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人篱下后,绿茶弟弟黑化了》 第1章 川城的雪 车厢内的空调温度很高,长达六个小时的车程让林夕有些胸闷头晕。 从温暖的海城一路北上,透过列车玻璃车窗,林夕看到了远处白茫茫的一片远山,鼻息呼出的热气打在玻璃上,视线变得朦胧。 林夕第一次看到了雪,属于川城的雪。 到达臻延湾时,已经是天黑。 推开门下车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刺骨寒风让林夕不禁打了个寒颤。 现在是晚上九点,林夕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站在花圃旁的小道上。 伫立在她面前是高大的豪华别墅,高级的外墙点缀着华丽射灯,可落地窗内却漆黑一片,客厅空无一人。 就好像是不欢迎她…… 从海城过来的林夕还不是很适应寒冷的天气,她穿得有些薄,站在在萧瑟的寒风下显得楚楚可怜。 接送她的司机只负责把她带到这里就走了,关上车窗后忙着接下一单,油门一轰,一骑绝尘。 别墅区远离闹市,周围全是高大繁盛的绿化带,安静的可怕。 林夕拎着行李箱,一步一步踩上了楼梯,抬手敲了敲复古沉重的大门。 过了一会,大门打开,昏黄的灯从室内照射出来,堪堪照亮她的鞋面。 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打开了门,刚见到门外站着一个衣着单薄的少女时还有些恍然,随即才似乎想起了什么,马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来,“是林夕小姐吗?” 林夕点点头。 “您终于来了!外面冷,快进来。” 阿姨热情地帮她拉过行李,正要用点力气提起来,才觉得这个行李箱轻得可怜。 林夕带的东西很少,她要来到川城,就意味着她要告别过去的一切。 过去、厄运、黑暗的一切。 那天一定下着雨,因为六月是海城的雨季。 高考的最后一科是英语,虽不是林夕的强项,但是写起来也算得心应手。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她心跳有些加快,太阳穴鼓鼓胀胀的,有些莫名的不安。 天空阴沉沉的,校门外站着密密麻麻的人群,是前来陪考的家长,但是没有林夕父母的身影。 林夕还记得林树哲和徐佩前一天还在手机里对她承诺,等她出考场后全家人要在一起庆祝一下。 于是林夕打开了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主页跳出来一条推送新闻。 “当日15:30,一架由辛甲泊飞往我国海城的私人飞机在海上爆炸解体。机上共搭载5人,其中包括2名乘客和3名机组人员。” 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击中了她,她耳朵嗡嗡的,耳膜好像被高频的分贝穿过,随即眼前一黑。 空中爆炸,尸骨无存,林夕刚走出考场就迎来了父母的死讯……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林夕直接在考场外昏倒了,因为摔伤了头和一些后遗症,在医院休养了很久才能出院。 有人为她办好出院手续后,然后林夕就马不停蹄地来到了这里。 “林夕小姐,您叫我苏姨就好了,您先坐会儿,厨房里还热着粥,我去给您端来。” 阿姨将家里的灯打开了些,林夕才得以看清这个餐厅的全貌,宽阔明亮,装潢细节处处透着大气和精致。 煮得软烂的粥里,隐约能看到一些虾和蟹,鲜嫩的青葱碎末点缀在碗里。 林夕看了一眼正热情地注视着她的苏姨,垂下眼帘,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口:“好吃的,谢谢苏姨……” 苏姨笑得更欣慰了,“您的房间早在几天前已经收拾好了,随时可以住进来。” 苏姨说着,就帮她把行李提上楼去了。 勺子敲击着边沿,发出清脆的声音,碗里的粥她没有再动。 看着苏姨一步一步上了楼,林夕站起来,摸着黑来到了厨房,把还冒着热气的粥直接倒掉,随后毫不犹豫地摁下冲水。 …… “你在做什么?” 一个清澈好听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身后响起。 林夕步伐一僵,抬头往楼梯上看去。 一个有些清瘦的少年站在楼梯转角,他手里端着玻璃杯,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下来,白皙的锁骨从浅蓝色的睡衣领口露出来,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贵气和风度。季怀谦人设  他走到林夕面前,俊秀的面容被餐厅的灯光一点一点照亮,他应该是刚洗过澡,濡湿黑发下的五官柔和,鼻梁高挺,他唇色很浅,是淡淡的粉色。 林夕有些慌乱,在原地怔了好一会。 “我……” 林夕本想解释的,在对上他清澈的眸子后,她的声音突然消失在喉咙里,她陡然张了张嘴,失了声,突然忘了如何组织语言。 这个少年,实在太过漂亮。 林夕再欲解释时,楼梯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二少爷,您怎么下来了。”苏姨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苏姨刚刚帮林夕铺好床,正要下楼叫林夕上去看看她的房间。 “苏姨晚上好,我下来喝杯水。”季怀谦轻笑一声,嗓音有些懒懒的。 他转身去旁边的饮水机接了水。 林夕的视线跟着他移动,那双好看的手握着透明的玻璃杯壁,薄薄的皮肤白得泛青,骨节纤细分明,这样的手一定常常摸在琴键上。 “林夕小姐,这是我们家的二少爷,季怀谦。”苏姨走到林夕身边,殷切地向她介绍。 “你好。”林夕抬起手小幅度地晃了晃。 季怀谦饶有兴趣地转脸过来:“你就是林夕?” 他将水杯拿在胸前,热腾腾的水汽像一层屏障,朦胧了他的五官,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着,瞳仁是纯净深邃的冷茶色,没有一丝杂质,在灯光下闪着温和的光。 就像她来川城时,在车窗外第一眼看到的那片夜空上浩瀚的星际。 林夕点点头,声音很小:“是,今后请多多关照。”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们俩要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一段时间。 季怀谦一言不发,定定的凝视她。 少女穿着薄薄的毛衣,巴掌大的小脸,黑色的长发因为长途奔波有些凌乱,几缕发丝粘在殷红的唇边。 林夕手上还端着空碗,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苏姨见状惊讶地问她:“您这么快就吃完了?吃饱了吗,还要再舀点吗?” 语气中透露的关心让林夕心里暖和起来不少,她下意识看了面前的季怀谦一眼,“不用了,谢谢苏姨,我已经吃饱了。” 她撒了谎,此刻捏着碗的指尖有些泛白,刚才的那一幕她没来得及解释,不知道季怀谦会不会拆穿她。 季怀谦唇角微弯,眼神轻轻扫过她手里拿着的瓷碗,声音清润,若无其事,“吃饱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哦。” 神情平静得就像他刚刚什么也没看到似的。 季怀谦说完,拿着水杯转身上楼。 林夕的目光忍不住锁定着,直到季怀谦清瘦的背影被黑色的阴影覆盖,消失在走廊后面。 “我们家的二少爷人很好是吧?”苏姨说着,语气带着点骄傲,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 “我从小看着他长大,他今年高三了,成绩在学校可是数一数二的,人长得帅,对家里面的帮佣态度也很温和,我们这些做佣人都很喜欢二少爷。” “嗯,很好,是个很温柔的人。”林夕乖巧地顺着苏姨的话往下说。 “您和二少爷相处久了自然懂得,”苏姨很满意,接过她手里的碗带她上楼。 房间的布置很简单,淡黄色的墙壁,雪白毛绒的床单和浅灰色的地毯,床头温暖的小灯亮着,把整个房间映得温馨舒适,显然主人的品味很好。 “这里还是我们二少爷帮忙布置的,您喜欢吗?”苏姨言辞间尽是对季怀谦的欣赏和夸奖,看来这个二少爷真的很受大家喜欢。 林夕把手提包放到小茶几上,扯开唇角笑了笑,“我很喜欢,我会找时间亲自感谢他。” 林夕没想到一个男孩能有这样的细心,季怀谦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苏姨,还有事就先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 “那您好好休息。” 说完,苏姨却留在原地没走。 她叹了口气,语气有些迟疑,“林夕小姐,希望您不要在意,今晚家里发生了些不好的事情,所以一时忘记了迎接您……” 毕竟林夕千里迢迢来到季家,却看到大门紧闭,对主家而言这是非常失礼的行为。 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季远瞻突然把一个女孩从外面接过来,也没过问女主人的意见,好在夫人是个脾气好的,没有过多计较。 小姑子季媛霜怀疑季远瞻把私生女接回来了,马上跑回来家里大闹,戴琬晴前前后后解释了很多,但还是闹了矛盾。 苏姨避重就轻地和林夕解释:“今天夫人和小姑子吵架了,闹得有些难看,夫人气得回房间了,连我煮好的粥都没有喝,所以大家今天都没有待在客厅里。” 苏姨想起了什么,又说:“对了,我们大少爷晚上一般很少回家。” 听完这些,林夕没有什么反应,她问,“季伯父呢?” 她父母空难离世的后事都是季家家主季远瞻帮忙打理的,前前后后帮了很多忙。 林夕的父亲林树哲生前和季远瞻是过命的交情,林夕小时候见过他好几次,是个沉稳威严的中年男人。 “老爷明天会回来,他本来想亲自回来迎接您的,但是生意出了点问题,不得已拖到了明天。” 见林夕没有过多的探询夫人的这件事,苏姨满意地笑了笑,看来这位新来的小姐是个安分老实的。 “时候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明天会给您接风洗尘。” 苏姨离开了房间,还帮她带上了门。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林夕小跑到门边,轻轻落下了锁。 卧室里的家具都很新,飘窗台上还摆着两盆绿植。 房间里暖暖的,奔波了一天的林夕此时也困了,摊开了被子直接躺了进去。 雪白的绒毛将她包裹,柔软又暖和,可没想到她来到江城的第一天,居然就这样草草收场。 第1章 一派温馨 林夕昨晚困极了,没来得及洗澡就睡着了。 她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陌生的环境让她整晚都是神经紧绷的,窗外但凡有些响动她就会从浅眠中清醒。 林夕看了眼怀里的麻布小绵羊,心里安定下来不少。这是她昨晚第三次从梦中惊醒后,从行李箱里扒出来的。 娃娃仅有小臂这么长,是麻布做的,布料有些粗粝,并不合适作为伴睡的抱枕使用,但是林夕这么多年一直是在小绵羊的陪伴下入睡的,上面沾染了熟悉的气味,昨晚才堪堪能眠。 她把小绵羊摆在了床头,将它扶正,才起身去洗澡,房间里设有浴室,方便了她不少。 她带的衣服只有两三套,随便挑出来一件毛衣裙,就拎进了浴室里。 站在盥洗台的镜子前,林夕静静地打量着自己。 镜子里的女孩脖颈修长,体态极美,在病床上躺了半年的她现在瘦得有些可怕,骨骼从薄薄的肌肤中凸起,皮肤被热气蒸得有些泛红。 浓密的睫毛下,沾着水汽的眼眸像清幽的深潭,黑白分明但瞳孔无光。 这是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叩叩叩——”极有规律,正好三声。 林夕刚擦掉身上的水汽,就有人来敲门了。 她只好拿过毛衣往头上一套,顶着还滴着水的头发去开门。 来人是季怀谦。 白天的光线大亮,视线比晚上更清晰,林夕才发现季怀谦皮肤真的很白,是泛着冷调的白色。 “早上好。”少年脸上的笑容纯良无害:“苏姨让我上来叫你吃早餐。” “我马上下去。” 林夕单手撑着门,另一只手还攥着毛巾,裹住了还在滴水的发梢。乌黑浓密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水珠,随着水光潋滟的眼睛眨动,落到脸上,又划过她嫣红的唇。 灰色的毛衣松松垮垮挂在林夕单薄的肩膀上,裙子很短,下面是一双紧致修长的腿。 季怀谦的目光一顿,视线不经意地移开。 他带着一丝不明显的关心,眉眼带笑,“外面很冷,记得多穿点衣服。” “好的……”林夕不自觉扯了扯毛衣下摆,点点头。 “那我先下去了,记得下来吃早餐。” 见林夕答应了,季怀谦才转身下楼。 好看的人连下楼的背影都是养眼的,季怀谦搭着楼梯扶手,背脊挺直,是与生俱来的优雅矜贵。 林夕换了件长衣长裤下了楼,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厚重的窗帘将室外的光线遮挡,房子里空荡荡的,依旧不见他人的身影。 餐厅里只有苏姨和季怀谦,苏姨还在厨房里忙,季怀谦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安静地用着早餐。 脚步轻移,林夕来到了餐桌前,她正犹豫着要不要率先和季怀谦打个招呼。 没等她出声,正在用餐的季怀谦抬眼,对她露出一个温和友好的笑容。 林夕有些无措,也扯开嘴角,对他笑了笑,才在他对面坐下来。 季怀谦眼中笑意更甚,把餐盘往自己那边挪了些,给林夕腾出来位置。 苏姨端着林夕的早餐出来,热情地问候道,“林夕小姐,昨晚睡得好吗?” 早餐是清粥和肉沫蒸蛋,砂锅里还有热腾腾的土豆浓汤。 “还好……”林夕点点头。 季怀谦抬头看她,声响清润,“我昨晚听到一些动静,以为你还没睡。” 原来住在她隔壁的是季怀谦,房间好像隔音不怎么好的样子。 林夕没有反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应该是昨晚她找棉布娃娃的时候,动静有些大了。 苏姨笑着说,“不习惯是正常的,林夕小姐从海城千里迢迢过来,没有出现水土不服是最好的了。” 苏姨给她打了一碗土豆浓汤,一边问她还有什么需要的生活用品,和家里的仆佣说一声就好了。 苏姨拿起汤勺正要给季怀谦也打一碗,季怀谦放下了碗筷,轻声说,“不用了苏姨,我吃饱了。” 他拿着湿巾擦拭嘴角,站起来后对着林夕微微颔首,很快离开了餐厅。 林夕顿了顿,觉得是自己的出现打扰了季怀谦。 察觉到林夕的目光,苏姨及时地出言解惑,“二少爷吃完早餐就会去琴房里练习,是个有天赋又很努力的孩子。” 林夕点了点头,他果然会弹钢琴…… 苏姨回了厨房,没有人在一旁,林夕放松了很多,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 …… 下午,季远瞻终于从公司赶了回来,那位夫人也终于舍得露面,从楼上下来。 偌大的客厅里不再是空荡荡的模样,厚重的窗帘被拉开,林夕这才能窥见客厅的全貌,墙上的装饰,家具的用料无处不考究。 季远瞻的长相和林夕记忆中相差不大,气质沉稳,器宇轩昂。 身边的季夫人戴琬晴穿着一身旗袍,脖间戴着莹润的珍珠项链,妆容得体,盘起的发一丝不苟,优雅端庄。 坐在沙发另一边的就是小姑子季媛霜了,她颧骨有些高,和季远瞻长相有些相似,她坐在角落冷着脸,一直没有说话。 显然是昨晚发生的矛盾依旧没有缓和下来。 季远瞻招了招手,“小树,过来让伯父看看。” 季远瞻对这位林家的孤女很是心疼,才刚高考完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诺大的林家,只剩下这么一个女儿。 听到这个名字,林夕有些眼眶有些发热,脚步下意识就往那边走过去。 她的父亲叫林树哲,弟兄们都称他父亲叫大树,在她出生后,大家就揶揄地给她起了小名,她则变成了小树,这是极为亲近的关系才知道的事情。 “伯父……”林夕一直紧绷着的情绪突然被放开,此时的声音有些哑。 林夕乖乖顺顺地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季远瞻看着她的长相,一时有些恍惚。 “小树越来越漂亮了,你和你的母亲……真的很像。” 季远瞻叹了口气,放缓声音,“你父亲是个很厉害的人……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都……我们都很惋惜……你父母这次事故仍有很多疑点,我们季家会不留余地的查明真相。” 早些年林家遭受了一次徐家的针对和商业攻击,林树哲担心自己的独女遭受伤害,和季远瞻约定了,只要林家出了事,季家会马上出面把林夕带走,远离海城。 本是随意的一个约定,却在林树哲和徐佩出了意外后,一一实现了。 季远瞻顿了顿,又不想多说,“事已至此,这段时间让你一个人受委屈了,你就先在我们家安心住下吧。” 季远瞻拍了拍林夕单薄的肩膀,心中暗叹,这孩子真的瘦了太多。 在一旁的戴琬晴在季远瞻说完话后,拿出了一个小礼盒,声音温柔,“这是给你准备的小礼物,昨晚我睡得早,没来得及给你。” 她轻描淡写把昨晚黑灯的事情揭过,礼物包装精美,虽是一个小小的盒子,但里面的东西肯定价格不菲。 林夕把她的手往那边推了推,“谢谢伯母,承蒙关照,怎么还能收您礼物呢?” 季远瞻在一旁出声,“收下吧,这也是琬晴的一点心意。” 林夕不好再推脱,“好,谢谢伯母。” 她收下了礼物,没有第一时间打开。 戴琬晴又对着季怀谦招了招手,“怀谦,你过来,这是你林夕姐姐,比你大一年。” 季怀谦坐在沙发对面,刚才一直没出声,听到戴琬晴点到他名字,才笑着站起来。 “林夕姐姐好。” 季怀谦长得和戴琬晴很像,眉眼精致,笑容如出一辙的温柔。 好乖…… 林夕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眼帘,怎么有这么温柔又这么乖的男孩子。 苏姨在一旁说,“昨晚二少爷和林夕小姐已经见过了。” 戴琬晴和蔼地笑出来,“原来如此,看你们相处得很好,我就放心了,怀谦平时记得多照顾姐姐一点。” “是。”季怀谦轻轻颔首,抬头对她一笑。 林夕收回了视线,再次出言感谢季远瞻对她的照顾。 “谢谢伯父伯母。” 第2章 平静的秩序 晚餐非常丰盛,苏姨只负责日常的料理,像这样比较重要的场合,季家会请外面的专厨过来做菜。 光是生猛海鲜就足足六盘,巨型的龙虾和帝王蟹盘踞在白色的盘子上,法式香煎鹅肝摆盘精致,令人食欲大动。 来到季家的第二天,林夕在餐桌上,依旧没有看到大少爷季升凛的身影。 戴琬晴亲自夹了一块放到林夕碗里,“林夕,多吃点,在我们家不用这么拘谨。” 她温顺地垂下眼帘,轻声道谢:“谢谢伯母。” 可低头一看,怎么是海鲜? …… 林夕捏着筷子的手一顿,隐约中,她察觉到季怀谦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包含深意。 “怎么不吃?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是不是不喜欢伯母给你夹菜呢?”见林夕不动筷子,戴婉晴催促道。 林夕没想到戴琬晴会一直注意到这边,她有些局促地抬起头来想要解释,“啊不…不是的,我只是……” 话还没说完,坐在桌子外端的季媛霜冷笑一声,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说不定是小姑娘有洁癖呢,不吃就不吃了,大嫂何必强人所难。” 林夕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季媛霜说出的话居然能故意去曲解她的意思。 但面前是她未来要接触的长辈,她只能低声反驳:“不是的,我只是对海鲜过敏……” 声音虽小,可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这话的季媛霜立刻抬头,好似非常惊讶的看了林夕一眼,随后转向了站在厨房门边正准备悄悄远离战场的苏姨,目光犀利。 “可我记得苏姨昨晚还给你热了海鲜粥呢!” 季媛霜表情夸张,语调上扬,好像说起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昨天下午,季媛霜和戴琬晴不欢而散后,季媛霜才想起自己有东西落下,她深夜从外面回来,路过厨房时看到苏姨还在洗碗。 季媛霜当时还听见苏姨说,“林家的那位孤女刚才到家了,吃了点海鲜粥,现在已经上去休息了。” 被点到名的苏姨有些懵,手足无措地站出来。 “夫人……” 身边几个佣人低着头退开了位置,生怕被战火波及。 苏姨看了看林夕,又看了看季媛霜:“我昨晚确实是给林夕小姐盛了点海鲜粥……林夕小姐她………” 苏姨每天晚上都会煮一些粥,戴琬晴胃不好,每餐都吃得很少,所以晚餐后隔一段时间会习惯地喝一些粥才回去睡觉。 正好那些粥没吃完,就给林夕盛了一碗。 苏姨回来时,确实看到碗是空的。 苏姨战战兢兢把事情说了一遍:“而且,二少爷也在场。” 季媛霜漫不经心地听着,听到季怀谦也在场时,朝着季怀谦方向看了一眼,而后者正垂着眼,唇角弧度微妙的上扬,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见苏姨即将成为众矢之的,林夕咬咬牙站了起来,声音微弱但有力:“谢谢伯母给我夹菜,但是我其实对海鲜过敏,昨晚我……” 她把海鲜粥倒掉了,季怀谦是昨晚唯一看到的人,但是当时的她没来得及解释。 季怀谦在旁边默默看了很久,察觉到林夕的慌乱的视线,才站了起来对林夕抚慰一笑。 随即对着主位上的季远瞻不紧不慢地开口,“父亲,其实姐姐没有吃那碗粥,但是怕麻烦苏姨,所以没有说清楚。” 知道真相的苏姨惊讶地看过来,季怀谦微笑着轻轻颔首,从容优雅。 主位上的季远瞻一言不发,身旁的戴琬晴咬了咬唇瓣,有些抱歉地对林夕笑道,“原来是这样,伯母记住了。” 林夕没想到季怀谦会帮她说话,偷偷看了他一眼。 季怀谦帮她解围后,又重新坐了回来,用湿巾擦着手,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林夕瞥来到目光。 苏姨过来给林夕重新换了一碗饭,那碗装着大块名贵刺身还未动过几口的米饭被撤了下去。 餐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一直默不作声的季远瞻这才咳了一声,对苏姨说,“吩咐厨师以后少做一些海鲜类的。” 戴琬晴笑了笑,应和着,“对,家里餐餐都有海鲜,我也是有些腻了。” 吩咐完一切,她又对林夕说,“那你多吃点牛肉、鹅肝……什么都行,海鲜还是不要碰了。” 然后戴琬晴特地站起来,热情地把桌上的菜换了个位置。 “谢谢伯母。”林夕受宠若惊地再次道谢。 新换上的米饭柔软香甜,林夕却再也没了胃口。 那块刺身,她应该吃下去才对,大不了回房间多吃几颗过敏药就好了。 她突然的到来就打破季家原有的平静秩序。林夕的本心是不想给他们带来更多麻烦,只安安稳稳地待上一段时间就走,但是现在的局面好像都是因为自己才变成这样的。 饭桌上,戴琬晴对林夕更加热络关心了,是在刻意弥补她刚刚对林夕的疏忽。 季媛霜和戴琬晴一直不对付,瞧见戴琬晴这样殷勤的做派,又轻蔑的冷哼一声。 今晚一直没说什么话的季远瞻皱起眉头,不满地出声。 “够了,媛霜!” 季媛霜是季远瞻的亲妹妹,从小被季老爷子宠得无法无天,蛮横娇纵,现在上了年纪后脾气也渐长,季远瞻不好多说什么,只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告诫她现在不要多生是非。 季媛霜哪是会默默受气的性子,被季远瞻凶了之后,立刻冷着脸放下筷子,完全不给季远瞻面子,“我吃饱了,大家慢用。” 说完,就离开了季家大宅。 戴琬晴脸色有些难看,又压抑着委屈强颜欢笑,对着在场的几人说,“好了,大家先吃饭吧,我后面找小姑子私下聊聊。” “不用,”季远瞻拧着眉头,“她就那个样,别管她,这个家真的是被她搞乱了。” 季远瞻明显更了解自己妹妹的脾气。 其实季媛霜和季远瞻的原配关系匪浅,季媛霜和生前的季夫人是好姐妹。 原配季夫人离世后,季媛霜就对后来进门的戴琬晴一直没什么好脸色。 林夕默默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没什么食欲,但还是坚持把碗里的东西吃完。 季媛霜走后,饭桌上依旧很安静。 林夕很愧疚,觉得是自己的原因,让好好的晚餐变成剑拔弩张的场面。 季怀谦也放下了碗,拿着湿巾轻拭唇角。 “我吃饱了,大家慢用。” 他站起身看向林夕,声线清润柔和,“姐姐待会可以来我房间吗?我有礼物想送给你,是见面礼。” 林夕怔神,在半空中对上季怀谦的视线,他微笑点头。 季远瞻哈哈一笑,非常欣慰,“我们怀谦有心了。” 等林夕回过神来的时候,季怀谦轻轻颔首,转身回了房间。 季怀谦也离开后,戴琬晴叹了口气,神色担忧地望向门外。 “不知道升凛什么时候愿意回家吃个饭,他也不回来见见林夕,毕竟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 季远瞻闻言冷声,“混小子,一天不见个人影。” 他提到季升凛就来气,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季升凛是他原配的孩子,自从前妻离世后,就一直是在外无所事事不知道去哪里鬼混的状态,平时更是连家也不回。 戴琬晴宽慰道,“没事,这里是他的家,他总会回来的。” 戴琬晴叹了口气,对着还在默默吃饭的林夕说,“林夕,你升凛哥哥可能在外面有些事没及时回来,你到时候就能见到他了。” 季升凛前年刚大学毕业,但是现在也没有进到季家的公司里工作,一天天的在外面不知道搞什么东西,花销也越来越大。 季远瞻正在气头上,“他爱回不回,反正饿不死他。” 季远瞻虽恨他不争气,但是对于大儿子的吃穿用度还是很大方的,还给季升凛名下迁过去几套房子,不至于让他沦落外边。 林夕吃完饭,想起季怀谦上楼前的话,帮忙收拾餐桌后,迅速上了楼。 季远瞻的前妻因病离世后,他在第三年娶了戴琬晴,随后诞下一子,就是二少爷季怀谦。 按理来说,主家的房间都在四楼,可偏偏季怀谦的房间和她一样设在三楼。 她站在季怀谦的紧闭的房门前,此时有些犹豫。 正要抬手敲门,季怀谦好似心灵感应似的从里面开了门。 “林夕姐姐?” 他好像刚洗过脸,白皙的皮肤像水沁的瓷,眼皮半耸着,站在林夕面前有些居高临下。 他一手撑着门,侧开身子,让林夕进来。 “打扰了……”林夕小心翼翼地从他身旁钻过去。 看着林夕有些紧张的动作,季怀谦轻笑一声,“姐姐叫我怀谦或者阿谦都行,父亲母亲都这么叫我。” “好的。”林夕还是没有直接称呼他。 季怀谦眯了眯笑眼,没有在意。 他卧室的布局和她差不多,非常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架,还有一套座椅,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连笔筒里的笔都是朝向一致的。 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忽略微微褶皱的床单,就仿佛没有住过人一样。 林夕站在卧室中间,无声看向季怀谦。 季怀谦捧着一个灰蓝色的礼盒,上面扎着粉色绸缎的蝴蝶结。 “这是给姐姐的礼物,家里从来没有女孩子来做客,我也不太清楚女生的喜好,但是希望姐姐能喜欢。” 盒子上方印着银色的烫金logo,林夕知道这个牌子,旗下的产品动辄上千上万。 见林夕没有接过,他又上前一步,好看的眉微微蹙起,“姐姐不接受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林夕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伸出了手,“谢谢。” 她接过礼物,就想要离开,可季怀谦站的位置挡住了门,他长得高,站在林夕面前像一堵墙一样。 林夕疑惑抬眼,“………?” 季怀谦稍稍弯腰,柔声说:“姐姐,你脸边好像沾了什么东西。” 林夕抬手胡乱擦了擦,并没发现有什么脏东西。 季怀谦笑了声,然后轻轻攥住她的手腕,从自己衣服的前袋里拿出了一块手帕,才慢条斯理地问她,“姐姐,我帮你可以吗?” 林夕本想拒绝,可被他制住了手 ,只好无措地点了点头,让他帮忙。 季怀谦凑近她,修长的双指捏着帕尖,温柔地在她脸上轻轻蹭了蹭。 季怀谦的瞳孔在背光下显得极黑,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脸颊有些痒痒的,林夕不自觉地眨眨眼。 “好了。”季怀谦声音压低,帮她擦完后礼貌退开。 两人之间重新隔开适当的距离,刚才因为季怀谦突然靠近而造成的轻微压迫感又突然消失,快得让林夕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谢…谢谢。” 第2章 无序的漩涡 两个人离得极近,她没有错过季怀谦身上淡淡地薄荷香,就连丝帕上都沾有。 林夕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说谢谢了,她来到这个家,就像是平静湖面上突然出现的一个无序旋涡,生硬地闯进了别人的生活。 她本是个冷静独立的人,父母出事后,她就变得敏感许多,总害怕给别人带来麻烦。 “没关系的姐姐,我们是一家人。” 季怀谦笑的时候,眉梢上扬,眼睛会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反问她,“不是吗?” 林夕不知道为什么脊背发麻,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再次无措地点点头。 卧室门被重新合上,林夕离开后,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季怀谦轻笑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十分突兀,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坐姿散漫,瞬间冷下的神情与刚才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姐…姐……?”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醇厚,可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他起身去了卫生间洗手,路过垃圾桶的时候,随手把那张精致的丝质手帕扔到里面,像是在处理什么肮脏的垃圾一样。 他才没有什么姐姐呢…… ———— 林夕拿着沉甸甸的礼物盒回到了自己房间。 桌上已经摆着一个精美的盒子,是戴琬晴送给她的见面礼。 林夕推来椅子,她踩在椅子上,踮着脚把这两个礼盒放到了柜子的最顶层。 林夕拍了拍手,往后退了一步,却忘了自己正站在椅子上。 “哐啷”一声,林夕突然摔在了地上,连带着椅子一起人仰马翻。 脚腕传来阵阵刺痛,林夕倒吸一口冷气,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来。 她翻了一下台面上的洗漱包,仍然记得里面有一瓶跌打损伤的药,可她翻来覆去找不到,反而让那些瓶瓶罐罐从袋子里掉出来,撒在台面上,乒乒乓乓倒了一片。 祸不单行。 她只好忍着腿上的伤痛,蹲下来一样一样地捡。 捡了几个瓶子,太远的有些够不着。 林夕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胸口发闷,一股不知道从何而生的委屈漫延开来,脚腕地痛感也一阵一阵的发作。 她蹲不住了,轻轻跌在地上,靠在冰冷的瓷砖墙面,手里的瓶瓶罐罐再次滚向地面。 情绪到达极点时林夕突然感觉自己有点悲哀。 从出院后一直压抑到现在的悲痛情绪好像找到了一个发泄的缘由在这一刻汹涌的迸发出来。 她其实一直不敢回忆这场噩耗。 林夕昏迷了很久,病房的天花板是苍白的,贴在她皮肤上的器械是冰冷的,就连醒来的她也是迷茫空洞。 身边只有一个护工,护工用着生涩地普通话对林夕说,她是季家专门请过来的。 林夕当时还没反应过来是哪个季家。 她一个人孤独地躺在病房内,每天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白衣的医护人员和护工,护工只会说川城那边的家乡话,所以很少和她交流。 她还没有从父母离世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极度缺乏安全感,她很想有人能陪陪她。 但没有人和她说话,特别是过年的那段时间,医院里一下子少了很多人,高级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偶尔她翻开手机,父母的头像是灰色的,大家各自奔赴了大学,她一时居然不知道要联系谁。 她一个人过着除夕,甚至没有人和她说一句新年快乐。 直到后来,季家的人提出要把她接走…… 在林树哲和徐佩离世的这段时间,有一部分财产被徐家占有了。 她在病房里休养,那些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资产被徐家一点一点蚕食。 她不能再继续待在海城了,她现在孤身一人,很容易被徐家趁虚而入。 现在堪堪二月初,窗外还下着雪,瓷砖冷冰冰的,寒气顺着她贴在地上的皮肤往上爬。 她一时半会动不了,在地上缓了好久才扶着盥洗台站起来。 胸腔深处痛的要死,甚至连脚腕上的痛楚都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她忍住了,她害怕孤独,更害怕看到别人眼里的关心,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可怜。 林夕撑在洗手盆前,将水龙头开到最大,水哗哗的流着,她给自己洗了把脸,才默默地回到床上。 季怀谦早在洗完澡后就下了楼,路过林夕的房间时,听到房间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 他脚步顿了一下,又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漫不经心地转身下楼。 花园旁边有一个玻璃琴房,那是戴琬晴专门为他建的,那属于他一个人的地盘。 指尖跳动,悠扬婉转的音符从他手下行云流水地流泻出来 ,如无瑕美玉一般清润柔和。 可突然音调一转,指间跨了十一个度,弹奏在钢琴上的力度加大,季怀谦表情一下子沉郁下来,双手重重地打在琴键上,声音洪亮又急促。 像雪夜里寒风的呻吟,像是狰狞的面庞,扭曲的身躯,不住的呻吟又渴望救赎。 沉重的琴音在琴房里回荡,酣畅淋漓…… …… 一曲毕,季怀谦单手撑在琴凳上休息,他白皙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重重地喘着气,眼尾因为兴奋而有些泛红。 好像有些退步了…… 平复了几秒,他垂眸,看向琴盖反光里的神情淡漠的自己,一阵恍惚后,又恢复了平日完美无缺的温柔笑容,仿佛连唇角的弧度都被丈量好一般。 走出琴房,无人的空间再次恢复黑暗。 季家大宅的客厅灯光依旧昏暗,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此时本该无人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正背对着季怀谦。 季怀谦脚步顿了顿,面无表情地继续走出了玄关。半个多月没见着人影的季升凛居然回家了,真是稀奇。 听到玄关处的声音,坐在沙发上的季升凛马上回过头来,他的面庞与季怀谦有三分相似。 “站住。”季升凛从沙发上站起来,非常阴沉,大声叫住了他:“你给我站住!” 季怀谦微微回身,面色不变,等着季升凛继续说。 季升凛咬牙切齿:“你怎么会同意父亲把这个私生女接回来?” 季怀谦轻笑一声,淡淡地看向他的这位同父异母的兄长。 季升凛居然认为林夕是父亲的私生女? 那可真是有趣的误会…… 季怀谦不紧不慢地回答:“这是父亲的主意,我无权干涉。” 他似是而非的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无视了季升凛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径直上了楼梯。 季升凛看着季怀谦毫不在乎的样子,低声骂道:“可恶!” 季怀谦充耳不闻,踏上了最后几步阶梯,消失在了走廊里。 听到季怀谦毫不客气关门的声音,季升凛气极,又重重地坐回了沙发上。 可恶!季怀谦真的是越来越嚣张了。 苏姨刚打扫好厨房卫生,听到动静后从后厨里面走出来,有些惊讶,“大少爷,你终于回来了?” 季升凛冷哼一声,“难道还能死外边不成。” 他才多久没回家,就被告知季远瞻接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孤女回来,气得他连夜从京城赶回来。 苏姨已经习惯了季升凛的脾气,耐心地问他,“您要喝点粥吗?” 季升凛厌恶地挑起眉头:“专门给那个女人煮的玩意就别来问我。” 那个女人指的是戴琬晴,他的继母,季怀谦的亲生母亲。 想到戴琬晴,季升凛就开始烦躁,“不吃了,以后不要再问!” “是是是,大少爷。”苏姨点点头,又回了厨房。 季升凛生气时,佣人们都不敢轻易招惹他,只留他一个人待在客厅。 季升凛从来不在乎这些仆佣的看法,压抑着怒火回到了四楼房间。 第3章 针锋 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林夕没有看见季怀谦的身影。 戴琬晴看到她寻找的目光,笑着为她解答,“怀谦去上学了。” 原来今天是周一。 在医院躺了大半年的林夕已经失去了一些时间观念。 季远瞻正拿着一张报纸在看,见林夕下楼,笑容和煦招呼她过来一起吃早餐。 林夕的脚腕还有些肿痛,走路时会钻心的疼,但还是尽量维持姿态,脚步自然地走过去。 见林夕落座,季远瞻问,“小树,我记得你的成绩很好的是吧,去年高考考的还不错。” “嗯……” 林夕勉强笑了笑,虽然她考得很好,比起平时的分数还要高出许多,但她错过了填报志愿的机会。 这一直是她心里的痛。林夕在病床上躺了大半年,现在已经过完年了,若是重新读高中也来不及了。 季远瞻沉吟片刻:“小树,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让你和怀谦一起上学的。” 林夕愣了一下,看向季远瞻,她当然不会怀疑季远瞻的话,季家权势滔天,他说能做到,那一定能做到。 季远瞻点点头,让她安心。 “这段时间你先安心家里休养。” 林夕脑袋里还有瘀血,还需要时不时去医院复检,季远瞻干脆动用了一些关系,保留了林夕的档案。 “好……谢谢伯父。” 林夕突然就安下心来了。她很尊敬季远瞻,这样的恩情,她会想办法去答谢的。 苏姨为她端来了早餐,清粥小菜,简单又有营养。 “林夕小姐,请慢用。” 林夕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一个傲慢的男声打断了她 。 “哟,家里一大早就这么热闹啊。” 林夕的动作顿住了。 季升凛抱着手臂从林夕后面走过,带起了一阵冷风。 季远瞻皱了皱眉,不悦出声,“升凛!” 季升凛没理季远瞻,走到林夕身边拉开了座椅,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嘶哑声。 季升凛径直坐在林夕旁边,左手撑着脸漫不经心地凑近打量她。 “林夕?” “……” 林夕不喜欢这种没有距离感的人,但季家人都在场,她现在寄人篱下,所以厌恶的情绪没有表现出来。 “你好,你就是升凛哥哥吗?” 林夕礼貌开口,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呵。” 季升凛靠回椅背上,毫不忌讳地笑出声,“我没有想过我除了弟弟外,还能多个妹妹。” 他这句话说得隐晦,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 他是季远瞻的大儿子,季夫人在二十多年前就去世了。现在的戴琬晴是季远瞻后来娶的,季升凛从来不认这个继母,更是从不掩饰对弟弟季怀谦的敌意。 戴琬晴瞬间面色苍白,拿着筷子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青,强颜欢笑道,“升凛,今后林夕也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了。” 季升凛没有理戴琬晴,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林夕。 他长得像季远瞻,可气质天差地别,傲慢上挑的眼尾带着对林夕的轻视。 林夕意识到季升凛不欢迎她…… 她捏着勺子的手一时不知道该拿起还是放下。 季远瞻是真动了怒火,“季升凛,你不吃早餐就滚出去!” 季升凛才不怕季远瞻,抱着胳膊冷哼一声,“我还不想回来了,但是你的夫人一直求着我回家,让我看看我这便宜妹妹。 “毕竟以后也是一家人了,总得认识一下吧。” 季升凛将“一家人”三字咬的一顿一顿,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夕。 季远瞻将手里的报纸拍到桌上,但是季升凛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 “这混小子!”季远瞻骂了一句,连手里的报纸都看不下去。 戴琬晴连忙安抚:“别生气了,对身体不好。” 吃过早餐,戴琬晴上楼去帮季远瞻拿了件外套,就送季远瞻上班了。 出门前,季远瞻嘱咐戴琬晴:“你好好照顾林夕。” 戴琬晴顿了顿,笑着说:“当然了,我一定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 季远瞻出门后,戴琬晴才有些抱歉地对林夕说,“刚才的事情希望你不要介意,升凛一直是这个脾气,我们都拿他没有办法,毕竟我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他怨恨我也是正常的。” 戴琬晴蹙着眉,轻轻叹了一口气。 林夕心里没什么反应,她本来就是寄人篱下,也无所谓季升凛对她态度如何,反正之后也不会和季升凛有太多交集了。 但戴琬晴这么说了,林夕还是回了一句,“伯母,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这顿早餐吃得不是滋味,林夕回到房间后换了件衣服,打算出一趟门。 戴琬晴已经回到四楼去了。女主人不在客厅的话,一楼一般都没有什么人。 佣人打扫好卫生都会自觉离开主宅,回到他们专门的住处去。 离开臻延湾还需要绕过一段盘山公路。 这是林夕来到川城后第一次见识到外面的光景,川城不愧是艺术之都,街头的风情,建筑与装置无一不带着艺术气息。 林夕打了车去了趟药店,昨晚摔倒了脚腕,还找不到以前留的药,就这么干晾了一个晚上,伤口一直没恢复。 虽然说今天没那么疼了,但是还是肿的可怕,青紫一片,她打算买一瓶新的消肿药涂一下。 林夕挂着小挎包,温温吞吞地走在路边的人行道边,天气依旧阴沉沉的,好在没有下雪。 买了药,接下来林夕要去一趟购物中心,她需要添置一些东西。 她从海城带过来最厚的外套,在川城这零下几度的天气下保暖效果甚微,川城和海城天气完全不同,她需要再买一件能在川城过冬的大衣。 商场开了暖气,林夕呼了一口气,把兜帽摘下来,整理了一下压扁的头发。 手扶电梯的另外一头,季升凛正跟着几个男人站在一起,身后是五光十色的电玩城和网吧。 季升凛的鼻子和季怀谦有些像,鼻梁高挺,这些都继承自季远瞻。 但是两个人风格迥异,不同于季怀谦的温和清雅,季升凛棱角锋利,头发染成红棕,眼尾上挑,脸上总带着不可一世的神情。 或许季升凛长得更像他的母亲,季远瞻已经故去的原配季夫人。 季升凛双手搭在玻璃围栏边,正和身边的男人说着什么,他朋友和他穿衣造型都差不多,都是一样非富即贵的人家。 何联盛喝了一口汽水,合上盖子时无意瞥向电梯另一端,挑高了眉头,用瓶子点了点孙振,“哎孙哥,那有个美女。” 花名在外的何联盛是传媒集团的独子,家里搞传媒的,所以接触的美女多如牛毛。 何联盛玩得开,眼光也不是一般的高,他要说是美女的对象,那一定是个极品。 听到这话,孙振起了兴趣,眯了眼睛,“在哪?在哪?” 孙振家里是做房地产的,能和何联盛做朋友的自然是兴趣相同。 孙振旁边正带着一个女孩,闻言就要挡在孙振面前。 “孙哥~~” 女孩嗓子又娇又嗲,叫得人心尖发颤,想引走孙振的注意力。 孙振很吃这套,两人又是一阵腻歪。 何联盛“啧”了一声,放弃了和孙振交流,将视线放在季升凛身上,希望他能给点反应。 季升凛点了烟,漠然地往对面看了眼。 少女个子高挑,裹在薄薄的毛呢大衣里,围巾层层叠叠,只露出冻得通红的小脸,一双精致漂亮的眼睛,黑压压的,没有一丝光。 她自顾自地往前走着,好像没有看到这边。 “呵。” 季升凛脸色一变,手里的烟被他瞬间折弯,他抬腿往对面走过去。 何联盛惊了,“喂,凛哥!” 孙振听到何联盛的高声惊呼,制住了小女朋友的动作,看着季升凛怒气冲冲的背影,有些诧异,“不是吧,凛哥要出手把妹?” 何联盛摇摇头,“你没见他脸臭得个什么样吗?待会美女也给她吓跑了,哪里是把妹,分明是寻仇。” 话语间,季升凛已经走到林夕面前了。 面前出现了一双限量版的休闲鞋,林夕顺着裤脚往上抬眼,看到季升凛冷硬的脸色后,她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大少爷,您好。” 季升凛面色不善地扯开嘴角,略带嘲讽:“怎么不叫我哥哥了?” 林夕一时无言以对,这季升凛明显是专门过来找茬的。 她微笑坦言:“确实,我姓林,也没什么资格叫您哥哥。” 季升凛看到林夕的笑脸,以为她在挑衅自己,咬了咬牙,“别以为我妈死了之后,你们就可以为所欲为,那个戴琬晴不敢拿你怎么样,但我敢。” 荒谬,更是无妄之灾。 林夕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试图和他讲道理:“大少爷,您误会了,我不太懂您的意思。我对季夫人离世感到非常惋惜,但是这不是您屡次针对我的理由。 可季升凛固执己见,根本听不进林夕的说辞。 他冷笑一声,“少来了,用旁系的名义或者是朋友的孩子作为借口把私生女接回来不在少数,我爸爸果然把你藏得够深啊,你应该也知道你自己见不得光的身份吧。” 他的好兄弟何联盛的父亲就是这样带回来一个私生子弟弟的,这样一个赤裸裸的事例就摆在季升凛眼前,让他不得不怀疑到季远瞻头上。 林夕反问,“你就是这样看待你父亲的吗?” 她没想到季升凛竟将她误认为是私生女。 季升凛语气更加咄咄逼人,“从他把戴琬晴接进家门的那一刻我就对他失望了,倒是你……过不久就会改姓吧?” 他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了林夕一眼,阴阳怪气道,“季夕?好像有点拗口?” 林夕觉得季升凛的这副做派真是可笑极了,她也没了多少耐心,侧开身子就要往他旁边走过。 季升凛伸出长臂拦住了她。 林夕忍无可忍,但是商场人群来往,她还是压低了声音。 “你到底想怎样?” “我和伯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姓林,也永远不会改姓,而且如你所愿,我不会在你们季家待多久,请不要纠缠我了,这一点都不体面!大少爷。” 林夕音量不大,字字句句说得利落,不再给季升凛留一点面子。 她很少说这些刻薄的话,现在一口气说出来了,她指尖还有些发抖,脑袋也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昏。 她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尾音因为气愤还有些发抖,“所以,现在,您可以让开了吗?” 季升凛面无表情地依旧伫在林夕面前,目光一直审视着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夕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越过。 “你!”季升凛咬牙切齿,拦住她的手有一瞬间的迟疑。 她到底是不是他爸的种? 季升凛有些不确定了,可是季怀谦给他的暗示就是这样,难道季怀谦骗了他? 孙振和何盛联在走廊对面看了好久,隔着中间空出的一大片空地,他们俩也无法分辨季升凛和林夕之间到底说了些什么。 见美女走了,他俩才跟过来,“凛哥,你…认识?” 季升凛轻哼了一声,转头就走,“不认识。” 第3章 真情假意 她视力一直很好,季升凛的外貌能与季怀谦相似,那也算是不错的,三四个衣着华贵打扮毫不低调的人站在玻璃围栏边缘,让人想忽略都难。 林夕本想忽略过去,假装视而不见避开他,没想到他自己倒找上来了。 她姓林,到底是个外人,季升凛不欢迎她也正常。 被季升凛这么一搅和,林夕没有什么闲逛的心思,开始加快了购物的进程。 买了两件厚实的外套,再去商场买喝水的杯子,逛超市的时候,林夕看见了不远处的蔬菜区,顿时有了些突发奇想。 她存了一些讨好的心思,想着要不今晚她主动做一道晚餐,以答谢季远瞻和戴琬晴的照顾。 这么想,林夕就推着购物车往蔬菜生鲜区走去。 海产区,林夕正对着玻璃水箱里的大闸蟹大眼瞪小眼。 可笑的是,海城出生的她偏偏对海鲜过敏,林家家里从来不做虾蟹类的食材。 林夕默默的离开了生鲜区。 挑选了几块牛肉和一些蔬菜,林夕就打道回府了。 这时候正是下班高峰期,林夕拎着大袋小袋站在路边,等半个多小时却打不到车。 长时间的等待,林夕拎着沉重购物袋的手指被勒得失去血色。 林夕犹豫了很久,才打通了季家司机的电话。 低调奢华的加长轿车内,季怀谦正坐在深红色的皮质座椅上,书包被他端正整齐地摆在一边。 窗外的风景呼啸而过,刚才似乎有个熟悉人影站在路边。 季怀谦神情淡漠,恍若未闻。 司机的手机响起,他对季怀谦示意说,“抱歉,二少爷,有电话打过来。” “接。” 司机将车停在路边,才接起电话,“喂您好,啊…是林夕小姐吗?” 电话的那头并不是林夕,而是臻延湾的主线打来的。 司机挂断电话,看向后视镜询问季怀谦的意见。 “林夕小姐现在正在商场门口,另一位司机被指派去接老爷了,请问是先送您回去,还是掉头去接林夕小姐?” 季怀谦靠在车窗边,一只手搭在座椅扶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轻点着,冷茶色的眼睛倒映着窗外的风景,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司机很没有出声,耐心地等待季怀谦回应。 季怀谦散漫地掀起眼皮,“商场门口?” 司机回答,“是,我们刚刚路过的那个商场。” 回季宅的途中正好经过了那个商场,但是现在已经驶出一段距离了。 季怀谦当然知道,他刚刚已经看到林夕的身影了。 他不过是……假装视而不见而已。 车内的空气安静了几秒,季怀谦的出色的面庞藏在光线照不到的暗角,白皙皮肤在昏暗的车厢内依旧欺霜赛雪。 “你说……我父亲对林夕怎么样?” 季怀谦突然的问题搞得司机有些懵,但司机还是如实回答,“感觉老爷很重视林夕小姐 。” 见季怀谦神色不变,司机多补充了一句,“林小姐身世可怜,老爷多照顾些也是正常。” 季怀谦淡淡一笑,“我父亲对她好,我也要对她好才对。” 这是戴琬晴对他的要求,也是季远瞻希望看到的,他当然会做到。 季怀谦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司机不懂他的意思,只好附和着点头答,“是”。 季怀谦唇角一勾,笑容温和,“掉头吧,还在犹豫什么呢?” 周海在季家做了八年的司机,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了。 主人家还没有下达命令的时候,他是不会轻易作出决定的,现在得到季怀谦的指示,他才敢小心翼翼地调头。 下雪了,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 车子重新开到了商场门口,季怀谦一眼就看到了安安静静待在路边等候的女孩。 林夕低垂着头,如墨的秀发盖住了她单薄的肩膀,额前的过长刘海也挡住了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只露出小巧秀气的下巴。 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堆放在她脚边,林夕实在拿不动了才把它们放下来,虽然解放了双手,但指尖被过于沉重的购物袋勒得冰冰凉凉,还泛着不正常的紫色。 “林夕姐姐?” 林夕抬眼,面前是印着季家标志的轿车,季怀谦斯斯文文地坐在车窗边,侧着头对她笑,叫她名字时,声音磁性又温柔。 周海下了车帮林夕把购物袋放到后车厢,林夕腼腆地道声谢,“辛苦您了,师傅。” 司机周海受宠若惊,连说,“不用客气,林夕小姐,服务您是我的职责。” 看来这位林夕小姐真的如其它佣人说得那样性子软,又温柔,比他们家的风评极好的二少爷还要好相处得多。 他倒不是说二少爷的不是,但是有时候季怀谦和他说话的时候,总让他感觉脊背发凉。 周海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这是上位人带来的压迫感。 这样一对比,倒显得林夕更加亲和一些了。 “周海。” 季怀谦淡淡地叫了一声司机的名字,周海回神,连忙回到驾驶室。 救命,那种背脊发凉的感觉又来了。 林夕坐到了季怀谦旁边,两人的中间放着书包,有些突兀地隔开了她与季怀谦的距离。 季怀谦身上穿着校服,香槟色的内搭衬衫搭配针织马甲,外面是一件双排扣的毛呢大衣,贵族学院的金属铭牌挂在他的胸前。 她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薄荷味,是从季怀谦身上传来的,很好闻,林夕对气味极其敏感,没忍住暗暗多嗅了几次。 季怀谦抬眸看了她一眼,将手里的保温杯扭开,“喝水吗?” “谢谢。” 她接过一次性水杯,季怀谦将水倒到她手中的杯子里。 热水滚烫,冒着雾气,她冰冷的手指得以缓解,正当林夕暗暗放松时,突然有几滴热水溅到她手上。 林夕压抑着要呼出口的叫声,憋红了脸,她下意识地看向季怀谦。 他的浅色瞳孔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更加深邃,好像冰冷的寒潭一样,没有什么感情。 嗯? 林夕眨了眨眼,重新看过去。 季怀谦把保温杯放到一边,秀致的眉头轻轻皱起,语气温和,带着歉意:“对不起,林夕姐姐。” 浓浓的薄荷味包裹住她,明明是清新好闻的味道,却带有一些压迫感。 林夕摇摇头:“没事……” 季怀谦好像没有察觉到林夕的冷淡,反而朝她那边凑近,眼里带着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关心。 他把林夕手里的水杯也拿到一边的车载吧台上,杯子其实很厚,林夕的手被冻到失去知觉了,几乎没有察觉到这样的高温。 随后,季怀谦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烫得通红指尖,声音温柔:“疼吗?” 好像刚刚悄然而逝的冰冷眼神只是林夕的一种错觉。 林夕愣住了,没有回答。 季怀谦俯身轻轻吹了吹,她的指尖好像被冷风拂过,带着凉凉的薄荷香,酥酥麻麻地扫过刚才被烫红的皮肤。 指尖的凉风一阵一阵的,季怀谦凑的极近,仿佛要吻上林夕的指尖。 林夕头皮发麻,有些敏感地躲开了他的手,声音干涩,“不疼了……” 离得好近,她一点也不自在。 司机周海听到了动静,悄悄地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们几眼,被季怀谦察觉到,轻飘飘的一眼对周海警告回去。 周海心底一凉,收回视线,专心开车。 季怀谦毫不在意地淡淡一笑,退开身子,坐回了自己座位上,无害的眼睛依旧专注地看着她,态度诚恳。 “怪我,姐姐可以原谅我吗?” 第4章 温室的花 季怀谦气质温润,眉眼精致而又温柔,注视着人时,总轻易让人不知不觉被他蛊惑。 林夕心有余悸,但还是解释道:“我没有怪你。” 林夕已经拖着肿痛的脚在外面走了一天了,此时声音有些无力。 季怀谦好像得到了她的回答才敢放下心来一样,淡淡地舒了一口气。 他把已经晾了许久的一次性水杯重新递到她面前,温声说,“水温刚刚好,姐姐可以喝了。” 林夕接过水杯时,再次触碰到季怀谦温热的指尖,她的手突然有些瑟缩,仿佛刚刚那种被烫到的酥辣感觉又浮现了。 季怀谦神色如常,空气安静得可怕,林夕再次说了声谢谢。 好在后面季怀谦没再找她说话,林夕喝完水,扭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穿过一个滨湖公园,眼前不再是高楼大厦,高大的榕树排列在道路两旁,季家大宅也要到了。 季家大宅坐落在臻延湾山庄,连带着后花园大概占地两英亩,靠着半山腰,视野极佳,白天能看到宽阔碧绿的湖面,夜间还能欣赏山下城市的华灯初上。 宅邸外墙依旧亮着温暖的灯,可林夕没由来的觉得这栋房子毫无生气。 苏姨迎上来帮司机周海拿东西,“怎么买了这么多?还有蔬菜?” 周海笑了笑,“这些都是林小姐的。” 林夕拎着装着自己的购物袋,安静地站在原地,礼貌地问:“苏姨,今晚我想做菜可以吗?” 苏姨慌忙摇摇头,有些无措,“这,这怎么好?怎么能让林夕小姐亲自动刀开火的。” 她从没看见哪位千金愿意进充满油烟的厨房。 苏姨看了季怀谦一眼,希望他能帮忙说些什么。 季怀谦微笑着不做言语。 他也是没想到林夕想要亲自下厨,就算林夕非要下,他也懒得管。 林夕走到苏姨面前,“苏姨,你就交给我吧,我做菜还是可以的。” 虽然她的厨艺比不上季家专门请来的厨师,但把菜弄得好吃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见林夕坚持,季怀谦也没有反对,苏姨便不再说什么。 毕竟她作为一个雇佣没有权利去质疑先生小姐们。 林夕上了楼,将新买的衣服放到衣柜里,差不多到饭点的时候,她换了件方便干活的衣服下楼。 苏姨还是有些担心,把围裙拿给林夕后,一直跟着林夕身边看她做菜。 直到看见林夕娴熟地将鱼身剐了几个花刀,胡萝卜丁切得整齐划一,苏姨才放心地离开了厨房。 冬末的花园阴冷颓靡。 苏姨回佣人房的路上碰到了季怀谦,他正从通往琴房的小路踱步出来。 苏姨停住脚步,恭恭敬敬地对季怀谦问好。 季怀谦手里捏着一根发蔫的花枝,嘴角的弧度温柔得刚刚好,“苏姨,可以让园丁去温室帮我采几枝花吗?” 苏姨应下,“当然可以,要摆在哪里?” 温室里的三色堇开得很好,这几天佣人们在闲暇时都陆陆续续跑去欣赏过几轮了,这是臻延湾山庄里开得最早的花。 季怀谦像是非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眉目柔和:“我想送到母亲房间,她应该会喜欢。” 苏姨非常欣慰的笑着:“二少爷有这份心就太好了,夫人一定会很喜欢的。” 他们家的二少爷果然有孝心,哪家的少爷能像季怀谦这样,品行端正,又生得一副好样貌。 苏姨连忙叫人去温室采了几支开得最好的,还认认真真的包好了才送到了季怀谦手上。 季怀谦轻轻颔首,优雅的礼节让人无可挑剔,“谢谢苏姨。” 苏姨回了小南楼,季怀谦垂眸,看着怀里生机勃勃的三色堇。 明明是冬末,却被人强硬改变了习性提前使之进入花期。 春风还未至川城,本在春季开放的三色堇被迫在冬季的温室里率先绽放。 若是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下,应该也会很快的枯萎死去吧。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季怀谦指尖不自觉地轻轻使力。 “啪”的一声,花枝折断。 季怀谦回过神来,才发现有几支已经被摧残得不成样子了。 他漫不经心地将残花从一整束中挑出来,无情地扔在花坛里。 花枝落到草埔之中,染上了污泥尘埃。 季怀谦没有多看一眼,拿着其它的花回到房子里。 客厅一如既往的没什么人。 季怀谦在路过厨房时听到了里面发出的动静,漫不经心地侧头看去。 透过玻璃隔断,林夕的身影在忙忙碌碌,一直披散着的头发被她编成辫子侧放在胸前,身上穿着苏姨的围裙,灶台上的汤锅咕噜咕噜的滚动。 吃力不讨好…… 季怀谦淡淡收回视线,上了楼。 戴琬晴正坐在床边敷着面膜,看到季怀谦走进来,手上还抱着花。 她按摩着脸部,懒懒散散的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季怀谦面容温和,“在院子里看到花开得正好,就送上来给您。” 戴琬晴揭下了面膜,打量几眼季怀谦怀里的三色堇,薄唇轻启,“在这么冷的天气下开花,也是难得。” 季怀谦看着手中紫红的花枝,低垂的眉眼藏着不明的思绪,顺从地答道:“确实难得。” 温室是季升凛的母亲在世时建的,要不是有温室,这些花不会开得这样早。 戴琬晴站起来走到阳台前,房子后面是诺大豪华花园,在园丁的精心呵护下已经泛着蓬勃绿意。 她看着窗外,慢吞吞地说起了别的话题,“给这段时间雇佣的园丁涨一下工资吧。” 季怀谦敛眸,抱着花不做言语。 戴琬晴也不在意季怀谦是否有所回应。 她回过头,声音平淡:“这束花拿去送给林夕。” 她不打算收下儿子亲自送上来的花,这些花送给林夕多少还有些情感回馈。 “你的父亲重视她,你也要做好面子工程,不要像你哥哥那个蠢货。” 季怀谦深深地看了戴琬晴一眼,勾唇微笑,“好的,母亲。” 他抱着花转身离开了房间,路过二楼的走廊时,遇到了负责打扫的佣人。 佣人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对季怀谦颔首,语气恭敬:“二少爷好。” 季怀谦把鲜艳饱满的三色堇放到佣人的手里,神色漠然,完全忽略了戴琬晴的吩咐。 “拿去扔了。” 佣人低眉顺眼地接过,弯下身的佣人自然也错过了季怀谦眸底一时闪过的深沉。 季怀谦向来温和精致眼中竟藏着几分讽意。 苏姨正上楼来,见季怀谦把花递给佣人有些奇怪,“少爷,怎么又把这花扔了,开得这么好,多可惜。” 季怀谦表情一顿,回过身来。 他虽然一直抿着唇笑,眉宇却微拧,“母亲…她好像不喜欢……” 季怀谦故作坚强的笑容,让苏姨看得无比心疼。 即便季远瞻常常在外工作不着家,季怀谦也依旧被戴琬晴教养得很好。 苏姨不可否认戴琬晴确实教导有方,但对二少爷来说,是不是太过冷硬了,一个家到底还是需要亲情来维系的。 可惜主人的事不是苏姨可以过多询问的,苏姨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季怀谦。 季怀谦看出了苏姨的为难,适时的转移话题,轻声问道:“您要去哪?” 苏姨答:“我正要去和夫人说一声,林夕小姐快把菜煮好了,叫她下楼吃饭。” 季怀谦颔首:“好,那我先下楼了,看看有什么能帮一下姐姐。” 苏姨感慨,“少爷和小姐感情真好,老爷看到了一定很高兴。” 季怀谦的脚步顿了顿,好像没有听到一般继续走下楼。 季远瞻会高兴吗? 哪有这么简单。 下了楼,林夕已经把部分已经做好的饭菜端出来了。 一回头,差点撞上了季怀谦。 季怀谦扶住了她,又礼貌地松开了手,眼角带着笑意,“姐姐,要小心一点哦。” 林夕后退一步,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不过她有些奇怪,季怀谦干嘛突然站在她身后。 但季怀谦态度诚恳,她不好多问。 季怀谦静静地站在林夕身边看着她不停忙碌动作。 季怀谦站在这看她又不说话,让林夕觉得有些尴尬。 为了让气氛不那么沉默,她犹豫了很久,才问出来,“大少爷和姑姑今天会回来吗?” 季怀谦答:“姑姑不住在这里,只有父亲回来的时候她才会过来。” 林夕注意到季怀谦一直称呼季远瞻作父亲,但只是一个称呼而已,所以她没有多想。 说到季升凛,季怀谦嘴角扬起的幅度更大,“哥哥的话……他很少会回家。” 林夕大概懂了,点点头,侧身进了厨房。 季怀谦跟在后面贴心地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没有……” 林夕已经把菜做好了,汤还在锅里炖着,是海城家里常做的靓汤,加了党参和石斛。 料理台上摆着精致的四道菜,色香味俱全。 季怀谦说,“那我把菜先端出去吧。” 不等林夕回答,季怀谦就帮忙把料理台上的两个盘子端出去了。 五菜一汤,虽然不比她初来的那天丰盛,但也十分精致。 戴琬晴下楼时,看见桌上已经摆好碗筷了,惊喜地夸赞说,“哎呀,我们家林夕手这么巧呀。” 戴琬晴的热情捧场让林夕双颊有些泛红,她羞涩地点点头,“伯母,您快坐下吃饭吧。” 戴琬晴笑得温柔和蔼,“好好好,我一定会认真品尝。” 第4章 绝望琴曲 林夕给戴琬晴打了汤,把碗放到戴琬晴面前。 戴琬晴笑着说,“谢谢林夕。” 她又转向了季怀谦:“林夕姐姐这么能干,你多和姐姐学习一点。” 林夕红着脸摇摇头:“我这个不算什么的。” 季怀谦才是真正厉害的人。 坐在对面的季怀谦一直看着她,眼神有些灼热,林夕微微转过头,无声询问。 “姐姐,也可以给我打一碗汤吗?” 季怀谦坦然地把碗递过来,他笑着的时候更像戴琬晴了,是如出一辙的温柔。 林夕接过碗,也给他舀了一勺,澄亮的汤汁在碗里打了个旋,香气铺散开来。 她还在海城的时候,妈妈偶尔就会熬这么一锅汤,她还记得那个绘着兰花的汤盅,是妈妈从老家带回来。 不管林夕怎么尝试还原,都煮不出当年那个味道,更何况现在她只能用季家的电锅。 季远瞻没有回来,所以这顿晚餐没有昨天这么热闹。 戴琬晴虽然温和,但不是个健谈的,饭前说了几句话,就一直安静地吃饭。 季怀谦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聊天,也全程没有和戴琬晴有任何视线交流。 这样缄默的氛围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家庭应该有的。 林夕想起她放学时回到家,母亲会笑着迎接她,餐桌上摆着她爱吃的食物,餐厅的吊灯温暖明亮,爸爸会耐心地关心她一天的学习生活,无论话题是悲是喜,都是热闹着的。 好像……季家的氛围有些奇怪…… 林夕在沉默中多喝了几口汤。 戴琬晴用完了饭,用手帕斯文地擦着嘴,然后又夸了林夕几句,“瞧我今晚多吃了一些,都有些撑了。” 林夕脸皮薄,只能不停微笑点头,戴琬晴见她腼腆,笑了笑就上了楼。 好像除了吃饭的时候,林夕都很少能见到戴琬晴的身影,要么就是她出门了,要么就是一直窝在房间里。 听苏姨无意中提起过,戴琬晴好像身体不太好。 但桌上还是剩了很多,戴琬晴和季怀谦两个人饭量都挺少的。 林夕想了想,把锅里她煮的石斛汤全部喝完了。 苏姨过来收拾碗筷,季怀谦照例去后花园的琴房练琴。 林夕本想帮忙,苏姨连连推拒,“这些事让下人来做就好。” 林夕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季怀谦要出门的脚步停住,回过身对着林夕说,“姐姐想来我的琴房参观吗?” 他的的瞳色很深,像是大洋中心不透光的海底,隐藏着漩涡,表面上却风平浪静,氤氲着清晨的海雾。 林夕愣了一下,视线才重新凝聚在他身上。 “好。” 季怀谦居然邀请她去琴房。 季怀谦走在前面,一步一步踩着还未化开的雪。 他灭掉了手机屏幕,最后显示的是季远瞻发来的消息。 【在家多照顾林夕……你不是会弹琴吗?去谈给她听,别让她无聊。】 季怀谦脸色渐冷。 林夕她刚刚做饭时脱下了厚重的外衣,现在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卫衣,一下子从温暖的室内走出来,还有些不太习惯, 院子里的喷泉也被冻住了,在微弱的夕阳下亮晶晶的,道路两旁的高大的松树上压着厚重的雪,时不时又簇簇地滑落,露出像宝塔一样的树冠。 她在掌心呼了一口热气,跟上季怀谦的步伐。 季怀谦听到身后开始变得凌乱的脚步声,便回过头。 见林夕穿得单薄,他脱下了身上的毛呢外套。 林夕摇头拒绝,“不用,你穿吧。” 季怀谦不说话,把外套直接盖到她肩上。 两个人的距离被拉近,这是林夕第一次和异性靠得这么近,她抬起头,才发现季怀谦是真的很高。 庭院里已经亮起灯,他脸部的轮廓被打上了一半阴影,高挺的鼻梁因为冷空气变得有些泛红,漆黑的眼睛藏在眉下的深邃阴影里,看不出情绪。 察觉到林夕一直盯着自己的眼睛,季怀谦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 他轻轻眨一下眼,弯起了唇角,声音很轻:“姐姐好瘦啊。” 外套是学院为每个学子量身定做的冬装,西式翻领和金属排扣的样式,扣子上刻着学院的标志,穿在林夕身上有些宽大。 季怀谦不紧不慢地为她拢好衣领,一颗一颗地扣上扣子。 下摆长到膝盖,肩膀也空空荡荡的垂下来,显得林夕有些笨拙。 季怀谦冷茶色的眼眸微眯,抬手掩去了唇边的笑意。 林夕不自在地摸了摸袖子,刚才季怀谦是在笑她吗? 两人继续朝着花园深处走去,琴房被巨大的草木掩映着,两排低矮整齐的灌木树延伸到琴房门口。 到了琴房,季怀谦抬手打开了灯。 琴房很空旷,正中间是一块巨大的深红色地毯,花纹繁复,上面摆着一架三角钢琴。 地面和四周都是木制的墙板,有一面是整块的玻璃墙,可以看到花园的风景,还有不远处高大的柏树。 藤蔓从高处垂下,张牙舞爪地在玻璃上勾勒出奇异的花纹。 季怀谦把琴房里的暖气打开,示意林夕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他问,“姐姐想听什么?” 林夕有些惊讶:“你要弹给我听?” 季怀谦不语,含笑看着她。 林夕想了想,还是坦白:“我不知道。” 她很少听钢琴曲,唯一喜欢的一首钢琴曲还是妈妈小时候经常给她放的《初吻》,不过不知道季怀谦会不会弹,所以没有贸然提出来。 季怀谦坐在深棕色的钢琴前,莹白的指尖摸了摸琴键,他先是随意地弹了几个音,琴键跳动,遂又停下。 季怀谦侧过头,“还没想好吗?” 原来还是在等她回答吗? 林夕眨了眨眼睛,“就弹……你想弹什么就弹什么吧。” 林夕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些敷衍,又有些迟疑的补充道:“要不就弹现在的心里在想着什么,你的心境和情绪……?” 她也不知道能让他弹什么,干脆就这么随意一说。 她想,季怀谦应该会弹一些浪漫如诗歌的曲子,就像他本人一样温柔而优雅。 季怀谦似乎轻笑了一声,清润柔和的嗓音带着几分愉悦,他慢条斯理地抬起了手,指尖摁在象牙白的琴键上。 一个重音把林夕从走神中拉出来。 房间中央的钢琴昂贵,音质高雅轻灵,他纤长的手指翩飞,流畅的琴音在手中倾泻。 季怀谦穿着丝质的衬衫,套着学院标志的马甲,坐在钢琴前恍若古代宫廷优雅矜贵的王子。 可他的琴音却有种神秘的力量,林夕好像突然被拉入了密林中沼泽,暗不见底,粘腻又冰冷。 仿佛从他的指尖能连出一根细细的丝线,紧紧束缚着她的脏器,带动着她的呼吸。 玻璃窗外的夜色降临,厚厚的积雪反射着昏暗的光,不知道从凝聚了一层无法挥散开的浓雾,穿过松树枝叶,慢慢靠近透着微光的琴房玻璃。 琴音如深冬里的潭水,冰冷地将林夕包裹起来。 怎么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钢琴声猝不及防地止住,林夕的心脏好像也被谁攥住了一样,无法呼吸。 季怀谦放下了双手,精致的眉眼不含一丝感情,他朝着林夕望过来。 林夕还沉浸在刚才那种压抑情绪里,她问,“这首曲子叫什么?” 季怀谦坐在长长的琴凳上,平息着紊乱的呼吸,胸膛重重地起伏着,他微喘着气,尾音带着华丽的腔调。 “in silence we eternally sleep。” 《在沉默中,我们永远沉睡》 林夕沉默了一会,“为什么弹这个。” 她是想问,这就是他现在想表达的情绪吗? 为什么这么沉重,这么绝望? 季怀谦笑起来,声线清隽干净,“因为不知道姐姐想听什么,最近刚好练到这首,就随便弹了。” 原来是随便弹的。 林夕提起的心稍稍放下。 季怀谦合上了琴盖,站了起来。 林夕愣了一下:“不弹了吗?” 季怀谦走到了玻璃墙前,望向窗外白茫茫的一片,焦点不知落在何处。 “不弹了。” 林夕看着朦胧玻璃下他清瘦的背影,不知道为何显得有些清冷孤独。 季怀谦抬手触上玻璃:“又下雪了。” 琴音停下后,空气一下子凝滞下来。 气氛有些静默的尴尬,林夕绞尽脑汁想找个话题,但是她和季怀谦也不熟悉,也不知道能聊些什么。 林夕顿了顿,只能干巴巴地说起她离开海城时的事情:“我第一次看到雪是在来川城的路上,川城真的很漂亮。” 她刚好到季怀谦身后右侧,透过干净的玻璃,能看见他卓越的侧脸。 季怀谦转过身来,墨色的眼睛在夜色下更加深沉。 林夕很少主动开口和他说话,来到季家之后,她像个透明人,总是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季家很少有人待在客厅,所以那里就成了她一个人的角落。 季怀谦表情淡淡,“川城年年都是这样。” 明年有明年的雪,却都一样乏味。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才伸手拉上窗帘。 林夕也走过去把另一边的窗帘拉过来合上,窗外的夜景被厚重的窗帘挡住,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季怀谦眸光沉沉,“走吧,我们回去。” 花园的石板小路上堆积着厚厚的雪,地面还残留着他们来时的痕迹,两个人的脚步重新踩上去,足迹变得更加凌乱,层层重叠在一起。 季怀谦没有说话,林夕也一直安安静静地走在后面。 林夕敏感地察觉到今天季怀谦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但是她又说不出不对劲在哪。 第5章 真假亦幻 季怀谦去上学的时候,家里就只剩下林夕一个人了。 但也不能这么说,那些来来往往的行色匆匆地仆人使得家里还留着一丝生气。 不过等他们做完工作,井然有序的离开了房子里时,整个大厅又恢复了寂静。 戴琬晴不允许仆佣在非工作时间出现在大宅里。 下楼的时候,仆佣们正在收拾杂物,林夕看到了袋口边缘露出了一件很眼熟的制服外套。 “这件衣服……” 前几日季怀谦怕她着凉,还亲自给她披上过。 仆佣很快转过身,颔首低眉,“这是二少爷不要的衣服,我们正要拿去扔了。” 林夕伸过去的手很快缩了回来,犹豫地问:“不是学校的制服吗?就不要了?” “二少爷衣柜里还有很多,小姐不必担忧。” 林夕抿了抿唇:“噢……这样啊。” 雪已经连续停了三日了,过不久就会迎来温暖的东南风,或许吹到川城的时候还能带来海城的水汽。 林夕突然很想去花园里看看,她还没有在白天逛过花园。 季家的整个庭院都是由外国请来园艺师操刀设计的,灌木被修剪得整整齐齐,两排高大的松树像陈列的卫兵。 喷泉顶部是光屁股的小天使,铁艺的花架上喷着白漆。花园里的植物品种繁多,很多林夕都叫不出来名字,都是从国外引进来的品种。 这段时间已经暖和了不少,但花园里依旧没有什么花。 这让林夕想起了海城家里的院子,她妈妈不爱侍弄这些花草,反倒是爸爸对院子里的植物非常上心。 古式庭院里堆山叠石,移步换景,完全是爸爸下班时自己捣鼓的,后面请人来动工时,工人问是哪位造景师的作品,林夕还记得当时爸爸得意洋洋地拿出图纸,自夸自卖:“这是我亲自设计的。” 院子里的草木随着林夕的长大肆意地开枝散叶,爸爸从来不把他们修理成刻板的样子。青竹挺拔,腊梅横直倚在墙头。 母亲喜欢白月季,然后院子里便全部种上了白月季。海城四季如春,不管什么时候都盛开着鲜花。 林夕记得前几日跟着季怀谦去琴房的时候,路上依稀看到了一个秋千,不过那时天色一黑,看不太清楚。 她循着花园中的小径走着,看着这些矩形的暗红枝叶,这里应该是一片玫瑰园。 拐个弯后,果然看到了秋千。 这里每天都有人打扫,非常干净,秋千上落了两片叶子,林夕轻轻抚开,坐了上去。 好在今天天气不是很冷,林夕谨记着前几天受冻的教训,出来时穿得很厚,身上是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这导致她上秋千的动作有些笨拙。 林夕轻轻晃起来,带动了风,发丝飞扬。 她又突然觉得有些冷,然后任由秋千荡起的幅度越来越低,等待秋千停止的时候,就坐在秋千上静静地发呆。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林夕总感觉家里的仆佣在刻意的忽视自己。 也可能是她初来乍到的,所以仆佣们不敢轻易和她搭话吧。 林夕这样安慰自己…… …… 风渐渐大了些,地上又多了一层枯叶。 下午五点的时候,季怀谦放学回来了。 当他回到房间推开窗户时,就看到花园秋千上黑乎乎的一团。 林夕个子不算矮,但坐在秋千上时,两只脚依旧沾不到地面,在半空中随着秋千的摇动轻晃。 季怀谦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拉上了窗帘。 季怀谦下楼的时候,苏姨还在房子里寻找林夕的身影。 见到季怀谦,苏姨迎上前,“快要吃饭的时间,林夕小姐还没回家呢。” 季怀谦毫不在意,“那就打电话给她。” 苏姨摇摇头,“林夕小姐的手机在房间里。” 季怀谦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带了几分愉悦。 竟是一个人也没发现林夕躲在花园里吗?这也也太可怜了。 他收敛了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去找她吧。”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气温比白天又降了几度。 季怀谦不紧不慢来到花园里,玫瑰枝桠牵挠着他的裤腿,他步履不停,沿着小径走到了亭子里的秋千前。 他穿着巴洛克皮鞋,脚步踩在石板地面时的音量不算低的,但亭子里呆坐的林夕居然毫无反应。 她闭着眼睛,红唇微张,小脸被冻的发白,像一只被雪覆盖的蘑菇。 不小心睡着了? 季怀谦走近了几步,伸手去摘林夕的大衣外套的帽子。 林夕突然失去重心往他怀里栽来,犹如松柏上的白雪堆积了一夜,安静无声的从枝头滑落。 季怀谦眉头一皱,本想避开,但双手又不自觉地稳稳接住了她。 她很瘦,也很轻,整个人软绵绵的。 他神情淡漠,声线却一惯地柔和,“林夕姐姐?” 林夕眼皮颤了颤,依旧没醒来。 她晕过去了…… 季怀谦冷眼看着,转身离开的步子一顿,最后还是敛下了眸,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 头很痛…… 在一片混沌中,林夕见到了很多旧人,还有她的父母,随之浓浓的雾气又将他们的身影掩盖,离她越来越远。。 不…… 林夕伸出手想挽留他们,可张开的指尖只触到一片虚无。 突然眼前一片白光,有一个高高的人影在雾气中出现,他逆着光站在林夕面前,轮廓模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那个人的手温柔地抚摸着林夕的脸庞,从眼尾到脸颊,再到红唇,骨节分明的手指动作暧昧,酥酥麻麻地扫过她的唇角,就像情人之间的亲昵。 随后指尖越过下巴,轻扣在了她的脖颈上,指尖一点一点的收拢。 附在脖颈上力度突然加大,缱绻的暧昧不复存在,少女纤弱脖颈突然被这双大手狠狠禁锢。 林夕吓到了,想挣开他的桎梏却动弹不得,四肢好像被剥夺了力气,连最简单的抬手都做不到。 她被勒住了咽喉,呼吸一点一点被夺走,原本就生疼的大脑痛感加剧,心跳加速。 林夕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当这模糊的人影身影在视线中逐渐变得清晰的时候,那个人又突然松开了手,一道强烈的光出现,打散了他的影子。 他是谁? 氧气重新回到了肺部,林夕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入目是刺眼地白,空气中充斥着消毒液的味道,这里是医院,但她怎么回到医院里来了。 脸上有些发凉,是她梦中冒出的津津冷汗。 “林夕姐姐?” 声如冷泉,清冷又温柔地拂过耳畔。 林夕转过去,季怀谦正坐在墙角的单人沙发上。 他手上拿着一本书,大概是医院的宣传单之类的。 见林夕有所动作,他站了起来走到床边,眼中带着关切,声音低缓:“你醒了?” “嗯……” 她原以为季怀谦讨厌自己,可现在他眼中的关心之情溢于言表,好像很紧张她的身体。 林夕挣扎着坐起来,季怀谦在她背后放了一个枕头靠垫,摁响了呼叫铃。 他的动作很小心也很体贴,找不出一丝差错。 外套的事情,是她多想了吗? 林夕看着季怀谦,有很多想问的问题。 但季怀谦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等医生过来。” 季怀谦的话非常有效,林夕平静下来,应了一声:“好。” 她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像是一只被暴雨摧残过的蘑菇,浑身上下汗涔涔的,瘦弱的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季怀谦站在一旁静默地看着,眸光微动,指尖轻轻地摩挲着。 很快就有医生过来。 林夕慌忙抬头,看到一身白大褂的医生后,又移开了目光,“我这是…怎么了。” 她其实很害怕面对医生,就好像瞬间回到了那段麻木的住院时光。 医生看了一下手里的本子:“你整整昏迷了三个小时。” 林夕错愕,“为什么?” 她明明就是在院子里发了一会呆…… “诊断结果是……疲劳过度,你是不是由于长期处于精神紧张、压力过大的环境……我还发现你脑后有过伤口,应该更加注意休息才对,突然昏迷应该也是一部分后遗症。” 医生顿了顿,又说,“你是不是很久没有睡好了?” 在季怀谦的注视的眼光下,林夕缓缓点头。 医生露出了然的表情,“长期睡眠不足造成的障碍性损伤,也可能会出现突然晕倒的现象。” 他抬眼看了一下药瓶,已经没多少药水了:“挂完这瓶水你就可以回去了。” 医生说完,又忙忙碌碌地赶去下一个病房。 林夕看着匆匆消失在门口的白色衣摆,一时间还有些无措,耳畔突然飘来一句清润的男声。 “长期睡眠不足?” 季怀谦掀起唇角,“姐姐,你在季家待得不习惯吗?” 第5章 一起 “你在季家待得不习惯吗?” 季怀谦突如其来的问题把她问住了。 “不是……”林夕下意识地回答,声音却有些虚弱无力。 但只有林夕自己才知道,她现在的境地是多么的艰难。 父母因她而逝,徐氏依旧虎视眈眈,她被迫逃到季家的羽翼下寻求短暂的庇护。 而现在这个家是那么大却又这么陌生,到了夜晚,更是安静地可怕。 但她不是不习惯,她只是还没有从阴影中走出来而已。 季怀谦明显是不相信的样子,只是淡淡的笑着,不置可否。 林夕坐起来想要穿鞋,软下声音对季怀谦说,“我们回去吧,你明天还要上课。” 季怀谦目光稍敛,没有什么反应:“姐姐,明天是周末。” 林夕动作不停,跳下床来,坚持要走。 正要站直的一瞬间,她的脑袋突然阵阵地发晕。 季怀谦扶住了她,无奈地笑着:“要是不舒服地话可以多休息一下。” 他的指腹在她瘦弱的肩上轻轻摩挲,微微下垂的眉眼平淡温和。 林夕撑着床沿站起来,季怀谦的手因为惯性顺着她的脊背落下,他又自然地把手收回身侧,避免长时间接触。 “不…我们回去吧……”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林夕在医院整整躺了半年,每每看着这白花花的天花板和医疗设施。 她总会没由来的恐慌,好像又恢复了孤单一人的日子。 在那段时光,她总是一个人躺在空旷的病房里,连护工也不和她说话。每天来往的只有冷漠的医生,还有冰凉的仪器。 林夕看向季怀谦,再次请求道:“季怀谦,我们回去吧。” 季怀谦沉沉地看向她,应了声,“好。” 似乎是察觉了她的异样情绪,季怀谦没有多问,不等联系家里的司机,路边拦了一辆车就带着林夕回去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季怀谦和林夕各坐在一边,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驾驶座的广播开始播报时间,现在是晚上九点。 离开了医院,林夕恐慌的情绪才稍稍恢复了一点。 她突然想起来她失去意识的时候好像太阳快要落山了,醒来的时候看见季怀谦就陪在她身边,不知道他有没有吃过晚餐。 她偷偷扭过头去看季怀谦。 季怀谦视线凝聚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闪着绮丽的金色流光,他好像在走神。 林夕低声问,“你饿了吗?” 季怀谦闻言看过来,弯起眉眼,“好像有些。” 他食欲很低,其实也不怎么饿。 想了想,他又说:“苏姨在晚上的时候都会煮些粥。” 戴琬晴喜欢海鲜,几乎季家里每顿海鲜,夜间的粥是煮给戴琬晴的,肯定也少不了海产品。 林夕摇摇头,“我想在外面吃,我吃完就回去。” 听到林夕的话,季怀谦好整以暇地偏过头来。 “姐姐,那你想吃什么?” 林夕下意识地转向窗外,窗外的夜色茫茫,地上却灯红酒绿,一片烟火。 “不知道,随便在一个地方把我放下来吧,我看到什么就进去吃点。” 季怀谦也看到了路边密密麻麻的夜市摊,“我也一起。” 林夕笑了笑:“你不用特意陪我的,我待会吃完了就打车回去。” 林夕知道季怀谦是个绅士的人,他这样的人总是很贴心,一般不会放任女孩深夜在独自外面游荡,但林夕也不想勉强他陪着自己。 现在已经很晚了,她一直记得季怀谦的作息都非常规律,十点正是他晚上睡觉的时间,却因为在医院照顾她,一直待到了九点。 季怀谦勾起唇角,一字一句地回她。 “姐姐,是我也想一起,可以吗?” 他不觉得勉强,还饶有兴趣。 林夕表情顿了一下,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可季怀谦这样像神仙一样清清淡淡的人,也会对路边的小摊感兴趣吗? 司机在某个繁忙的商业街路口将他们放下,街铺林立,各式各样风味的小吃店挤在路边,人群熙熙攘攘。 川城的是着名的美食之都,很多人慕名而来,深夜也喧嚣异常。 夜间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林夕没有忽略掉季怀谦此时微微蹙起的眉,应该是不适应这种嘈杂的环境。 季怀谦巡视了一圈,对她说,“有很多吃的呢…” 林夕点点头,这里确实很热闹。 街边飘来了阵阵香味,林夕循着香气望去,是一家面馆,招牌上的印刷字体在烧烤扬起的云雾中亮着led光,圆润通红,写着“担担面”三个字。 季怀谦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那家略显简陋的店面,“想吃那个?” “嗯。”林夕咽了咽口水。 担担面应该是川城的特色美食,店铺不大,一直有人进进出出。 林夕问季怀谦,“你吃过吗?觉得好吃吗?” 季怀谦说,“我很少在外面吃饭。” 林夕看着对面络绎不绝的人,目光不曾从门口的招牌上移开。 季怀谦觉得现在的她眼里多了一些闪烁光芒,不像在家里那样死气沉沉的,毫无生气。 他对这些吃食一直无所谓,只要干净就可以了:“可以去试试。” 到了店里,林夕看着菜单犯了难,怎么这么多选项,“鸡丝担担面,牛筋担担面,排骨担担面……” 店里还算干净。 季怀谦听着林夕小声地碎碎念,手里的菜单被她翻来覆去地看,纠结了半天。 “我来吧。” 声线低沉如泉,清冷柔和。 林夕只觉得身后一阵风,长长的胳膊越过林夕的耳边,接过了她手里的菜单。 从玻璃窗外的朦胧反光来看,好像是季怀谦从后面拥抱她一样。 林夕比季怀谦矮了一个头,被他虚虚揽着,后脑勺贴着他的胸口,发丝不自觉地攀附在他的外套上,鼻间是萦绕着淡淡的薄荷香味,在这冬夜显得更加寒凉。 林夕很信任季怀谦,毕竟他是川城人,即使对这些小吃再怎么不熟悉也应该知道什么口味好吃。 季怀谦开口:“两碗素椒排骨。” 素椒排骨放的红油少,没有其他口味这么重口。 “我想要加辣的。”林夕趴在一边补充了一句。 老板将热气腾腾面送上来,带着辛香的辣味让林夕更饿了。 季怀谦和林夕坐在窗边的桌子上,她拿了一次性筷子,两根筷子在手中互相搓了搓才递给季怀谦。 季怀谦接过了光滑的筷子,不解地问她,“为什么?” 他问的是为什么筷子要互相搓一下。 林夕拿起了另外一双继续搓了搓,不假思索,“上面会有倒刺,很容易扎到手。” 季怀谦的手这么好看,留下伤疤就不好了。 两个人吃着面,店里的人来来去去,只有这个窗边的角落安静又温馨。 “季怀谦。” 林夕突然开口,“你一直看着我,是想对我说什么吗?” 说完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但她是真的察觉到季怀谦一直在看她。 季怀谦蓦地笑了,神色自若,“看你吃的很香。” 季怀谦意识到自己竟一不小心走神了,周围不停有客人路过,他不习惯这样嘈杂的环境,但意外地不讨厌。 面前的林夕还在和面前的面条较劲,她将面条滚到筷尖,拢成团再一口吃下去,唇上染着薄薄油光。 林夕看到季怀谦只动了两筷就不吃了。 “确实很好吃,你不吃吗?” 季怀谦摇摇头,“有些辣,我吃不了太辣的。” 听到季怀谦原本清润的声音有些发哑,林夕这才看向他的脸,才发现他浅粉色的唇已经变得殷红。 明明她点餐的时候,季怀谦并没有及时出言,所以老板默认两个人都加辣了。 林夕想自己一个人出来吃夜宵也是担心两个人的口味不同。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不吃辣。” 川城人嗜辣,季怀谦倒是个例外。 季怀谦笑的时候,卧蚕会变得鼓鼓的,眼角红红地,沾了些水光,他确实是吃不了辣的样子。 “没事,我刚刚也是想试试。” 林夕问,“你以前从来不吃辣吗?” 闻言,季怀谦的视线落到面前的大号瓷碗上,面条静静地躺在碗底,鲜绿色的葱花和蒜米撒在面上,泛着油光,还不停冒着热腾腾的香气。 他说:“母亲从小不让我碰沾辣的食物,后来习惯了,就不轻易吃辣了。” 第6章 搓筷子 回程的时候,季怀谦和林夕还是坐上了季家派来了司机。 季远瞻还特地打来电话,询问林夕的情况。 面对季远瞻的关心,林夕很感动。 “伯父,我真的没事了,现在正在回臻延湾的路上……对……怀谦现在在我身边。” 林夕挂完电话,身旁的季怀谦突然轻笑一声,尾音藏在车窗呼啸而来风里,若有若无,但林夕还是很敏锐地捕捉到了。 注意到林夕朝他望来,季怀谦关上了车窗,黑白分明的眸也从灰蒙蒙的街道中抽离。 “父亲好像很关心姐姐呢?” “……?” 季怀谦的语气平缓柔和,但林夕似乎觉得他话里有话。 季怀谦轻笑一声:“父亲工作很忙,我小时候很少见到他,平时也甚少沟通。” 可季远瞻对林夕的偏爱,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伯父经常不回家吗?那他住在哪?”林夕没反应过来。 不过回想起来,林夕到季家也快一个多月了,除了在第二天的接风宴上见过季远瞻,后面就一直没看到季远瞻的身影。 季怀谦眯了眯眼,别有深意:“谁又知道呢?可能睡在公司里吧。” 季怀谦又将头转向了窗外,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外面一直吸引着他的注意力一样。 橙色的路灯透过车窗打在的发丝上,为他笼上了金光,恍若天国无喜无悲的圣子。 林夕陷入了深思。 季氏家大业大,季远瞻一个人维持着这么大的资产应该也很不容易,肯定没有一刻是能停下来的,但倒也不至于好几天不回家吧。 …… 回到了臻延湾,家里暗下了灯,客厅一如既往只有苏姨守着,见林夕和季怀谦回来了,就把过道上的壁灯打开。 家里的佣人都住在别墅前面的小楼,只有白天才会出现在别墅里工作。 晚上等主人家吃了晚餐,佣人做完卫生就会离开别墅,并把家里客厅、走廊等,没有人经过的地方的灯关掉,但是会留下光线温和的壁灯。 壁灯的亮度和小台灯差不多,只方便人夜间视物,从别墅外面看,整个落地窗口都是漆黑一片的,这才让初到川城的林夕有一种家里没人的错觉。 季怀谦也不管林夕和苏姨说了什么,只是径直脱下外套,去厨房接了杯水喝。 林夕想到季怀谦陪了她在医院待了一个晚上,刚才在夜市街他也没吃多少东西,现在肚子里肯定还空着。 林夕问,“苏姨,给伯母煮的粥还有吗?” 她想让苏姨热一些粥给季怀谦填一下肚子。 苏姨拽了拽手上的袖套,以为是林夕要吃,语气有些迟疑:“还有的,您还没有吃饭吗?但是今晚是花蛤粥。” 苏姨还谨记着林夕海鲜过敏的事情,不敢怠慢,“要不我重新给您做点菜?” 林夕摇摇头,“我已经吃过了,给季怀谦打一碗吧,他还没吃东西。” 苏姨更眉头皱得更紧了,担忧地看向季怀谦,“二少爷还没吃吗?那我给您打点粥吧。” 季怀谦放下杯子,将口中的水缓慢的咽下,随意开口:“不用了。” 他饭量很少,吃什么都是食欲缺缺的样子。这么多年苏姨也琢磨过季怀谦喜欢的食物,但是琢磨不出什么来。 季怀谦挽着外套走上了楼梯,径直回到了房间里,林夕还留在厨房里给苏姨帮忙。 苏姨叹了口气,“二少爷食量太少了,人长得高,消耗的营养肯定也大,这样下去我总担心他会得胃病。” 林夕问:“他一直都吃得很少吗?” “是啊,从小到大都这样。” 说完,苏姨又叹了口气。 林夕正擦着灶台,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盲目地跟着应和几声。 厨房熄灯后,林夕也回了房间。 担心季怀谦饿肚子,林夕把前段时间逛商场买的一些零食翻了出来,是印着布丁小狗的蒸蛋糕。 饿着肚子睡觉并不好受,青春期盲目减肥的林夕深有体会。 她带着零食来到了季怀谦卧室门前,她犹豫了一会要不要敲门时,门锁一声脆响,季怀谦就直接打开了门。 每次她刚过来,季怀谦总能提前给她开门。 走廊只亮着一盏复古风的壁灯,光线昏昏暗暗,温暖而明亮的灯光从房间里泄出来,季怀谦背着光站在门边,两人的影子在走廊的墙壁上重叠。 他没想到林夕这么晚会来找他,忍不住蹙起眉:“林夕姐姐?” 林夕把手里的一堆零食放到他怀里,“我拿一些零食给你,先吃点再睡觉吧。” 她一下子给了季怀谦十几个,多到有些拿不住。 季怀谦拦住差点掉下来的小狗蒸蛋糕,神色微妙,“谢谢。” “记得不要饿肚子睡觉哦,第二天容易头晕。”林夕担心季怀谦不吃,多嘱咐了一句,才转身离开。 好像她特意过来找他一趟只是为了给他送吃的。 季怀谦抱着零食,用后背抵上了门。 他看着怀里这些包装幼稚的小蛋糕摇了摇头,低头自嘲。 无用的善意…… 季怀谦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小蛋糕扔到抽屉里,一个都没有吃。 等季怀谦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看到特别的备注,季怀谦随手摁下了接听。 “阿谦,你很久没有出来和我们一块了玩了哦。” 电话对面的声音吊儿郎当,语气熟稔,明显和季怀谦关系不一般。 季怀谦语气淡淡,“最近没什么时间。” 电话那头明显不止一个人,闹哄哄的,那边哄笑了一会,那个男生才说,“忘了你才高三,那还是好好学习吧。” 话语间都在嘲笑他的年纪。 季怀谦听到他们的调侃也没有生气,他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把玩着桌上的布丁小狗蛋糕,神情有些漫不经心。 电话换了个人接,“哎,前几天你托我买的礼物是送给谁的啊,该不会拿去把妹了吧。” “……”礼物? 季怀谦想起前几天交到林夕手里的礼盒,才想起来这一茬。 不过他不怎么在意,左右是敷衍一下季家这个新来的客人,却没想到父亲比他想象的还要在意林夕。 见季怀谦一直不说话,对面的人更加怀疑了,“你该不会真的有女朋友了吧?” 季怀谦听他越来越离谱地乱猜,终于不那么吝啬地开了口,语气依旧淡漠:“送给姐姐的。” 那边安静了一会,狐疑道:“你什么时候有的姐姐?” 季怀谦勾唇一笑,“现在有了。” 那头的人只当季怀谦在对他开玩笑,“你要是送给女朋友的话,礼物还是要亲自挑选的啊,你可别拿我们随便买的东西和女孩子说是你亲自买的啊。” 他真以为季怀谦交了女朋友,以过来人的姿态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教,生怕他不会维持感情,被女孩子甩掉。 对面再三强调:“免得被发现了就是车祸现场了,懂不懂!” 季怀谦什么性格他们都知根知底,看着温柔和煦的样子,其实感情淡漠得很,没想到这样的性格还能交上女朋友。 季怀谦笑了声,“无所谓。” 那边炸了,听筒里的声音更加热闹:“好家伙,没想到你是个渣男啊。” 热闹过头了,有些吵。 季怀谦没什么耐心听他们插科打诨,“说了半天废话,没什么事我挂了。” “别啊,聊聊天叙叙旧不行吗?我和你说,长弓从国外……” 回答对面的是“嘟——”的一声机械音。 季怀谦无情地挂断了电话。 第6章 最后的三色堇 林夕来到季家已经一个多月了,她也在逐渐适应这里的生活。 雪已经停了几日,阳光破开厚重的云层,花园喷泉也开始重新流动,水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家里请了五六个位园丁,为花园里的草木修剪枝叶。 园丁干活时喜欢聊天,不像被调教过的仆佣们这么压抑,季家大宅终于热闹起来。 林夕闲来无事,就跟在他们后面看了一会。 温室里盛开着大朵大朵的三色堇,园丁们无情地用大剪子将它们裁下,紫红色的花瓣在他们脚下碾碎成泥。 “这花开得这么好,怎么要把它们剪了。”林夕觉得惋惜,忍不住上前询问。 园丁也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不停,“这是二少爷要求的。” “为什么?”季怀谦怎么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我当时也问了为什么,他说是夫人看不惯。” 园丁只觉得有钱人家就是要任性一些,温室里好不容易在冬天养出了这大朵大朵蝴蝶状的三色堇,却要求全剪了。 本以为主人家只想拔掉重新栽种别的品种,没想到二少爷只要求把花苞剪掉,现在温室花坛里光秃秃的一片,乍一看和普通灌木丛差不多。 林夕忍不住说,“师傅,帮我裁几支吧,我想带回去放花瓶里。” 这样剪掉也太可惜了,趁园丁被斩草除根,她想带一些回去。 “好嘞!” 园丁都是爱花爱草之人,受雇于人毁掉这大片的花,心里也是觉得可惜的,见林夕有插花的想法,立马挑了几支最好的,还仔细修理了一番才交给林夕。 林夕笑着接过,“谢谢师傅。” 园丁见她说话温声细语的,也没有什么架子,多吩咐了几句,教她如何才能将花期延长。 林夕把这些事项都记下来,抱着剪下来的花枝继续逛。 她经常这样孤身一人在巨大的房子和花园里游荡。 也许是她的表情太丧,或是不清楚她的身份来历,那些年轻的女佣从来不和林夕搭话。 家里也只有苏姨会偶尔和她说上几句,但苏姨年纪大了,林夕和她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林夕显然易见地被隔绝开来了。 林夕本身就是个内敛的人,也习惯了孤独,这样安稳平静的日子她很喜欢,仿佛能拂去那些伤痛一样。 真的是这样吗? 其实难过只是被她藏在心底了而已。 …… 也许是春天的步伐近了,花园里已经有了许多绿意。 前几日她在没逛多久就花园里晕倒了,竟到现在还没好好逛过这个庞大的花园。 今天林夕来了兴致,想要把这个花园逛完。 离琴房不远的地方,有一棵叶冠巨大的栾树,栾树长在一个小土坡上,土坡被毛绒绒的草皮覆盖着,已经冒出来很多绿尖儿。 林夕席地而坐,背后是粗壮的树干,她把三色堇放在一边,就静静地看着琴房的方向发呆。 今天是周末,不知道季怀谦这会儿是在房间里?还是在琴房练琴呢? 虽然雪已经停了好几日,但天气依旧阴阴的,温暖的阳光只在正午跑出来片刻,现在又重新躲回了云层里。 绿叶打着旋儿从树上落下,落到林夕腿上,这样鲜嫩的叶子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落下,像是被人为摘下的。 “呵~”头顶来一声细微地哼笑。 林夕吓了一跳,连忙抬头看,茫然放空的视线瞬间凝聚了。 密集的枝叶遮挡着一个的清俊人影。 居然是季怀谦? 他正坐在栾树粗壮的横枝上,一只脚随意地支起,大腿上摊着书,微风将他的刘海掀起,露出精致好看的眉眼。 居高临下的视角使得他双眼微阖,半耷拉的眼皮让这双含情眼多了几分凉薄。 “姐姐?”季怀谦好像是没想到林夕会出现在这里。 唇角勾起,声线温润,把那凉薄冲淡了些许,“别又在树下晕倒了。” 语气凉凉,也不知道是在调侃还是关心。 林夕没有多想,只是好奇季怀谦待了在树上多久。 林夕从地上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微仰着头从茂密的枝叶间努力看清他的眼睛。 见林夕站起来,季怀谦将腿上的书合上,微微坐起身子,视线则落在林夕修长的脖颈上。 她仰着小脸,在海城长大的皮肤不是很白皙,但非常细腻,颊边透着淡淡的粉,厚重的毛衣松松垮垮地挂在她单薄的双肩上,露出来大片精致的锁骨。 林夕眯着眼抬头:“……你怎么在树上?” 林夕话音刚落,季怀谦就从树上一跃而下,带动着树枝轻轻摇晃,落叶纷纷。 他双脚轻巧地落在地上,飘起的树叶也瞬间回归大地。 季怀谦下来的同时,也没有忽视地上的一大束包得整整齐齐的三色堇。 季怀谦歪了歪头,“原来姐姐喜欢这花啊?” 季怀谦丝毫不觉得这些碍眼的花剪了有何可惜的,只是有些惊讶她会带回来。 林夕只是问:“我可以把它们带回去吗?我就放在自己房间里。” 毕竟是季怀谦下令要剪掉这些花的,不清楚他的喜恶,林夕还是多问了一句。 季怀谦歪着头,唇角带着浅浅的弧度,似乎是不解林夕为什么会问他这个问题。 “当然可以,这些花死前还有些价值能讨姐姐喜欢,也不算辜负园丁花心思去培养了。” 林夕皱了皱眉,总觉得季怀谦这句话说得有些刻薄。 但眼前的季怀谦笑意盈盈,让她误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这样温柔美好的少年怎么会刻薄呢,又是她太敏感了吧。 她又问:“你为什么在树上?” 季怀谦将手里的书在臂弯,“闲来无事,偶尔会待在上面。” 林夕看到他手里的书,颜色非常好看,封面很简约。 林夕辨认着熟悉的字眼,轻轻念出声:“相约周二……?” 季怀谦看了一眼臂弯里的书,笑着问,“姐姐也看过这本书?” 林夕将地上的三色堇抱起来,“以前看过,但是没看到最后。” 林夕很喜欢读书,但是很多东西留在海城没有带过来,包括那些她四处收集的书还有爸爸送的。 她好像很久以前也看过这本书,不过放了一段时间没看后,她就找不到那本书在哪了,她还记得里面的一句原文。 【我们大多数人都生活在梦里,我们并没有真正的体验世界,我们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做着自以为该做的事。】 第7章 关心 林夕忍不住开口:“……你看完了吗?我可以借一段时间吗?我会好好爱护的。” 季怀谦还是第一次见林夕主动开口说出这么一大段话。 林夕平时一直闷闷的很少说话,有人问一句她才答一句,像个蘑菇。 季怀谦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当然可以,我已经看完了。” 他将书签拿出来,放到第一页。 书签非常精致,好像是纯银的,被手工打成薄薄的一片,印着粉金色的镂空玫瑰。 季怀谦双手将书递到林夕面前:“送给你。” 林夕接过了书,却摇了摇头,“谢谢,不用的,我过几天会还给你。” 季怀谦微笑淡淡,没有说话。 见林夕怀里抱着花,一手拿着厚厚的书也不方便,季怀谦体贴地伸出手,语气温和,“把花给我吧,我帮你拿。” 季怀谦没有穿着学院的制服,而是套着白色的毛衣,浅蓝色衬衫的领子翻出来,别着银色的三角形领针,温润又充满了少年气。 林夕有些犹豫,“你不是不喜欢三色堇吗?” 季怀谦闻言扬了扬眉,笑意变得更加真切,但见她问得这么真诚,还是认真回答了她。 “从来没有喜欢过哪一种花,自然也不会产生讨厌的情绪。” 林夕想不明白,“那你为什么要把它们铲掉。” 季怀谦的语气变得耐人寻味:“因为它们已经没有了价值,所以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林夕觉得季怀谦这句话说得不明所以。 价值? 三色堇开在院子里不就是用来美化的吗?他还要这花有什么价值呢? 在林夕发愣的时候,季怀谦接过了她怀里的花,走在前面。 他长得高,林夕走在他后面得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后脑勺,自然也看不到季怀谦是什么表情。 在微风的吹拂下,季怀谦缓缓开口:“好像姐姐每天都会来喷泉旁边坐很久,在下午,或者吃完晚饭。” 季怀谦说得很准确,林夕心里有些怪异,难道他一直在观察自己吗? 她不敢自作多情,毕竟季怀谦才不会闲着没事整天看着她。 不过,正如季怀谦所说,她确实是个无聊的人。 她现在不用上学,在季家养病,家里也没有人愿意和她说话,在川城也没什么朋友。 所以每天都会漫无目的的在喷泉旁边发呆。 喷泉设计得很漂亮,这让她想起了海城的碧蓝的大海,还有绵密的白色浪花。但是今天喷泉开始工作了,待在喷泉边会衣服被淋湿。 季怀谦继续说:“我看见姐姐有时候会路过琴房,在落地窗前待很久。” 林夕愣了一下,“你看到了?” 季怀谦指着别墅的三楼,“我们的房间在那,一打开窗户就可以看到整个花园。” 林夕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他的房间旁边就是自己的房间,好像她还忘记关窗了,米色的窗帘顺着窗框垂下来。 季怀谦房间的书桌就在窗前,休息的时候,他就会看一看楼下的花园,看着她在花园里的轨迹,她的行动枯燥又缓慢,但对季怀谦来说是一件能提起他兴趣的事情。 可是林夕并没有说错,季怀谦确实是一直在观察她。 能让他感兴趣的事情很少。 他又问:“姐姐会钢琴吗?” 林夕答:“我会一点,只会弹一些简单的歌。” 说到这里,林夕又想起了以前。 她对很多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比如学厨,比如弹琴,初中时学了一段时间就放弃了 。 林夕小时候贪玩,性格不像现在这样沉闷,还有着少女天真的好奇心,对于很多事物都想亲自尝试,但很多东西接触后她又失去兴趣了。 林树哲也任由她去不断尝试,相信她终究会找到自己热爱的事情,然后坚持下去。 在林树哲的溺爱下,她什么也没学会,但林树哲也不强求。 见林夕的情绪突然低落下来,季怀谦轻笑一声,继续走在前面。 季怀谦在花园里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圈,林夕跟在后面,四处看看风景。 他走得很慢,林夕才意识到季怀谦现在正在陪她闲逛,带她熟悉花园。 他真的是个很贴心细致的人。 当林夕停下观察新长出的嫩叶时,季怀谦会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来。 季怀谦偶尔会随手摘下那些垂落枝头的枯枝败叶,然后扔到地上,等清扫的仆佣来处理。 林夕在暗暗观察季怀谦,他好像是个强迫症,或者是追求完美的人,或者只是单纯的不想看到树枝上染着颓色。 季怀谦的形象在林夕的心里越来越立体,却越来越让人摸不清。 在花园里大概逛了一圈,季怀谦提出要帮林夕把花拿到她的房间。 林夕又想起来,她的房间还是他亲手布置的。 季远瞻忙于工作很少待在家,戴琬晴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间或者出门参加贵妇聚会,季升凛更是不会帮忙,所以布置林夕房间的任务自然落到了他头上。 有专门的设计师来负责家居设计,整个方案其实已经定下来了,季怀谦只负责在图册中按照喜好随意挑选就好。 但林夕住进来后,季怀谦再也没有踏足过这个房间。 踏入门中后,季怀谦发现房间里的布置又变化了一些。 窗台上铺着米色的垫子,床边多了一块柔软的地毯,桌子上也摆了一些东西,但是东西很少,只有一些常用的。 季怀谦抱着花,立在门边,“林夕姐姐,花放在哪?” 林夕找来了花瓶,放在窗台边。 “谢谢你,就放这里吧。” 季怀谦走过去,把花一支一支地插入瓶中,摆弄了一会,还摆出了一个好看的造型。 他的审美很好,高低错落,层次分明。颜色单调的紫三色堇在季怀谦手下也变得富有优雅感起来。 林夕夸了一句,“好看!” 季怀谦侧身看向她,“是花好看。” 林夕是真的不懂季怀谦对三色堇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了。 季怀谦看到她桌上摆着几瓶药,是消肿止痛的药水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白色的药瓶。 他问:“姐姐哪里受伤了?” 林夕马上走过去把药收回抽屉里,“前几天摔伤的,现在已经好了。” “伤到哪了?” “脚腕,已经好了的。”林夕重复了一遍。 她没想到季怀谦会说:“我想看看,可以吗?” 林夕有些惊讶,但是季怀谦蹙着眉,表情非常担忧,好像很关心她的伤势。 再唐突的问题在他精致的面容和温柔的语气下也变得温和。 犹豫了一会,林夕坐在床边,把裤脚拉高露出了脚腕的伤。 她想着,反正就看看伤口而已,又没什么。 伤口已经结痂了,里头的肉还是青青紫紫的,未化开的瘀血使得脚腕肿肿的。 林夕又重复了一遍:“已经快好了的。” 却没想到季怀谦居然走上前来,然后优雅地在她面前半蹲。 林夕吓了一跳,季怀谦骨节分明的手突然触上了她的脚,冰冰凉凉的,让她有些瑟缩。 “你……”季怀谦怎么这么突然。 “是伤到这里了吗?” 他不轻不重地捏一下患处,本来还有些肿胀的淤青变得很疼,脚背不自觉地绷紧,不禁让林夕觉得他是故意的。 可是他又很快抬起头来,神情无辜,很真诚地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林夕皱着眉头,还是说了句:“没关系。” 她马上收回了脚,可没想到脚弓被他握住了。 季怀谦长得高,手也很大,修长的手指能够轻轻松松地把她的整只脚环住。 他制住了林夕的动作:“热敷一下,淤青会散得更快。” 林夕摇摇头:“已经没事了的。” 季怀谦站了起来,“坐这里等我。”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夕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招架不住季怀谦突如其来的关心。 他去卫生间接了热水,还拿来了一块小毛巾。 知晓季怀谦想要做什么,林夕伸手想要拿毛巾,“我可以自己来。” 她不是很适应季怀谦突然对她这么好,只想着要拒绝他。 季怀谦侧身挡住了她的手,半蹲下来,从下而上看向她,“交给我,可以吗?” 第7章 距离感 “交给我,可以吗?” 在林夕愣神间,温热的毛巾已经贴上了她的脚踝,她又不自觉往后缩一下,薄薄的皮肤下布着交错的青筋,此刻足弓绷得紧紧的。 林夕大脑一片空白,好像全身的感官细胞都聚在两人相触的皮肤下。 “姐姐好像很敏感?” 他垂下了眼,左手攥着她的脚,状似无意地摩挲了一下凸起的踝骨,右手将毛巾重新浸入热水中。 听到他的话,林夕耳尖一红,只觉得现在的氛围有些不对。 她回过神来,秀眉微蹙着想要挣扎,但季怀谦看似轻盈的恰好力道,其实很严固到能让她无法动弹半分。 林夕推开了他的肩膀,“可以了,已经好了,不疼了的。” 季怀谦抬眼看她,林夕已经红透了脸,红唇抿的紧紧的,轻轻皱起的眉能让人看出几分倔强来。 季怀谦本来也没有真正想继续下去的心思,所以没再坚持,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站起来,把水拿去洗手间倒掉。 她看到季怀谦的手已经被热水泡得发红了,他的皮肤很白,手部通红的一片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麻…麻烦你了。” 听到她音量很小的说话,季怀谦回头轻笑一声,“不麻烦,姐姐记得睡前再用温水泡一下脚。” 季怀谦倒完水出来,见林夕还呆呆地坐在原地没有反应,他推门正要直接离开。 林夕努力地将音量放大,喊他,“等等……” 她有些后悔为什么现在才这么突兀地叫住他。 季怀谦刚刚这么耐心地帮她热敷伤口,她现在就让他走似乎有点不太好。 她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说,“你要吃点零食吗?” 季怀谦即将要触到门把的手一顿,随即放下,目光微妙地回身看她。 她快速下到地毯上,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大的透明储物箱,一把掀开了盖子,里面居然满满当当的装着很多零食。 她跪在柔软的地毯上,抬头看向他,“你带一些回去吃吧。” 季怀谦发现她紧张的时候总爱咬着唇,殷红的下唇被她咬得失了血色。 “姐姐那天买回来的吗?” 季怀谦说的是那天在商场接她回家的时候。 林夕点点头,“是的。” 季怀谦笑了笑,“我没想到姐姐买了这么多。” 他当时只看到林夕纤弱的手上提着大袋小袋,没想到有一半都是零食。 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林夕拿起几包口味清淡的零食跑过来塞到他怀里,动作和前几天她敲开季怀谦房间门给他投喂小面包时如出一辙,他记得是印着小狗的。 相同的记忆逐渐重叠,季怀谦怀里堆满了五颜六色的小零食,好整以暇地看她,“还有面包吗?印着小狗的。” 是布丁小狗蒸蛋糕。 其实林夕原以为川城没得卖的,没想到那天在商场看到了。她很喜欢吃,所以一次性买了很多。 金黄色的蒸蛋糕上印着大耳朵的小狗 ,非常可爱,而且不算太甜。 林夕同样不喜欢太甜的东西,所以对这款小蛋糕很执着。 “有的。” 林夕有些惊喜,她没想到季怀谦也会喜欢,马上转身回去给他拿。 季怀谦走过来把其它的零食放回箱子里去。 “我只要这个就好。”他怀里只留了布丁小狗蒸蛋糕。 林夕意识到他喜欢,所以又给他塞了很多,一小个一小个金黄的面包堆在他怀里,倒有些滑稽了。 季怀谦抱着面包走后,林夕将零食重新拖回床底,放下床裙,把桌上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下,刚刚丢进抽屉的药瓶被她收摞好,放进了柜子深处。 忙完这一切,林夕抬头时往梳妆镜随意望了一眼,她眨了眨眼,愣住了。 她的头上……什么时候沾上了树叶? 林夕凑到镜子前一看,竟然是栾树的叶子。 她有些自然卷,发质虽好但因为卷起的弧度很大,所以不够顺滑,好几片缠在她的发间,摇摇欲坠。 林夕将树叶从头上摘下来,想了想,这应该是她坐在树下时才掉到她头上的。 难道她刚刚就是顶着这样的一头绿叶和季怀谦聊了一路,从花园直到她房间这么久的距离,可他为什么不提醒。 啊………好像有些丢脸。 傍晚的风呼呼地吹进房间,林夕来到窗边朝下面看了一眼,从她的视角确实可以将整个花园一览无余,远处两颗高大的宝塔松下就是季怀谦的玻璃琴房。 花园里风景很好,闲暇时间她甚至可以坐在飘窗台上待上一天。 她又想起季怀谦在琴房弹的那首歌,沉重又绝望,仿佛能将她的心脏拧得紧紧的。 “咿呀——” 一阵窗框合页摩擦声传来,旁边的窗户也被推开了,是季怀谦的房间。 林夕屏住了呼吸,瞬间缩了回去,她应该没有被季怀谦发现吧。 她又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可笑。 这个天气还是有些冷的,冷风哗啦哗啦地灌进来,让她清醒了不少,就是让她头有点疼。 林夕远离了窗边,再让风吹一会儿,才把窗子合上。 季怀谦正在窗下的书桌前看书,右手拿着笔,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桌面。 天色渐晚,季怀谦听到隔壁传来关窗的声音,他放下了笔,拿起了手机。 消息有很多条,他挨个略过,直到最新一条消息弹出来。 ——长弓: [下周周六晚,地下训练室。] 季怀谦单手拿着手机,指尖敲打。 [抱歉,没空。] ——长弓: [你已经缺席很多次了。] 季怀谦眯了眯眼,敷衍着:[抱歉,最近不太方便。] ——长弓: [等你。] 季怀谦没有再回复,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拿起了另一本书,书里夹着和《相约星期二》一模一样的玫瑰镂空书签,眼底一片凉薄。 林夕这个人……还没有真正的对他放下戒心。 好像有些难办啊…… —————————— …… 今天是周日,林夕从午睡中艰难醒来。 胡乱洗把脸后,她打算下楼走走,清醒一下,路过的仆从遇到她后,礼貌问好后又匆匆离开。 林夕瞬间收回了想要搭话的心思。 好像家里的佣人总会和她保持一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虽礼貌,但也冷漠。 林夕不愿深想,一个人去了客厅。 客厅的电视已经很久没有被打开,最近一次屏幕亮起还是在季远瞻回来参加她的接风宴的时候。 她不喜欢看电视,所以没有打开。 午觉睡太久了,她现在有点头晕。 偌大的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她微弱的呼吸声。 季远瞻不在家的时候,连戴琬晴都很少出现。 吃早餐时,林夕偶尔随口问一句苏姨,苏姨每次不是说她出门了,就是说她身体不舒服待在房间里,早餐也是要人亲自送上去。 戴琬晴到底是生什么病了? 这一家人好像都很奇怪。 林夕想了想,最后把季怀谦排除在外。 季怀谦是她来到川城除了苏姨外和她交流最多的人,和下人说话时也是温温和和的,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季怀谦每天也会和她一起吃早餐,虽然说每次林夕刚下楼他就吃完离开了。 他起得很早,有时候林夕推开窗户还能看到他在花园里跑步。 季怀谦这样优秀又美好的人,是怎样培养出来的? 第8章 房间 林夕从梦中惊醒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吃药后,她总是容易变得嗜睡,是一个仆佣叫醒的她。 可能是沙发太软了吧,高级的皮革包裹着厚厚的海绵,上面还垫着一层白色的皮毛,软得像床一样。 她就坐那发一会呆,想了些事情,就不小心睡过去了。 面前的小姑娘垂着头,怯生生地站在沙发前,“小姐,不要在沙发上睡,容易着凉。” 林夕从沙发上坐起来,摸了摸额头。 她在海城的家从来不用这种软沙发,海城的风是带着水汽的,到了夏天会变得很潮。那边的人家都用木制的沙发,夏天躺在上面凉凉的。 这个把她从梦中叫醒的小女孩是季家的新来的仆佣,是前段时间刚请的,比林夕进家的时间还要晚。 她不像别的女孩那样,见到林夕便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 小女孩有一双圆圆的眼睛,就像一只活泼胆小的林中小鹿。 听苏姨叫她……好像是叫小栗。 林夕扶着沙发,嗓音低柔,“谢谢你小栗,我只是不小心睡着了。” 小栗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林夕居然能记得她的名字。 小栗还很年轻,没读过什么书,十四岁之后就在大户人家里当仆佣,这是她来的第三户人家,比以往她待过的都要豪华气派的多。 川城季家,是顶级豪门的存在。 以前的雇主虽不如季家,但也是底蕴厚重的名门望族,那些人浑身都带着上层阶级的优越感,出来不会施舍她们这些小仆佣几分眼色,更何况是亲口说谢谢什么的。 这位林夕小姐,倒是意外地亲和,而且……也很漂亮。 头发乌黑柔顺,发尾带着微卷,眼睛很大,眼皮上一层深深的扇形褶子,带着异域风情,鼻梁高挺,双唇殷红,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涂了唇膏,下巴尖尖的,掩在毛衣高领下。 小栗鼓起勇气偷偷看林夕一眼,林夕发现她望过来的眼神,对她轻轻勾了一下嘴角。 小栗更加羞涩了。 林夕长相其实是很妩媚的,但是她不笑的时候,双眸低敛,只露出半个漆黑无光的瞳孔和下三白,让人无端地觉得她有距离感,清冷而不好接近。 “小姐,您要是困就回房间休息吧,我还得去后厨给苏姨帮忙。” “噢,好。”林夕慢吞吞地直起身子。 小栗脸蛋红了红,找了个借口离开。 林夕抿了抿唇,发现这是她来季家之后,第一个愿意和她搭话的小姑娘。 但其实小栗只比她小了半岁,只不过个子矮矮的,就一米五左右,像个十二十三岁小孩。 不过她年纪不是最小的,家里还有很多和她一样年纪轻轻就来做雇佣的女孩。 林夕从沙发坐起来,发现腿已经被压麻了,她坐着缓一会儿,才站起来活动几圈。 离饭点还很久,林夕在房子里逛了逛。 季家的别墅很大,说是宫殿也不过分。 右室是一个大大的宴会厅,只有在客人前来的时候才会开放,左室则是主人家的茶室客厅之类的,客人的房间都在二楼,三楼则是主人家的起居所。 她还没有彻底逛过这个巨大的房子,走廊很多,曲曲折折,连方向感很好的她都会偶尔迷路。 大家图方便都会坐电梯,但是家里其实有三道楼梯,分别设置在房子的各个角落。 季怀谦倒是常常走楼梯,他上下楼梯时总是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都带着矜贵和优雅。 林夕沿着长长的走廊边逛边看,季家大宅也是有年代感的房子了,还保留着复古的壁灯,昏昏暗暗的,不是很明亮,直到走廊深处的楼梯边,壁灯好像坏了,这里没有窗口,有几个房间被藏在黑暗中。 这里是二楼,离她最近的的一盏壁灯电流还在滋滋跳动着,时明时灭。 最深处有一个门和别的房间都不一样,简简单单一个黑色的铁门,没有任何的花纹和浮雕,她越看越觉得这个房间有古怪 。 林夕走了过去,她有点好奇这个房间的功能。说不定是储物室之类的。 …… 在她的手即将触上门把手的时候,一个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姐姐……” 她吓了一跳,回过头来,是季怀谦。 他站在楼梯边,小臂搭在扶手,神色莫辨地看着她,声音低沉,“我认为你不会想知道这个房间是做什么的。” 林夕放下了手,身后莫名涌上了一层寒意,她怎么听不太懂季怀谦话里的意思。 季怀谦走到她身边,握住了门把手,轻轻扭动,“但是姐姐想进去,也不是不行。” 他离林夕很近,低哑的嗓音嗡嗡的在她耳边振动,鼻息扑在她的耳廓,像恶魔的低语,带着若有若无地蛊惑。 林夕突然觉得头皮发麻,往后退了一步,摇头,“我不进去了。” 她胸口莫名的不安,说不出来是为什么,心底和这电压不稳的壁灯一样一跳一跳的。 这个房间一定不简单…… 但她只能压下了情绪,不再多想这个房间里到底有什么。即使有什么,也不是她能够去好奇的。 见林夕跳得远远的,季怀谦轻笑一声,松开了门把。 季怀谦只是故意吓一下林夕,却没想到林夕这么胆小。 “准备吃饭了,姐姐和我一起下楼吗?” 他看向墙边的她,非常突兀地转移了话题,目光依旧无害温柔。 林夕点点头,眼神有些闪躲,“好。” 她跟在季怀谦身后下楼,空气有些安静地可怕,林夕想着要赶紧说些什么,好让气氛不那么僵硬。 “嗯……伯母回来了吗?” 季怀谦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继续踩着下一层阶梯,“没有,母亲去看医生了,今天不回来。” 连季远瞻也没有回来。 可季家的衡方集团就在川城的经济中心,离臻延湾不过半个小时车程,一般人上班再忙也不会一周都不回家。 更何况,季远瞻已经将近一个月没回来了。 这不是一个正常家庭该有的氛围,至少她家不是这样。 爸爸再忙都会来接她上下学,妈妈下班要更晚一点,她会在门边第一时间迎接妈妈回家。 爸爸兴致来了也会支开保姆,亲手为全家人做晚餐,全家一起其乐融融地吃饭,吃完饭还会一起看电视。 偶尔父母都空暇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去海边生火烧烤看日落。周末会一起去购物中心,家里即便有了保姆,妈妈也不假他手,亲自采办家里的用品,装点在房子的各个角落。 而季家非常压抑,连仆佣都不敢大声交谈,每做完自己的工作就会离开大宅,回到小南楼。 戴琬晴更是除了吃饭的时候,其它时间从来不出现在人前。 这个家的气氛非常诡异,但也许是她过分敏感了。 她自从昏迷中醒来后,就成天成日地惴惴不安不安,对于陌生和未知的一切,她都感到茫然和惶恐。 林夕现在寄人篱下,更不敢带来麻烦,很多事情她都不敢问,只能把这些好奇心压在心里。 但今天她遇到的小栗,倒是让大宅里多了些生气,还是第一个愿意和她交流的女孩。 第8章 姐姐是在看我? 季怀谦蹙起眉:“小栗?” 听到林夕提起这个名字,季怀谦轻轻摇了摇头,“家里新来的仆佣吗?我好像没什么印象呢。” 季怀谦没印象也正常,小栗刚来不久,连她也才见过两三面,今天才是第一次说上话。 晚餐还得等一会儿才能做好,厨房里油烟重,苏姨让他们在客厅里等会儿。 季怀谦和林夕各坐在沙发的一边,季怀谦随手从茶几下拿出来一本杂志,漫不经心地翻阅,他也很少玩手机,好像手机对他来说不过是个用来联系的工具而已。 “姐姐是在看我?”季怀谦将杂志轻轻放在膝盖上,对上林夕的视线。 林夕慢慢挪开了视线,音量虽小,但是却坦然,“嗯,你很好看 。” “是吗?”他自顾自地反问一句,将手里的杂志放回了原处,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二少爷,小姐,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小栗被苏姨使唤来叫季怀谦和林夕过去吃饭,站在沙发面前有些怯生生的。 林夕从沙发上站起来,对小栗笑了笑,“好的,谢谢你。” 小栗红了脸,慌忙摇摇头。 小栗低着头,季怀谦和林夕从她面前依次走过,她察觉到好像有个轻飘飘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小栗偷偷抬起眼睛看,只见季怀谦神情淡漠地从她脸上收回视线。 这是季家的二少爷,传闻中是个温文儒雅的人,她和其他女孩们偶尔会在角落偷偷看他,不过她那时候还没有接受训话,并没有资格出现在主人面前。 仰慕二少爷的女孩在小南楼里并不少,但是却没有多少机会能和季怀谦接触。 小栗一个同铺的前辈姐妹就特别喜欢二少爷,就因为之前和二少爷说上了一句话,就一直拿来当做炫耀的谈资,总觉得二少爷对她是不一样的。 小栗虽应和着,却不敢苟同。在她看来,季怀谦对每一个人都是如出一辙地温和,但却带着淡漠的距离。 明明林夕小姐更加温柔吧。 林夕虽常常不苟言笑,但总带着一股轻轻柔柔的亲和力,她还是更喜欢林夕小姐。 晚餐被一一端上来,由于今天只有两个人,所以菜色很简单 。 一份摆盘精致的法式羊小排,番茄肉碎意大利面以及果酒炖牛肉。 苏姨将菜端上桌后,没有直接离开。 季怀谦若有所感的抬头,苏姨抹了抹围裙边缘上前一步问,“二少爷,您有什么偏好的口味吗?” 苏姨是厨房的区域负责人,厨师们都会遵循她的指示来进行配菜。 上次季怀谦表示不喜欢吃海鲜后,苏姨就开始琢磨他的口味,可季怀谦平时并没有表现出偏好某种食物的意思来,这可让苏姨困扰了许久。 今天准备晚餐时,苏姨一直在想这件事情,这才有机会主动开口问。 林夕心下了然,抬眼默默地观察餐桌对面的季怀谦。 季怀谦缓慢地放下了刀叉,视线在林夕的脸上停顿一会,才看向苏姨。 “照常做就好。” “那海鲜……”苏姨又下意识地看了看林夕。 她还记着接风宴时因为林夕海鲜过敏发生的妯娌摩擦。 林夕不在意地笑了笑。 “母亲喜欢吃海鲜,就为她准备吧,我都无妨的。”说完,季怀谦又拿起刀叉,不紧不慢地切割着盘子里的小羊排。 苏姨点点头,这才带着小栗离开了餐厅。 看来今后夫人不在餐桌上用餐时,晚餐还是不要准备海鲜类了。 “苏姨,二少爷和夫人关系不好吗?” 离开了餐厅,小栗鼓起勇气问了出来。 “你怎么会这样想!?”苏姨回过头,斥她。 “二少爷品行纯良,是个尊敬长辈的孩子,前段时间二少爷还亲自给夫人送花呢,你怎么会觉得他们关系不好?” 苏姨睨了小栗一眼,果然是新来的小姑娘,说话从来不经过思考,嘴里没个分寸。 “对不起,只是我的错觉而已。”小栗连忙低着头道歉。 她刚来季家没多久,还没有见过戴琬晴的样子,只是听季怀谦的语气,下意识地有这种感觉而已,可能是她会错了意。 听苏姨这么说,那母子关系一定是非常好的。 更何况,主人家的关系好坏哪是她这种小仆佣能够随意腹诽的,小栗弯着腰,连连道歉。 苏姨见这小姑娘还年轻,没再多说她什么,只劝说道,“以后要注意一点,谨言慎行。” “是,我知道了。”小栗低着头,低声诺下。 季怀谦吃饭的速度很快,但是又非常从容精细,他用完了晚餐,却没有像平时一样直接离开。 他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对面,垂眸看着林夕。 林夕还在和餐盘里的小羊排较劲,腮帮子鼓鼓的,注意到季怀谦注视的眼神,她抬起眼,有些疑惑。 平时季怀谦吃过饭就会去琴房练琴,今天怎么还留在这? “需要我帮你吗?” “?” 林夕还没有意识到季怀谦想说什么,看到季怀谦视线落在她面前的餐盘上,小羊排的表面被划痕折磨得七零八落,肉与脉络藕断丝连,将掉不掉的样子。 她不太会用刀叉,在海城的时候,她们家的饮食很传统,平时只用得上筷子,她在外吃西餐的机会就更少了。 “嗯……麻烦你了。” 林夕本想将餐盘递到季怀谦桌上,可季怀谦直接站起来了,他缓步走到林夕身后,直接握着她的手。 薄荷的冷香侵袭而来,林夕面前落下一大块阴影,她的头顶就是他坚硬的的胸膛,少年的手心温温热热的包裹着她微凉的手背,她轻轻地瑟缩了一下。 刀尖顺着肉的纹理埋入,他握着林夕的手微微用力,一块羊排顺势切好。 接下来也是一样,羊排刀尖下被切得大小均匀,一小块一小块整齐地垒在白色的餐盘的一侧。 他松开了她的手,拿起桌上苏姨调好的酱汁,轻轻淋在羊排上。 林夕听见季怀谦在她身边温和低沉的声音,“可以了。” 声音好像就是在她耳边,涌出的气息扰着她耳边的碎发,有些痒痒的 。 “谢谢……” 她的头不自觉地往左边躲了躲,季怀谦注意到她的动作,放下了撑在她椅背上的手,隔开了距离。 他又回到林夕的对面坐下,看着她一点一点地吃着切好的小羊排。 被他的目光注视着,林夕动作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坚持着将餐盘上的食物全部吃完了。 第9章 雨夜月季 吃掉餐盘里的小羊排,林夕喝了一口柠檬水。 季怀谦身后黑漆漆的一片,是没有开灯的客厅,整个餐厅有餐桌上的一个吊灯亮着。 光滑的大理石台面反射着明晃晃的温暖光晕,照透了他浅蓝色的衬衣,他吃饭前就把白色的毛衣脱掉了。 季怀谦刚刚似乎在发呆,听到林夕放下刀叉的声音才抬眼看她。 林夕说,“明天早上我想出去一趟。” “和苏姨说就好,她会安排司机。”季怀谦毫不在意她明天出门要去哪。 林夕摇摇头,“我和你一起出去,在路边的商场把我放下来就好。” 季怀谦明天要上学,她记得季怀谦的学校会经过上次的商场,既然顺路就没必要麻烦司机多跑一趟了。 季怀谦笑了笑,“也行。” 苏姨多了小栗这个帮手,这回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让林夕帮忙收拾餐桌。 小栗低着头接过林夕手里的餐盘,“林夕小姐,这些让我来吧。” 苏姨将林夕推出餐厅,笑容里带着微嗔:“小姐,这些让下人们做就好。” 林夕本无事可做,也没有人和她说话,还不如给苏姨帮帮忙,她并不是多喜欢做家务,可一天天无所事事的状态会让她非常焦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各有各的归属和分工,只有茫然的她无法融入这个家。 但见到苏姨和小栗坚决不让她留在厨房的样子,她没有再多做坚持。 林夕出了厨房,猝不及防和即将出门的季怀谦对上视线。 林夕想到,他吃完晚餐都要去练琴的。 果然…… 他说,“我先去琴房了。”然后就直接离开了。 林夕本想去琴房看看,这个念头不强,而且季怀谦没有像上次那样邀请,她又担心自己的存在会干扰到他练琴,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来。 林夕站在原地,目送着季怀谦的背影从门外消失。 小栗在一旁拖着地,刚才一直看着这边。 小栗以前所在的雇主家,主人的儿子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性格恶劣又纨绔,一天天无所事事,只会召集一堆狐朋狗友来家里开派对,弄得房子里一片狼藉,可苦了她们这些收尾做卫生的雇佣。 这样一对比,季怀谦简直就是好学生模范一样,成绩优秀,性格也好。 小栗一直对这位性格亲和林夕小姐很好奇,默默看了一会才随便找了个话题鼓着勇气和林夕搭话,“小姐去过二少爷的琴房吗?” 林夕回过神来,看了小栗一眼,“去过。” 林夕的面前是和她同样年纪的小姑娘,小栗眼里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和朝气,就算是枯燥的擦桌拖地,她也能哼着歌生气勃勃地忙碌着。 小栗语气里带着好奇和憧憬:“一定很豪华吧,听说二少爷的那架钢琴非常昂贵,可惜苏姨不允许我们靠近琴房。” 完全相反,琴房的布置非常简约,空荡荡地只有一架钢琴和一套桌椅,墙上连装饰画都没有。 林夕摸了摸被擦得蹭亮干净的花瓶,像是随口一问,“你知道二楼走廊尽头的最后一个房间是干嘛的吗?” 小栗停下拖地,沉思一会,“您说的是西北面的楼梯角吗?” 林夕余光看到苏姨从客厅走出来,她离开了大宅,应该是要回到小南楼。 林夕默默移开了视线:“我不知道,应该是吧……我只是看到了那里的走廊灯坏了。” 苏姨是季家有资历的老人了,她肯定会知道些什么,但是林夕虽好奇,却不敢直接问苏姨。 季怀谦故意这样说,那个房间肯定不简单,这是她的直觉。 小栗摇了摇头,“二楼都是客房,不过西北角比较阴冷,那边的房间很少有人住,一般都锁起来的。” 家里举办宴会的时候,很多客人从异地远方过来参加宴会,晚上就会留宿下来。 不过季远瞻这些年越来越少回家了,戴琬晴喜欢清静,更无心举办宴会,客房已经空置了很久。 西北角没有设置窗户,常年见不到光,实在是阴冷,就算是客人来了主人也不会安排那个位置的房间。 小栗也一副不清楚的样子,林夕没有再问。 晚间的时候下了雨。 落地窗外黑压压的一片,佣人们做完了工作,纷纷离开了。 林夕匆匆关了房间里的窗户,才发现她放在窗台的书已经被打湿。 《相约星期二》是她昨天才借来的书。 她还信誓旦旦地说要还给季怀谦,这下要怎么还。 她赶紧将书签拿出来,用吹风筒把书页上的水渍吹了吹。 可是书页已经开始起皱,无论如何都恢复不成原来的样子。 这要怎么和季怀谦说……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大,窗外的梧桐树和宝塔松在黑幕中摇晃,林夕想到季怀谦吃完饭去了琴房,不知道到他现在回来了没有。 不知道有没有佣人去接,但是佣人已经全部回小南楼了。 林夕来到窗边,见远处两颗森绿的宝塔松下,木制的小屋里还亮着温暖的灯。 季怀谦一定还在琴房里面,林夕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接他。 顺便……把她没有保护好这本书的事情一起告诉他。 季怀谦对她很好,她还记得上次季怀谦亲自送她去医院的事情。 她一直在接受他的好意,所以她也应该主动一点才对。 漆黑的树影在窗外狰狞扭曲,硕大的雨点疯狂地拍打玻璃窗户。 林夕拿了伞,冲出了大宅。 从楼上看,小花园的景色一览无余,但其实真正走起来还是很大的。 林夕在雨里小跑了将近五分钟才来到了琴房。一路上跑得急,肩膀和下身都被打湿了。 现在依旧是早春,雨水刺骨的冷,毛衣被雨水浸泡得沉重,一直往下坠。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像有点狼狈。 琴房隔音很好,她离得近了,才听到叮咚叮咚的声音。 他又在弹那首曲子。 《in silence we eternally sleep》 林夕对这首曲子印象很深。 在沉默中我们永远沉睡…… 在这茫茫的雨幕里,这首曲子将夜的氛围渲染得更加沉郁。缠绕在木墙上的藤蔓好像变成了荆棘,张牙舞爪地在夜色里涌动。 林夕有些害怕,伸手敲了敲琴房的门。 里面的琴声骤然而止。 过了许久,琴房的门才被打开。 温暖的灯光泄了一地,季怀谦低头看着面前撑着红伞瑟瑟发抖的女孩。 毛衣松垮挂在她瘦弱的肩上,宽大的领子有些歪斜,露出里衣白色的肩带,下摆已经被雨水濡湿。林夕  潮湿的风从她身后往琴房里涌,林夕打了个哆嗦,微仰着脸看着季怀谦。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衬得双唇更红,颤颤巍巍的,像雨中摇曳的藤冰山月季。 季怀谦指尖轻轻摩挲,莫名有些想把这朵狼狈破碎的月季凌虐摧毁。 “林夕姐姐?你怎么来了?” 季怀谦垂眸,才看到她怀里抱着的另一把伞。 少女身后是荒凉潮湿的花园,和微弱昏黄的路灯,她闯入了雨夜,也闯入了他隔绝外人的世界…… 第9章 银镂玫瑰书签 外面雨还在下,季怀谦却迟迟没有让她进去,她身子僵了僵,是不是自己的突然造访太过唐突了。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风很大,将林夕撑着的伞吹得歪歪斜斜,犹如一朵风雨中摇曳的残花。 季怀谦居高临下地撑着门,看着她在风中瑟缩着,紧握着伞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副狼狈的模样无端地让他生出一种爱怜的意味来。 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审视着面前的女孩。 季远瞻会同意收留林夕是季怀谦和季升凛都想不到的事情。 季远瞻虽看着一副慈父的样子,实则和他季怀谦一样,是个情感冷漠的人。 也不能这样说,季远瞻是个有情人,可惜情分没有落在戴琬晴和他身上半分。 这个家早就名存实亡。 雨已经有些停歇的迹象,风还在狂舞着。 季怀谦垂下了眸:“没有打扰,我只是没想到外面雨这么大,姐姐还要过来找我。”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两个人离得很近,轻微的动静都能够放大。 他揽住了林夕冰冷的肩膀,将她轻轻拽入门中。白色的伞被他拿过,收起,水滴了一地。 风雨被隔绝在琴房之外,室内非常安静,木屋另一面的落地窗漆黑一片,好像一层阴郁诡谲的画布。 琴房比外面要温暖一点,林夕舒了口气才解释道:“我来给你送伞……” 话语未尽,她便看到了角落高架篮里有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布整整齐齐地卷起来,立在篮子里。 “……” 倒是她白跑这趟,显得多此一举了。 林夕觉得尴尬,还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怀里的伞抱不稳,落在了地上,林夕刚要捡起起来,伸出的手被季怀谦攥住,握在他胸前。 “姐姐身体不好,怎么还淋了雨……” 季怀谦的手心很热,热意包裹着她的冰冷的指尖,林夕慌乱地推开了他的手,脸上有些微微发烫。 “你还要练琴的话……我先回去……阿嚏!” 平时和季怀谦相处的时候,林夕总会很安心,因为分寸和距离总能被他拿捏得刚刚好。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现在的季怀谦有些不对劲,一双眸子暗沉沉的,好像在酝酿着什么,带着丝丝缕缕地侵略性。 季怀谦看了眼自己被睁开的手,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蹲下将林夕带来的伞捡起,“外面风大,我们一起回去吧……” 林夕有些愧疚:“不练琴了吗?” 林夕记得他的习惯,季怀谦晚上会练琴到八点半才回到房间里,现在好像才刚刚八点。 “刚好也累了,再晚些回去雨就更大了,倒是谢谢姐姐专门过来接我了。” 林夕心中愧疚,觉得是自己打扰到季怀谦了。她自作主张要来给他送伞,就算是感冒了也是她应得的。 现在不仅打扰了季怀谦练琴,还让他不得不送自己回来。 两人回到了家中,家里只有走廊灯微微亮着,林夕本想走电梯,但看到季怀谦已经踏上了楼梯台阶,林夕只好跟着他走楼梯。 路过林夕房间时,他没有继续走,而是停在林夕房门前。 “姐姐,待会我可以来找你吗?” “……可以的。” 林夕在外面被雨淋了,身体有些受冻,她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季怀谦一时半会应该还不会来,林夕打算先洗个澡。明天还要出去一趟,千万不要感冒了。 房间里开了暖气让她好受不少,想着待会季怀谦还要来找她,她就没有直接换上睡衣。 林夕刚换好衣服,就听到了敲门声。 季怀谦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姜茶站在她门边。 “怕你着凉,所以叫苏姨煮了一点姜汤。” “谢谢。”林夕想伸手接过,又被他轻飘飘地避开。 “我来吧,很烫……” 季怀谦不疾不徐,“可不能像上次那样烫着你了。” 季怀谦当时也不是有意的,林夕根本没放在心上。现在他一提,又让她平白生出一点无措来。 林夕拉出来一个小沙发给季怀谦坐,她坐在床沿边,端着姜茶小口小口地喝。 对她来说刚刚好的沙发尺寸,在季怀谦交叠的长腿下有些逼仄。 “……” 短暂的安静了一下,林夕刚好想和他坦白不小心把他的书弄毁了的事情。 “姐姐……” “季怀谦……”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陷入沉默。 季怀谦是适时地在林夕开口的时候停下,而林夕则是因为心虚。 季怀谦耐心又温柔地笑了笑:“姐姐先说吧。” “对不起……” 林夕一开口就是一句道歉,倒是让季怀谦愣了一下,但他很耐心地等林夕说下去。 “你借给我的那本书,被我弄坏了,我看完不小心留在窗台,然后就被傍晚的雨打湿了。” 这本书就摆在季怀谦的手边。 他漫不经心地拿起随手翻了翻,纸张已经干透,被水渍沾染过的地方有些褶皱起伏,好在这本书用的墨水质量很好,没有花掉,还是完完整整的。 林夕微微低着头,不去看季怀谦的眼睛。 这本书是典藏版,上面密密麻麻的是季怀谦的感想和笔录,说不定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她知道季怀谦不会直接对她发脾气,但是弄坏了别人的东西,作为书的主人心里总归有些怨怼的。 妈妈从小叫教育林夕不能平白接受别人的好,不能给别人带来麻烦,做错了事要想办法弥补。 季怀谦迟迟不说话,林夕低着头,一直在想要怎么弥补季怀谦。 头顶上传来几声闷笑,林夕愣了一下抬头。 就看到他食指捂着唇,笑得眉眼弯弯,声音沙沙地摩擦着声带,胸腔鼓动。 “姐姐,我一开始就想要把那本书送给你的,你怎么处置我都不会生气。” “姐姐不用觉得愧疚,像这样的书我还有很多,姐姐可以随时来拿。” 他没有生气。 看到季怀谦清浅温和的笑脸,林夕泄了一口气,“谢谢……” 季怀谦总是能够让她松懈下来,让她不再升起那些负担的感觉来。 林夕拉开了床头的抽屉,拿出一个被手帕包裹着的东西——银镂玫瑰书签。 “这个还给你……但是它也被水弄湿了一点点……” 季怀谦有些好笑,他把手帕往林夕那边推了推,“书签也是我想要送给姐姐的,不用还回来。” 林夕有些生涩地开口:“这怎么好……我已经接受你的很多好意了。” 她来到季家,平时很少和季远瞻戴琬晴交流,除了苏姨外,好像就季怀谦一直在接纳她,照顾她,她已经承了很多好意了。 无论是在餐桌上帮她解围,还是送她去医院,都让林夕的麻木的心感到温暖。 季怀谦笑着说:“这没什么的……”说完,他看向林夕,好像她不接受这个书签他就会很难过一样。 “如果姐姐觉得过意不去的话,明天可以帮我买一些面包吗?” 他顿了顿,补充:“上次那种,印着小狗的。” 林夕说,“布丁小狗蒸蛋糕。” “对。” 季怀谦眯了眯眼,卧蚕鼓鼓的。 林夕没想到季怀谦会喜欢吃布丁小狗蒸蛋糕,这种别人会觉得幼稚的东西,口味居然也和她一样。 她就像找到一个同好一样,现在非常开心,“没问题,我明天会买回来。” 第10章 姐姐 周一早上,林夕特地起早了一点,和季怀谦一起吃早餐。 昨天下了雨,地上湿滑,季怀谦没有晨跑,他穿着端正整齐的学院制服,神情恬淡地坐在餐桌上等林夕。 餐桌非常大,可以容纳八九个人入座,可是每天坐在餐桌上的只有林夕和季怀谦,戴琬晴三人。 更何况,戴琬晴也只有晚餐的时候会出现。 林夕和大家打了声招呼,“早上好。” “早安,小姐。”苏姨和小栗异口同声。 今天的林夕把披肩的长发拢到头顶,扎了个丸子,修身的红色毛衣掐着细腰。 季怀谦第一次见林夕穿着这样亮眼的颜色,显得她清冷平淡的气质更多了些媚色。 “早安,姐姐。” 季怀谦目光一顿,下一秒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今天的早餐是小栗做的,她在前任主人那里学会了做一些法餐和甜点。 餐桌上的三明治切得整齐,金黄的现烤吐司包裹着紫甘蓝和鸡胸肉,非常饱满。紫薯浓汤冒着热腾腾的奶香气。 林夕尝了一口三明治,蜂蜜的甜香在味蕾弥漫,她忍不住夸到,“小栗,你的手艺真好。” 得到林夕的夸奖,小栗的脸蛋红扑扑的,“您喜欢就好……” 这样的小栗让林夕想起了一个朋友。 林夕是一个比较内敛的人,朋友不多。 唯一要好的发小却在高中的时候跟着家里出国了,后面也逐渐没了联系,也是个喜欢脸红的女孩子,有着圆圆的眼睛。 季怀谦看到林夕开动了,才开始拿起汤匙舀了一勺紫薯浓汤。 今天的天气很暖和,上午就出了太阳,林夕跑回楼上拿手提包,手提包里有一个mini笔记本,这是她今天的行程安排表。 司机是周海,他一直负责接送季怀谦上学。 林夕出门的时候,季怀谦已经坐在车里了。 他脊背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唇角带着浅浅的弧度,目光一直很温和的看着林夕坐到他身边。 季怀谦这双眉眼生得好,眼型弯,眼尾长而挑,当他注视着别人的时候,总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他的视线落在她怀里的笔记本上。 林夕并膝坐好,腿上垫着小巧的笔记本,她在行程的最后加上,“购买布丁小狗蒸蛋糕。” 她一笔一划写得认真,行程表上密密麻麻的。 季怀谦偏开了头,他对她要去哪没有多大兴趣,但是像林夕这样,到现在还依靠纸质笔记本来记录备忘事项的,他倒是少见。 他漫不经心地转向窗外,周海开车很平稳,窗外的景物在不断倒退,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冒着绿意。 天气很快就会热起来了。 路上的行人逐渐变多,周海在商场外面的某个路口将林夕放下来。 周海让林夕留了个号码,以便及时联系。 周海对林夕致意,“如果您有需要,请直接联系我。” 上次林夕找打不到车时,打电话给宅子里的家政,家政再去联系司机,中间耗费了很多时间。 林夕点点头,存了号码。 “傍晚顺路接我就好,我就在上次那个地方等您。” 林夕记得季怀谦下午五点的时候放学,刚好她今天的行程在也那个时候结束,周海也可以在广场门口顺路回来接她。 她本想和季怀谦说句再见,但是后车窗紧紧关着,从外面看不清车里的情景,林夕只好对着玻璃幅度很小地摇了摇手。 周海上车前,对林夕颔首,“祝您今天心情愉快。” “谢谢……” 随后,车子重新开动。 坐在后座的季怀谦垂着头,指节在膝盖上敲了敲 ,藏着阴影里的眸光意味不明。 川城非常发达,高楼鳞次栉比,路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街景比海城还要繁华。 但是林夕更喜欢海城的慢节奏生活,还有风中淡淡的海风咸腥。 她行程安排的第一个地点,就是这家很有艺术气息的综合书店。 “星旅” 书店整整五层,楼顶还有一个大平台作为咖啡厅。 一层是精品销售区,展列了很多图书周边产品。 二层是巨大书巢,一排排整齐的书蔓延至天花板,藏书量巨大。 三层是文创艺术展,经常有艺术展览在这里展出。 四层则是阅览区,在书桌上阅读图书的人们非常安静。 林夕到这里来想为季怀谦买一个礼物。 季怀谦送给林夕的见面礼她还没有开封,后来又送了她书籍和书签,她要想办法还礼才好。 林夕买了杯咖啡,在三层的展览区逛了逛。 前段时间这里刚刚举办了艺术展,是来自川城顶级艺术学院的学生作品展,现在展品正在逐个撤下,换上下一期主题的画框。 林夕跟着工作人员身后漫不经心地走着,画廊的拐角处,一副巨大的插画出现在她面前。 极致的色彩张扬又狂放,满目的蓝色与紫色交揉在黑色颜料里。 画中的五人带着精致奇异的面具,身着黑色银纹的长袍,手上持着华丽金属乐器,造型华丽又邪恶,中间拿着话筒的一人,面具下露出精巧的下巴,不辨男女。 “你对这幅画很感兴趣?” 林夕正看得入神,一声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 她回头看,一个穿着格纹西装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侧。 见林夕似乎吓了一跳,男人脸上露出来抱歉的表情,“冒昧打扰,我是星旅的老板,见你在这里站了很久,才忍不住搭话。” 林夕点点头,“这幅画用色很大胆,多看了几眼。” 男人笑出来,“这是灵魂漩涡乐队的印象画,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的作品,刚好我也很喜欢这个乐队,就把它放到这里来。” “灵魂漩涡?” “没听说过吗?也对,像你这样温温柔柔的女孩应该是不喜欢金属乐的。” 林夕说,“我知道的……” 灵魂漩涡乐队是一个很神秘的乐队,他们的演出时间和地点向来随机,只在开演前一天发出通告。 而乐队成员更加诡秘,五人将真实面容藏于华丽的面具之下,现场舞台呈现出诡秘戏剧化的视觉效果。 尤其是主唱的声线,高音妖异空灵,低音沉重沙哑,与金属器乐的碰撞下,更显得冰冷鬼魅。 他们的乐迷更是数以万计,趋之若附。可是乐队演出行踪不定,每一次的场地公开都好像是是对本地粉丝的惊喜与狂欢。 媒体们纷纷捕风捉影,想要捕捉成员们的真实面孔和家庭身份,全都无功而返。 第10章 我帮你买单! 神秘,诡异,华丽…… 是灵魂漩涡的代名词。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白天,他们可能从你身边擦肩而过,晚上则会化身灵魂乐手,在夜色与聚光灯下绽放。 星旅的老板走近一步,又硬生生停住脚步,生怕吓到这个外表纤细柔软的女孩。 “那你喜欢他们的音乐吗?毕竟……很多人都说他们是疯子,是作秀。” 林夕摇摇头,“我只觉得他们神秘又自由……” 星旅老板显然十分兴奋,就好像找到了知音一样,“小道消息,下个月的某个周五晚,他们会在我们川城演出,这是我仅有的消息了,具体的地点依旧无从得知。” 他顿了顿,眼底是无比的狂热,“如果你也喜欢他们,我希望那天能在演出现场看到你。” 他这位星旅的老板显然是一位疯狂的粉丝。 林夕稍稍后退一步,无措地摆了摆手,“我只是稍微了解,还没有到很喜欢的地步。” 她只是偶尔听一下他们的音乐,很少有类似这样追星的欲望。 “那也没关系,只要你去观看他们一次现场,我相信你会彻底爱上他们!!” 他相信他追求的灵魂漩涡有着这样的魅力,能将眼前这位女孩的平静无波的心脏带动起来,然后成为和他一样的灵魂追随者。 “对了,这是我的名片。” 星旅老板把一张极其富有艺术感的彩色名片递给她,“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非常合眼缘。” 他扬起双臂,为林夕介绍这个展厅的设计,“每个月,我们三层的艺术长廊都会换上不同主题的展览,也希望你能够前来看展。” “非常感谢您,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男人整理了一下花里胡哨的领带,“我姓陆,叫我陆泽川就好。” 陆泽川从衣襟里拿出两张入场券,“这是特别邀请的参展券,你可以带你好朋友一起来。对了,我的名片也相当于是星旅的vip,出示此卡可以在精品区打八折哦。” 林夕难以招架他的热情,连连摇头,“不不不,这怎么好……” 陆泽川说起话来滔滔不绝,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没关系,走进星旅的每一位都是热爱艺术的人,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但很大原因是因为你对灵魂漩涡的评价深得我心。” 果然还是因为灵魂漩涡吧…… 林夕无法推辞,只好收下了他一股脑递过来的卡片和展券,“还是非常感谢您。” “那我就不打扰你继续参观了,今天能够遇到你,我心情好了许多。” 很快,陆泽川的身影就消失在大厅了,林夕耳边又清静下来不少。 这位星旅的老板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林夕当然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给季怀谦一个礼物。 她记得季怀谦房间里有一个唱片机,那她就送他一张黑胶唱片就好了。 她不知道季怀谦喜欢什么样的曲风,只听过他好几次弹奏那首曲风阴暗的钢琴曲,这也让她无从下手。 林夕干脆就按自己的喜好挑了一张唱片,是一个经典老电影《初吻》的主题曲。 电影的主角是一个13的少女薇薇安,刚刚进入青春期的她,开始对异性有了朦胧好感,还有对异性情感的渴望。 同时父母对自己的忽略也让她陷入迷茫和敏感。 可爱情哪有这么容易,少年少女的爱情也像在派对里旋转着的舞蹈,短暂而瞬息万变。 薇薇安在体会到爱的同时也在被爱情深深的伤害。 有了初吻之后,爱情就能保鲜吗?13岁的初恋恋能持续到多久? 林夕每次听完,总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这部电影的基调浪漫,主题曲也是悠扬婉转的,连唱片的外观都是一颗红色的桃心。 林夕带着黑胶唱片和几本书去结账。 果然,前台的管理员一看到林夕出示的陆泽川名片后,连忙换了一个更加高级的礼品包装袋,服务态度也更加恳切了。 这张卡片效力这么大吗? 林夕不解,和店员道了声谢谢后,提着礼品袋离开了星旅。 陆陆续续逛了好几个地方,林夕走得累了。 她今天的行程也完成得差不多了,她其实就是出来熟悉一下川城市中心,避免以后有什么事要出来时一脸懵。 行程的最后一个安排是给季怀谦买布丁小狗蒸蛋糕,林夕其实很乐意帮他去买的,就好像同样的喜好能将他们的距离拉得更近一些。 毕竟他们还要好长一段时间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和谐友好的相处是必不可少的。 但林夕真的没想到她能够再次在相同的地方遇到相同的一波人。 大老远,林夕就看到了季升凛一行人站在电玩城的门口,冷色的无机质光照在几个人的脸上,这几人的打扮都非常新潮,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林夕更是不想接近他,直接转身换了个方向,宁愿绕远路从另一个门进去商场。 身后传来季升凛气急败坏的声音,“站住!” 林夕没有回头,脚步不停。 “我说!林夕,你站住!” 被点名道姓后,林夕只好无奈地转过身来,她不懂这位大少爷到底有何贵干,难道上次的误会她还没有和她说清楚吗?为什么一直针对她。 季升凛姿态散漫的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他几位好友和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伴,林夕倒是没看见上次跟着他们的那个女孩。 季升凛抱着胳膊走到林夕面前,“你来商场做什么?” 林夕表情冷淡,“购物。” 季升凛语气有些不耐烦,“要买什么?我帮你买单!” 跟在季升凛后面的何联盛和孙振都非常惊讶,他们什么时候见过大少爷这样和声和气的和女的讲话。 林夕深吸一口气,看向季升凛,“不用了,我自己有钱。” 实话实说,林夕觉得这季升凛脑子可能缺根筋,也可能是情商比较低…… 季升凛挑了挑眉,“你哪来的钱?就算手头拮据也不要逞强。” 季升凛认为,林夕既然投奔了季家,肯定是走投无路了才甘愿寄人篱下,这样的孤女哪来的钱。 林夕觉得这位大少爷简直不可理喻,她侧开一步,从他身边过去。 她真的不想和季升凛过多交流。 一堆朋友在后面看着,季升凛虽失了面子也不好再去追,只黑着脸带着朋友们转身离开。 孙振带着新结交的女伴从后面追上来,“凛哥,她到底是谁啊,怎么敢这样和你说话。” 季升凛咬牙切齿,再次强调,“不认识!” 不认识? 孙振和何联盛面面相觑,不认识三番两次把人叫住,每次都一副要把这女孩吃了一样的表情。 第11章 红色伤痕 见季升凛没有再追上来过多纠缠,林夕松了一口气。 林夕一口气买了一大袋布丁小狗蒸蛋糕,这些没几个月是吃不完的,除非他每天都吃……不过季怀谦看起来不像是特别偏好吃甜食的孩子。 眼看季怀谦放学的时间要到了,林夕匆匆买了单,回到早上约好的地点。 地面已经干透了,全然不见昨夜下雨的痕迹。空气有些湿湿闷闷的,等这段时间雨期过后,天气就会热起来了。 林夕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就发现了密密麻麻的车流中有一辆车上有着属于季家的标志。 司机周海下来给林夕开了车门,季怀谦坐在里面,单手支着窗户,好像在闭目养神。 不知道他是否真正在休息,林夕没有打招呼,而是非常安静地坐到一边,不去打扰他。 周海轻轻关上了车门,回到了驾驶座,他有些奇怪,明明在路上他还看到二少爷靠着窗户看风景呢。 季怀谦依旧穿着早上那一身标致的西式制服,敞开的衣襟里隐约可见一件白色的衬衫 他的书包依旧端正地摆在座位中间,隔开了他与林夕距离。 下午出了一点太阳,微弱的光照在玻璃上,将少年的肌肤照得近乎透明。 季怀谦是真的很白,比林夕还要白上两个度,连耳垂都是白中透着粉的。 等等……她看到了什么? 季怀谦深黑色的头发掩盖的白皙耳朵下,居然有两个小小耳洞。 可她从来不见季怀谦耳朵上带着东西,而且季怀谦是标准的优秀学生,平日里也从来不往身上带多余的饰品,最多只在手腕上带着石英表。 也许是林夕凑得近了,季怀谦眼皮轻轻颤动一下,随即睁开了眼。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见到她的第一时间扬起了笑容,“林夕姐姐?” 林夕点头淡定地打了个招呼,“下午好。” 季怀谦坐直了身子,侧头看她,“姐姐给我买面包了吗?” “买了,很多,可以吃很久。” “谢谢姐姐。” 车厢内又陷入了沉默,季怀谦一副很疲惫的样子,半阖着眼靠着车窗,有半张俊秀的脸被隐藏在刘海的影子里。 当他闭上那双含笑的眼睛的时候,那些表露于外的温柔与亲和被眼睫藏于眸底。 他的长相其实是有些冷峻的,连唇角上扬的弧度也变得嘲讽起来。 林夕静静地坐在一边,怀里抱着大大的礼品袋,那是她给季怀谦买的礼物。 现在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还是等回去再亲自送给他吧。 车子驶入了臻延湾,一个足足上千公顷的大型庄园,其中占地最广,地段最佳的便是季家大宅。 轿车停下来的瞬间,季怀谦也睁开眼,光线有些强烈,他雾气蒙蒙的眸不适应地眯了眯。 “到了?” 林夕抱紧了怀里的精品袋,“嗯……我有……” 她本来想说,我有东西想送给你,为了报答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可季怀谦径直推开了车门,下了车,根本没有听到林夕后面的话。 林夕愣愣地看他迈着长腿走着进了门,衣摆消失在门内。 周海见她还坐在车上,曲着胳膊躬身,“小姐,我帮您把东西拎上楼吧。” 林夕拒绝了,“不,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拿,您下班了就回去好好休息。” 周海受宠若惊地笑了笑,“谢谢小姐,为季家服务是我们的职责。” 林夕提着两个大袋子上了楼,这些东西不算轻,好在家里有电梯,否则也让她累够呛。 推开自己卧室门前,林夕偏头看了看季怀谦的房间。 他的房门虚掩着,微弱的光从房间里透出来。 林夕放好了自己的东西,随便整理了一下,然后拿着礼品袋和蒸蛋糕去找季怀谦。 她敲了敲虚掩着的门,里面没有回应。 难道他又下楼了? 林夕直接推门进去,想着干脆把礼物袋放在季怀谦房间就好了,他回来肯定会直接看到,就不需要她再组织语言了。 浴室里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玻璃门挂满了水珠,里面影影卓卓显露一个朦胧的修长人影,林夕猛地回头,季怀谦居然还在。 水声在她发愣的一瞬间关停,浴室的门被直接拉开。 “抱歉!” 林夕赶紧用手里的纸袋挡住了脸,不过,她还是看到了一点。 好在季怀谦出来时穿上了运动中裤,她只看到他白皙有力挂满水珠的胸膛,线条分明的腹肌,还有腰侧鲜艳的红色伤痕。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作后,季怀谦拉开了她手里一直拿着挡脸的纸袋。 他已经套上了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了,肩膀上还盖着一张干毛巾。 季怀谦的语气非常自然,“姐姐,你找我?” 其实季怀谦也没漏出什么来,林夕生活在海边,见过太多奔放的人体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在面对他肌肉纤薄,比例完美的身材时,不知怎的会突然变得害羞。 “我……”林夕将声音从嗓子里费劲地挤出来,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他,脸上写满了尴尬和难为情,“我给你把蒸蛋糕带过来。” 季怀谦嗓音低沉,温温吞吞的莫名有些蛊,“哦,谢谢姐姐。” 林夕已经忘了自己事先组织好的语言,将红心唱片拿出来,“还…还有这个,送给你。” 季怀谦浅笑,接过她手里的纸袋,“是什么呢?” 修长的手指轻轻打开了金箔纸袋,抽出了里面厚重的异形黑胶唱片。 季怀谦轻笑出声,眼中带着些许疑惑看向她,“初吻?” “呃…嗯……” 林夕突然有些后悔选了这张唱片,它的外观是一颗红彤彤的桃心,特别是这首主题曲的名字还叫“初吻”,其代表的含义实在是意味不明。 林夕解释说,“看到好看就买了,我很喜欢这首歌。” 季怀谦仔细妥帖地将唱片收回纸袋,抱在怀里,“谢谢姐姐,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林夕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来,“你肚子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 “姐姐看到了?” 林夕脸上开始火辣辣的发烫,“我没有……不是,我看到了一点点。” 季怀谦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不小心擦到的。” 他将林夕送到门边,敞开的门窗外有暖暖的春风穿堂而过。 林夕只想快点回到自己房间,她很贴心地帮季怀谦带上了门,“明天见……” 季怀谦伸出手拦在门边,林夕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要夹到他,赶紧松开了门往后一缩。 他好看的眉轻轻皱起,清澈的眼像一汪清泉,“姐姐还是不愿意改称呼吗?” “不是,”林夕摇摇头,还是无奈地改了口,“明天见,怀谦。” 他的名字从林夕平静温和的嗓音下一字一句的念出来,好像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季怀谦没想到林夕会这么快妥协改口,愣了一下,才垂下眉眼展开了笑意。 “明天见,姐姐……” 第11章 苦练 林夕回到了自己房间,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了隔壁的房间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林夕推开了窗户,看到季怀谦走在后花园的小道里,往琴房去了。 没过多久,她的门被敲响,是小栗上来叫她吃饭。 林夕下楼时,餐桌上只有戴琬晴。 “伯母,怀谦呢?” 戴琬晴依旧是一身漂亮得体的旗袍,妆容精致,她刚从外面回来。 “他在练琴。” 林夕当然知道季怀谦去练琴了,于是站起来说,“那我去琴房叫他回来吃饭。” 戴琬晴整理了一下鬓边的碎发,脸上是温柔的笑,“不用了,他不饿,我们先吃。” “好……”林夕缓缓坐下来。 单独和戴琬晴吃饭让林夕有些不自在。 其实林夕和季怀谦更熟络些,虽然每天晚上她几乎都和戴琬晴,季怀谦一起用餐,可是让林夕单独面对季家的女主人时,她反而有些无措和紧张。 好在戴琬晴吃饭时不喜欢聊天,只在吃完饭时和林夕聊了聊她今天出去玩了些什么。 “你今天去了星旅?” 林夕点点头,“伯母知道那个地方?” 戴琬晴笑了笑,“之前在那里参加了艺术沙龙,不过老板是一个性格古怪的人,我后来也很少有机会去光顾了。” 戴琬晴和林夕浅浅地聊过几句天,就姿态优雅地回了楼上。 林夕吃饱后随意在家里走了走,给自己消食,然后她看见了客厅的桌子上摆着一张邀请函。 “伯利安学院音乐大典?” 黑金色邀请函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季怀谦”三个大字赫然标注在首行。 这是一封邀请季怀谦参加伯利安学院音乐大典的函书。 就算林夕再怎么孤陋寡闻也知道伯利安的名头。 这个音乐大典已经连续举办了一百三十多年,在音乐界十分的有名气,能够参加此次大典是对一个艺术家最大的认可,更是个人履历上极具光荣的一篇。 原来季怀谦正是为了这个昼夜不停地练琴吗?但也不至于连晚餐也不吃。 明明季怀谦刚放学就回家了,什么东西也没下肚,难道是季怀谦为了练琴和戴琬晴逞强说已经吃过了? 林夕晚上无所事事,想去看季怀谦练琴,又担心自己的出现会打扰他。 她想了一会,居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花园里。 她出门的时候,还下意识地将两个布丁小狗蒸蛋糕塞到了衣兜里。 如果季怀谦真的什么都没吃的话,就把小面包给他填填肚子。季怀谦也不吃的话,她自己吃了也没关系。 林夕到琴房门口时,居然没有听到琴声,从外面的玻璃看不清琴房里面,他甚至没有打开灯。 林夕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一个单薄的人影正趴伏在琴键上,只见他白色的衬衫有些起皱,骨骼肌理分明的脊背轻轻的起伏着,呼吸清浅。 “怀谦?” 林夕没有得到回应。 他似乎睡着了…… 季怀谦今天好像经历了很累的事情,林夕今天回到车上时,就发现他靠着车窗小憩,连垂顺的黑发都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他回去的第一时间居然不是休息,而是匆匆洗了个澡,甚至连晚餐都没吃就跑来练琴。 伯利安对他来说很重要吗? 天气还没有彻底回温,季怀谦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再这样下去他肯定会着凉的。 林夕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肩膀很宽,此时却在她手下微微颤抖着。 “怀谦,快醒醒。” 季怀谦从困倦中惊醒,被触碰的脊背狠狠地崩起,他的瞳孔有一瞬间的紧缩,眸底迸发出的冰冷的光。 是林夕从未感受过的,陌生的冷漠和抗拒。 当季怀谦看清是林夕的脸后,整个身子又陡然放松下来,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困倦,发出简短的两个音节,“姐姐?” 他又恢复了平日温和的表情,柔软又疏离,“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夕被他刚才的眼神吓到,往后退了一步,又觉得是琴房里光线不好,让她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平日里温和清润的季怀谦怎么会露出那样冰冷的表情呢。 林夕关心道,“你累的话就赶紧回去休息吧,夜深露重,别感冒了。” “好,”季怀谦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林夕下意识去扶他,却摸到了他湿漉漉的衣摆。 “怎么会有水渍?” 她看向自己指尖沾上的深色液体,闻到了一丝一缕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血!你流血了?” 林夕瞬间想到了季怀谦腰侧的红色伤痕。 “让我看看!” 林夕难得这么强硬一次。 在季怀谦的印象中,林夕就像一个灰扑扑蘑菇,总是毫无生气地低着头,将那张称得上美艳的脸藏在长长的头发下面。 她性格内敛温和,可对某些事情又很倔强。 就像现在的她,眼里是确切的担忧,精致的眉头紧紧地拧着,手指拽着他的衣摆,一副不肯罢休的模样。 季怀谦只是挣扎一下,就放开了手,任由林夕掀开了他的衣摆。 血迹已经有些凝固了,刺眼的红色弥漫在白皙的腰间,皮肉粘连着衣服布料。 林夕不可置信地抬眼,伤得这么严重他居然一直忍着。 “我们去医院处理一下。” 季怀谦表情不变,“不去,我已经处理过了。” 可处理过的伤口还是这样鲜红狰狞的模样。 林夕语气严肃地问,“怎么处理的?” “我清洗过了,”季怀谦看到林夕紧皱着的眉,又说,“应该还撒了一点药粉。” 原来季怀谦一回到家就冲到浴室里就是为了清洗伤口。 可这伤痕的形状怎么看也不会是因为运动而受的伤。 伤口深刻狭窄又是极长一道,更像是被某种冰冷的尖锐器械划开一般。 季怀谦放下了衣摆,挡住了林夕的视线,“伤口不深,明天就好了。” 伤口还在渗着血,外翻的皮肉因为他粗暴的清洗而边缘泛白,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恢复? 林夕紧紧盯着他,语气不容置喙,“我们去医院。” 漆黑的琴房,只有落地窗外昏黄的路灯为琴房带来一些光亮。 黑暗中,林夕和季怀谦四目相对,无声的僵持。 忽而,季怀谦眉眼舒展,突然笑开来,“行。” 他妥协了。 除了突然被叫出来的司机周海,谁也不知道林夕和季怀谦离开了臻延湾。 “二少爷怎么受伤了?” 实话说,当季怀谦被林夕搀扶着上了车时,周海也被他腹部的大片红色血迹吓到了。 林夕脸色发白,紧抿着唇不说话。 反而是季怀谦一脸平淡地看向后视镜,“今天不小心受的伤,没想到刚才伤口又裂开了。” 风轻云淡的,好像受伤的人是林夕而不是他季怀谦一样。 第12章 姐姐,不痛… 到了医院,司机周海找不到地方停车,只好坐在车里等他们。 林夕搀扶着季怀谦进去了。她还想送季怀谦去拍片检查,被他无奈地拦住了。 季怀谦笑着叹了口气,“皮外伤,包扎一下就可以了。” 护士拿着药水帮他消毒,季怀谦一脸无所谓,左手漫不经心地掀起衬衣下摆,另一只手撑在后面的折叠床上,反倒是林夕看到伤口的全貌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又害怕又想看,一直盯着护士的动作。 季怀谦觉得有趣,出声叫她,“姐姐?” 林夕心疼的问,“痛不痛呀?” 季怀谦还有心情调笑,“不痛,再来晚些它就愈合了。” 护士听完话手上的动作重了些,季怀谦忍不住闷哼一声。 护士年纪很大了,她有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更是对这些嘴硬患者见怪不怪,“在你姐姐面前还逞什么强,要是伤口感染了,你这块地方就会发炎烂掉。” “……”季怀谦低着头,不说话了。 林夕捂着嘴闷笑,突然觉得季怀谦其实也还是个与她年岁差不多的少年,和她一样会痒会痛。 护士给他包扎好后,和林夕说,“可能还要打一下破伤风。” “好……” 林夕跟着护士出门结账拿药。 白色的房门轻轻合上,季怀谦的视线落在桌上放着的两块布丁小狗蒸蛋糕,黑白分明的眸闪过晦涩难懂的光。 凛冬的冰雪融化,化成温热的血液,流淌至身体的每个角落,季怀谦指尖动了动。 是林夕担心他会饿,所以一直带在身上。 林夕回到病房门口时,他正背对着房门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迷蒙的夜色,宽大的衬衫罩在他的身躯上,背影像一棵坚韧的白杨。 桌上,她特意放着的两块面包已经不见了。 听到动静,季怀谦回头看向她。 病房的窗户大开,夜风裹挟着夜色穿堂而过,将浅蓝色的窗帘扬起。 四目相对,季怀谦很快又背过身子,漆黑柔软的头发无精打采地垂下。 林夕放轻呼吸,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他…为什么会露出这样悲伤的眼神……是错觉吗? 再看一眼,季怀谦已经站起来了,他将褶皱的衣服扯好,穿好了鞋走到林夕面前。 “姐姐,我们该走了。” 回程时已经是十一点了,家里居然没有人打电话来过问二人为什么不在家,为什么这么晚还不回来。 季怀谦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药水的味道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香,在狭小的空间里流转。 林夕率先打破了车厢内莫名的安静,“你还饿吗?” 季怀谦掀起眼皮看向林夕,瞳孔漆黑如星夜,声音有些懒懒的,“不饿了的,谢谢姐姐的面包。” 男生的胃口比女生的大,林夕担心自己分给他的那部分不够他吃很久,“你吃完了的话,还可以来找我拿,我这次买了很多……” “……” “还有,我有两张星旅艺术展的门票,我在江城没有认识的人,你可以和我一起参加……吗?” 林夕絮絮低语的声音轻轻停下。 季怀谦已经很久没有发出动静了,林夕扭头看他,却发现他合着眼,脑袋歪斜地靠在车窗,睫毛微颤,呼吸也变得绵长起来了。 他又睡着了…… 等林夕把门票给到季怀谦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天空泛起了鱼肚白,两人一同往常一样在餐厅吃早餐。 季怀谦接过那张票,指腹在磨砂质感的票券上细细摩挲,“我以前和母亲一起去参加过那里的艺术沙龙,可是我跟随着她忙于交际,竟从来没有认识欣赏过那些展品。” 林夕喝了一口水,眼里闪着光,“那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去。” 季怀谦觉得林夕变了很多,从一开始的沉默寡言,变得越来越明媚生动。 她刚来到季家时,就像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他问一句,她答一句,成日成日的发呆。现在好了很多,也会主动和家里的仆佣聊天说话。 她好像能够很好的自我化解,但是内心真的和表面一样平静无波吗?过去的苦难真的能够说忘就忘吗? 她应该只是把情绪藏起来了,像他一样,已经习惯了伪装。 可他们不是一类人。 他拎起了书包,对林夕轻轻颔首,“姐姐,我去上学了。” 林夕朝他挥挥手,“你的伤口记得换药,这回不要逞强啦。” “谢谢姐姐。” 季怀谦有些无奈,轻声与她告别。 就当他是逞强吧。 林夕走到落地窗边,看着印着低调的季家标志的漆黑轿车逐渐驶离臻延湾。 她突然有些怀念以前上学的时光。 林夕童年的记忆存在海城的一个小小的房子里,房子不大,却是林树哲和徐佩一起努力才组成的小家。 林家起初只是海城一个不起眼的腰部小企业,后来林树哲咬咬牙,做起了房地产投资,徐佩更是把徐家所有的家底拿出来支持,这一搏,林家便跻身进入海城上流,甚至成为了全国数一数二的房产大亨。 即使后来生活条件变得更好了,他们也没有搬离那个小房子。 那里的一砖一瓦,都是林树哲和徐佩费了心思布置的,特别是有了林夕之后,更多了太多无法割舍的东西。 海城的冬天没有雪,但也不影响人们看花,海城的冬天是桂花味的。 那里的冬天最冷也不过10c左右,林夕从来没有体验过穿着厚重的棉袄在雪地里奔跑游戏的场景。 过年的时候,全家会一起在沙滩上看烟花。 她一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在海城长大,上学读书。 林夕的妈妈徐佩是个老牌药企的千金小姐,高岭之花。听她爸爸说,他当年追林夕妈妈挺不容易的,徐老爷子看不上林树哲这个初出茅庐的穷酸小子,但抵不过徐佩的执拗,咬牙切齿的同意女儿下嫁。 林夕对爷爷的印象全是从林树哲口中得知的,她从来没见过爷爷,他在林夕还没出生的时候已经去世了,后来徐佩彻底脱离了徐家,林夕更是无法接触到徐家人。 当年徐佩拿着家里的钱去支持林树哲的时候,徐老爷子恨不得提刀过来把林树哲干掉,生怕徐佩是被林树哲哄骗。 徐老爷子的几个子女关系都不太好,那几位得知徐佩拿走了家里大部分的钱,意见都很大。 那一年徐家的兄弟姐妹之间闹得很难看,虽然徐佩在后来把所有的钱都还回去了,可这个矛盾在很久以前就结下了种子。 徐老爷子虽偏爱这个小女儿,但他还是不太了解徐佩。 徐佩是个很有自己主见的女人。 她从不怀疑自己的眼光,更不会怀疑自己找的男人,她当时看上林树哲就是看中了他的潜力,看上了他这副有着长远目光又不轻易服输的劲儿,才愿意义无反顾地嫁给他。 即便后来她成了海城有名的阔太,也没有像其它富太一样赋闲居家,而是和林树哲一起在外面打拼。 林夕的性子随了徐佩,心里总有自己的主意,但是她又不如徐佩那样有魄力,毕竟她今年才堪堪十九岁。 第12章 海城林家 林夕以为,这样美好的生活会永远持续下去。 可在她高三那一年,她发现自己和父母待在一起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 林树哲和徐佩出差的次数越来越多,每一次归家都是脚步匆匆,珍贵难得的。 林夕心疼父母工作繁忙,所以在某天计划着亲自下厨,给父母一个惊喜,可是她等了很久 ,林树哲和徐佩都没有回来。 深夜,菜都凉透了,保姆想帮忙把饭菜收下去,徐佩才带着深夜的露水归家。 林夕连忙和保姆把饭菜重新加热,可徐佩只是匆匆忙忙地应付几口,然后微笑摸了摸林夕的头夸她越来越懂事了。 林夕在徐佩怀里撒娇,“妈妈,明天可以早点回家吗?” “好的,妈妈会的。” 她察觉到徐佩非常的沉重疲惫,甚至徐佩安慰夸奖林夕时也是在强颜欢笑。 已经十八岁的林夕已经是该懂事的年纪了,她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多问。 徐老爷子死后,徐家的兄弟姐妹们纷纷倒戈相向,为了遗产大打出手。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达成了一致,开始集体针对林树哲一家。 林树哲白手起家,徐家的人偏偏认为是徐佩拿着家里的钱扶持林树哲,所以林氏的股份也应该有他们的一部分才对。 林树哲和徐佩疲于应付,却不得不应对他们的明争暗斗。 直到……他们遇到了这场浩大的空难。 好在林树哲很早以前就和季远瞻聊过天,若有一天他和徐佩不得已离开了林夕,就让季家好好保护林夕,至少让她安安心心地成年长大。 没想到这事先的预见却成了真,出事后 ,季远瞻很快就把林夕接过来了。 若林夕还留在海城,只会被贪婪的徐家上下蚕食殆尽。 可林夕不想倚靠着别人活下去,她想要尽快独立起来,然后回到海城,把属于林树哲和徐佩的林氏拿回来…… 但她现在还没有任何能力,她甚至还差点失去了上大学的机会。 再给她一些时间…… 下午的时候,季升凛罕见的回了家,还带了他那几个朋友。 季升凛一身铆钉夹克,还把头发染成了黄色。 见到林夕下楼,他先是移开了视线,又重新看向她。 何联盛和孙振早就惊呆了下巴,这个女孩怎么在季升凛家,难道季升凛得手了。 何联盛和孙振对视一眼,默契地看出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季哥果然深藏不露啊……… 明明上次还是一副水火不容的样子呢。 虽然林夕不喜欢他,但这是季家,季升凛还是大少爷,林夕不得不打了声招呼,“升凛哥,下午好。” 季升凛皱了皱眉,林夕以为他还要出口刁难自己。 可季升凛什么也没说,带着他的两个兄弟上楼了。 他那两个朋友倒是嬉皮笑脸的,跟在季升凛后面上楼,还和朝林夕挥挥手,无声地打了个招呼。 林夕愣愣地点了点头,目送这三人进了电梯。 果然季升凛和他的朋友们都一样奇怪,下次她还是要避着点,别在季升凛面前出现好了。 到了季升凛房间,孙振走在后面,非常狗腿地关上了门,然后用胳膊碰了碰何联盛。 何联盛收到示意,鬼鬼祟祟地凑到季升凛耳边问,“季哥,进度挺快的嘛!” 季升凛看他,不明所以,“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玩意?” “楼下那妹子不是你女朋友吗?” 季升凛狠狠地打他的脑袋,“放你的狗屁!他是我爸接回来的!” 何联盛吃痛,惊呼着跳到一边。 孙振瞪大了眼睛,“你爸私生女?” 季升凛更没好气了,“滚一边去,她是林家的女儿,托我爸照应而已。” 孙振若有所思,“海城的那个林家?” 季升凛看他,“你知道?” “林氏的那位遇到空难后,徐家立马跳出来,圈子里一直在说他们吃相难看呢。” 孙振家里有好几个姐姐,她们经常聊一下些圈子里发生的事情,所以孙振对于这件事情也多多少少会有所耳闻。 何联盛也在一旁说,“去年那个在考场外面晕倒的女孩你知道不,就是林家独女,不过后面我听了家里说了才知道她是林树哲的女儿,今天一看,还蛮漂亮的嘛。” 季升凛眉头紧紧皱起,“怎么你们都知道?” 就只有他孤陋寡闻,还闹了这么大个乌龙。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不用打听都知道,而且海城一中的事情还上了社会新闻呢。” 说到这里,孙振又笑出来,“不过路人都以为是现在孩子压力太大了,还冒出一堆营销号出来说要给学生减压减负。” 季升凛气闷,白了孙振好几眼,“废话这么多,能不能别聊她了。” 何联盛抱着胳膊,嬉皮笑脸地凑到季升凛面前,“哟,季哥看不惯她?要不我们帮你赶出去。” 小姑娘乖乖顺顺的,怎么就惹到了季升凛,季升凛就像个应激的野猫,说了句就炸了。 孙振眉头一挑,开玩笑说,“那我再来个英雄救美,把她接回我家。” 孙振只是说说而已,那天季升凛是怎么追着人家要买单的,他们兄弟俩都看在眼里,不过是见季升凛嘴硬才一直调笑他。 季升凛踹了他们一人一脚,“滚一边去,别烦我!” 何联盛死皮赖脸地躲到一边,又在他房间里翻翻找找,“咱季哥新买的游戏机呢,不是说要打游戏吗?” 孙振自己把游戏机翻出来了,拉过何联盛,“来来来,这次我选另一个阵营。” 季升凛抱着胳膊一声不吭,也不去和他们玩,自己一个人坐在地毯上生闷气。 怎么这件事就他不知道呢? 草,那他前段时间的行为岂不是像个幼稚的煞笔一样。 林夕到厨房里热了点红茶喝,看到小栗切好了水果还摆好在盘子里,她随口问了问,“这些水果要拿去哪?” 小栗端着盘子,对林夕轻轻颔首,“大少爷带来了两个客人,苏姨让我送点水果上去给他们。” 小栗害羞地吐了吐舌头,“我还从来没去过四楼呢。” 其实林夕也没去过,她只知道四楼有主人家的卧室,她一般没有什么事情要去找戴琬晴,所以也从来没有上去过。 原来季升凛的房间也在上面。 其实四楼的面积要小很多,有一大部分是露台和楼顶花园。 这个房子一开始的规划就是将四楼作为主人的活动层,刚好容纳主人和他们的孩子居住。 只是没想到后面季远瞻娶了续弦,还多了一个孩子,所以季怀谦的房间就只好设在了三楼。 第13章 我猜的。 今晚客人们会留下来吃饭,季升凛和他的朋友们霸占了客厅,正争吵着抢遥控,显然他们不是第一次来季家,对客厅的摆放设施都非常了解。 林夕已经打算尽量避开季升凛了,但是她又不想一直窝在房间里。 正好看到司机周海要去接季怀谦放学,林夕马上跑了下了楼。 她冲到花园外面,轻喘着气,“我和您一起去接季怀谦,可以吗?” 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例子,周海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要如何处理。 他已经负责接送季怀谦十多年了,甚至他和季怀谦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季远瞻还要多,但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陪同的事情。 周海挠了挠后脑勺,有些迟疑,“应该可以的吧……” 主人家的命令他必须得遵守,他只需要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就好,看二少爷和林夕小姐关系还不错的样子,二少爷应该不会怪他擅作主张吧。 林夕抿了抿唇,笑着问,“很为难吗?” 她也不是一定要跟着去,如果不方便的话,她一个人在花园里逛逛也好。 周海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您上来吧,说不定二少爷看到您会很开心呢。” …… 远远的,林夕就看到了道路尽头巨大的西式建筑。 高高的钟楼立在中心,此时正是钟声整点响起的时刻。 周海轻车熟路地拐了个弯,在学校门口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停下。 这里虽是富人区,但是周边是江滨公园,所以人流稀少,只在学院上下学时才会热闹些,林夕看到几辆颜色鲜明的超跑风风火火地开到马路正中间。 “为什么不去学校正门?” 周海将拉开车门,一边走下去,“二少爷不喜高调,他平时会自己走过来,不让我们去太前面的位置。” 周海拉开车门,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冠是否得体后,站在门边静静候着。 “如果您感觉到冷的话,我就为您关车门。” “不冷,一切照常就好。” 季家的作风一直是低调的,但这些低调也着实没有必要,光是磨砂车漆外印着的代表季家的那个标志,就足以彰显不凡。 林夕已经看到有好些人暗自往周海这边打量了。 车窗是加了隐私设计的,林夕的面容不会被人看到。 没一会儿,林夕就看到季怀谦朝这边走过来了,她拉下了车窗好看得更清楚些。 季怀谦是天生的衣架子,简单衬衫和针织马甲穿在他身上总有特别的味道,就像法式老电影里的贵族少爷。 他也确实是个少爷。 林夕发现他身边还跟着个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同样制式的校服,下半身是灰色的百褶长裙,在风中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女孩笑容明媚,一直在笑着和季怀谦说话,林夕看不清季怀谦脸上是什么表情。 不过季怀谦这人一直是礼貌又绅士,林夕也能想象出他是怎样温柔地回着对方的话的。 他这样的人,在学校一定很受欢迎,会被女生喜欢也不奇怪。 林夕撑着头,趴在车窗上。 或许那个女孩就是他的小女朋友呢。 两人逐渐走近了,周海也将表情整理好,微弓着腰,态度愈发恭敬。 李施羽自然认得季家的车,也看到了车上的黑色长发的女生。 不过她假装没看到,一直拉着季怀谦笑语盈盈地聊天。 但好像她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话题都不能提起季怀谦的兴趣,他一直是面不改色地简单回应。 “嗯…知道…是吗?……对……没有……不可以……” 这不禁让李施羽有些挫败。 她很久以前就喜欢上季怀谦了,她比季怀谦要小一届,直到她进了学生会的文艺部,才借着元旦晚会演出的机会和季怀谦说上了话。 季怀谦弹钢琴非常厉害,还在国际上拿过奖,这是全校学生都众所周知的事情,所以那次元旦晚会压轴的演出自然是季怀谦。 因为节目交接的原因,李施羽要经常和参演的同学沟通,她马上抓住机会经常出现在季怀谦身边,现在学校里已经有很多人在猜测她们的关系了,这也是她想要的效果。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她以为自己和季怀谦的关系应该有了一部分进展,可季怀谦依旧油盐不进,一视同仁的温柔疏离。 她不服气地继续努力搭话,“那季同学,你有什么爱好吗?或者有什么特别喜欢做的事吗?” 季怀谦目视前方,“没有特别喜欢的。” 这算什么回答! 走到车前,李施羽还想问些什么,可周海的声音打断了她。 周海礼数周到,专业又完美,“二少爷,您今天辛苦了。” 李施羽未说出的话卡在喉间,这让她突然泄了气,有些懊恼地看了一眼周海。 季怀谦没有回答,而是淡淡看向了后车厢的林夕 外面风大,她刚刚已经把头缩回去了。 李施羽一路上一直干扰着他的注意力,以至于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后座的林夕。 此时林夕正坐在里面,微笑着对季怀谦小幅度地摆了摆手,就像他们第一次正式互相介绍一样那样。 李施羽脑海中警铃大作,试探着问,“季同学,她是谁?” 她从没有见过季怀谦身边跟着哪个女生,所有人都默认他是单身状态,这也是她大胆凑上去的原因。 所以这个突然出现的女生是什么来头? 季怀谦没有回答,他淡淡垂眸,温声和李施羽说了再见。 “非常感谢李同学一路相送,我要回家了。” 短短一句话,将两人的关系撇的一干二净。 林夕听得清清楚楚,轻轻抿了抿唇。 啊,原来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不过也是,像季怀谦这样克制守礼的好孩子,又怎么会早恋,说不定绩评表上都是清一色的“优”吧。 李施羽的脸色有一刻的不自然,但还是矜持地笑了笑,“那我们明天见。” 李施羽走后,周海为季怀谦拉开了车门。 季怀谦首先放下了书包才坐进来。 他声音很轻,也不显得惊讶,“姐姐,你怎么会来?” 倒是林夕有些不好意思,“我在家闲着没事,也有些好奇你的学校在哪,所以跟过来看看。” 季怀谦微微歪着头,含笑地看着她,“那姐姐还要去哪吗?” 他以为林夕还要去别的地方,他想不到林夕会真的无聊到要来接他。 “不去了,就是来接你的。” 车子发动,豪华气派的贵族学院渐渐消失在后面。 一路上的气氛有些安静,林夕想了想,还是开口,“大少爷回来了,还带了一些朋友,可能要留在家里吃饭。” “是因为大哥回来了你才不愿意待在家里吗?” 没想到季怀谦这么直接地就把她的为难说出来了,可她怎么好回答。 林夕脸有些红,“我之前和他……闹了一些不愉快。” 林夕其实是个从小就脾气很好的孩子,长这么大也没和谁红过脸,闹过矛盾,可偏偏季升凛就恰好撞上来了。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为什么她反倒不好意思了。 季怀谦顿了顿,和声和气的,“大哥性格比较直接,可能有时候说话会得罪人,他是不是惹到姐姐了呢?” “没有,只是一些小小的摩擦。” 林夕不清楚季怀谦和季升凛之间的感情如何,所以没有多说什么。 她也不想过多抹黑季升凛的形象,大不了少点接触就好了,她不会一直留在季家的。 季怀谦好像知道林夕在想什么,善解人意地说,“如果姐姐不想和他待在一块的话也没关系,我们今晚可以出去吃。” 林夕不赞同,“这怎么行,说不定伯母已经在家等我们了。” 好不容易季升凛回家一趟,自然是要全家人一起吃饭才对,即使她再不情愿和季升凛待在一块,也要顾全大局回家。 季怀谦轻轻笑出来,放低了声音,好像在说什么隐秘又有趣的事情,“不用担心,母亲今晚也不会出现。” 林夕诧异,“伯母今晚不回来了吗?她事先和你说了?” 他伸出食指,抵在浅色的唇间,眼底带着促狭。 “我猜的……” 林夕陷入了茫然,不太了解季怀谦为什么会这么肯定。 第13章 姐姐,很多事情都在变化。 日落追逐着地平线,黄昏落幕,橙黄色的余晖在高楼之间跳跃下沉,城市的灯光在一瞬间亮起来了。 林夕好像受到了某种力量蛊惑,鬼使神差的答应了季怀谦出来外面吃饭的提议。 “不回去真的没关系吗?” 季怀谦下车之前脱下了制服外套,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纯白色的领缘,正一丝不苟地整理着上衣,精致又矜贵。 夜色沉沉,晚风轻抚,他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在诱哄,“没关系,没有人会责怪我们。” 没有人会在乎他们有没有回家。 季怀谦让周海晚些时候再来接他们。 夜灯照在林夕的脸上,让她冷淡的脸色多了一些柔软和温暖,她眼里的迟疑渐渐消失。 她来到季家后,就一直小心翼翼的,生怕破坏了这个家的秩序。却没想到,她的过于小心反而令她无法融入其中。 她放松下来,看向了眼前灯火明亮的街道,“我们要去哪呢?” “跟我来……”季怀谦说。 他轻车熟路地带着她往街边里走,路边的蓝白色地标牌上写着“枫林路”三个字。 抬头一看,路边的枫树结实高大,只不过在冬末还未长出新叶。 林夕将手背在身后,小步地跟在他身后,“我以为你很少会出来吃饭。” 季怀谦陷入了思考,然后点头,“的确,但我之前和别人出来过一次。” 从前戴琬晴对他很严格,明确的作息安排将季怀谦所有的时间规划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时间是属于自己的,能出来吃饭聚餐的机会很少。 林夕看向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白皙干净。她又想起今天那个女孩,明艳大方,站在季怀谦身边时,笑起来像是一朵娇艳的玫瑰,他们其实看起来很登对。 “和同学吗?” 季怀谦顿了顿,冷茶色的眼睛轻而慢地眨了一下:“不是……” 天气已经回温了,林夕今天穿的厚,背上已经隐隐发汗。他们这一路走了十多分钟了,林夕的肚子已经开始叫嚣着喊饿了。 “我们到了吗?” 季怀谦停下了脚步,侧身回眸,“到了。” 面前是一家很有讲究的餐厅,干净又明亮的窗户透着暖色的光,动听的音乐从里面隐隐传出来。 服务员将菜单放到女士前面,林夕对这些不太了解,把菜单推给季怀谦。 他垂下眼,随意点了几样,修长的手指在菜单上轻轻勾画,很贴心地避开了海鲜。 林夕抬眼看着他,有些迟疑,“你真的不喜欢海鲜吗?” 见季怀谦抬头看她,林夕补充说 :“其实不用为了迁就我的口味勉强自己。你要是想吃也可以点的,我不碰就好了……” 季怀谦将菜单合上,清润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不是迁就你……” 他的视线落在窗外,这里远离闹市,街边只有散步的行人。 他说,“很多事情都在变化,以前喜欢的可能现在会讨厌,现在喜欢的,或许以后会无感。” 林夕抿了抿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会变的呢? 夜里无星,高大的落地窗承载着川城繁华的夜景。悠扬的旋律不知道从哪传出,林夕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这首歌……”林夕眼睛一亮,轻轻的笑起来,“是电影《初吻》的主题曲,嗯……就是那张红心唱片里的。” 季怀谦的手搁在桌上,指尖幅度很小,在桌面上轻点打着节拍,浅应一声,“听出来了。” 林夕说:“我其实很喜欢这首歌,连电影也看了不知道多少次。”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表情突然生动起来了,只要谈到她喜欢的事物,漂亮的眼睛就会焕发光彩,一改之前的阴郁沉沉。 可他觉得,这就是她原来的样子,她就应该是这样。 吃过饭,林夕还不想这么快回去。 苏姨已经打电话过来问了,她还在担忧林夕和季怀谦是否吃了晚餐,林夕如实回答,她和季怀谦已经吃过了。 林夕还暗戳戳地打听季升凛待会儿要去哪。 季升凛似乎在外面有住处,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住了。 苏姨说他们几个待会儿会出门,估计是要开始灯红酒绿的夜生活了,他常常这样,苏姨早已见怪不怪。 时间还很早,季怀谦也不急着回家,便随着她在街边散步消食。 他个子很高,路灯从身后照过来,纤长的阴影将林夕的影子盖去了大半。 这里一片区域几乎没什么行人走动,但是依旧有途经的车飞速地来来往往,通过前面的马路要走地下通道。 地下通道和外面的五光十色的繁华不同,这里已经有了点时间的痕迹,连感应灯都是一闪一闪的。 光影明灭,季怀谦站在她身边,面色平静无常,“外面那栋大厦还没有建起来的时候,这个地下通道已经存在了。” 他显然对这一带很熟悉。 走下楼梯,外面的喧嚣也被隔绝在了通道之外,这里非常安静,能够听到两个人频率不一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内静静回荡。 冷白色的灯光微弱,通道两旁的瓷砖泛着黄,墙面贴着层层叠叠的广告和海报,有些已经模糊地看不清字迹。 林夕顿下了脚步,她对这些破旧的海报和涂鸦很感兴趣。 真正让林夕注意的是那幅深蓝色的海报,它覆盖在色彩凌乱的涂鸦墙上,显眼又瞩目。 “灵、魂、漩、涡……咦?” 海报中央那造型各异却都将面容藏起的五个人,不就是灵魂旋涡乐队的成员吗? 林夕的声音很小,但是站在她身旁离得极近的季怀谦能够清晰地听到。 见她在海报面前停下,季怀谦站到她身后,同样看着这副海报,“姐姐对他们很感兴趣吗?” 林夕回头。 地下通道的光本就透着冷,几乎将季怀谦的脸照得透明。 林夕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重新落到这张崭新的海报前,“嗯,有在听他们的歌,但不是很了解。” 这个乐队实在是神秘,也让人无从了解。 季怀谦伸手,将海报翘起的边缘轻轻抚平,“他们近期会出现在川城哦。” 林夕有些诧异,“哎?” 他是怎么知道的? 灵魂旋涡向来行踪不定,根本没人能得知他们下一次演出会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但是所有歌迷都希望他们能在夜色中降临自己所在的城市。 季怀谦语气平静,“这张海报是纯手绘的,排除了是粉丝批量印刷的可能,可以证明他们已经来到了这里。” 林夕懂了 ,有些兴奋,“所以这海报也相当于是他们的演出预告吗?” 季怀谦笑了笑,“很有可能是他们送给粉丝们的彩蛋哦,我们很幸运。” 第14章 小猫 两人走出地下通道时,司机周海已经在路口的花坛边等着了。 “二少爷,林小姐好。” 季怀谦轻轻点了点头,弯下身子坐进车里。 林夕和周海打了个招呼,即将上车时,她耳尖地听到路边有小猫的叫声。 她身子顿了顿,循着声音找去,然后发现花丛里居然躺着一只通体黑色的小奶猫。 幼猫好像刚生下来,漆黑的皮毛藏在茫茫夜色里,让人难以发现。 季怀谦坐在车里,手指轻点着膝盖,不知道林夕为什么还没有上车。 他不耐地撇过头,从车内往外看,林夕正抱着小猫从花坛里站起来。 她身后是一棵迎春满花的树,沾着夜晚露水的白色小花在灯光下变得透明,忽然袭来的风将她的微卷发丝扬起,随风而起的花瓣落在她肩上,也落在她怀里的小猫里。 林夕声音很小,尾音化在风里,“我们可以养它吗?” 说出这句话的林夕很忐忑,寄人篱下的她担心季家有人会不喜欢小动物。 季家人员众多,有些人不喜欢小动物也正常,但是她还是抱有一些微弱的希望。 她想着,如果季家不同意养这只猫的话,她就找个人帮忙养一段时间,等她从季家搬出去后,再把它接回到自己身边。 小小的一只幼猫蜷缩在林夕怀里,皮毛已经被露水打湿,小小的身躯温度很低,正努力地呼吸着氧气,林夕不禁把它抱得更紧些。 季怀谦的视线在小猫微弱起伏的肚皮上顿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眸。 它好像随时要停下呼吸了。 这只猫太过孱弱,很可能是被母亲抛弃了的,弱肉强食,是流浪在外的动物们野性的原则,若不是林夕及时发现了它,它很可能就死在这个寒冷的春天。 夜里风大,冷风还在不停的吹,周海启动了油门,暖气在车厢内运作充盈。 今晚耽误了一些时间,已经很晚了。 季怀谦眸光淡淡,“回来吧。” “我……” 林夕看不清他的表情,心脏却一点一点的发冷。她打了个寒颤,抱着小猫的手不禁拢得更紧。 ……她还在想应对的方法,实在不行她先找个宠物收留的机构,将小猫托管在那里,她不能对一只小生命置之不理。 没等林夕想明白,季怀谦的声音缓缓在车内响起,温和又从容,“上来吧,外面冷,我们先去宠物医院。” 原来他同意了…… 林夕舒了一口气,心里安定下来不少,她脱下外套将小猫抱起来,抱在怀里,企图用体温去温暖它,然后才打开了车门坐到另一边。 季怀谦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臻延湾时,正好是十一点,仆佣们已经回到小南楼休息了。 季怀谦和早上刚出门时相比怀里多了一个小布筐,诡异又和谐。 小布筐里躺着一只黑色的幼猫,被薄薄的棉布毯子包裹着,上面还盖着林夕的外套。 林夕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身旁高高的季怀谦,好像他每次和自己出去时都会很晚才能回到家。 他现在正是高三最后一个学期,更应该注意作息才对,却屡次被她扰乱睡觉的时间。 季升凛和他的朋友们已经离开了家里,室内一如既往的黑暗,苏姨在走廊留了灯。 林夕默契地和季怀谦选择了走楼梯,她是觉得说不定年轻人多走楼梯对身体更好呢。 