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名侦探的我选择报警》 第1章 穿越,但是任务失败 “远山夜一,24岁,住址是……” 声音突然就断掉了,目暮警部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年轻人。 “嗯?怎么了?” “那个……我还没有固定的住址……” 目暮警部更惊讶了一些,仔细地打量着对方。 一身米白色的休闲运动装,外面是深灰色的风衣,应该不是什么名牌,但做工精细,剪裁合体,可见价格也不会太低。 黑色的短发整整齐齐,没染稀奇古怪的颜色,没蓄胡须,没打耳洞,暴露在外的身体部位也不见刺青的痕迹。 应该是正正经经的那种年轻人,而且,还有些小帅。 这样的人总不至于是流浪汉吧? 如果远山夜一知道此刻目暮警部的想法,一定会告诉他,帅是当然的。 这年头,不帅的人怎么会穿越呢? …… 远山夜一的穿越有点无厘头,上一秒钟还在社区派出所的门口,下一秒就到了多罗碧加游乐园,在云霄飞车外面现场目睹了一场断头杀人案。 与此同时,也接到了第一个系统任务:保护攻略对象001号、工藤新一。 就算没有工藤新一这个名字的提示,只看眼前的场景,远山夜一也已经意识到,自己穿越到了名侦探柯南的世界,还是从第一话就开始穿的。 何况从那辆染血的云霄飞车上下来的,除了工藤新一和毛利兰这对青春洋溢的少男少女,还有一对看一眼就忘不了的黑风衣老哥呢。 一个高个的长发飘飘,还是罕见的银发。 一个矮墩子满脸横肉,戴着个墨镜。 琴酒,伏特加。 这两位的名字,或者说代号吧,跟工藤新一一样耳熟能详。 “喂,系统,我的任务是保护工藤新一不被琴酒灌药吗?” “作为新手任务是不是艰巨了点?” “完成了有什么奖励吗?” “或者不完成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远山夜一忍不住龟毛地在脑海里提了好多问题。 他这个系统是可以在意识中对话沟通的,之前发布任务就是如此。 只不过发出的是那种廉价的电子语音,听起来就不太智能的亚子。 【嘀——】 系统照例先发出了一个提示音。 【系统任务001号:已开启。优先度:最高。】 【任务目标:保护攻略对象工藤新一的安全。】 这不跟没说一样吗? “不是,我是说……算了,告诉我不完成任务会怎么样吧。” 【任务失败,宿主将无法回到现实世界。】 远山夜一忍住了即将出口的一句不文明用语。 …… 情况就是如此,并非自愿穿越的远山夜一——是的,可笑他真身穿越,连衣服都没换,偏偏这个名字不是自己的。 要说是系统给他安排的人设吧,除了这个名字之外,却又一无所有。 完成任务没有奖励,完不成任务还回不去。 想他一个社区小民警,又不是孤儿院出身,家里父母兄长,连七大姑八大姨都有,怎么就突然被穿越了呢? 难道真的因为长得帅?…… 总之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保护工藤新一,就不能让他注意到琴酒他们两位,然后好奇心害死猫地去跟踪。 另一方面,最好也别让琴酒注意到工藤新一。 换作是别人,大概会去和工藤新一套近乎,之后再伺机劝解他放弃跟踪。 或者直接抢掉这位高中生侦探的风头,凭借剧透党的优势,当众把案子破了。 远山夜一二者都没有选。 他直接找上了很快就出现在现场的目暮警部。 “警官先生,想这就开始搜查吗?是不是先把围观的人群疏散一下比较好?” 目暮十三,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杀人犯调查三系系长,警部职衔,柯南观众的老熟人,此刻面对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的建议,有点摸不着头脑。 “请问,你是……?” “我姓远山……” 远山夜一的自我介绍第一句就卡壳了。 破系统也不给他做个人设,这么突然该怎么编? 目暮警部也确实没给他充裕的时间,因为这时工藤新一说话了。 “目暮先生,我认为这个事件……” 毕竟是刚上过报纸的高中生侦探,被誉为“霓虹警察的救世主”的人物,刚一开口,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远山夜一情急之下,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这位……同学,你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案情吗?” “你究竟以什么身份在干预警察的工作?” 自己也是警察的远山夜一,实在看不下去眼前的混乱局面了。 保护工藤新一什么的先不提,这目暮警部,带人赶到现场之后,一不疏散群众二不封锁现场,连警戒线都没拉,就任由着无数游客近距离围观刚刚出了人命,仍然鲜血狼藉的云霄飞车。 他自己倒跟工藤新一聊天去了可还行? 按照剧情,等到工藤新一当众推理指出凶手,这位老哥更是轻松,让人随便搜查了一下现场,找到所谓的“证据”,就带着嫌疑人回去了。 而同一辆云霄飞车的其他人,包括工藤新一和小兰,还有酒厂二人组,则当场就放掉了。 也不知道留没留联系方式,事后要补录口供的话找不找得到人。 反正工藤新一他是找不到了,变柯南了不是吗?…… 远山夜一这边自己越想越跑题,工藤新一却因为他的当众指责,有些负气地撅起嘴来。 “这位先生,你又是什么人呢?” “对啊,那人是谁啊?……” 周围的人群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他居然在质疑工藤新一诶!那可是工藤新一,有名的高中生侦探呢!……” “可工藤新一,也确实不是警察吧?……” “警察又怎么样?霓虹的警察,又不是不知道有多拉胯……” “说的是啊,至少工藤新一,他能破案啊!……” “而且还帅!……” “不过那位先生也很帅啊!……” 议论开始发散到奇怪的地方,但远山夜一还挺满意。 不满意的只有被看扁的目暮警部一干人。 “远山先生是吧?你究竟是……”看目暮警部的表情,应该很想问“你凭什么管警察的事”。 