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权天下,冷宫公主的自救之路》 第1章 皇后早产 景昌十年 今年冬天好像比往常都来的冷一些。今日是一个月以来难得一见的艳阳天。 在阳光的照耀下,苏辞月却没有感觉温暖,反而觉得阵阵发冷,甚至感觉从骨头里都透出寒气来。她精神恍惚,也就没有注意到她身旁的刘贤妃那充满怨毒与快意的眼神。 一走进未央宫,苏辞月就再也忍不住,硬生生地吐出一口血,双腿软倒在地,心里一阵阵绞痛就像是被人紧紧攥住一样。 “母后,母后您怎么了啊,您别吓我,您不是去见父皇了吗,发生了什么事。” 萧江宁担忧的看着自己的母后。 苏辞月回想起刚才偷听到的对话:“都准备齐全,非常好,为朕省去诸多麻烦。苏氏之案尽快办理,省得夜长梦多。也不枉朕谋划了这么多年,苏家的兵权一收回,朕的心也安了不少。” “是啊,皇上,苏毅和苏辞清一死,军中之位必有空缺,现在正是好时机。” 听到这,苏辞月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为何皇帝不顾朝臣劝说,迅速抄家定罪。 苏辞月看着女儿似是喃喃自语:“这么多年,苏氏全族为了我,对皇上殚精竭虑,对他尽心辅佐。成亲之前,人人皆知他为我跪山梯,求姻缘。纵使我百般不愿,但形势所迫,我仍旧嫁给了他。” “成亲之后他对我精心呵护,万般耐心。所以我逐渐放下心结。可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就是个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 “从那时起他看中的就不是我,他看中的是苏家的兵权,这么多年他机关算尽,终究是达到了他的目的 。” 萧江宁听出了不对劲,可还没等她出声,皇后又说了下去。 “他给了我尊贵的称号,可我得到了什么,苏家又得到了什么” “苏家满门忠烈,可到头来,父兄被奸人所害,战死沙场,尸骨未寒。他却连调查都不愿,就匆匆结案,给苏家定罪。这么多年,苏家就只是他的一枚棋子,我也是他的棋子。” “他对我从开始就是利用。父兄对国家,对皇上忠心耿耿,为何要遭受这种无妄之罪。” “他为了权力,白白葬送忠骨的性命他可曾后悔。如果我当初宁死不嫁,苏家会不会有截然相反的结局。我愧对于苏家的列祖列宗。真是讽刺,我恨啊,可是太迟了,太迟了。” “宁儿,母亲一直希望如果可以你能永远快乐,无忧无虑。但事实注定不是如我所愿。或许是我太天真了,总以为皇上对我是不同的,可是我却忘了,他是多么的心狠手辣。如果不是我,苏家当年可能就不会搅进夺嫡的漩涡,可能就不会有今日之祸。我,是苏家的罪人。” “母后……”萧江宁担忧地望着苏辞月的面庞,牢牢记住了母亲的每一句话。 她的记忆里,母后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候,看到母后这样心疼又焦急,忍不住哭了起来。木荷悄悄别开眼,不忍看到这种画面。 “宁儿,你先回永宁宫去,母后累了。” “不要,母后,我要在这里陪着您。” “听话。” “带公主回宫”萧江宁被宫女一步三回头的带走了。 萧江宁一走出门,苏辞月就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她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的脆弱。 “木荷,假如有一天我出了意外,求你能保护他们的性命。”说完就跪了下来。 苏辞月没有做为皇后的命令,有的只是她为母亲的恳求。 木荷越听越难过,看到苏辞月的动作,一惊赶紧扶起她 “娘娘,您……您说的是什么话。这么多年,您对我的好,我记在心里。从我到您身边的那一刻起,无论宫内还是宫外,保护您和公主,就是我毕生的使命。您好好的别说这种丧气话。”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苏家倒了,我不可能在后位上长久,或许冷宫,或许废后,或许丧命。” “若是我被废移宫,江宁怎么办,我尚在腹中的孩子怎么办。他们还小,只有我死了,我的孩子们没有获罪的母家,没有做为废后的母亲,才不会被牵连到,才能隐去锋芒,不会成为别人的靶子,才能有一个干净的未来。” “况且,我了解皇上,我活着,他就不会允许我的儿子平安地活下来。” “木荷,从现在开始,你要做的就仅仅是保护公主,其他什么都不要做,切记。”“……是,属下明白。”苏辞月说完晕倒在地。 。。。。。。 虽然近段时间皇后娘娘备受冷落,皇上不愿听到未央宫的消息,但是皇后早产非同小可。 李季一得到消息,思虑片刻,还是禀报给了皇上。但是,在这节骨眼上。李季想,以皇上的疑心,估计他知道后不会开心的。 李季话音刚落,他小心翼翼地抬头观察皇帝的神色。 果然,欣喜的表情只在皇上的脸上存在了一瞬间,取而代之的是愠怒。他站了起来,却又马上坐了下去。 “传张院判,”李季听后有些奇怪,皇上一直都知道为皇后把平安脉的是吴院使,怎的今日却要传张院判。但是,皇上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 “是” 片刻之后,张院判诚惶诚恐地赶来。他想起那位贵人的交代,不免有些心虚。 “皇后现在的身体虚弱,不宜产子。现在生产,定对她的身体有所损伤,你要看顾好皇后的身体。” 张院判闻言惊诧地抬起头。他听懂了皇上的言外之意:保母去子。难道,皇上知道了什么? 可是,听懂又如何,他注定要违抗陛下的命令。因为,他想让自己的妻儿活着。所以,他仍旧回道:“是,请皇上放心。” 李季听着皇帝的话,心里不是滋味。皇帝对谁有了疑心,那么不管他做了什么,在皇帝眼里都是别有用心,皇后娘娘也不例外。 他内心充满了对皇后的同情,可是他一个内官改变不了皇后和苏家的命运。他为了自己的命,也只能把这同情烂在肚子里。 待院判走后,李季没有退出去,而在一旁默默地等候着。 一炷香后,“摆架未央宫。” 一走进宫门,萧衍就听到一声凄厉的喊叫,就在这时一个宫女满手鲜血地跑了出来。 “怎么样了” “禀报皇上,皇后娘娘难产,太后遣奴婢前来询问,皇上是保全皇后娘娘,还是小皇子。若是保皇子,那娘娘今后就不能生养孩子了;若是保皇后娘娘,之后娘娘能够再次生养的可能也不足一成。” 萧衍听见这话心里猛地却松了一口气,“皇后的身体重要,皇子之后会有的。” “是” 可等宫女进了产房,萧衍的心不知道为何有些不安。 第2章 戛然而止 消息传入殿内,萧江宁随着皇后的目光看向旁边满身瘢痕早已没了气息的胎儿。 “果然,只要是我的孩子他从始至终都带着防备,他对江宁是这样,对这个孩子也是这样。” “我儿出生的一丝可能性,他都要扼杀。”苏辞月说着眼角不自觉地流着泪。 “这么多年我太累了,我想解脱了,只希望如此能够保护江宁。” 一刻钟前,苏辞月流血不止,孩子也没有保住。但是她想知道皇上会怎么回答。她也想利用最后的机会唤起皇上对江宁的愧疚,所以就有了宫女的一问。果然,她听到的答案在意料之中,她彻底死心了。 太后听到这,心疼地看着苏辞月。她想到了皇帝,眼神里不免起了些许旁人不易察觉恼怒和怨恨。 “你一定要坚持住啊,想想孩子,都还这么小。” “我太累了,坚持不住了。希望我的死,能唤起皇上对苏家最后一点怜悯。” “还有最后一件事,就是……。” 太后听到这,转头看向苏辞月,她几乎瞬间就明白苏辞月想说什么。她立刻瞪大眼睛,摇了摇头,并伸出手指嘘了一声,小声说道 “隔墙有耳。你放心” 苏辞月凄然一笑:“如此便好。” 萧江宁在旁边泣不成声。 看着孩子泪水涟涟的面庞,她心痛如绞。 “女儿,娘无能,护不了父兄,让父兄死的不明不白;护不了家族,苏家要满门抄斩,我什么都做不了,也护不住你了。” “从今以后你要学会保护自己,听太后的话。日后若有可能,母亲希望你能远离皇宫,万事要留好后路,好好活下去。” 萧江宁看着母亲毫无血色的脸庞伤心欲绝,“母后我记住了。” “我这辈子就困在了宫里,不得自由。可我希望你能自由自在地成长,不受束缚。” 苏辞月说着,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女儿的脸,就这个简简单单的动作,仿佛用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还有,江宁记住,记住。你的名字取自,海晏河清,潮落江宁。”然后又转头看向了旁边。 “太后,孩子就拜托你了。” 苏辞月话音刚落,手猛地垂了下来,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母后!你不要丢下我,母后。”萧江宁紧紧攥着她的手哭的不能自已。 “皇后娘娘,薨” 萧衍听见萧江宁的哭声与宫女的报丧声,他正在喝茶的手一抖,茶杯掉到地上摔得稀碎。他有些趔趄地向前走去。 “大胆!”这个不知死活的宫女怎么敢诅咒皇后。 萧衍震惊地望着门口。房门隔绝了两个世界,萧衍此时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他的脑子里不断回荡着宫女的话。 他终于冲了进去,可是已经晚了,事实就是事实。萧衍用尽浑身力气止住眼里不受控制涌起的泪水。 “朕没有要她死啊,她怎么会死” 可是没有人敢回答他这个问题。或许在之前,萧衍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可是他终究还是这么做了。 。。。。。。。 可对于萧衍来说,内心的挣扎丝毫改变不了他外在的决定。 仅仅一个月后,皇帝手中的屠刀就落向了苏家。 皇城之内血流成河,为此牵连的忠臣义士数不胜数,自此平陵苏氏不复存在,苏家与皇后也成了禁词,皇帝以雷霆之势堵住了朝臣百姓的嘴,无人再敢对此事置喙,世家大族的势力范围也因此改写。 同一时间的皇宫之内,正发生着大事。 太医院的院判不知怎的,在皇后薨逝之后自缢于家中。六公主萧江宁因为了外祖家求情,而遭到皇帝呵斥,并在苏家满门抄斩的第二天,在寒风中跪了三个时辰后,开始高烧不退,持续昏迷。太后重病,皇上下令闭宫休养。 兴庆宫内碎了一地的瓷片。 “太后,您息怒,如今皇上令您闭宫休养,正是警告,您一定要沉得住气,万万不可冲动。” 太后溢满泪水的双眼充满恨意。 “狡兔死,走狗烹。苏家祖先是南朝的开国将领。近两百多年来,苏家人才辈出,代代武将无不忠心耿耿,镇守南朝边境,护卫南朝安全。” “当年陵吉之战,苏毅三个儿子只有苏辞清活了下来。可谁会想到。” “如今,他们父子二人没有死在敌国明枪暗箭下,没有死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中,却死在了凯旋的路上,死在了争权夺利的阴谋里。” “苏毅怎么可能通敌叛国,只是皇帝容不下。通敌的罪名对苏家来说,是耻辱!” “他害了吾儿还嫌不够。他,还灭了苏氏满门,当年,若不是辞清和烨儿怎么会有萧衍的今天。萧衍无心无肝之人。” 御书房,诺大的寝殿内,皇帝紧皱眉头,闭着眼睛。 李季迈着步子匆匆上殿,见到皇上闭目养神,尽管心底焦急,到了嘴边的话语咽了下去也不敢有其他动作,只能在旁边默默等候。 一盏茶后,皇帝终于睁开了眼睛,他赶紧上前一步 “启禀皇上,永宁宫有事禀奏。” 萧衍微抬眼皮:“说” “江宁公主已高烧几日,昏迷不醒,嘴里开始说胡话了,一直叫着母后,若再不医治恐怕。”萧衍听到母后两个字,手腕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萧衍其实在萧江宁生病的第一日,他就得到了消息,但是他却没有吩咐太医医治。 他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人按耐不住,暗中去救她,可是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对于他来说,一个公主的命,还远没有那么重要。 可是,罢了,她终究是朕和皇后的女儿。 李季弯腰等候着,却迟迟没有声音来,正想着对策,只听见一声。 “传太医,命太医尽心医治,永宁宫内一干人等非昭不得出。江宁公主是非不分,命其闭门思过,圈禁永宁宫。” 李季知道他赌对了。江宁公主因为苏家求情一事引来皇帝的厌烦和猜忌,但是也不能改变她是皇后之女的事实。 皇上谁都可以不在乎,但是不会不在乎已逝的皇后。虽然皇后两字能唤起皇上心中本就不多的怜爱,但圈禁用在江宁公主身上也太过严重,不过这份细微的感情却能让公主过的好一点,不必迁去冷宫。但,也就仅此而已。 当皇帝圣旨传下去之后,人人心里对皇上的无情又有了新的认识,苏家原本多么的显赫,现在也只剩下了公主一个。 当李季带着太医进了永宁宫的大门。院子里满地落叶,昔日在寒冬里都能开花的珍稀花卉因现在缺少宫人的打理而凋零萧疏。 走进殿门,即使门窗紧闭,依然阻挡不了透进来的寒风。因公主失宠,屋子里连平日里在永宁宫随处可见的银骨炭都不见了踪影,甚至宫内连暖炉都没有。 往日热闹的宫殿如今只剩下了之前皇后身边的木荷还有公主的两个贴身宫女。这种情况也是必然,宫里净是些捧高踩低之人。 再往里走,整个宫殿都透出一种萧索与颓气。 殿内的寒冷让太医院的太医们没有脱下外衫,这样的温度让成年人都觉得筋骨瑟缩,何况是江宁公主一个没有成年的孩子,太医走上前一看,暗自唏嘘。这公主是毫无求生意识。 也对,这些变故就算发生在成年人身上也不容易接受。但是这些话他是不会说的,说出来不知又生多少事端。 不过,有些奇怪。 他又重新把了一次脉,江宁公主之前的脉搏异常,且无力微弱无力,有命尽之症。可是这回却又正常了起来,和平时发热之人并无二致。 “院判,如何?” 太医收回手,起身恭敬道:“李公公,公主暂无性命之忧,待我开完药,能喂公主服下就无大碍。” 待太医走了之后,迎夏和掩冬松了一口气,公主性命无忧就好。但是,看着李公公后面跟着的全副武装的禁军侍卫,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果然,李季宣召:“奉皇上命令,公主萧江宁是非不分,命其闭门思过,圈禁于永宁宫。” 话音刚落,迎夏和掩冬就哭道:“求皇上三思啊,公主那么小,怎能圈禁宫中。”说着爬上前去攥着李季的衣摆。 李季闭上眼睛,狠下心来:“住嘴,皇上圣谕岂容你们置喙。”正说着,旁边的侍卫就要上前。 “…水…,水” 一道微弱沙哑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打破了殿内压抑的氛围。 李季叹了一口气,说:“既然公主醒来,奴才就回去复命了。” 其实早在太医诊断之前,许辰星就有了意识,不等她反应过来,属于萧江宁的记忆画面就如同雪花般接踵而来充斥着她的神经,她被迫地在脑海里又回忆了一次苏辞月去世时的场景。 许辰星好恨,为什么流落异世之后还要有这么痛苦的经历。 她自发生意外,穿越异世已经过了十年时间。 在这十年里,她附在萧江宁身上,和萧江宁一起重新长大。从咿呀学语到总角之年,感受她所有的喜怒哀乐,接受着来自苏辞月无微不至的呵护、来自外祖家亲人间的关心,感受着她之前从未感受过的母爱与温暖,开心与欢乐。 许辰星把苏辞月当成了自己的母亲,把萧江宁的亲人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她仿佛是萧江宁的第二种人格,有时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许辰星还是萧江宁。 这十年的时光是她自有记忆以来最快乐的时光。她以为能继续快乐下去,可是这一切随着苏家的覆灭,苏辞月的去世戛然而止。最后连萧江宁都因重病,无人医治而死。 许辰星无比痛恨萧衍的冷酷无情,也恨她对这一系列事情的无能为力。而现在随着萧江宁意识的消亡,现在能掌控身体的变成了她。 许辰星透过过窗户看着窗外一方小小的天空,她不在乎是否还是尊贵的嫡出公主,她在乎的是如何打破现在的困局,让她如囚徒永远圈于宫内,她做不到。 她要自由,绝对的自由,她要别人再无法随意摆布她命运的权力。上辈子她能靠这种信念在竞争残酷的组织中活下来,那么这辈子同样也能。 既然上天让她重活一世,让她成为萧江宁,那么皇后和公主没有做完的事她来做。 她既然占着萧江宁的身体活了下去,她就要完成皇后和萧江宁的夙愿,查清苏家通敌叛国的真相。并且皇后娩出的胎儿如此异常,皇后身死种种疑点,她都要查个明白,让那些背后之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3章 三年 景昌十三年,冬至 床上本该在沉睡的人睁开了眼睛。正穿着夜行衣在殿内暗格中翻找东西的人并没有发现,此时背后有两个人正在眯着眼睛盯着他。 他到底在找什么?三年来萧江宁百思不得其解。一个被圈禁的失宠公主,一座冷宫。有什么东西值得一而再再而三地探查? 萧江宁庆幸于自己自圈禁以来丝毫未曾放松,才能在木荷的帮助下快速提高身体素质,并把前世今生掌握的技能加以融合,在任何时刻都能保持警醒,所以才能在黑衣人第一次探查时及时发现。 时间一分一毫地过去,此时天边泛起鱼肚白,阳光斑斑点点地映进屋内。 他的时间不多了。 果然,少时,他从半开的窗口翻了出去。 “公主,他又来了。。。”木荷缓慢地站起身,虽然早有防备,但这烟雾还是对她产生了影响。“木荷,你跟在母后身边这么多年,母后有没有过异常,有没有贴身保存过什么东西。”木荷思考过后摇摇头:“从未。” 门外的监视或许也与这件东西有关。试想能在永宁宫监视三年之久,并且武功高强,能够在皇宫大内来去自如,又对宫殿的构造如此清楚,那么他极有可能本就是宫内的人。她想到了一种人——皇帝的暗卫,那黑衣人今日所带的佩刀正验证了她的想法。当年萧衍没有斩草除根,留了自己一命,原因可能就是现在他现在要找的东西。 萧江宁抬头看向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其中夹杂着一两张细碎的红纸。素日里寂静的宫殿此时竟有丝竹声传来。 今日,是腊八。腊八,是南朝年节的开始。可是,腊八,也是皇后的忌日。今后都不会再有皇后亲手做的腊八粥了。 萧江宁的眼眶渐渐湿润,她想起了往年和皇后一起的场景。她眨眨眼,三年来,她为了保命,为了打消萧衍的怀疑,在监视之下,她能做的就是在屋内慢慢拾起那些她原本想永远忘记,但已经刻在骨子里的保命本能。原本以为,这些技能已经随着上辈子烟消云散,可是没想到,现实不允许。 永宁宫内寂静无声,许是受到了宫外那热闹的影响,迎夏和掩冬看到站在门边眺望远方的公主,默默抹起了眼泪。 之前的公主是多么活泼,但自从被圈禁以来,她半步没有出过房门,日日不是跟着木荷习武,就是在打坐沉思,写写画画,她是怎么受的住的。 远处传来的一声“赏 赐 到” 打断了主仆的沉思。迎夏和掩冬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疑惑不解。但是她们却不约而同地一同看向公主,只见她款步向门边走来。 两个人眼中渐渐泛起激动。可是,她们也有些担心,万一传旨的公公走了公主又不出门了怎么办? 不管怎样,先应付好眼前之事。 宫门开后,李季看到了江宁公主。 他愣在了原地,这是公主? 三年多的时光不知怎样在公主身上刻画的模样。公主和皇后愈发相像了。 恍惚之中他仿佛看到了幼年时期苏辞月。皇后当年被称为南朝第一美人,江宁公主作为她的女儿,容貌却更为出色。 公主虽然眉眼之间还有些稚嫩,却仍旧难掩她的冰肌玉骨,玉貌花容。她体态挺拔,站在院子中央,周围漫天飞舞的雪花仿佛组成了一道屏障,她站在里面就如一株遗世独立的莲花,神色淡然。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自觉地被吸引到她的身上。 这和他想象中公主颓然的形象截然不同。他看着公主怔怔出神,直到。 “谢父皇” 少顷,李季回过神来,暗叹自己怎么能如此荒唐,竟然在传旨的时候出神。 这样的公主一直被困在这宫中太可惜了。可是,公主的容貌说不定能为她带来转机。 。。。。。。 回去的路上,花玉心急如焚,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之前试了那么多次都没有成功,这次不知公主能不能看出箱子的异常。 正当木荷三人抬着箱子去库房时。突然,一抬箱子的盖子掉了下来。 装御赐物品的箱子都是内务府特制,箱盖都是严丝合缝,不可能有箱盖不合的情况。可如今这只箱子的盖子却掉了下来,不符合常理。 “慢着” 萧江宁仔细摸索后发现箱子底部一摞宣纸之中夹着一只普通的信封,不普通的是信封表面画着一朵花纹繁复的圆形金盏海神花样。 “是娘娘的印记!”木荷惊呼出声。萧江宁疑问地看向她,“公主,这是娘娘的象征,这种花样是她独创,如若不是心腹不会知道这种图案的具体画法。”萧江宁听着打开看着信纸。 原来皇后早就预感到她可能会出事。在苏家出事之后苏辞月就把自己的心腹分散安排进了内宫各部,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给自己的孩子带来一线生机。 萧江宁忍不住泪流满面,她的泪既为原来的萧江宁而流,又为自己而流。她平复心情后继续看了下去。 这留信之人是内务司的现任少监花玉,花玉也是这些人的总管。皇后身死,苏家被灭,她也被圈禁,在这种情况下,这些人却仍旧坚守着自己的岗位,伺机而动,所以萧江宁不怀疑他们的忠心,同时她也相信皇后的眼光。 在被监视的这几年中,发生了很多事,在皇后难产之时,花玉就在未央宫,他认为皇后的死是有人暗害。所以这两年多来,他一直在追查皇后身死真相。 皇后生产之前,萧江宁被赶回了永宁宫。所以,她对自己赶到未央宫前的情况并不了解,还有其他情况。 皇后虽早产,却还顺利。但是张院判到达之后却诊断皇后娘娘胎位不正有难产之兆,随后就吩咐小厨房熬了一副药。 之后不久皇后果因胎位不正,血崩难产而死,若仅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是小皇子被娩出时却满身青黑色斑痕似有中毒之兆。所以,因为这一丝怀疑,这几年中花玉一直在调查皇后难产的真相,这一查果真让他查出了点事情来。 那天,一直负责皇后娘娘身体的吴院使在皇后生产的那一天却恰巧摔断了腿,加之食物中毒,所以告假在家。因此,生产那日的太医就换成了张院判。 可张院判却在皇后崩逝之后不久就被发现缢于家中。大理寺调查之后确定张院判为自缢,证据确凿,所以迅速结案。 然而,奇怪的是,张院判的妻儿早在他被发现自缢之前就不见了踪影。 花玉还查出,张院判的俸禄虽然富裕,却挡不住一个嗜赌如命儿子张末的挥霍。张末之前在京城各大赌坊皆有踪影,刚开始手气很好,在各大赌坊都名声响亮。 可是突然就越输越大,渐渐的欠的债也越来越多,中途还和一个贵公子发生了冲突,闹的到了一度要见官的程度,可是后来这件事却不了了之,而且随后不久,他不知哪里来的钱,一次把欠的债都还还了个干净。之后张末就再也没有在京城的各大赌坊出现过。 花玉的调查写到这就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分布各宫的心腹名单。“太巧了”萧江宁想,并且事情不可能凑在一起发生,除非人为。 她之前怀疑害死皇后的就是萧衍。可是看完信之后,渐渐动摇了这个想法,相关人等太多了。 萧衍身为皇上,有无上的权力,他想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死太容易了,不会牵扯到太医的家人,直接下个命令就好。可偏偏现在还多加这么多弯弯绕绕,最后在生产之时才把皇后毒死。 况且,萧衍既然已经决定把苏家满门抄斩,就没有一定要皇后死的必要,他只要皇子生不下来,就没有后顾之忧。为了他的名声,在杀了这么多苏氏之人,他也不会再要皇后的命,可皇后却难产死了。 可从其他角度想,一个宫人都能看出皇后死得异常,萧衍真的觉察不出吗?那么这幕后之人动手之时,萧衍真的毫不知情吗? 萧江宁看着信纸沉思。困在永宁宫她能做的终究有限,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让萧衍解除对她的圈禁。并且萧衍那么想要这件东西,而这件东西又与她有联系,那他就不会善罢甘休。那么如此,与其等待揣测,不如主动出击。 以萧衍极度自信的性格来看,在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就不会在永宁宫继续浪费时间找下去,那么他的监视也会停止,今日的赏赐不就是他给出的结果吗。 只是,萧江宁感到疑惑的是,她自从被圈禁,虽然没有自由,但是自从之后她的吃穿用度却从未短缺,冬日无碳的情况自从她重病之后就从未有过,甚至连笔墨纸砚的供应也一如从前。 这些东西都是精心思虑过才被送进来,是她需要,但是又不会让人感觉到不妥。 之前,她一直以为是皇后生前的安排,可是如今看来她安排的人现在才能联系到自己,更不会有余力做这些。那么是谁?可是,不管是谁,她都感谢那人在背后做出的这些关心保护的举动。 第4章 禁忌 宣政殿。 鸿胪寺少卿赵为的一句:“圣哀皇后崩逝已有三年有余,然国不可一日无后。还请皇上早日册立皇后,稳定朝纲。贤妃娘娘德才兼备。又为陛下育有子嗣,功在社稷。且刘诚敬大人为官多年忠君为民。臣提议立贤妃娘娘为皇后。”让众位大臣都倒吸了一口气。 李季目瞪口呆地抬起眼看向他。‘他在说什么?‘ 刘诚敬没想通,他到底哪里得罪这个赵为了。他听完这句话浑身一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跪下了。 “微臣惶恐,微臣惶恐啊,贤妃娘娘万万没有如此心思。”刘诚敬此时心里万分后悔。 当初赵为自告奋勇提出要为贤妃谋划,要试探皇帝的时候他就应该多个心眼。他没想到赵为所说的试探就是这种试探,赵为到底是个蒙昧无知的蠢蛋,还是故意害他。 李季想不通,这个人为何好好的要找死。怎么之前没发现这个赵大人如此憨傻,如此势利,如此口无遮拦。今日提起重立皇后,他可真的会挑时间。 果然下一秒,萧衍刚拿起奏折的手一顿,就把手上的奏折丢了出去,想想不解气,又抓起桌上的茶杯掷出去,赵为的额头瞬间鲜血涌出。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一刻钟过去,赵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皇上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皇上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激烈? 可是话已说完,不可挽回了。赵为一下瘫坐在地,他感觉浑身瘫软,但仍是尽力跪直身子。他从未感觉到时间是如此漫长。 “鸿胪寺少卿赵为,德不配位,不敬皇后。贬为甘州刺史”。 ‘甘州刺史‘ 赵为听见这句话心凉了半截,他寒窗苦读十年考科举,又一步步从地方升了上来,这一下就把他打回原形,还是甘州这个远离京城的地方。但是,万幸的是他保住了一条命。 今天赵为投的的这块石头,无疑给了其他人一种信号。赵为因为提了重立皇后,就遭到贬斥,左迁外地,连降三级,怕是此生都不能再得重用。这既是对赵为的惩罚,也是对其他人的警告。因为刚才的事,宣政殿的议事早早结束。 出了宣政殿,李季陪着萧衍漫无目的行走。当年,主子因为猜忌,让张院判给了皇后娘娘伤胎药,却害她难产而死。 自皇后娘娘走后,主子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一直欺骗自己。所以这几年,主子从未踏入过未央宫,把公主圈禁大约也是不想看到与皇后娘娘有关的人,想起伤心事。 可是今天赵为再一次揭开了他的伤疤,皇上怎能不气。李季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着远方不远处的未央宫,想提醒萧衍,但最终没有出声。 启春和关秋看到站在门外的不远处皇帝对视了一眼,赶紧做好准备。 未央宫本来是后宫之中最热闹的宫殿,但是现在除了洒扫宫女已经没有很久没有人敢再踏足,现在的未央宫是后宫之中的禁地。 萧衍抬头看了看宫门之上的牌匾,他竟然不知不觉地走到这里来了。从皇后生前到她死后,他已经将近四年没有进过未央宫了。皇后生前,在对苏家动手之前他不想来,不想见到皇后,是怕自己会心软。皇后死后,再想见她,可是已经晚了。 萧衍平复心情后走进大门,看到宫内花园里花草。他发现他试图冷静的努力都是徒劳。 越往里走越觉得这里和皇后离开之前别无二致,看到窗明几净的场景,仿佛苏辞月还在。窗台边的小桌上还放着未绣完的绣品,是虎头鞋和小肚兜,还有一件还未绣完的明黄龙纹睡袍,这种针法一看就是苏辞月亲手绣制的。 李季在看到萧衍抬手抹眼睛的时候就识趣地带着丫鬟退了出去。 殿内就剩下萧衍一人,他手里紧紧攥着绣品,无声落泪。 他想起了和苏辞月的初见。从那年冬天苏辞月递给他手帕,于深宫之中请人为他医治开始,他就忘不了苏辞月了。即使对于苏辞月来说,这可能只是举手之劳,可对于当时的萧衍来说,她的关切却点燃了他活下去,登上九五之尊之位的执念。 李季站到外面,听着主子刻意压低的声音,无言叹息。眼见着天色将晚,李季还是硬着头皮进入屋内提醒。 腊八的宴会很重要,整个宫殿都张灯结彩,麟德殿尤其热闹。 宫人都换上了新衣。 离宴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偏殿内嬉笑声不绝于耳。只见周围的嫔妃都围着中间身着石榴红牡丹浣花百蝶裙,头戴九树清鸾衔花钗,满头珠翠的女子。 “贤妃姐姐,您倾城之姿,因为您的存在这殿内都亮堂了起来呢。” “贤妃姐姐,您如今可是喜上加喜,不但又有了皇子,如今腊八宫宴皇上都交由您办,可见皇上对您极为看重啊。” 贤妃听着周围宫妃的恭维喜不自胜。“各位妹妹说笑了,毕竟本宫也是经常承办宫宴,有了经验。” 周围的嫔妃都在奉承的时候却有个几人例外。 “淑妃姐姐,您看她小人得志的样子,宣政殿的动静是半分她是半分也不在意啊。自从苏后逝后,腊八的宫宴都是一切从简,看看周围的宫妃哪个敢穿红色,就她穿的跟花蝴蝶似的,衣裙之上还敢用牡丹的花样,她现在还没当上皇后呢”旁边的李昭媛满目不屑。 淑妃听见这句话,回想起上午贤妃的宫人们说话的场景,’左右今天的事没有影响到贤妃娘娘。你要告诉贤妃娘娘,净是扰娘娘心情,宫宴可是头等大事,若是因此误了宫宴。可就不是咱们奴婢担待的起的了‘。 贤妃的宫人闻言竟点点头。她笑了,既然有人和她的想法一样,她也乐得看戏。 淑妃在心里嗤笑,表面上却像是真心为贤妃高兴。 “皇上让贤妃姐姐办宫宴,本就是爱重她。再加上有了八皇子,姐姐高兴也是应该的。” “可是,” “好了,这种话莫要再说,算算时间,陛下也快到了,莫要说什么错话” “是”。 就在这时,淑妃转头看到掩在暗处的一点明黄衣角,早上的消息带来的不痛快一扫而空,这皇上来的太及时了。 ”承蒙各位妹妹抬爱,日后,本宫更进一步是不会忘记各位妹妹的。”一群人中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宫柱后面的皇上,只是微微退后了些许,但仍是奉承地围在贤妃身边。 ‘。。。’ 李季听到这句话,已经不知该怎么评价,为何今日这宫内多了如此多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物。 “朕倒不知,贤妃还有如此志向。” 贤妃吓得一愣,她此时非常心虚,不知皇上听到了多少。如果皇上因此不满可就得不偿失了。 今日这些话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全在皇上一念之间,但是看皇上之前对自己的偏爱,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皇上恕罪,这都是后宫姐妹们的玩笑话罢了。”萧衍平静无波地看向她。 她抬头看向皇上的面色,微微发怵。她了解皇上,皇上这种表情可是不悦的表现。萧衍之前的动作给了她继后的位置非她莫属的错觉。她被苏后压的太久了,她太急迫了,以至于这种激动与急迫冲昏了她的头脑。 现在,一看萧衍的脸色,猛然把她从极致的喜悦中拉回了头,不知过了多久。 “起来吧”这句话把贤妃从提心吊胆中解救出来。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些,“谢皇上”。 可是没等她放下心来,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几乎让她心脏骤停。 第5章 杀鸡儆猴 待殿内众人落座后,贤妃看到几位公主的座位还是空着,不知为何有些不安。 她微微转头和旁边的宫女百合交代,去看看四公主去了哪里。百合领命出去一刻钟了还是没回来。 贤妃的心里愈加不安,总感觉有些事情将要发生。 果不其然,就在礼官刚要出声的时候,侧门慌慌张张跑来了一个小太监。 李季听他汇报完,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难道今天是谁给贤妃下了什么蛊不成,不断试探皇上的底线。 但是此事,事关未央宫与公主的名声。他不敢耽搁,立即转头向皇上禀报。 萧衍听完眼神冰冷地瞥向贤妃。贤妃看到皇上看自己的目光,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皇上这是怎么了,怎么这般眼神。百合也是,就去找个公主怎么还不回来,难道是彩烟出事了。彩烟一向任性,只希望今天不要出什么岔子。 “来人,把四公主与五公主都带到殿前来。” 俞昭仪听到皇帝的话,抓紧了自己的帕子。 待到两位公主走上殿前,众人看到五公主的脸都倒吸了一口气。 五公主萧静姝衣着凌乱,白皙干净的脸上多了两个红肿的巴掌印,印记旁边还有丝丝血迹,这巴掌印看着尤其突兀。 五公主两弯柳叶眉轻轻皱起,泪珠挂在一双杏眼上要落未落,弱不禁风的身体跪在殿内瑟瑟发抖,让人看着就生出一股保护欲。 而四公主萧彩烟趾高气扬跪在旁边,眼神之上充满得意,原本娇艳的脸,却看得让人心生厌恶。两厢形成鲜明的对比。明眼人一看就知萧静姝脸上的巴掌印是谁的杰作。 殿内众人看到这样的景象,都倒吸一口气。四公主果然不负她骄纵跋扈的声名,都是姐妹,有什么矛盾值得如此折辱五公主,这样重的印记万一留下疤痕可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同为公主,这贤妃还没当上皇后呢,这四公主就如此威风? 俞昭仪看到她的女儿现在的模样心痛不已,她恨不得立刻上前撕了萧彩烟。 “皇上,静姝从小体弱多病,从不敢招惹是非,纵使她犯了什么大错,也有皇上您做主,也不应该被人私下如此毒打。” “臣妾位卑言轻,静姝素来规矩。若是臣妾做了什么错事,什么责罚臣妾都受得,不应该让静姝承受。皇上您一定要为静姝做主啊。”一边说着一边拿着手帕抹着眼泪。 萧衍看向一旁的面无惧色的萧彩烟,转头问:“静姝,你来说。” “回父皇,今日早些时候,儿臣在来麟德殿的路上看到了四皇姐在和她的爱宠雪球玩耍,就想上前去与皇姐同行。” “谁知,雪球许是生性活泼,竟越跑越远,一直跑到了,跑到了未央宫。儿臣眼见着开宴时辰将至,就追上前去提醒皇姐,莫要因为旁事误了时辰。可是皇姐二话不说,先转身打了儿臣几巴掌,责骂儿臣多管闲事。” “儿臣自知身份低微,可是儿臣也是好心,没想到惹到了皇姐不快,是儿臣的错。” 萧静姝说完被宫女扶着,默默流泪。这话说出来任谁听了,四公主都不占理。 萧彩烟就算再傻,也听出这话对自己不利,焦急道:“父皇,儿臣只是…” “够了,轮到你说话了吗。”萧彩烟话还没说完就被萧衍打断。 “你来说,怎么回事,”萧衍指着旁边一个满身尘土,双手染血的小太监。 “回皇上,四公主的猫今日闯进未央宫前花圃,将未央宫门前的花草踩踏了个干净,又跳进未央宫大门。之后,五公主规劝无果,四公主不顾陛下您的口谕,闯进未央宫,并命人砍倒了绊住猫的金盏海神花。还说,还说。” 李季听的着急“放肆,陛下面前吞吞吐吐地像什么话。” “是,四公主还说,贤妃娘娘就是将来的皇后,她就是嫡出长公主,金尊玉贵,她倒要看看今日要砍倒这花谁能拦得住。” “奴才们无用,奴才们无能。请皇上恕罪。”说完不住地磕头。可是他低下头的眼神里,却藏着一丝笑意,‘公主的交代,奴才完成了’ 李季听着这话听的心惊,金盏海神花是皇后苏辞月生前最喜爱的花。未央宫的那几株更是皇上与皇后成婚那年,皇后亲手栽种。它陪伴着皇后与皇上从王府到皇宫,对于皇上的意义重大,如今皇上白日才去了未央宫,晚上四公主就把它给砍了。 正想着,就听到一声大吼。 “皇上,您不要相信这奴才的谎话,彩烟平日只是活泼了些,定然不会如此顽劣。”贤妃听到此处,心里开始惴惴不安。 彩烟不知这金盏海神花的来历,她知道。苏辞月爱花,金盏海神花是珍奇品种,未央宫的是当年皇上成亲之时找遍多处才寻到的。正因如此,这些年司花坊才花大力气培养这种花,专供皇上御赏。贤妃急的满头是汗。她该怎么办,平日里还是太过宠爱彩烟,才养出她这等不计后果的行事风格来。 萧彩烟看到贤妃的神态,才隐隐觉得今天的事情有些严重。 “父皇,圣哀皇后本就是罪臣之后,未央宫维持原样多年本就已是天大的恩德,况且儿臣砍的只是几株不入眼的花草,若父皇您因此气恼就不值当了,若父皇喜欢,儿臣改日再为您寻来几株。” “。。。。”李季听着萧彩烟不要命的话,他看不懂了,他不知贤妃今日一系列的动作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不仅如此,贤妃言语之间还把四公主罔顾皇上禁令强硬闯未央宫的行为说成孩童顽劣,在皇上面前耍心眼?他悄悄地瞥向萧衍,注意到了主子微微颤抖的手。 恐怕,今日之事不会善了。别人不知,可他却知道,皇后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非同寻常,从她的谥号圣哀就可见一斑。可是这些娘娘们偏偏看不明白。还要不断试探,何必呢。 “皇上,皇上,彩烟不是那个意思,她还年幼什么都不懂,皇上息怒。”贤妃看着女儿,真想上前捂着她的嘴。 “那你说,她是什么意思。”萧衍一句话把贤妃问住了。 不容她多想,只能答道:“彩烟也是为您的身体着想,她才十四岁,尚且还年幼,做事难免考虑不周。” 贤妃看着皇上如寒冰般冰冷的面色声音越来越小。随着贤妃话音落下,麟德殿内一片死寂。 萧衍看着案前跪着面无惧色胆大妄为的萧彩烟,萧衍想到了江宁。 江宁是他的第六个女儿,但她是他和苏辞月唯一的孩子。 在江宁之前他已经有了许多孩子,再加上苏辞月出身将门,他总怕苏家会因为这个孩子有异心。 所以在江宁出生之前,他对这个孩子并没有多少期待。但在江宁出生之后,看到孩子的性别,他放下心来。又因为江宁是苏辞月的孩子,当年江宁出生时又有许多波折,所以,他终究对江宁多了一份纵容。 想起江宁,浮现在他脑海的就是,江宁学会走路后第一次跌跌撞撞地向他走来,第一次磕磕绊绊地叫他父皇,纵使他平日里多是冷脸严肃,但是江宁每次见到他都是欢欢喜喜。 十岁之前,江宁如花朵般被皇后娇养长大。但自苏辞月逝后,他因怀疑金麟令的存在,以及若存在它可能的下落,而圈禁监视江宁,一监视就是三年。 这三年来,这几年来他只命人监视永宁殿有无异常,但从未关心江宁的成长。他都忽视了江宁也只是一个孩子。看着只比她大一岁的萧彩烟,他心底起了波澜。 萧衍站起身,看到跪在地上的众人。 “刘贤妃胆大妄为,教女无方,降为婕妤。四公主萧彩烟,狂妄骄纵,不敬先后,由教养嬷嬷教导,禁足公主院一年,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俞昭仪,勤勉柔顺,端庄淑睿,晋为德妃。八皇子由德妃抚养。”说完萧衍不理会众人,拂袖而走。 “恭送皇上。” 淑妃听到萧衍的话捏紧了拳头,她万万没想到今天最大的赢家竟然是俞佑仪。而贤妃双眼一翻晕了过去。“母妃。。。” 萧彩烟傻眼了,她刚才有多理直气壮现在就有多么后悔。她不过是砍了几株花而已,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怎么就被禁足罚俸了,母妃怎么就被降位了呢。 在场的宫妃看完这场戏都面面相觑。皇上如今这般反应,是借此发难,还是因为未央宫? 贤妃就算再蠢,也不会如此触皇上的霉头,那么今日的这一切又是如何发生的,幕后推手又是谁,是俞昭仪还是其他人,俞昭仪一直以来给人留下的印象都是默默无闻,从今日之事看来她也不是如表面上那搬不争不抢。 只是这贤妃,好不容易生了皇子,却没想到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这平静了三年的皇城估计又要乱了。 第6章 风雨将至 毓琇宫内,李昭媛正对着淑妃抱怨:“淑妃姐姐,你说。皇上怎么就升了俞昭仪的位,还把八皇子交给她抚养。不就是五公主被打几巴掌吗,这皇上对她的补偿太过了。” 淑妃听完看着李昭媛的话怔怔出神。 李昭媛迟迟没有等到回答,疑问道:“姐姐?” “哦,俞昭仪也是宫里的老人了,五公主受到了如此折辱,皇上要补偿也无可厚非,八皇子如今还小。” “好了,今日我也乏了,你先回宫去吧。”李昭媛听着淑妃的话,没想到淑妃竟然全无反应,有些泄气。不情不愿道:“臣妾告退。” 李昭媛刚走出毓秀宫,看着毓秀宫的宫门双眼一瞪:“我看你忍得到几时。” 话音未落,一个宫人匆匆忙忙走来,神色慌张,附在李昭媛耳边说了几句话。李昭媛神色一变:“回宫。” 缀霞宫内,李昭媛一挥手把茶台上的东西扫在了地上,恼怒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王府里的人都是吃白饭的吗。” “不行,碧蝉,你过来。”碧蝉赶忙上前附耳过去,听见犹豫了一瞬,回道:“是” 。。。。。。 永宁宫内,掩冬恭敬道:“未央宫内外,均已洒扫干净,宫内的金盏海神花也处置妥当,请公主放心。” 萧江宁正在侍弄花草的双手一顿,似是自言自语道:“这只是个开始,那天,如若不是贤妃,母后怎会出未央宫,又恰巧走了那条路,她们有参与的一个都跑不掉。” 迎夏听到公主手中的话,惋惜:“四公主平日不论去往何处都带着她的宠物猫,我们只是在路上撒了些凉薄荷的汁液,就引得四公主和雪球一路闯进了未央宫。只是没想到四公主会直接把花砍倒,虽然不是原来未央宫的那几株,可是当初让花少监把它们寻来也费了好大的力气。” 萧江宁闻言看了她一眼,“迎夏,你跟着本宫多少年了。” “回公主的话,六年了。” “让你们跟着本宫在永宁白白蹉跎这些年,你们心中可有怨恨。” 迎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公主恕罪,奴婢失言,请公主降罪。” 皇后娘娘和公主心地善良,体恤下人。当年她和掩冬被皇后娘娘和公主所救,才能在寒冬之中保住一条命。那时她就想,这辈子她的命就是皇后娘娘和公主的。只是现在,她在永宁宫安定太久了,以至于忘了祸从口出。 时间过去许久,掩冬实在焦急,也跪在了公主面前:“公主,迎夏她是无心的。”迎夏虽然憨了些,但是她和自己一样对皇后娘娘,对公主都是忠心耿耿。 萧江宁轻叹一声,弯腰扶了一把:“起来吧,你们要记住。此段时间正是关键时期,要养成谨言慎行的习惯,不要为了微不足道的外物费心,否则踏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我们已经没有后路了。” 迎夏和掩冬闻言重重点头:“是,奴婢谨遵公主教诲。” 萧江宁看着她们,她明白这两人的忠心,所以她愿意花时间提点。 她看着满脸疑问的木荷,无奈道:“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木荷疑惑:“公主,属下不懂,四公主一向专横跋扈,之前更为出格的事也做过,皇上也未曾怪罪,怎么这次皇上发了这么大的火,连贤妃也被波及。况且这次四公主出事如此蹊跷,皇上不会怀疑整件事有幕后之人吗。” “父皇昨日时隔几年再次踏入未央宫,未央宫还是之前的陈设,只是物是人非,景在人却不在了,触景生情。且母后是在生产之时出的意外,和苏家所犯之罪无关,母后仙去,此情此景他能想象到的全是母后的美好,他对母后的回忆到达一个高处,正是时机。父皇薄情寡义,却偏偏要做出情深义重的样子来。在他眼中,这几株花是他和母后定情之物,现在被人毁坏,他怎么会毫无反应。” “贤妃近日以来勾结前朝,利用朝臣向父皇施压,这是在挑战他的权威,这他容忍的底线。” “用凉薄荷,是为了吸引萧彩烟的猫,引她闯未央宫,点燃父皇发作的导火索。没想到,萧彩烟却直接加大了这把火。父皇多疑,且最重权利,后位同时也意味着储位。有了太子就意味着他的权力要分散。父皇现在还算康健,朝臣上奏立后立储。他怎会不多想,怎能不生气。他想给蠢蠢欲动的世家敲个警钟。这件事正好顺他心意。” “就算他怀疑有人陷害萧彩烟。可那些话是贤妃所说,联络朝臣是刘家所做,这些无法辩驳。” “我们只是顺水推舟,做了一件小事。在父皇心里,是他自己选择把萧彩烟的事放大处理,和争夺中宫之位联系起来。因此别人对于萧彩烟的陷害他会自动归结于后宫争宠,不会怀疑这背后之人别有用心。而后宫之间的陷害,若没有触及到他的忌讳,那对他就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不会管。”说完看着木荷, “属下明白了。”木荷面上不显,心中却五味杂陈,公主以前从不会考虑这么多事,她终究是成长了。 萧江宁思考片刻,交代道:“告诉花玉,若是此事,兴庆宫有人探查,就让他查。” 木荷问道:“您是想试太后。” 萧江宁点点头,“母后告诉我,要听皇祖母的话,要相信她。就看此事她有何态度吧。” 木荷看着公主的背影,不知不觉间停住了脚步,站在了原地。她想说点什么,想告诉公主其实对太后她不必如此试探。可是,现在还不是时机,她也没有立场,想了想她还是止住了话头。 腊八夜,麟德殿的事打破了后宫之中一直以来维持着的虚假的表面平静。明明还是下午,天却渐渐黑了下来,寒风裹挟着枯黄的树叶在空中纷飞,呼啸的北风裹挟着压抑的气氛,仿佛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第7章 群芳楼 夜幕降临,华灯盏盏。都城西市,临街角的一幢楼与周围低低矮矮的平房迥然不同。牌匾上群芳楼几个大字彰显着它的身份。店门前停着众多马车,门栏上站了几个姑娘正在招呼驻足的客人。 走进店内,香气扑鼻,室内尽悬彩纱,歌舞声嘻笑声不绝于耳,所有人都沉浸在欢歌笑语中。 楼外的小巷漆黑一片,楼内的热闹与光亮没有透出半分。一队身着夜行衣,戴黑色面罩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其中几个还提着重量不轻的木桶。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色。 此时,没有人注意到,群芳楼的周围,出现了很多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稻草与火油。平时防火用的小道,如今堆满了棉絮。不多时,他们又训练有素的退了出去,只不过,他们身上带着的木桶不见了,其中一个人的背上却多了一名看不见面容的男子。 刚开始只是小簇火苗,但是在棉絮稻草和火油的加持下,这些火苗开始以极快的速度连成一片,混杂着此起彼伏的尖叫 “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啊。” 群芳楼内浓烟滚滚,到处都是火烧过后噼里啪啦的声音,惊慌失措的人们到处乱窜,争先恐后的想逃出这片火海。外面闻讯赶来的百姓有心救火,对于蔓延越来越快的火势来说,却只是杯水车薪。 在周围巡逻的金吾卫迅速往东城赶来,可是火实在太大了。为了避免更多的伤亡,众人只能拦着还想往火海里冲的人。 等到大火被扑灭,清理完毕,已经接近寅时三刻,群芳楼只剩下了被烧的漆黑的房梁和匾额,到处都是残砖烂瓦。 路上的行人已经多了起来。虽然在火起时跑出了一些人,但是清理过后抬出的尸体仍旧摆满了群芳楼前面的空地,此等景象吸引了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金吾卫首领金吾将军刘之寒匆匆赶来,拨开人群挤了进去,他看到眼前的景象,心里只道:完了。 。。。。。。 消息传入宫内,萧衍上去一脚把刘之寒踹倒在了地上,说道:“临近年节,都城竟然在你眼皮底下除了如此大的纰漏!朕把金吾卫交给你,你就是如此回报!” “皇上息怒,皇上恕罪。”李季站在一旁低头思索,临近年节,街上巡逻的官兵本就应该比平时多些,怎会对群芳楼的火束手无策,死了这么多人,而且这火偏偏起在刘贤妃降位为昭媛之后,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从今日开始,你暂停职务,禁足在家,配合查案。” 。。。。 沐浴在朝曦下的兴庆宫,笼罩着一片寂寥。 佛堂内,太后正跪在蒲团上,拿着佛珠闭着眼诵经。 门外一个小宫女疾步走来:“丹素姑姑,出事了”。 正在走向佛堂的丹素一惊,停下了脚步,看着睁开眼睛的太后,低声道:“做什么大惊小怪的,再惊着太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宫女禀报着刚才来的消息,走上前去,在她旁边耳语了几句。丹素瞪大了眼睛:“情况属实吗。”小宫女恭敬地点了点头。 她转身向屋内走去,站在了太后的身后。 过了片刻,太后在丹素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理了理衣冠,走出了佛堂。 “说吧” “太后,宫外群芳楼突起大火,死了三十五人,金吾将军被禁足了。” 太后的脚步一顿,转头看着丹素:“我记得,金吾将军可是刘昭媛的族弟。” “太后记得不错,金吾将军确为刘昭媛的族弟,是皇上在景昌十年提上来的,正是在苏家出事前夕。紧接着,刘昭媛就封妃。” “当年,刘家风光无限,苏氏荒然黯淡。现在,就因为个公主,贤妃又变成了昭媛,这刘之寒也玩忽职守。如今,风水轮流转,刘家的安生日子怕是也不多了。。。。” 丹素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难道,苏家和皇后出事的背后是。。。。”太后一抬手,摇了摇头,止住了她的话头。“是” 太后思索片刻,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走向书房,取过一张信纸,提笔写了起来。写好之后,塞进了一只拇指粗细的木桶里,交给丹素。 “立刻传信,送进瑄王府。” 丹素看向太后。“太后,此时动作,是否有些刻意。” 太后摇摇头:“这刘之寒的金吾将军之位保不住,朝堂上淑妃背后的许家和贤妃背后的刘家分庭抗礼的局面要被打破了。金吾将军职位的空缺。这个位置绝不能让许家得去,只是此事要徐徐图之,我要做的就是让烨儿知道这个消息。” “就是不知这失火案皇帝会交由谁主查。” “奴婢这就去办。”丹素走着走着想到还有一件要事忘记禀报,暗道自己糊涂,停下了往外退的脚步 “太后,还有一事。” “什么事” “您吩咐我查的事有了结果,那日的风波和,和。” 太后轻皱眉头“和什么,为何吞吞吐吐,有话直说。” “和江宁公主有关。” 太后转动佛珠的手停了下来,“谁?江宁?”她不由得重复了一遍丹素的话。 “是。并且,近日皇上的态度对江宁公主的态度也有所缓和。” 丹素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极其震惊。公主十岁被圈禁,从金枝玉叶的天之骄女变成零落成尘的落魄公主,小小年纪被圈禁于宫中,她的处境甚至比太后的处境还要艰难,她是如何隐忍下来的,这该是什么样的心性,需要多么强大的毅力。 这三年她没有一蹶不振,反而能看准时机及时出手。太后在震惊之外,眼圈却渐渐有些红润。她觉得愧疚,愧疚于对江宁的圈禁她无能为力;她又觉得欣慰,欣慰于江宁的成长,江宁成长的出乎她的意料。 “等等,把信给我。”说着,抽出刚刚塞好的信封,点燃了一把火烧了,随后取出新的信纸写了起来。 片刻之后,递给丹素,“传这封。”“是”丹素说完退了出去。 太后看着远方,更坚定了决心。况且,不论江宁长成了什么样,她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江宁一生困于永宁宫。 第8章 瑄王府 紫宸殿的书房内,萧衍坐在上首,看着刚写好的圣旨,问案前站着一位身着紫色朝服,束金玉带的大臣“凌谦,你说朕让沈家入朝对还是不对。” 凌谦一怔,这话不能乱接。皇上圣旨都拟好了,还如此询问,皇上他也就是这么一问。他思索片刻后答道“回皇上,天下百姓都是您的子民。陛下需要,是沈家的荣幸。” “瑄王疾病缠身,难育子嗣,不适婚配,不比璟王。沈家虽为太后母家,但是多年远离朝堂,在都城之中并无根基,亦从未掌兵,太后多年未见沈家亲眷,此举也算是全了朕的孝心了。” “就看沈家会不会让朕失望了。”凌谦弯腰恭敬道:“皇上圣明”。 萧衍一摆手,“来人,六百里加急,把这道圣旨发往越州沈府。” 站起身,说道:“你退下吧,朕也该去见见太后了,自从太后病了,朕已经许久没有给太后请过安了。”凌谦心思一动,皇上是准备解了兴庆宫的宫禁了。“是” 。。。。 越州,瑄王府内。 身盖狐裘的萧烨躺在院里的摇椅里,乌发随意的披在椅背上,苍白的病容却丝毫难掩他的贵气,额头正中的一点朱砂痣为他多添了不容亵渎的神圣之感。 即使越州的四季都温暖如春,萧烨的摇椅上仍铺着厚厚的几层狐裘,旁边放着正在燃烧的暖炉。他的周围还围绕着刚刚服用的草药之气。 陆辙匆匆进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他不由得放轻了自己的脚步。 王爷从出事后就落下病根,体弱难愈。几年前,王爷又忽闻噩耗,痛心入骨,身体遭受重创。从那时起王爷的心境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这几年来,他从王爷身边感受到的最多的情绪就是平静,除了少爷在时,其他时候他几乎没有情绪波动,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有很多次他都觉得王爷要离他们而去。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但是,他知道,这种平和,只是王爷内心恨意之上覆盖的表面。所以,他希望现在有什么契机能激起王爷的兴趣,激起王爷想活的长久的欲望,心境不那么如槁木。” 或许,这个契机来了。 陆辙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如果能忽视旁边这道哭地直抽抽的声音的话。 “呜呜,啊,王爷。”“呜呜呜呜,”“呜呜,王爷的命好苦啊”。 陆辙两眼一翻。“哭哭哭,你怎么又哭。” “别哭了,宫内来信。” “嗯?”姚和一听“宫内来信!”袖口一往眼睛上一抹,看向陆辙。 “咦,你最好好整理整理你的仪表,就这么传话,王爷看见你就糟心。” 姚和瞪他一眼“别废话了,宫内来信,必不是小事,把王爷唤醒吧。” “……好,”陆辙看着姚和拿着拂尘,一脸严肃的姚和。他惊叹于姚和的变脸速度。 姚和说完,脚步轻轻走上前去:“王爷醒醒,宫内来信。” 萧烨闻声睁眼,看着信,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一刻钟后他仍捏着信,一动不动地沉思。 陆辙和姚和看着王爷的神色,忐忑不安。 “把信处理掉。” 萧烨说完就站起身来,抬头看着天边挂着的暖阳,许久,说道:“今天阳光真好,适合放烟花助兴。”他说完不管两人有什么反应,转身走向书房。 “。。。。???” 陆辙和姚和听完这句话面面相觑,白天放烟花?陆辙疑惑道:“可白天” 还没说完,就被姚和扯着袖子打断。“王爷要做什么就做什么。王爷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不该问的别问,况且,进入年节,白天放烟花的又不是没有。”说完快步走上前去,跟在萧烨的身后。 两人随着萧烨走进书房,就看到他径直走向立在墙边的书架,伸手在其中的一个格子上摸索。萧衍摸到其中一本书,按了下去。突然这个书柜开始往旁边移动,露出了一扇木门。之后萧烨径直走了进去,边走边道:“跟上来” 陆辙看向姚和眼神充满疑惑,姚和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一无所知。 他一直都知道王府书房有密室,但是从没进去过。这暗室里有什么,他也不知道,难道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待他们走了进去,傻眼了,这和他们想象的密室完全不同。 姚和以为,既是密室,那么房间里肯定漆黑一片。可是这个方丈之间的房间里,屋顶之上却放了五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把房间内照的明亮璀璨。 密室之内纤尘不染,想来是有人时时打扫,这个密室除了王爷,别人进不来,那么是谁打扫的不言而喻。 房间内不知怎么连接的书房与后院,在室内还能闻到花圃里传来的阵阵花香。 墙边摆着黄花梨木做骨和田黄玉做饰的罗汉床,床上的小桌上还放着几本书,想来是王爷经常来这里。 地上铺着木兰边嵌银丝平纹毯,正对着软塌的是三幅被透光布盖着的画,隐隐约约看着像是三幅画像。 姚和看过去还发现旁边整齐摆放着排成一排的镶金边樟木箱,和一个放着妆奁的架子。只是,这妆奁上的花纹倒是眼熟。 可还没等姚和细想,他随着萧烨的动作看到了墙角边的一箱与这个屋子格格不入,但是却做了防护措施的烟花。烟花? “将这两箱烟花搬到院子里” 随后萧烨走到那个妆奁前,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块精心雕琢过,中心刻有圆形标志的纯金令牌。 萧烨看着手中的令牌陷入沉思。 这块令牌,三年多前,被定国公苏毅潜心腹送来了自己的手里。 随后不久,他和辞清就出事了,他们连同神勇军一起遭遇埋伏,永远葬身于断头崖。他看着这块令牌不知该抱着什么样的心情。 从他被困萧衍困住的那一天开始,他就知道,此生他的命运就被改写了。 从一个天之骄子变成了一个疾病缠身的闲散王爷。和挚爱之人此生永隔,和至亲多年不能团聚,自己孩儿的身份不能光明正大入皇室玉牒。 他永远不能忘记那些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被锁在暗牢遭受毒打,被浸在冰冷的水里生死尽握在他人手中;他不能忘记听到月儿被逼嫁给萧衍时那无能为力的愤恨;他也不能忘记被救后再次见到父皇母后时,他们的那仿佛苍老十岁的憔悴面容。 恨吗,他是恨的,恨他自己识人不清,恨自己引狼入室,若不是他,当年母后怎会同意收养萧衍;也恨萧衍的冷心绝情,残害忠良只重权力。只不过在皇上的眼线前演久了,他也压抑太久了。 这么多年,萧衍也渐渐放松了瑄王府的监视。但其打造的枷锁却锁在了他所有在乎的人身上。既然她们都在寻求自救,那他怎么能再沉寂下去。 当年,父皇看着自己的子嗣在皇权斗争中一一丧命,看着羽翼丰满的萧衍一个个铲除异己他无可奈何,到最后留给自己就仅剩下这些身外之物,还有手中的这块令牌。 既如此,这辈子就算舍了这条命,他也要为自己,为他所在乎之人争一个海阔天空。 。。。。。。。。 姚和站在萧烨身后,看着陆辙拿着火折子站在处理好的烟花旁边。“点吧” 出乎意料的的是,烟花炸开之后,他们听到的不是寻常火药的爆炸声,而是是一声接着一声的百灵鸟的鸟鸣声,烟花到天空之中组成了一个圆形图案,这个图案正和刚刚王爷手中令牌的图案一模一样,只不过在空中存在的时间很短。 萧烨看着天上渐渐消失的烟火,“现在,母后的病也应该好了吧。” 此时,越州的群山之中,一名戴着银色面具,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看向了瑄王府的方向。 第9章 金麟令主 是夜,万籁俱寂,瑄王府。 靛青色的床帐里,一只白如玉笋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把喝完的药碗递了出来。 萧烨喝完药,疲劳地靠在床上,时断时起的咳嗽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听着让人尤为心惊,即使盖着几层棉被也不能缓解他的寒症。一到冬日夜间,他的病症就尤为严重。再加上,今日心情又大有起伏,咳嗽又重了。 姚和看着自家王爷,心疼地说道:“王爷,您可有不适,要不奴才去把太医唤回来。” “不必,本王的身体自己清楚,没有大碍。”“是,那您早些休息” 萧烨摆摆手,撑起身体坐了起来,“你们退下。” 姚和看着王爷,眉头皱了起来,这么晚了,难道会有人深夜拜访?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收拾完,姚和带着一群人退了出去。 卧室内,又安静了下来。屋内静地只听得到蜡烛燃烧时产生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突然,蜡烛上的火苗剧烈抖动了一下,萧烨似有所感,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前方。 刚才尚且无人的室内,此时跪着一个双手抱拳,头戴嵌青玉银簪,身着窄袖黑衣的男子。他的旁边放着一个刻有麒麟纹的银制面具。 萧烨借着微弱的烛光打量着这个人。他眼神凌厉,浑身散发着一种蓬勃的力量,可若有心隐藏,一眼望去却绝不会引起旁人注意,这两种气质在他身上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但是,他能在陆辙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的潜进他的卧房,萧烨知道,这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微臣见过王爷。”他话音刚落。萧烨收回打量,把白日从密室中带出的令牌掷了出去,说道“从今日起,这块令牌,正式启用。” 秦松时在令牌将要落地时,伸手接过,弯腰叩首:“金鳞卫首领,秦松时见过主子。” “起来吧” “不久之后,沈家恐怕会有人被召入京城,你派人保护他的安全。” “另让派人潜入皇宫,不论身份,静候差遣。同时让人盯好兴庆宫与永宁宫。若她们有什么动作,你们暗中协助。” “是,属下遵令” 还有一事,萧烨说着从袖口中摸出一张纸条递给秦松时。“去查” 秦松时看完纸条内容,眼睛微微睁大:“是” 萧烨收回令牌,伸手摩挲, 似是不经意地问道:“松时,你说本王会成功吗?” 秦松时回道:“王爷定会成功。王爷想做的事,属下定会尽全力助王爷达成所愿。” 萧烨微微一笑:“但愿吧。”抬手轻挥:“你去吧。”“是,属下告退” 。。。。。。 沈府内,此时气氛凝重。 议事堂内,沈家家主沈寂坐在上首,桌上放着刚收到的圣旨。沈家大爷沈昔隅和二爷沈昔声分坐在两边。大公子沈珩和二公子沈清面面相觑。 沈清感受着这焦灼的气氛,看着沈珩微微偏头。沈珩看看父亲沈昔隅,又看看祖父,无奈开口:“祖父,既然皇上有昭,孙儿不得不从。” 沈寂摇摇头:“你可知,这代表什么?” 他看着自己面前玉树临风的孙儿,眉头紧皱,这是他手把手精心教养出来的孩子,他沈家避开了这么些年,终究还要卷入那朝堂上去。 “你这一去,归期不可期,凶险未可预知。都城明枪暗箭难防,若是有其他方式我是万般不愿,我宁愿你在越州一辈子做个地方官。” “可是,你姓沈,避无可避。太后是你姑祖母,她当年为了沈家嫁给先皇,我们不能看着她在都城孤立无援。珩儿,你能明白吗。”沈寂说着眼中似有泪光闪过。 沈珩看着他这样,鼻子微酸,答道:“祖父,您放心,孙儿明白的,我愿意。姑祖母在宫中病了这么多年,我都明白的。” “而且,我们沈家近年来并无错处,您不必太过忧心。” 沈昔隅看着沈珩,他知道终究有这一遭的。他相信自己的儿子能化险为夷,珩儿他不能一直窝在越州这个地方。作为父亲,他虽是明白,还是想在叮嘱更多:“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谨言慎行。” “父亲,儿子明白的。” 沈清自知道圣旨内容,就开始坐立不安,因为他也想进都城。沈昔声仿佛明白了他的想法,看着他微微摇头。 待众人散去,沈清急不可待地开口:“父亲,我想跟着兄长一起。。。” 他还没说完就被沈昔声打断:“这不是儿戏,你别淘气,你不能去。” “?,爹,您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沈清疑惑道。 沈昔声瞪了他一眼:“我还不了解你,你张嘴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 沈清脸一皱:“哎呀,爹,您既然了解我,就应该知道,我真的很想去。”沈昔声不听他废话,直接走远。 沈清赶紧追上前去:“爹,我不是要一直待在都城。我就去看一眼,我从未见过姑祖母,姑祖母病了这么多年,我也想尽尽孝心。” 他想了想又说道:“况且,我还没见过那些皇家的弟弟妹妹们。我想看看她们生活的都城是什么样。我想见一面就回。”说完乞求地看着沈昔声。 沈昔声本想拒绝,可是听到沈清的最后几句话,他动摇了。 沈昔声盯着沈清眉间的朱砂痣,定定地不说话。“你真想去?” 沈清看着他,有点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还是点点头。“你想去也可以,但是你不能顶着这张脸去,你得易容,让任何人都认不出来你。” 沈清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昔声又说道:“我同意也不够。你要在和珩儿一起去瑄王府拜别前,先去见过王爷。毕竟,圣旨之上可没有你的名字。若你去都城,王爷也同意,我就让你去。” 沈清一听,心里一紧,他就知道没这么容易,刚想反驳,看着沈昔声不可拒绝的面容。无奈答道:“好,儿子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沈昔声看着飞快跑走的沈清,叹了一口气,拦他是拦不住的。希望此去,清儿能达成所愿,珩儿能万事顺利吧。 与此同时,瑄王府也得到了消息,这个圣旨传来说不上是好事,但也不是坏事。 萧烨思虑片刻,不知想到什么,面上不自觉地带上笑容,命人备好茶水,说道:“去准备点沈清喜欢吃的点心,他要来了。”姚和一听,也高兴了起来,毕竟每次沈二公子来都是王爷最开心的时候。 第10章 入京 宽敞的官道上,几人骑着快马急速飞驰,山川林海在他们眼前掠过,他们无暇欣赏路上的风景,连续的赶路让几人都显露出的丝丝疲态。 圣旨在上让他们不敢耽搁,终于都城的城门逐渐在眼前显露。一个其貌不扬的护卫转头看向沈珩:“大公子,我们快要到了。” 沈珩听见声音,转头看向他,他看着自家弟弟顶着这张普通,又陌生的脸怎么看怎么违和。 这上都城又不是好事,还非要跟来,也不知道二叔和爷爷是怎么答应的。 沈珩摇摇头对他说道:“我们先去驿馆整理,随后进宫面见陛下。” “另外,以后在都城,你就叫沈修。” “是,大公子。” 沈珩看着恭恭敬敬答话,半分看不出本色的沈清一阵新奇。 。。。。 紫宸殿内,萧衍面色冰冷地看着递上来的奏折,金吾将军刘之寒,大理寺卿周大人,刑部尚书宋大人跪在书桌前的空地上不敢出声。 刘之寒微微转头看向两边的同僚,开口道:“回皇上,奉陛下之命。末将协同刑部,大理寺一起探查群芳楼。共清理出三十五具尸体。除十个宾客,其余群全为群芳楼的人。” “但因火势太大,燃烧时间太久,群芳楼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经探查发现,群芳楼周围都是易燃之物。” 周大人停顿片刻后,硬着头皮开口:“然,除此之外,因何起火,臣等还未有头绪。” 萧衍听后“啪”地一声,把奏折拍向桌面。 “未有头绪?” “金吾卫夜夜巡逻,这都城还能起这么大的火,死了这么多人。而你们,你们一起查了几天,就告诉朕未有头绪?”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多天没有进展,你们都城百姓怎么看待都城安定!” “朕为了让你们早日查清真相,还特地解了你的禁足,你竟如此不中用!” 三人异口同声“微臣无能,请皇上恕罪,臣等定当尽全力破案。” 萧衍稍微平复心情,说道:“朕警告你们,小除夕之前,你们不把群芳楼起火案查个水落石出,刘之寒你就提头来见,至于你们俩就退位让贤吧,退下吧。” 在这天寒地冻的冬日,退出殿外的三人身上却生生出了一身的汗。 三人垂头丧气地往宫门而去,刘之寒哭丧着脸:“这可怎么办,我怎么就那一天身子不适呢。哎。” 宋大人看了他一眼:“还能怎么办,去群芳楼继续查。” 李季站在旁边看着浑身微颤躬身远去的几位大人,无奈摇头,正想着说些什么宽慰皇上几句,就听到萧衍命令道:“李季,今日是不是远安侯府沈珩到都城的日子。” “回皇上,是,沈大公子一早递了折子,此时正在驿馆中等候皇上召见。” 萧衍思索片刻,说道:“传沈珩进宫。”“是” 。。。。。 宫门外,沈珩下了马车,转头对沈修交代:“今日,我自己进宫,改日见太后的时候,你再跟我进宫。” “是,公子。” 沈珩看着前方巍峨的宫门,训练有素的禁军,不慌不忙地跟上前来引路的太监。“有劳公公了。” “公子客气,请随我来。” 走到紫宸殿前,沈珩远远地看着一位梳着凌云髻,头戴彩鸟衔花花树,身着鹅黄宫装的女子正在和一位内官争论。 “本宫只是看皇上劳累,想送些皇上喜用的茶点来,公公也不让进吗,难道是公公是故意为难本宫?” 那个内官不卑不亢地回道:“奴才不敢,只是皇上有要事,请李昭媛改日再来。” 正在这时,旁边正在为沈珩引路的小太监小声提醒:“沈大公子,这是李昭媛娘娘,也是大皇子的母妃,还请公子小心应对。” 沈珩一挑眉,嘴角微弯:“多谢公公提点。” “请公子稍后,奴才进去为您通传。”说着,他向李昭媛行了礼,就向大殿走去。 沈珩跟着他,说道:“草民见过李昭媛。” 李昭媛听见沈珩的话,好像怒气找到了发泄口,语气毫不客气:“你是谁,本宫怎么不知什么时候,阿猫阿狗都能进皇宫大内了。” 沈珩仿佛听不到她夹枪带棒的话,仍恭敬回道“回李昭媛的话,草民远安侯府沈珩。” 李昭媛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听到远安侯府生出了些忌讳。但是她知道刚才三位大人定是在向皇上禀报起火案,她今天必须进去。 但是她几句话下来,气更不顺,刚想说些什么。 就听到李季喊道:“沈公子,皇上传您进去。”沈珩向李昭媛告退,转身走向了大殿,李昭媛再说什么他也听不到了。 刚才的一幕就像是一段插曲,沈珩转身走向殿门的时候就知道,真正的挑战开始了。 沈珩行完礼后站在案桌前,低眉顺目。萧衍盯着他,半响收回目光:“这么多年,沈爱卿把越州治理的很好,朕甚感欣慰。”“陛下言重了,这是家父的职责所在。” “朕相信,你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萧衍停顿片刻又说了下去:“数日以前,都城内群芳楼突发大火,死伤严重。而现在临近新年。小除夕之前,朕想要一个真相。现在朕命你去彻查此案,大理寺,刑部和金吾将军从旁协助,你能做到吗。” 沈珩眼神微眯,皇上真会出难题。过去多日,三部门联合查案没有进展,而命他在小除夕之前查出真相。 那如果,到除夕之前没有查出真相,这会不会就将成为皇上打击沈家的借口。 但是,就算是知道他的想法又怎么样,他没有选择的余地,这关乎沈家的未来。他只能答:“谢皇上看中,草民定不辱圣命。 萧衍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不满,可是没有,但是沈珩的回答没什么问题。 他又道:“朕命你为特命大臣,查清失火案的真相。” “另外,太后久病多年身体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好的,你既然已进宫,来日方长。待此间事了,你再去往兴庆宫看望太后吧。” 沈珩眉头微皱,答道:“小臣遵命,谢皇上。” 第11章 查案 沈珩走出温暖的紫宸殿,感受着殿外的天寒地冻。来自他身上温和的气息渐渐散去。他低下头,慢慢攥紧自己手中的圣旨。 大殿拐角处,一个小太监看到这一幕,慢慢退后隐没了自己的身形。 萧江宁听着木荷禀报着紫宸殿之事,嘴角划过一丝冷笑。 金吾将军刘之寒失察,让大理寺,刑部协查。群芳楼纵火的结果严重。刘之寒的位置如此敏感,这背后必有人推波助澜。 若沈珩查出真凶,必会得罪这背后之人。若他查不出真凶,刘之寒死罪难逃。虽说刘贤妃被降位,但她背后的刘家可还没倒。刘之寒死了,刘家也会因为沈珩未能找出真正有罪之人,把这笔账记在沈珩头上。 而沈珩在这都城之中毫无根基,到时,不论结果如何,他的处境不会太妙。这像是萧衍对他也是对沈家设置的考验。成了,沈珩就变成只能忠于皇帝的孤臣。败了,他会变成下一个弃子。 她被圈禁三年之久,太后何尝不是。萧衍打着让太后好好养病的名义,何尝不是把她困在兴庆宫之中。现在,萧衍又把远离都城多年的太后母家沈家大公子召入都城。且一来就把他推进如此尴尬的境地。 恐怕,这沈家对萧衍的不满不比她的少。萧衍把刀挥向这些他心中恐有“二心”之人,那就且看看,最后留在他身边的“忠臣”还会有谁吧。既然立场相似,那朋友总比敌人好。 因为萧衍的圣旨,朝堂上下一时之间都知道了沈珩这个人物。有些知道内情的为沈珩捏一把汗,有些则等着看沈珩的笑话。 不论其他人怎么看,此时正在宋府的三位大人都因为这个圣旨松了一口气。 这些天来,来自皇上的压力就如大山压在三人身上。因为沈珩的到来,三人的压力都小了很多。 他们没有因为主查人员换成比他们资历低的年轻人而感到不满。虽未与沈珩相交过,不知沈珩此人能力几何。 但是,沈珩出生远安侯府,又是远安侯沈寂的长孙,想来差不到哪去。因此三人对于沈珩的到来,感受到更多的欣喜。 沈珩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眉开眼笑的大理寺卿周大人、刑部尚书宋大人、金吾将军刘之寒,他也慢慢扬起了笑容,并对他们的欢迎表示感激。 而后问道:“宋大人,沈珩初来乍到,并未在都城购置房产。时间紧迫,为了查案方便,不知刑部内是否有沈珩的容身之所。” 宋大人一拍脑袋:“哎呀,你看是老夫考虑不周了。刑部终归是上值的地方,不很舒适。沈公子不若住在老夫的家里,这里离刑部,大理寺的距离适中,很是方便。”沈珩微微躬身,回道:“如此,那沈珩便叨扰几日。” 沈珩在宋大人的陪伴下走入后苑,一大片人工湖中,几座假山怪石坐落其间,几条横跨湖泊的的小路蜿蜒迂回,一直延伸到和湖对岸。一排松柏沿湖分布,把湖泊笼罩其间。 穿过朱栏绿瓦铺就的回廊,走到了湖泊对面的一栋小楼前,“这是府里的藏书阁,沈公子若想查阅资料,查看卷宗,就可来此。”之后,宋大人指着左边的一个小院,这里出入前厅花园都极方便,若沈公子劳累之时,可去花园休息片刻,不知沈公子可还满意。” “宋大人考虑周全,沈珩很满意。那沈珩就打扰几日。” 宋大人摇摇头:“沈公子客气了,这几日老夫和周大人刘将军探查无果,惹了皇上烦心,沈公子来是帮了我们大忙。”“对了,那边的悠然苑是犬子所住。”宋大人指着右边远一些的院子。 沈珩点头点头:“此名明意,宋公子定是潇洒之人。” 宋大人摇摇头“他这个孩子自小有自己的主意,对诗词歌赋不感兴趣,就对练武感兴趣,一心想要出去游历。不过,有时又偶有奇思。” 宋大人领着沈珩走了一段路,他斟酌一番开口:“实话不瞒你说,现在群芳楼的案子就是一块烫手山芋,谁沾染都难以脱身。可是老夫在其位就要谋其事。” “可是,宋公子你还年轻,都城的水不好趟,这个案子事了。虽说不易,但沈公子还是早日早机会脱身比较好。越州虽不比都城,但是远安侯府和瑄王府都在越州。远安侯是高风亮节之人。当年在朝堂之时,很多人都受过他的恩惠。” “还有瑄王,哎,你要知道。不论怎样,老夫还有那些老臣,希望你们都安全,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沈珩看着他,眼底有些动容,“多谢宋大人提点,沈珩记住了。” 沈珩跟着他走过一段小路。就听到院子里有人耍起长枪带来的破风声。他抬眼望去,院子里的人非常投入,随着他的动作,带起的阵阵劲风,扫起了树杈枝桠抖动不停,一招一式,就能看出他的招式绝非一朝一夕可练成。 沈珩看着全神贯注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沈清练功时的影子。 宋大人有些抱歉地说道:“我这个儿子,他自己不停下来,外人是打断不了的,就连老夫也不行。” 沈珩笑道:“无妨。” 一刻钟后,宋泊明停了下来,接过旁边下人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汗。转身走向他们,对着宋大人喊了一声:“爹。” 沈珩看着走来的少年,面容俊逸,爽朗清举,身姿挺拔。宋大人点点头,介绍道:“沈公子,这是犬子宋泊明,你们年龄相仿,应该能有话谈。” “泊明,这是远安侯府沈珩沈公子,他受召来都城,为群芳楼一案。” “爹希望,你能在沈公子需要的时候给他提供帮助。” 宋泊明看着自己的宋大人,疑惑道:“怎么,爹你不是不让我过问这件事吗。” 宋大人叹了口气:“皇上命沈公子主查此案。此案关系重大,沈公子初来乍到,属实不易。而你自小在都城长大,对各家都清楚。爹希望你能保护他,助他一臂之力,早日查清真相。” 宋泊明看着他俩点了点头:“是,儿子知道了。” 第12章 新朋友 沈珩看向宋泊明拱手道:“沈珩昨日连夜查看了此案卷宗,看着毫无头绪,其实只要方向换换,应该会另有收获。” 宋泊明转头看向沈珩:“哦?沈公子有想法了?” 沈珩点点头:“临近年节,金吾卫的巡逻本就比往常频繁,但是这火却能再去金吾卫巡逻的空歇间起,待到巡逻的士兵发现后火势就已经大了起来,这时间掌握的不可谓不精妙。” “这紫薇城中的禁军由千牛卫统帅,直属皇上管辖,是最重要的位子。其次,就是驻守都城的的金吾卫了。这都城的守卫驻兵都由金吾将军掌管,若是有心之人为了这金吾将军之位有所图谋,也不是没有可能。” 宋泊明认真的看向他,示意他继续。 “都城很多建筑都是木质结构,因此有规定,商户周围都要留有小道,以便有火情时快速救火,可是群芳楼周围却被人放上助燃的火油,棉絮和采草。证明纵火,是有人故意为之。” “群芳楼所有的人具葬身火海,这本就可疑。就算火势再大,离门近些的人也能跑得出来,可是一个都没有,跑出来的全是宾客。” “若是宾客的恩怨,大可以私下解决,可是凶手却采取如此凶残的方式,反而把群芳楼的人全部烧死,所以这更像是针对群芳楼而来。” 宋大人听着沈珩的分析,茅塞顿开,是他们想岔了。沈珩面对难题智慧从容,这样,他也可以放心了。 “既是故意,又是针对群芳楼。那么凶手此举就更像是杀人灭口。那么一种可能,群芳楼里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同样的道理,若要此事不为人知只需要杀死知情之人。”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沈珩停顿了一下,看向宋泊明。 宋泊明接着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群芳楼接待了不该接待的人。群芳楼是烟花之地,三教九流群聚,人员混杂,什么人都有可能出现。但是,有一些人不该也不能在那里出现,可是他去了那里。对于这种人极其重要,在南朝,他们出入此地绝不被允许。一旦被人发现,这对他们的前途的打击。” 沈珩看向宋泊明。宋泊明的想法和他一样:“有时名声二字可以成就一个人,也能毁灭一个人的前途。” 宋大人思考片刻,想到了这种人:“皇子。” 宋大人倒吸了一口气,沈珩的推测合情合理,能在都城有胆量故意纵火的人确实不多。 如今,中宫皇后,东宫太子两个位子虚位以待。后宫的贵人们和皇子们对这两个空缺虎视眈眈。在这种情况下,各位皇子要想登上那太子之位,就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太子是表率,他的名声绝不能有污。 宋泊明缓缓道:“他敢如此做,说明他有把握一定不会被人查到,沈公子你要做好准备。只是,沈公子可有调查头绪了?” 沈珩点点头:“宋公子的想法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经过宋公子的叙述,想法更加明晰了。” “只要他做了,既一定会露出马脚,既然那背后之人如此自信,所有知情之人都死了。那如果,他知道了还有人活着,我想知道他能不能坐得住。” 沈珩说完和宋泊明对视一眼,笑了起来。他有一种预感,他会交到来都城后的第一个好友。 。。。。 相似的对话发生在了永宁宫。木荷恍然大悟:“所以,这次纵火案和皇子有关。” 萧江宁把玩着手心里贴身玉佩,盯着院子里的梅花树。她要验证自己的内心所想,若这次纵火案和后妃有关,她就要利用这次机会,很可能她就会出了这永宁宫。 夜晚,寂静无声,当值的宫人们都缩紧了自己的脖子,好想这样就能减少寒风侵入身体。宫内各个廊上挂着的灯笼随着寒风的吹拂不停地摇晃,光线透过树杈明明灭灭。 内务宫正监寝房内原本紧闭的房门渐渐地,被打开一条缝。 突然,房门上的铁合页因为铁锈吱了一声,花玉惊了一身冷汗,赶紧缩在门下,过了许久,他终于敢慢慢移动。他之前特别注意了它所在的地方,借着时隐时现的月光,不断的摸索,终于在几个册子下面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出入宫登记薄。 每个出入皇宫的人员都必须在这个登记薄上登记,这是铁纪。而出入宫登记薄归内务宫正监赵公公保管,他没有资格查看。若是直接索要,有逾越的嫌疑,还会引起赵公公的注意,他不能给赵公公留下把柄,也不能给公主带来危险,所以他才会出此下策。 借着微光,他找到群芳楼着火那日,宫门的出入记录。他赶紧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碳条,把那一页记录了下来。 他不敢耽搁,迅速把东西放回去,原路返回。 花玉小心翼翼地踏出房门。就在他要松了一口气的啥时候,突然看见,一队禁军从远处走来。若要被他们发现,再被搜出他身上的东西,他无法解释。 这时已经有人往他这边看来,怎么办,他心急如焚。突然,花玉看向了不远处的池塘。他没有犹豫,转身爬进池塘,藏到了枯枝下面。刺骨的冰水淹没他的双腿,不知过了多久,他浑身颤抖从缸里爬了出来。 花玉出来时身形不稳,几次想跌倒。他咬咬牙,不敢耽搁时间,来到了永宁宫的后院,仔细摸索,找到了一个不大的洞。 这个洞是他在和公主取得联系后,每天一点一点地挖出来应急用的,平时不会用来传递消息。可今日,他快冻僵了,实在忍受不住,没有办法思考。他凭本能,从洞里爬了进去。 就在刚刚他找洞的时候,萧江宁就已经发现。花玉爬了进来,勉强站起身,就要倒下,在他以为要脸朝地摔下去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接住了他的身体。 他昏过去之前看到了公主焦急的神色。 “花玉!花玉!” 花玉醒过来时他全身被盖着厚厚的棉被,旁边放着热气腾腾的姜汤和中药,江宁公主坐在不远的地方,目光柔和地看着他。 “辛苦你了,这么多年辛苦你了,花玉。” 花玉鼻子微酸,眼中含泪。他憋不住自己的眼泪,把脸埋在双手中哭了起来。可能是因为今日,也可能是因为之前不停奔走的日子。他感觉他这么多年的坚守是值得的,他的努力被看见了。 整理好心情,他想站起来又被萧江宁按了下去,“坐着吧。” “是,公主。”说着从怀里拿出他抄写下来的字条。 第13章 意外发现 沈珩环顾四周,看着焦黑的屋子。他还没来过案发现场,先看看有什么可能会被忽略的地方。 群芳楼被烧后,屋子里就没有了用来照亮的油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漆黑一片。他走走停停,一时不察竟被绊的差点摔了下去。 沈珩低下头,仔细观察,原来是一架烧黑的古琴。 他蹲下身子,叹了一口气。这些女子正值妙龄,本就生存不易,又突遭横祸。还有那些无辜之人又有什么错,被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他赤着双手继续摸索。总感觉,这底下压着什么东西,扫开几层灰之后,他看到了重重炭灰之下隐隐约约有什么闪着微弱的光。他连忙清理脚下的灰烬,把东西拿在了手里。 沈珩看着手里的意外之喜。这是一块无瑕剔透,金嵌银边镂雕吉祥纹红玉佩。握在手中丝毫感觉不到冰凉,这块玉佩不是青楼女子应该有的。 红玉产于西海州,是新发现的玉石品种,珍贵无比,出产极少,因为独特,他略有耳闻。从发现,到西海州上贡给皇宫的不足十块,可是其中一块却在这里。他立刻转头回了宋府。 宋泊明在他拿出那块玉佩之时,就知道了什么。 真巧,这块玉佩,他几年前在一次的宴会中看到过,这是大皇子随身之物。因为大皇子是皇上长子,皇上为表重视,就把这块红玉佩是赐给了他,做他的加冠之礼。 沈珩和宋泊明拿着玉佩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走向宋大人的书房。 “。。。。” 宋大人听着沈珩的叙述,老脸一红。他和周大人,哦,还要加上金吾将军刘之寒,三人在群芳楼巡查几天一无所获。 今日,沈珩去群芳楼查看,就因为被绊了一下,拿回了一块玉佩。这块玉佩还是查这凶手行凶的关键证据。 他真真的无话可说。 沈珩看着宋大人越皱越紧的眉头。“咳咳”打断了他的沉思。 “现在,宋大人先暂且不要声张,事关皇子,不可马虎,沈珩还要再验证。我总感觉,这背后还另有隐情。况且,就一块玉佩,证据并不充足,我们不能确定当日拿着玉佩去群芳楼的就是大皇子,不知是否有人偷拿,我们还需要人证。” 宋大人赞同地说道:“当然,当然。” 群芳楼的案子是近来都城众人最为关心的大案子,人人都在关注案子的进展。好像是为了回应众人的期待,近来都城中出现了一条传闻。 奉皇上之命查探案子的沈珩找到了一个人,并把他安顿在了刑部内疗伤。而此人是失火那日幸存之人,他说此次群芳楼着火,是因有人故意纵火。 消息飞速的传播着,几乎是一时间传遍宫内宫外。无心之人听到消息听到了就当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有些人听到了。这条消息却能快速烧毁他的理智。 沈珩不动声色地耸耸鼻子,即使现在已经是寒冬腊月,仍能闻见空气中一种奇异的气味。宋泊明打开面前的房门,那种气味更加的浓重。 站在门口映入眼帘的就是桌子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刀,斧,钩子等等各种各样的工具。里面站着一个身着白色制服的人正在忙碌,看见两人进来,停下手里的工作,沈珩摆摆手,示意他继续。 一刻钟后,仵作停下了动作,走向他的身边:“小人见过宋公子,见过沈公子。”“不必多礼,你有什么发现吗。” “有十具尸体无异常。但是,剩下的,我验过后发现他们体内都有曼陀罗花的残留,而曼陀罗花是制作蒙汗药的原料。” 宋泊明看向他:“果然是故意下手。” 。。。。 缀霞宫内,李昭媛来回踱步。她自从听到群芳楼有幸存之人的消息就再也坐不住了。她看向一旁的碧蝉。她的火气急需要一个发泄口,快步走上前去,几个巴掌把碧蝉打倒在地:“你说,为什么群芳楼内还会有人活着!” 碧蝉捂着脸倒在地上,赶紧起身:“娘娘,奴婢真的不知道啊。奴婢交代之后,他们就领命去做了。或许是,或许是因为那人被救及时,才活了下来。” “你说,现在怎么办。” 碧蝉不敢哭出声:“娘娘,您别慌。我们的人都蒙着面,她不会认出来的,再说沈珩现在没有查出这纵火之人,事情就是有转机的啊,娘娘。” 碧蝉擦擦眼泪接着说:“我们去派人杀了她,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 李昭媛思考片刻:“现在只能如此了,如果这件事,你再办不好,你知道下场。” “是,娘娘” 夜晚,刑部表面一如往常。但此时,院内某个角落中,沈珩和宋泊明隐藏在黑暗中。宋泊明看着没有半分焦急的沈珩:“你说,这方法好使吗,会不会有人来。”“那就看他能不能沉得住气了。” 又过了许久,久到刑部内当值的人都有些昏昏欲睡。 突然,宋泊明警惕了起来,沈珩没有他的感官敏感,但看他这状态就知道有人来了。 来人没有犹豫,提着刀直直砍向床上。瞬时间,宋泊明提剑迎上,剑气凌厉地反击。黑衣人知道他中计了,就在他转身想跑的时候,被宋大人带着人围了起来。 那黑衣人看见这场景,嘴巴一动,想要咬毒自尽,电光火石之间,宋泊明卸了他的下巴。 刑部的监牢内最多的就是各式各样的刑具。经过一夜的审讯,唯一的收获就是沈珩在提到大皇子几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神有了波动。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肯说。 但是,这种情况在沈珩意料之中。这种审问方式对于那个黑衣人来说用处不大。对于主人来说,执行这种任务的人选的几乎都受到过专业训练。严刑拷打往往达不到目的,攻心才是有效的方式。 第14章 审讯,惊掉下巴 审讯已经到了亥时,宋泊明和沈珩两人俱是疲惫不堪,更遑论被绑在架子上的刺客。沈珩看看时间他觉得时候到了。 沈珩拿着手中的红玉佩,看来看去。自从他拿出这个东西,那名刺客的眼睛猛地一睁大。灯光昏暗,他想努力看清楚上面的花纹,视线不得不随着沈珩的手指转动,他的眼睛仿佛长在了沈珩的身上。 沈珩仿若未觉,看着他自顾自地开口:“实不相瞒,这块玉佩是我无意间在群芳楼找到的,你说是不是你主子的玉佩。你说或者不说,我们心中对这凶手都有了判断。” “可是,对你来说不一样。你对你的主子忠心耿耿,宁死也不愿说出他的名字。可是,对于你的主子来说,他相信你的忠心吗?现在已经到了这个时辰,而你还是没有回去复命,你说你的主子会怎么想。想必你也受过训练,只有死人才不会说出秘密。那么,现在的你,对于他来说你就是潜在的危险。他知道你被抓了之后,是会派人来救你,还是会派人来杀你的呢?你的坚持真的有意义吗?” “群芳楼纵火,死的都是无辜之人,他们都是普通人。可是这背后的凶手为达到目的,无情地剥夺他们的性命。在他的心中,这些普通人死了就死了,相比于他来说不值得一提,甚至都不会被他记在心里。” “而你,也是这样的普通人,可以随时舍弃的普通人。” “你好好想想吧” 就在沈珩说完转身,想出去的时候,刺客说话了:“好,我说。” “是二皇子,指使我来的是二皇子。” 宋泊明听完疑问充满实质,脸上满是“你莫不是在说笑”的表情。 沈珩反而面无表情地回道:“很好,但是你的供词要签字画押,你好好想想有什么遗漏。我们改日再来。” 宋泊明跟着沈珩走出监牢的大门,问道:“他说的话你相信?那块玉佩我绝不可能看错,他绝对是大皇子的,怎么可能是二皇子。”沈珩看向他,嘴角一勾:“当然,不信。因此,我们要给他演场戏,只不过要换个人。” 。。。。。。 宋府内,沈清听着沈珩的交代一阵无奈,看来又有人要被坑了。 宋泊明则看着眼前比他还稚嫩的少年一阵怀疑,看向沈珩:“你确定他能行,要不还是我去。他别一刀把那刺客给扎死了。” 沈清一听完全不同意他的观点,正想出声呛回去。就看到沈珩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沈清一撇嘴,想到了他目前的身份,把话憋了下去。 “泊明放心。他是沈修。他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是祖父为我精心挑选的随从,他的武功是过了祖父的眼的。那刺客和你交过手,骗不过他的。” 宋泊明点点头,“那好” 。。。。。。 监牢内,经过长时间的拷问,那刺客的身子骨就算是再硬,他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无人审问的时间里,他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沈珩的话。这么长时间了,他真的快坚持不住了,难道主子真的放弃他了,无人救他。就算心早就已经有了死亡的准备。但是听完沈珩的话,他的内心也掀起了波澜。沈珩说的不错,他就算拼命训练,完成任务。可是到头来,仍是主子可以随意舍弃的“普通人”。他明明没有背叛主子,甚至说了一个和真相大相径庭的名字。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就在他以为要死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这种步调不是寻常衙役有的脚步声,这是练武之人特有的脚步声,轻微似无。 “难道有人来救他了。” 他费力地抬起头,看向监牢门外站着的人,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他的眼睛红了,他看到了希望。 他就知道,主子是不会放弃他的。 接着,就满目欣喜地看到那人从怀里拿出了,一把匕首。然后,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把匕首就穿过大门,扎进了自己的身体。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感受着血源源不断地流出,渐渐发冷。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快快,他还没死。” “是谁,谁的声音。” 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沈珩和宋泊明站在旁边看着他。“你的命真大。这刀扎的这么深,你居然还能活着。”沈珩一笑:“看来我所说不错,他确实不想留着你的命。” “。。。。”站在隔壁牢房的沈清听着都心虚。 刺客听完这句话心里的感受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被抓了后,主子只想要他的命。 他的心里放弃了挣扎:“我说。”“其实,我骗了你们。” 沈珩点点头:“继续。” “其实,派我来的是大皇子。但是,那天派我们烧群芳楼的,是李昭媛娘娘。” 然后刺客缓了口气,继续开口。 “我是大皇子府上的护卫长。那天,李昭媛娘娘听人禀报说,大皇子又一次去了群芳楼,她非常生气。” “但是,她身在紫薇城,没法出宫,就派缀霞宫的掌事宫女碧蝉,以采买的名义出宫,来大皇子府,下了命令。 “我们领命前去。先是把楼周围放上了柴草和火油。又给楼里的人引用的茶水,吃食中下了蒙汗药。只不过有的人用的多,有的人用的少。” “做完这些,我把大皇子背了出来。点燃了火油。之后又留下几人,确保群芳楼所有的花女和小厮都跑不出来。” “大皇子经常去群芳楼,又用身份庇护他心悦的女子。所以,群芳楼上上下下都对大皇子的身份心知肚明。李昭媛为了不落人把柄,出此下策。” 正说着,他停了下来,他看了沈珩和宋泊明一眼。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话说出去就彻底无法回头了。 沈珩和宋泊明被他看的莫名。宋泊明忍不住道:“你继续啊。” 他叹了口气:“李昭媛娘娘,之所以要采取如此惨烈的方式也要保守秘密的原因是。大皇子看上的是一个群芳楼的妇人。” 沈珩和宋泊明听见这句话顿时目瞪口呆。“你在说什么?!” 第15章 灭口 两人没想到,查纵火案的真凶会接触到如此皇家秘辛。宋泊明不知道自己还应不应该听下去,站在大牢里,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而沈珩眼神凌厉地看向那名刺客:“你可知,污蔑皇子是重罪。” “我没有半句虚言。” 沈珩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他想不通,大皇子身份尊贵为什么要做如此自掘坟墓的事,他继续问道:“那妇人怎么会在群芳楼?” “那名妇人原是群芳楼的花女,攒够银钱为自己赎了身。之后,她嫁给了一个秀才,为了供那秀才科举,就又回了群芳楼做清倌卖艺,后来就遇见了大皇子,得了他的青眼。” “但是以她的身份进不得皇子府的门。大皇子就把她安顿在了群芳楼。为了断那女子的念想,大皇子就派人把那秀才杀了,尸骨就葬在都城外苍松山的松林中,是不是污蔑你们去一看便知。” 沈珩和宋泊明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 李昭媛坐在榻上,单手撑的额头,看向地上跪着瑟瑟发抖的宫女,问道:“碧蝉,你说郑礼被抓了,他会不会背叛本宫和大皇子?” 碧蝉听见这句话,趴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娘娘,他一直对娘娘和大皇子忠心耿耿啊娘娘。他一定不会说不该说的话的,求您救救他。”她说着话,流着泪,磕着头。头磕在粗糙的地砖上,额头的皮肤不断摩擦地面,额上一片青紫隐隐有了血丝。 李昭媛轻轻转动自己的指甲,面无表情的脸瞬间染上了笑容,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有些狰狞。 “好了好了,你看看你,这是做什么,本宫相信他也相信你。本宫知道你心悦他很久了,等这次事情过去,就算他不愿,本宫也会做主把你许配给他。” 李昭媛说着上前弯腰把她扶了起来,手指抚过她额头的伤口。只是,指甲碰到碧蝉的伤口时,她疼地“嘶”了一声。 “谢娘娘。” “你先下去整理整理,晚会儿我有事情交由你办。”在碧蝉转身出去后,李昭媛看着她的背影,眼底一片冰冷。 “大皇子到。” 大皇子萧炽的眉间笼罩着一片化不开的忧愁,他站在殿内不安地低着头:“母妃,郑礼,郑礼一直没有回来,他会不会供出我来。” “母妃,我们该怎么办。” 萧炽斟酌片刻,说道:“还有小桃,不是说这次群芳楼只死了三十五个人,小桃会不会没有死。” 李昭媛看着的大皇子,随手拿了不知什么东西就砸下去。 “小桃,小桃,现在什么时候了,你竟还记着那个女人!若不是你做下如此不知羞耻之事,怎么会有今天!” 她看着眼前焦急又慌乱的儿子,只觉得她的脑仁突突地疼。 “还有你的玉佩,你的玉佩如此贵重,你不好好保存,现在还未找到!若是丢在群芳楼,你怎么交代。你不想想怎么度过眼前的危机。只知道小桃,小桃,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啊!” “母妃。。。。” 李昭媛看着他的样子,气得大口呼吸“回你的王府,继续找你的玉佩,近日不要再进宫,也不要打听案子相关的进度,离沈珩远点。” “还有,郑礼不能留了。” 萧炽一听赶紧回道:“是,母妃。” “记住沈珩若要见你,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不能慌。到时,你就随机应变,听到没有。” 萧炽稍微平复心情,回道:“是,母妃,我记住了。” 。。。。 萧江宁看着手中的字条,用朱砂笔圈出三个大字:缀霞宫。 “公主,缀霞宫的碧蝉出宫去了。”“哦?有人跟着她吗。” 木荷点点头:“自从有传言群芳楼的人有活口之后,就有人夜闯了刑部。现在还没动静。公主,这碧蝉现在这个时候出宫,是不是代表她知道点什么。” 萧江宁摇摇头:“恐怕不止,她应该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皇子府的人在刑部一日,李昭媛就会担惊受怕一日。按照她的性格,知道事情真相的人都死光了才好。到时就算沈珩查出来是她和大皇子,只要没有直接的人证物证,她就可以咬死不认。” “所以,她现在应该会做两件事,杀了刑部大牢里的那个人,杀了碧蝉。李昭媛让碧蝉死在外面,是最容易合理的处理方式。” 萧江宁神色一凛“你立刻让花玉再多派几人保护她的安全。另外找太医院吴院使,让他做好准备,若碧蝉有异,立即请他救治。碧蝉会是最重要的证人。” “是” “还有,留在缀霞宫的那个人可以继续下一步了。”“是!” 。。。。 碧蝉走在都城外的路上,越走越心慌,渐渐地走路也变得吃力,越来越喘不上气。此时,额头上,上午磕头磕出来的疤痕,裸露着表皮,火辣辣地疼。 她感受到了不对劲,可是太迟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的眼前渐渐看不清东西,摸着额头,突然想起来,上午昭媛娘娘扶起她时,指甲抚过她额头的动作。她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会是李昭媛。李昭媛竟想杀了她?为什么,因为纵火案吗?可是,她从未想过背叛。 其实,在中午时她就已经身子不适。昭媛说需要她送信找人去救郑礼,她就有怀疑,王府这么多人找人救他为何要出城?但出于对昭媛的信任,就算怀疑,她还是选择遵守命令,因为她从未想过李昭媛会想要她死! 她从小伺候李昭媛,陪着她长大,她从未想过李昭媛对她的信任如此的稀少。身体上传来的痛苦也逐渐地折磨着她的神经。 她的心头突然涌现出了无比的失望,十几年的陪伴,李昭媛能毫无留恋地用她在乎的人的性命做饵杀了她。那郑礼,她真的会去救吗? 碧蝉看着手里的信封,一用力撕开了个口,把信展开。她看到了什么?她手里的竟是张白纸!“呵呵”她讽刺地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她渐渐力竭,缓缓地躺在了地上,放弃了求救,就这样吧。 第16章 见大皇子 永宁宫内,萧江宁抱着汤婆子坐在榻上看书,时不时翻动书页,显得平和而安定。木荷大步走来,也无意识的放慢了脚步。 “公主,宫外来消息了,您所料不错,李昭媛确实给碧蝉下了毒,不过吴院使救治及时。花玉把她安顿在了宫外。” 萧江宁点点头,把书放在了一边。“待碧蝉脱离危险后,把她换个地方,再把她所在的地点以及她的身份和生平写下来交给沈珩,抹去我们的痕迹。” 木荷疑惑:“公主,为什么不让他知道我们在帮他?何不顺手做个人情呢?” 萧江宁摇摇头:“我们不了解他,没有足够的实力能处理好暴露所带来的可能结果之前,要懂得隐藏自身。帮他,只是因为父皇任命的纵火案主查人员是他。” “是” 缀霞宫内,李昭媛也收到了消息。她看着信顿时大惊失色,竟一时没能站稳,跌坐了下去。 碧蝉的尸体竟没有找到,怎么可能没有找到,根据她中毒的剂量,她必然会死在那,可是如今竟没有她的尸体,难道她没死? 不,不可能,她一定是死在别的地方了,对,就是这样。站在旁边的碧玺赶紧上来扶住她:“娘娘,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 与此同时,站在松林中的沈珩和宋泊明看到了脚下刚刚挖出的尸骨,经仵作检验和刺客所说的话分毫不差。 宋泊明禁不住感叹一句:“身为皇子不去履行守护江山的重任,反而视人命如草芥,这秀才又有什么错。” 沈珩皱起眉头:“我得去趟大皇子府。”宋泊明点点头:“你是应该听听这大皇子怎么说。不然我陪同你去?” 沈珩摇摇头:“不必,玉佩在我手里这件事,只有你我和令尊知道。他也不能确定那名刺客有没有供出他来,就算他都知道了,他也不会嚣张到在府里对我动手。你陪我去反而是欲盖弥彰了。” 宋泊明点点头:“那你千万小心。不过,大皇子也不是如你想象中那般难对付。哎总之,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沈珩观察着大皇子府,处处皆是雕梁画栋,就连游廊上都装饰着宝石,廊柱上面都雕琢着瑞兽的花纹,一草一木的摆放皆有讲究,处处彰显着尊贵与奢华。 走进正厅,能明显感受到暖意,屋里的地龙烧的正旺,屋外的寒气半点没有透进来。空气中飘荡着阵阵沉香的味道。 大皇子是皇上的长子,南朝立嗣立嫡立长,无嫡无长才立贤。这大皇子虽非嫡出,但却占着长子的名头,中宫不确定下来,这大皇子就是太子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 也难怪李昭媛宁愿烧了群芳楼让这么多人葬身火海,也要保住大皇子的名声。沈珩明白李昭媛的做法,但是他却不能苟同。 “大皇子到。” 内官的呼声传来,沈珩退居一边,等大皇子坐在主位上后,他弯腰行礼:“沈珩参见大皇子。” 沈珩躬身很久,却没有声音传来,他只能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等的他的腰背都微微有了些酸意。才听到一声:“你就是沈珩?”语气里没有疑问反而带着一丝细微的嘲讽。 萧炽看着沈珩,母妃告诉他不能慌。 也对,沈珩就是一个刚从越州来的平民,连正式官职都没有,就算是父皇钦点又能怎样。捏死他就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而他却是南朝的大皇子,为什么要怕,沈珩见了他不还是要恭敬行礼,他萧炽不让他起,他就不能起起。 虽然现在郑礼还没回来,但是父皇不也没有召他进宫吗,那就代表这沈珩什么都没问到,就算是怀疑他。沈珩也没法子。 “是,在下就是沈珩。”沈珩平淡地回道。 “起来吧” 沈珩对他的刻意为难浑似不在意,缓声回道“谢大皇子。” 沈珩站在一旁,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色厉内荏的大皇子暗自摇头。 据传,当年李昭媛可是仅凭容貌,就能被皇上看中,并能够在嫔妃众多的后宫之中占有一席之地,生下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大皇子的长相似她,眉清目秀。只是,可惜了,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后,连带着他的长相也失了魅力。 在沈珩打量着萧炽的过程中,萧炽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沈珩,他要看看父皇钦点的是什么货色。 只是这一看,萧炽愣住了,眼前的人长得比小桃还好看,乌眉星目,翩翩公子,俊秀飘逸。 “沈珩冒昧拜见,还请大皇子恕罪。” 萧炽不自然地转移目光:“你不去抓紧时日查案,来孤王府有何要事。” “小臣今日前来,却因群芳楼之案,还请大皇子知无不言。” “说。” 说完又摆了摆手,让一干人等退了下去。 “小臣想问,群芳楼着火那日,大皇子所在何处。” 萧炽不自觉得开始揉搓手指,然后一掌拍向桌子,惊得茶杯的杯盖都动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孤去了群芳楼吗?你可知玷污皇子名声是重罪!你有几个脑袋担待的起!” 沈珩躬身请罪“小臣不敢,只是事关案情,还是请大皇子仔细回忆。” “记不清了,那都几天前的事情了,孤怎会记那些日常琐事。”萧炽烦躁地回道。 “那您听说过小桃这个人吗?” “咚”地一声,萧炽手中的茶杯摔在了桌子上。“你怎么知道小。。。” 说着不知想起了什么,又过了片刻改了口:“什么小桃,孤不知道,孤没听过这个名字,也不认识。不过这府里却是有叫小桃的怎么,她和群芳楼的案子有关。” 沈珩听着他这前后矛盾的话,不知说些什么好,只是让他更加验证了那刺客的供词。“大皇子误会了,只是前几日,小臣无意救下了一名女子。” 萧炽听着他的话,控制不住地开始出汗。“哪,哪的?” “她竟是群芳楼的,据她说,群芳楼失火那天有宫里的贵客去过群芳楼。” “放肆,她怎么能随意攀扯,孤可叫她当场对峙!” “。。。。” “大皇子,小臣并没有说她说的贵客是谁,且可惜的是她因伤势过重,已经去了。”萧炽听到她已经去了大大地松一口气。 沈珩看着他松口气的样子失望加重。他当大皇子对小桃的情谊多重呢,还杀了人家丈夫。听到那小桃死了,没有半分伤心,反而松了一口气,无情又无义。 萧炽突然反应过来“放肆,沈珩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随意诓孤,孤的意思是不论是谁,她都不能随意污蔑,都可叫她当场对峙。” “大皇子恕罪,沈珩没有此意,此行只是例行询问,只是为了查案并没有污蔑大皇子的意思。 ” “好了,孤认为,没有证据的询问,那就是无视皇家尊严。只是,孤一向待人宽厚,不与你计较。无事,便退下吧。” “小臣明白了,小臣告退。” 萧炽摆摆手。等到沈珩出了屋子,他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瘫倒在了椅子上。 第17章 证据确凿 走在路上的沈珩,突然明白了走之前宋泊明对他的评价“不是想象中的难对付。”原因无他,说句大不敬的话,这大皇子蠢的不像是个皇子,又懦弱无情,心中竟无半分仁义道德。 站在大皇子府外不远处的沈修和宋泊明看到走出大门的沈珩,赶紧迎了上去。看着安然走出来的沈珩:“怎么样?” 沈珩回忆起大皇子的回答,回道:“漏洞百出,心孤意怯。一问就是不知道,记不清楚,问的不多就急于赶人,不然就以皇家名声压我。” 宋泊明听完表示理解,毕竟情理之中。“看来,一番谈话,你倒了解了清楚。大皇子在众皇子里算是资质较为平常的。他虽是皇上的第一个儿子,但也违背皇上亲自教导。且被李昭媛宠的过了头,不能担事。” “不过,我诈了他一下,他倒抖落的不少。” 宋泊明点点头:“那我们赶紧回去,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 大皇子府和宋府之间不在一条街上,要回宋府就要经过一片闹市区。等三人刚刚走入街区,突然遇到一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乞丐,再加上街区上人山人海,不久就把宋泊明冲到了远方。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整洁但是破旧不堪衣衫的小女孩跑到沈珩和沈修的面前,可是奇怪的是,这小女孩却满脸脏污,完全看不清楚原本的面貌。她仰头看着其貌不扬的沈修,果断地走到沈珩身边,拉上了沈珩的手。 “哎,你这小孩你怎么以貌取人呢?” 小女孩没理他,反而问沈珩“哥哥,哥哥,我找不到路了,你能把我送回家吗?” 沈修看向静止不动的沈珩,一把拉下女孩的手:”我说,小鬼,路上有这么多人你不找,反而一直盯着我们俩是怎么回事,我们也不认识路。” “哥哥,求求你们了,我是个好孩子。”说完就用祈求的目光盯着两个人。 “我说了,我们也不认识路。”沈修话音刚落,就听到沈珩说了一声:“好” “我们。。。。”沈珩摇摇头“无妨” “行吧”沈修说完抬腿跟上,越走两边的房屋就越破旧,直到走到一栋房子前。然后,那小女孩停了下来,对沈修说:“哥哥,不是我以貌取人,是因为你长得不是最好看的。” “。。。。你那不是一个意思吗?”小女孩说完从袖口掏出一个信封往沈珩手里一塞,跑走了。 沈修刚想追,沈珩把他拦了下来。“不必追了,她如此做是定是因为让她送信之人的交待。现在就看看这封信想告诉我们什么吧。” 说着拆看信封,两人一目十行地看完之后,赶紧打开面前的大门,走进屋里一看,果然睡着一个还在昏迷的女子。 “她就是碧蝉” 沈珩点点头,回道:“快,先把她送回宋府。” 一直到三人安全地回到宋府,远远跟着地两人放下心,走远了。 宋泊明躺着的碧蝉,满脸疑惑:“她是谁,怎么你俩出去一趟还带回来一个。” 宋伯明看着她的脸。问道:“不过这个女子怎么看着有些眼熟的,好似是在宫里见到过。” “她是缀霞宫李昭媛身边的掌事宫女,碧蝉” “碧蝉?!她怎么会在这?还昏迷了,你们就这么把她劫回来,她也不一定会说啊。” 沈修忍不住道:“什么叫劫回来,我们公子也不是那种人”说着拿出信封,递给了宋泊明。 宋伯明看完合上了手里的信,眉头微微皱起,这封信出现的太突然了,而且记录的内容详尽,并把碧蝉中毒救治的过程写的清清楚楚。 宋泊明看向沈珩,说道:“查案查的差不多了,就差一个锤子就能把这凶手给钉死,现在这锤子来了。送这信的人也定在暗中关注这案子的发展,只是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还有这封信是谁送的,碧蝉又是谁救的,难道是。。?” 沈珩摇摇头:“这背后之人如此做,明显就是不想让我知道是谁。若是太后,她大可不必如此,毕竟,再怎么样我也不可能背刺太后。” 宋泊明看着沈珩说道:“我们的调查绝对保密,他却能算到此次纵火案和李昭媛大皇子有关,知晓碧蝉在其中能起的作用。且关注到碧蝉出宫时间,预判到李昭媛对她下毒,并能及时让郎中为她解毒,他是宫里人?” “同时还能猜到你何时会出府去寻找大皇子,并在路上趁机把你我隔开,难道我认识此人?” 沈珩摇摇头,“总之,他此举是帮了我大忙了,现在就待她醒来,审问过后就可进宫禀报皇上。” 就在这时,正在躺着的碧蝉缓缓睁开了双眼:“你们是谁,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不是中毒了吗?“ 沈珩和宋泊明对视一眼,沈珩开口道:“我是沈珩。” 碧蝉看着眼前沈珩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是你们救了我?你们知道我是谁?” 沈珩点点头:“宋公子,此前在宫中见过姑娘一面。”沈珩回答时下意识地听从写信之人的话隐去了他的存在。 “我们就开门见山吧,关于群芳楼的着火案,在下有些问题想问姑娘。” 碧蝉听见这句话,此刻她心里充满挣扎。 “此案事关三十五条人命,在下要还无辜之人一个真相。姑娘有心维护这凶手,可是凶手却害你性命还请姑娘好好考虑。”沈珩说完室内就恢复了安静,宋泊明等的焦急,刚先开口,沈珩就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好,我说。” 。。。。。 木荷跟在萧江宁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看向前方的公主,公主步调缓慢而优雅,一袭月白斗篷在阳光的的照耀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趁得公主更加玲珑清透。这几年来她看着公主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娘娘在九泉之下也会感到欣慰的。被蒙了尘土的明珠,终要闪射出她原本的光芒。 第18章 颠倒黑白 毓琇宫外,李昭媛看着面前传话的宫女:“淑妃姐姐还是不见我吗?” “昭媛娘娘您误会了,淑妃娘娘身体不适,方才已经歇下了。” 李昭媛面色焦急:“你就让我见淑妃姐姐一面。”说着在正殿门前跪了下来:“淑妃姐姐,求求您救救我,救救大皇子,你不能不见我啊。”把那传话的宫女吓的:“昭媛娘娘,您不要让奴婢难做。” 说着对跪在李昭媛旁边的碧玺使使眼色,碧玺看了她一眼,附耳在李昭媛旁边劝道:“是啊,娘娘,您跪在这,被有心之人看到恐会据此大做文章。再者说,若是淑妃娘娘打定主意不见您,您这样不是平白让人看了笑话。”李昭媛听完,哭喊的声停止了,只是眼神冷了下来:“看向宫门,那淑妃姐姐身子不爽,那臣妾就改日再来请安。” 等李昭媛带着退出毓琇宫,一个宫女又疾步走了上来给李昭媛见了礼,上前一步说道:“昭媛娘娘,主子让奴婢告诉您,法不责众,玉石俱焚。相信您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奴婢告退。”李昭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着宫女越走越远,她的主子是谁,难道是淑妃?她思考片刻,突然理解了这几个字的意思,眼神也坚定了起来。 。。。。 窗外的墨色渐渐变淡,桌子上放着郑礼和碧蝉签过字画过押的供词。沈珩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了手中的笔,站了起来。他走到窗边,打开窗,屋外的寒气吹的他一震,瞬间清醒了不少。宋泊明看着外面的天色:“天快亮了”。 “是啊,天快亮了,黑夜总会过去的,明天将是一片艳阳天。” 宋大人站在门外:“沈公子,此事事关皇子,你一定要小心应对。”宋泊明看向沈珩:“我陪你去。” “泊明!”宋大人焦急道,这是小事吗。 沈珩微微一笑:“泊明,你与我协力同心,已经帮我许多。此事你不必再卷进来了,宋大人放心,任何情况下,我不会置宋家于危险的境地。” 宋大人脸一红:“沈公子莫怪,是老夫狭隘了。”人沈公子都这么说了,就不要多说其他多生嫌隙了“那沈公子,随老夫一起进宫?” 沈珩摇了摇头:“宋大人请先行,此案毕竟涉及皇家秘辛,在朝堂上奏报不很合适。沈珩随后进宫直接去紫宸殿等待皇上召见。“ 宋大人点点头:“沈公子思虑周全,那老夫先行一步。”“请” 。。。。 天色大亮,朝臣高呼皇上万岁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下朝的声音传到正在宫道上行走的沈珩的耳中,他稍微整理自己的衣衫。看向头顶,碧空如洗,几朵白云点缀其上,一轮暖阳挂在远方。希望今天能得到好的结果。 紫宸殿内,一个小太监附在李继耳边说了句话,李季脸色微变,躬身在萧衍身边禀报着:“皇上,沈珩在殿外求见。” 萧衍眸色一暗,并不言语,李季微微抬头看向皇上。只见主子脸上顿时阴云密布,明明没有动作,却无端能感受到压抑阴沉的气息,这种气息在温暖的室内尤为明显。 “宣” “宣沈珩进殿!” 沈珩跪在地上,把一道奏折还有一个玉佩双手举到头顶,李季走上前去了过来。李季看到玉佩,心里咯噔一声,但是不敢耽搁,转身传给萧衍。 萧衍双眼一咪,攥紧了手里的玉佩。之后他拿着奏折的双手越来越用力,他的指节渐渐发白。突然,“啪”地一声,两手把奏折猛地合上。 李季看着皇上这样,他忐忑不安,仿佛现在大殿上空有一把隐形的屠刀,正要落下,只是不知会斩到谁的身上,就算他在皇上身边了这么多年,他仍不能在主子的威压下游刃有余。 “小臣遵皇上之令,已查出群芳楼失火案来龙去脉,人证物证俱全。”“臣带着仵作去查了那具尸体,与此刻所属分毫不差。” 李季看着沈珩,他突然有些佩服这个沈公子,在如此气氛之下还能从容不迫地开口。 “李季” “奴才在” “传李昭媛,大皇子萧炽”“是!” 可还没等李季把命令传下去,外面久有人来报:“李昭媛娘娘求见皇上。” 萧衍闭闭眼,“宣” “臣妾见过皇上。” 萧衍看着眼前不施粉黛,不饰珠钗,身着素衣的李昭媛眸光阴冷:“你这是何意,?” 李昭媛跪在地上泪如雨下:“皇上,臣妾犯下大错不敢奢求皇上原谅,可是,事到如今,臣妾还是想辩驳一番,妾也是迫于无奈。” 沈珩看着跪在前面哭的梨花带雨的李昭媛,眉头皱起。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她这是在做什么?! “你被逼迫,怎么?是有人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着你去纵火啊!你难道不知纵火是重罪?!” “不是的,第一次去群芳楼是二皇子要去的,炽儿做为长兄理应约束兄弟,可谁曾想竟被二皇子诓了去。那名妇人,也是二皇子的人啊。” “皇上,您知道的,炽儿向来憨厚,不懂的这些弯弯绕绕。是臣妾的错,没有教会炽儿辨别这些阴谋诡计啊皇上,是臣妾的错。” 李昭媛说着还不停用手绢擦拭眼泪。沈珩惊讶地看着李昭媛跪在地上胡说八道,他今日是对这些贵人有了新的认识。 “这一来二去的那群芳楼的就知道了他们的身份,本来这事过去就算过去了,谁知那日他们又去,臣妾也是气急了。这可是事关皇家声誉,若传出去,后果严重,臣妾迫于无奈只能选择保全皇家的方式。” “皇室的荣誉高于一切,只能牺牲他们。臣妾知道对不起群芳楼的那些百姓,所以臣妾日日诵经,只食素斋,请皇上明鉴。” “臣妾这是为了皇家着想啊皇上。只是臣妾愚钝,只能想到这个方式。” “呜呜呜呜。。。。”说着跪伏在地,哭得浑身颤抖。 沈珩看向皇上,皇上的脸色看不清喜怒。 沈珩真的被李昭媛颠倒黑白,巧舌如簧的本事惊呆了,他此刻被气到无语。 第19章 当场对峙 随着李昭媛的声音落下,紫宸殿内除了李昭媛的啜泣声再无其他声音,萧衍的薄唇抿紧,神色冷然地看向一旁的沈珩:“沈珩,你的奏折中并没有交代和二皇子有关的消息,现在李昭媛所说和你的奏折有大不同,你有何话要说?” 沈珩却也佩服,李昭媛敢如此辩驳,因为她了解当今圣上。若是在前朝,此时李昭媛的话对她没有丝毫好处,可是在现在的皇上面前,他看不透了。 在刑部审问碧蝉和郑礼的时候,他们的供词,都与其他皇子无关。怎么今天如此奇怪,李昭媛却信誓旦旦地说是二皇子挑唆,难道此案真的与二皇子有关?但此时他压下心中的愤怒与疑问,尽量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斟酌片刻,说道:“大皇子的玉佩实在群芳楼找到的。供词是经大皇子的护卫长和李昭媛娘娘的掌事宫女签字画押的,涉案尸体也根据两人的供词找到的,且两人的供词分毫不差,与尸体伤痕一致,这些毋庸置疑。但是李昭媛娘娘却说从头至尾都是二皇子挑唆,小臣认为应传大皇子和二皇子前来,当场对峙。” 沈珩说完,他突然反应过来从李昭媛开口到现在的怪异感从何而来。 这个案件从始至终,目的是找到纵火的凶手是谁,现在凶手是谁已经清晰明了。可是,现在李昭媛这是在做什么,要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还是她有其他目的?