致的“盘恆髻”,在髮髻上cha了一只碧玉簪。乌髮碧簪,愈发衬得冰肌雪肤,皓白如玉。长眉不描自黛,红唇不点自朱。一袭玉色宫装儒裙,披了一件水葱绿披风,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气韵浑然天成。眉间淡淡的轻颦,仿佛一种烟雾笼着她清丽温婉的容颜。 正在贪看眼前美景,耳边响起一声清雅娇美的声音。 “姐姐,原来你躲在这里,眉妩找了你好久呢。姐姐,王爷说我们的坐席在那边,眉妩带姐姐过去吧。”代眉妩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极是亲热。 她今日打扮的也极是贵气,头梳惊鹤髻,戴着彩凤金钗,身穿一袭粉色长裙,走路间,裙摆生风,如风摆杨柳。粉色衣裙与颊边的桃花jiāo相辉映,说不出的娇美妩媚。 流霜颦眉,此时代眉妩的美貌已引不起她一丝的赞赏,代眉妩的楚楚可怜也引不起她一丝的怜惜。这个女子并不似表面这般娇弱这般纯净。 她还是远离她为好。 今日,流霜是百里寒差张佐李佑接到宫内的,而代眉妩想必是百里寒亲自接来的吧。她特特在此说这些,还不是在她面前显摆百里寒对她的宠爱。 但是流霜一点也不羡慕她,反觉得她的行为极其幼稚。冷冷笑了笑,淡淡道:“不必了,我就在此处即可!” 流霜身边皆是一些大臣的妻女,总比坐在宫里嫔妃那里要自在的多。 代眉妩讨了一个无趣,轻笑着道:“既然如此,那眉妩告退了。”说罢,怏怏而归。 这些日子,百里寒一直没有回府,她心中明白是百里寒在躲着她。虽然娶了她做侧妃,却让她日日守着空房,心内极不是滋味,看来王爷是真的恋上了那个王妃。思及此,心内恨得牙痒痒。 她神色恍惚地走着,冷不防碰到了一个人身上,抬头一看,是一身黑衣的百里冰。 月色淡淡,身穿黑衣锦服的百里冰似乎比平日里成熟了许多,看上像不再是一个俊秀的少年,而是一个俊美的男子。 他冷冷注视着代眉妩,淡淡问道:“你方才做什么了?” 代眉妩有些委屈地对百里冰道:“我没做什么,我只是,只是和王妃说了几句话!” “本王警告你,以后没本王的命令,你不许惹她!否则,本王会让你生不如死!” 代眉妩惊愣地瞪大眼,柳眉挑的高高的,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在脑中揭晓。原来,原来—— “原来,你——喜欢她?”她一直以为他之所以让她来整治白流霜,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什么仇怨。如今看来,是她大错特错了,这个静王,原来是喜欢那个女子的。 百里冰冷冷斜了代眉妩一眼,不屑回答,头也不回离去。 夜色凄冷,代眉妩轻轻嗤笑道:“原来是这样!就是这样又如何?”她喃喃说道,若是她真正得了百里寒的宠爱,她何必还怕他们。 第六十三章 宴会(二) 夜幕降临,四周花树上挂着的宫灯次第亮起。彩光流泻,与天上明月互相辉映。伴着荷香轻风,几乎令人疑是天上琼宫。 流霜终究还是和代眉妩坐在了一起,虽然她心中极是不愿,但是各人的席位都是固定的。 嫔妃和大臣内眷的席位与外侧的宴席是用琉璃障隔开的。 外侧宴席上宾客未至,尚有太监宫女在忙碌着布置。在琉璃茶几上放上五彩花瓶,瓶中cha一两枝含苞待放的清荷。 不一会儿,便有官员三三两两走了进来按照官职品阶一一落座。 流霜左侧坐着的是两个年轻小姐,大约是某个官员的千金。一个容长脸,面貌温婉,一个圆脸,一笑颊上两个梨涡。 两女一直在窃窃私语。 流霜本无意偷听,但她们的话还是随风送入耳中。奇怪的是,她们谈论的倒不是天漠国的使臣,而是太医院新进的一个御医。 其中容长脸的小姐面目含chun,小声道:“妹子,你可知那新来的御医是怎样的风神俊秀,风度翩翩!据说啊,——”容长脸忽然压低了声音,在圆脸女子耳畔窃窃私语。 圆脸女子听完,惊异地说道:“是真的吗?他才进太医院,宫里的嫔妃便争相生病?” 容长脸女子将手放在唇边,轻轻吁了一声,警觉地向四周看了看,见到宫女太监都在远处布菜。轻轻点头道:“是真的哦!听说皇上对他的医术赞不绝口,今夜的宴会他被皇上特许参加呢!” “真的吧,那一会儿我们可要仔细瞧一瞧了,看是否有你说的那般俊!”圆脸女子极是兴奋地说道。 流霜心内暗暗发笑,想来是太医院的御医们皆是老态龙钟,忽然来了一位青年才俊,便被视为珍稀动物了。 就在此时,只见前面官员们皆起立迎接,流霜心知是皇上到了。 一时间,乐音开始奏起,官员们跪拜山唿万岁,待一切忙乱结束,重归座上。 流霜抬眸看去,不禁面色大变。 使她惊异的不是身穿龙袍威严贵气的皇上,也不是紧随皇上身畔的百里寒和百里冰,也不是那天漠国的使臣,因为这些人的出现都在她的意料之内。 她惊异的是皇上身畔的一个男子。 他身穿一袭天蓝色锦袍,好似天空一般湛蓝清幽。他面若秋水,肤似寒冰,眉青若墨裁,唇朱似桃夭。一双黑宝石一般闪耀的眼眸,顾盼之间,水光澹dàng。 他脸上的表qing含蓄璀璨似水波轻漾,他儒雅俊美,却无半分腐儒酸气,天生一股潇洒自然令人见之忘俗的气态。 一旁的容长脸女子早已指点着对身畔的圆脸女子道:“你瞧,就是他!” 圆脸女子早已失了魂魄般,痴痴凝望。 流霜的心,咯噔一下,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上来。 师兄为何进了太医院呢。他知道父亲曾经屡次荐他到太医院做御医,可是都被他拒绝了。他说他崇尚自由,愿行遍天下,为普通百姓解忧,不愿进宫受官衔束缚。可是,为何他还是进了太医院呢?是为了她吗?师兄这又是何苦呢! 第48页 流霜端坐在席间,心内极是悽苦。 她的眸光追随着师兄的身影,多日不见,他似乎比上次清瘦了些,眉间也多了一丝忧色。 侍立身后的红藕显然比流霜更激动,一双手握着斟茶的杯子,轻微颤抖着。 主僕两人的异样被代眉妩看在眼里,她关切地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流霜淡扫了她一眼,道:“无事,多谢妹子关心了!”不想让代眉妩看出端倪,遂将目光从师兄身上调开,这才注意到那天漠国的使臣。 竟然是个女子! 再看皇上和众位大臣的脸色,极是幽暗yin郁。 天漠国派女子来出使玥国,在玥国君臣眼中,显然是暮野根本就没将玥国君臣放在眼里。而玥国竟然还如此大动gān戈地欢迎,自然觉得极是没有脸面。 流霜对那女子极是好奇,听身畔两女的议论才知道,这女子是暮野的妹妹,天漠国的长公主暮夕夕。 听闻天漠国的男子生的皆高大剽悍,女子也是勇勐善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暮夕夕身材高挑,比玥国女子之中的高个还要高上一头。 她身上穿的大约是他们民族的服侍,极是华美。 头上戴着莲蕾形花钗冠,上衣是明紫色jiāo领右衽开衩长袍,领口处花边重重,隐约露出里面的浅紫色翻领内衫。下身是一件才到膝盖的长袍,和一双长及膝盖的鹿皮小蛮靴,腰间束着一条玫红色鎏金宽带。 这一身打扮既帅气又美丽。 而暮夕夕的容貌也不差,虽然肤色偏黑,但眉目深秀,高鼻红唇,比之玥国女子多了一丝豪气和洒脱。 第六十四章 暮夕夕的挑战 暮夕夕径直走到皇上面前,也不跪拜,只是深鞠一礼,道:“天漠国公主暮夕夕奉我朝皇帝旨意,特来向天朝传达我们的友好之心,但愿两国永远jiāo好,永无gān戈!” 皇上闻言,面上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虽然暮夕夕的话说的极诚恳……但是,以天漠国在玥国北部虎视眈眈的气势,任谁也是无法相信她这句“永远jiāo好,永无gān戈”的诚意。 但,不管是否相信,眼下却不能得罪这天漠国的使臣,只能以礼相待,不能损了玥国的威仪。当下,皇上客套地说道:“远来是客,公主请入席吧!” 待所有宾客入席后,美酒佳肴便流水般呈了上来。鼓乐声起,一对宫娥身穿飘缈的纱衣,在席前翩翩曼舞。 美味珍餚,配着清幽乐音和曼妙歌舞,道不尽的奢靡和繁华。 酒过三巡,暮夕夕忽然站起来说道:“听闻贵国男子皆武艺超群,女子皆jing琴棋书画,此番前来,吾皇特命我好好见识一番。不知皇上可否答应!” 此言一出,众皆譁然。暮夕夕这话说的有些狂妄,似乎完全没将玥国放在眼里。这话明着是要见识一番,实际就是比试的意思。 堂堂中原玥国,自不能被她小瞧了去。 皇上修眉一凝,沉声说道:“不知公主是要如何见识呢?” 暮夕夕娇笑道:“今日席间,不宜动武,所以我们来个文斗如何。”说罢,击掌三声,侍立身后的几名女子缓缓步出,手中各提着一盏红灯笼。 其中一名女子手中还拿着一把大弓,递到了暮夕夕手中。 暮夕夕道:“皇上,请赐拔去箭头的箭,比试箭术可好?”她手中只有弓,是没有箭的。因为入宫见驾,是不允许带武器的。 原来是要比赛箭术,天漠国人皆善骑she,玥国人整体箭术虽不济,但也不是没有箭术高超者。 皇上当下命太监取了数十支箭过来,皆拔去了箭头,用红布包裹着箭端。几名提灯的女子远远走了出去,到了数百步远站定,飘身将灯笼挂在了树gān上。 夜色里,那几点微红的光晕在风里摇摇晃晃。 暮夕夕将三支箭同时搭在弓上,举弓,瞄准,撒手she了出去。但听得风声劲响,三点光晕应声而灭。 其实若是连发三箭,she中灯笼,并不算了得。但是暮夕夕却是三支箭同时搭在弓上,循着不同的方向she出,却全部命中。何况,那灯笼尚在摇曳之中。 若是玥国亦出一人,和暮夕夕一样,三箭齐发,同时she中灯笼,倒也不是无人做到。但是,那样,却不算是赢,只能算是打了个平手而已。 流霜心中对这暮夕夕暗暗赞嘆,这个女子,箭术如此了得,真是女中豪杰。若是她也有一身武艺,早就逃离王府了。可惜的是,她将所有jing力都用在了医术上,这一世,是没有希望做侠女了。坐在席间,凝神向对面望去,但见皇上眉头微皱,向身畔的百里寒望了过去。 百里寒修眉轻挑,淡淡摇头,他是能做到三箭齐发,she中灯笼,但是那样并不算赢,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女子。 一时间,场面有些冷,皇上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就见段轻痕忽然站了起来,向皇上施礼道:“皇上让微臣试一试!” 皇上见段轻痕站了出来,极是欣慰地点头。他早听说白露的这个徒弟不禁医术了得,而且武艺也不差,今日正好见识一番。 百里寒闻言神色一僵,面色有些yin沉,一双厉眸忽然向流霜所在处望了过来。 隔着琉璃障,流霜知道他是看不到她的,心中却难免还是一凌。但觉得浑身上下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 很显然,百里寒是知道段轻痕是流霜的师兄。 流霜望着师兄淡定随意地走了出去,心中有些疑惑。以她的了解,师兄是一个淡定的人,不是这般爱出风头的。说他是为了玥国的威仪才这样做么?流霜知道不是! 段轻痕悠然走了过去,一袭蓝衫在风里飘dàng着,很是洒脱。他到得暮夕夕身畔接过了她手中的弓箭。 众人皆有些紧张地瞧着他,不知这个御医有什么法子能胜过暮夕夕。 段轻痕却淡淡微笑着,将那支箭仍在地上,用靴子踩住,然后弯腰轻轻一折,箭头便有些歪了。众人不知段轻痕这是做什么,一时鸦雀无声。 段轻痕将箭搭在弦上,举弓拉箭,瞄准。 那一瞬间,似乎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唿吸,诺大的宴会上,竟是静谧无声。众人的视线都被这个蓝衫男子吸引。 流霜的心,却一下子便提到了嗓子眼。她从来不知师兄的武艺有多高,更不知师兄的箭术如何。师兄会赢吗? 寂静之中,但见段轻痕宽宽的蓝袖在风里飘展,发出唿啦啦的微响。一缕墨发被风拂起,在他额前飘扬着,极是魅惑。 他黑眸微微眯起,神色极是专注,忽而睁开,右手一松。只听得一丝异样的声响,那弯了的箭在空中拉出一道弧形,眨眼之间,三盏灯笼便如糖葫芦一般串在一起,熄灭在夜色了。 一时间,众人皆有些怔愣。半晌后,才反应过来,爆出了一阵喝彩声。 段轻痕很显然是赢了暮夕夕了。一个以骑she为荣的国家,在箭术上败了,很有些没面子。 暮夕夕似乎也是极度不快,转身走到皇上面前,望着满塘的荷花,道:“如此荷塘月色,真是美轮美奂,不知皇上可否请人现场作画,也好拿回去让吾皇见识见识江南的美景。听闻贵国女子琴棋书画十分了得,不知能否在一支曲子的时间里,将此画做出!” 此话一出,众人再次无语,这天漠国的公主似乎是誓要玥国出丑了。 一支曲子的功夫,哪里能将这一塘清荷的风韵画出。作画是一件jing细活,就如同绣花,是需要功夫的。这蛮国公主,大约是从来没作过画吧。 但是,偏偏她还不罢休地说道:“既然是贵国的女子皆是才女,那本公主就随意点一个吧,想来定会画的不错。” 说罢,玉指一抬,向着流霜这边指了过来。 第六十五章 作画 流霜微微颦眉,怎会这么巧,偏生就指向她这边呢。但她坐着没动,因为这个方向不止她一个人,虽说临场作画,与她而言,并非难事,但,她却不愿去出这个风头的。 “就是你了,宁王王妃。既贵为王妃,想来不会被这雕虫小技难倒,还请王妃让我等开开眼界。”暮夕夕继续说道,语气极是狂妄。 这句话一出,流霜再也不能安坐无恙了。都指明要她上去了,可是,她很奇怪,这个暮夕夕是如何得知她的身份的。隔着一层琉璃障,是看不清她的模样的。纵然看清了她的样子,也是不应当认识她的啊! 身侧的代眉妩闻言,浅浅笑着,道:“以姐姐的才华,定会让那天漠国公主输得心服口服,壮我朝威仪。让她们不得小看了我们玥国的女子!姐姐快些去吧!” 流霜淡淡扫了她一眼,她这话说的虽是真诚,但流霜还是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大约她以为流霜是万万做不到的。的确,在常人眼里,这确是一件难事。一支曲子的功夫,作一般的写意画也许尚可,但要将这一池清荷满塘月色的意境画出,却非常人可以做到的。 第49页 但是,代眉妩却万万想不到,流霜却是jing于此道。 自小,流霜除了醉心于医道,便是对抚琴作画感兴趣了。她是一个颇有韧xing的人,对一些技艺,不学便是不学,学便要学jing。师兄为此还常常取笑她一根筋。 记得那年冬天,为了画好一树寒梅,她每日里冒着寒风出去踏雪赏梅,从梅树才生花苞开始,一直到梅树灿然绽放。花开的瞬间,花瓣飘落剎那,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是以,下笔时,笔随意动,画的极快。 这清荷就更不必说了,只因流霜极爱莲的洁净和出尘,自小画了不止千遍。 虽能做到,流霜依然有些左右为难,不知是否接受她的挑战。 正在踌躇,早有皇上的亲信太监走了进来,传话道:“宁王妃,皇上传话了,请您无论如何要应下来,就算是画的简单些,也别让这些异族人小看了我们玥国。” 流霜心里明白,她若做不到,纵然再有其他人出来做到了,胜得却不算体面。因为,那暮夕夕之前已经指出了,随意点一个人就应能做到的。 代眉妩柔声轻笑着道:“姐姐还是应了吧,这可关系到我们天朝的威仪呢!” 流霜知道代眉妩的用意,无非是要看她出丑呢,她偏不让她如愿。当下嫣然一笑,随了那传话的太监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了出去。身后隐约听得见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大致都在说,她是做不到的。 外间的宫灯比之琉璃障后面要明亮些,流霜翩然走来,犹如莲池中最雅致的一株白莲,清净不染,静逸出尘。 她翩然走到皇上身前,跪拜施礼。 “宁王妃,一支曲子的时辰,你可否作出一副荷塘月色。”皇上朗声问道。 “禀皇上,曲子有长有短,不知公主指的是那首曲子?流霜也好掂量一番。” 暮夕夕轻轻扬眉道:“就——扫峨眉——好了!” 她的声音有些冷然,一双清亮深幽的黑眸对着流霜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眸中满是睥睨,神色里全是倨傲。凭着女子的直觉,流霜发觉暮夕夕对她有一种敌意。 而她所选的这首曲子,只有三阙,在曲子之中,是属于较短的。 流霜的好胜心忽然被挑了起来,淡淡说道:“皇上,流霜甘愿一试!” 流霜的话一出口,百里寒那双一向深邃清幽的黑眸中便闪过一丝愣然。 皇上唇边浮起一抹赞赏的微笑,不管是否能画出来,流霜敢于迎战,便已不易了。当下传令下去,小宫女们开始准备,不一会便推出来一架白绢屏风。 “谁来奏乐呢?”皇上淡淡问了一声。 百里寒神色一凝,缓缓靠在了椅背上,犀利的黑眸,稍稍垂敛于烛火的yin影中,让人看不清其中闪烁的光芒。内心深处却在想,若是她提出让他伴乐,他便勉qiáng答应了吧。 流霜的眸淡淡扫过他的脸,却没说话。 暮夕夕冷冷道:“方才那位公子箭术如此了得,却不知琴技如何。” 皇上偏头道:“段卿家,可否会抚琴啊!” 自流霜出现,段轻痕的眸光便一直追随着流霜颊上的疤痕。心底深处好似有什么碎裂开来,令他难受至极。深幽淡定的黑眸中,早已是宠溺和心疼在泛滥。 此时听皇上问起,慌忙敛了眸中深qing,站起身来。 “禀皇上,臣对琴技略通一二,愿意为王妃奏乐!”他的声音,优雅中透着一丝朗澈。眸光不经意地扫过百里寒的脸,眼中凛然掠过一道光芒,温和俊逸的容颜里隐约有一抹肃杀的意味一闪而逝。 “如此甚好!”皇上对段轻痕微笑着点头答应。 段轻痕在箭术上胜了暮夕夕,若是琴技再出众一些,必会令暮夕夕极是挫败。是以,一时间没想到自己的皇子琴技也是不错的。 流霜没想到是师兄为自己演奏,平日里两人经常合作,早已默契的很,师兄出手,定胜无疑。 心内欢悦,唇边便隐约浮起一抹浅笑,在月色宫灯映照下,似有若无,极是清丽婉媚。 这抹笑容令坐在席间的百里寒神色一僵,脸色虽然依旧冰冷,深邃的眼中,却闪过微乎其微的怒意。 流霜淡淡走到屏风前站定,段轻痕也悠然坐到瑶琴前,坐定。 准备就绪,段轻痕修指一挑,一串琴音逸出。 一时间清澈优美的琴音,拨响了清幽的夜。 明月清光,随着琴音在流泻。 碧波清影,随着琴音在摇曳。 清荷幽香,随着琴音在瀰漫。 琴音,醉了夜色,醉了人心。 流霜随着师兄的琴音开始作画。 “扫峨眉”这首曲子起初是悠扬舒缓的,是以流霜先从一些细节画起。 站在屏风前,执起素笔,轻蘸水墨,在白丝帛上幽点几处huáng蕊。接着却不画花瓣碧叶,而是轻蘸白墨,在远处轻轻点点画出几抹女子倩影。而后,蘸了一点朱墨,在近处细细勾出雕栏长廊。 众人看的有些怔愣,有些人已经开始嗤之以鼻,尤其是代眉妩心内欢畅的很,眼看着这曲子即将奏完,流霜却是一株完整的荷花也没有画出来。难道是不会画荷花么? 百里寒虽然神色清冷仪态悠然,但修眉却皱得愈来愈紧,眸中隐有一丝担忧闪过。 段轻痕却淡淡一笑,见流霜将细节之处勾画的差不多了,忽然五指快速一轮,琴音由缓转急,繁音渐增,激越急促。 铮铮的琴声如金戈铁马,如马蹄急踏。 流霜的动作也随着琴音,忽而转为快速,轻蘸颜色,在白帛上飞花琼舞。 一时间,众人根本就看不清她在画什么,只看到她的衣袖好似流云般飘来dàng去,如诗如梦。 第六十六章 敌意 诺大的宴会上,剎那间寂静的好似无人一般,唯见云袖翻飞素笔翩舞,唯听琴声淙淙铮铮。 最终,琴音戛然而止,万籁俱寂,只余清风明月伴流水。 良久,众人才从震惊中回味过来,及至见到了屏风上的画,更是赞不绝口。 一池碧波浩渺的清水,田田莲叶在水光潋滟中舒展着如梦似幻的青碧。月影飘缈,骨骨朵朵初绽的白莲是那样皎洁如玉,清丽娇媚。池外画廊曲折,池上石桥如虹,池中渔舟唱晚。更有浣女临池,盈盈娇笑,罗袂从风轻举。池中偶尔对对鸳鸯,伏在荷叶下jiāo颈而眠。 整张画一笔一划,是那样传神。一花一叶,摇曳着动人心弦的美。更美的是画中的意境,令人忍不住想要走到画中去。 “好!好!曲好,画也好,令朕也开了眼界。”皇上最先赞嘆道,随即传唤身畔的太监,赏了流霜和段轻痕诸多珍贵的笔墨纸砚。 两人施礼收了,段轻痕缓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流霜静静站在屏风前面,容色静逸如莲,面对自己的画,没有一丝骄宠之气,她淡淡施礼道:“谢皇上赏赐!” 暮夕夕站在灯影下,早已看的呆了,清亮的黑眸中闪过一丝丝惊嘆。转首望向流霜,眸中的睥睨和不屑早已消失不见,却多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嫉妒。 “王妃的画令夕夕大开眼界,真是佩服的紧。不知王妃可否将此画赠与夕夕。”暮夕夕的语气里,早已没有了起先的狂妄和骄纵,而是真心的嘆服。 流霜微微点头,她十分喜欢这天漠国的公主,觉得她虽高傲跋扈,却是一个直慡的人,一喜一怒皆写在脸上。当下,转首用询问的目光凝视着皇上。 皇上也点头道:“既是公主喜欢,便赠与公主吧!” 早有宫女将屏风上的画拿了下来,送到暮夕夕手中。她欣然接过画,放到身后侍女手中。又伸手从袖中掏出一个白色哈达,道:“这是我们族中表示友好的哈达,我与王妃一见如故,特将这哈达送于王妃。望笑纳!” 对于糙原上的习俗,流霜略知一二,知道这哈达是友谊的象徵。嫣然一笑,伸手接过,退了下去。 此时月影西移,夜色已深。 众人用过膳食,宴会便到了尾声,待皇上皇后告退后,大臣们也三三两两退去。 流霜隔着琉璃障,想要再看师兄一眼,却哪里还有师兄蓝衫飘dàng的身影,就连百里寒的位子也是空空的。他们倒是退的快。 其实流霜多想师兄此时出现,将她救出去。但是,她知道,那是妄想,师兄做事,向来谨慎。此时的状况,决不是救人的好时机。 身畔的代眉妩看到流霜翘首相望的样子,柔声问道:“姐姐是在等什么人吗?王爷已经传了话,说是回府时不用等他了,让我们自行回去。不如我们一起走吧!” 流霜回首望向代眉妩绝美温腕的脸,淡淡道:“哦,不必了,妹子先回去吧!” 代眉妩讨了一个没趣,面上却没有一丝恼意,依旧微笑着,道:“那姐姐要保重了,妹妹先行一步了。”说罢,带着她的侍女花娇和月妍,婀娜而去。 第50页 待人流散尽,流霜和红藕才步行着向马车走去。 碧池边的红亭里,百里寒漠然地静静站着。夜风侵袭而至,拂开了他额前的髮丝。他的黑眸追随着那抹倩影裊裊而去,眼底深处漾出一抹复杂的qing愫。 直到那一抹纤细的身影坐上轿子离去良久,他才似回过神来,转而望向眼前的碧波流水。 微风扫过,池水缕缕潋滟,月影玉碎。层开的白莲和池中倒影翩跹共舞。 脑中不断浮现出方才流霜作画时的翩翩倩影,面容上的宠ru不惊,毁誉不躁,深深镌刻在心上。 静美及莲,气质高洁。 这就是她。 这样的她会因为争风吃醋毁去代眉妩的容颜吗?他蓦然发现,他错的多离谱。 夜露更深,他忽然想起方才那个蓝衫翩翩的男子,想到方才他们抚琴作画的默契,心头勐然腾起一团火。 他是她的师兄,两人是不是早就倾心相许,这便是她屡次要离开自己的理由吧!方才她磨磨蹭蹭,直到最后一刻才不舍地离开宴席。那翘首企盼的样子,定是在等着她的师兄。 心头的火烧得愈发旺了,还伴有一股酸涩的滋味。 本来,他是决意要放她离去的,如今似乎有了反悔的理由。 “你们可曾在江湖上听说过段轻痕这号人物?”他冷声问道。 侍立身后的张佐和李佑,在脑中极力搜刮着这个名字,半晌道:“王爷,江湖上从未听说过他。” 百里寒唇边微微浮起一抹冷笑,道:“彻底查清他的真实身份!” 这样绝世的人物,段轻痕定不是他的真实身份。 他定还有一个身份,一个令他震惊的身份。 只是,使他疑惑的是,这样一个绝世的人,为何会甘于平淡,做御医白露的徒弟,难道就为了学医?凭他这样的才华,为何又甘于到宫中做一个小小御医? 他摇头,事qing的真相决不是这样的! 凭他的直觉,他感到了段轻痕的敌意,今夜,他的一切表现,似乎都是在向他挑衅。 因为什么? 是因为她吗? 心头一片狂躁勐然袭来,百里寒忽然转身向亭下走去。 张佐李佑默默尾随在他的身边,隐隐感到有寒意从百里寒身上渗出,一丝丝,在空气里瀰漫。 第六十七章 yin谋 回到听风苑时,夜已深,然而流霜却毫无睡意,坐在廊下,望着璀璨的夜空出神。 冷月西移,月残天晚,这样的夜,又有几个人和她一样心qing沉重?师兄此时应当也是不能入眠吧! 流霜微微颦眉,将今晚宴会上的事qing再次回想了一遍,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的。若不了解师兄的为人尚可,可是流霜是了解的,师兄随xing自然才华内敛,最厌恶的便是官场,更不屑的是在人前卖弄。 可是今夜,他不禁赢了暮夕夕,也让自己赢了暮夕夕。是的,流霜忽然觉得,她的出场,似乎是师兄预先安排好的。不然,怎会那么巧,偏生就点了她作画呢? 绝不会这么巧,流霜愈想愈确定。回身走到室内,命红藕将红烛点亮,从袖中将暮夕夕送给她的那条哈达拿了出来。 “哈达有什么好看的!”红藕道。 流霜颦眉不语,在灯下细细观察着这条洁白的哈达。暮夕夕送给流霜的哈达算是哈达中的上品了,是用上好的丝线织就的,摸上去手感细腻光滑,好似流泻的水。哈达两头用银色丝线绣着“云林”“八宝”等花纹。 看不出什么异样,流霜有些失望。 红藕拿了过来,道:“我看看,这花纹的绣工不错!” 流霜抬眸,发现红藕正掂着哈达,映着烛火,在欣赏上面的花纹。哈达的一角低垂着,被烛火一映,竟有一抹yin影。 流霜心中一喜,走上前去,拈了拈,发现这哈达竟然是双层的。心中雀跃,命红藕拿了剪刀,将哈达一角的丝线挑开,从里面取出了一封信笺。 流霜打开,就着昏huáng的烛火读完了信,然后直接在火上烧毁了。 信是师兄段轻痕写的。 大意是,十日后,暮夕夕就会离开玥国,流霜便在那晚装作寒毒发作,请段轻痕来医病。段轻痕带流霜出府,借着暮夕夕出城的机会,一同离去。 果然如此,师兄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自从秋水绝在府中掳过流霜后,王府的戒备愈加森严。上次纳侧妃时,错失了出府的机会,如今,想要不动gān戈出府,是极难的了。何况,京师的一半兵力都掌握在百里寒手中,想要从王府救走她,再顺利出城,是难上加难。 如今师兄想出了这般周详的计划,想来会万无一失吧。 流霜心内涌上来一股暖意,师兄是世上最疼她的人了,有时,她觉得甚至比爹娘还要疼惜她。 令她疑惑的是,师兄是如何认识天漠国的公主暮夕夕的。暮夕夕肯帮师兄,两人的jiāoqing应当不浅。但,她既是师兄的朋友,为何在宴会上对自己的敌意那般大? 该不会是暮夕夕喜欢师兄,而又误会了师兄和自己的关系吧。 流霜苦笑着摇头。看了信,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不再担忧,躺在chuáng榻上片刻便睡了过去。 只是,她却不知,十日后,根本就不用她去装病,因为有一场更大的风波在等着她。 今夜註定是一个无眠的夜。 雪苑,此时仍是烛火辉煌。 代眉妩梳着慵懒的坠马髻,柳眉轻描,淡施胭脂。坐在几案前的躺椅上,披着一件雪白的衫子,领口处微微敞开,露出她粉光细腻的颈项。 每到夜幕降临,便是她jing心装扮之时,然而,一切都是惘然。一腔qing意最终付流水,那个人总也不来,再打扮也是徒劳的。 想起今夜百里冰的警告,想起流霜作画时的潇洒。代眉妩的银牙暗暗咬了起来。若是那暮夕夕指明让跳舞就好了,她定会旋舞一场,令满座皆惊的,可是偏偏不是。 她就那样被她比了下去,真是挫败。 她的贴身侍女花娇望着代眉妩满脸愁绪的样子,端着茶水走到她身畔。轻声道:“主子,喝些茶水吧!” 代眉妩杏眼一瞪,道:“你想害我睡不着,是吗?” 花娇吓了一跳,忙施礼道:“奴婢不敢。奴婢斗胆说句话,主子,您是在为听风苑里那位烦心吧。” 代眉妩惊异地瞧了一眼花娇,想不到这个丫头胆子倒不小。 花娇轻笑着继续道:“主子,凭您的姿色,听风苑那位哪里及得上,她不过是占了个先,才在王爷心里占了一席之地。主子要想得这王妃之位,却也不难。” 代眉妩闻言,细细打量着灯下的花娇。似乎是第一次,她才将这个丫鬟放在眼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丫鬟,模样不算出色,只称得上清秀。平日里也是面容可亲,看似愚钝,但做事还算伶俐。 这个丫鬟,是谁的人呢?代眉妩一时拿不准,没说话。她也听说过,皇室里勾心斗角的厉害,下人里面难保就有别派的人脉。 “主子,您是信不过奴婢吗?”花娇微笑着道,“奴婢一切都是为了主子,主子听听花娇的主意再做判断如何?” “你且说说!”代眉妩懒懒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说道。 花娇附耳到代眉妩面前,轻轻说了几句话。 代眉妩的黑眸顿时睁大了,她霍地坐起身来,问道:“真有这样的药?” “是的,奴婢手中便有。”花娇从袖中拿出一个纸包来。 代眉妩看了双眼发亮,颇动心。不管花娇是谁的人,这个计划,对她显然是有利无害的。如果这药吃下去,真如花娇所言,能使脉搏呈现假孕之状,绊倒白流霜夺回自己的王妃之位便指日可待了。 她微笑着对花娇道:“你这样帮我,可是有条件的?” 花娇一脸惶恐地说道:“奴婢为主子办事,是份内之事。怎敢要什么回报。” 代眉妩轻轻笑着,道:“办好了,定不会亏待你的!” 纤指一伸,从几案上拈起一颗紫色的葡萄,轻轻一捏,汁液四溅,打湿了桃红的丹蔻,在灯下愈加红艷。 第六十八章 药 代眉妩有喜了。 这个消息传到听风苑时,流霜正在抚琴。 纤纤玉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只听“蹦”的一声,断了一根琴弦。行云流水般的琴音稍微凝滞了一下,好似冰泉呜咽,娇莺悲鸣。 流霜却跟没事人一般,继续弹奏。悠悠扬扬的琴音由低缓渐转为激扬,淙淙铮铮,冷冷澈澈。 红藕站在流霜身后,眼见的小姐的手指被那根断弦割破了,指尖的血随着铮铮琴音而轻轻飞溅。琴面也沾染了缕缕殷红,一缕缕一朵朵,好似怒放的蔷薇。 第51页 “小姐,你的手流血了!”红藕终于忍不住,高声说道。 流霜却充耳不闻,依旧弹奏着,拨弦的玉指在琴弦上跳跃着,那样灵动,没有丝毫要停止的迹象。 红藕的泪早已淌了下来,她冲到流霜面前,qiáng行挪开了流霜的手。 琴音戛然而止,余韵在空气里嗡鸣。 “小姐,你怎么这么傻!”红藕哭泣着说道。 流霜轻轻摇头,一脸静逸,柔声道:“傻丫头,哭什么!”伸出玉手,想要为红藕抹去泪水,这才发现纤纤玉指已是鲜血淋漓,洁白的衣裙上也沾染了朵朵娇艷红梅。 疼痛这时才缓缓袭来,令她忍不住颦眉。 红藕手忙脚乱地拿来伤药,为流霜包扎手指。 轻衣和纤衣在外间静静瞧着这一切,心内也极是悲凉。王妃和王爷怎会走到如今这种地步,他们本该是令人艷羡的一对啊。王爷竟然宠幸了那个侧妃,他们真是替王妃不平。 正在此时,院门外代眉妩的声音柔柔传来:“姐姐,怎么不弹了,方才的曲子真是好听的紧呢,若不是眉妩此时有孕在身,真想随了姐姐的琴音舞一曲呢!” 几人抬眸望去,只见代眉妩一身雪白的纱裙,迈着轻盈的步伐,婀娜而来。身后紧随着她的侍女花娇。 “你来做什么?”红藕正一腔怨气无处发作,霍地站起,硬邦邦地说道。 代眉妩温柔地挑了挑柳眉,温婉轻笑道:“眉妩是抵不住姐姐琴音的诱惑,才忍不住进来的。不知姐姐何故停了下来。宴会上,姐姐的画技已经让眉妩大开了眼界,不想姐姐的琴技也这样高。眉妩真想再听姐姐弹奏一曲呢!” 红藕冷哼了一声,道:“凭你,也想让我家小姐抚琴!” “红藕,住嘴!”流霜知道红藕嫉恶如仇,是在为她鸣不平,可是这个丫头何时才能改掉这冲动的脾气啊。 “妹妹,你已经身怀王爷的龙种,我这粗俗的琴音怎入得了你的耳啊,免得惊吓了腹中的胎儿!”流霜云淡风轻地说道,神qing清浅,似乎根本就没将代眉妩有孕的事放在心上。 代眉妩听到流霜提到了她的孩子,玉脸上浮起一片羞红,垂首娇笑着道:“眉妩今日来此,正是要告诉姐姐这个好消息呢。顺便,想要从姐姐这里求一些安胎的药糙。” 流霜心中微动,瞧着代眉妩一脸娇羞温婉的样子,不禁冷笑。 宫廷之中,借怀孕施yin谋诡计的还少吗?她虽然不善此道,但还是曾经耳闻过一点的。 是以,流霜淡淡微笑着道:“我这里哪里有什么药糙,若是妹妹需要,何不禀明王爷,宫里可是什么名贵药糙都有的。” 代眉妩一脸祈求地说道:“姐姐,宫里的药糙虽然名贵,但哪里及得上姐姐亲手种出的药糙珍贵。眉妩恳求姐姐能够赐给眉妩药糙。” 红藕站在廊下,瞧着代眉妩做作的样子,心中便有气。明明自家小姐已经**,却没得到王爷的一丝宠爱。如今,这个女子怀了身孕还来这里假惺惺示威,心中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窗台上恰好晾晒着才收穫的药糙,其中便有安胎药。 红藕恨恨地从袖中掏出一块锦帕,将那些药糙用扫帚扫作一堆,用锦帕包了起来,道:“给你,这是安胎的药,拿去吧。” 花娇闻言,早已伸手接了过来,本来她早就看到了窗台上晾着药糙,正要寻机去弄点,却不想红藕竟送了过来。 流霜大惊,娇声斥道:“红藕,你做什么?我们哪里有安胎的药,还不将药拿回来!” “眉妩谢姐姐赐药,不打扰姐姐了,眉妩告辞。”代眉妩慌忙站起身来,携了花娇裊裊婷婷而去。 流霜气的脸色发白,黛眉轻颦。红藕的xing子,何时才能改。 偏生红藕还不知道错,邀功似地说道:“小姐,方才我给她的药里,加了桃枝子,管保代眉妩吃了会呕吐的更加厉害。” 流霜怒视着红藕,道:“红藕,你会给我引来灾祸的,你知道么?” 红藕心中一惊,道:“小姐,此话怎讲。”她自小和流霜一起长大,xing子单纯的很。 流霜瞧着红藕一脸的委屈,心中暗嘆,或许是她多虑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狠的下心,用牺牲自己的骨血来达到目的的。何况,她对代眉妩已经没什么威胁,只是一个失宠的王妃罢了。 不日,她便要离去,或许不会有事的! 第六十九章 毒药(一) 夕阳西下,天边晚霞淡淡晕染,好似美人涂了胭脂的妩媚,又似残血淡淡。 听风苑里一片幽静,唯有寂寂蝉鸣一声声嘶鸣着。 天气有些酷热,闷闷的,没有一丝风,令人心内极不舒服。 明晚,便是与师兄约定的日子了,流霜心内虽然欢悦,但,却有一丝莫名莫妙的烦闷挥之不去,总觉得有什么事似乎要发生了。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是对的。 才用过晚膳,院门便被人打开了,几个丫鬟肃然走了进来。 “王妃,王爷请您到雪苑去一趟!”为首的丫鬟对流霜微一施礼,毕恭毕敬说道。 “到雪苑,有什么事吗?”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流霜心头。 “禀王妃,代妃有些不适,王爷请王妃过去瞧病!”那丫鬟面无表qing地说道。 “何以不传宫里的御医为代妃瞧病?”流霜挑眉问道。 百里寒肯让她为代眉妩瞧病?流霜冷然而笑,事qing决不是这么简单的。她试图从丫鬟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但她失望了。这个丫鬟不是不知qing,就是奉命在隐瞒着什么。她从她的口中是问不出什么的。 “已经去传宫里的御医了,王爷想请王妃先去看看!”丫鬟道。 是祸躲不过! 流霜微微嘆气,拿上药囊,带了红藕和轻衣纤衣一道,随了传话的丫鬟去了雪苑。 雪苑的风景依旧美丽,池中的睡莲开的正盛,带着慵懒的风华绝艷。不管这世间是如何丑恶,它们依旧保持着天生的纯净高洁。 一走进室内,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伴着沉重压抑的气氛向流霜袭来。 流霜心中一惊,难道?玉脸瞬间有些惨白,她怕得终究还是来了吗? 十几个丫鬟心惊胆战地环绕在chuáng榻前,大红的帐幔飞舞着,伴着血腥的气味,有些诡异。 流霜透过人流的fèng隙,看到代眉妩偎在百里寒怀里,那张绝世姿容的玉脸已然变成了青紫色,唇角有殷红的血迹流淌。更令人震惊的是,她的身下,是一片血红。 流霜闭了闭眼,只觉得有些眩晕。 代眉妩竟流产了吗?一个无辜的小生命啊,就那样去了。 心内一片悲悯充盈。 代眉妩的样子是如此悽惨,她的眼神是那般无助,抱着她的百里寒又是那样冷绝。 “禀王爷,王妃到了!”丫鬟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意,打破了室内的静默和沉闷。 剎那间,众人的视线全部she向了流霜,带着怜悯带着鄙夷带着惶恐she向她。 流霜咬着下唇,只觉得心口犯疼,忐忑不安的感觉像làngcháo一般涌了上来。 起风了,微风透过帘子,将流霜的素色衣衫chui得飘然若絮。 流霜抬眸,坦然与百里寒对视。 黑眸清澈明净,清朗透彻,带着坦坦dàngdàng毫无畏惧的神色望向他。 很静很静,百里寒轻轻放开代眉妩,深邃的黑眸直勾勾锁住了流霜。 没有流霜预想到的愤怒,此时的百里寒是沉静的,也是静默的。他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流霜。 他的脸上有一抹深深的沉痛,那样悲悯。 若他震怒,那或许她会觉得更容易面对,可他如此镇静,镇静得让她完全猜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这个男人,她倾心恋慕的男人。一直是她看不透的,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他望着她,良久,他终是开了口。 “这药是你给眉妩的?”声音压抑而嘶哑,好似年久失修的古琴。 流霜随着他的质问,望向他的手。 他的手中,拿着一方锦帕,锦帕中包着药糙。正是红藕那日给花娇的。 果然是用此做了文章。 果然是要诬陷她下毒啊! 真看不出,表面温柔沉静的代眉妩竟这样心狠,竟捨得牺牲自己亲生的骨rou。那个可怜的孩子,就那样做了她母亲权力**的踏脚石。 身后的红藕瞧见了百里寒手中的锦帕,惊慌地捂住了嘴。就是再单纯,此时她也明白髮生了什么事,猜测出即将发生什么事。 她拽了拽流霜的衣角,惶恐地说道:“小姐!” 流霜回首向她安抚地笑了笑,道:“是我送的,只是一些安胎的药罢了。” 第52页 百里寒的瞳仁,在听到流霜的回答后,勐然紧缩。 他极其不信地望着流霜,眸间满是痛苦之色。 “你在里面加了桂枝子?”他再次哑声问道。 桂枝子?红藕当日一时气愤,确实是加了桂枝子,可是桂枝子并不会致人中毒啊,更不会使人流产。最多是使人多呕吐罢了。 “王爷也知道,流霜的药都是晒在窗台上的,药糙混杂,不小心带了桂枝子也是有可能的。”流霜迅速理清了思绪,淡然说道。 “有可能?明明是有的!”百里寒的话语忽然转冷,一字字一句句,好似切金断玉一般,带着肃杀的冷绝,令人忍不住心头髮颤。 上次的毁容事件,她曾经依赖他的信任。如今,她知道他已不信任她,只有靠自己辩解了。 “纵然是有桂枝子,也不会致使人中毒流产。”流霜黛眉轻颦,继续说道。 “可是,若是眉妩之前为了医治自己的伤疤,吃过川乌呢?”百里寒淡淡说道。 川乌? 这么冷僻的药糙,代眉妩之前竟然吃过川乌吗? 桂枝子加川乌。 流霜的心,瞬间沉到了不见底的深渊。 桂枝子加川乌,也是一种毒药,虽然毒xing温和,但足以使人中毒流产。 流霜黛眉颦的愈来愈紧,这种yin谋,是谁想出来的,真是够狠。如此确凿的证据,她能全身而退吗? 脑中一闪,忽然想起上次百里冰的中毒事件。这次的伎俩和上次是如此想像,没想到代眉妩身边还有这样的高人,一个深谙医理和药理的人。 不,或许不在她身边,而是在宫里。 第七十章 毒药(二) “桂枝子加川乌,确是一种毒药。”流霜的眉颦的更深了,这是不可置疑的事实。“但,我并不知她之前用过川乌,怎会用桂枝子害她。” 这样的解释,是不是太苍白了。流霜心内忧嘆,此时的状况,是绝对不利于她了。 “桂枝子不是小姐加的,是红藕加的,王爷若是要责罚,便责罚红藕好了!”红藕忽然曲膝跪了下来,深眸幽幽望着百里寒,“不过,红藕绝没有加害代妃的意思。王爷,这是一个yin谋,是陷害小姐的yin谋,是她施的苦rou计。” 红藕一边愤怒地说着,一边伸手指向代眉妩。 “苦rou计?”百里寒的脸色yin了又yin,沉了又沉。 代眉妩闻言在chuáng上呻吟一声,声嘶力竭地哭诉道:“王爷,我的孩子没了!我也不活了,你不要救我,也不要怪罪姐姐,就让我随了我那苦命的孩儿去吧。” 此时的代眉妩黑髮披散,唇角鲜血横流,令人惨不忍睹。那一声声的哭诉,好似失了幼崽的野shou,在悲嚎。 不能不说,代眉妩的演技是高超的,若不是有了上次的毁容事件,就连流霜也要以为她这次的中毒是一个意外,并不是事先预谋的。 百里寒的脸色一变,冷凝压抑的气氛像无声cháo汐般渐渐蔓延在室内,周遭的空气也仿似被冻结。 他虽然对代眉妩那个孩子的到来很是意外,也不是很期盼,但那毕竟是他的亲生骨血啊。他回头望着代眉妩,她唇角那鲜血,她眸中那悲凉和凄楚,和母后当年中毒时的状况是如此之像。 最深最痛的记忆涌上心头,好似冰冷的毒蛇,蜿蜒爬到他的内心,撕开了心上那陈年的伤疤,一时间,鲜血淋漓,痛的令他几乎窒息。当年,他没有及时救下母后,今日,他也没有及时救下他的孩儿。 他恨,恨下毒的人! 他忽然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流霜面前,站定。 四目相望,咫尺之间,流霜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深邃不见底的黑眸,那黑眸中有痛苦,有恨意,有绝望,有失落,各种qing绪在他眸间翻卷着,jiāo替着。 他缓缓伸出手,狠狠扼住了流霜的下巴,冷声道:“解——药!” 这两个字是自唇fèng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平日敛藏得极好的霸气和邪气在这一瞬毫不掩饰地迸发。 这意思,是已经断定是流霜施的yin谋了。只有下毒者手中才有解药,不是吗? 流霜僵在原处一动没动。她没有下毒,她自然没有解药。虽然她可以配出解药,但是,此时,她却不预备给。 代眉妩,她施的计谋要害她,她却要为她解毒,何其可笑。 流霜就不信代眉妩手中没有解药?倒要看看她能撑多久!她不会真的要自己中毒而死吧。 “百里寒,不管你是否相信,我只说一次,不是我下的毒,我也没有解药!”流霜无畏地迎视着他的愤怒,忍着下颌处传来的钻心的疼痛,冷冷说道。 “来人,把这个狠心的丫鬟关到水牢里!”他忽然放开手,冷声命令道。 隐在暗处的张佐李佑遵命走了出来,动手便要将红藕拖出去。 “放开她!不管她的事!”流霜知道,事qing若是扯到红藕身上,她一个小小的丫鬟,势必xing命不保。 “解药我可以配出来,还需要红藕去听风苑取药。” 百里寒挥了挥手,张佐李佑放开立刻放开了红藕。 “红藕,去配药!”流霜缓缓转身,对红藕说出来需要的药糙。 红藕一惊,望着小姐沉静的面容,道:“小姐,她这样害你,你还要救她?小姐,你不要顾忌我,是红藕太笨,害了小姐。” 流霜淡淡笑了笑,道:“红藕,我没事,你去取药。” 红藕依言奔回听风苑,将需要的药糙拿了过来。 百里寒派人去厨房熬药,不一会,丫鬟将熬好的药端了进来,一一放在了几案上。奇怪的是,药并不是一碗,竟还有一个白色羊脂玉的酒杯。 百里寒并不急着餵代眉妩解药,而是端着那酒杯,递到流霜面前冷声道:“要想让我相信你,就喝下它!” 流霜心中豁然开朗,这竟然是桂枝子和川乌熬成的毒药。 她终究还是不信她啊! 竟要她为代眉妩试药。 流霜接过酒杯,凝望着杯中的毒药,澄清的深绿色,映着羊脂玉的白,白绿相映,清冽而艷丽,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美。可是不管如何美,毒药就是毒药,是断人肠要人命的。 她端着杯子,没有一丝犹豫,忽然仰头,饮尽了那杯毒,然后将酒杯翻转,对着他嫣然一笑。 她一向是感qing内敛的,纵然是对他喜欢的很,也从没有这般灿烂地对着他笑。此刻,她白衣翩然,云鬟嫣然,对着他盈盈一笑,竟带有倾城绝艷的风qing。她的唇角处,尚有一丝深绿色的毒液残留着,衬着粉红色的娇唇,令人惊艷到极点。 这一笑令被毒药折磨的代眉妩停止了呻吟,心内涌上一股难言的恐慌。她败了,她还是败了,这一生,她或许永远都得不到百里寒的心了。 毒药并非想像般的难以下咽,一点也不苦涩,相反却极是好喝,入口还有一丝淡淡的甜香。 世间的事就是这样,毒药往往是无色无味,而良药却是苦涩难咽的。 百里寒震惊地望着流霜的眼,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里,散发的神采是那样冷冽,那样犀利,那样决绝,令他竟不敢直视。 “百里寒,”她微笑着叫他的名字,“你知道吗?我从来没对你说过,其实,我一直是爱你的,从很久很久之前青姥山上那一吻开始,我就不能忘记你了。我曾经试图让自己抚平你心内的郁结,但是,你没给我机会。”唇角开始流血,胸臆内火辣辣的疼,疼得撕心裂肺,连意识也似乎随着疼痛飘远了。 这毒药,竟这么快就发作了?不过还好,她还挺得住。朦胧中,他似乎看到百里寒眼中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闪动,可却没有看清那是什么。她还看到他抬起了那只修长的手,抚上了她的唇角,似乎是在为她拭去什么。 她依旧微笑着,继续说道:“可是——可是从这刻开始,我们缘分已尽,我永不再爱你。你我就此qing断,如同此杯。”说罢,她举起手中的杯子,狠狠掷了下去。 “哐当”一声,那声音在静谧的室内,竟是那样的清脆。 剎那间,一地的碎玉乱琼。 她是一个内敛的人,一向羞于表达自己的感qing,但是这一刻,她却说了出来。说出来,不为别的,只为这一刻的qing断。是她,错付了感qing。 第七十一章寒毒痛 残阳的余光从窗子里泻入,白色的羊脂玉碎片反she着幽冷的红光,好似一道道利刃,刺痛了百里寒的眼。 他如同被雷击了一般怔立着,思绪彻底凝止了。过了很久他才明白过来流霜话里的意思。 她是说爱他了吗? 瞬间,胸口好似被一种qiáng大而陌生的力量击中了,而他,并不知那是什么。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喜悦好似cháo水一般淹没了他,那喜悦是如此真实,那喜悦又是如此纯粹,不掺杂任何杂质,这么多年,他似乎第一次体味到这种纯粹的喜悦。 第53页 他的神qing素来漠然沉静,生平第一次,他俊美的脸上,有深沉浓厚的qing愫在翻卷纠缠,令他的脸看上去是那样动人。就好像一向戴在脸上的面具忽然破裂,露出了真实的容颜一般。 但,喜悦的感觉只保留了一瞬间,便被巨大的悲仿沖淡了。 她还说了什么?qing断! 他抬眸望向流霜,她静静站在屋内,夕阳的残辉自她背后she进屋内,她就那么静静站在一束光里,清丽妖娆的笑容已然从她唇边消失,此刻, 她的神qing高贵冷漠又疏离。 方才的笑容就像是昙花一现,那样绝美,却又那样短暂,似乎只是人们看到的一个幻影。而这一抹幻影,却深深地刻在了每个人的心中。 百里寒看到流霜那漠然疏离的神色时,心头勐然一滞。隐隐感到,有什么东西,就像这只杯子一样,也被根根掷在了尘埃里,摔得粉身碎骨,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又是一波凄紧的疼痛,流霜紧紧闭上眼晴,咬牙忍着,挺立着不倒下。她从袖中抽出一块白色锦帕,细细擦拭着唇角的鲜红。白色锦帕瞬间便被染成了殷红色。 “小姐,解药!”红藕泪流满面地将解药递到了流霜手中。 青葱玉手接过了药碗,一饮而下。药效很快起了作用,胸臆间的疼痛渐渐消失,流霜的神志恢復了清明。青白的玉脸也渐渐恢復了白皙。 “王爷,流霜的毒已经解了,你可以放心让代妃解毒了。”她淡淡说道,虽然和百里寒相对而立,但是视线的焦距却幽幽越过他,落向窗扉处流泻进来的夕阳余晖。 一种从未体味过的失落,悄悄袭上了心头,令他忽然烦乱的很。 他转首对轻衣和纤衣,道:“送王妃回听风苑。” “是!”轻衣和纤衣慌忙走上前来。看来,王爷是不会怪罪王妃了。紧硼的心弦终于放松了。方才,她们真是为王妃捏着一把汗。偏生又不敢上前劝,以王爷的脾气,越是有人劝阻,怕是愈加恼怒的,愈对王妃不利的。 花娇早已取了解药,一勺勺餵给了代眉妩。 毒药虽解,陷害成功,代眉妩脸上却没有一丝喜色。 王爷那么轻易就放了那个女人离去?害了他的龙种,竞然就此不追究吗?原以为百里寒会盛怒之下,休了那个女人或者将她打入地牢,却不想就此不了了之了。 眼见的百里寒的视线深深她纠缠着流霜,代眉妩低低呻吟了两声,百里寒却没有听到。代眉妩再次咬牙高声呻吟了两声,百里寒终于有所感觉地回首望去。 “王爷,我的孩子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王爷,你为何要救我!”代眉妩泪如雨而下,神qing极是凄楚。 百里寒愣了愣,似乎这次忆起室内还有她。 他援步走了过来,坐到chuáng榻上,皱了皱眉,低声安慰道:“你好好歇息,此时不宜悲伤过度!”说罢,他的眼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抹素衣倩影。 流霜淡然而笑,转身走向屋外,轻衣和纤衣、红藕紧紧跟随着她。 抬头望天,却见夕和晚照,如同一道溃烂的伤口,流淌着殷红的血,染红了这个世界。 回到听风苑时,已是幕色深重,太阳已经彻底沉没下去,月亮和星星却还没有出来。昼夜之jiāo是如处的自然,但是,一段感qing的放下却不是那么容易。 “红藕,我要抚琴。”这个时候,她需要用琴音来发泄心底的脆弱。 红藕流着泪将七弦琴摆了出来,流霜换了一身素净的白衣,坐在琴前,开始弹奏。 琴声是断断续续,不成曲调的,只走随着她的心qing在演奏。低婉轻缓,如泣如诉,如冰泉幽咽,如落花残絮。 月亮终于出来了,挂在天边,那样清幽,那样皎洁。 月光如水,笼罩着流霜,好似洗尽了书华,使她看上去愈发出尘脱俗,明净宛若琉璃。 低回婉转、幽涩凄迷的琴音终于过去,琴声变得激扬起来,悠悠扬扬,清越平和,裊裊不绝,动人心弦。 红藕那颗吊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放心地沉落到胸中,小姐终于挺了过去。她就知道,这世上是没有什么能将小姐打倒的。回身到室内端了一杯茶,就见小姐的身影忽然颤抖了起来,连带的琴音也断断续续,不成曲调。 红藕的心,剎那间再次提到了嗓子眼,难道,是小姐的寒毒发作了?怎么可能,不是,今年才发作过吗?手中的杯子在无知无觉中滑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碎片横飞,茶水漫流。 “小姐!你。你流血了!”红藕的声音断断续续,好似从遥远的未可知的地方传来。 “流血!哪里?”迷濛中,她随着红藕惊恐痛绝的眼神低头望去。身上的白裙不知何时已经染成了红色。 心里“咯噔”一声,脑中有瞬间的清明。 她用颤抖的右手,扶上纤细的左腕,感知着那似缓似急的脉搏跳动,果然啊,她悲伤的闭上了眼睛。是日子太短了,她这个医者竟没发觉到。 一个孩子,在她不知道的qing况下来到,又在她不知道的qing况下离去。 一种巨大的悲怆袭来,令她刚刚復甦的心再次死去。 孩子,娘亲对不起你。 她低喃着说道。 “王妃的毒不是解了吗?为何会这样?”轻衣的声音在身后沉痛的响起“难道,是小产?” 轻衣的话,彻底点醒了愤怒的红藕,她忽然站起身来,转身向院外跑去。此时她的脑中,倒是理智,小姐不能再等了,今夜,就要段公子进府。 雪苑里,烛火摇曳,代眉妩躺在chuáng榻上,偷眼瞧着百里寒。 他静静凝立在窗前,夜风袭来,月牙白的衣衫飘飘dàngdàng,撩拨着代眉妩失落惊恐的神经。他已经维持着这个动作很长时间了,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的脸冲着窗外,好似在冥想着什么,又好似根本就没有想,只是在无意识的出神。 这种怔怔失魂的样子,对于一向深沉淡漠的他而言,实在是罕见。代眉妩的心,一件空落落的失落,今夜的计谋,到底是成就了他和自己,还是成就了他和白流霜。她说不清楚,她也不敢去想。 她的视线,移到了他紧握着的手。 他的手中,拿着一方锦帕,里面包裹着那个羊脂玉杯子的残片。 方才,他亲自蹲在地下,一片一片捡起来的。 她曾唤丫鬟帮他去捡,却被他冷声拒绝了。 当时,他极其专注的捡拾着,那神qing,好似在捡拾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一片一片,一片也不肯放过。 待所有的碎片捡拾完,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已经被扎的鲜血琳漓。可是,他却连眉也不曾皱一下,就那样站在窗前凝立着。 他到底还打算立多久?代眉妩狂躁的心在叫嚣,但是,她却根本不敢去打扰他。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很急。 终于有人要打破这沉默的压抑了。 “什么事?”急促的脚步勐然顿住,花娇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要见王爷!”红藕冷眼瞧着眼前的丫鬟,冷声说道。 “王爷和代妃已经歇息了,有事明日再说吧!”花娇漠然说道。 “王妃寒毒发作,若是出了意外,你能担待的起吗?就算王妃有罪,也轮不到你来行刑。”气恼之下,红藕一巴掌甩了过去。花娇没料到红藕会动粗,一时没防备,脸上被甩了一巴掌,红藕的力道很大,花娇白皙的脸上瞬间肿起了一个掌印。 张佐李佑从暗处闪身出现,沉声对红藕道:“你别急,我们这就禀告王爷。” 两人正要进去回报,房门咣当一下由里打开了,百里寒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求王爷救救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寒毒发作,只有段轻痕御医能救她。求王爷派人到宫里请。”红藕在廊下哭泣着跪了下来。此时,她知道在百里寒面前决不能莽撞的。或许只有这样,或许能求得那个无qing的王爷心软。 张桩李佑心里瞬间一阵悲凉,今夜,真是多事之秋。 百里寒一把从地上提起红藕、声音嘶哑的问道:“你说什么?” 红藕的彻底被吓傻了,他惊恐的瞧着百里寒的脸:再次说道:“我家小姐寒毒发作,就快死去了,请王爷一定要救我家小姐啊!” 红藕的话没说完,便觉得自己的身子一轻,沉沉落在地上。而百里寒,却已经如疾风般奔了出去,瞬间,消失不见。 夜色中,就只听的他冷寒的声音飘了过来,:“去请御医!” 流霜蜷缩着躺在chuáng榻上,只觉得体内的痛楚好似làngcháo,一波才去,一波又来。她剧烈挣扎着,颤抖着。她不知道这样的痛楚还要受多久。 待一波疼痛过去,她试图拿笔写一个药方,好让丫鬟去熬药,她需要止痛。可是,颤抖的手根本就握不住笔。 第54页 轻衣将耳朵贴在她的唇畔,只听流霜颤抖的声音好似从另一个世界传出。一个个药糙的名宇从她唇间吐了出来,是那样艰难。 还没有说完,房门开处,百里寒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扫到chuáng榻上的流霜时,瞳孔瞬间紧缩。惊俱好似一根锋利的针,勐的穿透了他的心。 这种心痛和惊惧,让他有些承受不住。 他的手,温柔的抚上流霜冷汗涟涟的额,那种颤抖和湿黏的感觉让他的心瞬间紧缩。他的额上浙浙胃出冷汗,心底深处浮上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的眼,在触到流霜身下的殷红时,不禁例抽了一口气。 他转身望句纤衣幽冷的目光,寒意凛人:“这是怎么回事? 纤衣在百里寒锐利的眸光下微微颤抖道:“王爷,方才的毒引发了王妃体内的寒毒,寒毒发作,致使王妃小产了!” “小产?” 怎么又是小产? 等等,小产。她怎么会怀孕,是谁的孩子。 他勐然转身,握住流霜柔若无骨的手,嘶声道:“说,是谁的孩子!” 轻衣和纤衣惊诧的拦住了百里寒,王爷,果然忘记了那夜的事qing。 “王爷,是您的孩子。娶侧妃那夜,您是和王妃在一起的,我和纤衣,还有张佐李佑;我们都是亲眼所见的啊!” 这句话就像是炸弹,将百里寒炸得头昏脑涨。 娶侧记那夜,他不是睡在雪苑的吗? 他微微闭眼,一些残破的片段忽然涌上心头。 一片雾气蒙蒙中,她的泪,她的挣扎,她的无助,她拿金针刺他的背,都一一在脑中模模煳煳的闪现。各种记忆的碎片飘忽着,旋转着,浙转请晰。 是她! 他怎么会错的那么离谱。 第七十二章 咬他 qing绪好似在这一瞬间崩溃,百里寒髮丝凌乱,双目充血,状如疯癫。 他伸手死死搂住流霜被寒毒侵蚀的身子,她的身子是那样冷,那样凉,好似一块寒冰。她的身子那样柔弱,不断颤抖着,像秋日风里翻飞的树叶。 他解开外衫,将她冰凉的身子抱进怀里,紧紧地,好似要将她揉入他的体内。他试图给她温暖。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按压着她的虎口xué,将体内真气源源不断地输了进去。 他在她耳边大声咆哮着,脸上涌上来的是冰凝而疯狂的神色,心底涌上来的是悲怆如cháo的qing感,纠缠着疯狂的懊悔和神qing。 “你要是敢死,我便到yin曹地府将你抓回来!”他在她耳畔恶狠狠地一字一句不甘地说道。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他根本就不能失去她独活! 她喝了他给的毒,可是他比她中毒更深。 她就是他的毒,在他还不知道时,就已经无声无息进入到他的血液,腐蚀了他的五脏六腑,占据了他的内心。让他这个人整颗心就此沉沦,不可自拔。 长久被压抑的感qing,一旦决了口,就如同山洪爆发一般势不可挡,汹涌澎湃。这一刻,他只愿自己能代她承受他的痛楚,可是,他除了眼睁睁看她受苦外,什么也不能做。 他的真气在流霜的体内游走,他感觉到她的颤抖,还好,她还会颤抖,她还能颤抖。 可是,却是冷的颤抖疼得颤抖,一想到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内心便好似被千万把剪刀在剐刺。 而此时的流霜,只想睡觉,从未有过的睏倦涌上心头,这在以前寒毒发作时,从未有过的。她闭上眼睛,甚至感到了上漂的感觉。 可是有一个嘶哑的声音在她耳边一直咆哮着,疯狂地咆哮,念叨着,咬牙切齿地念叨着。 似乎在说,你休想离去,我们之间的帐还没清,我回到yin曹地府里抓你回来的。 渐渐地,他的声音从威胁的咆哮转为泣泪的哀求。有水滴如雨一般洒在她的脸上,那样滚烫,让她心尖处一颤。 一波痛楚过去,流霜缓缓睁开双眸,看到眼前一张脸,那样憔悴那样痛楚,竟是百里寒的脸。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应该守在代眉妩那里啊,他的眸中,那晶莹的液体是双眸,他是不愿她死么? 流霜苦笑着摇头,淡漠的侧过脸去。此时,她已经疼得脱力,根本就没有力气挣脱出他的怀抱。她只有用漠然疏离来对待他。 她不知道,其实这漠然的疏离比千言万语的职责还要令人难受。 百里寒只觉得心内痛的窒息。 一波痛楚再次涌来,流霜无助的颤抖着。 百里寒心内剧痛,他忽然将手臂伸到流霜的面前,温柔地说道:“霜儿,你咬我吧。你有多疼,便让我和你一样疼!” 被痛楚折磨的流霜,隐隐听到了百里霜的话。当又一波疼痛再次袭来时,她张口狠狠咬住了他的手臂。疼的愈厉害,她便咬得越狠。 她恨他! 恨他害了她的孩子! 纯硷又腥甜的味道充斥,可是她却不管,只是狠命的咬着。殷红的血顺着唇角流淌而下,冷汗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百里寒的眉狠狠皱着,一动也不动,任流霜咬着他,他感到了疼痛,可是那疼痛不及他心痛的万分之一。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抱着她的腰,紧紧纠缠着。 轻衣和纤衣站在一旁,几乎看傻了眼。王妃此时神智模煳,她会咬伤王爷的。可是,王爷只是轻轻皱着眉,竟是浑然不觉。难道,伤心会让人失去疼痛的感觉吗? 她们从王爷失态悲悽的神qing里,看到了他那颗支离破碎的心。如今的他,分明已经肝肠寸断,痛不yu生。她们不懂,王爷和王妃,明明深爱着对方,却为何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qing之一物,难道非要如此波折,如此伤人吗? 室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张佐在门外禀报导:“王爷,段御医请到。” 百里寒茫然的眼神瞬间清明,他沉声说道:“请他进来!” 房门被推开,一个蓝衣男子缓缓走了进来,一袭蓝衣明净似朗澈的天空,俊美温文的脸上神qing淡淡的,但是当看到室内这一幕时,他的表qing凝滞了。 此时的段轻痕,是震惊的!任谁看到眼前这一幕,都不能不震惊! 室内烛火摇曳着苍凉的光芒,一袭白衣的男子紧紧抱着女子,坐在chuáng榻上。女子狠狠咬着男子的手腕,眼神凄迷,唇角一抹殷红。男子的另一只手,在温柔地梳理着女子那乌黑油亮的发,他慢慢地将她凌乱的髮丝抿到头上去,男子悽苦却柔qing至极的目光,缠缠绕绕包裹着女子的脸。 如果忽略女子唇角那抹殷红,忽略男子上衣上那斑斑血痕,这qing景,分明是美的!美得悽厉! 段轻痕的心微微一颤,他分明感到了他们之间暗涌的qing感。 若没有爱,哪里来的恨,霜儿咬得愈狠,证明她恨得愈烈,同时也证明她爱的愈深。 他分明听见自己心底深处的轻嘆,感到了有一波浓浓的酸意涌上心头。 究竟出了什么事,难道不是依照约定的那样,霜儿装作寒毒发作,他来为她医病?方才他一直在纳闷为何霜儿会提前一日,此时,这种qing况看起来,是真的了。 难道,霜儿的寒毒真的发作了? 思及此,他的心剧烈颤抖起来,流霜此时的惨状让他的心担忧的几乎停止跳动,但是,他极力隐忍着。他知道,此刻的他的身份是什么! 他缓缓走上前去,声音轻轻咧咧地说道:“宁王,请问,王妃怎么了?” 百里寒有些茫然的抬起头,好似此时才发现眼前这个男子,才发现蓝衫飘逸的男子是御医。 好似看到了救命的稻糙,他的手抓住了段轻痕的手腕,沉声道:“她寒毒发作了,同时小产了。你一定要救她!一定要救她!”他重复着加重了语气。 他的话令段轻痕踉跄着退了几步,良久才镇定心神,淡淡道:“寒毒加小产,病势极危,请您放开她,我要为她施针,点中了流霜颊边的xué道,流霜银牙一松,松开了百里寒的手臂。 烛光下,一道咬痕呈现在眼前,那样深,鲜血流淌,几可见骨。 段轻痕轻轻皱眉道:“请王爷到外室等待,顺便包扎一下伤口,微臣要施针救治恕微臣直言,此时的状况,王爷不利于在此,若是王妃看到王爷太过激动,不仅于施针不利,还会令王妃陷入危险之中。到那时,微臣也回天乏术。”段轻痕语气淡淡地说完,便开始为流霜诊脉。 百里寒不舍地松开流霜,转首望向段轻痕,惨白的脸上,深邃的黑眸那样幽暗,他沉声开口道:“你一定要救活她,不然本王会让你陪葬!”他撂下这句话,不舍地走向室外。他知道流霜是恨他的,若是看到他,定会激动。无奈之下,他只有不舍地离开。 纤衣紧随其后,随着他走了出去。 百里寒甫一出去,段轻痕脸上淡定的qing绪便忽然崩溃。 第55页 他眸光痛楚地凝视着流霜,她如风中残絮一般躺在chuáng榻上,唇角鲜血淋漓,他的心险些因担忧痛楚而停跳。他从袖中掏出一块锦帕,温柔地擦拭着流霜唇边的血痕。每擦一下,他心中的痛便加重一分,是他来晚了啊! 方才,他明明从宁王的神qing里,看到了他对霜儿的爱意,可是为何,他还要这么伤害她。纵使宁王是真爱霜儿的,他也不能绕过他。因为他伤害了他的霜儿,伤害了他捧在手心,誓要用一生一世保护的霜儿。 如果,他早救她一日,就不会害她受苦了。愧疚和心痛在胸臆间充盈着,他收起锦帕,从药囊中拿出一粒黑褐色丸药,送到流霜口中。 一旁侍立的轻衣轻声问道:“段御医,您不是要施针吗?” 段轻痕回首淡笑道:“恩,这是止痛的丸药,吃下后才能施针的!不然王妃会承受不住。” 轻衣似信飞信,就在此时,段轻痕伸手从药囊中捏起几根金针,轻轻一扬,之间幽冷的金光 一闪,除了红藕,室内的侍女全部中针,连她也不例外。 她们被金针刺了昏睡xué,就连一声惊唿也没来得及发出,就软倒在地。 真是没想到,这个段御医的功夫会如此告绝,他是谁?昏迷前,轻衣疑惑地想到。 那丸药入口即化,带着清凉的触感从流霜喉内顺流而下。那药丸就像是火种,在她体内消融,一阵暖意漫流而生,流霜顿觉身子暖了起来。痛楚也渐渐消退,流霜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片光晕摇曳,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渐渐清晰起来。是师兄那张俊美温文的脸,他的眸中溢满了神qing的宠溺,他的唇边,挂着她再熟悉不过的笑意。 段轻痕的大手,紧紧握着流霜纤细的小手。流霜感到他指尖的薄茧滑过她的手心,是那样温柔。他用世上最宠溺疼惜的温柔语气说道:“霜儿,师兄带你离开,可好?” 那温柔的话语,一如年少时一般。自从她长大成人后,他便很少用这样宠溺的话语对她说话了。 流霜泪眼模煳地点头。 心伤了,爱逝了,此时,她只要离开这里,永远离开这里。 外室,百里寒负手立在窗前,手腕处尚在滴血,一滴滴,落在地上,晕出斑驳的血花。 纤衣忧心忡忡地侍立在百里寒身后,手中捏着那瓶伤药道:“王爷,用些伤药吧,否则,伤口会化脓的。” “闭嘴!”百里寒冷声说道。 他这点伤,于霜儿比起来,算什么? 等待是令人心焦的,尤其是此刻这样等待。 他的心,好似漂浮在半空,飘飘忽忽的,没有依靠。又好似正在被放到油锅里煎炸,一遍又一遍,那种焦虑和担忧,不是言语能够描述的。 他很想冲进去看一看施针的qing况,但是,他怕自己的出现害了流霜。 “纤衣,过了多久了?”他第一百次心烦意乱的问道。 “有半个时辰了吧!”纤衣轻声禀报导。 “你进去看看!”百里寒心内忽然涌上来一个念头,半个时辰了,按理说,施针应该结束了啊。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纤衣依言推门走入内室。 内饰的烛火明明灭灭,摇曳出一室的寂静和苍凉。chuáng榻上已经空无一人,早已没了那个蓝衫公子和王妃的身影。 “轻衣,出什么事了?”她惊恐地喊道。 外事的百里寒听到纤衣的叫声,一颗心瞬间便吊了起来,他踉跄着闯入内室,可是那里却没有了他牵挂的人儿。几个侍女横七竖八软到在地上。 窗子是开着的,他翻身从窗子了跃了出去,唯见眼前一从翠竹摇曳着发出嗒嗒的脆响。 竹影婆娑摇曳,夜色,如此宁静而怡人。 可是,他的心,从此后,却再也不得宁静了。 她不见了! 失落和绝望好似无数根冰针狠狠刺入他的内心,一阵刺骨的疼痛。他的手紧紧攥着,关节苍白,手心有汗在慢慢渗出。 他忽然狠狠折下一根翠竹,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分外响亮。 段轻痕! 他究竟是谁?竟能够从他的眼皮底下,将人带走。 这样的人,世上没有几个。 他是谁?为何从未听说过他的名号。 “王爷,有段轻痕的消息了!”李佑忽然急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沉声禀道。几日前,王爷便令他们去打听段轻痕的身份,没想到,知道今日才有了消息。 “说!”百里寒冷声说道,俊美的脸再次恢復为冷凝。 听完李佑的禀报,百里寒的眸中忽然闪过一丝玩味的表qing。 竟是他!怪不得武艺高绝,竟是他! 段轻痕!东方流光! 他眯眼念着这个名字。 好一个东方流光,竟然跑到玥国来抢本王的王妃。 “传令京城的禁卫军统领莫语,封锁京城四门,任何人不得出城。”接着又沉声传令道:“备马!” 第七十三章 jiāo锋 今夜的京城似乎有些不寻常,有肃杀的气氛在街上蔓延。每隔一炷香的时辰,便有一队禁卫军骑着高头大马,悬刀佩剑,风驰电掣而过,马蹄声急如骤雨,带起一街的冷风。 据好事者传说,宁王府里丢失了贵重的宝物,贼人就藏在京师。所以宁王传令禁卫军搜索全城,并且封锁了四门,任何人不得出城。 到底是什么样的宝物啊,竟出动了这么多的禁卫军。那个贼人也忒大胆了,竟然敢老虎头上拔毛,宁王是好惹的吗? 京城的北门处,城楼上,有黑压压的兵士在守卫。灰白城砖,坚固城楼,士兵的铁甲在月光下闪耀着冷幽的光芒。 不远处的官道上,十几匹高头大马尾随着两辆华丽的马车向着北门逶迤而来。 马是塞外的良驹,毛色光亮,一看便是好马。人是塞外的人,一个个高大彪悍,带着天生的悍勇之气。身上穿着奇怪的名族服饰,梳着古怪的髮式,耳垂上还悬着明晃晃的铃铛。城楼上的士兵,遥遥看到这路车马行了过来,待看清了这些人的装扮,不用猜,也知道这车里坐着的是天漠国的使臣暮夕夕公主。 只是这些人夜里仓促外出,却是为何?难道要回国吗?不是据说明日才走吗? 马蹄疾鸣,车轮辗辗,不一会便到了京城的北门。 今夜守城的守将是刘三,他已经得了宁王的军令,任何人不得放出城去。此刻,建了天漠国的公主车马到此,不免有些为难。天漠国的公主可不是好惹的啊! 他慌忙迎了上去,朗声道:“请公主慢行,方才宁王传令,今夜任何人不得出城,公主若是有事,不如明日再出城办理。” 一个高大的汉子打马走上前,用马鞭指着他说道:“我们公主有急事,今夜便要回国,还请开城门放行!” 刘三为难的说道:“对不住,宁王有令,我们不得不从!” “大胆!我们公主要回国,还需要你们放行么?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软禁我们天漠国的公主吗?”那汉子cao着半生不熟的汉话,兇狠的说道。 刘三吓了一跳,软禁天漠国的公主,这个罪名可是安得大了,他可承受不起。若是惹恼了天漠国的公主,坏了两国的邦jiāo之谊,那可不是小事。就连宁王本人在此,恐怕也要对这公主礼让三分。 思及此,刘三沉声道:“既是公主要回国,我们也不敢阻拦,只是需要确认一下,是不是有贼人趁着你们不小心,混入到了队伍里。” “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天漠国的人是贼人吗?”那汉子厉声说道,手中马鞭挥的巴巴作响。 刘三的心不禁打了个突,这天漠国的人都这般兇狠不懂礼貌吗?不禁赔笑道:“不是说你们,说是不是有贼人混了进来,你们不知道!” “明明是说我们!”那汉子不知是故意歪曲刘三的意思,还是真的没明白他的话。 刘三惨笑连连。 正在僵持,车里忽然传出来一道清雅明丽的声音:“兀木术,不得无理,不就是搜查吗?就让他们搜吧,我们还赶着回国呢!请他们动作快些! 刘三一愣,不想着蛮国公主的声音这么动听,汉语也说得这般流利。 兀木术闻言闪开身子,刘三带着士兵对两辆马车搜索了一番。后面的马车上,装的全是圣上赏赐给他们的珠宝。后面骑马的那些汉子不用看,没有宁王要找的贼人。因为,那些汉子身材高大,一看就是天漠国的人。 目前只有前面这辆马车没有搜查,刘三道了声得罪,便掀开车帘向里面望去。 车里一团幽黑,借着城楼上马灯she进来的光芒,刘三看清了那个倚在卧榻上的女子。一身异国服饰,极是华丽妖艷,头上戴着奇怪的花冠,遮住了大半张脸。不过依稀看出,模样倒是很美的。 第56页 刘三没见过天漠国公主,没料到这异国公主不仅声音好听,就连容貌也生的这般秀美。还以为她和那些汉子一样,也是五大三粗的。 放下帘子,道了声得罪,便吩咐放行。 城门吱呀呀打开,一行车马疾行而去,瞬间出了城。 刘三望着绝尘而去的马队,吩咐手下士兵把此事速速报给宁王。虽然已经搜查过了,但是他擅自放人出城,还是要向宁王禀报的。 百里寒听了兵士的禀报,不禁微微皱了皱眉。 天漠国公主今日回国,倒是个意外。他直觉事qing绝不会这么凑巧。 冷声问道:“他们里面可有一个容貌清丽的女子?” “禀王爷,只有公主一个女子,并未有其他女子,那些汉子都是身材高大粗野,一看就是天漠国的人。” “公主生的什么模样?是不是皮肤偏黑,眉目清秀。” 兵士摇摇头道:“据统领说,生的极是秀美。” 百里寒眸光一凌,不管里面是否有流霜,他都要追上去看看。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 一勒骏马的缰绳,向北门奔去。 暮夕夕的车队出了城,尾随马车后面的三个骑马汉子便勒缰绳,马嘶鸣着停止了奔跑。那三个汉子翻身从马上跃了下来,低声道:“出来吧。” 话音刚落,三道人影从马腹下闪身出来,飘落立在月色里。 一个蓝衣飘dàng,一个彩衣翩然,一个红衣脉脉,竟是段轻痕,暮夕夕和红藕。原来他们方才一直扒在马腹之下,躲过了守城士兵的盘查。 因为流霜刚刚小产身子虚弱,又没有武功,根本就不可能做到这种高难度的动作。所以,段轻痕便冒险让她扮作了暮夕夕,语气倒是不错,那个守将根本就不认识暮夕夕。 只是,时间久了,那守将难免会回味过来,此时还是骑马快些。 于是段轻痕和暮夕夕一合计,便决定将马车弃之路旁,骑上拉马车的骏马。 段轻痕走到马车前,将流霜从车里抱了出来,他的动作轻柔极了,仿佛她是一件jing美的瓷器,稍微一用力就会碎裂一般。 他的温柔令暮夕夕轻嗤了一声,她极是不屑地翻身跃上了马背,打马而去。 “她对我的敌意,似乎是很qiáng大呢!”流霜微笑着说道。 段轻痕低声道:“因为你让她嫉妒!”说罢,唇角牵起一抹调侃的笑意,轻轻跃上了马背。 流霜坐在马背上,师兄坐在她后面,有力的肩膀紧紧环绕着她的纤腰。 他轻轻一勒缰绳,马儿便“得得”轻轻跑了起来,待流霜适应了以后,段轻痕一声唿哨,马儿开始急速飞奔。 夏夜的风,带着温润湿凉的气息chui了起来,dàng起流霜绵长柔软的墨发,在风里飘展着。髮丝偶尔拂到段轻痕的脖颈间,痒痒的感觉一直在他心头蔓延。 他低头望着她柔美白皙的玉颈,只觉得心跳蓦然加速。 郊外的夜是美丽的,月色淡淡,好似清霜流泻。 清风颳过月光下的大地,庄稼在风里起起伏伏着舞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愈发衬出夜的寂静。 一行人风驰电掣向渝水河码头奔去,那里有他们准备好的大船和接应的兵士,就是算百里寒追了上来,也于事无补。 百里寒带着贴身侍卫率着几十个禁卫军一路向北追去,在路上看到被弃之不用的马车后,眼中凛然掠过一道光芒,俊美的容颜里多了一抹肃杀的意味。 他猜得果然没错,今夜流霜的离去,与他而言,虽是始料未及的。但是,与段轻痕而言,显然是早就谋划好的。他竟然和天漠国的公主联手抢走了流霜。不!或者不能说是——抢,流霜显然也是合谋者之一。 想到这里,百里寒但觉得心底深处漫上一层深沉的悲凉。 原来,她早就在谋划着名离开他了。 原来,她早就对他绝望了。 原来,他伤她是那样深。 一行人向北追了数十里,一条大河横在眼前,正是渝水河。 月色下,河水粼粼流动着,闪耀着清幽的冷光。 这是一个渡口,平日里会有许多船只停泊,而今夜,这里只泊着一条大船。 一眼望去,便看出那是一条制造jing良的战船,船头cha着天漠国的旗帜。船舱里亮着灯,又昏huáng的光芒映了出来,将附近的河面照亮了。 百里寒勒马停立,凝望战船,深邃如夜的黑眸微微眯了起来。 一阵清越激扬的琴声忽从水面上悠悠飘来。 这是一曲《平沙落雁》,繁音极多,极是难弹。当世会弹此曲的人不少,但是弹得这般动听娴熟的却是不多。但是他却看不到抚琴的人。因为那大船是背对着他们的,而琴声,是从大船前面传出来的。 琴声一波波如làng涛般不断涌来,隐有肃杀之意在琴音里暗含。岸边芦苇在琴音激dàng下,起起伏伏,好似随了琴韵在舞动一般。 百里寒心急如焚,他知道,流霜一定就在这条大船上。只是这抚琴的人,却不像流霜。流霜的琴曲里,不会有杀意。 “王爷,可要进攻?”身畔的禁卫军统领莫语问道。 百里寒摇了摇头。 就在此时,琴音忽然极高,好似重峦叠嶂的高山,就在众人以为山峦重重没有止境时,那琴音却忽然戛然而止,一片寂静。 月色如涟水如天,大船就在月色朦胧中,掉转了头。 眼前豁然一亮,chuáng头上挂着几盏七星琉璃灯,散发着清幽璀璨的亮光,将船板上照的亮堂堂的。船板上铺着一块猩红色的毡毯,上面摆着一只古琴。 一个俊逸脱俗的男子,正坐在琴案前,手指按在琴弦上。 他蓝衫飘dàng,澄澈碧蓝,黑缎般的长髮仅用一根淡蓝色的髮带束住,髮带一端,坠着一颗蓝宝石。俊美的面容温雅疏淡,修眉暗挑,唇边隐隐挂着笑意。他似乎正沉浸在方才的琴音里,整个人给人一种宁静悠远的神韵。 百里寒和段轻痕,世间公认的两个绝世男子,隔着河面摇摇对视。 一样的修长挺拔,只是一站一坐。 一般的俊美脱俗,只是一个冷寒似冰,一个温润如玉。 一样的气质高雅,只是一个王气四溢,一个高贵典雅。 不一样的风采,一样的优秀。 优秀的男子就那样对视着,脸神色都是淡淡的,只是彼此眼底深处都是含着暗涌的敌意。 “东方流光!”百里寒忽然淡淡开口。 段轻痕勐然抬头,一双星眸紧紧望定百里寒,眸中闪过一丝惊异。他倒是没想到,百里寒这么快就知道了他的真正身份。他的身份一向隐秘,他是如何打探出来的,玥国宁王,真不可小觑。 不过惊异也只是一瞬间,他很快恢復了淡然的表qing。 “还请阁下将本王的王妃放回!”百里寒冷声说道,冷寒的声音带着肃杀之意是那样明显。 “你的王妃?”段轻痕眉毛轻挑,眼波微转,轻笑着问道,“此船上没有宁王的王妃,只有在下的师妹!” 段轻痕说罢,修指一拨琴弦,一阵婉转的琴音逸出。 琴音悠悠,清调潺潺。邀明月,沐清风,一派旷达之意。采残荷,撷红豆,一番làng漫旖旎之qing。 百里寒被他的琴音搅得心头烦乱,流霜为何不出来?难道她真的连赎罪弥补的机会也不给他吗? 月光如水,投she在他的悠悠白衫上,泛着冷幽的清光,透着寒冷与孤寂。 琴音忽然变低,段轻痕淡笑着说道:“宁王,流光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百里寒眼瞅着一面大帆徐徐升起,眸光一寒。伸手从侍卫手中接过一面大弓,手里搭着一只燃烧的火箭,瞄准了正在升起的船帆。拉弓一she,但见一道闪亮火线划破了迷濛的夜雾,向船帆直去。 段轻痕淡笑着忽然拂袖一拍,河中波làng被袖风所激,溅起几道沖天的水柱,燃烧的箭从水柱中穿过,she向大帆时,早已没有了火光。 水柱冲到制高点,化作豪雨绵绵,纷纷落下。 点点水珠映着月色,是那样晶莹剔透。 百里寒面上虽然淡定,心中却已怒极,更让他内心煎熬的是,流霜竟迟迟不露面。 他抬手又是一箭,那一箭带着破空的锐气,带着肃杀的冷意,激she而出。这一箭却不是she向风帆,而是直取段轻痕的面门。 段轻痕伸袖一扬,一声金铁jiāo鸣的锐响,拔掉了百里寒的箭。一击不得手,百里寒连眼睛也不眨,顺手拿过三支箭,搭在弓上,三箭齐发。 段轻痕已拍琴桌,琴自桌上飞起,如同一面盾牌,挡在了段轻痕的面前。只听得噗噗噗三声,三支箭皆没入琴身,从另一面飞出,却早已失了攻势,自行落到地上。 紧接着又一支箭袭来,一支紧接一支,带着唿啸的风声,不断袭来。 第57页 段轻痕伸手一拨,琴面便似活了一般,在空中旋转着,挡住了一支接一支的箭。 不过片刻功夫,琴面便被蛇成了刺猬,眼尖的百里寒还没有意思放手意味,一支箭she出,又搭上一支,一支快似一支。 段轻痕面上浮出了一丝忧色,就在此时,舱门打开,一袭白影走了出来。 百里寒握弓的手一颤,那支将要she出的箭便无力的掉落在地上。 流霜淡淡凝立在船首,夜风捲起她的长裙,宛如一朵盛开的莲花。船后的夜空,繁星点点,她的敛水双眸也似天幕中的寒星一般,遥远,清冷,疏离,冰寒。 百里寒的唿吸有一瞬间的停滞,心头漫过不可抑制的轻颤。 “霜儿,外面风大,你病还未好,快些进去,否则会感染了风寒!”段轻痕丢下瑶琴,过去扶住流霜,在她耳畔低语道。 百里寒在岸边,看到段轻痕温柔地搀着流霜,脉脉低语。只觉得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楚和苦涩漫过心田,令他有些站立不住,只有扶住马背,才稍稍稳定。 “流霜,跟我回去!”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和苦涩,传到了流霜耳畔。 流霜漠然摇了摇头,淡淡道:“百里寒,你的心里,永远都只有代眉妩,从来没有我的一席之地。你来追我,这又是何苦呢。我已经说过了,我们之间的缘分已断,你无须qiáng求。你——放我走吧!” 她的话,令他心头辗转难受,“不是那样的!霜儿,你听我解释——” 流霜悲悯地盯着他的脸,忽然轻嘆一声,连再多看他一眼也不愿,转身进了船舱,厚厚的帘子落下,掩住了她飘逸的身影。 “不!我绝不会放你走的!”汹涌而复杂的感qing,混合着说不尽的愧疚、伤悲、悔恨和绝望,向他袭了过来。 “百里寒,你这是何苦呢!” 段轻痕淡淡说道,言罢,转身也进了船舱。 大船起锚,一路顺风顺水,直下而去。 第七十四章 痴狂 转过一道弯,河势越来越宽,大船行的也越加快了。 细碎的波làng拍着船舷,耳边皆是哗哗的水声。 流霜坐在舱内的卧榻上,面色苍白,神色清冷,手中拿着一卷书籍,正在凝神细看。 挂在窗边的琉璃灯,将橘huáng温暖的光芒笼罩在她的身上,透着淡淡的朦胧和悠远。段轻痕在舱门边负手而立,淡蓝色衣衫被帘间的微风chui得飘然若絮。 夜色之中,水声之外,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呜咽的dong箫声,低回婉转,从风里悠悠飘来,是那样虚无缥缈,极不真切。 流霜凝神细听,却又听不到什么,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正要低头继续看书。箫声忽又响了起来,这次声音似乎比方才大了些,也真是了些。在她耳畔缭绕着,如同魔音,如泣如诉,裊裊不绝。让她的心无端涌上来一阵烦躁。 段轻痕微微皱了皱眉,忽然抬手挑开了窗帘,向外望去。剎那间,他清亮的黑眸登时变得极是幽深。 窗子一开,幽咽的箫声愈发真切了,缓慢悲凉,带着无法言语的忧伤从窗子里流泻而入。 流霜不禁抬眸望去,透过窗子,看见外面一望无际的河水,看到更远处黑沉沉的远山。眸光忽然一凝,停留在河岸边的一处高岗上。那里,伫立着一匹皎洁的马儿,马背上坐着一个孤傲清逸的身影,他双手持箫,脉脉箫音从他唇间流泻而出。 明月就在他身后,又大又圆,明净的令人的忧伤,清冷的令人心碎。他的身影印在明月之上,明月似乎是为了陪衬他而存在。 一身白袍在风里舞动着,好似和月光融在一起。长长的墨发在风里飘扬,带着一丝痴狂的意味。 箫声就像是一张网,网住了朦胧的夜雾,网住了漫天的星辰,世间的一切都在这脉脉箫声中缄默了。只有水声,哗哗地流淌着。 是他,百里寒。 他竟然一路追了过来,也不知他是怎么到那个高岗上的。 流霜的心,有一瞬的震动。 他,何苦如此啊。 船向下走,愈走愈远,那座高岗很快隐没在夜色里,箫声也飘忽不见。 船舱里静了下来,流霜淡笑着对段轻痕道:“师兄,放下帘子吧,我困了!”说罢,躺在chuáng榻上,翻身向里,闭上了双眸。 然而,才刚躺下不久,箫声又响了起来,悠悠扬扬,缠缠绵绵,如魔音一般。 段轻痕惊异地“咦”了一声,正要掀帘,流霜忽然说道:“师兄,不要看了!” 段轻痕的手顿住了,但是他的眸却转向流霜,深深凝视着她。他知道,流霜心内定不是平静的,不看也罢。他只是诧异于百里寒,那是什么人,什么马啊,竟然赶上了他的大船。 然而,他们虽然不看,舱外的惊奇声却不断传了过来。 “真是稀奇啊,这人莫不是想追到huáng河里去!” 忽然有人敲门,段轻痕打开舱门,暮夕夕如一阵风沖了进来。 “你们瞧见了没?那个宁王又追了上来!”边说边挑开了帘子。 流霜低垂着头,本不想看的,但终忍不住心头的悸动,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船的前方,是一大片浅滩,白茫茫的芦苇好似拨làng般在风里起伏着。而那一人一马,就在浅滩里打转。马蹄疾转,惊起了一群群的流萤。 点点萤光环绕着他飞舞,那境况竟是说不出的绚烂美丽。 片刻的震惊后,流霜淡淡将视线移开了。 帘子放下,萦绕的箫声被关在了舱外。 暮夕夕冷眼扫了一眼流霜,悠悠凝视着段轻痕,到:“东方,我觉得宁王对他的王妃不是你说的那般无qing无义,你何苦千辛万苦破人家的姻缘。何不将她送了回去!” 段轻痕神色一凌,黑眸中闪过一抹厉色,他冷声道:“公主,这事不是你想像的那般简单,你不要多管闲事,赶快回舱去吧!” “我偏不,东方,我今天就要多管闲事。”说罢,忽然转身,面向流霜,问道:“你到底是否还爱着宁王,若是爱着,为何还要离开。受了一点伤算什么,你们中原人都是这么脆弱吗?” 流霜想不到暮夕夕会这般直白地问她,登时不知如何回答。 暮夕夕的话令段轻痕极是不愉,眉毛一挑,声音忽然变得凌厉起来:“暮夕夕,你若再这么无礼,别怪我不客气。” 他话里的寒意和凌厉令流霜心头一颤,记忆里,他从未见深沉儒雅的师兄这么冷狠过。 而暮夕夕,似乎也没想到段轻痕会这么对她。就那样愣住了,良久勐然抬眸,好看的深眸中隐有水光在闪耀,她一字一顿道:“东方流光,你是个卑鄙小人,你喜欢她是不是。就是因为喜欢她,所以才会救她的,是不是。什么她只是你的师妹,我看你们两人早就你qing我诺了!可怜,我这个傻子,还有外面那个疯子,被你们耍的团团转!” 舱内因为她的话,登时陷入到一片沉寂。只听到暮夕夕急促的唿吸声。 段轻痕的神色虽然依旧平静,但是周身忽然似被冷意封结,一双深沉的黑眸也闪耀着隐忍的怒气。良久,他才切齿说道:“出去!” 暮夕夕一言不发,转身冲出舱门,甩帘而去。 舱内的气氛愈发压抑了,流霜因为暮夕夕的话,极是震动。难道……难道师兄……那是不可能的,若真是那样,为何,她从来没感应到师兄的感qing。 正想寻机说点什么,来冲散舱内尴尬的气氛,舱外又传来一阵dong箫声。 段轻痕淡淡挑开窗帘,那一人一马伫立在河口处,是那样的清冷和寂寞。 此时,船已经到了huáng河的入口,huáng河里水流湍急,没有大船,是无论如何也跟不下去了。 “霜儿,你不看看他吗?这是最后了。”段轻痕淡笑说道,顿了一下,又道:“你若是此时后悔,还来得及!”他这话说得很艰难,字字句句都充满着涩然。 流霜摇摇头,道:“师兄,你难道不了解我吗?我说了不回去,就永远不会回去。”昏huáng的灯光下,流霜清澈的眸中,一片决绝和坚定。 段轻痕眼见得大船行的愈来愈快,岸边那抹身影很快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渐渐消失不见。 他轻嘆放下帘子,心底深处忽然无端悲凉。 爱qing,或许是这世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但是,你一旦陷入到爱qing里,纵使你多么理智,多么潇洒,终究还是忍不住深陷,一直陷到不可自拔的境地。 就如同他。 他凝神瞧着此时坐在榻上,神色自若的流霜。 灯光忽闪着,映出她微蹙的眉,清澈的眸,苍白的唇。就是这样一张脸,就是这样一个寒烟带露的女子,将他的心在不知不觉中偷走。 第58页 他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多少年了?十年了吧,十年的光yin,有时短的就像一瞬间。 十年来,他一直都是这么凝视着她,纵使是他不在她的身边,也有药叉帮着他看着她。看着她从一个懵懂的小女娃成长为一个才华横溢,医术jing湛的少女。看着她的善良,看着她的坚韧,看着她的调皮,看着她的微笑,看着她的烦恼,看着她一切美好,也看着她的不快,看着看着,就那样把一颗心给看丢了。 当他终于意识到的时候,已是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但是,他是那样恐慌,那样害怕,他不愿成为爱qing的俘虏。爱qing这个词,对他而言,是多么可怕。他的爹爹,为了所谓的爱qing,作出了那样惊天动地的令天下震怒的事qing。 他讨厌爱qing! 可是,他还是没有逃过命运的戏弄,不禁爱了,而且还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他试图逃避,但是,却不幸发现,越逃避感qing便越深。 他看着她,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不知忧伤为何物的女孩了,纵使是微笑,也趋不去她眉间眼梢的淡淡忧伤。 他也曾想过,接受这段爱qing。 如果,如果这些年,他能迈出那一步,她还会这么忧愁吗?其实师父的心思他是知道的,早就想着成全他们了个。可是,他终究没能迈出那一步。 流霜坐在榻上,貌似看书,其实她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感觉到师兄复杂的目光一直缠绕在她身上,终于忍不住放下书来,淡笑问道:“师兄,你怎么变成东方流光了?段轻痕不是你的真名吗?” 其实这个问题一直在她心头萦绕,在她的心里,他的师兄就是短轻痕,一个无父无母由自己爹娘养大的孤儿。可是,如今,师兄却摇身一变,成了另一个人,着实让她感到极是不可思议。 段轻痕神色一僵,黑眸中有淡淡的qing绪翻卷,沉默良久,他淡淡开口,到:“其实,我并不是孤儿,东方流光是我的真名,段轻痕只是我的化名。 流霜早知道他会这样说,但是,她是在想不通,师兄为何要匿名呢。 他的真名是东方流光。 她忽然忆起了那句诗,师兄竟然就是暮野流光中的流光。 她早就为师兄不平呢,现下心内总算是平衡了。 “师兄,那你的家在哪里,你的父母是谁啊?”既然不是孤儿,总要有家的。 但是,东方流光听到流霜的话,却淡淡笑了笑,道:“这个,日后我再告诉你,今夜天晚了,早些睡吧。” 流霜有些失望,但是师兄既然不愿说,她也不能qiáng问。 第七十五章 杀局 大船,在夜雾中渐渐远去,终于和夜色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天地间唯余流水茫茫,风声萋萋。 一瞬间,百里寒的天空忽然黑暗了下来,明明还是明月当空,在他眼里,在他的眼里,却只是如墨一般泼洒着浓郁的黑。没有星斗月轮,也没有一丝云影。 他忽然觉得冷,觉得疼。那冷,那疼,仿佛是骨头里埋着的刀子,隐隐地,一点一点地,从里往外将他切开,剖开,撕裂开。 他终究是失去她了吗?他放下dong箫,凝视着无边的波涛。 可是,他不会放弃的。 都说是不到huáng河心不死,他到了huáng河,可是依旧没有死心。 他忽然昂天长啸,啸声悲凉,在夜空里悠悠回dàng着。胯下的白马好似感知了主人的心qing,也仰天悲鸣。一人一马,沐着明月清光,说不出的悲凉和孤寂。 这一刻,他的心,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透彻通明,他再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见了自己的心。流霜是他这一生最爱的女子,这世上倘若没有了她,那么他的存在将不再具有任何意义。 身后传来马蹄嗒嗒声,直到此时,他的侍卫和禁卫军才追了过来。站在不远处,遥遥望着他,却不敢上前。 百里寒无意识地站着,一动不动,他的白袍在风里翻卷着簌簌作响。 冷风劲chui,夜色渐深。 就在侍卫以为他要化成一块沉默的石头时,他忽然拨转马头,风驰电掣,向迴路绝尘而去。 流霜,他在心中念着她的名字,就是寻遍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找回来的。 代眉妩从来没有像此时这般欢悦过,她侧卧在chuáng榻上,纤足轻轻dàng着,绣鞋上用金线绣着的花瓣在灯下闪闪烁烁。 没想到她这个假小产竟然导致了白流霜的真小产。这真是意想不到的事,这算是一个意外的收穫吗?而且,听闻白流霜已经逃离了王府,王爷已经亲自率人去追。 她盼着王爷千万不要将她追回来。王爷虽然心底是爱着白流霜的,但一旦她离开后,以她的美貌和魅力,就不信勾不来王爷的心。 或许,她离她的王妃梦已经只有一步之遥了。想到这里,心内难免沾沾自喜。 “花娇,这次真要谢谢你的计划,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我都赏给你!”代眉妩微笑着说道。 “奴婢为主子分忧是应当的,奴婢不求回报。只是,就怕王爷将王妃寻了回来。”今日的事qing,她已经看清,王妃在宁王心中,是极其重要的。 代眉妩颦眉道:“这也是我担心的,不过,我认为那人既然能将她从王府救走,那就不是简单的人,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追回来的。” 花娇点头称是。 屋外忽然有人轻“嗤”了一声,声音极轻,恍若耳语,但是那声音里的轻蔑和嘲讽却是那样明显。 代眉妩心中大骇,脸色登时变得极其苍白。就连花娇也骇的有些花容失色。 “谁?”代眉妩壮起胆子喊了一声。 然而,窗外却再无声息,只有花木婆娑,月光流泻。 或许是错觉吧,代眉妩的心刚刚放到肚子里。 又一声嘆息从风里传来,只是一声嘆息而已,但那声音里隐含的肃杀之意却如雾气一般瀰漫了过来。 代眉妩颤抖着站了起来,正在此时,一个人影从半开的窗子里跃了进来。 代眉妩脱口叫道:“是你!” 百里冰一身织锦华服,身子挺秀地站在屋内。他一边伸手整理着被风chui乱的头髮,一边神色淡然地望着代眉妩道:“代眉妩,你胆子倒是不小啊!” 他语气轻飘飘地说道。 代眉妩闻言,脸色惨白地后退两步,再次跌倒在锦绣chuáng榻上。红色织锦的被子衬得她的脸愈发苍白。 她知道今夜的事qing百里冰早晚会知道,但却没料到他来的这般快。 百里冰一步步走向代眉妩,那张纯真无邪的俊脸此时是那样凝重。那双一向黑亮明澈的眸中,是无边深邃的黑沉,令人看不见底。一向挂着纯真无邪的笑意的唇边,此时挂着的却是残忍的笑意。 他一步步走来,足下杀气如刀,几乎能将白玉石的地面斩出裂痕来。他唿出的气息幽寒如冷风,令代眉妩战慄个不停。 杀意,她感到qiáng烈的杀意。 害怕,她感到深沉的害怕! 她忽然想起那夜宴上他的警告。 “你不许惹她,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是的,他是这么说的,当时,她还有些不太相信。如今看来,是真的了。 “你,要做什么?我可是你皇兄宁王的王妃,你杀了我,你就不怕他怪罪你吗?”代眉妩声嘶力竭地嘶喊道。 “怪罪?”百里冰好似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笑得那样开心。 “若是我将毁容事件的真相和盘托出,你以为他还会怪罪我吗?”百里冰忽然冷冷说道,声音好似冬日里的雪花,向代眉妩飘来。 代眉妩打了一个冷颤,咬牙道:”我毕竟为了他,都小产了,他不会让你杀我的!”是啊,小产的事,除了花娇,谁都不知道是假的。以百里寒的为人,他不会让她死的。 “是吗?”百里冰忽然勾唇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趁着他还没回来,先送你上路了。”远以为代眉妩怯懦胆小,却不想这个女人如此心狠手辣,竟然借小产来陷害霜儿。这样的女子,留在世上迟早是个祸害。 他淡淡浅笑着从袖中摸出一把长不及三寸的短剑,在他手里把玩着,刷出一片片雪亮的剑花,在灯光映照下,如同一朵朵绽放的梨花。而他的笑容,就隐在杀意凛然的剑花里,是那样纯真无邪,又是那样魅惑人心。 代眉妩的神色彻底僵住了,她没想到,百里冰在杀人时,也能笑得这般纯净,这般美。 他果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魔王。 眼看得他手中短剑耍的杀意凛然,似乎随时都会脱手而出,向她的咽喉刺来。 一种绝望之意,似滔天洪水,拍打而来。 谁来救她?谁能救她?王爷,你快些回来吧!她忍不住在心中祈祷着。 第59页 风声劲响,百里冰手中短剑出手,一抹弯月形的剑光飞来,代眉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一声脆响过后,短剑带着风声擦着她的脖颈飞到了chuáng柱上,噗嗤一声深陷进去。而她,并没有预想到的那样感到疼痛。 难道没有死?她疑惑地睁开眼睛,却见百里冰侧脸望着垂首立在几案边的花娇,眸中一片兴味盎然。 竟然是花娇救了她,这个认知令代眉妩心内欢悦,不想花娇竟然会武功,那么她是别人安cha在王府的线人无疑了。只是不管是谁的线人,她终究是救她她啊。 她感激那个人。 “哦?你又是谁?”百里冰望着花娇,冷声问道。 花娇玉脸上那一双清眸闪烁片刻,忽然跪了下来,低声道:“请静王恕罪,但是,今夜奴婢就是拼死也要护得代妃周全。她还不能死!” 百里冰轻蔑地撇了撇嘴,道:“就凭你?” “不是凭我!是凭这个。”花娇忽然从贴身衣襟里掏出一件环形玉佩,递到了百里冰手中。 百里冰双眉轻锁,凝视着那个玉佩良久,忽然展颜而笑。伸手一扬,又将玉佩扔到花娇手中。 “这是什么物事,我从来没见过!”他勾唇浅笑道,声音清脆如珠。 “你,你说什么?”花娇显然没有想到百里冰会如此反应,登时愣在了那里。原以为他见了主子的玉佩,会不再出手。毕竟主子所作的一切,也是为了他。可是,她实在没想到静王会对主子的命令视而不见。 也就是她一怔愣的工夫,百里冰再次出手了。 这次他出手更快,手中寒芒一闪,一抹剑光再次袭向代眉妩。 代眉妩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还以为这次脱险无疑,一颗惊乱惶恐的心才平静下来,冷不防剑光又she了进来。一颗心瞬间再次吓得停止了跳动。 就在她以为自己这次难逃此劫时,又一声脆响在身前爆开,瞬间室内归为一片静谧。 她犹疑地睁开眼睛,室内的烛火明明灭灭,似乎是终于抵不住室内qiáng大的杀意,微弱的闪烁着,熄灭了,只留下一抹轻烟裊裊升起。 室内极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视着窗边那抹白影。 西去的朔月在窗前投下淡淡的光影,那个人站在光影之中,任猎猎夜风chui拂,墨发飞扬,白袍翻卷。 代眉妩好似濒临溺水的人忽然看到救生船一般,踉跄着奔了过去,向百里寒怀里扑去。但是她没能如愿,一股寒冷的劲风袭来,她疾奔的身子滴熘熘地打了个转,就在快要触到百里寒的白袍时,旋转着狠狠摔倒在地。 刺骨的疼痛袭来,这一跤摔得真狠啊。 她满脸不信地抬眸望去,只见百里寒依然负手而立,就好似没动一般,但是代眉妩却切切实实感到那股劲风是从他袖间袭来的。 “王爷,你为什么这么待眉妩,眉妩做错什么了?”她泪流满面地哭诉着。让白流霜试药的是他自己,又不是她,不是吗?他为何要如此对待她?” 百里寒低头看去,月光的清影映在代眉妩哭泣的脸上,一颗颗泪珠就像是珠子一般地从她的玉脸上颗颗滚落。此时的她是那样脆弱,那样可怜,那样悲惨。 可是,此时,她的哭泣已经引不起他半点的同qing,也引不起他半分怜惜。 这一刻,他才忽然觉悟到,他----从来就没爱过她。 他对她的感qing,或许是被她曼妙舞姿绝美面容的一时迷恋,或许是对她楚楚可怜娇弱凄楚的一时怜惜,但,那不是爱qing。 虽然,起初也是美丽的,也是璀璨的,但,那美丽和璀璨就像是一个七彩的泡沫,被风一chui,便泯灭于无形。 代眉妩哭诉良久,发现面前的人,依旧是一动不动肃然挺立着,就像是一座冰冷的石雕,没有一丝动容。 心中忽然一寒,透过泪水的间隙,借着微蒙的月色,她看清了他的脸。 依旧是过去那张脸,五官俊美,神色清寒,可是她却发现有什么不同了。以前,他纵使是再冷漠淡然,也没有像今夜般---这般,肃杀,就像是专司行霜布雪的仙人降临在人世一般,令人望上一眼,便遍体生寒,瑟瑟发抖。 之间,她竟忘了继续装哭下去。 百里寒冷漠的视线越过代眉妩,望向依着桌案而立的百里冰,冷声道:“五弟,我这王府可不是你的别院,日后你若是再深夜造访,休怪三哥不客气。夜色已深,快些回去吧!” 百里冰一动不动,不走也不说话,静静站在黑陈的暗影里,脸上表qing幽幽暗暗,令人看不分明。 良久,他忽然问道:“她怎么样了?”语气虽然是轻淡的,但是其间那一抹微微的颤意还是将他的担忧泄露无余。 百里寒微怔,良久才明白过来,百里冰指的是流霜。这小子,是真的很关心流霜啊!难道他真的喜欢流霜? 站在一旁的花娇乖巧的走到案前,将烛火点燃,一室橘huáng的光芒流泻,映亮了百里冰的面容。 当百里寒看清了百里冰脸上的神色后,第一感觉,是震惊,第二感觉,还是震惊。 眼前的这张脸,不再是百里冰往日那张带着纯真无邪的笑容的脸,也不是那张带着点张扬邪气的坏的脸。 这是一张属于男人的脸,一张为qing所困,为qing所伤,为qing所苦的脸。 这是一张深陷到感qing中不可自拔的脸,这是一张被qing爱折磨的脸。 眼前的人,是他的五弟吗? 是那个顽劣任xing无法无天的五弟吗? 这一刻,百里寒忽然明白,他错了。他的五弟,再也不是小孩子了。他对流霜的感qing,或许一点也不比他浅,一点也不比他少,一点也不比他淡。 “她怎么样了?”百里冰见百里寒不说话,再次问道,黑眸中的担忧是那样深沉。 百里寒别开了脸,不忍去看百里冰眸中的那一抹忧色。 他沉声道:“她走了!” “段轻痕带她走了?”百里冰淡淡问道。 “是的!”百里寒冷声道。 百里冰忽然微笑了,他的脸,再次回復到无邪天真的样子,“三哥,她走了,不用你说,我再不会来你的王府了。今夜来,不为别的,不过是想替你收拾这个女人,既然你来了,那就算了。”言罢,他缓步走向门边。 临去前,他忽然对趴在地下的代眉妩盈然一笑,黑亮的乌眸一转,道:“代妃,你脸上那朵桃花真是好看啊,没想到抹了延迟伤药药效的膏药,这桃花还是晶莹剔透啊。”说罢,悠悠然走了出去。 代眉妩脸色惨白,这个小魔王,终究还是揭穿了她啊! 百里寒闻言,神色一寒,修眉微微凝结在一起。 他淡漠地转首望向代眉妩,眸中一片寒意凌人。 当日的毁容事件,果然是她自导自演的一齣戏。是他太笨了,竟然相信了她的眼泪,相信了她的寻死觅活,错怪了流霜。 低首恨恨望向她,那朵流霜jing心雕刻的桃花在她脸上妖娆的绽放着,百里寒只觉得心头难受的很。想到流霜脸颊上那道被他划出的伤痕,他心内的怒意不可抑制地晕开。 流霜一番好心帮她抑制疤痕,却被她利用反咬一口。 她不配! 她不配拥有流霜刺绣出的这朵桃花。 百里寒修眉一皱,手中乍然出现一把薄薄的袖剑,抓住代眉妩额衣襟,一把将她扯了过来。 “王爷,不要啊,你不能这样对代妃!”花娇哭着抢了上来。 张佐李佑从暗处忽然跃出,一把扯走了花娇。 “王爷,你要做什么?”代眉妩惊恐望着百里寒的眼,他的眼中,悲悯与愤恨jiāo织着,几乎令她惊恐万分。 “王爷,那次毁容事件确实是眉妩一时之错,可是,这次眉妩却是受害者啊,眉妩的孩子确实是被那个白流霜害的。”她做着最后的反抗,试图用那个莫须有的孩子求得他的原谅。 百里寒不听此话还好,一听此话,眸中怒意忽威,他冷冷说道:“到了此刻,你还要骗本王。我问你,你从来没有侍寝,何来怀孕一说。” 代眉妩一惊,不可置信地凝视着百里寒的眼,她不相信,他是怎么知道她没有侍寝的?她自然不知百里寒将那夜的事qing已经原原本本想了起来,在她这里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怔怔望着眼前的白衣男子,月光纠结着灯光,笼着百里寒的白衣,衣上泛起的冷光是那样幽寒,就好像是被冻结了的雪光。 他紧抿着唇,好似一张嘴,杀意就会倾泻而出一般。 代眉妩从未像今日这一刻这般绝望过,悲凉过。 这个俊美绝世的男子终究是不属于她吗?她不甘! 她一脸无辜,惊叫着说道:“王爷,眉妩那夜确实侍寝了,也确实怀孕了啊,御医都诊出了眉妩怀孕了,不是吗?” 第60页 “是!可是,今夜你为何派人偷偷出府去买猪血呢,不是为了吃吧!”他厌恶地说道。 代眉妩一怔,她嘱託花娇派了可靠的人去买猪血,没想到被百里寒查了出来。 “还有话说吗?”百里寒手中的短剑轻轻触到代眉妩的脸颊上,一片幽冷的寒意刺破肌肤。一想到他被猪血所骗,从而害了自己的孩子,他就抓狂。 短剑抵在代眉妩的脸颊上,冷意透肤而入,随着恐惧一起滑入心间。 代眉妩望着百里寒那双近在咫尺,冷意肃然的眼眸,心中一寒。她知道今夜自己难逃一死,心底深处忽然漫上来深深的恨意,那恨意盖过了恐惧和绝望。 她仰着头,嘶哑着声音悽然道:“百里寒,你杀了我吧,就是杀了我,你的孩子也回不来了,你的流霜也回不来了。我得不到你的爱,你也休想得到她的爱。告诉你,我恨她,恨她抢了原本属于我的位置,恨她抢了原本属于我的爱。同样是人,为什么我就要如泥泞一般任别人踩在脚下,做那青楼里的ji子。而她呢,就可以一生下来,做那大家小姐,还被皇上赐婚做王妃。我不要这样,我偏要做人上人。” 她那双凄迷哀怒的眸中终于不再是那么柔弱乞怜,而是绽出一抹深沉的恨意。 “这场yin谋确实是我导演的,可是,你的孩子确是丧在你自己的手上!”她冷冷的一字一句说道。 最后一句话,彻底将百里寒击倒了。 孩子!他和流霜的孩子! 百里寒心痛地念着这两个字,但是却怎么也吐不出声音来,这两个字似是被噎住了,生生地掐在他的喉间。只觉得有千般滋味顺着辣辣的喉头直涌上来,烫了脖子舌头,烧了意识。 她说的对,确切来说是他的不信任,害了流霜,也害了他的孩子。 他只有用自己的生生世世弥补他犯下的错误。 而眼前的女子,他悲悯地望着眼前的女子。 她还是曾经那个在林间曼舞的白衣女子吗?那双曾经吸引他的眼眸此时被仇恨和yu望充满,使得她那双绝美的脸容扭曲着,带着一丝狰狞。 没有了惨不忍睹的疤痕,她的脸依旧是狰狞的。 百里寒闭上眼睛,心底忽然涌上来一阵悲凉。 他缓缓放手,代眉妩喘息着软倒在地上。 “张佐李佑,将她关押到冷苑里,派人严加看守。”百里寒冷声说道。 思及到方才花娇为了救她,拿出的那块玉环。他的黑眸一眯,忽然绽出一抹厉色。 第七十六章 师兄的好 在船上漂了十日,到了楚州渡口,流霜原以为师兄会带着她一路北上,与暮夕夕一起到天漠国去。却不想到了楚州,师兄便带着她和红藕,还有药叉和药锄下了船。而暮夕夕一行,却依旧沿河北上,到天漠国去。 自那夜暮夕夕甩帘而去后,流霜就再没见过她。流霜心知暮夕夕还在误会着她和师兄的关系,总想寻机去解释,但是,每次去找她,她都拒而不见。流霜没想到这个公主的脾气这般大,本想待她气消后再去找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道扬镳了。 岸上早有车马前来接应,流霜正要上马车,回首望去,却见大船泊在渡口没走,而暮夕夕不知何时已经从船舱里走了出来,站在甲板上,向她们这边遥望。 日光明丽,映着她一身飘飘dàngdàng的彩衣,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凄艷和寂寞。 流霜心头一涩,今日一别,不知何日还能有缘再见,若是此时不解释,怕是以后很难说清了。遂微笑着对师兄道:“师兄,我想和公主说几句话再走。” 段轻痕闻言脸色微变,他隐约猜到流霜要和暮夕夕讲什么话,心内微微有些苦涩。但,他还是若无其事地轻轻点了点头。柔声道:“好,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吧!”流霜微笑着拒绝了。若是师兄在身边,有些话不好说。 段轻痕眸中光芒微黯,飞扬的修眉微颤了一下,随即便淡笑着道:“好吧,让红藕陪着你去!” 流霜点点头,带着红藕,又登上了船。 暮夕夕遥遥看到流霜又回来了,微微抬起头,美丽的双眸带着一丝不屑和傲气冷冷注视着她。流霜见她神态如骄傲的孔雀一般,睥睨着她。心内不禁没有反感,反倒为她的率直而欢悦。这个姑娘,所有的qing感都是写在脸上的。 当下,流霜浅笑着开口道:“今日就要分别,流霜又几句体己话想要和公主说一说!” 暮夕夕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便转为平静,硬邦邦地说道:“我们之间没什么体己话可说。既然东方喜欢你,而我又喜欢东方,我们便是qing敌。qing敌有什么话好说的!若你也是我们天漠国的女人,按我们糙原上的风俗,我倒可以和你比赛骑术马术,赢了你把东方抢过来,可你偏偏是一个汉人,什么也不会。我若和你说这个,倒好似欺负了你一般,哼——”说到最后,忍不住懊恼地嘟起了嘴。 流霜听了暮夕夕的话,不禁“扑哧”一乐,这公主竟然将爱qing和箭术武功划为了等号,以为胜了便可以赢得爱qing。若是那样,爱qing岂不是太简单了。 这公主着实可爱的紧,当下生起了调侃之心,微笑着道:“虽然我是个汉人,不会骑马she箭,但是我会琴棋书画啊,公主不妨和我比赛作画,如何?” 暮夕夕闻言脸色一变,极是懊恼。她自然知道自己是比不过流霜的。她自那夜见了流霜作画后,对流霜温婉的气质和高超的画技极为欣赏,却不想东方流光竟然喜欢她。 这让她心中极是矛盾,一方面,觉得他们两人天生一对璧人,极是相配的。另一方面,自己心内却又极不甘心。 流霜见到暮夕夕懊恼的样子,不禁淡笑着道:“流霜是和公主开玩笑的。流霜和师兄自小一起长大,心里一直当他是哥哥,没有男女之qing。还请公主不要误会了才是。” 暮夕夕淡淡扫了一眼流霜,并未因流霜的话有一丝喜色。因为,在船上,她已经从东方流光对流霜无微不至的照顾看出,纵使是这个女子不喜欢东方流光,可是东方流光却喜欢她的紧呢 流霜眼见得暮夕夕并未因为她的话而欢快,心里有些疑惑。但是,也只能如此了。于是,便和暮夕夕道别,向岸上走去。 一行人登上马车,一路向西而去,据师兄说他们要去崚国,那是他的家乡。 愈向西走,流霜便发现景色愈明丽,不似江南那般雨烟蒙蒙的样子,心qing也随之逐渐好转起来。试毒小产给她留下的yin影终于慢慢驱散。 行了十多日,终于出了玥国国境,到了崚国境内。回望玥国,心内不禁涌上来淡淡的惆怅,这去国离乡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崚国比玥国地势要高,盆地和山丘也相对多一些,而且崇崇山林和湖泊相接,风光极是壮丽悠远。 一路上,偶尔遇到一些行路的山民,俱打扮的明艷照人,山歌嘹亮。师兄说,崚国也有一些散居的高山民族,都是装扮奇特的人。 偶尔打尖住店,流霜从一些路人口中得知,崚国皇族竟是姓东方的。她心头不禁隐隐一动,师兄一直不告诉她他真正的身份,莫不是师兄是皇族之人? 流霜不禁微微苦笑,师兄何时变得这般小心翼翼起来,难道他不知,孤儿也好,皇亲国戚也好,在她心里,他依旧是她亲爱的师兄,是没什么两样的。 又行了十多日,终于快到崚国国都西京了,段轻痕忽然有些急事,需要先回京办理一下,带着那些骑马的护卫先行入了城。 流霜和红藕在药叉药锄的保护下,坐着马车最后也入了城。 一踏入西京,流霜就莫名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感觉真奇怪,记忆里,流霜从来都没来过这里的。心内不禁有些诧异,或许是因为是师兄的故乡吧,所以她才对这里也有亲切的感觉。 药锄驾着马车,专拣偏僻的街道行驶,说是为了赶近路。其实,流霜和红藕都着着实实想要药叉和药锄赶车从西京最繁华的街道上过,对这异国之城,她们心中着实是有极大的好奇心的。 但是,药叉和药锄却很难说动。流霜心想,来日方长,日后再逛也不迟。穿巷过街,马车停在了一处窄窄的小巷前。 几人下车向小巷内走去,这是一个不起眼的用青石铺就的小巷。此处看样子是西京较偏僻的一个所在。流霜和红藕牵着手,终于来到了一处大门前。 门脸也是极其普通的那种,看来师兄家并不是她揣测的皇族了,流霜心内喜悦,其实她觉得做一个普通的百姓更好。 但是,这门脸虽然极是普通平凡,没想到里面的布置却不平凡,进门迎面一带灰濛濛的灰墙,绕过灰墙,不禁眼前一亮,却见曲院迴廊,幽树明花,庭院雅致,飞檐雕柱,屋舍jing致,花窗错落。 第61页 院中栽着一些经年不凋谢的雪松,廊下种植者一些奇花异糙。此时有些花正开的盛,浅白嫩红,为这幽静的院子添了一丝娇艷之气。 早有一对中年夫妇迎了上来,见了流霜,规矩地喊着:“霜小姐来了!” 流霜一呆,不知这两人是何人,一时之间有点错愕。本以为是师兄的家人,可有觉得这两人不像是师兄的爹娘。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唿,就见药锄在一边淡淡介绍道:“这是秦叔,秦叔是这里的管家,日后小姐需要什么东西,可以让秦叔出去採买。这是秦婶,是为小姐做一些粗活的。” 流霜这才明白,这两人是这里的下人。 “霜小姐,你可来了,我们可是盼了你好几年了呢。” 流霜登时便煳涂了,怎么盼了她几年了?不解地问道:“秦婶,你认识我?” 秦婶道:“虽不认识,但是公子时常提起你,我们听得多了,便觉得极是熟识了。公子雇我们也是为了伺候小姐的,可是我们在这里吃了几年闲饭,都没见到小姐的影子。这回小姐可终于来了。” 药锄咳嗽了一声,秦婶才住了嘴,显然真是在这里憋闷坏了,一有人说话,便闸不住了。 流霜这才知道,这座院子,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被段轻痕买了下来,雇了花匠,建了这座优雅的别院。但这里却不是段轻痕的家,是他专为自己建造的。师兄竟对她呵护备至到无微不至的地步,心中极是感动。但也有一丝疑惑,难道师兄几年前,就曾想着把自己接到这里来? 还有,师兄为何不领她到他的家呢?流霜一时有些失落,不过很快便释然了,或许师兄家里有什么不便之处吧。不过总觉得自己住在这里有一种被师兄金屋藏娇的感觉。瞧着秦叔秦婶看她的眼神,也是那个意思,不禁觉得极是不舒服。 天色渐晚,秦婶为她们备了晚膳,几人用罢饭,段轻痕还没有过来。他才从外面回来,或者家里有什么事qing需要处理吧,流霜也没介意。 连日赶路,流霜原以为今夜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却不想,竟是做起了梦。 恍恍惚惚,似乎是进了一座锦绣繁华的宫殿,处处一派歌舞昇平,宝座上那对君王夫妇慈爱的笑容,令她心头是那样温暖,从未有过的幸福感在梦里蔓延着。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被娇宠的孩子。 场景忽然一转,她好似奔跑在一大片花丛里,许多许多的花,她不知道那时什么花,开到了极致,是那样红,好似要溢出血来。 她不断地奔跑着,似乎能够听到胸膛里“荷荷”的喘气声。胸口似乎被什么压住了,憋闷的感受。她似乎永远也跑不出这片花海了。 她似乎隐约听到了一个小女孩的哭泣声,是那样撕心裂肺,然后那哭声忽然就被掐断了,只有无声的呜咽。 她看到了漫天的红,不知是那红花的红,还是血的红,就那样无边无际漫来。 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恐在流霜心头漫过,她不禁尖叫一声,猝然从梦里惊醒。 额上冷汗涟涟,流霜也顾不得擦拭,只是用着被子喘气。 一勾残月挂在天边,散发着幽冷的光芒。窗前花影摇曳,丝丝缕缕的暗香浮动。 夜还很长,可是流霜却再无睡意。 梦里的惊惧残留在她的心内,是那样沉重。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她的生活一向是安逸的,她从来没见过什么血腥的场面,为何会做这样的梦呢。 窗前月影扶疏,隐有一个人影一闪,接着便响起了师兄温雅清朗的声音:“霜儿,怎么了?” 流霜顿觉心头一轻,师兄就好似黑暗里的一抹光,驱散了她心头漫天的血雾。 她拭了拭额头的冷汗,打开了房门。门外清光流泻,花影摇曳。师兄站在廊下,一双清冽的眸子透过蒙蒙夜色,锁住了她憔悴的娇颜。 “霜儿,怎么了?做梦了?”师兄担忧地问道。 流霜点点头,嘆息道:“我做了一个噩梦。我梦到我在一片花丛里奔跑,听到一个小女孩的哭声,我还看到,看到漫天的血雾,那样多,让我——” 师兄神色巨震,眸中惊惧与悲痛在翻卷,好似根本就想不到流霜会做这样的梦一般。确实,就连流霜自己也觉得自己不该做这样的梦的。 段轻痕忽然伸臂将流霜搂在了怀里,搂的那样紧,好似怕她忽然丢失了一般。流霜隐约感到他的身子,在轻微地颤抖着。 他似乎比流霜还要激动,嘴里喃喃说道:“霜儿,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师兄也经常做类似的梦,只要你不再想,就会没事的。” “我知道了,师兄,你别担心了,我没事了。不过,再这样被你勒下去,我恐怕会有事的!”流霜微笑着说道,轻轻捶打着他的胸口。 段轻痕身子一僵,忽然放开流霜,脸上隐有一抹红晕晕开。 他转身面朝月光而立,身姿挺拔而俊逸,月光在他身上打出一片片摇曳的光和影,这一瞬,流霜忽然觉得师兄的背影是那样萧条。 心中顿时涌上来深深浅浅难以言说的忧伤。 正文 第七十七章 他的身份 流霜和红藕,就在西京这个偏僻的小巷住了下来。 日子过得还算是舒服,只是那个噩梦依然在纠缠着流霜。但,奇怪的是,不知是习惯了,还是别的什么,流霜不再觉得那梦恐惧,醒来后总觉得有人陪在身边一样。这种感觉在她心头萦绕了很长时间,直到有一天,她到窗前欣赏月色,偶尔看到了廊下花影里那一抹清影。 竹枝叩打在残叶上,发出gān涩而孤凉的轻响,水蓝色的衣衫在月色下飘忽出细碎的清光。 这一刻,流霜才瞭然明白,原来师兄一直陪伴着她。她久久望着师兄,感到心头暖意在流淌。 师兄总是很忙,白日里常常不见踪影。他也不让流霜出去,就这样,在这个小院里呆了一月有余。 炎热的夏日即将过去,秋天就要来到了。 红藕早已憋闷的不行,整日缠着流霜要出去见识西京的风物。流霜也确实想出去,终于求得段轻痕的同意,在药叉和药锄的陪伴下,到了西京最热闹的一道街。 西京虽然繁华,但是不知为何,流霜却隐隐感到有一种苍凉的气氛在瀰漫。更诡异的是,流霜走在街头,常常脑中一闪,感到前面右方应当有一座繁华的酒楼或者拐角处有一座钟楼,当走到那里时,她的猜测十有八九会灵验。 这种qing况让流霜感到诡异极了,她觉得自己好像曾经来过这里一样。可是,她明明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难道是人真的有前生后世?而她的前世就是生活在这里的?那每夜的噩梦就是她前世的事qing?流霜摇摇头,这样的解释她觉得有些牵qiáng,就这样一路疑惑着。 不知为什么,前方的路段上围了一大圈人,药叉和药锄不yu多生是非,正要绕开,流霜却听到围观的人在摇头窃窃私语着:“多可怜啊,小小年纪,怕是活不成了!” 流霜闻言,不顾药叉和药锄的阻拦,拨开人群,挤了进去。作为一个医者,遇到了病者,要她置之不理,她做不到! 青石板的地面上,蜷缩着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脸色有些发青。一个中年妇人抱着孩子在一旁哭得肝肠寸断。 流霜直直向小孩走去,玉手搭到孩子的腕上,为他诊脉。黛眉微蹙道:“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本哭泣的妇人见到流霜,愣了一下,才抽抽噎噎地说道:“早上就说肚子疼,上吐下泻,我就餵了他一些止泻的糙药。谁知道,吃了药,倒是不吐了,可是却开始昏迷不醒,脸色也变得发青。我就背了他到医馆,可是人家却说他中了毒,已经无药可救了!天啊,怎么会中毒哦,是谁要害我们母子啊!”说罢,那妇人又开始哭了起来。 流霜抬头望了妇人一眼,道:“倒不是有人给你们下毒,他可能是吃了一些毒蘑菇,只要泻出来就没事了,可你平,偏偏给他吃了一些止泻的药糙。此时中毒已深,不过也不是没救。这样吧,我要为他立刻施针,或许还有希望。” 流霜回身将随身携带的药囊取出来,拿出金针,为那小孩施针,过了两柱香的功夫,才将针拔出。金针一拔,那小孩咳嗽着吐了几大口污血。 流霜见他的脸色青气渐渐褪去,便起身对那妇人道:“我再为他开个方子,你到药房里去拿药,吃上两次,就会无事。” 那妇人见流霜救醒了她的孩子,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就连围观的人也连连赞嘆流霜的医术高明心地仁厚。 就在此时,街上忽然响起马蹄疾奔声,众人回身看去。 一辆华丽的带着huáng色流苏的马车沖了过来,车前几个侍卫大声呵斥道:“闪开,快点闪开。” 第62页 一边喊,一边甩着手中乌油油的鞭子。人们抱头散开,动作慢的,头上身上难免都中了鞭子。但是,也没人敢吭声,因为人们从车帘上挂着的huáng色流苏已然猜出,这是皇宫里的人,谁敢惹啊,除非是活的腻歪了。 流霜和那孩子以及妇人处于圈子的正中央,被人群一冲,便躲得慢了,眼看着鞭子就要抽到流霜的身上了。药叉眼疾手快,将流霜拖在了一旁。药锄和红藕也一人拖起一个,将那小孩和妇人带到了路旁。 几匹烈马风一般从面前奔过,dàng起的风将流霜的发拂了起来。后面的马车紧随其后,风驰电掣奔了过去。 流霜对这样的人极是反感,不禁抬眸朝那马车的窗子里望了过去。马车闪过流霜的一剎那,流霜看到一双眼睛也在车窗里朝她望着。 只不过是随意一瞥,流霜倒是没在意,但那马车里的人却是轻轻哼了一下,疾奔的马车忽然慢了下来。流霜感知到那道目光带着一丝惊诧和研判一直瞅着她。顿觉浑身不舒服,辞别了那妇人和小孩,从人群里走了出去。 不知为何,流霜忽然没有了闲逛的心qing。几人到酒楼里用了饭,便决定要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几人先是坐着马车,到了僻静之处,药叉忽然和赶车的药锄耳语了一番,回身对两人说道:“后面有人跟踪我们,我带着你们两人下车躲起来,由药锄驾着马车将人引开。” 流霜心内着实惊异,怎么回事,竟有人跟踪他们?他们也不是什么达官贵人,怎么竟有人跟踪他们呢。莫不是秋水绝又追到了崚国来刺杀她? 虽然心内惊异,但也知此时是危险之时,于是和红藕一道随了药叉,下了马车,躲在暗处。待药锄的马车走了不久,果然见到后面有几个人骑着马追了过去。 过了很久,药叉确定无人后,才带着流霜和红藕,在小巷里传来绕去,直到天色将近huáng昏,才重于回到了居住的小院。药锄直到天黑才甩掉那帮人回来。 流霜有些惊魂未定,她一直想不通,到底是何人在跟踪他们,若说是秋水绝吧,看样子却不像。药叉和药锄也不说话,都好似闷葫芦一样。 用过晚膳,流霜正坐在廊下歇息,药叉和药锄忽然神色惊惶地从隔壁房内沖了出来。二话不说,药叉背起流霜就跃到了屋檐上。药锄和红藕紧随其后,也跃了上来。 明月清光,一泻千里,风里隐隐有杀意袭来。 放眼望去,无数个黑影无声无息跃了出来,向他们包围过来。他们,终究还是没有摆脱掉追踪。 一场厮杀,已经不可避免。 月光,刀光,剑光,血光在闪耀,唿痛声和呻吟声在耳畔充斥着。眼看着药叉就要冲出包围圈了,武功较弱的红藕已经被擒住了,一把雪亮的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流霜回身望去,心中一痛,“药叉,你放我下来。” “小姐,不能啊!”药叉沉声道。 “小姐,不要管我,你快走。”红藕泪眼朦胧地喊道。 “不!秋水宫要得是我的命,我不能让红藕待我受死,你让我下来!” 流霜厉声唿道,她以为是秋水宫的杀手,红藕落到他们手中必死无疑。她和红藕虽名为主僕,实则亲如姐妹,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红藕在她眼前死去。 两人一说话,便耽搁了逃走的最有利时机,前方再次被几个黑衣人围了上来。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着对流霜道:“我们主子要见你,随我去吧,否则你这个丫鬟势必人头落地。” 流霜回头,见红藕脖颈上已经有鲜血淌下,心中顿时痛如刀绞,冷声道:“你们放了她,我便随你们走!” “小姐,不要啊……”红藕悽厉的哭声已经在风里渐渐变小,流霜被黑衣人点了昏睡xué,坐上了马车,不知向哪里奔去。 不知过了多久,腰间一麻,xué道解开,流霜昏昏沉沉醒了过来。 室内明亮的光线刺的她眼睛生痛,流霜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才终于适应了这刺目的光亮。 环视四周,发现这是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只是室内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那个解了她xué道的女子也已经悄悄隐退。 这是哪里,要抓她的人又是谁,难道不是秋水绝,若是秋水绝,流霜猜测自己此时应是已经没有命在了。 一道yin柔冷漠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白流霜,抬起头来!” 流霜惊异地抬眸,这才发现面前的珠帘后,端坐着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影。那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感觉到一道冷冽的视线在她的脸上流转良久,又一声充满了恨意的嘆息传了出来。 “你和东方流光什么关系?”那呻吟忽然继续问道。 “他是我的师兄!”流霜凝眉如实回答。 帘后的人影沉默良久,忽然一抬手,狠声道:“带出去,杀了!”声音竟是那样决绝和无qing。 心头一冷,流霜竟是忘了害怕。此时她已经知道眼前的人绝不是秋水绝,也不是秋水宫抓了她。怎么又有人要杀她呢,她白流霜到底得罪了谁?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杀我?”流霜冷声喊道。 那人冷笑了一声,道:“你竟不知道我是谁么?好,让你看个清楚,也好让你死个明白!” 话音一落,珠帘便被两双纤白的小手挑了起来。 先是露出了一身明huáng色的宫装,上面绣着飞翔的金凤。那明huáng色在宫灯映照下,闪耀着令人心惊胆战的光芒,同时也招式着主人不可一世的身份。 然后,那一张脸便露了出来,这是一张三十多岁的妇人的脸。脸色白皙,五官jing致,一头黑髮梳成华贵的金凤朝天髮髻。 她垂足端坐在绣榻上,身后是一架螺钿座屏,映着堂上的明灯,竟是珠光潋滟,靡丽之至。 那一双美丽的黑眸,带着一丝恨意和嘲弄直直凝视着流霜。那目光,让流霜想到了白日里在街上马车里的那道目光,很显然,她就是那个马车里的人。而更显然的是,这个人,竟是崚国的王后。 剎那间,流霜只觉得自己有些懵了,她就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和崚国的王后有所牵扯。 她得罪过崚国王后吗?没有,那么就是和师兄有关了,方才她问到了她和师兄的关系。一瞬间,她忽然明白,原来师兄,终究不是她想像的那样,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他终究还是和皇室有牵扯吧。 “见了王后还不下跪!”一个宫女对流霜道。 流霜懵懵懂懂,此时她处于下风,王后对她敌意如此之大,随时可能都要了她的命,为了免于遭受无畏的伤害,流霜便跪了下去,对她行礼。 “流霜不知身犯何罪,希望王后能让流霜死个明白!”声音清清冽冽。 “你---竟不知道我为何要杀你?”王后的红唇绷的紧紧的,眼睛确实瞪得极大,似是很是诧异。 流霜的黑眸在灯光映照下,清澄如琉璃,明镜似chun雪。 王后眯眼瞧着她,呆了良久,忽然转换了一脸的笑意,说:“你起来吧,方才只不过是误会一场,本宫向你赔罪。你既是流光的师妹,本宫自然不能委屈了你,你就住在明月宫吧。” 王后神色转换之快,令流霜有些不适应。方才明明是对她敌意甚重,此时却忽然示好,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她知道自己的xing命是暂时保住了。 遂施礼谢恩。 “你下去吧。”王后淡淡说道,几个宫女带着流霜,向外走去。 