但是因为有工藤新一在,也不好公然这么双标。 至于说“你为什么质疑工藤新一”,目暮警部从个人感情上是没问题的,但围观群众都已经开始挖苦警察了,总不能再送脸过去让人打。 对方一句“原来警察只能指望着一个高中生来破案”,就足够让闻风而来的媒体再写一波稿,把整个东京都的警察踩到泥里去。 工藤新一每次出现都能破案不假,但每次目暮警部都会成为陪衬,被上司指着鼻子好一顿训斥。 左右为难的目暮警部,就这样狐疑地把目光投向了远山夜一。 要是这个年轻人,像他们大阪府那边的高中生侦探一样,本身就是府警本部长的儿子之类的就好了。 至少那也是我们警察系统未来的希望啊…… 然而远山夜一丝毫没有体谅目暮警部的心情。 而是看了一眼兀自不服气的工藤新一,和在旁边围了一圈,但几乎没干什么正事的警察们,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 “我叫远山夜一,是个侦探。” …… 完全cos柯南台词的自我介绍没起到什么作用,工藤新一投过来的目光,警惕和敌意更重了。 而目暮警部似乎也有些无奈。 好像觉得远山夜一的出头,是和工藤新一之间的侦探“内斗”似的。 “我是谁其实并不重要。”远山夜一继续说下去,索性无视了所有人的态度。 没办法,时间紧,任务重,想要制止工藤新一这小伙汁的作死,只有…… “重要的是,警官先生,现在应该封锁现场,留下鉴识人员取证,相关的涉案人员带回警局问话吧?” “难道你还想在这里把案子破了?” 看了这么多年的柯南,远山夜一一直纳闷,为什么柯南每次都执着于在现场破案。 光是提取指纹之类的证据都来不及。 固然侦探可以单凭推理就锁定嫌疑人,但后续的证据不完整,一样没有办法提起诉讼。 就算嫌疑人当场认罪,但只要想翻案,还是有办法的。 然而原着的剧情就是这么神奇,柯南破的案子,指认的凶手,没有一个后续翻车的。 只能说是柯学了。 这次的云霄飞车事件,应该也不例外。 但那不符合远山夜一的计划。 为了不让工藤新一因为跟踪琴酒他们而被反杀,他必须让在场的所有相关人员都到警局来个一轮游。 趁着工藤新一还没有想明白案情关键,远山夜一再次开口。 “警官先生,这里是公共场所,再这么拖下去,不光影响其他游客,警察的形象也……” 这倒是正好触动了目暮警部敏感的神经。 报纸上已经公然把工藤新一称作“霓虹警察的救世主”了,如果真的站在这里,一群警察听一个未成年高中生侃侃而谈…… 在目暮警部的想像中,“废物”“无能”“薪水小偷”之类的称号,就像一座座具象化的大帽子,向自己头顶扣来。 而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干警察,就只能趴在这些大帽子的底下,任由人群嘲讽…… “高木老弟,带人封锁现场,进入云霄飞车场地取证!” 下定决心的目暮警部一挥手,开始分派人员。 “佐藤,你们协助工作人员疏散现场民众。” “刚才在云霄飞车上的所有乘客,请跟我回警局作笔录……” “工藤老弟,你也是。” 被目暮警部特意点了名的工藤新一,咽下了些许不服气,斜眼瞥着乐呵呵站在一旁的远山夜一。 “那么这位侦探先生呢?” “我也去,我也去!”远山夜一迅速答应着。 眼看着连琴酒都表现出极大的克制,跟着目暮警部去坐警车了,自己有什么可怕的? 我还得确认攻略对象平安无事呢! ……对了,这个“攻略对象”,到底是什么意思? …… 【宿主需要提升攻略对象的好感度,达成标准后方能完成任务。】 在前往警局的路上,远山夜一悄悄在脑海里提问,并得到了系统如上的回答。 “不是,那你这个系统硬把人弄来完成任务,完成了也不给奖励,完不成还不给送回去,这算是绑架吧?” 【……怎么说话呢?】 系统的电子音突然出现了一些扭曲,用词也变得相当……嗯,傲娇。 【预约我们穿越系统的客户现在都得排队,这还约不上号呢,你在中转站的时候没看见吗?怎么都穿了还挑三拣四的?】 远山夜一被这系统猝不及防的口语化表达怼了一脸,一时没想出怎么回答。 【系统任务都是按照你们客户的需求设置的,攻略对象也是你们选的,居然还不满意……】 “你等一会吧!”远山夜一不得不在脑海里截住了这个系统越来越话痨的抱怨。 “什么我的需求,又是什么我选的攻略对象啊?我根本没打算穿越啊?” 【蒙谁呢?你没打算穿越你怎么拿着穿越信物?】 “什、什么穿越信物?……” 如果系统有实体……不,哪怕是只有张脸,现在的远山夜一应该已经和系统面面相觑了。 总觉得……彼此有什么误会似的…… 然而没等远山夜一再追问什么,警车已经停了下来。 远山夜一面临的,是穿越以来第一次的警视厅之旅。 …… “我现在还没有固定的住址……因为我一直生活在国外,最近才刚刚回来……” 面对目暮警部明显的惊讶表情,远山夜一只得强行解释,把自己的人设搞全。 因为家都在国外,霓虹国内只有远房亲戚,所以没有固定住址。 也因为是海归香蕉人,所以喜欢多管闲事,甚至教警察做事。 至于联系方式,远山夜一在那个话痨系统的提示下随口说了个酒店的名字。 据说是48小时的新手福利期,宿主的基础开支都由系统报销。 “喔!”目暮警部倒是对这个解释相当认可,点点头又问,“那远山先生这次回国是?” “大学毕业了,想回来找工作。”远山夜一随口回答。 目暮警部登时露出了“东京米贵,居大不易”的神情。 “这样啊,是哪一所大学呢?……哦,这个无关紧要,我只是好奇而已。” “魔都建桥……” 远山夜一不小心说了实话,但目暮警部似乎听岔了。 然后便露出了相当敬畏的样子。 “剑桥大学吗?远山先生真是精英高材生啊!” “不,其实……” 这学历差得也太多了一点。远山夜一正要更正,门外却有警员匆匆跑了进来。 “警部,有发现了!……” 从现场收队回来的鉴识人员,在云霄飞车的轨道上发现了挂钩和钢丝,通过血迹和死者伤口比对,确认就是将死者断头的凶器。 特别是,在钢丝上还留有几颗珍珠,与轨道下散落的其他珍珠,很像是同属于一条女士项链的。 这也和工藤新一一到警局就急匆匆向目暮警部分析的一样。 真凶,就是死者的前女友,也是当时坐在云霄飞车上的一员。 而其他同伴也证实,原本戴在嫌疑人身上的珍珠项链,在坐过云霄飞车之后就已经不见了。 