到了房间门口,林夕看向季怀谦双手环着的小小布筐,“小猫放我房间里吧?” 季怀谦站在她身后应了一声,“嗯。” 走进林夕的房间,季怀谦微微弯腰,将布筐放到了窗帘下面的地毯上,白皙的手指落到了幼猫还没立起的黑色耳朵上,轻轻捏了捏,软绵绵的。 真可怜,连眼睛都没睁开就被抛弃了呢。 季怀谦收回了手,回头,“姐姐,给它起个名字吧。” 名字? 林夕抿了抿唇,“我不知道叫什么好。” 她从未养过小动物,也没有照顾小动物的经验,她甚至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季怀谦半蹲在布筐边,给小猫掖好被子,“什么都可以,方便称呼就好。” 林夕一时半会想不出,索性就闭着眼起了一个名字,“那就叫小黑吧。” 季怀谦看向林夕,精致的眼睛弯了弯。 这个名字还真是简单又直白。 林夕也蹲了下来,小猫听到动静好像有些醒了,在毯子里动作很小地动了动。 林夕放低了声音,问季怀谦:“你说,它的眼睛会是什么颜色的呢?” 季怀谦凝视着那团蠕动的黑色毛绒绒,声线柔和,“黑猫一般都是黄绿色的眼睛。” “哇,好酷。” 林夕已经开始期待小黑睁开眼之后的样子了。 布筐是最小的那一款,但对这只幼猫来说还是很大,是宠物医院的一个小护士免费送的。 据说是上一个主人的宠物在医院抢救无效后死掉后留下的,那也是一只猫,不过活了很久,是自然衰竭死亡的,生前是个调皮捣蛋的毛孩子。 林夕看着布筐里小小的一团,心都要化了。 小黑,一定要努力活下来呀。 季怀谦离开林夕房间前,林夕忽然对他提醒了一句:“你的伤口记得换药,记得不要碰水。” 季怀谦拧开了门锁,闻言唇角勾了勾,“谢谢姐姐提醒。” 房间里台灯微弱的亮着,季怀谦洗完澡,腹部伤口还是不可避免地沾到一些水,皮肉被泡得有些泛白,狰狞地横在他的腰腹间。 他表情平静,拆开了一瓶药水,对着伤口直接倒了上去。 药物接触到伤口的一瞬间,痛觉被无限放大,皮肤好像被烧灼一样。 季怀谦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神情淡漠地将纱布重新缠绕腰间,腰腹的肌肉因为生理反应而紧绷起来,长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洁白的纱布将线条分明的窄腰层层包裹。 被覆盖的还有好几道伤疤,它们早已愈合,长短不一,有些泛着淡淡的粉,不仔细看的话是看不出来的,这些伤痕已经有些时间了。 季怀谦表情平静,给自己换药的手法也非常熟练,在腰间随意打了个结,他套了上衬衫,将一切伤痕掩盖,淡薄得好像早就习以为常。 然后他随手打开了窗前的唱片机,红色的心形唱片在唱针下慢慢地旋转,温柔悠扬的音符从凹槽上缓缓流出。 听了一会,他就冷漠的移开了长针。 舒缓的曲调戛然而止,整个空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秒针在规律地移动着,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卧室被无限放大。 季怀谦听不下去,面无表情的取出了唱片。 林夕说的这部电影季怀谦也看过,但他从不相信爱情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就像季远瞻和戴琬晴,亦或者季升凛的母亲,那个可怜的女人。 他也从来不喜欢这些浪漫多情的歌,好像硬生生从他黑色的世界里注入了粉色的颜料。 他阴暗不堪,从来不去奢求这些。 季怀谦用力打开了窗,风呼呼地灌进来,他伸手抚上了胸口,心脏闷闷地在胸腔里跳动。 他就像烂掉的果子,多少生机都无法挽回腐败的速度,烂掉的果子自己会从树上掉下来。 没有人能救他…… 第14章 我来接你了。 隔壁传来一些细微地响动,是林夕的房间传来的。 这个房子已经有了近百年历史了,豪华又陈旧。 四楼是家庭层,虽然宽阔,但只有两个房间,季远瞻夫妇和季升凛的房间都在上面,中间隔着一个巨大的阳台花园。 而季怀谦是和谐秩序中多出来的那一环,所以季家只有他一个人被迫住在三楼。 三楼不像四楼主卧那样设施完善,总有一些隔音不好的毛病,他卧室两边的的两个房间空出来就是为了保持绝对的安静的。 现在林夕住了进来,安静也被打破了。 季怀谦会听到她时不时哼着歌的声音,刚开始会有些烦躁,现在也渐渐适应了。 正如现在,季怀谦不明白林夕为什么会和一只没有灵智的小猫说话,好像它真的能听懂一样。 她作息也很规律,除了来到川城的第一天晚上没有睡好,其它时候都睡得很早。 在季怀谦关上台灯的那一刻,隔壁也彻底安静下来,林夕应该是睡下了。 可季怀谦却难以入眠。 眼前是昏暗无光的天花板,厚重的窗帘未完全合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是花园里的路灯映出来的。 他很少有失眠的时候,一天紧密的行程安排将他的精力压榨得一丝不剩,每天晚上几乎是一闭上眼就可以陷入睡眠,然后被梦魇捆绑。 小时候的他常常会害怕,总要在醒来后平复很久才能稳定下来,后来这些噩梦越来越频繁,他已经习惯性的将梦到的事物遗忘。 可那些梦中带来的情绪,恐惧,焦虑,不安……却不能随着记忆消失,而是久久回荡在季怀谦心底。 季怀谦这一晚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可第二天他醒来时,却没有了以往那种厚重的心悸感。 他梦到了什么? 只记得梦中有一片绚烂落花的栾树……风中清扬的发丝…… 早上一起吃早餐的时候,林夕无意中问:“那个伯利安学院的音乐大典是什么时候?” 季怀谦喝了一口水,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今年的夏天。” 林夕撑着脸问,“那时候你应该毕业了吧。” 季怀谦咽下了喉中的水,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他其实根本不在乎伯利安的一场演出,但戴琬晴在乎,她在乎一切能让她面上有光的活动。 就像以前戴琬晴带着他去参加星旅的沙龙,对她而言只是一个用于社交的场所,她去那只为了结识更多的人脉,她甚至连艺术沙龙的主题是什么都不懂。 出门前,季怀谦回头,“姐姐,今天会来学校接我吗?” 林夕诧异地抬头,“可以吗?你愿意的话我肯定去。” 他当然愿意。 季怀谦嘴角扯出一抹温和的笑。 那位不知道叫什么的李姓同学连续跟在他身边几个月了,着实让他感到困扰,明明元旦晚会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总是找到别的理由来接近他,季怀谦早已不堪其扰。 但那天李施羽在路边看到车里的林夕时,季怀谦没有忽略李施羽眼中的退意。 若是林夕再次出现的话,李施羽说不定会收敛一些,最好是知难而退,不要再来打扰他。 只要身边能够清静一些,他不介意造成这种误会。 目送季怀谦上车后,林夕回到了餐桌上将自己没用完的杂粮粥喝掉。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和季怀谦的关系越来越好了,林夕很高兴自己多了一个可以说话聊天的对象。 虽然季怀谦一直叫她姐姐,但是林夕是把他当做朋友来相处的。 季怀谦就和苏姨口中说得那样,温柔,谦和,守礼。 面对季怀谦时,林夕常常会想,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少年。 下午林夕跟着周海去学校接季怀谦放学,她没有坐在车厢里,而是让司机留在原地,她自己一个人去了学校门口接。 铃响后没多久,学生就像开闸的鱼儿,纷纷踊跃出豪华气派的学院大门。 果不其然,她又看到了季怀谦身边蹦蹦跳跳地那个女孩。 季怀谦右肩挂着背包,黑发垂顺,低头专注地走着,耳边是李施羽不停说话的声音。 他有些烦躁,但面上不显,低敛柔和的眉目将一切情绪掩盖。 李施羽又开始绞尽脑汁的找话题:“周末我们文艺部有团建,要不要一起?” “我可能没时间。”季怀谦没听清她说了什么,漫不经心地回应着。 话音刚落,季怀谦的视线无意往高大的校门下一瞥,就看到了站在校门绿化带旁边的林夕。 林夕察觉到对面的两人已经注意到了自己,这次她主动打了招呼,朝着季怀谦轻轻挥手。 她很瘦,穿着针织的裙子,在风里好像要被吹走了似的。 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微卷的发丝打亮,整个人发着光。 李施羽也不可避免地看到站在路边的非常显眼漂亮的林夕,她表情顿了一下,立刻扭头看向身边的季怀谦。 季怀谦正定定地注视着马路对面,眉目平和,眼神像是初春化开的坚冰,越来越温柔。 李施羽笑容收敛,将视线从林夕身上收回来。 她提高了声调,状似无意地问,实则在引起季怀谦的注意力:“季同学,今天又有人来接你呀。” 季怀谦闻言点点头,也没看她一眼,答非所问,“我走了。” 然后就径直走向了林夕那边。 李施羽留在原地,看着季怀谦的修长的背影离她越来越远,蜷缩的掌心用力收拢。 这个女孩是谁? 不远处的林夕似有所感地抬眸望过来,李施羽压着唇角,匆匆转身离开了。 季怀谦走到林夕面前,因为身高的差距,他垂下了好看的眉眼,“姐姐。” 林夕仰头,觉得他太高了,又退了一小步,“嗯,我来接你了。” 她莫名觉得今天的季怀谦很乖顺。 两人一同往司机周海所在的地方走去,长满藤蔓的高墙遮住了一片阴影。 林夕逆着光回头,说起了今天的事情,“你知道吗?今天我摸小黑的脑袋的时候,它居然在蹭我的手指。” 季怀谦眯了眯冷茶色的眼睛,唇角浮笑,“它能感觉到你的触碰,可能把你当作它的母亲了。” 今天阳光强烈,温度有些热,空气里飘着细碎的光尘。 林夕有些惊喜,“真的吗?” 她又说,“回去你要不要看看小黑?我今天喂小黑喝了点奶,但是它只喝了一点点,我一直担心它吃不饱。” 林夕平时话不多,但说起小黑来倒是滔滔不绝的,她是真的很喜欢小黑。 季怀谦今天心情好像还不错,语调都是轻轻的,“没关系,它不喝就证明它饱了,一天不要超过五次。” 可他依旧没答应说要不要去看望小黑。 林夕觉得季怀谦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问他“你以前养过小动物吗?” 季怀谦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他没有资格拥有宠物这种东西。 林夕转过头去,盯着脚面,“可我总感觉你什么都懂一点,就像以前养过一样。” 季怀谦和林夕已经来到了车前,周海正对着他们鞠躬示意。 季怀谦轻轻拉开了车门,语气平淡,“我只是看了一些资料。” 林夕坐了进去,听到季怀谦这句话却有些惊讶。 毕竟从昨晚林夕遇到小黑时,他的态度一直很冷淡,季怀谦虽对她从外面随便抱回流浪猫没什么异议,却也生不出什么热情。 她本以为是季怀谦不喜欢这只小猫,没想到他还专门为小黑查了资料。 林夕有些触动,季怀谦真的是个很善良的人。 第15章 您和二少爷是在交往吗? 今天天气很暖和,林夕把小布筐带出来给小黑晒晒太阳。 有时候她看着小布筐中呼吸绵长的小猫,会产生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她是个孤独的人,小黑也被母亲遗弃,但她拥有了小黑,心中也多了挂念,好像两个孤独的人靠在一起就不孤单了。 为了照顾小黑,她最近也鲜少出门。 她想起昨晚星旅的老板给她发的消息,连忙和季怀谦分享。 “明天星旅将开放全新的场馆,刚好我们有专用票,要不要一起去?” 季怀谦很难得没有在这空闲的时间去练琴,而是拿着一本书坐在栾树下。 树影斑驳,他背靠树干,一双腿笔直地伸着,他也不看书,就拿在手里,头顶是粉色的栾树花,视线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天吗?” 明天刚好是周日,季怀谦不用去学校。 见季怀谦有些迟疑,林夕适时的说,“如果没有时间的话就算了,我们下次再去。” 季怀谦轻轻蹙起眉,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来,“抱歉姐姐,我可能没时间。” 林夕连忙摆了摆手,“没事的,不需要道歉,这张票是无限期通行票,我们还有很多机会。” 她没有多问是什么事情,毕竟季怀谦每天都挺忙的,不是看书就是在练琴。 小栗拿着水果和红茶出来了,她上一个主人憧憬法式浪漫,小栗也跟着耳濡目染,为林夕和季怀谦铺上了野餐垫 ,还支了把伞。 “很久没有这样的好天气了,”小栗说。 小栗怯怯地看了季怀谦一眼,问了一声好后,就没敢再搭话,她和林夕更亲近些。 “久晒太阳会头晕,小姐快到伞下来。” 季怀谦毫不在意,依旧坐在树下,被浓浓的树荫遮着。 林夕用玻璃碗装了一些切好的水果,递到季怀谦面前,“很甜,尝尝吧。” 光线有些刺目,季怀谦眯了眯眼睛,修长的手指接过了碗。 把碗给季怀谦后,林夕又躲到了伞下,和小栗坐在一起,共同分享水果和零食,还有聊聊天。 “小栗,你是不是还会做西点呀。” 小栗脸上泛着红,小小的点头,“会一点。” 林夕一直很想学习做甜品,现在就有一个很好的新老师摆在面前:“下次你做的时候,可以叫我一起吗?” “当然可以的小姐,您需要的话,我都可以教您。” 两个女孩在阳伞下聊着天,不远处坐在树下的季怀谦微阖着眼,浅色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片眼影,他好像睡着了。 小栗悄悄回头看了一眼,二少爷最近总是很疲惫的样子。 听说贴身服侍夫人的小秋说,夫人又请了一位家庭教师过来,为二少爷辅导功课,但是二少爷成绩已经很好了,在学校里的最高排名也是久居不下,可依然每日课业繁重,还有抽出两个小时练完琴才能休息。 小栗昨晚还看见二少爷的琴房一直亮灯到十点呢,为了参加伯利安音乐大典,二少爷可真刻苦啊。 “小姐……” 林夕的视线从小布筐中抬起,“嗯?怎么啦?” 她见小栗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安抚性地对小栗笑了笑。 小栗鼓起勇气,压低了声音,把困惑了她半个月的问题问出来,“您…和二少爷……是在交往吗?” “哎……!?” 林夕摸着小黑耳朵的手一顿,惊讶地偏过头来。 林夕小姐没有什么架子,人也温温和和地很好说话,小栗敢直接问出来,也是因为这段时间和林夕熟悉起来了。 也不怪她多想,毕竟季怀谦和林夕待在一起时,氛围也太和谐了。 而且,连苏姨都在说,季怀谦以前都是三点一线式的生活,最近却常常和林夕小姐外出,据说是出去一起吃饭了。 在小栗看来,这不是约会是什么,两人分明已经暧昧了许久。 林夕虽然惊讶,但还是极快的否认了,“没有,季怀谦一直把我当姐姐呢,而且他不会早恋的。” 季怀谦在林夕眼里可是模范优等生,怎么会因为这些将心思分给这些小情小爱身上呢。 随即,她又笑开了,“我们看起来就这么像情侣吗?” 林夕目光尽是坦然,弄得小栗非常不好意思,连连道歉,“不…对不起,小姐,是我胡乱猜测的,我只是觉得你们俩很登对。” 林夕温柔地摸了摸布筐里呼呼大睡的小猫,“他一直把我当做姐姐,我也希望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姐姐。” 小栗觉得,这一瞬间的林夕似乎在发着光。 清润好听的声音从树下传来,“在聊些什么?” 季怀谦从树下已经站起来了,冷茶色的眼睛一片清明,没有丝毫困倦,他指尖捏着书本脊面,迈着长腿向阳伞这边走过来。 “……!” 小栗担心刚刚的谈话被听去,有些紧张地捏了捏林夕的裙摆。 林夕则轻轻将手放在小栗的手背上,让她安心下来。 季怀谦离得远,根本没听到什么。 林夕看向季怀谦,唇角微扬,自然而然地接话:“越来越晒了,要回去吗?” 季怀谦淡淡的移开视线,“我去练琴。” “这么辛苦呀。” 季怀谦点点头:“习惯了。” 细看才能发现,季怀谦的眼角泛着淡淡的青黑,他皮肤本来就白,让这片颓色显得更深了,一身的疲惫感藏都藏不住。 小栗一直盯着季怀谦的背影,直到白色的衣角消失在花丛深处,才松下一口气。 也许是小栗的表情太夸张,林夕偏过头来,“你是害怕季怀谦吗?” “没有没有!” 小栗作为仆佣,怎么敢胡乱非议主人家,她连忙否认。 小栗支支吾吾的说,“我不是害怕,我只是觉得……有时候二少爷的眼神有点吓人,不太敢看他。” 吓人? 林夕有些吃惊地看向小栗:“怎么会呢,你看错了吧。” 在林夕心里,身边的人没有比季怀谦更温柔亲和的人了。 其实小栗也觉得不可能,只是她有时候确实被吓到了才一直胡思乱想,她连语气都变得迟疑了:“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吧。” 不过对于主人家来说,仆佣们能够多保持一些敬畏心也是好的。 小栗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里摘掉后,又说起别的事情来,“不过二少爷真是勤奋又刻苦,昨天又是连晚餐都没吃就去练琴了。” 林夕则是蹙起了眉,不赞成地摇摇头,“这怎么好,这样下去迟早要得胃病,还没有参加高考,身子就先垮了。” 像小栗这样的仆佣基本无权干涉主人的自家的事情的,但是她看到二少爷经常不吃晚餐也有些担忧,特别是苏姨,她来到季家六年,一直负责照顾着季怀谦,最近也常常和小栗诉说着自己的心疼。 她凑到林夕耳边,“听苏姨说,季怀谦忙起来经常会这样,因为夫人定下了练琴的时间,如果每日的练习没有达到夫人制定的时间,就要加班。” 林夕听到这话则是愣了一下。 那么前段时间季怀谦跟她在外面闲逛岂不是耽误了他很多时间。 怪不得那天戴琬晴不允许她去琴房找季怀谦,原来是因为她把季怀谦带出去了吗? 一股巨大的愧疚和不安忽然将林夕包裹起来,她抬眼无措地看向了琴房的方向。 第15章 任性 渺小的星挣破夜幕,空气有些潮湿。 季怀谦单手擦着头发很快打开了门,这个点还会来敲门的只有隔壁的林夕了。 她怀里抱着几十个布丁小狗蒸蛋糕,站在门边,仰着头看他。 “这些给你……记得平时不要饿肚子。” 季怀谦穿着浅蓝色的睡衣,领口有些大,露出了白皙得发光的锁骨,冷冽的薄荷味变得更浓了。 他虽不解,但脸上一直是恬淡的微笑,“姐姐,我那些还没吃完。” 林夕是投喂上瘾了吗? 林夕摇了摇头 ,向前一步,“你多拿一些。” 季怀谦察觉到不对,视线从布丁小狗蒸蛋糕移到她脸上。 她披散着头发,没来得及打理的碎发遮住了她好看的眼睛,季怀谦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只看见殷红的唇被她咬得发白。 “姐姐?” 林夕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她有些语无伦次,“前几天我就不应该让你陪我出去,都怪我……我听小栗说你因为加班练琴没有好好吃饭,伯母是不是惩罚你了?” 不只是前几天季升凛回家那次,包括季怀谦陪林夕去医院,还有他们一起在外面吃饭等等等等,所有被林夕占用的时间,他都要用额外的时间来补齐。 在听到小栗说的话后,林夕心底突然蒙上一层厚厚的愧疚,思来想去,还是亲自来找季怀谦。 林夕在心里做了很久的建设,才敲开了季怀谦的门。 季怀谦只愣了一会儿,就接过了她的面包。 夜凉如水,他的声线却像骤起的微风,和缓又清淡。 “这不是姐姐的原因,这一切都是我个人的意愿。” 他说,“那些邀请,是我主动提出来的。” 林夕摇摇头,“不……不是的。” 如果没有她,季怀谦不会遭受这些无妄的惩罚。 季怀谦微笑着反问,“难道不是吗?是我主动提议要出去的,姐姐只是顺从我的意见而已。” 季怀谦语气轻飘飘的,毫不在意,他只是在遵循母亲的吩咐,要对林夕好而已。 林夕蹙着眉否认,“不是这样的……” 在林夕来到季家之前,季怀谦一直很守规矩,从不在外面待到六点,每天十点就会准时睡觉。 季怀谦的房间里还断断续续地传出唱片机的声音,走廊的灯只亮了一盏,季怀谦站在门边,怀里是林夕给的布丁小狗蒸蛋糕。 他很淡然的笑出来,“姐姐,可我也想偶尔任性一下。” 季怀谦不理解林夕的情绪,有什么可为他难过的呢? 这么多年的压榨,他早就习惯了,却偏偏有人来到他面前,为他难过…… 季怀谦没有再笑,冷茶色的眸中除了平静还酝酿着别的什么。 “所以,这不是你的问题,还有……谢谢姐姐的布丁小狗蒸蛋糕。” 他终于念对了一次面包的完整名字。这个面包不光包装长得幼稚,连名字都是冗长拗口的。 “很晚了,姐姐回去休息吧。”季怀谦无意与她争执到底是谁的过错。 反正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发生了。 而且,一切都在按照季怀谦预想的轨迹发展。 走廊的孤灯被关上,林夕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还有些迷茫。 季怀谦三言两语就轻飘飘地把责任揽到他自己身上,但林夕知道,要不是她的出现,季怀谦也不会破格这么多次。 她突然很想问问伯父伯母为什么对季怀谦这么严厉,明明他已经足够优秀了。 ……… 天气越来越热,家里请了裁缝为季家上下的仆佣定制统一制式的夏装。 苏姨特地唤来林夕,是戴琬晴亲自吩咐的,让林夕也量一下尺寸,给她置办一些新衣服。 林夕来到楼下客厅的时候,听见裁缝身后跟着的一个女士问,“季家什么时候多了位小姐?” 那位女士显然是这群裁缝的中心,她常年为季家定制日常服装,对季家具体的亲属关系和基本状况也是有些了解的。 苏姨还在帮忙,指挥那些仆佣们排队等候裁缝量体裁衣。 “年后回来的,姓林。” 话语间,苏姨眼尖地看到了从电梯走廊外朝这边走来的林夕,避重就轻地和宋栀舒说了一些基本的信息,然后忙招呼林夕过来。 “林夕小姐,快来,这位是夫人专门请来的设计师,宋栀舒小姐。” 林夕伸出了手,“你好,宋小姐。” 宋栀舒轻轻回握,“你好,林小姐比我想象中要漂亮许多。” 宋栀舒的穿着打扮非常个性,色彩巧妙又带着设计感,整个人显得精明又干练。 宋栀舒给林夕量尺寸的时候,林夕在软尺的包围下轻轻转身,软尺也越缩越小。 苏姨在一旁看着,她突然叹了口气,“我们林夕小姐的身材怎么比刚来的时候还要瘦些。” “是吗?”林夕低头看了看脚尖,她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自己身上的变化了。 在一旁记录林夕尺寸的宋栀舒也在说,“林小姐的身材很合适做平面模特,但现实要是更丰满些会更好看。” 苏姨非常认同,“是呀,太瘦了,身上挂不住肉,我得研究一下菜谱,给林夕小姐多长点肉才好。” 林夕的身材过于瘦了,仿佛一阵风过来就能把她吹倒似的,已经有了些不健康的病态。 林夕有些脸红,“不用了苏姨,一切照常就好。” 宋栀舒收起卷尺:“林小姐有没有兴趣做我下一期的模特?” 林夕还在选宋栀舒给的图片,从里面选出一些偏好的风格,这样宋栀舒才能针对林夕的喜好做出让她喜欢满意的衣服来。 闻言,林夕有些惊讶,又腼腆地笑了笑:“我应该不合适吧,毕竟我表情也很僵硬,也不适应被别人瞩目的场景。” 宋栀舒摊了摊手,“那就太遗憾了。” 期间苏姨和小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苏姨忽然想起,“过段时间,我们臻延湾山庄后面的泳池又要开放了。” 小栗眼睛一亮,“我们可以去玩吗?” 苏姨皱了皱眉,觉得小栗性格还是太跳脱了,不够稳重,语气带了些微嗔,“我们这些做仆佣的怎么可以去,别冲撞了先生小姐们。” 小栗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了。 苏姨看向林夕,“我们林夕小姐还不知道吧,泳池就在臻延湾后面,您感兴趣的话,领个仆佣带您过去就好了。” 小栗没按耐住话头,躲在林夕后面说,“那得给我们小姐定制一件泳衣才行。” 苏姨点点头,“林夕小姐在海边长大,应该会水吧。” 林夕应了一声,“嗯,会一点。” 苏姨非常满意,笑着对宋栀舒说,“宋小姐,那就多给林夕小姐做几件泳衣吧。” 量完尺寸后,宋栀舒带着几位裁缝离开了季家。 窗外阳光明媚,照在雕花的玻璃窗上,像极了破碎的钻石。 林夕对苏姨说的泳池很感兴趣,“我明天想去看看,明天是周末,顺便问问季怀谦要不要一起。” 林夕很久没有游泳了,她是海城人,水性其实很好,八九岁的时候就常常和发小一起跑到海里玩,虽然后来被林树哲逮住了,还狠狠教训了一顿。 林树哲自然不舍得打女儿,最多是说几句,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她出去而已。 苏姨迟疑了一会,低声说,“林夕小姐,您还是不要叫上二少爷了。” 林夕不解,“为什么?” 苏姨叹了口气,“二少爷小时候落过水,之后再也没靠近过泳池。” 有一次家里举办宴会,家里来了很多客人,但季怀谦小时候身体不好,戴琬晴很少让他出来见人。 那天季怀谦不知道为什么从楼上偷跑出来了,戴琬晴发现后便勒令他待在后院不要乱跑。 当时客人们都在前厅觥筹交错,待在后院的季怀谦却不知道怎么突然落了水,被救上来后连发了三天的高烧。 救季怀谦的是季家以前的司机,不过司机年纪本来就很大了,还有高血压的毛病,从水里把季怀谦带出来后,没多久就进了医院,后面好像是去世了。 后来季怀谦再也没有靠近过泳池。 那时候的他堪堪十二岁,这一场落水变成了他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苏姨指着窗外那一片开得灿烂的北欧蓝花木绣球,“喏,那一块地方就是原来的泳池,不过后来已经填上变成花圃了。” 第16章 狂热的粉丝 林夕觉得奇怪:“这么冷的天,他是怎么落进游泳池里的?” 她立在窗前一动不动,光线从窗外照射进室内,在她脸上落下了一道道光影。 那一片木绣球将近三米多高,枝叶横生,在阳光下开得热烈壮观,粉白的一片花团锦簇,非常热闹。 苏姨一边收拾着被弄乱的桌面,仔细回想:“我是后来才进的季家,其实这些也是听以前的老仆佣说的,当时好像没有人在场,二少爷醒来后也不愿意说,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苏姨的声音带了些惋惜:“……那个司机老先生没有家人,生前一直拿二少爷当自己儿子一样好…… ” 小栗看着站在窗边静默着的林夕,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她十四岁左右就在高门大户里当雇佣,但是因为年纪小,性格跳脱,所以一直在周转。迄今为止,季家是第三家。 小栗年纪虽小,但是早早出来的社会经历,让她比同龄人要成熟一点。豪门之间的明争暗斗小栗也看了不少,直觉让她认为二少爷季怀谦意外落水的事情并不简单,但连她都看出来了 ,那当时的人怎么会不怀疑? 可大家都对此缄口不言。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小栗一个小小的仆佣又有什么立场去说些什么呢? …… 季家后花园里的花好像收到了什么指令似的,一夜之间开了花,大朵大朵开得灿烂,仿佛要将这个花园淹没了一样。 戴琬晴这次准备要开一个宴会派对,一改之前的深居浅出,邀请朋友们来家里做客。 家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所有的仆佣都开始忙碌起来,布置派对,为宴会准备餐饮。 林夕没有礼服,而且戴琬晴也没有和她说一定要参加,所以她借口这天有事要外出,一大早就离开了臻延湾。 车子驶离季家大宅的时候,道路两旁摆满了气球和丝带,是戴琬晴为了迎接客人专门叫人布置的,隆重又热闹。 林夕让司机随意将她放在商圈的某个地方,然后她就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她对川城还处于陌生的阶段,仅仅对几个常去的地方比较熟悉。 远远的,林夕抬头一望,一座富有艺术感的彩色玻璃建筑屹立在大街尽头,她发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星旅门口了。 还没走进去,林夕就远远地听到熟悉又标志性的声音了。 “过几天会有一批学生过来,场馆需要拓宽,把那些无用的装置先摆出去……那些人懂什么,听我的!” 陆泽川正指挥着店员搬货架,他依旧是一身花里胡哨的西装,搭配了一条浮夸的银色的领带。 前行的路被挡住了,林夕没有出声打扰陆泽川,而是站在货架边静静地等待着。 大概是注意到店员们的视线,陆泽川转头来看过来,下一秒便换成了惊喜的表情。 “林夕?是你!你昨天怎么没有来看展?” 陆泽川依旧是非常热情,声音高昂又爽利。 林夕又想起被季怀谦拒绝的邀约,抿唇微笑,“有事情耽搁了。” 一旁的店员还在等着陆泽川的指令,他只好冲他们一个眼神,先示意店员们继续,然后对林夕笑道:“我还有些事情,你先上楼逛逛吧。” “好,你先忙。” 她本来就没想打扰陆泽川,但是难以招架陆泽川的热情,应完话便上了楼。 三楼的展厅已经换了副模样,那幅巨大的灵魂旋涡印象画也被撤走了。 按照陆泽川的痴迷的程度,可能已经把画裱在家里了。 林夕来到顶层的咖啡厅时,店员给她端来一杯卡布奇诺,让她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老板说让您在这坐会儿,他马上上来。” 林夕有些诧异,随即又重新换上微笑:“谢谢……” 陆泽川也太客气了…… 林夕只好找了个窗边的位置,坐着等陆泽川。 星旅所在的地段远离闹市,旁边是川城的艺术中心和大剧院,街边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伸展,紧贴着玻璃窗,环境非常优雅安静。 没多久,陆泽川就上来了,他在林夕面前的沙发坐下,伴随而来地还有他爽朗的声音。 “本以为你昨天会过来,我还想着带你看看我收藏的一些新东西。” 林夕放下了咖啡杯,抬眼看过去,“会有机会的。” 店员很快给他上了一杯咖啡,奶香味很浓郁。 陆泽川拿起勺子,一口气倒了好几颗方糖,见林夕一直在看他,才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比较嗜甜。” 林夕感觉里面大半杯都是糖。 咖啡厅不像楼下展厅那样人来人往,店里放了一些舒缓的音乐,寥寥几人都安静的坐着,有些桌上摆着书。 在这样的氛围,林夕也不禁放低了自己的声音:“有一件事我想和你分享一下,或许你会感兴趣……” 为了答谢陆泽川的增票,林夕觉得有必要把她得到等消息和陆泽川分享一下。 陆泽川很给面子地抬眼看过来。 林夕不太会卖关子,只腼腆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和朋友偶然路过一个地下通道,看到了一张纯手绘的海报,是灵魂旋涡的。” 陆泽川激动地站起来:“在哪?哪里的地下通道。” 林夕不禁往后一靠,她没想到陆泽川这么激动,连带着桌子都晃动了几分。 陆泽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到林夕了,从口袋里拿出了手帕,假装擦了擦额上的汗,“实在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林夕捂着唇摇摇头,只是单纯地觉得陆泽川有些喜剧感的谐星天赋在身上。 “我朋友说这是他们的演出预告,但我不知道这个消息是否真实,只是当时下意识地想起您来。” 幸好林夕那天拍下来了,她拿出了手机,将屏幕转过去给他看。 “就是这个了。” 陆泽川看到这张图片的时候还是难以克制的兴奋,“这里是在哪?这张海报我务必要保存下来!” 林夕失笑,轻声开口:“就在枫林路,那里只有一条地下通道。” 知道陆泽川看到图片后不会无动于衷,林夕还特意把路段的大概位置记下来了。她这样细致也是为了感谢陆泽川大方地送给她两张票的缘故。 陆泽川一刻都等不了了,对林夕说:“我想尽快把这张海报保存下来,我担心会有别的广告昭示会覆盖在上面,破坏了海报的完整性。” 林夕愣了一下。 陆泽川神情非常狂热,眼底闪着兴奋的光,像是发现了藏宝地图一样:“我现在就想过去,你要一起吗?” “也可以。” 反正林夕也不知道要去哪,跟着陆泽川一程又何妨,她很快答应下来。 第16章 看错了 枫林路离季怀谦的学校不远,看着街边的风景变得越来越熟悉,林夕开口,“就是这里。” 陆泽川都没等林夕说完,安全带一打开,立马拉开了车门。 所幸绅士的礼仪是刻在他骨子里的,陆泽川没忘了来到后面,给林夕也开了车门。 林夕只好跟上他的速度,迅速下了车,“谢谢。” 陆泽川这人是真的很有意思。 陆泽川走路的步伐很大,林夕小跑着跟在后面,不忘给他指路,“前面,下楼梯。” 白天的地下通道反而更加昏暗,指引灯在白天都关上了,只留了几道玻璃天窗用作照明,阳光从头顶投下来,在地上形成一个又一个金色的小方块。 陆泽川看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海报,语气也带上不少雀跃,“真的是手绘的,他们真的来川城了!” 他小心翼翼地揭下来,生怕这张厚布海报出现了破损,嘴里一边不停地喃喃,“太好了,太好了,就可惜演出的地点还没有公开。” 林夕在一旁安静地等着,看见陆泽川揭开海报的手都是轻微颤抖着的。 陆泽川将海报合拢收好后,他转向一旁静默着的林夕,“如果你还有什么消息请务必第一时间转告我,谢谢你带我发现了这里。” 林夕摆摆手,“我的消息应该没有您这样灵通。” 毕竟像陆泽川这样终极的粉丝,才是拿到第一手消息的人。 陆泽川非常诚恳,“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你才行。” 林夕明明没有做什么,就简简单单为他指个路,哪里用得上他亲自言谢。 她摇摇头拒绝,“不需要的,我也没做什么。” 陆泽川不置可否,“那也得感谢你特地陪我跑一趟。” 林夕是第一次遇到像陆泽川这样的人,幽默又风趣,对艺术非常挑剔,他不拘一格,有时候又非常讲究,可面对关于灵魂旋涡的事物时,又有着无比的狂热。 就因为她给了灵魂旋涡较高的正面评价,陆泽川就把她纳入了自己人的范围,热情又纯粹。 这让林夕在面对陆泽川的时候,总有几分无措感。 她更是没想到自己会和陆泽川有这么多共同话题,自从两个人交换联系方式后,林夕就常常和陆泽川聊天。 林夕这才知道,陆泽川的父亲居然还是川城艺术中心的馆长。 怪不得陆泽川会如此有个性,原来从小就是在艺术的熏陶下长大的。 拿到海报的陆泽川和林夕一起离开了地下通道。 现在是正午,外面的阳光很热烈,从地下走出来时,一瞬间的强光让林夕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高大的枫木落下光影,恍然间,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人穿着黑衣黑裤,修长的身形与周围的路人形成对比,黑发下是白得发光的后颈皮肤。 他一手插着右侧口袋,轻轻侧身,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林夕小跑着追过去,小巷里早已不见人影。 她不禁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今天家里举办宴会,季怀谦应该在家里陪着戴琬晴接待客人,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泽川从后面跟上来,关心地问,“怎么了?” 林夕眨了眨眼,将视线从小巷里移开:“没有,好像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但是又不见了。” 陆泽川也往小巷子里看了一眼,没发现有什么人,“说不定是你看错了。” 林夕点点头,垂下了眼帘:“应该是吧。” 她也觉得是自己被日光晃了眼,一时间看错了。 ……… 就在枫林路一街之隔的另一条路上,绿灯亮起。 在林夕意识中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的季怀谦单手把身上的有线耳机摘下,戴上了黑色口罩。 无数的人路过他的周遭,熙熙攘攘,他又重新没入了人群之中。 …… 林夕在陆泽川那里待了将近一天,临近下午五点的时候才离开。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可以和陆泽川聊这么久,不知不觉间,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陆泽川还热切的想邀请她下次再来星旅玩,林夕没有拒绝,笑着答应了。 她发觉自己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从臻延湾大门到季家大宅的这段距离,一路上停了很多辆豪车,都是冲着戴琬晴今晚举办的宴会来的。 林夕想了想,还是从后门绕路回去。 后门其实就是后花园旁边的小门,离琴房很近,她走过木绣球花圃的时候随意往琴房那边一看,竟然发现里面的灯微微亮着。 季怀谦在琴房里面吗? 客人们聊天的声音从前庭传出来,隐隐有音乐声回荡在花园里,晚餐的时间是最热闹的时候。 天空是金橙色的,夕阳从林隙间穿透过来,照得那白得盛雪的木本绣球圣洁又美丽,叶片上带着欲滴露珠,闪着细碎的光。 林夕想了想,随即调转脚步往琴房走去。 她没有直接进去琴房,而是走到了琴房右边,那两颗巨大的宝塔松下,透过明净的落地窗,她看到了正在弹琴的季怀谦。 白色的纱帘将他的身影盖住了大半,季怀谦穿着浅棕色的西装,头发微微打理过,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轻轻跃动。 琴房隔音很好,林夕没有听出他弹的什么。 直到季怀谦一曲结束,敏锐地回过头来,林夕才站到没有被纱帘遮住的地方,对他盈盈一笑。 季怀谦走到窗边,将纱帘拉开了一些。 林夕带着微卷的长发恰好被树下的暖风吹起来些,发丝在阳光下发着光,一张小脸被阳光晒得透亮。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厚厚的玻璃窗对上,林夕微微一笑,轻轻开口:“季怀谦?” 季怀谦的视线随即落在她殷红的唇上,才发觉是天生的艳色,他听不到林夕的声音,但能辨认出她的口型,刚刚是在叫他的名字。 他眼尾向下一弯,启唇:“进来。” 林夕进到琴房的时候,发现琴房一角的那个小沙发下正摆着那个浅蓝色的小布筐,小黑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林夕有些惊喜,“小黑怎么在这里?” 她曲着膝盖蹲在小布筐旁边,用手指戳了戳小黑,小黑在被窝里胡乱动弹,鼻尖湿湿的,一直在嗅林夕的味道。 林夕上衣有些短,蹲着的时候露出来小半截细腰,季怀谦别开了视线,走到她身后,从她轻晃着的后脑勺能看出她今天心情很好。 季怀谦说:“小栗被苏姨叫去做事了,临时把小黑托付在我这。” 小黑还是只没断奶的幼猫,眼睛都没睁开,林夕不方便把小黑带出去,只好出门前临时交给小栗照顾。 小栗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幼小孱弱的猫,导致她有些手足无措地一直守着,半步不敢离开小布筐周围。 直到看见了季怀谦出现,小栗才仿佛看到救星一样,请求他过来照看。 恰好季怀谦不想去前庭应付那些客人,接受了小栗的请求,带着小布筐去了琴房。 没想他才刚弹了一首曲子,就看到站在窗边的林夕。 第17章 我喜欢这个。 林夕将小布筐抱起来:“谢谢你帮我带小黑。” 她眼梢含笑,温声细语的,这是面对小猫时才会露出的柔软。 季怀谦将视线移开,不知道为什么,多说了一句:“苏姨家里养猫,下次可以让她照看。” 林夕愣了一下,随即笑容加深:“好,谢谢。” 季怀谦走到了钢琴前坐下,俨然是又要开始练习。 林夕疑惑季怀谦为什么不在前庭:“你不用去招待客人吗?” 季怀谦在琴键上轻轻试了几个音,平静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母亲让我回来练习,今晚要给客人们演奏一首。” 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几个音符断断续续连不成完整的曲子。 林夕想起宴会厅也摆着一架三角钢琴,看来今晚客人们要到很晚的时候才会离开。 “那……你吃过东西了吗?”林夕试探着问。 她担心季怀谦又因为练琴不去吃饭,在林夕看不见的地方,他已经是惯犯了。 扬起的手在半空中停下,季怀谦没有转身,依旧背对着林夕,隔了一会儿,林夕才听到他的声音。 “……没有。” 他尾音轻轻上扬,好像是才想起来这个点还要吃晚餐似的。 林夕顿一下,再问:“要不先去吃点东西?” 季怀谦手下又落下几个音符:“不用,还有半个多小时我就要过去前庭,舞会在八点钟。” 他甚至连待会要演奏什么都还没想好。 留给季怀谦的时间非常紧促,或许还是戴琬晴的要求。林夕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小黑离开了琴房。 随着琴房的木门轻轻合上,季怀谦指尖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暮色沉沉,地平线上留下了最后一抹橙,太阳刚落山十分钟,整个世界被染成了神秘的蔚蓝。 这是黑夜前的蓝调时刻。 季怀谦没有起身去开灯,留在室内的光线越来越少,黑白琴键之间的分界线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但长期练琴的他不需要依靠视力去分辨琴键,肢体的记忆早已刻在脑海。 空气一下子凝滞起来,只有节拍器还在有节奏地摆动。 ……… 打破这一室安静的,是林夕疑惑的声音:“怎么没开灯?” 季怀谦猛地回头,就发现早该合上的木门此时轻轻拉开了一点,花园路灯的昏黄从合页与门框之间窄窄的距离流进室内。 他茫然的视线和林夕在半空中撞上。 林夕又重新回来了。 她推开门走了进来,顺手将琴房照明打开,季怀谦看到她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 “给你拿了些吃的,是布丁小狗蒸蛋糕哦。” “你抓紧吃,现在已经七点三十五了。” “这还有牛奶……” “怀谦?怎么还愣着,没多少时间了哦。” 季怀谦还坐在琴凳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站在他面前的林夕有些疑惑,她歪了歪头:“要我帮你撕开吗?” 林夕才侧过身,就被季怀谦猛然抓住了手腕。 他的声音带了些哑,“不用。” 季怀谦坐在琴凳上比林夕矮了一些,他伸手从林夕手中拿过那个小巧玲珑的面包,沿着锯齿拉开。 布丁的奶香从充气包装中溢出,他轻轻地尝了一口,淡淡的清甜在味蕾炸开。 将唇齿间的食物一一咽下,季怀谦才仰头看向林夕:“谢谢姐姐。” 看着季怀谦开始吃东西,林夕才舒了一口气,她继续说:“回去的时候我看到小栗了,她端着一个大大的盘子,上面摆了很多甜点和马卡龙。我担心破坏厨师的精心摆盘就没有拿,你先吃点这个填一下肚子。” 季怀谦摇摇头,抬头看她:“我喜欢这个。” 他不喜欢甜食,那些甜腻的点心他向来不会多看一眼,可不知道为什么,林夕给他的布丁小狗蒸蛋糕他却能尝出不一样的味道来。 季怀谦的手指很长,显得他手心的牛奶盒更加小巧,他问:“姐姐要参加舞会吗?” 林夕摇摇头:“我没有礼服。” 戴琬晴给她定制的都是毕竟日常的时装 ,她根本没来得及制定合适这个场合的衣服。 况且林夕也不打算参加今天的宴会。 将手中的牛奶盒轻轻捏瘪,季怀谦开口:“那姐姐会来看我弹琴吗?” 林夕没有礼服,站在一群衣着华美的客人中肯定很显眼,她想了想,“那我想办法找个角落看着你弹?” 季怀谦唇角漾开:“好。” 夜幕彻底笼罩而下,花园里亮起了七彩的灯光,人群的喧闹声甚至能传到无人的花园这边。 七点五十分,林夕和季怀谦在后院的门边分开。 季怀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着装,他要直接去往宴会厅。 林夕上楼前突然转身,对着一身浅棕色西装的季怀谦说了句,“怀谦,你今天真的很好看。” 林夕早在琴房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季怀谦今天格外的精致,导致她和季怀谦说话时就一直移不开目光。 季怀谦何尝没有注意到林夕的眼神,不过他从来不在意自己的相貌,左右不过一张皮肉。 但此时听到林夕这样直白的赞美,季怀谦的脚步顿了顿,抬头向她看去。 阴影将他半个身子盖住了,但一双清澈的琥珀色眸子却在夜色中闪着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她。 他说,“谢谢姐姐。” 林夕没有准备礼服,但既然答应了季怀谦要去看他演奏,也不想显得太过随便。 她回到房间给自己抹了一点唇脂,显得本就殷红的唇色更加潋滟,然后在衣柜中随意找了一条披肩围在身上就匆匆赶去宴会厅。 由于没有合适的着装,她没有突兀地进入舞池,而是在二楼寻了个隐蔽的地方,靠在栏杆上往下看。 整个宴会厅被布置得非常隆重,鲜美的花被摆出奇异的造型装饰在大厅的各个角落,舞池两侧是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摆满了各式各样精致的点心。 八点的钟声响起,宴会厅的主灯关闭,整个舞池暗了下来,客人们的交谈声也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随着几个清脆的音符,明亮的灯光聚拢在大厅前方的小平台上,季怀谦静静地坐在钢琴前,白皙修长的手指开始在琴键上跃动。 他的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平日里垂顺的黑发被细致打理过,露出了棱角优越的侧脸。他就像个矜贵的王子,被绚烂的花丛包围。 林夕听出来了,季怀谦弹的正是她送给他那张红心唱片《初吻》的主题曲。 没想到季怀谦会选择这首作为演奏曲目,林夕不禁有些激动。 客人们在舞池里静静地看着平台上演奏的季怀谦,肢体随着音乐轻轻摆动,猩红的美酒在高脚杯中摇晃。 林夕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之中穿着鱼尾裙的戴琬晴,她单手捏着红酒杯,站在平台的最前面,仪态优雅从容。 戴琬晴大概是察觉到了林夕的目光,她侧过脸来,看到二楼的林夕有些惊讶,随即抬起下巴对着林夕微笑致意。 林夕腼腆地对戴琬晴笑了笑,直到戴琬晴背过身后,林夕才换了个地方继续欣赏季怀谦的演奏。 第17章 错音 宴会厅的一角,聚着一帮衣着个性的年轻人。为首的是一身钴蓝色衬衫的季升凛,身边环绕的是各个世家带来参宴的子孙,都是十九二十多岁的年纪。 他那两个好兄弟何联盛和孙振各坐在一边,孙振女伴换的勤,今天带来的又是个新面孔。 “凛哥,看哪儿呢?” 何联盛顺着季升凛的视线往二楼看去,宴会厅的二楼是一个宽阔的环形走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季升凛淡淡地收回了视线,没理他。 孙振拉着女伴喝酒,“怎么没看见你家收养的那个妹妹?” 周围的人全看过来,有个胆子大的出了声:“凛哥哪来的妹妹?私生女?” 这句话让季升凛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桀骜不驯的眉眼几分不耐:“闭嘴吧。” 其他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不敢再说话,生怕惹这位季家的太子爷不高兴。 何联盛见气氛僵持,连忙倒了一杯酒送到季升凛面前,“喝点。” 季升凛大喇喇地将腿搭在桌子边沿,灌了一口闷酒,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今天心情不好。 何联盛也拿起了酒杯,自顾自地喝了一口:“没想到你今天居然愿意回家。” 季升凛不置可否,“再不回家老头就要停我的信用卡了。” “看来这次季总是动真格了。” 季升凛目视前方,对着舞台的方向眯了眯眼:“无所谓,给戴琬晴这点面子我也不会掉块肉……说不定她还看不惯我回来呢。 ” 今天的季家大宅把每一处的灯都点亮了,别人或许不清楚,但季升凛心里却觉得可笑。 戴琬晴那个女人有个季远瞻都不知道的怪癖,季远瞻不在家的时候家里从不开灯,家里阴暗得就好像见不得光一样。 而且季升凛也没想到家里举办了这样重要的宴会季远瞻也没有出席。 何联盛撇了撇嘴:“她不是对你挺好的嘛。” 至少表面功夫是做足了。 季升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蹙起的眉梢透出一丝鄙夷:“哼,虚伪的女人。” 何联盛没有再说话,他也是高门大户里出来的少爷,又怎么会不懂季升凛话里的意思。 左右不过是豪门中的明争暗斗,这年头他看得也不算少。 平台之下的涌动的暗流季怀谦置若罔闻,待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季怀谦整理好衣襟,从琴凳上站起来。 场下响起了掌声,愈来愈热烈,季怀谦脸上维持着无可挑剔的微笑,眼底一片淡漠。 他深知这场掌声不是给他的,而是给季家,给他身后的金钱和地位的,而那些依附季家生存的人则鼓得更加卖力。 他们甚至都没有仔细聆听,连他高潮部分因为心不在焉而不小心弹出的两个错音都没注意到。 林夕喜欢的这首曲子他只听了三遍,晚宴上是第一次弹。 各种夸奖,恭维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季怀谦一言不发,他早已厌倦这样虚伪的客套,光是维持着礼貌的笑容就让他疲惫不堪。 戴琬晴拦住了即将离席的季怀谦,将他带到众人面前。 季怀谦下意识往二楼的走廊上看,林夕的身影早已消失,他被迫留下来接受那些人的阿谀奉承。 苏姨今天一直在后厨忙碌,为到访的客人准备食物,现在正在给林夕开小灶。 小栗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今晚的见闻:“刚刚二少爷弹琴的时候可真帅呀,小姐你有没有去看呀?” 林夕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旁:“看了的,很好听。” 今晚的季家灯火通明,所有的灯都打开了,整座别墅在黑夜中发着光,居然让林夕有些不适应了。 小栗看着林夕素面朝天的脸,突然问:“小姐今晚怎么没有去跳舞呀,我刚才一直想在客人中找到您,没想到您根本没来。” 林夕如实答道:“我没有礼服。” 而且她也不想参与这些无谓的社交。 苏姨将煮好的菜端出来,听到林夕这句话,有些歉意地看了她一眼:“我也没想到夫人居然会忘了给您准备礼服。” 苏姨有些懊恼:“唉——怪我没有想到这一出,没来得及提醒夫人。” 林夕完全没想到这些,这场聚会本来就是临时组建的,戴琬晴会有所疏忽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她不觉得有什么遗憾的。 “这没什么,川城没有我熟悉的人,去了也尴尬,我本来也没打算参加宴会的。” 苏姨不赞同地摇摇头,语重心长:“就是因为不熟悉才更要去认识才对,在川城多认识几个朋友,无聊的时候还能一起玩。” 苏姨整天看着林夕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花园里游荡也很心疼。 林夕小姐整日整夜地闷在房间里看书,除了二少爷季怀谦回来时会说点话,其他时候都闷闷的。 苏姨总担心林夕还没有从父母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很多次嘱咐小栗要多陪陪林夕小姐说说话,要是林夕能多认识几个好朋友就不会有时间去伤怀过去了。 林夕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好安静地笑了笑。 小栗帮林夕打了饭过来,“不过大少爷居然会回家,这才是稀奇了。” 苏姨瞪了小栗一眼,警告她要谨言慎行。 小栗吐了吐舌头。 苏姨也有些欣慰:“证明大少爷的心底还是有归属感的,毕竟这里才是他的家,他总要回来的。” 听完这话,小栗忍不住开口 ,“我都听小玉说了,明明是先生要停了大少爷的卡,大少爷才被逼着回来的。” 一直默默听着的林夕开口:“大少爷和伯母关系很不好吗?” 苏姨叹了口气:“大少爷每次回来都要和夫人吵架,不过夫人脾气软,即使被大少爷伤透了心也从来没有对大少爷红过脸。” 季升凛的脾气林夕是见过的,就算季远瞻在场他也丝毫不给戴琬晴面子,连林夕也被他无差别攻击了。 小栗问:“那今晚大少爷会留下来住吗?” 如果季升凛今晚睡在季家的话,小栗就要多准备一份他的晚餐。 “不留,”苏姨说,“大少爷刚刚已经跟着朋友走了,今晚怕是不会回来了。” 林夕还惦念着季怀谦没来得及吃晚餐的事情,侧过头嘱咐小栗:“小栗,帮我去宴会厅看看季怀谦忙完没有,他今天没有吃晚饭……” 苏姨照顾了季怀谦八年,这样懂事优秀的少年在苏姨眼底一天天长大,她多少生出了几分感情,闻言不免有些心疼,“快去叫二少爷回来,可别饿坏了肚子。” 小栗收到指令跑了出去,苏姨还在心疼的碎碎念,心中对戴琬晴的行为有些怨怼:“夫人也真是的,有时候也太过严厉了。” 苏姨又摇了摇头:“不过也不能说夫人教育方式不对,季家能有季怀谦这样优秀的孩子,夫人功不可没。” 林夕静静地听着,默不作声。 第18章 明天见…… 没多久,小栗又回来了,林夕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却没看到季怀谦。 “二少爷呢?”苏姨问道。 小栗没能完成任务,绞着手指回答:“二少爷还在夫人身边接待客人,我没敢过去。” 林夕抬头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半了,这个点是宴会厅里最热闹的时候。 苏姨让小栗继续找别的事情做,“算了,晚些时候再单独做给二少爷。” 宴会结束后,客人们稀稀拉拉走光,庭院前停着的一辆辆豪车也都离开了。 气派的季家大宅又恢复到平日里安静的样子,今晚的工作量很大,所有的雇佣们都出来做扫尾工作。 小栗忙活了一个晚上,现在偷着懒跟在林夕身边陪她聊天。 苏姨一直觉得林夕太瘦了,想着办法把她养胖,她实在无法拒绝苏姨的热切投喂,导致今晚吃得有些多,不得已在临近睡眠时间跑出来在花园里散步消食。 小栗无意中开口:“也不知道二少爷忙完没有。” 林夕正想开口,被提到的那个人就出现了。 季怀谦正从星光灯环绕着的花架下走出来,他也是没有想到林夕会出现在这里。他看了一眼林夕身边低着头的小栗,好像这个新来到小仆佣和林夕这段时间走的很近。 明月当空,星夜晴朗,空气中夹杂着草木的清香,白色的木绣球在月光照耀下随风摆动。 季怀谦的脚下俨然是去往琴房的路,可是已经这么晚了。 林夕忍不住关心地问:“怀谦,你还要去琴房吗?” 季怀谦微笑着点点头,“忘了点东西没拿。” 她又问:“那你吃过东西没有?苏姨还在厨房。” 季怀谦依旧很耐心地回答她:“在宴会上吃过一些点心……” 他看向小栗:“帮我去和苏姨说一声,不需要给我准备晚餐了。” “哦哦,好。”小栗点了点头,马上掉头回了大宅。 “………”小栗跑得快,林夕没来得及出声拦住她。 仅仅几块点心哪里吃得饱,林夕一直记得苏姨说过季怀谦吃不了辣的,也不喜欢太甜的食物。 不过转眼一想,季怀谦那还有一堆她强塞给他的布丁小狗蒸蛋糕,饿了应该会自己找来吃。 气氛在悄悄变化,季怀谦在一片安静中,轻轻开口:“姐姐可以陪我走一段吗?” 林夕在外面逛了一天,其实也有些累了,可是她看着季怀谦的神色,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当然可以。” 为了迎接客人,花圃被园丁精心修剪过,高大灌木被塑造成一模一样的圆筒造型,枯燥又古板。 金色的星星灯沿着花园中的小道一直延伸,大理石板路上纤尘不染,花园里只有两人交谈的微弱回声。 林夕想起季怀谦弹钢琴时的样子,他那么专注,那么温柔......就算是在强烈的聚光灯之中,依旧如此璀璨。 “没想到你今晚弹的是《reality》,真的很好听。” 而且季怀谦还稍作了改编,比原曲的浪漫多了几分怅然若失的感觉,好像初见,又像告别。 但林夕没有自作多情地觉得这是季怀谦专门为她弹的。 “姐姐喜欢吗?”季怀谦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 但是季怀谦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只有他自己知道。 当时的他突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好像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告诉他,这一首《初吻》的主题曲是她最喜欢的歌,一定去宴会厅弹给她听。 就当作是为了感谢她那浅薄的好意吧,他自嘲般地这样想。 林夕当然很喜欢,随后她又撑着下巴想了想:“可惜高潮的部分好像错了几个音。” 这首歌林夕听了成百上千次,对每一个音符都很熟悉,那是徐佩最喜欢的一首歌,在她很小的时候,徐佩就放给她听了。 季怀谦缄默片刻,抬眼看向林夕,清冷的琥珀色眸子开始沾染了温度:“因为当时在找你,所以有些分神……这首曲子我想弹给你听。” 林夕心口一颤,却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明明无风,是什么穿过胸膛。 季怀谦回到琴房,从琴凳底下抽出来一张琴谱,单薄的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批注了一些东西,是一张未完成的草稿。 林夕视线不经意落在标题上面,模模糊糊看到几个字。 “搁浅……?” 后面的她看不太清楚,但季怀谦很快将琴谱折叠起来,放到西装的内袋里去了。 回去的时候,装饰用的星星灯已经关掉了,徒留几盏路灯用作照明。 林夕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和他分享小黑最近的状况:“它现在是越来越胖了,可是就是不爱叫唤。” 季怀谦的视线落在远处已经黑灯的季家大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天气虽热起来了,但是还是要给幼猫做好保暖,它们的皮毛还没有完全丰满,很容易受冻。” “嗯嗯,好。” 林夕将季怀谦的话默默记在心中,没想到他比自己还要细心:“你要是能经常来看望小黑就好了,我一直担心我照顾不好它,我们俩一起捡到它的,所以你也是小黑的主人。” 林夕仰着头看着他,路灯昏黄,照亮了她的小脸,季怀谦发现今晚的林夕有一些不一样,直到他看到少女的红唇上多了些水光,随着她启唇的一张一合晶莹潋滟。 她今晚抹上了唇脂…… 夜风缓缓吹拂,带着海城的湿热,季怀谦眸色微动,淡淡应下:“可以的。” 两人回到三楼,在季怀谦将要走到自己房门前时,林夕突然出声,喊了他的名字:“那你现在要来看看小黑吗?可以让它熟悉一下你的气味。” 进入房间时,林夕顺手将身上的披肩摘下,放到架子上。 季怀谦已经走到了小布筐旁边,叠着膝盖半蹲下来。 察觉到房间内的响动,小布筐里传来一声娇嗲绵软的叫唤。 “喵——” 伴随而来的是季怀谦低沉微哑的声音:“它睁眼了。” 小布筐上垫着一张柔软的毯子,小黑不安分的探出头来,湿润的鼻头不停地嗅着,张嘴想要含住季怀谦的手指。 季怀谦面无表情地将手收回,心底的某处却好像塌陷了一块。 眼前的生灵脆弱,渺小;却又生机勃勃。 林夕惊喜地跑过来在他身旁蹲下,一把将小黑抱起来,小声地感叹:“居然是蓝绿异瞳。” 清澈的兽瞳还蒙着一层雾,水汪汪的,小小的眼眶中是对外面世界的好奇。 林夕的手在猫背上梳了梳,给小黑顺毛,转向一旁的季怀谦,目光灼灼:“你想抱抱它吗?” 季怀谦看了她手中的小黑半晌,默不作声地接过,巴掌大的一团,软软热热的,小小的心脏在他指腹下有力地跳动。 小黑舔了舔他的手指,记住了他的味道。 指腹传来湿润的触感,季怀谦垂下眼帘,他很难形容现在的情绪,很奇异,又意外的让他安定下来,好像胸腔被某种柔软的东西填满。 他只抱了一会儿,就还给林夕。 小黑不满地“喵”了一声。 林夕觉得有些委屈,看着季怀谦开玩笑道:“怎么办,它好像更喜欢你。” 季怀谦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了小黑那双异色的兽瞳:“是吗?” 林夕抿着唇,将小黑往季怀谦那边推了推,“你看,它还想让你抱呢。” 季怀谦没有再看一眼她怀里的扭动地小黑,从地上站起身,适当地提出告别:“我先回去了。” 林夕抱着猫,跟着他走到门边,一人一猫,就好像在送他回去一样。 林夕说:“明天见。” 小黑歪着脑袋,适时地叫唤出声“喵——” 林夕笑出来:“你看,它也在和你说再见呢。” 难以言喻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流转。 季怀谦鸦色的长睫颤了颤,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底的动容:“明天见,姐姐。” 他每一次的明天见都好像是结束,是告别。 第18章 晚安。 小黑从林夕怀里跳出来,却被阻隔在门板后,不舍地叫唤一声。 “好啦~”林夕揉揉小黑的脑袋,耐心地哄着。小黑舒服地扬起了脑袋,蹭了蹭林夕的胳膊,粉嫩的小爪子在地上踩奶。 有时候林夕觉得,她要是能当一只小猫就好了。只要长得可爱,撒撒娇就有人疼。就算做错事了,也不会被责怪。 如果她能变成猫,会不会活得轻松一点。 但她又想起外面的流浪猫,居无定所,还要为了食物奔波劳碌,一不小心还会殒命。 她心疼地抱起小黑,她不敢想如果当初没有听到冬夜里那声微弱的叫唤,小黑会死在哪个地方。 可是现在的她又和流浪猫有什么区别呢? 回到房间的季怀谦没有开灯,在微弱的光线下,他脱下了身上昂贵的西服,毫不在意地扔在地上。 万籁俱寂,借着窗外的月光,他静静地在窗边的地毯上坐下,隔壁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她今天心情很好,因为她没有偷偷哭。 开心到什么程度呢,就连和小黑说话的时候语调都是上扬的。她掐着嗓子,酥酥软软,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小猫的名字,企图让那只无法说话的幼崽回应她。 季怀谦不能理解,却忍不住好奇。 她会和小猫说些什么,是将白天里说不出口的话然后向小猫倾诉吗? 可是一只猫又能给出什么答案呢?有些事情连人类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偌大的宅子空旷寂寥,直到传来一声低微悠长奶声奶气的“喵~”声,得到回应的少女才兀地安静下来,轻轻说了句“晚安”。 月色朦胧,仅仅一墙之隔,季怀谦缓缓拉上了窗帘,室外的光线被隔绝,陷入彻底的黑暗。 晚安…… …… 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在餐厅没看到季怀谦。 林夕以为自己起得太早,季怀谦还没有下来,却被苏姨告知季怀谦很早就出门了,她甚至没来得及准备早餐,只好匆匆给二少爷做了份便当。 苏姨也很奇怪:“二少爷可能是早上有什么事情要忙吧。” 餐厅明亮宽敞,苏姨在厨房里忙活,长长的大理石餐桌,只有林夕一个人坐在右端。 刀叉落在餐盘边沿,金属与白瓷撞击的声音在悠悠回响。 这样的安静,林夕居然有些不习惯。 …… 夏日的暑气被隔绝在玻璃外,绿化带上飞速倒退的是川城特有的景观树——白木梧桐,炙热的阳光透过林隙,形成唯美的丁达尔效应。 陆泽川前几天和林夕聊天的时候,提到这周的展览由一个很厉害的女设计师亲自操刀,这也是陆泽川第一次承接时尚与设计类的展厅布置,他卖了个关子,非要林夕亲自过来看看。 “我觉得你一定会感兴趣。”陆泽川是这么说的。 由于是工作日,街上的人不是很多,星星点点的路人也是闲庭散步,非常悠然的样子。出现在这边的大部分是一些艺术家,或者艺术学院的学生之类的。 今天的星旅来了很多人,林夕走进展厅,里面的灯光比较暗,只留着头顶的一排排射灯,但是她还是一眼就看见坐在靠墙位置的陆泽川。 实在是因为他的穿着打扮太个性了,想让人忽视都难。 \"陆先生,我来了。”林夕站在门口,朝陆泽川挥手打招呼。 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的陆泽川看到林夕过来后迅速换了个表情,从椅子上起身,做出邀请的姿态:“林夕!你来了!快跟我来。” 可能是玩艺术的人性格都会有些奇怪,明明陆泽川比她还要大上几岁,却还是咋咋呼呼,永远活力四射的样子。 林夕暗自摇摇头,跟着他往里走。 展厅被布置成一道曲折的长廊,两边是玻璃橱窗和冷色的白瓷模特,穿着各式各样的造型奇异的华丽服装。 陆泽川把林夕领到展台的右侧,一群穿着各异的员工围在一处,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我要向你介绍一个朋友。” 陆泽川对林夕笑了笑,指着那边说,\"喏,就是她。\" 林夕循着陆泽川所指的方向望去,在一群黑压压的员工中为首的那个高挑的女士也在此时恰好转过身来。 她将长发盘在脑后,白色西装干净利落,一身气势在众人中格外突出。 林夕定睛一看,居然是季家前段时间专门请来换季裁衣的设计师,宋栀舒。 宋栀舒显然也发现了林夕,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如常,对着陆泽川和林夕微微颔首致意。 林夕也回以微笑。 陆泽川见状,便拉着林夕朝宋栀舒走了过去,“栀舒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林夕,我的朋友。” 宋栀舒放下了手里的记录本,点点头,对林夕伸出手:\"林小姐你好,好久不见。” 林夕心中微动,伸手回握。 林夕没想到宋栀舒会出现在这里,不过看到了今天展厅的主题是服装设计,她也不觉得奇怪了。 但是一旁陆泽川非常惊讶,他更没想到林夕也认识宋栀舒,他挑了挑眉:“本来想着带你认识一下国际知名设计师,时尚新秀宋栀舒女士,却没想到你们早就认识了。” “见过一面,前段时间为林小姐服务过。”宋栀舒大大方方的回答。 林夕没有说话 ,只是腼腆地笑了笑。 陆泽川则是皱了皱眉,“你前段时间不是在为季家工作吗?” 宋栀舒之前一直在国外深造,直到季家把她专门请回来,刚好宋栀舒也想回到国内发展,就想着借本次星旅艺术展作为国内首秀。 “季先生是我伯父。”林夕不想多说这件事,随即看向宋栀舒:“没想到您这么厉害,前段时间送来的衣服我都很喜欢。” 宋栀舒不卑不亢:“林小姐谬赞了。” 宋栀舒在时尚圈名气非常大,她的父亲是一名着名的建筑设计师,母亲曾经是知名珠宝设计师,宋栀舒的作品在国外非常受追捧,有着极其广泛的影响力。 但林夕鲜少关注这个圈子,导致第一时间没有认出来宋栀舒的名号。 宋栀舒看了一眼林夕:“林小姐的气质很合适我今期的作品。” “……?”林夕愣了一下。 “可惜了,林小姐居然不是我们圈内人。以后考虑一下来我的工作室吗?” 林夕受宠若惊地摇摇头:“不了,我暂时还没有这些想法。” 她的前路还是一片未知呢,她还要回到海城,又怎么能待在宋栀舒这里呢。 宋栀舒笑了笑,没有过多纠结。 宋栀舒显然还要继续忙,她对陆泽川和林夕说:“你们先逛,我还要布置一下场地和灯光。”然后匆匆又回到人群中。 本次展览将在晚上正式开放,会有不少的人因为宋栀舒慕名前来,这对陆泽川来说是双赢的局面,也为星旅打响了知名度。 陆泽川无奈地摊手,看向林夕,半开玩笑的说:“我本以为你就是个普通的学生,没想到居然是季家人。” 季家,是川城的顶流名门。 林夕摇摇头:“我姓林,算不上季家人。” 陆泽川坦然一笑:“罢了,我与你相识本来就是因为共同的爱好,更无所谓那些身份和年龄。” 随即,他又兴奋地说:“对了,我已经拿到了灵魂漩涡的第一手消息了!!” 第19章 知音 “有乐迷说,在地铁口看见过他们的身影,不过当时的他们没有带面具,只用口罩掩面,本来那个乐迷也没在意,因为川城的玩音乐的人不在少数,直到看见乐手后面背着的那把标志性的异形吉他,他才敢确定他们的身份。” 林夕问:“他们是要去哪?” “不知道,其实我们真正的粉丝都不会贸然去接近乐手,大家都默契地维护灵魂旋涡乐队的神秘状态。” 明明周围没什么人,陆泽川还是偷偷摸摸地凑到林夕耳边,假装环视一周,才开口:“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灵魂旋涡的成员们很可能是我们川城人。” 林夕迟疑:“不太可能吧。” 即使她没有这么狂热,也知道灵魂旋涡的演出地点向来不定,而且几乎没有在川城出现过,反而是在隔壁江城开演过好几次。 他们是在近五年才出现的,起初只有四个人,一直是小有名气但不温不火的状态。 直到第三年加入了一个新的键盘手兼主唱,其声线鬼魅深沉,在天桥上面的第一次快闪演出被粉丝拍下来传播到网上后,一炮成名,迅速占领了各大首页,而且在国外的受众更多更广。 可越是蹿红,他们就越低调。 很多后来加入的粉丝好奇想要查找这个乐队的信息,却发现一片空白,连追了他们三年的老粉所持有的有效信息也很少。 这就是灵魂旋涡的行事风格。 据说贝斯手是个外国人,面具后的金发垂顺绝对不是漂染能染出来的,讲话时的口音也很明显。 这更能排除灵魂旋涡是川城人的可能了。 陆泽川撇了撇嘴:“要是真是川城人就好了,我们川城可是艺术之都,会出现这样的人才也不奇怪。” 林夕笑了笑,没有说话,或许真的有这个可能呢。 没一会儿,有个员工过来找陆泽川,“老板,那边喊你。” 抬眼看去,宋栀舒正抱着胳膊在那边等他过去。 林夕点点头:“我在这逛一会儿,你先去忙。” 陆泽川作为老板,肯定是闲不了的,他让林夕在找个地方等他,“楼上咖啡厅,想喝什么我请客。” 林夕看着陆泽川匆匆忙忙跑过去的背影,不禁失笑。 一旁的员工也不觉得奇怪,他们深知自家老板的性格,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 林夕没有去楼上的咖啡厅,她听员工说这段时间又进了一批新的唱片,在货架上找了一张开封的,拿去试听室放。 试听室联通着一楼的音响,悠扬的浪漫曲调在室内流转回荡。 自然是林夕最喜欢的《初吻》 。 隔着一层玻璃和木制货架,有交谈的声响隐隐传来,是一对男女。 女人有些疑惑:“怎么突然放音乐了。” “这里有试音室,专门提供给客人试听唱片设置的。” 男声沉稳有力,林夕听着感觉有些熟悉。 女人不满地咕哝:“这首歌好老……” 男人轻笑一声:“但我很喜欢。” 他说这句话时,带上了一些难以察觉的怀念。 女人及时出言挽回:“我只是觉得这首歌很经典,越听越好听。” 男人没有在说话,林夕好奇地从货架的间隙之间看过去。 是一对年纪稍大的男女,男人身量高,脸被货架挡住了,林夕只看见一身极其考究的西装革履,手上带了一块昂贵的祖母绿腕表,手背上的皮肤有些松弛。 穿着连衣裙的女人大约三四十岁,小鸟依人地抱着男人的胳膊,眉眼含笑,看着男人的眼里饱含爱意,眼角多了一些岁月的痕迹,风韵犹存,是和林夕的母亲徐佩差不多的年纪。 两人在此处停留了一会就走了。 这不禁让林夕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等等,林夕回忆起那个女人的眉眼,依稀和自己的母亲徐佩有些相似。 林夕想追出去再看几眼,可等她跑到星旅门口的时候,两人已经相携着上了路边的一辆车,绝尘而去。 “怎么了?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 陆泽川下来找林夕的时候,就看到她急急忙忙跑出去的样子,陆泽川下意识也追了出去,两人的这一番操作引得闲逛的客人纷纷回头。 “你看什么呢?”陆泽川也跟着往外面看了一眼,这条路人烟稀少,鲜少有车辆来往,没瞧见什么值得林夕关注的事物。 “没有……”林夕不好解释自己的突然的行为,毕竟仅凭一个相似的眉眼就不顾一切追出去的样子实在有些狼狈。 见林夕不愿多说,陆泽川很识相的没有多问。 “今晚的活动你会来吗?给我们栀舒姐捧捧场?”陆泽川从善如流地转移话题 。 林夕无奈地摇摇头,“可能没什么时间……” “没关系。”陆泽川有些失望,不过又很善解人意地说:“星旅永远为你开放,你想什么时候来都行,如果专用票弄丢了也没关系,我随时给你补。” 紧接着他从外套的内袋里抓出来一把彩色的票券,“这里还有很多。” “………”林夕有些沉默。 原来这张专用票这么泛滥,该不会陆泽川看谁顺眼都会热情地给那人塞票吧。 行人的影子被一点一点拉长,接近日落的光景,是林夕出发去接季怀谦放学的时间。 不知道从几何时形成的习惯,两个人都默认了放晚学的时候一起乘车回家。 周海首先在艺术中心接到林夕后,两人才启程前往季怀谦的学校。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林夕在车里等了很久,都没有看见季怀谦出来。 周海站着的姿势已经有些僵硬,他无疑是有着非常优秀的职业素养,无论等了多久,身上的礼节都让人挑不出差错来。 林夕下了车,“周叔,要不我去学校看看?” 说不定季怀谦在学校里遇到什么事情被留了下来,否则再怎样也应该会电话通知一下。 周海迟疑了一会,回到车里拿出了进入学校的金属铭牌:“好,您拿着铭牌可以进入校门。” 这张铭牌只能进入学院的外大门,却进不了教学楼,规矩虽繁杂,但安全性很高。 第19章 姐姐等很久了吗? 林夕顺利进了学校大门,放学的时候校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但一路上都没有发现季怀谦的身影。 跟随路牌的指引,林夕找到了高三年级所在的大楼,却在楼下被拦住了。 她手上只有这张铭牌,没有学生证是无法进入教学楼的。 季怀谦的电话又打不通,林夕只好在一楼门口等着。 管理员以为她是别的年级的学生,出声询问:“同学,现在已经放学了,你找谁呀?” “我找季怀谦。” 路过的一个女生听到后很警惕地停下了,神情微妙:“你找他有什么事?” 林夕礼貌地微笑:“我等他放学。” 季怀谦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学校里没有谁不认识他的,来找季怀谦的女生多如牛毛。 管理员早已见怪不怪,所以没有一丝犹豫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眼观鼻鼻观心。 但那个女生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她挡在林夕前面,生怕林夕走进大楼里去。 “……?”林夕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洛雯只当林夕是季怀谦的追求者,面色不善地问:“你和他什么关系,他现在还在忙。” 洛雯当然不能让林夕进去,因为她的好姐妹李施羽今天终于鼓起勇气打算和季怀谦告白。 “还在忙吗?没关系,我可以在这里等他。”林夕不疑有他,找了个阴凉处站着。 洛雯见林夕油盐不进,催促道:“你还是赶紧离开吧,他一时半会不会出来的……毕竟……” 洛雯看了她一眼,“毕竟每天都有很多人等他。” 但洛雯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女孩很漂亮,甚至不输李施羽,作为李施羽的好友来说,她心中也不免产生了一些危机感。 但看林夕只不过是个生面孔,洛雯下意识地认为她是高二或者是高一的学生。 “是这样吗?”林夕轻轻摩挲手里的铭牌,没想到季怀谦在学校居然这么受欢迎。 阳光即将落入地平线之前是光线最强烈的时候,林夕选了个没有被晒到的角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林夕大致明白了面前这个女孩的话语中暗含的敌意与轻视,但她不想过多理会,也不多看洛雯一眼,只是安安静静地继续站在原地等。 在林夕看来,这些都是季怀谦的同学,可能平时季怀谦也对这些骚扰烦不胜烦,所以班里的同学都会自发地帮助他。 洛雯见自己说了这么多林夕还无动于衷,不免有些着急,也不知道现在楼上的李施羽和季怀谦的进度如何。 正当两个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言不发的林夕突然掉头就走了。 洛雯冷哼一声,她觉得林夕还算是识相的,知道什么是知难而退,及时止损。 洛雯抱着胳膊,漫不经心地看向林夕离开的方向,随即脸色骤然一变。 一身灰色的衬衫,外套整整齐齐地搭在胳膊上,从教学楼侧边的校道上走出来的,那个连背影都矜贵隽秀的少年,不正是季怀谦吗? 季怀谦自顾自地走着,落日的余晖将他的背影拉长,显然是不清楚正门处发生了什么。 而一开始就发现了他的林夕赶紧小跑着追了上去。 “喂!”洛雯脸色难看,居然还是让林夕等到了,而且她很奇怪季怀谦是什么时候下来的。 正想追上去问季怀谦本该和他待在一起的李施羽又去哪了的时候,身后带着哭腔的女声及时叫住了她,“洛雯,停下来。” 李施羽正从洛雯身后的楼梯走下来,她双眼通红,但眼泪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她对着洛雯说:“我们走吧。” “施羽?”洛雯不可置信地看向李施羽。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李施羽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难道真的被拒绝了? 而李施羽含泪的目光则是一直锁定着校道上的两个人。 季怀谦身量高,腿也生得长,林夕跟不上,只好出声:“怀谦!等等我!” 季怀谦脚步一顿,回头。 斜阳下,少女朝他跑过来,长长的黑发在身后轻晃,小巧的脸被晒得发红,嫣红的唇一张一合,小口地喘着气。 “姐姐?”季怀谦没想到林夕会进到学校里来。 而林夕则是第一次看到季怀谦眼里出现了迷茫这种情绪。 他蹙起的眉又轻轻放下,换上了温柔和煦的笑容,“姐姐等很久了吗?” 李施羽看着远处的两人并肩同行,一派温馨,她手心攥的越来越紧,等她反应过来时,掌心已经划下了几道鲜红的沟壑。 洛雯担忧地看向李施羽:“发生了什么?怎么季怀谦从另一边下来了。” 李施羽却紧抿着唇,平日里明媚漂亮的小脸煞白一片。 李施羽是在高二上学期和季怀谦认识的。 但她高一刚进校的时候就听说了季怀谦这个风云人物。 他生着一张高岭之花的脸,手里更是包揽无数校级至国际级别的奖项。 季怀谦对每一个同学都如出一辙地温和礼貌,学校里没有哪个女生能拒绝这样的魅力,引得众多少女们趋之若鹜,就连很多平时嘴里没个好话的男生也都不得不承认季怀谦是个无比优秀的存在。 这样完美的人本应该高高在上高傲得不可一世,却没想到是这么的温柔亲和。 这让进入高中时成绩垫底的李施羽硬生生逼迫自己变得更加优秀,也如愿以偿地坐上了学生会文艺部部长的位置 。 李施羽也终于找到机会经常和季怀谦接触,以至于在元旦晚会筹备前期的那一段时间,很多人都误以为他们俩已经在一起了。 这样的误会让李施羽暗自窃喜,她很乐意见到这样的误会,所以当别人好奇地过来打听时,她也一律模棱两可地回复。 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季怀谦依旧是那副疏离的样子,他很温柔,温柔得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可不管她使出怎样的解数,在季怀谦眼里,她都和那些别的同学没有什么区别。 即便是这样,李施羽依旧很喜欢他。 但在今天,这样的美好的梦彻底破碎了。 铃响的时候,李施羽鼓起勇气叫住了季怀谦。 学校的天台在放学的时段根本不会有人上来,温暖的夕阳正落到季怀谦的后方,金色的余晖为清冷的少年围上一圈光环,宛若天国的圣子。 下午五点的光线依旧很强烈,李施羽逆着光,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她一股脑地把心里话说出来,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季怀谦的回应。 季怀谦沉默了一段时间,当李施羽抬头想再追问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李同学,我一直把你当作普通同学,并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声线柔和,却硬生生透出一股冷漠来。 李施羽有些错愕,但还是不甘心地问:“我不相信你这段时间对我没有一点点感觉……” 第20章 我很乖,也没有乱动。 回答她的是季怀谦言简意赅的三个字:“并没有……” “我……”李施羽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噎在喉咙里。 “我已经拒绝过很多次了 ,难道李同学没有意识到吗?”季怀谦扯开了唇角,似笑非笑。 李施羽脸上露出了茫然:“什么?” 她忍受着强光睁开眼,在一片温暖的光芒下,季怀谦那双精致的冷茶色眸子里净是明晃晃的讽意。 “我说,我其实已经忍受很久了,你很烦。”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懒得维持脸上的表情了,此刻的唇角依旧是愉悦上扬的,但是每一个字眼都非常锐利刻薄,带着嘲弄与不屑。 “还需要我再强调一次吗?李同学?” 李施羽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向过去,她从没见过季怀谦露出这样冰冷的表情,仿佛站在季怀谦面前的她是个什么碍眼的垃圾一样。 季怀谦微微挑眉,唇角的弧度更加深了几分,“要是你识趣点的话,以后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天台。 只留下李施羽呆愣原地,她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季怀谦的声音还在耳边不停回响着,她想要出手挽留,季怀谦像是能预料到她的动作一样,回过头,嗤笑一声。 李施羽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她紧咬着下唇,硬生生遏制住自己想跟上的脚步。 她很想想追上去质问,难道以前的温柔耐心都是装出来的吗? 可她的脚步却一时半会动弹不得。 李施羽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季怀谦过往的那些假意温柔,显得她的纠缠非常可笑。 李施羽看向远处那个文文静静,连笑起来都无比矜持的女孩,心底突然涌上了无法言说的悲戚。 她知不知道她身边的那个看似美好的少年的真实面目其实是个恶劣又虚伪的人。 — 吃过晚餐,林夕回了三楼,推开门却看到本应该待在琴房练琴的季怀谦出现在她房间。 他正盘坐在地上,怀里是抱着他不撒爪的粘人小黑。 季怀谦含着笑,抬头看她,“我在隔壁听到姐姐这边有些动静,所以过来看看。” 林夕以为是自己晚上的活动吵到他了,连忙道歉:“我晚上会注意的。” 季怀谦移开视线,“不,我不觉得吵。” 听到林夕房间里传来的声音,他下意识地以为是小黑在捣乱。 本想着随便过来这边看看,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最近对这只累赘一样的小猫有些过于上心了。 季怀谦这样想着,捏着小猫耳朵的手劲突然加重,小黑吃痛地挠了季怀谦一下,从他怀里跳出来。 小黑压低了声音,“喵!” “……” 季怀谦双眸低敛,白皙的手背上出现了三道淡淡的粉色划痕,又刺又麻。 林夕吓得惊呼一声:“怀谦,你没有受伤吧?” 小黑的性格一直很温顺,从来没有伤害过林夕,她不懂怎么小黑突然炸了毛,还攻击了季怀谦。 “呼噜………”小黑伏在地上低吼着,它敏感地感受到了身后的人类突然变化的情绪 ,以及涌出的恶意。 猫科动物从来不会委曲求全,收到伤害后会毫不犹豫地反击对方。 季怀谦抬眼,轻描淡写地与那蓝绿色的兽瞳对视,他弯起了唇角,语气淡淡:“没事。” “怎么会没事!” 林夕不由分说地拉过季怀谦的手,手背上的颜色更深了,不过还好没有流血。 林夕皱着眉:“还是消一下毒比较好。” “喵——”小黑不甘心自己受到了冷落,扒拉着林夕的裤腿不肯放手。 林夕毫不留情地把它两只爪子拽下来,竖起食指和试图它讲道理:“小黑,你刚刚做错了事情哦。” 哪有! “喵呜~”小黑委屈地叫了一声。 林夕没有再理它,跑去楼下找药。 室内顿时只留下一人一猫,季怀谦和小黑中间隔着一大段距离,小黑依旧警惕地盯着他。 “呵……” 季怀谦轻笑一声,从一旁的储物箱里抽出来一根猫条,在它面前晃了晃。 小黑的视线忍不住跟着他的手移动。 季怀谦曲着膝盖,一手慵懒地撑在地上,嗓音低哑得像是在诱哄:“过来。” “喵?” 小黑的尾巴慢慢放松下来,它不了解面前的男人总是多变的情绪,可是那根充满诱惑的美味猫条却牵引着它的视线。 小黑一步一步地挪着脚步试探,季怀谦没有什么耐心,直接撕开了猫条,香味溢出。 小黑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脚步,跳到了季怀谦的膝边,乖顺地仰起头,撒娇求食。 季怀谦的手再次落到黑色的猫耳上,小黑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却发现身后的人类并没有伤害它的意思,放下心来继续砸吧砸吧地舔着猫条。 顺利捏到猫耳的季怀谦若有若无地轻叹一声:“也太没有警惕心了。” 深沉的黑与无暇的白对比分明,恍若白瓷一样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在猫背上。 林夕推开了门,怀里抱着苏姨塞给她的一个小药箱。 穿堂风在瞬间扬起,墨绿色的纱帘随风清扬,窗边的朦胧夜色与少年轮廓清晰的侧脸融合一体,抚着猫的他竟比今晚的月色还要柔软。 林夕站在原地久久不动,她一时怔了神。 “喵?” 小黑的一声叫唤将林夕飘走的神思拉回来。 “药箱拿上来了,我先给你上药吧 。” 季怀谦这次没说什么逞强的话,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林夕跪坐在他面前,拉开了药箱,低着头专心的给他处理伤口。 微卷的碎发随着窗外的微风一下又一下地挠着她的脸,她的眼神专注又认真,手下的动作也小心翼翼的。 小黑觉得好奇,凑上来想要舔一下,被林夕轻轻地推开:“要乖一点,不要乱动。” “好……”声线柔和,清冷如泉。 林夕后知后觉地抬头,声音的源头是季怀谦。 “你……”林夕要说的话堵在喉咙。 季怀谦笑意吟吟地朝她回望,精致的眼睛弯起,眼底流转的光带着不自知的蛊惑:“我很乖,也没有乱动。” 拿着棉签擦药的手在发抖,异样的感觉从林夕身体里面腾出,燥热感一路从脖颈延伸到头顶,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粉色,她支支吾吾地凑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在和小黑说话呢。” 季怀谦用指节捂着唇,闷闷地笑出来。 林夕羞恼地转过头默默把药水瓶子盖上,然后怎么也不肯回过头来了。 季怀谦正色道:“姐姐?” 林夕低着头,整理着药箱,闻言头也不抬:“怎么了?” 季怀谦微微凑近,看着林夕的脸渐渐褪去了红色,他坏心地问:“那我现在可以动了吗?” 林夕不看他,脸上刚降下去的温度又沸腾起来,她强行面无表情:“随便你。” “喵——”见林夕已经收好了药箱,小黑眼巴巴粘了过来。 林夕像是找到了转移注意力的东西,把小黑抱起来,佯装生气的皱着眉教训它:“以后不可以随便伤人了知道吗?” “喵?”小黑根本听不懂,四只肉垫散开了花,只知道撒娇就得到少女温柔的抚摸。 算了,她和一只小猫计较什么呢? 月光清明,地上是两个人长长的影子。 第20章 演出现场 19:28分,最后的光线被地平线吞噬,城市的灯光亮起 川城的中央日落大道上突然出现了很多车辆,他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城郊。 以往都是荒凉无人的废弃游乐园被一道强烈的光线照亮,一个临时搭建的舞台突兀地伫立在破败的巨型海盗船前。 今天的废弃游乐场已成为森罗万象的舞台,已经有粉丝陆陆续续地赶来了。 灵魂旋涡另类的演出选址并不能阻挡粉丝们的热情,还有一部分是特地从邻市赶来的。 他们手里拿着漆黑的巨幅旗帜,脸上画着妖异的妆容,或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默契地穿着黑漆漆的服装,即使乐队的成员们混迹其中也无法被发现。 还有一部分拿着长枪短炮的人,是闻风而来的记者。演出还未正式开始,他们早已开启了器械设备,目光紧锁着在场的每一个“可疑”的人。 只要抓住灵魂旋涡的热度,就会带来巨大的流量,一旦有机会捕捉到乐队成员的真实面容,则会成为下半年的热门爆点。 林夕是被陆泽川急急忙忙拉过来的,当时她刚和季怀谦一起回家,就被陆泽川几个电话催促着出门。 “天啊,今晚灵魂旋涡的快闪演出你居然没有收到消息吗?” 林夕被这个消息猝不及防地炸懵了:“啊?今晚?” “对,今天凌晨刚公布的消息。我以为你早知道了。” 出门前,林夕还问了季怀谦要不要去。 季怀谦摇摇头拒绝了:“抱歉姐姐,母亲请了家教,我今晚需要复习功课。” 林夕也没想过季怀谦会一起去,毕竟他平时的表现就完全对灵魂旋涡无感的样子,季怀谦学的是古典音乐,对这些比较极端的风格应该欣赏不来。 林夕一脸迷茫的来到星旅后,又马不停蹄地被陆泽川带到了灵魂旋涡的现场。 她身上这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还是陆泽川临时从宋栀舒的展览模特身上扒下来的。 林夕有些不好意思:“宋小姐不会生气吗?去商场现买也一样的。” 陆泽川大大咧咧地说:“她才不会对我生气呢,你就穿着吧。” 其实宋栀舒一听说是林夕要穿,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因为林夕今天出来的时候穿的是一件小白裙,陆泽川皱了皱眉头,“这哪像我们旋涡的粉丝。” 他开着玩笑:“我们粉丝都是一群阴暗的生物才对。” 八点整。 所有的灯光又在刹那间关灭,整个游乐园陷入纯粹的黑暗,喧闹的人群一下子寂静下来。短暂的沉默后又爆发了极致的欢呼声,可容纳上千人的场地里,每个角落都沸腾着。 陆泽川带着林夕挤到一个比较好的位置,离舞台不算近,但是视觉效果很好。 “我看了很多场,已经总结出规律了,离舞台太近看不到所有的成员,两边容易被音响炸耳朵,只有这里才是最佳观看地点。” 林夕不明所以,她是第一次观看现场演出,此刻也不禁有些激动。 随后,灯光又重新亮起,刺眼又夺目,将整个黑暗的世界照得如同白昼。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因为强烈的炫光陷入短暂的失明,林夕几乎要睁不开眼。 就在这个时候,舞台上瞬间出现了四个人的身影,场下爆发了更热烈的欢呼。 周围的记者们也严阵以待,闪光灯不断地闪烁,实时传播到媒体主页上。 直到金发的贝斯手的手指弹出第一个音,全场的灯光被换成迷幻的紫蓝色,乌压压的人群开始随着音乐躁动起来。 林夕是第一次切真实意的体会到粉丝们的热情,一旁的陆泽川也难以按耐炙热的胸腔,看着舞台上的眼神无比狂热,感觉他能随时冲上台一样。 在开场的旋律中,场下的观众里传来若有若无地疑问:“主唱居然没有出现?” 很多人都默契地陷入了这样疑惑。 主唱名为“水银”,兼键盘手;还有一个伴唱“碳酸”是灵魂漩涡的前主唱,现在担任吉他手。 现在台上只有金发贝斯手锡金的疯狂炫技,虽主唱没有出现,但气氛依旧火热。 “作为灵魂漩涡的前主唱,碳酸也很有实力,这首歌是水银还没有加入乐队时写的,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真让人怀念。” 伴随着行云流水的音符,陆泽川一边为林夕解说。 激光从舞台上方射出,很多记者不得已关上了镜头,激光的光线会损伤电子设备,所以灵魂漩涡能留下来的视频资料很少,他们的演出是看一次少一次。 林夕看向舞台上默契的四人,“水银今晚不会出来吗?” “很正常,我们老粉丝都习惯了,他缺席演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而且每次演出不是缺这个就是却那个的,很少人齐过。” 场上的四人都分别展示了自己最拿手的炫技之作,全场的热情也被推到了高峰。 突然,舞台上传来一声巨响,舞台上瞬间被烟雾弥漫,一个带着诡异地银色面具的身影出现在白烟中。 “是水银!!”场下的观众再次骚动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 “soul vortex——emm——uh——” 伴随着水银低沉鬼魅的吟唱,在场的观众们诡异地安静下来。随即,贝斯手锡金加入了一段旋律,沙哑粗粝的声线和金属乐器完美融合,迷幻又神秘。 林夕的视角和听觉无一不被紧紧篡夺,陷入了奇幻的状态。 仿佛有什么黑暗的物质在阴暗幽邃的潜伏,如潮水一般将每个人的肢体裹挟,随着音符轻轻摆动,在声乐与光影中忘却了现实。 接着是紧密狂放的鼓点,撕心裂肺的高音将林夕的心脏提得高高的,他的现场充满了对黑暗、欲念与毁灭的强烈迷恋。 在一声低沉悠长的核嗓中,这首歌结束了。陆泽川还沉浸在刚才缺氧的状态中,恍然喃喃:“不愧是水银。” 舞台上为首的男人一身黑色皮质长袍,领子开到胸口,拿着银色话筒的右手上纹着密集的线条图腾,还带着四五个戒环,走路时姿态散漫,仿佛这就是他的游乐场。 镶嵌着蓝宝石的十字架在耳垂下轻轻摇晃,银色的面具下是冷峻的面容,堪堪漏出一双灰色的眼睛和精致的下巴。 林夕用胳膊碰了碰陆泽川:“他的眼睛是灰色的?” 陆泽川习以为常:“水银带了美瞳,每次颜色都不一样。” 舞台上的男人拍了拍话筒,示意场下的观众安静一下,他漫不经心地凑近话筒,唇角的弧度又痞又坏:“抱歉,我来晚了。” 与他唱歌的醇厚的颗粒感不同,他正常讲话时的声线居然意外的清润温柔,不过刚唱完一首难度极高的歌,他的声音还有些低哑,更显得醇厚迷人。 话音刚落,场下的欢呼更加震耳欲聋,“水银”是名至实归的人气之王。 陆泽川夸张地捂住心脏:“完了,我需要呼吸机。” 第40章 是开玩笑吧。 林夕无法形容此时心底的震撼,灯光与烟雾形成了幻觉,她只能恍惚地跟随着人群摆动,漂浮在宇宙中不断下坠。 很快,主音的旋律开始变得低沉,水银站在舞台最前方,双手轻轻握住麦克风,像拥抱着爱人一样,银灰色的眸子微阖。 “ 请你宽恕我…… 人类最终溺于欲望…… 就此堕落 ……” 水银唱歌的时候从来不会刻意地耍帅或者装酷,他的邪魅是肢体中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上扬的尾音仿佛带着挑逗,轻轻抓挠听者的耳朵 。 他在冰冷的蓝光中燃烧,是一团孤独的火焰。 灵魂旋涡每个人都很有风格和特色,虽说水银是人气之王,但乐队其它成员的人气也不低。 还有人暗自磕成员cp,自然是磕金发贝斯手锡金和鼓手铅霜的,原因是他俩的互动实在是又骚气又暧昧。 锡金在舞台上更像个伴舞的,老是在舞台上窜来窜去,经常跑到鼓手铅霜旁边转悠挑逗。 水银在舞台上只待了半个小时,唱了四首歌。然后就像来时那样,逐渐被烟雾盖住了身影,在白光中隐去。 接下来是队长坦酸的个人solo时间,林夕依旧沉浸其中,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空荡荡的,不在状态。 “水银……” 等陆泽川拽着林夕走回去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双腿跟灌了铅似的,又酸又疼。 陆泽川忍不住腹诽:“你体力也太差了。” “很久没有这么长时间地久站了。”更何况林夕还好几次跟着音乐蹦蹦跳跳,下肢没有失去知觉已经算最好的状态了。 回去的路上下了雨,这个荒凉破败的废弃游乐园却因为众多粉丝高昂的心情显得一点也不恐怖。那些脸上带着浓厚的妆容的,则被雨水无情的冲刷,甚至还有些滑稽。 “上次演出的选址更加阴间,是在纳尔尼亚的一个即将拆掉的教堂里举办的。”陆泽川后来还从网上得知,那个教堂还出现过灵异事件。 林夕不得不承认灵魂旋涡是真的很有个性,连场地的选择都这么另类诡异。 两人离开时的速度快,没怎么被雨淋到,那件被陆泽川扒来到风衣也被宋栀舒大方地送给林夕了,“我觉得你很合适我下一期的风格,希望有机会能邀请你来做我的平面模特。” 宋栀舒遇到林夕的第一眼,就迸发了新的灵感,她从未见过哪个女孩的身上能给她这样的感觉。 清冷又沉郁。 那双眼睛里饱含着不谙世事的天真还有与年龄不符的故事感,是矛盾的结合体。 林夕有一点心动,但还是拒绝了,她知道自己的短板,不够灵活,连表情都是死气沉沉的。 十一点多,陆泽川充当司机,尽职尽责地把林夕送到家了。 和朋友们待在一起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好像能够让林夕一时忘掉所有的不开心。每当再次回到寂静的季家大宅时,总会出现一些戒断反应。 只要看到灯光黯淡的高大别墅,那种无力的疲惫感就会席卷而来。 给林夕开门的苏姨对门口飞快离去的鲜艳跑车非常好奇,随口一问:“送您回来的是您的朋友吗?” 林夕点点头:“对,认识没多久。” 苏姨笑了笑说:“有机会带来家里玩玩。” 林夕没有回答。 她在季家只不过是个客人,又怎么好再带外人来呢,终究太逾矩。 林夕回到三楼时刚好碰到季怀谦从房间里出来,他刚洗过澡,头发还没来得及吹,肩膀上湿了一片。 “姐姐?你回来了。”他声音有些哑。 林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嗯,你还没睡吗?” 走廊里又安静了几秒,季怀谦慢吞吞地说:“还没。” 他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的黑色风衣上,随即移开:“吹风筒坏了,我下楼去找一个新的。” 林夕推开了门:“我房间里有,先用我的吧。” 这个时间仆佣都回南楼了,那些杂物都被苏姨收得好好的,找出来要费一番功夫。 一打开门,就看到小黑坐在玄关处,前肢端端正正地摆在前面,挺胸翘首。 “喵——” 林夕扔下包,非常惊喜地把小黑抱到怀里,然后抬头看向季怀谦:“怀谦你看,它在等我回来。” 她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眸光莹莹,像是炫耀一个什么不得了的宝贝,怀里的猫受不住她的热情,推搡着要离开。 林夕郁闷地将小黑放下来:“猫的性情真是多变,可脸上又看不出来。” 季怀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可能是因为它脸长太黑了,所以看不出来。” 林夕回头,愣了一下,才抿着唇笑出来,“我还是第一次听你开玩笑。” “是开玩笑吧。”季怀谦伸手揉了揉小黑的脑袋,他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林夕起身去了浴室:“我去给你找吹风机。” 季怀谦停下摸猫的手,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沉沉,像是想从她身上探究出什么东西来。 小黑不满他突然停下地动作,用下巴蹭了蹭季怀谦的手背,白色的小胡子扎得痒痒的。 “小黑……”他捏了捏小黑的耳朵尖。 林夕把吹风筒拿出来给他:“快点吹,别感冒了。” 季怀谦的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他接过,长长的电线没有拿好落在地上。 “谢谢姐姐。”季怀谦弯腰去捡,水滴“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看着地上的水珠,林夕鬼使神差地问出来:“要不要我帮你吹头发?” 季怀谦直起身子,看着林夕黑白分明的眼睛,过了许久才点头:“麻烦姐姐了。” 吹风筒又回到林夕手里,季怀谦自然而然地坐在地毯上。林夕坐在床边,面前的少年背对着她,安静地垂着头。 肩膀的布料湿透后显出白皙的肌理,季怀谦的皮肤很白,还能闻到非常浓郁的薄荷冷香。 林夕问:“怎么不拿个毛巾垫一下?” 季怀谦的声音更哑了:“忘了。” 灯光柔和,头顶落下了一片影子,季怀谦盯着地上重叠的两个黑影,耳边只有风筒的轰鸣,温暖的风不断地涌出,季怀谦的心底不知怎么的也热了起来,蒸得他喉底干渴。 少女柔软的手在他的发间穿梭,小心翼翼地,生怕扯痛了他,频率均匀,让人无比舒适。 额前的发梢偶尔会蹭到眼睛,痒痒的,季怀谦轻轻阖上了双眸,呼吸也变得均匀平缓起来。 林夕专注着手上的工作,她根本没有发现少年紧绷地脊背渐渐放松下来,像一只乖顺的猫。 林夕以前只给徐佩吹过头发,季怀谦的一头短发干得很快,但林夕没把握好,吹得久了些,有一戳头发顽强地立起来,无论林夕怎么吹他都不肯服从。 “怎么了,姐姐?” 季怀谦睁开了眼睛,察觉到林夕在他头顶某个地方花费的时间太过久了些。 “呃嗯……”林夕莫名地心虚,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你的……呆毛翘起来了。” “呆毛?”季怀谦歪了歪头,茶色的眸子里出现了疑惑的情绪。 “有一根头发不是很听话。”林夕不自觉地伸出手指卷了卷那根头发。 黑色的短发柔软垂顺,挠着她的掌心。 第41章 孤独 季怀谦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去了浴室,林夕跟在身后。 同在三楼,季怀谦和林夕房间的格局大差不差,浴室有一面大大镜子,四周镶嵌环形灯,明亮又宽敞。 季怀谦站在镜子前,由于个子高大,占了大部分画面,林夕被挡在后面,只能从镜子里看到他的脸,却看不到自己。 他的侧脸线条也很好看,鼻梁高挺,嘴唇不薄 ,唇峰明显,是好看的形状。他的睫毛很长,浓密直挺,在灯光的映射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头顶的一撮黑发却不听话地翘起来,头发被林夕吹得凌乱,打破了他清冷的气质。 季怀谦察觉到林夕的目光,侧头看了她一眼。 林夕看着镜子里的季怀谦,抿着唇笑:“呆毛立起来了,确实有点呆呆的。” 季怀谦没动,也没说话,倒是林夕有些愧疚了,是她突然兴起想帮他吹头发,现在却弄得更糟糕了。 “我可以挽救的……”她欲言又止。 “嗯?”季怀谦转身看向她。 林夕把手打湿,示意季怀谦:“你蹲下来一点。” 季怀谦单手撑着洗漱台,弯了弯腰。 林夕用沾湿的手捏了捏翘起来的发梢,把它摁下去,用手指当作梳子给它理顺,笑了笑:“这样应该好点吧。” 季怀谦重新面向镜子,也不说到底是否满意。林夕踮起脚,从镜子里向他看去,猝不及防和他的眼神撞上。 季怀谦扬起唇角,笑道:“谢谢姐姐。” 五月的川城入了夏,空气闷闷的,厚重潮湿。 少年莹润的眸在黑夜中闪着光,简单的“姐姐”二字在他低哑的声线下莫名变了意味。 林夕的呼吸不知道为何变得紊乱,她低头,拔掉了吹风筒的电源。 季怀谦还站在原地,林夕把吹风机的线缠绕好收起来,还不忘催促道:“你是不是感冒了,去喝点热水吧。” 她早就注意到季怀谦的声音变哑了,这么热的天,怎么就感冒了? 季怀谦应了一声,“好。” 季怀谦正要离开林夕的房间,小黑突然跑过来,抱着他的裤腿不放手。 小黑突然的反常让林夕多看了季怀谦两眼,毕竟平时的小黑对季怀谦算不上多热络。 林夕有些郁闷,拿着逗猫棒企图勾它过来:“小黑!快松开!” 逗猫棒微端的羽毛在半空中晃了几圈,小黑置之不理,仍然死死扒着季怀谦的裤腿。 季怀谦笑了一声,也没有伸手去碰腿上的猫形挂件。 他看向林夕:“把小黑交给我一个晚上可以吗?” 小黑像是知道自己得逞了,朝着林夕“喵——”一声,露出了讨好的神情。 林夕把小黑从季怀谦腿上拆下来,直起身子后叹了口气:“小黑……晚上有些闹腾。” 她担心小黑晚上跑酷影响季怀谦睡觉,总不能影响到季怀谦一直以来规律的作息吧。 “没关系的。”季怀谦说。 他轻轻地蹙起了眉:“我好像一直没有什么动物缘,更没有小动物愿意亲近我。” 他这样说,颇有些可怜的意味来。 林夕当即把小黑塞到季怀谦怀里,露出了淡薄的笑意:“那就拜托你照顾一个晚上了,小黑你要乖一点哦。”后面一句话对着小黑说,耳提面命。 “喵~”小黑好像听懂了一样,回应一声。 林夕想,第二天是周日,交给季怀谦照顾一晚应该没什么问题。 怀里的猫温温热热的,季怀谦揉了揉它乌黑顺滑的皮毛,眯起笑眼。 “不麻烦。” 林夕帮忙把小布筐抱到了季怀谦的房间,他的房间也是温柔的暖色调,桌上空空荡荡,跟没住过人似的。 现在多了个猫窝,倒显得有些突兀起来。 睡觉前,季怀谦换了一身衣服,把打湿的衣服送去盥洗篮时,脚上突然感受到细微的阻力。 低头一看,小黑正勾着他棉质的睡裤不肯撒爪。 季怀谦用脚背轻轻踢了踢,力度太轻,反而被小猫抱住了,软软的肉垫踩到了他的脚背上。 季怀谦语气淡淡:“放开。” 可小黑哪里听得懂,还以为季怀谦在和他玩,更不可能撒开爪子了。 季怀谦垂下眼帘:“你很幸运,有人愿意把你捡回来。” 被母亲抛弃的小可怜,现在在林夕的照顾下生龙活虎的。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竟像林夕那样以为这只猫能听懂。 季怀谦不再试图和这只猫沟通,伸手一捞,把小黑托到自己肩上,把衣物扔进衣篓。 “喵!” 小黑第一次站到这么高的地方,不敢乱动了,安安分分待在他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用粉嫩湿润的鼻尖去蹭季怀谦的脸侧。 “……” 这种感觉让季怀谦很不适应,又把小黑从肩上拉下来,拿在手里,眼里暗含警告。 小黑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它只有三个月大,很轻,季怀谦能够轻易将它拿在手里,小黑的四只肉垫在半空中张开,像一朵朵粉色小梅花。 “喵?” 季怀谦和这只猫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半晌,无奈地移开了视线。 或许把小黑留在自己房间是个错误的决定。 他不懂自己到底怎么了? 看着紧紧抓着她不放的小猫,居然出现了心软的情绪 。 他从前一直很讨厌新的事物闯进他规律的生活,就像这只猫,就像……… 季怀谦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双漆黑的瞳仁,水银一样的眸,总是被淡淡的忧愁包裹着的眉眼。 …… 心底似乎有什么在悄然产生变化,但季怀谦却难以找到其中的原因,但他非常清楚的明白,这一切的变化都是从林夕来到季家之后开始的。 她就像一支平平淡淡的藤月季,千千万万种花中最普通的那一朵。 她又像一道无序的漩涡,搅乱了平静无波的幽深池水,一步一步引人沦陷。 这种朦胧的矛盾感,一直困扰着他。 那些不得安宁的过往,平日被隐藏起来的秘密,总会在某些时刻突兀地浮现在脑海中。 “喵~?” 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的小黑感觉有些难受,挣扎着要跳出来,四肢轻盈落在洗漱台上,在台面上反复踱步,蓝绿色的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脸,好像在问:“你怎么了?” 季怀谦垂眸,看着一脸懵懂无知的小猫发出了一声叹息,然后伸手把小黑重新拢进怀里。 他走到窗边将窗帘合上,一地的月光被漆黑的阴影吞没。 蝉鸣声声,晚风轻抚。 好像这样的夜晚也不算太孤独。 第42章 今天是很特别的日子 早晨下了一场雨,冷调灰白的云层厚厚的压下来,林夕醒来的时候以为天还没亮。 雨天总会带来浓雾,这样的天气很容易影响人的心情,唯一的好处就是凉快了不少。 今天季怀谦罕见的起晚了。 苏姨早已做好了早餐,林夕等了一会儿仍然不见季怀谦出现在楼梯口,她想了想还是觉得上楼去看看。 季怀谦的房门紧闭着,林夕试探着敲两下:“怀谦?吃早餐了。” 回答她的只是片刻的沉默,然后门内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门刚打开,一个黑影突然从空中飞出来。林夕吓了一跳,本能地伸出手抓住,却又双手落空,那个黑色的影子越过她轻盈落地。 “喵~” 林夕小声地惊呼:“小黑!别调皮!” 门边的季怀谦已经穿戴整齐地出来了,他今天罕见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纽扣一丝不挂地系到最顶端。清俊的面庞看起来比平时更加苍白。 林夕看着季怀谦,突然觉得他没有平日那样精神。 “你昨晚没睡好吗?是不是……小黑打扰到你了。” 似乎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小黑不满地“喵嗷~”一声。 季怀谦的目光落到了林夕怀里睁着无辜大眼的黑猫,他摇了摇头:“小黑很乖。” 可林夕明显能感受到季怀谦吃早餐时的心不在焉。 这时候已经快要八点钟,阳光被毫无缝隙地掩盖着,密不透风的云层压得更低,又要下雨了。 季怀谦面前的早餐只动了几口,勺子轻轻扣在碗沿,他站起了身:“姐姐,我吃饱了。” 林夕本以为他要去琴房,却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窗外。 那一方天地被蒙蒙带着雾气的玻璃阻隔着,开得绯糜的白色木绣球被早上的雨打落了不少,青青白白的叶片上沾着雨露。 季怀谦站在那里,被一片雪白簇拥着,手里拿着一把剪子,慢条斯理地将尚未垂败的几朵花枝剪了下来。 雨还在下,迷迷蒙蒙的几点细雨。 明明他昨天还感冒着,怎么就心大的又出去淋雨。 林夕放下了碗筷,拿了伞出去。 胜雪的花瓣在季怀谦修长白皙的手上仍逊色了不少,他的手天生适合弹钢琴,骨节分明,手背上布着淡淡青筋,关节是带着点粉的,此时掐着花托的手稍稍用力,一支漂亮团形花束就在他手中生成。 水汽将季怀谦的柔顺头发压塌了一些,一把红色的大伞突然出现在他头顶,落下一片暖色的阴影。 林夕只带了一把伞,只好把伞的另一边往他头上挪了一些:“下雨了,怎么没有拿伞?” 季怀谦像是才反应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微微笑着:“刚才是没有下的。” 林夕看着他怀里已经束好的洁白花束:“怎么突然想起要裁花?” 季怀谦沉吟了片刻,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一般。 “今天是……很特别的日子。” 周海开着车出现在季家大门外的时候,林夕才知道季怀谦今天要出门,但这样糟糕的天气出门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季怀谦没有多说,只在上车的时候轻轻回头,望向门边和苏姨站在一起的林夕。 “姐姐,要一起吗?” 由于下雨,街上少了很多人,车子匀速行驶着,一路上季怀谦都在闭目养神。 林夕本想开口问他们这是要去哪,可看到一侧安安静静合着眼的季怀谦,她又收回了声音。 时不时有开着雾灯的车从窗外飞快而过,林夕看着他的侧脸,才发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给精致好看的眉眼添了一抹颓色。 林夕在心底暗自叹了一口气,早知道昨晚就不要心软把小黑交给季怀谦照顾了。 小黑晚上活力旺盛,若没有玩累了是不会轻易安静下来的,林夕深知小黑的习性,许是季怀谦昨晚也被小黑的动静烦恼着才没有睡好吧。 这一路开了很久,大概绕了半个川城市中心,随着高楼一点一点消失,周围被高大的树木包围,林夕看到了路边的巨大标识。 “川城墓园”。 在川城寸土寸金的地方有这么一处墓园,里面葬着的人无一不是是家世卓越的。 夏季的雨天就这点不好,空气是沉闷的,泥土被浸湿后散发着腐烂的味道就连吸入肺部的空气都带着压抑的感觉。 周海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轻车熟路地开到墓园的正门将两人放下来。 周海没有跟来,而是找了个可以停车的地方在车里等候着。 在这种天气过来扫墓的人很少,甚至说是几乎没有,诺大的墓园里只有季怀谦和林夕两个人,寂静又肃穆。 出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季怀谦抱着花慢慢的往前走,背影藏着无法言说的寂寞和孤独。。 墓园是阶梯式的,一层一层鳞次栉比,林夕默默跟在后头,视线中只有前方季怀谦在风中翻飞黑色的衣角,让她有些失神。 走到了一处墓碑前,季怀谦停下了脚步。墓碑所在的地方有些低洼,积了一些水。 林夕下意识地看向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上面是一个男人,面无表情,下面刻着名字。 “冯立”。 这是苏姨口中季家前一任司机的名字,林夕印象深刻。 他就是八年前在后院泳池把季怀谦救出来后住院没多久后身亡的冯立。 季怀谦把花放在他的墓前,他脸上没有太多悲伤的表情,他沉默着,像一座雕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夕安静地陪着,没有说话。 曾经的一切她没有参与,现在她也不想重提过去,让季怀谦再回忆一次,这可能对他而言是非常痛苦的记忆。 她突然觉得自己今天的这一身浅蓝的衣服不太合适,可季怀谦出门前也没有提醒她是这样的场合。 不经意间,雨又开始下了。 涓涓的细流冲刷着白石阶梯,面前的水洼又扩大了一些,倒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在这样微凉的雨天显得更加萧索,随即又被雨滴打破,破碎重组。 季怀谦转身望着她,早上那股疲惫的气息散去不少:“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林夕跟在他身后,一如来时那样安静地离开。 第43章 我以为姐姐对我有什么话要说。 回臻延湾的路上,刚好下午,天空昏昏暗暗的,竟有些像傍晚暮色后的样子,淅淅沥沥的小雨也变成了瓢泼大雨。 到了季家大宅花园外围,远远的,就看到季家大宅灯火通明,所有的灯光都打开了,花园里点缀的七彩小灯也热热闹闹地亮起来。 季怀谦漫不经心地往窗外一瞥,声线淡淡:“父亲回来了。” 林夕一愣,这一路上也没看到季怀谦玩手机,是怎么知道季远瞻今天舍得回家。 他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的,林夕问:“真的吗?” 也不怪林夕会问出这句话,她来到川城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只见过季远瞻三四次。 他转过头来,轻轻眨了一下眼,唇角的笑容有些戏谑:“感觉好久没见到父亲了呢?” 季远瞻确实很久没有回来了,工作能忙到什么程度呢?能忙到连家也不回。 一进家门,就有两侧的仆佣躬身问好,态度恭敬:“二少爷,林小姐,下午好。” 林夕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排场,南楼的仆佣们全部出动了,光是客厅里就站了数十位,均是低眉顺眼的模样,无可挑剔。 客厅里,苏姨正为季远瞻盏茶,季远瞻刚拿起杯子,就看到季怀谦今天一身正式肃穆的打扮。 “怀谦,又去看你冯叔了?” 季远瞻侧目,看到季怀谦身后站姿乖巧的林夕。 “嗯?小树也跟着去墓园了?” 季怀谦坐到季远瞻身边,轻轻颔首:“是。” 季远瞻招呼林夕也坐过来:“小树,你也过来坐,和伯父聊聊天。” 季远瞻在林夕印象中一直是威严又慈祥的,此时见到季远瞻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她也很开心。 林夕顺从地坐过去,环视了一圈没看到戴琬晴。 “伯父好,伯母呢?” “在的呢。” 戴琬晴远远地应一声,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点心:“刚做好的点心,你们回来得巧了,趁热吃。” 季远瞻端着茶杯细细抿一口,眉间微蹙:“这些让下人做就好,何必亲自动手。” 戴琬晴温柔一笑,看着季远瞻:“想着你回来了,做给你吃。” 季远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但只是转瞬即逝:“辛苦你了。” 戴琬晴将点心推到季怀谦和林夕面前,“你们快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季远瞻看了戴琬晴手中的托盘两眼,移开了目光:“让孩子们吃就好。”他没有吃。 “哎,好……”戴琬晴笑容有些僵硬。 林夕不动声色地看着,眉目低敛,伸手从托盘里拿了一块。 口中的点心甜而不腻,软糯清香,是下了功夫的。 “好吃的,伯母的手艺真好。” 戴琬晴面色稍缓,才笑开来:“你喜欢就好。” 季怀谦低头喝了口茶,没有碰桌上的点心。 林夕看了一眼身旁的季怀谦,忽略掉心底几丝奇怪的感觉。 她对着戴琬晴眯了眯笑眼,又拿了一块,非常捧场地笑着:“伯母,他们都不动那我就不客气啦。” 季远瞻和季怀谦都不吃,放着也是浪费。 见林夕爱吃,季远瞻把盘子往林夕那边移过去:“小树爱吃那就多吃点。” 精致低调的西装腕袖随着季远瞻的动作向上轻缩,露出了一块奢华昂贵的腕表,是极其显眼的祖母绿。 林夕拿点心的手一顿,她抬眸,冲季远瞻微微一笑:“伯父的手表真好看。” 正在喝茶的季怀谦抬头,视线落在了林夕脸上,有些探究。 林夕迎上了他的目光,很快移开,视线虚无缥缈地在地上晃一圈,就是不看季怀谦。 季远瞻闻言笑了笑,大大方方的露出来,随意平淡地和小辈分享:“已经带了十几年了,有些旧了。” 戴琬晴坐在季远瞻身边柔柔一笑,带着微嗔:“这个腕表是定制款,独一无二,你伯父带了这么多年了,也没想着要换,戴出感情来了。” “伯父真是个恋旧的人。”林夕笑了笑,像是随口一问,很快转移了话题。 不知不觉,林夕一个人把点心吃完了,好在量不多,还能勉强吃下几口晚饭,但是她心中思虑过多,怎样也没了胃口。 林夕一直不敢看向餐桌对面——坐在一起非常养眼般配的季远瞻和戴琬晴夫妇。 戴琬晴一直贴心地给季远瞻夹菜,季远瞻不假他人之手,亲自给戴琬晴递来料碟。 这样温馨友爱的一幕,林夕怎么也不敢想季远瞻会是出轨的人。 也许是她看错了……但越是回想,记忆中朦胧的轮廓就更清晰。 吃过晚饭,林夕一个人回到了房间,她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林夕对季远瞻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他是父亲林树哲的好友,亲如手足。 过年的时候,季远瞻偶尔还会专门从遥远的川城来到海城拜访,每次都很大方地给林夕很多压岁钱。 这么多年过去,季远瞻的变化不是很大,除了眼角的皱纹多了些,看上去依旧风度翩翩。 那位携着女伴出现在星旅一楼大厅,手带祖母绿腕表的中年男人,俨然就是季远瞻。 季远瞻告忙在公司不回家的时候,是否身边一直陪着这样一位可心人。 那么,季怀谦知道这件事吗? 而且,季远瞻身边那位女伴的眉眼居然和自己母亲徐佩如此相像。 突然敲门声打断了林夕的沉思,小黑不安分起来,率先跳到地上,跑到玄关处,像是迎接来人。 林夕知道,门外的人的季怀谦。 她压下心中的不安与焦虑,起身去给季怀谦开门。 “姐姐?” 门一开,季怀谦便看到一张苍白消瘦的脸,他能感觉到林夕眼里的焦虑和不安。 随即脚上突然挂上一个沉甸甸的东西,是热情的小黑。 “怀谦,你怎么来了?” 林夕此时低着头,不敢去看他,更加不知道要不要和季怀谦说起季远瞻在外面养情妇这件事。 但她一开始就抱着不想破坏这个家原有的秩序的想法来到这里,一番犹豫之后,再怎样也无法开口。 季怀谦清润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见姐姐没吃多少就上来了,是身体不舒服?” 季怀谦的关心让林夕更加无所适从,心中愧疚更深。 林夕摇摇头,勉强挤出一抹笑来:“刚刚点心吃多了,胃里撑着,所以吃不下饭。” 季怀谦走进一步,林夕不自觉地往后退,抬起头看他:“还…还有什么事吗?” 季怀谦依旧是今天白天那件黑色的衬衫,少年气被中和,显得他更加成熟了一些。 他看着林夕,眸光幽暗,不紧不慢地启唇:“吃饭的时候姐姐时不时看着我,我以为姐姐对我有什么话要说……” 第44章 姐姐今天很奇怪。 “……” 有什么话要说? 这要让她怎么开口。 季怀谦一直看着她的眼睛,饶有兴味捕捉着林夕瞳孔里闪烁的情绪,他很喜欢看她平静无波的表情下那些细微的心理活动。 林夕慌忙躲开了目光,“没有,只是今晚伯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却不怎么说话。” 季怀谦笑了笑,弯腰把腿上的小猫抱在怀里,姿势熟稔:“我看父亲和姐姐聊得很好,其实听你们聊天也很有趣。” “哦哦……” 林夕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试探:“伯父……平时不回家的时候,一直住在公司吗?” 这个问题林夕以前也问过…… 季怀谦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看向林夕:“不知道呢……” 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猫背,唇角的幅度不变:“不过父亲名下的房产遍布全国各地,光是在川城就有数套房子,姐姐不用担心。” “我……” 林夕迎上他坦然又平静的目光,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姐姐今天很奇怪……”他说。 季怀谦放下了不停撒娇的小黑,走到林夕面前:“到底想和我说什么呢?不管是什么,我都很愿意倾听……” 他的语气很真诚,如果忽略他眼底隐秘的探究的话。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离得很近,林夕心里猛地一紧,慌乱地垂下眼帘,隔开了一小段距离:“没什么,没什么奇怪的,你不要多想。” 季怀谦毫不在意她后退一步的动作,而是压低了声音问:“真的吗?毕竟我可是很担心姐姐的。” 林夕低着头,没有发现他似笑非笑的神色。 “喵~~”被忽视了许久的小黑非常不满,叫唤出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力。 “小黑!” 林夕如获大赦地蹲下,把小黑抱起来,生硬地转移话题,“对了,这几天下雨,落在花园里的碗好像没有收回来。” 碗是小黑用来装猫粮的,天气好的时候,林夕和季怀谦偶尔会带小黑出去晒太阳,猫粮碗一直留在花园的亭子里,方便小栗随时投喂。 不过不管小栗怎么逗弄它,小黑都爱理不理的,反而是更加喜欢去亲近季怀谦,明明季怀谦都没怎么主动搭理过小黑。 林夕捏了捏小黑的爪子,难道小猫也知道看人颜色,知道季怀谦才是这个家的主人吗? 季怀谦应下:“待会我去琴房顺便收回来。” 他仿佛没有察觉到林夕僵硬的表情,没有再过多探询她几经辗转还是未说出口的话。 “那拜托你啦。” 林夕看着季怀谦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房门外,才舒了一口气,可愧疚难过的情绪还是堵在胸口。 她必须要对自己说出的话负责,而林夕不知道她说出的话会把这个家变成什么样子,所以她只能保持沉默。 预估着差不多的时间,林夕打开了窗,看着少年走到花廊底下,消失在花丛里,然后从另一边步履从容的走出来。 他的背影清瘦挺直,宽阔的肩上披着微薄的昏黄色灯光,手里拿着的是极不和谐的橙色猫碗。 走在琴房的花园小路上,季怀谦似有所感地回过头,却发现三楼的某个房间只剩下两边大开的窗户和紧闭的墨绿色窗帘,窗帘随着傍晚的风轻轻摆动。 季怀谦不禁想起那双黑沉沉的眼眸,总是藏不住情绪,让人很轻易地猜出她在想什么。 她在来到季家之前,一定被父母保护得很好,以至于突然被放到野外后变成了长满尖刺的小刺猬,自以为坚硬冷漠的皮毛能够保护自己。 不,她更像一棵在阴暗处默默生长的植物,忧郁低沉又形单影只。 或许用小蘑菇来形容她更合适。 林夕在季怀谦回头的前一刻关上了窗。 她知道自己的怯懦,也害怕真相大明的那一天自己尴尬的处境。 出轨在豪门世家里不算什么不得了的秘辛,可是在林夕眼里一直威严慈祥的季远瞻,居然和别的女人出双入对。 …… 绝望的是,林夕在第二天在星旅又遇到了季远瞻和那位不知名的女伴。 陆泽川闲着没事就会找林夕出来玩,两人的共同话题很多,林夕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下楼时,林夕就看到了精品展区前站着的一对男女,她不自觉地往旁边的木架子上躲了一下。 “你怎么了?”陆泽川突然被她拉到身后,不明所以地问。 林夕没有回答他,而是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两个人。 季远瞻一身西装革履,手上带着的祖母绿腕表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他身边的女伴穿着藏蓝色裙子,手里拿着一捧鲜花,姿态亲昵,言笑晏晏。 两个人站在一起十分般配,谁又能想到那位衣冠楚楚的先生家中还有一个妻子呢。 “你怎么了?”陆泽川见林夕神色怪异,关心地问:“你脸色不太好看……” 林夕摇摇头,强装自然的问:“那位捧着鲜花的夫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 陆泽川往林夕看的方向望了一眼,“不过最近他们俩倒是经常出现在我的店里。” 他虽不认识,但是对他们印象很深。 陆泽川笑了笑:“你不觉得他们的状态很让人向往吗?” 林夕一时混乱:“什么?” 背对着林夕的陆泽川没有看到林夕的表情,而是将目光重新投降远处的两人,目光带着憧憬和向往:“到了这个年纪,还能这样温馨的相处,一起买花,一起逛街散步,是多少人难以做到的事情。” 对啊,是多少人难以做到的事情……… 陆泽川非常笃定的说:“他们一定很相爱。” 听完陆泽川这番发自肺腑的话,林夕竟觉得有些讽刺。 他们相爱,那戴琬晴呢?戴琬晴才是伯父真正的妻子。 “你也觉得他们相爱吧?”陆泽川突然转头看向林夕,“你不觉得他们的眼睛里只有彼此吗?” “……”林夕沉默了一会儿。 陆泽川根本没有发现林夕越来越低沉的脸色,感叹到:“要是我也能找到一位能够相携一生的妻子就好了。” “陆泽川,其实……”林夕欲言又止,但是这些事情不能够拿去到处宣扬。 林夕放弃了争辩,却看到季远瞻和他身边的女伴突然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林夕一时心慌,连忙把陆泽川拉进了试听室。又是上次这个地点,仅仅一个玻璃木架隔断了两边的距离。 林夕示意陆泽川安静,陆泽川虽不明白林夕为什么这样鬼鬼祟祟的,但还是照做了。 第46章 父母爱情 陆泽川明知道外面的人听不到声音,但还是非常配合地捂着唇闷声问:“林夕,你认识他们?” 林夕想也没想就扯了个借口:“家里的亲戚……我只是不想被认出来。” “啊哈~理解。”陆泽川挑了挑眉,做了一个“不必多说,我都懂的表情”。 陆泽川也是叛逆的性格,只当林夕是背着家里出来玩的。 其实陆泽川和林夕认识这么久,从来没问过林夕家里的情况,他仅仅知道林夕有一个伯父是季家的家主,其余的一概不知。 他是个狂热的艺术家,只知道林夕是他的知音,根本不在意林夕别的什么身份。 “……” 林夕一看陆泽川的表情就知道他会错意了,但现在的情况也不由得林夕多做解释。 这样的借口可比季家家主身上的桃色丑闻要好听得多。 那位优雅的女人挽着季远瞻的胳膊,不紧不慢地走近,在商品架上挑挑拣拣。 当他们来到拐角处时,在这个鲜少有人经过的角落,女人放下了手臂,然后踮起脚,小心翼翼地轻轻吻上季远瞻的脸。 试听室外面是商品架的拐角,也是整个大厅的视线盲角。但试听室是单向玻璃,从林夕的视角看的一清二楚。 林夕眼神尴尬地躲闪开,和似笑非笑的陆泽川对上了视线。 陆泽川在国外待过五六年,对这些爱侣之间的亲吻习以为常,倒是林夕不可避免地红了耳朵,她不自然瞟了旁边的陆泽川一眼,强装镇定地继续往架子外面看。 但是就在刚才,林夕还是清楚地看到了,在女人即将吻上季远瞻的唇时,季远瞻微不可见地往后躲了一下,使得女人的唇只碰到了他的下巴。 女人有些不满:“怎么了嘛?” 她看向面前这个高大威严的男人,虽抱怨着,但眼里满是亲昵与依赖。 季远瞻面色不变,但声音有些冷硬:“不要这样。” “……” 女士嘟嚷了几声,没再继续,随后季远瞻揽着她离开了这里。 这次林夕没有再贸然追上去 。 陆泽川推开了试听室的门:“好了,他们走了。” 林夕看着陆泽川:“如果他们下次还来这里,请务必告诉我。” 陆泽川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 林夕心中有些矛盾,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戴琬晴这件事。 她很不理解…… 季远瞻不像是个滥情的人,但她又有权利说什么呢?她对季远瞻的印象也只有小时候那些淡薄的记忆。 林夕六岁那年刚上小学,季远瞻特地从川城过来,带了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还给她送了一个红色的小书包,那时的林夕可爱护了,每天都背着它上学。 徐佩笑着说:“什么时候把哥哥弟弟带过来,和我们的妹妹小树认识一下,一起玩。” 可是林夕从来没有见过季升凛这个哥哥,要是季远瞻能把季升凛带来海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季升凛把林夕误认为是私生女的事情了。 季远瞻结婚比林树哲要早,徐佩怀上林夕的那一年,季远瞻娶了续弦戴琬晴。 林夕父母的爱情可以说是坎坷又浪漫,她听林树哲喝醉的时候吹过牛,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玩世不恭的小少爷,后来大学的时候家道中落,他不得不扛起家里的重担,一边学习一边创业。 徐佩和林树哲其实是大学同学,徐佩是江城大学有名的校花,不过林树哲那时候忙着创业,很少出现在学校,自然不认得徐佩这号人物。 毕业一年后,这个徐家的大小姐不知道为什么和林树哲看对眼了,答应了林树哲的追求,他们两个也是在季远瞻的见证下在一起的。 后来林树哲才从季远瞻那里知道徐佩居然和自己是同一个大学的校友,没想到走出社会后才认识,弄得大家啼笑皆非。 但林夕冷不零丁地想起,好像季远瞻从来没有和妻子一起在来海城出现过,她从来没有见过季升凛的母亲,已经去世的季夫人,更别说是现在的配偶——戴琬晴。 难道一开始,两个人就没有感情吗?这样看来,很多事情在一开始就有迹可循。 怪不得季远瞻连家也不愿意回,原来是在外面有了另一个家。 这些戴琬晴知道吗?那季怀谦呢? ………… 五月的暑气侵袭大地,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融化了似的,蝉鸣没完没了的整日喧闹,有着大花园的季家大宅就这点不好。 距离季怀谦高考的时间不到一个月。 苏姨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每天都在研究一些补脑的菜谱。 林夕也不由跟着变得紧张,即便她觉得季怀谦已经够聪明了,不仅聪明,还很勤奋。 戴琬晴也放宽了季怀谦的练琴时间,不再要求他每日练琴。 但林夕知道,季怀谦的路已经被季远瞻安排好了,他根本无需担忧,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跟着走就好,他只需要拿到一个漂亮的分数,这份成绩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虽然不知道季远瞻会让季怀谦去哪个学校,但林夕很希望自己能去父亲和母亲的母校,江城大学。 虽是这样,在上次墓园回来之后,林夕就很少能看见季怀谦的身影。 林夕早上起来吃早餐的时候,季怀谦已经早早起床去上学了。在学校也是常常待到很晚才回来,他也不需要林夕每天亲自去学校接送了。 而且就算回来之后,季怀谦也是泡在房间里复习功课,林夕根本不敢打扰。 但是小黑却经常通过两人窗户外面相连的通道,偷偷跑去季怀谦的房间那边玩,林夕一开始还紧张了一阵,后面见到小黑没有被直接赶出来,也松了一口气。 很多时候小黑都待在季怀谦那边,甚至彻夜不归,搞得林夕都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她对小黑不够好,不就是季怀谦平时多喂了几根猫条嘛。 林夕在川城认识的人用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季怀谦一天天地见不着面,除了小栗,唯一能和她玩的只有陆泽川了。 陆泽川经常国内国外两边跑,他只比林夕大了三岁,却早早完成了学业,继承了馆长父亲优秀的艺术基因,成为了艺术家。 天气这样热,若是陆泽川不找林夕玩,林夕也不愿意出门。 好在小栗愿意常常陪着林夕说话,待在家里也不算太无聊。 第23章 任性的小黑 天气越来越热,趁着这段时间雨停了,苏姨要带领着一众仆佣打扫卫生。 林夕正好在客厅的角落看新送来的杂志,小黑安分地待在她腿边,慢条斯理地舔着毛发。 苏姨站在花厅过道边,应该是没注意到客厅里还有人,她不厌其烦地告诫这些小女孩们一些注意事项,大多是诸如:小心谨慎,别弄碎了花瓶……之类的。 林夕正要起身给她们腾出位置,便耳尖地听到苏姨说:“二楼西南角的那个地方,随便打扫一下就好,别在那边逗留太久,惹夫人生气……” 林夕顿了一下,抬眸望去,女孩们已经散开了,苏姨领着几个上楼,还有几个正在往客厅这边来。 女孩们才看到客厅角落里坐着的林夕,规规矩矩地打了招呼。 “林夕小姐好。” “你们好。” 林夕轻轻地点了点头,抱起小黑起身,电梯门合上前,她听到那几个女孩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 “西南角那边到底有什么?怎么每次苏姨都这么吩咐。” “是不是家里的库房啊,藏宝贝的?” “谁知道呢,能少扫一个地方就少扫一点吧。” “主人家的事,不该问就别问。” “随便扫点浮灰就好了,那边没人经过的……” “………” 林夕心中微动,若无其事地摁下了三楼,但这些同样在她心里留下了疑问。 那个房间到底是做什么的…… 三楼走廊,林夕回卧室前往隔壁看了一眼,房门依旧紧闭着,季怀谦应该在复习功课。 回到房间后,小黑从善如流地从林夕的怀抱钻出来,顺着窗户外墙的连接处,跑去找季怀谦去了。 “……”好吧。 其实林夕看着小黑和季怀谦相处得这么愉快,她也是很欣慰的。母子俩寄人篱下,多多少少还要看这家主人的脸色。 冷不零丁响起的手机铃声,把林夕飘远的神思拉回来。 已经很久没有人给她打电话了,听着手机铃声她居然觉得有些陌生。 陆泽川只简略地说了句:“林夕,帮我个忙。” 林夕听出了他话里的仓促,没想到陆泽川居然亲自来臻延湾外面接。 林夕一脸迷茫地上了他的车,看来是发生了大事。 从臻延湾到郊外还需要好一段时间,林夕发现这条路并不是通往星旅的。 她侧过头问陆泽川:“是要帮什么忙?” 陆泽川的忙她自然是愿意帮的,但陆泽川非要卖这个关子。 上次也是卖了个关子,结果并没有什么值得惊喜的事情。 见林夕没有这么好敷衍过去,陆泽川还是老老实实说了。 “……你还记得上次宋小姐提起过你很合适她做她的模特吗?” “嗯,还有点印象 。” 宋栀舒和她提起过两次,都被林夕不轻不重地推回去了。 林夕一直很有自知之明,这种受人瞩目的职业并不适合她。 “栀舒姐这次安排的模特在来川城的路上出了车祸,所以……”陆泽川叹了口气。 林夕瞪大了眼睛,她当然知道他的未尽之语:“你该不会是想让我顶上去?” 她带上了些恼怒:“我要不是我现在问了你,你还想把我骗上去,赶鸭子上架?” 陆泽川抿了抿唇:“抱歉,我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林夕叹了口气:“我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帮忙当然可以,但……我真的不合适。” “别到时候好心办了坏事。”林夕的语气徒然低落下去:“我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陆泽川语气夸张:“拜托,您怎么会是个麻烦?” 他语气中带上些恳求:“请相信栀舒姐的眼光。” “她一直很希望你能够穿上她最新一期的作品,本来说等成衣做好后亲自给你送一套的,但是现在连模特都没有,要怎么把这副作品推到众人面前。” “我……” 话语间,陆泽川已经把车开到了山顶。 他停好车,看向林夕,眼睛里是少有的认真神情:“拜托,帮我们这一次吧。” 山顶是一个平坦的大平台,已经聚着很多人了,他们胸口带着工作牌,不知道在讨论什么,闹哄哄的。他们扛着大灯和摄影机,在不断调整设备和角度。 林夕下了车,有些局促地停在原地,“这样真的好吗?” 不等陆泽川回答,宋栀舒从人群里面出来了。她头发利落地盘起来,依旧是干练的女士西装,脚上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 “林小姐,阿川,你们终于来了。” 陆泽川摸了摸后脑勺,眼神闪烁:“栀舒姐,我把林夕带来了。” 宋栀舒眸光微亮:“林小姐同意了?” 陆泽川则是心虚地瞥了一眼林夕。 还是林夕主动站了出来,略带抱歉:“宋小姐,承蒙您的厚爱,但我可能做不到。” 还没等宋栀舒开口,不远处的动静打断了他们。 山崖那边依旧吵吵闹闹的,有几个人围过来,语气带着急切:“宋小姐,这是你的模特吗?有一片乌云等下要过来了,来了就赶紧过去拍,山顶上下雨不安全。” 宋栀舒挥了挥手,没有理会,而是看着林夕的眼睛,语气恳切:“林小姐,请相信我,我当初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很合适,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话已至此,容不得林夕过多推辞,她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尽力。” 很快,林夕就被几个女孩拉着进了保姆车里,半个多小时的时间给林夕换好衣服化了妆。 林夕对这些接受良好,她在海城要参加什么宴会时,也是这样被别人一阵摆弄。 化妆师在给林夕画眼妆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你的气质很特别,怪不得宋小姐要你过来。” 另一边的助理还在整理她的发型,闻言看了一眼:“这件裙子,她穿着比lilian合适。” lilian是这次出了车祸的模特。 陆泽川刚刚和她说,lilian没受什么打伤,住院几天就可以出来了,林夕才松了一口气。 化妆师在林夕的眼尾点上一点亮片,很满意地端详片刻:“确实,lilian的气质比较张扬,和你不一样。” 但林夕还是不明白,她们所说的这种气质究竟是什么。 这里没有全身镜,林夕只知道自己被换上了一身漆黑的裙子,上面细细碎碎点缀着金色的链子和闪片,她的头发被接上了假发片,头发一直延伸到小腿。 “好了。”随着化妆师放下了手里的工具,林夕立刻被拉着去到拍摄地点。 那里已经架好了道具,熊熊燃烧的烈火和一只羽毛漆黑的鸟。 应该是乌鸦或者八哥,林夕不认识这种生物。 “好了,现在你可以试着摆个姿势。”摄影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夕凑近看了看,乌鸦居然是真的,还很大一只,她伸出指尖去碰的时候,小鸟还歪着头蹭了蹭。 就在这时候,摄影师摁下了快门:“就是这样!继续!!” 闪光灯晃了一下林夕的眼睛,她猝不及防吓了一跳,有些呆滞地看向角落的宋栀舒和陆泽川。 宋栀舒抱着胳膊笑着对她点了点头,陆泽川悄悄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这非但没让林夕感觉到好笑,反而让她更紧张了。 她一时处在原地不知道要作何动作,完全不知所措。 “不行,你的表情还是太僵硬了。”摄影师从镜头后面抬起头,皱了皱眉头,隐隐有些不耐烦。 林夕有些失落,她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但是还是无法满足摄影师的要求。 第48章 美神降临 “怎么了,怎么停下来?”摄影师从镜头后面抬起头,不满地蹙着眉问。 林夕攥紧了衣摆:“抱歉,我……” “林夕,你没事吧?”陆泽川看着林的表情有些担心。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林夕的声音有些发抖。 她往后一看,身后是万丈悬崖,狂风从谷底涌上来,将她层层叠叠的裙摆扬起。 摄影师和打光师都在等待她的动作,所有人的目光凝聚在她一个人身上。 “别紧张,你只需要放松自己,做自己就好了。”宋栀舒走来了轻轻地拍了拍了林夕的肩膀。 “不需要你刻意去摆什么动作,只要将真实的你呈现在镜头前。” 真实的自己? 林夕点了点头,深呼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她提着厚重的裙摆,走到那根干枯的横木杈上,四周渐起的风搅乱了她的浓墨一样的发丝。 乌鸦翕动了翅膀,轻盈地落在她的肩上。 她闭上眼睛, 细细地感受风绞着发丝在她脸上轻挠。渐渐地,她的心情平静了下来,然后睁开眼睛,看向镜头。 少女的眼睛是黑曜石般深沉的黑,引人坠落其中,雾蒙蒙的瞳孔没有一丝高光,迷离而坚定,红唇艳丽,像噙了血。 此时的光线、角度都是极佳,摄影师手上动作不停,连摁下了几个快门。 他大喜:“就是这种感觉!” 漆黑的裙摆随风而动,像一朵暗夜里即将凋零的荼靡之花,在黯淡无光的绝境中,自我挣扎,凄美动人。 没有太多的表情和动作,林夕不经意地往镜头边一瞥,便凝聚成一幅完美的画面。 风雨欲来,那片乌云即将向山顶靠近,天色被遮挡,天空突然变得阴暗起来了。 背景是浓厚沉郁的昏黑,在巨型的灯光下,只有少女在发着光,发丝上沾着细密的雨珠,莹莹生辉,那一瞬间,恍若美神降临。 “下大雨了!快撤!”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众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雨势渐渐变大了。 林夕似乎才从刚才的情景里脱离出来,惊慌失措地看了一眼头顶压下来的乌云。 平静无波的眼里染上了迷茫慌乱,乌鸦被少女的动作惊起,张扬在半空中,落下几片黑羽。 就在这时候,被拉着撤退的摄影师摁下了最后一次快门。 暴雨突袭,繁华落幕。 林夕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被两个助理拉着回到保姆车里躲雨,陆泽川跟在身后,亦步亦趋地抱着裙子的拖尾,颇有些滑稽。 小助理一边给她拆头发上的假发片,一边心有余悸:“差一点就变成落汤鸡了。” 林夕整了整堆砌的裙摆:“还好衣服没有打湿。” 小助理说:“这些衣服都是一次性的,你可能是最后一个穿它的了。” “是这样没错。”陆泽川说:“宋栀舒是打算将这件裙子放到星旅的三楼展厅里。” 林夕问:“不售卖出去吗?” 陆泽川耐心地为她解释:“其它都是售卖的,只有你这件不是,它是一个概念,能够笼统的表达宋栀舒本次成衣的主题。” 助理忍不住夸道:“其实林小姐穿上真的很合适,就像量身定做的一样。” 林夕有些害羞,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好了,我现在去找栀舒姐。” 陆泽川迫不及待离开,想去看摄影师拍下的成片,留下空间给林夕换下衣服。 林夕看着陆泽川风风火火的背影,好笑地摇了摇头。 林夕换好衣服时,雨已经停了。 山顶的天气总是多变,一部分器材被淋坏了,不过这些也是正常的损耗。 陆泽川和宋栀舒都看到了林夕拍摄的照片,非常满意。 宋栀舒难掩激动地对林夕说:“林小姐,真的太出乎我的意料了,真的很棒!我知道你很合适,但没想到你会有这么出色的表现。” “真的吗?” “真的!”宋栀舒甚至忍不住上前握住她的手。 林夕有些无措,在宋栀舒极力地夸赞下有些羞赧,“我能看看照片吗?” 不远处的帐篷里,一群人围着电脑显示屏。 远远的就听到陆泽川得意洋洋的声音。 “我就说吧,没有人比她更合适了。” 林夕的脚步顿了顿,她感觉到非常高兴,又有些忐忑,她是第一次接触这个行业,也是第一次推到聚光灯之下。 有人眼尖的看到她,“来了,林小姐来了。” 林夕还没有卸下脸上的妆,她很庆幸此时脸上妆容很厚,显得表情非常冷艳,别人看不见她悄悄红起的脸颊。 “林夕,你是过来看你的照片的吗?” 林夕点点头。 “说实话,大家都被惊艳到了。”陆泽川凑到林夕耳边,小声说。 林夕更不好意思了:“我自己看,你别说了。” “好。”陆泽川知道她性格比较内敛,没再逗她,侧身给她让了位置。 图片还没有来得及后期处理,现在展示在电脑屏幕里的是原图。 放大的图片看得清整个场景所有的细节,为了追求极致和完美,连道具都是他们精心挑选造型特别的横木,还有活生生的鸟。 当时拍照的时候,训鸟人就在一旁看着。 最后一张是摄影师在暴雨来临前的最后一刻抓拍的,他捕捉到了少女表情最生动的一刻。 轻轻蹙起的眉与微微瞪大的眼睛,仿佛一张美学电影的截图。 林夕虽不理解,但是看着周围的人都非常满意的样子,她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什么明显起伏,但心底也是暗自开心的。 宋栀舒在那边交待完事情,也走过来了,她知道林夕已经看到了照片。 她说:“林小姐,你实在是帮了我大忙。”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非常有设计感的银色磁卡片,“真不知道如何感谢你。” 宋栀舒不由分说地塞到林夕手里:你拿着这张卡,我名下品牌每年每个季度的成衣都任你挑选。” 宋栀舒的样子简直和前段时间陆泽川塞专用券几乎一模一样,真不愧是一对兄妹。 陆泽川也凑过来说:“这次模特的工资也会一并打给你,不过我们没有签合同,我待会直接转账给你吧。” 林夕有些受宠若惊:“我只是过来帮忙的,怎么好收下这些。” 她已经把陆泽川和宋栀舒当做朋友了,所以才愿意过来帮忙,她根本没想着要收取回报,更何况她只是换了件衣服拍了几十张照片。 “这怎么行。”宋栀舒的表情不容拒绝,“你不愿收下,我可不好和你欠下这么大的人情了。” “谢谢……”林夕无奈地叹了口气,收下了这张磁卡。 第49章 那我呢? 不过林夕一时半会是拿不到这些照片的。 这些拍好的照片经过后期处理会印刷在杂志上,等到官宣海报发行之后的那一刻,林夕才能拿到照片,这也是为了避免同行的恶性竞争。 林夕觉得没什么关系:“不过,我可以悄悄留一张花絮吗?” 宋栀舒笑了笑:“当然可以。” 只要不是正片内容都可以,而且一些花絮和路透图更加能够带来人气,不过林夕不懂这些。 甚至连宋栀舒自己都没忍住,在摄影师给林夕拍照的时候,她也拿起手机留下了几张现场的图片。 没想到就连手机随意拍出来的照片也很惊艳。 在把花絮图发给林夕的时候,宋栀舒忍不住再次点开放大看了看。 穿着黑色华丽裙装的少女轻飘飘看过来的一眼,藏着故事,潋滟了远山。 太蛊了! 连见惯了美人的摄影师都在说:“这是个有故事的女孩,你去哪找到这样青涩又有风格的模特?” 宋栀舒摇摇头:“不是圈内人。” 经验老道的模特在拍摄前都会思考自己在摄影过程中的表现方式,更加注重镜头的细节和情绪的表达,但是反而会失去了自然感。 而这次的成片,虽然仓促,但是画面的感染力和真实感非常强烈,就仿佛是一场宏大的诗歌。 宋栀舒没忍住再问:“你真的不考虑这一行吗?” 林夕迟疑了很久,才看向宋栀舒,坚定地摇了摇头:“抱歉,宋小姐。” 宋栀舒略感到遗憾地笑了笑,语气释怀:“没有缘分也不强求,这没什么,你以后和陆泽川一起叫我栀舒姐就好了。” 林夕放松了紧绷着的身体,也回了一个羞赧的笑:“是,栀舒姐。” 林夕知道这次只是自己运气好,误打误撞适合本次主题的风格,若是换一个风格,与她的气质适配率极低的话,她根本无法胜任。 她向来很有自知之明…… …… 最后还是由陆泽川送林夕回家。 一路上,陆泽川生怕林夕还为他的自作主张生气,说话一直小心翼翼的。 林夕觉得好笑:“我没生气。” 早在她答应帮忙的那一刻,就没什么好生气了。 况且这对她来说,也是一次很新奇的体验 。 她顿了顿:“不过,下次还是别这样了,我的小心脏可能承受不了。” 陆泽川朝着天空比了个两根手指,“我发誓,没有下次。” “好了好了!专心开车。” 到了臻延湾底下,林夕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陆泽川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用力挥了挥手:“明天我们有个聚餐,你作为这次的大功臣,可一定要来啊。” 这是他们的惯例,也是增进团队感情的一场聚会。 “没问题。”林夕站在花圃旁,笑意盈盈的和他告别,直到陆泽川那辆颜色骚包的跑车没入车流之中。 与此同时,一辆白色的车缓缓驶过林夕身边。 季怀谦坐在后座,隔着单向的玻璃车窗将林夕明媚灿烂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可是为什么,他莫名的觉得刺眼。 周海摇下车窗,恭敬地问好:“林夕小姐。” “怀谦放学了?”林夕探头去看,隐隐约约看见个影子。 “是的……” 周海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季怀谦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拉下车窗和林夕打个招呼。 周海笑着打圆场:“林夕小姐,二少爷有点累了。” 臻延湾的大门离季家大宅还有好一段距离,光是走也需要近十分钟。 林夕上了车,默不作声给自己打了安全带。抬头才发现季怀谦一直在看着自己,冷茶色的眼睛有些黯淡。 林夕愣了一下,原来季怀谦没睡着呀。 “很累吗?”林夕笑容还没有消失,一直漾在唇边,连尾音都是上扬的。 季怀谦靠着车窗,身体歪歪斜斜地侧过来,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嗯,有一点。” 季怀谦的坐姿向来都是端端正正,极其优雅收敛的,林夕何时见过他这样盘踞着两支大长腿,连中间的位置都占过去不少。 “明明才几天没有在一起吃早餐,却感觉好久没有见过你一样。”林夕撑着脑袋,看着季怀谦卓越的侧脸,似是而非地感叹了这么一句。 季怀谦没有回答,他看着陆泽川离开的方向,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姐姐今天去了哪?” “临时被叫去帮了个忙。” 提起这件事,林夕甚至还有点兴奋:“我去给宋栀舒拍写真了,在一个非常高的山顶上,风超级大,而且那件裙子真的很漂亮,可惜只能穿一次。” 季怀谦知道宋栀舒,作为新锐设计师的宋栀舒和季家签了五年的合约,为后者定制每个季度的服饰,还有必要的正装礼服。 季怀谦将身子撑起来,将林夕脸上生动的表情尽收眼底,他缓缓开口:“姐姐今天看起来很开心。” 他不喜欢这样的表情。 林夕重重地点了两下脑袋,脸上因为高兴而有点红扑扑的:“当然,很新奇,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 话语间,林夕朝季怀谦那边望过去一眼,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他今天情绪有些低落。 “怎么了?” 他低下头,乖顺地回答:“没什么,只是看到姐姐今天很开心,我也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语气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可这身上的气质莫名透出了一股落寞感来。 林夕不自觉拿出了哄小孩的语气:“到底怎么了呀,可以跟我说吗?” 季怀谦缓缓抬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只是有些累了,姐姐不用担心。” 这样的笑容,看得林夕心疼,这段时间季怀谦一直很刻苦,戴琬晴虽放松了对季怀谦的时间安排,但他本就是个自律的人,反而会更多的要求自己。 季怀谦从来没有和别人诉苦的习惯,他转移了话题:“刚才那位是姐姐的朋友吗?” “嗯?” 林夕才反应过来季怀谦说的是陆泽川,“对,你应该知道,他是星旅的老板,陆泽川。” “原来是他,我从前去的时候,星旅的老板还是一位老先生。” 陆泽川才从国外回来接任星旅不久,林夕自然而然想到了陆泽川那身为艺术中心馆长的爸爸。 “那你看到的有可能是陆泽川的父亲吧。” 季怀谦微微侧过头,视线不知道落在何处:“没想到姐姐和陆先生的关系这么好。” 林夕强行忽略掉那种奇怪的感觉,如实回答道:“还好,陆泽川是个很热情的人。” 陆泽川是个自来熟,她不经意间就放下了对陌生人的防备,就这样自然而然的玩到一起了。 季怀谦突然转过头来:“那我呢?” 他直勾勾地看着林夕的眼睛,“那姐姐觉得我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第25章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嗯?”林夕眨了眨眼:“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周海已经把车开到了季家门口,两人都没有下车。 季怀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但他还是淡然地笑着:“这个问题让姐姐很为难吗?” 林夕连忙摇摇头:“那倒没有。” “……” 季怀谦首先拉开了车门,林夕跟在后头下了车,两人并肩而行。 夕阳下季怀谦的影子比她高出一大截,交叠的身影竟给人一种紧紧相依的错觉。 季怀谦还在等着她的回答。 林夕走在季怀谦身侧,想了想才开口说:“在我眼里,你是个很温柔的人,而且还会弹钢琴……” 想到这里,林夕看向季怀谦:“你知道吗?我其实特别崇拜会乐器的人,因为我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到现在只会弹儿歌……” 林夕又回忆起两个人初次相识的第二天:“还记得你给我的见面礼吗?在收到的那一刻我真的很惊喜,不过……” 说到这里,林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到现在也没有打开,一直很好的保存着。” “……”季怀谦眼里闪过一丝微妙。 那个礼物是他让朋友随意挑的,他只记得盒子是灰粉色的,甚至连里面装的是什么他都不知道。 季怀谦面色如常:“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姐姐要是不喜欢的话也可以扔掉。” “……”林夕奇怪地看了季怀谦一眼,蹙着眉说:“这怎么能够!” 她向来很珍视别人的馈赠。 季怀谦移开了视线,当他以为林夕已经说完了的时候,没想到了林夕注视了他的脸半晌 。 “还有一点我没说,我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长得特别漂亮。” 林夕第一次说这么直白的话,这让她的耳朵忍不住红了起来。 她还记得,在那个寒冷的冬夜,陌生的环境与陌生的人,少年穿着单薄的浅色睡衣,手里的水杯在灯光的反射下,映着莹润的光,冷茶色的眸温柔得像一面湖。 林夕在看到季怀谦的第一眼,就被深深的惊艳到了。实话实说,他的长相比女孩还要精致,用漂亮来形容他一点也不过分。 季怀谦有些意外,两个人的目光交汇,少女的眼睛眨了眨,眉眼在侧照的日光下更加柔和。 季怀谦不是第一次被别人夸赞长相,但他从来不在意自己的皮囊,反而因为这张脸,他被招来了太多是非,不堪其扰。 但林夕的语气这样诚恳认真,季怀谦的心底不知从何蒸起了热气,有一下没一下的蒸腾发胀着。 “……” 季怀谦喉结微动,最后还是缄默了。 他躲闪了目光,低低地说了一句:“姐姐,我去一趟琴房。” 季怀谦调转了方向,转身去了花园里。 林夕猝不及防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季怀谦的背影已经走远了。 她站在门边,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季怀谦这是……生气了吗?怎么走得这么快…… …… 客厅里的电视机播送着今天的天气预报,未来几日的温度即将攀升。 林夕往落地窗外望了一眼,外面炙热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花园里的木绣球无精打采地蔫着,挂在中央空调无时不在工作着,呼呼吹着冷风。 晚上要参加宋栀舒团队和杂志社的聚餐,陆泽川在星旅给林夕预约了化妆师,她只需要把人带过去就好了。 聚餐的地点定在索特林山庄,离星旅所在的位置不远。 陆泽川送来了今晚参加宴会的裙子,造型简单,但不失精致,依旧是由宋栀舒亲自操刀。 林夕摇了摇头,没打算要:“我自己有礼服。” 在上次季家宴会结束后,戴琬晴一直没有提起宴会礼服的事情。 林夕觉得有些难过,但是戴琬晴也没有义务要帮她准备礼服,所以林夕给自己准备了两套裙子,随时备用,以免再次出现这样重要的场合,让自己显然尴尬的境地。 陆泽川说:“宋栀舒给你准备的。” 林夕本以为这是陆泽川临时借来的,没想到陆泽川表示这是宋栀舒送给她的。 “尺寸都是完全按照你的来,仅此一件,是专门送给你的。” 林夕顿了一秒,还是想要拒绝。 “我已经承了宋小姐太多好意,又怎么能心安理得的接受。” 光是那张磁卡就可以包揽她一整个衣柜的衣服,她这辈子都不用买新衣服了。 陆泽川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用太过在意,你给她带来的价值可不止这些。” 价值? 她的价值有多少…… 林夕依旧对此没有概念,她最后还是没有成功拒绝。 化好妆做好造型已经是下午四点了,陆泽川也换上了正装,不过颜色依旧花里胡哨,连领带都是印着花的。 索特林山庄。 天色还没有晚,林夕坐在陆泽川的车里进入宴会地点,一路上来来往往都是衣着精致的人。 林夕对这些应酬并不陌生,不过她一直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自从生病之后,她便开始逃避人群。 陆泽川以为林夕在紧张,拍了拍她的后背:“只是一次简单的团建,随意聊聊天就好,不是什么隆重的场合,只不过大家都是时尚艺术圈子里的人,要更注重这些仪式感,所以都很认真的出席了。” 隔壁也在举办宴会,据说是一些世家子弟在举办生日派对,不过中间隔着花园架子,两边隔得远远的也互不干扰。 索特林山庄的布置走的是法式田园风格,草坪上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铁艺花架上缠绕着粉蔷薇,洁白的长桌上摆着甜品、水果和酒水。 已经有部分人围在长桌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见到陆泽川时都会微笑着问个好。 陆泽川在圈子里一直是小有名气的,特别是他还有一个身为艺术中心馆长的老爹。 对于别人的问候,陆泽川都一一回应着,语气非常熟稔,他向来热情大方。 不过陆泽川倒是没有把林夕介绍给他人,他知道林夕根本不想进到这个圈子里来,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林夕的神秘感。 林夕不得不为陆泽川的体贴而感激。 宋栀舒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不过她彼时的她被一堆人围着,抽不出空闲来和陆泽川他们打招呼,只吩咐了句:“泽川,你带着林夕在这里随便逛逛玩一下,我们没这么多规规矩矩的。” 他们这些人平时都是同事,都有共同的爱好和目标,所以来这里玩不需要那些虚的人情世故。 陆泽川也不在意,从善如流地把林夕带到了宴会厅的角落,调侃道::“栀舒姐每次都这样,果然大人物就是不一样。” “这里的东西很好吃,待会还有烤牛排,厨师是专门从国外请过来的。待会还有表演看,都是大家自发准备的节目。” 说到这里,陆泽川问:“你能喝酒吗?” 林夕点了点头。 陆泽川立即拿了一杯香槟塞到林夕手里,“这里的酒也不错,对了,你有没有想要上去表演的节目。” “没有……” 林夕唯一会的乐器是钢琴,而且只会弹儿歌,后来认识了季怀谦之后,就再也没碰过琴键了,在大师面前她哪里敢舞刀弄枪。 第51章 缘分是个奇妙的东西。 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山庄里才正式热闹起来。 隔壁也非常热闹,震感强烈的音乐声甚至传到了这边来。 陆泽川鄙夷地往那边瞧了一眼,“什么乱七八糟的歌,吵死了。” 陆泽川对待某种与爱好沾边的事情会变得非常严苛,甚至到了刻薄的地步,比如音乐,美术 ,时尚等等。 要是遇到他讨厌的事物,更是会毫不留情的批判。 花园的另一边放的是电音舞曲,显然比这边要兴奋热闹得多。 林夕倒是对此无感,虽然她常常与陆泽川意见相悖,但从来不会和陆泽川争辩。 毕竟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人对事情的理解和看法都不同。 随便吃了点东西填填胃,桌上的点心对于林夕来说太甜了,林夕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而且她也不敢吃得太多,今天的礼服比较贴身,她太瘦了,肚子稍微有点起伏就很明显。 她平时不会在意这些,可今天穿的是宋栀舒的设计,她穿在身上也算变相的打广告了,吃撑了会显得礼服的形状不好看。 陆泽川怕她无聊,非要拉着她到处走到处逛。 他带着林夕来到宴会中间 ,他这一身粉绿色的亮眼西装,在众多低调的礼服下不可避免地变成了焦点,不少人迎上来和他交谈。 她站在陆泽川身后,安安静静地微笑作陪,陆泽川大大方方地和他们侃侃而谈,还能够游刃有余地接过每个人的话茬。 林夕觉得,她和陆泽川真的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相比林夕的孤僻,陆泽川很喜欢这些社交的场合,主要还是因为他的朋友太多,几乎和谁都能聊上几句。 当初要不是陆泽川这样外放的性格,在星旅愿意主动来和林夕搭话,林夕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和陆泽川有任何交集。 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林夕刚刚吃了一些薯条,嘴里有些咸,可桌上五颜六色的都是酒水,她连一杯清水都没看到。 她适时地拍了拍陆泽川的肩膀,示意自己要去找点水来喝。 “哦哦,好。” 陆泽川分身乏术,只好对着嘱咐道:“后厨那边肯定有水,你不要跑到花园那边,那边是不是我们的人,记得马上回来啊。” 林夕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宴会场地。 “什么关系啊,看得这么紧?”一个朋友见状,调侃了几句。 有人开玩笑说:“女朋友?” 陆泽川推了他一把:“瞎说什么呢,这是知音,知音懂吧!” 陆泽川的朋友往门外看了一眼,林夕的身影早已消失。 “挺漂亮的,不过看着有些面生,也不像川城人。” 陆泽川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笑道:“我其实也不太清楚,连她今年几岁都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是个值得交心的人。” 陆泽川知道宋栀舒认识林夕,不过他懒得问这些,对他而言,能找到这么合拍的朋友,就算不知道真实名字也无妨。 而且,光是顶着季家这个名号,就足以让陆泽川放心了。 顶流世家的人能图他一个破玩艺术的什么呀。 林夕对这里完全陌生,完全靠自己的分析兜兜转转摸到了后厨。 好不容易问来一个服务生要了一杯水,解下口中的干渴,等到她出去的时候,竟迷了路。 她出来的时候,好像走了另一个通道,那按着原来的方向,应该可以拐回去。 林夕其实不算路痴,可是索特林山庄实在太大了,联排的别墅都长着差不多的样子,中间只用一些绿植隔开,很容易就转到别的地方去。 更何况这附近的几栋房子都在举办聚会,一时间更难以区分了。 她找水的时候非常仓促,根本没时间记住来时的路,只能凭借微薄的记忆去走。 绕过一片长长的粉蔷薇花架,当林夕看到这些五彩斑斓的细碎灯光后,她就知道自己走错了,好像不小心走到了隔壁场地。 林夕叹了口气,想着大不了找个人问一下,出了大门她就懂得该怎么回去了。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林夕的突然闯入没有人注意。 当她正想找个人问问出去的路的时候,她的手腕猝不及防被一个男人拉住。 “呵!生面孔?谁带来的人?要是一个人的话,不如和我玩玩。” 男人声音粗粝刺耳,语气轻蔑,微眯的双眼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林夕的身材。 她身上的礼服足够保守,严实的布料包裹着纤腰,却更显得玲珑有致。 林夕用力挣脱了他的手,却依旧被他纠缠不放。 “躲什么?碰一下怎么了?不过是认识一下,你要是跟着我不会委屈的。”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很有底气,这里聚集的世家子弟大多互相认识,就算不熟也大概知根知底的。 那些生面孔大多是少爷世祖们带来的新女女伴,可林夕孤身一人,看着陌生,明显不是川城的那几位世家大小姐,也没有看到她身边跟着什么人物,那么就是他可以轻易拿捏的存在。 林夕冷下了脸:“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 她已经离开了很久了,估计陆泽川也在找她,她需要尽快找到回去的路。 “啧,还端着呢?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攀附个有钱的男人吗?可惜了这副皮相,装这么高冷做什么,玩这些欲擒故纵的有意思吗?” 林夕忍无可忍:“别把我想得和你一样龌龊。” 林夕的声音有些大,已经有人注意过来了,男人心中忿忿,不肯落下风,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又要去抓林夕的手。 “别靠近我!”林夕躲了过去,男人一时失手,不小心踉跄了一下。 周围有人发出了细微的嘲笑声,不少人暗中看着笑话,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上来帮忙。 林夕站在原地,神色冷漠地看向周围的人。 那些人对这些事情习以为常,依旧事不关己地的高高挂起,甚至已经在心底定下她的结局。 男人恼羞成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居然敢落他面子。 他回过头来想要给林夕一个巴掌。 这一切发生得非常快,林夕来不及躲开,只能下意识地紧闭双眼。 “……” 过了几秒,依旧迟迟没有动静,林夕眼皮颤了颤,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 男人的手离林夕只有十几厘米,但却没有打下去。 本该落在林夕身上的手被迫停在半空中,手腕被另一个人死死攥住。 “你……”男人怒极了,回头瞪向来人,愤怒表情在见到来人的瞬间变成了不安和讨好。 在场已经有人下意识叫出了他的名字。 “季少……” 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大厅里飘荡的音乐声。 第52章 改观 来人是许久不见的季升凛,众人口中的季少。 季升凛冷哼一声,松开了男人的手:“擦干净你的狗眼,别脏了我的地盘。” “是……是!” 男人像一只软脚虾,不负刚才的嚣张。他打着寒战,被几个兄弟拉着很快离开了季升凛的视线,灰溜溜的。 林夕愣了一下,慢慢站直了身子。 季升凛的出现,林夕比谁都还要意料之外,更何况,他居然还出手救了自己。 毕竟前段时间的两人之间发生的摩擦,林夕还默默记在心里,所以在家里也会刻意避开季升凛。 本着不见面不冲突的想法,林夕愣是两个多月没有和季升凛打过照面。 却没想到她和季升凛竟会在这样的场合遇见,还是她如此落魄的境地下。 “大少爷……” 林夕本以为他就算看到了也会袖手旁观的。 季升凛听到林夕这个称呼,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 他揉了揉眉心,没好气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谁带你来的?” 林夕后退了一步:“我只是不小心走错了,我现在要回去。” “回去哪?” “我的朋友们在另一边等我。” 大少爷挑了挑眉:“朋友?你在川城哪来的朋友?” “……”林夕懒得和他争辩。 季升凛冷漠地瞥了一眼周遭看热闹的众人,那些人立即转过身,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林夕叹了口气:“我真的得回去了。” 季升凛再也没了耐心,不由分说走在前面:“跟我来。” 身后是季升凛的两个朋友,林夕见过,是何联盛和孙振,趁着季升凛背过身,他们朝着林夕挥了挥手,脸上笑嘻嘻的。 林夕不好直接掉头走人,只得跟在季升凛身后。 季升凛明显是刚来到这里,然后就碰到她被别人为难的样子。 林夕敏感地察觉到,在场的众人都隐隐以季升凛为首,所有人都在看着季升凛的一举一动。 这样的瞩目让林夕有些不自在,幸好没有人认识她。 不过已经有很多人开始好奇林夕的身份了。 季升凛自顾自地带着林夕来到了一个包间里,林夕无奈地跟着,途中还给陆泽川发了条信息: “要是我半个小时没回去的话,再来隔壁场地找我。” 陆泽川很快回复:“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遇到一个熟人。” 进去以后才发现包厢里已经有人在里了。 看到季升凛走进来,坐在主位的那人站起来,非常熟稔地打了个招呼:“凛哥!” 他自然没忽略掉季升凛身后的林夕:“哟,还带了个人?” 何联盛和孙振分别把礼物放到桌上,礼物包装精美,明显价格不菲,包厢的角落摆着个大大的蛋糕。 林夕才知道,今天是面前这个男人的生日,季升凛是专门过来给他庆生的。 季升凛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别瞎闹,这我妹妹。” 苏贺挑了挑眉:“妹妹?” 林夕穿着一身精致的黑色小礼服,长发披肩,柔和内敛,乖乖巧巧的,明显和他们这些玩咖不一样。 “咳!” 何联盛和孙振使劲在后面打眼色 ,示意他不要乱说话,有什么疑惑后面私下问。 “原来是妹妹啊!妹妹好。” 苏贺很有眼力见地没有再问下去,笑着和林夕问声好。 林夕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回以微笑:“你好,我叫林夕。” 林夕不懂季升凛一定把她带过来干嘛,她甚至没有准备礼物,贸然的进来实在太失礼了。 季升凛歪歪斜斜地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玩着打火机。 一旁的何联盛瞟了眼季升凛,然后走上前,凑近苏贺耳边说了句话。 林夕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苏贺面色一变,惊讶地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林夕,然后很快恢复了平常的表情。 坐在不远处的季升凛一副老神在在事不关己的样子。 苏贺撇着嘴朝他那边扫了眼,然后低声对何联盛说:“拉入黑名单,以后但凡有我和凛哥出面的活动,一律不许他出席。” 孙振直接拿出手机,把消息散发出去。 林夕一直默不作声,她猜,他们应该是在处理那个冒犯到她的男人。 这样的处置,也算是变相的把他排除在圈子之外,连家里的人脉关系都会受点影响。 季升凛懒懒散散地睁开眼皮,默认了。 处理完这件事,苏贺拿出了烟盒,抽出一支烟熟稔地递给了季升凛。 林夕忍不住皱了皱眉,她不喜欢烟味。 季升凛拿出火机,“啪”地一声点燃了,才转头吩咐说:“阿盛,你先送林夕出去。” 指尖的烟在他指尖转了转,泛着猩红的光。 “好嘞!” 何联盛应了声,然后看向林夕,笑吟吟地说:“我带你出去吧,林妹妹。” 林夕点了点头:“麻烦了。” 林夕干脆假装听不到他后面那句。 何联盛将林夕带出包厢,走廊只有他们两个人,何联盛突然说了一句:“这个结果,你还满意吗?” “……” 林夕怔了一下 ,才知道何联盛说的是在包厢里苏贺对那个无礼男人的处置。 季升凛带着她进去其实是专门为她讨公道的,今晚宴会的东道主是苏贺,季升凛不好自己处理,这样闹得太难看,所以带她去找苏贺。 林夕非常诚恳地再次说:“我很满意。”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左右不是被出言调戏了一下,她又没有掉块肉,所以也不想计较太多。 反正她知道那个对出言不逊的男人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这没什么,你要是不满意地话,我们还可以继续安排下去,别便宜了他。” “真的不用了,还是要谢谢你们帮我。” “这倒不必,”何联盛咧着嘴笑着:“你该谢谢的人是凛哥,他人讲义气,就是别扭了点,脾气也是一点就炸。” 林夕没有说话,她和季升凛之间矛盾的开端本就是莫名其妙的。 她一开始就无意去招惹季升凛,毕竟季升凛是伯父的儿子,总不能闹得太难看。 误会说开了就好。 何联盛一路妥帖地将林夕带到大门,隔壁就是宋栀舒和陆泽川那边的场地。 何联盛停下了脚步,没有再多送:“你们在旁边是吧?那我就送到这里了,那边朋友还在叫我过去呢。” “谢谢你,”林夕想了想,补充说:“还有,帮我谢谢大少爷。” 何联盛微妙的看了一下林夕,这个称呼实在是太生分了。 明明上次他还听到林夕喊了句“升凛哥”来着。 何联盛没再多想,朝着摆了摆手:“好咧,没问题,下次见记得找我玩呀。” 林夕回到宋栀舒这边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小时,陆泽川刚好找过出来。 他皱了皱眉:“怎么这么久?” 林夕答道:“遇到点事情,已经解决了。” 陆泽川把林夕从上到下看了一圈,反复确认:“真没什么事?” 林夕觉得好笑:“没事,就和熟人打了个招呼。” 第53章 藤本冰山月季 “隔壁是苏贺的局,和他一块玩的都是纨绔子弟,还是少接触些比较好。” 林夕笑了笑,对陆泽川的话不置可否:“我在川城朋友很少,没什么机会和他们接触。” 刚才是第一次接触,林夕意外地对苏贺他们印象不错,何联盛和孙振也是见过几次的人了,除了吊儿郎当一点,人还是很好的。 季升凛,她暂时不做评价。 林夕回到会场上的时候,最后一个大提琴表演也结束了,宋栀舒正准备上台讲话。 陆泽川带着林夕进入宾客之中:“栀舒姐问你要不要上台,她想把你介绍给大家,毕竟你可是她的灵感缪斯。” 灵感缪斯? 林夕有些受宠若惊。 她往台上看一眼,一身白色西装的宋栀舒气质高冷,低盘的卷发显得她睿智又冷静,光是站在在台上就不停地散发着光芒,台下都是专门慕名而来的宾客。 林夕看向陆泽川,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希望别人认识我。” 宋栀舒发言完毕下台的时候,专门过来和林夕敬了一杯酒。 她脸上带着歉意:“今晚来了很多人,所以没怎么好好招待你们。” 酒杯在半空中碰了一下,林夕很真诚地说:“没关系,这里的氛围很好,东西也很好吃。” 林夕不觉得有什么冷落的,宋栀舒是今晚宴会的主人,自然要忙碌一点。 简单的寒暄几句,宋栀舒还要去找其它地同事聊几句。 宋栀舒即将转身的时候,林夕叫住了她:“对了 ,到时候杂志是不是要登上我的名字。” 宋栀舒停下了脚步,她虽然疑惑,但还是给出了确定的回答:“是的,而且你的照片还是本期的封面。” 原本杂志社是把林夕身上那套礼服放在内页的,因为压轴设计的礼服另有其一,林夕身上那件并不算重点,杂志封面是打算延用上次星旅的活动照片。 但没想到这次的摄影师将林夕拍得太惊艳了,拍出了宋栀舒意想不到的效果,所以杂志编辑毅然决然地把林夕的最后一张照片放在封面。 林夕抿了抿唇:“能不能不要把我的名字登上去。” 宋栀舒不解:“为什么?你的贡献很大,封面理应有你的名字。” 林夕随口扯了个谎,神色自若:“家里不希望我在外面抛头露面。” 宋栀舒点点头,表示没有什么问题。季家身为大家族,有些奇怪的规矩也是正常的。 第二天大家都要工作,散场后才堪堪九点。陆泽川帮忙清点到场宾客的名单,林夕在一旁百无聊赖地陪着,没想到只有陆泽川和林夕两个闲人慢悠悠的最后离开。 天气闷热,陆泽川将外套脱下,大喇喇地披在肩膀上,“我记得你今晚没吃多少东西吧,还饿着吗?” 林夕按着空瘪的肚子,回想了一下:“嗯,吃了一点薯条。” 陆泽川似乎想到了什么,对着林夕挑了挑眉:“家里没有门禁吧?” 林夕摇摇头:“没有。” 陆泽川一下子来了兴致,强装镇定又按耐不住地说:“走走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 陆泽川经常这样卖关子,林夕从来不抱希望。 两人都喝了一点酒,只好找了代驾把他们送到地方。 高大的枫树和统一色调的西式建筑飞速倒退,复古又低调,林夕随意地往窗外看,街道的风景逐渐变得越来越熟悉,后知后觉他们居然来到了枫林路。 这里就是上次季怀谦带她出来吃饭的地方,不远处是那个破旧的地下通道。 林夕几次都是白天的时候过来,居然没察觉到这边的街角处开着一家咖啡酒吧,门面漆黑,有些复古的翡冷翠风格,玻璃橱窗在漆黑的街道上亮着暖色调的光。 陆泽川一边说一边为林夕拉开了门:“以前不知道你会喝酒,所以没带你来。老板近几年才从国外回来,调酒非常厉害。” 很快,林夕就见到了这位老板。 大概三十岁左右,气质成熟,长发微卷,扎在后脑勺,腮边留了点胡子,打理地整整齐齐。 他穿着暗色的格纹西装,随意地撑着手站在吧台里面,正和两位女士聊天,时不时引得女士们捂着嘴娇笑出来。 门推开后,复古陈旧的铃铛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音,老板抬眼望了望,看到陆泽川和林夕一前一后走进来。 他对着两位女士说了些什么,才站直了身子,“哟,有一段时间没见你过来了。” 陆泽川明显和这位老板关系非常熟稔,闻言轻哼一声:“这不是忙的吗?还在给栀舒姐做牛做马呢。” 老板瞥了一眼陆泽川和林夕的打扮:“晚宴刚结束?怎么没带宋栀舒一起过来?” 他眼尖地看出了林夕身上这套礼服是宋栀舒的手笔,裁剪非常有她的风格。 陆泽川带着林夕在吧台边坐下,毫不客气地从旁边拉过来一个香薰蜡烛,“栀舒姐明天早上还得赶行程,哪有精力玩。” 香薰蜡烛被点燃,发出舒适好闻的气息。林夕也放松下来不少,听着陆泽川和老板一来一往的聊。 陆泽川没有冷落林夕,他问:“你想喝些什么,他调酒很厉害的,还能量身定做。” 他和老板在国外就认识了的,和宋栀舒是老朋友了,不过他五年前就回了国,在街角开了家酒吧,一直到现在。 老板看了林夕一眼,突然问了句:“小姑娘成年了吗?” 林夕愣了愣,不知道老板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陆泽川也没想到这个问题,他和林夕认识到现在,一直没问过对方的年纪,她从来不愿意和别人主动说起自己的事情,所以陆泽川到现在还是对林夕一无所知。 林夕立即点头,“成年了的。” 老板丝毫不慌的笑了笑:“我也认识一个看着差不多大的小子,去年才刚成年,以为你也差不多,所以就随便问问,我这可是不允许未成年人喝酒的。” 老板拿出了量酒器和摇酒杯:“感觉你的气质和那孩子很像,我给你一杯特调吧。” 银致长勺在他手里轻巧的转了一圈,他问:“想要什么感觉?” 陆泽川适时的在一旁解释:“你可以形容一种花,或者你偏好的气味,印象最深的一件事也行,他会依照你想要的感觉,调出特别口味的鸡尾酒。” 林夕犹豫了一会儿:“我不知道要怎么形容…” 老板很和善地笑了笑:“没关系,不如,我按照个人的印象给你调一杯吧?” 林夕指了指自己:“对我的印象吗?” “嗯,对你的第一印象。”老板晃了晃酒器。 这倒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林夕第一次看别人调酒,来了兴趣。 老板在精致的矮脚杯里加入了沉香君度酒和一点点接骨木糖浆,还有一些林夕不认识的酒和果汁,中间滴上几滴柠檬汁,整个液体呈现出迷幻的暗蓝色,最后在杯子里点缀一片白色的花瓣。 他的姿态优雅流畅,非常赏心悦目。 一杯酒就这么调好了。 老板缓缓地将酒杯推到林夕面前:“名字叫雨夜月季,尝尝看,不满意可以重调。” 雨夜月季…… 在陆泽川期待的目光下,林夕端起酒杯,小小地尝了一点。 入口是微微的苦涩,像是海边沉重的阴雨,针尖一样刺入海面。 随后沉香的气味充斥其中,又带着甘甜,像雨水化在舌尖的味道;咽下后,香水柠檬的清新酸涩涌现上来,像是被云层温柔包裹,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的湿咸和花的清香。 口感层次分明,浓郁丰富,林夕被惊喜到了。 陆泽川在一旁问:“怎么样?” “很奇妙。”她说。 林夕很难形容这样的感觉,这可能就是特调的魅力所在吧。 陆泽川连忙让老板也给他调一杯,“给我也另一杯呗,看看你对我是什么印象。” 老板就笑了,挥了挥手:“一边去,菜单上这么多酒,自己点。” 陆泽川小声地腹诽两句,自己找材料去调了,他看得多了,也学着做了些,时不时就要来老板这里偷师。 老板整理了一下台面的东西,问林夕:“口感还合适吗?要不要重调?” 林夕又抿了一口:“味道有一点点苦涩,但是很丝滑,酸涩回甘,我很喜欢。但为什么叫雨后月季?” 老板拉来高脚凳,隔着吧台坐在林夕对面,用细长的棍子挑了挑香薰的灯芯。 “他们都说我看人很准,我第一眼见到你,就感觉你像是一枝藤冰山,这种花香味很清淡,幽长又带着微薄的苦。” 林夕愣了一下,巧在她最喜欢的花就是藤本冰山月季了。 老板笑了笑:“我之前也调了一杯差不多的,不过没有加糖浆,而是换成了薄荷液,是给某位朋友调的。我说了,你们两个气质很像。” 林夕突然对老板口中说的那个人很好奇,不过左右也是一个陌生人,林夕没有再问下去。 门口的铃声又响了起来,是一个清瘦的男人,看着和陆泽川差不多大,二十一二岁这样。 他一进来,就呵呵地笑着:“怎么了长弓,又在和小姑娘述说你的故事了?” 随后男人自来熟的坐在林夕邻近的位置,对着林夕说:“长弓这家伙,每次都说无人懂他,一遇到漂亮小姑娘又开始装深沉。” 老板取出来一个新的杯子,没好气道:“碳酸,你不说话会死吗?真是个臭小子。” 长弓明显不是老板的真实姓名,大约是个绰号什么的。 碳酸毫不客气地把杯子拢到自己身前:“啧,说到你啦?” “去你的,就和小姑娘随便聊了几句。”长弓嘴上虽骂着,还是给碳酸倒满了酒,还给他加了半杯可乐。 现在店里没什么客人,长弓闲了下来。 他对林夕说:“别理这臭小子,他就是没人搭理,故意来我面前蹦哒。” 林夕放下了手里的酒杯,笑道:“没有没有,你们的关系真好。” 陆泽川已经给自己调好酒了,听到这个名字,马上凑过来。 “碳酸?灵魂漩涡队长的名字也叫碳酸?” 那个叫碳酸的男人嘻嘻哈哈地笑着,伸手给林夕送了一份薯条:“这哪能啊?重名,重名而已。” 林夕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剪了个老实呆板的的学生发型,身上的卫衣印着大大的动漫女孩头像,明显就是个二次元狂热男孩。 长弓说:“他喜欢喝可乐,自称没了碳酸活不了,所以就叫碳酸。” 这个爱好倒是挺特别的。 林夕被他们闲适的氛围感染,忍不住也开了个玩笑:“灵魂漩涡的碳酸给自己起这个名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特别的爱好呢?” 碳酸笑得意味深长:“难说,毕竟这个世界上像我一样的可乐汽水爱好者也很多。” 长弓给自己的杯子也到了点酒,里面加了很多果汁,度数很低,听着他们的聊天,他饶有兴趣地看向林夕:“小姑娘,你也看灵魂漩涡?” 林夕没否认:“嗯,和陆泽川看过一次他们的现场演出。” 他们的歌林夕很早就在听了,灵魂漩涡早年在国外演出,近几年才逐渐开始在国内巡演,和陆泽川在一起的那次是林夕看的第一场演出。 陆泽川挠了挠头,笑了笑:“我和她就是因为灵魂漩涡认识的,在川城能找到一个同好很难得。” 想起他们第一次认识的场面,林夕也是觉得突然又理所当然。 陆泽川转过头来对林夕说:“老板也是灵魂漩涡的粉丝,之前灵魂漩涡在国外演出的时候,就是老板带我去看的。” 老板长弓入坑比陆泽川要早,是真正的老粉丝,店里偶尔也会放他们的歌单,很多客人都是为了听歌来的,墙上还贴着很多他们的海报。 碳酸也朝着陆泽川挨过来,嬉皮笑脸的:“巧了巧了,我也是灵魂漩涡的粉丝,也很喜欢玩乐器。” 陆泽川皱了皱眉,打量碳酸一眼:“你会什么乐器?” 碳酸抱着胳膊,毫不在意:“吉他,不过菜鸟水平,自娱自乐。” 长弓在吧台后面笑着,毫不留情的拆穿:“这小子弹吉他挺厉害的。” 碳酸嘴上谦虚着,可唇角明显得意地上扬起来。 陆泽川眼睛亮了亮,瞬间变了表情:“是嘛!小兄弟真是深藏不露嘛。” 陆泽川是个乐器白痴,比林夕还差一些,他的手只合适用来画画,不合适拨弄琴弦。 于是林夕就看着陆泽川自来熟一样攀着碳酸的肩膀,好像两个哥俩好般地聊起来。 无论谁路过看了一眼都不会觉得他们是第一次认识。 碳酸是个自来熟,陆泽川更是热情,长弓对他们俩这样见怪不怪,自顾自地忙着手上的事,偶尔时不时和林夕聊了几句,不会太过冷落她。 好像过了蛮久,林夕手里的酒杯也见了底,手机设置好的闹钟响起来了,她轻轻点开屏幕,已经十一点半了。 陆泽川听到了铃声,转过来看了一眼:“是不是很晚了?” 林夕站了起来,晃了晃手机:“你们聊,我该回去了。” 陆泽川急忙拿了外套:“别,我送你吧。”哪有让女孩一个人回家的道理。 林夕见陆泽川和碳酸聊得很好,不想打扰:“不用,你们聊吧,我打个车就到了,这里不远。” 长弓擦了擦吧台,提醒了一句:“忘了和你说,这酒后劲有点大,待会可能会有些晕,你就让泽川送你吧。” 陆泽川也说:“就是,我们都多熟了,你还和我客气什么呢。” 林夕这回没有再拒绝。 夜深,枫林路的车流也少了。 离开之前,林夕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温馨舒适的酒吧,老板长弓果然和陆泽川说的一样有趣。 第54章 姐姐,你是不是醉了? 两排高大的黑铁大门立在前面,林夕眯着眼睛,越看越觉得像个黑色的荆棘怪物。 陆泽川将车子停在门口:“到了,明天你要是有空记得找我玩啊。” 林夕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到了季家大宅,掀起眼皮慢吞吞地回了句:“哦,谢谢。” 陆泽川伸出手在林夕眼前晃了晃:“你还好吗?是不是醉了。” “没醉啊,就喝了一点点,怎么会醉。” 为了证明自己没醉,林夕利落地解开安全带,三步做两步下了车,安然自若地对着车里的陆泽川挥挥手。 “明天见,明天找你玩。” 林夕已经进到铁门里了,宅子里的灯突然亮了几盏,应该是有人听到动静出来接。 陆泽川放下心来,驱车离去。 林夕站在门边,一直目送红色的尾灯消失在道路尽头。 等铁门的感应灯灭掉的那一刻,酒精的后劲才彻底涌上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原来老板长弓说的这后劲大真不是开玩笑的,回头看向布局繁复的花园,连喷泉上的小天使都变得狰狞可怖起来。 倒也不完全是因为那杯调酒的原因,她先前在晚宴上也喝了不少香槟,两者混在一起,她到现在还能清醒着也是幸运了。 酒精总能影响人的感官,她第一次体会到眼睛和耳朵被被人捂着的感受,眼花缭乱,什么都听不清楚。 玄关的灯亮起来了,骤然打开的门泄下了一地温暖的灯光,少年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一直延伸到雪白的大理石阶梯前。 季怀谦下楼时就听到门外有动静,随意地从落地窗往外看一眼,就看到林夕从一辆极其亮眼的跑车上下来。 他记得这个人,是艺术中心馆长的独子,最近似乎和林夕玩的很好。 像颗小蘑菇一样的林夕,居然会和一只花孔雀玩在一起。 林夕眯了眯眼,试图辨认眼前的少年。 “怀……怀谦?”她看到季怀谦手里还拿着水杯,猜他应该是睡前口渴了下来打个水喝。 季怀谦已经洗漱过了,他穿着浅蓝色的睡衣,目光沉沉,冷茶色的眸在阴影中变得更深,一如初见的清冷模样。 季怀谦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在玄关口侧开身子,给林夕让出进来的位置。 林夕也不管季怀谦有没有说话,她现在晕得厉害,只想快点回到房间里。 她这几步走得歪歪斜斜的,晃悠着从季怀谦前面擦肩而过,只不过鼻尖一直缠绕着若有若无的薄荷味,是季怀谦身上的香味。 迷离恍惚中,林夕似乎看到季怀谦唇角勾了一下,然后她就不知怎么的,突然失去平衡将要往前摔去。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是季怀谦伸手揽住了她,另一只手上的水杯还安安稳稳地拿在他手里。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甜味,季怀谦闻出来这是酒精和接骨木糖浆的味道,混杂着薄荷冷香,更显缠绵。 季怀谦尾音微扬:“姐姐,你是不是醉了。” 他单手环着林夕单薄的身躯,单薄细腻的衣料贴着他的掌心,他才注意到她今晚穿了一件很显身材的礼服,领口略低,露出了精致好看的锁骨。 “嗯?”林夕也不知道自己是醉了还是没醉,只是定定地望向季怀谦,一点一点描摹他精致的面部轮廓,却发现他的样子越看越模糊,眼皮越来越重。 感应灯暗了下去,一片黑暗中,季怀谦轻笑的声音格外清晰,听在林夕耳里却变成了一片混沌。 可惜已经闭上眼的林夕无法看到他此时似笑非笑的表情。 季怀谦拍了拍她的肩膀:“姐姐,还好吗?” 林夕没有回答,摇摇欲坠要从他怀里滑下去。 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季怀谦干脆顺着她下滑的动作,抱着她慢慢坐到地上。 林夕靠着玄关的柜子,半个身子软在季怀谦怀里,意识模糊,脸和脖子都是粉红一片,唇上还沾着微薄的水光,像一颗熟透的樱桃。 …… 两个人静静地依偎着,要是有人看到这一幕,或许会以为他们是一对热恋的情侣。 季怀谦叹了一口气,把水杯放到柜子上,一把将怀中的少女抱起来。 当他以为林夕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少女贴着他胸口的脸颊轻轻动了一下,皮肤在柔软的睡衣上蹭了蹭。 胸口的衣襟传来湿意,他才发现她流眼泪了。 晶亮的泪痕与闪片混合,在黑暗中泛着莹莹的光。 季怀谦忍不住轻轻摩挲指尖,看到她留着泪的样子,身体竟然开始兴奋的发抖。 过了一会,林夕缓过来了,慢慢睁开了眼睛,黑曜石般的眼睛仿佛被水洗了一样,泛着迷蒙的泪光。 “好难受……” 季怀谦以为是姿势难受,将她往怀里掂了掂。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怀里少女的份量,不再是那种轻飘飘得好像随时要消散的感觉了。 这段时间,她过得还不错,也增重了一些。 他脚下动作不停,将林夕抱到三楼。 小黑听到两人的动静已经开始刨门了,刨的是季怀谦的门,林夕不在家的时候,小黑会自己跑过来玩。 季怀谦没有过多理会,径直进了林夕的房间。房间还是那个温馨柔软的样子,处处透露着女孩子的精致。 怕她反胃,没让她躺下来,而是扶着她靠在床头。 好在林夕酒品不错,安安分分地靠在那里一动不动,泪痕已经干了,不断挣扎的眼皮透露出她现在还是没有睡过去的状态。 小黑顺着窗台过来了,凑到林夕身边,好奇地闻了闻,然后被浓烈的酒气熏到,忍不住低声吼叫。 季怀谦低低笑了笑,眼里浮着少许无奈,起身将窗户关了,不让小黑乱跑。 林夕身上的礼服被她弄得皱巴巴的,袖子垮下去,露出了白皙的肩膀,季怀谦视若无睹地给她拉了回去。 缓了这么久,也该醒了。 季怀谦回去楼下把自己的水杯拿上来,也给她打了一杯水,温度刚刚好。 “姐姐?”他轻声去唤,幽深的眼里是无人洞悉的丝丝情愫。 林夕眼皮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怀谦?” 林夕挣扎着坐起来,眼底恢复几分清明,但还是昏昏沉沉的状态。 “怎么没有开灯?” 房间里黑漆漆的,林夕只能借着窗外的月光依稀看见季怀谦的轮廓,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季怀谦如实回答:“刚才抱着姐姐进来,腾不出手开灯。” 林夕就着季怀谦的手喝了一口水,“头好晕,早知道就不贪杯了。” 她揉了揉眼睛,又被季怀谦制住手腕。 “不要揉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夕醉得糊涂,她觉得今晚的季怀谦意外地温柔和耐心。 林夕下意识地听他的话放下了手。 第55章 姐姐,你还醉着。 季怀谦伸出了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在林夕面前晃了晃:“姐姐,这是几?” 林夕蹙起眉,“二……不对,应该是一……” 越想越觉得不对,这是算两根手指还是一根手指。 季怀谦唇边的笑意更甚:“姐姐,你还醉着。” 他用那两根手指拂去了她脸边的秀发,林夕不自在地眯了眯眼,睫毛上的点缀云母片在黑暗中折射着细微的闪光。 林夕抓住了他的手,不让他再乱动,嘴里逞强着:“是这里太暗了,我看不清。” 季怀谦知道这里很暗,但他不敢开灯,一旦光线大亮,他眼中极致的欲望便无处可藏。 那是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凌虐欲,最好是她哭着的时候,如同一支风雨摧残后的白月季。 自己的手被林夕紧紧抓住,他毫不在意,任由她攥着。 只是滚动的喉结昭示他此刻的心情并不是毫无波澜。 “姐姐刚才哭了,是为什么呢?” 林夕睁着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氤氲的光像破碎的涟漪:“我没有哭,我一直很坚强,没有哭。” 季怀谦叹息一声,耐心地哄着:“姐姐骗人,我看见了,也听见过。” 很多次在深夜里,隔音不好的房间便能传来少女的低泣,他都完完整整地听过。 但白天的她就跟没事人一样,大部分都是自由自在,照常的生活着,好像什么都不能影响到她。 “……” 林夕吸了吸鼻子,没有再说话,可握着他的那只手却开始克制不住地颤抖,身子绷得发紧。 很多时候她都是一个人在空旷的房子里游荡,偶尔在某个即将落日的下午,她从睡梦中醒来,就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一个她,形单影只。 好孤独…… 她是个很坏的人吗?为什么落得如此下场。 季怀谦压低身子向她凑近,仔仔细细地观察她的林夕突然剧变的情绪,她仿佛被梦魇侵袭一般,开始不自主地发抖。 季怀谦闭上眼,嗅着她身上残余的接骨木甜香,语气循循善诱:“哭出来吧,姐姐。” “……” 话音刚落,林夕好像突然抛下了什么包裹一样,将最柔软的内里剥开,展露她的脆弱。 在那一瞬间,泪水湿透了睫毛,冲掉了眼尾星星点点的亮片。 眼泪从林夕的眼里掉出来了,季怀谦的心也乱了。 闪烁的泪光仿佛投向季怀谦的炙热的火苗,一下子将他的胸口灼烧。 这样脆弱又破碎的样子,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这样的想法极大地满足了他的占有欲。 肩上的衣料随着动作再次滑落,这回季怀谦没有再拉回去,而是贪婪的欣赏着。这身衣服是很好看的,黑色的布料,衬得她像一只暗夜蝴蝶。 他用空出的左手,慢条斯理地抚过少女肩膀细腻的肌肤,感受着手心少女的颤抖和脆弱,眼底不自觉带了几分愉悦。 她生的漂亮,红唇雪肤,尤其是一头乌黑的头发,末梢微卷,像上好的绸缎,乌鸦的尾羽。 而季怀谦是第一次切切实实感受到她的美丽,尤其是在她哭着的时候,水光诱人,令他兴奋,颤栗。 如果他从未见过她这样脆弱的模样,或许就不会如此急切地想要把她拉入昏暗的沼泽了。 就算再怎么痛苦,也无法放开她,孤独的人,不更应该惺惺相惜吗? 为什么她身边出现了其它的人? “我们真的好像啊……姐姐。” 他将林夕的手背放在唇边,肌肤的触感滚烫,他不停地低声说着,如同恶魔的低语:“因为相似,所以可以相互折磨,对吧 …… ” 这些话林夕都听不到,她的啜泣越来越小声,直到她哭累了,睡着了。 季怀谦惋惜地低叹,放开了她的手。 他转身去浴室拿了湿毛巾,一点一点擦掉她脸上的粉底和亮片,少女的肌肤露出了原本的样子,眼眶的红失去了脂粉的遮挡,也逐渐显露出来,真令人怜爱,着迷…… …… 第二天林夕醒来的时候,天光早已大亮。 小黑站在她的枕头边,不厌其烦地唤着她,向她讨要吃食。 林夕身上还穿着昨晚的礼服,名贵脆弱的布料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她习惯性地朝床头柜上伸手找手机,却摸到一杯温热的水,手机不知所踪。 正想起身去洗漱时,卧室门被敲了三下,很轻,几乎不可闻。 没等她回应,季怀谦直接推门而入。 他扶着把手愣了一下,好像才发现林夕已经醒了。 “抱歉,我以为姐姐还在睡。” “没事……” 林夕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又干又哑。 季怀谦拿起那杯温着的水,递到林夕面前:“喝些水吧。” 林夕迟疑地接过,小小地抿了一口,她觉得今天的季怀谦怪怪的。 以前的季怀谦虽然温和,可林夕总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温柔又疏离,而今天的季怀谦,竟然出奇意外地体贴和亲昵。 可他的动作自然得就像两个人关系一直这样亲近一样,倒显得林夕大惊小怪。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季怀谦出现这样的转变? 林夕突然变得紧张,试探着问:“昨天晚上我没有给你添麻烦了?” 季怀谦认真地打量林夕的表情,她的眼睛依旧红肿着,缠绕着红血丝,楚楚可怜的样子。 “发生了什么?”他勾了勾唇角:“姐姐不记得了吗?” 林夕觉得他的声音莫名有些蛊,她顿了顿,脑海里尽全力去回想,可昨晚的记忆只停留在她踏上阶梯时在玄关前看到季怀谦的第一眼。 后面发生了什么,林夕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如实地摇摇头:“不记得了……” 季怀谦微微勾唇,精致温和的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 “不记得也没关系,不是什么值得记忆的事情。”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不想多提昨晚的事情。 林夕把杯子握在手心,态度非常诚恳:“昨晚是你把我送回来的吧,谢谢你。”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酒品怎么样,但是按照她昨晚的断片时间来看,应该是季怀谦一路把自己带到上三楼的。 林树哲以前也因为应酬醉醺醺的回家过,她和徐佩将林树哲经常会去接林树哲回来,总是废了老大劲才把林树哲搬回家,醉酒的人总会比平时要重上许多,这一路上的艰辛可想而知。 窗外日头正盛,蝉鸣声声,林夕想起了自己差点遗忘的一点:“我的手机呢?” “在书桌上,已经充满电了。” 季怀谦主动起身帮她拿过来,林夕受宠若惊地接过。 “谢谢。” 他轻笑一声:“姐姐不用对我说谢谢的。” 林夕划开屏幕,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消息一下子弹出来好几条,都是陆泽川发来的。 随意看了几眼,都是问她醒没有,要不要出来玩之类的一些消息,啰嗦又繁杂。林夕暗自摇头笑了笑,挑了几条认真回复。 离得极近的季怀谦自然也看到了,他垂下眼帘,藏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林夕身体发软,没什么出门的欲望,吧陆泽川的邀约一一拒绝了,昨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嗓子哑了,连眼睛也是又干又涩,下次还是再也不要碰酒了。 