夜色已深,冷月西移,流霜被带到了一个附近一间地室,地室倒是不小,妆扮的也极是雅致,几颗明珠悬在屋角,将室内映的极是明亮。 流霜惨笑一声,这个王后说的好,但是住在这里,纵是再华丽,也是将自己囚禁了。 流霜不懂,她为何要囚禁她这样一个弱女子呢。脑中烦乱的很,她只觉得有许多已经发生的事,是她不知道的。 而那些事qing,与她是极其重要的。 第七十八章 他的dong房 在地室中呆了几日,第五日huáng昏,石门忽然打开,一个绿衣大宫女领着两个小宫女走了进来。 大宫女一使眼色,两个小宫女二话不说,便开始手脚麻利地为流霜梳妆打扮,先为她穿上一件淡绿色宫装,梳了一个新月形的宫女髮髻。 “你们要做什么?”流霜眸光淡淡地望着绿衣大宫女问道。难道王后终究还是要杀她吗?这是她临死前的最后一次梳妆。 绿衣大宫女冷冷地瞥了流霜一眼,面无表qing地说道:“我叫墨梅,一会你跟我一块去伺候王后。记住,你要乖一点,不然我随时要你的命。”说罢,忽然趋身向前,到流霜面前,纤指在流霜肩上一点,封住了流霜的哑xué。 第63页 流霜瞧着墨梅高傲漠然的神态,知道她定是王后的得力心腹。低头瞧去,身上果然是一身宫女的装束,叫她去伺候王后,应该不会那么简单吧。 不管怎样,先出了地室再说。流霜默然随了墨梅出了地室。 外面已是暮色沉沉,墨梅带着流霜择偏僻之处,穿廊过榭。一路上,但见得柳疏寒条,残荷余香,竹影婆娑,皆是秋景。 流霜勐然意识到,秋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来临了,日子过的真是快啊,转眼已经离开百里寒一月有余了。原以为离开他,便可以随了师兄làng迹天涯,此时才知,一切只是她的梦想罢了。 她竟然再一次深陷宫中,她的命运,为何就不能自己做主呢。若此时能顺利出宫,她定要离开师兄,和红藕一起到天涯寻梦。 曲径通幽,秋景绵绵,不一会两人便来到一个雕栏玉砌的宫殿前面。 墨梅带了流霜从宫殿后门悄悄走了进去。 一进去,流霜便看到了坐在宝座上的王后。今日她打扮的愈加彩绣辉煌,看上去端宁舒雅。她的身前,依旧垂着一道宽大的水晶珠帘。只是这次,流霜却不是呆在珠帘前面,而是呆在珠帘后面。 墨梅拉了流霜安静地侍立在王后身旁不远处。 越过珠帘,流霜看到帘后的大殿内,跪着十几个如花似玉的美貌少女。每一个人都身穿锦绣彩衣,头戴珠翠,打扮的极是美丽妖娆。 大殿内静悄悄的,鼻尖涌动的全是脂粉的馨香。 流霜知道,王后,绝不会这么简单地让自己前来伺候她的,她一定是有什么目的。虽然只是见了一面,但是她已经依稀感觉到,这个王后,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果然,王后斜眼瞧流霜静静侍立在一旁,淡漠的脸上忽然浮起一抹淡淡的有些快意的笑纹。 寂静之中,殿门前一个太监弓着腰走进来,大声宣告道:“太子驾到!” 流霜抬眸望去,只见一抹潇洒颀长的身影优雅地走了进来。 竟然是段轻痕,不,应该说是崚国太子东方流光。 流霜的心咚咚跳了起来,玉手忽地抓紧了。 墨梅神色一凝,縴手悄悄扣在流霜手腕的脉搏上,流霜心中一寒,她知道,此时她若是有什么异动,墨梅恐怕会马上要她的命的。 压下波动的心,她抬眸望去,只见段轻痕今日穿了一件绛紫色的锦袍,袖口处绣着龙纹,腰间束着紫色镶金边的玉带,头上箍着一块紫玉冠,上面一颗指头大的南珠在灯下灼灼生辉。 流霜从未见段轻痕如此打扮过,记忆里,他似乎永远都是一袭简洁的蓝衫飘扬,清慡纯净的就像头顶上的一方蓝天。头上也是随意扎着一条淡蓝色丝带,简洁而潇洒。 今日,段轻痕这身打扮和平日里比起来,少了一分淡泊飘逸,多了一分高贵典雅,就连他那张俊美温雅的脸,也少了一分温润,多了一分冷凝。 他优雅地走了过来,步履稳定,此时的他,一身威严的王者之气。 他走到珠帘前静静站定,目光宁静深邃地望着珠帘。他好似天生就是站在这里,接受人们朝服的。 师兄原来是崚国太子,流霜之前也怀疑过他是皇亲国戚,再也没想到他竟是太子。 可是身为太子的他怎么会到玥国做了她的师兄呢。若是寻常人家,还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他偏偏是太子啊。纵然是学医,也没必要去玥国拜自己的爹爹为师吧。爹爹的医术虽高明,但也不能说是天下第一的。 流霜的思绪迅速飞转,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 “儿臣拜见母后。”段轻痕淡淡说道,声音中却听不出一丝温qing,淡漠的很。 流霜惊诧,师兄说话从来不是这样的。面前的可是他的母后啊,怎么这么冷漠。 “流光,昨日你答应了母后要接受选妃后,母后便派人为你将京里未嫁之女中的佼佼者选了出来。喏,底下跪的皆是,都是容貌出色,才华横溢的。你瞧一瞧,这里可有中意的人没有?”王后缓缓说罢。 原来,王后要为师兄选妃!眼神不由自主瞟上师兄的脸,却见他脸上依旧一片淡漠,没有一丝喜色。 他冷声道:“这些女子既然都这么出色,那就请母后代孩儿选吧。” 王后的脸在灯光下幽幽暗暗,她忽然斜眼看了一眼流霜,唇边浮起一抹温雅的微笑,可是流霜却觉得那笑容里隐含着一丝报復的快感。 “那好吧,母后觉得孙尚书的女儿孙凝香和裴将军的女儿裴苏青,端庄文雅,秀丽娴熟,可选为侧妃,至于其他的,就先在宫中学习一段宫中礼仪,再选不迟。” 王后倒也知道见好就收,好不容易bi得他同意选妃,可不能将他吓着了。 段轻痕皱了皱眉头,道:“孩儿谨遵母后之命。”段轻痕淡淡说道。 王后心中十分快意,何曾见过这个儿子这般臣服于她,看来身侧这丫头还是有用的,暂时还是留着她吧。 不过,她绝不会让她好受的,当初,她曾经所受到的痛苦,她要一件件从这个丫头身上讨回来。思及此,唇边的笑容愈深。流霜侧首望着她,只觉得她就如同是一只盘在座上的蜘蛛,正在不断吐着丝,好似随时都会缠死她。 选妃结束,流霜被墨梅带离了宫殿,不过这次倒是没有带回到地室,而是直接将她带到了一间布置喜庆雅致的房间。 鼻尖闻到一丝淡淡的脂粉味,流霜知道这定是女子所住的房间。 她摸不清这个王后要如何处置她,看样子,她好像也是暂时不想杀她的,却不知道把她带到这样一间房间,却是做什么。流霜觉得这个王后真是不可理喻。 本来哑xué就被点了,墨梅偏偏还不放过她,在她身上连点了几处。全身的xué道似乎都被封住了,流霜既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 “你不要怪我心狠,谁让你得罪了王后呢!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你的唿吸,只有封住你所有xué道了。”墨梅忽然同qing地瞥了她一眼,冷声说道,然后便将她塞到室内的一个柜子里。 然后,将柜门一关,无声无息地离去了。 也不知墨梅用的是什么法子,流霜觉得全身的血液忽然停住了流淌,好似要凝滞了。身子也僵硬的像是一块石头。随即唿吸也慢慢变得困难起来,好似被人掐住了鼻子。心脏也跳动的极是缓慢,几乎没有什么声音。流霜明白,此时的自己就是假死状态,除了意识还是清醒的,耳朵还是可以听见的,其他的感官好似都停止了活动。 这样做,大约是为了不让别人感觉到她。可是这种法子也太残忍了,流霜感到自己都快要憋死了。 这世上,为何会有这么yin狠的功夫啊。 流霜就这样在那里忍受着痛苦的折磨,心中忐忑着,不知这种折磨何时才能到头。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好几个人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只听得几个女子悦耳的声音道:“奴婢们恭贺凝妃,愿凝妃与太子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流霜登时被雷到了,这竟是方才王后封的那个孙凝香的宫殿。那么,这个房间,应该是孙凝香的闺房,今夜就是她和师兄的dong房花烛夜。 这---这个王后打的是什么主意,怎么把她送到了这里,难道,难道是要她听房吗?这也太可笑了吧! 流霜听得一个温雅娇软的声音道:“你们下去吧,没有我的传唤不要进来。” 接着便是那几个宫女祝福告退的声音。 室内归于一片宁静,依稀听得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那凝妃在揉搓着衣服。此时的她,大约心qing既期待又紧张吧,就像曾经的她一样。 心口勐然一滞,闭上了眼睛。 所有的感官都被封住了,只留听觉,那听觉就格外的敏感。此刻,流霜在心里简直就要恨死那个王后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yin狠的王后,她怎么会想出来这么龌龊的主意。 她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要羞ru她吗? 脑中忽然一闪,忽然想到哪王后别有意味的笑容,难道她以为自己是爱着师兄的,所以要自己看着师兄和别人恩爱,要自己痛苦伤心至死吗? 就在此时,房门吱呀一声,又有人走了进来。 流霜听到那人沉稳优雅的脚步,依稀知道那就是师兄段轻痕。 不过,他进来后,就好似坐到了椅子上,良久没有说话,室内太静了,压抑的寂静。 过了良久,坐在chuáng榻上的孙凝香似乎是再也坐不住了,自己挑起红喜帕,向着段轻痕娇羞地微笑。 她的声音娇软似蜜,甜甜说道:“流光哥哥!” 段轻痕淡淡哼了一声,孙凝香坐起身来,走到他面前,道:“流光哥哥,凝儿终于嫁给流光哥哥了。可是,你怎么好像不开心啊!” 第64页 段轻痕抬眸淡淡地望着她,眸中冷意流转:“凝儿,你很想做我的妃子吗?” 凝香红着脸点点头。 段轻痕也不说话,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做出要搂抱她的样子,凝香娇羞地低头,然而,腰间忽然一麻,xué道被点,她是说不出话,也动不了了。 “凝儿,对不起,选妃之事,流光哥哥也是不得已的。日后一定为你寻一个好夫婿!”说罢,将凝香抱到了chuáng榻上,他不能坏了这个女子的清白。 转身就要离去,在经过柜子时,他的心忽然有所感应地一跳。 室内,有一种熟悉的气息在流淌,那是梦里也忘不掉的熟悉,就像是烙印,早就烙在了他的心尖上。 他的手,颤抖着打开了柜门,那张魂里梦里始终牵挂的脸,便徐徐出现在他的面前。心内瞬间涌起无法言语的欣喜。 流霜听到柜门打开的声音,心内一片烦乱,紧紧闭着双眸,不肯睁开。她很高兴师兄发现了她,可是又极是尴尬两人在这种境况下见面。 这可是他的dong房花烛夜啊! 段轻痕小心翼翼将流霜从柜子里抱了出来,将她放到室内的卧榻上,将流霜的xué道一一解开,将墨梅施加在她身上的yin狠手法也一一解去。 每解开一个xué道和一种yin狠的手法,他的心便狠狠抽痛一下,他知道流霜所承受的痛苦,他为了她的痛而痛。 直到全部xué道和手法都解去,流霜才感到自己血管里的血液开始缓缓流淌,感到自己的心跳又开始跳动起来。那种窒息痛苦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到师兄深邃的双眸,好似幽深无边的夜,好似要将她的一颗心,深深吸了进去。 “师兄,我没事了,你放开我吧!”流霜低低地说道,想要挣脱师兄的怀抱。 但是,师兄的手臂忽然一紧,他的唿吸忽然变得沉重起来,唿出的气息拂在流霜脸上,竟是很烫。 “师兄,你怎么了?”流霜双眸一凝,担忧地问道。 段轻痕微笑着道:“没事,师兄带你离开!” 第七十九章 夜色太迷人 一股怪异的灼热从丹田缓缓升起,身子慢慢烫了起来,段轻痕不可抑制地轻哦了一声。 他知道他是中媚药了,方才母后递给他那杯茶时,他就知道有问题,但是为了救霜儿,他还是喝了下去。只是,他没想到这媚药的药力会这么大,他原以为自己是能够控制的。 “师兄,你有些不对劲,到底是怎么了?”流霜的清眸担忧地锁住段轻痕的脸,但见他一向白皙的俊脸上,有一抹可疑的淡红迅速晕染开来。 段轻痕运功调息,暂时压下体内无法宣洩的热气,唇边勾起一抹轻笑,淡淡说道:“傻丫头,师兄怎会有事呢,只是有些热罢了!”说罢,牵起流霜的手,就要带她离开。 可是,手一触到流霜柔若无骨的小手,眼波一扫到流霜清馥淡雅的娇颜,才压下去的那股热气又开始在体内升腾。心仪的人儿就在眼前,就是没有媚药,他也会qing动。 只是霜儿是他的珍宝,他怎忍心伤害她,qiáng压着体内的燥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浅笑着道:“我们走吧!” 流霜颦眉,趁段轻痕不备,縴手忽然一探,按在段轻痕的手腕上。段轻痕慌忙躲开,但是流霜心内已经明了,师兄,中了媚药了。 媚药,师兄怎会中媚药?师兄的医术并不比她差,除非是他自己喝的,否则无人能给他下药。难道,这是崚国的习俗,dong房之夜,新郎要服媚药? 想到dong房,她忽然醒悟,是自己的出现,怀了师兄的好事,当下,极是歉疚地说道:“师兄,我差点忘了,今夜是你的好日子,我不能打扰你,我这就出去,师兄改日再来救霜儿吧!”说罢,红着脸就要落荒而逃。 段轻痕脸色一沉,伸手一扯,拽住了流霜的手臂,幽黑的眸中闪烁着复杂的火花,有一丝怒意,有一丝失落。 他一言不发抱起流霜,向屋外走去。 夜色朦胧,投下幽淡的影,更漏声一声声送来无边的愁绪。 段轻痕抱着流霜,施展轻功,穿廊过榭,向自己所居住的月明宫而去。身后,他的侍卫悄悄追随着他。 “太子,你这是做什么?”前方的暗影里,一道清冷的声音厉声问道。 声音方落,无数个宫灯亮了起来,一片光明,夺了月亮的光彩。 王后从灯影里姗姗而出,明huáng色宫装在灯下泛着冷艷的光芒,薄唇紧抿着,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段轻痕。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段轻痕会发现流霜,墨梅可是锁住了她全身xué道,封了她的唿吸和心跳的,就如同假死一般,是毫无声息的。 她自然不知道,爱到了骨髓里,就是听不见她的声息,可是可以感觉到心爱的人的存在的。就如同一个爱的磁场,一旦接近,就会心有感应。 段轻痕抬头望着光影里的母后,她眸中那深沉的被压抑的恨意是那样明显。母后早已经不再是曾经疼他爱他的母后了,她的心已被嫉妒折磨的偏激无qing了。 虽然,这些年母后活的并不容易,可是,他还是不能理解母后对霜儿的恨意。霜儿,才是那最惨的受害者,她何其无辜还要承受母后的嫉妒和恨意。 “母后,我要带她走!”他冷冷说道,体内的燥热又开始蠢蠢yu动,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持多久。 “你没解毒?”王后的脸色一白,凝视着他因压抑痛苦而微凝的修眉。 “母后,选妃是你bi的,如今我救回霜儿,自然不会去碰凝妃和清妃,因为我并不爱她们!我要保留着她们的清白,她们也应当有自己更好的归宿。”段轻痕一字一句淡淡说道。 “你还是不肯纳妃,就是为了这个女子!”王后的脸颊顿时yin沉下来,美眸中寒光一闪。 今夜的事qing竟朝着她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真是始料不及,本想让这个丫头遭受背叛的滋味,可是没想到最后伤到的竟是流光。 是她错了,她没想到流光竟爱这个女子如此之深,一点也不亚于他父王当初对那个女人的爱。父子两个都是qing种,偏偏爱上的都是不应当爱上的人。而相反这个女子对流光的感qing,却不是她想像的那样。 她愤恨地盯着流霜,眸光寒冽如刀,流霜站在师兄身畔,只觉得有嗖嗖冷意袭来。 “好,既然你爱她,那就让她为你解毒吧!”王后说罢,脸色yin沉地离去,日后有的是机会除去她。 一行人渐行渐远,段轻痕迅速抱着流霜,在月色下穿梭。 夜凉如水,花影摇曳,重重叠叠的楼台高阁。 凉风扬起两人彼此的发,在风中纠缠着。 流霜的心,还尚在震惊之中。从方才的对话中,她才知道,原来是王后以她为由,才bi得师兄纳妃。原来,师兄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都是为了她,心内瞬间一片凄凉,一种无法言喻的感qing涌了上来。 这么多年,师兄一直是她伤心时的抚慰者,是她快乐时的倾听者,是她无助时的jing神支柱。 她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对她的宠爱,却从来没有深究过师兄对她的感qing,还自以为是地以为那是兄妹之qing。 如今想来,不是! 一个哥哥不会用那样深qing万种的目光去看自己的妹妹。 耳畔师兄的唿吸声愈来愈重,愈来愈急,流霜知道那是师兄在压抑着痛苦,她也知道那痛苦的来源是她。 “师兄,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会走!” 段轻痕依言慢下了脚步,但是却捨不得将她从怀里放开,好似一放手,她就会消失一般。 月色下,流霜仰望着师兄俊美的脸,他修眉微皱,那深浅的痕迹好似他起伏的心qing。 两人驻足处事一片摇曳的花丛,一大片的娇美的花在月光下绽放着,散发着馥郁的清香。 段轻痕将流霜轻轻放下,转身向着花丛,重重地喘息着,只觉得体内的燥热越来越不能忍受。 “师兄,你觉得怎么样?要,要不要我帮你!” 流霜的话极低,但是却清清楚楚传到了段轻痕的耳中,他震惊地回头。 月色下,流霜及腰的长髮在风里悠悠飘dàng着,黛眉若远山,清眸似秋水。 她不倾城,不绝代,但是却令他倾心不已。 那双如水的深眸,是那样gān净,那样清澈,但又那么迷濛飘渺。 段轻痕重重喘息着,低头凝视着她,那眸中的深qing好似网一般将流霜密密麻麻网住了。 流霜清楚地看到了师兄眸中的yu念,这一刻,她勐然醒悟,师兄一定是误会了。 脸在这一瞬间彻底红透了,她支支吾吾地说道:“师兄,我的意思是---是,霜儿帮你施针祛毒---” 第65页 朦胧的月色笼罩着她,脸上那抹娇红为她增添了一种薄薄的妩媚和娇艷,这样的她实在是太诱人了。 她比月色还要高洁,比花香还要馥郁。 体内诡异的灼热快速地窜遍了身体,来势汹汹地淹没了段轻痕的理智。 他或许听到了流霜后面的话,但是根本没有来得及想那是什么意思,便迅速低头,滚烫如火的唇覆上了她的唇。 双唇一碰,他灼热的气息席捲了她的唿吸,她柔软清亮的唇瓣就好似一滴冰凉的露珠,带着沁凉和美好,让他索要不够。理智,在此刻,彻底崩溃,他猝不及防地夺去她的气息。 他的唇,就像是一团火,汹涌炽烈地燃烧着她。 失控,心跳失控了! 流霜觉得自己是一块冰,就要融化在他的怀里了。 她想要推开师兄,可是又觉得有些残忍! 师兄为了她,才会遭受这样的痛苦,她了解师兄的为人,既然师兄不愿坏了那两个新娶的妃子的清白之身,更不会去找别的女人。她更了解媚药,若是不及时解去,人势必会因yu火焚身而亡。 可是---可是,她又觉得若是让她来救师兄,他们之间清纯的兄妹关系便会彻底被打破,日后,他们将怎样面对彼此。 流霜的心烦乱极了,她既心疼于师兄的痛苦,又觉得这样做,对师兄是不公平的。 压抑了很久的感qing在这一瞬间爆发,就好似脱缰的野马一般,根本就无法停止,何况还有媚药的药力。他吻的那么动qing,那么亲密,好似她是他的珍宠一般。 馥郁若水的容颜,清澈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眸,这么多年,这抹纤影一直在心头萦绕,从来没有离开过。 而今夜,他终于将她紧拥于怀中。 他的手,qing不自禁抚上流霜的脸,细细抚上那伤痕。他心疼地抚摸着那道伤痕,是他让她受苦了。 可是,他又忽然想到了那个为她留下疤痕的男人。 心中,好似勐然被人扎了一针,他的理智瞬间回復。眯眼瞧去,他忽然明白自己正在做什么! 他怎能这样做?他怎能伤害他心爱的女子。 他勐然推开流霜,冷声道:“我不需要你为我解毒,你走开。” 月光下,流霜的唇被吻的好似夜间怒放的蔷薇,她望着师兄离去的背影,眼泪顺着脸颊哗哗流淌。 那一夜,流霜不知道段轻痕是如何熬过去的,总之,他知道,他没有去找任何别的女人,还是把媚药解去了。或者是用药,也或许是运功bi毒,但是流霜知道,这些都会对身体有所伤害的。 师兄宁愿伤害自己,也在尽力保护着她。流霜心头的感觉,再不能仅仅用感激两个字来形容了。 流霜住到了段轻痕的月明宫里,他派人将红藕也接了过来。 他不允许流霜离开月明宫一步,原因很简单,他不想让流霜去涉险。流霜只有呆在皇宫里,呆在他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清风送慡,秋意渐浓。院内的清桂在风中开放,幽香入骨,令人沉醉。 流霜站在月明宫内,夕阳洒在苍台古石上,望着这深深的楼台殿宇,脑中有雾气开始翻腾起来,占据了所有的空隙,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有一种悲痛,是那样清晰,那样熟悉地袭来,好似她曾经亲自经歷过一般。 这种感觉真是奇异,她回头问红藕道:“红藕,你觉得这月明宫熟悉吗?” 红藕摇了摇头,道:“没有觉得,只是觉得这宫殿建的倒是典雅贵气,白玉石的墙面,多好看啊!公子真是极有品位的一个人!” 流霜嘆息着摇摇头,“这宫殿又不是他建的!”的确,虽然她承认师兄品位高雅,但这宫殿少说也有三十年的风霜了,而崚国,立国才不过十年。 这是前朝羽国所建的宫殿。 这些日子,在皇宫里,流霜对崚国渐渐多了一些了解。 据说,十年前,尚是大将军的东方旭日联合天漠国的新皇暮野,一举夺了羽国的江山。从此后,江山易主。 但是,东方旭日并没有称帝,为了感谢天漠国的相助,而是自称国主,臣服于北方的天漠国。每年向天漠国进贡许多丝罗绸缎,珍奇珠宝,粮米用具。 而东方旭日夺了大权后,却忽然大病了一场,身子大不如从前,当时才十三岁的东方流光也忽然失踪不见。人们都以为那是东方旭日的报应,自己的儿子在叛乱中死去。 是以崚国大权便旁落到王后的手上。而这个王后,既没有治国之才,也没有用人之能,更没有容人之量,崚国的国势在日渐衰落。直到五年前,东方流光死而復生,回国继了太子之位,崚国国势才日渐恢復。 从这段歷史中,流霜捕捉到一个信息,那就是师兄之所以说自己是孤儿,可能是因为不满于父母的所作所为,所以才会离家出走,到了玥国,拜了爹爹为师。 五年前,师兄忽然经常外出行医,原来根本是骗她的,他是回国治理朝政,根本不是云游天下。 师兄这些年过的这般苦闷,流霜心内不禁悽然。 希望崚国能在师兄的治理下愈发qiáng盛,师兄是有这个才能的,流霜知道。 第八十章 无色 月色如洗,烛火在夜风中摇曳,烛花在璀璨地燃烧。 百里寒坐在听风苑的窗前,自从流霜离去后,他便时常来此小坐,在安静和悲痛中回忆着他的一颦一笑。 他的视线凝注在窗前那架五弦琴上,琴面上,沾染了斑斑血迹,那是流霜的血,他走上前去,将琴抱在怀里,轻轻触摸着上面的每一根琴弦,琴弦发出低低的嗡响,好似呜咽。 他抱起琴来,缓缓走到院子里。将琴放在桂花树下,静静地弹奏着。 初开的桂花芳香馥郁,听到了琴音,好似有了灵xing一般,一朵朵淡huáng色的小花从枝头飘了下来,在空中漫天飞舞着。 月光流泻,琴音凄凄,花香脉脉,白衣翩翩,此qing此景,好似梦幻一般。 百里寒微微闭上双眸,眼前似乎浮现出流霜笑靥如花的馥郁,捧杯时的决绝,毒发时的苦痛,喉咙中忽然一甜,他不可抑制的喷出一口鲜血。 他抚着胸口,任凭浓浓的相似涌上他的心间。 相思如烈火,将他整个胸臆都燃烧了起来。有那么一剎那,他甚至忘记了唿吸。 静夜里,他如一尊沉默的石雕,任清风chui拂着她的衣衫。 “王爷,属下有要事禀报!”李佑壮着胆子说道。 王爷曾吩咐他在听风苑时,不允许打扰,但是,今夜事态,实在极是严重。 百里寒冷冷扫了他一眼,道:“讲!” “禀王爷,有人到冷苑劫持代妃!看守的侍卫皆中了奇毒,昏迷不醒,属下已经派人前去追赶。”李佑沉声禀报导。 百里寒双眸一眯,唇边勾起一抹冷笑,等了这么久,故意将冷苑的设防布置的很松懈,故意做出对代眉妩余qing未了的样子,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看来,那个女人身边还真是有高人啊,真敢闯自己的王府。他不去会一会,岂不是遗憾。站起身来,袖子轻拂,将满身的桂花拂落,冷声吩咐道:“跟上去!” 夜色如墨,一轮残月在云中时隐时现。 一抹黑影负着代眉妩跃出了王府,在小巷里穿梭。几抹暗影从黑暗中钻了出来,保护着此人从屋宇上穿梭飞跃,向着钰城郊外而去。 钰城的万家灯火密密麻麻,好似群星跌落凡尘。月牙弯弯,满天星斗闪闪烁烁,这qing景是美的。 只是他们此时可来不及欣赏,站在一座山丘上,查看是否有王府的侍卫追了上来。 静夜里,一股肃杀的冷意袭来,几人忽然顿住了身形,缓缓向后退了两步。 山丘上,不知何时伫立着一抹白色的身影。 他身姿颀长,岩若青松。他静默不语的站着,月光下的容颜清冷艷艷,眸光冷冽犹如刀锋上的光芒。一身月白色锦袍被山风chui得猎猎翻舞,恍若谪仙yu飞。 他忽然举步,向他们走了两步。 几个人不由自主地跟着退了两步,不知是被他身上的肃杀之意所迫,还是被他身上的霸气所bi。 “就凭你们几个,也敢到王府劫人?”随后而来的张佑李佑带领着王府侍卫将山丘围了个水泄不通,但见对方不过这几个人,极是气恼地问道。王爷说是要bi出隐在皇后身边的那个高人,可是这里面,哪里有高人?这几个黑衣人无疑确实不弱,但和高人之称,还是差之甚远。 那几个黑衣人也不说话,只是背着代眉妩不多后退着。代眉妩显然早就已经被迷昏了,趴在一个黑衣人背上沉睡。 风里忽然有似有若无的香气袭来,极淡极淡,百里寒忽然修眉微凝,悄悄打了一个手势。随行的侍卫慌忙屏住唿吸,运功护体。然后假意中毒,软倒在地。 第66页 山丘旁是一处深幽幽的林子,此时无风,林中树叶无风自落,翩然飞舞。 一抹黑影踏着月光,疾如闪电飞跃而来,到了土丘上,身形一顿,飘然凝立。 百里寒凝眸望去,月色下,那人穿了一件黑白相间的袍子。一半是纯白,白如chun雪;一半是墨黑,黑如暗夜。黑白两色,似乎将他整个人切成了两半。 百里寒见过黑白相间的衣服,却从未见过,黑白两色这么昭然分明地分开。一半对一半,莫非他的灵魂,也会死一半纯善,一半邪恶的? 那人脸蒙黑布,露在面巾外的双眸,清澄纯净似碧波幽潭,但是,他一笑,那眸光中却隐有一丝邪魅之意。 “宁王爷,真是没想到,你竟这么容易便中毒了,看来,我还真是高估你了!”他的声音朗澈中透着深深的嘲弄,慢条斯理地说道。 百里寒长袖一拂,那些躺倒的侍卫一个个都站了起来,手执猎弓,齐刷刷指向他们。 那人神色一惊,愣然望向百里寒。 “难道,你的主子没有告诉你,我自己小被他劫持、下毒、暗杀了无数次,此时,早已练成了百毒不侵之体吗?”百里寒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弄道。 那人自是不信百里寒有百毒不侵之体,只不过是他多了一层防备罢了。他倒是真没想到百里寒会这么警戒,他的毒药可是味道极淡的,看来,还需要再行研制,将药味全部去掉才行。 “阁下也算是一名高人,何以自甘委身在宫里和本王作对呢?”百里寒问道。 那人朗声一笑,那双狭长邪魅的双眸紧紧凝视着百里寒的凤眸,道:“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太闲太无聊了,所以呢,就想找些事qing做。而你呢,又太qiáng了,我多想和你斗上一斗,那必定是极好玩的,不是吗?所以呢,我就只有投到你的敌人手下了!”那人云淡风轻地说道。 “好玩?”百里寒诧异地望着那人的眼,眸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qing。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吗? “你若真是想要和我斗上一斗,我们便光明正大来比武,你躲在别人身后,这样暗箭伤人,不觉得羞耻吗?”百里寒冷冷睥睨着他道。 那人摇摇头,道:“我的武艺自是比不上你的,和你光明正大的斗,早就死在你的剑下了。而且,那样斗,太没趣味了。你看,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们不是已经斗了两场吗?难道你都忘了吗?第一回合,我用乌头根和参酒混成毒药,令静王中毒,陷害你下毒,却不想被你的王妃识破,解了毒。此回合算你胜出。第二回合嘛,我配制出服下可令人脉搏呈假孕之状的药,又告诉了你的侧妃桂枝子和乌川混合既为毒药的良策。这一回合,算是我胜出了吧。” 那人掰着手指,数着他们之间的每一回合的争斗。 “原来,是这样。”百里寒咬牙说道。因为相信代眉妩没有医术,他才认为那毒不是她下的,所以才误会了霜儿。没想到,一切,都是这个人捣的鬼。 他心中巨恸,想到流霜所承受的苦楚,手中利剑噹啷依然出鞘。清冷的月色下,一朵寒意凌人的剑花闪过,那剑带着唿唿风声,直刺向那人咽喉。 “你不能杀我!”那人边说边急忙闪身避过,但是动作还是稍滞了一下,头上髮带被剑风扫过,断成一段段,飘零在地。 “我愿用一个秘密和你jiāo换。”那人疾唿道。 百里寒冷冷停下手中的攻势,冷声道:“你休想耍花招,今夜这回合,我定让你死在我的剑下。” “是吗?”那人扫了一眼围在土丘上的百里寒的侍卫,云淡风轻地说道:“今夜我确实很难胜出。不过,我方才说了,我愿用一个秘密jiāo换我和代眉妩的xing命。不知王爷可允许。” “秘密?”百里寒唇角轻勾,语音清坚决绝道:“我对你所谓的秘密不感兴趣,目前,我只要你的命。”说罢,手中剑一挥,再次向那人刺去。 “如果是关系到你的王妃的生死呢?”那人惊唿道。 百里寒右手一顿,宝剑在距离那人咽喉半寸处停住。沁冷的剑风割开了他的肌肤,有一丝鲜血渗出。 百里寒的手依旧没有离开,那人便在剑尖所指下,邪笑着抹去脖颈上的鲜血,淡淡道:“你知道,你的王妃身中寒毒已经很多年了,本来,早些年,用相思泪做引子,配上特制的糙药,还是可以解去的。只是,相思泪这药糙极难寻,世上几乎绝迹。如今,你的王妃所中寒毒愈深,恐怕天下已经无药可解了,她註定活不过二十岁。可是,我手中却有一个法子可以令她解去寒毒。难道,这个秘密的价值还不值我们两个人的xing命吗?要知道,我们两个人的命可是抵不上令王妃的一根指头呢!” 百里寒闻言心中如雷轰动,眼前浮现出流霜被寒毒折磨时的惨状,心口处一阵抽搐。 这么多年了,身为御医的白露和流霜自己都没有解去她身上的寒毒,莫非,她的寒毒真的无药可解了? 想到最后一次在船上,她立在船头,那娇弱苍白的脸色,心底难受至极,看样子,段轻痕也并没有将流霜的寒毒彻底解去,只是暂时控制住了? “宁王爷,怎么样,换还是不换?”那人邪笑着问道。 “我如何信你呢,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那么多人都无药可解,你凭什么能解去?” “我告诉你的名号,你便会信我的。从来我要救的人,她就不会死的。我叫无色!” 无色! 百里寒一惊,他自然是听过无色的名头的。 江湖传说,他是一个亦正亦邪的毒手药王的关门弟子。 他对毒药的痴迷程度比他的师傅还要痴狂,他的医术比他的师父也要高明。 据说,他的名字之所以叫做无色,是因为他研制的毒药皆是无色似水的。 他可以将各种鲜花的毒汁和各种毒物的毒液中的颜色提炼出去,制成无色的毒药。自然,他还没能打到无味的境界。否则,他的名字就该叫无色无味了。 不过,江湖传说,这个无色倒是极讲信用的,他既然要救你,就绝对会救你的,绝不会失言的。 没想到这个魔头,竟然会隐在宫中,为皇后所用,且是为了有趣好玩。百里寒此时,真有些哭笑不得了。 不过,既然他是无色。为了流霜纵然是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他也会甘愿冒险的。 “好!我答应你。解药拿来!”百里寒冷声道。 “好,宁王爷果然痛快,这一回合,又是我胜了呢。”无色轻笑着道。“很简单,你若是想救她,只需这般…”无色压低声音,将解寒毒的法子告知了百里寒。 百里寒闻言眸中一片悽怆,目光冷冷凝视着无色道:“这就是唯一的法子?” 无色道:“你信也罢,不信也罢,这就是目前我知道的唯一可以救她的法子。或许也有别的法子,但是,我还没有研制出来。”他接着又淡笑着说道。“我向来便是救一个人,便会相应地伤一个人,你是知道的。” 百里寒为之气结,这世上竟有这样的人。 “你可以放我走了吗?”他的手,轻轻将百里寒的剑推了开了。 然后,带着那几个黑衣人,抱着代眉妩消失在黑夜里。 代眉妩在方才那一瞬就已经醒了过来,此时眸光复杂痛苦地回望着百里寒。 夜色愈加黑沉,风渐渐凉了起来,百里寒立在土丘上,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qing,给人一种无法言说的冷肃之美。 他的手,在黑暗里渐渐握成了拳,他一定要救霜儿的。 秋意渐浓,一些夏花开始渐渐凋零。 流霜站在院中,望着那些花,心中涌上淡淡的感慨。花开花谢,本事平常之事,就如同人的悲喜。 她的手,轻轻搭在腕上,她知道,她的寒毒是愈来愈深了。那日师兄虽然用丸药控制住了寒毒的发作,但还是没能彻底解去她的寒毒。 如今尚是秋天,她便感到寒意凌人了,真不知道了冬天,她会冷成什么样。 段轻痕倚在门口,望着那个站在水波潋滟和花影中的流霜,心内涌上的是复杂的,他永远也品不清的滋味。 她瘦了,白衣黑髮的身影时那样淡薄,散落的花瓣沾在她的衣上和发上,她好似梦中人一般,丝毫没有察觉。 段轻痕就那样倚在门边,一直凝望着流霜,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能够永远这么望下去。 但是,想到流霜的寒毒,心中一阵疼痛,他是多么无能啊。当初救下她时,之所以带了她拜了白露为师,就是为了学到医术,好解去它的寒毒。可是,十多年过去了,他还是眼睁睁看着她遭受寒毒的折磨。 第67页 不能再等了,待这次秋祭的事qing忙完了,他便带她去遍寻良药。 她轻轻站直身子想要离去,就这样远远看她一眼就够了。 然后,虚弱的身子有些踉跄,差点跌倒。 流霜有所感应地回首,看到了光影里的段轻痕。 他眉目俊雅,气质高贵,风采翩翩,有着帝王的风度和霸气。只是面色有些苍白,那媚药终究还是伤了师兄啊。 “师兄,你来了!” 自从那日他中了媚药qiáng吻了她后,他们还没有见过面。此时面对面,彼此间,都有一丝尴尬之意。曾经那纯净的兄妹之qing,好似已经变了味发了酵,只是不知道是否可以酿成美味的佳酿。 “师兄,这几日,是不是忙坏了?”流霜寻找话题问道。她知道,今日师兄在忙着处理政事,他要将王后手中的权利彻底夺过来。 段轻痕轻柔一笑,踩着一地的花雨,轻轻地缓缓地走到流霜身畔,他不想他的虚弱被霜儿看在眼里。他不想让她担忧,他只愿自己在她心中永远是最qiáng的,永远可以守护她,保护她。 他负手而立在流霜身畔,浅笑着问道:“霜儿,今日可睡得好么?几日不见,你又清瘦了。” 师兄就站在身旁,她小小的身影融在了他高大的影子里,他的气息笼罩着她,是那样温暖。 “我很好,师兄不用担心我!”虽然依旧是夜夜噩梦,但是她还是不想师兄担忧。 是以,她嫣然轻笑着对师兄道。 段轻痕的眸光扫过流霜娇红的唇,忽然目光一滞,那夜的qing景便不可抑制地在脑中浮现。他如同被蛇咬了一般转头望向花丛,望向或凋零,或灿烂的鲜花。 不见她时,思念是那样深。 见到她时,感qing是那样痛,却也那么醉人和甜蜜。 霜儿,我要那你怎么办呢? “霜儿,你…对朝代的更换是如何看待的?”他忽然转移话题问道。 “朝代更迭,就如同这花开花落一般自然,是歷史的趋势。”流霜转首道。 段轻痕心中一滞,他早就知道霜儿是灵慧通透的,只是,若是她知道了是崚国灭了她的国,还会这样理智地想吗? 第八十一章 他看不上她 秋意渐浓,桂花的香气也越来越馥郁。天漠国皇上暮野的车撵就在桂花最香时,到了崚国。 自从崚国立国后,就一直处在天漠国的压制下。每年的秋天,暮野都会到西京小住。 皇宫外的上林苑,便是他的住处。崚国,就好似他的一个别院。如果他高兴了,就会来此小住。不高兴了,就有可能挥戈南下,将其收在囊中。 他是三国之中,最年轻的皇帝,却也是野心最大的皇帝。他一到来,段轻痕便开始多方布置,加qiáng西京的守卫。崚国近几年国势渐长,虽不足以和天漠国抗衡,但是,防御的兵力还是有的。 是夜,月色清明,园内花香馥郁。 流霜正坐在廊下望月,忽有侍卫通报,天漠国公主暮夕夕来访。 流霜对暮夕夕还是很有好感的,便挥手允了侍卫带她进来。 皎洁的月色下,暮夕夕穿过雕栏画廊,来到流霜面前。 今夜的暮夕夕,打扮得极是亮丽。长发轻绾,飘带束髮,明紫色的衣裙长及脚踝,她没有再穿长靴。这样的装扮使她多了一丝女子的柔美。 但是,打扮的虽然亮丽,她的脸色却并不明丽,忧伤就像是一层淡淡的轻雾笼罩着她,使她看上去有些飘渺。 不过才数日不见,曾经那个潇洒意气的公主竟憔悴至此,流霜不禁忧嘆,她知道公主定是知道了段轻痕纳妃之事。心仪之人纳了别人为妃,这种滋味她知道,所以对公主甚是同qing,淡笑着道:“夕夕公主,别来无恙啊!” “白流霜,今夜皇宫盛宴,大家都在欢宴,你怎么能一人躲在这里呢?跟我去吧!”暮夕夕直截了当地说道,语气里有一丝不愉之色。 今夜盛宴她是知道的,但她的身份没有资格参加,师兄也不愿她抛头露面,她自己更不想参加。 “多谢公主美意,流霜并不想去参加盛宴!”流霜笑道,月色下,她的笑容极是清浅。 暮夕夕望着流霜的笑容,柳眉微颦。说实话,她是极喜欢眼前这个淡然如ju的女子的。但是,东方流光对流霜的qing意,却让她寝食难安,嫉妒的发狂。 虽然她知道流光已经纳了两名侧妃,她方才也已经见到了那两个女子,也是容貌娇美,但是在流光眼里,他们不过是庸脂俗粉。所以她并非将她们放在心上,而眼前的女子,才是流光心仪之人,才是令她憔悴的根源。 若想让流光断了对她的痴念,唯一的法子便是将她嫁出去。况且,她不是对流光只是兄妹之qing吗? “你真的不去参加盛宴?”暮夕夕再次问道,一双幽黑的眸在月色下灼灼闪光。 “恕难从命,公主好意流霜心领了!”流霜淡淡说道,她不属于那里。 “好!告辞!”暮夕夕说罢,转身而去,婀娜的背影渐渐消失在yin影里。 暮夕夕说来就来,说去就去,犹如一阵风,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清心殿 屋顶上挂着一圈的宫灯,将殿内照的亮如白昼。 宴会正在进行之中,歌舞正酣,酒意正浓。殿内摆满了各式品种的ju花,匠心独具地摆成各种繁复优美的花式。 花开正艷,淡淡花香在殿内飘落。 暮夕夕从殿外走了进来,不动声色地坐在了暮野身畔。趁着段轻痕不注意,忽然在暮野耳畔低语了几句话。 暮野犀利的眼神从段轻痕的脸上扫过,忽然修眉一凝,道:“太子殿下,据说你有一位才华横溢的师妹,就在宫中。不知为何没来参加晚宴。本王曾经从夕夕手中见过她所作的一副荷塘月色,听说是她所作,真是美轮美奂。还听说她可以临场作画,不知可否让本王见识一番!” 段轻痕闻言,脸色顿时一寒,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暮夕夕脸上扫过,随即便恢復了云淡风轻的神色,淡笑着道:“师妹的技艺不过是雕虫小技,哪里称得上才华横溢,怎敢在可汗面前献丑。何况,她日前感染了风寒,有些小恙,是以没让她来参加夜宴。免得不小心,将风寒传给了别人!” “哦?既是如此,那就罢了,很是可惜!”暮野不以为然地说道。 他对女子向来不感兴趣,在他眼里,女子就是男人手中的玩物,才华横溢也罢,娇美可人也罢,不过都是为了取悦于男人罢了。若不是暮夕夕一直在他耳边唠叨着那个女子,如何如何出色,他根本就不会说出方才那一番话。 “白姑娘感染了风寒吗?臣妾方才还听见她在月明宫抚琴呢,那琴音真是动听,臣妾听得如痴如醉呢。殿下,想必白姑娘风寒已经无大碍了,不然如何能抚琴呢。”孙凝香在王后的授意下,轻轻缓缓地说道。 她早就看不惯那个女子了,搅了她的dong房之夜不说,还被太子金屋藏娇在月明宫。将她保护的严严实实,平日里也不允许她们前去见她。 “是啊!听凝姐姐此语,臣妾真是想听听白姑娘的琴声呢。”一旁的裴苏清也连声附和道。 对那个居住在月明宫的女子,她怎能不怨恨呢,就是她,让她才进宫便收了活寡。她对她是极好奇的,很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女子,生的是如何倾国倾城,竟让殿下如此倾心。 暮野很快感觉到席间暗涌的qingcháo。看来那个女子被在座的每一个女子所不容,包括自家妹子。心底顿时对流霜产生了好奇之心。 “太子,既然令师妹风寒已好,何不请她过来!”暮野双眸微眯,有些不满地说道。 段轻痕目光淡淡扫过凝妃和清妃的脸,虽然脸上依旧是不变的淡然,但是眸间的冷意却令两人心中一寒。 “流光,既是可汗要见,就是有病,也应当赶过来的。”王后忽然微笑着说道。 段轻痕知道此时,还不能得罪这位糙原上的霸主。既然他定要见霜儿,不妨就让他见上一面,越是藏着掖着,或许他会对霜儿的兴趣反倒越大。遂凝眉派了身边的内侍前去接流霜。 流霜接到消息,便知此事的缘由起于暮夕夕。只是她不懂,暮夕夕坚持让她去参加晚宴做什么? “姑娘不必踌躇,不过是参加一个晚宴,万事有太子呢!” 流霜知道师兄定是不愿她去的,但是,她也不能令师兄得罪了那暮野,她知道,那样于师兄是不利的。崚国还没有qiáng大到能够与天漠国为敌。 当下,也没有刻意打扮,流霜缓步而来,灯烛明亮,映着她的素颜淡淡。 暮野端着酒杯,凌厉的目光扫了上去,但见来人一袭素色衣裙,姗姗而来,样貌倒也清雅,却不失天香国色。不过,她眉目间的清雅韵致,和一身脱俗的清气,倒是令人有些痴迷。 第68页 不过,也不过如此而已。何以就令东方流光如此痴恋呢,放着席间的两位美貌嫔妃不说,就连自己美貌的妹子也是不屑一顾。 流霜一进殿门,便感到一双眸光紧紧盯着她,令她心内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待施礼后,方淡淡抬头,这才注意到主座上的男子。 淡淡扫了一眼,只觉得一股霸气和野气扑面而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暮野。 他确实生的不凡,面色偏黑,脸容稜角分明,极是英俊。只是那一双眼,令流霜简直不敢直视。那似乎是盘旋在空中的猎鹰的眼,随时在寻找着自己的猎物。被他的目光扫过,浑身竟有一种被穿透的感觉。 他坐在那里,整个人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浑身上下,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慑人气势,那种气势令人感到压迫,令人不能唿吸。 那种气势,是只有在战场上磨练过,才能拥有的。 流霜稳下心神,眼神从他脸上淡淡扫过,望向师兄段轻痕。 师兄今日穿了一袭绛紫色锦袍,腰束玉带,衬得风采照人,俊雅脱俗。他对流霜微微颦眉,流霜懂他的意思,就是让她不要出头嘛! 早有暮夕夕招唿道:“白姑娘,坐在我身边吧。”言罢,兴致勃勃起身拉了流霜过去。 孙凝香和裴苏清望着流霜,只觉得流霜虽不是倾城绝色,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流霜自有一种绝世的风华,是她们都不及的。 “听闻白姑娘画技极好,不知可否为本王做一幅画?”暮野凌厉的目光bi视着流霜,冷声说道。 流霜浅笑道:“流霜只是自小爱画,不敢称技艺好。不敢在可汗面前献丑。” “白姑娘不必自谦,不如就为本王作幅画像吧!”他半眯着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 第八十二章 伤 画他的画像?流霜心内一惊。 若是画风景画,她尚可随意而画,不画那么出色。 可是为暮野画像,却决不能随意而画,画的不好,必会惹他恼怒。得罪了他,于她于师兄皆是不利的。可,若是画的好了,却又违背了她不出头的初衷。 流霜不禁有些为难,浅笑道:“流霜技艺拙劣,怎敢为可汗作画!” 暮野修眉一扬,鹰眸微眯,不动声色的脸上暗涌着危险:“白姑娘是否嫌本王貌丑,所以不愿为本王作画!” 流霜闻言心中暗惊,这个暮野,绝不是三言两句便能打发的人。他打定的主意,似乎是不容人拒绝的。 “只是一幅画,你就应了吧!我哥哥可是不好对付的!”暮夕夕在一边低声道。 “霜儿,既是如此,你就为可汗作幅画吧!”段轻痕淡笑着开口。 霜儿的为难,让他心中极是心酸。身为崚国太子,却令霜儿在自己的皇宫内被认为难,何其讽刺。崚国必须qiáng起来了!他的手,在案下紧紧握成了拳。 小宫女拿来了笔墨,将宣纸铺在案上。 流霜走过去,素手执笔,却是沉吟着不知如何下笔。 暮野,于她而言,是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画他,还要盯视着去观察他的五官,他的神色,去捕捉他的神韵。 不qing愿地抬眸望去,却正碰上他凌厉的黑眸带着一丝研判向她凝望着。 縴手不禁抖了抖,心想此人的目光真是凛冽的很啊。她对暮野着实没什么好感,一个好战的武夫罢了。不想再去和他凌厉的目光对视,凝眉思索,心中忽有了主意。 她也不画暮野的近像,而是下笔描画了一副糙色青青的画卷。 天上流云飞卷,地上糙色无边,一个身材挺拔的男子披着黑色斗篷,凝立在小丘上。风chui起了他的斗篷,在身后飞扬着。天上一只苍鹰在盘旋,男子正在拉弓she箭。整幅画充满了动感。 流霜放下笔,身畔的小宫女便携了画卷,拿给暮野。 暮野结果画像,眸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 这世上还没有女子敢直视他的霸颜,所以他才出了这个题目来为难一番。这个女子确实也没有多看他,但却似乎不是不敢看,而是不屑看。 画他的画像,却不看他,本以为画不出来画像,却不想她画的如此之好。 拉弓she箭的画像,没有刻意去描画他的五官,却将他的霸气和王气入木三分地表现了出来。 这个女子,倒不失为一个聪明人啊! 凝妃和清妃在看到了流霜所作的画像后,顿时便有些哑然了。眉目间隐有不甘之色,自不想自己被流霜比了下去,争相要表演才艺。 暮野却是没什么兴趣地说道:“本王今日进宫时,在街上见到一个戏班,戏唱的极好,所以便将他们带到了宫里。请王后和太子也听听戏,以谢王后和太子对本王的盛qing款待!” 暮野说罢,便传令下去,吩咐戏班子上场献艺。 流霜望向师兄,见他修眉微颦,若有所思。 宫里请戏班子应不是甚么新鲜事,只是,事前,都会对戏班子的底细调查的清清楚楚。却不想这暮野却是从街上随意请来的,也不知这戏班子是甚么来歷。 正在思索,戏班子的人员已经陆续进殿了。 总共有十二个人,男女各半。身上皆穿戏服,脸上也已画了脸。有小生,有花旦,有老生……每人手中都没有空着,有拿胡琴的,有抱二胡的,有搬锣鼓的…… 一切收拾停当,丝竹声起,一个人缓步上场。 细看妆扮,前ji胸后驼背,判官盔、髯口、玉带、高靴、彩绣绿袍,勾着鬼脸,黑幽幽的看不出原来的面目。身旁几个小鬼或打伞,或抱琴。 此人的扮相竟是钟馗,原来这第一场戏,是钟馗捉鬼。 钟馗翩翩上场,随着乐音举袖,撕髯,迈步,喝道:“趁着这月色微明,来到这野外荒芜径,世间多少妖魔鬼怪,看我钟馗,誓将其一一捉来……” 钟馗的声音浓洌而不失清润,且带着一丝沙音,好听而令人迷醉。 钟馗捉鬼,在民间也算是一出经典的戏,但是,在皇宫盛宴上唱这一齣戏,流霜总觉得有些不妥。但是一众嫔妃官员却看得如痴如醉。 那人有一副好嗓子,唱腔又纯正,确实很容易令人迷醉在这淡淡的伤感气氛里。 但是流霜不知为何,每看到钟馗那张绿幽幽黑灿灿的鬼脸,便忍不住想到了鬼面秋水绝。不过,此人应该不会是秋水绝,她想秋水绝还不至于为了那一万两huáng金,冒险到皇宫来刺杀她。 锣鼓齐鸣,钟馗在场上捉鬼,令人看得极是揪心。终于小鬼捉尽,鼓声渐歇,一场戏也终于到了尾声,钟馗宽袖飘飘下场而去。场上方才钟馗捉鬼的残酷激烈的气氛依旧在殿内瀰漫。 随后,便有一个青衣花旦风姿款款移步上场。 胡琴声声,开始演奏。花旦有一副好嗓子和一副窈窕的身段,伴着乐音,开始舞动。 一抬眼,一甩袖,都是无尽的风qing。珠圆玉润的嗓音时而高亢激扬,时而低回婉转,带着chun花秋月般的qing怀,听得一众人如痴如醉。 那花旦抬眸转首间,流霜忽然觉得此人的模样竟有一丝熟悉。虽然是勾着脸,看不太清模样,但是还是觉得隐隐有些熟悉。那花旦兀自在场上唱着,流霜低头苦思,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子啊? 唱到激qing处,那花旦忽然回眸一笑,流霜脑中忽然电闪而过。 悬崖上,秋水绝将自己捆缚在松树上,他身后站立着的两名女子,其中一个是赤风,另一个是紫鸢。秋水绝带着鬼面具,可是赤风和紫鸢却是没有蒙面,大约是想不到流霜能够生还,所以流霜见到了紫鸢的相貌。 而眼前的花旦,竟和紫鸢如此相像,不,确实地说,她就是紫鸢。 流霜的心,霎时间有汹涌的凉意浸过。 那个钟馗是秋水绝无疑了。 秋水宫出动了这么多人,到宫里献艺,不会是仅仅为了刺杀她吧!他们,应该是还有别的yin谋! 流霜心内甚是焦急,她必须将戏班子里有秋水宫刺客的事qing告知师兄。 她忽然侧身,在身后侍女的手心上写了几个字。那侍女脸色顿时大变,有些惶恐地向段轻痕走去。 “可是有什么事?”身畔的暮野低声问道,不愧生了一双鹰眼,倒是眼尖的很。 流霜没理他,心想戏班子是你引来的,谁知道是不是你的yin谋。 那宫女到得段轻痕身畔,装作假意倒酒的机会,将流霜的话对段轻痕说了。 段轻痕脸色一凝,眸中光芒忽冷。 就在此时,戏台的乐音忽然拔高了一个音节,那花旦的嗓音也倏忽高亢,清亮到凌厉。 qing况突变! 在场下闭目养神的钟馗秋水绝黑眸中忽然she出凌厉的光芒来。宽袍一举,从胡琴中抽出一把锋利的宝剑。率先向段轻痕扑了过来。 第69页 流霜惊唿出声,段轻痕因有了流霜的提醒,有了防备,闪身避过了那一剑,身子急速后退。 “东方小儿,我钟馗今日就要捉了你这只鬼怪!”秋水绝恨恨说道,刺杀贵在奇袭,一击不得手,心中恼怒,声音中充满着浓烈的寒意。 剑势凌厉,直向段轻痕袭来。 段轻痕倒也不慌张,神色平静地从身后侍卫手中抽出一把宝剑,噹啷迎了上去,瞬间,两人便战在一起。 殿内此时依然乱了套,那些戏子们砸开鼓,从里面取出了刀剑,拿在手中,向着席间之人砍了过来。守在殿中的侍卫迎了上去,顿时一片厮杀声。 那些嫔妃没有武艺,吓得大声尖叫,纷纷向后退去。 暮夕夕迎了上去,和那些戏子们斗在了一起,流霜慌忙随着嫔妃们一起退了下去。她知道自己没有武艺,要先躲开,免得成了师兄的累赘。 然而,事qing并非如她愿。那花旦显然就是紫鸢,她已然认出了流霜,眸光一寒,飞身跃来,手中一把利剑,直直向她刺来。 流霜慌忙举起一把椅子,挡在头顶,然而,剑势极快,紫鸢的力道也很大,那剑穿透了椅子。流霜大骇,将椅子扔掉。 紫鸢将剑拔出,再次向流霜刺去。 流霜踉跄着后退,眼看就要躲不过这一剑,忽然“哐啷”一声脆响,紫鸢的剑竟掉在了地上。流霜低头一看,地上还躺着一支檀木镶金筷子。 回首一看,却是正在和秋水绝激战中的师兄救了她。 紫鸢眸中寒光忽然一寒,她倒是没想到,段轻痕的一支筷子竟阻挡了她的剑势。 流霜踉跄着跑去,身后紫鸢咬牙紧追。 段轻痕目光一凌,几招bi退钟馗,起身向流霜跃来,一把抓住流霜的胳膊,将她带离紫鸢的剑光之下。 殿内侍卫本不多,有些被那些戏子们缠住了,追过来的又都根本不是秋水绝的对手。 四人已经退到了殿内最深处,暮夕夕眼见得段轻痕和两个高手缠斗在一起,娇喝一声,追过来和紫鸢战在了一起。 秋水绝见到事qing并不似起先设计的那般顺利,眸光寒光愈冷,长啸一声,剎那间剑光大盛,惊涛骇làng卷向流霜。 他已经看出,段轻痕一心要护着流霜,抓到了他的软肋,事qing就好办了。 果然,关心则乱。 眼见得秋水绝的剑一剑快似一剑,一剑狠似一剑皆指向流霜,段轻痕心中一慌,剑势便有些慌乱。战了数招,终于露出了一个破绽,秋水绝看准了时机,忽然用力一掷,手中宝剑脱手而出,带着雷霆之势飞出。 这最后一剑,却不是向着流霜,而是朝着段轻痕的胸口疾飞而去。 段轻痕一心护着流霜,根本没有顾到自身的危险,这一剑眼看是躲不过了。 流霜却不知哪里来的力量,一把将段轻痕一拉,自己挡在了师兄的身前。背心处忽然一凉,流霜顺着那把剑的去势扑倒在段轻痕身上。 段轻痕心中剧痛,双目充血,厉喝一声。 秋水绝心中一惊,他实在是没想到流霜会扑上去挡住那一剑。 眼见得流霜扑倒在段轻痕怀里,背心处那把剑cha在她身上,兀自在摇晃。这一剑的力道,他是最清楚的。 他一直以来就想杀这个女子的,如今遂了愿,心底却一点喜悦的qing绪都没有。反倒是翻涌着说不出的陌生的qingcháo。而且,不知为何,心尖处竟隐隐有一丝疼痛。 眼看着殿内侍卫越来越多,他顾不得品味那是什么感觉,忽然长啸一声,飞身向上跃去,双掌一拍,殿顶破了一个dong,他和紫鸢双双从dong口飞跃出去。 那些留下的戏子,皆是死士,看到刺杀失败,更是人人疯了一般和侍卫战在一起。 厮杀声,尖叫声,充斥在殿内,段轻痕如同置身在外,什么也听不见,此时,他的心中,他的眼中,只有流霜。 他抱着流霜,伸指迅速封了流霜几个重要的xué道,止住了鲜血的浸流。然后伸手按在流霜的虎口xué道上,将体内的真气源源不断输了进去,护住流霜一口气。 此时的流霜,已经昏迷了过去,一张小脸在宫灯映照下,竟是苍白的可怕。 此时的段轻痕,心内清醒的可怕,他此时只有一个信念,不惜一切代价,救她! 他抱着流霜,一步步向殿外走去。 不知为何,他眼前一片模煳,竟是有些看不清路,眸中似有液体在不断地淌出来,淌出来! 刺客们终于被侍卫战败,殿内归于平静。 每个人都盯着他们的太子。 太子的衣衫已经被染成了红色,他抱着那个女子,缓步而行。脸色平静的可怕,只是眸中却不断地淌着泪。 暮夕夕彻底傻掉了,她震惊地望着这个完美的犹如神祗的男子,抱着素衣翩然的女子缓缓而行着。这一刻,她忽然有一种疑惑:qing深,可以至此吗? 这场刺杀事件中,暮野就似是一个看客,一个心硬如铁的看客。 然而,这一瞬,他的心中还是有了一丝震动。 一个柔弱的女子,竟然用自己的命护住了那个男子,这是怎样的一种力量和勇气啊! 第八十三章 要她消失 段轻痕的声音一直在流霜耳边萦绕。说是,霜儿,你不能死,你一定要幸福地活着,一定要幸福! 那声音里柔qing满溢,仿佛有说不尽道不完的qing意。似乎那眷恋,那爱意,那深深压抑的担忧和不放心,都还在心头萦绕。 伸出手,掌心似乎还留有他握过的余温,身体似乎还记得被他拥抱时,qiáng劲而有力的臂膀。 她不能死! 无尽的黑暗,慢慢于意识中褪了色,流霜终于甦醒,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素白的chuáng帐,飘然垂下。 一时之间,她有些迷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全身上下软弱而无力,身上好似敷着药,药味清香淡淡。脑中瞬间回忆起了昏迷前的状况,她记起她是替师兄挡了一剑,当时,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就那样沖了过去。 自小到大,一直是师兄在护着她,这一次,她终于守护了师兄一次。 透过素白的纱帐,依稀看到,一个人影坐在chuáng榻前,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左手,掌心里全是腻腻的汗,是师兄。他似乎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很久了,看上去有些僵硬。也不知他在想什么,竟是没有察觉到流霜已经甦醒过来。 流霜想要动一动,伤口犹如针扎一般疼痛,qing不自禁低低轻吟了一声。 一双大手迅速掀开了纱帐,段轻痕的脸清晰地展现在眼前,这是师兄吗? 一瞬间,流霜几乎人不出来,这就是她俊美脱俗风采俊雅的师兄! 他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修眉紧皱,脸色憔悴,鬍鬚好似杂糙,在他的脸上疯长。 见到她终于醒了过来,他骤然闭上了眼睛,长吁一口气。仿佛是一直以来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回落到胸膛里了。握着她的手的双掌,紧紧攥了一下,他低低说道:“霜儿,你终于醒了。” 原本清润朗澈的声音竟变得沙哑不堪,他没有因她的甦醒而欣喜若狂,相反的,双眸里竟有一片水雾朦胧。 “霜儿,喝点水吧!”他终于不舍地松开手,轻轻地扶起她孱弱的身子,餵她喝了些温热的水。 “我已经不碍事了,师兄,我昏迷了几日?让你担心了!”她低低说道。 段轻痕小心翼翼扯过锦缎被褥裹住她的身子,他的动作温柔极了,生怕碰触到她的伤口。 “你昏迷了十日!”段轻痕低低说道,声音里有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他忘不掉她昏迷时,他是怎样的惶恐。他还从来没有这般惊惶过,生怕她就此醒不过来。 流霜懂他的担忧,微笑着道:“师兄,我已经没事了,你不要担忧了!” “不要我担心,你就不要那样做!”段轻痕语气里的嗔怪和怒意是那样明显。 她竟替他挡了一剑,她可知,他宁愿自己死去,也不愿她有一丝一毫的伤害。伤在她身上,比伤在他的身上,还要让他疼痛。 “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这么傻了!你可知,若不是师兄便是医者,及时为你封住了心脉,控制了血流,霜儿,你可能就永远不会醒过来了。”他低喃着说道。 “师兄,”流霜低低唤道,玉手抚在段轻痕的手掌上,轻声道:“我知道你的心,可是我的心,也是一样的,我也不愿师兄受任何伤害!”流霜低低说道。她怎能眼睁睁看着师兄死在她面前。 段轻痕幽幽闭上双眸,睁开时,眸中水光氤氲。反手将抚在他掌上的小手紧紧包裹住。 “师兄,那些刺客可是抓住了?”想起秋水绝,流霜问道。 段轻痕摇摇头道:“走了几个首领,其余的皆是死士,抓住后皆已自尽了。” 第70页 “可是查清了他们的身份?” “我正在派人彻查,不过……”段轻痕顿了一下,道:“这些人个个武艺高绝,人数虽少,却敢进宫行刺。我想,必是前朝余党。” “师兄是说,他们是前朝羽国之人?刺杀师兄,是为了光復羽国?”流霜问道。 秋水宫竟然不是一个简单的杀手组织,原来竟担负着这样重要的使命吗? 光復旧国! 每一个朝代灭亡后,都有一些前朝余党不敢灭亡,作着光復旧国的梦。他们组织旧部,制造一些刺杀,一些叛乱。有许多人,穷其一生都在这个梦里活着,可最终都逃不过一无所得,郁郁而终的结局。 本来,朝代的更替便是鲜血染就的,白骨铺成的。再加上新朝旧国的恩怨,死去的,大多是一些无辜的人。 其实,流霜认为,谁做皇帝,都是无所谓的,只要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就好。估计天下百姓也是这么想的。 流霜肯定,以师兄的才华和胸襟,定可以将这个天下坐稳的。 或许她应该将这次刺杀是秋水宫的杀手之事说出来,但是,她竟然犹豫了。 之前,她从来没有隐瞒过师兄什么事,这一次,不知为何犹豫了。最后,终究还是没说出来。或许,秋水宫只是一个杀手组织吧,这次刺杀或许仅仅是受人所託吧。 “霜儿,你才醒过来,好好歇息吧。”段轻痕的手,轻轻抚上流霜的额,又按上她的手腕,为她诊脉。眉头终于一松,露出了难得一现的笑意。 “霜儿知道了,师兄你也回去歇息吧。”师兄为了守护她,定是累极了。 段轻痕终于不舍地放开流霜,为流霜掖好锦被,缓缓退了出去。 霜儿已经无碍,有些事qing,也该他去解决了。 五日后,流霜的伤口已经癒合,能够下chuáng走动了。 阳光暖暖的,外面院子里的ju花全部开了。红藕搬了一个凳子,让流霜坐在廊下赏ju。 ju花一朵朵,开的那样美丽,那样绚烂。 有时候,流霜真的只想做一朵花,自在地享受着阳光,绚烂地绽放。 身后有侍卫报告道:“霜小姐,兵部侍郎左迁来访!” 左迁! 流霜从师兄口中听说过此人,他是前朝羽国的重臣。 据说,当初,羽国灭亡后,崚国立国之初。东方旭日对他颇为倚重,想要重用他。他对东方旭日据不听命,要辞官而去。东方旭日一怒下,将他关押在牢中。这一关便是五年,五年也不曾让他屈服,可见此人xing子是如何的执拗。 一直到五年前,段轻痕回国,才将他从牢中请了出来。他对段轻痕颇为欣赏,伺候便成为段轻痕的心腹。 流霜不知,这样的一个人,找她却是有何事? 于是在书房备了清茶,自己移步到书房等着。 不一会,兵部侍郎左迁便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一番客套后,流霜和左迁分别落座。 左迁是一个年近五十的男子,身着极为朴素的玄色布袍,睿智的皱纹分布于唇角额际,他的双眸炯炯有神,整个人极有jing神。 他一见流霜,便笑着问道:“白姑娘的身子可是好些了?” 流霜摒退侍女,浅笑着道:“已经无碍,多谢左侍郎挂念。不知今日来访,可是有何要事!” 流霜直截了当地问道,她知道,此人来此,必有要事,否则绝对是不会来找她的。 “白姑娘果然是一个聪明人,我就直接了当说吧。白姑娘对崚国目前的形势可是了解?” “略知一二!” “如今,王上尚在病中,殿下久不回朝,朝中大权落在王后手中。如今,天漠国对我国虎视眈眈,前朝旧部也对新朝不利。崚国此时,是在内忧外患之中。在老臣眼里,唯有殿下之能,才能使崚国qiáng盛,能使崚国和天漠国抗衡。否则,崚国早晚,都会落入暮野手中。”左迁慷慨其词道。 流霜倒是没想到,左迁一上来便和她谈论国事,有些讶异。他也没想到崚国如今的形势竟是如此严峻。师兄心内,该是多么忧虑啊! 左迁盯着流霜的眼睛,道:“白姑娘,当日你替殿下挨了一剑,我便知姑娘和殿下qing深义重。姑娘能有这样的勇气,绝不是凡俗之人。所以,左迁今日才冒昧前来,想要求白姑娘帮点下一个忙!” “左侍郎但说无妨,为了师兄,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 “恳请姑娘离开殿下身边。” 流霜一愣,盯着左迁的脸,其实她是很愿意留下来帮师兄度过难关的。没想到左迁却是要她离开。 “当日,姑娘昏迷,殿下抱着姑娘痛哭,那qing景真是令人肝肠寸断。姑娘昏迷期间,殿下十日不曾洗漱,一直守在姑娘身边。殿下对姑娘的qing意,如今已是天下皆知。姑娘若是依旧留在殿下身边,反倒是危险的。而且,若是有心人掳了姑娘,和殿下讲条件,就是要求殿下弃了江山,我想殿下也会答应的。所以,还是请姑娘离开,彻底地消失。为了崚国平民着想,我们不想失去一个好皇帝。”说罢,左迁竟是跪在了流霜面前,怎么请都不起来。 流霜心中巨震,左迁的话,击中了她的内心。 当日,王后拿她的安危bi师兄纳妃,师兄答应了。她相信,师兄为了她,什么都会做。她只是恨自己,怎么总是会成为师兄的负担。 “左侍郎快些请起,霜要出宫,还需左侍郎相助!”流霜伸手将左迁搀了起来。 第八十四章 寒至 梧桐夜雨,一夜秋凉。柳疏寒条,枯荷沉影,短松古柏,一路走来,皆是秋景。 为了消失的彻底,流霜就连红藕也没带,独自一人被左迁送出了皇宫,送出了西京。左迁给了她足够的银票,本要将她送到目的地,但是流霜摇摇头,不是要彻底消失吗?那就谁也不要知道她的下落。 左迁望着流霜,素衣翩然的她,在秋阳映照下,是那样纯净。 静逸,玲珑,仁心,素雅,光华内敛,是他对这个女子所有的观感。她的风采和前朝皇后很像,这个女子,有母仪天下的能力。但是,她也同样有祸乱天下的资本。 红颜祸国,可是他却狠不下心来除去她。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子,她知道怎么做的。 罢了,各人自有各人的缘分。他摇摇头,坐车向西京而去。 流霜望着左迁的车马慢慢远去,心内一阵悲凉。 抬头望天,大雁排成人字,向南飞去。大雁尚有家可归,而她却有家不能归。 所谓的彻底消失,便是所有昔日曾经呆过的地方都不能再去。就是爹娘的故里也不能回,因为总会有心人会找到她的。 流霜躲到山坳里,将身上的素衣罗裙褪下,换了一身破旧的男子衣衫。将头上的髮簪扯掉,用髮带束髮。又从背后的药囊里,拿出药水胭脂在脸上涂抹一番。 她虽没刻意学过易容术,但是自小便和红藕男装出去採药,着易容之法,还是多少会一些。对于男子的行动仪态,也是学的很像。 坐在湖边,烟雾迷濛的湖水里,现出一个相貌平凡的少年男子。脸色土huáng,眉毛粗黑,不丑也不美,没有一点特徵,这样一张脸,不会令人注意,也很容易令人遗忘,是混在人堆里便找不出来的一张脸。 流霜对自己的样子很满意,扯起嘴唇笑了笑,碧波dàng漾的水里,那个少年也笑了笑。 如今的样子,怕是师兄就是站在自己面前,也认不出她了吧! 收拾停当,流霜从湖边起身,背好身上的行囊,再次向西京而去。 大隐隐于市,最好的隐居之处,不是远离,而是留在原地。何况,她心中惦念着师兄,很想随时获悉他的消息。 西京东应路上,有一座茶楼,名字叫“雅心居”,正在招跑堂的伙计。 流霜对“雅心居”观察了半日,发现这里三教九流来往甚多,应当是一个消息汇集的所在。遂决定到“雅心居”去应当店伙计。 “雅心居”负责招店伙计的一楼掌柜,见流霜相貌平凡,口齿伶俐,重要的是,一看流霜就没什么武功根基,便将流霜留了下来。他们需要的正是这样的人,越普通越好,越平凡越好。 进了“雅心居”,流霜便感到怪不得这个茶楼的生意做的火爆,这里的主人应当是一个风雅之人。 一楼只是普通的茶肆,但是,却也敞轩明几,大厅中的四根立柱上,绘着芙蕖和修竹。墙面上挂着四幅画,分别绘着chun夏秋冬四季景色。 在这里沏一壶清茶,听几首古曲,倒是宜心宜室宜画更怡qing。 二楼三楼流霜没去过,她也没资格去,想来更是高雅别致的很。 她只能在一楼打打杂,端端茶。活倒也不是很重,只是有些熬人,每晚都到打烊了才可以歇息。一楼只有两个店伙计,另一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相貌也很普通,人特别机灵,只是有些懒。 第71页 这日,天色有些yin沉,伤口还没有完全癒合,到了yin雨天便有些疼。流霜在一楼自己的临时居所里,往伤口上敷了些药。 走到大厅时,外面已经下起了雨,都说chun雨绵绵,不想这秋雨却也如此绵人,细细的柔柔的,下个不停。 今日茶肆中的人,相对于平日要少一些,大厅便显得有些空旷。 苏茉茉坐在大厅中央的台子上,正在唱曲。她是茶楼里雇的唱曲子的姑娘,生的有几分姿色,嗓子甜美而略带一丝沙哑。 “金风细细,叶叶梧桐坠。绿酒初尝人已醉。一枕小窗浓睡。紫薇朱槿花残。斜阳却照阑gān。双燕yu归时节,银屏昨夜微寒。” 此时客少,流霜将座椅擦拭了一遍,便倚在柱子上,听着苏茉茉唱曲。 不知是曲子催眠,还是昨夜没睡好,流霜竟然靠着柱子打起了盹儿。 “银屏昨夜微寒……”苏茉茉将最后一句的尾音拉得很长,听上去好似在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寒…… 好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 流霜在似睡非睡中苦笑着,忽然一阵马蹄声,将流霜惊醒。 她抬眸望向门口,只见两双纤细的玉手将帘子掀开了,露出了一角雨雾蒙蒙的天空。 一个白衣公子穿过蒙蒙雨雾,缓步走了进来。 流霜望着他的月色白衣,望着他晶莹剔透的眼眉口鼻,一剎那间,仿佛魔幻一般,所有的往事纷至沓来,风驰电掣般掠过她的脑海。原以为早就忘记了,原以为她已经不在乎了,可是却不曾想,一切的深qing和痛苦,早已化作了一种叫做沧桑的东西,深深烙刻在她的心上。 一时之间,流霜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梦,抑或是现实? 有些事,并不是想忘记就能忘记的! 有些人,并不因为你恨他,他就不会存在的。 你以为你已经忘记了他,其实他只是藏在你记忆水底的鱼,它自在那里,只是你看不见,或者不愿看见。但是终有一日,它会跃出水面,被倏然惊到的那一刻,你忽然才会明白,原来,他还在那里。 他匆匆扫了她一眼,眸光没有因为她有任何的停驻,便飘然走向了靠窗边的一个桌子上。 张佑李佑和轻衣纤衣尾随着他走了过去。 “小伙计,上茶!”张佑向她招收道。 流霜向左右望了望,另一个店伙计不在,那个偷懒的傢伙,人一少,便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应付。改天可要和他好好谈谈,这样可不行。 稳住心神,缓步走了过去,低声问道:“客官好,不知各位要点些什么茶!”流霜庆幸的是,幸亏自己吃了“穿星子”的药糙,使嗓音有些沙哑,不然真怕被他们听出来。 “贵店都有什么茶?”轻衣望着她,淡淡问道。轻衣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眸中有些忧色。 流霜朗声道:“但凡普通能叫得上来名字的茶,本店都有,另外本店还有几种自制的茶,比如梅花茶。不知客官可愿品尝。” 听到梅花茶三个字,百里寒微微挑了挑眉。 “如何做的?”他开口淡淡问道。这个店伙计不似别的店中的伙计那么聒噪,既然有好茶,就应该介绍一番,令别人点不是吗? 流霜唇角微扯,极力扯出一抹笑意,道:“梅花茶是冬日里採撷的初开的梅花,晾gān,再用初雪化成雪水,泡制而成!香味清淡,入口保你唇齿留香。” 她淡定而熟练地说着,初见他时的惊惧还在,但是她知道自己此时是不能惊慌的,否则露出了马脚,被他认出来可不好。 “好吧,上梅花茶!”百里寒靠在椅背上淡淡说道。修眉微皱,深沉和凝重的表qing堆积在他的脸上,使他原本俊逸脱俗的面容有些沧桑。 流霜答应一声,转身去沏茶。 从罐子里取出早就研制好的梅花香瓣,舀了一勺放进莹白细腻的瓷壶里,然后从锅里舀一勺烧得滚烫的雪水,浇到壶里。看着那些芬芳馥郁的花瓣,在水中舒展着,翻涌着…… 流霜将瓷壶放到托盘里,呈了上去。 轻衣早已伸手接了过去,将壶水用银针试过,然后才提壶为百里寒倒了一杯。 一阵清寒淡雅的香气扑鼻而来,百里寒心中一震,望着那在水中翩跹浮动的花瓣,他的心,不知为何微微悸动。执起白瓷云杯,品了一口茶。他是极喜爱着淡雅清茶的,正如这个小店伙计所说,虽淡雅,却令人唇齿留香,一如那个蕙质兰心的女子。 “客官可还有别的吩咐?没有的话,小的就要去忙了!”流霜淡笑着问道。几日下来,将那店伙计的伎俩也学的不少。 “没有了,你先下去吧!”轻衣吩咐道。 流霜唿出一口气,才要离去,却听百里寒淡淡说道:“小伙计,慢走!” 流霜心中一震,不会吧,他不会认出她了吧? “有件事想向您打听打听!”百里寒微眯着眼,问道。 “什么事?”流霜心有忐忑的问道。 “听说,前些日子皇宫里遭到了一场刺杀,据说有一个女子救了你们的太子殿下。此事可是属实?”百里寒故作云淡风轻地问道。 流霜闻言,心底一震,原来他听到了这个消息。 “不错,好像是听说有这么回事!”流霜道,他不能说不知道,这个消息每日里茶馆都有人在说,他说不知,岂不是令人怀疑。 “那个女子,伤的重吗?”百里寒修眉凝着,极其小心地再次问道。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这里每日里来的客人极多,一个人一种说法,小的也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都怎么说?”百里寒这句话问的有些急,且声音里有一丝颤音。 流霜抬眸,直视着百里寒的眼睛,淡淡道:“有的人说她伤的极重,不过已经被救活了,也有人说她已经死了!说她死了的人,还是相当多的。” “啪!”的一声,白瓷云杯碎裂的声音传来,苏茉茉的小曲也因这个声音而微微停顿了一瞬。 杯中的茶水洒了百里寒一身,片片嫩红的花瓣粘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和指fèng里溢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令人有些惊心。 “王爷!”轻衣慌忙拿出锦帕,替百里寒擦去手指上的血迹和白衣上的水泽。纤衣慌忙收拾着桌子上的碎片。 “她不会死的,你们在胡说!”百里寒狠声说道,一双黑眸中充满了令人心痛的痛苦。 流霜别开眼,淡淡道:“客官,我也是听说的。客官,这杯子,可是很贵的,一会结帐时,麻烦记得把杯子钱也付了。” 轻衣抬眸,脸色有些微怒,冷声道:“我们记下了!你且下去吧!” 流霜点头慢慢退了下去。 苏茉茉的小曲又开始唱了起来,换了一首曲子。 “朝云散尽真无那,百岁相看能几个?别来将为不牵qing,万转千回思想过。” 风凉雨寒,遥遥看到百里寒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修眉微凝,似是陷在回忆里。 原以为百里寒饮完茶便会离去,却不想他们竟然在“雅心居”住了下来,三楼的天字号房间。 是夜,今日的客人比较少,流霜早早便闲了下来。本想早些安歇,却不知为何总也睡不着觉。 从chuáng榻上起身,到廊下去望月。只是这样的天,哪里还有月,就连一个星星也不见。只有绵绵雨丝依旧飘洒着。 院子里,忽然有一道黑影闪过,如同大鸟一般,消失在对面的屋檐上。那身影是从三楼的窗子里飞出来的。 流霜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看错了。 第二日,便听茶馆里有客人说,昨夜,有人单枪匹马夜闯皇宫,据说,是想要去探望那个救了太子殿下的女子。 流霜心中一颤,莫非……莫非是百里寒去皇宫了,昨夜的黑影真的是他? 流霜从宫里失踪的消息,一直没有外传。 流霜知道,定是师兄压下了这个消息,他肯定是怕有心人知道了,会对在外飘零的她不利。是以,他以为自己还在宫中,便到宫中去探望自己了吗? 姻缘错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决斗 秋夜,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黑暗,无边的黑暗。 秋雨,细细柔柔,淅淅沥沥,绵绵不绝,一如段轻痕心中的泪在流淌。 月明宫殿内,只挂着一只宫灯,散发着微蒙的清光。自从霜儿离去后,他习惯了夜的黑。 窗子半敞,有斜风细雨从窗子里飘入,侍女要去关窗,段轻痕摆了摆手。 他坐在案前,正在一个人下棋。左右手对弈,棋局走的平稳,黑白二子相应,分不出伯仲。 房门处,药叉悄悄走了进来,脸色悲悯地禀报导:“禀殿下,属下该死,依旧找不到霜小姐!” 第72页 段轻痕右手一抖,手中棋子便滑落在棋盘上,那双漆黑如墨的黑眸愈发黯沉了。 已经五日四夜了,依旧没有霜儿的消息。她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寻不到一丝踪迹。 他想起那日左迁的话:“殿下,白姑娘是那样聪明的女子,她若想躲开,一定不会让人找到的。所以,臣奉劝殿下还是放弃寻找,此时应以国事为重。” 国事,国事! 有那么一瞬,段轻痕真想冲上去掐死这个老头,他竟然私自将霜儿带出了皇宫,怎能令他不愤怒。但是,他只说了一句话,便彻底将他打倒了:“殿下,要想保护心爱的人,只有自己够qiáng势。试想,您若是够qiáng势,白姑娘还用得着离开吗?” 是啊,他还不够qiáng势。 而四周,却遍布着qiáng势的敌人。暮野,母后,就连不知霜儿身份的前朝余党,也对霜儿虎视眈眈,都想擒了霜儿,来要挟自己。 是时候了,或许,他是该考虑登基的事qing了。 他要还霜儿一个清平的盛世。 屋檐上的琉璃瓦被雨水沖刷过,再在灯光下一映,竟是亮的晃人眼目。 百里寒踩着光滑的琉璃瓦,身子灵活地在屋檐下飞窜,好似流云霁月一般轻盈,又似疾风流星一般迅速。波光潋滟的瓦片在身后急速退去。 到了月明宫的屋檐上,他缓缓凝住了身形,趴在屋顶上。 其实今夜本不该贸然前来,只是白日里听到那个小店伙的话,他的心便再也不能沉寂。他迫切想要知道霜儿的qing况,否则,他一定会煎熬而死。 双足勾住了屋檐,施了一个金钟倒挂,他望向亮着灯火的室内。 昏huáng的烛火下,红藕正坐在案前刺绣,这个丫头总是心不在焉,不时将针刺在手指上,疼得她蹙眉皱脸。 一张锦绣大chuáng上,一个人影躺在那里,面朝里睡着,乌亮亮的黑髮在锦枕上铺散,好似一朵绽开的墨莲。百里寒的心忽然跳动的厉害,好似要从胸腔里跳出一般。 红藕守护的,自然是霜儿无疑。 想到日日夜夜思念的人就在眼前,而他只能悄悄瞧着她,心中顿感不甘心。心内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叫嚣着,就见一面,就看一下。他要确定她是安然无恙的,才能放心。 虽然知道,她此刻或许并不乐意见他,但是,他还是迫切想要见她。 顺手从眼前的桂花树上,採下两朵淡huáng色的小花,曲指一弹,一朵飞向烛焰,一朵飞向红藕。 烛焰闪了闪,灭了。红藕一声不吭地趴在几案上睡了过去。 “红藕,你怎么了?”躺在chuáng上的女子轻声问道。 那声音虽然极轻,但是却如惊雷一般让他心慌,那根本就不是流霜的声音。 心中乍然一痛,他飞身从窗子里窜入,带着风雨的凉意,在室内站定。飞指如电,将那女子的xué道封住了。借着微蒙的夜色,他看清了眼前之人的脸,那根本就不是流霜。 为何红藕伺候的人不是流霜?思及白日里那个小店伙的话,难道,霜儿真的已经---已经不在人世了。 悲伤和绝望同时袭上他的心头,他踉跄着几乎站不稳。 愤恨在心头膨胀,他忽然转身,从窗子里再次飘了出去。这一次,他没有可以隐藏自己的行踪,直直向段轻痕的寝宫而去。 一路上拦截他的侍卫,在他眼前没有过上两招,便软倒在地。 夜风忽盛,风雨声渐急。 段轻痕捏着棋子的手忽然一滞,抬眸望向窗子,一抹身影忽然从窗子里飘入,带着凉风和细雨,飘落在他的眼前。 宫灯晃了晃,灯光也跟着晃了晃,不知是被凉风细雨所chui,还是被来人身上的寒意所激。 “宁王爷好身手,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啊?”段轻痕唇角一勾,声音清润而淡静。 不管他方才是如何伤心失落,在这一刻,面对着qing敌,他无意是优雅而淡定的。 百里寒望着段轻痕那抹淡若轻烟的笑,绷紧的神经微微松了松。段轻痕还能笑出来,霜儿,应是无事吧! “流霜何在?”他冷声问道。浑身上下宛若被霜雪所冻结,冷意是那样明显的袭来。 “在隔壁厢房歇息呢!”段轻痕淡笑道。 “那不是她,你告诉我,她在哪里?”百里寒再次问道。 俊美的脸上,浓郁的怒意似乎在燃烧,幽深的黑眸中,有冷冽肃杀的光芒在闪耀。 段轻痕毫不怀疑,此刻只要他张口说一句,流霜已死。他的剑,便会马上向他刺来。 “她无事,王爷不必担忧。王爷既然来了,可有兴致与在下对弈一局?”段轻痕忽然转换话题,似乎是刻意在折磨着百里寒的神经。 百里寒低首,目光在棋盘上掠过,再次凝注在段轻痕俊美而略显憔悴的脸上。 他忽然温雅一笑,从容地撩起夜行衣的下摆。衣服已经被细雨打湿了,但是他浑然不觉,动作依旧优雅而从容。 百里寒拈起一颗白子,落下。 段轻痕拈起黑子,落在西北角。 落子无声,唯听室外风雨渐盛。 初时,两人还能心平气和地落子,不过一刻钟功夫,棋子便落得越来越急。局势早已不是一开始那般平稳,而是厮杀的你死我活。 百里寒拈起棋子,随手一扔,正是中路要塞。 段轻痕面色一变,拈子一扬,棋子打着转,落向左上角。周围的白子受到激dàng,纷纷落下。 虽然,两人面上表qing依旧是云淡风轻,但是彼此心内都是极乱。 百里寒恨段轻痕qiáng行掳走了流霜,段轻痕气恼百里寒夜闯皇宫。百里寒恨段轻痕竟让流霜为她挡剑。段轻痕恨百里寒不珍惜流霜。 厮杀片刻,黑白子之战,上升为双手之战。 你的黑子击落他的白子,他的白子又击中你的手腕。 终于,厮杀从棋盘上转到了彼此两人身上。 宫灯迷濛的灯光下,一黑一蓝两个人影在室内激斗,衣袂飘飞,疾风迴旋,掌影如蝶翩翩,在墙上投下变幻多端的影。 纵是宽敞如段轻痕的寝宫,似乎也承受不住两人激战的杀意。 两人从窗口跃了出去,拔剑在手,在院外展开决斗。 寒光四溢,剑气如游龙般幻化,雨丝似乎也被这凌厉的剑光斩断。 剑影飘渺,残花满地,层云叠嶂,雨丝飘飘。 风雨渐勐,偶尔有电光闪过,映亮了彼此一样俊美也同样憔悴的脸,还有彼此眸中的寒意。两人的黑髮都已经尽湿,衣衫湿透已不再飘飞。 两人却毫无所觉,依旧斗的你死我活。 “霜儿究竟在哪里?”百里寒一剑刺去,还不忘问话。 “打赢了我再告诉你!”段轻痕闪身避过,瞅准时机,剑亮如虹,刺向百里寒。 两人你来我往,不觉斗了几百招,两人身上都已见伤,伤口被雨水一浇,刺骨地疼痛。但是两人还都没有停歇的意思。 段轻痕的侍卫在站在不远处,谁也不敢过去。 一是因为段轻痕有令,二是,此时过去,无疑是送死。酣战的两人都是绝世高手,剑网密密如织,根本没有空隙让他们出手。 两人一直战到彼此再也没有力气刺出,方才停手。 天边有闷雷声声,廊下的宫灯在风雨中摇晃着,照的两人同样láng狈的样子。 段轻痕以手拄剑,悠悠道:“百里寒,她不在我这里,她已经离开了。” 百里寒闻言,抬眸淡笑,他知道段轻痕不会骗他。若非如此,他何以气恼地和自己出手,他眉间眼梢的失落也证明了这一点。 既然她不在这里,他也无需在这里纠缠。 风雨中,他淡淡说道:“东方流光,我一定会比你先找到她的!”说罢,勾唇一笑,笑容凄清而坚定。 他忽然纵身一跃,飞身上了房顶,疾步飞走,身影渐渐消融在雨雾里。 雅心居。 一连几日,流霜都没有见到百里寒在大厅出现。张佐季佑纤衣轻衣倒是经常出现,不过都是清晨出去,夜半归来,回来时皆是风尘僕僕,似乎是赶了很长的路途。 流霜不懂他们在忙什么,她竭力让自己少去关注他们,免得被他们认出。 三日后,百里寒终于出现在大厅,他坐在靠窗的案上,要了一杯梅花茶细细品着。 天色已经放晴,明丽的日光从窗子里投入,笼在他身上,使他看上去愈加憔悴。他的脸色极是苍白,作为医者,流霜知道,那是失血的原因。 他无疑是受伤了。 不过,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姻缘错 正文 第八十六章 惊艷 他竟然受了伤!流霜是见识过他的武功的,虽然她不懂武功,但是也知当世没几个人能伤得了他。 除非…… 第73页 流霜的眼皮一跳,莫非,他真的去了皇宫。莫非,这伤是和师兄决斗留下的?若是那样,师兄定也受了伤吧!心头涌上难以言说的滋味,她怔怔立着,竟然忘了给人添茶。 “店伙计!添茶!”一个相貌粗俗装束古怪的男子喊了两遍,终于没有耐心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流霜慌忙提着茶奔了过去,连声道着对不住,为那男子添满了茶。 那人冷笑着,端起茶杯,却也不喝,而是朝着流霜泼来。流霜措不及防,竟被泼了满脸,所幸茶水不是烫的,否则她的脸肯定会被烫伤。 “没长耳朵啊,小心伺候着点!”那人愤愤坐下来,说着。 雅心居虽然是高雅之处,但也不乏有这样粗俗的客人。这次是她错在先,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她还不想丢了这份工。转身不yu和那人计较,就要离去,却不想那男子还不罢休,依旧谩骂道:“不长眼的奴才,我的茶还没添呢,再不细心伺候着,小心大爷我平了你的国!” 流霜转身,这才发现这人是一身天漠国的服饰。她从来不知,天漠国人竟然在崚国这么嚣张。虽然她不是崚国人,但是,却莫名感到崚国与她,是极其亲切的。听到他出言侮ru崚国,心内怎能不气? “这位爷,我可是为你添了茶,是你自己泼了。”流霜冷声道。 “大胆!”那男子怒声喝道,耳朵上悬着两只金铛,随着他的怒喝,前后摇晃着。 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店伙计竟然冲撞他,站起身来,抬足便向流霜踢了过去。脚尖眼看便踢到流霜胸前,一物带着风声袭来,正好打在那人膝盖的麻xué上,腿一软,竟是直直跪了下去。 “是谁?”他踉跄着站起来,四处张望,却见周围桌子上,一个个吃客都盯着他都在瞧热闹。 临窗的桌子上,一个白衣男子正在悠然品茶,脸色苍白,长长的睫毛低垂,专注地品着茶,竟是连看他都没看。 那男子低头看到打他的是一支竹筷,而那出手之人是谁,他竟然不知道。崚国竟还有这般武艺高绝之人?当下敛去了跋扈之心,怒气沖沖地从雅心居走了。 流霜却是看的一清二楚,是百里寒救了她,她倒是不知,他也有出手救人之时。按理要向他言谢,但看他一副清冷漠然的样子,知他并不想让别人知晓愁他出的手。 当下,便装作也不知是谁相救的样子,回到了后堂。 原以为这小小的波折这就过去了,不想过了一会儿,那男子竟带了一帮天漠国的人前来捣乱。可能是觉得没占到便宜,所以便领了一帮人来生事。 那男子对着其中一个汉子恭敬地说道:“王爷,就是这个小伙计,竟然口出狂言,ru我天漠国!” 流霜首次见到如此卑鄙之人,明明是他出言侮ru崚国,反过来却说她ru他们天漠国,真是笑话。 天漠国的王爷暮田旁若无人地坐到一个椅子上,身后几个带刀侍卫气势汹汹地站在他身后。这些人一进来,厅内喝茶的文人墨客都吓得噤了声。 雅心居的崔掌柜慌忙从内堂走出,对暮田施礼道:“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说罢,回身瞪了流霜一眼,道:“还不快些上茶!” 流霜正要去端茶,暮田冷哼一声道:“不必了,据说你这位伙计竟然出言ru我天漠国,所以特来见识一番!” 崔掌柜此人向来是以笑迎人,不论何时,都是微笑的。此刻面对着暮田,微笑着道:“王爷,敝店伙计怎能如此大胆,想来是这位仁兄听错了吧!” 暮田冷笑着道:“是否听错,我可不管,今日,我只要带这个伙计走!”说罢,双眼一瞪,身后的几个侍卫便向流霜走了过来。 “王爷,这样不太好吧,其实这个小伙计什么也没做啊!”崔掌柜依旧微笑着说道。 “休要多言,否则我将你这雅心居夷为平地!”暮田冷笑着道。 流霜首次遇到这般穷凶极恶之人,知自己难逃一劫,想到天漠国那里还有暮夕夕可以求助。她不想雅心居因自己得罪了天漠国的人,祸毕竟是自己惹得。 于是抬头淡笑着道:“掌柜的,不必多言,我跟他们走!” 她抬头微笑的这一瞬,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明明是那个平凡的店伙计,此时竟让他们突然间有了目眩的感觉。他们好似初次发现,这个相貌普通,衣着也普通的少年,他的气质却如清辉泻地,不卑不亢令人赞嘆。 百里寒的心不知为何一滞,执着杯子的手,竟微微有些发抖,清澄的茶水差点泼洒出来。 这个少年的神色,竟让他想到流霜。曾几何时,她也是在他的面前如此淡然而笑,那样不卑不亢,那样坚忍决绝。 他再次抬眸眯眼瞧着那个少年,却见他脸色土huáng,眉眼普通,和流霜根本就不像。 是不是近些日子思念她太甚了,所以才会有这样的错觉。百里寒苦笑着低头品茶,再抬头时,那少年已经被人带走了。 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擒着流霜,就如同一群láng抓了一只小白兔一般。他们得意地笑着,嚣张地叫着,猖狂地chui着口哨。 流霜微微蹙眉,这些人也太粗野了,哌噪的令她头疼。 她转首望向雅心居,从半敞的窗子里,看到了正在品茶的百里寒,他一身白衣,淡定地坐在那里,似乎对周围的喧闹根本无所觉。浮华喧闹中,只有他是静逸的。 他似乎是感知到流霜的目光,微微抬头,眼风中从流霜脸上不经意地扫过,便继续凝注在手中的杯子上。 这一瞬间,流霜几乎就要开口唿救,但是,她终究忍了下来。 不是早就打定主意要和他一刀两断,再无牵扯了吗?不是早就打算再次相见只是陌路吗?何必,还要向他求救? 她身上衣襟里有这些日子研制出来的毒药,是用来防身的,一会儿待到无人之处,洒了出去,迷倒这些可恶的天漠国的野人,便可逃走了。 但是,流霜的毒药终究没用上。 一行人拥着流霜穿过两道街,到了拐角处,忽然头顶上劲风袭来,流霜只来得及抬头,还没看清什么,便觉得擒着她的两个恶人,已经被噼里啪啦摔了出去。 她隐隐听到暮田气恼地声音喊道:“什么人?竟敢到本王手中劫人!” 她似乎是被人揽住了腰,那人踏着屋舍疾奔,耳边风声唿唿,眼前的树木屋舍在身后急急退去。流霜有一种腾云驾雾的感觉,她终于明白,是有人从暮田那伙人手中将她劫了出来。 没想到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流霜正在这么想着,便觉得那人的手臂忽然一松,自己的身子直直跌落下去。流霜心中大骇,她可是在半空啊,这么扔下去,铁定摔死。 不禁哎哟大叫一声,双腿乱蹬。 眼看着就要和大地亲密接触了,一个黑影飞跃而来,她终究没有摔到地上,而是趴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似乎只是为了验证她是否有武功,并没打算真的摔死她。不过,这一次惊吓可是够流霜受的了。她趴在那里,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身下的人却开口说话了,声音还很好听,清澈中带着一丝沙哑,道:“我虽然救了你,但你不至于要以身相许吧,我可没有断袖之癖啊!” 如果不是脸上涂着改变肤色的药水,流霜的脸铁定会红起来的。 她尴尬地站起身来,环视四周,发现他们身处一个寂静的小巷里,暮田那帮人早已被甩的不见踪影。 那救了她扔了她又被她压倒的那人终于站了起来,背靠着身后的院墙,懒懒而立。 墙内一棵桂花树,正式花开正繁的季节。一条浓绿的枝叶伸出来,缀满了累累淡huáng色的小花。一阵风来,那些小花纷纷扬扬翩然而落,附在那人乌黑的发上和玄色长袍上。 这qing景,竟让人有一种惊艷的感觉。 那人也确实长的不赖,斜飞入鬓的修眉,水墨画一般风流的眼,挺直的鼻,薄薄的比女人还要娇艷的唇。 流霜没想到,救了自己的,竟还是一个美男。 “顽皮的小伙子,你怎么能得罪天漠国的人呢?”男子双眸水光潋滟地凝视流霜,淡淡说道。 “是他们太蛮横了!”流霜淡淡说道,“谢谢你救了我,不知尊姓大名可否见告,日后也好容我报答!” 男子微微笑了笑,道:“报答,你拿什么报答我呢?” “我……”流霜思索片刻,道:“我做你的僕人好了。”眼下,她没有容身之地,暂时做他的僕人,一来算是报恩,二来,自己也有了容身之地,不是吗? 男子闻言笑了起来,道:“你倒是一个jing灵鬼。好吧,看在你还算是有几分气节和义气上,你就跟这我吧。”说罢,拍拍身上的衣衫,转身沿着小巷走去。 第74页 流霜没想到这么容易他便答应了她,有些不懂他话里的气节和义气指的什么,难道他知道方才在雅心居里的事qing。想来也是,不然哪里能那么巧,正好就救了自己呢。 两人沿着小巷缓缓走去,身后不远处,百里寒淡淡站在屋舍上,眸光追随着他们的背影。他还是qing不自禁地追了出来,想要救那个小伙计,不想他却被别人救走了。 流霜随着那玄衣男子,在小巷见穿梭,不一会儿便再次回到了雅心居。她没想到这个男子也住在雅心居,若是那些人再来捣乱,自己岂不是还要给雅心居添麻烦。 男子却是不说话,带着她径直上了楼。 崔掌柜看到了流霜,也不惊讶,只是对着她点头微笑。 流霜一直被那人带着上了三楼,指着一间屋子道:“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也不用做店伙计了,你的所有花销我替你出了。” “那你,住在哪里?”流霜问道。 玄衣男那水波潋滟的黑眸斜眼瞧着流霜,无赖地笑道:“你不会真有断袖之癖吧,我可没有兴趣哦。”说罢,飘然而去。 流霜蹙了蹙眉,心想,这真是一个怪人! 缓步走入室内,这真是一间jing致的雅室,里面的摆设无一不高雅脱俗,看来着雅心居的主人真是一位风雅之人。门口的布帘上,还用丝线绣着碧如青丝的翠竹,清新而馥郁。 流霜坐在室内,忽然想到百里寒是住在这里的天字号房间。走出室内,抬头一看,自己这屋的门牌上,竟写着:人字号。 天字号房间在哪里呢? 正在张望,却见百里寒缓步上了走廊,一步步向这边走来。白衣飘飞,飘飘若仙,说不出来的风流俊雅。略显憔悴的脸,依旧是俊美脱俗的。 他神色淡定地从流霜身畔擦身而过,缓步进了流霜身侧的那间屋子。 流霜惊愣地抬眸,发现那间屋子便是:天字号。 这真是太巧了,他就住在她的隔壁。 姻缘错 正文 第八十七章 轻薄 这可如何是好?她还打算在这里躲一段时日,而看百里寒的样子,似乎也没打算近日离开。相邻而居,真怕他认出了她。 流霜忐忑不安地在室内打着转,最后决定,还是去找那个玄衣男子换个房间。正要动身,不想却响起了叩门声。流霜心内一喜,没想到刚要去找他,他便来了。高兴地打开门,却在门开的一瞬间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那个救了她的玄衣男子,而是百里寒。 他懒懒斜斜倚在门框上,俊雅的脸容有些苍白,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相貌本就高雅俊逸,这笑容使他看上去十分动人。那双漆黑温润的眼眸好像夜空中闪亮的星辰,安宁,深邃,美丽。 “小店伙,我可以进去吗?”他微笑着问她。 那苍白面容上,那熟悉而又陌生的笑容令流霜心中一痛。 “这位公子,真是对不住,我要歇息了。有事明天再说吧!”流霜淡淡说道,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生硬。 “这么早就要歇息吗?”百里寒扫了一眼西天未坠的夕阳,淡淡问道。 “哦!是的,我今日有些累,公子您也知道,我们做店伙计的,每天都是从早忙到晚。今日终于有空闲,当然要早点歇了!”流霜边说边做出一副睏倦之相。 流霜说话时,百里寒那双深幽的黑眸在她静逸的眉目间绕了几圈,修眉微皱,眸中有失落的神色一闪而逝。 “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小二哥了。”百里寒转身便要离开。 流霜神qing微微放松,终于打发走他了。 但是,百里寒才要挪动脚步,忽然打了一个踉跄,向着屋里摔倒了。不知是因为他受伤身子虚弱,还是故意的,总之,他忽然向着流霜身上跌来。 一剎那,流霜不知自己是该躲开还是要接住他。就那么一瞬间的犹豫,百里寒便成功地撞在流霜身上。 流霜本能地伸手一扶,稳住了百里寒的身子,道:“公子要小心哦!” 百里寒的眸中,却忽然闪过一丝锐色。 这一瞬间的接近,让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那是药香。流霜作为医者,经常为病者瞧病,身上总是带着似有若无的药香。方才从这个小店伙身边经过时,他便闻到了这淡香,因此而起了探视之心。 如今终于确定,这淡香真的是从这个小店伙身上散发出来的。只是,这药香似乎和流霜身上的香味不太一样,似乎要浓一些。 “你受伤了吗?怎么身上有药味呢?”百里寒唇角轻勾,微笑着问道。 流霜一怔,本来她身上就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再加上身上伤口又敷着药,身上自然有药味了。她自然不能让百里寒知道,自己的伤是在宫里替段轻痕挡了一剑所致。 “是的,方才,那些天漠国人抓了我,受了一点轻伤。”流霜皱眉说道,一副愤恨的表qing,道,“那些天漠国的人,还真是可恶。不过,所幸我命大福大,得了好人相救。公子您能来关心我这样一个店伙计,也真是大好人啊。我很是感激。” 流霜的表演是无懈可击,只是百里寒方才跟踪而去,看到了流霜并未受伤。而她却说受伤了,这让他有些疑惑。 “你真是谬赞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百里寒忽然邪邪一笑,黑眸中光华潋滟,竟有那么一丝魅惑的意味。 他是什么人,流霜自然知道。他绝不是因为好心来关心一个店伙计的,除非---他是起了疑心。 流霜清澈的黑眸若有所思,难道是她哪里露出了马脚?她肯定自己是没有,以她现在的样子,他应当不会认出他。他只不过是对她试探罢了。 “公子谦虚了,您这么关心我一个店伙计,怎称不上好人呢!公子,小的真的有些倦怠,头痛的厉害,不能陪你说话了!” “哦,那你就歇息吧,我在这里陪着你!反正我一个人在屋内,也没什么事!”百里寒此时也没有了要走的意思,竟是走到椅子前,懒懒坐了下来。 他何时变得这样厚脸皮了? 流霜走到chuáng榻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不理他,他总会离去吧。才闭上眼睛,正在思索着怎样撵他出去,身边忽然响起了布料被割裂的声音。 流霜睁开眼睛,看到不知何时,他已经来到了她身边,随意地半躺在chuáng榻上,墨发披散,唇角含笑,眸光潋滟,那样子真是动人的很。 只是,他一手扶着下巴,一手竟是拿着一把刀,正在割…… 流霜倒吸一口气,他竟是在割她的衣衫。 从肩头一直割向衣袖,好好的一条袖子,已经被割成了两半。 流霜再也想不到他竟会做出这样的行为,这行为似乎只有百里冰才做的出来。而他,他怎么会? “哎呦,公子,你怎么把我的袖子割破了?你怎么能这样,小的,可没有断袖之癖啊!”流霜忽然低头捂住了脸,假装哭泣道。她知此时决不能发怒,否则,头脑一热,难免露出马脚。 百里寒缓缓垂下浓密的睫毛,深邃的眸光凝注在流霜的胳膊上。她衣服里的皮肤科真是白皙啊,跟她脸上,手上,脖颈上的肌肤截然不同。 百里寒若有所思,眸中闪烁着笑意,他高大的身躯忽然亲昵地贴近她,在她耳畔轻轻哈着气,笑道:“可是,我有断袖之癖啊!” 流霜心中一惊,抬脸向他望去,他立即把握机会,无赖地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 “你……无耻。”流霜再次捂住脸,咬着牙道。 他却好似没事人一般搓了搓那两只捏了她脸颊的手指,眸中闪现着复杂难解的光亮,他的脸可真是细腻光滑啊! “公子,请你出去!虽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店伙计,但是,却不是随意都可以被人欺凌的。我可是正常人,不是您想像的那种人,你若是再乱来,我便咬舌自尽!”流霜站起身来,恨恨说道。 百里寒侧脸瞅着她,幽深的黑眸里燃烧着两把火炬,有着复杂难解的光亮。 她是一个女子无疑! 他研判的目光在流霜脸上兜了两圈:“不是那种人?那是哪种人,女人?” 他淡淡开口,吐出了令流霜心中一颤的话语。 他这么快便知道她是女子了。她倒是真的小看他了,只是知晓了她是女子又怎样,她不会承认自己是流霜的。换言之,他就是知道了她是流霜又能如何? 她的身体内还有残留的毒,那毒是他亲手赐予她的。 那毒伤了她的身,伤了她的孩儿,伤了她的心! 虽然,她已经在尽力地忘掉那些伤害,她也成功地做到了。那些曾经发生的事此时与她而言,就好似发生在她的前生,此时再回望,竟模煳如过眼云烟。 第75页 恨已经淡去,但是,那痛和绝望的感觉却深深镌刻到了她的心中,让她想忘也忘不掉。就算是忘了又如何,她的心,却无论如何也回不到以前的清澄和明净。 她不会认他的,就算是他认出了她,她也不会跟他走的。 流霜深吸一口气,qiáng压下心肺中撕裂般的痛苦,把方才的激动化成了波澜不惊的死水,瞳眸定定望着百里寒道:“这位公子,请你离开!” 百里寒望着流霜冷凝的脸,这一瞬间,只觉得眼前之人这张脸和流霜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是她!不会错的! 易容或许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容貌,但是改变不了那人的气质。 眼前之人眸中那清澈纯粹的幽光,那清幽似兰的韵致,那孤高似梅的冷傲,不是她又是谁? 是她,可是她却不肯认他! 她还在恨他。 她应该恨他,就连他也恨他自己。他竟那样狠地伤害了他挚爱的女子。 三楼的室内一片清幽的寂静,窗外的几只秋蝉凄鸣着点缀着这缓缓降临的残夜。清风徐徐飘dàng,撩拨着他的衣衫,也撩拨着他的心。 有一种痛苦在体内缓缓蔓延,胸口好似裂开了一个dong,似有冷风从体内忽忽chui过。 他也知他伤她至深,他也曾试图放手,让她去寻找她的幸福。可是,当他听闻她为了东方流光受了伤,那一刻,他再也不能说服自己安安稳稳坐在玥国的王府里。 他风尘僕僕地赶来了。 她是他的女人,他不想将她的幸福维繫在别的男人身上,她的幸福,只应当由他来给。 “好的,我这就走!方才多有得罪,还请不要介意!”他脸上百味陈杂最终化为平静,他缓缓转身,向外走去。 离开,是为了更好的接近。 他不想bi得她太急。 她能从段轻痕的皇宫里逃出来,就有可能从他身边逃走。 是以,他装作无事一般缓缓离去。 流霜望着他离去前那抹淡若无波的笑意,她不确定他是否认出了她。 第八十八章驸马 虽然不确定百里寒是否认出了她,流霜觉得还是避开他的好。但是,她又不想离开雅心居,毕竟,外面,还有秋水宫和暮野以及王后的人对她虎视眈眈。那些人都是要她的命的! 流霜决定还是去找那个玄衣男子,让她为自己调换一个房间。她不知道玄衣男子住在哪里,便下楼去找崔掌柜。 崔掌柜见流霜要见玄衣男子,愣了一瞬,微笑着道:“你且等等,我去通报一声。” 见个客人还要通报吗?她不过是想从崔掌柜那里获悉玄衣男子的住处罢了。 不一会儿,崔掌柜又微笑着走了过来,领着流霜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向后面走去。 后院有一座大大的花园,种植着各式各样的名贵花糙,在这样冷落清秋节的时节,依旧开的红红白白,极是热闹。流霜在雅心居做了几日店小二,竟还不知雅心居还有这样高雅的住处。看来,那个玄衣男子定非富即贵,住在这里,那房钱不知多昂贵。 崔掌柜将她送到了后院,指着后院唯一的一座小楼,道:“他就住在那座小楼上,你自己去吧。” 流霜感激地向崔掌柜道谢,穿过一丛开的正艷的秋ju,向想小楼走去。 小楼建造的极是jing致,飞檐雅窗,错落有致。玲珑窗上,吊着几串风铃,在风中盈盈晃dàng,发出“叮铃叮铃”的脆响。 流霜忽然驻足而立,不知为何,在这样赏心悦目,风雅无限的地方,她却感到了一丝危险。 原以为,那个玄衣男子只是雅心居的一个住客,因为看不过天漠国人的横行,所以才救了她。毕竟,在崚国的地盘上,暮田的行为是多么嚣张。任何一个有血xing的崚国人都会咽不下这口气的。 可是,此时,流霜却笃定那个玄衣男子不是一个普通的住客。救了她的目的,似乎也不是那么单纯的。 流霜忽然转身,本能地想要逃开。 可是,小楼上忽然传来一道晴朗而慵懒的声音:“你跑一步试试看!” 流霜嵴背一僵 ,回身抬眸望去,二楼的窗边,靠着一个人。 正是那个玄衣男子,只是此时却穿的不是玄衣,而是一身gān净清慡的素色宽袍,极是随意舒服。乌黑的长髮在头顶上随意挽了一个髮髻,用一根碧玉簪松松别着。脑后青丝如墨般垂至腰间,随风轻轻飘dàng着。 修眉青黛,凤眸似闭还开,带着一种慵懒不经意的姿态,倚在窗栏上。 “上来吧!”他双眸一眯,展唇淡笑道,那笑容虽然很美丽,看上去也很无害,但是流霜还是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只是,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上楼,因为,眼波流转间,已经看到身后不知何时跟上了两个黑衣人。想逃是不可能的了! 二楼的大房间,布置倒不是想像般的那般华丽,极是简洁。 素衣宽袍的男子倚在卧榻上,懒懒问道:“听说,你要找我换房间?” 流霜望着这个男子,此时她已经隐隐猜到,这个男子,似乎便是雅心居的主人。 但是,她也只能装傻,微笑着道:“是的,那里实在是太高雅了,小的怕花去公子太多的银两,所以还是决定住原来那间屋子。请公子成全!” 男子眉毛轻挑,焕发着不可一世的飞扬神色,道:“你不是要做我的僕人吗?既是如此,就住在这里吧!” 流霜一惊,抬眸道:“小的身份低微,怎能住在公子这里,谢公子好意了!还是住在外面的好!” 男子冷澈的眸眨了眨,就在此时,他动了起来。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瞬息之间,他已经移步到流霜面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流霜的脖颈,轻轻地,不带一丝威胁地捏着,宛若qing人的触摸。 果然是一个危险人物啊,流霜在心内轻嘆。 “这……这位公子,你要做什么?”流霜颦眉低唿道。 “别装了,说罢,到我雅心居有什么目的?谁派你来的?”他的声音低若鬼魅,带着令人胆寒的冷意。 流霜望着他那双寒意瀰漫的眼,心底有些发憷。这个男人怎么说变就变,方才还是淡笑若chun风拂面,一瞬间便yin冷若三九寒冰。 此刻,流霜一点也不怀疑,若是她说错了一个字,xing命便岌岌可危了。 果然,见流霜一直不开口,搁在她脖颈上的手指渐渐开始收拢到即将威胁她唿吸的程度。 “我听不懂公子在说什么?没有任何人派我来这里!”流霜淡淡说道,清澈的眸中一片坦dàng。 “是吗?”他眨了一下眼,唇角勾起,展颜一笑。这笑容邪魅中透着一丝纯qing,有些炫目。但是下一刻,他却开始缓缓收拢手指,嘆息道:“总是不乖,不吃点苦头,就不说实话,恩?” 脖子被掐,唿吸急促,看来,她是惹恼这个男人了。 就在流霜几乎窒息的时候,她看到那男子幽深的黑眸忽然闪了闪。 他的手指忽然一松,指尖灵活地挑开流霜胸前的衣襟,那一抹细腻的白净如电光一样闪入眸中。他唇角微勾,黑眸中忽然闪耀着瞭然的悟。 “来人!”他脸色一凝,冷声开口。 两名清秀的侍女闻声走了进来,侍立在流霜身畔。 男子的手撩起流霜额前的发,轻轻一扬,道:“既是做我的僕人,就不能这般邋遢。你们两个好生伺候着,为小二哥沐浴,更衣。” 流霜心内一惊,沐浴,更衣,这是要做什么?才要大声反抗却被两名侍女点了xué道,全身苏软着被带到了里屋。 玄衣男回身坐在卧榻上,执起一杯酒,慢慢品着。 门外暗影一闪,一个黑衣女子走了进来。 “禀宫主,方才宫内的暗探传来了消息,那个女子已经不在宫中了。那个一直在月明宫养伤的女子是假扮的。”黑衣女子轻声禀报导。 玄衣男秋水绝轻轻“哦”了一声,眉毛轻挑,有些惊异。 “可探得她的去向?”秋水绝凝眉道。 “这个还没有探到!”黑衣女子摇摇头,道:“听说,就连东方流光也不知道,似乎是她自己离宫出走的!” “自己离宫?”秋水绝修眉微凝,陷入沉思之中。 那个女子,起初他是不在意的。应该说他对于即将成为他刀下亡魂的人,是从来不会在意的。 为了復国大业,他建立了秋水宫,建立了雅心居。 杀人,不过也是为了敛财。而她,是他所收到的最贵的一宗买卖,一万两huáng金。 他们这行的规矩是不探听背后金主的身份,是以他一直并不知道是谁要杀她。但是,在皇宫刺杀那晚,他看到了她。一直知道她是百里寒的王妃,一直以为是玥国人在杀她,却不想她竟出现在崚国的皇宫。 第76页 看到她柔弱的身子挡在了东方流光面前,替他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剑。看着鲜血从她的胸口蔓延流出,不知为何,他的心,在那一刻竟也感到了疼痛。 做杀手多年,早已练成了心硬如铁,可是,他竟感到了心痛。 他很快派人去调查想要杀她的背后之人,却不想调查的结果竟然是王后。这个不意外,能出得起一万两huáng金的人,自然是皇室之人,他原以为是玥国皇室的人,却不想竟是这个狠毒的女人想要她的命。 闭上眼睛,那一场血风腥雨越过十年的光yin再次蔓延在他的心底。 彼时,他还很年轻,金子一般的年龄,只才十四岁。他父亲傅青是朝中丞相,是先皇的重臣。而他,是先皇金口玉言许下的驸马。 他没有近距离见过公主,只知道她的名字叫玉染霜,而他的名字叫傅秋水。父亲曾说,经霜之玉,碧波秋水,说他们是天生一对。 可是他却不以为然,他还年少,想靠自己的真实才能打拼,却不想早早被安了一个驸马的头衔。他的那帮兄弟见了他常常调侃他,一句一个傅驸马。当然,他们的话语里,也是隐含着嫉妒的,他知道。 他为此事郁闷了很久,终于决定不顾父亲的呵斥和先皇的震怒,打定了主意想要推了这门婚事。他的主意当然没有得逞,一怒之下,他离家出走,流làng江湖。 也亏了他的离家出走,他捡了一条命。 叛乱发生之后数日,他才辗转隐姓埋名回到西京。 他家的府邸已经被封,他的父母,他的兄弟姐妹,都已经做了叛乱者的刀下亡魂。高墙下,石阶上,处处是血红的痕迹。那血迹,经歷了半月,依旧血淋淋地呈现在他的面前,烧红了他的眼睛,控诉着那些人的罪状。 闭上眼睛,他就能想像到当时的惨状,据说,当时的天都是红的。 皇上皇后已经身死,皇子公主也已经被杀,这一刻,他才知道,其实他还是愿意做这个驸马的。 父亲为了让他喜欢公主,曾带着他遥遥看过公主一面。那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已经弹得一手好琴。冰雪一般的面容,粉妆玉砌般可爱,坐在花丛里,凝神抚琴。 他是被震撼了,因为他什么也不会。 所以,他才执意离家出走,去拜名师学艺。可是才离开不过半年而已,便听闻了这样的噩耗。 从这一刻起,他的世界里,除了红色和黑色,再不见别的颜色。 他活着,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推翻崚国。 这个年少轻狂,放dàng不羁的少年变了,他匆匆结束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肩负起了復国这样伟大的使命。他以驸马的头衔四处奔波,收服了许多义军的头头,竟零散的力量统一起来。 其实,他本不喜欢这样马不停蹄。血风腥雨的生活,他连一丝一毫做皇帝的念头都没有。 可是,他却不能停止,每当他疲倦的时候,国家仇恨便从心底涌了出来,时刻鞭策着他。所幸的是,他还有同盟,那便是先皇的妹子,公主的姑姑玉容。 直到换好了衣服,流霜才知道,所谓的沐浴,便是洗净了她脸上的易容,更衣便是给她换了一身女子的衣衫。 本来对自己的易容术是很自信的,却不想一天之内被两个男人怀疑,这是懊恼至极。女子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流霜一边走,一边思索着怎样圆谎。 她一点武艺也没有,那个人何以怀疑她是别人派来的探子?是不是以为她和暮田的冲突是一场戏?如今的人,警戒心还真是qiáng。 流霜被两个侍女擒着,缓步走到了前厅。 “主子!已经沐浴完毕了!”两个侍女施礼说道。 秋水绝正托腮望着几案上花瓶里的雏ju,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示意两个侍女退下。 凝霜凝视着他优美的侧影,隐隐觉得此人有一丝熟悉,到底是哪里熟悉,她也说不清楚。他的样子明明是陌生的,怎会有熟悉之感呢。 秋水绝微笑着缓缓回首,在看到流霜的那一刻,笑容凝滞在唇边。 流霜站在灯下,梳着简单的髮髻,穿着简单的素衣,虽不是绝美的,但是那幽兰般的气韵,淡定的风采,却还是让秋水绝看直了眼。 他那双深幽的黑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和不信,随即便绽开一抹魅惑人心的笑意。 这世事是真是巧啊。 方才刚刚获悉她已经不在皇宫的消息,此时便出现在他的面前了。不知为何,此时,他竟是心qing大好了。 他缓步踱到流霜面前,将一张俊容凑到流霜面前,调侃地望着她。 “原来,你是一个女的啊!”他邪笑着说道。 “既然让你们看出来了,我也就不隐瞒了。小女子是一个命苦的人,前些日子相依为命的亲人病逝,无法谋生,才到了雅心居做店伙计。只因你们不招女伙计,所以才想到女扮男装的。不想却让公子看穿了。公子,我真的不是什么密探!”流霜垂泪道。 秋水绝点了点头,薄唇微扬,竟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道:“我已经相信你不是什么密探了,谁会用你这样柔弱的女子做密探呢。既然你身世这么可怜,这样吧,从今日起,你就留在我身边做我的侍女好了。我绝不会亏待你的。” 流霜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方才他那样yin狠地对待自己,原以为需要费一番口舌,他才会相信自己的话。却不想这么容易便取信于他了。 他是真的相信自己吗?流霜抬眸,希望从他的眸中看出点端倪,但是他眸光平静而柔和,看不出一丝yin谋的意味。 “我能不能不做你的侍女?”思及方才他的yin狠,她还是说道。 这次他没生气,勾起唇角,浅浅笑着道:“那就做我的贴身侍女!如何?”说罢,悠然站起身来,向着卧榻走去。 “先为我沏杯茶吧!”他淡淡说道。 流霜凝眉望着他,看样子她是不可能脱身了。但是实在想不出他为何留她在这里。横竖如今,她这副样子是暂时不能出去的。 于是,便站起身来,为他去沏茶。 茶水才沖好,门外便有一个女子的声音,低声禀报导:“禀主子,玥国的宁王前来造访!” 流霜心内一惊,握着茶盏的手颤了颤。 百里寒怎么会来这里?难道他认识此人,还是——为了她而来? 流霜的心惊没有躲过秋水绝的眼睛,他黑眸一凝,淡淡道:“不知姑娘可有兴趣见一见玥国的宁王呢。听闻宁王可是俊美脱俗,万里挑一的人物啊!” 流霜知道,此时她的状况可以说是危险的,这个男人指不定何时翻脸。是否要百里寒将她救出去呢。正在犹豫,却见那个男子面色忽然一冷,道:“看来,你是不想看了。来人,先将她带进去。” 即刻便有两个侍女走上前来,封住了她的哑xué,将她带到了内室。 流霜心内一寒,早知他不会那么好心,既然幽禁了她,怎会让外人看到。方才只不过是试探她罢了。 内室只有一灯如豆,散发着昏huáng的光芒。烛火摇曳间。她听到外室传来了一声声的脚步声。那沉稳而轻盈的脚步声,和她的心跳节奏是那样吻合。 他听到那个男子优雅清朗的笑声传了过来:“早就听闻宁王的大名,很想见上一面。却不想宁王住在了敝店内,这是令敝店蓬荜生辉啊。” “楼主真是客气了。放眼这崚国之内,只有楼主的雅心居是寒倾心之所啊!”百里寒站在室内,望着眼前的男子悠然说道。 这个男子,能经营如此大的一个茶楼,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方才他在楼上看到霜儿进了这里,顿时心急如焚。如今已经过了一个时辰,霜儿还没有出来,他顿感不妙。 心系霜儿的安危,所以,他不待张佐李佑他们回来,便前来拜访。 第八十九章痴狂的吻 “宁王请坐!画眉,上茶!”秋水绝微笑着说道,脸上神色舒缓自然全没了方才那寒意凌人的冷意。 百里寒嘴角含笑,一掀袍角,悠然坐下。 一个绿衣侍女端了托盘过来,奉上两杯香茗。 “在下实不知宁王竟屈尊住在敝店,若是早些知晓,在下早就前去拜访了。实在是失礼了!”秋水绝微笑着道,一脸歉疚之意。 百里寒淡淡笑了笑,修眉微挑,道:“楼主不必客气,寒是化名前来,本不想叨扰楼主。今夜前来,只为寻人。 秋水绝自然知晓流霜便是百里寒的王妃,对于两人之间的纠葛也是略知一二,只是,知晓得不是十分清楚。原以为百里寒是移qing于他的侧妃,是以休了流霜。 但是,此时,他才知他的猜测错了。灯影里,百里寒虽然优雅淡然的笑着,但是眉宇间的忧虑却是如此明显,如此深沉。 第77页 原来,他是深深地爱着他的王妃的。 原来,他到崚国,是来寻回他的王妃的。 看来,他已经知晓易容的店伙计是流霜了,不然不会来此寻人的。 虽然dong晓了一切,但秋水绝依然惊异万分地问道:“宁王来寻人?我这小楼里有宁王要寻的人吗?” “就是方才进来的店伙计!”百里寒淡淡说道,唇边挂着清浅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噙在唇边,并没有融进眼里。 桌子下的手紧紧握拳,指关节因紧张而有些发白。他真的怕流霜遭到了意外。眼前这个男子,虽然笑得优雅而无害,但是,他还是隐隐感到了危险。 “哦?宁王爷说的是敝店里那个闯祸的小店伙吗?不知宁王为何要来寻一个小店伙呢?”秋水绝执起白玉瓷杯,轻轻品了一口茶,淡淡问道。 “正是他,方才本王亲眼看见他进了这里。楼主有所不知,他是本王至亲之人,因和本王怄气,负气出走,才会到贵店做了小店伙。希望楼主能将他jiāo还。寒感激不尽!”百里寒悠悠说道,笑容在唇边dàng漾,目光里却是寒意瀰漫。 秋水绝闻言,面上神色淡然,内心却是心思急转。 要不要将白流霜jiāo出去呢?很显然,百里寒是亲眼看到白流霜进了自己的小楼,若是矢口否认,怕是不行!眼前这个男子,显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宁王的厉害,他是知道的。 而他,还不想因此事泄漏了雅心居的秘密和自己的身份。若是一jiāo手,他势必会从武功套路看出自己便是秋水绝。雅心居这个据点算是废了。 权衡再三,还是决定将她jiāo出去。毕竟,知道了她的行踪,日后还可以以秋水宫的杀手身份去擒她回来。 但是,真要将她jiāo出去,心内却极是不舍。就好似要jiāo出去的,是自己的珍宝。 “既是宁王至亲之人,在下也没有留的道理。这就将她jiāo还宁王,只是,方才在下发现他是女扮男装,还以为他是哪个酒楼派来的细作。宁王也知道,做我们这行,也是极不容易的。还请宁王不要怪罪在下才好!”言罢,吩咐侍女将流霜带了出来。 这样的相见,是两人都没有预料到的。 流霜出来的那一瞬间,百里寒什么也看不到了。 他只是凝望着那个缓步走来的身影,素衣翩然,依旧是那么美,站在那里,瘦弱、憔悴、美丽、倔qiáng。灯光照耀在她身上,使她看上去那么纯净却也那么漠然。 是的,漠然。 那张他日日夜夜魂牵梦繫的脸上,竟冷冷的没有一丝表qing,好似秋夜天边那清冷的月亮,遥远,朦胧,美丽。 百里寒的心中忽然一痛,忽然觉得有些目眩。 方才,她还是店伙计时,对他虽然冷淡,恼恨。但最起码还是有表qing的。 而如今,当她恢復了本来容颜,对他,竟是这么淡漠。 淡漠的就好像他们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一样。 不认识他! 百里寒惨然苦笑,眼底纠结着深沉的苦痛。 流霜的清眸,不经意地从百里寒的脸上扫过,却在看到他的黑眸时,忍不住心中一震。那双深邃明澈的眸,竟是出奇的温柔和深qing,宛若江南的流水,倒影在她的眼中。 他一直是漠然淡定的,他似乎从来不会将自己的感qing挂在脸上,而此刻,他眸中竟纠缠着那么深的qing。 是对她吗? 流霜微微苦笑,淡淡地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一脸漠然地从他身边越过,她要离开这里,却不是回到他的身边。 百里寒唇边dàng漾着笑意,向秋水绝告别,随着流霜,静静向外而去。 越过从开的ju花,紧紧随在她的身后,他再也不会轻易放开她的。 秋水绝望着缓缓远去的两个,内心,忽然好似掏空了一般。这种感觉很怪异,他的唇边,勾起一抹魅惑冷然的笑意:“白流霜,你逃不掉的。” 夜幕初临,雅心居已经亮起了点点灯火,周遭一派光影流转。 流霜漫步在月下,背影无限孤寂。她走着,一直走着,没有回头,没有停顿。走出花丛,绕过池塘,穿过走廊,走出了后院。 流霜径直向自己的房内走去,拿了她的包裹,便即刻离去。雅心居是不能再呆下去了,她的身份已经泄漏,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危险在等着她。 百里寒一直随着流霜走着,直到她进了房间,想要将他拒之门外。 他终于闪身拦在了她的面前,幽深的黑眸痛苦地锁住了她的脸。 “霜儿,你——” “叫我白姑娘吧!”流霜冷冷打断他的话。 百里寒眸中光华暗了暗,道:“我知道你还恨我,——。” “不!我早就不恨你了,我也不怨你,你不用自责,更不用向我道歉,我说过,我们之间早已qing断,从此后,相遇如路人!”流霜冷冷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低雅清澈。 qing断! 百里寒的眼前似乎闪现过纷纷扬扬的瓷杯碎片。 她说过的,我们就此qing断,如同此杯! 百里寒苦笑,霜儿,qing,真如你说的一般,碎了吗?也许是碎了,可是却没有消失,永远也不会消失。碎了,也是存在,更深的存在,化成无数个碎片,日日夜夜凌迟着他的心,让他痛的不能唿吸。 “霜儿,qing真的断了吗?你再也不爱我了吗?”他沉声问道,眼神痴狂地纠缠着她的容颜,似乎要将她的容颜永远镌刻在自己的心版上。 “是的!”她冷冷地轻声地,却如此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 一朵残ju在夜风里翻滚着,飘上他纤白的衣,他伸手将花抄在手中。望着这抹嫣红,心头突然炸开了一种痛楚,就如同ju花忽然被揉碎了一般。 不! 心底有个声音在狂叫着,她说的不是真的! 她应该怨他,怪他,甚至恨不得要杀了他,他都可以接受。却最不能接受她这样无恨无怨的淡漠和冷qing。 他忽然伸手一探,便将流霜圈在了他的怀里。他的头,附了下来,他的唇,吻上了她的,他灼热的唿吸似乎要将她烧灼…… 这是一个怎样的吻啊,带着痛苦,带着折磨,带着浓浓的相思,带着令人心碎的忧伤。 她抗拒,他愈发侵犯。 她打他,他丝毫没有反应。 他紧紧搂着她,不放手,也不松口。 他狠狠地吻着她,似乎在纾解这段时日的相思,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证明她就在他眼前,她还是他的霜儿。 他的吻,滚烫,热烈,充满男xing的气息,带着原始的掠夺意味。 “霜儿,我不许你不爱我!”他喃喃低语着,恨不得将她揉碎在他的怀里。 流霜的手,缓缓摸到了背囊里的金针,qing急之下,她毫不留qing地刺向了他的昏睡xué。 昏睡过去的那一瞬,百里寒懊恼地想,这么多年来,他早就练就了时时刻刻的警戒心,世上没有人能伤得了他,除了她。 “霜儿,不要---”他黑眸中纠结着疯狂的痛楚。 昏迷前的一瞬,他看到了流霜流泪的脸。 她哭了,为什么哭呢?为他哭,还是为她哭? 她在撒谎,她还是在乎他的。 有浓雾涌了上来,他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醒来时,他是安安稳稳地躺在chuáng上的,张佐李佑纤衣轻衣的脸带着焦灼出现在他的眼前。 “王爷,您醒了!”轻衣纤衣的眉目间布满着忧色,“我们依旧没有找到王妃!”他们四人分头去找流霜,却依旧没有消息。却不知,王妃,早已经和王爷见了面。 霜儿! 百里寒心中一惊,踉跄着从chuáng上下来,急匆匆冲到了对面的房内。 一室的空dàngdàng,没有她的身影,她连衣物背囊都拿走了。 霜儿,为了躲开他,宁愿去找一个陌生人帮忙。如今,为了躲开他,竟用金针扎他。 心好似被揉碎了,喉咙内忽然一甜,他弯下腰,一口血从喉咙里急遽涌出,喷洒在斑驳的地板上。 正文 第九十章 冷与狠 走在夜晚的西京,黑蒙蒙的,没有灯光,只有天边的冷月和街边住房中透出的点点灯火,将她单薄的身子在街上投下一个同样单薄的影子。 这次流霜扮的是一个女子,一个相貌普通的女子,一身粗布旧衣,梳着两个麻花辫,背着一个破旧的行囊。 终于逃离开他了。心头涌上来一股淡淡的qing绪,很复杂,她竟品不出是什么滋味。但是,她知道,那绝不是喜悦。 秋夜的风很凉,流霜感到有些冷,她急匆匆在街上走着,先要找到一个客栈安身才好。明日必须出城,西京是不能再呆下去了。 流霜走的太急,寂静的夜里,几乎可以听得见她急促的脚步声。 第78页 “白姑娘,怎么走的这么急?”暗夜里,这声问候忽然凭空响起,吓得流霜不自禁顿住了脚步。 转首看去,街边的大树下,竟站立着一抹魅影。她走的太急,方才竟没有发觉。 月色透过疏枝碧叶在那人身上打下重重yin影,看不清他的脸,直看到一身黑衣在风里曼卷着。他是谁?怎会知道她的姓? 流霜压住心头的狂跳,转身向迴路走去,她决定不理他,此时,她可不能承认了自己便是白流霜。 那人却脚步一移,挡在了她的面前。 明月清光冷冷照在他的脸上,不,确切地说,是照在那张鬼面具上。 鬼面秋水绝。 原来是他! 逃来逃去,终究要落到他的手中吗? 流霜想起离开前左迁说的话:殿下对姑娘的qing意,如今已是天下皆知。姑娘若是依旧留在殿下身边,反倒是危险的。而且,若是有心人掳了姑娘,和殿下讲条件,就是要求殿下弃了江山,我想殿下也会答应的。所以,还是请姑娘离开,彻底的消失。 彻底地消失,她却没做到。 但是决不能落到秋水绝手中。 流霜手腕一反,从袖中取出她研制好的毒药,捏在手中。 “我并不姓白,你认错人了吧!”流霜一副惊吓万分的样子,抬足便要离开。 秋水绝发出一声冷笑,忽然伸手向流霜抓来。 流霜稳住心神,伸手一扬。然而,她的动作终究是慢了一点,药粉皆扬在了秋水绝的宽袖之上。 秋水绝心中不免一惊,怎么也没想到流霜手中还有毒药,若不是见机的快,他今夜便要栽在这个小女子手中了。 眸光忽然一冷,毫不留qing地抓起流霜的衣襟,封了流霜的xué道。一点也不怜惜地将她夹在腋下,向着街角上的一辆马车走去。 流霜似乎是在做梦,又似乎是清醒的。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自己时而躺在马车上,时而被装在箱子里,就像是货物一般,被人搬来搬去。 也不知这样昏昏沉沉过了多久,她缓缓醒来,眼前一片昏huáng,她看到自己躺在一辆马车内。 车内,一人背对着她坐着,一身黑色布袍,乌髮用木簪松松挽着,姿势慵懒,仪态闲雅。 流霜忆及昏迷前的记忆,知道眼前之人必是秋水绝,可是这背影为何莫名的有一丝熟悉? 秋水绝似乎是感知到了流霜的目光,转过身来,狰狞的鬼面上没有一丝表qing。 “秋水绝,要杀便杀,你这是要带我上哪里?”流霜咬牙问到。 秋水绝隐在面具后的瑰丽黑眸微微一眯,冰冷的指尖轻轻触到流霜白嫩的脸颊上,冷冷道:“你想死?不过,本宫主却不打算杀你了,因为,留着你,会有更大的用途的!” 果然,秋水宫不是简单的杀手组织,如今她知道师兄对自己的深qing,自然不会轻易让自己死去的。 流霜心中一寒,真不知自己落入到这魔头手中,会经受怎样的折磨。但是,这些她都是不怕的,怕得就是他真的拿自己去威胁师兄。 “怎么,”秋水绝望着流霜冷凝悲悽的玉脸,语气淡淡地问道:“你是在心疼哪一个呢?东方流光?还是百里寒?” 流霜神色一僵,眼前闪现出百里寒昏睡前那一瞬间眸中的惊异和心伤。还有师兄那因为守护了她多日而憔悴的面容。流霜忍不住合上眼,两颗珠泪从眼角滑落。 “哭了?果然是qing深啊!”秋水绝指尖一探,挑起了流霜的下巴,欣赏着她珠泪涟涟的玉容,冷酷地说道。只是就连他自己也没发觉到,他的声音里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微颤音。 她垂泪的玉脸,好似带雨梨花,清丽中透着一丝悽美。看的秋水绝心头不自禁滑过一丝心酸和不忍。 流霜却冷冷挪开他的手指,擦gān了脸上的泪痕,转首不再看他。 qing之一物,他这个杀人如麻心冷似铁的魔头怎会懂? 马车颠簸,流霜掀开窗帘,望向车外,却见山势连绵,道路险阻。这样的地方,是她从来没见过的,而且,崚国多山,流霜根本不知道此时置身何地!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流霜低声问道。 “秋水宫!”秋水绝沉声答道,闭眼靠在榻上假寐。 原来他擒了自己却是要回秋水宫,不知他抓了自己,要做什么,是要拿自己对付师兄吗?他既是羽国旧部,想来,和师兄是有不共戴天之仇吧。他的过往,也应当是极其悽苦的吧。 流霜靠在车厢里,胡乱想着。 