甚至在云霄飞车死者所坐那一排的保险杠上,也找到了嫌疑人的指纹。 她本来是坐在前面再隔一排的,如果不是在云霄飞车行进过程中离座杀人,不可能留下这样的指纹。 可以说是证据链完整。 那位女性很快就认罪了。 她因为男友劈腿而怀恨在心,特意设计了在云霄飞车上用钢丝断头这么惨烈的谋杀。 在死者现任女友的大呼小叫声,以及琴酒与伏特加两位故作不满的抱怨中,目暮警部擦着汗点头放人。 远山夜一望了望询问室窗外渐渐降临的夜幕,多少松了一口气。 琴爷已经一身酷劲地离开了,而工藤新一和小兰还在和目暮警部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 看起来跟踪和灌药那一幕是不会发生了。 至于琴爷两位有没有回游乐场继续交易,并不在远山夜一的考虑范围。 警视厅这么多吃皇粮的呢,轮不到自己来跨国执法。 所以说,现在算是……任务完成了吧? …… 就在远山夜一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同时,目暮警部转过身,和走廊上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人迎面相遇。 “目暮警部,忙完了吗?”拥有一头醒目的银灰色短发的年轻人打了个招呼,金丝边眼镜下的目光有些不明的笑意,“唔,刚才那位是?” “啊,警视……”出于职阶的原因,目暮警部认真地立正站好,随即回答道,“是来协助调查的市民。” “是吗?不会就是那位高中生侦探,什么‘霓虹警察的救世主’工藤新一吧?” 深知眼前之人对于这种外行干预警方办案的深恶痛绝,目暮警部尴尬地笑了笑。 “不是啦!这位远山先生,还是很懂得分寸的。对了,他和警视你一样,都是海归的名校精英呢!” 原本已经打算结束谈话转身离去的年轻警视一瞬间停下了动作,随即作出轻松的样子笑起来。 “远山……吗?那位先生的全名是?” “哦,远山夜一,是从英国回来的,剑桥大学的高材生呢。” “夜、一……远山、夜一?”年轻警视接过目暮警部打开的笔记本,看清了汉字的写法后,目光变得饶有兴味起来。 “如果方便的话,目暮警部,能不能给我看一下这位先生留下的详细资料……” …… “啊——啊嚏!” 走出警视厅大门的远山夜一,因为感受到夜晚寒冷的空气,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幸好距离酒店,是步行不到15分钟的路程。 在系统的安排下,他堂而皇之地走进酒店,从前台拿到房卡。 刚上电梯,忽然听到脑海中传来了久违的电子音。 【嘀——系统提示,001号任务,已失败。】 “什……什么?” 第2章 盲盒咖啡厅,但是楼上侦探社 忍耐到进了房间,远山夜一锁好门,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才尽量平心静气地开口。 “我说系统……” 【提示宿主,我不是系统……】 “你不是系统是什么东西?黄花鱼啊?” 远山夜一被这顶嘴的系统撩得憋不住火,直接怼了回去。 “对了,你是不是也露个面比较好?反正都装人工智能失败了。” 脑海中的“系统”无奈地叹了口气,一道相当俗气的闪光过后,一只黑猫出现在沙发前。 【说谁俗气呢?】 黑猫一脸的小心眼。 也可能是为了不被质问太多,借此抢占先机。 远山夜一却只对着它额头上那个月牙发愣。 “我说,你在cos水兵月身边那只猫……叫什么来着……露娜是吧?” 黑猫一阵沉默。 【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还看美少女战士么?】 …… “总之,你这个系统怎么回事……” 【都说了我不是系统,我是3166号穿越精灵,你可以叫我泰罗。】 远山夜一翻了个白眼。 “泰罗又是什么鬼?奥特曼吗?” 【代号!这是我的代号你懂不懂?……】 “什么代号,那我还代号迪迦呢!” 【迪迦已经有叫的了,874号穿越精灵,负责的是灌篮高手世界。】 “我靠还真有啊?你们那儿都是奥特曼吗?……” 一人一猫面对面瞪了一阵眼,终于忍住了继续扯皮的冲动,开始交换信息。 按照这个自称泰罗的黑猫的说法,他们这些——是的,不止一个——“穿越精灵”,都是一个穿越系统的服务人员。 主要负责的是接待进入中转站的穿越者,并引导至不同的世界位面。 穿越者需要拿到穿越信物,甚至一些热门的世界还要排队。 比如柯南这种,排队的人已经绕着中转站转了三圈了。 “不是,那我也没排队啊?”远山夜一立刻提出了异议,“那什么信物我也没有,你说的中转站我也没见着……” 【我刚刚抽空查询了一下,之前系统进行升级更新,是有一段时间失去响应,有可能你就是赶上了那个时候……】 【至于信物,你确定没拿到?那我不可能引导到你啊?】 “啊,等等!”远山夜一一拍大腿,“你是说我们所长的女儿来看她爸的时候,落在桌上那个毛绒钥匙扣吗?” “那玩意就是你们的穿越信物啊?” “你们这系统,不会是个乙女向的恋爱穿越系统吧?……” 远山夜一越想越觉得合理,怪不得还有什么攻略对象呢! 黑猫泰罗却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本系统开设的目的,确实是服务广大女性用户,满足她们接近异次元世界人物的愿望……】 “那你还叫我完成什么任务?赶紧把我送回去啊!” 这么说完了,远山夜一又有点忧心,这什么穿越精灵,还长了个猫样,不会不知道人类还有性别之分吧? 你让一大老爷们做恋爱养成任务可还行? 泰罗又严肃地摇了摇头。 【穿越者一旦穿越,不完成任务是无法返回的,这个我也无能为力。】 【本系统拥有对穿越规则的最终解释权。】 “……” 看着黑猫索性四肢摊开,趴平在地毯上的样子,远山夜一意识到,他也好那个什么穿越系统也好,是打算耍无赖了。 倒不是说远山夜一就没有“干脆做完任务,顺利回去”的想法…… “可是你都提示我任务失败了……” 【是的,按照系统的穿越规则,任务失败者将永远无法返回现实世界。】 【不过鉴于宿主因为系统升级没有登录中转站,将从现在开始重新计算任务进度。】 ……也对,搞死自己,哪怕是把自己困在这个柯南世界里,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远山夜一闻到了讨价还价的气味。 对于莫名其妙当了小姑娘的代打,还得去刷剧情人物的好感度,远山夜一已经认命了。 但是…… “你刚才说任务失败,不就是工藤新一已经缩水变成柯南了?我还怎么攻略?” 要是可以换个任务,至少,换个任务对象…… 比如小兰啊,小哀啊……园子也行啊,能攻略到园子,入赘铃木财团,一时半会回不去也没有关系了。 【这个嘛……其实真正的宿主设定的攻略对象不止一位……】 【因为宿主你现在是代替原主完成任务,所以难度也进行了适当的调整,最后总分数能合格就可以了。】 攻略对象不止一位? “除了工藤新一,还有谁啊?” 【挺多的,像怪盗基德啦,白马探啦,赤井秀一啦,安室透啦……】 “行,够、够了……” 小姑娘还真是博爱啊! 回去得跟所长说说,加强一下教育了。 “咦?”转念一想,远山夜一又发现了一个华点,“那孩子不喜欢服部平次吗?还是嫌他长得黑?” 可是安室透也不白啊?…… 【你想想你那个设定的人名……】 泰罗一脸的循循善诱。 “远山……噢!”远山夜一一拍脑门,“是远山和叶那个远山啊!” 看来在小姑娘原本的设定里,她自己跟远山和叶应该是姐妹。 那是不能抢妹妹的官配。 至于小兰,反正“远山夜一”和她又没关系。 如果真的在云霄飞车事件后把工藤新一救了,撬小兰的墙脚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小算盘打得还真精呢! 远山夜一决定把小姑娘这种精神发扬下去。 “那你得给我完善人设吧?我现在没有工作,本地好像也没有认识的人,再过两天连酒店都住不起了……” 【请稍等。】 这次泰罗居然没有抬杠,而是简洁地回答了一句。 黑猫卧在地毯上,十分安静,一时出乎远山夜一的意料。 过了大约一分钟,猫没有开口,但拙劣的电子音再次登场。 【嘀——系统升级补偿已发往您的账户,请注意查收。】 “啊?什么补偿?” 【鉴于宿主特殊的穿越情况,本穿越精灵特地向系统申请了两个盲盒礼包。宿主可以选择开启。】 “开启。”远山夜一二话没说,无视了黑猫邀功般的一脸得意。 但想像中金光万丈的特效没有出现,连个提示音都没有。 【1号盲盒:已开启。奖励:米花市临街店面一处(可出租)。】 “哟!”远山夜一倒没想到系统这么大方,直接送了自己一个店面。 “这店面在哪里?我能不能去看看?” 【店面地址:米花市米花町5丁目39番地。】 【店面状态:已出租。】 【店面名称:波洛咖啡厅。】 …… 定的好好的高级酒店,远山夜一来不及享受,就忙着往外跑去。 没跑两步,又回头一把拎起黑猫的后颈,团了团塞在胳膊底下。 泰罗“喵”的一声叫了出来,听着像很不满意。 【宿主你也矜持点,一处咖啡厅店面而已……】 “少说废话,快给我点钱!” 回来的路上远山夜一就摸过了,浑身上下兜比脸还干净。 幸好从游乐场到警视厅是蹭的警车,酒店又离警视厅不远,才避免了太过尴尬。 但是现在…… 泰罗见远山夜一招手拦停了一辆出租车,也明白过来,不动声色之间,已经在风衣口袋里塞了几张钞票。 “麻烦您了,去……”远山夜一说了地址,才向后靠在汽车后座上,默默地叹了口气。 “连个手机都没有,这也太……” 【提醒宿主,柯南世界线现在还是固定电话年代,别说手机,连bp机都没有。】 ……也对。 远山夜一想起了柯学世界中“半年时间”科技的突飞猛进,点了点头。 “没有手机联系,那更要快点赶过去了。” 【你那么着急干什么?咖啡厅又不会跑……】 按照新加的设定,这处店面是远山夜一的一位远房叔叔的遗赠,只不过远山夜一一直住在海外,所以现在才有机会正式收归名下。 米花市,从柯南漫画中看,应该隶属于东京都区部,甚至说不定就在东京都心,所以寸土寸金。像这间咖啡厅店面的租金收入,应该足够远山夜一另租一间附近的公寓,和支撑日常生活了。 这个系统补偿,刚好能让远山夜一在这个世界里安稳过活,说是盲盒,其实说不定就是哄他去做任务的。 想到这里,远山夜一就向身边的泰罗翻了个白眼。 “我又不是为了咖啡厅。” “别跟我装傻,你一个负责柯南世界的穿越精灵,会不知道波洛咖啡厅吗?” “它楼上就是毛利小五郎的侦探事务所。” “别忘了,保护工藤新一的任务失败,说明他已经被琴爷灌了药,缩水成柯南了。” “今天晚上小兰就会带他回家,刚好碰上毛利大叔接到的案子。” “富豪千金绑架案,也是江户川柯南的第一案!” …… 出租车开到咖啡厅门前,几乎是刚刚停稳,从楼上冲出来的一个中年男人就旋风般地打开门,挤了进来。 “啊,正好有车!……司机,麻烦去弥生镇的谷氏大宅,我有急事!” 远山夜一默默地腾出一只手捂住鼻子,另一只手则拍了拍敏捷地跳到自己膝盖上的泰罗,以示安慰。 没办法,这位大叔身上的烟酒味儿也太冲了些。 而且,要不是泰罗躲得快,现在恐怕要被挤成猫饼了。 名侦探“沉睡的小五郎”的初登场,真是让人完全没有好印象啊! “咦,怎么还不开车?” 这位大叔就跟没长眼似的,一个劲儿地催着出租车司机。 “那是因为我还没下车吧……”远山夜一无奈地说。 “啊……对了!”毛利小五郎好像是真的刚刚发现他和泰罗的存在,立刻瞪起了眼睛,“你为什么还不下车?” 废话,现在下车,还怎么名正言顺地跟你去查案子啊? 远山夜一没有回答,目光却已经扫到了只比小五郎慢了一步、拖着小兰冲过来的蓝西装男孩。 啧,不得不说,柯南这个脑袋还真是比一般人都大。 从后视镜里看到司机有点茫然的眼神,远山夜一笑了一下,好整以暇地推开车门,夹着猫走下去。 “想要一起去的话,就快点上车吧。” “呃……啊?”毛利兰似乎认出了这个刚在游乐场见过的年轻男子,不由得有些发愣。 但架不住心急的柯南硬是拉着她爬上了汽车。 远山夜一则从车子前面绕了半个圈,走到副驾位置坐了进去。 “现在可以开车了。” “什……喂,怎么回事!”毛利小五郎当机了半天,终于回过味来,开始大叫。 “我有正经事,小兰你来干什么?还有你这小子,你是谁啊?刚才怎么不开车?” 刚才,指的是远山夜一下车的那片刻工夫,先不说他是从车前面转过去的,司机根本不敢启动,最主要的是…… “刚才我还没有付车费啊。”远山夜一笑眯眯地说着,把兜里那几张大钞都掏出来,拍在仪表台上。 “好了,司机先生,开车吧,去这位大叔说的地方。” “车费一起算。” …… 出租车载着四人一猫,开上了前往弥生镇的高速公路。 毛利小五郎并非不想把小兰和柯南赶回去,至于远山夜一这个不速之客,更是看得如眼中钉一般。 “喂,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啊?误了我的事,你可要……” 听起来是打算语气强硬的,但因为对方主动负担了车费,后面的话越说越没力气。 没办法,这个时候的毛利小五郎,还是个没有客户上门的酗酒大叔,好容易接到一单委托,舍得打车去那么远的弥生镇就已经算是大出血了。 他可不想为了把远山夜一赶下去,平白再替这素不相识的小子付一份钱。 基本猜到大叔的心路历程的远山夜一,笑了笑没有说话。 倒是柯南突然指着他大声说:“啊!你是那个——” ——游乐场的侦探。 这话没来得及出口,就被紧急咽了回去。 第一天变柯南的工藤新一,显然还不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差点露出马脚。 “咦?柯南,你也认识这个哥哥吗?”小兰奇怪地问。 “对呀!”幸好变小了的高中生名侦探,头脑还是一样的好,眨了眨眼,立刻作出一副小孩子天真无邪的模样,“他是那个那个……黑衣人特工!man in ck!专门处理外星人事件的!” 这一下子就打消了毛利父女的怀疑。毛利小五郎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女儿。 “小兰,这小鬼到底谁啊?你为什么会带回家来?” “是阿笠博士的亲戚,说是父母都出车祸住院了,所以我帮忙照顾几天。” “还有,这位哥哥可不是特工哦!”小兰回答完父亲的问话,又转头向柯南温和地解释,同时也是说给小五郎听,“他叫远山夜一,是个侦探,今天在游乐场的时候,我和新一哥哥遇见过他。” ……我当然知道。 柯南默默地想。 回想起自己走出警视厅后,又去跟踪那两个行动鬼鬼祟祟的黑衣男子,结果被反杀了一波,还灌药变成了小孩子的经历,工藤新一——现在是江户川柯南了——就愤恨地握紧了拳头。 刚刚,和小兰一到侦探社楼下,就看到小五郎大叔火烧屁股般地跑出来,说是接到了委托。 是一家富豪的女儿被绑架了,而绑架她的,据说正是高大的黑衣男子! 会不会就是那些人?…… 眼前的远山夜一,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出现,一定要跟大叔一起前去的?…… 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脑袋,变成小孩子的名侦探,现在充满了与外表不符的怀疑和戒备。 相比之下,小五郎对于远山夜一的态度,则更偏向单纯的反感。 侦探……啊! 难怪要死皮赖脸地跟我一起去见客户。 一定是来戗行的! 我毛利小五郎,前警视厅刑警,现毛利侦探事务所所长,堪称平成时代的明智小五郎的名侦探,怎么会让你区区一介毛头小子抢了生意! “喂,你这小子,懂不懂行业规矩?”想到这些的毛利小五郎冷冷开口,“这个事件,是委托人直接找到我的,你怎么能……” 早就猜到这位大叔会这么说,远山夜一笑了起来。 “不,我并不想和毛利先生抢这个委托,我只是单纯地对事件感兴趣罢了。” 那还不是一样? 小五郎气得正要再开口,却听到前排座位上的小年轻用淡淡的语气说: “不光是我,我猜想毛利先生的老朋友,那位目暮警部,也会很感兴趣的。” “要我打电话叫他过来吗?” 报、报警?…… 第一次感受到远山夜一这个“有困难找警察”的操作,毛利小五郎又惊又气,浑身僵硬。 先不说绑匪的情况一无所知的时候,报警会不会打草惊蛇,对人质造成伤害。 现在是委托人请自己过去处理事件的,真报了警,那么大一笔委托费不就飞了吗?…… “小子……”小五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算你狠!” 从后视镜里看到大叔无能狂怒的眼神,远山夜一笑着点了点头。 …… 出租车到达了谷氏大宅。 毛利大叔满心都是大笔的委托费,却丝毫不考虑分担一下车费,跳下车就往里冲。 远山夜一很怀疑他有好好走路的时候吗? 顺便回过头来想招呼一下小兰和柯南,结果看到那个三头身的小学生死神以和大叔差不多的速度窜进了大门。 ……哦,现在还不好叫什么小学生死神,毕竟这个案子里没有死者。 反倒是柯南吃了小号出道的第一次瘪。 远山夜一此行的目的也就是这个。 所以对于案情不怎么感兴趣,只是拿胳膊夹着猫,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一边给个耳朵听毛利小五郎向谷先生问话,一边瞄着柯南为了找线索,在院子里东跑西颠。 事件本身乏善可陈,无非是富家小姑娘拥有着优渥的生活,却缺少亲人的陪伴,因此和管家先生联手设计了一场“绑架”,想借此让自己的父亲从繁忙的工作中暂时抽身,回归家庭。 管家先生在打理家务方面是一把好手,但犯罪策划就是地道的门外汉了,被发现破绽的柯南引导着小五郎,三言两语的盘问,就已经缴械投降。 然而,正在大家打算去小女孩谷晶子暂住的酒店接她回来时,自称“绑匪”的人又打来了电话,索要巨额赎金。 气急败坏的谷先生和毛利小五郎都认为这是管家先生的同伙,但一旁的柯南感觉事情并非如此。 正在众人手忙脚乱,毫无头绪的时候,被绑架的小女孩晶子却拼命从电话那头喊出了藏身地点的线索。 啧,不愧是能策划出假绑架的孩子,智慧和胆量都不差。 远山夜一默默地听着,同时盯紧了显然正在飞速思考的柯南。 推理什么的,有剧透的他并不需要,但也不好就抢先一步去救小女孩。 这种出风头的事,还是让给这位攻略对象就好了。 那边谷先生和小五郎再次开始了对管家先生的狂轰滥炸,柯南却乘人不备骑上了院子里的狗,飞奔而出。 尽管早就在漫画里见过这一幕,看到现场直播时,远山夜一还是有一瞬间的尴尬。 你以为你是藤崎龙版的杨戬啊?…… 正摇着头想甩掉那些无谓的联想,远山夜一已经看到小兰跑了过来。 “柯、柯南!你去哪儿?” “你别管那小鬼了!” 远山夜一在毛利小五郎不耐烦的吼声同时,伸手止住了小兰。 “没关系,我去追他吧。” 说着一转身,把胳膊下的黑猫放下地。 “光太郎君,给带个路。” 第3章 好感度提升,但是小号 黑猫出了大门没跑两步,确定院子里的人都已经看不见了,就停下来站在路边,一副想舔爪子又嫌脏的嫌弃神态。 【叫谁光太郎呢?】 “你啊!你不是泰罗吗?”远山夜一理直气壮,“你不会不知道,泰罗奥特曼的人间体是东光太郎吧?” 黑猫很明显地往前栽了一下,又坚强地撑住。 【凭什么让我给带路?这不是我的本职工作!】 “哦,行。”远山夜一一点没着急,转身往反方向走去,“那我回去了。” 【喂你回哪儿去?】 “波洛咖啡厅啊。我先跟店长办好手续,收几个月租金,然后找个公寓……对了,任务的事就别找我了,我谁的好感度也不刷,就这么苟着。” 【你……你……】 如果泰罗变的是个人,此刻应该能看出脸都黑了。可惜黑猫本来就长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张牙舞爪,表示气愤。 【你不想回现实世界了?】 “不想啊,”远山夜一耸了耸肩,“回去还得上班,一天天的,没什么正经事。不是帮陈奶奶找她们家猫,就是盯着39号楼里那两个小男孩别打架,烦都烦死了……” 【你、你就不怕我把你弄回去?】 泰罗明显气得失去了逻辑,想了半天,居然蹦出这么一句话。 远山夜一的眉头轻轻跳了跳,但神态还是那么漫不在乎的。 “你能吗?” 【呃……不能。】 黑猫垂头丧气地承认,随即狠狠瞪了远山夜一一眼,像是最后的倔强。 【那你也不能拿这个要挟我!】 【你难,我就不难吗?天晓得系统出什么bug,不但让不是信物主人的穿越了,连中转站都没进,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然后你不完成任务又回不去,我还得陪着你……】 【都是打工人,你就没点同情心是么?】 眼见着黑猫越说越委屈,耳朵都变成飞机耳了,远山夜一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顺便蹲下身撸了撸猫头。 “行啦,逗你玩的。我这不正要去做任务么,所以才让你带路啊!” “我说,你应该有给人物定位的功能吧?” 【有倒是有,但仅限于已经和你接触过的人物,而且……】 泰罗看起来还没从颓废中缓过来,有点搞不清状况,回答了一句,才斜睨着远山夜一。 【你要干什么?】 “找柯南啊!他不是骑着狗跑了吗,我还能骑着你追啊?” …… 一人一猫赶到绑匪藏身的二桥中学时,柯南已经先一步找到了仓库。 趁着胯下狗扑倒了绑匪,小学生名侦探相当潇洒地过去英雄救美。 只是没想到,转眼就被打倒了狗的绑匪反杀了。 此时还没有一系列黑科技道具加成的柯南,充分体会到了一名真正的小学生的弱小和无助。 【你还不进去?】 面对泰罗的疑问,远山夜一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太不信邪,难得受点教训,现在不忙。” 之前一次,自己明明都把琴酒弄进警视厅了,他好好的不回家,还去招惹对方,结果被灌了药。 这一次,已经变成小学生了,对自己的状况完全搞不清,居然还单独行动。 恐怕也只有二次元,才会觉得这种人精彩又可爱。 在远山夜一这个社区民警眼里,却是妥妥的熊孩子。 而且,还是死不悔改的那种熊孩子。 原着里柯南被打得就剩血皮了,是小兰及时出现,把他救下来。 结果这孩子不说改进自己的办事作风,转过头就去找阿笠博士开挂了。 所以这顿打算是白挨。 白挨的打何不就让他挨呢…… 【那你还追到这里来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救人啊!”远山夜一透过门缝,仔细打量着仓库里的人员位置和空间。 “你想,我要是抢在小兰前头把柯南救下来,他对我的好感度应该升得挺快吧?” 从赶去波洛咖啡厅的一开始,远山夜一就打好了这个算盘。 案子嘛让给柯南破,但是在他危机时刻,是自己捞了他一把。 读到远山夜一心声的泰罗有点不解地扬起头看着他。 【不过,你刷柯南的好感度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不是说任务……” 话说到一半,远山夜一突然顿住了。一人一猫一上一下地对视着。 一时间空气变得有些尴尬。 “你……不要告诉我……”过了一阵,远山夜一费力地开口。 【……提示宿主,江户川柯南不是攻略对象。】 泰罗伪装出的电子音里,有浓浓的无奈。 …… 面对远山夜一“这不科学”的抗议,泰罗只回答了一句话。 【你打游戏的时候,大号和小号的数据也不能互通吧?】 ……行吧。 江户川柯南是工藤新一的小号,这很柯学。 远山夜一摇了摇头,一边瞄着柯南被揍得五颜六色的样子,一边开始活动手脚。 “喂,光太郎君,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应该没问题吧?” 【你要干什么?】 “救人啊!那孩子要被打成渣了。”远山夜一理直气壮,“就算不是任务,这件事我也没有理由不干吧?” “我是警察啊,难道眼看着有人受到伤害都不闻不问?” “丢不起那人!” 泰罗似乎在耳边叹了口气,但远山夜一没有理,只是低头打量着自己。 虽说穿越至今,还没来得及照一下镜子,但身高体重包括体型这些指标,似乎和穿越前没有太大出入。 【理论上说宿主都是真身穿越的,当然也有宿主会特别要求调整自己的身体数据,主要是相貌什么的……】 “行吧,那就是说我还是原厂配置……”远山夜一嘿嘿一笑,顺便一脚踹开了半掩的仓库大门。 “足够了!” …… 等到伺机逃脱的忠犬领着主人谷先生和毛利小五郎一行人赶来的时候,那个绑匪已经倒在仓库的角落里不省人事,旁边站着风衣上沾了些灰尘,但仍然精神愉快的远山夜一。 胳膊底下还夹着他那只黑猫。 保险起见,远山夜一叫柯南找绳子把绑匪捆住,刚被打得很惨的柯南从善如流。 这个时候的柯南则正一脸青紫地被脱险的晶子小姑娘像英雄一样赞美和怜惜着,冷不防旁边伸出一双手,牢牢地把他抱在怀里。 “柯南!你怎么能乱跑呢!你看脸上这么多伤!这次多亏了远山先生,不然你肯定没命了知道吗?” 