还是多亏了季怀谦不辞辛苦愿意照顾她,若是季怀谦没有发现她,她估计就要在玄关口睡一个晚上,然后被早起打扫卫生的仆佣发现吧。 第56章 …… 林夕觉得他的声音莫名有些蛊,她顿了顿,脑海里尽全力去回想,可昨晚的记忆只停留在她踏上阶梯时在玄关前看到季怀谦的第一眼。 后面发生了什么,林夕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如实地摇摇头:“不记得了……” 季怀谦微微勾唇,精致温和的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 “不记得也没关系,不是什么值得记忆的事情。”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不想多提昨晚的事情。 林夕把杯子握在手心,态度非常诚恳:“昨晚是你把我送回来的吧,谢谢你。”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酒品怎么样,但是按照她昨晚的断片时间来看,应该是季怀谦一路把自己带到上三楼的。 林树哲以前也因为应酬醉醺醺的回家过,她经常陪着徐佩去接林树哲回来,两个人总是费了老大劲才把林树哲搬回家,醉酒的人总会比平时要重上许多,这一路上的艰辛可想而知。 林夕感觉自己又麻烦了季怀谦。 窗外日头正盛,蝉鸣声声,林夕想起了自己差点遗忘的一点:“我的手机呢?” “在书桌上,已经充满电了。” 季怀谦主动起身帮她拿过来,林夕受宠若惊地接过。 “谢谢。” 他轻笑一声:“姐姐不用对我说谢谢的。” 林夕划开屏幕,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消息一下子弹出来好几条,都是陆泽川发来的。 随意看了几眼,都是问她醒没有,下次不要再乱喝酒了之类的一些关心,啰嗦又温暖。林夕暗自摇头笑了笑,挑了几条认真回复。 离得极近的季怀谦自然也看到了,他垂下眼帘,藏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林夕身体发软,一时间不想下床活动,把陆泽川的消息一一回复了。 昨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嗓子哑了,连眼睛也是又干又涩,下次还是再也不要碰酒了。 还是多亏了季怀谦不辞辛苦愿意照顾她,若是季怀谦没有发现她,她估计就要在玄关口睡一个晚上,然后被早起打扫卫生的仆佣发现吧。 杂志的发行日期日益临近,陆泽川整日忙碌于内页的设计,几乎没有闲暇时间邀请林夕外出游玩。 林夕每天无所事事,要么复习功课,看一些杂书,要么宅在家中。 以往陆泽川邀请她时,她总是欣然应允,但如今他忙得焦头烂额,不再主动邀约,让林夕感到些许无趣。 川城经济发达,主城区很大,林夕鲜少出门,但她对川城充满好奇。 午后时分,阳光稍稍减弱,林夕换上轻薄衣裳,踏上旅程。她早已在网上做足功课,目标明确地直奔市中心的商业街。 林夕计划为季升凛选购一台ps5和一套高级音响作为礼物,以感谢他在前段时间,在晚宴上为她解围。 只是不知道这位大少爷是否会瞧得上这些东西。 购物过程异常顺利,林夕填写好地址后,店员还承诺会帮忙送货到家。 剩下的事情都不需要林夕来操心了,这让林夕感到轻松不少。 最近,宋栀舒正好一直在星旅的工作室忙碌着,林夕决定去找陆泽川, 顺便了解一下他最近的动态,同时也能参观一下宋栀舒的新展览。 第57章 你是在可怜我吗? “不小心做错了事该如何补救?” 杂志没几天就要发行了,陆泽川忙里偷闲看了眼手机,就收到林夕发来的消息。 他挑了挑眉,抽空回了一句:“你做了什么?” 林夕叹了口气,回道:“说来话长……” 陆泽川丝毫不给面子:“长话短说!” “好吧。” 林夕把昨天和季升凛的事情大致和陆泽川说了,不过她没有直接点明季升凛的身份,只说是一个亲戚朋友。 “我们之前也发生过一些不愉快,前段时间好不容易把关系和缓下来。” “……我打湿了他最珍爱的球鞋,他非常生气,可他根本不接受我的补偿,这反而让我更愧疚了。” 陆泽川不以为然:“再买一个一模一样的给他就好了嘛。” 林夕无奈:“是限量版,找不出第二个了。” 陆泽川这才放下了手上的工作,正视起林夕这个问题。 “你可以投其所好,拿别的东西补偿,你应该知道他喜欢什么吧?” “嗯……我之前和他关系不怎么好,对他的兴趣爱好也不怎么了解。” 陆泽川说:“那你看看他朋友圈,或者问问他的朋友们嘛。” “……” 别说微信了,林夕根本没有季升凛的任何联系方式。 陆泽川也给不出什么实质性的建议, 他最近为了杂志的内页设计忙得焦头烂额,林夕不好过多打扰,没聊太久,道了句谢后就挂断了。 林夕不由得叹了口气,果然问题还是要靠自己解决才行…… 想想季升凛会喜欢什么? 她记得有一次在外面偶遇季升凛,他就和孙振何联盛他们一起站在电玩城门口,大大咧咧地想让人不注意都难,家里的客厅也有游戏机,甚至那个游戏手柄还留在桌子下面。 前段时间季升凛回来问季远瞻要了一笔钱,据说要投资什么游戏来着~~ 林夕觉得季升凛应该会对游戏相关的事物感兴趣,她想着要不买个游戏机送给他…… 林夕觉得可行,这么想然后就这么做了。 本想着叫陆泽川一起出来,毕竟同为男人肯定更了解男人,可惜陆泽川太忙了,甚至抽不出来一点时间喝喝咖啡。 下午的时候,太阳光线稍微降下来一点,林夕带上了个换了件轻薄的衣服就出发了。 她早就在网上做好了攻略,目标明确,直达市中心的商业街。 林夕准备买一个ps5和一个高级音响送给季升凛,就是不知道那位大少爷看不看得上眼了。 林夕只希望他能消气一点。 好在购买的过程很顺利,填了个地址,店员还答应帮忙送到家里去。 剩下的不需要林夕再操心,正巧宋栀舒最近一直待在星旅的工作室,林夕刚好可以看看宋栀舒的新展。 自从她成为星旅的常客后,进出展览大厅就不用门票了,可她又不由得想起起初陆泽川送给自己的那张票,交到季怀谦手中却迟迟没有用出去。 季怀谦最近是越来越难看到影子,当在自己还没起床的时候,季怀谦已经出发去了学校,甚至连每天例行的早餐也取消了。 那天她从酒后的清晨醒来,看到季怀谦会出现在她房间里就像她自我脑补的幻觉一样,短暂又异常。 商业中心车辆繁忙,这里离星旅很远,到马路对面打车更容易。 来来往往的车子很多,马路的对面也站着一堆人,穿着打扮各异,站在人群里的其中两人气质格外的显眼。 绿灯亮起的时候,正要过马路林夕猛地顿住了脚步。 马路对面两张熟悉的面孔让林夕瞬间脊背发寒,那是她最不想正面碰上的两个人——季远瞻和那位女伴。 季升凛昨天会出现在宅子里就是因为季远瞻要回家里吃晚餐,就是父子俩平日关系再不好,饭还是要一起吃的。 佣人因此还准备了丰盛的饭菜,可林夕却食不下咽,她无法正视一个出了轨的男人还能若无其事地安然坐在妻子面前享用晚餐。 而季远瞻偏偏表现的极其自然,与戴琬晴之间的相处也像寻常的老夫老妻,他还抽空问问林夕最近的生活情况。 温馨浮于表面。 这是个多好,多完美的男人啊……要是林夕没有撞见他和其它的女人态度亲昵的话,说不定也要被骗了。 不可否认地是,季远瞻对她是真的很好,即便他不常待在家里,但是关于林夕的事情他都事无巨细,还为林夕的房间添置了不少东西。 身边的行人开始纷纷穿过马路,林夕一时无措,几乎在她脚步停滞的一瞬间,季远瞻就抬起头了。 当林夕以为自己要被季远瞻发现的时候,一件宽大的灰色外套突然盖住了林夕的脑袋。 “!” 她吓得说不出话来,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直到清淡的薄荷冷香充斥鼻尖,才放松下来。 是季怀谦身上的味道…… 他搂着林夕一路将她往人群密集的地方带,林夕只能看到路人繁乱的脚步。 一个转身,季怀谦和林夕直接拐进了街尾的小巷子里。 被遗弃的架子挡住了隔绝了路口的视线,喧嚣和嘈杂一瞬间好像离得很远,季怀谦松手放开了林夕,自顾自地靠在墙边,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制服的外套还搭在林夕的头上,但她现在无暇顾及。 林夕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剧烈运动过了,出院后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导致稍微剧烈一点的运动就会体力透支。 她扶着斑驳的墙壁重重地喘着气,空隙间不经意抬头看了一眼,巷子逼仄,上方只有一条狭窄的天空,阳光根本无法照进来。 季怀谦就一言不发地站在架子旁边看着她,眸光淡淡,面色无比平静。 “怀…怀谦……” 那一刻林夕有很多话想问季怀谦。 比如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的…… 他知道季远瞻出轨的事情吗? 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难道他也像她一样,很多次在路上遇到季远瞻和自己母亲之外的女人走在一起,却不敢上前吗? 但是当林夕对上季怀谦平静无波的目光后,她突然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他一定早就知道了……而且还要早得多。 “姐姐……” 他轻轻地喊着,在这方狭窄的天地,一丝一毫地声音都被放大。 “没想到这样的事也被姐姐发现了……” 他漫不经心地语气下带着一丝丝自嘲,听得林夕莫名的心疼。 林夕把外套从脑袋上摘下来,递给季怀谦。 “抱歉……其实我早就看到过伯父他……” 林夕实在说不出“出轨”这两个字来。 虽然季怀谦肯定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可林夕还是为她没有及时和季怀谦坦言而感到愧疚。 “我一直没有和你说,我不是想瞒着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可是越是解释,林夕就越感到无力,说到最后,她只能沉默。 季怀谦终于抬起了头:“你是在可怜我吗?姐姐。” 他没有接过外套,就这样目光定定地凝视着她。 第58章 小黑一直很乖 “你是在可怜我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把林夕所有想要安慰季怀谦的话堵在喉咙里。 季怀谦无所谓地笑了笑,拿过林夕手里的外套随意地披在右肩。他走在前面,挡住了路口透进来的阳光,在身后落下一片高大的阴影。 “……”我没有。 林夕跟在后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确实想安慰季怀谦……可她突然摸不清季怀谦在想什么。 林夕一直没看清过季怀谦这个人,现在的他,是开心还是难过? 好像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那张完美无缺的温柔面容下了。 “我们回去吧,姐姐。” 走出路口的时候,季怀谦转过身,将热烈的阳光挡在身后,他脸上的神情平淡,完全看不出他现在是生气还是难过。 “不要再去好奇父亲的事情了,今天看到的一切就当作假装没发生过吧……” 绿灯又重新亮起,十字路口上已经走过好几波人了。 他弯下腰来,将食指抵在唇上压低了声音::“也许事情的真相你根本不会想知道。” 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林夕错过了季怀谦眼里闪过的一丝兴味。 林夕不解地抬起头:“什么?” 季怀谦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走到路边拦下一辆车。 他又在打哑迷…… 可他本身就是个迷,看不清也猜不透,连着身后的季家仿佛一道谜团。 看似光鲜的季家,原来早就貌合神离…… 季怀谦拉开了车门,看向街边还在怔神的林夕,唇角带着浅浅的弧度:“怎么……姐姐不愿意和我走吗?” 他轻飘飘地开了个玩笑,却不能让林夕沉重的心情消减半分。 季怀谦没有招来家里的司机,林夕默默和季怀谦上了后排的座位。 她知道,今天一切和季远瞻重叠的行程都变成了不能言说的事情。 她从来不是个好奇的人,但是季怀谦未言尽的话语仿佛成为了扎在她心底的一根刺,他是故意留下谜底的,好像就等着林夕亲自去发现一样。 季怀谦是在暗示她什么?事情的真相又是什么? 林夕直觉,这件事一定和她有关……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林夕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而季怀谦则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林夕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知道林夕已经开始起疑,而他已经开始期待林夕发现最后的真相时的表情了。 也许还能再一次看到她流着眼泪的样子,多么…多么的…引人爱怜…… 想到这里,季怀谦蜷缩的指尖忍不住颤抖起来,这双用来触摸琴键的手,竟开始产生摧毁的欲望。 季怀谦在等,等着林夕问他,虽然说他不会马上告知她真相,但是看着少女因为找不到答案而烦恼着急的表情也不错。 可他等了一路,林夕都转过来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季怀谦不可见地挑了挑眉,是生气了吗? 阳光也落下了不少,可是气温依旧炎热。 等车辆驶入臻延湾的大门时,林夕才终于转过来。 她说:“小黑的猫粮吃的差不多了,上次的猫粮好像是你买的,回去你把链接发我一下,我自己下单。” 季怀谦眼皮跳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睛,可那双黑得跟深潭一样的瞳孔根本没有他期待看到的那种情绪。 她居然没有生气? 无趣…… 他垂下眼帘,缓慢地摇摇头:“不用了姐姐,猫粮我已经买了,可能明天就到了。” 林夕点点头,没有和他客气:“也好。” 季怀谦和小黑的关系好,她乐见其成,毕竟季怀谦也是小黑的半个主人。 想到这里,林夕觉得小黑最近都不怎么粘她了,倒是经常跑去隔壁房间找闭关的季怀谦玩,林夕生怕小黑在季怀谦房间里搞破坏。 “你平时不要太惯着小黑,它最擅长搞破坏了,要是打碎了什么东西,一定要教训它,免得下次变本加厉。” 季怀谦轻笑了一声:“小黑一直很乖。” 回到房间的时候,小黑依旧没有老老实实的待在猫窝里。 她没有多想,不在房间那就是在季怀谦房间里,也可能是小栗带着小黑出去晒太阳了。 甚至花园里还留着一个碗,方便小黑在花园里玩的时候饿了吃饭,小栗也对此上心起来,常常留意碗里是不是断了猫粮。 小栗很喜欢小动物,前任主人养了一只波斯猫,凶悍得很,小栗以前只能远远看着,不敢触碰它华丽的皮毛,更怕惹女主人不高兴。 自从林夕时常让小栗帮忙照看小黑后,小栗也放下心来和小黑一起玩耍了,导致南楼里的小姑娘们都认识小黑了。 ……… 陆泽川一连几天没有消息了,这反而让林夕有些不习惯。 她和陆泽川刚认识没多久就天天混在一块了,陆泽川是个很纯粹的人,对林夕的身上的故事从来不好奇,也不去过多询问,这让林夕感到很放松。 陆泽川只享受朋友之间相处时的氛围,从不在乎朋友身世如何,只要能聊到一起,他就会认可你这个人。 但从宋栀舒口中得知,陆泽川到现在还以为她是个赋闲家中的啃老大小姐。 十八到二十五岁是个很迷惑的年纪,一根筋的陆泽川看不出来也能理解。 终于到杂志发行的那一天,陆泽川特地联系了林夕,让她来一趟星旅。 宋栀舒所合作的杂志一直是时尚艺术圈内的风向指标,甚至许多明星都不惜砸下大把资源,希望能够登上这本杂志。 陆泽川第一时间拿到了首刊,内页还有宋栀舒和其它大咖的签名。 “特地给你留的这一本,这些照片终于可以公开啦,你也可以自己拿去网络平台上发,说不定就会有很多资源找上你了。” 陆泽川拍了拍林夕的肩膀:“苟富贵勿相忘,你先在封面给我签个名吧。” 林夕失笑,她根本没有进入这个圈子的打算,这才也不过是一次小意外罢了。 林夕随手在陆泽川手里那本杂志上签了个名字,“你也给我签个名字吧,就当作留念。” “好!”陆泽川爽快的签了个名。 最后一笔落下,林夕珍惜地合上了书页。封面上正是穿着一袭华丽黑裙的她,在自然天气的低沉背景下,形成了神秘唯美的画面。 饶是看过自己的样貌很多遍的林夕也不由得被小小地惊艳一下。 林夕甚至怀疑这真的是她吗? 第30章 杂志发行 “拜托,请你自信一点好吗?你怎么会对自己的美貌一无所知。” 虽然林夕不打扮的时候总是阴沉沉的,但是化妆后直接放大了她的优点,显得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更加明亮。 “你的眼睛是你的优点,很漂亮。”陆泽川很真诚地看向林夕。 林夕是标准的海城人长相,眼睛大,眼褶深,鼻子小巧,嘴唇厚顿,颇有异域风情,可是她的妩媚的被那副阴沉沉的气质掩盖不少,需要有人耐心挖掘,才能发现她的闪光点。 林夕被陆泽川的夸奖弄得不知所措,干巴巴地说了声谢谢。 陆泽川继续说:“你要是吃这碗饭,我绝对双手赞成,相信我,我和栀舒姐能把你捧红。” 陆泽川还是不肯放弃把林夕带进圈子里的念头。他作为艺术圈大拿的独子,在时尚影视上也有所触及。 林夕连连摇头,生怕陆泽川说做就做:“不用了不用了,我没这想法。” 林夕很清楚自己的短板,她的风格太局限了,误打误撞碰到了合适自己的设计。 她不够有灵气,别的风格根本不合适她。 “好啦,你不愿意我们也不勉强,”陆泽川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他虽然是一时兴起,但是宋栀舒确实有这个想法。 可是作为林夕的朋友,陆泽川是很尊重林夕的选择的。 他拍了拍林夕紧张僵硬的肩膀:“好不容易等到发行的这一天,忙了一个星期可算能喘口气,走,陪我吃顿饭去。” 陆泽川带着林夕去了一家高级私房饭馆,环境清幽,不会有人打扰。 用餐的间隙,陆泽川随口问了一句:“我挺好奇你那天问我的问题,你到底做错了什么事啊?” “……” 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她…… 林夕用餐巾纸擦了擦嘴:“没什么,我现在不是住在季家嘛,前段时间,不小心惹家里的伯父的儿子生气了。” “季家的少爷?”陆泽川撇了撇嘴:“你说的是季升凛还是季怀谦?” “是季升凛,按理来说我应该叫他哥哥才对……” 陆泽川挑了挑眉看向林夕,他显然也对季升凛印象很坏:“他是你哥哥的话肯定不会为难你,虽然这位太子爷是川城出了名的脾气差。” 林夕叹了口气:“我跟他关系也好不到哪去,他也不让我叫他哥哥。” 陆泽川闻言皱紧眉头,他没想到林夕和季升凛关系这么紧张:“那你后面咋弥补了?” 见到林夕惆怅的表情,又忍不住开口安慰:“他要是不接受也不用理他,做好自己的就行了。” 勺子在果汁杯里搅来搅去,林夕的眉头无奈地皱起来:“我猜他会打游戏,买了个ps5游戏机,放到他房间了,可是他很少回家……” 虽然陆泽川摸不透季升凛的脾气,但是男生大概都差不多,林夕选的礼物中规中矩,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男生都会喜欢这玩意,心意给到了就行了,接不接受是他的事,后面你就别管了。” “嗯。” “那你是住在季家的话,该不会很快就离开了吧……”想到这里,陆泽川的语气不由得低落下来。 陆泽川对林夕家里的情况都是从宋栀舒口中了解的,不过了解的不深:“听栀舒姐说你是海城人,难道说你过不久就会回海城了?” 海城离川城很远,一个东南,一个中西北。 林夕喝了一口果汁:“到时候上大学了可能会搬出来,我自己找个公寓住。” 她从来没有一直住在季家的想法。 听到这里,陆泽川瞪大了眼睛:“什么?你还是个高中生!!?” 林夕拿下杯子,不解地看了陆泽川一眼:“很奇怪吗?” 陆泽川不可置信:“我以为你至少大学了,或者无业游民……” 毕竟除了大学生和无业游民,谁一天天的和他一样闲着到处玩。 虽然他最近也没有很闲就对了。 林夕避重就轻地解释了一下情况:“家里出了点事,所以没去报道,伯父帮我把档案调过来,应该是和季怀谦上一个大学。” 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陆泽川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想到前段时间和林夕去长弓那喝酒,只能说幸好当时林夕已经成年了。 说到季怀谦,陆泽川不由得想到十年前自己和父亲一起受邀出席伯利克音乐学院的毕业典礼的事情。 当时的陆泽川堪堪十一岁,是个矮豆丁,他坐在父亲旁边,看着舞台上出现了一个比他更小的矮豆丁被一个优雅的女士领上台。 男孩板着脸,像个没有灵魂的傀儡一样被牵着,连发言都是在女士的冷脸下简短地敷衍几句,可他弹起钢琴来,却像变了一个人,全场漆黑,只有小小的男孩在舞台上发着光。 陆泽川说:“我以为像季怀谦那样的天之骄子,会去国外读书呢,他要是去伯利克应该能发展得更好。” 陆泽川好像想到什么,继续说:“也是,家里还有一个同父异母地大哥,如果去了国外,岂不是离权利中心更远了。” 林夕忍不住反驳:“季怀谦不是那种人……而且伯父,应该不会偏心的……”声音到最后竟消失在嘴边…… 林夕只要想到季远瞻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突然就觉得自己的话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私生子在豪门中并不少见。 “不过季远瞻在业内的风评一直很好,还是个有名的大慈善家,”想到这里,陆泽川问:“你在季家住,他们对你怎么样?” 林夕想了一下:“伯父平时都挺照顾我的,就算在外面工作也经常发消息关心我的生活。” 季远瞻虽很少回家,但对她的关心从来没有少过生活上也是面面俱到。 这也导致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季远瞻,对她而言,季远瞻是她的伯父,父母在世时的挚友,但对家庭而言,他不是个好父亲。 从餐厅出来时,太阳光线稍微弱一些了,陆泽川送林夕回臻延湾。 下车的时候,陆泽川不知道从哪掏出来十本杂志。 他是这样说的:“你可以分享给你的朋友们看看嘛,毕竟这也是你的首次出镜。” 这种对于林夕而言很羞耻,她才不会轻易分享给别人看。 但陆泽川已经带出来了,林夕只好扛着十本杂志回去。 等待它们的估计也是放在床底下落灰了。 第30章 得到与失去 林夕回到宅子里时,正巧碰到季远瞻出门。 季远瞻挽着西装外套脚步匆匆,林夕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看过来的目光。 “小树,去玩回来吗?” “嗯嗯,伯…伯父好。” 林夕脑子里面乱糟糟的,更不知道怎么面对季远瞻。 季远瞻眼含笑意,年龄只给他增添了阅历,并没有损减他的魅力:“给你带了礼物,就放在客厅里,公司里面比较忙,我得赶回去处理点事情。” 一个男人,同时拥有无比财富和成熟魅力,即使到了不惑之年,依旧能让女人趋之若鹜。 林夕抬起头,勉强维持自然的笑容:“谢谢伯父,您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不吃晚饭再走吗?” “不吃了,得走了,礼物记得拆啊。” 季远瞻脚步不停,上了司机的车,好像非常匆忙。 晚饭总是要吃的,但可能是另一个女人的饭桌上。 林夕收回了视线,却发现季升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边。 林夕吓了一跳:“大少爷……” 季升凛大大咧咧地靠在门边,撇了撇嘴:“爸爸怎么就给你一个人带了礼物。” 他刻意不去在意林夕对他的称呼。 林夕相当好脾气地笑了笑:“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以给你……” 反正是伯父送的,转送给他儿子也无所谓。 季升凛没好气地白了林夕一下:“这就不用了,又不稀罕你这一个礼物。” 林夕微笑,好像随口一说:“我送给你的礼物也不稀罕吗?那就还给我吧。” 季升凛到了唇边的笑意瞬间僵住:“我已经拆封了你别想拿回去。” 林夕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你喜欢就好。” “我可没说……” 算了…… 季升凛表情闷闷地撇开了脸,“谢谢你的礼物。” 林夕摇了摇头,笑了出来:“不用谢,就当作给你的赔罪。” 她没有在意季升凛的口是心非,其实他人不坏,但可能就是不能好好的表达自己的感情,才会如此别扭吧。 季升凛没待多久就走了,他在外面有住处,若不是季远瞻回家他要回来做做样子,否则他是不会踏进大宅一步的。 回到了客厅,戴琬晴斜斜地坐在沙发上,手边的高脚圆桌上是一个大大的木制匣子,上面扎着牛皮纸和细麻绳。 这应该就是季远瞻送给林夕的礼物了。 戴琬晴招呼着林夕过来:“来,林夕,看看伯父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礼物的包装其实有些简陋,牛皮纸有些陈旧,泛着淡淡的时光印记,细麻绳也只是随意扎着,只是为了保证牛皮纸不会散开。 林夕坐到戴琬晴旁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了松松垮垮的麻绳。 在戴琬晴的目光下,林夕打开了匣子。 匣子打开的一瞬间,断断续续的音符传了出来,生涩的发条开始转动,曲调也越来越流畅,林夕听出了,这是电影《初吻》的主题曲。 匣子的外观虽然陈旧,但是里面很新,仿佛从来没有打开过一样。 她送给季怀谦的红心唱片也是这首歌。听着熟悉又轻盈的曲调,过去的很多回忆也渐渐浮现出来。 林夕的脸上不自觉带上几分怀念。 坐在身旁看了很久的戴琬晴扯开嘴角笑了笑,“之前在老库房里看到这个匣子,你伯父还不让我打开,我以为是什么贵重东西,没想到现在会送给你。” 戴琬晴这句话,林夕越听越觉得奇怪。 林夕转过头去,戴琬晴脸上依旧是温柔平和的表情,她说:“既然你伯父愿意把它送给你,你就好好珍惜吧。” “好。”林夕只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合上匣子,浪漫婉转的曲调戛然而止,林夕抱着这意味不明的礼物回到了三楼。 却没想到小栗站在她的卧室门边,眼睛红红的,好像等了很久。 小栗看到林夕的那一刻就哭了出来,抽抽搭搭的。 林夕的心跳的极快,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侵袭着她的内心,但她还是放下了手中的匣子,上前去帮小栗擦掉眼泪。 林夕轻声问:“怎么了,小栗,发生什么事情了?” 小栗刚刚哭过一次,脸上的泪水干了又湿透,眼睫巍巍颤颤:“小姐……小黑,躺在花园里,一动不动的,连呼吸都没了……” 林夕瞳孔一缩,耳朵里嗡嗡地响,后面小栗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它在哪,带我去!” 夕阳斜照,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花粉,粉白的木绣球花势正好。 这一切林夕都看不见,她只看到花枝错落下一动不动地蜷缩着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 身体已经凉透了。 一阵闷闷的风吹过,扬起几片枯枝败叶,轻轻盖住了小黑的身体。 林夕在那里蹲很久,眼睛直直地盯着小黑被藏在落叶下的身体,直到眼睛泛酸,小腿发麻。 就像她和小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它也躲在路边的花坛里,虽然呼吸孱弱,但是软软的肚皮却蓬勃地跳动着。 可现在它死了,死在这绚烂的木绣球底下,旁边是通往三楼的缠枝管道,它静静地躺在湿润的泥土上,连那身漆黑的皮毛也失去了光泽。 小栗找来一个纸箱,摘下了身上的围裙,递给林夕,声音有些怯懦:“小姐……我们把小黑带走吧。” 小栗也照顾过小黑,小黑虽然和她不亲密,但是偶尔心情好的时候小黑也会很给面子地靠过来和小栗贴贴,怎么一个中午,小黑就躺在这里,再也没了生息。 林夕接过了围裙,抚开落叶,把小黑的身体包裹起来放到箱子里。 她甚至不敢去深入感受指尖的触感,一定是冰冷又僵硬。 明明小黑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软软热热的才对。 林夕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单薄的背影笼罩着灰白的气息。 小栗不忍心,想要去扶她。 “您不要蹲太久,我扶您起来吧。” 林夕没有动,目光呆滞地紧锁在纸箱中,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季怀谦呢?” 小栗攥紧了裙摆,很快答道:“昨晚二少爷放学后很晚才回来,夫人勒令二少爷今天一天都不能离开琴房。” 林夕把纸箱放到小栗脚边:“你帮我看着小黑,我去找他。” “小姐!”小栗跺跺脚想去追,因为夫人今天早上发了话,所有人都不能去打扰二少爷。 可林夕已经跑进了花园深处,直直朝着琴房的方向。 装着小黑的箱子还放在地上,小栗只好留下来看守,以免被园丁丢掉。 越是靠近琴房,凌乱的琴音就越明显。林夕没什么欣赏的心思,她只想快点找到季怀谦。 林夕连续敲了三次门,琴音没停,她心里又悲又急,却掉不出眼泪来,直到响了第三次,里面的人才察觉到。 琴声停了下来,里面的声音有些冷漠:“是谁?不要来打扰我。” 林夕又敲了一次,掩饰不住的哭腔:“季怀谦,开门。” 说完这句话,她难以自制的哭了出来,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一样,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琴房的门很快打开了,花园的风涌了进来。 “姐姐?” 季怀谦呼吸微窒,张开手想要上前抱住她,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现在还不行…… 林夕不等季怀谦说话,压抑着哽咽艰涩开口:“季怀谦,小黑死了。” “……” 此时只有风在涌动,呼吸携带着潮湿味道,骤变的天气就如同季怀谦落下的心,一片死寂。 第31章 生离死别 好像所有她在意的东西都会离她而去…… 林夕到现在一直学不会如何面对别离,她失去了父母,却没想到心爱的小猫也会离开。 医院的走廊,林夕静静地坐在长椅上,身后是泛着冷白灯光的检验室,医生正在对小黑的死因进行检查。 季怀谦坐在另一头,盯着擦得反光的地板发呆,低垂的额发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过了两个小时,医生出来了:“肝肾严重衰竭致死,这只猫是中毒了。” 护士小姐递过来一张化验单:“我们在小黑的胃里发现了大剂量的有机磷,有机磷一般用来做农药,食入一点就会致死。” 林夕捡到小黑的那一次,就是这位护士小姐送了小布筐,现在一直是作为小黑的猫窝,期间几次过来配药打疫苗都由这个护士小姐经手,她差不多也是看着小黑一点一点变胖,越来越活蹦乱跳。 护士小姐的声音不禁变得严肃:“小黑应该是误食了含有杀虫剂的东西,既然养了宠物就要对它负责,它是怎么接触到这种成分的。” 林夕低着头,更加内疚了:“可能它偷偷跑去花园了吧。” 夏季害虫滋生,夫人偶尔会请园丁过来在叶子上喷药防害虫。 到底还是怪她没有看好小黑,放任它出去乱跑。 护士小姐也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医院上演,她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可惜了,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还是被带走了。” 林夕扯开嘴角笑笑,笑得很勉强。 “留不住的可能上天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小黑是这样。” 父母也是这样。 小护士叹了口气,帮忙重新把尸体收殓好,放在纸箱里,然后给小黑和林夕留出空间。 无论怎样,逝去的生命不会再回来。 合页窗外刮进来一阵风,吹动了蓝色的窗帘,带着沉闷的水汽,吸到胸腔里让人堵得慌。 林夕低头看着脚边小小的纸箱子,里面的生灵没有给她一点点回应,一丝丝声息。 “我们海城有一个习俗,猫死后不能埋在土里,否则就会变成精怪钻到海里吃小鱼,来年渔民就打不到鱼了。” 医院的走廊安安静静的,只有林夕说话时不断回响的微弱回音。 “可是……它要是真的能变成妖怪就好了,如果小黑愿意回到我的身边,吃多少小鱼都可以。我会好好约束它,不让它到海里捣乱,也不会让它乱吃东西了。” 林夕转过头来,故作轻松地笑着:“你说它做小猫是笨蛋的话,当妖怪后会不会聪明一点呢?” 至少会分辨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吧。她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把小黑关起来,为什么要放任它出去玩,外面的世界有太多不安定的因素了。 季怀谦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张最擅长欺骗蛊惑的嘴在这时候居然哑了一般。 他只能无言回望,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却发现她哭了。 泪花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整个人萦绕着绝望的气息。 这是她第一次真真正正的在他面前哭,破碎得让人心悸,季怀谦甚至不敢对上她的眼睛。 很多次季怀谦都觉得她像一支孤僻易折的白月季,可稳重倔强的样子也是她。 他知道林夕爱哭,但除了醉酒的那一次,她从来不会轻易将脆弱的一面展示在人前,也从来不渴望别人能懂她。 就像现在,明明泪水已经蓄满了眼眶,却怎么也不肯落下来,那双深潭一样空洞的眼眸,再也没了生气。 好像连带着他的世界都变得灰蒙蒙的了。 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天气和刚见到小黑那天一样,下了星星点点的雨,不足以将人打湿,却让人徒然郁闷。 小黑留在了医院的冷藏柜里,周海联系了宠物火化场,将在第二天送小黑去焚化。 回去的路上,气氛异常的低沉,没有一个人出声说话,只有偶尔响起的鸣笛声。 林夕垂着眸,怀里是装着小黑的纸箱,纸箱空落落,轻飘飘的,只有一片白色的围裙。 看着窗外的划过的水珠,季怀谦才想起来他今天忘记关窗了。 小黑经常会通过窗台过来他的房间玩,所以他不知不觉就形成了不关窗户的习惯。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他和小黑的关系并不算亲密,林夕不在家的时候,它就会来到他的房间,蹭一蹭他看书的手,然后安安静静的待在一旁。 偶尔他从书里回过神,心情很好的时候会开一支猫条给他,然后小黑就会轻盈地从窗台上跳下来对他献殷勤。 小黑能这样陪着他好像也不错,但这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 等红灯的时候,沉默了很久的季怀谦突然出声,在这无声的夜里有些突兀。 “对不起……” “什么?”林夕愣了一下,看向季怀谦。 季怀谦再次开口:“对不起。” 林夕虽然没有反应过来季怀谦为什么这么反常,但还是回给他一个安慰的笑:“你不需要说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它,怎么能怪你。” 看吧,明明自己已经够沮丧了,还要故作坚强地安慰别人。 季怀谦再也没了直视她眼睛的勇气,他低下头去,任凭长长的额发盖住眼睛:“对不起……” 林夕虽觉得反常,但心情低落到极点的她也没有什么争辩的心思。 可能他也在难过吧,毕竟小黑很喜欢粘着季怀谦,季怀谦多多少少也对小黑产生了感情。 回家的时候又是深夜,苏姨在走廊留了一盏小灯。 到玄关处的时候,才发现小栗一直在守着,她原本在身上的围裙还裹在小黑的身下。 她看着林夕怀里的纸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红着眼眶先打了声招呼:“小姐,晚上好。” 这是季家的规矩,无论林夕和小栗私下玩得多么好,这个规矩都必须要恪守,林夕对此厌恶又麻木。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南楼休息。” “我……” 小栗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身后出现的季怀谦又止住了声音:“少爷好。” 季怀谦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小栗攥紧了裙摆,怯懦地开口:“您今天擅自外出的事情被夫人知道了,明天放学后,您还是留在房间里吧……” 季怀谦不置可否:“我知道了。” 林夕暗暗叹了口气,心中愧疚更深,又是她拖累了季怀谦。 第31章 留不住的东西 第二天,是林夕一个人送小黑去火化的。 季怀谦要上学,她不能再任性的要求他陪她,她从来不想成为一个麻烦。 一个人也没关系,毕竟她早就习惯一个人了。 火葬场离墓园不远,上次过来的时候也是这样阴沉的天气,不过川城的天气向来反常,时晴时雨,从来没有定数。 在一个小小的宠物殡仪馆内,工作人员为林夕和小黑举行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告别仪式。 小黑只在她身边待了四个月,从刚生下来不久就离开了猫妈妈,死的时候也还是个幼崽。 她这辈子不会再养宠物了,她承受不起再一次的分离。 回去的时候,林夕只带走了一个小小的罐子,里面装着小黑的骨灰。 小罐子还泛着一些温度,仿佛能透过她掌心的皮肤,一直烫到她心里。就好像小黑还在她身边,用温温软软的身体贴着她一样。 林夕握着小罐子的手紧了紧,这是她最后一次感受它带来的温度。 周海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林夕合上安全带后,余光瞥了一眼窗外,好像有一个黑色的人影一闪而过。 她眨了眨眼,什么又看不到了,她没在意,扭头对周海说:“我们快点回去吧。” 她还要去一趟宠物医院,把一些报告单带走。 “哎,好。” 林夕的声音有些哽咽,周海听出来了,在倒车的时候,周海不经意从后视镜看过去,只见林夕蜷缩在座位上,发白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她不哭也不笑,只有那双眼睛红的发肿。 林夕哭了一整夜,现在情绪麻木,已经把眼泪流干了。 途中在宠物医院下了车,宠物医院的旁边是个商场,路段比较繁忙,周海一时找不到停车位,只好在停车场下面等着。 林夕把所有属于小黑的东西都交托由护士小姐保管,未开封的猫粮,一大堆玩具,还有那个蓝色棉布的小猫筐等等,留在医院等待下一个幸运的小猫。 林夕勉强扬起微笑,对着小护士开了个玩笑:“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真的再也不养宠物了吗?” “嗯……” 小护士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她看着林夕转身离开的背影,暗暗叹了口气。 护士小姐的视线落在了柜子旁林夕送来的东西,这个小猫筐还是再次回到了宠物医院。 途经宠物医院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林夕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重型机车,在昏暗灯光的笼罩下泛着无机质的光芒,像一只蛰伏着的冷酷黑豹。 旁边靠着一个身材高挑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戴着厚重的头盔看不清面容,却给林夕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男人似乎察觉到林夕注视的目光,轻飘飘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翻身利落地上了车,消失在茫茫黑暗中。 林夕顿了顿,心跳也随着重了一拍。 离开了地下停车场,外面天光大亮,林夕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后知后觉自己的眼睛已经涩得发干了。 地面湿漉漉的,周海驱车过来,等林夕上车:“季先生回来了,苏姨催您回去吃晚餐。” 季远瞻这两天回家有些频繁,本应该是正常的事情在这样的氛围下也变得不寻常。 “季怀谦呢?” 季远瞻回来的话,一般全家人都要到场一起吃饭的,连季媛霜也不例外,美其名曰为了联络感情。 林夕有些抵触和季媛霜待在一起,第一次见面时就被戴琬晴和季媛霜的妯娌之争战火波及,她是一点也不想和季媛霜接触。 今晚的晚餐差不多就是一次家庭全体聚餐。 周海答:“二少爷还没有放学,晚些会有另一个司机去接,不过大少爷回来了。” 回到家里,早上的下的那点雨已经蒸干了。 空气冒着湿闷的热气,喷泉散开的水珠化作水雾,连带着眼前的景象都变得有些模糊扭曲。 她昨晚没睡好,头有些晕…… 眼前的场景在倾倒。 “喂,小心点!” 在林夕摇摇欲坠的时候,她胳膊被一个人用力地抓住。 林夕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定眼一看,是大少爷季升凛。 “你怎么回事?”季升凛皱着眉头,放开了她的手。 林夕揉了揉眉心,勉强微笑:“没什么,可能昨晚没睡好,有点头晕。” 季升凛上下打量她几眼:“怎么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就像林夕刚来到他们家那时候,整张脸连一点血色都没有,直到后来季升凛才从父亲那里知道,那会儿林夕刚出院,身体很不好。 季升凛原本以为林夕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又一夜之间变成了这个样子。 季升凛说:“怎么,我们季远瞻没给你吃饱吗?怎么看着脸色越来越差了?” 林夕勉强笑了笑:“没什么。” 林夕率先进了家,季升凛跟在后面,不依不饶地问:“有什么是不能和我说的,我以为我们的关系不至于差到这个地步。” “……”林夕顿了一下,才发觉她和季升凛确实关系好了不少。 季远瞻和戴琬晴还在客厅,她的表情不能出现任何异样。 姑姑季媛霜还没有回来,林夕叹了口气。 她现在状态不好,也不想对上季媛霜。 季远瞻已经发现了两个人:“怎么了,还在玄关那说什么悄悄话呢?过来和伯父聊一下天。” 季升凛瞬间变了表情,一声不吭没回话,他向来对这个父亲没有什么好脸色。 林夕则是柔柔地对季远瞻笑了一下:“伯父,我回去房间放一下东西,等会下来。” 林夕情绪复杂,更不知道怎么面对季远瞻,她控制着自己不去想季远瞻和别的女人走在一起的身影,拿着东西匆匆上了楼。 季升凛跟在后面上去了,平时上下楼出来都不肯走楼梯的人竟放弃了电梯,估计是跟着林夕去三楼了。 戴琬晴默默看着这一幕,柔声对季远瞻说:“林夕这孩子变化挺大的,刚来的时候还天闷在家里,现在经常跑出去玩,一天也不见个影子,前段时间还养了一只宠物呢。” 季远瞻非常欣慰:“女孩子爱出去逛逛街挺好的,我还担心小树在川城没有朋友呢。” 戴琬晴笑着嗔了一眼:“我也不是觉得不好,就是担心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 季远瞻才反应到戴琬晴后面那句话:“宠物?小树养了什么宠物?” 戴琬晴犹豫了一下,开口说:“养了一只黑猫,怪不吉利的……” 戴琬晴神色温柔,好像随口一说:“不过林夕喜欢得紧,我也不好说什么,还经常跑去怀谦房间里玩,明明怀谦以前最讨厌小动物了。” 季远瞻不以为然:“黑猫是玄猫,在古代是辟邪的吉祥物。怀谦性格温和,想来也不会抗拒一只乖巧的生灵。” 戴琬晴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我瞧着倒有些凶悍,前几天在花园里遇到了,想去摸一下,差点被挠了。” 季远瞻展开了报纸,头也不抬:“猫多多少少有些认生,你贸然去触它,肯定会警惕。” 戴琬晴生硬地扯了一下唇角,点了点头:“说的也是,我不该去惹它。” 她攥着衣摆的手紧了紧,保养极好的长指甲陷入了掌心的皮肉。 三楼。 季升凛像个影子一样跟在林夕身后,看着她整理房间里的东西。 “猫呢?她们说你养了一只猫。” 季升凛说的“她们”指的是那些仆佣们,小栗照顾小黑的时候,那帮女孩们都很喜欢逗小猫玩,所以季升凛也多多少少听说这件事。 林夕假装忙碌的手顿了顿,又继续收拾起来。 她不敢再回忆起这件事,她只要一想到,就忍不住落泪。 季升凛发现了异样,大大咧咧地蹲到她旁边:“怎么了?要不我帮你收拾,或者叫小猫出来陪我玩。” 林夕依旧死死低着头,语气平平:“它死了。” 季升凛皱了皱眉:“不想理我也不能说这种话吧。” 之前的事情不是两清了吗? 林夕终于抬起头来,眼底已经蓄满了泪水:“它已经死了,死在楼下花园里,是吃了有毒的东西死的。” 面前的女孩双目通红,眼底的悲伤不似作假。 季升凛瞳孔一缩,整个人变得无措,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许久…… 季升凛低下头:“抱歉,我不知道,她们昨天和我说的。” 季升凛悄悄抬头看林夕:“她们说你养了一只很可爱的猫,所以……很抱歉……” 林夕已经撇过脸擦掉了眼泪:“没事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笑着吸了吸鼻子:“它确实很可爱,还很粘人。” 第32章 对不起…… 季升凛手忙脚乱地去给她扯来纸巾:“我不是有意提起这件事的,你别哭了。” 林夕撇过一边去:“不怪你,怪我。”是她没有照顾好小黑。 林夕默默把眼泪抹去,自顾自地收拾关于小黑的东西。 季升凛不敢再乱说话,帮她把废弃纸箱压实。 东西很少,林夕昨晚已经弄得差不多了,还送过来一些用品给宠物医院,只是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和废弃的装东西的纸箱需要扔掉。 林夕偏头看了一眼,见季升凛老老实实在帮忙,也没有再说什么。 季升凛一边收拾着,还是觉得好奇,问了一句:“一只猫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无故死掉?” 林夕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叹了口气:“医生说是误食了植物杀虫剂,宅子后面的花园这样大,可能在撒药的前一天小黑偷跑去花园里玩了吧。” 她埋怨自己,早知道心狠一些把小黑关起来,也不该放任小黑在大宅子里乱跑。 等收完关于小黑的东西后,林夕站起身来扫视一圈,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变得有些不习惯。 林夕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很多用品和装置都是小黑来了之后才陆陆续续开始添置的,现在这么一收拾,仿佛又回到了她刚来到季家的时候。 室外日头正盛,川城的夏天非常潮湿闷热,花园里蝉鸣阵阵。 无意看向窗外,林夕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个食盆在花园里放着。” 季升凛有意弥补刚才的过错:“我下去拿?” 林夕摇摇头:“不用,先吃晚饭吧。” 季升凛挑了挑眉:“怎么把食盆放在花园里?” 林夕说:“家里的仆佣经常帮我带小黑,偶尔会带去晒太阳,就把食盆放在花园里了。” “猫是误食杀虫剂死的?”季升凛抱着胳膊:“按理来说,猫不可能直接舔舐杀虫剂,毕竟杀虫剂的刺鼻味道反而会让猫远离。” 何联盛家里也养了好几只猫,把猫当做孩子宠,何联盛天天念叨,季升凛听得烦了,多多少少也懂一些。 林夕想了想,解释道:“或许是小黑的毛发和爪子沾到了,然后在舔毛的时候误食到了。” 季升凛叹了口气,怕她难过,没再继续提这件事了,“下楼吧,肚子饿死了。” 苏姨已经在准备晚餐了,林夕不好让季远瞻和戴琬晴多等,把收拾好的东西靠在走廊等搞卫生的仆佣上来带走。 出卧室门前,季升凛突然转身,表情有些古怪:“好像我们家最近没有请园丁……” “……?” 林夕还没来得及反应,季升凛拉开了房门,看到门口突然出现的人时,表情顿了顿。 林夕见季升凛一动不动:“怎么了?” 她从季升凛疑惑地身后偏过头,是小栗。 小栗是来找林夕的。 “……大少爷好!”小栗没想到季升凛会出现,她吓了一跳,连忙打了个招呼。 季升凛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找林夕?” 小栗点点头,随即看向林夕:“小姐……我有话想和你说……” 小栗欲言又止,偷偷看了一眼季升凛。 季升凛回头看林夕,很识相的说:“那我先下楼了,你也赶紧。” 林夕点点头:“好。” 小栗身子一缩,赶紧让出路来。 见到小栗这么害怕季升凛,林夕不由得觉得好笑。 等到季升凛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面,小栗才慢慢地一点一点站直了身子。 林夕让小栗进来,小栗点了点头,进来的时候还小心翼翼地把门带上了。 小栗坐在小沙发上,偷偷环视了一眼林夕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房间,干干净净的,像个客房。 不过对林夕而言,她本来就是个客人。 林夕坐在对面,耐心地问:“小栗,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小栗抿了抿唇,看到高脚桌上摆着一个瓷罐,闪烁其词:“这是小黑的骨灰吗?” 林夕愣了一下,顺着小栗的目光看过去,柔柔一笑:“嗯,没想到这么胖的一只猫,只剩下这么一点。” 听完这句话,小栗鼻子一酸。 她攥紧了围裙的花边,“小姐,有个事情,我…我想和您说……” 林夕看向小栗,“你说吧……” “小姐。” 小栗神色慌张:“我看到夫人曾经出现在花廊里,小黑的碗就放在那……” 林夕顿了一下,心底有些发凉。 她追问:“你是什么意思……” “我……”小栗撇开视线,死死闭着眼:“小姐……我那天一直想和你说的,但是我是、我真的害怕……” 小栗颤抖着,看向林夕的眼睛,用尽了全部力气挤出一句话。 “我看到了,夫人往食盆里放了东西……” 林夕瞬间变了表情,脑海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咚咚咚——” 这时,门被敲响了。 小栗更加害怕了,往沙发里缩了缩。 林夕回给小栗一个眼神,起身开门。 “怀谦……?你放学了?”林夕微怔,看向走廊上的季怀谦。 门外的季怀谦往后站了一步,温柔抬眼:“父亲问你怎么还不下去,让我上来看看。” 季怀谦刚放学,身上的夏季学院制服还未来得及换下,即使是炎热的夏天他也一身清爽。 听到季怀谦的声音,小栗忍不住往沙发里面又躲了一点。还不知道季怀谦是不是站在戴琬晴那边的,小栗肯定害怕极了。 林夕压下了情绪,神情平静:“我马上下去。” 季怀谦往林夕身后看了一眼,小栗已经慢慢站到了林夕身后,低下头打招呼:“二少爷好。” 季怀谦微笑:“打扰到你们了吗?不过还是尽快下去吧,苏姨已经摆好桌子了。” 三楼隔音不好,刚刚的谈话季怀谦听去了多少? 林夕垂下眼帘,对小栗说:“你先下去吧。” “嗯,小姐、少爷,那我先下楼了。”小栗担忧地看了林夕一眼,坐着电梯很快离开了三楼。 林夕关了房门,和季怀谦从楼梯走下去。 木制的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发出厚重的声音。 季怀谦缓步走在前面,林夕看着季怀谦好看的后脑勺,却没有一直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她在想小栗刚才说的话,在想……季怀谦那天为什么和她说对不起。 林夕停下脚步,冷不丁的问:“季怀谦,你刚刚听到了是吗?” 季怀谦一直不疾不徐的步伐突然顿了顿,转过身子:“嗯……” 林夕直视着季怀谦的眼睛,不放过他眼底的一丝变化:“你其实一开始就知道了是吗?” 她说的是戴琬晴在小黑的食盆投毒的事情。 不怪她以最坏的念头揣测季怀谦,因为林夕从来没有看透过季怀谦这个人,包括他说的话。 “……” 季怀谦垂下的指尖颤了颤,声音很轻:“对不起。” 林夕的一颗心顿时跌落谷底。 她有一种窒息的感觉,质问着面前的季怀谦:“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 餐桌上,季远瞻和戴琬晴坐在主位,林夕打了招呼,淡淡环视了一圈。 季媛霜坐在季升凛旁边,只剩下季怀谦身边的位置没有人,林夕默默坐下。 季升凛坐在对面,期间抬头对林夕看了一眼。 林夕心情沉重,但还是朝季升凛回以微微一笑。 季怀谦将这一幕默默看在眼里,握着餐刀的手紧了紧,眸色深沉。 事情有些超出了他的掌控。 季远瞻放下了报纸,笑着说:“最近小树和升凛的感情还不错嘛。” 季升凛从鼻子里哼哼一句,没说话。 林夕如实回答:“升凛哥对我很好。” 季远瞻非常欣慰,沉声道:“小树来川城无依无靠,升凛和怀谦平时要记得多关心她一点。” 林夕听到这句话,情绪说不清是感恩还是愧疚。 她无法做到很好的平衡这一切,因为她接受了季远瞻的关照,是既得利益者,却不能假装无视季远瞻出轨的事实。 季升凛毫不在意地点点头:“当然了。” 季怀谦则是轻轻颔首:“是。” 戴琬晴扯开唇角,一如既往的温柔和善:“怀谦,你和林夕年纪差不多大,平时要多和姐姐聊聊天,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我说。” 林夕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如果她没有听到小栗和她说的那些话,或许真的会因为戴琬晴的关心动容。 这个家原来早就貌合神离。 季远瞻维持着家庭和睦的表面,但早已有了别的女人,戴琬晴看着慈祥和善,其实是个控制欲极强的母亲。 而她最信任的季怀谦,居然隐瞒了她最在意的真相。 第32章 暗流涌动 季媛霜一直抱着胳膊看戏,听到戴琬晴这句话后,冷笑着哼了一声,非常不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就别要求孩子了。” 戴琬晴尴尬一笑:“媛霜,我是真心想对林夕好的。” 季媛霜耐人寻味地看了对面的戴琬晴的儿子季怀谦一眼,重新又看向戴琬晴:“呵……” 季怀谦毫不在意季媛霜看来的目光,依旧低着头,没有任何动作也不出声,看不出任何表情。 季远瞻皱着眉冷硬出声:“媛霜……” 季远瞻虽不满,但是一直拿这个受宠又掌握着季家三分之一财产的妹妹没有办法,免得也不会在季媛霜和戴琬晴对上之后,才慢悠悠地出来制止。 林夕看出来了,季远瞻根本不在乎戴琬晴。 “……”被季远瞻警告了一声,季媛霜没什么好脸色,但还是收了脾气。 季媛霜有自己的公司和房子,在外非常强势,但是偶尔也会回来参加家庭聚餐,虽然讨厌戴琬晴,但对季远瞻这个大哥多少给些面子。 季升凛的脾气和季媛霜有些像,都是非常高傲张扬的人。 原来的季夫人和季媛霜关系很好,也因为这个,季升凛平时也会多多少少听得进季媛霜的话,而且季远瞻对这两个儿子不上心,很有可能季升凛是季媛霜帮衬着带大的,所以季升凛反而和姑姑关系更近一些。 菜已经陆陆续续上齐,季家一直有食不言的规矩,安静的用餐。 苏姨上了一壶冷泡的柠檬茶,正在帮餐桌上的每一个人倒。 倒到季怀谦这里时,季怀谦默不作声将面前满上的杯子推到林夕前面。 林夕看着手边突然出现的一杯晶莹剔透的柠檬茶,顿了一下,垂下眼帘,将杯子移了回去。 苏姨有些迟疑,还是按顺序倒了一杯柠檬茶给林夕。 林夕接过,温顺地和苏姨道了一声谢。 “……”季怀谦脸色有一瞬的僵硬,拿起被林夕推开的杯子慢慢地喝了一口。 林夕还在生气…… 吃过饭,季远瞻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离开季家,而是叫所有人到客厅里坐着,美其名曰全家人一起聊聊天,联络感情。 可是在这里,最无情的也是他。 林夕冷眼看着,时至今日,她才一点一点看透这个家的假象。 季媛霜也反常地没有走,而是坐在离季升凛不远的地方,手拿遥控随意地换了几个台,一边安抚不耐烦准备要起身离开的季升凛。 季媛霜斥道:“行了,你有多久没回家了,给我安分点。” “好吧好吧。”季升凛很不耐烦地坐了回来,他虽然叛逆,但是还是很怵这个强势的姑姑的。 林夕的目光忍不住一直落在戴琬晴身上。 她是凶手。 季远瞻突然的留下也让戴琬晴有些无措,但她更多了几分欣喜,赶紧去厨房让苏姨帮忙泡了一壶花茶。 即便两个儿子都在场,季远瞻还是率先问了林夕的生活情况。 “小树,最近怎么样?我听婉晴说,你最近常常跑出去玩,不像以前总在家里闷着了……” 林夕如实点头,掩盖着语气里的疲于应付:“嗯,可惜川城很大,我还没有逛完。” “呵呵呵,川城是出了名的艺术之都,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呢,你可以一点一点逛。” “嗯。”林夕荣宠不惊地低声应下。 季远瞻想起来什么,又问:“听说你养了一只小宠物?” 听到季远瞻突然提起猫的事情,季升凛眼皮重重一跳,下意识看向林夕,连一直无所动作的季怀谦也暗自投来目光。 林夕好像浑然不觉,低眉顺眼地垂着头,默默听着季远瞻继续说。 “哈哈,你果然和你母亲一样喜欢小动物,怎么不带下来玩呢?”季远瞻的语气依旧带着笑意:“像猫这种宠物可不能一直关着,多带出去玩玩才好。” 听到这句话,林夕才终于抬起头,非常清晰地陈述:“伯父,我的猫昨天就离世了。” 就死在窗外的那棵粉色木绣球底下。 正好从厨房出来的戴琬晴一字不落地听到这句话,她神情不变,端着花茶来到众人中间。 “喝些茶吧。” 季远瞻皱了皱眉,眼神非常担忧:“怎么搞的,怎么才刚养就死了。” 戴琬晴的面容在花茶的热气下变得模糊,她坐回季远瞻的旁边的沙发,关心地问:“是不是小夕没有照顾好呢,毕竟从外面捡来的动物本来就是很难养活的。” 戴琬晴语气亲昵,神色平静得一点也看不出异样。 林夕语气淡淡:“送过医院,医生说是死于误食有机磷,可是好像季家最近没有请园丁呢?”这还是季升凛告诉她的。 “所以为什么小黑的体内会出现杀虫剂呢?”林夕好像在自说自问,可眼神却看向了戴琬晴的方向:“伯母知道吗?” 戴琬晴移开了目光,自顾自地笑了笑:“我怎么会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管过这些繁杂的家务了,都是苏姨在帮我打理。” 戴琬晴神情非常自然,林夕甚至有一瞬间觉得是自己怀疑错了,可是她更愿意相信小栗。 毕竟小栗没有理由冒着风险去凭空污蔑身为季家女主人的戴琬晴,这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而且,季怀谦也承认了。 季升凛刚才在林夕房间时,就开始怀疑了这件事情了,他站了起来:“爸,一定是有人故意让小猫接触了有害成分。” 季远瞻没想到是这样,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安慰了一句:“小树,你先别难过,我会让你伯母去查的。” 他回家的时间屈指可数,对这些事情关注太少。 林夕看向季远瞻:“伯父,女孩们都认得小黑,没有理由去杀害它,而且我问过了,季家最近没有在花园使用过杀虫剂的记录。” 季远瞻身居高位多年,不会连这点意思都看不出来,他问:“这么说来,你已经找到可疑的人了?” “没有,但我有些话想问问伯母。” 林夕直视着季远瞻身边的戴琬晴,尾音有些颤抖:“伯母,您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花廊底下,还接触了食盆。” “……”戴琬晴放下了花茶壶,变了脸色。 小姑子季媛霜前面一直默默看着,这会儿更有兴致了,好整以暇地看向戴琬晴,也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季远瞻眉头一紧,还是看向林夕劝慰道:“小树,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林夕没有怯懦,坚定地迎上了季远瞻的目光:“伯父,我并没有乱说。” 林夕重新看向戴琬晴:“伯母,您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见林夕不依不饶,季远瞻面色一沉,转向了他的妻子:“婉晴?怎么回事?” 第33章 谋杀 林夕根本想不到戴琬晴的作案动机,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也很迟疑。 “抱歉,林夕……”戴琬晴的眼睫颤了颤,作为一个优雅的贵夫人,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最近鼠患肆虐,我以为那是用来投放的鼠药饵盆,所以就撒了些药。” “我真的没想到会误伤到你的宠物。” 她蹙着眉苦笑一声,非常真诚地看向林夕:“我再怎么也不会和一只小猫过不去啊。” 鼠患? 林夕将唇抿成一条直线,不知道要做什么表情? 是误伤吗? 戴琬晴神情悲伤:“伯母不是有意的,你可以原谅伯母吗?” 季远瞻叹了口气,“小树,你看……” 林夕只低着头,不说话。 她脑子一片混乱,面对这样的情形,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一边是敬爱的伯母,一边是死去的宠物,她无法抉择。 在一旁听了很久的苏姨也站了出来 :“小姐,宠物没了还可以再养,千万不要伤了您和夫人之间的感情啊。” 这样一说,倒显得林夕咄咄逼人了,可是她隐隐觉得事情的真相不是这样的。 投喂鼠药这样的事情,怎么需要戴琬晴亲自去做。 季升凛大大咧咧地躺在沙发上,双手漫不经心地支在后脑勺:“不是吧,家里是没有佣人了吗?怎么需要您老人家去做这些事情。” 林夕抬头,没想到季升凛会帮她说话。 “大清早的,花园又没什么人,顺手就做了,”戴琬晴擦了擦眼角的泪光:“都是伯母的错,我很少去花园,哪知道一只小猫会跑到花廊里去呢?” 她虽在抱歉,但话中的意思还是在怪林夕没有看好小黑,放任它乱跑到花园里才吃了有毒的饵料。 戴琬晴虽意有所指,但确实也是林夕的问题,无力争辩的事实。 “小树,这件事是琬晴做的不对,但你伯母也不是有意的。”季远瞻终于发话了:“要不这样吧,你看伯母也道歉了。” 他只想尽快把事情解决了。 戴琬晴在一旁又说了一声:“林夕,真的很对不起。” “要不这样吧,”季远瞻说:“我亲自去给你挑一只品相好的小猫,或者你想要小狗都可以。” 在季远瞻看来,一只养了没多久的宠物,哪里能损害亲缘之间的感情,可毕竟是小辈珍爱的宠物,不管如何都要补救的 。 他递过来一张卡:“这里有八十万,你不高兴也拿去花着玩,毕竟这笔钱我一开始就想给你的。” 这些钱,换个赛级血脉的宠物绰绰有余。 季升凛有些生气:“换了一只新的猫就能代替已经付出的心思和感情了吗?” 季远瞻暗暗瞪了一眼季升凛:“升凛,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毕竟动物又不能死而复生。” 是啊,小黑又怎么能死而复生呢?它已经死了,再纠缠下去就没意思了。 林夕忍住了要流出来的泪,她妥协了。 她现在住在季家,受了季家的庇佑,季远瞻和戴琬晴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把她的路堵死了。 她若要继续追查下去,只会显得她不知好歹,成了一个白眼狼一样的恶人。 但她始终怀疑…… 一个深居简出的夫人,怎么会大清早的出现在花园里,亲自去投放鼠药。 今晚是她太冲动了。 林夕看向今晚一直帮她说话的季升凛:“升凛哥,没事了,伯母是不小心的。” “林夕,你不怪伯母就好。”戴琬晴擦了擦眼泪,好像非常感动。 林夕再次开始怀疑自己,戴琬晴真的是无意的吗? 季远瞻把卡往前递了一点: “小树,去买只新的小猫吧。” 林夕低下头将季远瞻递过来的卡推回去,一字一句的说:“我不能收这张卡,承蒙您的照顾,我已经很满足了,别无所求。” 林夕现在寄人篱下,又能做什么呢? 季媛霜“呵”了一声,懒得看这些一派和睦的场面,觉得没趣拎着包走了。 季升凛觉得事情有疑点,有些惊讶林夕没有追查下去,但季媛霜走得飞快,他看了一眼林夕,还是跟在季媛霜后面离开了季家大宅。 季远瞻把那张卡硬塞到林夕手里:“小树,你收下吧,是你伯母的错,是她不小心,你不原谅她也没关系,伯父只希望你不要再伤心难过了。” 一句不小心,轻飘飘地把过错摘掉了,林夕别无选择。 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林夕只能恨自己,恨自己没有能力,连帮一只小猫讨回公道的能力都没有。 林夕收下了那张卡。 季远瞻欣慰地叹了口气,“小树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是啊,她向来如此明得失,知进退。 后面季远瞻叫戴琬晴上了楼,怕林夕难过,留出空间让她自己排解一下情绪,仆佣们也非常有眼力见的离开了。 现在偌大的客厅只留下林夕和季怀谦两个人,大宅和平时一样,静悄悄的。 季怀谦在一片寂静中出声:“姐姐……” 林夕一动不动,没应,连眼神都没偏过来。 季怀谦挪了挪,想站起来靠近林夕一点。 林夕直接站起身子隔开距离,“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季怀谦顿了顿,温柔的笑意凝在嘴边。 他是被讨厌了吗? 林夕没有理他,而是径直朝楼上走去。 关于小黑的事情,季怀谦居然不愿意第一时间告诉她。 戴琬晴是季怀谦的母亲,他肯定要站在自己母亲那边,这很正常。 她依旧感到难过,毕竟她一直把季怀谦当做很好的朋友看待,他隐瞒了自己最在意的事情,所以她现在一点也不想搭理季怀谦了。 季怀谦面色一滞,连忙去拉她。 林夕想挣开,却发现他的力气大得出奇。 她怒视:“季怀谦,你放开我!” 季怀谦不放,动作非常强硬,但语气却带上了微弱的恳求:“姐姐,我知道你现在讨厌我,但是,能不能在给我一点点时间,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林夕不动了,面无表情:“你想说什么?” 没等林夕反应过来,季怀谦就拉着她一路去了琴房。 客厅不是一个可以方便说话的地方,只有琴房是属于季怀谦自己的空间。 花园里亮着微弱的小灯,季怀谦将林夕拽得非常紧,好像生怕林夕会逃走一样。 “行了,你说吧?我很累了,想回去休息。”到了琴房,林夕摆脱了季怀谦的桎梏,站到了离他两步之外的地方。 她的心情在一天之内经历了大起大落,已经非常疲惫了。 季怀谦默了两秒,还是先说了句:“对不起。” 林夕深深地吐了口气,瘦弱肩膀一下子塌了下来,像一只萎靡脆弱的折翼之蝶。 “这句话我今晚听得够多了,我还能怎么样呢?” 季怀谦上前一步,想要去触碰林夕的脸:“不是这样的……” 林夕推开了他:“那还能怎样?你教教我怎么做?” 林夕已经憋不住眼底的泪了,她转过头去:“过段时间我就会搬出去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无论如何都不想面对伯母了。” 季怀谦启唇,一字一顿:“不,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林夕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季怀谦。 “季怀谦,你在说什么?” 季怀谦摁住了林夕的肩膀,声音低落:“母亲是因为我才伤害小黑的,我还在犹豫,我怕姐姐知道之后就不理我了” 林夕静了几秒,眼里泪光闪烁:“可是,伯母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是当初林夕把小黑带到家里来,戴琬晴也是同意了的,还让林夕好好照顾。 小栗坦白之后,林夕虽然有所怀疑,但并不清楚戴琬晴的动机。 毕竟戴琬晴能和一只无辜小猫有什么仇怨呢? 第33章 你要怪,就怪我吧。 “姐姐以前问过我,是不是养过小动物。” 季怀谦的目光落到她的眼睛上,“我撒谎了。” “我曾经养过的,但是被母亲亲手杀死了。” 季家的仆佣不会没有眼力见的去伤害主家的宠物,能在猫碗里下毒的,也只有戴琬晴。 林夕想了想,还是不敢相信:“可是,伯母是个很温和的人,怎么会因为小黑不小心挠伤了她,就下毒手去杀害小黑。” 短暂的对视后,季怀谦蹙起了眉:“我其实和母亲的关系并不好……” 琴房的灯只开了一盏,从身后照过来,季怀谦黑色的影子隐隐约约投罩在林夕身上 。 他双唇翕动,语气染上落寞:“姐姐应该看出来了,父亲在外面有女人,很少回家,对家里的关心也越来越少。” “母亲因此患上了偏执型精神障碍,父亲不管我,母亲自然也对我失望,我很努力变得优秀,可是她从来看不到,她固执己见,认为是那些宠物分走了我的注意力。” 偏执性精神障碍? 林夕眼底的泪终于流了出来,哽咽着:“所以她就可以随便对小黑下手?她凭什么这么做?” 季怀谦轻叹,伸手抚掉她的眼泪,“对不起,是我的错。” 林夕呆呆地看着他,一时无措。 “母亲……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小黑的死是我的原因,我任由小黑和我亲密,就忘记了母亲是个偏执严厉的存在。” 林夕表情顿了顿,季怀谦一开始确实是有些抗拒小黑的,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 季怀谦缓缓开口:“姐姐没有发现母亲手背的伤痕吗?是小黑挠的。” 她的确没有注意到…… 林夕像个生锈的发条,迟钝地摇摇头。 “小黑常常和我待在一块,母亲对此感到不满,认为我忽略了学业,但我以为母亲不会做得这么绝情。” 季怀谦眸光微暗,“可是小黑挠的那一爪子,成为了点燃母亲恶意的最后一把火。” “我后来是想找姐姐说的……”可没想到被小栗捷足先登了。他隔着一道门,听得清清楚楚,小栗的提前告知让他一时处于不利的境地。 季怀谦来不及解释,那也没关系,只要林夕知道了就好。 林夕蜷缩的指尖变得僵硬,因为季怀谦在练琴的时间陪他去医院,所以第二天被戴琬晴关禁闭了。 所以季怀谦不是故意隐瞒她的。 林夕嚅嗫了一下,有些说不出话来,心脏疼得好像被什么紧紧攥住一样,几乎要窒息。 “所以,伯父也不知道伯母生病了吗?” 所以小黑的死是无妄之灾,无辜地成为了戴琬晴发泄暴力的产物。 季怀谦在林夕的注视下摇摇头:“父亲不知道,只有我知道。” 也对,季远瞻根本不关注这个家庭,自然也不清楚戴琬晴是个怎样的人。 花园没有监控,戴琬晴没有杀小黑的动机,虽然承认了是自己的错,但戴琬晴还是轻飘飘的把主要责任转移。 季远瞻也认为是林夕管教不严,放任小黑乱跑才导致误食鼠药的。 只要季远瞻相信,戴琬晴就赢了。 而从来不回家的季远瞻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戴琬晴,自然也被戴琬晴的话迷惑过去了。 谁都以为戴琬晴是不小心的。 只有他这个最亲密的儿子知道戴琬晴是个怎样狠毒的女人。 林夕已经流不出一滴泪水了,“那我还能怎么办,我没有证据,小黑也已经死了,我不能连累小栗,我只能默默承受这一切。” 她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向来温和慈祥的伯母居然有暴力倾向。 季怀谦叹了口气:“姐姐,母亲她并没有表面你看上去的这样简单……但,她到底是我的母亲,你要怪,就怪我吧。” 他身上流着戴琬晴的血,所以戴琬晴和他自己也是同一类人。 在林夕看不见的地方,季怀谦的眸中有几缕光划过。 林夕摇摇头,还有些哽咽:“她是你的母亲,你站在她那边,我也不会怪你。” 季怀谦垂眸,长长的睫毛盖住了情绪,他上前一步,试探着抚上林夕的手背。 他说:“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林夕的手缩了缩,没有挣脱,只有空洞的眼波微动。 季怀谦无声地笑了一下,她果然心软了。 林夕的眼神涣散地落在地面:“怀谦,我不怪你,是我被伯母蒙骗了。” “但,事已至此,我已经不想过多纠缠这件事情,我已经做好准备搬出去住的打算了。” 小黑已经死了,她要离开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 季怀谦微愣:“搬出去?” 事情又再次超出了他的掌控。 林夕偏开眼睛:“嗯,我一开始就没打算一直留在这里。” 季怀谦收拢掌心,盖住了林夕的手背,声音低下来:“不可以再多待一段时间吗?” 林夕抬眼,眼底的血丝还未消退:“为什么?” “能等我高考完再离开呢?我一直把姐姐当做很好的朋友,我不想在失去小黑之后,又这么快面对你的离开。” 季怀谦的声音很轻,让人无法拒绝。 林夕眼底闪过一丝犹豫,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答应了。 “可以。” 林夕现在脑子很乱,几经转折,仿佛所有的事情都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让她看不清到底什么才是事实和真相。 今天的事情太过复杂了,而她还没有从悲伤和震惊中反应过来。 对于季怀谦的请求,林夕没有再过多推辞,反正在季家多待一天也是待,那就等季怀谦高考后再正式离开吧。 季怀谦好像松了一口气,淡淡地笑出来:“姐姐愿意留下来实在是太好了,免得我真的很难过,我差点以为姐姐永远不会原谅我了。” 季怀谦的语气小心翼翼的,向来温柔好看的眉眼有一抹不易察觉的脆弱。 目光触及,林夕无力地撇开视线:“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了。 ” 在琴房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季怀谦的话就让事情再次发生转折,可是一切早已成为定局。 她知道季怀谦还要练琴,所以打算先回去。 季怀谦放开了她的手,脚步却跟着她往门外挪。 “姐姐,我可以和你一块回去吗?”他声音温柔,语气微弱下有一丝讨好和可怜。 林夕停下脚步,不解地回望。 季怀谦苦笑一声:“抱歉,我只是想多和你相处一些时间,因为我也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时间和你待在一起了。” “回去吧。” 林夕无力再和他辩驳,任由季怀谦一路默默陪伴。 她累极了,只想抛开一切好好地睡一觉。 而季怀谦真的在认真的做好一个陪同的角色,他很体贴地没有多说一句话,让林夕一点一点地平静下来。 第34章 苦艾 林夕这一觉睡得很不好,梦里是混乱的光景,出现了很多过去的人和物。白日里不敢回忆的,就会在梦里出现。 早上苏姨按照固定时间上来叫过她一次,她第一次选择没有理会,而是转身埋头又陷入了梦中,直到灼热的阳光直晒到她的床单上。 门外放置了一个巨大的礼物盒,卡片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是季远瞻送的。 大抵是用作赔罪。 季远瞻对林夕的关心从来没有少过。她虽然悲哀,却不能将愤怒撒在无辜的季远瞻身上,他也是蒙在鼓里的人。 林夕靠着房门默了几秒,还是将礼物盒拖入了房间内。 到达星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林夕尽量将待在季家大宅里的时间减少,以避免和戴琬晴碰上。 陆泽川再见到林夕的第一眼就皱紧眉头了:“林夕,我们也就几天没见面吧,怎么感觉你……” “……怎么了?”林夕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睛,以为昨晚哭得红肿的眼皮还没有消退。 “……”陆泽川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她身上的光芒好像被一层雾蒙蒙的东西遮盖住了,暮气沉沉的。 “没什么,”陆泽川转移了话题:“我刚忙完,现在饿得慌,你吃过没?陪我去吃个饭呗 ” 林夕早餐和午餐都没吃,醒来后第一时间就过来星旅找陆泽川了。 “可以,去哪吃?” “还记得枫林路那家酒吧吗?最近老板又推出了一些西餐。” 林夕当然记得,她喝完老板专门给她调的那杯酒,就体验了这辈子第一次断片。 她笑笑:“我以为他们白天不营业。” 陆泽川撇了撇嘴:“那是因为老板白天都在睡觉,晚上才开门做生意,但是长弓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硬生生把作息调整回来了。” 陆泽川摸了摸后脑勺,促狭地凑到林夕耳边:“其实我们都在猜长弓这孤僻的老男人是不是谈恋爱了,要不今天中午我们过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抓到他的把柄。” 林夕无事可做,便由着陆泽川带上她。 和陆泽川待在一起的时候,她可以短暂地忘掉那些烦恼,好像会稍微活过来一点,也许这就是陆泽川的个人魅力所在吧。 枫林路。 林夕后知后觉的发现,在川城,枫林路是她来得最频繁的地方。 到酒馆的时候,店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远没有晚上热闹,老板长弓正趴在吧台上,看样子应该是睡着了。 陆泽川凑近,喊了声:“喂!醒醒。” 长弓挪了两下,又毫无反应。 陆泽川毫不客气地拍了拍长弓的脑袋:“喂!醒醒,宋栀舒来了。” 几乎是宋栀舒名字的前两个字还没说完,长弓就从睡梦中强行开机了。 慌乱中睁开眼,发现来人是陆泽川时,长弓没好气地推开陆泽川的脸。 “臭小子,一边去。” 陆泽川撇嘴:“大中午的,有客人来了还睡大觉呢?” 长弓用手胡乱地抓了抓头发,有些暴躁:“你没看到店里有服务员吗?” 陆泽川笑眯眯地又凑过去:“难道我的咖位不值得让你亲自接待?” 长弓才不吃这套:“臭小子,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吧?” 长弓自然没有忽略掉陆泽川带来的人,他眼睛一眯,笑道:“哟,小姑娘,你又来了?” 林夕点点头:“嗯,和陆泽川过来找到东西吃。” “上次那杯酒后劲有点大,你回去还好吧?没有头痛吧?” 林夕无奈地笑了笑:“头痛倒是没有,就是断片了。” 陆泽川想起林夕那天晚上干净利落地下车动作,有些狐疑:“咦?我送你下车的时候不挺正常,看你还能走直线呢?” 林夕扯着唇角自嘲:“可能这就是我的天赋所在吧。” 长弓缓慢地擦拭着桌台,一边看着陆泽川和林夕一来一往地聊着天。 林夕谈笑着,乍一看唇角还浮着些许笑意,但在长弓看来,她表面虽与无常人无异,但其实整个人变得空洞了许多 ,这些笑意浮于表面,是为了笑而笑。 这样不累吗? “小姑娘……” 长弓收起了抹布,似是而非地说了一句:“要是现在再让我为你定制一次调酒,可能调不出当时那个味道了。” 林夕顿了一下,看过来:“那现在是什么味道?” 长弓想了想:“我应该会在里面加一些苦艾酒吧~” 据说难过的人是尝不出苦味来的,因为心里更苦,他倒是很想试验一下。 陆泽川皱紧眉头,想起第一次尝到的味道:“天啊,我讨厌这玩意儿,口感又苦又涩的,真的不知道那些爱喝的人是什么舌头。” “……原来是这样。”林夕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勉强挤出来一个同样苦涩的笑容。 她甚至怀疑长弓是不是有什么洞穿人心的能力,怎么每一次都能将她的情绪看透了。 长弓夸张地叹了口气,有些故意滑稽的意味:“可惜了,还没到晚上,免得真该调出来让你尝尝。” 他故作遗憾的话将气氛缓和下来不少,林夕笑了笑说:“没关系,总有机会的。” 陆泽川不满:“长弓,我以前求着让你帮我调你都不舍得动手,怎么林夕你就见了两次,给她调又不给我调?” “没办法,我调酒向来看缘分,说了这孩子和我某个朋友很像,这不就是有缘了?” “……”陆泽川腹诽了几句:“什么嘛!还扯到破缘分去了……哪里来的玄学。” 长弓摊了摊手,语气欠揍:“没办法,就是这样咯……” 没再多扯皮,长弓招招手,让服务生带陆泽川和林夕去包厢里。 中午只提供一些西餐意面和简餐,林夕没什么胃口,随便点了一份招牌的芝士意面,陆泽川看起来是饿坏了,一口气选了三四样。 林夕问:“吃的完吗?” 陆泽川撇了撇嘴:“管他呢,反正这顿算长弓账上,你不要太客气,再看看有什么爱吃的。” 林夕说:“够了的,今天胃口不太好。” 陆泽川看向她的眼睛:“你……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和我说说。” 他早就看出来今天的林夕情绪有点不太对劲了,后面长弓说的话也更让陆泽川确信这一点。 “没什么的。” 林夕自然是不想把这些情绪外露出来。 “对了,你最近忙完了能帮我看看房子吗?合适女生独居的。” 原先她无依无靠,为了躲避徐家的手段,不得已来到了季家 ,季远瞻在其中帮了很多忙,如今徐家已经不敢轻易动她。她的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眼见季怀谦也要高考了,等上了大学,她就不会回季家了。 陆泽川疑惑:“你怎么要搬出来了?之前栀舒姐说你住在季家,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 林夕神色淡淡:“没有,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一直打扰别人家这么久,是时候要搬出来了。” 她现在有些抗拒回到臻延湾,只要想到小黑就在花园里殒命,她就心痛得睡不着。 陆泽川没有多想,很快答应下来:“好,这个容易。” 季远瞻的恩情她无以为报,只能想办法在今后一点一点补偿,但她真的不愿意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 第34章 人总是会变的。 林夕这段时间几乎是每天一醒来就离开了季家大宅,她不想待在这个压抑的家里,所以宁愿跑到陆泽川那,偶尔给他帮帮忙或者是看着他工作。 她很安静,除了陆泽川吩咐让她做事,别的事情从来不主动去打扰。 有时候会在星旅的四楼玻璃厅点一杯咖啡,林夕就独自待着,也不玩手机,就透过落地窗看枫林路上的人来人往,她就能坐上一整天。 星旅的员工差不多都认识林夕这个人了,大家都在偷偷猜测陆泽川是不是交了个女朋友,每天都跟在身边。 这些事情当事人是不知道的。 陆泽川也很有分寸的不多问,只知道林夕应该是和季家闹了些不愉快,所以才天天跑来星旅找他。 林夕不愿意待在家,和季怀谦更是难见一面。 季怀谦还要准备高考冲刺,即使对他而言是很轻易的事情,但在戴琬晴的高压控制下,他几乎失去了所有自由的时间,林夕也选择了不去打扰。 即便季怀谦两次停留在她的房间门口,林夕都假装视而不见,谁知道戴琬晴会不会认为林夕和小黑一样都是扰乱他的因素呢? 她不敢再承担一次这样的罪名了。 在这样互相见不上面的日子,高考转眼就到了。 林夕特意起了个大早,出现在餐厅里。 正在吃早餐的季怀谦一时间有些恍惚,他本以为林夕还会继续躲着他。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温柔的笑着,“姐姐,早上好。” 林夕淡淡地点了个头:“早上好。” 苏姨很快将她的早餐端了出来。 餐厅不见戴琬晴的身影,季远瞻昨晚就离开了家,想来对季怀谦要高考的事不怎么上心,也可能是非常信任季怀谦的能力吧。 季怀谦已经吃完了早餐,他没有动,而是拿着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 他将水杯握在手里,暗暗看了林夕一眼,然后自顾自地说着:“等一下就要考试了呢,总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啊……突然想起来,姐姐过不久就要搬走了吧?” 林夕微微顿了一下:“嗯,打扰伯父这么久,我也该走了。” 季怀谦笑吟吟地:“怎么办,好舍不得。” 明明是笑着,林夕硬生生听出一股子落寞来。 林夕看着面前热腾腾的面,敛下眼睫:“今天我陪你去高考吧?” 季怀谦眼底极快地划过一道暗芒,不动声色地扬起唇角:“好啊,谢谢姐姐。” 周海被季远瞻带去了公司,今天负责接送季怀谦的是家里的另一位司机。 今天的天气很舒适,不干不燥,偶尔吹过一阵凉风。 看着车窗外来来往往即将的奔赴考场的学子,林夕不由得想起自己高考的那一天,也是同样的紧张。 她的成绩很不错,和季怀谦一起上川大绰绰有余,季远瞻已经将一切安排好了,就等着她和季怀谦的录取通知书一起派发下来。 林夕一路将季怀谦送到警戒线外面,看着他高高地站在面前,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高考加油,不要紧张。” 听到林夕的声音,季怀谦的冷茶色的眼睛轻轻地眨了一下:“好。” 连续两天,林夕都陪在季怀谦身边。 就像同样守在考场外面的家长一样,林夕也在外面一起等着,然后一起回家。 最后一天的考试结束,季怀谦出考场的时候,就看到不远处印着季家标志的车旁站着那个清冷纤挑的身影。 她最近真的瘦了很多,单薄得像幅一碰就破的画。 季怀谦是第一个出考场的,林夕眼睛微眯,一直看着他走来的方向。 季怀谦脚步顿了一下,突然感到胸腔处有些微微的鼓胀感,觉得她的眼神好像细密的雨丝一样,一点一点落在他身上,轻盈温和。 季怀谦加快脚步走到林夕面前,高大的身材在林夕身上落下一片阴影,清凉的薄荷味若有若无地缠绕林夕的鼻尖。 “这么晒,姐姐怎么不在车里躲一下?” 林夕背着光稍稍抬眼,“等你。” 她高考的时候,父母没有来得及陪在身边,她不想季怀谦也有这样的遗憾。 季怀谦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快回到车上吧,我们回去。” 林夕摇了摇头,她提出想要请季怀谦吃饭,算是好好犒劳一下季怀谦。 “你考试辛苦了,我请客。” 季怀谦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呀,是告别饭吗?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呢?” 林夕有些惭愧,又觉得自己不应该有这样的情绪:“你不要说这样的话。” 她无论如何都要离开的。 季怀谦从善如流:“姐姐不喜欢我就不说了。” 林夕叹了口气,她拿这样的季怀谦没办法。 上了车,司机一路往枫林路的方向驶去 。 在林夕看来,季怀谦应该对吃食上有些挑剔,为了保险起见,她选择了枫林路的那家高级餐厅。 季怀谦第一次带她来的时候还是冬末,现在正值盛夏,道路两旁高大的枫树绿油油的,遮天蔽日。 下车的时候,林夕才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有些突然:“还没有和伯母说呢?没问题吗?” 季怀谦低下了头:“没问题的姐姐,她根本不在乎。” “其实母亲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她只在乎我有没有给她带来面子上的荣光。” 季怀谦自嘲般地笑了笑:“在这个家,好像只有姐姐是真心实意的对我好。” 他的语气有些可怜兮兮的,林夕突然觉得前段时间自己不应该迁怒他,毕竟有些事情不是他能决定的。 菜品端上桌的时候,林夕发现了两样辣菜。 “我好像没点这个?” 顾忌着季怀谦不能吃辣,林夕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都会避开点辣菜。 “姐姐,我点的。” 林夕问:“你不是不吃辣吗?” 季怀谦毫不在意地弯弯唇角:“现在突然想尝试一下了,毕竟人总是会变的……” 从前,戴琬晴从来不让季怀谦碰这些。 林夕不由自主的想起季怀谦曾经说过的话,也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林夕问他,真的不吃海鲜吗? 他说,“很多事情都在变化,以前喜欢的可能现在会讨厌,现在喜欢的,或许以后会无感。” 很多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在林夕脑海中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也许在那个时候,林夕就该发现季怀谦和戴琬晴之间早已划下了巨大的隔阂。 第35章 不熟 从餐厅里出来的时候,天还没彻底黑下来,但是夕阳已经完全沉到地平线边缘。 季怀谦主动提议一起去散散步。 枫林路是真的很美,傍晚的风徐徐吹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将天空遮盖,只泄下斑斑点点的光,敛了大半的暑气。 林夕随意一问:“季怀谦,你有想过志愿填什么学校吗?我是说,除了伯父伯母要求的,你想过去哪吗?” “嗯……有想过,但还是算了。” 他这样的人,只能按着既定的路线走下去,没有人会在乎他的本愿。 林夕不经意转头,不小心撞上他的目光,他冷茶色的眸一瞬间好像有些阴沉。 她眨了眨眼,面前季怀谦的神情温柔如常,情绪没有什么变化。 林夕只觉得是错觉,继续问:“那你原本是想去哪?” 季怀谦抬头看向前方,目光却不知道落在何处:“如果不在川城,就可能是伯尔利克吧。” 伯尔利克,是所有音乐的学子都向往的地方。 这个时候车流很少,路灯刚好在这个时候亮起,是温暖的颜色。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林夕不经意间抬眼,才发现不远处就是长弓的酒馆,玻璃橱窗里透着暧昧的灯光。 走到酒馆对面时,正好有男孩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脖子上戴了一个耳机,很快就注意到了马路对面的两人,有些惊讶的看过来。 碳酸朝两人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林夕也回了个笑容,在林夕身后,季怀谦温柔平和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下来。 碳酸马上走了过来,“嘿,小姑娘,好久不见。” 他又看向身旁穿着白色衬衫的季怀谦,笑呵呵地,明显非常熟稔。 “哟!没想到你们俩认识,早知道我一开始……” 季怀谦开口,止住了碳酸接下来要说出去的话:“是的,好久不见。” 碳酸滞在原地,眼皮跳了跳,他们前几天不是才见过吗? 林夕更是没想到碳酸会和季怀谦认识:“真是太巧了,原来大家都互相认识。” 季怀谦镇定自若地笑了笑:“不怎么熟。” 碳酸闻言瞪大了眼睛:“你……” 好家伙,五年的感情居然说不熟!和他认识很丢人吗? “枫林路枝繁叶茂,夜里蚊子比较多,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季怀谦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对碳酸说:“既然你还有事,我们就不打扰了。” 话音刚落,季怀谦就拉着林夕走到了车边。 林夕一时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还没来得及和碳酸告别,就愣愣地上了车。 上车前,季怀谦回头朝着碳酸的方向淡淡看了一眼,对上视线的碳酸一脸懵逼,没看懂季怀谦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碳酸想明白,白色的车就扬长而去。 碳酸站在路边,挠了挠后脑勺,“这算什么事啊!” 好家伙。 碳酸马上拿出手机,不忿的和长弓吐槽这件事。 …… 六月二十一号,季怀谦登上了前往伯利克音乐学院的游轮,戴琬晴非常重视这次活动,也一同前往,家里是彻底没了主人 。 林夕拜托陆泽川帮忙留意的住处也找到了,真正等手续能签下来的时候还需要一个月。 林夕这段时间跟在宋栀舒和陆泽川身边学到了很多东西。 她拍的杂志在圈子里小火了一阵,可是网上一直找不到她的信息,这个风波也逐渐平息下来。 宋栀舒风头更盛,很多人找她设计服装,各大明星都争相想要穿上宋栀舒亲手设计的高定礼服。 陆泽川最近要举办一个大型展览,和艺术馆联动,顺便卖一些周边产品。 林夕过来帮忙,偶尔也提一些建议。 闲聊时,林夕说起了最近的事情。 “季怀谦去了伯利克?” 林夕没多想,随意点头:“是的。” 陆泽川皱了皱眉:“只是参加一个开场演出吗?” “嗯。” “可惜了。”陆泽川说:“以季怀谦这样的音乐天份,去伯利克深造才是最合适他的,可是偏偏留在了川城 ,真是浪费了这一身的好天赋。” 宋栀舒和季家交集颇深,陆泽川也不免对季家的事情有所了解。 “学院的教授明显非常看重他,只要季怀谦点头同意,成为伯利克乐团的首席不在话下。” 林夕只知道季怀谦很厉害,没想到厉害到这样的程度。 怪不得戴琬晴会没日没夜地让季怀谦练琴,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留在川城呢? “还能有什么为什么,”陆泽川毫不在意地问:“林夕,你应该是独生女吧。” 林夕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在季家这样的豪门,特别是像季升凛和季怀谦这样同父异母的家庭,亲缘感情是最脆弱的关系。” “季怀谦这样的人,生来就被规划好了一切。” 陆泽川只说到这里,剩下的留给林夕自己去想。 林夕顿了顿,目光放空,隐隐看向了臻延湾所在的方向。 好像整个季家都埋在一层迷雾之中,让人无法探究。 而季怀谦连自己的人生都无法掌控,原来他也有他的身不由己。 季家没有人,林夕也不愿意一个人守着宅子独自吃饭,干脆就和陆泽川去了长弓那里。 到了酒馆,发现碳酸也在里面。 桌子上摆了一杯喝了一半的酒,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纸张。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拿着铅笔在纸上涂涂改改。 林夕这次主动和碳酸打了招呼:“上次没来得及和你好好聊聊天,没想到今天又遇到了。” 陆泽川带着林夕坐到了吧台旁,觉得奇怪:“嗯?你们还在别的地方见过呀?” 林夕刚好坐在碳酸对面,眼睛无意中看到了那些纸张,好像是一张乐谱,标题写着搁浅,林夕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碳酸很快把那些那些乐谱收了起来,塞到包里:“没有,上次见面刚好在酒馆门口,偶遇而已。” 林夕浅笑:“偶遇得太匆促了,还没来得及聊几句呢,我也是没想到,你和季怀谦原来早就认识呀。” 陆泽川也看了过来,他想不到碳酸怎么会和季怀谦扯上关系。 碳酸则是连连摇头,试图摆脱这个关系:“没有没有,我们根本不熟的,只是偶然认识而已。” 林夕愣了一下,那天碳酸的语气熟稔,明显两人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了。 没等林夕深想,长弓从后厨里出来了,林夕才发现他剪了一头短发,把腮边的胡子都给剃了,显得干净又利落。 陆泽川啧啧两声,凑到林夕耳边:“我就说他肯定是谈恋爱了,连以前最珍爱的流浪汉造型都给剪了。” 第35章 水银闪耀 长弓对陆泽川的吐槽不做表示,只是将毛巾搭在肩上,淡定地换了个话题:“正式消息,灵魂漩涡将在本月末举办一次live演出。” 碳酸一口饮下杯中残余的酒,补充了一句:“而且就在川城。” 陆泽川高兴地扬起了眉毛,“难得啊,居然两次都愿意在川城举办,一定是我们川城的艺术气息深深感染了他们。” 碳酸挑了挑眉,笑着不说话。 陆泽川脸上染上兴奋的红晕:“那大家都约好了啊,到时候一起奔赴现场。” 四个酒杯在半空中轻轻撞了一下,都为灵魂漩涡的演出开始期待。 …… 很快,6月28日晚上20:00分,是灵魂漩涡的演出时间。 路上拥堵,林夕和陆泽川是坐了长弓的车来的,这次演出地点没有这么另类,而是选在了一个未正式开通的公路上,灵魂漩涡的演出从来不收钱,所以演出选址都很随便。 长弓对这一带非常熟悉,带着他们拐小路,抢到了前排。 遗憾的是,演出前的前一天,碳酸说自己临时有事,没有来。 林夕若有所思,但还是没有多问。 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场下爆发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舞台上的特效烟雾散去,这回,台上整整齐齐站着五个人,没有一个缺席。 尖叫和欢呼更加剧烈了。 陆泽川疯狂地拍着长弓的肩膀:“啊啊啊啊啊啊,这回居然全员到齐了!” 长弓臭着脸打掉了陆泽川的手,“离我远点,你不知道你力气多大吗?” 陆泽川没理,而是对着林夕说:“有没有发现这次的造型也很好看啊!” 林夕点点头。 虽然场上的五个人身上都包裹得很严实,但是大家都能清楚地从造型特征中将每一个成员认出来。 队长碳酸总喜欢在腰间挂着个链子,上面是某个二次元少女角色的模型挂件,粉丝都知道那是他的二次元老婆。 大家虽然都穿得黑漆漆的,但吉他手硫酸一般都会选择穿黑色西装,在成员们一众不伦不类地打扮中显得尤其正常。 鼓手铅霜总喜欢穿背心,露出他身上繁杂的纹身,据说是有象征意义的图腾,粉丝们都猜铅霜是海城人,林夕也这么想过,因为他肩膀上的图案看着像海城人的庇护神,是人脸章鱼身的模样。 一头金发的贝斯手锡金是最容易辨认的,说话的声音和口头语早就暴露了他是个纳尔尼亚人的事实。他的人气是水银之后最高的一位,原因是因为他实在是太骚气了,总喜欢在台上窜上窜下。 锡金和铅霜的cp也很好磕,骚气妖娆的贝斯手和沉默寡言的肌肉鼓手,他们的互动也是舞台上的一大看点。 人气最高的水银风格不定,但是粉丝也能很轻易地将他认出来,虽看不出容貌,但总带着十字架耳坠,舞台上身材最好的那位就是水银了。 水银连续唱了几首歌,全场的气氛被推到极致,所有人都举起了手机里的手电筒灯光,跟着节奏轻轻摇晃。 在一片发光的汪洋中,水银随意地将手里话筒塞进话筒架里,调整了一下话筒架的高度。 骨节分明的手落在面前高高架起的黑白键盘上,他清了清嗓子:“即将为大家展示的是灵魂漩涡的最新歌曲。” 水银穿着高领的长袖衫,脖子上挂着三四条银色的细链,薄薄的布料隐约可见身上的肌肉线条。 不愧是粉丝口中身材最好的那一位。 “这首歌的名字叫……《搁浅》。”舞台上的水银轻轻说出了歌曲的名字。 搁浅? 林夕一时有些恍惚,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她想起了季怀谦从琴凳底下抽出来的那张草稿,还有长弓的朋友“碳酸”慌乱中塞进包里的乐谱。 都写着“搁浅”二字。 在台下观众剧烈的掌声中,满臂纹身的铅霜轻巧地在半空转了转鼓棒,沉重的鼓点在他手下跳跃。 台下的观众默契地安静下来。 伴随着贝斯低沉的渐入,水银的手缓缓抚过键盘,修长好看的手指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 林夕觉得自己应该有一点手控倾向,免得怎么总是第一时间注意到别人的手呢。 吉他率先响起, 水银在吉他的和声中轻轻地鸣唱,声线空灵悠远。 潮起潮落,让林夕一时间仿佛置身海底,海底的幽邃、灰暗、荒凉好像都能切切实实地体会到。 万籁俱寂,只有庞大的鲸鱼在深海中缓缓游动。 陆泽川说:“真没想到,灵魂漩涡这次的新歌居然这么仙气。” 对,就是仙气。 比起以前震撼炸裂甚至有点诡异的鼓点,这次的新歌居然如此温柔空灵。 让所有人都惊讶不已。 一首歌结束,观众们还沉浸在刚才的温柔攻势中。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两位吉他手——穿着西装的硫酸和队长碳酸迅速冲到了舞台中间,手里动作不停,随着吉他声流泻而出地是复古动感的音符。 又换了一首歌。 这一首是灵魂漩涡的经典曲目,也是他们在水银加入后第一次爆火时的歌,所有观众最耳熟能详的一首。 金发的贝斯手拿过了麦克风,舞动现场气氛:“接下来这首歌可以请大家一起跟着唱吗?” 观众们热烈地回应捧场。 这首歌大家都会唱,甚至连不追灵魂漩涡的人都能下意识地跟着开口,在当年是真的红遍了大街小巷。 所有人都在音乐中摇摆,水银主唱,碳酸和声,观众们也都张口跟着唱。 贝斯手锡金说完话,将麦克风还给水银,锡金的身高有些矮,伸着手去接。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在麦克风的交换间,锡金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水银脸上的面具。 在观众震惊的尖叫声中,水银脸上的面具落了下来。 锡金明显错愕了一下。 林夕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水银的脸上,就算带着面具,水银依旧在底下画着浓艳地妆容,眼皮上的缠绕的蓝色图案上叠加着一层银色的细闪,显得万分蛊惑。 即便面具掉了,那张浓妆下的面容依旧让人无法分辨真实身份 。 冷紫色的射灯将林夕的眼睛迷晃,她不自在地抿了抿唇,看到水银的眼角下点着一颗泪痣,他换了蓝绿色的美瞳,乍一看,竟然和小黑的瞳孔配色一模一样。 水银对着观众轻轻眨了一下眼。 在一片混乱中,女粉丝地尖叫声更加清晰了。 这样浓艳的妆容也挡不住主唱水银极其优秀的五官轮廓。 林夕隐约听到身边有几个女孩大声又兴奋的声音:“传下去,水银真实身份是个大帅哥。” 场控反应及时,马上放出了大量的特效烟雾,白色的烟雾夹杂着炫彩的灯光很快将台上的人影笼罩起来。 随后,舞台四周燃起了漂亮绚烂的电子烟花,众人都被吸引去了目光,感受着狂欢的氛围。 场上烟雾弥漫,舞台上的几个乐手已经看不清身形。 林夕所在的位置里舞台很近,隔着一层厚厚的烟雾,她的视线紧紧锁在舞台最中间的水银身上,有不自觉地开始出神。 就在这时,水银若有所感地微微低头,正好和站在下面的林夕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四周有烟花炸开。 仅仅0.01秒,水银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冷漠得仿佛她和场下别的粉丝没有什么不同。 在一阵杂音中,水银重新带上了面具,手中的键盘炫技地弹奏了几个复杂的音符。 这次的演出才真正涌向高潮。 而台下的林夕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第36章 我知道是你。 演出结束时,陆泽川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之中。 他不断回味着演出现场的一幕幕,感叹道:“这次演出之后,灵魂旋涡肯定又会大火。” 长弓点点头,一边转着方向盘一边分析:“这次的新歌颠覆了以往的作曲风格,偏向于流行,更容易被大众接受,而且也是灵魂旋涡对自己固定风格的一次突破。” 林夕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一时间没有出声。 陆泽川注意到了林夕的沉默,伸出手在林夕面前晃了晃:“怎么呆愣愣的?” 林夕有些无奈:“连续站了三个多小时,有些累了。” 陆泽川知道林夕身体不好,表示理解:“你上次也是,不过这次还好一些,至少还能走的动路,没腿软。” 怎么说得她跟残废一样。 林夕觉得好笑,摇了摇头没有和陆泽川争辩。 演出完大家都很兴奋,长弓人脉很广,不少今晚一起看过演出的朋友跟着一同来了长弓的酒馆,酒馆比以往都热闹很多。 酒馆的音响一如既往地播放着灵魂旋涡的歌单,墙上贴着灵魂旋涡的海报,有好几张还是陆泽川忍痛提供的,所以这里一直都算半个粉丝乐迷的聚集地。 大家喝着酒,还在兴致勃勃地聊着刚才演出现场的事情,主唱面具掉落的事情仿佛只是一个小插曲,毕竟这么浓的妆,除了认识的人,谁能看出来什么。 讨论得更多的是这次发布的新歌,在演出结束后,《搁浅》的录音室版本马上在各大音乐软件登录首页,热度飙升。 陆泽川情绪上头,连喝了好几杯酒,嘴里絮絮叨叨的,都是灵魂旋涡有多么多么厉害,这次一定又迎来大火之类的话。 长弓还记得之前随口一说的承诺,给林夕又调了一杯酒。 名字依旧是雨夜月季。 味道和之前差不多,白色的花瓣上充斥着藤月季的清香,只是少了一些接骨木糖浆的甜味,多了苦艾酒的辛辣。 林夕尝了一口,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苦,也许是还不够苦吧。 其实林夕也不觉得过得苦,可如果要问问她,最近有什么开心事的话,想半天也答不上来。 长弓观察着林夕的表情,淡淡地叹了口气。 这个十八九岁的小女孩,却总是被一股淡淡的愁绪包围。 在酒馆一直待到十二点半,林夕沉浸在众人热闹喧嚣的氛围里,大脑放空,浑浑噩噩,好像一时间就能够忘怀所有。 直到小栗担心地发来了消息,她问林夕怎么还不回家。 林夕看了一眼吧台上喝得烂醉的陆泽川,暗暗摇了摇头。 她坐过去拍拍陆泽川的肩膀:“你还好吗?” 陆泽川察觉林夕要走,挣扎着要起来送。 可陆泽川都醉成这样了,她倒还要反过来照顾他。 林夕摁住了他,看向长弓:“我先走了,自己打车回去就好,陆泽川这样子,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陆泽川和长弓相识多年,托付给他们是最合适的。 长弓从林夕身边把陆泽川拉开:“也行。” 在场的人多多少少喝了酒,也不好开车送林夕回去,长弓给了一个司机的名片,“直接打这个司机的号码就行,他一般都在这附近接单。” 大晚上的,一个女孩子独自打车也不安全,是认识的人的话会比较放心。 林夕感激地接过名片,长弓一直做得很周全。 出了酒馆,耳边的喧闹瞬间消失,玻璃大门将酒馆的歌声与谈笑隔绝在内,道路两旁只有路灯还亮着。 街上没有一个路人,空荡荡的非常寂静,和热闹的酒馆形成鲜明的对比。 林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底突然涌上了一阵落寞。 就好像一本轰轰烈烈的书快到了结尾的地方,所有人都得到了应有的结局,而昏昏沉沉的世界只剩下一个她。 算了,她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林夕掏出了长弓给的名片,正准备要打电话的时候,她眼尖地看到了不远处的地下通道入口走下去一个人影。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无袖连帽衫,身后背着一个大大的琴包,垂下的耳机线随着动作晃荡。 林夕只顿了两秒,毫不犹豫地喊道:“季怀谦!” 她这次不会再认为是错觉了,那一定是他。 可那个人脚步不停,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借着夜色径直走进了地下通道里面。 在无人的街道,林夕站在路边是这样的显眼,她不信季怀谦一点没有看到。 林夕咬咬牙追了上去。 夜晚的地下通道昏昏暗暗的,对林夕而言有些恐怖。 面前的人依旧背对着她一直朝前走,林夕有些生气,她不追了,就站在不远处地后面。 她语气非常肯定,平白直叙:“季怀谦,我知道是你。” 季怀谦动作一顿,就这样停在原地,他背对着林夕,掉下来的耳机线在半空中慢慢摇晃,直到彻底停下,悬在半空中。 过了许久,季怀谦才慢慢回头,他将身后上的琴包换了个肩膀继续背着,低着头,轻轻地喊了声:“姐姐。” 无奈又释然。 地下通道传来了他的回音,空灵沙哑,温柔好听。 林夕有些懊恼,这样有辨识度的嗓音,她之前居然一点听不出来。 “是想假装不认识吗?” 林夕走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季怀谦的脸埋在宽大的卫衣帽子里,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林夕顿了顿,伸手将他的帽子摘下。 季怀谦甚至还顺从地微弯下腰,配合林夕的动作,他是彻底放弃了伪装。 妖异的面容在照明灯下一点一点显露出来,冷茶色的眸与林夕对视上,眉目清晰,棱角分明。  季怀谦沉默平直的唇角突然一点一点漾起笑意:“啊,被姐姐发现了呢~” 语气坦然,全然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和窘迫。 两人头顶上的照明灯光年久失修,时明时灭,有一下没一下地照在季怀谦的脸上,莫名给他增添了不一样的意味。 他脸上的妆还没有完全卸干净,但摘下了美瞳,露出了原本瞳色,眼角残留的蓝色痕迹和亮片,显得他沉郁鬼魅。 十字架耳坠在他鬓发下闪着光,那颗故意点上去的泪痣趁得那双眼睛更加多情。 向来温和得像天国圣子一样的少年,在这样的妆容下居然像个迷惑人心的妖精。 林夕恍惚了一下,立刻敛下心神,正色道:“你不是在伯尔利克吗?” 季怀谦眯了眯眼,既然如此,也没有什么瞒着的必要了,他如实回答:“昨晚就赶回来了。” “你……”林夕还有很多疑问,但是一时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面对林夕地迟疑,季怀谦毫不在意,笑吟吟的:“姐姐想问什么就问吧?” 犹豫了一会,林夕问:“你一直是灵魂漩涡的成员?” “嗯,正如网上说的那样,我在第三年加入了灵魂漩涡,后来一直作为键盘手和主唱。” 林夕艰难地挤出声音:“那这个……伯父伯母都知道吗?” 季怀谦弯下身子,凑近了林夕耳边:“这是秘密哦~” 带着薄荷味的呼吸撒在她的耳边,林夕感觉脖子痒痒的,双腿有些发软,忍不住后退一步。 季怀谦若无其事地站直了身子,眯了眯笑眼:“姐姐一定会保守秘密的吧?” “嗯。”林夕应了。 她知道,如果季怀谦玩乐队的事情如果被戴琬晴知道的话,不知道又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但今晚发生的事情,还是让林夕觉得不可置信。 优雅矜贵的季家二少爷和另类疯狂的地下乐手,两个天差地别的身份,居然会是同一个人。 无声的僵持中,季怀谦突然开口:“跟我来。” 林夕抬头:“去哪?” “我住的地方,毕竟这么晚了,姐姐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季怀谦现在名义上还是在国外,他不可能回季家,肯定是在别处有住处。 而且夜太深了,即便开车,枫林路离臻延湾也有半个小时的距离。 季怀谦见林夕犹豫,补充了一句:“有客房,姐姐不用担心。” 林夕当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她一直把季怀谦当做乖巧懂事的弟弟,在他身边能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林夕没多想就答应了,马上给小栗回了消息。 公寓的地段很好,就在和枫林路相邻的另一条街上,交通便利,不远处就是商圈。 公寓明显已经有人住了很多年了,家具设施一应具有,很多东西都有使用过的痕迹。 空间很大,楼层稍高,沙发旁边有一扇落地窗,可以看到城市的夜景,客厅整洁又干净,比起季家大宅林夕隔壁的那个房间,这里才更像是常常有人居住的样子。 林夕轻轻地嗅了嗅,空气中的薄荷味更浓了。 季怀谦从柜子里找出一双新的拖鞋,是男款的,“这里还没有来过女生,将就着穿吧。” 林夕点了点头,她也不在意这些小细节。 不过季怀谦的码数对她而已还是有些大了,白皙骨感的脚踝没入黑色的拖鞋边缘,前前后后空出一大截,少女脂粉色的脚趾无措地缩了缩。 季怀谦眸色暗下来,很快转移了视线。 第36章 面条 季怀谦将琴包随意靠在沙发上,接了温水,放在桌子上给林夕。 “喝些水吧。” 林夕踩着大大的拖鞋走进了客厅。 看着林夕坐到了沙发上开始喝起水,季怀谦给她开了电视,然后才体贴地提出自己要先去卸个妆。 林夕应了声:“好。” 所以她现在,是到季怀谦家做客了吗? 季怀谦进了房间,林夕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一点一点地打量着自己所在的空间。 房子装修得很简约,只在地上铺着隔音的地毯,电视机两边都是高高的书架,被深色的玻璃挡起来,从未闭合好的一个开口里能够看出里面密密麻麻地全是书。 桌子上散落着好几张乐谱,有些甚至还是草稿。 原来那首《搁浅》真的是季怀谦写的。 过了十多分钟,季怀谦从卧室里出来了,他换了一身居家服,头发湿润,妆已经如数卸掉了,脸上干干净净的,皮肤好得让林夕都有些羡慕。 季怀谦是比林夕要白一些的,林夕到底是海城人,从小在海边玩,即使白也白不过浑身冷色调的季怀谦,真的是像个瓷做的人。 水杯已经空了,季怀谦适时地问:“姐姐饿不饿?” 这样一说,林夕才感觉到胃里有些空虚,她五点多的时候在家里吃过一顿,经过一晚上蹦蹦跳跳的剧烈消耗,后面在长弓那里只喝了些酒水,现在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 林夕捂着肚子窘迫地笑了笑:“好像有些饿了。” 厨房是开放式的,从客厅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 季怀谦打开了冰箱,找出来两个鸡蛋和西红柿,“吃面吗?有段时间没回这里了,冰箱只有这些。” 林夕跟到他身后去看,才发现他的发梢还滴着水,连带着肩膀处的衣料也被打湿了。 她蹙起眉:“怎么不去吹头发?” 季怀谦说:“担心姐姐饿了,想着想给你做点吃的再吹。” 他说这些话总有一些故意卖惨的成分,果然,林夕听到了,不由分说拿过他手里的鸡蛋放到一边。 她有些愧疚,催促道:“还是先去吹头发吧 ,感冒了可不好。” 林夕一直是个内敛柔软的人,但是在某些事情上却又会变得很强硬。 空调的温度有些低,季怀谦要是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做饭,没一会儿肯定会感冒。 季怀谦听话地回到了房间,不久,从里面传来了一阵阵吹风机的轰鸣。 林夕朝着季怀谦房间门口走去,本想和他说,让他先慢慢吹头发,她自己可以先去煮面。 可林夕刚走到门边,就发现正在吹头发的季怀谦已经褪去了上衣。 “啊!”林夕低低地叫了一声,捂住了眼睛。 可那具好看,甚至称得上是艺术家杰作的身体仍然在林夕的脑海里不停闪现,他的双臂半举着吹风机,绷起的线条紧实有力,还有精壮结实的身体…… 没想到平日看着这么清瘦的小少年,身材居然这么有料。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下来,季怀谦好听的声音夹杂着笑意响起,“姐姐也不是第一次看见了,怎么这次反倒害羞了?” 第一次看是在浴室门口,林夕去找季怀谦却撞上了刚从浴室出来的他。 第二次是在琴房,季怀谦的伤口没有处理好,溢出来一些血迹,林夕强硬地掀开了他的衣服,其实她几乎都看得差不多了。 林夕有些尴尬,放下了捂着眼睛的手,逼迫自己的语气变得冷静平常:“这……这怎么一样。” 刚才上衣被头发上留下的水打湿了,所以季怀谦才选择脱掉的,他也没想到林夕会突然闯入。 他假装没有看到林夕的窘迫,故意问:“姐姐过来是想帮我吹吹头发吗?” 林夕声音有些生硬地回答:“没有。” 季怀谦拿着吹风机,语气有些遗憾,“好怀念啊,明明之前姐姐还是主动帮我吹头发的。” “……” 她最受不了季怀谦用这种语气讲话了。 林夕妥协了,上前去接过季怀谦手里的吹风机。 季怀谦依旧光裸着上半身,皮肤在灯光下白的发光。可林夕凑近了才发现,季怀谦身上除了腰腹处那道比较明显的伤痕外,后背上还错落着许多道大小不一的伤疤。 伤疤是浅浅的肉色,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已经有些年份了。 林夕顿了顿,忍不住问:“这些伤疤是怎么来的。” 季怀谦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好久了……已经不记得了。” 可是为什么这么多? 话音未落,季怀谦就感觉到林夕柔软的指腹轻轻触在他的脊背上,顺着伤疤的走向,细细地摩挲。 季怀谦愣住了,他的一切思绪在那一刻被瞬间抽离,只有身后轻柔温热的触感。好像整个人的知觉都凝聚在林夕指尖下的一点,被她完完全全牵引住。 一股酥麻的感觉从尾椎蔓延而上,季怀谦仿佛触电一般僵住了身子,眸色一暗,很快摁住了她的手。 季怀谦的力度有些大,林夕以为不小心碰到伤口了,小心翼翼地问:“是还疼着吗?” 季怀谦松开了她的手,语气自然:“早就不疼了,姐姐还是给我吹一下头发吧。” “好。”她还是有些心疼,这么多的伤疤,是从哪来的,不过季怀谦明显不愿意告诉她。 林夕收回了手,专心地给他吹起头发来。 有过第一次的经验,这次林夕非常上手,也没有什么不听话的碎发冒出来了。 季怀谦随意抓了抓已经干透的头发,发梢柔软的垂下来,显得他异常的乖顺。 他说:“谢谢姐姐。” 林夕又一次的心软。 回到了厨房,林夕本想去厨房帮忙,但是季怀谦推着她坐回了沙发上。 “这些厨具你用不惯,还是让我来吧。” 电视机还在响着,林夕没由来地觉得放松,她伸了一个懒腰,回头看了一眼。 厨房的抽烟机在工作着,锅里的汤沸了,雾气腾腾,将季怀谦俊秀的面容氤氲开来,只有一双含情的笑眼在朦胧中明明灭灭。 林夕突然陷入了某种场景中,温馨的家,唠唠叨叨的父亲和温柔的母亲,熟悉的烟火气。 可是一晃眼,面前只有季怀谦矜贵好看的背影,林夕的心顿时空了一下。 那些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隐约有面条的香气飘过来,林夕将视线移到电视机屏幕上,心里却想,季怀谦连穿着围裙的样子也十分好看。 面条很快就煮好了,鸡蛋煎得两面金黄,中间是流心的,扣在雪白的面条上,上面点缀着碎碎的葱花。 林夕一直以为季怀谦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没想到煮的面居然这么好吃。 能将简单的料理做到极致的才是真正会做菜的人,林夕相信季怀谦的厨艺一定也很棒。 林夕这样想,也这样说了。 季怀谦在林夕的注视下慢慢的摇了摇头,冷茶色的眼睛无辜地眨了一下:“我只会煮面……” “……” 好吧。 林夕不敢相信:“所以你平时住在这里的时候只吃面吗?” “嗯。”他从来不吃外卖这些东西。 好在季怀谦平时能待在公寓的时间也很少,他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季家或者的学校里。 大宅里有苏姨做饭,在学校也有学校食堂,要是季怀谦每天只吃这些面条,应该是很难长得这么高的吧。 第37章 薄荷 吃完面,季怀谦默默将桌面收拾干净,精细又娴熟。 林夕再次确信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季怀谦。 他一个人生活,也能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明明他看样子是从来不会沾这些的。 他摘下了围裙,叠放在右手:“姐姐今晚就在我这里将就一晚吧,客房一直都打理,你可以直接休息。” 季怀谦领着林夕到客房看了一眼,就在主卧的对面,房间一样大,干净又明亮,里面有单独的浴室,用厚厚的磨砂玻璃隔起来,但是从床上只剩下个席梦思的垫子可以看出,这里从来没有人住过。 季怀谦把所有的灯打开:“姐姐先去洗个澡,我铺一下床。” 林夕站在原地没有动,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没有带换洗的衣服。” 她今天在演出现场又蹦又跳,身上流了不少汗水,黏糊糊的,又在酒馆里沾上一些烟味,现在想起来觉得浑身难受。 “不介意的话,可以穿我的。”季怀谦心中微动,笑着说。 季怀谦回了自己的房间拿了洗漱用品和一套衣服,风格和他平时穿的有些不一样。 宽松的纯白t恤,风格有些新潮,裤子也很肥大,是运动款。 明明林夕平时见到的季怀谦都是穿着严格整齐的衬衫,连领口都是一丝不苟的。 可是想到了季怀谦在舞台上的反差,她又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能接受。 林夕接过了衣服,进了浴室。 季怀谦看着她关上了门,才默默拿出床垫开始整理。 浴室里很干净,地上没有一根头发和水渍,更能表现这里从来没有人来过了。 林夕简单的冲洗了一下,沐浴露是薄荷味的,和季怀谦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原来他身上好闻的气味来自这里,但是隐隐又有些不同。 好像他身上的薄荷味没这么冷,要更清淡温柔一些。 雾气氤氲着,水声淅淅沥沥。 季怀谦拿着刚洗过的床单铺好了床,不经意间抬起头,才发现他的视角正对着浴室,玻璃隔断上隐隐约约浮现少女的身影,纤细曼妙。 虽看不清,但那轮廓模糊的身姿就足够引人遐想。 季怀谦深吸了一口气,离开了客房。 林夕只听到季怀谦出去了,她关掉了水,擦干身体套上了季怀谦的衣服。 布料很柔软,但是宽宽大大的,几乎挂不住她的肩膀,她忍不住提了提领口,又滑了下去。 洗掉了汗水,也洗掉了一身的疲惫。 林夕神清气爽地出了浴室,发现房间已经整理好了。 一个白色的枕头软软地靠在床头,还点了一盏小夜灯。 “季怀谦?” “我在。”季怀谦又很快从门边进来了,随即怔了半秒。 林夕穿着他以前的衣服,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大片锁骨和胸前的一点肌肤露了出来。 她的左胸上面有一点红色的小痣,在衣料的边缘,半遮半掩。 t恤很长,一直垂到小腿,盖住了里面的短裤。 季怀谦薄唇微抿,把手里的温水轻轻地搁在客房的床头柜上,声音轻柔:“睡前喝点水吧,空调开的低,晚上容易口渴。” 林夕走过来,带着和他身上如出一辙的薄荷香,拿起桌上的水杯轻轻啜了一口。她的脖颈修长,耳垂是淡淡的粉,头发随着她的动作落下来几根,黑发下的皮肤细腻,还带着一点浴后的水汽。 季怀谦站在她身侧,喉结微动。 等林夕站直身体时,季怀谦忍不住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扶到耳后。 脸颊边传来温柔的触感,正在喝水的林夕愣了一下。 季怀谦神色如常:“头发乱了,怕你不小心吃进去。” 他又问:“衣服呢?” “嗯?”林夕没反应过来。 “我先帮你洗了,拿去烘干,明天就可以穿了。” 林夕连忙点头:“哦哦,在浴室。” 她刚刚洗完澡随手就放在洗漱台边的衣篓里了。 季怀谦应下,抬步往浴室里走。 “等等。”林夕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叫了一声,追过去。 她的贴身的小裤子也在里面,就堆在她刚刚换下来的衣服上面。 然而来不及了,林夕追过去时,就看到季怀谦站在洗漱台前,对着那片轻薄的布料,有些不知所措。 林夕连忙挡在他面前:“我自己拿去洗好了!” 季怀谦柔顺的笑着,没在意:“好,烘干机就放在阳台里面。” 打理好一切,季怀谦在她房间里点了一支香薰 香味柔和,是冰山月季的味道。 闻着这清甜的味道,林夕觉得浑身都放松了下来,她抱着被子的尖角,在舒适的香气中昏昏睡去。 深夜,月落星沉。 客卧的门从外面悄然打开,泄下几分走廊的灯光,在地上形成了尖锐的三角形。 房间里有些闷,季怀谦抬头看了一眼,才发现空调已经不运作了。 可能是之前温度开得太低了,林夕随手把空调关掉,现在又热了起来。 季怀谦的视线落在了大床中间微微隆起的一团,她十分没有安全感地蜷缩着,整个身体陷在柔软的被子里。 她睡得很不安稳,头发被汗湿,几缕粘在脸上但是催眠熏香的气味又将她困入了梦境之中,秀气的眉毛轻蹙着,俨然是陷入了梦魇 。 林夕翻了个身,修长的腿从被子里伸了出来,被子被她的动作往下滑,上翻的t恤露出了一截儿白腻的细腰。 季怀谦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去,把她湿粘的碎发梳到脑后,林夕朦胧之间“嘤”了一声,眼皮颤了颤却怎么也睁不开。 诱人堕落的白月季…… 季怀谦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会出现这样一个人,能够牵动他的情绪,他向来不允许这样的存在出现。 他伸出那双称得上是艺术品的手,一点一点扼上了她的脖颈。 在五指即将完全收拢的时候,林夕不安地挣扎了一下,他垂下眸,恍若无事地放开了手。 季怀谦轻而悠长地叹息一声:“姐姐……” 他捏了捏林夕粉嫩的耳垂,早在刚才他就想这么做了,柔腻的肌肤贴着他的指尖,搅得他心猿意马,而他向来可以正视自己的欲望。 指尖滑动,那双触碰琴键的手带着好奇,从少女的耳边划到唇上,细细摩挲,她的唇是天生的朱红色,柔软诱人。 他压抑地俯下身子,轻嗅着她身上清甜的薄荷味,混乱中突然形成了一种错觉,就好像她染上了自己的气息。 他无法再克制下去…… 双唇微动,季怀谦单手撑着身子,低下头,有些生涩地轻吻而上,专注又虔诚。 气温升高,星河寥落。 他眼尾泛起动情的红,呼吸交错,缠绵悱恻,但身下的少女陷入沉睡,没有一丝反应。 室内非常安静,只有越来越粗重的呼吸昭示着他混乱焦躁的情绪。 但没关系,他最擅长的便是隐忍。 浅尝辄止,季怀谦一手撑在床柜上,微微平复一下呼吸,用舌尖轻轻勾去唇角的一点银丝,看着身下少女也跟着无力喘息,他的表情变得愉悦满足起来。 季怀谦将林夕从被子里捞了出来,用指腹缓缓地拭去她的薄汗,胸口的红痣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季怀谦还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淡淡地移开了目光。 做好这一切,季怀谦直起身子,打开了空调,给她重新掖好被子。 房间内又恢复了寂静,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 第37章 另一面 林夕醒来的时候头还是昏昏沉沉的,总感觉睡不够一样,但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过了。 窗户明净,阳光照进室内攀上了床脚。林夕从床上坐起来,隐隐约约能够房间外传来一些动静。 这是季怀谦的家,她揉了揉眉心,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床头柜上的香薰已经燃尽了,空气中还残余一些好闻的气味,好像还有一点薄荷味,空调正在呼呼地运作着。 林夕用手指顺了顺发尾,记得昨晚睡前她好像把空调关上了。 难道是记错了? 洗漱后,林夕循着声音来到了客厅,随即步伐一顿。 她是第一次见到季怀谦这样的穿着。 短发垂顺,发尾有些翘起,他穿着长袖的运动服,灰色的运动裤,看起来像是套装,非常休闲,衬得他阳光健气。 他不穿正装的时候,还别有一番风味的,不过依旧优雅矜贵,这是刻在骨子里的。 可是这个天生优雅的小少爷现在撇高了袖子,微弯着腰,手里的拖把在地上来来回回地拖动,一丝不苟。 他在做卫生。 即便一个人生活,他对自己的生活品质要求也很高,甚至做家务的动作比林夕还要熟练。 她以为像季怀谦这样的人,是不会接触这些的基本的劳动的。 因为林夕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还真没怎么搞过卫生。 季怀谦发现了站在过道边的林夕,温柔的笑脸一下子扬起来:“姐姐起床了?” “嗯。” “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林夕想了一下,问:“昨晚放在我床头的那个香薰是在哪里买的?我很喜欢那个味道。” 香薰应该是有一点助眠的效果,可惜香薰上面什么包装都没有,她想找一下是什么牌子的都无从下手。 “香薰?”季怀谦敛眸,睫毛低垂着盖住了冷茶色瞳孔,“在国外带回来的,国内没有。” 他很快转移了话题,问她:“饿了吗? 林夕有些遗憾,但还是如实回答:“有一点。” “那我去煮面。”季怀谦放下了拖把,要去洗手做早餐。 林夕抿了抿唇:“早餐我来做吧,谢谢你收留我一个晚上。” 而且,昨晚刚吃了面,早餐她不想再吃面了。 季怀谦只会煮面,也知道林夕的意思,笑了笑没有推辞,只是说:“终于又能尝到姐姐的手艺了。” 林夕来到季家的第二天,为了向季家人示好,主动包揽过一次晚餐。 季怀谦说:“还记得姐姐做的汤很好喝呢。” 林夕说:“汤是我和妈妈学做的,可惜这里我在川城找不到像以前家里的那种小汤盅。” 那种绘着兰花图案的汤盅,在现在已经很少见了,厚厚的陶壁能够极大的保留汤汁的鲜味,林夕的妈妈徐佩很注重养生,经常会煲一些汤,偶尔还让林夕送到林树哲的公司里 ,而林树哲则是很珍惜的一点一点喝掉,从不浪费。 林夕陷入了回忆,又极快地回过神来。 她问:“对了,冰箱里还有什么?” 季怀谦打开了冰箱,除了昨晚的没用完的西红柿和鸡蛋,还有一个土豆和一根胡萝卜。 林夕想了想这些食材组合的可行性,问:“土豆卷饼,吃吗?” 季怀谦笑:“都可以。” 大概给林夕教了一下厨具的用法,季怀谦就离开了厨房,去阳台收衣服去了。 厨房也很干净,台面光洁,没有一丝油污。 食材有限,早餐也不需要太过丰盛,将蛋液煎成饼后,将炒过的土豆丝和胡萝卜丝卷起来,简单的早餐就完成了。 季怀谦从阳台出来时,就看到林夕在厨房里忙碌,她神情很专注,又像是盯着锅里上升的油烟发呆。 厨房旁边有一个明亮窗子,光从侧面打过来,好像照透了林夕的半张脸,温柔又漂亮。 就好像一个小妻子,在为心爱的丈夫做早餐。 季怀谦收回了目光,拿着晒好的衣服径直回了房间。 餐桌并不像季家那样大,季怀谦一如既往坐在林夕对面,但两个人的距离却近了不少。 当土豆卷饼摆在季怀谦面前时,他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是用筷子还是刀叉? 林夕并不知道季怀谦的迟疑,而是递给他一个一次性手套,她在客厅里找着的。 季怀谦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学着林夕的动作,将卷饼裹在手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他生涩的样子被林夕看到了,她突然觉得季怀谦有点笨拙的可爱,这样的反差以前不曾见过。 “以前没有吃过卷饼吗?” 季怀谦咽下了口中的食物,答道:“没有。” 他更是从来没有直接像这样将东西拿在手里直接吃的体验,不过意外的不错,卷饼也很好吃。 林夕体贴地问:“那要给你拿刀叉吗?” “不用。” 季怀谦摇摇头,一点一点将手里的土豆卷饼吃完。 吃过早餐,季怀谦把已经烘干的衣服拿给林夕,然后去收拾厨房了。 林夕的脑海里鬼使神差地冒出来“贤惠”两个字,谁要是以后能嫁给季怀谦应该会很幸福吧。 她忍不住抱着衣服闻了一下,果然还是薄荷味。 好像季怀谦极其钟爱这个味道,他整个人都弥漫着这样清新好闻的香气。 换好自己的衣服,林夕抱着昨晚穿过的衣服出来,“谢谢你昨晚借我的衣服,我现在先拿去帮你洗了吧。” “不用,我自己洗就好。”季怀谦拿过了她手里的衣服,随意地放在衣篓里。 左右不过是放进洗衣机的功夫,林夕也没有太过客气,只是再次感叹一下季怀谦的“贤惠”。 好像自从季怀谦的另一个身份暴露后,她就看到了季怀谦很多不同一面。 “伯母还在国外吗?她不知道你回来了吗?” 季怀谦点头:“嗯,不过我住在伯利克学院的宿舍里,母亲住在酒店,她不知道我的行程。” 戴琬晴在纳尔尼亚有朋友,除了看季怀谦演出就是和朋友逛街购物。因为教授赏识,季怀谦留在学院里和教授交流学习,就一直住在学院里了。 林夕叹了口气:“那你还是快点回去吧,要是被伯母知道就不好了。” 季怀谦看了眼时间:“下午的机票。” 他在演出的前一天匆匆赶回来,已经三天了,下午必须回去了。 林夕问:“那什么时候回来?” “一周后。” 林夕点点头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下,他突然开口:“姐姐能不能别这么快搬出去……总有些担心我回国的时候就发现姐姐不在了。” 季怀谦眉眼柔和,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是没有什么变化的,只是眉心微微蹙起,表情有些可怜。 而林夕总会心软。 以前的季怀谦虽然也是这样温柔贴心,但总给人一种莫名的距离感,但现在林夕又觉得季怀谦对她的态度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至于是什么感觉,林夕也想不明白,她是第一次有一个这样的弟弟,但感觉还不错。 下午,林夕送季怀谦去机场。 “等你回来,我请你吃火锅。”她说。 “火锅?”季怀谦的眉头轻轻蹙起,又很快舒展开:“可以试试。” 试试? ……原来季怀谦没吃过火锅吗? 那她倒是第一个带季怀谦去吃火锅的了。 第38章 争吵 如陆泽川所说,灵魂漩涡在前一晚的演出再次爆火了。 各大平台的首页都出现了他们的演出视频和粉丝直拍,热词也都变成了灵魂漩涡的相关,其中还有一堆奇奇怪怪的热搜。 例如: 【水银 颜值担当】 【贝斯锡金是否和鼓手铅霜在一起了?】 【水银面具掉落】 【灵魂漩涡真实身份猜测】 【灵魂漩涡真实长相】 【灵魂漩涡是否川城本地人?】 【锡金铅霜基情满满】 【队长碳酸是前主唱】 林夕看着这些问题有些无语凝噎。 看到最后一条热搜,林夕脑海里浮现出长弓酒馆里那叫做碳酸的人。 昨晚林夕没想起要问,不过此碳酸和彼碳酸应该是同一个人没错了。 而可怜的陆泽川仍被蒙在鼓里。 正想到他,陆泽川便打来了电话。 “天啊,你看到了吗!热门!首页!全是灵魂漩涡。” “看到了看到了……”林夕猝不及防被陆泽川巨大的音量炸了耳朵,不得已把手机拿远一点。 灵魂漩涡的粉丝遍布世界各地,基数非常大,本就是顶流,现在又重新爆火,这回是真的火出圈了。 林夕本就喜欢这个乐队,现在得知季怀谦就是水银后,也不免更加为他高兴。 一边陆泽川的电话还在不断地传来兴奋的声音:“我们明晚将在长弓的酒馆搞一次庆功派对,是灵魂漩涡的粉丝们自己组织的,大家可以一起聊聊天玩游戏。” 他不停地催促着:“来嘛来嘛!” 林夕应下:“好,我会去的。” 下午刚去送季怀谦登机,傍晚林夕回到了季家,灯光黯淡,沉重压抑感又重新漫上了心头。 走近玄关,林夕听到了女人打电话的声音,本以为是戴琬晴,她正想掉头就走,又想到戴琬晴现在正在国外。 林夕一进门,那个人声叫住了她。 “林夕。”季媛霜挂断了电话,看向林夕。 她坐在沙发上,桌上摆着一本杂志,正是星旅名下的杂志社出版的,封面无比眼熟,正是林夕自己。 林夕走了过去,平平淡淡地打了声招呼:“姑姑好。”她虽然和季媛霜关系一般,但基本的礼貌还是要做的。 季媛霜将杂志推了过去,直接问:“你去当了模特?我一回来就看到桌子上摆着。” 林夕点头,好脾气地解释说:“嗯,只是帮帮忙……” 可是客厅里怎么会出现她的杂志? 季媛霜环着胳膊,语气有些高高在上:“你住在我们季家,就是季家的人,我们家里不允许出现这些在外面抛头露面的职业。” “……” 林夕想开口辩驳,季升凛突然从楼上下来了。 “模特怎么了,见不得人吗?” 季升凛随意地抓了抓头发,坐到季媛霜身边拿起了杂志,好像没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剑拔弩张:“拍的还不错嘛。” 季媛霜白了季升凛一眼,“你懂什么!别捣乱!” 她转过来对林夕说:“只要住在我们季家,就不能进娱乐圈。” “我只是给宋栀舒帮了个忙,并没有进圈子里。”林夕为了不让人探询自己的身世,甚至匿名了,可没想到还是被季媛霜这样批判。 林夕解释的话季媛霜根本没听进去,她轻哼了一声:“我们季家的产业遍布各行各业,有些东西不能被曝光,你也是世家出来的小姐,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林夕无奈:“我明白。” 季媛霜很欣赏林夕的懂事,不看她一眼:“那就让人把这些杂志撤了,不许上架。” 季升凛站了起来:“姑姑,这就过分了吧。” 季媛霜气得拍了拍桌子:“你懂什么!我现在做的都是为了谁?以后季家都是你的,我不允许这些出现任何一点差错。” 桌子轻微地震了一下,放在边缘的杂志摇摇欲坠 。 季媛霜说这句话的时候毫无顾忌,完全没有把季远瞻的另一个儿子季怀谦放在眼里。 她素来和戴琬晴不对付,只认为季家的一切都应该属于季升凛。 季媛霜和季升凛在那边吵起来了,林夕把差点掉落的杂志拿起来,抱在怀里。 这些杂志是宋栀舒和陆泽川的心血,是宋栀舒在国内打响的第一战,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说撤就撤。 林夕没有再争辩其它,也不想季媛霜和季升凛因为自己吵起来,直截了当:“我知道了,我马上就搬出去。” 离开季家的话,她想做什么就没人可以管了吧。 季媛霜停下了争吵的声音,脸上有些古怪,但话语仍然带刺:“我只是让你把杂志下架了,没让你搬出去。” 林夕是季远瞻接回家的,也没有问过季媛霜和戴琬晴的意见,季媛霜虽然心底有所芥蒂,但她一年也回不了几次,所以没有发表什么不满。 但林夕这样一来,倒像是季媛霜亲自把她赶出去一样,自己落不到好名声,还便宜了那个戴琬晴。 林夕只是平静的笑了一下:“我不姓季,这半年实在打扰,是时候搬出去了。” 林夕说话的时候温声细语,好像没什么脾气,但她其实是个非常有自己想法的人,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 季升凛不由得皱眉:“林夕,姑姑没有这个意思。” 林夕一言不发,她去意已决。 季媛霜一时放不下脸面,语气生硬:“林夕,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只是让你把杂志撤了而已,怎么说走就走,是不是太没有礼貌了点。” 季升凛立即转头看向季媛霜:“姑姑,你别说了!” 季媛霜立马不乐意了,瞪着眼:“我说什么了,我又没赶她走!要走就走,好像我求着她留下一样。季升凛,你帮着一个外人干嘛!” 外人…… 林夕还是那副低眉顺眼的表情,唇角的弧度却一点一点落下。 季媛霜说得很对,她本就是个外人。 季远瞻从楼上下来,听到客厅里的争吵,语气不耐:“你们在吵什么?” 但看到站在旁边的林夕后又马上缓下了表情,“小树,昨晚怎么没回家?” 面对关爱她的季远瞻,林夕还是很乖顺的:“昨晚在朋友家睡,已经和苏姨报备了。” 季远瞻点点头,看向了季升凛:“刚刚在闹什么,这个家真是一刻也平静不下来。” 林夕顿了顿,没说话。 其实这个家大部分都是平静的,她有时候一个人待在客厅,都觉得时间好像被凝固起来了,只有季怀谦放学回来的时候才会鲜活一点。 就好像停滞的发条因为季怀谦再次转动,家里的仆佣们也像设置好的npc一样,陆陆续续出来开始上演一场节目。 季媛霜马上抢过了话头:“大哥,这孩子不听长辈的话,现在还说要搬出去。” 季远瞻看向林夕:“怎么突然要搬出去?” 季媛霜指着林夕手里的杂志:“你看,才刚成年就跑出去学别人进圈子当模特,说了还不听,现在还说要搬出去 。” 季远瞻只听到后面的话,问道:“小树,在宅子里有伯父伯母,还有哥哥弟弟照顾你,干嘛要搬出去?” “……”林夕不说话,有些事情是积攒了很久才爆发的。 而一旦她解释,就陷入了自证。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要离开,她也不在乎别人会怎么想了。 听到季远瞻的话,季媛霜更加生气了:“大哥,我前面说的你没听吗?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偷偷跑出去当模特。” 季升凛无奈,再次强调:“姑姑,林夕都说了是给宋栀舒帮个忙。” 季媛霜据理力争:“难道她在外面抛头露面不是事实?” 季远瞻和声和气的:“小树年纪小,什么都想试试也很正常,反正给宋小姐帮个忙而已,又不是真的模特。” 季媛霜不满,上下打量林夕几眼:“她才十几岁,空有年轻和美貌,哪里懂得圈子里的复杂,到时候被有心人利用,骗得什么都不剩。” 第38章 复杂 季升凛一脸无所谓:“这有什么?季家这么大,连保护林夕的能力都没有吗?” “当模特而已,每天拍拍照片就好了,林夕自己不缺钱,我也能捧她。” 季媛霜简直怒火攻心,她不明白为什么季升凛不站在她这边:“捧什么?拿季家的面子去捧吗?” “我乐意!” 季升凛吊儿郎当地翘起了二郎腿,他并不觉得林夕出去当模特有什么问题。 季家也不是没有投资过娱乐圈,更是捧红过很多明星,左右不就是说句话的事情,哪有季媛霜说得这么严重。 季远瞻也觉得是季媛霜小题大做了:“媛霜,这个事情你不要管了,年轻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季远瞻还保不了一个小女孩子吗?” 季远瞻开口安抚林夕:“你看,姑姑也没有赶你走的意思,就是太担心你了,你今天就当没听到,搬出去的话也不要再说了。” 林夕低着头不吱声,但她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季媛霜不敢置信,脸色越来越难看:“当初季升凛出去玩电竞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说他不务正业。怎么到了林夕这里,你就放任她乱来?” 季远瞻更是觉得季媛霜无理取闹:“这能一样吗?” 季升凛到底是季远瞻的儿子,最好能老老实实继承公司,而不是胡乱跑出去当什么电竞选手。 而林夕本就不是季家人,只要在他的羽翼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 “好啊!”季媛霜深深地看了季远瞻和林夕一眼,“大哥,我算是知道了,你这心早就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 放完话,季媛霜头也不回的走了。 季升凛奇怪地看了林夕一眼,咬咬牙追了出去。 季远瞻没有管,只是捏着眉心对林夕说:“媛霜说的话,你不要太在意,想做什么就去做。” 林夕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姑姑对我做模特的事情这么在意。” 季远瞻低声:“事情有些复杂,你姑姑的前夫就是出轨了一个模特,她多多少少对这个职业有些偏见。” 季媛霜现在单身,膝下无子,前夫是京城人,是她出差认识的,一半是投缘,一半是联姻,两个人安安稳稳结婚两年,就被季媛霜发现丈夫出轨了一个十八线小模特。季媛霜不是个能隐忍的性格,当即离了婚,还攻击了对家公司,差点把人弄破产。 林夕表示理解,但这并不是季媛霜能够管束她的理由。 季远瞻想缓和一下气氛,好声好气的:“小树,是我们季家亏欠了你,以后不要说这些要搬出去的气话了,毕竟以后还要和怀谦弟弟一起上大学呢。” 林夕微微叹了口气:“伯父,住的地方我早就看好了,离学校不远,还是能经常回来看您的。” 季远瞻迟疑地问出来:“怎么突然想要搬出去,是不是上次伯母的事情让你伤心了?” “……” 在林夕低下头的那一瞬间,季远瞻明白了她的意思。 季远瞻心中是无奈,只能好脾气的笑:“你要是坚持想搬出去也没关系,记得经常回来吃饭就好,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回找我,伯父是小树的后盾。” 林夕愣愣地睁着眼,她已经做好了被季远瞻呵斥和阻拦的准备,可是季远瞻却意外的同意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季远瞻会对她这么好,这么纵容,让她陷入了一个矛盾的怪圈。 “……谢谢…伯父。” 这句话是下意识从喉咙里挤出来出来的,林夕能感觉到自己的眼前一片迷茫,她离开季家是否是个正确的选择。 季远瞻不是个合格的丈夫,但对她确实是毫不保留的。 她心底微冷,矛盾又愧疚的情绪在胸腔弥漫开。 一个人,要如何直接判定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 季媛霜离开大宅后,季升凛追了出去。 “姑姑!”季升凛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明白为什么季媛霜要这样针对林夕。 季媛霜顿了一下,停下脚步冷冷地回头:“怎么又跟着我出来了?不是喜欢和林夕站在一边吗?” 季升凛撇了撇嘴:“姑姑,你干嘛要这么说。” 季媛霜脸色难看,转过身来:“升凛,你是吃了什么迷魂药,敢和你姑姑作对?” 季媛霜身居高位,身上的气势不是季升凛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可以比的,在季升凛看来,季媛霜生气的时候还是很唬人的。 但季升凛不想和季媛霜吵起来,“姑姑,我没有和你作对,我只是就事论事。” 季媛霜面露讥讽:“我也是就事论事的在和你说。” 季媛霜咄咄逼人,季升凛不得已软下态度:“姑姑,您真的没必要和林夕计较这些,她左右不过是林家的孤女,接受我爸的照顾而已,对我们家能有什么影响。” 季媛霜叹了口气:“你要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母亲把你托付给我,你爸不管你,我还能害你吗?” 季媛霜和原来的季夫人曾经是好姐妹,她们同样是川城的顶级名媛,家世相当,爱好也差不多,自然而然玩到了一起,季夫人和季远瞻对姻缘也是她凑合到一起的。后来季夫人撒手人寰,第三年季远瞻就把戴琬晴领回家了。 “我知道,”季升凛有些烦躁,他不理解为什么季媛霜总是左右而顾其他,迟迟不肯告诉他究竟是为什么。 “姑姑,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做。” 季媛霜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不愿多说:“有些事情还不能告诉你,但我都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季升凛太阳穴突突地跳:“我的事关林夕什么事?” 什么为了他好,他不懂季媛霜在打什么哑迷。 一开始季远瞻把林夕接回来的时候没有通知家里的任何人,季媛霜以为林夕是季远瞻的私生女,所以没有什么好脸色。 可是后来弄清楚了,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为什么季媛霜现在又突然变得针锋相对起来。 季升凛小声腹诽:“反正林夕以后都是要搬出去的,为什么还要揪着她的事情不放。” 季媛霜自然听到了季升凛说的话。 “我不赞成林夕当模特,是我个人的意思,” 季媛霜承认她多多少少被前夫的事情影响到,但这并不是她和季远瞻动怒的主要原因。 “但是你没有发现,你爸对林夕比对你还上心吗?甚至是戴琬晴的儿子,都享受不到你爸这样的关心。” 虽然戴琬晴也给季远瞻生了一个儿子,但是他没多久又恢复了那种常常不回家的状态,现在反而是对待这个林夕犹如亲生女儿一样。 季媛霜抱着胳膊,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 “不知道这个林夕做了什么,我真的怕有一天你爸能把财产都送给她。” 季升凛皱了皱眉:“林夕不是这种人。” 季媛霜反问:“你信得过林夕,信得过你爸吗?” “你爸贸然把这个孤女接上门,也没问过我们这些家人的意见,我当初以为林夕是不知道从哪来的私生女,特地下手查了一下,没想到还查出来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季升凛不明所以:“什么?什么东西?” 姑姑到底在隐瞒什么。 季媛霜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阴沉了下来:“这些事情还不合适告诉你,但我警告你,平时离那个林夕远一点。” 季媛霜认为季升凛脾气火爆,做起事情来也是虎头虎脑的,这些事情一时半会还不能告诉他,免得迟早把天给捅了。 这个家已经够乱了。 季媛霜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很快开车走了,只留季升凛一个人苦恼。 第39章 爆火的热搜 林夕搬出季家的进度又被拉快了一些,陆泽川非常热心地帮忙设计了一些装修风格,还想帮忙挑家具。 林夕看着一堆花花绿绿的室内设计和造型奇异家具样品,有些无奈。 林夕从里面挑出一张稍微正常一点的图片,“这个是椅子还是桌子?” 陆泽川喝着咖啡,从平板上抬起头瞥一眼:“啊,这是柜子啊,你没看到下面的把手吗?” ……哪有柜子腿这么长,肚子这么扁。 “那这个呢?”林夕拿起另一张图片,看造型像个小沙发。 “哦,这个啊,这个是宠物窝,你不是喜欢小动物吗?之前还听说你养了一只猫来着。” 林夕顿了一下,无奈地闭上眼:“……算了,家具我自己挑。” 陆泽川的审美太过前卫,和她想要的风格完全是两个极端。 她只想要一个温馨又简单的家,有一个明亮的厨房,漂亮的阳台,还有可以在里面呆一整天的卧室。 见自己的建议全部被否决,陆泽川撇了撇嘴没说话。 林夕没有理会陆泽川,反复翻着小册子继续挑选自己喜欢的设计风格。 陆泽川在一旁刷平板,她不用看就知道陆泽川又在给灵魂旋涡的新歌刷榜了。 没多久,就听见陆泽川气急败坏的声音:“啧,怎么今天我们灵魂的热度变成第二了?” 林夕放下了手里的图片:“嗯?新的热搜是什么?” 陆泽川反复刷新了几下,发现新热搜的热度居然还越来越高。 陆泽川没好气道:“自己去看,你们季家的二少爷。” 林夕揉了揉眉心,疑惑地拿起自己的手机,热搜的关键词是【伯利克音乐钢琴少年】,后面还有一个大红的“爆”字。 点击进去就是一个霸占首页第一位的视频,视频是观众视角,很靠前,看样子应该在前三排。 季怀谦是这个视频的主角,他穿着一身昂贵低调的卡其色西装,发型梳的规规矩矩的,胸前的别针在镁光灯下耀耀生辉 。 视频只拍到他轮廓优越的侧脸,修长白皙的手上下纷飞,音符流泻而出,是一首很有难度的歌。 一曲成名,然而评论区清一色都是夸他的颜值的。 林夕拧着眉,往评论区翻了几下。 其实季怀谦在古典音乐圈一直小有名气,学钢琴或者声乐的大部分都认识他。 但是很多不涉足古典音乐的人一般对这些古典音乐演出都兴趣缺缺,也自然不会关注这些钢琴比赛,有些人甚至连伯利克的名号和地位都不知道,更别说认识季怀谦这个人了。 这个视频意外流出来,反而给古典音乐增加了一下热度,让更多人关注到这方面来。 但没想到这次出圈的居然是季怀谦的脸。 评论区都是在夸颜的,林夕一路往下刷,才看到有零零星星几个是评价演奏技巧和选曲难度的。 她点进去一看,比较专业的评论都是一些音乐学院的学生或者老师发的。 还有一些人已经在扒季怀谦的身份家世了,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能上伯利克音乐学院的人不仅是音乐实力出类拔萃,身后的家世背景也尤为重要,能上伯利克的人身世都不简单。 季怀谦的身份在伯利克音乐学院不是什么秘密,很多国人也是伯利克的校友。 所以很快,季怀谦的背景也在评论区爆出来了,大家吹捧颜值的同时也被季怀谦的家世底蕴给震惊到了。 还有一个据说是伯利克在读学生的账号发表了一篇文章,专门解释了。 “季怀谦不是来参加比赛的,是被大教授亲自邀请来作为开场演出的嘉宾。他今年刚从川城的某贵族学院高中毕业,钢琴只是兴趣爱好,并不是专门的音乐生。我们教授还想收他为徒,可是被季怀谦拒绝了,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啊。” 下面的评论也非常震惊:“原来季怀谦这么牛的吗?” 还有很多人问:“为什么这么厉害不去伯利克啊。” 大家都在猜,但是没有一个知道是为什么。 林夕突然脑海里浮现出那天高考结束,季怀谦无意间闲聊时的话,他说:“如果不在川城,就可能是伯尔利克吧 ”。 季怀谦一定也是想去伯尔里克的。 陆泽川也在刷底下那些留言,语气有些酸溜溜的:“你这位弟弟现在可是出名了,却把我们灵魂漩涡的热度压下来了。” 林夕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她要怎么和陆泽川解释,水银和季怀谦其实是一个人。 灵魂漩涡的演出爆火和季怀谦的钢琴演奏出圈,在林夕看来其实没什么区别。 陆泽川烦躁地合上了平板:“不过,评论区也太浅薄了,怎么都关注到他的长相,没人夸他的琴技吗?我十几年前听过他弹琴就已经有这么厉害了。” 陆泽川虽然讨厌季怀谦,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的琴技。 “哎,你说,”陆泽川撑着头,往林夕这边凑过来一点:“你住在季家,是不是经常听他练琴?” 林夕默了一会儿才说:“嗯,他很勤奋,伯母也管得很严,几乎一有时间就泡在琴房。” 陆泽川感叹了一句:“真可怕。” 林夕说:“你在别的方面也很有天分啊。” 陆泽川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你是这么想的?” 林夕反问:“不然呢?” 陆泽川漫不经心地叹了口气:“我也觉得我挺有天分的,可是他们都说我是靠我那艺术馆馆长的老爹才到今天,连星旅都是从老爹那接手过来的。” 陆泽川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可却林夕从中听出了他的落寞。 林夕说:“你明明很厉害呀,星旅以前仅仅是个办展的地方,你看,你不仅开设了艺术周边展销,还开了咖啡厅,每天人来人往的,都有几千的客流量。” 林夕不懂陆泽川为什么突然开始妄自菲薄,在她看来,陆泽川一直是一个很有自信的人,不管在什么场合都游刃有余,不仅有艺术天分,眼光也非常独到,只要是他点评过的作品,价格都会炒到几百几千万。 林夕神色认真,一字一句的:“我听宋小姐说,杂志社还是你接手后才渐渐有了起色,你没看到现在星旅出版社的杂志可是非常抢手呢。” 陆泽川歪歪斜斜地坐在造型奇葩的玫红色沙发上,好像非常感动:“你真的觉得我这么厉害?” 林夕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如实回答:“当然啦。” 陆泽川从沙发上正襟危坐起来,一本正经地大声说:“林夕,我现在宣布,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好好的气氛被他破坏。 林夕默默拿起室内设计图册,不想再多看陆泽川一眼 。 第39章 戳破伪装 林夕逃避一般在星旅待了一天,晚餐打了电话回去,告诉苏姨不用准备自己的晚餐。 挂完电话,林夕把看了一天的小册子扔到一边,她快挑花眼了。 同样在沙发上坐了半天的陆泽川伸了个懒腰:“等家具都搬进去就可以住了,你是报了川大是吧?我们星旅和川大还有不少文创合作项目呢,到时候还能去学校找你玩。” 林夕笑笑:“星旅业务这么广啊。” 陆泽川昂首挺胸:“那当然。” 晚上是灵魂漩涡的粉丝聚会,在星旅随意吃了一些简餐,两人就向着长弓的酒馆出发。 陆泽川特意换上了暗黑迷幻的衣服来参加聚会。 林夕抬头多看了两眼,毕竟陆泽川以前都是花里胡哨的新潮雅痞风格。 “怎么样,帅吧?”陆泽川大大咧咧的张开手,展示了一下,他的身上项链还是贝斯手锡金同款。 林夕眯着眼笑:“穿成这样,会不会太扎眼了些。” 陆泽川高深莫测的摇了摇头,脖子上的项链晃了晃:“不穿成这样,才叫扎眼。” 酒馆调暗了灯光,绚烂的紫和冰冷的蓝交织在一起,是灵魂漩涡的主色调。 在场的人无不奇装异服,有些还戴着银色面具,差点让林夕产生乐队的成员就混迹在其中的错觉 。 林夕庆幸自己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衫,在一众暗色调的人群中不算太过“另类”。 吧台上的碳酸朝两人挥了挥手,林夕忍不住扬了扬眉头,表情很快恢复正常。 碳酸依旧是印着动漫图案的t恤,身上挂着一个痛包,是乖巧的学生头。 这样看来,碳酸和舞台上完全是两个人,怪不得陆泽川会认不出来了。 “碳酸,你来得挺早嘛。”陆泽川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等林夕一起坐到座位上,陆泽川又滔滔不绝地和碳酸说:“那天,你咋没来看演出?你不来真的亏大了,网上录的那些视频,远没有现场效果好。” 碳酸也皱着一张脸,好像深恶痛绝:“那真的太遗憾了。” 林夕看着碳酸这样一本正经地配合表演,觉得有些好笑。 陆泽川环视了一圈,舞池上人头攒动,来来往往的人均是黑漆漆的打扮:“长弓呢?店里客人这么多,怎么不出来招呼。” 碳酸头也不抬,朝后门旁边的小楼梯方向一指:“哦,长弓啊,刚刚进去内室了。” “呵,躲在上面干嘛。” 陆泽川转头对林夕吩咐一声:“你先在这坐坐,我去把长弓叫出来,让他给我们调调酒 。” 林夕点点头,“好。” 陆泽川进了内室,吧台这里位于酒馆的角落,很少有人经过。 音乐的声音很大,林夕在这时候看向面前低头喝酒的碳酸,眼里划过一丝深意。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碳酸,你是灵魂漩涡的队长吧。” “……?!” 碳酸明显愣了一下,视线乱飘,但嘴上坚持说:“你怎么会突然怎么想,之前都说了是重名而已。” “啊……是吗?” 林夕没在意,笑着说继续说:“那怎么会这么巧,在演出现场首发的新歌谱子却提前出现在你手上。” 碳酸的漫不经心的表情一下子收敛起来,放下手中的酒杯,无辜地看向林夕:“我不懂你想问什么?” 林夕收回了笑容,端正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好奇,我弟弟季怀谦是怎么加入你们灵魂漩涡的。” “弟弟?”碳酸看她的目光深了又深,想了许久,说了句:“你跟我来。” 这些事情不合适由他说,真正的当事人是长弓。 碳酸带着林夕往后门旁边的楼梯走,几个拐弯后,在走廊尽头的包厢里隐隐传来陆泽川的声音。 好像是爆发了争吵,只有陆泽川的质问。 “不是吧,你……栀舒姐……啊!你这杀千刀的……原谅……” 包厢隔音还不错,林夕只听到了几句关键词,其它的听不太真切。 碳酸上前敲了敲门,里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陆泽川一下子拉开了门,眯着眼睛:“你们怎么上来了?” 碳酸梳了梳额头上老实又软塌的头发,刘海盖住了他的眉毛和半只眼睛:“我们找长弓有些事情要聊聊。” 陆泽川狐疑地看了一眼碳酸身后的林夕,“聊什么?” 碳酸言简意赅:“私事。” 林夕在后面笑着点点头。 陆泽川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干巴巴的说:“行吧。” 他不知道林夕和长弓能有什么好聊的,但还是林夕和碳酸留出来空间。 离开前转头恶狠狠地对长弓骂到:“这件事情你不说清楚我和你没完!” 里面的长弓顶着两人奇怪的目光,无奈地摊了摊手。 说完,陆泽川就下楼去了,路过林夕的时候还吩咐了句:“你们别聊太久啊,我在下面等你们。” 进了包厢,碳酸让林夕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长弓奇奇怪怪地看了两人一眼,“干嘛,怎么带着小姑娘上来了?” 碳酸下意识地想从口袋里拿出烟,想到林夕坐在这,又放下了手:“她想问问关于阿谦的事情。” “阿谦?” 长弓愣了一下,非常错愕:“她怎么会认识……不是……” 长弓没想到林夕会和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少爷认识。 碳酸补充了一句:“她知道阿谦玩乐队的事情。” 长弓看向林夕:“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夕平静地点点头:“演出结束后,陆泽川喝醉的那个晚上,我在外面的地下通道看到他,然后他和我坦白了。” “他都和你说了,那就是这样了。”长弓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林夕面前:“你还想问什么?” 长弓像是又想起什么,看向林夕的目光有些冷厉:“据我所知,他是不想让家人知道这些事情的。” 季怀谦加入灵魂漩涡这件事情,只有乐队成员和长弓知道。季怀谦说过,家里面是不允许他出来的。 “不不不,我不是要来阻止他的,”林夕摆了摆手,生怕长弓和碳酸误会。 “也没有什么,我就是比较好奇,他是什么原因加入灵魂漩涡的……” 大家都知道起初灵魂漩涡只有四个人,水银是第三年才突然出现在大众视野的。 “啧……”长弓默了几秒,伸手拍了拍碳酸的后背:“去去去,问下面拿瓶酒上来。” 长弓端正了脸色,俨然是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好吧。”碳酸看了对面的林夕一眼,皱了皱眉还是离开了包厢。 第40章 身份契机 在一片安静中,长弓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窗外:“我第一次见到那小子,是在三年前的一个冬天。” 长弓早些年是在国外做经纪人的,他姓张,本名很多人都认识,在国外捧红了不少明星,后来厌倦了这种生活,毅然决然回了国。 第二年,长弓在枫林路开了一家酒吧,仍记得那年冬天很冷很冷。 晚上九点这样,店里的伙计打电话过来说酒馆里有人闹事,长弓匆匆赶过去。 来的时候,天上不知何时下了点小雪,冬天的雨雪总是没完没了,好在风雪不大,绵密烦人,长弓低头才发现马路边坐着个少年。 少年也就十五六岁,长弓眼光毒辣,看出他身上的衣服价格不菲,但是很单薄,头发乱糟糟的,估计是哪户人家偷跑出来的小孩。 那时候他被雪淋得落魄,一件薄薄的衬衫马甲和来往行人身上的羽绒大衣形成鲜明对比。 街上车辆繁忙,非常危险,长弓好心让他进来酒馆避一避。 他专门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小孩窝在沙发里面,闷闷的也不说话。 “喂,离家出走?” “……”少年不说话,刘海被融化的雪打湿了,发尾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行。”见少年不理他,长弓“啧”了一声,就留他在这,想着等雨停了再把他送去警察局。 处理完闹事的人,长弓心里惦记着小孩,又来到他面前。 长弓的酒馆每天都有人驻场唱歌,十点钟有人上了台,那时候长弓的酒馆走的是优雅文艺风格,主唱选的歌也大多是抒情浪漫的歌,底下的观众正随着音乐摇摆。 长弓拉过来一个伙计:“这是新来的主唱?” 伙计愣愣地点头:“对。” 长弓皱着眉,毫不留情地批评:“怎么唱得这么嘶哑,输出全靠假音是吧?” 伙计擦了擦冷汗,干笑着:“这可是您亲自选的。” 长弓当时选夜间驻唱的时候,是挨个听过来的。 每个人三十分钟即兴,也是没想到现在台上那位歌手只有选拔时选的那首歌唱的好,别的歌曲离开了舒适区自然发挥失常。 长弓摇摇头,心想明天要怎么把这歌手踹了。 一回头,就发现这少年直勾勾地盯着舞台发呆。 长弓挑了挑眉:“怎么,你感兴趣?” 少年直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 过了许久,等场上的氛围稍微降下来一点,他说:“我能试试吗?” 长弓嗤笑一声,没在意:“别乱来啊,到时候砸了我的场子,还把我的客人赶走了。” 少年的目光依旧锁定在舞台上:“我会弹琴,也能唱歌,我上过很多次台。” “呵。”长弓笑了笑,“行,你想上去玩玩那就给你一次机会。” 他开酒馆不是为了赚钱,就是闲来无事卖个情怀,今天的客人走了明天还会有。 他也是看着少年和他眼缘,否则不会让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胡来。 “想试试就赶紧上来。” 长弓说完这句话就走上了舞台,拿过话筒拍了拍。 “接下来是自由舞台时间,有客人想上来发挥一下都可以。” 长弓这么说也是想挽尊一下,要是少年真的发挥不好,就当作客人自由发挥,这样子其它的客人也可以一起上来玩,不至于砸了酒馆的招牌。 然后少年就在掌声中上台了。 他表情平淡,显然对他人目光的聚焦习以为常。 长弓不由得挑了挑眉,觉得这孩子说不定真有两下子。 少年拿过了乐队留下的键盘,随意试了几个音,长弓听出来了。 是 jake daniel的《two face》双面人。 少年的声音一出来,长弓立马坐直了,一改散漫的姿态,就像微弱的电流在身上肆意窜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 “when i give you my soul, 当我给你我的灵魂, devils on my shoulder, 魔鬼在我的肩上。” 他漫不经心地唱着,声线慵懒颓废,却藏着隐隐的疯狂和怪诞。 长弓一口饮尽了杯中剩下的酒液,直呼自己捡了宝,这直戳心脏的嗓音让在场的所有人沉浸其中。 一首歌结束,长弓第一个站起来鼓掌,场下的客人也很捧场,有几个常客过来找长弓搭话:“你新招的歌手?怎么看着年纪这么小。” 长弓打着哈哈,“过来玩一下而已。” 少年又在一片掌声中下了台,走到长弓身边,一言不发。 那个少年正是15岁的季怀谦。 下去拿酒的碳酸敲开了门,打断了长弓的回忆。 长弓给自己倒了杯酒:“这酒度数高,我就不给你们喝了。” 喝了一口,他又去窗边把窗户推开,外面正是枫林路的街道。 晚风有一下没一下地吹进来,长弓随意抓了一把自己半长不短的头发,缓缓开口:“他琴弹的好,刚好灵魂漩涡缺一个键盘手,我就和他说要不加入乐队,一起玩音乐。” 季怀谦起初没有答应,只是时不时来长弓的酒馆这里看一下表演。 当时季怀谦还是未成年,长弓很有原则的没让他碰酒,季怀谦每次来这里也是老老实实的听歌,有时候会上去唱一首。 长弓乐见其成,因为季怀谦时不时的即兴演出,店里还多了好些喜欢听他唱歌的客人。 长弓对外隐瞒了季怀谦的年龄,还给他一些提成和客人给的小费,可是季怀谦没要,他说:“唱歌让我很放松,我是来发泄情绪的。” 长弓给了几次季怀谦都没要,他只当季怀谦是哪家小少爷过来体验生活的。 长弓人脉很广,很快就知道了这个季怀谦就是赫赫有名的季远瞻的小儿子,上了好几次伯尔里克音乐大厅,怪不得不把那些小场面放在眼里。 长弓闷了一口酒,继续说:“有一次演出,碳酸出了车祸,没及时赶上,我就让季怀谦去救场,却没想到效果比之前都要好。”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季怀谦同意了加入灵魂漩涡,还给他们写了好几首歌,然后在天桥上面搞了一次快闪,没想到,就是那一次,灵魂漩涡在网上迅速蹿红爆火了。 长弓也有问过阿谦,为什么突然同意了加入乐队? 而那时的季怀谦回答:“我只是想要肆无忌惮地发泄情绪。” 他压抑了太久,急需排解的一个突破口,而灵魂漩涡是最合适的。 这个乐队隐藏于地下,没有人会知道他们现实中的身份。 长弓深深叹了口气:“阿谦和他的家人关系不好,我在这里和你坦白,是因为你是小川的朋友,我们相信你的人品。” 长弓向来坚信自己的眼光,他看人不会错,林夕是个心地善良的人,有自己的一套原则。 长弓看向林夕:“季怀谦的事情,还是希望你能继续隐瞒下去。” 第40章 清凉薄荷 林夕答应了继续隐瞒,不告诉任何一个人。 她想了想,又问:“那陆泽川也要瞒着吗?” 碳酸抬眼朝长弓投过去一个疑问的表情,他也是刚认识陆泽川这个狂热粉丝,所以同样想问问这件事情。 这件事说来有些好笑,长弓压抑着隐隐上扬的唇角:“嗯,阿川小时候一直把季怀谦当做死对头,但其实那时候的季怀谦根本不认识他。” “老馆长一直想让陆泽川学钢琴,陆泽川刚开始还有些兴趣,后来老馆长天天拿季怀谦的优秀来刺激他,他索性撒手不学,跑去学画画去了。” 陆泽川和林夕说过,在他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就曾经去看过季怀谦演出的事情。 说着说着,长弓忍不住大笑起来:“你要是和他说水银和季怀谦是同一个人,他不得当场发疯了。” 一瓶酒快被长弓喝得差不多了,他有些微醺,晃了晃手机:“陆泽川发消息催我们呢,我先下去。碳酸,去把窗户关了,别让绿化树上的枫叶跑进来。” 长弓直接下楼去了,碳酸叹了口气,将大开的窗户关上。 晚风被隔绝在外面,空气中还有一些未散尽的酒气。 碳酸盯着窗户上的木制划痕看了几秒,突然开口:“你知道吗?阿谦身上有很多伤口。” 林夕看见过,自然知道,他身上的伤痕很密集,她问他这些伤口是怎么来的,季怀谦只轻飘飘地说了句:“好久了,已经不记得了。” 难道还有什么别的隐情吗?季怀谦还有什么一直藏在心底? 碳酸说:“那时候的他很瘦,我们以为他小小年纪不学好,跑出去和别人打架,后来才知道,那些都是他妈打的。” “你说什么?”林夕不可置信,后背没由来的僵硬发冷。 戴琬晴居然能做得这么狠? 碳酸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我不知道你和阿谦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希望你不是站在他妈妈那边的。” “别拦着他,他没有音乐就真的走不下去了。” 说完这句话,碳酸也不管林夕是什么反应,跟在长弓后头走了。 碳酸没有告诉林夕的是,其实三年前的季怀谦不仅仅是离家出走而已…… 当时的季怀谦已经没有什么求生欲了,而平静沉默的外表下是一颗随时走在极端边缘的心,他好像随时都会选择离开这个世界。 是音乐把他拉回来了。 而林夕愣在原地,只觉得心脏连着的四肢都在冻住了,胸口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闷痛,几乎无法呼吸。 她原本只是以为季怀谦和戴琬晴之间只不过是感情冷淡,亲缘淡薄,却没想到戴琬晴居然下得了这么重的手。 一个女人要有多狠的心才能在亲生儿子身上划下这样一刀又一刀的痕迹。 季怀谦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林夕甚至觉得一时间呼吸困难,原来那样和善慈祥的面具下,居然藏着这么可怕的人。 怪不得,戴琬晴连一只无辜的小猫都不肯放过。她连亲生儿子都能残忍对待,更何况是一只没有灵智的小动物呢? “喂!你怎么还没下去,等你半天了都。” 陆泽川在底下等得不耐烦,见长弓和碳酸都下去了,林夕却还没有下楼,他忍不住上楼来看看。 林夕从心悸中回了神,勉强勾了下唇角,眼底有些苦涩:“现在下去。” 她不想让陆泽川看到自己的表情有一丝的不对。 然而陆泽川只觉得林夕的表情莫名有些怪异,不过他一向粗神经,没有去多想。 陆泽川走上前拉了一把迟迟没有动作的林夕:“走走走,赶紧趁着机会让长弓给我们调一杯酒。” 林夕步伐僵硬,只是下意识地跟着走。 林夕和陆泽川到吧台上时,长弓已经把一头长发扎起来了,他身上有一种成熟又深沉的帅气,很受一些女士的喜欢。 此时他站在吧台里面,握着酒器的手上下摇晃,衬衣袖子被挽到胳膊,调酒的姿势非常帅气 ,引得几位女士连连惊呼。 “可恶 。”林夕只听见陆泽川低骂一声,就朝着长弓冲过去了。 他咬牙切齿地拽住他胸前的领带,把长弓拉过来:“你现在最好不要像以前那样勾三搭四的了。” 长弓觉得无辜,他哪有勾三搭四了。 好在几位女士的酒已经上过了,长弓礼貌地挥了挥手告别,被陆泽川强硬带到了林夕这边。 长弓整了整胸前被陆泽川弄乱的领结,瞪了他一眼,对林夕说:“想喝什么,我给你们调。” “龙舌兰日出!”陆泽川毫不客气地点了一款,他向来喜欢这些颜色花里胡哨的酒。 熟能生巧,长弓很快调好了一杯泛着橙红色调的日出。 金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沉浮,显现出唯美的渐变效果。 陆泽川得意的接过,“真的,我发现你今天特别好讲话。” 长弓没好气地说:“庆祝灵魂漩涡大热。” 随后看向林夕:“小姑娘你呢?” 林夕顿了顿:“您第一次给我调酒的时候,提到了一位朋友……我有点好奇,他的那杯是什么味道。” 长弓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有些探究,但还是转了转冰球,给她调了。 在原有的基础上加浓酒精,把接骨木糖浆换成薄荷液,用柠檬的酸中和酒精的烈,最后调出来的液体色泽偏冷,浓郁的薄荷味蔓充斥鼻腔。 相似的味道扑面而来,林夕的脑海里不可避免地浮现了季怀谦的身影。 少年清俊,像旷野的风吹到了山间形成了上升的气流,最后化作冰冷潮湿的雨夜。 林夕拿起来尝了一口,清冷如薄荷,凉到心口,她了然于胸,平静地看向长弓:“是他吗?” “是。”长弓收了酒器,点头。 林夕笑了一下,柠檬的涩味开始才在舌尖弥漫开来。 原来一切都皆有痕迹。 陆泽川不懂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迷,只觉得气氛一下子凝滞下来,变得古怪,他百思不得其解。 …… 林夕挑选好的家具开始陆陆续续搬进川大附近的公寓里,有陆泽川帮忙监工,很多事情都方便了许多。 季怀谦今天回国了,林夕本想去接机,可想到戴琬晴就跟在身边,她光是想到就觉得压抑得透不过气,更何况和戴琬晴处在同一个空间里了。 思来想去,还是给季怀谦发了个短信,邀请他去外面吃火锅。 那边很快回复了消息:“姐姐决定,我随时都可以。” 他应该是刚下飞机,周海和家里的另一个司机早早出发去接了 。 林夕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点一点地收拾着零星的几样行李。 诺大的季家,连最后的这个空间也不再属于她了。 第41章 告别礼物 正值交通高峰期,来往的车流,频繁变动的交通灯,都昭示着这座城市的繁华。 季怀谦应该是对环境和服务有所挑剔的人,为了保险起见,林夕挑了一家体验过的火锅店,这家火锅店前段时间刚和陆泽川去过一次,食材和卫生都做的很好。 林夕已经到了事先定下的地方,季怀谦还没来,她从中午刚去看了自己的公寓,过来火锅店这边要近一些。 远远地就看到了那辆白色的车朝着林夕的方向开过来,周海专门下了车给季怀谦开门,然后和林夕打招呼。 “林夕小姐。” “周师傅辛苦了。”林夕把手里多买的一杯果汁递过去。 林夕的性格一直很亲和,她出门比较频繁,不可避免天天和周海接触,每次坐周海的车也会主动聊天,所以周海也不是第一次收林夕买的饮料了。 周海很快接了过去:“谢谢林夕小姐,都说了不用再给我带这些,为少爷小姐们服务是我应该做的。” 林夕笑了笑,没和周海太客气。 季怀谦默默的看着,笑意不变:“姐姐,没有我的吗?” “怎么会。”林夕赶紧把另一杯递过去,“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就选了和我一样的 ,放心,不会太甜。” 她还真的没怎么见过季怀谦吃外面的东西。 季怀谦弯着眉眼尝了一口:“我很喜欢。” 林夕松了一口气:“你喜欢就好。” 周海还要回臻延湾,晚上八点的时候再回来接他们。 店里人很多,好在林夕提前订了包厢。 她把菜单递过去:“想吃什么就点。” 季怀谦摇摇头,推了过去:“我第一次吃火锅,不太懂,姐姐看着来。” “也好,那我按我的口味来。” 林夕和季怀谦在同一个屋檐下一起生活这么久,对他的口味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干脆凭记忆随便点了一些。 菜很快上齐了,冒着热气的红汤端了上来,辣椒的辛香四溢而出。 季怀谦几乎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而林夕眼睛微微发亮,迫不及待率先把肥牛放进去涮。 捞上来后,还不忘给季怀谦夹了几块。牛肉很鲜很嫩,再配上她专门调的汤汁,简直是一场舌尖的享受。 “唔…咳咳……” “怎么了?”林夕从自己的碗里抬起头,就发现季怀谦紧紧捂着唇,把头撇到一边费力地憋着咳。 林夕连忙递过去一杯清水。 季怀谦狼狈地接过水,眼睛,鼻尖和耳垂全是通红一片。 他生得白,微薄的红色在他脸上极为明显,连额头也沁出一些薄汗来。 “是太辣了吗?” 他垂下眸,喝了整整一杯水,才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嗯”字。 林夕才发现他眼睛下面晶莹的不是汗水,而是被辣出了眼泪。 “我以为你能吃辣的。” 林夕还记得之前她和季怀谦吃饭的时候还点了几样辣菜。 季怀谦平复了一下呼吸,笑里带上一丝可怜:“我只是想试试。” 火锅的辣和普通的辣是一个天一个地,季怀谦刚刚接触,不习惯也正常。 林夕慌忙拿纸巾给他擦了一下汗水和眼泪,“怪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两人的距离有些过近,季怀谦温柔的眼神沉了又沉。 她一无所知的继续给他擦脸,纸巾轻轻抚过季怀谦的眼下。 就在这个时候,季怀谦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深意,快到让人无法察觉,然后他轻轻地握住了林夕的手腕,把脸贴到林夕拿着纸巾的手。 “好热。”他蹭了蹭林夕的手心,就像小黑撒娇时的动作。 这回到林夕不知所措了,把纸巾用力塞到季怀谦的手里:“你…你自己擦吧。” 她不知道为什么,脸颊突然开始阵阵的发热,心跳漏了一拍,不安地跳动着。 刚刚季怀谦是在撒娇吗? “热的话就开空调。”林夕说着还站起来走了一圈,“空调遥控器在哪里?” 她的脑子有些混乱,脸色一时比吃辣的季怀谦还要红,怎么弟弟两周不见开始变得粘人了。 季怀谦像是察觉不到林夕的窘迫一般,轻笑一声:“就在姐姐的座位旁边啊。” 低头一看,遥控器就放在她座位的手边,非常明显。 林夕不自在地笑了下:“刚才我怎么没看到。” 她一直是独生女,小时候也没这么接触过异性,所以也不明白真正的姐姐和弟弟是怎么相处的,弟弟对姐姐有所依赖应该是正常的吧 她这么想着,脸上的温度降下来一点。 将空调温度调低了些,林夕坐了下来,把清汤锅转到季怀谦面前。 “吃不了就别勉强,你以前没怎么碰过辣,贸然吃这么辣的对胃不好。” “嗯。”季怀谦温顺地点了点头。 林夕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季怀谦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多关心他一点,想对他好。 她暗暗叹了口气,好像他们两个都挺可怜的。这样想着,林夕又忍不住笑出来,是略带苦涩的笑。 想这些干什么呢?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再也无法挽回了。 她没注意到的是,季怀谦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仿佛要把她整个人刻入骨子里。 两个人都属于胃口很小的,一顿饭用不了多长时间,林夕点亮了手机看了一眼,才堪堪七点,周海八点才过来。 出来时,身上不可避免都带了股火锅味,林夕提议:“要不去吹一下风吧。” 她很喜欢在吃完饭的时候在街道边散散步,而季怀谦也不是第一次陪她散步了。 天空是深沉的蓝,月亮还没有爬上来,夜风燥人。 林夕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差点忘了,送给你。” 她很早之前就挑好了的,在知道季怀谦就是水银之后,她专门去店里挑了好久。 林夕双手碰着,送到季怀谦面前。 季怀谦明显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林夕浅笑:“打开看看。” 小小的盒子打开,是一个单边耳坠,蓝色的皓石连着一根银链,非常很简单,但是很闪。 林夕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很合适他,冰蓝色的皓石在灯光下散发着夺目的光芒,就像季怀谦一样耀眼。 季怀谦无所适从地看着手心里的耳坠,平淡无波的神色一点一点怔忪了,如筑高墙的心在这一瞬间破碎崩塌。 季怀谦忽然有些五味杂陈,他轻轻的呼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谢谢姐姐。” 将小盒子收到胸口的内袋,裹着丝绒的盒子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贴在他的胸口,这是他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 他垂下眼帘:“不过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给我带礼物?” 林夕沉默了一会,还是坦言:“是告别礼物。” 这时候的季怀谦才明白,林夕不是突然要走的,她一开始就没想着要留下。 他低低地笑着,抬眼看她:“果然还是要离开吗?” 林夕撇过脸,看向马路对面:“嗯,其实离川大不远。” 陆泽川替林夕选的住处考虑了很多,离学校很近,走路十多分钟就到了,附近是热闹的街市和商圈。 季怀谦和林夕走到一个红绿灯路口面前,红灯还在倒数二十秒,周围的行人都在等待。 林夕轻轻地叹了口气:“而且,我们去同一个学校,平时还能在一起玩。” “真的吗?” 林夕理所当然的回答:“对呀。” 季怀谦眨了眨眼,眸底浮现一丝希翼的光:“我一直以为,姐姐还在因为母亲的事情有所芥蒂……我以为姐姐不会原谅我了。” 季怀谦的语气可怜巴巴的,像一只惹人怜爱的猫,让林夕不知如何是好。 林夕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这不是你能决定的,我不能迁怒你。” 绿灯突然亮了,周围的行人开始来来回回的走动。 林夕在这个时候回头看向季怀谦,怅然又心疼:“很多事情,从来都是身不由己的,我不会怪你。” “姐姐,”对视半晌,季怀谦脸上浮现出微薄的笑意:“你原谅我了吗?” “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只能妥协。 林夕虽是个脾气软的,但她多多少少遗传了母亲徐佩的个性,只要是认定的事情,就没有反悔的可能。 搬出去之后,也要开始新的生活了,林夕对自己这样说。 第41章 告别礼物. 八月份是川城最炎热的一个时段,这座城市仿佛被一个巨大的蒸笼覆盖,让人闷得透不过气来。 林夕的新住处已经全部装修除醛完成,她今天就要搬走了。 收拾掉最后几件衣物和用品,加起来填不满一个行李箱。 苏姨上楼来想要帮忙,看到林夕就提着个小箱子。 苏姨守在门边,也不免叹了口气:“怎么和来时一样,东西少得可怜。” 苏姨也不再劝林夕留下来了,家里的人除了季媛霜都劝了一圈,也动摇不了林夕的决定。 戴琬晴最开始送的那件礼物她一直没有打开,离开的时候也不想带走,就留在房间中间的桌子上。 最后房间的钥匙又回到苏姨的手上,苏姨看看手里的钥匙,又看看房间中央的礼物,就知道林夕小姐还在生季夫人的气。 下楼前,林夕往隔壁看了一眼。 季怀谦的房门锁上了,也不知道人在不在里面。 想了想,她还是走到季怀谦的门口,对着紧闭的大门说了句:“我走了。” 里面没有反应,只有若有若无的唱片声,断断续续的。 林夕也没在意,她拖着巨大的行李箱,坐上了周海的车。 离开季家大宅的时候,林夕忍不住回头又看一眼,灰白色的大宅一片安静,三楼的两个窗户关得死死的,季怀谦还是没有出来。 前段时间还口口声声说不舍得呢,怎么现在甚至不愿意和她道个别…… 难道那些相处的时光只是客套吗? 林夕有些难过地想着,却又忍不住为季怀谦辩解,万一他刚好有事要忙呢? 又或者是他睡着了?或者他现在正难过,不愿意出来面对自己? ……好吧,最后一点应该不至于。 她认为她和季怀谦的感情还没有深到那个地步。 林夕没有再回头,但是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难过,毕竟这半多年来她一直把季怀谦当做弟弟和朋友,她还是希望能亲口和季怀谦说声再见的。 林夕望向周海发量稀缺的后脑勺,这说不定是她最后一次坐周海的车了。 汽车缓缓启动的那一刻,林夕抛开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没关系,她很快就要开启新的生活了。 周海尽职尽责地开着车,他不懂林夕为什么突然要搬走,虽然察觉到林夕的情绪有些低落,但不属于他职能内的他从来不会过多去问。 车子缓缓消失在臻延湾山庄的盘山公路里。 骄阳似火,没有一丝云,一丝风,地面上蒸腾出模糊的气影。 三楼阳台上的窗帘动了动,阴影处出现了季怀谦的身影,半边身子被黑暗覆盖。 他站在窗帘后边,默默地看着通往山下的方向,神情莫辩,可车子早已开远了。 红心唱片还在放播机上缓缓转动,浪漫婉转的音符在房间里回荡。 季怀谦慢慢放下了手,窗帘重新落下,挡住了侵入的光线,房间里又恢复了黑暗 。 “我们还会再见的……” …… 渝水巷。 知道林夕今天正式搬家,陆泽川特地放下一些工作过来帮忙,但其实大部分的工作都交给钟点工去做了,陆泽川就是过来监工摸鱼的。 装修完全是按林夕的喜好来的,两室一厅还有一个厨房,简单又温馨。 陆泽川上下打量了一些房子的布局,摇摇头:“小了点。” 林夕不置可否,她倒是觉得蛮好的,“我一个人住,大了反而太过空旷。” 陆泽川逛了两圈,把各个角落都挑剔了个遍,有些建议非常有用,林夕有取有舍的听,默默记下来后面让工人去弄。还有些太离谱的,听完就忘了。 见林夕脸色淡淡,陆泽川因为自己说得多了,惹得她不高兴,连忙找补。 “优点还是有的,刚刚从下面一路上来,安保还不错。” 林夕毫不在意地笑笑:“我一个人独居,该注意的还是要提防一点的。” 陆泽川还是补充说:“但你一个女孩子,还是要小心一点的,反正你有事都可以打我电话。” 女士独居,总要更注意一些安全问题。 体会到陆泽川话语下的善意,林夕笑着答了声:“好。” 陆泽川站累了,毫不客气地往林夕的沙发上一瘫,然后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对了,你的猫呢?” “……” 林夕大大方方拿出了背包里的小罐罐,“在这。” 她把小黑的骨灰放到了客厅角落的高桌上,和一瓶鲜花摆在一起 ,鲜花是陆泽川带过来的。 陆泽川张了张口,哑然:“抱歉……” 他不知道林夕的猫已经死了。 林夕无所谓地摇摇头:“没什么,是我没和你说。” 陆泽川问:“是什么原因?” 林夕轻飘飘地一笔带过:“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六月前的事情了。” 她现在不能回头,只能往前看。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她只想过好未来。 “这样啊,”陆泽川干笑两声:“要不要再养一只新的?” “不用了,养了新的猫也不是原来那只啦。”林夕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好吧。” 或许是为了缓和气氛,陆泽川视线随意转了一圈,“哟,你这不是有厨房吗?那就不用出去吃了,要不我叫栀舒姐和长弓他们过来一起吃顿饭?” “新房入宅有火,驱除煞气,请亲朋好友吃饭,暖居旺运是我们川城的习俗。而且,你刚搬过来,也好叫朋友们过来认认路,到时候方便上门来玩。” 陆泽川说的这些林夕觉得很有趣,川城是座千年文化的老城了,对这些传统文化向来很重视,很多习俗都延续下来了。 林夕开玩笑问:“你不是唯物主义吗?” 陆泽川撇了撇嘴:“传统文化也是艺术的一部分嘛。” 然后陆泽川就去联系宋栀舒和长弓他们了。 刚搬过来,冰箱空落落的,没有什么能拿出来招待客人的。 林夕把衣服整理好,就和陆泽川出发去超市。 一路上,陆泽川都兴致勃勃的:“火锅怎么样,我们就四个人,吃火锅快捷又方便。” “都可以。” 她不挑食,陆泽川也知道她海鲜过敏,思来想去还是火锅最合适。 “长弓会弄一些简餐什么的,今晚给他当厨师,我们有口福了,对了,你会做饭吗?”陆泽川问。 “我会一点,海城的特色菜。” 陆泽川眼睛一亮,非常感兴趣:“我还没尝过呢,要不今晚加一道海城菜?” 林夕同意:“可以的。” 食材买得差不多了,林夕逛着逛着竟发现自己走到零食区。 面前的货架上,透明的包装透着面包金黄的色泽,上面印着布丁小狗的图案。 是布丁小狗蒸蛋糕。 林夕顿了一下,还是装了一些回去。 陆泽川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购物车里占了大把位置的零食,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你爱吃这些?” “嗯,我原来以为川城没得卖的。” 后来林夕在川城好几家超市看到了这个。 然后她刚刚拿着拿着就不小心拿多了,不过她喜欢,消化掉这些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很多人都不喜欢吃这种蒸蛋糕,因为甜度很淡,吃起来寡淡,但林夕不喜欢太甜的东西,没想到季怀谦也一样。 …… 她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季怀谦…… 不知道之前她一股脑塞给他的面包他吃完了没有,他经常为了练琴连饭也不吃,这种面包刚好能让他偶尔用来充饥。 但是林夕给他留得很少,吃完的时候,季怀谦会自己去买吗? 第42章 热闹孤独 林夕和陆泽川刚回到公寓没多久,宋栀舒和长弓就来了。 长弓还特地拿了从国外带回来的火腿与和牛。 陆泽川眼睛亮了又亮,凑上前去:“我可以帮忙,有事吩咐我。” 长弓懒得理他:“一边去,碍手碍脚的。”陆泽川是出了名的厨房杀手,长弓可不敢让他靠近厨房半步 。 宋栀舒想要参观一下房子,林夕带着她随意逛了逛。 “不错嘛,装修得很温馨。”宋栀舒毫不吝啬地夸了句。 而且看到还没有整理好的衣柜里一大半都是她设计的衣服,宋栀舒更是满意的笑了笑。 宋栀舒想起在楼下看到的,随意问了句:“对了,这里是新楼盘吧?刚刚在楼下看都没亮几盏灯。” “嗯,楼下是一对新婚夫妻,楼上确实还没有人住。”林夕看中这里时和中介了解过这里的情况,今天早上楼下的那位妻子还送了一些见面礼上来。 “对了,隔壁倒是前不久卖出去了,只是主人还在国外没回来,一直闲置着。” 宋栀舒点点头:“那挺好的,和邻里打好关系,以后有什么也能帮着点。” 宋栀舒虽一直在国外发展,但毕竟祖籍还是川城人,家里有套老宅子,回国之后一直住在老宅子里,没想到那些老爷爷老太太们还记得她。 长弓打算煎一些牛排和面包片烤火腿,这些可以直接在餐厅的桌子上完成,厨房恰好空出来了。 陆泽川去叫林夕过来:“你不是要做海城菜吗?” “嗯。”不过林夕快有四个多月没下厨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发挥不好。 林夕只好笑着临时找补:“如果你们觉得不好吃,那一定不是海城风味不好吃,而是我发挥失败了。” 陆泽川眉头一挑:“别啊,我们几个都没试过海城菜,就等你露一手了。” 宋栀舒帮忙洗了待会要下火锅的菜,帮不上忙的陆泽川已经乖乖在餐桌旁坐好了,长弓还在慢悠悠地切着火腿。 等林夕做了一道姜葱鸡出来,火锅也沸腾起来了。 林夕去调酱碟,一边问:“你们都能吃辣吧?” 陆泽川已经开始往锅里放肉了,闻言回了句:“我们三个可是无辣不欢,你不也是?” 陆泽川一周有五天都和林夕混在一起,对林夕的口味很了解。 宋栀舒快速举起手,示意:“我微辣就好。” 她最近有些上火,在有意克制,但还是无法拒绝香辣的味道。 林夕微笑着点点头:“是,那我就给你们调辣碟了。” 只是,她又想起季怀谦了,稍微吃点辣就红了眼睛的少年。 她暗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季怀谦现在正在做什么?这个时间应该刚吃完饭在练琴吧…… 在一起生活了半年,突然的分开果然还是有些不适应。 “发什么呆呢!快过来,牛肉要老了。”陆泽川催促的声音传来,打破了林夕的回忆。 林夕回了神,拿着调好的酱料回到座位上:“快给我捞一些。” 吃饭的间隙,宋栀舒看向林夕:“要不是陆泽川和我们说,我都不知道你突然搬出来了。” 林夕勉强笑了笑:“总不好一直住在那里。” “你搬出来是对的,”宋栀舒说:“ 我每次到季家工作的时候,会觉得那里有阴森森的,在那里待久了会影响人的精神。” “可能是很少开灯的原因吧。”林夕住久了也习惯了,倒没有及时发现这个异常。 宋栀舒接过长弓递过来的面包片烤火腿,无所谓地说:“那也不至于白天也不开窗帘吧。” 她想起之前去臻延湾的时候,厚重的窗帘遮住了落地窗,整个客厅黑漆漆的,只有走廊留了一些灯光,她还以为来到了什么吸血鬼古堡呢。 林夕讪笑:“这我也不知道,但伯母不喜欢太亮堂的环境。” 宋栀舒也不纠结,吐槽了一句:“真是个奇怪的贵夫人。” 长弓这时候说话了,他看向身旁的宋栀舒:“你和季家签的合约该结束了吧。” 宋栀舒点头:“嗯,还有最后一季,我还在考虑要不要续约,毕竟季家给的酬费还挺高的。” 长弓给林夕和宋栀舒都烤了一片火腿面包,继续说:“这单接完就不要续了。” 宋栀舒也没有多少续约的想法,但还是问:“为什么?” 林夕下意识地看向了长弓,长弓是接触过季怀谦的,不知道在长弓的印象中,戴琬晴是个怎样的形象? 长弓烤面包片的动作不停,目光有些微妙:“季家的人,还是少接触为妙。” 说完,长弓兀自弯了弯唇,好像在开玩笑:“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不过和季家断合约之后,你的订单也可以多一些,可以不用再拘泥于一种风格。” 合约里写着,宋栀舒为季家定制服装的期间不得为其它主顾服务,这也是为了保证合约期风格稳定并且专属定制,独一无二。 解约后,宋栀舒的设计就可以往其他的方面上发展了,例如投入到实体店去贩卖,明星租借等等。 二者皆有利有弊。 林夕听着,给三个人倒了杯饮料。 宋栀舒喝了一口水,解下口中的辣,才开口说道:“最近忙着办展子和服装秀,可能合约到期之后就不会再续了吧,实在是忙不过来。” “接下来的每期上新,都给林夕量身定做一件,毕竟她是我的灵感缪斯,我的那张磁卡永久有效哦。”宋栀舒说着,朝一旁低着头的林夕投去目光。 林夕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脸,抬头笑了一下:“我哪里称得上这个头衔?” 宋栀舒被林夕拒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毫不在意地继续说:“新一期的主题是,鳞蝶。” “有一点破茧成蝶的意思,毕竟我刚从国外回来,很多人还是不太能够接受我的风格,所以我想通过这一次的大秀,改变他们的看法。” “破茧成蝶,这个寓意很好。”长弓说。 宋栀舒冲长弓笑了一下,“设计稿已经出了,预计举办的时间应该是在十月份,你们记得来捧场啊,我给你们vip坐席。” 陆泽川向来很捧场:“没问题,这回栀舒姐不得给我也设计一套?” 宋栀舒白了陆泽川一眼:“你时不时都要从我这拿走一套衣服,我说你什么了?” 陆泽川小声腹诽:“和量身定做的含金量明明不一样嘛。” 宋栀舒不理他,给林夕夹了一块肉,陆泽川眼红地哀嚎一声:“栀舒姐,你就是区别对待!” 林夕看着宋栀舒和陆泽川一来一回的打闹玩笑,也被这样欢快放松的氛围影响了不少。 长弓则是尽职尽责的给三个人捞火锅,烤火腿,偶尔呛一句陆泽川。 吃完火锅,也到九点了,一起收拾碗筷后,陆泽川他们提出了告别。 林夕想要送他们到楼下,宋栀舒摆摆手拒绝了:“就不麻烦你送这一趟了,我们几个一块回去。” “好。”林夕没有过多客套,看着他们进了电梯。 电梯的数字不断下降,闪烁到一楼时,林夕默默关了大门,来到阳台边。 三个人正从大楼里走出来,陆泽川有说有笑的,长弓走在后面,时不时点点头。 直到他们都上了车,看不见为止,林夕才离开阳台。 热闹被隔绝在玻璃窗外,这个家一下子又安静下来不少,但莫名的情绪却涌了上来。 面对空荡荡的房子,林夕缓缓地舒了一口气,突然发现,她原来也不是这么喜欢安静。 但她讨厌的不是安静,而是热闹过后,又恢复成了孤独的状态。 “没关系。”林夕关掉了客厅的灯,然后对自己说。 孤独是常态,她总要学会适应。 第42章 旧事重提 搬到渝水巷的第二天,林夕给周围几家邻居都送了一些橘子和茶叶。 远亲不如近邻,进出也难免会遇到,也算是提前打个招呼了。 这段时间,林夕一直跟着陆泽川和宋栀舒他们在一起玩,不过宋栀舒很忙,国外国内的到处飞,大部分时候都是只有林夕和陆泽川两个人。 偶尔陆泽川还会带着林夕去酒馆里骚扰长弓,长弓表面上虽然总是一副不厌其烦的样子,但其实很喜欢陆泽川和林夕过来一起聊聊天。 自从碳酸的身份被识破之后,有些话也不再遮遮掩掩了,和长弓的一些交流也会当着林夕的面说。 不过这些还是需要瞒着陆泽川…… 有一次灵魂漩涡的私下排练,碳酸和长弓主动邀请了林夕。 林夕很惊喜,她其实很好奇在台上灿烂耀眼的乐队成员们私下是怎样的。 而且,她和季怀谦季怀谦已经整整半个月没见面了。 虽然季怀谦在她搬过来几天后派周海送了新居礼物过来,林夕也陆陆续续在手机给他发过几次消息,但是终究还是比不上真正见面。 让林夕更意外的是灵魂漩涡的排练地点就在长弓的酒馆底下。 酒馆后面有一个通往地下停车场的过道,他们就在那里拓了个排练室出来。 他们排练的时间大多在下午或者晚上。 八月底,天气越来越热,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雨了。 下午,林夕吃过午餐就去枫林路找长弓和碳酸他们汇合。 三个人一起往地下停车场走去。 碳酸摘下了耳机,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林夕闲聊:“其实我们很多次排练阿谦都缺席的,他家里管的严,还是个高三学生,我们也都理解。” “之前他和我们提起过过他有个姐姐,不过我们都没当真,没想到是你。我以为你会和我们差不多大,原来也就比阿谦大一岁。” 碳酸和鼓手铅霜已经大学毕业了,贝斯手锡金是隔壁江大的外国留学生,所以很多次演出都是在江城办的。 硫酸则是高中之后就出社会了,刚刚二十岁,在自家公司上班摸鱼。 林夕有些惊讶:“他和你们提起过我?” 林夕有些好奇在季怀谦眼里她是怎么样的形象。 “那倒不算。”碳酸飞快地摇摇头,又忍不住吐槽到:“他平时话少的很,除了扒谱纠音,很少有别的交流。” 林夕眨了眨眼,这倒是和她认识的那个季怀谦不太一样。 在她面前,季怀谦永远是温柔平静的样子。 碳酸继续说:“就是有一次他让我们给他挑个礼物,只说是送女孩子的,没什么要求。我们还以为是她女朋友呢,绞尽脑汁帮他想办法,三个人连续去专柜和精品店看了好几天。” 碳酸撇了撇嘴:“后面再问他,他就说是送给姐姐的。” 林夕微抿着唇:“这样子吗?” 原来礼物是碳酸他们帮忙挑的。 林夕想起之前她一直没有开封的那个礼物,戴琬晴送给她的她留在了季家,但季怀谦送的被她带到渝水巷的公寓里了。 碳酸没注意到林夕的情绪,有些得意地问:“怎么样,我们的眼光不错吧?” 林夕笑了笑:“我其实一直没有打开,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她以为是季怀谦亲手挑的,所以很珍重地一直没有打开,但其实季怀谦也没有说是他亲自挑选的。 碳酸说:“也没什么,就是一条项链,我们几个除了鼓手铅霜之外都没有女朋友,还是他说送女生项链不会出错,我们才去专柜挑的。” 林夕慢慢地跟在长弓和碳酸两人身后走,她有些难过的想,估计季怀谦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就送给她了吧。 到了排练室,长弓用钥匙开了门,门很厚重,隔音效果非常好。总开关在门边,一按下去,灯光亮起,各种音响器材全都开始启动了。 排练室虽然设置在地下,但安装新风系统和空调,林夕并不觉得闷。 碳酸指了指墙边:“诺,角落那个键盘就是阿谦用的。” 长弓一边整理器材一边对林夕说:“其它的成员还在过来的路上,待会你就可以见到他们了。” 林夕开了个玩笑:“这算不算私下的粉丝见面会?” 长弓摇摇头:“你现在算是我们自己人。” 碳酸拿起自己的吉他,插上电后随意试了几个音:“知道我们真实身份的人很少,我们还有两个助理,一男一女。” 林夕环视了一圈,排练室不大,和一起高中时的教室差不多,器材堆得满满的,墙面是灵魂漩涡的主题色,深蓝与暗紫,正中央挂着一面装饰画布,“灵魂漩涡”四个字占据了大部分篇幅。 她问:“助理都需要做什么?” “也就偶尔帮我们搬器材,计算演出经费。”碳酸一边想一边说:“对了,偶尔还需要帮我们规划逃跑路线。” 长弓在一旁贴心的给出解释:“灵魂漩涡的大部分粉丝都是自愿维护乐队的神秘性的,但还是不缺乏想要探究我们真实身份的人。” 碳酸一脸不爽:“那种哪是粉丝啊,明明就是想拿我们一手资料去卖钱,去博关注,博人眼球。” 林夕是见识过的,一些拿着长枪大炮的人在演出结束后钻到后台去,企图截下准备离开的乐队成员。 更有一次粉丝的疯狂行动甚至上了当地的新闻:乐队演出结束后,几个粉丝不管不顾去追乐队成员的车,还差点出了车祸。 