沈珩突然觉得这个案子正在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沈珩的话音刚落,她看到李昭媛的脸色惨白眼神却更加坚定:“事到如今,皇上,臣妾和大皇子的错臣妾认,大皇子也认,但是他人做过的错事却不能不承担后果。” 萧衍神情晦暗地看向李昭媛。李昭媛看着皇上的眼神,这眼神如刀般锋利仿佛能穿透她的伪装看透她的本质,但是她现在不能退缩。她鼓足勇气地回应皇上的打量。 萧衍收回眼神,用他那不含温度的声音,落下他的判决:“传朕旨意,群芳楼纵火一案铁案如山,李昭媛。。。” “皇上,萧烁诓害我儿,皇上你不管吗,天理何在?”李昭媛尖声哭诉。 这惊天动地的话一出,沈珩和李季俱是一震,李季看着坐在上首的皇上倏然抬起头。 “放肆!李昭媛,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李昭媛声音愤慨:“我说,是萧烁诓害我儿,如若不是她,我们何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臣妾只想要个公平,请皇上给我们母子一个公道。” 萧衍看向李昭媛的眼神充满杀意。 李昭媛直视着皇上的双眼,直视着他眼中的狠意,不曾闪避。既然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她倒要看看,牵扯着两位皇子他要怎么处理,大不了不就是一死吗,她不好过别人也别想好过,她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萧衍不是狠吗,她倒要看看他能狠到什么地步。 萧衍闭上眼睛,不再看李昭媛:“传大皇子萧炽,二皇子萧烁。” 良华宫内,除了宫女和太监提前移到别处的御赐之物,良妃把目光所及的一切东西,都摔个稀碎,宫人在旁边想劝不敢劝。二皇子萧烁焦急地走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个场面。 “母妃。。。。” 良妃看到萧烁,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步上前紧紧地抓住二皇子:“烁儿,你告诉母妃,李昭媛那个贱人在胡说八道是不是,她在含血喷人对不对,。。。。”良妃说着,脸上挂着极致愤怒后的疯狂。 二皇子萧烁皱着眉头看着几近崩溃的良妃,斩钉截铁,一字一句地说道:“母妃,儿子问心无愧,我从未去过群芳楼,也从未诓害过大皇子,不知为何李昭媛和大皇子要如此污蔑我。” 良妃听到这句话,一下软倒下来:“李昭媛如此陷害你,我倒要看看她要如何收场,我要好好看看她的下场。” 萧烁听完良妃的话,眉头却没有舒展:“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此时是李昭媛污蔑,但是流言杀人于无形,今日之事,就算传出去半句,儿臣今后都会有污点,这背后必竟还有群芳楼三十五条人命。” 萧烁话音未落,良妃就已痛哭流涕,她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李昭媛为什么如此狠毒,她现在恨不得那个贱人千刀万剐,李昭媛为什么要害她的孩子啊,她引以为傲的儿子。 站在紫宸殿外,两位皇子剑拔弩张,直到李季的声音传来:“传两位皇子觐见。” 殿内,萧衍坐在上首,看向跪在眼前的李昭媛和两个儿子,事情终究走到了这个地步,就算再不在乎,他们也终究是他的亲骨肉。他突然有些疲惫。 “你们都起来吧”,然后,他看向沈珩:“你来问” “是” “群芳楼纵火案证据确凿,李昭媛娘娘却说和二皇子有关,还请李昭媛娘娘解释一番。但小臣还想提醒一句,还请昭媛娘娘三思才是。” 沈珩看向李昭媛,停不住地思考,他不是傻子,二皇子和皇上也不是傻子,这昭媛娘娘究竟为何如此的胸有成竹,信誓旦旦。 “本宫如此说,自然是有证据,还能冤枉了二皇子不成。” “好,那就请娘娘传证人前来。” 萧烁听到李昭媛的话,心里一紧。李昭媛如此说,就证明此人绝对是与自己时常接触之人,甚至是自己亲近之人,只有这些人说话才会容易使人相信。他确定他从没做过李昭媛所说之事,但是却挡不住身边之人的陷害。在宫中多年,谁手里没点人。虽心里清楚,但是看到受召前来紫宸殿的“证人”,他的心里还是感受到了难以开解的失望,他面上变了脸色。 第20章 无比失望 慢慢走进紫宸殿的正式陪伴他多年的内官赵紧。萧烁从来没想到赵紧会背叛他。赵紧是他几年前在宫内救下的小太监,后来赵紧就渐渐地变成了他贴身内侍,随着他离宫开府,或许从一开始赵紧的受伤就是李昭媛针对他故意做出来的局。 沈珩看向跪着的赵紧,赵紧的出现确实对二皇子不利。毕竟这次的人证不就是分别身为李昭媛的掌事宫女的碧蝉,和身为大皇子护卫长的郑礼吗。 众人听着他时断时续的表述,眉头渐渐皱紧。据他所说二皇子一直是群芳楼的常客,某次去的时候竟被大皇子撞见了,二皇子就硬拉着大皇子进了群芳楼。二皇子又按照大皇子的喜好,找到了一名妇人,使计让那妇人和大皇子有了首尾。之后二皇子又命那名妇人用大皇子的身份去威胁大皇子,然后在那日有和二皇子大皇子去了群芳楼后,晚上就得到了群芳楼着火的消息。 沈珩看着这赵紧从进来开始,他的头就一直低着,刚刚说话的时候更甚。 萧烁听赵紧的话,目眦欲裂,怒道:“赵紧,从几年前我救了你开始,,我自认从未亏待归你,为何你今日要如此诬告陷害于我!”饶是再彬彬有礼的人听到这些话也忍不住自己的怒气,上去对着赵紧就要一脚。 “萧烁”萧衍冷语警告,止住了萧烁的动作。 沈珩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赵紧、李昭媛和大皇子。赵紧的说词漏洞百出,照他所说,怎么二皇子要去群芳楼不是偷偷地去反而是光明正大到能被大皇子正好撞见。还有大皇子这么大个人了,就算是再憨厚,会不知道群芳楼是个什么地方,竟能被人诓进去。 今日李昭媛能把潜伏在二皇子府这么多年的眼线用上,她是根本没给自己留后路,她现在这么做是要和二皇子玉石俱焚?这么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仅仅是多了一个人陪她死吗? 沈珩想到这里,突然心里一紧,难道今日李昭媛对二皇子的诬告,是有人指使?!这么一来,这背后之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用一件群芳楼纵火案拉下两位皇子和一个失职的金吾将军,在事情全部发生后却还能完全隐身。在皇上眼皮子底下能做到这些,这背后之人的智谋和狠心令他心惊。 只是这背后之人是谁?现在宫内共有八位皇子,除了已经成年的皇子除了大皇子和二皇子,接下来较为年长,在众皇子之中有较为出挑的就是三皇子,且最重要的是,他的母妃是淑妃娘娘。淑妃也是皇后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难道是她?可若是她,如此做也太明显了些。还是说是皇上的其他兄弟,为了让皇子的手足相残,坐收渔利。可是当年,皇上上位之后冷酷无情地残害兄弟,如今也只剩下了瑄王萧烨和璟王萧炎。只是他们一个在越州深居简出养病,一个在遂州含饴弄孙,可能吗? 若真有人如此谋划,那么事情的结果真的会按他所想的那样发展吗。显然,皇上也看出了不对劲。 因为,就在沈珩还在沉思的时候,萧衍平津无波的开口:“来人,传朕旨意,群芳楼一案证据确凿,但事出有因,李昭媛褫夺封号,降为才人,迁入冷宫。大皇子由大理寺收监,徒三年;二皇子由大理寺收监,徒一年。” 沈珩听到皇上的审判,心里涌出不满与悲哀,就算是权力斗争,就算事关皇家荣誉,可是杀人偿命,更何况那是三十五条人命,皇上竟如此轻松揭过,凭什么,就因为皇家尊严比平民百姓的性命还重要吗。审讯到现在,不论是李昭媛还是大皇子,甚至都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在对峙时想的竟还诬告他人,甚至都不是真心悔过,还有那枉死的秀才,谁曾为他讨回公道。 沈珩上前跪在地上:“禀告皇上,小臣认为皇子犯法应与庶民同罪,虽事出有因,但。。。” “好了,朕乏了”萧衍不耐地开口。 “皇上!。。。”沈珩抬头看向已经站了起来的萧衍,还想再开口,就看到站在旁边的李季李公公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然后李季不等他再开口,就转头道:“皇上,您慢点。”说着搀扶着萧衍,慢慢走向后面的寝殿。 突然萧衍想到了什么,转头说:“沈珩,这个案子已经过去了,你就在宫里住些时日吧。”说完扭头就走。 沈珩只得答道:“是,皇上,小臣明白。” 。。。。 与此同时,永宁宫内,正在习字的萧江宁,听着木荷禀报的消息,握着笔站在了原地,笔上的墨水一滴一滴落在纸上,她仿若未觉。 萧衍察觉出来有人操纵是应该的,可她没想到萧衍会这么处理。真是讽刺,在这件事情上萧衍倒是真像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他仁慈的真不像他。那面对三年之前的含冤灭门的苏家,他又把他的良知和仁慈放在了哪里,上到耄耋之年的老人,下到牙牙学语的稚儿,全都未曾幸免。他做的这么绝可曾想到他的做法会刺激到怀孕的正妻,害死年幼的女儿。若她没有穿到萧江宁身上,那萧江宁这具身体早就在三年前就被埋入了地下,萧江宁这个身份永远死于三年前的那场重病之中,那时他怎么就没想到他是丈夫,是父亲。 既然萧衍要轻轻放下这纵火案,她就偏不如他的意。 第21章 反转改判 宣政殿内,萧衍坐在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上,看着空无一人的朝堂。 当年,他费尽千辛万苦,不惜一切代价,在众多皇子中拼杀出一条血路,就算有人说他狠心,说他无情,可是那又怎样,最终坐上这至尊之位的还是他萧衍,没有人能够阻挡他的脚步,夺嫡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他决不允许有人挑战他的权威,觊觎他的权力,影响他的决定。想用两个皇子就动摇他的地位,做梦。 此时宣政殿内只有李季和他两个人,他又像是说给李季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原以为看到过苏氏的下场,这些人会消停些,没想到他们还是自不量力。”李季的头,低地更低,不敢接话,不过,萧衍也没想要有人回答。 “这背后动手之人倒是胆大妄为,想用一个纵火案动摇朕的权威,他还是太嫩了些,不就是两个皇子吗,不就是区区一个群芳楼吗,还放不到朕眼里。” 李季恭敬地听着,偷偷咽了口口水,心里一紧一紧的,他恨不得能瞬间远离当场,他感觉这些话都不是他能随意听的。不过按照皇上的说法,皇上如此判决,就是为了震慑这背后之人。 “那皇,皇上,这背后之人是?” 萧衍眼神微眯,眼中的杀意乍现,“不管这背后之人是谁,只要他敢做不该做的事,朕就让他知道兴风作浪的后果。” 李季听完浑身冷意。“你先下去。”“是” 待李季走出宣政殿之后,从房顶之上翻下来一个人。“这几日,盯好各宫。”“是” 这几日,宫内宫外关于二皇子教唆大皇子去群芳楼,强抢妇人,杀人灭口火烧群芳楼的流言越传越广,引起众多讨论,也有人怀疑这些流言真实性。 但是,自从得知大皇子和二皇子都被大理寺收监之后,只判了徒刑之后,给这流言增加了绝对的可信度。 百姓都对判决结果极其不满,杀人偿命的说法愈演愈烈。在都城之中人人都在讨论判决结果。在官兵抓了几个说书人之后,百姓没有惧于皇家威严,不满的气氛反而甚嚣尘上,要求皇子犯罪和庶民同罪。 良妃知道这坊间传言后,直接在良华宫气晕了过去,晕了醒,醒了晕。晕倒之前还在骂李才人是贱人。 而在冷宫中的李才人,知道了流言之后,一下打翻了茶盏。 那日从毓琇宫出来后,李才人很感激找到她教她怎么做的宫女,她一直都认为那名宫女的主子是淑妃。她之前光明正大地找淑妃,淑妃避免惹火上身不会帮自己,可是后来那宫女却追了出来,虽未说她的主子是谁,可是她相信就是淑妃姐姐,事实也证明淑妃的计策是正确的。 大皇子被判徒刑已经是她想要的结果了,虽然名声毁了,但是好歹能保住他儿子的命。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案子不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吗,流言是怎么传出去的。这样一来,百姓不满,这判决会不会重判。应该不会的,不会的,她安慰自己,皇上一言九鼎,怎么可能会改变结果。 紫宸殿内,萧衍一手把桌子上的奏折,笔墨纸砚全部挥到了地上,他自登基之后从未如现在这般失态,他竟被这背后之人逼到如此境地。 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他开口问道:“这些时日,沈珩和太后宫中可有异常?其他后妃的宫里有无什么动静。” 几乎是在他话音想起的同时,一个年轻男子恭敬地跪在他面前:“回皇上的话,沈珩自那日大皇子和二皇子当场对峙后,从未出过房门,房中未有来客。太后宫中也一切正常。后妃。。” 萧衍抬头:“怎么?” “除李昭媛娘娘请罪的前一日,曾去过淑妃娘娘的毓琇宫外,无其他情况。” “淑妃!” “是” 听见那名男子的话,萧衍陷入沉思,若说这皇宫之中,谁,他最不会怀疑?那就是淑妃,他相信淑妃和许家对他的忠心。 可是他转念一想。大皇子和二皇子折了,出挑的就是她的三皇子。况且,她又同时是七皇子的生母。老大老二出事,良妃和李才人就没有了依仗,其他皇子的生母身份又没有她尊贵,其他的还剩下养着八皇子的德妃,可是八皇子还小。若说这其中谁获利最大,非她莫属。 萧衍想到这,对淑妃的怀疑涨到了几分。毕竟为了这至尊之位,做什么他都不感到意外。要真是她,他就留着淑妃,他倒要看看这淑妃到底要做什么。 “李季,传朕旨意。” 李季小跑而来,躬身低头站在下首听旨。“传朕旨意,李才人草菅人命,赐三尺白绫。大皇子罔顾人伦,赐毒酒一杯。二皇子德不配位,流放岭南。李家所有牵扯进本案之人男丁立斩,女眷罚没教坊司。” “免去刘之寒将军一职,金吾卫由副统领暂代金吾将军事务。” 天子一怒,流血千里。众人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冷宫之内,李才人,先一步得到了消息,她瘫倒在地,事情怎么会发展成如今这个模样。皇上不是天子吗,天子不是一言九鼎吗,为什么皇上要改变判决结果,皇上怎么能赐死她的儿子,二皇子为什么就是流放。 就在这时,她旁边的碧玺,赶紧上前扶住了她:“娘娘,您有没有觉得您是被人利用了。” 李才人一听碧玺这句话,精神了起来。就听到碧玺继续说道:“才人您想,当时,能宫女的主子派她来的时候就肯定想到了今日的结果,她让您在紫宸殿内拉扯上了其他皇子。这样一来,不管那位皇子有没有罪,他都难辞其咎,这一下就少了两位皇子,少了两位竞争对手,可是最后没有人知道是她挑唆您的。您也没有证据,众人只知道您是那个恶人,可是没有人知道她的恶行。” 李才人越听越有道理,她现在被各种心情冲昏了头脑,咬牙切齿道:“淑妃,凭什么我要在外面冲锋陷阵,她的三皇子和七皇子坐收渔利。不行,我不能放过她,二皇子没死,她的儿子陪我死也行。”碧玺微微抬眼看着她充满怨恨的眼神,眼中没有半分为她担忧和焦急的情绪。 可是转眼,李才人又想到了皇上刚刚下的圣旨,呜呜的哭了起来:“怎么办,可是圣旨马上就要来了。” 就在这时,碧玺却突然跪下:“娘娘,奴婢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若是此事娘娘不能做,奴婢来做。奴婢一定会让他们下去陪您。” 李才人抹抹眼泪,感动道:“没想到,最后对我最忠心的竟然是你。”说完抹抹眼泪,拿出了一袋粉末,把它交给了碧玺:“这种毒药是我家乡特制的番木花特制而成,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让淑妃付出代价。” 碧玺看着主子需要的东西到手,放下心来回道:“是,娘娘,奴婢定不负您的重望。” 第22章 离别 大理寺的监牢之内,李季领着一队禁军走了进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大皇子,转身眼色示意,旁边一位小太监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之上方放着一把酒壶和一个酒杯。李季拿起酒壶把旁边的杯子斟满,拿着酒杯慢慢地向着大皇子走去。 “奴才恭送大皇子。” “不!”萧炽看着李季端着的酒杯,往前一扑,刚起身就被跟着李季的禁军压着跪了下去,就算被两人架住压的死死的,他也止不住疯狂地挣扎起来:“不,不可能,父皇不会杀我的,我要见父皇。” 李季不再看他,一挥手,两个小太监上前硬是掰开了他的嘴,李季找准时机,把毒酒灌了下去。 “不,不。。。。” 李季冷眼旁观大皇子的挣扎,眼前的这一切也完完全全展现在萧炽牢房对面的萧烁眼中。 萧烁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萧炽死之前还在尽力地往外爬,同时他还在不断吐血,伴随着浑身痉挛。萧炽死的并不轻松。 最是无情帝王家,父皇本可以用更为更为直接的毒药送他死去,可是父皇却选择让他死前也受尽痛苦。是因为萧炽陷害的是他,还是只是因为萧炽拉人下水,挑战了父皇的权威?不过,他不想知道了。 确定了萧炽死亡之后,李季转身去了对面的牢房。李季看着二皇子,他的表情缓和了些。“二皇子,皇上命您明日上路,上路之前,皇上特允您去良华宫拜别良妃娘娘。” 好一会,萧烁反应了过来:“谢父皇。” 都城的天一改连续几日的艳阳天,变得阴沉压抑,乌云重重的地压在天幕边,好像下一刻钟就要砸下来。寒风呼呼地刮着,好像一把利刃破开一切阻挡它的东西,侵入到人骨头缝里去。 宫门之外,良妃满脸泪痕:“我的儿啊,你还年轻。就要去那吃苦。这么冷的天,你在路上可怎么办。” “上天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母子?”把旁边的宫人吓得:“娘娘慎言。” 萧烁也很迷茫,往后人生几十年要在岭南蹉跎一生吗,可是这件事上他什么都没做,父皇为什么对他这么狠心。 不过他脸上还是硬生生挤出一丝微笑,只是这笑怎么看怎么悲哀:“母妃,您放心,岭南就算艰苦,但是可以远离都城这些是是非非,最起码没有性命之忧。” 这些话既是安慰良妃又是开解他自己。“只是这一走,儿臣这辈子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母妃,儿臣不孝,不能在母妃身边尽孝了。”良妃哭得双眼通红。 一旁负责押解地士兵看着面露难不忍,但是看着漏刻,上前提示到:“良妃娘娘,大皇子,时辰到了,该上路了。” 良妃身旁的宫女,赶紧上前一步,把手中的包裹递给他。萧烁一步三回头地被人带走了,良妃哭倒在地,被宫女搀扶回去。 沈珩和宋泊明在远处的茶馆中看着此等送别地场景,心中也不痛快。沈珩看着面前的茶水就像是看着一碗酒,端起来一饮而尽,面带消极与颓丧。 宋泊明看着沈珩的样子,其实他理解。沈珩奉命查这群芳楼的案子,本来已经证据确凿,但是却把与本案无关之人牵扯进来,不管二皇子为人怎样,至少他在这个案子上是无辜的。可是这个结果沈珩无力改变。 “沈兄,这不是你的错。” 沈珩听见这句话摇了摇头,他如今这样并不仅仅因为大皇子。 李才人,大皇子视人命如草芥,皇上和幕后之人把人当作博弈的棋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可是这几年皇上不把心思放在民生之上,反而放在争权夺利的斗争里。 三年前苏氏满门抄斩,现在又因为纵火案迁怒李氏,这几年死了多少无辜之人,况且定国公和苏辞清可都是丹心报国的忠臣。皇上真的是合格的皇上吗? 沈珩自嘲地一笑:“我知道你为什么想寄情山水,游历江湖了,看到不公,我无力改变,事情的结果如何只要皇上的一句话。” “沈兄,不要钻了牛角。”也对,沈珩进都城,心中必是有抱负,他敢一人前来,就代表他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可是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宋泊明又想起一事:“这背后之人对皇上如此了解,算到了皇上的每一步,就算中途与他设想的结果有所偏差,他也会采取其他方式把事情的发展扭回正道。” “不过,幸运的是,如若不是你被留在了宫中几日,无法接触外界,还无法洗脱你传播流言的嫌疑。” 沈珩幽幽地看着宋泊明:“你怎么就知道,我被在留在宫中不是那背后之人算计好的呢?” 宋泊明听着他这话突然浑身一冷。 “毕竟你也说了他了解皇上。皇上那天看到了我对判决结果似有不满,他怕我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就把我留在宫中小住。这正好洗脱了我的嫌疑。” 宋泊明一抖:“你是不是想多了。”“究竟是不是想多,只有这幕后之人才知道了。” 。。。。 永宁宫中。萧江宁站在院子里,看着远方的天空,她仿佛能看到永宁宫外的景象。 煽风点火?兴风作浪?她不觉得,她只是在做必须要做的事情,李昭媛和大皇子罪有应得。 若说没有公道,牵连到二皇子。可是,处在这个环境本就没有公道可言。皇后莫名难产而死,萧江宁的弟弟出生就夭折,苏氏满门被斩申冤无门,她被圈禁在这宫中整整三年,属于她们的公道又在哪里? 二皇子好歹保住了一条命,再说,诬陷二皇子是李才人做的,她只是稍稍为她提供了一个思路。 在这条路上,她不狠,死的就会是她,这是她上辈子就明白的道理。 迎夏和掩冬满脸担忧地看着公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半个时辰了。她们不敢上前打扰,转身看向木荷。 木荷认命般地开口“公主,皇上果然没有为难沈公子。” 萧江宁从被钉在原地般的状态反应过来:“不能让沈珩处在危险之中,毕竟之后可能还需要太后和沈家的帮忙。”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流言的传播竟速度比她想象的更快,范围更广,但是效果也更好。 “木荷,送往兴庆宫的消息送到了吗?”木荷点点头:“已经送到了。太后请公主放心。” 萧江宁看着眼看一盘桂花糕,伸出手拿了一块。三人看到了一起上前阻止:“公主!” “您不能拿命去冒险,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萧江宁摇摇头:“从我做这些事情开始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不这么做得不到我想要的结果,放心吧。” “是成是败接下来就看你们了,之后就按照我之前的安排,明白吗。”三人点了点头。 第23章 中毒 深夜,太后在兴庆宫内走来走去,不断转动着手里的佛珠,双手合十,口中不断念叨:“阿弥陀佛,请佛祖保佑江宁平安无事,请佛祖保佑江宁平安无事。。。。” “丹素,江宁会没事的对吗。她一定会没事的。”太后现在急需要有人认同她的想法。 丹素点点头:“公主吉人自有天相,她一定会无事的。”太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意有所指道:“紫宸殿内的安神香今天可放了吗。”丹素眸光一闪:“太后放心,已经早早点上了。” 萧衍洗漱过后刚准备就寝,就看到李季季脚步匆匆往殿内走来。李季在萧衍面前站定,字斟句酌地说道:“禀报皇上,永宁宫出事了。” “嗯?”萧衍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看着李季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江宁公主中毒,吐血不止,生命垂危,急需救治,把守永宁宫的禁军特来请示。还请皇上定夺。” 萧衍听到生命垂危几个字,心里不由得有些慌乱,可是她怎么会中毒?这下毒之人为何要给她下毒? 李季看着眼前陷入沉思的皇上心里有些焦急,这种毒不是小事,晚半刻,可能就有半刻的不能预料的风险,他打从内心里希望皇上快速去救公主。 这种心思既是为了公主,也是为了皇上。主子刚刚赐死了一位皇子,流放了一位,现在江宁公主又中毒了,就算再不在乎,这些也都是他的骨肉,他应该也是有些难受的。若是任由公主自生自灭,他怕将来有一天主子会后悔。 “主子” 半刻钟后,萧衍终于开口了:“宣吴川去永宁宫全力救治。” “你去永宁宫守着,待到她安全了再来报。”“是”李季领命前去。 同时,萧衍看着殿内烛光照不到的黑暗处,吩咐了一声:“你去查查她中毒是怎么回事。” 几乎是立即有声音传出:“是” 。。。。 清晨,萧衍被报时的太监唤醒,他猛地坐起:“辞月!” “皇上您怎么了?”萧衍满含怒意地盯着叫醒他的宫人。那小太监看着萧衍如此神色,赶紧跪地:“请皇上恕罪!请皇上恕罪!” 一刻钟后,萧衍缓过神来:“替朕更衣吧” 其实昨夜,他睡的并不安稳,应该说的是这接连几日他都睡的不太安稳。 他梦到了皇后,他梦见苏辞月声泪俱下地质问他,为什么要让外人害她?为什么不保护好他们的孩子?为什么要圈禁江宁,让江宁在永宁宫中孤独的死去!萧衍急于解释,但却无言可对,他急出了一身汗,接着就被人唤醒了。 他一连几日做的梦都很相似,难道这些梦代表了什么预兆? 他看向眼前跪着的小太监,问道:“李季呢?”“回皇上的话,李公公昨夜走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萧衍想起来,他是命李季等江宁安全再回来复命,怎么难道江宁?他想起昨夜苏辞月对他的质问。他有些慌张地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皇上,您还未更衣,上朝的时间快要到了。” 萧衍停止了向外走的脚步。 下了朝,他仍心神不宁。萧衍看着下面站着的正在说话的大臣突然有些不耐。 萧衍对江宁突然有些愧疚。可他怎么会对一个公主有这种愧疚之心?肯定只因为她是皇后唯一的孩子,他这么对自己解释。 各宫刚从李昭媛大皇子被刺死,二皇子被流放的结果中缓过神来,就通过自己的消息渠道知道了今日太医院药水流水般地往永宁宫送,众多太医进进出出。她们知道宫里又出事了。 有人有心把这件事闹大。太医院又因为皇上“尽全力救治”的命令,动作也着实不小,所以不到一天宫里都知道了,就算不想知道也知道了。甚至有流言说江宁公主中毒不治命不久矣。 兴庆宫内,丹素看向太后,问道:“太后,我们现在是否去紫宸殿?” 太后摇摇头:“虽然我现在很焦急,但是现在去太过明显了,可能还会弄巧成拙,要等皇帝自己打消疑虑之后,我们再去。” 。。。。 李季步履紧凑地走进紫宸殿。萧衍看着快速走近地李季,心微微提上来了。 “怎么样” 李季躬身答道:“回皇上,江宁公主仍在昏迷,吴院使还没有找到解毒办法。” 萧衍听完语气中难言失望:“那你回来干什么?你再去永宁宫,等毒解了再来报” “是” 就在这时,一个人闪进殿中:“回皇上,属下查到了” “说” 黑衣人点点头:“毒是李才人命人下的。” “?你说谁?李才人?你细细道来。” “是,腊八节那日,您下令永宁宫的衣食住行由内务宫接管,因此江宁公主的吃食也同其他宫里那样,由内务宫调配。” “属下去查过,内务宫的食盒统一,那日为毓琇宫和为永宁宫送吃食的宫人在路上碰到,两人摔了一跤,起身之后各拿了一个食盒走。之后江宁公主就食用了盒中的糕点,接着就中毒了。” “而那日送给淑妃娘娘的吃食,娘娘和两位皇子并没有食用。” 萧衍听完皱起眉头:“你说什么,她们没有食用。” 黑衣人点点头。“属下还有些猜测,但不敢胡言。” 萧衍看了他一眼,“你是觉得,李才人真正想毒死的是淑妃和她的两个皇子。” 黑衣人赶紧俯身在地:“属下拙见,请皇上恕罪。” “无碍” 萧衍接着说:“食盒送进去,没有宫女试毒吗?” “有,其实这次中毒的是两个人。有一名是江宁公主的贴身宫女,但是这毒发需要时间,并无人发现,经太医诊断,宫女中毒较轻,除宫女试毒的那一块,江宁公主吃完了剩下的所有。” 萧衍听着话疑惑道:“什么东西,她吃这么多。” “。。。。,回皇上的话,是梅花糕。” 萧衍听着这话,感觉今天的一件件事就像是一把把刀往他身上插,他越发觉得之前的梦是有什么预兆。 怪不得江宁会吃这么多,梅花糕是皇后生前最常做也是做的最好吃的糕点。所以,江宁看到梅花糕才会把它吃完,因此她会中毒较深。 可今日的糕点,为什么淑妃没有吃,难道是她早就知道糕点有毒? 那名宫女还没下毒时还不确定李才人到底会不会死,但已经被淑妃收买,淑妃将计就计,若是李才人最后没死,纵火又下毒,朕也会把她赐死。 李才人若是死了,毒已下,淑妃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干脆将计就计,若送给她,她反正不吃就好。 就算是送到其他宫里,毒的也是其他后妃和皇嗣,最后也不是她下的手,查不到她身上,何乐而不为。最后却没想到,半路食盒被拿错了,害了江宁。江宁把东西吃完也定是想到了皇后。 这一石几鸟的计划,他以前可真是小看这淑妃了。 萧衍之前被激起的怒气,此刻又迸发了出来。 就在此时,太后站起身看着窗外的天色,走向了门口。她知道,时候到了。 第24章 重见阳光(上) 萧衍坐在紫宸殿中沉思,他在听完汇报后就陷入了纠结之中。 他想去永宁宫看看,江宁在这件事情上是无辜的,更何况她现在生命垂危,可是他拉不下这个脸面。毕竟当日,是他下令圈禁江宁的。萧衍想关心她就需要有人递给他一个台阶。 “太后驾到” 一声尖细的嗓音传来,萧衍一挑眉,这来人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太后自从病好了以后也一直深居简出,这次前来估计也是为了江宁。 萧衍在太后进门之时就起身行礼。“太后久不出宫走动,今日怎么有兴致。” 即使两人对太后久居深宫,不曾出宫走动的原因都心知肚明,且都心照不宣,但此时没有一人提起这件事。 “老身常年在深宫养病礼佛,本不理常事,但是今日我还是想来为一个人求一个恩典。” ”你我母子,太后何须如此客气。” 太后听见这句话简直气到想笑,这个时候你我是母子了,可真是厚颜无耻。可是想到此行的目的,太后仍然平静道:“皇帝先听我说完。” “太后请讲” “这两日,太医院的动静不小,老身知道江宁出事了。” “江宁几年前犯错,不分是非,是因为她还小,她为罪臣求情只是因为罪臣是她的外祖和舅舅,她没有这么多其他心思,她也不是想质疑皇上的决定。” “现在,皇上让江宁闭宫思过也已经三年了。她现在也大了些,相比于三年前也更加明事理。” “她犯错,皇帝也要给她改正的机会,她定也想得到皇上的原谅。我相信她也知道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太后说着看向萧衍,观察他的脸色没有什么异常又继续说了下去。 “三年前,皇帝失去了妻子,可是江宁也失去了母亲,这三年在冷宫中她已经过的很苦了。” “她没有了母后的陪伴,又被父亲圈禁,可她还是个孩子,她还是皇上和皇后唯一的孩子。来之前我找太医询问了一番,这个孩子现在还未清醒,仍在危险之中。” “苏家有罪,可是皇后是难产去的,皇后无罪,皇后是怎样的人皇帝比我清楚,江宁应该是这世上她放心不下的牵挂了。” “皇上难道想让皇后看着她的孩子最后是在冷宫中身负污名,旁边没有亲人陪伴孤独地死去的吗,她也是希望她去了之后,她的夫君会保护照顾她的女儿的吧。” 太后说着,拿着手绢轻轻擦拭自己的眼角。 “江宁小时候就和小太阳似的,活泼可爱,与人为善,与她母亲一模一样。可是现在她身边连一个关心她的人都没有,我现在只想要去永宁宫看看她,只要她好好的。” 太后知道,从其他地方劝说根本没用。萧衍冷心冷情,但讽刺的是,真情却是他缺少又想拥有的东西,或许他自己都没发现。 或许是太后刚刚的话触动了萧衍,或许是萧衍想起了皇后,总之太后看着他的神色变化,觉得自己的话产生了效果。 就在萧衍沉思期间,太后也静静地坐在旁边不打扰。按常理说,她现在应该从紫宸殿离开,但是她不能,皇帝还没有松口。她说了这么多,难道萧衍还是死咬着。 萧衍此时想的是另一件事,太后说的对,他不能一辈子圈禁江宁,这于他的名声有损。 毕竟因为几句话,已经圈禁了她三年,暗卫这三年也没发现有什么可疑之人与她接触。 “那就麻烦太后,走这一趟了。” 太后一听,心里猛地一紧,这和她们设想的不同,萧衍竟然没有下令解除圈禁,这可麻烦了。 日后若是再提起可就没有合理理由。难道江宁豁出性命的试探没有最佳结果?不行。就在太后想要再开口时。就听到 “可是朕毕竟下令让江宁闭宫思过,太后此去不是名正言顺。” “因此,烦请太后下一道懿旨。” 太后微微转头看向萧衍,下懿旨不下圣旨,这是什么意思,名不正言不顺。这萧衍是想着留有余地,以后还能把江宁继续关进去?还是拉不下身位皇帝的脸面? “就解了永宁宫的宫禁吧。” 太后心里欣喜异常,但是没有丝毫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江宁知道也会开心的,她的父皇终于原谅她了。等她好了,我一定让她来谢恩。” 。。。。 当太后拿着懿旨站在永宁宫的前时,对上了木荷看过来的目光,太后微微点了点头。欣喜瞬间充斥着木荷的脑海,她知道成了。 待太后宣完旨,迎夏和木荷抑制不住的想激动,站在门外趁乱来守着的花玉激动地流下了眼泪,他真为公主高兴。 “带老身去看看江宁吧” “是” 太后走进去时,吴川正在旁边。 “参见太后” “江宁怎么样了” 吴川听见这句话擦了擦自己并不存在的汗,其实公主的毒和前几日那宫女的毒是一样的。 这几天他按照公主的吩咐,一直不用对症的药,当然好不了,不过现在看着架势,他可以为公主正经治病了。 “回太后的话,下官用药暂时压制了公主体内的毒药的蔓延速度。下官这几日查遍医术,找到了一种毒,但是还需要下官回去做个验证。” “还要多久,江宁昏迷这么久对身体可有损伤。” “最多三日,损伤必然是有的,下官给公主用了最好的药,对公主身体的损害已经降到了最小。” “那你快去。”“是下官告退。” 可对于太后带着懿旨解了永宁宫的圈禁这件事,有些人开心,有些人却带着深深的忌讳。 第25章 重见阳光(中) 毓琇宫里,淑妃停下了正在逗弄七皇子的动作,看向前来禀报的宫人:“你说什么?皇上解了永宁宫的宫禁!” “萧江宁几年前为苏家罪臣求情才被皇上圈禁,皇上怎么可能会解了她的禁令。” 宫女点点头:“是,不过不是皇上下的圣旨,是太后下的懿旨。” 淑妃满脸疑惑:“怎么会是太后下旨,皇上没有阻止吗?” 圣旨和懿旨一字之差,代表的含义大不相同,若是皇上要名正言顺地解除禁令就应该下圣旨,而不是要太后下旨,难道此事是太后自作主张,皇上并没有原谅萧江宁的意思? “太后带着懿旨去去永宁宫前,曾去紫宸殿见过皇上,想来应该是皇上默认的。” 淑妃听完点点头,可不知为什么她的心会突然有点心慌,直觉告诉她应该阻止这件事,并且让萧江宁就此死去最好。 可是这个念头一出,她就放弃了这个想法,现在皇上和太后都在关注永宁宫,她突然死了是怎么回事。 可是,她又相信自己的直觉,总觉得皇上把萧江宁放出来,不是什么好事。想着想着,又觉得这想法可笑。 一个小孩子,就算是对自己不利又能做出什么事,一个没有母妃教养的公主,也值得她放在眼里。 想到这她又开始逗弄起七皇子:“解除就解除吧,一个公主也值得你们这么上心?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毓琇宫内还算平静,可是不远处的良华宫内,良妃听到这个消息却不能忍受:“凭什么都是犯错,她的儿子刚刚被流放,她苏辞月的女儿却能被原谅。” “走,我们去找皇上。” 良妃身边的宫女赶紧拦下她:“娘娘,您三思啊,太后虽然是太后,可是她敢这么做肯定有皇上的意思。” “把二皇子流放的是皇上和李才人,不是六公主。” 良妃听完犀利的目光看向她:“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儿活该吗?” 那名宫女赶紧跪下:“娘娘恕罪,奴婢没有那个意思,奴婢是不希望娘娘因为二皇子乱了阵脚。只有娘娘立住了,二皇子才有回宫的可能。” 良妃听完脸色缓和了过来:“你继续说。” “皇上的不会无缘无故的放六公主出来。皇上的心思我们猜不透,但是这是我们绝不能质疑皇上的决定。” “就算娘娘不满,也不能表现出来,枪打出头鸟,娘娘不能做那个出头的人。” “可是本宫实在不服,以你之见我们该怎么做?” “我们去找淑妃娘娘。” 宫女看着良妃想发怒的神色,赶紧开口“您就这么和她说。”说着在良妃耳边耳语起来。 。。。。 良妃站在御花园淑妃的必经之路上。“今日天好,难为姐姐有这等闲情雅致。” 良妃定定神,她看着高贵典雅的淑妃,她突然想起了宫女清波的话,她看着淑妃神色莫名,可是淑妃不以为意马上前搀住她的手。 “淑妃妹妹不是也有这闲情雅致吗。” 淑妃听着她带刺的话不以为意,反而紧紧握住她的手。“姐姐莫不是信了那些莫须有的话,对我有了嫌隙,以为那些流言都是我传的?” “不是吗?”除了她还会有谁,俞昭仪被封了妃之后仍深居简出,贤妃被贬,除了她淑妃还有是有这么大的能力。 这些话说着说着,就多了起来,一涉及到儿子,她就忍不住自己的尖刺,当然也因为她这些怀疑合情合理。 淑妃眼里闪过委屈:“当然不是我,不管姐姐相不相信,真的不是我。” 好在良妃没忘此行的目的:“是不是,对于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当年进王府时,我就不得皇上喜欢,不比你。” “日子久了,好歹皇上对我有了丝丝情谊。可是,后来苏辞月又进了府,皇上又开始独宠她,不把其他的后妃放在眼里,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苏辞月。王府里就更没有了我的地位。” 良妃说着想起了往事,虽是提前演练好的说辞,终究带了几分真情实感。 “机缘巧合,上天赐了我一个儿子,可是世事无常。现在我儿又遭流放。同样是犯了忌讳,怎么我儿就要流放岭南,她苏辞月女儿就尊贵些吗,如今竟被解了禁令,凭什么。” 说着良妃紧靠着柱子坐了下来,看着仍然站在这里的淑妃,嗤笑一声:“我和你说这些作甚,怎么你还要站在这里看本宫的笑话吗?” 淑妃从回过神来:“良妃姐姐,慎言,这话万万不要和她人说起,妹妹先回宫了,改日再去看望姐姐。” 良妃看着淑妃远走的背影,沉默不语。刚才说的有些话,是清波告诉她的,可有些还是她自己发挥的。 她倒要看看这淑妃能眼睁睁地看着萧江宁解除宫禁。毕竟要说最恨苏辞月和她孩子的应该就是淑妃了吧。 苏辞月进府之后的优待在之前统统都属于淑妃。本来属于她的正妻之位被苏辞月夺走,皇后之位也不再属于她,连带着孩子也变成庶出。 后来皇后身死,苏家被灭,她的眼中钉被除了,怎么可能再允许苏辞月的女儿在她面前晃悠。这么多年了,淑妃装的这么像,又大度,又温柔,怎么看怎么假。 果然两刻钟后,淑妃站在了紫宸殿里。萧衍看着突然出现的人,眼神锐利地盯着她:“淑妃怎么来了。” “皇上,臣妾听闻,太后下了懿旨解了永宁宫的禁令。” 萧衍一听到他的话,原本还有些温和的面容顿时沉了下来,可是淑妃并没有注意到。 “你有何高见?” “回皇上,臣妾认为,太后此举不妥当。” “哦?老身倒想知道知道,此举有何不当。” 淑妃一听太后的话,眼睛惊地睁大了一些:“不是太后,只是六公主之前是忤逆皇上才被圈禁,今日一中了毒,就解除处罚,会。。。。。” 她抬头看向皇上和太后森冷的目光,原来的话怎么说都有点说不下去了。 “会什么?” “会为天下做不好的表率。” 萧衍嗤笑一声:“几日不见,淑妃的胆子大了不少。朕什么时候说过江宁忤逆朕!你当真给她扣了好大的帽子” “江宁现在还生死未卜,你身为她的庶母,没有半句关心罢了,到现在竟还在纠结禁令之事。你有身为母亲对孩子的半分怜爱之情吗?” “你今日如此,让朕很是怀疑你能不能养育好你的孩子,既然你的心思如此杂乱,宫内没有孩子的后妃很多,不若让她们替你分忧解难!” “不要啊,皇上,臣妾只是为您着想,半分没有不想养育孩子的心思,请皇上太后恕罪。” 太后瞥了她一眼,就这一眼,让淑妃感觉浑身冰凉,这种眼神她从未在太后身上感受过。 “跪安吧,淑妃不该操的心别操,不该做的事不要管。” “谢皇上教诲,臣妾记住了,臣妾告退。” 皇上和太后看着退出去的淑妃各有心思。 而淑妃,没有感到半分放松,反而捏紧了她的拳头,皇上竟然为了她如此动怒,今天来紫宸殿是有些冲动,可是她不后悔。想到皇后和萧江宁,她的眼神变得狠戾,放出来又怎样,能活下去才是本事。 第26章 重见阳光(下) 不知众人的反应如何,昏迷了几天的萧江宁还是睁开了眼睛,她刚睁眼就看到迎夏和木荷站在床头,满眼担忧的目光。 “公主,您终于醒了”萧江宁嘴角微勾:“让你们担心了” 她巡视一圈,疑问道:“掩冬呢?” 两人怔了一瞬:“公主吃下梅花糕之前,掩冬已为公主试毒,虽然公主早就说过不必如此。但是别人不知。公主中毒,宫女却无碍,恐会有人怀疑公主是故意。奴婢们不能坏了公主的大事。” 萧江宁心中百感交集“掩冬的毒解了吗?” “掩冬的比公主的浅,刚才已经醒了,现在正在喝汤药。” “让她好好休息几日” 说完她看向木荷,木荷瞬间就明白了公主所想:“公主放心,您昏迷第二日太后就带着懿旨来了,已经解了您的禁令,想来太后皇上都已同意。您昏迷这几日太后日日都来。您好了之后当谢恩的。” 萧江宁看着头上晴空千万里,太阳高照。这好景仿佛预示着她今后的光明灿烂。外面的生活可能之后就不得安宁,可是外面的生活却代表着着更广阔的人生。这种人生是萧江宁向往的人生。 “走吧,我们去谢恩。” 。。。。 李季在江宁公主毒解了之后,就回到了紫宸殿伺候。他看着皇上面露疑惑,皇上拿着这个奏折已经看了一刻钟了,中间姿势都没变过,难道有什么大事?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江宁公主到”。 迎夏和木荷跟在公主的身后,终于踏出这永宁宫了,两人的脸上都闪着泪花,不知是不是两人的错觉,这一路上她们放仿佛收到了很多打量的目光,略微有些不自在。 而萧江宁则面目平静地看着前方的路。她的眼神突然有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三年前萧江宁跪在这里求父皇开恩的身影,仿佛看到了她在寒风中跪在雪地晕倒后被人送回宫中无人医治时的难过,仿佛看到了萧衍下令时的狠心,下一秒,她的眼神坚定了起来。 十岁到十三岁,三年没有走过的路今天又走了一遍,三年前她带着心寒恨意而去,三年后她满怀恨意狠心而来。 通报的太监看到江宁公主的下一秒愣在了原地,萧江宁无视他愣住的目光缓步向前。 萧衍听着远处而来的脚步声,向远处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却在目光转开的下一秒,又转了回去。“皇后?” 李季听到了皇上的自言自语,心中了然,江宁公主肖似皇后,即使之前见过江宁公主,他还是会惊叹于公主的容貌。 “儿臣江宁参见父皇” 萧衍看着眼前跪着的女儿,愣坐在了那里,他想着萧江宁的面容突然有些后悔。但同时萧衍也想知道,这个被他关了三年的女儿脸上会带着什么表情,是怨恨还是欣喜? “起来吧” 萧江宁慢慢地站起来。 她懵懂的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是清澈干净,又有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的冷淡,脸上没有笑容,和以前的她大不相同。但是脸上却独独没有憎恶和怨恨,一丝都没有。 萧衍的神色愈加缓和:“江宁身体好了吗,可还有不适。” “回父皇的话,江宁身体已无碍。” “日前因为你的身体不适,为了方便太医治疗。太后。。。。朕想着你已经明白是非了,就请太后解了你的禁令。这么多年你没在朕的身边,朕也是不忍,对你事事牵挂。” “。。。。?”萧江宁心底划过一阵无语。萧衍这是在作甚?什么叫他请太后解了禁令,若不是太后来紫宸殿亲自来求,他会解永宁宫的禁令?现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在她心里树立关心女儿的慈父的形象?不觉得太晚了吗,真正想听到这些话的原本的萧江宁已经死了。如今,她发现这萧衍竟还如此虚伪。 “儿臣谢父皇,在永宁宫中的这些年,儿臣也明白了父皇的苦心。”不就是演吗,看谁演的更像。 萧衍满意地点点头“既如此,毕竟是太后下的懿旨,稍后去见过太后,就好好在永宁宫养好身体,后妃们就不用去拜见了,马上就是除夕宫宴了,养足精神。” 。。。。 兴庆宫,太后看着款步向她走来的萧江宁,眼里溢满了泪水,身边的丹素看见了赶紧提醒:“太后!” 太后赶紧擦擦眼睛:“是我失态了。” “江宁见过皇祖母。” “快起来,快起来。”说着太后赶紧上前把萧江宁扶了起来。 萧江宁看着像是刚刚哭过眼眶红红的太后,太后看出了她眼里的询问:“刚才风沙迷眼睛了。”说着就围绕着她左看看右看看 “江宁长大了,长大了,皇祖母都三年没见你了。” “让你在永宁宫自己待了这么长时间,是皇祖母对不起你,是我无能。” 太后说着泪水一滴一滴往下砸,把萧江宁砸懵了。 萧江宁疑问加深,她之前和太后的联系都是经过花玉,没有特别大的感触。按照常理来说太后和皇上的关系没有世人想象的那么和谐,她做为萧衍的女儿,为什么太后却对自己会是这般模样? 她从上辈子开始得到的教训都是:遇到困境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首先想的是要依靠自己,人与人之间最稳固的联系是利益,皇后和苏家是意外。 她一直以为太后这次选择帮自己,是因为在查案中她把碧蝉给了沈珩。可是如今看着太后的表现,太后对她好像是真的有真情实感,看着她走出永宁宫是真心为她高兴,有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还关心着她。 萧江宁心中的坚冰好像裂开了一个小缝。她看着太后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回应。但是她眼中的热切真实了些许:“皇祖母不必如此,江宁没有怪您,我也有三年没见皇祖母了。” “三年之前你还那么小,现在都变了。”说着眼眶又溢满了泪水。 “太后,您这样都要吓到江宁公主了。”丹素无奈道。 “瞧我,不说那些伤心事了,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让我好好瞧瞧,以后你要多来兴庆宫陪陪我才好啊。” 萧江宁看着眼前喜上眉梢的太后,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是,皇祖母。” 第27章 惊四座(上) 昨日都城刚下过了一场大雪,厚厚的雪花覆盖了宫里的各个宫道,宫人们正在卖力清扫着道上的雪花,生怕挡着贵人们的路。人人都战战兢兢,做好自己的差事,生怕自己会出什么差错。今年的年过的曲折,腊八宴开始麟德殿出事,贤妃降位,四公主殴打五公主被禁足,后来又出了群芳楼的事,还牵扯一个后妃两个皇子,再后来江宁公主中毒,这桩桩件件都不是小事。 今日是江宁公主三年来第一次参加宫宴,这公主被圈禁三年还能被释放,人人都怀揣着好奇。 宫宴在晚上多有不便,毕竟这大年三十是一年一度每家每户团圆守岁的日子,因此南朝的宫宴一般都设在正午。因此在下朝后,要参加宫宴的官员都没有急着回家,都聚在麟德殿的偏殿中等候自己的亲眷。 此时都城宫门外各家马车接踵而至,耐心等待着禁军的检查。 沈珩坐在马车上看向对面坐着仍带着面具的沈清。 “你想开点,再沮丧你也进不去,所以别想了。再说我都不想来,如若不是我们今年进都城,太后可能也会参加我也不想参加。” 说着沈珩拍了拍沈清的肩膀:“莫急,你肯定有机会进宫的。” “话说,你为什么这么想来都城?”沈清听完一顿:“我也想看看京城的繁华,还想一直在深宫养病的姑祖母好了没有。” 沈清停了一瞬:“就这样。” 沈珩听完眯着眼看着他,满脸的不相信:“少来,我还不知道你。” “真的” 沈珩打量着自家弟弟,他知道沈清此番前来定不是他说的那么简单。不过也罢,沈清不想说的事,就是把他嘴撬开,他也不会说。再说。他也敲不开沈清的嘴,毕竟武力值摆在那。 说话间已经排到了他们。沈清瞬间严肃,迅速跳下马车,站在旁边恭敬地扶着沈珩:“大公子您快去,小人在宫门外等您。” “。。。。” 沈珩对沈清瞬间变脸的功力见怪不怪,摇着头走了。 这厢,宋家的马车也到了宫门外。宋泊明扶着宋夫人下来,他抬头看向悬灯结彩的皇宫,嘴边发出一声哂笑。笑得旁边宋夫人听见了,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狠狠地掐了一把宋泊明。宋泊明的笑瞬间破功,疼的呲牙咧嘴。 “娘!。。。。” 宋夫人小声说道:“年纪轻轻装什么深沉。”“快走”“是” 宋夫人的动作让宋泊明收敛了神色,但是挡不住他四处寻查的眼神。入眼的各位官宦家眷,大都身着皮裘大麾。不管是不是交好,都面带微笑的打着招呼,人人都面带热络,可是没几个人眼底真正带着笑意。 “没意。。。” “嗯?”宋泊明看着他娘的眼神,把自己的话吞了下去。“换了个说法,儿子是想看看沈兄在哪,也不知道他来了没有。” 宋夫人看着儿子,全身充满着想跑的动作,威胁道:“你去找找他,但是离结束还有些日子,你要是想跑。。。。” 说着眼神锐利地盯着宋泊明,宋泊明直觉他娘接下来不是好话。“娘,你放心,儿子有分寸。” 宋夫人点点头:“去吧。” 宋泊明转身看到了坐在角落中独自饮茶的沈珩,看着周围三三两两聚集的公子佳人,快步朝着沈珩走了过去。 往常这种宴会宋泊明能不参加就不参加,但是今日的宫宴不同,若不是病得实在走不了路,抬也得被抬来。 “沈兄,你怎么独自饮茶。” “独饮有独饮的乐趣。” 渐渐的人多了起来,气氛也就相对开始更加热闹,众人也都放开了些许,比刚到之时更加的放松。 两刻钟后。 “太后驾到” “良妃娘娘到,淑妃娘娘到,德妃娘娘到。” “柳修仪到” “刘婕妤到。。。。“ 一众宫人簇拥着后宫贵人们进入,原本气氛刚刚有些热闹的大殿,有瞬间静默了下来,没人敢说话。 皇子皇女们被宫人引入了自己的位置,他们同时发现,在皇子皇女区域中最靠近皇上的位置被空了出来,而往常这个位子是属于淑妃的二公主的。 二公主萧彩滢看出了不对劲:“你这奴才懂不懂规矩,我的位子在这里,你要把本宫引到哪里去。” 那名内官赶紧解释:“二公主,您的位子确实是奴才为您指的位子。” 殿内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二公主吸引了过去。太后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有些人看到心中了然,有些人看到这一幕一头雾水。今天这又是哪一出。 淑妃看到各位命妇的好奇,眼底闪过讽刺,任她再得宠,苏辞月的孩子来了,她的孩子还是要让路。虽不愿但还是“咳咳”了一声。 萧彩滢看向母妃,看懂了她的意思,不情不愿地走向了旁边的座位。 这殿中的一幕没有持续多久,就听到太监尖细的嗓音传来“皇上驾到,江宁公主驾到。” “???!!!” 在场所有人,都起身跪拜:“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江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萧衍充满威仪地走在前方,江宁不远不近地跟在萧衍身后。 “都平身” 萧衍说着自顾自地走向上首的座位。 之后众人就看到了江宁公主,被圈禁永宁宫三年的江宁公主。 殿内此时悄无声息,殿内众人看着眼前的公主,眼中充满了惊艳,看着她倒吸了一口气。 此时,无人在意,本该在永宁宫的江宁公主为何出现在了宫宴的大殿上,众人只感受到了她所带来的视觉冲击,让人觉得所有关于容貌的赞赏放在她的身上都不为过。 殿中的梳着飞仙髻的少女,她的头上戴着奇珍宝石,耳上戴着赤金镶东珠宝石耳坠,身上的嫩鹅黄宫装与她的配饰相得益彰。 外貌如此,气质更甚。让人不受控制地把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她正准备在宫人的引领下走向自己的位置,突然淑妃的质问打断了她的脚步。“江宁公主本是罪臣之后,戴罪之身。何德何能能和众位皇亲贵胄一起坐在这大殿之上?你凭什么” 淑妃这一出声,又把气氛降至冰点。她看着萧江宁这与苏辞月极像的容貌,实在是压不住自己的火气。 而其他人看来,淑妃此举却是有些过了,这么难为一个年幼的公主。 萧衍听后也有些怒意,但是他不准备开口,他要看看江宁会怎么回答。 第28章 惊四座(下) 太后皱眉正欲出声。 就看到江宁缓缓转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走到淑妃面前,眼睛微微下垂俯视着她。 在这种为难下,她没有想象中的手足无措,没有慌张,声音平和 “母后当年是在生产之时难产而去,不是戴罪而死,父皇当年说过苏家之罪罪不及母后。更何况,我,姓萧,娘娘这声罪臣之后从何而来?” “江宁是否是戴罪之身自有父皇和皇祖母定夺,解禁永宁宫也是奉皇祖母懿旨。” “难道淑妃娘娘此番质问,表面上在问我,实际上是在表达对父皇和皇祖母的不满?” “再则,淑妃娘娘问江宁凭什么能坐在这个地方。” “江宁凭借的是从我出生开始就已经注定的事实。不论我身处何地,不论我身处过什么境遇,都不能改变的事实。” “我的母亲是南朝名正言顺的中宫皇后,我的父亲是南朝最尊贵的圣上。我,萧江宁,是南朝血脉纯正的中宫嫡出。这,就是我的依仗。” 萧江宁的话音一落,全场鸦雀无声。各位皇子皇女,文武百官和亲眷都愣愣地盯着大殿中心唯一站着的人。 三年前发生在她身上的巨变没有成为击垮她的利剑,反而成为磨砺她的砂石。 三年不得自由的圈禁生涯没有磨灭她的骄傲,她的身上具备她该有的自信与从容。 萧江宁用最平静的话却说出了最掷地有声的回答,她守住了自己的骄傲,也守住了皇后的骄傲。她的从容与淑妃的刻薄对比,高下立现。 宋泊明怔怔地看着她,对江宁公主他从心底里赞叹:“说得好!”。 沈珩看着萧江宁,更加清楚的知道,原来皇家子女并不都是大皇子那样的。 而挑事的淑妃怔怔地看着萧江宁,她面色苍白。萧江宁的话就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打到了她的脸上,就算苏辞月不在了,苏辞月的女儿仍然不是她能够随意折辱的对象。 众人看待淑妃的的目光都有些莫名其妙,一个养尊处优没经过什么风浪的的后宫妃子为什么要和去为难一个经历曲折,刚得自由的公主?这很不体面。 连带着他们看向二公主的眼神都有了变化。萧彩滢看着周围人打量的眼神只觉得面上无光。 “今天母妃是怎么了,就算不喜欢六皇妹也得忍忍。” 萧衍盯着萧江宁,面目平静,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心中有种奇妙的满足。 “说的好,江宁,父皇和皇后都很欣慰有你这个女儿。” 风波暂了,萧江宁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 萧江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引起了周围皇子皇女静悄悄的打量,看着这样的萧江宁,他们的内心都很复杂。 萧江宁的出生就与众不同,她生于父皇登基为帝的第一年。明明差不多的年纪,地位却是千差万别,小时候他们都不懂,他们心中没有地位之分。长大了,渐渐明白生于未央宫的意义,他们兄弟姐妹之间渐渐有了隔阂。 三年前,皇后去世,萧江宁被圈禁在永宁宫,他们心中担忧不多,更多的是开心与庆幸,以及丝丝的幸灾乐祸,他们口中说着对她冠冕堂皇的担忧。 可是三年后,她出来了,她的身上仍有她的傲骨,她坐的仍是众皇子皇女中最特殊的位置,且从今天开始,萧江宁的名字以一种强势的姿态给在场的所有人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萧衍好像没有半分被影响到心情,反而比刚进来时态度更缓和些。 “今天大年宫宴,多么喜庆的日子。众位爱卿不要拘束。” “谢皇上” 宋泊明拿着酒杯刚想沈珩饮一杯,就看到他一动不动。他好奇地看看沈珩,又看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的江宁公主:“沈兄,我你怎么了。” 沈珩从自己的沉思中挣脱出来:“没什么,刚刚愣神了而已,泊明见谅。” 其实,不然,沈珩看着和周围的皇子皇女对饮地江宁公主,他突然有种很疯狂的想法。 群芳楼纵火案中,指引着他找到碧蝉的人,并且后面和皇上博弈的幕后之人是否就是江宁公主,毕竟江宁公主获得自由的时机太巧了,刚才江宁公主所展现出来的安定与冷静都仿佛超越了她这个年纪。 他原以为沈清已经是他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但是今日见到了与沈清同岁的江宁公主,他知道他狭隘了。难道这才是真正皇家子女的本色? 可是,想想又觉不可能,江宁公主再怎么厉害也是从未出过深宫的公主。他摇摇头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甚是无理。 相比于都城此时的热闹非凡,此时千里之外的越州,瑄王府却冷清安静了太多,如若不是各个门前挂着的红灯笼,完全看不出此地有新年的氛围。 大年三十原本应该是合家团圆的日子,此时陪伴在萧烨身边的仍是陆辙和姚和。 姚和看着眼前的萧烨,每年一到团圆之日,王爷就更加安静,他和陆辙也是有心无力,他想开口安慰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就在这时,一团黑影从远方赶来,片刻就到了三人面前。 姚和每次看到秦松时,都感叹于他的速度,同样是走路,怎么秦将军就能走的这么快。 “王爷,您让我查的东西有眉目了。” 萧烨平静的眸子瞬间睁大,这个东西他查了三年,久到他都开始怀疑自己了,现在有人告诉他查到了。 “说” “有一种毒,和您描述的症状基本一致。它的名字叫断肠,但是它的毒发之状与您描述略有不同,属下还需进一步查探。” “本来属下想查清楚之后再向您禀报,但是属下觉得这个结果应该对您很重要,进度应该让您知晓。” 萧烨听后久久没有说话,他抬手遮了遮眼睛,他的鼻子微酸,原来他的怀疑是正确的。秦松时的话就像是给深渊里的他又扔下了一根绳索。 秦松时看着萧烨的动作心里七上八下的,难道是他想错了?“王爷恕罪。” “不!你做的很好。” 秦松时放心下来。“那属下继续去查。” 说完他又想起一事 “王爷,属下在查探的时候,还发现还有人在查三年前的事。” 萧烨猛地睁开眼睛:“谁?” “江宁公主。” 第29章 特殊的红包 萧烨听到秦松时的话心里就开始不平静,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让秦松时阻止她继续查。 当年能在宫里能毫无痕迹地给苏辞月下毒,事后却没有人发现、追究。不管这人是皇上还是其他人,他背后的能力都不简单。月儿已经不在了,萧烨不想让江宁再陷入危险,他认为让秦松时阻止她是对她最安全的方式。可是这是江宁想要的吗? 这三年萧烨他用留在宫里的暗桩,保证江宁正常生活,给她提供需要的物品,安全地在永宁宫长大,他以为这就是对江宁好。 可事实不是这样,他只保证了江宁的物质生活,却忽视了她的思想。她抓住一切能获得自由的机会,甚至以命去赌。 江宁明知道出了永宁宫她的生活就不再平静,可她仍然这么选择,查清她母亲的死因,查明苏家的真相就是她做出的选择,他又怎么能阻止呢? “王爷,属下是否阻止江宁公主?” 萧烨最终摇了摇头。“不,你不用阻止她,你查出来的东西,以不经意的方式透露给她。” 他思考片刻:“查出来后,消息就通过千机阁走出去吧。” 秦松时考虑一会儿:“可,王爷,千机阁的费用不低,江宁公主万一没有那么多。” “。。。。这次可以低。” “是,王爷” 说到钱他转头看向陆辙:“今年的红封送到了吗。” 陆辙点点头:“王爷放心,已经送到了。” 。。。。 萧江宁原以为今年还会是和木荷她们一起守岁,没想到宴会一结束,就被太后唤来了兴庆宫。“江宁今天晚上就陪陪皇祖母吧。” “是,江宁遵命。” 大年三十,都城中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放起烟花爆竹,宫里到处都是红彤彤的。 萧江宁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如此热烈的气氛了,她站在兴庆宫的院子中看着不远处的天边炸开的各式各样的烟花,周围渐起的寒风吹动着她的发丝 和衣摆,不知在想些什么。就在木荷想上前劝她回房的时候,就看到太后拿着一个石榴红织锦披风,轻轻地披到公主的身上 。木荷对太后微微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萧江宁一惊。看到来人后,又渐渐卸下了自己防备:“皇祖母,您怎么出来了。” “出来看看你。” 太后顺着萧江宁的目光看向远方:“烟花真漂亮。可是在这宫里却放不了这么漂亮的烟花。在这宫里规矩太多,做不了的事情也很多。日子久了,把人都束缚住了。” “在这宫中,远离南朝的大好河山,每天睁眼闭眼看到的是一样的景色,见到的是一样的人,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无趣地过下去。” 停顿少时,太后问道 “江宁,可想去宫外看看?” 萧江宁看着太后,觉得她意有所指。用上辈子的话说,夸张一点,她总觉得这几天太后对她说的话,都好像在给她洗脑,但与洗脑性质不同的是,太后的出发点是好的。太后似乎很想让她出宫,远离皇宫的生活,且太后最想让她去的地方就是越州。 就是不知,太后此举是皇后之前的交代,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但她仍天真地回答道:“江宁还没有去过宫外呢。” 太后笑了笑。 “江宁,你知道吗,皇祖母就是在越州长大的。越州地处都城的南边,那里四季分明,那个地方比都城更加有温度,不管是景还是人。” 萧江宁用懵懂纯真的眼神看着她,高兴地答道“那江宁将来一定要去越州游玩。” “哈哈,好。江宁,随皇祖母进去吧,皇祖母的红封都给你准备好了。” 萧江宁吃着糕点坐在暖塌上静静地等待,片刻后就看到丹素吃力地抱着一个稍微大些的盒子慢慢移了过来,身边跟了两个宫女分别抱着两个稍小一点的匣子,这三个匣子压得三人步调都慢了下来。她面露奇怪,红封怎么装在盒子里,貌似还挺重,她以为红封都是装在红色的布制袋子里。 丹素缓慢地放到她面前,只听到“咚”的一声,萧江宁更好奇了,这几个匣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可是刚等她把手放在了匣子上,就被太后制止了。 太后神秘一笑:“江宁,这些东西你都用得上,回宫后再打开。” 。。。。 “哇哦”迎夏发出一声惊呼。 上辈子,加上这辈子萧江宁见过的金器不少。但是没有见到过如此材质直白的,造型如此独特的金子。 萧江宁主仆三人看着眼前闪闪发光匣子陷入了沉默。 最大的盒子中,装着满满一盒子各式各样金子做的小动物,各个都是足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其他的两个匣子中一个装了满匣子的玉石,另一个盒子里装了满满的各种宅契和地契,萧江宁看看这些田宅铺面集中在都城和越州。 萧江宁身为公主,她本不缺金银玉器的赏赐,但是许多都是些御制之物,不好在市面流通。当年苏家的铺子和田产也都在苏家出事后充公,或者被其他大族趁机低价买了去,还能被她所用的寥寥无几。而她要达成自己的目的,钱财又是必须之物。 现在太后用如此质朴的方式,缓解了她现在的困境。萧江宁想起她从兴庆宫回来前,太后对她说的话:“江宁,皇祖母知道你聪慧,可是你还小。你的母后走了,但你并不是一个人。你有什么困难和需要其实可以向皇祖母倾诉。” 当时,太后说那句话的时候,她没有细想太后话中的深意。看着太后送她的东西,她明白了。原来,太后什么都看得清楚。 萧江宁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她看到了指间的水渍,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感性了。 第30章 隐患 紫宸殿,书房,金盏海神花沁人的木香飘荡在房中,让萧衍整个人都安定下来,他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的棋局。 就在这时,李季脚步轻柔地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两个长途跋涉后脸上疲惫未消的年轻人,两个人都低着头,不同的是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一人身着普通便装。 两人见了萧衍,恭敬地行礼 “末将(属下)参见皇上” 萧衍一挥手,两人起身站在一边。他转身看了两人一眼后,注意力又回到了棋盘之上,少刻后,他好若不经意间问到:“听楠可知道了近日以来都城的闹剧。” 身着便装的少年恭敬道:“回皇上的话,臣略有耳闻。” “那听楠对着幕后之人怎么看待,他会不会是朕的兄弟?” 身着便装的年轻人抬起头,面容俊朗,眉目舒润,但最吸引人的却是他坚毅的眼神,那是一次次厮杀磨砺后的眼神。 “臣认为,此人做事果决,对不同的人分析透彻,且他非常了解圣上,但是此人能在都城中及时获得消息,并实施相应的决策。可两位王爷在各自封地,远离都城臣以为时间上来不及,此人恐还是都城中人。” 萧衍点点头:“这件事情中淑妃有很大的嫌疑,因此,前几日朕故意刺激她。可是,她的应对却很张扬,不像是做出这些事情之后的反应。” “因此,朕怀疑幕后之人很可能也是金鳞令现任的主人。” 说到此处,萧衍的声音中一片冰寒,他咬牙切齿“当年,父皇当年曾亲口告诉朕金鳞卫已经解散。可是,几年前朕却得到消息金鳞令在苏毅手里,这让朕不得不怀疑当年父皇对朕有所欺瞒。” “可是,苏家覆灭后却没有任何关于金鳞令的线索,后来又经过几年的寻找还是一无所获。这都城就平静了几年。可是现在有人竟在朕眼皮子底下做这些大逆不道之事,若是他再有金鳞卫在手,那将是南朝和平安定的最大隐患。” 说到此处,俞听寒皱起眉头,但是由于他低着头,并无人注意。他觉得皇上对于“南朝最大隐患”的定义,与他所想有些偏差。但是现在情报不能确定,他没有证据,无法禀报。 “此人在朕看不见的地方兴风作浪,危害南朝的安定,让朕实在忧心。听楠能代朕把此人找出来吗?” “为南朝安定,臣义不容辞。” 萧衍嘴角勾起:“好,那此事,你做朕很放心。” 说完对着俞听楠一勾手,他恭敬地上前,站在离皇上不到半步的距离上,俯身听着皇上的交代,片刻后点了点头。 李季看着皇上给俞将军交代事情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是小事,但是他站的太远根本听不清楚。 “臣,现在就去准备。” 萧衍随意地挥挥手:“去吧,这段时间就留在都城吧” “是,臣告退。” 黑衣人看着越走越远的俞听楠,这才走上前去。殿内就只剩下了皇上和他,所以他说话也没了许多顾忌。 “皇上将他留在都城,那西云关?” 萧衍看着书房中挂着的边防军事图:“允羌和乌玄现在没有动作,西云关暂时无碍。再则那里还有其他将领,若是西云关有异,听楠可立刻回去。” 金鳞卫就像是扎在他心头的一颗刺,只要怀疑一起,这个念头就会一直吞噬着他的平静,只要一天不查个清楚,他就寝食难安,经过都城这近段时间的事情,他笃定金鳞卫一定没有解散,它一定在某个人手里。 要不然怎敢有人如此有所倚仗地在这都城兴风作浪。他已经是皇帝了,先皇为什么不放过他,要给他留下这个隐患,他一定要找出这个人,绝不能让此人影响他的江山! “是,属下明白了。” 新年伊始,卯时三刻,天空还是黑的。各宫之中就已经灯火通明,因为今日时皇族宗亲,文武大臣随着皇上去太庙祭祖的日子。 永宁宫的寝殿内因为解禁,又恢复了往日的奢华,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香味,博古架上摆放着精致新颖的摆件。一直燃烧的地暖保证着室内的温度,让人身着单衣也不觉寒冷。 此刻檀木雕花的大床前候着一排宫女,每个人的手中都捧着一个放着衣物的托盘,迎夏和掩冬伺候着萧江宁穿上款式复杂的朝服,然后她在铜镜前坐了下来,看着两人为她梳上发髻,又为她戴上司宝司新做的珠钗。 木荷看着眼前装扮好的公主,眼里发光。 萧江宁则有些心不在焉,她不知为何今日总有些不安,总觉得今天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这种感觉在看见迎夏和掩冬时尤其明显,祭祖无法推脱,这种感受避无可避。 太庙离皇宫的距离不远但是也不近,然去太庙就要出城,若她的直觉是正确的,那城外就是出事最可能的地点。 她自己不能避开,迎夏和掩冬却可以。她们是自己的贴身宫女,若真有意外发生,她们不在,肯定会引起他人的猜忌,但是她不能因这种可能性,无视她们的安全。 时间越近,她心越慌的厉害。她看向两人:“今日,我总感觉不好,你们俩就不要随我去太庙了。” 木荷和她们两人疑惑不解:“公主?” 迎夏和掩冬若是在其他日子听见公主此等命令,她们会毫无疑问的遵守,但今日不同。 “公主,永宁宫的宫女本就不多,合宫上下都知道我们是您的贴身宫女。今日奴婢和迎夏不随您去太庙不合礼数。必会引起皇上不满,公主您刚得自由,不能因为这些小事被抓了错处。” “奴婢知道,您是为奴婢们着想,但是保护公主不但是木荷的任务,也是我们的使命,我们到时一定会见机行事。您就让我们去吧。” 木荷和迎夏听了深以为然。“是啊,是啊” “公主,您放心,木荷会一直警戒周围。” 萧江宁看拗不过她们,这样下去会迟了时辰,只得带着三人走了出去。 希望,能平安回来吧。 第31章 祭祖 初一祭祀,皇族宗亲和文武百官要先去宣政殿朝见皇上,再由皇上的带领下前往太庙。 朝见完毕的文武百官,站在各自的位子上,静静地等候,接下来就是皇子公主和各宫妃嫔和皇室宗亲。 “宣,江宁公主上殿” 早早候着的萧江宁缓步走来,她的入场无声无息地激起很多人的注意。 人们总是对没见到的人或事抱有更强的好奇心,更何况江宁公主在除夕宫宴上惊艳的出场还历历在目。从昨天开始,都城权贵圈子里都在流传江宁公主容貌倾城,风姿出众。而未能参加宫宴的人对此描述半信半疑。 但是现在见到江宁公主的那一刻,他们知道,这种描述没有夸张。 身着库金朝服的江宁公主走在宣政殿正中的红毯之上。阳光透过她的朝服,在她身形成了一圈金色的光圈,从远方看去无比耀眼。 她的乌发被梳成了发髻,金框点翠飞凤冠点缀其上,垂在两边的缠丝绿翡金步摇没有因为她的行动而剧烈的晃动。这样的公主尊贵异常,又让人觉得理所应当。 坐在正中宝座上的萧衍,看着逆光而来,渐行渐近的萧江宁,心绪纷杂,但他却从这种纷杂中生出一种满足和骄傲。 他的生母只是一个洒扫的宫女,他是在某次先皇失态后意外出生。而他的母亲之后也因为重病死亡,被人随意葬在了宫人冢。 甚至,他的父皇都不知道有他这么一个孩子。 小时候,他被养在皇后宫里之前,是在皇子所里长大。因为他没有父皇的关注,没有母妃的照顾而备受欺凌。那时的他虽是皇子,却卑微到了泥土里。他的日子过的甚至不如某些宫女太监。 所有人都不知道,如此没有顾忌的尊贵,昂首挺胸地走在宣政殿上,也曾是幼年时期他的渴望。如今,年少时的他从未感受过的瞩目,他的女儿得到了,还是因为沾了他的光。萧衍透过萧江宁的影子,仿佛看到了他自己。 这些年,就算他没怎么关心过这个女儿,江宁仍然长成了这副模样。 若是她能通过自己的考验,规规矩矩的生活。他不介意以后多宠她一些。 而众皇子和皇女的感受却和萧衍的骄傲满足截然相反。这种感觉叫嫉妒。 萧彩滢看着光芒四射的萧江宁,握紧了自己的拳头。萧江宁的脸看的真让人眼红。且同样是公主,为什么她就能第一个上殿,她凭什么敢如此穿戴。 各位皇子也怔愣地盯着萧江宁,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都是皇子,生来尊贵,可是他们没有萧江宁的胆量,也没有萧江宁的勇气,敢于在父皇在上的宣政殿的大殿之上如此明媚张扬。 看着萧江宁的朝服的库金色,那是他们拼尽全力争取的,却没有得到的颜色,就这么被萧江宁轻轻松松穿在了身上,那是她自生来就有的荣光。这种落差怎么能让人甘心。 有萧江宁的珠玉在前,接下来其他人的出场就没有那么让人惊艳。 此时其他人心里想的什么,萧江宁没有心思去猜。她现在的心绪不静,总有些担忧,但这种担忧来的突然,来的莫名。 走在城外的官道上,木荷仿佛能感受到她的心思。 木荷不动声色地离马车更近了些许,对着马车内悄声说道:“公主放心,属下一直在注意周围动静,并未看出有异动”。 众人一路平静地到了太庙,萧江宁渐渐收敛了心思,或许是她想多了。 太庙的重重屋顶之上覆盖着数不清的琉璃瓦,金色的房梁,朱红的墙壁构造出了太庙三大殿的恢弘与庄重。 在朝的文武百官跪候在前殿的空地。众位皇室宗亲随着萧衍一步步走上汉白玉铺就的阶梯,随着品阶的不同,陆续跪在不同的地方,越往前走,剩下的人越少。渐渐的,只剩下了萧江宁自己跟随在萧衍身后。到最后,萧江宁跪在最接近前殿的地方,萧衍则自己进了太庙参拜。 地位的差距再一次刺痛了某些人的内心,他们看着萧江宁的目光里有羡慕,又嫉妒,他们为眼前的心思所累,可这些虚无缥缈的地位名位之分,却不能称为萧江宁的累赘。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完成。 她不在乎她的出身,一如三年之前被圈禁在永宁宫时一样。即使现在她跪在最下面一层,她仍会去做现在要做的事情。而不是把多余的心思放在羡慕嫉妒这些最不值钱的东西上。 羡慕嫉妒对她来说是最无力的抗争。想要什么,就要行动起来,想做什么就要去做。 现在查清真相,掌控权力,为母报仇,就是她要做的事情。 看着眼前供奉着南朝皇室宗亲神位的前殿,萧江宁无声冷笑。正好这南朝皇室的列祖列宗好好看看眼前的萧衍,他是不是配坐这皇位。 等全部的仪式完毕,已近午时,众人又浩浩荡荡地称作各自的马车有序回程。 祭祖的队伍已渐渐接近皇城,走在萧江宁马车旁边的木荷再一次观察周围后,向公主回道:“公主,我们快要进城了。” 萧江宁也放下心来:“看来,是我多心了。” 就在她话音刚落,就听到“咻”地一声,一个箭矢从远方破风而来,插到了萧江宁的马车上。 “。。。。”萧江宁看着眼前的箭一阵无语,其实她的话也不必这么灵验。 第32章 刺杀 在那羽箭射过来的一瞬间,木荷就已经反应了过来,她倾身去挡,可是动作却没有那箭快。 “有!刺!客!” “护驾!” “护驾!” 就在这时,那箭不断从前方射过来。不一会,从四面八方跳出来了很多不知从何而来的黑衣刺客。 萧衍听见外面的动静睁开了眼睛。 李季慌慌忙忙地“皇上,不远处有个山坡,奴才护着您前去躲躲。”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呼啸而来的厮杀声打断,想走已经晚了,四周的禁军以最快的速度护在他的左右。 原本井然有序的车队,被这箭矢和刺客冲破。除了几个武将,其他四体不勤的大臣和各个后妃皇子公主坐鸟兽散,被各自的宫人护着到处找掩体。 萧江宁的马车,走的位置非常巧妙,在皇帝的圣驾之后,在众人之前,此刻完全逃脱不及,被困在了道路正中。到处都是在和刺客厮杀的禁军。 萧江宁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既然刺客要刺杀为什么不一直放箭,禁军虽多,可是顾不了所有人,待到一行人死伤过后没有反抗能力了,再跳出来,那不是想杀谁就杀谁,那时更能击杀此行目标。可是,为何他们反而在放了几箭后就全部跳了出来,这几箭就好像是在告诉众人 “我们要来杀人了,你们做好准备。” 再看看这官道上还留着的马车和人就更奇怪了。现在突破不了重围的还留在自己的马车旁边的就剩下她,淑妃的二公主、三皇子和七皇子,德妃和她的五公主、八皇子,还有一些大臣,而其他的人均在较为安全的掩体后。 这些身在危险之中的人选真有意思,都快把皇子皇女一网打尽了,她看着这些人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些人很可能就是萧衍怀疑的几日前在都城煽风点火的可能对象。群芳楼一案中,最有可能动手的淑妃,在判决之后莫名其妙被牵扯进来的她自己,可是为什么德妃也在这? 剑和剑相触的“珰珰”地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木荷因为要保护她,一直尽力在她马车周围周旋,刚才的声音就是木荷击倒一个刺客,抢了他的剑后与他人打斗的声音。而迎夏和掩冬一直牢牢地护在她的身前。 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人,萧江宁的手有点痒。这些年在木荷的陪练下,虽然条件受限,不能学轻功。但是她也渐渐找回了当初的感觉,若有了她的帮助,木荷肯定会轻松一点。 但是萧江宁不能动。她现在的是不会武功养尊处优,没见过世面的公主。 不知道这刺客是为何,她还是要演演。 想到这,下一秒萧江宁立刻换了一副神情,仿佛真的是惧怕死亡的少女。看着眼前的场面,她按捺住自己的肌肉记忆;看着不断刺过来的刀剑,她本能地想反击。 危险来临站在原地不动,不符合她的原则,但是动手了她就解释不清了,这会让她的处境一朝回到圈禁前,会让周围的人再次陷入危险的境地。 看着眼前真正害怕,但是还是站在原地保护她的迎夏和掩冬。 “一会若有危险,你们要顾好自己,不必管我,听到没有,这是命令” “是” 萧江宁冷眼观战,看着看着,她觉得这些刺客跟演戏似的。若什么都不懂,她可能真的看不出来,可是她懂,所以,渐渐看出了些门道。 这些刺客看着像是没有明显目标,看着像是在无差别攻击。可是,每当他们砍向皇帝和德妃那个方向时,总会不自觉地收力,失准头。总的来说,就是劲没往正地方使。可是当他们砍向其他人,就是真的想杀人,尤其是对着她和淑妃时。 萧江宁暗自摇了摇头,差别对待有点明显了。萧衍为何要突然试探她,难道她之前什么地方有了破绽,就算是试探为什么用刺杀的方式,他到底要试什么?试她会不会武功? 打着打着,她敏锐地发现,这群刺客的领头人正在缠着木荷越打越远。而四周另有几名黑衣人正在举着剑快速靠近,她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想拉着迎夏和掩冬两人转身避开。 萧衍看着突然出现在萧江宁后方,拿着剑指向她的黑衣刺客。他站在原地无动于衷,且并没有出声提醒。 显然注意到这个画面的不止他们。 此刻,藏在一个土坑旁边的沈珩死死地拉住想冲上前去的沈清。 “你干什么!”沈珩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哥!” “江宁公主有危险,我得去救她!”沈清急切道,他一边说一边想挣脱沈珩的控制,他不知道这这哥这会哪来的力气,他居然挣脱不开! “你去救什么公主,那里有禁军,他们定会抵挡,江宁公主不会有事的!你不能去!”沈清继续挣扎。 “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出去是什么后果!”沈珩用尽全身力气锁住沈珩,和他讲道理。 “我们本就不在祭祖随行人员的名单之上,可是我们却跟来了,并且现在遇到了刺杀。若是我们现在出去,时机这么巧,以皇上多疑的性格他会怎么想!你想过吗!“ “皇上疑心重,心狠。就算我们救了皇上脱困,不管我们是不是清白的。他都会怀疑,这刺客此刻与我们有关,他会认为我们先派刺客刺杀,再去救驾,我们有图谋。” “我们沈家位置本就敏感,一旦皇上怀疑沈家有异心,他起了杀心,你我如何自处,沈氏全族如何生存?!”沈珩说着身上的力气丝毫不放松。 “你先想想苏家的结局!” 沈清听见这句话,他挣扎的力气逐渐减弱。 可就在沈清即将卸下力气之时,他转头正看到了那几乎让他目眦俱裂的一幕。 第33章 受伤 “不!”沈清怒极。他刚出声,就被沈珩捂住了嘴。 只见萧江宁的前方,一个人突然出现,趁着萧江宁转身躲避来自身后的利剑时,拿着刀直直地向萧江宁的后心刺去。 “小心!” 萧江宁不知道这一声是谁喊的,但是就在她转回身时,那刀离她已不足五步。眼前的刺客并没有因为那声小心,减缓步伐,他是带着刺死或刺伤她的目的而来。 此时,萧江宁穿过层层剑影,看到了萧衍的面无表情。她觉得心凉,就算是试探,可是萧衍也是真的没把她这个女儿的命放在眼里,在危急时刻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萧衍的眼里没有半分为她担忧的神情,至少她未曾感觉到。 这,就是她的父皇。 木荷仍被人阻隔在远离她的地方。虽不知道萧衍到底在试探什么,可是她想不了这么多了,她要做的事情都还没有完成,她不能死在这,保住一条命总比解释她为什么会武功好。现在她只能靠自己。 萧江宁的四肢发力,做好了防御姿态,她默默地上前半步,把迎夏和掩冬挡在后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就在萧江宁准备出手的瞬间,迎夏毫无征兆地挡在了萧江宁的面前。 萧江宁听到了“噗哧”一声,那是利剑刺进皮肉的声音,她瞪大了眼睛。紧接着,萧江宁就被溅了一脸的血。那刺客在刺进迎夏身体的瞬间把剑拔了出去,而迎夏一口血喷了出来。 “迎夏!” 正在这时,旁边姗姗来迟的禁军,一脚把刺客踢开。局面也渐渐得到了控制。 “迎夏!迎夏!”萧江宁说着,一边用力按压她的伤口。“你怎么样!太医!太医!” 迎夏看着完好无损的萧江宁,放心地笑了:“公主,您….您没事就好。您不能….不能暴露….自己” 萧江宁看着衣服被鲜血染红的迎夏,红了眼睛。 “你别说话了,你一定没事的,太医呢!太医呢!” 说话间,一个身着太医匆匆赶来。 “公主,您先在旁边稍候片刻,容臣为她医治” 萧江宁站在旁边看着躺在地上呼吸微弱已经昏过去的迎夏,眼里闪过戾气。 一刻钟后,太医收回了自己撒完药的双手。 “公主,她的伤未伤在要害,只是失血过多。现在微臣已进行止血,包扎就要劳烦公主的其他婢女了。”说完给了掩冬一张方子。 “此方内服。” 萧江宁点点头:“多谢太医。” 而那边的萧衍仿佛是刚从震惊中缓过来,他快步走向萧江宁。脸上充满担忧,仿佛是真的一个在为女儿担忧的父亲。“江宁,你怎么样,你受伤了吗?” 萧江宁看着他的脸,真想给他一拳。 但是不能,她眼神惶然,声音细弱,仔细听着还夹杂着丝丝颤抖:“回父皇的话,江宁没事,江宁吓坏了,以为再不能在父皇跟前尽孝了。” “多亏了儿臣的贴身宫女,要不然,要不然,儿臣就见你不到您了”萧江宁说着,拿着手帕不断擦拭眼眶,肩膀不断地抖动。不就是演吗,看谁会演 萧衍看着眼前哭得不知所以的女儿,放下心来,看来是他想多了。 他之前认为,得到的消息是金鳞令在苏家手里,虽后来没找到,可是既然有这么条消息,那就一定是有道理的,苏家一定知道金鳞令的下落。 查封苏府时他没有找到,苏毅苏辞清死后,他们的尸身之上也没有,苏家要是真有金鳞卫在手,那么只剩下了萧江宁这一个可能。因此他把这个女儿圈禁了三年之久,可是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没有一个可疑之人接近过永宁宫。金鳞卫若真被苏毅给了萧江宁,那么今日萧江宁遇刺,即将身亡,他们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从今日的结果来看,萧江宁陷于危险,并没有人来救。除了当年苏家送到皇后身边的木荷甚至都没有人会武。看着眼前劫后余生,惊惧不已的萧江宁,委屈她了。那这金鳞令主就另有其人了。 他看着萧江宁“你的宫女救驾有功,就赏她黄金百两。” 萧江宁擦擦眼泪:“儿臣谢父皇。” 众人也反应了过来,纷纷跑到皇帝面前表关心,萧江宁则渐渐退出圈外,去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看顾还在昏迷之中的迎夏。 此时,在后方稍远一点的萧彩滢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六皇妹,真是福大命大,这样居然都能安然无恙。”语气里包含着可惜。 “迅速回城” 在回程的路上有了这个插曲,众人也渐渐没了去时的心情。 等到人都走远后,沈珩才放松身体,躺在了沈清的旁边。“怎么样,我就说她肯定没事吧” 过了一会,沈珩看着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沈清,有些慌乱,他费力地把沈清的脸从地上扒了起来。就看到他的弟弟满脸泪痕。 “你咋了?” 沈清是真的很疑惑,他从来没有见过沈清哭的这么投入“你为什么哭啊?” 沈清仍是不说话,就默默流泪。 沈珩思考起刚才的事情,他好像突然知道沈清为什么哭了:“你是因为担心江宁公主吗?” 沈清终于有了反应,他点了点头。 沈珩觉得不对劲,他严肃了起来:“你为什么如此关注,江宁公主?” 沈清终于反应过来:“因为,因为我想到了我自己,我们都没有母亲了,她再死了也太可怜了!” “真的是这样吗?” “不然呢,是为什么?”说完充满疑问地看向沈珩。 这句话把沈珩问住了,是啊,他想听到什么答案?不过转念一想一想,他的二叔母早年因为重病走了,沈清想到自己也是情有可原。 “今天,你一定要跟着皇上的队伍来太庙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今日黎明时,我感受到了一阵阵召唤。我觉得一定会发生什么大事,你看这不就发生了吗。” 其实沈清没有撒谎,只是对语言稍加润色了些许。早些时候,他确实感受到了阵阵心悸,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一定要跟着禁军,结果就看到了队伍遇刺。 沈珩看着眼前正在胡扯的沈清一阵无奈,没办法,这是沈清的独家技能,用胡言乱语掩盖他不想说的话。 第34章 千机阁 夜晚,皇宫之中又陷入了宁静。 听到窗外传来的不同寻常的声音,正在睡觉的木荷骤然睁开双眼。打开窗户跳了出去,但是已经晚了,刚才响起声音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木荷皱起眉头,她突然想到什么迅速回房,就看到本无一物的梳妆台上,此刻放着一个信封。 木荷拿起信封,看到这信的瞬间,她就知道这封信是从何而来。她的手指不自觉的捏紧。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这样收过信了。看着这信封,木荷久久没有动作。 现在,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确,她已经是公主的人了,这信里不管要她做什么她不该再管。可是,思考片刻后,木荷怕这信的内容和公主有关,她停下了准备把信撕掉的动作,撕开信封。 看到里面的内容,她心中庆幸,幸亏没撕。但是这个消息怎么让公主接受就有难度了。 萧江宁看着躺在床上仍是很虚弱的迎夏,眸色渐冷。 几日过去了,关于那日的遇刺之事,萧衍只字不提,全然当没有发生过。只是让内务宫给她送来了很多赏赐,说是为了让她压惊。 回宫之后,她让掩冬去打听过,祭祖后遇刺受伤的只有迎夏。那日看着惊险,但是真正遇到危险的只有永宁宫的马车周围。若不是迎夏,今日躺在床上的就是她萧江宁, 事到如今,再看不出祭祖路上的那次刺杀是专门针对她而来的就是傻了。她突然想起了,那个来了永宁宫数次的暗卫。 难道当年苏家手中掌握的有令萧衍忌惮的东西或势力?但是随着苏家的覆灭,这个东西却没有回到萧衍的手里。而她现在是苏家唯一的后人,萧衍自然而然地认为这东西在她手中。 遇刺之时,她的表现并没有异样,萧衍才会放心下来。 她大胆设想,当时她命花玉传播流言时却收到了高出预期的效果,背后是不是真的有人在推波助澜,这个人才是萧衍真正要找的人。那这个人是否就是这些年在背后默默关注她的人,若是如此,他和苏家又有什么关系。他对自己的关注又持续了多久?萧江宁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此人目前对她还无恶意。 不知此人的最后目的是否和她相同,她的速度都要加快了。 “木荷,这几日有消息吗?” “公主,没有” “但是,,,,”“但是” 萧江宁看着欲言又止的木荷:“怎么了?怎么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公主,有些事情我们查不到,但是有人可能可以查到。” “谁” “公主,您听说过千机阁吗?” 萧江宁看着她摇了摇头。 “千机阁是江湖上一个组织,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具体势力范围。属下对其了解不多。但是,属下知道他们的其中一条业务就是贩卖消息。虽然收费昂贵,但是物有所值,只要他们收了钱就能保证消息的正确性。” “此外,他们非常注重雇主的隐私。” “公主,我们的人手毕竟有限,千机阁接触的各种人都有,知道的远比我们多的多。或许我们能借助他们的力量查皇后娘娘生产那日的真相。” 木荷介绍起千机阁的时候,萧江宁就了解了这是什么性质的组织,毕竟上辈子也是在道上刀山火海走过来的。 木荷看着不说话的公主,以为她是没同意。毕竟公主在深宫长大,接受正统教育,不了解不信任这种江湖组织也是情有可原。就在她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 “你知道怎么联系他们吗?” 木荷点点头“属下之前跟着,,,”。她说着说着意识到了说错了话,赶紧改口。 “属下之前跟他们打过交道”她说着就看到,公主突然盯着她,显然公主听出来了。 萧江宁看着面露难色的木荷,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木荷身上有秘密,她知道,但每个人都有过去。木荷是怎么跟在母后身边的,包括之前的经历。木荷知道,母后知道。但是母后信任了木荷十几年甚至更久。所以木荷的过去她不会问,若是有一天木荷愿意说她会听,不说也无伤大雅。 木荷心惊肉跳地看向公主,看着她并没有追问下去,松了一口气。 萧江宁看着渐渐放松下来的木荷没有再说什么,示意她继续。 “若想联络道他们,我们要先出宫。” 萧江宁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在宫里是不现实,但是该怎么出去呢?” “还有,,,”木荷捻捻手指,讷讷道“千机阁一次的委托要价不低。” “咳咳”她的话音刚落,正在饮水的萧江宁就被呛住了。 随后,她就随着公主的目光看向了,放着金子的方向。 第35章 求助 掩冬看着公主从盒子里拿出刚刚到手的小金猪,有些许肉疼,但是这金子又是必须花的。 “钱财倒不是问题。只是公主,我们该怎么才能出宫?” 都城贵女出门约束颇多,都是更遑论宫里的公主。萧江宁自从来了这南朝,这十几年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苏府。 要说偷偷溜出宫去根本就不现实,不说永宁宫被人发现的几率,就单单说是出宫的过程,重重阻碍,每一道宫门都有禁军严格把守查问。没有出宫的令牌,到时回宫都是麻烦事。 更何况她现在是萧衍的重点关注对象,她若突然秘密出宫又要引起他的警觉。到时皇上对她的监视只怕更甚。电视剧中的乔装出宫在这里根本行不通。主仆三人或坐或站,在屋里陷入沉思。 萧江宁在思考,而木荷和掩冬在悄悄关注公主。看着公主苦恼地皱眉,她们想,也只有这个时候她们才觉得公主还正值豆蔻。 迎夏走进门,就看见这副场景。 公主、掩冬和木荷,在屋里默不作声地看着远方发呆。迎夏顺着三人的目光看去,却什么都没发现。 “公主,您怎么了?” 她一出声,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萧江宁转头看向了她:“怎么出来了,不再休息几日?” 迎夏微笑道:“劳公主挂念,迎夏身子已经无碍了。” 萧江宁点点头:“这次多亏你了。” “公主哪里话,这本就是奴婢应该做的。”想到进门之时看到的场景,她又问“公主,可有什么烦心事?” “迎夏,这宫里人若想出宫是个什么流程?母后还在的时候,我想出去只需要问母后要个令牌,现在若想出去该找谁?” 迎夏想了想:“公主,您是不是也想上元节的时候出宫游玩?” 这话一出,刚刚还在各自发呆的三人齐刷刷地盯着她。上元节出宫游玩,倒真是个好借口。 “怎,,,怎么了?” 萧江宁听出了她话中另有含义“你刚刚说也想,难道还有谁也想出宫?” 迎夏不明所以:“是啊。许家的小姐经常进宫玩乐,每年的上元节前也都会给二公主递帖子,邀请二公主出宫赏灯,逛庙会。”“这几年在这后宫之中最为受宠的就是之前的贤妃娘娘,也就是现在的刘婕妤,然后就是淑妃了。贤妃被降位之后,太后又在兴庆宫养病。所以,后宫事务都是淑妃娘娘在管,二公主出宫就尤为方便。” 掩冬感觉到稀奇:“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迎夏不自觉地抠抠手指:“这些都是我和其他宫中的姐妹闲聊她们告诉我的。有些宫里的姐妹和我兴趣,兴趣相投,所以我和她们渐渐熟络起来熬后,她们说话也就不避着我了。” “什么兴趣?” “吃,,吃食”木荷听完扑哧一笑。萧江宁看着听到木荷的笑声有些呆愣的迎夏,她的脸上也有了些笑意。 掩冬听完却有些忧心,按照除夕宫宴上,淑妃对公主的刁难,淑妃也不会同意公主出宫的申请。 “公主,淑妃那里?”萧江宁摇摇头,后宫之中能做主的可不止她一个。 兴庆宫内,太后坐在上首慢悠悠地品着茶。不顾眼前还在站着的人,少顷,她放下手中的茶盏。“起来吧。” 淑妃咬咬牙“谢太后” “不知太后今日唤臣妾前来,所谓何事。” “怎么,淑妃平日里如此忙碌,老身叫你来说说话都请不动你了?淑妃可真是实诚人,虽说老身这一病多年,不理世事,也不在意那些许多琐事,但是淑妃可当真是沉得住气,是一次都不来这兴庆宫。今日若不是老身遣丹素去请你,怎么想见你一面,还要我这把老骨头亲自去你那毓琇宫转转?!” 淑妃听着太后的阴阳怪气,面色一顿“太后恕罪,是臣妾言语不当,惹得太后生气,是臣妾的不是。只是一来,臣妾平日里要理后宫事务,还要照顾儿女,难免分身乏术。二来,臣妾也是不想打扰太后清休,惹得太后不快,这才来的少了些。请太后恕罪。” “罢了罢了,这后宫事务上,淑妃啊,你还是年轻。有些礼数到底是不周全。老身虽甚少出门,但是在这一事上,经验还是比你多。有些时候,你做的不妥,老身就像提点提点。” 淑妃听着太后的话,心里并不平静,她不知道太后今天此举是为了什么,从进门开始就拿后宫说事。但是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她也不可能退让。 “臣妾虽年轻,但是这么多年处理后宫事务也算是有了经验。不敢劳烦太后。这么多年虽不能说是完美,但是臣妾也算是兢兢业业,从无大错,就是不知太后看出了什么不妥?。” 太后眼睛一眯,语气漫不经心:“淑妃嫁入皇家,就是皇上的人。那么该守的规矩就要守,不符合规矩的事情就不要做。若是代管着后宫事务,却不能为后宫作表率,那么你说,这权力还应该在你手里吗?” 淑妃听完这句话,她算是听明白了,这太后就是盯上了她手里的代管后宫之权。太后想要这后宫的权力,没门。 “太后这就是冤枉臣妾了,臣妾入宫以来,从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太后这些话又从何说起啊?”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后妃既入后宫,就要懂得臣子之别。淑妃的族人入宫次数是不是太多了。亲眷入宫,是有什么要事,要多次入宫商议?” 淑妃一下跪倒在地:“太后,冤枉啊,臣妾亲眷前几日入宫,只是臣妾的侄女速来和彩滢投缘。前几日家母带着宝萱入宫只是女儿家玩闹,并无其他目的。只是上元佳节,马上就要到了,彩滢孩子心性,宝萱只是来约着她出去玩罢了。” 淑妃看着太后斜眼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微微发怵。太后为何今日提起这件事,难道是因为母亲进宫多次引起皇上不满,才让太后提醒自己。 太后盯了她片刻,转移目光,唇角微勾:“淑妃心里有数就好,老身也不便多说。既然是外出游玩,那上元佳节那天,就让公主们都出去转转吧。好了,老身乏了,你退下吧。” “臣妾告退。”淑妃退出殿外后,才发觉身上一身的冷汗。 第36章 无力 淑妃退出去后才发现自己就根本没有心思细想太后的最后几句话,她的心里满是惴惴不安。她看向旁边的贴身宫女卉心:“你说,太后今日召本宫前来是不是皇上授意的?” 卉心耐心宽慰:“娘娘,您别多想,许是太后病刚好是想立威也说不一定。皇上允许夫人进宫,准二公主自由出宫本皇上的给您的偏爱,您莫要自己吓唬自己。” “太后毕竟是太后。这次上元节,太后却允许各宫公主一同出宫游玩,想来也是想借这件事让皇上一碗水端平。” “只是这公主出宫也不能碍着您什么事。您办好这件事情,想来到时候太后也不会再说您的不是。”淑妃点点头。 丹素看着走远的淑妃,心中有些担忧“太后,公主不就是想出宫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您为何不直说。您这么说,淑妃会不会去找皇上嚼舌根?” 太后摇摇头“现在在都城,许家就像是一只出头的鸟。她是聪明人,知道该如何做。” “我若直接说上元节,让江宁和二公主一起出宫,反而不能这么快如愿。还不如模糊目的,再把所有的公主都捎带上。至于,我说这些话该怎么理解,就是她要考虑的了。” “允许公主出宫这件事,虽是后宫之事,却也要上报皇帝。现在后宫掌权的毕竟是淑妃,由她去提再合适不过。皇帝会答应的。” “再说,上元节都城之中这么多人,只让江宁和二公主一起出去,我可不放心。再多加几个公主,不只是淑妃,就算是皇帝也会注意公主的安全。” “江宁虽然肯定有事情要做,但是我相信以她的机敏,肯定能找到机会。就算找不到,出宫这次做不成也可有下次。对我来说,她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紫宸殿的书房内,此刻气氛冷凝,李季站在萧衍的旁边心中忐忑。这种气氛已经自俞将军话音落后,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他恨不得立即离开这里。 李季看向此刻还跪在前面的俞将军,满眼的钦佩,这俞将军的胆子是真大,在皇上的威压之下还能面不改色。而旁边的皇上此刻却是面无表情,只是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悦。 萧衍压制下自己的火气,平静道:“听楠,朕一直认为你心中有分寸,知情重。敏锐是好事,但是过于杞人忧天倒是不好。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在都城吧。西云关还有其他将领驻守,暂时用不着你回去,你且在都城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你也已经几年没有见过你姐姐和外甥女了,有时间多去看看她们。” 俞听楠急切道:“皇上,,” 他不能相信这是圣上说出的话,允羌和乌玄是两国是南朝劲敌,就算是只有一丝不对劲,也应该引起皇上的重视。可是听着皇上的话,竟全然不把他的暗线用生命换来的消息放在心上。 可是萧衍不等他说完,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都城之中也有你的任务。过几天就是上元节了,公主们想出宫看看。” “公主金枝玉叶,你就负责她们的安全。” 李季心惊胆战地看向俞将军。皇上说完话,他还是没动,这俞将军就算是再不情愿也要注意分寸啊。他满脸皱巴地看向俞将军,希望他能想明白。 “怎么,有问题吗?” 少时,俞听楠还是恭敬行礼:“是, 微臣,遵旨。”听罢,李季松了口气,总算是没糊涂。 萧衍摆摆手 “微臣告退。” 俞听楠走的时候步履倒是比来之前沉重了许多,他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不愿意重视他所得的情报。 若是消息准确,乌玄的使臣此时只怕此时已经坐在了允羌的宴会上。他原以为此番回京,皇上会交给他什么艰巨的任务,没想到却是留在皇城之中,先是去演刺客,再去保护公主。 俞听楠现在的心情有些焦躁,他原以为就算是阻止不了两国的会面,也不能让乌玄的使臣平安返回。仅凭他自己的力量根本不能刺杀成功,因而皇上会派他带兵截杀。可是,现在皇上直接听不进去,更别说让他带兵离开都城。 现在还是各国各自鼎力的状态,井水不犯河水,还能相对安定。若是两国交谈顺利,之后若再结盟。那两国联盟将南朝的心腹大患,到那时再采取行动就晚了。 他已经来了紫宸殿两次了,可是还是改变不了皇上的看法,反而皇上的态度更加坚决。 此时他感受到了一种无力感。 第37章 学会糊涂 永福宫内,德妃正在拿着剪刀修剪花枝,不远处五公主萧静姝正在逗弄还在襁褓中的婴儿,时不时还能听到公主“哈哈”的笑声。气氛既闲适又安逸。 俞听楠看到这场景也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姐姐,静姝” 德妃的动作不由得一顿。她缓缓抬起头,转过了身体,看着宫门处站着的人。她看见俞听楠的那一刻手忙脚乱,提着着剪刀就动了起来。 “娘娘,剪刀”旁边的桔梗忍不住提醒。 德妃赶紧扔下手中的东西,朝着花园外走去,看着这么多年没见的弟弟。她眼眶微红,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回来了好,回来了好,这一别竟四年未见。”说着,拿着手帕擦拭着眼睛。 边说边拉着女儿:“静姝,你还记得他吗?” 萧静姝微笑答道:“舅舅”,她看着眼前的母妃和舅舅,看着他们似有话讲。“母妃,儿臣先带着八皇子出去玩一会。” 德妃点点头,随后带着俞听楠走向正厅。 她仔细看着眼前在边关历练了四年之久的弟弟,四年的时光在他身上到底留下了印迹。看着看着,突然,她不知怎的想起了前几日祭祖路上的刺杀。 “你什么时候回到都城的。” 俞听楠模棱两可“前几日” 德妃的眼神有些锐利地盯着他。 “你知道,前几日皇上遇到刺客了吗?”当时,她看到刺客首领的身形就觉得有些熟悉,看着眼前的弟弟,她确定了。 俞听楠呆住片刻“姐姐这么问,不是已经看出来了吗?” “你这是在甚?!” 过了一会,但是想到听楠的性格“是皇上的命令?” 俞听楠点点头。 “姐姐,我该怎么办?” “?” 俞听楠本不应该说,但是他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办。 德妃随着他的讲述,知道了他面有愁容的原因。她转头看向俞听楠 “听楠,你什么都好,为国为君,都忠心耿耿。但是,有的时候,你要学会糊涂。” “你不是不了解皇上的多疑。就按照乌玄秘密出使来说,他都没有收到的消息,你怎么能收到?” “皇上信任你,是因为他认为,他了解你永远扞卫南朝安宁的心理,他认为你能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我们姐弟能依靠的只有他,我们好控制。在他心中,你是他的棋子,是他的工具,棋子和工具是不能有自己的主张的。” “从我入宫以来,就收敛自己的锋芒,不争不抢,你以为我是因为什么,就是不想引起皇上的注意,若不是皇上要求,八皇子我都不想养。” “皇上知道你没有其他心思,所以他没有做什么。但是你提一次两次可以,你若一直提起此事,难保他不会多想。” “我知道你是为了南朝的安定,但是允羌和乌玄的联盟还未成,就算成了也有破裂的可能。你就算再着急也要等待时机。你得保证你自身的安全,才能寻找到改变现状的契机。” 德妃看着他紧皱的眉头:“我们许久不见,但是最为你着想的还是我这个姐姐。我知道我说的很直接,你可能不会开心,但是我说这些,是站在姐姐的立场。我相信这些你都明白。” “你去边关之时年纪还小,没有经历过这些勾心斗角,你认为皇上信任你,所以你说话不会藏私。但是我们的皇上不是这种能听你直白讲话的人。都城的环境,不若边关的简单。” 德妃看着眼前若有所思的俞听楠,她知道他听进去了。 “所以皇上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能将来,你连回边关的机会都没有了。你明白吗?” 俞听楠点了点头,“那契机在哪?” “。。。。”德妃叹了口气“会有的,再等等吧” “此次,上元节,皇上让你保护公主们,你要小心。上元节都城出门的人多,别出什么差错。” “嗯,我知道了” 。。。。 都城阳光明媚,街道外的热闹并未惊扰到江府内的清净。太阳照向水面闪着波光粼粼的光,一座造型雅致的亭子矗立在湖中央,两个小厮在外静静地等待。 江浸月带着婢女走向湖中亭,听着亭子中不断传出的琴音,到底没敢上前打扰,而是站在亭外欣赏悠扬的乐曲,等到声音停止,才敢上前“兄长,母亲唤您前去。”站在旁边的小厮,闻言走上前去掀开了帘子。 不多时,一个身着银白织锦长袍的男子从容地走了出来,眉眼精致,肌肤细润,黑发之上除一枚细簪再无其他装饰,却难掩周身的贵气。江映川的出现,让站在他面前的江浸月黯然失色。 随后穿上身后的小厮为他披上大氅,率先走了出去。 书房内,江夫人看着眼前缓缓走过来的一双儿女,只觉欣慰。 虽这江府后宅也有数不清的腌臜事,但是她带着儿女常住都城,眼不见心为净。可孩子大了,再不回去,那些小蹄子就该不知道底谁是这江府的主人了,总是幻想着不该想的东西。 “夫人。” 江夫人转身看向儿女“川儿,李家已经倒了,二皇子也被流放。我们下一步该当如何?母亲想问问你的意见” “难道,我们要就此罢手吗?” 江夫人回想起前些日子,李家的惨状,二皇子的下场。她压在他们身上的心血全部白费,让她郁闷不已。 江家虽富,但终究不如那些世家大族,无权。她要改变江氏的处境,就不能半途而废。 “还有,家里来信,近段时间家里可不太平。” 江映川微微一笑,“母亲,我们还有很多选择。且,最重的宝还没出现呢。此事急不得。” “至于家里的事,我会亲自回去。您就带着浸月留在都城。您可以带着浸月多走动走动,尤其是宋府。” 江夫人立即明白了什么“川儿,你是说宋泊明?” 江映川微微摇了摇头“宋府里住的,不单单有宋泊明。” “还有沈珩。” 江映川总觉得群芳楼案,从始至终处处透着古怪,他不觉得查案就如常人看到的那般,这背后定有众人看不到的推手。 还有前几日,权贵圈里传的沸沸扬扬的江宁公主。这江宁公主,时隔三年重新站在了众人的目光之下,她的中毒痊愈,遇刺被救,处处透着巧合,绝不简单。 就在江映川出神的片刻,就听到 江浸月委屈道“兄长,您这是要拿浸月的婚事做筹码吗?浸月不要随随便便嫁人” “川儿?” “。。。。”江映川看着眼前的母亲和妹妹,显然,她们是误会了他的心思。 “母亲,浸月是我的妹妹,我不会害她。想要达到目的,我们都不能独善其身,要做就要做到利益的最大化。况且,只是让您带她多走动走动,不是就这么定下来了。” “而且,就算是抛开权力与利益。宋泊明和沈珩也是人中龙凤,在都城世家子弟中也是良配。” 江浸月点点头:“浸月知道了,刚才我误会兄长了,兄长莫怪。” “那兄长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不急,最起码要等到上元节之后” 第38章 亲卫队 宋府内,宋泊明看着眼前,刚从外祖家赶回来,正在叽叽喳喳的妹妹宋清凝,感到阵阵头疼。她去外祖家探亲,回都城的官道上大雪封路,所以回城之日一直拖到了今日。 宋清凝比他小了几岁,在家里颇为受宠。她也不知是随了谁的性子,从小到大活蹦乱跳,又虎又直,根本不像个大家闺秀。不过幸好,她年纪还不大,还能塑造塑造。 他看向对面快要不知要怎么招架的沈珩,眼里闪过一丝尴尬的笑意。 “沈兄多担待,清凝在家里素来受宠,有点活泼” 沈珩摇摇头,笑着说“泊明言重了,令妹心思纯真,很是难得。” 宋清凝看着眼前出声维护自己的沈珩,难得闪过一丝扭捏。宋泊明感到阵阵惊奇,他竟然能在清凝脸上看到如此姿态。 他摇摇头,拿出一张帖子,对妹妹说道:“清凝,江家送来了帖子,上元节那天,邀你去赏灯。” 宋清凝来了兴趣:“浸月姐姐邀我赏灯!” “母亲同意吗?” 宋泊明点了点头:“但是,我要和你陪着你去,上元节人太多,母亲不放心。” “是,兄长”宋清凝不在意谁陪着她,只要能去就行。 宋泊明看着旁边眼神含笑的沈珩:“沈兄,你来都城的次数不多,不如,和我们一起走一趟?” 沈珩没有立即答话,反而隐晦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弟弟,看着沈清那期待的眼神。 “好,早就听闻过都城的灯会和庙会的热闹,我也想见识见识。” 。。。。 上元节,中午的宫宴过后,萧衍看着静静地坐在众皇子皇女之中的萧江宁,想到了今天晚上出宫申请:“江宁,你跟父皇出去走走。” “是,父皇” 今天风和日丽,御花园中时不时传来几声鸟叫声,走在这样的环境下萧江宁感觉到心旷神怡,若是周围能换个人的话。 萧江宁不知道萧衍把她单独叫出来是想干什么,他可不像是有闲心和子女聊天放松的人。今日的出宫机会她已经等待了许久,不能被他耽误。 “江宁,近日以来还适应吗。” “回父皇的话,挺好的。” “江宁,今日怎么想到了出宫了?” “????” 萧江宁感觉萧衍说话满满的都是坑,虽然今天出宫是她拜托太后的。但是据她所知,这件事情萧衍不可能知道,那他为什么这么问。 “父皇,儿臣听闻,都城每年上元节都会有灯会和庙会,很热闹,很好玩。二皇姐每年都能去看,难道江宁不能去吗?” 萧衍看着她脸上的委屈和失落,准备好的话停了一瞬,动作有些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换了一个说法:“都城内人多,父皇是担心你的安全,是想让你多带点侍卫。” “朕给你安排了人,今夜,就让他们保护你的安全。” 萧江宁的神色缓和了一些:“是,谢父皇。” 不久,一队侍卫就在一个人的带领下整齐地向她们走来。这队侍卫的首领看着很年轻,比她大不了多少,眼神纯净坚毅,身着黑色圆领袍衫,蹀躞上挂着他的刀具。 “末将参见皇上,参见公主。” 看着眼前的侍卫队,萧江宁眼中闪过意外。 “俞听楠,朕命你为四品羽林郎将,编入公主亲卫队,保护江宁公主的安全。” “是,末将遵旨,请皇上放心。末将必誓死保护江宁公主安全。” 萧衍看着眼前的俞听楠并无任何不满,心里舒坦了很多,他点了点头。 “嗯,你能明白就好。” “好了,父皇还有奏折要批,江宁你再转转,就去和其他的姊妹汇合吧。” “谢父皇,江宁恭送父皇。” 送走萧衍,萧江宁缓缓地站起身,看着眼前跪的整整齐齐的十二个人,神色莫名。美其名曰亲卫队,可是她的亲卫队到底是保护,还是监视。 “起来吧” “谢公主” “俞将军?” “末将不敢,公主直呼末将名字即可” “俞将军,看着很是年轻,多大了?” 俞听楠听着公主的这个问题,心里说不清楚是何滋味。 他已加冠,可是他的加冠礼是在边关度过的。姐姐在后宫,没有父母亲族,没有亲人的祝福。他原以为自己是不在意这些的,只要能为南朝为皇上做贡献,他不在意这些虚礼。可是当他跋山涉水而回,他发现事情的发展不像是他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现在公主不经意间的提起,他觉得他心中还是有些不甘的。但他掩饰的很好。 “回公主,” “末将,今年20岁。” “俞将军,20岁就是四品羽林郎将,前途不可限量,可是却被父皇赐给了本宫,难为俞将军了。” “公主严重了。”俞听楠刚想躬身,就被萧江宁虚扶了起来。 “拜托俞将军了。” “是” 刚走出御花园,就看到远方的萧彩滢带着宫人向她走来。 “六皇妹,可让姐姐好找。”说着萧彩滢一步上前,伸出手挽着她。 “六皇妹,你三年没有出宫了,这后宫之中变化很大,姐姐就怕你不适应。” 木荷看着眼前虚情假意的,阴阳怪气的二公主,几乎绷不住自己的暴脾气。但是公主还没发话,她深吸一口气忍了下来。 萧江宁看着眼前,演技拙劣,眼中没有半分关心,不懂规矩乱套近乎的萧彩滢,皱了皱眉头。 萧彩滢没注意到这些,她不动声色地瞥向萧江宁身后的亲卫队,眼中的充满了妒忌。 南朝的公主,一般在出嫁之时才会有属于自己的亲卫队,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深受宠爱的公主会在及笄礼时,被皇上册封才会拥有十二名亲卫。但是,现在,萧江宁现在既未及笄,又未嫁人,她却已经有了自己的亲卫队。 凭什么凭什么,萧彩滢捏紧了自己的手指,凭什么三年前萧江宁犯下大错,她现在还能拥有如此殊荣。 本来出宫游玩就没有萧江宁的份,可是现在父皇不仅让她去竟还给她专门配亲卫。萧彩滢感觉自己的火,止不住地想往外喷。 迎夏忍了许久,她看着公主紧皱的眉头,她知道自己可以说话了。 “二公主,按规矩,您不能与江宁公主并行。” 萧彩滢闻言,脸上刹时黑了下来,咬咬牙,后退了半步“皇妹,是皇姐失礼了。” “迎夏,不得无礼,还不向二公主赔罪。”只是,萧江宁语气平淡,言语中并无怒意。 “二公主恕罪,奴婢失礼” 萧彩滢笑了笑,好像并不在意:“皇妹严重了,是皇姐不对,刚才我看见你太高兴了,就没想到这些,是我失仪了。” “自从大皇姐嫁人,三皇妹体弱不常出门,四皇妹又被禁足,我们姐妹之间能说体己话的又少了,每每想起四皇妹,我都忧心。” 萧江宁并不答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萧彩滢看着不说话的萧江宁,自觉无趣。 “你瞧,好端端的,我说这些干什么,走吧我们去找五皇妹。” 萧彩滢边走,边忍不住看向身后的卫队,“皇妹,这是父皇赐给你的吗?” “父皇对你可真好。” 萧江宁笑了笑,“皇姐莫急,你该有时,父皇会给你的。” “。。。。” 掩冬看着二公主说不出来话的样子,心里暗爽,公主是懂气人的。 第39章 危机 宋府门前,宋泊明扶着妹妹坐上马车 他微微倾身,在宋清凝旁边低声说道:“清凝,你今天收敛点,听到没有。”他这个妹妹若说只是活泼点也还好。但不好的是,她还喜爱看美人,不管是男是女,对待容貌姣好的人,格外热情。宋泊明想起清凝对沈兄的态度,让他觉得有必要敲打敲打她。 宋清凝瞥了他一眼,无奈道“哥哥放心,我是有分寸的。” 宋泊明满是怀疑地看着她。 正厅,宋泊明拿起婢女刚刚准备的茶水,刚掀起杯盖,一阵清香的茶味扑鼻而来,看着杯中的茶叶他眉头微皱。 一般人家在冬季惯喝红茶、普洱乌龙茶,怎么也不会拿雀舌茶待客。雀舌性苦寒,冬天不适合饮用。江家从商,人情世故通达,这种小事不可能不懂。然而这茶此时虽不适合待客,却是他最喜欢的。 宋清凝看着面色有异的宋泊明,疑问道:“兄长,怎么了?” 宋泊明摇摇头,他陡然发现他之前过的很迟钝。 江家本家不在都城。几年之前,江老爷带着夫人和儿女悄然出现。只不过,因为生意原因,江老爷不断地走南闯北,只有江夫人和子女们常住都城,本来江家因不是什么世家大族,所以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 可是后来,江氏女却成功嫁进了李家,因为有了与皇子的姻亲关系,这些年,江家也渐渐显现于人前。后来,江家抓住机会,每年都会举办几场花会与诗会,招待周到,形式多样,在都城也有了名气,尤其是江浸月在都城素有才名。都城之中,能让各家夫人公子和小姐都给面子的商贾之家可是不多。不说别人,就说清凝,就对她口中的浸月姐姐称赞不已。 这江家所求也是不简单,今天这茶就能说明很多问题。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正厅之外响起脚步声。 “清凝妹妹来了,姐姐却不在实在该打。” “浸月姐姐!你来啦!” 宋泊明看着听到声音就喜笑颜开的自家妹妹,一阵无奈。 江浸月看到宋泊明的一瞬间,目光里好像闪过一丝意外。“这位是?” 宋泊明微微拱手:“在下宋泊明,是清凝的兄长,不请自来还请江姑娘见谅。” “只是今日佳节,出于安全考虑,在下还是陪着吾妹前去,还请江姑娘理解。” 江浸月微微福身,微微一笑:“宋公子担心清凝妹妹,情理之中。” 江浸月的话被一道清润含笑的声音打断。 “宋公子严重了。” 接着就看到,门前走进来一个身着雪青长袍,英俊潇洒的公子,宋清凝看到江映川的下一刻,睁大了眼睛。 “久闻宋公子一表人材,在下江映川。” 说完又看向宋清凝:“宋姑娘安好。” 宋清凝羞涩一笑:“安好安好,江大哥好。” “,,,”宋泊明看着盯着江映川眼睛发亮的妹妹,突然感觉他之前的交代可能会变成废话。 宋泊明还礼:“还请江公子莫怪。” “我随家母来都城多年,还未能有机会与宋公子畅谈。又逢今日上元佳节,晚上还有难得一见的灯会和庙会,我在望月楼订了雅间,不知今日宋公子可否赏脸。” “江公子盛情,宋某却之不恭。” “只是,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宋公子但说无妨。” “我有一至交好友,远安侯府沈珩。本已约好今日一同游观灯会。可否能请沈公子一同赴宴。” “沈公子在群芳楼一案中,威名远扬,在下钦佩不已,宋公子邀请他,江某求之不得。” 带着宋清凝走在路上的宋泊明,怎么想怎么觉得今天是不是被人安排了。 今日的上元节对于有些人来说是值得欢庆的好日子,可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这个日子却像是他们的催命符。 都城的城门外,一队风餐露宿的人停下了脚步。 “李大人,现在我们还不知道那些人的身份,若他们真的是南朝人,我们现在进入他们的都城无异于自投罗网。” 被他称为李大人的那名中年人看着城门,眼神犀利“我们一路上匆匆忙忙,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补给,也没有休息过了,再这样下去,我们绝对回不了乌玄,就得死在半路上。况且,我们也坚持不到下一座城了。” “若他们是南朝人,南朝国都就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今日是南朝上元节,到处都有活动,他们就是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从我们出了允羌的首都开始,他们就一路追杀,可奇怪的是却未下死手,直到进入南朝境内,他们开始毫不留情。我倒要看看,在这里,他们怎么动手。那些人一路追赶,就算再厉害,现在也是强弩之末了。” “可若是,他们做这些就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让我们认为他们就是南朝人。实际上却是允羌或是乌玄人,,,”李大人眯起眼睛,话没说完,可是那名随从心里已经翻起了冷意。 “走,进城” 就在他们的进城后不久,另外一队人马也赶到了都城的城门前。 “卢将军,他们进城了。” 迟疑片刻,卢松宣准备追过去。他刚有行动,就被属下拦住了去路。 “将军三思啊,这毕竟是南朝都城。若是万一有个闪失,我们不但不能全身而退,二皇子也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卢松宣嘲讽道:“呵,你以为,就算是没有闪失,二皇子就会放过我们吗。” “就算这次任务圆满完成,回去之后,我们也不能安生。但好歹能争取一段时间撑到四皇子回去,可能还会有转机。否则,完不成任务,我们回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那如果我们不回去呢?” 卢松宣看了他一眼,“若我们不回去,二皇子就会把刺杀使臣,挑起两国战乱,叛逃的罪名直接按到我们身上。且若我们不回去,就会连累四皇子。若我们也不在了,四皇子的处境必然会更加艰难。将军于我有恩,我绝不能弃他的外孙而不顾。” “走吧” “是” 第40章 失踪 夜色渐临,各条大街上已经热闹了起来,到处都是人山人海。 双目所及皆有灯火,含光街上流光溢彩,灯亮如昼,尤其是街道中间的灯楼,闪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光彩。 家家户户门店前挂着各式各样的花灯,看得人目不暇接。今天的都城展示出来的繁荣,奢华以一种更直观的印象冲击着人们的眼睛。 然而此时,萧江宁看着这都城的万家灯火,她却忽然感受到了一种淡淡的孤独。 少顷,没等她继续悲伤,就被人打断。 “六皇妹在看什么?” 萧彩滢看着目光淡淡,注视远方的萧江宁。在灯光的照射下,萧江宁的脸廓更加的柔和,她的美不似平常那么有攻击力,但是却另有一番味道。就算是萧彩滢不想承认,现实也逼得她承认,萧江宁的脸是很多姑娘梦寐以求的脸。萧彩滢不想看下去了,她就要打破这种氛围。 “是不是因为六皇妹,在宫里待久了,就被眼前的寻常街景吸引了?也是,皇姐我每年都要来这上元灯会看一看,这街景看的多了,就有点让人发腻。“ 萧江宁看着不管是目光还是语气,都吐露出散发出优越感,并同时继续对她阴阳怪气的萧彩滢,只觉得可笑。还没等她说什么,就看到她旁边的五公主萧静姝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萧江宁看到这一幕,心中的情绪被压下去,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若非是环境不合适。 萧静姝翻完,正对上萧江宁瞟向她的眼神。