虽然在小女生面前被下了面子,但柯南并不是不情愿窝在小兰那个柔软又温暖的怀抱里的。 至于说他被远山夜一救了…… 好吧,就算是这样…… 那还不是因为他对自己变成小学生还不习惯嘛! 等回去想想办法,还是找阿笠博士要点他那些异想天开的发明吧…… 这么想着的时候,却发现远山夜一转身向外走去。 “毛利先生,报警吧,毕竟是绑架案,还是要请警察来善后。” 眼下已经没有危险了,远山夜一可不想再赖在这里,让毛利小五郎以为自己要抢他的委托费。 这么想的时候,远山夜一并没有看到背后柯南若有所思的目光。 “啊,那个……远山先生!”倒是当事人谷先生迅速反应过来,叫了一声,“小女的事,也要感谢你……” “没有什么。”远山夜一在门口挥了挥手,“找到这里的是那位小朋友,我只是帮了个小忙,放狗回去叫人而已。” “那位小侦探,应该是毛利先生的助手吧。” 这么一说,谷先生盯着毛利小五郎的眼神果然更加炽烈起来。 “毛利先生,真不愧是名侦探啊!连这么年轻的小助手都如此优秀!……” “啊?啊对,哈哈哈哈哈,都是我教导的好啊!哈哈哈哈……” 毛利大叔开始了惯常的忘形大笑,似乎并不反对别人称柯南为自己的助手。 真正的名侦探、工藤新一的小号、江户川柯南君,则只能默默地叹了口气。 不知怎么,觉得那个叫远山的家伙这次真的帮了自己一个忙。 “……咦,小兰姐姐,远……远山先生呢?” 确实,远山夜一的身影已经从仓库大门外消失了。 颇有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意思。 然而没过一会,刚报完警的众人一边等着警察过来,一边就看到那个穿着风衣、夹着一只黑猫的人又出现在门口。 “那什么……我跟着去警局做个笔录吧……” ……正好蹭警车回米花市。 因为是半夜,在外面没打到车的远山夜一摸着头想。 …… 等到再次从警视厅出来—— 没错,报警之后来的正是目暮警部,跟远山夜一已经是熟面孔了。 真怀疑整个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就只有目暮警部带领的三系在出工。 因为完全是捡了个现成,目暮警部很客气地把一行人送出门,发现天色已经大亮。 原来距离自己穿越到现在,还不满24个小时啊! 远山夜一心里感叹着,向目暮警部和死神一家人挥手道别,勉强压下了一个哈欠。 ……算了,什么好感度,什么攻略任务,先放到一边。 远山夜一现在想的,只是赶快回酒店,好好睡他一个上午。 迈步混入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时,他并没有看到一辆漂亮的钴蓝色bmw750il疾驰而来,轻巧的一个转弯,开入了警视厅大楼下的停车场。 车上下来的正是银发的年轻警视,清晨明亮的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圈金边,显得格外英俊。 “目暮警部,来得好早啊!” 看到还站在门外的同事,年轻警视打了个招呼。 只是没想到,招出了大半夜被叫起来开工的目暮警部的一番牢骚。 “唔,绑架案?破案的是那位毛利侦探和他的……小助手?” 年轻警视似听非听,随口搭讪着走进大门。 “是啊,还有他女儿毛利小姐,就是昨天游乐场那桩命案的目击证人之一。” “还有那位远山先生,据说这次也帮了不少忙。” “嗯?” 年轻警视猛地停住脚步,害得跟在后面的目暮警部险些撞在他身上。 “那位远山先生,这一夜都很忙嘛!” “目暮警部,如果不麻烦的话,这个绑架案的资料,也请给我一份副本。” 目暮警部有点茫然地看着这位年轻的上司从眼镜片下露出莫测高深的目光,只得唯唯以应。 “您是对远山先生有所兴趣吗?” 年轻警视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 “我想,那位远山先生,说不定和我们警方的羁绊很深呢!” …… “我可不想再跟警视厅打交道了!” 终于睡饱了的远山夜一坐在酒店房间里发着牢骚。 【你不是警察吗?这么说话真的好么?】 和他并排坐在沙发上的泰罗幽幽吐槽。 “就因为是警察才看不惯!你说说,柯南里哪个案子不是人死了,柯南把案子破了,警察也来了?” “你见过目暮警部干什么活来着?” “当薪水小偷当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就离谱!” 明知道这也怪不到目暮警部头上,毕竟要是警察给力,还有柯南什么事? 但出于职业病的缘故,远山夜一还是虚空输出了一番,才多少缓解了一夜以来心里积压的愤懑。 ……算了,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对了,光太郎君,你之前说什么来着?” “5个攻略对象,我混个及格分就行?” 听听,5个男主!您这是恋与啊还是光夜啊? 【你对乙女向游戏知道得不少啊!……】 听到远山夜一心声的泰罗再次吐槽。 “我、我那是听女同事说的,她们好多人玩……我还帮她们打过暖暖呢,怎么着?” “对了,说到暖暖……” 不得不说,远山夜一的思维跳脱得有点过分,一提起这个话题,还特地跑到衣帽间,对着穿衣镜好一阵打量。 最后才心满意足地坐回沙发上。 “还好,我帅气的外型没有改变,怪不得从游乐场开始大家就对我颇多瞩目……” 【……那是穿越者自带的人见人爱小光环,没什么实质作用,但至少不会走在大街上被警察查身份证……】 泰罗终于忍不住打断了这个沉浸于自吹自擂的家伙。 远山夜一漫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说正经的,5个攻略对象,平均及格的话,是不是总分要300分就够了?还有单科限制吗?” 【你当这考试呢……】 泰罗哼哼了一声,但还是点头肯定。 【我已经跟系统联系过了,鉴于宿主的特殊情况,不设单人最低好感值限制,总数值达到300就可以了。】 从昨天以来,这算是个难得的好消息了。 “对了光太郎君,给我查一下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吧。” 【好感度查询:已查询人数2,查询结果:】 【工藤新一:5(冷漠)。】 