提到这个,碳酸心有余悸:“我真的搞不懂,老老实实看演出听音乐不好吗?非要揪着我们真实身份不放干嘛。” 林夕共情了一下,也觉得很可怕的,她跟着点头:“原来粉丝太过狂热也不是好事啊。” 碳酸说:“特别上次演出,阿谦的面具差点掉了,只能说幸好我们都在面具底下画了浓妆,还是爹妈不认的那种程度。” 说到这里,林夕就对演出时发生的这段记忆犹深,当时的她就站在观众的第三排,即使她和季怀谦朝夕相处大半年,也不敢确定他的身份。 还是后面在地下通道看到季怀谦脸上残余的妆时,她才意识到水银就是季怀谦。 长弓一丝不苟地把器材都整理好了,听到碳酸提到这个事情,他直起身子说:“当时的情况非常惊险,所以前段时间我又针对他们的面具进行了一次改造,不会这么容易掉落了。” 虽然每次排练器材都会被弄乱,但长弓似乎把整理器材当作了某种爱好,墙上挂着的几把吉他也是一尘不染,干净得反着光。 和碳酸长弓两个闲聊了一会,排练室的大门推开了。 碳酸熟稔地和来人打了个招呼:“哟,来的挺快嘛。” 刚进来的人穿着简单的短袖衬衫,头发用了发胶,有些讲究,手上提着一个大袋子。 但他们私下和舞台上标志性的打扮非常不一样,林夕很难马上分辨出来谁是谁。 长弓为林夕解答:“他是硫酸,每次演出都穿西装的那个。” 林夕这才将舞台上的硫酸和面前的男人对上。 碳酸和硫酸是两个很容易弄混的名字,而且他们都是弹吉他的,为了区分两人,硫酸就一直坚持着穿西装,没想到真实身份也是个白领,不过是自家公司的员工而已。 硫酸看见排练室里出现了一个陌生面孔,挑了挑眉:“这小美女是谁?” 他的语气虽吊儿郎当的,但林夕也不觉得他轻佻,而是觉得他的性格应该是天生痞气散漫的那种。 碳酸及时说::“是阿谦的姐姐。” 硫酸又朝林夕这边看了一眼:“阿谦之前提起的那个姐姐?怎么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 看来硫酸也参与了买礼物活动,记忆颇深。 林夕对上了硫酸探究的视线,朝他友好地笑了笑。 碳酸答:“和阿谦一样。” “哦哦。”硫酸从袋子里拿出一瓶柠檬茶,递给林夕:“喝水吗?没想到今天多了个人,这份是阿谦的,你拿去吧。” 林夕摆摆手拒绝:“不了,留给怀谦吧。”她想着待会渴了再自己出去买水。 碳酸直接拿过来塞到林夕手里:“你拿着吧,虽然说是给他带的,但他也不怎么喝这些饮料,一般他那份都是锡金解决的。” 林夕猝不及防手里多了一瓶柠檬茶饮料,应该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不久,还有些冰。 季怀谦平时都是自己带水,林夕以前去接他放学的时候就发现了,无论冬天还是夏天,他身边常常带着一个保温杯。 林夕喝过几次,偶尔是白开水,偶尔是加了苏打。 没多久,大门又开了。 这次是两个人一起进来,一个少年头上是醒目的金发,肯定是乐队里唯一的外国成员锡金,那么另一个肌肉蓬勃的男子就是鼓手铅霜了。 林夕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在铅霜的胳膊上,但是铅霜今天穿了袖套,把胳膊挡起来,遮住了标志性的海神图腾。 两人见到林夕也不惊讶,应该是碳酸或者硫酸给他们发了消息提前说了。 铅霜只是多看了林夕两眼,然后说:“水银不是说要过来吗?” “还在路上。”长弓说。 臻延湾在郊区,离商圈有一段距离,而且季家大宅坐落在臻延湾的半山腰,过来肯定要慢一些。 锡金虽然比硫酸和林夕都大,但是看着很幼态,绿色的眼睛又圆又亮,像一只金毛犬,他率先过来和林夕打了个招呼。 “嗨~甜心,你就是季怀谦的姐姐吗?” 林夕向来无法招架热情的人只好礼貌地挥了挥手:“是的,你好。” 锡金突然凑近,然后歪了歪头:“虽然都是美人,可是你们长得不像耶。” 林夕只好解释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长弓皱了皱眉,语气饱含警告的意味:“锡金。” 为了避免闹出误会,林夕和季怀谦的基本情况长弓和碳酸一开始就和其它成员说清楚了,所以刚才这些都是锡金故意和林夕搭讪的手段罢了。 “好啦~我只是和水银的姐姐认识一下而已,我和水银关系这么好,水银的姐姐就是我的姐姐啊。” 林夕一时有些无措。 其实锡金的年龄比其它成员都要大,奈何他有一张迷惑别人的脸,看着也就像高中生。 第43章 冬天的云 锡金毫不客气地朝硫酸伸手:“我的饮料呢?我要喝柠檬茶!” 他的个子有些矮,和林夕差不多,站在硫酸面前真像个小孩一样。 硫酸冷着脸从袋子里拿出一瓶饮料,锡金拿到后皱了皱眉:“哎呀,把水银那份也一起给我啦。” 碳酸说:“别想,已经给阿谦的姐姐了。” 锡金没给碳酸什么好脸色,而是看向了林夕,笑嘻嘻的:“哎呀,早说嘛,姐姐口渴的话,我这瓶也可以给姐姐的。” 锡金台上台下都一个样,是个非常外放社牛的人,还带着一种别人模仿不来的骚气。 铅霜忍无可忍,勾着他的脖子把他拽到一边:“拿起你的贝斯,要开始训练了。” 铅霜满身壮硕的肌肉,提起锡金的时候跟拎挂件似的,轻轻松松让锡金脚底离地十多厘米。 锡金挣开了他,跳下来离他远远的:“急什么,水银还没来呢。” 话音刚落,就传来电子锁合上的声音,众人看向门口。 季怀谦到了,他进来时还顺手关了门。 他右肩上挂着背包,身上是一件无袖的t恤,白衬衫松松垮垮围在腰间,蓝色的耳钉明晃晃的戴在左耳,是林夕送的。 他应该没注意群消息,所以当他看到站在一群人中间的林夕时,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双目交汇,但季怀谦也只是短暂的停滞了半秒,便很快扬起文静柔和的笑容来:“姐姐。” 他眼睛漂亮,是冷茶色,笑起来的时候带动了眉梢,是完全没有攻击性的长相。 其他的成员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平时季怀谦过来排练时,冷得跟冰块似的,怎么到了林夕这里,就仿佛变了个人。 季怀谦假装看不到这几个男人的目光,径直走到林夕面前:“姐姐今天来看我们排练吗?” 林夕点头:“嗯,碳酸和长弓邀请我过来的。” 碳酸也很快恢复了正常表情,接过话:“嗯,毕竟她是你姐姐,更是我和长弓的朋友。” 季怀谦勾了勾唇角:“原来姐姐和他们早就认识。” 他不知道林夕一直和长弓碳酸他们有联系,而且看起来非常熟悉。 林夕解释了一下:“嗯,但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他也是。”她没想到长弓就是灵魂旋涡的经纪人,碳酸真的是碳酸。 锡金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姐姐,你好温柔啊,怪不得他平时都不爱跟我们说话的。” 林夕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是这样吗?” 季怀谦的表情丝毫没有什么变化,他语气温和:“我的年纪较小,总是担心和你们没什么共同话题,所以就话少了些,怕说了什么惹你们不高兴。” 锡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时心梗得说不出话来。 碳酸来回看了两个人一眼,也不知道说什么。 简单修整一下,季怀谦去到他的琴前面,接通了电源。 长弓发话了:“那么你们先把《搁浅》再练一遍吧。” 长弓让林夕随便找了个沙发坐下,有些抱歉的说:“排练的时候最好不要录视频,以免不小心流传出去。” “好。”林夕非常理解,也愿意配合。 这首歌率先响起的是沉重的鼓点,铅霜把袖子高高地撇上去,露出了海神图腾,木制的鼓棒敲打在鼓面上。 然后就是低沉的贝斯,锡金这时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开始认真起来。 季怀谦伸手将话筒拉过来,开始轻声吟唱,碳酸和硫酸的吉他开始为季怀谦伴奏和声。 林夕不得不感叹,季怀谦除了弹得一首好琴之外,嗓子也非常优越。 他的声线能够在干净空灵和鬼魅深沉之中随意切换,根据每首歌的风格投入不同的情绪。 季怀谦加入了灵魂漩涡之后所有的新歌都是他写的。 林夕在思考,他在写这首歌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他们排练的时候是一首一首歌连续的排,几乎是一遍过。 他们在那边排练,长弓和林夕在休息室这边聊天,中间仅有一层玻璃,玻璃不完全隔绝,也不隔音,方便长弓随时监听调音。 林夕打开柠檬茶喝了一口,长弓调完音后也过来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怕林夕无聊 ,长弓就随意找了个话题和林夕说:“这段时间还不算最忙的,有一次跑去锡金的家乡那边演出,坐飞机要十几个小时,阿谦那会刚高二没去成,然后就写了几首歌给我们。” 长弓的目光投向了玻璃隔断内的季怀谦,“他这样的天赋和才华,不去伯尔利克真的很可惜。” 林夕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季怀谦一定也是想去伯尔利克的,但是他不仅是一个乐手,更是季家的儿子,身后是数以万计的庞大家产,权利的中心在川城,伯母根本不可能放他走。 长弓淡淡地述说着:“其实碳酸铅霜他们都有各自的工作,玩音乐只是爱好而已,起初他们没想过灵魂漩涡会爆火,却没想到反响这么好。” “特别是阿谦加入之后,火到锡金的老家街上都放他们的歌,索性就坚持演下去了,不过还是坚持没有收费,随机演出的原则。” 林夕咽下了口中的柠檬茶,口感微涩,里面还在不停地传来乐器和鸣的声音。 季怀谦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把腰间的衬衫穿上身了,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第二颗,清冷干净,这才是林夕认识的样子,禁欲清贵。 他垂眸看着手下的黑白键盘,十指纤长,当唱到高音的时候,会轻轻闭上眼睛,他看起来很享受音乐,完全沉浸在这种状态之中。 “新歌已经在音乐平台上线了,你听过没有?” “嗯?” 林夕回过神,没反应过来长弓刚才说了什么。 长弓又说了一遍:“刚刚他们演奏的《搁浅》,你在网上听过吗?” 林夕回答:“听了,上线的第一时间就去下载了,睡前都会听一下。” 长弓收回了目光,右手在沙发扶手上打着节拍:“这首歌是季怀谦在今年冬天写的,我也很惊讶,他怎么会突然转变风格?” “毕竟我们灵魂漩涡的定位是暗黑重摇滚,但是他写的这首歌,称得上温柔仙气,但和之前的风格完全是两个极端。” 说到这里,长弓似笑非笑:“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让他有了这个灵感,写出这样完美的一首歌来。” “冬天?”林夕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毫不停歇地排练了近一个小时,长弓一看到了休息时间,赶紧拉开了玻璃门,怕他们练上头了不会停下来,示意他们去休息一下。 整个排练室安静下来了,锡金率先扔下贝斯,拿起柠檬茶就开始吨吨灌进嘴里。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放下手中的乐器,各自找地方开始休息,硫酸嫌刚刚自己发挥不够好,还在和手里的吉他较劲。 季怀谦揉了揉有些泛酸的手指,慢慢走出来。 因为排练室成员密集,他们训练的强度很大,非常消耗体能,所以空调开得很低,季怀谦的额头上已经沾染了一些晶莹薄汗,但林夕只穿了一条薄薄的长裙出来,只感觉有些冷。 “姐姐。”季怀谦脱下了身上的衬衫,披在她身上,“是不是有些冷了?” 林夕有些惊讶季怀谦的细心,在排练的时候还能注意到她。肩上衬衫好像还带着他的温度,暖暖地贴着她的手臂皮肤。 “谢谢。”她抬头望向站在面前的季怀谦,拢了拢身上的外套:“也一起坐下来休息吧。” 季怀谦伸手从不远处拉过来一张转椅,摆在林夕的沙发旁边。 坐下后,季怀谦转过头来,声音微哑:“好像有些渴。”他刚刚一直在唱歌,这样高强度的用嗓,现在也有些暗哑,别有一种魅力。 林夕问:“你的水呢?” 季怀谦的视线落在了旁边的小桌子上,上面摆着一瓶柠檬茶,他看了一眼,就地拿起来毫不犹豫喝了一口。 “等下……” 林夕来不及说,那是她刚才喝过的,她没想到季怀谦的速度这么快。 “嗯?是姐姐的吗?”季怀谦抿了抿唇,好像才发现饮料只剩下一半了。 “抱歉,我实在太渴了,我以为这瓶饮料是硫酸给我买的。” 他看了一下林夕,又低下了头:“姐姐是介意吗?” “没有……”林夕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季怀谦也是不小心的。 “那就好。” 她没想到的是,季怀谦舒了一口气,居然想要把剩下的那点饮料喝完。 季怀谦应该是很渴,此时的他微仰着头,喉结滚动,莫名有一丝性感。一口气喝完后,他合上了瓶盖,用手背随意擦了擦唇角。 “还…还渴吗?要不,我去帮你买点水吧。”林夕指了指门口。 他眼底有暗光流转,然后莞尔一笑:“那麻烦姐姐啦。” 林夕起身去给他们买饮料,既然要买,那么碳酸他们的也要一起带,一下子她就离开了排练室。 锡金歇抬头一看,发现林夕不在了:“咦,姐姐呢?” 季怀谦坐在原地,轻轻飘了锡金一眼,没回。 硫酸也放下了琴,从排练室里出来,也没看见林夕的身影。 “阿谦,你姐姐去哪了?” 季怀谦这才抬起头:“去买水了。” 硫酸愣了一下:“你的保温杯里不是有水吗?” 季怀谦面不改色:“喝完了。” “哦哦。”硫酸抓了抓头发,没多想。 季怀谦慢条斯理地走到门边的柜子上,把背包的拉链拉起来,保温杯在里面晃了晃,占了大半份量。 他附上门把手,对其他人说:“姐姐一个人应该拿不动,我出去接她。” 季怀谦知道林夕肯定会帮着其他成员一起买的,七瓶饮料的重量还是有些费劲。 他不疾不徐离开了排练室。 门合上后,锡金忍不住撇了撇嘴:“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样子,姐姐姐姐的叫个没完,明明以前理都不肯理我一下。” 长弓睨了他一眼:“你不也一样。” 第43章 天上的云 季怀谦在路边的便利店找到了林夕。 她背对着季怀谦,还在拿着手机操作付款,风扬起了她的裙摆,轻轻薄薄的像天上的云。 外面有些晒,季怀谦的衬衫还穿在她身上,蓝色的布料附在她单薄的脊背,宽宽大大的。 “姐姐。”季怀谦出声叫她,唇边的梨涡浅浅。 林夕听到季怀谦的声音,回头朝他笑了一下,晃了晃手中沉甸甸的塑料袋:“他们说你不爱喝饮料,我专门给你换了矿泉水。” “好啊。”季怀谦伸手接过了她拿的袋子:“给我拿吧。” 林夕也不和他客气,把袋子交给他,随口一问:“下一次的演出在什么时候?” 季怀谦走在林夕身边,低着头看她:“不确定,他们平时都有工作,演出时间都是互相协调出来的。” 林夕比他矮一些,自然没有发现季怀谦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 老树下的光线在枝条间隙穿透下来,像夜空中的点点星河。 季怀谦缓缓开口:“姐姐是什么时候和碳酸他们认识的?” “嗯?” 林夕仰起脸,慢慢开始回忆起来:“好像是天刚刚热起来的时候,四五月份这样吧,我先认识了长弓,才认识的碳酸。” 林夕转过身,和季怀谦分享这件事:“长弓第一次见面就给我调了一杯酒。据说,是曾经给你的特调改过来的配方,叫雨夜月季。” “月季吗?”季怀谦眼睫颤了颤,他顿了一下说:“倒是很适合姐姐。” “巧的是,我最喜欢的一种花就叫藤冰山月季,以前在海城的院子里,爸爸种了很多,到了花季,就会大片大片的开,像雪一样。” 林夕一点一点描述着过去的光景,语气中带着回忆和憧憬,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点缀着星星。 季怀谦微微勾起唇角,目光温柔似水:“那一定很漂亮。” 林夕回过头笑了笑:“如果未来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海城看看。” 未来? “真的吗?”季怀谦眼底的笑意渐渐涌动:“我很好奇姐姐以前的生活呢。” 进了地下停车场,凉快了许多,但是空气不够流通,能闻到一些潮湿阴冷的味道。但是当季怀谦靠近时,清淡的薄荷香味又会充斥鼻腔。 一辆车驶离后,停车场变得很安静,只听得到两个人交错的脚步声。 季怀谦突然问:“碳酸他们是不是和姐姐说过我的事情呢。” 他的语气不是质问,就像很自然地在聊着天。 林夕脚步顿了顿,放在身侧的手不安地蜷缩。。 默了几秒,她还是如实坦白:“嗯,说过一些你加入灵魂漩涡之前的事情。” 季怀谦面色如常,语气淡淡:“还有吗?” 林夕抿了抿唇,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 “还有…还有你和伯母之间的……”林夕出声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惴惴不安地抬头看向季怀谦。 她不知道提起这些往事会不会对季怀谦造成二次伤害。 但季怀谦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林夕有些愧疚:“抱歉,我本不应该去探究你的过去。” 季怀谦笑着摇摇头:“这没什么,姐姐总要知道的。” 林夕总觉得他的笑容现在颇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不免为他心疼:“可那些伤疤……是……” 她不敢去想,那每一横每一道痕迹都是怎么来的。虎毒不食子,她更不敢相信,戴琬晴是一个如此佛面蛇心的女人。所有人都被假象欺骗了,季远瞻也是。 季怀谦摇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焦点却不知落在何处:“我现在还没有什么能力,只能活在母亲的阴影下面……” 他轻笑一声,不想让气氛这么低沉:“没关系的,已经很多年了,早就不疼了。” “季怀谦……” 林夕还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是两人已经走到排练室门口了。 季怀谦朝着她微笑,轻轻摇头。 她只好暗暗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季怀谦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还能保持着这么优秀的品格,是真的很难得。 季怀谦推开了门,音乐声瞬间飘了出来。 林夕赶紧跟着进去把门关上,隔绝了外溢的声音。 大家还在各个角落休息,硫酸又回到玻璃房里一个人捣鼓吉他,死扣着刚才没有搞好的细节,还真是个执着的人。 季怀谦将袋子放在茶几上,林夕笑着招呼成员们:“不知道你们喜欢喝什么,还是拿了柠檬茶,可以自己过来拿。” 锡金马上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拿了一瓶,亲呢地对林夕说:“谢谢姐姐,姐姐你真好!” 他歪着头的样子很可爱,林夕忍不住对他放轻了声音:“不用客气呀。” 季怀谦眸色微沉,却不动声色。 面无表情地拿了自己的矿泉水,坐回到刚才的座位上时动静却有些大。 转椅有些老化了,被如此粗暴的对待,发出来一阵嘶鸣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过去,连一直低着头调音的长弓也忍不住抬头朝季怀谦看过去。 季怀谦眯着眼笑,神色如常:“看来这个椅子需要换了呢……” 林夕点点头,没在意。 锡金突然感觉身后阴恻恻的,带着两瓶柠檬茶飞快地跑到全场最强壮的铅霜身边,像寻求庇护的小狗。 锡金递了其中一瓶给铅霜,然后摸摸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我怎么感觉今天的空调好冷啊。” 铅霜唇峰抿成一条直线,接过了锡金的饮料,转头对林夕说了声:“谢谢”。 他是个话很少的人,甚至一天下来比季怀谦说的还要少,也不爱笑。 听到锡金这么说,长弓抬头看向了空调上的温度显示。 “好像确实有些冷。”长弓拿起遥控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 大家休息了好一会,碳酸放下饮料,拍了拍手发挥了队长的作用:“好了,现在口渴的就赶紧喝水,再休息五分钟,我们就开始排练,刚刚有一首没练好,待会扣一下细节。” 他是灵魂漩涡的队长,虽然留着学生头像一个二次元深宅,平时好像没什么脾气一样。可一旦正经起来,大家都会听他的,这就是队长的职能所在。 一直排练到下午六点,天色有些晚了,长弓留大家下来吃饭。 铅霜放下了鼓棒,还把袖子也拽下来盖住纹身,纹身是他作为灵魂漩涡的标志,平时不会轻易露出来。 走出地下室时,天空呈现金红金红的颜色,非常漂亮。 长弓拍下了夕阳的景色,打开聊天框,不知道发给了谁。 做完这些,他转身对众人说:“今晚去酒馆吃饭吧,大家都辛苦了,犒劳一下。” 长弓要请客,还愿意亲自下厨,被连续排练消耗殆尽的众成员们眼睛一下子又亮起来了。 “长弓万岁!” 果然长弓的厨艺是公认的好。 林夕被他们的气氛感染到,也跟着笑。 只有季怀谦站在一旁,在一片热闹中有些突兀的出声:“有些晚了,我就不去酒馆了。” 他的眼睛低垂着,好像众人的狂欢与他无关。 林夕转过身看他:“要回去了吗?是不是伯父回来了。” “嗯。”季怀谦点点头:“父亲这段时间回家有些频繁,也说过很想念姐姐,要不要一起回去?” 林夕慢慢地摇头:“还是不了。” 她根本不想见到戴琬晴。 季怀谦也懂她的意思,没有过多强求。 林夕脱下身上穿了半天的的衬衫,“要我帮你洗吗?” “不用了。”季怀谦接过衬衫重新穿上,白皙修长的手指耐心地扣着扣子。 林夕关心地问:“你怎么回去,周海师傅过来接你吗?” 季怀谦已经穿好了衬衫,指尖一丝不苟地捏着领子整理:“我自己打车,这里不能让他们知道。” “那好……下次见啦。”林夕朝他拜拜手。 其他成员也挥了挥手:“水银,下次再聚啊!” “嗯。”季怀谦应了声,拦下路边的一辆计程车就走了。 季怀谦走后,锡金立马跑过来:“姐姐,和我们去吃饭吧,据说八月初长弓从国外带回来一个很棒的顶级火腿呢。” 林夕有些奇怪:“是吗?” 前段时间在渝水巷乔迁聚餐的时候,长弓不是把火腿用完了吗? 长弓从两个人身边走过,语气淡淡:“别想了,火腿已经没有了。” 林夕这才点点头:“对啊,我明明记得前段时间烤面包时,火腿都被我们吃完了。” “什么!”锡金瞬间哭丧着脸:“长弓还还说是专门从我家乡的农场带过来的呢,居然也不给我留一点。” 他可怜巴巴的:“我已经快九个月没回国了,连自己家乡的味道都尝不到。” “抱歉啦~”林夕觉得好笑,也不知道怎么安抚他,只好跟在长弓身后走了。 碳酸和硫酸觉得无语,也懒得理他。 锡金眼巴巴地望向了一直沉默的铅霜,铅霜避开了他的眼神,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锡金更加悲愤了,像一只委屈的金毛犬:“好啊,你们欺负我孤身一人,孤立无援…………” 没一会儿锡金就发现自己落在后面了,他咬牙切齿的,还是努力追上其他人的步伐。 “怎么不能等等我啊?” 到了酒馆的二楼。 这个包厢林夕之前来过,所以先去窗边打开了窗。 长弓在楼下厨房忙碌,大家累了一天了,都毫无形象的瘫在座位上。 锡金非常殷勤的坐在林夕身旁边,主动找她搭话:“哇,原来姐姐是海城人啊,我们乐队的铅霜也是哦。” 铅霜从手机上抬头,往锡金和林夕这边望过来一眼,又继续低头看手机 。 锡金抱着胳膊,头上的金发一晃一晃的:“哼,别理他,他就是个闷葫芦。” 林夕笑了笑,没有在意:“我也猜过他是海城人,毕竟蛇神是每个海城人民心中的神明象征。” 店里有伙计帮忙,长弓做的菜很快端了上来。 长弓在国外呆了好几年,会做的全是西方菜,锡金就好这一口, 每次长弓下厨时,他看长弓的眼神就跟看到衣食父母似的。 菜色很丰盛,中间摆着的红酒炖鸡非常诱人,但是海鲜也摆了大半。 吃饭的时候,林夕一直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些虾蟹。 锡金问:“呀,姐姐是夹不到吗?要不要我帮你夹?” “不用了不用了,我不吃。”林夕赶紧摇头。 长弓说:“林夕海鲜过敏,其他的菜和海鲜是分开做的,不用担心。” 有一段时间,林夕和陆泽川经常过来找长弓一起吃饭,陆泽川和长弓提过林夕海鲜过敏的事情。 林夕有些触动,对长弓说:“谢谢。” 锡金夸张地舒了口气,赶紧坐回来:“这样啊,差点酿成大祸了呢。” 林夕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的,大家不要太在意我。” 锡金摇摇头:“那怎么行,你可是在场唯一的女孩,就怕我们聊天上头了,冷落了你。” 铅霜给锡金倒了一杯饮料,语气依旧冷冷的:“多喝点,少说话 。” 锡金泄了气,愤愤不平地瞪了铅霜一眼。 铅霜充耳不闻,默默给所有人都倒了一杯饮料。 他虽然话少,但其实是一个极其体贴细心的人,他的年纪是除了锡金之外最大的,一直习惯去照顾队员们,甚至比碳酸这个队长还周到。 大家都认识五六年了,互相都知根知底,一场晚饭下来欢声笑语的,长弓一直把握着节奏,也不会太过冷落林夕,时不时还能听到锡金恼羞成怒的声音。 第44章 盛夏的光 林夕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么热闹的氛围了,大家聚在一起有说有笑,林夕光是静静地听着,就觉得开心。 锡金在他们聊天的间隙间凑到林夕这边:“对了,姐姐有男朋友了吗?” “嗯?”林夕愣了一下,脸颊微红:“我…我不早恋的。” 锡金笑意更深,俏皮地眨了眨绿色的眼睛:“都准备上大学了,姐姐就没有喜欢的人吗?” 林夕摇摇头:“没有,我在川城也是人生地不熟的,都没认识什么人。” “这样啊,那……”锡金环视了一圈,然后压低声音,笑得促狭:“我们这里这么多男孩子,有没有姐姐喜欢的类型呢?” “嗯?”林夕瞳孔放大,难以反应过来,锡金在说什么啊。 锡金悄咪咪地补充说:“铅霜就算了哦,他已经快订婚了。” “没有没有,”林夕没想到锡金说得这么直白,连忙慌乱的摆摆手:“我才刚认识你们……” “姐姐,我没有别的意思,”锡金毫不在意地笑了一下:“我只是想问一下,姐姐的理想型是什么?” “这个……” 林夕一时回答不出来,但还是很认真地想了想:“我喜欢温柔一点,会尊重我的意见的男生,最好还要会一点才艺。” 锡金不满地努了努嘴:“也太笼统了吧……”他的长相很像个异国的小王子,做起可爱的表情也不让人觉得违和。 “嗯,因为我也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林夕以前倒是有几个男同学对她示好,但是林树哲管的严,她自己也没有谈恋爱的想法,自然是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锡金收回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像姐姐这样的女孩很少见呢?” 林夕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锡金笑了笑:“因为姐姐的气质很特别。” “锡金,你不吃饭也不要耽误阿谦的姐姐吃饭。”硫酸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打断锡金和林夕的交流。 这几个队员都知道锡金的尿性,遇到漂亮姐姐就开始满嘴跑火车。 “哎呀~不好意思啦姐姐。” 锡金捂着嘴对林夕抱歉地笑了一下,然后毫不客气地给硫酸一个眼刀。 “耽误到姐姐吃饭了吗?要不我给你夹菜吧。”锡金拿起公筷就要给林夕夹菜。 “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林夕笑着摇摇头,拿起纸巾擦了一下唇角。 长弓做的菜真的很好吃 ,连她这个吃不惯西餐的人都觉得很棒。 “哎呀,好吧…… ”锡金幽怨地看了林夕一眼,默默和碳酸他们抢菜去了。 刚放下筷子,就有消息弹出来了。 是陆泽川。 【你在哪?要不要去酒馆那里玩。】 林夕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复,因为她已经在长弓这里了。 要是她如实说的话,陆泽川又会追问为什么去找长弓的时候不带上他。 林夕只好求救地看向长弓。 坐在长弓旁边的碳酸察觉到林夕投过来的眼神,用胳膊肘碰了碰还在聊天的长弓。 长弓抬眼过来:“怎么了?” 林夕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是陆泽川,他给我发消息了。” “怎么说?” “他问我要不要去找你玩。”林夕有些无奈:“总不能说我现在就在酒馆这吧。” “就说你现在还有事,一时半会出不来,待会他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再应付他。” 林夕笑着:“这样真的好吗?” “很多时候我就是这样糊弄他的,虽然说,撒一个慌就要用无数的谎言来完善。但是要是让他知道季怀谦就是水银,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长弓说到这,也带上了些笑意:“但他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 碳酸现在和陆泽川也称得上是熟面孔的朋友,提到这个也跟着乐呵。 碳酸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怎么听你们怎么说,感觉陆泽川好可怜的样子。” 长弓摇摇头:“陆泽川是个单纯又直率的人,就是有时候爱犯傻了点,从小到大不知道被多少人骗过,左右是一些小损失,幸好有他爹兜着。” 陆泽川对陌生人从不设防,几乎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也兜不住秘密,但凡别人稍微多聊几句,他就能把家底透露出来了。 林夕默默擦了擦脸上的汗,怪不得陆泽川一开始就这么自来熟地和她一个陌生人搭话。 林夕照着长弓说的话回了,那边很快发来了消息。 【好吧,那等你有空了我们再一起过去,好烦,长弓也说他忙,一天天的就我最闲吗?】 光是看着这些文字,林夕就能想象到陆泽川在那边有多委屈了。 但是也只能这样了。 吃过饭,林夕打车回了渝水巷。 准备进电梯时,遇到了楼下住户的妻子。 林夕年纪小,率先打了招呼:“好巧,是要出去吗?” 女人点点头,很友好地笑着:“是的,老公下班了,我去接一下。” 女人又问:“怎么这几天只见你一个进出啊,你是一个人住吗?” “嗯,我一个人住。” 女人有些惊讶:“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呀,那平时要注意一点,好在我们小区安保不错。” 林夕说:“谢谢关心,我一个人习惯了。” 女人还想多聊几句,可是电话响了,她只抬手去接,然后很快就出去了,应该是丈夫打过来的。 刚好电梯也开了,林夕进了电梯,默默地看着电梯里自己的影子,被不规则的镜面拉得更瘦。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进了家门。 洗漱后躺在床上,林夕盯着天花板,脑海中莫名其妙开始浮现季怀谦和他们分开时那个落寞的表情。 林夕心底有些烦躁,翻了个身,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给季怀谦发了一条消息。 “在干吗呢?” 等了一会儿,那边没有回,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还是说早早睡觉了? 林夕叹了口气,索性不愿在想。 其实搬过来的这段时间,她睡得不是很好。 人一下子换到新的环境,总要花很多时间去适应。 林夕是个念旧的人,要比别人花更多时间才能熟悉这个新的家,就像她刚开始适应来到季家后的生活一样。 但一个人住,总要自在一点。 既然在这里买了房子,所以林夕开学后也不打算住学校里。 第二天醒来时,林夕才发现季怀谦给她回了信息,居然是在半夜发的。 【姐姐,怎么了?】 林夕赶紧给他回复:【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昨晚怎么睡得这么晚?】 他应该也是刚好看到手机,回复的速度很快:【昨晚回来又练了一会儿琴。】 【多注意休息,不要太辛苦。】 【谢谢姐姐。】 林夕说完也不知道要聊什么了,干巴巴地结束了话题。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季怀谦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听到手机铃声时,林夕还恍惚了一下。 已经很久没有人给她打过电话了,连设置了快两年的手机铃声,此时此刻听起来都变得有些陌生。 摁了接听后,属于季怀谦的温润又好听的声音传了出来:“姐姐?” 他的声音被手机电流的失真影响,显得更加磁性。 林夕赶紧出声:“我在的。” “姐姐是刚睡醒吗?声音软绵绵的。” “是吗?”林夕脸有些红,但语气依旧强装作严肃镇静。 季怀谦好像低低地笑了声,在手机里格外明显:“嗯,和平时不一样。” 他的笑声虽然很低,但是由于和话筒凑得近,就好像是贴着林夕的耳朵说话一样。 林夕的耳膜有些莫名地发胀,心跳也乱了一下。 没等林夕想好要如何接话,季怀谦说:“这段时间我们排练都比较频繁,姐姐会过来看吗?” “如果不会打扰到你们的话,我都愿意去的。”和他们相处真的非常有趣,林夕自然乐意。 季怀谦理所当然的说:“当然不会……他们都很喜欢姐姐过来玩。” “是吗?”林夕有些意外。 “嗯,”季怀谦顿了一下,又说:“而且,我最近写了一首歌,想唱给姐姐听。” 林夕眨了眨眼:“嗯?这么快又有新歌了吗?” “嗯,我也想听听姐姐对这首歌的看法和意见。” 林夕自然不会拒绝:“当然可以,但是我不太懂这些,可能也给不出什么好意见。” 季怀谦说:“没关系的,只是想给姐姐听。” 两个人都不是擅长闲聊的人,聊了几句之后就互相再见挂了电话。 没想到季怀谦这么快又要出新歌了,作为灵魂漩涡粉丝的其中一员,她居然能成为第一个幸运听众。 接下来的时间里,只要灵魂漩涡有排练任务,林夕都会出现,每次都记得给成员们带饮料,作为回报,成员们也会邀请林夕一起聚餐 。 长弓知道林夕一个人住,所以有什么饭局也会叫上她。 这样一来,灵魂漩涡的成员们也都多多少少和林夕混熟了,连最寡言少语的铅霜也会偶尔和林夕说几句话。 锡金还是一如既往地爱黏着林夕,找林夕搭话。林夕脾气软,也不在意这些,并且看着锡金的这张幼态的脸,她很难不去把他当成一个小弟弟对待。 第三次排练时,林夕听了一次现场版的新曲。 季怀谦这次的新歌又回归了以前的风格,毕竟乐队的路线在这里,可以偶尔走偏几次,但还是要贯彻重摇滚风格,这才是灵魂漩涡的“灵魂”。 林夕还发现,季怀谦不仅会唱歌和弹琴,连贝斯和架子鼓也能玩一点,还能把鼓棒转出花来。 连碳酸都坦言说:“这是他的天赋,羡慕不来的 。” 其实在之前,伯利克音乐学院的老教授亲自打电话过来联系季怀谦。但是,戴琬晴接过了电话,替他推掉了所有邀请。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开学的日子就近在咫尺了。 第44章 盛夏的风 开学的第一天,林夕就在门口碰上了周海。 她担心来学校报到的学生比较上午多,所以专门挑了下午入校,却没想到能碰到季怀谦。 周海看到了林夕,有些惊讶:“林夕小姐,真的好久不见了。” 林夕走过来问:“周海师傅,好久不见,季怀谦呢?” 周海笑着摸了摸发量稀缺的后脑勺:“二少爷刚刚报道结束,好像是被一群学生媒体拉去采访了。” 他环视了一圈,指着不远处的树荫:“在那呢!好几个人围着。” 林夕顺着周海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宽阔的校道旁,有几个挂着工作证的学生,正拿着摄像机在拍。 一般校媒体会捕捉来报到的新生中形象较好的同学进行采访,用作学校的宣传。 即便在一群人中也发着光的季怀谦自然而然不可避免 一个女生将话筒递到了季怀谦面前:“新同学你好,请问你是选择了我校的什么专业?” 季怀谦面对镜头时非常自然,温声说了两个字:“金融。” “原来是金融系的新同学。” 在主持人还想继续问季怀谦为什么选择报考川大的金融系的时候,旁边路过的两个女孩无意中看向这边时,马上忍不住对着季怀谦惊声道:“你……你是不是那个季怀谦?” 季怀谦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嗯?” “啊~~” 当季怀谦转过来时,路过的两个女学生更加激动了,其中一个女孩子忍不住上前,带着崇拜的语气说:“你是参加伯尔利克音乐大典的那个季怀谦,肯定是了没错,我刷了几十次你的视频,真的太惊艳了!” 这么一说,在场的众人都很快想起了前段时间在网络上疯传的视频:一个王子般的少年坐在钢琴前,演奏的是超高难度的曲目,更有着不俗的侧颜。 大家这才将视频里的优雅少年和面前的新同学对上,不禁互相对视一眼,低声震撼。 当本人就站在面前的时候,就好像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季怀谦浅笑着说了:“谢谢。”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大方自然。 主持人反应非常快,马上对着镜头说:“哇,原来我们的新同学如此深藏不露啊!!” 季怀谦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却依旧带着礼貌温和的笑容:”抱歉,我还要继续入学报到,可能没什么时间接受采访,请问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他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在这种无意义的采访上。 “啊啊,可以可以。”主持人面颊微红,赶紧结结巴巴地说完了结束语。 拿着摄影机的男同学非常会来事,马上对着季怀谦离开的背影拍了个长镜头。 白色的衬衫在阳光中轻轻地随步伐翻动,季怀谦脊背挺直,清贵优雅,即便在人群涌动的校道上也毫不违和。 关了摄影机后,主持人拍了拍胸口:“天啊,今天第一次找人采访,就采访到一个重量级的。” 另一个挂着工作牌的女同学开始碎碎念:“受不了了,他真的好帅。” “走吧走吧,去捉下一个同学,封面我都确定好了,一定要把他放在首页。” 周海和林夕所在的地方是一个阴凉又不起眼的角落,季怀谦直到走近时才发现站在墙角下的林夕。 她戴着一个帽沿很宽大的帽子,将姣好的面容盖去大半,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殷红的唇。 看到季怀谦过来后,林夕将帽子拉上去一点,这才露出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 季怀谦和她对上视线,温柔的笑容一点一点展开:“姐姐,好巧。” 林夕也朝着他笑了一下:“被拉去采访了吗?” 季怀谦点头:“嗯,学姐学长们太热情了,有些招架不住呢。” 林夕今天有心情开了个玩笑:“说不定论坛上马上会出现你的照片呢?” 林夕在开学前将校园论坛翻了个遍,上面什么都有,表白吐槽,闲置出物,跟风吃瓜等等等等,看得林夕眼花缭乱。 “我很少关注这些。”季怀谦笑着摇了摇头。 他对川大兴趣缺缺,从来没有关注这些,所以也不知道学校有论坛这一回事。 他又问:“姐姐报道了吗?” “我刚来,还没有。” 林夕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却发现面前的少年一身清爽,仿佛不在同一个季节。 她没有拿着行李,学姐学长们也不确定她是不是新同学,所以凑上来和她搭话推销的很少,但是也有几个专门负责接引的工作人员眼尖地发现了她,就将她从学校门口,让她在这里等着院系接引就好。 季怀谦说:“我刚刚已经过了一遍流程,要不我陪姐姐去报道?” 林夕摇摇头:“不用了,我们院待会儿会有专门指引同学过来接我,我在这里等他就好。” 林夕是哲学系的,报道的地方和季怀谦不一样。 本来今天陆泽川说要过来陪她的,还说要重温一下大学生活,可是陆泽川是在国外读的艺术学院,体验哪门子的大学生活。 林夕没有让他来,也懒得去麻烦他,反正她一个人习惯了。 季怀谦也不过多追问:“那好,我在这里等着,等姐姐弄完后,一起去吃饭可以吗?” 林夕本来是想出了学校再约陆泽川的,但是和季怀谦一起吃饭也没什么不同。 林夕应了声:“嗯,你先回车里吧,这里太晒了。” 季怀谦皮肤生得白,一般皮肤白的人很容易晒伤,林夕倒是想替他珍惜这样天生的好皮肤。 没一会,负责接引林夕的两个同学过来了,是两个女生,其中一人看向林夕旁边的季怀谦:“两位同学都是哲学系的吗?” 他们哲学系今年什么福气,居然得到两个颜值这么高的新同学。 林夕说:“只有我。” 两位同学有些失望,但是得了林夕一个也算不错,往年可没有这样的好事,今年的系花估计要换人了。 季怀谦往后退了一步,对林夕说:“我就在这里等,要记得回来找我。” “好,我尽快。” 林夕放下了遮阳帽,跟着两位同学走了。 在路上,那个女同学为了让气氛不那么沉默,开着玩笑说:“学妹,你男朋友看起来好粘你啊,那也是我们学校的吗?” “是…不!…不是。” 林夕耳垂有些发烫,局促得差点说不清楚了。 两个同学好奇地等着她继续说。 林夕脸色稍红,整理了一下语言才重新开口:“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金融系的新生。” 搭话的女同学惊讶的看着林夕,有些不可置信:“明明你们俩看起来很登对。” 林夕尴尬地笑了笑:“没有,他是我弟弟。” “哇,那你们一家颜值都很高啊。” 林夕暗暗叹了口气,没有再过多解释,越解释越乱,她只能默默祈祷院系登记处就在前面不要太远。 到了学院登记处,学姐学长们的效率很快,没多久就完成报道了,一张崭新的饭卡交到了林夕手里。 “这张饭卡可以在学校任何地方消费,也可以充值水电,不过学妹好像不是住校生,就不用交水电费了。” 正式开学前林夕就和辅导员申请外宿走读了,所以减少了熟悉宿舍的步骤。 “好的,谢谢。”林夕收好了卡片。 林夕没有行李,也不需要走多余的流程,所以很快回到了刚才那个地方。 季怀谦还在原地等着,好像并没有听话地回到车里。 他一下子就发现了不远处的林夕,直接提步向林夕走了过去。 林夕抬手扶着快被风刮跑的帽沿:“我已经都弄好了,要去哪里吃饭呢?” 漆黑微卷的长发不听话地从帽子里跑出来,在风中飞舞着,末端微勾,好像在与夏风纠缠。 季怀谦问:“姐姐有哪里想去的地方吗?” 林夕试探着说:“要不去找长弓他们吧,他们也知道我们今天报道,一起去庆祝一下?” 毕竟长弓就像一个家长一样,挺关心林夕和季怀谦的大学生活进展的。这段时间林夕一直和他们吃饭,不知不觉已经习惯了。 季怀谦顿了顿,神色自若:“还是不了吧,今天硫酸他们好像要上班。” “这样啊。”林夕没有多想:“那就我们俩吧,人太多也不方便聊天。” 之前和灵魂漩涡的成员吃饭的时候,总是热热闹闹的,这边聊一句那边聊一句,场面偶尔会有些混乱,很多话还没说完,就被下一个话题盖过去了。 她喜欢热闹,但偶尔享受一下安静也不错。 季怀谦笑起来了,轻声问:“姐姐想好地方了吗?” 林夕想了想,提议道:“去我家怎么样,我搬到渝水巷之后,你好像一次都没有来过。” 她还记着季怀谦那天没有和她告别的事情,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季怀谦还是敏锐地捕捉得了她语气下的一丝埋怨的情绪。 季怀谦眸底划过几道暗芒,笑容温柔:“姐姐是在邀请我去做客吗?” “嗯,连周海师傅都来过一次了,你还没来过呢。” 之前林夕搬出来的时候,周海帮林夕搬了一下行李,所以她请周海进家喝了几口茶水。 季怀谦轻飘飘地朝驾驶室上的周海投去一眼。周海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突然感觉如芒在背。 可回过头,只有他们家二少爷和林夕小姐正在温柔地说着话呢。 周海对渝水巷还算熟悉,而且渝水巷离川大不远,开车没几分钟就到了。 到了渝水巷,周海就回去了,和平时一样,晚点会过来接。 到了楼下的时候,林夕才想起来家里的冰箱里好像没什么食材了,她一个人凑合着吃还足够,但是用来招待客人就不太合适了。 “怎么了?” 季怀谦发现林夕的脚步顿了一下,及时问。 林夕有些窘迫地看向季怀谦:“我们先去超市买点东西吧。” 季怀谦笑着点了点头:“好啊。” 超市就在小区门口的商场里,非常方便。 林夕扭过头问:“有什么想吃的吗?” 季怀谦漫不经心地推着购物车走在林夕身边,平时林夕推得吃力的大型购物车,他单手就能轻松掌握。 “什么都行,上次吃了姐姐做的菜,后来一直念念不忘呢。” 林夕捂着有些发烫的脸,低着头:“……倒也没有,我的厨艺也就是能吃的地步。” 说到厨艺,长弓才是真正的大师,这段时间她和长弓也学了一点。 季怀谦总是眯着笑眼说:“我和姐姐的口味没什么差别,只要是姐姐想吃的我都行。” 第45章 挚爱 “这样啊,”林夕轻笑着说:“可你明明吃不了辣哦。” 她笑起来的时候肩膀会轻轻耸动,纤弱轻盈,休闲的长裙下是浅薄的皮肉,好像风一吹就会散了。 季怀谦轻轻眨了一下眼,颇有些无辜的意味:“我在很努力的适应。” 林夕收起了笑意,不再故意调侃他,嗓音温和:“吃不了就别吃了,对胃不好。” “嗯。”季怀谦微笑应下。 他是第一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在超市慢悠悠地逛,还是和林夕一起。 明明周围人来往嘈杂,但看着林夕在货架面前挑挑拣拣,还时不时回头询问意见,他意外的不讨厌这种感觉。 当林夕转过身来的时候,微卷的长发会被她的动作带动,好像时间一下子就慢了下来,季怀谦的脑海里只听得见她的声音。 “可以点菜吗?”季怀谦歪着头问。 林夕和季怀谦已经走到了生食区,各种肉类被透明的薄膜覆盖,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柜台上。 林夕从琳琅满目的柜台上抬起头:“你想吃什么呢?” 她又补充了一句:“但我会做的不多。” 季怀谦想了想,开口道:“姐姐在冬天的时候煲的汤。” 林夕顿了一下:“汤吗?” 她想到了初到季家的时候,那时候的她人生地不熟,为了向季家的人示好,主动包揽了一次晚餐。 就在那次,她尝试做了徐佩从前在家里常炖的汤,可惜她怎么调试都做不出来当年那个味道。 林夕搭在货栏边缘的手紧了紧:“其实我做的不是很好,我妈妈做的才是最好喝的。” 她说这话时的声音很轻,语气带着淡淡的落寞。 季怀谦将阻隔两人距离的购物车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用的锅不一样,我妈妈以前会用一个画着兰花的汤盅煲汤。”林夕陷入了回忆,鸦色的睫毛轻轻颤动。 季怀谦问:“只有海城有吗?” “我不知道,但是在海城,每户人家都会有一个这样子用来炖汤的陶盅。” 林夕笑了笑,从架子上拿了一些调味料:“不过现在没有条件,你想喝的话,也可以凑合着用高压锅。” 季怀谦眯着笑眼:“好,谢谢姐姐。” 林夕耳垂有些发烫,不去看他:“以后不用再说这些谢谢了,你是我弟弟,不用这么客气的。” 弟弟……? “……”季怀谦笑意微僵,俯下身接过林夕手里的调味料,放在购物车的上方。 他起身后,神色又恢复成温柔儒雅的样子:“可是姐姐总是和我生分,平时也不喜欢找我。” 他这话说的极其委屈,好像林夕是什么翻脸不认的无情人一样。 林夕怔了一下:“有吗?” 季怀谦抬眼看着林夕,秀气的眉轻蹙:“好像不管我怎么做,姐姐都不会接纳我,我总感觉我们之间总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抱歉。”林夕抿了抿唇:“是我的问题。” 她没有安全感,不敢轻易敞开心扉,她更害怕得到了又失去的感觉,所以有时候宁愿自己一开始就一无所有。 也许就是这样,导致她一直不敢和季怀谦太过亲近。 林夕低声说:“我会试着改变的。” 季怀谦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走到林夕身边低下头看向她的眼睛:“姐姐不要自责,不是你的问题,可能是我做的还不够好,不能让你接受我。” 季怀谦不想逼她太紧,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让他可以慢慢来,他有的是耐心。 “走吧,姐姐不是要给我煲汤吗?我很期待呢。” 两人在这里停留太久,季怀谦率先推动了购物车往后退了一步,示意林夕走在前面。 林夕抬步跟上:“还需要一些药材。” “待会去药店买。” 结账的时候,队伍有些长,现在正是大家下了班的时间,是超市人流的小高峰。 季怀谦虚虚将她护在身前,林夕盯着面前攒动的人群发呆。 季怀谦只看得到她半张侧脸,蓬松的长发盖住了大半,她的唇线微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令人苦恼的事情。 也许是季怀谦的目光太过直白,林夕若有所感地转过头。 季怀谦很快扬起了笑容:“怎么了,姐姐。” “没有。”林夕摇摇头,又看了一眼面前长长的队伍,“人好多。” 季怀谦问:“累了吗?” “还好。” “要不要坐购物车里?” “……!?”林夕瞪大了眼睛回头看向他。 “旁边的小孩就坐在车上,姐姐你这样刚好可以休息一下。” 在隔壁相邻的另一个结账柜台,一个爸爸推着购物车,上面着正坐着一个小男孩,小短腿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林夕涨红了脸:“小孩子才可以坐。” 她一个一米六八的大人坐进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不可以吗?明明姐姐坐上去绰绰有余呢。”购物车有半人多高,底盘很大,中层的货栏完全可以容纳林夕的身子。 林夕红着脸,再强调一次:“我是你的姐姐,不是小孩子了。” 季怀谦从善如流:“好的,姐姐。” 终于从人满为患的商场挤出来,两个人慢悠悠地步行回家。 等电梯的时候碰到了几个邻居,他们和林夕打招呼的同时也多看了季怀谦两眼,季怀谦无一例外回了个礼貌的笑容。 林夕说:“这些邻居人都很好,刚刚那个是楼下的夫妻,感情很好,前段时间还送了我一罐他们老家的秘制辣酱。” 两人进了电梯,刚好下楼的人刚出去,电梯厢里空荡荡的。 林夕看着电梯镜面里两个人的反光,被拉得有些扭曲的影子,忍不住对着季怀谦笑了下:“被拉成这样,你也是好看的。” 季怀谦抬头,镜子里的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的重叠,就好像亲密的靠在一起。 只有站在身后的他才知道两人之间隔着多大的距离。 “姐姐更瘦了。” 脊背的骨骼嶙峋,就像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整个人已经呈现出不健康的体态。 林夕毫不在意地笑笑:“我在努力增肥了。” 到家后,季怀谦把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放到料理台,林夕回房间换了件衣服。 季怀谦洗好了手,听她哼着歌从房间里出来。 “姐姐要先做什么?我帮忙可以打下手。” “先煲汤吧,这个需要时间。” 炖汤要炖很久,才能把食材的鲜味与香味激发出来。 处理食材有些繁琐,要削皮切块等等,但季怀谦上手很快,林夕只看了几眼,就放心地交给季怀谦了。 林夕找出了新买的高压锅,搬到渝水巷半个多月,她还没有拿出来用过。 从水槽边抬起头来的时候,林夕发现季怀谦已经处理好食材了,还顺手切了一些水果。 季怀谦问:“然后呢?” 林夕往锅里倒了些水:“按顺序把材料放进去煮就好了。” 汤可以暂时放在一边不用管,可以空出时间来炒菜,由于就只有他们两个,季怀谦也是食量很少的人,所以林夕就打算炒两个小菜,还有一个汤就好了。 季怀谦做完该做的事情后没有直接离开,而是一直跟在林夕身边,看她动作:“我听长弓他们聊天说起过,姐姐做的姜葱鸡很好吃。” 林夕轻轻翻动锅铲:“嗯,那个是我稍微做的熟练的菜,上次他们来家里做客的时候,不知道做什么,就做了这个。” 季怀谦垂下眸,突然开口:“姐姐你不带围裙吗?” 林夕一低头,才发现自己忘记穿围裙了。 她身上还是浅色的家居服,沾上一点油星就非常明显,好在现在还没有被弄脏。 “刚刚忘了。”说着,林夕就想放下锅铲,去洗个手穿围裙。 林夕匆匆吩咐:“你帮我看一下锅里,时不时翻一下别给它糊了就好。” “要不我帮姐姐穿吧 。”季怀谦在一旁及时提议道。 林夕回头一看,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围裙,轻轻展开,纤长的手指一点一点抚平褶皱的边缘。 “很快的。” 林夕举着脏了油污的手,有些无措地顿了顿,还是点头道:“也好。” 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季怀谦一下子靠过来了, 若有若无的薄荷味在一片油烟中也非常明显。 林夕身子颤了颤,半举着的手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继续举着。 她有些磕绊地开口:“要不我自己来吧。” “姐姐不要动。”声音被季怀谦压得很低,在林夕的耳廓边振动。 “……好。” 季怀谦宽阔的手臂从她身前绕到身后,林夕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靠到了季怀谦的胸膛,她丝毫不敢乱动。 他微微弯下身子,在林夕后腰轻轻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后腰的位置极其敏感,林夕绷紧了身子,直到身后传来了季怀谦清润好听的声音。 他说:“好了。” “麻烦了。”林夕如释重负,马上和季怀谦拉开距离。 看她像受惊的蝴蝶一般逃着离开,季怀谦在她身后弯了弯唇角,没有说话。 围裙是鹅黄色的防水布料,两个漂亮的长结分别缀在林夕的后颈和腰间,松松垮垮地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摆动。 季怀谦眸色微暗,他想起了别的用途,或许会更加有趣。 林夕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回头吩咐道:“怀谦 ,你去看看锅里的汤沸了没有。” “好。”季怀谦眯着笑眼,柔声应下。 第45章 偏爱 ……… 吃过晚饭,季怀谦主动包揽了家务。 林夕拗不过他,被他按在沙发上吃他已经切好的水果。 “交给我来吧,姐姐做菜已经很辛苦了。”他轻车熟路地去阳台找到了拖把。 摆在茶几上火龙果香甜清脆,每一块都插上了签子,林夕拿起一块,放入口中。 原来有一个勤劳的弟弟是这样棒的感觉。 季怀谦把衬衫的袖子撇到手腕,淡青色的血管经脉沿着肌肉线条盘踞在他的小臂上,肌肉分明,线条流畅。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孩子才配得上他…… “在想什么?”季怀谦察觉到林夕的目光,侧过头看她,像黑夜里无声流动的山泉,清冷干净。 林夕咽下了口中的水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在想,你会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季怀谦笑着反问:“姐姐觉得我会喜欢什么类型呢?” “……?” 林夕居然很认真地思考了,她一本正经的对季怀谦分析:“如果恋爱是互补的话,是不是活泼可爱一点女生更合适你呢?” 季怀谦淡淡的摇头:“恋爱不在乎合适,只在乎感觉。” 感觉? 林夕稍稍直起身子:“那你现在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 季怀谦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如炬,随后故弄玄虚的弯弯唇角:“姐姐你猜。” 林夕撇过头去,不再看他。 季怀谦拖地的时候,无意走到了沙发后面的一个高脚桌。 他的视线落在了花瓶下的一个瓷白色小罐子,是小黑的骨灰坛。 微微一顿,季怀谦收回了目光。 八点整,周海已经开着车到楼下了。 要离开时,林夕把上次买的布丁小狗蒸蛋糕给季怀谦装了一大半,有些不好意思:“买多了,你带一些回去吧。” 季怀谦微微一笑:“这是把超市里所有存货都买下了吗?” 林夕不自在地梳了梳发尾:“这倒没有。” 她只是不小心把超市最大号购物袋给填满了而已。 季怀谦接过袋子,唇角一点一点溢出笑意:“谢谢姐姐。” …… 臻延湾,季家。 夜色阑珊,客厅反常地亮着灯,季怀谦脚步顿了顿,走进了玄关。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戴琬晴背对着季怀谦,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 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苏姨站在过道边,对着季怀谦微微躬身。 季怀谦轻轻颔首,回答道:“今天回来的时候去了姐姐的公寓里坐了一会。” 戴琬晴放下了精致的花卉茶盏,对着季怀谦招了招手:“过来坐,和妈妈聊一下。” 季怀谦在戴琬晴面前坐下后,戴琬晴缓缓开口:“本来今天想陪你去报道的,可惜早上起来的时候觉得身体不太舒服,一切还顺利吗?” “嗯。” 她又问:“林夕和你一起是吗?她现在住在川大附近?” 季怀谦点头:“是。” 戴琬晴挥挥手,苏姨收到示意,赶紧走过来给季怀谦倒了一杯热茶。 戴琬晴温柔地笑着说:“你们现在在同一个学校,平时可以多和林夕保持联系。” 季怀谦不置可否:“是。” 戴琬晴目光流转,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苏姨:“很晚了,你该回南楼了。” “哎,好。”苏姨连忙点点头,很快离开了客厅。 季怀谦低着头,一双浅色的眸暗沉沉的,面前的花茶还泛着阵阵热气,深色的玫瑰在杯底旋转落底。 戴琬晴拿着茶杯继续说:“你父亲喜欢她,你也应该多和她打好关系,这样你父亲就会注意到你。” 即便不说,季家所有人都知道季远瞻偏爱这个海城老友的孤女。 见季怀谦迟迟没有反应,戴琬晴放下了茶盏:“怎么不说话?你不会还因为那只可笑的猫和我置气了吧。” “这个家只有我和你是一体的,你是我的儿子,我不帮你,我帮谁?” 季怀谦抬起头,微笑着回答:“没有” 戴琬晴满意地点点头,她漫不经心地拿着银茶匙在杯中轻轻搅动:“我不允许任何能影响你的东西出现,那些宠物只会动摇你的意志,让你不思进取。左右不过一只畜牲罢了,一直以来我都是这么做的,当你选择和那只猫接触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我将来会怎么做?” 季怀谦从容不迫地回答:“我当然知道。” 可是季怀谦不知道戴琬晴居然能够直接对林夕的猫下手。他本来以为这只猫是林夕亲自带回来的,戴琬晴就会看在林夕的面子上,不会那么轻易动手,没想到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心狠手辣。 戴琬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重重地放下茶杯:“我唯一失策的一点就是这件事居然被林夕知道了,要是被我知道那天是谁告的密,我不会放过他的。” 戴琬晴一时间仿佛脱掉了温柔的面具,包养得体的面容也变得狰狞起来。 茶杯在桌上晃了晃,撒了一些茶水,陈旧干皱的花瓣黏着杯壁,散发着浓郁厚重的香味。 戴琬晴平复了一下呼吸,抬眼看到季怀谦面前丝毫不变的花茶,轻哼道:“怎么不喝?” 季怀谦将茶杯往桌子中间推过去一点:“母亲,我晚上喝茶会睡不着。” 戴琬晴扯着唇角笑了笑:“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 季怀谦起身:“母亲,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回房间了。” 戴琬晴冷着脸说:“刚刚我和你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即便你再不喜欢她,也要和她走得近一点。” 季怀谦微微颔首:“记住了。” 戴琬晴随意摆了摆手:“那你早点回去休息。” 季怀谦一步一步上了阶梯,客厅里独自坐着的贵妇人姿态端庄优雅,即便客厅里没有任何人,她也能严格要求自己。 季怀谦冷漠地收回了目光,提步上了三楼。 林夕搬走后,房间再次空了出来,季家大宅的第三层又恢复了寂静,季怀谦又回到了从前独自一人的生活。 季怀谦打开了红心唱片,唱针在刻盘上划了一圈又一圈。 被风扬起的墨绿色窗帘底下露出了一个长得乱七八糟的毛绒玩具,那是小黑的。 以前小黑常常顺着窗户之间的平台偷偷跑过来玩,再从他的窗边书桌上跳到地板,将名贵的丝绒窗帘抓得勾丝起球。 偶尔它还会叼着自己的小玩具,跑到正在看书的季怀谦身边,撒娇求抚摸。 季怀谦有时候懒得理它,但是被小黑打扰得没有办法的时候,便会无奈地朝它伸出手,小黑马上轻车熟路地跳到他的膝盖上,翻开肚皮撒娇。 等季怀谦从书中的世界回到现实的时候,才发现怀里的小黑已经睡着了。 这些事情历历在目,好像还在昨天。 现在只有窗帘下小黑无意落下的玩具能证明它存在过的痕迹。 季怀谦走过去,默默把玩具捡了起来。玩具上面也是不忍直视的撕咬痕迹,但其实这是小黑最喜欢的一个玩具。 人们靠分开后的痛觉来分辨感情的深浅,季怀谦发现自己的心居然还是会痛的,只因为一只没有灵智的小动物。 季怀谦拿在手中端详一会儿,默默把它收到抽屉里,落了锁。 …… 深夜,季怀谦出现在二楼的走廊尽头,壁灯依旧是坏的,一闪一闪,时明时灭。 季怀谦一步一步走到最深处,尘封的黑色大门被他轻轻扭开,陈旧的铁锁在黑暗中发出嘶鸣。 他关上了手电筒,打开了房间里的灯,另一只手里拿着小黑曾经的玩具。 灯光昏暗,隐隐可以看出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房间中间空荡荡的,只有四周的墙壁摆着巨大的陈列柜。 陈列柜上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一些破旧的书,上面画着七彩幼稚的图案,还有一些奖杯,是他少年时参加各种兴趣比赛得到的,不过上面却是这个划痕和修补的痕迹。 最诡异的是,正对大门最明显的一个柜子上,摆着三个巨大的玻璃盒子,玻璃盒子里的液体微微泛黄,里面是用福尔马林泡着的三副苍白的动物骨架。 季怀谦面色平静,走过去将这个破破烂烂的玩具摆在玻璃盒子的旁边。 这个房间在二楼的最角落,除了一年两次的大型扫除,没有人会光顾这里。 更没有人敢打开这个房间。 但原本这个房间的用途并不是作为季怀谦的收藏室。 这是他噩梦的开端,季怀谦永远不会忘记这个房间原本的用处。 这个精致的贵妇人在婚后的第三年渐渐发觉自己的丈夫根本不爱自己,也不在乎家里的两个儿子,无论她如何想尽方法去引起季远瞻的注意,终究还是无法让季远瞻多看一眼。 一开始,戴琬晴只会把他关在这个房间,用作惩罚和关禁闭,房间里从来没有准备任何食物和水。 那时候家里还不像现在有这么多雇佣,戴琬晴还是维持着温柔慈祥的好母亲形象。 她非常严厉地要求季怀谦要变得优秀,要比前夫人的儿子季升凛还有优秀,她以为这样子可以让季远瞻稍稍重视自己,重视季怀谦。 可是人哪有完美的,更何况是年仅五六岁的季怀谦。 季怀谦小时候犯了错,戴琬晴表面上只是批评几句,做足了慈母的形象。 可一到深夜,他就会被戴婉晴强硬的带到这个房间,有时候关一个晚上,有时候可以关上两三天。 当黑色的大门关上的时候,这个房间就陷入一片黑暗,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光亮。 他一个人蜷缩在角落,不论如何哭喊大闹,外面的人都置之不理。 这也导致了后来的他对任何密闭空间有阴影,他不会一个人独自乘坐电梯,也尽量减少乘坐电梯的时候。 在他更大一点的时候,季远瞻回家的次数一次次变少,后来就常常十天半个月不回家了。 戴琬晴的手段也随着变本加厉,她开始对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孩毒打,这个房间常常散落着戴琬晴施发暴力的各种工具,有时候是花瓶,有时候是沸水,有时候是他得到的奖杯。 这些奖杯拿起来很趁手,玻璃或者是金属的材质,落在身上是不同感觉的疼。 但对季怀谦来说,都一样。 那些尖利的物品在幼小的身躯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痕迹,新伤覆盖旧伤,层层叠叠,而戴琬晴并不会因此心软半分。 季怀谦并没有机会去看医生,因为戴琬晴不会给一点点机会把这些丑事传出去,所以只丢下一瓶止血的药让他自己处理或者等待自愈。 到了最后,季怀谦已经不会哭了,因为哭声并不会让戴琬晴变得手下留情。 他只会冷冷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一次一次在他身上施加暴力,发泄怒火和怨怼,再也不会再浪费力气去流毫无意义的眼泪了。 当痛觉变得麻木,亲情也被消磨成失望…… 第46章 冬雪篇完结 想到这里,季怀谦慢慢地走到柜子前,像是观赏艺术品一样,指尖在泡满福尔马林的玻璃瓶上细细摩挲。 他很小的时候养过一只狗。 这只狗是季氏某位董事长的下属有求于季远瞻,为了季家人的欢心专门送来的。 那时候季升凛还住在家里,但季升凛讨厌长毛的生物,这只金毛犬就落到了季怀谦手里。 刚送到臻延湾大宅时,那只金毛幼犬只有三个月大,虎头虎脑的,非常可爱。 小时候的季怀谦天天带着小狗去花园玩,炫耀一般地和仆佣们展示,季怀谦也因此逃避钢琴课,成绩落下来不少。 后来,金毛犬死了。 但当时的季怀谦还不能很好的明白失去的意义,只知道心爱的小狗有一天不吃饭了,怎么也叫不醒。 他把小狗埋在了花园里的栾树下,哭了一整夜。 戴琬晴听着烦,便把他关到二楼的房间里,眼不见为净。 季怀谦八岁的时候,也可能更早一些,他记不太清了。 那天花园里掉下来一只有着漂亮羽毛的鸟。 不知道是谁家走失的鹦鹉,从树上掉了下来,砸到了季怀谦的脑袋。 当时的他正在树下看书,鹦鹉扑腾一下从头顶落到他怀中的书上。 他见这只小鸟可怜,收养了它,这只小鸟非常活泼,还会学人说话,季怀谦虽喜爱它,但是也不敢轻易落下学习,生怕戴琬晴迁怒到小鸟身上。 他以为这样就能长久地让小鸟陪着他,但戴琬晴并不会轻易放过。 戴琬晴第一时间知道后,她还是当着季怀谦的面从两边扯断了鹦鹉的翅膀。 小鸟挣扎着没了呼吸,戴琬晴染着丹蔻的手指上血红一片,女人目光平静,丝毫不觉得自己手段残忍。 当带着腥气和温度的鲜血飞溅在季怀谦稚嫩的脸庞上时,他第一次认识到了自己母亲的无情与可怕。 原来从前那只小狗也是戴琬晴杀害的。 季怀谦十岁那年,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拜托他帮忙照顾一只小猫。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他的第一个朋友。 小猫是朋友偷偷捡回来的,但朋友家里不允许他养小动物,只好托付到季怀谦这里。 季怀谦犹豫了很久还是最后选择答应,他一直很喜欢这些小动物。 他以为只要自己藏得好,戴琬晴就不会轻易找到。 直到小猫的尸体突然出现在曾经关过季怀谦的房间中央,他便意识到,他一定会失去这个朋友。 季怀谦和这只小猫没有区别,无力挣扎。 季怀谦一天天长大,也如戴琬晴所愿变得越来越优秀耀眼,但也越来越脱离戴琬晴的掌控。 当季怀谦不再事事听戴琬晴的话后,她开始害怕了。 因为季媛霜和季升凛掌握的权势不容小觑,而季远瞻仍旧无动于衷。 戴琬晴害怕自己失去季怀谦这张唯一的底牌,她害怕季怀谦长大后会报复她。 当戴琬晴明白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挽留季远瞻的心后,她只想得到季家庞大的财产,她必须要让季怀谦站在自己这一边。 所以她改变了策略,不再对季怀谦施加暴力,而是不停给他洗脑,他需要变得更加优秀,戴琬晴才能在季家站住脚跟。 戴琬晴放弃了暴力,于是这个房间就失去了用途,她不会再光顾这里。 于是房间就变成了季怀谦一个人的世界。 他换了锁,然后来到花园里,那颗茂盛的栾树下,徒手把小狗和鹦鹉的骨架从泥土里一点点刨出来,用来弹钢琴的一双巧手沾染了污秽恶臭的泥土,他无视泥土里恶心的蛆虫,直到找出完整的骨骼,将它们拼凑在一起。 后来,房间的柜子上就出现了三个用福尔马林泡过的动物骨架。 它们变成了另一副样子,陪在他身边。 离开的时候,季怀谦不小心踢到了墙角的几副画,他小心翼翼地扶起来,擦掉了上面沾染的一层薄薄的浮灰。 他轻笑一声,对着沉默的油画自言自语:“你的主人很快会找到你的。” ……… 开学报到后的第一周就要进行军训。 前一天要开班会,班级助理提前在班群里发消息,让同学们准备自我介绍。 林夕心里有些抗拒,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准备了五百字的自我介绍。 班会在晚上举行,林夕提前到了教室。 已经有一部分同学在布置教室了,看到林夕进来后都愣了一下,面面相觑。 她是走读生,到现在都没有和班里的其他同学接触过,所以有同学不认识她也很正常。 有一个性格比较活泼的女孩主动走过来:“同学你好,你也是逻辑1班的学生吗?” “嗯。”林夕点点头,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女孩很自来熟的和她说话:“你来这么早啊,班助让我们几个过来提前布置教室,你既然来了,就帮忙把气球贴到墙上去吧。” “嗯嗯,好。”林夕接过了气球,按照她们之前完成的模板去贴。 在忙碌的时候大家互相认识了一下,第一个过来和林夕搭话的叫周梦璇,性格非常外向,人也长得很清秀。 还有一个短发齐耳的女生,虽然话少,但是很友好:“我叫李可,江城人。” 另一个微胖的可爱女孩也凑了过来,“我和李可是同一个地方来的,我叫刘园园。” 刘园园和李可在高中时就是好朋友,一起上了川大。 刘园园对着林夕腼腆一笑,“你长得真好看,新生报到的那一天我看到你了。” 林夕也回以笑容,但她对这些同学都没什么印象。 “谢谢,那天太阳太晒了,我急着报到,所以没怎么认人。” 李可见刘园园和林夕搭话,也问了句:“你是走读生?” 林夕如实点头:“嗯。” 李可淡淡开口:“那平时要多注意班群消息,你一个人,有时候会通知不到位。” 林夕知道李可的意思,她确实没有好好看消息,免得也不会一个人这么早过来了。 而内宿的同学住在一起,有什么消息就算没及时收到也会同学之间也会互相通知。 所以像林夕这样的外宿生,很容易错过班级信息。 李园园摆了摆手:“没关系,你这次来帮忙,下次就轮不到我们做了。” 这些都是轮流的,这次工作了,下次便轮到另一组,非常公平。 布置完教室,同学们也陆陆续续进来了。 班级助理在后面和班主任一起进来,班级助理通常是大三的学长学姐,负责带领新生熟悉校园,还有传达班主任和辅导员的通知。 林夕对班助有一些印象,就是负责分发校园卡的其中一位学姐。 班里面将近三十多个同学,林夕记不清面孔,只记得和她说过话的这几个。 学姐上台后,便作为主持人,第一时间要求进行班干选举。 林夕默默地看着,并没有上台的念头。 期间周梦璇回过头问:“哎,林夕,你这么漂亮怎么不去竞选文艺委员呢?” “不想去,太忙了。” 林夕没有竞选班干的想法,她很少待在学校,很多事情她无法尽善尽美的去完成,所以放弃了班干竞选。 林夕不好意思地顺了顺发尾:“而且,我也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才艺。” 她钢琴也只会弹儿歌呢。 后面周梦璇上去竞选了生活委员,文艺委员是另外一个清秀的女生,她之前学过舞蹈,体态纤长,气质很好。 班会结束后,林夕和周梦璇,李可她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回到家里,群里出现了很多消息,一个99+的红点冒出来。 这个群是周梦璇拉的 ,里面有李可和刘园园。 他们已经在群里你一言我一句聊了上百条,林夕看到后,在群里发了一个表情包。 刘园园问:“林夕到家了?” 林夕:“嗯。” 刘园园说:“挺近的呀。” 周梦璇也问:“话说,林夕你不是还海城人吗?为什么能外宿啊?” 林夕言简意赅,没有多说:“搬家了,所以在这里定居读书。” 周梦璇回了个表情,换了个话题接着说:“听说学校外面有一个大型美食街,要不过段时间我们出去逛一下吧。” “可以啊。”林夕前段时间和陆泽川去过一次,觉得还可以。 林夕说:“有一家担担面挺好吃的,他们说很正宗,要不有时间我们去尝尝吧。 ” 担担面是川城特产 ,吃过一次便忘不了了。 林夕觉得这几个女同学都很好说话,言语中有意结交,也希望未来能和他们成为朋友。 “好啊。”其他人纷纷附和。 第二天要军训,林夕看了一眼天气,明天是大晴天,将近38c的高温。 若是教官能仁慈一些就好了。 临睡前,林夕打算主动给季怀谦发一条消息。 前段时间季怀谦无意地抱怨说她很少主动发消息,之后林夕就很注意这件事情。 【明天军训,要注意防晒,记得带一点水。】 消息刚发出去,就看到顶头栏目显示“正在输入中……” 季怀谦:【好的,明天会很辛苦,姐姐要早点睡觉才对。】 两个人的交流只有两句话,林夕也不知道还能再聊什么了。 她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和弟弟相处的,但是,季怀谦是个很温柔很体贴的人。 而且,也很乖,从来都很尊重她的意见。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夕面对季怀谦时她总有一些无措的感觉。 第46章 盛夏篇 即便骄阳似火,军训也依旧如期进行。 军训并不在川城大学本部,而是在郊外的一个大型训练营里,背靠大山,占地广阔。 在这段时间,大家将同吃同住,一起训练,也是为了让所有学生借此机会更加熟悉彼此。 空气非常闷,鼻腔充斥着不同成分的汗水味道,林夕的嗅觉非常灵敏,这也导致她现在非常难受。 一滴汗水从帽沿里顺着太阳穴淌下来,林夕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林夕本来就不是很白,经过这一周的暴晒,她比以前黑了两个度。 季怀谦所在的训练营和林夕的连队并不在一处,林夕平时根本没机会遇到季怀谦。 这一天晚上,林夕收到了季远瞻给她寄的快递。 林夕抱到自己的宿舍里,小心翼翼地拆开。 快递盒子不大,但是装了很多零零散散的东西。 大部分一些零食,底下还有清凉降温贴和好几盒面膜。 季远瞻一个大男人应该想不到这么贴心的东西,而戴琬晴其实根本不喜欢她……所以不会体贴到这一步。 林夕顿了顿,找到了快递面单,地址并不是从季家大宅发出的,而是季氏集团。 她很羞愧地胡思乱想,这很有可能是季远瞻的情妇准备的。 既然是季远瞻的心意,林夕还是惶恐地收下了。 不知道季怀谦有没有收到同样的礼物,如果没有,她就想着过段时间,各连队交流活动的时候再分一些给季怀谦。 说来也是缘分,她刚好和李可、刘园园,周梦璇她们三个在同一个宿舍。 晚上休息的时候,林夕拿出季远瞻寄来的面膜,送给她们一些。 因为她们平时也经常分享一些好吃好喝的给林夕,所以笑嘻嘻地接受了。 拿到面膜后,周梦璇看了一眼包装,小心地问道:“林夕,这面膜不便宜吧。” 周梦璇平时爱打扮,对这些牌子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林夕愣了一下,随即笑笑:“不知道,家里寄过来的。” 周梦璇笑着问:“那你家里应该很有钱吧。” 林夕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说:“还好。”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林夕并不因为自己的家境沾沾自喜。 刘园园早就已经拆开了面膜,敷在脸上了:“哇,那破费啦。” 刘园园有些微胖,这一周下来消瘦了不少,不过皮肤还是很白,她注重防晒,晚上也常常贴面膜保养。 “谢谢。”李可也收下了林夕的心意。 洗过澡,林夕在屏幕上滑来滑去,还是点开了季怀谦的聊天框。 潮汐:【休息了吗?】 乖巧弟弟:【还没有。】 乖巧弟弟:【已经有一周没见到姐姐了。】 乖巧弟弟:【姐姐在一营二连是吗?好像也离得不远,要不要明天一起吃饭?】 晚上都是自由活动时间,基地只要求所有学生不得离开营地范围和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到宿舍。 没等林夕打完字,季怀谦那边又很快发来了消息。 乖巧弟弟:【可是这样子姐姐就要饿着肚子多等半个小时了,那还是算了吧,吃饭要紧。】 军训的时间划分很严格,纪律严明,而且每个营地解散的时间都不一样,就是为了错开高峰时间吃饭,所以林夕很难和季怀谦在基地里偶遇。 季怀谦在三营,所以每天解散的时间都很晚。 潮汐:【可以,不会饿得这么快。】 她就算是军训中途短暂休息时也会吃一点面包,防止自己低血糖,所以晚一点吃晚餐也无所谓,就算饿了也有零食垫一下肚子。 乖巧弟弟:【那好,明天见。】 潮汐:【明天见。】 第二周的训练项目是军体拳和长途拉练,长途拉练安排在第二周的最后两天,地点在训练基地后面的大山里。 教官简单地说了一下拉练的具体内容,营地里的学生瞬间哀嚎一片。 长途拉练需要绕着整座大山的外围负重徒步一圈,并且随时有“敌袭”演练,需要在草丛中匍匐前进,自我掩护。 林夕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她大病初愈堪堪半年,体质很弱,稍微跑两步都大喘气,这段时间的队列练习已经快到她能承受的极限了。 不过军训也是有好处的,比如她的体能比之前好了一点,走路也没这么虚浮了。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的午休时间,林夕和刘园园她们一起去食堂打饭。 路上她往三营的方向看了一眼,操场上密密麻麻地排着九个方阵,绿油油的一片,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林夕收回了目光。 到了食堂,林夕和周梦璇三个打好饭,找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刚坐下来,林夕就耳尖地听到身后传来几个熟悉的字眼。 后面一桌的女孩谈论到了季怀谦的名字。 “天啊,你们注意到了吗?三营一连的那个帅哥。” “三一不只有季怀谦一个大帅哥吗?” “真的是他吗?” “废话,除了他还有谁这么帅,这一届的校草头衔应该归他了吧。” “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这么帅应该有了吧,听说高中的时候就蛮多人追他。” “没有,我一个朋友就是季怀谦那个营地宿舍的,他说季怀谦每天按时睡觉,作息规律,没见他和哪个女生打视频聊天什么的。” “你怎么这么清楚啊,专门打听了?是不是想追他啊。” “要是他真的没有女朋友,我就放手去追了!” “不是吧,你这么大胆 。 ” “爱拼才会赢,不试试怎么知道。” 后面又笑着玩着闹成一片,林夕暗暗摇头。 她算是彻底清楚了季怀谦的受欢迎程度,就算大家都穿着一模一样的服装,那些女孩也能一眼将他认出来。 军训才到第二周,季怀谦就已经出名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女孩子盯上他。 林夕想着,还是掏出手机,给季怀谦发了一条消息。 潮汐:【要不今晚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见面吧?】 季怀谦的营地还没有解散,他一时半会收不到林夕的消息。 等林夕准备上床午休的时候,季怀谦的消息框才弹了出来。 乖巧弟弟:【不一起吃饭了吗?】 潮汐:【食堂……人有点多,不太合适我们好好聊天。】 乖巧弟弟:【那好,姐姐想在哪里见面?】 潮汐:【小池塘旁边可以吗?】 林夕刚发完这句话,就有教官过来查寝了。 基地要求中午时间学生强制午休睡眠,以免因为休息不足影响军训状态。 川大是国家顶级重点大学,对国防和思想教育也非常看重,所以自然要比一般的军训严格。 林夕只好匆匆关掉了手机,闭上眼睛。 季怀谦收到林夕的消息时还在食堂,他看到林夕定下的地点,不由得勾起了唇角。 小池塘旁边就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常常有情侣在那里约会,林夕把他约到那里,着实有些意味不明。 但季怀谦也知道,林夕完全是不知道这回事,才胡乱地选了个地方 。 他有些期待林夕发现这个大乌龙时的表情了。 到了傍晚的解散时间,林夕留了下来。 刘园园问:“不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吗?” 林夕摆摆手:“你们先去吧,我找个朋友有些事,晚上我再回宿舍。” 周梦璇说:“你朋友是几营的啊,有几个营解散特晚,你要不晚点再过来?” “三营。” 周梦璇眼睛一亮:“三营?是季怀谦在的那个营吗?” 林夕点头:“嗯。” 周梦璇更加激动了:“该不会也在三营一连吧,你朋友能不能帮忙要到季怀谦联系方式啊?” 林夕梳了梳发尾,慢慢地摇头:“我朋友……他不是一连的。” 林夕想,她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自己和季怀谦的关系吧,林夕都能想象一堆热切的女生找上她,去追问季怀谦联系方式的情景了。 周梦璇略有遗憾地说:“那好吧,你早点回来啊,十点门禁。” 林夕点点头:“嗯嗯,谢谢。” 林夕回了宿舍拿了她早已分装好的袋子,里面还塞了几个她特地从家里带来的布丁小狗蒸蛋糕。 季怀谦皮肤这么白,也不知道用不用面膜,不过季远瞻送来的面膜是女式的,所以林夕没有一起放进来。 她还自己给季怀谦准备了一些小礼物,一个可以挂在脖子上的风扇,只希望能在炎炎夏日给他送来一些清爽的风。 等林夕从宿舍里出来的时候,刚好是七营解散的时间,绿色的迷彩大军像蝗虫过境一般往食堂涌去。 林夕加快了脚步,率先来到了小池塘边。 小池塘周围亮着金色的灯带,亮晶晶的,乍一看还挺浪漫。 没等多久,就看到一个高高的身影往这边走来。 季怀谦脱下了迷彩外套,里面是一件工字背心,衣料被汗湿了大片,头发也是湿漉漉的,在太阳能灯的照耀下泛着晶莹的光。 微风不燥,带着池塘边的水汽,林夕忍不住嗅了嗅,季怀谦身上没有难闻的汗味,只有清爽的薄荷冷香。 季怀谦将外套跨在手臂,如同往常穿正装一样严谨:“姐姐等了很久吗?” “没有。”林夕拿出了手里份量不轻的袋子,递到他面前。 第47章 度洛西汀 季怀谦接过了袋子,在半空中提了一下,感觉里面零零碎碎装了很多东西,他笑着问:“是什么?” “……是伯父寄过来的一些东西,寄了很多。”说完,林夕抿着唇笑了一下。 灯光柔和,照在她的侧脸边缘,显得她格外温柔。 季怀谦晃了晃手里的小风扇,歪着头问::“那这个呢?” 林夕说:“小风扇是和我在商场里看到就买了,我也留了一个,只不过颜色不一样。” 给季怀谦的小风扇是白色的,她自己的是鹅黄色:“平时可以带着,挂在脖子上,会稍微凉快一点。” “好。”季怀谦垂着眼,试着摁了风扇的按钮,扇叶呼呼地转起来,造型有些蠢萌。 他不动声色地挑起眉尾,抬起头对林夕轻轻一笑:“谢谢姐姐。” 夜间的郊外树林总会有许多扰人的虫子,成群结队的在光亮的地方飞舞,池塘边时不时传来的一阵风非常清凉,隐隐夹杂着絮絮低语的声音。 林夕愣了一下,忍不住偏过头去看。 不远处的一棵较为粗壮的大树下,林缝叶隙间,影影卓卓露出两个人的身影,姿态亲密。 “那边好像有人……”林夕语气有些紧张。 季怀谦只顺着林夕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淡淡的垂下了眸,长而直的睫羽盖住了大半瞳孔。 “嗯,是一对情侣。” 话音刚落,那边的动静就开始越来越大,女生的欲拒还迎和男生的粗重呼吸交错在一起,还伴随着一阵黏糊糊的水啧声。 林夕双颊不禁开始发热发烫,有些懊恼地低声问:“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这也太尴尬了,还不如一开始就选在食堂,也不会撞见这种事情。 季怀谦毫不在意地勾起唇角:“他们一开始就在哦。” “……嗯?”林夕没反应过来,惊讶地眨了眨眼,一下子对上了季怀谦的眼眸。 季怀谦神色自若,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那边的激烈动静,手里的小风扇还在疯狂转动。 林夕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怎么不和我说,我们就应该及时换个地方。” 季怀谦神情无辜:“我只是想着他们应该会很快离开,所以没有和姐姐多说。” “他们不知道我们在这。”他的目光落在她烧得绯红的双颊上。 林夕忍不住瞪了季怀谦一眼,废话,他们要是知道有人在这里,这把火也不会愈演愈烈。 接着,又传来了衣料摩梭的声音,口水交换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 ……?…! 非礼勿视! 林夕呼吸一顿,连忙拉着季怀谦快速离开原地。 季怀谦一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蒙蒙地被林夕拽着跑。 林夕慌慌张张的拉着季怀谦,只想赶紧离开小树林,根本没有注意到后面的季怀谦表情淡定,眼里甚至是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愉悦。 他的视线落在了两人掌心相扣的手上,她的手很小,掌心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汗,软绵绵的。 季怀谦眯了眯笑眼,暗暗将她的手攥得更紧。 风扬起了两人的衣衫,直到离得远远的,看不见小池塘的影子为止,林夕才堪堪停下了脚步。 林夕体质虚,马不停蹄跑了这么一会儿就彻底失去了力气,她不得已弯着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细密地汗水从她修长的脖颈上一晃而过,没入宽松的衣领边缘。 季怀谦眸色微暗,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脊背,动作温柔,就好像在对待什么珍惜之物一样,嘴里却坏心思地故意问:“是发生了什么?姐姐为什么突然跑的这么快?” “……” 想到刚才不小心看到的画面,林夕一口气差点上不来,直接被呛到忍不住咳了起来。 季怀谦干脆虚虚揽着她,防止她咳得太厉害,导致身子无法保持平衡。 他温声轻柔安抚:“姐姐,慢点。” “……” 林夕的耳廓变得更红了,她支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总是下意识地把季怀谦当成弟弟,所以也不想他被这种事情教坏。 却忘了季怀谦也就小她一岁,这个年纪该懂的都懂了。 “那里蚊子太多了,所以不合适久待……”林夕胡乱地扯着借口,直到低下头才后知后觉地看到她和季怀谦仍然紧紧相连的手,她脸颊更热了,红晕瞬间蔓延到耳后,慌乱挣脱。 季怀谦的手突然被她挣开,款款落到身侧,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指尖细细摩挲,感受着残留的香软余温。 林夕还有几分无措:“嗯……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我还有今天的衣服没洗。” 训练营这边不会给学生准备洗衣机,一切生活内务都要自己独立完成,一天的军训下来,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泡了个遍,所以衣服当晚洗完得赶紧晾,第二天才会干。 季怀谦蹙着眉:“抱歉,还麻烦姐姐等我这么久,明天早会,我想给姐姐带早餐,可以吗?” 林夕摇摇头:“明天要起很早的,你来得及吗?” 明天要举行一次晨会,教官要求比平时提前一个小时到达操场。 每一天的训练负荷都很大,第二天总是很难从床上爬起来,林夕本来已经做好集会解散再去吃早餐的准备了,但是她不及时吃早餐容易低血糖,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的住。 季怀谦说:“可以的,我平时也起这么早。” “那好,就拜托你了,”林夕感激地笑了笑,又有些犹豫地开口:“但是你不要做得太明显。” “嗯?”季怀谦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神情恬淡:“抱歉……我不是很懂姐姐的意思。” 林夕抿了抿唇:“我的意思是,可以私下把早餐给我吗?我不希望我们两个的关系被太多人知道。” “姐姐……” 季怀谦顿了几秒,慢慢抬起头,眼中有几道流光闪过,氤氲着湿意,他的语气有些可怜:“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不,不是的……”林夕有些无奈,实在是季怀谦太受欢迎了,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视线焦点,她不想成为其中一点。 隔一段时间没上论坛,昨晚林夕无聊上去逛了逛。 她才发现,自那次采访之后,论坛上已经把季怀谦的生平事迹,家世履历都扒的干净了,甚至几个室友的名字联系方式宿舍号都是公开透明的事情。 林夕并不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状态,所以不敢在明面上和季怀谦扯上关系。 林夕小心翼翼地整理措辞:“所以平时你也不要在外人面前叫我姐姐了,毕竟我们也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其实作为朋友一样相处就可以了……我说的是私底下的,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 林夕抬头看了眼季怀谦,观察他会不会因为这件事生气,然后试探着开口:“这段时间路过也可以假装不认识我,我觉得这样子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你觉得呢?” “……” 季怀谦默了一下,但很快便抬起头微笑,眸色淡淡,看不出是愠怒还是悲伤。 “虽然有些难过,但这如果是姐姐希望的话,我可以做到。” 他的笑容有些勉强,但一如既往的温柔。 林夕心底涌上一层薄薄的愧疚感,她闭上眼移开视线,假装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那就这样了,很晚了,你也快去吃饭吧。” 林夕匆匆和季怀谦分开,回宿舍的时候她顺路去小卖部买一些生活用品。 估摸算着日子,好像她的生理期快到了,得提前准备一些卫生巾才好。 回到宿舍,舍友们都整理过了,就只剩下林夕还没有洗漱。 “林夕,动作快一点哦,待会没有热水了。” 刘园园从床帘里探出头,出声提醒林夕一句。她喜欢躲在窗帘里玩游戏。 林夕应了声:“好,我现在马上。” 林夕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周梦璇正坐在座位上吃零食,看到林夕出来,她把手里的零食袋递过去:“要不要吃点零食?” 林夕笑着摆手:“谢谢,不吃了。” 她一般晚上都不怎么吃东西。 周梦璇看着正在擦头发的林夕,突然开口:“我刚刚去小卖部的时候,好像看到你了。” 林夕顿了一下,笑道:“是吗?好巧,我刚刚也去了小卖部。” “不……我看到你拉着一个男生,没等我看清楚你就拉着他跑没影了……” “唰——”刘园园拉开了窗帘,另一边的李可也偏过头来,暗自竖起了耳朵。 刘园园兴奋地问:“林夕,原来你有男朋友呀?” 林夕无奈地笑了笑:“我没有男朋友,你可能看错了吧。”她有些不自在地顺了顺微卷的发尾。 周梦璇狐疑地皱起眉头:“我觉得很像你啊,而且那个男生高高的,看起来蛮帅的。” “哦~~”刘园园跟着起哄一声。 林夕摇摇头,坚定地否认:“不是我。” 刘园园有些遗憾,开着玩笑说:“我们这几个谁要是第一个脱单了,要记得请大家喝奶茶哦。” 林夕微笑:“我等着喝你们的奶茶。” 林夕认为自己肯定不是第一个。 刘园园摇摇头,打趣道:“什么嘛,我们林夕这么漂亮,肯定是第一个脱单的。” 林夕笑了笑,没有说话。 周梦璇明显是不太相信,但还是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只觉得林夕是害羞,所以不想公开。 林夕假装整理桌子上的东西,暗暗松了一口气。 第47章 度洛 西汀 天空雾蒙蒙亮,晨光熹微,是个好天气。 但林夕宁愿它坏一点,刮风下雨都要好过暴晒。 晨会上,季怀谦被选为新生代表上去发言,林夕站在比较前面的几排,手里还拿着季怀谦给她带的温豆浆和糯米团子,听着他用清润温柔的声音念着发言稿,有些昏昏欲睡。 这样的视角她再熟悉不过,无论是光芒四射的舞台,还是正式庄严的主席台,他都在发光发亮,好像他只要站在那里,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他其实生的冷,不笑的时候称得上是凉薄的面相,只因为一双好看的眼睛,所以注视着人的时候显得格外温柔,好像不管看谁都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他的声线和他带给人的观感一样,清冷如泉,温和干净,尤其是他凑近时,声带在耳廓旁低频振动,在耳朵里是极致的感受。 等等,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林夕冷不丁回了神,下意识地看向台上的季怀谦,他已经发言完毕,慢条斯理地折着稿纸,随后对着领导和学生礼貌鞠躬,一言一行极其严谨,挑不出一丝错处。 走下主席台的时候,季怀谦偏过头轻飘飘往林夕这边投来一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林夕率先低下了头。 没有整理好的碎发从帽沿底下掉出来几缕,在她姣好的脸侧飘飘晃晃,林夕直愣愣地盯着地面。。 季怀谦不可闻地低笑一声,随即转身走进后台。 晨会过后,就是学生们最不愿意面对的山地实地拉练。 拉练也是分批的,训练营的后山面积不大,就和一个城市公园差不多。 便于管理,让单数营早上拉练,双数营下午拉练,一营和三营刚好分在一起。 林夕匆匆吃掉季怀谦给她带的早餐,双肩包的负重让她整个人微微垮下身子,吃力地跟上队伍。 一营打头阵,三营跟在中间,后面是五营,一千多个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大山。 林夕回头,只看得见密密麻麻的带着迷彩帽子的人头,根本找不出相熟的面庞。 树木高大,林间多虫,大家都带了花露水,往身上喷。 林夕嗅觉敏感,呛人的化学香味闯入她的鼻腔,便不停地打喷嚏。 但她自己身上也涂了厚厚一层防蚊膏,整个人都泡在这种刺鼻的浓郁味道里,非常难受。 汗水糊进眼眶,林夕伸手去擦,面前的路越来越模糊,她脚步慢了下来,越来越跟不上面前同学的步伐。 “林夕,你还好吗?”连续走了三个小时,身材微胖的刘园园也有些体力不支,她回头才发现发现后面的林夕落下了一大截。 周梦璇跟在后面也非常不满:“前面的走这么快干嘛!没看到一堆人跟不上吗?” 李可回头看了一眼:“我们还是赶紧跟上吧,三营要追上来了。” 话音未落,林夕便摇摇欲坠。 李可冲了上去,在她即将跌到地上的时候,伸手接过她。 刘园园吓得赶紧跑到李可身边:“林夕,你怎么了?” 林夕撑着眼皮,只剩下气音:“我头好晕。” 周梦璇从荷包里找出来几颗糖:“是不是低血糖了,我记得林夕吃早餐了。” 刘园园注意到早上的时候,林夕往包里塞了好几片卫生巾:“今天是林夕的生理期。” 后面的同学也围了过来,有教官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赶紧过来把无关的同学赶走。 一堆人围在这里像什么话,根本透不过气来。 教官过来:“你们这几个女同学怎么回事?” “她晕倒了, 刚刚还醒着,现在已经晕过去了。” 刘园园担心又着急,拍了拍林夕的肩膀,林夕脸色苍白,一点反应都没有。 “扶她起来,周围人不要离太近。” 教官赶紧打电话联系校医,然后对着周围的其它同学喊:“有没有男生?过来帮忙一下。” 教官还要带领其它同学,分身乏术。 有几个男生自告奋勇过来了,李可也说:“教官,我可以把林夕背回去。” 李可在揽住林夕的一瞬间就发现她很轻,好像从来不吃饭似的。 教官皱了皱眉:“回去的路也有两公里,你一个女孩子……” 教官不同意李可负责这件事,抬头往身边这几个男生看了一圈:“你,还有你,一个负责领路,一个负责把这个女生背起来,还有你,你跟在后面,时刻观察她的情况。” 教官补充一句:“但是下午要继续参加双数营的拉练,补训。” 听到这句话,这几个男生一下子有了退缩之意,面面相觑,不愿意上来。 补训也就是补回剩下没完成的三分之二路线而已,至于吗? 李可表情不耐,扶起林夕就要站起来。 一个好听的声音突兀地闯进:“教官,让我来吧,我和她认识。” 大家纷纷扭过头去,是一个皮肤白皙,长相突出的少年。大家都认识他,今年的新生优秀代表,一来就上了川大论坛首榜的季怀谦,今天早上刚刚在主席台发表演讲。 季怀谦摘下了帽子,快速蹲到林夕身边把她拉到自己怀里:“我报名了侦查员,昨晚负责路线规划和插旗标记,我对最快离开的路线很了解 。” “好,校医也在赶上来的路上,你们路上可以碰到。”教官快速吩咐下去,“后面五营会有一个教官接应你。” 他拍了拍季怀谦的肩膀,夸到:“有担当的好小子。”随后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刚刚犹豫的男同学。 大声催促道:“其他的,跟上队伍,继续前进。” 教官路过那几个男同学时,很明显的摇了摇头,搞得那几个男同学瞬间面红耳赤。 队伍很长,五营随即也跟了上来,一群带着迷彩帽子的学生和教官擦身而过。 背着林夕的季怀谦格外显眼,大家都好奇他身后被帽子遮挡面部的女孩。 有几个女孩子偷偷嘀咕:“谁啊? 运气这么好。” “早知道我先晕倒了,说不定季怀谦还能背我。” “当我们班没男生啊。” 有人科普了一句:“中途退出的,下午要补练哦。” 接应的教官很快过来了,他长着一身的腱子肉,高大魁梧:“同学,交给我吧,校医就在山下,还有一段路要走。” 季怀谦侧身避开了教官伸来的手,疏离又礼貌道:“谢谢教官,我可以的,现在不好让她再乱动了。” 教官没多想:“行!待会累了交给我吧。”他只当是男孩的自尊心作祟,而且现在确实不好太频繁的移动病患。 校医终于到了,动作很迅速地直好担架。护士过来翻了翻林夕的眼皮,“还好,应该是中暑晕过去了。” 季怀谦抬腿就要跟上去。 教官拉住他,好意提醒说:“你可以回去了,现在回去,下午不用补训。” “我愿意参加补训。”季怀谦匆匆说完,直接跑上准备发动的校医救护车。 …… 林夕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呼吸间尽是她讨厌的消毒水味。 “姐姐。”季怀谦就坐在她床边,听到她的动静后马上回头。 “好点了吗?” 林夕虚弱地点点头:“嗯。” 又是这样,第二次了,突然的晕倒。 上次是在季家的花园,这次是军训。 但现在面对着林夕,季怀谦才发现自己的心境有了很大变化,他根本无法从容地面对失去感知的她,在看到她躺在地上的一瞬间,他的心底完全被担忧和恐慌笼罩起来。 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情绪,身心完完全全牵绕在林夕身上,时时刻刻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他以为他的心已经冷得不能再冷了,像他这种人,居然也产生了“喜欢和爱”的情绪。 医生也过来了,拿着报告单,又给她换了一瓶药水:“没什么大问题,多休息就好了,我建议你马上申请免训,你的身体状况完全不合适剧烈运动。” 医生翻着手里的纸张,补充说:“这边建议你停掉安眠药,长期服用安眠药,会导致意识昏沉,下肢无力。” “姐姐,你怎么还在吃。”季怀谦瞬间想到了之前在林夕房间里发现的药瓶。 林夕勉强扯开唇角笑了笑:“晚上……有些睡不着,戒不掉。” 林夕想要坐起来,却直接犯恶心,忍不住扶着床沿干呕。 季怀谦连忙站起来把她带到怀里。 林夕发现自己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嗓子非常难受。 医生马上过来查看,林夕摇摇头,“我口有些渴,可以帮我打点水来吗?”她对着季怀谦说 。 季怀谦迟疑地看了林夕一眼,林夕对他浅浅微笑,示意自己没事,“一点就好,谢谢。” 季怀谦站起来,离开了病房。 医生看她没什么事,拿着笔敲了敲手里的报告单,看到既往病史的时候顿了一下,继续问:“你是不是在这段时间突然停用度洛西汀?” 林夕愣了一下,无力地闭上眼睛:“嗯……” 医生一下子知道了林夕支开季怀谦的原因:“这种药是不能直接停掉的,不良反应非常严重,如果心里难受的话,可以多多和身边的人倾诉,不要自己承担。” “嗯,我知道了。”林夕这段时间因为军训要求住进了集体宿舍,和刘园园,周梦璇她们一起,他不想把这些事情弄得人尽皆知,所以没有把药带来训练营。 “缓慢用药,规范减药,相信之前的医生也和你提醒过。” 林夕低下头:“我知道了。” 医生重新给她开了药,刚好是这段时间的量。 第48章 掩饰距离. 医生离开时,季怀谦推开了门,手里的水刚好是温的。 他放轻了声音,哄道:“姐姐,喝一点水。” 看林夕乖乖喝水,他又问:“饿不饿,要不要我去食堂给你打点粥。” 语气温柔极了,像对待一个易碎物品。仿佛林夕无论想吃什么,他都会第一时间帮她找来。 可林夕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努力笑道:“谢谢你,但我现在吃不下。” “不吃的话就快点休息,我已经为姐姐申请免训了。” 林夕叹了口气,难过又愧疚:“是我连累了你,让你下午还要补训。” 下午的阳光更烈,全程还有三分之二,简直是折磨。 “没什么的。”季怀谦给她整理了一下枕头,然后把一个黑色袋子放在她床边的柜子上。 林夕打开了袋子,脸上瞬间红了一片。 是好几包花花绿绿的卫生巾,还有一些真空包装的糖渍红枣。 “你……你怎么知道……” “抱歉,我之前只是想从姐姐的包里找一些纸巾……”季怀谦看着她红的通透的脸,倒显得她比之前那副苍白的样子有气色得多。 “谢谢你。”林夕拿出了一块糖渍红枣,打开包装,朝季怀谦那边递过去。 林夕想表达她的感谢,季怀谦为她做了这么多,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报了。 红枣外面裹着糖液,晶莹剔透,看起来很甜。 季怀谦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就着她的手咬了上去,糖液沾染了他樱色的薄唇,水光潋滟,看起来竟然比那颗晶亮的红枣还诱人。 林夕快速地把手收了回去,总感觉刚才自己的指尖不小心被他含住了。 “你……” “怎么了,姐姐?”季怀谦神情无辜。 “没……没什么。”林夕无奈,即便季怀谦是不小心的,但这个坏习惯必须要改。 林夕语气生硬:“你还想吃就自己拿过去吃。” “买给姐姐的,我怎么好意思自己吃掉。”季怀谦笑了笑,摊开手:“刚刚碰了很多东西,手里有些脏。” 说完,他起身去卫生间洗了个手。 这下林夕是怎么也说不出埋怨他的话了。 林夕暗自懊恼,垂下头时发现他放在床边的手机还亮着,林夕把袋子放回桌子上时无意间瞥了一眼。 搜索栏上赫然显示着几个字: “度洛西汀”。 林夕心底阵阵发慌,季怀谦刚刚一定是听到了。 他还要装作不知道,是在挽救她那微薄的自尊心吗? 她摁灭了季怀谦的手机,刚才勉强撑起的笑容,又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还是没有瞒住季怀谦。 季怀谦从洗手间出来时,就看到林夕整个人埋在被子里,鼓鼓的一团,像个灰扑扑的小蘑菇。 他轻声问:“怎么了?是累了吗?” “嗯……”林夕动了一下,发出闷闷的声音。 她现在还不知道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季怀谦。 季怀谦以为她累了,没有过多打扰 。 而且中午留给他们的自由时间很短暂,季怀谦也必须得离开。 “好,那我走了,下午结束会带晚餐过来。” 病房门重新合上,季怀谦走了,林夕掀开了被子。 林夕对这个场景无比的熟悉,她很久一段时间都是这样一个人呆在病房里,没有人和她说话,她只能静静的发呆。 她其实挺感激季怀谦的,没有当面揭开她的伤疤和倔强谎言。 他太温柔太细腻了,分寸和距离被他把握得刚刚好,和他相处时,就像被温柔的海水包裹一样。 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适,只有不自觉卸下心防的放松,所以在面对季怀谦时,林夕总是会心软,无措。 下午,季怀谦在饭点的时候准时给她带了一碗粥。 他洗过澡了,应该是匆匆洗的,发尾还是湿漉漉的,他很少以这样随便的形象出现在人前,应该是急着给她带晚餐。 林夕赶他:“你快点回去吹头发。” 季怀谦毫不在意的摇摇头:“等会就干了。” 林夕不赞同地说:“没事的, 你快回去吧,我吃完也可以直接回宿舍了。” 季怀谦没有听,而是耐心地帮她拆开了一次性筷子,还一丝不苟地搓了搓,非常仔细地把上面的倒刺弄掉。 林夕想起他们两个第一次出去外面吃快餐的时候,这个小少爷还面无表情的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不由得为季怀谦的体贴而感动。 正当林夕拿起便当盒开始吃饭的时候,窗外传来了周梦璇三人的声音。 刘园园说:“不知道林夕好点没?她突然晕倒把我吓了一大跳。” 周梦璇说:“好羡慕她可以免训,今天拉练要了我半条命。” “应该醒了。”言简意赅的是李可。 林夕吓了一跳,赶紧把饭盒放下来。 季怀谦还安静地陪在身边,好像根本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你快找地方藏起来。”林夕压低声音,催促道。 “为什么?”季怀谦的眼里出现了茫然的神色。 她昨天还说和季怀谦不认识,今天两个人就站在一起,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 “快点……拜托,”撒了谎的林夕非常心虚,语气甚至带上了乞求:“拜托你在药柜后面的帘子里躲一下。” 季怀谦不可见地挑了挑眉,随即颔首低眉地应下,慢悠悠地走到帘子那里。 林夕看得着急,在周梦璇推开门的一瞬间,白色的帘子恢复了静止。 她松了一口气,季怀谦非常听话地躲好了。 “哇,原来已经有人帮林夕带晚餐啦。”刘园园闻到了空气里的饭菜香,一眼就看到了,摆在床头柜还未动的盒饭。 林夕才看到李可手里提着四杯奶茶。 李可注意到林夕的视线,把奶茶拿出来,放到桌子上,一人一杯,有一杯是热的,女孩子总会细心一点 刘园园说:“我们给你带了奶茶哦,幸好没有给你带饭,本来还说等你醒了叫你一起去吃的。” “谢谢,麻烦你们了。” “会是季怀谦吗?” “……嗯?”林夕愣了一下,看向周梦璇。 周梦璇说:“今天你昏倒了的时候,是季怀谦把你抱回来的,他说认识你,教官才把你交给他。” 林夕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是他把我送回来的,我非常感谢,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不过我和他不认识,可能是怕教官不信任,所以才说和我认识的。我已经当面感谢过他了,这个盒饭是护士姐姐带过来的。” 林夕抬起头笑了笑:“这样一来,应该也算是和他认识了吧?” “哇哦,”刘园园眼里冒着小心心,迫不及待和林夕分享:“你晕过去了肯定没有看到,当时季怀谦直接把你背起来的时候可帅了,他在我心里的形象有一米八,不,他本来就有一米八,那他在我心里就有两米 。” 李可皱了皱眉,拿出一杯奶茶扎开,递到刘园园嘴里。 周梦璇说:“你不知道当时有多少女生偷偷羡慕你呢?一想到还有整整一周的训练,我就两眼发黑,要不给你躺一起得了。” 林夕摇摇头:“这有什么好的,我体质太差了,我宁愿换个好点的身体,让我多跑两圈都乐意。” 墙上的电子钟响了,七点半了。 林夕说:“你们先回去吃饭吧,食堂准备要关门了,我待会收拾一下,也回宿舍了。” 刘园园应下:“那好,你还想吃什么?我们都可以帮你带。” “不用了,明天去看你们军训,我给你们带冰奶茶。” 刘园园欢呼:“好耶。” 终于把三个人送走,林夕无力地招了招手。 季怀谦从窗帘后面走出来,揉了揉手腕感慨道:“好难过呀,被姐姐抛弃了呢 。” “季怀谦,你知道的……”林夕想解释。 而季怀谦只是看到床头柜上一口未动的饭盒后,忍不住皱了皱眉:“快吃吧,饭菜要凉了。 ” 林夕叹了口气,拿起饭盒,饭盒应该是季怀谦自己带来的,保温效果很好,还没有凉。 她指了指刚刚李可带过来的奶茶:“你可以帮我把奶茶喝掉吗?” 季怀谦很少喝这些,不过还是拿起来喝了一口。 甜甜的,还加了很多料。 林夕问:“好喝吗?” 季怀谦不置可否:“还行。” 林夕没有多大胃口,也努力吃了一点饭菜。 她才想起来问季怀谦:“你吃过了吗?” 季怀谦还要参加下午的拉练,由于中午阳光热烈,为了公平起见,双数营的训练被延后到三点半,结束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还没有。” 林夕皱起眉头,非常愧疚:“那你快去吃饭吧。” 一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现在过去,食堂肯定是关门了。 季怀谦说:“没关系,姐姐给我的面包还剩几个。” “面包怎么吃得饱。”况且,林夕留给他的布丁小狗蒸蛋糕总共也就几个。 “那……”季怀谦视线向下。 林夕下意识地低头,她手里还拿着只吃了一小部分的盒饭,瞬间耳根发烫:“这,这我已经吃过了。” 她又非常不好意思地开口:“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怎么会介意呢?我们是姐弟,之前不是天天在一起吃饭的吗?” 塑料袋里还有一双筷子,林夕马上拿过来,把其它没有动过的饭菜倒到盖子上,盖子很深,和碗差不多大。 她红着脸,非常愧疚:“那你赶紧吃吧。” “好。”季怀谦很自然地接过了盒饭盖子装着的晚餐,慢条斯理的吃掉。 季怀谦不愧是季家的少爷,就算是拿着简陋的餐具,也能把这盒饭吃得像高级餐厅一样。 林夕看着,又觉得胃口好了起来。 “姐姐一直看着我,难道还饿着吗?”季怀谦甚至还有心思调侃她。 林夕不去看他:“没有,你快吃吧。” 季怀谦送林夕到宿舍楼下 ,全程林夕都低着头,好在这个时间已经没有什么同学在外面走动了,大家都在抓紧时间洗衣服,整理内务。 到了宿舍大门外树脚下,林夕停下脚步:“好了,就到这里吧,你早点回来休息。” “嗯,姐姐先进去。” “饭盒我先帮你洗,明天交给你。”林夕说完,才跑进了宿舍。 直到看着林夕上了楼,季怀谦才默默离开。 第48章 掩饰距离 虽然说,林夕申请了免训,但是出于集体地考虑,辅导员还是要求林夕到场观训。 观训的目的在于让免训的学生也能融入到军训的氛围之中,但连续两周的暴晒让她本就不太白的皮肤变得更加暗沉了,所以林夕撑了把伞,站在树下看,能挽救一点是一点。 刘园园在后排站军姿时偷偷和她打了声招呼,被教官逮住了,罚到前排去站,林夕摇了摇头,觉得太过丢脸,迅速离开了原地。 刚好川大的校融媒体社缺乏人手,林夕去报名了。很快她被分配了任务,作为小记者拿着相机记录军训的精彩瞬间。 拍得好的话,会被论坛置顶,写到公众号推文里,还能加学分,何乐而不为。 所以林夕就拿着相机到处走,到处逛,还不忘给几个舍友买水。 从一营离开时,林夕觉得被晒得有些发晕,她暗暗埋怨自己身体不争气,只好找个地方偷懒休息 一些。 操场上有一支队伍格外显眼,在所有方阵的最前面,是国旗护卫队。 国旗护卫队的学生都是从各方队里面选出来的,平均身高都在一米八左右,队列成绩优秀。 季怀谦也被选去了国旗护卫队,在队伍的最前面。 林夕顶着强光眯眼看过去时,他们训练的队伍刚好解散,整齐的队伍一下子散开,陆陆续续从面前的跑道经过。 季怀谦还是那么白,在一群黑黢黢的学生中格外鲜明清爽,好像这两周的阳光根本晒不到他。 他的模样,这一届的校草没得跑了。 林夕鬼使神差地举起相机,用长焦镜头不断放大放大,直到他的脸无比清晰地出现在镜头里,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 。 少年穿着严谨端正的迷彩服,高大挺直,气质卓越,侧脸轮廓立体明朗,樱色的薄唇总带着浅浅的弧度。 季怀谦若有所感的转过头来,当看到树荫底下一闪而过的身影时,他眼底的笑容徐徐绽放,棱角分明的轮廓更加柔和了。 走在季怀谦身边的队友只听到他愉悦的轻笑一声,狐疑地朝着他所看的方向望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那边有什么?” 季怀谦眼中依旧是温柔的颜色,嗓音清润:“一颗小蘑菇。” 队友更加不明所以:“哪来的蘑菇?我怎么没看到。” 季怀谦摘下了帽子,额发微湿,散漫扬起的笑容仿佛只是在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藏起来了 。” 此时站在树背面的林夕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心虚想要躲起来。而且季怀谦身边还跟着其它人,两个人确实不好直接相认 。 就在她还在走神时,手机响了。 居然是季怀谦。 乖巧弟弟:【姐姐,你在哪?】 林夕一时有些慌乱,随意扯了个地方。 潮汐:【我在小卖部。】 “是吗?” 身后传来熟悉清润的声音,林夕猛地回头,是季怀谦。 他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林夕送给他的小风扇,可爱的造型与他格格不入,莫名有些滑稽。 季怀谦居然愿意把它带出来。 林夕的视线在周围晃了一圈,好在没什么人注意到这边。 她先发制人地说:“好巧,我正准备去小卖部呢?刚想问问要不要帮你带些什么?” 季怀谦笑着没说话,懒得拆穿林夕拙劣的谎言。 林夕确实黑了不少,但是腮边被晒出的红晕显得她很健康,比之前弱不禁风的样子好了不少。 当看到她胸前挂着的相机时,季怀谦好整以暇地问:“姐姐变成小记者了?” 他说出“小记者”这三个字时有一种诡异的萌感。 林夕正色道:“是的,毕竟免训了还是不能脱离集体的。” 季怀谦眉眼柔和,他笑着问:“有些想看看姐姐都拍了什么?” “可以。” 林夕只庆幸自己刚刚没来得及摁下快门。 季怀谦随意翻了一些照片,林夕按照社团的要求,专门挑了一些队列整齐优秀,还有部分相貌端正的学生拍。 美女帅哥都有很多,其中有一个皮肤稍黑,五官大气的男生被林夕多拍了几张,季怀谦连摁了三次next键都是这个男生的脸。 季怀谦眯了眯眼,“姐姐,他是谁?” 林夕看了一眼,想也没想就说:“是我们一营的,一连的一个班长。” 她对这个男生印象很深,晚上拉歌搞活动的时候非常活跃,也很受欢迎。 季怀谦直接关上了屏幕,蹙着眉看她:“姐姐路过主席台这么多次,却一次都没过来找我。” 林夕听出了他语气下的委屈。 “但我们不是约定了吗?平时假装不认识……”林夕带着安抚意味的抬起手,帮他整理额前的碎发。 正要抽回手时,却被季怀谦紧紧握住:“但至少看我一眼吧。” 她的指尖被季怀谦包裹在手心,状似无意地摩挲,他幽幽地轻叹一声:“姐姐也太冷漠了。” 他掌心的热度顺着指尖蔓延到林夕的全身,暧昧异常,她觉得头皮发麻,抿了抿唇解释到:“那我尽量放松一点,但还是要避免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林夕轻轻一动,却没想到他根本没使力,很轻易地就放开了她的手。 他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层灰的的阴影:“我知道了,不会为难姐姐的。” 林夕又差点心软了,但她不肯放下这个约定,只好转移话题道:“要不,我给你拍些照片吧。” 季怀谦抬起头,指了指自己:“拍照?我吗?” “嗯。”林夕点头,随即抽出了自己胸口的工作牌,“我现在是融媒体社的成员,到时候你的照片很可能会出现在我们的推文里面,放在论坛置顶。” “可是,我只想给姐姐看。”他说这句话时,语气非常暧昧。 可惜林夕一直是不解风情的人,如实回答他:“我现在是记者呀,别人当然也会看到的。” 季怀谦说:“那姐姐作为记者帮我拍照,我们就可以走在一起了是吗?” 林夕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嗯,而且,你也可以加学分。” 季怀谦根本不在乎那些学分,其实季怀谦从刚开始军训开幕大会到现在,被不少融媒体的人想尽办法的搭讪。 他们想要给季怀谦单独拍照,都被他轻飘飘地礼貌拒绝了。 所以目前出现在论坛上的,都是一群人之中他在其一的照片,从来没有单独出镜过。 不少学生纷纷在底下留言: “融媒体行不行啊,到现在还没搞到季怀谦的个人照片吗?” “求季怀谦军训风采图!” “季怀谦今天怎么还没有出镜!” 当然,刚刚加入融媒体社的林夕并不知道这些,她只是单纯地先给季怀谦留一些照片,以后还能拿出来看。 最重要的是,季怀谦的照片一定能上主页,所以推文一旦得奖,就能换好多学分。 林夕再次看向季怀谦:“拍一张就好,可以吗?” 季怀谦定定地看着林夕漆黑单纯的瞳孔,随即弯起唇角:“姐姐,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拒绝你。” 他将扯松的衣襟重新整理好,理了理帽檐:“我们去哪里拍?” “就在主席台吧,如果没有这么快吹哨的话,待会还可以在草坪上,”林夕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了,把小风扇摘了吧。” 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居然给送了这个这么愚蠢的礼物,这个小风扇实在是配不上季怀谦的气质。 季怀谦把风扇摘下来,挂在林夕脖子上,收回手前,还顺手将她的鬓发撩到耳后。 “头发乱了吗?”林夕觉得耳廓有些痒,不自在地拉开了距离。 “没有……”季怀谦收回了手,浅色的眸多了说不清的情绪。 “那好,我们开始吧。” 季怀谦面对镜头非常适应,随意地摆出几个动作都非常优雅完美。 林夕一边摁下快门一边感叹,她之前给宋栀舒当模特的时候要是也能有这么自然就好了。 不过,季怀谦拍照的时候不爱笑,林夕拍了这么多张,愣是没有看到季怀谦吝啬地给出一点笑容。 镜头里的他清冷禁欲,矜贵的气质浑然天成,却无端地生出一股淡漠的距离感,让人不敢轻易走进。 季怀谦知道这些照片要发到推文上,所以根本不想花费心思去摆表情。 他问:“好了吗?” 林夕只觉得是自己拍得不好,所以拍不出季怀谦平时那样温柔和煦的感觉。 “嗯……我技术不是很好,可能不是很好看。” 林夕把相机摆到他面前,有些紧张地让他看,季怀谦随意看了几眼,就移开视线。 他不在乎这些照片拍得如何。 但是因为照片是林夕拍的,季怀谦勾起唇角,笑意柔和:“姐姐辛苦了。” “是我要谢谢你才对。”林夕身为免训成员,不能参加集体会操活动,所以只能靠这些去补偿,所以她很感激季怀谦愿意让她拍。 季怀谦摇摇头:“姐姐一天能说十次谢谢,可之前让我不要太客气的也是姐姐。” 林夕无奈:“好了,我以后不说了,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确实不需要太多谢谢。” 季怀谦眸色微暗:“姐姐把我当作朋友吗?” 林夕理所当然地答:“我一直把你当做朋友呀。” 季怀谦心中微叹,可林夕总是下意识地把他当弟弟对待。 他说:“如果我们是朋友的话,那我可以像父亲一样称呼姐姐小树吗?” 林夕不可避免地怔愣一下,这是很亲呢的人才会喊的称呼,从季怀谦口中念出的时候,总有些意味不明的暧昧。 可季怀谦望向她时,眼神是这么的自然亲近,默契熟稔,好像他完全没有那些旖旎的心思。 “可以。”林夕同意了。毕竟他们本来就是很好的朋友,这么叫也无妨。 季怀谦又叫了一声:“小树?”尾音上扬,低磁微哑。 “嗯。”林夕不知怎的耳垂竟然开始发烫,不自主地躲开了季怀谦一直注视她的视线。 见林夕不太习惯,季怀谦没有再故意喊她小名,而是趁林夕不注意的时候,抽出了她放在身侧口袋里的手机。 “……?”林夕不明所以地看向季怀谦。 只见他举起了林夕的手机,相机反转,迅速摁下快门。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第49章 招蜂引蝶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照片里的林夕呆愣愣的看着镜头,殷红的唇微张,一副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而身旁的少年眉眼温柔,冷茶色的眸在阳光下水润清透,笑容无比自然。 季怀谦趁着林夕发愣的时候,随手把这张照片传到了自己手机里。 林夕有些羞恼,想要抢回手机:“等一下,我还没摆好表情。” 季怀谦举得高高的,她根本够不着。不过也就逗了她一会,马上就把手机还给她。 林夕翻看了一眼刚刚拍好的照片,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和你一比,我显得更黑了。” 之前两人的肤色相差不大,只是季怀谦更冷色调一些。 而现在的她皮肤是小麦色,脸上有些晒后的过敏,红彤彤的。 在林夕看来自然算不上漂亮的。 季怀谦说:“在我眼里姐姐一直很漂亮。” 林夕根本听不进去,懊恼道:“我还是不要和你站在一起了,打击太大。” 她自怜自艾一句,举起手机,不抱希望地对着季怀谦又拍了一张。 在手机屏幕里,这张照片的更多细节被放大了。 季怀谦刚好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向她,他身后是郁郁葱葱的绿茵足球场,阳光从斜对面打过来,为他的轮廓笼上一层淡淡的金光,这一幕就这样被林夕的手机镜头捕捉了。 林夕并没有什么摄影的天赋,这张照片完全是靠季怀谦的脸撑起来的,不过依旧让人觉得惊艳。阳光明媚,微风正好,所有人在他身边都被模糊的光圈虚化,他只要站在那里,便是视线凝聚的焦点。 季怀谦天生就含情的眼,正直直地注视着镜头的方向,眼底带着宠溺的纵容。 但林夕觉得,他这双完美的眼睛,无论看谁都是这样深情温柔。 她打开了相机,一张一张的往回翻阅,好像前面再多刻意构图的照片,都比不上她无意用手机捕捉到的最后一张自然。 林夕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产生了一些私心想把这张照片留下来,不想上传到融媒体社。 没多久,哨声响起,国旗护卫队要求集合训练。 季怀谦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林夕看到他的手机壁纸已经换成了刚才两个人的自拍,就是她没摆好表情的那张。 “要不重新……”拍个好看点的照片? 没等犹犹豫豫的林夕开口,季怀谦就抱歉地对她微微颔首:“哨声响了,必须赶过去集合,姐姐再见。” 林夕无奈,只好与他告别:“……嗯好,再见。” 逛了两圈,都没拍到什么照片,林夕又回了一营。 一营刚被教官放下来休息,同学们哀声一片,纷纷找一个阴凉的地方休息。 林夕走过去,给舍友们送水 。 “怎么这么久才解散?” 刘园园说:“刚刚有个同学顶撞教官,我们被连累了,军姿站了十五分钟,我腿要废掉。” 刘园园走到花坛边一屁股坐下,哀嚎:“受不了了,还有三天才结束。” 李可皱了皱眉,给刘园园递了一张纸:“晚上回去,泡一下热水。” 周梦璇拿着自己的水壶边喝边走过来,路过林夕时突然促狭地拱了拱她的肩膀:“我刚刚可是看到你和季怀谦站在一起呢?” 林夕顿了一下,如实回答:“嗯,我是记者,帮他拍照。” 周梦璇撇了撇嘴:“论坛上还说别人求了多少次都拍不到,怎么你一去他就给拍。” 刘园园在一旁说:“毕竟经过上次拉练的事情,季怀谦也算和林夕认识了,拍几张照片而已,挺正常的。” 林夕跟着点点头。 周梦璇眼睛一亮:“哇,那我要看!” 林夕没有办法,只好把相机交给她们。 “天啊,好帅!” 周梦璇的动静很大,吸引了几个别的连的女生围过来,一时间叽叽喳喳的,都在感叹季怀谦的美貌。 “连皮肤都好好,比我还好!” “好白啊,怎么同样晒了两三周,他还是怎么白?” “基因彩票,羡慕不来的。” 林夕远远的听到了,也跟着摇摇头,“怎么只有我晒这么黑。” 她现在皮肤很黑,身上是宽大的帽子和长衣长袖,别人根本看不清她的长相。 刘园园调侃:“你捂得太严实了。” 林夕将帽子摘下来,顺了顺发尾,“我已经晒伤了,多晒一会就要掉层皮了。” 她愧为海城人。 林夕的五官是很有特点的那种,双眼皮褶子很深,红唇饱满,在皮肤白的时候非常明显。 现在肤色变暗,将她好看的特征盖过去不少。 刘园园也不得不承认:“确实黑了一点。” 李可点点头。 林夕更丧了。 刘园园见她穿得这么热,忍不住说:“不过现在这里凉快,你可以把口罩摘了,凉快凉快。” “好。”林夕也有些透不过气,把外套脱了。 另一边吹哨了,那几个女生很快跑回去集合了。 一营一连因为刚才的加练延迟了集合时间,大家还能多休息一会儿。 周梦璇身边终于清净了,她拿着相机对着树荫下的三人拍了一张,但是技术很烂,三个人的脸都糊了。 特别是林夕,眼歪嘴斜的。 刘园园嘟着嘴:“你还是让专业人士来吧。” 周梦璇吐了吐舌头,把相机还给林夕。 林夕接过相机,无奈道:“我也是第一次当小记者,算不上专业人士 。” 刘园园说:“至少不会糊。” 李可点点头。 周梦璇说:“那让林夕帮我们拍。” 林夕笑着举起相机:“那好,给你们拍几张留念。” 在这边陪三个舍友玩了一会,下午解散前,林夕要回融媒体社报道。 相机是社团公用的,所以要还,照片要定时上交。 由于林夕是临时员工,所以学姐给她买了奶茶,算是酬谢。 林夕对着学姐说了声:“谢谢。” 但她最近皮肤有些差,所以一时半会不想摘下防晒口罩,就拿在手里没喝。 相机的内存卡被学长拿过去导进电脑,有两个学姐负责筛选,林夕坐在一旁,等学长学姐给她的照片提意见 。 “这张光线不错,林夕你到时候把这个同学所在的连队记一下,到时候方便发文。” “好。”林夕点头。 “这张构图有些歪了,记住拍的时候地面不要歪歪斜斜的。” “好。”空调很凉快,林夕舒服地眯了眯眼。 “这张……” “等等,这是季怀谦?”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学姐非常惊讶:“你拍到季怀谦了?” “嗯。”林夕马上坐得端正,如实点头。 然后就和刚才那样,一堆人围了过来。 “居然有人能拍到季怀谦?” 学姐得意地笑了笑:“这次的阅览率不用发愁了。” “这不得置顶?” 学长吐槽一句:“你们女人真可怕。” 有人问:“谁拍到的?” 正当他们都很好奇是谁有能耐拍到季怀谦的个人照片时,负责和林夕交接的学姐转过来指了指她,众人就看到坐在门边百无聊赖走神的林夕。 林夕愣了一下,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她裹得严实,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 。 本来还对林夕有些好奇的众人顿时失去了兴趣,把注意力转回到被电脑放得无比大的季怀谦。 即便放到几倍的大小,季怀谦的面容依旧毫无瑕疵。 “神颜。”有人说。 “校草妥妥的了。” 连林夕也不得不承认,她即便天天对着这张脸,却偶尔也会因为季怀谦的美貌走神。 成功交接了任务,林夕的学分稳了,就没有再接融媒体社的任务。 毕竟当小记者还是很不容易的 ,她本就有一点抗拒社交,却因为记者这个身份,不得不鼓起勇气对每一个拍摄的对象说: 同学你好,请问可以给你拍一些照片吗? 而且烈日暴晒,每次拍摄都在大太阳底下,时间一长,她也有些吃不消。 终于到了军训结束的那天。 学校举行了闭幕活动,学生要展示军训成果,进行会操表演,季怀谦所在的护卫队首当其冲。 沙场秋点兵,万帆齐竞发。 林夕没有参加训练,所以坐在主席台后面的阶梯上当观众。 即使隔的很远,林夕还是很快从一群人之中分辨出五官扎眼的季怀谦。 他在护卫队的第一排,风姿卓越,气质突出。 他不像平时那样笑意吟吟的,严肃的时候,表情甚至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她还是习惯温柔的季怀谦,这样的他让林夕觉得有些陌生。 等到会操结束,大家都像撒了欢一样欢呼。 整整三周的刻苦训练,让所有人叫苦不迭,这下终于能够解放了。 林夕走下台去一营找刘园园、周梦璇和李可她们,途径操场的时候碰到了从另外一边走过来的季怀谦。 上次那个皮肤稍黑的队友也在他旁边,队友笑呵呵地想要搭季怀谦的肩膀,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季怀谦一抬眼就看到了林夕,可林夕只是悄悄对他笑了一下,便扭过头去,很快走远了,就仿佛看到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 在林夕从人海里消失后,季怀谦温和的冷茶色眼睛变得晦涩不明,唇角的笑意也一点一点消失,好像周身的气场一下子冷了下来。 只见他脱离了队伍,一个人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咦?” 队友摸了摸后脑勺,搞不懂季怀谦怎么突然一言不发就离开了。 另一个队友回头,也发现季怀谦不在了,问:“喂,季怀谦呢?” “刚刚还说要去吃个庆功宴,怎么没影了?” 队友摇摇头:“不知道啊,刚刚突然就走了。” 季怀谦这人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第49章 招蜂引蝶. 军训结束后,林夕终于有空和陆泽川见上面。 得到林夕消息的第一时间,陆泽川马上和林夕约饭。 但是上午有早课,所以陆泽川说可以过来川大接她,林夕没多想,让他中午过来。 于是大中午的,陆泽川便开着一辆颜色骚包的车等在学校门口,引来很多学生的侧目。 林夕有些后悔让陆泽川直接出现在学校门口了,看见大门广场外的陆泽川这么显眼高调,她非常庆幸自己今天带了帽子和口罩。 陆泽川上下打量她一眼,皱了皱眉:“怎么跟做贼似的,包的这么严实?” “防晒。“林夕匆匆上了车,把帽子摘下。 等看到林夕的脸从帽子里露出来的时候,又忍不住大声嘲笑:“天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都快认不出你了?” 林夕一时语噎。 陆泽川哈哈大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你变化太大了。” 林夕无奈:“别说了,我知道我黑了。” 陆泽川及时挽救:“还是漂亮的,和我姐请的那些外模有的一拼。” 林夕无力摆手:“行了,别安慰我了。” 陆泽川说:“快一个多月没见到你了,想去哪吃?” 林夕随口一应:“都行,看你的。” 到了餐厅,林夕才把帽子和外套摘下来。 陆泽川随意在菜单点了几样菜,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栀舒姐九月份的设计给你送过去了,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不过还没拆开。” 林夕这段时间在学校待的时间比较长,快递都堆在玄关那,很多都没有拆。 “要是栀舒姐知道你变化这么大,估计表情和我差不多吧。” “……”林夕无力辩驳。 陆泽川又问:“你和那季怀谦现在一个学校,平时经常见面吗?” 林夕说:“那倒没有,偶尔能在食堂里遇到,但是我一般都会避开。” 陆泽川饶有兴味的挑了挑眉:“怎么你们关系不好了?” “没有。”林夕抿了抿唇,说道:“季怀谦在学校里,太受欢迎了,我还是避免和他接触的好。” 陆泽川撇嘴:“哼,他就一现眼包,去哪都招蜂引蝶的。” “……”林夕没有出声反驳,但论高调和显眼,谁比得上陆泽川。 陆泽川从小就被父母拿来和季怀谦做模板对比,而季怀谦就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陆泽川在季怀谦那里一挫再挫,活在季怀谦的阴影下,恶意不可谓不大。 现在季怀谦没有去伯尔里克,陆泽川一直幸灾乐祸的。 上餐之前,林夕去了一趟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时,林夕发现餐厅里只有廖廖几桌客人 。 陆泽川对这些吃喝玩乐都很在行,选的餐厅也很高级,不过大中午的人流量很少,整个餐厅非常空荡安静,优雅悠扬的音乐在室内流转。 林夕只是短暂的出了一会神,一抬眼,差点撞上别人。 来人非常不客气,还没等林夕道歉,对方不耐地出声:“谁啊,走路不长眼睛吗?” “对不起,我没注意。”林夕虽然主动服软,但她其实根本没有碰到那女人 不过对林夕来说,道歉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能够最快的解决问题,大事化小,小事化宁。 女人上下打量林夕一眼,翻了个白眼:“真是什么人都有。” 林夕今天穿得简单,脱下防晒衫后里面只有一件纯棉的无袖上衣,穿着随意,完全不像是来这里吃饭的样子。 “非常不好意思。”林夕态度非常好地又道了声歉。 女人急着上厕所,只是狠狠瞪了林夕一眼,就进去了。 林夕叹了口气,回到了座位上。 陆泽川抬眼:“这么这么久?” “刚刚差点碰到了一个女人,发生了一些小摩擦。” 陆泽川皱起眉头:“你没事吧?有没有发生什么事?解决了吗?” 陆泽川是个挺护短的人。 林夕无所谓地笑笑:“没有,我道歉了,不过我也没碰到她就是了。” 陆泽川狐疑:“你没碰到她,那道什么歉?还怎么花了这么久时间?该不会对方不依不饶还想讹你吧?” “没这么夸张,” 林夕根本不把这小插曲放在心上:“可能她今天刚好心情不佳吧。” 菜品一时半会还没上,陆泽川突然说:“对了,我刚刚在餐厅里到看我爸了,他也在这里,要去打个招呼吗?” “嗯?”林夕愣了一下,“陆老先生也在吗?” “对,”陆泽川说:“今天好像是来谈什么合作的,有个人想和我们艺术馆搞文创联名,所以特地约我爸来这里吃饭。” “……也好。” 陆泽川看出了林夕的迟疑,笑道:“你不必紧张,我爸这个人很好说话的。” 林夕站起来:“走吧,那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吧。” 陆泽川平时对她非常照顾,所以怎么样也要和陆老先生问个好才对。 靠窗的一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先生,对面是一个年轻男人。 陆老先生即将六十岁,陆泽川今年也就二十二,勉强算是他的老来得子,但头发不至于到全白的程度。 陆泽川说:“他自己染的,因为之前总有几根白头发夹杂其中,所以干脆全漂白了。” 林夕表示理解,艺术圈的人总是走在时尚前沿。 陆老先生一下子就看到了过道处朝着这边走来的两人,和蔼地招了招手道:“小川,快过来。” 随即又看到了跟在陆泽川稍后一些的林夕,扶了扶眼镜:“这是……” 少女体态纤巧,文静内敛,就是皮肤稍黑,太瘦了点,穿得也有些土气,不过性格算是和陆泽川互补,陆老先生越看越满意。 陆泽川随口回答:“我朋友。” 陆老爷子笑容一下子变得更亲近了:“哦,这样子,第一次见你带女孩出来……” 陆泽川傻憨憨的笑了笑,没有听出陆老爷子的言外之意。 只有林夕笑着解释:“我和陆泽川是很好的朋友。” 陆老爷子笑意不变:“哦哦,这样啊,不错不错。” 陆老先生面前的男人很快站起来,朝着陆泽川殷切热情伸出手:“您就是陆老先生的儿子陆泽川吗?久仰大名。” 陆泽川和他回握了一下,但语气客气疏离:“是。” 陆泽川遇到和他一样外放热情但不感兴趣的的人,会自动切换高冷模式。 “我去过星旅好几次,星旅现在名声大噪,原来都是在您的带领下发展得越来越好,今日一看本人,果然仪表堂堂。” 男人的热切让陆泽川感到不适,但是粗线条的陆泽川并没有多想。 林夕则是觉得有些尴尬,而且陆泽川大半的时间都待在星旅,若面前的男人是星旅的常客,不可能没有见过这个每天打扮得招摇的陆泽川 。 甚至很多人都是朝着陆泽川去的,陆泽川本人的名气比星旅要大。 两人一来一回的尬聊了一会,陆泽川都是干巴巴地点头,显然对他聊天的内容不敢兴趣。 林夕在一旁也有些听不下去,百无聊赖是,她刚有些想暗暗观察对面的陆老先生的想法,扭过头却发现他一直在看着自己。 林夕礼貌地笑了笑,低声问:“陆老先生,您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陆老先生笑容和蔼地摇摇头:“觉得你有些面熟。” 还没等林夕接着问,餐桌旁又站了一个人。 是刚刚在洗手间和林夕发生一点小摩擦的那个女人。 女人也显然发现了坐在这里的林夕,没好气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男人愣了一下,赶紧出声:“这位是小陆先生的女伴,你们认识?” 林夕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神色淡淡:“不认识。” 女人一下子换了表情,客气道:“刚刚是我不对,没注意看路,你应该没放在心上吧。” 林夕微笑着看向女人:“我已经道歉了,希望你不要因此而介怀才对。” 明眼人都看出了两个人不对付,陆老先生嘴角带笑,默默看着这一幕。 “没有没有……”女人的笑容一下子有些僵硬,慢吞吞地坐回男人身边。 男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 男人介绍说:“这位是我的秘书。” 女人挨得很近,两个人分明有些暧昧,应该不仅仅是单纯上下级关系。 “陆老先生,关于我刚刚的建议……” 陆老先生直接打断了男人的发言:“抱歉,对你们的项目并不感兴趣。” 男人不肯放弃:“陆老先生,我觉得还是可以再看看的,毕竟我们的创意对川城来说是独一份的。” 陆老先生不紧不慢地分析:“这样的创意我看的很多,刚才你说的几点我都不太认可,希望你下次拿出更好的作品打动我。” 女人不满:“算了,不就是个展子吗?大不了我们换个场地。” 陆泽川终于智商在线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个女人就是刚才和林夕发生摩擦的那一位,忍不住在一旁阴阳道::“爸,别人都不稀罕我们呢,那这个合约也没有签订的必要了。” 男人狠狠瞪了女人一眼,非常恳切的看向陆老先生:“抱歉,我们并没有这个意思。” “账单我已经结了,”陆老先生说得非常客气:“很遗憾,我期待我们的下次合作。” “好吧,谢谢陆老先生。”男人颓然,带着女人离开了餐厅。 小插曲很快结束了。 两人走后,陆泽川让服务员换了个桌号,把刚才的位置换到和陆老先生一起。 第50章 区别对待 等男人带着那个女人离开后,陆泽川点的菜也陆陆续续端上来。 陆老先生看向林夕,“小朋友,怎么称呼?” 林夕非常礼貌地回答:“我叫林夕。” 陆老先生又问:“多大了?” “准备二十了。” “哦哦,那小我们阿川两岁。”陆老先生喝了口茶,笑得意味深长:“还在上学吗?在哪读书?” “川大。” 陆老先生和林夕一问一答,连陆泽川都听出了不对劲。 他出声打断:“爸,她是我朋友,和栀舒姐长弓他们都是认识的 。” 陆老先生暗暗瞪了陆泽川一眼,这小子怎么没点眼力见。 “哈哈哈,小朋友,我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你很有缘,而且长弓也是我最后一个学生。” “感谢陆先生垂青。”林夕不知作何表情,只是礼貌温和的笑着。 心想长弓和陆老爷子不愧是师徒,什么都讲究缘分。 陆老先生缓缓摇头:“我是认真的,你和我曾经的一个学生很像。” 陆老先生年轻时开过一个画室,教别人画画,也从事过很多艺术相关的事情,带过很多徒弟和学生,所以桃李满天下。 陆泽川撇了撇嘴,吐槽道:“你学生多了去了,之前有个学生路过和你打招呼,你回去还不是在背后说想不起来有这号人吗?” 陆老先生脸色僵了一下,差点没维持住表情,暗暗给陆泽川大腿来了一下。 “嘶!”陆泽川受了气,没敢再吱声。 林夕都注意到了,觉得父子俩的互动有趣,但还是笑了笑,假装没有看到。 陆老先生又说:“可惜,她出国后,就再也没听到她的消息了,也不知道现在是在海城发展还是国外。” 林夕捕捉到了几个熟悉的字眼:“海城?” 陆老先生点头:“嗯,我那个学生是海城人。” 百无聊赖的陆泽川撩起眼皮:“咦,林夕你不也是海城来的吗?” 陆老先生笑着“呵”一声:“这倒是巧了,可惜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她了。” 林夕忍不住看向陆老先生:“我对您说的那位学生很感兴趣。” 陆老先生暗暗摇头:“你们是真的长得很像,刚刚看到你,我差点以为你是她的女儿,可惜我没有她的照片。” 林夕心里隐隐有些奇异的情绪,她有些艰涩地开口:“您说的那位学生……叫什么名字?” 然后就听到面前的陆老先生说了两个字。 “徐佩。” 林夕眼眶一热,低头慌乱地喝了一口茶。 坐在身旁的陆泽川发现她的表情有些不对劲:“林夕?怎么了?” 林夕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但发红的眼眶还是暴露了她此时不稳定的情绪。 林夕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有些哽咽:“陆老先生,徐佩是我妈妈。” 陆老先生见到林夕这样低落的表情,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妈妈还好吗?” “我爸妈去年已经离世,因为空难……” 陆老先生顿了顿:“抱歉。” “没事,只是突然好久没有听起别人提起我的妈妈,一时间有些触动。”林夕深吸了两口气,已经平复下来不少 。 陆泽川是第一次听林夕讲这样的事情,原来林夕就是因为这样才不得不借住在季家。 陆老先生看着面前瘦弱的女孩,越看越有徐佩当年的影子:“你的母亲是个很优秀的女人,之前我在江大担任教授和艺术顾问,她是我最得意的一个学生。” “她是个很有灵性也很有自己主见的孩子,不过后来她放弃了艺术,投身到商业,我是很惋惜的。” 陆老先生突然想起林夕的姓氏,问道:“对了,你的父亲是…?” 林夕答:“林树哲,也是江城大学的。” 陆老先生扶了扶镜框,讶异道:“居然是林树哲吗?” 林夕察觉到陆老先生惊讶的表情,好奇道:“您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林树哲也是很有名气的学生,早些年作为优秀校友还为江大捐了很多款项。” “不过,林树哲和徐佩在大学期间一直没有什么交集,林树哲当年在江大也很出名,不过忙着创业,很少出现在学校。他们会走到一起,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 陆老先生看向林夕,笑容更深:“没想到还生出了你这么优秀的女儿。” 林夕脸颊不禁微热:“我还是不如爸爸妈妈这么厉害。” 陆老先生非常欣慰,“你现在才二十岁,未来还有大把路要走。” 林夕心中触动,看向陆老先生:“很感谢您和我说起我妈妈以前的事情。” “今天我们能坐在这里聊天,那就是缘分。” 陆老先生感叹一声,又说:“改天介绍一个学生给你认识,他是你母亲大学时期的好友,要不我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你在川城读书,他也能多多关照一下。” “谢谢。”林夕没有拒绝。 她迫切地寻找着徐佩生前的所有痕迹,热衷于从别人口中获得徐佩的信息,就像徐佩还活着一样。 在别人口中的母亲对她而言是这么的陌生,但又这么的熟悉,她的妈妈真的是个很优秀的人…… 这一顿饭吃得很值得,陆老先生走后,陆泽川送林夕回学校。 路边高大的香樟树为城市落下阴凉,川城的风景在林夕眼里一点一点变得熟悉起来,她在川城竟也待了大半年,从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变成自己家所在的地方,也渐渐熟知它的每一条道路。 在车上,林夕忍不住感叹:“世界很大,但有时候也挺小的,没想到你父亲会是我妈妈的老师。” 林夕对陆泽川说:“多亏你介绍了陆老先生给我认识。 ” 陆泽川撇了撇嘴:“那这顿饭你请了。” 那一顿饭下来都没说上话,倒是老头子和林夕相谈甚欢,完完全全把他忽略了。 “当然没问题。”林夕也不是第一次请客,知道他是在开玩笑。 陆泽川忿忿:“算了算了,下顿你再请回来。” 川大豪华的校门近在眼前,林夕赶紧说:“等会儿在学校后门停,离远一点。” 陆泽川不解皱眉:“干嘛?” 林夕说:“嗯……我不想太引人注目。” “这有什么,我从不在乎别人的目光。”陆泽川扯了扯自己骚粉色的领带,满不在乎道。 林夕解了安全带:“那你在前面把我放下来就好,我自己走进去。” 现在太阳还没有落山,路上晒得很,陆泽川怎么可能把林夕扔在这里走这么大一段路,“行了行了,听你的,听你的。” 川大的后门是个公园,白天日晒,来往的学生比较少,林夕下了车和陆泽川告别。 “下次见。” “好了,下次见啊。”陆泽川摇了摇手,关上了车窗。 林夕低下头,摁亮了手机,她添加了陆老先生推来来的号码名片,对面的人还没有同意好友申请,估计还在忙。 她想知道更多关于妈妈的事情。 …… “哇!姐姐!!好巧呀!刚想发消息给你呢!” 突然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林夕被打断了思绪,眯着眼抬头看去,就看到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五个人。 季怀谦就在其中,他坐在树荫下的长椅,长腿随意地折叠起来,高高的鼻梁在脸的另一半落下三角形的阴影,额前的碎发被撇到两边,一双深邃眼睛直直地看向林夕的方向。 但出声喊她的不是季怀谦,而是大大咧咧的锡金,他冲了过来,来到林夕跟前。 他有着一头好看的金发,在阳光下像个小天使,笑起来的时候,就和高中生没什么不同。 碳酸他们也隔着老远对林夕招了招手,她点头回应一下,没有忽略几人身后颜色各异的乐器包。 林夕将鬓边的碎发勾到耳后,朝锡金笑了一下:“你们要去排练吗?” “姐姐,我们已经排练结束了,现在正准备叫你出来呢。” “嗯?有什么事情吗?” 林夕顿了一下 ,看到季怀谦慢慢站起身,从树底下走过来 ,他的面容一点一点暴露在阳光下,白得透明。 锡金自顾自地说着:“我们本来想一起去吃饭的,但是水银又要脱离组织,自己一个人回学校,然后队长拉着他不让他回去,毕竟你们学校军训,我们也好久没见面了。” “我们磨了好久水银才同意和我们一起吃饭,但是我说要叫你一起出来,他又不乐意了。” 锡金凑到林夕耳边,看着一点一点往这边靠近的季怀谦没好气道:“姐姐,更可恶的是,水银还不让我们发消息给你。” “你看,他根本不想叫你出来和我们一起玩呢。” “哪有这么夸张。”林夕只当锡金还是像小孩子一样的心性,只能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姐姐……”另一道声音低磁温柔,季怀谦已经走到了林夕面前,硬生生把锡金挤到一边。 锡金不得已后退一步,在后面干瞪眼。 季怀谦毫不在意锡金在身后不停跳脚,只是轻声解释:“我只是怕打扰到你,所以没有让他们发消息。” 林夕笑道:“没什么的,我也是刚从外面吃过饭回来。” 锡金鼓着腮帮,语气遗憾:“那姐姐回去休息吧,我们就先把水银带走了。” 好不容易让水银同意一起出来团建,即便林夕不去,水银也不能缺席。 林夕说:“好,你们去吧。” 季怀谦垂下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大半的瞳孔:“抱歉,我也不去了。” 他虽是道歉,但一眼都没给锡金。 锡金更加生气了:“干嘛不去,刚才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水银你又放我们鸽子!!” 林夕问:“怎么又不去呢?” 话音刚落,林夕就发现自己的衣摆被季怀谦拉住了,他的手背皮肉浅薄,青筋缠绕,修长的手指只捏住她一角的小小一块。 “季怀谦?” “姐姐,我好像有些头晕。” 林夕看向一旁微低着头的季怀谦,他比锡金要高许多,站在林夕面前几乎能够遮挡大半的阳光,此时他的耸拉着眼皮,唇角平直,看起来没精打采的,却执拗的看着林夕。 林夕担忧地问:“你怎么了?” 季怀谦对上了她的眼睛,唇角的笑意有些勉强:“不知道,但我想回去休息。” 第50章 区别对待. 锡金抓了抓头发,也有些担心:“不是吧,刚才还好好的?” 林夕感觉到季怀谦表情有些丧丧的,但是他皮肤本来就白,也看不出什么不对劲来。 季怀谦只低着头,没有再说话,林夕担心他有什么事,上前揽住了他的胳膊,本想扶着他给他借力,却没想到靠近的一瞬间,林夕就发现太过于低估自己和季怀谦的体型差了。 若是季怀谦真的晕倒了,她反而什么都做不了吧。 上次季怀谦也是这个状态,然后林夕就发现他的伤口差点感染了,他总是轻描淡写的,林夕真的怕他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专属于他的清冷气息铺天盖地地袭来,林夕顿了一下,问:“要不要去医院?” 季怀谦薄唇翕动,声音很低:“只是累了,想休息……” 她只好对锡金说:“他好像有些不舒服,拜托你和队长碳酸他们说一声,下次再聚吧。” 锡金看着季怀谦确实不太对的样子,没再过多挽留,“那好吧,下次姐姐也要一起哦。” 林夕应下:“没问题。” 锡金很快一伙人走了,本想带着季怀谦回宿舍,又想起来季怀谦现在和她一样是走读生。 “要不我给周海师傅打一下电话,让他来接你?” 季怀谦说:“他昨天请假回老家了。” “哎,这样吗?” 林夕犹豫了一下,说:“要不去我家吧,但是客房我还没有整理,有些乱。” 季怀谦没吱声,只是紧皱眉头,非常难受的样子。 林夕抿了抿唇,不由分说:“那就去我家。” 阳光照进室内,在地上形成了几道金色的方块,林夕给绿植喷了一些水。 季怀谦半边身子陷在沙发里,单手盖在额头上,好看的眼睛半阖着,看着林夕在阳台边莳花弄草,浅青色的裙摆落在地面上,像流动的水。 “真的不去医院吗?你不要偷偷逞强哦。”林夕蹲在沙发前,微微侧着头想看一下季怀谦的状态。 季怀谦偏过头,刘海挡住了大半眼睛,避开了她的视线,“没有……口有些渴。” 林夕马上起身给他打水。 看着季怀谦喝完水后,林夕起身:“我去收拾一下客房,你先在沙发这里将就一会儿吧。” 季怀谦突然拉住了她的手,“姐姐,我在沙发上就好。” 林夕顿住了脚步,回头。 季怀谦半躺在沙发上,支起上半身,身上的衬衫随着他的动作拉扯紧绷,勾勒出好看的线条。 他说:“陪我聊聊天可以吗?” 林夕心跳稍快,总觉得现在的季怀谦有一种莫名的蛊。 “好。”她把小沙发拉过来,坐在沙发旁边。 季怀谦看向林夕,好像随口找了个话题开始聊:“今天姐姐是和陆泽川出去了吗?” “嗯?”林夕没想到季怀谦会聊到陆泽川。 在林夕的印象里,季怀谦对陆泽川的印象不深,但在这个差不多的圈子里,多多少少也会略有耳闻。 反倒是陆泽川,苦大仇深的,对季怀谦怨念颇深。 季怀谦勾起唇角,解答了林夕的疑惑:“我看到姐姐下了他的车。” 陆泽川的车非常好认,明黄色外观,低底盘的超跑,一路上赚足了回头率。 “姐姐和陆泽川关系很好吗?” 林夕想也没想的回答:“嗯,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真好,”季怀谦低下头:“我好像都没什么朋友……” 季怀谦大多是时候都泡在琴房,甚少社交。 林夕问:“那灵魂漩涡他们呢?” 季怀谦缓缓开口:“虽然训练的时候会和他们呆在一块,但是我话比较少,平时也经常缺席,所以他们之间感情更深一些。” “……” 林夕非常理解,毕竟季怀谦是后来才加入的灵魂漩涡,也是里面年纪最小的,这样特殊的存在,平时总会有稍稍的不合群。 林夕不由得心疼:“没关系,还有我呀,平时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 “真的可以吗?” 季怀谦冷茶色的眸染上了破碎的颜色:“我一直觉得很对不起姐姐,是我没能阻止母亲的恶行……” 说到这里,林夕也沉默了一下。 “是伯母的错,你也是受害者。” 她看向季怀谦,“我不会怪你。” 季怀谦到现在好像才真真正正松了一口气。 “小树,谢谢你。” “嗯?” 林夕耳垂微热,她没想到季怀谦又突然开始喊她的小名。 季怀谦笑了:“是个可爱的昵称。” “……” 林夕有些后悔自己同意让季怀谦喊她的小名。 室内开了空调,林夕担心他躺在客厅会冷,从自己房间抱过来一个小毯子。 “你盖着点,别着凉了。” “好。” 季怀谦半躺在沙发上,一双长腿落到铺着地毯的地面,对林夕来说绰绰有余的沙发对他而言还是有些逼仄。 季怀谦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把衬衫的扣子解开了几颗,白皙的锁骨在明亮的客厅光下异常明显。 林夕忍不住把毯子往上扯了一下,完完全全盖住他的皮肤。 季怀谦淡笑着,看着林夕为他整理毯子。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单纯把他当做工具的母亲不会在他身上花费心思,他也不能试图依靠向来漠视他的父亲,季怀谦只能早早独立。 在很小的时候,他就能自己照顾自己。 所以他从来没有这样被人照顾的体验,就感觉可以好像全身全心放下戒备,去依赖面前的林夕。 林夕发现,季怀谦真的很乖,坐在沙发上也不乱动,只有好看眼睛跟着她的身影。 不管林夕走到哪,只要回头就能看见季怀谦一直看着她。 “你不休息吗?” 季怀谦撑着头,语气懒洋洋的:“在姐姐身边,好像就能完完全全放松下来了,也不怎么累了。” 虽是这么说,但等林夕去阳台晒完衣服,就发现季怀谦已经靠着沙发扶手睡着了。 不过沙发太小,他的姿势看起来有些拧巴难受。 客厅安静舒适,只有微浅的呼吸声。 季怀谦睡了,林夕不好再发出动静打扰,也安安静静地回了自己房间。 在卧室门关上的一瞬间,沙发上的季怀谦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看着林夕紧闭的房门,眼底一片清明。 他真的觉得,林夕有时候还是太单纯太善良了。 …… 等林夕从睡梦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窗外万家灯火通明。 手机在枕边振动了一下,林夕拿起了看了一眼,主页面弹出来好几条消息,林夕划走一些不重要的通知,就发现陆老先生推过来的人已经同意了她的消息。 【你好,我是元辰宇。】 【今天工作较忙,没能及时发现消息。】 【听陆教授说你是徐佩的女儿。】 【我先前已经听说过你母亲离世的消息,不过当时我身在国外,没有机会前去吊唁。】 【你现在在川大读书?我现在刚好在川城工作,有机会可以见个面。】 消息在一个小时之前。 林夕赶紧打字回复:【你好,元先生。】 没等林夕组织语言,对方很快回复了消息。 【哈哈,直接叫我元叔叔就好。】 【没想到徐佩的女儿已经这么大了,明明以前大家一起上学的时光还历历在目呢。】 潮汐:【谢谢你还记得我的母亲。】 元辰宇:【不过到现在也已经有十几年了,我去海城玩的时候还见过小时候的你,不过那时候的你太小了,应该对我没什么印象。】 元辰宇说了一些林树哲过去的事情,林树哲年轻时的样子和林夕的印象真的不太一样。 年轻的林树哲意气风发,什么都敢闯,而成为父亲的林树哲则是更加稳重,林夕在元辰宇的口中认识到了自己父亲的另一面。 断断续续聊了十几分钟,元辰宇说【我现在手上还有一些工作,其他的事情等见了面再聊。】 【好,谢谢元叔叔。】 林夕和元辰宇订了一个时间见面,然后互相再见。 顶栏显示电量还剩下百分之二十,林夕睡前忘记给手机充电了,赶紧给手机充上电。 不过她总感觉这段时间,自己的手机耗电越来越快了。 “咚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林夕才想起来季怀谦还在她家里,而自己却不知不觉睡着了。 “请进。”她的房间没有锁门,季怀谦得到应答后才进来。 随着卧室门被推开,空气中飘了一阵香味。 是番茄卤面的味道。 季怀谦身上带还着围裙,一手扶着门把手:“姐姐,吃晚饭了。” 他穿着围裙的时候,很有那种人夫的气质,和他平时给人的感觉很不同,好像更接地气了一点。 “好香。”林夕踩着拖鞋嗒嗒循着香味来到厨房。 季怀谦关上了门,走在身后。 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不过是季怀谦点的私厨外卖,精致的包装被拆下来摆到一边。 季怀谦点的私厨都不简单,桌上这几样菜摆盘精致,胡萝卜还雕了花,价格不菲。 季怀谦将装着番茄打卤面的碗放在林夕面前,“我煮了一些面,担心不够吃又点了一些外卖。” 他浅浅地笑着:“如果我煮的面不好吃,姐姐吃这些菜就好。” 林夕看着面前热腾腾的面,拿起筷子先吃了一口。 番茄浓郁,面条软滑。他虽然不会做菜,但是煮起面来好吃极了。 季怀谦一直看着林夕的表情,神色温柔:“怎么样?” 林夕咽下,笑道:“好吃的。” 面条被吃得精光,私厨菜也吃了七七八八。 有个弟弟的感觉居然意外的不差。 看来以后还是要多邀请季怀谦来家里玩才好。 碗是两个人挣着一起洗的,季怀谦主动想要包揽厨房卫生,而林夕觉得季怀谦是客人,主人家怎么好让客人做卫生。 于是达成一致,季怀谦负责洗,林夕负责冲掉碗里的余沫。 不过他洗过的碗非常干净,到了林夕手里更显得她这个步骤多此一举了。 厨房不大,两个人挨得级近,属于季怀谦的蓬勃有力的臂膀时不时会贴着她,触感温热。 林夕心底产生了一些异样的情绪,不过她想不明白这是什么 。 第51章 孤独终老. 季家大宅。 苏姨给季怀谦开门的时候看到了大路边匆匆离开的计程车尾灯。 “二少爷,怎么没让老周去接?” “打车方便。”季怀谦脚步不停,径直回了三楼。 季怀谦在林夕家客厅里休息了一段时间,晚上回到寂静单调的房间,他睡意全无。 洗过澡,季怀谦下楼,照常打一杯水喝。 苏姨还在指挥仆佣们做卫生。 见到季怀谦下楼,女孩们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齐声问好。 季怀谦淡淡巡视了一圈,“那个叫小栗的仆佣呢?” 女孩们面面相觑,有一个站了出来:“小栗前几天回老家了,明天就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季怀谦松了口气。 苏姨摘了袖套,笑着问:“二少爷怎么想起问起小栗的事情来了?” 季怀谦表情淡淡:“没什么,只是眼熟,没见到随意问问。” 女孩们暗暗交换了一个神色,有好奇也有羡慕,不知道小栗哪点被二少爷看重了,能被二少爷记住名字。 天知道季怀谦到现在都没记住过一个仆佣的名字,因为对他来说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苏姨见季怀谦准备上楼,连忙叫住他:“夫人的最近越来越嗜睡了,医生来了也看不出什么原因,二少爷有空多去陪夫人说说话,总比她一个人天天睡着好。” “好的。”季怀谦微微颔首:“我学业繁忙,还要拜托苏姨平时多注意一下母亲。 ” “好的好的,这是应该的。”苏姨应下。 “不过,先生一直不回家,二少爷帮忙劝劝,免得夫人伤心。” 季怀谦勾起了唇角,视线落在昏暗的走廊灯上一会儿便轻轻移开,他看向苏姨:“父亲的事情不是我能左右的,父亲在公司忙也是为了这个家,他心底一定也是挂念着母亲的。” 苏姨叹了口气,低声碎碎念:“工作再忙也不能一直住在公司啊,这里才是家,哪有人一天天不着家的。” “对啊,这里才是家……” 季怀谦眉头轻挑,无意义地重复一遍,就好像在自言自语。 他看向整个空荡昏暗的客厅,偌大的宅子毫无生气,连仆佣们也不敢高声交谈,生怕惊扰到沉睡的夫人。 季怀谦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他的房间东西很少,更多的时候,他宁愿待在琴房,或者自己的公寓里。 季怀谦是生来就不受祝福的孩子,季远瞻不在乎他,戴琬晴生下他也只是把他当成利益的工具。 而季媛霜和季升凛则是无视他,或把他当成竞争对手。 他有想过自己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作为什么原因被生下来的,但他生来就是个错误,是被排斥的存在,他活在没有任何意义,只能按着既定的路线走下去。 他是戴琬晴的傀儡,是可以被支配的存在。 …… 今天是早八,一起军训的护旗队队友何子旭不知道为什么格外关照独来独往的季怀谦,还帮他占了座位。 看到季怀谦姗姗来迟,踩着点进教室,何子旭边打哈欠边问:“你昨晚没睡好啊?” 何子旭网瘾也挺大,昨晚熬夜打了巅峰赛,今天起床非常困难,但是内宿生不用像走读生那样要起得很早赶回学校。 “嗯。”季怀谦没什么精神,往抽屉里扔了两个布丁小狗蒸蛋糕。 何子旭问:“你怎么天天吃这个。” “好吃。” 老师进了教室,开始放ppt,何子旭听了几句便失了兴趣,扭过头想去看看季怀谦的笔记,却发现他的课本上也是空空荡荡。 季怀谦微合着眼,但坐姿依旧端正。 何子旭用肩膀碰了碰季怀谦:“喂,熬夜打游戏了?” 季怀谦不动声色地避开何子旭的靠近,淡淡道:“我不打游戏。” 何子旭挑了挑眉:“不打游戏还睡这么晚?该不会美人在怀,一夜难眠?” “……” 季怀谦没理他,何子旭识相地收了声。 一节课下来沉闷无趣,何子旭好几次撇过来偷偷观察季怀谦。 季怀谦即便是在走神,也是一动不动身板挺拔的,这样坚持一节课下来,连何子旭也不得不佩服。 对自己狠的人对别人也狠。 一节课四十分钟,一般连上两节,何子旭好几次点头钓鱼,随时能睡死过去。 而身旁的季怀谦像个上帝精心勾勒的雕塑,一坐如钟,就连阳光也格外偏爱他,在他左边的肩上落下金色一角。 下课铃一响,季怀谦便站起身,眼睛散漫地半耸着,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去哪,上厕所带我一个!”何子旭惊醒了,马上跟着站起来。 季怀谦不紧不慢地撩起眼皮:“买喝的。” 刚刚他吃了一块面包,但是今天早上出门急,他没带保温杯,现在有些渴。 何子旭干巴巴地坐下来,厚着脸皮问:“那给我也带一杯饮料吧。” “喝什么?” “哎?”何子旭问的时候根本不带任何希望季怀谦能回应他,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 季怀谦微蹙着眉,隐隐有些不耐:“不喝我走了。” 课间只有十分钟,而小卖部离教学楼不算近。 “喝!喝!”何子旭赶紧喊到:“一罐可乐就行。” 何子旭还没说完,季怀谦已经走远了,也不知道听没听到。 铃响前,季怀谦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提着个塑料袋,长腿笔直,一进教室就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何子旭看了一眼,袋子里是一盒牛奶,还有一个罐装可乐。 嘿,季怀谦还真给他带了。 何子旭非常狗腿地对他笑:“谢谢啊。” 季怀谦没看他,因为他发现自己桌子上多了几样不属于他的东西。 “谁放在这的?” 语气淡淡,没什么起伏。 桌子上出现了一个粉色礼盒包装的不明物体,还贴着小纸条,用粉丝记号笔写着一串号码。 旁边还有几个小面包,封面印着布丁小狗,牛奶也是他常喝的牌子。 季怀谦顿了顿,送东西的人应该对他很了解。 何子旭搓了搓手,笑得贱兮兮地:“嘿嘿嘿,刚才来了一齐刘海妹子,长得挺可爱的。” 他又看了眼桌上的布丁小狗蒸蛋糕,“对你还挺了解的嘛,居然知道你爱吃这个。” 季怀谦微勾的唇角一下子抿直了,脑海中出现的关于林夕的形象又像碎片一样一点点消失。 林夕没有刘海,额前只有几缕微卷的头发,她是清冷型的长相,性格柔软,但不够可爱。 送东西的人不是她。 “这个蒸蛋糕真有这么好吃吗?给我尝一块?” 何子旭没有注意到季怀谦周身的低气压,大着胆子问。 “别动。” 季怀谦眸色微暗,默不作声将这堆泛着少女心的东西收到抽屉里,然后冷着脸坐下。 何子旭惺惺收回了手,看着被他仔细收到一边的礼物,还是忍不住腹诽道:“还宝贝上了,诺,上面有妹子的联系方式,你要是真成了,记得把她闺蜜介绍给我认识。” 小纸条后边甚至画了一颗心,看得何子旭牙酸死了。 季怀谦一言不发睨了何子旭一眼,把刚买的可乐扔他怀里,示意他赶紧住嘴。 何子旭马上噤声,马上给自己的咧着的大嘴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早上只有两大节课,放学的时候还没到十二点。 林夕离开辅导员办公室里的时候,碰到了从失物招领处出来的季怀谦。 他低着头走在走廊外侧,右耳带着耳机,与这个教学楼的喧闹隔绝开。 短短的碎发遮盖了空荡荡的耳洞,他只会在作为水银的身份时才会戴上林夕送给他的耳钉。 林夕左右看了一眼,现在大家都去食堂吃饭了,办公楼里没什么人,她开口:“怀谦?” 季怀谦听到了林夕的声音,抬起头。 他低眉笑了一下:“好巧。” 季怀谦走到林夕面前,她今天穿的也很严实,头上带着个大大的遮阳帽,只有漂亮的头发从两边放下来。 “姐姐今天应该没课,怎么来学校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季怀谦会知道她的课表,不过也没多想,只是棱模两可的答道:“我有些事情找辅导员。” 她又问:“你怎么在这?还不去吃饭吗?” 季怀谦冷茶色的眸微垂着,有些无辜:“捡到一些东西交到这里,忘记带校园卡了。” 林夕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后面的办公室是学校的失物招领处,常常会通过广播和校园墙寻找失主。 如果下午没课,一般季怀谦都会直接回家的,只有下午有课的时候,他才会在学校食堂应付几口。 “你下午还有课吗?” 季怀谦很乖地点头:“有,下午还有两节。” 学校食堂需要校园卡才能消费,她今天是来找辅导员请假的,没花多少时间,所以也没带校园卡。 “那来我家吧。” 林夕办完事,现在刚好要回家,而且她的公寓就在川大旁边,走路来回花不到半个小时。 冰箱里还有昨天留下的一点食材,给两个人弄一些午餐没什么问题。 两个人不是第一次在一起吃饭了,彼此之间非常熟稔,同桌同食已经成为习惯了。 季怀谦答应得很快,笑眼弯弯:“谢谢姐姐收留。” 林夕摇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轻眨:“你可以常过来,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住。” 她习惯孤独,但并不喜欢孤独,有个人愿意做她的饭搭子就更好了。 季怀谦不可见地微挑起眉,目光落在她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的脸上。 他在心中低叹,她怎么一点戒备心都没有? 无论信任与否,她真不知道自己在堂而皇之的邀请一个心中别有所图的男人到家里吗? 不过……正合他意。 季怀谦笑意更深,唇角梨涡浅浅:“那就要多打扰姐姐了。” 中午吃过饭,季怀谦是在林夕的公寓里午睡的,林夕庆幸自己在昨天之后就收拾了客房,刚好能给季怀谦休息。 总不好每次都委屈客人睡沙发,不过她朋友很少,也不会有什么别的客人就是了。 第51章 孤独终老 川城的十月,虽然已经临近秋天,但天气还是十分炎热的。 下课的间隙,周梦璇过来和林夕讲话。 “林夕,你加了什么社团啊?” 林夕淡淡地笑了一下:“没有。” 之前融媒体社的人联系过她,但是她没有什么想法,所以拒绝了。 川大的社团有好几十个,她看得眼花缭乱,也找不出一个稍稍感兴趣的。 周梦璇撑着脸:“有点好奇季怀谦去了哪个社团。” 刘园园坐在李可旁边,闻言也过来一起聊天。 “他不是会钢琴吗?是不是去了音乐社。” “没有。”周梦璇说:“我同学就在音乐社,没看见有季怀谦这号人。” 林夕问:“你们都去了哪里?” 周梦璇说:“我报名了辩论社,不过那边还没给出反馈。” 李可趴在桌子上,闻言撩了一下刘海。 “象棋。” 刘园园笑嘻嘻地抱着李可,“我也是象棋,李可去哪我就去哪。”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几乎形影不离,也如愿考上同一个大学,两个人自然不会分开。 周梦璇说:“羽毛球社经常去外面打比赛,你们有得累的。” 刘园园摇摇头:“李可象棋很厉害的,刚好我也不知道去哪,所以就一起报了,反正李可还能教我。” 周梦璇说:“我还报了篮球社,听说篮球社都是180体育生啊,然后我就义无反顾地报名了。” 刘园园觉得无语,“你是去参加社团的还是去猎艳的啊?” 周梦璇非常不赞同刘园园的说法:“怎么能把我想得这么低俗呢?鸟为食亡,人为色死,我就看看而已。” 刘园园扭过脸调侃道:“说不定季怀谦也去篮球社,那就随了你的意了。” “几率很小……” 周梦璇又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季怀谦不像是会参加体育运动型社团的样子,毕竟他看着清瘦,不像有什么肌肉的样子。” 才不是! 林夕很想出声反驳。 季怀谦虽然总是穿着长袖衬衫,把皮肤遮的严严实实,但其实底下非常有料,手臂线条流畅,腹肌块块分明,还很白……这些都是她无意看到的。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懊恼。 她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能再想下去了。 林夕听着她们聊,指尖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最后还是停留在季怀谦的聊天框里。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输入框,开始打字 潮汐:【怀谦,你报了什么社团呢?】 乖巧弟弟:【没有。】 季怀谦本来是想观望一下林夕会去哪个社团,没想到百团大战已经到了截止日期,林夕还是毫无动作。 而且季怀谦也不想浪费时间去参加那些无意义的社团活动,干脆就没有报。 “喂,在和谁聊天呢?” 周梦璇见林夕不说话,对着手机敲敲打打,好奇地问了句。 林夕摁灭屏幕,放下手机,“一个朋友。” 周梦璇哀叹一声:“怎么不能成立一个侦探小组,帮我打听到季怀谦的行踪啊?” 刘园园瞥了她一眼:“你甘心和这么多人分享季怀谦的情报?真怕你们为了季怀谦打起来。” “你们不懂,我是把他当做男神看待的,男神是不容亵渎的,所以单纯欣赏美貌就好,我可不敢有什么垂涎他的意图。” 说到这里,周梦璇还虔诚地闭上了眼:“我甚至觉得他不应该和凡人谈恋爱。” 刘园园难以理解,震惊道:“你这是在咒他孤独终老啊?” 周梦璇理所当然:“完美的人就应该孤独终老……天知道到底什么样的女人才能配得上他啊……” 林夕默默听着,表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这样一说,季怀谦也挺惨的。 李可听不下去了,提醒她们另一件事:“中午要抢课,你们记得定闹钟。” 选修课是有名额限制的,比如一些非常热门的课程,很多学生都想报,那就需要早有一点去抢课,先到先得,否则名额满员了就只能够去选那些剩下的专业课程了。 周梦璇马上变了表情:“天啊,差点忘记,你们有哪个想报的吗?” 刘园园小声嘀咕:“我挺想去游泳课的,问就是可以减肥。” 李可看向刘园园:“我和你一起。” 周梦璇看向林夕:“就我想报篮球?刚好篮球社能用,要不林夕你和我一起呗?” 林夕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待会看看。” 刘园园努着嘴,“现在激情讨论有什么用,我就怕到时候抢不到,只能沦落到那些剩下的。” 很快,铃响了,大家收了声,坐回座位上。 …… 中午回到家,林夕特意提前十分钟守在电脑面前。 只有一个目的,抢课。 她对什么课都不感兴趣,反正能上就行,但是有些老师非常严格,轻易刷掉一批人不及格,所以还是要参与一下的。 一到时间,林夕立即点进教务系统,然后就发现系统崩溃了。 林夕试着刷新一下,没想到自己的电脑页面上居然一片乱码。 没多久,林夕的账号直接从系统上强制退出,她都没注意到自己点到哪了。 手机响了一声,是群聊消息。 周梦璇:【你们抢到了吗?】 刘园园:【泳游课爆冷,不用抢直接选就好了。】 李可:【嗯。】 周梦璇:【我没抢到篮球,倒是去了太极拳课,要命!】 李可:【太极拳也挺好的。】 周梦璇:【大哭jpg.我已经开始想象我上课的样子了,老师该不会是个老头子吧。】 刘园园:【那你只能祈祷老师会变成一个大帅哥。】 周梦璇:【林夕怎么不说话?】 潮汐:【系统崩溃,刚才我电脑死机了,我也不知道我选了什么。】 周梦璇:【完蛋,那你等第二轮吧,不过都是第一轮剩下的了。心疼jpg.】 刘园园:【来游泳课呗!我们这还没满人。】 李可:【你是不是刷新了,再卡也不能刷新,因为退出来就进不去了。】 林夕:【我进不去,账号强制退出来了。】 林夕干脆重启了电脑,想着等第二轮在选。 她安慰自己,不管什么课,总比没有的好。 重新登上教务系统时,林夕却发现页面上出现了选课成功的标识。 射箭?她刚刚有点到吗? 林夕甚至没发现电脑课表上有这门课,她狐疑地再次刷新,没想到真的是射箭。 潮汐:【我好像已经选到了。】 周梦璇:【是什么?是什么?】 林夕:【射箭……】 周梦璇:【牛啊,射箭课可是第一热门课,因为难度大,所以不管你学没学会,老师都给你过。】 很多学生就是因为老师好说话,所以就选这个课摆烂,没有别的课这么卷。 林夕:【是这样吗?】 那她还挺幸运的。 刘园园:【既然大家都选到课了,那么下午放学,一起去聚餐呗?】 周梦璇:【好耶,我想吃火锅。】 李可:【火锅+1】 林夕虽然不想扫兴,但是她前几天刚好请了今天的假。 潮汐:【你们去吧,我下午请假不去上课,可能也赶不上你们都火锅。】 刘园园:【怎么又突然请假了?】 潮汐:【生病了,去看看医生。】 李可:【什么病?】 周梦璇:【严重吗?要不要我们去陪你?】 林夕:【不用,小感冒而已。】 从医院回来,林夕顺路去超市买了菜。 路过零食区时,林夕发现鲜少有人光顾的布丁小狗蒸蛋糕专栏围着几个女生。 “他真的喜欢吗?” “他不是收下了吗?” “表白墙上发布的失物和我送给他的一模一样,我都不好意思去领。” “万一他真以为是别人不小心落在那的呢?你下次写清楚一点……” 其它的林夕听不清,因为她已经走到鲜蔬区,接下来还要去买一些排骨,晚上想煲点汤来喝。 林夕挑了一个水灵灵的大白菜,正放到购物车里时,电话响了。 是陆泽川。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咋咋呼呼:“你在哪呢?” 林夕答:“超市,买菜。” 他在那边哼哼两句,又问:“林夕,十一月底你应该是有空的吧。” 林夕换了只手接电话,另一只手推购物车;“有空,怎么了?” “你该不会忘了吧?”陆泽川没有明说,拐着弯地暗示林夕。 林夕笑笑:“什么事情。” 陆泽川放大了音量:“你真忘了?不是吧?” 林夕无奈:“放心吧,我没忘,十一月底是栀舒姐的新设计大秀。” 陆泽川见林夕没有忘掉,便开启了碎碎念模式:“我们还在考虑到底是在京城办还是川城办,京城到底是京城,有很多优势,但我们川城是艺术之都,这边从事时尚的人多一些,好纠结。” 林夕也不懂这些,纯粹给陆泽川当个树洞听众。 陆泽川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还是在川城办吧,毕竟咱们大本营在这。” “既然在川城,你一定不要缺席哦,栀舒姐可是专门给你留了vip位置。” 林夕应下:“好,一定到场。” 宋栀舒平时对她多有关照,甚至承包了她衣柜所有的衣服,虽然平时上课穿不上,不过很多场合都非常适用。 就凭这些,她也会想办法去给宋栀舒捧场。 第52章 乌龙微涩 自从搬到渝水湾的公寓后,林夕的厨艺精进不少。 一个人住之后自由了许多,但有时候也会觉得孤独,偶尔夜里打雷,她也会害怕。 即便如此,她感觉一切都变得越来越好了,她现在想把每一天都过尽量充足,因为忙碌起来就没有多余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十月份的天气依旧炎热,夏蝉在树上没完没了的叫 。 从超市回来之后,林夕在小区门口遇到了季怀谦。 他站在花坛边,身上背着合成器键盘琴包,肩上有一片落叶,来来往往的人时不时朝他投去目光,他带着耳机,隔绝周围一切。 季怀谦应该是早早地就在这里等着了,这段时间,他已经是渝水巷的常客了,下午有课的时候,他会和林夕一起吃午饭,大部分时候都是他煮面。 季怀谦煮面很好吃,林夕乐得清闲,都交给他去做。 不过,现在是傍晚,季怀谦这个时候应该回家了才对。 “怎么没有回家?” 季怀谦放空的视线落到林夕身上,他摘下耳机:“周海在父亲那边,要晚一点才能过来,想在姐姐这里待一会。” “好啊。”林夕换了一只手拿塑料袋:“等了很久吗?” 季怀谦摇摇头:“没有,刚到。” 他很自然地接过了林夕手里的塑料袋,跟着她往小区里面走去。 傍晚的风也是闷热的,林夕压了压头上差点被刮跑的帽子,“要不我把另一把钥匙给你吧,以后你过来就不用等我了。”免得季怀谦总是在楼下等很久。 天气炎热,室外长时间待着的感觉并不好受。 季怀谦走在林夕身侧,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浅色的眼瞳紧盯着她,宛若暗处蓄谋发动的蛇。 “姐姐这么信任我呀。” 林夕只当季怀谦在开玩笑,理所当然:“那还能信任谁呀?” 季怀谦低低笑出声,眼底暗光流转。 到了电梯大厅,林夕遇到了楼下的邻居。 女人看到了林夕身侧这个相貌突出的男人,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林夕先打了个招呼。 女人笑笑:“我去接老公下班,第一次见你带男朋友回来呀?” 季怀谦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垂下眼睛,把话语权交给林夕。 林夕有些窘迫:“不是……这是我弟弟。” 这样的误会不是一次两次,主要是季怀谦的年龄和她差不了多少,别人也很难断定他们的关系。 “哦哦,这样啊,不好意思,怪不得都长得这么好看。”女人有些惋惜,毕竟林夕和季怀谦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的,挺养眼。 进了电梯,林夕有些尴尬地看向身旁季怀谦,季怀谦倒是一脸接受良好的样子,唇角的笑意与平日无差,好像丝毫不在意别人的误会。 这样一对比,林夕又觉得是自己格局太小了,季怀谦都不计较,她有什么好别扭的。 季怀谦看了眼手里的购物袋,看到了里面的食材,“今天网上做排骨?” “嗯,炖个汤, 要一起吃饭吗?” 海城人热衷于煲汤,认为汤有清热去火之效。 季怀谦熟练地摁了电梯:“好啊,却之不恭。” 林夕抬眼,从电梯的镜子里看到他身后的乐器包:“你背的键盘重不重啊?” 季怀谦勾了一下肩带,“还好。” 进了家,季怀谦把乐器包放下,娴熟地走进厨房,洗了个手开始处理食材。 林夕则是把空调打开,然后把上午出门前洗的衣服拿出去晾。 动作默契,好像两个人一起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林夕从阳台里出来的时候,季怀谦说:“姐姐,可以帮我把乐器包放到房间里吗?” 他手上沾了生肉的油腥,不太方便。 季怀谦作为乐手的事情不能让家里知道,林夕了然,帮他把乐器包拿到客房收着。 客房在主卧的对面,打开灯,林夕小心翼翼地把乐器摆在桌子上。 桌子上零零散散放了一些季怀谦的东西,本应该空荡荡的客房也多了很多关于他的痕迹。 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桌上几页乐谱,连线头戴式耳机,还有他的琴,无不昭示着他在这里住了很多次。 林夕想了想,把这个房子的副钥匙放在桌上,这样以后他可以想来就来。 从客房里出来的时候,季怀谦已经把食材处理好了。 他把食材处理得很漂亮,葱姜蒜都能切成大小一致的模样。 林夕往锅里放了些水,突然问:“你在我这里吃饭,伯母不说什么吗?” 戴琬晴的偏执,她是见识过的,即便上了大学,季怀谦还是被严格管控着。 季怀谦默了几秒,蹙起了眉:“母亲最近生病了,她现在不怎么管我。” 林夕顿了一下:“什么病?” 季怀谦轻轻摇头:“医生也查不出原因,一直在家里静养。” 手上的水壶不小心撒了一点,淅淅沥沥落下台面和林夕的围裙上。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甚至觉得有些庆幸。 戴琬晴做了这么多恶事,这是报应吗? 但她又很快被自己突然的想法给吓到了,她不应该这么想,戴琬晴终究是季怀谦的母亲。 “吃完饭,你早点回去吧。”林夕不知道该作何感想,默默拿过纸巾擦掉身上的水。 “钥匙我留在你房间的桌子上了,下次你可以直接过来。” 季怀谦从架子拿过来一块手帕,一点一点把料理台上的水渍擦干。 “好,谢谢姐姐。” 林夕根本察觉不到,季怀谦在试图一点一点渗透她的生活,而她正一无所知的如他所愿。 引狼入室…… 吃过饭,季怀谦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洗完的工作。 林夕靠在沙发上,回过头半开玩笑道:“我是多大的福气,让季家小少爷帮我洗碗呀。” 季怀谦笑:“免费吃了姐姐做的饭,不洗碗的话,还能做什么还呢?” 如果可以,他倒是想用别的方式还,但这样会吓到林夕。 挺巧的,季怀谦刚整理卫生,周海就到楼下了。 林夕送他到电梯口,临走前突然想起:“好像明天下午我们有一节课是一起的。” 明天下午有一节公共大课,很多班混在一起上。” 季怀谦说:“我早上还有一节课,中午可以过来姐姐这里吗?” 林夕想也没想的答道:“可以啊,钥匙在你那里,想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提前和我说声,我多买些菜回来。” 两个人这样,挺有一种搭伙过日子的感觉。 第二天,林夕把一堆没拆的快递给打开了。 这个家刚搬进来两个月,还在陆陆续续添置东西,她买了两张地板坐垫,可以坐在地毯上看电影。 还有一个快递是宋栀舒寄来的两套裙子,一件黑色的长裙,设计简约,但看起来很正式,可以在某些重要场合穿。 另外一件风格较为华丽,暗紫色柔软面料泛着金属光泽,胸前装饰着一些宝石和羽毛,波浪一样的裙摆旁边是高高的侧开叉。 林夕拆开防尘袋的时候掉出来一张卡片: 不要忘了十一月底的发布会哦。 ——jessel song 这件衣服是宋栀舒寄来给林夕出席发布会的时候穿的。 林夕感激宋栀舒的细心和妥帖,马上给她发了一条感谢的信息。 林夕刚把裙子收到衣柜,门口的电子感应就响了。 是季怀谦。 他应该是看到客厅没有人,问了句:“姐姐,在家吗?” “在的。” 林夕出了房间,就看到季怀谦站在玄关处换鞋,有一双是季怀谦专属的,和她是同款不同色,码数比她的要大上许多。 “姐姐吃过没有?”他手里拿着两本课本,有一本是下午要上的课。 上了大学,他很少背包了,比以前随意了许多。 林夕帮他把书接过来,放到玄关的架子上:“还没有,一起吃。” 架子旁边也摆着林夕的书,为了防止出门忘记带课本,她干脆把玄关柜变成书架。 季怀谦说:“我煮面,可以吗?” 林夕回房间继续整理东西,头也没回:“好,冰箱里有食材,你看看可以做什么。” 季怀谦看了一眼冰箱,冷藏室又堆满了布丁小狗蒸蛋糕,他无奈地笑了笑。 吃过午餐,林夕看了一下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才去学校。 季怀谦从厨房里出来,林夕说:“你去睡个午觉吧。” 季怀谦随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身上出了一些汗,有些难受。” 林夕每次见他都是清清爽爽的样子,应该是有些洁癖的。 “好。”林夕去阳台给他拿新买的浴巾,季怀谦偶尔过来住,她昨晚特意去超市添置了一些东西,所以该有的都有。 不过不像季怀谦房子的一室一卫,林夕家里的浴室只有一间。 见季怀谦进了浴室,林夕就回房间继续收拾衣柜了。 没一会,浴室传来了季怀谦的声音。 “姐姐,可以帮个忙吗?” 林夕走出去:“怎么了?” 季怀谦的语气有些为难:“衣服沾了污渍不能再穿了,我记得上次留了一件衬衫在客房,姐姐可以帮我拿来吗?” “等会儿。” 衬衫就挂在衣帽架上,林夕昨天整理房间时还有些印象,很快帮他拿过来。 “衣服我拿过来了。” 林夕站在门口犯了难,刚想说放在门口给让季怀谦自己拿,季怀谦就打开了浴室门。 他只穿了一件西装长裤,上半身还沾着水汽,水珠沿着肌肉的线条缓慢的划下,皮肤是瓷一样的白。 林夕愣了一下,热度一点一点爬上她的脸颊。 季怀谦自然看到了林夕双颊飞快涌上绯的红,但他神色如常,微微弯下劲瘦而有力的窄腰,从林夕的怀里抽掉衣服:“啊,谢谢姐姐。” 他的尾音有些刻意的上勾,不过沉浸在视觉冲击的林夕并没有注意到。 即使看了不止一遍,林夕还是不得不感叹季怀谦的身材很好,甚至有些诱人。 “不客气……”说完这句话,林夕强装镇定地回到了房间。 第52章 微涩乌龙 下午,林夕睡醒的时候,季怀谦已经坐在客厅里等她了,脖子上还挂着林夕送给他的小风扇。 他抬头一笑,梨涡浅浅:“姐姐醒了?” “嗯。”林夕莫名有些不自在。 两点钟准时出门,林夕把玄关上的提前拿出来的书收到了随身的斜挎包里。 在另一角摸到季怀谦的课本时,林夕才想起下午的课她和季怀谦是一起的。 “你的书?” 季怀谦笑笑:“姐姐帮我一起装了吧,待会上课前再给我。” 林夕点头,把他的书和自己的放在一起。 阳光热烈,紫外线很强。 林夕只有一把伞,季怀谦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伞,撑在两人头上,但很大程度都往林夕这边倾斜。 林夕心底有些微妙,季怀谦的温柔和细致总是能润物细无声,尺寸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总能让她感觉很舒服。 来到学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开始多了起来。 林夕不知怎么的,停下了脚步,她虽低着头,眼神却落在周围来往的人群里。 季怀谦也停下来,转身看她:“怎么了?” 林夕抿了抿唇:“你先进去吧……” “……是要避嫌吗?” 季怀谦往她面前走了一步,将伞撑到她头顶,她身上总是能够落下一片阴凉。 她看着季怀谦的眼睛,有些艰难的开口:“也不是这么说……” 林夕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状况。 进了川大之后,他的追求者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季怀谦的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而林夕对这些非常抗拒。 季怀谦默了几秒,眼帘微微垂下,掩去眸底的晦涩:“那好,我先进去。” 好像不管林夕提出什么要求他都能照做,乖巧极了。 林夕从斜挎包里抽出他的书,唇角的笑有些刻意:“放学再一起吧。” 季怀谦接过了书,随意看了一眼,毫不在意地对林夕笑道:“好,姐姐记得等我。” 大课一般比较沉闷无聊,连续上两个小时,让人有些吃不消。 刘园园她们已经帮林夕占了座,发了消息让林夕从外面买些水来。 这样一来,刚好能和季怀谦错开时间进入教室。 教室是阶梯式的,非常宽敞,学生已经坐得很满了,大家都是提前过来占座的。 林夕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边的季怀谦,他单手撑着下巴,侧脸被打上一层柔柔的光。 他旁边是那个皮肤稍黑的护旗队队友,这样一对比,显得他更白了。 周围的男生女生都有意无意地看向他的方向,他的相貌,好像男女通吃。 季怀谦也看到了教室门口的林夕,毫无顾忌地弯起薄唇对她笑。 何子旭疑惑地看过来。 林夕面色一变,赶紧压低了帽子,像一颗不能见光的蘑菇一样,避开了季怀谦的目光。 她默默走到倒数第三排刘园园帮她占好的座位,和季怀谦隔的挺远,差不多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季怀谦一直看着,唇角笑意更深。 “你在看什么?”何子旭找了一圈也找不到季怀谦到底在看哪个。 季怀谦淡淡睨了他一眼,唇角微勾,眼神却带着冷。 何子旭突然觉得身上凉飕飕的,搓了搓胳膊 默默离季怀谦远一点。 林夕知道,坐在季怀谦身边何子旭,是何联盛的弟弟,而何联盛和季升凛是好兄弟。 同样,何子旭与何联盛的关系也不怎么好,即便他们是同父同母。 何子旭接近季怀谦,是想拉拢他吗? 不过连林夕都看出来了,季怀谦不会不知道。 “林夕,你终于来了?差点以为你要迟到了。” 周梦璇坐在刘园园那一排的前面,她身边是另一个女同学。 “嗯,路上好热。”林夕擦了擦身上的汗,把帽子摘下来。 即便她注重防晒,但上课带着帽子是不礼貌的表现。 身旁的刘园园嗓子已经有些发干了:“好渴呀,我们的水呢?” 刘园园中午赖床,又要赶着占座,从宿舍到教学楼一大段路痴都是靠小跑的。 “在里面。”林夕还在擦汗,腾不出手来,直接把包递给刘园园。 “谢谢你啊,林夕。”刘园园接过包,里面沉甸甸地装着四瓶水,林夕一路过来也挺不容易的。 课本被压在矿泉水下面。 “诺,你的书。”刘园园顺手帮林夕把书拿出来。 书页有些被压皱了,刘园园还帮忙捏了捏,试图把翘起来的书边摁下去,看到书封的名字时,刘园园愣了一下。 她看了林夕好几眼,才问:“林夕,这本书 是你的吗?” “嗯?”林夕还在擦汗,往刘园园这边看一眼。 然后林夕也愣了一下。 这本书确实不是她的…… 封面的一角用漂亮的字体写着三个字“季怀谦”。 书的主人是谁,可想而知。 刘园园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表情。 “林夕,季怀……” 季怀谦的书怎么在你手里? 刘园园刚说出这个名字,就被林夕及时捂住了嘴。 旁边的动静惊动了李可,李可自然而然的看到了放在刘园园前面的课本。 于是又一道无声的目光落在林夕身上。 坐在前排背对着她们的周梦璇仍一无所知,林夕心有余悸地看了周围一眼,低声对刘园园说:“你不要声张,我会解释。” 刘园园无声点点头,林夕才小心翼翼地放下了手。 刘园园憋红了脸,用气音暗戳戳地质问林夕:“他的书怎么在你这?” 林夕扯了扯嘴角:“拿错了。” 刘园园“啧”了一声:“到底是什么原因,你怎么会拿错他的书?” 她眯起眼睛,一脸热切的看着林夕,眼底冒着八卦的火焰:“难不成你们早已暗度陈仓!而我和周梦璇还傻乎乎的被蒙在鼓里!?” “嗯,这个……”林夕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出口:“我说他是我的弟弟你们信吗?” 刘园园和李可互相对视一眼,明显是不信的样子。 林夕无奈地叹了口气,坦白道:“我是认真的,他真的是我的弟弟,但是没有血缘关系。” 刘园园眼睛瞬间亮了:“所以你们住一起?” 那岂不是可以和帅哥朝夕相处,光是每天对着这张堪称神颜脸,心情就能好上不少吧? 林夕点头:“嗯,之前住在一起,现在已经搬出来了……我家离学校近,他偶尔会过来我那里吃饭,所以中午来学校的时候,就把书拿错了……” “勉强信了……你可不要骗我啊。” 刘园园眨了眨眼,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怪不得他会只同意你帮他拍照……” 三人的位置靠后,刚好可以看见季怀谦的背影,他坐得端正,直视教室前面的屏幕,手上的笔一直不停,好像在记笔记。 刘园园用胳膊碰了碰林夕:“所以他在帮你记笔记咯?” 林夕摇摇头:“我的那本书也是新的,大不了归他了。” 刘园园撑着脸:“好羡慕你,有个这么帅的弟弟。” 林夕轻轻“嘘”了一声,用嘴型说:“可以不要告诉周梦璇吗?” 周梦璇性格比较咋呼,嘴兜不住,要是被她知道了,离告知全世界也不远了。 “放心吧,我会守好这个秘密的!”刘园园拍了拍胸口。 李可就更让人放心了,她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寡言的,除了刘园园很少会和别人交流。 这时,周梦璇刚好回头:“你们在聊什么啊?窸窸窣窣的。” 刘园园立马正襟危坐起来:“没聊。”此地无银三百两。 林夕暗暗扶额,李可也有些不忍直视。 周梦璇觉得奇怪,但很快又被旁边同学的话题转移了注意力。 …… 下课后,林夕出了教室才发信息给季怀谦,让他出来一趟。 到了楼道的某一角,这里出现的学生很少。 季怀谦拿着林夕课本走出来,显然季怀谦也发现了。 林夕说:“拿错课本了,换回来吗?如果你已经做了笔记就算了。” 毕竟做个笔记不容易,有些笔记是只有主人才能看得懂。 今天是第一节课,所以书是新的,她这本只要把季怀谦的名字覆盖掉还能继续用。 季怀谦摇摇头,把书递过去:“没有,换回来吧。” 嗯?那他上课在书上写写画画是在干什么? 林夕没多想,把书换回来后就匆匆回了教室。 季怀谦不紧不慢地跟在其后,两人确实是一副互不相识的状态。 刘园园凑过来:“把书换回来了?” 林夕点了点头:“嗯。” 刘园园撒娇:“可不可以让我看看他做的笔记。” “……他说他没做笔记。”林夕一边说,一边大大方方地打开课本。 笔记确实没有,但是他在第二页写了一句话。 “姐姐,上课要专心。” 字体漂亮,还在后面画了一个可爱的小蘑菇。 林夕脸一红,赶紧把课本合上。 刘园园长长地“哦~”了一声:“你们姐弟感情真好……” 开始上课了,刘园园转了回去。 林夕松了口气,打开课本往后面翻了翻,没想到他几乎在每一页都写了一些东西。 不过现在上课,刘园园虎视眈眈地在旁边,林夕没什么心思看,只是下意识地望向了季怀谦的方向。 他的座位离得很远,几乎是在斜对角,林夕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和衬衫边缘一截白皙的后颈。 就在这时,季怀谦好像早有预感地回过头,林夕的视线在半空中与他相撞。 林夕一时无措,看着他的眼神有些躲闪。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跳突然有些快…… 季怀谦眯着笑眼,唇角带着几分愉悦。 凭他对林夕的了解,她肯定是匆匆翻了几页,就没有再看下去了。 对视的时间稍长,便有几个人追着他的目光往后面望过来,林夕赶紧低下了头。 季怀谦也施施然转过身,将目光重新放在老师放的ppt上面。 他心中喟叹,果然像个小蘑菇…… 第53章 潮湿的夜 在林夕以为川城就要热到燃烧起来时候,深夜里突然就下雨了。 这场雨来得突然,水汽被发烫的路面蒸干,新的雨水又重新覆盖,一个晚上下来,路上到处都是积水。 昨晚上阳台没关窗,雨水侵入了客厅,水渍一直蔓延到沙发底下,还把没来得及收拾的衣服淋湿了。 林夕只好把衣服拿下来,重新丢进洗衣机。 放下衣服的时候,她的视线一下子凝聚在颜色混杂的布料里。 在清一色的女式衣物中,有一件外套是季怀谦的,似乎他大部分日常的衣服都是浅色,但是演出时又总偏爱黑色与深蓝。 光风霁月的季怀谦和地下摇滚乐手水银,完完全全是白天和黑夜的反差。 看着洗衣机里搅动的衣服,林夕后知后觉的发现,季怀谦这个人,好像一点一点挤进了她的日常。 明明她已经做好了一个人独自生活的准备,这样一来,她会越来越难以忍受孤独带来的寂寞。 好不容易搞好了卫生,下午她要去赴约。 母亲徐佩的旧友元辰宇终于从工作中脱离出来,在今天下午约她见面。 见面的地址选在一个小有名气的咖啡厅。 在和元辰宇取得联系之后,林夕特意在网上查过他的名讳。 元辰宇是个很厉害的画家,他的作品至少可以拍出上万的价格,但之前一直在国外工作,近些年由于家庭的原因,才把工作的地方换到了川城。 元辰宇断断续续和林夕联系过几次。 从线上聊天的字眼中可以看出,元辰宇和徐佩以前的感情很好,几乎是无话不谈的好友。 林夕到了指定的那家咖啡厅后,就看到窗边坐着一个穿着工装背带裤,头发自然卷曲的男人,他打扮很个性,但应该不是她要找的人。 林夕略过他,视线在咖啡厅里晃了一圈,还是无法分辨到底谁是元辰宇。 坐在窗边的那个男人终于站了起来,挥了挥手:“林夕,这里。” 林夕有些意外,毕竟这个男人穿得很年轻,在她的意识里,元辰宇应该是一个人像季远瞻这样稳重的中年男人。 林夕走过去,有些拘谨地在元辰宇面前坐下:“元叔叔,你好。” “不要太紧张,我们今天就是过来闲聊一下的。”元辰宇大笑,眼尾的皱纹很明显:“要喝什么?” “卡布奇诺就好。” 元辰宇招手让服务员给她上了一杯咖啡。 他虽然穿得年轻,但脸上还是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但是心态很好,若是不去刻意看他的脸,真的以为他是个二三十岁的青年艺术家。 林夕放松下来,笑道:“没想到您能一眼认出我。” 元辰宇扬起眉:“这太简单了,你和你的母亲真的很像,特别是这个大眼睛,简直如出一辙。” 林夕了然:“原来是这样啊。”她和母亲有这么多共同之处吗? 元辰宇沉吟片刻,似乎是陷入了回忆:“我能从你身上看到很多你母亲当年的影子。” 林夕抬眸:“当年?” 元辰宇笑着摇摇头:“你的母亲在江大也曾经是个风云人物……” 元辰宇和林夕聊了一些徐佩大学时候的事情,在元辰宇口中,徐佩曾经是一个热爱艺术的女孩,她追求新潮,具有叛逆精神,多才多艺,是名至实归的江大校花。 不过元辰宇万万没有想到,徐佩会放弃艺术,选择从商。 这一切的转变是因为她爱上了林树哲。 徐佩和林树哲在一起后,便将所有精力投身于商场,在结婚后和林树哲一起创立了林氏集团。 说到这里,元辰宇叹了口气:“我听说……现在林氏集团应该被徐氏占有了吧?……” “不。”林夕摇摇头:“并没有。” 其实徐氏和林氏的较量在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林夕即将成年的时候,父母就一直在提防来自徐家的商业竞争,为了防止徐氏背刺,所以早早地就为林夕铺垫好了一切。 却没想到林树哲早有先见之明的预想,在最后真的变成了现实。 林夕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有一部分公司股份是伯父一直在帮我打理。” “伯父?”元辰宇愣了一下:“我记得你父亲那边没有什么亲人了……” 林夕喝了一口热咖啡,答道:“是季氏集团的季远瞻。” 他手里的咖啡一时不稳撒了出来,神色凝重:“季远瞻?” 林夕茫然抬头,却发现元辰宇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相较于林夕的平静,他的的表情有些太过夸张。 “嗯,他是我父亲的好友,我来川城的这一年,一直是他在照顾我。”林夕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元辰宇的表情,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季远瞻……”元辰宇又低低地把这个名字放在口中反复斟酌。 有时候,元辰宇不得不感叹命运的无常。 二十年前便开始互相平行的线在二十年后又阴差阳错产生了交集。 元辰宇深吸一口气,看向面前这个年轻的少女,她长着一张和徐佩年轻时相似的脸,黑白分明的眼里是不谙世事的稚嫩。 “你现在……还住在季家?” “我已经搬出来了……”林夕有些迟疑,总觉得元辰宇的语气有些不对劲。 元辰宇的面色变了又变,最终沉寂下来, 林夕隐隐不安:“元叔叔……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元辰宇有些后悔,他觉得现在和林夕说起这些是不是不太合适。 但毕竟二十年了,再深沉的情感都能被流逝的时间消磨殆尽,也许真的是他想太多了呢…… “这些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是本就该被埋没的过去。” 元辰宇欲言又止:“我不确定现在和你讲那些旧事是否是个正确的选择。” 林夕不以为然:“您说吧,我接受能力向来很好。” “算了,这些陈年旧事,你知道了也无妨,毕竟你的父母已经离世了,季远瞻可能早就放下了吧……” 林树哲和徐佩虽是同一个大学同一届的学生,但其实在大学期间并没有什么交集。 林树哲当年家道中落,天之骄子落入低谷,他忙着奔波创业,除了按时上课,根本没有什么时间去关注其它的事情。 