萧静姝看着自己的动作被人发现,脸上泛起了微红,羞涩地朝萧江宁一笑,然后目光转向了皇妹身后的俞听楠,停顿片刻,在其他人发现之前赶紧又把目光转开。 她时刻记着母妃的话,不能让人知道俞将军是自己的舅舅,虽不知道有什么用意,但是事关母妃,她一定听话。 萧江宁回给她了一个笑容,转身对着萧彩滢回道:“是啊,皇妹不如二皇姐见多识广,确实被这街景吸引了。” 萧彩滢听着她这么坦诚的回答一时失语。 可说是这么说,不管现在的美景多么吸引人,萧江宁都无暇再欣赏。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另一件事所占据。今日,是她和木荷商量好和千机阁会面的日子。 萧江宁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她得想个办法,把他们与自己隔开。她的身边的除了二公主、三公主和那位许家的小姐外,还有各自带着的几个侍卫婢女,他们几个好办。 但跟在她身边的除了在化做百姓,在暗处跟着的十几个亲卫,还有俞听楠。其他几人也好办,但俞听楠是个难得的高手,要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失去踪迹不是易事。 突然,她的目光被一个队舞龙狮的吸引,同时她注意到了正往此地走来的花车游行。 俞听楠是高手,但他却只有一个人。花车游行的人和舞龙狮的人交汇的时候,这个地方人最多,在龙狮和花车的掩护下是她脱身的最好时机。虽然人多不好移动,可是她和木荷不是一般姑娘。她有把握在俞听楠注意到之前离开。 她看向木荷,显然木荷看懂了她的意思,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事情正如萧江宁设想的那样,等她们停下脚步,已经到了一家含光街背后的另一条街道,她跟着木荷七拐八拐,走到了一家典当行门前。 这厢,俞听楠看着原本站着江宁公主和她女官的位置上此刻竟空无一人,他愣在了原地。 俞听楠又看向隔着人海的后方,二公主和静姝还有那位许家小姐,和她们的侍卫站在一起,他放下了心,之后立刻调整状态,集合还在周围方才离江宁公主较近的亲卫。 “公主呢?!” 那侍卫声音微微有些抖,“将,将军,人人太多,公主们刚才被他们挤散了。江,江宁公主被人挤着往前走了。” 俞听楠听着要急死,“那你现在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我,我本来想追的,但,但是人太多了,我就想还是停在原地,等着人都过去给您报信。不过,我记着了江宁公主离开的方向。” “,,,,”俞听楠不知道,为什么跟着公主出宫的人选中会有此等憨货,他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但是此刻不是发脾气的时候,他耐着性子发布命令 “先找江宁公主,之后再用信号烟和其他公主集合。” “是!” 俞听楠顺着那侍卫指的方向一路找过去,但是人太多了,一刻钟后还是一无所获,他的心渐渐被吊起,若是江宁公主出了什么意外他难辞其咎。 只是,现在他的担心不是萧江宁关心的范围。 离此地不远处的一个路口边,萧江宁站在那里眼眶含泪,眼神中压抑着悲痛过后的恨意与戾气。 第41章 痛苦 木荷站在萧江宁身后,两人的眼神别无二致。她们站在路口,与周围热热闹闹的气氛格格不入,引得众人频频回头。 萧江宁近乎自虐般一遍遍回想三年前腊八节未央宫的场景,她难以想象母后在临死前经受了多么大的痛苦。断肠,断肠,光听名字就知道它不是寻常的毒物。 千机阁所说的断肠,是一种以七星凌霄为主,辅以五种毒物提炼而成的毒药,中毒之人器官迅速衰竭,体内出血不止,剧痛难当,之后七窍流血。若生产之人食之,胎儿娩出就会死亡,并伴随满身黑色瘢痕。 这背后之人把这种毒药用在母后身上,才会导致她难产血崩。而过后没有人会怀疑是毒药的原因。她之所以七窍并无异常,却是因为未央宫里大量的金盏海神花,只有金盏海神花的气味能抑制断肠的毒性。 这提供毒药之人又狠又毒,且非常了解未央宫,断肠就是凶手专门为母后准备的毒药。 一出生就没了气息的皇子是证据,可是除了未央宫的众人,没有其他人在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连他的亲生父亲都是如此。连萧衍都要迅速处理,那还会有谁会关注他死亡背后的真相。 萧江宁的握紧拳头,她的指甲狠狠嵌进掌心,可是她好像感觉不到疼痛。 木荷注意到了她的动作,赶紧伸出手把她的手指掰开“公主!”,可是掰着掰着,她的双手也颤抖了起来。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们握着的手上,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泪水。 许久之后,萧江宁抽出手来,抹抹眼睛,在脑海中整理起从千机阁那里得来的消息。 断肠毒发有时间限制,所以只能是生产之时做的手脚,那张院判就是下毒的实行者,毒就下在了那天他命宫女煎的药里。 可是能拿到这断肠的另有其人。 千机阁除了告诉她们毒药的种类,也告诉了她毒药的来源。 七星凌霄花做为断肠的主药,它和金盏海神花一样,不是寻常的名贵花卉。它是乌玄国的国花,只生长在乌玄国,平民百姓无权养殖。它是只供乌玄皇室专赏的贡花。 因此,这背后之人与乌玄人绝对脱不了干系,有权力有能力用七星凌霄来试毒做毒的十有八九是乌玄皇宫中人。 她要想查个清楚,乌玄国这一趟是必走不可,不仅如此,她还要深入乌玄皇宫。可话虽如此,谈何容易,然纵使前方艰难险阻,她亦往矣。萧江宁的眼神里重新被坚定所取代。 就在这时,木荷看到了正往这边飞奔赶来的俞听楠。 “公主,公主,俞将军来了。” 木荷一边说着,一边递给公主一方手帕,又为她戴好了幂篱,然后双手一抹,抹去了自己脸上的泪水。 在俞听楠开口说话之前,木荷一反常态,开口厉声质问“俞将军,你就是这么保护公主的,若是公主有了什么闪失,你如何担待!” 俞听楠闻言跪下请罪:“微臣该死,让公主受惊了,公主恕罪。” 萧江宁已经在这一问一答间调整好了状态,平淡的回道“走吧” “是” 萧江宁机械地跟着俞听楠走向另外几人的停着的地方,她抬起眼睛不经意地扫向两旁的楼阁,突然前方的一个酒楼引起了她的注意。 同一时间,一个刚刚采买完的随从,着急忙慌地回到他们临时找到的藏身之处。 他几步并作一步的走上楼梯,闯入了雅间之内,径直走到坐在中间的人面前:“李大人,他们也进城了,这座楼周围就有他们的人。” 李大人走到墙边,顺着半掩的窗户向外看去。 这座酒楼正处在两条街交汇的地方,街上的人不少但是相比于含光街人已经少了很多。正因为它不在街中而在街口,面对灯街,视野有限,所以未曾客满。但对他们来说却是好地方。既适合藏身,又便于采买,离开的方向选择也多。 但此时,这个酒楼外多了很多东张西望的人,他们也身着便服。可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们不是来参加活动的普通百姓,正是跟了他们一路的杀手。 这个酒楼他们能发现,卢松宣也能发现。 因为身份限制,卢松宣带着人不敢大肆搜查,只敢小范围内搜索。不知走过了多少商铺,这家酒楼也进入了他的视野。上元节临街的商铺所有窗门大开,只有这家的有例外,他看着这栋楼眉头紧锁。 李大人看着陆陆续续走进大门的几人,突然转身看向屋内 “走!” 第42章 短暂的平静 看着那半掩窗户的酒楼,萧江宁少顷就移开目光,不管它开不开窗户,横竖都与她无关。 “公主!公主!你可回来了!” 迎夏和掩冬萧江宁跟着木荷去典当行前,为她们安排好的地方。 俩人看着毫发无伤的公主,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们注视着眼前明显心情低落的公主,就明白她已经知道了她想知道的真相。就在迎夏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掩冬拽了拽她的袖子,微微摇了摇头。迎夏看向站在后面恭恭敬敬的俞听楠,知道这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注意到俞将军似有若无关注她们的视线,立刻转移话题。 “哇,哇这里好多灯。”迎夏仿佛不是那么刻意地惊叹出声。 “奴婢,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灯。真好看。” 萧江宁带着幂篱,微微抬头看向因为薄纱的遮挡有些模糊的花灯,点了点头:“是很美。”可是花与灯依旧,再不见亡人。 “公主,您还好吗。”掩冬轻扶着萧江宁,所以能清楚地感觉到公主轻微的颤抖。 她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无碍”,她收敛自己的所思所虑,渐渐地表现的就真的像是一个刚出宫游玩的少女。 又走了一段时间,就听到“六皇妹,你刚才到哪里去了?这上元节这么多人,我们都是姑娘家,要是一个不注意,走岔了路可是不好。” 萧彩滢看着姗姗来迟的皇妹,忍不住开口。 萧江宁现在心绪不佳,不想对她虚与委蛇。但自己刚刚平复的心绪,此刻瞬间又翻涌了起来,看着眼前的萧彩滢怎么看怎么碍眼。 “不劳烦二皇姐担心,有这功夫,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毕竟再怎么样我还有父皇赐下的亲卫。可是皇姐你还没有,这若是出了岔子可怎么是好?” 萧江宁语气诚恳,好像是真的在为她担心。 “你!,,,” “二公主,你看前面有好多的人。” 翡翠眼看着要和江宁公主呛起来的二公主,赶紧出声打断。 江宁公主现在正得皇上青眼,二公主何必要因为微不足道的小事,一逞口舌之快,况且还说不过江宁公主,万一再惹祸上身,惹得皇上不快,得不偿失。 可是显然萧彩滢并不领情,在她话音刚落,转身甩了她一巴掌 “贱婢,主子说话,有你奴才什么份。” “掌嘴!” 翡翠的眼神里充满委屈,她明明是为了二公主好。委屈归委屈,她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敢怠慢,一掌一掌打在脸上。 俞听楠看着眼前这一幕,轻轻皱起了眉头。 萧静姝刚想开口,就被婢女拉住了袖口。 萧江宁看着眼前对自己毫不留情的翡翠,她不能直接开口给这个宫女求情。萧彩滢让宫女掌嘴,就是为了给她看的,顺便发泄发泄自己的怒气。萧彩滢也明白这个宫女是为了给自己解围。 她若开口,萧彩滢会给她这个面子,可是今日回宫之后,这个宫女会遭遇什么她就管不了了。只能换一种说法,她看向前面猜灯谜的地方。 “二皇姐,上元佳节,猜灯谜可少不了,猜出灯谜还有花灯可以坐,这花灯真是一个比一个漂亮,我们去看看?” 二公主听着她给的台阶,迟疑片刻点了点头:“好,去看看。” 她说完转头看着翡翠,“可以了,今日就是给你个教训。” 就这一会的时间,翡翠的脸上已经暗红一片,她双目含泪:“谢二公主,奴婢知错。” 插曲过后,一行几人都被街上摆着的花灯车所吸引,其中前六辆尤为漂亮。 萧江宁盯着眼前的花车,这花车就像是加了车顶的敞篷跑车,只不过这车是要两个人在前面拉,车上的梁木都被包着软纱彩绸,四周装饰着数不清的鲜花。 每辆花车的前面都挂着两盏制作精美的双层稍大花灯。车的横梁上同时缠绕着小型的灯盏,精巧漂亮,很能得姑娘们的喜欢,就连她都有些移不开眼。 猜灯谜的趣味就在于过程和之后的奖励,几个人决定不用钱财解决。看着眼前排着队等着猜灯谜做花车的人群,萧彩滢也难得地展现出了高度的配合。一刻钟过后,看着几个贵女看着眼前的花车,坐了上去。 按照规矩,萧江宁坐在了第一辆,她出发后过了一会,后面几辆也陆陆续续地跟在后面。为了安全,在有意外情况下,为了保证花车与花车之间不会相互影响,因此,两辆花车之间隔了一定的距离。 一列花车在含光街上尤为引人注目,尤其是最前方的一辆。 萧江宁坐好后,两名亲卫上前,自觉地拉起花车,迎夏和俞听楠站了一侧,掩冬和木荷站在了另外一边。 一行六人随侍、簇拥着坐在花车上的贵女。车两旁的婢女姿容出众,落落大方,绝非是寻常人家能训练出来的侍女。引得众人对于车中坐着的人更加好奇。 第43章 乱七八糟的混战(一) 与此同时,望月楼的一个雅间内,正坐在窗边品茶的沈珩,往外瞥了一眼 “嗯?” 沈珩看到了那远处的灯车旁站着的两道身影,目光不由自主的停留了片刻。他记起来了,她们是江宁公主身边婢女。 那这花车中坐着的,,,随后他不动声色地看向了站在他身后的沈清。 沈清留意到他意味深长的眼神,随着他的目光向外看去。 虽然两个人的动作很微妙,但还是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其他几人也禁不住向外看去。 宋清凝双眼盯着走在最前面的灯车,被它吸引了全部的兴趣。 “哇,浸月姐姐,你看这个花车可真漂亮,能赢下这么漂亮的花车定也是才貌双全的女子。” 江浸月闻言微微一笑,“这花车是很漂亮” 。 只是不知这花车之上坐的是什么人,她带着幂篱看不清楚,而这花车旁站着的侍女和拉车之人却都不像普通人。但要说才貌双全可就轻率了些,这花车是被她买来的也说不一定。 “浸月姐姐,等会我们也下去猜灯谜吧,我也想坐这么漂亮的灯车观赏。” 江浸月欣然应允。 江映川闻言,唇角微勾:“我猜在花车之中坐着的人应该是贵女,宋兄,沈兄以为呢?” 沈珩点了点头:“我同意江兄的观点。” 宋泊明望向远方打量了几眼,他想起了除夕那天在麟德殿中不卑不亢的身影。“确实是贵女。” 宋清凝听完自己兄长的话,注意力又回到了远处的花车之上,难道车中坐着的人是公主?”若是真是这样,那么打头的那个就是江宁公主。 “江宁公主?” 宋清凝说出自己的猜测,意料之中她没有听到反驳。 随即她感觉有点可惜,听说江宁公主生得极美,可除夕那天,她在外祖家没有来得及赶回都城参加宫宴,她还没亲眼见过公主呢。 江浸月看着楼下状似无意地开口:“宋公子,沈公子有缘见过江宁公主,就是不知她是否真如传闻那般倾国倾城。” 宋泊明看了她一眼,“传言非虚。” 宋清凝转身看向他,心里对江宁公主的好奇更甚,她印象中自己的兄长好像并没有额外注意过哪个姑娘。 沈珩看着窗外沉思,江家的这一对儿女根本不像是普通商贾之家能教养出来的孩子,尤其是江映川。 且他听着江浸月的话,明明是寻常回答,他却总感觉,她话里话外都充满着一丝丝算计,随即又微微摇了摇头,暗叹自己的武断。 此时,望月楼相邻不远的一个雅间之内,同样临窗品茶的男子,身着玄色长袍。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同样身着黑衣的随从。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了不远处热闹的灯街,一双不含丝毫温度的眼眸,盯着渐行渐近的几辆花车,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俞听楠看着江宁公主的目光不远处的四层楼阁,出生解答:“公主,那是望月楼。” 他一出声,就吸引了迎夏、掩冬和木荷的注意,她们也转头看了过去。在夜色的映衬下,在月色和各色灯光的装饰中,望月楼就如它的名字那般美轮美奂,是赏月观景的好去处。 “这就是望月楼?果然比其他的房子高很多。”迎夏边看边道。 掩冬听着迎夏这直白的描述,微微一笑。 萧江宁看着望月楼却不是被它的外观所吸引,只是她又有了和祭祖那日相似的感觉。 正想着,就听到,“当当”几声。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这熟悉的声音,萧江宁禁不住地想难道她有什么特殊体质,怎么总能遇到这种打打杀杀的场面。 几乎是在听到那两道刀剑触碰声音引得下一刻,萧江宁就感觉她的花车不远处传来了骚乱。 含光街上突如其来的变数,让正在游玩的百姓和摊主恐慌起来,她们来不及想到更多,只是本能的尖叫乱窜,又尽力避开正在缠斗的危险双方。 俞听楠严肃地喊道:“保护公主!”。 他几乎瞬间就进入了战斗状态。今日,皇上并没有给他什么特殊任务,更何况此时含光街上并不知只有一位公主。 不远处正在厮杀的双方听到俞听楠的声音,仿佛停了一瞬,但是下一秒又开始乱了起来,并且同时还以极快的速度向花车所在的方向蔓延而来。 李大人听到俞听楠的声音,心里不由得一喜。他是真的没想到,会在这街上碰到出行的南朝公主。 那些人不是要杀他吗,那就别怪他了,他就是要拖着这些公主共沉沦,看看那些公主的护卫会不会袖手旁观,他要那些护卫也来保护他。显然他的部下也看出了他的意图,开始不约而同地向公主圣驾闯了过去。 果不其然,因为他们一行人不断在灯车队中不断地乱窜,卢松宣也不得不分出额外的精力开始对付公主们的护卫。 可是这样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李大人觉得不能就这么僵持下去,就在卢松宣此时的重点放在护卫身上时,他开始带着随从,以一种不易察觉的速度,一边守卫,一边在花车的掩护下开始慢慢向外撤去。 卢松宣显然看出了他们的意图,但是没有办法他只能加快手中的动作,想要速战速决,再去追击他真正要杀的人。 但在这些护卫看来,他们是刺客,而李大人一行却没有这么大的敌意。所以护卫对他们下手毫不留情,他一时间竟被困在了原地,只能看着不远处的目标干着急。 为了让局面不那么超出控制,卢松宣要给他和他的手下留条后路,他不能对那些护卫下死手。 俞听楠看着不远处正想往外撤的一行人,眼神渐冷,这是把他们当成了挡箭牌?!简直过分,就算眼前和他相对而立的刺客性质恶劣,可那些人同样可恶,竟然胆敢把主意打到了公主身上。 第44章 乱七八糟的混战(二) 可是就算俞听楠看出来了,也不敢轻率行动,不知道今晚矛盾的双方到底是谁。 万一他命人拦住那些人后,他们狗急跳墙,拿公主做人质,得不偿失,他不能拿公主的命去赌,所以只能看着那些人慢慢退走。 这时,方才尚处在后方的几辆花车与最前方的花车之间的距离也在极速拉近。几位公主的侍卫和宫女也团团围在各自的主子身边。 在街上出事的同时,望月楼上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个拿着双刀的黑衣人渺无踪影地翩然而下,加入这片战场。 当众人反应过来时,周围已经有几人因为他的到来而倒下。显然他并没有俞听楠和卢松宣那么多的心思和避讳,他有着最简单的原则,杀掉挡在他面前的所有人,不管是谁。 望月楼上的人被这出乎意料的场面震惊的呆住了。 宋泊明和沈清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从窗口翻窗而下,临走之前沈清还交代了一句“大公子,您武力不敌,就守在这楼上吧,我去去就来。” “小心!” 江映川和江浸月对视了一眼后也飞身而下。 沈珩看着这场面干着急,他有心分担,但能力只够自保,贸然下去也是拖累他们。 原本正与卢松宣交手的俞听楠不敢再战,转过头来飞身跃至车前。俞听楠能明显感觉到,现在多出来的黑衣人浑身带着杀气,他杀人不看对象,总之就是乱杀。 俞听楠迅速的抽身也给卢松宣一个喘息的机会,他开始把方向放在了李大人一行人的身上。 黑衣人的加入,牵动着多方的心思,让这场面更加混乱,但是却让局势也更加明朗起来。 俞听楠看着出现的宋泊明和沈清,没有多加注意,而是调动全部的心神防备几乎无人能挡,正拎着两把大刀杀过来的黑衣人。 宋泊明和沈清对视一眼,两人变换位置,宋泊明站在几辆花车靠后的地方,沈清站在萧江宁的车前。 萧江宁透过薄纱冷冷地看着黑衣人,没有惊吓,没有慌乱。 此时,半个大街。该逃的逃,实在逃不了的也藏好了自己的身子,紧紧捂住了自己或同伴的嘴,生怕一个不注意叫出声来,引起中间那个杀手的注意而丧命,原本热闹的气氛也渐渐冷凝了下来。 就在这时,众人就听到一声尖利的嗓音,从中间那辆花车中传出来。 “来人!救命啊!来人!有刺客!护驾!护驾!这城中金吾卫何在!”萧彩滢惊慌失措的声音打破了方才才刚刚安静下来的气氛。 黑衣人很快杀到了俞听楠面前,二话不说,抡刀就砍。俞听楠浑身肌肉一紧,提剑迎上,他们刀剑相撞,竟生生划出一片火星。 两人各自被冲击地后退几步,俞听楠双脚踩住花车站定,向着左右交代:“快!带着公主们向后撤。” 他没有具体交代,但是他相信,这几个人知道该做什么。 眼前的黑衣人下手毫不留情,他的目标明显是几位公主。今日上元节,路上的人本就多,再加上出摊的摊贩只会比平时更多出几倍,金吾卫赶到这里还需一段时间。 他的话音未落,就看到另一个穿黑色锦袍,戴着黑色面巾的的男子,翩然而至,他身形轻盈,可是说出口的话却与他的气质截然相反。“我来会会此人,你去前面,一个不留。”、 拿着双刀的黑衣人,侧身闪开,速度身形极快,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转眼之间,他就出现在了萧江宁的花车前。 他再一次挥舞双刀,站在最前方的两名护卫的脖颈上就多出了一条血红色的线。少顷,他们就再无声息地倒在了前方的地上。 迎夏和掩冬,纵使害怕,仍然毫不退缩地倾身挡在萧江宁的身前,今日和祭祖那日又有不同,眼前的黑衣刺客比那日的刺客更令人胆寒。 沈清清理完周边的不明人士,拿着从他们手中抢来的武器,飞身挡在了车前,在那黑衣人的双刀落下之前,挡住了他的动作。 在场周围的人都提心吊胆地看着这一幕,因为,沈清手中的剑被那从高处落下的双刀,干脆地切成了两半。 沈清看着手中的断剑愕然无语,这剑的质量真差劲,来刺杀,连武器都不准备好点的吗?就今日没带自己的东西,他以为这上元节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草率了。在这种场合下没有趁手的武器,很受限制。 黑衣人的力道被断掉的剑承担了一些,但是那双刀仍向着他的面门竖着劈下来。 沈清看着眼前的刀,避无可避。哎,看来今日手上是在所难免,不过幸好,他挡住了这黑衣人砍向花车的力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是时刻,宋泊明掷出了自己手中的短剑。 那黑衣人看着这出乎意料的短剑,只能转身躲避,宋泊明和沈清趁他闪身躲避的瞬间,双双欺身迎上,随后三人就快速缠斗在了一起。 刚才的那一幕,不仅迎夏掩冬吓的直冒冷汗,就算在暗处的李大人和卢松宣也惊惧不已,此时的场面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控制,他们没想到会有人在上元节行刺当朝公主。看来这南朝内部也并不安定。但是,行刺公主绝不能与他们联系起来,否则再想脱身就变得无比困难,还会影响几国和平,李大人也放弃了拉着南朝公主挡箭的想法。 赶紧撤走,是此时他们双方的共识,因而他们很快就消失在了含光街上。 此刻,没有了他们的踪影,侍卫开始从四面八方飞奔向花车而去。 江映川也从乱局中脱身,跃至宋泊明和沈清的方向,加入了战斗。 而这边俞听楠盯着眼前,出手狠厉,带着面巾的黑衣男子“阁下可明白,刺杀公主是什么罪名?” 蒙面男子唇角微勾,对他说的话并不在意,反而出手更加密集。 俞听楠全神贯注,和眼前之人过招,黑衣人年纪不大,但是武功奇高。他搜索者自己的记忆,发现并没有听说,也没有见过这人。 第45章 乱七八糟的混战(三) 俞听楠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花车那边有声音传来,他担心他们拦不住那个拿着双刀的刺客。 可就这一瞬间的分神,他就被眼前的蒙面男抓住了漏洞,即使他本能地躲避来自刺客的软剑,他的身上还是多了几道显眼的血痕。 那个男子轻笑:“你也太轻敌了。” 另一边,宋泊明和江映川都有不同程度的轻伤,动作渐渐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慢慢落在了后方。 只有沈清还拿着一把从江宁公主亲卫手中夺来的剑,死死守在公主的车架前,寸步不相让。 木荷时刻关注着他们的战况,在注意到了这一情况后,想立刻顶上,她刚往前进了一步,就被沈清发现。 “你就在原地,保护好江宁公主!”把木荷喝在了原地。 宋泊明看着前方沈修决绝的身影,眯起了眼睛,这个人是沈兄的护卫。 这个叫沈修的护卫很是年轻,但是他的能力却让人震惊。更让人猜不透的是这个沈修的表现。 沈修护在公主车架前时,把自身的生死置之度外,宋泊明不相信他现在身上没有任何疲累。他不要命的打法不知道的以为他才是江宁公主的亲卫。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了好像是一阵士兵跑动的整齐的脚步声,应该就是赶来的金吾卫。正在与俞听楠交手的那个人或许也是听到了这个声音。 又在一个连招过后,那蒙面刺客突然甩出了一排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暗器,威力极大,暗器所到之处,射倒了一片侍卫和宫女。 萧江宁的花车前,木荷挥舞着她的软剑,阻挡来势汹汹的暗器,可还是有几颗射到了其他几个花车之中。 “公主您没事吧” 萧江宁平静地开口:“我无碍。” “我有碍!” 暗器没有射向萧江宁,却射向了萧彩滢的花车车架。这无疑是给本就紧绷着的萧彩滢,又来了一个重击。 正在车中坐立不安的萧彩滢实在是受不了了,她受够了这种看不见战况,惶然不安的状态,她不顾翡翠的劝阻,跑了出来。 “公主,您还是回到车上去吧,下来不安全。” “闭嘴!坐在花车上,你是想让本宫被剑劈死吗!” 萧江宁听后摇了摇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现在出去的萧彩滢就是一个活生生的靶子,这不是把那两个刺客的注意力往她自己身上引吗? 这不是找死这是什么,不过,她想找死谁也拦不住。 宋泊明等人被二公主的动作吓得呆在了原地。 沈清都受到了影响,他考虑的不是二公主的安危,怕的是若她乱跑,将会给江宁公主带来危险。 就在这一瞬间,那刺客摆脱了沈清。 那二公主的存在,好像就是为了验证他的担心一样,开始在几辆花车间乱跑,沈清有心把那黑衣人引开也失了先机。 那双刀男子开始跟着二公主乱砍,求生的本能让萧彩滢爆发出了巨大的潜力,竟然一时让他追不上。 周围的侍女和护卫,还未来得及跑走的普通百姓逐渐地乱成一团,各个抱头鼠窜。他在前面砍,几人在后面追,他们所到之处一片狼藉。让战局之外的看众目瞪口呆,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笑不出来。 花车虽说是车,可毕竟是一堆木头搭起来的东西,上面的装饰也都不怎么牢固,还被人用刀砍了多次。 渐渐地花车上的木头开始支撑不住,一点一点地往下掉。萧江宁和萧静姝,许宝萱逼不得已都走下了花车站在地上。 就在此时,那蒙面男子好像是和双刀男对视了一眼,在这目光交汇的瞬间,他们达成了什么共识。 蒙面男子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几位公主所在的地方,飞掠而来。萧江宁看着他们的动作,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危机感。 俞听楠也顾不上到来的危险,提身追上,今天公主们绝对不能有闪失。 萧彩滢看着两边都对着她此过来的利刃,竟被吓得定在了原地,不敢在动。 不知此刻她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抓起旁边的萧静姝挡在了自己的身前。萧静姝感觉到她的动作,开始挣脱,一时竟然挣脱不开。 这一幕看得俞听楠怒气暴涨,不论是刀还是剑伤到她,都可能会要了静姝的命。 电光火石之间,萧江宁看着这场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让众人始料未及,在生死存亡的一刻间,萧江宁几步上前,抱着萧静姝闪向了一遍。可也是因为这个动作,让那黑衣人的刀划着萧江宁的左臂,迅速带出了一条血痕。 少时,萧江宁的左臂献血迅速涌出。萧静姝看着验血直流的皇妹,瞪大了眼睛,皇室的兄弟姐妹之间的亲情观念本就淡薄,更何况是有关性命。就算是有小时候的情谊,她是真的没想到江宁会冒着生命危险救她。 可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间,萧江宁把她推向了侍卫所在的地方。双刀刺客看一击未中,竟又卷土重来。 沈清看着萧江宁的胳膊顿时红了眼睛。 此时,周围的人也反应过来,宋泊明趁那人不注意一个横踢,踢中了那刺客的后背,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沈清抓紧时间,趁这空档,揽起了站在原地的萧江宁,双脚踩着灯车微微借力,飘向后方。 一直到了远离危险的地方,沈清把她放了下来。 “你怎么样,痛不痛!你怎么那么傻啊,给人当什么刀?” 说着双手微微颤抖,但是动作毫不犹豫,迅速拿出自己的手帕,折叠几下缠到萧江宁的胳膊上为她止血。 萧江宁眉头皱起,她不理解,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大哥是谁,她本想厉色呵斥,可是看着眼前人的动作她严肃不起来。 这个人的动作迅速但是却很轻柔,她受伤,但是这位公子看着比她还难受。 而且最奇怪的是,看着他平平无奇的脸,总感觉有一种违和感,就好像这个脸不是他本来的面容。而且眼前之人给她的印象很熟悉,很亲切。这种感觉萧江宁之前从来没有过。 她觉得奇怪,所以问出来了“你是谁?” 第46章 他是谁? 萧江宁的疑问,止住了沈清的动作。 沈清刚刚平复的心情,再次动荡了起来,草率了。 过了很久他都没有说话,萧江宁极有耐心,看着眼前不说话的男子,她突然有种感觉,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信息,是她不知道的。 “你好像很关心我的安危?” 萧江宁顶着天真烂漫的面庞,看向他,那闪烁的大眼睛充满了疑问,一直在流血的胳膊此时传来阵阵剧痛,那大刀连剑都能砍断可以想象有多么锋利,就算是刚刚只是被划了一下,伤口仍然很深。她这种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多少年的,此刻也有点不能忍受这种疼痛。 可是萧江宁丝毫没有表现出来,现在的场合不能被这种意外打断。 沈清偷偷瞄了她一眼不敢再看,危险危险,咋办咋办。 “我们之前见过吗?” 沈清低着头,他知道已经不开口太久了,不合适。 “我,我们,不是” “鄙,鄙人是沈大公子沈珩的,贴身侍卫。” “保护公主,也是我的任务。“ “公主金枝玉叶,怎么,怎么可能见过鄙人呢。” 他没说实话,萧江宁眯着眼睛看着他,这人说是这么说,但是怎么听怎么觉得他有些奇怪。 沈清说着还怕她不信:“公主,真的。”说完偷偷撇了撇嘴。 萧江宁听着他不易引人注意,但却几乎快转化成实质的委屈,有点想笑。更加觉得这个人现在正在瞎扯,也让她对此人更加的好奇,她不知道的消息到底是什么? “不管怎样,谢谢你!” 沈清点了点头。 另一边,双刀刺客和蒙面的刺客也在金吾卫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中,极速退走。 看着两人飞跃远去的背影,金吾卫的副统领一声令下:“追刺客。” “不必了,你们根本追不上,你们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俞听楠看着姗姗来迟的金吾卫,无话可说。他话音未落,就匆匆跑到正往这边走的萧江宁面前请罪:“末将无能,请公主恕罪。” 他身后的金吾卫也反应过来,纷纷跪地请罪:“微臣无能,请公主恕罪。” 萧江宁看着原本应该热热闹闹的含光街上,此刻一片狼藉,尸首,断剑,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今日上元佳节,金吾卫本该各司其职,加强守卫,可是你们看看,你们都做了些什么,现在死了多少人,这都城有你们何用。” 副统领结结巴巴,这金吾卫将军的人选皇上就和忘记了似的,迟迟未定。他没有任命书,没有金吾将军的印信。他能调动的权力中有有限。可是现在,不容他找理由。“末,末将,,,” 萧江宁不想再听,也不再看他:“今日之事该怎么决断,自有父皇做主。”说着,眼神瞟过了萧彩滢一眼,就这一眼,让萧彩滢定在了原地,开始惶恐不安,她的四肢发冷。 俞听楠也看向了二公主的方向,刚才场面混乱,可是他看的可是一清二楚,今日若不是江宁公主,受伤甚至死亡的就是五公主。 萧江宁看向他:“回宫。” “俞听楠” “末将在” “替本宫关照关照几位出手的公子。” 俞听楠迟疑片刻,仍旧答道:“是!”,经此一事,他心中对江宁公主的更多了些认同感,同时他也真心感激江宁公主的行为。 这几句话间,已经是萧江宁所能忍受的极限,胳膊不断流血,让她的眼前渐渐模糊。话刚说完,她就晕倒了在了原地,木荷眼疾手快的冲上前去。 “公主!” 永宁宫内。 吴院判收回为萧江宁把脉的手。 “怎么样,江宁的身体可有大碍?”太后自从收到了消息,就急忙赶了过来,就出去赏了个灯,怎么回来就又是受伤又是晕倒。 吴院判转身恭敬地答道: “回太后,公主本就身子骨弱,三年前又生了一场大病,内里不足,这几年又没有细养,本就受不的刺激。” “再加上江宁公主前几日中毒后身体就没有养好,现在又被人刺伤,气血两亏。” “怎么会这样!”太后没想到会是这么严重。 吴院判说完就低下了头,其实江宁公主的身体没有那么糟糕,他是根据木荷的交代往严重了说的,不知道公主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听公主的话就没错。 “微臣先行一步,为公主配药。” 太后摆摆手,等他走了出去 “你们是怎么保护公主的!” 萧静姝声音低沉:“皇祖母,江宁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要是被刺伤是我就好了。”说着眼圈红了起来。 “皇祖母,都是我的错。” 太后闻言刚刚还在焦躁的心情却渐渐平复了下来。她眯了眯眼睛,江宁和静姝年幼时的交情也没有到能为对方挡刀的地步,那江宁今日为什么会这么做呢,只是因为担心姐姐? 她了解江宁。江宁年龄不大却很有自己的主意,又聪慧,不会无缘无故地做某件事情。 想到这,太后的表情缓和了些许。 “小五不要这么说,你和江宁是姐妹,她救你是不想让你受到伤害。你们谁受伤都是皇祖母不想看到的,知道吗?” 萧静姝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可,可是,我。” 太后看她吞吞吐吐:“静姝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是,皇祖母。今日情况虽然凶险,可若不是二皇姐,我就不会有危险,江宁也不会受伤。” “此话何意?”太后森寒的声音传来。 随后萧静姝就顶着太后摄人的目光,把当时的场景一五一十地描述了出来,尤其是听到萧彩滢抓人挡刀的时候,她感觉到太后的表情更冷了。 “放肆”太后说完,手掌拍向桌子。 “你们放心,今日之事,我一定给你门一个交待。” “好了,静姝也受到了惊吓,你先回宫歇息。” “是,皇祖母,静姝告退。” 第47章 皇帝反应 太后看着还在昏迷之中的萧江宁,只觉得都心都被揪了起来。 随后她对着屋内众人吩咐道:“你们先退下。”说着眼神飘向了站在最前方的木荷。 木荷退下的脚步慢了下来。 等到寝殿内只剩下了她们三个。 “江宁到底要做什么?” 木荷低着头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太后怎么知道?但是木荷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她说不准太后到底是在诈她还是真的看出了什么。 “太后说的奴婢听不懂啊。” “公主只是出于担心五公主的目的,为五公主挡了一下刀,并没有要做什么。” 太后摇了摇头:“好了,你也不必说这些话来诓我。你们能瞒住其他人可是瞒不住我,我只有知道了江宁要做什么才好帮她。” “太后,我,,,” “你想好再回答。” 气氛一下变得冷凝,现在公主还在昏迷之中,她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告诉太后,若是不说,看着太后如今这架势,若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怕是不会轻易离去的。 木荷急的满头是汗。 “皇祖母,您不要为难她了。” 太后看着悠悠转醒的萧江宁,赶紧坐到她的旁边“江宁,你可算是醒了。” “木荷,你先下去,让我和皇祖母说吧。” “是” 。。。。 太后自从听到江宁说想要离开皇宫的那一刻,她的心情就激动了起来,直到走进兴庆宫的殿门她还在想这件事。 江宁认为皇宫里勾心斗角的太多了,危险也太多了,现在萧彩滢能毫不犹豫拉着静姝和她去挡刀,将来,不知这里还会发生些什么。 看来,这几日江宁中毒,又遇刺,真的吓到她了。 “太后,原本我们还想该怎么说服江宁公主出宫生活,现在她自己就有了这种念头,不用我们再劝了。” 太后听完丹素的话点了点头,不管是因为什么江宁有了这种念头,都是好事,她一定要把江宁送出去。 太后思索片刻,对丹素摆了摆手“你去宣二公主来兴庆宫聆训。” “是” 萧衍听完俞听楠的禀报,眉头紧锁,怒气横生。 俞听楠平声回道:“这次救公主的有宋家公子,沈大公子的侍卫,还有那位江家的少爷。” “他们那日是在望月楼赏灯,正好遇上了这件事,末将去查了,他们所说句句属实,并无异样。” “江家?是那个和李家有姻亲的江家?” “是” “那刚开始的两方人马,和后来的两个刺客,找人去查清楚他们的身份。” “末将在来之前已经差人去查了,但是最开始的两方人马似乎是仇家寻仇,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公主的车架。后来的两个刺客,他们出手狠辣阴毒,武功不是正统,倒像是江湖中人。” “江湖中人?真真是有趣极了,江湖中人什么时候把手也伸向了皇城?” “你和他们交手,对他们的身份还有什么猜测吗?” 俞听楠摇摇头“末将无能。”按说这些高手在江湖之中应该鼎鼎有名,而他之前却从未听说过这两人的存在。 “只要这背后之人敢出手,朕就一定要把他们揪出来!”敢和江湖中人结盟,妄图对他的南朝不利,让他知道此人是谁,他定要诛他九族。 萧衍说完好想突然想到了什么,上前拍了拍俞听楠的肩膀“这次,苦了静姝了。” 俞听楠听后摇了摇头“这次还是要感谢江宁公主,多亏了她,五公主并无大碍。” 萧衍点了点头,“你放心,朕会给你个交待的。” 都城之外。 昨日乱局之后,卢松宣带着人在戒严之前,追着李大人和其他使臣出了城门,之后却失去了他们踪迹,直到现在,时间一刻一刻地过去,可是他们遍寻周边无所获。 完了,虽然这个结果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们接下来是不会好过了。他的身后是跟着他一路拼杀过来的属下,说是属下可是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他早就已经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兄弟、家人。 卢松宣知道,现在回朝九死一生,他的命无所谓,但是他不能让这些人跟着他引颈受戮。 可是他没有办法,沉思了片刻之后,他做了个决定。 “你们走吧” 身后的士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卢将军,您在说什么话?什么叫我们走,你不要我们了吗。” 卢松宣摇了摇头“任务没有完成,我要回去复命,但是我也不能拖着你们跟我一起回去受苦。” “你们现在走,我会告诉皇上,你们是在刺杀过程中没了性命。” “只是,要委屈你们从此以后要隐姓埋名地过完一生,可现在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跟在他身后最近的一个士兵立刻上前,跪在他面前 “将军,程谷十二岁就跟着您,除了您的身边,我哪也不去。此次回去是生是死,听天由命,我绝无怨言。” “至于您让我走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而其他跟在他背后的人也纷纷出声“程副将说的对,将军我们都跟着您,哪都不去,我们骁勇军生死共进退。” “更何况,若我们都不在了,将军您回去后怎么交待,就算是您说我们是在刺杀过程中丧命,皇上和二皇子怎么可能会相信。” 卢松宣看着眼前的众人,他怎么忍心,“我意已决,你们都走。” 说完跟不敢看他们的神情,骑马而去。 “将军!将军三思啊。” 他还是没有出声,反而加快了自己行进的速度,可是不管他的速度有多快,他的部下始终紧紧地跟在后面。 跑了一段时间,他终于坚持不住停了下来。 “你们这是何必?” 这次不再是程谷开口,“将军,还是那句话,我们不会离开。” “这么多年,多少次命悬一线,将军您与我们同生共死,这次也不能例外。我们骁勇军不论什么时候都应是一体的。” “更何况将军您一向治军严明,骁勇军离不开您,这次任务本就不仁义,皇上就算想处置我们,他也会多加考虑,说不定没有将军您想的这么糟。” 卢松宣的心动摇了,渐渐的他开始默认部下的跟随,因为完全说不通,这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心腹,他们什么性格,他比谁都清楚。 第48章 受罚 毓琇宫内,二公主从灯会回到皇宫就开始惶恐不安,这一夜,她都因为自己做了亏心事而过的不安生。 一大早起来,又去兴庆宫,被太后罚得在宫门外跪了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不仅是身体上的折磨,还是心理上的折磨,宫女太监在宫外走来走去,让萧彩滢感受到了从出生以来没有感受过的屈辱与愤怒。 一回到毓琇宫,她就开始在自己的寝殿内发疯,尽管因为长时间的跪着,她的双膝小腿都已经发麻,僵硬,走不好路。也不耽误萧彩滢推倒了她目光所及能推倒的一切书架,博古架,把寝殿内的花瓶,古董都砸了个稀巴烂。 边砸,边念念有词:“竟敢这么对我!竟敢这么对我!” 淑妃照顾完孩子,闻讯赶来,走到门前看着屋内乱七八糟的地面。 指着萧彩滢“怎么了这是,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你现在像一个公主吗。” “母妃,连您也说我。” “今日一大早,皇祖母就召我去兴庆宫,让我跪了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啊!您不关心我还说我!” 淑妃看着眼前情绪激动,好像还要持续发疯的女儿,面无表情地不说话。 半刻钟后,淑妃看着逐渐平静下来的萧彩滢。 “安定下来了是吗,太后早上刚罚了你,你就在毓琇宫内发脾气,你发脾气是在给太后看的吗。” “母后,我不就是拿着萧静姝挡了一下刀吗,萧江宁不就被刺了一下吗,又没有什么大的危险。太后凭什么这么打我的脸。”萧彩滢歇斯底里地大喊。 “而且,她还说,还说,只要我在宫内一日,就要明白尊卑有序,明白有些事情做不得。” “就因为萧江宁是嫡出,所以半点伤都不能受,我不是,所以有了刺客就该我受伤是吗!” “呜呜,,,” 她看着还是没有表情的母妃,思索片刻,继续说道“我是她们的皇姐,我的生母是贵妃,德妃的出身哪里比的上您,就算萧江宁的母后是皇后,太后就能这么对我吗!” “现在她只是被波及地划了一刀,我就在寒风里被罚跪了两个时辰,将来,若是我们再有什么磕磕绊绊,她有什么意外,太后又会怎么整我?!” 萧彩滢说完,偷偷地观察着母妃渐渐起了变化的神色。她就知道母妃最听不得有人提起皇后娘娘,更何况六皇妹还和皇后长得这么相像。 父皇和太后关系又没有那么亲近,他那么宠爱母妃和自己,只要母妃去找父皇哭诉,父皇一定会听的。她一定要让父皇给她出口气,最好再让太后闭宫养病。 可是她想要的场面还没来,就听到,一声尖细的嗓音传来“圣旨到!” 萧彩滢心中一喜,难道是父皇听说了她的遭遇,现在就给她撑腰来了? 可是听着圣旨的内容,越听,她的心越凉。 “奉皇上口谕,二公主萧彩滢身为皇姐,不睦姊妹,德行有亏,自今日起,每日罚跪半个时辰,跪足一月,禁足一个月,静思己过,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父皇不会这么做的,不会的。” 淑妃眉头皱起,面目绷紧。还要罚跪,还要禁足,怎么,就因为受伤的是萧江宁吗?彩滢说的对,就因为被划了一下,皇上就如此行事,若今后,她再有什么意外,皇上要怎么样,难道要杀了彩滢给她赔罪? 彩滢说的对,苏辞月死了还那么碍眼,她的女儿也一样碍眼,她们在后宫一天,她的女儿就要让路,倘若萧江宁不在后宫了呢。既然太后和皇上这么护着萧江宁,她倒要看看萧江宁远离了他们的视线,他们还怎么护着她。 想到此处,淑妃的眼神多了一丝狠意,她拍了拍女儿的手,“你放心, 母妃不会让你白白被罚的。” 这个年头只要生了出来,就会一直扎根在她的心头,慢慢蚕食着淑妃的理智和耐心。 。。。。 不眠不休地赶了十几天的路,卢松宣和他的部下筋疲力尽,这一路不仅有身体上的劳累、还有对任务失败的惭愧,对前途未可知的担忧。 看着远方轮廓渐渐清晰的国都,卢松轩的内心中那微弱的回乡的激动之情,已经被其他心思所占满,他的心绪从未像现在这么复杂。他拉住了马的缰绳,掉转马头,看着和他一样一路风尘仆仆的属下。 “我最后再问一遍,你们真的要随我进城吗?” “将军,从南朝都城,到这里已经很长的的一段路了,我们已经考虑清楚了,要一直跟随您。” “我们为国征战这么多年,我们相信皇上不会听信谗言” 卢松宣闻言深吸一口气,不再相劝,到时,若真有危险,他会尽力保住他们。 “走吧” 。。。。 允羌皇城,御书房外。 “二皇子元浩求见。” “宣” 元浩走进殿中,正依偎在皇帝身边的李贵妃,停下了她不断投喂的双手。 李贵妃就看到跪着的儿子,微微点了点头。 “儿臣参见皇上,参见母妃” “平身” “谢父皇” 正在闭目养神的永康皇帝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此刻不甚清明,看着打扰了自己清休的儿子,眼神里有些不耐。 “浩儿怎么过来了” “回父皇的话,骁勇将军卢松宣回来了。” “哦,交给他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了。” “卢将军,没有完成,被他带出去的骁勇军还折损了几名。” “这个卢松宣怎么回事,不过,没杀就没杀吧,乌玄的使臣没那么无能。”永康帝摆了摆手,并不在意。 “父皇,那卢松宣该怎么处置。” 永康帝看了他一眼,“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罚罚俸禄,让他知道知道错了就过去了。” 元浩闻言,请皱眉头,赶紧请命“父皇,卢松宣离开之前接的是军令,现在他没完成任务,若是我们轻轻拿起轻轻放下,这不利于将来的骁勇军管理。” “若是因为轻罚,给那些将军带来不好的影响,那将来军令的威严何在?” 第49章 走投无路(上) 永康帝闻言,眼睛又重新睁开了,他看向尚跪在地上言辞恳切的二儿子,眼神比方才更加清明。 元浩说着说着意识到了父皇一直没有说话,他缓缓抬起头,看到了永康帝面无表情的脸。明明父皇还一副放松的样子,但是他的脸却半分看不出轻松 “父,父皇,儿臣也是为了军纪,为了您着想。”元浩说着,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 片刻后,皇帝又恢复成了那种怡然自得的状态,就好像刚刚的表情没有在他脸上出现过。元浩给母妃悄悄使了使眼色。 “哎呀,皇上,这种小事,就交给浩儿处理吧,我们继续吃水果。” 皇帝点了点头,拍了拍旁边李贵妃的手,“好好好,就听你的。” 他转头看向元浩“那卢松宣该怎么处置,就交给你吧,好了退下吧。” “儿臣定秉公处理,儿臣告退。” 是夜,允羌国都郊外,驻军大营。 疲惫至极的卢松宣,带着一队士兵回了大帐,说来奇怪,他回来后发现东郊的大帐中没有骁勇军的踪影,一问才知道,他们被带出去操练竟还没有回来。 但是,一次操练,时间长的没几个月也是有的,他没有多想。他现在筋疲力尽,他们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脑子里的那根弦一直紧紧地绷着,没有半刻歇息,太累了。 借着烛光,卢松看着刚刚看过郎中的兄弟们,每个人的脸上或身上或多或少的都挂了彩,有的严重的还被白色的布包着伤口,好不凄惨。 就在这时,帐篷外开始响起了士兵跑动的声音,隔着帐篷卢松宣看到越来越多的火把闪烁,他感觉到了不对劲,迅快速站起身来。 悄悄走到门口,看着门外集结起来的士兵,手掌向后摆动。 屋内的众人,看到他如此动作,一瞬间就明白了什么,迅速拿起各自身边的武器,进入了战斗状态。 正在此时,有个人跑了过来,“卢将军,李将军有情。” 卢松宣站在原地没动,片刻后,门外那人没有听到动静,又重复了一遍:“卢将军,李将军有请。” 他经过强烈的思想斗争,还是决定走这一趟。 他刚挪动脚步,就被程谷拦了下来:“将军,李将军让你过去,肯定没安什么好心,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我替你去。” 卢松宣摇了摇头:“李将军正直,为人仗义,我此去,他应该不会害我。更何况我现在是他的下属,他差人请我,我怎能不去。再说我若是不去,不正是给了他们发作的借口吗。” “你们就在这里,莫要轻举妄动。” 两个营帐间短暂的路程,卢松宣心里做了决定,刚走进李将军的营帐,他就跪在了地上。 李将军看着他的动作,挑了挑眉,赶紧上前把他扶了起来:“你看看,松宣,你这是在做什么。” 卢松宣没有顺着他的力道起身:“李将军,刺杀失败,失了使臣踪迹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会有今日。我未达使命,死不足惜,可是跟着我出去的兄弟们只是听令行事。希望李将军看着他们都是我允羌将士的份上,放他们一条生路。” 他说着,不断地叩首。 李将军听完,沉默了一会。“你先起来吧。” “你看你说的如此严重。我知道你的难处,你此去辛苦了,这样吧,我让人备了上好的酒菜,就当给你接风洗尘了,这些事情改日再说,今日就你和我。我们多长时间没有一起喝酒了。” 卢松宣听着他完全不接自己的话茬,心里开始有些惴惴不安。“李将军,,” “好了,好了,我懂,来人上菜。” “现在先坐下歇息歇息吧。”李将军一边说,一边拉着他坐下。 卢松宣看着他,就好像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可是,一刻钟后外面渐渐吵闹起来的声音告诉他今天的东郊大营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平静。 他的心绪因为这些声音逐渐开始焦躁起来。 “李将军,你没有听见外面有什么声音吗,我去看看外面出什么事情了?” 他正要站起来,背后立刻出现了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卢将军请坐,好酒好菜马上就来了,还请卢将军稍等片刻。” 卢松宣皱起眉头,不对。 “哎,外面没什么好看的,东郊大营的将士们除了训练,没有什么好打发时间的玩意儿,松宣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只是几个将领约着摔跤罢了,你不必为这些费心。” 卢松宣看着他毫无异色的脸,根本不相信他的说辞。 这一刻,他注视着说着冠冕堂皇的话的李将军,觉得自己可能从来不了解他。 就在这时,从外面跑进来一个士兵,在李将军耳边耳语了几句,卢松宣看着这场景,不知为什么突然心慌的厉害。 “今日这酒,松宣就不吃了,我还有要事,现在走一步,今日我所说的话,还请李将军考虑考虑。” 李将军闻言,面色一下沉了下来,“今日,你是不准备给我这个面子了。” 卢松宣弯腰行礼,“我身有损伤,恕松宣今日难从命,改日我再上门赔罪。” 他低着头,就听到,坐在上首的人把酒杯砸了下来。 “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有心留你一命,也是不能了!” “你想离开,你看看今日,你离开的了吗!来人,把这个作乱犯上,目无法纪的人给我抓起来” 李将军一声令下,站在他左右的两个人立刻动手。 卢松宣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他的兄弟们有危险。今日李将军把他传来,就是为了把他调走,远离大帐,之后再把剩下的人全部斩杀。所以,李将军才会说有心留他一命。 “将军,今日得罪了。”说着,他还是和后面两人动起手来,就在这时,营帐门口开始源源不断地有人跑了进来,拿着长枪与他相对而站。 看来今日,还是不能善了。 第50章 走投无路(下) 一波人倒下,又有另一波人的顶上,挡在卢松宣面前的士兵一排接着一排。 他已经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此刻他只觉得心力交瘁,已经是凭着本能在挥舞着他的双臂,躲避着来自不同方向的长枪与利剑。 卢松宣的心神长时间的时刻紧绷,现在又经过战斗,就算是铁人也受不了。他的动作慢了下来,可是站在门口堵着他的人却没有随着他的力竭而减少。 渐渐的一种绝望与不甘涌上他的心头,突然,他发现刚刚还在与他针锋相对的士兵打着打着不再上前,卢松宣的精神仿佛被人注入强心剂,又被注满。缓了缓,他用尽力气杀出了一道缺口。 李将军跟着他的脚步,走在他的后面,看着在前方奋力拼杀的卢松宣,他的目光里多了几丝不忍。这件事情,本就不是卢松宣的错。 与乌玄谈判后,再派人一路跟踪刺杀他们的使臣,还不能在允羌境内动手。这个命令对乌玄无义,对卢松宣无情,而且不允许他带这么多人去完成这个任务。听着就像是为难,可是为将领者,不论主上的命令多么不合适,也只能尽力完成。他自己也是在圣上手下做事,对圣上的命令他不能置喙,就像现在他看着眼前孤立无援的卢松宣他什么都不能做。李将军撇开眼睛,不想再看。 而站在卢松宣周围的士兵,不再如刚才那般不断上前,他们的心思也如李将军,不忍。 卢将军是与他们并肩作战这么多年的同伴,兄弟,是在战场中沉淀下来的感情,所以,他们不再上前。 卢松宣就这样一步步,离他的大帐越来越近,可是越近,他眼中的恨意也越深,他眼中的红色的血丝不知道到底是杀红的,还是泪水和鲜血染红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鲜血逐渐从大帐中蔓延出来,他不知道这些鲜血是谁的血,越近,地上躺着越多的将士,有他不熟悉的,有他刚刚还在与之谈笑的兄弟。 再往前走,大帐门前,程谷拿着刀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看到步履蹒跚的卢松宣,他竭力地喊出声来,可是这声音仍然很小:“卢将军,快走,快走。” 站在程谷面前的士兵,慢慢地对着他举起了长枪,“不要!住手!住手啊!” 他奋力向前一跃,可是已经晚了,他亲眼看着长枪刺穿了程谷的前胸和后背,而程谷避无可避。 程谷倒下的前一刻钟,卢松宣接住了他的身体,就在这种时候,程谷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将军快走!” 程谷看着抱着他的卢松宣,眼里没有半分怨恨,他抓紧了卢松宣的手,断断续续地说道: “将,将军,此生,此生,程谷跟着,跟着您,没有,后悔。其,其他人也,也都没有后,悔。” “遇,遇见您,是我们的幸运。” “您要好好,好好活下去。” 说完,他用尽了最后一口气,手指脱力的垂了下来。 “不!不!程谷!” 卢松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心中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充满恨意,心中还有对皇帝的失望,他们这么多年为允羌征战沙场的经历在那些上位者眼里什么都不是,到头来他们却是被自己人害死的。 从十二岁到二十一岁,程谷跟了他九年,这九年,他是真的把程谷当作弟弟看,带着他上战场,看着他成年。可是,可是,现在他居然就这么死了。 “啊!啊!这究竟怎么了,这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 在场众人听着他的控诉,一个一个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动作,慢慢地没有人再动手,都看着卢松宣跪在原地又哭又笑,这个场景冲击着他们的心神,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开始有人跟着他悄悄地抹了抹自己的脸,是啊,他们曾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为什么如今会争锋相对。 卢松宣顶着满是血与汗的面庞,回头看向李将军。 “李将军,这些遇害的士兵,被杀的冤魂,他们都是允羌的将士,他们每日训练不敢懈怠,是为了有一天上战场的杀敌的!他们是正在报效祖国的热血男儿。可是现在,” “可是现在,他们死在了自己人的剑下,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使命未完,我这条命你们拿去!为何他们这些人你们都不放过,他们死的冤!死的屈辱!” 李将军看着满眼不甘,眼含恨意的卢松宣,深吸一口气:“他们是为国而死,有何屈辱,就当是他们为国战死了吧。” 卢松宣看着一地的尸首,眼前一片灰暗“我这条命,死不足惜,你们要杀便杀吧。” 说着,拿着还在手中的剑,放到了脖颈旁边。 “慢着!”李将军说完,站在卢松宣旁边的士兵上手挑掉了他的剑。 说着李将军走到他的身边,低声道“你身有才能,何必自毁。” 卢松宣闭闭眼睛,随后凄然一笑:“我有才能又有何用,允羌也已没有了我的立足之地。” “这天大地大,总有你的用武之处。” 说完,李将军声音突然放大,并退后了一步“既然你的去意已决,不能为允羌所用的就该杀,下辈子,你再继续报国吧。” 说着,拔出剑,快速刺向了卢松宣。 不久,卢松宣就瞪大眼睛,口吐鲜血,倒在了原地。 这时,旁边的一个士兵跑上前去,手指放在了他的脖颈旁边,过了一会。 “禀报将军,卢将军已经死了。” 李将军点了点头,“卢将军和其他骁勇军的这些人,不能按时完成圣上命令,还妄图反抗。就算生前是忠诚之士,也是死不足惜,就当是报国了,就拉入城郊的乱葬岗吧。”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将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皱了皱眉头。 他们看着眼前的一排排尸首,其中一人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是最后还是被其他人阻止,迟疑片刻,他们还是简单地道:“是” 第51章 冷雨夜 乱葬场上野风呼啸,凌乱的雨丝在人的脸上胡乱地拍,左边那个拉着架车的士兵抹了把自己的脸,勉强睁开了眼睛。 “哎,这大晚上的李将军让我们做这种事,真是晦气。” 另一个拉着架车的士兵听到他说的话,赶紧左看看右看看“好了好了,你别这种话了。” 左边的士兵回头看看了架车上的紧闭双眼的卢松宣,答道:“怕什么,这又没人,哎,你说这卢将军是不是死的真冤,有功名,有能力,结果现在就这么死了。” 右边的士兵回道“这是我们能考虑的事情吗。你看看卢将军死后,连一块碑都没有,就要被扔在乱葬岗中。” “要不,我们给他立块碑吧。” “你别多事,赶紧弄完回去了。冷死了。”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为他们找了一片地势低洼,较为干净的地方,并在几人身上盖了几层薄土。 “走走走” 脚步匆忙的他们没有发现,本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卢松宣微微勾了勾他的手指。 ,,,, 端王府内,元浩和一众幕僚正在书房密谈。 一个身着是士兵服饰的人前来禀报 ”见过二皇子,卢松宣已死。” 元浩闻言,脸上充满笑容“哈哈,好!确定吗?” 那名士兵点了点头:“被李将军亲手斩杀,已经被拉入了乱葬岗。” “很好” 周围的幕僚纷纷出声“二皇子英明,卢松宣一死,四皇子又被断了一条臂膀。” 元浩笑而不语。 “只是,属下愚钝。二皇子为什么要派卢松宣去截杀使臣呢,我们不是要与允羌结盟吗,若是截杀成功,那。” 元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此时另一个人开口:“这不是没有成功吗。” “二皇子要卢松宣在南朝的地界上杀了他们,若是成功,可以顺利把截杀使臣的罪名嫁祸给南朝,挑起南朝和乌玄的争端,同时我们与乌玄的联盟就变的更加牢固,联姻也会更顺利的进行。就算将来事情败露,事情也可以推到四皇子身上,毕竟谁不知道卢松宣是四皇子派。” “若是截杀不能成功,我们正好以此为借口,除掉卢松宣。你看,如今的结果不就是我们想看到的吗。总之,不论结果怎样都对二皇子有利无害。” “骁勇军没了卢松宣,四皇子又在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二皇子要想把他们掌握在手里不是如探囊取物般顺利吗。” 最初开口的那人点点头“原来如此,二皇子英明,我等自叹不如。” ,,,, 雨水淅淅沥沥地砸在地上,也砸在卢松宣的身上,他身上的泥沙也逐渐被冲刷干净。他的身体开始有了知觉,沉重的眼皮也费力睁开。 现在是怎么回事,他不是死了吗?刚刚醒来,现在的他身上无半分力气,他开始回忆昏倒前的场景。他想起了在李将军帐中时喝的那杯茶,想起了李将军‘刺死’他之前的动作。 他不知道李将军用了什么方法,放了他一马。现在的他没死成,但是,他的兄弟们却再也回不来了。 卢松宣睁着眼睛看着漫天不断的雨幕,心中感到无限悲凉,他的眼前不断闪现着他的部下死前的场景,这种感觉太痛了,他想嘶吼,但是现在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想着想着他的眼神逐渐清明了起来,程谷死前交代他要好好活着,他不能就这么等死。 卢松宣慢慢地转头看着不远处的程谷,他费力地想起身,可是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失败就再来,不知道到底尝试了多少次,他终是坐了起来。 极度的寒冷让他的痛觉渐渐变得麻木,他迟钝地看向腹部还在流血的伤口,冰天雪地里,止血是现在最要紧的事。突然,卢松宣想到了什么,吃力地爬到程谷身边,抱着试试的心态,在程谷身上摸索了起来。 他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片刻后,他在程谷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瓷瓶。 卢松宣看着这个瓷瓶泣不成声。 有一年的战役中,他受伤之后没有金创药,血流不止,是程谷背着他走了十几里的山路才找到郎中。那日,得救之后,程谷告诉他以后他自己身上定要随身带着金疮药,以防万一。 没想到现在,他真的在程谷身上找到了,程谷就算是死了,还能救他。 空无一人的坟地中,卢松宣没有压抑自己的哭声,任由泪水和雨水不断打湿他的衣衫,仿佛是要流进他的痛苦与悔恨。 不行,不能把他们留在这乱葬岗中。他拿起了不是谁留下的锄头,走到不远处的林子里开始挖坑。 卢松宣不眠不休地挖了一夜,埋了一夜,他脱掉了自己骁勇军的盔甲。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到了他的身上,驱走了一夜的阴霾。他看着眼前简陋的墓碑,拜了几拜,深深看了几眼他们的埋骨之处,转身离开。 可是走在路上,漫无目的。他不知道,现在的他还能做什么,卢松宣这个名字也不能再存在于世上,允羌也没有了他的立足之地,他能去哪呢。 第52章 淑妃的心思 永宁宫里,木荷看到正在缓缓起身的公主,赶紧走上前去。萧江宁看她如此小心翼翼,无奈地开口:“我已无事,你不必如此。” 木荷闻言嗔怪道“公主,你还说呢,属下不懂,你为何要冒着生命危险给帮五公主挡刀啊,这多危险啊。”她百思不得其解,她了解公主,豁出性命为并不相熟的五公主挡刀,并不符合她的处事原则。 萧江宁闻言,微微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她,反而问道:“木荷,说起德妃娘娘,你有什么印象。” 木荷思索片刻“德妃娘娘家世平常,且我记得她是孤女。她长相清丽,但从入宫以来就不争不抢。论得宠程度,除了皇后娘娘外,就是淑妃和贤妃,她也没有那么出挑。” 说完就看着萧江宁,不是正在讨论挡刀原因的吗,怎么又扯上了德妃娘娘。 “但是,腊八宫宴那天,唯一上位,并能抚养八皇子的却是她。纵使父皇想要后宫平衡,也大可以选择家世更高一些,更能为皇上做事的妃子;或者家世平常,但是更美丽,没有孩子,默默无闻的宫妃。这两种父皇都没有选,却独独晋了德妃的位。” “那时,我就觉得这个德妃不像是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果然,现在我知道了原因,或者说是我更加确定了这个原因。” “什么原因?”木荷赶紧问道 “父皇如此做,更多的是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 “俞将军!”一直充当背景板的掩冬出声了。 掩冬话音刚落,就看到了萧江宁充满赞赏的眼神,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掩冬说的不错。” 木荷和迎夏仔细想了想。 “公主,您这么一说,德妃娘娘和俞将军长得确实有几分相似,而且最重要,俞这个姓氏并不常见,但是她们的姓氏确是一样的。” “那为什么,德妃娘娘对外宣称自己是孤女,她这不是有亲人吗。” 萧江宁摇了摇头“德妃说自己是孤女或许有父皇的命令。” “俞听楠是父皇心腹,父皇对他要保持高度的信任感。孤女不会有外戚争权的可能,不会生出什么旁的心思,才会心无旁骛地为皇上办事。” “祭祖那天,我仔细观察过那领头刺客的身法。习武者的面目会改变,衣服会改变,唯一不会轻易改变的是他的身法和动手时的习惯。前几日的上元节,俞听楠动手时我也在观察的他的身法和习惯,看到他与刺客交手的场景我就确定,这两人是同一人。” “父皇把他放到我的身边,对于我来说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 三人面露疑惑地看着她“公主,什么是定时炸弹。”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火药。” “俞听楠现在是我的亲卫队长,将来若是我们离开都城,他定会随行,跟在我们身边的人与我们有二心,那么不论做什么都会有掣肘。我要降低这个人的危险性。” 木荷担忧道:“那公主,您不顾危险救五公主,是为了让他欠您的人情吗?俞将军这种人会被这些儿女私情影响吗?” “会的。别人我不敢保证,但是俞听楠是这种人。他若是不顾儿女私情,不计后果地完成任务,当日的祭祖路上他对德妃和五皇姐的保护,不会做的这么明显。从细微之处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俞听楠很珍惜德妃和五公主。” 说着,萧江宁话锋一转“你们这几日,盘点盘点我的贵重物品,那些珠宝首饰,能带走的全部整理整理。” “公主,我们这么快就要离开都城了吗。” “记住,这些事情一定要悄悄地做,万万不能被人发觉。” “是,请公主放心。” 萧江宁点了点头,“应该就这几日了。前几日太史令不是去见过父皇了吗。” ,,,, 这几日,都城中有在悄悄流传着一个流言,说是太史令某日匆匆进宫求见皇上,天上星象有异,北方寒灾严重,加之都城一直不太平,就是和星象有关。破解之法,要宫中最为尊贵的贵女远离皇宫,为国祈福,方能平息灾害。 正坐在茶馆中喝茶的平民百姓,偷偷讨论,“皇宫之中最为尊贵的贵女,那不就是皇后所出的江宁公主吗” “可不就是她吗,前几日的上元节含光街上的惨状,你们也看到了,说不定太史令说的正对呢。” “可是公主尚未及笄,就远离皇宫,这自古也未曾有过啊。” “离宫是为国祈福,就算是公主也得为南朝考虑不是。” 沈清听着越来越离谱的内容,刚想站起来,就被沈珩按着坐了下去。“你要做什么?” “哥,你听听,他们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也和你无关。” “哥,他们说的话你信吗。” 沈珩摇摇头“我们信不信有用吗?” 沈清摇摇头“没用” “那不就得了” ,,, 丹素看着头戴抹额,倚在软塌上装病的太后,感到不解“太后何故如此。” 太后端起小桌上的中药一饮而尽“为了让这件事情砸的瓷实些。阖宫之中都知道我宠爱江宁。我越表现的越不想让江宁离开,淑妃就会越卖力地促成这件事,让皇帝看看这件事情我可没有插手,让他自己琢磨去吧。” 说完她对着丹素摆了摆手“去,告诉后宫那些嫔妃们,就说这几日我身子不适,免了各宫的请安了。” 毓琇宫内,“娘娘,现在都城大街小巷的都已经传遍了。听说那些百姓,都叫嚷着让江宁公主离宫为国祈福呢。” “而且,今早兴庆宫有人来报,太后凤体欠安,免了各宫请安。太后不会是因为江宁公主这件事情,被气出病来了吧。” 淑妃听完,瞪了她一眼,并未对她的话多么在意。 “哼,太后不是想护着萧江宁吗,她若出宫了,离太后山高路远,太后还怎么护。江宁公主受到皇上和太后这么多的宠爱,为国分担也是应该的。就算是本朝之前未有先例,那又怎么样,这常态不是就要人来打破的吗。” “那娘娘,这个方法真的有用吗,皇上会同意把江宁公主送出宫吗。” “为国祈福,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就算是皇上也不能有二话。更何况,先在都城百姓都在传,皇上就算想堵住他们的嘴也晚了。” “再说太史令又没有说具体是谁,只说最尊贵的贵女。现在后位空悬,皇上要是真有那么舍不得江宁公主,就得重新立后,到时这人选自然多了起来,就不一定非要江宁公主去了。” “可是,后位关系重大,皇上真的会因为一个公主就匆忙立后吗,就算是皇上立了继后,这时间这么巧合,百姓也只会认为是江宁公主拒绝离宫皇上才想出的下策,到那时,江宁公主的名声就彻底坏了,本宫倒要看看这次皇上会怎么选择。” 第53章 确定 紫宸殿内,萧衍听着面前黑衣人的禀报,握紧了拳头。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任意散布流言之人是如此的胆大妄为,竟然还敢用这种方式逼他就范。 可是萧衍不得不承认这种方式的有效,利用这都城千千万万百姓的的嘴,逼江宁离宫,达到目的。 但他不知道这幕后之人背后如此做的目的是什么,他也不能确定现在在背后动手的,和群芳楼案浑水摸鱼的是不是同一批人。况且江宁是公主,公主无关社稷,一个公主的离宫能改变什么? 难道? 萧衍忽然想起了一件东西,这背后之人是因为金鳞令,江宁真的和金鳞令有关,这背后之人逼她离宫是为了金鳞令?想到这,萧衍的眼神严肃了起来。 “太史令在前几日来见朕之前都见过谁?” 跪在原地的黑衣人思索片刻,答道“回皇上,太史令大人前几日一直在太史台,并未见过什么人。自从那日来过紫宸殿后,也并无什么异样,还是每天在太史台观星。” “太史令的话是怎么传出去的” 黑衣人恭敬道“皇上恕罪,属下还没查到。只是这幕后之人好像早就知道太史令要做什么。当日太史令来紫宸殿的时候,都城就隐隐约约已经有了传言。或许太史台里有此人的眼线。” 萧衍抬头看向他,“继续查。另外,你怎么看待让江宁公主离宫为国祈福?” 事关公主,黑衣人犹豫许久,没有说话。 “但说无妨。” “是,这背后之人的安排巧妙,让公主离宫为国祈福,这个要求合情合理。但是此人这么做,肯定是要做什么事情,为了他的目标。若此一记不成,他定会想起计策。” “既如此,陛下不如将计就计。俞将军现在是江宁公主的亲卫,正好把他放在江宁公主身边,皇上还能随时掌握公主的动向。” “若是过了一段时间,公主并无异样,皇上又不舍江宁公主远离皇宫。到那时,风头已经过去,皇上再把她召回也不迟。” 萧衍方才还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点了点头。“你所说甚有道理,是朕心急了。” 正在这时,屋内的两人听到了一道略微尖细的嗓音。“皇上,太后差丹素前来,说是想见您一面。” 萧衍对着黑衣人一摆手,黑衣人恭敬行礼,随后一溜烟消失在了原地。萧衍则是站起身来,稍微整理了衣饰,走出了大门。 太后看着提前一步回来的丹素,坐直了身体:“怎么样?” 丹素点了点头,“太后,您快准备好。”说着太后赶紧倚在了软榻上,丹素为她盖好被子,把药碗放在了旁边。 萧衍还未走进寝宫的大门,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草药味,他叹了一口气。或许是因为皇后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江宁自己的原因,太后在这些众多皇子皇女中尤为偏爱江宁。 江宁长这么大,在太后身边尽孝的日子不多,现在若说是让尚且年幼的江宁离开他们的庇护远走,为国祈福,最接受不了的应该就是她了。如今,太后听闻传言突发重病,他能理解。 虽然他对待皇子公主的感情一直平淡,但是江宁总归是比较特殊的那一个。虽说她出身尊贵,但是经历的波折确实不少,看着太后这样,他的心里也想了很多,但是作为公主,为了南朝的安定,该做的牺牲还是要做的。 想到这,他抬脚走进了进去。 “儿子见过母后。” 太后微微睁开了眼“你来了。” “母后这几日好些了吗,儿臣公务繁忙,不能随侍在母后身边,还请母后恕罪。” 太后摆摆手,拿起手帕咳了几声“咳,咳,这几日,我身体抱恙,本不想让你来的。但,但是今日,我也开门见山。都城之中的传言,我还是想知道皇上的想法。” “母后,都城之中现在都传遍了。江宁作为公主,为国奉献是她应尽的责任。” 太后闻言激动了起来“可是,她今年才十三岁,你让她孤身一人去往南边,这和流放有什么区别!” 说到激动处,太后又剧烈地咳了起来。 萧衍赶紧上前为她顺了顺其“还请母后放心,朕会派人保护好她,尽力补偿她的。” “还有商量的余地吗。” 萧衍摇了摇头“还请母后放心,江宁也是朕的女儿。” 太后闻言好像一瞬间颓废了下来,“你退下吧。” “母后好好休息。” ,,, 收到消息的萧江宁,心放了下来。她看着弯腰恭敬地站在她面前恭敬行礼的花玉,面容温和。 “起来吧,赐座。” “谢公主。” 花玉自从那日在她面前哭过一次之后,就恢复了往日镇定从容的姿态,仿佛那日脆弱的不是他。但从那日开始花玉对她好像是态度更为亲近了些许。 “今日怎么亲自过来了。” 花玉没有立即回答,在凳子上沉默了一会,不知是不是在组织语言。 “公主,这几日的传闻奴才听说了,皇上似乎是也做了决断。。” 萧江宁点了点头,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情而来。 “公主出宫一定有公主的道理。那,那奴才呢。” “我对这些年,你为母后和我做的事情,心存感激,这次出宫后的日子同样凶险,并不会一帆风顺,也不会一直安全,但是我不能把你带走。” 花玉听见这句话,眼中涌出了浓浓的失落感,但是他还是要听公主的话,没等他说些什么,接着就听到公主继续说了下去。 “这次若能顺利出宫,少则几个月,多则几年。我不是就不回来了,宫中的事务同样重要,宫中的动向还是要尽在掌握,能做到这件事情的,我只想相信你。” “你,,,可还愿意继续留在宫里为我做事吗?”萧江宁说完专注地望着他,把选择权交到了花玉手里。 花玉看着这样认真地注视着他的公主,突然低下了头,脸色微红。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奴才愿意,为了公主奴才万死不辞。” 萧江宁微微笑了笑,“没有那么严重的,起来吧。” “在宫里,你要万事小心,保护好自己的性命。” 花玉重重地点了点头“公主放心” “你去吧。” 花玉弯腰退出去之前,突然停了下来,又跪了下去,“奴才祝公主事事顺意,望公主不论做什么,都能达成所愿”说完不再停留,走出了大门。 第54章 不舍 萧衍看着恭恭敬敬跪在面前,面庞尚且稚嫩萧江宁,心中竟也突然涌起几分不舍。 “这几日,宫中的传言江宁听过吗。” 李季紧张地看向江宁公主,他不知道公主会怎么回答。公主没有母亲的呵护,如今她好不容易重获自由,再离开她的父皇和她的皇祖母,离开皇宫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公主会同意吗? “儿臣听过。” “现在不仅宫中,都城中的百姓也在看着你。出宫为国祈福,你怎么看?” “江宁愿意的。北方寒灾,儿臣身为公主,不能减少灾害对百姓的伤害,但是出宫为国祈福,是儿臣能做到的事情” “江宁想出宫吗?” 这个问题问的尖锐,皇上的话一出,李季就为江宁公主捏了一把汗。但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公主,心里微微闪过一丝担忧。 “哪里容得江宁想不想。” 说着,萧江宁的眼睛忽地一亮“父皇是舍不得江宁吗?” 萧衍等待他的回答,眼含期待的女儿,久久没有说话,是,他的心软了。他看着这样的女儿,原本的那些问题他不想问了。 李季听着江宁公主的回答则是瞪大了眼睛,公主这话也大胆了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宁公主没有动,仿佛是执着地等待皇上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皇上还是没有说话,渐渐地,江宁公主明亮的美眸里闪过黯然。 “江宁离开,父皇自然有不舍。但是,江宁有这样的想法,父皇很欣慰,我很高兴,你长大了。” 萧江宁知道该怎样利用自己的优势,并放大它。她听着父皇的话,好像整个人又再次明亮。这样的公主让心肠如皇上那般的坚硬的人都不由得柔和起来。 萧衍用自己都没感觉到的温和语气,继续问道“江宁离宫之前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你说出来,父皇尽力为你做到。” 萧江宁“江宁有父皇的宠爱,有皇祖母的关心,已经知足了。只是有一点,前几日的上元节时,多亏了有几位侠义之士仗义出手,他们对江宁和几位皇姐有救命之恩。后来,儿臣询问俞将军才知道,他们因为那日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儿臣闻之很是过意不去,想着找个日子在望月楼设宴答谢他们的救命之恩。” 萧衍闻言微皱眉头,好似有什么疑问,他看着眼神坦坦荡荡的江宁,终究是没说什么。此刻,不知为什么,他对这个女儿有种莫名的纵容。 “江宁知恩图报,这很好,这件事情你想做就去做吧。你代表你的两位皇姐,全权处理这件事情。但是,要记着,让俞听楠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上元节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儿臣谢父皇关心。” “还有,江宁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回都城。儿臣不在的日子里,希望父皇一定要保重身体,天冷记得添衣,累了就休息休息。”萧江宁说着眼眶中有泪光闪过,她抬手微微擦拭自己的面庞。 说着说着,突然止住了话头“是儿臣多言了,儿臣告退” 萧衍点了点头,只是面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这笑容一直持续到了萧江宁完全退出去,不知是不是因为江宁即将离宫,听着她的话,萧衍心中也多了几丝愁绪。 “江宁公主真是赤子之心,奴才听了心里都有些难受。”李季被萧江宁的话感动的禁不住流泪。 “,,,,” 李季正流着泪,突然想起了这是什么场合,赶紧“咚”地一声跪下“皇上恕罪,奴才只是,只是感动于皇上和公主的父女亲情,是奴才失态了。” “父女亲情。”“无妨,你现在去珍宝馆,取一份珍宝名册。” “是” 而此时退出去的萧江宁眼中却无半滴眼泪。 ,,,, 这几日,若说百姓心中知道最多的就要数江宁公主了,他们原本以为,江宁公主长在深宫,金尊玉贵,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远离故土,为国祈福。但没想到的是,江宁公主竟然听从了太史令的谏言,愿意远离北方,远离都城。 又因江宁公主尤为受宠,皇上特下旨,把江都州做为公主封地。正好高宁寺也在江都,公主去寺院也方便。江都州富庶,但是百姓也没有什么不满,毕竟他们关心的是公主积极的态度,具体公主去哪里已经不是他们关心的范围了。也因此,俞听楠去望月楼包场的时候,得到了老板特殊优惠。 而此时,收到俞听楠亲自送来的请帖,几人的心思各有不同。 沈珩看着手中的请帖怔怔出神,请帖中对他在上元节当日,派出侍卫‘沈修’相助,表达了深切的感谢。这张请帖说是他的,不如说是他和沈清的。 但是让沈珩出神的不仅仅是请帖的内容。自皇上决定要让江宁公主南下后,随之而发出的还有其他圣旨,他的任命书就是其中之一,不出他所料,皇上对他查清群芳楼案表达了高度赞扬,并且让他继续为国效力,任职刑部侍郎。 他觉得现在的都城就是一滩被搅浑的水,皇上此举一下就决定了他今后的方向,沈家重新入朝已成必然,这就相当于把沈家直接搅入了都城的棋局之中,将来会发生什么谁都无法预料。可是从古至今,涉入皇权斗争的世家,没有几家有好下场。 “沈兄?” 沈珩回过神来,他看着旁边的宋泊明,他是真心把泊明当成好友。他已在局中,但他还是希望泊明能远离这些,去追寻他心目中的自由。 “你怎么了,什么样的帖子能让你兀自出神?” 沈珩的注意力转向那张帖子上“这是江宁公主差人送来的,明日她要在望月楼设宴。” 宋泊明正在喝茶的手一顿,他的心中突然躁动了起来。这茶,他有些喝不下去了。 第55章 不同反应 宋泊明盯着沈珩手中一直攥着的请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腾”地一声站了起来。 “我突然想起,府中还有些要事,先走了。” 沈珩被他的动作惊的一愣,愣愣地点点头“啊?好,宋兄请便” 站在宋泊明身后的宋春看着猛然站起身的少爷,有些摸不着头脑。少爷今日不是来找沈公子弈棋的吗,这棋盘还没有摆出来呢,怎么突然就要走了?府中有什么要事,他怎么不知道。 沈珩看着急匆匆走出去的宋泊明有些懵,眼神不经意扫到手中的请帖,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手中捏着这个请帖的? 回忆起宋泊明刚才走的时候的动作,他心中突然想到,泊明突然离开难道是因为江宁公主的请帖? 看到已经走远了的宋泊明,沈清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哥,你手中拿的是不是江宁公主的请帖?” 沈珩看了一眼眼含期待的弟弟,“是” “就一张吗?” 沈珩一听就明白了沈清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独独这么关注江宁公主,难道是因为江宁公主那独特的容貌?“你还记得你现在的身份吗?” “记得啊,我是哥的侍卫。” “你既然是侍卫,公主怎么给你发请帖。” 看着立刻卸下力气的沈清,于心不忍,不再逗他了。“放心吧,你看看这张请帖的内容就知道了。” ,,, 江府的正厅中,江映川看着桌上请帖眼含兴味。“明日,江宁公主在望月楼设宴。” 江浸月拿起请帖带着好奇拿起请帖仔细端详,看着请帖上雄健飘逸的字体,满不在乎道:“还真不愧是公主,连答谢宴的请帖都让别人来写。” 江映川听见她的话,许久没有说话,而目光中带了些许的失望“浸月,你是这么以为的吗?” 江浸月闻言愣在了原地,“什么?” 江映川没有说的太多,只是答道“当你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你和江宁公主就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上了。” 江浸月不懂“这是救命之恩,江宁公主为了感谢,不就应该亲手写吗?,让其他人帮她写,一点诚意都没有” 江映川微微摇了摇头,浸月聪慧,可她的聪慧更多的适合内宅,若是对外争权夺利,浸月就欠缺太多了。 母亲当年之所以输了一步嫁进江家,就是思维少了一份跳脱出内宅的洒脱,而浸月受母亲的影响很深。 她的心机若是放在一般世家大族的内宅当中做做主母,游刃有余,但若是放到内院之外,浸月就要改变她的思想方式,而这些要改谈何容易。 江浸月观察到兄长不似说笑的面色,微微福了一礼“浸月不懂,还请兄长明示。” 江夫人看着小心翼翼地女儿,心有不忍,其实她和女儿的想法一样,“映川,你不要对妹妹太多苛责。” 罢了。 “堂堂四品羽林郎将亲自写的请帖,你竟说江宁公主没有诚意。” “江宁公主之所以让俞将军写请帖,是因为她不是把设宴这件事当作儿女情长在处理。她这么做,是因为她已经下意识地把我们这些人当成了臣子,无形之中,那些上位者的思想已经在她的脑海里根深蒂固,她的做事方式就是上位者的做事方式。” “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江浸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而此时,回到宋府的宋泊明匆匆下马,门房听见动静出门查看,一看是自家少爷,赶紧跑下台阶为他牵马。 “少爷回来了。”那宋春呢? 而站在台阶前面的宋泊明两步并作一步,大步跨进了大门。 还在牵着马的仆从,站在原地疑惑,少爷的脚步跟风似的,好像一瞬间就刮走了。忽然,那阵风又刮了回来。宋泊明看着拉着缰绳,呆呆地站在原地的人。 “今日,府内,又什么人来过吗?” “什么人?有!有一个人来送了个请帖。” “请帖何在?” “在小姐手中。” “,,,” 永宁宫内,木荷看着已经换了两套衣物的的公主,内心很是担忧,公主什么时候这样过。之前,公主在向俞将军询问几位公子的伤势时,就尤为关注那位名叫沈修的护卫,这很不寻常。难道当日公主被他救了之后,就生出什么其他心思?这可不行。 木荷认为,做为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要适时把年纪尚小的公主,歪了的思想掰到正道上。 “公主,这日子过的可真快,转眼间您就十三岁了” 萧江宁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是很快” “后宫之中的几位公主中,皇上还是关心您的。所以,您是江宁公主,皇上是绝对不会让一个护卫当驸马的,您知道吗?” 萧江宁听出不对劲来“你到底在说什么?” “公主,您可千万不能看上沈护卫,你们是肯定没有将来的。” 萧江宁原以为木荷在说笑,可是看着真真切切在为她担忧的木荷,有些不知说什么好。她承认这次在望月楼设宴,有一个原因是沈修,她总觉得这个沈修有什么她应该知道的秘密,但这远远不是木荷说的这种离谱内容。 先不说她年纪尚幼,就算是在这个朝代,十三岁也远远不到她谈婚论嫁的年纪。其次,这辈子,就算是在这种封建王朝,萧江宁也不觉得将来会有人能对她的婚姻之事指手画脚,她想做到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她绝不允许有人再主宰她的人生,逼她做她不想做的事情,她要做什么事,只会是出于自愿。 权力和自由,是此生身为萧江宁的她,至高的追求。 想到这,萧江宁叹了口气“木荷,你想岔了。马上要去兴庆宫,你再好好看看,这些衣物是皇祖母特地让内务府特地为我订做的,我是穿去让皇祖母看的。” 木荷面色微红,知道是自己想岔了,涩然答道“是” 第56章 看皇叔 萧江宁看着眼前泪眼朦胧的太后,鼻尖也酸了起来。她好像能感觉到太后的难过。 ”江宁,穿上这衣服就是漂亮。” 太后说着,话锋一转“你这一走,此生就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你了,皇祖母很舍不得你。” “但是一想到你,从今以后在宫外能过的更加自由和快乐,皇祖母又甚是欣慰。” “虽此去江都路途遥远,但是好在,江都州富庶,给你做封地,皇祖母也没什么好忧心的。你若是有了什么事情,皇祖母不能立刻赶到你的身边。但是,” 萧江宁等着太后继续说下去,可是等了许久,太后还卡在但是两个字,看着欲言又止的太后,她忍不住出声 “皇祖母有什么要交代江宁的吗?” 太后拍了拍她,说着竟哽咽了起来“江都离越州确是很近。江宁有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可以去越州,去越州找你的,瑄王叔。” 萧江宁觉得太后此时的感情来的莫名,太后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瑄王叔?” 太后点了点头,哽咽的更加厉害“是,你的,你的瑄王叔。他没有子嗣,皇祖母希望,皇祖母希望,你将来得空了,多去看看他,他会很高兴的,会很高兴的。” “另外,这次到江都之前,皇祖母想让你转道越州一趟,去,去看看他。此事,你的父皇也是同意的,好吗?”太后说完再也忍不住,用手帕捂住了自己的面颊,萧江宁听着她用力压抑的哭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她不由自主地回答“皇祖母放心,江宁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你不明白” ??到底什么不明白,“皇祖母,您说的话,江宁不懂。” 太后难道是因为和瑄王叔不能团聚,所以才是如今这种表现吗?萧江宁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正在这时,一直站在稍远地方的丹素,快步走上前来“太后,您怎么样。” 萧江宁看着丹素,发现丹素的眼睛也是红的,怎么了这是?她是真的想不明白。 太后经过她的提醒,许久,也渐渐回过神来。“江宁,你瞧,让你看笑话了,是皇祖母失态了。” 说着,太后又拿出一旁提前放置好的木匣子。拿它递给了萧江宁,看着熟悉的木盒子,这熟悉的放置方式,萧江宁好像知道这是什么了。 “江宁,皇祖母给你其他的东西,不好带,想来想去,就只能给你这些铺子田地了。” “皇祖母,这些太多了。”说着要把它推回去,虽然萧江宁心里很想要立刻把它们收入囊中,但是太后已经给她太多了。 “你就拿着,皇祖母私库里还有很多宝贝。那些宝贝,也都是你的,到时你出嫁了,皇祖母就把它们充作你的嫁妆。” 萧江宁脸色微红,“皇祖母,瞧您说的,什么出嫁不出嫁的。” 太后似是自言自语:“江宁放心,将来,你的婚事谁都不能罔顾你的意愿,让你嫁不想嫁的人。” “好了,今日午时,不是还要设宴的吗,不要误了时辰。出宫时,让你的亲卫保护好你的安全,玩的开心。” “是,皇祖母” 此时,远离都城的越州,瑄王府内,姚和和陆辙看着不远处刚刚看完信,情绪一向甚少波动的王爷,打翻了他手中的茶盏。 两人快速上前,“王爷!您怎么了,是有何不适吗?” 萧烨摇了摇头,双手渐渐覆到自己的面上,良久,他开始浑身颤抖,指缝中间,时续时断地滴落起泪珠。站在旁边的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与疑惑。 没等他们思考多久,就听到王爷轻声颤抖地说道“这一天终于来了,终于来了。” ,,,, 含光街没有因为上元节的刺杀,而沉寂下来,仍旧是都城最为热闹的大街。在街上正中的望月楼此时却有点安静,从大门到雅间之内,楼内每几步就守着一个亲卫。 望月楼上到掌柜,下到端茶递水的小厮都谨小慎微,不敢大声说话,连脚步声都比平时轻了些许。 二楼最大的雅间之内,萧江宁正坐在窗边欣赏着街上的盛况,突然她看向不远处的一个酒楼之上,一个长得玲珑剔透的女孩,正偷偷地看向她的方向。 萧江宁一挑眉,这个女孩眼神纯真,好想还怕她发现似的看几眼就赶紧移开目光。真是有趣,突然看着看着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那个女孩脸上满是被人发现的羞涩,之后竟站起身,远远地给她行了一礼? 俞听楠站在萧江宁的身后,敛神顺目。其实,他从第一次接到和江宁公主有关的任务时起,就一时在默默观察江宁公主、分析她。 江宁公主能让皇上为了她,特地把他从边关召回,他心里充满了对江宁公主的好奇,越相处越觉得他从来没有看懂过这个公主,她做的事就像是天马行空,有目的,但又像是随心而为。 想着想着他随着江宁公主的目光正好看到对面不远处的那个姑娘行礼的一幕,俞听楠瞬间握住了自己的刀,这个姑娘明显是知道公主的行踪,她要做什么。自从那日上元节公主遇刺以来,他的神经就高度集中。 “俞将军,去把那位小姐请来,注意分寸。” 离午时还有半个时辰的时候,望月楼的门前同时停下了三辆马车。 沈清和沈珩从中间那辆马车上下来,两边的马车分别走出了宋泊明和江映川。他们看着不约而同都提前来赴宴的其他人没有什么意外。 就在他们互相抱拳,寒喧完准备进去的时候。宋泊明听到了一声从不远处传来的“哥!哥!” 完了,这时宋泊明此时内心的念头。 他任命般地转头看向向着他快步走来的宋清凝,压低声音道“你怎么来了,今日是公主设宴,不是告诉过你今日不要胡闹吗。” “你就算是想看美人,也要看看场合。” 宋清凝瞪了他一眼“哥,你说啥呢,我也是江宁公主的客人。” “你没有请帖算哪门子的客人。” “是公主让俞将军来请我的。” 俞听楠点了点头,“几位公子请,宋小姐请。” 第57章 同行之人(上) 宋泊明暗自摇了摇头,得亏宋清凝是个女子,就看她现在看美人的执着程度,她若是个男子,将来也绝对是个让爹娘发愁的存在。 几人虽面上不显,但是心里却尤为意外,公主设宴,因此他们都提前了半个时辰,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公主比他们到的还早,并且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们了? 江映川挑了挑眉,他对这江宁公主更加好奇了。。 沈清看着在望月楼把守着的亲卫和随从,忍不住问出声来:“不知,江宁公主的伤势如何了。”他这一出声,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沈珩眼神一凛,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他问这件事情是出于单纯的关心,可是其他人可不会这么想。估计会以为沈清目的不纯。 沈清这么沉不住气,还想要随行,公主能同意?弟弟这次,只怕是要失望了。 随后,俞听楠回道“公主现在已无大碍。” 沈清笑了笑“那就好。” 不久几人来到雅间门口,俞听楠朝屋内恭敬地禀报:“公主,几位公子和宋小姐到了。” “请进” 虽然只听到了两个字,但是这道声音却与在上元节那日听到的不尽相同。江宁公主的声音依然清冷但是却少了几分上元节那日的冷冽,多了几丝柔和。 “几位请。” 几人一入内,就看到了公主在凭栏远眺,她今日没有挽发,乌亮的发丝随着微风飘扬,一袭檎丹色的宫装穿在她的身上半分不见束缚,反而多了轻松随意之感,整个场景看的人心神荡漾。 这样的公主宋泊明见过,沈珩见过,上元节那日江映川也透过幂篱隐隐约约看见过,但都是远远观望,没有感受过如此近距离地相见给人的冲击。 几人短暂的怔愣过后,上前见礼:“参见公主殿下。” 宋清凝则是情不自禁地感叹道:“公主真美。” 说完后突然反应过来:“公主恕罪,臣女宋清凝见过公主。” 宋泊明闻言猛吸了一口气,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正想说些什么补救,随后就听到。 萧江宁闻言扑哧一笑,站起身:“宋姑娘真是有趣。” 宋清凝看着笑靥如花的公主,仿佛看到了一朵花开。她也猛吸了一口气:“公主,更美,,,,,嗷!” 她的话没说完就感觉到自己的兄长在背后掐了她一把。 宋泊明上前请罪,面上有些许窘迫,在宋清凝下一句话开口之前抢先道:“舍妹失礼,万望公主莫要怪罪。” 萧江宁笑着摇摇头:“令妹天真可爱,宋公子多心了。”她看向宋清凝:“宋姑娘也很美。” “好了都不要站着了,各位请。” 她的眼神不经意扫过站在沈珩身后的人,“今日没有尊卑之分,各位都是我的贵客,大家都入坐吧。” 随后,摆了摆手,“你们都出去。” 俞听楠听到她的话,欲言又止,但犹豫了片刻还是退了出去。 萧江宁环视一周,“前几日的上元佳节,多亏几位公子出手相助,江宁和各位皇姐算是有惊无险,我在此以茶代酒谢过各位。” 此话一出,几个人赶紧站起身来,“公主言重了。” 萧江宁一摆手,“我说过今日没有尊卑之分,各位不必多礼。” 她看向不远处对面的沈珩“我近日得知沈公子升任刑部侍郎,还未恭贺沈公子。恭喜。” “沈公子上任之后,就会常住都城了。而江宁此番离宫,不知归期,要说有谁是我放心不下的就是皇祖母了。” “皇祖母在后宫之中不易出宫,但还很是想念不常见的亲人们。江宁在此拜托沈公子,逢年过节,还烦请沈公子多多看顾皇祖母。” “公主严重了,这对沈珩来说是应该的。” 萧江宁笑着点了点头“多谢沈公子理解。” “今日在坐的各位,都是出类拔萃,才貌双全的人物,能够结识各位公子,还有宋姑娘,是江宁的荣幸。近日一别,不知将来是否有缘再会,让我们满饮此杯。” 宋泊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有些不自然。他和沈兄差不多的年纪,都是未及弱冠,但是沈兄已经是刑部侍郎。 虽然他志不在官场,但是两厢对比,让他不由得思考,他的坚持是对的吗?不知为何,此时他想听听江宁公主的回答。 他叹了口气“公主所言,泊明愧不敢当,我无功名也不如江公子那般已经立业,怕是当不起公主的这声赞美。” 萧江宁摇了摇头,看着宋泊明的目光并没有因为他的话有什么异色,眼神反而平和又包容 “宋公子何必自怨自艾,不知宋公子可知?” “天生我材必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听完萧江宁的话,不仅宋泊明愣在了原地,其他人也愣在了原地。 江映川的看向萧江宁的怔愣的目光里,此刻多了他藏不住的欣赏,好一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她还有多少面是世人不曾了解过的。 他原以为,江宁公主的处事方式是因为其出身尊贵,长在皇宫,长期沉淀下来的本能。 但现在,他突然觉得他错了,仅仅是那样的环境中造就的人,不会是如今江宁公主的样子,因为今日的她完全不像是一国公主,她姿态平和,与他们就像是普通的朋友。若真是那样,她也不会说出如此洒脱的语言。 沈珩看着萧江宁久久地说不出话,第一次见到江宁公主,她就以一种强劲的姿态走进麟德殿的大殿之上,走进都城权贵们的脑海里。 处在孤立无援境地中,面对淑妃的刁难,江宁公主不卑不亢,以从容的态度反击淑妃的为难,向在场所有人展示着她的风骨,她的骄傲。 在后来的祭祖路上,他看到了江宁公主往前一步保护婢女的坚定,她善良;在婢女受伤之后,她满眼的着急,真实的担心,她重视普通人的生命。 在上元节那天,江宁公主又遇到刺杀,面对刺客她仍冷静从容。他一直不知沈清为什么关注江宁公主,但是现在他有些理解了,不论是什么时候,或许她都是那个独特的存在。 第58章 同行之人(下) 宋泊明看着她自然而然说出口的话,神色复杂,他许久没有动作。江宁公主的话平静,但是却又好像带着无穷的力量。 他站起身,郑重道“泊明受教了。多谢公主指点。” 而此时的沈清和宋清凝则没有他们这么多复杂的心思。两个人动作大不相同,一个正襟危坐,一个双手托腮,但是眼神却甚是相似,看向萧江宁的眼神里充满了莫名的,崇拜,与骄傲? 宋清凝看着自家兄长的这副神情就知道,兄长想明白了。 虽然她整天爱玩,没心没肺,但她知道兄长心中有事,而她又不知该怎么开导他。看着兄长前几日的样子,她明白兄长的烦恼不是爹娘能解决的。兄长一向是有主见的,有追求的,只是被眼前一时的琐事困住了脑袋,需要有人点拨,如今江宁公主充当了这个角色。公主真是又漂亮又聪明,果然是她欣赏的人。 宋泊明则是在这短短的一刻钟,明白了自己接下来的选择,他知道他该如何做了。想通之后,他眼神坚定地看向萧江宁。 萧江宁看着他这一瞬间亮起来的眸子,不明所以。 突然,宋泊明后退一步开始行礼,“经过公主的点拨,泊明豁然开朗,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宋公子言重了,请起,有话但说无妨。” 宋泊明点了点头,“我自出生就生在都城,长在都城。但我一直想看看南朝的大好河山,领略南朝的风土人情。只不过前段时间,因为群芳楼案耽搁了些日子,现在我想完成我的理想。” “不瞒公主说,前几日,泊明的心绪有些繁杂,有迷茫。今日,经公主点拨,泊明想明白了,泊明想同公主一同南下。” 宋泊明的话音刚落,雅间内再一次安静了。整个房间内的人的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他的音量不小,因此房间外的木荷三人和俞听楠也不约而同看向屋内。 “诶?”沈清也因为宋泊明的话回过神来,微皱起眉头,他没想到宋泊明竟然和他有一样的想法,这可怎么是好? 宋清凝的嘴巴由于震惊,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她的哥哥真直接啊,和公主一起出行,怎么听着她也想去,但是她知道,父亲和母亲一定不会同意她也去的。 萧江宁的眼中闪过讶异,也有些不解:“此去江都路途遥远,宋大人和宋夫人恐会有微词。再则,到了江都之后,宋公子有何打算?” “公主放心,家父和家母早知我出行的想法,护送公主到江都之后,我会另行启程。“ 萧江宁宛然一笑,“我欣赏宋公子的直率,若是令尊和令母无异议,可以和我一起前往。” 沈清看他们说完了,心中急切不已,他的腿偷偷踢向自家兄长,示意他快说,要不然就晚了。这件事情,他不能开口。毕竟,现在的他还是个侍卫,去留要经过主子的同意。 沈珩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 众人刚刚收回的目光,此时又集中到了沈珩的身上。 萧江宁看着站起身的沈珩,露出疑惑“沈公子还有要事?” “公主,前几日含光街上的刺杀还让人心有余悸,目前还未查出那日作恶的刺客。公主此时出宫,安全问题不容小觑。” 萧江宁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她好像隐隐约约猜到了沈珩想说什么,她往旁边一扫,果然看到了沈清暗戳戳期待,但是又有些忐忑不安的脸。 “若是那刺客还是不死心,公主再遇危险,到那时就晚了。若是公主再有什么意外,太后受不住的。” “上元节那日,公主也看到了,我的侍卫,沈修的武功虽不能说是一等一,但是若真有什么意外,他定能帮公主不少的忙,虽说公主有了俞将军,现在又有了宋兄。但是多了一个人就多了一份保障。” “因此,沈珩想让他也跟着一路保护公主到江都。还请公主成全。” “,,,,”站在门外的俞听楠无话可说,这是有多不相信他?还是他们有其他目的? 这次萧江宁却未曾询问其他问题,反而了然一笑。“如此,多谢沈公子的周全,那沈公子的安全?” 沈珩摇了摇头:“公主不必担心,我在都城,用不到他,再则府内还有其他人。” 之前,众人怎么劝都没用,沈清就是要陪着他来都城,现在,不用人劝,沈清自己就要回家。看来,他这一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他的目的是什么?从他现在的表现来看。是跟着江宁公主出宫? 若真是这样,那么他的弟弟,沈家的二公子,在来都城之前,是怎么算到还在圈禁的江宁公主有朝一日会获得自由,还会离宫的呢? 想到这,那这之前所有的事情,沈清是不是都知情?想到这他突然惊出了一身冷汗,那这么多日在都城搅弄风云的难道是江宁公主,或者是太后,更或者是瑄王?! 他忽然间觉得,沈家有些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这些问题他之前从未想过,可如今这些事情就如一个个珍珠被穿了起来。他眼神有些锐利地射向了旁边的沈清。 沈清看着沈珩的这个表情,就知道,沈珩想到了什么,但是他没有开口,现在不是向他解释的时机。 “那就多谢沈公子了。” 一句话拉回了沈珩的目光。她看着正眼神交流的沈珩和’沈修‘,发现,沈珩的面色好似有些不对,逐渐变得严肃,甚至隐隐有些发怒的征兆,这又是怎么了?后悔了? 萧江宁好奇的看向两人,但是这就不是她考虑的问题了。 “明日就要离宫,今日本宫还有些要事要处理,就先行一步,四位公子和宋姑娘随意。” “公主起驾。” 而站在站在原地的沈清,看着眼神锐利的沈珩,叹了口气,看来今日还有要事没完。 第59章 她是妹妹?! 宋府正厅之内,宋夫人面带愁绪,连宋大人眉眼间上也带了几分的阴郁。 宋泊明跪在两人面前“爹,娘,孩儿已经决定了,还望爹娘成全。” 他的话说完,正厅内陷入了寂静。 宋清凝看看坐在上首的爹娘,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哥哥,小声开口:“爹,娘,哥哥一向是有分寸的。” “更何况,我觉得和公主一起出去也没什么不好啊。江宁公主那么美丽,周围又有高手保护,别说是哥哥了,就说是我,我也是想去的。” 宋清凝看着父亲越皱越紧的眉头,声音也越来越小。 宋大人捏了捏眉头,对着女儿难得的厉色:“你住嘴,你添什么乱。一个未及笄的姑娘,你想去哪?” 宋清凝撇了撇嘴,不再言语,辩解的话也不敢再说。 宋夫人看着就像是被霜打的茄子般垂着头的一双儿女,试探道:“夫君,不然” 宋大人摆了摆手:“泊明,你跟我去书房。” “夫君!”宋夫人焦急地开口,她就算着急也不想看到夫君动手啊。 “夫人放心,我只是想和他谈谈。” 书房内,父子俩相对而坐,宋大人看着屋顶沉默不语,许久之后,他叹了一口气,开口道“你想出去走走,爹不反对,可是和江宁公主一起?” “你可知和她同去,凶险万分。你可能将会遇到的危险,不止来自那未知身份的刺客的;还有来自皇上的。” “未嫁的公主离宫从未有过,而皇上如今却允许江宁公主这样做。以我们当今圣上的性格,绝不仅仅是为国祈福那么简单的理由,皇上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打算。即使这样,你还是要跟着她去吗?” 宋伯明点了点头,“爹,孩儿知道的,但是孩儿仍然想这么做。” “江宁公主年纪虽轻,但她却是心有沟壑之人。孩儿有预感,若是跟着她,我可能会找到自己的其他可能性。” “若是爹娘阻止你,你还是跟上去对不对。” “是” 宋大人点了点头:“好,爹同意你去。” “谢爹的理解,那,娘那边。” “你娘那边,我会去劝说她的。” 宋大人看着眼前的儿子,泊明的优秀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一直困在这都城中,心中有迷蒙也在所难免,出去走走也好。 ,,,, 同一时间的,沈宅之中,气氛远不如平时那般轻松。 书房内,沈珩正言厉色地坐在椅子上。沈清站在桌子前有些惶恐,。毕竟,兄长从小宠他,他还未见过兄长这般严肃。 “哥,你,你别这样,我害怕。” 沈珩看着眼前小心翼翼地看向他的弟弟,面色到底是缓和了些许。 “你会怕?” “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沈清嗫嚅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珩叹口气,无奈道:“好,我问,你答。” “你此时随我来都城的目的,是不是,为了江宁公主?” 沈清没有说话,他不知道现在的时机合不合适,但不论如何,他觉得都不能再如此隐瞒了,否则会伤害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也会破坏沈家的和睦。这是他不愿看到的结果。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是,” 沈珩闭了闭眼睛,不断地在心里问自己。接下来的话他若问了,若是事实真的像他的想那样,他能承受这样的结果吗。 有些事情一旦知道,就要面临着某些选择。利用舆论、影响朝局,刺杀皇上,行刺公主,这桩桩件件,幕后之人想对朝廷不利,意图动摇南朝根基的意图已经很明显。 若近段时间来在都城搅弄风云的真是他所猜测的这些人,他到时该如何自处,又该如何做,难道要把这些人都送进大牢吗? 又或是当成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甚至在背后助他们一臂之力,赢则阖家欢乐,输则满门抄斩。 沈清看着眼前神色变幻莫测的兄长,不知道他自己又想了些什么,但他觉得他知道兄长在怀疑些什么,赶紧开口:“哥,虽然此次我随你来都城的目的是江宁公主,但我之前是真的不知道她有一天会离开都城。”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可是,近段时间都城发生的大事,我毫不知情。” “那日祭祖,我硬拉着你等在祭祖路上,我也不知道皇上的圣驾会出事。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巧合。” “还有太后一病这么多年,但她重病是不是真的如皇上对外宣宣称的那样,只有他们和太医知道。若是太后真这么大的能力,她也不会被困在兴庆宫这么多年。” “我这么说,哥你明白了吗。” 沈珩的神色缓和了下来。 “好,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缘何会为了江宁公主,从越州来到都城,你为何从始至终这么关注江宁公主,又是为何能为了江宁公主的安全以命相博。” 沈清刚准备开口,就被沈珩打断“你别说是因为她的身份是公主,保护公主南朝百姓的责任,我不信。” “上元节那日,我站在望月楼上看的一清二楚,你在与那双刀刺客交手时,完全把你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你从小到大,即使在习武这件事情,你都尤为认真,我也从未见过你保护江宁公主时那样的状态。” “这些,是为了什么?” 这次不说话的换成了沈清,他用力克制住自己的身体反应,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她是我的妹妹。” 第60章 真话和假话 沈珩听着弟弟这大逆不道的话,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捂住了沈清的嘴巴。 两个人震惊地对望,沈清震惊的是他未想到,兄长的反应竟是这样? 而沈珩此时不是不相信,是觉得根本不可能。 二婶生产之时他虽未在旁边,但沈清是她的孩子这点毋庸置疑,且她当时确实只生下了一个孩子。更何况沈清和江宁公主同岁,出生时间不同,也绝不可能是一母同胞。 沈珩想到这,低声开口:“你在说些什么胡话?!你是沈家二公子,她是南朝六公主。她是你妹妹?我看你是想上天。你是不是活够了。” 沈清闻言,没有反驳,在沈清看不到的地方,他目光炯炯,兄长的话给了他另外的启发。 “呜呜,哥,你听我说完。”边说边拉下沈珩的手掌。 “江宁公主不仅是我的妹妹,也是你的妹妹” 沈珩瞪了他一眼:“你还说?” “太后是是我们的姑祖母,江宁公主是她最为宠爱的孙女,比你的年龄又小,那不就是我们的妹妹吗。” 沈珩松了一口气,“你是真敢论辈分。” “我之所以关注她,就是因为姑祖母最喜欢她。江宁公主若是出了什么事,姑祖母该多伤心。姑祖母不能回故乡,我们若是再不关注她,那她可真是太孤独了。” 沈珩摆摆手“好好好,你别说话了,你这都是什么歪理。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说,听到没有。什么孤独,什么最喜欢,这要是被有心之人听到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我知道了” 可此时,沈清低下头的神情没有语言表达的那样委屈,也没有说笑的神色,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此刻的他渐渐放下心来,他知道这种问题哥哥是不会再问了。 有些话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是让人最不容易相信的,现在不就是这样吗。 “可是,你和江宁公主不是一般大吗。” “那大个几天就不算大了吗。” “好,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 江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皱起眉头:“映川,你告诉母亲,为什么如此操之过急。我们都明白,此时不是最佳时机。现在最好的选择是专注江家。” 江浸月坐在旁边,满眼兴味,还能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江宁公主。 从兄长赴宴归来,就坐在亭子里沉思,肯定是望月楼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母亲放心,我有分寸。” “计划没有变,只是提前了。外祖已是耄耋之年,主脉势微,就算是我不出手,也有人会出手。” “既如此,我们怎能坐以待毙。” 江夫人沉默了许久,这不是他们之前设想过的情况。原来的打算是,坐等杨家内斗完,他们再动手,就会容易很多。可若是现在,贸然行动,恐怕会打草惊蛇。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他们再怎么是旁支,可是终究姓杨。若是他江家出手,那他们就有了共同的敌人,团结起来的力量不容小觑,这绝不是好的选择。 主脉子嗣单薄,没有嫡子嫡孙,她爹又坚持嫡子继承,所以那些旁支就把主意打到了过继人选的上头,也就造成了现在杨家内部一盘散沙,各自为营。 江夫人叹了一口气,陷入沉思,现在入场说不上好,也不说不好。只是,映川自从上元节那天回府,就有些不对劲,这种不对劲在他赴了江宁公主的宴之后达到了顶峰。难道是她的儿子受到了什么刺激? “你和母亲说实话,你为什么突然改变。”江夫人想了想,突然想到了关键之处。 江夫人试探道:“你是不是因为江宁公主。” 江映川不止想到了什么,勾唇一笑,“算是吧。” “江宁公主绝不是池中之物,她的一席话让人醍醐灌顶。” 江夫人闻言皱起的眉头并没有松开,她不知道一个十三岁的姑娘缘何会引起映川的大力赞赏,她能说出什么话,能对映川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但她知道的是,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她怕的是将来某一天,映川对江宁公主的欣赏会转化成其他的感情。她是过来人,最是了解,她绝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被这种儿女私情所影响。 江浸月看出来母亲的担忧,但是她却没有说话,她和母亲的想法不同。她对于兄长如今的行为非常赞成。 若是将来某天兄长把杨氏握在了手里,到时她就是名副其实的世家贵女,而不是仅仅靠着姻亲关系,走入都城的商人之女。 况且,她了解兄长,他绝不仅仅是欣赏江宁公主这么简单。兄长若是和江宁公主能更进一步,她也乐见其成。 毕竟江宁公主是出身中宫的嫡出公主,也是在众皇女中第一个拥有封地的公主,江都是富庶之地,可见其受宠程度。就算她是现在远离皇宫,为国祈福,可是世人记住的不就是江宁公主吗。 “母亲放心,兄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江宁公主确实难得一见。” 江夫人惊讶地望向女儿,浸月和映川一样,不常夸赞谁。但是能让他们俩同一想法的萧江宁,江夫人此刻充满了对她的好奇。一个十岁就圈禁在深宫的公主,究竟有何能耐,能让她的一双儿女如此。 ,,,, 离宫的日子,还是到来了,有人期盼,有人不舍。 虽然太后打从心底里想让江宁离开都城,但是分别的日子来临的这天,她还是泣不成声,拉着萧江宁的手不断的嘱咐。 很多人看着这一幕,心绪复杂,有动容,但看着眼前一袭盛装的江宁公主,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 远离都城,虽然远离权力,远离荣华,但是宫外却有着和宫内完全不同的自由,更何况,江宁公主去的还是江都,她的命怎么就这么好呢。 但是有些人对于萧江宁的离去却没有这么多真情实感。 良妃称病,淑妃看着眼前的场景握紧了拳头,眼神之中没有半分温情。她的女儿此刻还在禁足受罚,可是眼前的萧江宁却能享受万丈荣光。 皇上居然还把江都州划成了她的封地,江都州位置优越,尤为富庶,萧江宁何德何能能拥有这样的封地,这等封地合该是她的孩儿的。 皇上对萧江宁的宠爱过甚,仪仗队明显超出普通公主规格,而且日常用物的车队竟然还没算进去。只是,这等排场就是不知道萧江宁有没有命享受了。 萧衍看着这场景沉默不语。他给了这个女儿这么大的排场,他也有其他的打算。 江宁如此风光地离宫,他就是要用江宁钓出上元节那日的刺客,他可不信,幕后凶手只会动一次手。 还有,公主离宫祈福整件事情的幕后之人若是后宫妃嫔,他要让那人看看,他是皇上。绝不会任人牵着鼻子走,他就是要给这个女儿无限的宠爱,绝不会顺她的意任意排挤皇后的女儿。 第61章 远离 木荷骑在马上,看着头顶一望无际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身心都愉悦了起来,她高兴道“公主我们已经出了都城的城门。” 萧江宁看着宫门外自发来送行的百姓,听着他们一声声的“恭送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心里难得闪过一丝茫然。她不知此去离她的目的有多远,之后的路又是否顺利? 路途遥远,萧衍赐给她的这架马车设计的极为精巧。从外面看这个马车只是比寻常的宽了些,但却是内有乾坤。 车内甚是宽敞舒适,有软榻,有茶桌。软榻之上甚至还装了一个小型的书架,书架之上放满了十三经和其它科举考试用书。萧江宁靠着软榻不停地翻着手中的书页。科举是她能想到的进入乌玄皇宫最合适的方式。 参加科举考试,是这个时代所有普通读书人的出路。无论是哪个国家,所以那些读书人的努力程度和对待考试的毅力不能小觑。 她若是不认真,若最开始的门槛都进不去何谈查出凶手。只是没想到,这辈子她竟然离不开’升学考试‘。萧江宁自嘲一笑摇了摇头,继续看了下去。 萧江宁感到奇怪的是,这个时空与上辈子所在世界的文化瑰宝有很大的相似之处,比如十三经,但传统的诗词这里却没有。 马车外,宋泊明看向骑马快速走向前方的俞听楠,拉着缰绳渐渐慢了下来。他看着旁边同样激动的沈清,“沈护卫在想什么?” “在想果然还是都城外的天更蓝。” 宋泊明看着满脸轻松的沈清,眼色幽深,调笑道:“沈护卫其实不是护卫吧。” 沈清闻言,瞬间变了脸色,唇角微勾:“宋公子说笑了,在下跟着大公子已经很多年了,怎么能说不是护卫呢。是不是哪里冒犯了宋公子引来了误会。” 宋泊明摇了摇头,对他的变化仿若未觉:“沈护卫年纪尚轻,有时的习惯本能遮掩不了,可真不像仅仅是个护卫,反倒像是大家公子呢。”说完转头看向沈清。 沈清的神色坦然回望:“沈修惶恐。这些话,在下就当是宋公子的夸赞了。” 沈清的言语平静,但是内心却并不平静,他不知宋泊明为何今日会突然发难。 但是他注意到,宋泊明在说这些话时却有意避开了俞听楠,说明他并不想让俞听楠甚至是皇上听到这些,那宋泊明的目的是什么? “看着沈兄和沈护卫的相处就知,沈护卫在沈家估计也是受到重视的存在。跟在江宁公主身边想必也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吧。” 宋泊明看得出这个沈修绝不是沈府的侍卫。沈修和沈珩的相处时,自然流露出的随意根本不像是侍卫对待主人的态度。 他视沈珩为友,不愿意以恶意揣测他把沈修放在江宁公主身边的目的,但他也不想让公主受到伤害。 沈清听到这话,心中刚起的敌意落了些许,知道了他的目的是为了江宁好,就能省很多的心思。 他坦诚道:“宋公子放心,现在保护江宁公主就是我的任务,我现在的身份就是江宁公主的侍卫,无其他任何所求。” 宋泊明微微勾唇,“如此便好。” 一行人一路南下,走走停停,看看沿边的风景,又不着急赶路,随行之人都很惬意。 沁池县在都城和江都中段,偏南的地方。公主车架走到此地已经天色渐晚,天空之中还灰蒙蒙的,不时还有雷声传来。 