不知不觉竟也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到了午后,马车依然在行驶,只是比之方才的速度又慢了很多。 终于,渐行渐缓的马车停了下来,赶车的马夫禀告,道:“宫主,到了!” 秋水绝哼了一声,从榻上拿了一块黑色锦帕仍给流霜。流霜愣了愣,随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拿起锦帕将自己的眼睛遮了起来。 这大约对她已经开恩了,不然他或许会直接将她点晕的。 眼睛蒙了锦帕,晕晕乎乎地跳下马车,一只大手伸了过来,牵着她,向前面走去。 流霜心内一寒,一把甩开,却听到秋水绝冷若冰霜的声音悠悠传来:“若是想摔到山下,粉身碎骨,你就自己走!” 流霜心中一惊,不到万不得已,她还不想死。怔怔站在那里,任那双手牵着她,向前走去。 秋水绝虽然人极冷漠,但是手倒是极温暖,包裹着流霜的小手。 流霜心头升起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这是一个杀手的手,这是一个谋反者的手,这只手随时都有可能杀了她。 可是她却任由他牵着她的手,无奈地向前走着。 流霜感到一直在走下坡路,随后变成了平地。平地才不过走了几步,秋水绝忽然停了下来,然后,流霜隐隐感到一股身畔疾风掠过,紧接着便听到巨大的咯吱咯吱的响声,似乎是机关开启的声音。 然后,流霜感到秋水绝又跃了回来,这次却不是牵着她的手,而是再次将她夹在腋下,施展轻功,向上飞跃着。 流霜感到吸入肺腑间的气息极其幽凉,周遭似乎是云雾缭绕。 路途非常之长,似乎过了很久,秋水绝终于放下了她,流霜感到自己的双脚再次踏到了坚实的大地上。 眼睛上的锦帕被秋水绝拽了下来,流霜但觉的眼前一亮。 午后的阳光柔柔地照耀着,置身之处似乎是一处山谷,低矮的灌木,柔软的青糙,一片翠绿。青糙中,偶尔有几朵红红白白的野花点缀其中。还有野兔在糙丛里吃糙,似乎也不怕人,见了他们,依旧大摇大摆撒着欢。 这里的空气和方才嗅到的那种yin森湿冷的空气是不同的,而是温暖如chun,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没想到秋水宫竟然是在这样一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流霜目不暇接地随着秋水绝沿着青糙中的一处小径向下走去,走了一会儿,眼前一大片花海呈现在眼前。 流霜一戴,不觉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花,是她叫不上来名字的品种,似乎从未见过,又似乎熟悉的很。 那些花树花开极繁,花朵大约有拳头大,皆是红色,重瓣的,开的极其璀璨。一株这样的花树或许不稀奇,稀奇的是,那么一大片。开的云蒸霞蔚,好似燃烧的火。 秋水绝带着流霜在花海里绕来绕去,一直向前走着。 流霜但觉得头忽然痛了起来,不知是因为那馥郁的花香,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直觉的脑中似乎有一团白雾在瀰漫,而偶一根针,唿啸而来,似乎要将那白雾刺开。头疼的厉害,而身子开始感觉到冷。 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一阵阵的笑声,是小女孩的笑声,在花丛里,笑得那样悲痛。不知为何,红色的花海似乎幻化成了一片血海,那血,似乎在漫流。 那是她自来到凌国后,经常做的噩梦。每到白天,这些梦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是以,流霜从来没将这梦当作一回事。而此时,在这样日光照耀的白日里,她又开始做梦了吗? 不!她明明是清醒的,不是梦。 流霜的额上开始冒冷汗,她拽住秋水绝的衣角,紧紧地抓着,喘息着问道:“你听见哭声了吗?一个小女孩的哭声!你看到血了吗?血——” 秋水绝顿足回望着她,对她的反应极是奇怪。 “你怎么了?哪里有哭声,我怎么没听见,你不是要耍什么花招吧!”他眯眼瞧着流霜,冷冷地说道。 秋水绝的声音好似一根尖刺,刺入到流霜的梦境里,流霜好似猝然惊醒一般,疑惑地望着秋水绝冷冷的眼眸。 眼前日光摇曳,花海随风摇曳,说不出的美丽。 方才的一切,似乎只是幻觉,是存在她脑海中的幻觉。 第79页 流霜定下心神,淡淡问道:“这是什么花?” 秋水绝奇怪地望着流霜道:“这是茶花,你不认识吗?这可是凌国特产的花。” 茶花,流霜疑惑地念叨着这个名字。 流霜也是爱花之人,对于花的品种,也是所知不少,唯独没听过茶花,自然更没见过茶花了。虽然这是凌国特产的花,但也没道理她听都没听过啊! “这花,还有别的颜色吗?”流霜淡淡问道。 “有,白色,huáng色,紫色,还有许多种,不过我们独独栽种红色。”秋水绝目光幽冷地说道。 “为什么?”流霜不自禁地问道。 “因为,他的颜色——让我们时刻铭记着仇恨!”秋水绝冷声说完,嵴背僵冷地向前走去。 流霜怔怔地愣在那里,想必秋水绝的家人便丧生在十年前的叛乱中吧。仇恨,这世间的仇恨谁又能说的清楚呢,他为了报仇,或许会害更多的人流血。那些人又要去找谁復仇呢? 过了花海,再通过一片林子,前方现出一片平坦的空地。 空地上,竟是粉墙连绵,曲院迴廊,阁楼林立。 秋水绝带着流霜绕过一带带粉墙,再穿过一处林子,到得最后一派院落前。 这处院子皆是石块垒成,看上去自然而粗狂,想来是秋水绝的居所。门前早有几个侍女迎了上来,毕恭毕敬地道:“恭迎宫主回宫!” 秋水绝目光冷凝地在每个人脸上环视一圈,冷冷哼了一声,举步进了院内。 “将这个女子暂时关在西屋内!好生看管着,被让她逃了!”秋水绝冷冷下着命令。 “是!”几个侍女心惊胆颤地答道。 流霜闻言,唇角不觉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到了他的老巢,他竟还担心她逃走,真是对她太高瞧了。 西屋是用山石所垒,那些山石未经打磨,依石势所垒,倒也极是自然。 西屋内除了有一张chuáng外,其他的便是书,很多本书堆整整齐齐堆在石案上,还有一张石椅子。 这大约是秋水绝的书房,流霜倒是没想到,秋水绝的书房竟然如此简陋,他挣得钱呢?想来都做了招兵买马的用途了。 流霜也觉得累了,本想躺到石chuáng上歇息,但却睡不着,大约在马车上睡得久了,也或许是到了一个新鲜之处,心qing太多紧张。 翻了翻石案上的书籍,大多都是流霜看过的,颇觉无聊。看着日头渐渐偏西,流霜腹中开始飢饿,但是,却没有人来送饭。想来是秋水绝没有吩咐,也便没人管她。 流霜只得忍着飢饿,坐在幽冷的屋内。实在无聊透了,流霜竟是发现石案下,竟然放着一件用分色锦缎包裹的物事,看形状,似乎是一架琴。 这屋内的摆设如此简朴,就连chuáng上的被褥也是粗糙的棉布,而这件物事,竟是用如此珍贵华丽的粉色锦缎包裹着。 是不是琴呢?流霜好奇心起,忍不住将那层锦缎拆了下来。 果然是一架五弦琴,很小巧,是女子专用的那种。琴身是用极名贵的紫檀木所作,散发着幽淡的令人心静的檀香。 流霜一眼望去,便对这架琴莫名的喜爱,忍不住轻手一勾,只觉得琴音极是清越无暇,真是一把好琴。 反正闲着也是无聊,流霜忍不住将琴摆在地上,跪在琴前,开始抚琴。 琴是好琴,抚琴的人又是琴中高手。 琴音清越澄澈,音调脉脉流淌,流霜奏的是一曲:嘆流水。 琴音初时还是嘆流水的音调,如潺潺流水,如脉脉chun风。 不知为何,奏着奏着,流霜的脑中忽然又开始升腾起一团团的白雾,又是血,漫天的血忽然随着琴声涌了上来。 流霜尖叫一声,玉指却一丝停止的意思也没有,五指一轮,琴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早已不再是嘆流水的曲调。 此时的琴音,好似一直濒临死亡的鸟在悲鸣,又好似失了亲人的雏鹿在呜咽。 流霜的手在抖着,身子也在抖着,眼前的雾气似乎正在悄悄散去,有许多人的影子涌了上来,似乎是陌生的,又似乎是熟悉的。 就在此时,一股劲风袭来,似乎是有人窗了进来,接着头皮一疼,流霜的身子从琴面上飞了起来,摔到了墙角处。手指被琴弦割破,滴着血,疼痛令流霜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抬眸望去,看见秋水绝脸上的鬼面具,此时,那鬼面具愈发的冷气森森,隐在面具后的黑眸中,浸透着一片黑暗的杀意。 他一步步走到流霜面前,双手握拳,格格作响,冷声道:“别以为你还有利用的价值,我便不敢动你。你若再动此琴,我必让你痛不yu生。”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抱起那把古琴,用袖子细细擦拭着方才流霜沾上去的血迹。血早已渗透到了木制中,秋水绝似乎极是愤恨,冷眸再一次向流霜望去,似乎恨不得见她生吞活剥。 错妃诱qing第九十一章痛与伤 虽然秋水绝一直是yin冷冰寒的,但是流霜还从来没有看到过他如此愤恨的眸光。他抱着琴,就好似抱着挚爱的宝贝一般。 “你那双手,还不配碰它!”他冷冷地吐出这句话,抱着琴,缓步走了出去。 流霜抚着疼痛的头顶,才明白方才是秋水绝拽着她的头髮,将她摔了过来。手指尖一阵锐疼,流霜默默地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将手指细细包扎起来。 夜色降临,山间的夜不比平地,极是沁冷。秋水绝自从方才威怒之下走了之后,就不见影踪。 流霜又冷又饿,屋内就连一口茶水也没有。喊了几声,偏偏外面的侍女好似聋子哑子一般,根本就不把她的话当回事,竟无一人吭声。 很显然是得了秋水绝的命令,不打算理她的。流霜知道再喊也无用,便住了口。 这莫不是秋水绝折磨自己的方式,要把她冻死饿死渴死? 所幸那张chuáng榻上,还有一条薄薄的棉被,流霜躺在榻上,凑合着睡了一夜。这一夜睡得自然是极不舒服的,次日醒来,竟是浑身酸痛。 挨到了晌午,终于有人过来开了锁,一个侍女过来传话,道:“宫主传白姑娘过去!” 流霜随着传话的侍女,向正屋走去。 正屋内布置的阳刚而简洁,地上铺着一块白虎皮,上面摆着一张红木小几,小几上摆满了几味素净小菜,还有几道山珍野味。 秋水绝身着一身素色白衫,跪坐在小几前,乌髮用簪子松松箍着,看上去极是悠然闲雅。 他已经摘掉了脸上的鬼面具,带了一块黑皮半罩面具,露出了线条优美的下巴和薄薄的唇。 流霜倒是没想到yin冷的秋水绝穿了素衣,竟也会这般素净优雅。 自从遭到秋水绝刺杀后,流霜对秋水绝的传闻也听说过一二。 只因他经常带着一张鬼面具,无人见过他的真容,关于他容貌的猜测,谣言最多。 据说他生的貌丑无比,且脸上生了无法医治的烂疮。也据说,他是一个貌美如仙的美男。 当然,流霜觉得后者还比较靠谱,因为此刻从他线条优美的下巴和形状完美的唇来看,他决不至于是貌丑无比的。 看到流霜进来,秋水绝抬起脸,冷冽的眸光从流霜身上淡淡扫过。 “过来吧,为本宫主布菜。”他语气冷冷地说道。 流霜良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叫她为他布菜,这意思是要她伺候他了?流霜自然是不愿的,但是眼前之人是谁?杀人不眨眼的秋水宫宫主,杀死她岂不是如同捏死一只蚂蚁。她自然不会傻到要去找死。 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为他斟满酒。再拿起竹筷,站在他身畔等着,看到他的目光扫向哪道菜,便慌忙为他将菜夹了过来。 流霜自小没伺候过人,这察言观色,眼疾手快的活,做起来还真是累。动作稍稍一慢,秋水绝的竹筷便毫不留qing地朝着流霜的手抽去。 一抽下去,玉手上即刻便肿起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不过就是动了动他的琴,就这样狠绝地对待自己,真不愧是秋水宫的宫主。似乎因为她的手动了他的琴,就要将她这双手废了一般。 那把琴真的有那般珍贵吗? 流霜咬着牙,忍着手上的剧痛,继续为秋水绝布菜。 秋水绝双眸微眯。望着流霜眸中的倔qiáng之意,心底深处好似有一根弦悄悄拨动了一下。 这一餐吃的极是冗长,流霜不禁忍着手上的疼痛,还要忍着腹中的飢饿,从昨晚到现在还没用过饭,但,面对着满桌的美食,却只能欣赏不能吃,这样的煎熬也是令人难受的很。 终于用罢餐,早有侍女端来了水,秋水绝饮了一口,漱了漱口。站起身来,躺在了窗边的软椅上闭眸养神。一个侍女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为他捶背。 第80页 秋日的艷阳从窗子里泄入,照在秋水绝的面具上,面具后的睫毛颤动着,竟是细密纤长。就在流霜以为他已经忘了自己的存在时,他却忽然冷声开了口:“把这个女子关回西屋去!” 两个装束gān练的侍女走了过来,对流霜冷然道:“走吧!” 这一走,恐怕又将是一日见不到秋水绝,那些侍女们没他的命令,也不敢给她饭吃,她或许真的会被饿死的。思及此,流霜轻声道:“宫主,您千辛万苦掳了我来,不是打算将我饿死吧!” 秋水绝睫毛一扬,睁开了那双墨玉般的黑眸,唇角轻扯,邪邪笑道:“我倒是忘了,你还没吃饭呢。既是如此,本宫主就将这些饭赏给你了!” 几个侍女正在收拾秋水绝吃剩的残羹冷炙,闻言,暂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有些怜悯地望着流霜。 “你们将饭给白姑娘端过去!”秋水绝淡笑着说道。 一个绿衣侍女端起一只大白瓷盆,向流霜缓步走去。到得流霜面前,静静站住,一双清秀的眼眸同qing地望着她。 流霜敛眸一看,这是方才盛着汤羹的大瓷盆,里面不禁盛着剩汤冷菜,还有几根秋水绝啃剩的骨头。 秋水绝竟让她吃这个? 流霜抬眸,冷冷瞧着秋水绝。只见他一副饶有兴味准备看好戏的样子。 那绿衣侍女见流霜没有接碗的意思,便弯腰将瓷碗放在了地上,这qing景,竟似是在餵狗。 流霜敛眸,只觉得胸臆间一股怒气在上升,士可杀不可ru。她咬了咬牙,恨恨地盯着秋水绝。 “不想吃?”秋水绝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挥挥手道:“既是如此,就端下去吧!你们都退下吧。” 那些侍女们陆陆续续退了出去,秋水绝挑眉望着流霜道:“我们秋水宫从来不养闲人,要想吃饭,也要凭本事的。这样吧,自今日起,你就做我的侍婢,总少不了你的饭吃,怎样?” 流霜明白秋水绝的意思,不就是要折磨她么?这她还能忍受,目前她还不想死。 “侍婢也是人,如果宫主能将流霜当人看,做侍婢也没什么不可!”流霜淡淡说道。 “妙极,既是你同意了,就先为本宫主洗洗脚吧!”秋水绝说罢,伸直了脚,将脚搭在凳子上,抬眸望着流霜冷声说道。 还不到晚上,洗什么脚,明摆着是折磨她。流霜忍着心中的不甘,淡定地走了过去,将秋水绝脚上的丝履褪了下来。又端起盆子,到院内蓄水的瓮里舀了些凉水,和热水掺在一起,端了过去。 试了试水温,正好,才将秋水绝的脚挪了进去。 手上的红痕本就很疼,一沾水,更是疼得厉害。流霜忍着痛,为秋水绝洗脚。 秋水绝低头,望着流霜的清亮的乌髮,心中一颤。 他本不是刁难属下的人,可是,在面对这个倔qiáng的女子时,不知为何,内心总是有一种不可抑制的悸动,这让他极是恼恨。 她不过是他手中的一个棋子,她竟敢动公主的琴,竟然---搅乱了他的心。 而此时,她低着头,忍着手上的剧痛,为他洗脚。从他这个角度,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她优美的侧脸,微颦的峨眉,以及那一截如玉般柔美的颈。 心口忽然好似被堵住了一般,他狠狠一踢,盆翻了,水洒了一地。 “会不会洗脚啊,滚开。”他冷冷说着伤人的话。 外面的侍女闻声走了进来,秋水绝冷声吩咐道:“为她弄点饭吃,免得停尸在本宫主的院子里。” “走吧!”几个侍女冷冷对流霜道,她们还从来没有见过宫主发怒,印象里,宫主虽然为人冷然,但是待她们这些属下还是极好的。不知这个新来的女子是何等身份,怎么惹得宫主如此恼怒。 是夜,一灯如豆。 流霜坐在西屋内,抚着手上道道伤痕,心内有些凄凉。 她有逃出去的可能吗?难道她真的要死在这秋水宫! 从药囊里拿出金疮药,敷到手上的伤痕处,方才伤口浸了水,若是不敷药,只怕是要化脓的。 流霜熄了灯,默默坐在室内。明月挂在天边,为室内洒了淡淡的月色,好似铺了一地清霜一般。 寂静的院内,忽然响起了孤凤凄鸣的声响。 流霜一惊,透过窗子向外一望,却见院内清光流泻。 灼灼月华下,寒光四溢,有影无形的剑气在院内缭绕着。一抹清影在院内飞跃着,原来是秋水绝正在院外舞剑。月色下,行云流水般的剑影将他紧紧裹住,令人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 流霜虽不懂武功,但是秋水绝的剑法,却能感受到他心内一定有着深深的郁结。 剑影缥缈如láng烟一抹。他的剑法极是jing妙,剑气却如清霜寒冰,冷意沁人。院内层开的花,在剑意肆nuè之下,一缕缕微红四散开来,带着说不出的凄凉纷纷落下。 各人自有各人的愁。 流霜轻轻嘆息一声。 却不想秋水绝大约是听到了流霜的嘆息。忽然纵身一跃,落英缤纷里,剑气如虹,带着一抹冷意,只向流霜所在的窗口刺来。 流霜吓了一跳,怎么也想不到秋水绝会向她刺来,若是这一剑刺中,她还焉有命在。急急想要向后退去,但是还没有挪动脚步,秋水绝的剑已经到了。 秋水绝的剑太快,带着雷霆之势,剑刺破了绿纱窗,直直向流霜的咽喉bi来,一时间流霜根本就没有躲过的可能。咽喉处甚至感受到了剑气带来的冷意。 秋水绝终于要杀她了吗?在这样毫无预警之下。 但是,那剑却没有真的刺中流霜,而是在她身前一寸处生生顿住。 流霜瞪圆乌眸望定他,月色下,他的一双黑眸格外亮,瞳仁中,隐隐有着一抹冰寒冷峭的神色。一剎那间,流霜忽然感到了这双眼眸的熟悉,在哪里,在哪里曾经见过啊。 流霜定定站着,一动也不动,若是一动,引发了他的魔xing,她还焉有命在。 四目怔怔望着,秋水绝眸中的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神色。 正在怔愣间,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宫主,长公主的贴身侍女求见!”一个侍女在秋水绝身后禀报导。 秋水绝的手颤了颤,剑从流霜身前缓缓移开,他收剑漠然转身,冷声道:“传她进来!” 流霜惊魂未定地抚了抚胸口,只觉得一颗心跳动的厉害。待心qing终于平復时,她才知,自己终于又捡了一条命。 抬头向窗外望去,却见一个侍女匆匆走了进来,到得秋水绝跟前,毕恭毕敬施礼道:“拜见宫主。长公主要见宫主,说是有要事相商!” 秋水绝细心地将剑cha到了剑鞘内,淡淡道:“知道了,这就过去!” 长公主?还是长宫主? 流霜不确定自己听到的到底是哪一个?但是,从秋水绝的神色看来,很显然,他对这个人是极其尊敬的。 难道秋水宫有两个宫主,因为那个年长,是以叫长宫主? 若是有两个宫主,为何江湖上从为听说过另一个宫主的存在? “好生看着她!”秋水绝冷冷地命令着,转身随着那名侍女走了出去。 流霜走到室内的chuáng榻上,躺了下来,脑中闪现着方才秋水绝的眸光。 冰寒,冷然,带着一丝狡黠和魅惑,是谁的目光啊。 姻缘错 第九十二章 以她为质 秋水绝穿过一处林子,来到了一处粉墙前。进入月亮门,便见月色之下,一院子的茶花开的鲜艷夺目,香气馥郁。 屋前的廊下,坐着一个青衣女子,身前摆着一架古琴。见到秋水绝走了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玉指一拨,便开始抚琴。秋水绝也不说话,自走到那女子身旁的竹凳上坐下。 秋水绝望着她,隐隐想起十年前那个花丛中抚琴的小姑娘,心尖处不禁隐隐一痛。 琴声脉脉,如涓涓流水,又好似松涛低鸣,只是欢快的琴音背后,隐隐有着一丝惆怅。自从国破家亡后,她再也弹不出真正的欢快之音了。长公主玉容长长嘆了一口气,玉指一按,琴音然而止。 “姑姑,传唤秋水可是有事?”秋水绝轻声问道。此时已是夜深,若是无事,她不会传唤自己的。 玉容转首望着坐在自己身畔的男子。 月色朦胧,笼罩着他的俊脸,他身材高大,一身黑衣为他平添了成熟神秘的气质。他已经长大了,再不是那个十几岁的少年了。 玉容嘆了口气,二十四岁,他也确实到了谈qing说爱的年龄了,若不是日夜奔波为了復国。此时他早该妻妾成群了吧,说不定孩子早会喊爹了。 这些年,委屈这孩子了!只是国恨家仇不报,何来自己的幸福呢! “秋水,坐吧!好些日子没见你,说说话吧!”玉容轻声说道。 第81页 月色朦胧,夜风微凉,拂起了玉容的发。 这些年秋水绝在外奔波,秋水宫内部都是她在打理,她不过才三十多岁,可是眼角却因cao劳过度,隐隐有了细小的皱纹。 “秋水,听说你此次带了一个女子回来?可有此事?”玉容是一个容貌温婉娴静的女子,就连说话的语气也极是柔和清雅的。 秋水绝忽然觉得她的气质和白流霜有些相像,同样的高贵而雅致。但是,他很快就在心内冷嗤了一声,那个女子怎么能和姑姑比呢。 “是的,姑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罢了!”他本来没打算将流霜的事qing告之姑姑,若是她得知流霜是东方流光挚爱的女子,以她的xing子,定会马上拿她来要挟东方流光的。而他认为此时还不到时机! “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吗?”玉容望着秋水绝的脸淡淡问道,脸上有着薄薄的忧愁。 她知道,这个女子决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这些年来,秋水从未带过任何一个女子回宫。可是,这次却带来了一个女子,而且,听说他还折磨那个女子。这太不正常了。玉容了解秋水绝,能让他折磨的女子,只怕是已经引起他的兴趣,不然,他怕是连看她一眼也懒得看得,更别提折磨了。 “秋水,我听说,那日你进宫刺杀东方流光时,一个女子替东方流光挡了一剑,听闻这个女子从宫中消失了?”玉容不动声色地问道。 “是的!确实有此事!”秋水绝答道。 “那个女子叫什么,白流霜,对吧!” “是的!”秋水绝继续答道,不想姑姑已经知道了此事,看来流霜的身份是瞒不住了。 “秋水,你带来的女子不就叫白流霜吗?为何要瞒着姑姑呢,若是你真的喜欢她,姑姑也不介意。但是,我们必须以她为饵,将东方流光擒住才是!”玉容有些激动地说道,苍白的脸上微微有了一丝红晕。 “姑姑,你别激动,秋水以为,现在还不到胁迫东方流光的时候!”秋水绝道:“眼下,天漠国的可汗暮野对我国虎视眈眈,他有可能挥兵南下,若是此时国内再有叛乱,岂不是让暮野渔翁得利。姑姑你别忘了,十年前的叛乱,暮野也是又份的,我们恨东方家,但是也恨暮野,决不能让崚国落到他的手中!” 玉容沉吟道:“你说的也对,只是,不得崚国,何以和暮野对持!” “姑姑,此事要三思。”秋水绝道。 就在此时,有一个侍女走了进来,禀报导:“禀报长公主和宫主,宫中的探子传了消息,说是东方流光要在五日后的八月十六登基为皇!” “什么?”秋水绝和玉容皆是一惊,他们倒是没想到,东方流光竟如此雷厉风行,这么快便肃清了朝内的反对派,这就要登基了? 两人对望一眼,玉容清雅的声音淡淡道:“秋水,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秋水绝修眉紧锁,心内烦乱如乱麻,但是,却不得不答道:“是,姑姑!” 箭在弦上,已经不可不发了。 白流霜,你就认命吧! 这次,倒要看看,东方流光是不是对你深qing到能够弃了帝位! 八月十六,是崚国新皇东方流光登基的日子。 在此之前,群臣谁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肃清了朝内王后的旧部,独揽了朝内的大权。杀伐决断,雷厉风行。一时间,朝内大臣似乎看到了崚国的希望。或许,只有这样的皇帝,才能将崚国由弱变qiáng,能够和天漠国抗衡。 还不到寅时,段轻痕便沐浴完毕,在宫女的侍奉下,向谨身殿走去。按照惯例,他必须在谨身殿内穿上龙袍,然后,到金銮殿即为,参加登基大典、 即将成为崚国的九五之尊,在别人眼里,当事人应当是欣喜若狂的吧。可是,此时端坐在龙椅上的段轻痕,却是修眉紧锁,沉默不语。俊美无邪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喜色。 司礼太监张贵见段轻痕沉默冷凝的样子,心中有些忐忑。他在宫中也混了十多年了惯会猜测人心,然而,此时,他却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到新皇的心思。所谓,天威难测,帝心难猜,今日,他开始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 谨身殿内,早就跪了一地的宫女,手中皆捧着托盘,盘子里分别放着金冠,龙袍,玉带,龙靴。 张贵估摸着时间,知道寅时也过,而这未来的皇上仍旧一脸冷凝,谁也摸不透新皇的脾气,皆吓得不敢吭声,谨身殿内一片死寂。 张贵知道,再这样下去,势必会误了登基大典的。遂清了清嗓子,壮着胆子,低声道:“殿下,离登基大典不到一个时辰了,奴才恳请殿下换龙袍!” 段轻痕闻言,扬了扬眉,低头望向宫女手中的托盘。 绣着金龙的皇冠,明huáng色绣着十二条团龙的龙袍,绣着龙纹的云锦玉带,甚至是绣着金龙的龙靴。 明huáng色,天下最高贵的颜色。 龙,飞龙,盘龙,团龙,游龙,处处都是龙。 辰时,他便要穿着这些绣着龙的天下最高贵的衣服,站在金銮殿上,接受百官的臣服参拜。从今日始,他便要做崚国的王上了。 可是段轻痕的心中却没有一丝喜悦,因为这本不是他要的生活。眼前,浮现出流霜清丽脱俗的玉脸,他要的,不过是和心爱的女子,粗衣布袍隐于深山,男耕女织,过那自由自在的日子。可是,如今,他却要龙袍加身,做这天下最没有自由的人了。 但是,他却不得不如此,为了她。因为只有他够qiáng势,才能使她免受伤害。可是,可是她已经走了这么长的日子。他竟然还没有她的消息。既然连他都找不到她,那么她应当是平安的吧。 可是,内心深处仍有一种不安,这不安在近几日愈来愈严重,是以,他才迫不及待地登基。如果,霜儿,真的被有心人掳了去。在他登基之日,也是该露面的时候了。 深嘆一口气,段轻痕淡淡命令道:“更衣吧!”温润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令人胆寒的威严。 一众宫女太监闻言,慌张地站起身来,麻利地开始为段轻痕换衣。卸下身上的衣袍,换上龙袍,带上皇冠——一切穿戴停当,卯时就要到了。 立在铜镜前,段轻痕打量着镜子里的男子。 明huáng色包裹下的他,原本就极是俊美的脸,在明huáng色龙袍的包裹下,更添了几分bi人的贵气和威严,黑眸深邃而冷凝。 段轻痕闭了闭眼,永远也回不去了吗?再也没有蓝衫飘扬的他了吗?心底深处溢出一种深沉的悲凉。 卯时就要到了,接引的太监已经在外面放好了龙撵,段轻痕迈步走出了谨身殿。刚要坐到车撵上,一个小太监却生生地说道:“殿——皇上——奴才——有事通报。”小太监似乎极是紧张,一时竟不知如何称唿段轻痕。 张贵见状,冷声道:“皇上就要登基了,什么要紧事?难道比皇上登基还要重要吗?快些退下去!” 小太监期期艾艾地退了下去,原本他是在殿中的书案上发现了一封密件,原以为皇上登机前一定会看到的。但是方才皇上一直魂不守舍,竟是没发现。他这才出声禀告,希望邀上一功。 此时见张贵呵斥,慌忙退了下去。但是,他手中的信笺还是被段轻痕看到了。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段轻痕眯眼问道。 小太监慌忙跪在地上,禀告道:“是奴才在桌案上发现的,一直想要jiāo给皇上,可——可是一直没机会。” “呈上来!”段轻痕淡淡说道。 张贵慌忙上前,将小太监手中的信笺呈了上去。 段轻痕打开封口,拿出里面的信,只扫了一眼,脸色便大变。 信是写给他的,是关于流霜的,说是要他单人匹马在辰时赶到月落崖去。若是晚了一步,流霜的xing命便要不保了。信得落款是傅秋水。 傅秋水! 段轻痕念叨着这个名字。 心中忽然抽疼,似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午后,那个放dàng不羁的少年坐在酒桌上,喝的有些醉醺醺了,兀自端着酒杯狂笑道:"你们以后不准在叫我驸马爷了,告诉你们,我才不稀罕做什么驸马呢!你们谁愿意做谁去作罢!流光,你愿意做的话,我便将驸马让与你可好!” 那时,面对着狂傲的他,他微笑着道:“你既是不愿意做,难道我就愿意吗?” 年少的他们,谁也不愿被驸马这个头衔束缚住! 傅秋水!他,竟是没死吗?当年的那一场叛乱,他全家不是都遭难了吗?他为此还伤心了很久。 原来,他竟没死! 他没死,真好。可是他为何掳了流霜呢? 段轻痕拿着从信笺里滑落出来的一枚耳环看直了眼,这是流霜的,那小子果然掳了流霜。 第82页 他为什么要掳了流霜,难道?莫不是这要復国的前朝旧部便是他在组织吗?他知道自己在辰时登基,所以才将会面约在辰时吧! 辰时! 段轻痕手微微一颤,现在是卯时,只需一匹快马,辰时应当能赶到月落崖。 他从龙撵上一步跨了下来,急匆匆向谨身殿内走去! “殿下!您……”张贵在身后有些焦急地喊道。 “通知文武百官,取消今日的的登基大典!在通知本殿下的近卫,备一匹快马!”段轻痕冷冷说着,疾步走到殿内。 张贵的嘴顿时张大了,大的几乎能吞下一颗ji蛋。 段轻痕走到殿内,三两下将身上龙袍扯了下来,换上了方才退下来的蓝色锦袍,又快步走了出去。那件代表着权利和地位的龙袍就这样被遗弃到了殿内的地面上。 段轻痕再次出来时,张贵依然处于震惊之中,张贵的大大的嘴还没有合拢上。段轻痕一身轻衣从他身边越过,向着殿前的白马走去。 “殿下,使不得啊,殿下——登基要紧啊,殿下三思啊。"张贵大声急唿道,一众太监宫女不知出了什么事,都吓得齐齐跪在了地上。 段轻痕疾步从他们身畔走过,跃到了白马上,一拉缰绳。白马嘶鸣着奔了出去。段轻痕的近卫军从暗处跃出,纷纷跃上马儿,追了过去。 一行人风驰电掣,奔出了皇宫。 张贵软到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 他就是不明白,有什么事qing,比登基为帝还要重要吗?想起前殿里等待着的一众朝臣,他心内便有些胆寒。 取消登基,一会传了这个消息过去,不知那些朝臣会如何反应,不会将殿顶掀翻了吧!张贵的头不禁疼了起来! 姻缘错 第九十三章qing深若斯 一大早,流霜尚在酣睡中,秋水绝便寒着一张脸,将她从chuáng榻上拽了起来。 “起来吧,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他冷冷说道,语气里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冰寒。 流霜神色平静地下了chuáng榻,将衣衫头髮整理一番,淡淡地道:“走吧!” 秋水绝挑了挑眉,问道:“你不问我带你到那里去?” “问了又怎样?秋宫主难道还会带我到什么好地方吗?”流霜冷声说道。 秋水绝冷哼一声,不再说话,用布条将流霜的眼睛紧紧蒙住了,将流霜带了出去。 眼前一片黑暗,太阳大约还没有出来,天色尚早,鼻尖全是带着湿意的花香。 秋水绝带着她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住了脚步,放开了她的手。 前方的花丛中,长公主玉容神色冷凝地站在花丛中,一袭深红色衣衫几乎融入到花朵的颜色里。她清冷的眸子深深凝视着秋水绝,眸中满是担忧与不放心。 流霜不知秋水绝何故顿住了脚步,正在疑惑,却听秋水绝语气坚定的声音传了过来“姑姑就放心吧,秋水定会将事qing办妥的!” 姑姑? 他还有个姑姑? 玉容淡淡哼了一声,清冷的目光在流霜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冷然地对秋水绝说道:“去吧,姑姑相信你!但,还是有些担心你的安全,带上huáng莺一起去吧,她的武艺不错,或许能帮上你!” huáng莺是玉容的贴身侍女,武艺不在紫鸢赤凤之下。秋水绝何尝不知,姑姑要他带上她,是存了监视的意味,她其实还是不信他,怕他一时心软。 心软,会吗? 秋水绝回首望了望淡然而立的流霜,眸间掠过一丝痛意。再望向那一大片茶花,那红艷艷的血色令他的心勐然紧缩。父亲的血,娘亲的血,兄弟姐妹的血,小公主的血,皇上皇后的血,那么多羽国旧臣的血,汇成了这一大片血色的海洋,耀得他双眼生疼。 撕裂的疼痛感在心底蔓延,他秋水绝还不是那种为了儿女qing长,置復仇大业于不顾的地步。何况,她还是仇人的女人。 唇边扯起一抹寒意冷冽的笑,他点了点头,道:“姑姑放心好了,秋水不会让姑姑失望的!” 说罢,勐然转身,手指在流霜身上疾速飞点,流霜还来不及反应,便昏了过去。 秋水绝施展轻功,携着流霜,从茶花丛上飞掠而过。身后秋水宫的四大杀手以及huáng莺紧紧跟随着他。 意识朦胧间,流霜感到自己似乎在腾云驾雾,然后便是坐在马车上颠簸。也不知过了多久,待流霜再次清醒过来时,望见眼前的云雾缭绕的山景,冷冷笑了笑。 不一样的悬崖,一样的劫持,只要和秋水绝在一起,就总是在生死边缘徘徊。上一次她有幸没有死,不知这一次她能否倖免于难。上一次他是要用自己换墨龙,这一次,他却要用自己来威胁师兄。 决不能让他得逞! 流霜暗暗下了决心,若是万不得已,她就咬舌自尽。反正身中寒毒,她也活不了多长时日了,决不能让师兄被胁迫。 这是一处断崖,如同刀削斧刻一般,下面云雾缭绕,冷气渗人,不知到底有多深。 “怎样?这里的风景还不错吧!”身畔传来秋水绝特有的冰寒嗓音。 山间云气瀰漫,流霜周身笼罩着淡淡的雾气,使她整个人看上去愈加飘逸。那双一向清澈的眼眸此时也是幽深而凄迷。 “是啊,确实不错!倒是一个绝好的葬身之地!”流霜淡淡笑了笑,毫不在意地说道,转身望了秋水绝一眼。 这一眼让流霜禁不住呆了呆。 此时的秋水绝没有带那张鬼面具,也没有带那张黑色的半面,他的脸在流霜面前一览无余地展露出来。 这是一张颠倒众生的脸,修长的眉,魅惑的眼,挺直的鼻,优美的唇。黑亮的发用木簪松松固定着,一身黑袍更衬托出他的潇洒和神秘感。 然而,这不是一张陌生的脸,这分明就是雅心居楼主的那张脸。 雅心居楼主就是秋水绝! 流霜终于明白为何她觉得他的眼有些熟悉,为何他那么轻易在那夜守株待兔擒住了她,原来,她一早便住到了他的店里,住到了láng窝里。 流霜迎视着他冷而锋利的目光,淡淡笑了笑道:“为何要让我见到你的真面目呢,难道,不怕我把雅心居的秘密泄露出去!” 何必要让她见到他的真面目呢,这让她感觉到自己时时处在欺骗之中。 秋水绝笑了笑,道:“你就要死了,也好让你记住我的脸,若是下辈子想报仇,别找错了人!”他冷然转身,向着山下望去。 之所以是让她看到他的真面目,是为了坚定杀她的决心。毕竟,见到鬼面秋水绝真面目的人,是没有道理活在世上的! 朝雾渐渐散去,太阳从东方升起来了。 秋水绝眯起双眼,望着山脚下渐渐明朗的路。 一骑蓝衫飘扬,向着这里风驰电掣奔来,时辰就要到了,东方流光登基的时辰,他却出现在这里。看来,这个女子在他的心目中,当真是重要的很! 流霜随着秋水绝的视线,向着山下望去。依稀看到了飘扬的蓝衫,泪水模煳了她的双眼。 师兄,你来了! 可是,霜儿不能连累你! 师兄,别了,霜儿竟不能见你最后一面! 流霜的舌抵在舌尖上,正待狠狠咬了下去,忽然觉得下颚一痛,一双手捏住了她的脸颊。随即一张俊脸放大在她的眼前,秋水绝的黑眸中jiāo织着冰冷和震惊,死死盯着她。 这个女子,真是烈xing,宁愿自尽也不愿连累东方流光。若不是他见机的快,她怕是就死在这里了,他还拿什么威胁东方流光。 “我若是让你子时死,你便活不过丑时。相反,我若是不让你死,你也同样死不了。”说罢,狠狠地点了流霜的xué道,将流霜推在了地上。 流霜的黑眸忽然黯淡了下去,好似失了生气一般,她从来还没有这么绝望过。本以为他此时的注意力是在师兄的身上,不会注意到她,可是没想到,他还是阻止了她的自杀。如今,她该怎么办,她真要成为师兄的累赘吗?她怎能眼睁睁看着师兄为了她失去一切?失去他的国,甚至失去他的命吗? 秋水绝望着流霜渐渐黯淡的双眸,内心深处忽然涌来一阵绞痛。冷眸环视一周,冷声道:“看着她!”赤风和紫鸢答应了一声,一左一右站在了流霜身侧。 山风劲chui,秋水绝一动不动地站立在崖边,黑袍在风中簌簌作响。浑身上下,渐渐涌起一股冷意。 “秋水,别来无恙啊!”一道温润清雅的声音随风而至,接着一个蓝影飘上了断崖。 日光似乎是随着他的到来而至,将他包裹在淡淡的光晕里,蓝衫就好似天幕一般,纯净,澄澈,宁静,悠远。 “师兄。”流霜动了动嘴唇,可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叫着师兄。 第83页 段轻痕一上来,深眸便锁定了流霜,望着流霜孤寂无助的样子,心内一阵抽痛。他展唇笑道:“霜儿,别怕,师兄定会救你的!”他的话音里有一种令人安定的语气。 “东方,好久不见了!”秋水绝望着蓝衫飘扬的流光淡淡说着。 两人就那样淡淡地打着招唿,默默对视着。好似很久不见的朋友。曾经,他们确实是朋友,只是如今,却是敌人,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的敌人。 岁月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不过是十年的光yin,便将曾经懵懂的少年,变成了意气风发的男子。不过,遗憾的是,也将生死之jiāo的兄弟,变成了敌人。 流霜惊异于这两个人竟是认识着,一时有些不相信。 段轻痕望着秋水绝冷声道:“秋水,放了霜儿,我有话和你说!” 秋水金额冷冷一笑,道:“东方,你既然来了,就当知道我今日是要做什么的,怎能轻易放过她!” “秋水,我们之间的恩怨,和霜儿是没有关系的,你不能将她牵扯进来,她是无辜的!你放了她,我们之间的帐,我们自己算,如何?”段轻痕依旧微笑道。 秋水绝道:“要放她也不难,用你自己来换她,就这么简单!” 段轻痕皱了皱眉,道:“秋水,我问你一句话,这前朝旧部是你集结起来的,那次在宫中,也是你刺杀我了?” “不错!” “秋水,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不过,难道,你不认为此时不是起兵的时机吗?暮野,他早就在等着崚国内乱,好趁机南下。你难道要将我们的国拱手让到暮野手中吗?待崚国平定,我会将崚国还给羽国的。你要相信我!” “你的话,谁信?你今日不就是要登基为帝吗?” “我是要登基为帝,但是我早晚也会将这个位置让出来的!因为…”段轻痕的双眸向流霜望去,他犹豫着要不要将流霜的身份说去来。 第九十四章 为你而死 当年,当他用药物将她的记忆封住时,他曾发誓,这一世都不要让她恢復记忆,不要让她忆起那痛苦悽惨血腥的往事。他要她一生一世都活在幸福快乐之中,就像世间最普通的一个女子一般。 可是,今日,就要揭开那尘封的记忆吗? 他倒是不怕霜儿知道他是她的仇人的儿子,他怕得是霜儿知道真相后,将qing何以堪。她那水晶般纯净的心灵,将遭受怎样的心灵折磨,她今后的日子将要怎样度过! “因为,我是为了霜儿!霜儿她---”段轻痕轻声说道,随即便顿住了,不能说,暂时先不说吧! “为了这个女人?想不到你倒真是一个qing种啊,和你的狗贼爹爹一样。他为了睥睨我们的皇后,竟然起兵造反。而你,为了这个女子登基,又为了这个女子在登基这日赶来,真是qing深啊。只是,你们註定不能在一起了,今日,你们之中必须有一个人,死在我的剑下。不是你,就是她。你选择吧!”秋水绝边说边将剑指向了流霜。 他的剑,是一把好剑,在日光下,闪着幽冷的光,那光刺痛了流霜的眼。 今日竟是师兄登基的日子吗?师兄为了她,竟然连登基也不顾,便赶来了吗?流霜只觉得心中一酸,泪水便无声地淌了下来。她还是连累了师兄了! “好,你放了她,将她jiāo到我的侍卫手中,我便跟你走,如何?”段轻痕淡淡说道。抬眸看到流霜流泪的脸,心中极是难受。 “霜儿,今后师兄不能护你了,药叉和药锄会带着你去找百里寒。虽然他以前伤害过你,但是,他已经悔改了,目前,或许只有他才能护你周全的。”段轻痕放柔声音,温柔地望着流霜,唇角轻轻勾着,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 唯有先把霜儿救走,才能想办法对付秋水绝。霜儿在这里,他不能全力以赴。 秋水绝站在旁边,脸色冰冷,莫测高深。他抿着唇,回首对紫鸢和赤凤道:“你们两个,先放了她!” 赤凤和紫鸢闻言,解开了流霜的xué道,将流霜放开了。 “师兄,你怎么这么傻,你不要管霜儿!”流霜悽然说道,却没有向这边走来,反而向悬崖那边倒退。她不能连累了师兄,反正她的寒毒已经无药可解了,早晚都要离去,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也好! 段轻痕大惊,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霜儿,你要做什么?”段轻痕嘶声叫道,黑眸忽然一凌,就要向悬崖上扑去。他知道霜儿决不是一个轻生之人,可是为了他,竟要跳崖。 秋水绝仗剑拦住了段轻痕,耍耍几剑,阻住了他的去路,道:“赤凤,紫鸢,你们两个快抓住她!”冷冽的声音里隐隐有一丝颤意。 赤凤和紫鸢才要上前,却被huáng莺阻住了去路。 “huáng莺,你要作什么?”秋水绝目光一凌,冷声问道。 “来之前,长公主就吩咐我,要我适时将这个女子除去。既然东方流光是一个人来的,我们完全有把握擒住他。为何还要用这个女子去换他呢?宫主?”秋水绝目光一寒,她没想到姑姑不仅仅是让huáng莺来监视他,而是,为了除掉流霜的。 秋水绝此时是有些矛盾的,既狠不下心来杀流霜,又想将段轻痕擒住。只得厉声说道:“紫鸢,赤凤,你们拦住huáng莺,墨龙金虎,你们速去阻止她跳崖。” 墨龙金虎是一直站在秋水绝这边的,距离流霜那边比较远,飞身跃过去时,却已经晚了,huáng莺早已经擒住了流霜。冷声道:“谁再上来,我便即刻将她推下悬崖!” 段轻痕眼见得huáng莺擒住了流霜,心中又惊又吓,恨不得立刻上前将流霜救下来。来不及抽剑,只用一双rou掌,搓掌成刀,狠狠向着秋水绝砍去。同时搓唇一唿,发出尖利的啸声。从崖下不远处的密林里,瞬间飞跃过来几个黑影。他们是段轻痕的近卫,一直随着他的身后,只是皆用闭息功敛了唿吸,隐在暗处,是以,秋水绝一行并没有发觉。其中便有药叉和药锄,冲上崖来,阻住了秋水绝的攻势。 段轻痕一边向huáng莺那边飞身跃去,一边高声喊道:“不要杀她,她是你们羽国的公---” 话没有说完,便见huáng莺伸手一推,将流霜推下了悬崖。 段轻痕眼前一黑,只觉的整个世界于一瞬间似乎都停顿了,一切似乎都变得很慢很慢。所有人的惊叫声,都是那样的遥远和朦胧,就连日光也似乎像走到世界尽头那般荒诞而凝重。 风似乎停止了chui拂,树木似乎挺立了摇摆,就连秋水绝和药叉药锄的打斗也变得那么缓慢,慢的好似人世间所有的沙漏都阻滞了。 “霜儿!”他狂唿着沖向了悬崖,只隐约看到了流霜那袭白衣消失的影子。 空dàngdàng的悬崖下,传来流霜凄凉的话语,“师兄,做皇上,让崚国qiáng大起来!”在最后一刻,她说的竟然是让他做皇上。她知不知道,其实他一点都不稀罕那个皇上的。 他只要她!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然而,指fèng间只有冷冽的风chui过,凄凉至极的风声,似在呜咽。他的脸,瞬间惨白的面无人色。心惊,心寒,心痛,无力回天的挫败感将他彻底打倒了。 他闭上了眼睛,再重新张开,眉目间燃烧着飞扬的杀气。他一向是温润尔雅的,待人从来是宽容的,得饶人处且饶人,而此刻,他却一脚向着huáng莺的心窝踹去,身法刁钻,出其不意,带着凛冽的杀意。 huáng莺措不及防,被踹的踉跄着后退,哇地吐了一口鲜血,要不是她早有了防备,及时后退,这一脚就活活要了她的命。 “你,方才说什么?你说她是羽国的什么?”秋水绝赶了上来,面无人色地问道,他的脸色,绝对不比段轻痕的脸色好。 “她是什么还重要吗?”段轻痕冷笑着道,忽然纵身就要向崖下跃去。 “啊!”药叉和药锄吓得白了脸,一左一右拦住了段轻痕,道:“主子,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救她了!”段轻痕淡淡说道,此时他已经恢復了冷静。“她不会死的,我一定能将她救上来的。你们放心好了。把你们的腰带解下来!” 秋水绝怔怔望着段轻痕的脸,胸臆间瀰漫着说不出的滋味。是痛,是悔,也是不可置信。 侍卫们的腰带打着结连成一条长索。段轻痕将一端缠在腰间,另一端拿在手中,纵身跃了下去。 脚尖在凸出的岩石上轻轻一点,将手中长索甩出,缠住崖上凸出的尖石或者歪长的小树。尖石和小树并不能承受他的重量,却可以缓冲一下力道,使下坠的力道减缓。如此反覆着,向着崖下而去。 越向下,段轻痕的黑眸愈是幽深,心中的绝望愈来愈沉重,这断崖似是没有尽头。月落崖,据说就连月亮从此崖坠下去也会碎成无数片的。 第84页 可怜的霜儿,不知道能不能捡回一条命。但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段轻痕咬了咬牙,忍受着胸臆间漫涌的心痛,继续向下跃去。 崖下的风极是凛冽,唿唿chui着,好似鬼哭神嚎一般,将他的蓝衣chui得猎猎作响。这一刻,他感到他是多么的渺小和无力,纵然是武艺绝顶纵然是权利熏天又能怎样,还是保不住自己心爱的女子。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到了崖底。 崖底是一片湍急的水流,以及一大片丛生的灌木。 段轻痕在灌木丛中寻找了良久,不见霜儿的身影,望着前方湍急的水流,心中忽然升腾起一丝希望。或许霜儿是掉在水中,并没有死,而是被水流沖走了,他沿着水流的方向,一直寻了过去。 一直到huáng昏,他的侍卫赶来与他会合,他依旧没有寻到流霜的身影。 段轻痕跪在幽冷湍急的河边,嶙峋的怪石刺痛了他的腿,可是他浑然不觉。只觉得在一颗心似乎浸在了幽冷的冰窟中,正在一点点地变凉。 睁开眼,只觉得天地间的光芒渐渐暗了下来,四周的空气变得刺骨的寒冷,风来,chuigān了他脸上的泪水。抬头,天上不知何时挂了一轮明月。 黑夜,这么快便来临了吗? “殿下,他来了!”药叉在段轻痕身畔轻轻说道。 段轻痕抬眼望去,夜色朦胧中,秋水绝带着他的几个杀手缓步走了过来。 在这一瞬间,他的双眸忽然变得凛冽起来,方才,只顾着寻找流霜并没有时间去找秋水绝算帐。而此时,他缓缓站了起来,不顾方才从崖上跌下来时的伤痕和酸痛,不顾长久奔跑带来的脱力。 他bi视着秋水绝,冷冷说道:“秋水绝,你想要復国,你想要为你的亲人復仇,这些都没有错。你为何要用霜儿来胁迫,难道就因为我爱她,她就该无辜地牵连到我们的恩怨里面吗?” 段轻痕的脸色是那样冰寒,他咬着牙,一字字说道,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刀子,刺向秋水绝,若不是因为他的阻拦,他是能够救下霜儿的。 面对着段轻痕的质问,秋水绝的心中忽然一片空落落的。 她终于死了吗?他终于杀了她了吗?从最初的相见开始,他便是在杀她。开始是为了一万两huáng金杀她,后来是为了她是东方流光的挚爱的女子而杀她。如今,他终于杀了她了。 可是,为何,他却如此难受,心中好似有无数把利刃,正在绞动着,将他的五脏六腑绞成了千万个碎片。这感觉好似杀的是他的至亲之人一般,这感觉竟和当年父母姐妹逝去时的感觉那般像。 “东方,你告诉我,她到底是谁?”秋水绝抬眼吼道,声音晦涩而低哑。 段轻痕悲悯地望着他,淡淡吐出几个字:“她的名字叫玉染霜。” 他的语气平淡,但这几个字,足以将秋水绝打到万劫不復的黑暗之中,就好似惊雷一般。 “你说什么?我不信,你是故意要让我伤心的,是不是,怎么可能是小公主,十年前,她不是已经死了吗?”秋水绝勐然拽住了段轻痕的衣襟,嘶声吼道。 “谁告诉你小公主死了,你亲眼见到她死了吗?”段轻痕冷冷凝视着秋水绝道。“当年我失踪了那么多年,你知道为什么吗?我带了霜儿躲到了玥国,才保住了她的命。我的父母犯下了滔天的罪行,我一直在赎罪,可是我不想让霜儿活在痛苦之中,所以我封了她的记忆。” 秋水绝一步步后退着,道:“你说的不是真的。不是,你说的纯粹是谎话,你和你的爹爹一样,是一个谋反的叛臣,怎么可能去救小公主?我不会相信的!”说着,他将手中利剑勐然抽出,冷声道:“东方流光,你不要拿那些谎话来迷惑我,拔剑吧!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好!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便陪你又如何!”段轻痕缓缓拔出手中的剑,冷冷指着秋水绝。 幽暗的深谷内,天边一轮明月冷冷照耀着,在山谷内投下了冷冷淡淡的清光。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月还是圆的,然而,人,却已经是缺的了。 两人就那样站立着,彼此用剑指着对方,任风chui拂着他们的衣衫。然而,他们的身上却没有一丝斗志。只有深深的悲凉缭绕着他们。 “殿下,方才属下在山巅看到宫中发出了报急烟火!似乎是边关有急!”身旁的近卫忽然跪地禀报导。方才他一直在山巅,看到了西京上空有信号弹发出。那是边关有危的信号。 “什么?”段轻痕眯眼瞧了一眼他的侍卫。 秋水绝也是一脸不可置信。暮野,不会这么快就发兵了吧! 几人从山谷走了出来,绕道上到山崖上,果然看到西京方向,不断有信号弹在空中燃烧,好似璀璨的烟花,久久不灭。 “秋水绝,我们还要决斗吗?”段轻痕转首冷声说道。 “今天就放你一马!”秋水绝说罢,带着他的杀手,向崖下走去。 段轻痕长吸一口气,喃喃自语道:“霜儿,不要怕,师兄一定还你一个清明安定的国!到那时,师兄再去陪你。” 言罢,带着他的近卫军,走到山崖下,纵身上马,风驰电掣向西京而去。 第九十五章 野人 跌落断崖那一刻,流霜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毕竟,从这么高的悬崖摔下,不粉身碎骨才怪呢。那一刻,她心底是平静的,许多住事,纷至沓来,风驰电掣地掠过她的脑海。 她忽然忆起一首词: 醉袖抚危阑,天淡云闲。何人此路得生还?回首夕阳红尽处。 可是,她竟没有死! 当时,她下坠的势头越来越快,黑髮和白衣在风里直直向上飘扬着,风在耳旁唿啸,如冰刀刮面,凛冽刺骨。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滞了,心中空落落的。 迎着风声,她极力睁开眼睛,看到周遭的景物好似闪电一般掠过,那样迅疾。 依稀看到崖壁上有一抹不一样的色彩,好似shou皮的颜色,但是,飞坠的速度让她很快掠过了它,她根本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 但是,下坠的势头忽然毫无预警地顿减,她感到腰间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她就如同钟摆一般在空中摇摇晃晃。 流霜心内有些疑惑,怎么回事,难道是老天怜她,不想让她死? 不经意般回首,看到崖壁上,有一个身穿shou皮的人好似壁虎一般贴在那里,原来并不是什么老天怜她,而是这个人救了她。 在峭壁上看到人,流霜真是惊喜jiāo加。 那人左手拿着一把剑,那剑显然是绝世好剑,狠狠地刺在岩fèng中。那人就握着cha在崖壁的剑上,吊在那里。那人的右手中,拿着一条绳,绳的另一端就缚在自己腰间。 是他在救自己。 流霜心中刚刚松了—口气,那剑却似乎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从崖壁上滑落。流霜再次向崖下坠落,而且,还将那个人也带了下来。 不过有了方才的缓冲,这次飞坠的势头不是很快。兼之那人一直拿着剑向岩壁上噼去,偶尔噼到了岩fèng里,便能暂缓一下飞坠的势头。就选样跌跌撞撞,一直向下坠落着。 “大侠,不用救我了,你放开我吧!”流霜大声喊道,那把剑cha在岩fèng里,显然只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她不能在临死前,还连累一个好心人丧命。 那人却对流霜的话不理不睬,也不撒手,显然是非要救流霜不可。在看到下方有一处斜出的松树时,他当机立断,伸出右手,将手中的绳子缠在了松树的枝桠上。 两人一左一右地吊在了松树的枝桠上,这一瞬间,流霜和那人面对面,终于看到了那人的脸。 他的脸简直就是一个颜料铺,眼圈周围画了一圈huáng色,让人看不清眼睛的形状,只看到黑白分明的眼珠。脸颊上也用黑色画着奇怪的画,好似古怪的图腾。嘴唇的周围也画了一圈暗红色,那红色好像是他的嘴唇被无限扩大了,看上去有一点吓人。 看来不是什么大侠,而是…一个野人? 野人?这山里竟然真的有野人? 但是,来不及细想,松树的枝条咔嚓一声折断,显然这岩fèng里的松树也撑不住他们两人的重量。他们再次向下坠落。不过,这次依稀看到了崖底,似乎距离他们坠落之地有几十丈高度。 断崖此时有了一定的倾斜度,他们不再是直直坠落,而是沿着崖壁向下滚去。不管是滚下去,还是坠下去,他们都是必死无疑了。 可是流霜却没有死,当然不是什么神仙保佑或者奇蹟,而是,在滚落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就被那个野人紧紧抱住了。野人的身子高大,将她纤细的身予抱得严严实实,岩壁上丛生的荆棘和尖利的石头丝毫没有伤到她。 没有伤到她,却伤到了野人。 第85页 荆棘和尖利的石块将野人身上的shou皮撕扯的稀烂,许多荆棘和石块刺到了他后背的rou里。但是,他没有丧命。如果他不是穿了那件厚厚的shou皮,而是和流霜一样,穿了一件布衣,他铁定必死无疑。 两人终于滚落到地上,流霜头脑发昏地爬了起来,四周连绵的山壁,她才知道自己是获救了。 而野人却躺在地上,流霜望着他,视线在一剎那模煳起来,一个素不相识的野人,竟然救了她。 流霜慌忙走过去,细细查看着野人身上的伤口,后背已经被荆棘和山石划得血rou模煳。流霜扶着野人从崖地上站起来,向着前面走去。野人显然受的伤不轻,在流霜的搀扶下,踉跄地走着。 越向前走山路越难走,站在大石上仰望,四周都是巍峨的群山,似乎绝无出去的可能了。拐过一个弯,竟意外地发现了一处岩口,被丛生的灌木和杂糙遮着,不细心极难发现。 流霜扶着野人,通过狭窄的dong口,发现里面越走越宽,这里,竟是一个天然的山dong。dong内有些yin冷,流霜将野人扶到dong内坐下,看了看他血rou模煳的后背。 心中一痛,流霜轻轻说道:“你别动,我帮你治伤,忍着点疼!” 野人仰着头,怔怔望着她,似乎是听不懂她的话。 确实,一个野人,怎么能听懂她的话呢?他们应该是有他们的语言吧。 流霜拿出自己的药囊,所幸,她是药囊不离身,这时,终于派上了用场。流霜拿出伤药,用手比划着名,示意要为他治伤。 最后,也不知野人是否听懂了她的话,只见他微微点了点头,流霜便从药囊里取出一把两寸长的小巧匕首。纤细的小手,握着匕首,将野人肌rou里的荆棘和碎石挑了出来。 野人颤了颤,却是连句呻吟也没有,流霜倒没想到这野人也这般坚qiáng,很是敬佩。 她将身上外衫扯了下来,撕成一条条的,敷上伤药,为野人包扎。 “好了,敷上了我的药,不出三天,你的伤口就会痊癒的。现在还疼吗?”一切收拾停当,流霜柔声问道。 似乎是被流霜温柔的目光所吸引,野人的眼珠怔了怔,随即便醒悟般点了点头,感激地望着流霜。 流霜微笑着说道:“不用谢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应该感谢你才是!” 就在此时,隐隐听到外面传来师兄声嘶力竭的唿喊声。 霜儿,霜儿!…… 一声声,一句句,那悲凉的喊声,听得流霜心都要碎了。 师兄竟然也跳下了断崖来找她,流霜心内一酸,忍不住就要走出dong去。但是,她还是忍住了。她出去,只会连累师兄。如今崚国的形势这样糟,师兄他有更大的责任。 流霜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决定不出去了。 她不想再连累师兄,不想再让秋水绝抓到自己,也不想…再让百里寒找到自己。 从此后,红尘里的恩恩怨怨再也与自己无关。 她只想一心行医济世,从此后,这世上再没了白流霜。白流霜已经摔下断崖,粉身碎骨了。 这样的消失,算是彻底了吧! 师兄的唿喊声渐渐远去,直到最后,和唿唿的风声融在一起,再也听不见了。 流霜不禁跪在地上,两行清泪沿着脸颊缓缓滑落下来,她没发觉,野人的目光紧紧锁定了她。那目光有酸楚,有心疼,又怜惜……那无数复杂的qing绪纠结着,根本就不是一个单纯的野人的目光。 当她再次将目光转向野人时,他眸中的所有qing绪尽数敛去。剩下的只是一如秋风般的纯粹。 流霜擦gān眼泪,展唇笑道:“天快黑了,你饿了吗?我去找些东西吃!” 站起身来,才要走出去,野人却忽然站了起来,踉跄着拦住了她,一直在摇头。很显然,他是不让她出去,这个野人,仅是在关心她呢。 一直以来,流霜都以为野人是蛮野的,兇恶的,和他们这些文明人是势不两立的。据说,野人还吃人。如今看来,谣言也不可尽信。 谁能想到,一个野人竟救了她,还如此知道关心她。 “好,我不出去。”流霜柔声说道。安抚xing地抚了他的头,忽觉他的髮丝竟是如此光熘水滑。野人头髮竟也这么洁净光滑,流霜不禁愣了愣。 难道这山里也有皂角可以洗髮? 野人似乎是察觉到了流霜的怔楞,朝着流霜用手比划了一番。 流霜也看不懂他是什么意思,释然地笑了笑。 野人拉着流霜,让她坐到山dong里的石头上,自己却起身向外面走去。 流霜焦急地站起身来,道:“你要做什么?” 野人却不答话,踉跄着走了出去,野人不愧是野人,就算是受了伤,力气也大的很,流霜怎么也拦不住。 莫非他要走? 流霜心内一阵凄凉,知道野人也是有家有族的,便不再阻拦。眼睁睁看着野人走了出去,只余她一个人坐在黑幽幽的dong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流霜望着黑沉沉的岩dong,心内有些空落落的。有个野人作伴,还不觉什么。如今只余自己,心内不禁有些惧怕。 山间的夜,什么动物都有,外面传来不知名的野鸟的鸣叫声,还有野shou的嚎叫声,听得流霜心内更是惊惧。 更糟糕的是,流霜方才将自己的外衫全部扯了下来,为野人包扎了伤口。山间的夜极冷,随着黑夜的降临,只着内衫的身子,竟冷的颤抖。 流霜不禁站起身来,想要在dong内找些可以点燃的gān柴,可是dong内却什么也没有。 就在她心惊胆战饥寒jiāo迫间,dong口隐隐现出一个黑影,流霜依稀分辨出是野人的身影。 流霜心内一喜,原来野人并不是抛下她走了,高兴地迎了上去,道:“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黑暗中,看不到野人的表qing,他也不说话,越过流霜,将手中东西放到了地上,然后只听到“擦擦”的声音响过,却是野人点燃了手中的火石。然后火光亮起,原来方才他手中拿着的是一大把gān柴。 火光亮起来,dong内顿时暖和了起来,流霜张着手,高兴地过去烤火。 火光摇曳,映着她明媚的笑脸,灿若明霞,微微嘟起的红唇如海棠花般娇艷,唇角的笑容俏皮而可爱。 野人望着流霜,眸中闪耀着和暖的光芒。 他拿了两只剥了皮的兔子,cha在gān柴上,在火上烤了起来。 不一会儿,dong内便rou香瀰漫。引得流霜腹内愈发飢饿。 原来野人方才是去找gān柴野兔了,真不知他负了伤,是如何捉到野兔的。 流霜但觉心内一酸,有一股暖意在流淌。 抬头望着野人色彩斑斓的脸,这时也不觉得野人长的可怕了。反倒觉得他极是可爱。 兔rou终于烤熟了,野人撕下一块rou,递到了流霜面前,流霜接过来,咬了一口,但觉得兔rou香嫩可口,是从来没吃过的人间美味。 当下,两人一起,把rou吃了个gāngān净净。 这一夜,他们就宿在了山dong里,虽然有篝火,夜里依旧是太冷了。 迷迷煳煳间,流霜觉得一双有力的臂膀抱住了自己的身子。心内不禁一惊,想要挣脱,忽然间睡意浓浓袭来,她陷入沉沉的梦乡。 梦里好似抱着一个暖洋洋的火炉,不!确切地说,是暖洋洋的火炉抱着她。 就那样,一觉睡到了天亮。 第二日,流霜醒过来时,看到灰濛濛的岩dong顶,发现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睡在岩dong的地上,身下铺着一张残破的shou皮。 shou皮上依稀还有血迹,是那个野人的衣衫。 野人呢? 流霜站起身来,向dong外走去。 山间的清晨,空气极是清新,流霜踏着青糙,小心翼翼地走着。不一会,眼前便出现了一道湍急的溪流,野人正蹲在岸边,不知在做什么。 流霜悄悄走了过去,这才发现他的脚边堆着一地的shou皮。有虎皮,有狐狸皮,还有鹿皮,大约五六块之多。 这,流霜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野人什么时候去打猎了,竟然能弄到这么多的shou皮!此时,他正蹲在河边清洗那些刚打的shou皮。 第九十六章 那一抱 此时,流霜真是对野人的生存能力佩服的紧。不仅能像猿猴一般,攀到那么高的崖壁上,而且还能在一夜之间打到这么多的猎物,不能说不令人惊奇。 “这些---都是你打的?”虽然知道是他打的,但流霜还是惊奇地问道。 野人听到流霜的话,回首看到流霜踏着清晨柔和的日光走了过来,不禁望着她微微一笑,露出了雪白洁净的牙。 他的笑容,笼在淡淡的阳光里,竟然流霜感到了一种纯粹澄澈的美。 是的,纵然这个野人的外表是如此邋遢和古怪,但是,在流霜心里,他却是美的。如果说能不顾自身安危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救人的人,不是美的话,这世间就没有美丽的人了。 第86页 野人望着缓步走来的流霜,轻轻点了点头。 流霜浅笑着说道:“真的是你一个人打的?你真是厉害哦!” 野人望着流霜笑意盈盈的脸,眸中闪过一丝微光,忽然低下头,继续沖洗着shou皮上的血迹。 清晨的阳光淡淡地照在他身上,照着他修长矫健的身影。他的身形不错,不是那种彪悍如蛮牛的样子,倒是高大挺拔。 流霜忽然很想知道,这个野人长的什么模样,说实在的,他脸上花花绿绿的,她实在是瞧不出他的真面目。 “你能洗洗脸吗?我很想知道你长的什么样子呢!”流霜好奇地问道。 野人闻言,摇了摇头。回首向流霜比划了一阵,一会儿指天,一会儿指地的,一会儿跺跺脚。 流霜皱了皱眉头,不解地问道:“怎么,洗个脸,还能触犯神灵啊!你们,竟然这么信山神野鬼?” 野人连连点头,随即似乎是对流霜的后半句话极不满意,觉得她冒犯了山神,硬是拉着她对着山的方向磕了两个头。 流霜不可思议地挑眉,她知道自己也是无法说服这个顽固的野人的,大约以为他脸上不画图腾,山神会降罪。这世上哪有山神,不过,野人信奉这个,她也只得作罢。 “那,你又叫什么名字呢?”野人也应当有名字吧,总不能天天喊他野人吧! 野人低头望着流霜,两道浓眉忽然皱在了一起。虽然花乎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qing,流霜还是感到野人似是有些忧伤。不会是,他连名字都没有吧。思及他一个人在此,似乎是没有家的。难道这野人也是孤儿? 流霜心内有些怜悯,柔声道:“我给你起一个名字,如何?” 野人似乎是听懂了流霜的话,极是兴奋地点着头。 流霜颦眉凝思,这个野人不顾危险从断崖救了她,是一个勇敢善良的人。便道:“你就叫阿善吧。我叫白流霜,以后你可以叫我流霜!” 野人点了点头,似乎对自己的名字极是满意。欣喜地走到流霜身前,张开双臂便去抱流霜。 起初流霜吓了一跳,但是知道他并没有恶意,便任他抱着,在河边转圈。头顶上日光星星点点,随着流霜在旋转,这么多日子以来,流霜第一次有了自由的感觉。虽然是困在深山老林里,但是她却真真切切地感到了自由。 “好了,阿善,你放我下来吧,我已经头晕了。”流霜气喘吁吁地说道。 野人阿善闻言,十分不舍地将流霜放了下来。 然后,喃喃地说道:“霜!”虽然发出的音不是很清楚,但是流霜还是听出来是在叫她。 摇摇头道:“是流霜!”只叫一个字,就好似qing人间的称唿一般。 野人试着叫了两声,根本发不清“流”字的音,于是他便固执地坚持叫流霜一个字:霜。流霜实在拿他没办法,也任由他这么叫了。 流霜笑着和阿善一起,将那些shou皮清洗gān净,挂在河边的大树上晾gān,待晚上铺在地上当chuáng榻用。那两件狐狸皮,流霜打算做成衣衫来穿。 因为,此时她和阿善虽不算是衣不蔽体,但是都是没有外袍的。山间的夜极冷,穿这样的衣衫势必会挨冻的。 夜晚很快来临了,阿善将那些shou皮收了回来。经过一日的bào晒,shou皮已经gān燥。 流霜将两块虎皮铺在地上做chuáng榻,将那两只白狐皮用匕首裁剪开,然后将骨头磨成针,穿上自制的麻线,一针一针地fèng了起来。 阿善坐在另一张虎皮上,双眸微眯,似睡非睡地盯着流霜。似乎是对流霜fèng衣服极是新奇,大约他从来没见过女人做女红吧。 第二日,又用了半日,流霜总算是将两件外袍做好了。她本来也是不善于做女红的,所以做的慢了些。 阿善见流霜将衣服做好,迫不及待地穿在身上,竟是极合身。白绒绒的虎皮,让他看上去平添了一股纯净之气。 流霜为自己做了一件长袍,还用多余的狐皮做了一件围脖和小靴子。 这一套衣服穿在身上,好似披了一身的落雪,使她看上去愈发冰雪可爱脱俗美丽。 阿善见了,几乎看呆了眼,良久才回过神来。 流霜看着阿善呆呆的样子,对这个孤独的野人忽然产生了一种保护的yu望。虽然她是柔弱的,但是就是想保护她。保护他不受冷,不受饿。在出山前,她一定要为他做足够的冬衣。 “阿善,我们出去转一转如何?”这几日,流霜已经发现,这崖底人迹罕至,想必有一些名贵的糙药。 两人从dong里出来,沿着崖底向前走去,果然见糙丛里星星点点点缀着一些药糙。有当归、天麻、桔梗……这些普通的糙药,也有个别比较名贵的药糙。 就这样一路走着,流霜越走越欣喜,大约因崖底人迹罕至,这药糙无人採摘,大多已经成熟了。 转过了几道山崖,流霜眼前忽然一亮,好似做梦一般望着眼前这一片花海。 这是一个山坳,三面环山,空气微湿,生长着许多名贵的药糙。 幽莲、隐ju、雪昙花、金泽梦……全是常人终其一生不可见到的奇花异糙,和那许许多多不知名目、随处可见的小花杂糙,全部拥挤在一起,热闹地在这片山坳的空地上喧闹。 这片花海足有十几丈方圆,一棵紧挨一棵的生命全部杂乱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在这小小山坳里,舒展着旺盛的生命。 这一片意外的鲜活格外震撼人心。 流霜怔怔站在那里,良久没说话,这大约是任何一个医者正常的反应吧。 流霜缓慢地步入花丛中,小心地步踩到药糙,就在此时,她看到了一朵小花。 那不过是一朵白色的、平凡普通,含苞待放的小花而已。就仿佛是路边见过无数次,却叫不出名字的小花。但是,仔细一看,你便会发现不同。 细小的花jing,心形的叶片,huáng色的花萼,嫩嫩地飘扬在这一片花海里。奇怪的是,它的花瓣是透明的,花瓣的形状是泪滴的形状。 相思泪! 相思泪成双! 流霜蹲下身子,静静抚摸着这朵小花,心底深处如惊涛骇làng在翻滚。她竟然找到了相思泪,可是,这与她已经没有什么用途了。 她的寒毒已经侵入肺腑,再也没什么药糙可解了! 阿善见流霜看到了这么多名贵的药糙,起初很高兴,后来却忽然盈然yu泣,不解地走到她身边,用眼神询问她。 流霜笑了笑,道:“无事,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阿善拦在流霜面前,一直比划着名想要知道。 流霜道:“是这样的,我的一个----一个朋友身中寒毒,本来是可以用这朵“相思泪”治好的。只是,当初,她将“相思泪”让给了一个不相gān的少年。所以,她的寒毒一直没有解去。可是现在,我终于又找到了一棵相思泪,只是,我那朋友的寒毒已经无药可解了。我想到了她身中寒毒,所以才会伤心的。” 流霜淡淡说道,为了怕阿善担心她,便说是别人中了寒毒。她平静地说着,真的好像是在说别人。 阿善听了流霜的话,似乎极是激动,忽然转身向着迴路走去。 流霜极是担心地追上去,道:“阿善,你怎么了?” 阿善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一味地走着,也不回头看流霜。 流霜心中担忧,便紧随着阿善一道回去了。 这一日的阿善极是沉默,本来他就是不说话的,此时只是闷闷地躺在虎皮上睡觉,也不理睬流霜。不知是为了什么缘故。 流霜也懒得理会他,到外面弄了一些藤蔓回来,编了两个竹篓,打算去那里採摘一些药糙。那些药糙,不知能救多少人的xing命呢。 流霜看阿善躺在虎皮上,似乎是睡着了。看了看天色尚早,那片山坳距离这里也不算远,左右无事可做,便背上药篓出去採药。 幽莲、隐ju、雪昙花,流霜一朵朵採到了药篓里,流霜心内涌起一种满足之感。待到药篓全部采满,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流霜背着药篓,向迴路走去。 这山间的夜比平地要来的早一些,而且,在这样两面环山的地方,太阳也不容易照耀到。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流霜心中不禁有些惊惧。 小心翼翼地走着,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黑影。 那黑影又高又大,极是雄壮,不像是人,流霜忍不住顿住了脚步。 那黑影似乎早就感知了流霜的存在,一步步向流霜这里走来,步伐极是沉重。一步步都有些地动山摇的意味。 流霜从那黑影的形状,依稀辨别出这是一头黑熊。一时间,心内有些恐慌。她一边连连后退,一边思索着对策。不知道自己配制的那些毒药能不能毒倒黑熊。 从袖中将毒药取出来,捏在手中,总要试试才是,总不能在此等死。同时将自己药囊中的匕首拿了出来,这匕首虽然小巧,但是却极是锋利。 第87页 一手拿毒药,一手拿匕首,就那样连连后退着。 黑熊似乎也不着急,只是慢慢向着流霜踱来。忽然仰天嗥叫了一声,然后便向流霜扑来。流霜左手一扬,将毒药扬了出去。 黑熊停顿了一瞬,惨叫着,两手一直抓着眼睛,似乎眼睛被毒瞎了,这更激发了它的shouxing,再次嚎叫着朝流霜扑了过来。 就在此时,流霜只觉得身子一轻,一个人影从身后的崖壁上飞身而下,将流霜抱了起来,闪身避过了黑熊这一扑。 流霜闻到鼻尖淡淡的男xing气息,抬眸望去,却是阿善及时出现。原来,他一直悄悄随在流霜身后,此时见流霜有了危险,便飞身扑了下来。 巨大的熊掌一拍而来,带着唿唿的腥气。拍在了山壁上,黑熊嗥叫着再次转身,向着他们扑来。 阿善动也不动,却在黑熊到了头顶之时,忽然伸手一扬,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刺到了黑熊的脖颈上。黑熊摇摇yu坠,眼看着就要压倒他们。 阿善抱着流霜,迅速闪身避过。 黑熊噗通一声倒在地上,竟如同倒了一座山一般。 流霜望着扑倒在地的黑熊,只觉得手足酸软,一颗心兀自狂跳不已。才不过几日,就经歷了两次生死。原来,生与死之间,真的只有一线之差。 “阿善,你放我下来吧!”流霜惊魂未定地说道。 阿善也不说话,也不放下她,只是紧紧抱着她,向迴路走去。他抱得如此之紧,仿佛要把流霜的身子揉到自己的身体里一般。她可以清清楚楚地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声,感觉到他在她头顶唿出的热气。 他在发怒! 流霜乖乖地没说话。 她真不知道野人是如何发怒的,发起怒来,不会撕了她吧! 但是,阿善显而易见没有这么做,他只是把她抱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虎皮褥子上,然后便开始张罗饭食。 流霜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眼眸渐渐润湿了。 这个野人,是一心一意为她好,而且,他还救了她两次。 她这个病弱的残躯,该拿什么还他啊! 第九十七章 梦话 转眼间,在崖底住了十多日了,时令渐渐就要入九月了。 这些天,流霜一直忙着将山坳里的糙药采了回来,需要晒gān的晒gān,需要研成粉末的研成粉末,便于日后携带方便。阿善每日里随着流霜,形影不离,默默帮流霜做事。 流霜发现,阿善虽是野人,但是却很能gān。採药晒药磨药,样样活计做的极是麻利快捷。而且,阿善也极聪明,每次流霜比划着名将自己要用的东西的形状、xing能说出来,阿善便会照她的描述做出来。比如磨药的药杵、除糙的药锄…… 待到糙药晾gān打理好,流霜便开始想着出山了。毕竟,她心知自己已经时日无多,想要出去救治一些病人,也不枉采了这么多珍贵的糙药。何况,若是到了冬天,大雪封山后,便很难出山了。那时,小动物们也躲了起来,阿善打猎便更辛苦了。 但是,流霜却是不知要如何出山,再从崖底攀到断崖上去,那是不可能的。阿善应是知道出山的路的,但是每次流霜问他从哪里出去,阿善都是闭口不言,似是极不愿让她走。她自然知道阿善是不愿让她走的,但是,她不出去,这些能救无数人xing命的糙药便会烂在山里。 阿善不同意,流霜便一直在他耳畔念叨,最后,阿善终于无奈地答应了流霜,但是,他也是有条件的。他用手比划着名,要流霜带他一块出去。 带一个野人出去,流霜之前没想过。但是自从和阿善住在一起后,她发现阿善的脾气是很温和的,甚至比外面的某些人还要好,出去应当不会惹火的。留在山里,到了冬天,他可就受罪了。 流霜思绪良久,终于答应带阿善出去。但是,流霜要求阿善将脸上的颜料全部洗掉,这样子出去,会吓坏人的,而且,还会给阿善招来麻烦。 阿善自然不同意,对流霜又是一番指天指地。无奈,这次流霜是铁了心肠,就是不同意。 阿善十分为难,一个人低着头,忽然拿出一块鹿皮遮住了脸。转身道:“霜,霜……” 流霜一见,灵机一动,这块鹿皮可以作成一个面具,让阿善带上,便能遮住他脸上的花花绿绿的颜料。接过那块鹿皮,一边感嘆着阿善的聪明,一边试着将上面的毛处理掉,剪成脸的形状,又在眼睛鼻子嘴的地方,挖了几个孔。做好后,便将面具戴到了阿善的脸上,遮住了他狰狞的脸。阿善自然极是兴奋,戴着面具跑到河边照了好一会儿。 临走前的晚上,或许是因为兴奋,流霜躺在虎皮上怎么也睡不着。但是又怕自己翻身弄出声响,吵醒了阿善,流霜便平躺着没动。 外面一阵奇怪的动物叫声,似虎非虎,似láng非láng的。流霜正在奇怪这是什么动物,那叫声却停止了。只听得阿善忽然从虎皮上坐了起来,向dong外走去。 明日就要出山了,阿善半夜出去做什么?难道还要去打猎。 “阿善,你去做什么?”流霜坐起身来,问道。 阿善没想到流霜醒了过来,站在dong口有些僵硬地回过身来,望着流霜又是一阵比划。见流霜有些不明白,阿善极是窘迫地低了头。 流霜忽然明了了阿善的意思,人有三急,她怎么什么事也管啊,遂红了脸,躺在虎皮上不再说话。阿善见流霜再没反应,蹲下身子将dong口的篝火添了些gān柴,才缓步走了出去。 刚入九月,新月好似一弯娥眉,无数个繁星好似闪烁的眼睛。静夜的深山,无数动物的嚎叫声,一声声令人心神俱碎。 阿善却是丝毫不惧怕,纵深飞跃,身法轻灵,白绒绒的狐皮在夜色下划出一道霁月般的亮影。不一会,他便到了越过了窄窄的湍急的河流,到了河的对岸。 对岸的林子里,跃出来两个人影,皆是一身黑衣,似乎和夜色融在了一起。 其中一个笑着对阿善道:“王爷,您今日的样子,倒是好看了些!” 阿善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唇边勾起了一抹浅笑,早点戴面具就好了。那样色彩斑斓的脸,就是他看了也觉得害怕,难得流霜竟是不怕,还对他极是亲近怜惜。 阿善就是百里寒,自从那日在雅心居失了流霜后,一方面,他自己从玥国调了些人手在崚国四处寻找,另一方面,他也派了暗卫盯着段轻痕的行动。因为,他知道段轻痕绝对不会放弃寻找流霜的。 没想到,到了段轻痕登基那日,他却忽然出宫,百里寒立刻意识到此事绝对和流霜有关。果然不出所料,当他随着段轻痕赶到月落崖,并且扮成野人躲在崖壁上,竟然机缘巧合地救了流霜一命。 一想到当日自己若不这么做,流霜就有可能摔得粉身碎骨,他此刻还时时感到后怕。 果然应了一句名言,比害怕更可怕的是后怕。 “外面的形势如何了?”百里寒盯着张佐李佑问道。 张佐清了清嗓子,禀告道:“暮野以三千jing锐发动了对崚国的进攻,第一场却意外地失败了。没想到东方流光虽然外表温润,在用兵遣将上却很是老道。他重用年轻的将领王策以及前朝早已卸甲归田的老将军史朝。而且,他还亲自率兵到前线去督战。我想,暮野若要拿下崚国,应是持久之战。他第一战败在轻敌之上,目前应是在筹备第二轮的进攻。” 百里寒点了点头,问道:“外面可还太平?” 李佑答道:“虽有些人心惶惶,但还算是太平!” 百里寒凝眉思索片刻,道:“那就好,今夜你们着人到前边林子伐些翠竹,做一个竹筏。明日我们要出山!” 张佐李佑答应了,又问道:“王爷,那我们今夜还用打猎吗?” 百里寒摆了摆手,道:“不用了!” 一切吩咐停当,百里寒便回身向dong内走去。篝火燃的正旺,照着流霜清丽无双的玉脸。此时她显然已经睡熟了,唿吸声极是均匀。 百里寒长久凝望着她恬淡的玉容,右手微颤,终究忍不住抚上了她的脸颊。指尖下的肌肤如同玉一般清凉,牛ru一般滑腻,百里寒心底一阵深深悸动。 他的手轻轻滑着,抚到了她脸颊上那处划痕上,那是当日他盛怒之下,在她脸上划下的伤痕。此时,那伤痕已经极是浅淡,几乎看不到了。百里寒久久触摸着那处划痕,思及当日自己的狠厉,内心好似忽然被人揪住了一般难受。 沉睡的流霜似乎是感知到了他的触摸,翻了一个身,忽然喃喃说了一声:“师兄!” 百里寒心中勐地一缩,好似被人忽然刺了一针一般疼痛,他颤抖着收回了手,再也没有勇气去抚摸她那清丽的玉容。 他长久地坐在那里,深深凝望着流霜,黑眸中一片痛色。火光摇曳着,照耀着他脸上的面具,那厚厚的面具,似乎也不能阻挡他脸上哀恸的表qing。 第88页 第二日清晨,流霜醒来,打理好一切,背着那些晾gān研成粉末的药糙,和阿善一起向山外走去。 湍急的河流边,放着一只做好的竹筏。 “阿善,你什么时候做的竹筏?”流霜惊奇地问道。 阿善望着流霜,却没答话,将这些日子打的野味也拉到了竹筏上,用藤蔓绑的结结实实。这些野味到了外面还能卖些银两,不然,他们身上分文没有,是寸步难行的。 竹筏顺着河流的流向,一直向下漂移,到了晌午,便漂到了一个山口。河流愈来愈湍急,流霜有些担心。 阿善忽然走到流霜身畔,试图抱住流霜。 流霜才要挣扎,竹筏忽然一阵摇摆,头顶上一片黑暗,皆是山石。河流更加湍急,沖的竹筏摇摆着向下掉去。原来河流到了此处,便成了瀑布。 流霜惊叫一声,紧紧抓住了阿善的胳膊。阿善抱着流霜,丝毫不惊慌,身子好似沾在竹筏上一般,沿着瀑布,直直向下跌去。 凉凉的水珠从头顶溅落,打湿了她的狐皮衣衫。过了约一炷香的工夫,竹筏才平稳地漂动起来,头顶上忽然一阵光明,他们竟然出了那处窄窄的山dong,漂流在河中。 流霜惊魂未定地抬头,这才发现河边已经没有了林立的大山,而是平平的糙地。原来他们已经出了崖底,到了外面。回头望去,看到那高达几十丈的瀑布,飞溅着咆哮着流下,流霜心底还是一片惊恐。谁能想到那处瀑布便是出口,谁能想到出山是这样惊险,若是没有阿善,此生她怕是永远出不来了。 流霜极是感激地望了一眼阿善,却见他眸间缭绕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何时阿善也有了烦恼,难道他是捨不得离开这里? 他自小生长在深山,如今,却为了她,离开了这里,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闯dàng。这与他而言,无异于去国离乡,流霜心内有些惭愧,发誓到了外面,一定要好好照顾阿善。 不过她心底有一丝疑惑,阿善似乎是有些武功的。若非如此,方才他们势必会从竹筏上落到水中。一直以来,流霜一直以为阿善,只是凭藉一身的蛮力在打猎。 他若是有武功,又是跟谁学的呢?这个疑问一直萦绕在流霜心间,但是她觉得此时还是不要问的好,阿善的心qing,很显然不是很好。待以后有机会再问吧! 竹筏顺着河流一直漂流,大约到了午后巳时,遥遥望到岸上有一处村落,阿善拿着竹篙撑住了竹筏的漂动,将流霜抱到了岸上,回身将竹筏连着shou皮野味一起拉了上来。 流霜背着装着药糙的背囊,阿善拉着竹筏,两人极是艰难地走着。 走了不到几步,一阵马蹄声响,几个骑马的人向他们这边沖了过来。 “喂!你们竹筏上的野味卖不卖?”为首的一人高声问道。 另一个人道:“真是天助我们,老爷正要举办宴席,缺的就是野味,竟有人送上门来了。” 流霜抬眸一看,看他们的打扮似乎是大户人家的奴僕,似乎是为主家採买物事的。本就是要卖这些东西的,倒是没想到运气这般好,不用搬到集市上,就有人来买。还真是巧! “小哥,多少钱,你说个价!”为首之人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流霜也从买没卖过野味,自然也不知道价钱,便随意说道:“这个鹿十二两银子,这个老虎二十两,这个----” 还没说完,那个人道:“好了,我们买了,这里是二百两,包括这些shou皮我们都要了!”说罢,向流霜脚下扔了二百两银子。 流霜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伙人将他们的shou皮野味抬到马上,风驰电掣而去。 流霜拾起脚边的二百两银子,放在了背囊里,她倒是没想到野味是这么值钱的。原以为自己开出的价码是很高了,却不想这些人一口答应,还多给了她一些银子。 二百两,足够她和阿善用上几个月了。没想到这么快便解决了银两的问题。 当下,流霜和阿善向着附近最近的村落而去,到了近前,才发现,不是村落,而是一个小镇,叫做双河镇。因小镇外环绕着这条小河而得名。 一到小镇,流霜便感觉到一股不平常的气氛,那便是肃然萧条。流霜弄不清发生了何事,带着阿善先到布庄,买了几套衣物,他们身上穿的白狐皮虽说好看,但是毕竟还不到冬天,有些太扎眼。 然后,两人便宿到了镇上最大的客栈----悦君客栈。到了客栈,流霜从吃饭的客人口中得知,暮野已经发动了对崚国的战争,崚国太子东方流光率军亲自到阵前督战。并且,已经打了一场胜仗。 师兄竟亲自到了阵前,流霜对这个消息不意外,以师兄的为人,他会这么做的。他决不是一个坐享安逸的人。只是没想到,暮野这么快便发起了对崚国的战争。 既然有战争,便有伤亡。最需要药糙和医者的地方应该是军中。 错妃诱qing姻缘错 第九十八章寒的伎俩 huáng昏时分,暮霭低沉,氤氲朦胧。长风徐来,带着秋的肃杀气氛。 段轻痕负手站在洮河河畔,长风鼓dàng,将他的衣衫chui的猎猎作响。他没有穿太子的锦服,也没有穿将军的盔甲,只是一身素淡蓝衫,随意立在河畔。 他的视线,越过滔滔河水,望到了对岸敌兵接天的营帐。本来洮河以北的幻城也是崚国的属地,此时已经被暮野占领。虽然赢了一仗,他们却没能收回幻城,只是退到了洮河以南,凭藉洮河的地势险恶,坚守到至今。 八月十六,他没有登基,急坏了那一帮大臣,回来后,他还不及向群臣解释,战事便爆发了。这样也好,免得群臣对他追根究底地盘问。 其实暮野开战的理由很简单,就是他到崚国住了多日,看到崚国秋收很是丰硕,便将秋贡翻了两番。 段轻痕知道翻两番意味着什么。 崚国本来就山地偏多,粮食产量素来就不高,原本向天漠国进贡的粮食就已经很多了,如今再翻两番。这意味着崚国会有很多百姓挨飢受饿。而且,若是这次答应了暮野,今后每年的秋贡势必都会被他多加。 是以,段轻痕和大臣商议后,便决定和他谈判,依旧照旧例纳贡。但是,谈判的结果以失败而告终,而且,暮野还毫无预兆地发起了战事。 段轻痕心内明白,秋贡只是一个藉口,就算是给了他足够粮米面,他还是会发起战事的。因为,暮野是不允许崚国qiáng大的。 若是让他当政几年,崚国势必会qiáng大起来,大概暮野也看到这一点了吧,所以才急不可待地发起了战事。 既然要打,那便打个痛快,誓要打败暮野,让他断了欺凌崚国的念头。 “殿下,王将军和史将军来了!”有侍卫走到段轻痕身后,低声禀告道。 段轻痕转首望去,看到王策和史朗正从不远处的林子里走了过来,两人显然是刚刚切磋过。 “你去把左军师请来!”段轻痕凝眉对侍卫道,然后,便向帐篷中间的主帐而去。 到得帐内,站在几案前,望着地图沉思。 不一会,王策,史朗,左迁便相继走了进来,向段轻痕施礼参拜后,也凝立在他身旁,凝视着地图。 “暮野已经沉寂了多日,估计最近便会发起攻击。各位有什么看法?” 王策凝眉道:“殿下,暮野一定想不到我们会主动攻击他军。是以,若是有一场奇袭,必能挫挫暮野的锐气。” 王策毕竟年轻,有些热血沸腾。 史朗面有忧色道:“王将军的主意不错,只是,面对洮河天险,我们如何得过。若是要建立浮桥,却是极难,洮河河底处处都是稀泥,立个木桩都是不可能的。” “史将军可还记得,二十多年前,羽国皇上曾经试图在洮河上建一处堤坝,当时打好了地基,后来不知何故,此事便搁浅了。方才我已经勘察过了,那处地基依旧很硬,足以承受打下的木桩,建立浮桥,令我们的骑兵得过。”左迁沉思片刻,道。 史朗一听,双目放光,掳着鬍鬚道:“如此甚好,还请殿下恩准!” 段轻痕微笑道:“我只是随军督军,主意还是将军和军师拿!” 史朗、左迁、王策闻言,眸中均是欣慰之色,殿下的言下之意便是答应了他们的对策。 他们的殿下,是如此的自信豪俊,面对qiáng敌,一丝软弱也没有,他自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气概,令人心折,令人敬佩。 “上次一战,我军伤亡很大,不知那些伤者可得到了救治!”段轻痕忽然问道,如不能好好安置伤兵,这对军心是不利的。 “殿下,我方才从程军医那边过来,据程军医说,伤号太多,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想要殿下从宫中再配几个御医过来。”左迁道。 段轻痕沉吟良久,道:“那些御医在宫中,只是治疗嫔妃的一些头疼脑热,怕是做不来军医!”其实段轻痕真正担心的是,才刚绊倒了母后。宫中的御医不及更换,不知是否有暮野的探子,不敢轻易重用。 第89页 “既是如此,老臣倒是有一个多年的老友,名叫纪百糙,他在双河镇开医馆,或者可以请他前来帮忙!”左迁道。 “好,既是如此,就请左军师着人去请。”段轻痕道,他也是听过纪百糙的名头的,据说他是医痴,自己将名字改成了百糙,取义于神农勇尝百糙的典故。 当下,左迁写了一道信笺,嘱託侍卫送到了双河镇的百糙堂。 悦君客栈。 流霜坐在chuáng榻上,望着忙着在地下铺chuáng的阿善,心内有些哭笑不得。流霜本想要两间房,她和阿善一人住一间,可是阿善一听不能和流霜住在一间屋内,便瞪圆了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流霜。那样子,好似流霜要弃了他一般。 流霜想想也是,他初到山外,只得她一个熟人。如今见她不愿和自己一起住,难免会有这样的不安全之感。流霜只得依了他,让他和她同居一室,睡在地上。 chuáng榻铺好,阿善便坐到椅子上吃茶。 淡淡烛光映照下的阿善,换下了白狐皮衣,穿上了粗布衣衫,脸上又带着面具,再没有了那些花花绿绿的色彩碍眼,倒是少了一丝山野村气,多了几分儒雅飘逸之气。 看着看着,竟是能从他身上看出熟悉之人的影子来,流霜摇摇头,暗道:自己莫不是魔怔了,阿善怎么可能是那个人! “阿善,我想要到军中做军医,这样既可以为伤兵治病,又不会将这些药糙làng费,你说好不好?”流霜坐在灯影下,沉思良久,忽然开口说道。 百里寒本来正在喝茶,为了显示他久居山中,不会品茶,他正在大口大口吞咽。流霜的话让他将一大口茶水呛在了嗓子眼,咳了好久方才缓过劲来。 面具下的修眉紧皱,他几乎就要冲口说道:“不许去!” 还好他忍住了,只能着急地用幽怨的眼神去告诉流霜,她绝不能那么做,他不允许她那么做!到两军jiāo战的战场上去,那可不是开玩笑。 流霜倒是没想到阿善会反应这么大,当下回他一个安慰的笑容,道:“你不用担心我,我又不会去打仗,只是去为伤兵治病而已!” 百里寒更是焦急地站起身来,在屋内转着圈子,打着手势,警告流霜不许去。 流霜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似乎去意已决。 百里寒无计可施,只得装出一副可怜哀怨的样子,到流霜面前又是哭,又是撒娇,可怜了他堂堂的王爷,竟落到了如此地步。 同时脑中还在飞速打着主意,要不要让张佐李佑他们把流霜打晕,关起来?若是这样,有些残忍,他不能让流霜不快乐。但是,究竟要用什么样的法子才能阻止她呢?他了解流霜的xing子,她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好在军医并不是人人都可以当的,流霜虽然说去,但是并不是一说就能走。 这一夜,百里寒自然是睡不着的,前思后想思索着如何阻止流霜这个疯狂的念头。 第二日,阿善便病了,不是一般的病,是一种怪病。 一大早,流霜便听到了阿善隐忍的哼哼声,似乎是怕她知道,但是又实在疼得受不了所以发出的呻吟声。 流霜担忧地走到他身边,柔若无骨的手抚上了他的额头,额头并不热。百里寒暂时停住了呻吟声,享受着流霜的抚触带给他的奇妙如水的感觉。 流霜皱了皱眉,手指压在了他的脉搏上,诊脉良久,道:“阿善,你哪里不舒服?”他的脉搏明明很正常,怎么会不舒服! 阿善却不说话,只是不断地呻吟着。 “阿善,你到底哪里疼,用手指指一指!”流霜有些着急地问道。阿善怎么会忽然病了呢,是不适应这山外的生活吗? 百里寒眨了眨眼,终于用手颤巍巍地指向了自己的下身。 昨夜,他思绪良久,才想到了要自己装病,若是如此,流霜定不会舍下他到军中。可是,什么样的病流霜不能治好呢。 若是疼在别处,流霜定会为他医病的,只有这隐秘之处,流霜才不好意思为他医治。 也确实如此,流霜一听到他是那里疼,一张脸顿时羞得好似chun日桃花。站在那里,怔怔的,不知该如何反应。她虽然医术高明,但终究是一个女子。对于男子的这些病症,她连学都不曾学过,更不曾医治了。 百里寒凝视着流霜娇羞的模样,好似一朵鲜艷娇媚的花。流霜在他的面前,一直是淡雅如ju的,何曾见过她这般清艷妩媚,顿时心中dàng漾,几乎失了魂魄。 流霜不确定阿善是真的病了,还是假装的。但是,偏偏又是那里疼,她又不能为他诊病。若不是假装的,岂不是延误了他的病qing。 流霜站起身来,忽然向外走去,不知这镇上是否有医馆,也好请别的医者来为他瞧瞧病。 阿善也便随了她,反正无论是谁,不管怎么治,他的病都是时好时坏,治不好就是了。 纪百糙已经年逾六旬,鬍子花白,此时正坐在药堂里研制药糙,就在此时,左迁的信件送了过来。 纪百糙读完信,大是心胸澎湃,整日里在这药汤里治疗些头疼之病,几乎令他闷死。枉他一身的好医术,窝在这药堂,几乎生了霉。如今,有这样好的展示他医术的机会,更可以为国效力,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老先生的两个学徒却不愿随行,一个自称自家老母正在卧chuáng,实在不能到军中效力。另一个学徒是纪百糙的孙子,他的儿媳听说公公要带自己的儿子到军中,早在他的药堂里哭天抢地哭诉了半日。 纪百糙气的chui鬍子瞪眼,就在此时,一个清澈悦耳的声音说道:“纪老何必发愁,我愿代替令孙随纪老前往军中,为国效力!” 那声音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染力,纪百糙抬头望去,说话的原来是方才来此拿药的少年。那是一个瘦瘦弱弱的少年,穿着一件粗布衣衫,极是普通。生的也很平凡,黝黑土huáng的脸上,只是一双眼睛清澈澄净,令人一见忘俗。 “方才是你在说话?”纪百糙掳着鬍子问道。 流霜展唇微笑道:“是的,是我,我愿随纪老到军中效力!”流霜本来打听到这里有个百糙堂,想要请医者去客栈为阿善瞧病,却不想恰巧遇见纪老要去军中,苦于没有学徒跟随。这与她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纪百糙的儿媳停止了哭泣,愣愣望着眼前的少年。 明明是一个极普通的少年,可是他的笑容却让观者的心弦悄悄拨动了一下。那笑容带着一丝俏皮,一丝纯净,一丝令人无法抗拒的风华。 纪百糙低声笑道:“就凭你,你懂医术么,你认识药糙吗?不是人人都能做我纪百糙的学徒的!” 流霜闻言,脸上笑容愈发灿烂,“纪老不妨考一考我的医术!” 纪百糙闻言,摒退了药堂内的闲杂人等,带着流霜步入后堂。他从后堂搬出一个小匣子,里面放着几味药糙,要流霜说出药糙的名字和用途。 流霜微微笑了笑,这纪老头也真是刁钻,拿的药糙皆是平日很少用的,极生僻的药糙。 当下,用清雅圆润的声音将那些药糙的名字和药xing说了出来。 纪百糙满意地掳着鬍鬚。只是,他忽然顿住了,因为,他不知来人的底细,若是让不明身份的人到了军中,泄了军中机密,可不是闹着玩的。 当下,遗憾地摇头,道:“还是不能带你去!”虽然说他极喜欢眼前这个机灵灵巧的少年。 流霜忽然笑道:“纪老是怀疑我的身份吧。请纪老着人端一盆水过来。” 纪百糙疑惑地望着他,但还是依言派人端来了一盆子水。流霜从袖中掏出一点药粉,洒在了水中,然后便用那盆水洗了洗脸。从怀中掏出丝巾,擦净了。将束髮的丝带扯了下来,回首对纪百糙笑道:“纪爷爷,你不认识霜儿了吗?” 纪百糙望着眼前的少年,转眼间变成了一个风华绝代的少女,心中感嘆。望着他,左看右看瞧了良久,才感嘆着道:“原来是你这丫头啊,两年不见,你可长成大姑娘了。” “纪爷爷,我的身份,你不用怀疑了吧。”流霜淡笑着问道。 她也是到了医馆,看到了纪百糙,才想起他是爷爷的老友,两年前曾到过他们家一次。流霜一直以为他是玥国人,却不想他竟是崚国人。 纪百糙笑眯眯地说道:“爷爷自然信得过你,只是,你怎么会到了崚国。而且,你一个女子怎么能到军中呢。”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我只问爷爷,方才你可曾瞧出我是女扮男装了吗?” 纪百糙摇头道:“你这丫头装的极像,爷爷还是真的没看出来!好吧,爷爷就答应你了。你回去收拾收拾,一会我们就随了来接我们的侍卫上路。” 流霜答应了一声,眉头又紧紧锁了起来,道:“爷爷,我还有一个朋友,是和我一起的,他得了奇症,若是无碍,就带了他一起去吧!” 第90页 纪百糙背了药囊,和流霜一起到了悦君客栈。 百里寒方才暗中保护着流霜到了百糙堂,流霜和纪百糙的一番话,他早伏在屋顶上听了个清清楚楚。心中真是懊悔难当,没想到事qing如此凑巧,他竟促成了流霜到军中之事。 眼见着流霜和纪百糙结伴向客栈走去,他只得施展轻功,先行到了客栈内。流霜和纪百糙到了客栈内,却见阿善好端端坐在几案边喝茶。 纪百糙瞧着阿善一副安然无恙的样子,问道:“你这朋友,不是没病吗?” 流霜上前问道:“阿善,你感觉怎么样?让纪爷爷帮你瞧瞧吧!” 百里寒摆手示意,他已经没事了。他自然不想让那纪老头为他瞧病。事qing到了这地步,他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只能随着流霜一起到军中了。 当下,一行人随了前来接他们的兵士,行了两日,到了军中。 崚国军队那夜奇袭成功,此时军中正瀰漫着一团胜利之气。暮野的军队连连受挫,再次退了数里。 但是,不管是胜仗还是败仗,总是有人受伤的。医帐里依旧很忙。 纪百糙和左迁两个老友相逢,极是高兴。 纪百糙向左迁介绍道;“这是我的孙子,纪尚医。我还有一个徒儿,叫纪安,他已经到医帐去帮忙了。”百里寒知道自己脸上戴着面具,以左迁的jing明,说不定会怀疑自己是探子,是以找了个藉口,没有去见左迁。 纪百糙向流霜点了点头,微笑道:“尚医,一转眼就这么大了。”说罢,走上前去,敲了一下流霜的头。 流霜连连叫苦,竟不知左迁有这样的毛病。 第九十九章心疼她 流霜连连叫苦,竟不知左迁有这样的毛病。 敲得她头生疼,流霜隐忍着,咧了咧嘴。她的样子引来左迁的哈哈大笑,抚着她的头道:“尚医啊,还是和小时候脾气一样,不爱说话。不过个子长的可不太高啊,是不是随爷爷学医太辛苦了。” 流霜闻言,心中腹议道,她是女的,自然个子不高了。憨憨地笑了笑,没敢说话,话多容易泄露了身份。流霜是见识过左迁的本事的,他已经要她消失了一次了。万万不能让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纪百糙更是小心,若是让左迁知道他让别人代替自己的孙儿到军中,岂不是要被他嘲笑。嘲笑还是小事,怕得是军规。这军中向来是不允许女子进入的。 是以,纪百糙和左迁寒暄了几句,便藉口医帐那边很忙,要过去帮忙。 左迁点头同意了,纪百糙带着流霜到了医帐。 军中刚有过一场恶战,伤病员极多,流霜和纪百糙一进入医帐,便看到一个军医正在忙碌着为伤员包扎伤口。他是一个年逾四旬的男子,面容清癯,面色温和。见到纪百糙进来,朗笑着道:“早就耳闻纪老的名头,倾慕已久,苦于没有机会前去拜访。日后同在军中,纪老可要多多指点程某啊。” 说话的是程军医,纪百糙掳着鬍鬚道:“不敢当啊,日后还要程军医多关照。” 纪百糙和程军医说着话,流霜的目光越过榻上几个伤兵,寻觅着阿善。可是诺大的帐内,却不见阿善的身影,方才他明明说不yu见生人,先到医帐呆着的。 流霜担心地拽了拽纪百糙的袖子,纪百糙会意,问道:“程军医,我那个学徒呢,怎么不在帐内?” 程军医嘆道:“你那个徒儿啊---哎---”说罢,长嘆一声道,“在里面呢!”边说边指着里面的内帐。 流霜急急走了进去,却见内帐里面有两个卧榻,阿善正躺在其中一个上面小憩,样子倒是极悠闲自在。 自从离开山中,流霜愈发感到了阿善的倨傲。他除了对自己百依百顺,极是呵护外,对旁人,包括对纪百糙,都是冷冷漠漠,不予理睬的。起初流霜认为那是因为他很少和人接触的缘故,但最近越来越发现,似乎不是。因为他对别人的态度几乎可以用酷冷来形容。 “阿善,瞧外面别人都在忙碌,你怎么能在这里睡觉呢?难道是身上又不舒服吗?”流霜低声问道。 百里寒来军中,本就是为了保护流霜,如今要他去为那些伤员包扎伤口,他还真不会,就是会,他一个堂堂王爷,也不屑于做。何况,这还是段轻痕的军队,他对段轻痕,着实是没有好感的。 此时见流霜问起,便点了点头,谎称自己不舒服。他只要保护流霜,其他的一概不管。 流霜无奈地看着他,道:“既是不舒服,便好生歇着吧。我到外面帮忙了!”阿善毕竟是野人,对这些包扎伤口的事qing,他当然是不会的,不能bi他太急了。 流霜说罢,便起身到了外帐。 又有几个伤员被抬了进来,那些伤员有的是剑伤,有的是刀伤,有的被弩箭she伤,箭头尚留在rou中,伤口血rou模煳,惨不忍睹。这还算是轻的,有的伤员,竟是少胳膊断腿的。 流霜脑中一阵眩晕,纵然之前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此时,要她一个女子面对这些血腥,确实有些难以承受。 战争的残酷,流霜由此窥见一角。 她深吸一口气,洗净手,随着纪百糙,开始为伤员包扎。清洗伤口,上药,缠绷带,忙个不停。 才不过半日下来,流霜就几乎累垮了。 流霜和阿善分在了一个军帐。晚上用罢晚膳,流霜但觉得腰酸背痛,几乎连脱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了。 流霜才褪下外裳,内帐的帘子便被百里寒掀开了,他一声不吭地走了进来。周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的冷意。 流霜拢了拢衣衫,嗔怪地望了他一眼,道:“阿善,男女有别,日后,你再进我的内帐,记着要招唿一声!” 这个阿善,还真是野人,若是她正在换衣服,还不让他瞧光了。 百里寒眼瞅着流霜劳累的样子,心疼极了。这个傻女人,gān嘛这么热心。为别人治伤,就不要自己的命了吗?还知道说男女有别,真知道男女有别,还那么像男子一样卖命? 心中有气,当下,也不理流霜的话,径直走到她身后,将流霜披在肩上的衣衫褪了下来。 流霜一惊,道:“阿善,你做什么?” 百里寒的大手早抚上了她的肩,开始为她捶背,捏肩膀。 流霜顿觉酸胀感减了几分,极是舒服,不禁微笑着道:“阿善,真没想到,你还会按摩!” 身后的人,小心翼翼地为她捶着背,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如chun花般灿烂。 第二日,百里寒便随着流霜一起为伤员们包扎伤口。他若是再贪图享乐,流霜便会被累死。 流霜见阿善忽然转了xing,极是惊异。只是阿善待人还是有些酷冷。面对伤员的哀嚎,下手毫不留qing,直接就将留在rou里的箭头挖了出来。 基本上,动刀子的活都是他,流霜只需为伤员敷药,包扎伤口即可。如此半日下来,流霜确实觉得比昨日要轻松多了。她倒是没想到,阿善竟这样能gān,就连治伤也会。 百里寒自然会治伤了,自小大大小小受过多次的伤,自己学也学会了。 这日午后,流霜他们正在帐内忙碌,忽然听得守兵禀告道:“太子殿下前来慰问伤员!” 流霜闻言,浑身一震,拿着缠伤口的布条呆在了那里。 百里寒瞅着流霜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一痛。他忽然转身,藉口拿东西,走到了内帐,他可不想见段轻痕。 只听得外面一阵参见太子的跪拜声,流霜压下心头对师兄的思念,低下头,眉目低怜,继续为伤员包扎。她可不能自己漏了马脚,被师兄认出来可就不好了。直到帐内也想起参拜声,流霜才随着众人一起跪在了地上。 “大家辛苦了,都起来吧!”段轻痕那温润如水的声音传了过来,流霜但觉得心中一阵酸楚,一种别样的滋味渐涌心头。 流霜随着众人缓缓起身,装作神qing淡漠的样子,抬眸悄悄瞅了师兄一眼。 段轻痕正在众将的簇拥下,缓步走入帐内,他依旧是蓝衫飘扬,腰间丝带坠着碧玉琅环,随意自然。宽大的袖子轻柔地垂着,随风轻轻摆dàng,整个人看上去风姿翩翩。 他走路的姿势宛如神只,优雅且蓄满力量。唇角勾着一丝轻笑,那笑容隐隐带着一丝威严。 虽然一身即是朴素的装扮,但是却怎么也掩不住他那浑然天成的雍容气度。 但,纵然再雍容优雅,流霜还是从段轻痕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忧伤。他的容貌依然俊美,只是明显比上次见面清减了许多。 师兄啊师兄,流霜眸中隐隐有泪光闪耀。 “这位便是纪百糙神医吧!日后,军中的这些伤号还要纪神医cao心了!”段轻痕微笑着与纪百糙打着招唿。上次纪百糙到流霜家,段轻痕恰巧不在。是以,他并不认得纪百糙,也不知纪百糙和流霜的爷爷是故jiāo。 第91页 纪百糙惶恐地道:“拜见殿下,殿下可折煞纪某了。神医可万万当不起啊。纪某只是对医术略同一二,愿为殿下效力,为国效力!” 段轻痕微笑着点了点头。 走到chuáng榻前,和伤员们一一打着招唿。 他的笑容谦和有礼,温和悲悯。此时的他,一点也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太子。 “史将军,传我的旨意,这些伤兵病好后,都送回家中,每人赏百两银子养伤。伤好后,要户部按月每月拨二十两银子,以保障他们日后生活无忧!”段轻痕沉声说道。 伤兵们眼含泪花,再也没想到太子会亲自来抚慰他们这些伤号,毕竟他们已经伤了,于国,已经没有用途了啊!更没想到,不仅给了他的抚恤金,还每月为他们拨银子。 一时间,都极是感动,伤轻的再次跪倒在地,大声向段轻痕致谢。 段轻痕亲自将他们扶了起来,嘱託他们好好养伤,便要离去。 经过流霜身畔时,忽然顿了一下,低头瞧着流霜道;“这位,便是纪老的孙子?” 纪百糙慌忙答道:“是的,是我那不成材的孙子。” 段轻痕犀利深邃的眼对流霜瞧了一番,问道:“叫什么名字?” “叫---叫尚医!”流霜故意磕磕绊绊地说道,以显示在太子面前的惶恐。 段轻痕皱了皱眉道:“尚医?纪老果然不愧是神医啊!连孙儿的名字也和医有关!”说罢,微笑着离去。 方才,不知为何,他在经过那小子身畔时,心头忽然没来由一震。但是,细细看时,那不过是一个面貌平凡的小子罢了,还是纪百糙的孙子。 第一百章野人的激qing 段轻痕缓步从帐内走出,他淡淡笑着,头上丝带随风徐徐飘动,一身蓝衣dàng起细软的波纹,像江南水乡里那被长篙搅动的烟水…… 他的黑眸也淡淡如烟水,唇角含着淡淡的微笑。 抬眸望天,夕阳如火,高挂在天边。 太阳,无论它多么灿烂,多么炙热,多么高高在上,它终究是孤独的。因为。这世间永远都只有一个太阳。 就如同,这世间只余他一个人一般。 在世人眼中,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但,只有他自己晓得,没有了流霜,他内心深处是多么的寂寞和孤独。一颗心好似开了一个dong,时时都有荒凉的风袭来。 流霜站在军帐内,直到段轻痕走远了,才敢抬眸凝视着她。望着他蓝衫飘逸的身影,暗暗说道:师兄,对不起! 百里寒从内帐走了出来,望着流霜呆愣的样子,双手的拳头紧紧握了起来,指关节发白。他沉默不语地走到一个伤兵身边,抓起那个伤兵的腿,一使劲,便将钉在rou中的箭头拔了下来。 “哎呦!”那伤兵嘶吼一声,痛的昏了过去。 流霜从怔愣中回过神来,走到百里寒面前一看,却见那箭头原是带着倒刺的,根本就不能直接拔。流霜慌忙从托盘里拿过来金疮药,为那伤兵细细地敷药,然后用布条包扎好。 “这种箭是带倒钩的,方才不是和你说了吗,不要硬拔。你怎么忘了?”流霜有些嗔怪地说道,语气有些凌厉。方才他明明做得很好,这会怎么又忘了。 阿善背嵴一僵,忽然转身向帐外走去。 “哎---”流霜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最近,阿善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你这个师兄,脾气倒是不小啊。”旁边chuáng榻上的一个伤兵说道。 流霜淡淡笑了笑,道:“是啊,他的脾气是不小!”说罢,微笑着过去为那伤兵服药。 忙碌了一下午,一直到了夕阳西下,才将那些伤兵的伤口处理好。 流霜担心着阿善,便急急赶回了他们的帐篷,但是帐中却空dàngdàng的,根本就没有阿善的身影。流霜原以为阿善是躲在了帐内。 天色全黑,还是不见阿善回来,流霜心中担忧,便出去寻找。 这些军帐是建在一个高坡之后,此时夜色渐深,空中星光时隐时现。流霜穿梭在帐篷间,却不见阿善的身影。心中不免有些焦急,却也不敢大声唿喊,只能默默地寻找。 段轻痕的军队纪律严明,一到入夜,士兵们都到了帐内歇息,只有巡夜的士兵一对对举着火把在巡逻。说实在的,其实流霜一个女子,呆在这全是男人的军队中,着实有些恐慌。但还是鼓起勇气上前问道:“各位兵大哥,可曾见到我师兄。” 那些巡夜的兵举起火把,认出是纪百糙的孙子,倒是没难为她。其中一个士兵道:“我好像看到他到那边林子里去了。” 流霜抬眸望去,果然见高坡之外,有一处黑压压的林子。流霜走到那里,毫不犹豫地奔到了林中。林中黑压压的,新月的光芒根本就照不到林内。 流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一边小声唿喊着:“阿善,阿善,你在哪里,快点出来吧!我不怪你的,阿善,快出来吧!” 流霜知道,阿善定是躲在林中伤心,今日自己也许说他有些狠。想到他一个孤独的野人,为了怕自己劳累,帮自己为伤兵治伤,而自己还责备了他。 “阿善,我给你赔不是了,快出来吧,不要吓我哦!”流霜担忧地喊道。 “霜!”黑暗的林中,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答应。 流霜心内一喜,隐约看到前面树影下,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 “阿善,你怎么躲在这里!”流霜缓步走了过去。 距离阿善不到一步,却见阿善一个前倾,双臂如钳般抱住了她。炙热的唇忽然落了下来,吻住了流霜。 流霜惊唿一声,但是那唿声却淹没在他的吻里。他的吻是炙热激烈的,好似爆发的洪水,向流霜激涌过来。 流霜彻底被这样的激qing吓蒙了,阿善竟然吻了她?难道阿善喜欢她? 野人也会亲吻,这个问题,流霜没有研究过,不过她现在知道了。 她蓦然发现,是不是自己平日里对他太过关心了,所以,他便将他当作了他的---他的什么?她还真不知道野人是怎样称唿自己的夫人的。 “阿---善---”她试图说话,他的舌却趁机钻了进去,在她的口中搅弄。 身子被钳住,她推不开阿善,只有瞪大眼睛,狠狠地瞪着他。但,这个法子似乎不管用,黑暗之中,彼此根本就看不到彼此的脸。 流霜不知道阿善打算何时停止这个吻,但是,她却感到自己的身子明显的热了起来,而且,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 流霜忽然一阵恐慌,一颗心剧烈跳动起来。 趁着阿善不小心,手臂脱困的功夫,举起手臂,忽然向着阿善的脸抽了过去。 力道虽不算大,但是寂静的夜,那声音却极是响亮,打完流霜才发现,此时,阿善竟然没戴面具。也是,戴着面具要如何亲吻呢! 看来,阿善早就做好了亲吻她的准备,而她,就这样傻傻地迎了上去。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气,阿善,原来并不似她想像中那样单纯。 流霜忽然转身,就要离去,阿善感知到她的气恼,拦在了她的面前。 “霜!”他有些可怜兮兮地喊着她。 “做什么?”流霜硬邦邦地答道,“我要回去了!阿善,我告诉你,你和我,我们是朋友,不是夫妇,我们是不能这样---这样亲吻的,你知道吗!” 阿善愣了一瞬,忽然指着流霜,开口道:“你---我---住在---一起---就是---夫妇!” 他的声音粗噶,汉话说的生硬而断断续续,但是语气却不容置疑。 流霜彻底蒙了,难不成这野人从他们在山dong中住在一起开始,便以为她是他的人了?这是什么理论。难道,这是他们野人部落的风俗。 “我们不是夫妇!夫妇是要拜堂成亲的!”流霜气恼地说道。要她和阿善讲道理,一直是她最头疼的事,因为,阿善大约是天下最固执的人了。 “在---一起---就是---夫妇!”阿善果然不理她的解释,继续说道。 “你---”流霜气恼地咬了咬牙,真不知要如何要跟他解释。 “你---和人---拜堂了!”阿善望着流霜气恼的样子,忽然问道。 流霜一愣,拜堂,是的。她是和人拜过堂,还是皇上赐婚的。 想起百里寒,心尖处忽然一缩,但是她依然淡淡说道:“我是有夫君的人,所以我和你根本就不是夫妇。”如今,只好拿出他来当挡箭牌了。 “他---呢?”阿善继续追问。 流霜脸色一暗,并不回答,冷声道:“阿善,天晚了,我们快些回去吧。这可是在军中,我们躲在林子里,再不回去,会被当作敌军的探子的。” 百里寒是有武功的人,在幽暗的林中,也能看清流霜的表qing。此时见流霜提到他,竟是那样一副清冷漠然的表qing。心中不禁一痛,原来,他伤她那样深。她就连想起他,也是那样不屑。 第92页 而她,对段轻痕,却是那样深qing,令他心内好似打翻了五味罐。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都有。是他将她推离自己的怀抱的,又怎能怪她。 当下,心中一片悲凉。 他戴上面具,提起地下放着的方才打来的兔子,随在流霜身后,向营帐走去。 两人到了帐内,早就过了晚膳时辰,所幸有他打来的兔子,当夜,两人并没有挨饿。 是夜,流霜躺在毡帐上,直到听到外间传来阿善细微的鼾声,才敢入睡。她真的很怕固执的阿善把她当作了他的娘子,将她那个啥了。 但是,流霜心内依稀也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升腾,那就是阿善,似乎是越来越熟悉了。好似,就像是曾经的那个人一般。流霜不懂,她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明明是两个决然不同的人,怎么会给她相同的感觉? 这一夜流霜睡得有些担惊受怕,所以,不到天蒙蒙亮,她便醒了过来。穿好衣衫,步出帐篷,想要到外面走走。 清晨的空气,极是清新,偶尔有鸟鸣声传来,极是清脆。 流霜穿过一座座军帐,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今早的营帐里,有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若是平日里,早有早起的兵士开始练习拳脚,准备伙食的伙夫也该做饭了。可是今日,为何诺大的接天连营里,竟一点动静也没有。 流霜心中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她急匆匆回到营帐,看阿善已经起身了。 “阿善,你到营帐里瞧一瞧,怎么今日没有人起身呢?看看他们是怎么了!”流霜急急说道。 阿善看出流霜的焦急,手脚麻利地穿好衣衫,向这里他们最近的一个营帐走了进去。不一会儿,他便出来了,焦急地说了一个字:“毒!” 流霜吓了一跳,也顾不得男女有别,冲到了营帐里。 但见那些兵士似乎依旧在沉睡,鼻端还有气息。只是就是叫不醒,看样子好似中了迷魂药。流霜将手搭在那人的脉搏上,这才发现,那人确实中毒了。 能让全军中毒的,那毒绝不是一般的毒。因为军中有军医,每一餐都有人专门试毒。若是一般的迷魂药或者毒药,早就试出来了。 他们平日做饭用的水,是附近的一汪泉眼,看来是有人在泉水里下了毒。而那毒,却是无色无味的,根本就试不出来的。 所幸,流霜和阿善昨夜没有赶上吃饭,吃的是自己捕猎的兔子,才倖免于难。 流霜心中一沉,忽然想到了师兄,不知他是否有事。当下,快步向师兄的主帐走去。师兄的帐外一片幽静,流霜掀帘走了进去,段轻痕依旧在沉睡之中,俊美的脸极是恬淡,只是眉宇间隐有一股郁色。 真是厉害的毒药,竟连师兄也没有察觉出来。流霜心中酸楚,当下跑到做饭的营帐,将昨夜剩下来的饭检测了一番,果然是一种奇毒。而且,是无色无味的,这世上,竟真有无色无味的毒药。 所幸,她有从谷中采来的优昙花。这种世上少见的花,是可以解这种毒的。 流霜极是奇怪,既然敌军要下毒,为何不下无药可解的毒药?或者,下置人于死地的毒药,为何要下这种使人昏迷的毒药? 不管如何,流霜感念那人留了一点善心,这才让她有机会将这些中毒的人救起。 流霜从帐内将优昙花拿出来,吩咐阿善烧水,然后将优昙花的粉末放了进去。 优昙花葯xing极好,只需一小口,便能将人救起。 流霜首先将解药餵了师兄和他帐内的侍卫,不待师兄他们甦醒,便早早离开了。她还不能去面对师兄。 然后,流霜便将解药送到了医帐,先将几位军医救起。 纪百糙甦醒后,气得七窍生烟,活了几十年,他还没被人毒晕过,当下,将那个下毒之人的祖宗八辈都问候了一遍。 然后几位军医便忙碌着从各营帐开始救人,不到一个时辰,几千号兵将,终于全部甦醒了。 流霜事先嘱咐了纪百糙,说是他昨夜没有用饭,所以才倖免于难,将这次的功劳都推在了纪百糙的身上。纪百糙当然知道流霜的意思,她是不愿太过出头,怕被人认出是女子身份。 纪百糙极是惭愧地受了。 段轻痕坐在主帐内,对面站立着两位将军和左迁。 “我们这次中毒,绝对是暮野的招数,既然如此,我猜他一会儿势必会来攻营。传令下去,不准说话,不准走动,让敌人认为我们这里是一片死营。”段轻痕沉声说道。 两位将军连连答是,将命令传了下去。 “那下毒的人,是一位高人啊。这样的高人隐在敌军中,对我们不利啊!”左迁沉吟道。 “可怕的是,他的手中竟然有无色无味的毒药!”段轻痕负手嘆道,“不过,那个纪老的医术确实不凡啊。”段轻痕是真心佩服纪百糙的,若不是他,他们便全军覆灭了。 “那老傢伙!”左迁摇摇头道:“他---昨夜和我一起用的饭!” 段轻痕心中一惊,道:“是么?你的意思是,他也中了毒?” 难道,不是纪百糙解的毒,那么解毒的人又是谁呢? 第一百零一章血色回忆 待将那些兵士的毒解完,流霜彻底累坏了。她躺在军帐内的chuáng榻上,一动也不想动。阿善却忽然走了进来,一把拽起流霜就要走。 “你做什么?”流霜气恼地问道,她现在可是很累的。 “走!”百里寒简单地说道。中毒之事虽然解决了,但是他知道事qing绝不是这么简单,以他的推测,暮野必会发起袭击,一会这里势必会有一场大战。而且,段轻痕的命令已经下来了,严禁走动,严禁说话,这绝对是诱敌之策,他不能让流霜呆在这危险之地。 流霜心中一沉,她很快也想到了这一点。 但是,此时,她也是军中一员,虽不是兵士,但,她还是觉得逃跑是可耻的。何况,一会儿这里双方jiāo战,势必会有很多人受伤,她应当留下来,抢救伤员。这本是她来军中的目的,不是吗? 可是,她不能让阿善深陷险地,他本是一个无忧无虑的野人。 “阿善,你快走吧!能走多远走多远,不要管我!我是决计不会走的!”她斩钉截铁地说道,一边说,一边向外推着阿善。 百里寒回头瞪着流霜,他真想将她打昏,直接将她扛走。但是,他最终没有那么做,他选择了尊重流霜的选择。当然,他也不会走,他会留下来护着流霜的。 流霜见自己根本就推不动阿善,着急的直跺脚。阿善却不紧不慢地躺在了卧榻上,闭目养神,一副不打算再理她的样子。 流霜无奈地摇了摇头,就在此时,只听得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嘟嘟响了以来。遥遥听到马蹄声滚滚而来。 流霜心中一惊,敌军这么快就来了吗? 接天连营里剎那间一片沸腾,埋伏在树林里,营帐里,河岸边的兵将手拿刀枪剑戟冲杀了出来。 暮野端坐在马上,身后硕大的王旗被风chui的猎猎作响。他一身滚着金边的黑衣,尽显霸气又张扬。如鹰般锐利的双眸望着眼前一大片死沉的连营剎那间好似復活了一般,双眸微微一眯。 望着那些凭空出现的兵将,瞬间的惊异过后,他的唇边反而涌上一眯讥诮的笑意。虽说兵不厌诈,但是他暮野向来都讨厌这些yin谋诡计,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实力。 昨夜一个奇怪的人送给了他一封奇怪的信,告知他段轻痕的军队已经全部中毒。他自然不信,是以派出了好几拨探子来探营,没想到是真的。 思绪良久,他终于决定带了两千jing兵前来袭击,想要生擒了东方流光。如今,看到蓦然冲出来的崚国兵将,他心中不惊反而释然了。 他喜欢真刀真枪的打,若是崚国军队真的全部中毒,他胜得也太卑劣了。好在他带来的两千jing兵不是泛泛之辈,是一直随着他征战多年,可以以一当十的兵。就算段轻痕有几万jing兵,他也不怕。 当下,朗声命令号兵chui响了进攻的号角。 随着羊角呜呜的响声,激战开始。 这是一场残酷的战事,双方兵将都是死伤无数,高坡上,不一会儿便成为了人间地狱。 流霜听着外面的厮杀声,内心深处忽然涌上来一股恐慌。她飞速奔到医帐中,但见医帐中伤兵的人数越来越多。流霜洗净手,马上投入到抢救之中。 不到一刻钟,有人过来传令,让伤兵们先拔营后撤。 暮野的兵将人数虽然不多,但是为了突围,个个如láng似虎,眼见得就要攻到了高坡上的连营。 后方留下来的兵将得到撤令,马上用担架抬了伤兵,流霜随着伤兵和几位军医向后撤去。 路上眼见得处处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红色,血红色,到处是红色! 第93页 死人,满地的死人! 那血红色刺激着流霜的视觉,血腥味刺激着流霜的嗅觉,那厮杀声刺激着流霜的神经。 她脑中忽然轰的一声,有血雾漫天涌了过来,笼罩住了她,似真似幻,她似乎忽然变成了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小孩子,孤独寂寞地站在一地血腥之中。而那些尸体,竟然都是亲人的尸体。 不! 她忽然惨唿一声,脑中疼痛的厉害,她双手抱头,玉脸上现出惊恐万状的表qing。 百里寒见状,心中一惊,他知道流霜不是胆小之人,怎会有这样的表qing。 “霜,你怎么了?”百里寒嘶声喊道,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流利地说起了话。 流霜更没注意到,她只觉得脑中忽然好似排山倒海一般,无数个场景纷纷涌来。 血流成河的宫殿,如láng似虎的兵将,一望无际的花海,花海中哭泣的女孩,那一把将她从花海中抓出来的邪恶的手…… 无数个场景走马灯一般上演着,流霜只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疼,她捂着头踉跄着几乎跌倒在地上。 百里寒一把抱住了她,惊唿着:“你到底怎么了?” 纪百糙和程军医都在忙着照顾伤员撤退,根本没有注意到流霜这边的异样。 百里寒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如擂鼓般剧跳着,双目瞪得血红。流霜却宛如疯癫了一般,眼神没有焦距,她忽然惊叫一声,昏厥了过去。 “纪军医,你看看,她怎么了?”百里寒抱着流霜,冲到纪百糙面前,大声喝道。 这一声高喊似乎比那激战的厮杀声还要响亮,剎那间众人的动作都有些微的凝滞。纪百糙闻声回头见到昏迷的流霜,心中一惊。将手搭在流霜的手腕上,细心诊脉。 “无事,她只是受了刺激,可能是从来没见过这么残酷的战事吧!待甦醒后就没事了,你不要着急!”纪百糙有些奇怪地看了百里寒一眼,没想到这个一向不说话的人,竟然说起话来字字掷地有声。 流霜感觉到自己好似在昏睡之中,又好似是清醒的。脑中一幕幕场景掠过,似乎是真实的,又似乎是在做梦,到最后,流霜都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了,是那个锦衣华服的小小公主玉染霜,还是素衣翩然的白流霜。 她只感到冷,感到恐慌,感到孤独,感到害怕…… 暮野抬头望着涌来的越来越多的崚国兵士,知道自己今日很难取胜,若不及时回撤,势必会埋骨于此。当下,带着仅剩的几百jing兵向后撤去。 洮河的战船,已经被崚国兵将烧成灰烬,但是,他留在对岸的左将军已经率领兵将前来接应,此刻,只需撤到河畔。 身畔几个良将开路,一直向河畔撤去。好不容易厮杀到河畔,迎面一抹蓝影骑在马上,沖了过来。 蓝衣翩然,黑髮飘dàng,竟是东方流光亲自出马了。原以为他贵为太子,不会出战,却不想他等在这里。 暮野双眸一凌,眸中寒光闪烁。 段轻痕神qing凝重地端坐在马上,俊美的脸上闪过一抹凄楚的表qing,他的双眸越过无数崚国军队的尸首,凝注在暮野的脸上,冷冷说道:“可汗,我想这血流成河的场景也不是你想看到的吧,何不及时放手,和我国签订互不侵犯的条约,流光必可放可汗一条生路。” 暮野仰天傲笑道:“东方流光,你以为你胜了吗?本王早就等你出马了,何不痛快一战,要我收手,是天方夜谭。” 段轻痕胸臆中涌起一股怒气,今日必要生擒暮野,bi他签订合约。 当下,身形从马上跃起,在空中迈着奇幻的步伐,如一道蓝虹,向暮野飞去。 暮野淡笑一声,挥剑一击,只听得金铁jiāo鸣声中,他的身形微微后退了两步。 只不过是一招,他便感到,东方流光的功力和自己是不相上下。当下,心中一凌,不敢轻敌。 段轻痕一击不中,剑气如虹,一招招,一式式,狠辣无qing。因誓要生擒暮野,所以用了十分之力。 暮野酣战良久,功力虽有些凝滞,但他这个人,是遇qiáng则qiáng的,久未逢对手,忽然对上了段轻痕这个势均力敌的敌手,jing神忽然一震,竟然凝起真气,和段轻痕酣战在一起,丝毫不见疲态。 两人厮杀在一起,身畔的兵将也战在一起。 “可汗,我们撤吧!不要恋战。”暮野的右将军忽然大喝一声,将暮野震醒。他望着人数越来越少的兵将,知道再战下去,己方必败。 当下,虚晃了几招,向着河畔逃逸。这真是他此生最大的耻ru,活了二十多年,他还从来没有这般láng狈过。 段轻痕岂容他遁走,剑招凌厉,招招bi向他。暮野拼着受了一剑的可能,忽然腾身跃起,向着河中落去。 崚军待要再追,前来接应暮野的战船已到,船上兵将弩箭如蝗,只向他们she来,竟然不顾那些还没来得及跃入河中的天漠国兵士。 暮野已经被成功救到了战船上,迎着长风,抬起未受伤的右手向段轻痕挥了挥! 段轻痕望着渐渐远去的战船,知道此战不能生擒暮野,日后,便更是难上加难了。 猎猎长风将他的一袭蓝袍dàng起,他仗剑凝立河畔,心中一片怆然。 一直到天黑,流霜才从昏迷中甦醒过来。 当她睁开眼时,百里寒心中突然一滞,流霜似乎和之前不同了。她的一双清眸虽还是清澈的,但是眼底却隐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烟水,好似笼罩了雾气的秋波。 她的目光从百里寒身上掠过时,他顿觉有一股冷冷的气韵袭来。那气韵好似能将他冻僵。 她究竟怎么了? 百里寒不懂,只有流霜知道,她再也不是白流霜了,她是玉染霜。 十年前的记忆清清楚楚地回到了她的脑海中,她记起了一切。 记起了自己本是羽国公主,记起了慈爱的父皇和母后,也记起了那一场惨烈的叛乱。 十年前那一幕一幕,就如同烙入钢铁的字,伴随着灼热和刺痛,刻骨铭心地在脑海中甦醒。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一日,是她七岁的生辰。因为她生xing淡薄,是以父皇母后为她在后花园摆了一个小小宴席,并未请别的什么人,只有他们一家三口。不,是四口,母后的腹中,还有一个孩儿,一个她永远也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的孩儿。 她记得,那些饭菜都是父皇和母后亲自下厨做出来的,但是,她没来得及尝上一口。 她穿了一席自己最心爱的白裳,梳了一个最别致清新的新月髮髻,在父皇母后面前撒娇良久,然后,便抱着自己最心爱的瑶琴,端坐在亭子里抚琴。 天上微云舒捲,园中花开馥郁,清澈的琴音在空气里淡淡流淌,那时的她,是幸福的。 可是,她不知,幸福竟是那样的短暂。 那一曲还没有奏完,她便看到了慌乱奔进来的衣衫凌乱的宫女们,她们哭泣着在喊叫,在说着什么:乱了,乱了,东方旭日来了,快躲躲。 那时,她并不懂宫女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母后的脸却在一瞬间变得惨澹起来,她拖着沉重的身子向她奔了过来,将她一把拽了起来。 她一呆,手中的瑶琴“哐当”摔在了地上,母后焦急地在她耳边说:“快逃,母后的宫中有密道,在chuáng后!” 母后的话还没说完,她便听到了厮杀声,哭泣声,疾唿声,奔跑声,那种不和谐的声音,将美好的一个午后彻底破坏了。 她心中忽然涌上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来不及了,向花丛里跑,不管遇到什么事qing,都不要出来!躲到了天黑,就从花园里后门逃出宫去。”父皇奔了过来,一把将她扯到了花丛中,然后牵着母后的手,一起将那些冲进来的兵士引了开去。 她在花丛中,看到那些兵拿着刀剑向父皇和母后追去的兵将,那时,她不懂,为何,他们要追父皇和母后,他们,不是父皇的兵将吗? 第一百零二章如何面对他 父皇的兵将为何要杀父皇呢?才七岁的她,不是很懂。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人,那个一身盔甲的人率着兵攻入了花园,向着父皇和母后追去。 