而徐佩,刚入学时就荣至校花,更是季教授的得意门生,有名的才女。在江大,没有人不认识徐佩,但偏偏就林树哲这个一心扑在生意上的工作狂对徐佩一无所知。 正如季老先生所说,两个人会在一起,是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毕竟,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徐佩会和季远瞻在一起。 不怪别人会这样想,能一直待在徐佩身边的异性寥寥无几,而季远瞻总是和徐佩形影不离。 在所有人看来,他们几乎就是一起的。 然而每次问起,徐佩都非常无奈:“我和他是很好的朋友啦。” 其实只有徐佩这样认为。季远瞻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同样作为一个男人,元辰宇太了解那种眼神。季远瞻看向徐佩的目光,并不清白。 可没想到,季远瞻反而是他们几个好友之间最早结婚的那个。 …… 一股寒意从头皮向下侵袭,林夕惊愕地抬起头,“您的意思是……季伯父他……” 林夕甚至说不出那两个字,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手机微微发烫,而她脊背发凉,冒出了一点冷汗。 “是……”元辰宇长叹一声,在林夕的目光中缓慢点头:“季远瞻喜欢你的母亲。” “不过……” 说到这里,元辰宇的表情也变得轻松起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现在他早已成家立业,还有了两个儿子,你肯定都认识过了。” 林夕木然点头:“是……我都见过了。” 所以一开始,季升凛讨厌她是应该的,即便季升凛一无所知,因为这些秘辛只有当年的人才知道。 元辰宇也释然了:“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这也算不了什么,现在季远瞻愿意帮助你,也是看在过去和你父亲的兄弟情分上吧。” 林夕的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显得极不自然。 若是在之前,林夕还能把这些陈年旧事当做母亲年轻时的趣事听听就过了。 但一切的前提,要在她没有撞见季远瞻出轨之前。 因为她清楚地见识过季远瞻与外面的女人成双入对,而女人的那张脸总让她觉得无比熟悉,原来是与她的母亲有七分相像。 季远瞻这些年,根本没有放下她的母亲。 元辰宇没有注意到林夕僵硬的笑容,而是转身拿出了一直放在沙发椅后面的东西。 是一幅油画。 元辰宇微微一笑:“这是你母亲还在大学时画的作品,据我所知,她大部分画都被匿名买家购置收藏了,所以能留下来的很少,我现在将它交给你,也算是给你留一点念想。” 林夕将画拿过来,上面是一束栩栩如生的白月季。 “好,谢谢您,元叔叔。” 回家的时候,林夕的情绪一直没有彻底平复下来。 她甚至有想过,或许就是因为季远瞻长久的对徐佩的执念,然后才对这个家漠不关心,造成了亲缘淡薄的现状。 所以季远瞻对她这么好,也是因为她是徐佩的女儿吗? 那要有多深刻的感情才能爱屋及乌到林夕身上。 而且林夕隐隐有一种预感,季怀谦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她想起季怀谦曾经说过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那时的他在暗示些什么呢? …… 大雨如注,落在硬化的地面上,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天地倒置,映着每一个人的面容。 林夕在小区楼底下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雨幕将他的身影模糊,化作扭曲的白。 季怀谦没有撑伞,身上的衣服被浇的透透的,浅棕色的头发垂在脸边,水珠沿着棱角分明的下巴缓缓低落。 他就直直地站在路边,一双雾蒙蒙的眼直直地盯着林夕的方向。 林夕与他隔着几米的距离遥遥相望,她嗫嚅着启唇,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但还没等她开口,就看到季怀谦的身子在雨中微微晃了一下,摇摇欲坠。 第53章 灰暗的他 “姐姐?”季怀谦声音很轻,在林夕向他跑过来时,一把将林夕揽在怀里。 他的下巴靠在林夕的肩上,身子软绵绵的,好像没骨头似的,将大半的重心压在她身上。 林夕踉跄一步,接住了他:“你怎么在这?” 季怀谦有钥匙,为什么要冒雨在这里等她。 “姐姐……”季怀谦喟叹一声,完完全全忽略掉她的问题。 林夕觉得不对劲,伸手往他的头上探去。 在这微凉的雨天里,他的身子异常的滚烫,好像能将落在他身上的雨水蒸干。 林夕将他的身体稍稍支起来一点,神色凝重:“你发烧了。” “嗯……不知道。”他耷拉着眼皮,脑袋在她的颈窝蹭了蹭。 林夕撑着他的的肩膀,埋怨道:“你刚下课?怎么不打伞?” “刚刚雨停了一会,我想过来找姐姐。”他的声音黏糊糊的,每一个字都含在喉咙里。 林夕觉得他是烧糊涂了,怎么生病了不去医院,反倒来她家楼下等她? 她问:“我们去医院?” “不去……”他的睫毛被雨淋得湿漉漉的,鼻头泛着粉,甚至开始无理取闹。 林夕不放心,刚想拿出手机打车,却发现手机电量告罄,仅仅亮了一下,便直接关机了。 雨越来越大,路过的行人脚步匆匆,有意无意地看过来,这样在路边耗着不是办法。 “先回家吃药,不行再去医院?” 他的眼睛微阖,迷迷蒙蒙地应一声:“嗯……” 好不容易把季怀谦带回家,刚到沙发旁边,他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林夕尽量把他的身子往里挪了挪,但季怀谦抱着她不撒手,使得她半边重心都压在季怀谦身上。 他的体温很高,皮肤相贴的那一刻,林夕烫的一激灵。 她耐着性子哄:“你松开我,我去给你找体温针。” “不要丢下我。”季怀谦白皙的皮肤泛着病态的潮红,被打湿的头发一缕一缕地粘在头上,修长的手指还是倔强地拽着她的衣摆。 林夕本来有很多话想找季怀谦谈,但是看到他这副惨淡的样子,突然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我马上回来。”林夕不由分说把他摁在沙发上,起身去找体温针。 季怀谦昏昏沉沉的,被汗水浸润的额角闪着晶莹的光,眼眸却一直盯着林夕的方向,瞳色渐深。 雨水扑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密的白噪音,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灰色之中。 林夕给他擦了擦额头,拿出温度计:38.2c,高烧…… “吃点药吧。” 林夕家里的药一直很齐全,她把药放在他前面又去阳台找干毛巾。 季怀谦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静默几秒,他起身乖乖吃了药,温热的开水流入喉咙,昏沉缱倦的眼睛稍稍清楚明净了一些。 林夕又问:“去医院吗?” 她的黑白分明的眸中带着浓厚的关心,季怀谦直直地盯着她,想从她的眼里看出其它情绪。 可是她的眼里除了担忧,干净到一无所有。 他眉头轻轻拧了一下,闭上眼:“不去。” 林夕又给他打了一杯热水。 她很少有照顾人的经验,现在有些手足无措,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慌乱中才发现季怀谦身上的衣服大半湿透了,领子松松垮垮的,这样下去很容易着凉。 林夕懊恼自己的疏忽大意,赶紧去阳台收下他前段时间落在这里的衣服。 来到季怀谦身边时,她放轻了语气:“去换个衣服,回卧室去睡觉好不好?” “好。”季怀谦慢吞吞地站起身,林夕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还不忘把桌上的热水拿上。 窗外仍旧风雨飘摇,这个房间所在的位置背阳,光线昏暗。 林夕点亮了床头灯,暖色的灯光柔和,充斥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季怀谦坐在床沿边,竟直接在林夕面前解开了扣子。 年轻白皙的酮体一点一点在他的指尖展露出来,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透着淡淡的粉,在他的背上形成了奇异的图腾,占据了林夕的视线,填满了她本就的混乱思绪。 林夕愣愣的没什么反应,直到季怀谦伸出手来,歪着头问:“姐姐,衣服?” 林夕才清醒过来,然后竟发现自己的眼睛有些微微泛酸。 她在心疼,心疼季怀谦过去所遭受的一切。 林夕将干净的衬衫放到他手里,把他脱到一旁的衣服拾起来,匆匆离开了客厅。 洗衣机在不停滚动,林夕回去收拾了一下沙发上残留的水渍,再回到房间里时,季怀谦已经乖乖地躺在被窝里了。 这里没有准备他的裤子,所以他只是穿着一件衬衫,还有贴身的短裤,好在他盖着被子,卓越的身材被掩盖在底下。 台灯打着温暖的光,照着他的侧脸,他唇色很淡,不安地紧抿着。 昏暗的房间里,他粗重的呼吸清晰可闻。 “姐姐?”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在他的眼角泛着微光。 “我在的。”林夕拿了干毛巾给他擦了擦,柔软的棉布带在沐浴露的甜香,轻轻的擦过他的眼尾,像暮春的温柔风。 “身上很难受。”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语气可怜极了。 “要去洗澡吗?”林夕迟疑地问。 但是面前的季怀谦连抬手都费劲,怎么可能自己起身去洗澡。 林夕回想起自己的父亲林树哲生病的时候,徐佩总会拿着毛巾给他擦背。 林夕顿了顿,“我帮你擦一下汗吧,然后你就乖乖睡觉好吗?” 季怀谦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刚换上不久的衣服从头上一把脱下。 腹部的肌肉纹理清晰,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林夕别过脸,将被子往他身上拉上去一点。 季怀谦慢慢转过身背对着林夕,那些陈年的伤痕再次出现在林夕面前,这次她看得更清楚,更细致。 毛巾浸过热水,贴在皮肤上非常舒服。 林夕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痛了他。 察觉到林夕的谨慎小心,季怀谦低低哑哑地从喉间哼出一声闷笑来:“姐姐,我以前说过的,早就不疼了。” 林夕想到之前看到的那一幕,手指落到了他腰腹上的那道深红,问他:“这个新的伤疤是怎么回事?” 那一夜林夕在琴房里问他,他只说是打球受的伤,林夕当时是不信的,但那时两人感情浅薄,所以林夕没有追问下去。 “真的是不小心。”季怀谦不想多说这件事,垂下了眼帘:“很丑……姐姐别看了。” 林夕握着毛巾的手紧了紧,背后那些就伤疤更是交横错杂。 林夕心疼道:“她以前这么对你,不怕别人知道吗?” 季怀谦知道她说的是戴琬晴,于是那些久远的记忆又慢慢在他脑海里重现。 “她把我关在二楼尽头的房间里,那里不会有人经过。”即便有人知道了,也迫于权势,不敢声张。 季怀谦弓着身子背对林夕,像一个落寞的少年。他说话时胸腔的振动会透过薄薄的毛巾,传到她的手心。 “……这样多久了?”林夕的声音很轻。 季怀谦顿了几秒:“大概是从我五岁的时候吧。” 他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平淡得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 “我的母亲和父亲是商业联姻,但这一切也是母亲精心设计的产物,可即便顺利结婚了,父亲还是对母亲一直都没什么感情。母亲不甘心,逼着我去父亲面前卖乖讨巧,稍稍不顺着她的心意,迎接我的便是禁闭室里无端的黑暗……” 戴琬晴向来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在她嫁进季家之前,就已经在刻意谋划。可一个人的心是不会因为设计而妥协的,季远瞻从来没有爱过原配季夫人,更不可能爱上戴琬晴。 戴琬晴赢就赢在季夫人已经死了,可是季媛霜和季升凛还站在她的对立面,使得她更加敏感警惕。 于是年幼的季怀谦便成为了戴琬晴的工具。 季怀谦不禁在父亲面前卖乖和讨巧得不到回报,还要被自己的母亲惩罚虐待。 他陷入了回忆,过去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纷争而至。 “我养过的宠物……” 季怀谦低喃:“都离开我了……” 林夕深深体会过这种感觉,不禁感同身受。 就像小黑的离去,不只是一段过去的回忆而已,更是带走了她灵魂的一部分。 “很多时候我都想过要不要一了百了,一起离开,但我好不甘心……明明犯错的不是我,为什么要我来承担这一切。” 说着,季怀谦竟扯出了一抹的笑意,林夕看不到的地方,眸底依旧冰冷。 林夕看不见季怀谦的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越来越支离破碎,她突然很想抱住他。 “已经过去了……已经过去了……”她重复了两遍,一边告诉季怀谦,一边告诉自己。 但无论是林夕还是季怀谦,两个人心里都清楚的认知到,这是永远也不会痊愈的伤口。 季怀谦勾了勾唇角,在一片安静中继续开口:“姐姐,我一直知道父亲有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我知道她是姐姐的母亲。” “西南角的房间尽头,还有一些被尘封的画,都是姐姐的母亲画的,我当时不让姐姐进去,就是怕被姐姐知道……” 季远瞻不敢面对这些画,常年尘封于角落,后来被季怀谦偶然找出来,在戴琬晴发现销毁之前事先藏了起来。 比起他的计划,他更在乎林夕。 所以姐姐,感到愧疚的话,就永远留在我身边吧。 林夕顿了一下,她知道季怀谦所说的那个画一定就是她母亲徐佩的作品,原来全是季远瞻以匿名身份拍卖下来的。 但没想到上午元辰宇刚和她提起这件事,季怀谦下午便给出了答案 。 这么巧吗? 林夕毫无声息地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毛巾,安慰道:“好了,什么都别想了,睡觉吧……” 林夕重新把衣服披在他的身上,起身想离开时,季怀谦用力拽住了她。 林夕一时重心不稳,又落回床上,被季怀谦从身后紧紧抱住。 林夕被季怀谦吓了一跳,下意识挣扎。季怀谦却更用力地抱紧她,把头埋进她的脖颈里,闷闷地说:\"姐姐,别走......别离开我......\" 林夕被季怀谦勒得有些难受,她抬起头看向季怀谦,只见季怀谦闭着眼睛,脸颊因为生病而泛红,好看的唇脱水干裂,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似的抱着她不撒手。 他吃了这么多年的苦,还能走到现在。 林夕不由得有些心软,也就没再挣扎,任由季怀谦搂着自己。 说到底,她又能怪他什么呢?都是可怜的人。 第54章 微凉的雨 林夕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体有些酸痛,四肢都好像被牢牢控制住了。 混沌的意识一点一点清明,林夕睁开了眼。 入眼是鹅黄色的天花板,是她家的装修主色调,但这不是她的房间。 侧过头看,季怀谦沉沉地睡在她身边,一只手正死死圈着她的腰,将她箍得紧紧的。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明明季怀谦还在生病着,她倒心无旁骛地进入梦乡。 一天之内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一股脑地接收了太多让她难以置信的信息,她无论身心都陷入了极致的疲惫。 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伯父季远瞻了。 林夕是经常开导别人却无法做到开导自己的人,真正碰到事情时,她只会逃避。 她开始产生了逃离川城的念头,离开这里,离开这些越理越乱的事情。 季怀谦在无意识中蹭了蹭她的颈窝,将她从无端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 林夕脸颊微热,才发现两个人的姿势太过暧昧。 她试图挣开季怀谦的桎梏,本以为会很困难,没想到他轻易松开了手,林夕得以拉开了距离,不过季怀谦人还在昏睡中,一动不动的。 手机还在她的卧室里充电,窗外夜色深深,不知现在是什么时间。 林夕微微起身,伸手去试探季怀谦额头的温度。 温度正常,退烧了。 林夕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双大手强硬地搂住了她腰,天花板在旋转,她被摁到季怀谦的身下。 林夕第一次彻彻底底感受到了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根本动弹不得。 林夕的心有一瞬间跳的极快,要从胸腔里逃出来。 “姐姐……”季怀谦缓缓睁开眼,嘴唇几乎贴在林夕的耳廓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依赖与痴迷。 温热的气息扑在林夕的侧脸,她整个人完完全全被薄荷冷香包裹着。 季怀谦垂下眼眸,与她对视,眼里的情绪却让林夕觉得陌生,比往常的温柔多了一点什么。 “好饿。”季怀谦的手落在她的下颌,顺着脖颈往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颈侧动脉,总感觉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吃入腹。 林夕觉得自己一定是还没有睡醒,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像融化的冰块一样,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力气。 不,还没有清醒过来的应该是季怀谦,向来温柔的他出来不会做出这么出格的行为才对。 连续下了好几个小时的雨已经停了,黑暗中只有窗外微弱的灯光,雨水无声划过玻璃。 林夕裙子的下摆凌乱,在动作中往上翻了一点,而季怀谦的下身只有一件贴身的短裤,衬衫大大喇喇地敞开着,两人紧贴的皮肤发烫发热,室内的温度在一点一点提升。 林夕呼吸困难,慌不择路地想要去推他。 她艰涩的开口:“怀…怀谦!” “…………” 房间内寂静无声,只有林夕频率失常的呼吸声。 季怀谦像突然褪去的海浪,一下子又寂静下来了。 林夕紧张地偏头一看,他又睡着了,好看的眉头微拧着,好像陷入了不安的梦境。 所以刚刚发生的一切,他是没有意识的吗? 林夕费力地推开了他的身躯,闭着眼给他拉上被子,她自己的裙子已经皱得不像话了。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拿起手机时,无意从漆黑的手机屏幕上看到自己的脸。 一双黑白分明的氤氲着水汽,耳垂连带着双颊的皮肤通红一片,林夕不自在地抚上自己的脸,烫得可怕。 心脏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平复下来,频率稍乱,林夕现在感觉到极其的不自在,好像有什么在慢慢发酵,而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咕噜……” 胃里传来饥饿的轰鸣。 现在是晚上八点钟,她也饿极了,中午只喝了一杯冰咖啡后就再也没进过食物。 冰箱里空落落的,只有几个番茄,她今天没来得及去买菜。 翻出了几个小面包吃了一块,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季怀谦的衣服已经烘干了,林夕叠好,放在他的枕边,他还在睡梦中没有醒来,蜷缩的姿势非常没有安全感。 正当林夕犹豫着要不要点外卖的时候,门铃被敲响了。 她走到玄关处,想透过猫眼看看,对讲机正好传来陆泽川的声音:“林夕,林夕,你在家吗?” 林夕没想到陆泽川会突然来渝水巷找她,马上给他开门。 陆泽川今天穿得稍稍正式了一些,暗红色的西装撘配黑色的丝织领带,颜色没有以前那样跳脱,倒是给他营造出一种沉稳的气质来。 可他一开口,这种气质就马上被破坏掉了。 “林夕,你吃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林夕问:“你怎么突然过来,也不提前发个消息。” “我这几天和你们学校有合作,一直开会到现在,正好路过你家,就上来看看。” “什么合作?”林夕稍稍侧身,示意陆泽川先进家门。 “和你们学校的传媒学院有联动,到时候会收一些学生作品去展览。”陆泽川进了家,大大咧咧地坐到柔软的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他挑了挑眉:“你吃过了?” 林夕摇摇头:“还没有,刚想点外卖呢。” “那正好,我们现在一起出门,川大后面的美食街新开了一家江城菜的饭店,名声挺响亮的,要不我们去试试?” “嗯……这个……”林夕抿了抿唇,想着要不要向陆泽川坦白,其实他最讨厌的季怀谦还在她家里。 “怎么了?”陆泽川见林夕没动作,以为她不想吃江城菜:“那你想吃火锅也行,去上次那家。” “嗯,这个,要不我们……”林夕支支吾吾的。 还有一个病号在客房里躺着呢,她怎么好扔下季怀谦一个人在家,自己去吃香的喝辣的。 空气中传来门锁扭动的声音,林夕愣了一下,转过头,陆泽川也往林夕身后看,就看到季怀谦慢悠悠地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 他踩着林夕买的同款拖鞋,白衣黑裤,头发还有一些久睡的凌乱,随意又不失精致。 他看也不看陆泽川一眼,一双眸子低垂在林夕身上,嗓音还有一些刚醒来的倦怠:“姐姐,家里来客人了吗?” “季怀谦?”陆泽川咬紧了后槽牙。 季怀谦怎么在林夕家里? “你是?”季怀谦微眯着眼,朝着陆泽川看过来,好像真的不认识陆泽川一样 。 陆泽川胸口重重地起伏着,莫名有些气堵:“林夕,他怎么在这里?” 林夕想了想,还是先和季怀谦介绍一下:“呃,怀谦,他就是陆泽川,我之前和你提起过的。 ” “哦,”季怀谦眉尾微扬,看向一旁满脸不高兴的陆泽川,语气变得了然:“原来是姐姐经常挂在嘴边的那个好朋友呀。” 季怀谦说这句话的语气有些怪,不过林夕又听不出他说的这句话有什么问题来,她只是笑笑,又看向陆泽川。 “那个,陆泽川,”林夕解释:“学校离得近,所以怀谦偶尔会过来我家吃饭。” 季怀谦轻轻点头,温温吞吞地踩着拖鞋走过来,自然而然站在了林夕身后,陆泽川看着这一幕 ,忍不住眯了眯眼。 陆泽川没想到林夕和季怀谦关系会这么亲密。 之前他就隐隐从林夕的口中察觉到她对季家的排斥,后面也从季家大宅搬出来了,原以为林夕现在和季家没什么关联了,却没想到这个季家的二少爷能单独框出来,和林夕关系这么好。 但陆泽川就是讨厌季怀谦。 很多家长都喜欢在孩子小时候有意识地培养兴趣爱好,陆泽川不懂他一个美术世家出身的父母为什么要让他去学音乐。 陆泽川对音乐是彻彻底底没有什么天赋,小时候每次去上音乐课都跟上刑一样痛苦,更过分的是,陆夫人还总是拿季怀谦的成就来勉励他。 “你看,季怀谦弟弟比你还小几岁,人家已经拿奖了,你争取把等级给考了,和他一样厉害。” 陆泽川忍无可忍,终于在某个父母不在的下午,纵火把钢琴给烧了。 陆老先生也终于认识到陆泽川在音乐上是真的没有什么天分,放弃了让他学钢琴的念头。 不过燃烧的钢琴点燃了这个琴房,还毁了三分之一的房子,陆泽川在事后遭受了一次父母惨无人道的毒打 。 让他记恨上季怀谦的不止是这一点 。 更久之前的某一次,两个人又在同一个活动中碰到,季怀谦只是轻飘飘看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随后听到有人问他:“咦,你看这次比赛陆泽川也来了,你们俩几乎每次都是一起的,怎么不打个招呼?” 然后陆泽川就听到季怀谦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地说:“陆泽川……?是谁?” 其实两个人在大大小小的比赛和活动中都见过,可无论见过多少次,季怀谦都没记住陆泽川这个人。 这下子,陆泽川是真的生气了。从此有季怀谦的场合,他都不会再靠近一步。 两个人的话题才彻彻底底的淡开了,再也不会被拿到一起谈论。 于是陆泽川一怒之下烧掉了家里的钢琴,然后就发生了点燃房子的惨案。 所以这个梁子就在季怀谦不知道的情况下,结下了。 …… 可没想到,当他再次站在季怀谦面前,他居然还是轻飘飘地一句:“你是?” 陆泽川压抑着不满地情绪:“既然如此,林夕你让他回家吧,我们一起去吃饭。” 第54章 微凉的秋 “……也不知道现在苏姨休息了没有。” 季怀谦垂下眼帘,指背抵着唇低咳几声,又抬起眼睛看林夕一眼,漂亮的眼睛里氤氲着感冒初愈的潮红。 “那我先回去了……”季怀谦抿着唇笑了一下,放心不下地嘱托一句:“姐姐也不要在外面玩太晚。” 坚硬的泥土被无声的秋雨浸湿,一点一点变得柔软。 林夕和他对视的那一眼,马上就心软了,有些抱歉地对陆泽川说:“要不我们下次再约吧,怀谦今天发烧了,我还得照顾他。” “啧。”陆泽川上下打量了季怀谦一眼,见他确实是一副病蔫蔫的模样。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时,手机响了。 对面说了一大堆,颇有些催促的意思。 “……好,我现在过去。”陆泽川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得不耐烦。 看来火锅计划确实得取消了。 “那我们下次再约,”陆泽川顿了顿,又看向季怀谦。 季怀谦站在林夕身后,侧着眸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秒,淡漠地收回目光 。 陆泽川看得心里极其不爽,但是碍于林夕在这里,没有发作。 林夕将陆泽川送到门边,陆泽川心里憋着股气,但还是对她嘱咐道:“现在挺晚了,你赶紧找点东西吃吧。” “好。” 送走了陆泽川,林夕回到客厅。 季怀谦靠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眼睛缓慢地眨了眨。 他无数次在林夕身后观察她的背影,纤薄笔直,却带着一股倔强的韧劲。 “抱歉,还麻烦姐姐一直照顾我。”季怀谦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总有办法让她心软。 林夕上前去探了探季怀谦的额头,再次确认他已经完完全全退烧了。 “没什么的,我怎么能丢下你不管。” 听到这句话,季怀谦仰起脸对着林夕笑了一下,笑容还未至唇角,他脸色一变,随即忍不住低声咳了起来。 虽然退烧了,但是感冒还没好。 林夕去给他打了一杯水,担忧道:“我听说你们下周有演出,你这个状态,怎么上台呀。” “没什么的,我恢复很快的。”季怀谦笑了笑,喝了一口水,语气却低落下去:“从小都是这样,都不需要看医生。” 林夕没由来地开始心疼:“生病就好好吃药,恢复得快也不能乱来。” 季怀谦坐在沙发上休息,林夕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卫生。 没过多久,门铃被摁响,林夕点的外卖在这个时候送达。 季怀谦起身去拿了外卖。 门打开时,送外卖的男人抬头看了季怀谦一眼。 发现开门的是个美貌的少年时,表情明显地愣了一下,又匆匆摁下电梯离开去接下一单。 季怀谦挑了挑眉。 林夕从阳台探出头来:“是外卖到了吗?” “是,姐姐买了好多。”季怀谦关了门,把饭盒放在茶几上。 林夕坐过来时,季怀谦拿起筷子搓了搓,才放在她的手边。 林夕接过来,手筷子光洁毫无毛边,他一直清楚记住她的每一个细节。 季怀谦说:“外卖不健康,姐姐还是少吃一点比较好。” 林夕不置可否:“有时候懒得做午饭才会点外卖,但是你中午过来之后,我就很少吃外卖了。” 林夕将饮料递到季怀谦面前,笑了一下:“外卖没有你煮的面好吃。” 季怀谦清楚地听到了自己胸腔处传来的心跳,面前的少女只能轻而易举地让自己卸下心防。 窗外,雨滴落在玻璃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异常明显,雨势又变大了。 天边隐隐冒着冷色的闪光,是即将到来的雷电。 林夕试探着问:“要不你今晚留在我这里吧。” 这样大的雨,开车并不安全,周海大老远过来也不方便。 见季怀谦不说话,林夕垂下眸:“算了,伯母怎么可能同意你留宿在外面。” 空气默了几秒,响起了季怀谦低磁好听的声音。 他露出了一个脆弱又讨好的笑:“姐姐愿意收留我吗?” 林夕愣了一下,眼眸抬起:“你不回去了吗?伯母会同意吗?” 季怀谦放下了碗,缓缓蹙眉:“母亲现在病得很严重,几乎无法长时间活动,所以她现在也不怎么管我了。” 林夕舒了一口气:“那你就留在我这吧,明天刚好有早课,你可以睡晚一些。” 季怀谦就这样留在了林夕家。 晚上果然下起了暴雨,天空电闪雷鸣的。 季怀谦站在身后,几乎是她走到哪就跟到哪。 林夕总感觉他生病之后就越来越黏人了,像以前的小黑一样。 她再次检查了一下家里所有的窗户,确认都关上了之后,拍了拍手:“好了,可以回去睡觉了。” “……姐姐是害怕打雷吗?” “不是。”林夕斩钉截铁。 季怀谦站在客厅中间直直地看着她,身高腿长,像一颗清冷孤高的雪松,非常让人有安全感。 好吧…… 林夕拉上了窗帘,把闪电时不时乍开的光挡在外面。 “有一点点,一个人的时候会害怕。” 林夕坦然一笑:“所以,谢谢你今晚留下来陪我了。” 季怀谦心口发烫,无数的言语在嘴边打着旋儿,却隐忍着没有吐露。 没人会喜欢阴天,所以没人会喜欢灰暗的他。 相比少女的坦然,他的心思却更显阴暗。 他通过精心下作的计划才得以留在她的身边,可没想到林夕简单的两句话就直接破开了他的心房。 林夕像个不自知的妖女,一举一动都勾着他的情绪,而他甘之如饴。 在连续下雨很多天后,川城迎来了微凉的秋天。 全班只有林夕一个外宿走读生,她也没有参加什么社团,除了军训期间感情稍稍深厚的刘园园她们,她在学校向来都是独来独往,有些同班同学同学路过甚至不认识她 。 这一天上课,走到周梦璇身后时,周梦璇扯了一下林夕的衣摆。 林夕脚步一顿,微微转身:“怎么了?” 李可和刘园园在后面看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的,林夕觉得有些不妙。 周梦璇问:“你这几天有没有看过论坛?” “没有。”她最近被一些纷乱的事情扰了心绪,根本无暇去关注这些。 周梦璇的眼神变得奇怪,然后打开了手机,点进论坛,论坛首页赫然是一张照片。 应该是前段时间的事情了,阳光明媚,树荫下落着一片光影。 照片是偷拍的,被放大了数倍有些模糊,照片的主角是一男一女,男生穿着白色衬衣,头发在阳光下是浅棕色。 女孩带着遮阳帽,被男生修长高大的身躯挡了大半,看不见脸。 周梦璇点了点屏幕,两指放大:“这是季怀谦吧。” 照片里,他的侧脸精致,线条流畅,眼角微垂着看向左边女孩。 林夕迟疑地点点头,因为标题上已经清清楚楚地写着季怀谦三个大字。 “但旁边这个,我怎么看都觉得像你,你不是也有一件白色的防晒外套吗?” “呃……” 周梦璇无比笃定:“你看,这个帽子也是你的。” 照片里的女孩遮的很严实,要不是这段时间周梦璇和林夕渐渐熟悉起来,也不敢轻易断定是她。 刘园园在后面拼命眨眼,她们没有瞒住这件事情,已经暴露了。 林夕点了点头:“是,这个是我。” 周梦璇没想到林夕答应答应得这么干脆,瞳孔放大:“你和季怀谦在一起啦?” 明明之前还是萍水相逢的关系,发展也太快了。 林夕吓了一跳,立刻巡视了一圈周围。 现在还没上课,大家都吵吵闹闹的,没有注意到这边。 “没有,你别乱说。”林夕浑身不自然。 周梦璇问:“那你什么时候和他勾搭在一起的?” 刘园园赶紧在一旁为林夕解释:“不是,季怀谦是林夕的弟弟。” 周梦璇抱着胳膊:“你们俩长得也不像啊?” 林夕摇摇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他是我父母朋友的孩子。” 周梦璇眯着眼,笑得暧昧:“那他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不下手。”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林夕愣住了,耳垂发烫:“我一直把他当做弟弟。” 周梦璇见林夕脸上出现了一些羞恼的神情,没敢再开玩笑。 只是换了个说法,质问道:“那之前我问你的时候,你怎么又不这么说?” 林夕抿了抿唇,有些懊恼自己的不真诚:“我这不是怕麻烦嘛……那待会我请你们喝奶茶,作为补偿。” 好在周梦璇是个粗神经的,这篇就这样翻过去了。 “好啊,破费啦。” 刘园园欢呼一声:“哇,感谢金主爸爸。” 周梦璇撑着脸:“不过,你在外面要小心一点,季怀谦经常被偷拍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你拍进去了。” 李可面无表情:“他的迷妹好像有些可怕。” 林夕叹了一口气:“我会注意的。” 下课,林夕几个人一起去小吃街买奶茶,小吃街就在川大的西南门,过个马路就到了,里面几乎全是川大的学生。 这几天都是阴天,时不时会下一点小雨。 林夕和刘园园她们坐在门口的大伞下,等奶茶做好。 周梦璇凑到林夕旁边,八卦道:“话说,你弟弟长得这么帅,你没有一点点心动吗?” 心动? 林夕不自觉地扯了扯发尾,她完全没有恋爱经历,也不知道怎么样才是心动。 “没有,我们是姐弟,也是很好的朋友。” 第55章 薄荷长夜 很好的朋友? 季怀谦悄无声息地站在雨幕里,看着街边大棚下有说有笑的几个女孩。 他想要的才不是这个可有可无的身份。 他要她永远也无法离开他…… 雨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重又细微的声音。 季怀谦轻轻呼了一口气,平复掉那些阴暗的想法,带着笑意出声:“姐姐,好巧。” 熟悉而清润的声音猛地敲打在林夕的耳膜上,她惊慌失措地抬起眼眸。 四双眼睛纷纷回头看向来人。 季怀谦不知道什么时候途经了这里,他撑着一把深蓝色的打伞,站在路边的人行道上,唇角是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 林夕如坐针灸,她恨不得想封住周梦璇这张嘴,也不知道刚才说的话他有没有听到。 周梦璇一点也没有看到林夕突变的脸色,戳了戳林夕的肩膀:“哇,你弟弟来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而周梦璇还没有一点背后谈论别人要低调的自觉。 林夕不自然地笑了笑,站起身:“怀谦,你怎么在这里?” 季怀谦收起了伞,走进大棚里:“准备要去找长弓他们,所以恰好路过,可惜车还没来。” 十一月可能会有一次演出,灵魂旋涡这段时间都在紧锣密鼓的排练。 现在他的时间宽裕了很多,所以这次不打算缺席。 季怀谦缓缓来到林夕身后,刘园园有些手足无措地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点位置。 季怀谦颔首言谢,礼数周到,拉过一旁的凳子自然而然坐到了林夕旁边。 季怀谦坐下的那一刻,林夕就敏感地察觉到周围隐隐投来的视线。 这里是学校门口的小吃街,即便是下雨天也人流量巨大。 短短几秒钟,她们这块不大的地方已经被好几道目光洗礼了。 林夕有些坐立不安,但一直躲躲藏藏又没有什么意义。 她太在意别人的眼光了,同时也会伤害到季怀谦。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若是她遮遮掩掩,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林夕在心里开解自己,渐渐放松下来,对季怀谦说:“那你喝什么,我去给你点。” 季怀谦想也没想:“和姐姐一样就好。”话语中有一丝熟稔的默契。 刘园园和周梦璇对视一眼,都觉得季怀谦比看起来要更接地气一点。 季怀谦给人的就是高岭之花的感觉,虽温柔平和但却隐隐有一些距离感。 可当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里一下子闪着微光,卧蚕鼓起,又显得平易近人了许多。 林夕起身去点奶茶,气氛一下子又静默下来,刘园园不敢和季怀谦搭话,而李可天生话少。 只有周梦璇看向季怀谦:“原来你真的是林夕的弟弟啊,她可一直瞒着我们呢。” 季怀谦毫不在意地微笑:“是吗?可能是我不够优秀,所以姐姐不愿到处和别人说吧。” 周梦璇笑了笑:“你要这么说,就没有什么更优秀的人了。” 毕竟季怀谦头上还顶着一个伯尔里克天才钢琴少年的名号呢,他要是还不够优秀,那还有谁敢说自己特别优秀了。 林夕把刚做好的四杯奶茶拿过来,季怀谦的还没做好。 周梦璇一见林夕过来,收了声。 林夕笑:“你们聊什么呢?” 周梦璇把手搭在桌子上,自顾自地摇摇头:“唉,你有个这么优秀的弟弟干嘛还藏着掖着呀。” 林夕笑了笑,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是把手里的奶茶放到桌上:“诺,补偿你们的奶茶。” 只有季怀谦的面前是空的,林夕怕他赶时间,就说:“要不你先喝我的吧。” 季怀谦好整以暇地靠过来:“姐姐点了什么?” 中间虽然隔着塑料椅子的扶手,但是季怀谦微微朝着桌上的奶茶弯腰的那一刻离她很近,近到她的呼吸间全是他身上的薄荷冷香。 林夕愣了一下,糊糊涂涂地答道:“薄荷柠檬茶。” 季怀谦把那杯包装好看的茶饮拿起来看了一眼,唇角的笑意突然扩大:“谢谢姐姐,那我带走了。” 林夕看向他离开的方向,季家的车已经在路边等着了。 他收起伞上了车,姿态都透露着矜贵和优雅。 刘园园表情奇怪地说:“你点的不是芒香柠檬茶吗?” “啊?”林夕没反应过来。 这时,另一杯奶茶也端过来了,周梦璇看了一眼:“确实是芒香柠檬茶。” 林夕自己又亲自确认了一遍,随即低下头揉了揉额角:“哦哦,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不对劲,她最近真的不对劲。 ……… 十一月,灵魂漩涡的演出时间定下了。 硫酸他们平时都要上班工作,好不容易协调出来一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 这次灵魂漩涡的演出在江城,在十一月月底,行程一共三天。 陆泽川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和林夕吐槽,“我的天,怎么偏偏和栀舒姐的时装发布会撞上了。” 林夕也有些犹豫:“那你要去哪边?” “我还在纠结,一边是偶像,一边是亲人,这要让我怎么选?” 陆泽川抛出问题:“你呢?” 林夕说:“我去时装发布会,毕竟之前已经答应好了。” 宋栀舒帮了她很多,不仅承包了她的衣柜,也带她走出了那一段时间寄人篱下的情绪低谷。她承了宋栀舒太多好意,不可能驳了她的面子。 十一月二十七号这天,连续下了两个月的雨终于停了。 季怀谦请了假,要赶去江城,其它成员已经提前在川城落脚了。 林夕不能去现场看演出,心里对季怀谦也有一些愧疚。 她亲自送季怀谦到机场,在候机厅,季怀谦拿出了那个装着耳坠的小盒子。 “姐姐可以帮我戴上吗?” 盒子里是林夕送给季怀谦的蓝钻耳坠,被密封袋整齐地保存着。 林夕心下微动,把耳坠从盒子里取出来。 季怀谦轻轻一笑,对着林夕的方向微微弯下腰,将左耳露在林夕面前。 他的耳垂被碎发掩盖,林夕将头发拨开挂在耳后,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耳坠戴上去。 林夕往后退了一步:“好了。” 季怀谦直起身,蓝色的钻石在他而下散发出细碎的光芒,底部连接的银链轻晃。 带上它的那一刻,季怀谦就是水银。 季怀谦戴上了口罩,周身的气质徒然变换,林夕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有一双冷茶色的眼眸,深邃锐利。 他抬起左手勾了勾底下的银链,眯起笑眼:“谢谢姐姐,那么,可以拥抱一下吗?” “嗯?”林夕怔住了,不知从何而起的热意从四肢流向心脏,不安地鼓动着。 季怀谦张开了手臂,看着她的眼睛:“不可以吗?我以为这是告别的仪式呢。” 周围的人都在经历着分开与离别,深情拥抱的不在少数。 林夕轻轻一叹,忍受着心脏的悸动,迎上了他的怀抱。 …… “林夕,在想什么呢?” 宋栀舒拍了拍林夕的肩膀,林夕被吓了一跳,极快地回过神来。 “没有,就是……在发呆而已。”林夕双目空洞,即便回神了也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 中午从学校回来的时候,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她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季怀谦离开川城的第二天。 她给自己煮了面,却感觉不是滋味,还是季怀谦煮的好吃。 不过下午还要来找宋栀舒,所以匆匆应付了几口就过来了。 布置会场需要花费很多心力,宋栀舒这次定下的主题是“鳞蝶”。 所以舞台中央半空中要挂上一个巨大的蝴蝶装置。 林夕过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宋栀舒让她去一旁喝咖啡,但她想让自己有事可做,好像忙起来就不会有这么多心思去想别的乱七八糟的事情。 宋栀舒干脆让她时不时拿相机拍照记录一下就好,幸好林夕当过一周的小记者,拍的不算绝美,但好在纪实。 下午准备下班的时候,宋栀舒又被助理叫走了。长弓接过了宋栀舒的外套,在林夕旁边随意地找了个地方坐下。 陆泽川跟着灵魂漩涡去了江城,好在长弓留了下来。 林夕问:“长弓,你和栀舒姐是不是在一起了?” 长弓愣了一下,没想到林夕会突然这么问。 “没有,我和她……”长弓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宋栀舒:“我还在追求她。” “这样啊?” “嗯,她还没有答应我。”长弓好整以暇偏过头来:“你怎么知道的?” “嗯……就是感觉你们之间的氛围不太对。”林夕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是陆泽川反常的行为让我起了疑心。” “也对,连陆泽川这个粗神经都能猜知道,更何况是你们。” 长弓丝毫不觉得自己追求未果是什么羞耻的事情,而是大大方方地袒露自己的观点。 “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爱意是藏不住的。” 林夕摇摇头:“我不太懂。” “怎么形容呢?”长弓看向身边的林夕,想用一种简单地措辞为她解释:“就是,当他爱上某个人的时候,他的眼神总会忍不住落到那个人身上。” “眼神?” “嗯。”长弓拿起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目光一直紧锁着会场上来来回回的宋栀舒:“眼神能够透露很多东西。” “也不包括有些人能将自己的情绪藏得很好,但人总会露出破绽,多观察就好了。” 林夕迷茫,复读机一样喃喃:“多观察就好了……” 长弓见林夕陷入了迷茫,忍不住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小姑娘,你还年轻,不过年轻也是资本,可以有很多次试错的机会。” 第55章 长夜微雨 发布会在晚上举行,在会场来来往往的都是打扮新颖的时尚界弄潮儿。 今晚也是灵魂漩涡的演出时间,林夕不能去到现场,心里还是遗憾的。 她今天的妆容是宋栀舒专门请的化妆师化的,而且在第一次拍封面的时候,这个化妆师就和他们已经合作过了。 化妆师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说:“你的皮肤怎么黑了这么多,去沙滩美黑了?” “……”林夕陷入短暂的沉默,才开口:“军训晒的。” 化妆师有些不可思议:“你还是学生啊?我一直以为你是职业模特,你有这样好的资源,进时尚圈很容易的。” 林夕笑了笑,但她并没有成为模特的想法。 发布会正式开始的时候,林夕就坐在t台最前面的vip座席,不少人认出她是七月刊的封面模特,对着她的方向窃窃私语。 化妆师给她画的妆很漂亮,把她所有的优点都放大了。 但林夕还是不自在地扯了扯鬓边的头发,强硬地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需要克服,总不能一直躲起来。 镁光灯在不停的闪烁,周围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林夕不得不保持着最完美的仪态端坐在那,生怕丢了宋栀舒的脸面。 一个晚上下来,光是坐在那就让人身心俱疲。 散场的时候,宋栀舒被一群人截下来合影了,她一时间无法抽身,长弓一直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陪着,但却不引人注目。 由于时间太晚,林夕只好先给宋栀舒发个消息,然后再和长弓告别。 长弓问:“要不要我去送你?” 现在是晚上十点,这里是川城南的艺术中心,离渝水巷有些远,近半个多小时的车程,从川城南跨到川城北。 林夕摇摇头:“不用了,出门打个车很方便的。” 林夕拒绝了长弓相送的提议,毕竟长弓好不容易有时间能陪宋栀舒,她自然不能破坏这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说不定有一天还能吃到宋栀舒和长弓的喜糖呢。 长弓想起了最近的新闻,不放心地嘱咐:“最近川城北区有些不太平,你一个人回去小心点。” “好,我会注意的。” 林夕没有放在心上,渝水巷好歹在川大旁边的学区房,治安还是可以的。 回去的路上,又下了一点淅淅沥沥的小雨,雨雾笼罩在每一盏孤独的夜灯下,蒙上一层模糊的影子。 雨势不大,但也扰人。 林夕在发布会现场待了三个多小时,傍晚五点左右用过的一些简单的晚餐到现在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 还没到渝水巷,林夕就喊住了司机:“师傅,在前面街道把我放下就好。” 这里是一条商业街,地下是林夕常去的那家超市,路边的设施也很齐全,便利店,水果店,餐厅之类的几乎什么都有,就是离小区大门还有好几分钟距离。 林夕去便利店买了一个三明治还有一瓶牛奶,家里的水果快吃光了,她又买了一些苹果。 似乎季怀谦喜欢吃苹果,家里的苹果有一半都是他消耗的…… 林夕顿了一下,又多拿了几个苹果。 买完这些东西付款的时候,手机上显示现在刚好十一点整。 路边的店铺也陆陆续续关上灯打烊了,整条街道只有路边的太阳能路灯还在微微亮着。 路上渐渐没有了行人,这个点大多数人都休息了。 地面到处是下雨积水的反光,林夕拧着购物袋小心的避开水潭,慢慢的走回小区。 一个人生活虽然自由,但偶尔也会觉得孤独。 高跟鞋踩在地上时会发出微弱的踏声,在寂静的街道发出细密的回音。 空荡荡的,有些凄凉…… 她也不是没有独自一人走过这条街道,但是今天实在是有些晚了。 林夕捏着购物袋的手不禁紧了紧。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身后似乎还有另外一个人的脚步声。 林夕想起临走前长弓嘱咐她的话,而渝水巷就正好在川城的北区。 也许是她太敏感听错了。 虽然这样安慰自己,林夕却不敢真的回头,只能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脚步声也随之变得凌乱了起来,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林夕在拐弯时,不经意往后一撇,隐隐看到了不远处有另一个人的影子,离她有十几米远。 林夕不停暗示自己,可能别人正好顺路呢? 就只是一个路人而已,别多想。 即便这样,她还是不敢懈怠,脚步一点一点加快,往小区的方向走去。 夜风微凉,林夕的身后出了一些冷汗。 短短的几分钟路程,她觉得每一秒都是煎熬。 渐渐的,灯光一点一点亮起来了。 前面就是渝水巷的大门,大门两旁竖着高高大大的照明灯,保安亭里的保安也在坚守岗位。 林夕舒了一口气,往后看时,身后一个人影也没有。 是她想多了吗? 保安认出了林夕,笑道:“林小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保安是个五十岁的退休老兵,人很好说话。 这个小区的邻里氛围还不错,保安和业主关系也挺好,林夕也客气回答:“去外面玩了,那边比较远,回来耽误了时间。” 保安点点头,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这里有你的快递,刚好拿一下吧。” 林夕接过快递,发现是江城寄过来的。 署名是季怀谦…… 是季怀谦从江城给她寄的东西吗? “好,谢谢。” 林夕礼貌谢过,赶着回家的她提步就走。 “对了,”保安叫住了林夕,善意地提醒道:“最近我们小区这片不安全,晚上还是不要外面逗留太久。 ” 林夕唇线微抿,停下了脚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保安说:“前几天有个女孩被猥亵抢劫了,犯罪嫌疑人到现在还没抓到,我们小区外面这片没有监控,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最近小心点。” “好,我会注意的。”林夕再次谢过,心事重重地进到电梯里。 刚才确实有另外一个人的脚步声,但这样也不能断定就是那个嫌疑人。 这一条路上两旁有不少栋居民楼,还有商业区,不少街街巷巷横穿主干道,万一人家真的只是路过呢? 但是她现在一个人独居,小心一点总归也没错。 回到家,林夕开了空调,电视机在客厅里响着,安静的房子才开始热闹起来。 身上的冷意渐渐被房子的暖气回拢,林夕放下了一直紧绷的肩膀,轻轻叹了一口气后,才真真正正的松懈下来。 将苹果放进冰箱,旁边的布丁小狗蒸蛋糕已经满到要溢出来了。 林夕不禁懊恼,她是不是屯太多了点。 今晚陆泽川一直在给她发消息,大多数都是现场录制的视频,可是演出时间刚好和宋栀舒的时装大秀撞在一起了,林夕根本无暇回复他的消息。 现在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林夕才有空一条一条的点开视频。 视频是陆泽川直接拿手机录的。 他每次抢到的位置都非常好,总是刚好离舞台不远不近,还能看到屏幕的全貌和每一个乐手的表现。 但是,别的乐手都在积极的和观众互动,只有水银,除了踩音箱就是回到舞台中间,高冷得就像一个无情的唱片机。 特别是锡金,短短一首歌四分钟,他已经台上台下窜了好几回,几乎舞台前面的每一个观众都能和他击掌互动。 林夕摇头低笑,锡金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活蹦乱跳的。 水银在几个走场后依旧回到了在舞台的最中央,他一身黑色的风衣,腰间点缀着一条深蓝色的方巾,耳边的蓝钻挂坠莹莹生辉。 手上拿着一个战斧型的键盘,面具上刻画的的表情桀骜不驯,漆黑的长靴踩在音响上,指尖在琴键上跳跃,疯狂的炫技。 观众都在欢呼,为舞台上的水银呐喊。 季怀谦的发丝在蓝紫色的灯光下也染上了一层鬼魅的颜色,每一句高音都能震撼到心底。 这是季怀谦的另一面,自由的一面。 林夕还记得队长碳酸说过的那句话。 “他没有音乐就真的走不下去了。” 是音乐救了他吗? 在每一个黑暗无光的日子里,是不是音乐让他振作起来。 视频还在林夕的掌心播放,而林夕的世界却好像被摁下了静音键。 季怀谦的过去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她好奇,也心疼。 季怀谦能够坚持到现在,是因为音乐吗? 视频每一条林夕都看完了,还认认真真地给陆泽川挨个答复。 陆泽川早就回了酒店。 随意闲聊了几句,陆泽川突然说: 【我怎么感觉,灵魂漩涡的乐手好像也住在这个酒店。】 林夕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回复。 潮汐:【你肯定是看错了,哪有这么巧。】 陆泽川:【难道是我想多了,我刚刚确实看到几个穿得黑黢黢的人,不过也有可能和我一样是粉丝。】 潮汐:【可能就是粉丝吧哈哈哈哈】 林夕为了避免陆泽川多想,赶紧转移了话题。 潮汐:【栀舒姐今天看到你没来还骂了你哦,说你重色轻友,居然缺席她的时装发布会。】 陆泽川:【友情诚可贵,偶像价更高,灵魂漩涡就是我的命。】 林夕觉得好笑,但灵魂漩涡确实有这种吸引人的魅力。 潮汐:【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泽川:【明天下午。】 电视还在播放着古装剧,林夕放下了手机,百无聊赖地调换了几个台。 刚好换到时事新闻时,林夕表情顿了顿。 “近期,我市出现了多起尾随跟踪事件,有不少受害者报警,犯罪嫌疑人仍未找到,请大家注意人身安全……” 这段时间果然不太平。 第56章 流言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林夕昏昏欲睡。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失眠过了。 睡前的那段时间,外面但凡有些动静,林夕都心惊胆战的。 那个最新的犯罪新闻一直在她耳边回响,她越想越害怕,直到很晚才睡着。 铃响放学的时候,大家都在收拾东西下课。 林夕趴在桌上,正想眯着眼睛好好休息一下时,刘园园碰了碰她的胳膊。 林夕一下子从半梦半醒之间清醒过来。 “怎么了?” 刘园园说:“林夕,食堂二楼新开了一家麻辣香锅,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李可也望着她。 林夕撑着桌面稍稍直起身子:“一起去吧。” 季怀谦还在江城,和刘园园一起搭伙去食堂总比一个人回家自己煮饭要好。 刘园园看着林夕慢吞吞的收拾背包,忍不住问:“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无精打采的?而且脸色也不太好,感觉要随时升天了。” 林夕捂着唇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昨晚没睡好。” 林夕路过窗户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玻璃的反光将她的疲惫照得十分清晰,皮肤有些暗沉,眼皮下垂,黑而直的睫羽挡住了大半瞳孔,双目空洞,眼下出现了淡淡的青黑。 林夕收回了视线,平静地将外套的拉链拉起来,最后戴上了宽宽的帽子。 中午短暂地出现了一点阳光,有些刺眼,但温度还没有回升。 刘园园笑:“这个月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次太阳,你还要躲着它呢?” 林夕将帽子往下压了一些,低下头:“我还没有白回来,而且最近皮肤有些差。” 从时装发布会回来,卸妆时她就发现自己皮肤过敏了。她本就是容易过敏的体质,可能是其中哪种成分致敏了吧。 刘园园努努嘴:“我要是有你这么漂亮的脸蛋,我恨不得天天露出来。” 林夕笑着扯了扯刘园园的脸蛋:“明明你也很可爱呀。” 李可也点点头。 周梦璇和她另外一个舍友去外面吃饭了,所以没有和她们一起。 自从季怀谦中午会过来渝水巷吃饭之后,林夕已经很少在学校食堂吃饭了,饭卡里的余额还有很多。 林夕晃了晃饭卡说:“你们吃什么我请客。” “哇,金主又要请客。”刘园园欢呼。 麻辣香锅开在食堂的二楼,食堂面积很大,之间是座位区,被数十家餐厅环绕着,还有一个小超市。 林夕和刘园园她们找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下。 中午的食堂非常嘈杂,人来人往。有端着盘子的,也有人拿着书学习的。 坐下没一会儿,她们点的餐就做好了。 刘园园站起来:“林夕,金主爸爸,你在这里坐着,我和李可去取餐。” 林夕请客哪有让她也跑腿的道理。 “好。”林夕还是被困意裹挟着,懒洋洋的不想动。 可能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心态就会变得警惕起来。 林夕敏感地察觉到周边的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好奇打量,也有不怀好意的审视。 那些目光有意无意的,却令林夕如坐针毡。 她尽量表现得自然,往窗边的角落挪了挪。 麻辣香锅这边还在排队取餐。 李可在饮料架上拿起一瓶可乐:“要帮林夕拿吗?” 刘园园摇摇头:“她好像不喝甜的。” 李可放回了饮料,却无意间听到了旁边几个女生的聊天。 “哎,你听说了吗?季怀谦的女朋友也是我们本校的。” “我在论坛上看到了,那女孩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论坛上的照片也没露脸啊。” “刚才就坐在窗边,你没看到吗?” “就是她吗?包的严严实实的,皮肤还黑黑的。” …… 刘园园显然也听到了,无措地扯了扯李可的袖子。 “取餐了,我们快点回去吧。” 李可点点头,拿着餐盘回到了窗边的座位。 林夕还坐在刚才的位置上,头撇到窗边,好像在看操场的风景。 微风掀起她帽子下微卷的发丝,她扶了扶帽子,正好转过头来。 刘园园愤愤不平,明明不看脸都能觉得林夕是个美女,她们是怎么得出长得不怎么样的结论。 “林夕!”刘园园小跑着过来。 李可注意到了周围的视线,一一看过去。 那些人谈论的声音又慢慢地低了下去。 刘园园鼓着脸,气呼呼的:“林夕,你知道我刚才听到了什么嘛?” 李可在刘园园旁边坐下,把餐盘放到三人中间。 林夕抿了抿唇:“怎么了?” “她们说季怀谦有女朋友了,说的就是你,还说你长的不怎么样。” 林夕蹙起眉:“可这个明明是谣言。” 刘园园更加生气了:“可是,季怀谦是你弟弟的事实只有我们知道,她们只相信她们看到的,你快把帽子摘下来,让他们见识见识真正的大美女。” 林夕摇摇头:“算了,我并不在意她们对我长相的看法,我只是担心这样会不会给季怀谦带来困扰。” 刘园园撇了撇嘴:“如果你担心影响到你弟弟的桃花的话。” 林夕缓缓眨眼:“那我要去论坛上澄清吗?” “川大论坛一天几百条消息,没有人会注意你这个澄清的,而且别人看到了也不会信。” “那怎么办……” 刘园园说:“我觉得你以后没有必要和季怀谦避嫌了,光明正大走在一起,这样子别人才不敢乱说。” 李可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林夕听完,表情有些迟疑:“我不知道,也许你的建议的对的。” 刘园园说:“那你快把帽子摘下来吧。” “不了不了。” 林夕把帽子捂得更紧了,先不说现在旁边有多少人偷偷看向这边,而且她的皮肤还没有恢复过来,还是不要贸然见光的好。 三个人在一堆路人暗中探究的目光下,淡定地吃完这顿饭。 今天的午餐吃得不是滋味。 回去的路上,刘园园一直在吐槽。 “季怀谦的那帮迷妹也太疯狂了,稍微有谁和他走的近一点,连学院专业宿舍号…社团职位和平时成绩都能扒出来,然后在论坛上讨论他们到底配不配。” 想到这里,刘园园说:“最近那个学生会的学姐不是也被拍到和季怀谦走在一起吗?” 林夕和李可都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唉,那我和你们说。”刘园园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那个校园艺术节不是准备要举办了吗?” “然后那个学姐是拉小提琴的,辅导员让他们俩合作一个节目,所以这几天他们就走得近一点,然后没多久,就被狗仔队拍到了。” 不过这些事,季怀谦没有和林夕提起过。 林夕才发现,自己对季怀谦平时的生活是不是关心得太少了?居然连他要参加节目的事情都不知道。 相比季怀谦在她相关的事情上事无巨细,倒显得她这个姐姐好像做得不够称职啊。 林夕扯着唇角,干笑道:“好像有些可怕。” 刘园园想想都觉得恐怖,表情夸张道:“何止是可怕,真的太疯狂了。” 和刘园园、李可她们告别后,林夕独自离开了学校,在回家的路上,她随手打开论坛。 搜索了一下季怀谦的相关信息,刚点击查找,就冒出来上千条帖子。 还有不少他的照片。 有他独自走在校道上的,还有他和何子旭一起去上课的,还有他在琴房练琴的侧脸。 无一例外都是有人偷拍的,非常模糊,但是都很有氛围感。 然后她就看到了她和季怀谦站在一起的照片。 是上次周梦璇给她看的那条帖子。 林夕往下划了划,看到一条跟帖。 【说真的,我宁愿季怀谦和孟雪然在一起,也不想看到季怀谦和那个帽子女。】 下面有人回复:【还没看到那个女孩的真正长相呢,怎么说话这么刻薄。】 楼主不服:【但是也太奇葩了,谁一天天遮得那么严实啊。】 有一个id叫“哲学抽取灵魂”的人说:【那个戴帽子的女生好像是我们班的同学,其实本人长得挺漂亮的。】 林夕在想,“哲学抽去灵魂”到底是哪个同学,可是她和班里的同学接触不多,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是哪个。 楼主却回复:【你该不会是本人上来说话了吧。】 有人觉得楼主阴阳怪气的,出来抱不平:【说不定人家只是好朋友呢,为什么要贬低人家啊。】 楼主说:【我哪句话有贬低了?我也没说她坏话吧。】 下面的跟帖有些歪楼了。 【话说,孟雪然会不会最后和季怀谦走到一起啊,毕竟天天练琴,一块朝夕相处的。】 【孟学姐也很优秀啊,人家也是在国内拿过奖的。】 论坛上信息鱼龙混杂,真真假假,林夕随意刷了一遍,就看不下去了, 而且还有很多关于季怀谦的不实消息,林夕差点忍不住上线评论了。 不过,孟雪然这个名字却留在了她脑海里。 很快,林夕就在另一个帖子里看到了孟雪然的信息。 孟雪然居然也是金融系的,从12岁开始就学了小提琴。 论坛放出了她的照片,是个长相清新,气质自信的女孩。 她应该能和季怀谦有很多共同话题 …… 是个同样优秀的女孩。 林夕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心口突然有点胀胀的,是她又生病了吗? 不待林夕继续细想下去,陆泽川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林夕,我回到川城了……晚上要不要出来吃火锅?”他的语气有些怪怪的,听着有些低落。 林夕有些惊讶:“你到了?” 她想起上次还欠了陆泽川一顿饭。 陆泽川:“嗯,刚下车,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察觉到陆泽川情绪不对,林夕顿了一下:“可以。” 林夕答应了火锅的邀约,心底却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晚上的时候,陆泽川开车过来接林夕。 林夕一上车,还没拉上安全带,就听到陆泽川失魂落魄的声音。 “你知道吗?水银和季怀谦……居然……居然是同一个人。” 第56章 蜚语 …… 林夕一时间不知要作何表情。 陆泽川还沉浸在不可思议和震惊之中,意志消沉的缓缓发动油门。 “水银……季怀谦,两个人怎么可能啊?” 陆泽川完全不可置信。 “那个……你是怎么发现的啊?”林夕试探着问。 说到这里,陆泽川开始叭叭:“今天早上出酒店吃早餐的时候,我就看到几个背着乐器的人上了一辆保姆车。” “本来我不在意的,毕竟玩乐队的人多如繁星,说不定只是恰好是五个人的乐队。” “然后我突然看到有一个肌肉男的袖子撇高了没有放下来,露出来大半个胳膊纹身,分明就是鼓手铅霜的海神图腾。” “当时我很惊喜,想上去要个签名什么的,但是他们走得太快了,还没等我过去,车就开走了。” 林夕问:“那你怎么会觉得季怀谦也在里面的?” 陆泽川皱着眉,委屈控诉:“我还没说完。” 林夕觉得好笑:“行,那你说。” 陆泽川现在气头正盛,林夕不敢对他开玩笑。 “我追不上车,就想着干脆先去吃早餐,说不定回来还能偶遇一下他们……” 陆泽川在外面吃完早餐回了酒店,想着赶紧退房回川城,就看到有个人刚好从前台离开。 陆泽川看那个人觉得熟悉,多打量了几眼。 这一看,就发现他不就是季怀谦嘛。 季怀谦又怎么会出现在江城,还和他在同一个酒店。 陆泽川巴不得离他远点,便假装看不到。季怀谦明显也没发现他,径直上楼去了。 等陆泽川中午收拾好行李准备要退房的时候,就发现灵魂漩涡的那几个人回来了,但是没进酒店,就零零散散站在门口。 陆泽川以为他们在等人,想着现在就是去拿签名的最好时期。 没等他迈出步子,就看到季怀谦戴着口罩从酒店大堂的楼梯上下来了,非常熟稔自然的融入他们中间。 林夕调整了一下安全带:“那你怎么断定季怀谦就是水银的?” “水银以前都是十字架耳坠,昨天演出突然换了个银链蓝钻,大家都注意到了。” 说到这里,陆泽川摁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然后我就看到季怀谦耳朵上的耳坠,和水银一模一样。” 他看向林夕:“而且,季怀谦会钢琴,水银是键盘手,还能有更巧的事情吗?” “嗯,确实挺巧的。” 林夕看着陆泽川手里的方向盘,都快被他拔出来了。 陆泽川咬牙切齿:“而且,我还看到了碳酸那小子。” “此碳酸就是彼碳酸,他居然连名字也不改一下,我居然被他耍了这么久。” 林夕也跟着点点头:“对啊,居然连名字也不改一下。” “嗯?”陆泽川危险地眯起了眼睛:“林夕,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啊?” 林夕心跳突然加快:“嗯……这个……”她本就不擅长说谎,更何况是面对自己的好朋友。 林夕的不自然让陆泽川陷入短暂的沉默,他闭了闭眼,踩了刹车,将车子停在路边。 陆泽川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发疯在街上到处创飞路人。 “你难道早就知道了。”陆泽川瞪着眼睛,气鼓鼓的解开安全带:“林夕,我一直拿你当最好的朋友!你居然瞒着我。” 林夕疯狂摆手:“不是,我一开始也不知道的。” 陆泽川根本不信,将脸撇到一边:“你和季怀谦是姐弟,肯定早就知道了。” 林夕垂下眼帘,紧接着对他解释:“我真的是后来才知道的,一开始季怀谦也瞒着我,我是在第二次演出之后发现他的身份的。” 陆泽川狐疑地看向林夕:“第二次演出之后?那不是我们去长弓的酒馆庆祝的那天晚上?” 林夕呼吸放缓,轻轻点头:“嗯,那时候你喝醉了,长弓就让我先回家,然后我就偶遇了季怀谦。” 说到这里,陆泽川怒火更旺:“长弓肯定是知道些什么,他和碳酸玩得这么好,还是灵魂漩涡的粉丝头子,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怀疑。” “是……是长弓让我瞒着你的。”林夕不得不在这个时候出卖长弓。 陆泽川抱着胳膊,等着林夕继续说。 林夕在他强忍愠怒的目光下慢慢开口:“其实长弓就是灵魂漩涡的经纪人。” 居然还有长弓的参与! “好啊,你们都瞒着我。”陆泽川气笑了。 “我们是担心你接受不了……” 林夕看着陆泽川怒极反笑的表情,语气迟疑:“毕竟你和季怀谦的关系势同水火,长弓怎么好告诉你真相,然后打击你追星的热情。” 陆泽川咬咬牙,却不可否认:“这么说也是。” 他甚至觉得自己还没有清醒过来,是不是昨晚太兴奋没睡着,所以现在还在做梦。 免得怎么会这么离谱。 林夕轻声安抚,试图转移陆泽川的注意力:“不管怎样,事情都这样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吃不下!” 见陆泽川不动,林夕又说:“你看你好不容易从江城赶回来,肯定什么都还没吃,我们先去吃东西,后面再慢慢谈。” 不管发生了什么,饭还是要吃的。 陆泽川撇了撇嘴,重新合上安全带,发动了油门。 到了火锅店,陆泽川开始耍赖。 “我不管,反正这顿你必须请了,一个两个,都把我当傻子耍。” 林夕很耐心地哄着:“我请我请,是我对不起你。” 她一开始上了长弓的船,本就有些对不起陆泽川。 陆泽川虽然比她大三岁,但其实他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热情又单纯,总是很容易轻信别人。 林夕欺骗了他,他生气也是应该的。 听到林夕一如既往的耐心迁就他,陆泽川的心情才开始慢慢平复下来。 其实陆泽川回来的时候已经想过很多了。 现在林夕笑脸相迎,陆泽川的怒火也不知道从何发泄,只能憋在心底,无从发作。 伸手不打笑脸人。 但是陆泽川还是在心里偷偷生气,怪不得长弓老是说他是个傻白甜,原来真把他当傻子。 “吃完火锅,我们去找长弓。” 陆泽川吃着火锅,一边扒起了袖子,好像马上要冲到枫林路上的酒馆去,和长弓对线。 林夕夹着牛肉的手一顿,讪笑着抬起头:“我就不去了吧。” 陆泽川才不会把林夕放走:“你必须去一起!” 林夕和长弓是一伙的,今天谁也逃不掉。 吃完火锅,陆泽川驾着林夕去了枫林路。 “长弓呢?” 到了酒馆,陆泽川一下车就冲到了吧台前面。 现在才七点半,很多人还在家里吃饭,酒馆还没开始营业。 只有员工在整理卫生,准备食材和酒水。 陆泽川一掌拍到桌面上。 里面的员工吓了一跳,定眼一看,才发现是老板长弓的好朋友陆泽川来了。 员工赶紧招呼着陆泽川:“老板还没来,您先找个位置坐。” 林夕也附和着:“陆泽川,长弓还没来呢。” “那就在这里等他!” 陆泽川屁股黏在高脚凳上,抱着胳膊就是不走了。 员工见怪不怪:“那好,两位先休息一会儿,想吃什么都可以直接和后厨说,现在材料刚准备齐全。” 陆泽川肯定是经常这样来找长弓的,员工也对他一如往常。 陆泽川不再说话了,林夕只好开口:“帮我们要两杯柠檬水就好。” “好,马上来。”员工应下,吩咐了后厨。 陆泽川找了个大沙发坐下,看到林夕坐到旁边后,便开始说起以前的事。 “长弓早些年一直在国外做明星经纪人,栀舒姐决定回国发展后,他也一块回来了。” 陆泽川冷哼一声:“我说呢,怪不得第二年灵魂漩涡就横空出世,原来是有长弓这个操盘手。” “不过一开始,我刚发现灵魂漩涡这个乐队的时候,他们还只是小火而已,直到后来水银……” 说到这里,陆泽川表情一变,马上改口。 “季怀谦加入之后,他们才在全世界范围爆火了。” 陆泽川不可否认,季怀谦是真的优秀,但也不影响陆泽川讨厌他。 他问:“季怀谦这个乖学生,怎么会去参加乐队?家里人不反对吗?” 林夕微愣,慢慢抬头:“其实,季怀谦连家里都瞒着了。” “呵,那他比我想象的勇敢些。” 陆泽川一直觉得季怀谦就是那种被家里规训好的人,放弃了伯尔利克去了川大,未来的路都被季远瞻和戴琬晴铺垫好了,只需要按照既定的轨迹来走就完成了一生。 这样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在陆泽川看来根本毫无意义,却没想到季怀谦早已冲出了这个框架,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了。 陆泽川不得不敬佩这一点。 “先生,女士,你们点的柠檬水好了。” 熟悉的声音将林夕的神思拉回来,她迅速地扭头看去。 面前穿着酒馆员工统一制服的,居然是许久不见的小栗。 “小姐……”小栗也看到了林夕的脸,震惊地喃喃。 林夕站起来,不得不讶异:“小栗,你怎么在这?” 小栗是季家的仆佣,怎么会在这里工作,季家是不允许家佣外出兼职的。 小栗把盘子抱在胸前,低着头说:“是二少爷把我安排到这里的。” 没想到还和季怀谦相关,林夕平复下震惊的心情,拉着小栗坐下:“发生了什么,你是离开季家了吗?” “对……夫人她……可能察觉到我做的事情了。” 第57章 安全感 这里有陆泽川这个外人,所以小栗说得很隐晦。 但林夕知道,小栗说的是戴琬晴杀害小黑的事情。 戴琬晴手中的权力不容小觑,伤害一个微不足道的仆佣轻而易举。小栗顶着压力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她却疏忽了小栗的安全。 想到这里,林夕有些愧疚。 “抱歉,是我牵连了你。” 她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季家,没想到戴琬晴居然还要揪着这个事情不放。 “没关系的,小姐。”小栗摇摇头,鼓起勇气握住了林夕的手背,安慰道:“二少爷察觉到夫人要追究这件事时就偷偷把我送走了,夫人还没来得及查清楚呢。” “来到这里后,我一直想找机会见您,不过二少爷先让我安心工作。”小栗脸上浮现出感激的神色。 “我现在在这里上班,工资还很高呢。” 小栗会做西式甜点,所以长弓很看重,开了很多工资留下她。 林夕安下心来:“你在这里好好工作,我会经常过来看你的。” “好。”小栗笑着应道。 她现在还是工作时间,没有太多空闲和林夕叙旧,又匆匆回到了后厨。 一旁的陆泽川听得云里雾里,“这女孩原来是季家的仆佣?” 林夕如实点头:“对,我住在臻延湾的那段时间,和她玩得还不错。” 陆泽川皱起了眉:“是犯错了被赶出来了?” “不是,”林夕摇摇头:“有点复杂。” 林夕没有多说,既然她和小栗都选择了离开那里,那便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了。 店里到了营业时间,灯光亮起,便有客人早早的来了,平时生意很是红火。 没一会儿,长弓才姗姗来迟,陆泽川一看到他,眼睛发红,像头莽撞的牛一样立刻冲了过去。 长弓举起了双手,眯着眼睛看他:“喂,有事好商量,不要动手动脚。” 陆泽川怒道:“没什么可商量的,你们联合起来骗我,还有理了?” 长弓眉目皱起,把微长的头发拽到身后,生怕陆泽川生气了会乱扯。 “骗你什么了?” “当然是灵魂漩涡的事情。” 陆泽川音量很大,说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店里有几个客人转了过来。 因为经常来店里的大部分是灵魂漩涡的粉丝。 长弓不耐烦地捂住了陆泽川的嘴巴:“声音小点,我们上去说。” “唔…唔唔!林夕!”陆泽川胡乱的挣扎着,被长弓扯上了楼梯。 林夕不想在被陆泽川重新引火烧身,摇摇头没有跟上。 她站在楼梯底下,微仰着脸:“我可以找小栗聊聊天吗?” 长弓挑了挑眉,“可以。” 看着长弓和陆泽川拉拉扯扯地上楼,林夕叹了口气。 她转身去了厨房。 后厨很宽敞,干干净净的,东西也摆放整齐。小栗在柜台里搅着面粉,嘴里时不时哼着歌,看起来很喜欢这份工作。 看到突然出现的林夕,小栗眨了眨眼。 “小姐,你怎么进来了?”小栗放下了面粉碗,阻止道:“这里地上滑,还是不要进来了。” 林夕停在了门边,对着小栗微笑:“老板允许我过来找你聊聊天,要不我们出去说。” 她还是有一些事情想问一下小栗。 “好。”小栗脱掉了手套,慢慢走出来。 看着小栗乖乖巧巧坐在沙发对面,林夕若有所思:“你离开之前,家里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林夕担心戴琬晴在背后搞小动作,不得不防。 小栗没想这么多,开始慢慢回忆:“也没有什么,那天我还在打扫厨房,二少爷突然找到了我,让我赶紧离开臻延湾。 ” 小栗觉得奇怪。 那段时间,戴琬晴一直在查负责花园的人员排班,但是小栗丝毫不慌,因为那天她只是刚好路过而已,查也查不到她身上。 季怀谦找到小栗的时候,当时后厨并没有什么人,苏姨也被季怀谦打发回南楼了。 小栗面对季怀谦还有些不安,不明白季怀谦为什么突然找她,还单独把她留下来。 季怀谦漫不经心地靠在扶手旁边,淡淡地开口:“母亲已经开始暗中探究猫的事情了。” 小栗的神情有一刻的慌乱,但很快强作镇定:“二少爷,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她还以为二少爷和夫人是站在一边的,所以不敢轻易露怯。 季怀谦好整以暇地看着小栗,语气淡漠,带着上位人的居高临下:“林夕和家里的佣人都没有接触,只有你和她走的近,你说母亲会不会怀疑你?” 早在林夕刚入川城的时候,戴琬晴便暗中提点家里的那些仆佣不能随便接近林夕,所以她们遇到林夕她们都不敢贸然搭话。 但小栗是后来进入季家的,没有得到这个消息,然后自然而然和林夕玩到一起了。 “二少爷……”小栗本就胆小,季怀谦说得这么直白,她开始慌了。 察觉到了小栗的恐惧,他轻笑一声:“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小栗攥紧了围裙,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那我要怎么做?” 季怀谦从衣襟前的口袋拿出一张纸条,上面有联系电话和地址,表情一如既往地温柔:“我给你一份新的工作,你尽快离开吧。” “否则,我不敢保证母亲会做出什么……” 他说着这句话时,还是那样平和的表情,可小栗却不由自主地脊背发凉。 说完,季怀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厨房。 小栗在原地缓了好久,直到苏姨回来,她才手忙脚乱地把纸条收到围裙底下的口袋里。 “我离开的时候挺顺利的。”小栗说 。 一般签订长期合同的仆佣,提前离开都要签一大堆保密合约,还有赔偿违约金。 “但是那个时候,夫人突然病倒了,苏姨忙着照顾,家里无暇顾及我。” 小栗想了想,表情感激:“也可能是二少爷提前打点过了,所以人事那边很轻易地让我离开了。” 林夕若有所思:“伯母生病了?” 戴琬晴患有偏执症她是知道的,现在又生了什么病? “嗯,小姐离开后不久的那段时间,夫人的身体一下子垮了下来,来了很多医生,也不知道是什么病因。” 林夕疑惑:“怎么会查不出来?” 小栗抿了抿唇:“夫人的病也很奇怪,一天比一天嗜睡,精神衰弱,不能长时间待在外面,还更加畏光了。” 家里以前就挺阴暗的,现在更是不肯拉开窗帘了。 小栗又和林夕聊了以前的许多事情,直到林夕看到长弓和陆泽川下楼时,才制住话题。 很快,林夕便意识到陆泽川的状态不对 。 长弓一头长发微乱,陆泽川像一摊烂泥一样趴在长弓背后。 林夕吓了一跳,连忙迎上去:“他怎么了?” 长弓把滑下来的陆泽川往上提了提,半搀半扶:“在楼上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他,瞒了这么久,大家都挺不容易的。” “没想到他生气了居然还朝我发火,然后报复性地把我藏在酒柜的老酒给一饮而尽。” 说到这里,长弓的眉头染上一丝无奈:“那酒足足四十多度,我没来得及阻止他。” 这酒是长弓从国外重金淘回来的,收藏了很久都没舍得开,今天居然被陆泽川霍霍了。 简直是牛嚼牡丹。 小栗悄咪咪地吐槽:“哪有人生气了灌自己酒的啊。” 长弓毫不客气把陆泽川扔到沙发上:“这孩子,从小就这样。” 林夕暗暗摇头,这还不算夸张的,陆泽川生起气来还能把房子给点燃了。 长弓看了一眼时间,对林夕说:“我现在送陆泽川回去,待会回来再送你回去。” 现在才堪堪九点,还不算太晚。 林夕觉得麻烦,因为陆泽川是开车过来的,她和陆泽川的家一个城北,一个城东,长弓若是开陆泽川的车先送她回去,再送陆泽川,回来长弓还得自己打车。 林夕把陆泽川的车钥匙交给长弓:“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 …… 很快,林夕就后悔了。 又是小区门口那条路,店铺还没有打烊,从室内照到路上形成一个又一个梯形的灯。 街上有几个醉醺醺的汉子,打着赤膊在路边坐着。 林夕路过时,能清楚地感受到他们眼里的凝视。 他们打量了她好几眼,随即对着同伴嘻嘻笑笑地说着什么。 隔得远,林夕听不太清楚,但她感觉应该是多多少少有些冒犯的话。 林夕僵直着步伐,默默将脚步加快。 眼看着即将走到小区的照明灯底下,林夕松了口气,但很快又将心提了起来。 又来了…… 身后多出的脚步声。 林夕今天穿的着平底单鞋,踏声很轻,而身后的声音则是类似与皮鞋踩在石砖地面的粗粝摩擦声。 心跳也随着脚步声的接近一点一点加快。 她没有听错…… 林夕的呼吸一滞,脊背开始变得紧绷起来,她发现本来是两种迥异质感的脚步声居然开始从凌乱逐渐趋向节奏一致。 而且还离她越来越近…… 林夕的脑海开始一片混乱,她想起前段时间看到的社会新闻。 川城北最近出现的变态罪犯会对独行的女性下手,而且越来越肆无忌惮,已经出现了好几例。 她会是下一个吗? 早知道还是让长弓送她就好了…… 林夕的步伐越来越沉重,她甚至已经感受到了身后那人的气息越来越近。 她慌乱地闭上了眼,接受未知的命运。 “姐姐……” 在林夕的身体达到最紧绷地状态时,身后的人温柔地拥住了她。 季怀谦…… 薄荷冷香将林夕的后背包裹,林夕睁开了眼,就看到自己右肩上搭着季怀谦的下巴,他偏过头,对着林夕眨了眨眼。 “怀谦……” 林夕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了下来。 差点她就以为自己要面临厄运了。 她鼻子一酸,腿软到站不住,几乎快要跌倒。 季怀谦敏感地察觉到身下的林夕在发抖,他顿了一下,轻轻转了个身,从林夕正面搂住她。 “怎么了姐姐,你好像很害怕?” 林夕心有余悸,心跳还在疯狂地跳动,整个人倒在季怀谦的怀里。 由于大脑还处于混沌状态,没有注意季怀谦已经有些出格的行为。 季怀谦暗暗将她抱得更紧。 林夕努力平复着因为恐慌而越来越剧烈的呼吸:“我以为,那个人又来了……” 季怀谦低头看她:“谁?” 林夕的手指还是止不住地颤抖,轻轻拽上他的衣摆:“最近,这里有尾随的罪犯,我以为我被盯上了……” 想到这里,林夕忍不住将脸埋进季怀谦的臂膀,试图从季怀谦身上汲取微弱的安全感。 幸好是季怀谦不是别人…… 季怀谦唇角微勾,眼睛无意往林夕身后的某个街道的角落看去。 墙角的身影动了动,隐入黑暗。 季怀谦冷漠地收回了目光,将林夕轻轻扶起来,让她的重心落在自己身上,借力站起来。 “抱歉,姐姐,是我吓到你了。” “……” 在原地平息了一会,林夕恢复了力气,她撑着季怀谦站直了身体,很快离开了他的怀抱。 温热一下子从季怀谦怀里褪去,他摩挲了一下指尖,微不可见地淡淡一笑。 第57章 安全感? 秋天确实已经来临了,夜晚起了好一阵冷风。 林夕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清瘦的脊背像久旱的月季花瓣,遇上了及时雨后渐渐舒展。 她站了起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逐渐平静下来,发软的腿脚也在逐渐恢复力气。 季怀谦眼里有微薄的情绪翻涌,却自然而然地放下了想要扶她的手。 林夕抬起头时却猝不及防和季怀谦对视,才想起问他:“怀谦,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以为季怀谦还在江城待一段时间,不会这么快回来。 季怀谦上前一步,轻轻将林夕鬓边的乱发拨到脑后,嗓音温柔:“刚从江城回来,只想着马上见到姐姐。” 离得近了,季怀谦便发现了林夕眼下突兀出现的淡淡青黑,这并不能掩盖她的美貌,只是平添了一种病态的脆弱感。 漆黑的街道,只有前面的一盏明灯,季怀谦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落在林夕身上,无形地笼罩着她。 季怀谦还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林夕隐约从他眼里看出了一些暗沉深意。 耳边的银链蓝钻在路灯下灼灼生辉,他温润如玉的面容逐渐和舞台上的鬼魅模样融为一体。 他眨了眨眼,那种神情又消失不见了,取代而之的是如水一般的柔情。 只对着林夕。 她说不明白此刻心底突然变化的情绪,季怀谦居然在回到江城的第一时间就来找她。 这种被关注着的感觉让她整个人仿佛置身于舒适的温水之中,整个人都漂浮着,心口也被泡得饱胀柔软。 林夕需要这种感情来弥补自己感情上的空缺,但她不明白这是什么…… 林夕仰起头问他:“你今晚要回去吗?” 季怀谦看着林夕的眼睛,目光平静:“还不能回,我目前的行踪不能被母亲知道。” “既然如此……”林夕抬眼,略犹豫了一秒,还是艰难开口:“今晚你能留在我这里吗?” 她实在太害怕…… 季怀谦眉梢微扬:“姐姐需要我吗?” “嗯。”林夕低下头,承认了。 季怀谦离开的这几天,她没一天晚上是能安睡的,恐惧和焦虑一直笼罩在她身上,几乎每晚都是夜不能寐。 一个人独处一室,安全感会随着黑夜降临消失,但凡有些细微的声响,她都会从梦中惊醒。 林夕还没从那种恐慌情绪中恢复过来,季怀谦感受到了她的不安,心下了然:“那就拜托姐姐收留我一个晚上了。” 季怀谦无声轻笑,面前的林夕有求于他时,总像个怯懦的蘑菇。 她向来是那种心软又滥发善心的人,却总觉得自己是个累赘,从不肯轻易麻烦别人。 林夕进门后第一时间点亮了家里的灯,室内一下子亮堂起来,空调呼呼地开始运转,她心下安定了不少。 季怀谦摘下了口罩,随手放在玄关处。 她的房子还是一派温馨的样子,明明是独居,但却留下了很多属于季怀谦的痕迹。 比如玄关处多出的男士拖鞋,茶几上另一个颜色的水杯,阳台上飞扬的宽大衬衫…… 他在不动声色地一点一点入侵她的生活,而林夕却根本没有意识到。 林夕放下了包,问季怀谦:“你吃过东西没有?” 季怀谦微眯着眼,懒洋洋地:“还没有,刚下飞机就过来了。” “那我给你做点东西吃?” 季怀谦自顾自打开了冰箱:“我可以自己煮面,姐姐先休息一下吧。” “那好。” 季怀谦来这里的次数多了,林夕也没把他的那个客人,所以不和他客气。 季怀谦自己去厨房煮面,林夕便先给季怀谦收拾房间。 如果季怀谦真的愿意住进来的话,还是要准备很多东西的。 正搬出新的床单时,季怀谦推开了门进来。 他一手拿着林夕的电话,身上还穿着她的粉色围裙。 “姐姐,有你的电话。”他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 铃声还在不停响着,屏幕上显示的是陆泽川。 林夕眨了眨眼,接了过来。 但电话里传出来的却是长弓的声音,他语气急切:“喂,林夕,你到家了吗?” “什么?”林夕没反应过来,长弓语速说得太快。 长弓又重复了一遍:“你现在到家里了吗?” “到了的。” 林夕应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面前的季怀谦,他还不愿意离开,似乎是要等她说完电话。 左右季怀谦也认得长弓,林夕干脆摁了免提,让他一起听。 长弓松了一口气,继续说:“今晚七点的时候,有一个女孩在小吃街后面的巷子里遇害了,现在新闻上正在播。” 林夕呼吸一滞,一颗心瞬间被高高提起,她今晚回来得晚,并没有关注新闻。 小吃街在川大和渝水巷之间,离小区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 她是九点半到家的,就在两个小时前,与她相邻不远的一条街上,就有一个女孩遭到了侵害。 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林夕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没有离开的季怀谦,惊愕的情绪稍稍恢复了一点。 “我现在已经安全到家了,季怀谦也在。” “阿谦?”电话那头的长弓皱了皱眉。 季怀谦居然丢下了其它成员,自己回了川城。 他虽有些奇怪,但还是说:“那就好,一个人独居不安全,阿谦也能照顾一下你。” 简单报备一下,长弓挂了电话。 季怀谦扬眉:“是长弓?” 他自然也听到了长弓的声音。 林夕说:“是,他拿陆泽川电话打的,陆泽川喝醉了。” 陆泽川…… 季怀谦自动屏蔽了他的名字,他看着林夕有些憔悴的脸:“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姐姐看起来状态很差。” 林夕沉沉地吐了一口气,情绪变得低迷:“我发现有人尾随我,但是我不敢确认……” 季怀谦双眸微眯:“最近的新闻我也听说了,姐姐一个人住在这里实在不安全。” 林夕略微迟疑:“小区的安保还是挺不错的,只是外面……” “但是姐姐不可能待在小区里不出门不是吗?” “万一他们的手段又升级了呢?比如假装是上门维修的工人,外卖员之类的?他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防不胜防。” 季怀谦走到林夕面前,担忧地蹙起眉:“姐姐……你一个人住,我真的不放心。” 林夕低下了头:“可是,我才刚搬过来不久……” 她在这里住了将近三个月,好不容易把这里布置成她梦想的样子。 季怀谦沉吟片刻,有些为难的看向林夕:“如果姐姐不介意的话,我会经常过来这里。” “等到警方抓到犯罪嫌疑人之后,我才能放下心让姐姐一个人。” 季怀谦的提议确实是个很好的办法,毕竟这个犯人只会对单身女性下手,但林夕觉得太麻烦他了。 季怀谦笑着摇头:“不麻烦的,姐姐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林夕心跳剧烈,但一想到戴琬晴,又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 她像一个阴影,始终笼罩在季怀谦和林夕的头上。 “你长期不回臻延湾,伯母不会生气吗?” 季怀谦在林夕看不到的地方微不可见地轻笑一声:“母亲现在静心修养,家里每时每刻都备着医生。” “她可能也想通了吧,现在……也不怎么管我了。”季怀谦语速很慢,似乎意有所指。 戴琬晴即便再想管,手也伸不到季怀谦这里了,她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 林夕有些迟疑,但现在也容不得她再过多犹豫。 她在担忧,戴琬晴会这么轻易放下对季怀谦的管控吗? 季怀谦偏过眸,“如果姐姐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会很自责的。” “毕竟……我只有姐姐一个朋友……” 林夕微怔…… 明明是她有求与季怀谦,他却摆出这样低的姿态。 林夕知道,他是想让她降低负罪感,季怀谦完完全全了解她的弱点,总能轻易攻下她最柔软的地方。 … 星光点缀在寂寥的夜空,阳台窗幔撩动,月色淡淡。 季怀谦吃过面,自觉地去洗了今天的碗,还把家里的卫生给收拾了。 林夕安安心心坐在沙发上,什么都不用她做,倒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季怀谦拿着拖把直起身子,无奈地笑道:“姐姐别看我了,先去洗澡吧。” 林夕脸色稍红,起身回了卧室。 洗过澡,林夕换上了舒适的睡裙,回到了床上。 她现在困意全无,还很清醒,但明天有一节早课,又不得不逼自己马上进入睡眠。 床头柜上的台灯昏黄黯淡,卧室对面传来的微弱的走动声。 林夕打开抽屉的手顿了顿,看了柜子里的白色药瓶一眼,又重新放了回去。 季怀谦就住在与她一廊之隔的地方,就仿佛回到了还在季家的时候,没由来地让人安心。 或许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没多久,林夕的房门又被敲响了,很礼貌又规律的三声,她知道是季怀谦。 她微微坐起身子,靠在床头柜上:“没有锁,进来吧。” 季怀谦拧开了门,林夕发现他居然把他的睡衣也带过来了。 “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季怀谦只是靠在门边,垂着眼看她:“姐姐,你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好?” “是……”林夕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想到她的疲惫被季怀谦察觉出来了。 难道自己最近真的很憔悴? 季怀谦走了进来,带着沐浴露甜香的薄荷味也随着入侵她的房间。 “姐姐上次不是问,我公寓里的那个香薰吗?” 林夕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头。 她想起来她第一次去季怀谦家里留宿的时候,又和他问过香薰的事情,她觉得真的很有用,几乎是一夜无梦,睡得极好。 季怀谦缓缓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温柔的声音不疾不徐:“我发现我还有一些,想着姐姐要不要拿去用?” 林夕有些意外他会带在身上,但她确实需要这个。 明天还有早课,若是今晚还是睡不好,她第二天上课会无法专注的。 “谢谢你。” 季怀谦将盒子放在她的床头柜上,冷茶色的眼直直地看着林夕,循循善诱:“我帮姐姐点香吧,可以吗?” “麻烦你了。”林夕安心地趟回被子里。 季怀谦拿起长长的点火棒,轻轻一擦,火苗在末端亮起,然后从盒子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镂空玻璃灯罩。 他手背上葱白色的皮肤能够透出凸起的骨节,十指纤长,半笼在香薰上面,挡住了外溢的气味,随后在上面的镂空小孔滴入几滴粉色的精油。 他不紧不慢的动作,仿佛在进行一些带有玄幻色彩的神秘仪式。 粉色的烟雾在熄灭的烛芯处袅袅升起,林夕侧躺在床边,一瞬不瞬的盯着季怀谦的动作:“这是什么味道?” 季怀谦微微一笑:“现在只是前调,有些浓,但待会就会变成姐姐喜欢的白月季香味。” 林夕撑起身子,狐疑地拿起包装盒,但上面一个文字都没有。 “和上次是一样的吗?” 季怀谦笑意更深:“是一样的。” 林夕小心翼翼的放下了包装盒,因为这个盒子实在是太漂亮了,她不忍心破坏它。 果然,没多久,香气就变淡了许多,若有若无的,闻起来很舒服。 也让人陷入昏昏欲睡的状态…… 林夕眯着眼,躺了回去。 “怀谦……?” 季怀谦站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眼皮已经开始打架的林夕。 他唇角微勾:“姐姐睡吧,我就不打扰了。” 声音轻柔,像晚间舒适的秋风,能掀起地上的层层落叶。 林夕闭上了眼,瞬间陷入了昏睡…… 第58章 靡梦 月季的暖香在室内弥漫,林夕沉醉于梦境,唇角一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来是个美梦……”季怀谦轻笑,声音温润低哑。 他俯身揽过林夕的腰,将她环抱在身下,嘴唇顺着耳朵一路向下轻轻触碰着她的脖颈。 只有在林夕看不到的地方,他才敢这样肆无忌惮的用贪婪的目光欣赏她的睡颜。 季怀谦的触碰温柔又谨慎,他明知道林夕不会这么轻易地醒来,却仍旧像对待一个珍稀物品一样小心翼翼。 她是欲望的原罪,可这样描述又太过无辜。 因为林夕只要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就能够引得他坠入地狱。 季怀谦心下一动,吻过林夕的眼睛。 这双平日里总是昏暗平静的眼睛,在受到伤害时才会有所波动。 他喜欢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喜欢这双眼睛噙着泪的样子。 他喟叹一声,又再次吻上她紧闭的眼皮。 明明空调还在运作,他却如同被火烧了身,火舌从两人相触的地方一直蔓延到全身。 季怀谦察觉到自己身上沁上一层薄汗,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头。 季怀谦缓缓起身,拿过丢在一旁的棉布小羊垫在林夕的后背,让她的半边身子撑起来,又不会太难受。 他跪坐在林夕身侧,忍不住勾着林夕的头发放在鼻尖嗅闻,露出了迷乱的笑意。 依旧是专属于林夕身上的令人心旷神怡甜香。 脖颈相依,林夕几根凌乱的发丝被他身上的汗水粘湿,犹如附上猎物的黑蛇,一圈又一圈地勾着季怀谦的脖子。 季怀谦像是得了皮肤饥渴症一样,难捱地贴着她,热意交融,若是他被这烈火烧死,也要带上她一起共赴。 林夕在梦中难受地哼了一声,整个人往另一边侧过身子,想要逃离压在身上的热源。 季怀谦顿了顿,察觉到腹部之下热浪的涌动,眸光更暗。 季怀谦知道自己已经失控了,想要迫不及待做些什么来缓解自己的破坏欲。 身下的少女趴伏着,睡衣凌乱,大半张侧脸埋在枕头上,她还在酣睡中,丝毫不觉自己接下来要面临着什么。 无辜,但诱人…… 季怀谦双目微垂,看了她许久,还是轻轻闭上了眼睛,他不忍心伤害她。 季怀谦更希望面前的林夕能够直接把他杀死,给他个痛快,总比被烈火慢慢的凌迟要好。 林夕一动不动,像是高高在上的旁观者,看着他被火光逐渐掩埋。 既然林夕不救他,那他便自救…… 他不想一个人独自死去,他还要和她纠缠一辈子。 季怀谦轻轻喘了两口气,白色的纽扣一颗又一颗从指尖弹开,他脱下身上的衬衫,烦躁地往底下一塞。 室内昏暗,只有窗外的点点星光。 季怀谦的皮肤白皙,身后的伤疤枝枝横横隐约可见。 他慢悠悠地勾住了林夕的手腕,她的手尚且无力地垂着,皮肤很细很嫩,是娇生惯养没吃过苦的柔软。 季怀谦跪在林夕的身侧,犹如前来赎罪的信徒,在心中诉说着自己的过错。 请饶恕我…… 季怀谦面目虔诚,可是手里的动作却蛮横失礼,他无视昏睡中林夕的意愿,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背。 柔软的手仅仅隔着一层洁白的棉布衬衫,温柔地包裹住他。 那是他难以救赎的翻涌罪孽,快要溢出的罪孽。 相贴的一瞬间,季怀谦的呼吸声忍不住加重,唇间溢出的呻吟,犹如聚光舞台上的鬼魅哼唱。 他的脊背开始颤抖,轻轻磨蹭着林夕柔若无骨的掌心,努力探询着可以拯救他于水火之中的答案。 还不够……还不够…… 答案是什么? 季怀谦更加用力地攥紧林夕蜷缩的手,全然陌生的感觉,让季怀谦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还差一点点,便可以推至顶峰…… 季怀谦心疼又怜爱地俯下身来在她的锁骨处留下自己的气息。 林夕沉睡着,表情恬淡,浑然不觉。 季怀谦忍不住扬起了头。 白皙的面庞被染上淡淡绯红,有细碎地哼鸣从他口中溢出。 他的罪孽深重,没有人能拯救他。 季怀谦缓缓地吐息着,胸口的轮廓随着呼吸起伏,浪潮一层又一层地像岸上侵袭。 他像落水的人,奋力想要回到岸边。 林夕是他的岸,却离他越来越远。 为什么…… 许久,季怀谦的动作停滞了,胸腔重重地战栗着,像是从一场荒唐的梦境中醒来。 白色衬衫上沾满了不堪的污秽,季怀谦皱了一下眉,随后毫不客气地将布料往地上一扔。 他支起身子从床头抽过几张纸巾,拿起林夕的手,非常仔细地把上面的痕迹一点一点擦干净。 她是圣洁的,可不能被这些罪孽沾染…… 季怀谦叹息一声,用唇碰了碰她的手背。 “晚安,姐姐……做个好梦。” …… …… 清风如丝,碧空如洗,清晨的阳光透过纱质窗帘照进屋内。 “姐姐,再不起床就迟到了。” 林夕努力睁开迷蒙的眼睛,便看到季怀谦立在她床边。 他弯着腰,一张清俊的脸被无限放大,那一瞬间离她很近,似乎是想再叫她一声。 见林夕醒了,季怀谦微微直起身子。 林夕吓了一跳,马上从床上坐起来。 季怀谦往后退一步,勾唇一笑:“早餐已经做好了,姐姐快点换衣服吧。” 林夕才发现他的的袖子高高地撇起来,身上还穿着粉色围裙。 “我……”林夕脑子混沌,拿起床头柜上摆着的手机,闹钟已经响了三次了。 她居然差点睡过头了。 林夕的作息一直很规律,就算晚上睡不好,第二天也会照常起床。 但是今天闹钟响了三次还不能叫醒她,可见她睡得有多深。 季怀谦离开了房间,还贴心的带上了房门。 林夕掀开被子坐起来,却发现身上有些酸痛,特别是右手,酸软到几乎使不出力气。 是她睡得太沉了吗? 林夕生涩地扭了扭腰,艰难地从衣柜里试图挑出来一件比较方便活动的衣服。 今天有一节体育课,便是她误选的射箭课。 她想了想,拿出自己很久没有穿的白色运动服。 出来时,季怀谦已经把早餐一一摆到桌面上了。 大清早的,她这个作为主人的居然还要麻烦季怀谦给她做早餐。 林夕不自在地扯了扯发尾:“你怎么起的这么早。” “难道不是姐姐起晚了吗?”季怀谦脱下了围裙,漫不经心地搭在手臂上。 林夕愣了一下,居然无言以对。 洁白的餐桌上是简单的番茄鸡蛋面,还有温热的豆浆,空气里都是好闻的香味。 “怎么只有一碗?” “我吃过了。”季怀谦把叠起的袖子慢慢放下来,坐到她对面。 见林夕不动,他又温声催促道:“姐姐快点吃吧,距离上课时间还要四十分钟哦。” “哦哦,好。”林夕赶紧拿起筷子。 吃完面,林夕喝了几口汤,从碗里抬起头时,就看到季怀谦双手撑着那张十分漂亮的脸,冷茶色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她,笑意温柔。 林夕窘迫地放下了碗:“你看我做什么……” “我只是发现姐姐吃东西的样子……” 他顿了一下,递过来一张湿纸巾:“有些可爱。” 林夕睫毛颤了颤,耳垂发烫,热度一直蔓延到脸颊两边。 他们又不是第一次坐在一起吃东西了,怎么季怀谦突然说起这样让她羞耻的话来。 林夕扯走了季怀谦递来的纸巾,欲盖弥彰地捂在脸上。 季怀谦笑着摇摇头,不再逗她,拿过她面前的碗回到了厨房。 林夕将脸上的纸拿了下来,平息了好几次呼吸,才踩着拖鞋回卧室去收拾背包。 离上课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在林夕走到玄关的时候,季怀谦从厨房里出来,他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我送姐姐去学校吧。” 林夕下意识地摇摇头:“不用。” 季怀谦今天早上没有课,所以可以不用这么提前去学校,她不想麻烦他多跑一趟。 季怀谦不由分说走到她身边:“可是犯罪嫌疑人还没有抓到,即便是白天也不能掉以轻心。” 看到季怀谦皱起的眉头和担忧的眼神时,林夕鬼使神差地答应了:“那就拜托你了。” 在电梯里,季怀谦眼眸深邃,可目光却暗暗从电梯镜子里的反光锁定林夕。 林夕低着头,长长的头发从肩膀两边垂到胸口,白色的运动服显得她身材高挑,玲珑有致。 他缓缓开口:“我以为姐姐又想要在别人面前避嫌,所以不愿意让我跟着。” 林夕叹了一口气:“抱歉,不会了,以后不会了。” 她不能因为季怀谦的优秀带来的瞩目便想着远离他。季怀谦有人气,被人喜欢,她应该高兴才对,而不是因此疏远了两个人的关系。 林夕想通了,抬起头,却看到了镜子里站得很近的两个人。 她才发现季怀谦一直看着她,慌乱之中匆匆低下头,可是心脏不听话地跳动着。 “那这样的话,姐姐要记得等我一起放学。”季怀谦侧过身子,让林夕看着他。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林夕的呼吸短暂地顿了两秒。 她发现季怀谦好像生来就是被人瞩目的。他优秀,美好,有着完美的长相和温柔的性格,喜欢他的人前仆后继,数不胜数。 然而季怀谦的眼里只有面前的林夕,他笑着伸出了尾指,骨节微弯:“答应我,不可以一个人独自回家。” 林夕也伸出了小指,慢慢勾住他:“嗯,我答应你。” 指尖勾缠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胸口的缺陷被填满了。 被这样一个人无时不刻地关心着的感觉,真的很好。 …… 今天也是阴天,窗外灰蒙蒙的,但是时不时吹过的一阵风很凉爽。 “林夕,你怎么魂不守舍的啊?” 准备下课的时候,周梦璇回头想找刘园园说小话,就看到林夕在出神。 她的视线凝聚在黑板上的某个点,瞳孔涣散,一副漫游天外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啊,有吗?”林夕极快地回过神,她不自在地摸了摸脸,却发现温度有些高。 周梦璇和刘园园对视了一眼,眯起眼睛。 “你不对劲。” 林夕吓得往后仰了一点:“我怎么了?” 刘园园说:“你这个样子,就像是……呃……” 刘园园找不出形容词。 周梦璇补充道:“就像是陷入了爱河。” 李可暗中瞥了林夕一眼,根本没发现林夕有什么,她觉得迷茫,但不置可否。 林夕眨了眨眼睛:“这个可别乱说啊。” “不是吧……”周梦璇努努嘴:“我觉得你那个状态就很有问题啊。” 林夕问:“我能有什么问题?” 周梦璇一开口就很炸裂:“林夕,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林夕表情一变,扭过头去:“你在胡编乱造,我可不想听。” 周梦璇把脸凑过去:“真的没有?” “没有。” “可惜了……”周梦璇摇摇头。 “可惜什么?”林夕和刘园园异口同声。 林夕看向刘园园,刘园园也是一脸茫然。 周梦璇压低了声音:“你不知道吗?我们班的班长冯哲奇喜欢你很久了……” 林夕愣了一下,慢慢扭过头去,试图在四十多个人头里寻找名为冯哲奇的那个男生。 几乎不用林夕刻意去找,当她看过去时,还没对上每一个同学的脸,冯哲奇很快就把头扭过去了,只留给林夕一个慌乱的后脑勺。 原来刚刚他一直关注着林夕这边。 林夕眯起了眼睛,表情略微不解:“有吗?可是我和他几乎没有说过话……” 周梦璇摇摇头:“可怜的冯班长……” 刘园园则是瞪大了眼睛:“怪不得我说他为什么总是看着我们这边,原来是暗恋我们林夕!” 周梦璇说:“其实班长他长得还行,就是挺清秀的一个小男生。” 刘园园不赞同:“我觉得他配不上我们林夕,我们林夕这么漂亮,起码也得让校草级别的来。” 周梦璇哼哼两声:“校草不就是季怀谦了?可是人家是姐弟啦。” 刘园园皱着鼻子,愤愤不平:“校草不行,系草院草也可以啊!” 林夕脸色一直红彤彤的,眼看着教授往这边看了好几眼,无奈地伸手阻拦她们的继续争辩:“打住,我一个都不要!” 等周梦璇转过去时,林夕才松了一口气。 这两个活宝没看到刚才教授的脸色差成什么样了吗?都差点要拿出花名册来点名了。 下课铃终于响了,周梦璇牵着她的小姐妹去上厕所。 林夕罕见地没有趴下补觉,因为好几天都没有这么清醒过了,昨晚几乎把前段时间的失眠都补回来了。 刘园园意犹未尽,还在和李可针对恋爱问题发表自己的见解:“其实恋爱中男女的表现是不一样的。” 李可不太感兴趣,但还是附和着:“比如?” 刘园园耸了耸肩:“你看,男生更偏向热情主动,对自己所喜欢的女生会产生一种占有欲,依赖感,责任感,反倒是女生会没那么容易察觉自己的内心。” 李可问:“那要怎么发现……” 刘园园高深莫测地摇摇头:“即便再隐蔽,但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根本藏不住的。” 林夕拿着笔的手顿了一下,长弓也说过这样的话。 “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爱意是藏不住的。” 林夕漫不经心地偏过头去,却一直暗暗听着刘园园说话。 刘园园仿佛化身情感导师,清了清嗓子开始演讲:“女生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会更加的容易情绪害羞,会有更强的依赖感,安全感和归属感。” “害羞?”李可皱了皱眉,认为自己很难产生这种情绪。 “对啊,害羞更详细的表现为肢体语言,就像挠头,甩头发,眨眼睛抿嘴唇,或者是脸红心跳,反正就是会下意识的嘴角上扬。” 林夕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手上的触感清晰,她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出现这些莫名其妙的举动。 刘园园还在不停地说:“ 陷入爱情会让人变傻,因为在喜欢的人面前,当事人很容易大脑短路,手足无措。” 是这样吗? 她好像也没有喜欢过谁,难道还能喜欢季怀谦吗? 林夕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明明她一直把季怀谦当做弟弟才对。 但……她确实在面对季怀谦的时候会脸红……似乎在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只要季怀谦在看着她,她便开始手足无措。 林夕的大脑瞬间陷入了空白,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她为什么会在意这些…… 这就是喜欢? 她喜欢季怀谦? ……她怎么会喜欢上季怀谦呢? 第58章 惊梦 好像全班没几个抢到射箭课的,林夕对了一下名单,只有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 下课后,林夕在班里巡视了一圈,看到了名单上唯一的同班女生。 她刚想走过去和那个女同学搭话,没想到另一个男同学一下课就拉着那个女孩冲出去了,看样子他们应该是情侣,估计一起抢的课。 林夕认命的背起包,独自一人走向学校绿化树林旁边的靶场。 有一些同学来的早,零零星星地站在集合点,同一个班或者互相认识的也都已经聚在一起聊天了,成功抱团。 像林夕这种谁也不认识的,只好找一个比较阴凉的角落站着。 没多久,上课的老师也过来了,现在上课铃还没有响,老师拿出一本花名册挨个数人头。 林夕答了道,那个女生注意到她的名字,顺着声音转过头来。 “哎,你是……”那个女同学眨了眨眼,“我们班唯一外宿的那个。” “是我。” 林夕也看过她的名字,叫谢霜霜。 谢霜霜笑了笑:“第一天见到你,我就注意到你了,很漂亮。” 林夕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前段时间皮肤过敏,所以一直戴着口罩。 林夕往那个女同学身边靠近一点,显得自己不是那么的特立独行。 谢霜霜热情的挨到林夕旁边:“哎,你是不是和季怀谦在谈恋爱啊。” “嗯??”林夕瞪大了眼睛,面前谢霜霜简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谢霜霜继续说:“大家都在讨论呢,你的照片被发出来了,只有我认出来是你了。” 原来谢霜霜就是那个一直帮她在论坛上讲话的“哲学抽取灵魂”。 林夕腼腆地笑了笑:“谢谢你在论坛上帮我说话。” “我只是说实话而已……” “你真的没有和季怀谦谈恋爱吗?军训的发生事情我也知道,我一直偷偷磕你们cp呢。” “没有,真的没有。”林夕再次否认,但心底却没这么坚定了。 谢霜霜还想再问,却被老师地声音打断了。 “安静啊,你们吵哄哄的,都要盖过的声音了。” 老师还在最前面点名单,场面过于混乱,他不耐烦地吼着。 “谢霜霜!” 谢霜霜赶紧举起手:“到!” 老师看了一眼谢霜霜,然后低头念名单里最后一个名字,“季怀谦!” 场上顿时安静了一下。 林夕心里惊喜又意外,没想到季怀也选了射箭课,可是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现在还没上课,老师极其有耐心地又喊了一声:“季怀谦!” “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可避免地朝身后看去。 季怀谦,川大现在没有谁不认识的。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服,不紧不慢地从校道上走过来,长袖长裤,简单的衣物也能被他穿出模特一般的高级感。 季怀谦一眼便看到了独自站在阴凉处的林夕,他在众人的瞩目下直直朝着林夕走来。 谢霜霜往两人这边看了好几眼,眼里一直冒着星星。 两人身上的运动服一个白一个灰,差不多的款式,怎么越看越像约好了一起穿的。 老师收起了花名册:“好,人已经齐了,我们现在进入靶场。” 等到前面的同学们都跟在老师后面走进靶场了,季怀谦才转过头来。 温柔至极的语气:“姐姐,好巧。” 他就这样看着林夕,冷茶色眼眸眼神清澈明朗。 林夕仿佛被定住了一样,僵着唇角:“好巧,你怎么也选了射箭课……” 季怀谦说:“何子旭帮我抢的。” 何子旭要是在这里,肯定会大喊冤枉。 凭他哪里能做到同时帮两个人抢课,明明是季怀谦用电脑黑了学校的教务系统,硬生生挤上来的。 季怀谦走在前面,回头望向林夕,“走吧,我们要落在后面了。” 到了靶场,老师要求同学们分组进行热身运动,以强化肌肉和灵活度。 老师拍了拍手,催促道:“四人小组,抓紧时间,赶紧分好。” 林夕站在原地,暗暗往季怀谦那边看了一眼,季怀谦正立在一排排弓箭前,身边围了几个女孩子。 应该有很多人都想选他吧…… 在季怀谦察觉到她的目光望过来的时候,她无措地收回视线。 心乱如麻…… 林夕清晰地意识到,她喜欢季怀谦,喜欢到看一眼都会慌乱的地步。 季怀谦从人群中走过来,在林夕面前站定,笑着歪了歪头:“姐姐,你会选我的吧?” 林夕注意到了那些同学打量的目光,强装不在意。 “都可以的,但是我没有接触过射箭,可能会跟不上你。” 林夕看见过季家里的客厅摆着季怀谦拿过的一些奖杯,里面就有马术和剑术。 谢霜霜看了这边几眼,带着另一个男同学往这边走了过来,“林夕,我可以和你们组队吗?刚好我们同班,上课也方便。” 林夕很快点头:“好,当然可以。” 季怀谦一直微笑着不说话,完完全全把决定权交给林夕。 接着,老师开始详细介绍弓箭的构造和使用方法,让同学们了解每个部件的作用。 然后给每一个人分发了一张传统弓箭。 老师一边说一边架起姿势:“这是一个严肃而庄重的过程,我们需要全神贯注地站在标靶前,调整身姿,眼神凝视着目标,心怀专注和坚定。” 老师要求每个人按照他的要求摆出正确地拉弓姿势。 谢霜霜和另一个男同学勉勉强强姿势合格,但射出去的箭矢只到半空就落下来了。 林夕眯着眼,木箭却屡次从弓上滑落。 她的心乱了,连带着动作都有几分慌张,所以怎么也搭不好手中的箭。 林夕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往季怀谦那边偷瞄了一眼。 身旁的少年姿势标准,腰杆挺直,骨节分明的手握住躬身,拉弦的动作干净又利落。 箭矢从他手中飞出去,直中红心。 场上安静了一瞬,连带着老师也很惊讶:“原来我们这里还有专业的同学啊。” 老师夸完,走到下一个同学旁边,下一个就是林夕。 没有对比就没有落差,林夕姿势标准,可是手部力量羸弱,连弓都拉不好。 老师皱了皱眉:“你赶紧向你旁边这位组员学习一下。” 林夕低着头,有些丧气。 将林夕托付给季怀谦,老师继续去到下一个同学旁边。 季怀谦听从老师的指令来到林夕身边,轻轻握住了她把弓的手:“姐姐,我教你吧。” 他凑近了,几乎是半环着林夕的身体,低哑的声音在她的耳廓边振动。 “要保持身体的平衡,放松肩膀和手臂,同时要注意呼吸的节奏。” 带着薄荷冷香的呼吸扑在林夕的后劲,让林夕的耳垂没由来地发红发烫。 林夕不自在地颤抖着,想离他远一点。 季怀谦一直把她当作姐姐,她却……… 她怕自己的异样被季怀谦察觉。 季怀谦发觉了林夕地迟钝,不解地轻声问:“怎么了,姐姐?” “没……没事。”林夕低下了头,试图用鬓发挡住自己的表情。 季怀谦已经看到了林夕发红的耳垂,他没有戳穿她,而是继续耐心地教:“姐姐可以把手抬起来一点吗?” 林夕已经快坚持不住了,尾音发抖:“我的手……没有力气。” 她今早醒来后就浑身难受,特别是右手,酸痛地无法掌握力度。 “是这样啊……”季怀谦暗暗挑了挑眉,唇边笑意扩大。 原来他是罪寇祸首。 季怀谦喟叹一声,好像很无奈的样子:“那我帮姐姐吧。” 没等林夕反应过来,季怀谦上前一步,胸口紧贴着林夕清瘦的脊背,握着她的手抬高,带着她的手臂,箭矢瞄准靶心。 林夕的心也随之微微提起,呼吸都要停了。 感受到怀中林夕紧绷的身体,季怀谦眼底的笑意更深,然后松开了拉满的弦。 结果没什么意外,仍然是直直扎在红心上。 林夕旁观身边的其它同学,都是勉勉强强扎在靶子外圈。 季怀谦是真的很厉害…… 许久没听到季怀谦发出声音,林夕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没想到季怀谦正好低着头看向林夕,与平时的温润平和不同,他眼神带着沉郁的侵略感,仿佛能看到人的心底去。 林夕连忙把视线转开…… 她的心绪,不能被季怀谦知道…… 第59章 雨季红伞 秋风和煦,落叶席卷。 明明是凉爽舒适的天气,可林夕热得背后都快沁出汗了。 身后是宽阔的胸膛,鼻尖是清冽好闻的薄荷气息,紧密而炽热的方寸之间,不知所措的好像只有她一个…… 见林夕心不在焉,季怀谦好心地提醒:“姐姐,学会了吗?” 他说话的时候,樱色的薄唇故意凑到林夕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林夕白皙的脖颈 ,让她浑身一颤。 “会……会了。”林夕彻底回神了,但这句话说得底气不足。 怕季怀谦不相信,林夕又看着季怀谦强调了一遍:“会了的。” 林夕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几分倔强,但耳后的微红却出卖了她。 季怀谦轻笑:“那试试吧。” 那声低笑传到林夕耳中时,好像周遭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只有他温柔低哑的声音,还有她如雷鸣一般的心跳。 他身子悄然退开,林夕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她举起手中的弓…… 林夕向来是那种随遇而安,不争不抢的性格,但现在的她竟莫名有了一点好胜欲,她不是要成为最好,但在季怀谦面前,她不想显得太过笨拙。 林夕屏息定气,射出了最后一箭。 箭矢飞出去,落在草靶子最外圈,好在没有脱靶,在初学者里面,算是勉强合格了。 林夕下意识地看向了季怀谦,季怀谦很给面子地微微一笑:“姐姐很厉害。 ” 被季怀谦这样夸奖,林夕更不好意思了。 就好像小孩子做成了一件事便第一时间向大人讨赏邀功,明明她才是姐姐。 一节弓箭课,不到一个小时,林夕便觉得度日如年。 她无法强行让自己不去注意周围人若有若无的目光,特别是谢霜霜时不时投过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更让她如芒在背。 季怀谦的样貌太出众,在人群里总是最显眼的。连带着他身边的她都变成了瞩目的对象。 果然…… 在下午上课的时候,周梦璇直接把论坛主页摆到林夕面前了。 “看吧,就一节体育课,学校那群迷妹全炸了。” 这节射箭课过后,林夕和季怀谦的关系不可避免的被同一节课的同学们猜疑了,还迅速登上了论坛的首页。 林夕看到照片时只是松了一口气,照片没有拍到她的样子,也是变相保护她的隐私了。 她扯着唇:“照片拍得挺好的……” 照片确实拍得很好,背景是高大的绿荫树,左边是靶场,右边是季怀谦清俊高瘦的背影,和棱角分明的侧脸,怀中的女孩只露出一点点深黑色的秀发。 “不是吧?林夕,你怎么这么淡定。”周梦璇把评论往下又划了划,递到林夕最面前:“你知道下面多少人造谣你丑的吗?” 林夕也不在乎,“他们又不认识我,随便她们说了……” 她还是注意到有一部分人在帮她说话,即便这些评论很快被更多的评论淹没了。 林夕摁灭了屏幕,把手机移回到周梦璇面前。 她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并没有像周梦璇说的那么淡定。 心里的悸动时时刻刻告诉她,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林夕还记得那个时候,季怀谦正低声问她:“学会了吗?” 原来那时候的他表情是如此地专注而认真。 周梦璇不死心地问:“林夕,你是真的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我······我不知道。”她垂下眼帘。 周梦旋和刘园园对视一眼,有情况! 这样的天之骄子,谁能忍住不动心。 周梦旋挑了挑眉:“不知道?” 当一个人的答案变得不再坚定的时候,那便是她内心开始动摇了。 周梦璇追问:“那你说说,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感觉?” “我真的不知道,之前......我一直把他当作弟弟来对待,可是······” 这种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呢? 在她孤身一人面对这个陌生的城市时,只有季怀谦陪在她身边。 林夕看过季怀谦最脆弱时的样子,也看过他站在台上光芒万丈的样子,她不能免俗地对季怀谦产生了超出姐弟情谊外的感情。 见林夕回答不出来,周梦璇很有眼力见地没有逼得太紧。 “那平时季怀谦对你是怎样的?” “平时……”林夕顺了顺肩上的头发,在周梦璇和刘园园地注视下缓慢开口:“他对谁都一个样,一样的耐心,一样的温柔……” 刘园园暗暗摇摇头,在军训拉练的时候,她就看到了季怀谦眼里的担忧和焦急,这不是那些浅薄的感情能表现出来的。 而且,刘园园也感受到了日常相处中季怀谦对林夕的特别,那种特别只有林夕一个人专属。 刘园园撑着头,“季怀谦平时看起来就是一副禁欲的样子,不知道要是谈了恋爱会变成什么样?” “林夕,你要不和我们说说,季怀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小缺点,或者私下也是这么温柔吗?” 周梦旋之前也开过这样的玩笑,林夕之前觉得有些过分。 总认为这些玩笑亵渎了她和季怀谦之间的感情。 可是现在,连她也开始陷入了混乱。 在她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季怀谦之后······ 林夕很认真的想了想:“他确实很温柔,性格也很好,几乎和他接触过的人都会喜欢他。” 他总是优秀得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可是,若是被季怀谦知道,自己一向亲近的姐姐对他产生了特殊的感情,他会怎么想? 他一定会很惊讶,甚至不能接受吧…… 那会感觉到恶心吗? 周梦璇和刘园园对视一眼,觉得要完。 季怀谦这样的性格,无论是谁和他朝夕相处,都会不可避免地爱上他吧。 …… 秋高气爽,临近傍晚,天空一片金橙,白天渐渐落幕。 回字形教学楼的中央花园,路过的男男女女都忍不住朝着那颗巨大的榕树下看去,甚至连交谈的声音都会低下几分。 最后一节课下课,夕阳滚烫,照射到走廊阶梯的一角。 林夕从廊檐下走出来,她今天忘记带伞,习惯性地戴上了遮阳帽。 这时,站在林夕身后的刘园园戳了戳她:“林夕,你看!” 林夕顿了一下,一手勾住耳边乱飞的鬓发,一边慢慢抬起头。 她对上了一双温柔好看的眼睛,冷茶色的瞳孔仿佛品相极高的透明琥珀,让人忍不住沦陷其中。 刘园园激动地说:“是季怀谦耶……” 季怀谦一手撑着属于林夕的红伞,另一只手随意地垂下身侧,站姿笔直,优雅矜贵。 在看到林夕的那一刻,他早已换上了温和的笑容,缓步走到林夕面前:“姐姐,我来接你放学。” 混杂着不断播放的校园广播,周围的学生仿佛闯进了定格的时间,有一瞬间的安静。 季怀谦浑然不觉,只是把红伞往她面前又递过去一点。 从前的林夕也是这样给他撑伞,在木绣球前的初春冷雨中,那个潮湿而又孤独的世界里,她手中的红伞是唯一的温度。 所以最温柔的那个人,明明是林夕才对。 林夕点燃了他的希望,便成了他的光。 以前的他高高在上不懂得珍惜,现在的他在一点一点地回馈。 用他的真心回馈予她的温柔…… 第59章 琴房夕光 林夕走下了台阶,微风拂过她的长发,她像一只黑色的蝴蝶,投入了鲜艳的红伞之下。 林夕不敢看刘园园她们的表情,匆匆道了句别。 “明天见。” “明天见,林夕。”周梦璇还笑出声了。 林夕忽略掉她们语气中的揶揄,别过头埋入伞中。 季怀谦回身,对着林夕的三个朋友礼貌颔首,然后揽过她的肩膀走进了光里。 周梦璇感叹一声:“林夕好福气啊,成天对着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居然能忍住不动心。” 刘园园说:“他们俩看起来就挺般配的,就是我们林夕太低调了。” 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身影挺拔,却将大部分的伞面移到林夕头上。 季怀谦目视前方,看着人来人往的绿茵操场。 “姐姐总是能交到很多好朋友。” 林夕眨了眨眼,觉得季怀谦说的是周梦璇和刘园园她们。 “嗯,她们人很好,我喜欢和她们待在一起。” 可林夕认为最受欢迎的应该是季怀谦才对,他这样优秀肯定不缺朋友吧。 季怀谦轻飘飘地点了点头,就好像随口一问,可唇边的笑意却冷了下来。 他讨厌多余的人分走林夕的注意力…… 校门口的广场上,聚集了很多小摊小贩,红色或黄色的招牌在夜幕下亮起,学生穿梭其间来来往往。 注意到林夕的视线一直落在那边,季怀谦转过头来看她:“姐姐想吃什么?” 他无时无刻都在偷偷观察着林夕,她表情的每一个变化都纳入他的眼中。 季怀谦知道,她一定是看到了想吃的东西。 林夕一眼就被写着川城特色小吃的凉糕铺子吸引住了,她指着不远处地摊子:“买一份凉糕吧。” 季怀谦帮她提着大部分东西,林夕得以空出手来舀凉糕。 季怀谦不喜欢这些街头的小吃,但看她吃得开心,唇角也跟着弯了弯。 回去渝水巷的路上,林夕犹豫了很久。 她视线上移,扬起了头:“怀谦……” 季怀谦偏过头,等她继续说。 “十二月的校园艺术节,你是不是有一场演出?” 季怀谦眼神平静:“是,我作为开场。” 林夕笑得自然:“怎么没和我提起过?” 季怀谦走在外圈,将她挡在街边阳光晒不到的阴影里。 他语气淡淡:“忘了,不是什么重要的演出。” 对于这些被迫上台的敷衍演出,他向来无所谓。 “噢……”林夕低下头,眼里的光一下子有些黯淡了。 不是什么重要的演出…… 是不想让她去看吗? 回到家中,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林夕关上了阳台的窗帘,季怀谦将两人一起做好的菜端上餐桌。 吃饭的时候,电视机响起了今天的晚间新闻。 “近期在川城北连续作案的犯罪嫌疑人已被警方抓获。” 季怀谦看到林夕拿着筷子的手放下,她起身来到了客厅。 接下来是对本次立功的警察的采访,警察对着镜头说:“该犯罪嫌疑人经常伪装成外卖员或者快递员的样子,打探独居女性的个人信息,然后上门趁其不备下手………” 林夕想到了少数几次点的外卖,好像都是固定的几个外卖员接单。 她看向了新闻上打了码的视频,犯人身形有些熟悉,好像也给她送过几次餐。 想到这里,林夕不免开始后怕,原来她在很早的时候也被盯上了。 “姐姐,不要害怕,坏人已经被捉住了。” 季怀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后,扶住她的胳膊轻声安慰。 晚餐只吃到一半,林夕听到新闻就跑到客厅里来确认了。 季怀谦的视线扫过新闻上的判处结果,眸色微暗。 十年有期徒刑? 呵,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窥探林夕的人…… 看到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林夕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好了,回去吃饭吧。” 季怀谦刚好把消息发出去,感受到林夕的声音有些发软,便关上了电视,揽着她回到餐桌上。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林夕:“即便是这样,姐姐也不要轻易卸下防备。” “嗯,”林夕抿了抿唇:“谢谢你愿意留在这陪我。” “这是我应该做的,姐姐是我唯一的朋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非常认真,直直注视着林夕的眼睛,就像是在宣誓。 林夕心尖一跳,拿起碗喝了一口汤,挡住了脸上的表情。 她低头时长发垂落,露出纤长后颈,犹如一朵把脑袋藏起来害羞的蘑菇。 吃过饭,两个人在客厅各居一隅,做着自己的事情。 做完作业的林夕扭过头一看,沙发另一头的季怀谦撑着头在桌子前写谱。 季怀谦注意到了林夕的眼神,回望过来,手里的笔随着葱白指尖的动作旋转。 他在灵感迸发的时候总会习惯性地转笔。 林夕眼睛有些酸涩,合上了架在沙发扶手上的笔记本电脑。 “明天,我可以去看你练琴吗?” 辅导员给季怀谦腾了一个琴房出来,专门用来排练艺术节的节目。 季怀谦手中的笔停下,被他夹在中指和无名指指尖,“可以,姐姐什么时候想来都行。” 林夕拿到了季怀谦的琴房排班表,他通常会在下午四点下课时候去琴房练琴。 到了下午下课的时候,林夕拒绝了刘园园和李可的食堂邀约,朝着自己从未踏足的艺教大楼走去。 琴房在艺教楼的三楼,这里没有电梯,只在中央设置了一个旋转楼梯。 阳光透过玻璃闯入室内,在阶梯上层层跳跃。 林夕买好水,再从综合楼走到艺教楼时已经四点二十分了,她急匆匆地踩上楼梯,却在三楼大厅迷了路。 艺教楼是弧形的实际,出了旋转楼梯,面对着三个空荡安静的通道,对这里完全陌生的林夕却不知道走哪一个。 拿起手机给季怀谦发了消息,他没有回。 林夕只好试探着走进了靠近玻璃走廊的一条通道。 时有时无的音乐声从通道深处传来,林夕觉得自己是走对了。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半掩着,音乐声便是从里面传来的。 林夕欢心雀跃地推门进去,抬起眼看向琴房里时,却艰涩地在门边停住脚步。 她找进来花了点时间,现在大约是四点半,正是阳光最温和的时候。 金色的光影成45度角射进地板,爬上了三角钢琴的一脚。 漆黑陈旧的老式钢琴旁,站着一个穿着绿色裙子的女孩,她双手叠放着趴在琴架旁,垂着眼,正笑着和季怀谦说话。 季怀谦坐在琴凳上,白色的衬衫干净清淡,阳光将他脸上的轮廓界线模糊,他脸上没有什么笑容,但神情恬淡,在这样唯美的场景里也变得更加柔和。 林夕笑容一滞,胸腔忽然变得鼓鼓涨涨的,呼吸的频率也逐渐迟钝起来。 注意到琴房外出现的不速之客,女孩谈笑的声音停下。 琴房顿时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季怀谦微微偏过头,一双清冷温柔的眸子看向了林夕的方向。 …… 林夕不知道该进去,还是停在原地。 第60章 琴房协奏 然后季怀谦起身,向着林夕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一手撑着半开的门,肩膀挺直宽阔,像是要把林夕笼住一样。 “怎么现在才来?” 林夕没注意到季怀谦省略了她的称呼,而是把包里一直带着的矿泉水递给他:“我对这边不太熟悉,找过来花了点时间。” 林夕一口气爬了三楼,还有些喘,季怀谦拿过水,瓶子外面还蒙着一层冰雾。 林夕越过季怀谦的肩膀,看向钢琴旁的女孩,眨了眨眼:“抱歉,我不知道这里还有另一个人,所以只带了一瓶水。” 而且,季怀谦也没有事先和她说。 “没关系……”女生笑了笑,拾起了自己放在一边的小提琴。 她的琴很漂亮,白色的琴身印着金色的花纹。 林夕的目光落到女生手里的小提琴琴弓,再次看向女生的脸时,一切都变得明朗起来。 她就是孟雪然。 季怀谦并没有为两人自我介绍的自觉,而是自然而然地拉着林夕进了琴房。 季怀谦把林夕带到墙角的一个柔软的小沙发上。 他俯下身,低声对林夕说:“在这里休息一下,我练完琴就一起去超市,可以吗?” 两个人一起吃饭,消耗总是要比一个人独自生活要大一些。 昨晚他们把剩下的食材用完了,所以回家之前他们要去超市买一些菜,填满冰箱。 林夕愣愣地点头:“可以的,我等你。” 林夕发现,季怀谦对自己说话的时候,总喜欢用问句,好像不管什么事情季怀谦都在征求她的意见。 他一直很尊重她的想法。 孟雪然漠然看沙发的方向,那里晒不到阳光,季怀谦微微低着头,两个人的距离极近。 孟雪然淡淡地收回视线,眸光却微闪。 沙发上的少女身姿渐渐和论坛上偷拍的照片重叠对上,特别是那一头漆黑微卷的头发,这不就是论坛上被传得沸沸扬扬的绯闻女主角吗? 孟雪然笑容稍敛,眼神变成了然。 只是没想到,林夕在论坛的风评虽然不怎么样,但本人确实没有传言中的那么不堪,甚至别有风情。 季怀谦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但季怀谦不愿意正式介绍,那应该也无足轻重。 “可以开始了吗?”孟雪然将小提琴架在肩膀上,朝着季怀谦的方向矜傲地微微抬起下巴。 季怀谦不回答,只是走回了钢琴前,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后才慢慢坐下。 一个琴音从他指尖响起,孟雪然默契地跟上,他们排练了上百次,早已熟悉整个节奏。 孟雪然的目光从角落的沙发上悄然收回,专心投入琴曲之中。 林夕在她眼里就像个柔弱无力的菟丝花,算不上什么有力的竞争对手。 旋律柔美,搭配和谐,相辅相成…… 林夕坐在不远处,静静地听着。 明明旋律是这么的温柔细腻,可她的心跳无论如何也无法安稳下来。 在顶楼的阳光,两个人协奏的样子,无比和谐唯美。 可林夕却陷入了无解的沼泽…… 时间在连贯的琴音中缓慢流逝 连续练了五次,季怀谦停下弹奏的手,随意揉了揉指尖。 孟雪然也停了下来,慢悠悠地把鬓边的秀发勾到耳后。 演奏也是个极其耗费体力的过程。 “好听。”林夕抿着唇,笑问:“是什么曲子?” 没等季怀谦开口,孟雪然动作利落地放下了肩上的琴,单手提在手中。 “勃拉姆斯的《d小调第三小提琴与钢琴奏鸣曲》” 孟雪然矜持地看向林夕,不紧不慢地继续为她解说:“勃拉姆斯把这部作品题献给好友汉斯?冯?彪罗。后来他本人亲自和小提琴家耶诺?胡拜于 1888年12月22日在布达佩斯首演。” 这些对于学音乐的人来说是常识。 孟雪然一字一句说完,下意识地朝着季怀谦那边看一眼,可季怀谦依旧低着头,不紧不慢地揉着指关节。 孟雪然笑意滞在唇边,干巴巴地放下了琴。 “……” 林夕慢慢抬起头,孟雪然一下子讲解了这么一大串,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林夕确实对音乐不太了解,只是单纯的觉得很好听,孟雪然说的这些曲目介绍,她也听不明白。 林夕还在无措的时候,季怀谦转过身,笑意温柔:“喜欢吗?” 林夕诚实点头:“喜欢的。” 即便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支曲子,也被悠扬的曲调感染,更何况季怀谦和孟雪然技艺高超,能够最大程度地把这首歌的情感呈现出来。 林夕又低下了头,舌尖微酸。 季怀谦施施然站起身,对着林夕说:“累了吗?我们回去吧。” 季怀谦说完这句话,林夕和孟雪然都愣了一下。 “这么快就结束了吗?”林夕漆黑深邃的眼中出现了迷茫的神色。 她安安分分坐在沙发上,其实压根没感觉到有什么累的。而且按理来说,他们排练时间应该到五点半才结束。 “嗯。”季怀谦轻轻点头。 孟雪然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现在才刚好五点而已。 孟雪然抿着唇,握着琴把的手紧了紧:“季怀谦,我们今天只练了五次。” 季怀谦自顾自将琴盖合上,拿起未喝完的水来到林夕身边,眼睛直直看着林夕,尾音放软:“我累了,还有些饿。” 林夕问:“不练了吗?” 季怀谦摇摇头:“不想练了。”他说完,短暂地往孟雪然那边投去一个眼神,没有什么温度。 孟雪然眼神闪躲,听着两个人的对话,表情变得微妙。 平时的季怀谦矜贵而礼貌,看着对谁都是如出一辙的温柔,实际上相处之后才发现,他简直冷淡客气得很。 孟雪然从未见过季怀谦用这样柔软的语气对谁说过话。 她觉得,她还是小瞧了林夕这个人。 林夕从沙发上站起来,语气带着歉意,对着孟雪然说:“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孟雪然表情微顿,随后轻轻一笑,“那好,我们明天见。” 季怀谦垂着眼,对着孟雪然礼貌性地点点头,然后搂过林夕的肩膀,一起离开了琴房。 室内的一地光影越来越暗,逐渐消失在窗沿的一角。 孟雪然放下了手中的小提琴,目送着两人离开。 …… 玻璃走廊外,林夕一步一步踩着旋转楼梯,黑色的裙摆飞扬。 宋栀舒给她量身定做的裙子衬得她身材曼妙,黑色的薄纱和她微卷的长发混为一体,从背后看去就像一只翩跹的漂亮蝴蝶。 季怀谦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轻轻伸出手,曲着骨节分明的尾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她身后的蝴蝶结后纱。 季怀谦没用什么力气,轻薄的纱幔慢慢从他手中溜走。 就好像他想要抓紧她,可她却总能轻而易举地逃离他的手掌一般。 林夕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季怀谦,语气犹豫:“今天…怎么结束这么早?” 她以为是自己的原因,所以憋了一路没有问出来。 季怀谦收回了勾着她裙纱的手,神态自若地背在身后。 “担心姐姐无聊。” 林夕摇摇头,回过身继续踩着下一层阶梯:“你弹琴很好听,我不觉得无聊。” 就连季怀谦弹琴的样子也称得上是清冷优雅,赏心悦目。 季怀谦走到林夕身边,和她站在同一层阶梯。 “那就是我觉得无聊。” 看到林夕出现了怔愣的神情,季怀谦笑意扩大。 这首曲子练了上百遍了,难度不高,对于孟雪然来说也是很轻松的一首曲子。 反反复复练来练去,只会平添烦躁。 要不是负责人和辅导员会时不时过来查看进度,他才懒得每天都要绕过大半个学校来到艺教楼。 浪费时间…… 第60章 蝴蝶旧忆 林夕和季怀谦一起走进超市。 季怀谦从身旁扯出一个大大的购物车,看着林夕的侧脸光洁清丽,正兴致勃勃地往蔬菜区走。 林夕转过身,黑色的裙摆扬起小小的幅度,也露出了一截长腿。 超市灯光明亮,照亮了她漆黑的眸,“怀谦,今晚吃什么?你点菜吧。” 季怀谦想也没想,答道:“海城菜。” “又吃海城菜,你都不腻的吗?”林夕笑了笑,又转过身,从架子上拿了一个不大的菠萝。 “菠萝咕咾肉,”林夕回眸问他:“怎么样?” “姐姐做的,我都喜欢。”季怀谦推着购物车,紧紧地护在她身旁。 林夕心尖一颤,没有勇气再看他。 她脚步又快了一点,不敢让季怀谦注意到她表情的异样,“快跟上,我们去拿肉。” 吃过饭,季怀谦包揽了卫生工作。 林夕站在他身边,把没用完的食材收到冰箱,顺便把快要溢出来的布丁小狗蒸蛋糕挤回去。 水龙头的水哗哗的流,沁润了他那双白皙好看的手,林夕一时间移不开眼,时不时又被勾去注意力。 季怀谦突然开口:“明天的晚餐,姐姐不用做我的那份。” 林夕抬头:“怎么了?” 季怀谦关上了水龙头,手掌轻轻撑着台面,清隽的眉稍稍蹙起:“今天苏姨告诉我,母亲的病情又加重了,我得回去一趟。” “好。”林夕没有多想,刚好陆泽川也约她明天晚上一起出来吃火锅。 这样子林夕就不用因为拒绝陆泽川而被迫忍受他的无理取闹了。 太阳逐渐西斜,天空的颜色变得更加绚烂。晚霞如火焰般燃烧,将整个天空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季怀谦将林夕送到小区门口,才搭上了来自季家的车。 林夕下意识往驾驶室看一眼,司机却不是周海。 臻延湾。 现在不过六点,太阳刚刚下山,天色将暗未暗,房子里没有开灯,昏昏沉沉的。 戴琬晴从昏睡中醒来,便看到季怀谦站在落地窗边,黑色的影子从他的脚下一直蔓延到床边,扭曲如鬼魅。 “怀谦。” 季怀谦回过头来,对着戴琬晴轻轻颔首:“母亲……” 戴琬晴想撑着身体起来,但是浑身无力。 季怀谦恭敬地垂着头,毫无察觉。 戴琬晴耗尽了力气,只好躺了回去,语气虚弱:“你父亲知道我生病了吗?” 她还带着一分希翼。 季怀谦上前一步,姿态优雅又乖顺:“知道的,父亲还专门从国外给您请了医生。” 戴琬晴抬起了手,带上几分恳求:“想个办法让你父亲回来一趟吧?” 美妇人的眼里含着泪水,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我都生病了,他怎么都不回来看我。” “这里才是他的家,为什么不回来!” 戴琬晴双目欲眦,费力伸出的手又失去了力气,慢慢垂落。 季怀谦站在床沿边,温柔地把戴琬晴脱力的手收到被子里。 “母亲……”季怀谦喟叹一声:“你明知道他的心不在这里。” 他唇角含笑,问着虚弱的母亲:“值得吗?” “季怀谦!”戴琬晴用力地扭过头,看向季怀谦,眼底划过一丝恨意:“帮我……” 像以前一样,把这些女人处理掉。 季怀谦把目光移开,虚虚晃晃落到楼下的花园。 “可是,这次我不想……” “……?” 戴琬晴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又喊了一声季怀谦的名字,仿佛只要喊了他的名字就能像以前一样掌控他。 季怀谦垂眸看着戴琬晴,目光怜悯:“母亲,你知不知道父亲真正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戴琬晴的眼里出现了迷茫:“谁?” 要是被她知道,一定要让那个女人生不如死。 季怀谦漫不经心地笑着,如实回答:“林夕的母亲,徐佩。” 戴琬晴的表情僵硬了两秒,然后开始变得扭曲起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丈夫会喜欢上兄弟的妻子。 戴琬晴的脸上骤变的表情,在季怀谦意料之内,他缓缓展开一如往常那般虚假的笑容。 其实季远瞻将他的感情藏得很好 。 这么多年女伴换了一个又一个,却没有人知道他年少时念念不忘的白月光是远在海城的徐佩。 故事要从很多年前说起…… 季远瞻第一次结婚是在毕业后的第二年,是被逼无奈的商业联姻,作为季氏的独子,他并没有选择的权力。 毕业后的第三年,那时候的林树哲事业还在上升期。 在季远瞻组建的饭局中,林树哲不经意和徐佩碰过几次面,不知怎么的两个人就看对眼了。 季远瞻一直躲在阴暗处,默默看着林树哲和徐佩从相知到相爱。 结婚后,他失去了追求徐佩的资格。 婚后的第四年,季远瞻的前妻去世了,留下了一个两岁大的孩子。 季远瞻摆脱了家庭的束缚,开始躁动地想要接近徐佩。 可是,那时候的徐佩和林树哲仍处在热恋之中,感情无比坚定,沉浸在爱情中的女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季远瞻小心翼翼地接近。 于是在第五年,林树哲和徐佩结婚了。 季远瞻绝望地在之后娶了新的妻子,那就是戴琬晴。 季怀谦轻轻地笑了一声,面露讥讽:“要是母亲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情,还愿意让我去讨好林夕吗?” 戴琬晴样样不如季夫人,家世,样貌,就连结婚也是戴琬晴有意的暗中设计。 戴琬晴一直把季夫人和季升凛当做敌人。 她赢就赢在季夫人已经死了,更让戴琬晴得意的是季远瞻好像对前妻也没有过什么缅怀的情绪,她一直想着也不过如此。 但没想到,真正的敌人是徐佩。 而敌人的女儿就放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季怀谦低喃着:“母亲说的,我都照做了,可是父亲并没有多看我两眼呢。” “有什么用呢?” “本来父亲就不重视我,做的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季怀谦漫不经心地坐回墙角的豪华沙发上。 “季怀谦!”戴琬晴瞪着眼睛,像往常一样命令着季怀谦。 “我要林夕死。” 这一刻,戴琬晴才明白,原来季远瞻对林夕的好不是空穴来风,原来是带着对徐佩的爱意和对林树哲的愧疚在照顾她。 “季怀谦!”见季怀谦不回答,戴琬晴又命令了一次。 她还没有意识到,季怀谦早已脱离了她的掌控。 季怀谦一直上扬的唇角瞬间变得平直。 “母亲。”他重重地咬着这两个字,暗含警告:“这件事恐怕不能如您所愿。” “您的儿子早已有了心上人,”季怀谦薄唇轻启,在戴琬晴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吐露了两个字。 “林夕。” “不!”戴琬晴哑着声音,嘶喊着:“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爱上那个女人的孩子。 季怀谦挑了挑眉。 这一切还多亏了戴琬晴的促成,她要季怀谦对林夕好,那他便真的对她好。 季怀谦站起身,冷冷地往戴琬晴身上施舍一眼。 “您还是好好修养身体吧。” 离开了顶楼的豪华卧室,季怀谦亲手在卧室门口落了锁。 一个和苏姨差不多年纪的仆佣迎了上来,恭敬道:“少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季家大宅里的仆佣已经换了一波人,全是生面孔。 季怀谦垂着眼,目光平静:“不要让任何人接近母亲的卧室。” “是。”仆佣允诺,安静地离开。 第61章 双向喜欢 微凉的秋天,窗外下着细雨,室内温暖如春。 热热闹闹的火锅店里,陆泽川还在和碗里的牛肚较劲。 终于把嘴里的毛肚咽下去,陆泽川翻着白眼:“这个牛肚是抹布做的吧,怎么嚼不烂?” 林夕不喜欢吃动物内脏,但是口感确实一般:“看来这一次我们踩雷了。” 陆泽川皱着眉,重新拿了一只碗:“下次考虑换一家了,可是这家的汤底是全川城最好喝的……” 火锅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陆泽川和林夕相识于星旅的偶遇,从最初的陌生到渐渐熟悉,现在也成了无话不聊的朋友,更是火锅搭子。 陆泽川把锅里剩下的毛肚全部打捞出来放到一边,安慰自己道:“可能是店家换了供应商家了吧。” 聊着聊着,陆泽川就不自觉把话题聊到了季怀谦身上。 他问:“季怀谦是不是经常去你那?” 林夕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抬起头回答:“嗯,我这里离学校近,他经常过来吃饭。” 陆泽川撇了撇嘴,阴阳怪气的:“他那样的大少爷,该不会像个巨婴一样,天天等着你做菜给他吃吧?” 林夕慢慢地摇头:“那倒没有,家务几乎都是他在做,吃完饭也是他洗碗。” 这样想起来,季怀谦是真的很乖,很多事情都会不动声色地从她手里包揽过来,从不让她辛苦。 因此,家里的另一块围裙几乎都是他专属了。 “啧。”陆泽川皱起眉头:“你们……我怎么感觉你们的状态跟老夫老妻似的。” 林夕不自在地梳了梳发尾,掩饰自己的不安…… 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季怀谦这个人已经自然而然的融入到了她的生活里,变得密不可分了。 陆泽川说:“很难想象这么一个高高在上的小少爷会老老实实地给你做家务。” 那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少爷小姐们都有这样的通病。 他说完,狐疑地眯起了眼睛:“你们俩,真的没有在一起吗?” 林夕看着陆泽川渐渐变得怪异的眼神,心跳不自觉地漏了几拍。 店里的音乐突然停了,不远处有人拿着喇叭宣传。 原来店家正在举办活动,每桌都有一次机会和店员小哥猜拳或者猜歌词,赢了就送一箱啤酒。 陆泽川瞬间来了兴致,朝那边挥了挥手。 店员马上拉着小推车过来,现在刚好到了猜歌词环节。 林夕眨了眨眼,有些迟疑地看向陆泽川。 陆泽川拍了拍胸口:“我可是传说中的人形小曲库,猜歌词不在拍的。” 店员放了剪辑好的一段儿音乐片段。 听到第一个节拍时,陆泽川和林夕都愣了一下。 这不就是灵魂旋涡七月份的新歌《搁浅》吗? 两个人同时开口,默契地说出了歌名。 店员小哥摇摇头,“还要唱出下一段歌词才算数哦。” 陆泽川撇了撇嘴,不愿张口了。 因为这首《搁浅》是水银的个人solo曲,陆泽川在灵魂漩涡成员们集体掉马的时候,已经发誓再也不听这首歌了。 “能不能换成猜拳呢?”林夕性格内敛,做不到在众目睽睽下开口唱歌。 陆泽川不满:“我们都猜中歌名了,怎么还不算赢啊。” 店员小哥狡猾地笑了一下:“哪有这么容易呀,我们做活动也要成本的。” 林夕欲言又止,想说要不就算了。 陆泽川不在乎这几个钱,但是胜负欲上来了,他今天非要拿到这一箱啤酒。 陆泽川看向林夕:“你快唱,随便接一句就好了。” 店员小哥和身边的几个工作人员都看向林夕,等着她开口。 林夕紧张得手心冒汗,她注意到已经有几桌举了手要挑战,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她闭着眼,认命地开口,接下了最后一句。 睁开眼时,却发现陆泽川拿着手机在录视频。 林夕迅速伸出手挡住镜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火锅里。 一箱啤酒如愿送到了陆泽川面前的桌子上。 他挑了挑眉:“啧,任务有些重啊。” “喝得完吗?”林夕有些一言难尽。 陆泽川率先拿起一瓶啤酒开了瓶盖:“能喝多少喝多少,反正喝不完没开封他们会回收。” 陆泽川正在兴头上,林夕无奈,只好陪着喝了一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火锅店里的人也渐渐变少了。 林夕醉意迷蒙,兜里的电话响了。 林夕找了好一会才翻到自己的手机。 陆泽川伸着脖子过来,“谁啊?” 屏幕上显示着来人的名字。 “是季怀谦。”林夕接通了电话。 开头的第一句便是:“姐姐,你在哪?” 季怀谦刚从臻延湾回到渝水巷,便发现家里空落落的没有人。 他生怕自己不在的时候,林夕独行会遇到不安定因素,第一时间便打了电话。 季怀谦的声音通过电流的失真影响变得有些低沉沙哑,带着无机质的冰冷。 林夕好像不小心摁了外放,被陆泽川听到了,他瘪着嘴,没好气道:“怎么跟查岗似的?” 林夕飞快地换了听筒接听,“我在火锅店。” 电话另一头的季怀谦眯了眯眼:“姐姐和谁在一起?” “陆泽川。”说完林夕看了一眼对面,陆泽川正翘着嘴表达对季怀谦的不满,林夕朝他安抚性地笑了笑。 季怀谦的表情更冷了,不过声音里听不出来:“还没结束吗?” “结束了,不过……”她刚想说自己和陆泽川都喝了一点酒。 季怀谦又说:“那我去接你,可以吗?” “哦哦,好……” 刚应下,季怀谦便挂断了电话。 林夕抿了抿唇,看着手里的手机,觉得今天季怀谦的态度有些奇怪。 两个人都喝得有些醉意。 没多久,季怀谦打来电话说自己已经到楼下了。 林夕慌慌乱乱地拿起自己的包,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头晕了。 陆泽川酒量勉勉强强,他也高估了林夕的酒量。 陆泽川毫不留情地嘲笑着:“哈哈哈哈,看来你醉了。” 林夕紧抿着唇,还在想刚刚的事情。 她好像也没有和季怀谦说清楚自己的具体位置,他怎么知道自己在中央广场的这家火锅店。 不过林夕又觉得自己多想了,毕竟她和陆泽川每次吃火锅都在这,而且之前也带季怀谦来过,可能他默认是这家了吧。 陆泽川和林夕两个人下了楼。 林夕微醺上头,胃里的酒精没消化明白,头昏眼花一脚踩空了楼梯。 站在身后的陆泽川及时发现,搭了一把手,差点没扶住她。 陆泽川还有空调侃:“林夕,你挺轻的。” 季怀谦来到楼梯口时,便看到这一幕。 林夕身子单薄,歪歪扭扭地靠在陆泽川身上,而陆泽川微微低着头,好像在对林夕说着好玩的事情,姿态亲密。 两个人的影子在灯光的作用下交叠在一起,好像和站在雨中的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其实季怀谦一直知道陆泽川这个人。 陆泽川是川城有名的艺术世家,常常举办高级艺术沙龙。 各大家族趋风附雅,都会依靠这些艺术聚会来彰显自己不凡的品味。 戴琬晴也不例外,在她还没有生这样的怪病之前从不缺席,她依靠阶层之下贵妇们的追捧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更何况,从小时候到现在,大大小小的各种钢琴比赛上,季怀谦都会和被迫参赛的陆泽川碰上。 好像无论如何,季怀谦都会压陆泽川一头。 可是谁都不知道,季怀谦一直很羡慕陆泽川,羡慕他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不论陆泽川参加什么比赛,陆泽川的父母从不缺席,即便在他钢琴之路屡战屡败后,他的父母也没有放弃,而是会不停鼓励他。 陆泽川最后烧掉了钢琴,走向了绘画的道路,陆老爷子和陆夫人都会无条件的支持,并把诺大的星旅交到他手里。 而那时候的季怀谦只能躲在一边,就好像一个偷窥者,趴在门缝里小心翼翼的偷偷看着别人的幸福,通过想象他们的美好将自己拉出深渊的泥潭。 那是他从来不敢妄想拥有过的。 第61章 双向喜欢. 季怀谦如水温柔的眼眸瞬间变得森冷,仿佛清泉坠入寒潭。 他一步步逼近,将林夕软塌塌的身子拽到自己怀里。 直到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怀里的温度,季怀谦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身边的人一下子消失,陆泽川马上反应过来,酒也醒了不少。 “啧。”他极其不爽地眯着眼看向面前的季怀谦。 雨刚停一会,地面湿漉漉的,水潭的反光倒映着每一个人的行色匆匆,还有站在原地僵持的三个人。 季怀谦虽冷着脸,语气还算客气:“谢谢陆先生的照顾,我们就先回去了。” 即使做足了礼貌,季怀谦还是那样高高在上的表情。 陆泽川冷哼一声,十几年了,这回倒是记住了他的身份,倒还知道他姓陆。 陆泽川看着季怀谦的脸就来气,火气上来了便不自觉地想和他作对。 陆泽川梗着脖子:“你不来我也能带她回去。” 季怀谦温柔将林夕的身子往自己身上带,让她更舒服地靠着自己,却冷笑着对陆泽川说:“凭你酒驾吗?” 陆泽川一时语噎,刚刚两个人一来一回,几乎喝了大半箱啤酒。 林夕还没有彻底醉过去,至少大脑是清晰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一见面就针锋相对,而且今天的季怀谦也很不对劲。 他有些太过强势了,和平时温和礼貌的他完全不一样。 “我就不能叫司机吗?”陆泽川瞬间想起来他们陆家也是有专用司机的,忍不住反了一嘴。 他平时在外面浪习惯了,忘了自己也是个大少爷。 陆泽川高傲地仰着头,“你要是不来,我还能和林夕继续吃着火锅,愉愉快快的喝酒聊天。”桌上的酒还没喝完呢。 季怀谦清冷的面色瞬间染上阴翳。 确实是这样,林夕每一次喝酒都是和陆泽川在一起。季怀谦看着面前的陆泽川,越看越碍眼。 有一阵微凉的秋风吹来,带着厚重水汽。 林夕清醒了一点,伸手捂住了季怀谦想要继续点火的嘴:“我们快回去吧,头好晕。” 已经有几个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她担心两个人再吵下去,会引来不少人驻足观看。 听到林夕说自己不舒服,季怀谦立刻换上了担忧的神色,更加小心翼翼地揽着她。 林夕看向陆泽川,有些抱歉地和他告了别。 陆泽川不好对着林夕生气,只好把怒火压在心底,恶狠狠地看着两个人依偎的身影越走越远。 等等…… 陆泽川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来,本就混沌的脑子陷入了一片空白。 季怀谦和林夕……同居了? 想到这里,陆泽川瞬间看懂了刚才来自季怀谦的眼神。 他像一只毒蛇,把林夕划作了自己的专有物,直勾勾的眼神里全是占有和剥夺。 陆泽川一时不知道做什么表情,连忙打电话和长弓说这件事。 季怀谦在路边随手拦了一辆车。 落座时,车厢里的酒气有些浓郁,司机从后视镜看向两人,问了一声:“你女朋友喝醉啦?” 季怀谦默不作声地点点头,林夕看到了,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她知道季怀谦是怕麻烦所以懒得解释,但还是不由自主地为他的默认而心悸。 没等气氛旖旎起来,司机接着说:“吐车上两百。” 气氛瞬间冷凝静默,林夕埋着脸,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季怀谦仍是不动声色地半揽着她,生怕她难受。 回到家里,才堪堪九点钟。 明天是周六,川大的周末一般是不上课的。 林夕一路上装睡,倒还真的困了,酒精还在侵蚀着她的意识,半清醒半沉醉。 季怀谦将她放到沙发上,马上去给她接水。 来到林夕面前,发现她半眯着眼,已经快要睡着了。 少女双唇绯红,水光润泽,漆黑的眸蒙上雾气,身上那股火锅和啤酒混杂的味道非常浓重。 季怀谦眼神冰冷,捏着玻璃水杯的手指越来越紧,胸腔中的暗火快要将他吞噬殆尽。 他看得清清楚楚,林夕和陆泽川待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更加自在放松,连笑意也比平时更多些。 她更喜欢和陆泽川那样的人待在一起吗? “可我成为不了他,我阴暗,自私,见不得光……” 季怀谦垂下眼帘,沙发上的少女已经睡着了,长长的头发遮住巴掌小脸。 他像个卑劣的小偷,偷偷看着林夕对着别人盎然的笑。 他甚至开始绝望,却更加小心翼翼地问:“姐姐待在他身边会更开心吗?” 林夕眼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反应。她还在被混沌的意识拉扯着,难以清醒,无法作出应答。 翻涌的情绪在他的胸腔中不断回荡,令人战栗,季怀谦清楚的明白,这是嫉妒。 他在嫉妒,嫉妒林夕总是对着陆泽川那样温柔的笑。 他等不及了…… 他低喃出声,声音破碎:“姐姐,为我哭……” 他想让她哭。 季怀谦一直觉得林夕的眼睛总是淡漠无光的,只有在含着泪的时候,才仿佛沾染了一些人气。 所以,为他哭,为他触动,为他流泪…… 季怀谦的神色变来变去,最后化成了一声叹息。 夜色无边,天空深沉,雾气弥漫着整个城市,窗外传来几声汽车的鸣笛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夕稍微清醒了一点,察觉到季怀谦半跪在沙发前看着自己,她费力地张开了眼睛。 “怀谦,你刚刚在说话吗?” 季怀谦不知道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在地毯上坐了多久。 他垂着眸,掩盖了情绪:“没有……姐姐喝点水。” 他把水递到林夕面前。 递水的时候,季怀谦的尾指好像有意无意地勾了一下她的手背,林夕有些不安地瑟缩,接过水佯装无事地喝了一口。 季怀谦好整以暇地盯着林夕的反应。 她不是毫无感觉的,她也常常会因为他的靠近而脸红无措。至少能证明,她并不是一个冰冷的机器。 喝完了水,林夕乖乖放下杯子,一双眼迷蒙着,好像沾染了水汽,细腻的皮肤深深浅浅的染上了一层绯红。 季怀谦突然扣住了她正要收回的手。 他的手心的肌肤凉得像冬河里的浮冰,却又温柔爱惜地圈着她的骨骼,不舍得往她的手腕施加力气。 “怀谦!”林夕被吓到了。 面前的季怀谦浅浅微笑,像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姐姐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他的目光平静,好像在酝酿着什么。 这样的问题,季怀谦以前也问过。 林夕也回答了,为什么他现在又问? 那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夸他长得很漂亮…… 林夕不明所以,但现在又不得她多想:“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那我换个问题……” 季怀谦笑意扩大,缓缓开口:“姐姐喜欢我这样的人吗?” 季怀谦在观望,也在试探…… 柔若清风的眼神带着一些故作的无辜和懵懂,他在等着她回答。 林夕身子一僵,她不明白季怀谦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季怀谦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她,目光幽深。 林夕从未看清楚过季怀谦这个人,也不知道他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她还没有从醉意中醒来,糊糊涂涂地开始胡思乱想。 难道是自己的心思被他察觉了吗? 她明明已经藏得很小心了,怎么会被他发现? 见林夕迟迟没有反应,季怀谦失去了耐心。 可是他面上不显,仍然用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她,一点一点地朝着她的方向施加压力。 “姐姐的心脏……” 季怀谦凑近了,将脑袋虚虚靠在她的胸口,“跳得好快……” 他在聆听她的心跳。 “一…” “二…” “三……” 季怀谦一下又一下地数着,安静的客厅里只有他清润好听的声音。 或许还有她逐渐加快的心跳。 明明无声,却震耳欲聋! 林夕的鼻尖微微冒汗,整个人都僵硬着,不敢乱动,无助地喊了他的名字:“怀谦……”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明白他这么做的含义。 季怀谦的脸离她很近,几乎要吻上林夕的锁骨,他说:“姐姐的心,在为我而跳。” 明明下一秒便可以肌肤相贴,可季怀谦却停在那里,身体的温热交换,他细细地感受着她僵硬又战栗的情绪。 林夕懵了,季怀谦为什么这么直白,将她的心完完全全剖出来,让她无地自容。 林夕并不想承认,可是她的心跳却很诚实。 在酒精的作用下,她气都喘不上来,几乎要哭了。 “怀谦。”她又喊了一句他的名字,却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 让他离自己远一点吗? 季怀谦右手托在她的后背,将她的单薄的身子撑起来,声线蛊惑,“姐姐,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林夕喝了酒,脑子混沌着,只想着不能总是低他一头。 “我没有……”底气不足,说着连自己都不信。 季怀谦轻轻地笑了一声:“真的没有吗?” 他的动作慵懒随性,带着致命的魅力。 林夕看着他的脸,觉得他好像变了一个人。 现在的他更像是舞台上的那个水银,鬼魅又深沉。 他唇边的笑变得勾人:“可是,我好喜欢姐姐,没有姐姐,就活不下去了。” 他在勾着她沉沦,沉沦欲海。 林夕不懂现在是她醉了,还是季怀谦醉了。 窗外又下了雨,无论是春还是秋,川城总是阴雨连绵的。 林夕还是没有给出反应,她甚至认为自己还在梦中,一场荒唐离奇的梦。 “怎么办?”他突然换了一个语气,可怜极了:“姐姐不喜欢我。” 眼神可怜,眸中的微光也变得期期艾艾的,季怀谦最擅长用这样的表情拿捏林夕。 “姐姐甚至还讨厌我。” 他的表情好像变得很难过,可是语气却听不出来,甚至带着几分散漫的笑意。 林夕不得不再次承认,她从来没有看懂他。 她抬起眼睛,看到季怀谦冷茶色的眸子里倒映出自己变小的影像。 好像他的眼里只有她。 林夕糊涂了,傻乎乎地反驳:“我没有讨厌。” 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只有喝了酒的她才会露出这样可爱的一面。 季怀谦又笑了:“那就是喜欢。” 喜欢? 林夕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仿佛溺进了温柔的海。 在林夕的耳朵里,季怀谦的声音好像被雾化了,似真似幻。 不回答就是默认。 他闭着眼睛,笑声低低的从喉间溢出,又重复了一遍:“姐姐喜欢我。” 他唇边的笑,从游刃有余变得混沌迷乱。 空气又变得潮湿起来,两人温热的呼吸交缠,林夕耳垂下清晰可见的发红。 季怀谦突然仰起头,闭着眼吻上了她的唇。 她是天上的皎月,被他摘入怀中。 第62章 害羞蘑菇 季怀谦只是蜻蜓点水一般地轻啄一下,林夕的呼吸在那一刻便静止了。 她睁大了眼睛,用力推开了他。 季怀谦重心不稳,坐到了地毯上,却依旧攀附着她的腿,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她的膝盖上,像一条餍足的蛇。 他知道这件事急不来,林夕从小被家里保护的太好,对于感情上的事非常迟钝,不逼她一下,两个人还能拉扯一辈子。 林夕彻彻底底的酒醒了,只是唇边还停留着淡淡的薄荷气息,足以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酒精带来的幻觉。 “季怀谦!”林夕犹如一条搁浅的鱼,费力地汲取失而复得的氧气。 “我们……” 她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的发展会变成这样。 “我们?”季怀谦重复了一遍。 他的双手叠放在她的膝盖上,仰着头看她,声音拖得长长的,听起来格外缱绻撩拨。 林夕只要微微低头就能看到他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只好把脸扭到一边去。 夜风扬起了窗帘,带着雨丝侵入了阳台。 她说:“我们不应该这样……” “那应该怎样?”季怀谦反问她:“你该不会要说,一直把我当弟弟吧。” 这样的话他听得够多了,不想再从她嘴里听一遍。 季怀谦又亲了她一下,要封住她的嘴,免得总是要说出让他难受的话。 林夕果然愣住了,连接下来要说的话都忘了怎么开口。 “我们只差半岁,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季怀谦舔了舔下唇,压低的声音微微沙哑。 “哪有弟弟会对姐姐做这么亲密的事情。” 他的手轻轻摩挲着林夕的膝盖,漫不经心地画着圈,眼睛却一直望着她的方向,像勾子一样,若有若无的缠绵。 这样的表情,让林夕觉得陌生。 “姐姐明明也喜欢我。”季怀谦慢慢支起了身子,头顶的灯光将他的影子压下来,一点一点盖过了她的脸。 他薄唇轻启:“你在害怕什么呢?” 林夕的眼睫颤了一下,否认道:“我没有。” 她的眼眶发红,漆黑的眼珠像山中的深潭,被他的一言一句搅动拨弄着,出现了层层涟漪,有了情绪的她又变得灵动起来。 “姐姐只会说这句吗?”季怀谦抿着唇笑了一下,循循善诱:“证明给我看。” 他像一个游刃有余的情场高手,一举一动都勾引她的心弦,逼得她无路可退。 林夕摇摇头,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可是动作却被他压的死死的。 季怀谦喉结滚动,拿起她的手,将自己的脸贴上她的掌心。 林夕发现季怀谦脸上的温度也是很烫的,为此悸动地不止是他一个人。 “你要听听我的心跳吗?”季怀谦问。 林夕红了脸,“我不听。” “好可爱。”季怀谦低叹,“我的小树。” 林夕听着他叫自己的小名,心口颤了一下 。况且在她过了十六岁之后,再也没有人用可爱这样的词来形容过她了。 见季怀谦作势又要靠近,林夕紧闭着眼,开始扯开话题:“我口渴 ,能不能帮我打杯水。” 她像个逃避现实的蘑菇,几乎要把脸埋到沙发的抱枕里。 季怀谦没有再逼她,再逼她,或许只能得到反效果。 他默默起身到厨房里打了一杯水,回来时,却发现林夕已经睡着了。 季怀谦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把她抱回主卧里。 一夜无梦,林夕从沉睡中醒来时,窗外阴沉沉的,无法分别时间。 雨还没停,温度也开始一点一点地降下来。 床头的手机还在冲着电,显示的时间是十点。 生物钟向来准时的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漫长过了。 厨房里传来一阵零零碎碎的声音,有好闻的香气从门缝里飘来,不出意外,季怀谦正在煮面。 林夕沉沉地吐了一口气,艰难地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还穿着昨晚的衣服。 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林夕几乎失去了打开这道房门的勇气。 没等她犹豫,门外就传来了属于季怀谦的脚步声。 他敲了三下门,还没等他开口,林夕慌乱地喊了一声:“我先洗个澡,待会再出去。” 她还暂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门外的季怀谦勾了勾唇,很有耐心地说:“好,姐姐尽快,面会坨的。” 林夕甚至无法面对“姐姐”这两个字。 是啊,哪有姐姐和弟弟之间这么不清不楚的。 林夕匆匆洗了澡,换了件保守的长袖长裙,无意中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她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双目含波,连那张苍白低沉的脸也带着粉意,不知道是被热水蒸的,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林夕使劲地揉了揉脸,想把这股燥意压下去,却更红了。 磨蹭了许久,她还是扭开了房门,如同上刑一般往客厅里走去。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季怀谦身上的围裙还未脱下,在给阳台上的绿植淋水。 听到动静,季怀谦回头笑道:“姐姐,你再不出来,面就要坨了。” 他还是像以前那样温柔平静,也一如往常随意同她进行日常交流,仿佛昨晚发生的事情只是林夕做的一场梦。 荒诞的梦。 林夕也佯装若无其事地在他面前坐下,拿起筷子机械地吃了一口。 “对了,姐姐……”季怀谦突然开口。 林夕心尖狂跳,马上抬头看向他,生怕他又要说什么让她羞耻难言的话。 “姐姐怎么了?”季怀谦察觉到林夕有些过大的动静,弯着笑眼问:“怎么好像吓了一跳?” 林夕否认:“没有,你要说什么?” 对于林夕的反应,季怀谦心里都明白,只是没有再追问。 他漫不经心地撑着脸:“既然上午都没课的话,我们要不要回一趟臻延湾?” 他的身影渐渐和昨晚的样子重合,昨晚的季怀谦也是这样趴在她的膝盖上撑着侧脸,眼神无辜又蛊惑的看着她。 林夕眨了眨眼,把这些念头从脑海中甩出去 “为什么突然要回去?”说到要重新回到那个阴冷的季家大宅,她便开始抗拒。 季怀谦将切好的水果移到林夕面前,继续说:“姐姐母亲的那些画一直被我小心的保存着,我想着这些还是要交到姐姐手里比较好。” 他低下头,叹了一口气,“这些画要是被母亲发现了的话,她一定会想尽办法毁掉的。” 说到这些画,林夕不免开始重视起来。 这些画是母亲唯一能留给她的念想,她迫切地想要得到。 “但是,这些是伯父以前拍下来的,若是交给我,被伯父发现了怎么办?” 季怀谦蹙着眉:“父亲已经很久没回家了,留在我这里更是难以见天日,父亲可能也是不想再看到这些让他伤心的画了吧。” 其实季远瞻根本没有勇气再去看这些画。 林夕抿了抿唇:“好,我们回去一趟。” 第62章 尘封往事 时隔四个多月,林夕再次回到季家大宅。 高耸的大铁门打开,过道两旁出现了两排迎接的人,一如从前季远瞻好不容易回家一次时的阵仗。 大门正前方的巨型喷泉因为雨季频繁已经关停了,下方的水池飘着几片新落的枯叶。 仆佣里全是陌生的面孔,林夕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着苏姨的身影,却没有看到。 “姐姐在找苏姨吗?”季怀谦优雅回身,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 林夕点点头。 季怀谦浅笑:“她已经回老家了。” 林夕的视线从一众仆佣中收回:“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回去了?” 季怀谦很认真地想了想:“听苏姨说,好像是她的女儿生了个孩子。” 他继而又笑了一下:“她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林夕了然,原来苏姨是回家带孙子养老去了。 走进大门,空气里透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林夕曾经以为自己对这里很熟悉,到头来也是个过客而已。 窗帘被高高的拉起,客厅里干净又宽敞,微尘在半空中悬浮,每个角落都照透了。 林夕第一次看到大宅一楼的客厅全部拉开窗帘的样子,豪华明亮,一个百年大家族的底蕴才真真正正在她面前显露出来。 林夕眨了眨眼,发现陈设也换掉了不少。 特别是过道旁摆着的大花瓶,好像也不见了。 “这里的花瓶呢?” 林夕还记得小栗每次都和她抱怨那个花瓶很难清理,做卫生时也很碍事。 季怀谦随口回道:“不小心被母亲打碎了,后面便全撤走了。” 那个瓷器花瓶接近两米高,是有多不小心才会把它碰碎。 走到楼梯时,林夕抬头望了一眼:“伯母在家吗?” 季怀谦缓缓踏上一层阶梯,声线从容:“母亲生病了,几乎无法离开房间。” 林夕真的很好奇戴琬晴究竟生了什么病,怎么这么离奇? 走到的二楼尽头的房间,季怀谦率先推开了门,却站在门边等她先进去。 林夕略微迟疑的走过他身边,进入了房间。 这个房间居然没有窗户,黑漆漆的,四周的柜子都被防尘布挡起来了。 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杂物间而已。 季怀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轻描淡写地:“很多年前,我的母亲就把我关在这里,那时候这个房间还没有这么多东西。” 林夕低头,看到了地上数不清的利器划痕。她逼着自己去无视这些痕迹,不忍心再次揭开他的的伤疤。 稍稍抬头,看到房间里陈列的柜子,可是都蒙了一层白色的防尘布,像一个个巨大的幽灵。 林夕问:“柜子里面是什么?” 季怀谦往柜子上睨一眼,毫不在意地笑笑:“一些不要紧的杂物而已。” 他把尘封的画框从一旁的箱子里拿出来,足足有八副。 上面有静物,有花卉,还有……徐佩的自画像。 看着画布上出现的熟悉面容,林夕眼睛一酸,强忍着落泪的感觉。 这是徐佩更年轻一些的样子,林夕以前在妈妈的相册里也看到过她大学时期的照片,而油画中的质感更加生动唯美。 季怀谦也停了下来,他自从家中找到这些画之后,便再没有认真看过。 现在有机会认真欣赏,他不得不承认,画像上的女人确实和林夕有六七分像。 她们都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就是那双漆黑漂亮眼褶极深的眼睛,还有嫣红丰满的唇。 察觉到林夕有些低迷的情绪,季怀谦重新把这些画框用绸布包裹起来,温声道:“这里空气不流通,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吧。” 林夕垂着眸,顺从地点点头。 季怀谦将画框带出去,早有仆佣等在外面。 他偏过头低声命令:“把这些带下去。” “是。”仆佣低眉顺眼地接过。 林夕默默地看着,感觉这次新招来的仆佣好像比起之前的都要严肃沉默,连大气都不敢出。 回想林夕还在季家的时候,像苏姨这样的仆佣偶尔也会和主人家开开玩笑,气氛还算和谐愉快。 在她记忆中本就模糊的季家,一下子又变得更加陌生起来。 房子里换上了新的地毯,踩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 虽然明亮了许多,可是依旧没有什么生气。 下楼时,季怀谦和林夕碰到了前来的家庭医生。 家庭医生是个外国面孔,看到季怀谦后极其尊敬地微微躬身。 “午安,我今日来为夫人看诊。” 季怀谦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一切照常就好。” 很快,家庭医生便消失在了电梯里。 季怀谦很耐心地为林夕解释:“这是父亲从国外专门请来的医生,很厉害,擅长制药。” 林夕若有所思。 很快有仆佣迎上来,均是低着头,“先生,小姐,需要留在这里吃午餐吗?” 林夕注意到,这些仆佣居然称呼季怀谦为先生。 也许是因为季远瞻不回家,戴琬晴也生病了,季怀谦只能接下这个责任,便成为这个家的新的主心骨。 她这样一想,一切都合理了。 “姐姐?”季怀谦看向林夕,似乎在询问她的意见。 仆佣还在等着林夕和季怀谦的回答。 林夕轻轻摇头:“不了,你上午煮的面还在胃里没消化,现在吃不了别的。” 仆佣很是讶异地抬头,偷偷看向林夕。 站在先生身旁的少女身量高挑,有些羸瘦,一身保守的藕色长袖长裙,好像风一吹就散了。 没想到在他们面前冷厉严肃的先生居然也会亲自下厨,还是给身旁这个柔弱的女孩下厨。 而且她离得近,很清楚地听到先生称呼这位小姐为“姐姐”? 可是看着两个人相处的状态,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仆佣仅仅是偷看了一下,就被一旁的季怀谦不着痕迹地警告了一眼。 这些新来的仆佣对季家的过去一无所知,还不知道林夕是什么身份,她们暗暗交换着神色,却没有一个人敢轻易直视站在客厅中央的两人。 明明客厅里围着一圈的佣人,可是空气却诡异地安静。 挂在客厅的古董洋钟敲响了,钟声悠远沉重。 林夕抬头看了一眼,“现在一点了,下午还有课,我们先回去吧。” “好,我们回去。”季怀谦让仆佣们把装着画框的车子抬出去。 宽阔的房子里,甚至回荡了季怀谦说话时的回音,更显空寂。 这里除了林夕和季怀谦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林夕觉得压抑,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漆黑的铁艺大门重新合上,汽车发动之前,林夕身后的大宅望了一眼,整座宅子的上方仿佛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云,风雨欲来。 第63章 般配 校园艺术节正式举办的那一天也下了雨,天气微凉。 林夕拢了拢针织外套,找了个窗边能看到操场的位置坐下。 学生会的同学原本已经在操场搭好舞台,可是雨连下了一整个白天,眼见着雨还没有停的趋势,不得已搬到室内场馆。 季怀谦去参加彩排,林夕懒得一个人回家做饭,便跟着刘园园几个去食堂吃饭。 饭吃到一半,向来掌握着最新消息的周梦璇开始侃侃而谈。 由于林夕在场,她的话题也绕不开季怀谦。 周梦璇压低了声音:“林夕,论坛上都说季怀谦和孟雪然学姐在一起了,是真的吗?” “不是。”林夕下意识地摇摇头,但犹豫了一会,又换了回答:“我不知道。” 她仍不敢去回想,那个潮湿的晚上发生的一切究竟是她酒醉的幻想还是现实,可季怀谦第二天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周梦璇撇了撇嘴:“你怎么一点也不关心你弟弟啊?” “他不是我弟弟。”林夕不知道为什么,直接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我们没什么血缘关系,年纪也只相差了不到一岁,其实他根本算不上我的弟弟。” 林夕像是怄气一样说出这么长一段话,可她说完,却陷入了呆愣。 刘园园和李可都有些惊讶的朝林夕看过来,连粗神经的周梦璇都感觉到林夕有些不对劲。 林夕扯了扯唇角,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他不是我亲弟弟,所以他的事情我很少过问的。” 她这是怎么了? 刘园园和李可对视了一眼,周梦璇连忙说:“我也是听论坛说的,毕竟季怀谦天天和孟雪然出双入对的……” 见林夕脸色有些差,周梦璇的声音越来越小:“林夕,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林夕把视线移到窗外,雨已经停了,但空气还是带着水汽的凉,呼呼地灌进来。 她说:“有些冷。” 林夕吸了吸泛红的鼻子,她过敏后脱了一层皮,现在恢复过来又比以前白一些,但是脸上依然没什么血色,衬得朱唇更艳了。 李可起身把一旁的窗户关上。 刘园园问:“你是感冒了吗?” 周梦璇也有些担忧的开口:“要不要回去休息?” 林夕摇摇头:“晚上怀谦要上台表演,我要去看。” 刘园园回想起来,“对哦,今天晚上的演出好像是季怀谦和孟雪然学姐的节目压轴。” 周梦璇眼睛亮了:“要不我们一起去吧!” 季怀谦的节目在很后面,林夕和刘园园她们一开始来的时候,观众席刚刚坐满人。 到了演出中期,来的同学越来越多,周梦璇注意到还有外校的。 她戳了戳林夕:“这些外校的该不会都是因为季怀谦来的吧?” 林夕脑袋昏昏沉沉的,刚才一直在打瞌睡。 被周梦璇戳醒后还有些懵,“是吗?” 林夕眯着眼睛晃了一圈,觉得她还是低估了季怀谦受欢迎的程度了,没想到还有外校慕名而来的。 眼看着挤在过道的人越来越多,空气也越来越闷,林夕觉得头晕,便想出去走一走。 刘园园问:“你一个人吗?” “嗯。”林夕站了起来:“走两圈就回来。” 刘园园移开了腿让林夕方便过去:“好,座位我帮你看着。” 艰难地挤过了重重包围的人群,林夕走到了场馆外面,扑面而来的凉风让她清醒了不少。 可能是今晚食堂的厨师手抖了,林夕晚餐吃得有些咸,现在觉得口中发苦。 不远处是校园里的奶茶店,林夕刚走下台阶,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夕一边勾起头发,一边摁了接听放在耳边。 季怀谦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依旧很清晰:“姐姐,你今晚来了吗?” 校道上积了些水,枯叶零落,飘在水潭上形成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林夕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浅浅的水潭,低声回道:“来了的,我在场馆外面。” 那边的季怀谦好像很开心地笑了:“我在候场室,姐姐可以过来吗?” “好,等会儿。” 季怀谦说:“那来的时候给我发消息。” 林夕挂断了电话,抬起头时她已经走到了奶茶店门口,对着里面的店员说:“两杯芒香柠檬茶。” 店里零零星星坐了几个人,林夕隐约听到了季怀谦的名字,便暗暗注意那边的动静。 “离季怀谦和孟学姐的节目还有多久啊?” “还早着呢,预计还有半个多小时。” “你们还去啊?没看到现在人已经排到场馆门口了吗?” “话说,孟学姐和季怀谦真的好般配啊,两个都是学音乐的,而且男帅女靓,还都是川城的大家族。” 榨汁机在轰鸣,柠檬的香味浓郁扑鼻,已经做到林夕的单子了。 林夕的注意力一下子拉回来,她顿了一下,对店员说:“麻烦尽快一点。” 后台隔音还不错,舞台那边吵吵闹闹的,在这边倒是安静不少,不过后台也有后台的热闹。 林夕穿过了一层层穿着表演服的同学,来到了季怀谦所说的候场室。 推开了门,季怀谦却不在里面,只有穿着绿色礼服的孟雪然坐在沙发上,还在拿着小提琴反复试音。 孟雪然还没抬头便毫不客气道:“这里是私人候场室,闲杂人不得入内。” “抱歉。”林夕推开门的动作僵在半空中,她忘了给季怀谦说她已经来了。 听到声音,孟雪然抬头,看到林夕后脸色微变,但很快露出笑意。 “不好意思,这里不方便外人进来。” “是怀谦让我来的。”林夕脚步迟疑,但还是往里踏了一步。 “噢,这样啊,那进来吧。”孟雪然把琴放到一边,漫不经心地整了一下裙摆。 林夕把奶茶放到桌上,表情有些局促:“怀谦呢?” 她没想到孟雪然也在,所以这次一不小心又没带上孟雪然的份。 林夕的教养让自己不能忽略这些细节之处的礼貌。 孟雪然注意到了林夕略微尴尬的表情,她还以为是林夕退怯了,优雅的笑容中又多了些胜利者的高高在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林夕放在桌上的奶茶:“学妹,你可能不知道……” 孟雪然笑容淡淡,她今天画了很漂亮的舞台妆,绿色的眼影颜色浓艳,亮片在灯光下闪着光。 “季怀谦从来不喜欢喝这些不健康的饮料的。” 孟雪然说得很客气,像是在好心提醒林夕。 第63章 不同 “是吗?”林夕愣了一下。 虽然季怀谦平时都会自己带温水的,可是他也没拒绝过林夕给他带的奶茶。 无论是军训,还是前段时间,林夕给季怀谦的奶茶他都接受良好的喝掉了。 “没关系,他不喝我还可以带回去。”林夕没多想,就算季怀谦不喝,林夕带回去刘园园和周梦璇还抢着喝呢。 孟雪然扯着唇角:“随便你。” 林夕眨了眨眼,有些迟疑:“或者你想喝?那我可以把我这份给你。” 孟雪然嘴角一抽:“不了……” 孟雪然是真的不懂林夕刚才是认真的还是装的。 不大的候场室,陷入了诡异地平静,林夕浑然不觉,低着头分别给刘园园和季怀谦发了消息。 就在这时,季怀谦推开了门。 看到候场室出现了熟悉的身影,他先是一愣,随后弯起笑眼:“怎么来的时候没和我说?” 林夕从手机上抬起头,抿着唇,“来的时候忘了给你发消息。” 季怀谦毫不在意地摇摇头,随后视线落到了桌子上,他微微一笑:“是给我买的吗?” 林夕往旁边挪了一下:“嗯,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刚好在奶茶店。” 季怀谦不疾不徐走到桌子前,歪着头问:“那……有给我加冰吗?” “有的,专门给你加了。”林夕把属于季怀谦的的那一杯拿出来。 柠檬果片在茶叶中沉浮,林夕一直很喜欢喝柠檬茶,不过天气越来越冷,这段时间也没怎么点。 季怀谦接过了奶茶,另一只却轻轻握住林夕的手腕。 动作有些突然,林夕吓了一跳。 季怀谦安抚性地捏了捏林夕的手腕,低声问她:“凉吗?” 林夕低着头不回答,于是季怀谦的手慢慢下滑,触到她的手心。 感受她的手心阵阵发凉后,他垂下了眸,拇指在她掌心挠了一下。 林夕迅速收回了手,手心蜷缩着背在身后,“还好。” 她尾音是发颤的,而季怀谦在她手心挠的那一下成了燎原的火,烫穿了她掌心的纹路,也一路烧到她心里去。 这一幕正正好背对着孟雪然,她虽然没看到两人之间微小的互动,可脸色依旧不太好。 因为季怀谦接受林夕带的奶茶…… 可在之前,季怀谦不是这么说的。 孟雪然仍然记得那是他们第二次彩排的时候。 突然被派发任务的孟雪然一开始对这支曲子是不熟悉的,所以私下加班练习了很久,直到第二天她才勉勉强强跟上了季怀谦的节奏。 季怀谦很有耐心,见她跟不上也会停下来,让她自己练。 “学姐,”季怀谦停下了弹奏,对她说:“你还是自己练一下吧。” 季怀谦起身来到窗边,漫无目的的看着操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的侧脸无疑是精致的,阳光给他的轮廓蒙上一层金边,也乱了孟雪然的心神。 没一会儿,负责他们这个节目的辅导员便过来查岗了。 由于协奏曲还没成功合上,辅导员先让季怀谦先弹。 孟雪然便很贴心的在季怀谦演奏的时候偷偷给辅导员和季怀谦都点了奶茶。 奶茶由学妹送上来,辅导员惊喜又满意,孟雪然对这些人情世故向来得心应手。 可季怀谦却皱起了眉。 “抱歉,我不喝这些。” 孟雪然握住琴弓的手紧了紧,却假装随意一问:“为什么?” 季怀谦视线收回,注意力又放到面前的钢琴上:“我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辅导员听了一遍季怀谦的弹奏,很满意地接下来让孟雪然和季怀谦也试着合奏一遍,可效果不尽人意。 辅导员摇摇头,便开口让两个人每天晚上都要过来练。 排练的时间增加了,也证明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间也增多,孟雪然顿时有些窃喜,看向季怀谦时却发现他表情淡淡。 孟雪然不急,她相信一切不过是水到渠成罢了。 等辅导员走后,学妹看着桌子上孤零零的奶茶,忍不住和季怀谦搭话:“你真的不喝吗?” 学校里仰慕季怀谦的女生很多,学妹也不例外。 “不喝,”季怀谦头也不抬:“我一直觉得这些不健康。” 孟雪然有些尴尬,只好让学妹把奶茶带回去。 学妹倒是高兴得很,但还是磨磨蹭蹭的不愿走,她一直紧盯着钢琴前的季怀谦,最后一次鼓起勇气搭话:“那我就带走了?” 季怀谦没回答,孟雪然笑意温柔对着学妹说:“你拿回去吧,他不会喝的。” 学妹有些不好意思,连连点头后,便匆匆离开了。 孟雪然看着学妹离开的背影,暗暗冷笑一声,她向来瞧不上这些追求者的不看场合便毫不矜持的做派。 没想到连她最喜欢的学妹也是…… 可季怀谦不喜欢喝奶茶这件事却在孟雪然心中记下了。 所以现在,孟雪然看到季怀谦扎开吸管插入杯中的时候,她唇边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季怀谦从进来到现在都没和孟雪然说过话,孟雪然不甘于被季怀谦忽视,便随意找了个话题:“好像还有三个节目就到我们了。” 季怀谦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从一旁捡过西装外套,慢条斯理地系上袖子上的扣子。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葱白的手指即使落到琴键之外也很漂亮。 孟雪然提醒道:“别忘了领带。” 季怀谦动作一滞,脸上的笑意扩大,好像才想起来了一样说道:“差点忘了呢。” 孟雪然的笑意还未至唇角,便看到季怀谦拿过一旁的盒子,摆到林夕面前,温声问:“可以帮我挑吗?” 林夕眨了眨眼。 盒子里摆着三条领带,季怀谦今天穿的是浅米色的西装,非常贵气优雅。 在林夕的印象中,季怀谦常常以正装或者学院制服的形象出现,所以家里也有很多条不同颜色的领带,面前这三条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按理来说,孟雪然今天穿着一条绿色的礼服,为了舞台效果和视觉撘配,季怀谦也应该是一致绿色的领带才对。 林夕的手指慢慢地挪到了右边这条绿色带着暗纹的领带上。 “这个?” 她抬着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略带询问的表情看他,乖巧极了。 季怀谦低笑着摇摇头,嘴上却说:“我好像不太喜欢。” 不喜欢干嘛带出来…… 林夕觉得奇怪,也有些为难,又指着中间这条棕色格纹的领带,犹豫地问出声:“那就这个吧?” 季怀谦弯起了眼睛:“好。” 季怀谦本想让林夕帮他系领带,可一想到林夕害羞内敛的性格,她肯定会像个蘑菇一样逃避和他公然的亲近吧。 林夕不明白,明明季怀谦心中早有选择,为什么还要让她亲自挑一遍。 一旁的孟雪然被忽视得彻彻底底,眼看着季怀谦已经穿戴整齐,她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去候场了。” 季怀谦终于将视线落在孟雪然身上,他点头,应一声:“嗯。” 刚好有工作人员敲门进来催:“学姐,下一个节目后就到你们了。” 孟雪然对着工作人员微微点头算是回应,回头看到季怀谦和林夕时,完美的表情一时间有些维持不住。 不大的候场室中间,季怀谦虚虚揽着林夕的肩膀,微微低头,好像在说着悄悄话。 孟雪然听不清楚,可两人离得极近,季怀谦的唇几乎要吻上少女的耳廓。 季怀谦说的只有林夕听得见。 他说:“那姐姐去观众席等我,晚上一起回家,可以吗?” 季怀谦的声音低磁,酥酥麻麻地传到耳膜。 林夕埋着脑袋点点头,季怀谦一放开手,她便逃一般的离开了候场室。 孟雪然冷着脸,往门边站了一下。 季怀谦从容的收回了手,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口。 孟雪然勉强一笑,“那我们走吧。”她不能因为这些方寸大乱。 “嗯。”季怀谦淡淡应了一声,是截然不同的态度。 第64章 男朋友? 舞台上灯光闪烁,气氛热烈。 观众台座无虚席,连过道都围满了观众,他们都兴致勃勃地等候着孟雪然和季怀谦的表演。 林夕从观众席后方慢慢地挤进来,好不容易回到原来的座位上。 没一会,在众人的期盼下,终于轮到了季怀谦的节目。 还没等主持人说完串词,耳边的掌声便震耳欲聋。 虽说大部分观众都是为了季怀谦来的,但是孟雪然的粉丝也不在少数。她以前拿过国内的几个大奖,因为长相突出,校内校外都有不少追随者。 主持人无奈地按照流程说完串词,灯光一暗,众人都默契的安静了。 灯光重新亮起时,季怀谦和孟雪然已经出现在了舞台上。 周梦璇激动得拽着林夕的手使劲晃了晃:“啊啊啊啊,你弟弟真的太帅了!” 林夕费力地挣脱周梦璇的手,没想到过道旁的陌生同学同样激动,表演还没开始,快门的闪光灯已经闪了无数下。 周梦璇老老实实松开了手,林夕得以往台上看去。 季怀谦一身浅色西装,脖子上的领带是她挑的,他坐在琴凳上,只有侧脸面对着观众,好看的薄唇微抿着。 穿着绿色礼服裙的孟雪然站在钢琴旁边,姿态优雅地把小提琴架在肩上,目光一直放在季怀谦身上。 观众也屏息定气地安静等待。 季怀谦的手指轻轻地触碰着琴键,一个音符响起,便是演奏开始的指令。 孟雪然默契的闭上眼,开始拉弓。 音符流淌,琴声轻柔,观众们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倾听着这优美的旋律。 不得不说,季怀谦确实拥有这样的魅力,紧锁着舞台下每一个人的目光。 他天生合适站在舞台上,无论是以季怀谦的身份,还是……以水银的身份。 孟雪然时不时将目光放在季怀谦身上,可是季怀谦则完完全全将注意力放在钢琴上,以至于她想在演奏间互动一下时,却无从下手。 季怀谦脸上没什么表情,严肃而专注。 舞台上,灯光渐渐暗淡,音乐渐行渐远,直到季怀谦起身,整个场馆里才仿佛摁下了播放键。 观众们纷纷从沉浸中醒来,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林夕注视着舞台上的两个人,他们的搭配默契,琴声和谐,是练习了很久才有的效果。 在每一个夕阳落幕的下午,他们是不是经常这样在一起练习? 和陆泽川一样,林夕在音乐上也没什么建树,小时候在父亲林树哲的纵容下学了两年就放弃了,导致她到现在只会弹儿歌而已。 她没有什么音乐细胞,好像和季怀谦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 就比如孟雪然那天在林夕面前说的一大堆曲目介绍,是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她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孤独的旁观者,与舞台上的两个大放光彩的人格格不入。 舞台上的孟雪然和季怀谦各站在舞台一边,屈膝鞠躬,向观众们致意。 观众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欢呼声持续不断。孟雪然笑容满面,姿态愈发的优雅端正。 灯光已经摁灭了,掌声渐渐零落,季怀谦的视线在黑压压的观众席里扫了两圈,没看到林夕的身影。 他笑容微收,没等孟雪然一起转身,便走在她面前离开了舞台。 孟雪然提着厚重的裙摆想要跟上,不明白季怀谦为什么这么急着离开。 在女士之前率先离开舞台是很不尊重的行为。 季怀谦的教养是刻在骨子里的,按理来说不会犯这些低级错误。 孟雪然走在后面,精致的妆容也压不住她变得青白的脸色。 场馆外到处是密密麻麻的一群人,季怀谦的节目一结束,不少人便选择离开。 操场最近的便利店外也聚着一堆买东西的人。 林夕有些窘迫地站在便利店门口,拿着纸巾捂住了脸。 “我就说林夕感冒了吧。”刘园园又给林夕塞了一张纸,然后抱着胳膊摇摇头。 周梦璇手里拿着林夕没喝完的奶茶杯,撇了撇嘴:“感冒了还喝冰柠檬茶。” 她晃了晃,冰块还没融化。 林夕捂着鼻子,“我没想到自己会感冒。” 季怀谦的演出的时候,林夕就一直吸着鼻子坚持看下去,她不想错过季怀谦的每一次演出,所以直到季怀谦站起来谢幕,林夕才终于忍不住跑出来买纸。 鼻塞的时候,眼泪和鼻涕总是一起流的。 夜里降了温,西风一吹,林夕的眼睛又红了,睫毛上挂着泪,便显得楚楚可怜的。 刘园园看不下去,又抽了一张纸给她擦掉簇簇流下来的眼泪。 刘园园一边给她擦着眼泪,看着林夕狼狈的样子,跟着幸灾乐祸:“挺搞笑的。” “园园!”林夕唇角扯着,又哭又笑,可眼泪依旧停不下来。 周梦璇摇摇头,把剩下的纸巾全塞到林夕手里:“回去还是赶紧吃药吧,最近降温,不少人都感冒了。” 在不远处的季怀谦眼里,就是林夕哭得伤心的样子,而旁边三个女孩正在手忙脚乱地安慰她。 “姐姐!”季怀谦的声音不免带上焦急。 当他在舞台上看不到林夕的身影时,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了,马不停蹄地离开场馆出来找林夕。 季怀谦一过来,刘园园她们便下意识地退开。 “姐姐,你怎么了?”他站在林夕面前,双手托着她的脸,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的脸看,想看清她的表情。 林夕愣愣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喃喃道:“怀谦?” 季怀谦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不应该在后台修整吗? 他一路来的急,被打理好的发丝因为跑动变得微微凌乱,给他增加了一丝痞气,他胸前的领带也从外套衣襟中飞出来了,可见是有多慌乱。 季怀谦仍然追问她:“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感冒了。”说完,她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发现鼻尖有些湿,才后知后觉地拿纸巾来捂脸。 “哈哈哈哈哈。”周梦璇在一旁憋笑很久了,取笑道:“你弟弟是不是以为你哭啦。” 听到周梦璇说的话,季怀谦稍稍松了一口气,也低下头温柔地问:“真的没有哭吗?” 一旁的刘园园暗中戳了戳李可,李可不明所以地回望过来。 刘园园无奈极了,也没指望李可这个死脑筋的思维能理解,但她真的觉得,季怀谦和林夕之间的氛围太不对劲了。 尤其是季怀谦捧着林夕的脸的动作,都快要冒粉红泡泡了。 “就是感冒了而已。”林夕微微尴尬,绯色一直从耳垂蔓延到脸颊边。 林夕平静地舒了一口气,看向一旁表情促狭的周梦璇,她不厌其烦地解释道:“我弟弟只是关心则乱而已。” “弟弟?”季怀谦轻笑一声。 他依旧揽着林夕,只是表情变得放松,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不是男朋友吗?” 刘园园:“!……” 李可:“……?” 周梦璇:“……!!” 林夕:“……?!” 季怀谦话语落下,在场的四个女人表情都愣了一下,表情各异。 刘园园倒吸一口凉气,又看了李可,不停地挤眉弄眼。 你看,我就说吧……他俩肯定有一腿。 李可终于看懂了刘园园的表情,不可见地点点头,算是认同。 林夕闭上了眼,她现在也不知道作何反应。 那天晚上的告白又在她耳边响起,清清楚楚地告诉她,这不是幻觉。 “啊?”周梦璇长大了嘴,她是反应最慢的那个。 “等等?” 男朋友? 周梦璇看了看季怀谦,又看了看林夕,想不出要说些什么,最后只能憋出一句话:“林夕,你一直瞒着我们?” 林夕张了张嘴,却哑然。 季怀谦低头笑了笑,有些歉意地对着周梦璇说:“抱歉,是我一直在追求她,但她不愿意承认而已。” “不……”林夕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可季怀谦这句话很好的为林夕的逃避开脱了罪责。 林夕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周梦璇还没有接受这个现实,但周梦璇也了解林夕的性格,这种事确实像林夕能做出来的。 “感谢你们的照顾,我们就先回去了。”季怀谦轻轻颔首,礼貌又客气。 “哦哦……”刘园园和周梦璇都有些无措。 季怀谦也太客气了。 林夕的表情还是僵着的,鼻尖被纸巾揉的发红,被季怀谦不由分说拉着离开了。 周梦璇看着两人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校道里。 她呆滞地转过头,“园园,你掐一下我,这是不是真的?” “别犯傻了。”刘园园摇摇头,面无表情地扯了扯不在状况内的李可,但其实她自己也很惊讶。 他们的进度,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 第64章 杂志曝光 “怀谦……” “季怀谦!你慢一点……” “……” 林夕脚下有些踉跄,可季怀谦拽着她的手一直往前走,却不愿意回头看她。 从便利店那里离开后,季怀谦便一直不说话拉着她走了好久。 他的手在钢琴上能够很轻松的跨越八个度,此刻却紧紧地圈住她的手腕,不愿放开。 季怀谦向来体贴温柔,而现在这样不管不顾地拉着她往前走的样子,让林夕觉得有些陌生,更有一些不知如何应对的慌张。 “好痛。”季怀谦的力度很大,林夕觉得自己的手快要被她勒红了。 一听到林夕吃痛的声音,季怀谦触电一样松开了她的手。 “……!”季怀谦紧张拿起林夕的手,看到林夕手上的红痕,他的眸子暗了下来,薄唇微抿着:“姐姐,对不起……” 林夕终于可以停下脚步,她身体不好,体力越来越跟不上,刚才几乎是被季怀谦拖着走的。 她背靠在路边树干上,喘着气,一手捂着发闷的胸口。 “没什么的……”林夕忍不住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腕。 林夕有些害怕,身后的树干年代悠久,质感粗粝。身前的薄荷气息带着侵略感扑面而来,季怀谦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把她困在窄小的空间里。 “已经很晚了,我们先回家吧。”她低着头,肩膀微耸,却不愿直视季怀谦的眼睛。 季怀谦试探着抬起手,想去碰一碰她的脸。 林夕看着他伸过来的手,下意识要躲。 季怀谦的动作顿在半空,低颤的睫毛落下一层落寞的阴影:“姐姐在害怕吗?” 林夕很快否认:“我没有……” 只是季怀谦突如其来的亲密,让她完全不知道如何招架。 “你骗我。”季怀谦还是如愿触到了她的脸颊,指尖一路落到锁骨,却感觉手下的肌肤在战栗。 少女的脖颈修长纤细,一手就能够轻易掌握,脆弱得不堪一折,像雨中盛放的月季。 季怀谦曾两次起过破坏的欲望,却还是因为怜惜而舍不得用力,他庆幸于自己的心软。 季怀谦问:“为什么会害怕呢?” 他明知道她会害怕的原因。 