俞听楠看着绵延的车队,果断勒住缰绳,掉头回去,走到小江宁的马车旁停了下来。 “公主,今日天色不好,属下建议今日在此地留宿,待天色好起来再赶路。” 萧江宁正在记笔记的手停了下来,她挑起帘子 ,轻声开口:“今日就在此地歇息吧。” “公主,看着天色,今日恐会有雨。为了您的身体着想,不若,今日您入城住宿。车架在此地安营扎寨,此地离县城不远。” 萧江宁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就如你所言,进城吧” 碧云客栈中,朱掌柜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拽了拽自己的袖子。站在门廊上看了一会,路上的行人渐渐的少了很多,他搓搓手,拿起外面的牌子,正准备打烊。 就在这时,朱掌柜不经意地抬眼,不由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就看到远处渐渐走来一架马车,车前和车两边走着四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护卫,马车前还坐着两个婢女,这一行人和这周围的急匆匆的行人格格不入。 身为生意人的直觉,让他觉得,大生意来了。 果然,不久,这一行人就停到客栈门前。 俞听楠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朱掌柜看着他,不自觉地站直身体,态度也恭敬起来。 他在这个小地方从未见过这样的客人。他能看得出,这几个充作侍卫的人都不是平常人,他们的衣着打扮绝非普通人家的侍卫那么简单,就算是那唯一的一个女侍卫的气势都不寻常。还有坐在车前的那两名婢女,身着锦衣,长相秀丽,举止从容,看着就像是大家小姐。 连下人都如此华贵,更不要说他们护在中间,坐在马车中的人了。他突然对那马车之中的人,多了些好奇,想想就罢了,这些不是该他打听的。 几息之间,俞听楠走到了他的面前:“掌柜的有房吗。” 朱掌柜脸上溢满笑容:“有有有,客官要几间。” “我们主子要在此地留宿一晚,你们这家客栈我们包了,除了之前已经入住的客人,还有我们,不准再有其他人住进来。” 说着,拿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朱掌柜面前的柜台之上。 注:十三经是南宋形成的是十三部儒家经典,是古代科举考试的重要内容 第62章 谁的茶花林 “这个够了吗” 朱展柜看着眼前的银子,笑容更甚,不住地点头说道:“够了够了,客官放心,小店保证客官满意。” “您付了银子,从现在开始,碧云客栈没房了没房了。” “您先上去,各位客官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是疲乏不已,小的随后就为各位客官准备沐浴的热水,供各位客官解乏。” 俞听楠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几步之后在马车前站定“公主,请移驾。” 说完恭敬地等候在一旁,余下的几人也纷纷下马下车,站在原地等待着。 掩冬上前,拿出矮凳放在地上,向马车之中伸出了双手。 朱掌柜看着这场景也克制不住好奇心。他似是不经意地抬起眼,关注着门外的动静。 随后,他看着马车中伸出了一只玉手,一个带着幂篱,身着华服的女子,在婢女的搀扶下款步走下马车,走进了客栈里。 那带着幂篱的少女身姿挺拔,虽看不见面容,但是从她周身的气度就知,这个女子的身份绝对不同寻常。 沈清看着目不转睛的朱掌柜,走到他面前,对着他冷眼一扫。 朱掌柜注意到了他冰冷的眼神,从怔愣中回过神来,低下头小心翼翼道:“客官,上房在二楼最里。” 萧江宁对着他微微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向楼上走去。 夜晚,正在沐浴的萧江宁,忽然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茶花香。 她意外地挑了挑眉,她们进城时并没有看到这客栈周围,还有客栈里面有什么花卉。但是,现在在房间里却能清晰地闻到如此馥郁的香味,说明此处定有一大片花林。这香味闻着就让人就、心情愉悦,就是不知什么人家会有如此的闲情逸致弄这么一大片茶花林了。 第二天清早,俞听楠看着仍然昏昏沉沉,伴随着雷声的天空,轻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他走到萧江宁的门前敲了敲。 “公主,属下看着天色,恐怕今日还会有暴雨来袭,此时上路怕是会冒雨前进,不如我们再等等。” 木荷听着窗外的雷声赞同道:“公主,属下也觉得,要不然我们再停一天。” 萧江宁点了点头:“那就再停一天吧。”说着她放下手中的书,活动活动筋骨,忽然想到了昨日的花香。 “是”俞听楠听到后,走下了楼。 “掌柜的,我们再包一天,今日的要求和昨日相同。” 朱掌柜笑眯眯拿起柜台上的银子,“客官放心。” “不知,客官是不是从未来过我们沁池县。” 俞听楠闻言,停下了自己的步子,转过身,用没有温度的眸子盯着他。 朱掌柜看着这人与昨天那人相似的眼神,战战兢兢:“客官,您可莫要误会,只是我想着,反正您一行人今日走不成,不如出去走走,看看我们沁池县的风土人情。” “我们沁池县南的茶花林可是远近闻名,很多旅人都慕名来看呢。这几日正是茶花盛开的日子,那香味可以飘香十里。” “那就多谢掌柜周全。” 两个人的对话也一丝不落的全被正在走下楼梯的萧江宁听了去。原来真的有茶花林,怪不得这么想。只是让她意外的是,这个朱掌柜介绍茶花林和沁池的时候那骄傲的神情。 看来,这沁池县令做的不错,让一个普通百姓有这么大的归属感,他应该也是个一心为百姓着想的好官。 “那我们就去看看吧。”正好她也想看看能散发出如此香味的茶花林,有多大的规模。 迎夏一听公主要出去游玩,也激动不已:“好啊,公主” 萧江宁转头看向木荷:“木荷,你去询问询问宋公子和沈公子有无兴趣。” 听完萧江宁的打算,沈清和宋泊明也有些期待。 可是沈清刚刚走下楼梯,看着眼前阴沉的天色,担忧道:“可是,这马上就要下雨,若是公,,主子被雨淋了,再生病该怎么是好。” 萧江宁摇摇头:“无妨,拿着伞就好。我的身体还没那么虚弱。” “没事的,走吧” 萧江宁看着眼前的茶花林,一眼就被吸引,这里真是游玩的好地方。 茶花树的枝干并不都是一般粗细,有的壮硕,有的稍细。但是看着并不杂乱,是人精心排列过的。这里有些茶花树应该是在栽种时,茶花林的主人从别的地方收的成苗。 茶花树的排列整齐,洁白的花朵从不同的枝桠上伸展出来,花瓣上还带着雨珠。淡黄的花蕊点缀其上,游人置身其间,能无时无刻都闻到茶花沁人肺腑的香味。 这茶花林和经常举办花宴的地方相似,但是这里不论身份,不论有没有被邀请谁都可以来。萧江宁还注意到,这个茶花林的周围星星点点分布着不同的店家。 这些店有的装的精致,有的装的粗糙,看来也不是一个人的店。且此时,这些店中都或多或少都坐着顾客。 或许是因为茶花林的带动效应,人们赏花时还能带动周边商铺的发展。萧江宁想了想,这茶花林不就相当于一个旅游景点吗。 她越发对这个茶花林的主人好奇。这个人种花时还能考虑乡邻,有魄力,有创新,想法超前。 “这茶花林的主人真是了不得。”沈清看着周围的环境忍不住开口,原来花林还有这种吸引顾客的用处。 萧江宁闻言勾唇一笑,看来有人和她的想法相同。 或许是因为天气的缘故,今日在茶花林中行走的游人并不多,但也不少。 这其中还有不少的文人墨客在其中吟诗作对。 萧江宁走在茶花林里,只觉得身心舒畅,读书累了,在这周边坐坐真是享受。 她走进花林中的一处小亭子,坐了下去,看着看着,她转身吩咐道“俞将军,你去打听一下,看看这片茶花林的主人是谁。” 她想知道,这花林主人的身份。他定是个通达之人。花费心力,且还能不吝啬地让所有人欣赏这里的景色,只一点能做到的人就不多。 “是”俞听楠领命前去。 不久之后,俞听楠赶了回来。他有些无奈,江宁公主的人生经历丰富多彩,果然跟着江宁公主,可能一路上也太平不了。 第63章 沁池县令 萧江宁看到快速赶回来的俞听楠有些意外。 “主子,这茶,,,,”俞听楠话说到一半就被旁边不远处站着的几个人说话声音打断。 “哎,要说这沁池县有如今的景象,黄县令功不可没。” 俞听楠正要继续禀报,就被萧江宁抬起手打断。 萧江宁给他们使了使眼色,示意他们继续听那几个读书人说下去。俞听楠点了点头,站在一旁。 随后就听到他们继续说道:“哎,谁说不是呢,要不是黄县令,这十里八乡的谁会知道这沁池县。” “看到这绵延近五里的茶花园就能想到我们黄县令,因为这茶花园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的生活好过多少。” “哎,就是太可惜了,因为萧全明那个混蛋,黄县令竟然被下了大狱还要问斩。没天理啊。” “这沁池县谁不知道黄县令是好人,谁不知道黄县令是秉公执法。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谁让萧全明是康郡王的儿子,他是皇亲国戚,在这个地方黄县令就算是个县令,他怎么扭得过康郡王。” 此时另一个人听完他说的话,注意到不远处萧江宁一行人的动作,悄悄拍拍他,“你小点声,我们都是些平民百姓,让康郡王听到了我们可没有好果子吃。” “好了,我们继续喝酒,来来来喝酒。” 这时萧江宁看到他们那明显带有收敛的动作,神色淡然,丝毫没有听人说话被抓到的窘迫。 随即她看向俞听楠:“你都打听到什么了,说说看。” “回主子,这片茶花林是几年前到任的黄县令带人栽种的。” “只是,前几日,黄县令却被沁州刺史李丞抓了,说是他罔顾人命,冤杀无辜之人。因而被李大人送进了大狱,并被判秋后问斩。这沁池的新任县令还未有人选。” 他的话一出,让几人都惊讶地看向他。连萧江宁都抬起了头,俞听楠打听出的消息,和刚刚那几位书生口中的黄县令仿佛不是一个人。一个百姓口中的好官,怎会罔顾人命,又被判斩? “他冤杀了谁?” “康郡王的独子萧全明。” 俞听楠停顿片刻继续说道:“萧全明抢占土地,逼死了那户人家的夫妇和儿子,还强抢那家人的刚过门儿媳。” “黄县令就判了那萧全明斩首,,,” 正在这时,刚刚那几位读书人也都注意到了他们。 他们开始不着痕迹打量萧江宁一行人,他们一行七个人,在众多三三两两聚集着的游人中也尤为突出。其中两个公子相貌英俊,气宇不凡,站在他们旁边的那名侍卫装扮的女子也是英姿飒爽。 最后一名公子虽然长相不同,但是气质不减。站着的两名婢女也是娴雅秀丽。 他们都簇拥着中间那个气质出尘,带着幂篱的少女。 那群书生看清楚了他们之后,转头开始窃窃私语。 不久之后,其中有一个胆子稍大的人站了起来,对着萧江宁一行人的拱手道:“看这几位眼生,不像是本地人。” 宋泊明回了一礼:“我们早就听说沁池县有一片茶花林,一直无缘得见。今日有缘经过此地,特来观赏” 那名书生点了点头:“哎,确实,我们沁池县的茶花林是出了名的好看,只是可惜啊,,,,” 宋泊明微微转头看向公主,萧江宁注意到他的动作微微点了点头。 宋泊明转回头,开口说道:“几位公子见谅,刚刚在下听到几位谈论,难道这茶花林是黄县令建起来的?” “在下方才欣赏这些花,很是佩服这茶花林背后的人,不知几位能否说说黄县令的事迹。” 几个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不决。刚才感慨最多的一个书生扫视了一圈同伴,悄声说道:“死马当活马医吧,万一有用呢。” “,,,,”掩冬听后,轻轻摇了摇头,感觉有些无语。不知道是不是该赞赏他们的坦诚,有求于人还当着人面说死马当活马医,怎么有人比迎夏还直白,亏的公主的脾气好,不计较。 那名书生不知她的内心想法,只是说着站起了身。对着萧江宁她们的方向作揖行礼:“在下和同伴看几位的身份不似普通人,不知几位能不能帮帮黄县令。若是能救得黄县令,我们沁池县的各位百姓都会感激各位。黄县令是个好人,他不应该被斩。” 那名书生的话让人意外,又觉得有理。毕竟不论他们如何低调,有些东西是不能掩盖的。比如他们的出身和身份就带给了他们与生俱来的自信与从容,站在普通人中好似鹤立鸡群。 沈清长在世家大族,宋泊明也是官宦子弟,俞听楠是跟在皇上身边的心腹,木荷和迎夏、掩冬是皇宫大内浸润出来的人,更不要说是萧江宁了。 这群书生说的话其实也不错,不知黄县令的冤屈告诉他们有用没用。只要是说了,就算是救不了黄县令对他们也没什么损失,但是,万一有用呢。 萧江宁看着这些不放弃一丝一毫能救黄县令机会的平民百姓,心中多多少少也有动容。 而宋泊明闻言皱了皱眉,他看了公主一眼,平静地出声:“你们可知,黄县令斩的是皇室宗亲?” 此事事关皇族,若是公主要管,那到时皇上知道了,会不会为难公主? 宋泊明说起皇室宗亲几个字是那风轻云淡的态度,让几个人眼前一亮,面面相觑。一般人若是遇上了皇族,绝不是这个反应,说不定听他们说完的下一刻就扭头走人。 可是这几个人确是如此的镇定从容,只有一种可能,他们的身份能让他们无视康郡王的身份限制。 第64章 救他 几个人想到此处,纷纷站起身,朝他们见礼。此刻,敢说话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就算萧全明是皇族,那也不是他鱼肉乡里,欺行霸市,强抢妇女,无恶不作的理由!” “就是,他的罪行简直是罄竹难书,黄县令这是为民除害,这是秉公执法。” “康郡王利用他皇族的身份逼着李大人判刑,李大人若是没有顶住那康郡王的压力,硬是拖到秋后问斩,黄县令说不定现在已经死了。” 几个人越说越激动,说着说着已经完全忘记了刚刚开口前的忌讳和迟疑。在他们心中,眼前的这群人就是能帮助黄县令的贵人。 萧江宁没有说话,静静看着眼前几个人分开不已的年轻人。 那群文人注意到只有他们几个在说话后,音量渐渐小了下来。 他们注视着站在中间身份貌似是最高的少女,心中开始忐忑不安。 难道他们不愿意帮忙?这可怎么是好,不要到时候,不仅黄县令救不了,他们也留下了话柄。 萧江宁看看眼前的天色。 “现在时辰还早,若是今日午时之前,你们能取得这沁池县百姓的万民书,他们都愿意以性命担保康郡王之子的罪证,担保黄县令的清白。我就救他。” 萧江宁的声音没有激昂,只有平静的陈述。几个读书人都被她的自信惊呆了,这个女子到底是什么身份,上有康郡王,她却能直接说出能救黄县令。 “现在留给你们的只剩下了不到两个时辰,你们还要站在这里吗。” 几个书生从木然中反应过来,转身跑了出去。 不久之后,这个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传十十传百。众多百姓听到黄县令有救了全部都是又惊又喜,全都飞奔出茶花林,向外传递着这个消息。不一会,茶花林里的人都少了。 他们跑出去的同时,也在安排分工,有喊人的,有准备请愿书的,分工明确。跑走之前还不忘对着萧江宁说:“多谢姑娘。” 沈清微微一笑,“这些人也是诚挚之人。” 因为一个陌生人的一句话,他们就愿意去尝试救这位黄县令的方法。 看来这黄县令,真的如他们口中所说的那样,若他们到了午时真的取得了万民请愿书,那公主按照约定去救黄县令。那么这黄县令一得救,沁池县的百姓心里都会感激公主,感激公主? 俞听楠想到此处,突然愣住了。江宁公主在最开始时,决定要管这件事情的时候,有没有这样的想法? 江宁公主这一招不可谓不高明,在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期间,任由事情自然发展,最后用一个万民书,收拢了民心。只是,公主是如他以为的那般的想法吗? 可是俞听楠想到了上元节那天,江宁公主毫不犹豫地为静姝挡箭的场景。他不想用这种心思揣测公主。 “俞将军,你去查查这整件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萧全明是否真的如他们表述的那般。” “是”俞听楠中断他杂乱的思绪,走了出去。 萧江宁看着俞听楠的背影勾唇一笑,眼神幽暗。她猜俞听楠心中此时应该是不平静的。 沁池县的牢狱之内,李丞坐在黄直对面,叹了口气:“黄大人对不住了,我实在是没办法,我能做的只是把你的斩首日期往后推推。” 黄直释然地笑了笑:“李大人不必忧心。您能做到这一步我已经很感激了,我斩萧全明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今天,我这一劫是躲不过去了。” “但是我不后悔。若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如此选择。” 李丞又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黄直,他觉得可惜,但也有些羞愧。就当是他畏惧强权吧。 “你说你,斩了他做什么,前几任县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期一到,忍忍就过去了。你与他过不去,现在好了,你竟然还要为那种人丢了性命。” 黄直摇了摇头:“康郡王在沁池县这么多年,沁池县因为他变得乌烟瘴气。他和他的儿子在一日,沁池县的发展就要被他们所限。我既然做了这县令,就不能放任他们为害一方,让这沁池县的百姓没有安生日子。” “李大人有家庭,有妻儿,能为在下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容易了,李大人对我不必心怀愧疚。” “我本就孤身一身,是沁池县的百姓给了我一个家。为了沁池县的清明与安定,我就算舍了这条命又有何妨。” 李大人没有黄直那般洒脱,他低着头,眉眼之间尽是愁绪。 正当两人相坐无言,一个随从满脸的喜意飞速跑了进来:“李大人,有,有,有救了,有救了,您快出去看看。” 李丞一皱眉“慌什么?什么有救了,你说清楚些。” “是黄大人有救了。” 他一说出口,不仅李丞立刻抬头看着他,就连黄直也震惊地看向他,他原以为这次他是必死无疑,可是好像现在有了转机,可是在这里有谁能救他。 李丞一听这个消息也坐不下去了:“黄大人,你先坐着,我先出去看看。” 黄直点了点头,目光忍不住带了些许的期待,有活下去的可能谁会愿意白白赴死。虽然他做这件事情不后悔,但是他的内心深处也是也忍不住带了不甘。 李丞听着随从的讲述脚步不由得加快,“你快去,召集县衙里所有的官兵,让他们去保护要去签字的百姓的安全。要快!” “万一被康郡王知道了,恼羞成怒,不择手段,为了阻止这件事去伤害百姓,就晚了。” “可是李大人,此事会不会有有假。在沁池县有谁会有本事,能救的了黄大人。” 李大人的脑海里不断改变他能想到的所有人选,他想不出来。“不知是真是假都要去,只要有人能救的了黄县令。” “据说这几个人是从外地来的。” “沁池县没有这等人,不代表沁池县外也没有。”李丞止住了脚步,他想到了一个。 若是外来的还是能压得住康郡王身份的,只有皇宫大内的那些皇族。近日,江宁公主不是要离宫往南吗,而此地正是从都城到江都的必经之路。 此时,郡王府内,康郡王一掌把手边的茶盏甩了出去。 “我倒要看看,在这沁池县,有谁能改变本郡王的决定!“ 第65章 内心的冲击 康郡王虽是如此说,但还是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他和当今圣上虽不是直系血亲,可也是正经的皇族宗亲。而如今要救黄直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是郡王,还敢如此大言不惭地放言救人,恐怕事情有些难办。 “郡王,现在有很多百姓都听信了那几个书生的话,都往茶花林或街上去了,要去签那万民书。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吗,要不带兵把那些刁民都赶走。我们,,,” 随从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康郡王一巴掌拍到了脑袋上。 “带兵,带兵,你告诉我带哪门子的兵。带着这郡王府几十个侍卫和仆从,去赶这沁池县上万的百姓吗。你能不能动动脑子。” “还有,那些百姓,他们去签的是万民书!你让本郡王去阻止他们,你是有几个脑袋,你是不是嫌我死的不够快!” 郡王府内入目无处不在的白布,刺痛了康郡王的眼。活到这把年岁,他只得了全明这么一个儿子,还指望着全明袭爵,继承香火。 就算是之前全明霸道了些,那又如何,作为他康郡王的儿子在他康郡王府所在的地方就应该有随心所欲的自由。 可是现在好了,什么盼头都没有了,他一定要让黄直为他儿子偿命。 康郡王不说有多聪明,但也不是个傻子。 他当初押着李丞把黄直关入了大牢,又逼迫他把黄直也判了斩首。可是那个李丞,却不顾他的命令执意把黄直押到了来年秋后再问斩。 他之所以没有继续追究,一则就是怕这沁池县的百姓被逼急了做出什么事情来,此举也是为了稍微平息民愤;再则就是他认为就算是到了来年,黄直也必死无疑,只是时间的早晚。 可是现在,半路却发生了意外。 “走,我们去会会这个人,看看是谁敢救本郡王要杀的人。” 此时茶花园内,轰轰隆隆的雷声不断刺激着人们的耳膜。说来奇怪,明明是想要下暴雨的天气,此刻的天空却比方才要明朗的多。 “主子,您稍稍往里面站一些,别让雨水溅到了您的身上。” 萧江宁看了沈清一眼,微微一笑:“不妨事,这雨天的茶花林看着也别有一番趣味。” 正在这时,俞听楠从远方匆匆而来。 他走到亭内,躬身请安:“主子,都打听清楚了。” 那几个书生说的丝毫没有夸张。沁池县的百姓没有不对康郡王府和萧全明恨之入骨的。 康郡王和他的儿子几乎是把沁池县当成了自己的领地,在这片地区鱼肉百姓,欺凌乡里,丝毫不把官府,把王法放在眼里。 同样是未及弱冠,可是萧全明却与萧江宁所遇到过的这些大家公子判若云泥。任意赊账,欠钱不还已经是发生在他身上最微不足道的恶行。 除此之外,萧全明好色,尚未娶妻,可是已经有不知多少侍妾,这些女子不论身份,只要被他看上就要抢进府。 而康郡王对百姓的不满充耳不闻。他只有萧全明这么一个儿子,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康郡王就等着萧全明成年后,请旨让他袭爵。 前几任县令屈从于康郡王的权威,任他们作威作福,由着他们的心思。因此沁池县所处的地方虽不偏远,甚至还在都城到几大重镇的必经之路上,可是轮繁荣程度,沁池县却远远不及周边州县。 后来,他们遇到了黄直。 黄县令一来沁池县,就为沁池县制定了一系列的改造计划,茶花园就是其中一项。 这茶花园的所占用地一部分是属于沁池县,一部分是属于一个落魄商户赵家。 赵家儿子体弱不能干什么重活,赵家夫妇年龄已老,只有一片薄田,每年种地和收粮食已经渐渐吃力。 黄县令看赵家可怜,为了减轻赵家的负担,就把赵家的薄田规划进了茶花园内,每年给他们租金,供他们一家生活。 可是自从这茶花园和茶花园周边发展起来,萧全明看中了周边商铺的牟利能力。 沁池县的地他不好插手,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属于赵家的那片地上。试图把赵家的地以贱价买到手里,赵家不同意。 上元节那日,萧全明趁赵宅周围的乡邻都去参加灯节,带着一帮侍卫和家丁把赵家围了起来。 萧全明逼迫赵家人签契书,赵家上下宁死不从。他恼羞成怒,命令侍卫打砸抢烧,那赵家夫妇和赵家的儿子最后竟被活活殴打致死。 随后萧全明看着赵家新过门的新妇又起了歹意,把她强行带走到了郡王府。 之后有人发现,报了官府。黄直就命人把萧全明压入大牢,并立即把他判了斩刑。 黄县令和之前的县令全都不同,他软硬不吃,态度坚决,在斩了萧全明之前已经把他关入大牢多次。 可是次次一旦惹事,康郡王就会去威胁苦主,或是拿钱财收买,所以次次都不了了之。这么多年萧全明和康郡王手上的人命已经数不过来了。 所以,趁着康郡王外出之际,黄直趁此机会迅速处理了萧全明。 据说他行刑那日,沁池县的百姓无不拍手叫好。康郡王得到消息就快速赶回,可是已经晚了,他得到的就是萧全明的尸首。 康郡王暴怒,势要黄直偿命,非说黄县令冤杀了他的儿子,滥用私刑。就逼迫李刺史把黄县令抓了起来,判了秋后问斩。 几人听完俞听楠的讲述,具是愤愤不平,这父子俩没一个好人,禽兽不如,死有余辜。青天白日,天子脚下,竟然会放在这种事。 俞听楠的心情并不如他表现的那般平静。他的内心因为此事受到了冲击。 他愿意几年如一日地守卫边疆,只忠于皇上,就是为了南朝的安定,为了南朝千千万万的百姓有一个和平富足的生活。 可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些百姓没有遭受战火的侵袭,却也生活在有阴云笼罩的地方。想着这几年发生的大事,他不禁想到,这其中是否也有皇上处事风格的影响? 第66章 拨开云雾(一) 俞听楠的话音刚落,众人陷入了沉默。 这次若不是天将下雨,他们又恰巧来了沁池县避雨,那这为民谋利的好官,是不是就要被白白冤死,若是此次出行没有遇到他们,那沁池县的光明又有谁来管。 俞听楠突然觉得:江宁公主最开始做这件事情真实的内心想法,她是否是抱着笼络民心的目的在做这件事情,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件事情都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在场几人的心绪。 停了不久,俞听楠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情。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开口:“主子,还有一件事情,被萧全明强掳进府的那个新妇。” “她怎么样了?” “康郡王认为,萧全明的死和赵家脱不了干系,可是赵家的几口人已经不在人世。因此他要让那个新妇给萧全明陪葬,在萧全明下葬时,要活埋了她。那个新妇还是个哑女。” “简直欺人太甚!”木荷忍不住开口。 就在这时,不远处渐渐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喧闹声。他们疑惑地抬头,不久就看到成群结队的人往他们这边赶来,其中不仅有腿脚不便还要让人搀扶的老人,还有身量尚小的稚子。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开始砸下豆大的雨滴,砸得人身上生疼。可是这样的雨,却丝毫不能阻拦正在正往这边走着的百姓。 几人站起身来,他们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随后,他们几人就不约而同地护在萧江宁的身前。 俞听楠举起剑鞘,示意那些百姓停下脚步。而最开始的那几位书生中的一位,怀中抱着一个卷轴也往亭子中跑去。 “姑娘,不,贵人,我们已经拿到了万民书,这里有沁池县所有百姓的签名,我们都愿意以性命为担保,担保黄县令的清白。” “请贵人见谅,我们身后的百姓,听说了这件事情,他们都要来为黄县令求情。” 他们一开口,身后的百姓也纷纷开口,一声高过一声,“说的对,我们愿意以性命担保,黄县令是无辜的。” “黄县令是清白的。” “黄县令是无辜的。” 他们淋着瓢泼大雨,站在雨中请命。这些百姓,不管身份年龄,即使他们的眼睛睁不开了,即使有些人站不住了,但他们毫无退意。 宋泊明看着眼前的场景,眼眶中逐渐涌起了酸涩之感,他为这些百姓赤诚的心情所感动。 在这一瞬间,他好像明白了做官的意义,明白了为一方父母官应有的追求。他之前心中的迷惘,现在也好似清晰了一些。 就在萧江宁准备开口之时,远处传来几声“让一让,各位百姓让一让,,,,” 不一会,一个身着官袍,歪歪斜斜撑着伞的中年人,往这边快步走来。他虽撑着伞,可伞对于他也无大用,那名官员的全身都被雨水淋湿,脚上的官靴也溅上了大大小小的泥点。 他走到一行人面前,躬身请安:“本官是沁州刺史李丞,这几日在沁池县处理公务,不知小姐尊姓大名。” “我家主子偶然在此地停留,对这片茶花园甚是喜爱,对能建立起茶花园的背后之人甚是敬佩,询问之后才知道黄县令的事情。主人听过黄县令的政绩,对于他的遭遇很是痛心,就想为他做点什么,为了保证大家言语的真实性,所以才让各位乡亲写来了万民书。” 李丞犹豫片刻开口道:“不知姑娘是。” 俞听楠听到他的话,从怀里掏出一枚纯金的令牌。李丞看着令牌上写的字,慌忙见礼,他确定了眼前少女的身份,却被萧江宁一抬手拦了下来。 ”丁大人请起,不必多礼。我等有缘在沁池县停留,听说了黄县令的事情,这沁池县的百姓都冤以性命担保黄县令的清白。我也想知道,李大人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正好,也让本郡王听听,是否是冤屈了黄大人。“ 康郡王坐在轿子中,冷眼看着不远处站着的一行人,他的眼神略过了沈清,宋泊明,把目光放在了仍在拿着令牌的俞听楠身上。 对着他说道:“不知阁下,,” 俞听楠看了他一眼,反而转头看着李丞:“李大人,我们家主子在问你话。” 李丞,赶紧恭敬道:“是,卑职明白。” 康郡王闻言眉头一皱,这个人竟然敢直接无视他! 但同时他也知道猜对了。刚刚在来的路上,他想过了,此人的身份,只有那一种可能。前几日离宫,并且还是女子,又路过了此地,那这人只能是江宁公主。 江宁公主乃是中宫嫡出,现在皇后已死,可南朝如今还没有继后。除了太后和皇上,江宁公主的身份最为尊贵。 论地位,江宁公主确实比他高出不少,且能无视他身为郡王的存在。若是江宁公主下定决心,将此事管到底,那黄直死不死的了只能另说。 接下来,李丞用简短的话,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和俞听楠说的相差无几。 康郡王主张的黄直冤杀萧全明,无非是康郡王不看现有的证据,一心认为证据不足,他就是打定主意要把黄直斩首。 “那若是要让李大人无视郡王意见,重新审判,以李大人之见,黄直应该判什么罪呢。” 康郡王听完心里一紧,什么叫无视他的意见!他是康郡王!他是萧全明的爹,黄直把郡王的儿子杀了,江宁公主竟然直接让李丞无视他的意见。 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吗,若是真的按照李丞的意见重新审判,那以后他的脸往哪放,他怎么在沁池县活下去。 康郡王脸色一沉“此案已了,结果已判,这位姑娘,如今又何必再多管闲事呢?” 萧江宁隔着几棵茶花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并不答话。 康郡王看着毫无动作的萧江宁,面色都憋红了,他又气又怒。 一个小官的命哪里有他儿子的命重要。他没想到都是皇族,萧江宁竟然如此不给他面子。可是事到如今,黄直的命他要定了。 第67章 拨开云雾(二) 围观的百姓看到这场面也渐渐没了声音,众人紧张地看向沉默不语的萧江宁。 康郡王也坐不住了。他下了轿子,往萧江宁所在的方向缓缓走去。一直站在旁边的管家,看到自家老爷的动作,赶紧跟了上去。 康郡王府的侍卫和家丁,见此情景,也跟着他向着萧江宁的方向逼近。 俞听楠皱了皱眉,康郡王此时应该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难道即便如此,他要对他们动手不成? 就在他正思考的间隙,康郡王站在了离他们五步远的距离上,面含怒气,冲突一触即发。 站在最前方的俞听楠和沈清,浑身绷紧,准备拔剑。 萧江宁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她原以为这个康郡王是个聪明人。 突然,就在他们以为要动手的时候,康郡王上前一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 当今圣上大权独揽,对权力的的把控尤为重视。就连当初在朝堂举足轻重的瑄王和璟王,如今都偏安一隅成了不理世事的闲散王爷。 更别说他们这些袭爵袭了几代的郡王。他无兵无权,就是单打独斗,他带的那些侍卫和家丁估计也不是眼前这几个人的对手。 更何况他若是胆敢在沁池县的地界上对皇上的女儿动手,不仅是全明的仇没法报,他也得被连累。 适当的示弱,对于达到目的还是很有必要的。 就在几人愣神的瞬间,康郡王“呜”地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说:“老朽年岁已高,我这辈子就得了全明这一个儿子。他就是我们康郡王府的希望。” “可是我就离开沁池县这几天的功夫,我的儿子就死了!走之前我的儿子还生气勃勃,回来之后我就得到了他的尸体。” “就算全明做事激进了些,也罪不至死啊。我的儿子我知道,他就算平时骄纵,可也不是个心性并不坏。更何况他还未加冠,他还是个孩子。” “黄县令不给他改正的机会,就直接把他斩首。老夫怎能咽下这口气。” “而且您与全明再怎么说也是同属一族,您要为他做主,还他一个公道啊。” 方才还安静的百姓,听完他的话又再次骚动了起来,他们的心里开始不安,之前只知道眼前的这个姑娘身份高贵,她能救黄县令。 可他们并没有想到,她和萧全明是亲族,万一这个姑娘听完康郡王的话改变主意,不愿意救黄县令了该怎么办。 想到这,站在茶花园的百姓纷纷开口 “做事激进?心眼不坏?心性不坏他能命人打死赵家三口人。” “在沁池县,因为康郡王府丧命的百姓还少吗。” “青天白日的,说瞎话也不脸红!” 这时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黄县令无罪,放了黄县令。” 其他百姓听闻此言也跟着他喊“黄县令无罪!” “放了黄县令!,,,,” 萧江宁不理会他的哭嚎,反而看向一旁的李丞:“我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 李丞站在一旁,一直在想公主的的想法,想着想着他突然明白过来,江宁公主若是不想再管黄县令的死活,根本不会还站在听他的答案。 “卑职认为,既然康郡王对黄大人的处理结果有异,卑职恳请您允许重新审理此案。” 萧江宁的眉头舒展,“好,既如此,此案就由李大人重新审理。” “另外,据我所知,赵家的新妇是此案的关键证人,只是现在,她还被压在康郡王府。既然康郡王也要一个公道,那就由李大人带人把这赵家的新妇带走查案吧。” “不!,,”她竟然还要李丞把那新妇带走。 萧江宁没听他说完,后来就打断,他不想再听康郡王说下去“此事就这么定了。” 康郡王面如土色,软倒在地,一下没了精气神,他都会跪在她面前如此哀求了,萧江宁竟然不念同族之义。 他胁迫李丞之后,李丞才勉强让黄直来年秋后问斩。现在李丞有了萧江宁这个靠山,他肯定会判黄直无罪。 难道全明就这么白白死了吗!不会的!没了萧江宁这个靠山,李丞也回去之后,黄直仍是他康郡王府手中的一只蚂蚁。 想到这,康郡王眼里一亮。江宁公主又不可能待在沁池县一辈子,她走了之后。就算正经方式杀不死黄直,那还有其他办法。人吃五谷杂粮,他也不可能一辈子就在县衙。到那时,弄死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可太容易了。 李丞则是喜上眉梢:“卑职遵命。” “走吧” 虽是拿了几把伞,但是几人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淋了不少雨,尤其是刚刚站在亭子外的沈清和俞听楠。 朱掌柜看着几位贵客回来了,满面笑容:“几位客官回来了。” 俞听楠看着萧江宁身上的雨滴:“掌柜的,我们主子要沐浴更衣。” 朱掌柜面露难色:“这,,这” “能否容客官宽限一些时辰。现在烧水有些不便。” 俞听楠一挑眉,从袖口之中摸出银子递给朱掌柜“够吗?” 朱掌柜双手推拒“客官误会了,不是银子的问题,只是现在,小店内只有我一人,实在是来不及。” “人呢?” “实不相瞒,今日我们沁池县来了一位贵人,说是能救我们黄县令。现在他们都跑去签万民书,去茶花园里见为黄县令求情去了。” “不知几位客官回来时不知有没有发现,这一路的商铺都没什么人呢。” 沈清点了点头。 随后朱掌柜就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形了。” “几位客官放心,人一回来,我一定让他们快速为几位客官烧水,几位见谅。” 正在往楼梯上走的萧江宁摆摆手:“无妨,晚些没有关系的。” 俞听楠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和客栈,心中的想法只有他自己知道。黄县令确实是个好官。在他的治理下,沁池县百姓的凝聚力让他震撼。 若是没有江宁公主,黄县令若真的如康郡王的愿就那么被杀了,到时沁池县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但百姓对官府对皇族的不满绝对到达一个顶峰,这是皇上统治下实实在在的隐患。 俞听楠想到这看向公主背影的目光,也更加地复杂。 第68章 拨开云雾(三) 回县衙的路上,李丞没有选择坐轿,身后的随从撑着伞护着他一路走去。 自从把黄直判了斩刑之后,他就夜夜地睡不着觉,想来也是他的良心在提醒他。 他是一州的刺史,而黄直只是一县的县令。可是在为官这条路上他能做的远不如黄直那般好。 面对压迫,他束手束脚,他屈服了,还差点让无辜之人惨死。康郡王和萧全明的事迹,他不是不知道。若是黄直来之前,他就能坚持正义,沁池县的惨案,是不是就能少一些。 此刻他的内心充满了羞愧,和对自己的不满。 茶花园的百姓知道县能重新审理之后,俱是激动不已,不谋而合地随着李丞的脚步又向着县衙走去。 监牢内,黄直看着浑身湿透,眉头皱起的李丞,眼中的希冀消散了些许。 在李丞开口之前,说道:“李大人,您愿意为我奔走,我已经很感激了,李大人不必如此。” “今日江宁公主停留在沁池县。她命令我重审此案,既有这种机会,我就一定要还你一个公道。” “江宁公主?” “对,既然此事有转圜的余地,我一定要让你无罪释放。”李丞坚定道。 黄直闻言,眼中充斥着的不全是欣喜。“李大人,康郡王是什么人你我都清楚。您有这份心我就很满足了。” 黄直心里明白,康郡王是郡王,皇族中和康郡王一样想法的人绝不是少数人。在他们心中,他们生来就是能凌驾于平民百姓之上,这是他们的特权。 李大人若是这样做,就是得罪了这些皇室宗亲。他们的力量不可小觑,若是李大人真的选择帮他,那李大人之后的仕途恐怕不会顺利。 李丞摇摇头:“不,这次我就算拼了这一身的官袍,我也要还你一个清白。” 李丞拿他的前程做赌注,但这次他相信自己能赢,因为他的身后站的是沁池县千千万万的百姓,是沁池县的光明,还有,江宁公主。 江宁公主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她所做的桩桩件件事就代表了她的内心想法,她要救黄大人。 康郡王和萧全明一直以来,在他们心中留下的印象是劣迹斑斑,以至于他们所认为的皇族子弟都是这种嘴脸。但是见到江宁公主后,李丞知道他狭隘了。 江宁公主就是这些皇室宗亲的另一面,小小年纪,处事周全,她所表现出来的智慧与心性,让李丞打从心底里可惜她只是一个女子。 “来人,去康郡王府把赵家的新妇传来。” 李丞说着用钥匙打开了黄直的脚上的镣铐。 ,,,, 重新审案进行的很快,没有了康郡王在一旁施压,所有流程都进行的很是顺利。 黄直斩杀萧全明一事本就证据确凿,其实,无论赵氏的新妇在与不在,此案都能审下去。江宁公主让他把那新妇从康郡王府中带出也是为了救她一命吧。 黄直听着最后“无罪释放”地判决结果,眼中不禁含上了热泪,他有一种劫后获得心生的激动。 虽然最开始他就把生死抛在脑后,但是现在,最终的结果告诉他,他的努力是有意义的,他为沁池县不计结果的奉献获得了正向的回报,沁池县的百姓都愿意帮他。 此刻,李丞脑海中的喜悦也压倒了担忧,他接过狱卒手中的钥匙,还了黄直自由。 “李大人请受黄直一拜。”他说着就要往下跪。 李丞慌忙扶起他“黄大人请起,使不得。” 黄直直起身来,思索片刻“李大人,既然如此,黄某有几句话,还请李大人听一听。” 李丞点了点头。 “江宁公主既然如此做,我们就不要辜负她的好意。” 李丞止住了脚步。“什么?” “江宁公主明明可以直接让您重审此案,可是她却让百姓写了万民书。” 李丞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江宁公主此举是为了留下康郡王府作恶,为祸百姓的证据。康郡王府是沁池县的一个毒瘤,铲除他必须要寻找时机,而现在就是机会,若我们错过了这次机会,再等下次就难了。” “李大人此次若要把我无罪释放,就一定会得罪康郡王。江宁公主不能永远停留在沁池县,她若一走,康郡王绝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我们要先下手为强。李大人您要写一封奏折,连同这请愿书,一同送往都城。要写明这些年康郡王所有的罪证,打死赵家一家三口的前因后果,让皇上知悉,同时写责问书,贴在县衙的布告栏上让百姓知晓。” 李丞开始犹豫:“这能行吗?” “现在我们与康郡王已经撕破了脸。江宁公主是皇上的女儿,在此事上,她代表的是皇上,她的意愿代表着皇上的意愿。” “康郡王虽是郡王,可他也只是郡王。此事,事关一城百姓,事关皇上的威严,他会站在我们这边。” 李丞思索片刻,“好!” 而此时,康郡王气的砸烂了他眼前能看到的所有的东西。就算之前想到了这个可能,但是结果出来他还是怒不可遏。李丞竟敢真的把黄直无罪释放。 他以为只要再忍一段时间,他就能吧黄直搞死,还有那个李丞,他要给他个教训,可是他没想到他们竟敢写责问书!是可忍孰不可忍。 而此时站在碧云客栈窗户前的萧江宁,看到远方天空上的彩虹,会心一笑。 俞听楠看着眼前抬头望天的江宁公主,心中尚有疑虑,他有些看不透眼前的公主。 公主的心思就像是一阵风,他根本不知道,下一阵,这风要往哪边吹。 他原以为江宁公主是为了借此事收拢民心,可是她从始至终从未暴露过身份。若说不是,可是公主用全县百姓都知道的方式救了黄县令,现在沁池县的百姓都记住了她。 就在他沉思的过程中,突然被客栈门外站着的女子吸引了目光。俞听楠没想到她找来这里。 第69章 哑女 俞听楠看着她的目光中也不免带了些同情,那赵家新妇也是可怜人。他当时带着衙役把她从康郡王府带出来的时候,她的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不知是不是天意。沁池县阴沉了两天的天空,随着李丞宣布黄直无罪释放的那一刻起,开始放晴。 适才等在县衙门外的百姓不知从哪里的知道了贵人的落脚之处,纷纷往碧云客栈赶去。那位姑娘的身份引起了他们的好奇,同时他们也想当面感谢这位救了黄县令的恩人。 于是生意一向平平淡淡的碧云客栈,此时门前人山人海。 随着百姓源源不断地赶到客栈,他们渐渐淹没了那个女子的身形。 眨眼间的功夫,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俞听楠的眼前。他又看了几眼仍是没有找到。 公主让那个新妇出堂作证,也是想给那女子一条生路,她若是继续被关在康郡王府只能等死了。 现在好了,虽然赵家的人死了,那新妇是哑巴,但是赵家的地还在。她的生活也有了保障,更何况她的身边还有一个一直陪伴的丫鬟,想来她今后的日子也不会难过。 那新妇或许也是明白了公主的好意,今日她来碧云客栈,想来也是如那些百姓一般,想感谢江宁公主吧。 但是公主既然打定主意隐藏身份,必定不会见那些百姓,也不会单独见她。她不见了身影,估计是被人挡着了。想到这,俞听楠未曾吭声,也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而朱掌柜此时终于知道了他先前口中的贵人,就是正住在他的店中的几位客官,他急切的想为几位客官做点什么。 他一转头,看到了端着热水,正准备上楼的木荷,慌忙跑上前去:“我来我来,客官歇着吧。” 木荷看着向她急速冲过来,慌不择路的朱掌柜,端着水微微后退一步。 “,,,,有劳掌柜的。” 朱掌柜端着水就冲到了二楼,萧江宁房门前,随着屋内跪了下去:“草民见过小姐。” 掩冬走了出来,看着他淡淡微笑:“小姐喜静。” “草民知晓了。”说着又对着屋内俯下身子又行了大礼“草民谢小姐,小姐救了我们的黄县令,我们全县的百姓都感谢小姐。” 朱掌柜心里的感激无法言表。几位贵客要住店的时候,他就知道她们不是普通人,却也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最后能救得了黄县令。真是老天开眼啊,他想着想着眼中溢满泪水。 刚刚站起身,又想到了什么,“小姐放心,草民不会让人来打扰小姐的。” 站在众多百姓之中最前方的,就是萧江宁一行人那日在茶花园中遇到的几个书生。 他们看着站在眼前的朱掌柜:“掌柜的,麻烦您带我们通传,我们都想当面感谢贵人,感谢她的大恩大德。” 朱掌柜朝众人拱了拱手:“各位,贵人已经吩咐过在下,她喜静,还请各位乡亲回去吧。” “掌柜的,我们不会打扰贵人的清修,还请掌柜的通传一声。” 朱掌柜犹豫不决,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了解各位乡亲的想法,但是他也要考虑贵人的想法。 就在这时,从远方走来了两个人。 “是黄大人!黄大人和李大人。” 等在客栈外的各位百姓听到声音,纷纷自觉地走到两边,中间让出了一条小路。 朱掌柜看见来人赶紧迎了出去:“草民见过李大人、黄大人。” “掌柜的请起。” 朱掌柜看着面前的两位大人面露难色,贵人不想见他们肯定是有什么顾虑。但是眼前的两个人不是一般人,他该不该通传呢,就在他踌躇不前的时候,俞听楠从屋内走了出来。 朱掌柜见状长舒了一口气。 李丞和黄直异口同声道:“下官见过俞将军。” 周围的百姓闻言鸦雀无声,眼前的做侍卫打扮的都是将军,看样子他的官职比李大人还要高。那近日救黄县令的姑娘又是什么身份? 俞听楠平静道:“两位大人请回吧” 两人沉默片刻,对视一眼:“下官遵令。” 随后围观的百姓也在两人的劝导下,纷纷离开。街上又恢复了平静。 而此时,在喧闹声中的掩饰下,被人拉到街角的冯雅看着旁边的丫鬟,眼神中充满了忌讳和隐隐约约的惧意。 “夫人,就这一会的功夫,您就跑到了这样人多的地方,知琴很是担心您呢。” “您看您,刚从康郡王府回来,乱跑什么。您不能说话,双手又受过伤不能写字。您这样乱跑,若是走到什么不该走的地方,奴婢找都找不到您,那可怎么是好。” 知琴的话语中明明尽是担心,可是却偏偏听得冯雅头皮发麻。 冯雅看着知琴充满笑意的眼眸,浑身发冷。她摇了摇头,使劲挣脱开眼前之人的牵制,一步步退到墙角。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碧云客栈,想跑过去,可是下一刻知琴就看透了她的想法,上前一步攥住了她的手臂。 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夫人,不要做无谓的事情,您一向是聪明人的,对吗。” 冯雅看着她温和的表情瑟瑟发抖,不住地摇头,但仍是没有放弃想跑走的期望。她知道把她从康郡王府救出来的人救住在碧云客栈,她想求救,她想回家,这次若不能离开这里,此生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知琴轻笑一声,转而变成扶助了冯雅的姿势。知琴稍微用力,在外人看来并无任何异常的情景,一根银针刺进了冯雅的皮肉。 冯雅瞬间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疼痛,她卸了力气,往后慢慢靠在了知琴的身上。她的心凉了半截。 “夫人,我们回去吧,今日已经出来的太久了。” 知琴说着,扶着冯雅向赵府走去。 冯雅走出街角的时刻,仍然看向碧云客栈那扇开着的窗。 俞听楠看着重新出现在他视野里,相携而行,走向远方的赵家新妇和她的丫鬟,怎么看怎么突然觉得有些怪异。 第70章 希望 康郡王府内,康郡王看着地上的一滴碎片,仍是觉得不解恨。他只要一想起今日的一件件事情,就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戾气。 萧江宁没来之前,李丞和黄直还不是他手下的两条狗;而现在萧江宁只是路过沁池县,他们竟然敢反过来咬他一口,对他写责问书,还让那些刁民对他评头论足! 还有那个赵家的妇人,全明因他赵家而死,赵家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一个妇人的命萧江宁都要救,她是不是也管的太宽了些。 这口气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萧江宁他奈何不了,但是,李丞和黄直两个小官的命,他要定了。 “怎么样,碧云客栈的人怎么说,萧江宁什么时候离开沁池县?” 管家看着康郡王阴狠的眼神有些惧怕,他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回郡王,江宁公主一行人明日就会离开沁池县,她们来到沁池县纯属是为了避雨。” 康郡王闻言面色缓和了些许,一个晚上他还是忍的了的。但是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双眼睛像是淬了毒。 明日萧江宁启程,就会是那个赵家妇的死期,给他的儿子陪葬应该是她的荣幸。 怎么对付李丞和黄直,他要从长计议。但是她,还不值得他花费什么心思。 “明日,萧江宁一走,你就找人把那个赵家妇给本郡王绑过来。” 管家看着康郡王,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忍不住开口:“主,主子,这样做会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李丞和黄直写了责问书,那责问书的对象可是郡王,此事一定会被皇上知晓。 还有那万民书,现在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若是被李丞上奏折,给了皇上。那到时皇上怪罪,又知道了郡王强掳良家妇女给公子陪葬,那到时可怎么收场。 康郡王丝毫不在意,他轻蔑道:“留下把柄?你觉得本郡王会在乎吗?” “就算皇上知道了责问书的内容,又能怎样,本郡王是皇族宗亲。随意处置几个平民百姓的命,皇上会在意吗?” “再说了江宁公主是个公主,她如此出头,我就不信皇上没有什么微词。” 赵宅之内,虽然赵家的一家三口都死了,但是茶花园中属于赵家应得的的那部分租金却是固定的,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此时的赵家经过修缮和之前并无不同。 而冯雅面上无半分轻松,笼罩在她眉目间的愁绪并无半分减淡。 她有些不敢看镜中清秀有余,艳丽不足的脸,看着这张脸她感到无比陌生,看着这张脸她甚至有些时候有害怕。 忽然,她一甩手,把铜镜挥到了桌下,注视着镜子中破碎的面容,她蹲下身,捂着脸痛哭流涕。 她张大嘴巴,想发出声音,但就算扯着嗓子累到极致,空气中也并没有因为她的努力有什么声响。 她使劲地捶着自己的脖颈,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她仍然感受不到什么疼痛。捶到她自己身上的拳头,根本使不上力气,她现在就像是一个废人。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她,冯雅的眼中充满着绝望和不甘,她也好想念父亲和母亲。 冯雅看着镜中人,那迷蒙的双眼,别样的心思又渐渐升起。 刚刚,她从百姓的口中,知道了下命令把她从康郡王府带出来的人也是个女子,现在那个女子就是身处绝望中的她的救命稻草。 而恩人明天可能就要离开沁池县,她的时间不多了。 翌日清晨,沁池县迎来了连绵的阴雨过后一个灿烂的晴天。 一行人吃过早膳之后,准备好了行囊,萧江宁又带上了幂篱。 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们今日起的都很早。 可是当他们走出客栈,看着眼前的街上站得整整齐齐的百姓,他们还是愣在了原地。 看着从客栈中走出来的人,站着的百姓又开始齐刷刷地跪地请安。这两日发生在沁池县的事情太多了。 虽然那些百姓至今没有见过萧江宁的真面目,但是他们的内心深处都记住了萧江宁带给他们的恩情。 就在这时,李丞和黄直走上前去,恭敬行礼:“卑职等恭送小姐。” 两人的身边还在摆着七个用竹篾编的筐,上面都被用红布盖着。 萧江宁扫视了全场一眼:“两位大人让百姓们回去吧。” “是,小姐,另外,,,” 两个人对视一眼,看着眼前的七个筐有些难为情,他们不知道江宁公主这样尊贵的人能不能看上沁池县百姓为他们准备的东西。 萧江宁随着他们的目光看向地上,掩含疑惑“这是?” “回小姐的话,这些是沁池县的百姓的心意。小姐舟车劳顿,这时他们准备的又沁池县特色的干粮。” “不值什么钱,也不是山珍海味,只是” 萧江宁微微一笑,知道了他们要说什话,她翻开其中一个,看到确实如他所说是干粮,温和地回道:“我很喜欢,我在此谢过各位乡亲。” 李丞和黄直看着没有半分不悦地公主,脸上会心一笑。 离得近的百姓,看到这中场景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原来身份高的人也不都是康郡王的那个样子。 木荷等人见此情景,赶紧上前,把几个竹筐搬上了车。 “俞将军启程吧” “卑职恭送小姐” “恭送小姐,,,,” 在百姓源源不断的送别声中,马车渐渐走远。 在她们走远的同时,江宁公主的名字也牢牢记在了李丞和黄直的心中。 迎夏看着手中的竹筐,“公主,我们在沁池县走着一趟,真是收获颇丰啊” 掩冬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 “萧江宁走了?”康郡王迫不及待道 管家点了点头,回道:“郡王放心,错不了,小的亲眼看着江宁公主的车架出了碧云客栈,现在她们估计已经到城门了。” “好!” “去赵府。” 而此时,一行人刚刚走到临近城门的街角,就被一个突然窜出来的女子,拦住了去路。 因为停的太快,毫无防备的萧江宁从车内的软塌中滚了下来。 “,,,,” 萧江宁看着趴在地上的自己感受到了一阵无语。 第71章 求救(上) 赶着马车的迎夏和掩冬看到从角落里冲出来的人,就本能地随着俞听楠和沈清的动作,拉停了马车。 可是没想到,随后,六个人就听到车内“咚”地一声。 骑着马的四个人迅速翻身下马。迎夏和掩冬则是转身进入了马车之内“公主!” “公主可曾伤到?”“都是奴婢们的错” 萧江宁摆了摆手,自己站了起来。她捏了捏自己的膝盖,看向两人:“无妨,方才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马车外,俞听楠看着站在他们眼前的这名女子,有些疑惑。 而其他三人的眼中就多多少少带了些不满,他们可是听见了马车中的动静。眼前这个人怎么如此不顾惜她自己的生命,怎么看见马不躲,反而往上撞呢? “你是何人,为何要拦我们的的车驾?”木荷开口问道 “她就是赵家的那个新妇赵冯氏。”那个女子没有说话,开口的却是俞听楠。 “那她,,?”俞听楠也摇了摇头,也不知她此举何意。 可是那个赵夫人对着他们猛地一跪,接着开始用磕头。 “咚,咚,咚”的声音,他们听着都痛。在此时安静的大街上,这个声音让他们心惊。可是眼前的女子仿若感觉不到疼痛,丝毫没有卸力。 萧江宁听见这动静,也从马车中走了出来。 冯雅看着走出来的萧江宁,跪着移动向她的方向。木荷看着她这个样子走上前去,弯下腰,想把她扶起来。 而她看出木荷的意图后摇了摇头,她的双手开始快速的比划。她对萧江宁拿出来的纸和笔摇了摇头,又摆了摆手。可是在场众人看着她的动作一脸茫然。 冯雅看着不明所以的几个人,急躁不已。她不时地看向来时的方向,换了几个手势,指了指萧江宁,又指了指城门的方向。 冯雅望向她们的眼神里带着哀求与焦急。 迎夏看着也很着急“公主,她到底想说什么?” 冯雅知道真正下命令,把她从康郡王府带出来的人是眼前的姑娘。这个姑娘是好人,已经救了她一次,现在本不应该再扰恩人的清净。但是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萧江宁看着眼前的人,皱了皱眉。这个赵夫人虽然死了丈夫和公婆,但是后半辈子的生活应该无忧。她就算伤心,也不该是这种神色,就好像正处在深渊之中的人突然有了生还的希望。 可是她现在已经安全,为什么会有这种表情?而且还时不时用惧怕的眼光看向来处。 她昨日让俞听楠从城外调来的人守在赵府周围,就是为了防止惩处康郡王的圣旨到沁池县之前,康郡王会去难为她。 现在那些人并没有来禀报有什么异常,她现在应该没有生命安全的问题。 萧江宁看着冯雅的动作,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想让我把你带走。” 冯雅闻言,瞪大眼睛点了点头,又开始了叩首。 木荷知道公主有大事要做,这周围除了俞将军暂且都算是安全之人。可是这个赵夫人的目的不明,还要跟着她们离开。不是她的心肠硬,实在是公主自解除圈禁之后就没有安生日子。她要为公主的安全着想。 木荷思索片刻后开口:“我们一行人要去的地方和姑娘怕是不同路,不能随随便便把你带走。你不能说话,不能写字,若我们主子把你带走,你换了地方生存不下去的。” 可是冯雅听到她的劝说之后摇了摇头,还是继续之前的动作。 就在这时,从远方快步走过来了一个婢女打扮的姑娘。 她边走边喊“夫人,您可奴婢好找,您若是有了三长两短,奴婢可怎么活啊。”说着眼中充满了泪水。 萧江宁清楚地看到这新妇看到那丫鬟的一瞬间,浑身开始有轻微的痉挛,她眯了眯眼睛,盯着刚刚跑过来的丫鬟。 “奴婢是知琴,这时我们家夫人,打扰了各位贵人,请各位贵人见谅。奴婢这就带着我们夫人回去”说着用手擦了擦自己含有热泪的双眼。 而那赵夫人看到来人没有欣喜,她的眼中由焦急转变为了恐惧。 知琴说完两句话,就扶伸出双手开始扶着她。而那新妇瞬间转变了动作,变得无比顺从。 萧江宁皱了皱眉,她们两人的相处方式好生奇怪。她好像知道了那新妇的恐惧源头。 她站起身的同时,眼中的希望渐渐消失,连身体都颓废下来。 萧江宁看着颤颤巍巍地走开的赵夫人,陷入沉思,她的心思有些沉重。 现在这场面,赵夫人是不是真的天生不能说话还有待商榷,若是赵夫人的嗓子是被人所害,那这背后之人又是为何要如此狠毒。还有这两人的秘密也是不小。 她看着这样的赵夫人实在是无法做到坐视不理。 “慢着” 刚刚走开的两人,听见这话,变现除了截然相反的情绪, 知琴扶着冯雅的手瞬间握紧,全身紧绷。 “这位小姐还有和要事”知琴转身问道,只是现在她的语气全然不似刚才的温和。 萧江宁微微勾唇“刚刚与贵夫人交谈,本小姐觉得与她甚是投缘,赵夫人也表达了相与本小姐一同出游的心思,我觉得此举甚好。所以两位不如跟着我住去游玩一番。” 随后看向冯雅:“赵夫人感觉如何。” 冯雅又感受到了那种疼痛,但还是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 “不必了,我家夫人身子娇弱,不宜出行,多谢小姐好意。”知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萧江宁听着她的话轻蔑一笑:“本小姐与赵夫人说话,你一个婢女有什么资格随意插嘴?” “赵夫人都点了头,你算什么东西,敢反驳主人家的话?” 知琴的眸光冷了下来。 萧江宁看着她的动作,毫不在意:“赵夫人今日,本小姐是带定了。” “你们的县令还是黄县令,若是再把沁池县的百姓吸引过来,让他们知道我现在竟被一个奴婢挡住去路,况且竟然还在赵家受过如此灾难后还忤逆身体有疾的主人,你觉得你的后果会是什么呢。” 第72章 求救(下) 知琴低下头的眼神里充满狠意。眼前之人说的对,她不能轻举妄动。她不是眼前这几个人的对手,若是贸然动作,坏了主人的谋划就是她的罪过了。 她原以为今日萧江宁的车驾离开沁池县,冯雅就会死心。所以她也放松了对冯雅的钳制。只是没有想到,她竟敢还有这样的心思,还有这样的胆子。 只是一个空档的时机,就被她跑了出来。知琴现在心里充满怒气,一直掌握在她手里的东西竟敢脱离她的控制,这怎能让她不生气。 可是,冯雅还是太天真了,就算走出这沁池县,也走不出她的手掌心。 想到这,她换了一副神情,开口说道“那就感谢小姐的盛情“ 萧江宁没空看她的神色变化,她转身吩咐道:“迎夏掩冬,去把赵夫人扶到本小姐的马车上去。” 知琴刚刚缓和的神色,又绷紧了。虽然冯雅不能说话,不能写字,但是若要让她和眼前之人单独在一个马车之上,知琴还是不能放心。 “怎能打扰小姐的的清静。” 迎夏看着不断开口反驳公主话的这个婢女,甚是奇怪。就这种没有规矩,不断逾越的婢女究竟是怎么到赵夫人的身边的。 想到这,她也无视知琴的存在,上前一步把她和赵夫人隔开。 木荷看着这场景欲言又止,罢了,公主的决定就是有道理的,她多把注意力放在赵夫人主仆二人身上就好了。 而此时冯雅看着眼前来扶着她的两个人,只觉得好像是做梦一般。她的眼中此刻尽是激动,她真的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看着眼前的恩人又要跪下,萧江宁一把扶住了她“赵夫人不必多礼。” 萧江宁扶着她的瞬间只觉得,眼前的赵夫人实在是太过瘦弱。她的双手由于太瘦,轻轻一动就能看到皮肤之下的指骨,双手的手腕比她的还细,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因为她的动作,赵夫人的衣角轻微翻起,能看出她胳膊上的青紫印记。 看到这场景的三人眉头皱去,迎夏和木荷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萧江宁看着她的手腕更是奇怪,这个赵夫人身上的印记显然是新的。若说她瘦弱是因为体质,或是身材原因,但是手腕上的青紫显然是被人虐待后的痕迹。 她的丫鬟真的是因为虐待主人,怕被染发现才不想她被带走。还是因为这其中有其他隐情。 知琴看着眼前的场景,只能退后一步:“那就多谢小姐,照顾我家夫人。” “只是,我家夫人一直以来都是由我照顾,为了夫人着想,我还是跟着夫人为好。” 冯雅闻言又是一阵颤抖。 萧江宁伸手扶住了她:“无事的。” 冯雅眼含热泪,感激地点了点头。 迎夏和掩冬想起刚才赵夫人身上的痕迹,对着知琴没有什么好态度。 两人在察觉到知琴想往马车上之际的意图之后,堵住了她的路。 “赶车两个人,就够了就不劳烦知琴姑娘了。” 坐在马车中的萧江宁看着毛笔又一次从冯雅手中调出,又给了她一张纸,“赵夫人,我知道你有很多话要说,但是你不写下来,我无法知道。所以赵夫人,得罪了。” 萧江宁说着,把毛笔放在冯雅的手中,开始往她的手上缠着手帕。半刻钟之后,两人看着冯雅的即将变成一个球的右手,相看无言。 “赵夫人,现在只能这样了。” 冯雅点了点头,开始吃力地写字。 在萧江宁的车架远离了沁池县后,康郡王去了赵府一无所获后如何的暴跳如雷,暂且不提,等他还未相处如何报复李丞和黄直的时候,就接到了都城来的圣旨。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皇上夺了他的爵位、把他贬成了庶人。 ,,,, 沁池县周边的某山之中。一行头戴幞头,身着粗褐的人在快速移动。“大当家的,刚才我们看到他往这边跑了。” 那名被唤为大当家的中年男子,抹了一把脸:“追!他有伤,跑不远!这竖子敢坏我的好事,耽误我兄弟们挣钱,我定要把他千刀万剐!” “追!” “等等!” 大当家低下头,看到了脚下的星星点点的血迹 “跟着这个走。” “可是大当家,这林子那头连着沁池县,万一,守城的官兵发现我们了怎么办。” “这座山虽然不大,但是我观察到了他还有旧伤,这段路,他绝对走不过去。若不是寒灾,我们何至于沦落到劫掠的地步,他敢坏我们生路,我们就断了他的生路。” “别废话,快走。” 走在树林之中趔趔趄趄的卢松宣凭着本能向前跑去,他从乱葬岗跑出来的同时,就知道他不能留在允羌了。可是现在的他,在其他人的眼中已经是个死人。他只能一路向东,穿过了允羌边境,到了南朝境内。 这一路上他被心善之人资助过,乞讨过,做过短工,一路走走停停。后来偶然遇到了劫匪劫掠,即使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动武,即使是在南朝境内,他的身后不是他应该守护着的百姓,但是天性使然,他还是出手了。 可是就这一次的动手,那些被劫之人脱离了危险,可是他的境遇却又更加的艰难。他在京郊大营中没有养好的剑伤再次裂开,身上又添了许多新伤。同时也让他被那些劫匪记恨上了。 那些劫匪一路追杀,他的力气渐渐耗尽。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没有终点的山路,就像是绝路。 他的伤口也不断流血,眼前也渐渐模糊,终于支撑不住,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他低头看向眼前被鲜血染红的衣襟,自嘲地勾起唇角。没想到他卢松宣一生为国,到头来却流落到这种地步,真是世事无常。 他看向远方越来越近的匪徒,靠在了树上。这么多天的生命本就是他偷来的,既然这是天意,也好。 卢松宣渐渐闭上双眼,陷入昏迷,下一刻,他就全身一歪,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第73章 奇事 马车之内,萧江宁正倚在软榻边看书,冯雅正吃力地在纸上写写画画。 冯雅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她写的每一笔都很吃力,但是想到马车外正跟着的人、自己的冤屈,不敢停笔。 萧江宁看着眼前恢复了正常的赵夫人放下了心。 刚添过香料的香炉,此时正燃起袅袅的轻烟,两个人各做各事,车内一片祥和,直到。 “吁” “,,,,” 马车再一次猛地被拉停,“咚”地一声,只不过这一次摔倒在地的变成了冯雅。 因为有了前一次的经验,萧江宁扶着扶手迅速坐正了身体,而后赶紧上前一步扶正了她。 “赵夫人你有没有受伤” 冯雅摇了摇头。 “怎么回事?”萧江宁对着门外问道。 “公主!” “这里滚下来一个人” 萧江宁无奈走了出去,她想看看还有谁会是这么与众不同的出场方式。 辇舆前的空地上,俞听楠翻身下马仔细查看,他伸手摸了摸躺在地上那人的脖颈。 随后,他转身禀报道“公主,此人还有气息,身上有旧伤和新伤交错。属下估计,他是因为长时间的流血,又从山坡上滚了下来才会造成的昏迷。” 萧江宁点了点头,她走的近了些,仔细观察。 此人满身的伤痕。他除了刚刚滚落下来时被沙石和泥土划破的痕迹,那道剑伤和几道刀伤尤为突出。 只是那些刀伤倒是像武艺不精之人乱砍造成的。 萧江宁环视周围的环境。看着看着,她突然发现不远处的山脊上有几个石头后面好像是有人的身影。 此时山上的人也看到了山下的场景。 一个较为年轻的人看着山脚下拉着众多箱子的车队,激动地开口:“大当家!你看你看,这些人穿着锦衣华服,还拉着这么多的箱子。” “这箱子里肯定有金银财宝。我们虽然丢了上笔生意,但是我们若能劫了这群人,那绝对是大大的收获啊,我们之前的损失就不值得一提了!” “还有那个坏我们兄弟大事的人也在下面。” 大当家却没有他的激动心情,他拿着窥筩仔细看着车队之上的旗帜,犹豫片刻后,转身吩咐道:“撤。” 他的话音刚落,随行之人并没有立即行动。他们俱是疑惑不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是惧于大当家的威严没有人敢问声来。 “我说撤,你们没听到吗” 终于最开始的那个年轻人开口问道:“大当家,这可是块肥肉,我们若是行动。不仅仇可报,还有钱了。” “我们当劫匪不就是为了钱吗?我们有了钱,再把这些钱拿回村,温饱这不就解决了吗,也就不用再干这种行当了。” 大当家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们身上是有钱,可是我们有命得吗。” “你先看看他们一行多少人。他们的人几乎是我们的两倍。更何况还有这么多训练有素的侍卫。怎么打,我们一个打他们两个吗?” “你再看看他们的旗帜。萧姓是国姓,这个车队的主人定也是皇族之人。若是遇袭,若今日我们对他们动手,他日被杀的就会是我们。万一此人是皇子或是公主,后果就更为严重,说不定还会牵连我们的父老乡亲。” “我再说最后一遍,撤,这次就当是那小子走运了,能不能活还不一定。” “我说的话,你们若是不信,若是不要命,大可以去试试。” 他们听完大当家的话纵使再不甘,只能更着他慢慢向后退去。 萧江宁从俞听楠手中拿过窥筩,看着眼前的危机已经解除,又把注意力转向眼前躺着的人。从这个人受的伤上来看,他怕也是个麻烦。 沈清看着眼前的人眼前躺着的人,突然有些兴趣,他也走上前去。检查他身份的双手,无意之中翻动了他的耳朵,看到受伤之人耳后的那个印记。他突然退后一步,看向了萧江宁。 而后众人就看到他快步走到公主身边对她耳语起来。 随着沈清话音落下,萧江宁开口吩咐:“去找吴太医,全力救治此人。” “另外,沈侍卫请你照看一下这个人。” 俞听楠和宋泊明闻言诧异地转头看向两人,他们看得出江宁公主对眼前不明身份的人带着防备,可是她竟因为沈侍卫的一句话就改变了主意,为什么?是因为这个人的身份沈修已经知道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什么时候江宁公主开始信任这个叫沈修的侍卫的? “是” 重新坐在马车内的萧江宁,眼神之中充满着兴趣,这次的行程越来越有意思了。 先是遇到了赵夫人,之后又遇上了身份可能是上元节刺客的人,而这刺客现在竟然落到了她的手里。 据沈修所说,上元节那日,直至今日都身份未明的刺客中。第一波的双方人马,其中一方首领耳后的印记和眼前之人的相同。 既如此,就因为这一丝的可能性,这人她也得救,她很好奇这人会是什么身份。 ,,,, 一行人走了几日,又到一片县城境内。 马车之内,萧江宁从冯雅一路上写的断断续续的字中,拼凑出了一个怪诞诡奇的故事。 她看着冯雅的目光从同情转移到震惊,再转移到不可思议,到最后瞪大了双眼。 萧江宁重新把目光集中到冯雅的脸上,目不转睛地盯了她片刻,直到冯雅脸上变了面色。 “赵夫人,你所说的句句属实?” 冯雅的不停地点头,她看向萧江宁的目光中又带上了乞求和悲痛,她知道自己说的话像是编造来的,但是她真的没有妄言。 萧江宁感受着她坦荡的态度,当即吩咐道:“俞将军,今日在前方县城停留一日,明日启程。”她要验证一些东西,在野外扎营多有不便。 “是,公主” 第74章 大材小用? 几座城池之外的随仓县,关府内,一个梳着侧髻的年轻女子看着手中的纸条,恼怒不已:“废物,告诉她我只给她三日,若三日之后她不能做到,我会派其他人动手。” 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背后空无一人的房间中传来了一声:“是” ,,,, 与此同时,萧江宁看着眼前准备跟她进城的六个人,一如既往的配置。“慢着” “这次进城带着吴院判、赵夫人还有刚刚救起的那个公子。救人救到底,有些药材需要重新采购。” 被她点到名字的几人,回道:“是” 知琴听见萧江宁要带着冯雅和太医进城,她就开始焦躁。江宁公主为什么要带着他们一起进城,难道她知道了些什么? 思索片刻她又想到,冯雅根本不能写字,也不能说话,江宁公主不可能知道。为了以防万一,她不能让冯雅和她们单独待在一起,况且,她还有主人的命令。 这几日,知琴都是坐立不安。江宁公主不知道为什么和冯雅形影不离,她一近冯雅的身,就会被江宁公主的两个丫鬟隔开,让她烦不胜烦。这次进城的机会她不能再错过。 “这位小姐,您若是要带我们家夫人进城,为了夫人着想,奴婢也得随侍。小姐带我们夫人散心已经是大恩德,奴婢更要跟去减轻夫人和小姐的负担。还望小姐成全。” 萧江宁眼含深意地盯着她,面无表情,不言不语。这几日,她一直陪着赵夫人,哦,应该叫她冯雅,几乎不曾离开过。 看如今知琴的样子,应该是沉不住气了,若事情真如冯雅所说。那么现在这个知琴会怎么做呢,她很期待。 知琴看着萧江宁的表情心里不安,但是面上无半分不对。 “你倒是为赵夫人着想,想跟就跟着吧。” 冯雅闻言,立刻变了脸色,她想打手势,让恩人不要答应她。 萧江宁看出了她的不安,拍了拍她的手,在她耳边说道:“放心” 冯雅安静了下来,她相信恩人不会害她。 此时,他们全都聚集在了客栈的小院中。 知琴被木荷带着出去采买。萧江宁看了一圈好奇地看着她的人,把纸拿了出来:“都看看吧。” 等到纸被传阅一圈再次回到萧江宁的手里后,所有看过纸的人,都皱起了眉头,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冯雅,尤其把目光集中到了她的脸上。 宋泊明理了理头绪,尽量平静地问道:“你是河东县冯家的大小姐?原本应该嫁给有婚约的随仓县的关家。你心悦关家大少爷关澹,可是他也是你的庶妹心悦之人。” “后来冯家与关家的婚期将近,你就被庶妹设计中毒,而你在中毒昏迷了几天之后,再醒来,就发现,你的脸变成了你庶妹的脸?” “在这期间,你的庶妹为了达成目的,还把你毒哑,双手也被她所废。” “再之后,你就被远嫁给了沁池县的赵家。” “知琴就是你的妹妹为了防止你逃脱,来看着你的。并且在监视你的同时她还在不断虐待你?“ 冯雅听着宋泊明的话,禁不住流下了泪水,并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宋泊明疑问道。 “若说知琴虐待你,我信。可是一个人的脸怎么可能会变成另外一个人的脸?” 冯雅闻言,焦急不已,双手也开始比划。她的眼神渐渐带上了绝望,他们不相信,可是她无法证明。 沈清看着冯雅的脸,思索片刻,小声道:“变脸还是有可能的。” 萧江宁听见了这句话,她犀利的目光从冯雅的脸上移到了沈修的脸上。她突然想到了,看见沈修面容第一眼时她心中的那丝违和感。 沈修站在她的身后,但是离其他人却有一段距离。这句不经意的话,除了她无人听见。 就在这时,吴院判看着冯雅的目光突然起了变化,他上前一步。 在动手前还不忘请示萧江宁,“公主?” 萧江宁点了点头,“冯姑娘,这位是太医。” 冯雅看着离她很近的吴川,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但还是止住了脚步。 吴川看着冯雅:“冯姑娘得罪了。” 随后冯雅就看着吴川伸出双手,往她的脸上伸去。 吴川看着很是配合的冯雅,也不再留手,双手扶着她的脸,两眼一寸寸扫过。但是随着时间的过去,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冯雅看着眼前之人放肆的动作,脸上霎时间爆红。 “太医?” 可是她看着太医一本正经的太医,话终究是没说下去。 迎夏和掩冬则是吃惊地看着他,随后转头看向公主:“公主,吴院判他?” 萧江宁摆了摆手,平静的等待着太医的结论。 随后吴川的双手,在按了脸上几个位置之后,移向了耳后。 吴川的面色从容,丝毫没有轻薄的神色。他做为太医,眼前之人只是他的病人,他没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而其他人并不知道他的内心想法,在场之人都一脸惊讶地看向吴院判。 可这其中,有一个人是例外。 萧江宁从沈修说出那句话开始,就一直观察他的反应。果不其然,沈修在吴川检查的同时,竟越站越远,同时在吴川的手伸向冯雅耳后的同时,也不由自主的摸自己的耳朵。 萧江宁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看来这同行之人中还有第三条鱼。 不久,她把目光转回了冯雅那里。看到这,她的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难道这就是上辈子那个世界的“整容?” 而且从冯雅的叙述来看,此人的换脸远比她认为的整容术高明,能原原本本,完完整整地在一个人脸上把另一张脸复制出来,她对着操刀之人很是好奇,也很是佩服。 同时吴川的话,也证明了她的猜测“公主,下官检查过后,认为冯姑娘的脸不是易容而是换脸。” 随后他指了几个位置,正是他之前按过的地方“冯姑娘脸上这几个地方,虽然痕迹微乎其微,但是是被缝合过的。” 他这话一出,在场几人汗毛倒竖,吴院判的话已经超出了他们之前的认知。 萧江宁则是陷入沉思,换脸之人有这么高超的特殊技艺。她这么做,会是仅仅因为后宅争斗吗,这么做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 第75章 坦白(上) 连俞听楠听完都是一副见了鬼的神情,神色凝重。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肯定会有能人异士知晓易容的方法,但是换脸换皮他还是第一次见。 易容还可检验出来,但若是检验换脸之术,却不是那么容易。吴院判医术高超,他都看了这么久,别说是其他人了。 若是此法被心术不正的人利用,那防不胜防,这个冯姑娘的庶妹绝对是个危险人物。 萧江宁不知道在场众人的想法,但她知道的是,冯雅有危险了。 她把冯雅从沁池县带出,恐怕她的庶妹冯云现在已经收到了消息。 冯云为了保证事情不被败露,为了她自己的安全考虑,决不会允许冯雅安全无恙地回到随仓县。 萧江宁静心沉思,在她们一行人不知真相之前。她隔开知琴和冯雅,是防止知琴再次虐待冯雅,却没想到此举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冯雅的生命安全。 可是现在她们到随仓县的距离越来越近,恐怕知琴,又或是冯云派出的其他人要动手了。她们赶路过程中,知琴被迎夏和掩冬盯着,走在马车之外,没法做什么动作。 她若是要行动,今日是最好的机会。 萧江宁看着惊慌不安的冯雅,叹了一口气,本是大小姐却被人害到现在这般惨状。被人陷害远嫁远离家乡,之后丈夫又被人杀了。若不是遇到了她们,冯雅就算没有被活埋,最后也得被那刁奴搓磨到死。 “迎夏、掩冬,木荷还未回,你们先带冯小姐去歇息片刻。” “那公主您身边?”迎夏疑问道,她们走了公主身边就没有婢女了,谁来伺候公主。 掩冬闻言,接过她的话头,打断了她:“是,公主”说着轻拽着她走到了冯雅的面前。 她转身对着俞听楠吩咐道:“俞将军,你今日就守在冯姑娘的房间外,若知琴有异动,即刻诛杀。” 既然事情已经知道的大概,若是知琴敢露出马脚,她也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俞听楠听完她的话,犹豫了片刻,但还是回道“是,属下遵命。” 她们四人一走,院子里就空了大半,萧江宁看着剩下的几人。 “宋公子,稍后请你照看那个伤者几刻钟。吴院判,你和宋公子同去。” 两人听罢异口同声道“请公主放心。”宋泊明说完看了还剩下的沈清一眼,也走了出去。 从最开始,迎夏和掩冬离开的时候,沈清就稍稍觉得不对劲。随着周围的人越走越少,沈清就知道这可能是江宁故意的。 直到现在,看着眼前的场景,沈清心里惴惴不安。 他刚才没感觉,此时他看着只剩下两个人的院子。他突然觉得这客栈的院子好大,好冷清。 而站在他对面的萧江宁,眼神意味深长,他忍不住地开始紧张起来。 又来了又来了,前几日刚被审过,现在这种感觉又来了。 两人相顾无言,但是沈清看了萧江宁一眼,就把头低了下去。 “坐吧”萧江宁开口了。 “谢公主。” 那日望月楼的宴席上,沈珩提出让她的侍卫随行。她自己都没想到,她的第一反应竟不是拒绝。 上元佳节,沈修对她的态度,根本就不是他口中所说的那样。只是侍卫的职责?她可不信。还有这一路上的言行举止,他不经意之间流露出来的关心不似作假。 就在刚刚吴川检查冯雅的脸的时候,沈修的表现更加的奇怪。这让萧江宁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若是沈修现在的脸也不是他原本的脸呢? 之前,她对沈修目的所有的推理,都是建立在他是侍卫的基础上。那现在脸都能造假,那沈修的身份就不能造假吗? 若他不是侍卫,这个沈修的目的是什么,她真的很好奇,总不能真的仅仅是跟在她的身边保护她。 若是沈修的身份不是他表现给众人的那般身份,那萧江宁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不可能置之不理,她不喜欢这种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现在围绕在她身边的未知因素太多,能解决一个是一个。 沈清看着面前的萧江宁眼色幽深,不自觉握紧座椅的扶手。此刻他觉得江宁比兄长还要可怕。 “你是谁?” 沈清不自觉地握了握拳头,“草,草民是沈大公子的侍卫,这是公主知道的事情。” 萧江宁看着他挑了挑眉,轻声一笑“是吗,沈侍卫的年岁看着年轻。” “我早就听说,沈家二位公子一文一武,沈二公子年纪轻轻但是武功已经出神入化。沈大公子的风采我已经见识过。” “至于沈二公子?上元节那日,宋泊明和俞听楠都负伤在身,一个小小的侍卫却能全身而退,看来那种赞誉放在沈二公子身上,也是当之无愧。” 她话音刚落,沈清就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 萧江宁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反而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向着沈清走近。 她弯下身,盯着沈清的脸左看看,右看看。 沈清看着她的动作不自觉地向后靠去。 不久,他看着萧江宁越来越近的动作,反而皱起眉头:“江宁,江宁公主要做什么?”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离一个男子这么近的距离!” 第76章 坦白(下) 萧江宁没有理会他看似严厉的质问,慢慢站直身子,款步走到了沈清的后方。她转而注视着沈清双耳后的那两块肌肤。 沈清感受着萧江宁气息,肌肤粟栗,他总觉得,现在这空中的气息莫名其妙地有点冷。 萧江宁不知道他内心的纠结,平静地说道:“不知,这面具之下,沈护卫有着怎样的容颜。” 她说完这句话,迅速退开了原地,做好了退出院子的准备,之后就仔细关注着沈修的动作。 萧江宁在这之前对沈修说的话,都是在诈他。能隐藏身份,让沈家大公子沈珩配合他演戏的人本就不多。 她之前从未见过沈珩和侍卫的相处,但是望月楼宴请那日,她见到了。沈珩对待沈修,有着他人不能轻易发现的纵容。 刚开始,沈珩提出让沈修与她随行,这主意,她有感觉不是沈珩提出的。 再后来沈珩说完这句话就变了脸色,貌似还生气了,也定是因为这个主意的原因。可是生气归生气,沈珩却没有收回自己的话。 更何况,沈修明明看着和她差不多的年纪,却武功造诣很高,俞听楠和宋泊明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能花大力气培养出这种人,定有名师教学。且他还和沈珩关系亲近。之后,萧江宁就想到了这个可能。而现在,她说出这些话的效果,得到的回报很是明显。 但是她不能确定沈修跟着她离开都城的目的为何。一路上,他也并无异样。 因此,萧江宁说完话,就立即退开了他的身边,沈修的武功高,她要为自身的安全着想。 至于最后一句,若沈修真的是沈家二公子,那他现在的长相与沈家人也太格格不入了些。 皇祖母虽然现在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但是年轻的时候也绝对是个美人。还有沈珩,面如冠玉,一表人才。 在这种家族基因下,沈修作为沈珩的弟弟,他们的面容实在是怎么看,都不像兄弟,两人的长相天差地别。 而此时的沈清,听完萧江宁的话却僵在了原地。“你怎么知道!” 易容的这张皮,是父亲自找人为他做的,技术绝对没有问题。而且他易容这件事情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江宁绝不可能知道。 说完他猛然回过神来:“你诈我!” 萧江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现在,就只剩下了你我二人。你既然不想让人知道这些事情,我尊重你的选择。” “上元节你的救命之恩,我时刻谨记于心,我相信现在的你对我没有恶意。所以我把其他人全部调开,把选择选交到你手里。” “但是,作为交换,你也要尊重我的选择。我们还是坦诚相见的好。” 沈清闻言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他看向萧江宁的目光却忽然有了变化,有惊讶,有赞赏,还有开心? 良久,他对着萧江宁,笑出了声来。“你很聪明。” 只是,此刻他的眼神好像会说话,那里有萧江宁看不懂的复杂。但是萧江宁能看懂的是他眼中的欣慰,还有一丝丝悲伤? “???” 萧江宁对他的反应非常意外,她想过许多可能,也预想过他的动作,拔刀相向,分道扬镳,拒不承认。但她独独没想到,眼前之人会是这种回答,会是这种表现。 说着,沈清没有犹豫地伸出右手往耳朵后面摸去。就算他知道,此举可能会引起麻烦,也可能会让他陷入危险,但是现在,他想这么做。 萧江宁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多了份激动,她要见识到这传说中的人皮面具了吗。 少顷,“撕拉,,,,”一声,沈清手里多了一个东西,他也随着动作,抬起了头。 随后她就看到了沈清的真实面容,就这一眼,萧江宁怔愣在了原地。 这张脸? 萧江宁自己的面容就尤为突出,可是眼前之人的容颜竟和她不相上下。尤其是他眉眼之中的朱砂痣,长得恰到好处。 看到他的这张脸,萧江宁陷入了回忆,那种熟悉感太强烈了,这张脸她到底在哪里见到过? “公主说的对,我不叫沈修,我是沈清。” “沈修的那张脸是我为了进都城,特意换的。现在这张脸是我真正的面容。” “江宁,公主,” 沈清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很好奇我的打算。但有时候,有些人做某些事不一定要带着其他目的的。” “就像是,我在你的身边保护你,只是这么做了而已,没有其他想法。当时,皇上召兄长进宫,我若想跟来,又不引起其他人的怀疑,只能这么做。 “我们,都没有母亲了,但是我不是孤身一人,你,也不是。” “有很多人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保护你,关心你。” 沈清的话没有根据,但是此刻,萧江宁看着沈清丝毫不带有杂质的眼神,她的心软了。从上辈子到这辈子,真正关心她的人很少很少。 上辈子,在组织里,她学到的保命信条是,一个人就是一个整体,她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带有目的。没有人关心她的安全,没有人关心她的身体,只会关心她的任务成功与否。只要任务完成,不管是受伤还是丧命,都不在雇主和首领的考虑范围之内,她的每一次团队都是利益的集合体。她们这种人信奉的就是:利益是永恒的凝聚力。 她的一生都活的很累。 后来她解脱了,到了这个朝代。因为母后的存在,苏家的存在,到后来太后的存在。让她知道,原来人生还有这种活法,有人关心她爱护她是没有目的的,只是因为她是她。可是再后来这些人中只剩下了太后。 而现在,又有人告诉她,有些人做的所有事情只是为了她。 “为什么?”萧江宁的眼中带有疑惑。 “因为,我们是家人” 萧江宁不知道这声家人从何而来,但是家人两个字对于她的意义太过独特。 上元节那日,虽然最开始沈清和刺客缠斗的时候,她并没有下车。沈清的动作却全都落到了她的眼睛里,沈清对她的保护不是装出来的。 萧江宁愣了多久,沈清就陪着她愣了多久。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她知道眼前人一定知道答案:“我圈禁的那三年,有人在照顾永宁宫,那个人,是不是你口中的家人。” 沈清沉默了片刻:“是” “他是谁?” 沈清摇了摇头,“现在,时机未到,我不能告诉你。” “但是你要相信,我们永远不会伤害你。” 萧江宁看着眼前认真的沈清,一时无言,以往的教训告诉她,这种话听听就过去了。而此刻,她却不由自主地想相信沈清的话。 她的心里很乱,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理智和情感在她的心中撕扯。 良久,久到萧江宁的眼睛都更加酸涩。最终,她只说了一句话 “你先把面具带上吧。” 闻言沈清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欣喜。 第77章 缠斗(上) 沈清不知道江宁会不会相信他的话。但他知道江宁在试着接受,这就是好事。 随后他反应过来,从怀中拿出一瓶药水在脸上抹开。在这个过程中,他丝毫没有避着萧江宁的意思。 萧江宁还没有从两人的对话中回过神来,就看到了这一幕。她的眼中比方才多了更多的触动。 沈清涂完药水,就把双手覆在了自己的面上。一刻钟后,她看到的就是那张属于沈修的脸。 “小姐,属下回来了。”木荷的话,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萧江宁看着随着木荷进门的知琴,从刚刚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知琴走上前去,微微行了一礼:“见过小姐,敢问我家夫人呢?” “赵夫人在房间里。这几天舟车劳顿的,她身子弱,本小姐今日就把掩冬留在她房里,你们也好有个照应。” 知琴猛地抬起头看向萧江宁,难道她知道了什么,可是看着她毫无异常的面色,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掩冬若是也在,多有不便。但是她 不能开口拒绝,前几次的谈话她们已经有所怀疑,她不能再留下什么把柄,不过幸好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 “那就多谢小姐怜惜我家夫人。那知琴就先去照顾我家夫人了。” 萧江宁点了点头,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转头对着木荷耳语了几句。 夜幕笼罩了这个小县城,白天热闹的街道又再次陷入了寂静。 客栈中,知琴蹲下身子,拍了拍倒在地上的木荷,确保她醒不过来。她是萧江宁的贴身宫女,她若死了会平白增添很多麻烦,所以只能用迷烟。 知琴又往前走去,隔着床幔的薄纱看着熟睡的冯雅,眼中浮现起了纠结之色。隔着纱幔看着冯雅裸露的手臂上的伤痕,她向前的脚步停了下来。 二少主的命令她不得不从,可是眼前的人却是她陪伴了多年的,姐妹?亲人?她不知该怎样定义冯雅的身份。 从她被放在了冯大小姐身边,她对这人说不上好,虽然冯雅被毒哑之后身上伤痕不断,但这也是确保她不会乱跑的无奈之法。 最开始看着这个命运同样曲折的姑娘她也下不去手,可有些事情做了一次又会有第二次,做着做着就习惯了。 虽然这么多年,她的衣食住行自己都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但是,她虐待冯雅也是事实。 有些话说着说着,自己都信了,她告诉自己这么做是对的。可事实证明她错的离谱,冯雅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逃离的办法。 现在主上有令让她杀了眼前之人,她竟下不去手了。 木荷隔着衣柜门,看着外面的情景皱起眉头。她看着知琴手握着刀,拿起又放下,疑惑不解。这人到底动不动手。毕竟在这么狭小的空间内隐匿自己的气息真的很累人。 一刻钟后,知琴仍然站在冯雅的床前一动不动。木荷渐渐放松自己的身体,就在她以为今晚不会出什么事情的时候。 突然,这间房临着街边的窗户被人打开了,趁着夜色,从外面翻进来了个一个人,他身着黑衣,看不清面容。 知琴看着面前的来人瞬间崩紧身体。 那个黑衣人呢看着知琴手拿着匕首,踌躇不前,带着怒气训斥道:“你果然是废物,你再磨蹭什么!这都几天了,一个废人还是哑女,少主交代的事情,你竟到现在还没有完成。” “让开” 木荷看到那人的下一刻就改变了状态,公主说的果然没错。 她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刀。显然窗外的俞听楠也注意到了屋内的动静。 就在黑衣人举起短刃将要劈下去的那一瞬间,木荷破开柜门,挑开了他的双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站在床前的两个人,那黑衣人转身怒视知琴“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江宁公主绝不知晓!” 说着转身,拿着短刃不断躲避着木荷的进攻。今日为了刺杀,他特地换了短剑,可是没想到,这却成了他的弊端。 就在这时,俞听楠也从外部加入了战局。 黑衣人的面色凝重起来。萧江宁既然做了这样的安排,就证明她一定知道了什么。既如此,他就绝不能让萧江宁有破坏主子大业的可能。 想着这里他下手愈来愈重,出招也更为凌厉。 第78章 缠斗(下) 现在这客栈之中除了他们,一行人再无客人。因此俞听楠和木荷,出手也是肆无忌惮。 他们的动作惊动了不远处,正在看着卢松宣的沈清和宋泊明。他们也提着武器迅速赶来。 有了另外两个人的帮助,黑衣人的出手渐渐吃力。 他们四个人集合在一起的力量不容小觑,那刺客身上也不断添着不同武器划出来的伤痕。 知琴看着眼前的场面,目瞪口呆,屋里什么时候藏的人她竟然完全没有发现,难道,俞听楠就一直守在外面吗。 她能确定冯雅不能说话,不能写字啊,可是如今的情景是怎么回事。她忽然想到了,之前在路上他们一行人救下的那个伤者。难道,俞听楠是为了抓到要杀他的人?如今他能及时帮忙,全是因为机缘巧合? 知琴越想越合理,既然知道了这些,她稍稍放心了些。 黑衣人的眼神里逐渐染上了焦急,一边还手一边想着对策。 但眼前的战况,不容他多想,眼前的这几个人来势汹汹,若是他们没有其他帮手,今日绝不能全身而退。 知琴和他有着相同的心思,她帮不上眼前这个人的忙,可是他们该怎么办。知琴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突然,她看到了不远处躺在地上的掩冬。 之后她,在众人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黑暗中,轻手轻脚地摸向了掩冬的身边。 掩冬虽然体态偏瘦,但是不清醒的状态下,她的力气全部靠在知琴的身上。 知琴吃力地抓起掩冬的身体,站了起来。 正巧这时,那个黑衣人也渐渐力竭,他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全靠着意志力在撑下去。 沈清看着他,心里疑惑不解。今日公主特地交代他们,若有刺客,那刺客可以受伤,但不能丧命,他想不通为什么。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已经明了,这刺客又没有什么价值了,为什么不能杀? 看着周围几个人怎么打都杀不死那个黑衣人,他看得心里焦急。 “住手!”知琴的声音传来。 可是她的话没有起太大的效果,几个人该怎么打还是怎么打。 “你们看看这是谁。” 这一道声音,同时呵止住了在场几人。他们看清楚了知琴用刀抵着的对象。 就在他们停手之时,黑衣人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单膝跪了下来。他的身上不断地流血,看着知琴的动作,他今晚的怒气得到了缓和。看来这人还不是废物。 木荷皱着眉头看着她,掩冬是公主的贴身宫女。虽然公主从未说过,但是她知道,她们这些下人的命对于公主来说同样重要。 她胁迫了掩冬,确实给他们带来了限制。 知琴看着眼前的场景就知道,这个方法有用。“放我们离开,掩冬的性命自然无碍。但是你们若是还执意继续出手,我们死了,掩冬也活不了。” “她在你们主子心中的地位也不一般吧,你们可以好好想想现在该怎么做。” 沈清拿着手里的匕首,微微摇了摇头,真不知那个知琴哪里来的自信,可以带着掩冬走出这个房间。若不是江宁的吩咐,她刚才就应该死了。 虽然心中是如此想法,但他面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带着些担忧“好,我们放你们走,你不要伤害她。否则,公主若是知道了,你们天涯海角也活不了。” 知琴没有接他的话,反而对着黑衣刺客说道:“动作快些。” 说着,抓着掩冬的身体,不断地向窗边退。黑衣刺客跟着她的脚步,也不断向着床边移动。 黑衣刺客看着外面的街道毫不犹豫地跳了出去。 而知琴站在窗户旁,跳下去之前最后深深地看了冯雅一眼,也跳了出去,临走之前,把掩冬推向了他们的方向。 木荷赶紧扶住了掩冬的身体,“你没事吧” 方才还在昏迷之中的掩冬幽幽地睁开了双眼。“放心吧,我没事。我穿好了公主准备的软甲,软甲互助了我的脖子,她拿着刀没有伤到我。”她站在原地定了定神,匕首她不怕,但是刚刚知琴跳窗还是惊到了她的。 木荷点了点头。“公主虑周到。” 说着她们看向客栈外的街道,此时那里已经没有了人影,但是房间正对的窗户下留下了一滩血迹。这个客栈不高,那血迹想来也是刚才他们打斗留下来的。 室内又陷入了安静,正在这时,萧江宁带着迎夏走了进来。 她看着好似惊魂未定的掩冬,拍了拍她手:“今日辛苦你了。” 掩冬摇了摇头:“公主折煞奴婢了,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公主,事情不是都清楚了吗,为什么不能杀了他们,还要演戏放他们走?”沈清思考片刻还是问出声来。 他一出声,让房间中的人频频转头,把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 沈清自己不觉得,他的问题却让周围的人都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俞听楠看着陷入沉思,不知是不是今日江宁公主和沈侍卫相处了一段时间的原因,他也不知道他们都谈论了些什么。 但是沈修与公主的关系,因为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好似熟悉了很多,他的问话方式很是直接。若是同样的问题让宋泊明或者他来问,定不会是这种话语。 但是此时,看着江宁公主似乎对他的变化并无所觉,是他多想了吗。 萧江宁摇了摇头:“我猜,事情不会是冯姑娘为我们描述的因为后院争斗那么简单。冯云不想让她的姐姐嫁到关家,有很多其他的更为简单,而且旁人无法察觉是她动手的方式。” “但是,冯云,却选择了最难的一种。” “从冯云能狠下心把冯雅毒哑,还把她的双手废掉,都可以看出冯云是个心狠手辣之人,不念亲情。既如此,她做完这些事情后,又为什么会留冯雅一命,留了这么大的隐患在世上。这很不符合她的性格。她做这些事情可能更大的目的。” “至于为什么他们走?” “我们如今离随仓县的路程不是一天两天能到的。” “若是冯云还有其他的目的。那么今天,若是那黑衣人和知琴都死在这,只能加快她做事的脚步。可是现在他们却回去了。” “那能发挥的地方就多了。知琴之所以这么多天都老老实实地跟在马车外,直到今天才动手,是因为她有把握冯雅开不来了口,写不了字。” “今日,我让冯雅和那个我们救下的伤者换了房间,木荷和俞听楠适时地出现只会让她以为,我们如今这么做是为了抓到杀那伤者的凶手,而不是为了冯雅。” “知琴为了活命,摆脱她渎职的嫌疑,在她主子身边肯定会如实禀报这个情况,此举也只是为了拖住冯云罢了。” “希望这么做,能撑到我们到随仓县吧。” 随后她看着身后打斗过后的几个人,“好了,今日你们都辛苦了,都回去好好休息吧,今日不用守夜。” 几个人犹豫了片刻,木荷开口道:“属下不累,今日就我来守吧。公主在的地方怎能没有人守夜。” 萧江宁唇角微勾:“无碍,他们今日已经失败,这几日应该不会再来了。你们都休息吧,养精蓄锐,明日还要赶路。” 他们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答道:“是” 少时,掩冬从门边走了进来:“公主,他们都回房了。” “那我们过去。”说完,萧江宁带着两人人向着相反的方向走了过去。 去江都路上的三个不明因素已经解决了一个半,现在是解决那第三的时候了。这个刺客为什么会搅入上元节的争斗,还有他流落到这个地步的原因她很想知道。 第79章 择主(上) 走在路上,掩冬跟在小江宁身后,看着公主的背影,她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公主,那个人不明身份,看着还是一个危险人物。您身边不跟一个保护您的人,会不会有危险?” 萧江宁的脚步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停留,仍旧向前走去,“识时务者为俊杰。” 吴川看着正走进来的人,恭敬地行礼:“见过公主。” 萧江宁点了点头,看着仍在沉睡的卢松宣,问道:“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回公主的话,半个时辰前,药已经喂他喝下,现在这个时间就差不多了。” “吴院判今日也守了许久,先回去吧。” “是,属下告退。” 不久之后,吴川的药起了作用。卢松宣缓缓睁开双眼,看着明亮的房间,他忍不住拿手遮了遮眼睛。昏迷几日重见光亮,他有些许地不适应。 他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胸前,那里原本被雪染红的衣襟现在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干净的新衣服。被剑刺穿的伤口也被很好地包扎了起来。 他这是被人救了?只是下一刻,他就警惕了起来,他想坐起身,但是这简单的动作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很吃力。 坐起后,他缓缓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随后,就看到不远处的软榻上,坐着一个眸光清亮,看着棋盘托腮沉思的少女。 卢松宣微微睁大眼睛,他看向了那个少女身后站着的两个眼熟的女子,她们是上元节那日在含光街上遇到的某位公主的贴身婢女,那眼前这个人是? 掩冬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轻声禀报:“公主,他醒了。” 萧江宁点了点头,仍旧看着眼前的棋盘,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卢松宣看着她的方向,眼神略带着迷茫。他张张口,但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终于,萧江宁看透了眼前的棋局。她回过神,慢条斯理地整理完衣襟,站了起来,向着床边走了过去。 而卢松宣看着一步步向他走来的人,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随后,迎夏搬起窗边的凳子放在了公主身边。 萧江宁神色淡然,平静地开口道:“被追杀的滋味很不好受吧。” 卢松宣原本呆愣的神情瞬间转变过来,他眼神锐利地看向眼前之人,并不说话。 萧江宁看着他满脸警惕,毫不在意,反而悠闲地看着对面的人:“胸前的一剑刺穿了你的前胸后背,再歪一些,你就能命丧当场。” “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你命大,这个伤口长时间的化脓,又添新伤,最后又从山上滚了下来,可最后你却遇到了我。” 说话之人的姿态越是悠闲,卢松宣的心里就越是紧张,因为他知道眼前的人说的话是对的。 “而你手上的茧子,和身体上的痕迹,证明你是行伍出身。” “让我猜猜,你之前是不是个将军?”说到这,萧江宁眼含好奇,仿佛真的是天真无邪的少女。 卢松宣的眼中顿时杀机四现,眼前之人年纪轻轻,却心思缜密,她绝不是面上这般是个无知少女。 他不知道这个公主说出这句话凭借的是什么依据,但是她却能准确说出他的身份,还用了之前两字。 他眯着眼睛眼含敌意地盯着萧江宁。 而萧江宁丝毫没有受他的影响,反而继续说了下去。“你这伤差不多也有一个月的时间。那这二十多天前,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能被如此对待。或者说,你没有做成什么事情,才会被刺了这当胸一剑?” “可是真巧,那个时间点,南朝都城,含光街上也遭遇了一场刺杀。最开始来的双方人马,父皇现在也没有查出他们背后的身份到底为何。” “我现在想想,说不定父皇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凶手若不是南朝人,当然什么也查不出。” “那阁下到底是云羌人还是乌玄国人?” 卢松宣眉头紧皱,看着她不说话,这个人给他的印象很是危险。她只是个公主,可是假以时日,若是南朝与允羌为敌,她都是必须被除掉的人。 说着他拼尽全力,移动到床边,伸手抓住了萧江宁的脖子。 “公主!”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直站在原地的迎夏和掩冬,这个人起身都已经困难了县字啊却能抓住公主的脖子? 正在这时,窗外穿了一声细微的动静。 萧江宁没有管她脖颈间的手,反而出声喝道:“谁!” 她这一声吸引了三个人的目光,连卢松宣也往窗外看去。掩冬迅速跑向门边,可是,门前现在空无一人。 掩冬对着屋内摇了摇头,又迅速跑到公主身边,伸出手,想拉下卢松宣的手。 意料之中的反应,俞听楠方才肯定看出了她们要往这个房间走的意图。他有如今这样偷听的举动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萧江宁理解,可是不代表她会一直放任俞听楠听下去。他已经知道应该知道的内容,接下来的话就不是现在的他能听的了。 萧江宁没有等她们出手,瞬间睁开了卢松宣的钳制,反手一巴掌甩到了他的脸上。随后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颌骨。 这一个举动,打住了迎夏和掩冬的动作,也打断了卢松宣的杀气,让他看向萧江宁的眼神微微发愣。 “我救了你的命,原本也没想着你的报答。可是你如今敢这么做,就是把我的脸仍在地上踩。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嗯?” 萧江宁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平复了心情,放开了双手:“接着刚才的问题,可不管是哪国人都已经不重要了。一个将军死了不是小事,只要本宫去查,就能知道真相。” “可是原本应该死了的人,突然出现在世人眼前。不知道,他今后又会有怎样的生活?你真的一辈子都想过那样的日子吗?” 卢松宣听完这句话,刚刚的杀意陡然间卸下了,他的傲气也在一瞬间颓废下来。这个人说的对,允羌已经不是他的国家。允羌两个字带给他此生最痛苦的回忆,他被他效忠的国家,皇上所背叛。那里已经不是他的故土。 “你是将军,你应该有自己的成就,可是因为一个任务,你却荒唐地落到了如今的下场,你真的甘心吗?” “你的才华不应该因此被埋没,应该在你该在的地方发光发热。” “沦落他国,沦落到这个境地,你的心中没有恨吗,你能忍受你自己带着悔恨蹉跎一生,碌碌无为吗?” “你不是废物,南朝之中无人认得你,在这里,你有你的用武之地。” 卢松宣听着萧江宁的一声声质问,想到了他的兄弟被冤杀的那个夜晚。这长时间的颠簸流离,越来月中的恨意此时在他的心中翻滚,他不能死。他要把那元浩千刀万剐!以告诫那些死去的骁勇军将士的在天之灵! 第80章 择主(下) 他的眼睛中也随着萧江宁的话语,渐渐充满泪水。他禁不住微微颤抖,回忆的感觉太痛了。 迎夏和掩冬则是随着公主的话,热血沸腾。 随后她们两人看到眼前的场景愣在了原地。 只见那浑身是伤,刚刚还有浑身杀气的人,此时双手捂脸痛哭。 公主的话却仿佛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跟在我身边吧,在我这里,我保证,你最后能达成所愿,扫清心中的所有不平。在我这里,我保证你不会蹉跎一生。在我这里,没有人会在意你的身份,从今以后你想是谁,就可以是谁。我能给你最大的尊重。” “你年纪尚轻,你有能力,你不应该被眼前的窘境所束缚,不该过那种居无定所,前路迷茫的日子。” 萧江宁的话随着她清冷平静的声音,不断地输入卢松宣的耳朵里,输入他的心里。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不似刚才凌厉,眼神平和又包容,温和地看着他的萧江宁,他的心无端地渐渐安定下来。 此时的他身心迷惘,眼前的少女就像是身在汪洋大海中的他想抓住的那根浮木,提心吊胆这么多天的忐忑,现在全都被他发泄了出来。 萧江宁的话让孤立无援的卢松宣好像有了归属。 他不知道一个年纪尚幼的公主到底要做什么,她说出的话完全不符合她的年龄,也不符合她的身份。但是她表现出来的成熟,也超出她的年龄和身份。 现在的卢松宣有一种感觉,眼前的这个少女要做的事情一定能做成。她有能让人相信的力量。 萧江宁这样的年轻人,在心中轻叹了口气,她拍了拍卢松宣的肩膀。“你的国家不需要你,可我萧江宁需要,南朝也需要。” “总之,不管怎样,你总要努力过,这些经历就能足够精彩,你也能无愧于心。” 卢松宣看着她定定地不说话,良久之后,久到迎夏和掩冬都觉得焦急地时候。 他做出了决定。 随后主仆三人就看到,眼前的这个男子艰难地起身。 卢松宣晃晃悠悠地站到了地上,郑重地对着萧江宁跪了下来。 “主子在上,卢松宣,敬上。” “从今往后,属下卢松宣尽听公主差遣。” 迎夏和掩冬看着眼前的人,感慨万千。对于卢松宣的诚服,她们觉得就应该是这样,好像这就是公主独一无二的能力。 萧江宁上前一步,扶起他还要再拜的身体,微笑道“欢迎你的到来。”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上元节那日的真相了吗?” 卢松宣看着她没有半分犹豫,点了点头。 随后萧江宁就随着他的话陷入沉思。她通过卢松宣的讲述,也对允羌的权力斗争,和允羌与乌玄之间的谈判有了最初步的了解。 此时的她只有一个念头,他们两国的联盟不能长久。 从卢松宣的讲述来看,两国的谈判已经是后期。他们两国联合起来,那将来必定是南朝的心腹大患。 他们两国对南朝虎视眈眈,若是不加遏制,南朝的未来堪忧。 母后去世前曾告诉她,她的名字来源。“潮落江宁,海晏河清”,这是她的名字,也是皇后的夙愿。 可到时,若是两国联合起来攻打南朝,别说是海晏河清,南朝的国土都很难保证。 到时还有什么自由,皇族之人都将会沦为阶下囚,什么都将化为泡影。 看来此次去往乌玄,她要做的事情远远不止查出真凶这么简单。 萧江宁的眼神逐渐凝重起来,“你知道允羌和乌玄的谈判内容是什么吗?” 卢松宣摇了摇头:“这是机密,只有永康帝和二皇子还有少数几位大臣知道,这不是属下能探听到的内容。” 萧江宁点了点头,意料之中。在事情没有确定之前确实不能大张旗鼓的喧哗,就是为了防止变数。 可是自古两国联盟总无外乎那几个方式,其中较为稳定的就是联姻,为质。就是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方式了。 “你做的很好。好了,时辰不早了,你的伤刚刚有好转,早些休息。” “是!” “只是,暂时委屈你,在我身边做护卫吧。” 卢松宣摇了摇头,“公主言重了,属下不在乎身份。”他没有明说他的目标,但是他觉得公主懂。 萧江宁看了他一眼,回道:“放心吧。” 她刚想转身,就停住了脚步,“还有一件事,卢松宣这个人应该已经死在了允羌都城外的乱葬岗,你的名字不能再用了。” 卢松宣低下头沉默了几息,“但凭公主做主。” “从今以后,对着外人,你就叫许轩吧” “是” 卢松宣躺到床上后,心里还久久不能平静,今日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好像做梦一般。 但是他既然做了,就不后悔,他既奉江宁公主为新主,他就不后悔。就像公主说的那样,努力过,这个经历就足够精彩。他要无愧于自己的心。 今晚的谈话牵动着三个人的心绪。 此时房间里,俞听楠也重新躺回了被窝里,他的思绪被刚刚江宁公主和那人的谈话扰乱了。上元节,其中有一方的刺客既为允羌或是乌玄的人,那么他们那日到含光街上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路过门外的萧江宁听着俞听楠屋内细微的声音,淡淡一笑,看来她和卢松宣的谈话起作用了。她故意让俞听楠听见一半,恐怕其现在的内心也是思虑万千。 萧江宁的心情微微放松了些许,现在只有最后一个麻烦需要解决了。那随仓县的魑魅魍魉,希望他们做好了准备。 第81章 关家 昨日入夜,就被迷烟迷倒的冯雅并不知道,昨夜她的房间里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打斗。清晨起床,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她的内心又充满了惶恐,不仅掩冬不见了,连知琴也不见了踪影,难道恩人把她丢下了? 迎夏端着水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满眼焦急之色的冯小姐耐心地解释了一番。当冯雅听到知琴已经逃走时,一时竟有些怔愣。 “冯小姐快来洗漱吧,我们过几日就能到随仓县了。 冯雅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她的脸上重新被担忧和迷茫所替代。 走在路上,俞听楠微微侧身,注意到步步跟在公主的马车旁的许轩,面色凝重。 他昨日听到公主被挟持,没有注意发出了声响,被屋内的人发现,就没有办法再听下去,因此,公主和那许轩后来的谈话内容他都不知晓。他也不知许轩的真实身份,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不是南朝人。 可他能猜到,他们谈话内容定不是小事。可他既然不是南朝人,今日,许轩却对公主是一种守卫者的姿态,难道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 这其中种种,都让俞听楠百思不得其解,他也迫切地想知道真相。还有,这个人的到来究竟对南朝到底有没有危害,他又该怎么处理对公主的怀疑? ,,,, 几个人看着前方规模极大的庄园停在了原地。那庄园倚山傍水,周围的人工湖拱卫着中间的建筑,宅子的主体又统领着后面的群山,看着极为气派。 庄园前的道路也极为宽阔,能容得下一来一往两辆马车并行,中间还有很多空余。 “公主,属下打听过了,前方就是关家的庄园。”俞听楠骑马归来,禀报道 “看来这关家真是财大气粗。”迎夏不由自主地感叹。 一行人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但是看着眼前的场景还是忍不住惊讶。 而萧江宁看着眼前关家的周围的环境,眸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思,这关家的布局倒是精妙。 马车内,冯雅闻言激动地掀起帘子,伸头向外看去,她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庄园,眼神之中充满了恨意。 这是关家,这原本也应该是她应该嫁的地方。可是现在她却嫁了远离这里几十里之外的沁池县。而且差一点她就死在了那里。 冯雅的眼中还是忍不住流下热泪,她的妹妹竟然会如此狠毒。原本她的生活应该是和谐美满,可是现在的她,又哑又没用,而且已经成了他人妇。 她要去看看,那冯云到底有没有愧疚之心,她的脸究竟是怎么被换掉的。 宋泊明注视着前方不远处的庄园:“终于到了,就让我们瞧瞧到底这冯云是什么牛鬼。” 沈清面色不显,但此刻,他的内心有非常强烈的求知欲,易容,他已经了解。但是换脸他还从未见过。 萧江宁淡然一笑,眼含兴味:“那今日,我们就去这关家坐坐客,看看那冯二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 在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限制下,她却能见到如此出色的外科手术。这移花接木的办法,她很好奇,对冯云这个人她更好奇。 “是” 俞听楠领路,一行人向前方走去。 站在路口处看着远,实际上不一会,他们就到了关家的大门前。 大门的牌匾上写着龙飞凤舞的“关府”两个大字,看着两字的走势行云流水,看来这两个字也是出自大家之手。 俞听楠看着气势不凡的大门,翻身下马,走上前去,叩响了门上的铺首(门环)。 敲门的同时,他听到了从远及近的脚步声,不多时,旁边的小门中走出来一个小厮。 那个小厮打量着眼前叩门的人,疑惑地问道:“阁下是?” 俞听楠微微一笑,对他拱手说道:“在下是沁池县人,现在有要事,特地前来拜见关开关老爷。” 那小厮闻言探出头来看着俞听楠身后跟着的几人,眼中的更为疑惑,眼神也逐渐严肃,他看得出,这些人流露出的气势都不像是寻常人。 想到此处,他恭敬地接下了俞听楠的拜帖:“公子稍等,容小的前去禀报。” 刚带着一家出游回来的关开,听着小厮的话,微皱眉头:“沁池县?来拜会我?” “是”那名小厮点了点头,“小的看得出,他们不是寻常人家,不像是无缘无故地来的。“ “走,去看看。” 一刻钟后,俞听楠再次听到一阵脚步声,不久大门被打开,从门里走出来了两个人。 小厮在旁介绍:“老爷,这就是前来拜会的那位公子。” 俞听楠拱手行礼:“在下俞听楠,冒昧前来叨扰。” 原本还在骑着马的几个人纷纷下马,朝官老爷拱手:“打扰了。” 关老掩看着眼前的几人,不断打量,他心中充满了不解。这几个人到底是什么人,他根本不认识。沁池县也没有族亲,这几个人找上门来,是要做些什么。心中思虑不断,但是他面上却丝毫不显现。 俞听楠看眼前的关老爷犹豫不决,伸手从怀中摸出了一个令牌。 关开看着他拿出的令牌,顿时瞪大眼睛。他虽与那些皇室宗亲八竿子打不着,但是关家好得也是着随仓县的望族,有些东西他还是知道的,有些消息他还是能听到的。 想通这块令牌代表着的人,顷刻之间,关老爷转变了自己的态度,脸上瞬间堆满笑意,动作间还有些诚惶诚恐,同时赶紧上前走到马车跟前就要行礼。 萧江宁赶在他开口之前出声制止:“关老爷不必多礼。本宫只是偶然来到此地,还是不要声张的好。” 关老爷躬身回话:“公,,小姐考虑周到。小姐光临寒舍,此地蓬荜生辉。还要请小姐不要嫌弃。小姐请。” 随后向旁边的下人吩咐道:“赶紧去,将正门打开,把贵客们迎进去。” “是,老爷”小厮看着自家老爷的表现,也知道了眼前几人的不同,丝毫不敢耽搁地去执行命令。 待众人在正厅之中都坐下之后,萧江宁取下了头上一直带着的幂篱。 随行的几人没什么动作,但是关老爷和一众丫鬟小厮,看着眼前的女子却愣在了原地。 第82章 真与假 众人都被与老爷同坐在主位上的萧江宁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也就没有人把目光放在坐在最后同样带着幂篱的冯雅。 关开看着旁边公主的面容仍呆愣在原地,没有回神。 萧江宁注意到了关老爷的目光,平静地开口:“我往南的途中经过了沁池县,因为途中大雨,只好前往沁池县住宿。可就这次的避雨,让我等遇见一个人,她为我讲述了一件怪事,让我实在疑惑不解,没有其他办法,这才决定亲自登贵府的门。” 关老爷也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怪事?难道这怪事是和我关家有关系?” 萧江宁点了点头:“正是。” 关老爷神色肃然:“既如此敢问小姐,是碰到了什么人?听到了什么怪事情?” 萧江宁没有先回答他的话,而是问道:“听说关少夫人是河东县冯家的大小姐?” 关老爷点了点头,他又犹豫片刻。“难道这怪事还与草民的儿媳有关?” “不知,关老爷可否请关公子和关少夫人前来,这件事确实与他们有关,还是请关老爷将他们请来,这件怪事才好再说。” 关开闻言神色凝重,他的心被提了起来,公主说怪事是和他们有关,是什么样的事情要他儿子和儿媳一同前来,难道这冯雅又什么问题?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随从:“赶紧把少爷和少夫人一起请来。” 随从疑惑不解,但是照做。 正坐在关夫人身旁的‘冯雅’听到小厮的禀报,眯了眯眼睛。前几日他们回来时,她听着知琴的叙述,就有怀疑。果然,萧江宁还是来了。可就算是她们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况且,证据呢? ,,,, 而在正厅的萧江宁端起眼前的茶盏,品着茶水,开口道:“河东县与随仓县都属遂州管辖,两地相隔不远。关家与冯家的交往倒也是方便。” “是公主,冯家与我关家虽不在一地,但同为这遂州的商贾,生意之上经常往来,两家彼此也是知根知底。