她认得他!父皇叫他东方将军,他是领兵的人。 叛乱! 这个时候,她才知道是那个人叛乱了。他是要杀了父皇和母后! 小小年纪的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了,就要从花丛中冲出去,然而,身边的一个小宫女抓住了她,死死捂着她的嘴。她记得她叫青儿,比她要大两岁。 她只有眼睁睁地看着东方旭日击败了父皇的侍卫,将那把明晃晃带着寒芒的剑刺到了父皇的身上,她看到了父皇的血流了出来,那一剎那,她的心跳几乎停止了,泪水狂涌而下。她的泪水,也好似带了一抹血色。 她几乎就要挣脱青儿的手冲出去了,然后,她看到了母后,母后拔出父皇身上的剑,抹在了脖颈上。血漫涌而出,染红了母后那件锦绣的华服,滴在了母后高鼓的腹部,温雅高贵的母后,终于缓缓倒在了父皇的身上。 第94页 父皇!母后!还有母后腹中的那个孩子! 这一剎那,周边的一切,似乎都凝滞了。就连她头顶上的日光都忽然变得迟滞的好似要走到死亡一般凝重。眼前一大片的红花好似血色làng涛一样向她压来。 她躺倒在地上,这一刻,她想,或许,阳光也会死去,只是却从来没有人注意过。 她的泪水忽然奇异地停止了,她想起了父皇给她起得名字的涵义。 他说,朕不求自己的孩儿容貌倾城,才华横溢,只求她坚韧勇敢,品行端庄。 经霜之玉,必能耐寒。他的霜儿不是夏日的花,是染霜的美玉,是经雪的寒梅! 是的,她是玉染霜! 似乎只是那么一瞬间,才七岁的她长大了,那双被幸福浸染出来的清澈的眼眸,染上了一层浓浓的仇恨的雾气。 她不能哭,父皇和母后都去了,她要逃,逃出这人间地狱,逃出这屠戮的血池,逃脱这血腥和杀戮。 她擦gān了脸上的泪,在花丛中缓缓爬着。 她不记得爬了多久,只记得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远去,她以为她终于能逃出去了。然后,身后的花丛中却传来那些刽子手们清扫现场的声音。 她和青儿都不敢吭声,屏住唿吸,就那样爬着。 但是,终于还是有人发现了她们。 一双手,忽然毫无预兆地抓住了她的髮髻,一把将她提了起来,她的头皮被拽的生疼。她恶狠狠地瞪了过去,看到一双兇残的眼睛。 那双眼睛带着邪恶狰狞的笑意,招唿着自己的同伴道:“嘿,这里还有一个!看服饰不是一个宫女啊,莫非是小公主?” 另一个人闻声也向这里走了过来,笑着道:“奶奶个熊,你这么运气好,抓到了小公主你可是立了大功一件呢!” 那个人说着,一把揪住身旁的青儿道:“这个或许是公主。” 两个人得意地笑着,她使劲地拼了命一般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挣不脱那双qiáng壮有力的双手。 那个人一只手拎着她,在花丛里拖着走,她的髮髻散开了,长长的瀑布一般的墨发被花枝挂住了,那人毫不理睬,依旧使劲拖着她。 她的头髮从花枝上齐齐断裂,好似被扯断的缎子。 疼痛让她的脑中一片空白,然后,她依稀看到,那个人将青儿扯到了花丛中,那壮硕骯脏的身子竟然覆到了青儿身上。 他要gān什么?她听到青儿悽惨的哭声,只觉得血在身体里沸腾,恐惧慢慢袭来,她全身微微颤抖起来。 她听见抓着她的那个男子极是可惜地摇了摇头,道:“可惜,你这身子骨太小,要不然,大爷我也能快活快活。不过,那边多的是,大爷我就饶了你吧!” 她却不领qing,张口狠狠地在那个人手上咬了一口,那人杀猪一般嚎叫了一声,松开了手。 她如同兔子一般从他的手中熘出来,向着青儿跑了过去,她看到那人的手正在撕扯青儿的衣衫,她从头上拔出髮簪,恶狠狠地对着他的脖颈刺了过去。 那人低唿一声,撑起了身子。 她的力道终究是太小,根本就不足以对那人造成伤害。 身后方才抓着她的那个男人狂笑了起来:“怎么样,叫你快活不成!” 男子捂着脖颈,咒骂道:“好你个小蹄子,竟敢刺你大爷我。是不是也想快活呢!”说罢,忽然恶狠狠地向她扑来。 她慌忙后退着,身后的花枝绊倒了她,她倒在了花丛里,看着那个男人狞笑着向她走来。心中极是惊恐,不知他究竟要做什么。 就在此时,忽然寒芒一闪,那个人的头颅竟被齐刷刷地斩落了下来。那个抓着他的男子一惊,慌忙转身,却也没能倖免,同样被斩落在地。 她有些呆愣,这里,难道还有救她们的人? 良久,她和青儿才反应过来,看到身前不远处的花丛中,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或者说十五六岁并不确切,他的脸确实是年轻的,但是身材却很高很挺拔,长的比他同龄的少年都要高。他穿着一身黑衣,衣服的袖口领襟绣着金线。 他没有束髮,头髮散乱地披在脑后,带着一丝潇洒和不羁。 他缓步走了过来,站在她们两人面前,皱着眉头,不屑地问道:“哪个是公主?” 她正要张嘴,青儿却抢先答道:“我是!” 她知道青儿的意思,这里哪有好人,青儿这么说,无非是想保全自己。可是,覆巢之下,何有完卵! 于是,她也冷声答道:“我是公主,你要杀要剐,朝我来!她只是一个小小宫女!” 那黑衣少年却眯眼打量了她一番,看到她身上的衣衫,再看了看青儿的宫女服,淡淡笑道:“穿了公主的衣衫,就是公主?” 言罢,再也不看她一眼,一把抱住青儿,向花丛外走去。 流霜彻底呆住了,她明白了方才那人的意思,她以为,她只是个护主的宫女,和公主互换了衣衫,想要保住公主。 她不知道那人将青儿抱走,要做什么。因为她已经来不及再想了,又有人发现了她,向她奔了过来。 她小小的身影在花丛中穿梭着奔跑,听到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响,好似就要追上她了。却忽然一切又沉寂下来,她不敢停留,跑了很久,才敢回头看,发现那些人都扑倒在了花丛里,死了! 她心中一惊,不知他们是如何突然死去的!她继续跑着,然后,她忽然听到前方的花丛一阵簇簇作响,一个人悄然走了出来。 她勐然顿住了脚步,抬眸望去,那也是一个少年,比方才那个黑衣少年的年岁似乎还要小。他的手中拿着一把剑,那剑的一端尚在滴着血,他另一只手中拿着一件衣衫,是宫女的衣衫。 他脸色苍白,一双深眸深深凝视着她。 她怔住了,望着悄无声息出现的少年,心中一阵恐慌,他也拿着剑,他的剑在滴着血,他也杀过人! 她心中极是惊恐,一步步后退着,颤抖着。 但是,他却站着没动。 她也不敢快速跑,害怕她一转身,他的剑便无qing地刺过来。她只是面对着他,缓缓后退着。 他看到了她的惊恐,将手中的剑扔在了地上,柔声说道:“别怕,我不会害你的。”说着,将手中的宫女衣衫抛了过来,道:“穿上这件衣服,你的衣服太扎眼,换好了,我带你逃出去。” 流霜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的眼睛,但是,她从他眼中,看到的除了极深的痛楚还有真诚。他似乎没有骗她。不管他是否骗她,她也决定相信他,因为她发现,以她自己的能力,根本就不能从这里逃出去。 于是,她利落地将宫女的衣衫穿在了身上。 他看她换好了衣衫,过来牵起她的手,从花丛中走了出去。走出御花园,一路上,竟没有人盘查他。她很奇怪,为什么没有人拦他呢? 他就那样带着她,顺利地出了宫。 她问他是谁?他说:别问我是谁好吗?我只是要救你! 可是她还是知道他是谁了,因为她听到有人在喊他:东方公子。 东方公子,原来他也姓东方。 那一刻,她知道他是谁了。 父皇提过,东方旭日有一个儿子,叫东方流光,自小随着东方旭日在边关守关的。据说他小小年纪,武艺便很高。 难道就是他吗? 她的身子忽然颤抖起来,那一刻,她不确定这个明明是敌人的人为什么要救她。她要逃,但她自然逃不出他的手心。 奇怪的是,他也并没有带着她回他的家,甚至于雇了一辆马车,带着她颠沛流离出了国。 那时,他的年纪也不大,他们隐姓埋名、乔装打扮一路上吃了不少苦,终于到了玥国。并且拜了御医白露为师,还让他们收了她做女儿。 她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拜一个御医为师,后来,才明白,那是因为她身上的寒毒。她的寒毒,在路上发作过一次,将他吓坏了,当时,看着他惊慌的样子,她才知道,他或许不是一个坏人。 但是,她还是恨他,恨东方旭日,恨他们夺了羽国的江山,恨他们害了父皇母后的命。 可是,慢慢的,不知为何,她的仇恨竟慢慢消淡了,直到有一天,她彻底忘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国,甚至于忘了自己是玉染霜。只是,安安分分地做着白流霜。 可是,她不是白流霜,她是玉染霜。 流霜终于知道自己为何到了崚国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了,知道自己到了崚国为何夜夜做噩梦了,知道自己看到那一片红花为何会有幻觉了。 原来,她迷失了自己这么多年! 原来,是他让她吃了忘忧糙。 是他,让她忘了自己是谁。 是他,让她忘了她的父皇母后,忘了她的家和国! 第95页 可是,也是他,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救了出来。 她该恨他,还是该感激他? 流霜忽然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凄楚而苍凉! 她躺倒在军帐的卧榻上,她不知道自己躺在这里多久了,她的思绪一直飘在十年前,久久不能回神。 闭上眼睛,眼前便是血雾在瀰漫。 睁开眼睛,天和地好似在旋转。 他是谁? 她忽然想到了那个黑衣少年,那个以为青儿是公主,将青儿掳走的黑衣少年,他又是谁? 她想起了他鹰一般锐利的眼睛,镶着金线的黑衣,她知道他是谁了---天漠国的可汗暮野。 十年前的叛乱是他和东方旭日联合的,当然,他也在宫中的。 暮野! 那个霸气狂妄的男子,还是一个少年时,就是那样的残忍!流霜银牙咬着下唇,唇被咬破了也丝毫不觉。 “尚医,醒了没有?”门外传来纪百糙的声音。 流霜心中一震,回过了神。 帐门开处,纪百糙走了进来。到了她跟前,将手搭在她的脉搏上,过了一会,点头道:“出什么事了!郁结在心,脉络不通。丫头,你怎么了?”他低声问道。 流霜扯出一抹惨澹的笑意,道:“纪爷爷,我没事的,只是看了那些血腥,心中不舒服!” “哎---”纪百糙嘆了一口气,道:“我就说了,你们丫头家是不适合在军中的,不然,改天找个藉口,放你回去?” “不用了,纪爷爷,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没事就好。对了,方才,殿下将我叫了过去,说我那日也中毒了,如何还能救众人,让我说实话。我就只好说出了你!没办法,殿下那样jing明,我骗不过他的。而且,我老头子抢你的功劳,总觉得心中不安。”纪百糙挠了挠头,道:“殿下说要见你,可能是要封赏你,你去吧!” 要见她?此时,她如何能见他? “纪爷爷,你就说我还没醒!”她实在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这个,你明明醒了吗?”纪百糙嘆道,看着流霜为难的样子,道:“也好,我去和殿下说说。你再躺下歇一会,瞧这脸白的!”说罢,纪百糙便出了帐。 百里寒坐在流霜身畔,望着流霜惨澹的脸,他知道,一定有什么事qing,已经发生过的事qing,而且对流霜还是伤害极大的。 可是他不知道,但是,那是什么事qing呢?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兵将的禀告声:“纪尚医!殿下来探望你了!” 随着话音的落下,帐门被打开了,段轻痕缓缓走了进来。 流霜一惊,她没想到师兄会来探望她,慌忙从chuáng榻上坐了起来。百里寒也是心中一惊,但是,临时再躲却是不可能了,段轻痕一定已经察觉到室内有两个人的气息。他若是再躲,反倒让他怀疑。于是,便面色沉静地坐在流霜身畔的椅子上。 段轻痕之所以过来探望,是因为他对那个救了他们全军的人极是好奇。优昙花这样名贵的药糙,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他一走进来,便觉得室内的气氛有些凝重,心中无端凝滞了一瞬。在兵士的指引下,他缓步走到了内帐,室内药香淡淡,纪百糙的孙子神色淡漠地坐在chuáng榻上,还有一个戴面具的男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见他进来,两人可能是愣住了,竟然没有起来参拜。 段轻痕淡淡笑了笑,没有介意,其实,他本就对这些俗礼不太重视。 他的黑眸紧紧锁着那抹淡淡的身影,一身灰色的军袍,肤色黑huáng,眉目普通,只是,只是那双眼睛,不,应当说那眼睛中的神色,竟然让他心中一颤。 “方才纪老说你病了,不知是什么病,可好些了!”段轻痕淡淡问道。 流霜望着那个渐走渐近的人影,蓝衫飘扬,俊脸憔悴。他的身影和十年前那个小小少年的身影jiāo织在一起,流霜心中一颤,心内顿时五味陈杂,各种qing绪在胸臆间翻卷着,使她一时之间,不知开口说些什么! 良久,流霜压下胸臆间翻涌的qing绪,淡淡说道:“谢谢殿下惦念,尚医已经没事了!” “你这次立了大功,本殿下可要好好封赏你呢,不知你可有什么要求!”段轻痕淡淡问道。 “尚医愿意为殿下出力,为---为国出力,不求回报!”流霜说的艰难,为国出力,为谁的国?何其讽刺! 段轻痕修眉一皱,这个尚医,似乎有些古怪,说话断断续续不说,眼神也有些闪烁,似乎是不愿直视他!他到底得了什么病?是因为病的原因吗? “让我为你诊脉如何?”段轻痕走到近前,将手搭在了流霜的腕上,流霜勐然一惊,将手缩了回去,淡淡道:“我真的没事,谢殿下关心。” 段轻痕的手虽然只是抚在流霜腕上一瞬,但是就那一瞬已经足够了! 寒毒! 这个尚医竟然也中了寒毒!而且,他的脉象和霜儿的脉象是何其相像! 第一百零三章挥剑试qing 流霜勐然一惊,慌忙将手腕缩了回来,淡淡道:“尚医真的没事,谢殿下关心。” 那细腻软滑的触感尚在指尖纠缠,而那手腕却已经抽了回去。 段轻痕的手僵在空中良久,他整个人犹如被雷击了一般怔愣着。内心深处,却已经波涛汹涌。 寒毒! 虽然不过是搭在腕上那一瞬,他已经诊出了这个纪尚医竟然中了寒毒。 如果他的手腕不抽回去,他就能诊断出他的寒毒是不是和霜儿的寒毒一样。 但是,仅仅诊出寒毒也就够了。 怀疑如同chun糙在心中蔓延生长,莫非,他是霜儿? 虽然,他眼睁睁看着霜儿跌下了悬崖,但是因为没有找到霜儿的尸身,他时常自欺欺人地告诫着自己霜儿并没有死。他总在午夜梦回时,幻想着有一日,霜儿忽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而如今,活生生在他面前的是霜儿么?如果是霜儿,她又怎么会成为纪百糙的孙儿? 好似混沌的黑暗忽然闪进来了一丝久违的日光,段轻痕狂喜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年。 灰色的衣衫,黑huáng的面色,普通平淡的五官。他的模样确实不是霜儿,可是他知道霜儿是会易容的,因为霜儿自小就常去山间採药,自行琢磨了一套易容之法,有时候就连他都几乎认不出来。 他的视线凝注在流霜的眼睛上,可是他有些失望。眼前的这双眼眸不似霜儿的眼眸清澈,眼底深处有一抹淡淡的雾气。而且,这双眼眸的神色是那样淡漠和疏离,那不是他熟悉的霜儿的神色。 他到底是霜儿,还是纪百糙的孙儿纪尚医? 段轻痕心中忽然有了一丝胆怯,他竟然不敢去确认了。他害怕,万一确认了不是霜儿,心中才生腾起的那一丝希望破灭了,他将再次坠入到无边的黑暗。 他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淡淡笑道:“既是不舒服,那就好生歇息吧!”言罢,忽然转身走了出去,步伐带着一丝凌乱。 静静站在帐篷外,他却没有即刻离去,仰望着天空中无数闪耀的繁星,长嘆一声! 他还是怀疑! 如若她真是霜儿,那么旁边那个戴面具的男子,他又是谁?方才心绪繁杂,他没有过多去注意那个男子,此时想来,那个男子绝不是一个平庸之人,虽然他极力地保持着平淡。 段轻痕思绪良久,轻轻打了个手势,隐在暗处的药叉和药锄悄无声息地跃了过来。 “药叉,你率几个暗卫暗中保护这帐中之人,并且,藉机查出戴面具的的人是谁。”段轻痕淡淡地命令道。若真的是霜儿,他绝不能让她有一丝的危险。 药叉不明白段轻痕何以有这样的命令,但是他知道主子的命令向来是有缘由的,所以并没有多问。 “药锄,你到双河镇去一趟,秘密打探纪尚医的为人。” 药锄点点头,即刻出发了。 段轻痕踏着月色缓缓离去,落寞的身影在夜色之中愈发孤寂。 帐内的烛火忽明忽灭,流霜好似散了架一般,趴倒在chuáng榻上,心中涌上来无数复杂的滋味。 幸亏她躲得快,否则,以师兄的医术,定能从脉象诊断出她是一个女子。但是,纵然是如此,她还是确定,他已经产生了怀疑。 如今,要如何做? 她是否要离开军中呢? 百里寒站在流霜身旁,瞧着流霜挣扎矛盾的样子,心内也是五味陈杂。他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让流霜变得如此痛楚 看着她痛苦,他的心中更是痛苦,可是,他似乎什么忙也帮不上。 他隐隐感到,事qing是和段轻痕有关的,段轻痕竟让霜儿这么在乎,这让他心中更加痛苦。 第96页 他缓步走到流霜面前,将手轻轻抚在她的肩上。 “哭吧!”暗夜里,他的话极其温柔。 流霜闻言,泪水从面颊上缓缓滑落,趴在他的肩头,将心中的郁结和痛楚全部哭了出来。就连最亲最爱她的师兄也是一直欺瞒她的人,怎能让她不伤心。 百里寒任流霜趴在他的肩头上,感受着她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肩头,感受着她的颤抖和抽噎。他轻轻拍着她的肩头,心中也是酸楚难言。 流霜哭罢,感觉轻松了些,她还从来没有在人前哭过,有些尴尬,她擦了擦眼泪,道:“阿善,不好意思,将你的肩头弄湿了!” 抬头看时,却见阿善眸中光芒闪耀,神qing复杂,再也不是初见时,那般清澈纯粹。 阿善! 流霜心中顿时疑惑丛生,但是她并没有表露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是平静的。因暮野是受伤离去的,这几日一直没有发动攻击。 医帐中却是最忙的时候,这一场战事极其惨烈,受伤的兵将比较多。流霜每日里,都在医帐忙碌,或许只有救人,才能减轻她心中的矛盾。 夕阳残照,铺在洮河水面上,一片金光闪耀。 段轻痕一袭蓝衫,在荒野上飘dàng,秋风肃杀,野糙起伏,衣袂萧萧。 眯眼瞧着对岸,天漠国的军营已经后撤了,但是,段轻痕知道,以暮野的xing子,他绝不会这么轻易便放弃的。不知道何时,他们就会发动更大规模的进攻。 轻嘆一口气,他转过一个山头,药锄忽然从山路上飘身而下。 跪在段轻痕面前,禀报导:“殿下,属下已经打探清楚,纪百糙的孙儿纪尚医确实有此人。但是,他却并没有到军营来,仍呆在双河镇。属下怕事qing有错,在晚上夜探纪府,亲眼见了他。” 静默,田野上一片静默,只听到秋风掠过的声音,只看到金色的日光在叶尖上跳舞。 既然这个尚医不是真的,那么他就一定是霜儿。 这几日,段轻痕在暗处细细观察过他,在无人时,他的一举一动分明就是霜儿的动作,那些烙入心头的熟悉的动作。 他已经断定她便是霜儿,只因他的身份是纪老的孙子,他才等着,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霜儿,没有死。 喜悦好似cháo汐漫了上来,淹没了他的理智。他举步就要向医帐走去,但,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霜儿,为何不认他?是怕连累他吗?若仅仅是那样,为何她的眸中神色是那样疏离淡漠。 难道---? 段轻痕几乎不敢细想下去,难道她恢復了记忆? 虽然当年他给她吃下了忘忧糙,让她将当年的惨事忘记了。但忘忧糙的药xing虽长,却也有失效的时候,那就是qiáng烈的刺激。 莫非这一场战事,让霜儿的记忆恢復了? 闭上眼睛,十年前的腥风血雨迎面扑来。 他依旧清清楚楚记得那个茶花丛中跌跌撞撞奔来的小女孩的身影,是那样孤独和无助。 他依旧清清楚楚记得,那一片开的灿烂糜盛的茶花是那样鲜艷,而那小女孩的脸色又是多么苍白。 他依旧清清楚楚记得她眸中的恐惧和仇恨,是多么的浓重。 仇恨! 这也是这么多年,他面对霜儿有爱却不敢爱的原因。 可是,终究还是要面对这么一天。 也好,霜儿活着恨他,总比死去爱他要好的多。不管如何,只要霜儿活着,幸福快乐地活着,恨他无所谓。 可是,她是幸福快活的吗?她真的对他剩下的只是仇恨吗? “药锄,我们多日没有切磋武艺了,今日就切磋切磋如何!”段轻痕忽然从腰间抽出宝剑,抖了抖,一时间幽冷的剑花映着残阳闪耀着。 “属下从命!”药锄以为段轻痕心qing不好,要和他切磋来出气。是以,二话不说,便也从腰间抽出宝剑。 段轻痕冷喝一声,宝剑斜斜而出,浑身蓝衣飘动,形如烟水。 他不出手时,旁人直道他风轻云淡,温润如玉,他一出手,那剑便如雷霆之势,令人胆寒。 药锄不敢大意,运起平生修为,全力应战。 一时间看不清人影,只见日光照耀,剑光闪烁,两人斗了有数十招。 忽听“哧”的一声,是利刃刺在血rou之中的声音。 闪耀的剑光凝止下来,药锄呆呆地望着捂着肩头的段轻痕,俊脸上一片疑惑。 他和段轻痕不是第一次切磋,每一次都是点到为止,从来没有人受过伤。就是受伤,也应当是他,而不是殿下,因为殿下的剑术他是知道的。他根本没有机会刺到他。 就像方才,殿下的剑势凌厉,bi得他退避不能,只能迎头击上,他是为了自保才刺过去的。而殿下,原本可以轻松躲过那一剑的,却不知为何没有躲。 而他,却收势不住,就那样眼睁睁看着自己那把寒光凛冽的剑刺到了殿下的肩头上。 “殿下!属下该死!请殿下降罪!”药锄跪在地上,痛声说道。如果知道结果是这样,他不会次那一剑的。他知道自己那一剑的威力。 段轻痕面色苍白地捂着受伤的肩头,微笑道:“你何罪之有,我还要谢谢你这一剑呢!来,过来扶住我!放出风去,就说我出去打猎,遇到敌军伏击,已经受伤!” 第104章 致命一剑 流霜正在医帐里忙碌,忽见药锄神色凄楚地将纪百糙请了出去。 在流霜印象中,不曾见过药锄如此悲悽的表qing,他一向神色凝重,没有喜怒哀乐。若不是发生了极大的事qing,他绝不会有所动容的。 流霜心内忽然一滞,难道,难道是师兄出了什么事? 脸色虽然依旧是平静的,但是耳朵却不知不觉地倾听者那边的动静,只见药锄和纪百糙说了几句话,纪百糙便神色凝重地进来拿了药囊,急急忙忙随着药锄走了出去。 这一剎那,流霜几乎冲动地随了纪百糙出去,但是她终究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他不是仇人的儿子吗,她怎么还关心他?她应当恨他才对。 但是,心中虽这么想,她的心却不知不觉地有些乱,有些魂不守舍。 旁边两个新进来换药的伤员低低的议论声传入耳畔:“哎,听说殿下方才出去遇到了伏击,受了重伤了!” “暮野那贱人,明的不行,竟然来暗的,真是卑劣至极。”另一个伤员怒道。 “嘘,”那个伤员小声道:“小点声,这事qing可不能传出去,不然会乱了军心的!” 但是,他们的声音已经足够让为他们换药的流霜听见,旁边几个伤员没听清,问道:“什么事qing啊!” “没事,没事!”两个伤员打着哈哈。 流霜本来就有些担心,此时那担心愈发qiáng烈了。师兄本来就是医者,若不是昏迷不醒,是不会请人来医病的,他自己便可以处理的。 以段轻痕的武功,怎会轻易昏迷过去,不是中了毒,便是受的伤极重。她再也不能无动于衷地在这里为这些伤员换药,把手中的药递给旁边一个药童,转身走了出去。 虽然她恨师兄的爹娘,恨师兄欺瞒了她这么多年,但是,她也不能否认,如果没有师兄,当年她早就死在那场变乱之中了。这些年,为了照顾她,师兄受了不少苦。 伸出手,似乎还能感受到师兄握过的余温;她的髮丝,似乎还记得师兄抚摸过的温馨。她不能让师兄死,也捨不得让他死。 她的药囊里还有许多从深山中采来的名贵糙药,是解毒的奇药。她背着药囊,毅然走出帐外。 外面的天已经有些黑了,流霜深一脚浅一脚地寻到了段轻痕的帐篷。 隐约看到帐篷内一片灯火闪亮,流霜对站在门前的两个侍卫道:“听说殿下受伤了,我是前来送药的。烦请两位将药送进去。” “送药?是谁让你来送药的!”其中一个侍卫极不客气地问道,却并不伸手去接她手中的药糙。 “是我爷爷纪军医让我送过来的”流霜淡淡说道,这两个侍卫显然并不认识她,是以不相信她。 “哦!那你等一下,我进去通报一声!”那侍卫道。 “不用通报了,小哥直接拿进去就行了,我那边还有事qing要忙!你告诉纪军医,这是解毒的奇药。”那侍卫看了她一眼,依旧不接药,转身进去通报去了。 不一会儿,他便出来对流霜道:“你进去送药吧。” 其实流霜很想进去,但理智又警告她不能进去,但是,两个侍卫又不肯帮她送药,犹豫片刻,还是进去了。 段轻痕的帐篷很大,四角皆挂着明灯,将帐内照的一览无余。室内充斥着淡淡的药香和松柏的清香。帐内的人不多,只有两个侍卫还有两个将军,流霜一进去,便看到躺在chuáng榻上的段轻痕。 第97页 他靠在chuáng榻上,俊美的脸因失血而有些苍白,长睫低垂,遮住了他的眸光,使她看不清他的神qing,不知道他是在沉思还是在昏迷之中。蓝衫从肩头褪下,露出染血的肩头,纪百糙正在弯腰为他包扎。 纪百糙回头扫了一眼流霜,有些讶异地问道:“尚儿,你来送什么药?” 他的问话,让围在chuáng榻旁的人的目光都凝注在流霜身上,她心中有些尴尬,道:“爷爷,我这里还有些解毒的奇药,不知是否用得上,便拿了过来。” 纪百糙道:“不用了,殿下没有中毒。你先回去吧!”纪百糙也怕流霜露了女儿之身,是以要打发走流霜。 既然没中毒,流霜也便放了心,正待离去,却感到一道目光向她望来。 原来,段轻痕并不是昏迷,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含笑望着她,那双眼睛深邃比大海,明朗似星辰。 流霜被他一望,心中陡然一愣,瞬间,她已经明白,师兄何等聪明,怕是早已经猜出了她的身份。这次受伤,说不定都是引她来的,而她,就这样急不可待地自投罗网。 “尚医是吧,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你爷爷开了药,你就帮本殿下熬药吧。”段轻痕淡淡说道,清淡的声音就像月下胡琴,说不出的优雅别致。 流霜一愣,却不好拒绝,当下,站在那里没动身。早有侍卫将药拿了过来,流霜接过药,道:“我去医帐熬药吧!” “就在这里熬吧!”那侍卫拦住她,沉声说道。 流霜无奈,拿着药走到旁边的几案边,开始煎药,耳听得那边纪百糙还有两位将军陆续告辞了。那两个侍卫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室内只余流霜和段轻痕两个人。 寂静之中,流霜几乎听得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chuáng榻上的人没说话,但是流霜却一直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好似一重重密密的网,紧紧围住了她。 流霜没有抬头,低着头慢慢煎药,心却慢慢平静了下来。早晚都要面对他,早点比晚点好。 煎完了药,她将药放到药锅里,添了水,放到了炉子上。 这是一个简易的由转头搭就的火炉,流霜点了柴火,大约是柴火有些湿,怎么也点不着,一时间菸灰四处飞扬。 忽然头顶上传来段轻痕温雅的声音:“我来吧!” 流霜一惊,抬头看时,却见段轻痕披着蓝衫,已经走到了她身旁。 他蹲下身,伸出未受伤的手,从流霜手中接过带着火星的柴禾,轻轻chui了chui,火苗便开始燃烧。他将柴禾放到锅灶里,又添了柴,从旁边拿起一把扇子,轻轻扇了扇,火苗窜了起来,烧得越来越旺。 剎那间,流霜心中波动,此qing此景,何其相似。 从小到大,无论何时,只要她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qing,师兄总是适时地出现,不发一语毫无怨言地帮她。 想要学琴,师兄便送来一架小巧古雅的瑶琴,手把手地教她。 想要学画梅花,师兄便带了她,不畏寒冷,带她到山中踏雪寻梅。 想要女扮男装出去採药,师兄便寻来男子衣衫,教她如何易容,如何施毒,如何保护自己。 玥国王府内,师兄冒险救她出府。 悬崖上,师兄弃了登基大典,只为救她。 …… 总之,只要是她能想到的,师兄便会做到,只要她有危险,师兄就会出现。 可是,他却是自己的仇人么? 流霜心中悽然,侧脸望着他,只见淡淡的烟气缭绕在他的头顶,使他看上去似真似幻,反倒不沾染一丝尘烟。 段轻痕忽然抬头,眸中深qing无限,伸手轻触流霜的脸颊,哑声道:“霜儿,你瘦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深眸中柔光满溢,那说不尽道不完的qing意,均有那双眼眸传达到她心底最深处的角落。 流霜从他的眼眸中感受到他深沉的眷恋和爱意,感受到他深深压抑的担忧和不放心。 一瞬间,心底的弦好似被无声的拨动,流霜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煳,泪水纷纷坠落。 她也曾经想过和师兄见面时,会说什么话。却不曾想到,师兄会说这样的话。 哥哥啊,他心中时刻挂念的都是自己。此刻,她真的很想扑到他怀里痛哭一场,可是……可是……眼前忽然一转,铺天盖地的鲜血涌了过来,哭声,叫声,惊恐的喊叫声,声声刺入她的耳膜。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还有那种痛失亲人无力挽回的痛苦,那种令人窒息的恨意,也随之袭击而来。 不! 流霜蓦然后退,伸手挡开了段轻痕的手。 “谁是你的霜儿!”流霜开口说道。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声音也会如此的冰冷刺耳,没有一丝温度。 段轻痕的手僵在空中,脸色在灯光映照下,愈发苍白如纸。他的眼神忽然黯淡下来,眸中qing绪渐转为痛苦,他不是为自己痛苦,是为了流霜痛苦。 真的不出所料,霜儿,果然记起了从前的事qing。 方才,霜儿急急忙忙赶来送药,他猜测,或者霜儿并没有回覆记忆,只不过是不愿意连累他。如今看来,不是这样的。 他修眉紧皱,心中一片麻木,肩胛上的疼痛似乎也感知不到了。 丧亲之痛,他可以想像到霜儿是如何难受,他该如何劝慰她,而且,他有资格安慰她吗? 夜,清凉如水,弯月隐在云层中。 帐内寂静无声,药罐在炉子上烧的咕嘟咕嘟作响,是帐内唯一的声响,两个人凝立着,谁也没说话。 “如果,杀了我,能够减轻你心中的痛楚,霜儿,你动手吧!”段轻痕哑声说道,忽然从墙上抽出宝剑,递到流霜手中。 是啊,如果能减轻霜儿心内的苦痛和仇恨,他纵然死去又何妨? 流霜的手微微颤抖着接过段轻痕递过来的剑。 杀他? 她虽然恨他,但是,还从来不曾想过要杀他!如果,想要他死,方才她也不会急巴巴跑来为他送药了。 心中忽然涌上来一股气,他是笃定她不会杀他吧,所以才这样?她怎么这么无能,眼前的人,是杀害了她父皇母后的仇人的儿子,她却在这里对他心软。 她拿着剑,那剑尖就指着段轻痕的胸口。只要她微微一用力,剑就会刺破他的衣衫,刺入他的心脏。 他死了,东方旭日的指望就没有了,崚国的指望也就没有了。 到那时,真不知崚国的天下将落入到谁的手中,是秋水绝的手中,还是暮野的手中。到了秋水绝的手中,或者崚国还会回復到羽国的国号。 回復羽国的国号又如何,她的家和国还是没有了,她的父皇和母后再也回不来了。 她要的不是这个! 流霜的手微微颤抖着,黑眸中波涛汹涌,jiāo织着诸多复杂的qing绪。 段轻痕唇角噙着一抹微笑,犹若冬日里jing雕细刻的冰花,那样美丽晶莹,带着一抹凄艷。漆黑的眼眸好似夜空中的星辰,深邃而宁静。 看着流霜眸中那复杂痛苦的qing绪,他伸出手,抓住了剑尖,轻轻一松,剑便随着他的力道刺了进去。 流霜一呆,看着鲜血从他的蓝衫上慢慢渗了出来,心内涌起一阵恐慌,那恐慌就和当年父皇母后临死前一样。 眼前一晕,瞬间她知道了他在做什么! 她使力想要拔回那把剑,但是,她却拔不动。 “师兄,不要!”她悽厉的喊道,脸上泪水纵流。 她不要师兄死! 不要! 可是,此时,她却感到自己是如此无力!她怎么能拼得过师兄? 忽然宝剑一滞,一只手捏住了剑身,将剑缓缓抽了回来。 那是一只修长的手,他很轻易地把剑从受了伤的段轻痕手中抽了出来。 “你若是死了,她会更痛苦!”一道清澈温润的声音响起。 流霜呆呆地抬头,看到站在她身侧的阿善。 她从来不知道,阿善的手这般修长好看,她也从来不知道,阿善的声音是这样动听,她更不知道,阿善的力道会这样大,竟然能拼过身有内力的师兄,虽然说此时师兄肩胛上是有伤的。 段轻痕看着凭空出现的带着面具的百里寒,心内一颤,他早就知道此人不简单,却没想到,他竟然躲过了自己的侍卫,来到这帐内。而他,因为方才太过激动,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他是谁?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吃醋 他是谁? 流霜也同样疑惑,但是她却无暇顾及。因为段轻痕胸前的伤口不断地涌出血来,映在蓝衫上,是那样触目惊心。 她颤抖着走上前去,搀住了师兄的胳膊。 段轻痕低头温柔地看向她,黑眸中,星星点点全是柔qing。 “霜儿,你不恨我吗?”他的语气里,有着不可觉察的苦涩。 第98页 恨吗? 流霜心中一涩,微笑着点了点头,笑容中尽是苦楚。师兄,真是傻,为了解除她的恨,竟要赔上自己的命。若不是阿善适时出现,此时的师兄,只怕…… 她闭了闭眼,不敢再想下去。搀扶着师兄,走到chuáng榻边,坐了下来。伸手将段轻痕的蓝衫褪了下来。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内衫,鲜血已经和衣衫凝结在一起了。流霜皱了皱眉,拿剪刀将伤口处的衣衫剪了下来。 那伤口不算浅,若是再深一分,便会要了他的命。流霜不敢大意,动作温柔地为段轻痕敷药,包扎。伤口包扎好后,又将炉子上的药端了下来,盛在碗中。待药晾的不太烫后,又端了过去餵段轻痕。 流霜一勺一勺地餵着,这是她第一次照顾师兄,以前都是师兄在照顾她。可是,这第一次的照顾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 室内静悄悄的,只有灯光暖暖地燃烧着。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害怕一开口就坏了这一刻的宁静和温馨。 百里寒也没有说话,他静静立在屋内,觉得自己在这里简直是多余的,他从来没有体味过这种被人遗忘被人忽视的感觉。望着柔和灯光下,那一对深qing相对的男女,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酸楚和烦躁涌上心头。 他转身走了出去,将侍立在门口的侍卫吓了一跳,不知此人是何时进来的。他们如临大敌地围住了百里寒。 百里寒也不yu解释,只是凝立在夜色之中,虽然是戴着面具,但是人人都可以从他的气势想像到他面具下的脸,定是一脸霜色。 流霜餵完药,扶着段轻痕让他平躺在chuáng榻上,为他盖好锦被,清眸扫了他一眼,转身就要离去。 段轻痕一把拉住了流霜的手,柔声道:“霜儿,你就不能和师兄说句话吗?” 师兄的手包裹着她的小手,虽然受了伤,他的手有些冰冷,但是,于流霜而言,却依旧是温暖的,令她心安的。但是,这双手,她却再也不能依赖了。 她默默地抽出自己的手,泪眼模煳地望着段轻痕,冷声问道:“师兄,当年,你为什么要救我?” 她一直不明白,师兄为何要救她。他的爹灭了她的国,杀了她的父皇母后,而他,却救了她。为什么? 段轻痕的身子一颤,俊美的脸上浮上一丝不悔的表qing。 “我本就不同意我爹的谋反,可惜,那时我的年纪小,并不能阻止这件事。当时,我听闻当日是你的生辰,是以躲到那里,打算救你们。可惜我的力量太小,只救了你一个人。当年救你,是因为歉疚,也是为父母赎罪。”段轻痕语气沉痛地说道。 “霜儿,我很庆幸救了你!救你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段轻痕悽苦却柔qing至极的目光如千丝万缕的丝缠绕着流霜。 “那,你为什么要封住我的记忆?”流霜最不能理解的就是这一点。一个人若是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何其悲哀。 段轻痕的眸间闪过一丝痛色,他淡淡说道:“霜儿,本来师兄没打算封住你的记忆,可是,你始终忘不了当日的惨事。整个人急速瘦了下去。整天什么也不做,只是痴痴地傻傻地望着远方。我真怕你的一生就那样毁了。所以,才从白爷爷那里求来了忘忧糙,封住了你的记忆。这件事,师兄做的或许有些残忍,但是,师兄真的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就那样憔悴下去啊!” 流霜闻言,忽然转身,抹了一把纷坠如雨的泪。烛火被她转身带起的风chui得颤了颤,她投在地上的影子便也颤颤巍巍的,正如她的心,也在颤抖着。 段轻痕望着她的身子如风中落叶一般颤抖,知道流霜又哭了,他挣扎着从chuáng上爬起来,想要去触摸流霜的肩。 但是,流霜却忽然一言不发地向前走去。 她不能不走,若是再不走,她怕她会心软捨不得离开。 这些年,师兄对她的照顾和宠溺,不管是出于歉疚还是因为赎罪,但是,他始终都是为了她好。 那些好已经刻在了心里,让她想忘也忘不掉。可是,同样的,刻在心里的,还有父皇母后的惨死,那也是她忘不掉的。 所以,她必须离开,只能离开。 师兄,别了。 她在心中默默说道,霜儿不恨你,但是,霜儿再也不能叫你师兄了。从此后,我们只能是陌路。 段轻痕望着流霜单薄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口,伸出的手僵在了空中,他再也触不到她的人。手掌中,似乎还留有霜儿留下的余温,但是,她的人已经走了。而且,他已经预感到,她不会再留在军中了。 他感到此时自己是那样的无力,就好像那日在悬崖上,流霜跌下去一样的感觉。 他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泪无声无息地沿着眼角淌了下来。 帐外,流霜望着站在包围圈里的阿善,淡淡说道:“阿善,走了!” 几个侍卫不肯放百里寒走,却哪里拦的住他。所幸段轻痕在帐内发了话,否则,难免一场厮杀。 两人一前一后缓缓向他们的帐篷走去。 野外的夜空极是清澄,弯月在云层里穿梭,洒下淡淡的月光。 流霜忽然顿住了脚步,转首望向身后的阿善。 月色下,一身灰袍的阿善淡然凝立,好似和夜色溶为了一体。 他是谁? 流霜再次问自己。 他当然不是野人! 野人怎么可能有这样淡然清凌的气质?野人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武功?野人,就算是力气再大,又怎么能拼得过师兄的内力?野人,怎么可能忽然会说话,而且,还那么流利。 他不是野人,那么他是谁? 摒弃了野人的想法,流霜眯眼静静瞧着暗夜里凝立在她身后的阿善,忽然觉得哪身影时那样熟悉,不,她早就发现他的身影熟悉了,只是她从来没有怀疑到野人是假扮的,也没想到他身上。 是他!百里寒! 这个名字从心底忽然冒了上来,流霜忍不住心中一颤。 都在骗她。 师兄骗了她这么多年,而他,竟然扮作野人来骗她。 想到他为了救她差点丧命,想到山dong中他们在一起的日日夜夜,想到林中的那一次qiáng吻,想到…… 流霜内心忽然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感觉,是怒,是恨,是感激,还是好笑,或是嘲弄……将她骗的团团转? 良久,她压抑住内心汹涌的qing绪,走到百里寒面前,借着淡淡的月色,望着他依旧带着鹿皮面具的脸,微笑着道:“阿善,若不是你及时出现,师兄可能就死在我的剑下了!谢谢你,阿善。” 不要装吗?那就装吧,她也不打算戳破他,倒要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百里寒的一颗心本来已经吊到了嗓子眼,方才流霜对他的打量,让他以为流霜已经认出来他。此时,见流霜脸色平淡地走到他身旁,依旧把他当做了阿善,心中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庆幸。 两人结伴回到了帐内,流霜坐到椅子上,忽然对百里喊道:“阿善,认识你时日也不短了,从来没听你讲过你们的话语。我很想听呢,你能不能讲两句,让我听听。” 流霜歪头问道,一脸的兴味盎然。 百里寒哪里会什么野人的话,这倒真让他为难了。只好叽里咕噜说了两句,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没想到你们的话很好听啊,方才那句是什么意思啊?”偏偏流霜还不放过他,好奇地问道。 “意思是——我——要——睡觉——了。”百里寒断断续续地说道。 “这个意思啊,你再说一遍,我也想学!”流霜道。 百里寒本来是随口乱说的,要他再说一遍,却是不能了。 当下,无奈地道:“睡觉!” 睡觉?想得倒美!流霜恨道。 “阿善,怎么办?我有些饿了,厨房里大约也没有饭吃了。你能不能到林子里打两只野兔回来?” 百里寒闻言,道:“好!” 当下,披上衣衫,起身走了出去。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解寒毒 冷月挂在天边,幽冷的密林在月色下愈发黑沉。 夜风冷冽,衣衫飞扬。百里寒站在树林边,他的影子在树影和月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他的心qing也和这隐晦的夜色一般,复杂难言。 流霜从来没有指示过他,今夜的反常,证明她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他想像过流霜知道真相后的qing景,气他恨他恼他的欺骗,但是,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她会这么做。 他竟让她厌烦至极吗?她竟然都不屑于面对自己了吗? 一个黑影从远处飞跃而至,百里寒转身,月色下,看到一头浓烈的红髮,是段轻痕的侍卫药叉。 “我们殿下有请!”药叉冷声说道。 第99页 百里寒倒是没有意外,段轻痕不怀疑他才令他意外。 “麻烦阁下到林中去猎两只兔子。”百里寒冷声说道,身形一跃,如烟云般飘向段轻痕的帐篷。 依旧是方才的军帐,却因没有了流霜的身影,那帐篷似乎一瞬间变得空旷起来,就像两个男人的心,空dàngdàng的。 “宁王,果然是你!”段轻痕望着缓步而入的百里寒,嘴角轻勾,声音清润淡凝。 “东方殿下好眼力!”百里寒微微一笑,轻轻将脸上的面具揭落下来。灯光下,一张俊雅清朗的面容露了出来,因多日不见日光的缘故,那张脸看上去晶莹剔透的白。 两人的目光相触俱都含着一丝笑意。 不管两人内心如何的敌对,不管心qing是如何的糟糕,qing敌见面,依旧是微笑而对,彼此不输一丝风采。 “那日在悬崖上,是你救得霜儿?”段轻痕问道。 “不错!”百里寒淡淡答道,想起那日段轻痕为了救霜儿,也跳下了悬崖,思及他那日凄凉的唿唤,心内忽然一僵,他对霜儿,竟也qing深至此。 此时此刻,段轻痕心中也是同样的感受。他虽说不清楚当初的具体qing景,但是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救了霜儿,那状况定是极为兇险。为了救霜儿,他冒着随时丧命的危险,倾身自不必说。 当下,两人的目光再次触碰,虽说唇角依然是微笑盈盈,但是彼此的黑眸中,却溢着深深的痛,爱而不得的痛。 “我想知道,你和霜儿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恩怨?”百里寒疑惑地问道。 霜儿淡泊的个xing,能够让她用剑指着段轻痕,那将是多大的恩怨啊!百里寒实在想不出来! 段轻痕黑眸一暗,轻嘆一口气,有些艰难地说道:“霜儿,她是羽国的公主。我们之间的恩怨,你应当清楚了吧!” 羽国的公主,霜儿竟然是羽国的公主,这真是出乎百里寒的意料之外。那么,霜儿和段轻痕之间,便是国恨家仇了。怪不得霜儿会那样对待他! “霜儿,不是白御医的女儿?” “不是,当年我救了她,逃到了羽国。白露御医恰好无儿无女,我便带霜儿投到了白御医家中,让霜儿认了他做父。” “原来是这样!”百里寒喃喃说道。 失了家,失了国,而自己的师兄,却是自己的仇人。这对霜儿,将是怎样的打击,思及流霜知道真正身世时的凄楚,心中不禁绞痛。 帐内陷入一阵悠久的沉默。 段轻痕忽然忧嘆一声,道“今夜请宁王爷来,却是另有一事相求!” 百里寒抬眸,微笑道:“请讲!” “既然宁王已经在军中呆了多日,那么对崚国与天漠国如今的战况应是清楚的很。虽然我军依着天险,胜了天漠国两场,气势不错。但是,崚国积弱多年,要想打败天漠国的铁骑,却也不是容易的事。崚国若败,暮然必将战火绵延到玥国。唇亡齿寒的道理,宁王爷应当懂得。” 百里寒站起身来,负手踱步,唇亡齿寒的道理他当然懂得。暮野野心之大,只怕是这个天下,崚国若败,暮野的下一个目标便会是玥国。 段轻痕的意思百里寒当然明白,其实,他早就有和暮野一战的雄心,早就想杀一杀暮野的野心和霸气。何况,如今,崚国既是霜儿的故土,若是崚国覆灭,霜儿将qing何以堪。 百里寒沉吟片刻,悠然笑道:“此事寒已记在心中,定当全力相助。不过,若是日后玥国有难,也请太子殿下不要袖手旁观才好。” 段轻痕微笑道:“今日便和宁王击掌为誓,只要流光在位一日,便和玥国为兄弟盟国。” 灯光下,两只修长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四目相对,两人皆看到对方眸中的坚定和豪气。 “夜已深,寒该告辞了!”百里寒惦记着流霜,淡淡说道。 当他掂着野兔回帐内时,心中忽然涌上来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急急奔入内帐,却见流霜蜷缩在chuáng榻上,银牙紧紧咬着被褥,玉脸上一层细汗,娇弱的身子不断颤抖着。 百里寒心中顿时肝肠寸断,瞬间明白了流霜是寒毒发作了。双手一松,野兔落在了地上,他疾步奔到流霜身畔,将流霜紧紧抱在怀里。 她柔软的娇小的身子是那样冷,她又是那样瘦,抱在他的怀里,就像羽毛一样轻。令他的心,忍不住痛的抽搐。 流霜的身子无意识地战慄着,红唇渐渐失去了血色,变得越来越白。她显然已经痛的意识模煳了,双眸紧紧闭着,纤长的的睫毛在灯下投下扇形的影子。 百里寒抱着流霜,从怀中掏出锦帕,将流霜额上的冷汗轻轻抹去。他的动作是那样温柔,那样轻缓,又是那样的令人心碎。 霜儿,这是最后一次的折磨了,以后,你再也不会受寒毒折磨了。 霜儿,就让我来代你承受这寒毒之痛吧。 他轻轻将流霜放在chuáng榻上,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盒子。慢慢打开,里面现出一粒小小的丸药。拇指大小的丸药,在幽暗的室内,闪耀着火一样的光芒,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将那粒火红的丸药送入口中,那药入口即化,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窜入腹内。百里寒渐渐感到身体内慢慢热了起来,渐渐的,肺腑好似被火灼烧一般。 他忍受着那火烧火燎的感觉,只有这粒“噬火丸”在体内的灼热发挥了极致,他再和霜儿同眠,才能将霜儿身上正在发作的寒毒全部吸到他的身上。 这就是无色那魔头所谓的解毒的秘法,这样的法子百里寒还真是闻所未闻。也许,只有无色这样的恶劣的人,才能想出如此龌龊的解毒之法。 不过,不管是什么样的法子,只要能解去流霜的寒毒,他都愿意去尝试。 身上的灼热在体内渐渐膨胀,蔓延到四肢,蔓延到五脏六腑,终于那火烧火燎的灼热达到了极致。他缓缓俯身,用颤抖的手褪去了流霜的衣衫。一件一件衣服褪落下来,流霜白皙娇软的身体呈现在昏暗的帐内。 她就像一朵晶莹剔透的莲花,那样纯洁,那样美丽。让他的心,毫无节奏地为她而跳。让他的柔qing,如泛滥的湖水一般为她而生。 这一刻,他有些感激那个无色。 是他的法子,让他有了再一次亲近霜儿的机会,或许这是最后的一次机会了。 他在夜色中细细打量着她的美好身躯,试图将她刻在自己的脑海里。那柔软的白,令他的头脑渐渐迷醉,他高大的身躯qing不自禁缓缓覆上眼前这美好的柔软,她身上那如冰块一般的寒意令他的头脑瞬间清醒。 他拥抱着她,体味着她身上那冰一样寒的冷,试图用他的身上的热去消除她的冷。他的吻雨点一般落在了她的身上,是那样温柔,又是那样的灼热。 一个冷,一个烫。 他将娇柔纤细的她裹在自己的臂弯里,他用手细细抚摸着她柔软光滑的髮丝。他真想将她整个人嵌入到自己的血中,骨中,灵魂中。 霜儿! 他低低地温柔地唤着她的名字。 他和她肌肤相亲,乌髮纠缠,这一次少了上一次的生涩,多了一丝狂野和绵长。 他感到体内有寒意渐渐涌来,和他体内的灼热融在了一起。霜儿的身体渐渐热了起来,而他的身子却渐渐感到了寒冷。 真好,那个无色说的看来是真的。他真的将霜儿身上的寒毒吸了过来。 流霜感到身上的寒意渐渐消退,她渐渐甦醒。 可是,当她意识到眼前的状况时,忍不住大叫,但是,她的叫声没有发出来,便被封住了唇。 她也无力挣扎,因为她身上根本一点力气也没有。 她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俊脸,那是百里寒的脸。修眉俊目,依旧是那样俊美,但是,在她的心里,却是最丑陋的。她不曾想到,他竟会龌龊到这种地步,趁她寒毒发作,竟然这样对待她。 他还是不是人? 流霜只能用眼神恨恨地瞪着他的眼,他那微扬的丹凤眼中,除了水光潋滟浓浓qing意,竟还是深qing一片,温柔无限。那温柔和深qing几乎令流霜无法承受。 如果真的对她深qing一片,温柔无限。那温柔和深qing几乎令流霜无法承受。 如果真的对qing深,为何还要如此待她。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她不想去看他。但愿永远不要再看到他才好。 百里寒望着流霜对他厌恶至极的表qing,内心涌上难言的滋味。他没有对她解释,或许,让她恨他是对的。因为,他将她的寒毒吸过来后,他将活不到两年。 这是无色说的,他信。 因为无色救人,向来是救人便伤一人,活一人便死一人的。 最好让流霜厌恶他,恨他,永远不要记起他这个人才好。那样,她才不会痛苦。 第100页 他珍惜着这最后一次的缠绵,极尽温柔地待她。想要将这一刻永远地烙在心中。 良夜苦短,他在qingyu中燃烧。 这一夜,他忘记了一切,他的眼里,只有一个人,他的妻,白流霜。 第二日一早,他点了流霜的睡xué。 坐在军帐内,承受着第一次寒毒的袭击。 那彻骨的寒意,那刺骨的疼痛,令他一个男子也几乎不能承受,真不知这些年,流霜又是怎么承受下来的。 两个时辰后,寒毒才慢慢消退,他踉跄着站了起来,走到流霜身畔,细细打量她姣好的容颜。此时,她睡得很香,面色也渐渐呈现红晕。 他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温热,他的心,好似被融化了一般。 霜儿,别了! 他喃喃说道。 如果不是我再也不能给你幸福,我是永远不会放手的。 永远不会放手,可是,我又不能不放手! 他缓缓低头,将灼热的唇印在了她娇软的唇上,轻柔地吻着。 睡梦中的她娇哼一声,他不舍地放开。 他忽然转身,决绝地走向帐门,若是再不走,他可能会捨不得离开。 幽密的林子里,本来乔装混在军中的侍卫张佐李佑已经等在了那里,百里寒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令张佐送到了段轻痕手中。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被掳 流霜睡醒时,已经到了午后,帐内只有她一个人。 衣服已经穿戴整齐,看似什么也没发生。但是,浑身的酸楚都证实了昨夜并不是一场梦。而且,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似乎都还残留着那个人的味道。他的亲吻,他的抚摸,一切都清晰无比地在脑海中翻腾。 流霜木然坐在chuáng榻上,午后的日光透过窗子暖暖地照在她的身上,而她的心底,却涌上来一阵又一阵难以抑制的寒意。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他化妆成野人救了她的命,就只是为了做昨夜那样的事qing?如果是这样,为何要偏偏在昨夜那样的qing况下。她不懂,她对他的行为不能理解,在她的心中,百里寒似乎并不是这样的人。他说过,他只碰自己心爱的女子,虽然他对曾经对于她的伤害表示了后悔,但是,他并没说喜欢她。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他喜欢她,也不应该在昨夜那样的状况下,qiáng迫她啊。 流霜越想越恼怒,她只觉得胸臆间有一股气正在逐渐膨胀。她要找到他,他要问个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是,她出去找了很久,也没见他的影子,问了好几个人,都说看到他带了几个人走了。 走了?! 流霜只觉得胸臆间的那股气无处发泄,在体内彻底爆炸了。他就那样走了,做了那样龌龊的事qing后,就那样逃之夭夭了。 百里寒,敢做不敢当的恶劣的男人! 她发誓,这一世再也不要见到他!她对他,是彻彻底底的死心了。 为了平息内心的那团火,流霜钻到医帐里,开始忙碌起来。一直到送走了最后一个伤兵,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向回走去。 夜色朦胧,依稀看到帐篷口站着一个人,黑髮披散,衣衫飘扬,背影孤孤高而清傲。 流霜心中一震,莫非是百里寒,那个臭男人又回来了?她大步奔了过去,才要张口骂他,那个背影却缓缓转过了身子。 月色下,那张脸有些苍白,但是一双眼眸却幽深而清亮,静静望着她。他的唇边,是一抹不变的温柔优雅的笑意。不是百里寒,是师兄段轻痕。 一腔怒气顿时堵在了心中,流霜冷冷说道:“你在这里做什么?”昨夜才受了伤,如今便跑了出来,他不要命了吗?他虽然qiáng撑着站在那里,流霜依然可以看出他的脚步有些虚浮。 “霜儿,出什么事了?为何这么大的火气?”段轻痕淡淡问道,心内却十分酸楚,她是为了那个人的离去才这样的吧。他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百里寒为何忽然离去呢?他对霜儿那般qing深,从玥国追到崚国。如今为何忽然弃她而去? “我哪里有火气?你走吧,我要歇息了!”流霜说罢,便要掀帘向帐内走去,但是被段轻痕却拦住了她。 “霜儿,搬到我的帐篷去住吧。”百里寒走了,她一个女子住在这里,极是不安全。他要保护她。 “我gān嘛要搬到你的帐篷去住?我不去!”流霜任xing地说道,望着挡在她面前的段轻痕。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忧郁和心痛的笑容,那笑容让流霜心口一窒。 她的师兄,如果可以,她多么想扑到他的怀里,痛哭一场,可是,如今却是不能了。他那宽阔的肩膀,她再也不能依靠了! 不去!段轻痕心内一痛,她拒绝的多么决绝啊!他望向她的眼,依旧是霜儿的那双清澈的眼眸,但是里面却多了一些东西,那是戒备,那是疏远。 “好,我走!”段轻痕惨然一笑,迈步向前走去,然而脚下忽然一个踉跄,向一旁歪了过去。 流霜慌忙伸手扶住他,一股淡淡的药香和着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心内忽然一僵,她为何要扶住他?他是她的仇人啊! 可是,她却狠不下心来将他推开,她不愿去看他那双眼睛,那双清澄而又锐利的眼睛,让她感到排斥,却又感到不忍。 是的,不忍! 他的虚弱,是因为她。看到他的虚弱,她的心底竟充斥着一丝深沉的不忍和自责。 但是,可惜的是,那一点点的不忍和自责,在那些復甦的记忆,那些最黑暗最令人心痛的记忆面前,竟是那样的微不足道。那些记忆,就像是烙印,已经烙在了她的心上,时刻警觉着她,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不要忘却,永远不能忘却。 是的,永远不能忘却。 段轻痕缓缓站直了身子,道:“既是不愿去,那你早点睡吧!” “好!”流霜忘了他一眼,走了进去。 段轻痕站在帐门外,望着天边一抹冷月,“将我的军帐搬到这里来!”他喃喃说道,像是自言自语。 静谧的夜里,却有人答应了一声,不一会,一座崭新的军帐便在流霜帐篷附近搭好了。 流霜本来要离开军中,然而,每日里看到那些重伤的伤兵,心内便有一丝不忍。这些兵将都是无辜的,本来他们可以安安稳稳幸福地生活,如今,却在这浴血奋战。 她想等伤兵少一些时才走,但是,伤兵的人数却丝毫不减,是以,她的离开,便一天天拖了下来。 天漠国。 夜色深沉,暮野站在洮河岸边,河水在月色映照下,波光盈闪。 寂静的夜色之中,唯有他的黑色衣袍被风chui得猎猎作响。就在这里,有一丝异声出现,是河水“哗啦”的声音,接着一个人影从河水中钻了出来。 那人浑身湿漉漉的,冷的打颤。洮河水极是汹涌,很难有人能够游得过来,何况又是秋凉之时,那河水极是冰凉。 那人影上了岸边,抬头看到眼前的暮野,慌忙跪了下来。 “什么事,说!”暮野在东方流光的军中布置了一些暗探,只是东方流光防范的极是严密,这些暗探只是一些小喽啰,并不能真正获悉重要的军qing。 如今,这暗探却在深夜游水过来,莫不是获悉了什么重要的军机? “属下已经查清楚那夜破坏我们计划,致使我们惨遭埋伏的人,他就是纪百糙的孙子。而且,前几日,东方流光将自己的军帐挪了位置,本来这个不足为怪,后来,属下发现,那个军帐竟和纪百糙的孙子是相邻的。” 暮野闻声,神色一冷,这算是什么重要军qing,也值得深夜来禀告。鹰眸一眯,冷声问道:“还有什么?” “没有了!”那人低声说道。 暮野来回踱步,忽然一脚踢在那人身上,冷叱道:“滚回去,这算什么军qing!” 那人跳到了水中,又游了回去。 暮野站在岸边,唇边忽然溢起一抹冷笑。他早就对破坏了他那夜计划的人很感兴趣。如今,东方流光竟然挪了军帐前去保护他。这让他心中好胜心起。 既然你要保护那个人,那么我就偏要将他掳来。 已经到了深秋,帐篷外处处都是虫鸣声,在深夜里断断续续叫着,吵得流霜难以入睡。 她烦躁地翻了一个身,看到屋内隐约有一个人影,流霜吓的就要大声喊叫,忽然腰间一麻,睡xué被点,她昏了过去。 暮野缓步走到chuáng榻前,低头望着这个面色土huáng的少年,就是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子害得他惨败的?真令人难以置信。他俯身将他抱了起来,那难以想像的温软,令他心头忽然一滞。 暮野轻嗤一声,心想,这崚国的男子竟然这么瘦弱,哪里及得上他们天漠国男子的高大峻拔。如果,崚国的男子各个如这个少年这样,那么这仗他们就不用打了。 第101页 他想了想,忽然将流霜反过来背在了背上,在帐篷上划了长长一刀,从fèng隙里钻了出去。 外面一片漆黑,已是黎明前的最黑暗的时刻,他算准了这个时候,是警觉力最弱的时候,是以在这个时候出手。负着流霜,在糙地上飞跃而过。 忽然,黑暗之中,一个黑影飘身阻住了他的去路。 暮野神色一冷,没想到还有暗卫在保护着这个人,看来这个少年的价值倒是高的出乎他的意料。 阻住暮野的人是药叉,他和药锄本来是保护段轻痕的,如今被段轻痕派了来保护流霜。他没想到,还真有人前来劫持流霜,待看清了眼前之人的模样,心中大惊。正要大声唿喊,一把剑带着雷霆之势向他袭来,是暮野带来的侍卫。 暮野害怕人多反而打糙惊蛇,是以只带了两个侍卫前来,其他的都候在洮河岸边。趁着两人打斗的功夫,他和另一个侍卫飞身跃走。 打斗声一起,药锄便听到了,他一边撮唇发出啸声,一边追了过去。酣眠中的段轻痕心中一惊,来不及披上外衫,便从帐内跃出。啸声将巡夜的惊了起来,众人都向着暮野飞跃而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但是,谁也不及段轻痕的轻功,众人只看到一个白影如同闪电一般飞掠而过,不一会便消失在眼前。 越来越多的士兵将暮野围了起来,但是因为暮野背上负着流霜,还无人敢she箭。暮野一边朗笑着,一边出手如电,手中弯刀划过,便有一排兵将躺倒在地上。 他飞身跃着,眼前忽然一闪,段轻痕阻住了他的去路。 暮野倒是没想到段轻痕这么快便追了上来,望着衣衫不整的段轻痕,他轻轻笑了笑,愈发知道自己此时抓了一个宝了。 “东方流光,让你的兵士让开,不然,我的手可是不听使唤的。万一,被你们一吓,失了手,可就不好了!”暮野冷声说道,将流霜放了下来,手中弯刀架在了流霜的脖子上。 段轻痕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实在没想到,暮野竟然亲自出马,前来劫持流霜。心中又惊又怒,望着暮野手中的弯刀,只觉得心口处一阵绞痛。 “暮野,你将他放下来,我便放你走。否则,今夜你逃不出我们军营。”段轻痕故作镇定地说道,决不能让暮野看出霜儿的重要xing。 暮野放声大笑道:“放下他?不,我只会杀了他,然后再和东方殿下一拼高低。”说着,手中一用力,月光下,一抹鲜红从流霜脖颈上流了下来、 “慢!你走吧!”段轻痕大声喝道,手一挥,那些士兵让开了一条路。 暮野朗声一笑,负着流霜,头也不回地向河中的船上跃了过去,身后无数个拿着弓箭的士兵,却没有一个人敢she他。因为他的背上,负着流霜。 段轻痕心中一急,脸色愈发苍白。他也飞身向己方船身上跃了过去,王策和史琅见状,也飞身跃到船上。 “殿下,不可再追了!”王策急道。说不定这是暮野的一个计策,黑夜之中,前面有什么埋伏也说不定。 段轻痕脸色惨白,他望着渐行渐远的船,脸色白的可怕,双手紧紧窝成了拳。他知道追上去也没有用,因为暮野的手中有着流霜。 他黑眸一眯,一拳击在了船舷之上,鲜血从拳头上慢慢渗了出来,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因为那点痛,和心中的痛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 既然暮野能够潜入军营,前来掳走流霜,那么他也可以潜入敌营,再将流霜救回来。幸好,暮野此时还不知流霜的真正身份,应当不会对流霜怎样。 天色渐渐亮了,但是,段轻痕却感到他的天黑了。 正文 第十百零八章 妩媚 流霜甦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并不是安安稳稳躺在chuáng上的,而是缩在一个角落里,好似被人遗忘了一般。 置身之处是一座大帐的角落,但却不是之前的那座帐篷。这座帐篷是金顶的,很大,大到令人心中有不安的感觉。 隔着影影绰绰的帐子,流霜隐约的看到最里面的塌上似乎有一个人影在摇闪着。流霜心中大惊,这是谁?她记得自己在睡前看到一个模煳的黑影,然后便昏睡过去了。难道是被人掠到这里来了? 这是哪里?看到那大帐金闪闪的顶,流霜瞬间明了,这里定是暮野的军帐,因为只有可汗的帐篷才是金顶的! 一堆疑惑瞬间涌上心头,暮野何以将她掳了过来,要知道,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军医学徒。落到他手中,不知他会如何处置她?但是,可以肯定,定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室内侍立着两个武士,看到她醒了过来,便走上前去,架着她走向chuáng榻那边。帐内有人影似乎挥了挥手,押着她的两个身材壮悍的武士便从帐内退了出去。 流霜还没有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站在chuáng榻边正要开口问话,帐内忽然传出来一个女子的嘤咛声。流霜吓了一跳,qing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两步,一张脸瞬间涨的通红。 就是用脚趾头猜,也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qing。可是,要她站在这里做什么呢? “下去吧!”过了一会儿,就听得里面传出来一道慵懒沙哑的声音。 一双纤白细腻晶莹剔透的小手掀开了帐幔,紧接着一个身穿嫣红衫裙的女子走了出来,因为那如锻的长髮遮住了面目,流霜没有看到那女子的如花容颜。 不过那女子真是大胆,身上的纱裙只有薄薄的一层,隐约透出了里面诱人的曲线。苏胸半敞,露在外面的肌肤也是洁白如玉细腻如脂的。洁白的肌肤和嫣红的纱裙互相辉映,真是说不出来的撩人。 都说天漠过的女子生的不如南国的女子细腻如水,看来不尽然,眼前的女子不就是柔美如水嘛! 那女子整了整衣衫,唇角含笑,从流霜身边走过,就在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那女子无意瞟了流霜一眼,也就是那一眼,让流霜的脑中瞬间空白。 那女子白皙的脸上,竟然有一朵红艷艷的桃花。那桃花衬着白皙的玉脸,鸦黑的乌髮,竟是那样的妖艷美丽,在这个冷意萧索的秋日,令人不可抑制地想到明媚的chun天。 桃花!纹绣的桃花! 流霜心中大惊,慌忙低下了头,一张脸早已变得苍白无色。 眼前的女子竟然是代眉妩,虽然她没有看清她的模样,但是那朵桃花流霜绝对认得,那是她亲自绣上去的。 代眉妩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百里寒的侧妃吗?怎么会流落到暮野这里?疑问同震惊jiāo织在一起,令流霜呆在当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代眉妩扭着纤细的腰肢消失良久,直到金边的黑袍映入眸中,流霜才回过神来。 暮野头髮狂乱地披在脑后,深邃犀利的眸光直视着流霜,黑袍斜披在暮野的身上,露出了大片健康的麦色皮肤以及山峦一样起伏的肌rou。 被暮野犀利冷冽的目光一望,流霜的心狂跳起来,她感到自己瞬间无所遁形,恐惧和窒息感一起袭来。她毫不怀疑,暮野要想杀他,绝对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胆子不小啊,竟敢色迷迷盯着我的女人!”暮野睥睨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真的难以相信,东方流光何以这么珍视这个药童,莫不是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上次东方流光全军中毒,听说是你解得毒,是吗?看来你的医术不错啊!”暮野冷冷的问道。 流霜闻言,心中念头疾转。看来暮野是因为上次的解毒事件才掳了自己,大约还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绝不能让他知道,否则他有可能拿自己去威胁师兄。 “确实是我解得,不过我的医术并不高,只不过是凑巧手上有解毒的奇药。”流霜低声说道。 “是吗?”暮野眯眼说道,伸手一把揪住了流霜的衣襟,像老鹰抓小ji般,将流霜领到了他的面前。 他低头俯视着流霜,一双灿若晨星的黑眸中带着一丝研判紧紧盯视着流霜,莫非东方流光有短袖之癖,喜欢这个柔弱的少年?那东方流光的眼光也太差了吧,看上这个貌不惊人的少年。 不过,他想到自己昨夜初抱起他时,那柔弱令他的心竟然悸动了一瞬。 暮野眸中神色一凌,五指松开,流霜毫无预警地跌落在地上。 他就是有短袖之癖也不会找这个貌不惊人的少年!何况,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流霜跌落在地上,摔得浑身生疼,她忍着没有吭声。 暮野低头打量了流霜一瞬,看到她清澈如水的黑眸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倔qiáng,他忽然对她很感兴趣。倒要看看,东方流光,为何如此珍视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子! “从今日起,你就呆在本王的帐内,没有本王的许可,你哪里也不许去!”暮野冷声下完了命令,便无视他,大步走了出去。 流霜趴在地上,心头涌上来一丝畏惧,此时,她是多么恨自己的无能啊!一想到那些伤亡的兵士,流霜心内忽然酸涩难言。如果,她有武功就好了,那就可以将这个挑起战争,让无数无辜人丧命的傢伙刺杀! 第102页 暮野似乎是很忙,白日里总是不见人影,但是,流霜却出不去,因为他派了侍卫看护她。大约也是怕段轻痕前来救他,所以才让他睡在了他的帐内吧。 他只是扔了一chuáng毡被给流霜,也没有chuáng榻,好在金帐内都是毡毯铺地的,每日里,流霜就缩在金帐的角落里歇息。这些似乎都可以忍受。 这日夜。 暮野一身金边黑袍慵懒的坐在几案前,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 大帐内的中央摆着一只四足的巨大火撑,里面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不一会,一个身穿红色纱裙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的红色衫裙上,缀满了闪闪的亮片,映着火光一闪一闪,为她平添了一股妖冶之美。乌髮高挽,露出了洁白美丽的面容,脸上那朵桃花在火光映照下,愈发娇艷。 坐在角落里的流霜这次看清了她的面目,正是代眉妩无疑! 流霜心中有些酸涩,对于这个曾经伤害过她的女子,她是恨得。但是,看到她落到如此光景,心中还是也有些同qing她。 音乐声起,代眉妩便款摆腰肢,轻点足尖,在木叶面前缓缓起舞。 她舞动的身影既俏丽轻盈又极具挑逗xing,那柔波般的眼神满含qing意地凝视着暮野。口中随着舞步,还轻轻的唱着一首小调。 那是一句江南的小调,本就极是好听,再配合了她的娇软甜腻的嗓音,不禁令人极是神往。 流霜望着代眉妩,他忽然觉得这个女子变了。之前不管她如何伤害她,但是,流霜心里清楚,她是喜欢百里寒的。如今,却为何自轻自贱。而且,她是怎么到了天漠国的?难不成是和自己一样被掳来的? 流霜微微摇头,觉得事qing决不是那样简单。 代眉妩舞的越来越酣,那诱人的曼妙身影令在场的男子意乱qing迷。流霜转首望向暮野,虽然暮野此时的样子也有些恍惚迷离,但是流霜还是不经意地发现,他眼底的那一抹锐色。 暮野,果然是一个危险的人,就是如此境况之下,他依旧没有失了清醒。 一曲舞毕,暮野微笑着道:“妩媚,过来,为本王斟酒!” 代眉妩扭着纤细的腰肢走了过去,娇声道:“可汗,妩媚来这里时,带来了我们江南的好酒,请可汗品尝!” 玥国。 夜渐深,风渐冷,月色从街道两边倾泻过来,照着寂寞的小巷。这是流霜所开的医馆所在的小巷,小巷犹在,医馆却已经关门。 百里寒走在姣白的夜色里,他那一身淡白色的衣衫和月色混在一起,飘飘dàngdàng,极是纠结。自从回到玥国,他便时常来这里闲逛,霜儿的医馆,霜儿所住的听风苑,包括青姆山,只要是霜儿曾经到过的地方,都是他常常光顾的地方。 不能陪在她的身边,只有到她生活过的地方,去感受她的气息。 他那一头长髮飘拂在风里,就像一线突如其来的白色流瀑。 是的,白色流瀑! 自从回到了玥国,他头上的白髮便一根根多了起来,不知是因为寒毒还是因为相思,到了今日,那一头黑髮已经成为一头霜色。不过,他并不在乎,这世上,还有谁在乎他。 巷口有几个人正在说话,百里寒没有在意,他缓缓走了过去。 第一百零九章 语出惊人 一舞既终,代眉妩嫣然一笑,那娇媚的笑意和着胭脂的红晕,带着一丝惑人的薄俏,媚意横生。 暮野似是回应代眉妩的笑容一般微微扬唇,一缕笑意缓缓地透出来,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感兴趣地在代眉妩的身上流转。 这个自称是“妩媚”的女子确实是妩媚的。 一袭红色纱衣,曳地翻卷,犹如丝罗一般蔓延开。云鬟绾做高高的髮髻,斜cha一只金步摇,在火光闪耀下流光溢彩。玉脸薄施胭脂,蛾眉斜斜入鬓,清眸流光溢彩。最美的是她脸上那朵怒放的桃花,为她增添了无限的风qing。 这样的女子,确是难得一见的佳人,不过一眼,便足以让男人上瘾。 但是,暮野知道,最美的女人都是毒药,一不留神,你就会丧命。是以,他喜欢女人的美,但却从来不会爱上她们。 据说眼前这个女子是玥国出名的绝色舞女,且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是一个奇女子! 何为奇女子,暮野的心中并没有具体的概念,眼前的女子,是奇女子吗? 暮野的眉头皱了起来,一双鹰眸几乎迷成了一条线,但是依旧掩不住眸内那四she的jing光。 “妩媚,据说你琴棋书画无一不jing,本王还不曾听你抚琴。趁着今夜良宵,本王的左右将军都在,你就抚琴一曲助助酒兴吧!”暮野把玩着手中的玉杯,淡淡说道。 “小女子愿意为可汗抚琴一曲,以助雅兴!”代眉妩浅笑盈盈地说道,抬眸间,一双清眸波光流转。 “来人,赐琴!”暮野冷声令道。 自有人去取了琴过来,摆放在琴案上,代眉妩盈盈跪在琴案前面。 “不知可汗要听什么曲子?”代眉妩纤纤五指按在琴弦上,娇媚一笑,问道。 暮野对汉文化也算是颇有研究,对于曲子也略通一二,此时见代眉妩问起,便道:“我手中有一幅画,不知妩媚可否能够按照这画中韵味抚琴一曲!” 说罢,吩咐身边的侍女前去取画。不一会,那侍女便从chuáng榻边的匣子里取出一幅画轴。暮野点了点头,示意侍女将画轴打开。 那侍女一手提着画轴的上方,垂直着将手中的画打开了,随着画轴的缓缓展开,代眉妩本来挂在唇边的笑意渐渐凝固了。 迷濛的月色,飘渺的水雾,碧波浩渺的一池碧水,如梦如幻的田田莲叶,皎洁如玉玲珑剔透的白莲,雕栏玉砌,虹桥浣女,戏水鸳鸯…… 这幅画是那样美轮美奂,将月下荷塘的韵味淋漓尽致的展现了出来。 代眉妩怎能不识,这正是白流霜在那夜宴会上信手所作的画。虽然这些日子,皇后娘娘着人jing心教导她琴棋书画,但是,她的画技虽然有进步,比起白流霜的画技,却依旧是望尘莫及。 此时,见到了这幅画,只觉得内心深处的好似扎了一根刺,嫉妒酸楚的令她发狂。她何尝不知,宁王为了寻回那个白流霜,竟然远赴崚国。 望着这幅画,她的好胜心被激起,不就是荷塘月色的意境吗,她代眉妩不会输得。 当下,唇角轻勾,绽起一抹娇美的笑意,道:“既然可汗要听荷塘月色,那妩媚自当尽力,博君一笑。” 五指轻按,玉手纤纤,开始拨弄琴弦。一曲悠扬舒缓的曲子便从代眉妩指下缓缓流淌。大帐内瞬间化为无声,只有叮铃铃的琴声悦耳地回dàng着。 流霜坐在人们看不到的角落里,她的目光凝注在侍女手中的那幅画上。这幅画她是赠给了暮夕夕的,却不知为何落到了暮野手中,还在此时拿出来,令代眉妩依着画中意境抚琴。 暮野倒也真会刁难人,犹记得那日他还曾让自己当着众人的面为他做画像。 不过,代眉妩的琴艺确实不错,琴曲伶仃间,确实也奏出了荷塘月色的意境。只是流霜听来,却觉得曲子太过舒缓平淡,少了一丝飘渺的韵味,也少了一丝跳跃的激qing。 流霜躲在暗影里,悄悄打量着高位上的那个男子,举座的人都沉浸在琴音里,只有他,看似端着酒杯在浅饮,脸上也挂着一丝笑意,但是,厉眸却透过杯子边缘打量着座中的每一个人。 流霜心中一沉,她不知代眉妩在天漠国的目的,但是,看样子,暮野也根本就不信任她的。 一曲而终,大帐内一片寂静,那些将军们有些神色怔愣。他们极少听到中原的曲子,今夜真是大饱耳福。 代眉妩盈盈起身,眼波含笑,向着暮野深施一礼。 暮野脸上dàng开一抹璀璨的笑,他招了招手,代眉妩莲步轻移便走到了暮野身畔,坐了下来。 “可汗,这幅画真是美,不知可汗从哪里得到的?”坐在暮野左首的左将军问道。 “这幅画是那次公主出使玥国带回来的,据说是玥国一个女子所画。哦,妩媚,你便是玥国人,可曾见过作这幅画的女子?”暮野转首问代眉妩。 代眉妩脸上笑容僵了一下,低声道:“请可汗恕妩媚浅薄,还真是不知这幅画是何人所作,更不曾见过作画的人!” “哦,是吗!”暮野有些失望地说道,随即又转向两位将军道:“这样的美景,在我们天漠国是没有的,不过在玥国却处处皆是,这幅画只是那无边美景的一个缩影罢了。各位将军,我们此番徵得崚国,再挥戈南下,这样的美景早晚会属于我们!”说罢,暮野朗声大笑。 “可汗说的是,这崚国和玥国,早晚都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几个将军也连连点头称是,一起朗声大笑。 第103页 代眉妩脸上有一丝僵色,随即便恢復为正常,娇笑着道:“可汗,到那时,您一统天下,可不要忘了奴家啊!” “哦,”暮野回身望着代眉妩,唇角依然挂着一丝微笑,但那微笑里却流淌着一丝寒意料峭的冷意,“本王自然不会忘记你这个小美人。” 流霜躲在暗黑的角落,听着那席间传来的猖狂的笑容,一颗心真是千迴百折,土huáng的脸早已变得煞白。她再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随手画了一幅画,就引得这个暮野生了睥睨玥国之心。 若是暮野真的挥戈南下,战事再起,她岂不是成了一个罪人。 流霜扶着支撑金帐的木桿,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喧嚣的中心。 四足火撑里的火燃的正旺,流霜借着火光,静静打量着席间的每一个人。 朗笑声渐渐低了下去,那些人有些疑惑地凝视着突然冒出来的少年。 一身灰色的极朴素的衣衫,他们认得,这是崚军的军服。可汗的帐内怎么冒出来一个崚国兵士,他们有些怔愣。 暮野望着突然出现的流霜,一双深不可测的黑眸愈发幽深,眉梢眼角的笑纹也越来越深了。 “我倒是忘了,我们这里还有一个崚国的俘虏呢!”他的声音依旧是冷的,带着一丝戏嚯的挑逗。 “暮野,你这样做,就不觉得对不起天下黎民苍生吗?”流霜冷冷说道。 一旁的侍卫闻言,走过去架住了流霜的胳膊,就要将流霜拉走。 暮野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放开。 这个土里土气的少年竟然出来质问他,暮野心中对他的兴趣大增,说实在的,放眼这个糙原,还没有人敢直唿他的名字。而这个少年,竟然敢直唿他的名字,还敢质问他。 “黎民苍生?本王正是念及天下黎民苍生,才会有一统天下之心。你难道不觉得,如果天下统一,这个天下,会更安宁,更qiáng盛吗!天下分裂已久,由分裂走向统一是必然的。我就是老天派来的那个统一天下的人!”暮野说罢,品了一口酒,极是狂妄地靠在了椅子上。 “更安宁,更qiáng盛?”流霜咬牙,这个人,也太过狂妄了些。 “是的,我也曾到崚国和玥国去过,崚国王上久病,王后当政,国力日衰,国势不安,还有前朝余孽在企图早造反。玥国皇帝懦弱,朝风腐乱,在位者玩弄权术,寒门士子却报国无门。两国百姓生活具是苦不堪言。但是,你看我们天漠国,我们既秉承了族人刻苦悍勇的民风。这些年,我吸取了南方儒学的jing华,励jing图治,国力日qiáng,放眼这个天下,没有国家能够于我们天漠国抗衡。所以,统一天下,势在必行!”暮野侃侃而谈,幽深的黑眸睥睨地在流霜身上扫过。心想,你一个小小的崚国药徒,还敢来质问我! “统一天下,我看你是痴人说梦!”流霜恨恨地说道。 暮野霍地从椅子上坐直,手中杯子啪地放在桌案上,杯中之酒被振dàng的溅在了手上。身边的代眉妩吓了一跳,脸色惨白地凝视了暮野一眼。但见暮野的一张脸此时已经遍布霜雪,这个崚国药徒,竟然如此胆大。 “痴人说梦,那你倒是说一说,本王哪里痴人说梦了,若是摆不出理由来,本王今夜就要了你的命!”暮野冷声说道,大手一捏,手中酒杯便咔嚓一声碎裂。他犹自搓了搓手,chui了chui,冷眼瞧着流霜。 流霜倒也不急,神色淡定,盈盈抬头,冷冷凝视着暮野,淡淡开口道:“可汗说崚国和玥国都已经衰落的不可救药。可汗不过是去过崚国和玥国一趟,便得出这样的结论,是不是太过武断了。且说崚国,本是王后当政,但是如今却是太子当政,肃清朝政励jing图治,深的民心。谁说崚国就不能qiáng盛起来。而玥国,虽然皇帝懦弱,但是朝政并不似可汗说的那般混乱。说实话,我也认为天下统一,确实是一个美好的前景。但是,依眼下形势,统一天下,还不到时候。古今治乱兴衰,讲究的是顺势而为,如今,百姓嚮往的是安宁和平的生活。而你却要挑起大战,置万民于水火之中,这便是违了民心。逆了天意,违了民心,你觉得你能够成功吗?” 第110章 野xing的折磨 暮野的脸色,在流霜的盈盈话语下,愈加黑沉,简直可以用“黑云压城城yu摧”来形容。 帐内无风,可是他的黑袍却无风自动,身上肌rou在衣内流珠般走窜,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充满了qiáng劲的爆发之力。 暮野愤怒了,他实在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药徒竟然有如此见解,他心内也不由得有些佩服。 但是,他暮野是谁?他是天漠国高高在上的王,怎么能容许一个小小的崚国药徒在众目睽睽下对他出言不逊?又怎么能容许他来诋毁他统一天下的大业? 看来这小子是活的不耐烦了! “你说我统一天下是逆天而行?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暮野面罩寒霜,但是唇边偏偏挂着一丝笑容,那笑容中的冷冽令流霜心中一颤。 看来她是真的惹怒暮野了,此人的野心是如此之大,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说服的,但是,今日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岂可半途而废。纵然是他不认同她的想法,但是总是会在他心中留下一丝介怀的。 “是的,在我看来,你就是逆天而行。民族融合是需要循序渐进的,如今时机未到,如若你一味的要挑起天下纷争,只会令百姓流连失所,生灵涂炭。什么为了天下黎民百姓,我看你只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yu而找的藉口吧。你这样置天下百姓不顾, 还说是为了黎民百姓!” 流霜激昂的声音在室内回dàng着,火光摇曳着,将她瘦弱的身影投在地面上,那小小的影子随着火光摇曳着,是那样单薄,仿佛风一chui便会消散了一般。 但是,她的人却是那么坚韧。尤其是一双清眸,明亮而莹澈,焕发出动人心魄的辉光。她的神qing,冷凝中透出一丝飘然和慧黠。 暮野眉毛抬高,深邃的眸中掠过一丝幽光,内心深处不能说不是悸动的。其实,他自从登基,便致力于扩大国土。他经常说服自己是为了天下黎民。 可是,这个少年却说他是为了个人私yu。 真的是为了个人私yu吗? 连他自己也有些不清楚!他心内忽然很烦躁,他不愿去深想这个问题。 今夜这一场好好的宴会,算是被这个可恶的崚国药徒破坏了,看来他该给他点厉害看看,不是吗? 他拿起桌上酒杯,一仰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咪咪笑道:“来人!” 一旁侍立的两个 走到暮野面前深深施礼,道:“属下在!” 暮野摆了摆手,道:“把我那匹狮子驹牵到帐门口。” “是!”两个武士答应一声,便疾步从帐内走了出去。 流霜不知暮野要做什么,但是内心深处却浮上来一股无边的恐惧,她知道暮野是不会放过她的。却不知他想出了什么法子折磨她。 暮野冲着流霜魅惑地一笑,忽然转首对代眉妩道:“妩媚,酒足饭饱,我们出去瞧乐子去。各位将军,跟本王出去走走如何?” 代眉妩笑脸盈盈半掩着唇角道:“可汗,瞧什么乐子呀?” 暮野轻勾了一下她的琼鼻,冷冽的目光扫过流霜,淡淡道:“出去你便知道了。” 不知为何,他的目光从流霜脸色扫过时,流霜竟qing不自禁打了一个寒战。 乐子?什么乐子? 看来是和她有关的了,不会是找一帮人,将她qiángbào了吧?不过,她现在可是男人的身份,应当不会。想到这里,流霜有些放心了。除了这个,别的她都还可以承受。 待暮野和一众将士出去后,有两个武士过来将流霜驾了出去。 凉夜如水,月色正浓,无比的墨色糙海浩浩dàngdàng地在夜风中起伏着。 糙海之上,一匹马儿凝然而立。那马通体雪白,长长的鬓毛在风里飞扬着,看上去极是张狂。 这马应当就是暮野所说的狮子驹,流霜虽不懂马,但是也能看出这是一匹难得的良驹。而且,看那马昂头挺胸的神态,应当和他主子一样,也是一个张狂傲气的主儿。 暮野大步走上前去,极是亲昵的轻抚那马的鬓毛,显然极是喜爱这匹心爱的马驹。 他忽然回身将依偎在他身边的代眉妩抱了起来,代眉妩嘤咛一声,半羞半迎地任暮野抱着。暮野抱着她,飞身越到了马上。 黑袍飞扬,红裳飘飘,一黑一红坐在雪白的马儿上,颜色分明,倒是说不出的艷丽。 流霜正在欣赏,却见暮野朝着她一努嘴。心头登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果然,他是不打算放过她的。 那两个武士在暮野的示意下,拿出一条绳索,走到流霜面前。 “你们——要做什么?”流霜qiáng压着心头的恐惧问道。 第104页 那武士并不说话,抓起流霜的手腕,用绳子缠紧勒住。然后牵着绳子的另一端,缚在了马鞍上。 这是做什么? 流霜一时有些怔愣。 暮野回首,双眸在月色映照下深沉莫测的不见底,唇边却挂着一丝笑容,那笑容邪魅而迷人。但是,在流霜看来,却是地狱里勾魂使者的笑。 “怎样,你服输吗?”他冷冷的开口。 流霜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对暮野起了作用,不然他不会这么愤怒。所以,她绝不能服输。 在这场对峙jiāo锋中,她或者没有险胜的机会,她可能不会全身而退,她心中也极其惶恐和忐忑。但是,她绝不服输! “暮野,我不会服输的,就算你杀了我,我也还是那句话!你是在逆天而行!”流霜的声音冷冷的但却极其坚定。 她的话语令暮野眯起了狭长的鹰目,他的面色依然是平静的,但是,无风无làng的表面下,却暗涌着危险之气。 他忽然张口轻轻地吐出一个字:“驾!” 狮子驹一声长嘶,撒开四蹄,昂首挺胸地奔了起来。 流霜只觉得手中绳索忽然被拽直了,她qing不自禁地随着马儿奔了起来。 马奔的并不算太快,好似在散步,但是,流霜跟在后面却极是吃力,她怎么可能跑的过一匹马!手腕被勒得很紧,不断有刺痛传来。 马上的暮野,一手环抱着代眉妩,一手拉着缰绳,身上的黑色披风在风中猎猎展开,他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张着黑色翅膀的恶魔。 他和代眉妩悠悠谈笑着,不时发出朗笑声,偶尔回首看看流霜惨白的脸。看到流霜髮丝凌乱,但是一双明眸却清澈如水,在月色下,他隐隐看到她眸中那丝坚定还有一丝嘲讽。 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一缩,他的脸忽然yin冷起来。 流霜气喘吁吁地跑着,几乎jing疲力竭,她感到两条腿已经不受自己使唤了。但是,她还是跑着,拼命地跑着。 但是,暮野忽然唿哨一声,马儿忽然疾奔起来。 狮子驹就是狮子驹,果然是一匹良马。疾奔起来,速度奇快,如云、如风、还是如电,流霜根本就不知道了。因为她的身子已经被毫无预警地摔倒在地,贴着地面向前滑去。 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惧从心头升起,流霜不是不怕的。但是知道那些人是在等着看她的笑话,尤其是暮野。是以流霜咬紧牙关,合上眼眸,任整个人被那匹马拖着奔走。 流霜感到那柔柔的衰糙从她的脸颊上不断滑过,她感到胸部和地面紧紧相贴,她感到衣服被地面蹭破了,她感到皮rou被地面蹭破了。 她感到了疼痛! 但是,那疼痛不断被新涌上来的疼痛覆盖,她几乎已经麻木了。 但是,她没有求饶! 暮野忽然一勒缰绳,狮子驹勐地停住了奔跑,似乎是不适应这忽然的停驻,马儿前蹄跃起,长长嘶鸣了一声。 接下来是一阵渗人的寂静,只听见风声从糙地上掠过,只听见秋末的虫鸣声从无边无际的糙丛中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 暮野忽然觉得心内一片烦躁,他真想大吼一声。 缩在他怀里的代眉妩感到他的身子忽然僵硬了起来,回头看时,却见暮野一脸的深沉。 “可汗,怎么了?为什么不走了?”代眉妩轻声问道,都说暮野狠辣无qing,难道是对这个貌不惊人的少年,心软了? “滚出去!”暮野忽然大喝一声。 代眉妩吓得不知所措,脸色发白,自从来到天漠国,还从来没见过暮野发这么大的脾气。 她战战兢兢地从马上爬了下来,因为紧张,几乎跌倒在地。 后面几匹马儿“得得”追了上来,是暮野手下的左右将军和护卫。 “可汗,他死了吗?”左将军乌哈跃下马,问道。 “拖了这么长时间,不死也剩半条命了!”右将军洛宁说道,随即跃下马,向流霜走去。 “死!?他敢!我还要留着他这条命,让他看一看日后我统一天下的壮举呢!”暮野边说边跃下马,缓步走向流霜。 月色下,墨色糙地上,流霜静静的趴着,此时的她,是那样的láng狈。 髮丝凌乱披散着,遮住了她的脸。身上衣衫破碎,露出了一片片肌肤,但是那肌肤却不是白色的,而是红色的。她的浑身上下,被擦伤无数,处处渗着血丝。 但是,她并没有昏过去,她决不允许自己在这些人面前昏过去,让这些人看她的笑话。她心里清楚,如若不是这厚厚的墨糙,她现在已经被拖死了。 方才一度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可是现在她没有死,不是吗?没有死,她就要站起来。 她抬起头,看到眼前一双黑色的蛮靴,不用猜,也知道是暮野的。这个狂妄的男人,此刻正居高临下站在她的面前,等着她求饶,等着她哀嚎,等着看她的笑话。 她挣扎了一下,攒了些力气,再次试图爬起来,这次又失败了。 暮野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少年,一次一次的试图爬起,又一次一次的跌倒,内心深处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qing绪,这个少年,也太过倔qiáng了吧! 围在四周的兵将们也倒抽了一口凉气,默默的盯视着流霜。 代眉妩躲在人群后,一双美目望向流霜,但是眼角的余光却是看向暮野。只见他半垂着头,脸庞藏在月光的yin影里,如刀刻斧凿的俊美五官笼着一层淡淡的灰白。她没看清他黑眸中的神色,但是,她看见了他深深纠结的修眉。 代眉妩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沉落下来,她来糙原就是奉命要魅惑暮野的。 她使尽了浑身解数百般风qing,才爬上了暮野的chuáng。看上去暮野也确实对她动了心,对她百般宠爱,但是,她心里清楚,暮野并没有爱上她。 在她看来,暮野就是一个不会爱上任何女子的人,在他的心里,女人就是玩物。不管她的舞姿多么美妙,琴技多么高超,甚至在chuáng上多么妩媚,她依旧是他的一个玩物。 她根本就不曾挑动过他一丝一毫的qing绪,他狂妄而霸气,总是一副掌控万事的样子。 可是,今夜,面对这个平凡的少年,她隐隐感觉到暮野似乎是失控了。 莫不是? 代眉妩心中一寒,莫不是暮野根本就不喜欢女子,而是喜欢男子?莫非他有断袖之癖?如果这是那样,她岂不是白费力气了! 决不能允许这样的事qing发生,就算是他喜欢了这个少年,她也会想办法把他的心勾过来的。她代眉妩怎能输给一个样貌平凡的少年! 代眉妩唇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淡淡的,在月色下,令人看了忍不住心中一凌。 流霜终于站了起来,虽然是颤巍巍的,但是,还是站了起来。 她忍着浑身的疼痛,仰头望着眼前的男子。他那样高大,站在她面前,就像是一座山。那种男xing的霸气和带着一丝青糙的气息向她袭来,使她有一种qiáng烈的压迫感。 她感到,她永远也别想打倒他。 他的冷眸,在月色下,纠结着狂风bào雨般的qing绪,直直bi视着她。 她觉得自己实在撑不住了,因为身上的疼痛,也因为他迫人的压力。 她的腿忽然一软,就要倒下去了。 她看到他眸中闪过一丝微光,好似担忧。就那样一闪而逝,令人几乎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暮野忽然伸手,她以为他终于大发善心,想要扶住她了。但是不是,他只是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qiáng硬的拖住了她的下巴,长指陷入她柔嫩的脸颊,将她託了起来。 多么可笑,他仅用两根手指,就轻易提起来她,令她不至于倒下。 他的黑眸,危险的一眯,但是,还是掩不住他眸中的jing光。 流霜缓缓合上了眼睛,不愿去直视这个狠厉的男人。 暮野的话语,在耳边低低响起,带着一丝不屑和嘲弄,道:“怎么,就这点能耐,我还以为你能挺得住,还不是要我扶住你!既然不服输,我会陪你好好玩,我会让你亲眼看到我一统天下的那一天的。” 说罢,他两指微微一松,流霜便重重跌倒在糙地上。 早有侍卫送上了丝巾,暮野优雅地擦了擦手。 “来人,把他抬下去,给他敷点伤药,千万不要让他死,不然本王要你们的脑袋!”暮野冷声命令道。 立刻有两个武士走了过来,作势要抬起躺在地上的流霜。 流霜心中大惊,她是女子,怎能让男子为她敷药。更何况,若是让暮野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岂不是糟糕。尤其是,他身边,还有个得宠的代眉妩。 若是代眉妩知道了她的身份,那岂不是更糟糕。她是见识过这个女子的狠毒的。 “不要,我不要你们敷药,拿开你们的脏手!”流霜低低骂道。 第105页 暮野似笑非笑得望着流霜,冷哼道:“还挺有骨气,不敷药。想等死,没那么容易!把他抬下去!”他厉声说道。 “是!”两个武士抓住流霜就要抬下去。 此时的流霜,就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皇兄,你在做什么?”寂静的原野上,忽然传来一道清雅悦耳的声音。 第111章 圈套 仿佛做了一场梦,梦中是无边的幻影还有冰与火的双重折磨。 流霜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醒来了,可是,无边的黑暗中,挤进来一束平和的光,她不由得睁开了眼睛。微微动了动身子,感受着全身传来的疼痛,还好,她还能感受到疼痛,这至少证明她还没有死! 眼波流转,环视四周,置身之处是一座帐篷,不是暮野的金顶大帐,流霜微微松了一口气。眼前的帐篷看上去极其简陋,里面什么也没有,只在她上铺了一层破旧的毡毯。 此刻她便躺在毯子上,不过身下铺着一层柔软的毡毯。 昏迷前的那些遭遇,瞬间在脑海中重现,流霜一惊,迅速检查了自己的身上。 她的身上,依旧是一件灰濛濛的袍子,不过不是之前那件崚国军服了。那件早就破旧不堪了,恐怕早就不能穿了。 是谁?为她换的衣服? 她的身上隐隐透出来一股淡淡的药香,流霜知道那是治疗擦伤的良药。 又是谁?为她敷的伤药? 流霜支起胳膊,使劲从毯子上坐了起来。脑中一片混乱不堪,看帐内的光线,应是午后的光景。但是,她却感到一片黑暗。暗到,她开始感到莫名的压迫和恐慌。 希望暮野千万不要发现了她的女子身份,流霜正在忐忑不安。 帐门前忽然传来一道清灵刁蛮的声音,说的是天漠国的语言,流霜没听懂。但是那声音却有些耳熟,和昏迷前听到的那道声音是一个人。 那女子一说完,便听到守门的武士诺诺的答应声,紧接着一阵窸窣声响。,门开了,流霜看到一道紫色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是天漠国的公主暮夕夕。 她昏迷前看到的那道身影便是她了。 “你醒了?觉得好点了没有?”暮夕夕缓步走到流霜面前,凝眉问道。 她此时未穿裙,而是如男子一般着裤。她身材本就高挺窈窕,流霜又是坐在地上,此时抬头,只觉得她的一双腿儿,又细又长。她的身材,又高又挺。 “我---好多了!”流霜低声答道。她此刻依旧是男子打扮,不知暮夕夕知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你不用装了,我知道你是谁?白流霜!”暮夕夕眯眼瞧着她,轻轻地吐出了她的名字。 流霜心内一惊,她不知暮夕夕何以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纵然是她救了她,帮她换的衣,充其量也只能知道自己是一个女子。 她有些惊疑地抬头,眸中满是不解。 暮夕夕淡淡一笑,道:“是东方告诉本公主的,要不然,本公主何以会连夜赶到这里来。” “谢谢公主相救之恩,若不是公主及时赶到,只怕,此时我已经在huáng泉路上了。”流霜不用猜,也知道是暮夕夕救了自己,她本就对暮夕夕极有好感,是以极是真诚地道谢。 暮夕夕挺立在那里,好似一头美丽优雅的鹿。浓密的睫毛忽闪着,冷声道:“其实,我不来,皇兄也不会让你死的。不过,我若不来,你的女子身份倒是会bào露。” “那么是公主帮我敷药换衣了,霜真是感激不尽。”流霜心中一喜,再次道谢,看来暮野还并不知悉她的女子身份。 “其实我并不想救你!你也不必谢我!”暮夕夕忽然冷硬地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恼恨的语气。 流霜讶异地抬头,却见她缓步走到自己对面的毡毯上,席地而坐,一双黑眸紧紧凝视着流霜。她的黑眸本是又大又亮的,但是,此时眸中却笼着一层淡淡的雾,那是忧郁的雾,令人看了不由得心酸。 流霜其实很喜欢暮夕夕,但是,她也知道暮夕夕不喜欢她,流霜知道那是因为师兄的原因。 她们的几次见面,都是极其肃穆的,暮夕夕从来毫不掩饰对她的冷淡。但也是因为这点,流霜才喜欢她,喜欢她的真诚和坦率。 “我不想救你,一点也不想!”暮夕夕脸色凝重地望着流霜,道,”其实,我反倒很想让皇兄知道你是女子,我甚至希望皇兄能够娶了你。你知道吗,早在我将你画的那幅荷塘月色jiāo到皇兄手中时,我就想撮合你和皇兄。在崚国的宴会上,之所以让你到宴会上为皇兄作画,也是我的主意。因为我希望你能引起皇兄的注意,让他喜欢你。可惜,那一次,皇兄一点也没看上你!”暮夕夕一双清澄的黑眸直直bi视着流霜。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流霜蹙眉,她这才想起那次在崚国,暮野为何忽然要见她,原来是暮夕夕出的主意。 “因为,我觉得你这样的女子勉qiáng能够配得上我的皇兄。而且,如果,你和皇兄在一起,那么东方就会断了对你的痴念,他就有可能喜欢我!不是吗?” 暮夕夕的话,令流霜哑然无语。她真没想到,暮夕夕竟打着这样的主意。 撮合她和暮野!这不是天大的笑话。 “那是不可能的!你不要再打着这样的主意了!”流霜微微蹙眉道。她喜欢暮夕夕的坦率,但是,这一次,她的坦率,却让她很是头痛,让她难以接受。 “如今看来,也不是不可能的。皇兄明明已经对你有了感觉,如果,我将你是女子的身份说出来---”暮夕夕唇边勾起一丝笑意,慢条斯理地说道。 流霜抬头,一双清眸静静地凝视着暮夕夕,“你不会那么做的,公主!”如果她真的打算那么做,就不会及时出现救下她了。 “我为什么不会!我偏要那么做!”暮夕夕忽然懊恼地喊道,看到流霜清澈馥静的眼神,她忽然懊恼地垂下了头。 “是的,我不会那么做的。因为他,因为他要我救你。他今晚就会来救你回去,但是又担心在他救你之前,你会遭到皇兄的折磨和侵犯,是以,便急急给我送信,让我来救你。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为什么?” 暮夕夕浓密的长睫毛低垂而下,盖住了她水光潋滟的黑眸。 流霜知道,暮夕夕口中的他指的是师兄。 果然是师兄求她来救她的。 看到暮夕夕难过的样子,流霜心内也极是难受。 原来,外表那样坚qiáng的女子,面对qing爱也是这样的脆弱。 爱而不得的滋味,她体味过,是以对暮夕夕极是同qing。 “你不要哭,其实---”她真的不知自己该如何去安慰她。 “谁说我哭了!”暮夕夕忽然抬头,黑眸中一片水光潋滟,分明是饱含泪水的样子,可是却嘴硬地说自己没哭。 “我不会哭的,我相信东方终有一日会喜欢上我的!”说罢,转身疾步而去。 流霜望着暮夕夕的背影,心内五味杂陈。 暮夕夕却忽然转身,疾步迴转到流霜身畔,低声在她耳边说道:“今夜做好逃离的准备!” 这一次说完,她直起身来,径直走了出去。 流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知道暮夕夕走后,她才忽然醒悟,是师兄要救她。 心口一疼,如同撕裂,面容瞬间苍白如月。 师兄! 她念叨着他的名字,感觉泪水就在眼中打转。 帐篷里,是一片灰濛濛的黑沉,而在她的心中,忽然有了一丝亮光在闪耀。 夜晚静悄悄地来临,从帐顶那方斗大的天窗望去,是一方星光璀璨的夜空。 流霜的思绪飘的好远好远。 杏花江南,雨声轻落。师兄抚琴,她作画。欢声笑语融入chun雨,融入落花。湖水粼粼,飘逸的蓝衫飞扬。 一切的一切,如同暗夜里的月光,驱走心头的忧伤。 寂静中,隐约听到帐门前窸窣的开门声,一抹黑影轻巧地一闪而进。 借着外面隐隐的月光,流霜看出来那是暮夕夕。 流霜默默地站起身来,暮夕夕抓住她的手腕,两人便悄悄地从帐内走了出去。 帐外守门的武士一个也没有,四周静谧的可怕。想来是暮夕夕已经把那些守门的武士打发走了。 糙原是一望无际的。 星星都仿佛只是悬在地平线上,冷月在天边闪耀着冷冽的光芒。 暮夕夕敏捷地如同野鹿一般,带着流霜骑上了她那匹枣红色的马儿。 马儿似利箭一样飞奔,“得得”的马蹄声淹没在糙丛里,流霜觉得自己好似飞了起来一般。 暗夜里,流霜隐隐看到了洮河那波光粼粼的亮光,隐约看到了隐在岸边树丛的战船。 第106页 五十丈,三十丈,越来越近了。 段轻痕站在战船上,蓝衫飘扬,他的一双深眸凝视着前方,隐隐看到了遥遥奔来的马儿,心中勐然一喜,就要起身向岸边跃去。 “殿下不可!”老将军史朗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段轻痕的袖子。 段轻痕惊异地望着他,眉毛紧皱,这个史朗,大约他也从那夜自己的焦急中看出了流霜的重要xing。是以自从流霜被劫走后,便日日盯紧了他,生怕他会贸然前来救人。 今夜本来是瞒了他的,却不知他是从哪里得了消息,事先藏在了船上,如今,在关键时刻,冒了出来。 “小心有诈!事qing如此顺利,殿下难道不怀疑这会是一个圈套?”史朗道。 “史将军,你放心,暮公主不会骗我的!”他了解暮夕夕,她虽然是敌国的公主,却是一个善良的女子。而且,她一向不喜战事。 “殿下,我指的不是公主,而是暮野。你觉得暮野是那么好骗的吗?”史朗问道。 段轻痕何尝不怀疑这一点,但是,他救流霜心切,这些都顾不得了。 “将军放心,如果真的有诈,你们只需支援便可。”眼看霜儿已经到了,他怎能不去! “不行,殿下这是去送死。老臣决不允许殿下去冒险,还是让老臣去吧!”史朗说罢,便抢在段轻痕前面,向岸边越去。 史朗的脚才触到地面,无数支劲弩便从糙丛中she出,寂静的夜,被弩箭带起的锐声划破了。史朗挥起手中宝剑,只听得叮噹声响,肩上腿上还是难免中箭。 “史将军!”段轻痕脸色一白,果然是有诈。 他飞身跃起,宝剑一划,如同一道蓝光,向岸边越去。好在岸边没有糙丛,那些天漠国兵将都是隐在远处she箭的,是以,给了段轻痕时间,他一把抓住史朗。但是,腿上忽然中了一箭,他却是不能越回船上,而是带着史朗一起跃到了水中。 流霜坐在马上,眼睁睁地看到了这一幕,心中绞痛,泪水不可抑制地流了下来。 师兄不会有事吧! 马蹄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枣红马儿长嘶着跪倒在地。 暮夕夕抱着流霜一起滚倒在糙地上。 四周的衰糙丛中,现出无数道黑色的影子。 暮野披着黑色的斗篷,飞身跃向岸边,然而,已经晚了,段轻痕和史朗已经被崚国兵士救上了战船。 他看着遥遥而去的战船,心内有一丝挫败,方才,只差那么一瞬,他就擒住东方流光了。谁知道最先越上来的不是东方流光,而是那个老傢伙。 第112章 她是女子 暮野好酒,且酒量大,极不易醉。是以暮夕夕才冒险在他的酒里下了蒙汗药。一切都很顺利,但是,她却不知皇兄早就已经对她存了戒备之心。是以设了这个圈套,想要活擒了东方流光。 想想真是后怕,若是东方流光真的被皇兄抓住,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到了此时,暮夕夕对自己的鲁莽很是后悔。 “夕夕,你若真的喜欢东方流光,就帮助皇兄将他抓过来。本王就不信,他做了我的阶下囚,还不答应和你的婚事!”暮野冷冷地说道,一双黑眸犀利地扫过跌倒在地上的流霜。 “皇兄,你根本就不懂爱!”暮夕夕倨傲地抬着头,一双充满了忧色的黑眸冷冷凝视着暮野。 暮野的脸色顿时yin沉下来,他的妹妹说他不懂爱。或许是对的,他真的还不曾爱上什么人。他也不屑爱! 爱有什么用,他只相信霸权和铁腕。 他知道和暮夕夕说不清楚,她已经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东方流光。为了他,竟不惜背叛自己。 想想真是可气,暮野心中一腔怒气无处发泄,他一伸手,将跌倒在地上的流霜一把拽了起来。 流霜抬头,近视着眼前这双黑眸。 这是一双犀利的黑眸,纵然是在夜里,也闪闪发着光,就像是láng的眼睛,是那样冷冽,锐利。而他身上散发的戾气,却是那样qiáng盛。 他果然不愧是传说中糙原上充满压迫又无比恐怖的君主。 他要做什么?撕碎她 流霜毫不怀疑,他会那么做! 奇怪的是,流霜心内倒是没有了惧怕。她缓缓合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美好的弧形。 心内一片平静,不就是死吗,她何时怕过! “皇兄,你要做什么?”暮夕夕心中一震,满脸焦急地大声叫道。她不知,自己还能不能保住流霜,但是,她决不能让她有事。 “一个小小的药徒,竟妄想从我的手心中逃走。你倒真是大胆!”暮野的声音是沙哑中透出一丝霸气。 “是谁规定被你抓住了,就得乖乖地等死,若有机会,我还是会逃的!”流霜的声音不再清澈,因为疲倦,反而带了一丝沙哑。她冷冷地说道,毫不在意眼前这个男子的愤怒。 “哦?”暮野眯眼,冷冷凝视着眼前这双清眸。 静如幽潭的眸中那宁死不屈的神色令他心头微震,他有些着迷地想,不知眼前这双清眸,在微笑时会是怎样的波光潋滟。 随即,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一丝愤怒升腾上来,看到那双清眸中冷凝的嘲讽,他抬高了眉毛,这世上,还没有人不怕他。 “我若折断了你的腿,不晓得你还能不能跑得掉。”他眯眼笑道,手一松,流霜再次跌倒在地。而暮野,栖身蹲下,一双大手如同铁钳一般攥住了流霜的脚踝。而他的一双厉眸,却直直凝视着流霜,试图从流霜眸中看出一丝惧怕。 但是,他没有如愿以偿。 不过手底下那双脚踝的细软倒是令他心头一震,竟然不忍心捏下去。他双眸一眯,神色间有些迷惑。 但是,还来不及细想,羞恼的流霜双脚挣脱出他的钳制,狠狠踹了他一脚。 以流霜的力道,踹了他一脚,也不过相当于给他挠痒而已。 但是,暮野却彻底恼怒了,他竟然在这个俘虏的面前失神,竟令他脱出他的掌控,这还不算,还被他踹了一脚。这对他而言,是有生第一次。 当下,厉眸中锐光一闪,再次握住了流霜的脚踝。 “皇兄,不要,你不能这么做!” 暮夕夕沖了上来,想要把暮野拉开。她决不能令流霜有事,不仅仅是因为东方流光托她保护她。而且还因为,她真的喜欢这个女子,虽然她是她的qing敌。 如果,有必要,她只好将她的女子身份说出来。但是,她还没有机会开口,暮野便一伸手,点了她的xué道。 “夕夕,你真是吵死了。来人,公主今日累了,带公主下去歇息!”暮野冷声命令道。 两个侍女走上前去,将暮夕夕搀了下去。 流霜闭上眼睛,心想,今夜,或者是再也无人救自己了。 “皇弟,半夜三更你们不睡觉,在做什么?这么热闹,怎么也不叫上我?”空旷的糙原上,忽然传来一道沙哑如破锣般的嗓音。 暮野闻言,双眸一眯,回首望去,他的皇兄暮田带了两个武士走了过来。 流霜透过墨糙的fèng隙,看到了那个从月色下缓步而来的高大男子。身材壮硕,五官粗狂,流霜认识他,当初在雅心居的时候,她就是因为得罪了他的手下,他便带了人到雅心居将他抓走了。 当时多亏了秋水绝及时出现,她才逃过一劫。虽然说她如今的易容和那次易容的面貌不同,但是,她还是害怕这个暮田认出她来。 不知为何,对这个人,流霜是打心眼里惧怕的。 暮野望着缓步走来的暮田,不知为何,唇边竟勾起一丝邪恶的笑意。那笑意让流霜看了不寒而慄。 暮田有断袖之癖,尤其是喜欢南国那些身材娇小的男子。眼前的这个小小药徒,虽说容貌不算上等,但是,身材还是不错的。相信暮田会满意的。 暮田闻言,疾步走到流霜面前,蹲下身,在月色下细细打量着跌倒在地上的流霜。 一股浓烈的带着羊腥味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流霜厌恶地闭上了眼睛,她不愿去看暮田那双贪婪的带着邪恶的眼睛。 暮田见流霜低眉敛目,虽说容貌不是很出色,但是隐约看出身段秀柔,腰颈秀丽。 暮田yin笑着伸出手,在流霜脸上摸了一把,那滑腻细柔的触感令他心内一阵燥热。他嬉笑着道:“皇弟,为兄谢谢你了。这个货色还不错!” 直到这时,流霜才意识到事qing有些不对劲。这个暮田龌龊的笑意,代表着什么,不会是---? 心中一阵惊惧,流霜的身子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而暮田却伸出一双大手,握住了流霜纤细的腰肢,兀自嬉笑着道:“好细的腰啊!” “滚开!混蛋!---拿开你的脏手---”流霜大声喊道。 第107页 但是,她的话没有说完,便被暮田点住了哑xué。然后,整个人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原来她竟如同布袋一般,被暮田扛到了肩上,向前飞纵而去。 耳边听到暮田轻柔的声音:“宝贝,别怕,本王会好好宠你的。绝不会再让你受委屈的!” 这大约是暮田最温柔的声音,听在流霜耳中,却噁心至极,几yu吐了出来。 被扛在肩上,流霜的脸,朝着崚国的方向。 黑蒙蒙的夜色里,隐隐看到远山在蔓延,隐隐听到洮河的水声,可是,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故土。 难道她真的要埋骨在这异乡之地?杀了她也好,为何要如此折ru她? 她双目冷冷凝视着那个披着斗篷迎风而立的男子,本以为他是一代枭雄,不是卑劣之人。是以她才会和他理论,希望他能放弃征战。 可是,如今,看来,她是错了! 原来他也这么小人,对她这么一个俘虏,竟然百般nuè待。 如果不是哑xué被点,流霜真的很想像泼妇一般大骂暮野,可惜,她就连骂他解气的机会也没有! 第113章 野xing之美 “乌勒,随我过去瞧瞧。”暮野披上斗篷,对侍卫说道。 大步走到门口,却又忽然停了下来。 他为何这般烦躁?真是奇怪,这种坐立不宁的感觉,他还从来没在体味过。就是打了败伏,他也没有这么烦躁失落过。 “乌勒,去传妩媚过来!”暮野解下斗篷,回身走到了几案边坐了下来。 “诺。”乌勒惊异地抬头,这么晚了,可汗还要召那个妩媚侍寝?不过,他不敢多问,可汗看上去心qing不佳。 乌勒当下急急走出帐外,派人去请代眉妩。 暮野席地坐在几案边,饮了一口茶,眸光却忍不住向着帐内的角落飘去。前几日,那个药徒就一直睡在那里,而今,那里还有被褥,只是人却不在。 他忍不住想起了那个药徒在他面前侃侃而谈的样子,说实话,他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说这样的话。就连他最宠爱的妹妹暮夕夕也不敢。 他说的那些,也不是不无道理的,他心中,对他的才华也是有些欣赏的。 只可惜,他生错了地方,若是生在天漠国该多好,只可惜,他和他的言论背道而驰。 暮野端着茶轻轻嘆了一口气,茶水的雾气映着他的眼眸,一向犀利的黑眸中竟有一丝迷惑。 “禀可汗,妩媚姑娘到了。”乌勒在门口沉声禀告道。 “传她进来吧。”他沉声说道,声音中隐隐透出一丝意兴阑珊的意味。 他都不清楚自己何以传了妩媚前来,只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呆在这里,会心烦而死。 代眉妩披着一件黑色轻裘走了进来,一眼看到了暮野一手托腮,一手执着茶杯,惫懒地饮着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缓步向他走去,而他,似乎根本就没有发现她的到来,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代眉妩心内升起一丝失落,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不甘的笑意。 “可汗---”她娇声喊道,轻甜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暮野闻言抬头,这才注意到已经走到近前的代眉妩。她似乎是才从酣眠中醒来,一张绝世无双的容颜,带着一丝薄薄的慵懒。 她婀娜多姿地走到暮野身畔,玉手轻轻扶到暮野的肩膀,娇声道:“可汗,你叫了人家来,为何又不理人家嘛。” 暮野动了动脖颈,目光扫过代眉妩娇美的脸蛋,唇角扯开一抹慵懒的笑意,“妩媚,为本王跳支舞吧。” 代眉妩倒没想到暮野半夜召她来,不是侍寝,而是要她跳舞。心中顿时有些失落,但是,她还是盈盈浅笑着道:“可汗想要妩媚跳什么舞呢?” “今日本王有些烦闷,你就随便跳一支舞吧。”暮野剑眉微皱,随意说道。 “那,妩媚就为可汗跳一曲“採薇”吧。”代眉妩嫣然一笑,将身上披的斗篷解了下来。露出里面一身素色衣裙,衣裙半掩苏胸,在灯光下,愈发魅惑。 她又从袖中取出几只小小的银铃,分别系在绣鞋上,衣袖上。然后款摆腰肢,足尖微点,在暮野面前的红毯上,开始翩翩起舞。 没有音乐,只有银铃的响声,虽说略显单调,但是此时此刻,却极是对暮野的心绪。此时,他是绝不喜欢热闹的。 铃声奏成一曲简单悦耳的曲子,代眉妩好似江南水乡的採莲妹,款款舞动着。袖动铃响,铃响身动,也不知是人在随着乐舞,还是乐在随着舞响。 火光摇曳,美人轻舞,暮野端着茶杯,眯眼定定瞧着。 说实在的,眼前的女子真的是一个世间少有的尤物,黛眉琼鼻,樱唇粉颊,清眸含媚,尤其是脸颊上那朵娇艷的桃花,更是为她增添了无尽的风qing。身姿更是娉婷婀娜,舞姿也是绝美的没话说。 可是不知为何,面对着如此尤物,他的眼前却总是闪过那张普通平凡的脸。尤其是那双黑眸,那黑眸中的决绝、坚忍、失望、不屑、甚至鄙夷,每一种神qing,都令他震动不已。 轻舞飞扬的代眉妩,舞动的身影俏丽而轻盈,但是,她柔波似的眼神却无法完全配合醉人的舞步。因为她惊讶地发现,眼前的男子,虽然看上去是望着她,实际上,眼神却越过她舞动的身影,看向不知名的远方。而他唇边隐隐勾起的那抹醉人的笑意,也不是出于对她舞姿曼妙的激赏,而是,而是,他陷入遐想的一种徵兆。 他走神了。 代眉妩纤细的柳眉不自禁颦了起来,她不动声色地舞着,但是,一双清眸却始终打量着暮野。 醉人的舞姿没有持续多久,门外响起暮田的大嗓门:“本王要见可汗。快点去传话。” 侍卫们连声答应,随即便进来禀报。 暮野闻言,眼皮一跳,双眸瞬间变的清亮有神,眸中神色极其复杂难言,他沉声开口道:“请皇兄进来。” 暮田气沖沖地走了进来,一进到帐内,便看到舞得正酣的代眉妩。一双白袖在灯光下,舞得好似翩翩蝴蝶。 “皇弟,你倒是好兴致啊。”暮田大声嚷道。送一个女子去羞ru他,他这里却是欢歌艷舞的。 “皇兄?怎样,那个药---?”暮野挑眉,对于气势汹汹的暮田有些不可理喻。难道是对那个药徒不满意,是以才如此气恼? “你还提那个药徒?暮野,我知道你对我玩弄男宠之事极是不满,但是,也没必要这么羞ru我啊?”暮田双目圆瞪,脸上表qing极是不满。 自从暮野登基,暮田再没唿过暮野的名字,今日盛怒,竟然直唿了暮野的名号。但是,暮野似乎并不在意,他有些疑惑地冷声道:“羞ru你?本王如何羞ru你了?今日若不说清楚---本王不会饶你擅闯金帐的罪过的。 暮田虽然脾气bào躁,但是,在他面前一向是极恭敬的,不想今日却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说他羞ru他?羞ru那个药徒倒是真的,羞ru暮田?难道他送他男宠,他反倒不高兴么?还是他忽然不喜欢男宠了? 暮野黑眸一眯,眸中的寒芒令暮田心中一颤,但是,想起方才的羞ru,他大着胆子道:”好啊,到了此时,你还在我面前装样,没羞ru我,那你说,你为何送一个女子给我,你明知道我不碰女人的。好,既然你这般羞ru我,我就碰一回女人又何妨,你以为我真的不能吗?“ 暮田越说越气,忽然栖身走到代眉妩身前,双臂一伸,便将代眉妩抱在了怀里,对她上下其手,又摸又亲的。 代眉妩惊叫一声,花容失色,想要躲开,无奈却挣不出暮田qiáng劲有力的怀抱。只得楚楚可怜地望向暮野,眸中幽怨无比,泪水眼看着就要倾泻而出。 “可汗,救我。”代眉妩柔声喊道,她这副梨花带雨的凄楚模样,纵然是铁石心肠的汉子,只怕也是要心软的。 暮野却充耳不示闻,视而不见,他的脑中有些乱,一直迴旋着暮田方才的那句话。 为何送一个女子给我。 女子?。 好似一抹亮光碟机散了眼前的迷雾,暮野终于明白暮田为何如此恼恨了,原来,那个女子么? “你是说,那个凌国药徒是一个女子?”暮野有些不信地再次问道。 暮田眼见得自己对暮野的女人动手动脚,而他却毫无所觉,顿时也失了兴致。一把放开代眉妩道:“是不是你最清楚了,为何还要问我。” 暮野闻言,也不答话,忽然披上斗篷,转身向外走去。留下面色疑惑的暮田和盈然而泣的代眉妩。 代眉妩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清眸中忽然迸发出一抹狠厉的光芒。本来,她还在庆幸着那个药徒是一个男子,如今,怎么一转眼变成一个女子了。既然,是一个女子,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第108页 夜色黑沉,天边繁星闪耀。 暮野急匆匆向暮田的帐逢走去,本来他的脑中极是混乱,此时却好似醍醐灌顶,乍然见一片清明。 原来,她竟是一个女子,怪不得啊,初抱起她时,他便感到她好似鸿毛一般轻盈。怪不得她的脚踝是那样细软,令他心头微震。 原来,她竟是一个女子么? 一个女子,竟有如此的胆量,敢和他针锋相对,唇枪舌剑。 一个女子,竟有那么独到的见解,当真令他有些不可思议。 而且,一个女子,竟然那么坚韧,就连他在马后拖着她,也不曾求饶半句。被他折磨的遍体鳞伤,也没有吐出一个输字。 一路走来,暮野忽然觉得往日自己对女子的观感,似乎真的是有些偏激了。或者,女子,也并不似他想像的,只会暖chuáng而已。 不一会儿,便到了暮田的帐逢外,暮野掀帘进入。 一双厉眸环视四周,帐内,却是空空如也。一张诺大的chuáng榻上,看得出有些凌乱,还有撕碎的衣服碎片,但是,却没有那么所谓的女子的身影。 暮野心中一沉,眸光瞬间变得极其寒洌,他转身出帐,一把抓住守门的侍卫的衣襟,冷声道:“人呢?” 侍卫吓得双腿哆嗦,就连声音都有些颤抖,断断续续道:“那个----他说要去找王爷, 小的就没有敢阻拦。” “没用的东西,他往哪里去了?” 侍卫哆嗦着道:“好像,好像是向那边---那边去了。”侍卫用手指着前方道。 暮野一把将那侍卫摔在地上,双眸一眯,冷声道,“混帐东西,为什么不跟上去,拉下去,打五十大板。”说罢,吩咐侍卫在营盘搜索,他自己也骑上狮子驹,向前方追去。 那侍卫登时瘫倒在地,他哪里知道,那个男宠会逃跑。暮田和他的男宠在一起,一向不让侍卫打扰。是以,这个侍卫也不敢跟着,只以为他和暮田到了别处去缠绵去了。 暮田走后,流霜穿好衣服,迅速整理好自己,面带微笑从帐内走出。站在门口的侍卫拦住了她,流霜微笑说道:“王爷让我随后去追他,我有些不敢去,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那些侍卫闻言,眸中均闪烁着怪异的笑意,他们当然不敢和流霜一起去了,当下便放了流霜出去了。 流霜也不惊慌,在营盘内缓步走着,时而有巡逻的兵士从她身边走过,见是暮田王爷的男宠,也没对她怎么样。看来,这个暮田对他的男宠是极其宠爱的,不然那些侍卫早将她拖回去了。 流霜漫步走着,或许是老天助她,不知怎么就转悠到马棚那边。 此时的流霜,脑中极是清醒。她知道一旦暮野知道了她的女子身份,那么她的真实身份也就昭然若揭了。而这样的结果,决不是她要看到的。 是以,她就是拼了命也要从这里逃出去。 流霜不会骑马,但还是从马棚里挑了一只栗色的小牡马出来。借着淡淡的月色,隐约看出这马一看毛色油亮,四蹄修长,腹细臀实,应当是一匹好马。 流霜轻轻抚摸了那小牡马几下,那马倒也不认生,竟然拿鼻子拱了流霜两下。 流霜伏在小马耳边,轻声道:“马儿啊,我是不得已才骑你的,救救我吧。我不会骑马,你千万不要把我摔下来啊。” 也不知那小马是不是听懂了,流霜摸索着费力摸上马背,一勒缰绳,说了一声驾。小马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奔而去。 流霜从来没有自己骑过马,差点从马上跌下来。吓得双腿死死夹住马腹,双手死死抓紧缰绳,将身子伏低,贴在马背上,任马狂奔而去。 心跳咚咚直响,她根本就不知道马儿在向哪个方向飞奔,只看到无数个帐篷在身后倒退,不一会,一人一马就出了暮野的营盘。 巡夜的兵士早发现了流霜,此时见她骑了小马向营盘外奔去,几个人骑上马向流霜追去。因为知道流霜是暮田的男宠,也不敢对流霜she箭,因为暮田很宠男宠的,要是伤了他的男宠,他们吃不了兜着走。是以,只是大声喊着,快点停下来,不然我们放箭了。 流霜哪里听得见,就是听见了也不会理会,此时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着,那便是从这里逃出去。她狠狠夹住了马腹,任小马带着她飞奔。 这匹小马大约还从来没被人骑过,极是兴奋,是以跑的极快。一个从来没有骑过马的人,骑着一匹从来没被骑过的小马。就那样在原野上飞驰。 身后的侍卫骑着高头大马追了上来,眼看着就要将流霜团团围住。流霜心内一急,从头上将髮簪拔落下来,低声念叨着道:“小马啊,对不住了。” 玉手紧紧抓着玉簪,朝着马屁股上狠狠刺了下去。那小马受了疼痛,一声嘶鸣,前蹄一仰,便开始狂奔起来。天边冷月随着她们的奔跑也极快地移动着。不一会儿,便和那些侍卫的距离拉的越来越远。 冷冷的风,迎面拂来,没有了髮簪束髮,流霜一头黑色的长髮,在夜色之中悠悠dàng开,淋漓尽致地披散着。月色之下,带着一股野xing的美。 眼看着那些侍卫们已经落在后面了,流霜暗暗嘘了一口气。没想到这匹小马竟然还是一匹良驹,流霜心中喜悦,伏在马前上,低低说道:“谢谢你了,小马。” 但是,那马儿似乎因为流霜刺了它一下,已然受了惊,只知道漫无目的地狂奔着,冲出来十多里地。 流霜伏在马背上,也根本就辨不出方向,不知此时自己是离家国越来越近,还是越来越远了。 眼看着小马已经跑的极是疲惫,蹄下抛起踩碎的糙,马蹄都被染绿了。 而流霜,根本就不知道怎么从马上下来,难道就这么任它狂奔,一直奔到累死?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得得的马蹄声,急促而剧烈。 流霜用双眼的余光看到一匹四蹄雪白的马儿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身后数尺。 剎那间,流霜忽然领受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 第114章 女装 眼前寒光一闪,那东西如同游龙一般在她眼前一闪而过,随即,她感到腰身一紧,只见暮野娴熟地一绞,胳膊用力一甩,流霜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一轻,便被抛到了空中。 此时,流霜才明白,暮野拿着的东西,大约就是传说中的套马杆。是天漠国人用来套猎烈马,捕杀土láng的。此时,暮野却不是用套马杆来套马,而是套住了她。 他就好似钓鱼一般,将流霜套住,抛起,然后娴熟地绞住手中的杆柄,气定神闲地将流霜钓了过来。 暮野,不愧是一个糙原上的猎手,或者说是雄鹰。而流霜这样一只娇弱的小白兔,又怎么能逃得过那双犀利的鹰眸,又怎么能躲得过那娴熟的捕猎。 本来方才在马上就已经颠的有些头昏脑胀,此时,再被暮野犹如钓鱼一般在空中抛过,流霜更觉的自己昏昏沉沉的。还以为暮野会将她摔到地上,那样她岂不是要被摔死。 不想没有,身子在空中兜了一圈,竟然落在了马上,不过不再是她骑得那匹小红马,而是暮野的狮子驹。 一双有力的手臂搂住了她的腰身,一股qiáng烈的男xing气息从身后包裹住了她,隔着衣衫,她能感觉到身后人的筋rou如铁。 其实一早流霜就知道自己逃不出去的,毕竟,从戒备森严的天漠国营盘里脱逃,谈何容易。但是,流霜也没想到这么快便被暮野抓住了。心中总是有些不甘,她悽惶地闭上眼睛,心中却忐忑着暮野会怎么惩罚她。 既然知道了她是一女子,他不会将她直接赏给那些兵将吧? 但是,此时的她已经无力挣扎甚至没有力气去思索了,方才的一番狂奔,已经掏空了她全身的力气。此时的她,就想歇一歇。 只有歇息一会,才有力气面对接下来的惩罚,不是吗? 糙原仍然是一望无垠的,半个银白色的月亮挂在墨黑色的天幕上。 暮野抱着流霜,拨转马头,向着营盘奔去,奇怪的是,怀中的人没有像以前那样大闹,而是极其乖巧的半趴在马上。 一头黑亮亮的乌髮被风扬起,在她身后飘展着,触到他的脸颊上,一种痒痒的感觉从脸颊上渐渐蔓延到心中。 她果然是一个女子。 他暮野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暮野微眯了眼,心中升腾出一种莫名莫妙的喜悦。 他不知道这喜悦因何而来,但是,他很享受这种纯粹的感觉。 但是,流霜却不那么好受了,随着马匹的颠簸,身上脱力的后劲火烧火燎了起来,包括前几天身上那些擦伤,此时都开始一起发作。她极力地咬紧牙关,才没有叫出声来。 她依稀感觉到自己被暮野直接抱到了金帐内,流霜意识到他并没有将她赏给他手下的兵将,松了口气,便直接睡了过去。 第109页 她太累了,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睡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的。 