林夕摁住了季怀谦的手,低声祈求道:“这里好黑,我们回去吧!” 夜已深,两人站立之处正好在灯光所不能及的地方。 季怀谦不知道把她带到了学校的哪个角落,周围寂静无声,偶尔有一阵风吹来,头顶的树哗哗落下枯叶。 季怀谦被她按住后便不动了,大手裹住她单薄的肩膀,眼皮轻轻抬起来,眸子深沉:“为什么不和她们说我是你的男朋友?” 林夕局促地想往后退,可身后是粗糙的树干,她退无可退。 梦境和现实在交叠,季怀谦在那时的告白又一次在了林夕耳中回响。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吗?为什么还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感觉? “没来得及说……”林夕根本没把这个事情当真,更何况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样啊~”季怀谦低低地笑了:“我以为姐姐不想负责了?” 负责? 林夕的呼吸也跟着紧促起来,问他:“负什么责?” 季怀谦压低了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鼻尖擦着她的耳垂,轻嗅着她鬓发的香味:“我们已经接过吻了,姐姐当然要对我负责。” 林夕的脸瞬间漫上绯红,明明被动的是她,为什么让她来负责? 季怀谦简直不讲道理! 夜风渐起,林夕打了个寒颤,一把推开了季怀谦。 被林夕推开季怀谦也没有不满,少年身子硕长,宽阔的臂膀挡在她面前,重新拦住她所有去路。 季怀谦的双手摁在她的肩上,眼眸滚烫,像煮沸了的清茶,像是非常好心地问:“要我帮姐姐回忆一下吗?” 要怎么回忆? 林夕不解地抬起头,便被一双大手蒙住了眼睛。 “唔!”视觉被黑暗遮住,其它感官的知觉就被放大了。 充斥鼻尖的是属于他熟悉味道,林夕的肩膀的皮肤因为他的触碰起了薄薄的一层鸡皮疙瘩。 季怀谦低着头,一手盖住林夕的眼睛,她的鼻头被冻得微凉,漂亮的红唇因为惊讶微微张开。 季怀谦垂眸,眼中情绪涌动,朝着她俯下身。 林夕差点要叫出来,却被柔软的触感封住了唇。 呼吸近在咫尺,她的心乱的不像话。 挟住她话语的是季怀谦湿热的唇舌,季怀谦的吻来得突然,没有任何预警,他的舌一点一点扫过她的唇珠,碾进了她的口腔。 他修长的手指箍在身侧,力度也在不断加强,仿佛要掐断她的腰。 林夕不知道季怀谦动起情来会这么猛烈,仿佛要把她的身上的氧气一点一点掠夺。 她要缺氧了…… 林夕低声呜咽,开始挣扎着要逃离。 睫毛不停地刷着季怀谦的掌心,痒痒的像扑闪的蝴蝶。他不再强求,慢慢直起身子,轻喘着松开她。 季怀谦这一吻不算熟练,生涩分离的时候,气息也同样紊乱。 他在慢慢学,学会去爱一个人。 季怀谦松开了一直挡着林夕眼睛的手,然后顺着肩膀滑下来攥住了林夕的手腕,上面的红痕已经消散了许多,他怜惜的摩挲了一下。 季怀谦的目光落在林夕沾满水光的唇上,轻笑一声:“想起来了吗?” 林夕喘着气不回答,更是想也不敢想。 在林夕心中一直光风霁月的季怀谦,怎么突然变得这样轻佻,还问出这么让她羞耻的问题。 季怀谦知道林夕保守,也不去逼她,在她颤动的眼皮上落下轻轻一吻。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替姐姐记得。” 他的目光落在林夕脸上,不放过她的一丝表情。 林夕的眼里有些细微的紧张,睫毛湿润,眼尾泛红,红唇微抿着,表情有些躲闪。 没有厌恶…… 季怀谦松了一口气。 回渝水巷的路上,林夕全程低着头由季怀谦带着走。 夜里降温,林夕的身上披着他的西服外套,她埋着一张小脸,紧盯着路面。 季怀谦觉得好笑,但也没有戳穿她那一层薄薄的脸皮,他享受这种被林夕完完全全依赖的感觉。 可是一直憋着不说话也不好,季怀谦唇角微扬:“明天下午没有课,我请姐姐的朋友吃饭吧。” 季怀谦知道林夕的为难和愧疚,所以主动和她提起这件事情。 他虽讨厌那些人分走林夕的注意力,但也不想让她孤立无援。 她还生着病,不能没有朋友陪着。 “好……“林夕下意识地抬头,当看到季怀谦温柔平和的表情时,她又低下了头,“回去我给她们发消息。” 而且她也想借此机会把季怀谦正式介绍给她们认识。 她不想再躲起来了,她想活得轻松一点。 周五早上,哲学班是没有课的。 周梦璇在食堂找到刘园园和李可,马上冲过去,她抱着刘园园的肩膀猛烈摇晃,跟疯魔了似的。 “园园!林夕火了。”周梦璇风风火火拿出手机,打开学校论坛。 刘园园定睛一看,也愣住了。 原来是谢霜霜在论坛上发了林夕曾经做杂志模特的照片。 标题还特别用加粗字体夸张道:“季怀谦现女友竟是热刊模特?” 论坛上很快有同班同学发出评论:“怎么感觉?这张图片好像是我们班的某个同学。” 很快,便有人跟帖:“该不会是lx吧?” 一个很疑似也是同班同学的人发出质问:“林夕!!?她怎么会和季怀谦在一起了?” 有人便开始问林夕是谁?但是谁都还记得,前段时间和站在一起的还闹得轰轰烈烈的那个丑女才是季怀谦的女朋友,难道这么快便换了。 直到有人扒出以前被偷拍的照片,看到那头漂亮的头发和形似的身材,才有人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星旅杂志社出版的杂志一直是国内最畅销的,也很受人们的追捧。特别是名下的《星旅时尚》几乎是一印发便大卖断货。 林夕平时像个隐形人一样,整个夏天都没露过一张完整的脸,从来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平时也是上完课就走了,连同班同学都不太熟悉,只知道班里有这个人。 但谁也没想到,六月卖得最火爆的jesel.song系列的杂志,封面模特居然就在身边,和他们一样是川大的普通学子。 周梦璇不服,马上开账号对线:“不是吧,居然有人说我们班林夕是丑女?” 大清早,周梦璇还没有到食堂的路上时,就有路过的同班同学过来找周梦璇打听。 “林夕真的是星旅的模特吗?”她们都知道周梦璇和林夕玩的好。 虽然,论坛上的照片没有直接标注封面图上的那个女孩是林夕,但是底下的评论已经有同班同学怀疑了。 周梦璇也是一脸懵,她也不知道啊。 那几个女孩对视一眼,便开始分析:“林夕确实很漂亮,但是谁也不敢往上面想。” “梦璇,你平时和他玩的好,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周梦璇投降一样的举起手:“我真的不清楚啊。” 然后同学们就拿出了论坛上的那张照片给周梦璇看,周梦璇看到图片上的那张照片很是震惊。 林夕平时都是低调淑女的打扮,什么时候穿过这么华丽神秘的礼服出现在人前,虽然风格差异很大,但是那张面容无疑就是林夕的脸。 同学又问:“那……林夕真的和季怀谦在一起了?” 周梦璇的表情瞬间变了一下,经历了昨晚的事情,林夕再怎么推脱关系,两个人在一起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 周梦璇无奈道:“就是你们想的那样,不过人家比较低调,所以一直……” “你们懂得都懂吧~” 周梦璇故作神秘,几个同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见接下来也问不出什么,同学们很快散了。 于是论坛上的言论风向很快逆转,但林夕和季怀谦的名字已经绑在一起了,甚至有人猜测,他们是高中连在一起的情侣。 也有人透露,军训时期季怀谦英雄救美,两人才迅速陷入爱河。 反正一个早上下来,各种故事版本都有了,林夕和季怀谦的名字在一个早上很快占领了论坛,但林夕本人浑然不觉。 吓得周梦璇赶紧去食堂找刘园园,李可她们。 刘园园摇摇头:“林夕平时不怎么看论坛,估计都不知道这些事。” 周梦璇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林夕每次都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刘园园看了李可一眼:“其实要说,我一开始就觉得怀疑了。” “之前林夕不说,可能就是季怀谦还没把人追到手,没见之前林夕一直说季怀谦是弟弟吗?” 周梦璇瞪大了眼睛:“原来人家季怀谦根本没把林夕当姐姐啊。” 这一切早有迹象。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对方,默契地叹了一口气。 第65章 公开 林夕起床时,季怀谦已经出门了,他早上有课,所以去得早。 餐桌的日历牌上贴着一张便签纸。 “早餐已经做好了,热一下就可以吃。” 季怀谦这段时间已经学会了做别的菜,林夕把土豆卷饼的做法教给他后,他也很快学会了。 锅里的粥还有余温,煎饼在微波炉中加热,他们这样的状态,莫名像老夫老妻。 想到这里,林夕脸颊微红。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明明两个人在一起还没几天。 她从来不敢去想未来,只觉得这样下去就很好,有个人陪着自己,就不那么寂寞了。 阳台吹了一些风进来,今天是阴天,风是干燥的 。 林夕正要出门,便收到季怀谦的消息。 原来是他忘了带保温杯。 季怀谦每天都喝温水,除了特殊情况,几乎不接触其它饮料,他是个规律自制的人,对自己的要求也很高。 他洗好的碗筷和杯子整整齐齐地摆在晾台上,规整刻板,林夕一眼便看到了横放在架子上的保温杯。 杯盖刻着他的名字,独一无二。 金融系大楼三层,林夕寻找着季怀谦所在班级的名字。 “经管306……306……” 林夕抬头,她已经走到306门口了。 现在是下课时间,教室门口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林夕往里面瞟了一眼,教授还坐在讲台上。 林夕不好意思进去,只好靠在墙边给季怀谦发消息。 她低着头,长发垂顺,看不清长相,只有一个袅袅娜娜的侧影。 何子旭还在和后面的同学打闹,看到窗边突兀的站着个女生,调侃道:“哟,有个美女站在我们班门口。” 另一个同学见状也朝窗外看了一眼,“我打赌她是来找季怀谦的。” 何子旭挑了挑眉:“你猜这个是过来告白的还是送礼的?” “猜有啥用,季怀谦哪回接受过?” 每天过来送礼物的女孩不计其数,季怀谦从来视而不见,失物招领处都要填满了。 “芳心错付啊,还不如送给我呢,我可比季怀谦会怜香惜玉。” 何子旭翻了个白眼,把橡皮扔过去:“你有人家季怀谦帅吗?” 走廊上来来往往,林夕假装不去注意路过的同学朝她投来的目光。 她将单薄的脊背靠在微凉的瓷砖上,长发掩住大半面容,发尾微卷,垂在不堪一握的细腰上,轻薄的针织长裙落到脚背,底下是一双舒适的平底鞋。 她清清冷冷站在走廊边,就是一道养眼的风景。 何子旭摇摇头,又是一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剧情。 他漫不经心地往后排的季怀谦瞟了一眼,便看到季怀谦摁灭了手机,慢悠悠地从凳子上坐起来往门口走去。 向来对女生“视而不见”的季怀谦,直直地走到走廊上的少女面前。 不少八卦的同学探着脑袋往窗外看,见季怀谦和少女站在一起,一下子沸腾了。 “姐姐,你终于来了。”他笑意吟吟,眼底有温柔的光。 林夕听到他们班里吵吵闹闹的声音,觉得奇怪,他们班课间情绪这么高昂的吗? “喏。”林夕将手里的碎花小布包递给季怀谦,“你的保温杯,还有几块小面包。” 季怀谦接过来,眉眼微垂:“姐姐吃早餐了吗?” 稀松平常的对话。 林夕低声应道:“吃了的。” 季怀谦抬起头,带着希冀地询问:“我做了土豆卷饼,姐姐觉得怎样?” 这是林夕教了季怀谦之后,第一次自己尝试。 林夕乖巧点头:“好吃,我都吃完了。” 一点不剩的吃完是林夕对食物的最好评价。 “姐姐喜欢就好。”季怀谦弯着眉眼笑了,薄唇樱粉,下巴有浅浅的梨涡。 季怀谦长得好看,特别是这样温柔的笑着的时候,身后都仿佛打着光。 林夕艰难的移开目光,“我准备上课了,就先回去了。” 季怀谦的指骨青白,伸到她脸边把她挡着脸的头发勾到耳后,然后温柔开口:“好,下课见。” 鬓发挠得耳朵痒痒的,林夕低着头,匆匆下楼。 浅色的裙摆在楼梯口一晃而过,像遗落的月季花瓣,林夕很快离开了。 季怀谦站在原地苦恼地蹙起眉。 他的姐姐太害羞了怎么办? 何子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季怀谦身后,他看着林夕远去的背影,惊讶道:“不是吧,你这回接受了啊?” 季怀谦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没回。 何子旭撇了撇嘴,又朝着楼下望了一眼:“到底是怎样的大美女能把你拿下啊?让你破例收了她的礼物。” 孟雪然这样的天之骄女季怀谦都不动心,他真不知道这个季怀谦能看上谁了,或者说谁有这么大魅力能把季怀谦勾到手。 季怀谦默不作声挡住何子旭的视线,面无表情道:“不该好奇的不要好奇。” 看到季怀谦眼底的占有欲,何子旭识相地换了个话题:“论坛上都说你有个女朋友,就是她?” “嗯。” 真相大白了。 何子旭赶紧狗腿道:“很配,天仙配!” 虽然看不清妹子的脸,但在季怀谦面前还是要多说好话的。 季怀谦的眼底这才浮现出几分笑意,“嗯,她已经是我的了。” 何子旭摇摇头:“那孟雪然学姐怎么办?”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孟雪然对季怀谦有意思,艺术节都结束了,还每天过来邀请季怀谦去练琴。 “……” 季怀谦眯着眸,淡淡扫了何子旭一眼,何子旭立即给嘴封上了拉链。 对不起,他又乱说话了。 不过是真的可惜,孟雪然是公认的校园女神,追求者无数,可惜偏偏看上了心有所属的季怀谦。 季怀谦一手拎着碎花格纹小布包进了教室,班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随着他一直坐到座位上才消失。 季怀谦周身的气质和这个极其可爱朴实的小布包格格不入,搭在一起却又一种怪异的和谐。 何子旭眼巴巴跟在后面,心想,这季怀谦还真是不管到哪都是受人瞩目的存在。 何子旭一屁股坐到季怀谦旁边,拍了拍季怀谦肩膀:“完,这下班里都知道你有女朋友了。” “这算什么?” 季怀谦勾了勾唇,笑得张扬,眼中带着对这件事情的势在必得:“我要的不止这些。” 何子旭愣了,又极快地回过神来。 他一开始会选择季怀谦,是因为他和季怀谦一样,都是家中二子,兄弟不和。 季怀谦和季升凛不合,何子旭和同父同母的何联盛也势同水火,何子旭本以为季怀谦会答应和他一起合作,可季怀谦到现在也没有给他答复。 明明他们有很多共同点不是吗? 但季怀谦性格淡漠,好像从来不在乎那些名利权势。 可今天,何子旭觉得季怀谦并不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愿意合作? 第65章 公开. 林夕回到自己班里时才知道,她和季怀谦在一起已经成了公开的事情。 冯哲奇在林夕进教室门之前拦住了她,冯哲奇是她们班的班长,平时交际很少。 在她的印象中,冯哲奇是个很热心的人,也经常给女生们帮忙,风评很不错。 他的语气郑重,可表情又好像是随便询问的样子。 “林同学,你是和季怀谦在一起了吗?” 林夕短暂地愣了一下,连带着教室的吵闹也仿佛被摁下了静音键。 刹那间,所有人的视线都凝聚门边的两人身上。 她和季怀谦在一起前前后后,都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这不算什么很难回应的事情。 但林夕还记得,那天周梦璇突然提起冯哲奇一直喜欢她这件事。 所以她为了避嫌,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他交流了。 林夕的沉默,让冯哲奇越来越紧张,呼吸也逐渐紊乱。 “呃……我听到别的同学说……”他干巴地想要转移话题,却看到林夕缓缓抬起头。 她认真地说:“是,我和他在一起了。” 论坛的热度还没下去,林夕一字一句的回应,一旁进门的同学也恰好听到了。 同学惊讶地看过来好几眼,又微妙地在两人之间连连打量。 周遭的目光像针扎一样刺在冯哲奇的后背,他失去了继续探询的勇气,结结巴巴地没问下去。 林夕抿了抿唇,最后还是从他身边走过,回到教室床边的座位里。 一回到座位上,早就观察已久的周梦璇便拉着她问:“刚刚班长和你说什么了?” 从班里人的反应来看,大家都知道冯哲奇暗恋林夕的事情,所以林夕和季怀谦在一起后,冯哲奇便成了班里人关注的对象。 冯哲奇也回了教室,路过讲台时虚虚往这边看了一眼,便低着头回到自己座位上。 刘园园和李可觉得情况不对,纷纷回头,都等着林夕回答。 林夕把肩上的挎包收到桌子里,淡淡开口:“他问我…是不是和怀谦在一起了。” 这没什么好避讳的,而且周梦璇这几个也是知情者。 周梦璇唏嘘不已:“虽然我觉得班长挺好的,但是你现在和季怀谦在一起了,他应该也死心了吧。” 林夕摇摇头:“我其实和他没什么交集。” 周梦璇撅着嘴:“班长就一呆木头,要是主动点,估计还能有故事呢。” 冯哲奇在班里风评很好,但林夕作为走读生,对班里的关注很少。如果周梦璇不提,林夕甚至记不起他的名字。 像冯哲奇这样的人,就算是喜欢也是藏在心底的。 “也许吧。”林夕声音平静,对这件事没多余的评价。 她也是个内敛的人,如果两个人都将感情掩藏,是不会有结果的。 周梦璇感叹了一下,不知道季怀谦在追求林夕的时候是有多主动,才会把性格冷淡的林夕拿下。 这时,刘园园拿胳膊碰了碰周梦璇,周梦璇才把正事想起来。 “林夕,你是不是在做模特啊?” “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瞒着我们,当模特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和我们说?还是这么出名的杂志。” 林夕不明所以,直到周梦璇拿出那本杂志,她才反应过来。 《星旅-jessel·song 系列》宋栀舒的国内首秀,也是第一次与星旅的合作。 给宋栀舒当临时模特这件事情,都快要被林夕刻意遗忘了。 她沉默了一下,才问:“你们怎么发现的?” 刘园园很激动:“天啊,你真的是大模特,那你一定认识宋栀舒了?” 刘园园知道林夕的家庭不简单,但是没想到她藏得这么深。 林夕的尴尬地解释道:“只是帮了个忙,算不得什么。” 这样的事情曝光对林夕来说无疑是公开处刑,往后她想低调都没办法了。 周梦璇很快补充:“是谢霜霜上传的。” 刘园园说:“谢霜霜应该是看不惯论坛上的言论才这么做的。” 林夕摇摇头,她并没有责怪谢霜霜的意思,只是突如其来的公开曝光,她还不能很好的适应。 不出所料,一下课,便有一群女生朝着林夕围了上来。 有问她关于季怀谦的事情的,也有问她杂志模特的事情的,更有一个女同学,直接拿着杂志到林夕面前让她签名。 林夕不知所措的如实回应,算是承认了她和季怀谦在一起了,但签名这件事,林夕还是拒绝了。 “抱歉,我不是什么大明星,更没有这个荣幸能给你签名。” 然后那个同学拐着弯问她:“那能不能帮我要到宋栀舒的签名?” 林夕无力推脱,只好答应帮她要签名。 直到快要上课,周梦璇才艰难的把她们打发走了。 刘园园摇摇头:“林夕,你这回算是火了。” “……” 林夕趴在桌子上,疲惫地把脑袋埋进胳膊。 快放学的时候,林夕也不敢掉以轻心。 她生怕别的同学又围着她八卦,所以铃声一响,她便迅速提着包从后门除了教室。 一口气冲到学院大楼门口,便看到季怀谦等在廊下。 他手里拿着碎花格纹小布包,静静地站在原地,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到林夕出现后才亮起光。 同学们的视线也不约而同地随着季怀谦直视的方向,落到了楼梯的林夕身上。 林夕不好意思地压了压飞起的头发,在众目睽睽下走到季怀谦身边,一起离开。 金融系季怀谦和哲学系林夕在一起,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并肩而行,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前面有一对姿态亲昵的情侣,手牵着手,走在街边的人行道上。 林夕往那边看了好几眼,眼中有些艳羡。 可身旁季怀谦突然停住脚步,不动了。 林夕疑惑地转身看他:“怎么了?” 季怀谦将手里的碎花格纹小布包换了只手拿,将左手递到林夕面前,掌心白净,十指如葱。 “我也想和姐姐牵手。” 他的眼眸灼热,薄唇微微抿着,在等她回应。 “我……”林夕张了张嘴,心跳占据了她的胸腔和脑海,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季怀谦见林夕迟疑,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受伤。 在他即将要放下手的时候,林夕往他身前走了两步,拉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上戴着一条银色的手链,很冰。 还没等林夕细细体会手链的形状,季怀谦已经反手捉住了她的手,掌心相贴。 林夕的手不算软,薄薄的皮肉包裹着骨骼,就和她这个人一样,纤弱中带着倔强。 季怀谦算是知道了,林夕就是个别扭又内敛的性格,如果不主动的话,他们能一辈子停在这个阶段止步不前。 季怀谦紧紧地将林夕的手笼在手心,感受着她微凉的体温。 这样子才像个真正的情侣。 林夕低着头,鼓胀的心口开始丛生许多心思。 这样一对比,季怀谦的手是真的很大,大到能够包裹她整个手背。 “在想什么?”嗓音低磁,震动耳膜。 季怀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林夕跟前,低声问她。 视线相撞,直接又明朗。 “……”林夕脸上的热气还未消退,红晕又再次漫上来:“我在想晚上吃什么……” 慌乱之下的借口,连她自己都不能信。 季怀谦唇角的弧度扩大,他虽笑得促狭,却没再逗弄她,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林夕感受到了十指交错间微微加重的力道,燥热的温度从他的指尖传来,连周边吹来的凉凉秋风都算不得什么。 第66章 零碎往昔 “抱歉,我可能不能陪姐姐吃饭了。” 季怀谦接了一个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他面色微凛,低声应了几句。 林夕很少在季怀谦身上看到这样的表情,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挂断后,他便转头对林夕说:“有些事情要忙,所以我得回臻延湾一趟。” 季怀谦这段时间总是很忙,连一同吃饭的时间都变少了。 这样的事情不是一次两次,林夕有些好奇季怀谦到底在忙什么,但她向来不会主动探询季怀谦的事情。 如果季怀谦想让她知道,一般都会直接告诉她。 来接季怀谦的司机是一个生面孔,林夕也曾问周海的事情。 季怀谦说他回老家娶了妻子,再也不会回川城了。 季怀谦上车前,又翻身回来勾了勾林夕的手,“晚上我会回来。” 林夕注意到驾驶座的司机往这边看了好几眼,有些抗拒地把手藏起来。 她脸皮薄,一定是又害羞了。 季怀谦也不在乎林夕的拧巴,他捏了一下她的指尖,不放心地嘱咐道:“如果太晚,就不用等我。” 林夕点点头,看着他上了车,漆黑哑光的车窗慢慢上移,车子往臻延湾的方向驶去。 现在才堪堪五点半,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 一个人吃饭有些无聊,她正想着要不要叫陆泽川出来吃火锅,陆泽川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夕,晚上有个宴会,要不要过来参加。” “不了吧,不是很想这些参加太正式的场合。” 林夕拒绝得利落,另一头的陆泽川瞬间变得委屈起来。 “哎?可是我们都好久没见面了。” “那也太巧了。”林夕很有耐心地哄着,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也算是找到了应付陆泽川的办法。 “我本来还想叫你去吃火锅的,但是宴会就算了。” 陆泽川不依不饶:“这场宴会专门请了外国的大厨,而且栀舒姐也想见见你呢。” “真的不来吗?过来玩一下也可以。” “……” 陆泽川难缠,左右推脱不掉,林夕便应下了。 陆泽川催她赶紧回去换衣服,自己会亲自到渝水巷去接她。 回到家里,林夕给季怀谦发了一条信息,但是他估计还在忙,没有及时回复。 林夕叹了一口气,摁灭了手机。 换好衣服时,陆泽川已经开车在楼下等着了。 陆泽川往她身上多看了两眼,“栀舒姐的设计还是穿在你身上最好看。” 林夕换了一件短款的小礼服,波浪边保守地落到膝盖边,露出修长的小腿,红色的丝质布料衬得她气色很好。 她不愧为宋栀舒的灵感缪斯,即便是每个季度送来衣服都仿佛量身设计一般。 晚宴上的华丽灯光熠熠生辉,林夕和陆泽川穿越着人群朝着宋栀舒走去。 林夕会答应参加宴会,是因为她还想着帮班里的同学拿签名的事情。 宋栀舒见到林夕,更开心了,夸到:“有段时间没见面,你又漂亮了不少。” “有吗?”林夕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只上了一层淡淡的妆。 宋栀舒笑着摇了摇手中的羽毛扇子:“当然,特别是这双眼睛,比起以前有神彩了不少。” “像是……”宋栀舒捂着唇,凑到林夕耳边:“是谈恋爱了吗?” 林夕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宋栀舒说了什么,连粉都挡不住她脸上迅速漫上来的红。 “栀…栀舒姐。”林夕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看林夕的表情,宋栀舒就露出了然的表情。 “对方是谁呀?带来让我们见见,看看是谁拐走了我们林夕?” 宋栀舒促狭地用胳膊撞了撞林夕,眼神又落到了陆泽川身上,“阿川,你和林夕玩得这么好,有没有见过他男朋友?” 可陆泽川却鼓起了腮帮,将头撇到一边去。 宋栀舒一愣:“怎么了?” 陆泽川怎么火气这么大? 宋栀舒看向林夕,不解地问:“他干嘛了?” “栀舒姐……”林夕扯了扯宋栀舒的衣摆,欲言又止。 陆泽川闷了一口酒,没好气道:“林夕和季怀谦在一起了?” “季怀谦?”宋栀舒瞪大了眼睛:“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季怀谦吧?” 陆泽川把酒杯重重地放到服务员手中的托盘上:“就是季家那小少爷。” 林夕看不下去,不好意思地朝着服务员笑了笑,服务生受宠若惊地退下。 看着林夕礼貌又有教养的笑容,宋栀舒唇角微抿。 季怀谦怎么会和林夕走到一起? 但在宋栀舒看来,季怀谦并不是一个值得林夕托付的对象。 宋栀舒和长弓小时候便认识了,长弓偶尔也会和宋栀舒说起工作时候的事情。 所以宋栀舒也知道季怀谦便是水银的事情。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以前长弓曾经提起过,季怀谦早些年是有自残倾向的。 特别是写歌的时候,为了脑中一闪而过的灵感他甚至会用刀在身上划。 幸好长弓及时发现,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季怀谦的父母漠不关心,长弓便负起了大半责任,也很看重季怀谦。 但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季怀谦也在大家的眼中变得越来越优秀,说不定已经治愈了呢? 想到这里,宋栀舒看向林夕,不敢确定:“真的在一起了?” 林夕露出了一个有些羞赧的笑容,“……是的。” 宋栀舒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有些微妙。 “希望他能好好对你。” 林夕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时针快要指向十一点,宴会还是没有要结束了一丝。 即便林夕推脱了几次,还是不可避免的喝了几杯香槟。 被酒水沁过的喉咙有些发热,林夕朝着不远处被一群人围着恭维的陆泽川看去。 宴会上,陆泽川的人气和宋栀舒同样居高不下,两个人几乎无法抽身。 林夕没有选择贸然去打扰,而是独自从后门离开,打算去花园里透透气。 花园里有个巨大的喷泉,不过还是比季家的天使喷泉要小一些。 水声哗哗的响,有一些若有若无的声音传来,不过隔的很远,听得不太真切。 林夕没有偷听别人讲话的想法,便想着离开。 可没等她动步,便有高跟鞋的踏声朝着这边走来。 林夕心下一惊,往后退了一步,恰好喷泉的水幕突然升了起来,将她的身影掩盖。 穿着长裙的女士脚步匆匆,精致的妆容难以掩盖眼下的皱纹,她走得急,没有注意喷泉水幕后的林夕。 隔着微凉的水汽,林夕表情微变。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个女士,正是季远瞻在外的女伴。 第66章 异变突起 林夕心下不安,她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 没等她找到回去的出路,手机便震了一下,轻微的震动在一片安静中也显得极其明显。 林夕吓了一跳,打开屏幕去看,季怀谦终于回了她的消息。 他问:“姐姐,你去参加宴会了?” 林夕不知道季怀谦是怎么知道的,没等她回复,喷泉另一边便响起了深沉的男声。 “素媛,你还在这里吗?” 季远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喷泉旁边,喷泉的水幕落下,林夕看见了季远瞻有些佝偻的身影。 季远瞻年近五十,没有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今天的他在长时间的觥筹交错下逐渐开始力不从心,早早地带着女伴离开了宴会中心。 他喝醉了,身上酒气早已漫过了大脑,女伴被他差遣去要水,他孤身一人留在花园里醒酒,领带被扯得松散,手腕上的祖母绿手表在黑夜中闪着莹莹的光。 季远瞻站不稳,踉跄了一下。 林夕顿了顿,担心他会倒进喷泉里,还是上前扶住了他。 季远瞻迷茫地抬起眼,看到林夕后,他的瞳孔肉眼可见地震了一下。 “徐…佩……?” 林夕正是二十多岁的好年纪,穿着合体的礼服,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她长得越来越像她的母亲了。 季远瞻眼中迷茫,喊出了徐佩的名字。 林夕一愣,季远瞻竟将她误认为自己的母亲。 季远瞻眼中的景象越来越模糊,林夕的面容渐渐和已逝的徐沛的身影重叠。 “徐佩……” 林夕有些慌乱,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季远瞻紧紧盯着林夕,眼中闪过一丝受伤。 他一步步向林夕靠近:“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佩佩.....佩佩......”他低喃着,看向林夕的目光越来越怪异。 季远瞻陷入了魔障,还以为时光倒流到二十年前。 最先爱上徐佩的明明是他,可是家族的联姻却让他失去了追求徐佩的资格,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树哲和徐佩相爱,走入婚姻殿堂。 他不甘心…… “我后悔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季远瞻的双目爆满了血丝,全然不复平日里的深沉稳重。 “伯父!”林夕有些害怕,试图让季远瞻冷静下来:“我是林夕啊!” 季远瞻仿佛入了魔一般,完全听不到林夕在说什么,只是固执的认为面前的女孩是二十年前的徐佩。 他的白月光…… “徐佩,我错了!能不能原谅我。” 季远瞻脚步踉跄,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林夕的脑袋瞬间空白了,她不知道季远瞻对徐佩的执念会这么深。 林夕一步步往后退,试图唤醒他:“伯父,你看清楚,我是林夕,我是小树!” “佩佩,我错了,我后悔了!原谅我!” 季远瞻张开手低声哀求着,漆黑的影子被灯光放大,一点一点向林夕逼近。 林夕的心里充满了惊恐,想往后退,可是身后便是巨大的喷泉。 季远瞻追了上来,用力拉住了她的手腕,面容痛苦又绝望:“佩佩,不要离开我!” 季远瞻疯了般地不停喃喃。 林夕拼命挣脱,可惜她根本不是季远瞻的对手,只能被他抓着手臂。 林夕体弱,季远瞻虽上了年纪,但也没有疏于锻炼,她哪里违抗得了一个男人的力气。 林夕再次将季远瞻推开的时候,他直接抓住了她的胳膊。 力道很大,仿佛要将她的胳膊扯断。 林夕拼命挣扎,季远瞻拽着她的力气也越来越加重。 “我一直在等你!为什么你抛弃了我!为什么?”季远瞻的情绪渐渐失控。 林夕慌张地抬头去看,季远瞻眼珠发红,目眦尽裂,眼里有爱也有恨。 “伯父!”林夕的哭喊并不能唤醒季远瞻的理智。 他是疯了吗? 林夕挣扎着,但是季远瞻根本不理会林夕的话语,而是用力拽着林夕的胳膊。 “佩佩!佩佩!” 季远瞻的感情在心里藏了二十多年,积怨成渊,在此刻仿佛找到了突破口一般,拼命宣泄。 他已经疯魔了,被酒精洗刷掉理智,而面前的林夕成为了他宣泄悲伤的破口。 季远瞻大张着手臂,竟是要将林夕抱在怀里。 林夕惊恐万状,她拼命抵抗,可是季远瞻完全不顾及林夕的反抗。 四下无人,只有喷泉在不断涌动。 水柱打在季远瞻脸上,让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察觉到胳膊上的力度变松,林夕趁着季远瞻松懈,伸手推开了他。 人在极限中爆发的力量是无限的,季远瞻现在喝醉了,没有防备,被林夕很轻易推开。 “佩佩……”季远瞻被林夕推开后跌坐到了喷泉边缘,可口中依旧执着地唤着。 林夕也失去了重心,在她闭上眼的时候,却落在了一个微凉的怀抱里。 “姐姐!” 林夕惊讶地回头看,季怀谦面色铁青地抱着她。 季怀谦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怀抱仿佛一个安全的港湾,让林夕高悬的心脏落回了实地。 林夕一直在抖,她的身体颤抖着,眼泪簌簌而落。 季怀谦轻抚她的肩膀:\\\"没事了,没事了。\\\" 在林夕发愣的时候,异变再一次突生。 季远瞻酒还未醒,狰狞地想要再次扑上来,可他一脚踩空了,栽倒进喷泉里。 远处传来一声尖叫,是季远瞻离开的女伴,随着她出现的还有两个服务生。 季怀谦是反应最快的那个,他冲到了喷泉边,很快将沉进喷泉里的季远瞻的脑袋托出了水面。 喷泉水池不深,但对于醉酒的人来说还是有些危险。 两个服务生见情况不对,赶紧跑了过来。 季远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服务生进行了临时急救,但他没能直接醒来。 在女人的尖叫声中,季怀谦冷着脸拨打了120。 救护车很快来了,女人一遍又一遍地骂着一旁的季怀谦和林夕。 “要是我先生出了什么意外,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她显然没认出季怀谦。 有些零零散散的人听到动静聚了过来,马上又被安保人员遣散。 季怀谦一言不发,低头看向怀中的林夕。 女人冲上来想要质问林夕,季怀谦带来的人及时将她拦住,不能接近林夕分毫。 “放开我!我先生可是……”后面的话卡在女人喉咙里,说不出来。 她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顺,竟成了最难以言说的事情。 救护车马上要离开,女人忿忿地瞪了两人一眼,跟着救护车走了。 季怀谦给那几个好像是季家仆佣的人递了眼色,他们很快应下,纷纷离开了。 林夕脸色苍白,还在刚才的意外中没有回过神来。 她不知道现在是该害怕还是该难过,她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变得无序混乱。 “怀谦……”林夕的声音在发抖,死死地攥着季怀谦的胳膊:“伯父会不会有事?” “姐姐。”季怀谦叹息一声,抹掉她的眼泪。 臂弯里的人颤抖着,像不安的浮萍,死死往他的怀里挤。 “怀谦,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我不是故意的……” 季怀谦脸色微暗,他低声哄着:“姐姐,不是你的错。” 周围又开始嘈杂起来,季怀谦不耐地抬起眼。 原来听闻有人落水,宋栀舒和陆泽川从房子里赶出来,但是被季怀谦人手拦住了。 季怀谦摆了摆手,那些手下立刻让开身子,陆泽川愤愤不平地瞪了他们一眼,然后朝着这边跑过来。 “发生了什么?” 宋栀舒也跟在后面小跑,她刚刚被保安拦着,整个事情处理得很快,她只看到不相干的路人被季怀谦带来的安保遣散。 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远,季怀谦抱着失去力气的林夕起身,正好面向陆泽川。 陆泽川脸色一变,停在了原地。 宋栀舒踩着高跟鞋落在后面,此刻也看到了季怀谦怀里的林夕。 她愣了一下,很快抬头:“季怀谦?” “宋小姐,你好。”季怀谦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宋栀舒下意识地点头回应,一旁服务生凑过来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事情发生得匆促,蒋素媛这次是私下让季远瞻带着她出席,所以还没有人知道落水的人是赫赫有名的季远瞻。 宋栀舒明白,“人已经送去医院了就好……” 目光落到季怀谦怀里的林夕时,她问:“林夕还好吗?” 林夕脸色很差,死死地埋在季怀谦的怀里,浑身都在发抖。 季怀谦轻轻摇头,“我先带着她回去。” 宋栀舒应下:“好,你先照顾林夕,别的事情交给我。” 宋栀舒昨晚宴会的负责人之一,季远瞻的事情她也需要到场负责。 季家的车子停在路边,没等宋栀舒和林夕说上话,季怀谦便抱着她上车了。 司机发动车子,缓缓开出山庄。 秋末已经降温了,司机开了暖气,车内的空气沉闷。 窗外的风景快速流动着。 林夕的呼吸逐渐加重,像受惊的猫,只有闻到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时,她才慢慢平复下来。 季怀谦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怀谦……”她的声音闷闷的。 季怀谦低下头,胸口的衣襟已经湿了一大片。 她说:“我们去医院……” 林夕想去看看季远瞻。 季怀谦沉默了许久,语气淡淡:“他不会有事的。” 季怀谦抬手擦掉了她脸上的泪痕,却没有答应她去医院。 “那你去,伯父不能有事……” 愧疚和不安笼罩着林夕,她推了季远瞻,才害得他落入水中…… 季怀谦不理解,她不该有恨吗?为什么还在担忧季远瞻,明明她更应该担忧的是她自己。 季怀谦将她搂得更紧,“姐姐,别胡思乱想了。” “……” 林夕埋在季怀谦的衣襟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看不到他从衣襟里抽出一张喷了香水的卡片。 在空调的暖风中林夕突然闻到薄荷与月季交杂的淡香,像是季怀谦睡前为她点燃的香薰。 林夕慢慢软下了身子,受到严重惊吓的她陷入了大脑的保护机制,瞬间陷入了睡眠,像个蘑菇一样缩在他的怀里。 第67章 明面 季远瞻在凌晨四点已经醒来了,他的昏迷大部分是酒精造成的,即便落水了也仅仅是由于脑袋磕到了水池底部的石头造成了一些瘀血。 这一次的落水,他出轨的事情摆到了明面上。 季媛霜怒不可遏,气势汹汹地杀到了医院里。 “大哥,你娶了戴琬晴还不够,还要在外面沾花惹草?” 季媛霜不知道林夕的事情,只知道季远瞻私下和小三去参加聚会喝醉还出事了。 蒋素媛吓了一跳,赶紧护住了自己的肚子:“你不要过来,我已经怀孕了。” “怀孕?”季媛霜冷笑一声:“那就去打掉,我们季家不承认这个野种。” “远瞻!”蒋素媛求救一般地看向季远瞻,可是平日里温柔体贴的季远瞻居然无动于衷。 他躺在病床上冷着脸,没有反驳也没有表态,只深沉着一双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季媛霜看着季远瞻那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看向站在一旁打扮精致的蒋素媛:“别以为你怀孕能进我们家门,且不说季家还有一个戴琬晴,你真以为我哥有多喜欢你?” 蒋素媛的脸色刹那间变得又青又白。 季媛霜冷笑一声,轻蔑地打量一眼蒋素媛的面容:“还不是因为你长了一张相似的脸而已。” 蒋素媛在贴上季远瞻之前,只是一个小公司的前台,直到有一天,前来谈生意的季远瞻注意到了她,她以为这是一见钟情。 蒋素媛摸了摸自己脸,不敢置信:“你在说什么?” 季媛霜说:“要不是你的脸和她有七分相像……” 季远瞻冷冷出声:“够了,别说了。” 季媛霜被吓得顿了一下,随即又露出了讽刺的笑,看向季远瞻:“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只是把这个女人当做徐佩的替身而已。” 门外的季升凛听了很久,他面色一凛,慢慢走进病房。 只听到季媛霜说:“你最亲爱的侄女——林夕。” “她知道你这个做伯父的爱上她妈的事情吗?” 季升凛大脑一片空白,蒋素媛的脸也在他的眼里变得越来越熟悉。 …… 季怀谦处理完了一些事务,没等他去医院把季远瞻接回来,蒋素媛已经把他接走了。 季升凛也当场和季远瞻宣布断绝父子关系。 季怀谦听到手下传来的消息,已经是凌晨五点了。 天际隐隐泛着青白的颜色,将亮未亮。 晨雾弥漫,臻延湾的视野能够很轻易的把整个川城的景色纳入眼底。 季怀谦站在四楼的露台,稍稍低头,纤长的手指握着电话,电话那边正在时刻跟进着病房发生的事情。 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进行。 房间里发出了微弱的呼唤,“怀谦?季怀谦?我要见你父亲!” 季怀谦挂断了电话,抬手示意身后的女佣向前。 “去安抚一下夫人。” “是。”女佣很快应下。 季怀谦低叹一声,好像难过又惋惜:“母亲的病越来越重了,还是不要让她情绪过于波动才好。” 女佣拿着药箱进入主卧,戴琬晴躺在大床中央,面容依旧红润,只是那双眼睛越来越没有神采,仿佛一个精雕细琢的傀儡。 戴琬晴看到女佣拿着药箱进来,便开始挣扎,可是她没有什么力气,只能徒劳地伸出手在半空中挣扎。 “夫人,请不要抗拒。”女佣礼貌地行了礼,才拿起注射器,干脆利落地扎在戴琬晴的胳膊上。 戴琬晴像扑在岸上的潮水,一下子静默下来。 女佣收拾好药箱,安安静静地离开了房间。 季怀谦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床上的戴琬晴已经半眯着眼,陷入了昏沉的状态,可依旧执着地喃喃着:“怀谦……” 她想去见季远瞻,即便被伤害了无数次,仍旧想见到季远瞻。 在季怀谦看来,戴琬晴小心翼翼维持的这些夫妻感情也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季怀谦不做回应,只是在离开前幽幽地开口:“祝您做个好梦。” 回到三楼时,女佣照例过来和季怀谦报备今天的行程。 即便今天是周末,季怀谦也有很多事情要忙。 季怀谦想了想,“把今天上午的事情都退掉。” 女佣顿了顿:“那便调整到下午,晚上可能需要您加班。” 季怀谦不置可否。 女佣看了一下怀表上的时间:“建议您现在回去休息。” “不急。”季怀谦的目光投向走廊尽头窗外的微明的晨色,他一步一步走到林夕的房间门口。 女佣轻轻颔首,退下了。 林夕在药物的作用下睡得很沉,眉头却紧蹙着。 她总是把过多的注意放在别的事情上,只会徒增困扰。 倒还不如多看看他,他会顺从她的一切,只要是林夕想要的,他都会想尽办法为她取来。 他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又是什么时候真心实意想要得到她? 明明一开始都是虚情假意的引诱,为什么他先沦陷了林夕还无动于衷? 季怀谦将脸贴在她平放在被子上的手背,感受着她的温度。 像个无家可归的小动物,依赖地蹭着她的手背皮肤。 他想,爱一定是安抚他这个疯子的急救药。 待在林夕身边能让季怀谦变得很放松,仿佛那些压在肩膀的无形大山也随之变轻了。 一旦放松下来,紧绷的情绪也趋之平静。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短又很长的梦,恍惚之间,他又好像回到了十岁的时候。 空空荡荡的黑色的房间,密不透风。 耳边还回荡着女人歇斯底里的质问和哭喊,还有名贵瓷器的破裂声。 被囚禁的第三天,他已经饿得头晕,额头上的血迹已经干了,造成伤口的利器还落在他的脚边。 那是他去年去京城比赛获得的奖杯,水晶制成的,是尖锐的冰棱设计,戴琬晴拿着也很趁手。 他身上的名贵衬衫已经沾满了凝结的灰尘和血渍,地板上是他挣扎时留下的划痕。 十岁的他已经不会再流眼泪了,他知道流眼泪没有用,也无法让那个女人心软半分,便不会再浪费力气去消耗身上的水分。 在他做好了迎接又一天的黑暗时,黑色的房门打开了,门外透着一点点走廊光。 女人穿着合体的裙装,面露红光:“你父亲回来了。” 少年闷着不回应。 她好像才发现少年身上的脏污,捏着鼻子道:“赶紧回去收拾干净,怎么能这种样子去见你父亲呢?”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少年只是去外面玩滚了一圈泥土而已,全然不知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痕都是拜她所赐。 年幼的季怀谦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应了一声“是。” 第67章 暗面 可惜,季远瞻只是回来取文件的。 他回家时仓促,离开时也仓促,自然忽略了戴琬晴精心制作的一大桌子菜,以及温柔可意的打扮。 季远瞻的车子驶离臻延湾的那一刻,少年就被面容扭曲的女人推倒在地。 刚换上的新衣服又被尘埃沾染,连同倒下的还有一个名贵的巨大花瓶,陶瓷碎片散落在地,像钢针一样刺穿着他的掌心和后背。 他的心如坠冰窖,以至于瓷片划破手掌时的疼痛都算不得什么。 女人的面目在那一瞬间变得狰狞:“都怪你!” “你是哑巴吗?不会张嘴挽留一下你父亲吗?” “要你有什么用?你有什么用?什么都不会!你怎么不去死啊?” 少年默不作声,只低着头,承受女人的辱骂。 于是他又被拖回了二楼尽头的房间里,迎接他的是新的一轮毒打和禁闭。 那时候的仆人还不是苏姨这一批,他们默默地看着,有害怕的,有不忍心闭上眼的,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阻戴琬晴的。 季远瞻不在家的时候,戴琬晴便是季家大宅的天,没有一个人敢违抗她的命令。 冯立总会默默把仆佣们遣散,最后合上了黑色的房门,至少在仆佣面前,戴琬晴还需要维持一下表面体面。 现在房门合上,周围没了观众,戴琬晴更加放肆地发泄着心中的压抑情绪。 阴狠的话语不停地从贵妇人的嘴里吐露出,带着最恶毒的诅咒,好像面前这个小孩不是她的亲生血脉,而是一个敌人。 潮湿粘腻的液体从手臂往指尖流,像源源不断的溪流。 戴琬晴的情绪越来越失控,直到地上的少年奄奄一息,再也发不出任何一声呜咽,她才不尽兴地放下了手中的利器。 紫色的丝绸裙摆消失在门外,季怀谦也一下子从梦魇中惊醒。 他出了一身的汗,身下的被单早已被他揉乱。 窗外正是阳光热烈时刻,微蓝的天有淡淡的云雾飘渺。 林夕仍然毫无所觉地沉睡着,姿态安详,手背还贴在他的脸上。 季怀谦直起身,深深地看了林夕一眼。 我的爱,之死靡它。 他俯下身,虔诚地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随后无声的离开了房间。 …… 冬天的脚步一步一步离得更近了,窗子紧闭着有些闷。 翌日醒来,空气中残留着若有若无的薄荷香味,周遭的环境让林夕觉得熟悉又陌生。 这是她的房间,但…… 她几个月前已经搬出去了。 好像是季怀谦昨晚把她带回了臻延湾。 房间里空落落的,她留在桌子上的礼物盒还摆在那里,看来戴琬晴并没有收回去。 可能戴琬晴也不在乎,或许林夕走后,再也没有人踏足这个房间。 但是房间很干净,像是每天都有人打扫。 起身时,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掉了,棉质的布料软软的贴在身上,是吊带睡裙的款式,非常合身。 她的礼服被好好的挂在衣帽架那里,皱巴巴的。 昨晚…… 昨晚的事情…… 林夕深深地闭了一下眼睛,她多么希望昨晚发生的事情是一场梦。 但这不是梦,她无法逃避的事实。 林夕强撑着头疼洗漱完,一打开房门便发现门口站着两个女佣。 “小姐! 两个女孩很惊喜,其中一个迅速跑下楼去了。 应该是去找季怀谦。 林夕抿了抿唇:“我的衣服……” 稍稍年长的女孩微微一笑:“昨晚的衣服是我帮您换的,您昨晚睡得太沉,所以没有叫醒您。” “……好,谢谢。”林夕点点头。 毕竟季怀谦是个分寸守礼的绅士,即便他们已经是情侣,他肯定不会做到帮她换衣服这一步。 “您不用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女孩话音刚落,楼梯转角便出现了季怀谦的身影。 他几乎是两步并做一步走到了林夕面前,“姐姐。” 林夕抬起头第一时间问起了季远瞻的事情:“怀谦,伯父怎么样了?” 季怀谦眯了眯眼才说:“父亲已经醒了,昨晚是因为喝得太醉了才昏迷不醒。” 林夕没有注意到季怀谦的声线有些冷,她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如果季远瞻真的出了什么事,她的心会很难安。 即便季远瞻和妈妈有过一段复杂的过去,但是他也是林树哲的好朋友,也是小时候常常带她玩的季伯父,至少他在林夕心里一直是个很慈祥的伯父。 季怀谦伸手拥住了林夕,将脸埋在她的颈窝:“你会原谅吗?” 两个女佣暗暗对视一眼,随即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 “什么?”林夕没反应过来。 “你会原谅父亲吗?他昨晚……” 林夕慢慢地摇头:“我没有怪他,他只是喝醉了,将我认成了我的妈妈。” 林夕抬起头看向季怀谦,一字一句:“而且,他是你的父亲。” 因为季远瞻是季怀谦的父亲,所以林夕才选择原谅。 顿了几秒,季怀谦垂下眼帘:“只因为他是我的父亲?” 可季怀谦并不把季远瞻当成父亲,而季远瞻对林夕的那些恩情不过是他的愧疚感在作祟罢了。 林夕轻轻摇头:“最重要的一点,伯父过去对我有恩,我不能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 他看着面前的林夕,她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又干净。 季怀谦是个瑕眦必报的人,他不明白林夕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易的原谅? “父亲他……” 呼之欲出的话又被堵在喉头。 有一瞬间季怀谦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全盘托出,但他又无法想象她知道真相后有多难过。 一开始他对林夕设过局,引导着她一点点发现真相。 可是现在他又不敢了,所以那些曾经的步步为营被他一把推翻。 如果他没有选择将林夕拉入泥潭,她现在会不会不那么难过。 他错了…… 林夕问他未尽的话语:“伯父怎么了?” “没什么。”季怀谦直视着她的眼睛,察觉到林夕眼中的担忧和迷茫,他还是说:“父亲现在醒了,姐姐现在不用愧疚,这件事也有他的错。” “好,”林夕眼睫颤了一下,说:“我只是不知道现在要怎么面对他。” “姐姐……”季怀谦叹息一声,在她耳旁喊她。 下一步路他不知道要如何走了,他开始害怕,害怕林夕会受伤。 一个人一旦有了弱点,便开始畏手畏脚。 他的弱点便是林夕。 季怀谦微微沉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林夕不懂现在季怀谦心里在想什么,她突然想起她起床时没有看到她的包,还有她的手机。 便问:“我的包你有看到吗?” 他又恢复了往常那般平淡笑意:“昨晚带回来了,放在客厅里。” “对了,刚才陆先生打了个电话过来,我以为姐姐还没有醒,就擅自帮姐姐接了。” “陆泽川打电话?”林夕蹙起眉:“他说了些什么?” “没有……”季怀谦低下头,语气不解,好像又有些委屈:“他听到是我,便很快就挂掉了。” “唉,陆泽川这家伙。”林夕无奈:“待会我再打给他问问吧。” 陆泽川自从知道她和季怀谦在一起后,看她的眼神就和看一个叛徒一样,真是个别扭又幼稚的家伙。 季怀谦听出了她语气下的纵容和亲昵,眸光暗了暗。 为什么林夕总将注意力放在这些多余的人身上? 第68章 阴暗 林夕下楼时看到落地窗外的天光才知道她这一觉睡到了下午。 昨晚是怎么突然在季怀谦怀里睡着的,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随身的肩包放在玄关处的柜子上,林夕翻开看了一眼,确实有陆泽川打来的电话。 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不稳定,林夕率先找出了包里的药。 身边没有水,她顾忌身旁仆佣们的目光,便胡乱生吞了两颗。 药片棱角有些锋利,有些卡嗓子,林夕皱了皱眉,又很快恢复平常。 屏幕闪了一下,手机电量告罄,没等她回拨过去,手机就没电关机了。 “这里有没有充电线?”林夕回过头问。 她从下楼之后,身旁一直有女佣小心翼翼地跟着她。 “有的。” 女佣很快拿来充电线,林夕随便找了个有插口的地方充电。 屏幕很快亮起来。 其实她昨晚没怎么使用手机,按理来说应该可以勉勉强强撑到今天早上。 但是无论如何,她的手机耗电确实变得越来越快了。 女佣候在一旁,收到了季怀谦催促的消息,便对林夕说:“厨房已经备好午餐,先生在餐厅等您。” 见林夕起身,她又体贴地问:“小姐,需要我将您的礼服熨烫一下吗?” “哦哦,好。”林夕连忙点头:“麻烦了。” 女佣受宠若惊地应下,低眉顺眼地去找挂烫机,要帮林夕熨烫礼服。 林夕也是第一次被这么周到的招待,她惊讶到了。 回到餐厅时,她主动便问季怀谦:“刚才一直陪着我的那个女佣是新来的吗?” 季怀谦仍坐在以前的位置上,脊背挺直,姿态端正,就像以前她还住在季家的时候那样,永远坐在她的对面。 “你叫她黛安就好,苏姨以前的工作现在都由她掌管,有什么事都可以吩咐她。” 季怀谦的视线轻飘飘的,落到林夕身上的睡裙上。 “衣柜里准备了很多衣服,姐姐喜欢都可以穿。” 林夕的双眼微微瞪大,轻声问:“给我准备的?” 她醒来时倒是没翻过衣柜,毕竟她已经搬出了这里,房间空荡荡的,她还以为衣柜是空的。 “是。”季怀谦浅浅的笑了笑:“不过是按我的眼光选的,也不知道姐姐会不会喜欢?” 林夕当然相信季怀谦的眼光,他平日里对穿着就很讲究,但是他大多数的衣服都是浅色系的,白或者浅蓝。 可一旦身份转变成水银,就没穿过黑色以外的颜色。 … 黛安带着林夕在季怀谦对面落座。 季家好像连厨师都换了,午餐非常丰盛,除了海鲜,几乎应有尽有。 林夕认出来,大部分还是海城菜。 不过季怀谦没能陪她吃完午饭,午餐用到一半就被电话回了楼上。 戴琬晴生病后,很多事情都是他来处理,林夕在渝水巷的家里有听过他接电话,依稀听出好像是工作上的事情。 季怀谦应该是开了一家公司,不过季怀谦没有和林夕说,所以她也很有分寸感的不会轻易过问。 林夕一个人用完了午餐,桌子上还留着一些残羹剩饭,她看着,便有些惋惜。 黛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在她身后候着了。 林夕想了想,便跟着黛安回到了楼上。 回到房间时,果不其然,衣柜已经被季怀谦重新填满了。 但不是林夕意想中的清一色的浅色,反倒是掺杂着许多红色的裙子。 礼服已经熨烫好了,妥妥贴贴地挂在架子上。 林夕待会要出门一趟,不方便再穿着昨晚的礼服,便随意从衣柜里挑出来一件红色长裙。 布料轻薄,但很保守。 林夕下午打算去看看手机出了什么问题,本想让季怀谦陪同一起,可是他现在正忙着,她不好过多打扰。 但离开前还是要和季怀谦说一下。 林夕敲了敲季怀谦的房门,里面过了好一会儿才打开了门。 “姐姐?”季怀谦打开了门,便看到穿着一袭红裙的林夕。 红色衬得她气色极好,简单的款式,掐着细腰,裙摆宽大,悠悠垂在脚踝。 季怀谦眼神恍惚,眨了一下眼,又浮现淡淡的笑意。 “姐姐穿这身,很漂亮。” “是吗?”林夕低下头,不自在地摸了摸裙摆。 “还想看姐姐穿别的款式。”季怀谦将她的长发扶到身后。 林夕抬头看他一眼,又垂下眼:“可是你买了好多。” “到时候差人送到渝水巷去,姐姐可以随时拿出来穿。”他轻笑一声,又继续说:“明知道不可能,但我还是幻想,要是姐姐只穿给我看就好了。” 季怀谦的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试探,又仿佛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林夕愣了一下抬头,视线在半空中和他胶着在一起。 季怀谦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她的长发:“我说着玩的,姐姐不必在意。” 季家前院的喷泉一直开着,有几个仆佣正在打扫水池里的落叶。 林夕看了一圈,季家除了司机以外,全部换成了女佣。 匆匆从前院走过,季怀谦事先吩咐了司机在宅子面前等着。 司机一路沿着渝水巷的路线走,林夕手里的手机震动响起。 “林夕,你知道我爸和你妈妈的事情吗?” 季升凛第一次给她打电话,开口便是这一句。 林夕低下头,“我知道。” 两人约在了最近的一个咖啡厅。 林夕来的早,点了两杯咖啡。 季升凛姗姗来迟,看着精神不太好,像是一夜没睡。 在林夕面前坐下后,季升凛突然开口:“我和他断绝父子关系了。” 林夕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为什么?” “你认识蒋素媛吗?” “谁?” “我爸的情妇。”他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像是自嘲:“昨天看着,确实和你有三四分像。” 林夕低声解释:“我只是偶然撞见过……” “我知道……”季升凛说。 他也知道林夕一开始是不清楚这件事的,要么怎么会傻乎乎地投奔过来。 他气的是姑姑居然一直瞒着他,美其名曰是为了他好。 看见林夕一脸为难的表情 季升凛又笑了。 “我并没有质问你的意思,你也是受害者,我现在也和他闹掰了,没什么瓜葛了。” 季升凛喝了一口咖啡,被烫到后又放下。 “我就是好奇,季怀谦那家伙知道吗?” “……”林夕下意识地看了季升凛一眼,发现他情绪还算平静,才开口:“他从来都知道的,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清楚。” 季升凛挑了挑眉,“也对,他聪明,心思又深,有什么能瞒得过他呢?” 林夕觉得这算不上什么好话,忍不住皱了皱眉:“他也很难过的,还要一直假装不知情。” “我只是随口说说。”季升凛坐姿一下子散漫下来,歪歪斜斜靠在沙发上,眼里却晦暗不明:“你很偏袒他嘛。” 林夕点头,袒护道:“我和他在一起了。” 这个消息犹如平地一声雷,季升凛一下子又坐起来。 “季怀谦?”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怪异:“你和他在一起了?” “是。”林夕不明所以。 “你知不知道季怀谦是个怎样的人?” “他怎么了?”林夕蹙起眉,有些不解。 季升凛表情不屑:“他就是一个阴暗偏执的家伙,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你为什么这么说他?” 在林夕眼里,阴暗偏执这个形容词完全不可能和季怀谦这个人沾上边。 林夕有些生气了:“他人很好,我相信他,我知道你们关系不好,但你也不能凭空抹黑他。” 季升凛语噎,却无力辩驳。 林夕完全就是被季怀谦那副温柔伪善的外表给骗了。 可是面前的少女固执,反倒让他成了恶人。 第68章 巧合 “季怀谦并没有你所看见的那样简单,你以为他和你在一起是喜欢你吗?他就是一个漠视感情的冷血动物,怎么可能会爱上别人?” 季升凛紧绷着脸,“他接近你一定是有目的,因为他从来不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林夕反问:“你凭什么这么说?有什么依据吗?” 季升凛的眉头狠狠拧在一起,呼呼地沉着气,突然提起了一个快要消失在记忆里的人。 “你知道冯立为什么会死吗?” “冯立?” 林夕怔了半晌,她想起了初夏的那一场雨,季怀谦亲自裁下了花园里开的正盛的木绣球。 然后她跟着季怀谦去了川城墓园,就是为了祭拜冯立这个人的。 林夕抿着唇,迟疑道:“我知道,他是怀谦以前的司机和保镖。” 季升凛冷笑一声:“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林夕不明所以地抬起头:“不是为了救怀谦溺水身亡吗?” 这些都是苏姨和她说的,后来还把那个游泳池给填平了。 “哈!”季升凛将面前已经冷掉的咖啡推远,冷笑着:“他们都是这样认为的,可是冯立送到医院的时候还活着呢……” 林夕蹙起眉:“这和季怀谦有什么关系?” 季升凛又冷笑一声,正要继续说的时候,林夕的手机铃声响起了。 林夕拿起来看一眼,是季怀谦打来的。 季升凛问:“是谁?” “是怀谦……”林夕亮了显示屏,划着屏幕即将接通。 季升凛脸色一变:“别接。” 林夕愣住了,季升凛马上抢过她的手机。 电话被掐断,那边又重新打了过来,一声连着一声,非常急促,像一道催命符。 林夕不解,想要把自己手机拿回来:“把我手机还给我。” 季升凛再次挂断了季怀谦的电话,恶狠狠地握在手里:“你先听我说完!” 林夕不知道季升凛为什么这么激动,但是却看到咖啡店门口出现了季怀谦的身影。 他有些匆促地朝着推开了咖啡厅的玻璃门,风扬起了她有些凌乱的衣摆。 林夕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察觉到林夕走神,季升凛气急,有些激动地撑起桌子:“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嗯?”林夕下意识地应声,但是注意力完完全全放在了不断走近的季怀谦身上。 季升凛还在旁边说:“冯立送到医院还没死,只是肺部积水还有摔到了头才一直昏迷不醒,后来……” 季怀谦越走越近了。 “姐姐,你们在聊什么?”声线平和,不急不缓。 季怀谦在林夕的注视下已经走到了两人的桌前,唇边的笑容无可挑剔。 “怀谦……”林夕也站了起来。 他不是在忙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每一次都是这么巧合。 季升凛要说的话一下子梗在喉头,他气笑了:“季怀谦,你怎么总是阴魂不散?” “升凛哥。”林夕蹙起眉喊了季升凛一声,不赞同地对他慢慢摇头。 季升凛噎住,他算是明白了,面前的少女身心都完全信赖着季怀谦,无论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 季怀谦伸手轻轻搂住了林夕的腰,熟稔亲呢,好像对该刚才的事情浑然不觉。 他对季升凛说:“父亲在找你,你离开后,他一直很担心你,去见他一面吧。” “谁会信你的鬼话?”季升凛抱着胳膊站直了身体,隐隐形成对峙的姿态。 季怀谦叹息着摇头:“我知道哥哥还在生父亲的气。” “但是无论怎样事情已经变成了如今的局面,可血脉相连是不变的。” 季升凛怒极反笑:“血脉?你会说出这种话,真不像你。” “我把他当父亲,他有一天重视过我们吗?你问问你自己?你心里原谅过他吗?” 眼前的季升凛咄咄逼人,而季怀谦依旧是平静地搂着她,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于季怀谦油盐不进的态度,季升凛面色涨红,怒目圆睁:“你现在和我说血脉?你不觉得很可笑吗?你这个虚伪的人。” 林夕忍不住制止道:“升凛哥,别说了。” 季升凛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夕:“林夕,你根本就不明白!” “过去的一切我没有参与,但这并不是怀谦想要造成的局面,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迁怒他。”林夕的话语间尽是维护。 听到林夕的这句话,季怀谦挽着林夕的手紧了紧,像是在强忍着不安和无措,林夕几乎能够想象他受伤的表情,更加心疼了。 她重新看向季升凛,害怕他又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来。 “很好。”季升凛冷笑一声,停下了毫无意义的争执,“季怀谦,我不得不承认你真的很会忍耐。” 他深深地看了季怀谦一眼,带着怒火离开了咖啡店。 林夕立即转身,担忧地观察着他的表情,:“怀谦,你……你没事吧?” 季怀谦被林夕的眼神注视着,眼睫渐渐低垂,一点一点将面容埋进她的颈窝,闷闷地:“没事,我和哥哥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他生气也是应该的。” 鼻尖飘来了他身上特有的香味,林夕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脊背:“他再如何也不应该迁怒你。” 季怀谦蹭了蹭她铺在肩后的长发,眸色比往常更深,犹如深埋地底的琥珀,藏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飘起了雨,雨势很大,伴随着阵阵雷鸣。 林夕的目光落在不停滴水的屋檐上,今天的行程不得已终止。 季家的车便停在玻璃窗外的路边。 回去的路上,季怀谦连话也变少了,往常会不经意地问她今天和谁待在一起,做了什么,可今天什么也没问,只是搂着她,一点一点摸她的头发。 他心里藏着事情,林夕也在出神,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司机将林夕送到了渝水巷,季怀谦一手撑着伞,一手拉着她迈入大楼的屋檐下。 司机没有直接离开,在原地打着双闪。 林夕知道他今晚不会回来渝水巷了。 季怀谦姿态优雅地将红伞收起,水滴沿着伞架滴落。 他看了眼手上的腕表,有些抱歉:“姐姐,工作上出了点事,我得回去一趟。” 林夕伸手想要拿回自己的伞:“那你现在回去吧,我直接上去就好。” 但季怀谦还是坚持要把林夕送到家门。 他看着房门一点点合上,林夕小声和他说了“再见。” 季怀谦微微一笑,直到房门落了锁,他才返回电梯里面。 林夕特意把自己的伞留给他,但其实后备箱里就有两把备用的,但他还是接过了。 电梯不断下沉,季怀谦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宽阔肩膀散漫地塌陷下来,眼底竟是一点笑意也没有。 季升凛说的没错,他向来擅长忍耐和伪装。 这是戴琬晴教导他的生存之道,他用得很好,至少林夕喜欢。 金属门再次打开,季怀谦的面容恢复平常,阔步走出了电梯。 司机早已撑着伞躬身等待,“先生,那边刚传来答复,今晚便会派人去做手脚。” 季怀谦微不可见地点点头,弯腰进了车厢后座。 洗衣机还在自顾自地轰鸣滚动,窗外的雨下个不停,伴随着时不时的闪电。 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地压过来,林夕的心情也是紧绷着的。 厨房传来热水壶烧开的声音,水温好的第一时间她又吞了两颗药。 林夕安安静静的在沙发上待了一会,直到情绪一点一点镇静下来。 她这个病时好时坏,但情绪波动的时候胸口总是止不住的疼。 季怀谦就算工作的时候也会时不时给她发消息,问她有没有锁好门窗,不要让雨水飘进阳台,或是问她饿了,让司机现在给她送吃的。 林夕耐心地一条一条回复了,他这么温柔体贴的人,怎么会是季升凛口中形容的那样不堪? 在她出神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她原以为是季怀谦又和她嘱咐些什么,却没想到是一个陌生号码。 “尽早脱身,你还有挽回的机会。” 这应该是季升凛发来的消息,毕竟林夕一直没有留过他的手机号码。 可季升凛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想起了季升凛未尽的话语,好像很巧合地就被季怀谦打断了。 这样的事情,不止发生过一次。 第69章 变故 很多事情由不得林夕细细品味,直到第二天,手机再次关机的时候,她才想起自己的手机还没有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毛病。 校道两旁落下了不少枯叶,层层叠叠的堆积在路面上。 秋末,冬天已经不远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林夕和刘园园他们告别,自己找了个时间去修理店。 店里人很多,她排了一会队,门店外面是人来人往的商场走廊。 正对着店铺门口的是一块巨大的电子广告屏,正播放着最新的时装广告,还出现了宋栀舒的照片。 大屏中的宋栀舒知性优雅,与一群高颜值高身材的模特站在一起也丝毫不逊色。 宋栀舒无疑是个能力很强的人,回国一年,已经霸占了时尚界的半壁江山。 “下一个。” 回过神来时,已经叫到林夕的号了。 林夕把手机摆到台面上,修理员接她的手机,头也不抬:“什么问题” “手机异常耗电。” 林夕想着可能的原因,又说:“帮我看看是不是电池坏了。” “异常耗电?” 修理员先看了一下电池耗电情况,她发觉男人的眉头有些皱起。 她握着包带的手紧了紧,心里有些微妙的不安。 等拆开手机底板后,修理员抬头看了了林夕两眼:“你知道吗?你的手机里安装了定位器。” 林夕缄默了,此刻的她不知作何表情,但她心里隐隐有了答案,是她最不愿意承认的怀疑。 林夕语气冷静,对着修理员说:“继续帮我把手机拆了吧,再看看里面还有别的什么吗?” 修理员投入工作,林夕站在原地,冷汗沁透了长发下的衣衫。 她不敢深想,也没有催促修理员,只是瞳孔涣散,眸光在一点一点放空,视线随意落在台面上的一处。 身后的流行音乐突然换成了人声,周围爆发了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 林夕皱了皱眉,回头去看,众人的目光落到了身后的巨型电子屏。 电子屏突然换上了即时新闻。 一位穿着西服的男生正站在马路边,身后是医院高楼,周围还围着很多记者。 只听到他说:“当地时间8日12时30分,季氏集团董事长季远瞻在去往公司途中遭遇车祸,目前生命健康状况不明。” 林夕的脑子里突然极快的闪过一些散乱的只言片语,记者报道的内容她一点也听不进去,好像只是穿过她的耳膜又很快消失。 …… 林夕所在的商场离季远瞻就近的医院有些距离,她随手在路边招了一辆车。 即便季远瞻不是个君子,但在林夕这里,他永远是值得尊敬的伯父。 而季远瞻现在正躺在医院里,生死不明。 无论如何,她都要赶到医院才是。 正值下班高峰期,路况有些拥堵。交错的红绿灯不断变化看得人心中烦躁。 司机不断的被红灯拦下,不得已停下等待。 林夕一个人坐在后座,看着手里的两部手机,另一部是她刚才情急之下胡乱买的应急用,另一部…… 她用了三年的手机,突然被告知,里面安装了定位器和窃听。 她根本无法想象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别人的监控之中的样子。 林夕习惯性的坐在车厢后座的右边,左边常常是季怀谦的位置,他的坐姿总是那样的端正乖巧,从不逾矩半分。 她回想起每一次的巧合——季怀谦总是能够精准找到她所在的位置,总是能在她产生疑问的时候及时解释…… 一旦偶然成了频繁,便是刻意而为之。 但是,季怀谦是什么时候开始在她的手机里安装这种东西的呢? 司机在发动开车的时候突然问:“小姑娘,怎么现在要去徳爱医院?现在那边堵的很呢。” “师傅,麻烦您抄近道,我家里人出事了,要过去看看。” 司机挑了挑眉:“季氏集团的大老板今天也进医院了,不会这么巧吧?” 林夕知道司机是在开玩笑,只好勉强笑了笑。 司机还在自言自语的:“我开个玩笑哈,怎么可能这么巧对吧。” 季家这样的顶级豪门,一举一动都在聚光灯下,就连去医院的阵仗也是大场面大排场,听说今天停在医院外面的豪车近乎几十辆。 平日里去车站才能看到的盛景,现在在医院外面就能看到。 林夕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的风景飞快流逝,司机已经轻车熟路的抄了近道,拐进了小巷子里。 半个小时的路程,林夕的一颗心仿佛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熬。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现在该想些什么,现在要做些什么。 可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手中的电话突然响起,林夕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被吓了一跳。 低头一看,是陆泽川打来的电话。 林夕想了想,直接挂掉并关机。 然后拿起另一部手机给陆泽川发了消息。 林夕: 【我是林夕。】 陆泽川: 【怎么回事?你换电话了?】 林夕: 【嗯。】 陆泽川: 【新闻你看到了吗?季家家主……】 林夕: 【我看到了,现在正去医院的路上。待会在聊……】 赶到医院时,医院门口被围的水泄不通。 司机“呵”了一声,“不愧是有钱人,住院了阵仗也比别人大。” 司机的目光不经意看到后视镜,发现林夕面无表情后,他连忙找补问:“我知道医院后门在哪里,要直接过去吗?” 林夕握紧了手机,“好,谢谢师傅。” 医院的走廊上站着不少人闹哄哄的,还有几个人正架着哭哭啼啼的那个女人,林夕对她印象很深,正是季远瞻的情妇蒋素媛。 她哭得极其凄惨,一张和徐佩几分相似的面容沾着泪光,梨花带雨。 林夕看了一圈,季家血脉单薄,没什么多余的亲戚,这些穿着正式的多半是公司里的人,利益上有所牵扯,所以他们也很“关心”季远瞻现在的情况。 林夕看到了季媛霜和季升凛,但唯独没有季怀谦和戴琬晴的身影。 季媛霜首先看到了林夕,她先是眉头一皱,嘴唇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林夕默默垂下眼帘,走到等待的人群里。 周围的人什么表情都有,但好像真正为季远瞻难过的只有季媛霜和蒋素媛。 季升凛注意到了季媛霜多变的脸色,顺着她的视线往身后一望,看到是林夕后,他马上冲了过来。 他死死摁着林夕的肩膀:“我问你,季怀谦呢?” 林夕吓了一跳,试图挣开:“我不知道,我只是看到新闻就赶过来了。” 可笑的是,季远瞻出事后居然没有人第一时间通知她,她是看到新闻播报才知道的,若是她今天没有出门,会不会就毫不知情? 原来她在季家待了半年,却还是没有融入这个家里半分。 见到林夕确实是不知情的样子,季升凛的胸口起伏了两下,还是放开了她。 “我早就说过,时间会证明一切的,尽早脱身还来得及。” 他抱着胳膊,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你以为这里面就没有他的手脚吗?” “……” 林夕的心脏突然重重跳了一下,她颤着尾音想要问清楚:“升凛哥,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季升凛冷冷的哼了一声:“你自己想……你真以为我爸的车祸是偶然事故吗?” 季升凛对季远瞻没有多大感情,他季升凛本不想来,可是季媛霜偏要逼着他来。 他虽称季远瞻为爸爸,但其实根本没有亲情可言。 里面的人死了也与他无关。 前季夫人死后,季升凛一直是季媛霜带大的,对于季远瞻的车祸,他心中只有惊讶和憎恨。 但是,该拉季怀谦下水的机会,季升凛可不会放过。 林夕还是在迟疑:“季怀谦怎么会……” 可后面她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了。 季怀谦真的会做出这种事情吗? 季升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轻蔑的哼了一声:“到现在你还相信他吗?” 手术室的大门打开,很快便有医生和护士出来。 周围的人一窝蜂的往上涌,想要打听季远瞻的情况,季远瞻的生死关乎着他们的利益,每个人都想要得到消息。 医生不厌其烦地重复:“无关的人员尽快离开,家属留在这里就好了。” 在医护人员的再三劝解和驱散下,人们零零散散走得差不多了。 只有季媛霜和季升凛还留在原地。 季媛霜将那些人轰走,身后站着一群穿得黑压压的保安,她打量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林夕,“你怎么还不走?” 林夕无措地抿了抿唇,“我想等伯父出来。” 手术室还冒着红灯,走廊已经被清空了,红色的led光映在光洁的医院地板上,有些瘆人。 “没听到医生说的吗?”季媛霜冷冷的笑了:“无关人员尽快离开。” “我……”林夕嚅嗫了一下,倔强地没有动。 她竟被归为无关人员吗? 没等林夕辩解,季媛霜打断了她,语气尽是刻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和季怀谦勾搭在一起了。” 她顿了顿,讥讽道:“刚刚升凛说的还不够清楚吗?你以为你伯父现在躺在里面是谁造成的?” 话都说到了这里,明摆着季媛霜就是不欢迎她。 而身后的保安气势迫人,一步一步地朝着林夕逼近,若是她再不离开,很有可能直接被他们丢出去。 林夕看向了季升凛,而季升凛漠着一张脸静静地看着她,这次没有再开口。 林夕明白了,这一切的答案已经摆在她面前…… 第69章 疯了 林夕最后还是离开了医院。 腆着脸待在那里的感觉并不好受,林夕无比清楚和明白这种尴尬的境地,正如同她第一次踏进季家的时候,被排斥之外的感觉。 林夕离开医院的时候,季怀谦给她打了无数次电话,她都没有接。 林夕一直是个很温和的人,甚至有些逆来顺受,连生起气来也毫无波澜。 她想不通为什么? 好像很多事情在一夜之间都变了,变成她不认识的样子,连季怀谦也是。 为什么别人口中的季怀谦和她眼里的季怀谦不是同一个人? 可仔细回想,就能回想到当时的一丝痕迹来。 …… 川城有一条护城河,宽宽大大,浩浩荡荡的从北往南流,沿河两岸被建为滨河公园。 天色不算太晚,只是黄昏后的风有些冷。林夕还是没有适应川城多变的天气,总是穿得单薄,风钻进了袖口,鼓鼓囊囊的。 河边有很多散步的人,三三两两,只有她一个人形单影只。 她像个置身之外的人,好像从来融不进这座城市。 季怀谦最后一次打过来,林夕狠下心拔掉了电话卡,将旧的手机扔到了河里。 用了三年的手机,她保护得很好,没有什么破损和伤痕,就这样没入水面,甚至激不起多少浪花。 她在河边待了很久,河面风平浪静,可水底幽深,无声涌动。 她现在不知道回到哪里,臻延湾不是她的家,而季怀谦有渝水巷的钥匙。 她不想看到季怀谦,这只会引起无用的争执。 林夕不是第一次发现自己从未看透过季怀谦这个人,可没想到他藏得那样深,甚至敢在她的手机里安装定位和窃听。 现在就让这些沉入水底吧。 …… 季家大宅无论上下进行了一次大换血,现在只有季怀谦的人。 过去发生的一切被尘封,整个季家完全在季怀谦的掌控之下,可是诺大的别墅居然没有一丝动静。 所有人都缄默着,生怕先生的怒火波及在自己身上。 季怀谦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定位消失在江边,他重重的合上了电脑。 “去找,把她带回来。”声音低沉,没有一丝情绪。 黛安无声退下,带着一堆人干脆利落的离开了臻延湾。 季怀谦失魂落魄地坐回了椅子上,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有时候演得久了,他都快要忘记自己是个怎么样的人。 但没关系,这才是真正的他,林夕迟早要见识到他真实的这一面。 空旷安静的房间只有季怀谦一个人,天色渐暗,他没有开灯。 他的目光融入不远处正在下落的夕阳,余晖照不透他深沉的眼。 腰腹上的伤口一直没有痊愈,现在仍然隐隐作痛。 皮肉生长的时候总会带着无处可挠的痒意,血痂每次覆盖破裂的肌肤时,又被季怀谦一层一层的撕掉。 当伤口重新浸染鲜血的时候,那种痒意才能彻底消失。 痛觉带来的快感更是绝妙,偶尔他会用利器将已经恢复的伤痕划开,沿着纹路,反反复复。 破坏到痊愈,循环的痛和痒折磨着季怀谦的身心,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清醒。 让他永远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这才是刚开始而已。 太阳西沉直至落山的两个小时,季怀谦蜷缩在椅子里一动不动,背影落寞,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直到黛安传来消息: “先生,人找到了。” 季怀谦如梦初醒,立即吩咐沉声道:“不要惊扰她,我现在过去。” 黛安是个好用的工具,是季怀谦花了大价钱找来的,听话,忠心,更难得的一点,她是个女性,也许能够代替小栗和林夕舍友们的位置。 季怀谦去到黛安所说的地方时,他发现那是公园里的一个游乐场。 沙池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水泥蘑菇屋,外墙的红色涂料早已随着风雨年岁脱落,斑驳陆离。 公园里已经亮了灯,飞虫在灯下徘徊,一次又一次地撞向光明,却折落翅膀。 黛安和其它派来的人都离得很远,就仿佛是无意路过的路人,但每一个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到巨型蘑菇屋里蹲坐的少女。 而少女抱着双膝,对外面的世界充耳不闻,她躲在蘑菇屋里,获得了短暂的平静,好像在成功逃避这个世界。 众人察觉到季怀谦出现,并朝着沙池中间走去,他们暗中对视一眼,随即默默离开。 “姐姐。”他季怀谦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突兀地落在她的耳中。 听到他的声音,林夕的目光恍惚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来。 “这都能找到我,你真的是厉害。” 她在季媛霜那里碰了壁,心中憋着一股气,说出来的话也变得尖锐。 季怀谦站在沙池边,干净的皮鞋一尘不染,西装长裤和黑色风衣,气度不凡,也与一身狼狈的她格格不入。 季怀谦听出了她平静语气下的讥讽,林夕向来是个无比温和的人,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咄咄逼人的时候。 但她就连生着气时,脸上仍旧是平淡的。那种药吃多了,再极致的愤怒也不会使她变得歇斯底里,逐渐像个冰冷的机器,除了平静再无别的情绪。 对于林夕的讥讽,季怀谦恍若浑然不觉,还是像过去那样温柔的笑着,轻声哄着她:“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季怀谦的泰然自若让林夕觉得可怕,他是多么可怕的人,为什么她以前毫无察觉? 林夕眼睫微垂:“你不解释一下吗?” 曲着的膝盖已经有些发麻,像被无数只蚂蚁啃噬,林夕动了动,还是没有从地上起来,只是淡淡的望着季怀谦的方向,眼里无波。 她想听听季怀谦的答案,或许有一点让她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 “解释什么?”季怀谦歪着头笑了一下,好似不解。 林夕的瞳孔颤了颤,真的有人可以如此自然的做到若无其事吗? 季怀谦擅长伪装和忍耐,过去他和她说过的话,承过的诺,也分不清哪句真哪句假。 林夕撇开脸:“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既然连解释都不愿,那就是默认了。 林夕说不上自己的感情是悲还是怒,只是觉得,她根本拿季怀谦没有什么办法。 走? 话说到这里,季怀谦的眼底的情绪才有些破裂,出现了一些患得患失的情绪。 但他面上不显,语气依旧淡然温和。 “别说这样的话好吗?” 他一步一步走到蘑菇屋的洞口,弯下腰来与林夕保持在同一个水平面,全然不顾身上的名贵风衣已经染上了泥沙。 “……姐姐想听什么,我都可以回答 。” 面对林夕,季怀谦不可能全然做到若无其事,至少他不想听到林夕说这么绝情的话。 “什么时候的事情?”林夕终于抬起了脸,一双眸子空洞洞的,直勾勾地盯着季怀谦的脸色,质问道:“定位器和窃听,是什么时候放在我手机里的。” “姐姐第一次喝醉的时候,那时候……”季怀谦说完,小心翼翼地压低身子想要够到林夕的胳膊,却被她冷漠的避开了。 “……” 林夕冷眼看着季怀谦僵在半空中的手。 第一次喝醉的时候? 原来这么早就开始了,在她傻乎乎地还把季怀谦当成一个乖巧的弟弟的时候,他就已经起了这种灰暗的心思。 她又抱着一点点希望问:“伯父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季怀谦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 “谁和姐姐说的?” 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恐怖,阴沉,林夕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 “……”她往里缩了缩,薄薄的袖子裹不住她整条手臂,露出一截细腻的手臂,只是被风吹得有些红。 不用林夕回答,季怀谦也知道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无非是季媛霜和季升凛。 两个人身份注定了他们从出生起便站在对立面,季媛霜会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也不奇怪。 林夕无声地看着季怀谦,还在等他回答。 季怀谦笑了,笑得坦然:“是我做的,他碰了姐姐,死有余辜。” 他的表情是那样自然,轻飘飘地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在林夕眼里蓄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疯了?”她不可置信:“他是你的父亲!” 无声的雨砸在来往的路人身上,也砸在季怀谦的肩上,窄小的天地间围困着两个人。 第70章 清醒疯狂 “姐姐,我没有疯,我比谁都清楚我在做什么。” 是的,他无比清醒。 这样的结局是他压抑了十几年才等到的,为什么林夕不明白呢? “乖,回来吧,下雨了。” 季怀谦朝着洞里伸出手,姿态优雅得好像在邀请心爱的女孩踏入舞池。 “……” 林夕没有动,眼底是沉默地抗拒。 “姐姐。”他很有耐心地喊了一声,好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空气逐渐变得潮湿,呼吸中的水汽变浓了,很快季怀谦耳边的鬓发便被雨水沾染,变得濡湿。 “……” 外面突然有些骚动,于是凝滞的空气又再次流动。 “季怀谦!让你的人放开我!!” 陆泽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里,他的声音打破了季怀谦和林夕之间的僵持。 风不停地往里灌,林夕撑着岩壁看向外头。 陆泽川正被黛安和一个很壮硕的男人压制着,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 黛安是季家的管事,看着年轻朴素,身量纤弱,原来是个练家子。 “该死!”陆泽川唾骂一声,“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看到林夕望向这边,陆泽川赶紧晃了晃脑袋,喊道:“林夕,我来接你了。” 林夕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公园的周边不知不觉安插了季怀谦的人,来往的人没有一个是真路过。 季怀谦轻轻偏头:“姐姐,跟我走吧。” 他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对沙池外面的动静充耳不闻。 陆泽川的大喊大叫不能影响他半分。 他伸出的手白皙干净,指节修长,曾经令林夕多次失神,可现在看来,却有些森白迫人。 林夕还是一动不动,季怀谦轻笑一声,收回了手,好整以暇地起身,看向那边被压制得无比狼狈的陆泽川。 “是姐姐叫他来的?”他说完,又将视线挪到林夕身上,半分都不舍得移开。 他贪恋她的身影,贪恋她的一头长发,贪恋她柔软的性格。 林夕和季怀谦,是两个完全相反的人,极致的黑与白,所以他才会如此迷恋。 “我要和他走。”林夕的答案昭然若揭。 季怀谦的笑容消失了一瞬,又恢复平常。 林夕慢慢直起身子,然而蹲久了双腿无力,她在半空中晃了晃。 季怀谦想要接住她,却被她悄然躲开。 避之不及。 林夕早已撑着岩壁站好了,目光落在他缩回的手指上。 季怀谦不紧不慢地收回了手,背在身后:“原来姐姐的心一直是偏的啊……” 他叹了一口气,像是肺里扎着一根刺,每次呼吸都会刺痛他。 他的语气多少有些自嘲,又爱用从前那样开玩笑的姿态说出来,让林夕分不清他现在是真心还是假意。 季怀谦微微侧身,让林夕有移动的空间,足够绅士,分寸恰好。 他让开了林夕能离开的位置,却还是试图留下她。 “宁愿和他走也不理我吗?” 他声音很轻,像是挽留,又像是随口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林夕不明白,也捉摸不透他。 为什么他总能这样安然自若? 林夕讨厌他这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就好像她的怒火根本不值一提,她的难过季怀谦根本不在乎。 陆泽川还在不服气地挣扎着,他陆家的独子在外向来风光无限,什么时候被这么耻辱的姿势压制过。 不过现在不是担心他面子的问题的时候,因为他看到了林夕眼角晶莹的泪花。 “林夕!”陆泽川努力挣扎了一下,对着季怀谦怒骂道:“你对林夕干什么了?” 陆泽川一来就觉得这里的氛围不对,没等他踏入沙池,就被一群好像是路人的家伙控制住了。 这哪是路人,全是季怀谦安插的暗线。 看到面前的陆泽川气急败坏的样子,季怀谦微不可闻地轻嗤了一声。 碍眼的家伙。 陆泽川的胳膊被生硬反剪在身后,他的脸色涨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痛的,林夕不免有些着急。 她怒视季怀谦:“放开他!快放开他!” “好。”季怀谦轻轻点了一下头,一如过去那样听话乖巧。 好像无论林夕现在让他去做什么,他都会马上遵循照做。 季怀谦话音刚落,黛安就示意那个彪形大汉松手。 被放开后,陆泽川踉跄了一下才站直了身子,他屈辱地瞪了一眼面无表情地黛安,赶紧对着林夕催促道:“快过来!” 林夕有些犹豫地走到了陆泽川身边。 黛安和大汉回到了季怀谦身后,季怀谦被一群黑压压的人簇拥着,居然没有出言拦她。 林夕回头时,季怀谦还朝着她笑了一下,平静如水,甚至映出了梨涡。 林夕慌忙回头,只觉得脊背发凉。 陆泽川赶紧把林夕拉过来,盯着她打量了一圈:“林夕!你没事吧,怎么这么狼狈?” “我没事……”林夕摇了摇头,不愿多说。 这些是非纷杂,哪是三言两语就道得清楚的呢? 陆泽川偷偷看了一眼沙池中央的季怀谦——他立在飘渺的雨幕中,背着手,视线却紧锁在林夕身上,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陆泽川有些后怕,又问:“那你还要不要和我走。” “走,现在就走。” 林夕低着头,眼神涣散,陆泽川的车刚好就停在路边,车灯还亮着,是漆黑的公园里唯一的光源。 陆泽川心有余悸地瞄了一眼刚才的肌肉大汉,拉着林夕赶紧回到车里。 季怀谦看到陆泽川紧握林夕的手,呼吸又沉了几分,但他不敢出声,生怕林夕被他推得更远。 林夕默默开了车门,也听到了季怀谦的声音。 他又喊了一声:“姐姐……” 这两个字被他咬得缱绻万分,软嚅可怜。 若放在平时,林夕肯定会心软。 但这次林夕选择头也不回。 她很快上了陆泽川的车,丢下了路边的一伙黑压压的人,还有仍旧站在蘑菇屋旁边的季怀谦。 “先生……”黛安等人低着头,安静等待着季怀谦的指示。 而陆泽川的车子一骑绝尘,很快消失在拐弯处。 雨还在无声地下,季怀谦抬头看了一眼天际,乌云隐隐压在了季氏集团大楼的方向。 风雨欲来。 季怀谦散漫地拂去了肩上的水汽,声线冰冷:“去把手机捞出来。” 黛安很快就打电话联系了专业团队,安排去去河里打捞,剩下的其它人也随着黛安的指示迅速离开了。 偌大的公园里只剩下一个人,季怀谦在雨里待了很久,这次没有人再为他心软。 他活该,但他从不后悔。 雨势又停了,闷了两天的乌云只在傍晚憋出来一点细雨。 回去的路上,林夕忍住了流泪的冲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很快被车窗敞开的风吹干了。 陆泽川观察了她好几眼,才敢开口问:“你和那家伙吵架了?” 他就知道季怀谦不是个好东西。 林夕将头埋的更低:“……” 陆泽川小心翼翼地打了方向灯,又说:“一定是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说,我帮你报仇。” 林夕终于抬眼看他:“陆泽川,你觉得季怀谦是个怎样的人?” 陆泽川不满地腹诽:“我都说了他是个伪君子,你还总爱和他在一起。” 林夕叹了一口气,把头扭向窗外。 陆泽川心思单纯,虽说是讨厌季怀谦,但其实对他这个人一无所知。 因为他对季怀谦的讨厌,只来源于童年的不服气。 然而季怀谦这个人,从来没有人能够真正看懂过他。 连她也被骗了…… 她和季怀谦身边的人都被他耍得团团转。 他敢在自己的手机里放监控,敢将自己的父亲置于死地,还有什么他做不出来的呢? 她不敢深想,从前相处的一幕幕,好像都背负着巨大的阴谋。 林夕现在才认识到,季怀谦是个极致疯狂和偏执的人。 原来往日里乖顺温柔的样子,都是伪装罢了。 虽然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陆泽川察觉到林夕的情绪极度低落,他便斟酌着开口:“把车窗关上吧,别感冒了。” 陆泽川知道林夕身体不好,所以平时都很照顾她。 “总这样吹着风也不是办法嘛。” “好。” 眼泪被林夕强行压下去,她听话地合上了车窗。 一路上无言,陆泽川绞尽脑汁想着话题想要气氛没这么沉默。 憋了半天,陆泽川问:“对了,季家家主现在怎么样了?” 林夕吸了吸鼻子,漫无目的地跟着前方的红色的车流:“不知道,我去到医院里时,伯父还在急救。” 当时外面走廊的情况很混乱,她连向医生询问的机会都找不到。 陆泽川撇了撇嘴:“季家派人封锁了消息,外面一点风声也没有,可能就是为了防止内部混乱吧。” 林夕不置可否:“可能吧,他们家的事情,又有谁说的清呢?我不过是个外人罢了。” 陆泽川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又噤声。 车厢再次沉默了下来。 林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第一次打算麻烦别人:“陆泽川,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有什么地方可以收留我吗?” 陆泽川挑了挑眉:“或许……你可以考虑栀舒姐那里?” 第70章 麻烦 ……… “林夕要来?” 陆泽川电话那头是宋栀舒惊喜的声音。 宋栀舒一直很喜欢林夕,在她看来,林夕仿佛一颗蒙尘的珍珠,只待被人发现。 “我的灵感缪斯~现在终于愿意把目光落到我身上了。”宋栀舒语气夸张,熟稔地和陆泽川开着玩笑。 陆泽川得意地瞟了一眼旁边,对宋栀舒说:“林夕就在旁边呢。” 宋栀舒明显顿了一下:“现在就过来吗?外面还下着雨呢。” “嗯。” 雨不大,却扰人,绵绵密密,撑伞又显得多余。 陆泽川和宋栀舒寒暄了几句,便落定了林夕的归处。 林夕无声地听着,她现在真的是无家可归了。现在竟到了要求助于宋栀舒的地步。 也确实,川城本来就不是她的家。 无论她怎么努力,都落不得好的去处。 陆泽川挂掉电话后,林夕有些艰难地抬起头:“这样不会太麻烦栀舒姐了?” 她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才提出这个请求,可真要去麻烦宋栀舒,她又开始犹豫了。 陆泽川摇摇头:“哪会啊,栀舒姐现在一个人住,巴不得有个伴儿呢。” 宋栀舒是个工作狂,平日一直住在工作室里,她的灵感总是从光怪陆离的梦境中获取,所以她便把公寓的一楼改成了工作室,方便随时投入设计。 陆泽川方向盘一转,便向着川城南的方向驶去。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栀舒姐也是这么认为的,你要说麻烦,那才是生分了。” 林夕太见外了,明明大家都是可以信任的朋友,可每次遇到事情她总是一个人默默承受。 “好……”林夕这颗不安定的心才终于落下。 宋栀舒的公寓走的是简约工业风,深灰色的外墙,三层的独立小楼,非常宽敞,好像是个仓库改造而成的。 推开门时,宋栀舒甚至穿着丝绸睡裙和拖鞋,卷发慵懒凌乱,和平时精明干练的样子很不一样。 “哇,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宋栀舒梳了梳发尾,拉开门让两人进来。 陆泽川毫不客气地踏进门槛,林夕跟在后面,“栀舒姐,实在太打扰了。” 宋栀舒上下打量了林夕一眼:“呀,没带行李吗?” 林夕无措地站在原地,“没有,是临时决定的。” “……?” 陆泽川偷偷在林夕身后挤眉弄眼,宋栀舒心领神会,没有再问下去。 宋栀舒大大方方的笑了,围着林夕转了一圈:“没关系,但是住在我这里也是有要求的。” “……什么要求?”林夕有些无措。 “给我当裁衣模特,还有,你每天穿什么都让我做决定。” 林夕明显愣了一下,这算什么要求? 她感受到了宋栀舒的好意,终于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这当然可以。” 宋栀舒的工作室旁边有个小房间,原来一直空着,用来堆放一些布模,明显是她刚刚才收拾出来的。 陆泽川急匆匆出来找林夕,待会肯定还有别的事,林夕不好麻烦他太久,赶紧催他回去。 陆泽川挠了挠头:“那行,我先走了啊,那个,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 林夕很感激地看向陆泽川:“好,谢谢你。” 陆泽川,是个很好的人。 若不是陆泽川今天及时出现,她不知道还要和季怀谦在那里僵持多久。 陆泽川走后,宋栀舒带着林夕去看了一眼她的房间。 房间里用一张小床和一个床头柜,布置很简单,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宋栀舒拍了拍手:“就委屈你住这里了,因为楼上也没有客房了 ” 林夕微微一笑:“这里很好。” 棉被是新的,窗户还摆着一盆多肉绿植,林夕鼻尖动了动,注意到宋栀舒还在这喷了淡淡的香水。 是海洋的味道,非常舒服,这让她想起了海城。 海城空气中总是带着一股清清咸咸的风。 宋栀舒才看到她身上的狼狈:“哎呀,怎么搞的,先洗个澡吧,家里的水一直热着。” 林夕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肩膀处被雨水打湿了一点,漂亮的头发也软塌塌的贴在头皮上。 “你身上这件裙子……”宋栀舒反复打量了好几眼:“是v 的设计吧?” “什么?”林夕没反应过来。 这件裙子还是季怀谦给她准备的,她原本衣柜里就没几件衣服,要不是宋栀舒每个月都送来几件,她来来回回也就那几件。 后来季怀谦也不甘落后,硬生生挤出来一个空间放他买的衣服…… 她怎么又想到季怀谦了…… 宋栀舒挑了挑眉:“没想到红色意外地合适你。” 宋栀舒偏爱黑色,很多次设计都是大面积的黑色为主题,但是林夕的这一身红裙却给她带来新的灵感。 宋栀舒毫不犹豫地抛下林夕,去工作室记录自己突如其来的灵感。 林夕摇摇头,便自己在偌大的房子里找到浴室的位置。 洗手台上面的托盘摆放着新毛巾和洗漱用品,宋栀舒很贴心的放了一瓶精油,洗澡时可以滴在浴缸里。 宋栀舒真是个精致的漂亮女人。 天气越来越冷,宋栀舒花了一个晚上给林夕做了一条呢子裙。 第二天,为了报答宋栀舒的收留,林夕承包了宋栀舒当天的晚餐。 “好好吃。”宋栀舒喝了一口暖洋洋的汤,“我的朋友里,除了长弓,就是你做菜最好吃了。” “以前爸爸妈妈都很忙,明天回家很晚,也很辛苦,”林夕抿着唇笑了一下,唇角的弧度很浅,目光却渐渐低敛:“所以我想要学做菜,做给他们吃。” “……”宋栀舒是知道林夕父母的事情的,因为陆泽川经常说起林夕的事情,她对于林夕的情况她大概有一些了解。 但宋栀舒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林夕。 林夕摇摇头,又把笑容换上:“不说了,赶紧吃吧,快要凉了。” 她的人生好像真的很悲哀。 为什么每次幸福了微小的一段时间后就会接着来暴雨? 她在宋栀舒这里住了三天,这几天,季怀谦的电话和消息陆陆续续地打过来,她全都没有给予回应。 她和季怀谦都需要冷静。 而季怀谦的所作所为,她很难劝自己选择原谅。 她和季怀谦,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林夕托陆泽川去查清楚季远瞻车祸的消息,可是季家将消息封的很紧,无论怎么调查都是无功而返。 直到网上有小道消息说,季远瞻已经醒来了了,现在正在住院观察休养,更是每天都坚持开线上会议。 林夕很想去看望一下季远瞻,但是又不想碰到季家人。 更不想直面季怀谦。 宋栀舒总是在晚上出去,林夕一个人守着家,又回到了过去那种空荡荡的感觉。 这是她借宿在宋栀舒家的第三天,看似平静的生活隐隐有暗潮涌现。 林夕去了阳台,把宋栀舒留在洗衣机里的衣服挂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道,天色深沉,只有路灯在静静闪耀。 林夕眨了眨眼,刚才好像有个人影站在路灯下,可是一晃眼又不见了。 是看错了吗? 林夕没有多想,默默合上了阳台门。 十一点多的时候,宋栀舒还没有回来。 她经常忙于应酬,周旋于各种晚宴或者聚会。 林夕想了想,去厨房里热了一碗燕窝羹,宋栀舒三十多岁,保养得很好。 但宋栀舒的饮食很不规律,每天都有很多电话和邀请函要接,有时候忙起来,连外卖都忘记点。 林夕有时候会在电话里听到长弓的声音,总是恰好在饭店的时候,然后宋栀舒才会想起来已经到饭点的时间了,就会停下手中的工作休息一会。 长弓确实在追求宋栀舒,但宋栀舒明显也对长弓有意思。 林夕想了很久,也不知道长弓和宋栀舒什么时候能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直到听到车库开门的声音,林夕明白是宋栀舒回来了。 林夕摘下围裙,想要开门迎接。 打开了门,她却没想到能看到宋栀舒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长弓身上,两人正抱着拥吻不分你我,而宋栀舒还是主动地那个。 看到林夕,长弓有些尴尬地拉开宋栀舒,“林夕,你怎么在这里……” 长弓还不知道林夕这段时间借住宋栀舒这里,而他看林夕就像看一个小妹妹一样,被撞见这种场景,自然有些尴尬。 “我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 宋栀舒好像喝醉了,晕晕乎乎的,看到林夕后开开心心地打了个招呼:“林夕妹妹~晚上好呀。” 长弓无奈地把宋栀舒的脑袋压回自己肩上。 “我直接送她回房间吧。” 林夕愣了一下,连忙让开路。 长弓看起来对这里轻车熟路,动作有些艰难地拖着半醉半醒的宋栀舒回到主卧。 宋栀舒胡乱地蹬掉高跟鞋,便缩回被子里呼呼大睡了,仿佛刚刚趴在长弓身上撒泼的女人不是她一样。 长弓无奈:“就拜托你照顾一下她了。” 宋栀舒今晚去参加了宴会,宴会的主办方是她这次新的合作对象,未来打算出一次联名。 名利双收的事情,宋栀舒喝得很尽兴。 “好,应该的。”林夕帮宋栀舒把高跟鞋摆好,一边应着:“那我去给她煮一下醒酒汤吧。” 看来刚才煮的燕窝应该吃不上了。 林夕要下楼,没想到长弓也跟着一块出来。 厨房里还飘着燕窝的味道,林夕拿出来放到一边。 她正要找蜂蜜,长弓很快从冰箱里拿出来了。 长弓对这里很熟悉,应该经常过来。 林夕接过了蜂蜜,长弓却突然问:“阿谦突然宣布退出灵魂旋涡,我们都不知道为什么,也联系不上他,你能帮我问问吗?” “抱歉……我和他……”林夕的脚步顿了一下,抿了抿唇:“我和季怀谦之间发生了一点事情。” 第71章 变天 “怀谦他变了……” 林夕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她语气平静,长弓能听出来,她看似平静的声音底下压抑着无尽的悲伤。 听到季远瞻车祸的消息,长弓的眉头拧得不能再紧,接着上上下下又打量了林夕一遍:“那他有没有伤害你?” “……”林夕顿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没有……只是在我手机里安装了窃听和定位。” 季怀谦有多喜欢林夕,他们这些老友相聚还有灵魂旋涡的队员们都看得出来,只是没想到他喜欢的方式这么扭曲。 长弓默了半晌:“……我以前带他去看过心理医生。” “医生曾说过他有些极端倾向,但是后面他康复得很好,也变得很正直优秀,所以我们都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季怀谦有心理问题的时候,长弓立即联系了很有名的医生。 小时候的季怀谦很听长弓的话,乖乖配合治疗。 在长弓眼里,季怀谦的病情一直在好转,直到与正常人无异,也越来越优秀,变成了别人口中的好学生。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长弓比季远瞻更像个父亲,那段灰暗无光的日子,都是长弓在照顾季怀谦。 林夕低着头没有做声。 长弓沉默了很久,叹息道:“阿谦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他演饰得太好,连长弓这个看人很准的人都被骗过去了。 长弓明白,季怀谦在报复,报复他的父亲。 他摇摇头:“季家的事,我们不好掺合。” 这其中涉及了很多,或名或利,唯独没有感情。 豪门之争,在他们这个阶层再平常不过。 “我知道的,”林夕闭上了眼睛,“我只是无法接受。” 她无法接受这个落差。 长弓也没想到,短短几天,事情就变成这副局面,他的目光投向阳台之外。 季远瞻这座大山倒下,牵连其中盘根错节的势力也会被连根拔起。 长弓又想到灵魂旋涡的事情,更加烦躁了,“年底的演出又要开始筹备了,灵魂旋涡若是没了水银,就失去了灵魂。” 长弓将冰箱门打开,取出一瓶冰水:“但如果这是季怀谦的选择,我尊重他,但这并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局面。” 季怀谦还是放弃了音乐,放弃了他热爱的钢琴 ,放弃了水银的身份。 他再也不是水银,他是季家的少爷,季怀谦。 长弓喝了一口冰水,冰凉的液体从喉管沁到胃里。 “我不知道你是怎样看待季远瞻的,但对于阿谦来说,季远瞻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他们之间没有亲情可言,同在一个屋檐下,父子之间却还不如一个陌生人。” 长弓看向林夕:“不知道阿谦有没有和你说过他小时候的事情。” 林夕微不可见地颤了颤眼睫:“说过一点……季夫人对他很不好。” 长弓冷哼一声:“何止这些,父亲的无视,母亲的暴力,季怀谦在这样的环境中还能长大,真的很不容易。” 长弓不敢回想,若是他没有在那个空寂的街头发现季怀谦,他会不会冻死在路边?或者是被坏人拐走? 长弓低叹:“季怀谦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们也没有想到。” 但是又在长弓意料之中。 只是季怀谦选择的方式太过偏激和极端了。 “?~~~~” 铃声突然在安静的客厅中响起,低沉的琴音也是长弓非常熟悉的。 林夕愣了一下,才想起她和季怀谦在一起后,就把电话铃声换成了他唱的《搁浅》。 季怀谦标志性的声线紧随着伴奏空灵轻吟,林夕浑身激灵,才惊醒一般拿起手机。 长弓看到了屏幕跳动的字体,“是阿川的电话?” 林夕点点头,指尖划向接听…… 电话里,陆泽川的声音有些急促:“林夕,你快看新闻!” 话音刚落,长弓和林夕对视一眼,他立马起身去找遥控。 陆泽川说:“季升凛正带着一堆人在医院门口大闹!” 同时,电视页面很快被长弓换到最新新闻。 屏幕中,季升凛正带着十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围在高级病房楼下,身边还有数十名闻风而来的记者。 但是门口被一大群黑压压的安保拦着,季升凛的人根本不能踏进去半分。 一身制服长裙的黛安双手交叠,面无表情地站在那些保安身后,冷眼看着下面涌动的人群。 有一个胆大的记者把话筒伸到季升凛面前,“您和二少爷关系不好的传闻是真的吗?” 季升凛偏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不是传闻。” 现场愕然半晌,都没想到季升凛会这么直白,连演都不演一下,看来兄弟不和的消息是属实。 但仅仅是安静了一会,又重新恢复吵闹。 季升凛往阶梯上走了一步,又被季怀谦的人伸手阻拦,季升凛怒不可遏:“我要见我爸,你们有什么胆子敢拦我!” 季怀谦的意图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带着墨镜的男人恭敬地低下头,但阻拦的动作依旧坚定:“我们只听从季先生的安排。” “季先生?我爸不可能拦我!” 季升凛冷着脸抬手就是一巴掌:“区区季怀谦的走狗也敢在我面前狂吠!你让季怀谦出来!” 黛安沉着脸挥了挥手,被打的男人很快退下,但是又有其他人继续站出来挡在季升凛面前,仿佛一道坚固的盾牌。 季升凛气极反笑,反倒平静下来:“是季怀谦让你们拦着我吧?” 他抱着胳膊,冷笑一声:“不敢让我见季远瞻?你季怀谦到底在心虚什么?” 听到季远瞻转危为安的消息后,季升凛和姑姑季媛霜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却发现医院上下布满了季怀谦的人,他们连病房大楼下面都不能靠近半分。 即便是安插在暗处的人,或者安排人假扮医生护士,也不能接近季远瞻所在的顶层半分。 季升凛的声音很大,记者们捕捉到了关键词,纷纷将镜头对准季升凛。 季升凛对现在造成的气氛很满意,他一字一句地把事情摆到所有人面前:“是不是因为,季远瞻根本不在医院里?” 全场哗然,听到这里的黛安面色一凛,挥挥手让人把记者赶走。 这些记者向来会捕风捉影,会对季怀谦造成不利。 果然…… “请季怀谦先生出面解释一下,季升凛先生说的是知真的吗?” 记者们像嗅到骨头的狗,不依不饶地追问。 季升凛带来的人也纷杂其中,和季怀谦的人形成对峙的场面,医院外的现场更加混乱了。 长弓拧着眉摁下遥控器把电视关掉。 陆泽川还在电话里一边说:“之前季升凛还大闹了季氏集团总部,声称季怀谦暗中架空了季氏集团。” 现在的季氏集团只是个空壳,但是季媛霜手里的股份还紧紧地握在她手里,不出意外的话,那是也是留给季升凛的。 林夕问:“伯父……真的不在医院里吗?” 陆泽川沉吟片刻:“据季氏集团的人说,季远瞻开线上会议时也是不露面的,好像是因为破了相,所以不愿见人。” 紧接着,陆泽川又补充:“但会议时的声音确实是季远瞻的没错,而且他明显有提拔季怀谦的意向。” 所以季远瞻的真正去向没有任何一个人知晓,但季怀谦一定是最清楚的那个。 陆泽川挂断了电话,林夕也放下了手机,她看向长弓,轻轻开口:“我总觉得有些不安,季怀谦他到底在做什么?” 听同学说,季怀谦这三天里一直没有去学校,好像是请了长假。 林夕正想躲着季怀谦,季怀谦请假不来学校正好随了她的意,但是现在倒是嗅出一丝不对劲的味道来。 长弓眸光深深,眼中的情绪冷凝。 “川城要变天了……” 第71章 阴影 “园园,怎么这几天都没看到季怀谦来找林夕啊?” 憋了一个上午,周梦璇终于忍不住开口向刘园园打听。 她好奇,又不好直接问林夕,只好在林夕出去的时候偷偷问。 她们平时总是能看到林夕和季怀谦在一起,因为这一对璧人总是出双入对地走在校园里。 哲学班的同学都知道,季怀谦更是有一点空闲就来找林夕,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所以这几天没看到季怀谦出现在林夕身边,反而显得不正常了。 刘园园早就知道周梦璇会憋不住心思,她往周围瞥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你没看新闻吗?这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呢。” 其实季怀谦已经好几天没来上课了。 教室门边,出去打了热水的林夕抱着保温杯慢吞吞地走进教室。 她的病一直没好,这段时间情绪太过于起伏了,这样下去会导致病情越来越重。 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她进门后又恢复了安静。 林夕知道他们在讨论她,她和季怀谦扯上关系后,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瞩目下,更何况这段时间的事情闹得这样大。 但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刘园园趁林夕还没过来赶紧说:“季怀谦的爸爸住院了,而且他哥和他关系不好,兄弟相争,季怀谦哪里有时间来学校啊。” 周梦璇感叹道:“真不愧是豪门啊,感觉这些事情好复杂,离我们好远,但又发生在我们身边。” 李可拍了拍两人:“别说了,林夕要过来了。” 等到林夕落座,周梦璇鼓起勇气问:“林夕,你没事吧?” “没事啊?”林夕好似不解地笑道:“我能有什么事。” 刘园园恨铁不成钢地掐了一下周梦璇,周梦璇赶紧噤声,讪笑道:“哦哦,那就好。” 但大家都敏感地察觉到了林夕的情绪很低落,却没有哪个人敢直接问林夕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下课时,刘园园和周梦璇几个想约林夕一起去食堂,也想侧面开解一下林夕。 可是林夕在没下课时就很快收拾好了东西,铃声一响马上起身离开了。 她明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甚至忘了和周梦璇她们告别。 刘园园拉住了要追上去的周梦璇,她皱起眉摇摇头:“不对劲,他们两个人之间一定发生什么事情了。” 李可和周梦璇面面相觑,她们都在猜林夕是不是受到了影响。 林夕心里藏着事情,离开学校的时候便下意识想朝着渝水巷走,当她看到渝水巷大门口停着几辆黑压压的车辆时,又猛地扼住了脚步。 她怎么又走到这里了? 那些徘徊在小区门口的,都是季怀谦安排的人。无论他们是不是在等她,她都不想贸然接近。 林夕面色发白,立即调头。 好在她离得远,那些人没有注意到她。 在林夕仓促逃离的时候,宋栀舒打了电话过来,“林夕,你放学了吗?” 林夕舒了几口气,开口时已恢复了镇定。 林夕把长发撇到脑后,一边应着:“刚放学,我正准备打车。” 林夕接到电话这会儿刚回到川大门口,原本她上想在路边拦一辆车回去的 宋栀舒的公寓离川大有些距离,借住在她家的这几天,上下学其实很不方便。 “那你还在学校是吧?” “是的。”路边的车辆来来往往,林夕走到了主路边,又问宋栀舒:“中午想吃什么呢?” 宋栀舒不会做饭,所以这几天都是林夕下厨。 “抱歉呀,突然有事情要忙,没能提前和你说。”宋栀舒有些无奈,“我待会得出去一下,我叫了陆泽川去接你,可能现在要到了,你就在川大门口等就好了。” 话音刚落,陆泽川那辆骚包的车就出现在了车流里。 林夕说:“我看到他了。” 宋栀舒放心了,吩咐道:“那就这样啊,午饭不用准备我的了,我估计很晚才能回来。” 林夕挂掉电话,陆泽川也把车开到了路边。 他摇下车窗,“栀舒姐让我带你去吃东西,赶紧上车吧,我好饿呢!” 陆泽川刚才就是从宋栀舒那里过来的,然而宋栀舒还要继续忙。 林夕上了车,陆泽川随口一问:“你下午还有课吗?” 林夕摇摇头:“没有……” 陆泽川兴致勃勃:“那陪我去一个山庄吃饭吧,我有个朋友推荐的,刚好今天有空,就去尝尝吧 。” 陆泽川朋友多,路子广,经常有朋友向他推荐好吃好玩的地方,觉得不错的也会带林夕一块去。 “都行。” 林夕对这些口腹之欲没有追求,刚好她也没有回去一个人做饭的心思,还不如随了陆泽川的愿。 去玩一下也好,至少不用费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车上,陆泽川支支吾吾许久,见林夕情绪还算稳定,终于还是问出来。 “你和季怀谦分手了吗?” 林夕低头:“算是吧。” 即便没有明说,这个局面和分手也没什么区别了。 现在的她比任何时候都想逃到海城去,无论她去到哪里,都逃不脱季怀谦的阴影。 川城是季家的天下,学校在讨论他,新闻在讨论他,就连去外面买东西,也多多少少掺杂季氏集团的股份。 季怀谦仿佛一块巨大的牢笼,时时刻刻悬在她的头上。 陆泽川说:“听我的,赶紧和他分手,现在他做的那些事情,指不定要怎么牵连你呢。” 林夕的目光无法对焦,只是木木地将脸偏到窗外。 “别谈他了,好不好?” 她现在不想谈论关于季怀谦的任何事。 陆泽川马上紧抿住双唇:“好好好,我不说了。” 山庄的环境很好,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四方宽大的院落,四周是粉壁青瓦的围墙,院门口掩映着几株随风婆娑的修竹,转过墙后,豁然看见一座宽阔的院子。 林夕下意识念出了牌匾上的名字:“安华苑。” 在川城是很少能看见这么古香古色的建筑的。 看到林夕的视线流连了一圈,陆泽川很是得意道:“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 林夕点点头:“这里很好。” 点菜这种事,林夕没什么主意,向来是交给陆泽川的。 陆泽川知道林夕会过敏,所以也会刻意避开有海产成分的菜品。 “没想到江城还有这种好去处。”陆泽川说。 陆泽川这么说也不奇怪。川城很少有这种古建筑的,川城开发得早,经济发达,市中心是清一色的高楼大厦,稍微有点特色的景区也都是西方建筑。 所以这种偏向江南徽派风格的建筑在川城真的不多见。 陆泽川提前点了包厢,但是包厢不是全封闭式的,只是用两米高的屏风隔起来而已。 饭菜端上的时候也很有仪式感,来往的服务员都是穿着棉麻布料的古风服饰。 陆泽川一边介绍说:“这个店铺的老板很神秘,听说\\\"舒华苑\\\"的舒华二字便是取了妻子名字。” 林夕微微一笑:“看来老板真的很爱他的妻子呢。” 陆泽川扯东扯西,一顿饭下来林夕也吃得尽兴。 吃完后,陆泽川问:“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点?” 林夕微微怔愣了一下,才知道陆泽川的良苦用心。 “谢谢你,陆泽川。”林夕说得很真诚,她真的很感激陆泽川。 这段时间若是没有陆泽川,她几乎在川城走投无路了。 陆泽川连连摆手:“别整这些啊,我们之间的关系还用说什么谢谢。” 在林夕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隔壁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声音。 好像是有什么玻璃制的物品落到地上碎裂了,随即门外便闹哄哄的。 陆泽川觉得自己的好兴致被打扰了,不满地站起身子。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林夕紧跟着站起来,“我也过去。” 陆泽川还没踏出屏风外,脸色就刷的一下变了。 第72章 兄弟相争 “陆泽川,怎么了?” 林夕话音未落,已经走到了陆泽川身后,未尽的话语也卡在喉间。 屏风外站着七八名保安,呈现混战的模式,但从制服上来看,明显是两拨人,而且局势隐隐往一边倒。 林夕愣了一下,赶紧偏头往隔壁的屏风里看。 而屏风里的人她也认识…… 穿着深色西装,一头漂染过金发的男人俨然就是季升凛的好兄弟——许久不见的何联盛。 而被何联盛恶狠狠踩在脚底的男人脸上破了相,脸被压在地上,沾花了血,根本看不清长相。 林夕大脑一片空白,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血腥暴力的场面。 何联盛看到林夕也是惊讶了一秒,但很快就露出笑容。 “这不是我们林妹妹嘛?” 季升凛那几个兄弟知道林夕和季升凛的关系后,就一直调侃林夕作林妹妹。 以前的林夕还能当做玩笑,笑笑就过去了,但现在听着何联盛玩味般叫着这个昵称,甚至他脸上还沾着不知道是谁人的血,林夕只觉得可怕。 装饰用的巨型花瓶被碰倒了,玻璃渣子满地都是,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另一个男人被死死压制在地上,脸上的血和玻璃碎片混杂在一起,触目惊心。 男人抽了一口气,挣扎着抬起头来,他的余光瞥到了屏风旁的两人。 “林…”林夕! “啊!”地上的人还没发出声音,又被狠狠打了一拳。 何联盛对身下的男人毫不留情:“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地儿。” “何……何子旭?”林夕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即便男人的脸只抬起了一瞬,林夕还是看清了他的脸。 何子旭是季怀谦在大学时的队友兼同班同学,有一段时间和季怀谦走得特别近。 但何联盛与何子旭是同父同母的手足兄弟,怎么会…… “呀,原来林妹妹认识啊?”何联盛挑了挑眉,放开了对何子旭的桎梏。 何子旭狼狈地爬起来,但很快又被何联盛的人压制住。 仿佛两人不是亲兄弟,而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显然外面已经分出输赢了,何联盛的人占了上风。 “你们……” 林夕还想开口,但很快被何联盛打断了:“我建议你们还是不要掺和我们何家的事。” 陆泽川漫不经心地抱起胳膊,嗤笑着反了一嘴:“那些腌臜事我也懒得管,但你们的动静打扰到我们吃饭了。” 陆泽川向来看不起川城那些世家子弟的风流做派,现在说起话来总忍不住针锋相对。 何联盛冷冷地眯起眼睛,林夕赶紧扯了陆泽川一下。 “林…林夕!”何子旭又挣扎了一下,但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被死死地控制在两个黑色西装的男人手里。 林夕有些担忧何子旭的情况,他身上沾了很多血,但整个人还能站起来,不过何联盛的人将他控制住了。 何联盛警告地看了陆泽川一眼,又把目光放在林夕身上。 “很抱歉打扰了林妹妹吃饭的兴致,” 何联盛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单手摆弄着打火机:“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居然和季怀谦同流合污,背刺我还有我的好兄弟升凛,所以今天忍不住出手教训了一下。” 林夕的背后一直在冒冷汗,但还是镇定地站在原地。 何联盛继续说:“虽说是家丑不宜外扬,但没想到林妹妹也在这里,还被我们林妹妹看到了这些丢脸的事情,那么今天的消费就由我买单,就当是弥补了林妹妹。” “能不能……”林夕听到了何子旭喊她名字的声音,有些不忍心想让何联盛手下留情。 陆泽川察觉到了林夕的意图,立刻沉声道:“林夕,我们走!” “可是……”林夕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总觉得再闹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陆泽川打了个眼色,催促道:“林夕,我想起栀舒姐还有事情让我们帮忙,还是不要在这里耽误了。” 陆泽川不留余地的拦着林夕往外走,一直体弱多病地林夕那里比得过陆泽川的力气,很快被带离了现场。 到了院子外面,林夕挣脱了陆泽川的手,她担忧地蹙起眉,还想再回去。 “再继续打下去,会出事的。” “放心吧,我看了一下,何子旭只是皮外伤而已。”陆泽川赶紧拉住了还想往回走的林夕。 “他们爹压在上面,不会放任他们闹出人命的,这种事情我见多了,我猜何子旭回去还不敢告状呢。” “……”林夕不再往前走,但她低下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只觉得所有人都变得好陌生。 就连在林夕和季升凛面前嬉皮笑脸的何联盛,都能变成那副凶狠杀戮的样子。 陆泽川见林夕沉默,又追问:“两个人你都认识?” “我认得的,何联盛是升凛哥的兄弟,何子旭是季怀谦的大学同学。” “啧!”陆泽川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 “你还不知道吧,季家出事之前,何家也闹起来了。” “何家家主有意让何联盛接手公司董事,但何子旭插了一脚,把何联盛手下的一个单子搞没了,本来板上钉钉的事情又再次成了悬念。” 陆泽川把嘴别到一边,“这何联盛不气死才怪,而且季怀谦和季升凛又闹得这么大,我猜何联盛还不知道你和季怀谦的关系,免得不会这么轻易放你走。” 林夕的手心出了点汗,但很快又被冷风吹干。 “我和季怀谦已经没关系了。” 陆泽川噎住了,连忙点头:“是是是……” “不过何家家主也挺狠的。”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连连摇摇头。 “居然会放任两个亲兄弟相争乱斗,估计在他们爹看来,哪个更有本事,更得他心意,他就更中用那个,更喜欢那个吧……” 陆泽川腹诽道:“也不知道这是在养孩子还是在养蛊。啧,我根本不理解这种利益至上的家风,实在是太冷漠了。” 陆泽川家庭和谐,父母相爱,根本不能理解。 而对何家家主来说,他只需要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哪个孩子入了他的眼,那么那个孩子才是被承认的那个。 生在这种家庭,是他们兄弟俩的不幸。 林夕深深叹了一口气。 季家又何尝不是冷漠的呢? 季远瞻根本不在乎他的两个儿子,把季升凛和季怀谦生下来也是放任他们自生自灭,丢在一边不管。 季远瞻的原配死后,若不是季媛霜接手照顾季升凛,季升凛落在戴琬晴手里的下场可想而知。 戴琬晴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下这么狠的手,更别说是前妻的孩子了。 所以季怀谦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说到底,大家都是很可怜的人。 第72章 洗牌 陆泽川带着林夕离开后,何联盛坐回了沙发,双腿搭在另一张椅子上。 他漫不经心地摆摆手,保镖们很快放开了对何子旭的控制。 何子旭被松开后马上失去了重心,差点跌在地上,又很快被他带来的人扶起来。 何子旭重重地喘息着,强撑着站起来。 他随意抹了一把嘴边的血,笑道:“哈,我以为你要打死我呢?” 何联盛斜眼半睨着,根本没把何子旭放在眼里:“我可不想弄脏自己的手。” 何家是允许这样竞争的,但弄出了人命可就不好收场了。 何联盛单手把玩着打火机,漫不经心道:“我不信你有那个本事能抢走我的单子,我问你,里面是不是有季怀谦的手笔?” “我说,哥哥啊……” 何子旭被何联盛这样嘲讽也不恼,只是一把甩开两边搀扶着他的人,走到何联盛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何子旭勾勾唇角:“万一我真有这个本事呢?” 何联盛的脸色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身后的保镖动了动,刚想出手,又被何联盛一个眼神制止。 何子旭不为所动,忽略了那些保镖们虎视眈眈的视线,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嘴里的血沫混着茶的苦流过舌面,那滋味不太好受。 何联盛面色不虞,“就凭你?” 他这个弟弟一直没有什么建树,所以何家家主也理所当然的偏向何联盛,所以他一直没怎么把何子旭放在眼里,却没想到在最后的时刻给他憋了个大招。 现在一切洗牌重来,何子旭重新获得何家主的关注,被抬到和何联盛同等的位置上,而董事长的位置还不知道最后会落在谁的手中。 何子旭嗤笑一声,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可不要小瞧我啊。” “不过我确实挺想和季怀谦合作的,等到那时候,哥哥可不要像这次一样掉以轻心了。” 何子旭也不是没有拉拢过季怀谦,但是他发现季怀谦是个疯子,只顾着自己的利益,贸然和季怀谦合作的话,得不偿失。 而且也许是何联盛过于急功近利了,也可能是太过自大,被何子旭找到了孔空子,自然要钻进去。 “滚!”何联盛的脸色更加冷厉。 何子旭居然还敢不知死活地再次提到这件事。 他再次冷下脸来:“我的好弟弟,你最好祈祷下次不要落到我手里。” “哈!那我可要谢谢哥哥今天愿意手下留情了。”何子旭摸了摸唇边的伤口,被痛得“嘶——”了一声,但脸边的笑意不变。 从小到大他都被压制在何联盛的光芒之下,现在终于翻了身,好像何联盛的怒火越盛,他就越得意。 何联盛收起了打火机,看也不看何子旭一眼。 何子旭也懒得在这里待下去,被手下的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山庄。 包厢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何联盛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其它的保镖背着手,大气不敢出。 “阿盛,你下手可真狠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季升凛踱步从旁边的小单间里走出来。 原来季升凛一直在旁边的单间里观看了全程。 何家的家风极其残酷,何子旭被骗到山庄后,被何联盛发手下暴打了半个多小时。 好在那些保镖们念在他是何家二少爷,没敢下太重的手,不过也够他吃些苦头了。 何联盛对季升凛的风凉话毫不在意,随手给自己点了烟,靠回沙发上:“怎么你林妹妹过来,你也不出来打声招呼?” 季升凛冷哼了一声,不愿多说。 这段时间他也派了眼线跟在林夕身边,以为这样便能找到季怀谦的行踪,却没想到林夕只身一人数日,甚至没和季怀谦有过任何联系。 两个人好像彻底断了干净,没有任何来往。 季升凛看着林夕一天一天消沉下去,他就知道季怀谦和林夕到最后也是各不同路了。 他早就警告过林夕,尽早脱身还来得及,为季怀谦这种人难过根本不值当。 见季升凛不高兴,何联盛没追问下去,只是说起刚才的事情:“刚问过了,何子旭并没有和季怀谦达成合作。” 季升凛抢过何联盛手里的烟,也给自己点了一根:“你弟弟的手段太过稚嫩,想来季怀谦也看不上。” 明明都是敌人,季升凛还踩一捧一起来了。 何联盛挑了挑眉,觉得有点意思:“你对季怀谦评价很高嘛!” 季升凛不置可否,虽说两人是竞争关系,但他不得不承认季怀谦的手段要更加高明。 至少不像何子旭那样,露出这么多破绽。 这段时间,季升凛连季远瞻的面都没见上一面,也不知道季怀谦给季远瞻吃了什么迷魂药,甘居幕后让季怀谦来把控公司。 姑姑季媛霜这几天要气疯了,连带着季升凛也被她的怒火牵连。 ———— 另一边,陆泽川和林夕已经走到山庄外边了,外面的空气好很好,但陆泽川还是对刚才的事情很不满,嘴里忿忿:“没想到吃个饭都能遇到这种晦气事。” 季怀谦将整个川城上游搅的天翻地覆,这就是他的复仇吗? 林夕反倒平静下来了,“走吧,山庄的风景还不错,就当是散散心吧。” “行,你高兴就好。”陆泽川带林夕来山庄吃饭,就是想转移一下林夕的注意力,现在见到林夕现在情绪还算平和,那么目的也就达到了。 山庄建在半山腰,山前有湖,山庄后面连着大山和森林,景色宜人。 湖边种着赤色的水杉树,红的像火,层层叠叠的连着一片。 陆泽川察觉到了林夕一直注意着那边,解说道:“这种盛景只有在秋末才看的到呢。” 林夕静静听他说。 见林夕感兴趣,陆泽川马上在脑海里搜了一遍,他也是来山庄之前胡乱看了一下,有些记不太清。 “好像是叫赤羽杉吧,也是老板花费了老大心思,特意从西北运送过来,专门为他的妻子栽种的。” 陆泽川一边说,一边带着林夕往湖边走。 本想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个名树赤羽杉,却没想到还未靠近便被人拦住。 “……怎么回事?”陆泽川不满地皱起眉。 一个好像是经理的秃头男人从一旁走过来,非常不好意思道:“实在抱歉,我们老板今天包场了这里,不方便外人进入,您若想欣赏湖景,可以下次再来。” 经理的态度很是诚恳,陆泽川的脾气不好发作,眯着眼睛收下了经理递过来的一堆高级卡片。 经理又再次朝着两个人连连鞠躬:“非常抱歉,下次来给您打折。” 林夕赶紧拉着摸不着头脑的陆泽川调头,她怀疑面前这个秃头的经理再给她鞠几个躬她都要折寿了。 陆泽川一路上忍不住腹诽:“今天真是倒霉,看来那个爱妻如命的老板正在和他妻子在湖边钓鱼呢。” 林夕安慰他:“没事,这山庄大着呢,湖边不给去,我们去另一边。” 她正想伸手拍拍陆泽川的肩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会是什么人在这个时候给她发消息? 林夕翻开手机一看,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们见一面吧。】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 陆泽川见林夕停下来,也跟着停下来。 “怎么了?谁给你发的消息?”陆泽川问。 林夕缓缓开口:“是季家人。” 林夕将消息划到最后一页,落款标注的名字让她心神恍惚了一瞬。 ———季媛霜 季媛霜为什么会突然想见她? 第73章 请求 林夕将见面的时间定在周五放学的中午。 临近期末,林夕不得不将那些混乱的思绪封存一边,将心思投入学业中。 明亮几净的教室窗户涌进北风,扬起了蓝色的窗帘。 林夕在周梦璇和刘园园的欲言又止下收拾好书包,仓促离开了教室。 这段时间季怀谦仍然没有任何消息,只是偶尔能从新闻报刊的只言片语中获得部分季家的消息。 赴约的时候,林夕本想叫陆泽川来陪,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一个人前去。 她倒是不怕季媛霜会对她做什么,也不觉得自己是个可以制衡季怀谦的筹码。 林夕对自己的定位一直很明确,她甚至不敢确定季怀谦是否真的爱过自己。 也可能是酒精上头时陡然上升的气温让彼此有了互相喜欢的错觉。 而那段时间的温情离奇得像一场梦一样。 林夕无数次想象过,要是能回到过去就好了,回到两人还没有产生错误的情愫,回到安全稳定的姐弟关系。 让一切秩序恢复正常…… 林夕将地点选在了川大门口,就在美食街里的一家咖啡店里。 咖啡店很安静,除了白领就是一些约会的情侣,店里还设有独立的包厢,可以保证谈话的私密性。 更重要的一点是,咖啡店是长弓名下的。 但以防万一,林夕还是请求陆泽川在谈话结束后过来接她。 季媛霜对林夕选的地点没有异议,只是再次确认了时间。 天气已经很冷了,一天之内阳光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暂,人们的着装也越来越笨重,偏向于防风保暖。 即便如此,季媛霜还是穿得很精致。 她站在咖啡门口,一身绀色的套装筒裙,优雅又精明,一直看着林夕慢慢走近。 “看来你这段时间过的还不错。”季媛霜扯开嘴角笑了一下,眼角的纹路微微皱起,笑容有些勉强。 林夕拢了拢胡乱纷飞的头发,并没有回应季媛霜不明所以的话。 两人之间有诸多不愉快,但说到底,季媛霜还是林夕的长辈。 林夕低声打了个招呼:“季姑姑,好久不见。” 季媛霜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侧开身子:“进去吧,外面风大。” 季媛霜什么时候这么平心静气地和林夕说过话? 林夕也仅仅是惊讶了一瞬。 近一年的时间里,季媛霜和林夕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过几十句,算不上熟稔。 所以现在季媛霜一如反常的态度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店里播放着舒缓柔和的音乐,音量适中,是不会打扰到客人的程度。 咖啡也很不错,也许是长弓亲自培训过的,香味甘醇。 林夕喝了一口,不经意抬眼间,看见对面的季媛霜迟迟不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知道今天的谈话没这么简单。 林夕也不打算和季媛霜绕关子。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夕的态度还算和缓,季媛霜微微松了一口气。 前段时间的不愉快还历历在目,季媛霜现在有求于人,也不敢要求林夕能给她什么好脸色了。 季媛霜微微一顿,斟酌了两秒,终于开口:“你这段时间和季怀谦还有什么联系吗?” 林夕短暂地缄默了一瞬,反问道:“为什么问这个?” “我只是想……” “……”季媛霜说不下去了。 季媛霜身居高位久了,已经很少有过这么放低姿态的时候。 林夕微微一笑,唇角的弧度浅薄:“季姑姑,我想今天您约我出来,应该不是为了叙旧吧。” 季媛霜手里的咖啡已经被她搅得不成样子,她深吸一口气: “林夕,之前是我对不住你。” 林夕默不作声,等季媛霜继续说,因为她知道,这只是季媛霜接下来所说事情的铺垫而已。 “但是,我大哥对你有多好你也是知道的,他对他两个儿子都没有这么好过。” “所以呢?”林夕抬眼,轻声问。 “呃……”季媛霜低沉的脸色差点维持不下去,“我只是想问问,季怀谦有没有和你透露过一点什么,就比如关于季家的事情。” 林夕垂下眼,轻啜一口咖啡,才开口道:“我和他已经没什么联系了,他做什么都与我无关。” 林夕假装听不出来季媛霜的言外之意,季媛霜恨极了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用得着林夕说?季媛霜当然查到了这些,她派出去的人无一不是这样反馈的。 这样的答案对季媛霜接下来的布置却不太有利,但她现在只有这条路可走。 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季媛霜干脆直接坦白。 “我今天找你出来,只是有一个请求。” “什么?”林夕放下了手中的瓷杯,表情淡淡。 季媛霜戴着手套的手互相交叠着,小心翼翼道:“我想请你去看看我大哥。” 据季媛霜和现有的消息得知,季远瞻现在就住在臻延湾的大宅里。 平时连家都不回的季远瞻居然一反常态地在臻延湾常住了,并且拒绝接见任何客人。 且不说季媛霜和季升凛,就连蒋素媛大着肚子找上门都被季远瞻避之不见,硬生生把人家晾在门口两个小时。 目前能见到季远瞻的只有他原来的几个亲信,还有季怀谦而已。 季媛霜更不肯相信季远瞻会重用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季怀谦,而放弃已经有一家正常运营的电玩公司的季升凛。 季媛霜努力露出一个笑容,想让自己看着和善一点:“我大哥这么偏爱你,肯定不会拒绝你的看望的。” 更何况,季怀谦和林夕的关系不一般,或许让林夕出面会更加合适。 季媛霜如今走投无路,只能求到这里来。 林夕其实明白季媛霜想表达的深层意思,她仅仅花了半分钟思考。 “好,我可以去一趟臻延湾。”她说。 即便季媛霜今天没有来找她,她也一直有这个想法。 季远瞻刚进医院时,她便找不到机会去见季远瞻一面,而现在出院了,林夕至少要亲眼看一看季远瞻是否已经康复。 只是,要如何才能进到臻延湾呢? 去看望季远瞻,就意味着会见到季怀谦。 她现在要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他? 第73章 要赶我走吗? “季媛霜找你说了什么?” 陆泽川刚到咖啡厅门口就看到季媛霜板着脸从店里面走出来,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 所以陆泽川在林夕上车的时候便好奇地问出来了。 林夕给自己系了安全带,她也不避讳着季怀谦,头也不抬道:“关于季怀谦的事情。” 陆泽川嘴唇一瘪,“怎么总是阴魂不散的。” 陆泽川这句话意有所指,也不知道说的是季媛霜还是季怀谦。 但是只要生活在川城,就躲不开关于季氏的一切。 林夕清楚地明白, 季氏,是川城的天。 林夕垂下眼帘:“能不能回一趟渝水巷,我想拿一些东西。” 小黑的骨灰一直留在房子里,也不知道家里空荡荡的,它会不会觉得孤单。 这段时间,林夕敏感地感觉到那些一直跟在身后若有若无的视线也消失了。 林夕并不是毫无察觉,只是她不能确定那到底是季怀谦的人还是季媛霜派来的眼线。 无论是谁,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不想和季氏有任何牵扯的人。 陆泽川调转方向盘,“这么久没回去,估计要落一层灰了。” 然而并没有像陆泽川所说的那样。 林夕打开门后,心情便开始有些紧绷。 整个房子一尘不染,好像每天都有人坚持打扫一样,无论是客厅还是厨房,几乎都是干净得反光。 就连柜子上的鲜花还是昨天刚插上去不久的状态。 林夕快步回到自己房间,随意收拾了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和文件,还有几件常穿的衣服。 收拾的过程中,她还发现少了几件衣物,不过她现在赶时间,没放在心上。 整个过程花了不到十分钟,林夕便拖着行李箱走出来。 陆泽川甚至还站在门边没反应过来。 小黑的骨灰罐子也拿了回来,林夕还顺便给大门的电子锁换了个密码,但她的面色明显不太好。 若是季怀谦想要进来,有的是办法,换个密码也不能拦住他。 但林夕就想明确一个态度,她的地方不是可以随意踏入的地方。 “陆泽川,就拜托你帮我去联系换锁的师傅了。” “哦哦,好。”陆泽川慌不择路地点点头,连忙接过她的行李。 林夕捧着小小的骨灰罐子,贴在手心里感受了一下瓷器的冰凉才渐渐冷静下来。 没事的,季怀谦这么久没有来打扰他,应该也是放弃了吧,本来两个人的感情就没有多坚定。 “电梯上来了,走吧。” 电梯在不断上升,林夕托了托肩上要滑下去的挎包。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没有什么声音。 林夕一边向电梯口走去,一边对陆泽川说:“先把东西放回栀舒姐那里,然后……” 林夕心里想着事情,一时不察,被地上翻起的地毯绊住。 林夕满脑子只想着护住手里的陶瓷罐子,她可以受伤,但罐子不能有事。 “发什么呆呢,眼睛看点路。”陆泽川眼疾手快地搀了一把。 但林夕已经自己站稳了,陆泽川的手只是虚虚揽着,生怕林夕下一秒又要摔倒。 “我只是在想事情。”林夕摇摇头,撑着陆泽川的胳膊想要借力站起来,但此刻,电梯门突然在这一层徐徐打开。 一双长腿出现在林夕眼前。 抬眼时,便看到那张许久不见的脸。 “姐姐。”熟悉又温柔的声音,可他的脸色却意味不明, 季怀谦好像变了又没变,依旧是光风霁月的样子,服饰穿着无一不精致,像个清贵的公子。 可是眼中的情绪越来越深沉,越来越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季怀谦的视线落在陆泽川环抱着林夕的手上,满心的妒意和沉痛要冲破胸腔,眉头积压着阴沉的风雨,但随时都可以冲过去切断两人接触的肢体。 但他还尚有理智,只是迈着步子一步一步朝着两人走去。 陆泽川看到季怀谦一步步逼近,把林夕护得更紧了。 陆泽川伸手将林夕挡在身后,一副划分阵营的样子。 季怀谦好看的眉眼瞬间变得可怖起来,好像要把面前的陆泽川剥皮抽筋了还不解气。 林夕被陆泽川护在身后,却没有错过季怀谦的神情。 好陌生…… 明明是熟悉的眉眼,却让林夕觉得好陌生。 陆泽川很快地感受到了林夕的身体开始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林夕?你还好吧。” 林夕缓缓站直身子,左手却紧紧捏着陆泽川的胳膊不放。 她像一只炸毛的猫,警惕地盯着季怀谦走过来的动作。 “季怀谦,你来这里干什么?” 见到林夕如临大敌的表情,季怀谦不得不在原地停下来。 他微微一笑,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回我们的家。” “这是我的房子!”林夕拽着陆泽川往后退一步,两边拉开了更大的距离,仿佛季怀谦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她在心里自嘲,为什么一定要要逼她把话说得这么绝情? 为什么季怀谦还没有认识到他的错误,为什么还要纠缠不休? “我们已经分开了。”林夕无力争辩,语调也没了起伏。 “有吗?”季怀谦的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痛苦,但唇角的笑容一直没有下沉过。 “我以为姐姐只是生气了,暂时不想理我而已。”他还自欺欺人。 季怀谦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暴戾,吐露的话语愈加温柔低磁:“如果姐姐消气的话就快点回到我身边吧。” “这段时间我一直很想你。” 他像个无事人一般,好像两个人之间只是发生了一件无关痛痒的分歧。 连陆泽川都不得不佩服季怀谦的厚脸皮,但他还是被季怀谦阴沉的脸色怵到了。 “林夕,我们别理他,快点离开这里。” 林夕没动,而是看向季怀谦:“我准备要把房子卖掉了,你要喜欢这里就待在这里吧。” 随便了,季怀谦想怎样就怎样吧,她已经不想耗费精力去思考这些了。 季怀谦忽然笑了,问道:“姐姐的意思是,要赶我走吗?” 明明是笑着的,但气息却莫名冷凝。 “季家二少爷家大业大,也不缺这一个去处吧。”陆泽川看不下去了,在一旁阴阳怪气的开口。 季氏名下的房产不计其数,怎么还偏偏赖在一个小小的渝水巷不走了。 电梯还停在这一层,陆泽川没有心思和季怀谦继续周旋,赶紧拉着林夕绕开季怀谦,往旁边的走廊走去。 就在林夕和季怀谦快要擦肩而过的时候,季怀谦突然抬手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陆泽川不耐地回头,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季怀谦,你什么意思?” 三番两次的,到这个地步还死缠烂打就有些过分了吧? 季怀谦对陆泽川的质问充耳不闻,只是直直地看向林夕的背影,平静地开口:“姐姐不是想去看父亲吗?我可以带姐姐去。” …… 林夕埋头向前的脚步一顿,随即面无表情地慢慢回头。 她想,季怀谦真是好大的本事。 连林夕自己都没做好要去臻延湾的决定,季媛霜一个小时前找她谈话的消息就已经传到季怀谦耳里了。 林夕也不想花费力气去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了。 第74章 选择 “林夕!”陆泽川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不赞同地摇摇头。 “没事,我就去看看季伯父。”林夕说。 陆泽川手里还拿着她的行李箱,他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反正一定没有这么简单,但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陆泽川的疑虑林夕当然知道,她又不傻。 但她只想去看一眼,只要确认季远瞻康复了就好,就当是报答这段时间借住季家的恩情。 这季家大宅,她无论如何都得去一次。 “回来的时候告诉我,我去接你。”陆泽川不放心地又嘱托一声。 他像个护崽子的老母鸡,反复叮嘱林夕要小心。 特别是小心她身后那个男人…… 季怀谦站在林夕身后,冷眼看着陆泽川和林夕在车门边“郎情妾意,依依不舍”…… 他低下眼,缓缓收紧手指,在手心留下一道又一道痛彻心扉的痕迹。 伤口,好痒……想要剥开痂口,让鲜血冲刷皮肉…… 林夕为什么就不明白呢? 只需要有他一个就够了,她的心只能容得下一个他。 即便心中的阴暗已经深入五脏六腑,季怀谦的面容还是纯良无害。 季怀谦舒气一笑,温柔地催促道:“好了,姐姐,我们再不回去的话,天就要黑了。” 陆泽川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光正亮,季怀谦在睁眼说什么瞎话。 林夕也不急,只是朝着车里的陆泽川摆摆手。 “你先回去吧,结束后我会打电话给你的。”说完,林夕替陆泽川关上了车门。 陆泽川一股气憋在心里,只好默默发动油门,先回宋栀舒那里。 目送陆泽川的车不断远去,直到前面的拐弯处,林夕才慢慢回头。 在林夕转过来时,季怀谦的眼神瞬间失去了攻击性,只是柔软又讨好地喊了她一声。 “姐姐。” “上车吧。”林夕看也没看季怀谦一眼,默默上了车后座。 一股无力感从心底蔓延至四肢,她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了。 季怀谦勾了勾唇角,也不在意林夕地刻意冷漠。 只要林夕愿意回臻延湾就好。 上了车,季怀谦曲着腿在林夕身旁坐下,林夕见状,又往右边挪了挪。 季怀谦笑容微僵,差点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天气微凉,车窗被死死关闭,是有车内的循环风在运作。 “走吧。”季怀谦朝着面前的司机吩咐一声。 车门和车窗落了锁,林夕心里有些不安,但她也没有什么担忧的情绪。 她想,季怀谦还能拿她怎么样呢?已经到了这种局面了,他们是不会回到以前那样了。 汽车发动后,季怀谦小心翼翼地看向右边的林夕,像从前那般说起家常。 “姐姐好久没有回臻延湾了,今晚做了姐姐爱吃的菜……” 季怀谦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夕开口打断:“不用,我看一眼就走,不会在那里多待。” “也好……”季怀谦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然后他低下头来,垂下的长睫挡住了眼里的落寞。 她生气也是应该的,是他的错,但他不后悔。 车上的气氛一下子缄默了,驾驶座的司机更是大气不敢出。 林夕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有些恍惚。 季怀谦藏得有多深呢?到现在林夕还是看不懂他到底要做什么。 林夕在出神,而季怀谦一直看着她的侧脸,冷茶色的瞳孔一点一点变深变浓。 车内灰暗,林夕的侧脸光影零落,她更瘦了,像一只嶙峋的蝶,深黑黑色的长发安静地垂在身后,挡住了她纤弱的身姿。 他想,她的头发真好看,不光头发好看,哪里都好看,他都喜欢。 只要是林夕的一切,他都喜欢…… 林夕第一次觉得川大通往臻延湾的路程是这么遥远漫长。 漫长到空气在车厢中凝滞,一呼一吸全是季怀谦身上的味道。 清凉又淡然的薄荷香。 从前她认为这个味道像山间的风,像冬至的初雪,干净而清新。 但现在,这个要命的味道疯了一般往她的鼻息里侵略,浓郁到整个胸腔都是冷然的,仿佛银针扎紧肺里,连呼吸都在细密的发痛。 又仿佛过了很久,前面终于出现了大宅的影子。 高大漆黑的大门被几个女佣一齐推开,黛安就站在前面的阶梯上,双手交叠,等着车辆渐渐停靠。 油门熄灭,黛安还未踩下台阶,季怀谦已经下了车。 他快步走到林夕这边,亲自为她打开了车门。 黛安极有眼力地收回了手,站在一旁恭敬道:“先生,小姐,下午好。” 季怀谦护着林夕下车,等到林夕站定后,他试探着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手指。 林夕冷眼相待,置之不理,想要先一下迈出步子时,突然被季怀谦握住了手腕。 林夕眉心紧蹙,想要把手抽出来,却发现他力气大得吓人,有一种不留余力的执拗 。 反复挣脱了几次,无法摆脱,林夕泄去了力气,没再反抗。 她挣不脱,也不想耗费力气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她真的很累了。 见林夕渐渐妥协,季怀谦眼里飞快的划过一道光。 这其中有极致的沉迷,还有对林夕的势在必得…… 季怀谦微不可见地朝着黛安瞥去一眼。 黛安心领神会,亦步亦趋地跟在林夕身后。 近一个月没有踏足季家大宅,整个房子焕然一新,再也没了往日陈旧凝重的模样。 地毯是米色的,墨绿的窗帘也被换成了明亮的鹅黄色,擦得透净的落地窗可以看到花园里重新栽种的冰山月季。 但现在不是月季的花期,枝节横错,苍白的花瓣已经有些零落萎靡的前态。 “先生,厨房已经备好饭菜。”黛安轻轻颔首,引着林夕和季怀谦往餐厅走。 林夕停在原地不走了,冷声道:“我只想去看看伯父,招待就不必了。” 季怀谦牵着她的手腕,乞求般地往前拽了拽,但他不敢用力,她的手腕太细太薄,只要他一用力就会扯断了似的。 “先吃点东西吧,姐姐只吃了早餐,到现在应该也饿了吧。”季怀谦耐心地哄道。 林夕冷笑着看向季怀谦,他又知道了?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观察之下。 季怀谦当然知道,他还知道她早上心情不好,只吃了几口面包,保温杯里泡着的姜茶也没喝完。由于中午要赴季媛霜的约,也没来得及吃午餐…… 好像掌握了林夕每分每秒的动态,就能感受到她还在自己身边一样 。 然而林夕不为所动。 “我赶时间,和陆泽川约好了要出去吃饭。”林夕非但没有上前,还往后退了一步。 听到陆泽川的名字又一次出现,季怀谦维持已久的理智瞬间溃败。 越是失态,越是沉静。 他向来擅长隐忍。 季怀谦松开了林夕的手,声音灰败如死寂的枯叶:“要放弃我了吗?还是选择了陆泽川吗?” 第74章 默认 林夕觉得季怀谦简直是不可理喻。 “你到底在说什么?” 周围有一瞬间的安静,黛安及时退出了走廊这方不大的空间。 “难道不是吗?”季怀谦这样问。 是林夕不知好歹闯入他的地界,凭什么又觉得能够摆脱。 特别是,还和那个陆泽川走得这么近,和陆泽川在一起时,她总是笑着,笑得明媚,阳光…… 这样的表情,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展露过。 他无比嫉妒,嫉妒得要发狂。 “我不如他,我自私,阴暗,见不得光,所以你要抛弃我吗?” 季怀谦像个受伤的小孩,却努力维持镇定去质问她。 但林夕根本不明白为什么季怀谦会这么想。 是她抛弃的他吗?明明破坏掉一切的是季怀谦! 错的到底是谁啊?他凭什么这样子质问她? 林夕的眼睛斜斜地看着他,黑眸平静如夜。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这些。” 很好。 在季怀谦看来,林夕的不否认便是默认。 季怀谦明白自己失态了,他慢慢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不说也没关系,我早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有什么权利去得到你的答案呢。” 他弯着的眉眼温柔如初,眼底却渐渐酝酿着阴沉的风暴。 他们的对话陷入了死结,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林夕的心头,她撇开眼不再看他。 “我要去看伯父,我不想和你浪费时间。”不想浪费时间去解释这些无意义的事情。 季怀谦僵在原地,心口有细细密密的疼,宛若针扎。 林夕想直接绕过季怀谦上电梯,可黛安却突然出现在前方,拦住她的去路。 “什么意思?”林夕的脚步顿在原地,冷声问他。 “我答应了姐姐,一定会做到。”季怀谦勾着她的手,将她拉回来。 他压抑着眸中渐浓的暗色,语气缓缓。 “只是如果父亲知道姐姐还没有吃东西,也会很难过的,餐厅已经布置好了,就一起用餐吧。”他轻声哄着。 季怀谦的声音虽温和,林夕却听出了他言语中不留余地的执拗。 看来这顿晚餐是非吃不可了。 只是吃个饭而已……她对自己说。 …… 餐厅被布置的明亮宽敞,许多过去的装置和家具都被淘汰了,一切都是新的,而且和渝水巷的装修风格很像。 即便她不想承认,但季家大宅确实是按林夕的喜好来布置的。 “最后的晚餐”。 林夕是这样定义的,这是她和季怀谦最后一次坐在一起吃饭。 桌上全是海城菜,甚至季怀谦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烧着兰花的汤煲盅子。 林夕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动容。 但她告诫自己,不能轻易心软,季怀谦并没有他表面上看上去那样无害。 这顿晚餐过于沉默,即便两边候着数位女佣,可还是寂静无声,只有墙壁上的长箭头一帧一帧的跳动。 林夕实在没有什么胃口,尤其是面前的季怀谦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让她没由来地脊背发麻。 用过晚餐,林夕放下了筷子。 季怀谦挥挥手,贴心的让黛安送上一杯水。 林夕没有再和他周旋下去的心思了,静静地盯着他,也没有接过黛安送来的水。 季怀谦苦笑一声,他知道林夕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不想这么快惹恼她,只好先安抚她。 “好,我们上楼吧。” 林夕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季怀谦是骗她。 因为这个房子实在安静得可怕,她自踏进这个宅子里就不止一次在怀疑季远瞻真的在家吗? 但季怀谦的坦然让她打消了疑虑。 黛安先行一步踏上楼梯,恭恭敬敬地为两人开路。 只是到了二楼,黛安便不走了。 “……?” 林夕蹙起眉,回望身后的季怀谦。 季怀谦缓缓踏上最后一层阶梯,从容不迫道:“父亲就在二楼。” 二楼不是客房吗? 林夕还是听话地跟着黛安的脚步走。 走廊很长很长,她借住的那段时间,无数次在宅子里漫无目的的散步,可从来没有哪次觉得这里如此的阴森。 走廊灯彻底坏掉了,最后一个房间旁的旋转楼梯彻底隐入黑暗。林夕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直到黛安带着她走到尽头…… 黛安直接在那个黑色的房间门口停下,林夕觉得不妙,想要后退一步,可身后紧紧跟着季怀谦,她进退两难。 季怀谦微笑:“父亲在里面,不进去看看吗?” 林夕知道这里是季怀谦小时候被关起来的地方,也知道这里曾有一段时间存放过母亲的东西。 可季远瞻在里面做什么?林夕记得里面没有窗户,可不是个可以用来养病的地方。 既然来都来了,林夕咬咬牙,一把将门推开,门仅仅被打开一寸,就有一阵阴冷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 “季伯父……” “……!!”林夕言语瞬间卡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过度的惊吓让她的声带紧锁,发不出一点声音。 摆在房间中央的赫然是一具青白的身体,已经扭曲了的面容依稀能辨认出季远瞻的样子。 看清楚身体面容的那一刻,惊愕与恐惧瞬间蔓延林夕的心头! 很明显,季远瞻死了…… 他的身体被泡在淡黄色的不明液体中,在这个玻璃箱的后面还有三副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骨架,被干燥地架在半空中,在昏暗的灯光下更加森然恐怖。 季怀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后,森白的指尖缠绕着她的黑发。 “怎么了姐姐,见到父亲为什么又不开心了?”他的语气天真不解,好像真心实意在向林夕提问。 一下又一下,柔顺的发尾在空中晃了几圈。 林夕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失声了。双脚也仿佛被冻住了一般,明明想要逃离季怀谦的身边,却僵硬得怎么也抬不起腿。 季远瞻确实在家,但早已不是个活人了。 季氏已经在季怀谦的掌控里,他才是幕后的主使人。 “嗯?……”为什么不开心呢? 季怀谦隐隐察觉到身下的女孩在发抖,他更兴奋了,轻轻在她耳边吹了口气,含着薄荷的清香搔过她的耳垂,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 林夕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季怀谦的靠近。 像个恶魔!! 她闭着眼推开季怀谦,扭头便想离开这里。 快跑! 季怀谦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拼命向前跑去!离开这里! 林夕现在唯一的意识就是要离开这里! 季怀谦一动不动,也没有阻止她的意思,只是饶有兴味地盯着她仓皇失措的背影。 季怀谦是放过她了吗? 但很快,林夕就明白了…… 走廊灯闪了又闪,光影明灭间,黛安的影子突然出现在了门边,堵住了这个房间唯一的出口。 林夕不得不停下脚步,突然的爆发与停滞让她的双腿瞬间软了下来。 可笑,她怎么会觉得季怀谦会这么轻易放过她呢? 林夕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姐姐……” 伴随着一声遥远又痴迷的呼唤,淡淡的月季迷香钻入鼻腔,林夕眼前的世界骤然颠倒。 她失去了意识…… 第75章 银链 日落时分,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面上留下斑驳的痕迹,窗外的树叶枯黄,悄然落下。 窗外飞进来一只蝴蝶,黑色翅膀华丽油亮,紧密的鳞片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五彩斑斓光。 季怀谦伸出了手,蝴蝶便翩翩落入他的指尖。 好像连蝴蝶也格外偏爱他,缠着他的食指绕了几圈。 季怀谦轻笑一声,另一只手缓缓翻开书页。 时针在空气中一格一格地走着,风又扬起了窗纱,季怀谦漫不经心地摘掉了压在书里的银镂玫瑰书签。 蝴蝶在玻璃罐子里不安分地扑腾,季怀谦捏着书签的末端在玻璃罐子上敲了敲,蝴蝶便错认了书签上雕着的假玫瑰,闪着翅膀紧跟不放。 无论如何也触不到玫瑰,蝴蝶才发现自己被禁锢在透明的牢笼中。 翅膀不停地撞击着玻璃,鳞粉凋零,蝴蝶试图逃脱,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冲破这小小的玻璃罐子。 看着罐子底部落下的一层磷粉,季怀谦慢慢摇头,起身离开了房间。 黄昏渐暗…… 林夕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却好像做了一段很长的梦。 她梦见了初到川城的那个晚上,楼梯转角那直立着的漂亮少年。 少年笑盈盈的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物盒,语调甜腻,说着“姐姐好。” 灯光打在少年身后,发丝发光,他的笑容恍若天国的圣子。 精致的丝带在她接过的那一瞬间突然掉落,礼盒里赫然出现一张血淋淋的脸。 那张狰狞扭曲的脸无疑是季远瞻的模样。 林夕醒来时,窗外漆黑黑的一片。 林夕被这样真实的梦境吓到了,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 朦胧中,林夕看到一张冷白的精致面容,像地狱前来索命的恶鬼。 一瞬间心头狠狠地跳了一下,刚醒来时的困倦完全消失不见,她猛然打开了一旁的床头灯。 季怀谦就坐在床对面的小沙发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是了,这里是她以前在季家时的房间,她无比熟悉。 “醒了?”季怀谦掀起眼皮,慢悠悠地看向她。 刚才灯光骤然亮起,林夕不适地眯了眯眼。 季怀谦不知道在那坐了多久,长腿散漫轻佻地交叠着,西装衬衫一丝不苟。 林夕抬起头,对上了他那双漆黑而深邃的眸子,她忽然间就想到了她昏倒前看到的情景,房间里出现的骨架和人体标本,还有季远瞻死不瞑目的脸。 林夕心里面猛地一紧,脸色变得苍白无比。 “我要回去,现在就回去。” 林夕一把掀开被子,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成了一件丝绸吊带长裙,稍有不慎就会露出大片风光。 林夕很快又坐了回去,抱起被子挡在自己身上。 浅淡的薄荷味氤氲在模糊消逝的月季迷香里,林夕明白了为什么她每次昏睡过去都能闻到这个味道。 这个香味原来是含有特殊成分的迷药,她居然还傻乎乎的相信季怀谦说这是用来助眠的香薰。 林夕面色稍冷:“我的衣服呢?谁帮我换的衣服?” 季怀谦语气淡淡:“我换的,脏的衣服扔掉了。” 上面沾有陆泽川和他人的味道,他毫不犹豫就扔掉了。 “混蛋!……”林夕气得嘴唇抖了抖,居然未经允许就换掉她的衣服。 林夕也不管,掀起床上的薄毯披在身后就要下床。 “你要穿成这样出去?”季怀谦脸色沉了沉,站了起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毯子边缘外露出的半个肩膀。 林夕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想着离开这里,在季怀谦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她觉得窒息。 但没等林夕的迈出第一步,她就清晰感受到右脚有一股阻力。 林夕低头一看,她的脚踝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扣上了一条银色的链子,长长的淌过地上的厚地毯,另一头连在沉木床脚。 林夕心脏骤停,不敢相信地又往前走了一步,链子虽细,但是凭借她的力量无法是撼动的。 “季怀谦,你疯了吗?” 季怀谦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抬手扶上她柔顺的黑发,爱怜又痴迷:“我早就疯了,你才意识到吗?这才是真正的我。” 他的眼底隐隐透露出疯狂,好像要带着林夕共赴绝境。 发梢被他轻佻地玩弄着,他压低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不要试图逃离我的身边。” “看不到你的这段时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 他温声细语,就像情人之间的深情告白,可眼里的疯狂和阴暗早就浓郁得要流出来了。 季怀谦将她肩上下滑的薄毯拢了拢,柔软的薄绒隔着他的体温附在她的肩上,却让林夕觉得无比冰凉。 感受到身下人的僵硬与颤抖,季怀谦又松开了手。 “你怕我?”声线冷漠。 林夕垂着头,身体却止不住的发冷。 她怎能不怕? 季怀谦慢慢的手落到了她纤细的脖颈上,像是恨极了要掐住她,又像是深情地爱抚。 “无论你怕我也好,恨我也好,都别想离开我。” 漂亮的手指延伸而上,突然用力攥住了林夕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林夕双眸漆黑,透着压抑的恐慌和不屈的倔强,她紧咬着唇,用沉默表达自己的反抗。 她的那双眼暗沉沉的,恍若冬天的深潭,漆黑无波、清冷凉薄。 但季怀谦也见过这双眼染上温度的样子,明亮温暖,那段同居温情的时光就好像一道美梦一样。 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了,季怀谦的目光不满的落到紧闭的门上。 黛安端着食盘,屈着身体等候在门外,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寒意刺在身上。 黛安硬着头皮出声:“先生,该吃晚餐了。” 季怀谦松开了桎梏林夕的手,林夕如获大赦一般重重喘了一口气,僵硬的腿卸去了力气,她绝望地跌坐在床上。 要想办法逃离这里。 她的衣服被换掉了,手机也不知道被季怀谦收在哪里,她要怎么做? 陆泽川知道她没回去,不知道他会不会察觉到不对劲。 季怀谦接过了餐盘,放到床边的桌子上。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林夕睡了一天一夜,肚子早就空空荡荡,面前的食物无比诱人,散发着热腾腾的香气。 林夕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将头撇开。 季怀谦也不恼,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就算生气也不能不吃东西,乖,吃一点。” 汤勺递到林夕的嘴边,香气钻入林夕的鼻腔,她饿极了,胃里早就空空一片。 谁也没想到林夕会毫不客气地打掉递来的汤勺,汤撒了一地,也弄湿了季怀谦身上的外套。 向来得体优雅的季怀谦什么时候这么脏污狼狈过。 看到这一幕,黛安倒吸一口凉气,生怕先生发起怒来,一气之下把面前的少女变成地下室里的那些标本。 可惜了这么年轻的一个女孩…… 季怀谦顿了一下,背着身子挥挥手。 黛安低下头,走近季怀谦身旁,等待着季怀谦出声发落。 面前的少女会落得怎样的结局呢? 她不由得开始惋惜。 季怀谦淡淡出声:“把餐盘撤下去吧,叫人清理一下。” 黛安愣了一下。 先生居然没有迁怒于她? 季怀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直起身子。 他看林夕的样子就像看待一个不吃饭挑食的小孩,好像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季怀谦抬手脱下了外套,黛安从善如流的接下。 黛安对季怀谦的态度暗暗心惊,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抬眼,往床那边看去。 床沿边坐着的女孩清瘦羸弱,不堪一折,她始终低着头,绸缎一样的长发挡住了面容,薄薄的裙摆落在脚边,一根长长的链子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圈住了她纤细的脚踝,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红痕。 是个极美的女孩,连黛安看了,都忍不住怜惜。 在察觉到季怀谦注意之前,黛安飞快地低下了头,快速收拾好餐盘离开了房间。 门很快关上,黛安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她也不敢抬头,很快地离开了三楼。 第75章 真实的他 黛安离开后,房间里变得更静了。 静得让人心慌…… 无声的对峙仅仅持续了半分钟,林夕便率先妥协了。 “季怀谦,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真的是疯了不成? 但林夕不想再这样无意义地僵持下去了。 她看着季怀谦的眼睛,“陆泽川要是找不到我,一定会报警的!” “够了!我不想再听到这个人的名字!”季怀谦忍无可忍,开口打断林夕。 陆泽川。 陆泽川。 从林夕嘴里季怀谦听得最多的便是这个人的名字。 提到陆泽川时,林夕的表情永远是明媚着的,他从来看不懂,也无法插足她和陆泽川之间的世界。 他讨厌这种感觉。 更讨厌林夕嘴里出现陆泽川的名字。 林夕“睡”过去的那段时间,陆泽川不厌其烦地打了数个电话, 季怀谦毫不犹豫便挂掉了,但为了避免多生事节,他让他手下的人模仿林夕的语气给陆泽川回复了一条语音,让陆泽川不必再担心。 虽然陆泽川即便知道真相也不能拿季怀谦怎样,但陆家终究在川城有些地位。 更何况陆泽川还是个扰人的苍蝇,季怀谦不得不提防。 季怀谦身边有很多能人,他找来的这个人不仅能模仿季远瞻的声音开会议,还能把女人的声线也模仿得惟妙惟肖。 果然,智商常年底线的陆泽川傻乎乎的相信了这边“林夕”的话,并承诺在她回去的第一时间就马上过来接。 想到这里,季怀谦忍不住冷哼一声。 陆泽川,不过是一个天真愚蠢的笨蛋罢了 。 季怀谦冷笑开口:“他不会来找你的,至少今晚不会。”他笑着,语气里却隐约带着可怜的嘲讽。 面前的季怀谦已经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他阴晴不定,上一秒温和得像暖煦的风,下一秒又被乌云笼罩,仿佛能将她生吃活剥。 林夕吸了一口凉气,她第一次见到季怀谦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光洁的额上青筋暴起,整张漂亮的脸都是阴翳扭曲的。 察觉林夕被他瞬间凶狠的表情吓到,季怀谦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样子,用无尽温柔的轻轻哄道:“姐姐,别怕我。” 他半跪在地上,拉住她的手紧紧地按在自己的胸口,眼神中是卑微的请求。 “别怕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仍不敢看她的眼睛,生怕看到哪怕一点点的讨厌。 季怀谦握着她的手时,力度非常小心,以至于林夕没用太多力气就挣脱了。 “放我走。”林夕仍是坚持要离开,脚上的链子紧紧地箍着她的脚踝,在半空中响了一下。 手中属于林夕的温度飞快流失,季怀谦手里落空,又固执地从背后抱住林夕,将她的身体禁锢得死死的,不让她往前踏出一步。 明知道她现在被锁链圈着,根本没有离开这个房间的可能,他还是很没有安全感的怕她真的走了。 “我不会放你走的。” 季怀谦将脑袋枕在她瘦削的肩膀上,低低地重复道:“不会。” 声声低喃近乎刻骨的魔咒。 林夕的身子被季怀谦扯住,五指狠狠地扣住她,令她动弹不得。 突然有温热的触感传来,从脖颈的皮肤深入到每一根敏感的神经之下。 他在吻她,吻她的脖子和肩胛。 “你是不是和陆泽川在一起了?” “你在说什么?你把我当什么?”林夕瞪大了眼睛,季怀谦居然这样想她? 把她想得如此不堪? “你清醒一点!” 林夕开始挣扎,季怀谦的力气大得吓人,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 季怀谦充耳不闻,力气越来越大,将她抱得更紧。 “他有这样亲过你吗?” “有碰过你的身体吗?”话语间,他的手已经探到了她的小腹,激起一片电流。 林夕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犬齿贴着她的颈侧大动脉。 好几次季怀谦都忍不住想要用力咬破,咬破她浅薄的皮肤,若是鲜血涌出,她没了力气,她的嘴就再也说不出别人的名字。 头顶的灯光刺眼,林夕突然闭上了眼睛,将身上的毯子攥得更紧,喉间忍不住轻吟一声。 好痛…… 血腥味从季怀谦的唇齿下蔓延,季怀谦咬了她。 脖子上的刺痛像针扎一样,扎着她的痛觉,也扎着她的心。 季怀谦听着林夕忍痛的啜泣,细微到差点让他忽略,像是一根委屈又倔强的弦。 血气微腥,他停下来,低头在林夕脖子上沁出红丝的地方舔了舔。 “咬痛了吗?对不起。” 林夕想,他真的是疯了。 他的一举一动都像个发病的野兽,毫无常理,毫无逻辑,她根本无法猜测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事情。 她知道,只要季怀谦想,就没有他做不出来的。 压在脖颈上的力度又重了重,察觉到季怀谦又想张口咬她,林夕止不住地发抖。 “吓到了吗?”语气森寒。 季怀谦怜惜地舔了舔她的颈侧,林夕脖子上已经通红一片,深浅不一的印子留在雪白的后颈皮肤,被他深深地烙上印记。 他强制让林夕在他怀里转了身,姿态亲密地相拥在一起,手中的力道却不轻,用力抬起她的脸令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姐姐,别想离开我。” 林夕的下巴被他紧捏着,根本无法转开视线,只好看着他的眼睛。 季怀谦细碎的短发半遮着眉眼,隐晦的眸将冷茶色压得更沉,赤裸裸的占有欲毫不避讳地向她展现。 他压抑得太久了,这才是他的全部。 他的眼里有一种疯狂的冷静,阴沉又恐怖,看得林夕脊背发麻,毛骨悚然。 说完话,季怀谦终于松开了林夕 。 林夕得了自由,立即往后退了几步,直到撞上身后的床腿,她重重的落到柔软的棉被上,像溺水一般大口的呼吸着。 季怀谦眉头一皱,想伸手把她拉回来,却看到林夕仿佛碰上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飞快地缩到床角,对他避之不及。 墨色的头发流泻而下,半掩着她冷淡的面容,她的唇角抿直,一丝波澜也没有,脚踝上的链子绷得紧紧的,是警惕防御的姿态。 漆黑色的瞳孔干净清澈,清晰地反映出林夕的漠然和防备,也将季怀谦的低劣不堪照得无处遁形。 季怀谦的脚步顿住了,他心底突然升起一股烦躁的情绪。 他明白林夕喜欢的只是那张温柔的面具,一旦他将真实赤裸的他呈现在她面前,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所有人都喜欢他演绎的假象,没人喜欢真正的他。 无端的怒火攻击着季怀谦的理智,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两人之间的战火好像随时能够一触即发。 林夕毫不畏惧地回视他,一字一句道:“你别妄想能锁住我一辈子,我再说一遍,放我走。” 林夕嗓音微凉,像突然扑来的一盆冷水,也让季怀谦瞬间冷静下来。 他怎么可能放她走。 “不可能的。” 季怀谦的面色重新归于平静温和,唇角噙笑,却满是恶意的嘲弄:“我做不到啊,姐姐。” 季怀谦无意跟林夕针锋相对,只好离开了房间。 “嗒”的一声,门锁落下。 林夕的心再次沉寂,她撑着身子挤在床脚,肩膀一下子塌下来,眼里的光也灰败了。 她在这里住过,所以她清楚的知道,这个声音是门被锁死时发出的,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在原地缩了许久,林夕的腿开始麻了,她才慢慢起身,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 链锁随着她的走动发出清脆的声音,凉凉的,无法被她的体温捂热。 这里自从她搬走后,又恢复了最初的样子。 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盏台灯,还有角落的一个小沙发。 地上铺着地毯,即便赤脚踩上去也不觉得寒冷。 其余的地方空荡荡的,只有墙面上挂着一幅装饰画。 有什么能解开她脚上的锁链呢? 挂画是被粘在墙上的,连一颗螺丝都没用到,就算有了螺丝,她也没有这个能力把锁打开。 但总会有办法的,他不可能锁住她一辈子…… 第76章 折翅之蝶 过了不久,门再次敲响。 林夕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才慢慢抬起头。 还有什么必要敲门呢?还妄想她能走过去给他们开门? 门外的人等了一下,没听到林夕有所回应,还是慢慢扭转门把进来了。 门被打开,林夕慢慢掀起眼皮,空洞的视线聚焦在门边的长裙上。 来的人不是季怀谦,而是穿着灰色制服的黛安。 她先是在门边恭敬曲身,一举一动无不刻板守礼,然后才抬起眼睛微笑道:“小姐,先生让我给您擦药。” 她语调轻柔,像面对一支柔弱的菟丝花,一片易碎的玻璃。 “我没受伤。”林夕动了动,锁链哗啦轻响。 “先生说您受伤了,还是让黛安看看吧。”黛安慢慢上前,将药盘摆在一旁。 她一眼便看到了脖子上的那些红痕,或青或紫,深深浅浅一大片。 林夕衣襟单薄,身上只有一条薄薄的睡裙,自然挡不住那些暧昧的痕迹。 林夕忍不住将薄毯裹得更紧,黛安探询的目光让她倍感屈辱。 季怀谦是想要羞辱她吗?故意留下这种痕迹,又让别人看见,广而告之她已经被锁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成了失去翅膀的蝴蝶。 黛安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低眉顺眼地拿着棉签沾进药水。 “小姐,您不要乱动,很快就好了。”黛安近乎耐心地哄着。 林夕也没了多余的表情,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像个精致的人偶。 黛安看到林夕还算配合,小心翼翼地给她擦完药。 药水侵入伤口的时候有些痛,带着彻骨的寒意,刺得林夕头皮都是紧绷着的,就像那无处不在的薄荷香,只会让她厌恶。 黛安合上了药水瓶子,将棉签折断,放在了盘子里一起带走。 在黛安正要起身的时候,林夕一把拉住了黛安的手。 “放我走好吗?我是海城林家人,你若是放我走,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季怀谦能给的我也能给。” 黛安微微摇头,慢慢地将她的手拉开。 “早点休息吧,不要碰到伤口。” 林夕眼里的光再次湮灭,指尖失去了力气。 “若您饿了,我马上给您准备吃食。”黛安握着林夕的手温柔地放进被子里。 林夕竭力让自己冷静,不想将对季怀谦的憎恨迁怒到黛安身上:“我不吃,谁也别打扰我。” 黛安和季怀谦如出一辙地油盐不进,自顾自地说着不轻不重的话。 “不吃东西会伤胃的,晚些我给您端一碗粥上来。” 林夕缩在床脚,徒生一种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她没有改变现状的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不痛不痒,又伤至心扉。 黛安恭恭敬敬地退下,整理完药盘后,又一步一步来到了顶楼。 顶楼的书房已经换了一个主人,前一任的物品和书籍尽数扔掉,连带着窗帘和地毯都换掉了。 窗明几净,诺大的落地窗外是川城的夜景,车水马龙的恢宏又透着水泥高筑的冷漠。 黛安恭敬开口:“先生。” 坐在长桌后面的季怀谦缓缓转身,“她怎么样了?” 黛安低着头:“已经擦了药,休息了。” “她愿意吃东西了吗?” 黛安摇摇头,有些惶恐:“粥还在热着,我没有办法让小姐愿意吃下去。” “她还在和我呕气……”季怀谦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黛安死死低着头,不置可否。 “下去领罚吧。”季怀谦又重新转了回去,面向空寂的落地窗,游离的视线凝望着远处的高楼,水泥石林。 他的背影矜傲,孤独,静默的冷茶色瞳孔倒映着城市光景。 世间所有都在他眼中沉寂,他一言不发地坐着,脊背挺直,可没有人知道他肩上压着无比沉重的负担。 黛安低声应下,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 翌日醒来,天光大亮。 林夕是饿醒的,肚子饿到极致,就会隐隐作痛。 她睡得太多,脑袋昏昏沉沉的,睡意未褪的眩晕也在圈困着她的意识。 房间门突然敲响了,就像是捏准了她醒来的时间,精确到每分每秒。 林夕朝着门边瞥了一眼,看见是灰色的裙摆就冷漠地移开了目光。 “要么放我走,要么别来打扰我。” 她是不会屈服的。 可没想到门边的人突然激动地上前一步,语气惊讶:“林…林夕小姐?” 林夕原以为是黛安,便不想多作理会,可没想到听到了小栗的声音。 林夕猛地抬头。 “小栗?” 门边那个鹿眼清澈,个子矮小的女孩,不是小栗还是谁? 她怎么会回来? 林夕下意识地将毯子裹在肩膀上,完完全全盖住那些红得发紫的咬痕,她不想让小栗看到她这么不堪的一面。 “林夕小姐。”小栗马上冲了过来,踉踉跄跄跪坐在林夕脚边的地毯上。 她自然看到了林夕脚踝上的长链,微微一愣,便不由得开始心疼起来。 “二少爷怎么能这么对您?” 她不敢相信,怎么她离开了这段时间,林夕小姐就变成这副样子。 林夕将脚往里收,长裙盖住了她的脚面,却又觉得于事无补…… 左右小栗还是看到了,这摆在面前赤裸裸的事实。 林夕的神情近乎冷漠,语气微弱:“他变了,他现在是个疯子。” 小栗在长弓的店里工作,许久没有关注季家的事情,却没想到外面早就变了天 。 好在陆泽川时常会来店里,小栗知道陆泽川和林夕是好友,见陆泽川每天闲着没事就来店里逛两圈,林夕一定也是正常生活上学的。 可没想到昨夜黛安突然避开长弓找到小栗,没等她拒绝就强行把她带回季家。 小栗一大早就做好了早餐,她一边低声骂着霸占林夕房间的外人,一边不情不愿地上楼,却发现本该在川大上学的林夕出现在了房间里。 还是这样失去自由的模样…… 季怀谦怎么做得出来?怎么做得出来把一个女孩关在房间里,还用链子锁起来? 小栗的手颤了颤,眼角发红,抽噎道:“小姐,您受苦了……” “别哭。”林夕抬手擦掉了小栗眼角的泪花,“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明明自己的处境已经足够可怜了,林夕还是不想小栗为她难过。 “可是…可是他居然……”小栗抽抽噎噎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林夕无奈,只好低声哄着:“别哭了,季怀谦他不敢对我做什么的。” 第76章 破碎月季 林夕清楚的明白,眼泪并不能改变现状,但她还是为小栗这颗炙热单纯的心所触动。 可是现在的局面对小栗非常不利。 “告诉我,你怎么又回来了?”见小栗情绪平复了不少,林夕摸了摸她的短发,轻声问。 小栗吸了一下鼻子,开始说:“昨晚,我刚下班,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就被黛安拦住了……” 小栗不需要上夜班,所以她十点半就收拾东西从后门下班。 后脚刚出门,就被一伙人拉到路边的车子里,吓得小栗以为是碰到拐卖事件了。 黛安二话不说,就把小栗带回季家大宅,不仅收了她的手机,丢了一堆活给她干,还要让她负责某位小姐的一日三餐。 当时的黛安居高临下地站在台阶上,无趣的脸上甚至看不出她是什么表情,简略地对小栗吩咐道:“若是小姐需要什么,及时和我转告。” 小栗哪知道这位小姐是什么来头,只知道她鸠占鹊巢,占了林夕小姐以前的房间。 但是黛安是季怀谦的人,级别很高,轻轻松松就能把她当蚂蚁一样捏死,所以小栗即便心中不满,还是巍巍颤颤的应下来。 想到这里,小栗有些惊慌:“我真的没想到会是小姐……” 所以当她看到林夕被长长的链子拘着,一个人缩在房间里时,是真的很惊讶。 “而且这个黛安每天神神秘秘的,还紧巴巴地盯着我,不让我离开固定的区域。” 只要她稍稍踏出固定的区域一步,那个黛安就会阴沉沉地看着她,吓得小栗只敢埋头走路。 林夕蹙紧眉心,看向小栗:“固定的区域?” 小栗抿了抿唇,有些不满地腹诽:“就是客厅,厨房,还有您房间外面的走廊。” 看着林夕讶异的表情,小栗补充道:“其它的地方是禁止踏入的,我都不能走。” 小栗现在也失去了与外界联系的方式,只能老老实实地按照黛安规定的路线走,甚至不能踏出大宅一步。 林夕的心沉了又沉,只能垂下眉眼,“对不起,小栗,是我连累了你。” 原来季怀谦不止圈禁了她,还限制了小栗的自由。黛安奈何不了她,季怀谦就把无辜小栗牵扯进来,他知道她的软肋,也将此拿捏得死死的,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没事的,小姐。”小栗抿着唇笑了一下,握住林夕失落的手,开口安慰:“当我知道要照顾的人是您,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林夕没想到,她居然反过来被小栗安慰了。 胸前的怀表响了一下,小栗像被惊醒一般打了个激灵,连忙说:“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小栗刚想说让林夕快点洗漱下楼,看到有些憔悴的眼睛,才后知后觉林夕被链子牵制,根本无法离开这个房间半步。 眼前的林夕像一支玻璃温室里繁育的冰山月季,精致又沉默,不堪一折。黑白分明的双眸也变成了死气沉沉的样子,仿佛又回到了小栗刚认识林夕的时候。 小栗硬生生把没说的话语吞进去,干巴巴换了句话:“我……我下去给您端上来。” 小栗还是没忍住哭腔,飞快地转过身,离开房间的那一刻眼泪哗哗往下掉。 林夕看着小栗低落的背影,只能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季怀谦。 林夕攥紧手指,平整的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痕迹。 她当初为什么会觉得季怀谦是个衣冠楚楚,温润如玉的正人君子? 这不过是他伪装的假象罢了。 他和他母亲戴琬晴,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人! 小栗前脚刚走,黛安就出现在了门边。 林夕背过身,目光落在窗外的栾树上,她在反抗,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反抗。 “小姐,这是先生给您定制的衣裳,”黛安托着一套衣裙,挂在镜子旁的衣架上。 林夕转头瞥了一眼,是一件很简单的红色长裙。 她不明白季怀谦对红色的执念,只要是季怀谦准备的衣服,几乎少不了这样漂亮的红色。 黛安面面俱到,不忘把贴身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放在床边。 “您洗漱完,早餐就会送到您的房间。” 黛安小心抬头看了一眼,只看到林夕的疏离的背影,还有铺在床被子上的长长黑发。 林夕沉默着没有回应,黛安也知道自己不受待见,说完就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链子的长度刚好能让她在房间里自由走动,她的房间一直设有浴室。她离开后,这里又被重新装潢过,一切都是崭新的,沐浴露等一些洗漱用品也都是她常用的那款。 季怀谦对林夕无疑是知根知底的,无论是偏爱的香味还是使用习惯,都完完全全按照她的喜好来。而她对季怀谦一点也不了解,她最后才发现她看不透他这个人。 林夕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他的,但她总会被他的体贴和温柔所打动。无论是谁,面对那样纯善温和,完美无缺的季怀谦,都会止不住的心动吧。 可温柔和体贴只是季怀谦的假相。 那季怀谦又是什么时候对她产生如此深的执念呢? 是什么时候,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开始变质,变成现在这样无可挽回的局面? 林夕从浴室出来时,小栗已经把早餐端上来了,小栗站在桌子旁,黛安低眉顺眼的立在小栗身后,将一身的存在感降得很低。 黛安虽站在身后不言不语,但小栗还是感觉浑身都很不自然。 黛安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朴素文静,小栗见过她发号施令的样子,那么冷漠,还不近人情,不愧是跟在季怀谦身边的人,根本没那么简单 。 小栗默默站得离黛安远一些,有些无措地望向林夕。 林夕一身红色的长裙,肩膀披着一张大大的白绒披肩,慢慢从浴室里走出来。 明明是鲜艳夺目的长裙,可林夕那张脸毫无血色,连带着这一抹红都黯淡了。 林夕拢了拢披肩,坐到窗台上旁的沙发上,“小栗,你拿下去吧,我不吃。” 小栗意识到林夕可能在绝食,惊惶失措地攥紧了围裙。 “小姐,您就算生二少爷的气,也不能用这种方式伤害自己啊。” 黛安在之前就和小栗说过林夕昨晚没有吃晚餐,所以今天的早餐一定要准备得丰盛一点。 “小栗,你不用再劝我……”林夕固执地不愿回头,只是望着窗外出神。 那棵栾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地立在小山坡上。 第77章 无辜 林夕面对小栗时,说不出重话,两人僵持了一会儿。 在一旁当背景板许久的黛安终于出声:“小栗,你下去忙,这里交给我。” “不……”小栗下意识想反驳。她想要陪着林夕,说不定她再劝一劝,林夕就愿意吃东西了。 小栗偷偷看了一眼黛安,她陪着林夕,总比黛安在这里要好,没看见林夕小姐根本不搭理她吗? 小栗瘪着嘴默默想,可当她抬头撞到黛安警告的眼神时,居然不由自主的生出了害怕的感觉。 黛安冷冷地重复了一遍:“下去。” “是。”小栗的气势瞬间消了大半,气鼓鼓地收走了托盘,离开房间时还不忘关上门。 林夕微微侧身,眼神依旧落在外面。 她知道黛安支开小栗一定是有话要说,但她不想听,左右不过是劝她顺从,屈服的话。 季怀谦对她的掌控,她无可奈何,只能用这样的方法表示反抗。 黛安屈身微微向前,“小姐,先生体谅您,特意让小栗来照顾您。” 黛安微微一笑,语气恭敬:“小姐是善良的人,我想小姐应该舍不得小栗因您受罚吧。” 林夕瘦弱的肩膀有一瞬的僵硬,然后一点一点地塌下去。 她抬头看向黛安,眼里尽是不可置信,“你用小栗威胁我?” “我只是担心您的身体,先生说您生病了,一日三餐都要讲究些,先生也是为了您好。” “为了我好?为了我好把我关在这里?”林夕撑在身侧的手有些微微发颤。 她怒极,这就是季怀谦为了她好的方式? 黛安仍是和和气气的样子,“您也看到了,小栗很担心您的身体,小姐一定也不愿看到小栗为您难过。” “我想,小栗和小姐之间的感情一定很深厚吧?” 黛安说完这句似是而非的话,将桌子上的骨汤往林夕那边移过去一点,随后站直身子定定地看着她。 林夕僵硬地抬起手,捏住了汤勺的微端。 骨汤鲜美,还是小栗以前经常为她做的味道,在以前,小栗知道林夕是海城人后,就学着做了很多海城菜,风味越来越趋同于她的喜好。 当时隔半年再次尝到这个熟悉的味道时,林夕不禁恍惚了一下。 看着林夕安安静静喝了一口汤,黛安才放心地退下,放小栗上楼。 小栗被允许上楼后立马冲上来,她甚至没走电梯,直到看到林夕终于开始吃早餐,才松了一口气。 “小姐……” 小栗站在门边,不安地嗫嚅。 林夕没有什么胃口,放下了汤勺:“无论如何,是我牵连了你,让你凭空承受这些无妄之灾,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让他放你走的。” “不!小姐,我不走。” 小栗的眼中出现了坚定的神色,她跨过地上弯弯绕绕的锁链快步走上前,“小姐,我会陪您的,我不会扔下您一个人在这里。” 林夕飞快地摇摇头:“不可以,季怀谦现在疯了,他随时可以把你弄死,我不能连累你陷入危险里面。” 季怀谦权势滔天,毫无声息地处理掉一个仆佣对他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小姐!一定会有办法的。”小栗的眼泪簇簇地掉落下来,“我会想办法救您出去。” 林夕无奈摇头,连小栗现在都受制于人,又怎么能连带着她一起拯救呢? 季怀谦在公司里忙了一个早上。 明面上还是身体抱恙的“季远瞻”在主持公司大局,仿佛一切还维持着过去的秩序。可只有极少的内部人员知道,季氏集团已经暗暗进行了数次大换血,季怀谦暗地里接手了季远瞻所有的股份和事务,并将主要成员换成了自己的心腹。 整个季氏早就是季怀谦的囊中物。 到了中午,林夕便听到了楼下传来动静,是季怀谦回来了,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飞快地跑上楼来,推开了门。 “姐姐,我回来了。” 天气愈发的寒冷,他穿着薄薄的风衣,一如从前唤着她姐姐,就好像回到了两人同居的那段日子。 可两个人的感情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锁链在空气中响了几声,林夕用沉默回应。 季怀谦也不气恼,慢慢从身后拥住她,在她弥散着月季香的发间深深嗅了一口。 “好想你……” 季怀谦让林夕面向他,拥在林夕身后的大手忍不住爱怜地摸了一下她的长发。 林夕发丝冰冰凉凉的,好像怎么也捂不热。 她顺从地任由季怀谦抱着,只是轻声说:“季怀谦,让小栗走吧。” 季怀谦顿了顿,慢慢放开了林夕的手。 “怎么了,姐姐,那个女仆惹你生气了吗?”他的语调漫不经心。 季怀谦将她的头发顺到肩膀后面,手背近乎亲昵地抚过她的侧脸,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莫名的狠厉。 “她要是惹你生气,我就把她杀掉。” 林夕的身子僵了一下,季怀谦的话轻飘飘的便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听得她胆战心惊。 “没有。” 林夕看着他的眼睛,一股寒意从他触碰到地方蔓延至全身。 她倔强地站在他的对面,“别让小栗牵扯进来,你要干什么尽管冲我来,别牵连无辜的人。” “……无辜?” 季怀谦笑着摇摇头,几乎不可闻的轻叹一声。 “这个世界没有无辜的人,每个人都应该赎罪。” “我知道姐姐很喜欢小栗,所以我把她带来你身边。你看,我这么爱你,可你爱的事物中为什么没有我呢?” 他是她心里最暗淡的存在,他满心的爱意捧在她面前,如果不说她不会知道,但是说了她也看不到。 林夕垂在裙子旁的指尖不可自制地颤抖着,她和季怀谦根本无法沟通,他固执己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想把她永远锁在身边。 林夕心如死灰,她必须得想别的计划。 季怀谦心情还不错,今天的林夕还算乖巧,更何况刚刚听黛安汇报过,早上的时候,林夕也乖乖的用完早餐了。 他又拉住林夕的手,目光慢悠悠的向下,打量着林夕今天的穿着。 “姐姐今天很漂亮。” 红裙和黑发相得益彰,白绒衬得她的肌肤更加明亮细腻,漂亮得让人心悸。 当视线落在她青紫斑驳的肩颈上时,季怀谦眸色暗了暗,伸手拾起她滑落的白绒披肩,挡住他昨晚动情难以控制留下的痕迹。 林夕僵硬地杵在原地,任由季怀谦为她整理衣裙,漂亮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整日待在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 面前的林夕华丽精致,如果忽略掉脚腕上的锁链,简直就像个娇养在别墅里的金丝雀。 林夕感受到季怀谦注视的目光,好像要把她一寸一寸分解开来,她只觉得头皮发麻。 “季怀谦,能不能把链子解开……” 季怀谦默了两秒才低下头,将目光施舍在地上蜿蜒曲折的铁链上。 “我不想……我怕你会飞走,再也不要我了。”他摇摇头,将脑袋枕在她肩上,蹭着她的气味。 明明是占有欲极强的话语,他却说得如同请求,像个摇尾乞怜的小狗。 即便季怀谦心知肚明,就算没有锁链,林夕也逃不出这偌大的房子。 “可是链子好冰,好冷。” 林夕试探着换了一个说法,声音很小,尾音微微发颤。 铁链粗硬,虽然房子里开着暖气,但铁链贴着皮肤还是有些冰冷的感觉。 不舒服的不止是链条的冷意,更是被圈禁的束缚感。 季怀谦这才出现了失措的情绪,唇角微抿:“抱歉,姐姐。” 他眼神垂下,神色愧疚,迅速低下脸,很快从口袋里拿出了钥匙,半跪在地上,替林夕将链子打开。 锁扣“嗒”的一声打开,林夕的脚尖不安地回缩,踝骨纤薄,血管清晰,紧绷得几乎要从皮肉里凸出来。 季怀谦心疼,轻轻握住林夕的脚踝轻揉几下,如同对待一个珍稀的宝物。 他的虔诚地将林夕的腿腕托在掌心,手心的温度很高,几乎要烫穿她的皮肉。 林夕抗拒地收回了脚。 季怀谦也不在意林夕的冷淡,只是替她穿上了棉袜,温声哄道: “ 我们一起下去吃午餐,好不好?” 第77章 恨意 林夕是被季怀谦抱着下楼的,柔软的裙摆顺着曲起的腿弯下落,在半空中摇晃。 林夕为了保持重心,不得不依靠在季怀谦怀里,贴着他的胸腔。 他喜欢用这样的方式宣布主权,好像林夕就能够这样一直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一样。 当季怀谦抱着林夕出现在楼梯转角时,林夕敏感得察觉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朝着两人身上投来,可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直视。 楼下站着许多仆佣,季怀谦也不觉得这样抱着林夕有什么不好。 林夕偏过了头,试图用长发挡住自己的脸。 季怀谦是故意的吗? 故意让所有人知道她被他圈养了,用这种方式羞辱她? 每个人的目光都能将她凌迟,让她觉得难堪。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大盘小盘的食物,仆佣们上完菜后默契地退下,只留黛安一个候在身旁。 