冯家的姑娘草民与夫人也是满意的紧,儿女结亲,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萧江宁点了点头:“那冯姑娘自嫁进来之后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关开闻言,心更是砰砰直跳,他皱起眉头,摇了摇头:“并没有不妥,也没有不对劲。儿媳妇自从嫁进来后孝顺公婆,与犬子情投意合,如胶似漆,和善待人引得关家上下都对她交口称赞。” 本来坐在众人身后的冯雅,听到这,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冲上前去,“噗通”一声对着关开跪倒在地,双眼开始不断地流泪,双手也在不断地比划着什么。 她的举动把关老爷吓得本能地在凳子上向后滑去,抬起了自己的双脚。他看向地上跪着的女子惊恐不已 “小姐,她,,,,?” 掩冬上前一步,把她扶了起来,站在了众人的身后。 萧江宁没有受到眼前变故的影响,反而悠悠地盖上手中的茶盏。 正在这时。 “夫君” 一个身着华服的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对着关老爷开口,走在她身边的是一个年轻的如花似玉的女子。 而走在他们身边的是一个身材威武,相貌堂堂的年轻男子。 坐在正厅里的几个人能很好地区分几人的关系,他们应该就是关少爷夫妇和关夫人了。 掩冬正死死拉住还想外冲的冯雅。可是没想到冯雅看见眼前的关少夫人愣在了原地。 冯雅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那明明是她的脸可是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她的庶妹脸上。 她能确定那就是冯云。 刚刚进门的三个人却把目光放在了萧江宁的身上。三个人俱是目光炯炯地看向她,心思各有不同。 而萧江宁却把注意力集中放在了关少夫人的身上。不知是不是爱情的滋润,她的周身都洋溢着幸福的气息。 她的肌肤紧致,气色很好。白皙的脸上,微微透着粉,看着很是精神。时不时瞥向丈夫的脸眼神中都充斥着爱意。 连萧江宁看了,都能感觉到她的满足与快乐,根本不像是冯雅口中描述的那样和她换脸心狠手辣的庶妹。不知此时,她是不是应该感叹她的演技。 关老爷看了看三人又看了看公主,不知该如何开口。 “夫人,这是,,,,。” 萧江宁唇角翘起,“我姓许。” 而一直充当背景的卢松宣听见她介绍的姓氏,抬起了眼睛,只是稍后又恢复了正常。 “哦哦,这是许,许小姐。许小姐,这是我的夫人。” 关夫人点了点头“许小姐真是生得美丽动人呢。” “多谢关夫人夸奖。”萧江宁微微一笑。 而关夫人看着同坐主位上的许小姐,心中想了许多。她看着自家老爷好像坐立不安,根本不像是平时那般的悠闲,反而像绷着着自己的身子,坐在位子上别样的拘谨。这是怎么回事? 她打量的目光又回到了萧江宁的身上。难道是因为这个姑娘? “小,许小姐,现在人到齐了,不如我们开始?” 萧江宁说道:“我有些问题要问关少夫人,还请关少夫人如实回答。” 关少夫人迟疑片刻,眸光看向关老爷。 关老爷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没有关系,这位小姐问到什么,儿媳都尽数回答就好。” 关少夫人点了点头,微微福身行了一礼:“是” “不知,关少夫人的闺名是什么。”她的一句话三个人问懵了。 关夫人疑惑地看向眼前的少女。 关少爷则是看到一屋子的年轻男子,听到萧江宁的问话颇为不赞同,他的目光渐渐带了些恼意。这个女子真是不知礼仪,当着这么些男子的面问他妻子的闺名成何体统。 但是看着自己的爹没有丝毫反应,他还是没有开口。反而拉住了妻子的手轻轻安抚。 关少夫人对着丈夫微微一笑,声音平静:“妾姓冯,名雅,冯雅。” 第83章 混乱 听完这句话,卢松宣也悄悄移动到了掩冬的身边,侧身挡住旁边的冯雅,防止她沉不住气半路冲出去。 萧江宁闻言微微勾唇,似是意有所指:“冯雅?高洁文雅,果真是好名字。“ 关少夫人听完有些羞涩,微微笑道:“许小姐谬赞了。” 可是沉默片刻后,她突然对着关少爷夫妇所在的地方叫了一声:“冯云。” 她一出声就把关老爷惊在了原地,连关夫人和关少爷都愣在了原地,三人用同样疑惑的目光看向萧江宁。 俞听楠和宋泊明等人则是把注意力放在了关少夫人的脸上,就像看清楚她的面色变化,可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关少夫人的脸上除了怀念和同情没有其他不妥,丝毫没有听见自己名字的本能反应。 可是此时一直被掩冬和卢松宣挡着的冯雅却在再也听不下去,尤其是在看到关少夫人的反应之后,她跨过两人之间的缝隙,跳了出去,冲向关少夫人,抓住她的衣襟剧烈摇晃,眼中不断流下热泪。 在场的关家人都被突然冲出来的冯雅惊得愣住了,关少夫人看到眼前抓住她的人,吓得瞬间面色发白。回过神来的关少爷,上前出手一挥,就把冯雅推倒在地,丝毫不留情。 关老爷看着这场面对着在场的家丁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了出去。 而冯雅被他推倒之后,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关澹,她张张嘴但是却仍旧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伤心又绝望。 眼前的这一幕深深刺痛了她的心,她推开了上前来想扶起她的掩冬,伸出手拿下了自己的幂篱。 关少夫人看着她的脸却是由震惊又欣喜,她赶紧弯下腰想扶起冯雅:“妹妹,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她的脸,关少爷也震惊不已,他的脸上带着歉意:“冯云你怎么会在这里,对不住啊,你刚刚冲上来抓着你姐姐,我一时情急。” 可是倒在地上的冯雅却没有因为他的话有什么缓和,她虽不能出声,只是无声哭泣,但是她整个人传达出来的悲痛与难过却牵扯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妹妹,你怎么从沁池县回来了,自从我们两姐妹嫁人之后,这都多久没有见过了,姐姐太想念你了”说着关少夫人紧紧环抱住冯雅。 冯雅没有姐妹相见的激动,有的仅仅是深深的忌惮和仇恨,她挣脱出关少夫人的怀抱,退后一步怒视着她。 眼前的关老爷夫妇看着眼前这一幕却是欲言又止,难道冯云就算嫁人了对他们的儿子还是没有死心? 想到这,关老爷看向了坐在旁边的人:“许,许小姐,这怪事?” “我们一行人在沁池县遇到了冯小姐,她命运曲折,让我们感慨不已。虽然她不能说话,双手也受到了重创,但是万般吃力吃后,她还是用写字的方式告诉我们了一件事。” “她原本的名字,叫,冯雅。” 萧江宁一语激起千重浪。 “什么?!”关家三口震惊地叫出声来。 尤其是关澹,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萧江宁:“许小姐在说些什么?!” 萧江宁看了他一眼,随后回道:“她说她是冯雅,她的夫君本应该是随仓县的关家少爷关澹,可是却被自己的妹妹陷害,后还被迫嫁给了远在沁池县的赵家。” 她的话一句比一句让人震惊,几人瞠目结舌地看着萧江宁,目光不断在冯雅和冯云两人之间巡视。 “荒唐,,,,荒唐!这绝不可能!”但是他原本扶着夫人的手却渐渐放开了。 萧江宁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反而喊了一声:“吴川!” 吴川神色一凛,回道“是”。随后他就站起身来,慢慢地靠近关少夫人。 关少爷也回过神来,走到关少夫人的面前,“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这是太医院的吴院判,有些事情只有验证过才知真假。” “就算吴院判是太医,可是他要验的是我的内子,绝对不行!” 萧江宁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反抗,反而向旁边的俞听楠挥了挥手。 俞听楠看到公主的命令点了点头,迅速上前,抓住了他,把他控制在了原地。 关澹看着俞听难毫不费力就制住他的动作,心里无端恼火,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我不管你是谁,我命令你立刻把我放开!你们要做甚!” “来人!来人!来人!” 而此时关少夫人看着步步逼近的吴川,吓得瑟瑟发抖,一步步往后退,“不要啊!不要啊!来人,救命。”说着就开始大喊大叫。 关夫人看着此时剑拔弩张的双方人马,狠狠抓住旁边的关老爷:“老爷!” 关老爷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到底是经历过事情的人,比他们都镇定了很多,直接跪在萧江宁面前:“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 萧江宁上前扶起关开:“关老爷放心,吴院判不会伤害少夫人的性命,也不会影响少夫人的名声,他只是作为一名医者,检验一些东西。引起几位的误会,是我的不是。” 可是就在萧江宁说话的期间,关少夫人并没有停止自己的叫喊。她的声音仿佛是在遭受什么恶行,把想上前来的沈清和宋泊明叫得停在了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僵局,在就在这时,冲门外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随后,众人就看到几个小厮推开了正厅关着的大门,带着一群拿着刀叉棍耙的家丁冲了进来,萧江宁看着后面的某些人甚至还拿着,擀面杖? 几个人边跑还边喊:“青天白日,他们敢如此逼迫少夫人,救少夫人!救少夫人!”,他们几个一出声,其他人也群情激愤地开始大喊,边喊还在不断的挥舞双臂,向着正厅冲了过来。 第84章 滴水不漏 萧江宁在其中几个人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他们的脚步和动作明显和周围的家丁不一样,这几个人倒像是专业的。 “这少夫人倒是很得人心。” 正在抓着关澹的俞听楠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种架势。 不仅是他,宋泊明和沈清也没见过,他们一脸懵地看着眼前冲过来的人。 而卢松宣和木荷则在第一时间,冲到了萧江宁的身前,分别伸手握住自己的刀剑。 其他几人也回过神来,迅速回防,站在萧江宁的四周。 此时的关老爷夫妇,傻在了原地,他是不想让这个太医随意验证他们儿媳妇的身份。 若是验了,不管有没有异样,对于他们关家的名声都是有影响的。可是就算他不想,也远远到不了眼前这个地步啊。 其他人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眼前的这个是江宁公主,皇上嫡出的江宁公主,若是在他关家出了什么闪失,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到时,他们关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而此时的萧江宁看着不远处,站在原地悲痛不已的冯雅;还有那坐在凳子上,双手挡在胸前,一副视死如归,还在不停的喊叫抽泣的关少夫人,陷入沉思。 眼前这两个人的表现都符合她们当下所处的环境,根本看不出来到底谁在说谎。 木荷看着这场景心里直打鼓,不对啊,这关少夫人的表现,根本不像不是冯雅的样子。 关老爷看着即将要打起来的几个人,赶紧出声制止了家丁们的动作。 本就因为萧江宁的话,气氛有些复杂的客厅,因为家丁们方才的动作变得更加冷凝。 “让几位受惊了。” 关少爷的面色并没有因为萧江宁的话有什么缓和,看着萧江宁一行人,怒目圆睁。 关老爷皱了皱眉:“小姐见谅,犬子也是为了儿媳考虑。只是这件事情听着实在是天方夜谭,,,,“ 关开的语中之意,就是不想再查下去。 萧江宁只当是没听出来。此事事关冯雅的身份。她被人迫害至此,现在的她心里充满着绝望。若不是遇到她们,冯雅此生只能这么恨恨而亡。 况且,她看着关少夫人如今的表现,突然有一种很大胆的假设,她如今那张冯雅的脸之下,会不会其实还有另一张脸? 萧江宁沉默片刻,平静地开口“不知关老爷想没想到。若本小姐带了的女子才是真的冯雅,那代表了什么?” 萧江宁的话音刚落,让关老爷夫妇和关澹瞬间感到了一丝凉意。若是与他们朝夕相处的媳妇真的不是冯雅,那她,,,, “本小姐之所以,想相信她,并且愿意带这个姑娘来到随仓县,我也有我的理由。” “首先我知道这个姑娘的遭遇之后,特地让吴院判来检查过,她的脸上确实有被缝合的痕迹,也就是说她的脸是被人换过的。” “其次,我让太医看过,她的嗓子和双手,确定都是人为原因被废的。那试问到底什么样的原因能让着背后的凶手愿意花如此大的力气,做这些事情?” “最后一点,若是伤害这个姑娘的凶手真的在贵府之内,关老爷又当如何?” 她的话音一落,关老爷就变了脸色,万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若是事实真的如江宁公主说的那样,那么与他们一起生活的这个儿媳所表现出来的都是假象,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子留在他关家,那危害不是一星半点。 关少爷听闻此话,心中也渐渐不安,他看向夫人的眼神也带了惧怕和怀疑。 关少夫人看着夫君这个样子,面色惨白:“不是的夫君,你不要听他们胡说,我就是冯雅啊” 关澹则是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良久拍了拍她的手:“我,我相信。”可是他的眼神和他的话语怎么看都不是很一致。 关开思索片刻,问道:“小姐,不如,就把儿媳的贴身婢女叫过来,让她们问问题,让儿媳和她的妹妹来回答,看看谁回答不出,谁就是假的。” 萧江宁点了点头:“关老爷说的有道理,就这么办吧。” 说归说,但是萧江宁心里对这个方法却没有抱什么希望,冯云和冯雅是一起长大的姐妹,她若是存心取代她的姐姐,应该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落下什么马脚。 “关少夫人,你怎么看?” 关少夫人此刻也是眼含热泪,看着冯雅的目光疑惑不已“妾不知道自己的妹妹为什么如此恨我,要编造这样的瞎话编排妾。” “但是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妾愿意回答问题。” 关澹一直紧张的看着自己的妻子,听到她同意检验,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而萧江宁看着这样的关少爷摇了摇头,紧要关头,如此表现的丈夫要他有何用? 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关老爷夫妇也松了一口气,儿媳只要愿意检验就能省他们很多力气。 “媳妇,你真的情愿?” 关少夫人点了点头:“此举不仅为了妾的清白,也是为了我们的关家的名声,不能因为妾一个人有损。” 夫妇两人闻言感动地看着少夫人,光是她的态度就能让人安下一半的心。 冯雅看着眼前互相关心的几个人,心里闪过无限的悲苦,此刻的她就是一个什么话也插不上的外人,就算是验出来了真的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一刻钟后,果然意料之中,她们全都回答出来了。到底谁是冯雅?众人又重新陷入沉思,而关澹知道了这样的结果,也彻底放松下来。 关夫人看着走出来的儿媳妇,赶紧走上前,拉住了她的手,不断地给她安抚。 而关少夫人此时则是满是委屈。她看着知道结果后状态都变得不同的夫君,拿起手帕擦擦自己的眼泪。整个人都看着楚楚可怜。 而此时的冯雅心底里却充斥着绝望,验不出来,关家没有人相信她,他们一家人抱在一起哭做一团,趁得她像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可是她有什么错?被毒哑,被废掉,被远嫁的不是她吗? 萧江宁看这样的关少夫人,心中却涌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此刻的关少夫人坦坦荡荡,她浑身充满着有恃无恐的气息。这个问答结果在关少夫人意料之中她毫不意外,但是对于吴院判的检验,她看的出关少夫人也是毫无惧意,那她到底有什么凭仗。 第85章 一无所获 而此时的关少夫人潸然泪下,她看向夫君的眼神很是受伤。不知是不是关澹刚才的表现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她沉默了片刻,满怀屈辱与伤心地走到了吴川的面前:“吴院判,该怎么验就怎么验吧。” 吴川看着眼前的关少夫人,看不清她的意图。他站在原地有些许地犹豫。关少夫人虽然之前万般抵触,但是现在却一反常态,根本不像是抢了别人的脸后的心虚。 在这一刻,他突然有些拿不准了,若是验出关少夫人的脸没有问题该怎么收场。关少夫人敢这么做就证明她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 他看向萧江宁“小姐?” “吴川,去检查。”萧江宁命令道。她现在不能确定这关少夫人的脸到底有没有问题,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她自己都不能确定。 但有时,对人心理的攻势也不可小瞧,焉知关少夫人这一系列的动作和她说出的话不是为了掩盖的障眼法。 “夫人!你怎么能同意这样荒谬的要求。”关少爷忍不住出声。 关少夫人擦擦自己的眼泪,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夫君。现在的她就像是一个倔强又坚强,勇敢迎击风雨的小白花,这样的姿态看得关澹一阵心疼。 他走到夫人的前面,眼神扫过吴川,直直地注视着坐在上首的萧江宁。“我不同意!” “还是那句话,不论是谁,折辱我的妻子就是不行!” “若是以往,各位来我关家做客,我欢迎。但是现在,若是几位存心没事找事的话,在随仓县,我们关家也不是吃素的!” 关老爷闻言“腾”地一声站起身来,面色发白,他走上前去狠狠打了儿子一巴掌。这甩在关澹脸上的一巴掌打懵了在场所有的关家人。 “你闭嘴,你在说什么胡话。”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关老爷就拽着儿子跪在了地上。 他胆战心惊地看向萧江宁:“小姐,犬子什么都不懂,因此才口无遮拦,他实在是没有其他意思。” “求小姐恕罪!”说完又按着儿子的头俯下身去。 关澹看着他爹这种表现,不明所以,但是他能看的出他的某些话说错了,所以也不敢再开口,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 关老爷的眉头皱起,此时无比地后悔,方才儿子说话的时候怎么不拦着他。 现在,关澹说完这句话,今天的闹剧就已经不仅仅是他儿媳妇的问题。今天的这番话若是传了出去,往大了说,那就是大不敬之罪。不仅皇上这一关过不去,连璟王这关都过不去。 随仓县在遂州境内,而遂州是璟王的封地!一个小小的关家算得了什么。关澹这么说就是没把璟王和皇上放在眼里。 萧江宁深深看了他一眼,“关少爷也是性情中人。” 忽然,关夫人也跪了下去,她声泪俱下地诉说,打断了几人的对话:“因为妹妹对妾的不满,才有了今日这一切的一切,让夫君和爹娘如此为妾辩驳这是妾的不是。” “妾嫁来关家本就是莫大的福气。家里怎能因为这件事而受到损害,这让人万万不能接受的。” “若今日,泼在我身上的脏水不能洗刷干净,从今往后,这件事就会成为我们一家人心里的疙瘩,每每想起都会加深我们一家人的隔阂。若是让吴院判检验,就能解决这件事,妾求之不得。为了我们一家人的安宁,儿媳必须做。” 萧江宁盯着关少夫人的目光意味深长,她的开口把如今关澹的言语中的不妥全部揽在了自己的身上,还及时地给关老爷解了围。 而她如今又这么说,只会让关家人更加怜惜和感谢。就算是这结果真的如冯雅所愿,那以后冯雅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果然,关少夫人一说完,关澹就抱住了她,“你受苦了。” 关老爷夫妇的眼神更加的感动,看向儿媳妇的眼神中充满了愧疚。此时关少爷和其他关家的仆从看向少夫人的目光里也都是心疼。他们越是心疼,越是对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冯雅也就愈加地不满。这样的眼神和态度给本就不安地冯雅,带来了更大的难堪。 萧江宁真想给她鼓鼓掌,从最开始她到正厅来,到现在关夫人的这个表现,她的每句话和每个动作都有迹可循,一步步加深她想留在众人心里的印象。 现在的她就是一个不甘受辱,但是为了家族荣誉甘愿牺牲,脆弱又坚强的无助女子。面对这样不利的情况,关少夫人不仅心理强大,甚至还能利用人心,这个女人真是厉害。她现在也大约能够确定,这个关少夫人不是冯雅以为的那个身份。 吴川走上前去:“关少夫人,得罪了。” 关少夫人点了点头,满脸泪花地扬起头,她咬紧了牙关,双手放在凳子握紧了扶手。周围所有人都能看得到她的颤抖。 吴川一双手在她脸上不断的点点按按,关少爷见此情景,皱起眉头。但是吴川的面目清明严肃,没有不妥,关少爷也就没有言语,只是紧张地看着,周围人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深怕错过了一丝一毫。 一炷香后,吴川微皱眉头,他停下了动作,对着关少夫人躬身请罪:“我未能检查出什么问题,得罪了,还请少夫人莫怪。” 他一说完,关少夫人一直撑着的身子,也颓废了下来,失声痛哭:“如此,爹娘和夫君也可心安了。” 关澹上前一步扶助了她,满怀歉意:“是我无能。”但是看着萧江宁一行人的眼神却更更加地怀有敌意。” 见此情景,关老爷夫妇也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时候。就看到有很长时间都没有出过声的’冯云‘,站起身来。 萧江宁敏感地感觉出了冯雅的动作,立刻看向站在柱子旁的宋泊明。 “宋泊明!拦住她!” 第86章 怀孕 宋泊明在萧江宁开口的同时,也觉察出了冯雅的动作,他迅速一闪,抓住了冯雅的胳膊。 但是此时的冯雅的速度极快,宋泊明能感觉得出,她是真的想死。 就算是阻拦的行为减缓冯雅的动作,但是挡不住她的额头撞向柱子的力道,她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随后就晕倒在地。 “啊!”众人看到冯雅的动作都吓出声来。 吴川赶紧上前,为她止血,并吩咐迎夏和严冬:“快去抓药。” “是!” 当众人注意力都放在了冯雅身上时,又有人传来一声惊呼:“少夫人!” 所有人又把目光转向了关少夫人的身上,只见她浑身脱力,软倒在关澹的身上。 吴川见此情景,又提着药箱走到了她的身边。 吴川感受着关少夫人的脉搏,微皱起眉头,明明是喜脉,但是和寻常妇人的喜脉脉象又不大相同。 “吴院判怎么样,儿媳妇是怎么了。” 吴川沉默片刻,站起身来:“关老爷,关少夫人已有身孕,已三月有余。此番只是劳累过度,又受惊吓才会昏倒。” “喜脉?!”关夫人不自觉地提高音量“是喜脉!”“我要当祖母了!” 关少爷瞪大了眼睛:“我要当父亲了!” 萧江宁闻言微微挑眉,她看着关少夫人的眼神里充满了兴趣。妙啊,太妙了,不论是关少夫人有了身孕,还是她被诊断出有孕的时机。 这就是关少夫人留的后手,不论今天的结果怎么样,这个孩子都能为今天的事情画上圆满的句号,不论她到底是冯雅还是冯云,这个孩子都是她在关家的保命符。若是她猜的没错的话,这一胎,关少夫人想让它是什么性别,就能是什么性别,想让这个孩子几个月,它就能几个月。 在此刻的关家人心目中,关夫人腹中的胎儿才是他们首要关注的,在经过一系列验证之后没有不妥的关少夫人也成为了他们百分之百相信的对象。 萧江宁眯起眼眸,这关家到底有什么东西,能值得关少夫人牺牲这么大,也要留在关家?此刻,她突然想起了之前看到的关家周围的地势。 少顷,萧江宁站起身来:“恭喜三位。” 仿佛笼罩在三人面上的乌云,也完全消散开来。“谢小姐,只是,,,”关老爷看向还躺在地上的冯雅,眉头又皱了起来。此时此刻,他不想再看见眼前这个女人,就算他是儿媳妇的亲妹妹。 “关老爷,本小姐,想在贵府暂住几日,不知可不可以?” 关老爷面露难色,但是想到萧江宁的身份,拒绝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当然可以,小姐想住几日就住上几日。” “但是,” 若不是冯云儿媳妇怎会受到这种罪,如今还晕倒了。况且那冯云刚刚都想自戕了,儿子结婚之前,他就知道这个冯家二小姐对姐姐的夫婿格外关注,那今日的一切很可能就是她自导自演的大戏。若是她继续留在府上再冲撞了儿媳妇,伤害到他的孙子怎么办? 萧江宁看出了他语言未尽之意:“本小姐,想住在贵府就是想查出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且彻底解决这件事情。关老爷放心,若是查出来这个女子是在污蔑关少夫人,我一定会给关少夫人一个交代。” “况且,关少夫人昏迷也有今日之事的原因,若是不解决这件事情,之后这个女子在和关少夫人发生冲突还要费心处理,她终究也是冯家人。” 关少爷好像说些什么,但是关老爷抬手打断。江宁公主说的不错,儿媳妇这么脆弱,他们和冯家总归有姻亲,若是之后再因为她的妹妹有了什么差池,他也不好处理,还不如一劳永逸,借公主的手处理了她,反正现在也真相大白了。 萧江宁看着他的表情,又出声说道:“不如,本小姐差人去请县衙,让县令大人带人把这个女子看关起来。查清她身上的疑云之后再处置她,如何?” 关老爷点了点头:“小姐思虑周全,但凭小姐做主。” 关少爷站在旁边很是不赞同,都已经水落石出了,还查什么查,而且他爹还不让他提意见。 “小姐请,小姐还有什么要求都提出来,草民一定为小姐做到。” 萧江宁笑着点点头:“关老爷客气了。” “我和关少夫人也是有缘,只是今日关少夫人受惊,到底有我的因素在,我很是过意不去,等关少夫人醒来,我一定会去拜访的。” 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萧江宁的面容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自从她走出永宁宫以来,关少夫人是第一个让她觉得惊讶又好奇的对手,接下来的交锋,她很期待,对于关家的秘密,她也很期待。 关家次院的正厅之中,萧江宁一遍遍回想着遇到冯雅之后的细节。 想着想着,她突然睁开了眼睛。她想到了冯雅之前在纸上写的不经意的话。 从小到大,甚至在她订婚之后,她们姐妹的关系都很好,姐姐喜欢的东西妹妹从来不碰。甚至在姐姐订婚之后,为了避嫌从来不与准姐夫同时出现在一个场合。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妹妹突然关注起了关澹,到最后也非关家少爷不嫁,这些事情当时关家和冯家的很多人都知道。 一个人的性情一夕之间不可能突然发生变化。关少夫人若真是冯云,冯云性情大变可能是因为男人,可是从关澹今天的表现来看,她实在是想不出这种男人就是关少夫人那种人的心悦之人。 但若是后来开始关注关澹的人就已经不是冯云了呢。那个人若只是顶着冯云的脸关注着关澹,到最后甚至毒哑冯雅的根本就不是她之前的妹妹,那这一切就有了更为合理的解释。 从心软善良到心狠手辣,从天真纯洁到心思缜密,只要换一个人。若事实真的如此,那几年前冯云可以表现出来的对关澹感兴趣是否也是故意演出来的,为的就是现在,她的目的达到了。 关家人现在都认为这件事情是‘冯云’自导自演,所以就算是冯雅想洗刷冤屈,可是关府所有人都更加相信他们印象中那个人的形象,根本不会在意,顶着冯云脸的冯雅冤屈洗刷的过程。 而现在她们所有想帮助冯雅,却一无所获的努力,也都在关少夫人的谋划之中,都在一步步加深关家人想象中对冯云的印象。 她们,被人利用了。 想到这,萧江宁自嘲一笑,她此刻的内心不由得充满了对关少夫人的佩服。 几日之前,关少夫人还在命人刺杀冯雅,可是失败之后她能迅速转变思路,扭转乾坤改变不利局面,她,是个人物。 可是,不幸的是,遇到了她萧江宁,也就注定了她的谋划不可能一帆风顺。 第87章 闹大 不管少夫人的目的是什么,她们一行人的出现都已经坏了她的大事。遂州已经是远离都城了,现在随仓县这里,是璟王的势力范围。就算她是公主,凭关少夫人的本事,想让一个公主悄无声息地出点什么意外,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萧江宁想到这,灵光一闪,她若是想要在这件事情上全身而退,那现在只有一种方式,那就是把事情闹大,闹到惊动萧衍。 吴川微微转头,默默环视着房间内的一圈人,尤其是看到了公主不断变换的脸色。不知公主是否因为今日毫无结果而烦心,所以他默默退后了几步,就怕引起公主的烦心。 正在这时,宋泊明走了进来:“公主,随仓县县令韩大人到了。” “进来吧。” 韩知业看着坐在主位的少女,恭敬行礼:“卑职韩知业见过公主殿下。” “韩大人免礼。” “韩大人,现在本宫要交给你一名案件关键人,你要保证她的人身安全,你能做到吗?” 韩知业听着江宁公主的话,心里直打鼓,什么样的人知的公主这么慎重,但是公主有令他不得不从:“是公主,卑职一定尽力。” 萧江宁看了他一眼:“本宫要的不是这种留有余地的回答。本宫要的没有意外。” “既然如此,俞听楠。” “属下在”,他低头回道。 “你现在即刻去郢州调来驻军,昼夜赶路,明日天黑之前,本宫要看到郢州驻军。” 俞听楠闻言震惊地抬头看向萧江宁,公主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江宁公主能知道他是皇上特派,并且深受皇上信任,这件事情他毫不意外。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公主怎么会知道他到底能不能调来驻军。 而且公主在吩咐他的时候丝毫没有询问他的意思,直接下的就是死命令。难道公主不怕他违反命令,并向皇上禀报? 而且她身为公主,却丝毫没有避讳地命令他调军,这个命令简直是荒唐中透露出诡异。就算是他不向皇上禀报,皇上也会知道,她就不怕皇上将来会降罪于他。 而最为奇怪的是,随仓县明明是在遂州境内,但是公主要求的却是郢州守军,他不认为是公主记错了。 可是此时萧江宁回望他的目光里却神色坦然,并没有觉得她说出的话有多么的惊人。 片刻之后,俞听楠败下阵来。他知道公主是什么样的人,公主更不会随口胡说。随后他躬身回道:“是,公主,属下遵命” 而此时的韩知业目瞪口呆,他以为江宁公主只是这么一说吓唬吓唬他。可是看这架势,公主根本不像是开玩笑。 宋公子去县衙后,亮明身份告诉他公主召见,他就已经觉得晕晕乎乎,本以为就是仅仅接待公主就好,却没想到又碰见了大事。公主去郢州调军到底是因为什么? “本公主的亲卫俞将军已经去了郢州,今日本宫的安全就由韩大人负责,本宫相信韩大人已经知晓该怎么回答了。” 韩知业闻言瞬间跪了下来:“是公主,卑职一定保证万无一失。” 萧江宁满意地点了点头:“本公主不想兴师动众,所以现在对外的身份是许小姐。” 韩知业愣了一会,他理解的兴师动众和公主理解的兴师动众含义貌似不尽相同。看着公主看向他的目光,赶紧躬身回道:“是,卑职明白。” “宋公子,送送韩大人。” “是” 韩知业走出院门之后还是不敢放松心情,他想起公主的交代,立刻派人把公主所住的次院重重围了起来。 “吴川” 突然听到自己名字的吴川,瞬间来了精神。 “你为关少夫人检查的时候,她的脸上没有其他异样吗?” 吴川认真地摇了摇头,有些丧气道:“公主,恕臣无能,实在找不出关少夫人有什么缝合的痕迹” “吴院判不要妄自菲薄,只是这次的换脸恰巧不是你所擅长之处。” “以你之见,若关少夫人真的是冯云,她的脸可能会有什么方法让我们看不出?” 吴川沉思片刻,犹犹豫豫地回答道:“要不这就是关少夫人本身的样子,要不就是她没有换脸而是用了易容之术,可是,微臣在检查关少夫人的耳后时,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为她换脸之人有常人不能知道的高超手段。可微臣学识有限。” 可若是一个人的脸上动过刀子,他应该不可能瞧不出来。 萧江宁轻叹了口气:“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正在这时,掩冬从外面走了进来。 “公主,关少夫人醒了。” 萧江宁站了起身来:“走,我们去见见这位关少夫人。”有些事情之后试探过,才好判断。 ,,,, 不出所料,当萧江宁带着迎夏和掩冬走进关少夫人的院子的时候,纠结接收到了关夫人和关少爷不大友善的目光。 两人看着正在走来的萧江宁,对视一眼,双双皱起眉头,今日若不是眼前的这位贵女,关家怎么会有今日的动荡。 可是她的身份特殊,她们又怠慢不得。 “草民见过小姐。” 萧江宁像是没有看出他们的眼中的敌意:“关夫人和关少爷不必多礼,只是今日之事,我也深感不安与愧疚,知道关少夫人醒了,现在特来探望。” 关少爷看了一眼仍躺躺在床上的妻子,不满道:“有劳小姐关心,只是雅儿现在仍是虚弱不堪,不能再受刺激,还请小姐回去吧。”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要来看看关少夫人,解除误会。” 她看着还挡在面前的两个人,失落地开口:“关夫人和关少爷是不是还是对本宫有不满。” 关夫人敏锐地听出来她对自己称呼的变化,赶紧回道:“草民不敢” “既然小姐提出来了,那,,,,” “那就多谢关夫人理解,本宫想独自和关少夫人谈谈。” 说着自己走进了卧房。 “不,,” 关澹的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母亲扯住了袖子,关夫人对他摇了摇头。 萧江宁走进室内,看着虚弱不堪的关少夫人,渐渐走进了床前。 她看着面容淡雅的关少夫人,问出声来:“你到底是谁呢。冯雅这个名字一点都不适合你。” 关少夫人闻言没有反应,也没有出声。 可是,萧江宁并不在意,她继续说道:“从冯雅定亲到今天已经差不多将近六年的时间。在这六年的时间里,你尽心谋划,一步步取代冯云到一步步变成冯雅。” “能做到这些的女子,定力绝不是常人能及。你心思敏捷,做事周全,决不可能是一个小小的马前卒。” “可这关家到底有什么秘密能值得你这样的女子如此牺牲,总不能是因为一个不相信挚爱之人,做事唯唯诺诺的男人。” 关少夫人还是不说话,她看向萧江宁的目光里带着轻视与不在意。 萧江宁看到她的表情没有生气,从容道:“有时请示敌人是最不可取的心态,我现在是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可是,抱歉,不论你有什么目的,这次的结果都不会如你所愿。” 萧江宁轻笑道:“好了,该说的话我已说完,关少夫人好好休息,毕竟你现在怀有身孕。”说完从容地走了出去。 关少夫人眯起眼睛,她看着萧江宁的背影满怀杀意。 “许小姐只是关家的过客,有些事情管的多了,就不见得是好事。” 正在往外走的萧江宁闻言勾唇一笑,没有停顿地走了出去。 第88章 爹娘来了 次日天黑之前,俞听楠真的带回了一队两百人的精兵,俞听楠让他们驻扎在了关家庄园的周围。只带了十个人进入关家。 而和俞听楠一同入府的还有冯家老爷和夫人。 韩知业听说江宁公主真的调来了精兵之后,震惊地站了起来。他在听说公主要调兵的时候只觉得她有些异想天开,他城守兵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说调就调。 可是等到精兵真的来了之后,他开始暗自心惊,这关家到底出什么事情了,他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而关家上下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之前对萧江宁一行人的不满逐渐转化敬畏。他们惊讶于江宁公主所掌握的权势,和她受宠的程度。 一时间关家被前来驻守的精兵围得就如铁桶一般。 不仅是关家,就连随仓县的各位百姓都知道了关家发生了大事,连官兵都来了,一时间随仓县上下都惶惶不安。 而得到消息的关少夫人,一把打落了旁边放着的药碗,她没想到萧江宁竟然敢调军。 “少夫人您怎么了?” 关少夫人摇了摇头,她停顿片刻:“无事,只是手滑了,你再去煎一碗药吧。” “别,你先差人把父亲和母亲请过来。我都好久没有见过他们了,实在是想的紧。” 那丫鬟闻言高兴地点点头:“是,奴婢这就去。” 而关少夫人说完这句话,眼中却没有半分温情。 ,,,, 此时随仓县一栋不起眼的房子里,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负手站在窗前。 他的后站了一个收敛气息,但满脸肃杀的随从,只是他身上别着的双刀的刀刃,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寒光。 但是他对着站在身前的锦袍男子禀报完,就恭恭敬敬站在了原地。 “千算万算,我们没有算到会碰到萧江宁。” “真不愧是能被囚三年还能被放出来的江宁公主。小小年纪,聪敏谨慎,在情况未明时就能利用最佳时间召见韩知业,同时还有魄力敢去调来郢州驻军。把事情闹大,让我们不敢动她。” 后面带着双刀的男子,闻言凝神片刻:“少主,就算有驻军,杀了她也不是没有机会。” 那锦袍男子摇了摇头:“若是没有县令和驻军,我们杀了她没什么。但是现在此计已经行不通了。若是她此时死在了遂州的地界上,只会惊动萧衍,以他的做事方式,遂州就没有安生日子了。” “可是,我们找了这么多年,二少主也牺牲了这么多,我们就这样放弃吗?!” 那男子摇了摇头:“找时间,让韶儿和萧江宁再见上一面。” “那江宁公主会改变想法吗,毕竟她气势汹汹地见县令,调驻军要找出这背后的真相?” “萧江宁不像是表面上表现的那样,是个事事顺从圣意的公主。” “只是这冯雅是不能再留了。当年,韶儿留她一命,她竟不知足,现在还敢坏我们的大事。好心把她送到了沁池县,她却敢不要命的回来,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们了不留情了。” 那双刀护卫点了点头:“是” ,,,, 此时,关少夫人的房间里,冯老爷夫妇和她相对而坐。 只是两边态度不同的是,一边不断抹泪,一边面无表情,眼含狠意。 “爹,大夫人,女儿知道你们现在心里有不舍。但是,你们也要想想冯家以后的日子。” “我现在才是关家的少夫人,而且,我现在还怀着关家的孩子,郎中说了我肚子里这一胎是个男孩。这个孩子生下来后就是关家的嫡子嫡孙。” “就算是姐姐恢复了身份,可她现在已经是赵家妇,她若是真的做回了冯雅。你们以为关家会善罢甘休吗?这对关家来说就是欺骗。” “冯家的未来,只有我才能保证。” “孰轻孰重,我想你们能分得清楚。况且,你们就算是不在乎我,也要想想弟弟。冯家现在经得起与关家翻脸后带来的危害吗?” 听到这,冯夫人的眼泪流地更加得快。“我的女儿啊,她怎么这么命苦啊。” 关少夫人看着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动容,反而继续说道:“况且,我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只是让你们劝劝姐姐安心接受现实,好好做她的赵家妇,现在赵家都是她一个人说的算,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不要再痴心妄想做多余的事情。” “爹,大夫人,该怎么抉择,你们好好想想。” 第89章 冯老爷的反应 卢松宣看着站在院子里赏景的公主,这个问题在他心中盘旋了许久,他忍不住问出口:“公主,属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公主” “问” “为何公主让俞将军去郢州调来驻兵,这样一来,皇,都城那边,,,”卢松宣本想直接说皇上两字,但是人多嘴杂,他还是变了说法。经过这几日的观察,他觉得这个俞将军怕是身份不简单。连他都能看出来,主子不可能看不出来。 正在往院子中走的俞听楠,也听到了这个问题,慢慢停下了脚步。他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想知道这个被公主救下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还有为何公主明知道他是皇上的人,可是做起事情来却丝毫不会避着他。况且公主调遣驻军是不是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萧江宁微微一笑:“防患于未然。俞听楠是将军,但现在他也是本宫亲卫的首领。” 她说完这句话,卢松宣茫然,这回答貌似不在他理解的范围之内,防患什么?而站在院门之处的俞听楠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了说完话的公主身上,他的重点放在了公主的最后一句话上。 他微愣在原地。“砰,砰,砰,,,,”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这就是公主的原因吗? 俞听楠走了进去:“公主,已经查过了。” “查出什么了?” 萧江宁看着他问道。 “关家祖辈都清清白白,商铺的所有生意往来都正常,又合乎律法。关家最开始是农户,一步步积累财富,最终把生意转化为了以瓷器为主。关家的经商之路走的很稳,没有一蹴而就。” “关老爷经商有道,又乐善好施,所以与人有仇的可能性也不大。“ 萧江宁闻言陷入沉思,这关家的发家过程,从表面上来看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没有问题恰恰就是最大的问题,这关少夫人一行人不可能会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在无用之物上。 还有关家庄园周围的地势走向,实在是少见。 她上辈子的职业属性,就代表了她执行过的任务涉及过各行各业。在有些方面,她虽不是专家,但是也能略懂皮毛。 所有的计划离不开的东西就是钱财,在短时间获得大量财富的方法就那么几种,而现成的东西,是最吸引人的。 就在这时,木荷用着轻功飞到了她的面前。 ,,,, 一刻钟前,冯雅双手捂着额头,吃力地坐了起来。 木荷把中药递给了她“冯姑娘,吃药。” 冯雅闻着手中药材的味道,有些迟疑,这药闻着就苦。而且,那日的情景一直刻在她的心头,她不知道这药还有喝的必要吗。 “冯姑娘,吴院判在这药材中放了能有助于你的双手恢复的东西。虽然你好了之后,双手的灵活性也不如从前,但是,习字是没问题的。” “本来,吴院判不想告诉你,是因为怕你的手恢复不到你期待的样子会失望。” 木荷停顿片刻,继续说道:“但是,我觉得,就算是恢复身份的过程没有那么顺利,也不要轻易放弃你自己的生命,只有活着才有其他的可能,或许你的生活,没有你认为的那么难过。” “我们既然把你从沁池县带了回来,就不会轻易放弃你。” 冯雅闻眼瞪大了眼睛,她的眼眶之中随着木荷的话,溢满了泪水,但是眼中的绝望却渐渐消散。她原本以为这双手已经废了,可是现在眼前之人却告诉她可能还有救,就算关家人都不相信她,可是她的恩人却没有放弃她,还在不遗余力地救治着她的生命。 她想着,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木荷,冯姑娘的父母来了,他们想见见冯姑娘。”迎夏跑了进来,回报道。 冯雅一听这话,陡然激动了起来,她不断用手比划着什么,脸上流下了两行清泪。她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自己。 木荷看着这场景有些迟疑,她正想说着什么,就被门前已经疾步走进来的风老爷夫妇打断了。 两人边走还边喊:“在哪,在哪?” 不久他们就看到了正坐在床上的冯雅,仿佛是乱飞的小鸟找到了方向,他们向着冯雅快步走去,略过了木荷。 可是与她相像的场景不同的是,随后,她就看到冯老爷高高扬起手臂,“啪”地一声打在了冯雅的脸上。 “你这孽障,嫁了人还不死心。” 冯老爷的动作太快,她都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冯雅捂着脸,满脸震惊,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刚刚打了她的父亲。 冯老爷没有顾及她的反应,反而看着站在屋子里,懵在了原地的两人:“两位姑娘,老夫和夫人想和女儿单独说说话,你们可否回避。” 木荷赶紧上前一步,隔开了两人的距离,挡在了冯雅的身前,这爹怎么这样? “冯老爷见谅,冯姑娘现在是案件关键人物,请恕我等不能从命。”木荷觉得这个爹实在是奇怪,她句的不对,所以本能地拒绝。 “怎么,连我们说说话的权力都没有吗?”冯老爷瞥了她一眼,往后退了几步。 他停顿片刻,说道:“罢了,你们想站在这就站在这吧。” 冯老爷变化之快,让木荷看得一头雾水。 她当机立断,悄声对这迎夏说道:“我去禀报公主,你的脚程没我快。” 迎夏点了点头,“你快去。” 可是木荷前脚刚走,’掩冬‘就走了进来,她一进门,就拉着迎夏往门外退。 “掩冬?木荷刚走,你怎么就过来了。” “今日冯老爷是和俞将军一起进的关府,公主一早就知道。既然他们有话要说,就成全他们,冯姑娘已经这么多年没有见过冯老爷了,或许经过爹娘一开解,她的求死之心就没有这么强烈了。” “还有,冯姑娘的药还没有煎完,你不好好监督,跑过来干什么?” 迎夏一想,是这个理,毕竟冯姑娘刚被他们从生死线上救了回来,再寻死可怎么好,可是想到刚刚冯老爷的动作,她忍不住说道“可是?,,,,” “别可是了,快去。”掩冬急切道。 “哦,知道了,那你呢?”迎夏点了点头。 “我要赶回去复命,公主现在身边没个伺候的人。” “好” 可是不久后,本应该与迎夏一同离开偏院的人又折返了回去。 第90章 冯雅之死 冯老爷看着去又复回的掩冬,没有说话,似是默认了她的存在。 冯雅没有心思注意为什么掩冬去而复返。她只是看着眼前的亲爹,满是受伤,难道他不辞辛劳赶来,就是为了打她一掌吗,她的父亲也不相信她。 她睁大眼睛,流着泪,双手不断的比划“爹,娘,我是雅儿啊,你们,你们也认不出,认不出来我吗?我是你们疼爱的女儿啊。”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旁边站着的母亲。 “娘,您也不认识我吗?我是您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您看看我啊。”她不断用手传达着她的意思,同时不顾她仍在疼痛的身体,想下床。 看着冯雅趔趄的动作,冯夫人忍不住想上前扶着她,母女心连心,她看着这样的女儿怎会不难受。雅儿的动作,她就是看不懂全部,也能明白个七八分。 可是,为了冯家的未来,也为了女儿的安全,她什么都不能做。同时,在冯雅看不见的地方,冯老爷制止了她的动作。 冯夫人看着老爷皱着的眉头,还是放下了双手,她看着女儿看过来的眼神,不敢回望,反而把目光转向了旁边。 冯雅看着眼前两个人无动于衷的表情,眼中的微弱的希望渐渐消失,她渐渐地停止了动作。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看向两人,心里的种种也渐渐平复下来,右手吃力地在纸上写画。 ”爹,娘,不相信,那今日来,是为了什么?” 冯老爷转身看向了窗外:“我原本以为,把你远嫁沁池县,你就会死了嫁到关家的心。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你就算是嫁了人,你还是不死心。还在痴心妄想,你,,,,” 冯雅摇了摇头,她推翻药碗,打断了自己的父亲的话,继续在纸上写道:“爹,娘,你们知道,这么多年,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说着,她折起自己的衣袖,就算是很长时间没有被虐待过,可是胳膊上仍留着青青紫紫的痕迹,仔细看去还有细细小小的伤疤。 冯夫人看见她的双臂再也忍不住,想扑上前去,可是再一次被拦住了动作。 冯老爷张了张口,原本准备好的话,却有些说不下去。 他沉默片刻,“你既然已经嫁给了赵家,就好好在那相夫教子,多余的事情不要再做了。” “关家的少夫人,是你的姐姐,也只能是你的姐姐,她现在已经怀了姑爷的孩子。你也只能是冯云。” “你要想想冯家的将来,想想你弟弟的前途。” 冯雅愣在了原地,她睁大眼睛,双手不受控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她刚刚被滋润过的心田,此刻又开始寸寸开裂。她没想到,现在伤她最深的乃是她最亲爱之人,她的眼神之中重新溢满绝望。 “好了,我们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走” “不!”冯夫人想走上前去,可却被冯老爷拽着胳膊硬拖了出去。 冯雅目光呆滞地注视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原来爹娘不是没有认出来,只是他们的选择不是自己。 一直站在门前没有说话的掩冬,一步步走到床前。 木荷站在冯雅的面前,唇角微勾,一点点撕开了自己的面具,露出来那张冯雅的脸。 冯雅震惊地看着她的面容,她坐了抓住了关少夫人的衣襟。 关少夫人没有解答她疑问的意思,也没有在意她的动作。 “看清现实了吗?你说你,折腾了这一圈图什么呢。连你的爹娘都不相信你。” 她不理会冯雅暴怒的面容,继续说道:“若全部的事实真的是你所以为的那样,你就没有想想,我这种人为什么会留下你的命吗?” 冯雅闻言渐渐停下了双手的动作。 “我原本以为留你一命,把你远嫁,你就能明白我的用心,明白你妹妹的用心。可是没想到,你根本不明白。” “你之所以能苟活到今日,还能保住性命,全部要仰仗于你所以为的那个蛇蝎心肠的妹妹!” “如若不是她临死前求我,求我放过你。我怎么可能会只是派知琴看着你。” “若没有你的妹妹,当时你喝下的毒药带走的就不会仅仅是你的嗓子。” “若不是时间不够,而且关澹那时对冯云不了解。造成了我只能用你妹妹的脸慢慢了解你所有的喜好,并慢慢取代你嫁进关家,你的妹妹也不会死。” “后来,看在冯云识趣的份上,我答应了她。可笑的是,如今你竟会以为这一切的一切是你妹妹造成的。” 关少夫人说到这,伸手挥开冯云攥着她衣物的双手。 “连凶手都不知道,就恨了这么多年,你还真是个废物。”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的错。你只看得到你受过的磨难,却看不到冯云为你的付出。” 她说得一句句都像是在冯雅身上插刀。 “赵家的公子虽然体弱,但是公婆和善,沁池县又远离是非,只要你安安生生地,可保你这辈子无虞。” “这是冯云临死前,寻遍周围的州县精心为你挑选的。可是这么看来,你丝毫不领情。反而不自量力地来挑战我的权威” “你说你活着能做什么呢。” 说到这,关少夫人停顿片刻。“不过,你死了,倒可以保住冯氏一族的命。” ,,,, 关少夫人已经离开了,可是她的话带了的冲击让冯雅失声痛哭。那个人说的什么对,她什么用都没有。 她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些内情。 她也不清楚继续查下去的意义在哪。 萧江宁来到之后就看到冯雅一动不动,坐在床上抱着自己。 她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冯雅“冯姑娘?你怎么了?你的爹娘呢?” 冯雅摇了摇头,对着萧江宁跪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说着想上前去扶起她。 冯雅摇了摇头,对着她拜了三拜。 随后双手开始比划,她要休息了。 萧江宁看着她微皱眉头,但是看着捂着头满脸疲惫,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夜晚,萧江宁正在掩冬的伺候下洗漱时。 木荷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公主,出,出事了,冯,冯姑娘死了。” 第91章 俞听楠的迟疑 木荷说完,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萧江宁长叹一口气:“更衣,我们去看看。” 房间内,迎夏六神无主地看着冯雅的尸体,吴川和俞听楠面色深沉。 “吴川,还有救吗?” 萧江宁带着人走了进来。 吴川看着走进来的公主摇了摇头。“冯姑娘死的时候是带着必死的心去的。她缠着自己的绳结还是被俞将军用刀割断的。” 他的话刚说完,迎夏上前一步,跪在了萧江宁面前:“公主,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没有看好冯姑娘。” “是奴婢,是奴婢辜负了公主的信任。”迎夏垂头丧气地低着头。 木荷也跪了下去:“属下也有错。” 吴川看着眼前的情景,斟酌片刻,开口道:“其实也不能全怪两位姑娘,若是冯姑娘有这样的心思,就算是看得住这一次,也看不住下一次。”一心想死的人,别人是救不了的。 只是可惜的是,之前那么长时间的痛苦时日,冯雅都能凭自己的意志忍得过来。可是现在,在他们都在寻找方法帮助她的时候,她却轻易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你们起来吧。”萧江宁闻言凝神沉思片刻,复又说道 “她是自杀?” 吴川点了点头。 “可是,那日检验时,冯姑娘是存了死志,但是属下给她端药时,劝了她几句。冯姑娘不像是想要自杀的样子。”木荷不确定地说道。 她说完,萧江宁想起了今日突然出现的两个人。 “迎夏,今日冯雅的爹娘来了之后同她说了什么?” 迎夏觉得奇怪,满脸不解地问道:“公主,冯老爷夫妇想同冯姑娘单独说说话,您不是让奴婢成全他们吗?” 她的话音刚落,萧江宁和木荷、掩冬就瞬间把目光转向了她。 萧江宁眼神锐利地盯着她:“我什么时候让你成全他们了?” “今日木,木荷走了之后,掩冬,就过来了,她,她说的啊。后来我就和掩冬一起离开了。”迎夏顶着公主的眼神,出口的声音越来越小。 掩冬闻言急切道:“我没有,今日此刻之前,我没有来过这间房间。 萧江宁看向迎夏:“掩冬今天从未离开过我的身边。” 吴川想着关少夫人的脸:“是不是有人易容成了掩冬姑娘来下的命令?” 萧江宁想到了沈清的脸,现在只有这一个可能。关少夫人连脸都能换,相信易容对她来说也并不是难事。 那关少夫人把他们的人调走,是不是就是因为冯老爷夫妇说的话他们不能听。冯雅的死和他们的谈话有关。 萧江宁闭了闭眼睛,又叹了一口气,她们把冯雅从沁池县带走,却还是保不住她的命。 冯雅的爹娘到底和她说了什么,让她能决然自戕。 她死之前到底有多难过。她们给了她希望,但是她最后感受到的却是绝望,她若能多信任她们一些,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这就是冯雅最后的选择。 可是这样的结果也让萧江宁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她看着从进来后就没有出声的俞听楠,开口问道:“俞将军,你怎么看?” 俞听楠从沉思中反应过来:“关少夫人很有问题。” 说完这句话,他又沉默了下去,片刻之后,他却问出了那句与眼前的情况毫无关系,但是却一直折磨着他的话:“公主,您为什么让属下去调动驻军,您又是怎么确定我能做到?” “这个问题很难想到吗?” 萧江宁眼神转向窗外。出宫为国祈福,多么简单又不可思议的理由,萧衍能同意,只是因为这个理由正和他的心意。发生在她身上的巧合这么多,萧衍怎么可能半分都没有怀疑。况且,那群芳楼案,上元节刺杀案背后的势力,萧衍还有未有头绪。 同意让她出宫,怕也是萧衍为了“钓鱼”才行的举措。而在这种情况下,萧衍钦定的能跟她出宫之人,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为了所有情况尽在掌握,解决意外之事,萧衍也定是给了俞听楠某些特权。 俞听楠重新沉默了下去,这个问题不难想,只是他没有想到过,江宁公主会把这一切看得这么透彻和明白。 “你护送我回去吧。”萧江宁说完就走了出去。 俞听楠望着江宁公主的背影,心思复杂。 静谧的深夜,皎皎的月光下,两个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看着夜幕下,远处隐隐约约的群山,萧江宁突兀地开口:“俞听楠,站在我这边吧。” 俞听楠陡然停住脚步,震惊地看向眼前之人。她是在说笑吗?可是看着江宁公主一脸认真的神色,他即将脱口而出的嘲讽有又咽回了肚子里。 他的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公主,在说什么?” 她要做什么?江宁公主已经是南朝除了皇上和太后之外,最为尊贵的人。现在她有皇上和太后的宠爱,就算是暂时离宫,可是也到了江都作为自己的封地,她现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俞听楠此时内心一片茫然,看着在月光下好像仍然发着光的公主,他突然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 正在这时,沈清和宋泊明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见过公主,我们打听到了。” 沈清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张纸。 “公主,这就是关家周围山水的地形图” 突然出现的两人,打断了另外两个人的谈话。 俞听楠见此情景,却悄悄松了一口气。 可是,不久他却猛然惊醒。凭着本能,他在面临皇上和其他人的选择时,竟然迟疑了。 第92章 关家的秘密 萧江宁将俞听楠的反应尽收眼底,她没有选择追问,而是把关注放在了沈清和宋泊明带来的消息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地图,手指移到了关家庄园后的两条相对的形状像是龙形的山脉上。两条山脉相交的山腰处,有一片极大规模的山林。恰巧,上辈子,这种地形她见过。 “你们打听出什么来了。”她抬眼看向沈清和宋泊明。 宋泊明看了站在公主身后的俞听楠一眼,有些迟疑。 萧江宁注意到了他的反应,淡然道:“但说无妨。” 宋泊明点了点头:“据那些住在周围的百姓说,传说随仓县许久之前曾是前朝一位王爷的封地,那个王爷深受他父皇的宠爱。从他到达随仓县的那一天开始,来自他父皇的赏赐就源源不断。” “当年的那个王府之中,处处都是金银,连盖房子用的砖都是金银砌成。那位王爷的财富不可用寻常的标准来判断。他活的时候,财富富可敌国。” “可是,那位王爷英年早逝,他的丧事远远超出寻常王爷的规格,极尽哀荣。他死后,他所拥有的财富也不翼而飞,有人说是随着他埋入了地下,可是直到现在,他的墓穴所在都没人发现。” “渐渐的,人们也只把这件事情当做传说在听。” 宋泊明缓了一口气,沈清接着他的话说道:“公主,我们按照您的安排,去探查。不探查不知道,一探查吓一跳。” “从几年前开始,关家的后山,两山相交的山腰处上就有源源不断的人去种植草药,还有其他植被。而这个时间段,和关少夫人嫁进来的时间段完全吻合。” “想必,那些人来种植草药,可能只是个幌子。” 萧江宁听到这,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以这背后之人的实力找几个堪舆师不是难事。 俞听楠方才还在茫然的心情,现在完全被惊讶所代替,他的面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江宁公主是一个深宫长大的公主,她缘何会懂这些?她究竟隐瞒了多少东西? 那当时,江宁公主让他去调兵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现在沈清和宋泊明所做的事情,就是去验证她猜测的真实性。 “公主,,,,”木荷疾步走了过来。只是她的身后跟着两个不速之客。 正在看着地图的几个人听到声音,瞬间回神。 虽然这次院周围,驻守着守军,但是对关少夫人有了很多了解之后,木荷还是对眼前的情况充满着担忧,若是关少夫人胆大妄为,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仍是对着公主出手怎么办。 她不想带着的关少夫人来,但是她也不能破坏公主的正事。而且关少夫人好像还知道公主的身份,她开口就是想见江宁公主,她只能从命。 “禀报公主,关少夫人想见您。” 关少夫人走到萧江宁面前,倾身行礼,“见过公主。” 萧江宁听见她称呼的变化,微微一笑。 “关少夫人免礼,请坐。”她指着院中不远处的亭子。 随后,萧江宁摆了摆手:“你们都退下”,随后她看向旁边行动迟缓的俞听楠,“俞将军,想留就留下吧。” 除了在场的三人,其余之人都远远退到了亭子之外。 关少夫人看着眼前神色淡然的萧江宁,微微勾唇:“在这里相见,是我们的缘分,我是萧云韶。” 俞听楠皱起眉头,萧姓是皇族姓氏,在随仓这个地方,有这样的姓氏,让他不由得多想。 “来见我,你倒是坦诚。” 萧云韶微笑道“当然,不坦诚,我们怎么谈下去呢。” “只不过,你身后跟着的这个人,你有把握吗?” 萧江宁没有理会她的试探,“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你就这么自信我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萧云韶笑了笑“冯雅自戕,那只是她知道真相后自己的选择。更何况她为了保全冯氏一族的命选择去死,这个交换,对她来说,不亏。更何况为了我们可能的将来这已经是我极大的诚意了”想悄无声息地杀掉冯雅有很多方式,但是她单单用了这种一下就会暴露的方法,只是因为萧江宁的存在。 萧江宁想保住冯雅,为了之后的谈判,她就不能直接当着侍卫们的面动手。现在她把选择权交到冯雅自己的手里,冯雅选择自杀,就怪不得她了。 萧云韶看着萧江宁锐利的目光,微微一笑:“你不用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她死了对你并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 “我们应该是同类人。” “有时候必要的牺牲也是不可避免的。” 萧江宁收回看着她的目光,站起身来,看着灯火闪烁的庭院。 “我可以不追究。只是见面分一半。关家的东西我们六四分成,我六成,你四成。” 萧云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觉得你的耳力应该没有问题。” 萧云韶听见她的回答才知道她没有开玩笑。 “我以为你知道分寸,你要清楚这里是随仓县。”她的话带着威胁。 “你说的不可能。” 但是萧江宁无惧于她的威胁,声音平和:“你会同意的,我所说的数少一层都不行,你大可以回去好好想想。” “好了,话多说无益,你若想清楚,我们再继续谈下去。夜已深,慢走不送,堂姐” 最后的称呼让萧云韶怔在了原地,她的眼神瞬间充满杀意,只是那杀意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动作停顿片刻,走出了亭子。 气氛又重新陷入了寂静,空气中只有时不时,风吹起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个人轻柔的呼吸声。 而站在萧江宁身后的俞听楠的心中,却不如他面上表现的那般平静。 他握着佩剑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听完两个人的谈话他的内心充满了挣扎。可是片刻之后他还是举起了手中的剑,对着萧江宁。 站在不远处的几个人看着这一幕,惊叫出声:“公主!”,“俞将军你要做什么!”边说边迅速围了过来。 他们望向俞听楠的目光里有着不解与焦急。 俞听楠握着剑的手有着轻微的颤抖,同时他却突然感到一丝异样,从他背后传来一种压迫的感觉。 他的眼神刹时警觉。他背对着正在赶来的几人,所以他看不到身后的情景,是谁的气息这么轻,动作又这么快。他丝毫没有感觉到那人的靠近,可是转眼之间,那个人已经来到了他的背后。 第93章 协议 沈清一脸严肃地死死盯着站在正前方的俞听楠。 萧江宁微微一笑,面色不似眼前两个人那么严肃,她有些无奈道:“无事,退下吧。” 俞听楠的身体有些僵直,他转过身去,可是这一动一停之间,原本站在不远处的几个人都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 “你们都退下,除了许轩。” “公主!” 可是几个人虽然担心,但是听着公主不容拒绝地嗓音,他们还是退了下去。 “俞听楠,你有你自己的傲气,我本不想逼你。计划没有变化快,若是不解决你的问题,会影响我的计划。” 俞听楠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出宫为国祈福这个主意恐怕也是眼前之人的手笔。他和皇上怀疑了许多人,却独独没有把重点放在江宁公主的身上。 江宁公主算计了他,算计了皇上,算计了都城的所有知道这件事情的百姓。离宫往南这件事本就是正合她的意。 公主此行还有其他的计划。关少夫人是郡主,她的意愿肯定就是璟王的意愿,璟王千方百计地寻觅大量钱财,他的目的不可能单纯。 那么江宁公主却有和他同样的目标,那江宁公主的心思,,,, 想到这,俞听楠拿着剑一步步逼近了站在原地的萧江宁。 萧江宁没有后退,没有回避,她平和地出声:“俞听楠,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俞听楠摇了摇头:“正确的选择,是指公主你吗?” “既然你知道我能调军,就应该知道,我还能做其他的事情,比如先斩后奏地杀你。” 他的剑尖随着他说出的话,贴到江宁公主的脖颈之上。 周围的人看着这样的场景,胆战心惊,几人全身绷紧,就是为了若有情况,第一时间冲上去。 俞听楠思考着江宁公主出宫时用的方法,正是群芳楼案逼迫皇上重判的方法。 他惊呼出声:“群芳楼案背后的人,难道是你?!” 萧江宁微微一笑:“我也没想到,已经用过一次的办法,居然还可以成功,但不论是什么方法,我都已经达到了我的目的。” “你为什么留我一命。”俞听楠不解,刚才站在他身后的人动作是如此之快。江宁公主若是想杀他,虽然不易但是也不难,更何况她的身边有这么多的人。 “杀了你会有第二、第三个俞听楠,但是他们却可能没有你的胸怀与抱负。更何况,我需要你。” 俞听楠停顿片刻,问道“公主的背后是谁?” 萧江宁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公主只是个女子,若是公主背后没有其他人,那么你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萧江宁认真地看着他“现在我的身后,只有我自己。” “你!”俞听楠听着她这大逆不道的话,一时失声。 “你怎么能!你是个公主!你怎么能为了一己私欲弃天下百姓而不顾” 萧江宁嘲讽的勾起唇角:“公主怎么了,有谁规定皇子能做的事情,公主不能做!我是公主,可我也是个南朝人,只要是对的,只要是为了南朝好的事情,我有何做不得!” “况且,你真的是这么以为的吗?你问问你自己的心。” 萧江宁目光直视着俞听楠,她澄澈又坚定的眼神灼烧着俞听楠的意识。 萧衍的凉薄多疑,又狠心无情,从苏家灭门开始,他寒了多少呕心沥血为南朝征战武将们的心,伤了多少兢兢业业朝臣的心。现在的南朝提起萧衍心惊胆战,生怕下一刻屠刀就落到了自己家族的身上。人心不齐,怎么抵御强敌,怎么壮大南朝。 她的质问,让俞听楠哑口无言。 “你以为上元节那日,含光街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刺客。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是他国人的可能?” 俞听楠想起了那则心腹穿出的密信,和离宫之前他被皇上挡住的话。 “南朝现在的外部环境,你作为武将难道不曾注意过?现在南朝面临的外部危机,你一定知道是什么。我之所以费尽心机地也要离宫,就是为了这件事。”萧江宁不知道俞听楠的具体身份,但是她知道任何一个南朝的武将,听见这几句话,都会被触动。 她的一个个问题,让俞听楠陷入沉思。 “不如这样,若是我能解决这个问题,你就为我所用,若是我不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彻底解决这和隐患之前,你不能给我找事。” 俞听楠的眉头皱的很紧,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但是听到江宁公主的保证,他心动了。 “好,那就如公主所言。若是公主真的能解决。以后,属下就以公主马首是瞻。” “好!我等着那一天” 第94章 合作(上) 俞听楠一走,几人就快速走了过来。 “公主没事吧?”沈清焦急地问道 萧江宁摇了摇头:“那让你们查的换脸之术可有眉目?” 沈清眉头微皱:“没有,虽然萧云韶和关家的事情这么巧合,但是那个王爷的事情,还没有确定。” “是没有确定,但是在我说出那番话后,就已经可以确定了。” “,,,,” 几人嘴角微抽,不确定还敢这么说? “那冯雅的死?” 萧江宁闻言眼神变得锋利。她自认为她不是个好人,但萧云韶说她们是一类人,是也不是。有些事情现在不能做,但是不代表以后也不能做。 ,,,, 冯雅一死,关府人人都道她是污蔑他们少夫人没有成功,而畏罪自裁。关老爷对江宁公主继续住在关府的事情很是不解。 “也不知道江宁公主还要在我们家住几日,她还要做什么?她在一日,我们关家就不安生。” 关老爷听见儿子的话,立即开口训斥道:“闭嘴,这种话不许再说。若是让后有心之人听到,怎么解释!” 关澹微微撇嘴,他神色微凛:“是,儿子知错。” 而萧云韶听见这话,眸光一闪,冯雅已死,时间一长,关家人已经起疑,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了。 夜色渐临,一抹黑色的人影迅速掠过站在外面的守卫。一路畅行无阻,直到她看到了门前站着的俞听楠。 萧江宁住着的房门前,两盏灯笼随着起伏的清风不断摇晃,照得俞听楠脸上明明暗暗。他浑身舒展,看得上闲适非常。 只是听着渐渐走近的脚步声,他瞬间睁开了眼睛。 萧云韶眯起眼睛。之前她提醒萧江宁的那句话不是无端说起,俞听楠的身份她们都一清二楚。 她在俞听楠的眼皮子底下,今日来见萧江宁本就是冒险之举。 可是俞听楠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又把眼睛闭上了。 萧云韶勾唇一笑。看来萧江宁已经解决了眼前之人,她对着俞听楠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就大步从容地走了进去。 萧云韶走进屋内,看着站在窗边赏月的萧江宁脚步一顿。她的发丝随意地披在身后,悠闲怡然,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心事。 “我们之间就不说那些虚言了。”萧云韶直截了当。 “你说你要六成,可是你要什么?” 萧江宁闻言抿嘴一笑:“我要什么?我以为这是我们心照不宣的事情。” 萧云韶摇摇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知晓,我怎能确定你是不是试探。”边说着边一动不动地盯着萧江宁。 他们的目标除了心腹,绝对无人知道,就连经常上山的那批人,知道他们具体要找的是什么的也是少数,可是这一切萧江宁怎么能知道,更何况她还是刚刚才到随仓县。 萧江宁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指粘了粘旁边的茶水,在桌子上写下了“墓葬群”三个字。 萧云韶微皱眉头,她停顿片刻,说道:“你要的,太多了。” 第95章 合作(下) “这条要再商量商量,其他你要什么我们都会尽力做到。” 萧江宁转身坐到了身后的软榻上,她摇了摇头:“没有商量,这就是我的条件。若非如此,这件事能不能圆过去我不能保证。拖的越久,你们暴露的可能性越大。” “这些你应该很清楚。” 萧云韶猛地站了起来:“你这是和我们合作的态度吗?你这是明晃晃地威胁。” 萧江宁笑了笑:“是合作是威胁,端看你怎么理解了。我说的对你们也不全是坏处。用身外之物换安全我认为很合算。” “这两者孰轻孰重,该怎么选择,就看你了。” 萧云韶面面色一凛:“希望你这么说,将来不会后悔。” 虽然心中不服气,但是她也必须承认能在事情起始阶段就抓住时机,找到最利于自己的方式,及时出手的人不多。 “可,萧江宁,你要这些想要做什么?” 她对萧江宁的用意毫无头绪。可是想到他们的目的,萧云韶的心里突然一紧,萧江宁做这些是为了谁?总不能仅仅是为了钱。她不是这种人。 因为一个冯雅,萧江宁就能毁了他们原定的计划,这样的人之后必是劲敌,若不能为友,就要尽早除之。 “我想要做什么,你不是你们要关心的事情了。只是,你们确定要把目光放在我身上吗?” 萧衍可不是吃素的。她前几日的动作已经引起了都城的注意。现在的璟王府恐怕都应接不暇了。 “你!,,,,”萧云韶恨恨道。“你果然是萧衍的女儿,做事和他一样绝。”她知道萧江宁说得是对。 萧江宁一挑眉:“你是这么以为的吗?这话从你口中说来,我很意外,从前几日来看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萧云韶应该庆幸她做事没有做绝,否则这个墓里的金银财宝她一样都拿不到。 璟王若是没有这些东西,他想造反从哪里来的资本。 萧云韶平复心情:“是我的错。” 萧江宁点了点头接受了她的道歉。 “可是这个地方除了我们没人知道,连关家人也不知道后山的奥秘,你怎么会知道?”萧云韶疑惑道。 萧江宁平静道:“只是恰巧罢了。”确实是恰巧,若她们在关府前的那条路上没有停那一下,若是她没有看到关府周围的布局,若没有冯雅这件事和她这几日的反常,就不会就是今天这个结果。 如今这种情况只能说明璟王已经开始行动了。他若想起事就需要大量的金钱和军队。 以他明面上的生意和俸禄,远不能支撑他的行动,这时就需要现成的暗地里的金银细软和矿产。矿产和这些非正统财物就是璟王的首要选择。以璟王府的威势集各个堪舆师的能力找到这些也在情理之中。 萧云韶轻笑一声:“只是恰巧?谁信?”他们的计划天衣无缝,连身处计划之中的人都不知道。世上哪有这么多恰巧的事。 “这是事实,你信与不信,对我来说我所谓。但我也有一事不明。”说到这,萧江宁开始仔细端详她的脸。 “从我们这几天的交往看来,你聪明果断。但是我不觉得,仅仅为了关家后山的东西你就能为自己换一张皮。” “可若不是换脸,不是易容,你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第96章 相聚前夕(上) 萧云韶勾唇一笑:“你这是对我的脸感兴趣吗?” “看来,你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尽在掌握。这样想来我的心情又平复一些。” 萧江宁闻言收回了打量的神色。 “看来你是不会说了。” 萧云韶站起身来,并不准备解答她的问题:“我相信,我们之后会再见的。” “好,后会有期”萧江宁点了点头 闻言萧云韶正走出去的脚步停留下来:“我还是很好奇,你就不担心你的以后?我的背后站的遂州璟王府,倒是你?” “你明明可以用我们双方都满意的方式来解决这次的冲突,可你偏偏用这种方式。让我们暴露在萧衍的眼皮子底下,还狮子大开口。得罪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萧江宁不在意地笑了笑:“你也不必一种受害者口吻来叙述,我为什么这么做,你我心知肚明。”如果不是第一时间让俞听楠调军,引起萧衍的注意,她现在恐怕就已经永远葬身于随仓县了。 想让一个人永远守住秘密只有那一种方式,冯雅的结果就是最好的证明。现在的她的力量还是太弱小,也只能利用萧衍,虽然方法不甚高明,但是有用就行。 萧云韶面色微沉:“你好自为之。”说完就大步走了出去。走着走着她的面上露出了几分嘲讽之色。 明面上萧江宁是萧衍最为宠爱的女儿,可就是这个女儿都和他有二心,不知他这个皇上当得算不算失败。 她一走出去,沈清和卢松宣就走了进来。 “可是公主,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冒险。”沈清面色严肃地问道。卢松宣在旁边赞同地点头。 让俞听楠调兵是权宜之计,可是俞听楠本就是皇上的人,公主此举风险太大了。 “我们这一路本就充满了冒险。”为了达到目标,她就只能把生死置之度外。不冒险,束手束脚,机会就会一次次从她的身边溜走,她也从永宁宫出不来,更不可能会走出都城。 “可是,俞听楠是,,,,”沈清急切道。 萧江宁抬手打断了他们的话。“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他之前是什么身份我也知道。你们也许对我的做事方式不能认同。” “我们几人之前都是陌生人,但之后不是了,我们是伙伴。” “我愿意相信他。就像是,我愿意相信你们一样,我相信你们都值得我信任。” 闻言,俞听楠站在黑暗沉默不语,但是他盯着萧江宁的目光复杂又坚定。 沈清看着他的目光带着猜疑,但还是没有说什么。 ,,,, 与此同时,城郊的房子中一个身着袍服的人走了进来。 “少主,王爷来了。” 正在习字年轻男子停下了动作。 “见过父亲。” 来人看着拿着双刀的阿礼一眼,他恭敬地行完礼退了出去。 萧炎每次看着儿子的双腿,就满是痛心,他轻轻叹了口气。 当年若不是萧衍,他的儿子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后来他寻遍名医都无济于事,只能在召儿的鞋上动些手脚,让他看上去和正常人一样。 第97章 相聚前夕(下) 可就算是看着像正常人,但是召儿身上的伤害还是存在着。 萧云召看着父亲脸上熟悉的遗憾和痛心,有一瞬间的怔愣,但是这怔愣转瞬即逝。他都已经习惯了。 萧炎收回目光,“召儿,这件事一开始你们就应该告诉我。” 萧云召微微躬身:“父亲,萧江宁的出现只是巧合。” 萧炎摇了摇头:“我不是在怪罪你们,有你和韶儿,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自豪,你们做事我很放心。” 他叹了口气“有了你们还会出意外,只能说是天意。”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萧云召把萧江宁和萧云韶之间的谈话内容从头至尾给萧炎复述了一遍。 萧炎听完,仰头不语,许久他的眸色渐冷,轻笑了一声:“小小年纪,倒是胆子大。只是终归是年纪小,做事还是太过激进了。” “你和韶儿有什么想法?” 萧云召平静道:“父亲,此事我和韶儿都同意。钱财与安稳之间,同意萧江宁的条件是最为合适的方式。我们不想横生枝节。” “可这里是随仓县,这里是遂州,只要打定主意动手,就算她是萧江宁,除掉她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璟王看着他疑惑道 “萧江宁只是个公主,她有胆量做这些事,绝不仅仅是因为爱财。她的背后应该还有其他人。” “明面上来看这是我们的主场,可是实际上,她的力量我们并不知晓。她敢这么说就是不怕我们的报复,不论是她有后招还是有帮手,我们都想把事情简化。” “以这几成的利换一个盟友我觉得不亏。我们之后与萧衍必有一战。卖萧江宁一个面子,之后她或者她背后的那个人的选择总不会是萧衍。” 萧炎神色神色严肃,他转眼看向萧云召:“你的意思是?” “依你之见,萧江宁的背后和瑄王?” 萧云召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确定,只是他的嫌疑最大,毕竟当年,,,,” 多年前的那场变故之后,萧衍还是不放松对他们的监视和搜查,除了想断掉他们所有的后路之外,是不是还有其他目的? 还有瑄王这么多年偏安一隅,真的是世人看到的那样吗? ,, 郊外,萧江宁看着新下葬的棺木面色恍然。究竟是什么样的对话,能让冯家父母能如此狠得下心。 他们说冯家不能有这种心思歹毒,残害亲姐的女儿,所以绝不同意冯雅死后葬入冯家祖坟。 因此她们只能寻了一处地方,把她葬在了荒山野岭,甚至她的爹娘最后都不愿意来看她一眼。 或许当日,杀死冯雅的不止是她与萧云韶之间的交易,还有爹娘的放弃。可叹又可悲。 这样的世界,果然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世界。弱肉强食,势弱者的公平与正义最容易被改变。经此一事,她更加得清醒,更加得坚定。 沉默片刻后,萧江宁转身离开。她走着走着,又回头看了一眼冯雅的墓碑。转身走进了马车。 她透过窗户看向远处的地方。下一站就是她出宫前太后多次嘱咐过的地方,那里不仅是瑄王府的所在地,也是是沈府的所在地,还是她充满好奇的地方--越州。 第98章 关系 走在众人身后的沈清慢慢停下了脚步,他翻身下马,在旁边的一棵不起眼的树根上下了一个字条,并在旁边留下了一个微小的记号。 做完这些,他又稍稍看了看周围,不动声色地追上了萧江宁的车队。 ,,,,,, 越州,萧烨现在有着不似往常的平静,他忍不住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他从收到了消息之后就坐立不安。不知是不是因为关心则乱,他一直不能平复心情。 而站在旁边的姚和此时也有些心神不定。当年王爷和苏家小姐之间的事情,都城之内无人不知。后来她成为皇后娘娘后,就没有人再敢议论。 可是就算没人敢议论,她和王爷之间的感情也是无人能忽视。这么多年,王爷做的那些事是没有明说,但是王爷却从来没有避着他和陆辙。 他的心中,一直对王爷和江宁公主和沈二公子之间的关系,有让人心惊的猜测。 王爷对他们的关注超出寻常,尤其是苏家出事后,每次只要是和他们有关的消息,都能引起王爷极大的心里波动。 若说江宁公主是皇后的女儿还情有可原,那王爷这么喜爱沈二公子又是为何?难道仅仅是因为合眼缘? 可这并不符合王爷的性格。他为人随和,但能走进他心里的人并不多,而沈二公子和江宁公主就是其中之二。 还有一件事,这世上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但他却是知情人之一。现在的沈二公子并不是沈二爷的亲生儿子。 当年真正的沈二公子重病夭折,他的母亲伤心过度。沈二爷就从外面抱来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现在的沈清少爷。所以之后他的生辰日用的就是之前真正的沈清少爷的生辰日。 而这个孩子的来历,他虽不知道,可很巧的是随着这个孩子年纪的增长,他的眉间和王爷一般无二的朱砂痣却越来越明显。 而王爷也对这个孩子的成长倾注了极大的心血,他对沈二公子尽心培养,关心呵护。王爷把自己毕生的兵武所学,其他知识倾囊相授。 王爷对沈清少爷,相比于平常人家的父子之间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二公子也不负王爷的和沈二爷的期望,小小年纪就尤为出色,武学造诣极高。同时他又谦逊不恃才傲物,严格按照沈二爷和王爷的要求藏拙,收敛自己所有的光芒。所以世人只识沈家大公子,却不知沈家二公子。 而王爷和沈二爷,不想让他尽早显露人前的原因,除了沈家的原因是不是还有对沈二公子身份保护的缘故? 还有江宁公主,不论是她在永宁宫还是重获自由之后,王爷对她的保护就从来没有停止过。 王爷在听说江宁公主一行人在沁池县遇到的事情后,就把秦松时派到了她的身边。就算如此,王爷怕还是不能放心。 他夜间本就睡得不安稳,近一个月来,这种情况更甚。 王爷有这样的表现,除了那一种情况,姚和想不到其他可能。 第99章 相见(上) 但是想着想着,姚和却渐渐高兴了起来。若事实真是他想的这样,王爷这辈子有人陪在他身边,真的挺好的。 此时,萧烨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秦松时到达的那天就发现,她们身后远处跟着的还有其他人。 但是秦松时为了不打草惊蛇,一直未曾处理。可这些人这么多天,竟没有传达消息的意思。他就是有心探查,也不是那么容易。 萧烨摸不准这些不明人士的背景和目的。他总不能放下心。 “姚和” 姚和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奴才在”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到?” “,,”果然是这个原因,虽然王爷什么也没说。 “王爷,按照江宁公主她们的速度就这两日了。” 萧烨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 从随仓到越州的官道上,萧江宁收起宋泊明和沈清画来的随仓县地图。 “他们还在?”她抬头看向对面,随意地问道。 “是,他们一直远远地跟着,属下前几日去郢州调兵之时,他们曾有过异动。但是后来韩大人到了关家之后,他们又全部退走了。”俞听楠恭敬地回道。 “公主,据属下所知,皇上除了我没有再安排其他人。属下看不出他们的来历。” “那些人从都城开始就跟在后面。他们此行,恐怕是来者不善。” 他说完,卢松宣微微皱了皱眉:“不如属下,,,”他说着,手往自己的脖颈旁划了一下。 萧江宁闻言思索了片刻,摆了摆手:“不必” “从头至尾,跟在我们后面,总归就有那么两种情况。要么想杀人,要么是监视。” “不论是哪种,他们还有用。俞听楠你留着人继续盯着他们,防着他们的动作。” “是”他说完恭敬地退了出去。 ,,,, 两日之后,萧江宁看着车窗外,刻着临塘两个字的界碑凝神沉思。 瑄王本是多么光芒万丈的一个天之骄子,可是如今屈居越州临塘,深居简出。若这原本是他自己的志向也就罢了,可是当年几个皇子夺嫡的境况说明并不是。 这些年萧衍压得几个王爷抬不起头,可事实恐怕不是世人想象的那般。 随仓县的事情,证明璟王已经把他的心思摆到了明面上。那当日上元节的刺杀,他的嫌疑就变大了。 还有,沈府和瑄王府的关系密切,能培养出沈珩和沈清两兄弟的人,绝不是普通人。 以萧衍的性格,他能留得了这些兄弟一时,却并不一定能留他们一世。璟王明白这个道理,瑄王不会不明白。 璟王如此,那当年势力比他更大的瑄王手里有没有什么保命的底牌,不好说,他会坐以待毙吗。 群芳楼案,背后跟着她搅局的人现在还不知道。可这背后之人也有很大可能是他们其中一个。 至于沈清,他也绝不是无缘无故地跟在她身边。至于亲人一说,她回想着沈清真诚的眼神,她想相信,却不能全信。 她还未出宫之时,就从不同人的口中了解过瑄王,和这个未明身份,不知将来是队友还是对手的王叔的见面,她很是期待。 而此时瑄王府内,萧烨垂在两边的双手有些颤抖。 第100章 相见(下) 姚和察觉出萧烨的动作,上前一步,摇了摇头,他躬身请罪:“王爷,恕奴才直言。您出府去迎不符合规矩。” “外面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这一幕若是被有心之人看去了,又会突生很多波折。” 萧烨停顿片刻,止住了脚步:“是本王考虑不周了。” 瑄王府的正厅内,萧烨坐一会儿,站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听到一声 “江宁公主到!” 他猛地转身看向屋外。 不久之后,两人隔门而立。 萧烨看着眼前的人,不由自主地极速喘息了几声,眼眶瞬间红了起来。他张张嘴巴,想说话,却半天没有能够出声。他的口中似乎有千言万语,但是此时此刻,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烨知道,他失态了,可他忍不住。 这一眼,仿佛能跨过十几年的光阴,抚平他的遗憾与不甘;这一刻,他的眼里只有眼前这个孩子。他想伸出手抱抱这个从她出生起,就从未见过的孩子。可是现在的他,不能。 事实的真相是残酷的,他不知道江宁能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所以他什么都不能说。 萧江宁看着眼前之人则是怔在了原地,她从未见过瑄王。她之前也算是见到过很多长相出众的人,却都没有眼前这个王叔带给她的冲击大。 但是现在看着这个王叔的脸,她却觉得无比的熟悉。 她看着萧烨的眼神,心中带着不解。母后、萧衍和瑄王之间的事情她所知道的不甚清楚,但是也了解了大概。 她知道自己的容貌和母后很像,之前许多人看着她的脸都好像是在透过她看向母后,对她说的话,都好像是在说给已逝的母后听,比如萧衍,比如淑妃。 但是眼前之人不是。他望着自己的目光带着纯粹的思念,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没有功利,没有目的。这样的眼神,她在沈清的眼中见到过。 萧江宁端详着他的脸,微微睁大双眼。她的注意力从瑄王的眸光上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她突然觉得沈清真正的面容和眼前瑄王的面容,有很大的相似之处,尤其是他们的眉眼,难道这仅仅是同族之间的血缘因素吗? 木荷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神色有些不自然,她稍稍侧身,拉了拉萧江宁的衣袖。 片刻后,萧江宁躬身行礼,“江宁见过瑄王叔。” 身后跟着的几人中,除了沈清,其他人对瑄王的态度,也多多少少带着疑惑,但是想起公主与皇后肖似的面容,也没有多想,随即就跟着萧江宁一同见礼:“见过瑄王。” “都免礼,进来吧。” 萧烨看着萧江宁周围站着的人,微微皱了皱眉头,他拿起手帕,捂着嘴,重重地咳了几声。 “咳咳咳,,,,咳,本王,咳咳,” “瑄王叔,您怎么样了。”萧江宁看着他咳地有些青白的面容,忍不住道。 萧烨摆了摆手,用手帕挡着他的脸,在众人没有注意到的角落,对姚和使了使眼色。 姚和上前一步:“几位公子,实在是对不住,王爷前几日又突发咳症。太医嘱咐,这几日不可多呆在人多之处,不可多说话。” “江宁公主想必是带着太后的嘱托而来,不如,几位先随奴才去赏赏院子。” 宋泊明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泊明正有此意。” 萧江宁闻言唇角微勾:“是江宁没有考虑周到。”随后,她对着自己身后站着几人吩咐道:“你们也下去吧。” “,,,,是” 沈清闻言,犹豫了片刻,也退了出去。 木荷带着众人一直退到了不再能听到正厅声音,但却能清楚看着屋内动作的位置停了下来。 片刻之后,室内就剩下了萧烨和萧江宁两个人。 第101章 选择 一刻钟后萧烨才渐渐恢复了面色。 萧江宁听这令人心颤的咳嗽声,脸色微变。难道是她想错了,瑄王的身体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装出来的,若是他的身体真到了如此糟糕的地步,他还有谋划其他的必要吗? “瑄王叔,不如先看过太医?” 萧烨摇了摇头:“不打紧,咳咳,我的情况我知道。这么多年的老毛病了。” 他拿起手帕,不动声色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看向萧江宁:“我到越州之时,江宁还没有出生,现在你都长这么大了。” 萧江宁笑了笑,只是她心中的茫然更甚。今日见到瑄王之后的一个个场景都是那么不同寻常。 此刻的瑄王明明是带着笑容,这笑意却未达眼底,他的面色带着肉眼可见的悲伤。 “是我们无能,,让江宁,,这些年过得这般,这般,压抑。”萧烨有心想止住自己喷薄而出的感情。此刻,他不想表露出他的脆弱与愧疚。可是泪水还是不断打湿他手中的帕子。 萧江宁皱了皱眉头,瑄王如此实在是奇怪的很。更何况她被圈禁与否和瑄王有什么干系,值得他这样深情流露。难道是因为母后? 突然,萧江宁眯了眯眼睛,她想起了一个人。 “瑄王叔何须如此?” “那三年中,除了不能出去,在永宁宫的生活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或者是因为父皇宠爱,那三年永宁宫的一切供应也一如从前,江宁并未感受到什么不适。瑄王叔,多虑了。” 萧江宁说完,泰然自若地拿起旁边的茶盏,但是眼神却未从瑄王身上移开。 虽然这句话和她的真实想法南辕北辙,但若那人真的是瑄王,凭瑄王和萧衍之间的仇怨,和之前瑄王的表现来看,他听完这番话,不可能没有其他表现。 果然,萧江宁的话音未落就看到萧烨的眼神没有了之前的温和,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只是这样的变化只有短短的一瞬。 只是萧烨沉默了良久,最终却看着萧江宁笑了出来:“你是公主,永宁宫维持原样是应该的。”他的面色平常,仿佛刚才他脸上的异样只是萧江宁的错觉。 “月,,皇后在天上应该会很欣慰,有江宁这样聪慧的女儿,只是。” “对着我,江宁不必如此试探。你做事果断,能看得准时机,什么时候都能做出对自己最正确的选择,这是对的。” 萧江宁听见的瑄王意有所指的话,正在品茶的动作有了短暂的停滞。她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浑身开始充满防备。 萧烨看着她的状态,仿若未觉,又继续说了下去“江宁了解自己的父皇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你之前做过的事情就能了解,这样的话不可能出自你口。” “你费尽心思查皇后仙逝那日的真相,又千方百计地出宫,目的总不能就只是为国祈福吧。” 萧江宁的心被提了起来,她现在几乎已经能够确定,永宁宫背后的人,当日群芳楼案的另一个搅局之人,就是眼前疾病缠身,看着弱不禁风的瑄王。 她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这道轻轻的声音却凝住了室内的氛围。萧江宁现在不知该说什么好,到底是这几年在永宁宫待得安逸了,什么时候已经在他人的监控下,她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按照瑄王掌握的消息来看,现在他想置自己于死地,只是时间的的事。 “瑄王叔说笑了,江宁只是一个年纪尚轻的公主,能力有限。只是您足不出户,却能掌尽天下事,您的本事,江宁自叹弗如。” 萧烨听她夹枪带棒的话,笑着摇了摇头:“真是伶牙俐齿的姑娘。” “,,,,”萧江宁怔在了原地,她总觉得她们的对话不应该是这样,瑄王这样的语气怎么听怎么不对。他的话像是来自长辈的调侃,谈话进行到关键之处,好像紧张的只有她。 “江宁,你要做什么我知道。从心里深处,我不想让你去冒这个险,但是,我拦不住你。” “我与萧衍之间的仇怨,总有一日要做一个了断。皇后的死就是其中一项。” “你不是池中之物,假以时日,你必会拥有自己的力量,可是,你现在还是太过弱小。” “不论我们最终的目的是不是一样,但是我们短期的目标应该是一致的。” “你目标清晰,但是没有外力的帮助,你将会花费更多的力气达到你的目的,乌玄国不是那么好进的。我已经老了,我的身体残破不堪,有诸多限制,只能给你提供外围的帮助,但这些帮助,却会让你会事半功倍。” 萧江宁闻言,眼中的敌意化成了实质。但萧烨此时却低下了头。 “我想江宁能想通这其中的关窍”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钟,萧江宁早已离开,可是萧烨还维持着原本望着她背影的动作一动不动。 秦松时悄然出现,金鳞卫能量不小,更何况是经历过那段夺嫡路的组织。他知道王爷种种表现的原因,他面带疑惑地看着萧烨:“王爷,既然,,,,您,” “您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萧烨轻叹了一口气:“出身经历的影响,决定了她对于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更易相信的是共同的利益,而并非是脆弱的感情纽带。” “我何尝不想换一种说法,可是,只有这么说,才能让她更快更放心地接受我的帮助。”现在就是留下时间供江宁考虑的问题了,希望她能想通。 第102章 危险 都城,毓琇宫 “砰”得一声,淑妃把手中的串珠磕在了茶台边。满眼怒气地看向了正在跪着的一个相貌平凡,做太监打扮的人。 “这么久了,都没找到机会?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本宫的话放在心上?” “不过萧江宁也真是大胆,因为怕死就敢调一城守兵,本宫就不信,皇上能忍得下去。” “你们给我记住,不给她个教训难解我的心头之恨。就算杀不了她,也要让她付出代价!” “是” 卉心看着他远走的脚步,走上前去:“娘娘,既然江宁公主已经远离皇宫。您再出手会不会给人留下把柄?” 淑妃眸光锐利看向门外:“呵?把柄?这些人没有正经户籍,又都是许家的死士,能留下什么把柄。” “就算萧江宁已经远离皇宫,那又怎样。这口恶气不出,难解我的心头之恨,我拿什么统领后宫!” “上元节出宫赏灯,一个公主受伤,一个公主却被罚还被禁足。彩滢到现在还没有被皇上赦免。这不是明摆得告诉人萧江宁的受伤和彩滢有关吗,这让天下人怎么看待她!” “萧江宁倒好,现在不仅万丈荣光,深得民心得出宫祈福,还得了江都作为封地。本宫怎么能让苏辞月的女儿骑到头上,她现在是有荣宠加身,不过本宫相信很快她就得意不了了。” 卉心闻言皱了皱眉头,她不认为现在是杀江宁公主的好时机,毁掉一个公主,有很多更为恶毒和彻底的方式,娘娘却选择了最为冒险的。可是,娘娘现在已经被积压了多年的怨恨冲昏了头脑,她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改变。 夜幕降临,而此时瑄王府的正厅内,一排排烛灯还在熊熊燃烧。 “瑄王叔既然知道江宁要做什么,还要帮我,那,您要的是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那么您对江宁的要求是什么?” 萧烨闻言沉默了,良久之后,他答。 “真相,我想要一个真相,我想知道神勇军全军覆没的原因,我想知道苏家覆灭的隐情,我想知道背后真正害死你母亲的凶手到底是谁!” “这,就是我的要求。” 室内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又陷入了寂静。 “希望我们之后的合作愉快,瑄王叔。” “好,既如此,那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萧江宁点了点头:“江宁洗耳恭听。” “你此次去乌玄无异于去闯龙潭虎穴,你身边那些人的身手我信不过。从今天开始,我会把秦松时放在你的身边保护你。” “今后你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对他提出 秦松时微微瞪大眼睛:“可,王爷您身边?” “我现在只是个闲散王爷,身边不需要有你这样的高手保护。” 秦松时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是,属下遵命” ,,,, 距离他们的那次夜谈,已经过去了两天,出发乌玄的准备也在这两天紧锣密鼓地进行。 秦松时看了不远处的几人一眼:“公主,她们都是您的贴身宫女,您真的一个也不带?” 几人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就希望公主能好好考虑考虑。 萧江宁摇了摇头“不带,就因为她们都是江宁公主的贴身侍女,所以我才不能带着她们。” “公主三思啊,奴婢们实在是不能放心您。” 萧江宁笑道:“我有秦松时和卢松宣足够了。”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公主旁边站着的两个人,心里充满怀疑。他们站在那神态严肃,威风凛凛,不像是要服侍人的,倒像是将要冲出去和人干架的打手。 就算迎夏掩冬和木荷再想随侍在公主的身边,也知道公主说的对。她们几人是公主的贴身侍女,只能随时跟在“公主”的身边,即使将要伺候的公主是假的。 “就算她是假的,你们也要记着接下来的时间内,她就是江宁公主。她的命运和我的命运息息相关,你们记住了吗?” 三人点了点头,恭敬道“记住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宋公子求见。” “请进”随后萧江宁摆了摆手,刚才还站着人的屋内,瞬间就空了下来。 “泊明见过公主。” “免礼,只是,宋公子前来所为何事啊?” 宋泊明微微躬身,回道:“之前在望月楼多亏了公主的开解,这一路泊明跟着公主见了许多,也想了许多,我想我心中所求又明晰了一些。” “泊明不胜感激,此番前来,是想向公主辞行的。” 萧江宁闻言微微一笑:“宋公子能这样想,我也很高兴。宋公子想好了就去做吧,我很期待看到宋公子光明的未来。” “既如此,我就不留你了,宋公子后会有期。” 宋泊明闻言又郑重地行了一礼:“公主,后会有期。” 而此时守在瑄王府门外的人也看到了宋泊明于远去的背影。 隔天,他们就看到了公主的辇舆从瑄王府出来的场景,他们知道,时机到了。 第103章 掉落山崖(上) 王府内,萧烨看着渐行渐远的人面露不舍 秦松时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道:“王爷,沈二公子已经遵从您的命令回了沈府,宋泊明也已离开。” “属下也该行动了,请您放心,属下定会尽心尽力保护公主。” 萧烨点了点头:“去准备吧。” “是,王爷”秦松时说完,后退几步消失在了原地。 ,,,, 从越州至江都的路上,萧江宁透过窗户看到了远处曲折蜿蜒的那段山路。 “已经到了吗” 俞听楠点了点头:“公主,不远了。”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那段路,心里难免有些波动。这山路旁边的崖壁不高,但是若真的在这条路上出了意外,那伤害也绝不是人的身体能抵抗得住的。 公主让他相信,可在这种外部的环境下,他还是觉得公主的决定太过危险了。若是公主在这条路上丢了性命何谈那些协议。 在这种地形下,不但俞听楠觉得不安全,迎夏掩冬和木荷也觉得不安全,不知为何待她们走到这条山道的时候就开始心神不宁,这种地形太让人心怵了。 山道不远,但是萧江宁一行人却走得很分散。随着仪仗队和拉着物件的随从和侍卫已经走过这条路时,一直紧紧护在萧江宁马车旁边,仍在山道之中行进的迎夏掩冬和木荷也渐渐放下心来。 可是走着走着,突然,马车紧紧挨着的山体碎石一块接着一块地滚了下来。在极短的时间内,碎石块的体积越来越大。 “保护公主!” 正在马车上闭目养神的萧江宁被这样的变故打断,她睁开了双眼。 石头开始不断“咚,咚,咚”地砸向马车。坐在马车前面的迎夏和掩冬随着马车不断的左右摇晃。拉车的马儿因为受惊开始,狂奔。 还在骑马的木荷,伸出手去想拉住马车的缰绳,但是山道不宽,马车又左右摇摆,她尝试了几次都无法做到。 俞听楠心急如焚,他没想到这背后的人会如此地胆大包天,不仅想杀当朝公主,连他朝廷命官的身份都不放在眼里。 卢松宣骑着马尽力追在马车的后面,他就算是提前有了准备,但是眼前的场景还是让他心惊肉跳。 “许轩你来拉住缰绳!俞听楠!木荷!保护迎夏掩冬,把她们带走!” “公主!”迎夏和掩冬惊讶大喊。 “这是命令!就现在,立刻!” 萧江宁的话音落下,方才还在犹豫的三人,皱起眉头,开始执行命令。 三人分工明确。俞听楠和木荷抓住时机,从马车两边包抄过去,一人提走一个。 卢松宣武将出身,在没有他人的干扰制住几匹受惊的马儿还不在话下,局面渐渐得到了控制。 而在山顶的那群人的领头人看到山道上的场景,眸中闪过一丝嘲讽,他转身看了看身后的手下。 就在山道对面刚刚安全的几人松了一口气时,从山顶上突然滚下来了几个与众不同的石块,这几个石块,不断地碰撞马车上的横辕,片刻后那辕开始寸寸断裂。突然失去了控制的骏马直冲冲地冲下了山崖,卢松宣也在一瞬间滚落在地。 而那断了的马车也因为来不及停下,刹那间顺着山体滚落下去。 “啊!” 第104章 掉落山崖(下) 这一系列的意外实在是发生太快,等在场的几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最后听到的就是萧江宁随着马车冲下山崖时的惊叫声。 因为冲击撞到山体的卢松宣迅速站起身,跟着断裂的马车滚下去的方向冲了下去。 “公主!公主!”山路前面的众人惊慌大喊。 迎夏和掩冬看着这一幕,有些站不稳,她们蹒跚前行了几步就跌倒在地。 “公主,不要!”说着两人向前爬了几步就要随着公主的脚步跳下去,俞听楠和木荷看到两人的反应飞身上前把她们带了回来。 看到两人安全之后,木荷神色肃然,双眼通红,转身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 “啊!,,,,” 正在这时车架内的叫喊声也越来越微弱。 卢松宣心急如焚,他在岩壁上不断借力,伸出手想抓不断滚落的车架,但是徒劳无功。公主在走上这条路之前,已经交代过,今日可能会有危险。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危险。 就在不断下落的过程中,他心里对萧江宁的认识又深刻了一分。他从未见过如此豁得出去的公主。 卢松宣承认当初认江宁公主为主时心中无奈更多,看她的年龄和身份心中总对她保留了一份怀疑。但是这一路上江宁公主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却在一点点打消他的疑虑。他逐渐开始打心底里认可这个主子,更何况江宁公主对他有救命之恩。 现在他不能让他的主子出事,想着想着他不断加快着脚步,就快了。 不久之后,方才还远远落在后面的木荷也赶了下去,可是当她赶到时看到眼前的场景却险些瘫倒在地。 只见公主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尤其是她的头部受损最为严重,血污几乎糊住了她原本的面容。旁边卢松宣双手微微颤抖。 “公主!”木荷大叫一声。她迅速跑上前去想扶起眼前的人。 “别动!”卢松宣制止了她的动作。 “等吴太医!” 不久之后,陆陆续续赶下来的人,看着眼前的场景胆战心惊。 吴川检查完,眉头皱地更深了。 “吴太医,怎么样?” “公主的情况很不好,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内伤外伤很多。她这一昏迷,再醒过来怕是,,,,。” “不论如何,当务之急是立刻赶到江都,为公主救治。” 迎夏和掩冬闻言开始大哭:“都是奴婢不好,若是方才获救的是公主,公主就不会到眼前这种地步,公主!” 俞听楠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公主,目瞪口呆。 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在冲击他的眼睛和思想。他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这是江宁公主啊,做一步想几步的江宁公主。 而在场几个人的话,也清晰地传到不远处,紧跟着他们赶到,一群人的耳朵里。 “队长,看那几人的样子,看来江宁公主的情况是不好了。” “队长英明!把意外归结于山体落石上,都不用我们直接动手,皇上就算是怀疑,也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 那领头之人前方的场景,笑了笑:“撤” 第105章 意料之中的圣旨 六个月后。 允羌都城,翊王府。 “二皇子到!” 院中的轮椅上,一个身形瘦削,腰背挺拔的男子抬起了头。他被人搀扶着,吃力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一步一顿地移开步子,在轮椅旁边躬身行礼。 嗓音清冽地开口“见过二皇兄。” 元浩双手拿着一个明黄布帛,大踏步走了进来。他看着眼前行礼之人的惨样,嘲讽一笑,心里不由得舒爽。 “圣旨到!翊王元亓跪下接旨。” 一直站在一旁白安,闻言皱起了眉头。二皇子明知道王爷的腿重伤未好,不能下跪,连皇上近段时间都免了王爷的礼,可是现在他却要王爷跪下接旨! 二皇子一向招摇,爱在皇上面前表现,该是他的差事,他绝不允许其他人染指。独独这次部落平乱,这明明应该是二皇子差事,可是最后这差事却无端落到了王爷身上。 这几个月发生了多少事,卢将军生死未明,王爷深受重伤,若是其中没有二皇子的手笔,他打死都不信。 而现在二皇子不但不知道收敛,竟然还在王府耀武扬威,简直欺人太甚。 可是没等他有所反应,就感觉王爷扶着他慢慢地跪了下去。 “王爷!,,,,” 元亓的动作没有因为白安的出声有什么停顿,只是平淡地出声“元亓接旨” 元浩眉头微挑,没有理会白安的失礼,一个小小侍从的态度他还不放在心上。比起这个圣旨的内容给他带来的高兴来说,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况且就算是老四不满,他的随从不满,又能怎样,不还是要憋着吗。 “皇四子元亓,敦厚纯孝,忠心为国,屡有奇功,朕甚感欣慰。今,为国之长远计,特派皇四子元亓出使乌玄为质,钦此!” 而元亓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他好像没有听见这条旨意那般,仍是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 白安心里叹了一口气,果然如此。根据王爷近段时间的吩咐和准备,他隐隐约约地猜到了圣旨的内容,也算是有了心理准备。 这算是王爷早就知道的结果,之前,就算是王爷表现的毫不在意,但是他内心深处还是有失落和不甘吧 “怎么?四弟这是不想接旨,难道是对父皇的决定有什么不满?” “元亓接旨,定不负陛下期望。” 元浩看着顺从无比的皇弟,笑意真切了许多,看来眼前之人倒也算是个识时务之人:“父皇若是知道你能明事理,也是高兴的。” 说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元亓的双腿。 “好了,正事已毕,我们兄弟也许久见过了,我就在你这里坐坐吧。” 说着不管元亓的反应,自顾自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四弟这腿看着伤得不轻,还是要好好调养,若是日后留下了什么短处,怕就不好了。” 说着伸出手,放到了元亓的膝骨之上的手瞬间用上了内力。 元浩的动作所带来的痛苦直接传达到了对方的身上。 刹时,元亓的面色因为疼痛变得苍白,冷汗顺着额角一滴滴滑落。他深吸一口气,竭力调动自己的力气,同时,元浩把他的手撤了下去。 “好了,四弟好好养伤,兄长就先行一步。” 白安看着二皇子的背影,赶紧上前:“王爷!您怎么样!属下去找太医!“ 元亓摇了摇头,一改之前的平和,他的眸光之中似是淬了毒般冰冷,如峰的薄唇紧紧地抿起,攥紧了自己的双手之中的圣旨。 “果然,这就是他的决定。” 空气中到处都是令人窒息的冷凝,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良久,他收回圣旨,吩咐道“白安,除了转移到乌玄的,剩下的人在羌都的任务一如从前。” “是,王爷”站在他身后的白安恭敬地回道 “卢松宣还没有找到吗?” 白安摇了摇头:“禀王爷,还没有。” “从七个月前,收到消息后,在各地的人手都开始寻找卢将军的身影,但是一无所获。” 说到这他迟疑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只是王爷,当日李将军若是没有十足把握卢将军已死,应当不会把他的尸首放在乱葬岗的,,,,” “就算是他侥幸逃脱,也定是受了重伤,这么长时间的流亡,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扩大范围,南朝和乌玄都要找。” “是,王爷!” 与此同时,乌玄国,榆县。 郊外一个院子里,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脸上带着薄汗拿着剑不停地舞动着身体,身着黑色劲装的秦松时站在一旁紧紧地盯着院中之人的动作。 一盏茶后,那名少年收了势,拿起旁边之人递上的手帕,擦了擦,站在原地。 秦松时把目光定在眼前之人身上,唇角微抽。就算是看了很多次,但此时,他看着少年脖颈正中微微凸起的喉结,还是感觉眼皮乱跳。 第106章 惊世骇俗 佩服,他是真的佩服,佩服到五体投地的那种佩服。 江宁公主做出来的事情已经冲击到了他的认知体系,简直是惊世骇俗! 公主脑袋里都装了什么稀奇的想法,想必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姑娘从出生之日起就不会剪掉自己头发,但是江宁公主不,那一头几乎长至脚踝的头发说修理就修理。 还有她的“喉结”,秦松时也是第一次知道易容术还能用在脖子上。此外,为了看上去更像是个男子,她还加深了自己洁白光润的肤色,而她做这一切,王爷竟然同意了。 六个月日复一日,不知白天与黑夜的训练与苦读,让她从一个女子变成了一个少年郎,从原来的南朝六公主萧江宁变成了乌玄国一个小城待考的书生许辰星,秦松时知道她之前所说的话不是在说笑。 六个月前那次坠崖,每次回想他都觉得后怕。就算他提前已经到了山腰处做了准备,但是在公主一跃而下的时候还是差点没抓住她,不过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他在接住公主之后,接替她跳下去的就是已经易容成她的暗卫,那暗卫到了山底,就服下了龟息散,造成了公主昏迷不醒的假象。这一招瞒天过海,骗过了所有人。 世人只会认为江宁公主在江都一直重伤未醒,却没想到真正的公主早就回到了瑄王府,开始接受训练。 萧江宁深吸了几口气,调整完自己的状态,就看到秦松时的眼神放空。 她微微一笑,秦松时的想法她多多少少也能猜到,对他的想法,她表示理解。只是她觉得这样挺好的,从上到下,男性该有的特征她都有。况且头发不过腰,看到她的面容没有人会再怀疑她是个女子,也不会有人会怀疑她的动机。 “松时不必忧心,事情完成后一切都会和之前一样的。” 秦松时轻叹一口气,他更为忧心的是其他事情。女扮男装参加科举,参加的还是乌玄的科举,就算是他相信公主的能力,但这之后的路不好走,只是这条路一旦开始了第一步,就不容他们再回头了。 公主是有福气的,今年恰逢乌玄的太后万寿,皇帝开了恩科,增加了考试的次数,若是顺利,能节约很多时间,时间越长风险越大,就是不知公主这次考试的结果如何了。 正在这时,卢松宣脚步匆忙地走了进来,他看着站在院子中间的两个人,张了张嘴巴,但没发出声音,良久,他的面部有些抽动。 秦松时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七上八下的,“你怎么了,不是让你去看榜吗?结果呢?” 萧江宁也带着疑惑看着他,她对自己的卷子还是有信心的。虽然不是和其他学子似的从小目标明明确地学习,但是该看的书她都看过,之前又在瑄王和他找来的大儒所创造的高压环境下训练了这么久。 况且她来乌玄之前仔细分析过,这个考区的人少,教育资源也不是很发达,以她的水平过榆县乡试是应该没问题的。 “过了过了!公,公子,不但过了,您还是解元!您许辰星的名字写在榜首很是明显” 萧江宁的眼睛微微睁大,这个结果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只是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她突然有阵阵的恍惚。许辰星,这是她原本的名字,可她有多久没用过这个名字了。 在乌玄的这段时间里,既用了这个名字,就让她做回许辰星吧。 正在这时,从外面传来一声:“许公子可在家否?” 许辰星看了卢松宣一眼,卢松宣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带着一个身着官服的人走了进来。 许辰星看着来人,微微躬身:“辰星见过县丞大人。” 李县丞赶紧上前一步扶起了她:“许公子不必多礼,在下先恭喜许公子了。” “多谢县丞大人。” 李县丞点了点头:“县令大人听闻知道许公子位列榜首的消息后,极为欣喜,想为公子庆祝一番。” “今晚,还请许公子务必赏脸。” 许辰星微微一笑“大人言重了,辰星尤为荣幸,今夜草民定会赴约,多谢大人。” 他一走,秦松时和卢松轩对视了一眼:“公子,县令突然设宴?会不会,,,,?” “不管是因为什么,我今晚都得去。想要参加省试必须要有县令和县尉签字的通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107章 无语 刘夫人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刘县令充满费解,她焦急道:“老爷,就算那许辰星现在是解元,那也不代表他的以后。您何故对他如此另眼相待?” “再说他现在只是一个穷书生,难道您真的有意让他做婿?我们柳儿将来是要高嫁的。” 刘县令皱着眉头看了夫人一眼:“穷书生,穷书生,他穷吗?你懂什么?” “目光短浅!榆县的学子少,但并不是没有,他能考到解元靠的绝不是运气。再者说许辰星一表人才,前途无量。到时候他真的走进京城,再说这件事就晚了!他配我们柳儿绰绰有余。你以为高嫁是这么容易的吗?” “再有他的家中无父母长辈,家里环境简单,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是家有大片良田,还算殷实。柳儿若真嫁给他也不会有那么多糟心事,有什么不好的?况且今日宴请他只是因为放榜,他是解元,让他知道我们重视他这个人,有益无害,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去前院应卯,今天的宴席你好好准备准备吧。”说完不管刘夫人的反应拂袖而走。 藏在暗处的刘柳儿闻言心急如焚,两步并作一步地跑了出来:“母亲!难道爹爹真想让我嫁给那个前途还未可知的读书人?!他一个小门小户的读书人将来怎么样还不一定呢。我绝不要嫁给他,我将来是要做贵人的。” 刘夫人拍了拍女儿的手:“你放心,你父亲只是有这样的想法,并未说定。” “娘一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娘要让他知道他与我们刘家的差距。” ,,,, 临近城区,许辰星骑着马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她的脸上带了些笑容,丝毫没有被晚上额外的活动而影响心情。她已经许久没有体会到这种飞一般的感觉了。 秦松时和卢松宣对视了一眼,公主难得好兴致。虽然两人都不想打扰她心情,但是斟酌片刻,卢松宣还是觉得应该提醒一下公主,他开口道 “公子,我们骑马骑了这么久才从家里骑到城里。可当日许轩到了没多久,县丞就到了,他必是刚知道结果就让县丞出发。” “他若是仅仅为了恭喜您,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能让他这么急迫的属下总觉得不是好事” “因此,,我们,要不要做些什么准备?” 许辰星面色未变摇了摇头:“我现在只是一介布衣,和他没有什么利益往来,也没有得罪过这个刘县令,就算有,他应该不会蠢到把我叫到县衙,再动什么手脚。放心。” “今天是个好日子,你们的心情也放松放松。” 两人点了点头,回答了一声“是” 可是三人的好心情到了刘家门前的那一刻消失殆尽。 刘县令的住房就在县衙的内衙,刘家的大门则是另开了一处,与衙门不是一个大门,但是门前来来往往的人和官兵仍是不断。 三人赶到刘府门前看到的就是面前紧闭的大门,连平时常开的侧门,此时也在紧闭着。 卢松宣眉头微皱,看了许辰星一眼,得到允许后走上前去叩响了门环,但是几声之后,无人反应。 一刻钟之后,他终于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从侧门里出来了一个满脸倦怠的小厮。 他斜眼看了眼前的三人一眼,有些不耐:“谁啊你们是,知道这是谁的门吗就乱敲?” 