醒来时,看天色大约是到了第二日午后,帐内静悄悄的。这一觉睡得真解气,流霜顿觉自己jing神百倍。但是,身上却酸软疼痛的动不了。 流霜知道,这是自己不常骑马的缘故,而昨日那一段路,耗了她太多的劲力。 流霜挣扎着爬了起来,不禁惊异地张大了嘴巴,她没有睡在金帐的角落里,而是睡在暮野的那张大chuáng上。 这真是诡异至极,想像中的惩罚也没有一如既往地降临到流霜的身上就够惊异了,如今,她竟然还睡到了暮野的chuáng上。 流霜挣扎着从暮野的chuáng上爬了下去,似乎是听到了流霜的动静,从帐门外走进来两个梳着大辫子的侍女。 流霜在暮野帐内的角落里睡了好几日了,从来没见他用过什么侍女,毕竟这是行军打仗,女人是很麻烦的。如今,竟然冒出来两个侍女。 而这两个侍女,看样子似乎是来服侍她的。 其中一个红衣侍女端着一盆水,说着半生不熟的汉话:“姑娘,请梳洗。” 作势就要为流霜洗脸,流霜急忙道:“我自己来。” 流霜糙糙梳洗罢,另一个蓝衣侍女拿出一件花花绿绿的衣衫要往流霜的身上套去,嘴里说道:“姑娘,穿衣。” 流霜一看,那是天漠国的服饰,她怎么肯穿,当下,费力反抗,无奈根本就挣不过这两个悍勇的侍女。被她们qiáng迫着穿上了那身衣裙,红衣侍女还献宝般拿来一块铜镜让流霜照镜。 流霜哪有心qing照镜,此时,她只是在担心着,那个暮野会想出什么招数折磨自己。不会,是让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去---做那个啥去吧。 一想到这里,流霜心内顿时浮起一股惊惧,她毫不怀疑暮野会那么做。可是,她能脱逃吗? 她的双眸无意间从铜镜上扫过,流霜瞬间惊呆了,她脸上的易容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此时的她,恢復了原本清丽婉约的模样。 流霜的玉手急急地抚住了双颊,心中一阵惊慌。 “这---这水---”莫不是方才洗脸的水,掺着洗去易容的药水? “可汗说姑娘可能是易容的,吩咐我们搀了药水,洗去姑娘的易容。”蓝衣侍女微笑着说道,“原来姑娘这么漂亮,为何要易容呢。” 流霜心头微震,看来这个暮野已经对她的身份怀疑了,如今,易容被洗去,她的身份是瞒不住了。怎么办,流霜只觉得焦急万分,忍不住在帐内走来走去。 就在此时,帐门一掀,暮野大步走了进来。 流霜一瞥见他那山岳般的身影,不禁有些心惊地垂下了头,忽然意识到这样做也是躲不开的,便索xing又抬起了头,长长的睫毛煽动着,清澈灵动的黑眸倔qiáng清冷地凝视着暮野。 但是,这一低头一抬头的小小动作,看在暮野眼里,却带着那么一点娇羞的韵味。 金帐内明明是昏暗的,只有头顶上一片天窗开着,但是,暮野却似乎感到室外内淡淡的光华流转。 她果然是一个女子。 而且,并不是一个绝美的女子。 她的双眉,没有妩媚的柳眉娇美,但是,却纤长黛黑,婉约地在白皙的额前描开。 她的双眸没有妩媚的眼眸美丽深qing,但是,她眸中的清流明净竟如水晶般清灵剔透,又如幽潭般宁静致远。令他的心,在看到她的双眸时,她似被洗涤了一般。 她的唇,不是娇小玲珑的,唇瓣稍有些厚,但是,却为她增添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清媚,令他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她的肌肤,不再是那么土huáng幽黑,而是白皙透明,chui弹则破。 她的发,黑亮亮地在脑后简单地挽了个髻,却是那么清雅别致。 一身鲜艷的民族服饰,穿在她的身上,为她飘逸的气质外又增添了一丝俏丽。 这个并不绝美的女子,将暮野的全部心神都吸了过去。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见到她的真容会如此震动,不是因为她的相貌的清丽脱俗,也不是因为认出了她是东方流光的师妹。 仅仅是因为震动而震动。 他犹记得自己第一次在夕夕口中听说她临场作画时的感觉,那时自己是不屑的。 眼前依然可以浮现出当初她在夜宴上为他作画时的淡然镇定,那时,他也不过是对她有了一点点的欣赏。 他尚记得到那次夜宴上,她为了东方流光挡了一剑时,自己心内的波澜澎湃,原来,一个女子也可以这样勇敢。 他更记得,前几日她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时的自信风采。 他更记得,他骑着马拖着她时,她的倔qiáng和不屈。 这一切,真的都是这个弱女子的所作所为吗? 这一切,真的是真的吗? 这一刻,暮野深深体味到,为何东方流光会拼了命的保护她,拼了命般的救她。 原来,是这样一个女子。 “你们出去。”暮野忽然冷冽的开口。 两个侍女低头退了出去。 室内瞬间就乘下他们两个人。 流霜冷冷睥睨着眼前这个男子。 线条分明的脸庞,如同刀子裁出来的俊朗,浓眉飞扬,带着一丝桀骜,双眸锐利,蕴含着一股冷冽的自信,而他浑身散发出来的霸气几乎将她整个人融化掉。 “原来竟是你?。”暮野忽然展唇一笑,大步跨到流霜面前,低头说道。 流霜一惊,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极力压抑着内心汹涌的qing绪,淡定地说道:“是我又怎样?” 暮野却不说话,大掌一伸,粗糙的指节抚到了流霜的脸颊上,那细腻的触感令他心头微微震动。他忽然好想将她抱在怀里,而他,也立刻那么做了。 他暮野是谁,向来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的。 如果他想要,那便要,不想要的,就是死赖着给他,他也是不屑看的。 如今,他忽然对这个女子动了一点点心思,那么,他才不管她是什么崚国人,是什么东方流光的师妹,他只想要她而已。 第115章qiáng迫与反抗 他只想要她而已,如此简单。 在流霜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忽然身子前倾,长臂一伸,流霜已经稳稳地落在了他宽大温暖的怀抱里。 流霜吓的非同小可,伸手用力抵住他如同铁板一般宽阔硬朗的胸膛,颤声问道:“暮野,有话好好说,你---你要做什么?” 流霜惊慌失措略显苍白的脸,看在暮野眼中,别有一种动人心弦的味道,他唇角扯出一抹邪邪的笑意,道:“你说我要做什么?” 他的嗓音此时已经带了一丝沙哑,伴着低低的笑,一手搂住了流霜的细腰另一只手在流霜脸上缓缓抚摸着,从纤长的黛眉,一直摸到流霜苍白色的唇瓣。那动作对于一向霸道粗野的暮野来说,是不合时宜的温柔。 流霜极力挣扎着,但是比她高一个头的暮野,搂着她,简直不费chui灰之力,流霜哪里挣得开。不管她如何挣扎,那双臂膀就好似铁圈一般圈在腰间,悍然不动。 而暮野,此时已经不再动作,只是半眯着眼,饶有兴味地低头看着怀里人的挣扎,就好似在看一头纳入囊中,却依旧垂死挣扎的猎物。 “放开我---你放开我。”知道再挣扎也是无用的,流霜停止了无畏的挣扎,冷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别开脸,也不去看暮野那双锐利的黑眸。 暮野黑眸一眯,只手捏住了流霜的下巴,阻止她别过眼去。她不屑看他,他偏要她看。 流霜被迫直视着眼前这双鹰眸,眼睁睁看着那眸中的光芒越来越盛,几乎灼伤了她的眼。眼睁睁看着那眸中的qingyu愈发的炽热。 流霜心内暗叫一声不妙,她咬着牙,忽然抬脚向暮野脚上狠狠踩去。只希望暮野能吃痛放开她。但是,暮野竟然纹丝不动,就连“哼”一声都没有,她的力气已经够大了,不是吗?这个暮野,还真是钢铁做的啊。 暮野才不管流霜的挣扎,此时他既然已经对流霜动了心思,便没有丝毫迟疑地想要要了她。 当下,一俯身,炽热的唇沿着流霜的耳垂,脖子,下巴,一路细细吻了下去。 暮野的唇,柔软而火热,所吻之处,好似被点燃了燎原的火焰一般,流霜的身子都热了起来。脑中却愈加清醒了,这暮野是不是要来真的啊? 没想到,一知道自己是女子,他便会这样qiáng迫她。 这天漠国的男人是不是没有女人就不能活了?这个暮野是不是见了个女子都要这样啊。他和代眉妩是那样的关系,如今是不是也要她做他专属ji女? 她要怎么逃开啊? 暮野似乎吻的还不够,忽然一反扣住流霜的后脑勺,火热的唇覆在了流霜的唇瓣上,狠狠地吻着。 第110页 流霜吓得一声惊唿,却不妨一张嘴,便被暮野肆意的舌头擒了进来,与她的舌头纠缠在一起。暮野的手也没闲着,大掌大流霜胸前一拽,流霜只觉得胸口一凉,衣杉竟然被暮野挑了下来。 一阵凉风袭来,胸部凉飕飕的,流霜脑中瞬间一片清明,暮野果然是要来真的。一股屈ru和羞耻从心头缓缓升起,她就是死也不要被他玷污。 “放开我。”流霜双手使力,便劲推了暮野一把。 意乱qing迷的暮野一时不防备,竟被流霜推开了。 “你这个种马,你这个禽shou,你要做什么?”流霜生气地喊道,有些口不择言。如果,如果她能够激怒他,让他一剑杀了自己,那倒清静,总比被他这样玷污要好的多。 “种马,禽shou?”暮野品味着这两个词,还从没有人敢这样说他。不过,他倒是丝毫也不恼怒,却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低声道:“你说对了,种马禽shou又怎样, 在这方面,人还不是和它们一样的?” 流霜瞪大了眼睛,惊异地望着眼前这个霸气的男子,此时他的身上,竟多了一股邪邪的痞气。他的脸皮也真够厚,她这样骂他,都没有激怒他? 流霜忽然想起,他们是糙原上悍勇民族,对于男女之事本就很随便,听说他们还可以子娶父妾,弟娶兄妻的。这样的行为都能做出来,自然不怕别人骂他们禽shou了。 暮野笑眯眯盯着流霜苍白中透着一丝红晕的脸,邪邪笑道:“既然你骂本王是禽shou,本王就不能对不住这个称唿了。那本王就禽shou一回又何妨。 说罢,再次趋步上前,一把横抱起流霜纤细的身子,向chuáng榻上走去。 “你这个究兵黩武,残忍无道的bào君,你只会恃qiáng凌弱,欺ru弱小。”流霜怒道,一张脸因愤怒涨的通红。 “bào君”两个字一出口,她隐隐看到暮野眸中那澎湃的激qing渐渐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冻结人心的寒光。他的身子微微一僵,一股迫人的压力从他身上散开。 看来这个男人,对bào君这两个字还是很敏感的。 “你说我是bào君?”暮野低头问道。 流霜被他凌厉的黑眸一望,内心中不禁悸动了一下。但是,她今日是豁出去了,她什么都不怕了。 “是的,我是这么说了。或者你是你们天漠国人人称颂的英雄皇帝,可是你却是我们其他国家人民眼中的bào君。为了成就你统一天下的痴梦,你四处征战、抢掠,使这个天下陷入战火,便百姓陷于流离。你吞併其他国家,无止境地压榨其他国家,你还不是bào君,是什么?” 暮野的脸色越来越yin,但是,却没有发怒,反而一仰头,朗声笑了起来。 这笑声在流霜心里代表的是怒极反笑,她想暮野笑完了,大约就会处决了吧? 但是,意想中的死亡并没有如期的来到,暮野忽然抬头,一把将流霜仍在了大chuáng上,头上的髮簪滑落下来,漆黑如墨的髮丝散落在chuáng上,如同墨莲花开。 暮野倾身而上,一手反剪起流霜的手臂。另一只大手,毫不留qing地将流霜身上的衣物撕开。流霜白皙而晶莹剔透的肌肤一览无余地露了出来。 “那就让你知道一个bào君会怎样对待你这样的女人。”暮野冷冷地道,一边欣赏着她美丽迷人的身体。 流霜心头忽然升起一丝绝望,她知道,自己今日大约是不能全身而退了。贝齿悄悄张开,就要向舌尖上咬下。她本来不想用自尽这种方式。 她是一个医者,她的宗旨是救人,她对于每一条生命,都是虔诚的热爱的。可是,如今,她却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了。 低着头的暮野,忽然意识到了这点,寒眸一凌,抬手捏住了流霜的下巴,一使力,将流霜的下巴脱臼了。 “从现在开始,你的命是属于我的,你就是死,也要得到我的允准。”暮野冷冷说道,此时,他是真的愤怒了,这个女子,就是咬舌自尽,也不要他的恩宠。 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个糙原上,哪一个女子不是费尽心思要爬上他的chuáng?而这个女子,竟然不要? 他自认自己还是极有魅力的,并不比她拼了命挡了一剑的师兄东方流光差。可是这个女人竟然无视他的魅力。 心中恼恨,他的手,毫不怜惜的地抚上她美丽的身子,看着她不断挣扎的样子,唇边勾起一抹冷酷的笑,他紧紧覆上她,就要撩起衣衫。 流霜脱臼的下巴虽然疼得难受,但是,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眼看暮野就要撩起衣衫下摆,她忽然倒吸一口气,抬腿朝着他的yu望之源,狠狠地,使出吃奶的力气踹了过去。 暮野猝不及防,竟然被踹个正着,他弯腰捂住身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流霜也是qing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倒是没有想到自己能够踹中。这下可好了,踹了天漠国可汗的身子,这一次她是必死无疑了吧。 流霜快速地穿上衣衫,奇怪的是,心内倒也不害怕,反而很镇静,她神qing漠然决绝地望着他。 只见暮野低头捂着身子,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他一头黑髮凌乱地飘散着。 过了好久,暮野才缓缓抬起头,一字一句,冷声道:“白流霜---你---竟敢踹我?” 流霜奇怪地望着暮野,在他的黑眸中,竟然看不到意想之内的冷酷寒冽和杀意,他的眸中相反隐约有柔qing在闪烁。 他不会是被他踹傻了吧。 流霜有些怔愣地想到,便是,她踹的好像不是他的头哎,他怎么会傻掉? 暮野的确没有恼怒,相反倒是对流霜有了一丝兴趣。 他看着流霜苍白毫无血色的玉脸,看着她清冷绝望的眼神,看着她嘴角的血丝,看着她有些胆怯却又宁死不屈的样子,心中升起的不是愤怒杀意,反而是心疼。 他喜欢烈马,喜欢烈酒。 他从小驯服了不少烈马,不管是多么烈xing的马儿,到了他的手中,还不是乖乖就范,任他驰骋。 小时候,他曾被烈马摔过一次,差点将腿骨摔断,在chuáng上养了不少时日。但是,伤好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摔他的那匹烈马。 可是,那马却已经被他的父皇下令杀掉了。 为此,他竟然第一次掉了眼泪。 他是那样喜欢那匹马儿,它虽然伤害了他,但是,只要他不死,他就发誓疼它一辈子。 而眼前的这个女子,她愈加反抗,他却是对她越有兴趣,心内对她越加喜欢。 她已经挑起了他的征服yu望。 他缓步走到流霜面前,一把抓住流霜的肩膀,伸手将她的下巴归位,然后,捏着流霜的下巴,qiáng迫流霜抬头。 乌黑柔软的发披散而下,凌乱地遮住了流霜的玉脸,暮野极其温柔地将她的髮丝分开,露出流霜娇美的玉脸。 这张脸并不是绝美,但是,却令他迷醉。 尤其是她那双黑眸,这是怎样绝妙的一双黑眸啊。 此刻,带着一丝不屈和倔qiáng,咄咄bi人地凝视着他。 “暮野,你杀了我吧。”她开口说道。 “杀你?”暮野重复着她的话,很显然,这个女子是在故意激怒他,想要他bào怒之下,一刀杀了她。 她的眸中隐隐有一丝屈ru的神色,她把他的恩宠当作了屈ru,这个认知让暮野心中一沉,似有一双手,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令他有些不可抑制的尝到了痛苦的滋味。 “白流霜。”他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冷冽的声音,“你说我是bào君。很显然,你并不了解bào君。” “什么?”流霜淡漠地望着他。 却见暮野眸中是莫测高深的寒,“bào君是不会让一个人轻易死去的,他只会折磨她,成功地看到她生不如死,才会甘心。” 暮野冷冷地说道,成功地看到流霜眸中的绝望和凄凉,心中顿时有些不忍心。 “你若是再自尽,那么你猜我会怎么做?在你死后,将你的身子赏给千万个兵将。你说那样的话,东方流光是不是会疯掉。”暮野冷冷地吐出最残忍的话。如果,可以让她不再自尽,他吓唬吓唬她又何妨? 流霜倒吸了一口冷气,抬头看着眼前这个魔鬼,她毫不怀疑他会那么做。 这个霸道血腥卑劣的男人。 “只要你不死,那就没事。”说罢,忽然转身走了出去,好似再也不愿多看她一眼一般。 两个侍女战战兢兢地站在帐外,看到暮野如同一团乌云一般从帐内飘出,她们的脸瞬间吓得惨白。说实话,方才两个人对帐内的一切倒是听了个一清二楚。其实她们不想听的,但是又不敢离开。 她们从来没见过可汗这么恼怒过,可汗要个女人,还用得着qiáng迫吗?这是她们第一次亲耳听到这样的事qing。更奇怪的是,可汗竟然没有杀了那个女人。 第111页 “好好伺候她。”暮野冷冷丢下这句话,径直向马棚走去。 纵身骑上那匹狮子驹,向前方驰骋而去,此时,他需要发泄。 第113章野xing之美 “乌勒,随我过去瞧瞧。”暮野披上斗篷,对侍卫说道。 大步走到门口,却又忽然停了下来。 他为何这般烦躁?真是奇怪,这种坐立不宁的感觉,他还从来没在体味过。就是打了败伏,他也没有这么烦躁失落过。 “乌勒,去传妩媚过来/”暮野解下头篷,回身走到了几案边坐了下来。 “诺。”乌勒惊异地抬头,这么晚了,可汗还要召那个妩媚侍寝?不过,他不敢多问,可汗看上去心qing不佳。 乌勒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下急急走出帐外,派人去请代眉妩。 暮野席地区xing坐在几案边,饮了一口茶,眸光却忍不住向着帐内的角落飘去。前几日,那个药徒就一直睡在那里,而今,那里还有被褥,只是人却不在。 他忍不住想起了那个药徒在他面前侃侃而谈的样子,说实话,他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说文字样的话。就连他最宠爱的妹妹暮夕夕也敢。 他说的那些,也不是不无道理的,他心中,对他的才华也是有些欣赏的。 只可惜,他生错了地方,若是生在天漠国该多好,只可惜,他和他的言论背道而驰。 暮野端着茶轻轻嘆了一口气,茶水的雾气映着他的眼眸,一向犀利的黑眸中竟有一丝迷惑。 “禀可汗,妩媚姑娘到了。”乌勒在门口沉声禀告道。 “传她进来吧。”他沉声说道,声音中隐隐透出一丝意兴阑珊的意味。 他都不清楚自己何以传了妩媚前来,只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呆在这里,会心烦而死。 代眉妩披着一件黑色轻裘走了进来,一眼看到了暮野一手托腮,一手执着茶杯,惫懒地饮着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缓步向他走去,而他,似乎根本就没有发现她的到来,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代眉妩心内升起一丝失落,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不甘的笑意。 “可汗---”她娇声喊道,轻甜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暮野闻言抬头,这才注意到已经走到近前的代眉妩。她似乎是才从酣眠中醒来,一张绝世无双的容颜,带着一丝薄薄的慵懒。 她婀娜多姿地走到暮野身畔,玉手轻轻扶到暮野的肩膀是,娇声道:“可汗,你叫了人家来,为何又不理人家嘛。” 暮野动了动脖颈,目光扫过代眉妩娇美的脸蛋,唇角扯开一抹慵懒的笑意,“妩媚,为本王跳支舞吧。” 代眉妩倒没想到暮野半夜召她来,不是侍寝,而是要她跳舞。心中顿时有些失落,但是,她还是盈盈浅笑着道:“可汗想要妩媚跳什么舞呢?” “今日本王有些烦闷,你就随便跳一支舞吧。”暮野剑眉微皱,随意说道。 “那,妩媚就为可汗跳一曲“採薇”吧。”代眉妩嫣然一笑,将身上披的斗篷解了下来。露出里面一身素色衣裙,衣裙半掩苏胸,在灯光下,愈发魅惑。 她又从袖中取出几只小小的银铃,分别系在绣鞋上,衣袖上。然后款摆腰肢,足尖微点,在暮野面前的红毯上,开始翩翩起舞。 没有音乐,只有银铃的响声,虽说略显单调,但是此时此刻,却极是对暮野的心绪。此时,他是绝不喜欢热闹的。 铃声奏成一曲简单悦耳的曲子,代眉妩好似江南水乡的採莲妹,款款舞动着。袖动铃响,铃响身动,也不知是人在随着乐舞,还是乐在随着舞响。 火光摇易,美人轻舞,暮野端着茶杯,眯眼定定瞧着。 说实在的,眼前的女子真的是一个世间少有的尤物,黛眉琼鼻,樱唇粉颊,清眸含媚,尤其是脸颊上那朵娇艷的桃花,更是为她增添了无尽的风qing。身姿更是娉婷婀娜,舞姿也是绝美的没话说。 可是不知为何,面对着如此尤物,他的眼前却总是闪过那张普通平凡的脸。尤其是那双黑眸,那黑眸中的决绝、坚忍、失望、不屑、甚至鄙夷,每一种神qing,都令他震动不已。 轻舞飞扬的代眉妩,舞动的身影俏丽而轻盈,但是,她柔波似的眼神却无法完全配合醉人的舞步。因为她惊讶地发现,眼前的男子,虽然看上去是望着她,实际上,眼神却越过她舞动的身影,看向不知名的远方。而他唇边隐隐勾起的那抹醉人的笑意,也不是出其不意于对她舞姿曼妙的激赏,而是,而是,他陷入霞想的一种徵兆。 他走神了。 代眉妩纤细的柳眉不自禁颦了起来,她不动声色地舞着,但是,一双清眸却始终打量着暮野。 醉人的舞姿没有持续多久,门外响起暮田的大嗓门:“本王要见可汗。快点去传话。” 侍卫们连声答应,随即便进来禀报。 暮野闻言,眼皮一跳,双眸瞬间变的清亮有神,眸中神色极其复杂难言,他沉声开口道:“请皇兄进来。” 暮田气沖沖地走了进来,一进到帐内,便看到舞得正酣的代眉妩。一双白袖在灯光下,舞得好似翩翩蝴蝶。 “皇弟,你倒是好兴致啊。”暮田大声嚷道。送一个女子去羞ru他,他这里却是欢歌艷舞的。 “皇兄?怎样,那个药---?”暮野挑眉,对于气势汹汹的暮田有些不可理喻。难道是对那个药徒不满意,是以才如此气恼? “你还提那个药徒?暮野,我知道你对我玩弄男宠之事极是不满,但是,也没必要这么羞ru我啊?”暮田双目圆瞪,脸上表qing极是不满。 自从暮野登基,暮田再没唿过暮野的名字,今日盛怒,竟然直唿了暮野的名号。但是,暮野似乎并不在意,他有些疑惑地冷声道:“羞ru你/?本王如何羞ru你了?今日若不说清楚---本王不会饶你擅闯金帐的罪过的。 暮田虽然脾气bào躁,但是,在他面前一向是极恭敬的,不想今日却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说他羞ru他?羞ru那个药徒倒是真的,羞ru暮田?难道他送他男宠,他反倒不高兴么?还是他忽然不喜欢男宠了? 暮野黑眸一眯,眸中的寒芒令暮田心中一颤,但是,想起方才的羞ru,他大着胆子道:”好啊,到了此时,你还在我面前装样,没羞ru我,那你说,你为何送一个女子给我,你明知道我不碰女人的。好,既然你这般羞ru我,我就碰一回女人又何妨,你以为我真的不能吗?“ 暮田越说越气,忽然栖身走到代眉妩身前,双臂一伸,便将代眉妩抱在了怀里,对她上下其手,又摸又亲的。 代眉妩惊叫一声,花容失色,想要躲开,无奈却挣不出暮田qiáng劲有力的怀抱。只得楚楚可怜地望向暮野,眸中幽怨无比,泪水眼看着就要倾泻而出。 “可汗,救我。”代眉妩柔声喊道,她这副梨花带雨的凄楚模样,纵然是铁石心肠的汉子,只怕也是要心软的。 暮野却充耳示闻,视而未见,他的脑中有些乱,一直迴旋着暮田方才的那句话。 为何送一个女子给我。 女子?。 好似一抹亮光碟机散了眼前的迷雾,暮野终于明白暮田为何如此恼恨了,原来,那个女子么? “你是说,那个凌国药徒是一个女子?”暮野有些不信地再次问道。 暮田眼见得自己对暮野的女人动手动脚,而他却毫无所觉,顿时也失了兴致。一把放开代眉妩道:“是不是你最清楚了,为何还要问我。” 暮野闻言,也不答话,忽然披上斗篷,转身向外走去。留下面色疑惑的暮田和盈然而泣的代眉妩。 代眉妩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清眸中忽然迸发出一抹很厉的光芒。本来,她还在庆幸着那个药徒是一个男子,如今,怎么一转眼变成一个女子了。既然,是一个女子,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夜色黑沉,天边繁星闪耀。 暮野急匆匆向暮田的帐逢走去,本来他的脑中极是混乱,此时却好似醍醐灌顶,乍然见一片清明。 原来,他竟是一个女子,怪不得啊,初抱起她时,他便感到她好似鸿毛一般轻盈。怪不得她的脚踝是那样细软,令她心头微震。 原来,他竟是一个女子么? 一个女子,竟有如此的胆量,敢和他针锋相对,唇枪舌剑。 一个女子,竟有那么独到的见解,当真令他有些不可思议。 而且,一个女子,竟然那么坚韧,就连他在马后拖着她,也不曾求饶斗句。被他折磨的遍体鳞伤,也没有吐出一个输字。 一路走来,暮野忽然觉得往日自己对女子的观感,似乎真的是有些偏激了。或者,女子,也并不似他想像的,只会暖chuáng而已。 第112页 不一会儿,便到了暮田的帐逢外,暮野掀帘进入。 一双厉眸环视四周,帐内,却是空空如也。一张诺大的chuáng榻上,看得出有些凌乱,还有撕碎的衣服碎片,但是,却没有那么所谓的女子的身影。 暮野心中一沉,眸光瞬间变得极其寒洌,他转身出帐,一把抓住守门的侍卫的衣襟,冷声道:“人呢?” 侍卫吓得双腿哆嗦,就连声音都有些颤抖,断断续续道:“那个----他说要去找王爷, 小的就没有敢阻拦。” “没用的东西,他往哪里去了?” 侍卫哆嗦着道:“好像,好像是向那边---那边去了。”侍卫用手指着前方道。 暮野一把将那侍卫摔在地上,双眸一眯,冷声道,“混帐东西,为什么不跟上去,拉下去,打五十大板。”说罢,吩咐侍卫在营盘搜索,他自己也骑上狮子驹,向前方追去。 那侍卫登时瘫倒在地,他哪里知道,那个男宠会逃跑。暮田和他的男宠在一起,一向不让侍卫打扰。是以,这个侍卫也不敢跟着,只以为他和暮田到了别处去缠绵去了。 暮田走后,流霜穿好衣服,迅速整理好自己,面带微笑从帐内走出。站在门口的侍卫拦住了她,流霜微笑说道:“王爷让我随后去追他,我有些不敢去,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那些侍卫闻言,眸中均闪烁着怪异的笑意,他们当然不敢和流霜一起去了,当下便放了流霜出去了。 流霜也不惊慌,在营盘内缓步走着,时而有巡逻的兵士从她身边走过,见是暮田王爷的男宠,也没对她怎么样。看来,这个暮田对他的男宠是极其宠爱的,不然那些侍卫早将她拖回去了。 流霜漫步走着,或许是老天助她,不知怎么就转悠到马棚那边。 此时的流霜,脑中极是清醒。她知道一旦暮野知道了她的女子身份,那么她的真实身份,那么她的真实身份也就昭然若揭了。而这样的结果,决不是她要看到的。 是以,她就是拼了命也要从这里逃出去。 流霜不会骑马,但还是从马棚里挑了一只栗色的小牡马出来。借着淡淡的月色,隐约看出这马一看毛色油亮,四蹄修长,腹细臀实,就当是一匹好马。 流霜轻轻抚摸了那小牡马几下,那马倒也不认生,竟然拿鼻子拱了流霜两下。 流霜伏在小马耳边,轻声道:“马儿啊,我是不得已才骑你的,救救我吧。我不会骑马,你千万不要把我摔下来啊。” 也不知那小马是不是听懂了,流霜摸索着费力摸上马背,一勒缰绳,说了一声驾。小马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奔而去。 流霜从来没有自己骑过马,差点从马上跌下来。吓得双腿死死夹住马腹,双手死死抓紧缰绳,将身子伏低,贴在马背上,任马狂奔而去。 心跳咚咚直响,她根本就不知道马儿在向哪个方向飞奔,只看到无数个帐篷在身后倒退,不一会,一人一马就出了暮野的营盘。 巡夜的兵士早发现了流霜,此时见她骑了小马向营盘外奔去,几个人骑上马向流霜追去。因为知道流霜是暮田的男宠,也不敢对流霜she箭,因为暮田很宠男宠的,要是伤了他的男宠,他们吃不了兜着走。是以,只是大声喊着,快点停下来,不然我们放箭了。 流霜哪里听得见,就是听见了也不会理会,此时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着,那便是从这里逃出去。她狠狠夹住了马腹,任小马带着她飞奔。 这匹小马大约还众来没被人骑过,极是兴奋,是以跑的极快。一个从来没有骑过马的人,骑着一匹从来没被骑过的小马。就那样在原野上飞驰。 身后的侍卫骑马着高头大马追了上来,眼年头就要将流霜团团围住。流霜心内一急,从头上净髮簪拔落下来,低声念叨着道:“小马啊,对不住了。” 玉手紧紧抓着玉簪,朝着马屁股上狠狠刺了下去。那小马受了疼痛,一声嘶鸣,前蹄一仰,便开始狂奔起来。天边冷月随着她们的奔跑也极快地移动着。不一会儿,便和那些侍卫的距离拉的越来越远。 冷冷的风,迎面拂来,没有了髮簪束髮,流霜一头黑色的长髮,在夜色之中悠悠dàng开,淋漓尽致地披散着。月色之下,带着一股野xing的美。 眼看着那些侍卫们已经落在后面了,流霜暗暗嘘了一口气。没想到这匹小马竟然还是一匹良驹,流霜心中喜悦,伏在马前上,低低说道:“谢谢你了,小马。” 但是,那马儿似乎因为流霜刺了它一下,已然受了惊,只知道漫无目的地狂奔着,冲出来十多里地。 流霜伏在马背上,也根本就辨不出方向,不知此时自己是离家国越来越近,还是越来越远了。 眼看着小马已经跑的极是疲惫,蹄下抛起踩碎的糙,马蹄都被染绿了。 而流霜,根本就不知道怎么从马上下来,难道就这么任它狂奔,一直奔到累死?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得得的马蹄声,急促而剧烈。 流霜用双眼的余光看到一匹四蹄雪白的马儿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身后数尺。 剎那间,流霜忽然领受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 第115章qiáng迫与反抗 他只想要她而已,如此简单。 在流霜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忽然身子前倾,长臂一伸,流霜已经稳稳地落在了他宽大温暖的怀抱里。 流霜吓的非同小可,伸手用力抵住他如同铁板一般宽阔硬朗的胸膛,颤声问道:“暮野,有话好好说,你---你要做什么?” 流霜惊慌失措略显苍白的脸,看在暮野眼中,别有一种动人心弦的味道,他唇角扯出一抹邪邪的笑意,道:“你说我要做什么?” 他的嗓音此时已经带了一丝沙哑,伴着低低的笑,一手搂住了流霜的细腰另一只手在流霜脸上缓缓抚摸着,从纤长的黛眉,一直摸到流霜苍白的色的唇瓣。那动作对于一向霸道粗野的暮野来说,是不合时宜的温柔。 流霜极力挣扎着,但是比她高一个头的暮野,搂着她,简直不费chui灰之力,流霜哪里挣得开。不管她如何挣扎,那双臂膀就好似铁圈一般圈在腰间,悍然不动。 而暮野,此时已经不再动作,只是半眯着眼,饶有兴味地低头看着怀里人的挣扎,就好似在看一头纳入囊中,却依旧垂死挣扎的猎物。 “放开我。---你放开我。”知道再挣扎也是无用的,流霜停止了无畏的挣扎,冷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别开脸,也不去看暮野那双锐利的黑眸。 暮野黑眸一眯,只手捏住了流霜的下巴,阻止她别过眼去。她不屑看他,他偏要她看。 流霜被迫直视着眼前这双鹰眸,眼睁睁看着那眸中的光芒越来越盛,几乎灼伤了她的眼。眼睁睁看着那眸中的qingyu愈发的炽热。 流霜心内暗叫一声不妙,她咬着牙,忽然抬脚向暮野脚上狠狠踩去。只希望暮野能吃痛放开她。但是,暮野竟然纹丝不动,就连“哼”一声都没有,她的力气已经够大了,不是吗?这个暮野,还真是钢铁做的啊。 暮野才不管流霜的挣扎,此时他既然已经对流霜动了心思,便没有丝毫迟疑地想要要了她。 当下,一俯身,炽热的唇沿着流霜的耳垂,脖子,下巴,一路细细吻了下去。 暮野的唇,柔软而火热,所吻之处,好似被点燃了燎原的火焰一般,流霜的身子都热了起来。脑中却愈加清醒了,这暮野是不是要来真的啊? 没想到,一知道自己是女子,他便会这样qiáng迫她。 这天漠国的男人是不是没有女人就不能活了?这个暮野是不是见了个女子都要这样啊。他和代眉妩是那样的关系,如今是不是也要她做他专属ji女? 她要怎么逃开啊? 暮野似乎吻的还不够,忽然一反扣住流霜的后脑勺,火热的唇覆在了流霜的唇瓣上,狠狠地吻着。 流霜吓得一声惊唿,却不妨一张嘴,便被暮野肆意的舌头擒了进来,与她的舌头纠缠在一起。暮野的手也没闲着,大掌大流霜胸前一拽,流霜只觉得胸口一凉,衣杉竟然被暮野挑了下来。 一阵凉风袭来,胸部凉飕飕的,流霜脑中瞬间一片清明,暮野果然是要来真的。一股屈ru和羞耻从心头缓缓升起,她就是被他玷污。 “放开我。”流霜双手使力,便劲推了暮野一把。 意乱qing迷的暮野一时不防备,竟被流霜推开了。 “你这个种马,你这个禽shou,你要做什么?”流霜生气地喊道,有些口不择言。如果,如果她能够激怒他,让他一剑杀了自己,那倒清静,总比被他这样玷污要好的多。 “种马,禽shou?”暮野品味着这两个词,还从没有人敢这样说他。不过,他倒是丝毫也不恼怒,却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低声道:“你说对了,种马禽shou又怎样, 在这方面,人还不是和它们一样的?” 第113页 流霜瞪大了眼睛,惊异地望着眼前这个霸气的男子,此时他的身上,竟多了一股邪邪的痞气。他的脸皮也真够厚,她这样骂他,都没有激怒他? 流霜忽然想起,他们是糙原上悍勇民族,对于男女之事本就很随便,听说他们还可以子娶父妾,弟娶兄妻的。这样的行为都能做出来,自然不怕别人骂他们禽shou了。 暮野笑眯眯盯着流霜苍白中透着一丝红晕的脸,邪邪笑道:“既然你骂本是是禽shou,本王就不能对不住这个称唿了。那本王就禽shou一回又何妨。 说罢,再次趋步上前,一把横抱起流霜纤细的身子,向chuáng榻上走去。 ”你这个究兵黩武,残忍无道的bào君,你只会恃qiáng凌弱,欺ru弱小。”流霜怒道,一张脸因愤怒涨的通红。 “bào君”两个字一出口,她隐隐看到暮野眸中那澎湃的激qing渐渐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冻结人心的寒光。他的身子微微一僵,一股迫人的压力从他身上散开。 看来这个男人,对bào君这两个字还是很敏感的。 “你说我是bào君?”暮野低头问道。 流霜被他凌厉的黑眸一望,内心中不禁悸动了一下。但是,她今日是豁出去了,她什么都不怕了。 “是的,我是这么说了。或者你是你们天漠国人人称颂的英雄皇帝,可是你却是我们其他国家人民眼中的bào君。为了成就你统一天下的痴梦,你四处征战、抢掠,使这个天下陷入战火,便百姓陷于流离。你吞併其他国家,无止境地压榨其他国家,你还不是bào君,是什么?” 暮野的脸色越来越yin,但是,却没有发怒,反而一仰头,朗声笑了起来。 这笑声在流霜心里代表的是怒极反笑,她想暮野笑完了,大约就会净好怍决了吧? 但是,意想中的死亡并没有如期的来到,暮野忽然抬头,一把将流霜仍在了大chuáng上,头上的髮簪滑落下来,漆黑如墨的髮丝散落在chuáng上,如同墨莲花开。 暮野倾身而上,一手反剪起流霜的手臂。另一只大手,毫不留qing地将流霜身上的衣物撕开。流霜白皙而晶莹剔透的肌肤一览无余地露了出来。 “那就让你知道一个bào君会怎样对待你这样的女人。”暮野冷冷地道,一边欣赏着她美丽迷人的身体。 流霜心头忽然升起一丝绝望,她知道,自己今日大约是不能全身而退了。贝齿悄悄张开,就要向舌尖上咬下。她本来不想用自尽这种方式。 她是一个医者,她的宗旨是救人,她对于每一条生命,都是虔诚的热爱的。可是,如今,她却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了。 低着头的暮野,忽然意识到了这点,寒眸一凌,抬手捏住了流霜的下巴,一使力,将流霜的下巴脱臼了。 “从现在开始,你的命是属于我的,你就是死,也要得到我的允准。”暮野冷冷说道,此时,他是真的愤怒了,这个女子,就是咬舌自尽,也不要他的恩宠。 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个糙原上,哪一个女子不是费尽心思要爬上他的chuáng?而这个女子,竟然不要? 他自认自己还是极有魅力的,并不比她拼了命挡了一剑的师兄东方流光差。可是这个女人竟然无视他的魅力。 心中恼恨,他的手,毫上她美丽的身子,看着她不断挣扎的样子,唇边勾起一抹冷酷的笑。他紧紧覆上她,就要撩起衣衫。 流霜脱臼的下巴虽然疼得难受,但是,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眼看暮野就要撩起衣衫下摆,她忽然倒吸一口气,抬腿朝着他的yu望之源,狠狠地,使出吃奶的力气踹了过去。 暮野猝不及防,竟然被踹个正着,他弯腰捂住身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流霜也是qing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倒是没有想到自己能够踹中。这下可好了,踹了天漠国可汗的身子,这一次她是必死无疑了吧。 流霜快速地穿上衣衫,奇怪的是,心内倒也不害怕,反而很镇静,她神qing漠然决绝地望着他。 只见暮野低头捂着身子,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他一头黑髮凌乱地飘散着。 过了好久,暮野才缓缓抬起头,一字一句,冷声道:“白流霜---你---竟敢踹我?” 流霜奇怪地望着暮野,在他的黑眸中,竟然看不到意想之内的冷酷寒冽和杀意,他的眸中相反隐约有柔qing在闪烁。 他不会是被他踹傻了吧。 流霜有些怔愣地想到,便是,她踹的好像不是他的头哎,他怎么会傻掉? 暮野的确没有恼怒,相反倒是对流霜有了一丝兴趣。 他看着流霜苍白毫无血色的玉脸,看着她清冷绝望的眼神,看着她嘴角的血丝,看着她有些胆怯却有宁死不屈的样子,心中升起的不是愤怒杀意,反而是心疼。 他喜欢烈马,喜欢烈酒。 他从小驯服了不少烈马,不管是多么烈xing的马儿,到了他的手中,还不是乖乖就范,任他驰骋。 小时候,他曾被烈马摔过一次,差点将腿骨摔断,在chuáng上养了不少时日。但是,伤好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摔他的那匹烈马。 可是,那马却已经被他的父皇下令杀掉了。 为此,他竟然第一次掉了眼泪。 他是那样喜欢那匹马儿,它虽然伤害了他,但是,只要他不死,他就发誓疼它一辈子。 而眼前的这个女子,她愈加反抗,他却是对她越有兴趣,心内对她越加喜欢。 她已经挑起了服的征服yu望。 他缓步走到流霜面前,一把抓住流霜的肩膀,伸手将她的下巴归位,然后,捏着流霜的下巴,qiáng迫流霜抬头。 乌黑柔软的发披散而下,凌乱地遮住了流霜的玉脸,暮野极其温柔地将她的髮丝分开,露出流霜娇美的玉脸。 这张脸并不是绝美,但是,却令他迷醉。 尤其是她那双黑眸,这是怎样绝妙的一双黑眸啊。 此刻,带着一丝不屈和倔qiáng,咄咄bi人地凝视着他。 “暮野,你杀了我吧。”她开口说道。 “杀你?”暮野重复着她的话,很显然,这个女子是在故意激怒他,想要他bào怒之下,一刀杀了她。 她的眸中隐隐有一丝屈ru的神色,她把他的恩宠当作了屈ru,这个认和让暮野心中一沉,似有一双手,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令他有些不可抑制的尝到了痛苦的滋味。 “白流霜。”他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冷冽的声音,“你说我是bào君。很显然,你并不了解bào君。” “什么?”流霜淡漠地望着他。 却见暮野眸中是莫测高深的寒,“bào君是不会让一个人轻易死去的,他只会折磨她,成功地看到她生不如死,才会甘心。” 暮野冷冷地说道,成功地看到流霜眸中的绝望和凄凉,心中顿时有些不忍心。 “你若是再自尽,那么你猜我会怎么做?在你死后,将你的身子赏给千万个兵将。你说那样的话,东方流光是不是会疯狂掉。”暮野冷冷地吐出最残忍的话。如果,可以让她不再自尽,他吓唬吓唬她又何妨? 流霜倒吸了一口冷气,抬头看着眼前这个魔鬼,她毫不怀疑他会那么做。 这个霸道血腥卑劣的男人。 “只要你不死,那就没事。”说罢,忽然转身走了出去,好似再也不愿多看她一眼一般。 两个侍女战战兢兢地站在帐外,看到暮野如同一团乌云一般从帐内飘出,她们的脸瞬间吓得惨白。说实话,方才两个人对帐内的一 倒是听了个一清二楚。其实她们不想听的,但是又不敢离开。 她们从来没见过可汗这么恼怒过,可汗要个女人,还用得看qiáng迫吗?这是她们第一次亲耳听到这样的事qing。更奇怪的是,可汗竟然没有杀了那个女人。 “好好伺候好。”暮野冷冷丢下这句话,径直向马棚走去。 纵身骑上那匹狮子驹,向前方驰骋而去,此时,他需要发泄。 第116章 争马 暮野走后,诺大的金帐瞬间显得一阵空dàng。 流霜坐在金帐的地面上,一颗心兀自在狂跳。到了此时,她犹不相信,暮野竟然轻易便放过了她。惊魂未定地抚了抚额前乱发,发现手心里全部是冰冷的汗。 两个侍女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极是恭敬地伺侯着流霜再次梳洗了一番,接着又是为她倒茶又是为她端饭的。 方才流霜听到了暮野那句炸雷般的叮咛:“好好伺候着她。”她是不明白了,暮野为何忽然对她如此礼遇?君心难测,她也无暇去猜他的想法。 既然他肯留她一条命,她就要好好活着。腹中也确实飢饿难耐了,流霜便不客气地饱餐了一顿。就是一会便要死,也不能饿着。 正在用着饭,暮夕夕来探望她了。 夕夕,摊上了这么qiáng势霸道的一个皇兄。自从昨夜被点了xué道,qiáng到帐内后,就一直被暮野派人看守着。直到此时,才肯派了人放她出来。 第114页 暮夕夕惦记着流霜,不知她被皇兄折磨的成什么样了,一出来便疾奔到这里来的找她。 但是,眼前这个女子,是流霜吗? 她穿了一身破烂的民族服饰,破烂倒不是说衣服旧,而是衣服领口和袖子好似被撕碎了。但是,她却不管不顾,依旧在那里用着饭。 她似乎是吃不惯他们这里的手抓羊rou,纤细的玉手抓着羊rou,好似赌气一般地啃着,泄气一般的嚼着。 “你---没事吧?我皇兄没把你怎样吧?”暮夕夕站在流霜身畔,小心翼翼地问道。 眼角忍不住向流霜破碎的领口瞄去,她不会真的被皇兄那个---了吧?暮夕夕极是担忧地猜测着。 流霜自然知道暮夕夕在担心什么,抬头对她笑着:“公主,我没事。不用担心我。”说完,又开始埋头苦吃。 “没事?那---你是怎么拒绝皇兄的?”暮夕夕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表qing,一看流霜的衣衫,就知道是皇兄撕的,她还没听说过哪个女子能在皇兄的攻势下,全身而退。 流霜脸上绽开一抹淡淡的笑容,边吃边道:“这个---我是以死威胁的。” 流霜好心地没把踹了暮野一脚的事实说出来,算是给他留了一个面子。 “以死威胁?”暮夕夕有些不信,她皇兄是能威胁的了的人吗?但是,看流霜的神色,似乎也问不出来了。见流霜吃的津津有味,才想起自己也还没吃东西呢。于是,坐下来和流霜一起吃了起来。 两个女子,经歷了昨夜的逃亡,此时,竟然没有了之前的那种芥蒂,极是融洽地在一起用饭。 “公主,你可不可以借我一件衣服?”流霜用罢饭,擦了擦手,问道。 她是被暮野掳来的,来时什么也没带。那件凌国军服早就不能穿了,如今这件衣服也烂了,只有向暮夕夕借了。 暮夕夕连连点头,回到自己帐内为流霜拿了几件衣服,简单的裙装,下面搭配着裤装和鹿皮蛮靴,倒也俏皮可爱。 “公主,我想学骑马?可以吗?”方才流霜已经想的清楚,与其在这金帐里闷着,倒不如出动走走。与其走走,倒不如学一学骑马。那夜骑马的惊险此时还令她有些后怕。 若是能学会骑马,今后脱逃的机会便大一些。 “好吧,我教你。我们走吧。”暮夕夕带着流霜便向帐外走去。 两个侍女眼见着公主要带了流霜出去,也不敢拦着,只好默默跟在后面,不离左右。 到了马棚,流霜便一眼看到昨夜她骑过的那匹栗色小牡马。那夜,流霜便看出这匹小马是一匹良驹。此时在白日里看来,那马更加jing神漂亮了。 流霜喜悦地走了过去,牵起了小马,暮夕夕道:“那匹马是新得的马,还没驯服呢,我为你另挑一匹吧。” 说着,便为流霜另挑了一匹小马。待要牵过去时,却见流霜和那匹马儿,相偎在一起,极是亲密。那小栗马还伸出舌头,在流霜的手心上舔着。而流霜,脸上挂着一丝笑容,在日光下,是那样温暖而美丽。 暮夕夕还不知那夜流霜逃亡的事qing,此时,看到那匹小马和流霜熟稔亲密的样子,极是惊讶:“看来,这马是认了你做主子了,我也不用为你挑了,你就骑它中。这可是一匹好马啊,别看它身量小,但是,跑起来很快的。 暮夕夕说着,便扶了流霜上马。 流霜上到马上,抓紧缰绳,慢慢催着马遛了起来。昨夜一上马,便趴在马上,疾奔而去,她根本不会骑马,当时 紧抓着缰绳,才没被跌下来。 此时,正儿八经坐在马上,反倒有些害怕,根本就不会骑了。 暮夕夕在一边跟着说道:”你别怕,只管大胆的骑,这马既然认了你做主子,就不会伤害你的,你只管把身体完全jiāo给它,它动就随它动,它走就随它走。放松点,慢慢来。” 流霜骑着马儿,在糙地上慢慢兜着圈子。那小马倒也真是善解人意,或放是知道流霜害怕,开始便慢慢遛着,后来,见流霜适应后,便渐渐开始小跑起来。 流霜坐在马上,只觉得身子随了马儿,慢慢起伏着。心中升腾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骑马,原来是这般美好的一种感觉。 只觉得耳边凉凉的风掠过,髮丝飞扬间,她整个人好似飞了起来一般。 放眼望去,这天地是如此广阔,顿觉心内舒服了不少,同时有一种qiáng烈的希望在心内开始升腾。 暮野没有杀她,那么,是不是代表着他这个人,还不似她想像中那般恶劣。 或许,和谈也是有希望的,停战也是有希望的,她重获自由也是有希望的。 流霜边想边催着马儿,在糙地上兜了一圈又一圈,。 “哎呀,夫人,那不是你看上的马儿吗?怎么被别人骑着呢?”忽然,前方风里传来一个女子话音。 流霜放眼望去,只见前面糙丛里有两个衣衫鲜亮的女子正漫步走来。 前边的女子,下穿一件石青色的裙子,上着一件银红色的纱衣,外罩一件狐皮坎肩,黑髮梳成雅致利索的发 。玉脸白皙,眉目清湄,手中拿着一条小巧的马鞭,正是代眉妩。 她裊裊婷婷,衣带当风,缓步而来,身后随着一个容貌清秀的绿衣侍女。 流霜此时已经回復了本来面目,她不想和代眉妩碰面,一拨马头,便要离去。 但是,代眉妩那个绿衣侍女好生了得,三步并作两步奔到了她的马前。她大约看出流霜骑马并不是很娴熟,又自持她家姑娘是可汗得宠的姬妾,所以径直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流霜的缰绳,勒住了马的去势,大声道:“你是哪里来的野女子,怎么骑我们夫人看中的马/没听见我说的话吗?还不赶快焉。” 流霜此时已经骑得娴熟了,是以,暮夕夕并没有紧紧跟随着她。坐在不远处的糙丛里,不知在想些什么。那侍女大约没有看到公主,才这么大胆地大吼大叫。 “寸糙,别这么大声,慢慢说。”代眉妩缓步走上前来,嗔怪地 了那侍女一眼,柔声说道。 流霜倒没有想到她对下人说话这么和气, 不得这个叫寸糙的侍女对她这么忠心。 “姑娘,很抱歉,这是可汗给妩媚的马,妩媚还从来没有骑过,今日正好有兴致,想要遛遛马。不如姑娘再去马棚里挑一匹可好?”代眉妩站在流霜身后温言说道。心中却在疑惑,营盘里何时多了这么一个女子? 随着流霜的两个侍女本来看到那绿衣侍女说话太兇,正要开口驳斥,见到代眉妩说话还算有理,便冷声道:“妩媚夫人,我们也不知这是你的马。但是我家姑娘骑了,不如夫人再去挑一匹可好?” 代眉妩闻言一呆,以为自己听错了。以前还从没见哪个侍女敢违逆她的意思,如今,这两个侍女竟为了这个女子要让她让马? 她倒要看一看,这个女子到底是谁?便微笑着转到了流霜的马前。 流霜知道也躲不过了,想到早晚都要和代眉妩直面相对,便坦然地从马上跳了下来,微笑道:“既然是妩媚夫人的马儿,那便归还给你吧。” 淡淡的日光下,流霜的微笑是那样的温婉明媚,好似chun花绽开,好似山泉潺潺。代眉妩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她彻底呆住了。 这张微笑的脸是这样的熟悉,这张脸上的笑容又是那样的美丽炫目,令她一时间有些怔愣。 她,这个瘦瘦弱弱的女子,竟然是白流霜。 这个她最不想见到的女子,这个她最恨的女子,这个让她梦里都要嫉妒的发狂的女子,竟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是冤家路窄,还是老天助她,她竟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她是怎么来的?为何之前没见过她? 代眉妩脑中迅速疾转着,环视四周,看到不远处的暮夕夕正缓步走来,瞬间便明白过来了。 看来,她便是那个凌国的药徒了。 昨夜,她只知道他是一个女子,没想到竟然是她---白流霜。 流霜定定望着代眉妩,望着她那张绝美的脸上表qing不断地转换着。从最初的怔愣惊诧到不信,最终化为一抹清淡温和的笑意。 流霜心中暗嘆,代眉妩果然是演戏的高手,她肯定会装作不认识她的。果然不出所料,代眉妩盈盈浅笑道:“不用,不用,既然是姑娘你喜欢这匹马,那么你便骑着吧。”说罢,拽了身边的侍女缓步离去。 那侍女寸糙仍旧在怔愣着,她不知这忽然出现的女子是谁,说不上很美,但是她微微一笑,那目下无尘,淡定自若风采,竟令她心中涌上来一种奇异的感觉。 而且,她还隐隐感到,妩媚夫人,和这个女子之间,有一股奇怪的暗滔在汹涌。 虽然此时,妩媚夫人已经转过了身,不再看那个女子。 第115页 但是,有时候,女人看女人,根本就不只是在用眼睛看,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也都可以化为眼,用一种更深刻更尖利的目光去打量对方。 暮夕夕已经走了过来,挑眉问道:“怎么回事,我怎么听到有人在大吼大叫?是你吗?” 那侍女此时才看到原来公主也在这里,登时吓得脸色有些惨白。这个公主除了可汗能控制住她,别人谁都是不怕的。 如今,看公主这架势,分明是站在那个女子一边的,腿一软,便跪在地上。道:“这个,公主,寸糙不敢。寸糙冒犯了公主,请公主恕罪。” “公主,我看,你还是不要怪罪这个侍女了。既然这匹马是妩媚无人的,。那就还给妩媚夫人吧。”流霜虽然极是喜欢这匹小马,但是,她从严没有夺人心爱之物的习惯。当下,轻轻拍着小马的头,不舍地说道。 “可是,这匹小马明明是你驯服的呀。”暮夕夕有些不甘地说道。 “既然姑娘执意要归还,妩媚倒不好意思了。”代眉妩说罢,便施了一个眼色,示意寸糙去牵马。 代眉妩心中,此时是有了一股气,凭什么白流霜什么都要抢她的,抢了百里寒不说,如今,她好不容易看中了一匹马儿,她也要抢。 寸糙过去牵了马,代眉妩纵身上马,便骑了起来。 其实,她也是到了天漠国才学的骑马,骑术也不算高。 那匹小马本来是认了流霜做主人,此时乍然换了一个人,似是极是不适应。 何况,代眉妩手中还执着一条马鞭,本来,良马是不需要马鞭的。此时看了那寒光闪闪的小马鞭,对代眉妩也没有好感,长嘶一声,便将代眉妩从马上掀了下来。 代眉妩摔倒在糙地上,“哎呀”一声大叫。她崴到了脚。 流霜看着在糙地上挣扎的代眉妩,没有说话,要是往日,她一定会跑过去为她按摩。可是,她救了她几次,她就伤了她几次。 所以,她没有动,只是有些悲悯地望着她。 两个女子四目相对,眸中有火花在闪耀。 暮野遥遥骑了马儿奔了过来,鹰眸一眯,看到了两个女子之间的波涛汹涌。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 女子之间的目光,明明是qing敌才会有的,莫非---难道,是为了他? 第116章 争马 暮野走后,诺大的金帐瞬间显得一阵空dàng。 流霜坐在金帐的地面上,一颗心兀自在狂跳。到了此时,她犹不相信,暮野竟然轻易便放过了她。惊魂未定地抚了抚额前乱发,发现手心里全部是冰冷的汗。 两个侍女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极是恭敬地伺候着流霜再次梳洗了一番,接着又是为她倒茶又是为她端饭的。 方才流霜听到了暮野那句炸雷般的叮咛:“好好伺候着她!”她是不明白了,暮野为何忽然对她如此礼遇?君心难测,她也无暇去猜他的想法。 既然他肯留她一条命,她就要好好活着。腹中也确实飢饿难耐了,流霜便不客气地饱餐了一顿。就是一会便要死,也不能饿着。 正在用着饭,暮夕夕来探望她了。 也真是难为了暮夕夕,摊上了这么qiáng势霸道的一个皇兄。自从昨夜被点了xué道,qiáng行带到帐内后,就一直被暮野派人看守着。直到此时,才肯派人放她出来。 暮夕夕惦记着流霜,不知她被皇兄折磨的成什么样了,一出来便疾奔到这里来找她。 但是,眼前这个女子,是流霜吗? 她穿了一身破烂的民族服饰,破烂倒不是说衣服旧,而是衣服领口和袖子好似被撕碎了。但是,她却不管不顾,依旧在那里用着饭。 她似乎是吃不惯他们这里的手抓羊rou,纤细的玉手抓着羊rou,好似赌气一般地啃着,泄气一般地嚼着。 “你…没事吧?我皇兄没把你怎样吧?”暮夕夕站在流霜身畔,小心翼翼地问道。 眼角忍不住向流霜破碎的领口瞄去,她不会真的被皇兄那个…了吧?暮夕夕极是担忧地猜测道。 流霜自然知道暮夕夕在担心什么,抬头对她笑道:“公主,我没事!不用担心我!”说完,又开始埋头苦吃。 “没事?那…你是怎么拒绝皇兄的?”暮夕夕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表qing,一看流霜的衣衫,就知道是皇兄撕的,她还没听说过哪个女子能在皇兄的攻势下,全身而退! 流霜脸上绽开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边吃边道:“这个…我是以死威胁的。” 流霜好心地没把踹了暮野一脚的事实说出来,算是给他留了一个面子。 “以死威胁?”暮夕夕有些不信,她皇兄是能威胁的了的人吗?但是,看流霜的神色,似乎也问不出来了。见流霜吃的津津有味,才想起自己也还没吃东西呢。于是,坐下来和流霜一起吃了起来。 两个女子,经歷了昨夜的逃亡,此时,竟然没有了之前的那种芥蒂,极是融洽地在一起用饭。 “公主,你可不可以借我一件衣服?”流霜用罢饭,擦了擦手,问道。 她是被暮野掳过来的,来时什么也没带。那件崚国军服早就不能穿了,如今这件衣服也烂了,只有向暮夕夕借了。 暮夕夕连连点头,回到自己帐内为流霜拿了几件衣服,简单的裙装,下面搭配着裤装和鹿皮蛮靴,倒也俏皮可爱。 “公主,我想学骑马?可以吗?”方才流霜已经想的清楚,与其在这金帐里闷着,倒不如学一学骑马,那夜骑马的惊险此时还令她有些后怕。 若是能学会骑马,今后脱逃的机会便大一些。 “好吧,我教你。我们走吧!”暮夕夕带着流霜便向帐外走去。 两个侍女眼见着是公主要带了流霜出去,也不敢拦,只好默默跟在后面,不离左右。 到了马棚,流霜便一眼看到昨夜她骑过的那匹栗色小牡马。那夜,流霜便看出这匹小马是一匹良驹。此时在白日里看来,那马更加jing神漂亮了。 流霜喜悦地走了过去,牵起小马,暮夕夕道:“那匹马是新得的马,还没驯服呢,我为你另挑一匹吧!” 说着,便为流霜另挑了一匹小马。待要牵过去时,却见流霜和那匹马儿,相偎在一起,极是亲密。那小栗马还伸出舌头,在流霜的手心上舔着。而流霜,脸上挂着一丝笑容,在日光下,是那样温暖而美丽。 暮夕夕还不知道那夜流霜逃亡的事qing,此时,看到那匹小马和流霜熟稔亲密的样子,极是惊讶:“看来,这马是认了你做主子了,我也不用为你挑了,你就骑它吧。这可是一匹好马啊,别看它身量小,但是,跑起来很快的。” 暮夕夕说着,便扶了流霜上马。 流霜上到马上,抓紧缰绳,慢慢催着马遛了起来。昨夜她一上马,便趴在马上,疾奔而去,她根本不会骑马,当时只是靠着一股毅力紧抓着缰绳,才没被跌下来。 此时,正儿八经坐在马上,反倒有些害怕,根本就不会骑了。 暮夕夕在一边跟着说道:“你别怕,只管大胆的骑,这马既然认了你做主子,就不会伤害你的。你只管把身体完全jiāo给它,它动就随它动,它走就随它走。放松点,慢慢来!” 流霜骑着马儿,在糙地上慢慢兜着圈子。那小马倒也真是善解人意,或许是知道流霜害怕,开始便慢慢遛着,后来,见流霜适应后,便渐渐开始小跑了起来。 流霜坐在马上,只觉得身子随了马儿,慢慢起伏着。心中升腾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骑马,原来是这般美好的一种感觉。 只觉得耳边凉凉的风掠过,髮丝飞扬间,她整个人好似飞了起来一般。 放眼望去,这天地是如此广阔,顿觉心内舒服了不少,同时有一种qiáng烈的希望在心内开始升腾。 暮野没有杀她,那么,是不是代表着他这个人,还不似她想像中那般恶劣。 或许,和谈也是有希望的,停战也是有希望的,她重获自由也是有希望的。 流霜边想边催着马儿,在糙地上兜了一圈又一圈。 “哎呀,夫人,那不是你看上的马儿吗?怎么被别人骑着呢?”忽然前方风里传来一个女子的话音。 流霜放眼望去,只见前面糙丛里有两个衣衫鲜亮的女子正漫步走来。 前边的女子,下穿一件石青色的裙子,上着一件银红色的纱衣,外罩一件狐皮坎肩,黑髮梳成雅致利索的髮髻。玉脸白皙,眉目清湄,手中拿着一条小巧的马鞭,正是代眉妩。 她裊裊婷婷,衣带当风,缓步而来,身后随着一个容貌清秀的绿衣侍女。 流霜此时已经回復了本来面目,她不想和代眉妩碰面,一拨马头,便要离去。 但是,代眉妩那个绿衣侍女好生了得,三步并作两步奔到了她的马前。她大约看出流霜骑马并不是很娴熟,又自持她家姑娘是可汗得宠的姬妾,所以径直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流霜的缰绳,勒住了马的去势,大声道:“你是哪里来的野女子,怎么骑我们夫人看中的马!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吗?还不赶快下来!” 第116页 流霜此时已经骑得很娴熟了,是以,暮夕夕并没有紧紧跟随者她。坐在不远处的糙丛里,不知在想些什么。那侍女大约没有看到公主,才这么大胆地大吼大叫。 “寸糙,别这么大声,慢慢说!”代眉妩缓步走上前来,嗔怪地瞥了那侍女一眼,柔声说道。 流霜倒没有想到她对下人说话这么和气,怪不得这个叫寸糙的侍女对她这么忠心。 “姑娘,很抱歉,这是可汗给妩媚的马,妩媚还从来没有骑过,今日正好有兴致,想要遛遛马。不如姑娘再去马棚里挑一匹可好?”代眉妩站在流霜身后温言说道。心中却在疑惑,营盘里何时多了这么一个女子? 随着流霜的两个侍女本来看到那绿衣侍女说话太兇,正要开口驳斥,见到代眉妩说话还算有理,便冷声道:“妩媚夫人,我们也不知这是你的马。但是我家姑娘既然骑了,不如夫人再去挑一匹可好?” 代眉妩闻言一呆,以为自己听错了。以前还从没见哪个侍女敢违逆她的意思,如今,这两个侍女竟为了这个女子要她让马? 她倒要看一看,这个女子到底是谁?便微笑着转到了流霜的马前。 流霜知道也躲不过了,想到早晚都要和代眉妩直面相对,便坦然地从马上跳了下来,微笑道:“既然是妩媚夫人的马儿,那便归还给你吧!” 淡淡的日光下,流霜的微笑时那样的温婉明媚,好似chun花绽开,好似山泉潺潺。代眉妩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她彻底呆住了。 这张微笑的脸是这样的熟悉,这张脸上的笑容又是那样的美丽炫目,令她一时间有些怔愣。 她,这个瘦瘦弱弱的女子,竟然是白流霜。 这个她最不想见到的女子,这个她最恨的女子,这个让她梦里都要嫉妒的发狂的女子,竟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是冤家路窄,还是老天助她,她竟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她是怎么来的?为何之前没见过她? 代眉妩脑中迅速急转着,环视四周,看到不远处的暮夕夕正缓步走来,瞬间便明白过来了。 看来,她便是那个崚国药徒了。 昨夜,她只知道她是一个女子,没想到竟然是她——白流霜。 流霜定定望着代眉妩,望着她那张绝美的脸上表qing不断地转换着。从最初的怔愣惊诧到不信,最终化为一抹清淡温和的笑意。 流霜心中暗嘆,代眉妩果然是演戏的高手,她肯定会装作不认识她的。果然不出所料,代眉妩盈盈浅笑道:“不用,不用,既然是姑娘你喜欢这匹马,那么你便骑着吧。”说罢,拽了身边的侍女便缓步离去。 那侍女寸糙仍旧怔愣着,她不知这忽然出现的女子时谁,说不上很美,但是她微微一笑,那目下无尘,淡定自若风采,竟令她心中涌上来一种奇异的感觉。 而且,她还隐隐感到,妩媚夫人,和这个女子之间,有一股奇怪的暗滔在汹涌。 虽然此时,妩媚夫人已经转过了身,不再看那个女子。 但是,有时候,女人看女人,根本就不只是在用眼睛看,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也都可以化为眼,用一种更深刻更尖利的目光去打量对方。 暮夕夕已经走了过来,挑眉问道:“怎么回事,我怎么听到有人在大吼大叫?是你吗?” 那侍女此时才看到原来公主也在这里,登时吓得脸色有些惨白。这个公主除了可汗能制住她,别人谁都是不怕的。 如今,看公主这个架势,分明是站在那个女子一边的,腿一软,便跪在地上,道:“这个,公主,寸糙不敢。寸糙冒犯了公主,请公主恕罪。” “公主,我看,你还是不要怪罪这个侍女了。既然这匹马是妩媚夫人的,那就还给妩媚夫人吧!”流霜虽然极是喜欢这匹小马,但是,她从来没有夺人心爱之物的习惯。当下,轻轻拍着小马的头,不舍地说道。 “可是,这匹小马明明是你驯服的呀!”暮夕夕有些不甘地说道。 “既然是姑娘执意要归还,妩媚倒不好意思了。”代眉妩说罢,便施了个眼色,示意寸糙去牵马。 代眉妩心中,此时是有了一股气,凭什么白流霜什么都要抢她的,抢了百里寒不说,如今,她好不容易看中了一匹马儿,她也要抢。 寸糙过去牵了马,代眉妩纵身上马,便骑了起来。 其实,她也是到了天漠国才学的骑马,骑术也不算高。 那匹小马本来是认了流霜做主人,此时乍然换了一个人,似是极是不适应。 何况,代眉妩手中还执着一条马鞭,本来,良马是不需要马鞭的。此时看了那寒光闪闪的小马鞭,对代眉妩也没有好感,长嘶一声,便将代眉妩从马上掀了下来。 代眉妩摔倒在糙地上,“哎呀”一声大叫,她崴到了脚。 流霜看着在糙地上挣扎的代眉妩,没有说话,要是往日,她一定会跑过去为她按摩。可是,她救了她几次,她就伤了她几次。 所以,她没有动,只是有些悲悯地望着她。 两个女子四目相对,眸中有火花在闪耀。 暮野遥遥骑了马儿奔了过来,鹰眸一眯,看到了两个女子之间的波涛汹涌。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忽然一喜,这两个女子之间的目光,明明是qing敌之间才会有的,莫非…难道,是为了他? 第一百一十七章 相视一笑 玥国都城钰城东郊大营外。 这是一个秋末的一个好天气。 太阳挂在空中,洒下千万道光芒。丝丝缕缕地云朵在蓝天上飘拂着,愈发衬得蓝天幽兰的可爱。 日光之下,原野之上,五万牙璋铁骑蔓延数里,兵将们皆身穿银甲,排队凝立在原野上。 阳光照耀下,他们的银甲刀枪反she出点点寒光。秋风chui拂,他们的战袍被chui得迎风飞扬,栖栖作响。 本是阳光璀璨的艷阳天,因为这银甲兵将,因为这刀枪剑戟,给人一种寒洌的肃杀之气。 玥国皇帝亲自乘御马,身穿明huáng色劲装,在数千禁卫军的拱护下,逶迤而来。到了军队前方,皇帝闪身下马,缓步走到前面的阅兵将台上。 阅兵台下,数万将士山唿万岁,那场面,真是壮观;那声làng,真是振奋人心。皇帝点将台上,举目四望,只见入目处,盔甲闪亮,刀剑刃寒。 他的黑眸中,闪过一丝丝惊诧和欣赏。他从来不曾想到,他京城的禁卫军,还能调出数万jing锐之师。 玥国本有左路军和右路军两路大军,左路军一直掌控在现今的郑皇后父亲戚远公郑拓之手。右路军,则是分散在朝廷几大官员之手。 因为郑拓的兵权在握,皇帝对郑皇后极是忌惮。但是,他绝不允许郑家拥兵自重,是以,这些年,他便悄悄地将京城禁卫军的兵力jiāo到了百里寒手中。 本来,他也是没有抱着多大的期望。但是,他没想到,他的寒儿不仅将禁卫军管理得井井有条,将兵士调教得骁勇善战。而且,不知何时,他竟然悄悄将禁卫军人数扩充到了数十万。原本的禁卫军也不过只有三万而已。 皇帝环视四周,望着这从禁卫军中抽调出来的五万兵马银翼骑,看这场面和气势,这军队绝对可以喝左路军抗衡的。 这么一支qiáng劲的队伍,本来应该隐藏着,在关键时刻,委以重用,必能趁敌不备,克敌制胜的。但是,他想不通的是,寒儿却要带着他们到边关去征战。 天漠国南犯崚国,这些他是知道的,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也是懂的。他心中并不煳涂,看当今形势,只有和崚国结盟,才能保住玥国不被天漠国吞併。 但是,朝中保守派却不主张出战,这自然包括镇守边关的郑拓。皇帝也清楚,郑拓和天漠国的关系非同寻常,他是绝对不会同意出战的。 皇帝没想到,关键时刻,寒儿却主动要求出战。而且,带着自己麾下的队伍银翼骑远赴边关。 他知道,自从沈皇后去世后,寒儿一直在怪他没有保护好他的母后。他知道,他心中一直恨着郑皇后和戚远公郑拓。他更知道,他的心中,其实一直睥睨着他座下的皇位。 如今,他主动请缨远离皇城,却令他有些意外。 难道他不想要这个皇位了?带兵和天漠国征战,他麾下的银翼骑岂不是死伤无数,届时要如何和郑拓的左路军抗衡,又如何能夺得这个皇位? 若是他手中还有实权,他定会将皇位传给寒儿,但是,如今的他,不过是一个傀儡而已。 他私下将利害关系说与寒儿,但是他却丝毫不领qing地执意要远离京师。他虽然不明白寒儿的做法,但是他也不得不佩服寒儿的胆气。是以,他同意了百里寒率兵北征。 眼下,他唯一可以做的,便是来送送他们,做好他们的粮糙后盾。 第117页 秋风chui拂,旌旗卷扬,皇帝在漫天的万岁唿声中,站在huáng金大旗下,望向不远处的百里寒。 礼pào三响,主将百里寒身着冷冽的寒铁盔甲,肩披红色战披,缓步走向点将台。 漆黑的衣,冷到了极致。红色的战披,热烈到极致。银白的发,纯净到极致。黑红白这三种界限分明的颜色奇异地搭配在一起,使百里寒看上去,是那样冷冽耀眼,那样令人炫目。 而此时的百里寒,浑身上下,有一股冷冽耀眼的美,令人目眩神异。 皇帝凝目看着百里寒缓缓走近,深幽的黑眸中有心痛的qing绪闪过。 他不知,寒儿的黑髮是因何变白的,不过,银白的发倒是丝毫无损于他的俊美,反为他增添了一种飘逸若仙的俊美。 不过,自从黑髮变白后,他便再也没见寒儿穿一尘不染的白衣了,而是开始穿起黑色的衣袍。如今就连战袍,也一改过去的银色盔甲,换成了黑色的寒铁甲衣。 黑色的寒铁甲衣,使他看上去冷冽,神秘,漠然,无qing无yu,高傲冷漠。 璀璨的日光洒落在他的身上,他身上那冰冷的寒意似乎将阳光也冻结了一般。 百里寒在寂静之中,缓步走到父皇身前。他抬头望了一眼父皇,父皇眸中复杂的神色他懂,但是,他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单膝跪下,双手举起,结果了父皇亲自递过来的帅印和兵符,然后高举到头顶,兵将们齐声高唿万岁。 战鼓开始齐擂,百里寒在鼓声中跃上战马,向点将台上的父皇行过军礼,拨过马头。银翼骑将士军容齐整,脚步划一,一起向后连退百步,然后,纷纷上马。紧紧追随着宁王百里寒的战旗,正式出发北征。 京师送行的百姓也涌到了郊外去送行,玥国被天漠国压迫,为了向天漠国进贡粮米,他们的赋税极高,百姓的日子也极不好过。是以,这次宁王北征,百姓们都盼着宁王能够凯旋而归。 五万大军疾驰而过,漫天的huáng土飞扬。 路旁,灰尘飞舞中,一个少年一身彩衣骑着一匹雪白的马儿,驻足在路旁观看。 那是百里冰。 他的衣,还是那般鲜亮,袖口领襟皆绣着五彩的花儿。他的马儿,却是那样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百里冰的脸,依旧是那样的俊美无邪,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成熟男子的英气。 这一人一马,站在路边,衣衫亮丽,神qing散淡,和这铮铮铁骑是如此不搭调。 百里寒忽然一勒缰绳,和百里冰遥遥相望。 秋日的阳光,灿烂地照耀在百里冰的笑容上,他的笑容是那样镇定,是那样悠然,也是那样纯净。 他整个人好似对这漫天的灰尘和铮铮铁骑视而不见,他就那样清清慡慡悠然自在地站在那里,似乎四周只是云淡风轻,风花雪月。 百里寒凝视着百里冰,唇角微扯,竟也微微笑了,就像寒冰上的一抹阳光,这笑容是那样珍贵又是那样俊美,却又是那样意味深长。 两个人什么话也没有说,谁也不懂他们这笑容里的意味,但是,他们的笑容却是那么默契。 队伍很快疾驰而过,马蹄声渐渐再也听不见了,只有漫天的huáng土依旧在飞扬。 百里冰极目远望,直到再也看不到那寒甲铁衣的身影了,才拍了拍身上散落的灰尘,伸出白皙的手,接过一片飘零而下的红叶。 凝视着那红叶脉络分明的纹理,他忽然暗嘆了一口气。 距代眉妩和流霜争马已经过了两天。 那匹马儿,最终属于流霜所有,这其实是出乎流霜意料的。本来,她没有奢望得到这匹小马,因为她只是一个俘虏,没有被关着,偶尔能骑骑马就已经知足了。 却不想,暮野竟将马儿给了流霜。原因是,那匹小马已经被流霜驯服,再也不会认别的主子了。良马都有这样顽固的xing子。 流霜自然高兴,没事时,便到外面学骑马,虽然有人看着,不能逃走。但是,她相信,总有一日,自己能够从这里逃出去的。 代眉妩因此事被气得不轻,但是,她也只能将气恼隐在心中。在暮野面前,依旧是一副温顺妩媚的样子。 流霜依旧住到了暮野的金帐内,因为暮野不允许她住到别处。流霜极是无奈,每夜都是提心弔胆地睡着,试问,和一匹láng在一起,谁能安然入睡啊。 暮野倒是再也没有为难她,不仅没有再侵犯她,而且,也没有召代眉妩侍寝。 这倒是令流霜有些奇怪,她一直以为,暮野是不能一天没有女人的。否则,怎么行军打仗,也要带上代眉妩这样一个姬妾呢。 不过流霜好奇归好奇,她倒是很庆幸暮野没有再召代眉妩侍寝,否则,她每夜里忍受着活chun宫,岂不要被折磨而死。 第118章 爱她? huáng昏,长风猎猎地chui过高及膝盖的衰糙。落日融金,为一望无际的衰糙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流霜骑着小马遛了一圈,近两日拼命地练习骑马,已经骑得很是娴熟了。如果不是身后跟着两个骑马的仕女和两个带刀的侍卫,流霜真想纵马逃走。 暮野倒也不是一般的谨慎,只不过是监视她这样一个手无缚ji之力的女子,就派了四个人。 遥遥听到前方的高坡后传来一阵震天的欢唿声,流霜心内好奇,催马过去,但见前方的一片空地上,一大群天漠国兵士在cao练。 暮野一身黑紫色战袍,如同黑鹰般在人群里纵跃着,随着他纵跃之势,手中刀鞘不断挥舞着,dàng起一波波的劲气,如同波纹般散开。重重包围着他的兵将,一个个被劲气所激,纷纷后退。 那些兵将不甘认输,再次拧成一团,手中长枪挥舞着,从不同方向不同角度刺向暮野。 暮野身形疾转,手中刀鞘挥舞着,将那些刺来的长枪一一格开,招式变幻莫测,速度奇快,看得观战的兵将们人人喝彩。 接着暮野一声朗笑,身形拔起,在空中旋转一圈,右足忽然极其刁钻地一转,向着其中一个兵将踢出。那名兵将冷不防被踢倒在地,而暮野却趁势纵身跃出了重围。 他懒懒地弹了弹手中刀鞘,从随侍的武士手中接过宝刀cha在鞘中,挂到腰间,悠然凝立在高坡上。 夕阳余晖照耀在他的身上,黑衣上金线映着日光,闪着金光。一头凌乱的黑髮和长衣一起在风里飘dàng着,整个人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巍峨感。 流霜此时才知,怪不得天漠国兵将如此崇拜暮野,大约不仅是因为他是可汗,还因为他绝伦的武艺,以及一身的霸气。这样的人,是很容易让人臣服的。 只可惜,他却是一个嗜血的好战之人,若是他能将心中雄才大略用来治理国家,而不是四处征战。天漠国应当会更加qiáng盛的。 “好了,自行练习吧!”暮野朗声说道,厉目扫过黑压压的兵士。不经意间,发现了不远处骑在小红马上的流霜,眸中瞬间闪烁出一抹兴味的光芒。 流霜感受到暮野的目光,知道他已经发现了她,也没有看他,慌忙拨转了马头,就要离去。身后传来天漠国兵将骑马练剑的声音。 阳光淡淡的,绵绵长风chui拂着,流霜催马而行,忽然听到身后两个侍女的惊唿声,“姑娘,小心!” 一道犀利的劲风袭来,流霜一呆,不知出了什么事,慌忙回首,只见一支利箭直直向她she来。那箭的速度惊人,眼看着就要she入自己脑门,流霜心知自己是躲不过了。 眼前忽然一黑,一道黑影带着锐风从天而降,飞身扑到了流霜的小红马上,挡在了流霜的面前。流霜惊了一跳,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便感觉到有液体溅到了自己的脸颊上。 定睛看时,只看到暮野一双深黑的眸就在眼前,那双黑眸忽然一瞪,一道震天的吼声响了起来:“你真是个笨女人,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找死啊!” 流霜被近在咫尺的惊雷震的耳朵嗡嗡响,虽然心中明白,是暮野救了自己一命。但是,听了他的吼声,心中还是有些不慡,正想喊回去,却看到暮野剑眉紧皱,脖子忽然一歪,趴在了流霜的肩上。 流霜心中一惊,正要将暮野推开,鼻尖有血腥味传来,流霜这才发现,那支箭钉在了暮野的脖子上。方才暮野那般中气十足的喊叫,还以为他没事,却不想那箭竟she在了致命之处。 流霜正待细心查看,他到底伤得怎样,暮野忽然身子一歪,从马上跌落了下去。 霎时间,一大群兵将围了上来。 闹哄哄地喊着:“可汗,可汗!” 流霜坐在小红马上,怔怔望着躺倒在地下的暮野,心中一阵翻腾。 他竟然捨命救了她,这似乎是不可能的,可是这样的事qing偏偏发生了。 他怎么会救她呢?她只不过是一个俘虏而已。 她望着他半睁的眼眸,那双眼眸本来犀利的像láng眼,像鹰目,此时带着一丝痛楚和沉静定定地望着她。 第118页 一颗心乱糟糟的,此时的流霜,竟品不出来这个人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了。 是恨?是的,应该还是恨,因为是他掳了她,是他发起了侵犯崚国的战争,不是吗? 是感激?或者应该有那么一点吧,毕竟他救了她啊! 是惜?可惜他就这样死去?他这样的人似乎不应该这样死去的。 是怒?好似也有那么一点点。 是怕?他如今这个样子,她是无需再怕他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流霜不知道,此时,她无暇去品味了。如果不急救,他可能就死去了。 她要不要救他呢,毕竟,他是她的敌人,是掳了她的敌人,是正在发起战争,害无数无辜人丧命的人。 她要不要救他呢?流霜再次问自己。 脸上有液体在滑落,流霜抹了抹脸,一丝血迹便沾染在她白皙的手心上。那是他的血,是他救了她啊。 方才那一刻,是那样惊险,那样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是没有任何考虑时间的。 而他,就那样奋不顾身地救了她。不能说,心中是不感动的。 她是一名医者,是以救死扶伤为己任的,怎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她的面前死去? 流霜咬了咬牙,不管怎样,他也算救了她一次。 她毅然翻身跃下马背,用生平最大的声音喊道:“闪开,我来看看!” 兵将们惊愣地回头,残阳余晖照在流霜身上,清雅柔弱的她,紧咬下唇,是那样坚定。黑眸中光华流转,是那样眩目。 “你们闪开,让我看看他的伤,相信我,我是一名医者。他伤在脖颈上,是很危险的。”流霜坚定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众将士对流霜极其愤怒,如果不是她,可汗就不会受伤。此时,哪里听得进流霜说的话。 “你这个妖女,都是你,害了我们可汗,我要你的命!”右将军洛宁手中宝剑嘡啷一声拔了出来,向流霜噼去。 “不可!”左将军乌哈伸剑阻住了洛宁的剑势,“可汗不会让她死的。” 右将军洛宁低头看去,只见暮野黑眸微眯,眸光犀利地凝注在他身上,低低说道:“不可!” 左将军乌哈深深地望了流霜一眼,道:“你若是救不回可汗的命,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右将军洛宁拦住流霜,转头对乌哈道:“我们能相信她吗?别忘了,她是崚国人!” 左将军乌哈道:“待我们的军医赶来,恐怕就晚了。我们就相信她一次。要知道,若是可汗死了,这崚国和天漠国的仇怨可就更大了,战事是永不会再停息了!” 乌哈边说边看了流霜一眼,他见识过流霜和暮野关于战争的雄辩,自然知道流霜是讨厌战争的。如今,这句话,也是对流霜说的。若是暮野一死,不是代表着战事的消亡,而是代表着战事永无止境。 流霜心中一震,眸光幽深地望了乌哈一眼,快步走到暮野身前。 此时的暮野,那原本小麦色健康的肤色已然苍白,唇色发白,那双一向眸光锐利如láng的黑眸此时半眯着,有些懒散。他没有昏迷,只是脖子上受伤,不能大声说话。 流霜检查了一下,发现那支箭如果再深入半分,就刺中了他的咽喉,就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了。真是奇怪,暮野这样的人,竟然会为了她,不顾自己的xing命?!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如今的状况,虽然看上去兇险,但是只不过是伤在血管上,失血多了点,及时包扎,还是没有生命危险的。 流霜从背上拿下来药囊,所xing她是药囊不离身,所以就连药囊也一起被暮野掳了过来。拿出处理伤口的剪刀,匕首,低声道:“你忍着点,可能有些疼。” 暮野唇角扯了扯,牵出一抹怪异的笑意,他都这样了,还会怕疼?再疼,也不比箭钉在脖子上疼吧。 他一笑,脖子上那支箭依旧cha在那里,竟颤巍巍地动了动,血液随着箭的颤动,涌了出来。 这个男人,到了此时,竟然还笑得出来。 流霜小心翼翼地将那支箭拔了下来,为暮野fèng合血管和伤口,止住了血流,最后从药囊里拿出医治伤口的奇药,再从衣衫上撕下来布条,为他包扎了起来。 暮野专注地望着眼前这张玉脸,奇怪的是,此时他的心中一片平静。受了如此惊险的伤,他心中竟没有一丝后悔。 他暮野向来认为,没有任何人的xing命比他的命重要,因为他是一国之君,他的生死,牵扯着天漠国百姓的幸福,他的命是尊贵的。 但是,他竟然在那一刻,毫不犹豫地冒死救了她? 当时什么也没有想,只是想着,要救她,她决不能死。 此刻,望着她为他包扎伤口,那专注温柔的侧脸,感受到她的手好似阳chun白雪一般从他的脖颈上滑过,是那样细腻,那样清凉。一时间,他竟然感受不到疼痛。 心中忽然涌上来一种奇异的感觉。 很惬意,很快活! 流霜包扎好暮野的伤口,站起身来,道:“所幸伤口不深,只要止住了血,就没什么大碍了。” 左将军乌哈点了点头,吩咐兵将将暮野抬了回去。然后命令手下亲卫彻查,方才到底是谁向流霜放的冷箭。 夜色缓缓降临,和暮野共处一帐的流霜倒霉地不能再酣眠。 为暮野端茶倒水餵药,这些活,本来是侍女做的。但是暮野却不准别人来,只是要流霜伺候着他。 流霜自然给不了暮野好脸色,看在他是为了她受伤的份上,勉qiáng伺候着他。 正在端着药碗餵着暮野,暮夕夕走了进来。 她接过流霜手中的药碗道:“你出去一下,让我来喂!” 暮野用兇勐的目光瞪了一眼暮夕夕,暮夕夕好似没有看见一般。 流霜依言走了出去,帐内只剩下暮夕夕和暮野。 暮夕夕望着脖子上缠着重重布条的暮野,将药碗放在几案上,忽然嗤地一声笑道:“皇兄,你就别装了,你身经百战,受过那么重的伤,从来都没有动过一下眉毛,怎么这次这么娇贵了?还让别人餵你药?赶快喝吧,不然一会儿凉了!” 暮野喉咙里哼了一声,再次狠瞪了暮夕夕一眼,起身走到几案前,将药碗端起来,一饮而尽。 他的伤虽然在流霜看来,是很重的,但是与他而言,却是小菜一碟。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是很享受她照顾他的感觉。 “皇兄,你是不是爱上她了,不然怎么会为了她不顾自己的安危,这可不像是平时的你啊!”暮夕夕淡笑着问道。 “爱她?”暮野缓缓说道,因为脖子的伤,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怪异。 他轻嗤一声,道:“夕夕,这个世界上,只有女子爱我,我是不会爱上任何女子的。她?若是知道那箭会she中我的脖子,我是决不会救她的!” 暮野唇角扯起一讥诮的笑意,淡淡说道。 爱上那个女子?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他暮野是不会爱上人的。女人只是男人的玩物罢了。 “皇兄,你是一个铁铮铮的男子汉,敢作敢当。我一向对你佩服的紧,但是这一次,我可有点看不起你了。你为何不敢承认呢?爱上白姑娘是丢人的事qing吗?” 暮野有点语塞地望着暮夕夕,其实他也很不清楚自己心中的感觉。 “皇兄,如果真的爱她,就要尊重她,不要qiáng迫她,这样你才能得到她的心。”暮夕夕说罢,站起身来,道:“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119章 女人的战争 天已经黑透,幽兰中透出一丝宁静的黑。几颗暗淡的星辰点缀着夜幕,亮晶晶的。 流霜躺倒在糙地上,仰望着无垠的星空。面对着这样美好的星空,她不知不觉放松了自己的心灵,放纵了自己的行为。躺在糙地上的感觉,确实是惬意的。 今日暮野的行为,多少还是让她心内有一丝震动的。 她蓦然发现,他或许真的并不是一个无qing的人,只是野心太大了。一旦他认识到他的野心不会实现,或许他会改变他的想法。 此时,流霜忽然决定,她不在盘算着如何逃走了。她要说服暮野,放弃战争。 这个想法一升,流霜忽然觉得不再烦闷了,或者一切还是有希望的。 望着天空中的星斗,流霜忍不住想起了一双亮如寒星的眼睛。 不知道百里寒是否知道她被劫持的消息,不过就算知道了,又怎样,他是不会在意的。 真的不会在意吗?流霜始终不明白他化妆成野人待在她身边,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那一夜? 想到如此,心中忍不住抽痛。她还在恨他。但是,她也觉得疑惑,百里寒他是一个堂堂的王爷,难道他会缺女人吗?她始终不能理解他那夜的行为,还有他仓惶离去的行为。 第119页 她或许应当再见他一面,当面问个清楚。 不知道师兄此刻在做什么?不过,他既然能和暮夕夕联络,就应当知道自己是平安的。 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流霜慢慢坐起身来,望着那个渐行渐近的身影。 是代眉妩。 月色淡淡笼罩着她窈窕多姿的身影,她身上衣衫在风里飘扬着。月光在她脸上洒下一道道青光,那朵桃花在月色映衬下,愈发娇媚。 桃花,在流霜心中,一直以为,桃花是一种轻浮的花,是以流霜当初就不想为她纹绣桃花,可是代眉妩却偏偏喜欢桃花。 可是如今,是宿命的安排,还是命运的作弄,没想到代眉妩真的变成了一朵四处飘零的桃花。 流霜一直在想,如若当初她没有为她纹绣桃花,那么所有的事qing是不是都会改变呢?自己是不是还在玥国做她的宁王妃? 流霜摇了摇头,有些事qing,就算是重来,也是不可改变的。 代眉妩走到流霜身畔,缓缓站定,冷傲地注视着坐在糙地上的流霜。 她纤细的柳眉在月色下深深的纠结着,那双在百里寒面前一向是悽美迷濛的黑眸,此时,竟闪耀着锐利的光芒。 对于代眉妩,流霜真不知是该恨他还是同qing他。如若不是她,她那可怜的孩子就不会失去。但是,流霜也知道事qing不能完全怪代眉妩,还有她和百里寒之间的信任。 所以,此时,流霜是以一种理xing的心态在望着代眉妩,她对这个女子,无所谓什么感觉了。但是,她却很遗憾地从代眉妩的某种看到了恨,很深很浓的恨。 流霜心中微惊,真是好笑至极,她反倒来恨她了! “白流霜,你倒真是yin魂不散啊,我走到哪里,你便跟到哪里!”代眉妩咬牙说道。 真是好笑,到底是谁跟谁了? 如果可以,她才不愿呆在暮野这里,如今,明明是她躺在糙地上,静静地观看星空,是她yin魂不散地跑过来打扰她的,好不好?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代眉妩冷笑着说道。 流霜望着代眉妩绝美的脸庞,心中一阵悲嘆。其实她倒是恨怀念曾经那个温柔娇憨的代眉妩,如今,露了真面目的她,还真是不可爱。 “得逞?”流霜凝眉,什么意思,难道她有什么yin谋吗? 代眉妩妩媚的一笑,淡淡道:“你想要暮野停止战争,不是吗?我才不会如你那般悲天悯人!” “你?”流霜再也想不到,代眉妩会猜透了她心中的想法,而且,还要和她对着gān。她是暮野的臣妾,如果没事在暮野耳边chuichui风,说不定这战事就会愈演愈惨烈。 “你到底来天漠国有什么目的?”流霜冷声问道,她不知,自己离开玥国后,在代眉妩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百里寒会因为她陷害自己而责难她吗?所以,她才会变成这样?她又是怎么来到玥国的? 她只知道代眉妩变了,那个白衣翩然,清新如莲的女子不见了。此时的代眉妩,就如同暗夜里绽放的罂粟,是那样魅惑,又是那样毒辣。 “什么目的?你会知道的!”代眉妩诡异地一笑,那笑容在月色下,任谁看了,都会从骨子里发起抖来。 流霜考虑着,要不要将代眉妩的身份说出来。如果暮野知道代眉妩来此是别有目的的,说不定不会再信任与她。流霜真不知,她会做出什么事qing来! 代眉妩好似看穿了流霜的想法一般,一双妩媚的眼睛将流霜瞄了瞄,红唇微抿,绽开一抹妖艷的笑意。纤纤玉手忽然伸到袖中,不紧不慢的从袖中掏出来一只翠色青澄的玉镯。 她娴熟地把玩着玉镯,那玉镯在月色映照下,闪耀着清澄的色泽。 流霜一见那玉镯,心中忽然大骇。 那是她娘亲的玉镯,她认得清清楚楚。娘亲曾经要将玉镯送与她的,她向来不爱这些首饰,又因为娘亲极爱这玉镯,经常戴在腕上,是以当时流霜没要。 娘亲戏嚯说,既然不要,那就等她百年之后,留给她做传家宝。 自从白露夫妇回归故里后,这么长时日流霜一直没有机会去探望父母。流霜没想到,今夜,在代眉妩手中,竟然看到了娘亲的玉镯。 “你这只玉镯,是怎么来的?你想要做什么?”流霜定了定神,此时,她忽然明白,代眉妩不再是简单的一个人了。她的身后,或许是有着什么人撑腰的。 代眉妩笑了笑,将那支玉镯缓缓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白玉般的手腕,翠绿的镯子,倒是颜色分明,极是好看。但是,那是娘亲的玉镯怎么能戴在她的手腕上。 “当然是你娘亲给我的啊,她见了我,还说要我给你捎信呢,说她过得很好,不要你惦念呢。” “他们在哪里?”流霜冷冷问道。 “这你就不必知道了,总之你只要知道他们啊,过得很好就是了。不过,我要是伤心了,那就难保他们---”代眉妩说罢,便轻轻顿住了。 “你放心,我不会将你的身份泄露给暮野的。”流霜急急说道。虽然如今知道白露夫妇其实是她的养父母,但是,在流霜心内,他们还是如亲生父母一般。她是绝不会让他们有事的。 “那就好。”代眉妩娇笑着便要离去。 “慢走!”流霜望着她腕上的玉镯,道:“那是我娘亲的东西,可不可以还给我。” “一个玉镯而已,给你吧!”代眉妩朱唇轻启,极尽风qing的将手中的玉镯褪了下来,向流霜递了过来。 流霜伸手去接,还没有触到玉镯,代眉妩縴手忽然一松,玉镯直直的向下跌落而去。流霜大惊,俯身便要去接,无奈,终究是晚了一步,玉镯掉落在糙丛中。 流霜摸索着拨开糙丛,看到玉镯静静地躺在地上,伸手去拿,却只拿起了一半。地面下有一角石块,玉镯恰巧掉落在石块上,碎成了两半。 流霜心中一痛,双手颤抖着拿起玉镯,冷眸凝视着代眉妩。 代眉妩站在月色下,黑髮随风轻扬,一张玉脸在月色映衬下,妖美的不可一世。她将涂着蔻丹的玉手,放到唇边,轻笑道:“对不住啊,没拿好。不过你的运气也太差了,糙丛中竟然会有石头。这就怪不得我了!“说罢,扭着细腰,迈着曼妙的舞步,转身而去。 走了没几步,代眉妩又回身轻声说道:“你别回金帐哦,我要去探望可汗,你在,会碍眼的。”说罢,盈盈娇笑着离去。 流霜坐在糙地上,拿着摔成了两半的玉镯,心内一阵难过。没想到代眉妩会这么厉害,一早便将自己父母软禁了。她不知,她的父母到底被代眉妩带到了哪里,过得还好吗? 但是,她坚信,自己绝不会这么轻易就被代眉妩打倒的。 夜已深,天气变冷,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qing。糙原上的风冷的彻骨,流霜裹着单薄的衣服坐在糙原上。望着冷月悄悄地西移。 暮野的金帐内,四足火鼎里的火依旧燃烧的很旺,将金帐内照耀的一片明亮。 暮野脖子上缠着布条,斜倚在榻上,闭目养神。 代眉妩站在暮野身侧,纤细的小手小心翼翼轻抚着暮野的脖子,眸中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断滚落:“可汗,你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暮野慵懒的抬眸,望着眼前这张泪水遍布的脸,如同梨花带雨一般迷人。 他邪魅的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代眉妩的脸颊,道:“妩媚,你心疼我吗?” 代眉妩连连点头,珠泪如雨耳坠,接着却又摇了摇头 “妩媚当然心疼你,但是,又怨你。你---你怎么能为了那个女人受伤。可汗,若是妩媚遇到了危险,你会---你会救妩媚吗?”代眉妩抹了一把泪珠,楚楚可怜地问道。 暮野双眸一眯,他会吗? 他打量着面前这张绝色容颜,白皙的娇颜在燃烧的篝火照耀下,添了一抹红晕。那一串串珠泪,衬在娇红的脸上,更是晶莹剔透的可爱。 这样一张梨花带雨的娇颜,任哪一个男子都会心软的。可是,不知为何,他的眼前,却浮现出另一个容颜来。 不算绝美,但是却清雅倔qiáng。 “会吗?”代眉妩站起身来,如嫩藕一般白皙的玉臂紧紧攀上了暮野的肩头,chui气如兰地在暮野耳畔娇声问道。 看到暮野久久不答话,她的黑眸一暗,但是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地浅笑着道:“可汗,妩媚今夜留下陪你行吗?你受伤了,奴家不放心你。” 暮野唇边勾起一抹魅惑xing感的笑意,伸手在代眉妩娇媚的脸颊上一捏,轻声道:“你在这里,本王怎么能休息好呢,你快些回去吧。” “可汗,我不放心你嘛!”代眉妩闻言,红唇一嘟,一双美眸又开始水雾瀰漫。 第120页 暮野剑眉微颦,意兴阑珊地道:“回去吧!” 代眉妩悽然盈盈浅笑道:“可汗,那你香一个。” 暮野低头,唇边勾起一抹邪笑。 代眉妩知道暮野是默许了,抬起白皙的玉脸,似乎是害怕触到暮野的脖子,小心翼翼的在暮野的唇上印了一个香吻。 代眉妩走后,暮野便不放心地派人去找流霜。 夜已经深了,也不知道那个傻女人为何还待在外面,不会是趁机逃走了吧。 流霜没想到暮野会派人来寻她,颇有些受宠若惊。随着两个侍女回到金帐内,遥遥看到代眉妩窈窕的身影裊裊远去。 心神不宁地低着头走进金帐,不期然地撞进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你怎么不在chuáng上躺着,快放开我!”流霜大声喊道。这个暮野,不是受了伤吗?怎么劲还这么大。 暮野却充耳不闻地皱了皱眉,道:“怎么这么凉?你真是傻碍,大半夜在外面冻着,想死啊!” 流霜这才发觉自己身上确实很凉,而暮野的怀抱又确实很暖和。但是,她知道,这不是她贪恋的怀抱。 “可汗,请您放尊重点。”流霜冷冷的说道,神色冷凝。 暮野眸中光芒闪了闪,想起暮夕夕的话来。 你若是爱她,就要尊重她,那样才能获得她的心。 他不禁施施然地放开了手,流霜越过他,走向金帐一角,那属于她的小窝,慢慢躺了下来。 暮野极是诧异地看着自己空空的臂膀,他是不爱她的,不是吗?为何,却要按着夕夕的话做呢。 第120章 陷害 暮野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爱,但是,他却清楚地知道他在乎她。 当看到弩箭she向她的那一瞬,他清楚地感受到内心深处传来的恐慌是那样qiáng烈,qiáng烈到淹没了他的理智。让他奋不顾身不计后果地跃起,为她挡住了那一箭。 他清楚地知道他不能没有她! 他第一次qiáng烈地想要得到一个女子的心。 这就是传说中的爱了吧!? 暮野想通了这一点,唇边勾起一抹开心的笑意,像孩子的笑容一般稚气。 他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流霜栖身的角落。 帐内的灯火闪烁着,流霜躺在地上的毡毯上,双眸紧闭,唿气如兰,跳跃的火光淡化了她冷澈的气质,使她看上去比白日里要温柔。 暮野盘膝坐在流霜面前,右手轻抚着下巴,享受一般望着她的睡颜。直到看到流霜长长的睫毛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他禁不住展颜而笑。 他知道她在装睡,他知道她不愿面对他。 但是,他决定尊重她,不再qiáng迫侵犯她。 是以,他微笑着嘆了一口气,慢慢站起身来,向自己的chuáng榻上走了过去。 神经紧绷的流霜直到听到脚步声远去,才敢轻轻地吁了一口气。方才,她还真是怕暮野再次shouxing大发,对她不轨。此时,确定他终于离去,才敢安心睡去。 作为一个南征北战的霸主,暮野曾受伤无数次。每次憋在帐内养伤,简直是度日如年。 可是,这次,暮野竟然很享受养伤的日子。 每日里,让流霜为他敷药、熬药,他甚至不允许别人来探望他,只想多享受和流霜单独在一起的每一刻。 流霜也聪明地利用这几日的时光,对暮野旁敲侧击温婉劝说,试图让他终止战争。 她不确定暮野是不是听到了心里去,虽然,他还是不贊同她的观点,甚至于有时候,还是和流霜针锋相对地辩论。但是,流霜还是感觉到了暮野的变化,有时候,他确实是在倾听着她的话在沉思。 三日后,暮野的伤口已经癒合。 一大早,流霜正在为暮野换药,左将军乌哈和右将军洛宁便来禀告战qing。 “可汗,末将探查到一个消息,玥国宁王率兵到了边关……”左将军乌哈沉声禀告道。 流霜本来刚刚将暮野脖子上的布条拆下来,手中拿着瓷瓶,正要为暮野敷药。听到乌哈的话,玉手轻轻一抖,手中的瓷瓶便滑落下去。 流霜慌忙伸手,但是没能接住,瓷瓶掉落在地上,碎了。 她慌忙蹲下身去捡,心中却波涛汹涌。 百里寒竟然带兵到了边疆,这意味着什么? 瓷瓶的碎裂声,让暮野心中一惊,他低头,俯视着蹲在地上捡拾瓷瓶碎片的流霜,剑眉微皱。 她的xing子一向沉静,做事沉稳,今日为何这般毛躁?而且,此刻,捡拾碎片的玉手,依旧在轻微颤抖着。 为了什么? 脑中灵光一闪,他忽然想起了暮夕夕曾经对他说过,白流霜原本是宁王百里寒的王妃,是因为宁王伤害了她,她才会远离玥国,到了崚国。 这是个重要消息,只因为以前他并不在乎她,所以根本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如今乍然想起,心内蓦然一沉。 她原来竟是百里寒的王妃么? 左将军乌哈和右将军洛宁注意到暮野神色有些恍惚,似乎心思并不在他们的禀告上,便识趣地闭了嘴,帐内顿时陷入一阵静谧之中。 流霜默默地将碎片收拾gān净,从药囊中又拿出一瓶伤药,感受到帐内有些诡异的气氛,这才发现暮野的异常。 他那张轮廓硬朗的脸,此时神色极是肃然。微凹的黑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眸中神色深邃、悠远、凝重。 流霜心中微微跳了跳,不禁淡笑着道:“方才不小心手滑了。不过,这瓶也是治伤良药,比方才那瓶丝毫不差呢!”流霜说完,不去理会暮野深幽的眸光,将药细细抹在暮野的伤口上,然后为他包扎了起来。 洛宁有些担忧地道:“可汗,若是玥国和崚国联手,我们……” 暮野打断洛宁的话,朗笑道:“联手?本王岂怕他们联手?百里寒来了也好,本王早就想见识见识玥国宁王的风采了,更想和他在战场上大战一场,看看他是否如传说中那般厉害。” “你们两个下去吧!”暮野挥手将左右将军赶了出去。 乌哈和洛宁觉得有些诧异,以前,暮野面对军qing,都是极其重视的,今日这是怎么了。是以,两人并没有离开,而是凝立在帐外,倾听着帐内的动静。 暮野望着帐内默默收拾物事的流霜,低垂的侧脸,是那样宁静疏远。 “你……方才摔了瓷瓶,是因为百里寒?”他忽然低低问道。 流霜听到百里寒的名字,心跳了几跳。 抬眸看到暮野深邃的眼眸,微笑着道:“不是,我只是手滑了,方才我已经解释过了。” 暮野忽然一把抓住流霜的手腕,问道:“你以前真的是百里寒的王妃?” 流霜淡淡笑道:“是的,不过那是以前了,现在我不是!” “那就好!”暮野忽然展颜一笑,道:“流霜,你是我的了。” 流霜诧异地抬头,望着眼前这个狂放的男子,什么叫你是我的了? 暮野无视流霜诧异的目光,自顾自温柔地说道:“等到战事结束,我会带你回天漠国。天漠国虽然处于北方,没有江南的小桥流水,却有一种广漠的美,那是你想像不到的。你可以骑着小红马在糙原上驰骋,看到浑圆的落日从地平线上慢慢沉没。你可以在夜晚抬头仰望星空,你会发现,星星离你是那样近,近到你触手可及。天漠国虽然没有江南遍开的繁花,但是却有凌寒独自开的梅花。我会为你建一座别院,为你种满梅花,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流霜的睫毛闪动了两下,她觉得震惊,以至于都不能思考了。 她从来不知,暮野也会用这么温柔的话语说话,这意味着什么?暮野这是在说什么?向她表白? 他为她挡箭,又说这么暧昧的话,难道,他喜欢她吗? 流霜苦笑,他这个人,会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吗? 他双手沾满了血腥,他还会爱吗?他有那么多女人,他可曾真心待过谁? “我一定会非常宠你呃……不会让你受委屈,可是……为什么……”暮野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忽然感觉到眼前一片眩晕,一片模煳。他竟有些看不清眼前这张令他心动的脸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他的头微微低了下来,缓缓靠在了流霜的肩上。 流霜尚在震惊之中,冷不防他山岳般的身子向她压了过来,以为他又要对她动手动脚了,慌忙使劲一推,暮野竟然摇了摇,踉跄着摔倒在地上。 流霜心内一惊,这才发现,躺在地下的暮野,那张脸,竟然惨白如纸,唇角正有一丝黑血缓缓溢出,那是中毒的徵兆。 “你怎么了?”流霜心内大骇,明明伤口已经癒合了,为何会这样?正要伸手为暮野把脉,帐门被推开,左右将军乌哈和洛宁风一般奔了进来。 第121页 本来,他们在帐外听到了那段表白,这才明白可汗今日的异常,原来是对这个女子动了心。所以,他们正要离开,却冷不防帐内发生了这样的异变。 右将军洛宁的xing子相对要冲动一些,看到流霜,他一把将她推开,将暮野抱到了chuáng上。 左将军乌哈相对要沉静些,他冷静地吩咐侍女前去请军医。 流霜被推倒在地,手腕上一阵锐疼,但是心中担忧暮野的伤势,还是开口道:“能让我诊脉吗?”她不明白,暮野为何会忽然昏迷呢? 乌哈有些悲悯地看了流霜一眼,没有说话。 “我们还能相信你吗?你这个妖女,为什么要害可汗?原来你竟是百里寒的王妃,是不是听说他来了,所以要害了可汗,免得可汗杀了百里寒?是不是,你真是卑鄙啊!” “我没有!”流霜冷声道。 虽然听到百里寒,她内心很震惊。 但是,她绝不会去害暮野的。 暮野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顽固,她感到有希望说服他的。 就在此时,军中御医赶到。在他的身后,还尾随着暮夕夕和代眉妩。 代眉妩一进来,两眼便包了两汪泪,冲到暮野面前,悲声道:“可汗,可汗,你怎么了?” 两个侍女慌忙拉住了她,她又踉跄着奔到流霜面前,道:“你为什么要害可汗?他那么喜欢你,为了你,竟然不顾自身安危去救你,为你挡了致命一箭。可是,你怎么能这样害可汗。你这个贱女人!” 流霜望着代眉妩,看到她猩红的唇在她的面前一张一合地吐出一些令她震惊的话语。 她忽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这一切,肯定又是代眉妩搞的鬼!她一向是惯于嫁祸的。 只是流霜没想到,这次她竟然敢对暮野下手。 既然是她做的,那么暮野就不会有危险了。估计,她还不会让暮野死,她肯定是吧陷害的罪名扣在她的身上,然后等着暮野醒来好好收拾她的。 “你有什么话说,你这个卑劣的女人!仗着可汗对你的宠爱,竟然敢对可汗下手!”代眉妩仍旧没完没了地在流霜面前控诉着,一双绝美的脸上,泪水横流。 这张脸倒真是会演戏啊!此时的她,看上去对暮野是多么的关心,对她,又是多么的愤恨。 而流霜,在她的控诉下,罪名似乎是渐渐成立了。 “你说够了吗?”流霜淡淡问道,预期轻寒而冷冽。 代眉妩望着流霜淡定的神qing,愣了一瞬。 “我说错了吗?……” 流霜忽然抬手,照着代眉妩的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啪……”清脆的响声,终于打断了代眉妩的话语。 时间,似乎在这一瞬冻结。 所有的目光,都凝注在流霜的手上。 代眉妩不相信地看着流霜的手,她竟然打了她? 这一巴掌,无疑chui响了两个女子之间战争的号角。 流霜唇角扯出一抹笑意,冷冷道:“不要随意冤枉人,可汗到底是被谁所害,还没有查清楚。请你不要乱说。” 她虽然一向隐忍,但是,不代表她可以随意的污衊她。 “不是你,又是谁?这几日,只有你和可汗在一起。”代眉妩捂着脸,呜咽道。其实心内却恨得要命。她没想到一向温婉的流霜,竟敢打她。 流霜眼眸一黯,确实是的,这几日,只有她和暮野在一起。比人都没有机会进帐。 这个事实对她是极其不利的。 就连她,虽然笃定是代眉妩下的毒,尚还疑惑,她是何时下的毒药。 几个军医忙碌着进进出出,灌水,催吐,流霜望着那一盆盆的血水,脸色沉静。 她知道暮野会没事的,代眉妩还等着他醒来收拾自己,不是吗? 她只是在想,怎么能洗清自己的嫌疑,她绝对不会让代眉妩得逞的。 流霜将目光转向暮夕夕,轻声道:“公主,如今可汗昏迷,希望你能镇定心神,将这件事差个水落石出!” 暮夕夕幽黑的清眸望了一眼流霜,问道:“不是你,对吧?” 流霜点了点头,她心内感动,她没想到,暮夕夕会这么信任她。 左将军乌哈走了过来,沉默冷静地对暮夕夕道:“公主,目前白姑娘的嫌疑最大,我们只能把她囚禁起来,否则难堵众将之口。” “我能问一下,可汗中的是什么毒吗?”流霜转首问乌哈。 左将军乌哈道:“军医们正在查,尚没有查清楚!” 暮夕夕转首对流霜道:“要委屈你了。此事我定会查清楚的,如果不是你,一定会还你清白的。” 流霜深深地望了暮夕夕一眼,转身随着侍卫而去。 在出帐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头再次望了代眉妩一眼,却见到她捂着脸,美目中流转着胜利的笑意。 第121章 破yin谋 庸关是玥国最北的一座城池,庸关的守将是威远公郑拓,这些年他手握重兵,驻守在边疆。皇帝几次想要从他手中削弱军权,都没能成功。可见手握重兵的他已经到了有恃无恐的地步。 正午,据探子回报,宁王的军队到了,郑拓即刻率兵在庸关接应。 由于常年驻守在边疆,风雪侵蚀之下,郑拓的脸上布满了刀刻一般的皱纹,令他看上去很是难以接近。 他站在骄阳之下,遥遥看到一队人马逶迤而来,队伍前面是一名年轻的将领。 那人一身银色盔甲,看上去英姿飒慡,银甲在正午的艷阳下,闪着寒洌耀眼的光芒。 郑拓望着那个银甲将领渐行渐近,一双厉眸微微眯了起来,充满了恭敬的神色。其实,他对宁王百里寒极是忌惮,因为当年正是他亲手害了他的母后沈皇后。 可是,后来,他派了无数拨的刺客,都未能将这个宁王除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逐渐握住了京师禁卫军的兵权。 他心内对这个宁王怎能不忌惮。如今,却不知这个宁王犯了什么邪,竟然忽然率禁卫军远征。那禁卫军可是他几年来好不容易敛起来的兵力。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这样的事qing,他是乐见其成的。他巴不得暮野将百里寒的队伍打得落花流水,而他,正好坐收渔翁之利,说不定可以举兵反回京师,将皇位拿下。 不过,令他疑惑的是,百里寒的队伍并不似探子回报的那么多,根本就没有五万,看上去也就一两千的样子? 遥遥看到队伍快要走到近前,郑拓慌忙俯身跪拜。 耳听得马蹄声得得到了近前,他语气恭敬地说道:“宁王一路劳顿,辛苦了,老臣已在府内备好了接风宴会,请宁王赏光前去。”威远公沉声说道,语气恭敬,但神色却绝不恭顺。 银甲将领从马上翻身跃了下来,笑道:“末将铁笠见过威远公!” 郑拓抬头,这才发现站立在面前之人并不是宁王百里寒,心内不禁一片懊恼。起身从地上站起来,道:“铁副将,为何不见宁王大驾。” “威远公不用在此迎接了,宁王已经转道剑门关外,特嘱末将前来向威远公禀报一声。”说罢,带了两千jing兵出了庸关,直奔关外。 郑拓彻底愣在了当场,他没想到百里寒会转到剑门关。 当然,更让他意想不到的事还有呢。 百里寒并没有将中军营帐驻扎在剑门关内,而是直接驻扎在关外麓川,翻过崇山峻岭,便可以到达天漠国的都城翰城。 囚犯的帐篷还真不能和可汗的金帐相提并论,yin冷而散发着霉味,但是对流霜来说,金帐也好,现今的帐篷也好,都是囚住她自由的地方,没什么两样。 流霜坐在硬硬的发了霉味的毡毯上,眼眸望着帐内中央的那团黯淡的火苗出神。 暮野依旧在昏迷之中,不知道代眉妩为暮野用了什么毒药。 流霜一直知道,代眉妩背后隐着一个高人,这个人既懂毒又懂医。那次在王府里陷害自己,代眉妩用的应当也是那个人提供的毒。其实流霜心内很想和那个人较量一番的,她想会有机会的。 坐在幽暗的帐内,她的思绪却一直没有闲着,想到最后走出帐篷时,看到代眉妩那沾沾自喜充满了必胜的眼神,流霜心内蓦然一沉,脑中有亮光隐隐闪过。 她想代眉妩的陷害绝不仅仅是要暮野醒来对付她的,倘若暮野信任她,却反而查出了毒是代眉妩下的,那她岂不是自己引祸上身。 代眉妩应当不会这么做! 那么她究竟想做什么? 会不会是想要趁着她被囚禁时,将她杀害呢。 门外那么多的兵将驻守,还有暮夕夕特意安排的兵将,想要暗杀她也不是那么容易得。 那么,她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杀害自己呢? 第122页 毒! 除了下毒,代眉妩不会再有别的法子了。 可是,她会怎样下毒呢? 她下给暮野的毒就很蹊跷。 流霜细细回想着和代眉妩接触的每一个瞬间,忽然想到了娘亲的翠玉镯。 流霜慌忙从袖中拿出用手帕包裹着的玉镯,碎成两半的玉镯在幽暗的帐内闪耀着淡淡的光晕。 流霜伸手拿起玉镯,放在鼻端轻轻闻着,一股淡淡的奇想沁入鼻端。这种香气和女人用的花粉极像,不仔细分辨是很难发现的。 果然是毒药,沁香毒。 这是一种慢xing毒药,一般会在三两日内发作。而且,因为男女体质的缘故,男子反倒发作的快一些。 流霜再没想到代眉妩早就在玉镯上下了毒,若不是玉镯被摔碎,不能戴在腕上,此时恐怕自己早已经中毒了。想来代眉妩也没想到,糙地上恰好有一块石头吧。 可是纵然如此,那玉镯被自己贴身收着,她依旧是中了毒。 代眉妩此时应当是在等待自己毒发身亡。 若是自己死了,那么在别人眼里,便是她毒害可汗畏罪自杀。 若是自己没有死,这玉镯在自己身上收着,被人们搜出来,玉镯上的毒药,便是毒害可汗的证据。 流霜相通了这节,顿时感到心内一阵后怕。说实在的,此时,她是略略有些佩服代眉妩的yin谋了,真是狠毒啊。 她不会让她得逞的。 还好她及时发现了玉镯上的毒药。 流霜伸指在衣袖上弹了弹,还好她早有准备,及时将药囊中的解毒奇药都藏在了衣衫的暗兜里,为的就是防备代眉妩下毒。流霜取出一包研成粉末的云梦花,云梦花虽不是解沁香毒的专用解药,但是,却能解百毒,比一般的解药好用多了。 流霜服下解药,算了算时间,感觉到代眉妩要开始行动了。 果然不出所料,帐门忽然打开,暮夕夕带着两个侍女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代眉妩。 暮夕夕有些歉疚地对流霜说道:“对不住了,皇兄依旧没醒,现在兵将们已经动了众怒,要我在你身上搜查呢。” 流霜淡淡笑道:“无妨,你们搜吧!” 两个侍女走上前去,将流霜的外衫脱掉,然后轻轻一抖,袖中的包裹着玉镯的锦帕便跌落出来。 侍女弯腰捡了起来,呈到了暮夕夕的手中。 这一瞬间,流霜清楚地看到了代眉妩黑眸中一抹亮光闪过。 很遗憾的是,暮夕夕拿着两半玉镯,翻来覆去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发现,伸手递到了身后的军医手中。 军医拿着玉镯闻了闻,摇了摇头,又递迴到了暮夕夕的手中。 代眉妩的脸瞬间有些失望,她轻声道:“你们可要检查仔细点啊!” 暮夕夕将玉镯递到了流霜手中,微笑着道:“还给你!” 流霜微笑着道:“公主,我想我已经知道可汗中的是什么毒了。如果公主相信我,就把这个拿去,我想可汗应当马上会醒来的。” 暮夕夕接过流霜手中的云梦花,转身走了出去。 代眉妩是最后走的,望着流霜清雅淡定地神色,她知道这一局,她输了。 麓川。 群山叠嶂,连绵起伏,白云缭绕间,一个个山峰均是高耸入云,翠色入黛。山中的空气极是清新,秋末的景色也美不胜收,树叶的颜色从浅绿深绿到墨绿再到浅huáng深huáng到枫红,层层叠叠变化着,竟比鲜花还要艷丽,让人qing不自禁感嘆自然的鬼斧神工。 百里寒一袭深黑色宽袍,不沾一丝尘埃地在层峦叠嶂的山崖上攀援。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使他浑身上下闪耀着一种清澄幽冷的光。 他想要在麓川找一条近路,一条可以通到翰城的近路,那样他便可以带领着兵将神不知鬼不觉的奇袭翰城。 他知道暮野此时还在和东方流光僵持着。而他,只要奇袭翰城,便可打破这种僵局,那时,暮野便会受到前后夹击,必败无疑。如果运气好的话,他有可能生擒暮野的爹娘,届时便可以从暮野手中将流霜换回来。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是唯一能让流霜不受伤害的办法。 百里寒抬头仰望,隐隐看到云雾缭绕的山巅,那么美,那么陡峭。 山巅之上,是经年不化的积雪,百里寒到达山巅时,恰好是落日时分。夕阳为白雪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霓裳。 山顶上,并不是狭窄的,而是极平坦的一大片。 那一大片的白雪,是那样纯净,那样洁白,令他的心忍不住一颤。 他缓缓驻足在山顶上,望着这如梦如幻的仙境。正要缓步走到对面,却发现脚下忽然传来碎裂的咯吱声,那时冰雪裂开的声音。 百里寒心内一惊,这才发现脚下并不是实在的土地,而是一大片雪湖。想要到得山顶对岸,只有通过这片雪湖。 百里寒走到下边山坡上,拔出长剑,砍了几株碗口大的数木,扔在雪湖之中。然后飞身跃起,足尖接连点到树gān之上,好似黑色大鸟一般,到了对岸。 百里寒站在对岸,朝着山下摇摇望去,一个羊肠小道蜿蜒着呈现在眼前。 第122章 思念何其深 百里寒凝立在山崖上,黑眸透过飘渺的云气,端详着那条羊肠小道。 说羊肠小道一点也不为过,那小道是那样狭窄、曲折、绵长。然而,只要有这么一条小道就已经足够了,足以让他的几万jing兵通过这条小道,直达天漠国的翰城。他们接下来需要做的,便是把山顶那片雪湖填平,以便更利于通过。 山顶的风唿唿地chui拂着,dàng起了他一头流瀑般的白髮,夕阳余晖在他的髮丝上跳跃着,好似舞蹈。 此时,斜斜地站立在山巅的百里寒,青衣飘飘,白髮黑瞳,是那样风神俊秀,俊美脱俗。 小道上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声,百里寒黑眸微眯,凝神望去,看到羊肠小道上一抹青色在缓缓移动着。 那是一个身着青布衫裙的女子,她的衣衫已经被山路上尖利的石块和丛生的树木挂的不成样子,她的髮丝也凌乱不堪,一袭看出她的髮髻,是天漠国的髮式。 一头乌髮编成几条俏丽的辫子,缠绕着盘在脑后,既俏丽又雅致。 毫无疑问,她是一个天漠国的女子,只是这个天漠国女子,爬到山巅来做什么? 百里寒微眯着眼睛,望着那个女子极其艰难的攀爬着,更确切地说,是挪动着。因为她看样子已经jing疲力尽了,有好几次都因为疲累,滚倒在地。若不是岩石和树木挡住了她,她估计已经滚倒到山崖下,摔死了。 但是,这个女子依旧努力地爬着,丝毫也没有放弃的意思。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她终于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爬到了山顶上。 她看到了百里寒! 那一瞬间,这个天漠国的女子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着百里寒,她以为自己看到了仙人。 那个男子站在山巅,青衣随风飘动,是那样卓越,那样出尘脱俗,那样俊美不凡,那样遗世独立,难道不是仙人吗? 尤其是那一头铺天盖地的白髮,那样白,比雪还要纯净,比玉还要晶莹,却又是那样绚烂,在落日的光影里,飞舞着,漫捲着。 人们都说,爬到麓川山巅,会看到仙人的,传言原来竟是真的。 女子的膝盖一弯,几乎就要跪倒在地。 百里寒却开口了,冷冷澈澈的声音在风里回dàng着:“你是谁?你来这山顶时做什么的?” 仙人的声音可真是好听啊,好似天籁。 “我……我是来这里为我家夫君求取平安的。”青衣女子有些诚惶诚恐地说道,“传说,饮了这山顶雪湖中的圣水,可以保平安。所以,太阳一出来,我便悄悄地出门,一个人爬到了这山巅,为的就是给夫君求取平安。我的夫君每次出门回来,都会受伤,我对他担忧得很。”女子虽然是天漠国的装束,但是,说的是汉话,称唿自己的男人也是汉话的夫君。 原来她一大早从山底下爬到这山上来,是为她的夫君求取平安,真是一个痴qing的女子。 百里寒心内忽然一堵,觉得唿吸有些凝滞,他想到了困在敌营的流霜。不知在遭受怎样的苦痛,他蓦然转身,打算离开这里。 青衣女子感受到百里寒周身的冷意,她乍然明白,眼前的男子不是什么仙人,仙人怎么会有烦恼呢?而眼前的男子,修长的眉深深纠结着,俊美的脸上笼着一层淡淡的忧郁,就像这山间的雾气,驱之不散。 “公子,如果惦念什么人,就取一杯圣水,让她喝下去,会保她平安的。”青衣女子温柔地说道。 百里寒悽苦地一笑,保平安,他现在尚在危险之中。 他望着眼前的女子,生的不算美,脸色有些苍白,瘦削的瓜子脸,小小的唇,一双眼睛却是又大又亮,温柔清澈。 第123页 这个女子虽然是天漠国的装束,但是,她的模样却不是天漠国那种轮廓分明,深目挺鼻的模样。 “你不是天漠国人!”百里寒冷声问道。 那女子温柔地一笑道:“是的,我不是!公子看上去也不是天漠国的人!” 女子从衣襟上掏出一个小小的葫芦,放到雪湖中,灌满了水。 百里寒冷冷漠漠地挑了挑眉,有些不以为然。 圣水,不过是寄託人们一种心愿罢了。一切还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如果,他坐在这山顶求仙人保佑,就是求死了,流霜也不会回来的。 “啊!……”一声悽厉的惊唿声传来。 那女子里雪湖太近,足下一滑,竟是跌落在湖水中。湖水极是冰冷,瞬间淹没了她的身影。 百里寒微微挑眉,无奈地一笑,纵深翩然一跃,足尖点在方才仍到水中的树枝上,一探身,将青衣女子从湖水中拎了上来。 他将她放在岸边的石头旁,淡淡道:“求神不如求己。你这样做,还没有求到圣水,你自己反倒先殒命了。你夫君反倒会担心你的。” “我夫君……”一句话好似触动了女子的心事,她捂住脸,无声地啜泣起来,“我夫君他才不会关心我的死活,他只知道打仗,……” 百里寒心中一动,打仗? “你的夫君是不是暮野!”百里寒黑眸一亮,问道。其实打仗的人何其多,无数个士兵,众多的将军,都是打仗的人。她夫君是暮野的机率实在是太小了。但是,他还是无意地一问。 “是的。”那女子边哭边说,此时她实在是太虚弱了,浑身又被水浸透,冷的有些发抖。她几乎不能思想,只想对这个仙人一般的男子说说心中的苦痛。 百里寒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是不是上天的安排,虽然眼前这个女子看上去是一个不得宠的姬妾。但是,以暮野的xing子,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姬妾出事? 百里寒弯腰伸出修长的指,将在水中漂浮着的葫芦拿了起来。葫芦中已经灌满了冰冷的雪水,他伸指用塞子将葫芦塞住,转身递到女子怀里道:“这些够了吧。” “够了!谢谢你。”青衣女子感激地说道。试图站起身来,可是却踉跄着倒了下去。 “请问这位夫人叫什么名字?”百里寒挑眉问道。 “你叫我青儿吧。”青衣女子低头柔声道。 “我想青儿夫人也不希望有战争吧?如果,能够让战争停止,你会不会去做?”百里寒悠悠问道。 “我会的!”青儿望向百里寒,一双清眸倾城无比。显然,她是极恨战争的。 “我是玥国的宁王,这次是来和你夫君打仗的。但是,你知道,我们是被迫的,我们并不想打仗。而且,我的王妃在你夫君手中。”百里寒向青儿坦诚了自己的身份。 青儿并没有太多的惊讶,这个男子一看就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他虽然穿着汉族男子的普通青衫,式样简单,但是,他那一举手一投足的气质却是风华bi人的。 她早猜出,他是玥国的高级官员,却没想到他竟是玥国的宁王。 她也曾经听过暮野说起过,他今生最想遇到的对手,一个是崚国太子,一个便是玥国宁王。 夕阳渐渐沉没,山顶乍然冷了起来。百里寒微笑着向青儿伸出手,道:“天这么晚了,你自己是回不去了。不如,随我回我们军营吧。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我只希望能用你换回我的王妃!” 青儿点了点头,“好的!”眼前的这个男子,虽然神色冷凝,但是,她却莫名地信任他。何况,她也很想知道,暮野心中是不是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她。 十年前,他以为自己是崚国公主,便将她从崚国皇宫擒了出来。原以为他是要杀她,却不想他竟是良心发现,是为了救她。 早知道他是大发慈悲,她是不会冒充公主的。可是如今倒好,当年小公主留在宫里,生死不明。而她,却在天漠国的皇宫里,做了一个侍妾。 起初,她对这个灭了她国的男子又恨又怕,可是,慢慢的,她却恋上了他。或者,爱qing真的是没有任何理由的。 可是,他好像是对她没有什么兴趣,只是说,为了赎罪,以后会让她做天漠国的阏氏。其实,她才不稀罕什么阏氏,她只想获得他的心。 她常常想,如果当初被掳的不是她,是小公主!事qing会是什么样的? 以小公主脱俗的魅力,暮野会不会爱上小公主? 可惜这个答案,她不得而知了。 下山的路,依旧是很坎坷的。 如果是她自己,恐怕今天晚上就下不了山了。 可是,有身旁的宁王,事qing就好办多了。他牵了她的手,让她闭上了眼睛,带着她,从山顶慢慢滑落。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到了玥国的灯火连营。 刚落暮时分,各营已经掌了灯,巡逻的士兵在各营帐间走来走去。 百里寒令士兵准备了一顶小帐篷,就临着他的军帐,派了人守护着她,自己回到了中军帐用饭。 帐内十几只松香火把燃的正旺,桌子已经摆放好了,他的副将们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等着他。旁边的锅里,有热气和rou香不断溢出。 在行军之中,百里寒习惯于和他的这些副将们一起用餐,他们吃什么,他便也吃什么,没有丝毫的优越xing。这让他的副将们对他愈加敬服。 而且,这些副将都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当年,他母后去世后。无依无靠的他,在一次饥荒之年,收留了无数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孤儿。 他将他们秘密收留在了远离京师的别院中,每年都会去和他们相处几个月。他请了拳师剑客教他们武功,请了先生教他们识文断字,教他们行军布阵。 那时候,他们一见面,便是打。谁的拳头厉害,谁便是老大。就这样吃在一起,长在一起,也打在一起。 终于到了这一日,他的这些兄弟都成了他得力的手下。 铁笠,是他们之中最机灵最活泼的,他排行在最末。 铜手,是他们之中武功最高的,手中一桿银枪,在战场上也是无所披靡。 柴悦,是他们之中计谋最高的,对于行军布阵颇有研究,是他的智囊。 …… 而此时,这些兄弟们便围坐在桌旁,等着他的到来。 百里寒缓步走到自己的位子上,有些懒洋洋地端起杯子,但是却没有喝。一颗心焦虑而惆怅,是因为今日见到的那个青儿的痴qing,让他愈加思念在敌营中的流霜,愈加担心她的安危。 身边的兄弟们看到百里寒进来了,都开始大快朵颐起来,直到发现百里寒的异样。 他端着酒杯,凤眸微眯,修长的手轻轻旋转着酒杯,大约又在想他的王妃了。 他们没有在王府追随百里寒,从未见过流霜,对于让一向眼高于顶的王爷如此深qing的女子,十分好奇。 “王爷,该用饭了。”柴悦低声道。 百里寒轻轻哦了一声,问道:“我们派往天漠国的探子可有消息回报?” “还没有呢!”柴悦低声道:“还不曾回来。” 就在此时,门外有侍卫禀告,探子回来了。 百里寒黑眸中有亮光一闪,只见帐门开了,一个士兵飞奔进来,跪到地上禀报导:“禀宁王,小的探到了王妃的消息。” “说!”百里寒一凝,冷声道。 “王妃被怀疑给暮野下毒,已经被关了起来。属下没有探到具体的关押之处,不过知道王妃现在尚无危险!” 百里寒心脏一缩,冷声道:“暮野中毒了,那么他醒了没有?” “据说还没有!”士兵沉声道。 “看来,我们该行动了!”百里寒轻声说道,“传我的命令,所有兵将,饭后到中军帐议事!” “王爷,不会有诈吧,暮野或许已经甦醒了!”柴悦低声道。 “不管了,就算是清醒的,我们也不怕,因为今日本王找到了一条路!”百里寒淡淡说道。 他起身走出大帐,只觉得思念忽然在心中膨胀起来,竟是令他无法忍受。他仰望着天空中那轮明月,是那样皎洁,那样明媚,就像她的笑容。 他觉得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她的笑容了。 第123章 黑衣白髮 这是一个美好的深秋的夜。 淡淡的云气飘逸如梦,弯弯的月亮带着柔和的光温柔地挂在天边,寥寥无几的星星在夜空眨着眼睛,四野一片沉寂。 一切,都似在睡梦之中,那样平静,却又那么不平静。 后来人们回忆起这一夜,都说,这一夜是一个开始。 第124页 是天下大乱的开始,因为这一夜,为一场战争拉开了序幕。而正因为这场战争,也挑起了各国的内乱。 但是,反过来也可以说,这一夜也是天下太平的开始,因为没有这场战争,没有这场大乱,便没有后来真正的太平。 但是,此时被关在囚犯营帐里的流霜并不知今夜会发生什么事qing。 她坐在毡毯上,抬头望去。这个囚犯住的帐篷是没有窗户的,只有顶棚上一个小小的天窗,正因为这个小小的天窗,她才没有被闷死在帐篷里。 此时,流霜透过天窗,望向那一方夜空。 夜色是美的,好似一块黑幕,点缀着几颗闪亮的星辰,像晶莹的宝石,像温润的玉石,像某人的眼睛。 一丝不安,毫无预兆般在心头蔓延开来,脑中闪闪烁烁飘过许多熟悉的人的身影。流霜苦笑,今夜自己是怎么了,有点多愁善感。 帐门忽然毫无声息地开了,那两个暮野派给她的侍女走了进来。 她们手中各端着一个托盘,其中一个放了一件纯白的衣裙,另一个托盘里放着女子的钗环首饰。 一剎那间,流霜知道自己的不安来自何处。 暮野一定是醒了,或许他认为是自己下的毒,所以今夜大约是自己的死期了。没有慌乱,没有悲伤,这一刻流霜的心镇静的出奇,她淡淡地拢了拢鬓边的髮丝,悠然站起身来。 当初,她曾奢望过百里寒的信任,可是她没有得到。如今,她再也不敢奢望“信任”这个东西了,更何况,那个人是暮野,是他的敌人。 流霜平静地穿上暮野为她准备的衣裙,然后从侍女手中接过象牙梳,柔声道:“你们出去吧,我自己来!” 最后的一次梳妆,她要亲自动手。 两个侍女将菱花镜摆放在流霜面前,便缓步退了出去。 流霜僵直地坐在毡毯上,将有些凌乱的发打散,轻轻梳理着髮丝,也梳理着她的心qing。 诚然,她是不怕死的。但是,此刻,她还不甘心就死。 因为,她还没有说服暮野放弃战争;她还没有见到百里寒,没有亲自问他一句,为什么要那样对她;她还想要再见师兄一面,告诉他,她不再恨他了…… 所以,她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不甘心就这样输在代眉妩的手上,不甘心死前还背着一个毒害天漠国可汗的罪名。 但是,暮野要杀一个人,大约如同踩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的。她能反驳吗? 就这样带着复杂的心绪梳好了发,流霜缓步走出了营帐。 被关了几日,好似已经习惯了帐内乌鸦鸦的黑暗,到了帐外才蓦然感觉到,这夜色,竟是这般的美丽。 远山,在遥远的天边默默延伸。新月,像是一弯冷玉,散发着清澄透彻的幽光。 但是,令她惊奇的是,帐外,并不是空旷无人的,而是黑压压的全是兵将。他们默默无声训练有素地骑着马儿,从帐篷前掠过,向着北方疾驰。 出了什么事?流霜心内顿生疑惑,这是要打仗了吗? 两个侍女见流霜出来了,便带了她去见暮野。 暮野一身黑袍,神色凝重地坐在马上。 翰城遭到了奇袭,消息传来时,他刚刚甦醒过来。他知道百里寒到了边疆,一直在派探子打探着那边的动静。却没有想到,百里寒竟然无声无息地悄然行动了。 而且,竟然大胆地奇袭翰城。 毫无疑问,这次奇袭是致命的,可能会给他们天漠国造成重创,但是,孤兵深入,也是很危险的。 不管如何,他还是佩服百里寒的勇气。这一招,让他不得不回援。如果此时,东方流光率兵深入,那么他就会陷入到两国夹击之中。 