林夕几乎没有落地的机会,被季怀谦轻柔地摆放在椅子上,像个任人摆布的玩偶。 林夕被安顿好后,季怀谦抬起她的手,深情款款地落下一吻,才起身回到了对面的座位上。 桌子中央摆放了一瓶鲜花,整个餐桌被布置得非常浪漫,尤其是桌子中央摆放了一瓶鲜花,花瓣洁白,带着露珠,应该是新摘下来的月季。 见林夕的视线落在花瓶上,季怀谦眸光微动,略带希冀地注视她:“喜欢吗?” 林夕嘲讽地勾了勾唇,将目光移开:“喜欢又如何呢?从它被摘下来的那一刻它就已经死了。” 她的话语长出了刺,刺在季怀谦的心上,也刺伤了自己。 “……” 季怀谦的笑意僵在唇边,低垂的睫毛挡住了眼底闪过的落寞。 他终究还是让黛安把花撤下去了。 餐桌中间突兀的空了一块,两人都默契的去忽视。 季怀谦注视的目光仿佛有了实质,像胶水一样粘在林夕身上,怎么看都看不够。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林夕感觉浑身都不自在,只能死死低着头,佯装不去在意。 她一点一点把面前的食物吃掉,咽下,却根本尝不出什么味道,每一口都味同嚼蜡。 沉默许久,季怀谦咽下口中的柠檬水,声线如死水一般平静:“我是长得很可怕吗?” 季怀谦突然的出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极其突兀。 林夕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紧绷的呼吸突然停滞,食物卡在喉咙不上不下,筷子也落在了餐盘上,“哐当”一声。 季怀谦没想到林夕反应这么大,默默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柠檬水,放在她手边。 林夕咳红了眼,水光模糊视线,她抓着桌布,脸色惨白,整个人如同一支颓败的残花。 下意识地抬头,却看到他沉郁哀怨的表情。 “吓到了?”季怀谦继而苦笑一声,“连看我一眼都觉得反胃?” 他的表情饱含了太多,有怨恨,也有自嘲,像一只可怜的小狗。 可怜? 这个词并不合适用在季怀谦身上。 林夕捂着难受的胸腔,倔强地朝着他瞪视回去,“别这样看着我,我觉得恶心。” “恶心?”季怀谦眼底的光瞬间凝固。 他的平静中又透露着压抑,压抑着浓厚的的占有与掠夺,仿佛要将她生吃活剥。 谁也想不到季怀谦会突然发难。 他将桌子上的盘子一股脑掀在地上,瓷片碎裂,碎了一地,恍若催命的警钟。 长期在琴键上弹奏而变得骨感修长的手突然暴起了青筋,将少女的脖颈恶狠狠地摁在靠背上。 他的指腹清晰地感受到林夕颈动脉血液的流动,线条纤细,不堪一折。 “觉得我恶心?”他眼角发红,却始终不舍得下力气。 既然嫌他恶心,那就一起染上污秽,变成和他一样的人,谁也离不开谁。 林夕倒吸一口凉气,惨白的脸因为呼吸不畅开始微微泛红。 季怀谦想做什么? 要掐死她吗? 脖子间传来的窒息的感觉是如此熟悉。 头顶的白炽灯变得无比刺目,林夕几乎睁不开眼睛,几乎是尽全力才挤出了声音。 “别碰我,要么你就杀了我。” 杀了她? 他怎么舍得? 季怀谦的手紧了紧,最后还是无力地松开。 林夕重新获得了氧气,像脱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黑白分明的眼充满嘲讽:“怎么了?不敢吗?” “你杀掉了伯父,也会杀了我是吗?” 季怀谦不可置信,受伤的看着她:“你居然这么想我?” 他怎么会舍得,怎么会忍心这么对待林夕? 林夕毫不畏惧地直视回去:“难道不是吗?迟早有一天你也会杀了我。” “你说我这么想你,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伯父?” “他该死。” 季怀谦被彻底地激怒了。 “我告诉你,因为他该死!” 季怀谦仿佛变了一个人,突然狠狠地抓住林夕的胳膊,力气大得仿佛要把她的胳膊卸下来一样,不管不顾她扯上楼。 小栗被限制在客厅,听到副厅那边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便觉得不妙,想要去餐厅看看。 但是黛安却拦着她,不让她靠近餐厅,她力气非常大,小栗用尽全身力气无法撼动半分。 小栗只能恶狠狠的瞪着黛安,在原地干着急。 林夕跌跌撞撞地被季怀谦拖上了三楼,那是季怀谦的房间。 房门被季怀谦用力的摔在身后,他一把将林夕扔到床上。 林夕一路被半拖半拽,胳膊上勒出了红痕,皮肤火辣辣的疼。可她暂时无法顾及这些,因为季怀谦正将她摁在床上,不顾一切地吻着她。 他时不时喘出的热气像火星一样,四处灼烧她的皮肤,比胳膊上的勒痕还要难受万分。 “你放开我!”她的声音微弱,听不清是痛骂还是哀求。 林夕伸手去推,却被他抓住了手腕,她惊惶对上他的眼,却发现他的瞳孔仿佛淬了毒,如同一只随时要进攻的蟒蛇。 “我永远都不会放开你。” “永远!” 他将她的双手死死扣住,压制于头顶,黑色的长发勾缠在指缝,弯弯绕绕,难以分开。 身体的热度不断地交替,季怀谦的喘息声越来越难以克制,变得低哑。 呼吸交缠,红唇润湿,两人之间的空气渐渐稀薄。 衣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松散了,林夕指尖发颤,用尽力气在他背后留下抓痕。 “季怀谦,你放开我!” 季怀谦不为所动,扯开胸前的领带将她的双手捆住,置于头顶。 林夕察觉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心凉了半截,双腿拼命的往前蹬,没踢几下就被季怀谦用膝盖压住。 “季怀谦,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你逼我的。”季怀谦极其亢奋地说出这句话,眼中的情绪阴暗又扭曲。 季怀谦随即俯身咬住她的锁骨,在上面留下更深刻的痕迹。 红色的长裙翻涌,布料层叠被推至腰间,林夕清晰地感受到身下一凉,是他纤长灵巧的手指。 季怀谦的动作很急躁,仿佛真的要带着林夕坠入地狱,永远也别想逃离。 林夕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扭动着身子,想要逃离。 “哈啊……” 冰凉的手指陷入柔软,林夕的眼睫颤抖着,泪光沾在睫羽,顺着眼角没入发间。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这么对他? “你把我杀了吧。”防线一步一步被破坏,林夕流下了屈辱的泪水。 季怀谦摁住她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她发红的眼睛:“一起死!” 身下的少女发丝凌乱,大大大眼睛无神地望着她,怨恨化作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季怀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溢出的恨意,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我说了,一起死!” 林夕骂道:“季怀谦,你混蛋!” “是你逼我的,姐姐。” 季怀谦俯下身去,堵住了她那张伤人的嘴。 林夕的呼吸越来越急,直到整个身体狠狠弓起来,像初生的新月,稚嫩纯白,像月下的潮水,一层一层扑到岸上,又突然变得死寂。 林夕微微一愣,生理翻涌的情绪瞬间打破了她仅剩的自尊心,让她觉得羞愤又屈辱。 于是泪水不受控制地脱眶而出,打湿了枕头,也打湿了他的蒙盖在她眼皮上的手心。 季怀谦感受到了手底下传来的温热湿意,心底一空,慢慢放开了她的眼睛。 林夕哭了,眼泪在黑暗中闪着破碎的光,令人心颤。 “我恨你。”她抑着哭腔,眼底是无尽的恨意。 他凭什么这么玩弄她?还不如杀了她…… 眼泪在季怀谦掌心烫出了一块痕迹,他受惊一般松开了对她的桎梏,吻去她眼角的湿痕,低声道:“对不起……” 别恨我…… 第78章 下雪了 林夕哭了很久,直到嗓子都哑了,再也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她累了,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沉沉睡去。 紧闭的双眼不安定的颤动,眼皮哭肿了,细嫩的脸上满是泪痕。 空气中弥漫着遗留的体味,渐渐又被迷幻的月季香掩盖。 浴室里,瓷白浴缸里的水多得要溢出来了,季怀谦浑然不觉,沉默着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不会抽烟,以至于在他被心绪所扰时,只能看着她的睡颜发呆。 她在那时候哭着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季怀谦心知肚明,却不能回答她。 就像一开始,林夕就处在谎言中一样。 他还没有开始爱上她时,引导着她一步一步发现真相,当他爱上她时,他知道真相却不得不隐瞒。 “原谅我,我只是太爱你了……” 宁愿林夕蒙在鼓里,永远恨着他,也不想让她知道真相。 毕竟林夕怎么会接受,她最敬爱依赖的伯父会是造成她家破人亡的凶手呢? 季怀谦沉沉的吐了一口气,将目光放在她的脸上。 她是救赎。 是他黑暗扭曲的世界里唯一的救赎。 要是知道真相,她一定会很难过的吧,他不想让她难过,也不想让她的病情恶化…… 现在的她虽恨着他,但好在眼里还有光。 只要还有光就好了,就让他一个人沦陷无限的深渊吧,他怎么可能舍得让林夕也一起沉沦呢? “对不起……一起死什么的,只是我的气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互相伤害的话,那不是他的本意。 他轻声道歉,可是林夕无法听到,也无人回应。 她睡得不安稳,好像梦到什么令人难过的事情,眉头紧皱,发出不安地哼呢。 迷香开始充盈室内,林夕在睡梦中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平缓,温和,蹙起的眉也渐渐松开。 迷香开始彻底发挥效用,林夕进入了沉眠。 这种迷香对季怀谦无用,起初是制药师专门为他配置的。 在季怀谦每一个被噩梦困扰的夜晚,他都是依赖迷香进入睡眠的,然而长期使用下来,它的效力愈加甚微,直到再也起不到一点作用,季怀谦就免疫了。 浴缸里的水漫了出来,水声淅沥,季怀谦仿佛从被惊醒一般回过神来。 他慢慢起身,将林夕瘦弱的身躯抱起来,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一步一步走向浴室。 季怀谦像对待一朵珍稀娇贵的花一样,将她捧到水里,一层一层地将她的衣服细致剥开。 细腻的肌肤沾染水汽,像出水的玉,骨骼凸起,几乎要冲破薄薄的皮肤。 她太瘦了,还不愿意乖乖吃饭…… 季怀谦在心里温柔埋怨着,仿佛亲密的爱侣间的叮嘱,但又无可奈何,林夕已经听不进他任何一句话。 水波荡漾,季怀谦跪在冰凉的地板上,任由水汽打湿衣襟和裤腿。 林夕无意识地靠在季怀谦身上,季怀谦胸口的衣服湿了一大片,长臂轻柔地扶住她,生怕她滑到水里。 林夕留在身上的印记还未消去又被印上大半,从锁骨蔓延到大腿,一片触目惊心。 季怀谦还是没舍得做到最后一步,当时的他只是太生气了,被怒火冲昏了头,没想真正伤害林夕,可他还是让她难过了。 当时就差最后一步,季怀谦退缩了,突然卸去了全身的力气。 仅仅三秒的失神,季怀谦就被林夕用尽力气地推开。 他像落败的弃犬,狼狈地落到地上,低头不语。 身躯和地板相撞,腰腹还未痊愈的伤口再次破裂,他屡次自残的刀痕沁出了血色。 可是西装厚重,染血的衬衫被压在底下,熟悉的刺痛他可以完美的忍耐。 林夕如获大赦一般慌张地拿过被子掩盖暴露的皮肤,犹如雪白的蚕茧一般层层裹住自己,也在她和他之间筑起一道城墙。 季怀谦的身体连同心脏都变得僵硬起来,干巴巴地僵在原地,他不敢动,好像只要他稍稍动作,就会再次吓到床上蜷缩一角的少女。 水温正好,季怀谦细细的将她清洗干净,她依旧沉睡着,只有季怀谦的呼吸在乱。 他知道眼前的风景对他来说是多大的诱惑,但他不肯假他人之手,只好亲自为她沐浴,洗掉氤氲在她皮肤上的体液和汗水。 季怀谦忍得辛苦,却更为林夕心疼。 他被怒火冲昏了头,居然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当季怀谦为林夕裹好衣服将她的身体藏到柔软的被子里时,他才匆匆回到浴室快速用冷水洗了个澡,将罪恶的火压制在冰冷的水中。 当季怀谦带着一身水汽出来时,恍惚抬起头看,窗外什么时候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下雪了…… 林夕安静的躺在床上,迷香还未失效,她依旧睡得沉沉,只是眉宇间带着浓浓的倦意。 季怀谦的视线越过了冰冷的玻璃,看向了窗外的天空。 天空是暗红色的,漫天的大雪静静落下,花园里的树木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光了树叶,被一层又一层的雪覆盖。 这样子的夜晚,让他想起了林夕刚来到川城的那一晚。 她就住在他的隔壁,房子隔音不好,稍微有些细微的动静都被放大,那时候的林夕就像一只容易受惊的猫,不管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的。 失去家族倚仗的可怜少女,只能唯唯诺诺,小心讨好,在季怀谦眼里像是无用功一样的付出,却一步一步打动了他的心。 好像今年的冬天比往年还要冷…… 季怀谦唇角微翘,好像回忆起了往时两人相处时的甜蜜。 可是为什么,眼泪却悄悄淌了出来呢? 水光摇晃在冷茶色的眼眸中,充盈满溢。 “啪嗒——”季怀谦无声的哭了。 无名的泪水落到了林夕的枕边,季怀谦毫无知觉,只是平静地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上落下一吻,最后将她的被子往上再拉一些,妥帖的盖在她的脖子下。 “我的唯一……”林夕是他的唯一。 窗外的雪还在下,季怀谦枯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好像过去了几个光年。 第78章 红绸下的秘密 太阳升起前的那一段时间是一天之中最冷的时段,季家上下早已忙碌起来。 黛安派出几个高大的佣人,指挥她们将二楼角落房间里的一个盖着红色绸布的木箱子搬到顶楼的女主人的房间里。 小栗不知道为什么也被派过来,她一脸懵地看着漆黑的门里推出来一个一人高的黑色箱子。 黛安双手交叠站在门边,低声嘱咐道:“动作小心点,里面是先生要送给夫人的礼物,千万不能有所磕碰。” 即便黛安的年纪比她大不了几岁,周身的礼数挑不出一丝差错,谦卑又端正,小栗还是觉得她的气质中总透露出一些不知道从哪来的傲气。 特别是现在指挥她们做事的时候,黛安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跟个机器人似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以前苏姨在家的时候,虽然经常批评小栗这些女孩子们,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和颜悦色的。 “小栗,不要走神。” 冷不丁传来黛安警告的声音,小栗吓了一跳,安安分分地垂下眼,将注意力收回 。 黛安再次强调:“要是不小心磕到哪里,让里面的东西漏出来,先生会生气的。” 先生先生先生…… 小栗鼓起腮帮子,多少有些不服,这个黛安只会拿先生来压迫她们…… 即使这样想,小栗还是很小心了一点,将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上的箱子里。 昨晚下了很厚的雪,小栗记得林夕很喜欢看雪,不知道现在林夕起床没有。 这样想着,小栗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箱子很沉,很重,要几个人合力才能推起,搬到轮架上。 好在季家大宅设有电梯,免得要抬起这么重的东西上楼还是有些够呛。 木箱子是被很随意的钉起来,甚至算不上是一个箱子,只是用木板把里面的东西围起来。 外面盖着一个红色的绸布,只是为了让这个木箱子看起来没有这么简陋。 小栗走在后面,走神的时候不小心才被长长的绸布绊住,差点要扑到箱子上。 旁边的女佣小娜眼疾手快将箱子扶住,没好气道:“小栗,你小心点,那个女人刚骂完我们,你是想连累我们吗?” 小栗抿了抿唇:“我又不是故意的。” “快走吧,”小娜往小栗身后看了看,“幸好黛安没跟来,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我知道了。”小栗点了点头,忙不迭地跟上她们的脚步。 一路将箱子推进电梯,小栗被挤到电梯角落,她不经意间抬起头,才发现,红色的绸缎不知道什么时候往另一边倾斜,底下部分的木板露了出来。 也许是她刚刚不小心踩到的,小栗有些心虚,暗自将绸布往另一边拉了一小截。 木板的缝隙间透出一些反光的材质,好像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玻璃。 是什么罕见的珍品吗? 小栗有些好奇,趁其他仆人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时候,悄悄垂头往里面看。 透过冷绿色的玻璃,她对上了一颗干瘪的眼珠。 绝望…毫无生机…布满血丝的眼珠… 里面,好像是个人…… 小栗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小栗,你在发什么呆呢?还不快跟上。” 电梯门开了,注意到小栗还愣在原地,另一个稍稍年长的女仆皱着眉轻声提示。 小娜轻蔑地冷哼一声:“你这段时间怎么回事,出去外面浪几了几个月就忘了怎么当一个仆佣了吗?” 小娜是小栗以前的舍友,之前有些过节,平时总是阴阳怪气的,小栗和她不对付,要是在平时肯定会毫不留情地回讥。 可是…… “我……”一向机巧的小栗居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小栗心惊胆战地抬起头,试图平复内心的慌乱。 “别说了,赶紧走吧。” 年长女仆的呼唤声将她的思绪拉回,她赶紧加快步伐,跟上了队伍。 小栗的内心充满了困惑和恐惧。 她忍不住回头望了望,电梯已经关闭,她有些犹豫。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将看到的事情告诉其他人,也许其他人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只不过没有跟她说而已。 一路跟随着女仆,小栗的心思已经飘忽不定。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将箱子推出电梯门。 年长的女仆注意到绸布歪了,随意往下扯了扯,盖住了粗糙的木箱子,小栗和其他人一起将箱子推进了夫人的房间。 小栗脚步僵硬地跟上,进到房间里时,一身的冷意还未褪去。 箱子里是什么?玻璃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她为什么会看到里面出现一张扭曲的人脸? 二少爷怎么会给夫人送上如此可怕的礼物呢? 卧室里光线非常灰暗,小栗不适地眯了眯眼。 房间中央是一个豪华的大床,厚重的帷幔半掀着,长长的流苏落到地上,从薄薄的纱帐中还能看到夫人还在睡觉。 夫人生了怪病,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要不是每天还有黛安亲自把饭菜送上去,她都要以为夫人是个植物人了。 小栗的前舍友小娜看了眼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青紫,气若游丝的夫人,轻轻叹息了一声。 小娜的叹息传到季怀谦耳朵里,黛安的眉头微蹙,声音平淡冷漠:\"你在叹息什么?\" 小娜看着季怀谦,眼底带着怜悯。 “二少爷,夫人的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了。” \"我知道。\"季怀谦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听见的不是自己亲生母亲的不幸,而是一件平常事。 小娜道:\"夫人每天都吃药,可是她的身体一点都没好转。我担心夫人撑不住了......\" 小娜和夫人接触不多,小栗离开后才被苏姨从底层提上来任用。她只不过是给夫人送过几次药,可是她的表情好像真心实意在为夫人担忧一样。 小栗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即便她还对刚才的事情心有余悸,但还是对小娜的突如其来的演技感到无语。 明明之前还在背后偷偷腹诽夫人是个见不得光的妖怪呢。 想到刚才的事情,小栗又忍不住往旁边的箱子瞟去,脚步不自然地离那个箱子远一点。 黛安察觉到小栗的动静,慢慢抬头,直视小栗的眼睛。 小栗打了个寒颤,迅速低下头。 这时,季怀谦突然轻笑一声,嗓音如落泉,清冷温柔。 “看来你很关心我的母亲?” 季怀谦的笑容有些意味不明。 一直垂着头的小娜没有注意到季怀谦耐人寻味的表情,忍不住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回答:“夫人是季家的女主人,我们作为季家的一份子,自然要时时刻刻关心夫人。” 小娜心中忍不住窃喜。 二少爷终于注意到我了吗? 季怀谦唇角微勾,“那这段时间就由你来照顾夫人吧,我会非常感谢你的。” 小娜脸上难掩喜色,她在季家底层打杂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接触到这个传说中的二少爷,这个机会她一定不会放过。 “是,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夫人的,”小娜难掩喜色,又忍不住补充:对了,我叫,小娜。” 她希望二少爷能记住她的名字。 季怀谦淡淡地朝她瞥了一眼,转身对着黛安说了几句话。 小娜面上一僵,余光看到小栗幸灾乐祸的脸,更加恼恨了。 等她被二少爷重视的时候,看她怎么整治这个小栗。 黛安轻声应下,遣散了在场的所有女佣,包括一脸不甘心的小娜。 第79章 失去音信 陆泽川赶到酒馆的时候,酒馆正好打烊。 落地窗里漆黑一片,员工已经走光了。 陆泽川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长弓该不会走了吧,怎么今天下班这么早? 林夕自从被季怀谦带走后,就再也联系不上,只留下几条只言片语的消息,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林夕虽然在消息里说她和季怀谦已经和好了,但陆泽川越想越奇怪。 这几天星旅刚好要办展,陆泽川还想问问林夕要不要来参加,却没想到她连续两天都没回复,打电话也不接。 陆泽川不耐地掏出电话想要打个长弓时,一辆车开到了陆泽川旁边的马路上。 暗红色的车身在黑夜中发着淡淡的光芒,陆泽川认出来是宋栀舒的车。 “怎么了,阿川?” 宋栀舒摇下车窗,从车里探出头来。 她正要接长弓打烊出来,没想到先看到了陆泽川。 陆泽川瘪了瘪嘴,怪不得长弓这么早打烊,原来是还要和栀舒姐约会。 陆泽川只是默默地在心里吐槽了一下,马上换上了正经的表情:“栀舒姐,最近林夕有联系你吗?” 宋栀舒扬了扬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沉思半晌,“有的。” “林夕那天突然没回来,我就打电话问问而已,电话里她说她要搬回季家,我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 “她接你电话了?” “是的。”宋栀舒点点头。 见陆泽川神色不太好,宋栀舒不可避免地换上了担忧的表情:“……是发生了什么吗?” 陆泽川抓了抓头发,“我不知道,我只是联系不上林夕了,想来问问长弓。” 陆泽川沉吟片刻,将最近的状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宋栀舒。 那天林夕固执地想要回季家去看季远瞻,陆泽川劝说无果,只能任由她被季怀谦带走。 当天晚上,陆泽川连打了十几个电话,没有一个是接通的。 等第二天早上陆泽川快要以为林夕要遭遇不测的时候,林夕突然发了几条消息,说自己要照顾病入膏肓的季远瞻,不得抽身。 为了让陆泽川信服,还发了一条语音。 是林夕的声音,而且情绪还很平静。 可是林夕已经在别墅里待了一个星期了,甚至没回去川大上学。 陆泽川没好气道:“季远瞻到底生的什么病,要林夕这样寸步不离,季家又不是没有仆人,用得着林夕这样无微不至吗?” 这太奇怪了。 “……所以,我来找你。” “……” 宋栀舒对季怀谦了解不多,但长弓也和她说过一些季怀谦的事。 宋栀舒沉思片刻道:“他们俩……应该不会有事吧?毕竟曾经是男女朋友呢……” “希望如此。”陆泽川眉眼哀愁,“我来找长弓,我想问问他知不知道季怀谦带林夕去哪里了。” 宋栀舒一顿,“长弓应该会知道些什么 吧,但是我们这段时间正在筹备出国的事情,所以都没太关注别的事情,不过你可以先问问。” 长弓把宋栀舒追到手后,便是宋栀舒去哪他便跟到哪,正好宋栀舒要出国办一次大秀,长弓就毫不犹豫放下国内的事业,跑去追妻了。 “他现在还在酒馆二楼,你等会他就出来了。” 陆泽川点头,“谢谢栀舒姐。” “都是朋友,客气什么。”宋栀舒摆摆手,“我打个电话叫他下来。” 宋栀舒拨打了长弓的电话,开门见山道:“陆泽川来找我了,现在在楼下,他联系不上林夕,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季怀谦带林夕去哪里了。” 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我马上下来。” 长弓风风火火地下了楼,没顾上关门就走向陆泽川。 “你联系不上林夕?” “嗯,那天我陪林夕回渝水巷收拾东西,就在门口遇到了季怀谦,然后她就和季怀谦一起离开了。” “打了好几个电话都不接,我都要担心死了,幸好第二天给我回了一条语音,可是后来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宋栀舒说:“林夕倒是接了我的电话,电话里的语气状态还行。” 长弓眯了眯眼,看向陆泽川:“她是怎么说的?” 陆泽川把手机递了过去,长弓低头,在最后一条语音上轻点。 “泽川,伯父生了很重的病,我要留在季家照顾他一段时间,请不要担心。” 语音里,林夕的声音清冷生动,光是听着语音就能想象出她对着手机话筒低声说话的样子。 长弓把手机还给陆泽川,说:“我也很久没有和季怀谦联系了……季怀谦和我们宣布脱离水银这个身份之后,他和其他成员不欢而散,大家心里多少还有些怨怼,都没有再关注他的事情。” “会不会是季怀谦让林夕不许再联系我了,毕竟……” 陆泽川幼稚地努着嘴,颇有不满:“毕竟季怀谦那小子一直和我不对付。” “要不我现在打个电话?”宋栀舒晃了晃手机。 现在还不算太晚,现在的成年人没哪个在十一点之前睡觉的。 宋栀舒同样作为女性,在这个时候给林夕打电话也不算越界,如果真是季怀谦不让林夕联系陆泽川,也不至于和宋栀舒断了交往。 电话在长弓和陆泽川的注视下拨出,可是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还是无人接听。 宋栀舒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林夕会不会早就睡了?” 陆泽川叹了一口气,“明明以前我深夜给她发消息她也回的。” “我感觉有些蹊跷,”长弓摸了摸他的下巴,才发现他的胡子早就剃得干干净净。“陆泽川,你再放一次林夕的录音。” “嗯?”陆泽川愣了一下,又很快反应过来,将手机屏幕摁亮。 林夕发来的语音又放了一遍。 长弓皱起眉头,“林夕……平时会这么叫你泽川吗?” 陆泽川意识有些迟钝,反应了好久,连忙摇摇头:“不,她一直是连名带姓的叫我。” “她从来没有叫你‘泽川’或者‘阿川’?” 陆泽川否认得斩钉截铁,“没有,从来没有,她一直就叫我全名。” 长弓沉默了。 陆泽川才反应过来长弓的意思,“行吧你的意思是……” “对。”长弓在两人的目光中慢慢点头。 “怎么会!”陆泽川捏紧了拳头。 宋栀舒又将语音反复听了几遍,仔细回忆那天林夕在电话中的语气。 宋栀舒迟疑开口:“你想说的是发语音的另有其人?” “对,而且据我得到的消息,季远瞻已经很久没有出面了,现在季氏集团的决策人是季怀谦。” 公司高层只能通过视频会议或者语音会议看到季远瞻,却无法见到季远瞻,由于有视频的存在,所以大家也没有怀疑季远瞻出了什么事。 陆泽川挑了挑眉:“那视频也是假的了?” 宋栀舒胳膊交叠,慢慢摇头:“现在技术这么发达,造假也很容易,季怀谦身边奇人异士这么多,想要做到这些对他来说非常容易。” “她能去哪儿?”陆泽川语气中透着深深的疲惫和迷茫。 “她一定还在季家。”宋栀舒回答。 她见过那个少年,眼中狂热的爱意不会作假。即便季怀谦和林夕之间真的有什么不可挽回的错误,季怀谦也不会忍心伤害林夕的。 陆泽川握紧了拳头,就要回到他的车上去,长弓拦住了他。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陆泽川站在车边,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林夕怎么办?” 长弓不赞成地摇摇头:“不管怎么样,你现在直接去找林夕肯定不合适,等明天白天我们再联系一次林夕。” 陆泽川看着长弓,张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酒馆外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陆泽川脸颊生疼。 “行,要是明天林夕再不接栀舒姐的电话,我就要冲到臻延湾去要人。” 眼看陆泽川终于冷静下来,长弓点点头,他拍了拍陆泽川的肩膀:“先去我家住一晚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他们待在一块总比陆泽川一个人胡思乱想的好。 第79章 惊喜礼物 清晨,顶楼。 戴琬晴从无边的梦境中醒来,天光微明,窗外平台上浅浅积了一些雪。 戴琬晴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得了什么病,那些新来的女佣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不顾她的意愿将不知名的药剂打进她的身体,导致她的身体每况愈下。 戴琬晴清楚的认知到,这一切已经不受她的控制了。 而这一切的变数,便是她亲爱的好儿子季怀谦一手促成的。 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再次醒来不知道又隔了多久。 戴琬晴沉沉想着,抬起头时赫然对上了一双凉薄的眼。 季怀谦不知何时就站在这里好久了。 “季怀谦!”戴琬晴吓了一跳,脸色微变。 她许久未开口说话,声音越来越沙哑。 季怀谦眼看自己的母亲终于注意到了自己,抬手将小灯打开,冷色的光打在他的侧脸,让他的身姿更显诡谲:“早安,我来为您送上礼物。” 季怀谦已经与她离心,她不敢信任季怀谦会给她什么好礼物。 戴琬晴不安地随着季怀谦的动作转移视线,发现了早早安放在这里的箱子。 箱子正对着床,被厚厚的一层绸布盖着。 察觉到戴琬晴的目光落在绸布上,季怀谦微微一笑:“看来您很期待。” 季怀谦将箱子上的绸布轻轻拉下,木制箱子的机关也随之打开,木板朝两边散落,将玻璃里的内容物完完整整的呈现出来。 “远…远瞻…?”戴琬晴颤着声音,从那扭曲的面目中辨认出依旧熟悉的五官。 水箱里,那人的皮肤已经开始肿胀,在透明的液体下泛着不正常的青色。 那是她曾经朝夕相处的丈夫季远瞻。 如今却被浸泡在福尔马林中,变成可怕的尸体。 “季怀谦,他是你的爸爸!”戴琬晴嘴唇哆嗦着,忍不住尖叫。 季怀谦微微躬身:“我亲爱的母亲,您还满意现在所看到的吗?” 戴琬晴捂着嘴,身子剧烈颤抖,她看了看水箱,又抬起头盯着季怀谦:\"这都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疯了,你疯了......\" \"是啊,我疯了。\"季怀谦轻笑,\"我早就已经被你折磨得精神失常了。\" 戴琬晴浑身僵硬,她的丈夫已经死去了...... 她的儿子也疯了。 \"季怀谦......” 戴琬晴身形晃了晃,险些倒回床上。 她捂住自己心口,疼痛让她呼吸困难。 \"你是恶魔,你是魔鬼!\"戴琬晴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的季怀谦, 他闲适的站在水箱边,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我是恶魔的话,您是什么呢?” “您从前是怎么对我的?” “曾经那样的行径和恶魔又有什么区别呢?” 季怀谦一声一声的质问,几乎逼得戴琬晴哑口无言。 “我……”戴琬晴一下子语塞。 戴琬晴不想承认,她不知道季怀谦还记着以前的事情,到现在还耿耿于怀。 在她眼里,以前的那些惩罚和打骂不过是在管教把不听话的小孩罢了。 戴琬晴解释的话还未说完,门外突兀响起敲门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 “先生,我是黛安,有人闯入了大宅。” 季怀谦一顿,沉声问:“谁?” 是谁会在这个时候 黛安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依旧清晰:“是陆小先生,陆泽川。” 戴琬晴一愣,如获大赦般松了一口气。 季怀谦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漫不经心地吩咐:\"好,你先下去拦住他们。\" “母亲,既然您如此深爱父亲,就让您和他待在一块吧,我相信您一定会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季怀谦微微欠身,作势要离开。 戴琬晴惊恐地伸出手想要挽留。 “不!怀谦……” 不要,她不要一个人和尸体待在一块。 往昔的丈夫已经变成了不可名状的尸体,她怎么敢和这样的东西待在一个房间里。 “我错了,怀谦,原谅妈妈好吗?”戴琬晴强撑起最后一丝力气,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她几乎是祈求道。 季怀谦摇摇头:“母亲怎么会错呢?为了报答您,我特意让父亲变成这个样子。” “您不是总觉得我无用吗?总是怪我无法挽留父亲。” 季怀谦勾起唇角,脸上的笑意渐深,缓缓道:“现在你们再也无法分开了。” 他明明笑着,眼里的情绪越来越可怖,扭曲。 门外响起了更急促的敲门声,黛安的声音也不免焦急:“先生,您还是下去看看吧。” 季怀谦危险地眯起眼睛:“什么情况?” “他们是来找林夕小姐的……”门外的黛安意有所指,没有说完。 林夕……林夕也在宅子里? 戴琬晴的脸色微变,却依旧迫于季怀谦的威压,害怕得不敢表现出来。 季怀谦脸上的阴狠渐渐退去,重新换上温和的表情,转身走向戴琬晴:\"您好好休息,我明早再过来看您。\" 说罢,季怀谦便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门“咔嚓”落下了锁。 戴琬晴跌坐在床边,她没有力气,根本无法离开床上,只有清醒的大脑,还要面对一具被福尔马林浸泡的森然苍白的尸体。 季怀谦疯了,甚至还想要逼疯她。 戴琬晴甚至不敢抬头,她生怕一抬头就会碰上来自曾经的丈夫的眼睛。 季远瞻的眼眶上,现在只剩下空洞的眼珠,冷白的射灯自上而下打在他萎靡的躯体上,平添了一份阴森之气…… “啊!——”戴琬晴终于受不了了,惊声尖叫。 叫声淹没在房门里,两位女佣漠然的守在门口。 季怀谦一步一步走下木制楼梯,即便当年的阴影已经隔得很远很远,他还是习惯不去选择乘坐电梯。 楼下十分吵闹,陆泽川和长弓已经闯入了大宅外的铁门,来到了门口。 三个高大的安保和几位女佣堵在门前,隐隐形成对峙的局面。 小娜余光看见先生下了楼,更加尽心尽力的阻拦着。 尽管三位安保犹如大山一样挡在前面,根本不需要女佣们出力,小娜还是很想表现自己。 小娜挤开安保,拦在了陆泽川面前:“这位先生,您还没有预约,不得擅自闯入宅子里来。” 陆泽川看她是个不相关的女佣,不想和她多做周旋,不耐烦地把她推到一边:“我要见林夕,让她出来!” 他可不是什么会怜香惜玉的好人。 底下闹作一团,季怀谦在楼梯拐角处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泽川。 往日看在林夕重视陆泽川这个朋友,他才没有轻易朝陆家下手。 即便陆泽川的名声再大,也不过是个底蕴深渊的书香世家,凭借季家的实力,想要让陆泽川吃上一壶绰绰有余。 从前就和林夕不清不楚,现在居然敢闹到他季怀谦面前来。 黛安垂着头,恭恭敬敬走在身后。 小娜看见先生迟迟没有下来,忍不住高呼,试图引起季怀谦的注意:“二少爷,这人一定要闯进来,我们根本拦不住他。” 黛安皱了皱眉,想要呵斥小娜,却被季怀谦挥挥手止住。 陆泽川听到声音,一下子安静下来,抱着胳膊等楼上那人下来。 季怀谦慢吞吞走下楼,小娜按耐不住,急忙回来告状。 “先生,他们吵着要见林夕小姐,还非得闯进来找您。”她跑的急,差点要扑到季怀谦面前来。 季怀谦往后退一步,与小娜拉开距离。 黛安敏感地察觉到季怀谦默不作声的厌恶,上前一步挡住了小娜,冷声道:“你先退下,剩下的由先生处理。” 小娜不满地跺了跺脚,明明刚才一直是自己在尽心尽力的拦着外人,这个黛安什么都不做,还想在先生面前抢她的功劳。 小娜脚步挪了挪,依然不肯离开。 黛安面色更冷,呵斥道:“退下。” 黛安在众女佣很有声望和威严,小娜被身后的女佣扯了扯,这才不甘心的退下。 黛安带着其他女佣回避,安保人员屹然不动,陆泽川仍被拦在门外。 第80章 针锋相对 黛安将女佣们遣散后,嘈杂的大厅短暂地恢复了安静。 “季怀谦,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陆泽川抬手整理刚才在喧闹中散乱的衣襟,还不忘阴阳怪气。 季怀谦毫不留情地讥讽:“你不过是一个擅闯民宅的外人罢了,算不上客人。” “阿谦。”长弓在一旁出声,制住了两人的针锋相对。 季怀谦目光一转,才发现一直站在陆泽川身后的长弓。 季怀谦表情有一刻的僵硬,很快恢复正常。 他没想到长弓也会来。 “长弓,你来做什么。” 长弓泰然自若:“许久不见,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了。” 季怀谦眼里闪过一丝异样,自嘲般笑了。 “还能怎样?按部就班的走下去罢了。” 季怀谦不认为长弓和陆泽川这样声势浩大的闯入季家大宅只是为了看看他过得好不好的。 在场的三个人都清楚的明白这次的来意。 陆泽川率先沉不住气,上前一步质问:“林夕现在在哪里?我是来找林夕的。” 长弓的视线往季怀谦身后看去,客厅里空荡荡的,所有不相关的人被黛安遣散。 只有三个安保隔在他们和季怀谦之间,气氛僵持。 “找她做什么?”季怀谦冷眼看他,心里非常不快。 在季怀谦眼里,陆泽川是个碍眼的存在,总是和林夕保持密切联系,甚至在林夕心里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陆泽川有些气堵,怒视季怀谦:“她被你带走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作为朋友,我来找她很正常吧。” 安保死死的伸出手拦他,两边差点要打起来。 长弓拦住了想要再次冲上去的陆泽川,心平气和地朝着季怀谦开口:“阿谦,我们打林夕的电话打不通,有些担心,所以来看看她。”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倒是配合得可以。 季怀谦面无表情:“天才刚亮,她还在房间里睡觉。” 季怀谦面对长弓时,并不像在陆泽川面前那样针锋相对。 长弓这个人,在季怀谦心中称得上一声老师,是曾经在他迷茫的时候给他指过路的人。 可是,现在长弓却站在他的对面。 长弓直直的看着季怀谦的眼睛,想从他眼里看出些什么。 季怀谦垂眸,避开了长弓的视线。 他知道长弓一直很擅长看清人心。 “不行,我必须要见林夕一面。”陆泽川不管不顾地打掉了长弓阻拦的手,做势要闯进去。 三位安保像一座大山一样,再次围堵在陆泽川面前。 季怀谦站在安保身后,根本没有想要让陆泽川进来的意思。 他冷声道:“她不想见你。” 陆泽川一时凝噎:“怎么可能,是林夕亲口说的吗?你凭什么这么说?” 在他看来,季怀谦就是在瞎扯,林夕怎么可能对他避而不见。 “凭什么?”季怀谦冷笑:“就凭我是林夕的爱人。” 季怀谦憎恨面前这个人,凭什么总是分走林夕这么多注意力,他们之间总是不清不楚的。 在林夕眼里,陆泽川比他还要重要吗? 陆泽川想从两个安保之间挤进去,可是那两个安保是季怀谦从国外精挑细选回来的,光是体型就比陆泽川强壮两倍,无论陆泽川如何用力都不能撼动半分。 陆泽川咬牙切齿:“是林夕说不想见我的吗?我要亲自听她说才放心。” “放心?我是她的伴侣,有什么比在我身边更让人放心的,你又是她什么人,她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你只不过是个外人,我们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插足。” 季怀谦语气里带着高高在上又理所当然的轻视,是陆泽川从小到大都最讨厌的样子。 “该死!”陆泽川忍不住低骂。 长弓将陆泽川往后扯,走到季怀谦面前,“阿谦,是他不懂事,你不要和他计较。” 季怀谦没有看他,安保人员严防死守伫立在面前,也侧面表达了他的态度。 抗拒,警惕。 长弓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很有耐心地开口:“你看,既然来都来了,不欢迎我进去坐坐吗?” 长弓还用以前一样的语气与季怀谦说话,可惜他们的关系似乎出现了裂痕,已经不同以前。 季怀谦态度还算礼貌客气:“抱歉,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暂时不方便接待客人。” 长弓表情一顿,“没事,不方便就算了,今天贸然打扰,是我们不对。” 他沉了沉,话音一转:“林夕还在楼上休息是吗?” 长弓最后还想确认林夕是否在宅子里,只要她还在楼上,至少是安全的。 季怀谦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但还是缓和了语气:“是。” 长弓拉着陆泽川往后退,退至玄关外。 “好,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改日在上门拜访。” “长弓你……”陆泽川不满,刚要反驳,却被长弓警告地一瞥,陆泽川立马噤声了。 车辆缓缓驶出季家大宅,长弓专心开车,含怨颇深的陆泽川一脸愤慨,憋着许多话想吐槽。 两人全然没有注意到大门边的花架下出现了小栗的身影。 “老板!陆先生!” 小栗想要高呼引起他们的注意,被突然出现的黛安从身后捂住了嘴。 “陆…唔!唔唔!”你放开我! 黛安不知道从哪来的一身怪力气,小栗挣扎不得,憋红了脸,一直往黛安手心里吐口水,想要恶心黛安。 黛安一动不动,冷眼看着长弓的车开往山下,变得越来越远,才松开了对小栗的禁锢。 黛安将手往自己的围裙上擦了擦,没有嫌弃也没有恶心,只是面无表情的警告:“不要试图做无用功,更不要妄想你能改变什么。” 小栗愤愤不平地怒视着黛安,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能向长弓求救了。 “你们这些坏人!我呸!”小栗恶狠狠地抹了一把脸,转身跑掉了。 —— 臻延湾山道。 周遭的青松像卫兵一样排列在路面两侧,枝干上压了一层厚厚的雪。 “我怎么听到有人叫我。”陆泽川挠了挠耳腮。 “你也真是的,怎么就这样算了,我还没有见到林夕呢。” 陆泽川坐在长弓的副驾,不满地抱起胳膊,表情怨怼。 季家大宅建在山顶,离臻延湾的大门有一段长长距离,长弓和陆泽川开了一小段,还没有离开臻延湾的范围。 长弓轻轻扭转方向盘,拐过一个弯道:“别想了,今天你是不可能见到林夕的,你硬闯也创不进去,别把你爸留给你的家底陪进去了。” 陆泽川撇了撇嘴:“我不相信林夕真的不想见我,她一定不是自愿的。” 长弓的表情很严肃,“我知道,林夕现在的情况很不妙,很有可能是被季怀谦软禁了。” 长弓足够了解季怀谦,他清楚季怀谦平静温柔的外表下是怎样疯魔的一个人。 果然还是变成了这样…… “软禁!”陆泽川瞪大了眼睛,“他怎么敢……” 陆泽川说不下去,季怀谦确实有这样的底气,敢无视社会和法律。 长弓手握方向盘,目光直直看向前方,“他能做到,如果把他逼急了,他还能更疯。” 季怀谦其实已经够疯了,从长弓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季怀谦的父亲季远瞻很有可能也遭遇了不测,其中无疑是季怀谦的手笔。 这些长弓没有和陆泽川说,陆泽川是个毛燥的性子,这些情报一旦外传,对谁都不利。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冷静下来,不要轻易招惹现在季怀谦。” 第80章 肮脏 好不容易轰走了陆泽川,季怀谦轻手轻脚地走回楼上。 推门而入,床上没有看见林夕的身影。 季怀谦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很快抬起眼帘。 林夕趴在窗边,她穿着季怀谦为她准备的吊带睡裙,漂亮的脊背暴露在空气底下。 风呼呼地从外面朝里灌进来,扬起了凛冽的风。 季怀谦赶紧把她拉回来,不由分说关上了窗户。 外面将近零下八度,她居然穿着这么单薄的衣服,任由寒风刮进来。 “怎么这么任性,要是吹感冒了怎么办?”季怀谦把林夕摁到被子里,很快将房间里的暖气调高。 林夕埋在被子里,木木地抬眼:“陆泽川刚才来了是不是?” 季怀谦恍惚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到了……她刚刚就趴在窗边,看着长弓和陆泽川的车离开季家大宅。 她自然也听到了他们之间的争吵,无功而返。 林夕僵在在季怀谦的怀里,直愣愣地看着他:“季怀谦,你想关着我关到什么时候?” 她深深地闭上了眼睛,“陆泽川一定是来找我的,你为什么不放我走?” “你想和他走?”季怀谦问。 “为什么每一次都选择他?为什么每一次的选择,你都会偏向他?”季怀谦强迫林夕面向自己,修长的手指攥住她的下巴,迫使林夕不得不睁开眼看着他,与他对视。 季怀谦的目光炙热,带着疯狂的侵略。 林夕反唇相讥:“你想要一直关着我吗?一辈子将我锁在大宅里?我永远不可能屈服的,季怀谦。” 季怀谦放开了她,将她脸上沾粘的头发勾到脑后。 “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让小栗给你做了海城的传统点心,你一定会喜欢的,吃一点好吗?” 又是这样,他又开始转移话题。 如此生硬,又被他演绎得如此自然。 林夕顿然生出了一种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她毫不客气地挥开了季怀谦依依不舍流连在她脸上的手,掀起被子就要坐起来,“让开,我要去洗澡。” 季怀谦抿了抿唇,“我昨晚已经给你洗过了。” 林夕冷眼睨着他:“你帮我洗的?” 甚至很多时候都是他亲自帮她换衣服的。 季怀谦低下了头,默认了。 林夕冷笑:“我嫌脏。” 她也不在意她的身子早已被他看光这件事情了。就在昨晚季怀谦不顾她的意愿闯进她的身体里的时候,一切已经越线了。 她嫌他脏。 林夕去了浴室,水声哗哗地流着。 季怀谦仍坐在床沿边,低垂着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指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他做错了吗? 浴室里,林夕蜷缩在浴缸的一角。 她仍然忘不了昨晚的感觉,生涩,迷幻,隐隐伴随着疼痛。 轻易将她送到一个白茫茫的世界里,他的指尖变成了作乱的白色小蛇,带着毒液,亲昵又邪恶。 “恶心!” 光是想象她便要作呕。 害怕的同时又忍不住庆幸,好在,他只用了手。 林夕有些想哭,雾气掩盖了周遭的一切,水雾浓郁得要将她溺死在这里,她哭不出来,心死莫过于悲哀。 …… 林夕在浴室里耗了很长时间,直到水温见凉,玻璃外响起季怀谦按耐不住的轻敲。 “水要凉了,不要感冒了,刚刚才吹了风……” 他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又怕再次惹恼了林夕。 “小栗已经把点心端上来了,你会喜欢的,出来吧。” 在季怀谦忍不住想推门进去的时候,林夕一把拉开了门。 季怀谦直直对上了林夕的眼睛,湿漉漉的,被水汽软化的黑眸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恢复了漠然。 她环视一圈,小栗已经离开了。 洗完澡出来,季怀谦察觉到林夕的情绪更糟了。 他将糕点往林夕那边挪了挪,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快吃吧,刚出炉,还很软。” 林夕没有多说什么,仿佛被拔掉了全身的刺,乖顺的拿起糕点,慢慢放入口中。 再怎么样,也不能浪费小栗的心意。 糕点入口即化,温温热热,小栗是用了心的,是真心希望她能够好好品尝的。 果然很好吃,林夕本来没有什么食欲的,但也忍不住多尝了一个。 季怀谦弯了弯唇,注视着她吃慢慢东西。 林夕高估了自己的胃口,最后剩下一个,还有一个只咬了一口便吞不下去了。 季怀谦看着她犹豫不决,最后在碟子里剩下的糕点孤零零的摆在盘子中央,他毫不犹豫地拿起来,放进了自己嘴里。 林夕的口味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喜欢太甜的点心,小栗做的糕点刚刚好,只添加了蜂蜜调味,只有食材本身的甜味。 林夕木然地看着他将自己咬过的糕点送进口中咽下,然后拿起手帕先是帮她擦了擦唇角,再擦擦手指,最后亲自将餐盘收拾干净。 对于林夕的事情,他乐得亲力亲为,不假他人。 林夕像个僵硬的瓷偶,机械地任由他动作。 季怀谦拿来了温水,放在她手边,一边将她常吃的药片放在她的手心:“好了,吃完早餐,要吃药了。” 他温声细语地哄着她。 林夕麻木的吞咽,再灌入温水,药片生硬的摩擦喉咙,仿佛要刮伤喉管,不上不下的卡在喉咙。 季怀谦见她吃了药,替她掖掖被子,放心的站起身。 他接手了季家上下的事务,在陪她的同时,也不忘手头上积压繁重的事务。 他被一通电话叫走,匆匆离开了房间。 林夕抬眼,直到他的风衣衣摆消失在门口,她强忍着恶心,将喉咙里的药片吐出来。 白色的药片,像雪白的弹珠,弹落在木质地板上,最终沉寂在地毯的边缘。 林夕坐起身,想用脚尖把它踢到床底,一如之前她做的那样。 未完全紧闭的房门,猝不及防再次被打开了。 “姐姐,能不能……”能不能和我去书房…… 季怀谦的话戛然而止,他一眼就看到了林夕探出的白皙脚尖,以及掉落在地上的药片。 他担心她待在房间里太闷,想让她在去书房,一起看看书,或者陪他工作。 却没想到… “姐姐……” 药是他每天配好一起拿给她的,不存在她自己打开掉在地上的情况。 “怎么回事?” 她不是已经把药吞下去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不好好吃药?” “……” 面对季怀谦的询问,林夕垂眸,将脚缩回被子里去,拒绝沟通。 为什么?季怀谦他管不着。 良久,季怀谦蹲下来,默默将药片捡起来。 林夕的动作如此熟练,一定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他开始翻找,地毯下,桌子底。 没有…… 没有…… 直到他掀起了层层叠叠的波浪床裙,发现了数颗白色的药片,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床底的地板上。 她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吃药。 第81章 爱欲 她的表情始终寡淡,仿佛被石膏凝固,没了七情六欲。 季怀谦压下心底的浮躁,耐心地哄着:“好,不想吃就不吃了,我们去书房好吗?那里能看到臻延湾山下的湖泊,不过这段时间天太冷,冻上了。” 他拿来一件毛绒绒的大衣裹住了林夕,将她抱起来。 她像任人摆布的瓷偶,轻得可怕。 季怀谦不想放她走,更无力改变僵持的现状。 林夕不想耗费力气和季怀谦沟通,她还要与他周旋,找出逃离这里的一线生机。 这是林夕第一次来到这座大宅的书房,明亮宽敞,建在顶楼。 宽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季怀谦说的没错,山下的湖泊结了冰,在冬日的阳光里亮闪闪的,很漂亮。 沙发旁边的地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毛绒地毯,季怀谦将她轻轻放在地毯上,找来几本她可能会喜欢的书,放在她手边。 “怕你无聊,看看书吧。” 他不给她手机,不让她与外界沟通,也不想让她和其他仆佣接触,只想把她关在属于季怀谦自己一个人的小世界里。 她成了一件装饰品,穿着华丽的服装,融入身边名贵的家具,只有季怀谦一个欣赏者。 她成了被季怀谦圈养在大宅里的金丝雀,除了摆设,一无用处。 不知道季怀谦的人是怎么和学校说的,这么久了,没有一个人好奇她的去向,仿佛她的突然消失无人问津。 这里以前是季远瞻的地盘,季远瞻过去常常在这里办公,不过现在换了个主人,陈旧的家具很快被换走,好像要把过去痕迹全部去除一样,几乎一件不留地换成新的。 季怀谦回到书桌上继续办公,时不时抽空从繁复的文件中抬头看她一眼,生怕她下一秒就会突然消失。 林夕懒洋洋的坐在地毯上,上身斜斜地靠着沙发,书房里暖气开的足,原先披在身上的毛绒大衣松松垮垮的落下来,搭在她的背上,露出削瘦的肩胛骨,似振翅欲飞的蝶。 她的目光虚虚实实,落在远处的湖,神思不知道要飞到哪里。 她知道季怀谦在看她。 季怀谦坐在弧形的办公桌后面,深色的西服将他的少年气掩盖不少,外人都说他是个优雅的绅士,是个不容沾染的高岭之花。 只有她清楚他的病态,他就是个虚伪的善者,疯狂而危险。 “在想什么?”季怀谦将手里的文件合上,走到林夕身边蹲下。 他顺着她的目光朝窗外看去,昨晚下的雪堆了厚厚一层,光影明灭,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季家大宅所在的地段寸土寸金,几乎在整个川城的最高点,能够俯瞰整个城市,全川城最好的景色尽在眼底。 林夕推开了他贴上来的身体,随手拿起一本书自顾自的看,摆明了不想搭理季怀谦。 季怀谦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否则怎么会觉得她现在有自己的小脾气的样子也如此可爱。 他伸出长臂环住林夕,像圈住自己喜欢的猫,将下巴搭在她的肩膀,投下一片阴影。 “一起看?” 林夕抬眼看了他一眼,并没有不做声,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季怀谦伸出手替她翻页。 她不懂得为什么季怀谦的爱意会变成偏执,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千疮百孔,难以挽回。 薄荷味什么时候成为了她最厌恶的味道,让她恶心反胃,甚至头晕目眩。 明明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她也曾有一段时间迷恋过类似薄荷这般清冷又凛冽的香气。 林夕想,她心里可能还是爱着他的,但她不想再继续这段扭曲的关系了,更何况季怀谦身上还背负着人命。 一定有破局的办法,但首先,她要想办法逃离。 逃离…… 季怀谦注意到她垂落在书页上的头发,他将它们勾回来,爱不释手的摸了又摸。 林夕无疑有一头漂亮的头发,自然的微卷,乌黑发亮,长长的一直蔓延到腰际。 发尾在半空中打着旋,勾得他心痒。 他又想吻她。 林夕看不见季怀谦的表情,不知道他此刻的目光有多缱倦,他拿侧脸去轻蹭她的鬓发,翻页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勾进了她的手心里。 他在她手心挠了一下,是试探,也是引诱。 林夕无动于衷,没有说话,也没有躲开,季怀谦仿佛得到了一个信号,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他早就窥探她的肩头裸露在外的皮肤,舌尖忍不住在她的脊背上流连,勾勒出蝴蝶的羽翼。 她的皮肤,比窗外的白雪更莹莹诱人,他的心口仿佛有羽毛在挠,轻飘飘的。 凹凸的骨骼是绵绵连贯的山脉,他的每一个吻都极其小心。 他缓缓闭上了眼,将柔情和痴迷藏进眼底。 今天的林夕很乖顺,他做什么都不反抗。让他有一种她还爱着他的错觉,还可怜着他的错觉。 他想,是不是可以更进一步。 于是他让她转过来,面向自己,总是跳跃在钢琴上的修长手指轻轻勾勒她的眉眼。 林夕的长睫轻颤,随即温热的触感传来,他吻在了她的眼皮上。 林夕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季怀谦迷恋的地方,但他眼底的爱欲和深情不是骗人。 她一开始就不应该招惹他,过去她曾给过他的好意还不如奉献给路边的流浪狗,至少教养过的小狗不会随便伤害她。 察觉到林夕的心不在焉,季怀谦微微一笑。 “姐姐,不要走神。” 对林夕突然的柔顺,他并不觉得反常。 他以为林夕心软了,所以才不抗拒他的触碰。 季怀谦碰了碰她的唇角,右手穿过厚重的毛绒大衣,不安分地贴住她的腰,一下又一下的撩拨。 林夕呼吸加深,有些紧张的攥紧外套上的绒毛。 季怀谦偏爱她穿红色,丝绒红的长裙裹着不堪一握的腰身,她明明是冰白月季,季怀谦却执意要让她染上红色。 他的力道温柔,却铺天盖地的侵略过来。 指尖辗转往下,华而不实的裙子成为了阻碍。 季怀谦深嗅她身上的馨香,凑近她的耳边。 他的指尖在裙摆上勾了勾,带着挑逗的意味。 “可以吗?” “不可以。”她说。 季怀谦后知后觉,身下的她在发抖,双肩瑟缩着。 她在隐忍,在害怕。 “姐姐,上次的事情吓到你了吗?” 季怀谦开始自责,也许是前一晚的温存不够愉快,以至于让她有了阴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他会好好表现的。 “姐姐……姐姐……”这两个词在他口中变了意味,越喊他越兴奋。 “会很快乐的,交给我吧。”季怀谦像撒娇一样贴到她的肩膀上,一边歪着头问她,一边难耐地喘息。 第81章 瘾君子 林夕有些呼吸困难,季怀谦每一次的触碰都会引起她的颤栗。 她只是掀开眼皮看他作乱,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脑袋在她肩膀、锁骨上乱蹭,呼吸声又粗又重,像可怜的小兽。 “姐姐,你好香。”明明两人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的味道,他却觉得里面多了些什么。 林夕的身体不可抑制的发软,气息随着他的动作变得紊乱,只有目光称得上冷淡。 她不会轻易动情,她更讨厌自己生理上不由自主的反应,酥酥麻麻的,就像未开化的动物最原始的本能。 她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不可以。” 林夕推开了他,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说,不可以。” 季怀谦这才慢慢直起身子,轻喘着调整呼吸。 林夕瞥见他此刻眼眶都湿润了,眼尾的红异常明显。 她以为他哭了,可他眼里分明是兴奋与沉迷,这是他陷入情欲时的模样。 天国的圣子堕落成了瘾君子,纯和欲只在一念之间,他沦陷的样子多多少少有些勾人。 林夕并不懂得欣赏,她只觉得他的眼神侵略感十足,仿佛要把她拆吃入腹。 被林夕拒绝在季怀谦意料之内,但季怀谦多少尝到了甜头,至少林夕现在不抗拒他的触碰。 他注视她的唇,天生的殷红,漂亮诱人,想尝尝是什么滋味,又怕林夕生气,迟迟没有动作。 林夕见他久久盯着自己的脸,眼神幽深,她抿紧唇又推了他一下。 季怀谦笑弯了眼,呼吸也放缓了,抓住她的手,无比虔诚摁在胸口。 “等我好吗?等我把工作弄完,我们一起去吃午餐。” 季怀谦拿起她的手,爱怜的放在唇边碰了碰,温热转瞬即逝,然后把她抱到沙发上正对着他坐着,确保自己在办公时也能清清楚楚的看见她。 林夕蜷缩身体,窝在沙发一角,皮毛大衣严严实实地裹着她的身体,这次她一点皮肤也没有露出来,吝啬得生怕季怀谦又看着她发情。 季怀谦的工作太过冗杂,而林夕没有心思去看那些他特意准备的书。 看着一副惬意的模样,只有林夕自己知道她无时无刻都在警惕。 房子里太过暖和,与窗外的冬日好似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林夕脑袋沉重,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窗外雪白的一切分不清是地面还是天空。 玻璃外时不时飞过的燕雀突然变成了将要起飞的飞机,于是柔软的白色绒毛地毯变成了漂浮的云,眼前场景开始顺理成章起来。 飞机上来往走动的空姐,昏昏欲睡的乘客,这个梦境变得越来越合理,身临其境的发生在眼前。 突然,飞机开始剧烈的振动,乘客率先慌了起来,突然掉落的氧气面罩,东扶西倒的行李,无序混乱。 机翼率先冒出火花,险恶用心之人在出风口安放了破坏装置,飞机在跨越海洋时在空中解体。 是辛甲泊到海城的航线,她在混乱的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突然,或明或暗的光胡乱的飞射,眼前的场景瞬间被拆开重组。 这次她看到了一只浑身漆黑的猫,正躲在草叶下玩耍。 放置在花园里的食盆不知道被谁填满,埋成小山的猫粮泛着不正常的颜色,小猫的鼻尖嗅了嗅,只闻到了陌生人的气味。 于是小猫儿舒舒展展的伸了个懒腰,欢欢喜喜的将脸埋到食盆里。 不!不要!不要吃! 会死掉的,不要吃! “不!” 眼前的一片炸开,没有飞机,也没有小猫…… “姐姐,你怎么了?” 林夕回了魂,慌乱地看向季怀谦。 季怀谦在喊她,喊了两遍。 他紧张地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来到她身边,仔仔细细地盯着她:“是做噩梦了吗?” “嗯……”林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撑着身体坐起来。 不是梦,她没有睡着。 是她的幻觉越来越严重了,这是她擅自停药的代价。 季怀谦用指腹轻柔的擦去她眼角的泪,低声哄着:“不要怕,只是梦而已,忘掉就好了。” 林夕眨了眨眼,季怀谦的面容恍惚了一下又恢复清晰。 幻觉消失了,但难以逃离的梦魇还压在她的头上。 “我饿了。”她说。 季怀谦连忙点头,将她抱起来:“好,我们现在下去吃午餐。” 林夕乖乖的抬起手,圈住他的脖颈,右脸贴在他的胸膛,整个人柔若无骨地攀附在他身上。 季怀谦有一瞬的惊喜,他意想不到今天的林夕如此主动、听话。 两个人下楼了,仆佣们早就习惯他们这一周无时无刻粘在一起的样子。 午餐仍旧是由小栗负责,这也是林夕和小栗唯一能接触的机会。 只有一日三餐的时间,林夕才能短暂地看到小栗。 小栗比她要自由一些,可以在季家大宅和南楼之间自由出入。 而林夕能活动的地方只有季怀谦眼里的方寸之地。若是季怀谦要出门,她就只能待在房间里。 将餐盘一一摆好后,黛安和小栗一起退出了餐厅,给季怀谦和林夕留下两人独处的空间。 小栗很懂她的喜好,全做了她爱吃的食物,虽然寡淡,好在营养丰富。 “今天午餐比较简单,你经常吃药,胃不好,不能吃太辛辣的食物。” 季怀谦知道林夕喜欢香味重的东西,但她的药有很大的副作用,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季怀谦只能想方设法的去改善,想把她的身体养好。 季怀谦抿了抿唇,似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见不到姐姐的那段时间,我胡思乱想了很多,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去很多很多地方,甚至想和你有好久好久的以后,但我只敢躲在人群里远远的看你一眼,然后转身走掉。” 季怀谦又说了好些话,但林夕一字不回,一句不回。 一时间,餐厅只有银制刀叉碰撞在餐盘上的轻微回响。 “没关系的,只要你现在还留在我身边就好。”季怀谦妥协般地笑了笑,给林夕切了一块苹果。 林夕接过了那一块苹果,季怀谦有些惊喜,这是林夕愿意重新接纳他的信号。 “姐姐想听我弹琴吗?”季怀谦是怕林夕无聊,想说些什么供她消遣。 只要气氛别这么凝滞就好了。 季怀谦放下了刀叉:“姐姐很久没听我弹琴了吧?姐姐不愿见我的那段时间,我写了一首歌……” 他似是哀求,又包容拒绝,把最脆弱的内里剥开给她看。 “我想弹给你听,好吗?。” “可以。”林夕点点头。 季怀谦表情有几分雀跃,拉着她的手,将她往后花园带。 第82章 壁垒 川城的冬天真的很冷,季怀谦给她披了一件厚厚的长毛外套。 林夕摸了摸袖口,身上的材质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整块皮毛拼接而成,她皱了皱眉,有些反感。 养了猫之后,她就不喜欢动物制品了。 季怀谦一把将她抱起来,在众仆佣的视线下,抱着她朝后花园走去。 琴房里开了暖气,林夕脱下外套就没再披上过。 季怀谦敏感地察觉到她不喜欢这件外套,将自己身上的毛呢大衣披在她身上。 林夕颤了颤眼睫,慢慢抓住了大衣的领沿,毛呢厚实,还带着他的体温。 他拉着她坐到窗边的小沙发上,那里以前是小黑最喜欢待的地方。 “那段时间你不理我,我很难过,没人听我说,我只能写在歌里,今天我想弹给你听。” 季怀谦尝试去碰林夕的手背,林夕指头缩了一下,没躲,他笑了笑,握得更紧。 他正襟危坐在钢琴前,指尖触碰琴键,落下第一个音符。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圆润干净,每次抬起落下都是一道优美的弧线。 他闭着眼轻吟,声线低沉,像是被人用刀刻意拉长,带着沙哑,有种特别的味道。 林夕抬眼,发现季怀谦的头发在这段时间长长了很多,额发几乎要盖住眼睛,挡住了他脸上的神情。 人们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是一个人情绪的在脸上的最外在表达。 可即便额发遮挡,林夕还是能感受到他悲怆的情绪。 为什么? 季怀谦没有看她,只是静静地弹奏着手中的曲子,仿佛这首曲子并非为自己而谱曲,而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悲哀。 \"你知道吗?\"他说话时,语气轻柔,似乎带着点笑意,\"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弹琴。” 但是也许只有在琴房这里,季怀谦才可以肆意发泄他的情绪。 林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起第一次看见他弹琴时候的样子,他穿着标致的学院校服坐在落地窗边,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异常透明。 好像他弹琴的时候脸上从未出现过喜悦高昂的情绪,更多是深沉,诡谲,还有无尽的悲伤。 琴声骤然而止。 “唔……” 季怀谦闭着眼睛忍不住闷哼一声。 好痛…… 一直无动于衷的林夕终于有了反应,下意识地朝季怀谦看去。 他眉头紧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下的演奏不得不停止,指节蜷缩,用力掐着掌心,像是一幅崎岖的拼图。 “季怀谦! ”林夕察觉到季怀谦身上的不对劲,朝他望去。 “我没事,还有下一首歌,要继续听吗?” 季怀谦捂着腰腹,手背青筋暴起,却在此时弯了弯唇角。 她还是在意他的…… 季怀谦的笑容还没有维持几秒,更加剧烈的痛意朝他席卷而来。 “唔嗯……”季怀谦强忍痛苦,还想继续演奏。 “季怀谦,你疯了,你不舒服还弹什么?”林夕没了听歌的心情,立马站了起来。 毛呢大衣从林夕肩膀上滑落,她提着裙子跑到他身边,看到他难受地曲起身子,捂着腰腹处。 那个地方…… 林夕还记得之前送季怀谦去医院的时候,腰腹处狰狞凄惨的伤口。 季怀谦捂着那处,死活不愿意给她看。 “你怎么了?” 林夕面色苍白,不管不顾地扒开了季怀谦的手。 季怀谦的手顺从地脱力落下,林夕得以看清他衬衫上渗出的血色。 衬衫下,长长的一道裂口,斑驳的结痂隐隐有愈合之势,却又被重新撕裂,周边还有无数道新鲜细小的划痕。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这里的伤口还没恢复? 她攥着他衬衫衣角,抬眼问他:“为什么还没有好?” “伤痛总是能给我很多灵感,所以难过的时候,我就会写歌。” 季怀谦额头滴下冷汗,面前牵起一抹笑:“我不觉得痛,但是我真的很难过。” “好痛苦,为什么我已经做到够好了还要被忽视?” 林夕瞪大了眼睛,听他不明所以的话。 “季怀谦,别弹了,我们去找医生。” 季怀谦的手指断断续续的摁了几个破碎的音符,乱七八糟连不成调子。 “专注于疼痛带来的快感,就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难过的事情了。” 林夕拉住他的手,从琴键上拉回来。 “你疯了!” 哪有人会自己伤害自己的? 有哪个疯子会像季怀谦这样沉湎于痛觉,甚至认为痛觉是快感的? 他是故意的,故意让伤口暴露在眼下,以求得她心软。 …… 大宅上下一片缄默,黛安匆匆喊来家庭医生。 林夕又看到了季怀谦的那位家庭医生,她对这个异国长相印象很深。 这是一位很厉害的制药师,她这段时间的药也是这个私人医生开的。 红发的医生将手叠放胸前,朝着林夕微微颔首:“听闻您最近没有好好吃药,我表示很担忧。” 林夕瞟他一眼,“有空关心我,还不如多关心关心你们季先生。” 季怀谦被安置在床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在门边的两人。 林夕看着医生走进房间,自己退下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耸了耸肩,慢悠悠走进来。 季怀谦半坐半躺在床边,待医生走近,他冷声警告:“翰森,别做多余的事情。” 翰森无辜地举起双手,“我只是在转达您对林小姐的关心而已,毕竟一个两个不听话的患者总是让我很头疼。” 翰森看了一眼季怀谦的伤势。 老毛病了。 患者不配合治疗,医生也束手无策,只能开一些消炎,加快愈合的药给季怀谦。 “真的搞不懂您这种自虐成瘾的人,伤害自己就算了,也会伤害到那些关心您的人。”翰森意有所指。 季怀谦冷笑:“谁会关心我呢?” “喏,”翰森朝门外扬了扬下巴,“您爱人不是吗?” 季怀谦摇头:“不,她可能已经不爱我了。” “哦?是吗?”翰森撇了撇嘴:“我见她着急得要哭出来了,原来是在为别人难过。” 季怀谦面无表情地抬起眸:“真的吗?” 翰森看见季怀谦手下的被单已经被他抓得起皱,又嘻嘻哈哈笑了出来。 季怀谦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毫不在意。 “我第一次见您露出这种表情,有些滑稽……嗯,像个不成熟的少年。” 季怀谦在翰森面前永远是运筹帷幄,成熟稳重的样子,从来不会露出像这样情窦初开的少年生涩感。 季怀谦的脸色陡然变冷,“你管的闲事过于多了。” 翰森给他的伤口涂药,对季怀谦语气中的威胁视而不见。 “雇主的事可不是闲事,更何况,我还是您的心理医生,关心您的感情生活也是理所应当。” 翰森顿了一下,笑了笑:“或许,我该让您的爱人进来帮忙包扎。” “……” 季怀谦垂头,便是默认了。 这便是他这个人的低劣之处,他也想让林夕多关心关心自己,他更坚定林夕会再次为他心软。 他需要林夕,哪怕林夕在身边站着也好。 刚打算走的林夕又被叫了回来,翰森把纱布交到她手上,无奈地叹了口气:“季先生不愿意配合我,我想这些交给您来做,他或许会听您的。” 林夕想要拒绝:“我哪有医生专业,搞不好弄痛他。” 翰森笑得意味深长:“相信我,即便疼痛他也甘之如饴。” 林夕不知如何作答。 季怀谦是变态吗? 林夕一手拿着纱布,一手拿着药粉,板着脸进了房间里。 她对季怀谦的关心不是作假,毕竟两个人相爱过。 但她也不想给季怀谦太多好脸色,让季怀谦认为她会妥协。 她不会妥协的,更不会做一只无力的金丝雀。 红色裙摆消失在门内,房门很快被黛安合上,生怕林夕反悔了似的。 翰森真搞不懂,两个人明明相爱,却要隔起一层厚厚的壁垒。 八卦的目光流转于门扉,翰森想凑近去偷听季怀谦会跟林夕聊些什么。 可是黛安静静的站在翰森对面,冷冷地看向她。 翰森摇摇头,在黛安的无声警告下离开房间。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凶。 第82章 决绝 门从身后合上,林夕手托盛着药粉和纱布的托盘,有些无所适从地站在季怀谦面前。 “姐姐……” 季怀谦面上有一丝惊喜。 他有做好林夕会拒绝的准备,毕竟林夕拒绝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没想到林夕会愿意给他包扎。 看吧,她还是爱着自己的,她还是会心软的。 林夕踩着木制地板一步一步向他走过去,把托盘放在床头。 “我来给你包扎。” 不需要林夕示意,季怀谦已经从善如流地卷起衬衫,将狰狞凄惨的伤口留给她看。 可怜可怜他吧…… 季怀谦半躺在床边,身上只有一件染血的衬衫,毛呢大衣还穿在她身上,衬衫下露出的皮肤劲瘦有力,线条清晰,是瓷一样的白。 林夕低头给季怀谦擦药,被药水沾湿的海绵微凉,每一次落在他的皮肤上都会引起颤栗。 “唔嗯——” 季怀谦咬紧牙关,连带着呼吸都不稳了。 宁愿林夕现在马上用力撕开他的伤口,也比这样不轻不重的动作要来得畅快。 林夕认认真真地给季怀谦擦药,微黄的液体浸泡伤口,麻痹神经,她肩头落下的发梢在他腰间轻挠,一下又一下,瘙痒难耐。 这对季怀谦来说简直是折磨。 “嗯——”季怀谦忍不住再次闷哼一声。 这次动静有些大,惊动了林夕。 “怎么了?”林夕立马停下了动作,“是我不小心弄痛你了吗?” “不痛,姐姐。”季怀谦调整了一下呼吸,抬眼注视她。 “翰森说,我可能要躺床休养两天,这两天都无法工作,姐姐可以陪陪我吗?” 他低声下气地祈求,白皙的右手什么时候附上了她的手背,像个试探撒娇的小狗。 林夕心下微动,低下头说了句“好”。 林夕垂下头,将散落的秀发别到耳后,附身在他的伤口上轻轻呼了一口气,轻柔得像初春的暖风。 她关心的问他:“还痛不痛?” 季怀谦呼吸发紧,握着她手背的手也开始不自觉地用力。 “不痛了,姐姐。” 他心口泛酸,爱极了林夕这副温柔的样子,即便这是他用低劣的方式换来的。 要是这一刻时间能再变慢一点就好了,就像她永远爱着他。 林夕轻声问:“怎么会不痛?” 药粉渗进伤口的痛感是另一种方式的极刑,比撕裂的痛苦好不到哪去,甚至更加磨人。 林夕都够清晰地看见他每一次忍痛时腹肌深深地起伏,他也在强撑。 “痛…好痛的……”季怀谦拉着她,清冷的嗓音变得粘腻。 他嗓音变了调,撒娇已经变成了一种意味——引诱。 “姐姐,所以多怜惜我一点吧,能不能再吹一下?”他这句话说得又快又急,有几分疯魔的样子。 他不安分地顶着腰,把伤口展露给她看,青筋与人鱼线蔓延至衣物掩盖的地方,有几分色气。 林夕愣在原地,她没想到季怀谦现在突然变成一个不讲道理的小孩。 见林夕不拒绝,季怀谦不管不顾地坐起身,将她一把揽入怀里,像个瘾君子一样深吸她身上的香气。 也许林夕就是他的毒,无解又上瘾的毒。 他埋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陪陪我吧,我真的离不开你了。” 翰森说的没错,只要林夕给予他的痛,他都甘之如饴。 林夕慢慢眨了一下眼,抹去眼底深藏的情绪。 “你好好养伤……”林夕拍了拍他的脊背,用最大的耐心哄着,像对待一只可怜的猫儿。 季怀谦绷紧了脊背,屏住呼吸听她说下去。 林夕在季怀谦的期待中缓缓开口:“我会陪着你的。” …… 林夕从房间里出来时,季怀谦已经休息了。 下楼时,她没想到有着一头红发的家庭医生翰森会在楼下等她。 林夕在楼梯转角站定,抬头看他:“有什么事情?” 翰森抱着胳膊,后背靠在墙上,“您还是劝一下季先生吧,他再这样下去,伤口会烂进五脏六腑里。” “劝?”林夕捕捉到关键字眼,不禁疑惑:“所以他这伤是怎么回事?” 这回轮到翰森懵了:“您不知道?” 林夕低下头:“我不知道,我以前带他去看过医生,那时候应该早就好了。” 看到翰森的表情,林夕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她心里有了猜测,但不敢确认。 “您不知道季怀谦有自虐症吗?” “自虐……”林夕将这个词反复斟酌,越想越觉得可怕。 林夕突然就明白了季怀谦早上弹琴时说的话。 翰森说:“只要受到刺激,他便控制不住自己自虐的行为,这和他小时候的遭遇有关……” 林夕的心脏突突突跳得飞快,她了解过季怀谦以前的事情,但是她现在才意识到过去给季怀谦的阴影是如此深刻。 翰森深深地看向林夕:“所以,请多劝劝他吧。” 林夕反问:“你确定他会允许你擅自做主?” 翰森往小心楼上瞄了一眼,没底气地压低了声音:“哈,他管不了我,而且,我是为了他好。” 林夕站在原地漠然看他:“我劝不了他,我受制于人,还有什么心思去担心别人。” 翰森捂着心口,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女人真是狠心的动物。” 林夕扯开唇角笑笑:“无妄之灾。” …… 林夕离开配药室时还是恍惚的,她说不清自己是愤怒还是悲哀,直到小栗端上了刚出炉的甜点。 “小姐……”小栗欢欢喜喜拿五颜六色的糕点给她看,还给她布置了精致地下午茶。 她将精致的刀叉摆在林夕面前,像对待过家家的布娃娃说:“好好享受下午的时光吧。” 林夕得了一段时间的自由。 这个“自由”单纯指她活动的空间扩大了一点,但依旧不允许离开宅子里面。 电子锁的秘密通通换了,连小栗也不知道。其他仆佣得到准许才能进入宅子里打扫卫生。 季怀谦负伤在床,她的活动轨迹不再局限于季怀谦的眼皮底下,可以自己到客厅,或者顶楼大阳台里走走。 现在餐厅里,只有小栗陪着林夕。 小栗为林夕沏上红茶,茶香四溢。 同时,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姐,我会想办法救您出去的。” 季怀谦躺床休养后,黛安手里的工作一下子剧增,现在黛安没办法时时刻刻对林夕严防死守的监视,小栗终于找到了和林夕单独说话的机会。 林夕摇摇头,抬手盖上她的手背:“小栗,你要先保护好自己。” “您放心吧……”小栗反手握住了林夕的手。 林夕的手和她充满肉感的手不一样,她骨骼纤长,像细腻柔软的花枝。 她惊叹林夕又瘦了一点,即便季怀谦好吃好喝地供着,但药物带来的副作用是不可逆的。 “这几天,小娜被派去照顾夫人,”说到这里,小栗有些幸灾乐祸。 林夕知道小娜,小栗在以前就不喜欢她,但林夕没注意过这号人物。 “她一开始还挺乐意的,一副赶上讨好夫人的样子,但这几天我明显感觉她精神有些不正常,也可能是被疯了的夫人影响到了。” “夫人…疯了?”林夕放缓了呼吸。 “对……”小栗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连忙噤声。 这其中有季怀谦的手笔,特别是水箱里的那一幕害得她好几晚睡不着觉。 小栗不想吓到林夕,没有多说。 下午茶没过二十分钟,上面便派人来催。 “小姐,季先生想要您过去。” “好。”林夕擦了擦嘴,站起身。 小栗担心林夕会心软妥协,放弃逃离的念头,不免担忧地回望。 林夕抿着唇,眼底的光微弱决绝。 “小栗,我比谁都坚定。” 第83章 乖顺 林夕果然和她承诺的那样,安安分分陪在季怀谦身边。 他们的关系好像一下子颠倒了,季怀谦成了被照顾的那个人。 季怀谦得寸进尺的享受着林夕的温柔,心安理得的用受伤做借口,来求得与林夕的亲近。 林夕发现纱布外又渗出来一些血迹,忙不迭地拆开纱布,看到他伤口后忍不住蹙起眉:“怎么又裂开了?” “不知道,可能是翻身的时候不小心弄到吧。”季怀谦对自己的伤情毫不在意,只是捏着林夕的手在唇边碰了碰。 林夕轻轻的抚上裂口边缘,那里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又被人残忍撕开。 “能不能……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尾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 听到林夕关心的话语,季怀谦恍惚了一瞬,很快应下。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会听话的。” 林夕无奈,“不要为了我,要为了你自己。” 林夕不厌其烦地给他重新缠上纱布,一圈又一圈,他的腰结实有力,肌肉精瘦,林夕专注地在末梢打了个漂亮的结。 做完这一切,林夕说:“你是独立的个体,要好好爱自己。” 这些季怀谦统统听不进去,他只知道林夕在为他心软,她还爱着他,她心里还有他。 他不是独立的个体,他是失去林夕就活不下去的存在。 季怀谦将林夕慢慢拥进怀里,用唇去蹭她的耳朵,轻喃着:“还好有你陪我,不要离开我太久好吗?看不到你我会心慌。” “我不会离开你的。”林夕的手最终还是落到他宽大的脊背上,带着安抚的意味轻拍。 林夕的动作仿佛给了季怀谦一个信号,他的手更加用力地圈住林夕的后背,迫使她的腰贴近他。 季怀谦最擅长的就是得寸进尺。 林夕勉强维持站定在季怀谦面前的姿势,上身不稳地在半空中晃了晃,她只好扶住季怀谦的肩膀以维持重心。 季怀谦的轻吻已经落在了她的脖颈上,气氛旖旎,她没有拒绝,放在肩膀上的手慢慢搭上他的脖子,柔若无骨。 季怀谦的呼吸开始粗重起来,手脚也变得不老实,他试探着含住林夕的唇,一点一点描摹她的饱满形状。 他在红唇上纠缠许久,林夕轻启唇扉,表示愿意接纳他。 季怀谦的动作顿了一下,炙热的眼神愈加浓烈,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剧烈的深吻。 他无比惊喜林夕的乖顺,求之不得。 季怀谦拉着林夕往后倾倒,翻身把她压在床上,漂亮的红裙被他急切的动作揉皱。 漆黑的长发铺在床面,还有几缕勾在季怀谦的肩上。 食髓知味,季怀谦眼角发红,右手开始朝下摸索。 察觉到季怀谦还想要更进一步,林夕制住了他的手。 “不可以。” 季怀谦硬生生停下了动作,喘息着低声问:“怎么了?” 他难耐地蹭了一下林夕的腿,想要继续,被她很快避开了。 季怀谦压抑着有些急促的呼吸,直勾勾地盯着林夕,神色莫辨。 林夕将他的身体推起来,摇头担忧道:“你伤还没好。” 季怀谦不依不饶地去蹭她的锁骨:“不痛了,已经快好了。” 林夕不容拒绝的撑起季怀谦的身体,不让他靠近半分:“不行,待会伤口又裂开了。” 季怀谦还想去吻她,像个不知轻重的毛头小子:“没事的,不痛。” 林夕抬手捂住了他的唇,坚定地摇摇头:“不,你再这样我会心疼的。” 林夕的话说进了季怀谦心底,听得季怀谦的胸口暖洋洋的,原来她是在为了他的伤势着想,并不是拒绝他。 季怀谦笑了笑,乖乖起身。 “好,都听姐姐的。” 他握住林夕的手,依依不舍地在她的手心亲了一下。 他有些痛恨之前的自己为什么下手这么重了,现在伤口迟迟不好,平白错过了林夕愿意垂怜他的机会。 没关系,至少林夕已经接受了这一切,他要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未来有的是机会。 季怀谦勾了勾唇,美滋滋地想。 只知道林夕这么容易心软,他就应该早点把伤口剥给她看。 —— 林夕被带上去陪季怀谦,小栗精心为她准备的红茶都还没有来得及喝完。 小栗对季怀谦的怨念更深了,气鼓鼓的收拾桌子。 餐盘互相碰撞,动静有些控制不住的哗哗响。 翰森从配药室推门出来,神情不耐。 “吵死了。” 他在配药室里完成最后的工作,却被餐厅里的声音影响。 这个宅子历史悠久,总有一些老毛病,特别是隔音奇差,稍微有些大动静,这一层楼都听得到。 小栗没搭理他,在小栗眼里,这个季家除了林夕的其他人都是敌人,都是季怀谦的走狗。 翰森将脑袋上的红发凌乱地往后一梳,“你这小姑娘脾气倒是大。” 小栗将最后一个盘子丢进手推车里,才吝啬地上下打量翰森一眼。 “关你什么事。” 翰森挑了挑眉,他居然一天之内在季家的女仆身上两次吃瘪。 虽然黛安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女仆,在他面前高高在上也是理所当然,但眼下这个小丫头片子倒是天不怕地不怕。 翰森没生气,语气耐人寻味:“你和林小姐关系很好?。” 小栗脸色稍稍缓和,上扬的唇角是压不住的骄傲:“那当然,我和林夕小姐的关系,是其他人比不上的。” 翰森笑了笑,这个女仆比黛安要单纯好骗一点。你看,他用不上什么话术,小姑娘就几乎全盘托出了。 翰森接着问:“那你知不知道你们林夕小姐生病了?” 小栗被触及,有些懊恼,随后沉默了半晌:“我……我知道的。” 小栗见过林夕吃药,每次吃完都很痛苦。 小栗能感觉到林夕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了,不幸的过去让林夕变得敏感精神,而来自季怀谦以爱为名的控制又让她一天比一天意志消沉。 林夕像一直紧绷的弦,稍稍用力就能折断。 所以小栗才要坚定地把林夕送出去,待在这里,她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坏。 想到这里,小栗对季怀谦的憎恨又添几分。 翰森正想说些什么,突然他的眼神飘移了一下,开口道:“来我的配药室吧,我需要给林夕小姐配置新的药,需要你记住一些用药禁忌。” 小栗还在奇怪为什么翰森突然转移了话题,转身后才发现黛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客厅底下。 “翰森,你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过于长了。”黛安语气平平,却暗藏警告。 这是林夕来到季家之后新增的规定——雄性生物在大宅内逗留时间不能超过两个小时。 翰森无奈的举起双手,作求饶状。 “我只是在向这位小女仆询问林小姐的病情。” 黛安说:“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翰森恶劣地挑起眉毛:“我认为这件事还是和这个小女仆说比较好,毕竟你应该比不上她和林小姐之间的亲密关系吧。” 这句话踩到了黛安的痛点,她刻板的神情微微一变。 季怀谦一直要求黛安接近林夕,并成为林夕信任的人,以取代林夕身边同性朋友的地位。 可是在第一面时黛安便给了林夕不好的印象,导致林夕现在还很抗拒她。 见黛安还想说些什么,翰森打断她:“我是医生,你无权质疑我的专业性。” 他以前就是季怀谦的心理医生,现在虽然转行配药,但也不会忘了老本。 黛安冷冷地盯着他,翰森毫不客气地看回去。 黛安沉了一口气,转向小栗,慢慢点了点头:“小栗,你要认真听翰森医生的嘱托,不要有任何遗漏。” 小栗不服气地努努嘴:“那当然,这可是为了林夕小姐。” 她会做得比黛安更好,毕竟只有她小栗在的时候,林夕才会乖乖配合吃药。 黛安毫不介意小栗的挑衅,只是看了一眼胸前的怀表:“待会需要你去打扫一下厨房的卫生,我会派另一个人协助你。” 小栗知道,这是黛安在警告她不要在翰森那里待太久。 翰森说话立刻有了底气,“这我说不准,毕竟林小姐病情复杂,我可不能精准拿捏时间。” 黛安脸色微变,最终让开身子,让出通往配药室的路来。 —— 小栗第一次来到配药室,就在楼梯底下,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小房间。 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上摆放的一台电脑,那是翰森工作用的。 小栗圆圆的眼珠转了一下,回过身时换上了严肃的表情:“费尽心思把我引到这里,是想说些什么?” 第83章 帮忙 “你不想离开这里吗?我可以帮你。” 翰森安然自若地靠在桌子旁,抱手看向小栗。 他似乎对此运筹帷幄,一副你只能求救于我,别无他法的姿态。 小栗攥紧了围裙,表情有一刻的不自然。 “你是什么意思?” 翰森为什么会知道她想要带林夕离开的事情? “字面意思,我会帮你。”翰森显然看到了小栗后退一步的动作,他没想到这小女仆警惕性会这么高。 翰森不禁挑了挑眉,将抱着的胳膊放下,一副无害的样子。 “我凭什么信你?”小栗问。 翰森是季怀谦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帮她?太可疑了。 翰森反倒笑了笑:“你可以不信,就是可怜了林夕小姐……一辈子要留在这里了。” 翰森意有所指。 小栗忍不住又后退一步,看来这个医生知道不少内情,可是光凭这一点…… 她不能轻易把林夕的安危当成儿戏。 季怀谦就是个疯子,变态。 小栗知道,季怀谦现在还对林夕有所爱意,把林夕当成金丝雀,可要是哪一天他对林夕失去了兴趣,林夕的下场比疯了的戴琬晴好不到哪去。 更可能落得和现在的戴琬晴一样的结局…… 所以面对林夕的事情,小栗无比谨慎。 小栗咬紧下唇,不愿再开口。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可你的林夕小姐真的能等下去吗?” 翰森转向工作台,桌面上有一堆说不上名字的瓶子和药剂。 “你也知道她生病了吧?” 提到这个,小栗心下一沉。 林夕的病来自于父母双亡的阴影,她仍沉浸于痛苦之中,只是从来不愿意表现出她的脆弱。 林夕刚和季怀谦在一起的时候明明有好转的迹象了的,可现在…… “这个事情,我会和林夕小姐说的。”小栗盯着翰森的眼睛,可是他深绿色的眼里只有漫不经心的笑意。 小栗不甘心地问:“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做吗?” “为什么?”翰森拿起一支药剂,在手里随意地摆弄,视线却不知道落到何处。 “我也在拯救季怀谦。”他说。 “我不能让他一错再错了。” …… 小栗心事重重地离开了配药室,她得想办法将这个消息告诉林夕。 可小栗刚离开宅子,就在花园里发现了黛安。 黛安早早等在这里,双手交叠于身前,灰色的长裙一丝不苟。 小栗其实挺喜欢季家仆佣们制服的款式的,毕竟是宋栀舒亲手设计的款式,穿在身上落落大方,围裙上的花边还带着一些可爱。 明明两人身上是一样的款式,可穿在黛安身上莫名的端正古板。 和她这个人一样讨厌。 “小栗,翰森医生和你说了什么?”黛安立在绣球木旁,冷冰冰地询问她。 小栗提起精神应付道:“一些关于林夕小姐的病情的事情。” “比如?”黛安抬眼。 小栗一双鹿眼飞快的转了转,回答说:“就说林夕小姐的病恶化了,让我多注意一些。” 黛安平淡的眼里出现了狐疑的情绪,语气十分冷漠:“就没有了?” “没有了。”小栗摇摇头,勾起天真的笑:“翰森医生还能和我说什么呢?毕竟我和翰森医生也是第一次接触,我才发现他真的是一个非常敬业的人呢。” “……” 黛安询问无果,只好侧开身子让小栗过去。 小栗提起裙摆,快步从黛安身边经过。 “小栗。” 就在小栗即将从花架底下离开时,黛安冷不丁叫住了她。 “如果想要平静安稳地待在这里,就安分一点。”黛安的声音从小栗身后缓缓传来。 这已经算是威胁了,小栗起了一身冷汗,假装听不到,飞快地逃走了。 天,鬼知道她刚才有多害怕,黛安这个人对小栗来说真的很恐怖。就像一个刻板的机器人一样,丝毫不会变通。 小栗回到南楼的宿舍,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在以前,南楼是很热闹的,季家上下加起来快20位仆佣,还不算上园丁门卫之类的。 可惜季怀谦接手后遣散了不少仆人,苏姨也不在了,宿舍一下子空了一大半,只留下几个女孩。 更何况黛安还没收了她们的手机,导致她们连一点娱乐活动都没有。 小栗刚走到自己的宿舍门口,对面的门就开了。 “小栗,你刚回来吗?” 说话的人是个很不起眼的女孩,好像叫小玲,不过小栗和她住在对门,虽然不熟,平时也会打个招呼。 “对呢,刚忙完。”小栗点点头。 “你知道小娜去哪了吗?她两天没回来了,我还说有点事找她,可连个影子都看不到。”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唯唯诺诺的。 这个女仆在南楼里存在感一直很低,只是跟小娜走的近一些,不过小娜一直拿她当跟班罢了。 “小娜?”小栗撇了撇嘴,她一直对小娜没什么好感,每天都妄想麻雀变凤凰的戏码,还喜欢偷懒。 “她不是被二少爷调去陪伴夫人了吗?”小栗想起小娜前段时间在二少爷面前谄媚的表现,只觉得一言难尽。 小玲嗫嚅着开口:“可我晚上也没看到小娜回来休息,她是不是……” “这我可不知道。” 小栗没放在心上,随口回答她,“夫人现在卧床不起,可能小娜要时时刻刻陪护吧。” 搞不好还要贴身伺候,把屎把尿呢。 “可是……”小玲还想说些什么。 小栗敷衍道:“行了,不会有事的。” 她忙了一天,现在还要想着明天要怎么和林夕怎么说清楚这件事,没有心思想小娜的事情。 不等那女孩说完,小栗转身便合上了门。 小玲无措的站在原地,虽然黛安收缴了全部人的手机,但是小娜偷偷留了一部,就藏在她房间卫生间的水箱里。 小玲已经很久没有和异地的男朋友私下联络了,本想找小娜借一下手机,可小娜一直没有回来。 小玲犹豫着走出了南楼,现在还不是门禁时间,她想去找小娜。 客厅现下空无一人,小玲走进电梯时还差点碰上准备要离开的翰森医生。 小玲飞快地躲到一边,翰森脚下匆匆忙忙,显然没有看到小玲,很快离开了大宅。 小玲松了一口气。 电梯层层往上,到了四楼后缓缓打开。 四楼面积不大,一大半都用做屋顶花园,前往夫人的房间还需要经过一段长长的走廊。 大少爷也很久没有回来住了,房间里的东西几乎被搬空…… 小玲一边想着事情,一边缓缓走在路上。 直到在四楼门口停下。 “小娜,你在吗?” 小玲不必担心会吵醒夫人,因为夫人已经无法下床,经常昏迷不醒。 “谁!”门内传来小娜惊慌失措的声音,“是谁在外面?” 小娜的声音几乎贴着门,像找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放我出去,我不要和尸体待在一起!” 第84章 金丝雀 “小娜,你怎么了?” 隔着一道厚厚的门,小玲根本听不清小娜说的话,想要拉动门把手,可是门被钥匙反锁,根本无法打开。 尝试扭了几下发现开不了,小玲暂时放弃,先安慰小娜:“小娜,你先别着急,我去找黛安。” “不!别找她!就是她把我关在这里的!”小娜疯狂地拍着门,阻止小玲,生怕小玲把黛安吸引过来。 “快想办法放我出去!他们都是疯子,变态!” 小娜的语气还是颐指气使,指挥小玲去找钥匙。 “钥匙肯定在黛安那里,你想办法偷过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小玲有些害怕,黛安给众女仆留下的阴影太大了,她根本不敢去冒犯黛安。 小玲抿了抿唇,先安抚小娜:“你先别着急,你先和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娜几乎要崩溃了:“啊啊啊啊,你快去!” 小玲也察觉到小娜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太好,连忙拍了拍门:“小娜,你冷静一下,我会想办法的。” “呜呜呜,房间里有一具尸体,夫人也疯了。” “小玲,你快去想办法把门开了。” 小娜越说越怕,最后忍不住哭出来。 小玲哆哆嗦嗦的站起来,她还在犹豫。 夫人的房间怎么会有尸体? 此时,走廊里突然出现了脚步声,清脆的皮质中跟鞋与木制地板相互敲击,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每一步都仿佛敲打在小玲心脏上。 小娜也听到了,隔着一道门,她突兀地安静下来。 是黛安来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黛安双手交叠,站在离小玲不远的地方,身后是黑漆漆没有照明的走廊。 “我……”小玲慢慢站起来,“我来找小娜回去。” 黛安的声音平淡,不带一丝感情:“九点之后,仆佣一律不允许出现在主宅,规矩你忘了?” “可……可小娜没回去,我有些担心,就过来找……”小玲越说声音越小。 她只是想找小娜借一下手机,联系男朋友。 “小娜之后负责专职照顾夫人起居,自然要和夫人同吃同住,不会回去的。”黛安低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小玲。 “啊啊啊啊,不要!我不干了,放我出去。”房间里的小娜突然疯了一般地用力拍门。 小玲被吓了一跳,小娜不合时宜地爆发,让小玲更加不敢有所动作了。 黛安仿佛听不到门内的动静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小玲,那双没有感情的双眸阴森森的,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该走了。” 小玲打了个哆嗦,慌乱地提起裙摆行礼,巴不得下一秒就消失在这里。 天啊,她才不要对上黛安。 “不!小玲,别走,你赶紧回来!”小娜还在拼命地求救。 小玲一步不敢停,死死低着头,飞快地下了楼。 看着小玲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黛安缓缓转身,对着门轻声说:“别喊了,没有人能救你。” “能陪在夫人身边是你的荣幸,为什么想不开要走呢?” 小娜不可置信地喊:“里面!里面有尸体啊!” 黛安对此毫不意外,冷声道:“不可对先生的父亲不敬。” “什么?” 先生的父亲? 小娜怎么也想不到,那个面容模糊的尸体标本居然是消失已久的季远瞻? 怪不得夫人也疯了,天天和一个尸体朝夕相对,精神状态肯定会崩溃,就连小娜也在崩溃边缘。 小娜跌坐在地上,手指用力扣着门,“黛安,求求你了,放我出去吧,我做什么都愿意。” 她以为是天大的好差事落到头上,却没想到迎接而来的是厄运。 精神诡异的女人,面目狰狞的尸体……仅仅待了不到两天,她就受不了了。 这两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小娜早就饿得头晕眼花。 黛安的目光落在门把手上,丝毫没有为小娜开门的意愿:“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所以先生实现了你的愿望。” 小娜疯狂地摇头,她这一整天只敢待在门边,根本不敢靠近床那边。 “不是的,不是的!我现在不要了,我现在只想回去,我要辞职!”小娜觉得自己也要疯了。 床边的尸体被泡在混浊的水液里,双目凹陷,神色空洞,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而夫人输液的药效过了之后就会醒来,时而清醒时而疯狂。夫人清醒的时候会躲在被子里恐惧地哭泣,疯狂的时候会则抱着尸体的水箱不停癫狂大笑。 小娜躲在角落根本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夫人对着她发疯。 谁知道疯子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对此,黛安只是缓缓摇头,“没有反悔的机会。” 走廊再次恢复空寂,夫人的房间里再次发出绝望地哀嚎。 “不!” ………… 第二天中午,小栗做完工作回来就发现对门的小玲不见了,房间也空荡荡的。 小栗去问别的女仆,她们都摇摇头说:“不知道啊。” 小栗抓抓脑袋,明明她昨晚才看到小玲。 稍稍年长的女仆迟疑地站出来,低声说:“小玲被辞退了,今天上午看到她提着行李离开了。” 其他女仆均是疑惑不解。 “怎么又被辞退了?” “不知道耶,好突然。” “她不是和小娜玩得好吗?小娜会不会知道原因?” “可是我已经两三天没看到小娜了。” “她现在全职照顾夫人呢,连带着身份都抬一截儿,没看见她离开前趾高气昂的那样儿。” “真以为少爷会看上她?”大家哄笑一团。 “明眼人都知道少爷对林小姐爱得无法自拔呢。” “林小姐真好命啊……” …… “什么好命!一点自由都没有的话,那和宠物有什么区别?” 周遭突然安静下来,纷纷看向最后说话的人。 小栗眼睛都红了,手里的围裙已经攥得变形:“说的倒容易,你们懂什么?” “……” 大家都知道小栗是林小姐身边的红人,但没想到小栗会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林夕被季怀谦软禁在季家大宅是季家上下秘而不宣的事情,但也没人觉得这样不对。 季怀谦锦衣玉食的供着林夕,像是供养名贵的金丝雀,吃穿不愁,用度奢侈,倒显得林夕不知好歹了。 可是大家都不敢轻易议论主人家的秘闻。 小栗说出这么尖锐的话,若是被黛安听到了肯定得罚,他们这些背后议论的人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气氛一下子缄默,众人低着头散开,去忙自己的事儿了。 只有小栗愤愤地留在原地。 她一定会想办法救出林夕的。 第84章 凛冬 正值凛冬,天气一日比一日冷了。 “林夕小姐,昨晚下了好大的雪,把花圃埋了厚厚一层。”小栗飞快地跑上楼梯,跟在林夕后面。 林夕才吃过早餐,受翰森所托每天给季怀谦换药包扎,她端着药盘,听到小栗的话只是颤了颤眼睫。 小栗叹息一声:“那些花都被压死了,好可惜。” 花园里的花都是季怀谦为林夕移栽的月季,从遥远的海城引过来,费了好大力气违背时令催至花期,又被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雪覆盖。 林夕轻轻摇头:“死了就死了吧,这些花本来就不应该在冬天盛开。” 小栗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噤声。 到了走廊外面,小栗不敢跟进去,她对季怀谦的认识还停留在很恐怖的印象,光是靠近这里就怵得慌。 林夕慢慢走进了卧室,将小栗担忧的目光挡在门外。 小栗下楼前,清楚地听到季怀谦略带惊喜的声音。 “姐姐,你来了。” …… 林夕把药盘放到一边,开始了每天的换药环节。 季怀谦照例问她早上什么时候起的床,有没有好好吃药,今天发生了什么,早餐吃了哪些东西诸如此类的问题。 “……早餐随便吃了一点面包和水果,早上不怎么有胃口。” 林夕将腰上的纱布拆下来,一句一句的慢慢回答着。 其实早在林夕来之前,黛安已经事无巨细地和季怀谦汇报了,精准到每时每分。 但季怀谦就是想听林夕亲口说出来,他一直在看着她,眼神太过于深情,能够把不堪的欲望和压抑的疯狂隐藏其后。 “吃这么少?” 季怀谦摆出了苦恼的表情,在为林夕的食欲不振担忧,却又无可奈何:“也没关系,我待会让黛安热好紫薯汤在下面,等会儿我们一块下去。” 林夕眉眼微弯,应了句:“好。” 季怀谦也跟着勾了勾唇,他很满意如今的现状,两个人的关系也不似从前那样紧绷了,一天天变得好起来,仿佛回到了从前。 林夕把纱布重新给季怀谦扎好,接着把衬衫下摆放下来,最后伸手抚平衣服上面的褶皱。 季怀谦一把将林夕的手握在手心,慢慢将她拥进怀里。 “唔……谢谢姐姐。” 他闻了闻林夕身上的温和香气,埋在她肩上开口,手指则是不安分地勾着她的发梢,绕了一圈又一圈。 林夕将季怀谦稍稍推远了一些,在季怀谦即将要皱眉的时候,她又温顺的将脸靠在他的胸口,好像全身全心都在依赖着面前的男人。 “怎么了?怎么突然……”这样子抱住她? “没有,只是觉得,你能陪在我身边真的太好了。” 季怀谦将林夕抱得更紧,把下巴搭在她的脑袋上。 林夕被他圈在怀里,垂眸看到摆在床头柜上的文件。 海城徐氏制药公司的投资企划…… “你……”林夕挣扎着起身,从他身上退开。 “怎么了?”季怀谦僵硬地收回手,然后看到林夕的目光落在他放在一旁的文件上。 林夕蹙起眉,“你为什么要和徐氏合作?” 林树哲和徐佩去世后,徐氏吞并了林家一部分的资产,林夕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姐姐……我把徐氏制药送给你怎么样?” 投资只是第一部,他要介入徐氏其中,然后再一步步蚕食。 他想拿下徐氏,当作礼物送给林夕。 季怀谦知道,徐氏制药能发展至今,除了徐老爷子在世时的坐镇,徐佩也出了不少力,可惜在她死后,心血被她的那些兄弟姐妹们瓜分殆尽。 “我不需要你这么做。”林夕摇摇头,站了起来。 “我只想讨你开心,徐氏当初这么做,你不恨他们吗?”季怀谦坐在床上,眼巴巴地看着他,可怜极了。 林夕竟不知道要说什么,她不知道季怀谦为她做到这一步。 这样只会让他们的牵扯越来越深。 林夕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季怀谦,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样的……” 她不需要他这么做。 察觉到林夕有些生气,季怀谦支起身子,想去拉她的手。 “我只想帮帮你,那些本来就应该属于你。” “等天气没这么冷,我带你去海边玩,你想回海城吗?” 他腰腹有伤,有些费力地撑着身体,伸手勾住了她的小指。 林夕不想让季怀谦插手这件事,扯开唇角,“不了,我不想去海边,而且,你不是不会游泳吗?” “谁说的?” 季怀谦突然抬头,像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当然会游泳,只是水性可能没有从小到大生活在海边的姐姐好。” 季怀谦拉着林夕的手,然后抬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眼睛,“是有人和姐姐说了什么吗?是关于后花园的泳池事情?” 这件事是以前的苏姨随口说的,林夕现在生怕触到他的雷点,然后连累到其他人。 “嗯,所以为什么后来泳池被填起来了呢?”林夕尽量把话题放在事情本身上,顺从的靠在他的怀里。 林夕的主动贴近让季怀谦很受用,他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对待小猫一样拍了拍她的后背。 “看来姐姐很想知道?” “嗯。” 林夕一低头,就能看到她仔细打的纱布结在他薄薄的衬衫底下略微鼓起来一块。 “可惜是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季怀谦垂下眼,林夕毛绒绒的头顶就贴着他的胸口。 “不愉快就别回忆了,我只是随口问问……” 他将林夕拥得更紧,轻轻摇了摇头说:“告诉姐姐也没什么的。” “我只是关心你,如果这些事情让你不开心,就不说了。”林夕微微一顿,抬头看他。 黑白分明的眼自下而上看着他,浓密如蝶翼的睫毛卷翘,清澈的瞳孔倒映着季怀谦的面容,仿佛林夕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季怀谦的心小小的凹陷了一块,抬手盖住林夕的眼睛,再多看一眼他就受不了了。 “怎么会呢?” 只要林夕想,他甚至可以将整颗心脏剥开给她看。 “只是事情太过久远……我只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比较好。” 季怀谦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那时候也是像今天一样,很冷很冷,后花园的游泳池还没有被填埋……” 林夕下意识握住了季怀谦的手,说不清突如其来的不安感是来自于谁。 “那时候的我应该才十岁吧,有一天晚上家里举办了宴会,可惜我犯了错,被勒令不许出门见外人。” 戴琬晴因为季怀谦私自抱养朋友的小猫而大发雷霆,残忍地将幼小的生命杀死,把季怀谦和幼猫的尸体关在一起,关了一天一夜。 季怀谦抱着小猫冰冷的身体,从噩梦中醒来时就饿得受不了了。 这是季怀谦小时候唯一大胆的一次,他偷偷跑出了房间,想要混到餐厅里找点食物充饥。 可是季怀谦还是被眼尖的戴琬晴发现了。 戴琬晴正要派人将季怀谦扭送回禁闭室时,季远瞻回来了。 季怀谦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可是季远瞻脚步匆匆,竟没有给正在举办宴会的女主人一点面子,拿了资料就要离开。 戴琬晴竟趁所有人不注意,将季怀谦推进游泳池里,以为这样子季远瞻就会为此停留。 看,你的小儿子落了水,你总要心疼一下吧。 零下八度的天气,年幼的季怀谦被亲生母亲推入水底,这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是冯立奋不顾身地跳进了水里,及时将季怀谦救出来。 季远瞻确实为此停下了脚步,连忙叫了120把孩子送去医院。 其实季怀谦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就已经醒来了,除了有些呛水,没有受到别的伤。 反倒是冯立因为年事已高,在上岸的时候突发脑梗。 可是戴琬晴硬生生让季怀谦和冯立一起住院,想要通过卖惨换取季远瞻的关注。 刚住院的时候季远瞻来医院看过几次,然后戴琬晴每天就在医院上演慈母孝子的戏份。 那一段时间,季远瞻的目光终于落到到孩子身上。 季怀谦的落水只换来了季远瞻短暂的关爱,可是后面还是恢复了常态,鲜少回家他依旧很少能接触到父亲。 陪伴季怀谦长大的冯立老管家更是为此失去了生命。 …… “冯立老先生是抢救无效去世的吗?”林夕想起季升凛的话,试探着问。 “姐姐信他还是信我?”季怀谦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林夕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季怀谦直勾勾地盯着林夕的表情,然后缓缓开口: “季升凛说的没错。” “是我害死的冯立,我摘下了他的呼吸机。” 林夕强制让自己面无表情,平静的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呢?冯立不是救了你吗?” 第85章 偏见 说到这里,季怀谦微微一笑:“姐姐是不是觉得我很恶毒?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呢?” 林夕连忙摇头,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更诚恳:“不,我没有,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季怀谦的笑容一点一点收敛,将目光落到窗外。 楼下正是后花园泳池所在的地方,木绣球长得很旺盛,被木架子架得高高的。 “是冯立求我杀死他的。”季怀谦说。 为了彰显女主人的仁慈大方,冯立的病房就在季怀谦的隔壁,更是动用了高级的配置和顶尖的医疗手段。 季怀谦被迫装病住院的那段时间,经常偷偷跑去看望冯立老管家。 那时候的老管家恢复了一点意识,用尽全力握住了季怀谦的小手。 “小少爷,看在我为季氏服务了一辈子的份上,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 冯立明白,就算自己从病床上痊愈康复,出院后也难逃一死。作为这次事件的唯一知情人,戴琬晴不会轻易放过他,留给冯立的只有死路一条。 他请求堪堪十岁的孩子,将他的家人安置好,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最后季怀谦成全了冯立,忍着悲痛的哭声,慢慢将他脸上的呼吸机摘下。 冯立松了最后一口气,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然后就像搁浅的鱼儿一样,因为生理上失去氧气在病床上挣扎死去。 季怀谦不到十岁,就经历了四次死亡的的别离。 最关心他的人也因他而死。 谁也没想到季升凛会出现在病房外,从季升凛的视角,这一幕发生得非常巧妙,以至于季升凛从小就把季升凛当作害死冯立的人。 偏见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变。 林夕短促地松了一口气,在这件事情上,季怀谦是无辜的。 “季升凛怎么想,我都无所谓。”季怀谦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眼神坦然而又平静。 “即便是我母亲的错,也是我该承担的罪孽。” “我为什么没有直接死在泳池底下呢?这样子冯立也不会因为救我丧命了。” 林夕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季怀谦的唇:“别这么说。” 季怀谦低头看,林夕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季怀谦抿着唇笑,然后伸手刮了刮林夕的鼻子,“已经过去很久了,我已经不会因此难过。” “姐姐为我心疼,我很开心。” 这样子林夕会不会多爱他一点? “……”林夕的伤心只维持了一瞬,她不知道现在是否要推开季怀谦,以免他得寸进尺。 门被敲响了,应该是黛安做好了紫薯汤。 林夕从季怀谦的怀里出来,整理好身上有些凌乱的裙子。 “进来吧。”林夕朝门外稍稍提高了音量。 黛安小心地推开门,手里拿着一摞文件,身后的小栗规规矩矩的端着汤碗走进来。 黛安看了小栗一眼,小栗点点头,把汤放到不远处的桌子上。 黛安则是把其他的文件交到季怀谦手里,这些大多是一些公司的机密,季怀谦也不避着林夕,随意指了几处,让黛安代办。 林夕立刻站起身说,“你们先忙,我去舀汤吧。” 季怀谦拿着签字笔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在上面签字。黛安敏感地察觉到什么,然后下意识地看向林夕的方向。 林夕早已走到小栗身边,对着小栗笑着说话。 她在避嫌,即便季怀谦有意将两人视作一体做什么都不避讳着林夕,她还是把自己视作外人。 从始至终,林夕都不想陷得太深。 “好香啊。”林夕拿着勺子在汤里搅几下,热腾腾的香气混着紫薯的甜四溢开来。 小栗嘟了嘟嘴,小声念:“小姐喜欢的话,我也可以去学做的,肯定不比黛安做的差。” 说完,又害怕黛安听到,小心翼翼朝黛安那边看一眼。 黛安还在整理那些资料,就算纸页翻动的动静被刻意压低,林夕也能听到细微的哗啦声。 季怀谦修养的这几天,待处理的文件堆成山,即便是卧病在床他也不能真正放松下来彻底休息。 林夕放下汤勺,笑着对小栗说:“好啦,我知道你对这些很拿手,我以后可是有口福了。” 小栗红了脸,害羞的埋怨一声:“小姐。” 林夕不假他手给季怀谦打了一碗汤,亲自端到季怀谦面前。 “来,先趁热喝,待会在忙。” 林夕有意示好,季怀谦几乎是立即放下手里的文件抬眼看她,眼里的笑意多得要溢出来:“姐姐要喂我吗?” 林夕没说话,倒是一旁的小栗红透了脸。 在她们面前一直很可怕的季怀谦居然有这么暧昧幼稚一面。 黛安面无表情,似乎是对此习以为常。 季怀谦还是乖乖接过汤碗自己喝了。 喝了一口,季怀谦看向林夕,催促道:“暖洋洋的,姐姐也快喝。” 小栗已经打好了另一碗,林夕自己尝了一口,味道比想象中还要惊艳。 林夕本以为黛安表面上作为仆佣,相当于是季怀谦的助手,但没想到黛安连下厨房也能够做的很好。 林夕放下汤碗,这么想也就这么说出来了:“看来黛安连下厨也很擅长呀。” “小姐对这个口味还满意吗?”黛安拿着资料的手紧了紧,看向林夕。 “当然,是加了海盐吗?” 黛安认真地点点头:“嗯,特意加入了带海盐的芝士。” 林夕非常诚实的评价:“咸味中和了紫薯和芝士的甜腻感,很好喝呢。” “小姐喜欢就好。”黛安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活动,但眼中那一刻的欣喜林夕没有错过。 看起来面冷的黛安意外的柔软呢? “好了,黛安,你可以继续去忙了。”季怀谦刷刷签完最后一个字,把资料推到黛安手上。 黛安吸引了林夕过多的注意力,季怀谦有些不愉,不动声色地暗示黛安赶紧带着小栗离开,不要占用太多他和林夕独处的机会。 “是,先生。”黛安低头颔首,抱着资料往后退。 小栗连忙收拾汤碗,跟在黛安身后离开,一边对着林夕说:“小姐,那我先下楼了,有事您喊我。” 林夕点点头,有些好笑。 “姐姐。”季怀谦不满,拉着林夕过来,要林夕眼里只有他。 林夕顺从的坐到季怀谦身边:“要睡下来吗?还是继续坐着?” 季怀谦将脑袋微微靠在林夕肩上,软着声音:“陪我躺一会可以吗?” “好。”林夕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纸条收到袖子里,然后扶着他躺下。 “你好好休息,我就在旁边陪你。” 第85章 生机 再次醒来时又是夜晚,林夕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室内还残留着浓郁的月季迷香味。 迷香的作用还没有失效,林夕身上一丝力气也没有,低头一看,衣服又换了一套。 布料所不能遮盖的地方,全是一片青青紫紫的斑驳吻痕。 季怀谦…… 他留下的痕迹犹如附骨之蛆,光是看着便觉得刺眼。 隐约是深夜,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天幕隐隐约约泛着红,让人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房门开着,走廊亮着微弱的光,伸进卧室一角。 四下寂静,房门大开,松开的脚链还扔在床脚下。 这是个逃跑的好时机。 林夕找不到鞋子,就干脆赤着脚,跑出了房间。 季家的仆佣们一般在八点过后不许踏入宅子里,现在正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林夕选择了走北边的楼梯。 三楼。 二楼。 一楼…… 大宅里阴森森的一片,林夕赤着脚,在黑暗中摸索下楼,克制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一楼与厨房外的走廊相连,而这条走廊则笔直通向花园的后门。 于是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那扇门。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么晚了,姐姐还想去哪里呢?\" 林夕心头一紧,猛地停下脚步,身体变得僵硬无比。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厨房门口的那个人身上。 只见厨房的灯光突然亮起,照亮了季怀谦那张英俊却又冷酷无情的脸。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已经观察了她多久。 \"姐姐,晚上好?\"季怀谦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仿佛早已洞悉了林夕的心思。 \"这么晚了,姐姐急匆匆的,想要去哪?”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林夕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季怀谦面前是厨房的柜台,一束冰冷的光从天花板打到桌面上。 一个盛着大半温水的玻璃杯,袅袅的雾气往上牵绕,季怀谦的手指还捏着一包已经撕开的药粉。 林夕脑袋嗡嗡作响,脚底的大理石冰凉无比,也惊醒了她。 季怀谦视线往下,看到她赤裸的双足,便蹙起好看的眉。 “怎么光着脚,着凉了怎么办?” 林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你在做什么……” 季怀谦慢条斯理地把剩下的药粉撒进去,朝她勾了勾手:“想知道,那就过来看看。” 药粉混入水中马上消失不见,这不由得让她想起季怀谦每次给她放的迷香。 林夕脸色一变,不由自主地想要往后退。 季怀谦拿着水杯一步一步朝着林夕靠近,林夕退无可退,背后撞到了木制栏杆。 本以为季怀谦会强硬的灌她喝药,就像她前段时间不吃东西一样,却没想到季怀谦只是轻轻的摸了一下林夕的脸,“我怎么舍得伤害姐姐呢?” 不用多想,林夕就知道这些药给戴婉晴的。 林夕艰涩开口:“她是你的母亲啊!” 季怀谦反问:“难道姐姐你就不恨她吗?” 林夕不说话了。 季怀谦慢条斯理地摇晃着杯中的内容物,直到变得透明,如同一般的纯净水。 “这是个好东西,能让人一点一点失去力气,陷入昏睡,然后逐渐变成植物人, 但是大脑却无比清醒。” “这是我赋予我亲爱的母亲最好的结局。” 林夕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季怀谦的过去有多么悲惨,她没有资格置喙。 可她还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总有一天,季怀谦会不会把这种手段也用在她自己的身上呢? “姐姐突然下楼,是想要去哪?” 季怀谦好似全然没发现林夕今夜想要逃跑的意图,饶有兴趣的问她。 林夕摇了摇头,“我醒来没看到你,有些害怕。”她看向季怀谦的神情充满依赖,像是陷入爱情的无知少女。 林夕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到季怀谦面前,强压着忐忑靠近季怀谦。低着头的她没有看到,此时的季怀谦眼底闪过一丝不明不白的情绪,却被他很好的藏起来了。 他将林夕拥入怀里,吻了吻她的发顶。 “好了,早点上去休息吧,有什么事吩咐黛安就好,没必要亲自下来一趟。” 季怀谦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林夕盯着他的眼睛瞧,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来。 大意了,她没想到季怀谦会守在楼下。 她佯装乖顺的点点头,先一步回到了房间。 看着这陈设精致华丽的房间,林夕心灰意冷的用毯子裹住自己的身体。 正昏昏欲睡之时,门被敲响了。 林夕以为是季怀谦回来了,呆坐在床上没有动,反正无论她有没有回应,季怀谦都会自己开门进来的。 可是门没有直接打开,而是传来了细小的呼声。 “小姐……” “小姐,你睡着了吗?” 是小栗的声音,她似乎在害怕着什么,音量十分微弱,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夕赶忙跳起来,跑去开门。 小栗马不停蹄地挤进来,把门合上。 “小姐,我们今晚就走。”小栗一边说,一边抖了抖手里的衣裙。 小栗带来的是女仆们冬款的制服,黑色的衬衫,灰色的长裙,忙不迭就要为林夕穿上。 林夕有些迟疑:“他还在楼上。” 没有计划的出逃,会成功吗? 她不是怕逃跑失败,她怕连累到不相关的人。 “只要五分钟,我们就一定能出去,二少爷一时半会不会下楼的。” 小栗观察过了,每次季怀谦都会在戴婉晴的房间里待半个小时,直到夫人输完液才出来。 现在季怀谦刚刚上楼,还有很多时间给她们。 “可是……” 小栗理解林夕的迟疑,一边给林夕穿衣服,一边解释道:“我已经拿到了后花园小门的密码,只要出了大宅,会有人接应您的。” 有一次瀚森医生临走前,“忘记”把配药室的门关上了,这让小栗看到了一丝希望。 这可能是瀚森留下的一个机会,于是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前,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水味,各种医疗设备和药品整齐地摆放着。 小栗紧张地四处张望,目光落在了之前就注意到的那台电脑上,屏幕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就连密码都没有设置。 小栗心中一动,决定冒险一试。 她迅速跑到电脑前,颤抖着手打开屏幕,焦急地寻找着可以联系外界的方式。 小栗心念一动,毫不犹豫地输入了陆泽川的邮箱地址。 发送成功后,小栗紧张地关闭了电脑,尽量恢复房间原状,以免引起怀疑。 于是才有了今天这一出安排。 听完小栗的话,林夕的心头砰砰的直跳,直到小栗为她系好最后一颗纽扣,拉着她的手一路来到了后花园,林夕才瞬间清醒过来。 看着面前高大的围墙和窄窄的一个铁质小门,林夕才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小栗飞快地跑了上去,站在门口紧张又小心地按下密码。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仿佛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无尽的压力。林夕不禁为她捏了一把汗,同时也感到一阵无助。 只听一声清脆的“滴”声后,电子屏幕上显示出四个红色的大字:密码错误。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无情的判决,让小栗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额头开始冒出汗珠。 林夕总感觉有些不安,回头望了一眼,确认还没有人发现这边的动静,然后轻声安慰小栗:“别着急,我们还有时间。也许只是一时的疏忽,再仔细想想看呢?” 小栗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我明明记得这个密码啊!应该是摁错了。”她紧咬嘴唇,试图平复内心的慌乱。 小栗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按下了密码。这次,她格外小心翼翼,每个数字都仔细核对过。 第86章 圈套 花园深处的这一扇小门,被郁郁葱葱的绿植环绕着,显得有些隐蔽。偶尔,这个地方会无人看守。原因无他,只因这扇门通向一个特殊的地方——季怀谦钟爱的琴房。 季怀谦对这个琴房情有独钟,他不希望有陌生人靠近那里。这里是他心灵的避风港,也是他最私密的领地。而这扇无人看守的小门,则成了这座密不透风的牢笼里,唯一一处可以让人稍稍喘息的地方。 “密码正确。” 随着这声机械的语音响起,小栗和林夕的脸上不约而同浮现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滴——滴——” 伴随着铁门缓缓拉开,发出清脆的声音,仿佛是解开束缚的枷锁。 门外的空气扑面而来,让林夕感到自由好像就在眼前的。然而,与此同时,她心中的不安也愈发强烈起来。 “小姐,快!”小栗焦急地催促了一声,紧紧拉住林夕的手,拉着她快速往外跑去。林夕被小栗的情绪所感染,加快脚步跟紧其后。 林夕紧紧地拢着长长的制服裙,脚下的步伐变得愈发小心谨慎。 小栗带着林夕朝着与陆泽川约定好的地点走去,可还没走几步,突然不知道从何处亮起的一束光让小栗脚步一顿。 紧接着无数道刺眼的灯光从各个角落亮起,将整个夜晚的花园照得通明,恍若白昼一般。 林夕陷入了短暂的失明,再次睁开眼睛时,只见许多陌生的面孔不知从何处涌现出来,他们整齐地排成一排,拦住了林夕前进的道路。 这些都是季怀谦的人。 林夕意识到了什么,慢慢回头望去,季怀谦正静静地站在花园门口,他的影子被灯光拉的很长,几乎要蔓延到林夕脚下。 巨大的白灯从季怀谦身后照射过来,他背着光,浅色的眸被藏在阴影中看不清神情。 小栗惊恐地看着站在白光之中的季怀谦,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后知后觉,自己的逃跑计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早早败露了。 与小栗交叠的手心出了一片冷汗,林夕的心沉到谷底,面上一片灰白。 她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季怀谦设计的圈套。 今晚的一切都太过顺遂,让她差点忘了季怀谦是个怎样缜密的人,又怎么会让她如此轻松的逃脱呢? \"姐姐,我曾经给过你一次机会。\"季怀谦的声音不远不近地响起,冷冰冰的没什么起伏,仿佛一把利剑刺穿林夕的心脏。 小栗抖了一下,却忍不住攥紧了林夕的手。 “然后呢?”林夕强装镇定地反问。 事已至此,她也没成功逃出去,季怀谦除了变本加厉地继续软禁她,还能对她做什么呢? “过来。”季怀谦的话听不出喜怒。 “……” 林夕咬了咬嘴唇,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于是迈开了左脚。 小栗带来的制服鞋子很不合脚,一路跑出来磨得脚踝生疼,为了自由她愿意忍,可到头来还是无用功。 小栗下意识地要拉住林夕的手。 “不……” 明明就差一点…… 林夕摇摇头,撇下了小栗的手。 她不是一个人,她不应该连累小栗,眼下,屈服是最好的选择。 林夕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地朝季怀谦走去。每走一步,她的心就沉一分。 当她走到季怀谦面前时,他突然伸出一只手,用力把她拉入怀中,力气大得可怕。 季怀谦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温柔而有力地迫使林夕抬起头来。 林夕不得已抬起眼与他对视,他的眼中森然一片,语气却温和得可怕。 “捉迷藏的游戏好玩吗?” 季怀谦一把将林夕抱起来,少女无力的双腿在半空中扬起,甩掉了不合脚的鞋。 “只可惜,陆泽川是今晚等不到你了。” 季怀谦状似惋惜地摇摇头,语气中透着一丝嘲讽。 小栗被两个壮汉架起来,离得远远的。 林夕抱紧了季怀谦,将脸埋进季怀谦的怀里,企图安抚他风雨欲来的的爆发,“求你,放小栗离开吧。” 季怀谦突然笑了,“求我?” “一个无足轻重的仆佣,值得你这么做吗?” 林夕摇摇头,她从来没把任何人当做低人一等的存在,更何况小栗是她最重要的朋友。 她不敢说,怕激怒了季怀谦,只能低声地祈求:“求你了……” 季怀谦抱着林夕往大宅里走,被大动静吵醒的其他佣人悄悄跑出来,躲在一旁看。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女仆们,只看到季怀谦抱着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看不清脸的女孩,一步一步走回了宅子里。 这是怎么回事? 是哪个女仆幸运地被先生看上了? 倒是可惜了林夕小姐,一副清高的做派,最后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众人的低声议论传不到当事人的耳朵里,谁又知道季怀谦怀里那个幸运的女仆就是林夕本人呢。 “让小栗走……”如果她逃不掉,至少要让小栗离开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 “可以啊。”季怀谦似乎被林夕磨得没办法,无奈的妥协道。 “只要你乖乖的,听我的话。放她走也不是不可以。” 季怀谦还意味不明地接着说:“也好让她告诉那个陆泽川,你是我的人,你离不开我的,也无法离开。” 林夕跌坐在地毯上,抬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她清楚的意识到,强烈地怒火和妒意已经让季怀谦失去最后的理智了。 想到这里,林夕的呼吸急促起来,扬起脖颈等待着审判。 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季怀谦低头看着她一身灰黑色的裙装,严谨无趣的制服也被林夕穿出几分禁欲感来。 他半蹲在林夕面前,调笑着捏了捏她脸。 “怎么穿上了这身衣服?是在玩什么扮演游戏吗?” 他随意开的玩笑却不能让林夕放松半分,两人之间气氛更加紧绷了。 “脱了吧,不合适你。”季怀谦轻飘飘的下达指令。 …… 小栗是怎么将制服穿在林夕身上的,现在她就怎么脱下来。 只要暂时屈从,小栗就能离开这里。 林夕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跪坐在地毯上,纤长的手指放在锁骨前,慢吞吞地解开纽扣。 季怀谦垂眸,静默了片刻,看着她机械磨蹭的动作,还是耐不住了。季怀谦大力扯过她的手,将她揽入宽阔臂弯中。 林夕浑身颤抖着,身上的衬衫已经被扯得凌乱不堪。 第86章 屈服 林夕的逆来顺受让季怀谦很是受用,他认为林夕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不会再试图逃跑或反抗了。 她似乎再也生不起一丝逃脱的念头了,面对这接二连三的失败,到头来还是无用的努力,这下总该放弃了吧。 见林夕还算听话,季怀谦凑到林夕耳边,低沉的嗓音病态迷恋:“留在我身边不好吗?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 林夕面色灰白一片,平静地看着季怀谦:“若我说……我想要自由呢?” “哒——” 季怀谦找来了锁链,扣在她细细的脚腕上。 锁链上裹着一层红色的丝绒,衬得一双纤足极美,说是艺术品也不为过。他认为只有通过限制林夕的自由,才能让她完全属于自己。他享受着对林夕的掌控感,认为这样可以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密。 “唯独自由,我不能给。”季怀谦深知,她想要的自由不过是逃离他的掌控罢了。 “乖,听话些,我想那个女仆会没事的。” “……” 林夕脸上的平静被打破,季怀谦想要亲昵的动作越发的肆无忌惮。 身上的衣服已经不能称之为衣服了,乱得像块破布。 他的手冰得刺骨,冰得林夕一激灵,再往下探去便是禁区,好在季怀谦有意延长此时的温存,没有再继续作乱,林夕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季怀谦朝她的颈窝深深嗅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如此令人沉迷,曾经无数次的相拥,他都深深迷醉在此中,这一次也不例外。 “你还爱着我对吧?”季怀谦语气温柔地问。 爱? 林夕也说不清楚还有多少爱意,可是说恨,恨也变得无力。 她此时只剩下疲惫。 季怀谦不想看到她这副悲哀莫过于心死的表情,抬手关掉了唯一的灯。 随着光线湮灭,炽热混乱的气息铺天盖地的袭来。 林夕下意识想要抬腿踹过去,可想到不知在何处的小栗,她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林夕紧咬着唇,忍住作呕的冲动没有推开身上的男人。 直到季怀谦的手引起身上一连串酥麻的反应,林夕忍不住弓了一下腰,不小心贴到他冰冷的怀里。 意识到自己居然作出这么可耻的反应,林夕绷直了身体,感觉比死了还难受。 林夕的动作很好的取悦到了季怀谦,他眯起了好看的眼睛,轻声夸她:“姐姐,好乖~” 林夕觉得恶心极了,她痛恨自己没有反抗的选择,也痛恨自己早早就缴械投降的生理反应。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的身体都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情到深处,季怀谦一口咬住她的肩膀,林夕强忍着痛,把喘息吞进肚子里。 季怀谦微微一顿,对林夕的抗拒视而不见,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他想听听她的声音,可是林夕憋着泪花,死咬着舌尖就是不愿开口。 季怀谦垂下眼睫,不再逼她,只是动作变得更加凶猛了,自顾自的不知疲倦。 无尽的绝望淹没了林夕,她深知,过了今晚就再也无法回头。 爱恨交错,终成怨侣。 夜晚还很长…… 陆泽川在山下等了许久,寒风呼啸,吹得他的大衣猎猎作响,肩上落满了白霜。 他和小栗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小时,陆泽川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不相信自己的判断,不断地发动汽车引擎,围着那座高大森严的季家大宅转了一圈又一圈。然而,大宅内一片死寂,没有丝毫动静。仿佛这个夜晚与平常并无不同。 “不,这不可能。”陆泽川喃喃自语道。他反复确认过与小栗约定的时间,今晚就是行动之夜。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们的计划被识破了。如此一来,季怀谦必将更加警惕,想要救出小栗的难度也会大大增加。 “该死!”陆泽川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心中充满了懊恼和自责。 陆泽川无比悔恨当初这么轻易地就放林夕离开,这季怀谦根本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人,如果林夕和小栗出事,陆泽川将无法原谅自己。 昨晚只下了一层薄薄的雪,季怀谦的办公室亮了一个晚上的灯。 徐氏的收购案已经签约完成,随时可以当做一份完美的礼物送给林夕。 季怀谦拿起钢笔,在扉页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手写下的字迹优美而流畅,墨迹渐渐干涸。 季怀谦合上了文件,嘴角还留存着温柔的笑意。他想象着林夕收到这份礼物时的表情,心中充满了期待。 今夜过后,林夕就是他的人了,从里到外,彻彻底底的,所有人都不能破坏他们之间的羁绊。 若是林夕看到她心心念念的徐氏和林氏被收归她的手中,一定会再给他几分好脸色吧。 想到这里,季怀谦的笑意更加浓了,显露出几分少年的光彩来。 守在不远处的黛安看到季怀谦露出这副破天荒的表情,眼观眼鼻观鼻的转开了视线。 她作为季怀谦的手下肯定是完全听附季怀谦的指令的,可眼下事情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她无权干涉,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他还在外面守着?” 不用明说,黛安知道季怀谦口中的那个他指的是谁。 陆泽川的一举一动早就清清楚楚的显示在监控中,自上次陆泽川大闹臻延湾后,季怀谦就没有放松过对陆泽川的监视。 陆泽川不是个好打发的人,季怀谦不会让自己的计划出现一丝纰漏。 小栗和陆泽川的私下联系,也早早被黛安发现了,据说其中还有他的瀚森的功劳。 很好……他竟不知道他的私人医生也被策反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都站在他的对立面,企图破坏他和林夕之间的关系? “是的,陆先生还守在外面,暂时没有离开的迹象……”黛安如实回答道。 “那就让他干等着吧,等不到人他自己会放弃的。” 季怀谦眼中的怒意明明灭灭,最后化成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 “早餐准备好了吗?” 昨晚到底是他索要无度,林夕就像一块软绵的糖,任他怎么也要不够,直到她坚持不住睡着了才堪堪停下。 他的林夕辛苦了一个晚上,要好好补补才行。 黛安微微躬身,看了一眼手里的怀表,“已经准备完成,还在温着,等小姐醒了就可以直接吃了。” 第87章 自由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季怀谦起身来到书房的休息室外,他仔细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襟,脸上居然露出一丝犹豫和不安。 他就像是一个青涩的少年,得到了女神的青睐,但却不知所措。 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从他身后传来,那是他特意命人精心准备的早餐。 “姐姐,起床了吗?”季怀谦轻声问道,声音温柔而低沉,仿佛生怕惊扰了房间里的女孩。他静静地站在门口,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和担忧。 按照常理来说,这个时候林夕应该已经醒来了,毕竟现在时间不早了。难道是因为昨晚太累了?季怀谦心中暗自揣测着。 他稍稍退后一步,向黛安示意让她去敲门。黛安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她轻轻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敲了三下门,然后静静等待着林夕的回应。然而,房间内却没有任何动静。 这并不奇怪,因为林夕一直都是如此,除了小栗,她从来不会轻易理会任何人。 黛安屏住呼吸,转头看向季怀谦,似乎在询问下一步该怎么做。 季怀谦眉头微皱,有些烦躁。 就在这时,里面突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玻璃碎裂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让所有人心下一紧。 季怀谦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毫不犹豫地推开房门。 ………… 天色早已大亮,等得快要绝望的陆泽川终于听到了铁门打开的声音。 有人出来了。 陆泽川坐在车里,一脚放在油门上,心中暗暗提高警惕,想要在铁门打开的时候一踩油门冲进宅子里。 无论如何,他都要看看林夕是否安全。 十多米高的巨大铁门缓缓打开,有三个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陆泽川坐直了身体,远远望去,小栗被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地带出来。 没有林夕…… 陆泽川从车上跑下来,“小栗,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林夕呢?” 小栗木然的脸上瞬间变得委屈,“小姐……呜——” 小栗哽咽着说:“我们的计划被发现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林夕被带回别墅里,而则被锁到宿舍里,天将亮才被放出来。 “她还安全,是吗?”陆泽川稳住小栗,不容分说的问。 “嗯……”虽说林夕被季怀谦捉了回去,但是凭季怀谦的病态宠爱的程度来看,至少林夕的人身安全是可以保证的。 小栗抹了一把眼泪:“是我没用,没能救她出来。” “没事的,只要她还安全就好,我们不会放弃救她出来的。”陆泽川深吸一口气,打算先将小栗安抚好再做别的打算。 陆泽川恶狠狠的瞪着把小栗带出来的那两个男人。 他们直挺挺的站在不远处,对突然出现的陆泽川视而不见,就好像只是把人带出来的任务完成后就没了。 陆泽川眼睛一眯,就想趁着他们不注意冲进去,又被他们眼疾手快的一把拦下。 “无关人员,不许入内!” …… 书房的休息隔间。 室内突兀地扬起一阵大风,让推开门的人纷纷迷了眼,房间内的窗帘大片大片地鼓动着。 房间内空无一人,季怀谦的视线转向阳台,一向紧闭的阳台玻璃向外大开,阳台边缘的栏杆上飘舞着黑色的裙摆。 同时,季怀谦也听到了林夕的声音。 “这里好高啊……” 林夕的声音被狂风割得破碎,消失在风中,听得季怀谦心惊。 这里是别墅的顶楼,也是川城的最高点,寸土寸金的地方,视野非常好。 林夕坐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长长的头发勾缠着她的唇角,被她抬手挂到耳后,随后不紧不慢的抬眼看向门边的季怀谦和黛安,漆黑的眸中一片死寂。 季家的这座别墅已经住了季氏好几代人,建筑设施都有一定的年份了,虽有专人维护修养,但不免沾染历史的痕迹,复古精致的栏杆经过几十年的风雨摧残,肯定没有新的要来得坚固。 很快就有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一幕,底下乱作一片,有仆佣呼喊着找季怀谦,不少人已经冲上了楼。 林夕单薄的身影在清晨的冷风中摇摇欲坠,漂亮的衣裳把她打扮成精致的礼物,华丽地缎带在狂风中飞舞,犹如黑色的蝴蝶。 季怀谦慌了,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你干什么?快下来!那里很危险。” “别过来。” 林夕平淡的声音止住了季怀谦的脚步,“你再靠近一步,我就马上从这里跳下去。” 这里真的很高,是林夕从未看过的视角,对她而言很陌生的川城,从高处这样看也不过巴掌那么大。 掉下去的话一定会粉身碎骨的吧…… “好,我不过去,你先下来好不好?”季怀谦死死盯着林夕,只要她稍有不对劲就马上冲过去。 林夕一动不动,只是把每一个人的表情纳入眼底。 “有什么话你先下来再说,可以吗?”季怀谦的尾音染上了恐慌和害怕。 这雕花栏杆甚至没有他大腿粗,大部分只起到了装饰作用,稍有不慎就会掉落下去,季怀谦光是看着就心惊胆跳。 门外逐渐聚集了一堆人,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小姐,快下来吧!” “是啊,先生那么爱您,您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 不少仆佣一言一语地开口劝道。 林夕冷笑了一声,对于这些话语无动于衷。 “先答应我,放小栗走。”林夕的声音很平静,眼神透着一股决绝。 “她已经离开了,我早就放她走了。”眼看着有回旋的余地,季怀谦忙不迭地说,“她已经跟着陆泽川离开了。” 听到小栗安全离开的消息,林夕的表情有稍许缓和,可她还是一动不动地半坐在栏杆上,一只腿已经垂在了外面。 季怀谦几乎要跪下来:“姐姐……求你,回来。” 林夕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天,清晨的天空雾蒙蒙的,风里夹着细细碎碎的雪。 “我要自由。” “是不是跳下去就自由了?” 说话间,林夕已经松开了扶着栏杆的手,她无凭无依的坐在高处,像枯枝上即将凋零的白月季。 “求你,求你下来好吗?”季怀谦跪在了地上,此刻双目通红,朝林夕伸出的手颤抖着,止不住的害怕。 “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自由……我可以放你离开的,只要你好好的,你想走就走吧……”季怀谦开始语无伦次,不顾一切地哀求着。 “你要什么我都给,哪怕是我的命。”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一切都开始好起来了不是吗? 他会把徐氏送给她,他们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为什么会走到这种生死相逼的局面? 好像从始至终都是他的错,他总是让他们的关系变的僵硬,以至于无法回头。 第87章 承诺 “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你想要的自由,我都可以给你。”季怀谦一遍又一遍的给出承诺。 听到这里,林夕凉凉的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凄凉和自嘲:“放我自由?真的吗?” “真的……”季怀谦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他用尽全力,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他妥协了。 他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他精心布置的一切都可以推翻重来,但林夕不能有事。 林夕缓缓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季怀谦,目光清澈而坚定,她一字一顿地问道:“好,你答应的,绝不反悔?” 季怀谦深深地闭上了双眼,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痛苦之色。良久,他终于睁开了眼睛,再次看向林夕的时候,眼中已经是一片藏不住的悲怆。 “绝不反悔。”他艰难地说道。 季怀谦知道,这下是永远也留不住她了。 他心中的苦涩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他淹没。 得到了季怀谦的承诺,林夕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 就在她即将要离开这个危险的高处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阵一阵的发黑,仿佛被抽干了全身力气。 手下的力气一松,直直往外倒去。 季怀谦呼吸一窒,意识到林夕此时的不对劲,大步迎上去将她往外倾倒的身体猛的拉了回来。 他明明已经答应她了,为什么还要寻死? 为了逃离他身边,竟然连命都不顾? 林夕昏倒在他的胸前,身体冰凉,已是失去了意识。 季怀谦紧紧抱着她,失而复得后竟是呆坐在原地,直直落下眼泪。 “医生……医生呢?”泪水沾湿了他的眼睫,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异常嘶哑。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如此害怕失去一个人。 但此刻,他只想林夕能够平安无事。 只要她能活下来,其他的一切,他都可以放弃。 离得近的黛安听到了季怀谦的声音,连忙大声呼喊:“医生!快叫医生!” 场面陷入了混乱。 陆泽川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趁乱跑上了顶楼,当他来到门口时,就看到刚才那一幕。 情况危急之时,林夕及时被季怀谦拉了回来。 陆泽川的心猛地一紧,他快步走过去,却被层层叠叠的人群挡住去路。 他刚刚在楼下将这件事看得一清二楚,陆泽川也想不到,一向在他面前鲜活明媚的少女竟有了求死的念头。 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季怀谦,陆泽川握紧拳头,几乎想不管不顾地冲上去痛揍季怀谦。 可他还是停住了。 面前的一幕深深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面容精致的青年抱着昏迷不醒的少女,青年的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生气。 黑色的裙摆华丽的蔓延一地,季怀谦枯坐在原地,轻柔的保护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林夕身上,竟像个无助的孩子。 察觉到不知何处紧盯的视线,季怀谦从极度的悲伤中缓慢抬起头,与人群中陆泽川对视上。 涣散的浅色瞳孔里里说不清是憎恨还是绝望。 陆泽川有片刻的恍惚,随后毫不客气的直视回去。 摆出这副可怜的样子给谁看,殊不知他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突然,一阵嘈杂声传来。 “医生来了,医生来了,快让让!” 不容陆泽川开口,医生来了,不由分说清散了人群,陆泽川挤在人群中,无法靠近半分。 季怀谦抱着怀中的少女,头也不回地走上了救护车。 陆泽川想要跟上去,但被医生拦住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救护车远去,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该死。”陆泽川低骂了一声,他还是迟了一步。 陆泽川一步不停的跑到大宅外面,小栗还守在车子旁。 陆泽川来不及解释,催促道:“跟我走!现在去医院。” 小栗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救护车突然来了。 “发生了什么?”小栗在副驾驶上坐立不安。 “小姐出了什么事?” 陆泽川操纵着方向盘,把速度提到最高,想到刚才的事情,面色更加低沉了。 “林夕一时想不开要跳楼寻死,但好在被及时救下来了。” 他都不敢想,如果当时季怀谦没拉住林夕,会变成怎样的结局。 “什么?” 林夕怎么会突然想不开要寻死? 小栗的脸上煞白一片,对季怀谦的憎恨更加深刻了。季怀谦到底做了什么?怎么能把林夕逼到这一步? 小栗紧接着追问:“那小姐没受伤吧?” 陆泽川死死盯着行驶在面前的救护车,驱车加速紧咬着不放,一边回答道:“没有,但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就昏过去了。” 马路上的车辆如一条涌动的河流,让他差点跟丢。 最近的医院是川城的市立医院,季怀谦应该不会舍近求远。 喇叭声和引擎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陆泽川烦躁不已,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 “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林夕带走。” 陆泽川和小栗一路跟到医院,在病房门口再次被医生拦了下来,陆泽川再着急也知道这个时候只能等待。 更何况,同样守在病房门口的不止一人。 陆泽川转头看向一旁的季怀谦,放了一句狠话:“如果林夕出了什么事情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季怀谦低垂着头,半个眼神也没给陆泽川。只有交叠的手紧握着爆出青筋,昭示着他此刻并不安定的心情。 如果林夕出了什么事,他自己也不会放过自己的。 黛安始终坚守职责,一言不发地站在季怀谦的面前,挡住了陆泽川的挑衅:“先生,病房门口还是保持安静为好。” “哼!”陆泽川冷哼一声,在对面靠墙的长椅上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病房里亮着红灯,林夕的情况还是未知,陆泽川也知道,现在不是冲动挑事的时候。 两群人在病房外各自割据一方,场面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小栗的目光在季怀谦的身上停留了一眼,什么也没说,默默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好。 眼下,等待林夕平安的消息才是最主要的。 小栗双手紧握,不断祈祷着。 她的小姐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才好…… 第88章 真相 下午三点,稀薄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病房里,太阳终于愿意从厚厚的云层里出来。 季怀谦恍然察觉已经下午了,垂眸看向病床上的女孩,看到她眼皮不自觉地颤了颤,似乎是要醒来了。 他忍不住放轻了呼吸,直到林夕缓缓睁开迷蒙的眼。 林夕醒了,只是漂亮的黑眸有些干涩,此时布满了可怖血丝,看起来可怜极了。 “小姐!” 伴随着小栗惊喜的轻呼,靠在墙边沉浸在思绪中的陆泽川也紧挨过来。 “林夕!你醒了!” 病床边一下子围了几个人,林夕慢慢环视了一圈,先是看到她身边离得最近的季怀谦,然后是快哭出来的小栗,最后是高高大大站在床尾的陆泽川。 失去意识前,她还以为她真的失足掉了下去,命丧当场呢,原来她还活着啊。 “姐姐,我……” 话还没说完,林夕仿佛遇见洪水猛兽一般用被子裹紧了自己,险些扯掉输液的针头。 “不要过来!” 季怀谦愣在了原地,一双手僵直地凝滞在半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动作。 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季怀谦,只见他慢慢把手放下,往后退了一步。 “好……我不过去。”这句话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无比嘶哑难听。 他已经答应过林夕了,现在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照做。 哪怕是去死也可以。 “对不起,我总是不知道如何处理我们的关系,以至于让你难受,我以后不会了,原谅我好不好?” “季怀谦,就这样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了。”林夕将脑袋蒙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说出来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季怀谦心里,下达了判决书。 她不要他了。 她已经不要他了…… 意识到这一点,季怀谦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了。 “连看见我都觉得碍眼吗?”季怀谦抱着一丝侥幸看向被子外延伸而出的黑发,语气称得上无比卑微。 拜托了……至少再看他一眼吧。 至少好好道个别…… “……” 但林夕只是躲在被子里一言不发,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那是季怀谦无法接近的禁区。 …… 季怀谦在原地怔怔地静默了半分钟,一双冷茶色的眸空洞绝望,凝视着林夕所在的方向。 在场的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正要以为季怀谦即将要做什么的时候,他居然就这么转身离开了,他走得异常平静,缄默到可怕。 黛安还想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还是跟在季怀谦身后出了病房。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佣人。 这一幕小栗看得心里又酸又涩,她居然觉得现在的季怀谦有几分可怜,连带着黛安都变得没那么讨厌了。 “他已经走了,林夕。” 陆泽川看不下去了,隔着被子抬手拍了拍林夕,柔声说:“出来吧,别闷着了。” 林夕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再怎么样也不能饿肚子,陆泽川几乎是用尽这辈子最大的耐心去哄。 林夕动了动,又毫无反应了,真让人担心她会闷死在里面。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陆泽川咬咬牙,狠下心硬生生扯开了被子。 厚厚的被子下,露出了一张被眼泪浸湿的脸,黑发胡乱的黏在林夕小巧的脸上,一双漂亮的眼睛哭得通红。 陆泽川说不出话了。 她到底是爱他的。 所以才为季怀谦的离开而难过。 只是到头来爱恨参半,也说不清如今的局面是好是坏。 “小姐!”小栗一把拥住了林夕,紧紧地抱着她瘦弱的身躯。 林夕颤了颤眼睫,缓缓伸出手,轻轻地回抱住小栗。 “没事了,已经过去了。”小栗拍了拍林夕的背,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从今天开始好好生活吧。” 接下来的几天,林夕还需要住院观察,这期间一直是小栗和季怀谦之前请来的护工在照顾她。 然而季怀谦也像他承诺的那样,自从那天之后,他就如同消失一般,再也没有出现在林夕的视野之中。 直到出院的那一天也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林夕出院当天,病房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季升凛得知了林夕住院的消息,专门来医院看望她。 当知道林夕住院的原因是自杀未遂时,季升凛一度十分震惊。 所以来医院看望她时,带来了一束非常好看的月季花。 林夕状态好了很多,就是话变少了。 季升凛也没好到哪去,下巴冒出了一点胡茬,眼下几分青黑,恐怕是忙到疏于打理。 季升凛和林夕也有有一段时间没见过面了,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东扯西扯聊了几句,还是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林夕敏感地察觉到季升凛的情绪有些不太对。 季升凛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才开始坦白今天来看望她的目的。 “说到底,是季家对不起你。” 林夕有些惊讶,季升凛这一生很少低头,他也是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诚恳又内疚。 “很抱歉一开始对你这么恶劣,一开始你你一定很讨厌我吧。” “没有……没有……”林夕摆摆手,想让他坐下来好好聊天。 虽然一开始,两个人确实有些不愉快,但林夕一直没放在心里,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误会罢了。 季升凛摇摇头,“不,你讨厌我是应该的,我对不起你。”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恐慌的情绪在林夕心中悄然蔓延,向来敏感的直觉品出了一丝不对 季升凛缓缓抬起头,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鼓起所有的勇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你父母的死,是我爸的错。” 林夕瞪大了眼睛,震惊得无法言语。她喃喃自语:“伯父?这怎么可能?”她的脑海里一片混乱,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然而,季升凛却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林夕面前。 林夕吓了一跳,想要下床拦他,可是季升凛一动不动,压抑着坦白道:“是我爸……设计陷害了林树哲,那场空难不是意外。” 季升凛低下了头:“很抱歉,我直到今天才知道这个事情,我觉得不能再瞒着你,所以……” 林夕的瞳孔瞬间紧缩,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 “为什么?他明明这么爱我妈妈?”甚至不惜找替身。 季升凛深深地垂下头,他的声音沉重:“我爸本来只是想设计让林树哲死,却没想到牵连了徐佩,他没想到你的母亲会跟着一起回国。”他的语气中透露出无尽的自责和悔恨。 林夕的心像被撕裂一样疼痛,更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她最敬爱的伯父,居然是害死她父母的凶手? 季升凛沉默不语,他知道自己无法辩驳。他默默地承受着林夕的怒火,心中满是无奈和愧疚。 尽管他与季远瞻关系紧张,但他们之间毕竟有着血缘关系。 “可如今我爸已经死了,那么剩下的罪就由我来赎,你恨我也可以,季家会尽力补偿你的。” 说完,陆泽川转身离去,留下林夕独自站在病房里。 不知者无罪,她不怪陆泽川。 可是回想起当初种种,林夕一阵后怕。 季远瞻对她的好,只是出于愧疚,只是把对徐佩遗憾的情感投注在她的身上。 季怀谦一定是早就知道真相的。那么季怀谦对季远瞻痛下杀手,也是为了她吗? 第88章 新年 答案是什么也不重要了…… 事已至此,各自安好吧。 季升凛从前说过的一句话一直记在林夕心里。 她和季怀谦本就不是一路人。 没过几天,便是农历新年了。 林夕没有家人,所以长弓特地将大家召集起来,准备一起过个年。 灵魂漩涡的碳酸等人,也趁着这个机会,聚集在了酒馆之中。虽然美其名曰是来帮忙,但实际上却是想来长弓这儿蹭点酒喝。而得知这个消息的陆泽川,则在家吃完年夜饭之后,也特意赶了过来。 众人聚在一起,酒馆里热热闹闹的。 小栗提前准备了很多点心,她的手艺一直很好,离开季家后她就一直在酒馆里为长弓工作,开发了不少新品,也算是发挥特长了。 林夕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温暖,这是她在川城度过的第一个年。 长弓在厨房忙碌着,准备着丰盛的年夜饭,碳酸和他的伙伴们在一旁帮忙,但似乎都在帮倒忙,长弓忍无可忍,把大家都轰了出来。 陆泽川则在一旁与林夕聊天,分享着自己的故事。 年夜饭准备好后,大家围坐在一起,共同举杯,祝福彼此新年快乐。 长弓拿出了珍藏的美酒,大家一边品尝着美味的食物,一边畅谈着过去的一年。 林夕听着大家的故事,就在心中感慨万千的时候,宋栀舒拿来一杯饮料,坐到了林夕身边。 “这段时间,季怀谦还来找过你吗?”宋栀舒看着林夕问。 林夕顿了顿,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了,我再也没见过他。” 宋栀舒有些惊讶,但这样也好,便拍了拍林夕的肩膀,安慰道:“那就好,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一切都过去了,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重新面对生活吧。” 宋栀舒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笑着说道:“男人嘛,不行就换一个。” 林夕无奈地笑了笑,调侃道:“栀舒姐,你也不怕长弓哥听见。” 宋栀舒无所谓地耸耸肩,“怕什么,我说的可是实话。”她接着说道:“我是认真想要开导你的。” 林夕感激地点点头,“我知道,谢谢你,栀舒姐。” “你和季怀谦确实不合适,他那样的人心机太深沉,你和他在一起,一旦发生什么很容易吃亏的,而且……”宋栀舒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着如何措辞。 林夕静静地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而且长弓带小时候的季怀谦去检查过,他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这和他妈妈的关系很大,说不定是遗传,这种病很危险的……”宋栀舒深深地叹了口气,担忧地看着林夕。 林夕听了这些,心中一阵刺痛,但她还是淡淡地垂下了眸,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了,栀舒姐。”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回头,要向前看,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饭后,大家一起玩起了游戏,笑声和欢呼声回荡在酒馆里。 林夕也参与其中,与大家一起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 酒足饭饱后,长弓端起一杯酒,对着林夕严肃的说道:“林夕,你一个人在这川城也挺不容易的,以后你可以把我们当作你的家人,如果遇到什么困难或麻烦,可以随时来找我,当然,找你栀舒姐也是一样的。记住,你不是一人。” 林夕感动得眼眶湿润,她站起身来,举起酒杯回应道:“谢谢你们!”然后一饮而尽。 那杯酒味道甜美,但却带着一丝辛辣,就像生活中的酸甜苦辣。当酒液顺着喉咙滑落,林夕不禁泪水盈盈。 她知道,长弓递来的不仅仅是一杯酒,更是一份深情厚意。 想到这里,林夕感激地看向长弓和栀舒,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在这个陌生的川城,她也有了依靠,有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地方。 她要更加努力地生活,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友情才对。 春雪消融,转眼间已经是新的一年。 在家休养一个多月后,林夕终于重新回到了学校,她一进教室便引起了同学们的注意。 看到林夕的身影,许多同学纷纷围过来,关切地询问道:\"林夕,上个学期你怎么请假这么久啊?我们都很担心呢!\" \"是啊,是啊,我们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 面对同学们的关心和问候,林夕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回答道:\"没什么事呀,你们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接着,她又解释说:\"上个学期突然生病了,一直在医院治疗,现在已经痊愈了,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回来继续学习啦。\" 听到林夕的话,同学们纷纷点头表示理解,也不再围着林夕问个不停了。 林夕始终保持着微笑,似乎并不想让大家过于担心。 “林夕,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好想你啊。” 林夕刚刚坐下,就被人紧紧抱住。她不用看也知道,这是自己的两个好朋友——周梦旋和刘圆圆。 林夕笑了笑,回抱她们:“我也很想你们。” “才没有吧,反正你请假也不跟我们提前说一声。”周梦旋撅着嘴,不满地说道。 “是啊,突然消失好几天,消息也不回,要不是辅导员说你生了重病请假,我们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刘圆圆附和道。 “唉,我们连你生病了都不知道,想去看望你都没办法。”周梦璇叹了口气,满脸担心。 李可虽话少,但看着她的眼神里也充斥着担忧。 林夕心里一阵感动,但又有些愧疚。她看着两人,轻声解释道:“我当时情况比较紧急,来不及通知你们……真的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周梦旋和刘圆圆对视一眼,两人皆是一脸无奈,只能纷纷摇头,除此之外,她们也实在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来帮助林夕了。 接着,她们又开始关切地询问林夕的病情,想要知道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如何,是否已经完全康复。 林夕硬着头皮瞎编,对于自己曾经经历过的那些曲折复杂的事情,她实在不愿意再去回想,更不想将那些消极负面的事情说出来影响大家的心情。 因此,林夕一直小心翼翼地回答着她们的问题,尽量避免提及一些敏感的话题,大部分事情都是避重就轻地应付过去了。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响起,周梦璇和刘圆圆终于停止了对林夕的盘问,林夕也能理解她们的关心则乱。 另外,林夕也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她们并没有问起季怀谦的事情,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呢。 第89章 青春 伴随着几场淅淅沥沥的雨,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了。 按部就班的过了一段时间,仿佛所有的生活都回到了正轨。 林夕抛去了一切杂念,把所有心思投入到学习和生活上。只要不去想,过去的曾经就可以不存在。 某一天的早上,没有早八的课,林夕慢悠悠起了床,给自己做一顿丰盛营养的早餐。她有在好好对待生活,也在慢慢调理自己的身体。 电视自顾自地播报着晨间新闻,林夕却心不在焉,她把电视当作背景音乐,一边听一边享用早餐。 “季氏集团于22日正式发布公告:季氏掌权人、季氏集团董事长季远瞻于昨夜在德爱医院抢救无效去世。根据季远瞻先生的遗嘱,季远瞻先生的所有遗产均由其长子季升凛继承,并将管理权交由其长子季升凛……” 林夕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中的勺子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到这个消息,林夕手中的动作突然停住,圣女果从叉子上掉落,晃晃悠悠从盘子里溜走,林夕浑然未觉,只是死死盯着电视里播放的新闻。 “衡方集团正式宣布,任命季升凛为衡方总裁,他将领导衡方集团的业务走向新的征程……” 林夕心中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疑惑。 “接下来我们即将采访的是季氏集团新任总裁季升凛……” 林夕呆呆地看着电视屏幕,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刚才听到的消息。季远瞻去世整整四个月,季怀谦才放出消息,这显然是有意为之。而且,季氏集团早就被季怀谦的人渗透了,可是为什么现在是季升凛掌权?林夕不禁陷入沉思,她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可转念一想,季家的事情已经与她无关了,她只作为一个路人,季家发生什么都不关她的事了。 一节课过去,林夕心里思绪万千,完全不在状态。 “林夕林夕,季怀谦真的要出国了吗?”一下课,周梦璇就迫不及待地凑到林夕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呃……嗯?”林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周梦璇。 “啊,那他一个人出国了,你怎么办,你们要异地恋吗?”周梦璇睁大眼睛,一脸担忧地问道。 季怀谦要出国?林夕心中暗自震惊,她完全不知道这个消息。自从季怀谦这学期没来学校后,她便不再主动关注他的事情,顶多只是偶尔听到其他女生谈论起他而已。 林夕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你听谁说的?” 周梦璇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一样,“我也是刚刚才听说的,大家都在讨论呢!说是季怀谦要去美国读书,已经办好了手续,很快就要走了。” 林夕的心猛地一沉,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了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周梦璇丝毫没有注意到林夕那不对劲的表情,甚至还拍了拍林夕的肩膀,轻声安慰着,“别太担心啦,你们一定会度过难关的。相信你们的感情,即使隔着太平洋,也能坚不可摧。” 林夕被拍得晃了晃,她的眼神有些恍惚。是啊,他们的感情早就结束了,他们已经彻底没了瓜葛,断得一干二净。 林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一些,“出国挺好的……” “异地恋很难的……”一旁的刘圆圆也加入了讨论,她偷偷看了一眼林夕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我见你最近状态不对,是不是因为这件事和他吵架了?” 林夕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坦诚相告,“对,我和他分手了。”既然无法回避,那就坦然面对吧。 林夕不想再隐瞒下去,更不愿意被别人发现端倪后再来追问。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坦白。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想要八卦她,也会有所顾忌。 “不是吧?季怀谦怎么这样啊。”刘圆圆非常不理解。 之前林夕和季怀谦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之间有多甜大家都知道,很多人都羡慕不已。然而,谁能想到,一个寒假过后,两人竟然突然分手了。 \"渣男!竟然为了出国抛弃自己的女朋友!\" 刘圆圆气得直跺脚,对季怀谦的行为表示极度不满。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林夕急忙解释道,多少有些无奈。 尽管她和季怀谦已经分手,但她并不愿意用诋毁的方式来描述这段感情。毕竟,曾经的美好回忆还历历在目,她无法轻易地将这些全部抹去。 林夕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件事其实和他要出国没有关系......\" \"难道是因为你们分手了,所以他才决定出国的吗?\" 周梦璇好奇地问道,想要了解更多。 \"嗯......或许吧。\"林夕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失落。 \"那你们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分手的呢? \" 周梦璇继续追问着。 林夕沉默片刻后,终于忍不住轻声说道:\"嗯...抱歉,我现在心里有些难过,可以先不谈论这个话题吗?\" 说完,她抿了抿嘴唇,整个人都变得消沉了。 看到林夕如此伤心,刘圆圆连忙扯了扯周梦璇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再追问下去了。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提及的过去和伤痛,再问下去,不就是逼林夕扒开自己的伤口吗? “对不起啊林夕,我只是太震惊了。”周梦璇也反应过来自己太过分了,不好意思地向林夕道歉。 “没事的,我知道大家在关心我,只是这个事情我不想再提了。”林夕摇摇头,微微一笑,表示自己没事。 事情就这样翻篇,可大家的议论没有减少。 林夕对此事并不关心,她的生活依旧平淡无奇,每天重复着相同的事情。 然而,就在这个炎热的夏季,一则令人震惊的坏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网络世界。 灵魂漩涡乐队竟然宣布解散了! 这对于他们的忠实粉丝来说无疑是个沉重打击。 不仅如此,乐队还表示将停止所有演艺活动。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各大音乐平台上的灵魂漩涡乐队歌曲从今往后将全部免费开放,版权一律公开。 这一消息如同重磅炸弹一般,引发了全网的热议和轰动。 第89章 林氏 海城的夏天说不上热,但也着实晒,没有人能够在室外待足 30 分钟。 林夕将胸前精致的丝巾扯开,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头来,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疲惫感自内而外的蔓延,于是林夕温声吩咐助理去泡一杯冰咖啡。 由于助理是新招进来的,林夕不得不多吩咐了几句:“拿铁就好了,我不喝美式。” “好的,林总。”助理点头应道,然后转身离开办公室去准备咖啡。 签完一批文件,座椅旁的手机正好震动起。 林夕捏了捏眉心,拿起手机垂眸滑看。 【林总,刚才郑氏的总经理发来消息,说想约您吃个便饭。】 看到这条信息,林夕顿时感到一阵头痛欲裂。她揉了揉太阳穴,心中暗自叹气。 郑氏和林氏之间有着众多合作项目,而林夕作为受益者,已经多次接受郑氏方面的邀请并享受了他们的款待。然而,这次却是那位总经理亲自出面,让林夕倍感压力。 林夕深知这位总经理一直想要促成她与他侄子的事情,但这种事情对林夕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她现在只想注重事业,更何况,郑总经理的侄子并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想办法替我推了吧。】林夕毫不犹豫地回复道。 她实在不想再去参加这样的饭局,她宁愿放弃合作也不愿意继续忍受下去。 林夕心里明白,这次拒绝可能会引起一些麻烦。 大不了下次不合作了。 小助理泡了拿铁过来,林夕拿过来喝了一口,然后忍不住皱了皱眉。 “怎么了林总,是不合口味吗?”助理小心翼翼的问。 林夕看出了她的紧张,微微一笑安抚道:“没事的小蕊,下次不要这么甜的就好了。” 林夕温声细语的,让小蕊放松了不少,连连点头说:“好的,我记住了。” 小蕊眼中的林夕瞬间多了一层滤镜,他们的林总真的好温柔啊。 林夕的温柔并非那种刻意的表现,而是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让人如沐春风。 但是对待工作,林夕反倒非常的雷厉风行,小蕊之所以这么害怕,就是因为前两天她刚任职的时候就看到林夕在办公桌里发火,那一幕给了小蕊非常大的阴影。 “嗯。”林夕把桌上的文件递过去,吩咐:“我已经签好了,让下面尽快落实吧。” “嗯,我马上下达。对了,您下午三点还有一个会议要开。”小蕊尽职尽责的提醒。 “好。”林夕有些烦,但面上不显。 她向来讨厌开会,特别是股东大会。 林氏沉寂了好几年,现在正有起色,她不敢说她自己有很大功劳,但多多少少也有她的份,可是那些老家伙总喜欢拿年纪和性别说事,事事都想压她一头。 她爸爸妈妈的心血,绝不能毁在这帮老古董手里。 连续开了两个多小时的会议,林夕浑身酸痛难受,仿佛被人狠狠毒打了一顿。 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估摸着日子要来了。 她体质弱,虽然说这些年改善了不少,可是一到生理期还是痛得死去活来的。 林夕回到自己办公室里,一关门,就马上窝到长长的商务沙发里去。 她感到腹部一阵阵地疼痛,仿佛有一把刀在她的肚子里搅动,连带着心情也变得烦躁不安。 小蕊看出了林夕的不适,忍不住劝慰:“林总,您还是休息一下吧。” “好。”反正今天的工作也做得差不多了,就不要勉强自己加班了。 林夕靠着墙壁,慢慢地走着,终于走到了电梯口。 今天早上林夕来得急,车子没有往地下停车场停,而是直接停在了公司楼下门口的停车场。 路过公司前台时,不免看到了前台桌面上摆着的一大束红玫瑰。 “林总好。”前台的几个员工齐声问了好。 “这花哪来的?”林夕看着眼前那一大束娇艳欲滴的鲜花,不禁眉头一皱。这束花太过惹眼,以至于她不免多问了一句。 “林总,您来的刚好,我们正想送上去给您呢。”前台小姐一脸讨好地说道。 林夕挑了挑眉,心中有些疑惑。 “谁送的?”林夕再次追问。 “是我送的。”一个爽朗的男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听到声音,林夕心底就觉得不妙,慢慢地转身,只见郑总经理的那位好侄子正缓缓朝公司前台这边走来。 “林总,刚刚来的路上觉得这束花很适合你,就顺手买下了。希望你喜欢。”郑闻微笑着说道,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温柔和深情。 郑闻称得上是一名标准的绅士,他风度翩翩、举止优雅,每次见面都会礼貌的对她展现无微不至的关心和体贴。 然而,尽管他表现得非常友好,但林夕却总是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尤其是当他频繁地表达自己的好感时,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以后请不要再这样做了。”林夕客气回答道。 “这么多花,没过几个小时就枯萎了,我觉得太可惜了。” “原来你喜欢仿真花啊,”郑闻似乎没有听出林夕的拒绝,继续说道:“我在楼下等了你半个小时,你终于出来了。” 郑闻一下班就来到了林夕的公司楼下等待着她,然而,林夕却因肚子疼在办公室磨蹭了足足半小时才下楼来。 林夕一脸淡然地回应道:“哦,是吗?有什么事吗?” 郑闻连忙解释道:“也没啥大事,就是中午的时候约你一起吃个饭,这不,时间也快到了,你应该也饿了吧?” 林夕故作冷漠地回答:“抱歉,郑先生,或许是我之前没有表达清楚,但我记得我已经明确拒绝了你的邀请。” 郑闻不以为然:“这都不打紧,可能是我的态度让你觉得不够诚恳,所以这次我专门过来郑重地邀请你。” 林夕面露难色:“可是我真的抽不出时间,而且我现在感觉非常疲倦,只想回家休息。” 她脸上的憔悴与苍白清晰可见,并非故作姿态。 见林夕如此坚决,郑闻只好尴尬地告别:“那行吧,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找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依依不舍地离去,还不时回头张望。 林夕叹了口气。 前台的女孩们捂着嘴笑,林夕无奈,倒也没批评她们,算是白给她们看一次热闹了。 第90章 坚强 拖着满身的疲惫回到自己的公寓,林夕连抬手开灯的力气都没有了,就那么摸黑走到沙发边坐下,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眼小憩。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窗外灯火通明,肚子一阵空虚。但浑身无力的林夕实在是不想动弹,于是干脆回了房间继续睡觉。 这一睡就是好几个小时,直到一阵轻柔的电话铃声将她吵醒。 这么多年,她的手机铃声一直没变,还是灵魂漩涡的《搁浅》。 “喂……”林夕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 “喂?林夕,你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虚啊?”手机那头传来陆泽川咋咋呼呼的声音,林夕瞬间清醒了一些。 “嗯……刚睡醒。”她揉了揉眼睛,语气懒懒的。 “你是不是生病了?”陆泽川听出了不对劲,担忧地问。 “有点不舒服,不是什么大事。”林夕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精神点,但还是透着几分虚弱。 陆泽川嘿嘿一笑:“别骗我哦,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 林夕这下是彻底清醒了,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陆泽川洋洋得意。 林夕下了床,随手盘了一天的头发拆了。 拆下来的时候头皮阵痛发麻,应该是睡觉的时候扯到了。 林夕用手顺了顺微卷的长发,一边问:“你怎么突然过来海城?” “当然是专门来看你,顺便谈谈合作。” 陆泽川应该是上了电梯,林夕能听到淡淡回声。 林夕气笑了:“应该是有合作,然后顺便来看我吧。” 陆泽川来海城的频率挺高,林夕专门帮他记了人脸和车牌,让他可以随时自由出入公寓。 “赶紧开门,我到门口了。”陆泽川的电话刚挂断,林夕就听到了电子门铃的声音。 林夕连忙踩着拖鞋去给陆泽川开门,门一开,陆泽川就跳出来,满脸笑容地看着林夕:“想我没有呀?” 林夕压抑着笑脸,故意冷落陆泽川,语气淡淡地说道:“这倒没有。” 陆泽川知道林夕是口是心非,故作夸张地捂着胸口,说道:“这太令人伤心了,林总,你变得越来越冷漠了。” 他又继续演戏,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道:“可怜我担心你没吃东西,专门给你带了晚餐,却被你如此对待……” 林夕早早就闻到饭菜的香味,心里不禁一阵感动。 陆泽川自顾自的换鞋进了家,径直走到餐厅把打包的饭菜放下。 环视一圈,看着干净的厨房,陆泽川摇摇头:“我就知道你又没吃东西就睡觉了。” “没办法,工作太累了。”林夕摊了摊手。 陆泽川深知林夕性格倔强,便不再多言。这几年,她孤身一人在海城闯荡,着实不易。好在林树哲昔日的部下顾念旧情,时常施以援手,否则,一个年轻女孩怎么能坚持下来。 “现在身体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药吃了吗?”陆泽川关切地询问。 “没吃药,睡一觉起来就没什么事了。”林夕微笑着回答,然后毫不客气地坐到餐桌前。 陆泽川好心地帮她打开食盒,一股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林夕感激地双手合十:“非常感谢你,那我就不跟你客气啦!” “快吃吧,别饿坏了身子。”陆泽川耸耸肩,在林夕对面坐下。 如果不是他过来,林夕很可能会饿着肚子一直撑到明天上班。 看着林夕默默吃饭的样子,陆泽川心里有些不忍,轻声说道:“我说,你还是赶紧找个对象吧,省得你一个人,生病了还没人照顾。” 林夕慢慢咽下嘴里的肉,沉默片刻后才开口:“我一个人也可以的,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 陆泽川叹了口气,劝道:“可是,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人生不只有工作,还有生活和感情。” “现在在事业上升期,哪里能分得了心去谈恋爱。” 林夕微微皱起眉头:“我现在只想专注于工作,不想被其他事情分心。而且,恋爱这种事情,强求不来的。” 陆泽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林夕,你该不是还没走出来吧?” 林夕声音淡淡:“瞎说什么呢,都过去了。” “这次在海城待多久?”林夕转移了话题,有些生硬。 “明天就回去了,就是过来考察一下。”陆泽川也没在追问,顺着台阶下了。 “这么快啊。” “嗯,你吃完我就回酒店了,明天还得赶路呢。” 陆泽川来得频繁,林夕没多少不舍的情绪。 “那明天我去送你。” 陆泽川乐了:“感谢林总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送我,但是不用啦,我和他们一起回去。” “也行。” 送走了陆泽川,林夕也吃饱了饭,肚子里暖洋洋的,舒服了许多。 可是今晚很难再度入睡,生物钟被打乱,要调整回来很难,左右睡不着,林夕只好打开了电脑,投入到工作中。 熬夜的后果可想而知。 小蕊看着办公桌后边的林夕,欲言又止:“林总,要不您先休息一下?” 林夕眼下的青黑在白皙的脸庞上异常明显,但丝毫不影响她的魅力。 林夕不置可否,把手里的文件交还回去:“这是急件,等会你派发下去吧。” “好的。”小蕊收回了话语,低声应下。 老板都这么努力了,她还有什么理由摸鱼。 小蕊离开后,林夕揉了揉脖子,站起来晃了几圈。 高跟鞋踩在高级的大理石瓷砖上,林夕走到落地窗边,看着不远处海城的天际线。 这些年海城变化很快,不断有新的大楼被筑起,新的事物不断取代着旧的过去,曾经的海城景象只留在林夕的记忆里。 没过多久,小蕊匆匆推开办公室门。 “林总,郑先生又来了。”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郑闻在追求林夕,不少人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只有小蕊才知道林夕的抗拒和厌烦。 “要帮您拒绝吗?就说您已经出差了。” 林夕叹了一口气:“不用了,让他来办公室见我。” 她想起陆泽川昨晚说的话。 要不就试试看吧? 第90章 川城 中午十二点,公司不远处的咖啡厅。 今天天气炎热,街上来往的行人寥寥无几,这样的天气很少能看到有人外出,大多数人都躲在建筑里,避开这股强烈的暑气。 林夕搅弄着手中的咖啡,看着窗外灰色的街道,有些心不在焉。 郑闻则坐在她对面滔滔不绝,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从工作聊到生活,再聊到兴趣爱好。但林夕并没有太在意他所说的内容,只是出于礼貌和教养,偶尔会回应几句,至于郑闻具体讲了些什么,她也不太清楚。 “林小姐觉得呢?” 听到郑闻突然问自己,林夕回过神来:“啊,嗯?”她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看向对方,“这个啊,我觉得都行,你觉得呢?” 林夕的这个回答模棱两可,可以应对任何问题。郑闻却误以为她在认真倾听,并对自己的观点表示认同,于是又开始接着话题说下去。 “嗯嗯,然后呢?”林夕嘴上应和着,心里却想着别的事,显得有些兴致缺缺。对于郑闻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经历,她只是敷衍地回应。 林夕对郑闻所说的那些见闻毫无兴趣,无非就是他去过哪里,那里有多繁华,或者他为公司做出了多大的贡献,有多了不起。但这些与她又有何干?她并不关心这些,也不想知道。 她心想:“看来我真的不适合谈恋爱,还是别勉强自己去应对这些我不擅长的事情了。恋爱这种事,果然还是要找个志同道合的人才能谈得下去啊。”想到这里,林夕不禁有些失落,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专注于工作,毕竟那才是她真正喜欢做的事情。 林夕一边应付着,一边偷偷私聊小蕊让她赶紧打电话助她脱身。小蕊一看到消息,立即打了电话过来,林夕煞有其事的拿起手机放在耳边接听。 “这样吗?那我必须亲自回去一趟了。” “林小姐,是出了什么事吗?”郑闻停下了滔滔不绝。 “公司出了问题,我得回去一趟,很抱歉啊郑先生。”林夕很不好意思的提包站起身。 郑闻连忙摆摆手,“啊,没事的,今天和你聊天很愉快。” 林夕都不懂有什么愉快的,但还是微笑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回到公司,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午休了。 正想趴着桌子眯一下,手机又开始震动。 郑闻:【明天我在公司楼下等你,下午七点一起吃个晚餐。】 林夕皱起眉头,这也太缠人了吧。 林夕:【抱歉,郑先生,明天可能不行,最近工作有点忙。】 郑闻:【没关系,我可以等你下班再去吃饭。】 林夕:【真的不用了,郑先生,我们还不太熟悉,这样会让我感觉有些压力。】 郑闻:【林夕,我对你一见钟情,希望能给我一个机会。】 林夕看着这条信息,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她对这个男人并没有太多好感,但直接拒绝又怕得罪他。 林夕:【郑先生,谢谢你的欣赏,但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只想专心工作。】 郑闻:【我理解你的想法,但爱情有时候就是突然来临的。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 林夕将手机扔到一边,心情变得有些烦躁。她不明白为什么总是遇到这种难缠的人。不过,她也没时间多想,因为还有一堆工作等着她处理。 林夕发觉自己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 她不是第一次拒绝郑闻了,不过碍于情面以及接下来的合作,她一直没有直截了当的明说。 但凡是个人都能听出林夕的拒绝之意,可这郑闻就跟听不懂人话似的。 今天喝完咖啡,郑闻肯定会觉得自己有机会了。 郑闻是那种越挫越勇的人,林夕深知他不会放弃。 …… 午休结束,林夕吩咐小蕊马上制定去川城的行程。 林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在川城也有所分布,这一次林夕去川城,正好可以顺便视察一下公司川城分部的工作情况。 除此之外,林夕还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郑闻恐怕很快就要准备对她展开猛烈的攻势了。与其在这里被他纠缠不休,不如趁此机会离开一段时间,好好地放松一下心情。 当然,这一次林夕并没有提前告诉陆泽川自己的行程安排。她心里暗自盘算着,等到达目的地之后再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小蕊得知她们将前往川城出差时,心中兴奋不已。她早就向往着能去川城旅行,但由于学生时代虽然有时间但经济拮据,而工作后又忙于事业根本没有时间,始终未能如愿以偿。 现在终于有机会实现这个愿望,跟着老板去川城出差,怎能不让人欣喜若狂呢? 小蕊察觉到林夕投来的目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有些过于激动了。于是,她连忙调整情绪,故作严肃地说道:“要是这次的方案能够顺利通过审批,我们就能成功拿下川城郊区的那块地皮了!” 林夕好脾气的微笑着,慢慢摇了摇头:“难啊,川城那边都被开发得差不多了,资源紧张,剩下的那几块地皮都不够川城本地的资本瓜分,更何况我也想去掺一脚。” 小蕊倒不觉得有什么,他们林总的能力一直很强,想来这次的策划案势在必得。 第二天中午,当郑闻再次发消息过来时,林夕已经踏上了前往川城的路途。 一路上,林夕抓紧时间补了一觉,等到醒来的时候,正好抵达了酒店门口。 此时太阳渐渐西沉,温度宜人,既不寒冷也不炎热,微风中还带着一丝湿润的凉意。 小蕊忍不住惊叹道:“川城的天气真是太舒适了!不知道这里的冬天会不会下雪?” 林夕面上不自觉带上一丝浅浅的微笑:“当然,川城的冬天很冷。”她抬头望了一眼那片熟悉的天空,深深地吸了口气。 稍作休息后,林夕换上了一套休闲的连衣裙,准备去寻找陆泽川。 通常情况下,这个时间段陆泽川可能会在长弓的酒馆里蹭饭。 于是,林夕怀着偶遇的心态,首先来到了枫林路,正是长弓的酒馆所在地。 她心里想着,即使没有碰到陆泽川,至少也可以与长弓等人叙叙旧。 巧的是,当林夕推开酒馆玻璃门,那高高的吧台上,坐着几人就是陆泽川和碳酸他们。 第91章 叙旧 率先发现林夕的是从工作间出来的长弓,他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林夕?\" 长弓这些年变化颇大,他将那一头艺术家般的长发和满脸的胡茬都剃掉了,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许多。 陆泽川听到声音后,猛地回过头去,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 随即,他的瞳孔放大,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好久不见,给我来一杯莫吉托吧。\"林夕极其自然地走进吧台,坐在陆泽川旁边。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林夕微笑着说道。 \"不是吧!你怎么会......\"陆泽川震惊得一时语塞,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激动地问道:\"你怎么会突然来川城啊?\" \"想你们了,所以就来见见你们。\"林夕双手托腮,顺带环视一圈周围的环境。 酒馆也重新装修过两次,将原本暗黑的墙面和地板都改成了明亮的木质材料,天花板上悬挂着复古吊灯,营造出温馨舒适的氛围。