卢松宣瞥了他一眼,说话也不再客气:“我家公子是本次解元,今早县丞大人特去邀请,我家公子是来赴宴的。” 小厮的面色并没有因为他的话有什么变化,仍旧不耐烦道:“等着,我先去请示过夫人确定之后再说。” 说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而此时刘府之外来来往往的人看到眼前的的景象,看着三人的目光里也渐渐充满了不屑,估计又是因为什么小事求见县令被拒之门外的。 “???”秦松时听完脸上已有怒意。 卢松宣怒而出声:“公子,他们是什么态度,是他们邀请您来赴宴,现在却有如此表现,这到底是恭贺还是折辱!” 许辰星挑了挑眉:“慎言,我也想知道刘县令现在搞的是哪出,估计他们这样的行为之后还会有。” 两人偃旗息鼓地回道:“是”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原先那个小厮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进来吧。” 果然,进入正厅之后,方才在门外的场景,又在这里上演了一遍,刚开始那个为他们引路的小厮退出去后,室内陷入了安静,无人奉茶,无人说话。 许辰星深吸了几口气,平静了下来,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久到她的心中也平添了许多焦躁,终于听到一声。 “许解元到了,倒是老夫招待不周了。”说这话的就是今日邀他的刘县令,而那盏待客的茶从始至终没有上来。 “县令大人言重了,草民见过县令大人。” 一阵寒暄过后,几人也终于进入今天的正题。 待所有人都落座之后,那个小厮口中的刘夫人姗姗来迟,她招呼了一圈之后,却独独对坐在客位的许辰星视而不见,就算是刘县令开口,她也只是点头示意。 刘县令看到夫人这个表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但是酒过三巡,他稍微铺垫之后,就直奔主题。 “许解元年纪轻轻,与小女柳娘,,,,” 他的话还未曾说完,就被刘夫人打断:“说起柳娘啊,夫君你都不知道,之前妾身可是找大师批过命,说柳娘命带贵气,这样的命格一般姑娘可是没有的。也不知道将来柳娘会嫁给什么样的人中龙凤,这寻常之人与我们柳娘相配,也是不合适的。” 说完好像是才反应过来:“哎呦看看,我这是把许解元当成柳娘兄长了,一时激动多说了些,口无遮拦的,是我的错我的错。” 刘县令听到自家夫人的胡说八道,被气了个仰倒。可是就算是心里再气愤当着众人的面也无法发作出来,脸色憋得通红。 许辰星听到现在,终于知道他们一家今日整这一出到底是要做什么。可是看着许夫人这夸张的表演,她觉得有些可笑,大可不必。 第108章 离家出走 而站在许辰星身后的两人更加地不满,他们认为公主怎么看怎么优秀,可这刘夫人竟如此看不上公主?那解元是好考的吗? 许辰星闻言慢慢放松身体,知道他们的目的就好办多了,都不用她多说什么,她也想看看今天这场戏会怎么收场。 刘县令听着夫人的话,脑仁突突直跳,他没想到他的夫人,今日当着外人的面竟然让他如此下不来台。她做的,说的如此明显是生怕许辰星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是不是。 他的面上带了些窘迫,说道:“内子口无遮拦,让许解元见笑了。” 许辰星笑了笑:“刘县令言过了,夫人为女儿着想是人之常情。” 刘县令看着她,面色变了变,一般人听完这些话要么会因为少了他刘家这门亲事而可惜,要么会因为夫人的话而生气。可是面前的许辰星面色竟然毫无变化,不知是没听懂还是不在乎。 “许解元年纪轻轻就能考中解元,将来定是前途不可限量。”刘县令顺势岔开了话题,他的眸光真诚,仿佛方才几人之间不那么愉快的对话没有出现过。 许辰星闻言笑意加深:“刘县令谬赞了,那辰星就借刘县令吉言了。” “哈哈哈哈好。” 晚宴完毕三人拉着马越走越远,刘县令心里摇头叹息,可惜了,这样的人成不了他的女婿。 刘夫人看着久久不能回神的刘县令,轻笑一声,转身满不在乎道:“老爷,人都走了,我们回去吧。” 刘县令收敛笑意:“你今天做得这么明显,你以为我是看不出来吗?”说着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只是一个小县的县令,我们两家在这榆县够看,可是出了榆县,以柳儿的家世想要嫁进那些高门大户不像你们想象的那么容易。你以为嫁进那样的家族是好事吗?” “我为柳儿相看这么许多,你全都不满意。罢了,既然你如此看不上我选的人,之后柳儿的亲事我不会再管,希望你们之后不会后悔。” ,,,, 乌玄国都,玄都。荣王府内,谢琛正在阅读手中的公文,忽然被外面传来的吵闹声打断。 不一会,书房外“哒哒哒哒,,”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跑步声,而发出这道声音的主人没有注意到自己动作的不妥。 谢舒窈自己提着长长的裙摆,把她的婢女,和追赶着她的士兵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她一直跑到了紧闭的书房门边停了下来,大声问道:“王兄,你在里面吗?” 说完不等屋内有声音传出,就继续喊道:“我问过他们了。我知道你在。” “,,,,” 谢琛轻叹了一口气,揉了揉额角,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进来吧” 谢舒窈一掌把门拍开,丝毫没有公主仪态。 她看着眼前正襟危坐,面容稍冷的谢琛,吞了吞口水,慢慢放下自己手中的衣摆,整理完衣裙,款步向前行了一礼。 “王兄,我,我听了外面的传言。” 对着自己的兄长,谢舒窈刚刚组织好的话,不自觉地开始磕巴,打起了退堂鼓。 但是想着想着又自信了起来,这件事情是她有理“王兄!” 谢琛微微抬眼,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说吧”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是谢舒窈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卸了下去。 “王兄,那些话都不是真的对不对,是她们瞎说对不对。” “王兄,乌玄和允羌的联盟,你们难道真的,真的要把我,,,” “住口” 谢舒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琛皱着眉开口打断。 “林镇,把五公主请出去。” “是!”随着谢琛一声令下,站在外面一直侯着的林镇迅速出现。 “五公主,林镇得罪了。” 说完伸出手臂,把谢舒窈拦腰一揽,双脚离地,一路“请”了出去。待她反应过来时,就已经离开了书房的范围。 “你,你大胆,你竟然这么对本公主,放开我,王兄!你怎么能这么做。” 谢琛对林镇这种大逆不道的动作没有反应,荣王府的士兵和家丁对此见怪不怪,全都低着头只当没有听见。一直跟着公主的宫女黄门渐次清江赶紧小跑上前。 被林镇一路拖出去的谢舒窈此刻也稍微冷静了下来,她站在荣王府的门前,深吸了几口气,看着低着头的林镇,尽量平声问道:“林镇,你好大的胆子。” “你,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和本公主说吗?”这句话仔细听来却有着微微的不确定。 林镇低着头,没有动作,片刻后,他摇了摇头:“没有。” 荣王府的门前一时有些寂静,良久,谢舒窈转身离开:“好。” 林镇望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难受,他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看着越走越远的公主,转身回府。 此刻转过身的谢舒窈,已经没有来时的气势。 贴身宫女吉祥看着有些黯然的公主,开口问道:“公主,我们现在回宫吗?” 谢舒窈怒道:“不回。”她的兄长竟然还这么对她,还有那个林镇,太过分了!她低着头默默流泪,看了看身上挂着的荷包,快速骑上了自己的马,头也不回飞奔而去。 “公主!” “五公主!” 原本还站在原地的一众太监宫女,慌了起来,全都向前奔去。 站在墙角的谢舒窈看着越追越远的宫人们,“哼”了一声,还想追上她?做梦。她要出走,离家出走。 第109章 恶霸 看着周围又恢复了平静,谢舒窈大摇大摆地从墙角走了出来。 她掂量掂量自己手中的荷包,在原地有些迷茫。她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去,细细想了片刻,既然要离家出走,索性就走得远一些。 反正现在也没事情做,还不如趁此机会好好游玩一番。索性骑上马向外城走去。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的即将开始的出走计划还未开始实施,就要宣告夭折。 ,,,, 榆县距玄都三百里,时间一天天过去,三人紧赶慢赶终于是在省试报名截止日之前到了。 卢松宣听从命令前去寻找客栈,许辰星在秦松时的陪伴下开始在报名的队伍中排队等候。 秦松时从头至尾看了几遍手中的通状“公子,没想到那个刘县令这么爽快,如若不是他的效率极高我们也不能这么快离开榆县。” “本就不是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更何况我是从榆县出来的,我若是高中于他并无坏处。” 秦松时点了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自家公子摆了摆手。 他们身边前前后后都站着还在等候的读书人,具是站着三五成群地闲聊。 “我们这一代的读书人都是仰仗天恩啊,我们当今圣上圣明,进行了改革,又开了恩科。若非如此,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读出头呢。” “是啊,是啊,谁说不是呢。” “对内我们圣上励精图治,外又有荣王开疆拓土镇守边疆,我们乌玄一定会更加繁荣昌盛。” “,,,,” 周围的乌玄人对他们国家发自内心的赞赏之语源源不断。 秦松时看了许辰星一眼,听了这些话不管公子心中怎么想,此时此刻想到南朝,他的心中是有些惆怅的。 苏家的惨剧刚刚过去了三年,可是这三年中,身为皇帝的萧衍却丝毫没有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反而苛求狭隘。现在南朝的朝堂说是昏暗也不为过,外又有乌玄和允羌虎视眈眈,再这么下去,南朝的危机不远了。 先皇当年对萧衍的评价很是正确。他未即位之前,先皇就说他不是能为君之人,事实证明确实是这样。不论是从属下的身份,还是从南朝之人身份,他都希望王爷和公主能改变这样的局面。 “好了,到我们了”许辰星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 省试的报名,除了县令和县尉签字做保的通状,还需要填写自己信息的履历表。至于考生的身份条件符合与否都已经在乡试前由各县的考官调查了个清楚,并有通状的证明。所以报名从开始到结束,流程很快。 许辰星在乌玄的身份是从小被爹娘送出去不断辗转各地求学的学子,但是家道中落,家里只剩下了榆县的几百亩薄田。 后来父母早亡,她千里回来奔丧,就留在了家乡参加科举。 她再次惊讶于瑄王的能耐,能把她的身份做得这么干净,完美地通过榆县的调查还没有人怀疑。不过这些不是她要关心的事情。 “我们还未来过玄都,走,去转转。” 秦松时躬身点头:“是”。可是走着走着,两人停下了脚步。 此刻,玄都正阳大道的中央站着一群人。一个身着素衣,流着泪的女子佝偻着身体,双手紧紧握住自己身前的衣物,站在一旁瑟瑟发抖。她的身前站着一个身着绯红色衣裙,拿着马鞭的少女。两人正与一群人对峙。 谢舒窈看着眼前凶神恶煞的一群家丁嗔目切齿。在玄都之中竟然有人敢这么对着她,这到底是哪窜出来的一群刁顽之人,就算是想耍混也要知道天高地厚。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为首的那个男子身着锦袍,浑身酒气,醉酒过后的通红脸色也遮不住他乌黑的眼眶。他听见这话不屑地笑出声来:“嘿嘿,小娘子还有这等雅兴,还让本少爷猜你是谁。” “可不管你是谁,就算你是皇族贵女,是公主,本少爷想纳你,你也只有荣幸的份。” “跟本少爷回去,我们再好好探讨这个问题。正好你们两个小姐妹,一大一小,本少爷会好好疼爱你们的。” 他脸上的猥琐之感,与话语中的轻浮之意令人作呕。 谢舒窈瞪着他啐了一口:“我呸,谁给你的脸。费什么话,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育教育你,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呦呵,小美人性子这么烈,我喜欢。” 说着,伸出手就往谢舒窈脸上探去。谢舒窈一惊,抬起手就往他手上抽了一鞭:“你放肆!” 那人看着手上立刻隆起的红痕,面色变冷:“既如此,大爷我就陪你玩玩,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规矩。” 说完对着身旁的家丁摆了摆手:“动手” 这些家丁,看着都是普通家丁,可等到真正动起手来看,谢舒窈暗道不好,这些人有些竟是是练家子。她的拳脚功夫远远不及这些人共同的攻击,但是她不敢放松,只能拼尽全力抵抗。 周围围观的人窃窃私语,看着这场面,有人想出手,却被人拦了下来。“你不要命了,你敢和他作对。” “你不知道他的背后是谁吗?得罪了他,你今后都过不安生。” 谢舒窈听着他们的话,心渐渐提了起来。 很明显这个人就算不认识她,也无惧公主的身份。在玄都的高门子弟中,她也从未见过此人,他竟敢如此大言不惭,现在表明她的身份也已经无用了。 她更担忧的是,这里是内外城的交界处,离静安司很远,而且现在周围的百姓没有敢帮忙的,她该怎么办,早知道不把随从甩掉了,可现在想这些已经晚了。 就这一刻的分神,让这些家丁看准了漏洞。 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后方,一个人拿着棍子“砰”地一声打到了她的后背。 谢舒窈的眼前瞬间地眩晕,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她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第110章 救人 那个醉酒男子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意料之中的淫笑。 就在谢舒窈以为要以头触地的时候,她忽然感受到了一阵风,那风里带着一种隐隐约约清透淡雅的松香,闻着就舒服。随后她就被一个年轻公子伸手揽到了怀里。刹时间她被那种令人安心的香味包裹。 谢舒窈愣住了。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便护着她,把她扶坐在了旁边。接着开始为她扫清眼前的众多碍眼之人,不多时,方才还在围攻她的人就躺在了地上。 她盯着眼前之人的一举一动,心里猛地一跳。她从未想过那些话本里的场景今日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姑娘,你可有受伤?” 此刻看清眼前之人面容的谢舒窈听到不到旁的声音,连背上传来的痛苦都被她抛诸脑后。她的眼中只能看见这个人。她从未见过长得这般惊心动魄地男子。 这人注视着她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就像是眼前这人的全世界。这个人的眼神是这么的认真,这么的专注,还有他身上的独一无二的气质, “姑娘?”许辰星仿佛没有看出她的失态,疑问道。 谢舒窈猛一回神:“啊?” “姑娘可有大碍?” 谢舒窈有些怔愣地摇了摇头。“多谢公子,本,我无事。” “没事就好,在下,,,,”许辰星还未说完的话,被匆匆而来的一群人打断。 林镇看着眼前的场景皱起眉头,直直冲到谢舒窈面前,下跪请罪:“属下来迟。”他现在心中无比懊悔。他恨自己刚刚为什么不跟上公主。 谢舒窈看似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只是那眼神之中细看之下还有一丝丝委屈。 许辰星凝神沉思,这种只有在亲近之人的面前才会展现出来的神色此刻却出现在了五公主的脸上。这个五公主的潜意识里,这个人多少有些不一般。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改日必会重谢,只是现在我家小姐有伤急需医治。” “举手之劳,只是小事,何足挂齿。轻便。”许辰星拱了拱手,说道。 他们一走,就围上来了一群身着制服的官兵。 “黄天化日之下,当街伤人,把他们带走!” 被打扰了好事的锦衣男子本就脑补不已,听见这话更加的生气,他的脸上充满着不可置信。 “你们竟敢抓我,你们竟敢抓我!”可是为首的官兵丝毫不理他的话。 当事人都走了,围观的百姓也渐渐散开。 许辰星站在原地眉头轻挑,今日或许是因为有她的出手,所以冲突提早结束。若不是她,那些官兵来的时候应该是战况最为激烈的时候,算是及时,五公主也不会有大碍。 方才她出手之前,让秦松时仔细侦查过,这周围并没有一直跟着五公主的暗卫。况且正阳大道的范围并不小,可是现在这些官兵现在却能直达出事地点,难道刚才他们的冲突一直都在某些人的意料之中? 秦松时疑惑不解:“公子,您救了乌玄五公主,一下暴露于皇室的眼前,这,,,,” 这样一来很快会引起皇帝的注意,况且为了救五公主,又徒生波折,很是麻烦,毕竟公子现在只是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读书人。就算是知道公主做事之前一定会深思熟虑,但是他还是不免有些担心。 “松时,有的时候要懂得随机应变,既然机会赶上了,没有不抓住的道理。或许将来,五公主的存在会为我们在乌玄的安全多加一层保障。” 秦松时默然,他突然感觉一丝丝惆怅与不甘。公主文武双全,才思敏捷,若公主是男子,她将来要做的许多事是不是会更加省力。 ,,,, 慈和宫,乌玄太后满眼焦急看着太医为睡着的谢舒窈诊断病情。 “刘太医,公主怎么样了?” “回太后,五公主背上的伤较为严重,但并没有伤到内里。” 罗太后稍稍放下了心,带着责备又心疼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女儿,小心翼翼地为她整理着伤处。 “皇上驾到!”罗太后听见太监的通报声,神色有些异样。 第111章 分歧 罗太后带着一众嬷嬷和宫女走了出去。看见她出来,谢琮赶紧上前扶着她坐在软榻之上。 “皇上一向日理万机,怎么今日有空来看哀家了?”罗太后转了转她的护甲,仿若不在意地问道。 谢琮躬身行完礼:“儿臣许久没来,近日得闲想来探望母后,另外舒窈也在慈和宫养病,儿臣也想看看她的情况怎么样了。” 罗太后闻言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锐利:“舒窈怎么样,皇上想必应该是清楚的吧。” 谢琮摇了摇头:“母后何出此言,儿臣今日,还未见过她。” “哀家还没到糊涂到不知事的地步!” “舒窈顽皮,但不是没有章法的顽皮,更何况每次你们派在她身边的还有侍卫。而今日,一群家丁却能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把她伤得这么重,我是不信的。” “从小到大我这个母亲还没罚过她,现在在玄都之内,她却被人打成了这样。”说到此处,罗太后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母后,,,,” “荣王到!”宫人的通报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谢琛大步走进殿中,躬身行礼。 “起来吧。” 罗太后看了谢琛面上一如既往的冷淡,心中微叹了一口气。停顿片刻,她开口道“实话实说吧,舒窈受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俱是无声,没有为她解惑的意思。 室内一时间又陷入了寂静。 半刻钟过去了,罗太后看着他们一直闷着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正准备发作。 谢琮开口了:“母后,那人是谢云。” 他只说这一句话。罗太后听到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津阴王谢怀是先皇堂兄。他在先皇兄弟几个夺位的关键时刻,把宝押在了先皇身上。事实证明津阴王赌对了。于是先皇登基之后对这个尽全力帮助过自己的兄长给予了极高的优待,极大的权利。 而谢云就是谢怀之孙,吏部左侍郎李昌的外孙。他出身尊贵,在家极为受宠,以至于做事对人都极为猖狂,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说出那些话也不足为奇。谢云自幼在津阴长大,不常在玄都,不认识舒窈也属正常。 先皇在位时,谢怀知本分,可是先皇去后,不知是不是那些优待养大了津阴王的胃口,自从皇帝登基之后他就极为不老实,屡屡挑衅,偏偏还有津郊大营的控制权,轻易动不得。 而李昌又在吏部。他们两家的结合,足以让人忌惮。 谢云今日说出的这些话焉知不是谢怀真正的内心所想。 在玄都极有限的时间内,谢云都能让周围的百姓深恶痛绝,不敢出手,那他的行事作风可见一斑。皇帝已经忍不了了。 藐视皇权是重罪,尤其谢云说的话还如此大逆不道,就算他是皇族,可舒窈可是当朝公主。 “所以,你,你们!你们就用舒窈做饵?!” “哀家还没死呢,你们就这么不在乎她,把她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若不是这次有人不具权威出手了,那现在会是什么结果你们想过吗!” “她是你们的亲妹妹!” 谢琮平静道:“正因为她是我们的亲妹妹。所以只有她合适。” “你,你们!”罗太后被气的脸色铁青,她颤抖地伸出手指向两个人,下一刻,她伸手狠狠地把茶盏扫落在地。 随后,她看向谢琛,眼中带了些期待,问道:“琛儿,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谢琛没有说话,只当默认。 没有得到回答的罗太后沉默了,许久之后,她长叹一口气,低下了头:“罢了。” 她的儿子们一个两个都是这样的性格,本就出生在皇家,又吃过这么多苦,情感比一般人更为淡漠,到底是她的无能她的错,可是当年的她别无选择。不过,那些都已经过去了。现在的她要保护好自己的女儿。 而此时站在门边的谢舒窈提起她的衣裙慢慢退后一步。 站在旁边的小青看着公主怔愣的眼神,有些担心:“公主,,,,” 谢舒窈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随后她们就听到外面的又继续传来的说话声。 “既然你们都已经有了主意,先不说这个事情了。皇上,哀家之前让你的留意的事情可有了眉目?” 谢琮轻轻皱了皱眉头:“母后,这件事情,,,,” 罗太后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了下去:“哀家看过了,尚书台纪家长孙纪玉很是合适。” “母后,朕,,,” 乌玄和允羌的联盟已成定局,不管之前刺杀使臣的幕后凶手是谁都已经不重要了。允羌的皇帝竟然同意让前皇后所生的皇四子出使为质,也算是有诚意。那乌玄的公主和亲也是必成为了必然。 罗太后打断了谢琮的话:“皇上,哀家这不是在与你商量,只是在通知你。“ 不管皇帝选定的人选是谁,都不能是舒窈。 她的这两个儿子干脆果决,为君为臣都很出色,但是唯独在亲情上,,虽然他们平时也算是关心舒窈。但是到了关键时刻,为了他们心中的大局,舒窈会是他们选择牺牲的那一个。 舒窈是她唯一的女儿,她已经亏欠这两个儿子许多,不能再让她的女儿受到伤害。 女子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情,允羌又地处遥远,气候恶劣。她若真嫁到允羌,对她们母女来说此生恐怕都不能再相见,这种生离的滋味太过痛苦。 她是自私,可是她的三个孩子从出生以来受的苦就比其他皇子皇女多,现在凭什么还要让她的女儿再受苦。 第112章 心思 谢琮看着固执己见的罗太后忍不住开口:“母后,乌玄会是舒窈最坚实的后盾,有我们在是绝对不会让舒窈受委屈的。” 站在屋内的谢舒窈瞪大了眼睛,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更加地难看。此时,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罗太后神色肃然,“皇帝,哀家已经告诉过你,舒窈的婚事哀家做主。不论什么原因,哀家都不会让舒窈和亲,你听懂了吗?” 谢琮闻言面色冷然。 罗太后的声音仔细听来还有些颤抖:“我知道,你们兄弟俩心中一直对我有怨。” “可是,哀家还是那句话,舒窈是你们的亲妹妹,她从不曾做错过什么,她不是你们手中随时可以牺牲的物品。” 两人听见这话虽依旧无动于衷,但是心中却泛起了不同程度的波动。 “母后言重了。” 把几人的对话完完整整听完的谢舒窈心中却泛起了阵阵苦涩,她一直认为她是全天下最快乐最幸福的女子,一个兄长是皇上,一个兄长是王爷,还有一个做太后的母亲。 她以为她的一生都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可是现在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天真。 她和将要成为质子的元亓,和那南朝被圈禁了三年不得自由的萧江宁没有什么不同,她们都上位者眼中的棋子,可以随时为了大业而牺牲不管是自由还是生命。 她的兄长们就算再宠爱她,也比不过他们眼中的大局。 小青紧紧拉住想往外冲的公主,摇了摇头:“公主,您现在出去不合适。您要相信太后。” 此时,太后定了定神,她知道现在皇帝的心中定是不痛快,但她还是要说:“这件事按哀家说的做吧,待允羌四皇子到了之后,纪家迎娶。“ 谢琮看着泪光闪烁的罗太后,轻叹一声:“此事,荣后再议吧。” 待两人走了之后,罗太后擦了擦自己的眼眶:“出来吧。” 谢舒窈双眼含泪,缓步走了出来,看着罗太后双眼含泪:“母后,,” 罗太后一改方才的凌厉,温柔地看向自己的女儿,为她拭去了眼中的泪珠:“别怕,有母后呢。纪玉只是托住皇帝的其中一个选择,还有几个月,舒窈若有心仪之人,告诉母后,母后为你做主。” 此刻,谢舒窈的心里的心里很乱,可是救命恩人的脸和林镇的脸却在她的脑海里不断交替闪过。 ,,,, 书房内,谢琛翻看着手中的的纸张:“他只是普通人?” 林镇躬身回话“回皇上的话。他是今年的举子,是榆县的解元。刚好赶上今年的恩科,今日是刚来玄都。” 停顿片刻,他开口道:“皇上,臣,,,,”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谢琛断断续续地咳嗽声。 谢琛咳完站起来,躬身请罪:“皇兄抱歉,臣弟一时不察,失礼了。” 谢琮上前一步扶起了他:“你我兄弟之间何必多礼。” 林镇转身看了他一眼,止住了话头。 谢琮微微挑眉:“怎么,林将军刚才说还有要事?” 林镇摇了摇头:“回皇上的话,臣认为许辰星的家世算清白,应该不知公主身份,今日之事该是巧合。” 谢琮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不经意地扫过:“那他应该也是大功一件,既然这样,你们就先退下吧。” “是” 谢琮看着魂不守舍的林镇,一时无言。林镇的想法他或许能猜到一二,到底是跟了他多年的人,谢琮开口提点道“你有没有想过你用什么样的立场来说出那些话?母后在意的是舒窈的想法。” 林镇惊讶地抬起头:“王爷您,,,,?” 谢琛没有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去。母后说的话他怎会不在意,他是乌玄的王爷,可舒窈是他的妹妹,但在这件事情的立场上,他能做的有限,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 客栈之内的三人不知皇宫内的冲突,许辰星烧完手中的密信,看向正在收拾整理的卢松宣。 若要让两国的联盟产生裂痕,有一个最为简单的方式,那就是让那个四皇子永远留在乌玄的土地上。 元亓做为两国和平的吉祥物,若是死在了乌玄,那才是讽刺,就算用永康帝再不在乎这个儿子的性命也要考虑他允羌的脸面和百姓的民意。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卢松宣对她愈加坦诚,那么在处理有些事情上,她就不能不考虑他的想法。 卢松宣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直起身来:“公子,有何吩咐?” “,,,,这次允羌派来出使的是四皇子元亓。” 卢松宣一瞬间定在了原地,他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号了。从允羌出逃只是过去了几个月,但是却好像过去了几年。他想说些什么,但是想想却又无话可说。 死里逃生之后,多少次午夜梦回,他被那些冤死在所谓“自己人”刀下的兄弟之惨状所惊醒。 他没有一次不在后悔,若是当日不考虑其他,听程谷的话,他们会不会尚有一丝活路。 当日的卢松宣,是多么想有人能去救救他们,可是祸到临头,事实证明那是白日做梦。他对自己是有怨,有恨的。从内心深处,或许他对四皇子也有怨气,但四皇子却也没做错什么。 良久,卢松宣开口道:“公子,属下。” “属下明白现在的身份。” 第113章 考前检查 自从来了乌玄之后的过程都进行的很顺利,更何况还赶上了恩科。可即使是这样,转眼之间,许辰星三人到乌玄的时间也有了半年多之久。眼下,已经到了最后一步,殿试。 草长莺飞二月天,到了家家户户踏青出游的日子,而这样的闲适却没能冲散玄都城中笼罩着的紧张氛围。 皇宫门外,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等待殿试的读书人。 站在队伍之中的其中两个人在一众神色凝重的读书人之中尤为突出。 许辰星站在原地放空心神,距离那天她和卢松宣的谈话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在这段时间内他们都很默契的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情。 那天的话,本来就只是为了试探卢松宣的态度,现在许辰星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毕竟她不希望自己的属下有二心而坏了她的大事,提前给他打个预防针对双方都好。 秦松时看神色平常的主子,心急如焚,不为其他,只是为了殿试之前的流程。 许多年前,乌玄的学子参加科举考试是要裸身检查的,后来这个规定受到当时读书人极力的反对。他们看来这是羞辱,毕竟他们只是来考试,并不是来坐牢的。因此这个规定,在一些朝臣的提议下就渐渐就被废除了。 但是殿试的检查与乡试省试的检查相比还是更加严格。 殿试要求,所有参加考试的读书人在试前要一起沐浴,统一换上制服之后才能参加考试。这虽说不是脱衣检查,但是和那又有什么区别。 这要是普通男子一起洗个澡也没什么,可问题是主子她是个女子,还是金尊玉贵的公主,就算是做了十足的准备,可是这件事情要传出去,公主的名声就毁了。 况且,这和王爷当时的设想根本不一样,这要是被他知道了,,,,秦松时不由自主地抖了两下。 “公子,您,,替身,,”纵使秦松时现在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但他开口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要是劝公主放弃根本不可能。 许辰星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觉得秦松时跟着她时间长了,人设都有点像要崩的节奏。 她无奈地说道:“松时,你镇定一些,我都不紧张,你紧张什么。你看看都不像你了。” “这样不是正好吗。今天的检查过了之后,乌玄之内没有人会怀疑我的身份到底是男子还是女子。” “这是乌玄,沐浴之后所有人会统一进殿,整个流程中都有重兵把守,稍有不慎全盘皆输。我不能冒着这个险。” “可,”秦松时皱起眉头反驳。 许辰星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正色道“没什么可是,你别忘了我们的目的,除了结果其他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难道你对你们做出来的东西不放心?” “,,,,当然放心!公子您穿的东西旁人绝对看不出来,防水还防油。” 不是他吹,自从上次冯家的的事情过后,他们回去就接着改进了工艺,不仅适用于脸还有身上。 别说是喉结,身上各处都能以假乱真。虽然到最后也不知道萧云韶是怎么换的脸,但是现在他们自己的手艺绝对是一顶一的。 “那不就行了,我相信你们不会让我陷入危险之地,更何况今日之事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正在这时,队伍开始移动,秦松时还未说出口的话就被打断。 站在登记处的监考官看到许辰星容貌的下一刻倏地愣住了。考官查完准考证,看向她的目光也更加隐晦,由于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太长,以至于站在后面的考生都带着不解的目光望向两人。 “?大人?”饶是许辰星再淡定,可是看着眼前这人眼神的变化,她心里倒是泛起了轻微的异样。 “哦,去吧。希望公子能金榜题名。”说着监考官向身侧摆了摆手,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侍卫走了出来,带着许辰星向着内场走去。 许辰星闻言唇角微勾,面容含笑躬身道谢:“谢大人,借大人吉言。” 她走后,周围人瞪大眼睛看着监考官:“您怎么?” 监考官没有解释太多,仿佛是自言自语:“有些人生来就与众不同。就是不知他的容貌带给他的会是福还是祸了。” 在省试之后,皇上就特地看过这个人的考卷,问过此人的情况。他不知原因,原以为是皇上机缘巧合看中了他的才华,但今日一见,,哎,或许是他狭隘了,只是现在多说两句话总归没有坏处。 “什么?”他的话说得不清楚,让周围的人云里雾里,不甚明白。监考官没有继续解释下去,摇了摇头。 许辰星一转过身,就收起了满面的笑意,这个人的对她的态度实在是莫名其妙。 她自认为与乌玄官员过去没有什么牵扯,难道是因为五公主?可是那日的污言秽语,传出去会对公主名声有损,谢琮应该不会大肆宣扬,就算处置相关人等也会是秘密进行,普通官员不应该知道公主遇袭的内情。 就算是她救了公主,从这么长时间皇族的毫无反应来看,他们也只会认为理所应当,更别提嘉奖。而且为了防止她用这件事情相要挟,不要她的命都是仁慈了,更不会有今日的反应,那这考官突如其来的善意到底是为何? 现在想来,当日的出手还是冲动了,不过救下见义勇为的公主,这件事没做错。 思索片刻,许辰星摇了摇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能让她正常考试,什么都好说。 她看向不远处的沐浴的地方,松了一口气。 她方才说的话虽不是违心之语,什么名声之类的她是真的不在乎,她只想知道当年的真相,为了这个真相她什么都可以牺牲。 等之后乌玄的事结束了,谁会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更何况现在的她身上跟穿了一层新皮似的。就算脱了衣服,该遮住的地方也遮得严严实实,该有得地方也完完整整,和普通男子没什么两样,沐浴时,除了手脚和头什么都露不出来。但和这么多人一起沐浴,她心里还是有疙瘩。 现在一看这设计倒是让她惊喜,不但是单间,而且密封性很好。屋外有士兵把守,关上门外人也看不到里面。想来是防止考生交头接耳,如此倒是和她心意了。 “到了,你的衣物就放在旁边的篮子里,考完之后到宫门领取。” 许辰星道完谢,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第114章 一见倾心 玄都城外的官道上,坐在马车上的刘夫人有些忐忑,心思很乱。 自从那日许解元来访之后,夫君就对她很是不满意。这都多久了去她那里的次数屈指可数,就连偏院的那个都能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了。柳儿坠湖明明是那个小蹄子的错,夫君竟然还不管不顾地维护那对母女,实在让人窝火。 她就不理解了,就是一个平常的穷举子,老爷何至于这样,这要是在以前,她怎么会受这种憋屈。若不是柳儿劝她回都城,现在她们母女还在家里受气。 可是这次回都城,真的会像柳儿说的那样,父兄对她还会一如从前吗?他们是否真的会同意柳儿参加迎春宴还未可知。 刘夫人想到这轻叹了一口气,思绪万千,而坐在她身身边的刘柳儿却半点没有被她的心情影响,反而是兴奋不已。她看着这样的女儿欲言又止,她总觉得女儿自落水之后总有些不同寻常,总像是换了人似的。 当年,她因为嫁人和家里闹得很是不愉快,嫁人之后不久她就跟着他家老爷外放。她一个世家之女如今却如今也只能蜗居在一个小城里。若说这么多年没有一丝后悔是假的,所以她怎能再让女儿走她的老路嫁给一个平平无奇无权无势的举子。 ,,,, 延英殿前左右两边站着全副武装的禁卫军,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庄严而肃穆。 朝阳照在殿顶金黄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了一束束耀眼的光,站在殿前的人都沐浴在这种温暖的光束中,每一个举子的背后都好像承载着无限的希望。 今日或许是有些人此生唯一一次站在这里的机会,不管是为了什么,金榜题名就是此刻所有生员的目标,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凝重,许辰星也不例外。榜上有名是她现在必须要做成的事。 “时辰到!入场!” 随着报时的声音响起,候考的生员和殿内之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殿门。 坐在下首的是监考的大学士,和六部尚书,坐在最高处的只有两人,这两人一个是掌握生杀夺予大权的九五至尊,一个是杖节把钺的荣亲王,此刻两人不约而同把注意力最集中在了即将走进来的人身上。 谢琛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救命恩人能让舒窈这么念念不忘。舒窈自那日的事件之后,言语之中最常提起的就是她的救命恩人,硬要当面致谢,为着这件事闹了他和皇兄不知道多少次。 谢琮身为皇帝能有其他人没有的特权,许辰星考完省试的第一时间他就拿到了此人的试卷,他也想看看这人斤两几何。救了公主是功劳一件,若是他真是贤才,给他想要的恩赏也不是没有可能。 许辰星年纪尚轻,就算再有才华,能考入省试,这个过程怕也是运气居多,本朝和他差不多年龄走到殿试的也不是没有,但天下哪有这么多的骄子。 可是谢琮看完他的试卷就知道自己错的离谱,不管是字还是内容。都说书乃心画,字如其人,许辰星的字行云流水,劲秀锋雅,自成一派,他的策论内容不似大多数读书人的纸上谈兵,相反从民生从实际出发,言之有物。假以时日,这样的人成长起来,绝对是本朝的栋梁之才。 许辰星位列省试一甲,三人一列,他走在众人最中,明明穿的是同样的衣服,他却如鹤立鸡群。 他们此前在或多或少勾画过此人的形象,但是看到眼前之人,两人愣住了,他们从未见过有人如此这般,如此这般雌雄莫辨。 两人身居高位,见过的美人不少,但是中间那人的长相却能让她们黯然失色。他的容色与姿态尽数浓缩在他那纯澈空灵的眼神里,从容不迫的款步中。只是那眼神是停留在空中一瞬,就低了下去。 谢琮今日他才明白什么是世间颜色如浮尘。许辰星的才气已是难得,容貌更是难得。他轻叹一口气,心中有些遗憾。此人不应该长成这样,不应该是个男人,不应该走入延英殿,更不应该,,,,走到他的面前。 “生员见礼!” 一声高喝打断了两个人的沉思。 许辰星从进门就感受到了周围,尤其是来自最前方的那两道视线,但她对那些不可忽视的打量仿若未觉,只一眼她就恢复如常。有多少是因为她的容貌她不知晓,但从计划的最开始她就没想过要遮住这张脸,既要达成所愿,那所有工具的作用都要达到最大化。 考试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天色渐晚,周围的考生已经纷纷停下手中的笔。时间已经在一时一刻地接近交卷时间。 “咚,咚,咚” 即将结束的钟声在门外敲响,监试官本想开口提醒,可是感受到上首的那两道摄人的目光后,又紧紧闭上了嘴。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时间,又看了看最高处的两个人,心下有些纠结。自这群生员刚进来,他就能看出皇上和王爷与众不同的态度,可是这马上就到时间了,若是到时间那位还未写完,他是收还是不收。 此刻,许辰星无暇顾及他的态度,她心无旁骛地在做最后的誊写。其实,她拿到试卷的第一时间心里就有数了,只是誊写费了些时间。 瑄王本就是先皇按照继承人的路数来培养的,帝王心术治国之策他从小学到大,这些思想也一直在影响着他的知识体系和处事风格,这么多年许辰星可不觉得瑄王是白过的。瑄王最懂皇帝想看到喜欢什么样的策论,他做老师是再好不过。 乌玄和南朝的环境不同,但是考察的内容万变不离其宗。那几个月只能学个皮毛,但够用了。 铃声响之前的一刻,许辰星放下了手中的笔。 第115章 结果 殿试成绩出来的前一夜,许辰星看着窗外高高挂着的明月有些睡不着,她不知道明天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从流落到这个世界开始,在未央宫的每一天她都觉得美好得就像是在做梦,在这个梦里,她不想醒来,可是有人逼着她醒。所以不管明天的结果怎么样她都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 ,,,, 传胪大典是殿试之后的盛典,在这个大典上,会宣布殿试的成绩。宣布成绩时,传胪官按照排名,唱名之后传于阶下,再由卫士齐声传名高呼,因称传胪。按照惯例在都城当差的官员都要参加。 天刚刚蒙蒙亮,延英殿前的人就已经找好了自己的位置。 延英门前也设好了丹陛大乐,生员的站位还是和参加殿试之时的站位相同,站在文武百官之后。正一品至正九品的官员按照次序竖着一一排列在御道两旁,阶梯之上站着各位亲王和礼部御史。而在最前方俯视众人的就是龙椅以及皇上的法驾卤薄所在之处。 所有人都准备就绪之后,皇帝就坐。待行完三跪九叩之礼,大学士进殿取出黄榜,放在丹陛正中,礼乐响。 鸿胪寺官请示过后开始宣读:“隆和六年二月二十七,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光绪会典事例》)。” 能走到殿试这一步的人说多不多,但是说少也不少,若是所有人的排名都在大典上宣读根本不现实。因此渐渐地也就演变成了只有一甲二甲的全部,三甲前三名会在大典上宣布,其他人的名字会直接张贴在皇榜之上由进士自行前往宫门前查阅。 殿试虽然不会再实行淘汰制,但是名次在一甲还是二甲三甲的差别还是很大的。成绩在二甲三甲的还要参加庶吉士的选拔,考上庶吉士之后还要在入常馆深造,之后才能被分配工作,不过这些工作也大多是是地方县令。 若排名不能在一甲,其实具体多少名对于许辰星来说意义已经不大了,从地方升到中央的过程太过漫长,她等不了这么多年,那样对于她来说此举就是全面地失败。 礼乐逐渐停止。偌大的广场上,只有风吹过的的声音。 谢琮看了看手中的皇榜,没有说话抬起眼睛,穿过一众官员的身影看向生员所在的地方,喊出了第一声。 “第一甲第一名,,,,,” 当一声声音浪传出殿外之时,许辰星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 她皱起眉头,心跳如鼓,从前面对生死威胁时她也能淡然处之的态度此刻却不能保持。许辰星从未觉得等待的时间是如此地漫长。 “第一甲第三名,许辰星。” 卫士们一声声的声音,让她各种心思的撕扯中回过神来。 站在旁边的礼官看着还呆愣在原地的人,未有不快,反而面带微笑地提醒:“许探花,进殿受封吧” 许辰星站了起来,整理完衣袖之后跟着礼官走了进去。 站在御道两边,参与过阅卷的大臣看到他的身影,好像明白了皇上钦点许辰星成为探花郎的原因。一些人看着他这模样心里倒有了些其他的盘算,毕竟家中有未婚女儿的也不在少数,只是,这许探花看着总归是单薄了些,不过能成为探花郎身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许辰星之前没有觉得身高不是什么问题,目前的这个年纪一米六的身高她已经很满足了,高有高的好,低有低的好。一个人的气势和内涵也绝不仅仅靠身高来决定,可是此时站在延英殿前,周围站了一圈乌玄比她高了两个头,或许还极大可能有仇的乌玄皇族们,她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许卿免礼。”许辰星微微挑眉,还未授官,谢琮这称呼倒是新奇。但这一声免礼也代表着她在迈向真相的路上正式跨出了第一步。 第116章 人选 已进春季,天气回暖,阳光明媚,连带着人的心情都畅快了不少。 为了传胪大典之后的赏春宴,早在数月之前,玄都之内手艺好的裁缝和绣娘就被订满了。赏春宴是入春之后玄都的第一次花宴,届时都城之中的王公贵族,世家贵女都会受邀出席。在赏春宴上各类花朵倒是其次,相看才是重点。 皇宫,御花园一角,几个丫鬟面向外面围着一角。谢舒窈鼻子微酸,有点委屈,但她还是瞪大眼睛,倔强盯着眼前低着头的人,提高声音:“林镇!” “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林镇面上不断闪过纠结,沉默不语。 “你说话啊!” 小青站在旁边焦急不已,不时抬头看着周围,突然听见公主的高呼,忍不住开口提醒:“公主,这是在御花园。” 她又转头看着沉默不语的林镇恨铁不成钢,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林将军怎么就不明白呢,他对公主的态度哪里是简简单单地臣子对公主的情谊。那个公主之所以一直在他面前提起那个救命恩人,除了想报恩,林将军难道看不出来公主更想刺激他吗,明明也是个机灵人,怎么在这件事情上跟木头似的。 林镇面上闪过纠结,却仍是躬身回道:“公主千金贵体,公主的婚事,自是,自是由皇上和太后做主,微臣不敢僭越。” “你!你简直!好!你很好”谢舒窈说完深吸几口气,拂袖而走。 站在假山之后的纪佳云看了远处站着的两个人皱了皱眉。因为站得太远,根本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内容,但是公主和林镇谈话内容却让她心中有些不安。 公主对林将军的不同她再清楚不过,而且近日来公主言语之间还常常提起什么救命恩人,难道这中间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公主心思有异,怎能不让人担忧。思索片刻,她的心又定了下来,不管公主喜欢的是谁,最后驸马的人选都只能是纪玉。 “哟,这不是纪姐姐吗,怎么,这是看哪位公子呢。” 纪佳云和旁边婢女的动作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的打断,被惊地俱是一抖。她咬了咬牙,呼出一口气,敛下心中的不满,转过身面含笑意,看着正向她走来的两个人。 “都快到时辰了,纪姐姐还真是镇定,在这里不慌不忙,难道姐姐站在这里是等着什么人?”赵贞婉不经意地望了一眼纪佳云方才看的方向。刚刚还站着宫女的一角,现在只剩下一个人愣在原地,只是从背影上来看,那人的身份倒很是分明。 少顷,赵贞婉收回打量的目光满眼笑意地看着有些窘迫的人。 纪佳云微微一笑,“妹妹说笑了。这不是婢女毛手毛脚的,衣袖上溅了些水渍,正准备去整理一番,也是怕误了时辰呢。”此时, 她心中有万般不满,但是面上一如寻常。 “贞婉,纪姐姐说的是呢,我们还是不要耽搁时辰了。”许芳菲轻轻拉了拉赵贞婉的袖子。 赵贞婉注意到了旁边人的动作,唇角微勾,走到了一边:“那我们就不打扰纪姐姐了。” 看到纪佳云走远了,许芳菲有些不解地开口道“公主一向与她亲近,况且贞婉你一向不是什么嚣张跋扈的人,何必单单与她过不去。” 赵贞婉收起面上的笑意,眼中带着不屑:“我就是看不上她这种一副好似纯洁小白花的样子。她的性情若真是纯善也没什么,可她不是啊,那眼睛里时时刻刻带着的算计,真让人生厌。”“公主对她不好吗,她竟还把主意打到公主身上。” “不但盯着驸马的人选,还盯着荣王妃的位子,这全天下的好处都想占着不成。” “贞婉慎言!”许芳菲说完摇了摇头。赵贞婉心有不满也是情有可原,她出身勇国公府,勇国公府如今的当家祖母与太后是表姐妹。明明说起来赵贞婉还算是公主的表姐。可是和赵贞婉比起来,公主与纪佳云却相交较多。更因为纪佳云的存在,公主还几次在众人面前让下贞婉的面子,她心里该是一直有气的。 “不过,方才站在那边的是谁,能让纪姐姐偷听这么久。” 赵贞婉轻笑一声:“还能有谁,公主和林镇。” 他们怎会站在一起,许芳菲细细想过之后,惊讶道:“难道公主,,,?可是太后属意的驸马人选不是纪家公子?” “在太后心中公主的意愿当是首位吧,不过谁知道呢。走吧,现在玄都可都传遍了,今年的探花郎可是一表人才,我们也去看看。” 第117章 赏春宴 不过让两人没想到的是,先看到的不是探花郎,倒是让两人看到了一个奇景。 “纪姐姐,本宫不想听,本宫想一个人待一会,你退下吧。”谢舒窈的这道声音不低,瞬间吸引了一圈人的注意,纪佳云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面色霎时间红了。 “那我,,,,那臣女,,”还没等她说完,谢舒窈转身就走。 这样的景象自然也落到了赵贞婉的眼睛里,她的面上带着嘲讽“这倒是奇了,纪佳云说了什么话,能让公主如此疾言厉色,连称呼都变了”。还没等她开口刺上几句,就听到。 “姐姐” 纪佳云一扫面上的涩然,微笑道:“阿玉。” 纪玉看着谢舒窈远去的背影,又看到赵贞婉那眼中仿佛转化为实质的嘲讽,心中怒气横生。等五公主嫁进纪家大门的那一天他一定要让她们知道知道规矩。 这边的闹剧也在吸引着站在另一边三个人的注意。 “纪玉一个走恩荫路子的人,武功是个半吊子,文采平淡无奇,整天自命不凡,脸长到天上去了,整天装模作样。太后怎么会看上这样的货色。”赵希和感慨道。 “呵,可是人纪大公子不觉得,太后想让他做驸马只是看着他身在都城,出身不高不低,纪家又向来以太后马首是瞻,好拿捏罢了。可是纪家这两姐弟是一点都看不明白啊。”说这话的人是站在三人中间的谢屿,凌肃王之子。凌肃王是当今圣上谢琮兄长,在皇上登基之时也属谢琮一派,谢屿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谢屿说完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旁边罗宥安,赵希和看着谢屿的动作也转过头来。 罗宥安结合谢屿的话瞬间明白了两人的意思,不在意地轻笑:“我们之间你们不必如此顾虑。” “纪家怎样和我们罗家无关。” “太后当年逼着姑姑嫁给皇上,已经是祖父和皇上能做的最大的让步。这件事让皇上、祖父和太后之间有了更大的嫌隙。祖父虽是太后堂兄,但是祖父有分寸,罗家也有分寸,不会做出干预朝局,外戚专权的事情来。陛下也明白,要不然他怎会容忍到这个地步。” “太后一直以为皇上少不更事,却不知我们这个皇上却不是任人拿捏的主。若非用非常办法,允羌,公主是嫁定了。” 罗宥安不常见地正经一回,惹得两人啧啧称奇。 “不过我们就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纨绔子弟,这些大事不是我们该操心的。干正事不是我们的长处,干坏事才是我们的传统。我们能做的就是添堵。纪玉那崽子天天人模狗样的,我们不找个时间整整他?” “,,,,” 三人出身甚高,又都顶着极好的皮囊,却是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他们在玄都做的恶事,一个手掌数不完。但赵希和对于纪玉的评价也不算是大言不惭。荒唐的外表下,才不外露才是他们真正的本性。 他们如今的行事风格皇帝乐见其成,毕竟各自的家族都几乎都走到了臣子所能达到的最顶峰,过满则亏。谢琮底线之内的三人这种乱来的形式风格焉知不是特殊的保命手段。 罗宥安的话音刚落,三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怀好意。 “可就是今日不是一个好时机,允羌那个质子不是已经在路上了,今天有允羌的先遣礼官,不好动手。总不能乌玄在他国人面前丢了面子,哎,真是可惜。” 站在后面的随从们,看着前方头对着头不知又在商量什么的主子,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 赏春宴按例是在未时开始。此时御花园花团锦簇,赏花阁前庭的空地两旁布满了一排排的坐位,太监和宫女不时穿梭其中忙碌,一切都是井然有序。 乌玄的选秀三年一次,是大选,每年的赏春宴却有小选之称。 大选的人选是玄都的官宦和各地四品以上的官员千金,远比这赏春宴要盛大,那是为了充盈后宫。而赏春宴说是小选,却主要是为了皇家贵族、各世家、文武大臣嫁女娶妇。 “荣王到” 谢琛走进场的一瞬间,原本热闹的御花园仿佛一时间被人按下了静音键,刚刚还在商量的三人也不敢造次,跟随者在场之人恭敬行礼。 “都起来吧。” 他说完径直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之上坐了下来,神色淡然,浑身上下充满了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 围绕着他周身严肃漠然的气息,让方才还热闹的御花园安静了不少。但即使是这样,站在不远处的贵女们还是似有若无地把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 谢屿轻叹一声:“人比人真的气死人,你们看看荣王兄一来,那些人的目光都粘到他身上了。” 赵希和一脸惊奇地看着他“你敢打趣荣王,你不得了。” “那算,,”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引起了谢琛的注意。他看了三人一眼,谢屿瞬间安静如鹌鹑。看到谢屿整个变脸过程的两个人憋不住笑。 荣王的存在和以谢屿为代表的都城纨绔子弟们是两个极端。差不多的年纪,但谢琛今日的荣光都是他从小上战场一刀一枪自己拼出来的,地位崇高不是一般人所能及,可是至今仍未婚配,因此今日的赏春宴他是众人关注的对象。 第118章 赏春宴2 临近未时,开始入席。可原本渐渐热闹起来的御花园再一次安静了下去。三人对视一眼,看了看还坐在原地的荣王,好奇地转过头。 御花园入口处谢舒窈已经换了衣服装扮。此时的她戴着双凤飞云鎏金冠,身着缎锦百花留仙裙,脸上的妆容或多或少的地遮掩了她的神色。她的脸上没有了方才的怅然,只有站在高处的孤傲。 但这不是让众人安静的原因。 在场之人皆在玄都权贵中心浸淫多年,见过形形色色各种人,但此时本应独属于公主的气场却被一个新面孔分了去。 自传胪大典之后,就有不少人在传探花郎的与众不同,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与其他新科进士相似的装扮,却能让人的目光穿过人群放在他的身上。不仅仅是因为他的面容,还有他处在众人打量中仍从容不迫的气度,那种气质不是故作姿态仿佛是与生俱来。 许辰星跟随者状元郎的脚步见过皇亲国戚和大臣之后,在谢舒窈似是欲言又止的表情下坐在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她经过这一系列的寒暄,对这次的赏春宴也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赏春宴虽然在御花园举办,但是宴会场地却丝毫没有逼仄之感。场地呈圆形布置,最中间的圆形空地铺着绣有繁复花纹的赤红地毯,空地最外层摆放着被精心修剪过的珍稀花卉。 “赏花台”顺着圆形围场向外分布,台与台中间也由花朵连结,各个赏花台拱卫着最中间刻有龙纹的黄金宝座。 花台虽多却不显杂乱,错落有致的分布在御花园中间,保证所有的位置都能看到宴会开始后“花朵”们献艺的场景。整个赏春宴,等级二字体现在方方面面。 许辰星环视全场,心中对这样的活动有种厌烦。 同样是相看,但是在这种场合之下,出来献艺的是女人,被挑选的也是女人,何其不公。 最悲哀的是没人觉得这样的挑选不妥,在这种时代,皇权至上,男尊女卑是所有人的固化思想。可是思想的转变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她轻叹一口气,收回视线。 许辰星把目光重新放在了姹紫嫣红的御花园中。突然,在花团锦簇的花丛中央,她看到了到死都不会忘记的花样。 那种名贵的花被统一装进了黄釉刻莲纹花盆里,在一众名花之中显得格外张扬肆意,可是有多少人知道它们华丽外表下,剧烈的毒性。 许辰星看着中间开的娇艳无比的七星灵霄花,心中的恨意涌现了出来,这种恨意被压抑了多年之后从心底里再次喷薄而出。 就在这时,礼官的声音一道又一道传来。 “皇上驾到,太后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霎时间,御花园中又动了起来,许辰星闭了闭眼睛,起身随着众人跪迎。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琮的身侧是珠围翠绕的罗太后,而落在罗太后身侧半步的是皇后小罗氏。三人在众人的跪拜中走向了最中间的赏花台。 谢琮站在其中,伸手请轻挥:“众卿平身。” “谢皇上” “允羌使臣觐见。” 随着宫人的声音落下,两道身影从远方走了过来。 两人的打扮略有不同,年岁都不轻了,一文一武。 文者是鸿胪寺卿刘大人,武者是左都卫李将军,二者在允羌的地位都不低。允羌派这两人前来,能看出永康帝对这次会面的重视。 一年前上元之夜的刺杀,不管背后的真凶分明与否,真相到底为何,放下这件事已经成为了两国心照不宣的共识。 元亓在允羌处境尴尬,可毕竟还是个皇子。若他命大将来活着归国,未必就没有争夺皇位的机会。反观乌玄,两国结盟,谢琮决定的人选不是宗室女却是他的亲妹妹,这牺牲不可谓不大。从这种种迹象和两国对这次刺杀处理结果的态度足以看出他们对联盟的坚持。 想到此处,许辰星轻叹一口气。 南朝允羌和乌玄三足鼎立的日子已经太久了。近十几年来,三者相互之间的试探不断,直到四年前那场大战,南朝和乌玄两败俱伤,才有了这几年表面上短暂的和平。事实上,双方憋着一股气,现在乌玄已经动作了。 失道者寡这个道理萧衍直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乌玄如今却有谢琛,可南朝东边不会再有第二个苏毅和苏辞清了。 谢舒窈看着正在行礼的两个人眼神倏尔冷了下来。 谢琮微笑地看向两人:“平身。” “谢陛下。” 二人在离中央赏花台最近的位置,坐下之前对着谢舒窈微微躬身行礼。谢舒窈瞥了两人一眼转过头去,只当是没看见。 使臣看着如此表现的谢舒窈愣在了原地,他们似乎是没有想到她会把心思表现的如此明显。 谢琮看见这一幕眉头皱起,然而转眼之间他看到了面色平和的许辰星,眼中的不满逐渐化开,笑道:“二位使臣远道而来,一路风尘。今日赏春宴尽情欣赏才是。朕做主,二位若有中意的花朵,带回去也未尝不可。” 使臣闻言也不再纠结于公主的态度,欣然谢礼:“谢陛下。” 而坐在下首的众人听完心中俱是一惊,所有人都能听出皇上为语中之意,尤其是今日要献艺的女子。 赏春宴的人选要求低于大选的要求,因此,宴上献艺的女子地位和家世也较为平常。地位不高也就没有这么多的顾虑,若是真的被允羌使臣看上,说不准真的从此会远离故土,这与她们心中所想南辕北辙。 第119章 赏春宴3 有了皇上刚才的话,在场闺秀都收敛了很多,就怕真如皇上话中所说的那样被送走。 时辰一刻一刻过去,天边渐渐染上红霞,但心中的紧张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减轻。 正在这时,许辰星的眼神瞥到了某地,她眉头微挑,有些意外。 因为她看到了一张极为眼熟的面孔,这张面孔她前不久才在榆县见过。 刘夫人在见到许辰星第一眼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声。 当日在榆县设宴之时,她就不太看得上许辰星,那许辰星虽是解元,但是背后毫无根基,出头之日不可计量。柳儿若真订给了他,不知道要陪那举子蹉跎多少年。可是转眼之间,她们就在皇宫遇见了,还是在这种场合。 刘夫人在许辰星看到之前,赶紧转开了目光。 她不知道再见到此人时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可是不久她又忍不住把目光转了回去。 刘夫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注视着前方的尤为突出的许辰星,她突然有些怀疑自己的坚持,送女儿来玄都真的是对的吗。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她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许辰星看向她礼貌性地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其他地方。 刘柳儿注意到了自己母亲的异常:“母亲?你在看什么?” 刘夫人慌乱地摇了摇头。她顺着刘夫人的眼神看过去,眼前一亮,但随即就轻蹙起眉头。看着母亲这种神态一看就是认识,但是刘夫人明显不想多谈,正当她准备询问一番。 “下一位,榆县县令刘志远之女刘柳儿。” 这个名字一报出来,不少人的眼睛里闪过惊讶和迷茫,其中的某些人已经把目光放在了刘夫人身上。 方才她们只觉刘夫人有些面熟,并未认出,现在一听这名字,让人忍不住惊讶。刘柳儿这个名字在玄都勋贵们听来还是太过于陌生。不过,刘志远,,,, 刘柳儿整理了一番衣裙姿态优雅地站起身,随后众人就看到了一位身姿曼妙的美人。 许辰星环视一群看到不少人怪异的神色,眼中闪过兴味,这倒是稀奇了。 一个小城县令的女儿能引起这么多人与众不同的反应。看来这刘夫人不仅仅是县令夫人这么简单,但现在显然不是了解这些的时候。 坐在她右手边的状元孟今安看到她眼中的不解,微微侧身,眼含笑意,轻声问道:“许弟可知这刘夫人的母家?” 许辰星摇了摇头,茫然地看向他:“不知。孟兄可知?” 孟今安是她在殿试之前的某次诗会上认识的。那次诗会他们之间一见如故,就以兄弟相称,之后就常有联系。许辰星只知道他是玄都人士。但没有查过他具体背景。 她本没想今日得一个答案,但是有人解惑何乐不为。随后她就从孟今安的简练的讲述中拼凑出了一个大概故事。 刘志远是景和三十七年的进士。刘夫人姚香芸是时任左副都御史姚奕的庶女,虽是庶女但很是得宠。也是那一年的赏春宴,姚香芸对刘志远一见钟情,非他不嫁。 但刘志远那时已经有了青梅竹马且定过婚的表妹,对姚香芸的追求自是不应。以姚香芸的身份做妾室当然不可能。姚奕也因此对刘志远很是不满。 最后姚香芸用了不正当的方式,得偿所愿做了刘志远的正妻,而表妹则成了妾室,可这对姚家来说是一桩巨大的丑闻。 后来这件事越传越乱,姚奕的官途也因此受损。姚家的地位也遭受打击,对于产生这一切恶果的罪魁祸首姚香芸也被逐出姚家。 刘志远与姚家的嫌隙不小,出了事后,刘志远自请去做榆县县令,从此姚香芸也淡出了玄都的千金圈。 之后姚家的子弟们还算是争气,姚家的处境也好了不少,往事也逐渐被人淡忘。现在刘柳儿和姚香芸的出现,再一次引起众人的注意。 多年前的风波能让姚家把姚香芸驱逐,但今日,她们母女的座位却能和姚家人在一起。 这中间她们母女做了什么,能让姚家人冰释前嫌地帮助刘柳儿参加赏春宴,倒让许辰星好奇了。 随着音乐的响起,许辰星把目光放在了盈盈跪倒在中间的身影上。就算是不看面容,单看身形就已不俗。 罗太后盯着刘柳儿眼神凌厉,姚家的胆子也太大了些,有这番背景的人还敢送到皇上面前。想起多年前姚香芸做过的事,她对这个女子是在是喜欢不起来。 “平身”谢琮淡然道,后宫美人数不胜数,刘柳儿美貌,但还未到能让他侧目的地步。 “开始吧” “谢皇上” 随着音乐渐渐响起,站在场中的人开始翩翩起舞。看着看着,许辰星也不得不承认,刘柳儿是下了功夫的。 一曲终了,许辰星看得津津有味。但她转眼看着谢琮眼神明显的放空状态,心下了然。 刘柳儿若仅仅是靠今日这一舞或许能吸引到某些公子的注意,但要想入宫,恐怕是有些难了。 显然,刘柳儿也看出来了,她上前一步跪伏在地。 “皇上,臣女还有一艺,请皇上品阅。”她的话说完,场中开始有些人在窃窃私语。刘柳儿的这句话,想入宫的指向性太明显了。 谢琮转头看到了专注地盯着舞台的许辰星,皱了皱眉头。 “抬起头来。”他命令道。 刘柳儿一身月白云烟留仙裙,杨柳细腰不盈一握,裙摆随着她方才的动作四散开来铺在地上,显得她整个人灵动飘逸,身姿婀娜。 谢琮忍不住用余光瞟向了新科进士们的位置,但是从这个角度看不到许辰星的表情,他有些没由来的不耐。 “不必了,退下吧。” 第120章 封妃 刘柳儿跪着没动,姿态更加“皇上,臣女的这一艺,您看了定不会后悔。还请皇上成全。” 她的声音柔弱,仔细听来还有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颤抖,很是能激起人的保护欲。旁人看着她是胆大妄为,毫无顾忌。只有刘柳儿自己知道现在心中到底有多慌乱。 “,,,,” 许辰星没想到刘柳儿会这么坚决和自信,她想到了秦松时查出来的消息。 现在玄都后宫之中除了皇后罗氏,其余妃嫔里比较出头的是出身鲁国公府的陶贵妃。这两个人受宠的绝大部分原因,是两人身后站着的两大氏族。 谢琮即位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作为一个皇帝,背景太大,不能由自己完全掌控的后妃总是不那么让人放心。 后宫是这样,前朝也是这样,罗氏和陶氏是大族,朝堂之上的官员也大致分为这两派。 能在罗陶两家之中保持自主的人本就不多,姚家是一个。虽然姚家的地位大不如前,但若是抓住这次机会未必不能一飞冲天。 她现在想知道的是,刘柳儿为了入宫会拿出的杀手锏是什么。 “哦?” 一声之后谢琮就不再说话了,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丝竹之声也在此刻停止,气氛陷入了冷凝。 此时,因为她的话和皇上的态度,投注到刘柳儿身上的目光多了些不屑。而刘夫人如坐针毡,为自己的女儿捏了一把汗,好的机会只有这么一次。 过了许久,谢琛嗤笑一声,想要荣华富贵的人他见过许多,可没有见过这般不给自己留后路的。他突然有些想知道这个刘柳儿想展示的是什么了。 “准了” “谢皇上成全,臣女想展示的是首诗,还请皇上亲阅。”刘柳儿说完一直随侍一旁的婢女拿出了一卷布帛。 谢琛接过太监手中的布帛包着的纸卷,不以为意地抬眼看去,看着看着突然坐直身体,眼中渐渐浮起了认真之色。 这个举动让在场一直关注着皇上的人好奇起来。 许久之后,谢琮合上了手中的纸卷, 并没有把手中的诗向众人展示的意思,反而用锐利的眼神紧紧盯着处在中间的刘柳儿。 “榆县县令刘志远之女刘柳儿性秉柔佳,娴静持躬,特赐刘氏为二品昭仪,赐居承福宫。” 众人听完面面相觑。太后听完满目不悦,皇后和陶贵妃瞪大了眼睛对视一眼,其余的妃嫔眼中充满了嫉妒。 一个县令之女,就算是有姚家做后盾,凭什么就能够因为一支舞,一首诗,越过一众嫔妃坐上九嫔之首的位置。 刘柳儿没有在意场内的交谈声,再次跪伏下去谢恩:“臣妾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而在这些人中最高兴的就属姚家人。刘夫人如梦初醒,深深吸了口气,她知道这个决定是对的。 后面的宴会因为刘柳儿的出现变得索然无味,这一突发事件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思绪,他们对这诗的内容充满好奇,是什么样的诗能让皇上改变主意,态度大变。 ,,,, 乾安殿内,书房里诡异的安静。 坐在书桌前的谢琮面无表情,不知喜怒,他缓慢地翻着手中的纸卷。 刘柳儿跪在书桌前的空地上心跳如鼓,两只手不自觉地绞紧手边的衣裙。 直到现在,刘柳儿都觉得这一像是做梦一样,她知道现在决定她生死的不再是法律,而是眼前这个说一不二的帝王。 现在的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两个月之前因为一场意外,她从一个舞团副首席,变成了一个县令之女。 她自从学舞开始就一天不敢松懈,没有那么高的天赋只能日复一日地努力,出人头地就是她最大的目标。好不容易当上了首席却被人害到了这里。她怎能甘心。 刘柳儿在此之前一直认为穿越就是无稽之谈,可是现在这件事竟然发生在了她身上。 既然上天选择了她,那定是想让她成就一番事业,她就不能辜负这次机会。嫁与王侯将相才符合她的身份。 她想进宫只能用最有可能牵动皇帝心绪的东西来引起他的注意。 军火、钱财?上辈子她生在了一个好时代,一切都是这么先进。火药,火铳,其他火器,这个时代统统没有。更先进的工艺制造这个时代的水平也远远比不上她原本的世界。 既然没有,那么就由她主导来创造出来。虽然不了解具体工艺,但是皇帝身边能人异士这么多总有人能试验出来,她只需要提供一个思路,让皇上注意到她就够了。现在她成功了,凭借她的技能,成了妃子再争宠不是轻而易举吗。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丝毫没有注意到谢琮打量着她的目光。 “你的见识倒是丰富。” 突然的声音惊住了刘柳儿。 “抬起头来。” “是。”刘柳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到谢琮的面容,她有些无措。 赏春宴之前,她没能面见过皇上,但是现在有了得见圣颜的机会,她有些面红耳热。当今圣上剑眉璨目、鼻梁高挺,脸廓利落干净,不怒自威,容貌和气质实在不俗。 但触及谢琮的眼神,她又有些心虚,本能地想躲开。 谢琮没有理会她眼神中的欲语还休,反而轻笑起来,只是那笑意不打眼底。他直接问道:“就是不知爱妃师从何人?” 刘柳儿不明所以:“什么?” “据朕所知,你生于榆县长于榆县,能有这么多的奇思妙想属实难得。” 刘柳儿就算再迟钝也看清楚了皇帝眼中的怀疑和探索,索性她早就想好了对策。 可就算是提前想好,但顶着谢琮锐利的目光,她的底气到底是不足,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臣妾惭愧,并无,并无恩师。只是,偶然在梦中,在梦中梦,,梦到的。” 停了片刻,就在刘柳儿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解释的时候。 谢琮轻笑一声:“朕就是随便问问,爱妃不必紧张。既然如此,你今日也累了,先回去休息,改日再昭爱妃前来探讨。” 刘柳儿陡然放松下来:“是,臣妾告退。” 谢琮看着她渐行渐远,脸上全无笑意:“来人。” “奴才在”一个太监躬身回道 “去查,查刘柳儿事无巨细” “奴才遵旨。” 第121章 猜测 慈和宫外,太后看着眼圈红红的女儿,满目震惊。 “你说,你想嫁谁?!” “我想嫁给许探花。” 谢舒窈想过了,她都表达的这么清楚了,可是林镇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她能怎么办。 与其嫁给一个完全不喜欢的人,还不如嫁给有好感的救命恩人;更何况,她想嫁给探花郎的事情一定瞒不住,她还想知道林镇听见这个消息会有什么反应,若最后真的什么都没有,,,,哎,就当是她一厢情愿吧。 太后皱起眉头,她当初虽然说看好纪玉,只是让皇帝收回成命的借口。可打从心眼里,她是真正属意做驸马的还是纪玉。 皇后虽然是她的堂侄女,但是这几年来,皇后与她的相处间,虽然面上不显,但是私下却屡屡违逆她的意思,只当她不知道呢。 本来当年,皇后进宫她与母家就生了龃龉。她就不明白了进宫做皇后有什么不好的,堂兄当年就是不同意。 现在看来她和罗家还是一体,可若是将来皇后有了自己的嫡长子更不会与她一心,她更是孤立无援了,只有把纪家抓在手里,她才安心。 慈和宫外,谢琮摆了摆手制止了太监的通报声,因此屋内的人并不知道此时外面站的是谁。太后和谢舒窈的谈话声清清楚楚地从室内传出,听着听着他眸色渐冷。 许辰星若真尚了公主,那身份听着好听是驸马,可是从此以后他就被断了进官场的可能。不论其他,这对许辰星一身的才华来说就是极大的浪费,更遑论自己的那些朦胧心思。许辰星现在要娶妻绝不可行。 跟在谢琮身边的华让听得惶恐。他从皇上幼时就跟在皇上身边,若说最了解皇上的,那也就是他了。 太后和公主不仅不把皇上的心思半点放在眼里,还把主意打到了探花郎的身上,这可有点麻烦了。 谢琮听罢拂袖而走。 “华让” “奴才在” “你去召许辰星进宫” 华让抬头看了一眼在前面的皇上,又赶紧低下了头,恭敬回答道:“是。” ,,,, 秦松时跟在许辰星身后看着这布局紧凑的两进院子眉头皱起:“公子,您住在这里着实是委屈了些。” 以他的眼光看,公主哪哪都好,从小金尊玉贵养大的,怎能住在这里。就算是公主最落魄的那段时日,永宁宫也比这里更好一些,而且这房子还不是主子的,是租来的。 “公子,您若喜欢何不把这里买下来。”秦松时有些不解,不说公主自己的私产,就说王爷和太后给公主的东西就不是简简单单可以计量的。 许辰星轻笑一声:“哪来的钱买房子。玄都的房价这么高。就算是我被授翰林编修,在常人看来,这房产也远不是现在的我能负担得起的。” “好了,能住下就好,不要在意许多,毕竟这宅院也住不了许久。” “是” “让你查的刘柳儿,结果和我说说。” 秦松时点点头,回想着收到的消息,越说越觉得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等等,你说什么?她之前落过水?落水后不久就来了玄都?” 许辰星猛地一怔。不知为何,十几年前她在异世最后的记忆此刻冲着她的脑海,只不过她最后的记忆是被炸药冲击过后的剧烈疼痛。 虽然和落水没有关系,但是性质万一是一样的呢。 联想到赏春宴上,谢琮对刘柳儿的特殊,她突然有些荒谬的想法。既然她能死后到达这里,那其他人呢,刘柳儿能用一首诗被留在后宫,难道,,,, “公子,您想到什么了。” 许辰星摇了摇头,这个想法实在是无厘头,只能之后细查了。 正说着,门外两个人快步走来。 许辰星望着那个引路人,心里闪过一丝欣慰。 卢松宣在她坠崖之后也完完全全变成了“许轩”,不论是外貌还是名字。经过这近一年的奔波,一直压抑盘桓在他心里的恨意绝望和愁绪,到底是被转移了些。现在这样就很好,有希望,才会认真活下去,否则时间一长他会垮的。 正想着,两个人行走至眼前。 许辰星看见来人有些惊讶,紧接着恢复如常,躬身行礼:“见过华总管。” 本来以她现在的身份,不必对着华让这么行礼。但华让跟在谢琮身边这么多年,一起与之起起伏伏还能活着么久,不是个简单人物,对他客气没有坏处。 华让看见他的动作,赶紧往旁边撤了一步,满面笑容:“许编修这是折煞老奴了。” 许辰星嘴角带笑:“华总管客气了,只是不知华总管今日光临寒舍所为何事?” “皇上召编修前去议事,还请编修即刻动身吧。” “有劳公公了。” 第122章 打算 许辰星进宫,被华让直接领着一路往御花园而去。刚进入御花园的范围,她就听到一阵丝竹管乐之声。 今日华让带她来的不是赏春宴时用的场地。远远望去不远的处的湖面水汽氤氲,但此时最吸引人的不是御花园中的奇花异草,与山湖美景而是在凉亭中正在翩翩起舞的身影。 华让见此情景,自动走到了凉亭外侧。许辰星跟在他身后的脚步有些犹豫,刘柳儿跳舞又不是为了让外人看的,是为了让谢琮看的。这显然不是谈事情的场合。 她不清楚谢琮让她和刘柳儿碰上有何用意,因此她不知此时是该进还是该退。思虑片刻,她还是退后一步准备站在华让的身旁。 还未等她行动,谢琮就看出了她的意图:“淮辞,来这里。” 许辰星微愣,淮辞是她来乌玄之后,为自己取的字,淮辞,怀辞。 她一直以为,她对于凶手的仇恨被掩饰的极好。 “坐”谢琮没看出她的不对劲。 许辰星躬身行礼:“谢皇上。” 她抬眼看了刘柳儿一眼很快低下了头。 现在只是初春,虽然天气与寒冬相比已经暖和了许多,但是白日里的风还是有些刺骨。可是,就这样的季节,刘柳儿只着纱裙在这寒风中起舞。 若刘柳儿真是她想的那样。那么她受过先进教育,也有选择的余地,父母俱在。从榆县设宴可以看得出来,刘县令夫妇是真心为她,如果她想,这一生当是顺遂无虞。 可是现在,宫中局势诡谲多变,从此以后身家性命都在这森严的皇宫之中,所有人都会推着她向前走,自由,不好吗。 刘柳儿显然也注意到到了她这个不速之客。 赏春宴之后,她就知道许辰星就是当初的榆县解元后,当下就起了心思。 若是许辰星有自知之明,不说什么不该说的话,能为她所用是最好的,她就放他一马,如若不然,只能对他不客气了。 她是穿越而来,现在还是个昭仪,若想处置一个七品小官也不是难事。她的恶意转瞬即逝,舞步却丝毫没乱。 “淮辞,昭仪的舞怎么样?” 许辰星立刻站起,又躬身,面上带了些惶恐道:“昭仪尊贵,怎能是微臣能随意评判的。” 谢琮笑了笑:“无妨,今日召你来,不必注重这许多虚礼。”说着话,抬手想把人扶起来。 突然,他感受着手中的触感,面上有些异样。许辰星的长相实在太过,还有他是不是过于瘦弱了些。 今日离得近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愈加明显。谢琮看着许辰星那近在咫尺,微微凸起的喉结,缓慢地伸出了手。 许辰星皱起眉头,谢琮这是什么意思,不谈正事,怎么,难道召她进宫就是为了看刘柳儿跳舞?还有,怎么会有人一言不合掐人脖子的? 可是,谢琮的右手并没有使劲,只是紧紧地贴在她的脖颈上。 许辰星压下心惊,面色如常地跪在原地。 刘柳儿也在此时停住了脚步,看着眼前两人怪异的姿势瞠目结舌。 “皇上,可是微臣有何不妥。” 片刻之后,谢琮慢条斯理地收回了手:“无事。” 他继续追问道:“淮辞还未说这景怎么样呢。” 许辰星微微低下了头,直到现在她也没看懂谢琮的意图。从今日她到这里还是,谢琮的所作所为既怪异又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他问了,她只能答。 “舞势随风散复收,歌声似磬韵还幽。” “微臣妄言,还请皇上恕罪。” 她说完不经意地观察中间之人的动作。这首诗不属于这个世界,且这首诗的创作规则有鲜明的特征,若是刘柳儿真的是从那个世界而来,不可能没有反应。结果就是,,,, 刘柳儿真的没有反应。 难道是她想错了,还是这首诗不是她熟知的领域?沉默片刻,许辰星暗道自己的大意。 谢琮却在此时嘴唇微勾:“好诗。我看爱妃和淮辞是同乡人,榆县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许辰星面上一凛,在这一瞬家她心里闪过许多念头。 她虽不知道谢琮意欲何为,但有一点,若是后妃和臣子有了什么传言那绝对是死路一条,想到此处她开口答道:“微臣惭愧,微臣从幼时起就四处求学,不常回家,倒是忽略了家乡的美景。” 谢琮笑意加深,了然道:“爱卿现在榜上有名,之前的辛劳也是有回报了。” “好了,爱妃先回宫吧。” 话题转变太快,刘柳儿张张嘴巴,想说点什么。她今日特地去御书房请皇上,好不容易把他请来了御花园。现在,皇上对她的兴趣最大的时候,她真不想放弃,对着破坏这场景的许辰星尤为不满。 待刘柳儿完全走出凉亭的范围, 谢琮眸色渐深,他挥挥手示意。左右两边站着的侍从更加退后了几步。 他拿起茶盏清品:“朕今日召爱卿前来,是有一事有惑,想请爱卿为朕解惑。” 许辰星微笑地答道:“陛下但说无妨,臣定知无不言。” 谢琮盯着他:“若有一人,朕求而不得,无法释然,该何解?” 许辰星准备拿着茶盏的手,停在原地,眉头微皱。 “怎么,爱卿不能回答朕的话?”谢琮说完这句话便有些紧张,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情绪,他很期待许辰星的回答。 许辰星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是有些难办。微臣不知此人是否真心无意于朝堂。但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能被皇上重视的人,想必也是心怀天下。那么在庙堂与在江湖,都没有太大分别,只是换一种方式为圣上分忧罢了。” 谢琮听罢,一口茶哽在喉中。 “?朕。。。。”一时间谢琮无话可说,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但是他看到了许辰星答完话后看向他时,那有些茫然的表情,揉了揉眉头。 许辰星看着他一口气不上不下的状态有些不解。 谢琮轻叹一口气,想起了许辰星的年龄,换了一个问题“淮辞可曾议亲?” 第123章 副使 听到这句话,哽住的变成了许辰星。在短短的时间内,她想了很多。 她来乌玄之后的身份是父母双亡的孤儿,就算是有了探花的名次,但出身在还是太过普通,她不会是玄都这些世家大族的议亲人选,可是现在谢琮却问她有无议亲。 之前她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更何况她是个女子,是绝不可能在乌玄成亲的,不然她的身份必会暴露,现在既然有人提起那就要断了其他人和她相亲的念头。 许辰星沉思片刻回道:“未曾。” 她说完之后,轻叹一口气,眼神之上增添了许多落寞与悲伤,继续答道:“因微臣曾有一心悦之人,可她因病已逝。但微臣还未完全放下,若要议亲恐会辜负佳人。” 谢琮愣在原地,眼神微眯“哦?,,,,那人是谁?” 许辰星拿着茶盏的手一顿:“微臣的心意,那人不知,若是说出来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谢琮听罢,看向还在抚琴的乐师们眼中泛起了冷意,“那个女子难道也是榆县之人?” 许辰星摇了摇头:“不是,那位姑娘是微臣游学时遇见的,可彼时微臣既无功又无名。后来已是晚矣。” “还请皇上恕罪,微臣说的多了些。”胡扯到最后许辰星自己都要信了。 痴情人设先在谢琮这透个底,之后再拒绝其他人就容易多了。 谢琮面色缓和了些许,拍了拍许辰星的肩膀“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件大事。” 他停了半刻,继续说了下去:“现在允羌的使者已经入朝,允羌的翊王也已经上路。此次邦交意义非同小可,翊王在路上也不能有闪失。朕派礼部尚书做正使。” “你,就做副使,与沈少虞一起替朕去肃州,走这一趟吧。” 许辰星闻言起身跪下,恭敬道:“臣定不负皇上的厚望。” 谢琮点了点头:“去吧。” 他注视着许辰星走出去的步伐意味不明,现在乌允两国的联盟放到了明面上,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翊王这一路上不可能一帆风顺。 本来许辰星不在随行名单上。但他不能放任有人这般影响自己的思绪,他要好好想想他们之间该何去何从。就趁此机会让许辰星远离玄都一段时间,能否安全回来,就看他自身的造化了。 许宅内。 “公子,您真的要去吗?皇帝是什么意思”秦松时忍不住问道。 许辰星拿着手中的字条,放在了烛火之中,等它燃烧殆尽。 “不论谢琮是试探还是考验,这一趟我都要去。下毒之人还未查到,兵败之事还未查清,我们不能就这么回去。此行不但要去,还要和沈少虞保证元亓安全到达玄都。” “松时,你带着人隐在背后,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插手,一切听我指令。你先去准备。” “还有一件事。赏春宴这种规格的宴会, 陶贵妃却未出场,然而没有人觉得怪异,你去查查是何原因。” “是”秦松时瞄了许轩一眼退了出去。 许辰星转身看向默默站在一边的人,轻叹一口气“许轩,我能带着你吗?” 许轩低着头,他知道公子的意思,郑重地回道:“公子放心,属下知道分寸,定会以大局为重。” “好,既然如此,你就随行。” ,,,, 沙城是允羌边关重镇之一,南接南朝,东接乌玄肃州,北接查哈部族。 近年来,几国之间的摩擦不断,周围大大小小的战争时有发生。沙城和肃州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自两国立国以来,就分别派重兵驻守在这两地。虽说危险,但这里交接仍是最合适的选择。 元亓掀开帘子,看向窗外,驼铃声声,沙土纵横,这是羌都见不到的景色,可是这里的风也比羌都更冷。 白安低声说道:“主子,您不再好好想想吗。若是进入肃州地界,在乌玄的监视下,再改变心意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元亓略过眼前忧心忡忡的人,环视周围把马车围得严严实实的护卫,一向淡漠的眼中带了些嘲讽:“从头至尾都是不容易的,哪有允羌与乌玄之分。况且现在还不是时候。” 越远离羌都,他的心中越是平静。这些都是他那位好父皇派出来的。美其名曰是保护他的安全,但真正的意图到底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还是监视着他防止他逃跑又有谁知道。可能是因为失望过太多次,父皇的表现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皇子出使,声势浩大,定北都督和沙城驻守已经站在城外等候,大开城门,街道的两旁跪着看热闹的百姓。 看着那一张张兴味盎然的面孔,白安低下了头。这些人只看到了王爷出使的轰轰烈烈,却看不到身为皇子的他背后的愁思心境。 长途跋涉,背井离乡,杀机四伏,皇上不在乎,二皇子又视他为眼中钉,恨不得早日除之而后快。 若是有朝一日两国再起争端,王爷就是首当其冲的祭旗之人。外邦安定时,王爷是二皇子成长的磨刀石,外邦不安定时,王爷就是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同是皇子,这样的选择实在是太让人难过。 第124章 质子(上) 明明是正午,可是天空仍是阴沉不已。 许辰星扶了一把头上的斗笠,抹掉了脸上溅起的雨水,翻身下马。 自进入西境以来,就一直是阴雨天气。加上长时间的赶路让能够骑马的她都觉得有些疲惫与烦闷。所幸,现在快到了。 “许编修,是到了吗?”沈少虞坐在马车中望向她,稍大声地问道。 许辰星闻言转身快步走了过去,她看着坐在马车中颤颤巍巍要下车的人脑壳有些痛。不知是何原因,沈少虞突染风寒,已经病了几天了。 南朝和允乌现在都是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主使是个不会武还在病中的文官,那质子也是个病弱公子。若真有截杀,带着这两人怎么脱身都是问题。这两个人出了意外,她身为副使难辞其咎。 谢琮就这么自信,随行的这些精武卫能护着他们全须全尾得回去。 “沈大人,此地已是肃州地界,只是现在雨大了起来,不好赶路。下官看天色尚早,不若我们在前方驿站停下歇息片刻,稍后出发进城。下官先去周围探探路。”许辰星恭敬地答道。 “既然如此,就依你所言吧。”说完沈少虞就在随从的搀扶下缓步走进了驿站之中。 “是” 还未接到质子,主角还未登场,因此安全问题她倒不是太担心。之所以现在停下,是因为她觉得这个地方的地形有些奇妙。 许辰星带着人爬上了离驿站不远处的一处高地。站在这里更加印证了她的想法。 “许轩,你怎么看?” 许轩观察一圈之后,沉声道“此地地势偏高,进可攻退可守。这个驿站传出消息,两刻即可到达城内,战时能做军情了望,平日里能俯视肃州城内,看到城内的一举一动。” 许辰星点了点头,这也是她的心中所想:“许轩,你带一队人先不要随我们进城。” 随后她想了想加了一句话:“你放心,我会让见到他的。” 天气在连日阴雨之后终于放晴,一行人在肃州歇了两日都缓过了劲来,个个精神饱满。 不知是谁惊呼道:“快看呐,是长虹,是长虹!” 众人随着他的惊呼向西方看去,一道彩虹遥遥的挂在天边。 沈少虞满面笑意,扶了扶脸上的胡髭:“今日可真是好天气,看来我们乌玄和允羌的联合是天意,之后必会一帆风顺。” 许辰星眉头微动,瞥了一眼还在感叹的沈少虞,面无表情地移开了双眼,那可未必。 “沈大人,我们该出发了。” “好!” 队伍浩浩荡荡而出,顺着官道蜿蜒向远方。肃州与沙城之间有一段无主之地,许辰星骑在马上看着周围起伏的山峰,不由自主地抓紧缰绳。走过这一段,眼前就开阔了起来。 城墙之上站着的是守城士兵。大开的城门前等着的是前来交接的定北都督于知贤。 他盯着沈少虞眼神渐冷,面上带着笑:“沈大人。” 沈少虞拱手道:“于将军。” 于知贤身为定北都督和乌玄交手不止一次,昔日的仇敌,此时对待来使却要笑脸相对。 不仅如此,不论之前的战争的结果如何,现在两国是平等的。 可如今乌玄派来迎接的主使不是皇族仅仅是个礼部尚书,还有那什么副使,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翰林院编修,这样的轻视实在让人不满。想到此处,他不想继续寒暄下去。 “请”于知贤生硬道。 “哈哈哈哈,好!”沈少虞也不再客气,仿佛看不懂于知贤的面色,当即策马大步跨入了城门,直奔都督府而去。 都督府门前中间停着质子乘坐的马车和随从。站着一排排的都督府亲卫,他们看着来人一个个充满敌意。 许辰星跟在沈少虞身后下马,观察着周围。 双方站在都督府门前,泾渭分明,气氛诡异,双方的眼中流转的是数不尽的杀意和戾气,这不像是在交接质子,像是下一刻钟就要拔刀而起。 于知贤脸上原本虚假的笑意也不再费心维持。 乌玄从入关开始就没有表现出足够的重视。若是允羌足够强,就没有今日的事情。两国结盟,皇上送出去的却是中宫所出的皇子。 而乌玄的公主虽然会成为二皇子妃,可不久的将来她就会成为太子妃直至成为皇后。一国之母确是他国公主。这决定简直荒唐至极。 他从未感到如此憋屈。在此刻,他想到了柳老将军。老将军一生戎马,为国捐躯,不知他泉下有知,知道自己的外孙如今被送往敌国为质,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会不会想起来掐死当今圣上。 许辰星看到于知贤脸上的戾气,心中微叹。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质子,心中难得地泛起同情。 元亓的身世就好似萧江宁身世的翻版,母族衰落,年幼丧母,不被父亲重视。元亓甚至活得比她更为艰难。 她还有太后的关心,有瑄王的帮助。这些元亓都没有。甚至后来被永康帝从冷宫放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让没有训练过的他上战场去清理部族。重伤之后就被送出为质。 现场气氛持续焦灼,许辰星转过头顺着于知贤的目光,就看到了拳头握得死紧,面容复杂的人。她摇了摇头,轻声提醒道:“许轩!” 她知道了解许轩的心情,可是不知道的以为他这表情是要冲上去和人干架。听到她的提醒,许轩回神。并且,他看到了已经注意到他并且盯着他的于知贤。 许轩缓和了面色,嘴角微勾地回望。 于知贤看到他的微笑冷哼一声,转开目光。 “,,,,” 就在这时,一声高昂的传报声响起:“翊王到!” 第125章 质子(中) 许辰星闻言把目光转向了门口。 都督府内,有人正迎着光向门外走来,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许辰星愣了愣。 太干净了,那个人气质太干净了。 她之前见过元亓的画像,却远远没有真人出现在眼前的质傲轻霜之感。饶是之前见过许多的帅哥,许辰星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的与众不同。 元亓身着皎玉玄纹云锦,外罩玄色大氅,腰间的玉玦随着他的步伐轻轻地晃动,整个人显得高挑又挺拔。 因为腿伤,他走得也慢,明明温和无害,却能让在他身边的人感受到无形的压力。 即使沦为质子也难掩其峭峻风骨,站在那里就能让人想到历经风吹雨打而不弯的青竹。从院内走出来的人有很多,但是他能让人一眼看出他的身份。 元亓的长相也尤其突出。剑眉之下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扬,一眉一眼搭配得格外和谐,鼻梁高挺。 还有他的眉眼,眉眼之间没有欲望,也没有抑郁不得志,极为平静,没有戾气,没有忧愁,没有成为质子的不甘与愤恨,什么都没有。 当许辰星打量着他的时候,元亓也看向了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的交汇,随即许辰星有些不自在地转移了目光。 元亓停顿了半晌,之后掠过众人,也收回了目光。 许辰星垂眸,见到这个这个质子的第一面,她就知道此子绝非池中物。 喜怒不形于色本就不易做到,一个人经过变故后的眼神不会平静如此。这种异样的淡然,她上一次见是在瑄王身上。 这可有意思了,就是不知道成为质子是元亓是自愿的顺势而为,还是被迫的。若是被迫的,到时候可会有好戏看了。 “见过翊王。”沈少虞拱手道。 随后身边的人开始纷纷行礼,只不过行礼的人中有人行的是跪拜礼,有人行的是拱手礼。一跪一站,于知贤和一众沙城守军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身为将领沙场立功才是他们的追求,可是现在安定却要翊王往后的人身自由来换。翊王是他们的王爷,可对乌玄来说,王爷只是一个质子。 “免礼。” 元亓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半晌,抬腿上了马车。 “走吧。” 沈少虞闻言,开口道:“出发!” 于知贤深吸一口气,望着开拔的队伍,高盛喝道:“恭送王爷。”站在他身后的守军随着他重复着这句话。 他知道二皇子与四皇子之间的嫌隙,二皇子不想四皇子走得体面。他也明白,为了尚在都城之中的妻儿老小的安全着想,他也不能和二皇子对着干,但是今天,现在在都督府门前,于知贤不想想这么多。 许辰星骑在马上,听着后面传来的一声声声浪,转过身看到了身后跪了一地的士兵。 她自认为自己从不算是个好人,也不是能轻易与人共情之人,可现在,她的心里不可避免的也有了些凄凉的感觉。 ,,,, 刚进入这片崇山峻峦的无主之地,许辰星的心里就不复平静。 返程不比去时的路,现在质子已经归位,这队伍的含金量就不是之前能比的了。就算是提前有准备,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显然,沈少虞也明白这个道理,他高声命令道:“所有人听令,全速前进!” 让人意料之外的是,一路风平浪静。走在前方的士兵开始逐次地走出峡谷。 沈少虞稍稍放下了心,对着许辰星说道:“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他们已经派人提前检查了两侧山峰,并派人埋伏在了最高处,就是怕有人在行进途中会从两侧做些什么。 许辰星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变故就在一瞬间。 从后方而来的破空声惊得两人本能地同时往旁边一撤。 许辰星向后方看去,尘土飞扬,几十个身着黑色窄袖劲装,身背弓箭的人从远处飞奔而来,随着他们离得越来愈近,箭的密度也越来越大。 众人躲闪不及,倒下的人越来越多。马也因为受惊开始焦躁乱窜。不到半刻钟,马车上就插得像是刺猬一样。 正在赶车的白安拼尽全力控制住马匹,继续前行,喊道:“王爷,您坐好了。” 就在这时,峡谷出口部分也传来了厮杀声。仪仗队从中间被另一群相同打扮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截断,已经冲出去的士兵转身杀了回来。但是收效甚微,他们还是被困在了山谷之中。 沈少虞也在此时拉响了手中的信号烟。 非战时,无主之地不能派兵停留这是几国自古以来的约定。山峰上的人已经是他们在不引起及几国警觉的前提下做的最大努力,余下的人只能等在肃州的边境线。 这个信号是他们之前喝肃州知府的约定,信号响起,肃州守军才能前往接应,同时提前埋伏着的人也顺着绳索,从山顶而下。 但是两方人马据此地还是有些距离。 许辰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她迅速起身,踩着马鞍跳到沈少虞身前,看准时机,转身一掌,把他拍到了元亓的马车之上。 由于冲击力沈少虞经过白安,砸进车内之时还是目瞪口呆。 这一掌惊住了马车之中的三个人 “情况紧急,沈大人,翊王爷,得罪了!” 许辰星之前观察过,这马车虽然外观朴素,但安全性极高,质量很好,这么多支箭愣是一支都没有能穿过马车的车架。沈少虞不会武功,把他和元亓放在一起是最安全的选择。 沈少虞好像明白了皇上派他做副使的原因,许辰星看着弱不经风,但他自己却是第一次被人像沙包一样扔了起来。他尴尬地转身和元亓对视了一眼,扶着车架坐正身体。 随后许辰星转身开始寻找许轩的身影。 第126章 质子(下) 许轩自从看到翊王开始就有些恍惚,直到现在的遇到刺杀,他完全是靠本能在反应。 “许轩!”一声高喝把他从恍惚之中拽了出来。 “在!” 他看向了声音来源。 许辰星此时已经下马,挥舞着从刺客手中抢来的利剑,为马车的前行扫清着障碍。 “我断后,你带着翊王和沈大人先走!” “公子!不可!”许轩的理智也在逐渐回笼,听着这条建议他并不赞同,这个决定在他听来实在是不合理,从来没有让主子断后随从先走的道理。 许辰星身上染血,眸子却越来越坚定,在挥剑的间隙她用左手掷出飞镖,命中了一个正在偷袭的刺客。 “别废话,快走!”她说着飞身上前,和许轩交换了位置。于艰险之中求生本来就是她的本能,许辰星从来都把希望放在自己的身上。 虽然许轩是军伍出身,但是手法没有她的干脆。她追求的是攻人要害,力求一击致命,在满是杀手的环境中,许轩的招式并不占优势,也没有经验。 许轩眼含复杂地看着她剑起剑落,知道这种关键时候听话是最重要的:“是,公子,属下先把他们送出去。” 说完转身冲到了马车周围,有了他的加入,白安才能心无旁骛地驾车,一行人冲出峡谷的速度也比方才快上了许多。 黑衣刺客看清他们的意图,行动更加地凌厉地向中间推进。 这种一刻不停高爆发力的动作让许辰星反击时有了迟钝,一时不察,她的左肩被刺了一刀,鲜血瞬间染红了她浅绿色的官服。 “许编修!”还奋斗在原地的护卫看到被刺中的身影不由得大喊。 许轩听到这一声尖叫,短暂的停顿之后还是义无反顾地继续执行命令。 与此同时,来自山顶和肃州的援军也到达了现场,局势开始逆转。 那群刺客见此情景却没有丝毫撤退的意思,而是以一种不要命的架势向马车飞奔而去。 许辰星照着那领头人奔去的方向,对着他的后心扔了一把刀。 那领头人不知是不是急于杀人,忽略了背后,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匍匐在地。 “抓活口!” 许辰星高声吩咐道,说完这句话,走上前去,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情况下毫不犹豫地拧断了脚下之人的脖子。 说是抓活口,可是她根本不想让这些人活下来。 不管这背后有没有她父皇的手笔,都不能让这些人随意攀咬。万一扯上南朝,麻烦就大了。这次不能把南朝置于允乌两国的夹击中,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外援的加入,黑衣人倒下的也越来越多,看到倒下的首领,更多人接受了现实,余下的人没有像众人设想的那样束手就擒,而是纷纷自尽。 半刻钟后,场上还站着的只余下了穿着官服或军服的人。 许轩从包围圈外冲了过来,扶着许辰星焦急道:“公子!你的伤!” 许辰星摆摆手,躬身对着下了马车的两人请罪道:“沈尚书和翊王可有受伤?情况紧急,下官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大人和王爷恕罪” 沈少虞惊魂未定,他甚少出远门,更从未遇到过这般情景,今日若没有许辰星,他能否全须全尾地脱身还不一定。 他看着面色苍白还在行礼的人,语气柔和,边说边扶:“许编修言重了,快快请起。” “本官无事,翊王也没有受伤,倒是你。” 许辰星站起身,捂着肩膀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沈大人和王爷先走。下官有伤,让赵太医看过之后就会跟上。” 沈少虞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想到此行的目的,看着一地的伤员,不再坚持,对着许轩交代道:“照顾好你家公子。” “是” 正当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准备重新上路的时候。一个躺在地上的黑衣人拿起了他手中的弓弩。 “小心!” 许辰星喊出口时已经晚了,她猛地上前一步半抱半拖着元亓向一旁躲避。 元亓只听得一声“噗嗤”,随后就感受到了溅在自己脸上的血迹,看见了射在马车上的弩箭。 他立刻转身,抱住了踉跄不已的人。 元亓的眼睛微微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怀中的许辰星。 而那偷袭之人也被反应过来的守卫刺死在地。 见此情景,沈少虞有些想法, 许辰星受伤颇重,以他的请况不适合再骑马,但是现在队伍中唯一的马车是属于翊王的。 显然,元亓也和他想到了一起去。 “许副使受伤,就让赵太医在本王的马车上为他诊治吧。” 沈少虞点点头:“如此这般再好不过。” ,,,, 元亓注视着眸子紧闭,满脸痛色的许辰星心里带着些许的迷惘与不解。 他从小生存艰难,看惯了这世间的世态炎凉。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可是今天。他和这个许副使之间应该算是陌生人。他想知道许辰星在为他挡弩箭的那个瞬间心里想的是什么。 半刻钟后,元亓回过神。只是,那太医还在包扎,而且越包扎,血流的越多,许辰星的面色也越难看。 “,,,,” “赵太医,许副使怎么样了。”元亓忍不住问道。 赵太医擦了擦头上的汗,他虽入太医院已久,可是能升到太医的位子上还是因为干爹的提携。 若说医术,只能算是一般,能被派来随行也是干爹看着这件差事简单,想让他来混个资历,却没想到能遇上这事。 许副使为何血流不止他是真的看不出来,可是这个问题又不能不答。 “回王爷的话,许编修的伤伤及血管,这血一时之间止不住。最快的方法是用火灼烧来让伤口凝固,只是这样一来,许编修的身上难免会有疤痕。” 元亓一时间没有说话,当务之急虽保命要紧。但是潜意识里,他不想让赵太医这么做,况且他与许辰星非亲非故,他怎能为别人乱做决定。 就在此时,一声急喝传来:“不可!” 第127章 疑点 话音刚落,从马车外急匆匆地钻进来一个人。此刻,许轩没有心思想那些弯弯绕绕,保住公主的命是他唯一的念头。 许辰星受伤之后,情况混乱,没有人在意他的存在,许轩就悄悄地退出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去找了秦松时。 这些人来势汹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公主有秦松时准备的金丝软甲,因此公主受伤挡箭完全他和秦松时的意料之外。 他不懂医术,不能判断那些弩箭上有没有毒,他也不相信那个随行的医官,为了公主的性命安全着想,必须先找秦松时商议。 那医官不负他的期望,果然是个庸医。 赵太医听到这一声高喝,手抖了一下停了下来。 面色不虞地问道:“你是何人,高声喧哗成何体统?” “回赵太医的话,草民是许副使的贴身随从许轩。” 赵太医勉强得点了点头,问道:“怎么你说不可,是对本官的治疗方式不满吗?” 许轩低下头,满脸的不耐与焦急,他是完全不想与这个庸医废话。但他现在只是一个随从,不能节外生枝。 许轩思索片刻,耐着性子说道:“赵太医误会了。只是我们家公子自幼体弱。为了强身健体,才学些武功强身健体。” “可习武之时难免受伤,我们家老爷就发现了,公子有时受伤就会血流不止。这么多年,公子四处求医问药,偶然之间发现了一种草药,能缓解此症。方才草民是去采药了。一时情急,言语之间冲动了些,还望赵太医恕罪。” 赵太医面含不满,他就算是知道自己的能力,但也不能由一个小小的侍从当众质疑他的医术。否则他的威严何在。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 “你也是为了主子的安全着想,一切都是为了许副使,本王能理解,赵太医也能理解。赵太医宽宏大量,想来也是不会介意的。是吧,赵太医。” 赵太医的一句话被元亓憋得不上不下,这番话说完他再说什么不是显得他小肚鸡肠。况且他本身也诊断不出来,将来出事,也怪不到他的头上,想到此处,他站起身。 没好气道“当然,能治好许副使就是好事。既然你说你有办法,我也不好说什么,这里就交给你了,本官就准备药了。” 待赵太医走出去后,许轩急忙上前,扶起许辰星,看到她的伤口皱了皱眉,那软甲公主根本就没穿。 许轩急忙拿出了一盒药粉倒在了她的左肩和左臂上。他轻呼一口气,幸好这伤的位置靠上,公主贴在身上的东西就算再牢固,一旦损坏,就会有暴露的危险。 昏迷之中的许辰星感受到痛意,眉头皱起。待一刻钟之后,许辰星的面色逐渐平缓,许轩又拿出一盒膏体放在了她的鼻下。几息之后,昏迷之中的许辰星被唤醒了。 随即,他又拿出一直放在怀中被团成一团的草药丸,意有所指地低声说道:“公子,这药丸是止血的,伤口到了晚上就会有好转。” 许辰星吃完点了点头,不久又睡了过去。 而在这整个过程中,自始至终,元亓都在观察着许轩的动作。 他眸色幽深地看着不断动作的许轩。 许辰星会武,且出手干脆,他当时半抱着自己的力气可不符合许轩口中的体弱,就算是习武能改变体质,也不可能到这种地步,许轩在撒谎。 一个普通的随从,却能拿出宫中太医都没有的灵药。那么许轩消失的这段时间,到底去做了些什么,他的药为什么最开始没有拿出来。还有最让他觉得意外的是,这个许轩的声音,他太过熟悉。 许轩此时也反应过来,感激道:“多谢翊王。” 元亓回过神笑了笑:“许副使救了本王一命,此等小事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随后话锋一转“只是不知许副使的伤怎么样了。方才赵太医忙活了一刻钟都不见好,许副使一用你的药,血就不再往外溢了。难道许小兄弟在医术一道也有建树?” 许轩听出这话中的试探,暗道自己的大意,他一直以从前的态度对待翊王,心里对王爷没有防备,把他当成自己人。 但现在,他和翊王之间同属不同的阵营。在翊王的眼中他和公主就是乌玄的臣子,他相信翊王,却是但却不能把公主置于危险之中。 许轩涩然道:“翊王误会了,草民对医术一道是一窍不通,只是随着公子时间久了,了解公子的多了些。” “原来是这样。” “公子得伤也已经处理过了,草民不打扰王爷休息,先退下了。” “去吧” ,,,, 过了峡谷,直到肃州知府府,这一路上都非常平静。因为意外,到达知府府的时候已是傍晚,众人都像霜打的茄子般疲惫不堪。 白安帮着许轩把人扶下马车后就站在一旁待命。 元亓也回到了临时落脚的院子,看着正在愣神的白安,他感到有些稀奇。 “白安。” “白安!”一连两声,白安终于有了反应。 “你这是怎么了,想什么呢。”元亓疑问道。 “王爷,有一件事情属下百思不得其解。”白安有些不确定。 “直说。” “今日,属下搀扶许副使上马车之时,摸到了他两只是手上的脉。” 白安精通医术,无人知道。他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样可以防备许多事。 “许副使流血不止,怕不是因为什么体弱之症,而像是中毒。” “可是让属下心有疑虑的是许副使的脉象有些怪异。” “什么怪异?” “王爷可知,世间男子和女子的脉象有所不同,寻常情况下男子寸脉旺于女子,寸脉主左;而女子的尺脉旺于男子,尺脉主右。” “男女之所以可以判定为男或女,一则是因为他们带给世人的外在印象, 二则就在于尺脉和寸脉的不同。” 元亓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属下一直认为,这种尺脉与寸脉之间的差别是十分明显的。可属下今日发现,并不是这样,这种差别体现在许副使身上实在是太过细微。” 白安犹豫片刻继续道:“王爷难道不觉得许副使的长相相对于男子来说过于美丽吗” 本来只是脉象的不同,他是不会想到这些的,可是在是许副使的外貌过于独特了些,和寻常俊朗男子的长相相比独具一格。他的文采有限,只能用这两个字形容许副使的容颜。白安意识到了言语之中的不妥,说完之后就面色微红地垂下了头。 元亓一口茶水呛在了嗓子里,咳嗽不已。 “好了,说不准只是他的体质特殊。这件事情,你烂在肚子里,不要对别人提起。” “你去盯好今晚的许副使房内的动静。” “是” (有关尺脉和寸脉是在了解皮毛之后的胡扯,纯属是为剧情服务,不合理之处敬请各位宝贝忽略) 第128章 监视 “慢着” 白安停下了脚步。 “王爷有何吩咐?” “许副使中的是什么毒?你能解吗” 白安面露难色:“属下方才观察许副使后认为,那毒除了失血止不住外,其他暂时没有什么其他危害。” “但许轩采回来的草药只能顶一段时间,治标不治本。具体是什么毒要查看伤口才能知道,可是方才属下没有这个机会,要不要?” 元亓摇了摇头“不,你不能去,你要做的就看看他的房里今夜有什么动静,万事小心。” “是” 从见到许辰星主仆的第一眼元亓就隐隐约约有种感觉。 他总觉得许辰星和许轩与他们如今的身份之间有一种违和感。从近日许轩的表现来看,这种想法更甚。 是夜,各个屋里的烛火都已渐渐熄灭。 白安轻轻动了动有些僵了的脖子,又趴回原地。过于平静的院子,让他稍微放松了下去,也不禁让他开始想起王爷的目的和今日的不对劲来。 首先就是身为太医,竟看不出许副使中毒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更为奇怪的是王爷竟然要他今晚来监视许副使,他还是没想明白王爷的意思。 王爷大概也不想让许副使出事,不然方才是不会问这么多的。 可既然如此,那王爷让他什么都不要做又是为何?就在他以为今日会一无所获的时候,突然他的耳朵动了动。 那动静实在过于轻微,若不是因为他的听觉好,根本察觉不出来。 就在白安正要分辨那声音来源时,脖子一痛,渐渐地垂下了脑袋。 随后两个身着黑衣的人站在了他的身后。 其中一个看着白安的目光带着杀意地问道“老大,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白安从小训练,身体素质很好,此时仍未完全昏迷。但听到这句话,他费尽全力地动了动手指,也只看见了两个模模糊糊的背影,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暗器所伤。 秦松时抬头望了望天,并往那人后脑勺呼了一巴掌。 “你不要天天杀杀杀的。” “他是翊王的随从,他的行踪,翊王肯定知晓,虽不知翊王想做什么。往前不远几个院子的交界处,他晕在这总比死在这好。” “再说他的生死要公主来决定。我们的任务是听从公主的命令而不是给她找麻烦。” “还有,跟你说了不要叫我老大,叫我将军。我们是正规组织,正规军队,正规的,不是山上的土匪。” 阮竹云撇了撇嘴,看着他:“知道了,老大。” “,,,,” 秦松时轻呼一口气,决定不再争辩。 “当时我就说了,我要跟在你和公主身边,你不让。若是我在公主身边,那毒刚中就能解了,还要等到现在。还有那个什么赵太医,是个什么东西,还火灼,他怎么不烧自己呢,可真敢说。” “不过你不要太担心了,白日里就跟你说过了。弩箭上的毒虽阴狠,但除了让人止不住血也没什么其他威力了。之前让许轩带回去的丹药能顶一段时间,公主性命无虞。” 阮竹云过了许久,看了看秦松时仍在紧皱的眉头叹息道:“你的眉头就不要一直皱着了。这十多年了感觉你都没有什么开心的时候,累不累。我,,”说着说着他没了声音。 因为秦松时点了他的哑穴。 “,,,,” “歇会吧,话太多了。” 阮竹云眼中充满谴责地盯着他,又来了,又是这招,多少次了,可是他技不如人解不开啊。 秦松时说完提着阮竹云的领子运功向前飞去。 就这么一段路,秦松时不知道他是怎么能说这么多字的。不让阮竹云跟着他和公主出来除了因为之前吴院使还在,还有就是他实在太过聒噪。 但是现在吴院使跟着还在昏迷之中的“江宁公主”留在了江都,公主身边没有医官到底是不便。阮竹云的话之后可以向公主提议提议。 转瞬之间,两人就到了许辰星的窗外。 许轩扣窗的声音打开了窗子。 随后秦松时抓着阮竹云就翻进了屋里。 阮竹云翻了个白眼,合着他是个物件呢,走哪掂哪。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许轩和秦松时面色严肃地盯着阮竹云把脉的动作。异口同声地问道“公主怎么样了?” “放心吧,白日里让公主吃的是百解丹,这种药一般的毒都能解,就算对不能解的毒也有抑制作用。” “刚刚给公主吃的是另外配置的专门解药。她体内的余毒会被清理干净,精养一段时日就好了,多补补血对公主的身体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翌日清早,白安垂头丧气地站在元亓面前。 “请王爷责罚,属下一时疏忽,但当时属下在的位置是一座假山之上,不知怎得就被人偷袭了,未能完成王爷交代的任务。” 元亓放下了手中的帕子:“无碍,这已经从侧面验证了些本王想要的结果。” “那偷袭之人的面容你看到了吗。” 白安摇了摇头:“只模糊看到了两个人的背影。其中一个武功深不可测,他的功力远远在我之上。” “下次见面你是否能认出?”元亓继续问道。 “若他有心隐藏,是能和常人无异的。” 元亓了然道:“罢了,不是你的错,准备准备,我们去探望许副使。他对我有救命之恩。” 白安拱手道:“是,那许副使那里属下还继续盯吗?” “不必了” 白安的话就就停留在他的耳边, 他来乌玄是形势所迫。父不父,兄不兄,既如此,他又为什么要老老实实做这个质子。许辰星的秘密他暂且不知,对他来说此人或许能带给他此行意想不到的收获。 第129章 回程 谢琮猛得把手中的奏章砸在了书桌前方,那奏折因为在处在书桌边缘此时已经落到了地上。 那声音让站在室内的一众宫女太监纷纷跪地。 “皇上息怒” 华让战战兢兢地小心上前,拾起来那个奏折:“皇上息怒啊。” “都给朕滚出去。” “是” “慢着”华让的脚步又赶紧停下。 “八百里加急,吩咐从西境沿途各州县,加强守卫。若是仪仗队随行官员再出什么岔子,相关人员革职查办。” 谢琮知道许辰星会武,若非如此当日也救不了舒窈,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会成为许辰星受伤的原因。 折子现在才传给他,那就说明刺杀已经过去了很多时日,许辰星那里是个什么状态他到现在也不知道。 那质子只要不死就不是问题,可是许辰星不同。他知道此行会有危险,但是绝不想让许辰星死在半路上。 “是” 华让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五公主,头都大了。 “公主,不是老奴不让您进去,实在是皇上还有折子要批,实在不是时候啊,要不您稍后再来?” 皇上正在气头上,刚刚才让他们滚出来,明摆着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人。要是现在把公主放进去了,那个就是他的大问题了。 谢舒窈坚持道:“华公公,你就再去通报一声,本宫真的找皇兄有要事。” “公主,那老奴再去为您通报一声,您再等等。” 谢琮听到华让的通报深吸几口气,他知道舒窈是为了什么事。自从舒窈把目光放在许辰星身上,太后和她已经明里暗里提过不知道多少次,他现在实在是听不得有关舒窈亲事的那些话。 果然华让听到了意料之中的:“不见,让她回去。” 华让如实禀报完,看到了明显不甘心的五公主。他想提醒一二,但有些话,不是他一个奴才能说的。 和亲那是皇上定下来的事情,有关国事。虽未下圣旨,但这人选是五公主已经是共识。就算太后和公主一个是母后,一个是妹妹,那也不能把皇上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皇上已经是皇上,不是太后能随意拿捏的皇子了。不想和亲也不能这么直接,闹得这么大,现在皇城都快传遍了,太后在为公主选驸马。更何况允羌的使者还在呢,最起码委婉一些,皇上也不会这么生气。 ,,,, 自仪仗队在峡谷遇刺后,沿途守卫更加严密,但是一行人到玄都的日期还是比预期晚了一个月之久。 玄都的街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仪仗队进入皇城后,就吸引了绝大多数百姓的注意,都用这充满好奇的目光看向走在最中央的马车。 皇宫门前,谢琮坐在金銮殿的龙椅之上。看着大门处缓步走来的一行人心里有些不平静。 一旁坐着的太后望着逐渐走进的人看不出喜怒。 质子一到,好像所有的进程都会加快。她的女儿六个月后就会及笄,及笄之后就要远赴他乡。此时罗太后看着元亓的身影怎么都宽心不起来。 沈少虞和许辰星走上前,恭敬地行礼:“微臣见过皇上,见过太后。” 谢琮目光柔和扬手道:“免礼,平身。” 两人起身,站到了一边。 “许卿伤还未好吧,来人先赐坐。” 许辰星眼含惶恐正要推辞。 谢琮温和又稍显坚决道:“不要推辞。” “是,谢皇上。” 太后听见他们的对话,看着坐着的许辰星眉头一跳。她对许辰星的印象就是救了舒窈,是探花郎。 但今天她看到了谢琮的眼神变化,太后总觉得有些许的不对劲。她猛然觉得皇帝极力反对舒窈嫁给他是不是有些别的什么原因。 若真是如此,,太后想到此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待两人退到一边,元亓上前一步,低下头敛去眼中的神色,以大礼参拜。 “元亓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他是允羌的皇子,却也是质子,在乌玄的地界上,是这样的身份,这是屈辱,但却不得不做。 谢琮微微一笑:“翊王请起。” “翊王既然来到乌玄,就安心住下。府邸已经修缮好,有何需要尽管开口,若想出去,吩咐一声府内管家就可。先让人带你去府邸歇息片刻,之后会有宴会,来为你接风洗尘。” 元亓拱手道:“谢皇上。” 这些话,把他的以后交代的明明白白,不该出门就不要出门,就算出门也要在监视之中。若无意外这就是他们为他设定的,接下来几十年的生活,元亓心中只觉讽刺。 太后自方才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荒唐,但是荒唐之中又透露着可能。 有些念头一旦有了就不容易消磨下去,这让她的内心有种迫切想知道一个答案,这个答案不仅是为了她的女儿也是为了他的儿子。 ,,,,, 华让带着一队宫人站在许宅门前,停住了脚步,他抬头看看了许宅两字很是感慨。 有些人的能量有多大不能只看得到他的官位,而许编修就属于这类人。皇上对他的关注已经超过了寻常,就是不知道许编修能在这种关注中走多远了。 许辰星听着仆从的禀报有些意外,随即站起身迎了出去。 她看见华让手中并无拿着圣旨,面含笑意地问道:“见过华总管,华总管近来可好?” “哎呦,都好都好。” “华总管此次前来,可是皇上有何吩咐?” 华让稍稍侧身,挥了挥手,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纷纷上前排成一排。 “是皇上关心的您的身体,这是赐给您的补品,尤其是这株百年的野山参。”说着,开始一个个掀起那些托盘上的锦帛。 许辰星刚想跪下谢恩,华让就把他扶了起来:“许编修,皇上说了让您不必多礼,养好身体才能为皇上办事。” “臣谢主隆恩,陛下宽厚,但淮辞不能失了礼数。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定会亲自去谢恩。” 华让微微一笑:“那老奴就告退了。” “恭送华总管。” 望着华让远走的脚步,许辰星面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无痕。 