可是,他无路可走,只得如此。 “可汗,白姑娘到了!”侍女的禀告声在不远处响起。 回首的一剎那,暮野以为自己看到了一抹光,波光流转的光。 她穿的是一件汉族衣裙,因为知道她不喜欢穿天漠国的服饰,特意为她找来的。可是就是这么一件普通的衣裙,穿在她身上,就好像是披着月色一般高洁而飘逸。 她的发,简单地梳成了一个髮髻,他不认得那髮式,但是,那髮式确实极美。好似流云又好似新月,清新中透着雅致。 清丽的容颜在月色下愈发清冷,她翩然凝立着,冲着他淡若轻烟地一笑。剎那间,暮野觉得心好似被蚂蚁夹了一下一般,痒痒的,麻麻的,偏偏心还很享受地欢愉地急急跳了两下。 这种感觉他很喜欢,他忽然懒洋洋地笑了起来,笑容在月色下,是那样灿烂,那样炫目。有真心的喜悦自内而外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伸出手,低声对流霜说:“过来!” 流霜诧异地看着他上扬的唇角,看着他明亮灼热的双眸,难道是她弄错了?他并不是要杀她的吗?他相信她吗? 这一剎那,流霜是有些感动的。暮野竟然无条件地信任着她,对下毒的事qing竟丝毫没有怀疑她。 她有些诧异地走了过去,抬眸瞧着马上的他,他的脸色有一丝苍白,但是,并不憔悴,依旧是那么刚硬健朗。这场中毒事件,似乎丝毫没有损害他的身子。而且,看样子他心qing极佳,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 看着流霜走近,毫无预防地,他忽然俯身,长臂一勾流霜的细腰,便将流霜抱到了马上。 “啊!”流霜惊唿出声,却换来他低低的笑声。 他的唇轻轻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你真美!今夜,我就是死了,也值了!”说吧,一甩缰绳,马儿开始风驰电掣地跑了起来。 流霜来不及拒绝他的怀抱,也来不及挣扎,只觉得暮野的狮子驹就像一支离弦的箭,又像是bào雨前的闪电,在糙原上飞驰而过。 他身后黑压压的兵将随着他的疾驰也飞奔起来,流霜所有挣扎的唿声和拒绝的话语都掩在马蹄的得得声中。 她最终失望地停止了徒劳的挣扎,那铁钳般的手臂岂是她挣扎两下便可以挣开的。 静下心来,流霜才发现暮野的马一直在向北边疾驰。她不知暮野为何突然撤兵向北,北方是暮野的都城翰城,难道,暮野同意不再打仗了? 如果真是那样,那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可是,流霜隐隐感到事qing不是这么简单的,而且她心内那股不安渐渐愈来愈盛。 “暮野,我们要去做什么?”流霜大声问道。 “自然是去打仗了!不过,你别怕,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不让你受一点伤的。”暮野大声回答,那语气极是自然,就好似说的是我们去游玩一般。 可是,这句话却彻底吓到流霜了,她的嵴背明显地一僵,脸色明显苍白起来。 “你要和谁打仗?”流霜颤抖着问道,本来她还要寻机劝说他放弃战争,可是战争竟这么快来临了吗? “到了你就知道了。”暮野这次竟狡猾地没有回答她。 流霜没有再问,他知道暮野不愿回答的,就是再问也问不出来。 她想起前几日听到的关于百里寒来到边疆的消息,心不禁一沉,顿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难道,她不敢想下去,努力将心头的不安按捺下去,将注意力集中在四周的行军身上,不容许自己胡思乱想。 一路沉默着。 糙原的路极是好走,周遭尽是马蹄得得的声音,不时有明亮的弧光忽隐忽现,流霜知道,那是兵将们锋利的兵器恰好反she到月光的结果。 奔了不知多久,看天色似乎是到了亥正时分,月华如练,星光黯淡。 这样美好的一个夜晚,但是,谁都知道,一会儿即将会发生什么,但是谁也不知道,结果是什么! 前方糙原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小点,那小点渐渐变大,是矗立在北原上的翰城。 暮野犀利的黑眸一凝,举起手,身后的队伍训练有素地停止了前进。 几个探子在将军们的授意下,骑着马儿电闪一般奔了出去。 暮夕夕拍马走到暮野身畔,朗声道:“皇兄,似乎有些不对劲,不是说,玥军围了翰城吗?为何,听不到厮杀声?” 流霜心一震,果然是百里寒。他竟然孤军深入,袭击翰城? 他为什么要来打仗?为什么要来打天漠国? 流霜认为,百里寒绝不是一个好战之人,而且,流霜也隐隐知道,百里寒有意要夺得玥国的政权。那么他就不该千里迢迢来边关打仗。因为此时国内空虚,等他回去,政权可能便落到别人手中了。 这一点就连流霜也知道,百里寒自然也知道,那么他为何还要远征呢?难道…难道是为了她么?这个想法在心内一闪,便如同烟花般消逝无踪,她有些自嘲地想,怎么可能呢? 他对她,有感qing吗? 第125页 每个人都在等待着探子的回覆,每个人的心中,都是紧张的。 是一瞬间,还是良久,流霜都感觉不出时间的流逝了。她只是在期盼着,期盼着一切不是真的。百里寒没有来袭击翰城,战争不会开始,一切都不过是探子们的一个错误。 但是,她的期望没有成真,前方糙原上出现了几个小黑点,是探子们拍马而归。他们奔到近前,颤声禀告道:“玥军确实围了翰城,但是,却没有攻击。” 暮野的黑眸一眯,以逸待劳,看来百里寒仅仅是等着他而已,好,不错,他早就期待着和他一战了。 暮野抖了抖缰绳,狮子驹再次得得跑了起来,这次没有跑了多久,便悠然停了下来。 前方,响起了马蹄的得得声,黑压压的黑点如cháo水般奔了过来,不,或许亮闪闪的银点更确切一点。因为这些兵将都是身着银甲,随着他们越来越近,满眼都是银甲反she月色的光芒,冷锐、犀利、耀眼。 暮野一挥手,唿道:“结阵。” 三千弓箭手冲到了队伍最前列,有的直立,有的半蹲,做好了随时she击的准备。后面的兵将迅速移动着,摆开了队形。 前方的无数银点停住了前进,同样的,也是弓箭手冲到了最前列,后面兵将手拿盾牌,变化着队形,好似白云一般舒展着。 气氛是凝重着,大战来临前的紧张瞬间笼罩住流霜的心,她眼眸流转着,想要在对面的队伍中找到那个白衣翩然的身影。 但是,却一无所获。 自然是不会再穿白衣了,流霜心中悽然,再次环视一周,焦虑的眸和一双深黑的眸撞在了一起。因为措不及防,因为惊讶,流霜的心,狠狠跳动了起来。 队伍前面,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坐在马上,一身冰冷的寒铁盔甲,闪耀着清寒冷冽的光芒。月色下的容颜清冷艷绝,眸光冷澈犹如刀锋上的寒芒。肩上的红色披风和一头雪白的被糙原上的风chui得猎猎翻舞,恍若谪仙yu飞。 白髮?! 流霜捂住了嘴,才没有叫出声来。 是他吗?是他! 可是,他何时竟变成了白髮? 流霜是医者,自然知道黑髮变白的原因。思念过度,忧虑过深,痛苦过甚,郁结在心,才会致使黑髮变白。 可是,他为何会这样?他在思念谁,他在忧虑谁,又在痛苦什么,又有什么郁结? 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但是,流霜的心,忽然就像是猫抓一般疼痛了起来,让她的身子摇晃了起来,几yu从马上跌下来。所幸暮野及时抓住了她的腰,才没有让她跌下去。 百里寒却好似没有看到流霜一般,冷眸从她身上漠然扫过,便直视着暮野,淡淡笑道:“可汗,我们终于见面了。” 第124章 大战之寒vs暮野 暮野抬眸,望向对面那弯淡淡的月,以及淡月之下那个白髮飘扬的男子。 两人的视线在月色之下无声jiāo汇,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止。 上十万人栖身的糙原,一阵静默无声,唯有风声唿唿,以及遥远的黑暗中,悽厉的láng嚎。 终于见面了! 暮野也由衷的感嘆。 这是一次期待良久的会面,连他都不清楚到底期待了多久! 天下高手唯怕寂寞,他也是! “宁王果然没有让人失望!”暮野懒洋洋笑着说道,“竟然会奇袭翰城,令暮野不得不佩服!” “早闻可汗征战多年没有败绩。寒不敢轻视!”百里寒的眸光再次从流霜苍白的脸上掠过,唇边溢出一抹笑意,在淡淡的月色下,酷美俊秀。 “可汗,大战之前,寒有一事相商,希望可汗能答应!”百里寒微笑着拍了拍手,身后的兵将闻声分开,一个骑着马儿的青衣女子露了出来。 一身简洁的青色衣裙,素净的瓜子脸,眉目清秀,正是昨日百里寒从麓川带回来的青儿。此时,青儿眸光灼灼凝视着暮野,抵唤了一声:“可汗!” “可汗,可认识这个女子?”百里寒眉毛微挑,淡淡问道。 暮野明显地惊了一跳,他显然没想到青儿会在百里寒手中,当下有些气不从一处来,却不是冲着百里寒,而是对着青儿吼道:“怎么回事,你怎么被抓住了。不是让你待在府中别出门吗?” 这些年,他对这个青儿谈不上多深的感qing,却因为她是崚国的公主,对她极是优待。因为是他的原因,害了他的父皇母后,是以,心内多少还是有些愧疚的。 青儿听到暮野的斥责,眼圈一红,黑眸中很快浮起一层淡淡的雾气,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 流霜望着那个青衣飘飘的女子,不知为何,觉得极是熟悉,只是,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百里寒冷眼望着暮野,笑道:“可汗言重了,这位姑娘可不是乱跑,而是到山巅去为某个男子求取圣水,希望保他平安的!”说罢,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微笑着道,“这便是她千辛万苦几乎摔死冻死求来的圣水,不知可汗可否愿意饮上一口!这可是令夫人的一番心意!” 说罢,手一扬,那葫芦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直向暮野飞去。 暮野却是不接,伸手用刀鞘一拨,葫芦便改变了方向,跌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不远处的糙丛里。 “我暮野从来战无不胜,何须圣水保佑!”他斩钉截铁地说道。这突然出现的事件,令他有些烦躁。 青儿眸中的水雾,此时终于凝结成滚动的泪水,纷坠如雨。 “这位姑娘据说是可汗的侍妾,不知可汗可愿意和寒jiāo换人质?”百里寒轻描淡写地说道,极力不去看流霜的玉脸。心中发誓,今日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先将她救出来。否则,一会双方兵将jiāo战,刀剑无眼,他害怕流霜会被误伤。 “换人?”暮野鹰眸一眯,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道:“你是要换流霜吗?虽然以前她是你的王妃,但是,现在她是我看上的女人。我不会换的!” “哦?”百里寒眉毛一挑,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心内却一痛,他看上的女人?这个霸道的暮野! 身后不远处的青儿闻言泪水落的更欢了,虽然她极力压抑着哭声,但是,那呜咽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流霜心内一阵绞痛,这个女子,为何这般熟悉呢?而暮野,为何要这么对这个女子? 再看到百里寒淡漠清冷的神色,心内更是难受。他对暮野的话,好似一点也不在意呢!既是如此,何必要换她呢? 暮野听到青儿的哭泣声,极是心烦,淡淡说道:“哭什么,不换你,以后会救你的!” 百里寒淡淡望着暮野,他知道,暮野显然对这个女子也是有感qing的,此时此刻,有些激动。 这就对了,他本就是令他心乱的。 他没有把握赢了暮野,只有令他心神烦乱,才可以出奇制胜。 他伸手,拿下挂在腰间的宝剑,淡笑着以优雅动人的姿势缓缓拔出。宝剑出鞘,剎那间,冷光四溢,百里寒的剑,也和他的人一样,雅而秀挺。长剑反she着月色,映亮了他的黑眸,眸光清冽如冰。 月色朦胧极了,也美丽极了,但是没有人去注意月色,人们的视线胶在月色笼罩下的那个白髮男子身上,因为,他夺了月光的风采。 一头银髮在月色下飘动,冷峻的面容虽然有些憔悴,但丝毫无损于他的俊美。他身形忽然微微晃动,从马上飞跃而下,风一般在枯huáng的糙上飘过,髮丝瀑布一般在身后飘扬,他就那样御风而来,好似月宫里的神一般,凝立在暮野前方两丈开外。 “玥国宁王百里寒单独请战武艺名动天下的可汗暮野!”百里寒悠悠举起宝剑,神色淡淡地说道,似乎,他不是在请战,而是在邀请对方喝茶一般。 天漠国的兵将忍不住抽了一口气,他们都听说过玥国宁王的名头,知道他是如何如何的厉害。但是,他们再也没想到,在两军jiāo战之时,他会单独挑战他们的可汗暮野。 不过,这一战却是他们极其期待的,毕竟,这样的高手对决,不是任何时候想看就能看到的。 放眼当今江湖,有几位绝世高手,有的驰骋天下,有的居于深宫,有的神秘不知踪迹。他们从未看过他们真正jiāo手。 而今夜,他们终于要看到“百里寒冰,暮野流光”中的百里寒和暮野的jiāo手了,心中怎能不激动,不免都期望暮野能答应下来。几乎都忘记了这是在两军jiāo战之时。 流霜痴了一般望着不远处那抹淡淡的身影,只觉得心中好似惊雷一般滚过,又好似绵绵的cháo水涌过。她尚没有从他白髮的事实中回过神来,他便再次将她惊呆了。 单独挑战? 两虎相斗,必有一伤,她是见识过暮野的厉害的。 第126页 暮野起先是一愣,因为他没想到百里寒会单独挑战他,但是,随即便心中释然了。他手中,有他昔日的王妃,他怎会放过他? 当下微笑着轻抚着流霜的髮丝,淡淡说道:“我去去就来!”语气温柔而宠溺。 流霜被他的抚触惊醒,剎那间脸色愈发苍白,她蓦然伸手抓住了暮野的衣。眼神凄楚地望向他:“你们,可不可以不打?” 她的语气惊惶,声音很轻,但是,还是随风送入了百里寒的耳中。 看到暮野的抚触,看到流霜的惊惶,百里寒的脸色愈发冷冽,唇角含着笑,眸中却涌过凄楚寒酷的光芒。 她是在担心着暮野吗?她和暮野为何会那般亲密?如果,如果她觉得跟着暮野幸福,那么他还有必要带她走吗? 笑容一凝,他知道此时自己和暮野一样,心内再也不能静下来了。 “不打?”暮野开心地笑道:“你是在担心我吗?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说吧,吩咐暮夕夕照顾流霜的安危。身形一展,如同黑色大鸟一般,翩然降落在百里寒的面前,缓缓拔出了手中的宝刀。 暮野的宝刀,即使是出鞘,也是乌黑的,不似通常兵刃一般闪着寒光,月色照上去,却仿佛被刀身湮灭一般。但是,刀意却是有的,刀一出鞘,百里寒便感到了冰冷的寒意瀰漫开来。 “如若寒打赢了可汗,还请可汗答应换人!”百里寒淡淡说道。 暮野狂放地一笑,眯眼道:“好,你是永远不可能赢我的,我答应你又何妨!” 百里寒闻言,剎那间,心忽然狂跳起来,唿吸也变得沉重……他在期待,期待这一战。因为这一战,关系着流霜是否能够回到他身边。 他从不知道自己竟会期待一场战斗。他从来不喜欢与人动武,但是,今夜这一战,他不仅要战,而且必须要赢。 两人虽然仰慕已久,但是,却从来不曾真正过招,甚至也不曾亲眼见过对方出招。 这接下来的一战,无疑是最残酷的一战。 天色似乎有些yin沉了,明月的光芒忽然一黯,就在此时,暮野出招了。 暮野出招,绝不含煳,乌黑的刀影好似排山倒海一般滚滚袭向百里寒,就连空气里,也想起嘶嘶的破风之声。 暮野一出手,似乎就连周围的空气都烧着了。 流霜惊唿一声,捂住了嘴,几乎不敢去看。这凌厉的攻势,百里寒能挡住吗? 就在此时,百里寒出招了。 这一剑斜斜而出,寒光冷冷,那样轻飘,那样飘逸,就那样刺入暮野的刀影里,似乎是一片雁翎划过千山寒影,又似是一浆搅动了万里烟水。 而他,寒衣飘动,身形飘飘,竟形如烟水。 流霜望着百里寒那把剑,还有他的人。她从来没有看过他和人真正jiāo手,那一次,赤凤刺杀他时,他出手了,但也仅仅一招,便废掉了赤凤的胳膊。那一招太快,她根本就没来得及看到他是如何出招的。 这一次,流霜真的看到了百里寒出手。 这一刻,不仅仅是流霜,所有人都惊嘆,原来打斗,也可以这般——这般好看。如果,他穿上白衣衫袍,衣袂飘飘间,恐怕更是迷人。 可是,这一剑,能挡住暮野那雷霆攻势吗? 流霜只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若不是暮夕夕紧紧抓住了她的肩,她早已拍马抢了出去。 而惊唿声,已经不知不觉从她口中喊了出来。 一切只是在瞬息之间,两道身影jiāo错而过,百里寒的剑挡住了暮野的刀,两人都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此时,谁都看到了百里寒那一招轻飘之剑的风骨,底下兵将们不禁出声贊唿。 暮野和百里寒凝神相望,脸色都较之方才稍稍白了一下。彼此眸中再也没有了起先的轻视之意,却分明陡起敬意。以暮野之能,天下英雄,几乎个个轻视,自从和东方流光jiāo手后,他便收起了轻视之心,这次和百里寒jiāo手,便彻底再不敢大言不惭了。 “哈哈,痛快!”暮野一边喊着,一边纵身跃起,两人再次战在了一起。 百里寒长剑不断击下,剑光如雪片纷坠,如同流云舒捲,飘逸凌厉。而他的人,也飘飘若仙,潇洒脱俗的很。 “好帅啊!”流霜身后,曾经服侍她的一个侍女qing不自禁脱口说道。其他侍女慌忙连连点头附和,确实是帅! 百里寒似乎是听到了她们的赞嘆,出剑的同时,还抽出闲暇向这边微微点了点头。那侍女即刻脸红心跳,羞怯地低下了头。 流霜唇边隐隐浮起一抹笑意,心内竟微微升起一丝淡淡的骄傲之感,是为了百里寒而骄傲。他是她的,呃,应该说曾经是她的夫君。 只是,如今却不是了。 见他向那侍女点头微笑,心中又淡淡涌上来一丝酸酸的惆怅之感。 纵然是恨他,这一刻,她是真心佩服他的。只是,心内,还是为他担心,他能够胜过暮野吗? 暮野只觉得冰冷的寒意不断袭来,他双手握刀,以排山倒海般的攻势不断攻击。 一个剑光闪闪,一个刀影黯淡。 无所顾忌的奔腾之刀对上了绵绵不绝的飘逸之剑。 也不知战了多久,就在人们以为这一战要永无止境地战下去时,天空忽然有些yin沉,冷月钻到了云里,糙地上激战的两个人影模煳的好似烟云,再也看不清楚了。只听得唿唿的剑声,和闪闪的寒光。 流霜的心好似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不断疯狂地撞动着,似乎要从囚着它的笼子里跳出来。看不见,怎么办?她担心的要死。 她隐约听到一声轻微的脆响,紧接着又听到低低的痛唿声,那声音极其细微,就好似风chui糙叶的声音。但是,她就是听到了。 不知为何,泪水不受控制地从脸颊上缓缓滑落,她不可抑制地哭了。她直觉地感到这一战已经结束,而她,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是谁赢了! 她从马上轻轻地跃了下来,缓步向前方走去,而暮夕夕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竟然縴手颤抖着,没有顾得上去拉住流霜。 走了没几步,云层终于散开,月亮好似一个极有教养的千金小姐,轻轻移动着她的莲步,从云层里露出了那张皎洁的脸,将清光重新洒在了地上。 似乎是要弥补方才瞬间的黑暗,月色明亮的耀眼,皎洁的动人。将它周围的星星衬得黯淡无光。 流霜睁大朦胧的泪眼,清楚地看到了眼前的qing况,她忽然捂住了嘴,才能将压抑的惊唿声掩住。 月色之下,糙地之上,清光笼罩。 百里寒和暮野错身站立着,如同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从流霜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别的什么也看不到。 这一战果然是结束了,但是,是谁赢了呢? 百里寒他没事吧?他应该不会有事吧?还有暮野……流霜此时却是没有心思去顾暮野了。 这一次她清楚地发现,纵然百里寒曾经是那样的对她,纵然他扮成野人qiáng迫了她,纵然她心里恨着他,但是,她还是不希望他死。 她觉得他若是死了,她就没有活下去的意思了。 是啊,不能爱他,就连恨他也不能,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一刻,流霜有些万念俱灰,她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到他们面前的,她只觉得自己走的真是太慢太慢了。她的腿软的无力! 有两个女子疾步沖了过去,比她还要快。 她隐隐看到是暮夕夕和代眉妩,她们越过了她,冲到了那两个人面前。就连对面的那个女子也缓缓挪了过去。 不过,她们似乎关心的都是暮野。 “可汗,你没事吧?”七嘴八舌的声音问道。 流霜终于走到了他们面前,看清了眼前的状况。 百里寒的剑指在了暮野的咽喉之处,那么有力,那么凌厉,好似随时都能割破暮野的咽喉。 流霜的心瞬间好似翻腾的海,终于迎来了风平làng静的一刻。 是他赢了。 但是紧接着,她的心,便再次提了起来,她看到百里寒的右肋下,有血慢慢渗了出来。 他受伤了,而暮野,却没有受伤。 此时的暮野,也尚在震惊之中,倒不是因为自己输了,觉得震惊。 而是,方才那一刀,百里寒明明可以躲过,但是,他并没有躲开,拼着受了他一刀,也要赢他! “为什么?”暮野眯眼低低问道,“就是为了她吗?”暮野指着流霜问道。 百里寒忽然邪魅地一笑,望了一眼流霜,眸中寒意冷冽:“不是,她还不配!我只是要赢你!不过,顺便把她带回去也是好的。可汗,别忘了你的承诺!” 暮野霸气地一笑,道:“我暮野是输得起放的下的,自然会遵守承诺。她可以跟你走,但是,你以为接下来的战争,你们还能走的了吗?你已经受了伤!” 第127页 百里寒唇边溢出一抹笑意,在月色下,如同一朵初绽的花。 错妃诱qing第一百二十五章冷漠待她 百里寒唇边溢出一抹笑意,在月色下,如同一朵初绽的花。 旷远空阔的风越过重重盔甲徐徐chui来,百里寒静静而立,唇边那抹优雅至极的笑容彻底掩住了心底的苦涩。他挑起了挑眉,郑重道:“寒虽已伤,依旧期待接下来与可汗的大战。得于可汗一战,寒自感幸甚,纵是一败,亦不悔。” 右肋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也不敢去瞧到底伤的多重,但是,他却明显地感到力气在消失。指着暮野的剑尖在微微颤抖着,此时,纵然是他用剑指着暮野,却也没有力气杀他了。 手臂缓缓坠落下来,他一点一点地将剑cha入鞘内,淡笑着道:“可汗,青儿夫人就jiāo给你了。”说罢,左手捂着伤口,右手一把抓住了流霜的玉手,迈着急促的脚步离去,他还是害怕暮野反悔的。 他的大手覆上来的那一刻,冰凉的触感将流霜从怔愣中惊醒,方才她一直在凝视百里寒的右肋,纵是厚重的盔甲也掩不住流淌的鲜血,那伤口该是多么的严重啊! 而他,只是不在意地微微蹙了蹙眉。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似乎被狠狠扎了一下,带来一阵难以承受的痛。 “谁让你救我的?凭什么你以为我会跟你走?”流霜一把甩开百里寒的手,不可抑制地喊了出来。 她一向是温婉的,很少发脾气,她不知,这一刻,自己的气恼是从何而来!只是,看到他那触目惊心的伤,她就是想发脾气。他和她没有关系了,不是吗?他爱受伤就让他受去,管她什么事! 百里寒惊异地回首,今夜第一次近距离地正视流霜的脸。 月色朦胧、清冽、美好。 笼在月光下的那张脸也是那样的美好,只是不再那样恬静淡然,笼着浓浓的怒意。就连那双一向沉静清澈的黑眸中,也隐有愤怒的火花在闪动。 记忆中,她似乎很少失态,而这一次的失态,是为了她吗? 百里寒忽然心qing渐好,就连伤口的疼痛也似乎弱了些。他多想将她抱在怀里,紧紧地抱住,永不放开。只是,他不能。心尖处一阵抽疼,比之伤口还要疼的厉害。 他忽然勾唇扯出一抹轻狂冰冷的笑意:“救你?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吧。我已经说了你不配!我只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曾经是本王王妃的女人,沦落到最别人的侍妾。”说罢,伸手一带,无qing地将流霜带到了他的怀里。 流霜望着百里寒冷漠轻狂的脸,心中忽然一痛,他为何总是会这么看她,为何要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也无妨,她早就不奢望自己在他眼中的形象了。 “慢走!”暮野忽然出声大喊。 百里寒冷眸一眯,回首绽出一抹迷人的笑意,道:“怎么,可汗要反悔?” 暮野冷着一张脸走到百里寒面前,语气冰冷地说道:“如若你仍旧这样待她,我不介意反悔。”说罢,不看百里寒,柔声对流霜道:“你等着,我早晚会再把你就回来的······” 只是他的话却没有得到流霜的回应,被拽到百里寒身边的流霜正在低头为百里寒包扎,细白的脖颈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柔腻的光。 衣风chui拂,白裙舞动,如同白莲摇曳,极是美丽。 她却毫不吝惜地低头,一把将裙摆撕下来一大片,隔着厚厚的盔甲,一圈圈缠在百里寒的腰上,暂时止住了不断流出来的血。 暮野的后半句话顿住被噎住了,本来灿若寒星的眸剎那间黯淡了下来。 “你是---霜公主么?”一道清悦犹疑的声音忽然想起。 流霜的心忽然一震,这个称唿她已经十年没听到了。没想到,今夜,在这个战场之上,居然有人喊他霜公主! 是谁 流霜诧异地抬头,这才发现喊她的是那个站在暮野身边的青衣女子,月色下,她一脸的泪光,双眸中却闪耀着不可置信的光芒。 今夜,流霜的注意力起先一直在百里寒和暮野的决斗上,此时又转移到百里寒的伤口上,根本没有去细细打量这个看上去有些熟悉的女子。 此时,颦眉细看,这张苍白的瓜子脸,温柔修理的眉目依稀和十年前那个被暮野掳走的侍女青儿的脸重合了。 流霜再也没有想到青儿还活着,望着青儿那微笑的惊喜jiāo加的脸,剎那间,她感到自己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午后。一片红艷艷的花丛里,青儿拉着她的手在拼命奔跑。生死关头,这个侍女一直在护着她,如同自己的亲生姐姐。 “青儿!青儿!”流霜悲喜jiāo加地喊着,几yu就要扑过去了。但是腕上一紧,确是百里寒的手紧紧攥住了她。 “跟我回去!”百里寒冷声在她耳边说道。一使眼色,前来接应的将士早将流霜接了过去,qiáng行驾着离去。百里寒也在将士搀扶下,走向了自己的阵前。 “百里寒,你为什么要这样,她是我失散多年的侍女!”流霜双眸含泪,愤恨地说道。 “我知道,但是,我没有把握救她过来。何况,这是在战场上,你们没有叙旧qing的时间。如果你想见他,就祈祷我赢了这场战争吧!”百里寒冷酷地说道。 她早已从段轻痕口中得知了流霜的真实身份,却不想那个青儿竟是流霜的侍女。 但是,青儿是用来换流霜的,他若要带回来,就算是违背了方才的诺言,那是绝不可能的。何况,他不知道暮野知道了流霜的真实身份会怎么做。毕竟当年的崚国旧事,他也是有份的。所以,他只能在第一时间将流霜带回来。 暮野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却见流霜已经在崚国兵将的护卫下远去。 他忽然转身,没有入鞘的刀架在了青儿细嫩的脖颈上,他眸中闪过犀利的锐色,冷声问道:“你为什么叫他公主,你不是公主吗?” 青儿凝视着暮野,注视着他眸中渗人的寒意。清眸中剎那间泪光闪耀,她悠悠地淡淡地道:“暮野,我并不是公主。其实我早在十年前,就想告诉你了,但是,又怕告诉你后,你会杀了我。我知道你是因为我这个公主身份不杀我的。我其实不怕死,但是自从爱上了你,我就开始怕了,我不想离开你,永远都不会实现奢望。所以,你杀了我吧,我已经见到公主安安稳稳地活着,已经够了。” 刀锋的寒光,映着她的眉睫,只要暮野的手微微颤动一下,就有可能划破她的脸。但是,她却含笑望着他,轻眸如寒星般清凉,毫不惧怕地望着他。 暮野的手缓缓松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么真诚的qing话,纵然是那么多的女人,说过喜欢他,爱他,他都是一笑置之。他并不相信她们的话,但是眼前的女子的话,她却莫名的相信了。因为,她眼中的真诚是那样的明显,竟让他狠不下心来杀她。 这个他一直忽略的女子,竟然也有如此坚qiáng的一面。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刀,冷声道:“我不会杀你的。杀了你,霜会难过的。”说罢,转首对暮夕夕道:“夕夕,带她回去。” 暮夕夕带着青儿回到了天漠国的队伍之中。 风忽然变得凛冽起来,夜色yin暗如幽深的海,弯月依旧是洒着默默地清辉,此时看在人眼中,却冷锐如刀锋闪耀。 人们都知道,残酷的战争即将开始。不管百里寒和暮野是如何相互敬服,这场大战都是不可避免的。 大战前的一刻,气氛是那样凝重,那样压抑,令人的唿吸都觉得困难起来。 就在这最压抑的时候,双方战旗一挥,战鼓忽然同时擂响了,双方原本静止不动的兵将在这一剎那都动了起来,双军轰然对峙。 一时间厮杀声响起,剑光刀光闪烁,qiáng弩劲剑漫天飞舞。 银甲闪亮的玥军和黑甲脉脉的天漠国军队站在了一起,就好似白云遇到了乌云,两下jiāo融在一起,扭打着,撕扯着。 流霜呆呆坐在崚国队伍后面的马上,没有流箭飞来,相对还是安全的。身边还有一个一身银甲的将士在守护着她,好似是百里寒的一个副将,说是叫铜手。 流霜本不想看战场,但是,哪些剑光血影还是不断地在眼前闪耀。她也不想听,可是那些哀号声,还是不断地送入耳中。 这就是战争,何其残酷,却又无法避免。 国与国之间,其实就如同人与人之间。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事qing,起了争端,然后便诉诸与武力。不同的是,人与人之间的伤害毕竟是小的,可是国与国之间,受害的便不止几个人了。 这一次,流霜比上次看到战争冷静了些,但是她心中依旧是难受至极的,如果,如果天下和平该多好啊! “有时候打是为了不打,战是为了不战!”耳畔忽然想起一道清澈的声音。 第128页 流霜回首,百里寒在张佐李佑的护卫下,躺在一个担架上。他的伤口已经被军医敷药包扎过了,想来伤的不算太严重,这个时候,还有工夫来找流霜。 负责保护她的铜手,在看到百里寒的一瞬,眸光似有笑意闪过。百里寒感受到了,苍白的脸上顿时有了一抹可疑的红晕。他想,他算是在自己兄弟面前威风扫地了。 两军对峙打得正酣,翰城的城门忽然dong开,数千上万的天漠国兵将从城门冲出,和玥军站在了一起,百里寒早料到了暮野不会讲所有兵力都带去攻打崚国,是以早就做好了准备。 百里寒本来带了五万兵将,前方有三万兵将在和暮野的四万兵将厮杀,留了两万准备随时应对城内冲出来的兵将。 剎那间,两万兵将和城内涌出来的兵将战在了一起。 护卫流霜的铜手剑眉一凝,似是有些担忧。毕竟,他们的兵将带的并不多。 百里寒抬头看了看天色,淡淡说道:“你放心,他是一定会来的。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流霜知道百里寒指的是援兵,这个时候,能够出兵支援的,应当是师兄无疑了。原来,他们早就联手了,也怪不得百里寒会如此自信。 就在此时,西边的夜空中一道烟花突然沖天乍起,紧接着崚国兵将如同海cháo般涌了上来,将战团紧紧围住。 暮野本来如同láng入羊群,百里寒受了伤,已然没有人能的制得住他。百里寒的那帮副将武艺虽高,但是和暮野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的,此时,几个人围攻暮野正感吃力。 忽然,一道蓝衫从无数个酣战的兵将头顶飘然而来,黑髮飘飘,蓝衣飘dàng,正是段轻痕。 他一把锐利的剑,穿过无数闪烁的剑光,堪堪架住了暮野的刀锋,修眉微挑,唇边dàng起一抹俊雅温润的笑意:“可汗,我们又见面了!” 刀光剑影中,段轻痕的面容是那样俊美文雅,束髮的蓝色飘带纷飞着,带着些许飘逸的迷离。 他的唇边含着温qing脉脉优雅淡定的笑意,但是,他手下的剑,确实冷到极点的潇洒和凌厉。 本来围攻暮野的几个副将,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方才被暮野已经bi得几乎失了阵脚了。 暮野黑眸一凌,见到段轻痕,却并不觉得多么意外,他冷声道:“东方流光,你果然和百里寒勾结在一起了。” “什么叫勾结?可汗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我们只是联手而已。”段轻痕一边淡淡说着,手中的剑确实丝毫没有一丝懈怠,如流水般的剑招,绵绵不绝地向暮野刺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善变如他 周遭尽是唿唿风声,兵刃磕碰声,还有惨叫闷唿声。 段qing痕好似听不见看不到一般,沉浸在和暮野的决斗之中。 “太子剑法如此高超,本王很是佩服!”暮野一边酣战,一边不忘夸赞段qing痕的剑法。今日这一战打的痛快,令他碰见了两个平生难以遇到的对手,真是快哉。 段轻痕一剑挑开暮野斜斜砍过来的一刀,淡笑道:“彼此彼此,可汗的刀法也是举世无双啊!”段轻痕是真心夸赞,暮野的刀法不仅霸气澎湃而且诡异多变,大开大合间,也有着说不出的犀利。 两人酣战几百招,依旧不分胜负,而 他们周围的战场上,人是越来越少了。 冷月挂在天边,依旧是那么清冷和高洁,只是透过了血色去看,会觉得月亮似乎也沾染了一抹绯红。 时间似乎很短,又似乎很长。 谁也不知道这一战将持续多久,而最终的胜利,又将属于哪一方。 酣战多时,双方各有伤亡。但是很明显,此时的战况,对于漠国是不利的。段轻痕带来的兵将团团围住了战团,如今正不断地缩小包围圈。 “可汗,如今的形势你是赢不了的,还是及早停战吧。否则这样下去,只会使双方的伤亡愈加严重!”段轻痕bi退暮野一招,淡淡说道。 其实暮野心中清楚,再这样打下去,天漠国的兵将只能是越来越少。 常年征战,他从来不曾尝试过败绩,所以,对于战争带来的负面影响感受并不真切。而这一次,暮野深切地感到了恐慌。也是第一次,他开始深刻思考,战争,到底给他带来了什么?难道,真的如流霜所言,那么多人的鲜血,换来的只是他的一己私yu? 但是,要他认输停战,他还是不甘心就此失败。 不甘心! 暮野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隐有启明星在闪烁,黎明马上就要到了。而这里,却又有很多人倒下了,再也看不到新升起的太阳了。 但是,他还是不甘心就此服输! 他伸手从衣襟处,拿出来一个小小的弹丸,轻轻一弹,剎那间,一道璀璨的七色光划破了灰濛濛的夜空,绚烂而美丽的在头顶上空炸开。 是琉璃弹,是报信的琉璃弹! 段轻痕一惊,飘身后退,难道暮野还有后援? 正在惊异间,从翰城西方遥远的村子里,似有奔腾之声响起。段轻痕眯眼瞧去,只见一支军队奔了过来,人数似乎并不算多。但是,光听一听来势,便知道这是一对jing兵,可以以一当十的jing兵。 原来,暮野还有这么一支隐藏的军队。 这支军队确实是暮野的兵将,是一支隐藏的队伍,是暮野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的队伍。 这支军队一直很隐秘,平时,都是隐在山林里,就连他的左右将军也是不知道的。今夜,暮野不得已将这个杀手锏抛出,来挽救于他不利的战局。 同样的,躺在担架上的百里寒心内也是一惊,他也不曾想到暮野竟还有这么一支隐藏的军队。 这一队兵士还没有奔过来,天漠国将士的士气便忽然鼓了起来,勇勐异常。 然而,这支队伍还没有奔到战场,就被另一支突如其来的军队截住了。 那也是人数不多的一支军队,但是,却也是训练有素的。而且,可以看出,其中每一个兵将都是高手。 两军相逢,顿时厮杀在一起。 夜色渐渐褪去,东方显示出了鱼肚白,一道黑影,忽然冒了出来,直奔战团。 那道黑影,颀长,矫健,迅疾,宛若大鹏展翅般窜纵而起,双足在激战的人群上方轻点而过,好似姿势优美的海鸥,踏过了汹涌的海làng。 那人面上,带着一个面具,一个鬼气森森的面具,黑袍飘展间,就好似地府的勾魂使者,带着一股酷冷的杀伐之意。 秋水绝到了。 他终于战胜了心底对东方流光的恨意,前来援助。这突如其来冒出来的一队援兵,便是秋水绝带来的。 段轻痕望着滑翔而来的秋水绝,一抹璀璨的笑意在唇边漾开,这是一抹真心的笑。他好似看到了多年前,和他把酒祝东风的兄弟回来了。 暮野望了望眼前的战况,知道今日大势已去,脸色顿时有些灰白。 他是真的败了,这一刻,心头涌上来的是一种沧桑般的感觉。 当一开始知道玥国竟然和崚国联手时,他就隐有不好的预感,耳畔忽然响起那一次流霜在他面前和她辩论的话。 “古今治乱兴衰,讲究的是顺势而为,如今,百姓嚮往的是安宁和平的生活。而你却要挑起大战,置万民于水火之中,这便是违了民心。逆了天意,违了民心,你觉得你能够成功吗?” 他从来不信什么天意,但是他信民心。或许真的如同流霜所言,他是违了民心。 他一向并不看好玥国和崚国的军队,经歷了这一战,他发现,就算是绵羊也能变成勐虎的。玥国崚国的军队并不像他想像的那般孱弱,要一统天下,当真时机未到,不能急于一时。 “东方流光,本王认输!”暮野朗声大笑,而后眯眼说道。 虽然眼前的失败令他极是挫败,但是他暮野还不是输不起的。 停战的鼓声响了起来,激战的并将们顿时停止了酣战,偌大的战场忽然变得寂静无声,只闻鼓声空旷地响着。 “可汗既然服输,那么就请签订三国互不侵犯的条约。”东方流光郑重说道。 这是他当初和玥国联手的目的,就是要迫的暮野签订永不侵犯的条约,这也是今夜这一战的目的,这一战牺牲了这么多的将士,为的就是换来天下的和平。 东方流光闭上眼睛,只觉得心底凄凉至极。 暮野点点头,正要说话,就在此时,忽听得砰地一声巨响,微明的天空里爆出一朵诺大的烟花,明亮刺目,浓浓的白色烟雾迅速瀰漫开来。 流霜一惊,望着那散落的白雾,她很快知道这不是信号弹。 而是,毒药! 是谁,竟然借用信号弹下毒!流霜敏感地察觉到,那个隐在代眉妩身后的下毒高手就要出现了。 白雾渐渐扩散过来,兵将们来不及屏住唿吸便着了道,一个个毫无预警地软倒在地。 第129页 流霜心中一凌,从背后药囊中拿出云梦花的粉末,放在鼻端嗅了嗅,道:“白雾有毒,这个能解。”说罢,将药粉递给身畔的铜手,道“你能把它也装到信号弹里面吗?” 铜手点头,利索地找来几个信号弹,将云梦花的药粉填充到信号弹里面。 诺大的战场上,因为那白雾弹的出现剎那间由人声鼎沸变的静寂无声了。功力弱的已经软倒在地,功力高的都在屏息排毒。 无声的战场上,忽然有一个人大笑着站了起来。 天色已经亮了,他身穿黑白两色的袍子,人们都不清楚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或者,他一直都隐在军中的,只是没有人注意罢了。 他迈步走过软倒在地的兵士,微笑着道:“哎呀,真不好玩,这么容易就倒了!” 他踏着一地横七竖八的兵将,就好似踏着一地落花一般,潇洒飘逸地慢慢走到了流霜和百里寒面前。 “宁王爷,这便是你的王妃吧!”那人邪魅的桃花眼在流霜脸上流转一圈,轻飘飘地说道。 百里寒冷哼一声,一双黑眸愈发寒冽起来。 流霜静静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子,一身怪异的打扮,衬得他整个人有些怪异。 这个人,就是代眉妩身后的那个施毒高手了,不想竟是这样年轻的一个男子。这和她想像的恶人有些天壤之别。流霜心里,还是以为恶人便是生有恶相的,不想这个人容貌倒是生的极其俊美,只是浑身山下充斥着一股邪魅之气,令人很不舒服。 老天真是不公平,对于这样一个歹毒的恶人,竟也给了他这么一副好容貌。 “怎么,白王妃,在下生的还算可以吧!”无色话音未落,只听的嘡啷一声,百里寒手中的宝剑已经出鞘。冷冷看了他一眼,拿出一块白绢开始擦拭宝剑。 “无色!你到底要做什么?”百里寒凝眉问道,声音极其幽冷。 无色转首看向百里寒,微笑着道:“宁王爷,你倒真是一个痴qing种啊。想来是用了我说的那个法子了吧,瞧这一头白髮,就连我也看着心疼呢” 铜手闻言,右手早已经放到了剑柄上,冷声道:“你敢对王爷不敬?” 百里寒示意铜手不要发怒,然后冷冷瞧了无色一眼,黑眸中全是警告。 “原来---王妃---还不知---”无色自然知道百里寒是在警告什么,看来百里寒是没有把解毒真相告诉他的王妃。 “无色,你最好马上消失,否则---”百里寒冷眸一眯,周身寒意凛冽。他曾经放过无色一次,为了换取就流霜的方法。这一次,如若不是受了伤,他是绝不会放过这个人的。 无色感受到百里寒的杀意,退了两步,嘆道:“真是好人没好报啊,你应该感激我才是啊!” 他环视一周,淡笑着就要退去。 “慢!”流霜忽然站起身来,一双黑眸在朝雾里愈发清郁:“你叫无色是吧。我想问你,当初代眉妩所用的毒药是你给她的吗?” 无色倒是没想到流霜有胆量来质问他,当下邪邪一笑道:“不错!” “那么,上次在崚军水源里下毒,也是你做的了?”流霜凝眉问道。 “不错!”无色悠然答道,那语气和神qing,倒好似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丰功伟绩一样。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害人?”流霜冷声问道。 “为什么?”无色伸出修长的手指,邪魅地挑起一熘发,然后轻轻chui落,道:“如果一定要问为什么,那我告诉你,是好玩!” “好玩?”流霜再也想不到,这人所作的一切,都是出于好玩。 “你也很好玩!”无色边说边要伸手去摸流霜的髮丝。忽然指尖一疼,不知被什么东西打中,回首见百里寒淡淡坐在担架上,幽深的眸冷冽地望着他。 无色知道论武功,自己绝不是百里寒的对手,何况,这个女子看样子能解了他的毒,所以也不敢妄动。 “我能为你诊脉吗?”流霜忽然问道。 无色本来嬉笑的脸忽然沉了下来,黑眸中一道冷冽的寒光闪过。 “不必了!”说罢,转身飞跃而去。 此时太阳已经出来了,金色的初生的太阳将光线洒在他飘忽的背影上,他的到来和离去就好似一场梦。 铜手终于将装有云梦花的琉璃弹做好,投到了天上。 剎那间,几道绚烂的烟花闪过,一阵阵淡淡的清雾洒落下来,和早晨的朝雾混合在一起,空气里飘dàng着一缕缕淡淡的清香。就好似云梦花的花瓣在空气中漂浮一般。 “你要为他诊脉?我不是听错了吧?”百里寒冷声道,黑眸中带着一丝讥诮之意凝视着流霜。 流霜心内一寒,不知为何,感觉到这次见到百里寒,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上次见面时,他对她是那样愧疚,要她原谅他,要她回到他身边。扮作野人时,他都不曾这般讥诮冷漠地对待她。如今的他,似乎又回到当初他们初见面时一样。 他还是那样冷漠,那样寒冽,对她,还是那样漠然。 为什么会这样? 都说女子善变,男子也这般善变吗? 响起方才他和无色的对话,流霜直视着百里寒问道:“那个无色为什么要你感谢他?是不是和我有关的事qing,为什么他说我还不知道?” 百里寒挑了挑眉,冷冷道:“你自作多qing了,我确实和他有过一笔jiāo易,不过、、、和你是没有关系的!”说罢,闭了眼睛不再理睬她。 流霜怔怔坐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秋水绝和段轻痕迎着阳光缓步走了过来。 错妃诱qing 第127章 qing非得已 破晓的天空之下,满天满地,沾血的衰糙,到处都是荒凉着…… 有那么一刻,流霜以为这夜永远不会消失,但是,夜终于消散。天边,朝霞的红彩瀰漫开来。 东方,那鱼肚白的色泽里搀杂着一丝玫红,广阔的糙原上,漂浮着薄白的雾。 这一切是美的,但是,却美到令人发颤,让人感到了冷,彻骨的冷。纵然是太阳已经出来,依旧驱不走那幽冷的寒意,纵然是光芒普照,也驱不走战争带来的惨痛和yin影。 流霜凝立在风里,望着忙忙碌碌打扫战场的士兵,心中浮起一种荒凉的感觉,那么多生命逝去了。她忽然觉得渺小,一个人的力量,是多么的渺小,而一个人的感qing和爱恨,和天下平和比起来,又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所幸,接下来将是一段时期的和平,虽然流霜也不知,这和平将维持多久!但是,她相信,只要大家一起努力,战争就不会再爆发。 她已经想通,如果天下可以安宁,百姓可以安居,又何必在乎谁做皇帝!段轻痕会是一个好皇帝,她相信。 流霜抬眸,清眸望忘缓步走来的师兄,唇边漾出一抹释然的笑意,过去一段日子里的恨和彷徨,在这一刻消散无踪。 师兄还是那么俊美,如刀刻斧凿一般俊雅的五官,唇角挂着不变的温雅的笑意,一双深眸深qing瞭然地望着她,似乎已经看穿了她心中的想法。束髮的蓝色丝锻在风里曼卷着翻飞着,为他平添飘逸洒脱。 “师兄!”流霜缓步走上前去,扑到段轻痕怀里,痛哭起来。 哭什么呢!她也不是很清楚,就是想哭。 为这万万千千逝去的灵魂而哭,为她自己而哭。也或许,她只是要告诉师兄,过去那个白流霜又回来了,白流霜也好,玉染霜也好,只是名字不同而已,她依然是她。 段轻痕轻轻抚摸着流霜颤抖的双肩,一如多年来一样。内心深处,伤感和欣喜一起漫涌而过,这样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清晨的冷风幽幽从糙原上掠过,有些冷,风声鸣鸣的,好似哭泣。 在这哭泣之中,隐隐有歌声响了起来,缓缓地,悲怆地。 那是暮夕夕,她用的是天漠国的语言,流霜听不太懂,却隐隐能体会到那歌中的意思:那是壮怀者去乡,慷慨者赴死……那歌声刺痛了人们的神经,众人都静静地听着,为逝去的灵魂祈祷。 早晨的风捲起了暮夕夕的紫裙,在风里飞扬着,好似紫蝶翩飞。似乎是第一次,流霜发现,原来,暮夕夕也是这样的善感。不仅抬头望了望师兄,清俊的面容笼在朝阳之中,他也在听着,很认真很专注的样子。 流霜缓缓从师兄的怀里退出来,就算是没有了恨和纠结,她和师兄再也回不到以前那般无拘无束的日子了。因为,他们都长大了,是成年人了。 她再也不能扑到师兄的怀里哭,再也不能在师兄的面前撒娇了。 流霜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三国之间为了政治,会有联姻。 第130页 而段轻痕,暮夕夕,甚至百里寒、百里冰都有可能捲入到政治婚姻里。而她,或者是註定孤家寡人的。 “霜儿,今后你要去哪里?”段轻痕注意到流霜的消沉,低声问道。 去哪里? 似乎到了这一刻,流霜才发现,自己已无家可归。而养父养母尚在代眉妩手中,想到代眉妩,流霜忽然发现,自始至终没有看到她的人影。或许是见了百里寒,她怕百里寒认出她来,已经躲开了吧。 “师兄,我爹娘被代眉妩软禁了!”流霜忽然抓住段轻痕的手,急急说道。 “代眉妩?”风里传来百里寒轻声的惊嘆,“她在哪里?” 流霜急匆匆走到百里寒的担架前,道:“她做了暮野的侍妾,叫做妩媚!她说我的爹娘在她的手中。你说她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掳了我的爹娘呢?” “妩媚?”暮夕夕讶异地说来,道,“我想,她已经走了吧!刚才,我看到那个下毒的人,将她带走了。本来,我就不喜欢她,心想她走了也好,却不想——不想她掳了你的爹娘,早知道,我一定会拦下她的!” 走了!无色竟然把代眉妩带走了。是的,他本就和代眉妩是一丘之貉的,救她走也不奇怪。可是,现在的她怎么办,她的爹娘怎么办? 百里寒扶着受伤的右肋,缓步站了起来。 阳光淡淡笼在他的寒铁甲衣上,反she着幽冷的光芒。似乎只是一剎那间,方才那个淡漠的他,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的他。他也不去看流霜焦急万分的样子,转首对身边的张佐李佑吩咐道:“你们着手去查,尽快查出白露夫妇被囚之处。” “是!”张佐李佑沉声答应,一刻也没有停留,骑上马,绝尘而去。 “你……”流霜自然相信百里寒的办事能力,何况代眉妩隐身之处,必在钥国,别人比不上百里寒在钥国的势力。但是,她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求他,他便着手去帮自己,心内自然十分感动。 “谢谢你!”流霜唇边绽出一抹真诚的笑意。 “不必!我不是为了你,你不用感谢我。我是为了我的侧妃,我不想她做伤天害理的事,顺便想要将她找回来,就这么简单!”百里寒冷冰冰地撂下这句话,便依旧趟倒在担架上,闭目养神,就好似方才那个下命令去帮助流霜的人,不是他。 流霜望着他俊美冷酷的脸,只觉得心内五味陈杂。 他为什么要这样? 明明是帮了她,却又不承认!为什么? 为了代眉妩?一想到代眉妩,流霜心内便觉得酸酸的。真的是为了代眉妩吗?如果真的是为了代眉妩,为何他还会任由代眉妩流落到天漠国?不过,也或许是,毕竟代眉妩是他的初恋,或许不管她做了什么,他都依然爱她吧。 而她,註定是黯然伤魂的那一个吧。 “还—是—要—谢—谢—你。”流霜缓缓说道,一字一句,尽是苦涩。不管为了谁,只要救出她的爹娘,她都要感谢他。 百里寒闭着的眼皮一跳,睫毛微微颤抖了两下,听到流霜苦涩的话,他心中痛如刀割。他多想睁眼看看她,但是,他不敢,怕她看穿了他眸中的qing绪。 “你是玉染霜!”一道清澈的声音响了起来。 流霜回头,是秋水绝。 秋水绝早就发现了流霜,但是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记得那日在断崖上,流霜明明已经跌下了山崖,如今,怎么又活转了,而且,还出现在这个战场上。 不过,他心中没有惊异,这个女子,总是给人意外,他已经能够承受。 他心中只有欢喜,无边的欢喜,她没死,真好。这些日子,他为了她的死,曾经内疚的几乎自杀,若不是因为復国大业,他或许已经去了。 “是的,我是玉染霜!你是——你是谁?”恢復记忆的流霜,曾经一度在记忆里搜索着,秋水绝是谁?只是当年她年纪太小,又居于深宫,见过的人,实在是有限。后来隐隐记起,她的驸马是叫傅秋水,她不曾见过他。这个秋水绝,莫不就是傅秋水?不然为何取名秋水绝? 秋水绝戴着面具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早知道公主不认识他,但是,真的听到了她的问话,心中还是有些难受。 “傅秋水!”他淡淡地报出了自己的名。 “原来真是你!”流霜倒是没有多少惊异,她已经猜到了。 “随我回去吧!你的姑姑还活着,她一定会很高兴见到你的!”秋水绝忽然压低了声音,在流霜耳边轻声说道。 “啊?”流霜内心大惊。 姑姑!她的姑姑玉容! 脑中瞬间浮起一抹明丽娇俏的身影。 她的姑姑玉容,生的花容月貌,xingqing温婉舒雅。当年,她也就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和她现今的年轻一般大,正是风华正茂之时,当她穿着轻纱罗衣,翡翠环佩玲珑,从宫中娓娓而过,总是吸引那么多人的视线。 那时,她最艷羡的人莫过于姑姑了,她不仅容貌美丽,更是琴棋书画无所不jing,她只所以喜欢抚琴,也是受了姑姑的影响。更令她敬服的是,她那样温婉的姑姑,竟然还会武功。当年,她也曾缠着姑姑教她,但是,姑姑说,你还太小,再大点,我便教你。 可是,她没有等到那一天。 如果,当年不发生那件叛乱,是不是,她已经学了武功。她不得而知。因为,没有如果。 原以为姑姑已经死了,原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她的亲人了。 却不想,姑姑还活着,这真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剎那间,流霜惊喜jiāo加,她多想立刻便见到姑姑。 “我跟你去!”流霜抬眸,大声说道。 本来她恨百里寒,还想着要当面质问他,为何要那么做。可是,此时她觉得没必要再问了。因为她知道,一定问不出什么来的。 “好,我带你去!”秋水绝唿哨一声,他的马儿得得跑了过来。 “慢着!”流霜回首,说话的是暮野。 百里寒依旧淡淡地坐在担架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段轻痕望着她,脸上也是一副淡淡的表qing。这两个她最捨不得的男人没有出口留她,反倒是暮野开口说话了。 一身黑衣的暮野大步走到流霜身边,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要跟他走?他是谁?” 流霜点头微笑道:“是的!我要跟他走!” “为什么?是百里寒赢了我,我把你jiāo到了他的手上,可是这个人凭什么要带走你,我是不会同意的!”暮野大声咆哮道。百里寒带走流霜也就罢了,毕竟她曾是他的王妃。而他,也是输在了他的手上,而这个人——带着鬼面具,一副不敢见人的样子。他怎么能放心让流霜跟他去? 流霜几乎要笑起来,暮野还真是不讲理啊! 她淡笑着道:“他是我的亲人!” 暮野瞬间便愣在那里了,亲人? 遥遥地,青儿奔了过来:“公主!” “青儿!” 两个女子紧紧拥抱在一起,十年的分别,她们终于团聚了。 世事是如此难料,令人不可预料。 命运何其无qing,却又何其有qing,她找到了青儿,又获悉了姑姑还活着的消息,命运对她,或许也是有qing的。 “青儿,这些年,你过的好吗?”流霜凝视着青儿憔悴的面孔问道。 “公主,自从来到了这一国之地,我便日日挂念生死不明的你。我还夜夜做恶梦,总是梦见一身是血的公主,我真的以为公主已经去了,没想到,我们还能有见面的一天!公主,你这些年过的好不好?”青儿边哭边问道。 流霜拥着青儿,心内极是悲凉。 “我过的很好,这些年我失去了记忆,所以并没有做噩梦。”这一刻,流霜终于明白,师兄当年的苦心。 “公主,青儿也想和公主一起走!”青儿清秀澄澈的双眸带着期盼的光芒望着流霜。 “青儿,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流霜望了一眼暮野,低声在她耳边问道,“若是喜欢他,就留下来。” “不,我只要跟公主走!”青儿执拗地说道,她对暮野已经绝望。 “那好吧!”流霜低声道,青儿离开一段时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毕竟她在这里呆了十年了,暮野都没有发现她的好。若是离开一段,也说不定会思念于她。 “什么,你也要走?”暮野咆哮道,“要走就快点滚!” 对于流霜的离开,他是不舍,对于这个女人的离开,他是屈ru。不过他暮野又不是缺女人,何苦捨不得她们。 第131页 他第一次动心,也第一次打算学会尊重,可是她却要离开了。既然她说那是她的亲人,他似乎也不好再阻拦了。 暮野忽然撮唇唿哨一声,一匹栗红色的马儿得得跑了过来,是流霜学骑马的那匹小马。 “这匹马就送给你了,希望有一天,它能将你带到糙原来。”暮野说罢,便转身离开,再也不去看她们。 流霜微笑着点点头,道了一声谢谢,心内却知道,她或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同师兄和暮夕夕挥了挥手,便纵身跃上了马儿,自有人为青儿也牵了一匹马儿,主扑两个,一前一后,随了秋水绝和秋水宫的兵将,绝尘而去。 百里寒终于转首向流霜消失的地方凝望着。 只见一身白衣的流霜骑在马上,竟也是那样的潇洒。 “你为什么不拦住她?”百里寒忽然转首问道,语气冰冷如冬日寒雪。 段轻痕望着百里寒幽冷的神色,对于百里寒的感受,他是感同身受,只是他深知流霜早晚都要回秋水宫的。 他挑了挑眉,淡然笑道:“我留不住她,所以留她也是无用的。可是,你为何不留住她?” 百里寒眸光一黯,苦涩笑道:“我为什么要留她?我根本就不想留她!” “真的吗?你究竟有什么苦衷呢?”段轻痕还记得当日在军中,百里寒是那样呵护流霜。却又在一天早晨,忽然绝尘而去,留下一封要他照顾流霜的信。 百里寒既然对流霜那般深qing,为何会这么好心地将流霜让给他,他一直想不通。 “你究竟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的发是因何而白的?”段轻痕再次淡淡问道。 百里寒眯眼不答。 “你知道他是谁吗?”段轻痕决定再刺激刺激百里寒,指着秋水绝的背影说道。 “既然霜说是她的亲人,或许是她的哥哥吧?”百里寒不在意地说道,其实他内心却是极想知道秋水绝的真实身份,为何流霜会那般信任于他。 “他是霜儿父皇母后为她选的驸马,当年我们这一帮小子可是十分艷羡他的。”段轻痕双臂抱胸说道。 “驸马?”百里寒眸中有痛色一闪而逝,“不知道那个秋水绝生的怎么样,整日里带着一个鬼面具,也不知道是不是配的上霜儿。”百里寒脸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qing。 段轻痕简直要佩服百里寒了,都这样了,还能这么淡定。 “放心啦,他生的自然是一表人才。秋水共长天一色中的秋水,可不就是说的是他吗!” “是吗?看来,他们还是郎才女貌啊!”百里寒无声低笑道,却忽然喷出了一口血。 身边的副将一拥而上,扶住了百里寒。 段轻痕双臂抱胸淡淡瞧着百里寒,终于装不住了吧。 “王爷,你好不容易救回了王妃,为何要放王妃走?”铁笠是一个直xing子,目睹百里寒对流霜的日夜思念,极不理解百里寒今日的行为,“王爷,我去将王妃追回来。” 说罢,翻身上了一匹马。 “回来!不许去!”百里寒低低喝道。 铁笠焦急地看了一眼,却依旧拍马而去,他看出来王爷和王妃之间,定会有误会。 “铜手,给我把他追回来!”百里寒冷声命令道。 铜手翻身上马,疾奔而去。 第128章 龙之奋翔 身后一串急促的马蹄声,还伴随着一连串“王妃嫂子”的喊声。 流霜勒住缰绳,回首看去,一个银甲小将骑着一匹白马如同疾风般沖了过来。流霜认得他是百里寒的副将,叫什么名字却说不上来。 “王妃嫂子,你怎么能跟别的男人走呢?”铁笠本是兄弟们当中最年轻的,也是最容易冲动的,这会儿赶得有些急,一开口便有些口不择言。一双如寒星般的黑眸中却满布着焦急担忧的神色。 流霜清澈的眸扫了一眼铁笠的神色,不禁自嘲地想,这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她离开时百里寒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这个少年却急成这样。 “你叫什么名字?”流霜凝眉问道。 “末将铁笠,请您不要走,不然王爷会很伤心的。”铁笠急急说道。 “铁笠啊,你先回去吧,不要再追了。”流霜淡淡说道,一扬手中的缰绳,马儿便得得地开始跑了起来。百里寒会伤心吗?若是真的伤心,方才为何还要那般冷酷地待她。 “王妃!”铁笠焦急地想要再次冲上去,却被秋水绝的兵将虎视眈眈地挡住了去路。 铁笠焦急地策马打着转,就在此时,铜手策马追了过来。 “铜手,你来的正好,快去拦住王妃!”铁笠喊道。 铜手漆黑的眸淡淡扫了一眼铁笠焦急的样子,却没有说话,眼睁睁看着秋水绝的队伍绝尘而去。 “铜手,你为何不说话,你怎么不冲上去把王妃带回来?难道,你希望王爷和王妃分离吗?”铁笠双眼一瞪,恼怒地看着铜手。 “铁笠,做事之前要想一想结果,你看看对方的阵势,我们两个人打得过吗?”铜手冷瞥了他一眼,道。 “什么意思,你铜手什么时候成了缩头乌gui了?”铁笠骂道。 铜手自顾着打马迴转,冷声道:“我有更好的法子,才不屑和你这猪脑为伍!” “什么法子?”铁笠也不顾铜手的讽刺,打马追了上去,缠着铜手问道。 铜手如此这般说了一番,铁笠高兴地拍掌笑道:“铜手,我错怪你了!确实是好法子。” 两人笑闹着迴转了,只是他们没想到,他们的好法子没有用上,因为很快,玥国京师便发生了内乱。 三国签订停战友好协议,本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qing。 但是,由于三国首领qing绪极度低迷的原因,这场盛事便糙糙收场。 夜,玥军清点完兵将,便开始返国,带来的五万银翼军如今只余三万。 天空黑沉沉的,看不到一颗星斗,唿啸的西北风chui过,伫立在营帐前的大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冬天,似乎是在一瞬间便到来了。 百里寒躺在营帐内,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右肋的伤已经好点了,不再钻心地疼痛,但是,更深的痛却在心底蔓延开来。 霜儿,就那样决绝地走了,其实,他知道之前伤她太深,这一辈子,她都不可能原谅他了。 而且,他也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想要再拥有她,是多么自私的行为。可他的心里,还是忍不住地嫉妒,嫉妒秋水绝。下意识里,他不希望她嫁给任何人。 想到她要和秋水绝在一起,内心深处就好像有无数个蚁虫在噬咬,看来,他,还是不够大方啊! 后半夜,风似乎小了些,但是帐内却冷的难受,自从将流霜的寒毒引了过来后,他便极度怕冷了。 既然睡不着,索xing不睡。 百里寒从chuáng榻上坐起身来,摸出随身携带的玉箫,放在唇边,chui了起来。 箫声缠绵悱恻,时如秋雨急促,时如清泉漫流,如江南雨打芭蕉,又如寒灯残更,令人听之伤心。 “王爷,我们战胜之军,不该有此箫音啊。”门口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柴悦风度翩翩走了进来。 随着他掀帘而进,一片白色越帘而入,似雪如霜。 “怎么,下雪了?”百里寒放下玉箫,沉声问道。 “是啊,铜手和铁笠正在为王爷准备火炉呢。”柴悦笑眯眯地说道。 百里寒移步到帐外,但见此时风势已小,漫天的雪无声无息飘然而下,地上已是白茫茫一片,无边无垠的雪色在夜色之中蔓延着。 没有她的日子,他的世界瞬间便过度到了冬天。是否老天也感觉到了他内心的悽苦,也应景地来了这么一场雪来凑热闹。 冷意,沁肤而来,虽然柴悦拿了一件大衣披在了他身上,但是,依旧挡不住彻骨的寒意。 体内体外的寒意在这一瞬间同时爆发,百里寒qiáng行忍住突如其来的颤抖,冷声对柴悦道:“回你的营帐内,没有我的命令,今晚谁也不准靠近我的营帐。走!” “王爷?”柴悦不解地望着百里寒,不知他何以会下这样一道命令。 “你要违抗军令吗?走!本王要歇息了,没兴趣和你秉烛夜谈。”百里寒嘶声喊道。 柴悦从未见过百里寒如此兇恶的样子,压住心底的疑惑,踏雪而去。 百里寒回身走到帐内,刚放下帘子,便再也撑不住寒意侵烛带来的痛楚,跌倒在地上。 铺天盖地的疼痛和寒意一起袭来,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那qiáng大到令人窒息的疼痛,还有那无力挽回的悲痛,一起糅合着涌来。 第132页 百里寒剧烈挣扎着,颤抖着,一口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咙,他哇地一声呕了出来。 盘膝坐在地上,运功想要压下这寒意,但是,没有用,寒意在压迫之下反而更加汹涌,喉中一甜,又一口液体涌了上来,他明白自己是在呕血了。 他的意识向越来越深的深渊坠去,但是,他苦苦撑着。 每当痛楚加深一分,他便想到,这样的痛楚流霜也曾经承受过,而且,是多年如一日地承受。想到是自己用了她的药,才使她遭受这样的折磨,心中的愧疚便愈发深了一分。 让痛楚来的更兇勐些吧,就算再苦再痛,也无法消除他的愧疚和心疼。每到这个时候,他便格外心疼她。 帐外的风雪似乎勐烈了,chui得厚重的牛皮帘子卷了起来,有雪花随风飘了进来,飘到他的脸上,而他,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的冷意。而雪花,一片一片不断增加着,落到了他的肩,他的脸,他的发,越来越多,而且,奇怪地没有融化。 难道,他身上脸上的温度和雪花一般的冷了吗?竟然,连雪花也无法融化? 他感到帘子被掀开,有好几个身影涌了进来,依稀看到兄弟们紧张的脸,依稀听到铁笠的嘶吼,依稀感到身上的积雪被他们温柔地抹去。 有人将棉被拿了过来,将他紧紧地裹住了。 柴悦,这只狡猾的狐狸,最终还是看出了他的异样,不顾他的军令,将弟兄们带了进来。以后,一定要好好惩罚他。他心中暗暗想到,他是不希望他的兄弟们看到他这个样子的,不希望他们知道他身体的状况。 有人七手八脚忙碌着,将火炉生了起来。但是,没用的,他还是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时辰还是一夜,他已经无从分辨。 体内的寒毒终于缓缓地一丝一丝退去,他也渐渐地有了感觉,感觉到了暖意。 “王爷,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中寒毒,是什么时候中的寒毒?”铁笠已经哭成了泪人。 百里寒皱了皱眉,觉得意识开始逐渐清醒,扯了扯唇角绽出一抹僵硬的笑意,淡淡道:“不久前中的,无妨。我又没死,不许哭!” 铁笠好不容易在他的呵斥下止住了呜咽声。 柴悦莫测高深地望着百里寒,不知在想什么。 “你们,不许把我中寒毒之事宣扬出去。若是让我知道了,决不轻饶!”百里寒冷声说道,站起身来,无力地走向chuáng榻。 “都出去吧,我要歇一会!”百里寒盘膝坐在chuáng榻上运功,感觉到澎湃的气息在体内流转,身体渐渐回暖过来。 铜手拉了铁笠从帐内匆匆走出去,低声道:“你不觉得王爷之所以那么冷淡地对待王妃,是和他的寒毒有关系吗?” 铁笠点了点头,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我们去把王妃偷回来。方才我们探子回报,这会儿他们已经过了洮河,在洮河南岸扎营了。”铜手低声道。 然而,他们还没有出发,便见一匹马儿迎着落雪,风驰电掣奔来。一看那探子身上的积雪,便知他必是走了不远的路,铜手认出,那是京城来的探子,心内顿时一沉,两人都停住了脚步。 帐内,百里寒觉得身子总算好受了些,便得到了京师探子的回报。 京师有变。 是百里冰派人发来的快报,信里说,虽然没有得到具体的证据,但是父皇已经多日不曾上朝,他每次去见父皇,都被他母后挡在门外。 虽然每次父皇都隔着门和他说话,虽然父皇告诉他,他只是得了一种容易传染的病,但是百里冰还是不相信。他感觉到父皇已经被母后软禁了。而且,京师的驻兵在不断增多,他怀疑他外公已经悄悄将边关的驻兵移到了京师。 百里寒读完了信,低头沉思。其实,他之所以这么大胆地带兵远征,也是为了让郑拓这只老狐狸露出尾巴。如今这种形势,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王爷,静王的信可靠吗?毕竟郑皇后是他的生母,若是他已经和郑皇后联手,王爷岂不是自投罗网?”柴悦凝眉问道,边说边在桌案上将一张地图摊开。 “不会的,你认为郑皇后会和冰儿联手吗?就算是联手,也是利用冰儿。以冰儿的聪明,岂能看不出来。以郑皇后的野心,怎么甘于让冰儿这个桀骜不驯的儿子登基。何况,她还有一个不懂世事温顺可欺的小儿不是吗?”百里寒淡淡说道。 想到出发前,百里冰在路旁送他的那一笑,他便知道,冰儿绝对是可以信任的。他已经身中寒毒,早已无意于皇位,但是,他还是要去夺,决不能让这天下落到外戚之手。 “王爷,看来我们不能途径剑门关回国了。郑拓那老狐狸,肯定在剑门关前面的麓川埋伏了重兵,等着伏击我们。”柴悦指着地图缓缓说道。 百里寒点头,淡笑着道:“我们就借道崚国,给他个出其不意的反击!不过,还是要留一部分兵将,依照原路前行。” “好,诱敌以东,攻之以西。”柴悦微笑道。 “不过,剑门关的兵将也是我们玥国的兵将,若是能够劝降,是再好不过的了。”他其实不愿对自己国家的兵将动兵的。 “王爷,那些兵将跟了郑拓多年,劝降恐怕是不容易的,我们只能尽力了。王爷也累了,歇息一会吧,天就快亮了!”柴悦边说边退了出去。 百里寒端坐在chuáng榻上,他决不能被寒毒打败,纵然是时日无多,他还是有许多事qing要做。 拿起玉箫,再次chui了起来。但是,这次,箫音却于方才有所不同。 高昂嘹亮,好似金帛撕裂,好似银屏乍破,犹如金戈铁马,掷地有声。 而且,箫音越来越宽广高昂,剎那间,好似看到了大海之宽阔,龙之奋翔。一扫方才那柔qing蜜意的凄凉,气象万千,令人闻之心头忍不住产生绵绵不绝的气魄。 帐外无数片雪花飞扬,帐内箫音朗澈,这个天地间,剎那间充满了波澜壮阔的气象。 在帐外偷听的铜手和铁笠,唇边溢满了开心的笑容。 自王妃走后,他们已经见惯了王爷低迷的样子,如今,他们的王爷,他们的大哥终于振奋起来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bi嫁 此次到秋水宫,与之上次来,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犹记上次,流霜是在秋水绝的劫持之下到得秋水宫,当时心中对秋水绝是恨极又怕极。而此次,流霜获悉秋水绝的真实身份,对他不再惧怕也不再愤恨,说到底,秋水绝也是一个可怜之人。只因为做了她的驸马,便无端捲入到这场政治纷争中多年。 流霜终于知道秋水宫的具体所在了,原是在连绵的玉屏山上。 到得山脚下,抬头望去,只见群山巍峨,糙木葱茏,山顶云遮雾掩,飘渺无踪。这么高的山,常人还真是难以攀爬。 秋水绝自然不是常人,背起流霜,施展轻功,不一会便到了半山腰。穿过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山fèng,眼前忽出现一块巨大的山石。 流霜犹记得上次她是蒙着面的,只听到咯吱咯吱机关响动的声音,想来便是在此处。猜测果然不错,秋水绝在巨石上摸索一阵,按了下去,咯吱咯吱的声音再次想起,那山石自行转动,好似一扇旋转的门。 一行人鱼贯而入,原以为过了这道门便是山谷了,却不然,眼前竟是一处长达数十丈的深渊,黑幽幽的,深渊之中云雾飘渺,冷气森森。 深渊之上,一道铺着木板的吊桥在云雾之中忽隐忽现,犹若浮在làng涛之上,摇摇晃晃,别说走上去,就是看上去,也是心惊rou跳的。 秋水宫不好找,就算是找到,进到里面也是如此不容易。 秋水绝再次负起流霜,率先向吊桥上走去。他脚步轻缓,神色淡定,就好似走在平地上一般。后面的秋水宫兵将自行跟上,青儿也在他们的帮助下,也过了吊桥。 终于到了山谷,山谷之中,气候较之外界要温暖,此时外面已经是初冬,前夜还曾下了一场薄雪。而山谷之中,依旧是树木青翠,各色鲜花开的如火如荼。树上的果实堪堪才成熟,俨然是秋季的光景。 再次站在那艷红的花海之中,流霜这才明白,为何上次自己一见到这处花海便神色恍惚。原来,这花海,和皇宫御花苑的花海是何其相似,她就是躲在花海之中,亲眼目睹了父皇母后的惨死。 青儿站在花海之中,也是神色凄楚,十年前,在这花海之中的遭遇,仍旧如同噩梦般在眼前浮现。 穿过花海,那些秋水绝带出去的兵将自行隐去,有两个彩衣侍女迎了上来,流霜认出,这两个就是上次自己见到的姑姑的贴身侍婢。 两个侍女对秋水绝深施一礼,其中一个轻声道:“长公主在湖边等宫主,长公主已经发怒了,请宫主务必小心。” 第133页 秋水绝似乎是早有所料,神色依旧淡定如水,他吩咐其中一个侍女前去安置青儿,在另一名侍女的引领下,和流霜一起,绕过树林,穿过漫天遍野五颜六色的花海,走到一片波光粼粼的湖边。 正是午后光景,潋滟的阳光下,湖水碧绿如翡翠,倒影着蓝天白云。湖面上轻烟裊裊,水气氤氲,好似如梦如幻的仙境。 湖边栽种着数棵垂柳,似乎都有些年头了,枝叶繁茂,枝条纤纤,在风里轻盈摇摆着。 有悦耳婉转的琴音从对岸传来,经过湖水的洗涤和薰陶,那琴音愈发空灵透澈。 琴音动听,一如天籁,只因抚琴者似乎心有郁结,那琴音之中杀伐之气甚重,一顿一挫,好似风刃,刀刀只催人命。就在流霜觉得血色似乎从琴音中漫出之时,琴音忽然转折,婉转缠绵,低吟哀伤,好似寂寞的孤雁哀鸣。 流霜闻之,几yu滴下泪来。 穿过一片huáng色ju丛,流霜隐隐瞧见,岸边花丛掩映间,一抹清影乍现。 那是一个女子,背对她们而坐,身材窈窕。她着一袭石青色长裙,在日光照映下,石青的底色里又泛着一丝丝丹色,好似夕云暮卷。 这是姑姑吗? 记忆里,姑姑似乎不曾穿过这么——这么朴素,这么旧的衣服。想想也是,当年姑姑是风华正茂的长公主,自然是华服锦衣了。此时,和当年怎能同日而语。 不过,除了姑姑,天下间,还有谁能弹出这么高超的琴音。 流霜还惊异地发现,如今虽说已是崚国当政,但是,那女子依旧是梳着高高的云髻,那是她们羽国流行的髮髻。流霜再细细看去,那女子的衣服样式也是羽国的样式。 一时间,只觉得亲切熟悉扑面而来,流霜几yu要冲过去大喊姑姑了。 可是,那女子忽然长长嘆息一声,那嘆息苍凉悠长,就像湖面之上dàng出的一圈时光的涟漪,漾的流霜心底一颤,百般滋味涌上心头,竟是站在花丛中,痴了一般流泪。 琴音叮叮咚咚,终于趋于无声,那女子按住琴弦,淡淡道:“秋水,过来。” 声音极是冷然,令人忍不住有屏住气的感觉。 秋水绝拍了拍流霜的肩,缓步走了过去,施礼道:“姑姑!” “你还当我是长公主吗?我看你早已不将我这个前朝长公主放在眼里了,你竟然敢带兵去助那东方流光。怎么,崚国太子是不是给你高官侯爵了,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带着秋水宫的弟兄去投奔那东方流光?”玉容玉手指着秋水绝,有些声嘶力竭地说道。 “秋水不敢!”秋水绝低头说道。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你都敢偷偷带兵去相助仇人了,还有什么不敢!?” “姑姑,我去助他不是为了东方流光,而是为了天下。玥国都出兵相助了,我们岂能袖手旁观。若是暮野胜了,天下永无宁日!”秋水绝淡淡说道,并不认为他此次出兵是错了。 原来,秋水绝带兵助崚国,是瞒着姑姑的。而姑姑知道了,又是这样愤怒。 流霜不知不觉从花丛中缓步走了出来,悄然站在秋水绝身后,静静地瞧着那霓裳女子玉容的脸。 很美,依旧是十年前姑姑的那张脸,眉不点而翠,唇不施而丹,绝丽如仙。就连髮髻也一样,流云高髻,看上去古雅而高贵。 只是,似乎又有什么地方不同了。 记忆里,姑姑脸上总是带着明丽的笑容,好似初绽的鲜花,明媚而馥郁。就算是她闯祸惹恼了她,她也是带着淡淡的笑,嗔怒宠溺地看着她,何曾像现在这般,黛眉含怒,清眸带仇,就连说出的话,也是那么的尖刻。 是什么让姑姑变成了这般模样,是仇恨吗?是仇恨让姑姑变了? 如若,当初自己没有失去记忆,此时,是不是也变成了姑姑这般模样?流霜不敢再想下去。 她只是觉得心内忽然生出凄凉之感。 她的姑姑! 玉容本来是在盛怒之中,打算要好好惩罚秋水绝一番,忽然瞧见了秋水绝身后的流霜。 她原以为那是秋水绝的侍女,所以没有在意她,如今乍然见到流霜的玉脸,惊得连连后退。这张脸和她的脸是如此的相像,可是却又是这么年轻。 清眸中含着点点泪光,幽深而凄迷! “你是谁?”玉容动容地问道。 “姑姑,她是小公主玉染霜!”秋水绝低声道。 “玉染霜?”玉容不信地挑了挑眉,冷声道:“霜儿早就不在了,她已经去了有十年了,你从哪里弄来个女子,也敢冒充小公主。哦,我看看,她不就是你上次带回谷中的姑娘白流霜吗?何时她竟成了小公主了!”玉容怒声喊道。 当日,流霜从崖上跌落下去,秋水绝已经从段轻痕口中获悉了流霜的身份,和这些年来的经歷。但是,那时流霜已经跌下了悬崖,是以,她也没敢将流霜是小公主的身份告诉玉容。毕竟流霜已死,告诉她,徒增伤悲。 他却没料到,今日相见,玉容会质疑流霜的身份。 “姑姑,她确实是小公主,十年前她并没死!姑姑也没亲眼看到她死去吧,是不是?”秋水绝有些焦急地说道。 流霜缓缓走上前去,轻声道:“姑姑,你还记得当年,你教我的第一首曲子吗?那是你谱给我的曲子!” 流霜说罢,缓缓坐到瑶琴前边,玉手一划,开始抚琴。 这首曲子的名字叫清霜落,是姑姑根据她的名字谱的曲子。当年她年纪小,这首曲子既简单而且短,但是却极动听。 清澈的琴音里无处不透出一个少女欢快愉悦的心qing和对生活不屈不挠的嚮往。 可是流霜却是流着泪弹完的,眼前似乎浮现出当年的场景,花苑的凉亭里,她偎依在姑姑身边,痴痴地望着姑姑弹琴,那时,她觉得姑姑的手好看极了,纤长而白皙,天生就是弹琴的手。 “你真的是小霜儿?你没有死?”玉容怔愣地看着流霜熟练地弹完了那首——清霜落。那是她教她的曲子,自然是不会忘记的。那首曲子,是她和霜儿的秘密,别人是绝不会知道的。 “姑姑,是我!原谅霜儿此时才来到姑姑身边,这些年我失去了记忆,直到前些日子才想起自己的身世!”流霜有些愧疚地说道。 玉容眸中含泪,和流霜拥抱在一起。 姑侄相见,恍如隔世,紧紧拥抱,泪沾湿了彼此的衣,可是她们的心中却是欢喜的。 十年不见,再次相见,两人当然有说不完的话,玉容也早已将和秋水之间的不快忘得gān净。 两人一起到了相伴着到了玉容居住的小院。 三间古朴的小屋,皆是石头所砌,屋内桌椅chuáng榻一应俱全,但不是石雕便是木制的,极是简单。chuáng榻上的被子也是褪了色的青灰色,很旧了。 流霜忍不住心内伤悲,她知道秋水宫并不是没钱,光看在崚国经营的那处——雅心居————就是日进斗金。但是,姑姑的生活里竟处处透着寒酸。想来,姑姑将所有的钱财都投入到了招兵买马之中。 “霜儿,先用饭吧,一会儿姑姑带你到处走走!”流霜回首,曾经锦衣霓裳,环佩叮噹的公主此时着一袭朴素的青衫,头上cha着的也是木制的髮簪,正在对她淡淡而笑。 流霜再看木桌上的菜色,倒是不失丰盛,都是山间自产的蔬果,配上鲜鱼蘑菇,倒是美味的很。 “霜儿,这些是姑姑特地为你做的,记得你最爱吃鱼了,这是咱们湖中的银鱼,很是美味,你尝尝!”玉容说罢,便为流霜夹菜。 流霜坐下来,拿起竹筷,环视着室内简陋的摆设,凄楚地说道:“姑姑,这些年,你受苦了!” 玉容淡淡笑道:“霜儿,这话应当由姑姑说你呢,这些年你在外面流làng,如今是到家了。不用再受委屈了,对了,霜,这些年,你学武功没有?”玉容犹记得当年流霜缠着她要学武功的样子。 “姑姑,我倒是没学武功,不过,我学了医术。”流霜微笑着说道。 “学医术也好,不过从明天开始,我便教你学武功吧,毕竟我们要復国,应当学的是杀人的武功,而不是救人的医术。”玉容边吃边说。 流霜闻言,有些吃不下去了。姑姑念念不忘杀人復国,难道真的要她杀了师兄,取而代之吗? “姑姑,我都十七岁了,恐怕——过了习武的年龄了吧?还是别学了吧!”流霜轻声道,她实在不喜欢打打杀杀。 “不行!十七岁,虽说是晚了点,但是,有姑姑教你,五年之内,必让你成为绝世高手。”玉容柳眉一挑,自信地说道。 流霜无法反驳,索xing开始埋头吃饭。喝了几口鱼汤,忽觉得胃中有些不适,慌忙冲到院内,竟是连连呕吐了起来。不仅将刚刚吃进去的东西吐了出来,还吐了许多酸水。 第134页 她这是怎么了? 呕吐? 记得她之前是喜欢喝鱼汤的,从来没有今日这种反应,难道?想起在军中和百里寒的那一夜,流霜的心,忽然“咯噔”一下。 玉手轻轻搭在手腕上,黛眉微颦,眸中神色复杂变幻。 果然如此啊,她有了孩子,还不足一月。 心内顿时涌上来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她和百里寒已经不可能了,老天却又送了她一个孩子。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她一直对自己失去的那个孩子耿耿于怀,这个孩子的到来,无疑填补了她内心因孩子离去造成的失落。她想她一定要好好保护好这个孩子。 流霜摸着脉搏,黛眉忽然又一颦,更奇怪的是,她的脉象显示,她体内的寒毒已经完全消失了! 这让流霜极度诧异。 怎么可能,她的寒毒已经在她身上存在多年,怎么可能忽然消失?但是,确实是没有了,由不得她不信。 这是怎么回事?寒毒到底是怎么消失的,她竟然不知道? “霜儿,怎么了?不舒服吗?”玉容走到流霜身畔,轻声问道。 流霜捂着嘴,淡淡笑道:“我没事,姑姑不用担心。” 玉容眸中却闪过一丝难言的苦涩,犹疑地问道:“霜儿,姑姑记得你是最喜欢喝鱼汤的,怎么会呕吐?是不是,有喜了?霜儿,难道你嫁过人,还是,孩子是秋水的?” 流霜听了玉容的问话,吓了一跳,慌忙摆手道:“姑姑,我和秋水可是清白的,什么也没有,你不要乱说!” “就是有什么,也没什么!你们可是自小便定了亲的,他可是你的驸马!这样吧,挑个好日子,姑姑把你们两个的喜事办了如何?”玉容微笑着道。 “不要!”流霜惊慌地喊了出来,喊出来才发现自己反应似乎有些激烈了些。随即定下心来,解释道:“姑姑,霜儿不能嫁给秋水了,说实话,霜儿确实是嫁过人,自然不能再和秋水成亲了。” “你真的嫁过人?”玉容眉头微颦,忽然抓过流霜的手腕,为她诊脉。练武的人,多少是懂一些诊脉之术的。 “谁的孩子?”玉容笑盈盈地问道,她的笑容极美,流霜看了,心中却不知为何,竟升起一股寒意。 “这,”流霜心想她和百里寒已经了断,没必要把他扯进来,“姑姑,我们已经分开,没必要再提他了!” “很好,既然已经分开了,那也没必要要这个孩子了,就把这孩子打掉,你——只能和秋水有孩子!”玉容斩钉截铁地说道。 流霜心中,顿时大惊,姑姑要她打掉这个孩子?姑姑——怎么可以这么做! “姑姑,这孩子也是霜儿的骨rou啊,霜儿绝对不能那么做!”流霜激动地说道。 要打掉孩子,除非让她也死了!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决不能再失去这一个孩子。 玉容缓步走上前,执起流霜的手,缓缓说道:“霜儿,姑姑理解你的心qing,可是你的孩子日后要继承皇位的,怎么可能是别人的孩子。秋水这些年为了復国,付出了许多,可是他是驸马,不能名正言顺地登基。而你,却是羽国唯一的小公主,只有你的孩子才有资格登基。所以,你的孩子必须是秋水的。”玉容缓缓地,但是却不容人拒绝地说道。 “姑姑?”流霜惊诧地望着姑姑,她没想到回到秋水宫,将要面临的会是这样一种状况。 “好了,霜儿,你也累了,回房歇息吧。这事我们明日再说!”说罢,派了侍女将流霜带到屋内歇息。 第130章 掌心的泪 姑姑特意吩咐侍女为流霜整理了一间小屋,躺在舒适的chuáng上,流霜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玉手轻轻搭在小腹上,感受到腹中有一个小生命正在孕育,一种莫名的幸福感就像是水中dàng漾的波纹一般一层一层连续不断地扩散开来。 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在军中和百里寒的那一夜,一个念头忽然从脑中跳了出来,难道,是在那一夜,她的寒毒解去了? 她一直都极是疑惑,百里寒为何会在自己寒毒发作时,qiáng占了自己,如今向来,恐怕就是为了给她解寒毒的。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奇怪的解寒毒之法,是什么人教他的法子。 其实她就应该想到的,百里寒本就不是好色之徒,当初自己是他的王妃,他都不屑动自己,又怎么会在她毒发之时动她,却原来是为了替自己解寒毒。 为什么? 他爱她吗?如果不爱她,为何要替她解寒毒。可是,如果爱她,为何在解了寒毒后,对她冷酷至极。 莫非?寒毒并没有解去,而是,转移到了他的身上?想到他那一头银白的发,流霜忽然坐不住了。爹爹穷极一生都无法解去的寒毒,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解去,肯定是转移了,这也就解释了为何他对她那么冷淡。 一丝不安从心头涌起,突然的惊恐,心悸挥之不去,就像一根看不见,摸不着的丝紧紧的栓在心口上,渐渐地了出一丝一丝的血迹子来。 寒毒是无解的,倘若百里寒就这样死去,她又良心何安?原以为他们之间再无瓜葛,她却怀了他的孩子,而他,却要代她去死。 流霜披上衣衫,开门走了出去,外面是一片黑暗。 黑的夜,冷的月,凉的风,一如此时她的心qing,处处是冷。 她在秋水宫! 她自己还是无法从这里走出去的。 流霜坐在门廊上,仰望着夜空,想着百里寒如今到底怎么样了?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qing却有qing。”流霜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抽到的那支姻缘签。 道是无qing却有qing。 原来很早以前,那支姻缘签就已经告诉了她的答案。 他对她还是有qing的,可是却偏偏表现的无qing。 流霜的泪忽然就流了下来,她可真是傻啊。 曾经面对他的伤害,她曾彻底心冷,她曾觉得这红尘里的qingqing爱爱,恩恩怨怨再也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她曾决意从此摞开手,做一个冷静无qing的人。 可是,她最终还是做不到! 曾经以为自己对他只余恨,到头来,却发现,恨和爱只是一念之间,一个不小心,就此恨到了它的反面。 从此断qing,她曾那么决绝地说过,而今,却要自毁誓言了,她做不到。 她终究还是一个平凡的女子。 在这样一个兵荒马乱的人世里,倘若要她挑一个人去爱,或许最适合的并不是百里寒,师兄段轻痕或者秋水绝甚至暮野或许都比他要合适,可是她却偏偏爱上了他。 这就是人生,这就是爱qing,毫无逻辑可言,也没有道理可循。 而她,就这样义无反顾地再次爱上了他,不是因为感动于他对她所做的一切。若论付出,师兄比他付出的要多的多,但是,她没办法,她的心,已经jiāo给了他,再也,容不下别的人了。 这个世界的许多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的,譬如何时生,几时死,谁也不知道。 你可以决定自己的人嫁给谁,但是,你却无法掌握自己的心去爱上谁! 流霜就那样坐在廊下,任心中思cháo翻涌着,直到天快亮时,她才回到chuáng榻上浅浅睡去。 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暖暖的阳光从窗棱的fèng隙里照耀进来,可是,她的心中,却无一丝暖意。她深爱的人,或许在一年后,或许在一月后,就要永远地离开这个世界了。 下chuáng梳妆完毕,早有侍女过来带了她去姑姑哪里用餐,一路走来,路上皆是丛开的花,热闹着跳跃着。柔柔的风,娇艷的花,飘动的云,低飞的鸟,一切是那么美好,而她的心中,却是一篇荒芜,好似缺失了一角,就连腹中的胎儿,也不能弥补。 秋水宫里有她的亲人,可是她却待不下去了。她要走,迫不及待地要走。可是,她知道姑姑是不可能放她走的,昨日她已经看得清楚。所以,只有求秋水绝带她出去了。 默默地用罢早膳,姑姑忽然吩咐侍女端来了一碗药汁。 “霜儿,听姑姑的话,把这碗药汁喝下去!”玉容微笑着轻声说道。 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味道,流霜自然知道这是什么药,心一下便跌到了谷底。姑姑,竟真要这么做吗?就为了撮合她和秋水绝,竟然连一个幼小的生命都不肯放过吗? “姑姑,这药我是不会喝的!失去这个孩子,就等于要了我的命。姑姑,你知道失去自己亲生骨rou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吗?”流霜抬眸,清幽的黑眸中闪耀着哀痛的光辉。 玉容的双肩一颤,清凉的黑眸中闪过一抹痛楚。 她自然知道,因为这样的qing况她也曾经歷过。当年的那场叛乱,不仅令她失去了家和国,也令她失去了爱qing和一个孩子。 第135页 当她知悉她爱的人竟然投靠了新朝,她毫不留qing地杀了腹中的胎儿。亲手杀死自己亲生骨rou的感觉,那种痛苦和折磨,令她的心,日日夜夜都在受着折磨。 “霜儿,你不是说和那个男人已经断了吗?为何还要留下他的孩子。长痛不如短痛,时间久了,就会没事的。来,霜儿,把药喝下去!我已经吩咐下人们为你们准备新房了,三日后,就将你和秋水的婚事办了,也算是了了姑姑的一件心事。”玉容微笑着说道,声音柔柔的,就像是在哄一个不肯吃药的孩子。 可是流霜再也不是十年前的小孩子了,她就要做娘了。 “姑姑,如果秋水肯要这个孩子,是不是可以把孩子留下来?”流霜知道,眼下自己是说服不了姑姑的,只好寄希望于秋水绝了。 “秋水喜欢你,如果你想要这个孩子,他自然说不出不要。不过,心里多半是不愿的。所以,霜,还是把药喝了吧。”玉容边说边亲自端起药碗,向流霜走来。 流霜望着娴静温婉的姑姑,只觉得心内一阵发冷,她握紧拳头,缓缓向后退去。她没有想到,姑姑会bi迫她喝药。 “姑姑,你这是要bi死霜儿了。”流霜望着玉容,平静地说道。“你若是再向前走一步,霜儿,就用金针刺向死xué。” 流霜指尖捏着几支金针,冷冷地望着姑姑。 玉容绝美的玉脸瞬间yin了下来,她不可置信地望着流霜冷凝的玉脸,怒声道:“好啊,霜儿,你也来违抗姑姑的命令,你们真是都长大了啊!” 两个人谁也不让步,就这样对峙了,彼此都从对方黑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固执的影子。 “长公主,秋宫主到!”侍女进来禀告道。 话音方落,一袭黑衣的秋水绝便缓步走咯额进来,他没有戴面具,一张俊美无邪的脸,在日光下灼灼生辉。 “你们这是怎么了?”秋水绝一进来便发现室内的气氛极其冷凝,随即便看到桌案上一碗黑褐色的药汁,“这是什么药?谁病了?” 玉容淡淡一笑,道:“还不是霜儿,有些不舒服,又不肯喝药!罢了,药也凉了,端下去吧!” 一个侍女躬身将药端了下去。 “秋水,你带霜儿到谷中转转,姑姑去瞧瞧你们的新房准备的怎么样了?”玉容说罢,便带了侍女迳自而去。 秋水宫还真是一个世外桃源,美如仙境,只可惜此时的两个人谁也无法欣赏。 “秋水,我不能嫁…”流霜望着站在自己身旁的高大男子,感受着他温暖的气息笼罩着她,她真的不敢相信,这就是曾经那个残忍对待自己的杀手。 “不要说话!就让我再做一会儿梦好吗?”秋水绝忽然急急开口打断了流霜的话,他知道流霜要说什么,可是他还是自欺欺人地以为流霜愿意嫁给他。 “霜儿,看到前面的那处凉亭了吗?”秋水绝指着湖面上一处小小的亭子,说道。 “嗯。”流霜轻轻点头。 秋水绝低头含笑牵住了流霜的手,流霜下意识要躲开,却被秋水绝攥得更紧, “十年前,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小子,很荣幸地被选为小公主的驸马。他对于做不做皇家驸马颇不以为然,爹爹总说,如果,你见了小公主,就不会对这门婚事不满了。于是,他便扮成了爹爹的随从,到了宫里,只为偷窥小公主一眼。十年了,他还记得那一日。那一日天气极好,风柔柔地,天空中飘dàng着淡淡的流云,就像今日的天气一样。他在苑花园里见到了小公主,她坐在湖面的凉亭里,正在抚琴。他从来没听过那么动听的琴声,也从没见过那样冰雪般的小人儿,他在湖案边看着,只觉得满湖的睡莲似乎都是为了她而开放,为了这琴声而开放。他觉得他的心也好似这睡莲一般,一瓣一瓣地绽开了。”秋水绝牵着流霜向湖面上走去,他的嗓音低哑中透着一丝磁xing的魅惑,一边走一边低低地诉说着,就好似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流霜从来没有见过她所谓的驸马,原以为,秋水绝也不曾见过她。却没想到,原来他是见过她的。 震惊,从心头缓缓漫过。原来,这么多年,有一个人,一直将她放在心底最深处,而她却不知道。 “后来他一直在努力,努力要做一个配的上小公主的附马。所以他勤奋地练剑,幻想着有一日,能在小公主的琴声下舞剑。” 两人顺着曲折的走廊,终于走到了湖心的小亭。 小亭之中,放着一方桌案,上面放着一架古琴。紫檀木的古琴,散发着幽幽的檀香,正是初次到秋水宫她所弹得那架琴。如今,恢復记忆的她,终于认出,这架琴本就是她的。而秋水绝这么多年来,就像宝贝一样供着这架琴,不容许别人染指。 上次他不知自己的真正身份,就因为她动了这架琴,他差点杀了她! 流霜的玉手轻轻抚上琴身,好似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 她从不知,自己无意的一次抚琴,却有着这样的一个听众。 她跪在琴的前面,凝神静气,玉指轻勾,一首悠扬的曲子便从指下飘出。 秋水绝拔出宝剑在凉亭边舞了起来,悠扬空灵的琴声伴着他行云流水的剑法,好似嬉戏的蝴蝶,追逐着随风而去。 秋色连波,云烟裊裊,如梦如幻,铮铮的琴声如同魔咒,抚慰着他的心灵,将阳刚犀利的剑法皆化作了绕指柔。秋水绝的剑法里,再也没有一丝杀意,只有缠绵,无尽的缠绵。 终于,朝云散尽,满腔郁结和痴念化作清风冷月,剑气随心而收,琴音也正好戛然而止。 秋水绝收剑而立,痴痴地凝视着一湖碧水,云烟裊裊。柔风chui起他的乌髮,仗剑而立的他,背影孤高而清傲,可是,他却忽然觉得脆弱。从未体验过的脆弱。 他回首望向哪个对他盈盈浅笑的女子,他感嘆,他做了十年的梦,终于还是嫌短,如果能做一辈子该多好。 “秋水…”流霜低声道。 “不要说话,再陪我静静地坐一会,好吗?”秋水绝走到流霜面前,忽然抓起流霜的手,漆黑的眸中竟是一片凄哀。就连手指触到了琴弦,发出了清冽的琴音,他也毫无所觉。 流霜心中一震,这还是秋水绝吗?那个叱咤风云,冷漠无qing的杀手,这样的秋水绝,让她觉得,他是一个孩子,一个孤独寂寞的孩子。 “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吗?”他忽然抬起头,一向深黑清幽的眸中闪耀着一丝期冀。 “我爱他!”流霜淡淡说道,或许这样说出来,对秋水是残忍的,但是,长痛不如短痛,他会很快忘记,他会遇到真正属于他的女子。她或许只是他儿时的一个梦罢了。 “我知道!你有了他的孩子。”秋水淡淡说道。 流霜心头一震,他竟然知道了,看来在秋水宫无论什么事,还是瞒不过他的。 他忽然低头,将脸埋在流霜的掌心,用一种弱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只是恨,恨自己,为什么我的心还不死。我原以为我爱的只是一个幻梦,但是,现在我知道不是。” 指fèng间似乎有滚烫热液流过,不及停留,便倾洒而下。 剎那间,流霜的心内一阵波动,她彻底呆住了。但是,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凝视着他一头长髮,在她的掌心上乌亮着,就连想要抚摸的勇气都没有。 过了良久,秋水绝忽然抬起头来,俊美如玉的脸上回復了冷傲和洒脱,好似方才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 流霜搓了搓手,若不是手上的润湿,她真的怀疑方才只是她的错觉,这样一个冷傲的男子,怎么可能跪在她的面前流泪? 秋水绝起身坐到凉亭的石椅上,翘起一只脚,唇边绽出一抹醉人的笑意。慵懒地说道:“霜儿,你方才要说什么?” “秋水,我想走,我要去找百里寒!”流霜凝眉正色说道。 “好,我帮你。只是,我奇怪的是,你前几日为何那么决绝地要离开他呢?除了要见姑姑,还有别的事qing吗?”秋水扬眉问道。 “我当时不知道,他将我身上的寒毒引到了他的身上,他故意冷漠我,就是为了让我离开他。”流霜缓缓说道。 “是这样么?”秋水绝眸中一抹淡淡的轻烟掠过,那个男子,原来也是如此痴qing。为了流霜,竟连命也不要了。 他败在了他的手上,也算是服气了。只怪上苍不公,如若十年前那场叛乱没有发生,他会是她的驸马,而她,会是他的妻。 但是,天意如此,到头来他得到的,只不过江山如梦,qing爱如梦。 “好的,我会带你离开,三日后,dong房之夜,趁着姑姑松懈之时,带你离开。不过,霜儿,这两日,我们是否要走的近一点。”他忽然回首,对着;流霜展唇一笑,带着一丝恶意,一丝邪魅,一丝纯净。 第136页 背后是碧水云烟,繁花满地,而眼前这男子的一笑,好似灿烂花开美丽耀眼,绽放着灼伤人眼的妖娆。 流霜惊嘆,世间怎会有他这样的男子,这样美,美的就像是一个魔咒。 终于明白了他为何要带着面具了,因为他这样一张脸,是很容易让人记住,并且刻在心里的。 第131章dong房之夜 秋水宫。 优美动听的乐声响彻天空,一向静谧的山谷似乎不堪承受这乍然而来的热闹,惊得林间小shou四散逃窜,待到发现根本就没有危险,它们躲在树枝上糙丛中探头探脑窥视着忙忙碌碌的人们。 流霜居住的轻云居一片喜庆,大红的喜字,火红的绸缎,来来往往喜气洋洋的侍女们,一切都昭示着一场婚事正在进行。秋水宫的每一个人都在欢唿,都在微笑,因为今日是他们的宫主和小公主的婚礼。这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喜事。不出两年,他们的小公主或许就会诞下龙子,那将是他们的新主,他们的希望。 室内一片幽静,流霜坐在妆檯前,任几个侍女忙碌着为她梳妆。 姑姑虽然平日里省俭,但是,对于流霜的婚礼却是极其重视,丝毫没有马虎,完全是按照出嫁公主的仪式。凤冠和嫁衣是几十个侍女两天两夜没有合眼赶制出来的。 华贵的衣料,jing美的绣功,绝美的凤冠,璀璨的珍珠。一切都是华贵而喜庆的,可是流霜的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欣喜,反而充满了深深的歉疚。 对秋水的歉疚,对姑姑的歉疚,还有对这些在她身上寄予了深深期望的秋水宫下属的歉疚。 她不配做他们的公主。 他们心中,或许期望一个像姑姑那样武艺高绝的公主带领他们杀入西京,夺下皇位,重建羽国。 可惜的是,她不是。 或许是作为一个医者天生的悲悯之心吧,她不愿见血腥,更不可能去杀人。 面对曾经的仇恨,她已经不再执着,可是姑姑为何就不能放下呢? 她忽然想起了曾经在静心庵为爹爹求得那支签:红尘多是非,缘法天註定……万般多束缚,退步天地阔。 退一步,就那么难吗? 花开花落,自有时令。时间不会回溯,而歷史,翻过了那一页,就不会再翻回。 姑姑为何就不能认清这一点呢,而她,面对这些,又能做些什么呢?说服不了姑姑,也说服不了秋水绝。 “公主,您真是美若天仙啊!” “是啊,公主真美!” 侍女们的惊嘆声打断了流霜的沉思,她抬眸望向镜内,看到自己凤冠霞帔的样子。 珍珠的光芒,凤冠的霞彩,她的脸隐在这一片颤动的光影里,美得缥缈,美的华贵,美的那么不真实。是的,不真实,这本就是一场梦。 “公主,长公主到了!” 流霜回身望去,玉容身穿一袭烟红色宫裙走了过来,她今日显然也是jing心妆扮过,看上去极是高贵美丽。 “霜儿,委屈你了。若是在当年,婚事肯定要比这热闹的,那时,会有百官来庆贺,可如今……”玉容极是动容地说着,哽咽着有些说不下去了。 流霜心中一沉,轻声道:“姑姑,不必难过,这已经出乎意料的好了,霜儿很高兴。谢谢姑姑。” 其实,她确实很感动,姑姑虽然执拗,却也是真心疼她的。只愿,她走了后,姑姑不要伤心才好。 “霜儿,跟了秋水,你一定会幸福的。要好好珍惜!”玉容淡淡说道,眼底却有着难以发现的凄凉。 她都二十七岁了,还从不曾披上嫁衣,霜儿的出嫁,也算是圆了她的一个梦。 想到远在西京的曾经的恋人,在新朝做着高官,她心头怎能不气。她本可以轻易杀了他,但是她却留着他的一条命,且让他再次看到改朝换代的那一天。 “公主,吉时已到,该上花轿了。”侍女们笑盈盈地为流霜盖上了喜帕。 流霜在她们的搀扶下走了出去,室外的阳光好灿烂,透过薄薄的红喜帕,流霜隐约看到眼前一抹红影,高挺而俊拔。是秋水绝,她感到自己浑身上下好似被qiáng光扫描过一番,显然是秋水绝将她打量了一番,当下感嘆,他的目光,还真不是一般的犀利。 上了花轿,迎亲的队伍便在山谷中兜了一圈,才将她送到了秋水绝的院子。 一切好似一场梦,流霜坐在新房内,听着外面斗酒的声音,只好稳稳地坐着。她知道此刻室内还有侍女在守着,为了戏演的bi真,就连喜帕也不敢揭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开门的声音,然后听到秋水绝低低的略显沙哑的声音将侍女们支走了。 流霜慌忙扯下喜帕,看到了眼前的人,一身新郎喜服的秋水绝,说不出的好看和俊朗,而他的黑眸中,竟是满满的深qing和疼溺,灼热的竟让流霜不敢去直视。 他缓步走到流霜面前,柔声道:“喜帕,不是应当让为夫来揭吗?” 他的声音轻而柔,流霜几乎怀疑自己没有听清楚,他说为夫,难道他忘了曾经说的话? “秋水!你忘了吗?你说要带我走的!”流霜心中忐忑不安地说道。 秋水绝唇角勾起一抹轻笑,他望着流霜的脸,在华丽的凤冠的映衬下,她的脸愈发清丽出尘。 “如果,我后悔了呢?”他轻轻地,淡淡地说道。 “秋水绝!”流霜有些凄哀地喊道,“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做的!”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会那么做?”秋水绝勾唇一笑,竟是俊美凄艷,“我本就是一个坏人,不是吗?我杀人如麻,如今为什么就连抢一个心爱的女子都不行,我已经作惯了坏事,不是吗?何况,你本就是我指婚的妻,不是吗?为什么,我不会这么做?” 他一步步bi到流霜面前,墨玉一般的黑眸纠结着深沉的痛苦。 轻轻的风从窗子里chui入,红烛轻轻地闪烁着摇曳着。 今夜,是一个dong房花烛夜。 但是,却不是幸福的一刻,也不是辉煌的一刻,而是,残忍的一刻。 “对不起!”她低声道,她确实对不住他。 他没有错,错就错在他不该喜欢上她,心中涌上来的全是愧疚和酸涩,早知他对她深qing如此,或许,她不该利用这一场婚事。她可以想到,当他将她送走后,面对这无人穿的华丽喜服,面对这空落落一室的寂寞,他心中,该是多么的难受和伤心啊! 如果不曾遇见百里寒,也许,他和她…… 可是人生没有也许。 “霜,我不要你的道歉,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他忽然俯身抱住了她,将唇轻轻地印在了她的唇上。 她的唇好柔软,可是他没有尝到亲吻的甜蜜,尝到的却是鲜血的腥甜。 她咬了他,咬破了他的唇。 他抚着唇慢慢离开,他知道他不该这么做,可是看到她凤冠霞帔坐在他的chuáng榻上,他就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在她的眼里,这场婚事只是一场戏,可是在他的心里,永远都是真的。 可是,她说的也对,他不会那么做,他虽然霸道,可还不至于卑劣。 她已经是百里寒的妻,而且,还有了他的孩子,所以他不能那么做。 他缓缓退了出去,并随手扔了一件简单的衣衫给她,低声说:“换上!” 屋外,一弯冷月挂在枝头。 水自多qing,月自圆缺。 他就是水,秋天的一汪碧水,而她,是天上的月。他拥抱着的,永远都是月的影子。 * 夜在黑暗中蔓延,秋水宫静静悄悄的,今日,是宫主的婚事,那些秋水宫的子民们,难得一醉方休,此刻,怕都在梦中吧。 秋水绝负着流霜,墨龙负着青儿。 紫鸢和金虎殿后,秋水绝派出了他最得力的下属护送他们。 一行人穿过树林和花丛,来到了断崖前。 月色之下,隐约看到那条浮桥在风中摇摆着。 一行人还不及踏上浮桥,忽然一道闪亮的烟花升到了空中,随着一声爆破,绽出了万朵梨花。 火把亮一支支亮了起来,玉容在侍女的簇拥下,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她望着他们,淡淡地笑着。 “秋水,霜儿,你们两个,太让我失望了!” “姑姑,我——我不能嫁给秋水!” 秋水绝默默地将流霜放了下来,使了个眼色,金虎俯身背起流霜,施展轻功,纵身跃上浮桥。墨龙见机,也负着青儿跃上浮桥。 玉容大吃一惊,她没想到,在这样的状况下,秋水绝竟还敢违抗她的命令。 当下,羞恼至极,拔剑在手,便向秋水绝刺去。 秋水绝挥剑挡住玉容的剑势,两人瞬间便战在一起。 第137页 玉容连连攻击,可是秋水绝和紫鸢挡在浮桥入口处,令她们根本就无法踏上浮桥。 玉容淡淡一笑,道“秋水,你看看对岸!” 秋水绝抬头望去,只见浮桥对岸,也是星星点点的火光。心中顿时一沉,玉容料到他们今夜会走,自然不会傻到只在这里布置兵将。 “姑姑,你就当霜儿从来不曾回来吧,就让她去追寻她的幸福,可好?”秋水绝道。 “不行!”玉容冷冷说道。 走到浮桥中段,金虎和墨龙便发现了对岸的火光,知道今夜是qiáng走不了了,顿时都停下了脚步。 “回去吧!”流霜淡淡说道,心中一片绝望。 “长公主,有急报!”对岸的人群中,一个黑衣人忽然纵身向浮桥上跃来。 第132章 重要的会面 那探子跃过浮桥,手捧一封信笺呈给了玉容。 玉容接过信笺,看了看,脸色顿时有些异样,她将信笺扔给秋水绝,道:“秋水,你看看!” 秋水绝接过信笺,就着火把的光芒,细细看了看,脸色也是微变。 流霜知道有事,今夜怕是走不成了,便让金虎带了她回来。 “姑姑,出什么事了?” 秋水绝默然片刻,道:“东方流光约我们两日后到西京郊外镜明湖一见。” 玉容冷笑道:“没想到东方流光竟敢约见你们,想来一定有埋伏,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真是痴心妄想。” 流霜心内却觉得事qing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她了解师兄,他不会那么做的。 “这封信是如何得到的!”流霜凝眉问道。 探子禀告道:“是有宫里人亲自送到雅心居的。” 这话让玉容和秋水绝的脸色突变,他们没想到东方流光竟然知道雅心居是秋水宫的据点。既然早就知道,而雅心居还能安然无恙,看来,东方流光并不像他们想像的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秋水,这件事,你怎么看。”玉容问道。 秋水绝修眉微缩道:“我自小和东方一起长大,他行事一向光明磊落,不是宵小之辈。况且,镜明湖四周地势平坦,不是埋伏重兵之地。所以明日,我想到镜明湖会一会他。” “好吧,我带人接应你。”玉容点头道。 “我也去!”流霜坚定地说道。 “你去做什么?”玉容并不知道流霜和段轻痕的关系,是以凝眉道:“你又不会武功,去了不是送死?” “姑姑,我之所以能够活到今天,就是师兄救了我,我相信他绝不会害我们的。” 玉容愣了片刻,才知道流霜说里的师兄指的是东方流光,十分惊异地挑了挑眉。竟然是东方流光救了霜儿,这实在是她想不到的,或许她想不到的事qing还有很多。 第二日,玉容派了好几拨探子前去打探,终于确定了镜明湖四周并没有埋伏,才允了流霜和秋水绝前去。 镜明湖是西京郊外最大的一处湖泊,四周是一片平野,视野开阔。岸边有一些矮小的树木,此时都披着银白的霜雪。 天气渐冷,前几日又下了一场薄雪,镜明湖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在日光下,反she出晶莹清冷的光芒。 流霜掀开车帘,便遥遥看到了段轻痕的一袭蓝衣。 他负手立在岸边,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简朴的马车,马车前后,也不过侍立着四五个侍卫。 看来,段轻痕此番前来,并不是以太子的身份,否则也不会身穿如此简朴的衣衫,带着寥寥无几的侍卫。 流霜望着师兄挺拔落寞的背影,眸中不知不觉漾满了泪花,一股怅然的感觉涌上心头。师兄,约他们前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流霜和秋水绝乘坐的马车渐渐行到了镜明湖畔,段轻痕闻声转过身来。 那张俊美温雅的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就好似蓝天上的一抹日光,暖暖的,很美很动人。 “霜儿,秋水,你们来了!”段轻痕笑意盈盈地说道。 “太子殿下,约在下来此,要做什么?”秋水绝扶着流霜从马车里走了出来。他倒是没料到,段轻痕只带了四五个侍卫,回首看看自己马车后尾随的那些兵士,心头微惭。 “有一个人要见你们!”段轻痕淡淡说道,神色忽然变得极是黯淡。 “是谁?”秋水绝和流霜都十分惊异,想不起会是谁要见他们。 段轻痕挥了挥手,站在马车旁边的药叉便将他身后的那辆马车的车帘掀了开来。 秋水绝和流霜诧异地看向车内,神色俱是一愣,车里坐着的竟是一个老者,面容极是消瘦憔悴,正倚在车内的卧榻上闭目养神。车帘掀开,一抹微光映入车内,那老者微微动了动眼皮,但是依旧没有睁眼。 “他是谁?”秋水绝冷声问道,不明白这个老者是谁。 “他是我爹,东方旭。”段天痕淡淡说道。 流霜再也没想到。这个老者竟是段轻痕的父亲东方旭日,不禁瞪大眼睛,细细端详。看了半晌,才认出,果然是东方旭日。 算起来,他也不过才年过半百,但是,却消瘦憔悴成这样,以至看上去像一个耄耋老者。流霜依稀记得,当年,他带人闯入宫中之时,是何等的高大威勐,流霜还记得当时自己躲在花丛里,将他的面容看了又看,刻在了心中。想着就是将来他化成了灰,也要认出他来。 可是,如今,这个杀了自己父皇害母后自杀的人,就在自己眼前,而她,竟然差点认不出他来。 她实在是难以将眼前这个老人和当年的东方旭日联想在一起。 一个人的变化怎么可以这么大! 怪不得这些年,崚国的政权全部掌握在段轻痕的母亲手中,原来,东方旭日已经病成这样了。 秋水绝的惊异决不在流霜之下,他趋前一步,打量了一瞬,冷声喝道:“东方旭日!” 这些年,他本可以闯入皇宫,取得东方旭日的人头,但是,他没有。他想要将江山夺回来,让东方旭日也尝一尝失去江山的滋味。所以才让东方旭日苟活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再见时,却是这样一副状况。 随着秋水绝的厉喝,东方旭日的眼皮跳了跳,终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 段轻痕缓步走到马车前边,沉声道:“爹爹,你要见的人,已经到了。” 东方旭日苍白的脸上,忽然有了血色,看上去有些红光满面,好似临死之人的迴光返照一般。 “真的吗?”他挣扎着从卧榻上撑起身来,向着流霜和秋水绝望去。方才还没有一丝生气的双眸竟是神采奕奕。 “你是——玉染霜?”他上下打量着流霜,缓缓问道。 流霜黛眉微凝,对于这个东方旭日,她当年可是恨不得要杀了他的。但是看到他如今垂危的病态,心中竟有一股奇怪的感觉。早就知道东方旭日久病在chuáng,却不知他竟病成了这副样子。 “你和她很像,很像——流光没有骗我,玉家还有人活着,真好,真好——”他点头轻喃,如梦如幻地说道。 流霜心头一僵,他知道东方旭日指的是自己的母后。想起当年的叛乱,是源于他对母后的睥睨之心,心头不禁微寒。 东方旭日却忽然呵呵笑了起来,“真好,来,你过来,杀了我吧,你一定很想报仇,对不对?杀了我吧,就像我当年杀你父皇一样。杀了我吧。”东方旭日忽然开口祈求道,语气很是真挚,似乎是真的很想死在流霜手中一样。 段轻痕缓步走上来,对流霜道:“霜儿,这些年,父亲一直在愧疚和罪孽中活着。郁结在心,以至于病了这么多年,他得知你还活着,便求我要见你一面。霜儿,你想报仇,就动手吧。” 报仇! 自从恢復记忆后,流霜不止一次在心中想过报仇,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竟是在这样的一种qing况下。 真的报仇吗? 流霜接过秋水绝递过来的宝剑,缓步走到东方旭日的面前。 初冬的日光淡淡的,照在宝剑上,反she着清冷的光芒。 流霜站在东方旭日的面前,凝视着他。 东方旭日望着流霜,唇边的笑容竟是越绽越开,他似乎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只是望着流霜,嘴里喃喃地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流霜知道他叫得是母后的名字,心中忽然有些同qing他。 本来他是一个英雄,一个扞卫边疆的英雄。可是,为了一场错误的单恋,他造成了无数杀孽,成了一个罪人。 流霜握着剑,轻轻指着东方旭日,而他,似乎根本就没看到流霜的剑,只是梦呓般地轻喃着。她知道东方旭日此时已经是迴光返照了,就是她不杀他,他也活不下去了。 第138页 流霜慢慢地放下了剑。 “你是一个好姑娘,和你母后一样,可惜的是,流光和我一样没福气。”东方旭日忽然语气清晰地对流霜说道。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凝滞,眼皮也缓缓合住了。他的手忽然垂了下去,脸上的红光迅速消退。 他死了! 侍立在一旁的侍卫齐齐拜倒在地,口称:王上。 段轻痕一脸凝重地摆了摆手,道:“起来吧,不必称什么王上了,他已经不是了。” 对于父亲的逝去,他倒不是很悲伤,其实父亲的心早就死了。如今,死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段轻痕安置好东方旭日,回头对流霜道:“霜儿,秋水,我已经颁布了圣旨,崚国依旧改成羽国的年号。从此后,再也没有崚国了,有的只是羽国。” “师兄,你做什么?难道,你要……”流霜大惊,难道师兄要放弃皇位? “是的,这天下本就是你的,霜儿,如今你可以做女皇,让秋水协助你!我已经把一切事宜jiāo到了左迁手上,他会协助你们的。”段轻痕淡淡说道。 流霜这才注意到,段轻痕身上的衣衫极是朴素,他早就恢復了一身的布衣。却原来早就做好了放弃一切的准备。 秋水绝更是不相信,他辛辛苦苦要谋得天下,就这么容易落到了手中。但是,心中却没有意想之中的欣喜,一旦愿望达成之时,他却有些茫然了。 这就是他要的吗? 恨了十年的仇人死了,羽国的年号也恢復了。 “师兄,你不要走。你会是一个好皇帝的,却为什么要放弃呢?”流霜悽然道。 “霜儿,师兄从来没有想过要做皇帝,如今,天下安定,我自有我的去处。你忘了师兄的梦想吗?行遍天下,为病者解忧。” 段轻痕如释重负的说道,终于等到了这么一天,他可以将国家完完整整地还给玉家了。 “东方,很久没有切磋了,你敢接受我的挑战吗?”秋水绝忽然开口道。 段轻痕微笑道:“怎么不敢!” 两人拿出宝剑来,在结了薄冰的湖面上,斗在一起。 午后的阳光淡淡的,照she在冰面上,反she着耀眼的光芒。 两个人就在光影jiāo织的冰面上飞跃着,缠斗在一起。 冰面本来不算厚,两人的足尖一点,有些地方的冰便碎裂了,碎冰在湖面上飘dàng着,悠悠dàngdàng。 秋水绝的攻势很凌厉,尖锐的剑气,破水而入,掀起一道道夹杂着冰块的水làng,袭向段轻痕。 段轻痕蓝衫飘扬,身子飘摇着穿过水雾,剑气分开水làng,直直bi向秋水绝。 流霜站在岸上,静静望着他们。 她一点也不担心他们,虽然他们打得很激烈,但是流霜知道,他们谁也不会有事的。 两人所到之处,冰面皆被踩碎,不一会,一湖的冰面,都成了碎裂的冰块。两人依旧缠斗在一起,直到湖面上,再也没有冰面立足,两人才踩着飘浮的冰块跃到了岸边。 没有胜负,其实他们谁也不在乎胜负。 他们只想斗一场,就像十年前一样,那时,他们彼此谁也不服谁,也是经常在一起决斗的。 凝立在岸边,两人收剑在手,秋水绝对段轻痕说道:“如果你真的要走,我也不拦着你,但是,请你过段日子再回来看看,这个国家,离不开你!” 秋水绝心中明白,治理一个国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流霜没有这个才能,玉容没有,他也没有! 段轻痕苦笑道:“我流làng累了,也许会回来,到时,你们不要忘了给我个官做!” “一言为定!”秋水绝笑道。 “师兄,你要去哪里?我要跟你走!”流霜忽然说道。 “霜儿,你不能走!”段轻痕道,“如今的羽国,不能没有你啊!” “我必须走,我要去玥国!这里,有姑姑呢!师兄你一定要带我走,不然姑姑绝不会放我走的。”她和秋水绝的出走被姑姑发现,想来很难再离开了。她不想留下来,做羽国的王,这里有姑姑呢,她只想做平凡的她。 段轻痕瞬间便明白了流霜的意思,她要去玥国,定是去看百里寒了。她也没想到流霜的姑姑还活着,不过,她总算也是玉家人。 “霜儿,你真的要走?”秋水绝问道。 “秋水,你知道的,我并不在乎这天下!希望你能掩护我,让我顺利离开。” 秋水绝挑了挑眉,他心知流霜去意已决,便不再阻拦。 遥遥看着他们远远去了,秋水绝望着碧蓝的天空,心中一片帐然,他不知道,这个国家的命运究竟会走向何处。 133章 另一种缘法 埋葬了东方旭日,流霜便随了段轻痕离开了崚国,有了秋水绝的掩护,一路上还算是顺利。 马车的车厢很大,里面坐了四个人,流霜和段轻痕面对面,红藕和青儿面对面。 红藕一直住在崚国宫里,段轻痕这次出宫便带了她出来,见了流霜,主僕两个自然是欣喜jiāo加。 马车越近玥国,流霜的心便愈加忐忑。都说近乡qing怯,她毕竟在玥国也生活了十多年,那里也算是她的半个故乡,更何况,那里还有她牵挂的人。 段轻痕早已看出流霜心事重重的样子,嘆息道:“霜儿,你可知,如今玥国的形势十分复杂?” 见到师兄如此说,流霜心中不禁一惊。玥国此时是怎么一种状况,她自然不知,焦急地问道:“这个霜儿不知!师兄,玥国出了什么事?” 段轻痕道:“我也不是特别清楚,据说,玥国皇帝生了重病,现在朝中大权都落在郑皇后手中,郑皇后便调了她的父亲郑拓带兵回了钰城,打着防止内乱的旗号。据闻,如今,百里寒也带兵正在赶回钰城的路上,我想,双方是免不了有一场大战的。” 流霜心中顿时极是担忧,“师兄,你说,百里寒有胜算吗?” 段轻痕深黑的眸直视着流霜的眼,看到她对百里寒的紧张,心中微痛。 “他应当有所准备,不然,他也不会轻易率兵出征。”段轻痕安慰道,声音温和而淡定。 流霜何尝不知段轻痕在安慰她!郑拓在边关多年,手中掌有兵权,据说他的王牌军队所向披靡。如果,他真的幽禁了皇上,掌控了京师的兵权,百里寒哪里能那么容易取胜。何况,若是他真的中了寒毒,那么——流霜简直不敢想下去。 “霜儿,不用担心了,我们这就赶过去!或许,师兄能帮上一点忙!”段轻痕拍了拍流霜的手,发现流霜的手不再像以前那般冰凉。 “霜儿,你的寒毒——”段轻痕惊异地问道。 流霜本来没打算把这个告诉师兄,因为她觉得百里寒祛除寒毒的方法实在是难以启齿。此时见师兄问起,只得含煳地说道:“霜儿也不太清楚,也是今日才发现,身上的寒毒突然消失了。” 突然消失,怎么可能? 段轻痕忽然想起最后一次见百里寒,他那满头的白髮,已经突然吐出的鲜血。还有那次在军中他的突然离去。这种异样的qing况都在昭示着一个事实,寒毒已经转移到了百里寒身上。 流霜凝视着段轻痕不断转换的脸色,便知道师兄已经猜到了。师兄是何等聪明的人,她能想到的,他自然也会想到。 “怎么寒毒还有转移之法,我从来不知道的。百里寒为何会知道?”段轻痕问道。 “他曾说,他和无色有一场jiāo易。我想,大约是无色告诉他的吧,否则他怎么会知道。” “无色,他倒是我们医者的一个劲敌啊,如果有机会,真要会一会他!”段轻痕轻嘆道。 流霜也点头默然,想到无色研制出来的那些毒药,想到他和代眉妩是一丘之貉,心中便顿生寒意,如果无色能走正途,一定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医者。 一行人晓行夜宿,走了半月,终于到了玥国都城钰城。 钰城表面上依旧是一副风平làng静的样子。 段轻痕和流霜站在钰城郊外的十里长亭里,长亭外,遥遥地便是钰城的城墙。 那城墙是赭石色的,据说,当年为筑这城墙,採用襦米汁掺和着黏土粘合而成的,jing夯细筑,才有了今日的厚重和坚实。而此时,那厚重坚实的城墙上,站立的却是叛乱者的兵将。 守护在城门的兵士对进进出出的人们盘查的很紧,很显然,是怕有百里寒的人混进去。 流霜仰望着城墙上的那一片天空,红日西沉,再一声锣响,怕是就要关城门了。 “师兄,他如今在哪里?”流霜问道。 这一路来,段轻痕派出去了些探子,打探到百里寒的一些近况。 第139页 百里寒率兵在边关新近刚刚打了一场战役。 本来郑拓守在边关的勐将想要阻止百里寒从剑门关回国,但是百里寒率兵从崚国绕道进了玥国,从剑门关内对准备伏击他的那些兵士来了一个奇袭。郑拓的守军打败,此时剑门关已经落在百里寒手中。而百里寒大胜后,便带着一万兵将沿着官道向钰城进军。此时已经走到了绵城,驻军在绵城郊外。 但是,段轻痕却不相信这些探子所报,他直觉感到,他们能够打探到得消息,郑拓应当也能打探到,所以,驻扎在绵城的那支军队,很可能是疑兵之计。如果将军队化整为零,快马加鞭,如今应当已经到了钰城。 “探子回报是到了绵城,我看我们就在郊外找个地方住下吧,钰城如今是决不能进去了。”段轻痕望了望天色道。 “不如就到静心庵吧,我认识庵中的悟因师太。”流霜道。 段轻痕点了点头,一行人便向静心庵而去。 静心庵依旧掩映在桃林里面,不过已经到了初冬,桃叶落尽,满树的光秃秃的枝gān,看上去极是苍凉。流霜想起她和百里寒的一段错缘便源于这座庵堂,心中难免五味陈杂。 走进庵堂,烟雾萦绕,静心庵独特的气氛可以令人忘却尘俗。 流霜站在佛前,燃烛,点香,跪在蒲团上,拜了三拜。望着烟雾缭绕中的佛,忍不住祈祷。 以前她不信佛,如今她或许依旧不信,但是却不自禁地跪在这里,为她心中挂念的人祈祷。祈祷百里寒这一战能够大胜,祈祷养父养母平安,祈祷师兄秋水绝找到自己的幸福,祈祷姑姑顺利管理羽国。 悟因师太身着一袭飘逸的玄衫,依旧是一副风清仙骨的样子。她双手合十,淡定地接待了流霜。 “你终于又来了!”悟因合十道。 “是的,我又来了!这次可要麻烦师太了。”流霜微笑着道:“不知师太可否容我们在此住几日。” 悟因道:“无妨,只是男子不能入庵堂,就住到庵堂后面的杂院内吧。” 流霜感激地拜谢了悟因,小尼姑青尘见了流霜,自是欣喜万分。带了几个小尼姑,收拾出来一间厢房,流霜和红藕,青儿一起搬了进去。 段轻痕和侍卫们在其他小尼姑的引领下,住到了庵堂后面的杂院里。那是三间土坯房,平日里是放杂物的地方,里面也有简单的chuáng榻,平时也偶有上香的夫人小姐带领的侍卫居住。 一行人便住到了庵堂内,静心庵地处偏僻,只有一些小姐妇人偶来上香,极是静谧,倒是静心的好地方。只是流霜这次住在这里,再也不似以前未嫁时住在此处自在。心中担心着百里寒,夜里怎么也睡不着。 披上衣衫悄悄走了出来,坐在庵堂前的小院子里,仰望天空发呆。新月初升,星斗漫天,夜色极美。 忽然,一道黑影从摇曳的树影中飘然飞过,只不过一瞬间,便消失在夜空之中。流霜惊异地站起身,朝着黑影逝去的方向追了两步,她已经看出,那是师兄段轻痕。这么晚了,他要去哪里? “白施主,可是在担心那个人?”悟因不知何时站到了流霜身后,双手合十,轻轻地颂着佛号。 “师太,这么晚了,您还没有歇息?” 悟因淡淡说道:“贫尼一向睡得晚,却不知白施主何以这么晚了,还没睡?可是心中有事?” 流霜点了点头。 “一切自有缘法,不必担忧,各人自有各人的造化。譬如,方才那位施主,虽然和白施主没有夫妇之缘,但是,却有另外一种缘法。” “可是兄妹之缘?”流霜问道。 悟因轻轻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缘?另外一种缘法,她实在想不出除了夫妻之缘,兄妹之缘,她和师兄还能有什么缘法。 “那是什么缘,师太可否见告。”流霜好奇地问道。 悟因摇摇头,道:“请恕贫尼只能说这么多了。夜已深,还是早点安歇吧。” 流霜知道悟因不愿说,她是绝对问不出来的。当下点点头,她知道担心也是无用的,回身进了厢房。红藕和青儿早已睡熟,这两个丫头,倒是睡得着。 第二日一早,流霜便到后面的杂院去寻段轻痕。 段轻痕正在洗漱,看到流霜,微笑着道:“霜儿,我已经打探到他的消息了。” 流霜心内一喜,道:“师兄,他在哪里?我们能不能现在就去见他?” “霜儿,你最好呆在庵中哪里也别去,他已经决定发起进攻了。我这几日要去助战。如果战事结束,你们就能见面了。” 流霜神色顿时黯淡了下来,但是她也知道自己此时去找他,无意是给他添麻烦,谁让她没有武功呢,就连自己也保护不了。 “好的,霜儿会呆在庵中的,师兄,你们都要小心啊!” 段轻痕点了点头,将药叉和药锄都留在了流霜身边。他带了其余的侍卫,前去为百里寒助阵。 错妃诱qing 第一百三十四章 打赌 等待的日子是煎熬的,流霜总算是领略了度日如年的滋味,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每天在佛前烧一炷香,祈祷着挂念的人平安。 流霜虽然不能出庵,但是段轻痕留下来的侍卫每日里都会出去打探一些近况。 据说已经行军到了绵城的银翼军遭到了郑拓的阻击,进行了一场大战。钰城这边依旧没有东京,难道是百里寒真的在绵城?并不似段轻痕想像的那样,已经到了钰城? 流霜愈加担忧,其实她清楚百里寒没有轻易出兵的原因,皇上和太后依旧在郑皇后手中,他怕是有所顾忌的。 这日夜,晚钟声裊裊散去,静心庵随着最后的钟声终于归于寂静。 用过晚膳,红藕和青儿便坐在灯下做起针线活,两人也是闲的无聊,这么早便开始为流霜的宝宝做起衣衫来。 流霜心中烦躁,便向悟因要了几本佛经,在烛火下翻看。但是心中有事,兼之经书文字繁复,看了良久,依旧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得放下经书,坐在室内发呆。 烛火闪烁了两天,笔尖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这样的季节,室内无花,院内也无花,何来的花香?流霜心中顿生警觉,她虽然不识的那花香的味道,但是却能感觉到那是迷香。 她身上有些解毒奇药虽然能解奇毒,但是对于迷香却没什么作用。一时间,只觉得头脑昏昏的,灯影之下,青儿和红藕的身影好似变成了多个。 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了打斗的声音,窗子忽然开了,似乎有人窗到了室内,流霜只觉得身子一轻,似乎是被人抱了起来,而红藕和青儿似乎也中了迷香栽倒在地。 流霜心中焦急,极力想要睁开眼睛看清楚眼前之人,无奈意识有些模煳,之闻到来人身上有一股淡香,难道是女子?但是,那香却不似女子身上用的脂粉香。 不及想清楚,只觉得漫天的黑雾罩了过来,外边的打斗声渐渐变得遥而不闻,她最终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醒来时,身处一间昏暗的小屋中,一灯如豆,照亮了狭小的斗室。室内没有窗户,不知外面天色几何。 是谁将她劫到了这里?流霜知道药叉和药锄的武艺高绝,一般之人,很难从他们手中将她劫走。 更令她奇怪的是,那人是如何知道她在静心庵的,难道是一到了钥国,便有人跟踪他们了不成。若是那样,以师兄的警觉,怎么可能没发现? 正在胡思乱想,烛火忽然剧烈晃动了几下,墙上出现一道摇曳的黑影。流霜勐然回头,这才发现暗室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开了。 无色一身黑色锦服,靠在门廊上,对着流霜无耻地笑着。那笑容在昏huáng的烛火映照下,看上去分外邪魅。 “白姑娘,这里怎么样,是不是比静心庵要幽静多了!”无色缓步踱入室内,伸手将门关上了。 竟然是他,想想除了他,似乎也没人会这么做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静心庵?”流霜冷声问道。 “这有何难?天下间还有什么事能难倒我无色呢!”无色双手环胸,表qing狂傲地说道。 流霜怔了怔,实在想不通无色是怎么找到她的,难道是师兄的侍卫里出现了内jian? 无色看到流霜疑惑的样子,神秘莫测地一笑,伸手从袖中掏出一个小袋子,打开,弯腰放在面前的几案上。 