那一年,灵魂漩涡乐队解散,酒馆就不再走暗黑风格了。 这种改变,也许正是因为宋栀舒的影响。 然而,尽管如此,长弓和宋栀舒却始终未能步入婚姻殿堂。他们之间的感情似乎总是停留在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无法更进一步。 这让林夕不禁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们迟迟没有结婚。 林夕说的话陆泽川是一个字也不信。 “说什么鬼话呢。”陆泽川“切”了一声。 林夕工作有多忙有多拼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怎么可能悠闲的花时间大老远跑川城一趟就是为了玩。 “啊呀,来川城谈个合同嘛,看上了郊区一块地皮,想抢过来。”林夕说得轻松。 “不愧是林总,真是手笔不小呀,祝你成功,绝对拿下。”陆泽川摇摇头。 “林夕,你这些年变化很大。”长弓将调好的酒推到林夕面前,气泡和薄荷叶在杯中轻轻摇晃。 “真的吗?”林夕饶有兴趣地问。 长弓点点头,拉过来一个高脚凳坐下:“变得外向了不少,也更开朗了,以前可是很难看到你开口笑。” 林夕摸了摸唇角,“是吗?” “看到你变得越来越好,我们都很为你开心。”长弓的眼神很真挚。 “我自己也觉得现在的状态很好。”林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端起酒杯,轻抿一口,感受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没办法啊,要是不改变,怎么撑得起一个公司呢?” 这些年吃过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林夕也被失败和恐惧打倒过,可是这是爸妈留下来的东西,她不能放弃。 那些明着来的商战倒没什么,危险的是那些暗处的刀光剑影,她一个站在浪口,无依无靠,没有人保护她,那些血腥味到现在还隐隐弥漫在她鼻尖,吓得她整晚整晚的睡不着。 无数次摸爬滚打之后,她形成了一种异于常人的坚韧,维持她一直站到今天。 她不是没有想过退缩,但每当想起父母和对未来的憧憬时,她又会重新振作起来。 “小栗呢?”林夕从刚进来就在找小栗的身影,看了一圈没看见她。 “她出国进修了。”长弓就知道林夕会问起。 “她给我帮了不少忙,后来我了解到她一直想去国外进修成为点心师,所以你栀舒姐带她出国实现愿望了。”长弓笑着解释道。 这个一直帮助林夕的女孩总是默默地付出,用自己的努力赢得大家的喜爱和认可。如今,她终于有机会去追求自己的梦想,这让林夕感到无比开心。 “真好,谢谢你们一直在照顾小栗。”林夕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地,小栗的梦想能够得到实现真的太好了。 “应该的,不少客人专门为了她过来,贡献还是很大的。”长弓曾经对小栗的手艺赞不绝口。 “希望她能在国外学到更多的知识和技能,回来后做出更美味的点心,以后我就有口福啦。”林夕期待地说道。 “那当然,她很有天赋,而且非常努力。”长弓对小栗充满信心。 陆泽川见林夕问半天也问不到他自己身上,不由得撇了撇嘴:“放心吧,在川城,没人敢欺负你的人。” 林夕当然知道陆泽川这是不甘于被冷落,所以才会故意说出这样的话,但她并不在意,只是觉得他还是和从前一样,直白又纯粹。 话题转了一圈之后,也的确应该回到陆泽川身上了。林夕无奈地拍了拍陆泽川的肩膀,说道:“好了,我还想问一下你的星旅现在发展得怎么样呢?” 陆泽川得意洋洋地回答道:“我已经将星旅扩建了,现在它的规模与我父亲的艺术馆不相上下,可以容纳更多的人前来欣赏艺术。” 星旅在川城一直都有着很高的知名度,甚至在川城以外的地方也颇有名气。如今规模扩大后,再也没有人敢说陆泽川是依靠他父亲的资源才能成功的了。 “哇,真的太厉害了!不愧是川城新一代最有魄力的青年艺术家。”林夕非常给面子地追捧道。 陆泽川显然对这个夸赞感到十分满意,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得意笑容:“如果你有时间,欢迎随时过来参观。” 喝完一杯莫吉托,刚好是微醺的状态,许久不见的朋友,话题仿佛永远也聊不完,林夕也好久没有这样痛快的敞开心扉和朋友聊天了。 林夕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心中满是感慨。岁月如梭,他们都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青涩的少年,但那份深厚的友谊却始终如初。 聊归聊,林夕没忘了时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差不多要回去了。 陆泽川今天早早就过来酒馆里,林夕的到来更是让他特别高兴,后面不知道连续喝了多少杯,大家劝都劝不住。 现在陆泽川半撑在桌面上,脖子连着脸全是红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林夕也不担心,这是长弓的地盘,长弓会照顾好他的。 “明天还有工作,我就先回去了。”林夕站起身,整理一下坐皱的衣裙,和长弓打个招呼就准备要走。 明天晚上还有一场战斗,今晚要好好休息才对。 然而,就在林夕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一直毫无动静、看似不省人事的陆泽川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像抢劫一样紧紧地抓住了林夕的手提包,这么一用力让林夕刚迈开的脚步不得不停了下来。 林夕以为他要发酒疯,没给气笑了。 她以最大的耐心把手提包往自己这边拉了几下,没拉动…… “你怎么了?陆泽川。” “林夕,别走……” 也许是醉得不清醒了,陆泽川有些口不择言:“你知道吗?季怀谦回国了。” “……”林夕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哦,这样啊。”她连呼吸都放缓了。 林夕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再次被人提起,她还是有些胆战心惊的感觉。 可转念一想,季怀谦回国了又能怎样,她就在川城待个三天,川城那么大,还能给她碰上不成? 就算碰上了,也没关系。 这么多年,该忘的都忘了,他也承诺过,从此以后不会再来打扰她…… 林夕打车走了,长弓看着玻璃门合上,只有来往的路人被街灯照亮又黑暗。 然而,时间匆匆而过,一切都已改变。如今的林夕,一个人坐在出租车里,望着窗外繁华的夜景,心情却无比沉重。 林夕走后,长弓终于不忍了,一把将烛台缸敲到陆泽川迷迷糊糊的脑袋上,毫不留情痛骂:“臭小子,不该提的你胡说什么呢?” 陆泽川这下也清醒过来:“我……” 他刚刚说了什么啊? 大家都忌讳莫深的话题,陆泽川只能怪喝酒误事,才把一直不敢问的问题说出来。 他也不是故意想害林夕伤心的,他只是怕林夕还对季怀谦还抱有一丝念想…… 第91章 酒局 饭局定在一个山庄的一个私人宴会厅,林夕看着一路上越来越熟悉的风景,以及山庄门口挂着的铁艺招牌,才想起宋栀舒曾经也在这里办过宴会,她还在这里偶遇了季升凛还有何联盛他们。 金碧辉煌的索特林山庄,路过的每个人都光鲜亮丽。今晚的饭局来的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林夕掐着时间来,不是最早也不是最晚的。 等人来齐后,便开始觥筹交错,你来我往。 坐在这圆桌上的人里,林夕不是最年轻的,因为新生代的企业家不算什么,但最特别的是,她是一个年轻女人。 而男人天生就有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自认为比所有女人都高一等,这是男人的劣根性。 好在这次出差,她多带了一位助理。 小蕊还是新人,年轻漂亮还有着少女的朝气,带她来这种场面就等于一块肉投入了狼群。 另一位助理方成,他也是个年轻人,和林夕同岁,做人圆滑,也懂分寸,是个很好用的助理。 林夕选秘书的时候也按照自己的审美筛选了一番,在最后一轮面试的时候,方成在里面算是颜值最突出的,这样带出来也不掉面子。 小蕊就被林夕留在酒店,给了红包让她自己在川城逛逛。 林夕替别人做这么多打算,却忘了自己也是个女性,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没过多久,大家就把关注点全放在她身上,数个玻璃杯子对着她,酒水摇摇晃晃,看得林夕眼睛都晕了,她知道逃不过,认命般拿起杯子,“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喝了一杯还有一杯,方成看不下去,把接下来三杯挡了回去,“我也是林总的人,这三杯我理应替林总喝了。” 方成把自己的位置摆的极低,场面话说得恰到好处,有些人笑笑说就这样算了。毕竟刚才只是客气的试探玩闹,助理都出来挡了,证明这个玩笑再开下去就过分了。 可有些人就不太乐意了,这些人多半是商场上的老油条,平日里就喜欢拿辈分和阅历说事。 “怎么我们敬你的酒都被你这小小男秘给喝了,到底我们是敬你,还是敬他啊。” 带头的是某个银行的老爷,在这里边他的资历还算大,接下来的方案还需要过他的手。 林夕站起来,不以为意的笑笑,柔声说句赔罪,自己先喝了三杯。三杯不知是洋的白的下肚,从喉咙到胃里一路火辣,苦和疼仿佛要把把所有脏器搅在一块似的。 旁边人起哄要助理方成再给林夕倒酒,方成有些迟疑。 “没事的,小方,我们是来谈合作的,那就拿出我们的诚意来。”林夕大大方方的坐了回去。 林夕这么说了,方成只好拿起瓶子给林夕倒酒。 好在林夕提前做了准备,方成早把她们这边的酒偷偷兑了水。 即便兑了水,喝下去的味道也不好受,积少成多,林夕左右都躲不过。 在海城,从前就是林家人的地域,林氏集团的名声响,林夕虽年轻,但很多人都敬重她,没人不敢不给她几分薄面,还没人敢这样灌她喝酒。 在川城,林氏虽然也有几分地位,但这些老家伙可是出了名的老奸巨猾,仗着林氏远在海城,手伸不了这么长,便不把她放在眼里。 林夕今晚才知道,自己的酒量居然这么好,连喝了数十杯还能强装正常人坐在这里。 “林总,您还好吧。”方成有些担心自家老板。 “我……没事。” “林小姐到底还是年轻人啊,魄力还是不如我们这些老家伙。”那些人哈哈一笑,竟当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林夕暗暗在心里记下一笔,等她拿下那块地皮,看她怎么整回去,这些老家伙别想从她手里多捞一分钱。 酒足饭饱,宾客尽欢。 林夕勉勉强强撑到了最后,叫助理把那些倒在地上不成样子的老总们送走之后,她才慢悠悠的起身。 山庄的总经理过来示好,林夕随意客气了几句,最后不忘吩咐其他服务员记得把那瓶兑水的酒拿下去毁尸灭迹。 林夕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出去,跟没事人一样。 只有她才知道,她已经濒临极点,要是方成再不回来,她真的要倒在这里了。 出去吹吹风或许能清醒些,林夕逼着自己保持清醒,可在走廊里兜兜转转两三圈,竟找不到出口在哪。 酒精影响了林夕的判断力,她不敢再乱走,怕去而复返的方成找不到她,索性就站在过道里旁边。 过道旁有个精致的小窗,窗外吹来一丝凉风,多多少少让林夕冷静下来。 华丽的廊灯散发着暖光,窗外的不远处传来隐约的人声,山庄的夜色很美,怪不得有钱人都喜欢来这里举办宴会。 可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季怀谦,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季怀谦已经在走廊的转角处看了很久,当时林夕就站在他包厢外的过道里,抱着胳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同样有一场宴会,那些人的阿谀奉承让他不堪其扰,趁着出来透透气的借口暂时摆脱,就这样遇到了她。 季怀谦看着那张记忆中的脸,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的头发还是这样的好看,已经从垂顺自然卷变成了精致的盘发。 一身灰色西装套裙,双唇殷红,眼尾上扬,比起从前的青涩,林夕多了更多诱人的气质。 像是有感应般,那抹身影也往他的方向望了眼,目光穿过长长的走廊,与他对视。 林夕猛地惊了一下,若不是扶着窗沿,她几乎要跌倒,她绷直脊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季怀谦出现时,她下意识的怀疑他是不是暗中掌握了她的行程,故意在这等她的。 可转念一想,她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人,值得一个人七年念念不忘,说不定季怀谦在国外早有新欢。 “季先生,你怎么也在这里?”林夕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还算平稳。 她没有想到自己能够用这样冷静的态度面对季怀谦。 其实,在两个人分开之后,她曾经不止一次地对自己说过,过去的就过去了,他们两个不是一路人。 可想得再通透,心里总是隐隐作痛,午夜梦回的时候将脸埋在枕头里,不停地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两年了,林夕从来没想过去探寻季怀谦的踪迹,季怀谦也是,许下的诺言也很好的照做了。 分开时要拿生死相逼,林夕就连回忆都不敢。 林夕这些年一直在忙,她不敢停下来,一旦停下来,又想起季怀谦可怜的样子。。 她一次一次的心软,既恨他又爱他。 没想到,又遇见了。 第92章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够改变许多事情。 就如同此刻,他们久别重逢,但季怀谦听到的却只是一句冷淡的“季先生”。 这多么讽刺啊!仿佛他们只是两个没有任何关联的陌生人。 季怀谦怎会甘心接受这样的局面呢? 初到国外的那年,他几乎是一无所有地重新开始,幸而之前积累的人脉仍可利用,才让他不至于太过狼狈。每当他感到疲惫和厌倦时,便会想起林夕。只要一想到林夕正在这个世界的某一处生活、存在,他便觉得自己能够承受一切。 他怎能放下呢?林夕已成为他心中无法割舍的执念,七年前如此,今年亦是如此,未来数十年乃至数百年,恐怕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季怀谦一言不发,林夕也不再开口,两人就这样默默对峙着。 不远处的包厢门打开了,走过来一个身着精致小礼服的女子,她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站在窗边的林夕身上,然后毫不在意的转头看向季怀谦。 “季先生,您离开得太久,他们让我出来找您。”她轻声说道,温柔的语气中暗含讨好。 “好,我现在就回去。”季怀谦微微点头,解开了衬衫最上端的两个扣子,反身进了包厢。 林夕不知道为什么松了一口气,可心情好像更糟了。 她发觉季怀谦的声音比起从前沙哑低沉了许多,成熟的阅历让他像一杯陈年的酒,看起来斯文沉稳的,有着独特的气质,却让林夕无比陌生。 女子瞧了瞧季怀谦,又瞧了瞧靠在墙边的林夕,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默默回去了。 可没过多久,就在林夕打算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季怀谦突然就从包厢里出来了,林夕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季怀谦抓着手。 ““今晚的聚会就算是我请大家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和他们打招呼了。”季怀谦头也不回的说。 跟出来的女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季怀谦拉着刚才那个女人的就这么消失了。 季怀谦走的飞快,皮鞋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我们找个地方说说话好吗?”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林夕皱起眉头,试图挣脱季怀谦的手,但他的握力却让她无法得逞。 林夕反抗了几次后,心里开始暗暗烦躁起来,心想助理方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季怀谦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林夕的不悦,脚步轻快地带着她穿过大厅和走廊。林夕被他扯得踉踉跄跄,几乎要跌倒在地。 她不禁疑惑这家伙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心中的恼怒逐渐升腾。终于,她忍不住抬脚狠狠地踢了季怀谦一下。 季怀谦被迫停了下来,看着林夕被捏红的手腕,他低声说了句“抱歉”。 林夕低头揉着手腕,并没有回应他的道歉。 “我只是想知道你这几年过得好不好?”季怀谦又走近了一步,就站在一个巧妙的距离,不过亲昵,又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 她喝了很多酒,身上的酒气浓郁得要溢出来。 明明她以前喝一杯调酒就能够醉倒。 “你喝酒了?” “关你什么事?”林夕冷冰冰的。 “你和谁一起来的?”那个人怎么没有保护好她? 可林夕只是冷冷一句:“这不是你该管的。” 季怀谦被冷脸了也不生气,好整以暇的抱起胳膊,“都过了这么久了,你还想避着我吗?你这样会让我以为,还没有放下的那个人是你。” 林夕听了这话,气得嘴唇微微颤抖起来。她无法相信季怀谦竟然如此厚颜无耻,说出这种话来。 酒精的作用下,林夕原本不敢做的事情现在也变得大胆起来。她伸出手去,想要试探一下季怀谦的脸皮到底有多厚,但很快被季怀谦紧紧抓住了手腕。 季怀谦看着林夕,闪过微不可见的一丝笑意。几年不见,他的小树似乎长出了尖锐的爪子,但在他看来,这就像一只可爱的小猫,虽然会咬人,但依然惹人喜爱。 这样也好,至少会保护自己了,而不是像以前那样逆来顺受。 “你想在这说话?”季怀谦往周围环视一圈。 林夕才发现他们就站在门口大厅,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向这边。 林夕咬咬牙,不再挣扎,不甘不愿的被季怀谦拉着出去。 方成这时候刚好往回走,那些老总酒品不怎么样,送他们上车还不依不饶的,导致他耽误了不少时间。 想到自家老板现在也不太妙,可能还一直在原地等他,方成立刻加快了脚步。 等等…… 方成吓了一跳,自家老板怎么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 这个男人是谁啊! 方成哪里敢贸然上前,他只能远远地跟在后面,眼睁睁地看着林夕和季怀谦两个人一起走到了外面去。 林夕现在已经喝得醉醺醺的,方成上下打量着季怀谦,越看越觉得这个人不像是什么好人,再加上刚刚季怀谦对林夕动手动脚的样子,怎么看都是一个心怀不轨的人! 眼看着季怀谦和林夕两个人越走越远,方成心里着急,正准备直接冲上去解救自家老板,结果被林夕制止了。 林夕暗自对方成摇了摇头,现在这个情况实在是有点复杂,一时半会儿根本就解释不清楚。方成只是她的员工而已,她并不想把方成扯进自己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来。 方成愣住了,停下脚步,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没有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晚的酒太醉人了,林夕突然就变得无所谓起来了。既然季怀谦有话要说,那她就听听吧,看看他到底想说些什么。 漆黑的车厢,车窗被严严实实的关上。 林夕和季怀谦各自坐在一边,仿佛回到了当年上学的时候。 可是他们身上不再是洁白的衬衫和百褶裙,眼底也没有了当初的懵懂青涩。 “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林夕将胳膊靠在车门上,微微仰起头,望着窗外的景色,眼神却显得有些迷离。 此刻,两人面面相对,季怀谦心中翻涌着无数话语,但到了嘴边,却又无法言语。 沉默片刻后,他终于开口道:“七年前的事,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或许,从他趁着林夕醉酒时,偷偷安装定位器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便已无法挽回。 林夕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想要驱散那一丝疲惫与醉意。 季怀谦继续说道:“分手之后,我想了很多。那时的我们都还太过年轻,不够成熟,也不懂如何去爱一个人。” 他深知,林夕对他的喜爱仅仅停留在他精心营造的温润表象之上。因为林夕曾向锡金透露,她所钟情的,乃是善良、温柔之人。 然而,这恰恰是他最缺乏的品质,他阴暗,偏执,总是走向极端。 “我明白,一段没有真诚相待的感情,注定无法长久。”季怀谦缓缓地说着,声音带着些许无奈与叹息。 “其实,我也曾无数次地幻想过,如果季远瞻没有爱上你的母亲,如果他没有破坏你的家庭,那么我们是否能够一直走到最后?” 他的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遗憾与眷恋,可是时间并不会帮他们解决什么问题,它只是把原来想不通的问题变得不重要。 季怀谦想过很多,也幻想过如果他们一直顺顺利利的走下去,直到婚姻立下约定,什么事情都不能将他们轻易分开。 “可是季怀谦,我们没有如果……” 林夕定定地看着他。 “我不甘心……”季怀谦将额头搭在车窗上,只是平静的说出这句话。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林夕无所谓的想。 “季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就到此为止吧。” 林夕知道已经醉得失去思考能力了,仅剩的意识叫嚣着让她赶紧离开这里。 “我就先下车了,我的助理还在等我。” 喝醉后的事情是不可控的,她不想把主动权交给别人。 林夕几乎是逃一般的下了车,好在季怀谦没有拦她,只是默默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门口阶梯上,她的助理就在那里等她。 那个男人拿着她的西装外套,尽职尽责的披在她肩上…… 第92章 旧梦 随着一声清脆的“嗒”响,车门被关上了。林夕的身体像是一根突然断裂的琴弦一样,一下子松懈了下来。 她靠在座位上,微微仰起头,灯光透过车窗,照亮了她的半张脸。她的眼神有些迷离,仿佛失去了焦距。 季怀谦的车还停在原地,林夕死死盯着路灯,努力让自己不要回头去看他。她害怕一旦回头,就会再次陷入他的目光之中,无法自拔。 方成从后视镜里看到林夕紧绷的神情,谨慎地问了一句:“林总,您还好吗?” 林夕深吸一口气,试图平静自己的情绪。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但声音却有些沙哑:“我只是有点累了。” 方成看着林夕疲惫的面容,不禁为自己的上司担忧。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默默地开车。 “很晚了,我们快点回去吧。”林夕揉了揉眉心,催促方成加速。 方成点点头,启动了车子。车辆缓缓驶出停车场,融入了夜晚的车流中。林夕静静地坐在后座上,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思绪渐渐飘远…… 她真的是醉糊涂了,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她就不该跟着季怀谦走,真的荒谬极了。 回到酒店,林夕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上也没有一点力气,她甚至没有精力去洗澡,直接穿着衣服倒在床上,借着酒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梦里,一切都是那么的光怪陆离,仿佛是一场无尽的折磨。那些曾经被深埋心底的回忆,像是被唤醒的恶魔,一个个涌上心头。 每一次剧烈的心跳,每一个极致温柔的吻,那个雪夜的缠绵,季怀谦紧紧掐着她的手腕,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说有多爱她。这些场景如电影般在她的脑海里不断放映,让她无法逃避。 林夕从梦中惊醒,浑身湿漉漉的,汗水湿透了她的衬衣。她大口喘着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原来是梦......\"她喃喃自语道,声音中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七年过去了,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她一直想要忘记,但却总是无法做到。每当夜深人静时,那些记忆便会悄悄爬上心头,如影随形。而季怀谦,则成了她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痕,深深地刺痛着她的心。 林夕从床上坐起来,室内又闷又热,像个蒸笼,抬眼一看,原来是她回来时没开空调,怪不得会做噩梦…… 林夕不敢回想,生怕季怀谦那副可怜的样子又出现在眼前,快速拖着黏糊糊的身体去洗澡。 洗完澡,换上套裙,她又变成了那个冷静自持的林总。 林夕要来川城并不是临时起意,她早早就看中了那块地,公司上下为此做了很多工作,眼看招标在即,林夕才特意过来一趟。 到达川城郊外时,已经早早有人等在那了。 和政府的人分别握了手,林夕在负责人的带领下,开始视察土地。这里地势平坦,周边环境优美,是开发的绝佳地段。 这一路还算顺利,林夕和她的团队对这次的项目做足了准备,政府方面也表现出了极大的诚意,表示希望能与他们达成合作。 林夕信心满满地认为,只要不出意外,这个标应该能够顺利拿下。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她今天无意中听到政府的工作人员里有人提到了这个名字。 林夕记得自己曾经看过方成提供的调查报告,但其中并没有提及季氏的参与。 于是,她找来了方成,询问道:“方成,你给我的那份调查报告里,为什么没有提到衡方集团会参与此次招标呢?” 方成闻言,也是一脸疑惑。他再次仔细查看了一遍报告,然后肯定地回答道:“没有啊,衡方集团没有参加啊?” 林夕感到十分诧异,她接过报告,亲自认真阅读了一遍。果然,如方成所言,报告中并未提及季氏的任何信息。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 林夕只好对方成说:“麻烦你再去查了。” 川城的傍晚,炎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让人感到闷热难耐。太阳虽然已经西斜,但仍散发着强烈的光芒,炙烤着大地。 酒店里的空调开得很足,林夕一进门身上的汗就凉了一半。 这是林夕最后一次和政府的人吃饭,很大部分关系着后天公开招标的成败。 酒足饭饱,她似不经意地问起季怀谦这个人。 “啊,季怀谦啊,他是另一个房产开发公司的合作商,不过不用在意,我很看好你们林氏,林总不用太担心。”副市长哈哈一笑,让林夕不必把季怀谦放在心上。 林夕也跟着笑了笑,心中的疑虑并没有消除。 她深知商场如战场,任何潜在的竞争对手都可能对她的竞标构成威胁。尽管对方表示看好林氏,可她明白不能掉以轻心。 在接下来的谈话中,林夕试图从对方的言辞和表情中寻找更多线索,副市长始终保持着一种不值一提的态度,让林夕难以捉摸。 林夕也放弃了继续打探,她算是明白了,这次的招标恐怕有些悬。 不过来之前,林夕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毕竟,她以前所经历的困难远比现在更为严峻,因此这次小小的意外对她来说算不了什么,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毕竟这块土地犹如一块诱人的肥肉,吸引着各方势力前来争夺。而她想要成功拿下它,必须付出加倍的努力。 \"方成,我打算亲自去那块地看看。\" 回到酒店后,林夕仔细阅读了几遍调查报告,最终决定亲自前往实地考察一番。 方成疑惑地问道:\"林总,您是不是有什么疑虑呢?\" 林夕摇摇头回答道:\"目前政府的态度并不明确,而我们作为外来者,与当地的势力竞争必然处于劣势。\" 小蕊不解地问:\"可是,副市长不是对我们很看好吗?他甚至还亲自联系过我们呢。\" 林夕微笑着解释说的,我原本也是这样认为但最好希望能够做到万无一失 言。 到郊区的时候,天空开始下起了毛毛细雨,但并没有对行程造成太大影响,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丝闷热的气息。 副市长得知林夕要来视察,特意派遣了一名秘书前来陪同。这位名叫小刘的秘书早已等候在此地,他一眼便认出了林夕,毫不犹豫地上前打招呼道:“林小姐,您好!我是副市长的秘书小刘,很高兴能在这里迎接您。” 林夕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年长八九岁的男子,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尴尬之情。 尽管对方让她直呼其名,她还是觉得不太合适,始终无法开口称呼他为“小刘”。 林夕礼貌回应:“刘秘书,麻烦您亲自跑这一趟,真是辛苦了。” 刘秘书连忙摇头摆手,客气地说道:“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能够为林总服务,我感到非常荣幸。”他的态度异常热情,甚至可以说是毕恭毕敬。 林夕微微一笑,不再多说什么。她转身走到路边,刘秘书见状,急忙跟上。 第93章 校友 “我们川城啊,除了旅游业,最厉害的当然还是工业了。”李秘书走在林夕侧方,滔滔不绝地做介绍。 “我们这里有全国最大的汽车生产基地、还有很多高新技术产业园区,未来发展前景非常广阔。而且我们的政策优惠力度也是非常大的,吸引了很多国内外知名企业入驻。” 林夕一边听着李秘书的介绍,一边四处打量。 李秘书接着说:“这边交通也很方便快捷,以后旁边这块都是要开发的,不少开发商都抢着要呢!”他指着远处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说道。 林夕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塔吊林立,机器轰鸣,工人们忙碌地工作着。 没过多久,雨渐渐有了加大的趋势,豆大的雨滴砸落下来。 “啊呀,怎么下雨了呢?”李秘书暗自懊恼。 “林总。”小蕊赶紧打开了伞挡在林夕头上。 “林总,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吧,这一时半会的也不会停。”李秘书抬头看看雨势,连忙摇摇头。 “好。”林夕点点头。 四五个人里面只有小蕊带着伞,再不去躲雨恐怕大家都会成落汤鸡。 离大家伙最近的只有一个临时搭建的工地移动板房,由铝板和玻璃建成,两层楼高。 刚进到屋檐底下,雨就哗啦哗啦的砸下来,地面瞬间被雨水淹没,带着黄色的泥浆。 林夕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透过玻璃看向外面,只见雨水密密麻麻地落下,形成了一道厚厚的幕布,将远处的一切景色都模糊得看不清了。 有一群人正匆匆忙忙地朝着这边走来,他们的步伐显得有些焦急,似乎也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所困扰,想要找个地方躲避一下。 一旁的李秘书见状,轻声安慰道:“林总,您不必过于担忧,这场雨应该不会持续太久,很快就会停下来。川城的天气就是如此,夏季时经常会有这种短暂而急促的降雨。” 林夕微微点头,缓缓开口:“我知道,我几年前曾在川城读过书,对这里的气候还算了解。” 听到林夕的话,李秘书不禁感到惊讶。他没想到林夕竟然与川城有着这样的渊源,于是笑着说:“原来林总和川城还有这样一段缘分啊!看来,这次的合作真是天意使然。等到成功拿下这块地后,林总和川城的缘分将会更深一层。” 然而,林夕轻轻叹息一声:“我确实希望能与川城建立更深厚的联系,但是这还得你副市长的意愿。如果他不支持我们的项目,那么即使我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实现这个目标。” 听到林夕的话,李秘书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探性地问道:“我不太明白林总的意思……难道副市长那边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林夕慢悠悠地转过头,用锐利的目光直视着李秘书,语气平静地反问:“不懂?那好,我来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秀隆集团的人会出现在这里呢?”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闪电划破天际,紧跟着便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惊雷,照亮了整个天空。不远处的那伙人终于走到了板房底下。 众人撑着伞簇拥着中间的那个人,仔细一看,那不正是季怀谦吗? 秀隆集团的人们不知道季怀谦为何突然停下脚步,只见他微微抬起雨伞,目光直直地看向屋檐底下的林夕。 “真是好巧啊。”季怀谦微微一笑,虽然他的裤子和肩膀多少有些被雨水打湿,但在这群落汤鸡般的人群里,他并不显得狼狈。 小蕊忍不住打量了许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如果自己也是个男人,肯定不会愿意站在季怀谦身旁,因为无论如何都会被他比下去。 “原来是赵老板和季总啊!哎呀,快请进屋里躲雨吧。”李秘书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气氛,笑呵呵地邀请他们进屋避雨。 板房里恰好是个临时办公室,李秘书看到有茶水间,立马叫人煮了杯茶过来。 秀隆集团和林夕的人各坐在沙发两边,中间隔着一个茶几,就像楚河汉界一样。 林夕和赵峰对视一眼后,便移开目光,各自端起茶杯,细细品味着。 这茶一般,林夕也不懂茶,喝了几口便放下。 季怀谦坐在靠窗的位置,仿佛对空气中凝滞的气氛恍若未闻,只是眼睛落在某处,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这时,赵峰率先开口道:“怎么,林总也要参加这次的招标?”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却带着几分挑衅。 林夕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说道:“川城人杰地灵,我自然也想在这里发展。” 她的声音轻柔,却充满自信,仿佛对这次招标胸有成竹。 “看来,林总是势在必得啊。” 赵峰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有没有,我只是很重视这次的公开招标。”林夕谦虚道。 她是后辈,谦虚只会显得她不卑不亢,并不是示弱。 赵峰的脸色瞬间有些不自然。 一旁的李秘书注意到了赵峰的表情变化,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 李秘书的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但内心早已开始暗自懊恼。怎么两家公司都选择在今天前来视察呢?而且看着空气中隐隐弥漫的火药味,李秘书心中警钟大作。 副市长原本还想两头不得罪,先安抚好秀隆集团的赵氏和林氏,然后再在两个开发商之间巧妙周旋,坐收渔利。但没想到,现在赵氏和林氏居然提前交锋了。 林夕看着李秘书那坐立不安的样子,心里不禁冷笑起来。她今天一见赵峰,就明白自己和赵峰都被副市长耍了。副市长嘴上说更看好其中一方,实际上不过是想哄抬招标价罢了。 这下好了,她之前的所有计划都得推倒重来。摆在林夕面前的只剩下一条路:要么拿出更多的钱去竞标;要么只能放弃这次的项目。可是,一开始准备的项目资金只有区区九千万而已。 可林夕不想放弃这次的项目,毕竟她和她的团队为此准备了数月。 “林总怎么会想到回来川城发展?”一直在旁边静静喝茶的季怀谦罕见地出了声。 他说话时放下了一次性茶杯,下意识的皱了皱眉,显然是对这茶水的味道不太喜欢。 林夕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唱哪出戏,却也从容不迫道:“我有几个朋友都在川城这边,我也很看好川城的未来发展,来这里开发不很正常吗?” 李秘书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僵硬,连忙打圆场说道:“林总不是川大毕业的吗?这不巧了,季总虽说刚从国外回来,可确实地地道道的川城人,之前也在川大上过学,说起来二位还是校友呢。” 林夕微微一笑,客气道:“久仰大名,季先生。” 季怀谦歪了歪头,故作不解:“不应该是好久不见吗?” 赵峰脸色微变,李秘书搞不懂状况,但还是扯出笑来:“原来二位认识啊?” 小蕊也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自家老板。 林夕微微皱眉,不待她反应过来,季怀谦继续平静的说:“当然,毕竟是校友。” 季怀谦似笑非笑,看着林夕的目光带着深意。 听到这话,林夕微愣片刻,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第93章 放弃 三方的会面以不欢而散结尾,李秘书夹在中间两边都没太好,林夕也懒得给她好脸色。 视察结束后,林夕和小蕊回到酒店,她揉了揉太阳穴,心情十分烦躁。 “怎么了?”小蕊关切地问道。 林夕摇了摇头,无奈道:“这次招标我们可能拿不到了。” 小蕊安慰道:“林总别灰心,还有时间呢。” 这时,方成敲了敲门,得到林夕的应允后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林夕,这次秀隆集团拿出了 1.2 亿,看来他们是非要拿下不可了。”方成说道。 “什么?1.2 亿?!”小蕊惊讶得差点把手中的筷子掉落在地上,“他们哪来那么多钱啊?” 林夕皱着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和不满,“之前不是已经对他们公司做过调查了吗?怎么还会突然冒出这么大一笔资金来?” 她心里暗自思忖,到底是什么时候多出了这 1.2 亿呢? 方成接着解释道:“这 1.2 亿应该是前段时间才到账的,而且这笔钱还是季怀谦给的投资。” 听到这个消息,林夕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如果没有季怀谦的这笔投资,那么这次的项目早已稳稳落入林氏手中。可如今,情况却变得越发扑朔迷离、复杂难测。 一旁的小蕊面露忧色,担心地望着林夕,“那我们该怎么办呢?难道就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机会溜走,选择放弃吗?” 林夕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地轻轻合上电脑。她那精心梳理的盘发间,几缕碎发随着动作悄然飘落。 她深知,林氏在众多城市都有着自己的开发项目,而川城不过是其中之一。尽管这块土地有着一定的吸引力,但与其他更为重要的项目相比,实在算不上什么。 林夕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好的土地还有很多,也不必非得执着于川城这块地。晚上安排一下,召集团队的高管们开个会议吧。” 小蕊乖巧地点点头,应道:“好的,林总,我马上安排会议。” 方成大着胆子问道:“川城这边的项目真的要告停了吗?” 林夕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坚定地说:“目前来看,也只能这样了,我们不能在这边浪费太多时间。” “可是我们为这个项目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就这样放弃实在太可惜了!”说到这里,小蕊不禁愤愤不平起来:“季总和您不是校友吗?他怎么能不帮您呢?” 林夕觉得小蕊真是傻得可爱,她笑着摇摇头:“只是校友而已,他要投资谁我们可管不着。” “明天给副市长答复吧,就说谢谢他的关照,我们打算放弃这次项目。”林夕对着小蕊说道。 说到底,还是政府做得不厚道,她没拿到招标,副市长也别想从她这里捞到好处。 回程的机票订在了后天,也就是公开招标的当天,但现在已经没有林夕什么事了。 最后在川城逗留的这两天,林夕给方成和小蕊每人都包了一个大红包,并告诉他们可以在川城带薪休假。 午睡过后,林夕被一阵铃声吵醒。 迷迷糊糊间接起电话:“喂……哪位啊?” 对面传来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是我,陆泽川。” 林夕瞬间清醒过来,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工作还顺利吗?” 林夕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不顺,项目凉了。” “不是吧,还有我们林总拿不下的项目?”陆泽川嬉皮笑脸没信林夕说的话,又问:“那今天忙不忙?如果不忙的话,我们一起去吃个晚饭吧。” 林夕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己确实也该放松一下了,于是点了点头:“好啊,去哪里吃呢?” 陆泽川说:“你来选地方吧,只要是你喜欢的就行。” 林夕想了一会儿,说道:“那我们去吃火锅吧,好久没吃过了。” 陆泽川欣然同意:“好,那就吃火锅。” 挂掉电话后,林夕迅速起身,换了一身漂亮的衣服,然后出门打车前往火锅店。 与此同时,陆泽川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准备和林夕一起吃饭。 他们约好在川大附近的一家火锅店见面。 下班的高峰期,路上有些堵,当林夕路过渝水巷时,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曾经熟悉的窗台上,如今飘着一件陌生的白色衬衫。 那是她以前住过的房子,但早已卖给别人了。 自从季怀谦出国后,她就一直借宿在宋栀舒家,就再也没回过渝水巷。 到了火锅店门口,陆泽川早就等在外面了。 “来这么早?”林夕上前,看到陆泽川满头大汗,“怎么不进去等。” “这里离川大不远,又不好停车,我就走过来了,热死我了。”陆泽川抱怨道。 “那赶紧进去吧。”林夕好笑道。 “怎么样,城南郊区现在是不是归你了。”一坐下,陆泽川就迫不及待地问,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情。 林夕微微一笑,回应道:“我不是说凉了嘛。”语气轻松而随意。 陆泽川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别乱开玩笑啊,我还说要很和你合作,做一些地域文创呢!” 林夕耸了耸肩,表现得满不在乎:“那没办法了,等下次有新的地皮开发了再说吧。” 反正她已经打算放弃了,好在没有损失什么,就白白浪费她们团队熬夜做出来的方案了。 一想到回到海城还要应付那个郑闻的追求,林夕不免觉得头已经开始疼了。 陆泽川眉头紧皱,疑惑不解地问道:“不是吧,真的啊,你都拿九千万出来了,拿下城南岂不是绰绰有余?”他无法理解为何林夕会放弃这个机会。 林夕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谁知道秀隆杀出来个合作商。” 陆泽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眯起了眼睛,说道:“秀隆?据说何子旭也有股份在里面。” 林夕听到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一些模糊的记忆。她对何子旭还有一些模糊的印象,只记得在大学里,何子旭是唯一和季怀谦交流较多的同学了。 最后一次见他,还是他被他哥何联盛设局毒打的时候。 那些年大家都挺年轻气盛的,没想到现在都各自成长,割据一方。 季怀谦突然回国投资秀隆,应该也是因为何子旭的原因吧。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两家都看上了同一个地方。不过事已至此,说太多也没什么用。 林夕心态还算好的,反正江城那边的项目已经拿到手,最近正在着手开发,理应更重视才对。 第94章 突发 吃完火锅,林夕拒绝让陆泽川开车相送的提议。 她的酒店在城南,完全和陆泽川不顺路,大家都工作了一天,林夕也不想折腾陆泽川大老远跑城南送她一趟,干脆自己打车了。 一阵凉爽的空调风从酒店大厅里外溢出来,让她感到十分惬意。她深吸一口气,火锅味顿时消散了一大半。 今天和陆泽川一起吃火锅、聊天,玩得非常尽兴。虽然吃得满头大汗狼狈不已,但心情却格外舒畅,之前因为项目失败而产生的消极情绪也渐渐消散。 林夕随手把头发拆了,才进到酒店大厅。 今天的酒店大厅比以往安静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林夕走进酒店,觉得这种氛围有些不太对劲,但她也没有多想,径直走向电梯。 \"林小姐,请您等一下。\" 正当林夕准备踏入电梯时,前台的工作人员突然叫住了她。林夕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对方。 前台的美女微笑着对她说:\"您稍等一下,我这里还有东西要给您。\" 林夕微微蹙眉,她不解地问:\"什么?\" 前台小姐神秘一笑,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推到林夕面前。林夕有些好奇地接过盒子,心想这或许是酒店送给客人的礼物。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躺着一条金色的项链,链子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坠子上镶嵌着一颗粉色的宝石。 林夕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并不喜欢这种风格的饰品,而且这条项链看起来价格不菲。然而,她不明白为什么酒店会送给她如此贵重的礼物。 就在林夕准备询问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林小姐,还喜欢吗?\" 听到这个声音,林夕的神情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转身看去,只见郑闻身穿一身正式的西装,手里捧着一束鲜艳的鲜花,面带微笑地看着她。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似乎在等待林夕的回应。 原来花香味是从这传来的。 林夕强压着心中腾升的怒火,心中暗自琢磨究竟是谁将自己下榻酒店的具体位置泄露出去的。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郑闻买通了自己公司内部的人员,这才得以找到此处。 林夕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客气开口:“郑先生,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啊,竟然能够在川城与你相遇,你特地过来川城,是来出差的?” 林夕故意装作没有看见郑闻手中捧着的鲜花。 郑闻对林夕的排斥恍若未觉,向前迈了一小步,紧接着说道:“并非如此,林小姐,其实我此次专程来到川城就是为了寻找你。” “自从上次我们分别之后,我一直在思考,我发现你不仅是一位出色的女性,而且非常有能力,再加上我们两家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郑闻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林夕的冷漠,继续说道:“想必你也知晓,我对你一直怀有深厚的感情,你的辛苦我也看在眼里,我很心疼你,但女人其实不需要这么拼命,请给我一个机会好好照顾你,“我想要给予你一个温馨的家,一个避风港,这样一来你就无需如此劳累,可以安心在家相夫教子。”郑闻深情款款地看着林夕,说出了这句话。 林夕听到郑闻这番话后,顿时感到眼前一黑:“郑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并不需要这些。我觉得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我喜欢我的工作。” 郑闻皱起眉头,不理解地看着林夕,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林夕,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女人最终还是要回归家庭的,这才是你们应该有的生活方式。你看看周围的人,哪个不是结婚生子,过着平凡而幸福的日子?” 林夕不置可否:“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我认为我的人生价值不仅仅体现在家庭中。我也有自己的梦想和追求,我不想因为婚姻而放弃它们。” 林夕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我目前只想专注于我的事业,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也不想耽误你的时间和精力,也许我们更适合做朋友。” 郑闻听了林夕的话,心中有些失落,但他并没有放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说服林夕:“林夕,我知道你是个独立自主的女性,但我真的很喜欢你。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走进你的生活,了解你的内心世界?” 郑闻一边说,一边步步紧逼。 林夕有些不知所措。她后退了一步,试图保持距离。 这家伙今天怎么突然搞出这么多迷惑操作,真是让人措手不及,她真的没有耐心和郑闻周旋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林夕的胳膊也被猛地抓住,她心中一惊。 “不可以。”一个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林夕闻言,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去,竟然是季怀谦。 季怀谦从林夕的身后紧紧地拥抱着她,用双臂将她紧紧地护在怀里,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仍半跪在地上的郑闻,满是警惕。 “不可以。”季怀谦再次强调道,语气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是谁?”郑闻站起身来,恼怒地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我……”季怀谦迟疑了一下,目光和林夕交汇后,便再说不出口了。 “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我追求林夕很久了,她肯定也是对我有一点意思的,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郑闻看着季怀谦落在林夕腰上的手,气得眼睛都红了,作势就要冲过去,但他好歹还记得保持自己的绅士风度,在林夕面前绝对不能这么冲动,于是只能生生止住脚步。 然而,听到郑闻的话后,季怀谦原本还算冷静的眼神瞬间变了。 “你说,她对你有意思?”他抱住林夕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林夕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人呢?他究竟哪里比不上眼前这个男人?无论是从样貌、气质还是其他方面来看,郑闻与他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如果再加上家世背景,那更是没有可比性……一股莫名的恐慌涌上季怀谦心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放手……”林夕感觉到自己快要窒息了,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本来遇到郑闻就已经够尴尬的了,现在季怀谦又突然出现并横插一脚,这让林夕觉得无比困扰和尴尬。 周围来来往往的顾客不知道是有多少刻意来看热闹的。也不知道前台小姐姐脑补了一下什么,两眼放光的盯着这一边。林夕甚至想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你快松开,我很难受。”林夕拍了拍季怀谦的手,季怀谦很快的放开了手,一时间有些自责,可又不甘放弃。 “林小姐,他是谁?”郑闻气急了,他追求林夕之前做过调查,从没见过林夕和哪个男人太过亲近。 “他是……”林夕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是她男朋友。”季怀谦挡到了林夕面前。 林夕惊讶地看着季怀谦,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季怀谦的脸皮真的是越来越厚了…… 郑闻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瞪着季怀谦,眼中充满了敌意。“你胡说!林夕根本没有男朋友!” 季怀谦冷笑一声:“那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不可能!”郑闻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林夕,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林夕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知道现在解释也没有用,只会让事情更糟。 季怀谦看着林夕为难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林夕的手。 郑闻的目光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脸色愈发难看。他咬牙切齿地说:“林夕,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林夕感到一阵头疼,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局面。一方面,她不想让郑闻继续做做这些无意义的操作;另一方面…… “我……” 就在这时,季怀谦握住了林夕的手,温柔地说道:“亲爱的,不要担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林夕瞪大了眼睛,想要挣脱季怀谦的手,但他紧紧抓住不放。 “我们之前只是闹了矛盾而已,现在复合了。”季怀谦转头看向郑闻,语气冷漠地说:“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的女朋友,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他拉着林夕转身离开。 林夕被季怀谦拉着进了电梯,她的心情几乎是糟透了,但也松了一口气。 刚才多亏了他,不然自己还真不知道怎么应付郑闻。想到这里,林夕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这下郑闻应该会放弃吧…… 第94章 合作 “几楼?” “23楼。” 林夕看着数字键,有些发愣。直到电梯门合上,她才反应过来,皱眉道:“你上来干什么?” 季怀谦抱着胳膊,靠在电梯内墙边,眼神似笑非笑,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你是我女朋友,一起上来很奇怪吗?” 这倒是......如果郑闻还守在下面,一时半会也说不清。 林夕抿唇,没有说话。电梯很快到达楼层,两人一同走出电梯,来到房间门口。林夕拿出房卡准备开门时,忽然意识到身后跟着的人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不禁又开始头疼起来。 “今晚谢谢季先生替我解围,”林夕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客气,“我要休息了,就送到这里吧。” “啊,不用谢。”季怀谦微笑着回答,似乎完全没有听懂她的逐客令。 “......”林夕瞪大眼睛,看着他站在门口却不再走近,应该是要看着她走进房间才放心吧。 她迟疑片刻,决定不再纠结,伸手刷了房卡,推开门走进房间。 然而,就在她刚踏进门内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从背后袭来。林夕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被拉着向前一步。 等她回过神来时,季怀谦已经闪进房门内。 “你......你干什么?”林夕惊慌失措。 房门在身后合上,林夕被困在房门和季怀谦的身体之间,小小的一寸土地,两个人的呼吸交缠。 季怀谦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容,声音低沉:“林总,我想和你聊聊。” 他很快就松开了手,自顾自的走到室内。 林夕努力平复许久,呼吸还是没能缓和下来。 小蕊给林夕定的是总统套房,一打开门便是一个宽大的办公间,里面设施齐全,环境优雅。 季怀谦正坐在宽大的商务沙发上,闲适的样子仿佛进入了自己的家一般。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房间里的一切,最终落在林夕身上。 林夕仍然站在玄关处,眼神不善地看着他,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此时,金色的照明灯照亮着季怀谦的脸庞,使得他的轮廓看起来柔和了许多。他轻轻抿唇一笑,语气轻松地回答道:“这家酒店是我名下的产业。” 川城可是他的地盘,他想要做点什么事简直易如反掌。 林夕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无法看清他眼中所想。她暗自叹了口气,心想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以为能避开他,没想到却被他算计了。 林夕有些僵硬地开口说道:“如果没有其他重要的事情,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不过,我真不明白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聊的。” 接着,她又补充道:“如果你还像上次那样试图谈论过去的事情,那么我只能请你离开了。” 季怀谦轻笑一声,调侃道:“别这么冷漠嘛,林总。” 季怀谦的语气温柔到令林夕头皮发麻,“好歹相识一场,现在不是朋友,那至少也是故人。” “我来,是想和林总聊聊城南的事情……” “这个更没有什么好聊的了。”林夕面色一冷,就想马上送客。 此时,季怀谦淡淡的开口:“我投资林氏一个亿,怎么样?” 他的话像重磅炸弹一样轰下来,林夕愣在原地。 “别干站着,坐下来说说话。”季怀谦放下交叠的腿,坐直了身体,像哄小孩一样招招手。 林夕慢慢走过去,在季怀谦面前坐下。 季怀谦唇边笑意扩大:“你不是想要川城城南的土地吗?我可以给你投资。” 林夕表情中带着一丝好笑:“为什么?” 季怀谦这样出尔反尔,也不怕和秀隆闹掰? “我自有我的考究,而且秀隆的实力远不如林氏,我肯定要择良木而栖,这样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当然,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季怀谦意有所指。 林夕嗤笑一声:“如果是念在旧情的份上,那就不必了,我已经放弃城南新区的项目。” 她不需要他的施舍,一个城南新区算不得什么。 季怀谦扯了扯唇:“旧情当然是另外的价钱,林总向来公私分明,我当然不会拿着旧情说事。” 他接着说:“我只是觉得林氏的发展前景更好,而且我的投资是有要求的,后期开发必须由我的团队主导,其他的七三分……我三。”他交叠着双手,目光一直放在林夕身上,笃定了她不会拒绝。 他开出的条件非常诱人,林夕心中暗叹一口气,这样的条件确实很难让人拒绝,既保证了公司的利益,又不会让自己的团队感到委屈。 林夕垂下眼,思索片刻后,缓缓点头道:“好……” 然而,季怀谦似乎并不满足于此,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夕,继续说道:“当然,如果你想要旧情价,我也是有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尾音微微上扬,充满了诱惑。 林夕皱起眉头,毫不犹豫地冷声回绝道:“这就不用了。” 她深吸一口气,问道:“你贸然投资林氏,也不怕和秀隆反目成仇?” 季怀谦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笑容,回答道:“这有什么?何子旭是我的人,这么多年,我帮了他这么多,我随时可以选择放弃。”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莫名的狂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林夕不禁感叹,季怀谦的确有这个实力,他的手段和能力让人不得不佩服。但她也明白,这样的合作意味着更多的挑战和风险。 林夕才发觉她对季怀谦的了解越来越少了,与过去那个偏执又矛盾的男孩仿佛就是两个人。 房门突然被敲响,季怀谦迅速站起身过去开门。 “等一下!”林夕心里一紧,生怕是方成或小蕊来了,如果他们看见季怀谦深夜出现在自己房间,肯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她赶紧叫住季怀谦,示意他不要轻易开门。 季怀谦似乎早有预料:“放心吧,只是酒店的服务员。”说完,季怀谦先一步开门。 “您好,季先生,楼下的那位先生刚才已经离开了。”服务人员的态度十分恭敬。 从服务员的态度可以看出,季怀谦在这里显然有着特殊的地位。 服务员的话林夕自然也听到了,她没想到季怀谦会这么周到细心,居然还让前台帮忙留意郑闻。 “那就聊到这里,期待我们的合作。”季怀谦见时间差不多了,也没有借口继续逗留,便主动结束了话题。他伸出右手,向林夕示意握手道别。 林夕见状,也礼貌性地伸手与季怀谦相握。 “合作愉快。”她轻声说道。 然而,就在林夕准备抽回手时,季怀谦却突然用拇指轻轻在她手心勾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林夕心头一颤,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抖了一下。 林夕迅速抬头看向季怀谦,但他的表情却显得十分坦然,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一个无意的举动。 林夕无法确定他是否故意为之,只能急忙抽回自己的手,甚至连头都没敢抬,就关上了房门。 她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不安。 而门外的季怀谦则静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感到有趣。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轻笑一声,然后转身离开了。 第95章 香槟 “今天晚上的会议取消,我们将继续参加后天的招标。” 小蕊不知道林夕为什么改变主意,但还是照做了。 林夕接着说:“现在马上召集这次项目的管理层,开一个紧急会议。” 开完会,小蕊把茶水端到林夕面前。 “林……林总,季怀谦怎么会突然投资我们啊?” “你不是说他是我校友吗?当然是看在校友是面子上。”开完会,林夕心情轻松不少,还有心思和小蕊开玩笑。 招标会结束后,副市长以庆祝城南新区招标成功为由举办了一场晚宴。 这场晚宴规模宏大,地点定在了一家豪华酒店内。 各界精英人士都受邀参加,共同见证这个重要时刻。 晚宴的主角自然是林夕。 她身着一袭优雅的晚礼服,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副市长携着夫人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面带微笑地对林夕说道:“林总,我特地前来恭喜林氏中标,希望你能带领川城走向新的征程。” 林夕礼貌地举起酒杯回应道:“副市长不必客气,林氏能拿到这块土地还要多谢您的支持。” 副市长笑着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他接着说道:“之前产生了一些小误会,希望林总不要生气。” 林夕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地回答道:“误会?您说笑了,哪里来的什么误会,只是一个小小的竞争而已,我理解您的做法。” 尽管林夕的话语听起来很客气,但副市长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内心深处的不满和芥蒂。 “林总能理解最好,我也是身不由己,也不知道林总和季先生曾是旧识?”副市长三分试探。 “不过是校友而已,算不上旧识。”林夕面不改色。 副市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林夕虽心存不满,但她要想在在川城发展就不得不继续和副市长打交道。接下来还有更多的合作项目,闹翻了两边都不好看,大家都懂得这个道理。 应付完一波又一波前来道贺的人,没等她休息几分钟,又来了个不速之客。 “恭喜你啊林总,想不到您如此有手段,把城南新区收入囊中。” 听到这句话,林夕慢悠悠地侧过身,她没想到秀隆集团的赵老板也会出现在这里。 林夕假装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笑呵呵地应下:“手段说不上,只是付出的努力终于有了收获罢了。” 赵老板怒火中烧,正要发作,突然有个人附身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赵老板深深看了林夕几眼,咬着牙离开了。 林夕挑了挑眉,倒是有些好奇他们说了什么。 没过多久,那个服务生又回来了。 “林小姐,季先生请您上去。” “不去。”林夕尝了一口杯中的香槟,拒绝的态度很明显。 “林小姐,您这样我很难做,就放过我们这些跑腿的小人物吧。”服务生惦着脸求道。 “把这杯香槟端上去,就说开发时还需要他多多关照,”林夕把手边长桌上的香槟放到服务生的托盘上,红唇微张:“放心吧,他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是……”服务生愣了一下,红了脸。 昏暗的房间,季怀谦坐在主座,一双大长腿交叠着,十分有存在感。 “季先生……”服务生忐忑地推开门。 “人呢?” “林小姐不愿上来。”服务生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季怀谦的表情,生怕季怀谦发怒。 “她怎么说?”季怀谦不急不缓的开口,指节在扶手上轻点。 “她让我香槟带上来,”服务生硬着头皮把香槟放到季怀谦手边的桌子上,“她说,请您多多关照。” “呵……”季怀谦竟是笑了,笑声低沉:“干得不错,你下去吧。” 守在一旁的女仆闻言上前,把一张信封塞到服务生胸前的口袋里。 服务生小心谨慎地离开,回到楼下打开胸前的信封,里面竟有数十张红艳艳的纸票。 黛安送走服务生后,摁了门边的开关,房间的灯光亮起,何子旭慢慢从隔间走出来。 “原来我就奇怪你怎么愿意花这么大的手笔去投资赵老板的竞争对手,原来是因为林夕。” 何子旭在季怀谦身旁的沙发坐下,“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你早放下她了。” “怎么可能?要是放下,就不会回来了”季怀谦自嘲般轻笑:“被放下的那个人,是我……” “外国这么多妞你一个没看上啊,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你为了她做了这么多事,她就没一点想起你的好?要是后面还是没结果,你岂不是白白设计这么多?” 季怀谦冷冷地看了何子旭一眼,可他没生气。 季怀谦只是顿了两秒后,又轻声开口:“我记得她的好就够了,是她先救的我。” 何子旭不甘心地继续追问:“如果后面没结果,你会放弃吗?总不能死认下去不回头吧?” “结果?”季怀谦摇摇头,笑意渐渐扩大:“我要过程,没结果没关系。” 季怀谦的笑容带上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疯魔:“我爱她,即使没结果我也愿意用全部去爱她。” 结束了川城的行程,刚下飞机,林夕就闻到舒适的海风。 “果然还是海城舒服~”小蕊深吸一口气,又忙不迭替林夕拿行李下来。 总部派人过来接机,林夕给小蕊和方成半天休息时间,自己则跑去公司加班。 助理端来冰咖啡,又带来一个消息。 “林总,郑氏派人过来,说是不打算继续合作了。” 郑氏? 林夕不以为然:“上次那个合同多久到期?” “今年下半年到到期。”助理回答。 林夕随手把签好的资料发给助理,随口道:“那就取消合作吧,他们带来的人你让部门经理去招待就好,我今天不打算见客。” 助理愣了一下,这样会不会太草率了。 “还有,要是那个郑闻还来找我的话,也一律帮我推了吧。”林夕说。 助理有些惊讶,前段时间林夕答应郑闻出去喝咖啡,她们还以为有戏呢。 助理走后,林夕站起来走动走动。 拿到土地后,接下来的开发也是个大工程,林夕召集了团队开了一个又一个的会,像个陀螺一样停不下来。 只是团队里的所有人都没想到,毫无交集的季怀谦居然会与他们合作。 第95章 逃避 郑氏撤资后,林氏和郑氏彻底闹掰。 林夕没有把太多心思放在这上面,她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处理。 她虽然成功拿下了川城的重要的招标项目,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系列繁琐的事务。作为合作方的季怀谦要亲自过来一趟海城,与林夕商讨合作细节。 季怀谦的团队规模庞大,这次来的一部分浩浩荡荡起码有五六个人。 林夕吩咐小蕊去安排好他们的食宿等事宜,以确保一切顺利进行。 小蕊接到任务后,兴奋不已。 “早就看腻了那些大肚子的老总,这次终于有帅哥过来了。” 林夕不以为然。但她不能否认,季怀谦确实有着独特的魅力,能够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果然在小蕊的意料之内,当季怀谦一行人步入公司大门先时候,公司上下的女孩们都沸腾了起来。 她们交头接耳地议论纷纷,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期待的神情。 只见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出了电梯,为首的那位更是引人注目。 季怀谦身穿一套剪裁得体的高级定制西装,完美地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材。 发型也是一丝不苟打理过,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透露出一种温和与冷冽相矛盾的气息。 黛安这么多年一直跟着季怀谦做事,不过不再是以女仆的名义,而是以助理的身份。 她默默地站在一旁,冷静地观察着公司里每一个人的表情,对于季怀谦所造成的轰动早已习以为常。 今天早上,先生一大早就起床,然后请了一个专业的团队来给他做造型。 整个团队忙忙碌碌了好几个小时,直到中午时分才终于完成。这个时候,他们才正式从公寓出发前往林氏的公司。 黛安心里很清楚,先生这样精心打扮自己的原因只有一个——为了见某个人。 林氏集团的最高决策人,林夕。 曾经作为金丝雀却让先生求而不得的林夕小姐。 林氏的办公大楼设计独特,外观宛如一个旋转的海螺,高耸入云。这座现代化的建筑充满了科技感和艺术氛围,让人眼前一亮。 小蕊忐忑地领着季怀谦参观公司,一边介绍着各个部门和业务流程,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季怀谦的反应。季怀谦始终保持着微笑,认真倾听着小蕊的讲解,偶尔提出一些问题,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这样亲民的态度让小蕊受宠若惊。 小蕊心中不禁感叹,季怀谦不仅年轻有为,还不像那些男人一样自负,觉得自己有点本事就开始高高在上。 阳光透过明净的窗户洒进宽敞的办公室,明亮而温暖。室内布置得精致优雅,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季怀谦坐在会议长桌的侧方,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在座的人们。 人还没来齐,季怀谦显然在等待着什么,所有人都一言不发,等待着季怀谦的指示,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等到林氏最后一位高层落座,黛安替季怀谦打破了沉默,轻声问:“林总还没到吗?” 刘经理连忙笑着回答:“我们林总今天去分部视察了,暂时回不来。” 林夕知道季怀谦要来,马上找了个借口跑到分公司视察,只留下公司的其他高层来接待季怀谦。 林夕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何要选择逃避,或许是因为她内心深处仍有一丝软弱。 这样堪称是落荒而逃的行为,让林夕不得不自我唾弃。只是她不愿面对过去,只要回想,就觉得惶恐不安。 季怀谦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但眼神中的寒意却愈发浓烈。他微微点头,向方成示意可以开始面谈了。 只有黛安明白此刻他们先生的心情并不美妙。 看来先生今天白起这么早折腾了。 开完会,季怀谦一刻不留,立即回了公寓。 公寓是林夕为客人们准备的专门居所,回到公寓,季怀谦屏退了所有助理,只留下黛安。 “黛安,去帮我查查林夕明天的行程。” “是……” 晚上刘经理在海城最大的饭店设宴,美其名曰要为季怀谦接风洗尘。 林夕以身体不舒服为由再次推脱。 刘经理关心的打来电话,“林总,怎么突然生病了?” 刘经理是林氏的老人了,有几分地位,林夕随口糊弄:“或许是今天去分公司的时候……那边空调太冷了,所以感冒了吧。” “哦哦,这样啊,那林总好好休息。” 刘经理打电话的时候,季怀谦就在不远处站着,刘经理年纪大,喜欢外放,在一旁的季怀谦听得清清楚楚。 他轻笑一声,“原来是要玩躲猫猫?” “先生,怎么了?”黛安没听明白。 “没什么,一只小蘑菇而已。”季怀谦尝了一口香槟,味道还不错。 黛安不明所以,她这些年是越来越猜不清楚先生的想法了。 林夕一连躲了季怀谦两天,直到季怀谦以城南新区的开发事项与加大投资为由,要求组织一次高层会议。 林夕作为主要人物,不得不出面。 对于季怀谦的加入,其它高层都十分乐见其成,季怀谦带着这么大一笔资金投入进来,连带着公司的其它产业也一起带动发展了。 只有林夕避之不及。 开会的时候,消失了两天的林夕终于出现了。 林夕来得稍晚,其它人已经落座完毕,她刚进来时就看到季怀谦和那些难搞定的公司元老们谈笑风生,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林夕没太注意他们说了什么,在主位上落座。 “季先生千里迢迢南下海城,恕我工作繁忙不得亲自招待,这段时间在海城住的还习惯吗?”林夕坐下后,做样子朝着季怀谦那边客套一句。 季怀谦扬唇一笑,慢慢看过来:“没关系,林总有这份心就好了,海城很好,也许以后会考虑在这里定居。” 林夕笑意微僵,一时竟不知道季怀谦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会议准点开始,林夕有意锻炼方成,让他作为主持人开始讲话。 光是ppt就有一百多页,可见城南新区的开发极其困难。 小蕊在一旁努力的做会议记录,抬眼却发现林夕在发呆。她发现她们家林总最近状态很不对,是因为什么呢? 到了观看视频环节,小蕊放下笔揉揉手,眼神随意在人们身上晃了一圈,然后在季怀谦身上顿了一下。 怎么季先生也在出神,而且是看着林总的方向? 可是林夕根本没注意到季怀谦一直在看她。 小蕊看了一眼台上的方成,他还在滔滔不绝的解说着,小蕊暗自腹诽,这难道是方成讲的东西太无聊了? 第96章 拿铁 视频结束的背景音乐响起,林夕从发呆中回神,抬起头便和季怀谦的视线撞上。 他的瞳色很浅,若是不了解他的人很容易被他温和的气质欺骗。 季怀谦朝林夕眨了一下眼睛,率先移开了视线。 方成正在讲述下一段议程,季怀谦目不转睛的看着ppt,仿佛被方秘书的讲话深深吸引过去了。 林夕被季怀谦这一出吓了一跳,环顾周围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林夕急忙垂下眼帘,只是胸口的慌乱久久不能平息。 小蕊在一旁把两人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瞳孔地震! 她们家老板和季怀谦之间绝对有什么! 林夕平复了一下心情,抬眼发现小蕊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明显在摸鱼。 “小蕊,去给我们倒点茶水进来,另外两杯冰咖啡。”林夕吩咐道。 那些老家伙只喝热茶,咖啡是给她和季怀谦的,可说完,林夕又开始自我矛盾,为什么她又下意识给季怀谦和别人的不一样了。 “我和你们林总一样,只喝拿铁。”季怀谦低声对小蕊补充了一句,没有引起旁人注意。 小蕊低声应下,等到了茶水间才想起季怀谦的话。 他是怎么知道林夕只喝拿铁的?怎么比她这个助理还了解林夕的口味? 小蕊越想越觉得有问题。 会议还在继续,季怀谦在这时突然点到林夕:\"我想问问林总,关于我们合作的项目,有没有什么想法或建议?\" 林夕动作稍顿,掀起眼皮看他,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问。 眼下她不想过多周旋,淡淡开口:\"当然有一些想法,不过可能需要后期实地考察才能深入讨论。\" “看来林总做了很多准备,可是我很期待听到你的想法。”季怀谦直勾勾的看过来。 林夕露出礼貌克制的微笑:“我的想法都写在资料的备注上了,等下让助理打包发过去,你有什么意见也可以直接提出来。” 季怀谦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刘经理擦了擦额上的汗,怎么感觉气氛不太对劲。 会议结束后,林夕率先整理好资料站起身,朝着各位高层说:“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走一步。” “林总慢走。”众人齐声。 “嗯。”林夕低下头,只留下一个清冷笔直的背影,只是脚步有些慌乱。 “哈哈,我们林总就是比较忙,平时总是这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刘经理为林夕找补了一句,打了圆场,又闲聊般问起:“季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也不知道季先生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季怀谦偏过头,他透过玻璃看到林夕进了电梯,她身后跟了几个秘书,她在最前面走着,整个人散发着深深的距离感,似乎谁也无法走进她的心底。 直到电梯合上,季怀谦才转开视线,眼神微闪:“有了,只是……还没复合。” 刘经理没想到是这个发展,哈哈一笑:“原来是这样,女人嘛,就是要多哄哄就好了。” “不过,看季先生这情况,应该是因为工作原因和女友产生矛盾了吧。”刘经理擅自猜测道,见季怀谦没反驳,继续说:“其实有时候,工作确实会让人忽略一些重要的人和事,但只要有心去弥补,相信你们一定能够重归于好的。” 季怀谦微笑着点点头,没有说话。 会议室内的气氛逐渐变得轻松起来,到了下班时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办公室。 小蕊落后一步,为林夕收拾落在桌面上的东西,同时竖起耳朵偷听。 听到季怀谦的话,小蕊心里默默感到惋惜。原来季怀谦已经有了女朋友,那么自家老板就不太可能了。也许是自己刚才看错了呢? 就在小蕊暗自遗憾的时候,季怀谦突然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 “你是林夕的助理吗?”季怀谦的声线清润,让人很容易放下戒心。 小蕊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回答说:“啊?嗯?” 站在一旁的刘经理见状,连忙催促小蕊:“季先生问你话呢!” 小蕊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应道:“哦,对,我是林总的生活助理,平时主要负责一些杂务工作。” 季怀谦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继续柔声问:“那这份工作应该很辛苦吧?” 小蕊连忙摇头摆手说道:“不辛苦的,林总对我们非常好,很多事情她都喜欢亲力亲为,所以能够指使我们做事的机会并不多。” 接着,小蕊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地说:“其实我们一直都想多帮林总分担一些工作,但她总是坚持自己去做,好像不想给我们添麻烦似的。” 说着说着,小蕊意识到自己的话题越来越偏离正轨,于是赶紧咬住舌尖,停下话语,略带歉意地说:“对不起,季先生,我可能说得太多了。” 然而,季怀谦并没有生气或者责备小蕊,只是淡淡地说:“没关系,你可以先回去了。”说完后,他便不再说话,而是自顾自地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仿佛有些疲倦。 几年了?怎么林夕还是像以前那样,事事都怕麻烦别人,什么都自己扛…… 受了委屈也只会自己消化,从来不找人倾诉。她一直在救赎别人,给别人带来光,却不轻易打开自己的心扉。 连续开了两个小时的会,是个人都顶不住。 “季先生是累了?我们公司也有休息室,要不去休息一下?”刘经理见季怀谦情绪不对劲,殷勤地问了一句。 “不必了,刘经理。”黛安应声的同时,季怀谦也站了起来。 季怀谦慢条斯理地披上西装外套,离开会议室之前又似不经意般地看向腕表:“现在是午休时间吧,你们林总平时不回家休息吗?” 刘经理没有想太多,只是笑了笑回答道:“林总住在老宅呢,那边是老城区,离公司可远着呢,所以她一般都是直接在办公室里休息。” 刘经理一路将季怀谦送到了公司门口,而季怀谦走在最前面,黛安和刘经理则是稍稍落后了一步。 刘经理突然想起了实地考察的事情,于是便对黛安开口说道:“城南新区下周就要开始动工了,到时候我们会和季先生一起去川城。” 黛安听后点了点头:“那就太好了,我们会提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欢迎你们来到川城,定会让你们宾至如归。” 刘经理连忙摆手:“季先生太客气了,都是工作需要,一切从简就好了。” 告别了刘经理,黛安落后一步在季怀谦之后上了车。 迟疑了很久,黛安还是决定问出来:“先生,林夕小姐会来吗?” 季怀谦坐在后座,姿态闲适:“当然,她很重视这个项目,肯定会来。” 既然林夕不愿见他,那他就在川城等她过来…… 第96章 登对 要不是被小蕊提醒,林夕差点就忘记了明天要去川城监督开工情况这件事。地产部门那边特意组织了一场动工仪式,并且邀请了她和季怀谦共同参与剪彩。 原本林夕想要推辞掉这个任务,但当她得知刘经理已经替她应允下来时,就感觉头疼得厉害,可又无可奈何,毕竟刘经理也是一番好心,林夕只能默默接受这一事实。 季怀谦已经安排好下榻的酒店,林夕来到川城时已是深夜。 陆泽川发现林夕的定位不对,特地打来电话。 “你最近来川城挺频繁的啊?” 林夕轻咳一声:“毕竟城南新区将来要冠上我们公司的名字了,自然要上点心。” 陆泽川也不知道紧张什么,问她:“待多久?” “后天就回去。” “哦,”陆泽川顿了一下:“我刚好出差,忙疯了,你好不容易又过来川城,却见不着面了……对了,你在川城有什么可以联系长弓。” “嗯。”林夕在电话这边点点头,过了许久,又轻声开口:“谢谢你,陆泽川。” “哎,说什么谢谢呢,咱俩谁跟谁……”电话那边越说越小声,陆泽川咕哝了几句,“就这样啊,拜拜,我先忙了。” 电话被挂断,林夕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直到手机上显示的陆泽川三个字慢慢消失,变成黑屏。 这些年,她很感谢陆泽川,他帮了她很多,可是她却无法回馈。要是没有陆泽川,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坚持下去。 小蕊特意请了造型师,在第二天早上过来酒店林夕做造型。 天刚亮不久,林夕就被挖起来打扮。 礼服什么的造型师早已准备好,林夕就坐着让人摆弄。 好在给宋栀舒当模特那几年,她也习惯了被别人化妆摆弄,对此倒是适应良好,以至于化完妆林夕都快要睡过去了。 “林总,这里有一份文件需要您过目。”方成敲门后,拿着厚厚一叠资料进来。 “好。”林夕接过资料马上阅览,造型师还在给她盘头发。 她这几年一直没停下来过,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她不敢停下来,她孤身一人,还要支撑起偌大的林氏,其中的艰辛只有自己知道。 签完文件,正好到换衣服的时间,好不容易收拾好,已经是中午了。 林夕看着镜子里精致光彩的自己,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对女人总是要刻薄一些,总是要求女人更完美,更优秀。同样的高度,女人总是要比男人付出更多才能换来。 林夕来到工地的时间刚刚好,项目相关的领导已经陆陆续续到齐。 她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异常突出的季怀谦,明明大家都盛装出席,可他总是精致得和别人不在同一个图层。 他已经站立在台上,周围都是瞩目的眼光。林夕对这个视角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好多次她都是作为观众看着他在舞台上发光发热,现在也一样。 “林总,您来了,”主持人看到林夕,两眼放光,热情地迎上来:“季总在上面,您也快上台说几句话吧。” 林夕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台。此时,季怀谦的目光恰巧扫过林夕,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林夕穿了一件青绿色的丝绸长裙,设计简单不失精致,身上没带什么首饰,只有发髻后面戴了一根发簪。 显然,季怀谦没有预料到林夕今日竟会如此美丽动人,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般耀眼夺目。 他的姐姐,变得越来越好了。 林夕没注意到季怀谦的眼神,她拍了拍话筒,开始讲话:“很高兴今天能够参加城南新区的剪彩仪式……” 这些官方的话她讲过无数次,对此游刃有余,不过她不想摆官腔,也不想耽误时间,随意说了几句就把话筒交还给主持人。 林夕又站回季怀谦的身边,她总有些不知如何自处的感觉。 季怀谦也仿佛有所察觉,转过脸来看了她一眼。 林夕感受到了季怀谦的目光,以为他又要对她说些什么,可他却很快地移开目光。 林夕清楚地听到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小蕊在下面还兼职当摄影师,为公司的公关和宣发做准备。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两个人——林夕和季怀谦站得不远不近,甚至中间还插着一个主持人,可小蕊越看越觉得两个人十分的登对。 为什么呢? 小蕊定睛一看,发现季怀谦的领带是冷青色,与林夕的裙子颜色相近,要不是造型师是小蕊亲自请来的,她真以为两人是同时约好了。 怎么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随着主持人的开场白结束,动工仪式正式拉开帷幕。林夕和季怀谦并肩而立,一同剪断了那根象征着工程启动的彩带。刹那间,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 剪完彩带,季怀谦后退半步,示意林夕先请,林夕点点头,提着裙摆下了舞台,她穿着高跟鞋,走得谨慎。 季怀谦落在她身后,挑着眉毛,看着她曼妙的背影一步一步下了阶梯,甚是风情。 仪式结束后,林夕正准备离开,刘经理叫住了她。 “林总,不多留一会儿吗?晚上还有宴会,副市长也在。”刘经理一边说一边追上来。 林夕停下脚步,回头略抱歉地开口:“今天起太早了,我回去休息一下,晚宴我会准时参加的。” 刘经理知道林夕身体状况,没好意思再留:“也好也好,林总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晚上还要辛苦呢。” “有什么事和方成说就好,我和小蕊先回去。”林夕留下方成代她做事,只带了小蕊回去。 林夕上了车,刘经理从窗外探头进来吩咐司机:“开慢点啊,现在应该是下班高峰,回市里估计有点堵。” “嗯。”司机低头应声,“开了几十年的车,川城的路我熟。” 林夕已经疲惫得不想讲话了,小蕊倒是还有心情和司机搭话。 可能司机是个话少的,从上车开始便一直专心开车,没有跟小蕊有太多交流。 小蕊说了几句话后,见司机不怎么回应,渐渐气馁下来,不再试图和司机搭话。 车厢内一下子安静下来,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道路上,车速不快,但也逐渐汇入了主干道。 林夕昏昏欲睡,打算在车上眯一会儿,这时,小蕊突然拍了拍她,压低了声音:“林总,我怎么感觉这条路不对啊?” 林夕闻言睁开眼,目光转向窗外。 即便如此,司机也听到了小蕊的话,瓮声瓮气地开了口:“现在大路都堵车呢,我走小路,人少,很快就到酒店了。” “这样啊……”小蕊有些迟疑,转头看向林夕。 林夕看着路边周围不断倒退的风景,破败的安全栏,本还迷茫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 川城的路,她也熟。 窗外的建筑越来越少,路况也越来越差劲,司机一个转弯又拐进不知名的小道,这根本不是通往酒店的路! 第96章 人祸 “你是谁的人?”林夕挺直了身体,紧紧地盯着前方司机的后脑勺,声音冰冷。 司机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抱歉,林总,我也是替别人办事。” “什么?你要带我们去哪?”小蕊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慌乱地瞪大了眼睛。 林夕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转头看向司机,继续追问:“他们给了你什么,让你这么做?” 林夕一边问,一边按住了小蕊的手,却发现小蕊的手抖得厉害,这个小女孩没经历过这样可怕的事情,紧张得要哭出来了。 林夕摇摇头,赶紧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小蕊立刻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如果不尽快想出对策,他们可能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林夕和小蕊,嘴角紧抿着,但仍然一言不发。 林夕见司机油盐不进,暗自懊恼。 眼看着道路越来越偏僻,林夕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司机也不担心两个手无寸铁之力的女孩能对产生什么威胁,车门锁死,她们也不能跳车,只需要把她们两个带去指定的地方就好了。 “你是赵峰的人?”林夕暗中把手放在扶手上,可车门紧闭已经被锁上了。 司机沉默不语。 林夕看着车窗外,大脑飞快地分析着。她不知道司机究竟拐进了哪条路,但她知道自己已经远离了市区。 他们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周一片寂静荒凉。 随着车辆的行驶,道路变得越来越宽敞,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树木。这些树木之间生长着茂密的杂草,它们越长越高,几乎与树木齐肩。 林夕的声音淡淡:“那就是徐氏了,沉浸了这么多年,终于对我动手了。” 听到林夕的话,司机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他的手紧张地握住了方向盘,不断抿起的唇显露出他的不安。 就在这时,林夕突然行动起来。 她迅速扯下手提包上的丝巾,从后面紧紧地勒住了司机的脖子。林夕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向后拉扯,不给司机任何喘息的机会。 小蕊没有心理准备,忍不住低声尖叫,可很快反应过来,帮林夕一起扯。 司机惊恐万分,双手不由自主地脱离了方向盘,不停挣扎着,试图挣脱林夕的控制。 与此同时,小蕊收到了林夕的示意,她果断地解开了前面驾驶座的安全带。这一举动使得原本就不稳定的局面变得更加危险。 刹那间,天旋地转,车辆失去了控制,猛地冲向路边的一棵高大的榕树。剧烈的撞击下,没有安全带束缚的司机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直接撞上了挡风玻璃。 小蕊和林夕则被安全带弹回去,林夕没来得及保护自己,受到了部分撞击波及,现在头晕得厉害,小蕊赶紧扶着林夕下车。 “他……他死了吗?”小蕊吓得声音都变质了。 “没有……” 林夕心有余悸,心脏跳动得厉害。 眼前的场景一片狼藉,林夕看到司机挣扎了一下,心中暗自庆幸他应该还活着。 她暂时不想闹出人命。 就在林夕催促小蕊联系方成和刘经理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车辆碾过地面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让人感到不安和恐惧。 “不好,快走!”林夕焦急地喊道。 小蕊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脸茫然地看着林夕。林夕急忙打开了主驾驶门,一边用力拉扯着司机,一边对小蕊喊道:“快搭把手!” 小蕊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跟着林夕一起将司机从座位上扯下来,然后迅速爬上了副驾驶座。林夕来不及关车门,一脚踩下油门,汽车猛地向前冲去。 车子随之加速,发动机的轰鸣声前所未有地响亮,不断地灌入林夕的耳朵。 她回头看了一眼后方,只见前方弯道上,浩浩荡荡地开来三辆黑色轿车,目标明确地朝着林夕这里驶来。 林夕脸色微变,毫不犹豫地踩下油门,急速掉头。 果然,对方发现了这里发生的事情后,立刻加速追赶上来。 小蕊惊魂未定地捏着安全带,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她才刚刚上班半年,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这简直就是噩梦! “林总,他们……他们要追上来了。”小蕊惊恐地说道。 林夕心中一紧,勉强保持镇静:“你先打电话报警。” 林夕这辈子从未开过如此快的车,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双手紧扣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不敢有一丝松懈。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荒凉之地,主干道上四辆车在不停追逐着,扬起滚滚尘烟,无比惊险。 小蕊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试图拨打报警电话。然而,在摇晃的车厢内,手机好几次差点从手中滑落。 前方是进入川城城区的跨江大桥,林夕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可眼前的道路却只有这一个选择。 就在这时,后车似乎失去了耐心,突然穷凶极恶地加速跟上来,毫不犹豫地朝着车尾撞上来。 一声闷响,整个车身剧烈的晃动着,林夕屏住了呼吸,拼命稳住车。 小蕊已经吓哭了:“林总,他们想要把我们撞到江里面。” 林夕一边安慰着小蕊不要害怕,一边死死踩下刹车,车子在桥面上打了个旋才停下。 而后面那辆车因为刹车不及,直接飞出了桥面,掉进了江中。 小蕊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子沉入江底。 然而,还没等林夕喘口气,另外两辆车上迅速下来三四个人,将林夕的车子团团围住。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不顾一切地破开车窗,伸手就要将小蕊拉出去。 林夕试图阻止,但无奈对方人数众多,力量悬殊。小蕊很快被拽到了路边,紧接着,一名男子手持利器朝着林夕扑来,眼中满是仇恨和愤怒。 “玛德,害得我们死了两个兄弟!”男子恶狠狠地说道。 林夕被扯得生痛,难道自己真的逃不过吗?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铁骑突然从不知何处冲了过来,以极快的速度撞上了凶徒。 “嘭”的一声,车身将那人撞飞了好几米远,眼见他挺了一下身体,彻底不动弹了,死得透透的。 林夕从一片血色里睁开眼,就看到踩在机车上的那道身影摘下了头盔,凌乱的碎发下,露出一张熟悉却遍布寒霜的脸。 “季怀谦……” 林夕突然觉得很庆幸,又觉得有些难过,她松开了死咬的唇,脱力的那一刻,她瞬间晕了过去。 其他的恶徒觉得情况不妙,惊慌失措地跑回车子里,手忙脚乱地驾驶着车辆,打算朝着季怀谦猛冲过去。 季怀谦面色阴沉,他们怎么敢,怎么敢伤害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杀气一下子四溢开来,季怀谦毫不畏惧,将手中的头盔用力地砸向迎面驶来的车辆。 头盔的分量很重,瞬间砸破了车窗玻璃,导致玻璃四处飞溅。 破碎的玻璃宛如刺人的坚冰,划伤了凶徒的眼睛,一瞬间车辆失去了控制。 季怀谦跨步上车,迅速扭动把手,黑色的重型机车犹如一只凶猛的巨型黑豹,一个飞快的甩尾,气筒扬起黑烟,两辆面包车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季怀谦的机车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坏,他毫不犹豫地从车上跳下来,任由车子倒在地上,压在几个受伤的人身上。 控制着小蕊的凶徒目睹了季怀谦打伤众多兄弟的情景,顿时怒不可遏,立刻丢下小蕊,不顾一切地冲向季怀谦。 小蕊被甩到了路边,她咬着牙站起来,跑到林夕身边,只听到季怀谦说了一句话。 “照顾好她。” 季怀谦看了一眼小蕊,确保她们还安全,随即不慌不忙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朝着那几人走去。 他的目光阴森,仿佛深不见底的幽暗深渊,令人胆寒的戾气似乎快要溢出身体。 季怀谦独自一人前来,车子已经毁坏,身上又没有携带任何凶器,对方几个恶徒胆子一下子大了起来。 他们嚣张地叫喊着,径直冲向季怀谦。 然而,他们还未来得及动手,只见四面八方突然驶来了十几辆汽车,迅速将整座大桥围得水泄不通。 剩下的几个人很快被压制住。 第97章 后怕 何子旭姗姗来迟,小跑到季怀谦面前。 “你没事吧?” 季怀谦淡淡地看了何子旭一眼,声线毫无感情:“你再来晚一点,就有事了。” 他没理何子旭,转身回到那辆破败的商务车旁。 小蕊无措地抱着失去意识的林夕,低低地喊了一声:“季先生。” 季怀谦的心倏地收紧,俯进车厢,小心翼翼地把林夕抱出来。 林夕脸色青白,身子软乎乎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季怀谦红了眼眶,“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不敢相信林夕遭遇了什么,只恨自己来得太晚,在最危急的时候没有在她身边,保护好她。 何子旭已经处理完其它的凶徒,他走过来时却愣在原地,他第一次看到季怀谦露出这样脆弱的表情,仿佛失去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开车。”季怀谦弯腰进了车内,冷冷吩咐道:“我们去医院。” 没有人敢靠近这样的季怀谦,何子旭忙不迭走进车里充当司机,一路上连大气不敢出。 何子旭把季怀谦和林夕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季怀谦下车后就自顾自抱着林夕往医院里走,医院里一下子涌出几名医护人员带着季怀谦进去。 何子旭没跟上去,看到稍稍落后的小蕊,他礼貌问了一句,“你们都没受伤吧?” “没有。”小蕊还没有从惊吓中平复下来,心跳还是很快,整个人都是懵的。 何子旭只好带着小蕊挂了精神科的号,以防万一,还是看看这小姑娘的脑子有没有受到精神伤害。 医院上下已经提前被黛安打点好了,马上有护士带着林夕进了急诊。 季怀谦守在门口,有护士看到他身上血迹斑斑,开口问:“您要不要先去做个检查?” 季怀谦没在意身上的伤口,不过是些皮肉伤,他现在只想守着林夕,出了病房第一眼就要看到她。 检查了半个多小时,林夕身上没什么重创,只是头部轻微脑震荡,一时半会还不能醒来。 季怀谦松了一口气,他在心底不停默念。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何子旭也带着小蕊回来了,看见季怀谦一身狼狈忍不住皱了皱眉:“你先去包扎一下吧,等会林夕醒来看到你这样应该会担心的。” “呵……”季怀谦微微一笑,眼底的光却越发幽暗:“我就是要留着这些伤痕,让她为我担心,为我难过……” 小蕊站在原地,觉得自己似乎是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了。 季怀谦轻飘飘地递过来一个眼神,小蕊吓得抿住了唇,在心底疯狂发誓,她一定会保守秘密的。 何子旭不知道季怀谦是开玩笑还是真疯了,一时无法开口。他不知道季怀谦对林夕的执念居然有这么深,甚至有些不择手段。 见季怀谦心情不怎么好,何子旭干巴巴地转移话题,想起小蕊在警察面前录的口供,何子旭说:“林夕还挺厉害的,一个人带着个累赘抢了对方车,还在大桥上冲出了三辆车的追逐,最后居然反杀了一波,反正给我遇上这种事,我可能都做不到。” 被称为累赘的小蕊也跟着点点头,回想起林夕在遇到危险时的行云流水的操作,只能说不愧是她的上司,也太厉害了。 季怀谦听完这惊心动魄的事情经过,眸色更深,浑身的气压也变得更低了。 “说够了吗?” 何子旭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后退了一步,“够了够了,那边还等着我去处理,我就走了。” 季怀谦不留情面的转身,显然不想多谈:“你们先回去吧,处理完一切,记得把这小女孩安安全全的带回去。”最后一句是对着何子旭说的,小蕊是林夕的部下,也不能有一丝的差错。 “好。”何子旭连忙应下。 小蕊扭了扭身子,不太愿意离开。 “我想陪着林总……” “你想死别带上我,”何子旭暗骂一声,赶紧拉着不情不愿的小蕊快走向电梯。 要是留在这里当电灯泡,他的死相会比今天的凶徒还要惨。 小蕊吓了一跳,老实跟着何子旭走了。 季怀谦回了病房。 林夕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只是眉头一直绷得紧紧的,仿佛在梦中遇到了极其可怕的事情。 她闭着眼时,整个人便失去了白日里的锋芒,眼底不会出现抗拒与冷漠的情绪。 季怀谦有一瞬间就希望林夕永远这样子沉睡,只要乖乖地留在他身边就好了。 季怀谦紧握着林夕落下的发簪,发簪尾尖,刺痛感让他极快地恢复了理智。 不可以这样,他答应过她,要给她自由。 想起何子旭的话,季怀谦一阵后怕,要是他没有赶在那之前及时出现,他会不会永远失去林夕? 他不敢想下去…… “姐姐……”季怀谦低喃,眼底是无尽的温柔。 似乎是听到了季怀谦的呼喊,林夕眼皮颤了颤,挣扎许久,她慢慢醒了过来。 目光清明时,看到季怀谦出现在自己身边,林夕一惊,大脑迅速恢复运作。 “季怀谦?”你怎么在这里…… 还没问出口,她就想起来了。 她遭遇了一场来自徐氏旧部精心设计的谋害,是季怀谦最后出现救了她。 “姐姐……”季怀谦伸出了手,试探着碰她的脸。 林夕发觉他的手很冷,触碰到她的一瞬间,一股电流蔓延至心尖,让她不由自主颤动一下。 “抱歉……”季怀谦艰涩地收回了指尖,“我只是情不自禁。” 林夕没说什么,可下一眼便看到了季怀谦身上深一块浅一块的血迹,不由得坐起身子。 “你受伤了!” 她慌张起来,可身体一动便被季怀谦阻止。 季怀谦握住她的手动了动,像是想要她再挨近他一些。 林夕有些害怕,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赶紧去包扎一下吧。” 她面对生死存亡时没有哭,反倒是为他的伤痛流眼泪。 季怀谦看到林夕眼尾破碎生动的泪花,心中的躁动一下子安稳下来。 他忍不住蜻蜓点水一般用唇触她的手背,“好……” 季怀谦知道自己很可耻,可看到林夕为她担心为她难过,他便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安心,她心里还是有他的,并非毫无触动。 他乖乖出去找护士,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肉眼可见的地方都消了毒简单包扎过。 “这么快吗?要不做个检查?”林夕上上下下看了他一圈,总觉得不放心。 “没事的,都是些皮外伤。”季怀谦摇摇头,径直走过来。 “姐姐在担心吗?”季怀谦的声音很轻,生怕惊到林夕似的。 “嗯……”林夕慢慢低下头,她的眼神有些迷茫,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这个曾经熟悉而温暖的称呼变成了陌生的音符,再次从季怀谦口中响起时,心脏仿佛被人攥住一般。 “对不起,姐姐……是我来晚了。”季怀谦轻轻叹息一声,没有安全感一般蜷缩在她的身侧,就像个无助的小孩。 “你知道我……”他用唇贴住她的额头,说出的话断断续续,未尽的话语变得哽咽。 他很害怕…… 林夕抗拒的动作停了下来,季怀谦的情绪紧紧地攥着她,让她不忍心移动分毫。 季怀谦的难过浓得要溢出来,紧紧得笼罩着林夕,擦过自己额头的唇像是在她心里点了一把火,让她浑身发颤,然而,更多的是不安与惶恐。 林夕不知道他为什么道歉,这是隐隐察觉到心底有什么在悄然改变。 在那一瞬间,林夕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情绪。她意识到自己对季怀谦的感情并非仅仅是排斥和恐惧,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感。 在面对生死的那一瞬间,她才发现,她的内心深处,一直隐藏着对他的在意。 喉头一阵发酸,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林夕用手轻轻一抹,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第97章 善变 察觉到林夕哭了,季怀谦急促了起来,慢慢低下头,想要吻去她的泪水。 林夕吓了一跳,眼泪挂在脸上要掉不掉,默默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 “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季怀谦僵住了,像是没有预料到她的善变,好像刚才的温情只是他的错觉。 季怀谦放开了她的手,茫然的神色被他收敛得很好,他不知道林夕为什么又重新变得抗拒冷漠。 明明已经有了软化的迹象了不是吗? 相拥的温度还残留在怀里,只是一点一点的降温,仿佛刚才的那一幕没有存在过一般。 “林夕小姐醒了吗?”病房被推开,那人一头红发异常明显,是瀚森医生。 季怀谦退开一步,替林夕回答:“醒了。” 瀚森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没打完的点滴,不由得啧啧两声,“真是命大,车子都坏成那样了,居然毫发无损,季怀谦也是担心过头了,非要我大老远过来一趟。” “瀚森。”季怀谦冷冷警告一声。 “还不能说了?”瀚森摊了摊手,毫不在意。 林夕看向瀚森,“谢谢你,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打完这瓶就可以回去了,就是要注意修养,最近不要有剧烈运动。” 瀚森不是这家医院的医生,只是受季怀谦所托过来。当时看季怀谦那副天塌下来的样子,瀚森真以为林夕受了重伤,都做好了要动大手术的准备。 没想到…… 瀚森抱着胳膊叹了一口气,“那没什么我就回去了,要是觉得不舒服再联系我。” “麻烦你了。”林夕微笑点头,目送他出去。 季怀谦还想说什么,林夕把头扭到窗外,率先开口:“你也回去吧,好好休息,我等会自己办出院。” 季怀谦怔了怔。 “你自己可以吗?”他突然站起身子,声线从很高的地方飘到林夕的耳朵里,有些紧绷,有些执拗。 “我自己可以的。”林夕低头。 季怀谦不甘心地问:“你一个人回去,不怕他们在路上卷土重来?” 林夕不说话了,想来会有这个可能,但又被她很快推翻了。 “不会的,徐氏苟延残喘,已经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万一呢?” 林夕转过头看他,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个不服气耍无赖的孩子,怎么也不肯离开。 林夕少见他这副执着又别扭的样子。 季怀谦很多时候都是游刃有余的,从来不把任何事情放在眼里,可现在却露出了这种孩子气的一面。 况且,他救了她…… 她也在挣扎和后悔,可是她面对季怀谦时却无法完完全全的推开他。 “季先生……”林夕轻声。 她听到季怀谦的呼吸也随之放慢了。 “那就拜托你送我回去了……” 林夕不可自制的心软了,又一次在季怀谦的身上溃败妥协。 于是,她看见那双原本有些暗淡的冷茶色瞳孔一下子有了光。 …… 商业晚宴现场。 两位主角默契地都没有来参加,这实在离奇。 刘经理那些高层和副市长面面相觑,谁也摸不清季怀谦和林夕这两位大佬是什么情况。 副市长不由得开始汗颜,开始胡思乱想,生怕是上一次竞标的事情还让林夕耿耿于怀。 “林总为何没有出现?”副市长踌躇许久,还是试探着去问刘经理。 “这……我也不知道啊。”刘经理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林夕明明答应今晚要过来的…… 消息被何子旭封锁得很好,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除了当事人以外没有其他人知道,刘经理自然还没收到消息。 这时,方成从觥筹交错的人群中挤出来,急忙拉过还在与宾客的闲聊刘经理,凑上前低声耳语。 当刘经理知道林夕差点把命丢在川城,瞬间大惊失色,“人没事吧?” 绑架,车祸,光是听到就觉得心惊胆战。 “没事,林总刚刚还发文件过来呢。”这里人多,方成没有细说。 刘经理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没事就好。”林夕可是公司的主心骨啊,可不能有事。 副市长那边还在暗自懊恼,林氏集团的林夕不来就算了,怎么作为开发商的季怀谦也没来? 他该不会一次同时得罪了两边人吧? 思来想去,副市长派人主动给季怀谦发送消息,可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完啦,看来他真得罪人了。 副市长无比后悔自己之前作出的决定,可他更没想到身为对家的季怀谦转头就和林夕合作上了。 …… 出院时,季怀谦亲自为林夕办了出院手续,小护士瞅了季怀谦好几眼,问到他和患者是什么关系时,季怀谦顿了一下。 回身看向远远地被黛安搀扶着的林夕,他柔声说出三个字:“女朋友”,只是声音低得像个小偷。 林夕不知道季怀谦为什么突然回头看她。 好在护士听见了,快速为他们办好手续。 黛安扶着林夕进了副驾驶,就没再跟上车。 林夕转过头,季怀谦已经打开了驾驶门。 林夕没想到季怀谦会亲自开车,系安全带的时候动作停顿了一下。 季怀谦偏过头看她,“林总,要我帮你吗?” 林夕摇摇头:“不用。”并飞快地给自己扣上安全带。 这个医院在郊区,离市中心很远。 林夕自上了车以后就很安静,直到车辆驶入了熟悉的城区,林夕才意识到这里离她要回的酒店完全是两个方向。 “我们去哪?” “回家。” 林夕愣了一下,季家的大宅子不是季升凛在吗? 季怀谦出国后,季远瞻的一切由季升凛继承,季怀谦脱离了季氏,他应该也不会再回大宅里。 季怀谦抿了抿唇,眼神看着前方的车流,一直没有看她:“回……渝水巷。” 林夕恍惚了半晌。 渝水巷,她曾经在川城的家。 林夕没有回应,沉默了一会,季怀谦又说:“你搬走后,我把那里买下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林夕埋着头,心中却是一片激荡。 “里面的东西还是和原来一样,你就放心住这几天……” 林夕硬着头皮说:“季先生,还是送我回酒店吧。明天……明天还要去城南那边。” 季怀谦给林氏集团一行人安排的酒店就在城南附近,确实方便。 “可是现在掉头回酒店,可能要一个多小时呢,回去也很晚了,还不如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点过去。” 这个理由让林夕无法反驳。 季怀谦打开家门时,林夕就站在玄关,脚步迟疑。 她和季怀谦闹得最难堪的时候,她一气之下把房子卖掉,里面的东西几乎都清空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可如今回来,房子里满满当当的,就连那些被林夕丢掉的家具,季怀谦都特地找人去一比一还原了。一瞬间又仿佛回到了从前两人同居的时候。 季怀谦回身问:“饿了吗?” 林夕摸了摸肚子,自从剪彩仪式结束后她就没吃过东西,相当于只吃了早餐。 在林夕还杵在原地的时候,季怀谦已经率先进了厨房。 季怀谦在冰箱里一顿翻找,拿出了一袋面条,“我只会煮面,将就吃点吧?”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很难察觉的小心翼翼。 “好,麻烦你了。”林夕踩上他准备的拖鞋,全新的,而且很明显是女款。 林夕走进来的时候,几乎找不出房子里的陈设和原来有什么差别。 除了高架上再也没了小黑的骨灰,其他的一模一样,就连物品摆放的位置都没有变。 有一瞬间林夕觉得季怀谦真的是一个极为可怕的人。 季怀谦把火关小,引她来到主卧。 他撇高了袖子,看起来十分有力的胳膊缠绕着青筋,轻轻扭开了房门。 “……这里还是你的房间,东西都是新的,很干净,你今晚可以留在这里。”季怀谦侧过身,示意她看看。 “麻烦你了,季先生……”林夕朝里看了一眼,正要回头时,猝不及防撞向他的怀里。 第98章 原谅 “怎么还叫季先生?” 季怀谦毫不意外林夕会撞进他怀里,稳稳当当接住了她。 “就算是普通合作伙伴都应该直呼其名了。况且……你刚醒来的时候,也叫了我的名字吧。”他低下头,笑意清浅,明知故问。 “你……我只是……”林夕瞪大了眼睛,不知道怎么解释,一时间竟忘了推开季怀谦。 那是她刚从昏迷中醒来,意识不清的反应而已。 “姐姐……”他轻声喟叹,手上用力,将她搂得更紧。 清浅的呼吸拂过林夕的耳廓,她的身体不自觉的发颤。 “你先放开我。”林夕轻轻挣扎。 季怀谦看着林夕耳后的薄绯,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林夕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样冷漠,至少还没有到无法卸下心防的程度。 “原谅我吧……” 季怀谦不管不顾地把脑袋埋进林夕的颈窝,“你先原谅我……” 林夕受制于他,被围困在房门转角,只能无力地拍拍他的胸膛:“你放开,好好说话……” 见他没有反应,林夕抬头,正对他的眼睛。 深邃的眉眼下是可见的脆弱,他眼眶微微泛红,露出几分苦涩的笑。 “我不敢放开,我怕我一放手,你又不见了。” 这句话说得林夕心颤,她最看不得季怀谦摆出这种表情,只好生硬偏过头,“我就在这里,我今晚哪也不去。” 季怀谦松开了林夕,可还是寸步不让:“可你没说会不会原谅我。” 林夕推不开他,有些气恼,“原谅你什么?” 季怀谦便直直看着她的眼睛,“我做错了很多事情,不该欺骗你,不该不顾你的意愿做你讨厌的事情……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向你证明一切。” “原谅我吧。” 季怀谦说得诚恳,一字一句像剖白一样,林夕也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蛊住了,混乱之下便说出:“我考虑一下……” 厨房里传开水煮开的沸腾声,林夕一下子回过神,收住了声音,她怎么就…… “好,那姐姐就好好考虑。”季怀谦笑了,慢慢放开了她。 他好心的留出了空间,回到厨房煮面去了,只留林夕在原地站了半天。 面条依旧好吃,甚至手艺还精进不少。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林夕直接推开了衣柜,这是肢体意识,因为房间的陈设让她以为她还在七年前。 只是推开衣柜的时候,林夕沉默了,可以说是毫不意外。 衣柜满满当当,全是她的衣服。 林夕取出衣服的时候几乎忍不住暗自摇头,这么多年过去了,季怀谦的执念是否太深了点。 她本以为,季怀谦出了国,两个人再也没有遇见的可能了。 机缘巧合之下,又在川城重逢。 可是他现在比以前正常了许多,也没有这么偏激了,他确实有在改变…… 林夕越想越深,于是又开始头疼起来。 索性摇摇脑袋,不再想了。 “姐姐?”季怀谦敲了门。 “进来。”林夕拢紧了浴袍,看着季怀谦推门进来,有些提防地问:“怎么了?” “我以为你不知道衣服在哪,特地过来和你说。”季怀谦看见她手中的衣服,就知道她已经看到了。 怕她多想,季怀谦多解释了一句:“这些都是从宅子里搬过来的。” “我知道了。”林夕抱着衣服看他,无声地催促他离开,她要换衣服了:“还有什么吗?” “还有……”季怀谦微微一笑,“姐姐晚安。” 林夕抱着衣服的手紧了紧,季怀谦已经离开,并合上了门。 第二天,林夕是被厨房里叮叮咚咚地声音吵醒的。 林夕出洗手间的时候,就闻到一股很明显的焦味,等她冲到厨房的时候,季怀谦整个人就被浓浓的黑烟包围了。 “……!”林夕吓了一跳,急忙冲过去,却发现火已经关了,抽油烟机在轰鸣运作,只是锅里的一团不明物体在自燃。 “抱歉,吵醒你了吗?”季怀谦拦住了林夕,让她离油锅远一些。 “你在做什么?”没出意外,林夕放心了不少。 “想给姐姐做早餐,可是不知道哪一步做错了。”季怀谦表现得有些无辜,语气可怜兮兮的。 林夕看到一旁的架子上,手机还在播放烹饪教程。 “你要做什么?煎饼?” “嗯。”季怀谦这一声没多少底气。 “怎么突然想起要做这个了?”林夕狐疑,他不是惯常只煮面吗? 季怀谦弯起唇角,笑容略微勉强:“我也想学一些新的东西,如果只会煮面,姐姐会不会觉得厌烦?” 林夕越来越觉得季怀谦像个深闺怨妇,想说的话到了嘴巴就说不出来了。 “你先出去换衣服吧。”林夕注意到季怀谦居家服上的油渍。 “好。”季怀谦也不逞强,还没离开厨房,就率先把衣服脱下,露出赤裸裸的上身。 在林夕不知道何处落脚的目光下,他慢悠悠的去了阳台,把衣服扔洗衣机里。 清晨的光线不算明亮,光线从外面照进来,林夕的视线一片模糊,只有季怀谦白晃晃的线条。 无所适从的收回目光,再抬眼时,他已经穿上了白衬衫,扣子随便扣了几颗。 颇有些…… “不守男德。” “姐姐你在说什么?”季怀谦歪过头。 林夕偏过脸,假装正在忙手上的事。 “需不需要帮忙?”季怀谦走过来,从林夕身后探头,望她桌板上的一坨面团。 “不用,这些你剩下的面粉,我直接拿去蒸蛋糕了……”察觉到他的靠近,林夕突然呼吸不稳。 此刻的季怀谦,离林夕很近很近,林夕甚至以为他把脑袋搁她肩膀上了,只有耳边呼吸清浅,带动了发丝。 好痒…… 林夕芒刺在背,转过头时,季怀谦已经站直了身体,去洗他之前弄脏的锅。 蒸蛋糕用电饭锅就可以晚餐,没一会儿,季怀谦已经闻到香气了。 不愧是他的姐姐。 季怀谦把蛋糕切好端出来的时候,林夕正在客厅的落地窗边打电话。 “我不在酒店……嗯……你们先过去,我等会就到……” 身上的灰色套裙是今天早上钟点阿姨过来熨烫好的,穿在她身上显得身材格外姣好,可是她面容清冷,看起来怪一本正经的。 “顺便,帮我带杯咖啡。”林夕不忘吩咐一声。 季怀谦一听,就知道对面是方成。 一个颇为亲近的男下属…… 第98章 同乘 “忘了说,我正好要煮咖啡,或许姐姐可以试试我的手艺?” 季怀谦不知道从哪个抽屉拿出来一袋咖啡豆,拿起来对着林夕晃晃。 “我一个朋友送给我的,应该比外面买的要好一点。” “喂?林总,您要加奶加糖吗?您在听吗?”电话扔在通话中。 林夕默声片刻,回绝了电话那头的方成:“不用带了。” 浓郁的咖啡香味在不大的客厅里弥漫,只有研磨机的嗡鸣作响。 “好了,姐姐尝尝看?” 季怀谦将摆盘精致的蒸蛋糕和咖啡放到林夕面前,同时还切好了水果 。 林夕捏着金属勺子搅了搅,咖啡的醇厚微苦,搭配新鲜出炉的蒸蛋糕,一切都刚刚好。 电视机正在播放着晨间新闻,她和季怀谦面对面享用早餐,她突然有一种两个人已经在一起生活过很久的错觉。 她怎么会这么想? 林夕回过神,端起咖啡尝一口。 “怎么样呢?”季怀谦还在等待她的评价。 林夕咽下去,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很好喝……” 两个人一起下楼时,季怀谦的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黛安正站在车外迎接,看到林夕和季怀谦一起下来,她毫不意外。 “林夕小姐,请您上车。”黛安一直很有眼力见。 林夕脚步略有踌躇,思忖后还是说:“季怀谦,你们先回公司,我自己打车过去吧。” 季怀谦抬手虚揽,不容拒绝地稍稍把林夕往车门处带:“你忘了,今天副市长要过来讨论新区的开发规划,我们二人缺一不可。” “既然都要过去,何必另外打车?” “姐姐,你在顾忌什么?” 他的语气温和,可眸底却划过一丝脆弱和受伤。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忘了这件事,既然都是一起的,那我们走吧。” 心思被他拆穿,林夕无地自容,只能干巴巴的解释。说实话,看到季怀谦摆出这种落寞的样子,她是有些愧疚的。 可她害怕重蹈覆辙…… 她和他父母之间留下的悲剧阴影还深深刻在她心底,以至于在感情上,她只会一味的逃避。 黛安坐在副驾驶,林夕上了车,不可避免和他坐到一块。 刚上车,两个人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夕手里的电话就像催命符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地打过来。 几乎是刚挂断,就又有另一个打过来。 “怎么这么忙?”在电话挂断后的间隙,季怀谦问她。 “没办法,人在川城,很多事情不能亲自处理。”林夕摇摇头,不觉得有什么。 季怀谦知道林夕这几年一定过得很辛苦,可他却什么也帮不到,无法触碰到她的世界,这种感觉让他很无力。 当年他毅然决然抛弃名为“季氏”的一切,金钱,权利,荣誉这些冠有季远瞻头衔的东西他通通放弃,来到异国他乡从零开始。他只想变得更好出现在她面前,可是在国外的这些年,他也错了太多。 他看她一眼,浸在昏暗车厢里的目光,像流水一样,小心翼翼的在林夕身上缓缓流动。 季怀谦无法克制自己看向林夕,丝毫不加掩饰的。 林夕自然也察觉到他极其具有侵略感的视线,林夕强制让自己不去注意,只是手机里的资料翻来覆去的阅览,她发觉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何尝不知道季怀谦的心思,他从来没有掩饰过他的来意。 可季怀谦的好意让她无地自处,她不想面对他,可总是为他的情绪牵绕。 到了城南新区,迎接林夕的又是一个大阵仗。 也许是上次发生的不愉快,副市长存有示好的意思,竟然亲自来了。 远远的,林夕就看到路边站着一排人。不光是等她,也是再等季怀谦。 林夕有一种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直到车子慢慢开到一行人面前。 “姐姐,怎么不下车?”季怀谦的声音在林夕耳边响起。 副市长他们自然认得季怀谦的车,还没等黛安下车,刘秘书殷勤地上来拉开了林夕这边车门。 一声“季先生”还没说出口,刘秘书就听到了林夕略微冷淡的声线,“谢谢你,刘秘书。” 林夕佯装镇定地下了车,小蕊瞪大了眼睛,好在方成及时反应过来,上前迎接:“林总,您来了。” 小蕊也紧跟上来,低声打了招呼:“林总。” 天啊,她们家林总怎么从季怀谦的车子上下来了。 今天早上小蕊去找林夕才知道她不在酒店,可是小蕊知道林夕在川城有不少朋友,就没多想。 可现在,两人一同乘车过来,如果不是季怀谦顺路去酒店接林夕,就只剩一个理由了。 难道,林夕昨晚和季怀谦待在一块? 果然,她一开始就觉得,林夕和季怀谦不仅仅是校友这么简单,在公司就初见端倪了。 林夕神色淡然,和副市长打过招呼后,先一步走了。 副市长看看林夕,又看看紧随其后出了车门的季怀谦,不知道要跟哪一边。 “李副市长,辛苦您今天过来一趟了。”季怀谦率先伸出了右手。 副市长赶紧回握,笑道:“应该的,应该的,大家都是为了川城的发展做努力嘛。” “赶紧过去吧,别错过午饭。”季怀谦微微一笑,放开了手,非常好说话的样子。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向新区的工程部,林夕和季怀谦一个走在东一个走在西,中间隔着政府的人,期间根本没有任何视线交流。 若不是刚才众目睽睽下林夕从季怀谦的车里下来,现在两人就像是普通的合作关系,别人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季怀谦倒是坦然自若,时不时还问问林夕的意见。 林夕倒也对答如流,还给出了不少针对性的建议。 副市长连连称好,十分捧场。 终于到午饭时间,由于昨晚的宴会作为主人的两人都没到,今天副市长做主,把午饭订到了酒店的宴会中心。 “会不会太隆重了?”林夕说。 “吃个便饭而已。”副市长笑着说,“林总给个面子嘛。” 商业合作肯定少不了应酬吃饭,这个面子林夕当然愿意给,大家都心知肚明,就当是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第99章 醉酒 看着和副市长侃侃而谈的季怀谦,林夕陷入了矛盾。 当年季怀谦出国,季氏的衡方集团由季升凛全权负责,当然,这些年,季升凛为表愧疚,也帮了林夕很多忙,她和季升凛到现在还有联系。 其实林夕从未责怪过季升凛,同样也没有迁怒过季怀谦。 季升凛自然是不知者无罪,而季怀谦一开始就掌握着真相,直到最后亲自手刃季远瞻。 她没有经历过季怀谦的童年,也无法对他的过去感同身受,他隐忍多年,一朝颠覆了季远瞻,也为她报了仇。 只有不够聪明的她,最后才知道真相。 可他们分开的原因不是因为这个。 林夕并不怪季怀谦的隐瞒,只是当年两个人都不懂事,他的爱太极端,而她也不够成熟,谁都不知道两个人会走到那一步。 这些念头在林夕的脑海中难以控制地翻腾着。川城的项目把两个不该重逢的人重新牵引在一起,对于意料之外的事情,林夕以为她能将情绪控制得很好,已经自觉成功地将许多她自认为不应该的感情埋藏了起来。 只是合作的关系罢了,谁又没有一些过去呢?除此之外,他们两个之间还能有什么? 可林夕根本无法忽视季怀谦眼中炙热的情感,像火焰一样将她灼烧。 回到酒店,林夕把衣服换了。 饭局已经开始,林夕下来的时候,副市长已经和季怀谦仿佛一见如故般,畅聊到了未来的一系列合作事项。 刘秘书是个精细的人,见到林夕连忙站起来,“林总。” 副市长紧接着转过头,端起酒杯站起来,“林总姗姗来迟啊。” “抱歉,刚才有些事耽搁了,我自罚一杯。”林夕笑笑,随手拿起一个空酒杯,让小蕊替她斟满。 副市长诚意满满,林夕也爽快,正要一口干了,一双手不容拒绝地摁住了她胳膊。 “医生不让喝。”季怀谦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听见。 众目睽睽之下,林夕的酒杯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包厢里一阵沉默,小蕊也暗自懊恼,怎么她就没想起来林夕刚出院不能喝酒呢?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林夕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真是不好意思,副市长。” 季怀谦拿起自己的酒杯,笑意坦然:“她身体不舒服,这一杯我替她喝了吧。” 林夕的心猛跳起来。 副市长见状,率先反应过来,他笑着打圆场道:“林总怎么了?怪不得昨天没来。” 副市长能做到今天,自然也是会察言观色的,已经察觉到季怀谦和林夕之间微妙的氛围。 林夕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昨天出了车祸,不过是小问题,已经处理好了。” 副市长一听,立刻放下了酒杯,故作严肃地说道:“哎呀,在川城出了车祸,就是我们的责任了!”接着,他又关切地询问林夕是否安好,并对林夕今天仍坚持前来查看工程表示钦佩。 “身体抱恙还亲自过来一趟,真是令我惭愧。” 副市长话锋一转,开始自我批评。“啊呀,这也是我们的问题,不知道你出事了,是我们招待不周。既然去了医院,就应该好好休息,怎么能让你喝酒呢?” 林夕微笑着表示感谢,但并没有强求,而是在季怀谦的目光下顺从地放下了酒杯。 这时,小蕊终于机灵了一回,迅速从旁边拿了一杯饮料递给林夕。林夕重新端起杯子,笑道:“那今天我只好以茶代酒了。” 副市长连忙摆手,大度地说道:“没事没事,理解理解。” 小小的插曲被所有人抛到脑后,但还有人要说季怀谦和林夕只是普通的合作伙伴的话,已经没多大可信度了。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季怀谦和林夕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息。 林夕以茶代酒,可季怀谦就实打实的喝了许多。 林夕不知道季怀谦的酒量如何,只是见他还镇定自若的和副市长谈笑风生,林夕就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天快黑了,这场饭局终于结束。 林夕让小蕊去安排这些醉鬼的去向,派司机来把他们接回去。 季怀谦还在位置上坐着,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夕看了一圈,没看到一直兢兢业业跟在季怀谦身后的那个人影,就问:“黛安呢?” 季怀谦转头望过来:“我刚刚让她去帮忙了,人这么多,你那小秘书安排不来的。” 林夕喝不了酒,方成也是替她喝了不少,林夕让他直接上楼休息了,所以派车的事情就落到了小蕊一个人头上。 季怀谦随口吩咐黛安去帮忙分担一些,所以这会儿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这。 “那多谢了。”林夕真心实意地感谢季怀谦,居然会注意到这些细微之处。 “我醉了。” “嗯?”林夕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醉了。”季怀谦淡定地重复了一遍。 林夕从未见过季怀谦喝醉的样子,也无法判断他现在是否在开玩笑。 季怀谦仍佁然不动地坐在那,身姿端正,光是气质就甩了普通人一大截。 只是看向林夕时,目光含了水,眼尾泛着红,一片雾蒙蒙的。 “你真醉了?” “嗯……”季怀谦解开了衬衫上端的两个扣子,一无所知地望着林夕,“姐姐,我好难受。” 听到他有些委屈的语气,林夕才知道他是真醉了。 今天的饭局在中午开始,大白天的,大家喝得还算克制,一场下来,有些酒量不错的人十分清醒,是自己叫车回去的。 林夕没想到季怀谦的酒量会这么差,因为他从前在长弓的酒馆那当过临时驻唱,长弓那里卖酒水的,多少会沾染些。 可转念一想,季怀谦对自己要求很高,长弓这个人很有原则,也不会让未成年的季怀谦乱来,想来也没有什么机会早早接触酒精。 “我好难受……”季怀谦见林夕没有理他,他的语气不由得开始控诉。 林夕抿唇,季怀谦这副样子真的很危险,好在现在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黛安和小蕊一时半会没有回来,林夕又没有黛安的电话。 林夕微微弯下腰,“还能走吗?我叫车送你回去吧。” 季怀谦不应声。 林夕试着拉了他一把,他倒乖乖跟着站起来了。 第99章 醉酒. 林夕看着季怀谦摇摇晃晃地走着,心里默默祈祷他不要摔倒。 只要他还能自己走,就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林夕的胳膊被他紧紧抓住,仿佛失去了支撑就无法前行似的。 林夕安慰自己不要和一个醉鬼计较太多。 终于到达酒店门口时,林夕松了口气。 车子已经停在了那里,在司机的帮助下,林夕艰难地把季怀谦塞进了车里。 林夕不打算上车,她向司机询问:“可以送回到楼上吗?” 司机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季怀谦正在闭目养神,酒气浓郁,不像是有自主能力的人。 “这……他都不清醒呢?醉成这样。” 司机立刻表示拒绝,“要是途中发生什么意外或呕吐之类的情况,我可是需要承担责任的,吐车上还影响我后续接单呢。” 林夕感到无奈,只好发短信告知小蕊,等会她自己回去。 林夕坐在后座,车子缓缓启动。 没想到,刚坐下没多久,季怀谦就缠了上来,搂着她的腰直接倒在她腿上。 林夕双手抬起,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办? “你们小情侣还避嫌呢?” 林夕刚想反驳,司机就见怪不怪地开口,“你们做女朋友的,就应该体谅一点,要知道醉酒的人是不能丢在一边不管的,等下回去更麻烦,难伺候着呢。” 林夕心烦意乱,没回。 司机聊不下去,也不吱声了。 季怀谦蜷缩在她的怀里,像极了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搂着她腰的手一刻都不舍得放松。 林夕犹豫很久,选择不去吵醒他。 —————— 刚下车,司机就迫不及待地跑了,一骑绝尘。 “……” 林夕本来还想让司机帮忙搭把手一起把季怀谦扶上去,现在只能靠她自己了。 好不容易进到家,林夕把季怀谦安置在沙发上。 小蕊回了消息,已经把所有人安全送到家了,黛安也回去了。 林夕不知道黛安会不会过来这边,而且看样子,黛安应该是不知道季怀谦醉了的。 季怀谦喝醉了还算听话,不吵不闹,老老实实半躺在沙发上,眼睛还不忘跟着她移动。 林夕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圈,想起以前她醉酒的时候,季怀谦亲自也照顾过她,林夕根本找不到借口丢下他不管。 好在林夕以前伺候过醉酒的林树哲,应付起来也不算太困难。 她去厨房煮了蜂蜜水,回到客厅时,季怀谦已经坐了起来。 “姐姐?”他仍是迷迷糊糊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像是没想到林夕还在这里。 “我以为你走了……”他低下头。 “没有,你先喝点蜂蜜水吧。”林夕半蹲下来,把玻璃杯抵到他唇边。 “唔——”他就着林夕的手一口一口喝下去。 林夕顿了一下,努力将杯子握稳。 杯底见空,季怀谦懵懂地看向她,唇边沾染着晶莹的酒液,仿佛带着一丝诱人的光泽。他的眼神迷离而迷茫,像是迷失在一片混沌之中,喃喃道:“喝完了。” 林夕不自觉地带上了哄小孩的语气:“嗯,我知道你喝完了,还要吗?” 季怀谦摇了摇头,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舒服。他轻声说道:“不要,难受。” 林夕不知道他到底哪里难受,便关切地问道:“那要不要先回去睡觉?” 季怀谦再次摇了摇头,固执地回答道:“不行,身上难受,想洗澡……”说完,他突然站起身子,摇晃着试图走向浴室。 林夕吓了一跳,连忙拦住他,担心他会摔倒或发生意外。 然而,季怀谦并没有听进去她的话,他的步伐踉跄不稳,林夕暗自着急,直接拉住了他的胳膊。 就在这时,季怀谦突然停下脚步,目光缓缓上移,最终与林夕的视线交汇。他的眼眸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似乎在努力聚焦。然后,他突然向前倾倒,身体朝着林夕扑过来。 林夕猝不及防,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她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身后正好有一张沙发,她一脚踩空,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沙发上。 紧接着,季怀谦也跟着摔倒在她身上。 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合在一起,林夕感到一阵窒息和尴尬。季怀谦的手还不忘垫在她脑后,避免她受伤。 一时间,整个房间陷入了寂静,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姐姐……” 季怀谦睁开了眼睛,“你恨我吗?” 林夕根本无法思考任何问题,微微后仰,想隔开一些距离:“都过去了,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这短短的距离根本无事于补,季怀谦埋在她的颈窝,平日里温和的声线早就支离破碎:“过不去,我过不去……” 脖颈间传来的湿意让林夕慌了神,她低头,季怀谦竟落了泪。 季怀谦在任何人眼中都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掌权者,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是泰然自若,游刃有余的。现在的他,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狗,与他平日里的样子截然不同。 “我没恨过你。”林夕推着他坐起来,捧住他的脸,想要让他认真听。 季怀谦愣愣地看着她,眼泪就滴到她脸上。 “那为什么躲着我?” “你明知道我根本放不下你?” “你怎么就能够轻易的放下我,为什么你就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我就做不到呢?” “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不会再犯错了,再多看看我好吗?” 季怀谦的祈求几乎卑微到了谷底。 林夕的眼睛突然就模糊了,就好像他的眼泪落到了她眼里。 “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季怀谦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和绝望。他的眼神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仿佛有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让人无法看透其中的情感。 林夕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她完全没想到季怀谦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一时间不知所措。 季怀谦的脸色变得苍白,他自暴自弃地松开了怀中的林夕,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他的声音如同被压低的琴弦,压抑着痛苦:“是啊,都七年了,你这么好,肯定很多人追求你。我又算什么呢,顶多是个不堪的过去。” 林夕的心猛地一紧,一股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她宁愿季怀谦还是那个平日里冷静、从容的男人,也不愿看到他如此脆弱的一面。 林夕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一些:“不,不是那样的,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 季怀谦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他轻声说道:“那又如何呢,反正你也不会喜欢上我。” 林夕心中一阵刺痛,可怒火更盛,直接推开他:“就你放不下吗?我又是一个多冷硬的人呢?你以为喜欢上一个人很容易吗?” 季怀谦看着林夕激动的样子,出于本能地紧紧抱着她,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林夕的脸颊,不可置信:“你还喜欢我的对吧?” 林夕不做声,可季怀谦鼓起勇气吻住她的唇时,她却没拒绝。 第100章 脸皮 林夕根本来不及拒绝,当他那温柔的唇印上来的时候,她的心跳陡然加速,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下子变得软绵绵的,无力反抗。 她早就应该正视自己内心深处对季怀谦的感情了。既然彼此都深爱着对方,又何必相互折磨呢? 虽然过去有着许多不堪回首的回忆,但经过七年漫长岁月的冲刷,那些痛苦和矛盾早已渐渐消散。这些都不会是他们之间的阻碍。 见到林夕没有抗拒,季怀谦的胆子越发大了起来。他轻轻从林夕的衬衣底下伸进去,感受着她细腻光滑的肌肤,同时紧紧搂住林夕纤细的腰肢。 林夕整个人完全坐在季怀谦的腿上,嘴唇已经被他吻得滚烫发红。然而,季怀谦并没有停下攻势,反而将目标转向了林夕的脖颈,轻轻啃噬着那里敏感的肌肤。 季怀谦轻巧地解开林夕裙子前襟上的纽扣,没了阻碍,胸口突然发凉,让她吓了一跳。 季怀谦丝毫不放过她一点表情变化,扣着她细腰的力道稍稍放松些:“怎么了?” 闻着他身上掺杂着酒气的薄荷香,林夕皱紧眉头:“你别得寸进尺,我还在生气……” 季怀谦低了低头,埋在林夕的脖子里蹭了蹭,“那你别生气。” 林夕气笑了,“你喝醉了,乖乖去睡觉好吗?” 季怀谦不肯起身,声音闷闷的:“我醒了的。” “什么时候?” “在你去煮蜂蜜水的时候。” 季怀谦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尾指勾住她的脊骨,轻轻松松就点燃了火。 林夕气息不稳,抵住他的肩膀:“那你刚刚是在演给我看吗?” 季怀谦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有些僵硬,可很快又变得肆无忌惮,一把扯下了她的外套。 “不这样,你就不会心软了。” 季怀谦把她吃得死死的,笃定了她会心软,林夕无法反驳,只是拦住了他还要作乱的手。 “明天我要早起赶飞机。” 季怀谦亲了亲她的锁骨,不依不饶:“不回去行不行?” “不回去,公司怎么办?”林夕推开他,直接起身,“你赶快去洗澡,我回酒店了。” 季怀谦怀里落空,只好站起来,眼巴巴地拉住她衬衫的衣角:“这里有你的房间,为什么还要回酒店,况且,这里离机场更近吧?” 季怀谦举起了双手,“姐姐放心,我今晚不会做什么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多说无益,林夕索性留下来。 刚才乱七八糟的发生了很多事,林夕也出了一身汗。 见季怀谦老实回了房间洗澡,林夕挑了一件以前的运动服,也去了浴室。 等她洗完澡出来,房间里却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要说这些年季怀谦有什么变化,最直观的就是脸皮变厚了。 这么想,林夕就直接说了。 “你怎么在我房间?” “等你出来。”显而易见,季怀谦换上了精挑细选的睡衣,坐躺在一边,足足占了一大半的床位。 “我只是想再确认一遍,我们是复合了吗?” 林夕不置可否:“算是吧。” 那个“算”字极其刺耳,季怀谦强制自己把它忽略掉。一颗端起的心终于落下来,他微微掀开被子,露出半裸的胸膛。 “既然是男女朋友了,那我想和姐姐一起睡。” “回你自己房间,要么我就回酒店了。”林夕站在浴室边,不肯靠近一步。 季怀谦不太情愿,林夕扔掉手里的毛巾,“那我走了。” 季怀谦连忙站起来,伸手去拉,林夕又落入了他的怀抱。 “别说这样的话,我会很难过。” 林夕无奈:“怀谦,我真的很累了,你赶紧回去睡觉。” “我不碰你,我只是想看着你……我怕我醒来的时候你就不见了,然后告诉我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梦。” 林夕听得心跳一顿,转过身看他,喉咙像是失了声,说不出一句话。 她就是个容易心软的人。 林夕拿他没办法,慢慢伸出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语气温柔:“这不是梦,我现在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季怀谦颤了颤,更加用力地抱住她。 林夕最后还是如他所愿,在他身旁轻轻躺下。 季怀谦抱着她,像得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不舍得放开。 这么一折腾,林夕是真的困了,即便被季怀谦抱得不太舒服,她也没说什么,早早就闭眼睡过去了。 ……一夜好梦。 昨晚睡得太早,天还没亮,林夕就睁开眼了。 手机自动亮起,屏幕上数字显示现在是凌晨四点。 上午十一点的飞机,现在不用着急过去,先去找小蕊和方成他们集合吧。 林夕推开了季怀谦的手,想起身去洗漱。 刚起身,就被季怀谦用力带回去,林夕甚至还在床上弹了一下。 林夕对他的触碰仍旧不能习惯,连忙推他,“我要起床了。” “天还没亮呢……”季怀谦一副还在梦中的样子。 鉴于前车之鉴,林夕知道他也醒了,好声好气和他说:“我先回酒店找他们集合,你放开我好吗?” “不要。”季怀谦不管不顾地搂着她,甚至掀起被子把两个人严严实实地蒙起来,幼稚得很。 早在昨晚,季怀谦抱着她的时候,就发觉她比以前丰腴了一些,不再像以前那样瘦得连骨头都凸起来。 这是好事。 季怀谦的手慢慢下滑,游走到林夕的腰间,那里的触感柔软,让他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 “嘶——你干什么呀?”林夕小声惊呼,只觉得腰部一阵酥麻,整个腰肢不自觉地拱起来,紧紧地贴到了季怀谦的身上。 季怀谦从来没有听到过林夕发出这样压抑而撩人的声音,仿佛小猫儿一般挠人,令他的心痒痒的。 肌肤相触间,他的身体立刻起了难以言喻的反应。 他连忙反身将林夕压在身下,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再乱动。 被窝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林夕终于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季怀谦……”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惊慌和不解。 “姐姐,别动。”季怀谦咬紧牙关,努力维持着最后的理智,但那把火却越烧越旺,大有燎原之势。 “哈……”一声轻叹从林夕的耳后传来,充满了克制与难耐。 林夕整个人都僵住了,眼前一片空白,甚至忘记呼吸,动也不敢动。 “你……你在干什么?” 季怀谦没忍住,喘息从喉间溢出,“别动,求你……” 第100章 电话 “季怀谦!” 有什么东西抵住了她的后腰,林夕隐隐察觉,颤声警告。 “求你了……”季怀谦把下巴抵在她的头蹭了蹭。 林夕转过身,把他推开了些,就看到他汗津津的脸,仿佛刚从水里出来似的,水光浸润了一双茶眸。 “可以吗?”季怀谦忍得难受。 他只是象征性的问一下,手还在胡乱点火,丝毫没有正在祈求别人的意思。 林夕哪知道他一大早来这一出,又羞又恼,开始扒拉他,但他仿佛有了肌肤饥渴症一般,不肯放手。 四目对视,季怀谦低下头,压上了她的双唇。 林夕紧张地闭上眼,感受男人的手在她身后不轻不重地摩挲。 “可以自己解决吗?我没时间。”林夕拧不过他,索性闭上眼睛装死。 “姐姐骗人,十一点的飞机,还久着呢,等下我亲自送你过去。”季怀谦解开了她的领子,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发泄不满。 林夕瞬间红透了脸,季怀谦像是收到信号一样,开始不管不顾了。 他断情绝欲了七年,现在最心爱的女人就在面前,他怎么还忍得住。 耳鬓厮磨,林夕耐不住推了他一下,情不自禁地轻哼。 “别……” 冰冷的手指,每一段骨节的凸起林夕都能清晰感知。 “我听不清,姐姐再说一遍。”他故意装作听不懂,引她开口。 窄腰劲瘦,胸膛起伏。 两个人都是成年人,也不是第一次,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心知肚明。 林夕羞得不说话,虽然他们曾经有过一次,可她到底对这种事完全没经验,也不知如何回应。 季怀谦何尝不是生涩的,可他食髓知味,念了她七年,无数次在梦中反复将她吞吃入腹,现在只不过是实地演练罢了。 “睁开眼看看我。”季怀谦声音微哑。 林夕勉强睁开眼,看到眼前的季怀谦微蹙起眉,眼尾泛红,一双漂亮的眼眸里倒映着她,满身欲念。 “姐姐乖,帮我解开。”季怀谦拉过她软绵绵的手,放到衣服的扣子上,明明白白的勾引。 林夕红着脸照做,白皙的胸膛逐渐展露在她的面前,线条分明,十分有料。她颤巍巍的又闭上眼,实在没有勇气看向他。 季怀谦很满意林夕的反应,证明他这些年没有白白坚持锻炼。 季怀谦将软绵绵的她托起来,让她挂在他身上。林夕被他突然抱起,整个身躯失去了重心,被压在他和床头柜之间。 “你轻一点。” 季怀谦没回,又咬了她一口,不过这次更小心了。 林夕仰头望着天花板,男人柔软的栗色短发在自己跟前起伏,炙热的身躯紧紧相贴,是这方天地间唯一的慰藉。 林夕被弄得乱七八糟的,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季怀谦好像有耗不完的精力一样,将她翻来覆去的摆弄。 “你够了没,天亮了,我真的要回酒店了。” “不够,”季怀谦弯起唇,在她裙摆边缘落下一吻。 林夕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呜咽着撇开脸,黑眸有一瞬的失焦。 “你再不起来,我真的生气了。”她稍稍支起身子,根本不敢往身下看。 “姐姐忍心吗?”季怀谦的声音逐渐模糊不清,夹带着暧昧细碎的水声:“在坚持一下下,就快好了。” 林夕体力不支,又倒了回去,只能用手臂挡住泛酸的眼睛。 她一开始就不应该心软,季怀谦就是个会得寸进尺的家伙。 直到电话铃声响起,林夕才从迷糊中惊醒过来,立刻将身上的季怀谦用力推开。然而,林夕这点力气怎能敌得过季怀谦? 季怀谦好心松开了手,目光却紧盯着林夕。 林夕扯着被子,跟防狼一样,伸手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拿起电话,刚按下接听键,季怀谦便又黏糊地靠了过来。 “是谁呀?嗯?”他的声音本就清朗,此刻却刻意压低,显得格外撩人和性感。 季怀谦这样做显然是别有用心。 林夕和电话那头的小蕊都愣住了。 “……”林夕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电话那头的小蕊也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小蕊才结结巴巴地问道:“林总,我是不是打扰您了?” 林夕连忙解释道:“没有,我刚刚睡醒。” 可信度不高。 “抱歉啊,林总。”小蕊忐忑的开口,“飞机晚点了,延迟到下午两点起飞,今天中午我们……” 小蕊的话还未说完,就只剩下冰冷的机械忙音。 “……”方成和小蕊面面相觑,感觉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声音。 手机被抢,林夕深吸一口气,怒目而视:“你在干什么?” 季怀谦一脸无辜,“我们还有时间对吧……” 说完,他勾起一抹得逞的笑,一把将她拉回来,随之翻身而上。 “没有了!”林夕皱起眉头,使劲推他:“别闹,我真的要起床了。” 季怀谦似乎并没有打算放过她,依然我行我素,嘴里还哼哼:“姐姐……” 林夕终于忍无可忍,抬手给了季怀谦一巴掌。 她没舍得用太大的力气,对季怀谦而言如同挠痒痒一般。 不过对季怀谦来说,这一巴掌还是有些震慑力的,他怕林夕真的生气了。 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讨好地看着林夕。 林夕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自己怎么会摊上这样一个男人。 “好了,我真的要起床了。”林夕板着脸试图说服季怀谦。 季怀谦见林夕真的生气了,只好慢慢从上面下来。 林夕立刻扯过毯子,掩着身子慌慌张张地下床,生怕慢一步季怀谦就会反悔。 然而,还没等她站稳,双腿一软就要摔倒在地。 是季怀谦及时从背后抱住了她,没让她摔下来。轻声呢喃道:“跑这么快做什么?我又不会吃掉你。” 可在林夕耳朵里就像是恶魔低语一般可怕。 季怀谦见她实在抗拒,乖乖地松开了手。 站稳的那一瞬间,林夕冲进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仿佛身后是什么豺狼虎豹。 季怀谦撑着头好整以暇地望着浴室的方向,许久,他轻笑一声。 他终于又得到她了…… 第101章 名分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避嫌的必要了。 好在方成和小蕊看到林夕和季怀谦一同出现时,也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虽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今早那一出电话…… 方成和小蕊去后备箱帮林夕拿行李。 季怀谦凑到林夕面前,低声问她:“还生气吗?姐姐。” 林夕偏过头,瞪了他一眼。 早上她照镜子时,脖颈的皮肤没一处完好的,翻箱倒柜找出来一条丝巾挡在脖子上,才能出来见人。 过安检的时候,林夕回头挥挥手:“就到这里了,你赶紧回去吧。” 季怀谦点点头,却一直在原地目送她远去。 林夕好几次没忍住回头看他,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的气质很突出,总能让人一眼锁定,他就站在那里微笑地看着她。 林夕突然有一点点后悔,后悔在分开的时候没有给他一个拥抱。 可是她到现在还没有什么实感。 她居然,就这么和季怀谦复合了。 …… 飞机在海城落地。 一路上,小蕊都是欲言又止的表情。 林夕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开口:“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小蕊脸色爆红:“林总,你怎么知道?” “你太明显了。”林夕无奈。 “我只是好奇,您是和季先生在一起了?” “嗯。”林夕微不可见地点点头,方成也偷偷竖起耳朵听。 “进度好快啊,不过,您和季先生挺配的,比那个什么郑闻好多了。” 林夕有一段时间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小蕊突然提起,她一时半会很难想起来郑闻是谁。 “您之前还说,和季先生只是普通校友呢……”小蕊忍不住吐槽一句。 林夕冷冷睨了她一眼。 小蕊立马捂住嘴,“对不起,林总。” 林夕没怎么计较,也不打算瞒着他们,“我和他只是重新在一起了。” 小蕊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瞬间两眼放光,“原来是这样。” 在川城待了这么多天,隔天回到公司时,桌面上积攒了一堆文件,林夕一天下来都没怎么停下来休息过。 下午前台换班。 突然有个气质不凡的男人拿着一束花走进了大堂。 前台受过良好的培训,礼貌上前询问:“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林夕,林总。”说完,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前台妹妹突然觉得紧张,但还是按流程继续询问。 “请问您有预约吗?” 不止有一个追求者拿着花来找林夕,前台都见怪不怪了。 特别是前段时间,闹得轰轰烈烈的那一次,在大家都以为郑闻和林夕有戏的时候,林夕突然下达指令禁止让郑氏的人进入公司。 季怀谦含笑摇头:“没有。” 按理来说,没有预约是不能贸然打扰领导的。 可季怀谦气质温和,不急不躁的站在那里,让所有人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心生好感。前台妹妹犹豫一下,觉得还是打个电话问问比较好。 她看了站在不远处的季怀谦一眼,拿起电话拨打内线:“林总,有个先生想见您。” 接到电话的林夕顿了一下。 “是谁?”林夕正在忙,语气有些不耐。 前台妹妹才想起来刚刚忘了询问那位先生的姓名。 季怀谦若有察觉,慢慢走过来,唇角微弯:“刚刚忘了说,我叫季怀谦。” “他……他叫季怀谦。” 电话那边安静许久,前台小心翼翼看了季怀谦一眼,林夕的声音才淡淡响起:“让他坐高层电梯上来。” 前台放下电话,非常周到地引导季怀谦上了林夕专用电梯。 季怀谦朝她点头,“谢谢。” “不……不客气,应该的。”前台结结巴巴回答。 等季怀谦上了电梯,花束的余香还留在大厅,前台一众小女孩围起来。 “天啊,好帅啊,他到底是谁啊?” “林总居然同意他上去了?” “他刚刚说他叫什么?” “季怀谦。” “是季怀谦?” “是那个回国后一直霸占经济头条新闻的季怀谦?” “我有点印象,好像前段时间来过我们公司。” 女孩们叽叽喳喳地八卦起来。 林夕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有些惊讶,季怀谦居然会找到海城来。 出了电梯,小蕊就在门边等着。 “林总还在忙,您先去林总的休息室坐一会儿吧。” “好,麻烦你了。”季怀谦点点头。 休息室。 小蕊把沙发上挂着的毛毯拿下来叠放在一边,垃圾桶里还有一个快餐盒。 季怀谦皱了皱眉,“她中午在这里休息?” 小蕊端来一壶热茶:“嗯,林总很忙的,中午都会在这里临时休息。” “您等一会,林总马上过来了。” 可季怀谦还是等了好一会儿,鲜花上的水珠已经半干了,林夕才匆匆推门进来。 “姐姐?”季怀谦站起身。 这个称呼让小蕊瞳孔地震,她假装什么也没听到,迅速离开了休息室。 “你怎么有空过来?”林夕自然看到了茶几上存在感极强的一束花, “当然是过来要名分的。”季怀谦极其自然地上前搂住她:“刚睡完我就跑了,我要是不跟过来,姐姐是不是转头就忘了我。” 林夕拧眉:“我认真问你呢?” “可我说的也是实话。” 林夕抿了抿唇,又不说话了。 季怀谦垂眼低笑,松开了她的腰肢,转身把花拿过来:“最近只有城南这个项目,其它项目都在国外,有人负责,我不怎么忙。” “藤冰山月季。”林夕接过花,微微一愣。 她爸爸妈妈的房子周围一直种着这种花,可是这些年她照顾得不好,养坏了许多,不得已找了园艺师帮忙照料。 这花在她的心里,一直有很多象征意义。 “喜欢吗?”季怀谦问。 林夕深呼吸:“谢谢。” 季怀谦拉着她一起坐到沙发上:“中午吃的什么?” “随便吃了点。” “外卖?”季怀谦伸手去抱她,眉眼带着一丝心疼:“姐姐从前很讨厌吃外卖的。” “专门有人送过来的。” 季怀谦皱眉:“那也不行。” 曾经大学同居的时候,两个人很少就吃外卖,再忙都要一起做菜,实在不行就出去找餐馆。 可现在破例的也是她。 季怀谦知道她辛苦,没有再揪着不放。 第101章 办公桌 两人还没说上几句话,小蕊就过来敲门。 “抱歉,林总,”小蕊硬着头皮进来,根本不敢朝季怀谦那边望一眼:“等一下您有一个会议,刘经理刚刚拿资料过来了,就放在您的桌上。” 林夕扶着额头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她转身看向季怀谦,有些抱歉,“你在这里休息一会,我忙完就过来找你。” 季怀谦是一个人过来找她的,林夕作为东道主,总不能把他丢在一边不管。 “我可以去你的办公室吗?”季怀谦问得小心:“不会打扰姐姐的。” 想起今天小蕊的反应,林夕思忖片刻:“我们现在在一起了,你可以不用叫我姐姐的。” “嗯……一时半会可能改不了口,”季怀谦抿唇一笑,继而又问:“那我要怎么称呼姐姐呢?” “都行,直接叫我名字吧?” “林夕?”季怀谦轻轻念出她的名字。 “嗯。”林夕眼睫微颤,低下了头。她没想到普普通通的名字能被他念得这么有感觉。 季怀谦反倒摇摇头:“我想要特别一点的,可以叫姐姐小树吗?” “小树?” 季怀谦看着她的耳垂慢慢变红,坏心眼地凑近她的耳边:“小树,我的小树。” 尾音压低,她的名字莫名变了意味。 林夕浑身发热,恼羞成怒地推开他,“随你怎么喊。” “那……”季怀谦不再逗她,“平时我叫姐姐的名字,私下就叫小树,可以吗?” “嗯嗯嗯,随你。”林夕敷衍地点点头。 小蕊还在外面等,林夕没时间和他磨蹭。 办公室还有个茶水间,有一道屏风挡着,林夕就让他在那休息。 刘经理不知道内间还藏着个人,按部就班地进来汇报工作,临走时,又想起什么,转头问:“过几天,部门那边有个团建,您有空参加吗?” 林夕没怎么思考:“看情况,可能没什么时间。” 林氏集团的公司氛围还不错,经常有一些团建聚会之类的活动。 不过林夕很少会参加,毕竟她是顶头上司,有时候去了大家反而会放不开。 “好,我会传达下去的。”刘经理知道林夕很大概率不会出现了。 刘经理正要出去,内间突然传来季怀谦的声音。 “林夕,一次性饮水杯在哪?我怎么找不到?” 刘经理转身的动作顿住,林总的办公室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 林夕正在签字,闻言笔锋划出去一大截。 林夕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小蕊,帮我重新打印一份文件。” 小蕊马上进来了。 刘经理擦了擦额门头上的汗,心惊胆跳地问:“林总,谁在里面?” “呃……”林夕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这时,找不到水杯的季怀谦正好走出来,好像才发现办公室里有别人一样:“呀,刘经理,是你啊?真是好久不见。” “好……好久不见,季先生。”刘经理不知如何自处。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季怀谦会在他们林总的办公室啊? 小蕊在一旁疯狂打眼色,刘经理也觉得尴尬。 季怀谦看到林夕一脸无奈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夕冷声:“刘经理,你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吧?” 刘经理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站在这里,连忙说道:“好的,林总。”然后快速退出了办公室。 等小蕊和刘经理都离开了办公室,林夕深吸一口气。 “看来我的出现给姐姐带来不少麻烦啊。”季怀谦笑意扩大。 林夕太阳穴跳了一下:“你故意的吧?这下好了,他们肯定会误会的。” “为什么不能让他们知道?……我拿不出手吗?”季怀谦看向她,笑意淡然。 林夕被他问住了,转移了话题:“你找一次性饮水杯做什么?” “口渴了,想喝点水。”季怀谦如实回答。 林夕叹了口气,走到饮水机旁,拿出一个一次性杯子,倒了杯水递给季怀谦。 喝完水,季怀谦反倒揪着问题不放:“姐姐怕他们误会什么?什么都没有才叫误会,可是我们本来就有一腿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夕哽住了。 “误会就误会了,我这次来,就是要名分的。”季怀谦噙着笑,朝她一步步逼近:“要是我不亲自过来,还不知道我的小树有那么多人在觊觎,我吃醋了。” 他双手撑在转椅子的扶手上,将椅子转过来,迫使林夕面对他。 “我就要一个名分,姐姐给不给?” 季怀谦离得太近,林夕闭上眼,“给,肯定给。” 可得到了承诺,季怀谦依旧没放过她,反而把膝盖抵在她身下的椅子上,两个人的距离更进一步。 “我长得不好看吗?姐姐怎么不看我?” “不是……你离得太近了。”林夕不得不往后仰,整个人都贴到椅背上去。 季怀谦压上来,浅色茶眸直直盯着她,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他们这样肆无忌惮,还不是因为你一直对外宣传单身。现在不一样了,你有了我,他们就该知难而退。” “现在,你只能看着我,不许多看外面的男人一眼。” 林夕退无可退,只好偏过头,碎发掩不住泛红的脸,“我也没看他们啊。” “那你怎么不敢看我?”季怀谦放慢了语调,尾音勾人。 “我哪有……”林夕慢慢转回来。 季怀谦受不了她磨磨蹭蹭的速度,抬手攥住了她的下巴。 “姐姐亲一下,我就相信你了。” 林夕闭着眼,飞快地凑上前,也不知道亲到哪里了。 季怀谦只感觉自己的上唇被舔了一下,不由得失笑。 怎么她的姐姐还是不会接吻,明明一起谈恋爱的时候亲过这么多次。 林夕睁开眼,就发现季怀谦看着她的眼神开始慢慢变质,紧张得又往后挪了一下。 季怀谦受不了了,抬手把她抱到办公桌上。 林夕惊呼一声,眼前一花,就坐到了冰凉的桌面上。 好凉……这是她平日里办公的桌子。 “季怀谦你收敛一点,这里是办公室。”林夕在他肩膀上重重捶了一下。 季怀谦吃痛,闷哼一声,仍死死抵着她,不让她下来,“就一下下。” 林夕才不信他的鬼话,看着玻璃幕墙外朦胧的人影,她一阵害怕,“会有人进来的。” “谁敢擅闯林总的办公室呢?”季怀谦不以为意,随意丢开了她身边的文件,亲了上来。 “唔……”双唇被他堵住,林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挣扎时,笔掉在了地上。 她只感觉到自己的裙子被一双手推了上去,细嫩的肌肤和冰冷的桌面相贴,季怀谦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像妖精一样。 “好喜欢姐姐……好喜欢姐姐。”他低声轻喘,“一看到姐姐,就忍不住了。” “你别到处发情……” “明明是姐姐勾引我。”季怀谦不满,咬住她的舌尖。 林夕瞪大了眼睛,他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可她的否认很快被掩盖在难以压抑的轻吟之中。 “姐姐,你小声一点,这里是办公室哦。”季怀谦轻笑,故意拿她的话来塞她。 林夕气得要死,又拿他没办法。 文件落了一地,纸张乱飘。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怀谦终于舍得放开她,但是不让她下来,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轻轻的亲她耳朵。 林夕没什么力气应付他,任他乱来了。 “林总,在吗?” 门被敲响,林夕吓了一大跳,惊醒一般从桌子上跳下来。 两个人衣服都还完整,季怀谦被推到一边,跌坐在她的总裁椅上,慢条斯理地拍了拍一下衣服。 眼看她手忙脚乱地对着电脑黑屏的反光整理头发和裙子,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林夕平复了一下呼吸,直到和平时无异,然后才肯放人进来。 “我在,请进。” 第102章 家 小蕊轻轻推开门,轻声说:“林总,会议快要开始了。” 林夕双手撑着长桌,转头看向小蕊,微微一笑:“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准备吧。” “嗯,好的。”小蕊点点头,但她感觉林夕的姿势有点奇怪,整个人重心都在桌子上。 目光顺着林夕的视线望去,发现季怀谦坐在林夕的办公椅上,悠闲自得地霸占着她的座位。他手里拿着几张纸巾,慢悠悠地擦拭桌面。 “季先生,还是让我来吧。”小蕊连忙走上前去,想要接手清理工作。 季怀谦微笑着拒绝:“不用麻烦了,只是不小心把水洒在了桌子上而已。” 话音刚落,他已经将桌上的水渍擦干了,随手将用过的纸巾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林夕的脸色有些不自然的发红,小蕊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注意力反而被地上散乱的文件所吸引。 小蕊疑惑地问:“这些文件怎么都掉地上了?” 林夕尴尬地笑了笑:“刚刚刮进来一阵风。” “那我现在整理吧。”小蕊得了活,立刻开始忙起来。 小蕊手脚麻利,一下子就把文件分类整理好了。 季怀谦也随手捡起了身边几个文件放回桌面上,朝小蕊一笑,“辛苦你了,林夕身体不好,平时还要拜托你多照顾她。” “应该的,应该的。”小蕊听到这句话,立刻反应了过来。 季怀谦终于开始宣示主权了吗? 小蕊早在川城就已经开始暗自磕林夕和季怀谦的cp了,现在看到两个人愿意公开,她由衷地为他们祝福。 季怀谦才来公司一个上午,流言已经开始满天飞了。 光是季怀谦拿着花乘上玻璃电梯的照片,就在公司内部的小群里传到包浆了。 那是前台的小姐妹们偷拍的,角度隐蔽,构图更是奇奇怪怪,可季怀谦居然抗住了摄像头畸变的考验。 宽肩窄腰大长腿,以及那张白皙清冷的脸,搞不明白还以为是明星的偷拍。 “救命,我们老板吃太好了吧。” “是林总的追求者吗?还是男朋友啊。” “怎么没被赶出去,前几天林总不是才放话吗?” “我可以作证,是林总亲自叫上去的。” “看起来和林总好配啊,都是高岭之花类型的。” 收到消息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在群里偷偷八卦。 林夕开完会,路过几个部门,许多窸窸窣窣的谈话声在她路过的时候就戛然而止。 有些太明显了,林夕立刻就意识到她们在谈论自己。 “小蕊,她们在聊些什么?” 小蕊作为合格的间谍,长期潜伏在各大小群里吃瓜,并第一时间和林夕分享。 林夕虽看着两眼不闻窗外事,但对于公司里的某些暗潮涌动是很清楚的,不过她的公司没有那么多规矩,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林夕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总,她们在聊季先生……” 林夕扶额,“我就知道。” 季怀谦这次过来,巴不得把他们的关系广而告之,非是闹得轰轰烈烈才满意。 下班时间,季怀谦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林夕的私人电梯里出来。 刚巧,林夕也在这个时候从会议室出来,准备回去自己的办公室找季怀谦。 她看到季怀谦从私人电梯走出来,皱起眉头问:“你怎么下来了?”办公室在顶楼。 季怀谦勾起唇:“猜测你可能开完会了,就想下来找你。” 他极其自然地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臂半搂着林夕纤细的腰肢,动作亲昵而自然。 林夕脸上维持着一贯的严肃和正经,但她还是轻轻地拍了一下季怀谦的手,压低声音提醒道:“这是公众场合,注意一点。” 一旁的其他高层们不禁面面相觑,他们心中暗自猜测着林夕和这位男子之间的关系。 除了刘经理和川城项目的负责人之外,其他人并不知道季怀谦的身份。 他们还以为林夕把一个小白脸带到公司里来了,而且还如此明目张胆地秀恩爱,实在让人感到惊讶。 大家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微妙起来,纷纷避开视线。 刘经理却是个机灵的人,他立刻上前一步,笑着对季怀谦说道:“季先生,您特地来川城一趟,我司倍感荣幸,川城那边的开发还需要您多多出力呢!我们在那边可没什么人脉,以后能否带领新区走向辉煌,全靠您了。” 季怀谦不懂刘经理怎么突然拍起马屁,还是很礼貌的回应了:“刘经理,你客气了,我与林氏利益相关,自当尽心尽力。” “这也是我的诚意……”季怀谦看了林夕一眼。 林夕看了一眼腕表,假装没收到季怀谦的暗示。 既然季怀谦下楼了,林夕就不再多往上跑一趟,直接和季怀谦回了父母留下的老宅里。 季怀谦其实没有做好准备。 意识到季怀谦的犹豫和踌躇,林夕关心地问:“怎么了?” 她现在也是一个人独居,两个人既然已经互相坦诚确认了关系,林夕就没有另外给季怀谦安排别的住处,直接把他带回家了。 “你在担心什么呢?”林夕揉了揉他的头发。 季怀谦并没有隐藏心中的想法,无奈一笑:“我无颜面对姐姐的父母,又怎么好在得到他们的女儿后,又登堂入室呢?” “怀谦,错不在你,上一代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林夕主动牵起季怀谦的手,“如果爸爸妈妈看得你这么爱我,一定会很为我开心的。” 季怀谦看着林夕,眼中满是愧疚:“可我还是觉得自己不配。” “你已经付出得够多了。”想起从前的事情,林夕不免再次心疼。她轻轻抱住他,温柔地开口:“不要这样想。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纯粹的,与过去无关。爸爸妈妈也希望看到我幸福,而你就是我的幸福。” 季怀谦忍不住紧紧回抱住林夕,轻声说道:“谢谢你,姐姐。” 林夕微笑:“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这也是你的家。” 即便是善于隐藏情绪的季怀谦也不免感到不可置信。 他除了真心,还能拿什么给林夕呢? 第102章 夕阳 “这里是我爸爸种的花,前段时间刮台风,吹到了一大片,可没几天它们又自己长回来了。”林夕指着石板小路旁高大的花丛,笑着对季怀谦说道。 季怀谦原本以为这些花都是林夕母亲徐佩种的,没想到竟然是林树哲种下的。这让他有些惊讶。 “这条路也是爸爸铺的,他偶尔得空,就爱捣鼓这些。”林夕继续介绍道,眼中闪烁着自豪光芒。 季怀谦看着眼前这条铺满石子的小路,不禁感叹:“看来伯父真的很有园艺天赋。” 林夕点点头,微笑着说:“是啊,妈妈常说,如果我爸的公司破产了,他完全可以去兼职做一名园艺师。” 季怀谦对林树哲的印象完全来自于网络上的照片,想象着面容冷峻严肃的林树哲穿着园丁服、拿着剪刀修剪花草的样子,那一定非常有趣。 而林夕则继续带着他走过花园,向他介绍更多父亲种下的植物。 “我小时候经常在这里玩泥巴,为了偷土,还把爸爸精心施肥的土地给破坏了。”林夕蹲在屋檐下的一处台阶上,指着小花坛旁边的一处空地。 季怀谦很难想象林夕小时候的样子,林夕说起的过去和现在的她完全不一样。如果没有出那样的事情,林夕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开朗又活泼呢? 院子里还有一个大大的水缸,此时水缸里波光潋滟,泛着金色的光辉。 林夕眼睛一亮,拉着季怀谦上楼。 “我们现在去看日落吧!”林夕突然说道。 季怀谦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林夕已经跑上了楼梯,一边跑一边回头招呼他跟上。 季怀谦跟在她身后一路小跑着上了二楼。 二楼有一处小阁楼,林夕用力推开了天窗,就拉着季怀谦出去。 “等等。”季怀谦眼看林夕的身影消失在小小的天窗之外。 “姐姐。”他有些恐慌。 林夕率先钻出了天窗,随后探出一个脑袋,伸手去拽季怀谦:“别担心,我小时候经常爬上来玩,这里很安全的。” 季怀谦个子比林夕高很多,想要从狭窄的天窗钻出来确实有点困难。不过最终还是艰难地爬出了天窗。 此刻,他们并肩坐在屋顶上,目光望向远方。眼前是一片辽阔无垠的大海,水天相接处仿佛没有尽头。夕阳渐渐西沉,将整个天际染成了金红色,余晖洒落在海面之上,泛起一片片波光粼粼的涟漪,美不胜收。 “好看吗?”林夕得意地问。 “好看。”季怀谦几乎移不开眼。 这样的风景,林夕看了十几年,可每一天都觉得不一样。 林夕看着他的侧脸,茶色的瞳孔被夕阳染成金色,漂亮极了。 她说:“你是我第一个带上来的人。” 季怀谦有些惊讶,微微瞪大了双眼:“很高兴,我能有这个荣幸。” 夕阳暖暖,林夕变得懒散起来,靠在季怀谦的肩上,季怀谦很惊讶林夕的主动,微微侧过身,让她靠得更舒服。 直到太阳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两个人才如梦初醒般看向对方。 “谢谢姐姐带我看这么美的风景。”他忍不住在林夕脸上轻啄一口。 季怀谦越来越黏糊了,林夕本想推开他,最后还是允许他胡作非为。 “在海城,你想看随时可以过来啊,就是不知道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林夕其实早就做好了要异地恋的准备了,毕竟他们都是成年人了,都有着属于自己的事业需要去打拼。 林夕是绝对不可能离开海城的,这里不仅是她的驻地,更是林氏集团总部所在的地方,而季怀谦就更不可能了,他才刚刚从国外回来,正处于上升期,如果想要继续发展,又怎么可能会为了她转移到海城来呢? “姐姐,我决定不走了。”季怀谦突然抱住了林夕。 季怀谦几乎是贴着林夕耳朵说的。林夕待在他的怀里,后背紧贴着他宽阔的胸膛,他很喜欢把她包围起来,像是圈住了自己了猎物。 林夕微微一愣,惊讶地问道:“为什么?那你的公司怎么办?” 她知道季怀谦在国外有着重要的地位,这次回来也是因为工作需要。 季怀谦双唇含笑:“我的大部分资产都还留在国外,所以国内的这些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而且,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的全部身家都可以给你。” 他的目光充满了真诚,不像是开玩笑。 林夕无奈地轻轻拍了一下季怀谦的肩膀:“瞎说什么胡话呢。” 她觉得季怀谦只是一时冲动,并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决定可能带来的后果。 季怀谦却是轻笑一声,认真地看着林夕的眼睛:“姐姐,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我不想再离开你,也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生活中的困难。我想一直陪在你身边,照顾你、保护你。” 林夕从未想过会有人愿意为了她放弃一切,这种感觉既甜蜜又幸福。 可这样对季怀谦一点也不公平。 “不,我不能让你这样做,你的事业对你来说非常重要,毕竟你在国外打拼了这么久,一定好不容易吧......” 季怀谦轻轻打断了林夕的话:“你不知道吗?我的姐姐。”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比任何事情都更重要,如果失去了你,我的世界将变得毫无意义。为了你,其他的东西我都可以丢弃。” 林夕听着他的话,心中触动不已。 季怀谦接着说:“自从和季家脱离关系后,我担心一无所有的我配不上你,所以才这么拼命地向上爬。但如果这成为了我们在一起的阻碍,那么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林夕转过头看着他:“什么都不要,那你岂不是成为穷光蛋了。” 季怀谦微微一笑,将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然后慢吞吞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对啊,现在我一无所有了,姐姐会嫌弃我吗?” 林夕伸出手来,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陪他开玩笑:“怎么会,你还有这副皮相呢。” “所以姐姐要包养我了,对吗?”季怀谦抬起眼睛,凝视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和渴望。 他居然是认真的? “不知道我的林氏集团能不能包养得起。”林夕故作严肃地叹了口气,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季怀谦连忙表示:“我不贪心的,只要能跟在姐姐身边就行。” 林夕听了他的话,忍不住笑出声来:“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你还挺好养活的,就是可怜了季氏的二少爷,要跟我吃糠咽菜了。” 第103章 。 这一段时间以来,季怀谦一直住在林夕家里。 林氏集团的员工们每天都能看到季怀谦拎着饭盒进入顶层办公室。 林夕并不喜欢大张旗鼓,但季怀谦却坚持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俩在一起。季怀谦来的多了,两个人在一起已经是板上钉钉子的事情,于是,大家私下里就偷偷开始称呼季怀谦为“老板夫”。 “哎呀,老板夫又来了。” “不知道这个饭盒里的饭菜是不是老板夫亲自做的呢?” “如果是的话,那林总真是太幸福了!” “去哪里才能找到这样既帅气又会持家的男人呢?” 季怀谦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林氏集团的员工暗中观察着。他这段来过很多次,所以对这里非常熟悉。他径直走向林夕的休息室,轻车熟路地推开了门。 林夕和季怀谦之间也渐渐形成了一种默契。通常情况下,如果林夕不忙碌,她会在季怀谦到来之前提前在休息室等待。 “怀谦,你来了。”林夕坐起来接过饭盒。 季怀谦手抬高,“猜猜今天的便当是什么?” 林夕跳了几下够不着,就放弃了,有些羞恼背过身道:“昨晚我已经在冰箱看到食材啦,不要卖关子。” “好吧。”季怀谦趁机抱住林夕,只想逗一下她而已。 季怀谦牵着她一起到沙发上坐下,打开了便当盒。 一些家常的小菜,不说味道有多好,但一定干净卫生。季怀谦还特地请教过营养师,专门搭配的食材。 “每天被你投喂,我感觉我都胖了不少。”林夕咽下一朵被切得很小块的西兰花。 不管多少次看到季怀谦出现在她的休息室,她都实在想不通,季怀谦竟然真的愿意放弃在川城的一切,甘愿在家中为她做饭。 不过季怀谦的厨艺确实提升了不少。林夕平时上班的时候,季怀谦就在家中研究做菜,现在的他不仅面煮得好,做家常菜也是一流。 这种改变对于季怀谦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曾经的他,可是个矜贵的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衣食住行都有成群的家仆伺候着。如今,却心甘情愿地为了林夕亲力亲为,洗手作羹汤。 林夕疑惑地问他原因,他便温柔地回答道:“我只是看不得姐姐总是吃外卖。”语气里满是宠溺和关心。 季怀谦至今仍然难以改口叫她的名字,而“小树”这个称呼,也只有在某些特定时刻才会被提起。 情意正浓时,季怀谦会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小树”,暧昧的嗓音,如同丝滑的巧克力一般,让人沉醉其中,总能勾起林夕满脸的红晕。 每当夜深人静,林夕散尽力气昏昏欲睡,季怀谦就会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 一个接一个的跨国电话打来,他独自待在客厅,低声交谈,电话里的人恭敬地请他作出决策。 作为海外资产的拥有者,他需要及时做出决策,处理各种事务,可这里的时差跨度太大,季怀谦不得不熬到深夜。 这些还是林夕不禁自嘲起来,觉得自己作为包养季怀谦的金主大人,实在是太不称职了。 尽管如此,热恋中的两人依然如胶似漆,恨不能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甚至只需对视一眼,就能感受到彼此眼中炽热的爱意,迸发出无限的激情与火花。 吃完饭,林夕简单洗漱一下,季怀谦没有回去,说要陪着她一起午休。 “明天我可能要回川城一趟,我不在的时候,要好好照顾自己。”季怀谦轻轻抖开毯子,盖在林夕身上,然后整个人连带着毯子一起抱住她。 “去多久?”林夕闭着眼,懒洋洋地埋在毯子里。 季怀谦微微叹气:“一周左右。” “好,明天下午我送你过去。”林夕慢悠悠地转身,与他正面相拥。 “姐姐,至少表现得难舍一点。”季怀谦不满她冷淡的态度,在她的肩侧轻咬一口。 林夕感到颈上有湿润的触感,是季怀谦怕咬疼了她,又舔了一下。 “唔……我要休息了。”林夕推开他的脑袋。 季怀谦伸出膝盖卡住她,“那你先睡。” 他慢慢地蹭着,柔软的皮质沙发缓缓下陷,温度升高,林夕还没闭上眼,就感觉水汽在眼前翻涌,大脑昏昏沉沉的,不得不张嘴喘息。 “你这样……让我怎么睡?”林夕微微颤抖起来,神色为难地摇摇头。 “闭上眼,就睡着了。”季怀谦调笑,让她转过去。 空气变得沉闷,林夕几乎要缺氧了,只听到季怀谦用气音咬她的名字。 “我的姐姐……” “唔……”困意和沉迷一同席卷,林夕身子发懒,全身都软绵绵的。 现在哪能说停就停? “姐姐睡吧……”季怀谦不舍得用力气,见林夕是真的睁不开眼了,他只好克制着动作,在她身后缓慢地研磨。 在季怀谦一声又一声的低哄下,林夕慢慢地睡着了。 季怀谦附身,吻掉她眼角无意中流出的泪。 也许是这次睡得沉,林夕醒来时一片清明,身子舒朗,再也没有午睡起床时头晕眼花的感觉了。 她坐起身,季怀谦就在一旁翻阅杂志。 林夕站起来拉伸胳膊,低头间就看到财经杂志上出现了她的照片,正是关于她本人的采访。 林夕有些脸上发烫,“看这个做什么?” “姐姐睡得好吗?” “还行……”想起这个,林夕脸上更红。 “果然,睡前的适当运动有助于睡眠。”季怀谦合上了杂志,带着笑意看她。 “哪里来的歪道理。”林夕无语凝噎,转身去了洗手间。 镜子上映出了女人透着粉意的皮肤,林夕想要用水降一下温,伸出手时就发现手上多了一样东西。 修长的指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套上了一圈玫瑰金色的素戒。 “还喜欢吗?” 季怀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身量高大,原本宽阔的洗手间里突然变得异常窄小,仿佛所有的空气都被挤到了角落里。 他从身后紧紧贴着她,将她整个人包裹在怀里。他的体温透过衣物传递给她,让她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林夕微微一怔,身体有些僵硬,但很快便放松下来。 季怀谦握住她的手腕,缓缓抬起,让她的手伸向前方。素戒在灯光下泛着低调而高级的光芒,宛如一颗璀璨的星辰。 “你……”林夕惊呼出声。 季怀谦低下头,亲吻她戴着戒指的那只手,轻柔地摩挲着她的肌肤。他的嘴唇温暖而湿润,让林夕感到一阵酥麻。 季怀谦松开她的手,让她转过身来。两人的目光交撞上,彼此的情绪在半空中交缠,充满了深情和爱意。 季怀谦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他轻声开口:“姐姐,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林夕垂下了眼,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没想到季怀谦会如此突然地向她求婚,这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但更多的是感动。 然而,当她看到季怀谦眼中那无比认真的神情时,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长达八年的考验,他们还是走到了一起,林夕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是真心爱她的。 可她不敢想,他们会在未来共度一起余生的时光的样子吗? 季怀谦握住她手的力气忍不住增大,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焦虑和不安。他似乎害怕林夕会拒绝他的请求,于是低声祈求道:“姐姐……” 林夕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看着季怀谦的眼睛。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我愿意。”林夕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和承诺。 季怀谦的眼中瞬间恢复了光彩,他的嘴角扬起,露出一个欣喜若狂的笑容。他紧紧抱住林夕,感受着她的温度和心跳。 于是接下来的一切又顺理成章 ,下午的例会在季怀谦的无赖中被推迟了。 …… 眼看着林夕破例推迟例会时间也要到了,还沉浸在缠绵的季怀谦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林夕感觉自己像个昏君,整理好准备出去的时候,季怀谦勾住她的手,“我等你一起下班。” “好……”林夕感觉季怀谦越来越像个勾人的妖精…… 电梯缓缓下降,林夕站在最中央,目光透过透明的玻璃墙,看向一层又一层的环形大楼内部。 这里每层楼都是不同的部门,还有来来往往、忙碌的人群,他们都是她的员工,正有条不紊地完成各自的工作任务。 看着这一幕,林夕充满了成就感。自从接手公司以来,她一直在努力经营,眼看着公司的业务越来越顺利,业绩也越来越好,这让她感到无比欣慰。 这不仅仅是她个人的成就,更是对父母的一种交代。如果他们还在世,看到今天的一切,一定会为她骄傲和自豪。 而现在,她即将有了可以结婚的另一半,如果父母在天之灵,应该会为她祝福吧。 所有的遗憾,在这一瞬间都被填满了。 番外 《藤冰山》完结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婚礼的日子。季怀谦一直在等待这一天,他特意委托宋栀舒为林夕设计戒指和婚纱,而宋栀舒也非常用心,不断修改设计稿,力求做到最好。 林夕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她完全被蒙在鼓里。当季怀谦拿出那枚璀璨的蓝钻时,她的眼中闪烁着泪光,素圈戒指被摘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华丽的钻石戒指。林夕身着鱼尾白裙,宛如一条闪闪发光的美人鱼,她流下的泪水比珍珠还要炽热。 婚礼在海边举行,一切都按照林夕的要求,尽可能地保持低调。尽管宾客不多,但整个婚礼仍然显得格外庄重。 婚戒交换完毕,季怀谦亲了下她的唇瓣,“姐姐今天好美。” 他的吻很克制,今天是重要的时刻,林夕也很在意她的妆容,所以季怀谦很小心地没有弄乱她的造型。 然而,令婚礼工作人员感到惊讶的是,双方的父母都没有出席这场婚礼。在众多宾客中,长弓和宋栀舒年纪稍大一些,因此季怀谦特别邀请他们俩发表致辞。 在季怀谦尚未成年的那段时间里,长弓一直承担着监护人的责任。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如今季怀谦已经步入婚姻殿堂,这让长弓不禁感慨万千。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过去的点点滴滴,甚至连主持人咳嗽几声示意他注意时间,他都浑然不觉。 灵魂旋涡的各位乐手在下面使劲打眼色,还是宋栀舒看不过去,扯了一下,长弓才后知后觉。 林夕邀请了大学时期的舍友们,还有她的秘书和助理等人参加婚礼。小栗也来了,但她却躲在陆泽川身后哭得稀里哗啦宋栀舒在一旁安慰了许久,最后脸上被泪水弄成了小花猫的模样,与众人一起合影留念。 季怀谦那边的人就更少了,除了从前的乐队成员,就只有瀚森医生和何子旭了。 季升凛也来了。这些年林夕和季升凛有很多合作,所以一直保持着联系,所以季升凛还准备了很贵重的礼物。 当进入抛手捧花的环节时,所有未婚的女孩子都显得格外兴奋。 陆泽川默默地喝了一杯闷酒,想要找一个安静的角落稍作休息。 洁白的藤冰山月季被精心编织成瀑布般的形状,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抛物线。 花瓣如同雪花般飘落,仿佛在向世人展示着纯洁与美好。 女孩们纷纷涌上舞台,眼中闪烁着期待和兴奋的光芒,都渴望能得到新娘的祝福。 然而,原本应该落在女孩们手中的手捧花,却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不远处的陆泽川身上。 陆泽川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当他意识到自己接住了手捧花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仿佛命运在这一刻向他抛出了一个意外的礼物。 藤冰山月季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上,花瓣如丝绒般柔软,散发着迷人的芬芳。 这一瞬间,全场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陆泽川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不知道是谁率先嘲笑出声,紧接着,全场爆发出一阵哄笑,笑声此起彼伏,整个场面充满了欢乐和温馨。 大家纷纷打趣着陆泽川,调侃他是否准备成为下一个步入婚姻殿堂的人。 陆泽川并没有因为众人的哄笑而感到不悦,他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陆泽川在那一刻释怀了,以前的种种就当做过去吧。 陆泽川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手中鲜花的芬芳,然后抬头看向舞台上的林夕和季怀谦。 他们俩站在一起,确实很登对。 林夕也很意外,她本想抛给宋栀舒的,长弓和宋栀舒至今还没有结婚,林夕都为他们着急了。 可没想到居然会落到陆泽川手里,不过也好,林夕仍然希望他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毕竟,每个人都应该得到幸福,不是吗? 季怀谦无奈地扶稳她:“姐姐,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林夕摇摇头:“要说愿望的话,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好好的,平平安安,一生顺遂。” ——《藤冰山》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