第130章 当年往事 她看向了从放在华让进门开始就鬼鬼祟祟的家丁,转眼看向秦松时。 秦松时点了点头,找人跟了上去。 “许轩,你盯着外面。” “是” 屋内,许辰星从秦松时手中拿过药丸,刚想吞下去。 “公子!”秦松时想出手阻止。 “虽然阮竹云已经把这药改良过了,但是毕竟伤身,不如公子再养养身体。” 许辰星摇了摇头:“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之前因为受伤流血,药效已经降低。我本就不是男子,只能靠这药来模糊脉象,时间一长恐会出什么意外。” “你也看到了今天这种情况,皇帝的态度奇奇怪怪,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若是不吃这药,来个郎中给我把脉就会发现端倪。” “那公子是否要让把阮竹云召过来?”秦松时问道。 许辰星思考片刻,拒绝道:“你和许轩都是自榆县开始就跟在我身边,若突然冒出一个医官既突兀又危险。一个好的大夫本就难得,更何况到了阮竹云这种级别的。” “属下明白了。” 许辰星说完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秦松时沉默片刻,说道:“公子让属下查的陶贵妃有结果了。” 他最开始调查时,以为陶贵妃不出席赏春宴只是因为什么后宫斗争之类的缘由,但这么一查结果却不是这样,真让他查出了些问题。 许辰星看到秦松时突然犹犹豫豫的,有些不解地问道:“有什么不对劲吗?” 秦松时摇摇头,轻呼一口气:“陶贵妃那日未曾参加赏春宴,是因为那日是三月十六。” “自陶贵妃进宫之后,每年的三月十六她都会去大佛堂上香,这么多年从无中断。” “上香?” 许辰星凝神沉思。若只是去上香这没什么,那若是每年的同一时间都会去佛堂,这更像是,为了祭拜某些人。 后妃进宫之后就算是皇家的人了,母家若有人去世,是不准披麻戴孝的,因此有人选择去佛堂上香。就算是这样的一般的宫妃也是不敢,而陶贵妃不是一般的宫妃,她的圣眷正浓。 果然,秦松时继续说了下去:“陶家有一个少爷是死于隆和二年三月十六,属下猜测他可能是陶贵妃的兄长。” 许辰星脑袋发紧,隆和二年按照南朝的纪年法是景昌六年。 景昌六年是她不可忘却的一年,在南朝,那不是一个平静的年份。 因为那一年发生了震惊南朝朝野的陵吉之战。 黎疆本是一个夹在南朝和乌玄之间的边境小国。陵吉就是黎疆与南朝接壤的国境线中最大的一座城。 黎疆本与南朝相安无事,然新王上位之后开始不惧南朝,屡屡进犯南朝的边境一带,那里的百姓苦不堪言。 同时,乌玄的军队也不甘落后,同一时间开始侵袭其他城池。边境不稳,萧衍的皇位怎么会稳。 当时苏家的驻军点本不在南境,但萧衍却绕过那原本的南境守军,反而命令苏辞清驻守,让苏毅带着两个儿子苏辞风和苏辞明奔赴战场。有人认为这不合理,然皇命难违。 陵吉之战发生时间是景昌五年九月初三,结束时间是景昌六年三月十六。 不知是何原因,一向弱小的黎疆,在此站中却展示了与国力不符的强大军事实力。 这一仗足足打了六个半月,这一仗打得惨烈。 除了苏毅,没人知道这一战的全部细节,所有人都知道的是。苏家在陵吉之战中元气大伤,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苏辞风和苏辞明战死,苏毅身负重伤,苏家的驻军点也变成了南境。 黎疆也在最后不久的南朝与乌玄的围剿中灭了国,黎疆皇族在祖陵自焚而死,自此黎疆不复存在。 也是这一战,彻底坐稳了萧衍的皇位。 想到此处,许辰星红了眼眶,可以说没有苏家,也不会有萧衍的今日,也不会有南朝的今日。他的安稳,南朝边境的安稳是苏家人拿命换来的。但是,萧衍好像忘了这件事。 “公子!” 秦松时看到公主这个表情就知道,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未尽之意。他有些担忧地喊了一声。 “我没事,你继续说。” “这个少爷为什么你猜测是陶贵妃的兄长,他没有名字吗?” 秦松时皱了皱眉,说道:“这就是奇怪的地方。” “这位少爷姓名表字,称谓名讳一概不知。属下派夜潜入过陶家宗祠,那位少爷的排位上只写生辰其他什么都没有。好像所有知道此人的人都在刻意忽略他的名字,更对他的存在讳莫如深。” “我之所以猜测他是陶贵妃的兄长是从出生的时间来判断。还有若不是兄长,陶贵妃又怎么会每年都去祭拜。” 许辰星眉头紧锁,“那少爷是怎么死的?” “属下无能还没有查出来,他信息太少了。”秦松时拱手道。 突然许辰星眸光一闪:“你知道当年陵吉之战中黎疆的主帅是谁吗?” “是庆德长公主的长子承安世子。” 此刻,许辰星脑海里有些凌乱,这所有的线索看似毫无关联,又是那么凑巧,这中间却缺少一根线把他们穿起来。 秦松时继续说道:“属下总觉得那人死的时间有些巧合,所以又去查了这个陶贵妃。可是查出来的东西就是她所展现出来的那些东西,没有任何异常,她就是陶家大夫人所出的嫡女。” “不,这不对劲,也不合理。” 那陶贵妃目的如此明确的祭拜行为,谢琮为什么视若无睹。 当年的陵吉之战背后又是否有其他隐情,这些全都随着苏毅的去世,而被被掩埋。 许辰星摇了摇头,若要再查当年往事太难了,不过就算是难也要查,今日听罢秦松时的汇报,她总觉得那些往事和苏家出事有着不为人知的干系。 第131章 单独召见 许辰星捂着肚子从床上坐起,她的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刚吃完药,就来月事,凑巧也不是这么凑的。 就算脉象能用药来掩人耳目,但是人正常的生理机能却无法改变。 阮竹云有让人停经的办法,可是一旦用了,那对身体的损伤不但极大而且不可逆转的,若是再加上调养不好就有早逝的风险。 既然阮竹云都这么说了,可见那药性之毒,也无其他办法。她现在还不想这么早死。 秦松时和许轩两人一看她这个样子就明白了几分。 许轩担心道“公子,不若今日告假吧?” 许辰星摆摆手:“不用,还没到那个地步。” 两人说完,秦松时往旁边走了一步,说道:“不过公子,属下为你找来了一个侍女。” “我和许轩毕竟是男子,有了侍女,你使唤起来也方便些。” 许辰星微笑道:“你有心了。” 秦松时放下心继续说道:“公子放心,这人是属下仔细挑选出来的,什么都会一些,绝对安全。” 他说完走了出去,带进来了一个姑娘。 那姑娘弱柳扶风,温柔娴静,虽然容貌平常但一眼看过去却很舒服。 进门就下跪行礼:“属下梁音见过公主。” “起来吧。” 许辰星听到她的称呼有些意外,但随后一想就明白了。秦松时找的必定是知道她身份的人,如若不然,一个男子会有月事听着就很不可思议。 只是许轩看着她的体格有些不是很有信心,这姑娘看着比公主还瘦弱,能照顾好公主吗。想到这些他就问了出来:“只是这梁姑娘是不是有些太瘦弱了。” 梁音闻言轻叹一口气,走到了许轩面前。 许轩看着她这个样子有些好奇:“你想做,,” 话音未落,梁音拽着他的腰带把他扛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许辰星和许轩目瞪口呆。 秦松时揉了揉眉头,轻咳了两声,咬牙道:“可以了,可以了。” “是”梁音说完把许轩放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 看到许轩一脸懵着的吃瘪模样,许辰星笑了出来。 她没忍住捏了捏梁音的手臂,心下了然,人不可貌相,衣服挡着看不出来,但这手臂上满是肌肉,她捏着都觉得这胳膊充满力量感。 梁音感觉着公主的动作有些羞涩,但看到许辰星的笑容又有些呆了,那笑容就如霎时间冰雪消融。公主真的很美啊。 “秦将军身边都是些妙人。” 说完这句话,许辰星的笑意微敛。 她想起了瑄王,有些心惊。秦松时如此,瑄王身边的能人异士肯定不是一个两个。现在她与瑄王的目标相同,若有朝一日,她若与瑄王对上,有胜算吗。 可这个想法一起,就被她压了下去,从内心深处,她竟不希望有这一天的到来。 因为瑄王比起萧衍这个对照组来说,对她实在是太好了。在瑄王府训练的那六个月里,瑄王对她的关怀充满着方方面面,在瑄王的身上她感受到了父爱。在许多个瞬间,她都在想瑄王若是她的父亲就好了。 许辰星知道有这种想法属实不应该,这不像是她。 可是处在寒潭之中的人久了,一旦感触到温暖,就容易沉沦。母后,太后,木荷,迎夏,掩冬,瑄王等等她周围的许多人都在渐渐地为她补全这种温暖。 生活在处处充满怀疑充满危机的环境里,日子久了真的很累。 许辰星收敛的笑意又加深了些:“只是让梁姑娘来做我的侍女到底是委屈了些。“ 梁音摇了摇头:“不不不,不委屈。属下来了之后就是您的婢女,奴婢很欢喜。” 在千机阁内除了任务就是训练,日子充实但也枯燥。能跟在公主身边长长见识,她极为乐意呢。 随即梁音就快速进入角色,端起地上的铜盆说道“公子,奴婢把这些拿出去烧了。” “去吧。” 许辰星的目光转回秦松时的身上,问道:“那仆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说到这,秦松时就有些不解:“公子,那人和慈和宫有些联系。” “慈和宫?那不就是太后吗?” 秦松时点了点头。 许辰星也有些不理解,太后现在断然没有把目光放在她身上的道理,不过不久她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 按照乌玄的律法,翰林院编修是不必上朝的。但是上班的时间却是和上朝是同一时间,凌晨五点。 许辰星到翰林院凳子还没坐热,就见到从进来一个嬷嬷。 她有些讶然地看着那嬷嬷。后宫不得干政,那后宫中人进入官员上职的地方自然也是不被允许的。可是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不久,她就走到了自己面前:“许编修,老奴奉太后之名,想请编修去太后宫里坐坐。” 许辰星看着来势汹汹的嬷嬷有些迟疑,但是太后有请他又不能不去。 “是,臣去告假随后就来。” 老嬷嬷眉间轻皱地回道:“不必了,还请许编修不要耽搁,随老奴走一趟。” “是” 谢琮下了朝想起昨日华让的话,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许编修昨日说了今日要来谢恩?” 华让正想不知怎么开口提这件事,皇上算是起了个头。他之前看皇上对许编修的态度好似不一般,就随口向他的徒弟吩咐一声,分点神看顾一些人,没想到今日就得个消息。 他知道太后和公主近来有让许编修做驸马的想法。太后今日估计是要挑明,他若贸然提起许编修被太后召了去,怕引起皇上的猜忌。 “皇上,许编修昨日是这么说的。不过今日,奴才方才好像看苏嬷嬷正带着许编修往宫内走去。或许,晚会会来谢恩吧。” “苏嬷嬷?朕记得她不是太后宫里的吗。” “皇上记得不错。” “朕知道了。” 说完带着华让走进了金銮殿,但是越走,心越不定。 慈和宫内,太后面上带着笑,拘着许辰星喝茶,但是眼中的神色意味不明。 质子进殿时,皇帝看见许辰星的那一幕就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她的儿子她可太了解了,那眼神绝对不像是单纯看臣子的眼神,她越想越不安,才会有这一出。 那许辰星昨日都说了今日会入宫谢恩,但是迟迟没出现。若真是她想得那样,皇上一定会询问他在何处,之后皇上就会知道许辰星被她召进了宫。 皇帝肯定会认为她想说的事舒窈的婚事,这样一来,他肯定会来慈和宫阻止。 可她现在不想说婚事了。 今日就是她对皇上的试探。 若皇帝不来皆大欢喜;若皇帝来了,这个许编修,就留不得了。 第132章 杀心 许辰星默默观察着坐在上首的太后的动作。太后不断捻着手中的珠串,面上纠结又焦躁,还有时不时从眼中传出的厉色,这样子倒像是在等人。 看着太后这种行为,她反而渐渐放松了下来。太后召她入宫的缘由还未可知,看太后的脸色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事。 太后的权力再大,那也是太后;她的地位再小,但也是朝廷命官。她是在翰林院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的,太后现在就算要对她做什么,也不可能在慈和宫里要她的命。否则朝臣这一关,太后就过不去。 既然性命无忧,对许辰星来说就不是什么大事,她也想知道太后到底在等谁? 然两刻钟过去,许辰星喝水喝得有些撑了。 “太后娘娘,不知太后娘娘今日召微臣前来有何要事。若是,,” “不急,慈和宫内的茶水难得,许编修不如再品品。” “是,太后娘娘” 在这两刻钟内,许辰星与太后完全是在尬聊,加上行礼,两人说的话不超过五句。 但也总不能一直尬聊下去,她想打破这种尴尬的局面,可显然太后拒绝了。 随着时间的过去,太后逐渐放松心神,她的面容也越来越缓和。现在事情没有按照她最不希望的那样发展,就可以说说婚事了。 “不知许编修家中人口几何?” 许辰星一怔,眼神之中多了些黯然,恭敬地说道:“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家中只剩下臣一个人了。” “也无嫡亲的兄弟姊妹?” “是” 说到这,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太后的眼睛好像比方才更有神了一些。 太后虽看不上许辰星的身份,可是舒窈偏偏有些想法。但若是真嫁给许辰星,舒窈不但不会有来自婆家的搓磨,还能紧紧拿捏住他,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了。 舒窈喜欢,先定下来也未尝不可,有了确定人选,皇帝就不会把和亲的心思放在舒窈身上。至于最后到底嫁不嫁,还是她这个太后说了算。而许辰星的前途与意愿,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五公主年纪也不小了,也是时候选驸马的年纪了。哀家看许编修的年龄正是合适,不知你意下如何。” 许辰星闻言赶紧站起身下跪请罪:“回太后的话,微臣能得太后此言是微臣的福气。” “但微臣心里已有还未能忘却的心仪之人,冒然娶了公主恐会误了佳人,还请太后三思啊。” 太后听闻此语,眼睛眯起,她问这一句本就只是问问,没想到眼前之人如此不知好歹,不感恩戴德还敢拒绝。 “许编修大可不必说这些来搪塞哀家。许编修的语中之意哀家听得明白,你这是看不上五公主的意思了?” “微臣惶恐,绝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 “好了!”罗太后不想再听下去,出言打断。 “能尚五公主,那是你的福气,许编修还是不要不识好歹。” “哀家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许辰星心里冷笑一声,她本就对这乌玄有厌烦,此刻被这些话激得平白起了些火气,这心里的厌烦是更盛了。况且,她最恨的就是被人疾言厉色地逼着做不想做的事。 她先前已经说了心里有其他人,太后还如此表现。既然罗太后都不在意,她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她的计划要改变了。 许辰星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一声“皇上驾到”打破了两人的僵局。 可让人奇怪的是,听见皇上驾到这句话后,许辰星敏锐地感知到太后的态度好像是变了。此刻,太后抓紧了手中的珠串,看向自己的眼中多了些杀意。 “儿臣见过母后。” “微臣参见皇上” “起来吧” 谢琮说着,伸手把许辰星扶了起来。 许辰星感受着谢琮的动作,仿佛受宠若惊般地答道:“谢皇上。” 太后盯着两人的动作,脸上似笑非笑地问道:“皇帝来的很是时候。只是,今日怎么来慈和宫了。” “母后恕罪,儿臣近些日子忙碌了些,未能来给母后请安,是儿臣的错。” 罗太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反而看向许辰星,说道:“哀家的问题,许编修还未回答呢?” 谢琮闻言正色道:“此事,方才朕进门时也听了一耳朵。许卿之前就曾与朕说过此事,不是托词,还请母后莫要动怒。” “至于公主的婚事,朕之前就说过了,太后若没有正确选择的话就不必费心了。” “好了,朕紫宸殿还有公务在身,改日儿臣再来请安。至于许编修,儿臣找他还有要事,今日就不叨扰母后了。” 罗太后看着逐渐消失身影的一行人,手猛地一挥,桌上的茶盏就被挥了出去。 怒道:“你听听这是什么话,正确的选择!什么是正确的选择,皇帝到底是在说许辰星还是在说和亲!” 苏嬷嬷小心劝慰道:“太后息怒,或许是您想左了。皇上今天这一趟或许并不能证明些什么。” 罗太后阴冷的面容丝毫没有变化。她摇了摇头,说了一声“不”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损害皇帝的英明,也绝不允许有孽障迷惑了她的女儿,还迷惑她的儿子。许辰星长成那样就是他的错。 第133章 陶贵妃 太后看着两人远走的身影,双手一挣,手中的珠绳瞬间断裂,珠子纷纷落地的声音,在静悄悄的宫内尤为突兀。 她思索半晌挥了挥手,站在一旁的苏嬷嬷赶紧上前,俯下身。 半晌,苏嬷嬷听完太后的吩咐眼神微凛。她有些踌躇道:“太后,这样做,陛下会不会心里有什么?” 太后听罢,毫不在意:“就算皇上知道又能怎样,事情已成定局,不过就是一个臣子罢了,他还能与哀家翻脸不成!” “是。” 慈和宫门外,皇上的龙辇已经等候多时,谢琮却并没有坐上去的意思。 华让看出皇帝的意图,吩咐抬轿的宫人跟上。 许辰星对太后和皇帝有如此不同的态度很是不解。况且,慈和宫内,在太后的注视下,她喝了不少的茶水。 方才宫内风波和太后那眼中的敌意,让她放心不下。她入口的东西,也急需处理。这些都让她此刻对着谢琮不想虚与委蛇。 她行礼,想要退下。 “微臣多谢皇上的体恤。今日,误了皇上和太后的时间,是微臣的罪过。还请皇上降罪。” 华让微蹙眉头,有些不解,不知今日许编修怎么回事,他深觉眼前之人今日有些直过了头,言语之中也很是生硬。 皇上今日来慈和宫明摆着是为许编修而来,可是许编修方才的话中仿若对皇上所做所为的目的看不出来。若是惹怒皇上该怎么是好。 许辰星刚刚躬身,就被谢琮抓住了手腕。谢琮没有在意她说的话,反而说道 “淮辞,陪朕走走。” 许辰星的动作稍稍停滞了一瞬,她本能觉得谢琮的动作有些不同寻常。 片刻之后,她面色不变地恭敬答道:“是,微臣遵命。”说着想把手抽出来。 可是谢琮的手并没有因为这番话有丝毫的改变,仍然握着她的手腕。 谢琮看向落后他半步的人,眼中有着语中未尽之意。 在阳光的照耀下,浅绿的官服罩在许辰星的身上,映得他的容貌更加的绮丽,身形也愈加纤细。 谢琮紧绷的面容,也因为这样的美景更加得柔和。他面上荡出笑意,渐渐松开自己的手。 只是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谢琮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方才与许辰星接触的手指,他感受着方才入手的滑腻之感,竟然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比起浅绿,朕倒是认为淮辞还是更适合绯色。” 华让看着这一幕,有些心惊肉跳,不着痕迹地看向四周,无他,实在是皇上和许编修的距离过于近了。 许辰星听着这意有所指的话,眉头微跳,感觉有些事情好像超脱了自己的控制之外。可是偏偏,谢琮的神色又是那么自然。 时间一刻一刻地过去,许辰星跟在后面有些心不在焉。 而谢琮看向许辰星眼神中有着不易为人发觉的笑意。 “淮辞莫要拘束,离朕近些。” “宫中的景色难得,现在正是好时节。” 许辰星装作看不出此刻的怪异,面容平静地回道:“是。” 正在这时,从远方浩浩荡荡走进了一队人。 宫女和太监一同簇拥着,坐在中间步辇上的华服女子。 一行人越走越近,出乎许辰星意料的是,远方的那个人看到御辇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许辰星看到这种架势,对那名华服女子的身份也有了些猜测。 虽然那女子的脸很是陌生,但现在乌玄的后宫之中,皇后不会如此没有规矩。除了陶贵妃,许辰星不做他想。 皇帝的华盖如此的明显。可是她,却仍然选择在近皇帝十米左右的距离才下轿,不可谓不嚣张。 而谢琮的神色除了最开始时一瞬间的停滞,并无任何不满。 可是那一瞬间的冷意瞒不过许辰星的眼睛。 那华服女子下轿的第一眼,娇俏地快步走近,微微屈身,:“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安。” 谢琮向前一步,带着笑意地扶起她。“爱妃免礼。” 陶贵妃羞涩地看向皇上,站起身后,她看向眼前穿着官服行礼的男子,疑问出声:“皇上,这位是。” “这是许编修。爱卿,这是陶贵妃。” “微臣见过贵妃娘娘。” 陶贵妃瞥了她一眼,“起来吧。”方才没有仔细看,可这许编修行礼起身之间,让她看清楚了眼前之人。 陶贵妃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谢琮瞥见她的目光,开口打断:“今日不是后妃请安的时间,爱妃怎么想着来此慈和宫了?” 随后,陶贵妃又把目光转向了些谢琮身上。 陶贵妃声音之中又娇又媚,仿佛带着无尽的情意:“皇上~,您天天日理万机,好久未来臣妾宫里了。臣妾念着皇上,却又不敢打扰。妾只能来太后宫里,陪陪太后,也让皇上没有后顾之忧。” 许辰星此刻有些尴尬,但她是随着谢琮出来的,若没有他的命令,她也不好开口告退。 “臣妾今日还做了皇上最喜欢的百花酥,皇上今日得空,不如去臣妾宫里歇息片刻。” 谢琮看了许辰星一眼,许辰星感知到他的目光,有些摸不准这眼神的意思。 陶贵妃没有得到意想之中的答案有些着急。话问许辰星,但却含情脉脉地看着谢琮。“许编修可还有要事?皇上劳累了许久也需要歇息,做臣子的也要知道为皇上的身体着想才好。” 许辰星闻言有些惊讶,就算陶贵妃受宠,但这话说的也真是没分寸极了。戏已看够,况且陶贵妃已经说得如此明显,再不言语就是不识趣了。她恭敬地回道:“是!” 谢琮闻言意味不明地看向陶贵妃。 陶贵妃看到这种眼神,就知道自己失言了,有些不安地开口道:“,,皇上?” 谢琮没有理会陶贵妃的惶恐,对着许辰星道:“爱卿先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 第134章 杨氏少主 此时,南朝,邺城。 泉香馆前,杨知樾正准备掏出自己的名花笺,踏步进入。 阿祥死死拉住他的袖口,低声道:“公子,我们回去吧,别去了。您还没明白吗,那南姑娘根本就没把您放在心上。明明昨日是她给您传的信,可昨日里我们整整等了两个时辰,她连面都没露。” “而今日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还让我们来参加今日的宴会。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杨知樾眼中闪过一丝不自在,“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南姑娘昨日不来定是因为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怎么可能是故意的呢,你看今日她不就又邀请我们了吗。你着实是想差了。” 阿祥深吸一口气,反驳道:“公子!就算如你所说,南姑娘不是那样的人,若是被家主知道您几乎天天来这泉香馆,到时候奴才怎么交代啊!” 杨知樾皱了皱眉说道:“好了,不必再说,南姑娘定不是你说的那样。她是个好姑娘,再说了你不说我不说爷爷是不会知道的。” 听到这,阿祥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到底是为什么,他怎么能有这么糊涂的主子,一个南姑娘整天把他迷得找不找不着北。他看着对南姑娘如此痴迷的主子恨铁不成钢。 这种情况已经发生很多次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南姑娘就是故意的,偏偏少爷看不出来。南姑娘一直在吊着少爷,每次有了矛盾,只要南姑娘委屈解释一番少爷就能全不在意。 他有时候都不能理解,少爷身为杨家少主,想见南姑娘,明明有最直接地解决方式。但是少爷却坚信两人之间确有真情在,非得学那话本里的故事情节。 两个人的身份差距是如此悬殊,一个是雅妓,一个是杨家现任家主继承人。两个人都不应该是一路人,至少现在不是。 这几年,因为现任家主的身体原因,下一任家主之位的斗争已经进行的如火如荼。 少爷本就是杨家旁支过继而来,若是只有老家主的支持,少爷自己立不起来,那百年之后他根本不可能能坐稳家主之位。 少爷现在还不把心思放在正事上,整天耽于情爱,怎么劝都不听。若说少爷是韬光养晦,迷惑视线也行啊,可他不是。 也怨不得其他几房公子都对少爷嗤之以鼻,他家少爷的性子就目前来说就不是那块料。 性子软,耳根子软,处事优柔寡断,一个少主在面对那雅妓时都如此卑微,将来怎么镇住这一家子的豺狼虎豹。 之前看在家主的面子上,周围的人尚给少爷几分薄面,可是现在家主的身体有疾,所有人都显露出了原本的面目。 此刻杨知樾的内心却因为阿祥的话有些迟疑。可是那迟疑转眼间就烟消云散,脸上又挂起了笑意。 “阿祥,送给南姑娘的礼物在你身上吗?” 一提起这个,阿祥又想说道说道。少爷自过继之后基本上没有用杨家少主的身份做过什么,最近一次却是为了南姑娘找这块价值连城的暖玉,起因仅仅是因为南姑娘的一句话。 阿祥最终还是没能拦住杨知樾的进入泉香馆的脚步。 此刻,泉香馆二楼的某个房间之中。 身着锦袍的杨知简看着正在院中正在张望的主仆二人,面带嘲讽地勾唇轻笑。随后他收回目光,拿起折扇,挑起了自己怀中美人的下巴,欣赏片刻后,从面庞轻抚而下,引得美人不住地颤抖:“你倒是有本事,能勾得他对你如此着迷。” 南枝缠在他的身上,就如一朵风中的菟丝花。听到这话慌忙退身而下,跪在了他的面前。 “三少爷,枝儿心里真是万分惶恐,在枝儿心里自始自终只有三少爷一人。枝儿自知身份低微,不敢有所奢求,但求三少爷不要如此怀疑妾的心意。”南枝说完,双眼微红。 杨知简听见这话不以为意,笑道:“好了,爷知道你的心思,枝儿就等着进杨家的门吧。“ 南枝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话,眼神亮了起来:“枝儿就知道,就知道,谢爷的成全,枝儿一定会好好伺候少爷的。” “本少爷就喜欢你这种明事理的样子,好了,先下去准备吧。” “是” 一直站在一旁的侍从带着谄媚道:“南姑娘倒是知道什么是好,四少算什么少主,无权无势,就是个挂名的。就算有了少主的名头,保不齐哪天就丢了。” “好了,就你多嘴。” “不过祖父也是,就算想让杨知樾当下一任家主,也要小心些才是。现在就给了他少主的名头,是真怕他死不够早是不是。可若说是为了让他当靶子,这么多年祖父又护他护得跟眼珠子似的,那感情也不像是假的。” “少爷,不管是不是假的,最后当上家主才是真赢家。” 杨知简笑了笑,“你说得对。” 走到楼梯上的侍女看着心事重重的南枝开口道:“姑娘,杨少主和三少爷比起来,明显是杨少主对你更好一些,更何况他还是少主,你怎么就,,,,” 南枝拿出手帕,眼神放空地擦着脸颊不说话,原本白嫩的脸上就布满了红痕。 “姑娘!” “好了,别说了,以后这种话不许再说。” 那侍女不甘心道:“是。” 杨知樾对二楼发生的事一无所觉,他跟着小厮走到惯常坐的位置上,等着开场。这样的场面,和南枝离开的身影落在另一个人的眼中。 几刻钟后,杨知樾等着的人终于出场。 第135章 杨氏少主(下) 泉香馆虽也是烟花之地,但每月一次的名花会上的宾客却有准入门槛,能观赏名花会的不说是权贵,也基本都是富商大贾。即便如此,南枝在此等场合中也颇受欢迎,因此她在泉香馆的地位也比普通妓子那般高一些。一舞毕,喝彩声不绝于耳。杨知樾站在一群人中间,望向南枝的目光充满迷恋。 南枝环顾全场,看见杨知樾的眼神倏地一愣,随后立即收回目光,走下了舞台。 “南姑娘,南姑娘!” 南枝听到呼唤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走得更快了些。 杨知樾看到南枝的动作慌忙追了上去,边走边喊。可还是慢了一些,重重的人影中他亲眼看着一个熟悉的背影跟着南枝进了房间。 一直跟在南枝身后的侍女在杨知樾追上之前,拦住了他的脚步。 “杨少主请留步。姑娘身体不适,少主再去叨扰怕是多有不便。” 阿祥眉头皱起。这个婢女说话很是不客气,对待少爷言语之间完全没有应有的恭敬而且说话带刺,这是什么道理?他忍不住道:“静儿姑娘莫不是在说笑,南姑娘方才才献完舞就身体不适,这些话是在诓我们少主不成?更何况我明明看到有,,,,” 静儿摇了摇头,在阿祥说完之前截住了他的话“您言重了,奴婢只是奉姑娘之命罢了。” “你!” 想着那跟着南枝进房间的身影,听着两人的争执,杨知樾心中充满了疑虑,那个背影他很是熟悉,正是他的三哥杨知简。但他还是选择开口打断。若是让其他人听见,说不准会为南姑娘带来祸事“阿祥!别说了。” “是,少爷” “南姑娘的身体如何不舒服,我让人去为她请郎中来。” “不必了杨少主,姑娘歇息下来就好了。杨少主此番前来可有要事,不若奴婢代为转达。” 杨知樾捏了捏手指,有些紧张地问道:“不知我可否去看看南姑娘。” 静儿面露难色地回道:“姑娘有交代,这恐怕不妥。” 杨知樾泄了一口气,“那就算了,只是前些日子,我去寻了块暖玉,对南姑娘的身体有好处,想亲自交给她罢了。既然这样,静儿姑娘就帮我转交吧。” 静儿神色一动,语气软化了很多“是,奴婢一定转交” 杨知樾说完又看了一眼南枝房间的方向,转身走了。静儿看着主仆两人远走的背影,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轻叹一口气转身回了房间。 只是刚出泉香馆就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阿祥微微瞪大双眼,惊讶道:“江少爷!” 江映川走近,看着失魂落魄的杨知樾眸色深了些“樾表弟,今日倒是巧了,能在这里遇见。” 听到这声招呼,杨知樾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面前站着的人回道:“江表哥,是你啊。” 江映川看了看杨知樾,又看了一眼杨知樾走出来的方向,似笑非笑道:“我看樾表弟似有心事?还是不想看见我?” 听到这句话,杨知樾从有些丧气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不是不是,江表哥误会了,我没有。”说着还连连摆手,就怕江映川误会。 江映川笑了笑:“好了,我知道。” 杨知樾放下心来,呼了一口气:江表哥,你怎么来了邺城?” “是父亲有要事召我回来,母亲还陪着妹妹在都城求医,无法回来。我听闻外祖父身体有疾想去探望。” “那事情解决了吗?” 江映川想到了那个几乎被废了的弟弟,点了点头:“当然。只是看着表弟魂不守舍的,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不成?” 杨知樾纠结半天说道:“江表哥,你有中意的女子吗?” 江映川愣住了,听见这个问题,他的脑海里瞬间出现了望月楼的那抹倩影,原本想否决的话一时间却不知该怎么回答。“哦?樾表弟问这个问题,难道是看上了哪家姑娘?” 杨知樾的目光转移,“没,也没有。” 江映川微笑道:“看樾表弟这样子,那就是有了?” 杨知樾面色微红,犹豫不决,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江映川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表弟这种表现,那就是有了。年少慕艾实属正常,况且以表弟的身份,在这邺城不管是哪家的千金,想娶应该都不是难事。如今怎么看着表弟如此忧心呢?” 杨知樾叹了一口气,“我们之间的差距有些大了。若她嫁给我做妻子,祖父是不会同意的;可若是纳她做妾,在我心里实在是委屈她了。而且我又怕她心里有了其他人。” 阿祥听见这话,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去。 江映川听见这话眸光微闪,似有所指“外祖父对表弟寄予厚望,若是你心里有数,那倒是要好好考虑才是。” 杨知樾听完,心神不定地点了点头。 江映川看到他这样子,一时间失了交谈试探的兴趣。他想起在泉香馆内看到的那一幕,心里嗤笑一声,这就是外祖父精心挑选的杨家下一代继承人。 第136章 警告 江映川站在书房门外阶梯之上,杨家几乎所有的景象都能映入眼中, 他回忆着外祖父刚刚的话,眼中一片寒凉,“映川,这里终究是杨家的地方,阿樾终究是杨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说,对吗。” 他明白这句话中的警告,但是却不能苟同。既然当年,外祖父他对于这杨家后宅的斗争选择袖手旁观,就应该想的到今天这种局面。现在才来警告是不是晚了些,若是少主镇不住,没有他江映川,还会有其他人。 “呦,这不是江大少爷吗?”一句惊呼,打断了江映出的沉思。 随后,他就看到了从远处走来的杨二老爷杨承年和他的儿子杨知简。当年杨承年的父亲是与家主关系较为亲近的兄弟,只不过那兄弟早逝,因此家主对杨二家多有照顾。这些年,杨承年也渐渐成为了是家主之位竞争者中最有野心的一个。 江映川合起手中的玉扇拱了拱手:“见过二老爷。” 二老爷抬了抬手“映川不必,这么多年未见,回了家莫要拘束。说起来,我和你母亲也算是兄妹,你也可称呼我一声二舅。” “二老爷说笑了,映川不敢当。” 说是这样说,但是江映川的面色丝毫不见卑微,眉眼间的凌厉,在他的言行之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二老爷眸色微沉,面上却带了一丝笑意,“映川还是这么懂分寸。” 说着转身看向了身旁的杨知简:“知简,你们小辈之间没有这么多规矩,说起来映川也算是你的表兄。现在映川回了邺城,你们年龄相仿,要多走动走动才是。” 杨知简听闻,嗤笑一声。当年江映川的母亲不顾杨家嫡女的身份选择下嫁给江家这等小户,让邺城的世家大族看尽了杨家的笑话。还有那江映川明明出身卑贱,凭什么总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这是什么道理? “表兄?就他,他有什么资格做我杨知简的表兄。夏虫不可语冰,江家这种门第,我与他相交岂不是贻笑大方。” 说完,不知想到了什么,杨知简的眼神中带了些恶意,多了些轻蔑:“不过,江公子的姿色倒是和传闻中那样不凡,不知这样的姿色可为你带了什么好处?” 说完不等江映川的回答,不耐道“父亲,我们还要去见家主。” 二老爷面色微变。他们杨家虽未在都城,但消息和都城还是互通有无。江映川在都城是出了名的才貌出众,才名不输世家子弟。他能得到众多世家公子小姐的称赞,当然也少不得会有污秽之声。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厌恶这个表兄,可是这么一番话让人听来,就跟把他比作小倌没什么两样,是有些过了。江映川就算是是生在江家,可他也是当今家主的外孙。 想到这,二老爷高声道:“知简!莫要胡说。”说着他眼中带着些许歉意。“映川,知简年少有时少不得地口无遮拦,直接了些,你莫要放在心上。” 江映川的目光霎时间变得阴冷,轻笑道:“无妨,见外祖父不能耽搁,映川就不叨扰了。” 两人盯着江映川离去的方向意味不明。 “爹,您何必要抬举江映川。”杨知简言语之中充满不解。 二老爷摇了摇头:“知简,为父这不是在抬举他。” “十几年前,江家是什么人家?别说在邺州,就是在邺城那也只能算是小门小户。可是你看如今的江家,在都城那种地界也能混出名堂来。在这之间,江映川和他母亲功不可没。这可不是靠简简单单的小聪明,和那种传言之中虚无缥缈的外在能做到的。” “只是,他这次会邺城探病的时间也太长了一些。” “爹,管他做什么。就算他不是为了探病,那又怎样,我盯着他呢,他若想要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也要有这个命才是。” 二老爷唇角微勾:“阿简说得对。”说完两人转身向书房走去。 已经渐渐走远的江映川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两人的背影。转刻间,他手中的玉玦化为齑粉。江映川咬紧牙关,今日之辱他记下了。 ,,,, 江都州,江都。 俞听楠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公主府,随后飞身上马,飞驰向前。 木荷和掩冬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晦暗。 “他真的不会背叛公主吗?” 这个问题木荷也不能回答,“公主选择相信他,更何况他不会说的。关家案的背后秘密,他当时选择不报,若是回京之后就算再向皇帝禀报,就已经失了时机。以皇帝多疑的性格,对俞听楠没好处。至于其他的,就看他怎么做了。” 几日之后,紫宸殿的书房之外,俞听楠等着召见。 这段时间所有经历过的事情被压缩成了一幅幅画面,从俞听楠的眼前一一闪过。 他的眼前似乎重新浮现出了那一天的场景,他偷听来的话。公主说:“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将士们为我们换来的南朝不应该是这样的,祖父舅舅们的牺牲换来的不应该是如今逐渐外强中干的南朝。南朝的将来怎么能葬送在内乱外患的环境里。” “海晏河清,潮落江宁,是母后的理想,如今这就是我的理想。母后想看到的南朝,我来为她创造。” “俞听楠,我相信他作为一国之将的风骨。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南朝。所以,我愿意相信他。即使将来事实证明我看走了眼,后果也由我来承担,做了,我就不会后悔。” 公主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慷慨激昂,有的只是平静,但她眼中的坚定就如一束光,指引着这周围所有人的方向。那些话听到他的耳里,就刻在了他的心里。 第137章 遮掩 萧衍看着走进来的俞听楠,拿着棋子的手指有了停顿了片刻。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面上不悲不喜,半晌之后,平淡道:“说吧。” 江都到都城的一路上,俞听楠都对接下来的召见苦心焦思,他不能确定自己到底该怎么做。这种迷惘不能决断的心情,从跟在江宁公主身边的那一刻起就时常出现。 但从第一句话开始,俞听楠那波动不已的内心,却渐渐平静下来。他突然惊觉,该说的不该说的,如何为公主有利,如何打消皇上的疑心,这此间种种,都已经在他心中推演了无数遍。 或许,在他当初拿剑指着公主却迟疑的一瞬间,他的心就已经给了他选择。 有些话一旦出口,之后就顺理成章了。 萧衍一向冷淡的神色,终于在听到江宁公主遇刺昏迷至今昏迷不醒之后有了变化。 俞听楠禀报完毕,紫宸殿内此时寂静无声。 李季眉头皱起,微微抬头瞥了一眼皇上。江宁公主这一路上的经历很是丰富,当时公主受伤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都城。可相比于公主的伤势,这幕后的凶手以及凶手的目的才更让皇上关心。 “你怎么看?” 俞听楠缓缓抬起了头:“皇上,上元节的那场刺杀,和不久前公主遇到的刺杀,都说明了很多问题。公主当日前往封地,是为了灾民,为了南朝祈福而去,可是现在却因刺杀昏迷不醒。公主此番经历中间有值得细细推敲的地方。”说完,似有所悟停顿了一下。 萧衍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下去。” “是,依末将之见,恐怕幕后之人的真正目标不是公主,而是圣上您。” 此刻,俞听楠的神色凝重:“公主聪慧但久居深宫,为了自己的安全调兵也无可厚非。公主调兵的举动却并没有打消这背后的之人刺杀的念头,甚至更加猖狂。由此可知,南边的内里应不像是表面上那么安静。” “公主聪慧,但她终究是个公主。她受伤,到末将离开之日,仍是昏迷不醒。若她有异,当不会受伤如此严重。” “另外,末将接到线报,允羌的质子已经到了乌玄,这两国这番动作,所图甚大,加强边境的安定也刻不容缓。” “因此,还请皇上定夺。” 萧衍面色冷峻,放下了手中的棋子,没有回答。 李季听到他这一番话吸了一口气。俞将军随着公主去往江都之前,就说过这个问题,当时就引得皇上的不悦,没想到俞将军还敢提起。 不过,话又说回来,俞家自南朝建立以来,只忠南朝,有实力但实权不大,家门在都城之中并不显赫。俞家人身为暗卫,深受皇上信赖。以俞将军的性格,他敢这么说的这么直接,也在情理之中。 一盏茶的时间后,萧衍命令道:“你即刻启程,坐镇西云关,严密监控允乌两国的动静。” “是,末将遵命。” 萧衍摆了摆手,道:“退下吧” “微臣告退。” 萧衍看着手下的棋盘久久未动。 允乌两国打的什么算盘,他当然清楚。 神勇军葬身在断头崖,对南境的边防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幸而这几年来南境不断练兵,兵是多了,虽然上战场和平时操练不同,但是苏毅和苏辞清父子能带出神勇军,他不觉得,南境没有能代替他们的人。南朝一向兵强马壮,他相信,就算是对上乌玄也未必没有胜算。 一时的势弱,并不代表一直的势弱,允乌两国把主意打到南朝身上,是不自量力了些。 这么多年来,真正让他耿耿于怀的是金鳞卫的问题。金鳞令的下落已经困扰他太久,这个组织的存在就像是一颗钉子腐蚀他的血肉。 金鳞卫存在一日,就有一日让他觉得他像是一个笑话。他为了南朝都已经做了这么多,他都已经是皇帝了,却仍然得不到父皇的认可,父皇竟然还要给他留下隐患,这让他怎么放心,怎么甘心。 刚才俞听楠说到的南边不安定,这让他难免联想到遂州和越州。 随后,萧衍说道:“来人,去查瑄王和璟王,尤其是璟王。”一名暗卫出现后领命而去。 他当初答应父皇,若是瑄王和璟王平安到封地,就不能再动手。他们命大,可是当年他没有斩草除根,带来的后果就是如今这些不知死活的试探。 萧江宁是他的女儿,在公主祈福路上刺杀,就是在打他的脸。至于幕后真凶,胆敢把手伸向江都,除了那两个兄弟,不做他想。只不过,他更倾向于璟王。瑄王不会杀苏辞月的孩子,但是璟王就不一定了。 想到这里,萧衍的眼神中有掩不住的杀意,他杀了这么多的兄弟,才登上的皇位,不允许任何人觊觎。 “李季,你说,璟王和瑄王在封地里过得是否太安逸了。” 李季浑身一震,赶紧跪伏在地:“陛下,奴才惶恐。”他不知皇上是否对两位王爷动了杀心,可是现如今不比当初,皇上再想杀两位王爷不是件易事,可是不论杀与不杀,这都不是他能置喙的事情。 瑄王府 一簇簇的花迎着风开得灿烂。萧烨坐在花园里怔怔出神。 姚和随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园中花样奇异的花朵轻叹了一口气。 海神花只有宫里能养,眼前这种与其极为相似的花种,是王爷寻了好久才寻到的替代品。可是替代品终究是替代品,花期很短,只有七天。 “王爷,花匠说他找到能延长花期的方式了。就是需要再等上一段时日,才能种上。” 萧烨从怔愣中回神,眼含哀伤,摇了摇头:“不必了,这花,看不了多久了。” 第138章 目的 玄都 纪府内,纪大夫人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儿,面色肃然。她回想着昨日纪府内的风波,有些心惊。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女儿做事敢如此大胆。 她儿纪玉原是太后先前定下的驸马人选。若是五公主嫁进来,这会为他们纪家带来不可估量的好处。没想到局势瞬息万变,现在多了一个许辰星。 佳云带回来的消息,公主告诉她,自己看上了探花郎,想让探花郎做驸马,并且太后也没有明确反对。这种话,她本是不信的,但是太后的频频召见,让纪大夫人不得不信。 在此之前,在太后的暗示下,五公主会嫁进纪家,这是纪家达成的共识。而现在事情有变让人不得不急。 但是她没想到,她的女儿竟然敢直接在纪家府宴上动手。弄污公主衣裙,想在公主换衣之时阿玉乘势而入。到时,公主坏了名声,阿玉尚公主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想到这,纪大夫人眼中带着失望,这一招实在是有些蠢笨了。 “你可知,母亲为什么让你跪在这里?” 纪佳云低着头,一夜未睡,又跪了几个时辰,身上的伤痕在时时刻刻冲击着她紧绷的神经,此刻的她轻颤着身体答道:“母亲让女儿跪在这里,那就是女儿错了。” 纪大夫人眼中的失望更甚,“你到现在还怏怏不服,你如此态度是在质疑我的决定?” 纪佳云停顿半晌,“女儿不敢。” 纪大夫人瞥了她一眼,不再看向她:“你还是不明白。” “也罢,是我强求了。” 纪佳云脸上带着不甘,可是她不想再辩驳。 从她有记忆以来,母亲对她和阿玉总是有着不满,他们姐弟在母亲那里得到最多的不是关爱而是呵斥。在母亲心中,他们二人比不上幼弟的一根手指头。 母亲对着阿玉还好些,但是对着她时从来都是严厉,不近人情。只要是母亲认为她错了,不能辩驳,接着就是家法,罚跪,闭门思过,这么多年她都习惯了。 可是即便如此,纪佳云还是有些伤心。 纪大夫人看着沉默不语的女儿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先皇留下的公主中除了已经去世的大公主和四公主,还有已经出嫁的二公主和三公主,现在适龄的和亲公主只有五公主。” “允羌的质子无论受不受宠,他都是允羌先皇后的儿子,也是允羌第一个封王的皇子,身份尊贵。与之相对,我们乌玄选定的和亲人选也只能是五公主。” “太后不想让五公主远嫁,只有先把她嫁出去这一个方式。在许辰星出现之前,太后想让纪玉尚公主这件事,纪家知道,你以为皇上不知道?皇上早就盯上了纪家。” “我们纪家就算是追随太后,但终究要尊重皇上的意见。在这种关头,在纪家的宴会上五公主出了什么事,那就是明摆着跟皇上作对。更何况你还用的是这种方式。不论结果如何公主的名誉可就被你毁了,就算目的达到,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太后会放过你吗?那么迎接纪家的会是什么样的灾祸?你弟弟们的将来都会被你所累。” 说到这,纪大夫人盯着纪佳云问道:“现在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吗?” “女儿知道了。”纪佳云眼中的泪水忍了几忍还是落了下来。就在此刻,她的眼中充满了恨意。最终她的母亲心中真正担心的还是弟弟和纪家,从来不是她。 “所幸昨日除了我,并未有人看出看出你的意图,公主也不会对你生怒。这次算你走运,下次若想再做什么你最好周全些,若是再做出这种不计后果,危害纪家的蠢事,我不会轻饶了你。公主的事情先放放吧,现在如何取得荣王的欢心才是你最应该要做的事情。” “是,女儿知道了。” “虽然公主不在意,但是你不能没有表示,你今日好好跟公主赔罪,先回去准备准备吧。”纪大夫人说完率先走了出去。 “是。”只是纪佳云看着纪大夫人走出去的背影从眼色幽深。 慈和宫内,谢舒窈正依偎在太后身边撒娇,逗得太后笑声不止。只是,罗太后不经意间瞥向坐在远处的许辰星时带着狠意。 屋子里充满着醇厚的薰香味,这香味在许辰星闻来觉得很是熟悉。许是因为这香味,许辰星看着互动的两人,仿佛入了神,眼神闪过一丝怀念。 只是许辰星有些不明白,上一次受诏来慈和宫,她拒绝的意愿已经很明确,但是自从那日之后罗太后仍是三番两次地召她来慈和宫。 更让她奇怪的是,按照她这种“不知好歹”的态度,罗太后的表现却非常平静,至少表面上是非常平静。除了她第一次来这里的那种疾言厉色,之后再也没有过这种表现。 而基本上每次她来这慈和宫,谢舒窈都会在,后却绝口不再提赐婚之事。表面上看很像是太后在有意培养他们之间的感情,但许辰星知道太后的目的绝不会是这样。 罗太后反常的态度,让她很是不安。 不知公主又说了什么,太后的笑声又高了些,像是突然想起来殿中还坐着的人,说道:“许编修,这寒叶糕是公主最喜欢的糕点,你用一些。” 这句话在许辰星听来甚是突兀,她的目光转向面前这盘糕点,迟迟未动。 罗太后轻笑一声:“怎么,许编修如此小心,害怕哀家害你不成。” 许辰星闻言眉头一跳,起身请罪:“微臣不敢。” 谢舒窈从嬉笑中回过神来,有些不明白为何殿中的气氛一瞬间变化如此剧烈,赶紧开口:“是的是的,这是我最喜欢吃的糕点。母后,许编修之是没有品尝过,一定定会喜欢上的,许编修你也尝一尝吧。”说完,拿起小桌上放的小碟子走向下首。 许辰星俯身低着头,眼神冰冷:“公主金枝玉叶,怎么能做这些。” 谢舒窈微微一笑,听不出她话中的拒绝:“许编修不必多礼,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这有什么的。”说着拿起一块糕点,期待地看向许辰星。 第139章 殊荣 许辰星看着眼前的这盘糕点,心思百转。让她吃太后和公主盘子里的糕点根本不合规矩,但硬要说是五公主想软化气氛也说得通。 那盘糕点往大了说这是太后和公主所赐之物她不能拒绝,往小了说,谢舒窈都把东西端到了她的面前,这糕点她不吃也得吃。 若是五公主的面子她都不给,今日她定是无法全须全尾地走出慈和宫。太后召见他这么多次,目的不明,她无法不用最恶意的想法来揣测罗太后。 “许编修?有什么问题吗?”太后看着僵持着不动的许辰星,又看了看那盘糕点。 “哦,没有”许辰星说着拿起盘中的寒叶糕,咬了一口虚嚼几下咽了下去。 “味道怎么样?” 许辰星笑了笑:“这寒叶糕甜而不腻,香味醇厚,很是美味,微臣多谢太后和公主赏赐。”说完她看向太后时,太后明明是在笑,可那眼神,却让她觉得阴冷无比。 虽然她吃的那块糕点是公主面前的那盘,但那口糕点仿佛哽在了她的嗓子里,难受极了。而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从她吃下那块糕点之后,腹中的坠痛感就愈加明显。 可许辰星看着已经少了几块糕点的盘子,仔细回想起方才太后与五公主吃东西吃下那寒叶糕的场景,她们二人并无不妥。 甚至太后和五公主拿起糕点之时,眼睛看向的根本不是盘中,那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太后心思重也就罢了,而五公主拿起的具体是哪几块,全凭感觉。若是糕点真的有问题,她们二人不会是这种表现。但那种痛感让许辰星忽视不得。 半刻钟过去,许辰星知道这种痛感不是错觉。 “太后,微臣,”她想离开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太后打断。 “对于之后的春蒐(sou第一声,代指春天打猎),许编修可有何感想?” 许辰星斟酌了半晌,回答道:“春季正是万物生光辉的好时节,不论是于万物还是于乌玄。” “哦?你倒是说说看。”太后看向她,显然对这话起了兴趣。” “是,以微臣拙见,天下大势,只在人为,只是力强大于一切。” “春蒐的活动自高祖时期固定下来,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春蒐之时,打猎虽以形式为先,但却是向各国示武的好机会,尤其是在这个阶段,在允羌使者还在的时间,借此机会也好让他们明白我们乌玄将士沉淀多年后的锐不可当。” 许辰星知道太后不想让谢舒窈和亲,对允羌的重视也没有多少,甚至还隐隐看不上这个边陲之国。所以太后根本不怕允羌与乌玄撕破脸,或者说是根本不在乎允羌的态度。 既然太后问了,她刚好抓住这个机会让太后加深这种想法,只是点到为止,不管她真正意思为何。现在因为有公主和他在,太后都会在语言和环境的影响下,想到许辰星真正想让她想到的东西,也就是现在太后最关心的问题,公主的婚嫁之事。 太后越是对乌玄高度自信,行事也会更加毫无顾忌。因此,在被太后召见的这段时间,一有机会她就会说她应该说的话。 太后听罢心思一动,不论之前她对许辰星的看法如何,但是今日这人的这些话却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皇帝怎么就不明白,统一天下的希望从来只在他们乌玄的身上。皇帝却想着和允羌结盟,平白多出来了这些许多事情,就算没有允羌,他们乌玄踏平南朝也只是时间问题,现在还要牺牲她的亲生女儿 。 “哀家先前倒是没看出来,许编修还有这样的考虑。既如此,这次的春蒐,你也一同参加吧。” 许辰星微微抬起头,说出来的话有些迟疑:“微臣多谢太后,只是这样是否不符合规矩?” 春蒐虽是大型活动,但并不是谁都能参加的,以他现在的官位根本就达不到等级,若是这话让谢琮来说还能是深受皇上青睐,但这话若太后说出来,算是怎么回事,太后又为何会开口让他参加春蒐。 “哀家说的话就是规矩。哀家让你参加,难道还有人敢反对不成?” “是啊许编修,母后让你去就是看重你,还不快些谢恩。” “,,,,是,微臣谢太后圣恩。” “嗯,今天就到这吧。届时,哀家期待你的精彩表现。好了,你先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 谢舒窈目光盯着许辰星的背影,随后又转向了站在殿外全神贯注凝视前方的林镇,有些失神。赏春宴后林镇就被王兄暂时派在了她的身边。可是这么久了,她想通过许辰星来刺激林镇的目的根本没有丝毫作用。从林镇身上,她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挫败感。 “舒窈,舒窈?” 罗太后喊了多次才得到回答,看到女儿的神情,脸上带了些厉色:“你怎么了,如此魂不守舍,难道是因为许辰星?” 谢舒窈猛地回过神来:“母后。不是的,只是看着外面天色正好,一时间出了神。”她说着,看了看面前的糕点盘子,随意地问道:“母后,您一向不喜欢我吃这寒叶糕,今日怎么想起让御膳房做了?” 而且她了解母后,按照母后的性子,竟会关注一个臣子吃不吃糕点。原本她提起这盘糕点只是为了转移话题,让她的母后不再关注刚才的问题,可现在想想母后的态度真的很让她好奇。 罗太后闻言,笑了笑,轻抚着女儿的头:“寒叶糕性寒凉,母后还不是为了你的身子着想。母后看这几日你安静了不少,想让你开心开心,怎么还是母后的不是了?” 谢舒窈方才的疑问因为这句话消失的一干二净,笑着回道:“母后,是儿臣的错嘛,这寒叶糕很是美味,还是母后疼我。” 罗太后目光柔和地看着谢舒窈:“你这孩子,母后不疼你谁疼你。母后不会让任何人影响你伤害你。你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不管是东西还是人,你要记住,母亲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谢舒窈眼眶微红地看着罗太后:“母后,儿臣知道的。” 第140章 当众吐血 走出慈和宫,许辰星再也忍不住,她走到墙角,伸出手卡住自己的脖子,想把之前吃的东西吐出来。然而时间已经太久,就算刚才是囫囵吞下去的也没用了。 许辰星仿佛脱力一般倚靠在宫墙之上,以往每次来慈和宫应付太后对她的精神来说都是一种考验。 且她是前朝官员,太后却是后宫中人,不论因为什么,频频被太后召见,日积月累,对她的影响都不是正面的。 前朝与后宫来往过密从来都是大忌。在这种影响中,谢琮对她产生的猜忌是最为致命,但是太后的召见她却拒绝不了。 且不知为何,她这个月的月事也有些长,痛感相比以往也更加明显,明明已经结束,这种坠痛仍然没有减少。 这次见罗太后,身体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压力加在一起,让平日里距离不算很远的一段路都显得煎熬。 她扶着墙壁抬头望向远方的宫道,已经看不清楚来路,好像也看不清楚去处,长长的一段路又只剩下了她自己。 金銮殿内,元亓站起身行完礼后转身正准备离开。 “慢着,从金銮殿到正午门的距离不近,给翊王吩咐一顶步辇。” 元亓停下脚步,眼神犹豫,面露难色:“皇上,此事于理不合,微臣惶恐,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少顷,谢琮面上带了些笑意:“还是承光明事理,是朕考虑不周了。” 元亓闻言面色放松了下来,复又转身走了出去。 谢琮看了旁边一眼,华让接令退下。不久之后,他又走了进来。 “回皇上,翊王府管家来报,翊王每日深居简出,很是安分,且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在府中做得最多的就是侍弄花草,和抚琴弄乐。” 谢琮听完面无表情:“你怎么看。” 华让微微抬头看了一眼:“皇上,依奴才拙见,翊王还算是谨小慎微,知进退,并无出格之处。” 谢琮面无表情:“质子为臣,元亓贯彻的倒是彻底。继续盯着。” “是。” 一直候在殿外的白安,看见翊王的身影,又看了看在后面远远跟着的小太监,立刻迎了上去。 “王爷” “走吧” 许辰星的意识因为长时间剧烈的疼痛有些涣散,可她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下不敢放松,走到现在全凭着一口气。 太后召见她的频率毫无规律,次数不定,且每次都在她上值期间,因此梁月和秦松时也不可能等在宫门外,可是她真的有些受不住了。 那盘糕点的问题太大,此刻她感觉到的也不仅仅是腹痛,还有忍不住的咳嗽,嗓子里也开始泛起痒意。 现在的许辰星只是机械般费力地迈开步子,她对疼痛的忍耐度即将接近极限。 突然,她猛地咳了一声,伴随这声咳嗽而出的是一大口鲜血,艳红的血喷溅的瞬间染红她的下颌和衣领。随即,她慢慢跪倒在地。 不远处的几人听见这动静转身看过来。 许辰星即将歪倒的瞬间,感受到了一只温暖的手托住了她的脖颈,随后她就被轻轻地扶起,靠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她不断吐血的样子让远远跟在元亓身后的小太监吓得呆在了原地。 “许编修,许编修。” 元亓说着拿出自己的手帕。他看着手帕迟疑了一瞬,开始擦许辰星的面颊旁的血迹,擦完看了白安一眼。 白安上前一步,蹲在两人身边,手将要搭到许辰星脉上之前。 她仿佛不经意间收回了手,微微偏头并攥起了元亓的衣领,靠在他膀上低声说道:“请直接把我送回许宅,多谢。”说完就晕了过去。 元亓盯着她,看了半晌轻声道:“得罪了。”说完,在白安震惊的眸光中把人抱了起来。 此刻愣在一旁的小太监回过神来。 “翊王爷,不如奴才们来吧。” “不必,不劳烦两位公公了。本王看许编修的情况不明还是尽早出宫看郎中才是。今日之事,还劳烦两位公公通报一番。” 两个小太监对视一眼“翊王客气,那奴才们就先告退了” 马车之上,元亓不经意打量着靠在自己怀里的人。 就算晕了过去,许辰星攥着他衣领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似乎是因为身体原因,面上还带着痛苦。但不知从哪一眼,元亓这种打量开始带上了认真。 即使已经过去许久,他们见的第一眼,当日许辰星为他挡箭的场景,那每一分细节都刻在他的脑海里。 元亓伸出手想继续为她擦拭脸上还残留的星点血迹,可擦拭渐渐地失了初心。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摩挲着怀中人的面颊。美人就是美人,白安之前怀疑许辰星脉相的话重新浮现在了元亓的脑海。 当马车驶出皇城的范围,白安寻了个地方命人停下马车,掀开了帘子一角,待他看清王爷的动作,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王,王爷” 元亓不知喜怒地看了他一眼,收回了手。 白安跪在了原地:“属下知错请王爷责罚。” “无碍,什么事。” “王爷,是否需要属下为许编修诊脉。” 元亓短暂的沉默过后说道:“诊吧。”接着他把那方手帕放在了许辰星的腕上。 白安看了一眼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许辰星悠悠转醒,在醒来的下一刻,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松开了元亓的衣襟,并从他虚扶的怀抱中挣脱出来,靠在了马车边上。三人默然对视,她想起自方才的动作,有些尴尬。 元亓的手臂骤然变空,他下意识握拳,感受着似乎还停留在手中的温热触感,眸光深邃。 元亓摆了摆手,白安躬身退了出去。 “许编修可还好?” “还好,今日多谢翊王。” 元亓唇角带上了清浅的笑意“许编修客气了。只是许编修身体不适,不论是因旧疾还是新伤,留在宫内,或许能得到更好的诊治。” 许辰星不知这语意之中带着的是试探,还是真的一句平常的客套,因此窘然道“下官只是一介小官,哪里能劳烦宫中太医。本不想劳烦他人,没想到还是要麻烦王爷送下官一程。” 元亓听着这冠冕堂皇,实际没有任何信息,又充斥着妄自菲薄的对答笑意收了些。 “许编修不必如此客套,你救过我的命,我心存感激不知该如何报答。现来到乌玄远离故国茕茕孑立,我私下可否与许编修以友相称?” 许辰星不知这翊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一直认为眼神所达即是一人心中所想,就算装的再想,也会有破绽,但是她看到了元亓带着真诚与期待的眼,口中原本准备好的话一时有些说不出来。 “承蒙王爷看重。” 元亓的笑意加深:“我….” “禀王爷,许宅已到。” 听见这道声音,许辰星立刻站起身:“王爷,下官身体还有些不适,就先退下了。”说完不等元亓说话,扶着车壁走了出去。 第141章 怀疑 许辰星出去的动作没有迟疑,让元亓想扶着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马车之外,闻讯而来的梁音和许轩已经等在了门前。看到两人之后,许辰星一直绷着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梁音看见衣领上血迹斑驳的许辰星顾不上许多,上前一步扶住了她:“公子!” 许辰星摇了摇头:“进去再说。” 走在最后的许轩行了一礼,抬头看了马车之内一眼,跟在两人身后走了进去。 元亓的目光收了回来,放在了许轩的背影上。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紧锁,即使在马车隐隐约约的遮掩下,这个背影也极为熟悉,再加上许轩的声音,还有两个人的名字也有相似之处。 种种巧合撞到一起,就不是巧合这么简单了,这个人让他想到了卢松宣。 但是许轩的脸却和卢松宣却又完全不同,至于到底是不是,他需要试探一番。 当年外公留下的人里能用的人已经不多了。自从外公死后,骁勇军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被不断拆分重组。 旧人最为集中的就是卢松宣带得那一队。东郊大营李明忠的说法他是半分不信,任务未完,目无军纪,东郊大营犯上作乱这绝对不可能是他做出来的事。 元亓不知李明忠是否有意放了卢松宣一命,但是乱葬岗没有尸体,他就会继续找下去,他不能让卢松宣和骁勇军众人背负骂名不明不白地死在东郊大营,甚至是死在流亡路上。 “回去” “是” 此时,院内,梁音看着许辰星心急如焚。公主吩咐过在乌玄秦将军主要负责外部联络和情报收集,若情况紧急,不请示,可是他们没想到秦将军没离开多久,公主就出了事。 “秦松时在哪?” “公子,您之前让秦将军查的黎疆有了些线索。” 许辰星捂着小腹,摆了摆手:“无碍,去给他传信,让阮竹云来一趟。” “是。”梁音领命退了出去。 她靠在软垫之上,仔细思索着今日发生的一切。 许辰星一直对罗太后有防备,所以每次去慈和宫之前她都会吃一粒百解丹,但是百解丹不是万能的,她的这种症状倒真像是中毒。 她吐第一口血之前确有想演的成分,但是之后的接连吐血和晕倒,都在她的意料之外。 翊王身份特殊,有关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关注。因而她选择在皇城之内在元亓面前吐血,这样一来这件事会经由今天见到的那两个小太监的口中传出去。 她虽身份低微,可毕竟也是一个小官。太后让她参加春蒐和她去往慈和宫吐血的消息会一起传给谢琮。谢琮的态度,她明日就会知道了,有了反应,她才能决定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许轩看着面色憔悴,却仍在凝神沉思的人忍不住开口:“公子,不如我先去寻一位郎中?” 许辰星回过神来:“不必,我还能撑一会,不明底细的郎中能不见就不见。” “一月之后的春蒐我也会参加,你随我一起。到时或有机会可让你与翊王见面,但是至于要不要表明身份,你来决定。” 许轩闻言有些发懵。 在几个月前,被追杀的生死之际,许轩没有没有想过此生还有再见故人的那一天。 许宣不止一次的想,当日若不是他因为顾念翊王一意孤行回东郊大营,他的兄弟们是否会有另外一种结局,可是世上没有假如。 这件事错不在翊王。可他现在是许轩,是江宁公主给了他第二条命,他不知道对于旧主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 “许轩?” “公子,能否让我考虑考虑?” 许辰星点点头:“当然,你的事以你的意愿为首选。” “谢公子。”说完就睡了过去。 当许辰星醒过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趁着烛光,隐隐约约就看到床帘外整整齐齐站着四个人。 梁音听到动静,上前几步扶起了她。 “公子您终于醒了。” 许辰星看着面前崩着的几人,有些不解:“怎么了这是?” “公子今日可是吃了什么或者喝了什么?” “今日在慈和宫吃了块寒叶糕。寒叶糕有问题?” 阮竹云摇了摇头:“寒叶糕没有问题,恰恰是它压制了毒性。” “您体内本有微量毒性,但是您今日所食的寒叶糕却有抑毒之效。而百解丹的功效加上寒叶糕又会刺激脾胃,才会吐血。” “但若找不到毒源,日积月累毒终会发作,到那时候回天乏力。而这毒源” 阮竹云停顿片刻继续说了下去:“这毒源和断肠草或许同源。” 许辰星闻言,拿着茶杯的动作顿住。 “你说什么?断肠草?” 听见这三个字,许辰星感到有些冷。 阮竹云能看出她现在中的毒和断肠草同源,这若不是提前长时间针对性地调查研究过怎么会知道。 可断肠草不是寻常毒药,更别提它的主药还是乌玄的贡花,一般人见不到更接触不到。 她的目光陡然转向站在一旁的秦松时和梁音。 在这一刻,许辰星忽然觉得,在她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或许就已经是他人棋盘上的棋子。 她从南朝来到乌玄,真的不是她的瑄王叔早已为她选择好的路吗? 那么阮竹云是什么人,与他相熟的秦松时和梁音又是什么人。现在想来,从千机阁得到的信息更像是送到她面前的,那引导她去千机阁求助的木荷又是什么身份。那关于母后中毒的细节,她千机阁得来的消息到底有没有被加工过。 信任很难建立,但是破坏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却很容易。若她过去所认为关于瑄王的一切,都与真实情况有出入,那秦松时和阮竹云的话还能完全相信吗? 许辰星沉默许久放下手中的茶盏,低下头,面色不明:“那你有办法解毒吗?” 屋内的气氛因为这将近半刻钟的沉默有些冷凝,阮竹云不能理解这种气氛变化的原因,他斟酌地开口:“是毒药,五步之内必有解药。” “七星凌霄极为特殊,毒性药性相辅相成。断肠草是以七星凌霄花为主药,解药也要以七星凌霄为主。” “但是,具体的解药要试过才知晓。” “那我体内的毒若要解是否有时效要求。” “暂时无碍,但有一点,解毒之前,万不能剧烈活动,公子练武还是停几日为好。” 许辰星点了点头:“既然不急,你们先退下吧,解毒之事改日再说我今日有些累了。” “是” 秦松时回想着方才公主与阮竹云的话,他的脚步有些迟钝,动作也有些犹豫。 许辰星看着踌躇不前的秦松时没有开口,她此刻不想揣测他的想法。 可当秦松时将要踏出去的瞬间,停了下来:“公主,属下有话想说,想请您听一听。” 第142章 坦白 秦松时在被派到公主身边之前,王爷就交代过他,有些事情必要时候可与公主坦白,可没想到这一刻来得如此之快。 他一直未对公主坦白,是因为所虑甚多。公主能从阮竹云的只言片语中察觉出不对劲,她聪慧有胆识还有野心。 金鳞卫的存在本就是绝密。不论身份,公主与王爷现在只能算是半条船上的人,若是有朝一日公主有了其他想法,那么等待王爷等待他们的就会是绝对的被动。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是他必须把王爷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但是事到如今,若是不说,公主的怀疑不会停止。那么许多事情,公主就会对他们防备,很多事情就不会让他们去做,这对公主的安全又是威胁。 许辰星听见这句话,一时间没有出声。 她一直都明白,来乌玄查明真相这一路上,她与瑄王都应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但是瑄王几个月的陪伴与教导,终究在让她在这种利用当中感受到了亲情的存在。而查出真相是他们最初选择站在一起的共识,这种共识的底线是母后。 但若从一开始就是假的,那这种共识就没有存在的基础了。 良久,许辰星轻叹一口气:“你说吧。” “公主可知南都十六卫?” 许辰星点点头,正色道:“南都十六卫是南都驻兵的总称,从左右卫到千牛卫,总共十六部,负责南都各部安全。” “不错,但是自古南朝都都以单数为尊。这十六卫在明,事实上,在这十六卫之上还有一卫在暗,名为金鳞卫。” “而千机阁就是附属于金鳞卫的情报机构。” 许辰星微微瞪大双眼,看向了秦松时:“你说什么?” “是,关于皇后娘娘的中毒的所有消息都来源真实,在这一点上,属下对您毫无隐瞒。” “以您当时的处境,要查真相困难且危险,王爷只能用让木荷引您去千机阁。而木荷是王爷派到苏府的,这一点,皇后娘娘从开始就知道。因此还望公主不要对木荷产生嫌隙。” “后来太后和王爷是真的没意料到您自己要离开南都,并且自己来到乌玄调查。王爷选择尊重您的决定,但他从未想过要害您。” 许辰星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她从前只认为瑄王对她如此态度,是因为母后和瑄王是好友。但听到这,她总觉得在这之间有什么她不了解的内情。 她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金鳞卫?你是金鳞卫的人?你又为什么会跟在王叔身边?” “这一代的金鳞令在王爷手里。” “王叔与母亲既相交莫逆,他手里有金鳞卫,有千机阁,为什么,为什么当初外祖和舅舅出事之前他毫无反应,当初苏家满门抄斩时,他选择袖手旁观?他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吗?” 秦松时因为这一句质问有些听到这,短暂地沉默下来。 许辰星因为这短暂的沉默回过神来,她知道自己正在对瑄王道德绑架。 萧衍打定主意对苏家下手,帮助苏氏无异于自掘坟墓。当时因此事死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她不能要求瑄王也同样以命相博:“是我失言了。” 秦松时此刻感到了悲哀与难过,他的眼眶微红:“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金鳞令相当于金鳞卫的虎符。而知道金鳞卫存在的人很少,定国公就是其中一个。那时,金鳞令还在苏将军的手上。” “皇上想对苏家动手的念头时,定国公就已经察觉到,他原以为皇上多番试探想要的只是苏家的兵权,可皇上想要的是苏家上下的命。” “不久南境乌玄大军来犯。形势所迫,定国公和苏少将只能先上战场。此战胜了,苏将军就把金鳞令送了出来,可是就在准备班师回朝时,两位将军连同当时跟着他们的神勇军一起葬身断头崖。” “之后,皇上定罪,很多人却都认为此案由转圜的余地。我原想用易容术把苏家人都换出来,可是一张人皮面具需要根据本人不断调试。百官求情,却反而是苏家的催命符,此计根本没来得及,皇帝就改了行刑的时间。强行劫法场等同谋反那样就是做实了苏家通敌叛国的罪名。” 许辰星带着鼻音问道“外祖父既然已经知道,那当时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 秦松时擦了擦眼睛,“苏家行刑前我去见了国公夫人最后一面。” “定国公和国公夫人的回答是相似的。他们告诉我,定国公这个称号是苏家几代人用鲜血换来的,苏家永不会反也绝不会弑君,他们也不能让苏家的匾额蒙尘,苏家有冤若干年后自由明君明臣为苏家洗刷冤屈。” 许辰星双眼通红,苏家的选择她理解,但不苟同。不弑君?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从来都是她所珍视人的命。 秦松时看了她一眼继续说了下去“金鳞卫上下可在必要之时控制京畿防卫,金鳞卫,乃南朝国君之甲。这是高祖皇帝设立金鳞卫时,赋予它存在的意义。。” “它设立之日开始的一条铁律就是只忠我朝之主。然当今皇上已是皇上,却不是属下之主上。这背后的意义公主您明白吗。” 金鳞令,她好像知道了萧衍一直想要的是什么,萧衍的怀疑还是有根据的。 “那金鳞令最开始怎么会放在外祖父这里?” “因为先皇知道,定国公是绝对不会用这块令牌,但又会尽心保护它的人。” “当今皇上的帝王路是他当年踩着众皇子的命上位的。” “当年皇上重病,瑄王与璟王在外平乱,在这期间南都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还是皇子的皇上一改之前的默默无闻,迅速掌控京中形势,他把南都驻军调至平日里的三倍。待两位王爷回朝,一切已成定局。” “而瑄王也在这次的平乱中收到重创,皇上为保两位王爷的命,以办事不力为由把两位王爷贬黜出南都。” “先皇怕王爷拿到令牌之后,在盛怒之下冲动行事,于是他临终之前把金鳞卫交给了定国公,并交代国公不到万不得已这令牌就一直由他保存。这是先皇给王爷留下的保命符。” “王爷从不是贪恋权势之人。这块令牌一旦用了,就没有回头路了。公主可知,王爷是何时启用这块令牌的吗?” 许辰星闻言看向秦松时,总觉这句话话中有话。“何时?” “在您靠着自己的力量改变困局的时候。” 第143章 白吐了 许辰星揉着额头从床上坐起,窗外的天从漆黑中渐渐泛起了 橙色,一夜无眠。秦松时已经离开很久了,但是他的话却还是一直萦绕在她的耳边。 许辰星心思现在很乱。秦松时已经说出来的话,她相信是真的。若是假的,秦松时冒着风险把这么大的把柄告诉她完全没有必要。 但当她昨夜问起当年南都到底具体发生了何事时,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只说了一句当年南都所有事情的细节他不清楚,若是公主想知道可以去问王爷。 许辰星原只是随口一问,秦松时的如此态度引起了她极大的好奇心。 金鳞卫的存在不是小事,可是瑄王却让秦松时对她和盘托出。若是瑄王愿意可以有很多种托词,但是他却选择了最坦诚的方式,这不仅仅是一句相信可以做到的。 还有不论是太后、沈清还是瑄王对她的态度貌似都有些不同寻常。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隐情。她相信回到再见到瑄王的时候,他会为她解答。 萧衍已经登上了帝位,可是先皇却选择留下可能会威胁萧衍皇位的存在,何其讽刺。 正在这时梁月端着盆清水进门,打断了她的思绪。 梁月看着苍白又带着病容的许辰星迟疑道:“公子昨日才吐了血又未能递假,今日还能上值吗?反正昨日您是在宫内晕倒的,又有这么多人看到了,有了缘由,不若今日休息一日?” 许辰星把拿起梁月递过来温热的帕子,敷在了眼睛上声音有些模糊:“不必了,你待会差人取些甘草和寒叶的汁水来。” 梁月有些疑惑地看向她:“公子,这不是做寒叶糕的材料吗?” “对,我出门前要喝一些。” “公子!您的身体还未恢复,怎么能饮用这些东西呢呢?” “我已问过阮竹云无碍。” 梁月想在劝劝,终究忍住了,公主要做什么肯定有她的道理。 “是,另外您之前让关注的那个家丁。他方才还来问公子的情况,说是否需要买些补品回来。” “奴婢随口说了几句,只说是公子旧疾把他打发了。” “说起这人,是属下们的错。他之前负责外出采买,在被买进府里之前确实清清白白,故没有对他没有重点关注过,或许是之前那一次的外出有了奇遇,入了太后的眼,有了二心。之后秦将军把府内上下排查了一遍,未发现其他探子。” “现在既已经知道,需不需要奴婢找机会解决了他。” 许辰星摇了摇头:“既然已经知道,日后多注意他,不要打草惊蛇。你们做的很对。” “来乌玄之后,我们一切当然要与普通人没有两样。我现在这个芝麻小官的身份,若是府中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那才是反常。” ,,,, 宫城之内,谢琮自昨日知道许辰星吐血。这件事情,就记在了他的心里。 太后这些时日频繁召见许辰星的原因,他或许知道,无非是舒窈的婚事。 许辰星最初的答复他也知道,可是以太后的性子,对他的拒绝不仅不生气,反而继续对他和颜悦色,且召他去宫里说话就有其他说法了。 而如今,昨日许辰星生了什么病才会当街吐血,亦或是,中了什么毒? “华让,你即刻去看翰林院召许编修前来。” “是” 华让领着内监出宫门的那一刻,慈和宫也得到了消息。 罗太后听完禀报,扬手把手中的珠串掷了出去。 苏嬷嬷赶紧遣人收拾地上的碎片,走到太后面前,端起一盏茶:“太后您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许编修供职朝廷,昨日毕竟是在宫城内晕倒的,皇上关心一二也算是符合情理,或许并未有其他原因。” 太后眯起眼睛:“不,你不懂。” “琛儿走过岔路,你我都知道他现在都不肯成婚的原因,根本不是那些表面上的理由。幸好苍天有眼,那人死无葬身之地。我绝对不允许皇帝也有走上岔路的可能。” “就算是我多心,那也是许辰星命里该有一劫。” 苏嬷嬷看着太后阴冷的表情低下了头:“若是如此,太后为何不直接一杯毒酒送他,反而还要他吃寒叶糕呢。” “我是想让他死,但是他不能死在慈和宫里让皇帝心里有隔阂,也不能让琛儿想到其他的东西。” 说到这,罗太后回想着昨日宫人禀报的事情。“因此,他现在根本不是吐血的时候。那许宅的人回禀许辰星晕倒是因为旧疾,可是这时机也太巧了。既如此,以防万一,现在绝不能让皇上知道他中了毒。” “你即刻去太医院,把姜太医支走。今日,一定不能让姜太医给许辰星诊病。” “是。不如让他来给您请平安脉?” “不行,若是皇帝召见姜太医为许辰星诊病,却得知他在慈和宫,皇帝会怎么想?” “是。” 书房内,谢琮看向正轻靠在椅背上,拿着手帕擦拭嘴角的许辰星,有些微愣,唇角隐约的鲜血,让他的面容仿佛多了一丝妖冶,眉头轻簇,面容虽冷淡,却有着不可忽视的殊色。 他不止一次地认为许辰星不像是男子,可若是女子根本过不了考试之前的查验,且男子该有的东西他都有,在他召见太医之时,许辰星也毫无异常。 “微臣见过皇上。” 谢琮轻咳一声,转头看向了下首,看见完全意料之外的面容皱了皱眉:“姜太医何在?” 赵太医深吸一口气答道“,,,,回皇上的话,今早贵妃娘娘身有不适,姜太医为她诊脉去了。”任谁听见这话,心里都不好受,这不明摆着不相信他的医术,但是皇上的话谁敢质疑。 许辰星闻言看向殿中跪着的人,轻叹一口气,今天这血算是白吐了。 这不就是当日随同去关外迎接质子,要烙她的庸医吗,亏许轩赶的及时,要不然最后就算没被剑砍死也会被痛死。 她现在根本不能确定是什么时候中毒,但肯定和宫中有关。当着谢琮的面再吐一次血,也是想试探谢琮的态度,若与他无关,或许能趁机得到救治,顺势解毒。 可是现在这个赵太医说不定连她中毒都看不出来,别说试探了。 然谢琮今日一找就是姜太医,而姜太医又恰巧不在,这太医或许是个突破口。 第144章 或许没白吐 此时许辰星也明白了些事,今日这姜太医是来不了了。 她看着行为有些畏缩的赵太医,又看向了似有些震惊的华让,低下头,收敛了带着打量的眼神。 看谢琮这表情也知道,他对这赵太医有多陌生。还有华让,怕是此刻也知道了有猫腻。 就算是平日里为皇上诊脉的是姜太医,也必有替补人选,可就算是替补,也绝对轮不上眼前这个学艺不精的赵太医。 否则给皇上看病出了什么意外,太医院一众太医的脑袋也不够砍的。 可是今日,太医院明知赵太医的水平却放心让他被召入宫中,说明派他来的人知道今日治病的对象是谁,若说没有有心人的安排她都不信。所以以太后原本的预想,今日没有结果是注定的,她中的毒也解不了。 可是许辰星认为,事在人为。 往次她每次去慈和宫中,都非常小心,回去之后也并无异样,只除了昨日,还是因太后要压制她体内的毒性,才让她吃寒叶糕,说明那毒吃一次死不了人。 可是不解毒,不能剧烈活动,太后却命她跟随参加春蒐,想来春蒐期间太平不了。春蒐就是太后为她安排的殒命之时。 自从来到乌玄之后,她自问自己没有露出破绽,却引得罗太后如此深刻的恶意到底为何。太后为她如此精心安排死法的原因,倒是让她好奇了。 她不知道太后到底想做什么手脚,对情况全然未知就去参加春蒐太过危险,所以她必须做两手准备。 只是想要解毒,七星凌霄花是必不可少的,但若她贸然提出这花,不但突兀而且冒险。 然则今日若没有这机会,再想找机会就难了,毕竟一见谢琮就吐血也不合适。 “咳咳。” 正当谢琮打量着赵太医时,听到了这声咳嗽。 “起来吧,去给许编修诊脉。” 一刻钟后,在皇上高压的眼神下,赵太医开始出冷汗,因为他真得看不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谢琮看着满头冒汗,有些哆嗦的人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 华让看到瑟缩不已的赵太医,轻叹一口气,完了。他知道皇上的心思,也知道赵太医的水平,今日赵太医若说不出个所以然,皇上不会放过他的。 别人不知道赵太医是怎么进得太医院,华让知道。 少时,华让因家中贫寒,被父母卖进了宫里,无权无势无钱,性子软弱,备受欺凌,常被坑害,被贵主打骂是很平常的事。 他就是在那期间,被皇上救下来的。但是那些年,还是皇上的皇子并不受先皇重视,跟在太后身边,如同身在冷宫,处境极其危险,皇上和太后都要为了保命费尽心思,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小太监。 到皇上身边之后,他的处境好了些,却并未好上多少。 他记得很是清楚,那年冬日,他又被人欺凌后又染病,只有一口气在,赵太医的义父救了他一命。这个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赵太医的义父妻儿早逝,自己年迈又疾病缠身。赵太医是他的希望。 纵使华让知道赵太医有几斤几两,但是救命恩人的相托他推辞不得。赵太医走到今天这个地位,华让已经尽力了。华让只是没想到今日来的会是他。 任何地方只要有人就不会缺争斗,太医院也不例外,太医院的官位只有这么几个。今日他怕是被人坑来的。 “说啊。”谢琮的突然出声打断了华让的思绪。 赵太医擦了擦头上的汗,斟酌道:“当日出关迎接质子的时候,许,许编修曾因旧疾流,流血不止。人食五谷杂粮,有些时候,食物相生相克。许编修就是这种情况,再加上旧疾才会一直吐血。” 说到这,许辰星倒是多看了他一眼,她不知赵太医是否是真的诊出来了,说出来的倒是对的。正好她瞌睡有人递了个枕头,或许今日这血没有白吐。 谢琮盯着赵太医,闻言问道:“你这几日吃过什么与平日不同的东西。” 许辰星似是低头想了想:“回皇上话,微臣这几日也并未吃什么特别的,就是这两日尝过往日并未尝过的糕点,寒叶糕。” 许辰星说着轻抬眉眼,注意着谢琮的神色。 人若要害人,只会用自己最为熟悉,最能控制的东西。罗太后既然用这种毒来害她,还能及时掌握她的中毒情况,可见罗太后对此毒了解之深。 一种毒药的诞生,毒性控制和解毒,这中间的每一种步骤都需要医师成百上千次的实验,医药的实验需要源源不断财力物力的支持。断肠草更不是普通的毒药,不是随随便便能用出来的。 那为罗太后制出这种毒的不是她和她身边的能人就是太医院的太医。这两日她一出状况,谢琮口中的往日的姜太医就来不了了, 来乌玄之前,她就遣秦松时查过,太后绝没有从医的经验,也不懂医。 那么这个人选的就有七八分的可能是姜太医。 罗太后知道断肠草,也能用出与断肠草同源的毒药。那么作为乌玄皇帝的谢琮呢,他听到寒叶糕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许辰星趁着几人没注意,拿出一根毫不犹豫地在自己鸠尾穴上扎了一针。她看着凝神沉思的谢琮,心里有了数。随即,她心念一转。 半晌,她猛地又在痰盂中吐出一口血,带着些惶恐缓慢站起身跪伏在地。 “皇上,微臣的旧疾也算是老毛病了,并不是什么大事。今日在这殿中吐血已是臣的罪过。不若微臣今日就先行告退。” 许辰星说着想直起身,只是刚一起身就托力般向身侧倒去。 谢琮看到这一幕,快步上前握着许辰星的双臂扶起了她:“淮辞说的这是什么话,这种时候不必在意这些虚礼,身疾怎能是小事,让太医好好看看。” 许辰星靠在谢琮怀里,看着两人的姿势皱了皱眉。转瞬间她把这种怪异感忽视过去。 今天她高低得让谢琮把姜太医给摇来。 “微臣谢皇上隆恩。” 第145章 争斗 华让闻言微抬眼,他不确定许编修的话是否在为赵太医解围。 回朝之时,许编修流血不止报上来是因为旧疾,后来还是许宅家仆拿药才治好。这次他又频繁吐血,症状并不相似,更何况还有寒叶糕,却被被赵太医同样诊断为因为旧疾。 按照皇上现在对许编修的重视,若是此次赵太医再拿不出良方,至少会被皇上治个渎职之罪。可若是许编修开了口,此事便有了转圜。 许辰星沉吟片刻,低声道:“皇上,只是微臣这杂症从幼时就有,也曾不断求医问诊,只是没有太大的效用罢了,今日若是让是让赵太医为难倒是微臣的不是了。” 许辰星看见站在后面的华让明显松了口气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从赵太医进这个门开始,华让的神情就莫名的紧张。看来不止她知道这赵太医几斤几两,华让也知道。 华让如今是谢琮身边的贴身太监,以他的地位若不是与他有利害关系的人物,不会让华让的神色有如此变化。不管是不是杂症,只要她说了,那么赵太医看不出来情有可原。 华让开口道:“皇上,杂症不治终究与身体有损,不如再召为太医前来,一同为许编修会诊。皇上也可安心了。” 谢琮点了点头,看向华让:“你亲自去太医院,召姜太医来乾安殿。” “是。” 华让躬身,领命前去,刚走到殿门,就听见门外传来几声宫女的哭泣:“还请公公禀报一声,贵妃娘娘被人迫害现在昏迷不醒,危在旦夕,还请皇上救救贵妃娘娘。”说着话就叩头磕了下去。 华让听着这“咚”的一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承福宫的刘昭仪刚入宫,就是这后宫之中的特殊之人,从承福宫的名字就可见一斑。皇上更是不顾祖制直接封她九嫔之首的昭仪,平日里刘昭仪备受宠爱,有什么好东西都往承福宫里送。 这样的荣宠之下,让刘昭仪受到后宫众人嫉恨也是情有可原,在这其中以陶贵妃最甚,因为这些荣宠从前都是属于她的。 原本他以为皇上只是故意使然,可是渐渐的他就不能确定皇上的心中所想了。 前些日子,刘昭仪和陶贵妃之间的斗争愈演愈烈。从两人针锋相对开始,就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原本皇上并没有插手的意思。 可前些日子,刘昭仪被贵妃推着撞了一下,伤到了头,皇上直接把贵妃禁了足,这如同打了贵妃的脸。 按说今日贵妃应该在自己的宫里,至少安全。可是今日宫女却来报贵妃受到迫害。 两人的争斗因为贵妃的禁足暂时停止,可现在看来并不是如此,皇上态度不明他实在是不想掺和进来,更何况还是当着许编修的面。 那宫女看见华让,痛哭一声,膝行上前:“华公公,求求您通报一声,救救皇上救救贵妃娘娘吧。” 华让站在原地没有动,若是往常或许他会回去通报,但是今日,今日许编修还在乾安殿吐血,而那姜太医还是还是被陶贵妃叫走的。 按照陶贵妃的性格,姜太医现在一准还在贵妃那里,华让知道他自己去储秀宫定是请不来姜太医。就算是请来了,等将来贵妃回过神来,还会把怒火集中到许编修身上。这都是什么事啊,怎么赶到一起去了。 华让思考的间隙,那宫女仍是不放弃继续磕头。 侍卫没有得到命令只能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宫女,一时间乾安殿前只能听到这宫女压抑的哭声,她的哭声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显得尤为明显。 少顷,华让看向那宫女红肿的额头,知道是时候了。 他就是有些奇怪,连来乾安殿请皇上这种大事都不是贵妃的贴身宫女,这种情况只能是贵妃的身边离不开人。那贵妃到底是受了什么样的迫害。只是这宫女倒是忠心,那额头磕得一时半会好不了。 不管她今天是被逼无奈才被派来的乾安殿,还是主动来的,都是伺候人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愿和人过不去。 华让轻叹一声,看向周围站着的小太监,着急道:“ 还不快把姑娘扶起来,这可怜见得,若是破了相可怎么是好。” “贵妃娘娘尚在禁足,这原是不合规矩的。但是,哎,罢了,咱家这就去通报一声。” 那宫女闻言松了一口气,心中只觉得讽刺,在刘昭仪进宫之前,贵妃娘娘什么时候在乎过规矩,面上却丝毫没有变化地惶恐道:“奴婢多谢华公公,多谢华公公。” “只是贵妃娘娘究竟是怎么了,皇上问起来,咱家也好开口不是。” 那宫女听到这个问题,欲言又止却又有些答不上来:“奴婢愚钝,具体的奴婢也不懂,当时情况危急,奴婢也没有听全还请陛下做主。” 华让看见这个架势,知道具体的是问不出来了:“咱家知道了。”转身走进殿门。 第146章 有恃无恐 乾安殿内,华让斟酌着字句汇报完方才那些宫女的话,微微抬头看向脸上看不出喜怒的皇上,又看向神色有些痛苦的许辰星。 许辰星看出了谢琮的犹豫。 这段时间陶贵妃和刘昭仪之间的明争暗斗,因为陶贵妃的禁足前朝都有耳闻。 以陶家在朝中的地位,不论谢琮宠爱陶贵妃是真心还是假意,就算只是为了表面过得去,谢琮都会走这一趟。 许辰星正在擦血的手顿住了,就算是再想见到那个姜太医,今日也是不成了。若是此条路行不通,只能让阮竹云取金盏海神花来压制那毒性了。 想到这,许辰星识趣地直起身,就要往下跪:“皇上,微臣无大碍,不如微臣先退下。”说实话,其实她很想知道刘柳和陶贵妃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说不准这其中就有她能利用的信息,可现在场合显然不对。 谢琮皱了皱眉,他看惯了后妃之间的明争暗斗,但从未放在心上,可此时他却感受到了一阵厌烦。 谢琮上前一步,止住了许辰星的动作:“淮辞不必如此,你有旧疾,身子不适,不要再颠簸了。你就安心呆在乾安殿歇息。朕很快回来。” 华让听见这话有些惊讶,乾安殿内此种待遇,圣上从未给予他人过。但是,许辰星吐血的原因还尚未查出,或许根本不是因为他口中的旧疾。 许辰星面容昳丽,皇上这种偏爱难免让人多想。若真实患病的原因是其他,到时而产生的恶意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既然许辰星方才帮过赵太医一次,他自然要投桃报李。 “皇上,放心许编修在此歇息,有皇上福泽庇佑,许编修一定会好转的。” “只是今日,老奴听着那宫女的禀报,贵妃娘娘那里情况有些复杂,那宫女报来贵妃娘娘恐有性命之危,老奴看那宫女的样子一时半会怕是不能解决。不如老奴再去太医院召其他太医来乾安殿共同为许编修诊治。” 皇上的命令,他不能直接反驳,但是贵妃的性情皇上却不会忘记。 许辰星现在是臣子,后妃之间的争斗也不能说那么明白,丢了皇家的脸。这些话是为了提醒皇上,今日之事不能善了,说不准今晚皇上还要在贵妃宫里,还是让许辰星出宫为好。 皇上若是真在乎许编修,就会一定会听出他话中的未尽之意。 许辰星看了华让一眼:“是啊皇上,微臣现下已无大碍。微臣卑贱之躯怎敢误了贵妃娘娘的事,微臣万谢皇上抬爱,何敢再劳烦宫中太医。” 这种自贬的话华让听过不少,却从没有像许辰星说出来如此听得人惊心动魄的。 谢琮沉默片刻,轻皱的眉头没有丝毫放松:“华让,差人去太医院走一趟,让周前跟着许编修回去。为他好好调理调理。另外,出宫之时,传一顶轿撵给爱卿用。” 许辰星垂眸想开口拒绝。“皇上,这。” 谢琮看出她的意图,回绝道:“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华让瞄了两人一眼,恭敬道:“是。” 谢琮收回望向许辰星的目光,方才还算平静的脸上多了些怒气。 华让注意到皇上的肃冷的面色低下了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 华让的面上带了些为难“回皇上的话,是一个小宫女来禀报的,她怕是慌了神,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拦着奴才磕头。老奴实在是没法子。” 陶贵妃被皇上当众下了面子,贵妃咽不下这口气。再者刘昭仪进宫之前,贵妃虽然跋扈,但是宫中有心思明目张胆跟她过不去的妃嫔还真没有。 那宫女未曾明说害她主子的是谁,但是华让总觉得那宫女意有所指明,说的和刘昭仪脱不了干系。恐怕今日贵妃受伤,这之间估计也有常人不知道的内情。 谢琮摆了摆手:“行了,去看看。” 明辉宫内,皇后坐在上首,看着跪在堂下恨不得要撕了对方的两个人皱起眉头。 从她走进门开始,刘昭仪和陶贵妃的人就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其中一个人脸上还带着还未消下去的巴掌印。 陶贵妃还在昏迷尚未醒来,刘昭仪额头上遮着伤口的白布又开始渗血。她捂着头跪在一边无声落泪,旁边还跪着两个瑟瑟发抖的洒扫宫人。 皇后听着她们的争吵声只觉得头疼。“够了,在宫里吵吵嚷嚷成何体统。进宫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紫草闻言擦了擦眼泪:“奴婢知错。” “奴婢也只是心系主子,等奴婢守着贵妃娘娘醒来后,皇后娘娘怎么惩罚奴婢,奴婢都毫无怨言。” 殿内的众人听见这话心思百转,这话说的真是不客气,不知道这宫女是真蠢还是有恃无恐。 站在皇后下首的贞妃眼神锐利地盯着那紫草:“住口!你是什么身份,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和皇后娘娘说话。” 她看了一眼皇后,又看了跪在刘昭仪身边的藿香一眼。 “在后宫之中口无遮拦;当着众位妃嫔的面,就敢动用私刑打其他婢女的脸。不敬皇后娘娘,如此没有规矩。就算是现在立刻打杀了你,贵妃也挑不出错来。” 那紫草眼中毫无惧色,跪伏在地上,继续说道:“奴婢知错,奴婢也是心急了,请皇后娘娘恕罪。” “只是,太医诊断过贵妃娘娘身体弱,不易有孕。这是后宫各位娘娘都知道的事。贵妃娘娘为了给皇上,为了给皇家开枝散叶吃了这么多的苦。” “如今好不容易怀上了皇子,就被居心叵测之人迫害至此,这是要我们娘娘的命啊。奴婢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不如等皇上来了,此事自可分明。” 皇后深吸一口气,已经很久了,已经很久没有人能把她气成这个样子。 她身为皇后,肃清后宫是她的责任,可更是她的权力,如今后宫之中出了事,这个宫女说话丝毫没有尊重,出口就是要找皇上,把她这个皇后放在哪里。 “放肆!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你这是说本宫会包庇害人之人?” “奴婢不敢。” 正在默不作声的刘柳儿看了一眼盛怒的皇后,又看向周围一个个看好戏的后妃,擦了擦眼泪。 正在这时“皇上驾到!” 第147章 拉仇恨 屋内的争辩声未至先闻,谢琮走到店门不远处就听到了皇后的厉声质问。 谢琮眉头微扬,有些意外。皇后性情稳重,脾气又温和,遇到什么事都能平心静气泰然处之。这样的情绪波动甚是少见。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安。” “都起来吧” “谢皇上” “姜洺升,贵妃怎么样了。” 姜太医回道:“回皇上的话,贵妃娘娘现在还在昏睡当中。” “娘娘有孕未至三月,现阶段是胎像不稳,最需要小心防护的时候,可是今日却因摔跤而险些小产。万幸的是孩子保住了,可就算如此贵妃娘娘之后生产之时会辛苦些。” 谢琮听见这话神色微变,似有些讶异“小产?贵妃怀孕了?” 紫草上前一步回道:“是,皇上。” “贵妃娘娘和昭仪娘娘发生争执的那天,贵妃娘娘回宫后就急火攻心累倒了。这段时间,贵妃娘娘被禁足在宫内,郁郁寡欢。宫中供应也比以前怠慢了许多,娘娘吃不好睡不好。” “贵妃娘娘的病越拖越重,还是今日奴婢们实在看不下去才去想请了姜太医来,可是随后娘娘就出了,姜太医来诊断才知贵妃娘娘有了身孕。” 此话一出,华让看向紫草的目光里带着不可置信。他不知什么时候得罪了陶贵妃,让贵妃的宫女如今在皇上面前这么上眼药。 若说宫里的宫人捧高踩低他信。人为利往,宫里不可能每一个角落都清清明明,但若说宫人敢怠慢贵妃,那简直是无稽之谈。 嫔妃禁足期间,之前的特权消失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这紫草这么一说,事情就严重了。更何况他还是总管公公,苛待贵妃若是这罪名坐实,他就是不死也得被扒层皮。 华让收回目光“咚”地一声跪倒在地“皇上,冤枉啊皇上。贵妃娘娘金尊玉体,奴才们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怠慢贵妃娘娘啊。” 皇后听他说完站起身来,也跪在地上请罪:“皇上,臣妾自问,对后宫的姐妹做到了一视同仁。臣妾惶恐,今日这婢女的话,臣妾实在不知从何而来。” “好了,都起来吧。” 谢琮看着在一众宫女打扮突出的紫草看不出喜怒。 “你这奴婢是个有主意的,朕还没问什么,你倒说得痛快。句句为了贵妃,你们这明辉宫里的都是好奴才。” 紫草低着的头看不到皇上的面容,听见这话,脸上带了些笑意:“奴婢。。。” 只是谢琮话音一转:“方才就是你在这里口无遮拦高声吵闹?” 紫草面上的带着的笑意还未落下去,面上就是一僵。她听出皇上话音不对,失了镇静。 “为贵妃着想是你的本分。但你一个宫女,谁给你的胆子对着皇后如此没有规矩地吵吵嚷嚷。” “这宫中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这浮躁的性子不适合再继续伺候贵妃了,否则将来若有一日,你做了什么错事连累贵妃就不妙了。” “皇后就全了她的忠仆之心。先把她按照宫规处置,去掖庭受完罚,回来伺候贵妃,待贵妃醒了之后。就把她调出明辉宫吧。” 皇后面色缓和下来,眼神微愣。这几句话表面上处处为贵妃着想,却直接绝了之后贵妃求情的心思,也是在为她张目。 她知道这么多年她走不进皇上的心里,所以这次对着她的夫君也未曾有过期待。 不论嫔妃之间的争风吃醋,还是其他琐事,她都能在闹到皇上面前之前处理好。她的委屈与烦闷,也从未宣之于口。 今日,是皇上第一次为她开口。 “是,臣妾遵命。”皇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向众位嫔妃。 紫草说话实在是反常,她是贵妃的宫女没错,可跟在贵妃身边素来都是安分的。 今日若不是明辉宫的掌事宫女辛兰和一等宫女月草一直在侍候贵妃,也轮不到紫草走到殿前。 而方才她表面上为了贵妃好,可是话语之中处处是陷阱。 这些得罪人的话不会算在紫草身上,却都会算在贵妃头上。也不知陶贵妃醒了之后看见这婢女是赞同还是恼怒。 皇后看了看还在屋内等待的众位嫔妃,看来明辉宫里也没那么干净。 “来人,把她带下去。” 紫草眼里带着惊恐与不可思议。因被人捂着嘴,吐出来的都是些不成字的话。可突然那眼神就带上了怨毒,射向了在一边没有人注意着的刘昭仪。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刘昭仪感受到这种目光,泰然地往前站了一步,面上带着惶然与无措地跪了下去。 “皇上,求您明鉴,臣妾是真的不知今日怎会在御花园见到贵妃娘娘。当时是臣妾看着贵妃娘娘没有站稳,想着扶她一把,可谁曾想,还是晚了。是臣妾无用是臣妾力气小,臣妾甘愿受罚。” “可若说臣妾要害贵妃娘娘,那真真是无稽之谈。”说到这刘昭仪哭地抽了一口气,“臣妾对天发誓,若是,若是臣妾真有害贵妃娘娘之心,就让臣妾遭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谢琮看了她一眼,正色道:“爱妃这是哪里的话。以后这种不吉利的话不准再说。朕是知道你的,你向来都是柔和的性子,先起身。”话落又看向站在一旁的藿香“还不把你家主子扶起来。” “臣妾谢皇上。” 美人落泪,看得人心生怜惜。皇后看了一眼眼神柔和的皇上,又看向刘昭仪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的矫揉造作。在往常这种情况下,她向来刻意淡然的心思,泛起了涟漪。 刘昭仪三言两语把事情的大致经过都讲了清楚,矛盾却全都集中在了陶贵妃身上,看似在请罪,却句句都在说陶贵妃的不对。 事情还未定型,就抢先认错,同时又在提醒皇上贵妃禁足期间走去了御花园,疑点重重,不管今日的真相与结果如何,都会在皇上心里埋下怀疑贵妃的念头。 皇后之前认为这刘昭仪又是个迷失在荣宠之下的炮筒子,成不了气候,不久就会如之前那些昙花一现的妃子们,很快凋零在这深宫里。可想起她从进宫就开始的特殊,还有皇上对她的维护。 皇后看向她的眼神中带了些怒意。 “姜太医,姜太医,您救救贵妃娘娘,娘娘她又出血了” 第148章 降位 皇后眉头微挑,月草出来的时间倒是微妙,及时又不是很及时。 她和嫔妃们到的时间只比皇上提前了一些,事情发展到现在,在场的人除了当事人没有人知道全部的细节。 方才的乱局完全不利于陶贵妃。紫草又被带走了,本来时机就有些晚,若是此时贵妃再不开口,那么结果必定与陶贵妃想要的相反。毕竟光是禁足期间不顾圣令出宫去御花园这一条就已经是她理亏。 月草慌慌张张跑了出来,好似有些意外地看着一屋子的人,她匆忙着行礼。 皇上指了指姜洺声示意他进去。 随后他看向月草“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一一道来。” 月草的脸上还带着惊惶未定的担忧,颤声道:“回皇上,日前贵妃娘娘失手伤了昭仪娘娘很是不安。” “这几日娘娘又频频做梦,梦到往事,痛心难耐,忧心过甚,娘娘急着明堂为国上香祈福一时失了分寸。” 说到这月草带着愤怒看了刘昭仪一眼,又低下了头。 “娘娘想着回来之后就去乾安殿请罪,可方行至御花园,就遇到了昭仪娘娘,昭仪娘娘言语之间多有冒犯。两位娘娘言语之中多有争论,奴婢们就退远了。” “谁知争论着争论着,两位娘娘就动起手来,不知怎的,奴婢,奴婢就看到昭仪娘娘一抬手,贵妃娘娘就摔倒在了玉藻池边。” 谢琮闻言看向刘昭仪。 “不,臣妾自入宫以来对贵妃娘娘一贯敬重,怎可能出言挑衅。” “这些话臣妾不认。方才那个紫草说的话仿佛是臣妾知道贵妃娘娘有孕后故意伤害她,而臣妾在姜太医为贵妃娘娘诊断之前,根本就不知贵妃有孕又怎会故意陷害。若臣妾提前知道贵妃娘娘有孕,必然不可能还和娘娘在池塘边说话。” “若说臣妾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推贵妃娘娘,那更是不可能。臣妾是低位嫔妃,去推高位贵妃,一旦贵妃娘娘受了什么伤害,受罚的不仅是臣妾,还会连累臣妾的亲族。臣妾是何苦无端去惹贵妃娘娘呢?” “况且,池塘边多苔藓,人走在石头上打滑也是无法避免。贵妃娘娘一时不察,臣妾去扶,没想到在月草的口中蓄意伤害的凶手成了臣妾了。” “还请皇上明鉴,还臣妾清白。” 月草盯着刘昭仪:“皇上,奴婢所说句句属实,若不是昭仪娘娘推的,那贵妃娘娘好端端的怎会自己摔进池塘。掉落池塘一时不察就有可能丢了性命,,,” “够了。” 皇后听着这意有所指的话,暗道刘昭仪的聪明,紫草方才说的话处处是漏洞,如今被刘昭仪抓住机会,并且祸水东引,就是维护御花园的宫人要遭殃了。 两个人出事时周围没有其他人,因此两个人具体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贵妃摔倒确实众人都看见了的,刘昭仪到底抬手是为了推贵妃还是为了保护她也没有人能够证明。 没有确切的证据,没法定罪。然事情要有结果。 若是贵妃摔倒是因为御花园的环境所致,错就更不及两位嫔妃了,也为皇上提供了台阶。 姜太医说之后陶贵妃会怀得艰难,但终究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这件事的处理端看皇上对这一胎的态度了。她要看看皇上究竟会选择谁。 谢琮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看向了华让。 华让躬身退下。 两刻钟后,华让带着困着结实,堵着嘴巴的两个小太监进了门。 “皇上,老奴方才带着人去查了御花园,御花园确如昭仪娘娘所说,玉藻池两边的石头确实尚未更换。且贵妃娘娘和昭仪娘娘站的地方石头有松动,是造成贵妃娘娘摔倒的根源,这两人就是负责之人。” “处置了吧。” “是” “刘昭仪以下犯上降位为婕妤,禁足承福宫一月为期。” “贵妃怀孕有功,赐玉如意一对,绫罗绸两匹,云锦三十匹,药材三十箱,给贵妃安胎。” 刘柳震惊地看向上首,片刻后躬身请罪:“皇上?!” 谢琮看向她的目光里平静无波,这种平静的眼神却无端地让刘柳感受到了害怕。这一瞬间,她好像觉得皇上对她的宠爱之中并没有夹杂感情。 “怎么,婕妤还有话要说?” ”是,臣妾遵旨。” 皇后注意着她的受伤黯然神色,有些失望。聪明反被聪明误。 她看得出来皇上今日从踏进明辉宫开始,好像就带着不耐。皇上其实并不关心这件事的真相如何。他的想法与倾向就是真相。 刘昭仪错就错在考虑的太清楚了,皇上要怎么判这件事,那是皇上的事,怎能被嫔妃牵着鼻子走。 “好了,都退下吧,别打扰贵妃休息。朕处理完公务再来陪她。” 谢琮稍稍抬起自己方才被刘昭仪拉过的袖口嗤笑一声。随后他看向刚从殿内走出来的姜洺升示意他跟上。 第149章 失望 乾安殿内,坐在龙椅上的人不时写写画画。姜洺升跪在堂前额角带汗。一时间殿内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许久,谢琮放下手中的奏折。 “贵妃什么时候有孕的。朕希望你想好了再答,朕不希望听到些空话。” “是。” “回皇上话,贵妃娘娘今日摔着虽凶险,但是微臣看来,倒像是刻意把握着的。如若不然,按照贵妃娘娘摔下去的程度,这一胎是保不住。” “因此贵妃娘娘之前定是养的很好,虽有忧思但不是症结。贵妃娘娘有孕当在禁足之前。” 谢琮眼神中带着嘲讽,事情的前因后果自此已经分明。 后宫之中的妃子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为了生存,为了家族,为了种种缘故,自有一套生存法则。有人有争宠的心思也无可厚非。 可在一些时候,有些方式只能被称为上不得台面的伎俩,肚子里的孩子都能被当成筹码。 这些从他幼时开始在他父皇的后宫就见过不少,没想到现在到了他这还是有人用这些手段。 他原以为贵妃只是跋扈,不会拿孩子做局,在这后宫之中,能始终保持底线的太少了。 刘柳儿会争宠,但还绝不会蠢到在众人面前害人的程度。相反她很聪明,或许她知道今日贵妃会发生什么,只是顺水推舟。 “朕记得,你曾说过那汤药没有问题。” 姜洺升因为这句话,总觉得吐字有些艰难。 “回皇上的话,汤药有用,但也要喝下去,才能见效。” 谢琮目光微沉,他明白了姜洺升的意思。 同时,他也想起了今日召姜洺升前来的真正目的,“这段时间,太后身体可好?” 姜洺升微微抬身,他稍稍动了动已经僵了的膝盖,松了一口气,神思微转。 “太后身体康健,并无不妥,这几日也未曾向微臣取过什么汤药。只是,从前的药材是否用完,微臣也不好确定。” 谢琮盯着他坦荡的面色,片刻后说道:“树按照要求长才是好树,朕的目光所及之处不希望看到旁逸斜出的枝条,姜太医可明白?” 姜洺升跪伏在:“微臣谨遵皇上教诲。” “下去吧” “是” “皇上,周太医求见。” 与此同时,南朝,邺城。 没有人知道家主留着江映川在杨家久住有什么样的含义,杨府因为江映川的到来而暗流涌动。 只是,在这种人人都绷着神经的关头,有一个人是例外。 杨知樾盯着手中拿着的花朵,不时地揪下一片,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呢喃,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南姑娘几个字。 身后的阿祥见状叹了口气,可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杨知樾根本听不到这种叹息。阿祥看着公子如此实在是有些着急。 突然,从门外跑进来一个小厮,阿祥吓了一跳,看了看无动于衷的公子。 他又望向由远及近的人,皱起眉头,在小厮冲到公子面前之前,拦下了他。 “你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没看到公子在沉思吗?” “公子,公子。” “公子怎么了?” 那小厮摇了摇头,急急地喘了几口气“今日,今日三少爷房里抬进来了个婢妾。” 阿祥看着他一时无言:“三少爷都抬过几房妾室了,今日抬婢妾有什么稀奇的,和我们公子有什么关系,也值得你如此慌慌张张。” 那小厮看了看杨知樾,又看了看阿祥:“可是今日这婢妾,是泉香馆的人。” “泉香馆?” “是,是泉香馆的头牌雅妓南枝姑娘。” 杨知樾闻言猛地抬起头:“南枝姑娘怎么了?” 阿祥虽然想把公子敲地清醒过来,但是看着公子迷茫震惊又无措的面容,他又有些心疼与担忧:“少爷” 杨知樾不可置信地颤声道:“你再说一遍,我方才是听错了对不对,阿祥你再说一遍怎么了,你说啊。” 阿祥扶着他,小心翼翼道:“少爷,您就忘了南枝姑娘吧。您一定能找到您,,” 阿祥还未说完,杨知樾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杨知樾速度不慢,完全不顾仪态地往正门的方向跑去。 “公子,您慢些,您别跑了。”阿祥在他身后边追边喊,直到大门,可是这里却没有半分有喜事的样子。 “公子,公子跑错了。不是,不是这。” 杨知樾思索片刻,转身向后门跑去。 阿祥终于追了上来,上前拉住要走过去的杨知樾,他看了看后门前围着的人。 “公子,我们回去吧公子,您不要再过去了。” 第150章 下套 阿祥用力拽住想往前冲的公子。 南枝是泉香馆的头牌雅妓,不仅在邺城,在邺州都素有才名。今日她嫁人,吸引了很多人来看。 若公子因为一个要嫁给三少爷的女子,而当众与三少爷起冲突,那这件事绝对会成为邺城最大的笑柄。 想到这,阿祥跪下抱着杨知樾的双腿,带着哭声求道:“公子,奴才求求您了,您现在是杨家少主啊,总要为自己为家主的名声考虑考虑。” 杨知樾原本的挣扎在听到家主两个字顿住了。 阿祥见有效继续劝道“您若真的想见她,我们去三少爷的院子里等行吗?别在这。” 两个人的挣扎很快引起了注意。 杨知简远远看到杨知樾来了,唇角带着笑意:“四弟来了,是来喝喜酒来了,走,正好跟着堂兄,去看看我新纳的小妾。” 他瞥了杨知樾一眼,笑意加深。 “四弟不知道吧,我这婢妾虽是雅妓贱籍出身,但那身段容貌可是上等。 ” “虽做妾,她的身份也不配。但,纳进来打发打发时间,逗逗趣也算是不埋没了她不是。” 杨知简眼含恶意地盯着他,仿佛没看到他愤怒又不甘的神情。 “四弟这是怎么了,难道今日不是来喝喜酒的?” 阿祥看到气到浑身颤抖,双手握拳的公子,立刻开口:“是啊,公子,您不是来喝喜酒的吗,我们先去后院等待。”边说边死死拉住杨知樾的手。 杨知樾用尽力气克制住自己的动作,他想着方才阿祥的话,低声道“是,是来喝喜酒,我先去后院。”说完转身就走。 杨知简意外地看着他毫不迟疑地离开。他盯着主仆两人的背影,原本灿烂的的笑意落了下来。 杨知樾看向院子,眼中的难过与悲伤毫不掩饰。 这里没有半分成亲喜气,没有宾客,没有大礼,只有几个在洒扫的丫鬟。 在院子里的每一分每一秒,对杨知樾来说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那边终于多了几人的身影。 “南姑娘,南姑娘。”杨知樾再也忍不住,跑着上前。 杨知简的面上又添上了笑意,笑道:“呦,堂弟还真来了。” 杨知樾没有理会他的话,看向了南枝。 “南姑娘,你是被迫的对不对,你定是被迫的,你放心,你,,”杨知樾说着想拉南枝的袖口,只要她说是被迫的,他一定会带她走。 杨知简抬手止住了杨知樾的动作:“四弟这是什么意思。” 杨知樾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执着地看着南枝的面孔。 “南姑娘你说话啊。” 他看着眼前的场景,讥笑一声:“四弟,注意分寸。”说完看向南枝:“你是婢妾,见了四少爷是要行礼的,还不快给四少爷行礼。” 南枝低下头不敢再看杨知樾的眼神,屈膝道:“妾南枝,见过四少爷。” 杨知简看着她的动作,有些不满。 他没有开口让南枝起来,而是伸出手抬起南枝的下巴,对着杨知樾:“四弟,瞧瞧南枝的姿色,堂兄是不是说得不错。” 南枝感受着毫无尊严的打量,这种屈辱还是忍不住让她的眼眶红了起来。 杨知简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这目光刺眼,反手一耳光,南枝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被扇倒在地,白皙的脸上瞬间起了红痕。 “大喜日子,你哭什么,故意给爷找晦气是不是。”说着,抬起手要打第二掌。 只是这掌没落下去,就被杨知樾截在了半空。 “怎么,我教训自己的姬妾,四弟也要管。不过,堂兄大度,我看今日四弟还有些话要说。有些事情趁早解决也好,防止以后出什么丑事。” “既然四弟想问,南枝就给四少爷解答解答。” 南枝深吸了几口气,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抬起头:“南枝是自愿嫁给三少爷的,没有任何人强迫。” “不可能!南枝你不是,你不是心悦我的吗,你怎么会嫁给他。” “我说过要娶你的,你为什么不再等等。” 南枝看着杨知樾目光坚定:“我从来没有心悦过你。” “你是说过要娶我当夫人,可你只是说说,你娶了吗,你又做了什么?既然做不到为什么要一遍遍地告诉我给我希望。” “我没有非要做你的夫人,做侧室,做妾什么都好。你却一遍遍让我再等等。我等了,可是等来的是你要定亲的消息。” “你让我再等,等多长时间,一年,两年,等多少年?我又有多少年能一直等你?南枝出身卑贱,但也有骨气。” “四少爷的承诺,南枝要不起。那么我为自己考虑有什么错” 阿祥愤怒地看着她:“那你为什么要给公子名花笺,又为什么向公子要暖玉,还收了?” 南枝轻笑:“呵,名花笺,泉香馆从没有单独给他,上次的名花笺,邺城所有的公子都有。” “至于暖玉我没有要过,金银钱财,是我向你们公子要的吗。四少爷的意思,我清楚。我最开始收了吗?” “反而是你们公子日日来,我是泉香馆的人,恩客的要求大过天。” “我不想收,可是被鸨母知道了。泉香馆里把钱财往外推就是坏了规矩。你们公子舒坦了,带给我的就是一顿毒打。你们公子可为我考虑过?” 主仆两个有些怔然地望着她。 南枝抬头缓了缓:“今日,南枝进了三少爷的门,从此就是三少爷的人。另外,南枝从未心悦过四少爷。南枝告退。” 说着拿出袖口中的暖玉放在了旁边的小桌上。 阿祥眨了眨眼,拿起暖玉,扶着杨知樾:“公子,我们走,这种身份的女子不要也罢。” 杨知樾眯起眼睛,怒道:“站住。” “你这奴才倒是好大的口气。” “南枝进门就是我的妾夫人,你是什么东西,你是什么身份,你看不起她难道是在含沙射影看不起本少爷。” “一个下等奴才,也敢张口闭口看不起主子。” “来人,给我打。” 阿祥摇着头,叫喊道:“不是,没有,公子您救救我。” 站在杨知简身后的随从没有理会他的叫喊,把向上前拉人的杨知樾挤到了一边就开始杖打。 “不,不,你让人放开他。” 杨知简唇角微勾:“四弟,今日堂兄就教教你,爬到主子头上的奴才该怎么管。” “给我继续打!” 杨知简的人用刑没有留手,短短几息,阿祥的后背就血肉模糊。 “这是我的贴身侍从!”杨知樾怒道。 杨知简笑道:“那又怎样?堂兄帮你管教下人,你应该感激才是。” 杨知樾看着他的面庞,积攒的怒气再也忍不住,冲上前一拳捶上了他的脸,杨知简的唇角开始有鲜血流出。 杨知简原本只想激他一激,没想到杨知樾真的敢动手。他缓过劲来一掌把杨知樾推倒在地,就开始往人身体脆弱又隐蔽的部位出手。 杨知樾养尊处优根本不是杨知简的对手,可是两人打着打着,位置却忽然调换。杨知樾一时占了上风,他出手就不再顾忌,不久杨知简的脸上身上就挂了彩。 “杀人了,杀人了,少主要杀人了。”杨知简边打边喊,不久开始有浩浩荡荡的脚步声传来。周围的仆人也开始拉架。 杨知樾看着杨知简的眼神渐渐地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从暴怒中回过神来,想收手,可是已经晚了,远处来的人不仅有小厮还有杨家各支宗老。 杨知简等的人已经来了,转身嘲讽地瞥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向不远处说道:“南枝,你看到了吗?” “你在杨知樾的心里还没有一个小厮重要。那小厮只是受了几杖,四少爷现在却要和他的堂兄拼命呢。” 第151章 惆怅 卧房里,正在管家的服侍下喝下碗中的最后一口汤药的人正是杨家的家主杨仲思。 杨仲思倚在罗汉榻上,剧烈的咳嗽声让他弯下了腰,因为疾病让他的身体迅速衰败。他看着手帕上那刺眼的红色,半晌没有言语。 “家主!”管家兀地出声,想起方才郎中的话,他微红的眼眶中带着担忧,家主英明一世,然生老病死他无能为力。 杨仲思摆了摆手,认命般叹了口气。“总会有那么一天的。只是比我预想的来得快些。” ”现在唯一让我放心不下的就是樾儿。”杨仲思的目光望向远方,陷入沉思。 杨家家主之位的斗争一直以来都是激烈的。杨家祖训第一条就是立子以贵不以长,立嫡以长不以贤。 无论怎么算,最终登上家主之位的也不应该是他,可事实证明最后登上家主的之位的就是他。 他做事从来都是干脆果决,斩草除根是他的原则。他几乎一生的时间都在无尽的巩固地位的斗争中,在为了杨家发展的殚精竭虑中度过。 他不放过别人,别人也不会放过他,害他不成,就会害他的身边人。 在这个过程中,他忽略了自己的子嗣,他后院不仅有内部的斗争还有来自外人的坑害。 当回过神来,最终平安长大的只有他的嫡女,而他这唯一的女儿也因为夫人的逝去与他有了隔阂和矛盾。 杨仲思回想着这充满着腥风血雨的一路,太苦了。所以他不允许自己呕心沥血得到的东西便宜了其他人。 只是他当初不应该为了制衡各支,选一个毫无根基没有背景的孩子来过继,不应该因为一时眼缘选了杨知樾,他应该选择一个有后盾有支持的继承人。 正是因为这样的选择,让几大支族开始各自为营。在这种局面下,一个仁慈又心软的继任者镇不住这样散沙般的杨家。 可知樾自过继到他的膝下开始,这么多年的陪伴,他早已经把知樾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子,因此他绝不会放弃知樾。没有了他的庇护,独自一人的杨家少主会被啃食干净,到时知樾又该如何自处。 正在这时,门外一道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杨仲思听到声音直起了身子。 祠堂里,严肃厚重的环境中杨知简和杨知樾一左一右地跪在两侧,两边坐满了各支的耆老。 众人看着杨知简面上身上伤痕累累,跪在地上的姿势都有些无力,而反观杨知樾身上除去一些尘土,则是看不出来有什么明显的伤处。 二老爷面带着怒色:“各位族老,具体是什么情景大家都看到了。知简是我儿,这件事情我不便说话,还是待家主来了请各位做主。” 杨知樾跪着低着头,方才的那一架,让他此刻浑身剧痛,可是身上的痛不及心理上的忐忑与难过,他好像又给爷爷带来了麻烦。 “知樾,你作为少主,却因为一个没上没下的奴才对自己的兄弟如此大打出手,成何体统?” 二老爷闻言带着讥讽地看着他:“什么因为奴才,那是因为一个女人,他不顾人伦,当着知简的面,就想与这妾室拉拉扯扯。可是那女人一心只有知简,他就怒下狠手把知简打成了这个样子。” 二老爷说完又看了杨知简一眼。南枝进门他本就不同意,给杨知樾挖坑的方式有这么多种,知简却非要纳南枝进门。若是她刚进门就有这种名声之后处死她也是名正言顺。 