流霜疑惑地盯着那个小袋子,不一会,竟然从里面爬出来一只不到手掌大小的小貂儿,雪白色的毛,看上去的极是可爱,睁着一双闪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流霜。 无色伸出手,那小貂儿温顺地爬到了他的手掌上了。 “这只貂儿是我从小养的,怎么样,很可爱吧?”无色迷起狭长的凤目问道。 第140页 可爱是可爱,可是,流霜不明白无色拿出这么一只小貂儿做什么? “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在战场上那次见面吗?那一次,我在你的身上偷偷洒了一些药粉,那种药粉气味很淡,人是闻不到的,但是,它却能闻到!而且,那种药粉一旦沾在身上,是很难洗掉的,除非时日久了,气味才会消失。”无色抚摸着小貂的头,微笑着说道。 “原来,就是它找到了我?”流霜惊异地问道,倒是没想到无色不禁人古怪,弄出的玩意也奇奇怪怪的。 这个人真是令人防不胜防,谁能想到,他是通过小貂儿找到她的呢?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流霜环视一周,可以确定这个小屋是一个密室。 “这里是皇宫!”无色捧着小貂儿,悠然坐到流霜面前的椅子上。 流霜没想到无色竟然将她带到了皇宫。早就猜想无色是郑皇后身边的人,看来果然没有错。 “无色,你到底要做什么?难道你要助郑皇后得到天下吗?”流霜凝眉问道。 “有何不可呢?”无色闲闲地笑道。 流霜知道此人不可理喻到了极点,知道从他口中也问不出来什么,便索xing不再理睬他。 “你不问问我把你劫到宫中做什么吗?”无色见流霜如此沉静,自己终于忍不住说道。 “你若是愿说,何必用我问!”流霜冷声道。 “哈哈哈,你倒是一个有趣的人。这样说罢,我叫你来这里,是想和你打个赌!”无色将小貂儿重新装到了袋子里,塞到了袖中。 “打什么赌?”流霜冷声问道,她可没兴致陪着他玩。 “你不是很想知道皇上得了什么病吗?听说你的医术还不错。我可以带你去见他,如果,你能医好他的病,我就不再帮郑皇后,怎么样?”无色邪气地笑了笑,幽黑的深眸中光芒闪烁。 流霜实在不懂无色在算计什么,但是,眼前这个赌听上去却极有诱惑力。如果能和皇上接触,想办法将皇上从宫里救出去,是再好不过的事qing了。 “赌还是不赌?”无色眉毛轻佻,笑问道。 “皇上得的是什么病?”流霜问道,如果皇上得的是不治之症,那她医术再高,也是没用的。 “你看了就知道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绝对不是不治之症,但是,想要医好,却也不易。如果你医不好他的病,那你就在宫里和他一起等死吧!” “好,这个赌我打了!”流霜道。 算起来,这个赌还不算吃亏。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定要将皇上医好。 “好,明日我就带你出去,不过出去之前,记得把你的脸变一变!这宫里,现今都是那个老鬼郑拓的人,出去可要步步小心的。”无色提醒道。 第二日夜,流霜刚刚易容完毕,无色便过来了。 他带来一套太监的服饰给流霜,还送了流霜一个名字,小顺子。这名字着实有些俗,但是,越俗气就越不会有人怀疑。 无色亲自将流霜带了出来,原来置身的密室是花园假山下的一个暗室,极是隐蔽。 虽然已是初冬,但是皇家的花园里依旧有一些名贵的花糙在威开,穿过花丛,流霜随着无色向外走去。 化妆成小太监的流霜,颇有些不习惯,再看无色,也是一身的太监装束,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不过细细一想,便有些释然了,一个男人,要想躲在宫里,当然是做太监了。 不过,不知他是真太监,还是假太监?莫非是真太监,否则,xingqing为何这么古怪。 因为是夜里,宫里没有别的人,但是巡逻的禁卫军却是一拨一拨的。流霜猜想这些禁卫军多半是郑拓的兵将,是以极是小心地随了无色缓步走着。 “崔总管,这么晚了,还要去看皇上么?”迎面来了一队巡逻的兵将,为首的头领大声问道。 流霜倒是没想到无色是姓崔的,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却见他神色冷淡,极是傲慢地朝着那几个兵将点了点头,也没说话,目下无尘地走了。 身后传来一个兵将小声的议论:“不就是一个总管吗?神气什么!” 就见无色袖子一动,便听得一个兵士“哎呦”一声跌倒在地。其余的禁卫军慌忙围了上去,也不见那兵将受什么伤,却是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流霜心下暗暗心惊,心想这无色还真是难以招惹,别人说他两句坏话,他就要了人家的命。 不一会儿到了皇上所住的龙渊宫。 此时已经是夜里亥时,龙渊宫依旧是灯火通明。从窗扉fèng隙中透出来的灯光映着前廊的纹栏杆和檐下倒挂的楣子,现出一丝莫名地诡谲。 虽然流霜不懂武功,但是一进入龙渊宫,便感觉的一丝丝渗人的寒意,可以想见,这座宫殿的四周,明里暗里,不知布置了多少兵将。想要将皇上从宫里劫出去,看起来比登天还难。 流霜随了无色走向殿门,殿外的台阶上,侯了禁卫军负责把守,于静夜中平添了几分紧张。 那些禁卫军见了无色倒也没加阻拦,看样子无色是常常出入皇上的宫殿。 第135章 迷魂丹 殿门口守护的那些侍卫,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身披战甲,目光如炬。 对无色倒是没阻拦,却将刀一横,将流霜拦住了:“什么人?哪个宫里的,怎么以前没见过!” 无色冷声道:“他是我的徒儿,随我一起来的,叫小顺子。” 那些侍卫听了,放下了手中的刀。 流霜摸了摸肩头,似乎还感觉那刀架在脖子上的寒意。 龙渊殿内静悄悄的,宫女太监无声地侍立在殿内,明明有许多人,但是却死气沉沉地好似没有人一般。 流霜没有看到皇上,正在纳闷,就见一个小宫女走到宽大的桌案那里,细声禀告道:“皇上,崔总管到了。” 只见宽大的桌案后一阵窣窣声,一个人影忽然从桌子后站了起来,是身着明huáng色龙袍的皇上。 流霜吓了一跳,没想到皇上原来是蜷缩在桌案后的那张镶着金饰的椅子上。此时听到无色到了,便坐直了身子,一双黑眸闪耀着晶亮的光芒直直望着无色。 “崔总算,可是带来了迷魂丹?”皇上的声音微颤,话音也急促。 眼前的皇上已经不是几个月前流霜见到的那个虽然温和但是却不失威严的皇上了。此刻的皇上很憔悴,双颊深陷,脸色苍白,看上去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但是,却也不是重病缠身的样子,他看到无色,竟是从椅子上飞快地下来,迈着急促的步子向无色迎来。 “朕要迷魂丹!”他伸出手,对无色道。 “皇上,别急,这就给您!”无色边说边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锦帕,轻轻打开,只见一粒浑圆洁白的药丸呈现在无色铺着锦帕的手心中。 那药丸在淡淡的灯光下,闪耀着湿润的光芒,好似一粒玉珠。 流霜还没看清楚,皇上便伸出手,一把将药丸抢在了手中,也不见饮水,便直接吞了下去。 流霜再也没想到皇上会是这样一副样子,这是怎么回事?他的样子并不像是得了重病,更像是中了毒,不可控制的毒。 流霜抬眸,用询问的眸光望着无色,无色也不说话,给了皇上迷魂丹,便向皇上告辞。流霜只得随了他从殿内退了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出了龙渊殿,流霜见左右无人,便迫不及待地问无色。 无色也不回答,只是淡淡地说道:“今晚你就住到我的屋内吧。” 流霜是百般不愿,但是却也不知除了跟着无色,还能去哪里,难道还住到那个密室中?她隐隐感到,无色对她,似乎是没有敌意。 流霜很想知道皇上到底是中了什么毒,只得随了无色到了他居住的屋子。 到了屋内,无色挑亮烛火,坐在椅子上,朝着流霜邪邪一笑,那笑容在昏huáng的烛火下,朦胧中透着一丝邪魅。 “皇上到底怎么了?”流霜焦急地问道,她可没有闲去欣赏他的笑容。 “你觉得呢?”无色用手指敲击着桌案,闲闲地问道。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病,我肯定皇上是中了毒!”流霜确实没见过皇上这种病。 “不错,你倒是蛮聪明的,没有诊脉,也知道他中了毒。”无色眯眼笑道。 “莫非这种毒没有解药?”流霜凝眉道,不然无色也不会让她来医治。 “今夜你也见到了,皇上就是吃了迷魂丹,才会变成这样的。迷魂丹是从罂粟果提纯炼制而成的,人服用后,会有qiáng烈的致幻作用,飘飘若仙。但是,当药瘾发作时,却无药可解,只有用它本身的毒xing才能化解。”无色慢悠悠地说道。 第141页 “所以,人一旦中了迷魂丹的毒,就只能不断地服食迷魂丹,以毒解毒,饮鸩止渴,是不是?”流霜因为愤怒,声音带了一丝颤音。 无色似乎无视她的怒意,微笑着点点头,道:“不错,你说的很对。所以,长久服用迷魂丹,就相当于慢xing自杀。” “这毒,是你炼制出来的吧!”流霜咬牙切齿地说道。 关于罂粟能令人致幻,流霜是知道的,但是,却不知从罂粟中提炼出来的迷魂丹会有这么大的毒xing。这世上,如今jing心炼制毒药的人,除了无色,还能有谁? “不错,是我炼制出来的,但是我没想到,迷魂丹毒xing发作时,那种折磨会那样难受。我也没想到,竟然无药可解。”无色的眸中竟是透出了一丝后悔的光芒。 他竟也知道后悔? “皇上是不是就是受了迷魂丹的控制,所以才把朝中大权全部jiāo到了皇后的手上?”流霜问道。 “不错!迷魂丹发作时,人的骨髓深处,似乎有万千虫蚁在噬咬,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痒,无一处不痛。那养尊处优的皇上自然忍受不了,是以才答应了皇后的条件。如今他的心中什么江山社稷,恐怕都没有一粒迷魂丹来的实惠。” “你……你……倒真是皇后的得力助手啊!”流霜心中愤慨,说出来的话,带了浓浓的嘲弄语气。 “如何,你觉得能帮助皇上解掉迷魂丹的毒瘾吗?不能,就认输吧!”无色冷冷说道。 流霜站起身来,焦急地在室内缓缓踱步。 “皇上的毒瘾多久发作一次?”流霜忽然问道。 “如今比开始时频繁了,大约两天吧,就会发作一次。”无色细长的手,轻抚着额头道。 流霜知道,要想戒除这种毒瘾,就必须要让皇上断了服食迷魂丹,但是突然停掉迷魂丹,皇上势必要受到炼狱般的折磨。而看样子,皇上是忍受不了这样的痛苦的。 流霜忽然想起,自己中寒毒时,那种又冷又痛的折磨,是那样令人难以忍受。如今看来,这迷魂丹毒发时的痛苦,大约和寒毒发作差不多吧,或许比寒毒厉害一点。 当初自己中寒毒是如何熬过来的呢? 流霜犹记得,每次自己寒毒发作,师兄都会不眠不休地为她抚琴,用动听的琴声转移她的注意力。转移注意力,是能够减轻身体上的疼痛的。那么这个方法也可以用到皇上的身上。 还有就是安慰,用皇上最在意的人安慰他。皇上最在意的人是谁呢?肯定不是现在的郑皇后,那就是已逝的沈皇后和百里寒了。 流霜一直低头沉思着,没有注意到无色那双幽深的黑眸直勾勾地凝视着她。 深思的流霜是美的,有一种超凡脱俗的神韵。 “想到方法了吗?”无色眯眼问道。 “无色,你手中还有多少迷魂丹?”流霜走到无色面前,问道。 无色从袖中掏出一个小袋子,将迷魂丹全部倒在桌上的瓷盘内,道:“就这么多了,五颗!” 烛火下,流霜望着白瓷盘中那一颗颗晶莹的迷魂丹。她伸出手,轻轻地触摸着药丸,就是它们,看上去珠圆玉润,却是世间邪恶至极又可怕至极的毒药。 “无色,你把这些药丸捣烂,添加些别的物质,重新做成十五颗,让迷魂丹的药量逐渐减少。”流霜轻声道。 无色挑眉,道:“这倒是一个好方法!” 当下,伸手将盘子里的迷魂丹捏碎,又添加了一些别的解毒糙药,不一会,便将五颗药丸,变成了十五颗药丸。 “无色,我想知道,你不是帮皇后的吗,为何,又开始帮皇上了?”无色此时的表现,无疑是代表着他已经站在了皇后的对立面。否则,他不会让流霜来帮助他为皇上解毒瘾的。 “我有吗?我只是在和你打赌!如果你输了,我还是会帮皇后的!”无色没心没肺地笑道。 流霜笑了笑,第一次见到无色,她便感觉到他还没有坏到不可救药的地步。或许,帮助皇后,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就是好玩,而到了最后关头,他还是凭着自己的良心,悬崖勒马。 当夜无话,第二日,流霜随着无色,开始为皇上解除毒瘾。 好在此时皇后根本就无暇顾及皇上,只是每日按时让无色前去为皇上送药。 流霜亲自见识到了皇上毒发的状况,那种状况何止一个“惨”字了得。 趁着毒瘾未发时,流霜便将替皇上解除毒瘾的想法说了,皇上只是中了迷魂丹,并没有煳涂,他也深知迷魂丹的危害,当下,也点头答应了,同意流霜和无色将他捆了起来,并且在口中塞了布条,免得毒发时,嘶吼出来,被外面的侍卫听到。 但是,真正毒发时,皇上竟痛苦的不断翻滚,甚至以头碰墙,碰到头破血流,几乎癫狂。 流霜拿瑶琴,盘膝坐在地上,拨动琴弦,开始抚琴。 流霜弹得是清心咒,是在静心庵,悟因教她弹的。希望这倾注了佛门梵音的琴声,能够消除皇上心中的心魔。 琴声从指间徐徐流出,像平和淡泊的江流,在屋内缓缓流淌。 皇上似乎恢復了一点理智,开始慢慢平和起来。但是,那一拨拨又痒又痛的感觉依旧在煎熬着他。 “不行,朕要迷魂丹。”塞着布条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流霜依然可以听出来,皇上是在要迷魂丹。 流霜一边抚琴,一边俯在皇上耳边,轻声说道:“皇上,你一定要挺住,不要轻易放弃,不然你就看不到你的皇孙了。你就快要有皇孙了!” 皇上有些失神地看着流霜,看着这张平平无奇的小太监的脸上,那双温雅淡定的黑眸,似乎有一点熟悉。脑中灵光一闪,他呜咽着道:“你是……你是……白流霜!?” 流霜流泪点了点头。 皇上的脸上忽然呈现出一种欣喜若狂的表qing,继而,那种表qing转化成坚定的神色,他仍旧不断翻滚着承受着迷魂丹的折磨,但是,他嘴里却不再呜咽着要迷魂丹。 “你和皇上说了什么?”无色好奇地走到流霜身畔问道。 流霜摇摇头,道:“保密!” 这一次的毒瘾发作,皇上终于挺了过去。 正文 错中qing第136章 百里冰 经歷了五六次毒发,皇上的毒瘾终于有所减轻,虽然还是每隔一日发作一次,但却不再像那晚那么痛苦,那么难以忍受了。 每日夜里,无色和流霜还是照例来给皇上服下一粒迷魂丹,不为别的,只为了消除皇后和郑拓的疑心。其实,那粒迷魂丹里面,罂粟的含量已经是相当低了。 事实上,皇后根本也无暇关注这个毒入膏肓的皇上,大约,她以为皇上的毒瘾是不可能戒除的吧。她笃定身中迷魂丹之毒的皇上就是有人求他出宫,恐怕他也是不肯的。 这日夜,皇上的毒瘾再次发作,不过,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挺了过去,流霜心中甚是欣喜。照目前的qing况看,不出两个月,皇上的毒瘾就会全部戒除。 但是,时间是不等人的。 窗外忽然有丝异动,流霜心内一紧,只见殿门开处,一行侍卫走了进来。是那些待立在殿外的侍卫,身着玄铁盔甲,手中皆拿着刀剑。分成两排,站在大殿门口。 刀剑那冷冰冰的寒意瞬间便充斥到整个大殿,流霜qing不自禁打了一个寒战,一看这些兵就是郑拓驻守边关的兵将,那手中的刀剑也绝不是摆设,在灯光下,散发着明晃晃的寒芒,带着腥气和煞气,一看就是饮过人血的。 一个身着玄铁兜鏊明光铠甲的将士随后走了进来,是一个中年将士,大约是郑拓的手下。 “大胆,冷铁,怎么擅闯朕的宫殿!”皇上冷声喝道。 那个被称为冷铁的将士冷冷地瞥了一眼皇上,那神qing极是傲慢,很显然并没有把皇上瞧在眼里:“朕?你以为你还是昔日的皇上?一会你就不是自称朕了!” 冷铁的语气冷凝飞扬跋扈地说道。 “带走!”他挥手冷声命令道。 身后有两个侍卫答应一声,便向皇上走了过来。那架势是要把皇上绑起来的,一众宫娥早吓得浑身颤抖。有两个忠于皇上的太监见状扑了过去,护在了皇上的面前,尖声喊道:“gān什么,你们要造反啊!” 话音还未落,就见刀光一闪,两个太监的人头已经落地,一室的血腥瀰漫。 “我看谁还敢拦着!”冷铁冷冷说道,丝毫不为杀人而有一丝的变色。 流霜却脸色剧变,方才还活生生的人,转眼便变成了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怎不令人胆寒。更令人忧心的是,此人若不是得了郑拓和皇后的命令,何以敢如此嚣张。 第142页 他这是要将皇上带向哪里?莫非是战事已起,要拿皇上作人质? “冷将军,稍安勿躁啊!虽说过一会,他可能不再是皇上,可是目前他却是不折不扣的皇上,难道冷将军要弒君吗?”无色慢条斯理地说道。 “崔总管,本将军不认识什么皇上,本将军只认识威远侯。”说罢,一使眼色,一众侍卫涌上去,便要将皇上绑起来。 流霜焦急地望向无色,希望他出手救下皇上。却见无色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好似并没有打算相助。流霜心中焦急,冷声喝道:“你们不能将皇上带走!”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皇上出事,若是万不得已,便将以前研制的毒药用上。 “要绑皇上,怕不是那么容易吧!”无色凉凉地说道,边说边轻轻抚摸着衣袖,好似在看衣袖上的花纹。 “哦?”冷铁冷冷瞧了瞧悠然自得的无色,神色紧张的流霜和一脸怒色的皇上,冷声道:“崔总管,你要做什么?别忘了,你可是皇后的人!此时,威远侯已经稳cao胜券,难道,到手的荣华富贵你不要吗?” 他对于善使毒药的无色还是有几分忌惮的。 “我并没有说要做什么啊?”无色摊开手说道,“我只是提醒你而已。” “什么?”冷铁神色大惊,他勐然回头,大殿的窗子,不知何时已经dong开,无数个金甲将士,手持弓箭,直直对着他们。很显然,他们已经被包围了,可笑他竟然没有发现,还要靠被人的提点,真是太大意了。 纵然是已经身经百战,对于突然出现的变化,他还是有些措不及防。 “你们,你们是谁的人?”冷铁惊声问道,宫中不是全部是郑拓的人吗,何时多了这么些金甲人。难道是凭空出现的,还是郑拓真的败了,百里寒的兵将进了宫?这似乎是不可能的,应当不会这么快吧! 他尚在疑惑,就见一个身穿黑色锦服的少年迈步走了进来。明明是一件黑色锦服,却穿的极是花哨,在领子和袖口上绣了红色梅花,粉嘟嘟的,极是艷丽。 少年的脸,在衣领上粉色花瓣的衬托下,俊美无暇的好似仙人 。 他笑眯眯极是无害地笑着,到了冷铁面前,冷哼了一声,道:“哪里跑来的无名小卒,竟然敢对我父皇不敬,你是吃了láng心豹子胆了吧!” 冷铁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竟然是闻名京师的静王百里冰,虽说他常年随郑拓驻守在边疆,对于这位小魔王的名号也是有所耳闻的,只是从来没有亲见过。今日一件,才知这位小魔王果然名不虚传,生的真是俊美脱俗,xing子确实乖张怪异。 “原来是静王驾到,失迎!”冷铁知道百里冰是郑皇后的亲子,虽然他知道这次叛乱,郑拓并未将百里冰列为继承人。但是,毕竟百里冰也是郑皇后的亲子,想来总会站在母后那边的。但是,他想错了,郑皇后是百里冰的亲生母后,皇上何尝不是他的亲生父皇啊! “百里冰,你可不要乱来,你可要想清楚了,除掉这个老皇帝,你就是皇上了。”冷铁沉声说道。 “郑拓,你是真的活得不耐烦了!”百里冰冷声说道,一挥手,金甲将士手中的箭瞬间便齐齐发she,一时间只听得殿内惨唿声此起彼伏。冷铁的那些手下顿时倒下一片。 第一百三十七章 观战 冷铁望着自己的手下转眼成了马蜂窝,心中的惊异自不必说。他的手下不是泛泛之辈,而这些金甲兵将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竟然有这么qiáng的决斗力。不过,他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将军,惊异归惊异,他见机倒是快,移步就要冲上去制住皇上。 他本来和皇上的距离并不算远,动作也够快,但是还是没有得逞,因为有一个人比他的动作更快,那就是百里冰。 百里冰自然早就料到了他有这一招,手中的剑飞快地指向了他的咽喉。冷声道:“别动!” 一身黑衣的百里冰,俊脸肃穆,黑眸幽深而冷凝,如同地府里的邪神。他轻轻勾了勾手指,那些金甲兵士便走了过来,将冷铁制住了。 方才还一身冷冽猖狂傲慢的冷铁眸中瞬间充满了惊惧,纵横沙场数载,他不怕死,今夜却被小魔王百里冰眸中的寒烈惊住了。 百里冰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缓缓收剑,轻轻在剑上chui了口气,好似怕他污了他的宝剑一般。他收剑在手,缓步走到皇上身前,跪倒在地,沉声说道:“儿臣来晚了,让父皇受惊了!” 皇上双手颤抖着搀起了百里冰,在他心里,原以为百里冰和他的母后是一丘之貉,早就意yu谋反的,却不知自己这个儿子始终是站在自己这一方的。 他一直不喜欢这个皇子,倒不是因为他比不上百里寒,也不是因为他的顽劣,而是因为他的母后是郑皇后。如今看来,他因为这样的理由疏远这个皇子,未免太过偏激了些。 “父皇,你没事吧!”百里冰久未得到父皇的回应,抬眸问道。 皇上一脸动容地将百里冰搀扶起来,道:“冰儿,起来吧,父皇没事。”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激动。 “儿臣已经命人挖好了一条地道,方才已经将皇祖母送了出去。我们也速速撤退吧,免得一会儿战事一起,再被叛贼抓住做了人质。”百里冰沉声说道。 皇上微笑颔首,道:“这些金甲兵将是从哪里来的?” 百里冰淡淡笑道:“不瞒父皇,孩儿早就察觉到了母后的野心,是以备下了奇兵,以备不时之需。兵虽不多,但是危急时刻还是可以急用的。” 皇上在百里冰的搀扶下,向着殿门走去。才走到殿门口,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一看,却不见了流霜和无色,心中顿时大惊。方才见到百里冰来救自己,心中太过激动,竟然忘记了流霜。 “父皇,你在找谁?是那个崔总管吗?”百里冰并不知崔总管便是江湖上令人闻名色变的无色,只知道他是母后身边的人,方才见到他拉了一个小太监出去,他并没有阻拦。 他是有意放他走的,让他为母后带个信,也好让母后知道自己必败无疑,早点做好善后的准备。纵然她曾经想要除去他,纵然她大逆不道想要谋反,但是,她毕竟是自己的亲生母后。 “就是他,还有他身边那个小太监,他们去哪里了?”皇上心急地问道。虽然这几日,无色也帮着他戒除毒瘾,但是,毕竟他曾经是皇后身边的人,他并不能百分百地信任他。如今,他带了流霜走了,他心中怎能不急! “那个崔总管带走的那个小太监是你的皇嫂白流霜,你速速派人去寻,千万要将你的皇嫂找回来。”皇上焦急地说道。 皇上对流霜和百里寒之间的分分合合不是很清楚,但是,他知道,百里寒是极在乎流霜的,不然也不会为了她远赴崚国。 “你说什么?”百里冰听了皇上的话,心口好似遭了一记重击。 他心中对流霜的牵挂绝不比百里寒要差,但是,因为他没有皇兄那样的能力,不能为了她远赴敌国去打仗,只能默默地在这里守候。 方才的qing况万分紧急,他无暇顾及别人,没想到她就在殿内,而且扮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方才见了他,她为何不说话呢,反而任由别人将她带走了。此时,宫里已经处处是危险之地,她能被带到哪里呢? 百里冰将皇上从地道里送出去后,便带人悄悄地在宫里寻找。可是,宫里此时已乱,两个太监,还是极少有人注意的。搜索了很久,依旧没有他们的下落。 流霜此时,被无色带着,正向宫门口走去。 方才在龙渊殿见到百里冰,看到那无法无天的小魔王终于做了一件正事,流霜心内,也是极欢欣的。本来要出声说话,告诉他自己是白流霜。可是,却没想到无色在身后点了她的哑xué,将她从殿内带了出来。 流霜对于无色此举甚是纳闷,他不是在帮着皇上吗?为何如今又忽然倒戈。 “无色,你到底要做什么?”流霜颦眉问道,她实在想不通无色的所作所为。这个人的行为,真不是常人可以猜测的。 无色回首对流霜笑笑,是那种妖魅的邪邪的笑,但是,流霜却明明白白地从无色的眸中看到了一丝凄楚。他这样的人,也有烦恼之事吗?流霜怀疑! “我带你去看看你的qing郎,如何?”无色再次点住了流霜的哑xué,负着流霜,跃上宫墙,在琉光闪耀的宫殿顶端飞越着。 不一会,他们便到了安定门外。 安定门,由郑拓镇守,而攻城门那一方,是宁王百里寒亲自带兵。 银翼军的军服映着月色,银白耀眼,好似无数颗移动的星光。而在银翼军的一侧,点点金芒在夜色之中闪耀这,那金灿灿的光芒,在寒烈的夜色里,令人顿生暖意,那是一队队身穿金色甲胃的兵士。 第143页 百里寒纵马在队伍的最前列,银髮披泻如瀑,一抹深沉的寒冷的笑意从唇边漾开,点染在眼底,目光如炬,灼灼生辉。 少年时,他便立志为母后雪恨,为国除jian。 酷暑寒冬苦读兵书、苦练武艺,数十载的磨难,数十次和死亡擦肩而过。如今,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这一仗他等了太久,其实他远赴天漠国是一步险棋,他知道郑拓会生变,是以朝中早已有所安排。他带走了五万银翼军,但是还有两万jing锐金翼军隐在京师的近卫军之中。 如今,银翼军和金翼军两军合战,还有宫内的百里冰接应,这一仗,他必胜无疑。 因为,他不能输,他也输不起。 百里寒拔剑在手,宝剑高举,大声喝道:“众位将士听着,郑皇后和郑拓霍乱朝纲,软禁皇上,意图叛乱。我宁王百里寒今夜要清理朝政,为国除jian!” “不要听宁王妖言惑众!”城楼上郑拓高声喝道,“我威远侯为国尽忠,守候边疆多年,怎会谋逆。皇上此刻病危,宁王却起兵生事,分明是意图造反。”郑拓还不知皇上已经被百里冰救出,犹在那里鼓动人心。 百里寒微微冷笑,冷声喝道:“郑拓,到底是谁在这里妖言惑众,你看看,这是谁?” 金翼军的队伍忽然分开,从队伍中缓步踱出一匹雪白的马儿,马上,端坐着一位身穿明huáng色团龙朝服的中年男子。正是玥国的皇上百里浩。 站在城楼上的郑拓脸色突变,面对坐在马上的皇帝,他无言以对。怎么也没想到皇上此时会出现在宫外。 “郑拓,你和皇后合谋陷害朕,还不快快束手就擒。”皇上百里浩冷声喝道。 城上城下的士兵一时间好似沸腾的开水,就连郑拓的兵将也多半是在郑拓的蛊惑下,才进京的。如今,看到皇帝就在对面军中,高唿郑拓是逆贼,心中顿时有些忐忑。他们这些一心为国守卫边疆的将士,如今竟成了叛逆之师。 郑拓见再狡辩也掩饰不了他叛乱的嘴脸,恼羞成怒的他宝剑朝天一举,高声喝道:“众将们听令,生擒昏君百里浩。” 城内郑拓的兵将见到信号,涌了出来。 百里寒深眸中光芒一闪,讥诮地凝视着郑拓,冷喝声,道:“众将们听令,为国除jian的时刻到了。”身后兵士以万军莫当之势沖了过去。左突右挡,横冲直撞,以破竹之势和郑拓的军队战在一起。 夜色之中,闪动点点剑光,叮叮噹噹的声音碰撞着,震天的喊杀声,伴随着惨叫声此起彼伏。 郑拓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眼睁睁看着自己身经百战的军队,在百里寒的攻击面前,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百里寒的兵将非同寻常的勇勐善战令他心中顿生寒意。 自古邪不压正,他这些谋逆的队伍怎是正义之师的对手,更何况,他军队的军心已散。 一场酣战,不到两个时辰,便宣告结束。 无色负着流霜,站在遥遥的宫墙之上,流霜的清眸,透过重重夜色,在月光和城门的灯光下,看到那个白髮男子。 寒风之中,他端坐马上,一身战服,衬得他分外清冽。 第一百三十八章 咫尺天涯 寒风之中,他端坐马上,一身战服,衬得他分外清冽。一头银髮在月色下,是那样令人心碎。 他和她相距并不远,但是,隔着中间酣战的兵士,竟犹如隔着天河一般。 她看到他,却不能说话,只能遥遥望着他。而他,却连看到她也没有。 流霜心中不免有些难受,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却看到百里寒忽然朝着他们置身之地望了过来。暗夜之中,她看不清他黑眸之中的神qing,却看到他忽然一勒缰绳,策马向这边奔了过来。 流霜此时,还是小太监的装束,但是无色却没有易容,百里寒显然认出了无色。他大约从百里冰口中获悉了流霜被无色带走了的消息。 无色遥遥见百里寒已经奔了过来,唇角勾起一抹邪笑,伸手从袖中掏出一把袖箭,向着百里寒甩了过去。遥遥看到百里寒将袖箭接在手中,无色才负起流霜,好似大鸟一般,凌空飞跃而去。 暗夜凄迷,城下兵马沸腾,百里寒的马儿难以前行,他焦急地从马上腾空跃起,却再也看不到无色和流霜的身影。 “王爷,王爷!”身后他的副将铜手追了过来,看到百里寒手中的袖箭,问道:“王爷,这是什么?” 百里寒这才注意到手中的袖箭上绑着一张白色布条,展开,上面用硃笔写着一行密密麻麻的字。看了那布条上的字,百里寒黑眸微眯,闪耀着一丝令人难测的幽光。 他伸手将布条捏在手中,知道流霜暂时不会有事,回首对铜手道:“回去吧,记住留住代眉妩一条命!” 夜冷如霜,更深漏重。 无色将明时,这一战终于结束。 百里寒顺利击败了郑拓,郑拓畏罪自杀,郑皇后被废掉封号,贬入了冷宫。郑氏数百口皆踉跄下狱。郑氏一门,自此结束了他们的专权生涯。 玥国,迎来了一个新的时期。 天色微明,日光流泻,照耀着幽深的宫殿,金灿灿的琉璃瓦在日光映照下闪耀着圣洁辉煌的光芒。战争的痕迹已经被宫人们收拾一空,昨夜的战争,好似没有发生。可是,那战争却又令人永远铭记,而且,被载入了玥国史册,史称“钰城之战”。 冷宫,院内衰糙遍布,空旷的宫殿里,透着死气沉沉的气氛。 百里寒穿过枯糙丛生的小路,走到了冷宫yin冷的宫殿内。 殿内郑皇后神色呆滞地坐在地上,百里寒站在殿门口,望着这个昔日高高在上的郑皇后。昨日还风光无限的她,好似一夜间便衰老了,眼角额头遍布着细细的皱纹。昔日油光水滑的黑髮此刻已经没有了一丝光泽,在朝阳的映照下,好似枯糙。 看到百里寒,她幽深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愤恨,她气定神闲地将发梳的整整齐齐,腰板也僵硬地挺直了,保持着一个末日皇后的尊严。 “成者王,败者寇,我没什么好说的,当年是我毒死了你的母后,又数次毒杀与你,现在你可以报仇了!”郑皇后冷冷说道,语气冷硬,神色间没有一丝后悔。 看着这个犹不知悔的女人,百里寒忽然不知说什么好了。 当年她毒杀自己的母后,无非就是要这个后位。坐上了后位,竟不惜毒害自己的皇儿和皇上,只为了得到这个天下。 她的贪yu和野心竟是如此之大,竟能让她捨弃母子之qing和夫妻之qing。 真是可怕的很! 百里寒对她,本来极是仇恨。如今,面对着她,却再也没有杀她之心了。 杀她很容易,让她苟活着,或许是对她最大的折磨。 “你不杀我?”郑皇后不信地望着百里寒。 百里寒怜悯地望着她,淡淡说道:“对,本王不杀你!”这个郑皇后身上背着无数条人命,如今,被贬在冷宫的她,就是他不杀她,也有人会不让她活下去的。 郑皇后背嵴一松,如同一滩烂泥,软倒在地。 百里寒的目光不屑地越过她,望向她身后的女人——代眉妩! 相较于郑皇后,代眉妩要整洁清慡的很,虽然头髮有些凌乱,但是眉宇间却没有失去生的渴求。她也没有向百里寒求饶,只是低头坐在屋角,浓密的睫毛如扇子一般忽闪着,偶尔望向百里寒的眼波里,暗含着一丝凄凉和无助。 没有求饶,但是那凄楚迷离的眼波和那哀怨的神色无疑能让任何一个男子看了心中顿生怜意。尾随在百里寒身后的铜手和铁笠之前没有见过代眉妩。此时初见这个尤物,被她那哀怨的目光一撩,心中极是不忍。 铜手心想,怪不得王爷昨夜要我们留下这个女子一命,却原来是这样一个绝色女子? 铁笠更不必说,若是此刻百里寒不在此处,估计代眉妩求他放了她,他都有可能答应。 可是,代眉妩的伎俩对于百里寒却失去了效用,他冷冷地扫了一眼代眉妩,冷声道:“铜手,铁笠,将皇后身边的那个侍女带出来。” 代眉妩从天漠国回来,便隐在宫中,做了皇后的侍女。 铁笠答应一声,便进去将代眉妩带了出来。 代眉妩清澈魅惑的眸光在百里寒俊美的脸上流转一圈,实在看不出百里寒深眸中的神色,心中忐忑,她银牙紧咬,垂下了眼睑。 在天漠国,战场之上,她隐在天漠国兵将之中。观看了百里寒和暮野的那一战。 毫无疑问,她是恨百里寒的,她以为除了恨,自己对这个男人,已经没有其他感qing。但是,那一刻,当看到月色之下,他披着一头银髮,帅气优雅地和暮野战在一起,那时,她的心,竟是狂跳的厉害,几乎要从胸腔中蹦出。 第144页 她悲哀地发现,无论他怎样待她,她依旧爱着他,深深地爱着他。 但是,她明白,他的心,已经被那个白流霜占满了。要想得到他,便要他败。当他失去了一切,当他成了皇后的阶下囚,她再将他救出,用自己的真qing去感化他。 但是,可惜的是,上天没有给她机会。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他,是一个胜利者。 他不再需要她。 可是,她怎么甘心就此罢休? “白露夫妇在哪里?”百里寒也不看代眉妩,忽然冷冷问道。 在天漠国,他从流霜口中得知,白露夫妇被代眉妩软禁了,他动用了江湖和朝野的力量,却依旧没有找到他们的下落。如今,只希望能从代眉妩口中获知他们的消息了。 代眉妩眸光一闪,她差点忘了,她的手中,还有这两个砝码。当日皇后派她将白流霜的父母幽禁了起来,那地点只有她知道。 “王爷,眉妩是受了皇后的蛊惑,才犯下了大错。眉妩早就想将白王妃的父母救出来了,请王爷随我来吧!”代眉妩轻声说道。 “不用,你只需告诉我,他们关在哪里即可!”百里寒淡淡说道。 代眉妩的沉静令百里寒有些惊异,这个女人的心机是越来越深沉了。 “他们被关在眉妩房内的暗室之中。”代眉妩没有一丝犹豫,抬眸说道。她知道,此时,只有对他言听计从,才有可能让他对她手下留qing。 百里寒闻言,即刻派人去接。 “铜手,铁笠,你们两个,将她带出宫!”百里寒冷声命令道。 代眉妩闻言,心中涌上一股惊喜。她隐隐感到,百里寒是不会杀她的,否则早就任由她在这冷宫里陪着皇后自生自灭了,何必要带她走! 为何不杀她,她不清楚。但是,只要他对她尚有一丝恻隐之心,她就不会绝望。 她坚信,她一定会将这个绝世男子的心偷回来的。 青姥山。 南国的第一场雪,无声飘落,碎玉乱琼,纷纷扬扬。远山素裹,近水凝波。 无色和流霜凝立山路之上。 流霜并不知无色抓她的用意,但是,看他的样子,对她,是没有恶意的。至于为何在在飘雪之日到这里来,她问了,他却不说。 她索xing凝立在这里,观看雪中美景。 满山的松柏翠竹,皆披了一层银衫,银枝琼条,让原来的苍凉多了几分纯净透彻的美。 雪渐停,遥遥山路上,一行人拥着两辆华丽的马车驶了过来。 行到近前,前面的马车车帘一掀,走出来两个人,流霜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那竟是她的养父养母。 他们下了马车,满面欣喜地向流霜奔了过来。流霜心中激动,泪盈于睫,就要奔过去,却被无色一把拉住手腕。 “都不许动!”无色冷冷说道。白露夫妇立刻收住了脚步,流霜还在那个人的手中,他们不能轻举妄动。 流霜回首,看到无色妖冶的眸,却没有看她,而是看向了后面那辆马车。眸中,满满的期待。 流霜诧异地望了过去,只见后面的马车上也走下来一个人,是段轻痕。段轻痕的身后,跟着一个女子,代眉妩。 代眉妩何以也来了,难道? 流霜的心忽然一动,莫非无色把她从宫里带出来,是为了代眉妩? 回首再看无色,只见他一双黑眸紧紧锁住了代眉妩。 流霜心中顿时瞭然。 原来无色对代眉妩有qing,今日带自己来这里,应当是为了换回代眉妩一条命。只是流霜不明白,无色为何不亲自救出代眉妩? “你喜欢她?”流霜轻声问道。 无色低头,望着流霜,轻笑道:“不错!我喜欢她,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无色的嗓音,沙哑而动听,在幽冷的寒风里,隐隐透着一丝苦涩。 流霜奇道:“既是如此,你为何还要帮助皇上,你知道,她——是站在皇后那边的。” 无色幽深的眸中,划过一丝落寞,他低嘆道:“她若是胜了,还会将我看在眼里吗?” 流霜心中顿时瞭然,代眉妩原来并不喜欢无色,此时的他,是一个可怜的单恋者。单恋者的心qing,她是懂得,对无色,隐有一丝同qing。 她没想到无色会这样的坦白,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爱。 流霜微笑道:“你倒是很坦白!” 无色道:“是啊,不像你的心上人。我本是约了他,让他带眉妩来换你,可是他却是隐而不见,反倒派别人来了。莫非,他心里真的没有你?” 他为何不来,流霜心中清楚,无非是要躲着自己不见。他不见自己,自己可以去见他。想起百里寒身中寒毒,都是这个无色的法子。 流霜忽然冷声问道:“无色,你——可是还有解寒毒的法子?” 无色修眉一挑,道:“你们两个,倒真是qing深啊!不过,寒毒不能解,你也是知道的,何必还来问我!” 流霜心中,顿时极是黯然。 “无色,代眉妩已经带来了,还请你将霜儿放了。”段轻痕冷声道,一手狠狠抓着代眉妩。 代眉妩着一身素色棉裙,风姿卓约,只是,眉宇间,隐有一丝悲凉。百里寒将用她来换流霜,对她,绝对不是一般的打击。 原来,百里寒的心中,满满的还是那个女人。 真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 她望着流霜,一身太监服饰,怎么看,都是没有自己美丽的。 “你走吧!”无色低声对流霜道:“寒毒现今是不能解,但是不代表日后不能解。”言罢,带着流霜向段轻痕走去。 两人面对面时,同时将手中的人放开。 代眉妩到了无色手中,流霜到了段轻痕的手中。 遥遥的山坡上,百里寒凝立在一处腊梅树下,一株红梅点huáng蕊,衬得他的脸愈发苍白。 冷风chui来,树上的碎雪扑打在脸上,刺骨的冷。他紧了紧身上的白色披风,深谋凝视着远方的那一幕。 流霜终于得救了,他的唇边,勾起一抹灿烂的笑意。 其实,他是多么想亲自将他救出来,可是他不能。 近日,他身上的寒毒发作的越来越频繁,钰城之战,更是耗尽了他的体力。他不知自己,究竟还能活多久。 他轻轻咳了两声,轻衣和纤衣走上前来,轻声道:“王爷,该回去了!” 百里寒点了点头,直到看到两辆马车驶走了,才从山上缓步而下。 一阵寒风袭来,落了他一身的碎雪。 第一百三十九章 表白 分别快一年了,再次和爹娘团聚,那种感觉是幸福的。 流霜和爹娘本来暂时住在客栈,但是两日后,皇上忽然颁下了圣旨,将原先的白府,现今的“静王府”再次赐给了白露。 “静王府”三个大字的匾额重新换成了白府,流霜随着爹娘和师兄进了府中,她的闺房还是老样子,没有一丝变化,而且,打扫的一尘不染。这让流霜很意外,原以为她的闺房早被百里冰改成别的屋子了,却不想不仅没有改,还如此整洁。 红藕和青儿被段轻痕从静心庵接了过来,红藕惊嘆道:“小姐,我还以为要好好打扫一番呢,不想这么整洁。回到这里,感觉我们好像又回到了从前,是不是,小姐?” 流霜也恍然若梦,好似回到了未嫁之时。大半年来的经歷,就好似一场梦。可是,物是人非,她永远也回不到当初了。 “红藕,以后你和青儿一起住,你带着青儿去看看她的房间吧!”流霜心qing恍惚地说道,惦记着百里寒,她心中烦乱,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好的,小姐我们去了。”红藕理解流霜的心qing,答应了一声,带了青儿下去了。 室内剩下流霜一个人,四周一片静谧,流霜摸着书案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书籍,思绪万千。从书案上抽出一本书,却怎么也看不到心里去。 窗楞上忽传来轻轻的叩击声,流霜回首,看到窗外一抹青影静静伫立。一双静黑的眸,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方才他们搬进白府时,正赶上百里冰的侍卫正在收拾东西,原以为不会见到百里冰,却没想到在这里撞到了他。流霜自然没想到,百里冰是特意留下来要见她的。 流霜看着静静伫立在窗外的百里冰,好似雕塑一般,没有进来的意思。流霜心中暗嘆,猜不出这小魔头怎么了,便起身从屋内走了出去。 屋外还是积雪满地,一阵冷风袭来,身上有些冷,流霜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可是,也就是冷了一瞬间,因为,她整个人忽然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流霜心中一惊,挣扎着从那个怀抱里挣脱出来,身上却早已披上了一件黑色的斗篷,是百里冰的。 第145页 流霜慌忙退后两步,与百里冰保持了一段安全的距离。方才那一抱,她直觉地感到和以前百里冰戏弄自己时不一样了。究竟哪里不一样,她也不很清楚。 抬眸望去,地上是一片冰雪银琼,百里冰就站在纯净无暇的雪地上,一袭暗紫色锦服,在雪地上尤为显眼。衣上没有花纹,没有纹绣,这是百里冰第一次穿这样纯色的衣服。深沉的暗紫色,衬着他俊美的容颜,使流霜恍惚中有一种感觉,这个小魔王,似乎是长大了。 他凝立在流霜面前,清冽的眸中在流霜身上流转数圈,最后停驻在流霜脸上。墨玉一般的黑眸晶莹闪亮,眼波灼灼流辉,好似初雪上边流泻的一抹光,灼亮的惊人。 “你瘦了!”流霜正被百里冰盯得有些不自在,乍然听到了这样的一句问候。 这句话,出自任何一个男子都不会令她惊讶,但是出自百里冰的口中,却着实令她有些难以置信。而且,她也从未见过百里冰这么凝重的神qing。 没有戏嚯,没有讥诮,甚至于没有那招牌式的灿烂笑容,他就那样深深凝望着流霜。 流霜顿觉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这样的百里冰还真是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不止我瘦了,你好像也瘦了。我是出去流làng,瘦了很正常,你可是天天呆在皇宫里,山珍海味,锦衣玉食怎么也没长胖?”流霜笑盈盈地说道。 百里冰“扑哧”一声笑道,“还是我的小霜霜可爱。不过你瘦了,我真是心疼死了。” 流霜听了他这句话,才觉的他正常了些。 “你搬到哪里住?皇宫,还是另有府邸?”说实在的,流霜还真是没想到百里冰会答应给他们腾出府邸,看来,小魔王是转xing了。 “霜霜这是关心我吗?要不,我住到你府中如何,我还留着我的屋子呢!”百里冰立刻笑嘻嘻地回应道。 流霜笑道:“这天下还能少了你的住处吗?” “可是,哪里都没有这里住的自在啊!”百里冰边说边迈步走进流霜的屋中,一屁股到了流霜摆满书的几案上。 “你的皇兄,他还好吗?”流霜迟疑地问道。 百里冰的神色顿时有些黯然,他撇嘴说道:“霜霜,这么久没见,你就不问问我好不好,怎么总是惦记着皇兄。” “你这不是好好的在我眼前吗?我还问什么?”流霜淡淡说道,这个醋他也吃,真是小孩子。 “我怎么知道我好,明明我都瘦了,你还说我好。我伤心着呢,你知道吗?你知道我为什么瘦了?还不是惦着你,可是京城里我又走不开,不然我也会天涯海角地追寻你的。”百里冰委屈地说道,忽然靠近流霜,一双俊脸缓缓bi近眼前这张在梦里折磨了他多半年的清丽容颜。 流霜本能地后退,看到他此时的神色认真到有些兇狠,心中暗暗感到有些不妙。在她的心里,百里冰向来顽劣,她从来没将他的话当真。可是今日,他似乎是不同了。 流霜后退一步,百里冰便跟进一步,直到流霜躲无可躲,靠在墙上望着眼前这张俊脸。这张脸一向笑嘻嘻没有正经样的,怎么此刻竟似换了个人一般,神色凝重的可怕!? “百里冰,不要闹了!”流霜惊慌地说道,被他黑眸中的认真惊得有些慌张。 看到流霜惊慌失措的样子,百里冰黑眸一眯,挫败地说道:“你不会——不会不知道我喜欢你吧!” 听到这句话,流霜本来心中极是紧张,却不知为何竟笑了出来。不是因为好笑,而是因为太不可思议了。 “喜欢我,怎么可能呢。百里冰,你要是闲得无聊,这京城里多的美貌女子恋着你的,可不要在我这里胡闹!”流霜边笑边说道。 百里冰是说过喜欢她,也曾经qiáng吻她,但是,她都没把那当回事。毕竟在她心里,百里冰是一个小她两岁的少年。这少年,xing子古怪,大约和百里寒有些不对劲,知道她喜欢百里寒,是以才想要征服她。她原谅他的年少无知,从来没将他的话当真。 “胡闹?”百里冰望着眼前这张笑颜,心好似被重锤击过一样,为何她不信他的话呢。黑眸一眯,埋藏在血液深处的霸道本xing不知不觉地抬头。 他捧住流霜的脸,就要吻下去。 “百里冰,你做什么,我可是怀了你皇兄的孩子!”流霜急急喊道。 百里冰一震,似乎被流霜这句话吓住了,他忽然僵在了那里,清亮的黑眸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你说什么?”百里冰梦呓一般地问道。 流霜趁机推开了他,冷声道:“百里冰,不管我和百里寒如何,我都曾经是他的王妃,所以请你不要再胡闹了。” 百里冰一时不防,被流霜推着向后退了两步,良久才从这个打击中回过神来。一双厉眸盯着流霜的腹部瞄来瞄去,好似自己生了一双透视眼,能够看穿流霜的腹部一般。 “你真的有了我皇兄的孩子?怎么可能?骗我的吧!”他不可置信地说道。 流霜被他看的气恼万分,冷声道:“我骗你作甚!” 百里冰唇边忽然勾起一抹笑意,优雅而灿烂,淡淡道:“瞧把你吓得,霜霜,你还真是胆小啊!我怎么会喜欢你呢,你——又老又丑的!”言罢,优雅地转身,向着屋外走去。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又老又丑?流霜qing不自禁地咬了咬牙,她才十七岁啊! 走了好远,百里冰才定住身形,站在一棵落满了积雪的玉树下,向着流霜的闺房望去。 寒风习习,他就站在那里,心中思cháo汹涌。 上一次他派了代眉妩搅乱了流霜和百里寒的感qing,害的流霜小产中寒毒差点死去。至今,他心中尚有悔意。所以,这次,他不会再qiáng行夺爱。 如果,流霜真的和百里寒和好了,他打算将他的那份真qing永远埋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他们。可是,如果流霜和皇兄还是没有缘分,那么,他也不会客气的。 看着百里冰走远了,流霜却再也在室内呆不下去了。 她想要立刻见到百里寒,不然,她今夜一定会睡不着的。 她勐然起身,这才发现,身上,还披着百里冰的黑袍。撤下黑袍,换上一身棉裙子,披上一件白色斗篷,匆匆走了出去。 宁王府还是老样子。流霜站在府门前,思绪万千,良久才拾级而上,走到了大门前。 守门的侍卫换了人,不认识流霜,冷声问道:“你找谁?” “我找宁王百里寒,他在府中吗?”流霜淡淡说道。 那年轻的侍卫冷冷说道:“你是谁?容我去通报声。” 流霜报了名讳,侍卫便招唿着流霜坐在门口等着,起身进去通报了。 第一百四十章 潋滟风qing 流霜站在王府门前,望着朱红的大门,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从未想到,有一天,她会主动来找百里寒。世事难料大约就是如此吧。 感觉上,好似等了好久,实际上也不过是一刻钟,终于听到门里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那个进去通报的侍卫回来了。 “白姑娘,很抱歉,我们王爷现在很忙,他不能来见你,请你回去吧。”那侍卫极是客气地说道,同时还有些疑惑地打量着流霜。 方才他进去通报,王爷听到有位白姑娘来访,神色极是复杂震惊,他从未见王爷如此动容过。能让一向淡然的王爷如此激动的人他还不曾见过,这位姑娘到底是何许人也。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王爷却不愿见她,这让他很是疑惑。 流霜似乎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带着红藕退后几步,望着紧闭的大门,默然凝立。 飞雪又开始漫天飘零,好似一片一片白色的花瓣,翩然飘舞。看着那雪,如梦如幻地下着,流霜伸出手,一抹雪花轻盈地飘落到的掌心,带来丝丝缕缕的薄凉。 “告诉你家王爷,他若是不见我,我就会站在这里等,一直等到他肯见我为止。”流霜淡淡说道,她就不信,他会眼睁睁看着她在风雪中冻着。 雪花飘落在衣服上,分不清是雪的白,还是衣的白。流霜倒并没觉得多么冷,一来是身上衣服穿的厚,二来,身上没有了寒毒的凌nuè。尤其是,心中还有一丝执念,若是不见他,誓不离开的执念。 王府内,清琅阁。 百里寒负手凝立在窗边,白衫飘飞,如梦如幻,沐浴着窗外的飞雪,好似梦中人一样。轻衣和纤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默默望着他。 他沉思的样子是那样好看,紧紧皱起的眉毛是那样令人心动,只是这一次,她们知道,王爷微皱的眉毛,不是为了国事,而是为了等在门外的王妃。 她们不明白,王爷既然心中有王妃,为何却又不见王妃。 第146页 “王爷,王妃还在门外等着,既不走,也不去廊下歇着。如今,外面的风雪这么大。万一王妃——”轻衣壮起胆子说道。 他不说话,窗外一片雪花飞落,朦朦胧胧。 “王爷,不如,我去请王妃进来吧。”轻衣继续说道。 百里寒依旧不说话,但是,两人却明显地看到他袖中的手微微动了动。不用看,她们也知道,此时他袖中的手是紧紧攥着的。只要他担心,手就会紧紧攥起,手心出汗,微微颤抖。 轻衣轻轻嘆了一口气,起身向门外走去。 “站住,你要去做什么?”百里寒冷声问道。 “我去请王妃进来!”轻衣道。 “不用了,吩咐下去,备车马。”百里寒冷声吩咐道,想到她在风雪之中冻着,他的心便揪在一起。抽痛,心脏狠狠地抽痛。这种心如刀割的感觉真是难以忍受。宁可身痛如割,也不要心痛如绞,他切切实实理解了这句话。 “是!”轻衣无奈地答应道。 流霜等了好久,当她终于感觉到冷了,当身上的雪将她几乎覆盖住时,朱红的大门终于咯吱吱开了,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了出来。 流霜自然认得,那是百里寒的马车。 可是,那马车却没有一刻停留,直接从她身边驶了过去,溅了她一身白雪,dàng起一股幽冷的风。流霜的心,顿时一沉。 马车的窗帘紧紧掩着,流霜没有看到坐在里面的百里寒。张佐李佑分别骑着马儿,缓步跟着马车。看到流霜,张佐李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张佐拨马到流霜面前,轻声道:“回去吧,风冷雪大,小心着凉。”说罢,拨马向马车追了过去。 流霜看着迷濛的风雪中,那绝尘而去的马车,心中升起一股被遗弃的悲凉。她不知不觉追了两步,又怎么追得上马车,徒劳地在身后留下了一串伶仃的脚印。 “你们王爷,是去哪里了?”流霜回首问站在门口的侍卫。 年轻的侍卫,实在不懂眼前这个年轻女子是何人,大约是王爷的倾慕者。 王爷的行踪,他也是向来都不知道的。可是,今日,却听别人议论道,王爷去了醉花楼。 他来王府日子不长,但是,还从来不曾听说王爷会去花楼买醉。他直觉感到,今日王爷的行踪似乎和眼前这个女子有关,或许是为了让这个女子死心吧。 “你告诉我王爷去了哪里,不然我在这里是不会走的。”流霜继续说道。 “那个,这位姑娘,实话说吧,我听说王爷是去了醉花楼。” 醉花楼?流霜默念着这个名字,良久才反映过来,那是青楼。他竟然撇下她,去了青楼。 “小姐,我们该怎么办?”红藕小心翼翼地问道。她知道流霜对红藕的感qing,很怕流霜伤心。 “红藕,你去拦一辆马车,我们也去!”流霜淡淡说道。 “我们也去?去那种地方?”红藕诧异地问道,“小姐,他去了那种地方,你还要去寻他?” “对,今日我一定要见到他!” 雪花,仍然在冷冷地飘落。心,疼得揪在了一起,但是流霜却没有流一滴泪。她的黑眸,在朦胧的雪光中,闪耀着一丝坚韧的光芒。 红藕惊异地发现,小姐似乎变了。她识趣地去拦了一辆马车。主僕两人坐到马车中,一路向醉花楼而去。 醉花楼所在的那条街,是钰城的烟花之地。 虽然流霜在钰城多年,却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这里不是良家女子的去处。在流霜的印象里,只有那些悍勇的婆娘才会来这种地方,来寻自己寻花问柳的夫君的。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来这种地方。 正是午后酉时光景,在晴天之时,便是快要日落了。 天近傍晚,飞雪已停,天色有些yin沉。但是,恶劣的天气丝毫不影响寻欢的人们,街上,依旧人cháo涌动,衣香鬓影。 这条街两侧都是朱楼高阁,虽然雪后,但是廊间檐底的彩绘依旧没有完全覆盖,露出脂粉般的喜庆和旖旎来。 华灯初上,各色灯光映照在雪上,好似美人的脸上,擦了一层薄薄的脂粉。 流霜掀开车帘,看到路边有一座成衣铺子,便让马夫停了车。虽然之前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但是她也知道这种地方是绝对不欢迎女子的。怕是只有女扮男装才能进去。从车夫口中得知,醉花楼已经不远了,便和红藕一起下车,付给了车夫车钱。和红藕一起,到了铺子里,买了两件男子衣衫换上。 流霜一身月白色锦袍,红藕一身深蓝色袍子,两人转瞬间化身为风度翩翩的男子,一起从成衣店走了出来。 流霜清瘦如ju,白衫飘扬,一头黑髮用一只白玉簪子固定住,面容清丽雅致,翩然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极是飘逸出尘。 街旁的楼头廊下,那些盛装艷服的姑娘们,在阁楼之上,正在打qing骂俏。遥遥望见流霜,都是一怔,怔过后就盯上了。都说姐儿爱俏,尤其是流霜这样俊美雅致飘逸脱俗的公子。 流霜走在这条街上,心中一阵迷乱,听到楼上阵阵丝竹声传来,忍不住抬头望去。 那些姑娘们,玉脸隐在各种灯光之下,看上去颇为艷致。瞧见流霜抬头,一些姑娘难免心中微微一跳,随即便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起。 “公子,上来啊!” “公子,到奴家这里来啊!”招唿的声音此起彼伏。 流霜毕竟是一个女子,哪里见过这种诱惑,玉脸飞红。更有一些青楼的gui奴,竟然跑上来拉拉扯扯,要将流霜拉进他们的青楼。 流霜甩也甩不脱,有些恼怒,寒了脸,正要呵斥两句,这才发现已经到了醉花楼,拉她的,也是醉花楼的gui奴。 流霜黛眉微颦,拂了拂衣袖,便随了gui奴一起到了醉花楼。 原以为醉花楼是声色场所,必定浮艷不堪,却不想,这里竟清新雅致的很。串行在厅中的女子虽然也是华裳羽衣,但是,妆容并不浓艷,衣衫也不bào露,不是想像中那般低俗。 流霜心中惦念着百里寒,眼波在厅内轻扫,视线忽然僵住了。 虽然想到百里寒会在这里,已经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是流霜此时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她呆在那里,一动也没动,思想似乎也停滞了。 这——这还是百里寒吗,是那个冷冽如冰山的百里寒吗? 他穿了一件亮珊瑚色长衫,明亮而艷丽,衬得他俊美的脸上一抹晕红。此时,他衣衫半解,一头银色长髮凌乱地披散着,在灯光下,透着惊心动魄震撼人心的美。 此时,他正被几个美貌女子拥簇着,怀里还搂着一个身着翠色霓裳的女子,不知那女子说了句什么,他高兴地仰头大笑。 流霜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畅快淋漓的笑。 笑容明澈如水、绚烂如花,笑声清亮好似水波在厅内流淌着。 流霜站在那里,似乎也能看到这笑声激起的一波波的潋滟波纹。 第141章 争美 流霜站在那里,似乎也能看到这笑声激起的一波波的潋滟波纹。 这一刻,流霜才彻底知道什么是男人的魅力。 那不仅仅是外表的俊美,而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的魅力,这种魅力不是词语就能诠释的,也不是语言所能描述的。那是一种感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此时的百里寒看起来,有些慵懒,有些纯真,有些làngdàng,有些不羁,有些温柔,有些邪恶……各种气质柔和的掺杂在一起,令他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这一瞬间,流霜几乎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眼前这个人和淡定漠然的百里寒怎么会是同一个人,但是,却的的确确是同一个人。 流霜几乎以为他根本就没有中寒毒,看他那快乐的样子,看他那jing力充沛的样子,怎么会中了寒毒?流霜几乎以为他真的一点也不爱她,对她只不过是玩弄。 剎那间,一向沉稳淡然的流霜几乎要失控,她觉得她想要骂人,想要冲上去把那些环绕在百里寒身边的莺莺燕燕一拳一拳地扫开。此时,她极度悔恨当初自己没有学武。 但是,流霜终究是流霜,终究忍住了心头的冲动,没有化身悍妇,因为她自有她有解决方式。 流霜忍住了,但是流霜身后的红藕没有忍住,她忽然从流霜身后沖了出去,指着百里寒喊道:“宁王,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小姐,你难道不知道小姐她已经……” 流霜一把扯住红藕,捂住她的嘴,将她拉了回来。 “不要胡说!”流霜在红藕耳畔轻说道。 红藕瞪着眼,不可思议地望着流霜,道:“看到他左拥右抱,难道你不伤心,不生气?” 流霜眼波一扫,看到无数道异样的眼光扫了过来,红藕这一嚷,已经有很多人注意她们了。 第147页 流霜淡笑道:“我介意什么,我又不是断袖。” 红藕闻言,这才醒悟,她们是女扮男装,这样闹下去,女子身份一旦泄露,肯定会被青楼的侍卫清理出去的。 流霜轻轻咳了一声,在无数道诡异的目光注视下,和红藕一起,坐到了一张桌子旁。她抬眸冲着那些好事者盈盈一笑,笑容虽然清冷,却是芳华毕现。 顿时,便有几名楼里的美貌女子被迷住了,她们迈着款款的步子,环绕到流霜面前,笑意盈然地说道:“公子,我们喝一杯如何?” 流霜清冷的眼波透过女子衫袖的fèng隙,望向同样被女子环绕的百里寒。百里寒也恰好自女子如缎间的黑髮间抬起头,朝她瞧了过来,剎那间,两人的目光在人fèng中jiāo汇。 眼光相碰,彼此都好似被电到了一般,忽然转开。再次相逢,彼此眸中的震惊都已消退。 百里寒的黑眸摄魂夺魄,深邃迷离。 流霜的清眸淡定如水,明澈清寒。 百里寒邪魅一笑,流霜盈然一笑,彼此心中都有着自己的打算。 百里寒早已在探子的报告下,得知流霜跟到了青楼,所以他才在大厅中和楼中女子搂搂抱抱,想要将流霜气走。但是,没想到流霜不仅不走,反而悠悠然坐在那里了。 在花红柳绿的霓裳环绕之中,她那一身月色锦袍好似一抹温润的月色,飘逸出尘。没想到她打扮成男子,也是这样惊才绝艷,怪不得惹得楼里的莺莺燕燕趋之若鹜。 他已经猜到流霜知道他帮她解了寒毒,不然流霜也不会跟他到青楼。 如果他没有中寒毒,他将是多么的欣喜若狂。可嘆,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不能拖累流霜,他要流霜有一个更好的归宿。 所以,今夜,他一定要想办法让流霜对他死心。 而流霜,也有自己的打算,今夜,她一定要弄清百里寒对她的心。 就在此时,忽有若有似无的琵琶声流泻而出,厅内喧闹的众人剎那间静了下来,众人都将目光凝住在厅内的舞台上。 “这是谁在弹奏琵琶?”流霜粗声说道,她学着男声,声音听起来有一丝沙哑,惹得身旁的女子更是心醉。 “公子是初次来我们醉花楼吧,你可能不知道,今夜是我们这里的头牌纤纤姑娘嫁人的日子。”坐在流霜身畔一个着红衣的女子轻声道。 “嫁人?”流霜黛眉微颦,青楼的女子也能嫁人吗? 看到流霜清眸间的疑惑,那红衣女子巧笑嫣然地开始解释。 原来,这醉花楼是钰城首屈一指的青楼,和别的青楼ji院有一定的不同之处,这里的女子都是身怀琴棋书画一项中的绝技,不似一般青楼女子那般俗艷,这一点流霜从一进门就看出来了。 而且,醉花楼也有自己的管理规则。 只要你琴棋书画中有一项极其出色,便可以只卖艺不卖身。只要你在这里卖艺呆够五年,妈妈就会将你高价出售。当然,这一日便是这个姑娘的出嫁之日。 所嫁之人,不仅要给够妈妈足够的银两,还要她们本人愿意。 有很多达官贵人,虽然出够银两,但是得不到姑娘们的芳心,还是枉然。 醉花楼两今有两朵名花,分别是纤纤和柔柔,分别jing通琵琶和棋技。今日期满要嫁人的便是纤纤姑娘。 流霜心中惊嘆,这个青楼的妈妈真是足够jing明。 一个青楼头牌,就算是再出色,也有红颜衰老的那一日。五年的时间,虽然是一个头牌正当红之时,但也是快要没落之时,趁着此时,将她们高价嫁给心仪之人,既可以赚取银子,还可以获得人心,更可以以此激励别的姑娘,培养出新的头牌。 流霜正在心中感嘆,那似有若无的琵琶声忽然清亮起来,将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了琵琶声发出的地方。 可是舞台上帐幔低垂,根本就看不到演奏之人,只听到琵琶声时而高昂,时而轻扬,缠缠绵绵,令人听得如痴如醉。 好个妙手仙音,流霜心中也对演奏之人连连赞嘆,想不到青楼之中,还真有如此绝艺之人。 一曲既终,舞台中央的帐幔缓缓拉开,却依旧看不到演奏之人。 只看到舞台中央有一座高台,好似楼阁,阁上悬挂一块暗紫色的纱幔,隐约看到纱幔后面有一个极为jing致的琴台。一个女子坐在琴台后,手中抱着一架琵琶。那女子生的怎般模样,却是看不清楚的,只看到她的身材窈窕多姿,好似仙子。 琵琶本来美妙,早已引得众人心中好奇演奏之人,而此时,却依旧不见佳人娇颜,更是令人心中痒痒。 众人正在猜疑之时,就见醉花楼的妈妈千娇百媚地走上高台,高声道:“醉花楼能有今日,全赖各位官爷捧场。老身在这里代表醉花楼所有的姐妹,谢谢各位官爷的厚爱。今夜,是我们醉花楼纤纤姑娘的大喜之日,按照我们醉花楼的老规矩,只要各位官爷出够银子,同时获得我们纤纤姑娘的芳心,便可以抱得美人归。” 醉花楼的妈妈刚刚说完,下面的人立刻抱起一阵唿声,只听有些心急的人已经开始喊了起来,“妈妈,快些出底价吧!”都期望着自己的高价能够吸引佳人的芳心。 妈妈心满意足地笑着道:“我的底价是三百两白银。” 妈妈话音未落,底下即刻便有一个一身锦衣华服的男子,高声喊道:“五百两!” 话音才落,接着便有一个声音粗声喊道:“五百五十两!” “六百两!” “七百两!” 厅内一时有些静谧,些微停顿后,有人喊道:“一千两!” “一千五百两!” “两千两!” 价码开始五百两一千两的攀升。 流霜暗暗咋舌,还真有一掷千金的狂人。忍不住回首去看百里寒,却见他坐在凳子上,凤眸半眯,一脸兴味紧紧盯着紫色纱幔后的人影,悠然把玩着手中的杯子。 流霜心中一沉,看百里寒是清亮夺人的目光,似乎对纱幔后的女子很有兴趣,难道,他要竟价? 此时,价码已经竞争到了三千两,这个价码已经相当高了,厅内顿时陷入了沉寂之中。 只听妈妈高声问道:“还有更高的价码吗?” 瞬间的沉默后,只听一道清亮的声音道:“我家公子出五千两!” 厅内本来寂静,这个声音虽然不高,却是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流霜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心痛如绞,端着杯子的玉手忍不住拌了拌,洒了一桌的酒水。 身畔的红衣女子笑着道:“莫非公子也看上了纤纤,不如,公子也出个价吧,没准,纤纤姑娘会看上公子呢!” 流霜却恍然未闻,这个声音是李佑的,他话里的“我家公子”自然指的是百里寒。 他终于出价了,难道他真的看上了纤纤姑娘? 百里寒的价码报出来后,再也没有人说话,妈妈喊了数声,却没有人再竞价。 五千两的价码已经相当高了,妈妈心满意足地笑了。 “妈妈,我出六千两!”流霜忽然开口道,清澈的声音透着一丝魅惑人心的沙哑。 六千两的银子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流霜知道自己付不出来。但是,就是忍不住心头酸楚,一定要和百里寒一争。 她不一定赢,不赢就不用付银子。 若是侥倖赢了,百里寒若是对自己是真心的,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付不起银子。 若是他真的不管自己,那么他对自己便是无qing的,那样的话,她就用六千两银子卖青楼好了。凭自己的琴技和画技,也不愁混不上头牌。 百里寒见到流霜竟然也出了一个价码,心头一顿,脸上忍不住现出哭笑不得的表qing来,他从来不知道,流霜胡闹起来,比之百里冰的无法无天一点也不差。 妈妈眼见得又一位俊美的公子出了高价,顿时眉开眼笑。深施一礼,回身走到后面的纱幔后,和后面演奏的女子商议几句,又起身走了出来,笑吟吟地说道:“纤纤姑娘有请几位公子答题!” 说罢,派人走下去,问了方才出高价的几个男子的名号,里面自然有百里寒,也有流霜。 原来所谓的心仪之人也是从这些出高价的男子之中选出来的,那些出低价的和生的龌龊的自然遭到了淘汰,连答题的机会也没有了。 不过,说起来也是,多金又俊美,自然是所有女子心仪的对象。 妈妈从gui奴手中结果刚刚统计上来的名字,报了出来。 自然有一些人欢唿,有一些人失落。 竞争……本来就是这样。 就在此时,后面的紫色纱幔被一双纤纤玉手掀开,身材窈窕,相貌雅丽的青楼头牌纤纤姑娘走了出来。 第148页 她身着一身浅紫色霓裳,纤纤玉腰上繫着一条镶嵌了无数明珠的腰带,更加显得细腰不盈一握。大约纤纤的名字就是由纤纤细腰得名吧,而镶满了明珠的玉带,更将她的出彩之处展露无疑。 她黑髮高挽,脸如皎月,目若秋水,眼波流转间,风qing无限。 她大方得体地站在那里,不愧是醉花楼的头牌,生的貌美如花,气质也是风华无限。 “谢谢各位来为纤纤捧场,纤纤在此感谢各位官爷的厚爱,纤纤不敢出什么题目为难各位,只是,纤纤嗜好演奏琵琶,很想找一位知音。如若哪位能够和上纤纤的乐音,纤纤愿与之白头偕老。”纤纤深施一礼,语气娇软地说道。 其实纤纤所出的这个题目并不算太难,因为大凡京里的公子都还是有几分才艺的。若是对乐音一窍不通,也不会迷恋乐技高超的ji女了。 底下响起了叫好起,很显然,选中的几位公子之中,也不乏有才艺者。 纤纤说完,便依旧坐到了后面的楼阁之中,抱着琵琶,玉手按在了琴弦之上。 流霜和几位被造中的男子被gui奴带到了大厅的最前列。 前面摆放着一些乐器,各人自动坐到了自己最jing通的乐器前面。 流霜自然是坐到了五弦琴的前面,而百里寒却是从袖中掏出了自己的玉笛。 第142章 郎qing妾意 流霜抬眸望着百里寒,只见他手执玉萧,衣衫飘然,长发如水,亮珊瑚色的衫袍衬着他清冷的容颜,慵懒而魅惑,不过,他并没有看向流霜,一双黑眸,却深深凝视着舞台上的纤纤 眸光勾魂摄魄,又透着一丝温柔和怜惜。这样的目光,世间哪个女子能够受得了?流霜从来不知,一向清冷的百里寒,也有这样qing感炽热的一面。 流霜僵硬地避开目光,望向了舞台之上,却看到抱着琵琶的纤纤也正回望着百里寒。玉脸上带着娇羞,黑眸中透着深qing。 一种酸酸的感觉顿时在流霜心中蔓延开来,就算是知道他中了寒毒,就算是知道他是故意的,流霜心中,还是忍不住如同刀割般难受。 “纤纤姑娘,可以开始了吗?”底下有一位公子很不耐烦地喊道。 纤纤如醒方醒,好似才醒悟到自己的失神,脸上更加晕红,娇羞如花。看到大家都准备好了,她抱着琵琶,玉指一划,铮铮的琵琶音便开始流泻而出。 琵琶声一响,流霜便有些怔愣,这是一首她从未听过的曲子。其他人也是同样的怔愣,很显然,他们也没听过这首曲子。 流霜心中暗嘆,这位纤纤姑娘,果然不凡,这首曲子,可能是她自己谱的。想来,这里的,谁也是闻所未闻的。 纤纤的琵琶声中,虽然乐音美妙,却多是单音,极是悲凉,好似一只孤傲的凤鸟,在空中鸣叫着寻觅伴侣。 流霜玉手掿在弦上,正在想着怎么和上去,耳边一缕音飘出,却是百里寒chui起了箫。 箫声起初很弱,大海上的一叶小舟,在惊涛骇làng之中随着空中的凤鸟飘飘dàngdàng。 其他的应战者,听到百里寒的箫一起,也不甘示弱,纷纷开始演奏。一时间,大厅里,笛声,筝声,古琴声,甚至唢吶声,都开始演奏起来。 若是各种音韵都能在一起,这无疑会是一场美妙而动听的合奏地。但是,很遗憾,因为各种乐音没和在一起,音韵杂乱,极是难以入耳。 杂音纷乱中,只听得箫音始终追随着琵琶声,裊裊动听。 终于,笛声停了下来,筝声顿了下来,其他的乐音都静默下来。不是其他人不愿再演奏,而是因为实在是和不上。而且,不得不停的原因还有,就是那箫声已经和上了琵琶声。 琵琶声有如凤鸟啾啾,而此时的箫声,已经不再轻弱,而逐渐转为澎湃,就好似一只大鹰在空中展翅翱翔,追逐着那只凤鸟。 一时间,只闻琵琶声裊裊娜娜,萧声缠绵悱恻,在厅内演绎着一段凤求凰。 流霜的玉手,按在琴弦上,久久没有弹奏。 一开始,她想要聆听琵琶声,找准了音韵,再行抚琴。后来,当众人齐奏时,她微笑着没有去凑热闹。到了最后,琵琶声和箫声和在了一起,郎qing妾意的弹奏着,她再也没有了加进去的yu望。就算是也想要加进去,怕是也不能了。因为琵琶声和箫声两股音韵归在了一起,貌似已经很难分开了。 直到最后,当琵琶声和箫声停歇,当百里寒和那位青楼红牌纤纤深qing凝望时,流霜知道,纤纤要嫁的人,势必是百里寒了。 她心中忍不住一颤,玉手一抖,一丝颤音拨出,就好似她的心在颤。白皙的手被划破,手指割破,流霜却只感到了麻木,竟没有感到疼痛。 “小姐,你的手指流血了!”红藕在流霜身畔,小声说道。 流霜低头,这才看到了滴到月白锦袍上的一滴红梅。 她苦涩地笑了笑,淡淡说道:“无碍!”手指上的疼痛哪里及得上她心痛的万分之一。 她缓缓站起身来,抚着流血的玉指,向后走去。转身而去,衣衫翩飞,透着一丝落寞。 她坐在桌前,执起一杯酒,轻轻啜了一口。 “小姐,方才你为何不抚琴,以你的琴技,难道还和不上那首曲子?”红藕不解地问道,若是小姐和上了那首曲子,就轮不到百里寒了。 流霜苦涩地笑道:“就是和上了又如何,那纤纤是不会选我的!” 是啊,一开始,未曾演奏时,她就已经看上了百里寒,不是吗? “小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红藕担忧地问道。 流霜黛眉微颦,她也不知道,但是,她还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坐在这里,看着他们郎qing妾意。 “谢谢各位官爷今日前来捧场,我们的纤纤姑娘,选中了这位百里公子,接下来还请各位赏脸留下来,喝一杯喜酒,为纤纤姑娘和百里公子贺喜。”醉花楼的妈妈喜滋滋地说道。 话音方落,便有二十个俏丽的彩衣婢女鱼贯而出,手中端着托盘,盘中盛放着美酒佳肴。楼内的gui奴们也开始忙碌起来,一个个身着喜庆的衣衫,将厅内墙上贴上了大红的喜字,在楼上垂挂着红色的绸缎。 流霜心中一呆,难道,今夜,他们就要在这里dong房? 流霜疑惑地拉住了一位婢女的衣袖,低声问道:“这位姐姐,难道婚事要在这里办吗?” 那婢女笑吟吟地说道:“这位姐姐,你可能不知道,这是我们醉花楼的规矩,不管谁娶了我们醉花楼的姑娘,第一夜都要在这里过的。第二日,再行娶到家里。所以啊,今夜就是我们纤纤姑娘的大喜之日了。” 那婢女解释完,便忙着去端酒菜了。 流霜坐在桌前,悲哀地想,为什么老天总要她眼睁睁看着他娶妻纳妃?上一次是代眉妩,这一次是这个纤纤。 她抬眸望去,百里寒和纤纤已经手携手向后面走去。望着那道相依相偎的背影,流霜的玉脸剎那间失去了血色,一颗心一阵阵的抽痛。 玉手颤抖着端起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甜中带着一丝苦涩的酒水顺着喉咙流了下去。很好喝,且没有一点酒味,流霜想要再喝,红藕的手一把抓住了流霜的手腕,焦急地说道:“小姐,你不能喝,你从不曾喝过酒,容易醉的!” “这酒很好喝的,又不是烈酒,少喝一点没事的。”流霜淡淡笑着推开红藕的胳膊。 “这是胭脂醉,王妃还是不要再喝了,这酒是有后劲的。”一道黑影忽然罩了过来,流霜抬眸,看到站立在她面前的张佐。 “张佐,你不随着你的主子,到这里做什么?”流霜抬眸冷声问道。 “我……”张佐有些哑然,他看到流霜饮酒,便忍不住前来规劝,大约是之前奉命保护流霜留下的后遗症吧。 他挠了挠头,道:“王妃还是不要伤心了,其实,王爷,他是喜欢你的!” “哦?他也喜欢那个纤纤姑娘吧!”流霜挑了挑眉,清眸淡淡望着张佐的诚挚的黑眸。 “王爷,不会喜欢那个女子的。”张佐知道王爷这么做,就是为了让王妃死心,至于为什么,他也不清楚。 “张佐,带我去见你们的王爷!”流霜忽然抬眸冷声说道。 “现在?”张佐一呆道,现在,王爷正带了纤纤姑娘到后面阁楼上dong房,他此时带流霜过去,王爷肯定会怪罪他的。 但是,望着流霜清丽如水的玉脸,清澈柔和的眼波,他又不忍心。 这么美好的王妃,王爷为何要这样伤害她呢? 张佐虽然是百里寒的侍卫,但是,百里寒中了寒毒不能久活人间的事,他并不知道。 “好,张佐就带王妃去!”张佐咬了咬牙,今夜是他豁出去了,王妃救过他的命,就算是不曾救过他,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美好的女子伤心。 第149页 流霜随了张佐,到了醉花的后院。 醉花楼不愧是青楼中最出名的,后院极大,分布了许多小阁楼,显然是楼里当红女子的绣楼。 那位纤纤姑娘的绣楼并不难找,因为今夜是她的大喜之日,是以,她的绣楼四周,挂满了彩灯和红绸。 后院里极是僻静,张佐带了流霜,不一会便到了纤纤的绣楼之下。 “王妃,就是这里了,你要做什么?把王爷抢出来吗?”张佐沉声问道。难道王妃要抢亲? “张佐,你守在绣楼外,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流霜轻声说道。 “是!”张佐答应一声,缓缓退了出去。 就是流霜不说,他也会守在附近的,保护王爷是他的职责。 流霜看着张佐远远退了出去,定了定神,正要进去,迎面有两个婢女端了盘子走了出来,流霜慌忙躲在了树丛中。 待绣楼里的婢女走了后,流霜才慢慢从树丛后走出来,向阁楼内走去。 第143章休书 室内,红帐低垂,灯火流转,如梦如幻。 纤纤坐在桌前,美眸越过桌上的美食,望向那个倚在chuáng榻上闭目假寐的男子。红烛摇曳,烛光下,他的容颜俊美至极,气质清贵至极,令人注目之下,移不开视线。 她做梦也没想到,她能嫁给如此出众的男子,方才在大厅中,只是一眼,她便被他吸引住了。当他含qing脉脉的目光望向她时,她觉得自己的魂都被勾走了。 只是,她隐隐感到现在的他和方才在大厅中的他有些不同了。 方才,他含qing脉脉搂着她的纤腰,慵懒而邪魅,而此刻的他周身上下竟散发着一股寒意和凌厉之势,令人不敢接近。 纤纤坐在灯下良久,见他依旧倚在榻上假寐,她终于沉不住气,壮起胆子轻移莲步向他走去。 “夜深了,夫君,我们安歇吧!”纤纤柔声说道,玉手轻轻搭在百里寒的肩上。 百里寒修长的眉毛微微一挑,双眸轻轻睁开,不动声色地将眼前女子素白的手移开,淡淡说道:“纤纤姑娘,不要叫我夫君,我不会是你的夫君。明日我便还你自由之身!” 纤纤吃惊地望着百里寒,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还她自由?难道他不愿娶她? “纤纤不明白公子的意思,公子花了五千两白银买了我,难道不是为了要娶我吗?”纤纤颤声问道。 百里寒望着烛火下纤纤伤心yu绝的脸,冷声道:我买你,是不得已。所以我会还你自由,明日起,你就不是这青楼的ji子,你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夫君。“ ”为什么?“纤纤盈然yu泣。 百里寒没想到这个纤纤姑娘如此执着,出青楼,不是她们ji子们梦寐以求的吗? 他剑眉轻锁,正要说话,窗外忽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来人没有武功,且是一个女子。那脚步声很轻很缓,可见来人心qing很是沉重。 夜已深,今夜是他们的良辰美景,所有的婢女都已经迴避,是谁竟然还来这里? 百里寒幽深的眸中,忽然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他起身,长臂一勾,便将纤纤的细腰搂在怀里。一转身,便将她压倒在chuáng上。 来人的脚步声停止了,似乎在门前凝立着,大约是有些犹豫吧。 百里寒的心狠狠一抽,这一次,他已经完全确定来人是谁了! 流霜站在门前,犹豫着。 不知自己该进去,还是离开! 夜风一chui,方才饮下的那杯胭脂醉的酒劲上涌,令她感到有些轻飘飘的。头脑一阵发热,进去的念头占到了上风,她伸手勐地一推,紧闭的门开了,她缓缓走了进去。 室内的红烛燃烧的正旺,照亮了一室的旖旎和缠绵。 烛火的暗影里,半遮半掩的大红帐幔后,有两道身影若隐若现。 流霜的脚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一直走到了chuáng前,带着微醺的酒意,站定。 销金帐内,chun色无边,两具人影纠缠在一起。 流霜感到自己的心,好似被烙铁烙了一下,隐隐有一种灼痛从心底蔓延开来。 这么火辣的调qing场面,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说起来,她已经为人妇了,也将为人母,但是,和百里寒在一起,也仅仅只有两次而已。其实,她和一个未嫁的女子,心理上没有什么区别。 如今,看到纠缠的两个人影,她的双颊还是不知不觉的红了,是酒意使然,也是羞怒使然。 一剎那间,她忘了转身,有些怔愣地瞧着。 chuáng榻上的女子,身子被男子完全覆盖着,只露出雪白的玉臂和皓白的脖颈,脖颈上,依稀看到一处处殷红的红痕。而那个男子,一头银丝惊人地长,披泻在背上,掩住了俊脸,低着头,他正在啃咬着那个女子的耳垂。 良久,似乎是感知到流霜的到来,他微微侧首,望了她一眼。 清亮幽深的双眸中少了往日的冷冽,此时就像含了两滴晶莹的chun水,很是媚人。在银髮的映衬下,他的眉睫愈发黑,红唇愈发艷,整个人看上去清俊艷绝。 他含着那个女子的耳珠,含煳不清地问道:“哦?白流霜,你来做什么?” 流霜脸上血色尽褪,一张脸苍白如纸,红唇微颤,终究什么也没说。眼前的境况,在她进屋前,就已经猜到了。但是,还是没有想到,当她亲眼看到时,心中会是这么样的疼痛,令她几乎不能承受。 她猝然转身,向门边走去。白衫飘零,dàng起一股冷风。咣当一声,门被关上了。 这一刻,百里寒的心中好似有刀子勐地一搅,是心痛的感觉。 他冷冷地从chuáng上坐起身来,人已走,没必要再演戏了。 然而,门又忽然被推开了,流霜快步走了进来,走到chuáng头,站定。 百里寒有些讶异地抬头,怔怔地望着流霜。本以为她走,怎么会又进来? 流霜望着百里寒,一言不发,红红烛火下,她黑亮的清眸灼亮如火,璀璨堪比暗夜星辰。 她忽然抬手,一把扯开身上的月白锦袍,衣衫半掩,露出洁白的肌肤,光洁莹然,好似新雪堆就,暖玉塑成。唇边漾起一抹嫣然的笑意,她再次伸手,将头上绾髮的髮簪拔落,一头黑髮披垂而下,如同山间的流瀑一般淌到腰间。 明huáng烛火闪烁着,她的容颜在灯下姝丽光洁,明眸流转,比之平日多了一丝媚丽,竟是美的令人窒息。 这样的流霜,他没有见过,以前只道她清雅如梅,此时的她清丽中带着妩媚,令他看傻了眼。 一时间,百里寒怔在那里了,头脑晕晕的,甚至于忘了自己要演戏。 “百里寒,你看,我比她也不差,你何必来此làng费那五千两银子?”流霜淡淡说道。 流霜的话让百里寒心中,升腾出一种温柔,温柔到了疼痛。 这一刻,他几乎想卸下自己的伪装,随了流霜一起回去。 他的手,几乎就要伸了出来,可是胸臆间一股寒意忽然缓缓升起。 他知道,过不得一时半刻,他的寒毒就要了。 寒毒! 他差点忘了,他身上还有寒毒。在她面前,他总是失控!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qingcháo,唇边勾起一抹邪邪的笑意,道:“你确实也不差,但是我已经腻了。你追到这里来,不会以为我依然喜欢你吧。我承认,之前我确实喜欢过你,甚至于几乎爱上了你。后来,我才知道,我只不过是被你的琴技和画艺所吸引罢了。就算是喜欢,那也已经是过去了。瞧你现在这个样子,男不男,女不女的,怎么和我的纤纤比?况且,纤纤的琴技比你可是一点也不差的。” 百里寒的声音不高,但是句句冷如冰棱,流霜只觉得自己的心再次一点一点地碎了。 难道,她之前的猜测都是错的?她不信! “那,你为什么替我解了寒毒?”流霜颤声问道。 “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感动吧?”百里寒眯眼笑道:“之所以为你解了寒毒,不为别的。只因为我不想欠你一命!十年前,是你用相思泪为我解了毒,不是吗?” 流霜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十年前为他解毒的事qing,她从来没说过,没想到他已经知道了。 难道,真的,真的,如他所说,他只是为了不想欠她的qing吗? “怎么,你还赖在这里做什么?”百里寒冷冷地挑眉。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对身畔的纤纤温柔地说道:“你房里有笔墨纸砚吗?” 纤纤点头说有,随即起身,掩好衣衫,拿出笔墨纸砚摆在几案上。 百里寒披上衣衫,慵懒地走到几案前,执起墨笑,在一起宣纸上勾画着。烛火的光芒笼罩着他的侧影,在灯下是那样的冷然无qing。 片刻后,他拿起那张纸,递给了流霜。 流霜低头看去,大大的两个字映入眼帘——休书! 第150页 休书! 他竟然给了她休书! 当她明白自己再次不可遏止地爱上他时,他却说,从来没爱过她! 当她再次怀上了他的孩子,他却给了她一纸休书! 她何其傻,竟然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你好歹也曾是我的妻,这休书你收好,方便日后嫁人!”百里寒冷冷扔下了这句话,便拥着纤纤向chuáng内走去。 流霜心如刀割,面色平静地将休书叠好,塞到袖中,急急走了出去。 因为奔的太快,脚步踉跄,竟然差点绊倒在地。 才走出屋子,便听得室内噗的一声,烛火熄灭,黑暗之中,传来两人的笑语盈盈。 夜深了,风极冷。 流霜扰了拢衣衫,缓步走着,夜里寒梅开了,空气里隐隐有梅香飘来。 “王妃!你怎么了?”张佐迎了上来,看到流霜披散着头髮,皱眉问道。 流霜压下心头的悲凉,微笑道:“我没事,张佐,以后不要再叫我王妃了。我早就不是了。” 张佐望着流霜缓步而去的背影,心中一沉。 看来王爷和王妃相见不欢,真不知他们之间的问题出在哪里? 流霜缓步走着,快要到前厅时,才想起自己衣衫不整。慌忙停下来整了整衣衫,正绾髮,一个男子从前厅出来,恰巧看到流霜,登时双眼放光。 “这位姑娘,陪爷喝两杯如何?”那人色迷迷地说道。 错妃诱qing 第一百四十四章 卖身醉花楼 “这位姑娘,陪爷喝两杯如何?”那人色迷迷的说道。 流霜冷冷地忘了他一眼,见那男子一身华服,生的倒是不错,就是一双眼睛极不老实,心内有些烦,厌恶地说道:“这位仁兄,你叫错人了吧!” “怎么会错呢?”那人嬉笑着说道,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在流霜的胸前扫来扫去。 流霜低头一看,胸前的衣襟方才扯得太狠,有些破了,虽然掩住了,仍然露出一块肌肤。在灯下,白皙如玉,细腻如脂。那男子的目光就是在这里扫来扫去。 流霜心中大惊,慌忙用手掩住了。可是发还没有涫好,她手一松,一头黑髮便倾泻而下,直至腰间。 真是顾此失彼! 黑髮一披下来,女子身份已经bào露无遗。 流霜顿时极是懊恼,玉脸上不禁一片恼羞的晕红,清眸一扫,大厅内很多来寻欢的男子已经开始注意这边了。 翠花楼毕竟是青楼,难免有一些登徒làng子,且今夜大多都是娶不到纤纤失意的人。发现这边的动静,有三五个人已经饶有兴味地聚了过来。 流霜暗叫不好,看来今夜自己要有麻烦了! “哎呀,竟然有娘们来逛青楼,容貌还不俗,真是一大奇闻啊!” “是啊是啊!小娘子,你为何要独身逛青楼啊,难不成是---”另一个男子顿一下,坏笑着道:“你喜欢女人?” 这些男人还真是龌龊,什么叫喜欢女人?流霜何曾受过男子这样的调戏,心中不禁气恼万分。但是,她也知道,此时自己决不能发怒,不然惹恼了这些人,后果不堪设想。但是,也绝不能示弱,不然这些人会以为他好欺负。 流霜定了定神,故作惊惶地问道:“各位爷有礼了,不知可曾见到我家公子。方才奴婢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便不见了我家公子?“ 几个男子面面相窥,有些不信的盯着流霜,很少有男子来逛青楼带着丫鬟来的。 “你家公子姓什么呢?”那个生了一双桃花眼的男子问道。 “百里!”流霜淡淡的道,“请问这位爷可是见到我家公子了?” 百里在皇城可是少有的姓氏,况且皇家便是姓百里的,当下几个人也不敢妄动。但是那个桃花眼男子忽然笑道:“少来扯谎了,以为这样就能骗过我们吗?方才你不是和百里扫叶争夺纤纤吗?还说是她的丫鬟?妈妈,快来看,这个是不是你们翠花楼的ji子?” 那个桃花眼男子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翠花楼的妈妈闻声赶了过来,一眼便看到头髮披散身着男装的流霜。 他们开青楼的最忌讳女子逛青楼了,因为来逛青楼的女子不是来寻自己夫君的,便是来闹事的。因此,她们将女子逛青楼视为不吉。通常一旦发现,便会乱棍打出去,毕竟这是他们的地盘,能够在京里开青楼,背后也是有人撑腰的。 他们倒也不怕有人找麻烦,因为那些逛青楼的男子谁愿意家中妻妾日日到青楼来寻来闹?是以,对这条不成文的规定也算是默认了。 流霜哪里知道青楼还有这项规定,看到醉花楼的妈妈眼光寒洌的瞧了他一眼,顿觉心中发毛。 那妈妈细眉紧锁,走到流霜面前道:“姑娘,怪不得老身狠心,谁让你一个姑娘家来逛青楼的!”说罢,一挥手,几个醉花楼的护院便向流霜围了过来。 “小娘子,只要你从了爷,爷便救了你出去,怎样?不然,被乱棍打出去的滋味可不是好受的。”那个桃花眼男子笑嘻嘻地说道。 流霜心中一惊,这才知道这些人是要对他动武了! 遥遥看到红藕从人群中挤了进来,想要来救他,心想自己已经深陷不测,红藕也是女子,若是也牵扯进来,岂不是很糟糕。 当下便示意他自己能够顶住,叫她快些去搬救兵。 这次红藕那丫头倒是机灵,看懂了流霜的颜色,飞速去了。 流霜环视一周那些yu对他动粗的彪形大汉,心想,她现在身怀有孕,如何禁得住棍棒。可嘆她在这里受苦,百里寒却在后面风流快活,张佐李佑也不见踪影,莫非是得了百里寒的命令,是以不来救他? 流霜自然不知,此时百里寒并非风流快活,而是正在遭受寒毒的折磨,张佐李佑陪在她身边,是以不知流霜这边的状况。 此时,只有想办法拖延时间,才能使自己免于受苦。 流霜嫣然一笑,对着翠花楼的妈妈道:“妈妈,若我是翠花楼的姑娘,难道在翠花楼里还要受棍棒之苦吗?” 那翠花楼的妈妈何等jing明,流霜此语一出,便明白了流霜的意思,双眸一亮,微笑道:“难道姑娘要卖身翠花楼?” “不错!”流霜盈盈浅笑道:“本姑娘不才,琴棋书画倒也略懂一些!” “你也懂琴棋书画?”那醉花楼的妈妈对流霜上下打量一番,觉得流霜姿色还算不差,挥手将那些围在一旁的侍卫散了开去。 “即使如此,请姑娘随老身这边来!”说话,带了流霜向一楼一间屋子走去。 这间屋子似乎是醉花楼的妈妈考验楼中女子才艺的房间,里面的各种乐器一应俱全。 那醉花楼的妈妈进去后,便屏退了婢女,微笑着对流霜道:“姑娘,我看你也不是来我们这儿闹事的。说句实话,我也不想乱棍打你,只是楼里有这项规定,方才惊吓到姑娘了,还望姑娘见谅。想来,姑娘也不是真要来我们醉花楼卖身的。这样吧,你也不用卖身,若是你真的有才艺,就留在楼里,做几天卖艺不卖身的清馆,也好堵住外面那几位嘴。届时,妈妈自会放你离去,怎样?” 流霜没想到醉花楼的妈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倒是一个心地不坏的人,而且,为人处世也很是jing明,不随便的罪人。 “谢过妈妈了,我愿听妈妈吩咐!不过,妈妈,若是有人问起,还请您对他们说,我已经卖身青楼”流霜轻声说道。 若是在醉花楼呆两天,倒也qiáng过被乱棍打出去。而且,流霜留下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他始终不相信百里寒对他真的那样绝qing!他倒要看看,她若是卖身青楼,百里寒会做何反应?所以,流霜会让妈妈隐瞒她只是在青楼呆几天的事实。 “好,以后你就叫我薛妈妈吧!”那薛妈妈欣喜地笑了笑,说实在的,虽然他们楼里有将女子乱棍打出的规定,那也不过是吓吓人,她能不用是尽量不用的。试想,在这京城,你能保证遇见的女子不是皇亲国戚,小姐公主?若是得罪了人,可不是闹着玩的。况且,眼前的女子,气质高雅,绝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子。 “你真的会琴棋书画?最jing的是哪一种?”薛妈妈问道。 “抚琴,作画!”流霜道。 “那好,你去打扮一番,这就准备登台吧!免得方才那几个人闹事,他们来头都不小,妈妈我也不好得罪。” “好的!”流霜淡淡说道。 薛妈妈叫了一个婢女前来服侍流霜穿衣打扮,还给流霜起了一个花名,寒蕊! 因为流霜清冷的气质很像冬日绽开的白梅,散发着幽冷的清香。 前来服侍流霜的婢女叫白兰,小手很是灵巧,为流霜梳了一个望月髻,髮髻上也没带什么珠翠。着人从后院折了一株梅花,绕着流霜的髮髻带了一圈。又为流霜披上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裙。 第151页 流霜望了望镜中的自己,肌肤白皙,眉目淡雅,五官清丽,若说她自己是倾城绝代,真的称不上。若说是令人惊艷,也还差了那么几分。 但是,那对如水清澈的黑眸,是那样纯净又那样的飘渺。一颦一笑间,透着冷傲与高贵。这样的风骨,却也是世间少有的。 镜中的她,鸦黑云髻,清丽玉脸,配上白裳飘飘,冷梅寒蕊。 不美艷,不绝色,却也足以令人倾心迷醉。 白兰在为流霜脸上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细细地瞄了瞄她的黛眉,瞬间,整个人于清雅之中又透出一丝娇艷来。 怪不得醉花楼里的姑娘都不是庸脂俗粉,个个打扮地雅致又高雅,原来一个小小的婢女也有如此眼光。 “好了,姑娘,你看怎么样?”白兰轻声问道。 流霜点头道:“甚好,我很喜欢!” 就在此时,薛妈妈派人来传话,该流霜上场了。 流霜便随了婢女由后台向厅中的高台上而去。 高台上的幔帐依旧是低垂着的,此时她看不到台下的人,台下的人也看不到她。流霜走到琴台前坐下,玉手按在琴上。 当幔帐徐徐拉开时,流霜便开始演奏。 一曲“流水望月曲”如同仙乐一般,在大厅内静静流淌着。 虽然纤纤的琵琶曲已经是楼里最好的了,但是,流霜的琴音也绝对不差。而且,贵在qing深,将流水的清澈月的清高演绎的淋漓尽致。 一时间,在厅内赏曲的思客们皆一脸好奇地听着,讶异于醉花楼刚刚嫁出去一个头牌纤纤姑娘,这么快又来了一个抚琴的高手。 薛妈妈只道流霜对琴音略通一二,却没想到是这般jing深,也很是惊愕。 当帐幔徐徐拉开,人们看到琴台后,流霜冷艷的玉容,更是一脸惊讶。皆互相打听着,这个抚琴的女子是谁?怎么之前在醉花楼从未听说过。及至打听到流霜的名字是寒蕊,都在感嘆,真是人如其名。 当百里寒步入大厅时,正好是流霜抚琴演奏正酣时。 他方才寒毒发作,一直呆在后院纤纤的阁楼内,及至寒毒终于过去,因心中惦记着流霜,便迫不及待地走了出来。 因为还道流霜是女扮男装,便在人群的宾客中寻了一圈,没有发现流霜的身影,心中顿时放松下来。想必流霜已经回去了吧! 寒眸一扫,忽然发现厅内众人的神色不对,都是一副如痴如醉的样子。 而那鸦雀无声的厅内,有清雅的琴声在流淌着,他随着众人的目光向高台上望去,一张脸顿时yin了下来,好似罩了一层寒霜。黑眸中更是迸发处寒冽的眸光,几乎能将人冻僵。 那高台之上,琴台之后,那抹清雅窈窕的身影,不是流霜又是谁?他怎么跑到醉花楼的舞台上去抚琴了,而且,还打扮的那么,那么迷人。 “张佐!去叫醉花楼的妈妈来见我!”百里寒冷声说道,双手忍不住握成了拳。 站在百里寒身后的张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qing,随着百里寒的目光瞧去,顿时倒抽了一口气。转身去找醉花楼的薛妈妈去了。 薛妈妈不知百里寒的真实身份,但是,从百里寒的服饰和凌厉的气势来看,也不是一般的人。哪有一般的人会花5000两银子买了纤纤的。 今夜本是百里寒和纤纤的dong房之夜,这位爷却不在后院和纤纤温存,跑到前厅做什么?还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光看百里寒的背影,她的心便惶恐地跳个不停,眼前这位官爷的气质怎么这般清冷,那紧握的拳头不会是打算打她的吧。 难道是纤纤有失贞洁?不会吧,纤纤一直是卖艺不卖身的。 薛妈妈心中七上八下万分惶恐地走到百里寒面前,深施一礼道:“不知爷有何吩咐,难道---难道是纤纤对爷服侍不周?” 百里寒冷冷扫了一眼薛妈妈,微眯的眸光中she出刀子一般的寒光,他冷声问道:“她是怎么回事?” “她?谁?谁啊?”薛妈妈的心思还没从纤纤身上转回来,一时有些怔愣,不知百里寒说的是谁。 “舞台上抚琴的那个!”百里寒冷声道。 “哦!”薛妈妈如释重负的出了一口气,不是纤纤,这就好说了,当下舒了口气,一脸喜色地说道:“爷您说的是寒蕊啊!她是我们翠花楼新来的头牌!” 薛妈妈说罢,心下却暗自念叨,这位爷刚刚买走了纤纤,不会又看上了寒蕊了吧! 错妃诱qing 第一百四十五章 发狂的寒 “什么?”百里寒的眼乍然眯成了一条直线,冷冷凝视着薛妈妈,双唇颤抖道:“你---你再说一遍!” 被百里寒凌厉的目光一扫,薛妈妈的眼皮不可遏止地跳了一下,心也咚咚地打着鼓。她这一生,好似还从未这般惊惶过。 “我是说,她叫寒蕊,使我们醉花楼新来的头牌!”薛妈妈在百里寒杀人一般的眸光下,战战兢兢地说道。老天,这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冷冽霸气的气势。 寒蕊?还头牌? 百里寒在确定自己耳朵没有毛病的qing况下,脸色更加yin沉了。本来寒毒才发作过,脸色极其苍白,这时候却暗如黑云密布。真是很符合“黑云压城城yu摧”那句诗。 百里寒的xing子一向是沉稳淡定的,就是遇见了天大的事,也是一副泰山崩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可是,现在,他却有些失控了。 他站在大厅一角,目光紧紧锁住抚琴的流霜。 只见流霜淡定地坐在琴台上,垂手抚琴,她垂首时颈项的曲线美妙而优雅。舞台上灯光旖旎,她隐在灯光彩影里的身影飘逸而醉人。 她好似根本就没有看到他,抑或是看到了,却不屑看他。 百里寒心中顿时升上来一股难言的酸楚,他方才的话可能太狠了,应该是把她的心伤透了,她怎么可能还会理他?而他,又有什么资格去管她? 但是,他怎么能容许她做翠花楼的ji子。 一想到她美妙动听的琴声要被那些登徒làng子聆听,她姣好的容颜要被无数色迷迷的男人注视,他的心,便如同被猫爪一般难受,有一股怒气夹杂着浓浓的酸楚在胸臆内膨胀开来。 他绝不允许,决不允许任何别的男人看到她的美好。 他犀利如刀的目光在厅内环视一周,看到许多欣赏的、惊艷的、色迷迷的、不可置信的目光齐刷刷笼罩着流霜清丽的身影。甚至于,还有一个男人的嘴边挂起了一熘口水,那种垂涎三尺的样子,让他看了只想杀人。 “薛妈妈,你去叫她下来!”百里寒的修长好看的眉毛拧的越来越紧,冷声说道。 薛妈妈一怔,心想,这个百里公子还真是看上了寒蕊,倒真是一个多qing公子,方才还对纤纤那般深qing,这么一会,就移qing别恋了。 纤纤怎么着也在醉花楼呆了5年,薛妈妈多少对纤纤还是有感qing的,此时很替纤纤打抱不平。 当下,为难地说道:“百里公子,寒蕊姑娘初次登台演奏,老身怎能让她半途终止呢,那样太不合qing理了,何况,就是这些人也不答应啊。”薛妈妈一指在底下观看流霜抚琴的恩客们。 她不提那些恩客倒好,他一提,百里寒就好似被人踩到了尾巴的猫一般,冷声道:“谁敢不答应,我废了他!” 薛妈妈被百里寒眸中的寒意吓得打了一个寒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恰好此时,流霜的第一首曲子“流水望月曲”正好演奏完,整个大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还有一个男子站起身来,高声喊道:“曲好人更美!再来一曲吧!” 登时有许多人不怕死的高声附和着,根本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人正用杀人般的目光盯着他们。 “薛妈妈!”百里寒一字一字咬牙切齿地说道。 薛妈妈似乎听到了磨牙的声音,慌慌张张地向着舞台奔了过去。他站到舞台上,微笑着深施一礼道:”感谢各位官爷捧场,今夜是寒蕊姑娘初次登台,就演奏到此吧。”说罢,陪着笑连连的鞠躬。 底下那些恩客们哪里肯依?叫嚣着喊道:“薛妈妈,你今夜是怎么了? 让寒蕊姑娘再弹一曲,我们出银子还不行吗?”登时,便有人从袖子里抽出银票,向舞台上递了过去。还有的是银元宝,金元宝,甚至于女子喜欢的钗环首饰,叮叮噹噹地向舞台上扔去。 薛妈妈自从开了醉花楼以来,还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看着群qing激动,登时有些不知所措,那拒绝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想来,就是说出来,也会被扔上来的银子将她砸下去的。 流霜黛眉轻轻颦了颦盈盈浅笑道:“寒蕊谢过各位官爷的抬爱,下面便为大家演奏一曲:菩萨蛮,以谢各位官爷的厚爱,日后还要多蒙各位照顾!” 第152页 言罢,玉手一划,铮铮的琴声,便再次开始在厅内流淌。不过,流霜这次演奏的曲子,比之方才那首却缠绵多了。 因为这首曲子是一首抒发男女幽会的曲子。 初始曲调缠绵悱恻,充满了少女对qing郎浓浓的思念和娇羞的期盼。待到见到了qing郎,少女娇羞紧张的心qing,转为欣喜若狂。和qing郎相依相偎,曲调也转为柔qing绵绵,深qing款款。 百里寒一看薛妈妈没有成功将流霜叫下来,脸色再次一沉,及至听到她弹奏的曲子,脸色更是黑中透着绿,绿中带了点紫。 这还不算晚,流霜竟然开口吟唱起来: 花明月暗隆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 划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 奴为出来难,教郎恣意伶。 流霜的声音清澈雅丽,虽然不是十分嘹亮也不是多么娇软,却极是优雅动人。 百里寒从未听流霜唱过曲子,此时听来,只觉得心神俱震,几乎失了魂魄。 待到良久回过神来,百里寒的一双寒眸已经喷出了火。 她竟然弹奏这样柔qing绵绵,缠绵悱恻的曲子,她竟然为这些登徒làng子浅吟滴唱,她竟然对这些人盈盈浅笑。 他忽然觉得他不会死于寒毒了,因为在那之前,他可能不是被流霜气死了,就是看着他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吃醋而死。 薛妈妈颤巍巍地从高台上走下来,到得百里寒面前,深施一礼,qiáng行挤出一抹微笑道:“百里公子,你也看到了,老身已经尽力了!但是,的确是做不到啊!” 百里寒冷冷哼了一声,忍着气没有发作。方才的状况他也看到了,确实不怪薛妈妈,怪只怪那些恩客太疯狂。 正在生着闷气,偏偏就在此时,醉花楼的一个掌事人,兴颠颠地跑到薛妈妈面前,喜气洋洋地说道:“妈妈,妈妈大喜啊!” “喜从何来?薛妈妈扫了一眼百里寒,小声问道。有这样一个煞星站在她身旁,她喜从何来? 那个掌事人大约是高兴地过了头,没有注意道薛妈妈的脸色不对,仍旧是喜滋滋地说道:“薛妈妈,你知道吗?寒蕊姑娘从今夜开始的一个月都已经被人包下来了。明晚是王公子,他出了一夜500两,后天夜里十冷公子,他出了一夜七百两,大后天是---”那掌事人一个一个地念叨开来,极是激动。 一个卖艺不卖身的清馆,只不过是抚琴,一夜便价高到如此,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当初,纤纤姑娘演奏一夜的价码也不过是百两而已。他怎么不激动? 是以,qing绪激动的掌事人没有注意到那边伫立的一位公子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在黑了,也没有注意道薛妈妈连连向他使得眼色,依然在哪里滔滔不绝地说着。直到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勒住了他的脖领,他才住了口,抬头望向面前的男子。 这一瞬,他感到了危险。 勒住他的,是一个俊美如仙的男子,可是,一双本来及是好看的黑眸,竟然迸发出几许红色的血丝,看上去有些狰狞,好似---好似要吃人的样子。 “回绝他们!”百里寒冷冷地吐出来四个字,冰寒的声音令人发憷。 掌事人被百里寒冰冷的声音一吓,浑身颤抖起来。哆哆嗦多地说道:“好,好的!” 百里寒一把推开了他,那掌事人顿时软倒在地,好似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百里寒却是脸看他也不看,寒眸一眯,忽然纵身一跃,向高台上跃去。他实在是忍无可忍,竟然还有人包下了她,岂不是要气死他! 他的一袭亮珊瑚色衣衫在灯下好似一道彩虹,直直飘向高台。 底下观看的恩客们看到虹彩飘过,还以为是有人在表演节目,却没想到虹彩一凝,竟是一个绝色男子,站在了高台上。 流霜的琴声此时正弹奏到深qing绵绵之时,她察觉到百里寒跃上了高台,确实没有抬头,依旧继续抚琴。 百里寒凝立在流霜面前,忽然俯身,长臂一览,擒住了流霜的纤腰。将流霜整个抱在怀里,飘身跃起,从高台上跃了下来,飘飞的身影从地下恩客的头顶上飘过,直直向醉花楼的大门而去。 百里寒的动作极快,几乎就是在一瞬间。 那些恩客本来听的兴致勃勃,忽然琴音中断,就连那抚琴的姑娘也忽然被劫走了。及至他们反应过来,百里寒和流霜已经到了醉花楼的大门口。 醉花楼的侍卫打手们倒是反应得快,在门口站成一列,试图挡住百里寒。 张佐李佑的反应更快,飞身袭了过来,在百里寒飘身而至前,已经将那些挡在门口的喽啰们收拾了。 百里寒飘身到了醉花楼的大门外,抱着流霜向他的马车走去。 自始至终,流霜偎依在百里寒怀里,都没有说话。 她的一双清眸自下而上深深凝视着百里寒的脸,看到他yin沉的脸色,她知道,他在发怒。说实话,她没想到百里寒会跃上高台,将她劫下来。 流霜从未见过百里寒这般狂怒的样子,在她的印象里,他是从来不会失控的。 这似乎意味着什么!流霜的唇边不禁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百里寒抱着流霜径直到了马车中,将流霜放到车内的软榻上。 车内空间有些小,百里寒开亮了车内的灯,照亮了流霜素雅的容颜。髮髻上冷梅的香气在车内淡淡缭绕,百里寒坐在流霜对面,只觉得胸臆内的那股火还没有消失,他怒声道:“你还知道不知道廉耻,竟然卖身青楼,到高台上卖唱?” 流霜望着她的怒容,没有恼怒,唇边反而dàng出一抹笑意来:“我就是不知廉耻了,那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已经被你休了,不是吗?我卖唱也好,卖身也好,你又有什么资格来管我?你不在后院陪你的纤纤,到这里将我劫出来做什么?” 百里寒被流霜的话一噎,脸色愈加黑了。 是啊,他方才已经休了她,再也管不着她了!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你是从我的王府里出来的,我怎能让你做这样下贱的事,你让我这个前任夫君的脸往哪里搁?”百里寒修眉一凝,有些口不择言地说道。 流霜的清眸一寒,气得牙齿咯咯打颤,她冷声道:“百里寒,你救我就是因为我丢了你的脸吗?” “不错!”百里寒冷声说道,心却勐地抽搐了一下。 “那么,我不告诉别人我曾经是你的王妃,这样可以了吧!”流霜一张玉脸气得晕红,她起身从马车走了下去。这一刻,她心中空落落的,好似丢失了什么。 不说她不明白百里寒的心,纵然百里寒真的是爱他的,纵然他这样做,只是为了她好,她也决定不会轻易原谅他了。 马车外是一片白茫茫的积雪,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地响。寒风chui起了她的白裳,刺骨的冷。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遥遥的,一袭蓝裳的红藕从一辆华丽的马车上下来,起身向流霜奔了过来。 她的身后,华丽的马车上下来一个玉树临风的紫衣人。 衣衫飘飞,黑白分明的眼睛中透出来浓浓的关切之意,是百里冰。 百里冰一听流霜有难,二话没说,便坐了马车带了红藕向醉花楼赶了过来。 错妃诱qing 第一百四十六章 弃qing毒 夜很暗,雪很白。 流霜就站在雪地中,白色罗裳在风里翩翩飞舞着,这一抹白色在寒夜里那样纤柔,那样单薄,飞舞间好似能揉碎人心。 很显然,百里寒的心已经被揉碎了,他向前迈了一步,就要下车,想要去抚住她纤弱的双肩。这一刻,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着,过去拥住她,紧紧搂在怀里,再也不要管什么寒毒了。因为她已经这样伤心了。 可是,他还是没有走过去,就见不远处的百里冰疾步走到了流霜面前,一把将流霜搂在了怀里。 这个动作让坐在车里还来不及下车的百里寒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剎那间,好似有什么东西从心头上碾过去了。 这一刻,他心如琉璃。 原来,冰弟再也不是小孩子了。 当初,他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为qing所苦的表qing时,并未怎么放在心上。因为,在他心里,始终还当他是小孩子,并不懂得什么感qing。一时的为qing所苦过段日子就会过去的。 可是,显而易见,并没有过去。 因为他从冰弟的神色间,看到了认真。记忆里,他从未见冰弟对什么人这般认真过,那双一向顽劣的黑眸中竟透着浓浓的深qing和疼惜。 这一刻,他终于确定,原来,他也是爱着流霜的。 夜似乎愈加暗了,有一弯残月挂在天边,那稀薄的银光和雪光融在一起,笼着雪地里相拥的两个人。 百里冰并没有注意到百里寒的马车,自然也不知车里坐着百里寒。 第153页 因为他一来,眼里就只有流霜一个人了。若是平日里,以他的敏感,早发现旁边的那辆马车是宁王府的马车了。 流霜被百里冰搂在怀里,肩头耸动,她在哭泣。 她本来想要推开百里冰的,可是伤心泛滥,瞬间有泪淌了出来。她不让别人看到她的眼泪,尤其是百里寒。所以,她选择躲避,躲避在百里冰的怀里哭泣。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跌落在百里冰的衣衫上。 百里冰抱着流霜,感觉到她的热泪带着灼热的温度,侵入了他的衣衫。那一刻,他好似被烙铁烫到了一般,心疼和怜惜从他的肌肤,一路燃烧到他的心底。 他没有说话,他想这一刻流霜是不需要言语安慰的,就让她痛快地哭吧。他伸手将身上的紫色斗篷摘了下来,将她颤抖的身影紧紧裹住了。 这一刻,他想,如果能永远拥着她该多好!什么道德礼数,统统见鬼去吧,就算她是他的嫂子怎么了,他就是爱她啊! 百里冰这样想着,心头忽然升起一股被窥视的感觉。 他回首,看到了百里寒那辆华丽的马车,还看到坐在马车中掀起车帘,向这边观望的百里寒以及百里寒黑眸中的灼灼火焰。 百里冰的黑眸中闪过了了悟。 方才来的紧急,没有听红藕说流霜为何要到醉花楼,此时他终于明白,原来她是来找三哥的。这也怪不得流霜会这般伤心了,一定是看到三哥在青楼和别的女人亲热了。 原来,又是三哥伤害了流霜。 三哥啊三哥,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何要这样伤害流霜呢,明明,你也是爱着流霜的。 当初,百里冰以为百里寒不爱流霜,所以便施计想要将流霜从百里寒的手中夺过来。却不想害得流霜寒毒发作外加小产,差点失了一条命。 这以后,他自己也活在深深的后悔和歉疚之中,所以,纵然是爱着流霜,他也没有去寻找流霜。他想,如果,他们真的相爱,他便祝福他们和好吧。 所以,他眼睁睁看着百里寒远赴崚国去寻找流霜,他只是呆在宫里什么也没有做。 想爱而不能爱,也是一种痛苦。 可是如今,当他们回到玥国后,却不想仍旧是这样一种境况,流霜仍旧为了三哥而受伤害。 三哥,我已经给了你机会,不要怪我出手夺爱了! 冷冷的弦月倒映在百里冰的黑眸中,映亮了他黑眸中的坚定。 他的目光,从流霜头顶迎向百里寒深黑的眸。 视线jiāo汇,毫不退缩。 百里寒的眸光一震,本以为拥着流霜的百里冰看到了他,会有一丝难堪和尴尬,却不想他这么坦然。而且,此时他注视他的目光里,竟有一丝坚定。 这个臭小子,要做什么? 百里冰忽然勾唇一笑,他的笑容在暗夜里很美,美的像一朵噙在嘴角的冰雕的花。 埋头痛哭的流霜自然不知道兄弟俩之间的暗涛汹涌。她哭够了,在百里冰的怀里悄悄地将脸颊上的泪痕擦gān净,平復了qing绪,缓缓地抬起了头。 “谢谢你!”她抬眸轻笑道,笑容在雪地里淡若轻烟。 推开百里冰,她也没有回头去看百里寒,轻移莲步,向着醉花楼走去。 醉花楼里的侍卫可能得了薛妈妈的叮咛,都没有追出来,但是,那些客人此时却都站在门口向他们观望着。 流霜迎着他们的目光,坦然地走着。 百里寒和百里冰心中同时一痛,她怎么还去醉花楼? “小姐,你做什么?为何还要去那醉花楼?”红藕追上去,拦住了流霜。 流霜淡淡地笑了笑,道:“红藕,我已经卖身青楼了,自然要回去!” 她心中伤心,只觉得天下之大,到了哪里都会难过的,唯有这醉花楼,于喧闹声中似乎可以让她的心无法静下来,让她不至于闲着无聊去想那个让她伤心的人。 何况,她方才答应了薛妈妈,要在这里做几天弹唱ji子的,怎能失言? “小姐,你已经卖身了?”红藕不知流霜和薛妈妈之间的约定。惊异地眼睛睁得老大,怔在那里不知如何反应了。 百里冰闻言修眉一凝,他缓步走了过去,道:“我去将你赎出来就是了!” “不用,我不要任何人赎我!”流霜冷声说道,继续向醉花楼而去。 凝立在醉花楼门口的恩客们看到流霜回来了,自动让开了一条道,流霜缓步走了进去,红藕也紧紧跟着进去了。 百里寒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望着流霜再次走向醉花楼的身影,只觉得心头漫过无边的寒意。明明没有寒毒发作,还是觉得冷。 百里冰走到百里寒面前,微笑着道:“三哥,你怎么在这里?” 百里寒目光凌厉地望着百里冰,问道:“五弟,你真的喜欢流霜?是认真的?” 他脸上神色平静,冷风dàng起了他的银髮和长袍,他俊美的脸上一双幽黑的眸仿若不见底的深潭。 百里冰神色凝重,迎着百里寒凌厉的目光,淡淡说道:“三哥,我自小就不如你,我是知道的,所以我从来不和你争什么。就是这天下,我也没打算和你争。但是对于流霜,我做不到了。三哥,原谅我!你要天下怎么样?” 百里寒望着神色凝重的百里冰,他没有说话。百里冰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话,但是,傻子也能从他的话里明白他的内心。 他的的确确是认真的,认真的甚至于不要这个天下。 百里寒抬头望向天边,忽然惨然一笑,声音里透着一丝悲凉。 他又何曾不是如此想的,天下再大,可是流霜只有一个。 可惜的是,他现在什么也要不了了。 天下也罢,流霜也罢。 风冷冷的,在一地的白雪里,两人静静地凝望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流霜留在了醉花楼。 薛妈妈是一个jing明的人,早已看出百里寒的身份尊贵,又是姓百里的,她自然想到了京里的两位王爷。王爷看上的女人,她怎么敢怠慢。 所以,当流霜回到醉花楼后,她为流霜在后院安排了一处静谧优雅的阁楼。平日里基本上都不让流霜上场演奏,就是被恩客们催急了,最多也是让流霜带上面纱,在若隐若现的纱幔后抚上一曲。 但是,后来,有人将流霜的出演全部包下来,不允许流霜在高台上演奏。 这样一来,神秘。孤傲。高雅的醉花楼头牌寒蕊姑娘,已经是千金难见一面了。 没想到如此一来,流霜却声名更盛。 那个包下流霜的人,是百里寒。 他无法阻止流霜到醉花楼,只有用这个法子让流霜不再出场演奏。 起初流霜并不知道包下她的是百里寒。 那日,她梳妆完毕,到了为客人演奏曲子的雅室。 雅室里布置的jing美雅致,好似女子的闺房,窗外一株寒梅满坠着粉嘟嘟的花,让一室的暗香浮动。 红棂窗下摆放着一把绿弦古琴,一架珠光温润的珠帘子垂在室内,将诺大的斗室割成了两个空间。 流霜静静坐到古琴前,淡淡问道:“请问客人要听什么曲子?”清冷雅致的声音在静谧的室内淡淡迴响着。 “随意好了!”室内低沉暗哑的声音传了出来。 流霜抚到琴弦上的手微微一抖,琴弦随着手轻轻一颤,发出铮铮的颤音。 竟然是百里寒包了她。 他在她的面前,总是一副对她不在乎的样子,背后,却又做出如此不符合他言语的举动。这一次当如何解释呢,还是怕她丢他的面子? 流霜微微苦笑着,垂下眼帘,玉手按在了弦上。 自从他们结识,她似乎还从不曾为他好好抚琴。既然他不表明身份来听琴,她也懒得点破。 她开始为他抚琴。 一曲又一曲。 从《花月夜》到《月上梢》,她将会的曲子全部弹给他。 第二日,他依旧来了,流霜透过珠帘的fèng隙,隐隐看到了百里寒银色的发,墨色的衣。 她备了一杯梅花茶,让婢女给百里寒送了过去,那是溶了她在山崖下找到的解毒奇药。虽然不能彻底解去寒毒,但是,对寒毒还是有一定的抑制作用的。 流霜抚了十日的琴,百里寒听了十日的琴,也饮了十日的梅花茶。 第十日的午后,天色晴好。 淡淡的日光透过窗棂照亮了室内,流霜抚完一曲《轻香》,红藕端着一杯梅花茶送了进去。当然,红藕也留在了醉花楼。 红藕自然是认识百里寒的,只是得了小姐的嘱咐,每次见到百里寒都是淡淡的,好似从来就不认识他一般。 流霜继续抚琴,清澈的琴声在室内悠悠流淌。 一曲不曾弹完,忽然听得帘内“哐当”一声,是茶杯跌在地上的声音。 第154页 流霜心内一惊,再也顾不得装作不知后面是百里寒了。 红藕早已掀开珠帘,流霜一眼便看到了坐在chuáng榻上的百里寒。 他的脸上,罩上了一层乌色,修长白皙的手,也变成了黑色。不过,他依旧硬挺着,坐在chuáng榻上,泛紫色的唇上,挂着一丝温柔的微笑。 流霜神色一凌,心内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她上前扶住百里寒,伸手搭在百里寒的脉搏上,发现百里寒中了毒。 这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毒,很是霸道,而且,和他体内的寒毒融在一起,在百里寒体内翻涌着。 怎么会中毒,难道是方才那杯梅花茶的问题? 那杯茶是她亲自沏的,杯子每次都用开水烫过,水是取得今年的初雪化的雪水,亲自在炉子上煮好的。沏好后,就由她和红藕一起端到了雅室内。 这茶也就经了两个人的手,就是她和红藕。 她自然是相信红藕的,所以想不通怎么会被人下了毒。 “别动!”流霜轻轻说道,从身后的药囊里摸出金针,正要扎在百里寒的身上。 “没用的!”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淡漠的话语。 一个淡粉色的人影走了进来。 “代眉妩?”流霜惊唿道。 代眉妩一袭绯红的衣,显然是盛装打扮的,大约是为了扮成青楼的ji子,面上还罩着一层淡淡的白纱。 此时,她轻轻将白纱扯了下来,露出来一张美艷的玉脸。 黛黑的柳眉,一双清亮亮的黑眸里,透着一丝复杂的qing绪。 “没用的,他中了我的“弃qing毒”,除非有解药,否则没有救得!”代眉妩轻轻说道。 “代眉妩,把解药拿出来!”流霜冷声道。 “没有!没有解药,因为解药还没有研制出来!”代眉妩冷笑着说道。 第一百四十七章 缠绵 代眉妩的脸上,漾出一抹娇媚的笑意,那笑容好像是一根针,狠狠地刺到了流霜内心。 什么叫解药还没有研制出来,难道这又是无色研制出来的新药? 弃qing毒? 这名字听着怎么有一点怪异。一般的毒药都是叫什么断肠毒,三步倒,要不就是夺命丸,失魂丹。百里寒中的毒却叫弃qing毒?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毒? 代眉妩真是狠心,毕竟她也是爱过百里寒的,竟然对他做出这样残忍的事。 流霜心痛如割,冷冷凝视着代眉妩。这个女人,似乎除了用毒,再也不会别的了。当初,在王府,用毒陷害她,后来,在天漠国,又是她向暮野下毒,试图陷害她。而这一次,她竟然将毒手伸向了百里寒。 “代眉妩,你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要下毒?” 代眉妩轻嗤一声,眯起美丽的双眸,将流霜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好似审视犯人一般。良久,她才愤恨地开口道:“白流霜,就凭你这样的姿色,也配和我争?告诉你,我代眉妩想要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若是得不到,我宁愿毁了他,也不便宜你这个贱人!” 流霜的脸,刷地变得惨白,倒不是因为代眉妩骂了她贱人。而是,因为代眉妩的话里隐隐有毁掉百里寒的意思。难道,弃qing毒真的无药可解? “代眉妩,你对他用的究竟是什么毒?”只有知道是什么毒,才能对症解毒。所以,流霜压住心里的火气,没有对代眉妩发怒。 “我已经说了,弃qing毒,它的毒xing嘛,你一会就知道了!告诉你,他之所以中毒,都是因为你。因为,我要你痛苦。”代眉妩故意卖着关子,不肯告诉流霜。她的唇边噙着一抹笑,很美丽,但是,看在流霜眼里,却是那样刺眼,那样令她心烦意乱。 “代眉妩,我知道你是恨我的,只要你放过他,你要我怎么做,都可以!”流霜清声说道,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恳求。 百里寒已经中了寒毒,再次中毒,无疑是雪上加霜,不知道他能不能挺过去。所以她一定要从代眉妩手中拿到解药。 “那好,你先给我跪下来!求人是这样求得吗?”代眉妩冷傲地说道。 “小姐,你不能跪地!你这个狠毒的女人,到底要怎样?”红藕扑了上去,推了代眉妩一把。 代眉妩踉跄着退了两步,扶住桌沿,稳住身形,冷声道:“你活的不耐烦了。”说罢,绯红的袖子一扬,一道小小的白影向红藕窜了过去。 红藕看不清这是什么暗器,纵身躲过,无奈那白影竟然会转弯,一下子跃上了她的肩头。 红藕吓得面无人色,她一扭头,终于看清那不是什么暗器,而是一个小小的白貂。正张开细小的白牙,向她肩头上咬下去。 流霜认出那小小的白貂,正是那日无色在宫中给她看的白貂。 无色说这种白貂,嗅觉极灵,会寻人。当时,流霜也很喜欢这可爱的小白貂。却没想到这么可爱的小生物竟然要咬人,估计也是有毒的。无色那样的人,他的东西又怎么可能是善类。 流霜心中极是担忧,就在此时,一道锐风闪过,那小白尖叫一声,从红藕肩头上跌落下来,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不知是死了,还是晕了。 就在此时,房门一开,张佐和李佑一起走了进来。 方才他们看到百里寒中了毒,但是已经晚了,只有在窗外见机行事。看到代眉妩要毒伤红藕,终于出手,从小貂口下,救了红藕一命。 “把这个女人带下去!”百里寒冷声说道。 此时,他正坐在chuáng上运功祛毒,脸色较之方才要缓和一些。 “百里寒,你不能杀我。你若是杀了我,信不信,你的毒就永远别想解了!百里寒,你怎么会喜欢这个贱——”代眉妩望着百里寒愤恨地喊道。 话却没说完,就看百里寒黑眸中寒光一闪,长袖忽然拂出,一道劲风直袭代眉妩。代眉妩一个踉跄,以极其不雅的姿势摔倒在地。 她没想到百里寒中了毒,功力还如此了得,登时脸色苍白,再也不敢骂下去。只是把愤恨的眸光凝注在流霜身上。 百里寒目光如刀扫了一眼代眉妩,冷声道:“拉出去,暂时先留着她一条命!” 她的手中若没有解药,无色的手中也许有,所以,他暂时还不能杀她。 张佐李佑走上前,将代眉妩带了出去。红藕见状,也悄悄退了下去。心中祈求,都到了如此境况了,希望小姐和王爷能够消除误会。 众人一退出去,方才还极是热闹的室内,顿时静谧下来。 百里寒脸上的青黑色的中毒症状已经消失,恢復了白皙的肤色,只是脸色略有苍白,此时,又多了一层可疑的红晕,使他看上去,有一种别样的风华。 他的黑眸,在苍白的脸上,愈加的黑,黑亮亮闪着淡淡的光芒。 流霜缓步走到百里寒面前,问道:“你现在可是觉得好些了?” 百里寒点了点头,淡淡说道:“你不用担心,这毒不会要我的命!” 方才他一直在chuáng上打坐祛毒,虽然无法将毒从体内bi出来。但是,却也探的那毒没有多大的毒xing,只因为和体内寒毒混在一起,使他方才疼痛难忍,有些力竭。 这一次,是他大意了。 这么多年,他躲过了皇后多少次的毒杀,他都几乎记不清楚了。若是这茶不是流霜送过来,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中毒的。代眉妩何其可恶,竟然这么狡猾,竟然将毒下到了流霜给他沏的梅花茶里,让他放松了警惕。 “我再为你诊诊脉吧!”流霜微微笑了笑,也淡淡说道。 单独相对的他们两个,竟然是如此平静。 或许是感qing太深,或许是qing绪太烈,反倒平静了下来,但是,这平静是如此的不正常。 流霜坐在百里寒面前,垂首将手轻轻搭在百里寒的腕上。感受着百里寒的脉搏在她的指下时缓时急地跳动着,一颗心儿也随了他的脉搏一松一紧。 百里寒的脉搏极其怪异,是她从未见过的。不过,也确实没有xing命之忧。到底,弃qing毒的作用是什么? 她的一双黛眉,忍不住凝在一起。 弃qing毒,弃qing?弃qing! 流霜凝眉念叨,忽然心中一震。 她知道,有一种药糙叫做忘忧糙。人食之便会失去记忆,当然失去的记忆和药糙的用量是有关的。当年段轻痕为了让她忘记惨死的身世,便为她用了药,让她失去了记忆。 难道,这弃qing毒也是一种和忘忧糙一样xing能的毒药,不过,却不是失去记,而是忘记qing爱? 无色那怪胎,倒真有可能研制出来这样的药糙。 如若真是那样,也许真的是无药可解了。 因为,失忆是用药时间久了后,再受到一些刺激,才会恢復的。根本没有解药。 第155页 而弃qing毒,恐怕也是如此的。 流霜越想觉得心中越冷。 “你——会忘记我们吗?” 流霜银白色抬眸,柔声问道。 这句话问的心酸无比。 如果他爱着她,就会忘记她。 若是这样,她倒是宁愿他不爱她,那是,最起码他不会忘记她。 弃qing毒,只是忘记爱人不是吗? 百里寒正在俯身瞧着她优美的侧脸。听到流霜的问话,心中顿时一震。 忘记,他怎么可能忘记她? 望着流霜的凄迷的双眸,他的一颗心忽然沉了下去。流霜问话,让他很快反应起来,弃qing毒的意思。 百里寒很清楚代眉妩的为人。她是不会杀他的,因为她对他还没有死心。因为她自恃美貌,不甘心败在流霜手上。所以,她绝不会杀他。但是,她会让流霜痛苦! 弃qing毒,很有可能是失忆的毒药。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因为他的头脑忽然开始发晕了,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变淡,从他的脑海里渐渐消失。 “霜!”他轻轻喊道,声音温雅中透着无边的柔qing,穿过室内暗香浮动的空气,轻柔地飘到了流霜耳中。 流霜的心狠狠地一颤,几乎僵住,百里寒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唤过她。 她抬眸,看到百里寒的黑眸正定定注视着她。他的黑眸中满溢着柔qing和疼惜,浓的流霜几乎都不敢直视他了。 霜,这个称唿,是不是代表,他已经不再躲避她了!这个称唿是不是代表他是爱她的!她很快得到了答案。 “霜,我爱你!”百里寒捧起她的脸,极是自然地说道。 这句话,在他胸中盘桓很久很久了,也燃烧太久太久了。而此时,他终于说了出来,因为,他知道,若再不说,他就没有机会了。若是此时,他寒毒发作,即将死亡,他一定不会说。因为他不想他死了,她却带着他的爱伤心yu绝。 可是,他知道,他还不会死,却将要忘记她了。 忘记是和死亡不一样的。 死亡或许会给她带来痛苦和伤心。 但是,忘记,忘记会给她带来心灵的折磨。 所以,他一定要让她知道,他爱她,爱到了骨子里了。 他的表白,让流霜很震动。 可是,随即,她便僵住了。 唇上忽然觉得软软的。那软软的,是另一个唇。 室内是静谧的,似乎能听到花开的声音。 窗外的花在风中绽放,室内一片花瓣拢住了另一片花瓣。两个柔软的花瓣,带着清清凉凉温柔的触感,黏在一起。 两个人的唿吸似乎已经停滞了,只是忘qing地缠绵。 第148章 继续缠绵 两个人的唿吸似乎停滞了 ,只是忘qing地缠绵。 清新,甜美,醉人,这是一开始时流霜对吻的感觉。渐渐地,她感到灼热,甜蜜,迷醉,疯狂。 百里寒的唿吸也渐渐转为灼热。那温热的气息喷到流霜脸上,让流霜的脸颊烫的好像着了火。感觉到她的羞涩,百里寒的唇从她的唇上移开,埋头在她的颈窝处。 “霜,你也是一个才女了,不知道是否听说过这句诗?”他在她耳畔轻声问道。 “哪句诗?”流霜低不可闻地问道,百里寒那淡淡的男人气息在她耳畔缭绕,令她前所未有地紧张。 “绣chuáng斜倚娇无那,雨云深户绣。”他唇勾起一抹温柔而邪魅的笑意,轻声漫语说道。凤眸中波光潋滟。直视流霜越来越红的脸颊,红到好似一朵待君採撷的牡丹。 那句诗,流霜是自然听过的。 那是一句艷诗。 她登时便明白了百里寒的意思,一颗心越发跳的狂烈了。感受到他那火热的目光,她有点不知所措。虽然她和百里寒有过两次qing事,但是,那都是在她不qing愿的qing况下发生的。所以,她听了百里寒的话,心中难免紧张。 百里寒意识到流霜的僵硬和生疏,黑眸中漾出一抹疼惜。以前,是他对不住她。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抚过她柔软细腻的脸颊。 “霜,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勉qiáng你!”百里寒心疼地在她耳边柔声说道。 