杨知简眸光一闪,自嘲轻笑:“四堂弟高高在上,他这种身份想做什么何必考虑这么多,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弱女子如何反抗。” “什么?现在他还只是少主,就如此行事,我们杨家要是交到他的手里,可怎么办。” “… …” 各种各样的谴责声充斥着杨知樾的耳朵,一旁杨知简的脸上带着恶意的微笑,他好像觉得身上的伤更痛了。杨家的所有人都了解他,他不会随意打人,更何况是对着自己的兄弟。 他因为身体原因,从未习武,打在杨知简身上的伤远远不及杨知简打他的重,可是在这种场合下,没有人愿意帮他说话。 屋内的声音越来越大, 几道身影越走越近,众人的声音都自觉地低了下来。 方才在路上,已经有人向他禀报过今日事情发生的全部经过。 “见过家主。” “咳,咳,嗯”杨仲思咳嗽着,不动声色地收起带着血的手帕,看着跪着的两人许久没有言语。 “家主,就算知樾是少主,但就凭今日他把自己的兄弟打成这样,若不严惩,怎能服众。” “就是这样!家主知简如此暴躁,不知轻重的性格对杨家是祸事。” “请家主三思!” “请家主三思!” 杨仲思看着厅内众人,心里感到悲凉,踉跄地扶着旁边的椅子“咳,咳咳咳。” “家主!” “爷爷!” 方才还在吵闹的众人因为他的动作,静了下来,齐刷刷地抬头望他。 可是,这些人的目光中更多的是赤裸裸的欲望。除了他的孙子,没有人关心他的身体如何。 杨仲思他的目光划过跪在地上的两个人,深吸几口气,平复了气息。 他不禁怀疑就算为知樾安排好一切,知樾就能守好杨家吗。 今日是杨家议事的日子,杨知简偏偏选择今日纳妾,故意挑衅,桩桩件件都是直指他而来,知樾却还能沉不住气傻傻地跳进为他挖的坑里。杨知简不可能简单地被动挨打,他也不是能轻易放过知樾的人。习武之人下的黑手表面上看不出来。 就算让郎中来验伤,若得到的是他心中预想的结果。在外人看来,还是他不分黑白地提前收买,维护自己的孙子,这样堵不住杨家人的嘴。若真是杨知简的伤更重,那更坐实了知樾容不下兄弟,不顾人伦又好色的名声。 他有心维护知樾,却是不能了 第152章 协议(上) 他作为一家之主,不能不考虑知樾以后的处境,但他终归是知樾的祖父。 这么多年是他把小二父子的野心养大了,才让他们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还有堂下的这些人,杨仲思看着这些人义愤填膺的神色,只觉可笑。 \"知简,你可知错?\" 杨知简闻言抬起头,眼神之中带着疑问惊愕,他看向杨仲思的同时,也看到了家主不带温度的眼神。 杨知简看到这种眼神,一时之间竟不敢直视,下意识地转开目光看向一旁的父亲。 \"嗯?\" \"家主,我…\" \"看你这犹犹豫豫的样子,是不知。\" \"不管知樾之前的出身是什么,如今,他上了族谱,是名正言顺的杨家少主。不论你们的矛盾是因为什么,也不论你们谁对谁错,对知樾动手就是你理亏。” \" 家主,\" 有人想出声。杨仲思瞥了他一眼:\"我话还没说完,轮到你说话了吗?\" 那人呼吸一窒,目光沉了下来,有些不甘地闭上了嘴。 杨仲思收回心思,复又盯着不出声的杨知简。 \"知简,你可知错?\" 杨知简在这种带着压迫的注视中有些瑟缩。 “咳咳” 杨知简听到声音转身看到了正在对他暗示的父亲,恨恨道“是,知简知错。” “知樾,你作为少主。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该为这些小事失了你的分寸。祖父罚你跪祠堂两个时辰。你有无异议。” 杨知樾擦了擦眼泪:“知樾无异议。” “知简,在这件事情上你既已知错,有错当罚,你与知樾一同受罚,可有不满。” 二老爷听见这话,眉头皱起,脸带着掩饰不住的怒气:“家主,知樾年少怕是不知轻重,知简身上有伤,若再罚跪是否有所偏颇。” 杨仲思面上带着讽刺,“那就让他们治好伤,明日再来祠堂。” 二老爷还想说什么,杨仲思面上带着讽刺:“你这是对我的决定不满?” 二老爷听着这声质问,不再出声。不甘道“承年不敢。” 杨知简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又看了看家主,低声认错:“知简认罚。” 杨仲思没有在意他们父子俩眼神之间旳暗示,为杨知简的识时务满意地点了点头。 “家主,” 杨仲思目光锐利地转头盯着他,平静的问道“我让你出声了吗?” 那人在这森冷的目光下住了口。 “我还没死,我还在这,你们的心思最好都给我收一收!” 杨家主支子嗣单薄,杨知樾的德行能力,众人心中有数。杨仲思就算再有能力也抵不住病体的拖累。 堂中众人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此时俱是躬身请罪。 “知樾,过来,随我回房。” 杨知樾匆忙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上前一步扶住了杨仲思。 他看见杨仲思手中握着的,带着血色的手帕瞪大了眼睛:“爷爷!” 杨仲思看了他一眼。随后,杨知樾就感受到爷爷握着他的手一紧。 杨知樾顿时低下头不再言语。 卧房内,方才的闹剧仿佛用尽了杨仲思的力气。 郎中放下他的手腕,叹息一声:“家主,您万万不能再动气了,再如此下去您的身体怕是,,” 杨仲思摆了摆手:“你下去煎药吧,我的身体我心中有数,你不必多言。” “,,,,是。” 杨知樾带着泪光的眼中含着惊惶:“爷爷,爷爷您怎么样了。” “是孙儿,是孙儿不孝。让爷爷受累。” 杨仲思摇了摇头,看向他:“阿樾,爷爷了解你的品性,但今日爷爷还是罚了你,你埋怨爷爷吗?” 杨知樾擦了擦眼泪:“不,不我知道爷爷是为了我好,我又怎会怪爷爷?” 杨仲思眼神复杂,其中夹杂着慈爱。从前他为了争斗,为了掌权,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忽视了阿樾的教育。他杨仲思一向心狠手辣,却在无意识中将继承人培养成了这样的模样。他以为为阿樾拔出所有的荆棘,那么他这副慈善的性格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人在利益前的欲望是无穷的,时间不等人,他无法为阿樾扫清所有的障碍。 他的时日不多了,枉他聪明一世,临了临了却糊涂了。 “阿樾,是爷爷的错。” 杨知樾眼中带了些茫然:“怎么会是爷爷的错,是阿樾没有考虑事情的后果酒后冲动行事。” 杨仲思看着他眼中的迷茫叹了一口气。 “阿樾,爷爷还未问过你,你现在最想要做到的事情是什么?” 杨知樾闻言,低下了头,有些欲言又止。 “嗯?” 杨仲思只当没看见他的犹豫:“那爷爷换一种问法,你有没有做好成为杨家家主的准备?” 杨知樾红着眼眶微微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我不想当什么家主,我只想让爷爷好好的。” 杨仲思握住他的手上用了力气:“不,阿樾,你是我杨仲思的孙子,登上家主之位的只能是你。” “可,可是,孙儿” 杨仲思拍了拍杨知樾的头,严重迸发着期望的光“没有可是,你若是自己都看轻自己,那才是真正的没救了。你作为家主要做的就是用尽一切手段让杨家所有人臣服。“ “你会带着爷爷对你的期望好好坐稳这个位置的对吗?” 第153章 达成协议(下) 杨知樾看着求爷爷充满希冀的眼神,口中的话一时间说不出来了。 “我,,,,” 杨仲思带着严厉又慈和的目光看着他:“阿樾,爷爷相信你可以,你也要相信你可以。” “爷爷的日子不多了,我不能陪你一辈子。” “爷爷!您这是什么话,阿樾要长长久久地陪着您。”杨知樾未听他说完便开口打断,含着泪盯着杨仲思。 年少时,因为有了爷爷,他才像有一个家,才有了亲人,这样的别离实在是太快了,快得让他下意识忽略爷爷已经重病的这个事实。 杨仲思摇了摇头,笑了笑:“爷爷这后半生因为有你的陪伴,我已经很快乐了。” “爷爷接下来要说的话你要记住。” 杨知樾双眼通红闻言不住地点头。 “阿樾你听着,你将来要面对的不是爷爷给你创造的无忧的环境,你要面对的是商场上的腥风血雨。你是杨家的少主,想要什么就要用尽你的力气去争取,一味的退缩是做不好杨家家主的。” “是爷爷的错,把你教成这样温和的性子。但是爷爷知道,以你的聪慧才智是能守好杨家的,是不是。” 杨知樾擦了擦眼中的热泪,退后一步重重地磕了下去:“是,阿樾一定会做到。” 杨仲思欣慰地看着他,听他说完,对着管家点了点头,管家躬身走了出去。 “阿樾,爷爷为你选了一个师傅。你可以多听从他的建议,但是同时,你要有自己的思考。走一步,想十步,不要轻易完全信任何人。” “是”杨知樾点头称是,同时又有些好奇这个帮手是谁。 片刻后,逆着光走进来了一个人。 待那个人站定,杨知樾才看清此人是谁,正是几日前才见过的表哥江映川。 “映川见过外祖父。” 江映川恭敬行礼,礼节周全,脸上毫无异色。仿佛不久之前,祖孙两人之间的不愉快没有存在过。 杨仲思看向对江映川的眼神复杂,但其中夹杂最多的却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可惜。江映川是他心中完美的继承人,可他不是杨家人。他曾警告过映川不要插手杨家家事,可是世事无常,他的身体太不争气。 正想着,杨仲思突然咳嗽一声,这次他没有掩饰手中的帕子。因此,站在旁边的两个人都看到了帕子上的血色。 江映川淡然的眼神,在瞬间起了变化。 杨仲思看着江映川的变化,心中微叹。他本不想用疾病来左右外孙的想法,但现在映川是最好的人选。 “外祖?!” 杨仲思的眼中也有了红丝,“映川,外祖父这辈子做错过很多事,我想弥补,但无奈时日无多了,,,” 这一幕实在是出乎江映川的意料之外。他看着外祖父的嘴张张合合,他大约想到了外祖父今日请他来是为何事。但他不知道外祖父说这些话,吐的这口血是不是苦肉计。 可外祖父或许想错了,这些心思动摇不了他原本的想法,他想做什么事只能是因为利益,或者只是他想做,而不会因为“情”而改变,就算是亲情。 可此时,他的心里有些却有些酸涩。 “映川,外祖父请你来,是想和你做一笔交易,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江映川听见意料之中的话语,神色恢复平静,把目光转向一旁低着头的杨知樾:“外祖父,有舍有得是为交易。那么映川为何要答应舍与得如此不对等的买卖?” 杨知樾闻言低着的头更低了。杨仲思轻叹一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映川,我这一生为杨家思为杨家虑,也了解杨家的所有人,杨家人个个都似狼,自己的东西绝不让容许外人得到,在这一点上,杨家人很团结。” “所以映川,何不换一种方式呢。” “你一向出类拔萃,以你的能力,江家的未来不止于此。你的未来也不应该在邺城。” “只要你答应这笔交易,帮助知樾坐稳杨家家主的位置。我承诺,在那之后不论何事,在不损害杨家利益的前提下,阿樾会尽他所能为你提供便利。” 当然,若是江映川没有做到,那么这个便利也就无从谈起,此刻两人心知肚明。切实的利益,才能让人尽心尽力。 杨家的方便,江映川唇角微勾:“既然外祖父都说到这份上,映川没有拒绝的道理。” 杨仲思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松了一口气:“映川能如此选择,祖父很欣慰,希望你们两人守望相助。” 杨仲思看了一眼杨知樾,杨知樾点点头,站起身,恭敬地倾身行礼:“江表兄,日后还请多指教。” 江映川抬手轻扶:“表弟客气。” 协议就此达成。 第154章 偷听 杨家祠堂门前,杨知简和杨知樾两人正在被小厮扶着出来。 杨知简盯着杨知樾的目光带着恶意:“四弟的命可真是好啊。不管做什么荒唐事,都有家主为你撑腰。” 杨知樾的脚步停了下来,面色变了变:“堂兄,孰是孰非,家主心中自有定数,你的这些悖逆之语我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杨知简定定地盯着杨知樾,讽刺地说道“呵,悖逆之语?自有定数?” “在我们众兄弟拼死拼活在家主面前做出成绩,求得青睐的时候。你一个偏远旁支的无名小辈,抢走了所有人的战利品。” “杨家人想要什么必须全力争夺,可是你一来就是少主,一来就什么都有,所有的东西都被捧到你的面前,被带在家主身边亲自教养,那教养的结果呢?” 杨知简说到这停顿少顷,嗤笑一声。他看向杨知樾不忿的脸,歇了与他说话的兴致。 “至于家主心中自有定数?” “也罢,你就继续这么认为吧。”说着,杨知简转身就走。 杨知樾脸色涨红,立在了原地。阿祥担忧地望着他:“少爷?” 杨知樾放空着看向前方,片刻后又转身看向身边的小厮:“阿祥,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对不对,他是想激怒我,让我再犯错,是嫉妒祖父对我的爱护对不对?” “我与三堂兄相比,与江表兄相比是不是真的差的很多?” 阿祥看着他如此心中也不好过:“少爷,刚受完罚,难道还不让三少爷说些牢骚之语。” “您别多想,您就是最好的主子,奴才们谁不说您的好,当初家主在这么多人中怎么独独选了您做少主,您怎么能妄自菲薄呢?” 杨知樾听到这松了口气:“是啊,你说的没错,就是这样。” 杨知简走着走着停了下来,他回过头看向杨知樾仿佛低着头慢慢走远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三少爷,老爷还正在等你。” “走吧” 南枝知道杨知简这个时辰出来,早早地就等在了院子门前,站的腿都酸了,却听到小厮来报他去了书房。 “去了书房?” 两人冲突下手没有轻重,身上肯定都有伤。郎君伤没有好全,又在祠堂受罚,出来就去书房,难道是不想见到她才去的书房,,,南枝皱了皱眉。 那小厮看着南枝有些踌躇的样子,开口道:“南姨娘,少爷这次为了您可受了大苦了。现下又不让郎中去看,也不知道少爷的身子到底怎么样了,有无大碍,没有主子的吩咐,奴才门也不敢进去。” 南枝想了想她在郎君院里的处境。院子里的妾室众多,她只是其中一个,并无特殊。 眼前郎君对她的宠爱,怕是其中夹杂着对四少爷的气,况且二老爷对她颇有微词,若是再因为这次的事情,郎君的身体有了损伤,那么她在杨家的日子更加难过。 想到这,南枝咬了咬牙,带着丫鬟,转道向书房走去:“我们去书房看看少爷。”那小厮轻松了口气,慢慢走到了两人后面。 走到书房的一路上南枝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慌乱,但是已经在了路上,就在她心神不宁间已经看到了书房的门。 书房内,二老爷看着杨知简的模样,脸上难看。 “阿简,你身体可有碍?” 杨知简摇了摇头:“父亲放心。” “家主在这节骨眼上,让江映川上门,意思再明显不过。”二老爷沉思道,即使杨知樾完全担不起事,家主还是要保他到底。 杨知简想起江映川和杨知樾,怒极反尔平静了下来“杨家的事怎么能让一个外人来插手,家主可真是糊涂了。” 杨知简眸色渐深:“更何况,他想插手也要有那个命才是。” “至于杨知樾,既然他敢打我的脸,我也不能让他失望。既然他喜欢人妇,我也要成全他才是。同样的错犯两次,我倒是很想知道家主又该怎么保他。” 二老爷看了他一眼:“看来我儿是想好怎么做了。” 杨知简点了点头:“只有一点,江映川是什么样的人,家主不可能不了解,江映川若是想做些什么,杨知樾根本就不是对手。” “但就算是这样,家主却还是选择让他进入杨家。这个决定,家主做的有些出人意料,不符合家主的处事原则\/这更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此举怎么看怎么都有些好似在托付后事的意思。” 想到这,杨知简怔住了,父子二人对视一眼。 杨知简眯起眼睛:“若真是这样。一月之后的议事之日,是个好机会。或许我们可以这么做带着试探一番。” 南枝看着相比平日里有些寂静的院子只觉得有些奇怪,她渐渐停下了脚步,下人们随着方才那个小厮一起等在院外,也没人拿个主意,一时不知道该不啊该继续往前。 片刻后,南枝又渐渐走动了起来。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寂静之中,传来的几声低语,好奇在这瞬间战胜了她的犹豫。 南枝听着听着瞪大眼睛,身体有些僵住了。南枝知道不能再听下去了,可就在这时,她腰间的禁步触到了廊边的柱子。 “谁在那!”屋里传来一声厉声吓问。 第155章 设局 南枝急得满身白毛汗。她勉强镇定下来,环顾周围除了廊柱无所遮挡的院子,用尽最快的速度离开书房。 南枝站在高高的台阶上,闭上眼睛,咬了咬牙以一种极为扭曲的角度摔了下去。 “来人啊,来人啊” 南枝捂着脚踝,疼得面色发白,哑着嗓子求救。南枝感受着痛到极致的痛感,眼眶中流下了热泪,而这泪又不仅仅是因为疼。 南枝知道自己的今日这一摔,她的脚要坏了。 她最初学舞是被迫,但现在跳舞的技能却是她真正热爱并且想一直拥有的能力。 可她现在想活命, 亲手毁了自己最珍爱的东西。 南枝想想,今日处处透露着不对劲,若是现在还没看出她今日是被人诓来的就是真蠢了。可她不知道是谁要害她。 “来人啊” 南枝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杨知简快步走到门口,就看到了满身脏污躺在地上的南枝,他正想走过去。 “阿简!” 杨知简看了父亲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向她走去。 南枝看着眼前带着审视,盯着她的两人,心跳如鼓,竭力控制住自己的动作,让她自己看起来无异样。 “你为何会在这里。”杨知简看着她面无表情地问道。 “少爷,您,您这两日都没来妾的院子。” “听着小厮来报,我担心您的身体,就想着来看看。没想到走得太急一不留神,就摔了下来。是我无用,摔成这个样子。” 杨知简盯着她的腿看了半晌,上前一步把她扶了起来:“既然如此就好好回去休养吧,找郎中来好好看看。” 说着召来丫鬟把她扶了出去。 南枝擦了擦泪低声道:“是” 二老爷看着南枝的背影眸色渐深,不赞同道:“阿简,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杨知简点点头:“父亲放心。” 二老爷根本放不下心。 若说阿简纳南枝的初衷是为了赌气和做局。可是现在南枝没有了利用价值,阿简却也丝毫没有把她丢开的意思,留这么一个身份的女子在家,对阿简百害无一利。 他最开始觉得南枝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并未把她放在眼里。 可就是这么个妓子,能引得兄弟两人如此,让一向懦弱的杨知樾都敢对阿简动手。 阿简是他最骄傲最在意的儿子,他怎么能让南枝作为将来可能会伤害阿简的威胁继续活下去。 若不是担忧他直接对南枝动手,知简日后知道了伤害他们父子二人的关系,何必这么麻烦。 他原本以为阿简今日会直接杀了她,可现在,。 二老爷严肃道:“阿简,我竟不知你何时做事也会被儿女情长绊住手脚?” “她若真听到了不该听的,再去告密。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就算没有证据,家主难道会善罢甘休吗?” 杨知简闻言面色未变:“父亲放心,我心中有数。” “既然,不确定南枝听没听到。那又何必确认,就直接让她听到好了。 “这件事让她去做岂不是正合适。” 南枝自从书房回来,就心神不宁。她了解杨知简,也知道如果只有这番说辞杨知简半分也不会信,而现在她的腿摔断了。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所有了。 南枝最想不通的就是杨知简对这件事轻轻放过缘由,她现在猜不透杨知简的态度。杨知简越是这样她就越心慌。她就在这种心慌中过了最提心吊胆的一个月。 ……. 夜幕降临,临街的两边的商铺上早早挂上了各式各样的灯笼。 泉香馆内一如既往的热闹。 鸨母从二楼不紧不慢地拾阶而下,看到了刚进门的一行人,眉头一跳,快走了几步,满面笑容道:“哎呦,杨三公子,我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 说着看向一旁站着的人,有些疑问道:“只是看着这位公子有些面生呢。” 杨知简笑道:“柳二公子初来邺城,丽娘不认得也是正常。” 丽娘的笑容堆在脸上:“原来是柳二公子。这不您二位一来,这泉香馆的灯都亮堂起来了呢。” 柳家二公子柳弘宝,从远处看还算是端正,可是离了近的一看,乌黑的眼眶,过于瘦削的下巴,凹陷的颧骨硬生生让他多了许多奸邪之感,萎靡不振的精神与旁边的杨知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杨知简出身杨家,能走在他身边的也不是寻常人等。因此二人甫一出现,就吸引了姑娘的目光,众多姑娘一起围了上来。 “柳公子~” “杨公子~” 杨知简停下来脚步配合着这些姑娘。柳弘宝看了一圈兴味索然,皱起眉,讥笑一声,不耐烦地说道:“这都是些什么货色,你们泉香馆也真是名不副实。这种就是大名鼎鼎百里挑一的甲字号姑娘?” “杨兄,你是不是在邺城这种地方待的久了看什么都是好的。” 他们一行人周围的热闹气氛因为这番话有了短暂的停滞。杨知简的面色沉了下来。 柳弘宝说完不管周围的反应,拿起手中的折扇扇了起来。 丽娘笑道:“哎呦,瞧柳公子说的,柳公子还请消消气。” “这些姑娘哪能称得上甲字号呢,甲字号的姑娘除却轮值表演的外,只有在名花会上才会出来呢。” 柳弘宝神色一凛,怒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把她们都给我叫出来。” 丽娘神色不变,仍笑道:“柳二公子消消气啊,这实在是泉香馆历来规矩如此,若是坏了规矩,我也不好给客人交代不是。今日当值的是芙蓉姑娘,芙蓉姑娘的琴技一绝,,,。” 柳弘宝听见这话,不等她说完,抬起折扇就往她身上招呼而去。 丽娘看着他这动作,半分未躲,生生受了这下被掀翻在地。丽娘面上的狠意一闪而过,眼中的温度降至冰点。 第156章 交易 柳弘宝盯着她:“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与我顶嘴的下场。”说完复又上前。 杨知简伸手拉住了他,泉香馆表面上只是一个花楼,但它绝不仅仅是一个花楼。 泉香馆与众多权贵世家牵扯甚深,它的影响力不可小觑,这样一个地方却能存活至今,经历风风雨雨都能安然无恙。之前泉香馆不是没有闹事的,可结果怎么样,泉香馆还是好好地在这。 这泉香馆能做到这些而不被忌惮,这不是一个丽娘能够做到的。 这店的东家他查到现在什么都没查到,本就不正常,只能说明,泉香馆的背后是杨家也无法窥探的存在。 俗话说的好:“打狗还要看主人”,若是放任柳弘宝如此行事不知要惹出何等祸事。 今日本不应该来此,柳弘宝执意要来,那即便来了,也不为了让柳弘宝给他惹麻烦的。 柳弘宝带着意外地看向他:“怎么,你还要拦着我不成?” 杨知简笑了笑:“哪能啊,只是柳兄,以你的身份何必要和一个鸨母过不去呢,这不是自降身份,穿出去岂不是惹人笑话?更何况今日出来以开心为主。” “柳兄不常来泉香馆有所不知,这芙蓉姑娘的琴曲也是不易听到的,柳兄欣赏完若是不满意再发作也不迟啊。” 柳弘宝听完怒色未减,片刻后,却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稍缓,向雅座走去“也好” 丽娘听见这话,脸上又带上了笑容,招呼了几个人跟了上去。 待两人坐定之后,杨知简挥了挥手,一行人退了出去。 柳弘宝看着台上的表演,嬉笑道:“听说杨兄新纳的婢妾就是泉香馆出去的,且又舞姿容貌出众。进门之后不再露面岂不可惜。”“好东西要大家分享才好啊,不若把那婢妾叫来,一起玩乐一番岂不美哉?” 杨知简眯起眼睛,这柳弘宝实在是太过放肆。 “柳兄说笑了,进了门的婢妾哪有再抛头露面的道理。” “不如今日,我们先谈要事。” 柳弘宝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谈要事,有诚意才好,杨兄今日一直在拂我的面子,我大度不计较。但若要一直如此,我可要觉得杨兄不知好歹了,一个婢妾杨兄都舍不得,我们还怎么谈得下去。” 杨知简握紧了拳头,面色不变道:“柳兄何必要因为一点小事,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呢。我哪是拂柳兄的面子,这实在是为我们的合作考虑。” “我纳的那个婢妾全邺城的人都知道,若此时再与柳兄有了收尾,旁人会怎么看待我的能力,这不仅不利于我在杨家的行事,还不利于我们之后的合作。” 柳弘宝闻言面色稍霁。 “更何况,柳兄有所不知,那婢妾前几日摔断了腿,还在卧床休养,就算来了有碍观瞻。若是柳兄喜欢,事成之后,柳兄喜欢什么我都为柳兄寻来可好。” 柳弘宝笑道:“罢了,只是不知,杨兄的诚意是什么?” “我知道柳兄一直对邺河,无定河的水运感兴趣,我做主让无定西南四县的转运权。” 柳弘宝闻言,眼前一亮:“杨兄所说可当真?” “那是自然,但这个条件的前提,是二房能够做上家主,还有我要杨家的东西能进入漳安的市场。” 柳弘宝一是没有应答,这样的买卖很是划算,但,,,,,, “这不是小事,我需要好好考虑。”若他能够做主,他会立刻同意这个交易,但是他知道这交易的背后代表的东西不仅仅是商场上的,他需要征求父亲和那位意见。 杨知简笑道:“这是自然。” 两人商讨的差不多的时候,方才退下的几人又进来了,柳弘宝换了一种表情,抽出了腰间的鞭子。 杨知简厌恶地瞄了一眼,走了出去,坐在外边饮茶。不知过了多久两个小厮扶着柳弘宝走了出来,杨知简看了一眼对他的厌恶更深。 今日虽然开始的并不愉快,但是几个时辰后,柳弘宝脸上的怒意消失不见。 “杨兄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柳弘宝说完拍了拍杨知简的肩膀,率先带着小厮走了出去。 杨知简立在原地凝视了许久。 丽娘扭着水蛇腰走了出来“杨公子,今日可尽兴?” 杨知简闻言,转身看着她微笑道:“自然。” 丽娘拿着帕子娇笑几声:“那我就放心了。天色不早了,杨公子回去路上小心才好。” 杨知简不知这句话是否有言外之意,可是看着丽娘毫无阴霾的面色,总觉得有些不对。 两人走的路不同,几刻钟后,杨知简自然就错过了一条街之隔的路上发生的惨状。 第157章 死因为何 夜幕笼罩下,柳弘宝面容扭曲,眉头紧紧皱起,瞪着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之人,因为疼痛,豆大的汗珠一串串从他脸上落下。 他的嘴唇被紧紧堵住,只能从喉咙处发出呜呜声。此时,柳弘宝无暇顾及被鲜血染红的衣服,他被近在咫尺的刀刃吸引了全部心神。 “呜呜,呜呜。” 柳弘宝瘫坐在地上,用仅剩的一只手扶着地,双腿不断蠕动着后退,边退边摇头。可下一刻,就被掐住脖子钉在了原地。 “嘘,安静些,不要动。” 就在这时,旁边方才一直晕着的侍从渐渐清醒了过来。 “你,你大胆,你是谁,你。”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柄回旋镖扎破了喉咙。 “聒噪,非要找死。” 那黑衣人说完又看向柳弘宝,柳弘宝眼睁睁地看着他拿着刀向自己的眼睛袭来。 杨知简直到坐在马车之上还在回想方才的一幕幕。 不知为何,想到他离开之前丽娘的话语和神情,总有一种不安生的感觉。明明一切正常,他却总有一点要发生点什么事的直觉,这种直觉没由来地充斥着他的心神。 想到这,他扬声道:“停车。” 一直走在车旁的小厮闻言停下脚步:“少爷,怎么了?” “找两个拳脚好些的去寻柳弘宝,定要看着他安全进府。” “是,少爷。” 随从听完,看向后面跟着的侍卫,抬手一指:“你,和你去护着柳少爷回府。” 二人领命前去,而杨知简心中的担忧却并未减少。 “少爷,我们继续前行吗?” 杨知简摇了摇头:“就在此处等。” “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刻钟之后,那两名侍卫从远方神色慌张、脚步踉跄地奔跑而来。 他们气喘吁吁,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豆大的汗珠。不知发生什么事,眼中带着惊恐。 “少爷,少爷,大事不好了,出事了。柳少爷出事了。” 杨知简叹了口气,果然:“走吧,去看看。” 杨知简一行人到的时候,周围已经有人围了上去,有些胆小的已经被吓得面色苍白趴在一旁干呕。 就算是一直体格健壮些的侍卫也吓得呆在了原地。 几个时辰前还亲呼后拥,完好无损的柳弘宝此刻就如一摊泡在血水里的烂肉瘫在地上,他的五官和下身之物都被挖了出来,一只手被挑断了搭在身上,这样的场景让人看了胆颤。 特别是柳弘宝身旁的回旋镖上还插着一张字条:“苍天有眼,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渐渐地人越围越多,尖叫声讨论声此起彼伏,在夜色中尤为突兀。杨知简一行人就算是有心遮掩,也无济于事。 今日这件事的发生代表着杨知简此前所有的谋划都化成了泡影。 柳弘宝是柳家老爷最珍爱的儿子,从他的名字就可见一斑。 柳弘宝本是代表柳家来谈合作的,可是却在见了杨知简后死状如此凄惨。如若不是杨知简约见,柳弘宝是不会今日出门。不论这字条是真是假,也不论这凶手到底是谁,这一局算是完了,柳老爷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定会迁怒。 二老爷闻讯赶来,只看了一眼就迅速转开了眼睛,怒道:“怎么会出这样的事,知简你一做事稳妥,可今日,我们该怎么办?!事到如今别说是合作了。哎。” 说着他眸色渐深:“会不会是江映川?” 杨知简闻言,凝起眉眼睛中带着狠戾:“除非有实质性的证据。这条街隔条道就是闹市,这条道虽说僻静,却也在闹市区内,平日里就只有这几个时间段,人烟稀少,这凶手能嚣张到当街杀人,并且对此地了如指掌,江映川并不十分符合。” “柳家在朝中也有人,江映川在南都经营这么多年,他出手不会这么毫无顾忌,否则查处半点不利于江家的,江映川这么多年的心血都会毁于一旦。只是父亲,凶手是谁并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柳家。” 与此同时,安静的卧房内,江映川看着眼前的人带着惊讶:“你说什么?晚了一步。” 那黑衣人点了点头:“少爷,我到之时,柳弘宝已经被劫。” “那人很是敏锐,我不敢离得太近,待他走后,我去看过那刀口,用刀之人必为善刀之人,他更像是受过专业训练,惯常做用刑,杀人之事,下刀之时力求让柳弘宝痛到极致,柳弘宝是被活生生痛死的。” 江映川点了点头:“你先下去吧。” “是” 江映川陷入沉思,杨家会关注杨知简和柳弘宝合作的不多,能做到秘密训练杀手,当街刺杀世家之子的却是没有,那么到底是谁会在杨家正在争权之时,有能力给杨知简这么大的打击。 这人选择这个时间点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出手的目的又是什么。还有杨家家主之位的争夺,难道这背后还有连外祖父都不知道的其他意义? 第158章 连根拔起(1) 自柳弘宝死后,调查陷入了停滞,唯一的线索就是凶案现场的那句“苍天有眼,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柳弘宝生前行事一向肆无忌惮,关于他做的恶事,坊间一直有传言,但苦于无证据,所以他一直活得好好的,直至被杀。 杨知简作为这个案件的有关人员,一直关注这起案件的进展,却又不敢太过关注。 柳老爷对泉香馆的态度也几乎在他的意料之中。那日丽娘作为和柳弘宝唯一有冲突的人,在案发之后即使洗脱了嫌疑,她还是在柳老爷的运作下被下了大狱。 但这下狱是柳老爷为了出气,还是丽娘的故意为之就没有人知道了。 可对于柳老爷来说,没有嫌疑人,他除了把怒火发在泉香馆外没有任何办法。 杨知简心里一直七上八下,柳老爷的反应相比于他想象中还是过于平静了。 而他已经没有时间再等待柳老爷的态度,这几日家主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有些事情就要提上日程了。 …… 南枝看向地面,心绪有些不宁。她不知道背叛杨知简是对是错,但再怎么说杨知樾是家主钦定的少主,赢面本就很大。 人生为己,天经地义。她跟着杨知简日复一日提心吊胆。 若是杨知樾受她恩惠成了事,且愿意放她离开,那就是日后天高海阔任她自在;若是不愿,看在她帮过杨知樾的份上以后的日子也不会难过。 南枝不知道杨知简会怎么对付杨知樾,但她已经提前和杨知樾通风报过信了。现在她突然去约杨知樾,到了那日他又怎么会来。 想到这南枝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看向杨知简犹豫道:“可四少爷怎会听我的话前来赴约。” 杨知简意味深长地看向她“别人可能不会,但是你说他怎么会不来呢。” 南枝猛地抬头看向他。 “好了,下去吧。”杨知简摆了摆手。 …… 江映川刚走进门就看到了垂头丧气走来走去的杨知樾。 “怎么,还在想南枝?” 杨知樾低下了头“我只是” 江映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希望你能明白,现在对于你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好了,之前南枝来找你,你是怎么回答的 ?” “我按照你教我的,并没有和她说什么确定的话,对答一直很是含糊。” 江映川点了点头:“很好,那么现在有一件事等你去做。” 杨知樾带着疑问看向他。 “顺势而为,将计就计。” …… 明日本该是杨家议事之日,可此时此刻,厅堂内气氛是已然变得冰冷严肃,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愤慨,这种氛围有种令人感到窒息般的沉闷与压抑。 二老爷走进门后看着个个人脸上的神情,皱起了眉头,厅堂内除了日常议事会出席的宗老,其他在杨家有些地位的都在。 二老爷带着疑问,话语中带着轻笑,看向不常出现的几个人:“我们杨家是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大事了不成,今日您几位都来了。” 在场众人三缄其口,二老爷又把目光转转向与他向来交好的几人。几个人看着他的视线都闪烁不已,回避着他的视线。 二老爷眉头皱起,心里一凉。他和柳家的合作还未确定。那现在这堂内坐了这么多人,且这些人对他的态度如此怪异到底为何。 突然二老爷想到了两件事,他神色微凛,可这根本不可能。 柳弘宝的死说到底是在赴约后被杀,终究和杨家有关。为了让柳老爷消气,也促成和柳家的合作,他和柳家签了秘密协议,这件事杨家所有人都不知道。 另外有事为了达成目的,钱财是必需的,可这些他都做的隐蔽,外人是万万不可能察觉的。 “家主到。” 管家扶着杨仲思走进来。 众人都起身行礼。 直到杨仲思在主位上坐下,站着的人才陆续坐了下去。 二老爷甫一落座,就听到杨仲思的一声怒喝。 “明日本该是议事之日,可我今日却急召大家,是因为我杨家出了叛族之人,要当着大家的面为我杨家清理门户。” 杨仲思的话音一落,在祠堂内静的落针可闻。 第159章 连根拔起(2) 二老爷紧张起来,他仿佛能听到他自己“怦,怦,怦”的心跳声,他想说些什么,看到周围人意味不明的眼神,忍不住低声道:“家主,何出此言,什,什么叛族之人?” 杨仲思闻言,抬眼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什么叛族之人?你不是该最清楚吗!杨家有你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真是杨家之耻。” “既然说到这,来人,把证据呈上来。” 二老爷终于确定今天这一出,是冲着他来。之前他做的那些事,一直没有问题,而现在柳弘宝死了,他才刚有行动,家主就要清理门户。 等到所有人都看完那些东西,众人看他的眼神就全变了,带着愤怒。 传到最后一个人,他看完手中的东西看向还在状况的二老爷直接把手中的东西砸了出去。 二老爷捡起地上的纸张和印信,仔细看完纸上的内容,瞪大眼睛往后退了一步。 纸上记载的正是他和柳家的协议内容。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这次协议是他们杨家人和柳家内部联合起来给他下套。明明是对柳家有利,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幕后之人放着现成的利益不要,也要给他下套。 杨仲思看向他,手把桌子拍地砰砰作响,“我,我一直知道你行事张狂,却,却没想到你竟敢如此,你接手水运,短短一年,就一年,你就能让账面出现两万两亏空。” “除此之外,你竟敢,竟敢把主意打到转运权上!你可知道,无定河,邺河的转运权,是我杨氏一族的立身之本!尤其无定西南四县,那是我族发展到现在的祖宗基业!” “没有那四县,可有杨家,可有你的现在?” “你可倒好,说让就让,你这个畜生!” 众人听完这些话,纷纷开口指责,“什么时候杨家的大事轮到二房当家作主了。” “就是啊,家主还在呢,老二的行事就如此张狂没有底线,那以后还得了,随随便便就把祖产送人,真把杨家的东西当成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两万两亏空,那是贪了多久,说不准前些年表面上勤勉,都是为了自己的私利。” 二老爷涨的满脸通红,他张着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他辩无可辩,因为这些是事实,这些年他对杨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虽然贪的不少,但他为杨家挣出来的也不少,在他看来那那两万两是他为家族奉献后的应得之物,该怎么处置都应他说的算。 还有那几县,那只是几个县的转运权,在他看来根本影响不了大局,这些人真是为了把他踩下去信口胡诌,夸大事实。 还有那两万两他做的极为隐秘,账上绝无问题,还有协议这件事,连知简都不知道,他想不通到底怎么被发现的。 杨仲思带着寒意的目光刺向了不做声的二老爷,深吸几口气,“你!你这个” 站在一旁的管家注意到站着有些摇晃的家主,呼道:“家主!您怎么了!”说着边把杨仲思扶着坐了下去,边为他顺气。 正当堂内剑拔弩张的时刻,突然,从正堂后面的传来几声与此地,与此情形,格格不入的,女子的娇喘与压抑着的惊呼声。方才已经听的清楚的人此刻惊掉了下巴,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是何地?祖宗祠堂!这是什么鬼动静! 屋内除了护在杨仲思身边的人,其他的顿时静了下来,支起耳朵细细分辨,除去那几声之外,竟还有悉悉簌簌的衣服摩擦声。 在座众人这下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放肆,这简直是放肆!到底是什么人竟如此胆大包天,不把杨家放在眼里,把杨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瞪大眼睛,皱起眉头,脸上的怒意还未消散,怒气却又更盛。 一个白发老者抬起一直扶着的拐杖,重重地敲了敲地面。 方才还有的低语声逐渐消失。 老者看向了首位上喘着粗气,看着像快要背过气去的的杨仲思,叹了口气。 幸而此刻在这祠堂周围的没有外人,于是怒道:“去看看!” 站在后面的家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踌躇,这一看就不是小事,若是知道了这等家族丑闻的主角是谁,焉有命在。虽说能成为看守祠堂的家丁都是已经签了死契的,但谁能保证。 老者看向他们:“现在还在此处的都是杨家人,去吧。” 得到近似保证话语的小厮答道:“是” 领命前去的小厮,慢慢靠近里面的房间。众人的注意力也随着他的动作渐渐聚焦到里面那间屋子。 站在门外的小厮缓慢地打开了门,抬头看向屋内,只一眼,倒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转身退了出去,回到那老者身边:“主,主子。” 第160章 连根拔起(3) 那老者看着小厮的神情,就明白了事情不简单。杨仲思也在此时恢复了些许,两人对视一眼,往屋内走去。 而此时,房内的人衣服的摩挲声也渐渐清晰。 房间内,昏暗的光线为紧闭床幔的大床增加了朦胧的感觉,破碎的衣服和鞋子散落了一地,浓重的酒气为此地添了淫靡的氛围。 就在这时,一门之隔的外面传来众人走动的声音,接着房门被人大力推开,众人走到门口的瞬间,正遇上了跌跌撞撞,满脸惊恐衣衫不整的南枝。 “啊!”一声好似足以刺破人耳膜的尖叫声惊住了房内房外两拨人。 走在前面的管家,看到了杨仲思的授意,快步上前,掀开床幔。 待众人看清里面的场景,具是后退一步,看着这污糟的场景,缓半天没喘过气。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伤风败俗!” 南枝迷茫地环视四周,浑身发抖,这些人她都不认识,她全然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站在这里的人也不认识南枝,但他们认识躺在至今还躺在床上,躺在几个人中间的男人。 “毁风败俗!此等丑事竟然会发生在杨家!” 这间祠堂内的屋子与祠堂正堂还有几步的距离,本是做应急之所,可是现在。 站在众人身后的二老爷看清楚南枝的脸,又看了看还躺在床上昏睡的几人的脸,怒不可遏,大叫一声:“啊!贱人!娼妇!” 他说着上前一步把南枝打翻在地,又拽着床上之人的头发,把她硬生从床上拽了下来。那女子本是他的妾室,此刻却与自己儿子睡在一起。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要害我们二房!这一定是陷害!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杨仲思捂着胸口,带着森冷又讽刺的目光看向他,重咳几声:“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来人,把杨知简给我泼醒,泼不醒的直接拖到祠堂,至于其他带到刑房弄醒之后乱棍打五十大板后赐闷刑。” 南枝眼睛充血,带着强烈的不甘,作为唯一清醒过来的人被人捂着嘴带了下去。 旁边站着的人没有人关注这几个女子的死活,纷纷拂袖而去。 正在这时,刚说完话的杨仲思,猛地咳嗽几声,吐出一大口血。 杨仲思说着,另一只手开始捶打自己,杨仲思的胸口剧烈的起伏,不久就晕倒在地。 正处在愤怒之中或还站在原地,或已经抬腿准备离开的人,看见这一幕,都纷纷直起身,带着惊讶往他身边围过来“家主,家主!” 二老爷看见这一幕震得他呆在了原地。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二老爷把家主气吐血晕厥了,这可怎么是好,快把家主扶到祠堂,唤郎中,郎中!郎中!快唤郎中”。 霎时间屋内,吵嚷成一团,待众人都回到祠堂,不久之后,杨知樾带着人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忽略躺在堂内正中的杨知樾,边跑边喊道“爷爷!爷爷!” 二老爷灰暗地站在一旁,看向杨知樾和杨仲思的眼中带着强烈的恨意,此刻他明白了家主的目的。 不管有没有人陷害,都已经不重要了。也不管陷害他们的人是谁,二房今日出了如此大的丑事 ,还有和柳家的协议以及被查出来的贪墨,这样一来,在关系自身利益面前,就算是之前支持他的杨家人也会重新掂量掂量,家主之位无论如何都不再会是二房的。 想到这,二老爷踉跄一步,瘫倒在地。 ”我们杨家竟出了这种吃里扒外,不忠不孝之辈,以我之见就应逐出家门,予以削谱,开除族籍,以儆效尤。” “说的不错,就应如此。” “,,,,”祠堂内,你一句我一句,二老爷看着他们满脸的愤恨,听着他们口中的谴责,话里话外都想着置他于死地。二老爷一口气没喘上来,彻底晕厥了过去。 祠堂里的争论因为二老爷的晕倒而暂时停息,他们看着浑身都是酒气,始终未醒的杨知简摇了摇头。 “来人,来人!”醒过来的杨知简捂着疼痛剧烈的额头,闻着有些熟悉的香气,仔细回想着睡着之前的片段,竟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虽对之前的事情毫无印象,但是按照他的预想,绝不是如现在这样一无所知的在床上醒过来。 “来人,来人!”不管他如何呼唤,此刻都没有人出现在他的眼前,这不符合常理的情况让他心中一紧。 杨知简挣扎地起身,踉踉跄跄地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不管是萧索的庭院和满园的白纱,还是侍从身上随身佩戴的孝布。这些陌生,根本不应该出现的场景让他的心里涌出强烈的荒唐与不安。 远处的家丁终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杨知简抓住来人的衣领:“你为何要戴孝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61章 连根拔起(4) 杨知简皱着眉看向这陌生的面孔:“还有你是谁,我从未见过你,你为何能进内院。” 那家丁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说话!话都不会回吗?“ 他低下了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少爷您醒得太迟了,少爷还是去前厅看看吧。” 杨知简一时不解其意,也不再难为他,疾步向前厅走去。 不久后,他站在厅外,看见了穿着缟素的守灵人,瞪大了眼睛:“母亲!” 此刻,杨知简心中原有的不想接受的猜测,仿佛成了真。 二夫人闻言慢慢抬起了眼,她的双眼通红,眼中没有了往日的神采,佝偻着背,继续着手中的动作,听见这声母亲后,她的精神仿佛才被重新唤醒。 “母亲!” 二夫人的泪水溢满眼眶:“儿啊,儿啊!你爹,你爹他,他是自尽,他是自尽!” 杨知简被这一连串的消息砸的回不过神来:“母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到底睡了多少天?爹又为什么会自尽?!” 二夫人跪在原地:“在杨家,在这关键时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恨呐,呵,可是只恨是最无用的感情,你父亲用他的死为我们换取了喘息之机,你定要记住今日,不能让你父亲白死。” 杨知简从二夫人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拼凑出了大概,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阴狠,听到南枝的结局时,他有些后悔为何当初南枝偷听之时不一剑把她杀了。 他想起了方才刚醒之时,浓酒味下掩盖的还残留着的几丝微弱的香味。那原本是他重金求来准备下到杨知樾的身上药,最终却下在了他自己的身上,南枝在其中绝对扮演了极为重要的角色。 杨知简想到了南枝会背叛自己,也提前做了准备,但是他想不通最终事情为何还是会往着相反的事态发展。 二房的贪墨一被查出,加上祠堂的事,逐出杨家本应该是他们一家的结局,但是他的父亲用死为这件事情画上了句号,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杨知简想到了江映川,他的心中从来没有这么恨过。 “儿啊,你要记住今天。定要记住。” 杨知樾迷茫地看着江映川,他的思想有些迟钝,久久回不过神来,他回想着方才的画面,全身冷得发抖,涣散的目光没有焦点地盯着爷爷和江映川的方向。 阿祥担忧地扶着杨知樾:“少爷,您还好吗?” 杨仲思看了江映川一眼,对着杨知樾狠下心道:“你该长大了。”说完走了出去。 杨知樾腿一软,瘫坐在地,哀声叹道:“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阿祥看着眼神空洞的少爷,眼圈微红:“少爷,你别这样。” 江映川看着他扶不起的样子,嘲讽地看了他一眼:“阿祥,出去。” 阿祥听着这不加感情的声音,又看看了看还未回神少爷,咬了咬牙刚想质问,质问他们为何如此无情。 可是他一抬头就看见了江映川那一向俊朗又温润的面庞,此刻漫不经心却带着如同看着垃圾的目光,僵在了原地。 一瞬间他觉得眼前之人是如此陌生,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表少爷。 “少爷,,,,”阿祥看向杨知樾。 杨知樾仰面,久久没有动作,良久之后,他伸出手搓了搓自己 脸,低声道:“出去,我和表少爷有话要说。” 阿祥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退了下去。 江映川信步踱步到桌边,掀起衣袍坐了下去,拿起桌上的茶杯,好似对正从瘫坐在地的状态中慢慢回神的杨知樾没有分出半分的目光。 杨知樾咬紧牙关,唇角下拉,握紧拳头,呼吸急促,颤抖着问道:“为什么,你和爷爷何至于做到这么绝情?” 江映川闻言慢慢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放下茶杯,仿佛不能理解他说出的这句话,轻笑一声,平静反问:“呵,事到如今,你竟然问为什么?” 江映川深吸一口气,唇角微勾:“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把二房的势力连根拔起给你拔了,二房永远不能再成为你的阻碍。” 杨知樾忍不住低吼道:“可是南枝死了,她死了,是爷爷亲口下令把她杀了的,爷爷明知我喜欢他!你也知道!你为何不阻止?!” “好!就算她活着,然后呢?你还真想风波过后让她进你的门?还是说你准备让她永远做一个终生见不得人的外室?” 杨知樾原本准备质问出口的话卡住了,因为这就是他的打算。 第162章 连根拔起(5) 江映川嗤笑一声:“你知道你在我眼中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悲可怜可恨又自私。” 杨知樾愣住了,他原以为江映川一直都是温润如玉,他从未想过江映川对他说话也能如此难听。, “先不说其他,就说你在意的南枝。” “这次的计策除了这些人最后的结局,你完完整整的全部知道,你现在却来质问我为何不阻止?” “你明知道南枝经此一事,再没有脸面,外祖父不会放过她,杨知简更不会放过她。你若真心想护她周全何愁没有更稳妥的的方式,可你做了吗?你做了什么?你说着不赞同,可你又做过什么来表达你的不赞同?说到底,你对祖父和我的计划乐见其成罢了。” “你心目中设想让她做外室,简简单单为她设定好一个你认为对她极好的结局,她想要吗?你是不是认为这是对她的恩赐,南枝还要感恩戴德的感激你?从你内心深处你又何尝看得起她?” “若不是你,她现在还是好好地活在泉香馆,在你没有能力保护的她时候你为何要招惹她,招惹之后你有为她争取过什么?若不是你,她又怎会进入杨知简的视线,又怎会落到这种结局,你才是造成她死亡最主要的因素。”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杨知樾刚刚站直的身体又软倒在地,摇着头,忍不住的否认。 江映川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了下去。 “你和杨知简比起来,确实能力不足。杨知简和你之间,他才是当杨家的下一任家主最合适的人选,可是有什么办法,你比他命好,他需要拼命得到的东西,从你进入杨家住宅的那一刻就有。” “你自卑又怯懦,你自卑于出身,没有底气;你怯懦,就算想要也不敢说要,不敢去争取,到头来却说你看中兄弟和谐;你畏惧,畏惧于你竞争者的优秀,就怕你努力过后,周围人还是认为你比不上杨知简,所以你心安理得的糊涂着过下去。” “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担起作为少主的责任,不做让杨家众人信服你的努力,却一味退缩,就是因为你杨家才会有如今这种局面。” “你享受着一众人为你筹谋来的胜利与成果,现在却来高高在上地指责祖父和我的冷血无情,你从哪里来的脸面?” “你住嘴!,,,”杨知樾突然起身上前一步,朝江映川打了过去。 江映川身体一侧,杨知樾因为没有打到人,脱了力直接摔在了桌子上,又因为站得不稳往旁边一歪又摔在了地上,头重重地磕在椅子的座面上,立刻流出血来。 “少爷”一直在门外关注着屋内的阿祥听见这声动静,立刻破门而入。他看着这样的少爷,难受极了,快步上前想扶着他起身。 “滚开。” 江映川看着狼狈又不堪的杨知樾,摇了摇头,冷笑道:“你不必视我为仇敌,若不是外祖父,这些话我都不想与你多说,你应该觉得庆幸才是。”说完不再回头地走了出去。 管家从尚未关上的门中一眼看到了屋内,他看看杨知樾又看了看江映川,面色平静,但却有些欲言又止,有些话尚且轮不到他来说,而作为杨家的管家,,,, 江映川看出他的迟疑:“山伯,无谓的退缩与天真是做不成杨家的家主的。” 杨山低头称是。 柳弘宝被杀一案处处透着古怪,他一直没有想通其中的关窍,幕后凶手处理的太干净,他查无可查,但是他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 在这耽搁的这些时日,朝中局势已经变了,正如他所想,也是大多数人想的一样,当今圣上根本不会放心瑄王和璟王一直待在封地,已经下诏诏两位王爷回京,参加太后的圣寿节。 还有一直在江都养伤的江宁公主,这近一年来,皇上派了不知多少良医为她诊治,倾注在她身上的关注,是其他公主所没有的,仿佛要弥补完前三年对她所有的亏欠,没有人知道皇上心中所想,但皇上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没有目的的,京中局势牵一发动全身,他必须快些赶回去。 还有一句话江映川没有说,他没有这么多时间陪在杨知樾的身边,看着他一步步成长,他不是外祖父。也没有耐心陪他耗下去。若是经过这些事杨知樾能立起来,也就罢了,但若他还是立不起,他要做什么,也不是外祖父能管得了的了。 在这之前,他会为杨知樾扫清障碍,那么杨知简,,,, 第163章 连根拔起(6) 二夫人的身体本就不好,自杨知简在祠堂出了事后,身体状况就每况愈下,二老爷的死,仿佛抽走了她所有的生气。 往日郁郁葱葱的院子,短短几日就变得凌乱萧索,二房的差事下人能推就推,人人都对二房避如蛇蝎。 短短几天打击一个接着一个,杨知简感受到了从出生以来还未曾感受到的无措,他眼眶通红地看着二夫人:“母亲,我再去找郎中来,您等等我。” 二夫人摇了摇头,她颤抖地举起手,轻轻抚了抚杨知简的脸:“儿啊,要好好活下去。” 二夫人注视着儿子尚且年轻的脸满是不舍,杨家是个吃人的地方。一个人能始终如一的保持本性实在是太难,知简变成如今这样她和老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知简的对手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年轻而对他手下留情。她不能再为知简做些什么,只能最后嘱咐他这些。 她知道这次打击会带给知简巨大的影响,很可能会影响他的心性。 可一个人若是心气没了就废了,只有好好活着,才会有其他的可能。他有了求生的信念,之后不论他沦落何地,才能如顽石般坚强地活下去,他才有明天。 二夫人留在杨知简脑海里最后的画面就是不甘,却又尽力的笑。 ,,,, “留他一命?” 江映川充满疑问地看着杨仲思,有些不能理解,斩草除根这个道理外祖父应该比他更懂。 “留他一命吧。” “好”, 既然死不了,可杨知简活的方式,就由他来决定。 杨知简怒发冲冠,提着剑冲出来了门,一路上仆人看着他的样子犹犹豫豫不敢上前阻拦,一直等他冲到杨知樾的面前。他冲上前去抓起杨知樾的领子把他掼倒在地。 随后就举起手中的剑就想刺下去,可来不及等他动手,杨知简就已经飞了出去,之后重重摔倒在地。 阿祥见此情形赶紧跑到杨知樾身边:“少爷您怎么样?” 杨知樾愣在了原地,他没想到江表兄的武力这么强,也没见到过三堂兄如此狼狈,明明几日之前,三堂兄还是意气风发的三公子,可是短短几日之后,他却如丧家之犬。 江映川理了理因为动手而凌乱的衣摆,漫不经心道:“阿祥,带着你家少爷离开。” “是。” 杨知简吐出口中腥甜的血,想挣扎着起身。 他看向江映川的目光里带着恨意,江映川刚才的那一脚足以废了他。 “是你?是你?” 江映川唇角勾出一抹笑,“柳弘宝?不是我。” “可是,是不是我还重要吗?” “我本来想直接杀了你,可是外祖父要留你一命,外祖父的情面我不能不给。” “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你能好好活下去。” 江映川带着笑意看着他,可这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杨知简怒目而视,“你敢,你敢!”杨知樾怎么可能玩得过江映川,家主百年之后杨家还有谁能压制住他? 杨知简不喜欢江映川。江映川从幼年时期眼睛里就带着精明,他的出身不高,可是他在众兄弟面前凭什么能有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他凭什么能活得这么肆意。 那年他就不该手下留情,他就该直接杀了江映川以绝后患。 江映川笑了笑:“我敢不敢的,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杨知简的侍从赶来把他扶了出去,一时吵闹的院子又恢复了平静。 山伯看着江映川一贯微笑的神情下漠然的脸,低下了头,他望向江映川走出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他回想着方才的那一脚,只觉心惊。在这种家里人人都带着一副假面,以往温有礼的表少爷根本不是真正的他。 家主要留三少爷一命,是想着将来有一天在四少爷守不住的时候,能给杨家留一条后路。 然而江映川的狠却是他从骨子里带出来的,三少爷接下来的日子,必定会生不如死,留他一命到底是福还是祸。 越州瑄王府内,萧烨面色复杂看着手中意料之中的圣旨,随手放在了一边。他原以为此生不会再有机会回到都城。可是现在,如他所愿,机会送到了他面前,此路不成功便是死。可这条路他不是孤单一人,所以最终结果只有一种可能。 他看着面前的棋盘,轻轻拨动面前的棋子。 “陆辙。” “属下在。” “把杨家内斗的结果告知江宁。” “是” 萧烨停顿片刻,“让秦松时把皇上的在江都的动作一并告之于她。” 陆辙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称是。他听懂了王爷的言外之意。 这是在提醒公主,皇上这段时间对她的关注。 按照这样下去,皇上怕是不会让公主一直昏迷在江都州的,若是公主再不清醒,估计皇上会让公主直接以这个状态再回都城。公主出城祈福其实是形势所迫逼着皇上做的选择,这是他不允许的。 太后和王爷为公主选的路终究行不通,但是皇上到底为什么开始在意公主的去向?况且已经去往封地的公主再度回朝,这是南朝从未有过的,皇上真的会如王爷想的那样做吗。 第164章 故人 阳春三月的辰曦,柔和而温暖,让人忍不住想沉溺其中。站在亭台内看着近在咫尺的繁花,许辰星伸出了手,她看着手中怒放的生命,有些怔松。 谢琛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抬头看了一眼,随后转过了目光,可是下一刻,他就猛地转回头,顿在了原地,看着许辰星这怎么看怎么似曾相识的侧脸,面色有些发白。 他不是第一次见许辰星,但未曾如此近距离看过他。 这不对!这非常不对! 他几步并作一步,快速向他走去,走到最后几乎像是跑了起来,这与他的身份极为不符。 许辰星在他刚出现在亭台周围就已经发现了他的踪迹,她不动只是想看看荣王要做什么,可是他现在这种表现又是为何。 “微臣见过荣王殿下。” 谢琛没有理会他的行礼,伸出双手抓着许辰星的双肩把她提了起来。 “,,,,”许辰星一向得体的表情出现了点裂痕,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稍微用力挣脱了谢琛的双手,站直了身体。 “王爷这是?” 谢琛闭了闭眼睛,微微回神,后退了一步,但是眼睛仍紧紧盯着许辰星的脸。 “可是微臣有何不妥?”谢琛没有理会他的问题。 “噤声。” “是”许辰星低着头任他打量。 “抬起头来”谢琛说着伸出手,扶起她的下巴。 许辰星止住了面部神情的变化与心中的不满,抬起头。 谢琛越看越心惊,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有些东西,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两个人的面容相似,还算是正常,但若是面容,神情又或是周身的气质都相似,就不常见了。 他的心思,知道的少之又少,不可能会有人会培养出与那人如此相似的另一个人来。 在他心目中,那人如天上之骄阳,夜中之皎月。他之于他就是天下独之一份的特殊存在,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可如果不是刻意培养,那就说明中这个人本就如此,可是怎么会呢,看到许辰星,谢琛仿佛窥见了那人意气风发的年少一角。 谢琛原以为今生不可能再有见他的机会。可是现在,许辰星的出现让他恍惚,他突然有些鼻酸了。 他之前为什么没有发现许辰星的特点。现在这么细细打量过后,他发现,像,太像了。 谢琛抬起头,背对着许辰星长叹了一口气。片刻后,待他平复心情,又转了回来。 “许编修,是榆县人?” 许辰星看着谢琛眼中有些狂热的光,心头一跳,谢琛这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些问题,他的问题是调查深思过后才问,还是看到或想到什么突发奇想问的,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 “怎么,很难回答吗?”谢琛看着许辰星,虽知不可能,但他心中却又升起了微小又隐秘的期待。 许辰星躬身请罪:“王爷息怒,只是微臣想到了家父家母,一时出神,还望王爷恕罪。微臣是榆县人。” 谢琛紧盯着许辰星的神色并无不妥,继续问了下去。 “你可有,叔伯,舅公或兄弟?”谢琛目不斜视死盯着她的反应。 “!”许辰星心神俱震,叔伯舅公和兄弟她都有,谢琛这么问,是之前见过谁? 谢琛口中的人,过去几年,还能引起他这么大的情绪波动。而萧家以往的驻地又在南方,难道这人是她的三个舅舅中的某一个。 自皇帝解了她的圈禁之后,几乎见到她的所有人都说她极其肖似母后,母后从未到过边疆,那若说母后和谁最为相像? 当年的南都群星璀璨,苏辞清却仍能独占鳌头,为世家公子之首。他与当时还是皇子的皇叔萧烨并称为南都双杰,在一众出类拔萃的才俊中,无人能遮掩他们二人的光芒。 这样的人除了苏辞清,许辰星不做他想,可是为什么,南都与乌玄的不和已经维持了不知多少年。若真是舅舅,谢琛怎么可能会是这种反应。 第165章 下棋 “回话!” 谢琛说着伸出手掐着许辰星的下巴,把她的头抬了起来。 “回王爷,并无。” 谢琛盯着她久久没有言语。他明明知道不可能,就算有那也绝不是他,可谢琛还是想问问。 这种想念太痛了,他却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回忆那几年的点点滴滴,平时装得再正常,可一旦有了与他相关的东西,还是能让他如此失常。 谢琮刚出门就看到了原本应该直接离去的弟弟停了下来,他原本想看看他会和许辰星说些什么,但是看到许辰星因难受而皱起的眉头,已经是忍不住了,现在谢琛还在得寸进尺,没有丝毫放手的意思。 “谢琛!你在做什么?” 谢琛闻言倏尔放手,凝视许辰星半晌,躬身告罪,谢琮看着他恍惚的表情,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谢琛转身退了出去。 许辰星看着他好似有些孤寂的背影,眼神中闪过精光。 她自做编修以来接触了不少乌玄的史书,但是都是些不重要的东西。那几场大战的细节,其他人不知道,但是亲历过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来乌玄之前,皇叔曾给她过建议,谢琛可能会是突破口,那皇叔 说这话的依据是什么,又怎么才能让谢琛开口呢。 “还请皇上恕罪,不知微臣做了什么,王爷?,,,,” “不必管他。”谢琮说着转移了话题,“过几日就要春蒐,淮辞要养好身体。” “微臣谢皇上厚爱,让太医诊治这么多天已是不妥,微臣现下已经大好。” “只是,,,,” 谢琮看着她面露难色:“这里没有外人,爱卿何故吞吞吐吐,有话就说。” 他话音未落,华让不动声色的抬起眼皮看了许辰星一眼,没有外人,什么叫没有外人。 许辰星听见这话,一撩衣袍就要跪下,谢琮皱起眉,伸出手,把她托了起来:“你身子刚好,不必做这些虚礼。”谢琮观察着许辰星,他说着自己无碍,但是他怎么看怎么不信。 之前明辉宫出事,贵妃把姜洺升扣在了自己宫里,给许辰星诊断的是周太医,周太医的制毒识毒制毒之术远不及姜洺升。但是以许辰星的官位还是太低,以他的身份,事情解决之后再把姜洺升派出去给他治病就明显了。有时荣宠太盛对他而言不是好事。 “有话就说,朕恕你无罪。” “皇上,公主是金枝玉叶,她千金之躯,微臣如何能尚公主,微臣才刚刚取得功名,实在是委屈了公主。” 谢琮拍了拍她的肩膀:“公主的婚事,朕自有安排。” “是” 谢琮上下打量她的身形,越来越觉得许辰星相比于普通男子实在是有些过于瘦弱,方才拍在他的肩上总觉得一用力就会把他的胳膊折断。看着他的面容,越看越觉得有他有着其他人比不上的姝色。 谢琮看着她有些出神,在许辰星的身上,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悸动,可是,这种悸动居然属于一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惜。 谢琮转开目光,掩去神色,平息有些加快的呼吸,神色淡然地在桌子旁边坐下。 “过来,陪朕下下棋吧。” “是,只是皇上,微臣的棋艺实在是有些。”说着轻轻叹了口气,:“若是不能让皇上尽兴,还请皇上恕罪。” 谢琮看着神情丰富的许辰星:“哈哈哈哈,难得见爱卿这个样子,无妨,也让朕看看淮辞的棋艺到底如何了。” 半个时辰后,谢琮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原以为许辰星的话是谦词,可事实证明,是他高估了,这还是他放过水之后的场面。让皇帝下棋放水的臣子,许辰星也是头一个了。 许辰星看着乱七八糟的棋局,站起身,面色微红:“还请皇上恕罪,微臣。” 谢琮轻咳几声,弈棋虽不是什么必须会的东西。但不论是文人会友,还是官员交流,它都是一个的重要工具,若是水平落后太多,怕是会成为他的缺陷,想到这,他正色道:“无碍,人总有擅长和不擅长之处,只是淮辞不擅弈棋倒是出乎朕的意料之外。不过,熟能生巧,淮辞还是应该多练练才是。” “华让去把那本《棋经》和《棋评要略》拿过来。” “是” “淮辞回去之后要好好领悟这两本棋谱,朕之后可是要检验成果的。” 许辰星看着手中的棋谱无语凝噎,她不喜欢下棋,因此就没有用过太多心思在棋上。两人下棋,能从棋局里看出的东西太多了,所以她不轻易和他人下棋。许辰星承认方才她有些乱下的意思,但这绝不是她想要的东西。 谢琮看着许辰星瞬间瞪圆的眼睛,目光柔和下来,他忍住笑意。“淮辞可有什么意见?” “是,微臣遵命。”许辰星的表情是那样鲜活,让人看得忍不住想沉溺其中。 第166章 夜探 许辰星被硬压着看了一个时辰的棋谱后才被放回来。如若不是后来的刘婕妤刘柳儿“偶遇皇上”怕是还要再看得久一些。 秦松时站在宫门外看着面带倦容,垂头丧气的公主,就对她去宫里做了些什么有了猜测。 之前在王府,王爷每次教完公主下棋,公主就会露出这种神情,也只有这种时候,她才像是一个尚且年少的公主。 如若不是这些年发生的变故,公主现在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可是如今,为了皇后,为了苏家,她把自己逼成了这个样子。 “公主,不如,我和许轩去,我们去探,您和我们分开行动,太过危险了。” “您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和王爷交代。” “你们那边才是危险,你们没有去过文渊阁,怎么能由你们去。”许辰星满脸的不赞同。 秦松时叹了一口气,知道改变不了公主的想法。“主子,千万小心,三更打更之时定要退出来。”他不放心的句句叮嘱。 秦松时面带愁绪,公主要夜探文渊阁,他阻止不了。 乌玄藏书和典籍的地方主要有两处,一处是皇宫之内的藏书楼,另一处就是宫外的文渊阁。 史料就储存在这两个地方。但是像那种战争细节和秘闻却不能确定具体在哪个馆内。可不论是藏书楼还是文渊阁都是戒备森严,稍不注意就是一个死。他怎能不担忧。 当年南朝和黎疆的那一战,乌玄没有从头至尾地参与战争,但他加入战争的时间却极为巧妙,就像是有人在提前在为乌玄传递消息。 战场的情况瞬息万变,乌玄却能在短的时间内在他想要的地方集结足以改变战局的兵力,只能说明这之间有人在为乌玄通风报信。 南朝关于这一战的记载,他们已经排查过,这其中有关南朝、乌玄和黎疆的关系之后见没有什么特殊。那苏家通敌叛国又是从何而起。他们必须查清楚。 几日之前王爷发来消息,东南因为杨家的继承之争有了动荡,乌玄的事情必须尽快解决,迟则就有变。皇上也正如王爷所设想的那般一步步动作,皇上召两位王爷回京的圣旨已下,正在江都“昏迷的公主”必须尽快醒来。 因而公主的计划就要开始加快了。 按照得来的情报,今夜皇城之内有大行动,因此公主让他和许轩带人去搅局,和贼人一起为她引走今夜巡逻的大部分人力,为她争取时间。 他看向公主利索的动作,欲言又止。越相处,他越觉得公主不简单。一个从小养在深宫,从未接触过武功的公主,打到如今这个进度实在是太过迅速。 公主不管是用刀还是骑射都太熟练了,刀和剑在她手里就像是用筷子那般顺手,这怎么可能呢。 以公主的聪明她不会不知道这样的举动有多可疑,可是公主却半分不带遮掩,那就只能说明她认为自己没有问题,或者她根本就没有问题,而一直在保护公主的暗卫也证明了这一点,那公主能做到这种程度所付出的远远不止他们看到的这些。 秦松时想起在南都过着靡衣玉食的生活的皇子皇女,愈发地不满,凭什么出身忠勇一族的江宁公主要受这种苦,还随时有性命之忧。 当年苏家三子初上战场就是如今江宁公主这个年纪,而现在江宁公主背井离乡,来查苏家被诬的真相,还要承担破坏乌允两国联盟的重任,那尚在都城享乐的皇子皇女们又在做什么。 许辰星看向他无奈道:“你们若无事,那么我就会无事。好了,不要说了。秦将军,你的干脆利落去哪了,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啰哩啰嗦。” 秦松时轻叹一口气,他觉得自从跟在公主身边叹气的时候越来越多了。“是,公主,一定要小心。” 夜幕降临,玄都即将宵禁,路上的商铺一家接着一家地闭店,路上渐渐地已经没有了行人,只有各坊之间有还有轻微的动静。 忽然,在一片寂静中,传来几声喊叫:“官府办案,坊内迅速回避。”随后,一阵接着一阵的奔跑声,瞬间充满了寂静的街道。 各坊之间听令之后迅速开始关闭大门,但是已经晚了,不知从何处出现着一波一波的黑衣人。开始攻击拱卫司,拱卫司众人显然没有想到会出现意外,为首带着面具的人大喝一声:“列阵!” 第167章 意外之人 那为首的鬼面人显然身经百战,很快镇定下来,指挥着手下之人列阵对敌。 几个回合下来,体力与实力高低的差距,让鬼面人渐渐显出颓势。 秦松时看着鬼面人的路数大致估计出了他的战力几何,他转头和许轩打了个手势。许轩明白过来,迅速和秦松时换了位置。 许轩和此人水平不相上下,两人分不出胜负。 拱卫司今日有要务在身,鬼面人不想恋战,但他每次有想脱身的意图,就会被许轩重新拉入战局。 那鬼面人应对几场后,发现了面前黑衣人的目的,不仅仅像是为了杀人。 两方人马数量差距悬殊,但这群黑衣人却丝毫不怵,并且每个都能以一当十,拱卫司的人不是这群黑衣人的对手。 他们下手极为巧妙却又狠毒,刺在人身上的伤口,不能立刻致命,却能马上限制人的行动,加重人死之前的痛苦,同时还能拖延时间恶心人。 这与他们之前所掌握的情况完全不同,这群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但现在没有时间留给他细想,眼看拱卫司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他的动作也变得凌厉起来,人一急就会有破绽,不多时他身上就多了几道伤口。 同时,许轩和尚在解决外部人员的秦松时又换了回来。 鬼面人暗道不好,换位置的两个人的差距十分明显。他们都戴着同样的黑面巾,但是他们给他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现在这个人刚才与他对战时根本没有使出全力,若是其毫不留手,他今日一定会交代在这里。 “突围!” 秦松时闻言眉头轻挑,轻哼一声,收剑收手,让开了路。 那领头的鬼面人见此情景来不及思考他的目的,迅速带人撤走。正当他以为能全身而退的时候,下一刻钟,他瞪大了眼睛。 与此同时,文渊阁内,许辰星还在一排一排摸索。 文渊阁共有三层,但是以她的级别只能看到一楼和二楼,根本没有权限看到三楼的东西,贸然出手只会引起怀疑,所以被逼无奈,她只能用这种方式。 三楼的布局和一二层有所不同,展示出来的面积,整整比一二层小了四分之一,中间立着一个上面没有任何装饰的圆台。所有的书架都围绕着圆台环形分布。 并且和所有资料都分类摆放的一二层不同。三层每个架子上的东西都没有标识,要想知道写的什么,必须一个书架一个书架地查找。 许辰星查完书架后一无所获,她把目光转向正中的圆台。 她凝神盯着那圆台,直觉告诉她,这个圆台的特殊之处。她轻步走上前,开始观察。可是圆台之上没有任何凸起,它放在这里就像只是为了展示圆台之上的礼器。 这鼎精美又厚重,一看就耗费了工匠大量的心血。但许辰星观察着这礼器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她看着上面繁复的花纹与图腾有种莫名其妙的厌恶。 她把手放在礼器的两个把手上,试着转了转。可是圆台之上的礼器没有任何反应。 正在这时,许辰星忽然感受到耳边有一阵疾风闪过,立刻往旁边一闪,就在这一刻钟,她清楚地看到了被刀割下而落在地上的衣服布料,若她方才有稍微迟疑,现在被伤的就是她。 许辰星眼神凌厉地盯着他,稍稍整理完脸上的面巾后,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明亮的月光透过开着的窗照在两个人中间,原本应该是静谧和谐的夜晚因为此刻而变得肃杀。 站在她不远处的黑衣人,抬起头,透过月光直直看向了许辰星的眼睛。 他的动作因为这一眼有了一瞬间的偏移,原本准备攻向许辰星命门的短剑转了方向。 许辰星惊讶于他的动作,但因为这一点偏向,挑开了他的剑,随后毫不迟疑地刺向他,那黑衣人转过身,靠着圆台借力跳到了一边。两个人的动作调转。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许辰星总觉得那人在刻意引导着她的动作,不等她多想,随着两个人下一步落下,一直没有反应的圆台却突然有了声音,圆台之上出现了和周围相似的架子。两人对视一眼,在这一刻达到了无声的共识。开始翻找圆台之上的资料。 第168章 历史 许辰星看着手中的东西,有些不能理解。 她手边的书短时间内被她大致都翻过了一遍。看着是挺多,内容都大差不差,讲得是各国历史,连南朝和允羌的史实都有。 而在其中占得篇幅最多竟是早已被灭了国的黎疆的历史。相比于在记载其他国家的随意,有关黎疆的这几本正式又庄重。 就如她手中拿的这一本。这本书记载的竟然是黎疆建国前的百年历史,描述的黎疆由一个部落转变为国家的艰难历程,编写这套书的人为它倾注的心血,连她一个局外人都能感受出来。 在一个受到如此保护,由机关才能开启的地方藏着的竟然是别国的史书。 还有这圆台之上的图腾,分明是黎疆最初部落图腾的图案。这图腾中间是一只神兽,而围绕着神兽的是数不清品种的草木植物,各种图案小而精致,能清楚地看到每种植物的样子。 其他的种类她认不出来,但是神兽左右两边一直托举着的品种她却能一眼认出,一种赫然是南朝的国花金盏海神,而另一边就是乌玄的七星凌霄,两种花一补一毒。 据这本书上所写,黎疆人崇拜草木,人人善养草植。 而其中最难培育的两种花就是金盏海神和七星凌霄。这两种花的培育方式是部落秘而不传的秘笈。一般的部落中人根本就没有资格学习养育。 因为黎疆人曾用这两种花炼制过一种药,而这种迷药是黎疆百年前征战各部而不败,或者是他们转败为胜的秘密宝物。 金盏海神是母后所钟爱的花,据她所知,因为母后喜欢它的外形,所以未央宫中有很多她亲手培育的花朵。 许辰星皱起眉头,黎疆是近几年被灭了国的,那么按照这本书上所说,金盏海神和七星凌霄在黎疆还存在时根本不应该在南朝和乌玄出现。更何况母后是怎么种出来的。 若说苏家与黎疆有关更是不太可能。苏家的族谱把苏家的每一代都记载的清清楚楚。苏家兴旺的历史,南朝几乎每个人都知道。若是苏家人和黎疆有关,在苏家兴起的过程中,南朝各代皇帝不会不出手干预。 许辰星合上手中的书本,把旁边的东西全部归位后,开始缓慢地往旁边移动。 在她动作的同时,旁边的黑衣人也动了起来,在她准备继续往旁边摸索的时候,那黑衣人却突然出手,许辰星躲闪不及,伸出匕首往旁边闪了过去,那黑衣人的上臂瞬间见血。 两个人方才的动作有些大。 “谁!” “有刺客,来人!抓刺客!”守卫听见动静,迅速动了起来。 许辰星和黑衣人不约而同地从窗户上闪了出去。离窗户较远的许辰星落后几步,待她把窗户恢复原位跳下去的时候,方才的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主子!” 许辰星走到约定地点,看到了正好赶到的秦松时和许轩。 “可有受伤?” 许辰星摇摇头:“可看见方才先我一步出来的黑衣人?” 秦松时和许轩瞬间警觉起来,把许辰星围在了中间,因为他们并没有看见。 从两人的表现她就知道了结果:“回去再说。” 过了许久,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从暗处走出来了两个人。 “主子,那两个人是有什么不妥吗,您似乎很是在在意那两个人。” 主子刚才从楼上跳下来后,他们本应该是立刻离开,可是在察觉到那两人往这边赶来后,主子立刻带着他往暗处躲去,待他们远去后,才走了出来。 而且令人惊奇的是,刚才在主子之后逃出来的人竟能在主子的手下全身而退。 “那其中一个人的功力深厚,若是我们刚才离开,一定会被他发现。” “你就不觉得方才那三个人有熟悉的感觉?” 白安听着主子的话后,仔细回想着之前见过的人脸以及他们的背影。被主子这么一说,他突然想起了那日在来玄都路上,王爷让他探查许编修却被突袭的那日情景。 “今日和您一起夜探文渊阁的是许编修!” “主子,所以您在见到那两人之前就知道黑衣人是谁,所以没有杀他,那您是怎么确认的。” 元亓没有说话,回想着刚才看到的那双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睛,唇角微勾,那双眼睛透出的眼神他见之不忘。他真是越来越好奇许辰星的身份与秘密了。 第169章 春蒐(一) 秦松时听完许辰星的描述,摇了摇头:“主子,那史书上所写,金麟卫之中并无记载,南朝的史书上也并无记载与黎疆有关。” 许辰星轻叹一口气,微微放松身体,原本是为了母亲被毒与苏家被冤的真相,但现在事情的复杂程度却有些超乎她的想象。 这些事情就像是一个个个体,但是她却觉得中间有着不可忽视的联系。 “现在我们的重点还是在陵吉之战与断肠草。” “春蒐马上就要开始了。”许辰星的面色有些不好,她扶着自己的额头觉得有些疲惫。 秦松时想劝公主却不知如何劝起,她的毒还未解。以公主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她夜探文渊阁。若不是有阮竹云的药在撑着她,她连退出来都会成问题。 还有春蒐需要的活动量太大,也太危险。他担心公主的身体承受不了。 “公主,这次春蒐不太平。我,,,,” 许辰星轻笑一声,现在的秦松时根本不像当初初见她的秦松时,之前的他很又冷又硬,现在的他多了很多烟火气。 “秦将军,我相信你。” ,,,,,, 谢琮盯着面色苍白的许辰星,面色冷凝。那日许辰星吐血,他就不放心,这几日后宫与前朝的杂事,让他没有腾出手来,一直到今日,果然还是有问题。他伸手握住许辰星的手,问道:“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凉?”春风和暖,就是怕冷也不应该是这样。 周前是怎么做的事,为许辰星调养这么多日,他的身子状态看着还不如前几日。 许辰星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把手抽了出来。 “请皇上见谅。” “周前!” 一直等在一旁的周前听到传唤身子一激灵。 许编修体弱多像是寒气入骨,可这根本却不像是寻常男子会有的病症,那只能说明他诊断的不对。 但是除此之外,其他病因他实在看不出来。前几日明明都有了好转,可是这几日,许编修的身体状态又恢复到了之前那样,他实在是没辙,只能为他开些温养的方子。 “皇上,不关周太医的事,这几日周太医为了我的身体实在是费尽心血,只是昨日微臣贪凉开窗,受了些风寒。” 华让站在谢琮身后,闻言对许辰星使了使眼色,抬手指了指天空。 春蒐出行是有吉时的,吉时快到,必要出发。若误了吉时可是大事,皇上不会有什么责任,他却能因为没有尽到责任而被重责。那该怎么提醒皇上,却不让皇上心生不满就要技术了。 这个时候若是他出言提醒,扰了皇上的性致,皇上会对他不满,这种不满一次两次不会有什么问题,积攒的多了,这种态度对于他华让的内侍身份来说,是致命的。 可若是,提醒皇上的人选换成许编修,那就会是另一种情况,希望许编修能看出他的意思。 许辰星看见他的动作,拱手道:“皇上,微臣身体没有大碍。别误了吉时,春蒐的日子还长。” “,,,,” 华让惊讶地看向许辰星,他没想到许辰星会如此直接。 谢琮闻言思考片刻后,面色和缓下来,许辰星说得不错。 他看向站在太医院为首位置的姜铭升。这次春蒐姜洺升同去,他倒要看看谁还敢阻拦。 谢琮点点头:“也罢,时辰不早了,该出发了。” 华让听见这话又震惊地看向了皇上,时至今日,他对皇上面对许辰星时的态度有了新的认识。 阳光和煦,官道两旁的旌旗随风自由地飘扬,所有人都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上,共同拱卫着正在最前面由六匹马的圣驾。许辰星走在谢琮的身后,看着阶下所有人令行禁止,没有多余的动作,恭敬地等着皇帝的驾临。此刻金銮殿前所有的盛况尽收眼底。 此情此景,这种视角下的感触所带给许辰星的震撼,是之前从未感受过的。一瞬间,她好似更加明白了这么多的人把命赌在那条帝王路上的原因,至高无上的权力带给人的诱惑是无穷无尽的,任何时候权力只有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才最有话语权。 第170章 春蒐(二) 慈和宫中,罗太后听着宫人禀报着的关于金銮殿前的一切,双手一挣。刚才还搭在双手之间的翠绿珠串,因为这一挣,珠串瞬间崩开滑落,翡翠落在地上四散开来,晶莹剔透的珠体之上出现了道道如蛛网般的裂痕。 罗太后扔掉手中的珠串,猛地拍向茶盏,茶盏落地,她的手掌被溅落的碎瓷片割伤,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太后!” 罗太后没有心思管手上的伤口,她抓着桌角的手用力到发白,鲜血因为挤压流得更多更快,一时之间可怕又可怖。 罗太后气得发抖,眼神里藏着恨不得深不见底的恨意与厌恶:“可恶,可恶!放肆!” 还在殿中的宫人,看到这样的罗太后,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站在旁边的嬷嬷赶紧赶紧上前一步,拿起手帕捂着太后手上的伤口。 “太后!传太医,传太医!” 太后摇了摇头。 嬷嬷看向阶下跪着的人,厉声道:“都出去!都仔细你们的舌头,若是在背后嚼什么舌根,这条命就不必要了。” “是” 自那日收到密信开始,罗太后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强烈的杀意了,已经深埋在她脑海深处这么多年的记忆,因为方才那宫人的汇报,涌了出来。 “呕” “太后!”嬷嬷看着反应这么大的太后,顿时明白了什么,她知道太后又想起那些时日了。她的眼眶微红,心疼地看向此刻脆弱又无助的太后。 那两个人一个影响了先皇,一个影响了荣王。一个是丈夫,一个是儿子,可是两个人却都有不容于世的感情。同样的伤害,太后受了两次,如今皇上,,,,太后怎会不惊不怒。 “太后已经过去了,都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想了,您的身体要紧啊太后。” 许久之后,罗太后勉强冷静了下来:“许辰星怎么敢!他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影响皇上!” “去!吩咐下去,计划照常进行。不过关于许辰星,那箭上全部涂上断肠草,我要一击必中。这次回来的臣子里,我不想看到许辰星的影子!” 嬷嬷欲言又止,许辰星不像是那两位,他是实实在在靠自己能力考到探花的举人,他不是伶人,且是我朝的臣子。太后实在是因为旧日的回忆扰了心神,皇上这么清明睿智,会有这种心思的可能性小之又小。许编修若是因为这种没有确认的信息而丧命,实在是有些可惜。 “怎么了?有何问题?”罗太后的眼神如一只剑直直插向嬷嬷犹豫的眼神里。 “是,奴婢这就去做。” 嬷嬷心中暗自叹息,就算再可惜又能怎样,若是一个编修的命能换来太后的安心,那他此生也活得值了。 乌玄人骁勇善战,不是虚名。 在乌玄,一年四季都有各种由头而举行的骑射活动,每年这个时候组织的春蒐是春季最为盛大的狩猎活动,又因为春季是动物繁殖,植物生长的季节,因此春蒐背后更多的是代表的象征意义,在春蒐之上,比的不是猎得动物的多少,比的是猎的动物的难易程度,捉到越难猎的动物的排名越高。 这样正式的日子, 也是玄都青年谋前程的重要前提。 乌玄有着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在春蒐之上取得好名次,是乌玄之内皇亲贵胄,入朝参军的敲门砖。而在春蒐之上取得头名的人,还可以向皇上请一道圣旨,若这道圣旨不违反乌玄法律,不违背纲常伦理,一般皇上不会拒绝。因此,头名的竞争极为激烈。 春蒐由宫中筹办,参加成员以皇族贵族王公子弟为主。与此同时,也会有一定名额分往各地,这种名额要经过各种比试挑选,选出的人是优中之优。 若是这些平民子弟在春蒐中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与名次相悖,推荐者还会被问责,因而几乎没有官员会在此项活动中舞弊;贵族子弟则没有这些限制。 这些经过千辛万苦才能走到围场的青年人所拥有的机会,却是那些皇族子弟生来就有的。这样的制度是不公平的,但从另一个角度,又显得很是公平,只要有实力,能在春蒐之中被伯乐相中,那么他此后平步青云也说不一定。 同时,春蒐也会有各家夫人和千金小姐们一同参加,对于她们来说,这是除赏春宴外的另一项大日子。 春蒐的地点在玄都郊外的猎场,离玄都不远,但是也不近。 许辰星骑在马上,看了看前面和后面的队伍,越看越是忧心。 第171章 春蒐(三) 乌玄春蒐的规模比她所想象的要来得重要,就连女眷都极为热衷。因为女眷除去能相看夫婿外,可以共同参与春蒐的排名。但女子学习骑射的条件毕竟比不上男子,所以为了保护女眷,女子在参与之前多加了一次考核,只要考核通过,就可参与,而这种政策,在南朝是决不允许的。 许轩顺着她的目光,也向远处看去。在此刻,他有些懂了公主眼中的难过与焦虑。 他在公主身边的这些日子,看得多了,见得多了,南朝的真实情况连他都能看得出问题。 皇帝的眼中只顾着集权,只有铲除他所认为的异己这一个重心,他的治国之策偏执又激进,心中没有仁和,只有威慑。 许辰星骑着马跟着队伍向前走,但是她的思绪却早已飘远。 南朝本不是她的家,但现在已经成为了她的家。不管是是为了母后的期望,还是为了她自己,南朝都要安然无恙。乌玄和允羌的联合绝对不能成形。查出给下毒之人后,若是乌玄之行没有达到她心中另一所求,必要时她会直接除去元亓。她尊重生命,但是这个原则要以南朝的利益和不妨碍到她为前提。 从玄都到猎场的一路上都提前被清理了多遍,赶路的速度也是不慢,此刻已经能够远远看到猎场的外围。几天之前这条路就已经戒严,所以这一路走得很是通畅,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她到玄都那日,当街调戏谢舒窈的谢云因为口出狂言而被抓,同时又扯出来了几桩人命官司,年纪轻轻但是罪行罄竹难书,还有之后的受贿案。 他作为津阴王的孙子,死罪可免,但是活罪难逃,被罚得还剩下半条命。之后说好听点是休养,其实已经被幽禁在玄都了将近两月之久。虽然他该死,但是津阴王可不会这么认为,但津阴王一直隐忍不发,甚至上书皇帝,说自己的家教不严,还递了请罪折子,而谢琮言明罪不及亲人,皇伯言重。 许辰星想到这嗤笑一声,两人装得倒是君臣和睦。当日的谢云看着一副纨绔的样子,可是查出来的那些事,就表明他不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草包。但是这点心机在皇帝和津阴王面前还是不够看的。受贿案中,谢云只能算是个棋子,这执棋人到底是皇帝还是谢怀,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受贿案到现在都没有结案,现在只牵扯出了小鱼小虾,皇上想趁这个案子收权,给朝堂换血。谢云怎能看不出来。可在外人看来,谢怀大义灭亲,谢云几乎成了弃子,可是到现在,皇帝都没找到谢云和受贿案的相关的直接证据,就算治罪,也只能治谢云驭下不严。 而谢云受的那些罪却给谢怀的权威带来了极大的挑战,他真能咽下这口气? 许辰星现在是真的有些期待春蒐的开始了。 “许编修,许编修,等等本宫”从不远处传来的两声呼喊,唤回了许辰星的注意力。 许辰星转头看过去,只见谢舒窈从远方策马而来。她眼中的种种思绪因为来人又化为平静。 她曾明确向谢舒窈表达过没有做驸马的想法。而之后谢舒窈表现就像是她从前所认为的一个陷入感情的天真少女那样。即使这中间被皇帝反对被太后训斥,被心上人拒绝仍然不知放弃,希望某一天心上人能够改变心意。可是渐渐地,许辰星发现是她想多了。 谢舒窈表现出来的感情,更像是她费尽心思演出来给人看的。在宫里长大的人哪有真正天真烂漫,毫无心机的。更何况谢舒窈的成长过程并不是那么一帆风顺。 谢舒窈去和亲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她不可能不知道,而她却把对这和亲的抵触放到了明面上,但这种抵触却又一直在谢琮的底线范围内。她和罗太后母女二人对和亲反对的态度是一致的,因此她一直在潜移默化影响着太后,在这个过程中,对皇帝态度的试探,一直是太后来做。 而在太后与谢舒窈之间。太后说是要以公主的想法为主,但是纪玉是太后已经选定好的驸马人选,但却不是公主意向中的驸马,所以她还需要一个人来改变试探太后的态度,正好,许辰星出现了。 太后对他的不满表示的那么明显,但是谢舒窈还是要一遍遍在太后面前强调许辰星的存在。试探几次就够了,那谢舒窈一直这么做的真正目标到底是谁呢? 第172章 春蒐(四) “许编修!许编修!”周围已经有因为方才的呼喊而注意到她那里,五公主受宠,没有人在意谢舒窈这种在御驾途中高呼的失礼行为,但是她不同。 许辰星估算着到围场与谢舒窈之间的距离,毫不犹豫地转身继续跟着队伍按照原本的速度继续向前走去。可是片刻后,她又勒停缰绳,慢慢停了下来,装作刚刚听见的样子。 “微臣见过公主”许辰星看向谢舒窈的目光中带着探究,且她回避的动作故意装得拙劣。 可谢舒窈仿佛看不出她的回避与拒绝。她没有因为她回避的意图与动作而露出丝毫的波澜,只是一味地欢欣雀跃,这就是破绽。 等谢舒窈走到面前,许辰星注意到了刚才一直只默默跟在后面的人不是之前的护卫,而是林镇。 “下官见过林将军。” 谢舒窈雀跃道:“免礼免礼。许大人,你我之间何必多礼?” 许辰星惶恐道:“公主,微臣多谢公主抬爱,只是微臣还当不起您的一声大人,敢问公主有何吩咐?” “什么吩咐啊,我们好不容易来猎场一次,等开始打猎了,我要你给我打个猎物。” “微臣,,,,” 许辰星还未说完的话就被刚才还一直沉默着的林镇打断,他盯着谢舒窈说道:“保护公主是微臣的职责。公主想要什么尽管吩咐,微臣都会替您打来。许编修是一介文官,有擅长之物和不擅长之物,在涉猎之务上终究不比微臣熟识。” “更何况许编修是天子近臣,若是耽搁了要务可是公主您之过。而微臣今日的任务就是保护公主。满足公主所愿,就是微臣的职责。再者说许编修并非出身玄都,对春蒐猎物的了解和对打猎的细节都不甚清楚,恐怕不能让让公主尽兴。” 林镇说完,看了许辰星一眼好似想起了什么,说道“本将一直跟着王爷在边关,说话不懂得弯弯绕绕,有时说话直接了些,许编修不会见怪吧?” 许辰星听着他话里话外中都带着的优越感,还有对她的轻视心里嗤笑一声,面上毫不在意,微笑道:“林将军言重,林将军说的是事实,下官怎会有在意一说。” “公主金枝玉叶,理应得到更好的猎物,但猎场凶险还是劳烦林将军多加照看公主才是。”林镇听着许辰星的言语里对公主的在意与关心眉头皱起。 “那是自然。” “你们好了,本宫只是要个猎物,你们说话争来争去地做什么。” “林镇,本宫要快些去准备。” 林镇拱手称是,说完转身瞥了许辰星一眼,跟着谢舒窈骑马而去。 许辰星闻言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陷入沉思。 谢舒窈带着林镇在他面前走这一遭看似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可是细细回想她们三人的对话。 以林镇的身份,有些话他说出来就是以下犯上,谢舒窈却丝毫不计较。且对话的中心从头至尾,谢舒窈都在注意林镇的态度,她说的这些话不像是来邀请他,更像是在引起林镇的注意,查看林镇的反应。 原来是这样。 既如此,她也不能白被当靶子,谢舒窈想藏着她的心思,就看她能不能藏得住了。 此刻,许辰星抬头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一望无垠的草地,深呼一口气,只觉舒畅。半晌,她转过身,仿佛才发现不远处的三个人。 这三个人并未下马,高大俊美的马驮着他们原地踏行。谢屿三人平日里骄奢淫逸,吊儿郎当,但是这会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仍有尊贵非常的意思。 步行距离不近,且这几人从方才谢舒窈叫住她开始就在有意无意观察她的动向,许辰星自问没有得罪过这三人,在未明意图前,没有上前见礼的意向,她也不想节外生枝。许辰星站在原地,躬身行礼停了一会后,退了下去。 “阿屿?阿屿?还看呢,都走了,你莫不也对这小郎君有别的意思?”赵希和坏笑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做出来的猥琐。 谢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拿着马鞭对着他的方向虚晃一下,轻笑一声:“你胆子是越发大了,公主知道你这些话还不撕了你?” 罗宥安摇了摇头:“公主?那可未必。但这些话若传出去,想先撕了你的,恐怕会是圣上。” 一句话平地起惊雷,一时间赵希和都停止了打笑的动作与声音,两个人同时转头震惊地盯着他。皇上的消息,他们二人没有罗宥安的灵通。 罗宥安没有理会二人的惊讶,平静地说道:“寻常举子授官的速度,有哪一个能比得上今年的这一届。因为一个人,惠泽所有人,他们都应该感谢许辰星。皇上对他的上心可是前所未有。” 罗宥安回想着离都之前从太后那里传来的命令,轻声道:“想想太后的密旨,这样一看,太后对许辰星的不满可不只是因为公主,以及许辰星对婚事的拒绝呢。” 第173章 春蒐(五) 听见罗宥安提起的太后密旨,三人陷入了沉思。赵希和凝神看着他:“你今日和我们说的一番话是不是因为密旨?” 罗宥安叹了口气道:“你说呢?如若不是,这些话打死我都不会说出口,这些事情岂容我等随意编排。” 这些消息当属秘闻,其他人看不出来,但是在朝这么多年的祖父却能看出一二。更何况还有一个做皇后的姑姑,对于皇上的真心与在意。姑姑这个朝夕相处这么多年的枕边人,实在是太好看出来了。 祖父和姑姑知道这些,还能容忍却能容忍许辰星的存在,不仅是因为许辰星不是威胁,更是因为皇上的态度。 现在皇上兴味正浓,他若死了,会引起皇上的震怒,那么害死他的背后真凶能得到什么好处,不论这真凶是谁,都是对皇上权威的挑战。 皇上登基之后,太后的权柄依旧不小。因为早年间的旧事,再加这几年两人治国之策的分歧愈深,以及和亲之事,皇上和太后之间的嫌隙已经越来越大。 若是许辰星真是因为太后的命令而丧命,他的死很可能就会被皇上作为和太后翻脸的导火索。太后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在玄都敢做这些事的,也只能是我们几个了。”谁让他们横行霸道,品行不佳,但是却又背靠名门大族,有强大的背景依仗,在祸害这一才能中,他们的能力尤为突出呢。只是太后或许是太看得起他们几个人了。罗宥安想到这自嘲般轻笑一声。 “大王打架,遭殃的却是我们这种小鱼小虾。我有些想不明白,太后为什么现在一定要让他死?” 可是他的疑问暂时没有人为他解答,谢屿和赵希和因为他的话而停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正在这时,罗宥安看向不远处款款而来的身影皱了皱眉头。 “她怎么来了?”赵希和闻言转头去看,面上带着调侃又把目光转向了谢屿站在中间的谢屿,嗤笑道:“人家来也不一定是为着你啊。” “世子殿下,世子殿下,臣女这厢有礼。”一句话被纪佳云说得千回百转,说完含羞带怯地微微抬头看向谢屿。赵希和和罗宥安听着俱是一激灵。 谢屿听罢眉头皱起:“你是谁?”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赵希和大笑着拍着旁边罗宥安的肩,反而看向谢屿。“阿屿,你是不是故意的!这不是纪大小姐,都认不出来了!” 纪佳云听完他的疑问,脸色爆红,身形微滞,眼神中带着变化迅速低下头,让人看来可怜又有些无措。 谢屿皱起眉,他们三个方才为了观察五公主和许辰星站得位置有些偏僻人少,寻常人是不会寻到这里来的,更别说她还是个有身份的大小姐,那么她又为何在此?她来做甚? “你为何会来这里,这不是官员女眷的更衣休息处。”这话说得着实不客气,就差没直接说她不知礼数。 纪佳云抬头隔着帏帽看着另外两个人,赵希和和罗宥安一脸调笑地看着她丝毫没有为她解围的意思。 她瞪大眼睛,拿起手帕往眼睛上擦了擦,声音里带着些轻颤:“臣女,臣女方才见公主好似往这边来了,想着这猎场内毕竟是打猎的地方,臣女也只是担心公主罢了。” 谢屿瞥了她一眼,翻身上马,疾驰而去。赵希和看着他的背影,笑脸一收和罗宥安对视了一眼,不再管她,追了上去。 纪佳云盯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渐渐染上狠意,她冷笑一声,握紧了手中的丝帕。 在家里,同样是母亲的孩子,她凭什么受到那样的对待,一个嫡女活得还不如母亲身边的奴婢;在外,生而为人,又凭什么有高低贵贱之分。方才他们三人眼中的不屑与嘲讽她看得清清楚楚。平日里公主对她表面上是有多烦照拂,可是那些跟打发阿猫阿狗有何区别,都城里的那些贵女又有多少没有在背后编排过她的。既如此,就让她送给众人一个大礼吧。 谢屿看着越来越远的猎场入口,停了下来。 “我们到底该怎么做,这事到底能不能成,你们俩倒是说句话啊。”赵希和看着不动声色的两个人急得抓耳挠腮。“你俩给我打住,在我面前装什么深沉呢?” 罗宥安摇了摇头,没理会他的牢骚,说道:“你急什么,有你发挥的地方。” 说完他回想着刚才的场景,感慨道:“纪家所图不小啊。纪大人真以为他的一双儿女都能如他所愿?他真以为他的春秋大梦能实现?” “还有太后,太后真愿意五公主嫁给纪玉这等歪瓜裂枣?” 谢屿轻笑道:“太后这是急于公主婚事,不管过程如何,只要结果是她想要的不算是我们完成任务吗?至于另一件事,猎场之内,防卫森严,朝廷命官在此丧命那还得了,但是枪箭无眼,受伤倒是很可能的。” 第174章 春蒐(六) 第174章 春蒐(六) 天上的金光尽数洒在皇家的猎场之上,浅青色的草地因为这光仿佛也染上了一层层的金边。旌旗飘扬,禁卫们着戎装列队站在两边。准备这么多日的春猎终于开了场。听着宫人悄声讨论,不知是不是因为允羌使者的参与,今年的春蒐显得更为盛大。猎场上的气氛热烈,这种热烈因为谢琮的开场到达了一定的高度。 这几日因为接连的劳累,许辰星并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身体状况的糟糕让站坐在众位官员身后的她感到疲累,又有些百无聊赖。 高台之上,谢琮身着玄色骑装,外罩黑金裘衣,手里拿着镶着玉石的宝弓,负手而立尽显皇帝威仪。 “皇上吉时已到。” 谢琮点了点头,拿起宫人呈上的宝弓。 看着这场景,许辰星的思绪飘远。还记得多年前,萧衍也是如此的意气风发。 那时候的萧江宁还小,她觉得自己的父皇就是全天下最为英武的男子,她也有着全天下最美好的母后。可是,这些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她已经记不得了。现在,她只觉得随着时间的推移,萧衍的暮气愈来愈重。 “皇上万岁!皇上万岁!皇上万岁!”只见天边方才还在飞翔的鸟儿,转眼间已经被箭矢贯穿,钉到了一旁的树上。 谢琮放下宝弓,目光穿过人群看向一处并不显眼的角落,看到了正在放空的某人,眉头轻皱。已经回神的许辰星感受到了来自多处的强烈视线,她猛地站直身体,来不及探查,跟着群臣向着高台喝彩。 谢琮看着她的动作,眼神柔和下来,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收回神,把目光重新放在了猎场之上。 猎场之内,有竞争有彩头,尤其是两国相交的情况下,都憋着一口气想在猎场展示展示自己的实力。 但许辰星不知道为什么这把火会烧到她的身上。 话题的起因已经不重要了,许辰星看向了那个还在拱火的大臣,许辰星自问从未与他有过矛盾与接触,那么他今日明面上的夸赞,实际却把她驾到火上来烤。 “特使莫不是忘了,翊王进都城之时,许编修的英勇之姿,若不是他,翊王至今康健与否还未可知。一介文官都能如此,特使所说未免自大了些。” 沈少虞眼光锐利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看到了皇上的面色,躬身道:“皇上恕罪,他是昨日吃酒吃醉了,今日又见风有些糊涂了。” 那个特使嗤笑一声:“什么话都让你们说完了,是好是坏比试一番就可知,哪里这么多推脱之词。说什么糊涂不糊涂的,难道是不敢比了?!” “不过素来听闻,荣王骁勇善战,尤善箭术,我还未见识过。我们允羌是马背上打下来的天下,我向来好奇两国之间技艺有何不同,趁此机会想来讨教一番。” “我一介武夫,说话做事向来直来直去,还望贵国皇帝不要在意才好。” “说话直爽是好事,就是自大过头,也不怕风闪了舌头,哼。” 刚刚提出挑战的那个人并不在意他的呛声,“考虑好人选了吗?”说完吹了吹手中的弓箭,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许辰星轻叹一口气,这种级别的较量,怎么用得上荣王,别说荣王同不同意,谢琮就一定不会同意。 这个兵士未有威名,也无身份,一开口就要挑战一国亲王,话里话外都不把乌玄人放在眼里,果然旁边的听到人脸色都铁青了。 若是每次这种无名兵士的挑战,荣王都要亲自出手,那乌玄的脸面往哪搁。而且无人清楚这人的技艺到底几何,就算是荣王出手,赢了没什么面子优势,若是不幸输了那还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可若是此时,再提出换其他人与他比试,那不是更坐实了乌玄的人没胆子。因此无论如何,今天这一箭她都射定了,且结果还一定要赢,那么该如何制胜呢? “陛下,微臣虽不常骑射,在此难得机会也想应邀与这位武士探讨射艺,还望陛下恩准。”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站在中央不卑不亢的那道背影上。 谢琮凝神看了她片刻,说道:“准!” “谢陛下。”许辰星说完,看向那个允羌人。 “这位勇士此言差矣。一个小小的比试怎用得上王爷出手。本官虽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技艺不精,素来听闻允羌善涉猎,今日就让我讨教讨教。” 第175章 春蒐(七) 第 175章 春蒐(七) 坐在上首的几个人听见这话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她。 谢琮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原来这人也是有脾气的。说话带刺,他敢肯定,许辰星此刻情绪定时不佳,估计也是因为他是被那个不长眼的硬架起来的原因。 那大汉轻哼一声:“这话说得可真是刺耳,只是一个比试怎么就用得上用不上的了,你们一直推脱,难道是看不上我们允羌不成!” 许辰星拱手道:“壮士误会了。王爷久经沙场,骑射技术自是万里挑一,今日若是和勇士比试胜了,也难免被看成胜之不武,本官这也是为了壮士着想。” “哼。” “只是,比赛的形式多种多样,壮士想怎么比?” “简单!比试不用搞那些花把式,射箭比的不就是准头吗?每人三箭,三箭过后,靶上留下的痕迹组成的范围越小即为胜者。” 话音未落,他已经开始张弓搭箭。只听“嗖”的一声,一只箭矢破空而出,这只箭竟然直接将远处的靶心射穿,随后又是“嗖,嗖”两声,第二箭、第三箭,每一箭都分别精准地劈开了前一箭,三箭射出,留在靶心上的只有最后一箭的痕迹。 这场比试后面出手就已经失去了先机,许辰星能做到如他那样,结果也是落了下乘,就算是平局,也是输。 这样的结果,场中一片哗然,有人看戏,有人担忧,这样的局该怎么解? 许辰星凝神看着那个大汉得意的神情,半晌,勾唇一笑。此刻的她的身体里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战栗,这种争斗的感觉是她多少年没有感受过了。随后她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那名大汉没有看到想象中的神情,皱了皱眉,嗤笑道:“请吧。” “只是,你怎么把眼睛闭上了,难道是不想接受现实?结果已定,现在认输也不算晚。” 许辰星没有搭理他,闭着眼睛继续感受风向,去到一个地方先观察位置,观测环境的习惯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射箭要准,风向也是一种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旁边的人因为她的动作开始窃窃私语。华让看着许辰星不禁为他捏了把汗,他看了看皇上,踌躇道:“陛下,不如,,,,” 谢琮抬起手示意他噤声。 “是” 半晌后,少年搭箭上弦,动作行云流水。可是,这个方向根本就不是靶子! 意识到这一点,刚才还在得意的大汉,看着许辰星眼中的精光,额头竟渗出了冷汗,因为,这一箭是向着他来的! 那名大汉震惊地看着飞来的箭矢,他不知道射箭之人哪里来的胆子,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竟敢在这种场合光明正大射向他! 没有人知道许辰星想做什么。 站在谢琛身边的林镇,握住了手中的剑,只待一声令下,可就在这时谢琛按住了他的手。谢琛望向许辰星的目光里藏着精光。 变化就在转瞬间。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会出事的时候,下一刻钟,那箭矢却突然改变了方向,绕过他穿过了了靶子中央。 场中一片哗然。 许辰星看着他色厉内荏被吓得面色发白的样子,轻笑出声。这声笑在寂静的赛场中尤为突兀。 “勇士这是怎么了,真是在下的错,只是一个玩笑,勇士怎么吓成了这个样子?” “我,,” 许辰星瞥了他一眼,把目光转了回来。第二箭也如第一箭,从另一边转了个弯飞向靶子,就如刚才的大汉那样,这第二箭也劈开了第一箭插到了靶心。 场中人看着许辰星的动作屏息凝神。 许辰星从箭筒中抽出最后一箭,观察片刻,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小刀,在衣袖的遮掩下,削掉了一些箭羽。 这点小事没有人注意,可是这一幕还是落到了极少数人的眼里,谢琛握着玉佩的手微抖。 “嗖”的一声,满座皆惊。 “月影无踪!” 谢琛瞳孔微缩,他眼睁睁得看着那最后一箭,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靶子,竟从靶子的背面射穿靶心,把第二箭硬生生顶了出来。 在场没有人应该知道这招的名字,可许辰星为什么能使得出来?! 当年,这一招是那人消磨时光时之时展示给他看的。那人说这招的名字是妹妹起的,因为这一箭射出去就像月亮的影子无影也无踪。这一招他从未在战场上使出来过。后来,这绝技也随着他的去世而失传,许辰星怎么会! 许辰星转过身来,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 谢琛盯着场中那名拿着长弓的少年,呼吸急促,太像了,太像了。 片刻后,谢琛猛烈地咳嗽了起来,越咳越严重,他手中拿着的帕子上竟透出了点点血迹。“王爷!”“闭嘴!”两个人之间的插曲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场中那纤细的背影上。 “哈哈,好!”谢琮与有荣焉,他望向许辰星的目光中带着浓烈的赞赏与欣慰。 “淮辞是如何做到的!” “回皇上的话,只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微臣方才心中也不安的紧,凑巧罢了。” 许辰星低下头,收敛笑容,怎么会是凑巧?这绝技她的舅舅教过,只是死过之前,她的身体素质不行,也不能理解这其中诀窍,所以从未射中过。 只是她死过之后有了更多的心得。射箭的技巧中还包含了物理知识,她两辈子的记忆融合,之前又有目的训练过,才能用得出来。 要射出这种无法预测踪迹的箭,首先箭尾不能在弓弦正中间的位置,这样射出去之后会因为角动量的改变,和空气阻力的影响,箭身才能拐弯。其次,要实现箭矢回头,就要根据风向以及环境调整箭羽的分布,这样射出去之后收到更大的气流动压。这样在第一次拐弯之后,会立刻进行二次拐弯,同时射中目标。 时间限制她无法好好准备适合的箭,只能削去一些箭羽,赌一把,好在她赌赢了。 她知道这些,学会这招依赖于上辈子的知识。可是苏辞清却能只根据经验与天赋,就能创造出这样的绝技,射出这样的箭。她的大舅舅真的很优秀。 第176章 春蒐(八) 谢琮知道他的话是在搪塞,却没有在意他的失礼。每个人可能都有些自己的绝招,这无可厚非,许辰星射箭达成的效果已经弥补了他不诚实的错误。 不管射箭的过程与方式如何,最后两人留在靶子上的都是只有一个箭头,结果虽是平局,但是谁输谁赢所有人的心中自有判断,众人看着许辰星,挽着弓的他是那么年轻,文武俱佳,宠辱不惊,五公主的眼光当真是极好的。 而此时站在场中受完赏许辰星并没有外人看到的那么平静。阮竹云的嘱咐,一直被她忽略。此刻,她体内的毒就已经开始显现出威力,那么稍后的狩猎该怎么度过。 许辰星换完骑装带着许轩走到角落,拿出了袖中的小瓷瓶。她刚刚把药填进了嘴里,就听到了近处传来的脚步声。许辰星惊讶的看向不远处,方才两人没有出声的时候她和许轩完全没有觉察到其他人的存在,幸好,方才他们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许编修?还真是巧。” “,,,,微臣见过王爷。”在这无人涉足的角落见到,还能算是巧,谢琛还真是能睁眼说瞎话。 “免礼。方才见你在吃药,可是身体有恙?” “回王爷的话,是旧疾。” “旧疾可不能等,还是要尽早召太医看看。” 许辰星有些不解,谢琛实在是奇怪,她与谢琛的交集不过几面,这突然的关心藏着什么目的? “微臣多谢王爷关心,之前皇上已经召太医为微臣诊治过了,没有大碍,多调养调养就好。” 谢琛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反而摆了摆手让林镇退下。 许辰星和许轩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许轩跟着林镇走到了远处。 “许编修是哪里人士?” 许辰星皱起眉,这个问题,谢琮已经问过一次。“微臣是榆县人。” “是吗?” 谢琛看了她一眼,“榆县多平原少山,打猎并不是榆县人的生存方式,那么在射箭一项上就无生存压力,也无生活所迫,但你的技能就像刻在了骨子里,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即使天赋异禀,可是你的技术非名家教不出来。” “你的最后一箭有破绽,但运气与实力并存。若是没有日复一日名师指点练习,就算有天时地利,你的最后一箭也射不进去。” “可是,据我所查,你并无这样的学习条件。” 此刻,许辰星心跳剧烈,她知道谢琛今日来者不善。 她相信皇叔的能力,她在乌玄的身世定无破绽。谢琛今日还是试探居多,回话要仔细斟酌,可是越无破绽话却恰恰越能引起怀疑。她想过今日问她话的会是谢琮,但她没想到会是谢琛。 “许家家世清白,据说许家有一子自幼被父母送出去游学。后来许家村遭劫,存着村志、族谱的祠堂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当时不在家的许家村人逃过一劫。而这些长期不在家的人,由于长年在外,互相都不熟识。” “你说,天下怎会有如此凑巧之事?那么之后回到榆县的谁又能确定都是原本的许家村人呢?” 谢琛的眼中没有了方才的随意,他目光凌厉地看向许辰星。 “你到底是谁?” 许辰星低下头,掩藏住心中的惊愕,握紧了手中的瓷瓶。许家村是金麟卫遍查消息根据实际情况后选定的,许家村的背景实在是很好利用,就算怀疑也不应该怀疑到她身份的真实性上,谢琛为什么敢笃定她不是原本许家村人。 “我提醒你一句,我今日之所以避开众人,来问你这些就是要听你的实话,不是来听你准备好的套话。否则,你隐瞒这些就是目的不纯,你说我要是把你当细作处置,皇兄会不会答应呢?” 许辰星眼睛微微睁大,一时无话。 谢琛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轻松了一口气,明白了是他的威胁起了作用。 可是片刻后,许辰星轻笑一声:“微臣确为许家村人,我就是许辰星。” “微臣不知道何处做错,让王爷有这样的疑问。可是王爷既有此问,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微臣再怎么辨明自身,王爷终究会认为是微臣在诓骗,那又有何意义呢?” “微臣一片丹心为乌玄,即使王爷以莫须有的罪名抓了我,我亦无可辩驳,就算到了皇上面前,我也是许辰星。” “王爷若是有证据证明我有二心,我无话可说,但若是没有证据的污蔑那才真是伤了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心。” 谢琛看向他凝视许久,“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人。” 他确实没有证据,若非今日许辰星射的那几箭,他还没有那么笃定,可看过了那最后一箭,又听了刚才那些话,他能确定,眼前之人绝对不是所谓的许家村人。 许辰星看向他的目光里没有其他臣子那般的敬畏,小小年纪,面对他的威胁毫不在意,处理起来甚至是游刃有余,思维敏捷,能在瞬间想到应对的话,说他是边境小城出来的人,怎么看怎么违和。 “那许编修如此好剑法,师从何人总能告诉本王?” 第177章 春蒐(九) “还有你与教你箭法之人是什么关系?” “还有刚才那个箭法叫什么名字?” “你若如实回答我这三个问题,我保证在我有生之年,在不违背我乌玄利益的基础上,无条件答应你一件事。且不论今日你说了什么,这些话只有你知我知,断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自他死后,谢琛就开始关注起了那些志怪之事,他试过那么多次。书中的那些人能够借尸还魂,那么现实中凭什么不可以,许辰星这么像他,万一呢,或许他根本没死。 许辰星看着他久久没有言语。 谢琛皱了皱眉:“很难回答吗?这个承诺几乎不会有人拒绝。” 许辰星闻言抬眸看向他,看向他的眼神中有些意味深长,谢琛说得对,这个承诺几乎没有人会拒绝。 一个承诺换三个问题的答案,许辰星看到了谢琛眼中的急切。他说这些话处处都是漏洞,谈判之时先把意图和底牌露出来就会被人拿捏,谢琛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他管不了这么多了,就执着于知道一个答案。 此刻,她好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许辰星深深看了他一眼:“还有意义吗?” “什?什么?” “若人死如灯灭,还有意义吗?” 说完她没有理会谢琛眼中的渴求,继续说道:“我只能回答你后面两个问题,换你一个承诺,你若是答应,我就说,你若是不答应,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 “好。”谢琛点头。 “月影无踪。”谢琛听罢愕然失色,他不敢置信地抓着许辰星的肩膀又问了一遍:“你说箭法叫什么名字?” “月影无踪。” 箭法可能其他人会,但名字绝不会起得一模一样。 许辰星看着谢琛的表情有些茫然,她不自觉地喃喃出声,关于这个箭法,秦松时也只是见过,名字他都不知道,谢琛怎么有这么大的反应。 “那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呢?” “教我射箭之人,是我的舅舅。” 他的舅舅?教许辰星射箭之人竟是他的舅舅!是他!真的是他!那他方才说人死如灯灭,,,, “那你的舅舅呢?”谢琛的眼眶通红,不死心地继续问道。 “已经辞世。”谢琛心中那点小小的希望,随着这四个字而破灭,他哽咽出声。 “噗”随着这一声,谢琛硬生生咳出一口血来,也就是在此时此刻他重新开始端详着许辰星的面容。 许辰星有些怔愣地看向谢琛,此刻的谢琛不再是乌玄高高在上的荣王,听完她的话,谢琛扶着树,身型佝偻了下去,仿佛老了十岁。 “王爷这是怎么了?”她这般想,也是这般问了出来。 谢琛摇了摇头,双眼含泪地看向她,两人许久无话。 许辰星能明显感受到,谢琛正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那么他看的到底是谁结果显而易见,许辰星一时间不能理解眼前的状况。 乌玄和南朝大大小小的摩擦与战争历史由来已久,两国驻守边关的将领就算不到死仇的程度,也远远不可能有她从谢琛眼中看见的感情,那种眼神仿佛带着无限的眷恋与思念,这是错觉吗? 而谢琛上下打量着许辰星,可渐渐地,他看向许辰星的双眼中带着震惊和不解,“你,你竟然!” 可是许久,许辰星没有等到这句话的后半句。这句感叹在谢琛口中只化为了一声叹息:“你都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不过也该是现在这个年纪。” 许辰星听着这句虎头蛇尾的话,皱着眉头看向他。“王爷到底什么意思?” 谢琛整理完自己,言谈举止之中没有了以往的冰冷与试探:“都说外甥似舅,我之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许辰星眉头渐深,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自己袖间的匕首。 谢琛看到她自以为隐秘的动作,轻叹口气,唇角微勾自嘲道:“你不必对我如此防备。” “听我讲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