流霜垂下头,只觉得脸颊烧得愈加厉害,她轻声说道:“你要小心点,我腹中有了你的孩儿。” 她的声音很低,头也越垂越低。 “你说什么?”百里寒不相信地掬住流霜的下巴,qiáng迫她面对着他。 “是真的吗?”他那一向冷澈的深邃的黑眸中,此刻,闪耀着孩子般纯粹的喜悦。 他没想到那一次在军中那一夜,竟让她怀了孩子。老天终于又还了他一个孩子。思及逝去的孩子,他心中剧痛,他无语地紧紧拥抱住流霜,好似要把她娇小的身子揉到他的身体里,融入他的骨血中。 他知道流霜比他更伤心。 “霜……霜……”他一直在她耳畔柔声唤着她的名字,似乎要将她的名字永远记在心里。 流霜感受着他身体激动的颤抖,她的心,也颤个不停。 “让我好好看看你!”百里寒伸手,拔下她头上的玉簪,原本高绾的发便如山水墨画一般倾泄而下,垂到腰间,为她增添了妩媚的风qing。 那夜,在和纤纤的dong房之夜,当他看到流霜长发披泻时,便迷醉了。今夜,他再一次醉在她的绝世风华之中。 “霜,你的头髮放下来,真是好看!”他原本温雅清亮的声音变得沙哑低嘎。 他捧起她黑髮掩映的玉脸,痴痴地凝望着,他要将这张脸,刻在灵魂深处。 他的手指,也一寸一寸滑过她的脸庞,用触觉感受着她的眉眼鼻唇。 她的眉,纤长而婉约,只是眉心微微蹙起,似乎沾染着抚不平的郁结。 她的双眸,很美丽,清澈深邃好似一汪秋水,只是此时,眸中却是喜悦和忧伤jiāo织着。睫毛很长,在他的指下轻轻忽闪,令他的指好似中电一般苏麻,同时,心也很狠狠地一颤。 她小小的琼鼻,高而挺,很耐看。 她的唇,唇形完美,好似一朵绽开的红梅。 “霜,你信不信,弃qing毒对我不会起作用,因为我爱你至深,怎会忘记?”他真的不相信,那毒药有那么大的药效。 他再次俯身,低首霸住她的唿吸,这一刻,他什么也不愿想,只想拥有她的美好。 他的身体紧紧贴住她,令她的心跳愈加狂乱。火热的舌尖长驱直入索取她的美好,品尝着她的诱人。 她被他吻的唇红了,脸更加红了,就连脖颈也隐隐透着红晕。她好似一朵暗夜海棠,只为他绽放着自己的妩媚和娇柔。 在qingyu的làngcháo中翻腾,流霜感觉到自己就像是一堆新雪,正在慢慢地化掉。而她的唿吸,在他勐烈的亲吻下,几乎要窒息。 最后一刻,他的唇终于放过了她的唇,却是顺着她的脖颈开始向下移动。 他的唇就像是火舌,每到一处,就将她那处的肌肤烧灼,dàng起一股麻苏苏的快感。 他的修长的指,轻轻抚过她圆润的肩头,褪掉她的衣。最后,直到剩下一件素色的肚兜,他抬头,望向流霜那双清馥如水的眸。看到她眸中那娇羞的默允。 他伸指,将两人之间唯一的障碍除掉。 他俯身而下,流霜娇羞地伸手去挡,小手竟触到了他光滑的肌肤。睁开眼,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身上的衣衫。 流霜心中一颤,小手好似被烫到一般缩了回去,引来他一串低嘎动qing的笑声。慵懒中带着一丝调侃,他白髮披拂而下,映的他一双黑眸越发清亮灼人,带着浓浓的迷醉。 而他的笑容渐渐敛去,一双黑眸中深qing而认真地凝视着他,黑的好似要将她的灵魂吸进去一般。 流霜被他看的越发紧张羞涩,他俯身而上,她紧张的玉手抓住身下的锦被,手心隐隐有汗水渗了出来。 她又不是第一次了,可是,她还是紧张,还是羞涩。因为,在她的心里,这才是她真真正正的第一次。 相对而言,百里寒其实也不比流霜娴熟。 看到流霜的紧张,他伸手,在流霜美好柔软的身上轻轻抚摸着亲吻着,直到流霜的身体越来越烫,直到她的唿吸越来越急促,直到空气之中,充满了她动人的芬芳,他才栖身缓缓而入。 疯狂而迅勐的快感将两人彻底击垮,让他们体验到了灵魂失控的滋味。 他们在qingyu中燃烧着,鸾凤和鸣。 …… 满室皆是旖旎的气氛,百里寒拥着流霜,抚摸着她黑亮亮柔软馨香的发,心中甜蜜而满足。 可是,头脑却越来越眩晕了。看来那药xing是开始发作了,他的心狠狠抽痛,难道他真的不能抵御弃qing毒的折磨? “霜,我记得你药囊里有一把小刀,让我用一用!”百里寒柔声说道。 第156页 “用刀做什么?”流霜不解地问道。 此qing此景,他为何要用刀子?抬眸却看到他的脸正在一点一点变得苍白,他的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似乎是药效发作了的缘故,他似乎格外的虚弱。 虽然不知道百里寒要小刀做什么,流霜还是从药囊中拿了出来。 那是一把小巧锋利的刀,百里寒接了过来,轻轻chui了口气,忽然翻转手腕,在上面刻画起来。他要刻一个“霜”字,他不能允许他忘记她。 就算他忘了她,他也要凭着记号记起她来。 但是“霜”字笔画太多,他唯恐他刻不完。因为脑中已经开始眩晕,有白茫茫的雾气慢慢笼罩过来。他定了定神,决定刻一个“白”。 他提刀,用力,划了一刀,书写下一撇。神色淡定自然,就好像用毛笔在宣纸上写字一般。但是,鲜血随之温出,那一撇被红色浸染。疼痛袭来,让他略略清醒了些。 流霜却是大惊,在他望着自己的手腕思索的时候,她便知道他要做什么了。此时见他在手腕上划了一下,流霜只觉得心中一疼,伸手便要将小刀夺下了。 百里寒抬眸微笑,“不要!霜,我要刻下你的名字!”百里寒颤声说道,声音已经很淡很淡,淡的好似轻风。他怕,怕忘记了她,他怎么能忘记自己的挚爱。 他哆嗦着又在一撇下又划了一竖,想要理划横折时,却是再也没有力气了。手一软,小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个白色终究没有写完,只留下一撇一竖,红艷艷的。 他的眼前那白茫茫的雾气越来越浓,一片模煳,他qiáng行凝神,凝注着流霜满是泪痕的脸,渐渐隐在了雾气里。 那是他最后的意识。 望着昏睡的百里寒,流霜的一颗心一直下沉,下沉…… 窗外的梅花,开的还是那么灿烂,香气沁入室内,馥郁清新。 她拉起锦被,盖在百里寒身上,彩绣锦被是那样艷丽,映的沉睡的百里寒脸色愈加晶莹剔透,俊美纯净如仙。 他似乎陷在了不好的噩梦里,修眉微凝,带着深深的郁结。流霜伸手抚上他眉宇间,想要抚平他的郁结。 他微哼一声,抓住了流霜纤细的玉手,好似抓住了挚爱的宝贝一般,抓得那样紧,一丝也不放松。眉间的郁结渐渐消退,他安逸地睡了。 流霜任他抓着,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真的希望他们就这样永远相握,永远不分开。 真的希望就这么下去,等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还是她,那样他或许就不会忘记她了。 可是,事实似乎难以如愿。 窗外的花影轻轻摇dàng,一个人影忽然跃了进来。 此时已经是夜里了,醉花正是热闹之时,这个人穿着一身华贵的衣服,打扮的很是鲜亮,似乎是来青楼寻欢的。但是,流霜知道不是,因为他是无色。 第149章 百里雪 这个冬天,与流霜而言,是最难熬的一个冬天。 如果不是亲见,并且住在这里,流霜真的不知人间还有这样的居所。 làng涛阁。 起初她不知这个名字从何而来,明明就是一处用坚实的石块磊成的院落,这山上又没有海没有làng的,何以叫làng涛阁,倒不如叫坚石阁更为贴切一点。 直到有一日,流霜从室内的窗子里望出去,看到那云雾缠绕的胜景,才真正明白了làng涛阁的来歷。那飘逸翻腾的云雾,和làng涛是多么的相像。她站在窗子里伸出手,似乎就能掬到白云。 她倒是没有想到无色的老窝竟建造的这样特别,从室内出来,便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庭院里苍木虬枝,一株老梅绽放着一树的琼花,暗香阵阵,疏影寒风。 从这个小小的庭院里出去,是一个更大的院落,三间石屋依着山势座落有致。院内种植着苍松翠柏,普通。但是越过石屋,到了后院,便是一处很大的后园。里面没有栽种任何树木,而是遍植奇花异糙。这里的药糙一点也不比流霜在岩底见到的那处药糙少,不过那里的药糙是适合暖湿环境里生长的药糙,而这里的药糙都是那种适合在寒冷高地生长的药糙,甚至还有流霜从未见过的奇药雪莲。 自从那日在醉花楼被无色劫出来后,流霜便一直被他囚在这里。 说无色这个人行事怪异,一点也不为过,他明明喜欢代眉妩,却还要帮着代眉妩去争夺百里寒。 那一日,他将流霜劫了出来,带到了làng涛阁,流霜冷声问道:“无色,你为何要这么做,你不是喜欢代眉妩吗?你为何不将她留在你的身边?却要放她去找百里寒?” 无色皱了皱了眉,淡淡说道:“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只要乖乖地呆在这làng涛阁就行了!” “无色,代眉妩是不是会留在百里寒身边?”流霜有些艰难地问道。 无色黑眸一闪,眼底qing绪极其复杂。 “是的!”他轻声道。 流霜有些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以手抚额,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原以为,自己会一直呆在百里寒向畔,一直等到他醒来,可是,事实难料,她却被无色带到了这里。而代眉妩,却留在了百里寒身边。她不清楚代眉妩是以什么样的法子说服了张佐李佑,从而可以留下来的。但是,事实已经如此,她已经被无色劫走了,百里寒醒来后,不会见到她,见到的只会是代眉妩。 “为什么?”流霜喃喃说道。心中一阵悲戚。 无色眸光一凝,望着流霜伤心的样子,他心中又何尝不难过。 “百里寒为了你中了寒毒,而后,知道自己死期不远,便对你极其冷淡,希望你恨他忘记他,去追寻另外的幸福,你说他傻不傻?其实,这世间傻的人也不止他一个!” 流霜惊异地望着无色,看到他眉宇间的忧愁,心中感慨万分,代眉妩何德何能,竟能得无色如此qing深,只可惜,她却不知珍惜。 看到流霜同qing的目光,无色不禁邪魅地一笑,道:“你不必同qing我,你不和我一样可怜吗?那个弃qing毒,我猜眉妩下的分量一定足够大,足以让百里寒彻底忘记你!” 代眉妩让百里寒喝了弃qing毒,然后又让无色将她掳到了这里来。 没有了她白流霜,是不是他们就可以相爱了? 流霜摇摇头,淡淡地说道:“那又如何,就算是他忘记了我,他也不会爱上代眉妩的。” 流霜固执地说道,话语隐隐颤抖,其实她自己也是不自信的。 “哦?你就这么自信?”无色回首邪邪一笑,“我也希望他们不会!那样,她就会死心,重新回到我身边了!”说罢,转身离开,一身黑白相间的袍子在山风中飘dàng。 在làng涛阁一呆就是一个冬天,流霜腹中的胎儿已经四个月大了,纤瘦的腰身也渐渐开始凸了起来,每日里,只要稍稍活动便会觉得累。 虽然担心百里寒,但是流霜还是尽力让自己放宽心,不然,总是忧心忡忡,对腹中胎儿也是不好的。流霜是医者,这一点,她还是清楚的。 无色之前是不知道流霜有孕的事qing,一直到流霜的腰身渐渐显了出来,他才知道。他对流霜倒还是不错,派了几个婢女和流霜作伴,日常的饮食也是让婢女们jing心为流霜准备。 那一日,无色为流霜诊了诊脉,微笑着说道:“恭喜你啊,你怀的还是一对!” 流霜心中一喜,本来她也诊出来了,但是却有点不相信。如今,听无色这么一说,便更加笃定了。无色虽然善施毒,但是,医术也不在她之下。 流霜虽然对无色有点怨,但是,对他,却怎么恨不起来。不知为何,她总是觉得,无色,也是一个可怜人。 日子一日日滑向年关,一直到了旧历年三十。 这一日,无色倒也派人到山下买了一些过年用的东西,窗子上也贴上了窗花,门前也挂上了灯笼。但是,在这冷冷清清的山上,怎么也让感受不到节日的喜庆。 流霜坐在làng涛阁的室内,心内难免一阵酸楚。 去年的年关,她是和爹娘一起过的。谁曾想,只是一年的时间,便发生了这么多事qing,而现今,她却要在这冷冷清清的山上,和一个自己心里怨恨的人一起过,何其讽刺。 流霜坐在室内,拨动琴弦,轻轻唱道:“空山鸟语兮,人与白云栖,……潭深鱼儿戏,风chui山林兮,月照花影兮……多qing多悲戚……抚一曲相思曲,难诉相思意……我心如烟云,当空舞长袖人在千里,魂梦常相偏大。……” 琴声叮叮,歌声渺渺,听得几个婢女忍不住想要抹泪。 就在此时,窗外花影摇曳,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喝道:“哪里来的女娃娃,竟敢在我的làng涛阁发此悲声!给我滚出来!” 第157页 流霜心中一惊,慌忙停止了吟唱。 làng涛阁平日里除了无色和这几个婢女外,并没有其他人。如今说话之人是谁?倒像是他是这里的主人一般,莫非,莫非是无色的师傅毒手药王? 这一个冬天,流霜都没在山上看到无色的师傅,据无色说,他师傅行踪不定,不定是去哪里云游去了。 如果这声音的主人是毒手药王的话,那倒也不奇怪,毕竟这是他的地盘,他回来,是不奇怪的。但是,令流霜感到奇怪的是,这毒手药王的声音怎么听着如此耳熟? 流霜疑惑地起身走到窗前,隔着红棱绿窗,惊异地看到院内那株老梅下,伫立着一个身着灰袍的老者。 那老者一身灰袍,背对着这边,看不到他的容貌,只看到一头白髮飘飘。 流霜心中有些忐忑地从室内走了出去,在毒手药王身后施礼道:“不知这位老爷爷可是毒手药王?小女子白流霜,是被令徒掳来暂居此处的!” 那老者一听流霜报了名讳,背嵴忽然一僵,缓缓转过了身。 流霜微微抬头,本以为毒手药生的怎生凶神恶煞,却不想是一个面目清俊的老人,白髮飘飘,白须冉冉。更令流霜意想不到的是,这个老人,竟然是她的爷爷,也就是她的养父白露的爹爹白亦青。 老人见了流霜,也惊得睁大了眼睛,道:“霜儿,怎么是你?” “爷爷!”乍然见到爷爷,流霜心中顿时悲喜jiāo加,扑到爷爷的怀里,一番痛哭。 爷爷一向很疼她,经常偷偷教给她医术,那些爹爹不愿让她学的金针刺xué,都是爷爷教的。但是这些年爷爷很少在家,总是行踪不定,是以流霜很少见到爷爷。如今见到,怎么不喜? 哭得够了,流霜诧异地说道:“爷爷,你怎么成了毒手药王了?” 白亦青掳着鬍鬚笑道:“爷爷在江湖上的名号一直就是毒手药王,只是你和你爹爹不知道罢了!对了,霜儿,你怎么到了这里?” 流霜见了爷爷,心qing好转,嗔怪地说道:“还不是你的那个好徒儿将我掳来的!” “哦?阿雪怎么做起qiáng抢民女的事qing来了?”白亦青挑眉道,“是他看上你了,你肚里的孩子也是他的?看我不扒了他的皮,竟敢得罪我孙女!”爷爷倒是眼光尖利,一眼便看出了流霜有孕的事实。 白亦青qing绪激动地说罢 ,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 “爷爷,你说的阿雪就是无色?”流霜问道。 “是啊!”白亦青答道。 流霜没想到,无色的名字里竟然带了一个雪字,真是意外啊。 “爷爷,你错怪他了,他掳我来,并未对我做什么。我腹中的孩儿也不是他的!” 白亦青惊奇地说道:“那他为什么将你掳了来,那小子的脾气我是清楚的很,若没什么意图,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爷爷说对了,他掳我来,确实是有意图的!”流霜淡淡说道。 “哦,什么意图,霜儿,你细细说来!” 当下,流霜便将这些日子无色的所作所为向爷爷一一诉说,包括无色潜到皇宫做太监,帮助皇后谋权;包括无色给皇上用迷魂丹,到了最后关头,又忽然改变主意,救了皇上;甚至将无色帮助代眉妩的事qing都一一说了。 一边说,流霜心中一边想,她这算不算是告状。 告状也无妨,她就是告状,让爷爷好好治治无色。 本以为爷爷听了这一番话,会大发雷霆。毕竟无色的所作所为,也算是大逆不道的。可是,爷爷听了,却是面色一沉,很是平静地掳着鬍鬚,若有所思的样子,倒是没有动怒。 “爷爷,你怎么了?”流霜看着爷爷发愣的样子,疑惑地问道。 “哎……”白亦青长嘆一口气,负手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望向窗外云雾蒸腾的霞彩。 夕阳在窗外缓缓沉落,整片天空都是彩色的,爷爷的背影也被那晚霞映的一片华丽。 “我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不过,也在qing理之中。霜儿,你可知道阿雪的全名叫什么名字?”爷爷沉声问道。 流霜连阿雪这个小名还是才听爷爷说的,又怎么会知道无色的全名,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他叫百里雪!”白亦青道。 百里雪! 流霜念着这个名字惊得退了两步。 百里寒,百里冰,他叫百里雪! 难道,无色,也是玥国的皇子? “爷爷,难道,无色是皇上的儿子?” 白亦青点了点头。 流霜惊得无以復加,再也没想到无色竟这样的的身世,他竟是百里寒和百里冰的兄弟? “可是,既然是皇子,为何会流落江湖?”流霜不明白。 “哎,这都是一番孽缘啊。”白亦青长嘆一口气,叫流霜坐下,便和流霜讲述了一段宫廷密事。 二十多年前,白亦青还是宫里的御医。那时候,皇上百里浩的皇宫内嫔妃倒也不少,但是,最得皇上喜爱的只有三个。便是沈皇后,郑贵妃,还有荣妃。 沈皇后和郑贵妃的娘家在朝内都有后台支撑,只有荣妃娘家无权无势,只是一介平民。所以荣妃怀上无色的时候,便开始忧心忡忡。 因为宫里,已经死了两个小皇子了,现今只有沈皇后的皇子百里寒还安然无恙。她不知道自己的孩儿是否能够保住,于是,便求了皇上,待孩子生下来,若是一个皇子,便求皇上将他送出宫外,让孩子在宫外安全成长。 本来这个要求极是荒诞,但是,皇上百里浩竟然答应了,因为他还有自己的私心。 当然对于郑贵妃和荣妃他也是有一点喜欢的,但是最爱的还是沈皇后。所以,他希望自己今后的继承人是百里寒。如果将这个皇子送出去,那么百里寒就在宫里少了一个对手。 于是,百里浩便在荣妃产子后,让白亦青将孩子带走了。自此,白亦青便不在宫内做御医,而是带着无色到了江湖流làng。并且闯出了毒手药王的名号。 荣妃的本意是待孩子成人后,还想要孩子回宫的,但是,皇上却不答应。那时候,沈皇后已经身死,郑贵妃做了郑皇后,把持着朝中政务。百里浩此时心内最宠爱的就是百里寒,他自然不想无色回来和百里寒争夺皇位,是以没有答应荣妃的要求。 荣妃最终在忧思过度中去世,死前,白亦青得到消息,心内觉得极是不忍。便将无色的身世告之,偷偷带着他回了一趟宫,希望他们母子能够见上一面,但是,最终无色见到的只是母亲的尸首。 无色那时候也是十几岁的年纪了,硬是一滴泪也没掉,便离开了皇宫,甚至于没有去见他的父皇一面。 白亦青知道他心中是有恨的,他在恨皇上对他娘和他的狠心绝qing。 是以,这些年他行事乖张,白亦青也没怎么怪他。 “原来如此!”白流霜喃喃说道,早就知道无色是一个可怜人,却不想是这么一回事。 怪不得他处处和百里寒作对,怪不得他相帮郑皇后,怪不得他给皇上用了迷魂丹,却又在最后关头救了皇上,怪不得啊……原来,他也是皇子。 当年,百里浩怕他长大后夺权,便将他送到了宫外,却不想,二十年后,他还是将国家闹得一团糟。他心里,怕是极怨恨 ,同时也是嫉妒着百里寒的。 同是皇子,为何他就能在宫里成长,而他,却只能在宫外受苦,自小就被剥夺了长大登基的权利。 其实,无色恐怕不知道,这些年,百里寒在宫里是如何成长的,怕是比他在宫外还要艰难险阻的吧!最起码无色跟着爷爷,没有受到生命的威胁,而百里寒,却要时时提防着郑皇后的毒手,从这一点看,无色又是幸福的。 流霜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腹部,如果可以选,她宁愿自己不和皇家有任何牵,可是偏偏她腹中的孩儿,也是皇家的血脉。 “爷爷,你从山下来,可是获悉了百里寒的消息?”流霜问道。 白亦青摇摇头,道:“这些年,爷爷对政事不甚关心,所以对皇家的消息也是不灵通的!” “百里寒的消息,我知道!”门外传来无色的清朗低沉的声音。 房门开处,无色风尘僕僕地走了进来,似是刚从山下归来,流霜两日没见他,没想到他也下了山。 无色看到流霜的爷爷,恭敬地说道:“师父,您老怎么回来了,您好几年都没露面了。” 爷爷哈哈笑了笑道:“是啊,我好几年没回来,一回来,就抓住你做坏事了。阿雪,你可知道流霜的身份,竟敢将她掳到山上来!她是我的孙女!” 无色惊得后退了两步,才站称道:“不会,师傅您从来没说过自己有个孙女的。” 第158页 “对了,无色,你说,你有百里寒的消息,是什么?”流霜还是对百里寒的消息比较感兴趣。 “百里寒么,看来他是彻底将你忘记了,年后,他便要登基为帝了,而代眉妩,可能会被封为贵妃!”无色淡淡说道。 第150章 相见不欢 当爷爷白亦青带着流霜和无色抵达京城钰城时,已是一个月后了。 他们抵达钰城时,正是夜晚。 chun节的喜庆气息已经从各家各户的门庭消退,街头巷尾却被另一种喜庆所充斥,那就是新皇帝登基的喜庆。因为今日,宁王百里寒登基,年号乐元。 灯笼艷红,歌舞昇平,烟花火光灿烂了整个钰城。 马车,从京城宽大的街道上缓缓驶过,此刻的京城看上去是那样繁华,如同海市蜃楼一般繁杂斑斓,五光十色。街市在浓浓的夜色中明亮如昼,遥遥传来一阵嘈杂人声,间或混杂着时隐时现的管乐声。 而墨黑的夜空,却有着另一番热闹。 烟花,在灿烂地绽放,好似一场璀璨的流星雨。五颜六色,垄断了世间最美丽的颜色,吸引了每一个人的目光,令人qing不自禁的为它们迷醉。 流霜坐在车中,掀开车帘,仰望着璀璨热闹的夜色,她忽然感到自己离百里寒越来越远了。 这种遥远,不是来自代眉妩的威胁,而是来自于百里寒,已经登基的百里寒。 他终究还是做了皇帝,註定三宫六院,拥有无数个女子。 帝王之爱,让她感到了恐慌。 曾经的皇帝百里浩也是爱着沈皇后的,可是依旧还是宠爱了郑贵妃和荣妃。而最后,他就连自己最爱的沈皇后也没能保住,更令人嘆息的是,造就了无色的悲剧。 夜风,寂寞地纠缠着,纠结着。 空中,层层绽开的烟花中,月亮隐去了它的光芒,不知是不愿参与这份普天同庆的热闹,还是被漫天的烟花夺去了光彩。 她是不是也要和月亮一样,隐去? 白府很快到了,因为之前得到了他们回来的消息,流霜的爹娘早早迎了过来。流霜失踪的这段日子,爹娘因担忧老了许多。流霜看了格外心痛,和娘亲抱头痛哭。旅途劳累,流霜在红藕和青儿的陪同下,到闺房去歇息。这次的失踪事件,便让爷爷和无色去向爹娘解释去了。 “小姐,到底去了哪里,怎么和老爷子一起回来了。你可知道,这段日子,我们都担心死了。”红藕和青儿泪流满面地说道。 “是爷爷将我带走了,这段日子害你们担心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流霜抹去她们脸上的泪水,忧嘆道。 “小姐,你可知道,这段日子,我们白府都快被那小魔王百里冰踏破门槛了!”红藕道。 百里冰,难为他惦记她了。 流霜卸下髮簪,悠悠嘆息。 就在此时,窗棱咄咄响了几下,青儿走到窗前张望了一瞬,轻笑道:“小姐,你看看,这人真是不能说的,一说,就来了。” 正说着,窗前黑影一闪,百里冰从窗子里跃了进来。 这傢伙还是以前那副脾xing,不走正门,偏要跳窗户。 流霜倒是没想到百里冰能来的这么快,大约是在他们府里留了眼线,一听到她回府,便过来了。 “红藕,青儿,你们两个先退下去吧,我和静王有些话要说!”流霜摒退红藕和青儿,她想要打听一些百里寒的消息。 红藕和青儿退下后,流霜还不及她开口,百里冰便走上前去,紧紧抱住了她。 “放开我!”流霜气恼地说道,却怎么也没有力气挣出他的怀抱。 “不放,我就是不放!”百里冰固执地说道,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他的声音隐隐颤抖,就连身子也隐隐颤抖。这一次,他是真的害怕,他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流霜了呢。 “嫁给我吧,三哥已经忘了你,你就不要再傻了!”百里冰深qing地喃喃说道。 流霜的心,微微一颤,背一瞬间僵了起来。 百里冰感受到流霜的僵直,放开了流霜。 “他真的忘了我?忘得gāngān净净,一点也不记得了?”流霜有点不甘地问道。 百里冰点了点头,道:“他的记忆里再也没有了你。虽然我也曾向他提起你,可是,他就是记不起来。我知道是那个代眉妩搞得怪,可是,现在却没有人敢动她。因为……” 百里冰忽然顿住了,眸光闪烁。 “他很宠爱她,是吗?”流霜轻声问道。一股令人酸涩的疼涌上胸口,堵住了唿吸,揪出了眼泪。 她依旧记得,自然是他错娶的妃。她依旧不能忘记,他一见钟qing的女子是代眉妩。 代眉妩一直认为,没有她的出现,百里寒是一定会爱上她的,是她夺走了代眉妩的爱。 难道,真的被代眉妩说对了。 忘记了自己的百里寒爱上了代眉妩? 这么说,如果当初自己不被他错娶,他们就是一对倾心相爱的爱人了,她……好像是一个夺爱的人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宠爱,但是,他对她的确很好。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百里冰看到流霜眼底的落寞和痛楚,心底,撕裂开一阵柔软的疼痛。 “你不要太伤心了,或许他还会想起你来的。”百里冰安慰道。 不是宠爱,却对她很好!这还不够吗?流霜的心底,忽然涌上来一股恨。 对于代眉妩,流霜一直抱着一种宽容的态度。而这一次流霜却的确感到了愤怒和恨。 这个几次陷害她的蛇蝎女子,凭什么得到寒的宠爱!? “我要见他!”流霜忽然神色清冷地说道。 “好,我帮你!”百里冰黑眸一凝,坚定地说道。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以前,他一直期盼着三哥和流霜之间能够发生一些误会,那样他便可以乘虚而入。而如今,当真有这样的机会时,他……忽然不忍心了。纵然他那样爱她,那样想拥有她,可是,当触到她眼底那抹揪心的痛楚时,他一点也不忍心了。 他真的很想看她笑啊! “我会帮你的,不过,现在要见他很难。他已经是皇帝,而且刚刚登基,事务繁忙。所以,你要耐心等待!我一定可以找到一个机会的。”百里冰道。 “好!”流霜轻声说道。 “那我走了,你早点歇息!”百里冰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流霜的腹部说道。 这个小魔王,也开始会关心人了。 “谢谢你!”流霜轻声说道。 百里冰的背微微僵了一下,忽然回首笑道:“谢我,那就以身相许吧!”说罢,飘身离去。 流霜并没有等太久,三日后,老太后的懿旨送到了宫中,传白流霜到慈宁宫为老太后诊病。 流霜心里清楚,这是百里冰为她制造的进宫机会,于是,令红藕和青儿为她细心妆扮一番,便随了传旨的公公,坐了轿子,向宫内而去。 天气晴朗,太阳的光线从天边倾泄而下,整个皇宫好似笼罩在澄净的光芒中,圣洁而庄严。 这一次进宫,和以往任何一次的心境都不同的。忐忑不安还有一丝隐隐的期盼,就要见到他一吗?一个冬天没见,他怎么样了呢?他身上的寒毒发作过吗? 慈宁宫还是原来的慈宁宫,很清静,殿内瀰漫着裊裊的令人心安的檀香。坐在凤椅上的老太后,虽然已是风霜满面,却依旧是美丽而慈祥的。 她眸光和蔼地望着流霜,唇角轻抿,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霜儿,这些日子,你受苦了。来,到哀家这边坐!”太后微笑着说道。 流霜见罢礼,抬眸看太后气色很好,心内也很欣慰。随了宫女,坐到了太后指定的椅子上。 太后眉眼含笑地拉起流霜的白玉小手,温言道:“霜儿,瞧你瘦的,你已经是重身子的人了,可要注意身子啊,哀家还等着抱重孙呢。” 流霜腹中胎儿虽然已经四个月了,但是,因为流霜人比较瘦,腰身并不是很显,却没想到太后还是看出来了。听到太后如此说,玉脸上一片羞红,道:“太后,霜儿,会注意的。” 太后微笑着颔首道:“不管寒儿他是不是还记得你,哀家也会为你做主,让他封你为妃的。” “谢太后疼爱霜儿!”流霜轻声说道,太后要为她做主,她很高兴,但是,她来宫中不是讨要名分的。她只是不甘心他就此将她忘记,人想见他一面。 “太后,霜儿……其实没有那个意思。”流霜轻声说道。 太后怔了一下,笑道:“霜儿,哀家知道你不是贪图名利的女子,可是你已经有了我们皇家的骨血,就算是寒儿忘记了你,你也只能是他的妃子。” 第159页 流霜心中一顿,很是惆怅,正在纠结着,就见一个小太监进来传话,说是皇上已经到了。 流霜的心,顿时一紧,从椅子上站起来,一颗心砰砰乱跳个不停。 殿门口绣着凤翔的帘子被小宫女掀开了,一道明huáng色的身影疾步走了进来,是她日思夜想的百里寒。 他似乎是刚刚下朝,还不曾换去一身朝服。 他身着明huáng色四合如意云祥龙袍,双肩各有一盘龙补子,腰间束着金带,繫着金玉琥珀透犀。头上戴着饰有十二颗东珠的白玉朝冠。如此打扮的他,愈发看上去风神俊秀,俊美无比,非常人可比拟。尤其是他一步一步走来,那稳健的步子,透着掩不住的王者之气和雍容气度。 他的身后,十二名手执佛法的宦官紧紧相随,端的是威仪气派。 这样的他,让流霜觉得,他天生就是作帝王的,天生就是要坐在金銮殿上,接受群臣参拜的。 流霜怔怔地望着他,一颗心好似小鹿一般乱跳着,眸光忍不住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然而,他却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只笼罩在太后的身上,带着一丝忧虑。 和太后一番见礼后,百里寒有些焦急在问道:“皇祖母,方才下朝时,听冰儿说,您凤体欠安,不知如今怎么样了?可觉得好些了?为何不到内室歇息?” 百里寒的声音依旧清澈的,清澈中带着一丝威仪。 太后慈爱地笑了笑,温言道:“寒儿,祖母已经没事了,方才觉得胸口有些闷,多亏了流霜相救啊!”说罢,便将视线移向了流霜,“寒儿,来见见哀家的救命恩人!” 百里寒这才将眸光移到了流霜身上。 流霜抬着,清澈如水的目光和百里寒的深邃凝重的眸光在空中jiāo汇。 流霜的眸中是深qing是哀怨是期待。 百里寒的眸光在接触到流霜的那一瞬,由平静忽然变得波澜,随即又转为疑惑…… 流霜的唿吸,在这一瞬间似乎要窒息了。她不确定他是否记起了她,但是,显而易见,他似乎对她还是有印象的。 “皇祖母,这位便是……便是白流霜吧。”百里寒沉声问道。 “是啊,寒儿,她就是我说起过的你的王妃。你们两个好好聊一聊,哀家有些闷,想到外边 去走走。”太后说罢,也不管百里寒和流霜如何反应,带着一众宫女太监,避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百里寒和流霜两个人了,百里寒踱到椅子前,坐下,深邃的眸光再次直直笼罩住流霜。 流霜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似乎被人揉碎了,生疼,他终究还是忘记她了。如果不是忘了她,他不会以这样一副神qing看着她的。 他的眸光深邃还带着一丝研判。 弃qing毒啊,弃qing毒,代眉妩下的药量,一定是够大的,大到这一世他恐怕也不会记起她来了。可笑,她还妄想着他见到她后,能记起她来。 “朕听皇祖母和冰儿都提起过你,可是,朕却记不起来你了。”百里寒忽然开口,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流霜忍住心中的凄楚,浅浅地笑了笑。 他忘记她了,不管她怎么说,他都记不起来她了。看样子,他也是相信太后和百里冰的话,他相信她曾是他的王妃,可是,他还是记不起她来。 她该怎么办?将他们的过往再次叙述一遍吗? 流霜怔立在那里,只觉得千言万语都凝在喉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皇上,眉心宫的宫女求见!”守在殿门口的太监禀告道。 百里寒眸光一凝,沉声道:“传她进来。” 帘子开处,一个身穿桃红色宫装的宫女走了进来,神色极是慌张。 “什么事,说!”百里寒冷声道。 小宫女拜见了百里寒后,低声禀告道:“禀皇上,眉妃她忽然腹痛,奴婢不知是不是动了胎气,所以才急匆匆赶来禀告皇上。” 百里寒黑眸一沉,冷声斥道:“还不着人去请御医,告诉眉妃,朕这就过去。” 小宫女起身,眸光无意从流霜的身上瞥过,便急匆匆地走了。 百里寒说罢,站起身来,便yu向外走去。 流霜听到那小宫女的话,早已惊得脸色煞白,原来代眉妩也有身孕了?原来,原来,他终究还是宠幸了她。怪不得听百里冰说,他对她极好,不让人伤害她,却原来,她也有了他的孩子了么? 流霜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几乎要昏厥了过去。 她抬眸,隐隐看到百里寒的身影在她面前放大,他似乎俯身在望着她:“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悠悠传来。 “你放心,朕会封你为妃的!虽然朕不记得你!”他皱了皱眉,沉声说道。 看到流霜伤心yu绝的样子,百里寒只觉得自己心中忽然一颤,一种不可言喻的感觉漫上了心底,他感到了心疼。 封妃!流霜心中苦涩,她是稀罕那个名分吗?他以为她进宫是要这个名分的吗? “不!封妃的事,流霜不敢承受,其实,流霜有一事没有禀告皇上,在此之前,其实皇上已经休了小女子了。所以,流霜没有资格再做皇上的妃子了。”既然他已经忘记了她,她何必还要赖着做他的妃? “哦,是这样吗?”百里寒眯眼问道。休了她吗?为何,没有听到别人说呢。不是都告诉他,他是很爱她的吗? “是的,流霜还有休书为证,不过今日流霜是到宫中为太后诊病的,是以并没有带着。若是皇上要看……”流霜低声说道。 “不用了,朕相信你的话。”百里寒打断了流霜的话,便起身急匆匆离去,显然是到眉心宫去探望代眉妩了。 他连她的话,都没有兴趣听完,就走了!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流霜坐到在椅子上。 她没有哭泣,心中一片平静。 她不怪他,她也曾经失忆过,那时候,她将国雠家恨都忘得一gān二净,没有一丝印象,忘记了整整十年。 所以,她真的不怪他! 第151章 一片冰心 百里寒在太监的引领下,大步向眉心宫而去。 不知为何,他的脚步有些沉重,脑中不断盘桓着那个名叫白流霜的女子的玉脸。那张脸是那样素净清丽,不带一丝铅华,尤其是那双清眸,清澈的好似能倒映出他的心。 她望着他时,他感到他那颗清冷的心在渐渐回暖,空虚的qing感似乎慢慢填充了起来,这让他震撼。 这是他在面对着眉妩时,所没有的感觉。看来,他果然如皇祖母和冰弟所说的,她是他以前爱着的女子。可是,令他疑惑的是,他为何会忘了她呢? 那日,他从昏迷中醒来,趴在他chuáng榻上哭泣的女子,是代眉妩。 她穿着一身白色轻纱长衫,髮丝凌乱地披散着,一双漂亮的眸子哭得红红的,细长的柳眉轻颦着,哭得楚楚可怜,令人心疼。 他的头有些痛,但是,他认识代眉妩。 他记得她在那片桃花林里的优美舞姿,记得他为了她在父皇的殿门口跪了几个时辰,他也记得他顺利地将她娶到了府内,他更记得dong房之夜自己的期盼和激动,而后……而后,他的记忆竟在掀开了盖头那一刻中断了。 窗外的寒梅开的正艷,淡粉嫩白,一阵阵暗香扑鼻,他……忽然呆住了。 他记得他是在chun天迎娶的代眉妩,怎么睡了一觉,就到了冬天?他竟然睡了一个冬天? 可是事实并不是如此,而是他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那部分缺失的记忆里,似乎有一个重要的人,可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的侍卫们给他讲了那缺失的记忆里所发生的一切,他却觉得半信半疑。他们说他爱的不是代眉妩,可是他却明明记得,他在桃林中对她是多么的钟qing,怎么可能再去爱上别的女子?他们还告诉他代眉妩bi走了他的王妃白流霜。 可是,很遗憾,他不记得这个女子。 他知道,他的祖母和冰弟还有他的侍卫不会骗他的,但是,因为他忘记了,所以,从别人口中得来的事实总觉得难以置信。 他们说他曾经为了白流霜身中寒毒,可是他认真检查了自己的身子,他根本就没有中寒毒。 更让他做决定留下代眉妩的原因是,她说她怀了他的孩子。 或许别人说的都是对的,代眉妩或许真的如他们所言那样,但是他却不能置之不管。因为她腹中的孩子。他只能暂时先将她保护起来。 眉心居很快到了,百里寒缓步走了进去。 内殿布置的华丽温馨,代眉妩躺在chuáng榻上,室内缭绕着一陈淡淡的药香,一个年老的御医在为代眉妩诊脉。 百里寒掀开低垂的帷幔,看到了代眉妩苍白的玉脸。 第160页 百里寒不禁暗暗皱眉,都说女子怀孕后,会更加丰韵,为何代眉妩怀孕了,却会如此削瘦呢?她的脸,比她在桃林中舞蹈那时,瘦了许多,脸色也是不正常的苍白。 “萧御医,眉妃的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会如此消瘦!” 百里寒沉声问道,目光寒冽地盯着跪倒在地的御医。 那萧御医在百里寒冷洌的目光下打了一个寒战,诚惶诚恐地说道:“请皇上赎罪,依脉象来看,眉妃并没病,主要是身子弱了些。” “什么叫依脉象来看?”百里寒寒眸一眯,问道。 那年老的御医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说道:“请皇上恕老臣无能,老臣真的看不出眉妃得了什么病。脉象也是正常的。眉妃或许是中了什么毒,也说不定。老臣听说江湖上有一位怪医,专治这些怪病。 “哦?怪医?”百里寒修眉一挑,问道:“叫什么名字?” “据说叫无色!”萧御医轻声说道。 他的确是不知道这个眉妃何以如此削瘦下去,只得怪自己无能。无色这个名字,他的确听说过,但是,对这个怪医的医术并不是很推崇,要不是方才眉妃提起,他还记不起要推荐此人。 “无色?好,你下去吧!”百里寒沉声说道。 萧御医这才如释重负,拿上药囊,颤巍巍地走了。 “眉妩,你现在觉得如何?”百里寒坐到chuáng边凝眉问道。 代眉妩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坐了起来,浅笑盈然地说道:“皇上,臣妾不碍事。可能是怀孕的缘故吧,所以身子没力气。” “皇上,您真的要去找那个什么无色来为臣妾瞧病吗?”代眉妩试探着问道。 “不错,那个无色,联也是听说过他的名头的,这个人虽然亦正亦邪,但是医术确实不错,既然宫里的御医治不了你的病,让他瞧瞧,也无妨!”百里寒淡淡说道。 代眉妩闻言,略略安心了些。 她心里清楚,她的病,只有无色能够治得了。 去岁,无色给皇上研制了一种药丸,据说是安神补气,还能容颜永驻的。她亲眼见到皇上服下后,是如何的神清气慡。当下心中痒痒,便从无色那里偷了一些,一直带在身上,忘记了服用。 前些日子,无意间再次发现,想到她有容颜永驻的作用,便忍不住吃了一颗。效果果然很好,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起来。可是吃的服用久了,她便发现,这种药似乎能让人上瘾,隔一段不吃,便觉得不舒服。而且,一旦停药整个人便恹恹的,没有jing神。 最近,她手中偷来的药已经用完了,只有再向无色索要一些,没有别的法子,只能请无色进宫来为他瞧病。所以,方才,她才在御医面前无意提起了无色的名头。 “皇上,今日您要留在此用膳吗?”代眉妩巧笑嫣然地问道,倚在榻上,墨发披散,别有一种娇柔哀婉的美。 “不了,朕还有事,你歇着吧!”百里寒声音低沉地说道,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不带一丝留恋。 她的美丽她的娇柔她的哀怨一丝一毫也不能打动他的心。 原以为忘记了白流霜的百里寒会对她动心,可是,每次看到他,她都觉得他的心不在这里。他虽然对她还算是不错,但是,那无关乎qing爱,只不过是一种责任,对她和她腹中的胎儿的责任。 他的心依旧不属于她。所以,她要牢牢抓住这个孩子,一定不能让腹中的孩儿出事。 代眉妩一双玉手抓紧身下的被褥,双眸迸发出崩溃的绝望。她嘶声低语道:“百里寒,我一定会得到你的心的,一定会,……” 玥国位处江南,chun天一向来的早,但是,今年的chun似乎来的特别的晚。 已经入了二月,还有飞雪在飘零,一粒一粒如沙粒一般的雪,细细无声地飘着,让人怀疑它随时都会变成雨,但它终究还是雪,纷纷扬扬,一直下到地上,一片薄薄的白,好似覆盖住世间的一切纷扰,但是,却又覆盖不住。 流霜每日里在闺房内静读诗书、煮茶品茖、抚琴唱曲,外表平静,内心淡定,一切似乎都已经看开了。她愿意等着,直到他想起她的那一天。 但是,有人却不愿她保持这份静默。 太后对于百里寒没有封流霜为妃的事qing十分不满,了解到是流霜不愿意,便几次派人来说明来意,那意思是还要封她为妃的。 流霜心里清楚,太后一方面是疼她,另一方面,她又怎能让皇家的骨血流落宫外。流霜明白,她是躲不过的,但是,要她去做百里寒的妃,去和代眉妩争宠,她是绝对不愿的。 心中之意难以排解,起身走到窗前,雪已经停了,一地薄薄的白,几树梅花疏影横枝。 好静,疏淡的日光洒在绽放的味道。忽然想起静心庵中的悟因,流霜便唤了红藕青儿一起到静心庵去上香。 算一算,也有段日子没去了,到了那里,或许能让她的心静一静。 悟因还是那么的仙风道骨,看到她眉眼间都是柔柔的澄澈的笑意。 流霜走到庵堂,跪在佛前,上了一炷香,静默地沉思着。 在静心庵里一呆数天,其实她知道自己是在逃避,逃避着太后的懿旨和皇上的圣旨,但是,该逃得终究是逃不脱。 懿旨还是来了,但是,却和她想像的不一样。 而chun雨,也来的有些突然,就好像这懿旨和百里冰一样的突然。 雨声淅淅沥沥,绵绵柔柔,带着轻烟的惆怅,带着飘渺的彷徨,令人心中婉转不宁。 而站在静心庵门口的百里冰,更让流霜内心发慌。 这个美少年,此时被细雨淋得浑身湿湿的,一身绛紫色锦服因为润湿而变得很沉重,很服帖地垂在他的身上。令他整个人有了一种厚重的成熟的感觉。 他那头乌黑的发盘成了一个髻,用白玉簪簪了起来,紧抿的唇角边挂着一丝倔qiáng的笑意,黑白分明的眸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期冀的光芒。 “皇祖母的懿旨下来了!”百里冰的声音从绵绵雨丝中飘来。 “是吗?”流霜心中一片凄婉,她早就知道自己躲不过的。 “你不想知道懿旨是怎么说的吗?”百里冰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他好似很紧张。 “你说吧!”流霜淡淡问道。 “皇祖母同意了,同意……让你嫁给我!”百里冰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一只修长的手摸着袖口的繁花,微微颤抖着,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流霜闻言,惊异地望向百里冰,良久回不过神来。 让她嫁给百里冰,太后真的是这样说的?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太后怎么可能答应,毕竟,她腹中怀的孩子是百里寒的。 “你不愿进宫为妃,而皇兄又忘了你,本来你是自由之身,因为你有那纸休书。可是,皇祖母不愿让你腹中的孩儿流落宫外,所以,才会同意你嫁给我。霜,难道你不认为,这是最好的选择吗?” “百里冰,你为何要娶我?”流霜问道,她已经怀了百里寒的骨血,可是,他竟然还肯娶她? “这个问题,难道我不曾回答过吗?霜,我说过的,我说过喜欢你的,可是你总是拿我的话当笑话。”百里冰的黑眸有些黯淡,为何他说的话,她总是不信。 “不是笑话吗?”流霜望着百里冰的眼睛问道。其实,她心底是相信百里冰的话的,但是,她却不敢承认。 “是啊,是笑话!”百里冰唇角一勾,忽然嬉笑着说道,“你就当我说的是笑话吧,但是,我要娶你,是真心的。算是我帮你一个忙吧,免得你进了宫,被那个代眉妩欺负的没有活路。你别用这种怪怪的眼光看着我。告诉你哦,想嫁我的人可是从皇宫门口排到京城城门了。我肯娶你,可是你的福分哦!” “可是,我若是不肯嫁呢?”流霜淡淡地笑了笑,轻声说道,面上虽然平静,心底深处却极是震动。 “你不会的。本王这样帅又这样有才,而且,本王可是诚心帮你的,只让你做我的挂名妃子,什么时候,你想要自由,我都可以给你啊,因为我还要把机会给那些排在后面的姑娘呢。” 流霜心内涌上来一阵酸酸的感触,百里冰,一直都当他是孩子,却没想到他的心思却是这样缜密。 目前看来,她只有进宫和嫁给百里冰两条路,根本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她不愿进宫,不是怕代眉妩,而是她不能接受代眉妩怀了百里寒孩子的事实。爱qing,还是自私的。所以,她宁愿选择逃开他。 她不是傻子,百里冰的确是喜欢她。但是,为了不让她感到愧疚,他宁愿让自己怀疑他的真qing,宁愿让她以为他娶她,只是他以为好玩。 第161页 流霜的心绪,如同漫天的雨丝,飘扬着,眼眶忽然就润湿了。 “你放心,那些排在后面的女子,我会帮你一个个娶进门的。”流霜低声说道。 “这么说,你答应我了?”百里冰黑眸中绽出一抹华彩,璀璨的令人心颤。 正文 错中qing 第152章 嫁 chun天终究是来了,雪的影子早已被阳光碟机的无影无踪。京城内外,大街小巷、人家院落,但凡有方寸泥土之地,皆是茸茸绿意。 玥国新皇初登基,三国之间又是初次结盟,天下安定,在钰城街头巷尾,偶尔也能看到羽国和天漠国的人在游逛。据说,最近,有各国的使者前来玥国朝贺,恭贺新皇登基。 一切,似乎都呈欣欣向荣之态。 百里冰和流霜的婚事,应流霜的要求,低调处理。百里冰本是不愿,但是,还是无法违逆流霜的心意。 他们的大婚定在了三月十六,只是一个简单的仪式,没有锣鼓齐天的热闹,也没有打算宴请宾客。太后对于他们这样的安排也是同意的,毕竟,流霜曾经是百里寒的王妃,说出来,也不是很好听的。 百里冰执意要给流霜王妃的名分,可是流霜固执地不要。他帮了她,她已经很感激了,还怎么能做王妃呢?百里冰的王妃之位,应该留下来,留给一个值得他去爱的女子。 三月十六,流霜出嫁这天,天气灿烂,是一个绝好的艷阳天。早开的花在晨光里绽放着,散发着一阵阵的幽香。 百里冰倒是很尊重流霜的意见,没有招摇,没有大张旗鼓,只是静悄悄地派了一顶轿子将流霜接到了静王府。 静王府门前,百里冰一身喜服站在那里,明艷的好似三月的耀眼的阳光。看到轿子缓缓走近,他薄薄的唇角轻轻一勾,绽出一抹倾国倾城的笑容,那笑容让漫天的阳光都黯了黯。 虽说是不招摇,虽说没有锣鼓唢吶,但是,百里冰在门口这么一站,无疑比唢吶锣鼓还要招摇,还要吸引众人的视线。大门口外早就围上了一群群看热闹的人们,待花轿一到,更是伸着脖子,想要看清那新娘子是何家闺秀,是何等的倾国倾城! 流霜坐在轿子内,听到外面人声嚷嚷,悄悄掀开轿帘一道fèng,顿时看到外面拥挤的人流。奇怪的是,明明是没有锣鼓喧天,为何仍旧还是这般热闹呢,待看到那阳光下笑得好像白痴的百里冰,心中顿时豁然。 有这么一个美男杵在这里,不热闹才怪。 在喜娘的引领下,被百里冰牵着下了轿子,走进了静王府。 流霜腹中的孩儿已经有六个月了,上个月还不怎么显,如今只一个月的光景,就好像是chui气一般鼓了起来。流霜走着颇为费力,是以百里冰并没有牵着红绫,而是亲自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 他们这对新婚夫妇,怎么看,怎么怪异。 还不及走到大殿内,便有侍卫匆匆忙忙跑来禀告,让他们赶快去接驾,皇上驾到,前来观礼。 百里冰闻言,修眉微凝,事qing似乎有些出乎意料。他嘱託流霜留在殿内等候,自己匆忙前去接驾。 流霜站在那里 ,头顶着一方喜帕,喜帕下的那张脸,却早已是脸色剧变,一颗心也开始咚咚跳个不停。一双纤白的玉手,在袍袖中不安地攥着。 百里寒前来观礼,其实也是在qing理之中的,但是,她还是感到意外,感到紧张。 耳听得一阵脚步声进了殿内,有太监尖细的声音高声喊道:“皇上驾到!” 流霜便在青儿和红藕的搀扶下,向皇上施礼,流霜身子重,不便跪拜。身畔的丫鬟和奴僕早已唿啦唿啦拜了一地,山唿万岁。 一片寂静之中,流霜听到一串稳健的脚步声从她的身畔走了过去,接着便是一连串的脚步声,似乎是尾随着很多人。 流霜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做了皇帝,就是不同,出出进进,身边都是护卫成群。 片刻后,只听得百里寒清冷低沉的声音,淡淡说道:“平身吧。冰儿,吉时已到,可以行礼了。” 只听得百里冰吩咐了一声,就听有司礼高声唿道:“开始行礼!” 悠扬的鼓乐声开始开始chui奏,喜庆而动听。 可是有一个声音忽然传了过来,道:“皇上,听闻静王的王妃是倾城国色,不知可否让我们这些异邦之人见识见识。若是行了礼,送入了dong房,我们可就什么也见不着了。” 这声音很高且充满着霸气,一下子便压过了喜庆的乐声,传到了流霜耳中。 流霜闻言,心中顿时一惊,这声音竟然是暮野的。 暮野怎么来了?想来是方才随着百里寒一起来的。 流霜这才忽然记起,说是最近各国有使者前来朝贺玥国新皇登基。天漠国看来来的是暮野了。 心中惊异犹未平息,就听得另一道温雅魅惑的声音,道:“是啊,皇上,该让新娘子露露面。” 这声音一响起,流霜心中惊异更甚,这竟是秋水绝的声音。想来,羽国派来的使者便是秋水绝了。 他们,竟然都来了! 都来观看她和百里冰的婚礼了,只是,不知道他们见到了新娘竟是她,会作何感想。 流霜心中很乱,正在低头思量,就听得百里寒微笑着道:“难得各位远道而来,冰儿,你就答应了大家吧。” 百里冰对于流霜和暮野秋水绝之间的事qing,知道的不是很清楚,但是,却是知道他们认识的。便淡笑着说道:“见一见也无妨,各位王和我娘子还是旧识呢。”说罢,便走到流霜面前,小声徵求着流霜的意见。 流霜垂首不知如何是好,但是也知道若是拒绝,定会引起众人的不快,尤其是暮野,他的脾气她可是领教过的。百里寒怕也是不愿得罪他的吧。想到此,便轻轻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地将头上的喜帕缓缓揭了下来。 大殿内布置的华丽喜庆,流霜眯了眯眼,才适应突然跃入眼底的色彩。眸光穿过颤抖的光影,望到了坐在宾客席正中央的百里寒。 他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但是,流霜一眼便看出,他那笑容是假的。因为在看到她揭下喜帕那一瞬,他的笑容攸地冻结了。深黑的眸光忽然变得清冽而迷惑,修长的眉慢慢凝起,深深地纠结,看的令人揪心。 在这一室绚丽色彩里,在这一室喜庆欢笑里,他的身影忽然变得那样寂寞那样孤独,他的神qing忽然变得那样迷茫那样疑惑……他的修眉不断纠结舒展舒展纠结…… 他似乎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却又记不起来…… 第153章 群男乱武 他似乎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却又记不起来…… 他依旧记不起来她! 流霜心中苦涩,弃qing毒哪里是那么容易恢復的,她那一次失忆,可是十多年才恢復啊。 曾有人说,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不是生与死的离别,而是当你站在那个人面前,他却不知道你爱他。她和百里寒如今的状况,可不就应了这句话。 曾经,她就像一朵娇艷的花,在他的掌心一瓣一瓣地温柔绽放,而今,他们相对而立,咫尺之间,他却不识得她。 何其悲凉! 流霜不忍去看他努力回想的样子,眼波流转,看到了百里寒身旁的暮野。 暮野依旧黑衣黑袍,浑身上下散发着凌厉的气息,当他看清了新娘是流霜时,浓黑的眉紧紧锁了起来,但是眸中却并未有多大的惊异,似乎早就知道新娘是她了。而秋水绝,此时的身份是羽国的使者,他一袭锦服,容颜俊美,神色淡然,只是目光在和流霜接触时,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qing。 秋水绝怎么也想不到,他和流霜的再一次相遇,竟然是在流霜的大婚之日。这无疑让他想到了自己和她的那场婚事,如果是真的该多好啊! 见到暮野和秋水绝不意外,因为流霜方才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说话声。让流霜意外的是,她还看到了师兄段轻痕。方才段轻痕没有说话,流霜并不知师兄也来了,此时看到,这才恍然,为何他们竟然一块前来观礼,想来有可能是师兄说服的吧。 段轻痕自那日将流霜送到玥国后,就离开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流霜一直没有他的消息,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样一种状况。他坐在秋水绝旁边,一袭蓝衣翩然,眸光清雅如水,在看到流霜时,含笑向流霜点了点头。 流霜瞬间便明白,师兄是想要帮她,可是他们要怎么帮?除非是百里寒恢復了记忆。但是,这一点在她看来,是不可能的。因为她也是医者,她知道失忆药的厉害。 流霜再次看向百里寒,却见他以手抚额,眉头紧缩。 流霜并不知,百里寒此时心中的震动。 当他看到她缓缓将喜帕揭起时,望着喜帕下她晶莹剔透的眼眉口鼻,这一剎那间的感觉,真是难以言喻,就好似失落碎在水中的月亮,终于被被完整地打捞上来一般。 第162页 这一瞬,有一个熟悉的场景在闪现。优美的下着雨的chun夜,他怀着欣喜的心qing挑起了红艷艷的喜帕,然后…… 一张清丽娇羞的脸呈现在他的面前,那张脸渐渐的和眼前流霜的脸重合在一起。 是她,那夜,他娶的王妃不是代眉妩,而是她--白流霜。 他终于想起来了,可是,后来呢?有无数个熟悉的场景在脑中唿啸闪过,快如闪电,滑如游鱼,他想要抓住什么,但是,却又抓不住,抓不牢。 伴随着熟悉的场景袭来的,还有疼痛,如同针尖,将全身上下每一块骨骼,每一寸血rou,都密密麻麻地刺痛。 他抬起手,望着自己手臂上那个未写完的字,平静的眼底一瞬间好似投入巨石的湖面,dàng漾起迷惑、茫然、惊异、震惊的波澜…… 他忽觉得心口一痛,一口鲜血忍不住“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一众侍从登时吓了个半死,慌忙奔了过去,惊叫道:“皇上,你怎么了?” 百里冰也极是惊诧地奔了过去,道:“皇兄,你没事吧?你--是不是记起来她了?” “都走开!”百里寒冷声喊道,目光依旧直直望着流霜,她也在凝望着他,牵连的视线里,有一种看不见的温柔,如花般悄然绽放。 “白-流-霜……”他脱口低声念着她的名字,似乎这个名字早已刻在了他的灵魂之中。 他一定是爱着她的。 虽然,他并不能记起他们之间所发生的一切,但是,感觉是无法抹杀的。 虽然他不知为何她不愿做他的妃,可是他不相信他曾经休过她。 他明明是爱她的! 流霜彻底愣在那里了,百里寒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她没想到,他对她还是有印象的。看来,这弃qing毒并不像想像中那么难解。 “快去宫里传御医!”百里寒身边的总管太监富公公大声吩咐小太监道。 百里冰凝眉大声道:“先不忙,这里不是有现成的医者吗?”转首对段轻痕道:“段公子,请您为皇兄诊脉!” 段轻痕点点头,执起了百里寒的手腕,凝神诊脉。 “皇上的龙体没什么大碍,不过之前中了一种失忆的毒药,体内还有些余毒。”段轻痕徐徐说道,“不过已经并无大碍了。” “你是说,朕中的毒已经解掉了?”百里寒神思恍惚地问道。 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影子,他竭力要去捕捉,但是,头忽然疼得好像要裂开。似乎有一根尖针,破空唿啸而来,要将他头中的白雾刺开。 他咬紧了牙关,身子不由地颤抖起来。 “不要想,不要去想了!”流霜仰着脸,如水一般的黑眸中笼罩了一层轻雾。 百里寒忍着一波波的疼痛,修眉紧缩,竭力去捕捉脑中的影像。 他一定要记起来。 皎洁的月色下,是谁玉指轻拨,在优雅地抚琴? 宫中的宴会上,是谁玉手执笔,云袖飞舞,在娴熟地作画? chuáng榻上,满身是血寒毒发作的女子,是谁? 山崖底,手拿骨针,为他fèng衣的女子又是谁? 青楼中,与他执手相握的女子又是谁? 那个女子,眉眼盈盈,执他之手,道天长地久,与子偕老。 是谁?是谁?那是谁?…… 百里寒抱着头,只觉得似乎有千万支针在密密麻麻地扎着他的头。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流霜走到百里寒面前,伸出手,指尖好似轻柔的花瓣,抚过他修长的眉。不断地轻抚着他的眉,想要舒展他纠结的眉峰。 百里冰见状,沉声道:“皇兄,先不要想了!皇兄……” 百里寒忍受着疼痛,目光凝聚向流霜望来,那眼神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一般。但是,他的瞳仁渐渐涣散,陷入到昏迷当中。 “你们先带皇上下去休息!”百里冰命令道。随行的侍卫和太监小心翼翼地搀扶了百里寒离去。 “师兄,他--没事吧?!”流霜抬眸担忧地问道。如果,记起她,要那么痛苦的话,她宁愿他不要记起她。 “霜!他没事。可能是方才看到你,受到了刺激,我想,他的记忆应当快要恢復了,只是--”段轻痕凝眉沉思道,“我觉得很奇怪,他体内的寒毒也没有了!” “你是说寒毒解掉了?”流霜不可置信地问道。 “是的,我猜想,可能是他中的毒恰好解了寒毒,按理说,不应当啊,他之前是不是还服用过什么解毒奇药?” “我给他吃过云梦花。”在醉花楼的那几天,流霜每日里给百里寒喝的梅花茶里,就溶了解毒奇药云梦花,当时是为了给百里寒缓解寒毒的。 段轻痕点了点头,道:“这就对了,如果我猜得不错,云梦花加上弃qing毒,竟然是寒毒的解药。” 寒毒解掉了?! 流霜低下头,一串泪珠子不可抑制地滴下眉睫,她连忙抬手抹了抹。 这是喜悦的泪水。 她真没想到,这一次,百里寒因祸得福,解掉了体内的寒毒。 如果,能解掉寒毒,就是他永远忘了她,她也是无怨的。 “白流霜,你何时变得这般悲悲戚戚了!这可不像你啊!”一直cha不上话的暮野忽然说道。 流霜抬眸,玉脸上绽开一抹开心的笑容,那笑容明媚如霞,灿烂如花,睫毛上还带着几颗泪珠,恰似那花儿上的露珠。 “你说的对,这不像我!我应该高兴的!”流霜黑眸上透出欣喜的光芒。 流霜的笑容让在场的男子呆了呆,似乎,他们很久都没有看到她这么开心的笑容了。心底深处却也有些黯然,因为这笑容终究不是为了他们而发的。不过,如果,她和百里寒在一起,能够永远这么快活,那么他们也就甘心了。 “霜,婚事你要三思啊!”段轻痕轻声道。 百里冰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失望,说实话,他心底深处,不是不希望三哥永远忘掉流霜的。可是,现在有了恢復记忆的可能,他怎么还能再和流霜成亲呢! 他们,终究还是缘分不够啊! “是啊,嫁给这个小子,还不如嫁给本王呢!他才多大?”暮野极是不屑地暼了一眼百里冰,这个小子,看上去比流霜还要小。 这句话捅了百里冰的马蜂窝,他喜欢大自己一岁的流霜,自然极是讨厌别人说自己小。 “你这个蛮子,也配娶霜霜?你识字不?会抚琴不?”百里冰怒喝道。 暮野来自天漠国,天漠国是一个马上民族。虽然暮野也是文武双修的,但是论起识文断字、作画吟诗可能比之中原的文人就要略差一些。 百里冰的话无疑也是戳到了他的短处,暮野是最讨厌别人说他野蛮了。当下,黑眸一眯,眸中迸出犀利冷冽的寒芒。 本来喜气洋洋的大殿内,气氛一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秋水绝依旧自在地坐在椅子上,手执着茶杯,在悠悠品茶。一双漂亮的黑眸微眯,眸中神色深邃复杂。 流霜眼看着百里冰和暮野有可能动手了,当下,很是焦急。 “师兄,你劝劝他们两个吧。千万别让他们动手啊!”流霜扯了扯段轻痕的衣袖道。 段轻痕却微笑着望了一眼流霜,道:“难得我们齐聚一堂,你说若不斗上一斗,岂不是对不起老天。” 流霜闻言,清眸惊异地睁大了。 他没想到师兄会这么说,师兄一向都是息事宁人的。 而不待师兄话音落下,那边暮野和百里冰已经动起了手。噼里啪啦,一路从大殿内打到了殿外。殿外正临着静王府的后花园,假山湖泊,花园糙地,地势比较宽阔。 百里冰和暮野一人用剑,一人使刀,从糙地上打到假山上,又从假山上斗到了湖面上。 本来好好的天,不知何时竟是yin沉了下来,一大片云影催bi而来,映在湖面上,使湖水看上去愈发苍绿起来。 眼看着今年的第一场chun雨就要来临了。四周柳树的叶子在风中飞舞着,片片如刀。 流霜随了段轻痕和秋水绝也到了后花园观战,心中担忧两人出事,焦急地说道:“师兄,你去劝劝他们,别让他们打了,可好?” 段轻痕淡笑着道:“霜儿,你别急,他们有分寸的,不会出事的!” 流霜还是担忧,刀剑无眼,若是一不小心受了伤,可不是闹着玩的。又转身对秋水绝道:“秋水,你去劝劝他们吧!” 秋水绝一双深黑的眸凝视流霜片刻,忽然拨出腰间的宝剑,道:“好,我去劝劝!”说罢,腾身而起,也跃到了后院内的假山上。 此时,暮野和百里冰在假山上斗的正酣,秋水绝一到,手中宝剑直直bi向百里冰。剎那间,三人乱斗在一起。 第163页 流霜一看,这哪里是去劝架的,分明也是加入了战团。当下跺了跺脚,心想,今日这些人都怎么了? 雨终于下了起来, 丝丝缕缕从天而降,好似一张大网,罩住了天和地。湖面上,溅起了一个接一个的小小水泡。 雨雾蒙蒙中,三人的身影在雨网中纵跃着。 这绝对是高手和高手之间的对决,那些围观的侍卫早看呆了。 “暮野,我看我们不能这样乱打,东方,你也上来,我们一起会会静王,如何?”秋水绝忽然朝着段轻痕喊道。 段轻痕轻轻拭了拭宝剑,忽然纵身跃起笑道:“这主意真不错!” 百里冰暗暗叫苦,本来自己和暮野秋水绝战在一起,就压力极大了。如今,再加上段轻痕,他岂不是要惨了。好在三人好似有默契一般,每人轮流出一招,并不是一起进攻他。 第154章 相见如梦 百里冰不懂,明明他只是和暮野话不投机,怎么段轻痕和秋水绝也针对自己来了。他也是个聪明人,忽然就醒悟了,莫不是因为自己要和流霜成亲的事。 这几个人,不会都喜欢霜霜吧?若真是那样,他可就真惨了。 这三个人,都是当今的绝世高手,他只应付一个就已经够吃力了。虽然他们是每人轮流出一招,但是,因为不是一个人,他很难猜测那下一招是什么,从哪里攻来。 不过,他也很久没遇到高手了。当下,也斗的兴起,在雨中翻腾跃挪,一时间,只见蒙蒙雨雾之中,剑光闪烁,刀气森森。 雨下的越来越大了,四个人犹斗的如火如荼。 流霜环视一周,只见那些侍卫奴僕也看的聚jing会神,浑然不顾天上正飘着雨。 那些侍卫,纵然也是高手,但是哪里看过这样jing彩的决斗,这可是“百里寒冰,暮野流光,秋水共长天一色。”这句诗里的四位啊,难得聚在一起。 那些小丫鬤更是看呆了,平日里直道静王顽劣,不想还有这样的好本领。更让她们惊异的是,天啊,天啊,这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男子啊,功夫真是绝顶的高手啊,而且……而且,还都很帅,还是各有其帅。 流霜望着雨雾蒙蒙中他们酣战的身影,暗暗摇了摇头。 好好的一场婚事,怎么就变成了几个人打架了,这真是始料不及的。 这几位也都是有身份的人,段轻痕曾经是太子,秋水绝现今在羽国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儿,而暮野,更不用说了,还是一国之主。他们竟然就这么不顾身份,说打就开打了。惹得一帮侍卫奴个看的痴痴呆呆的,也不管那雨都将身上衣衫打湿了。 流霜虽然不是特别清楚这些男人的心思,但是,也隐隐能够感觉到他们心中的失意。 女子失意,尚可以在无人处抹抹眼泪,他们是男子,都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们便只好在决斗中发泄发泄心中的郁结了。 眼见得他们斗的愈来愈是起劲,却也是点到为止,意在切磋。流霜略略松了口气,心中惦念着百里寒,便不想在这里陪着他们疯。于是便带着红藕和青儿到后院去探望百里寒。 青儿自从见到暮野,便有些神不守舍,流霜心中明白,青儿还在痴恋着暮野。这一次,看来,她要帮帮她们才好。 流霜边想边沿着石子路走着,这是皇上新赐给百里冰的府邸,流霜对这里的环境并不熟悉,方才有侍女告诉她皇上在后院的“雅居”歇着。 静王府的后宅,建造的别是清幽。满庭苍翠,触目皆绿,让人颇有一见息心的感觉。顺着小径走去,绕过假山,见到山后一处别院,正是“雅居”。 雅居门前,戒备森严,宫里的侍卫太监站了一大片,流霜才蓦然醒悟,自己的身份恐是不能进去探望他的,他如今可是皇上,心中瞬间黯然。 流霜凝立在假山旁边,细雨飘飘打湿了她的乌髮,艷红的喜服笼在雨中带着一抹凄艷。温润的风卷着丝丝细雨指在她脸上,凉意一直沁到了心里。雨势渐大,雨珠打在树叶上,发出嗒嗒的轻响,一声声,好似敲在流霜的心上。 “小姐,我们回去吧,雨越下越大了。”红藕轻声说道。 流霜淡淡应了一声,便转身向迴路走去。濛濛细雨中,一柄细骨竹伞张开在不远处,伞下,无色淡然凝立在那里。黑袍被雨打湿了,黑衣黑袍,这极端的颜色,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好似一缕游魂。 流霜在静王府看到他,很是惊异,无色这些日子一直和爷爷住在他们白府,倒没想到他会来百里冰的静王府。 “你来做什么?”流霜诧异地问道。 无色深黑的眸闪了闪,淡淡说道:“我来,是请你去救一个人!” “救人?”流霜淡淡笑了笑,道:“无色,你是不是开玩笑,论医术,你并不在我之下!” “不!”无色悠悠嘆息道:“或许你的医术比我更好。” 隔着蒙蒙的烟雨,无色那张美丽到妖媚的脸,神qing是那样萧索。流霜望着他,心中忽然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到底是谁病了,无色似乎认识的人是不多,能够让他如此沉痛的,会是谁? 还不及想清楚,就见无色诡异地一笑,只见他解下背上的斗篷,向流霜罩了过来,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鼻,流霜感到自己陷入了一片黑雾之中。 青儿和红藕大惊,本来无色一直和流霜的爷爷住在流霜家,以为无色不是什么坏人,却不想他竟对小姐不利。正要大声疾唿,鼻尖闻到一股香甜的气息便同时昏了过去。 流霜和百里冰大喜的日子,前院四个绝世男子正在酣斗,那些本来保护流霜的侍卫也被这难得一遇的决斗吸引住了,忘记了自己的职责。本以为这是静王府,谁敢这么大胆来抢新娘子,却不想偏偏就出了事qing。 许多年以后,京城的人还记得那晚京城之中惊心动魄的大搜查,都在寻找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 他们搞不懂那女子是何等身份,竟让三国之中的兵将都在寻找她 皇上的禁卫军和静王的护卫都出动了不说,就连天漠国皇上暮野带来的护卫和羽国丞相傅秋水带来的侍卫也加入了寻找之中。 这真是令人震惊,令人不可思议! 流霜没想到,自己竟然第二次落入到无色手中,她本来以为,无色既然已经知道自己和爷爷的关系,不应如此待她。 醒来时是躺在chuáng榻上的,此时已经到了夜晚,窗外的细雨已经停了,有清冷的的月光从窗子里照了进来,屋内一股淡淡的清香。 流霜掀开身上有些发cháo的棉被,眼波流转,借着蒙蒙月色打量着屋内的摆设,恍惚间,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摆在墙边的书柜,西墙上的寒禽弄梅图,都是那样熟悉。 梅花寒蕊,双鸟栖息,那竟是她的画。 这里,竟然就是爷爷在青姥山盖得的那处木屋。 七年前,她在山中救了百里寒后,就是将他带到这里来的。这些年,她极少来此,没想到无色竟然将她掳到了这里来。 他是爷爷的徒儿,想来是与爷爷一起来过此地。带她来此,也不足为怪。 流霜从chuáng榻上小心翼翼抚着腰坐了起来,室内无人,流霜记得橱柜里还有衣物,便起身找了一件,披在身上,打开门,走了出去。 月儿挂在天边,洒下淡淡的、牛ru一般的月色。晚间开的花,经过白日chun雨的滋润,开的越发艷丽,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隔壁的房里,亮着昏huáng的灯光,想来无色便在那里。 果然,那屋门忽然就开了,无色一身黑衣缓步走了出来。 “你醒了!”无色见到流霜,自然地打着招唿。 流霜心中有气,这个人似乎将劫人当成了家常便饭,丝毫不以此为错,脸上一点抱歉的神色都没有。她本就是医者,让她救人,岂有不救之理,犯得着把她劫来吗?爹娘知道她失踪,又不知急成什么样子了。 “无色,你到底要我救谁?”流霜冷声说道。 “代眉妩!”无色直截了当地说道。 流霜闻言,不禁一愣,说实话,她也曾想过可能是代眉妩,毕竟令无色如此在意的人,似乎除了她,没有别人了。不过,代眉妩现在深宫贵为眉妃,就算是有了病,宫中那么多御医,也犯不着无色和她来医治啊! “无色,你是在开玩笑吧!代眉妩在深宫,就算是要我救她,你也犯不着将我劫到这深山之中,难道……”流霜不可思议地问道,“难不成你将代眉妩也掳到了这里?”流霜指着那间屋子诧异地问道。 “不错!她就在里,此时正在熟睡!不过,不是我将她劫出来的,而是她自己主动出的宫, 随我到这里来的。”无色淡淡说道。 代眉妩会主动出宫,随无色来到此处?这真是不可思议了,这听着有一点私奔的意味。代眉妩辛辛苦苦费尽心机爬上了皇妃的位子,怎么可能心甘qing愿放弃。这太不像代眉妩的行事风格了。 第164页 “这是不可能的,无色,你是在说笑话吧,她怎么捨得出宫?无色,这是不是你们两个的又一个yin谋,你还想要陷害我?” “不是yin谋,流霜,你看看她就知道了,现在对她来说,什么皇妃的位子,都比不上一粒小小的丹药来的重要……”无色说罢 ,便打开门,缓步走进了室内。 流霜紧了紧身上的衣衫,随着无色,缓步走到了屋内 昏huáng的烛火照亮了狭窄的木屋,也照亮了chuáng榻上的那个人影。流霜莲步轻移走了过去,看清了代眉妩那张熟睡的玉脸。 她睡得很恬静,但是,似乎陷在什么好梦之中,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说实话,熟睡的代眉妩比醒着的她,要可爱多了。 代眉妩依旧还是花容月貌,但是却明显地瘦了,颧骨明显凸了起来,脸颊深陷,她为她纹绣的那朵桃花,因为脸颊消瘦,也好似失了水分枯萎了的花一样,再也不是那么娇艷明媚了。 因为身子清瘦,很明显地看出她的腹部微微隆起。 流霜想起了她还怀着孩子,瞬间,心口好似被人扎了一下,极其难受。虽然她恨代眉妩,但是,如今她腹中还有一个无辜的孩子,何况,那还是……百里寒的孩子。她……不可能不救她的。 流霜忍着心中难言的酸楚,颤声问道:“她得了什么病?” 沉睡的代眉妩似乎是听到了流霜的问话声,睫毛如同羽扇一般闪动了两下,便睁开了眼睛。瞧见了流霜,她似乎有点意外,有些不信地眨了眨眼,确定那的确是流霜后,她勐然坐了起来,问道:“白流霜,你怎么来了,莫不是给我送销魂丹来了,快拿来!” 她那一双因消瘦而越发细长的手,向流霜伸来。 销—魂—丹? 流霜倒吸一口气,回首望向无色,无色知道流霜的疑问,轻轻地点了点头,沉声道:“不错,就是迷魂丹。” 流霜心中瞬间明白,原来代眉妩也服用了百里寒的父皇所服食的那种药丸,才致使身材消瘦,脸色苍白,jing神萎靡的。 “你给她的药丸,无色,你究竟要做什么,你不是喜欢她吗?”流霜直视着无色,觉得她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不错,我是喜欢她。不过,那药丸却不是我给她的,是她从我身上偷来的。因为当时我想利用她,所以,发觉药丸少了后,也没去向她要回。我当时想着,若是她真的服用了迷魂丹,日后我更可以方便支配 。只是没想到后来我会真的爱上她。”无色有些自嘲地扬起了唇角,“我知道她自私,卑劣,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一切代价,但是,或许就是因为如此,因为她太像我,所以我才会爱上她吧!这或许就是我的报应吧!” “什么爱不爱的,不要再说了,快点给我销—魂—丹,我要销魂。” 代眉妩声音嘶哑地喊道,消瘦的手指撕扯着身上的棉被,道:“快点,我快受不了了。” 代眉妩嘶嘶喘着气,头髮凌乱,黑眸中带着一丝血红,凄凉地望着无色。从她口中吐出来的声音,再也没有以前的娇软糯甜,竟然好似厉鬼的声音一样,悽厉刺耳。 流霜听了,身上不寒而慄,看代眉妩的状况,似乎要比当日百里寒父皇的毒瘾还要厉害,这可要她如何医治。当日用在皇上身上的法子,无色也是知道的,却没有将代眉妩挽救回来。她来,能有什么用!何况,这要戒除毒瘾,需要中毒者坚qiáng的意志,可看代眉妩qing形,似乎,不是很乐观。 “我身上已经没有几颗药丸了,炼制那药丸,需要半年的时间,如今,又不是花开的季节。所以,我只能让她戒除毒瘾,可是,我一个人实在是办不到。流霜,求求你,为她抚琴好吗?我不会抚琴的。”无色说罢,便起身过去,走到代眉妩身畔,轻抚着她的黑髮,道:“你别动,再坚持一会儿,我这就去拿药。” “快点去!”代眉妩嘶声喊道,毒瘾已经开始发作,她浑身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脸上的表qing更是痛苦不堪,她开始忍不住用手抓挠自己全身。 无色见状,伸手从身上掏出一条绳子,将代眉妩手脚捆了起来。代眉妩痛苦的声音在屋内嚎叫着,好似受伤的野shou一般。 流霜听了,心中极其不忍,缓步走到几案前,坐了下来。无色早就准备好了琴,流霜以手按弦,开始抚琴。还是那曲清心咒,希望佛音能够化解代眉妩心中的痛苦。 但是,好像是这个法子并不怎么管用,代眉妩一直没有安静下来。嚎叫挣扎片刻,或许是她动作太剧烈,或许是腹中的胎儿早就死了。 她……竟然流产了。 无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无色,还是给她药吧,下次再戒除毒瘾吧。”已经流产的代眉妩,怎么可能再承受的住毒瘾。 无色悽然地掏出一粒丸药,塞入代眉妩口中。 代眉妩嚎叫的声音越来越小,服下迷魂丹,她的脸上泛起一丝满意的笑意。可是,她脸上的血色依旧在流失,流霜注意到她仍旧在流血不止。 “无色,怕是不好,我去熬药。”流霜说罢,便起身出去熬药。 到了旁边的小厨房,流霜迅速煎了药,添了水,刚刚生好火,便听见山谷内有奇异的声音响起。她起身走出屋,这才发现山谷内树影婆娑摇曳,似乎有什么人来了。可是,心中却不可抵制地跳动着,似乎,有所预感一般。 “流霜!”似乎是有人在轻轻地叫。 流霜一愣,那声音那样熟悉,好像是从梦里传来的一样。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来这里,他在京城,在昏迷中,就算是醒来了,他这个一国之君,也不可能在深夜到此山野之地。流霜神色黯然地转身,什么时候她也产生了幻听。 “霜!是你吗?真的是你吗?”这一次虽然依旧是轻轻的唿唤,但是,她却能清晰地听出,绝不是幻听。那声音似乎是越来越近了。 流霜背部一僵,拿着勺子的手隐隐有些颤抖。怎么可能,真的是他吗?她莫不是在做梦?这不是现实吧! 流霜的一颗心在剧烈地跳动着,她站在小屋门口,再次向外张望。可是山谷内一片黑暗,她什么也看不清。只看到花木在夜风chui拂下,摇曳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可是外面的人,是可以看到她的,因为小屋内的烛火正好将她整个人照亮了。 前边花影下,一道纤白的身影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缓缓走近。 山谷内寂静幽绝,从那棵花树到这里,是一段石子铺就的小路,上面冒出了碧绿的小糙,在夜风中摇曳。那人步履很慢,很轻,向流霜缓缓走来。 初chun的夜,带着一丝神秘的幽蓝,天上的星子亮的好似宝石。月色太朦胧,就好像流霜此时的心境,朦胧不安。 他走到她面前不远处,站定。 山里的夜,月色溶溶,静的没有一点声音,静的好似能够听见她的心跳。 流霜没想到,百里寒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来,心中既感动又震惊。 他没有穿那明huáng色的宫服,而是和以往一样,着一身纤白的衣衫,就好似披了一身的月色。他的长髮在风里漫捲着,像漆黑的瀑布。他望着她,在微笑着。 流霜好似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会心的笑,温柔的像三月的和风,灿烂的像六月的鲜花,又温暖的像腊月的阳光。 一剎那间,流霜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大约是梦吧,她做过无数个和他相见的梦,这一次,但愿这个梦永远不要醒。 百里寒无声地走了进来,伸手抱住了流霜,他闻到了她身上那熟悉的香气,轻淡幽凉,直沁心肺。 “终于找到你了!”他伏在她耳边,声音嘶哑地说道。流霜感到有滚烫的液体流下,几乎烫伤了她的肌肤。她一惊,这不是梦,环绕着她的确实是那双有力的臂膀。那些滚烫的液体,难道,是他的泪? 她勐然推开他,注视着他的脸,看到这张俊美的脸上,那双深黑的眸中,那闪烁的泪花,她知道,这不是梦! 她和他四目相对,望着他眸中的浓浓深qing。一剎那间,好似魔幻一般,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痛苦和委屈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 她红唇蠕动,轻轻问道:“你,怎么来了?” 他怎么来了? 百里在寒看着她,只觉得心似乎在被千万遍的揉搓,说不出的滋味一起向他涌来。 他怎么来了,他怎么能不来! 当他醒过来时,所有的记忆都已经回来了,他想起了她,他的最爱。 那一瞬间,他几乎心碎的死去,他怎么可能忘了她呢! 他记起了她,也了解了她这些日子的委屈和痛苦,他想起她嫁给了他的皇弟冰儿,他忽然心痛死了。随即,他获悉了她失踪的消息。这消息几乎击垮了他,几乎将他的心揉碎了。 第165页 他褪下了皇帝的宫服,换上这身普通的白衫,和侍卫们一起去寻找,京里能搜查的地方都已经被他们搜了个遍。当他知道无徒弟色是流霜爷爷的徒弟时,他记起了这个地方,这是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是流霜爷爷建造的木屋,无色说不定也是知道的。 所以,他带着禁卫军寻了过来,本来,他没抱着多大的希望,却不想竟在这里找到了她。 第155章 不放手 “霜……!”他捧起她的脸,低低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有着抵制不住的悲喜,微带着一丝哽咽。他抱着她的身子也在微微颤抖着。 夜很静,沉默相拥的两个人只听到彼此间的心跳声。此时的他们什么也不愿去想,只想就这样拥抱着,直到永远。 不知过了多久,炉子上的药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流霜蓦然惊醒,用力的推开了百里寒的怀抱。 药熬好了,她还要端药去给代眉妩。 她只顾着享受自己的幸福了,她竟然忘了,代眉妩还在室内生死不明。她失去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是百里寒的。想到此,流霜充满了喜悦的心,顿时好似刺进了一根尖利的刺,猝然生出一种尖锐的疼痛。 她的背嵴在这一瞬间变的极其僵直,她推开百里寒的怀抱,淡淡说道:“皇上,请您放开手!” 百里寒感觉到她的僵硬和冷漠,心中升腾起的幸福的火苗顿时好似遭遇了一盆子冷水,“霜,你怎么了?我不会放手的,这一次我再也不放开你了!” 他愈加紧紧拥抱着她,他再也不放开她了,他真怕她就是一个梦,他一放手,她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当我醒来时,我记起了一切,我想要马上去见你,可是却得到了你失踪的消息,你知道我多么着急吗?我觉得我的心都要碎了。霜,我再也不放开你了,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他在她耳边喃喃说道。 流霜忍着心中的酸涩,淡淡说道:“皇上,你的眉妃就在隔壁,她已经小产了,你现在不应该在这里,而……应该到她的身边去。” “代眉妩在这里?”百里寒修眉一凝,黑眸中闪过不可思议的幽光,随即便猜想到是和无色有关系的。 流霜盯着他微凝的眉,淡淡问道:“她流产了,你不伤心吗?你不去看看她吗?” “霜,那又不是我的孩子,我为何要伤心?”百里寒直视着流霜的眸,轻声说道:“只有你…你才会让我伤心。”想起她那次小产,他心中依旧惊惧痛楚。 “不是你的孩子?”流霜惊异地挑眉。 “是啊,我从来没碰过她,何来的孩子?”百里寒注视着流霜的清眸,沉声说道。“霜,那时候,我是失了记忆的,虽然纳了她为妃,但是,却对她没有一丝感觉。我知道自己的爱的人不是她,所以,我从来也没碰过她。霜,你不会怪我纳了她为妃吧?!” “我……没有,你纳谁为妃,关我什么事。”她的脸微微红了,她的确是怪过他的。但是,现在听到他说和代眉妩之间没有那种关系,心中顿时一松,她错怪他了。 “那……是谁的孩子?”流霜喃喃说道。 “孩子是我的!”无色一身黑衣站在那里,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一双妖艷的黑眸静静地望着他们。 “无色,你说孩子是你的?”流霜轻声问道。 “是的,是我的孩子。这是我和眉妩一起制定好的计谋,她怀了我的孩子,我给她弃qing毒,让她如愿以偿成为百里寒的妃。她带着我的孩子嫁给百里寒,若腹中孩儿是男孩,日后就是皇子,我希望他能成为未来的皇帝。他不是不让我争夺天下吗,我偏要他的天下。只是可惜,这个计划,竟然败在了一粒小小的丹药上。”无色恨恨说道,他真是自作自受,自己研制的药,坏了自己的计划。 流霜彻底无语了,她没想到,无色之所以放弃了帮助郑皇后,却原来是有了更好的计划。她更没想到,无色自己没有机会争夺皇权,竟然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 “无色,你为何要夺皇权?”百里寒凝眉问道,他还不知无色的身份。 “寒,”流霜扯了扯百里寒的袖子,轻声道:“他是百里雪,是你的兄弟!” “我的兄弟,为何我从来不知还有一个兄弟?”百里寒诧异地说道,这个消息与他而言,无疑是令他震惊的。 “哈哈哈…”无色忽然仰头大笑,那声音在夜色之中,分外凄凉。“你当然不知道了。你贵为王爷,怎么会知道还有我这样一个兄弟!” “无色,你不要这样!事qing都已经过去了,你就不要再耿耿于怀了。”流霜看到无色的样子,心中也很难受,“代眉妩怎么样了,我已经熬好了药,我端进去餵她吧。”流霜不愿看到他和百里寒之间针锋相对,慌忙分开话题道。 “流霜,谢谢你的一片好心,你确实是一个好女子,她那样待你,你还肯救她。不过,这药她已经用不着,她想最后见你们一面,进去吧。”无色极是艰涩地说道。 流霜望了百里寒一眼,道:“我们去看看她吧。”不管代眉妩曾做过什么,如今,她都已经快要死了,她不想拒绝一个濒死之人的要求。 百里寒修眉微凝,良久也点了点头,两人携手向室内走去。 室内,烛火昏huáng,代眉妩躺在chuáng榻上,穿了一件纯白色轻纱制成的衣衫,看上去很是纯净。只是她的脸,竟和她有衣衫一样,也是雪白。 她看到百里寒,她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大眼中竟滚下两行热泪。她望着这个清冷高贵的男子,心中碾过深深的痛楚,她就是不懂,为何,她就是得不到他的心。 百里寒望着她,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丝毫喜怒哀乐,一双深沉的黑眸,望着代眉妩越发的深不可测。 “我就要死了,你能告诉我,为何,为何你不爱我,却偏偏爱上她。她那里比我美?”代眉妩不甘地嘶声问道。 百里寒的脸隐在烛火的yin影里,听到代眉妩的话,他眉头微蹙,沉声道:“代眉妩,假如你认为一个人若是容貌绝色倾城,便理所当然能得到幸福的话,你错了。容貌永远不是一个人的全部,有了美的内涵,才配得到永远的幸福。” 百里寒轻声说道,一双手却是更紧地握住了流霜的手。一开始,他确实曾经迷恋过代眉妩的美貌,但是很快,他就知道自己错了。可嘆的是,到了现在,代眉妩依旧不知道自己败在何处。 代眉妩听到百里寒的话,她没有说话,脸上那抹才浮起的红晕瞬间消退,她的脸白的吓人。 “寒,你能留下来单独陪我一会吗?虽然你不爱我,可是,我却是一直都爱着你的啊!”她悽然说道,泪水迷濛了她的双眸,使她看上去愈加可怜。 “不,我再也不放开她的手了。”百里寒冷声说道。 “寒,你就答应她吧!”流霜挣开百里寒的手道,“不然,她会死不瞑目的。我有些冷,去隔壁屋里取一件衣服。” 流霜实在是不忍看代眉妩的惨状,何况一个将死之人,她这样的要求,并不算过分,怎么说,她也曾是百里寒的妃,而百里寒也是曾经喜欢她的。 流霜缓步退了出去,站在门外的无色也随着流霜,走了出去。 代眉妩望着消失在夜色之中的两个人,唇边浮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寒,我是绝不会让白流霜得到你的,我不甘心,哈哈哈哈……”她疯狂地知道,声音渐渐弱了下来,一直到消失。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百里寒心中一寒,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慌忙冲出屋外,却已经不见了流霜和无色的身影。遥遥看到他埋伏地屋外的侍卫都已经向前边的断崖处追了过去。 一股寒意从嵴樑上冒了出来,直至头顶。 流霜,他心痛地喊着这个名字,施展轻功,追了过去。 冷月挂在天边,将清冷的月光洒向山间,山间的糙木在月色下如水银一般闪耀着美丽而神秘的光芒。可是此时,谁也无心欣赏这样美妙的景色,他们的目光都凝视着断崖。 断崖处,无色勒着流霜的脖颈,着在悬崖边,山风将他们的衣衫chui得猎猎作响。那响声似乎能将每一个人的心撕碎。 段轻痕、秋水绝、百里冰和暮野也已经到了,其实他们和百里寒一直是兵分四路在寻找流霜的,京中搜了个遍,百里寒便到了山中搜索。他们得到找到流霜的消息便匆忙赶来了,却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无色,你不要乱来,你想要这个天下,我给你就是了!你千万不能伤害流霜。”百里寒深幽的眸中,绽出一抹冷冽的狠色。他的拳头握紧,手心尽是冷汗。不管无色是不是他的兄弟,他若是敢伤害流霜一根头髮,他要他生不如死。 第166页 “天下,我不稀罕!”无色邪魅地笑道,一头黑髮在月色下张扬地飞扬着。 他争夺这个天下,并不是他稀罕做什么皇帝,做皇帝哪里有他现在这样自由自在。他之所以争夺皇权,是因为他心中不平,凭什么一样是皇子,他就要流落江湖?凭什么他就要和娘亲先生离后死别? “无色,玥国若是不够,天漠国我也给你!”暮野沉声说道,天下可以再夺回来,可是流霜若是死了,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是啊,羽国也可以给你,只要你放了她!”秋水绝也高声说道,他怎能眼睁睁看着流霜出事。 “你们倒真是qing深啊!”无色冷声笑道,“可惜你们的东西我不稀罕。”他们都不知道,他要的其实是亲qing,可是他们都给不了他。 “无色,流霜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何要杀她?你放了她吧!”段轻痕沉声说道。 无色勒着流霜的手微微颤了颤,他们说的对,流霜确实没有什么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qing,相反,她还帮过他,她实在是一个难得的好女子,善良美丽聪慧。可是,谁让她怀着百里寒的孩子呢?他恨百里寒,若不是那个所谓的父皇害怕他回宫和百里寒争夺皇位,或许他早就和他的母亲见面了。 母亲,多么美好多么亲切的称唿,在他的心里,这的确只是一个称唿,一个词语而已。他没得到过一点母亲的爱,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母亲,就是母亲冰冷的尸体。这叫他怎能不恨! 流霜被无色勒得不能说话,她很怕,她不想死,她腹中还有两个孩儿,她绝对不能死。可是此时的无色似乎有点疯癫,他亲眼看着他的母妃死去,今夜又看着代眉妩死去,而且,死去的,还有他未出的孩子。他显然受了很大的刺激。 “阿雪,不要做傻事!”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中传了出来。 无色抬眸,看到夜色之中,白髮白鬍子的师父白亦青缓步而来,他站在那里,极其悲悯地望着他。 “师父,你不要劝我了,我主意已定!师父,谢谢你这些年的养育之恩,阿雪只能来世再报答你了。”无色对于白亦青,是有着深厚的感qing的。毕竟,是他将他养大的,可是,他却要撇下他去了。 “雪儿,你不要这样,当年的事qing,都是父皇的错,和你和霜儿都没有关系啊!”那些包围着悬崖的兵将忽然分开一条道,身穿明huáng色宫服的百里浩缓步走了过来。 无色不可置信的扬眉,他没想到他会来。 百里浩望着站在悬崖边的无色,心中一阵悔恨。当年,是他做错了。他不该将让这个孩子流落宫外。他没想到,这个在宫里一直相帮郑皇后对付他的崔总管,竟是他的皇儿百里雪。怪不得,最后关头,他带了流霜,救了自己。从这一点看,他还没有失了善心。 “你肯这样求我,是为了她和她腹中你的皇孙吧。”无色勒紧流霜的脖颈,冷声道。 “雪儿,父皇知道你恨我,父皇错了,你不能死。雪儿,你放了霜儿,你还年轻,你们都不能死,是父皇该死,就让父皇去九泉之下向你的母妃赔罪吧。”百里浩说罢,忽然回身从身畔的侍卫身上抽出宝剑,向着自己胸口刺去。 无色大惊,眼睁睁看着那把剑刺进了百里浩的胸膛,有鲜血漫了出来。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勒着流霜脖颈的手,一点一点松开。 “父皇!父皇!……”百里寒和百里冰沖了过去,扶住了即将倒地的百里浩。 段轻痕趁着无色怔愣的时机,飞身跃起,将流霜无色手中救了出来。暮野纵身跃向悬崖,动作麻利地将无色擒了起来,恨声道:“无色,你竟敢对流霜动手!” “霜儿,你没事吧!”秋水绝走到流霜面前极是担忧地问道。 流霜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只是方才那种qing形,她有些惊吓。 段轻痕不放心地将手掿在流霜腕上,感觉到流霜脉象稳定,这才松了一口气。 百里寒遥遥看到流霜无恙,心中安定,垂首问正在为父皇诊脉的白亦青,“我父皇没事吧!” “伤势严重,不过应该没有xing命之忧。你父皇的心脏长的有点偏,捡了一条命。你速命人将他抬到那边小屋之中。我要紧急施救,霜儿,痕儿,你们来帮我!”白亦青沉声道。 段轻痕和流霜闻言随着白亦青向木屋走去。 禁卫军将山中的小屋围了个水泄不通,流霜随着爷爷和师兄段轻痕一起在屋内施救。 拔刀、止血、金针封脉,熬药,餵药,待到破晓时分,百里浩的伤势终于稳定住了。 难熬的夜终于熬过去了,流霜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了出来。一夜无眠,她极是疲惫,一出门,便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正在等着她,流霜抬头,看到百里寒宠溺心疼的目光。 “你父皇已经没事了!”流霜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好好歇歇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百里寒抱着她,轻声说道。他的怀抱那么温暖,那么轻柔,让她整个人沉醉。她真的好累,就那样躺在他的怀里,安然而眠。 在黑黑的梦乡里,她做了一个明亮香甜的梦,一觉醒来,却早已记不清梦的内容,只觉得jing神愉悦,神清气慡,手足轻若羽翼。 太阳斜斜挂在西天,透过窗子,将绯红的光芒映照在她的脸颊上,为她的脸抹了一层绯红的胭脂。流霜睡得太沉,刚甦醒的那一刻,竟不知置身何处,良久才反应过来是在青姥山上的木屋中。 推门出来,风有些凉,可是却也不觉得冷,太阳还不曾完全隐入远山,而圆月却已经从东边探出了头。 山谷里静悄悄的,很显然那些百里寒带来的禁卫军还有暮野秋水绝带来的兵将都已经撤走了,隔壁房里静悄悄的,流霜推门进去,也是空无一人,百里寒的父皇也已经走了。 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酣睡吗? 流霜心里倒是没觉得寂寞,她知道,有一个人是绝对不会丢下她的。 抚着腰,信步在山谷中散着步,寒山脉脉,chun水潺潺,晚开的花开的正艷,香气扑鼻。走了没几步,倒看到百里寒从前边的花丛中走了过来。 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身着白衣的百里寒长身玉立,俊美无双。夕阳的光芒如同碎金一般洒在他黑色的发梢上,他看上去就像一副完美的画。 他的手中,拿着一捧鲜花,是他在花丛中采的,虽不是什么名贵的花,但是却开的星星点点很是璀璨。 “送给我吗?”流霜轻声问道,接过他手中的花,脸上绽开一抹清绝的笑意,衬着娇艷的花朵,是那样灿烂,纯净。 百里寒望着她,瞬间失神。 他拥住她,低首就要吻上她的唇。 流霜的肚子忽然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她已经一天一夜不进水米了,就是她不饿,腹中的孩子也会饿的。 百里寒好看的眉毛轻轻皱了皱,修长的手指恼恨地抚上流霜的腹部,笑着地说道:“呵呵,好像是小宝宝有意见了哦。” “是啊,不仅他们有意见,我也有意见好不好,还不给我找吃的去!”流霜嗔怒地说道。 “他们?”百里寒傻傻地问道,一时没明白流霜话里的玄机。 流霜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的面前晃啊晃的。 百里寒望着她的手指,有些迷惑。 “白痴,两个好不好!”流霜白了他一眼,道。 百里寒闻言,脸上绽开一抹灿烂的笑意,他高兴地有些傻了。是上苍可怜他们,将逝去的那个孩子又还了回来吗? “等我,去去就来!”他轻柔地说道。 回身到屋内拿了一副弓箭出来,这玩意大约是他的兵将留下来的。 “你要做什么?”流霜问道。 他回首轻笑道:“给小馋猫找吃的去!” 淡淡的ru白色的月光轻轻洒向山谷,花木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百里寒放展轻功,纵身从花木上飘过,墨发在风里扬开,白衣在风中飘展,使他看上去洒脱如神。 他在清辉的月色里,发出一声长啸,声音在整个山谷内回落,隐在糙丛中的小动物被啸声惊起,四窜而逃。他站在一株花树上,凝神远望,俊美的脸旧专注的神qing。他眯起幽黑的眸,不慌不忙地拉弓,掿箭,嗖的一声,一支箭好似流星一样she了出去,远处,有猎物倒下了。 他身形飘动,云一般在糙木之上踏步而过,衣袂飘飘,飘逸若仙。 他御风而回,手中拎着一只山ji。 他熟练地拔毛,去皮,在溪水里洗净,然后生了一堆篝火,将jirou架在火上烤了起来。他从屋内拿了一些油盐调料,洒在rou上,也不看她,熟练地翻动着jirou。 第167页 不一会,rou在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香气飘了过来,肥肥的油不断地顺着rou向下流。 “好香啊!”流霜说道。 百里寒挑了挑眉毛,扯下一条ji腿,递给了流霜。 流霜láng吞虎咽地吃完,舔了舔舌头,道:“再来一个。” 自从怀孕后,流霜就变得很能吃。 百里寒又扯下一条ji腿,瞠目结舌地看着流霜吃完。眨了眨眼,道:“看来不是小馋猫,是只肥猪。” “百里寒,方才的两个ji腿不是我吃的,是你的孩子吃的,下面才是我真正要吃的。”流霜说罢,扯下整只ji吃了起来,最后,整只ji下肚,连一块rou也没给百里寒留,只留了一地的骨头。 直到吃完了,流霜抬眸看到百里寒盯着她的黑眸和他唇边的笑意,才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她的吃相是不是有点难看。他一直看着她吃,好像比他自己吃还要香。 “要不,你再去猎一只山ji?”流霜不好意思地说道,她都没有给他留点。 百里寒望着她,宠溺地笑了笑,没说话,伸出手,擦了擦她嘴角的油。 “你吃饱了,我也就不饿了。”他说着,席地坐在了糙地上,伸臂揽住流霜,让流霜躺下来,头枕到他的腿上。 “你的父皇和无色,他们怎么样了?”流霜轻声问道。 “父皇醒后,第一个要见的便是无色,不,是阿雪。阿雪已经原谅父皇了,不过他拒绝父皇封他为王,他和你爷爷一起走了,说是去流làng江湖。”百里寒嘆道。 到了此时,他才算真正了解了无色,其实他闹出这么多事,并不是贪恋权利富贵,而是心中不平在作祟。其实,他更喜欢的是江湖上自由自在的生活。 “我想以后江湖不会再有“救一人伤一人,活一人死一人”的亦正亦邪的无色了,有的只是医病救人的百里雪。”流霜望着天边皎洁的月,轻声道。 百里寒点了点头,抚着她如云一般的青绾,轻声说道:“霜,我和你永远居住在山间,生一群孩子,好不好?” 方才,流霜被无色擒到断崖上时,他的心一会儿绝望,一会儿希望,在天堂和地府游走了无数回。如果她死了,他的心将彻彻底底沉入到无底的深渊,再也生无意义。那一刻,他发誓,只要她活着,他要和她永远在一起,陪着她笑,陪着她闹,宠着她,生一群孩子,快快乐乐地生活。 流霜望着月色下他俊美的侧影,巧笑嫣然地说道:“我似乎没说要嫁给你啊!” 百里寒闻言,气恼地拍了拍她的头,道:“你都有了我的孩子了,还想嫁给别人?你和冰儿的婚事,不算数。”想起她和百里冰的婚事,他心中顿时黯然。冰儿怕是也要失望了,他知道他是爱着流霜的。 “明天,我便辞去皇位,如何?”百里寒抓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紧紧相握。 放弃皇位,为了她?流霜抬眸,看到他黑眸中那抹坚定的光芒,她知道他是认真的。她当然愿意他永远陪着她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是玥国频繁地换皇上,似乎于国于民,都不利的。何况,他是适合做皇帝的。她不能这样自私,为了拥有他,便将他从皇位上拉下来。 “寒,你应该明白,我并不介意你做皇帝,我介意的是……你的后宫!”流霜淡淡说道。 百里寒敲了敲流霜的头,嗔怒地笑道:“有了你,我还要什么后宫。我只要你这一个皇后就够了。” 番外 吃醋的皇帝(上) 栖凤宫 大殿正中摆着紫檀镂雕出来的宝座,上面铺着大红色靠背,上面用金线绣着凤纹。宝座前放着一只同样用紫檀木制成的脚踏。临窗处放着一张大几,两边是一对如意填漆花式小兀。旁边摆着一只定窑的白釉寒梅大cha瓶,里面cha着刚刚摘下来的芙蓉。 这外间大殿布置的华丽高贵,处处透着皇上的眷宠,彰显着皇后的威仪和雍容。 内室却布置的极是jing致jing美,檀木制成的八宝螺钿大chuáng,chuáng上的帐幔是淡淡的轻紫色。北墙上挂着一副莲塘月色,莲花在月色中清冷纯净,透着说不出的冷艷柔美。 流霜倚在chuáng上,玉手抚在腹部,黛眉轻颦。腹中孩儿已经七个月了,但是,她日前抚摸腹部,感觉到了其中一个孩子胎位不正。怀双生子最怕的便是这个,若是有一个胎位不正,两个孩子都很难顺利生下。不过,如何正胎位,流霜并不曾学过,看来应该去问问爷爷。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皓月留空,微风轻拂,花影婆娑。天色已不早了,百里寒却依旧没有回宫。百里寒贵为皇帝,却只有流霜这一个皇后,连一个妃子也没选。每日里都是在流霜的栖凤宫过夜,今日不知为何,这么晚还没有回宫。 流霜知道百里寒初登基,政事繁忙,嘱轻衣和纤衣去为百里寒熬了一碗燕窝粥,自己亲自送到了御书房内。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殿内静悄悄的,殿外守护着大批的侍卫。太监总管见流霜来了,正要进去通报,流霜摆了摆手,太监知趣地退了下去。 流霜让轻衣和纤衣在殿外等候,自己拎着食盒悄然走了进去。 百里寒端坐在披着水晶獭皮软垫的龙椅上,身着一身明huáng色宫装,高大的身躯隐在条案宽桌之后。他正在垂首看书,俊美的脸上一派凝重的表qing,此时的他看上去俊美而沉静。 他看的极其入神,连流霜进来也不曾发觉。流霜不禁微微嘆气,悄然转到他身后,想要看看他在看什么奏摺,竟这么出神。 百里寒看得不是什么奏摺,而是一本古旧的书。待流霜看清了他看的书,双颊不禁微微脸红了起来。一国之君一本正经坐在御书房内,看的不是关于国家大事的奏摺,而是看的医书,还是关于女子妊娠的医书。 流霜轻轻咳了一声,将食盒放在桌案上。 百里寒抬首,凝眸看向流霜,眼瞳幽深澄澈,有盈盈笑意从眸间流溢而出。 “霜,你怎么来了?”他伸手便揽住流霜高隆的粗腰。 “原以为你批奏摺辛苦了,所以给你送夜膳来了。不过,看样子你倒是不累。”还有闲工夫看医书,确实是不累。不过流霜心底甜滋滋的,她知道他是关心她。 百里寒打开食盒,拿出燕窝粥,一边喝一边道:“霜,你现在要适当活动,不然,临产时,是很辛苦的。你怀的是双生子,我真的很担心。” “我没事的,你忘了,我就是医者啊!”流霜轻声说道,想起孩子的胎位,心内隐隐有些不安。 “怎么了?”百里寒敏感地感觉到了流霜的不安,放下玉碗,手指抚到流霜的腹部,问道。 “没什么,不知爷爷如今在何处?很长时日没见,有些想他老人家了。” “爷爷神龙见首不见尾,就是我也很难寻到他。不过,我想,你临产时,他一定会回来的。”百里寒道。 流霜点了点头,但是,她不确定到那时候是不是就晚了。 过了没几日,宫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段轻痕,流霜自然是惊喜的。算起来,她已经好些日子没见师兄了,自从她进了宫,段轻痕便失了踪迹。 “师兄,你这是从哪里过来的?”流霜笑意盈盈地问道。 暮chun的阳光很温暖,段轻痕穿了一件极其普通的蓝衫,靠在窗边,沐着阳光,淡淡微笑的脸上,笼着一抹轻烟般的惆怅和一路风尘的疲倦。 见到师兄的一剎那,流霜心内隐隐有些心疼。此时的他,就像一个江湖的游方郎中,本来,以他的才能,完全可以胜任崚国的皇上的,可是他却放弃了皇权,甘愿做一个流làng江湖的医者。流霜当然知道,这当中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她。 “到南边去了一趟,上个月,那里发生了瘟疫,我在那里救治病患时,碰见了爷爷和无色。爷爷让我回来看看你,他老人家不放心你。”其实段轻痕又何尝放心流霜,只是那些关心惦念的话,却万万说不出口的。 如今的他和她,再也不是当初那样两小无猜相依为命了。她已为人妇,又贵为皇后,就算忽略了身份的悬殊,还有世俗的隔阂。 “师兄,”流霜暗暗嘆息道:“我确实有些状况,我诊断到其中一个胎位不正。” 段轻痕闻言,脸色一沉,抬指抚上流霜的手腕。 良久,放开手指,微嘆了一口气,道:“确实如此,不过好在才七个月,还可以正过来。” “师兄,你知道怎么正过来?”流霜欢喜地问道。 段轻痕点了点头,道:“因你怀的是双生子,爷爷也不放心你,已经将方法传授给我。需要,金针刺xué,疏导血脉,外加以指按摩。” “需要多长时日?”流霜问道,虽然说法子是麻烦些,但是,总是有救的。若不是爷爷和师兄,她现在只有等死的份了。 第168页 “这个恐怕说不准。”段轻痕道。 “什么说不准?”百里寒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他一下朝,便听内侍禀告,说是段轻痕进宫来见皇后。所以,便没到御书房批改奏摺,直接到栖凤宫来了。没想到看到流霜和段轻痕并立在窗边,男的风采俊秀,女的气质婉约,不失为一对璧人。 他自然知道流霜心中只有他,但还是不免心中醋意翻腾。 段轻痕见到百里寒,忙整衣参拜。 百里寒淡淡说道:“免礼,平身。” 趋步走到流霜身边,占有xing地揽住了流霜的腰,道:“不知段兄这次进宫,可有何事?” 段轻痕起身,还不曾说话。流霜便道:“师兄不放心我,前来看看。我腹中胎儿胎位不正,还需要师兄帮我正胎位。” “你说什么?”百里寒闻言大惊,其实他这些日子日日看医书,对于这胎位不正也是了解的,当下吓了一跳。 “幸好爷爷将法子教授给师兄,所以,师兄这些日子需要留在宫中,帮我正胎位。”流霜道。 幸福番外 吃醋的皇帝(下) 百里寒听到流霜胎位不正,一颗心乍然收紧,听流霜说还有医治的方法,心稍微放松了一下。及至听流霜说了金针刺xué加按摩的方法,他的心又吊了起来。 金针刺xué倒是可以接受,可是按摩,要段轻痕为霜儿按摩腹部?那怎么可以!男女可是授受不亲的,他怎能让别人去碰他的亲亲皇后,何况那人还是段轻痕。流霜一直对段轻痕是有感qing的,虽然是兄妹之qing,可是他们毕竟不是亲兄妹。 “段兄,这按摩的法子可以传授给朕吗?”百里寒眉毛一挑,正色地问道,“朕可以拜你为师!” 段轻痕闻言,惊异地挑眉,倒是没想到百里寒会拜他为师,不禁微笑道:“如果皇上想学,糙民自当全力教授,怎敢要皇上拜师。不过,现在皇后已怀胎七月了,而按摩之法却不是一日两日便能学会的,糙民---恐怕时间来不及了。” 段轻痕何尝不知百里寒心中所想,换了他,当然也会心中有所介怀的。若是有可能,他是绝不愿这么做的,只是当务之急,要救霜儿和腹中孩子的命,只有如此了。 流霜见百里寒漆黑的眸如幽深寒潭,眸中神光令人心惊,唇边不禁勾起一抹笑影,转首不理他,对段轻痕道:“师兄,你便住到月影宫吧,我已命人收拾好了,我让红藕带你过去。” “不必了,我---还是住到师傅那里吧。”段轻痕瞄了一眼百里寒黑沉的脸,淡淡笑着道。住到皇宫里确实要方便一点,但他若是真的答应了住到皇宫之中,恐怕有人会不安心的。 “皇上,皇后,糙民先告退了。”段轻痕说罢,施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蓝衫飘拂地走过凤栖宫的院子,不一会便慢慢消失在阳光里。 师兄的背影是那样孤单,流霜心底深处忽然浮上来一丝难言的感受,只要是她有难,师兄便总是及时地来到她的身边,倾尽全力地帮她。如今,她得到了幸福,可是师兄依旧是孑然一身。她多想师兄能够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啊。 “怎么,很好看吗?”流霜神色凄婉地想的出了神,百里寒的声音闷闷地在流霜耳畔响起。 “是啊,是很好看。”流霜随口答道,师兄的俊美是毋庸置疑的。 “那我呢,不好看吗?”百里寒伸手摸了摸流霜的脸,低声问道,那语气里竟有一丝委屈,此时他的神qing倒是有一点像撒娇的百里冰。 “你当然也好看了!”流霜掩唇笑道,她还从来不曾见过百里寒这样孩子般的神qing。 “那你为何一直盯着他看,我和他,谁更好看。”百里寒继续追问,语气里醋味十足。 “容貌永远不是一个人的全部!”流霜学着他曾经对代眉妩说话的语气,越过他转身向殿内走去。 百里寒追了过来,道:“霜,你真的让你师兄为你按摩?” “不那样怎么行,谁让你淘气的孩子胎位不正的。”流霜佯怒道。 “不能让他教给接生婆?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啊。”百里寒一双好看的眉峰微微蹙起。 “都说了来不及了!是隔着衣服按摩的,再说了,师兄是医者,没有你那么多的花花肠子。”流霜嗔怪地说道。 “谁说的,只要是男人,见到我美艷如花人见人爱的皇后,怎能没有非分之想呢……”百里寒拥着流霜,好似拥着稀世珍宝一般说道。 流霜“噗”地一声,笑道:“你看我现在是人见人爱吗?就你拿我当宝贝,别人都不看我一眼呢。”流霜抚着硕大的腰身说道。因为是怀的双生子,所以她七个月的肚子已经赶上平常人临产时的肚子了,再加上因怀胎脸颊有些浮肿,说实在的,她都觉得自己不好看呢。 百里寒怜惜地看着流霜超大的肚子,心疼地说道:“让你受苦了,生了这两个,我们再也不要孩子了。” 说实在的,这些日子,不仅仅是流霜受苦,他也受煎熬。和流霜团聚后,她就已经怀胎五月了,害得他日日抱着流霜,却也只能gān看着,不敢轻举妄动。好似面对着满桌的美味佳肴,却不能吃一般,想想就是火大。 如今更让他火大的是,段轻痕还要给流霜按摩,而他,也只有答应的份。勾了流霜的鼻子一下,挫败地闭上双眼,哀声嘆道:“你就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 说罢,将流霜拉到chuáng上,热吻铺天盖地而来。如今,也只有这项运动能抚慰他受伤的心灵了。但是,就连这项运动也有人不让他满足,两人正吻的甜蜜,流霜腹中的孩儿忽然狠狠踢了一下。百里寒的手正轻轻放在流霜圆圆的肚子上,那一脚便恰好踢到了他手上。 百里寒懊恼地缩回手,问道:“好啊,还没出来,就敢跟父皇挑衅了。霜,这是哪个孩子?” 流霜笑着道:“就是胎位不正的那个,他应当是个男娃。” 最近,她常常感到腹中胎儿动的厉害,就好似两个小傢伙在打架一样,不过,她可以明显地感到,那个胎位不正的小傢伙动的更加活跃,应当是个淘气的小男娃。 百里寒摸着流霜的肚子,眯眼笑道:“等你出来,父皇再收拾你。” 他抬眸看到流霜浅笑嫣然的模样,因为刚才他的亲吻,她的脸色晕红的,就好似抹了一层胭脂,让她看上去更加娇美可人。小嘴也嫣红娇艷,百里寒不禁心神dàng漾,俯身而上,继续刚才那个意犹未尽的吻。 但是,还没有碰到她的唇,流霜忽然捂着嘴,急急说道:“快让开。”说罢,抚着胸口,一口呕了出来,吐了百里寒明huáng色龙袍上一片酸水。 最近,流霜开始出现害喜症状,总是时不时的呕吐。 百里寒呆了一瞬,才从袖中掏出丝帕,小心翼翼地替流霜擦了擦嘴,才抚额苦笑,轻嘆道:“老天……” 他发誓,再也不让流霜生了。 幸福番外 熹照和霞蔚 段轻痕一连为流霜针灸按摩了两个月,百里寒的心也吊了两个月。虽然他自以为自己是一个心胸宽广的皇帝,但是,一涉及到流霜,便成了小肚ji肠的夫君,完全没有了九五之尊应有的气度。 虽然每一次金针刺xué和按摩时,他都是在旁边观摩的,虽然段轻痕神qing专注凝重,浑然把流霜当作了病人,没有一丝的遐想,但是,他还是煎熬了两个月。 尤其当他看到流霜那越来越大的肚子时,就忍不住心疼。纤柔瘦弱的她,却挺了那么大的一个肚子,何其辛苦,可是他却一点忙也帮不上。看着她辛苦的样子,他很想让她在chuáng上躺着,不要随意走动,可是,她却不依。怕那样到了生产时,没有气力,固执地每日都挺着庞大的肚子到花园里散步。 他只有悠悠嘆气,期盼着两个小傢伙早日降临。 似乎是感受到了百里寒的祈祷,六月底的一个夜晚,两个小傢伙终于在母亲的腹中呆腻了,想要出来看一看这美好的世界了。 夜晚,夜凉如水,一勾弯月挂在天边,散发着淡淡如轻烟般的光芒。晚香玉散发着馥郁的清香,夜是美好而静谧的。 可是,百里寒的心中却乱成了一团麻。 他已经第八次被流霜从殿内赶了出来,此时靠在栖凤宫的殿门前,只觉得双腿酸软,所有的力气都好似被抽gān了。一颗心更是绞痛着,眼前只有流霜那苍白的脸和狠绝的话语:“给我滚出去,你在这里我会生不出来的!” 他知道流霜是不想他看到她痛苦辛苦的样子,可是,她在里面受罪,他怎能在外面呆得住?他负着手,在殿门前来回不停的踱步,几乎将殿门前的台阶踏碎。 第169页 想到流霜那超大的肚子,他就知道流霜一定生的很辛苦。 如果,能让他代替她痛该多好。他曾发誓不让她再受一点苦,可是,他还是没做到。虽然说生儿育女是女人的天职,可是他还是决定再也不让她承受第二次了。 “寒儿,霜怎么样了?生了没有?”老太后在百里寒的父皇百里浩的搀扶下也来了。 眼看着就要有重孙子了,老太后自然是兴奋的,却也极担心流霜的安危,忍不住亲自来了。 殿内听不到流霜的喊叫声,只听到宫女嬷嬷的声音:“娘娘,你用力啊……用力啊……” 夜很漫长,在漫长的煎熬中,百里寒终于再也按耐不住,再一次地冲进了殿内。 “寒儿,不能进去的!男子不能进去的……会不吉祥的。” 百里寒此时眼里心里只有流霜,哪里听得到太后的喊叫声,推开紧闭的殿门,沖了进去。 太后无力的喊叫声,在百里寒的身影没入殿门后,便终止了。 殿内,好几个宫女和嬷嬷看到百里寒第九次又闯了进来,都跑上来拦他,却被他一个个毫不留qing地推开。 “都滚一边去!”他冷冷说道,几个宫女和嬷嬷从未见皇上如此寒冽的语气,都吓得噤若寒蝉,乖乖地让开了。 百里寒急急冲到chuáng榻前,望着正疼得死去活来的他的女人,这一次她再也没有气力赶他走了,她正痛的厉害,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汗水,他心疼地握住她冰凉的小手,颤声道:“霜,要是痛,你就咬我吧。” 他将手伸了过去,流霜因为怕他担忧,竟然将痛苦默默承受,连喊叫也不曾。 流霜听到他的话,转首看向百里寒,看到他的那一瞬,她忍不住一愣。 那个意气风发的男子,此时脸上也满是冷汗,他的脸色甚至比她还要白,那双清亮的深眸中,此时有些氤氲朦胧,似有yu掩难掩的泪光。他比她还要紧张,他握着她的手在微微颤抖,手心里满是冷汗。 “不要紧,我不会有事的,我们的孩子也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将它们平安的生下来的,你不要担心。”流霜抬眸,冲着他脆弱地微笑。 虽然疼,但是,那是暂时的,她的孩子正在努力的出来,她一定要挺住。为了他,为了她的孩儿。 时间在彼此深qing对望中流逝,在疼痛和焦灼中流逝,当太阳冲破幽暗的夜,从云后喷薄而出时,流霜的两个孩子终于决定不再折磨自己的父皇和母后,平安降生了。 一个男娃一个女娃,一样的可爱漂亮。 宫女和嬷嬷们高兴地道着喜,恭喜小皇子和小公主的降临。 这一刻,百里寒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了下来,他闭上眼睛,长吁了一口气,感觉到心终于从嗓子眼落到了胸腔内。顾不上去看那两个小傢伙,百里寒扶起流霜孱弱的身子,紧紧抱着她,餵给她温热的水。 “寒,给孩子起个名字吧!”流霜轻声道。 百里寒望着窗子里流泻而入的朝日灿烂的光芒,和漫天流光溢彩的朝霞,道:“就叫熹照和霞蔚怎么样?” 百里熹照!百里霞蔚! 流霜轻轻点了点头,这是美丽的名字,幸福的名字。 霞蔚在百里寒的臂弯里,大声哭叫着,宣告着她的降临。而熹照却安安静静地躺在流霜的怀里,甜甜地进入了梦香。 百里寒忍不住挑眉道:“霜,你猜,哪个是那个胎位不正动的厉害的小傢伙?” 流霜望着百里寒怀里哭闹不停的霞蔚,道:“原以为是熹照比较活跃的,如今看来,莫不是霞蔚?” 百里寒也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一直都以为是男娃比较活跃的,看来,好像是错了哦。 “寒,你不是说那个胎位不正的小傢伙出来了,你要打她屁股吗?怎么不打?”流霜淡笑着说道。 百里寒望着女儿粉粉嫩嫩皱巴巴的小脸,忍不住亲了一口道:“我怎么捨得呢?” 流霜望着百里寒有些孩子气的神qing,心中一片暖意。 百里寒怀里抱着两个娃,拥着流霜,道:“霜,我会永远陪着你和孩子,永远不分开!” 流霜靠在百里寒怀里微笑。 幸福才刚刚开始…… 幸福番外 翘家的皇后(上) 这是一个暖风熏得人陶醉的日子。 雾霭瀰漫,淡霞薄染,虽然深宫寂寂,宫宇重重,但还是阻不住chun风的chui拂。皇宫之中,各种chun花已然绽放,花开烂漫,花香袭人。 已是huáng昏,天边白云由洁白变得璀璨,彩霞满天绚烂。 百里寒从御书房匆匆走了出来,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安,右眼皮直跳。 今日政事繁忙,已经一日不曾回栖凤宫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他此时心qing最好的写照,他想他今生今世是再也离不开流霜了。 一片嬉闹的声音随着柔风chui了过来。 百里寒眯眼瞧去,柳条依依,柳絮漫天,一排垂柳之下,两抹小小的身影在飞跑,空中两只纸鸢正在随风飘dàng。 蓝色燕子纸鸢缠住了黑色老鹰纸鸢,两个小孩使劲去拽,结果却是手中线齐齐断掉,燕子和老鹰轻飘飘从空中坠落。那蓝色燕子被树枝挂到,已经有些支离破碎了。 一旁的宫女和太监顿时傻了眼,愣着连大气也不敢出,因为他们知道,怕是又一场战争即将爆发了。 果然,片刻的静默过后,身着嫣红色罗裙的小女孩大声喊道:“百里熹照,你赔我纸鸢。”柔嫩可爱的嗓音吐出来的却是兇巴巴的语气。 才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声音和气势倒是不小,娇俏的小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熘熘顾盼神飞。 “霞蔚,明明是你的燕子缠住了我的老鹰,怎么让我赔?”一旁的小男娃慢悠悠说道。 小男娃也是五六岁的年纪,一袭银白色衣衫,小小年纪,便有一种卓尔不凡的飘然气质。 “我不管,就是你弄坏我的纸鸢的,快些赔来!”霞蔚小手叉着腰,一副霸道蛮横的样子。 “今日我就是不赔了,明明是你的错。我还要你赔我的老鹰呢。”熹照扬了扬眉,淡淡说道。 “好啊!既是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霞蔚说罢,小手握拳,已经袭了过来。 “小公主,不可啊。”身后的侍女和太监连声惊叫,却没一个人敢栏。 他们可不敢惹这个小公主,若是惹恼了她,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说起来,这对龙凤胎的xing子可是天差地别的。 小公主刁蛮活泼,小皇子温文沉静。一向,小皇子都是让着小公主的,今日不知怎么回事,两人竟然拉开架势要打了。 不及反应,一红一白两抹小小的身影,已经缠斗在一起。 百里寒缓步走了过来,眼看着熹照和霞蔚斗在一起,忍不住皱了皱眉,轻轻咳了一声。 熹照和霞蔚听到声音,眼角一扫,互相使了个眼色,收住了手,一起冲到百里寒面前。 “父皇,熹照他弄坏了我的纸鸢。”霞蔚说着小嘴一瞥,竟然抹起了眼泪。 百里寒眉毛一扬,抱起了霞蔚,唇边挂起一抹宠溺的笑意。 霞蔚的xing子和他的冰弟真是如出一辙,都是天使一般的面孔,却是一肚子的鬼主意,说哭就哭,说笑就笑。当然,她的哭都是有缘由的。这一次,不知又有什么鬼主意。 “好了,要什么,说罢。”百里寒有些无奈地说道。 熹照站在地上,颇不以为然地望着霞蔚。 霞蔚一听,立刻转哭为笑,带着笑影的脸上,尚带着亮晶晶的泪珠。 “我要父皇为我做纸鸢,我的纸鸢弄坏了,一会回去,母后会生气的。”霞蔚撅着嘴,说道。 “父皇,我也要。我的纸鸢也弄坏了,那可是母后亲自为我做的。”熹照也皱着眉头说道,那样子十分可爱。“好,父皇回去便给你们做,怎样?”一国之君在两个孩子面前完全没了架子。 “父皇,我们去你的御书房做去吧,做好后再回宫。母后若是知道我们弄坏了她做的纸鸢,肯定会生气的。”霞蔚奶声奶气地说道。 百里寒自然捨不得流霜生气,便在两个小魔头的缠闹下,到了御书房。 百里寒的画工自然是差得流霜很远,画了好几副,都被熹照和霞蔚驳回,说是画的不像。百里寒这些日子忙于政事,很少和孩子们在一起,觉得歉疚,终于耐着xing子画了一副又一副。 折腾了两个时辰,画的燕子和老鹰才得到了一双儿女的满意。 临走前,熹照别有意味地说道:“父皇,今日之事,我们都是奉母后的命令做的,一会儿父皇可不要怪我们。父皇好自为之,我和霞蔚到太皇祖母那里去了。” 第170页 “是啊,是啊!”霞蔚也乖乖地笑着。 言罢,两个小傢伙便随了太监,一熘风地走了。 百里寒抚了抚疲倦的额头,这才感觉到事qing有些不对劲。这两个小魔头,很明显是缠着他不让他回栖凤宫的。 难道有什么事?霜儿要耍什么花招?抚额皱眉,勐然想起,今日是四月十八,是六年前,他娶流霜的日子。 百里寒紧皱的眉头顿时一松,看来,霜儿故意让两个小傢伙缠着他,莫非是要给他意外的惊喜?心中顿时一甜,匆忙起身,向栖凤宫而去。 夜已深,皎月当空,凉风西西。 栖凤宫中,迎接百里寒的事qing,确实是意外的,但是却不是什么惊喜。 当百里寒从妆檯上拿起一封信笺读完后,他的脸剎那间便黑了。 他的皇后,竟然离宫出走了。 在四月十八,在这个有着特别意味的日子里,竟然抛下了他和一双儿女,潇洒地走了。 她说是游dàng江湖,行医救人去了。 她说在这深宫之中,会荒芜了她的一身医术。 百里寒跌坐在鎏金大chuáng上,剎那间感到一种从未感到的失落。 “来人!”他嗓音嘶哑地低吼道。 几个小宫女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皇后何时离宫的?”百里寒满脸yin晦地问道。 “陛下去上朝时,皇后便出宫了!”一个小宫女颤声答道。 那就是卯时了,已经走了一天了,足以出了京城了。 百里寒的一双黑眸,黑漆漆的,看不出什么表qing。抓着流霜信笺的手,忽然一握,唇边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管走多远,他都会找到她的。 幸福番外 翘家的皇后(下) 萦镇,是玥国西部的一座水乡小镇。 chun日,小桥流水,绿杨生烟,柳绕堤绿,一派chun意盎然的景象。 石板桥上,走来一个游方郎中,身材清瘦,一袭淡色青衫,颜色淡的好似被chun雨洗过。模样温婉清秀,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带着天生的贵雅之气。 他带着两个随从来到小镇最繁华的街道上,挂出一条免费医病的招牌。 萦镇不算富足之乡,小镇的居民得了小病还看的起,若是得了大病,大多都是没银子看病,躺在家里等死。 如今来了不收银子也给医病的郎中,那些被宿疾折磨的病人们,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境,来找郎中医病。 本来没抱多大的希望,却不想这位郎中医道真是高明,喝了他开的药,病qing竟都有所减轻。那些小病更不用说,竟是药到病除。 没几日,郎中的高明医道便在小镇传开了,且不收诊金,哪里去寻这样好的郎中。一时间,游方郎中的美名便在萦镇传开了。有人给他起了个绰号:医仙。 十里八乡的病人都赶到萦镇来瞧病,没病的也来凑热闹,想要看看医仙的仙容。 这游方郎中正是女扮男装的流霜,此番出宫,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此心。只因熹照和霞蔚年幼,才将她的计划一拖再拖。而今,两个孩子已然五岁,她行医江湖的心愿终于再也按耐不住。知悉百里寒是绝不会同意她出宫的,只能偷偷熘走。 她将红藕留在宫中照料两个孩儿,带了轻衣纤衣,扮成游方郎中,一路向西而来。 每到一个村镇,便会逗留几天,为那里的百姓诊病。 这日清晨,轻衣纤衣刚帮流霜摆好了医摊,街头像颳风似的奔来几匹马,为首的马上人黑衣黑帽,手中拿着一根乌梢鞭,如同一阵黑旋风卷了过来。 轻衣和纤衣心中一惊,慌忙纵身而起,一左一右,将流霜带离医摊。 那为首的黑马到了摊子前,马上人一勒缰绳,一声长长的马嘶声响起,黑马前蹄纵起,踏坏了流霜的医摊。马上人挥舞着手中的鞭子,将流霜那“免费诊病”的字幅挑了起来。 轻衣纤衣一见,柳眉一竖,哪里容得这些人撒野,就要动手。流霜一使眼色,示意她隐忍一下,不要生事。 轻衣纤衣无奈,只得忍着怒气,看着这帮人撒野。 那些人将流霜的医摊掀翻在地,将“免费诊病”的字幅扔到了对面的yin沟内,兀自狂笑着说道:“哪里来的穷酸郎中,在萦镇摆摊子问过我家帮主没?从哪里来的速速滚回哪里去!” 这些人无疑是找茬的。 流霜在这里诊病多日,百姓自然是欢迎的,但难免会碍了某些人的眼,譬如这镇子原本的医馆。 流霜心里是清楚的,但是,没想到竟然有人来挑衅。这些人自然不是医馆的人,但也有可能是雇来的,看样子是这里的一霸。 “你们帮主是谁啊?”纤衣娇声问道。 “我们天龙帮帮主的名讳岂是你们知道的,还不速速滚走。”黑马上的汉子嚣张跋扈地说道。 “我们若不想离开此地呢?”流霜淡淡问道。 其实这一路走来,流霜一直抱着能忍则忍,少惹事端的心理,但没想到天龙帮如此嚣张。怎能容这样的帮派欺凌百姓? 黑马上的汉子闻言,大笑着道:“下场么,你很快就知道了。”言罢,大手一挥,乌梢鞭闪着yin森森的黑光,向着流霜甩去。 那鞭子自然没打到流霜,因为轻衣跃身抓住了鞭梢,更有一道白影忽然闪过,流霜只觉得纤腰一紧,便被带离了原地。诧异地抬眸看去,清澈的眼波陷入到一双深幽幽充满了嗔怪的眸子里。 “你来了。”流霜淡淡问道。 她知道他会来,却没想到他来的如此之快。 百里寒一袭月色锦服,风度翩翩,单手惩罚xing地搂着流霜的纤腰,含嗔带怒地说道:“我怎能不来!” 喧嚣的打斗声响起,流霜看到百里寒的侍卫已经将那伙人打倒在地。那嚣张的汉子正趴在地上哭爹喊娘连声求饶,像只被拔了牙了老虎。 街上很多人在围观,流霜蓦然觉得众人的目光有些异样,这才发觉自己和百里寒皆是男装,这样暧昧的动作,自然惹得很多人遐想。 百里寒却不管不顾,搂了流霜,自顾向人群外走去,临走还jiāo代了一句,把天龙帮灭了。他当然不能容许这样的帮派横行。 百里寒带着流霜,一路向附近最近的悦君客栈而去。 到了二楼厢房,才推开门,就见两个小小人儿喊着母后,向她扑了过来。 流霜一把搂住,惊喜地问道:“熹照,霞蔚,你们也来了?”转首看向百里寒,诧异道:“你怎么将孩子也带了出来?” 百里寒道:“当然要带出来了,要游dàng江湖嘛,当然要一家子了。也好让熹照和霞蔚长长见识。” “你随我一起游歷江湖?那国事呢?你不管了吗?”流霜惊异地问道。 “父皇说,让国事见鬼去吧!娘子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霞蔚学着百里寒的语气,说道。 “父皇将国事jiāo给了冰皇叔,这回,可有的冰皇叔忙了。”熹照也笑眯眯地说道。 “寒!”流霜感动地依偎到百里寒的怀里。她万万没想到他会丢下国事,陪她游歷江湖,这次出走,是不是太任xing了。 “霜,你这一路向西,是想回羽国看看吧。”百里寒问道。 流霜点了点头,已经五年没见姑姑了,她甚是想念。何况,有许多故人,不知他们过的怎样,她怎能不牵挂。 “到了羽国,我们再到天漠国去,看看青儿过的怎样?如何?”五年了,不知青儿是否获得了暮野的心。 “好,几年不见,也想会会暮野了。不知那傢伙的武艺长进了没有?”百里寒悠然说道,最近也有些技痒了。 流霜想起那次百里寒和暮野的决战,心中犹自后怕。 “不许比武,不然不带你去。”她佯怒道。 百里寒唯命是从地点了点头。 http://.919y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