【江户川柯南:19(中立)。】 虽然早知道大小号数据不互通,但看到泰罗拉出的这个表,远山夜一还是小郁闷了一下。 果然救一下柯南就涨了这么多,感觉好浪费。 “这个冷漠和中立什么意思?看起来差不多?” 【攻略对象的好感度由小于100的整数表示,1-10为冷漠,11-20为中立……】 【区间名称表示攻略对象的善意程度。以工藤新一为例,如果宿主是一场命案的受害者,他对你的好感度是中立时,会感叹一下你的无辜,是冷漠时则会觉得你不让人省心,怎么就叫人杀了……】 第4章 高层公寓,但是有强盗 【远山夜一,男,24岁,身高173cm,体重62kg,毕业于英国剑桥大学……】 一人一猫并排坐在沙发上,泰罗不知道从哪儿捞出来一个手机一样的东西,开始点点戳戳。 ……准确地说,是那种上世纪风靡一时的掌上游戏机,打俄罗斯方块的那种,底下是物理按键。 要不然,远山夜一还真不知道他一个猫爪子怎么触屏输入。 “等一下!”输入到半截,远山夜一突然叫了一声。 “什么剑桥大学啊,那个是目暮警部听错了,你别给我瞎写啊!” “我就是一专科毕业,你给我写那么高学历,哪天不小心露馅了怎么办?” 【你这个宿主也是奇怪,人家小姑娘都恨不能当万能女主,家财巨亿,名校背景一大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什么的……】 “你也说了是小姑娘,她们愿意玛丽苏我不管,你别给我装幌子,改回去改回去!” 一边说着,远山夜一一边伸手来抢泰罗的掌机,冷不防猫爪子在确认键上“啪”的一拍。 【来不及了,已经输入了。】 黑猫眯着眼,很明显是恶作剧的表情。 【你这人也真有意思,穿都穿了,还不yy一下……】 【再说,别忘了你的攻略对象都不一般,不是优等生,就是警校精英,你没有个好背景,怎么接近他们?】 最后这句话还算有理,远山夜一挠了挠头,只得勉强认了。 【接下来,特长……宿主,问你呢,特长写什么?宿主,问你呢,特长写什么?】 黑猫抬起头来气指颐使地说。 “散打,自由搏击,武术……反正功夫这一类的都写上吧!” 刚刚因为自己原装身手尝到了甜头的远山夜一回答,突然间目光一亮。 “对了,按说你能开挂吧?” 【不能。系统严厉打击外挂!】 泰罗以一名穿越精灵的职业道德斩钉截铁地说。 远山夜一看着那张严肃的猫脸,充满了熊熊的吐槽欲。 凭什么柯南就有蝴蝶结变声器,涡轮增压太阳能滑板,脚力增强鞋,强力伸缩背带,无线追踪防弹眼镜…… 到了我这儿什么都不给,是让我一个普通人怎么完成任务?啊? 就像没有听到他的心声一般,黑猫继续严肃开口。 【什么外星来客,史前文明,战斗机甲,魔法变身,人间大炮……统统不能有!】 “咦你说的外挂是这些吗?”远山夜一有些愣神。 【不然呢?总不能在柯南世界满天飞库洛牌吧?】 行我忘了你们这是个乙女向穿越……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人间大炮?你们是还有穿越恐龙特急克塞号的服务吗?” 【有是有……早停服了!】 泰罗沧桑地叹了口气,低头审视自己按在沙发上的猫爪。 【这年头,哪有小女孩穿特摄片啊!】 就说你们别光考虑小女孩啊! 看这里看这里!小男孩!想泡阿尔塔夏公主的那种!……咳! 远山夜一咳嗽一声,把自己彻底跑偏的思路拉了回来。 “总之,符合柯南背景的外挂……好吧不叫外挂,”在猫的盯视下不得已更正了一下措辞,“符合柯南背景的人设是可以的对吧?” “那能不能把我的武力值设置高一点?像那个谁……京极真那样就行。” 【嗯嗯,没问题……还有吗?】 泰罗的猫爪熟练地按着手掌机,像是对这种事司空见惯了。 “还有……射击专家,神枪手!” 能不能摸到枪另说,万一呢? 【这个也没问题……你怎么全都点在暴力上了?就没点音乐艺术什么的?】 “又不是穿还珠,要那些干什么?”远山夜一干脆地把这个提议pass掉。 【嗯,嗯……搞定了。最后就是星座、血型、喜欢的颜色、食物、还有口癖什么的……】 “……” 远山夜一无语地盯着认真在掌机上输入信息的黑猫,直到对方感受到什么而抬起头来。 “我说,光太郎君……”远山夜一诚恳地说,“我知道你们这是个乙女向的系统,不过既然现在我是代打,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算了吧……” “真的很雷啊谢谢!” …… 在穿越柯南世界刚好24小时、也就是新手保护期已经过了一半之后,远山夜一终于有时间去处理一下自己的民生问题。 再过一天新手保护期就过了,在那之前要收好房租,再租一处合适的公寓,慢慢苟起来。 柯南的好感度刷了也没有用,而另外四名攻略对象,就算是出场最早的怪盗基德,也要等到漫画的100多话。 不苟能怎么办? 跟着死神小学生到处跑,有什么好果汁吃? 就算这位东京死神,不像另外一位那样专克身边亲友吧…… 远山夜一打了个寒颤,赶紧甩掉那些不祥的联想。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哈利路亚,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一路上念念叨叨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起了辟邪的作用,反正安全地到达了目的地。 啧,再看到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招牌,还是觉得心里毛毛的呢。 刚下出租车的远山夜一,正想往咖啡厅里躲,冷不防耳边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 “啊,是远山先生吗?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那位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战斗力堪比一台重型挖机的毛利兰小姐。 不过也不能怪她,身边长年有死亡光环加持,没点自保能力的,坟头蒿子都得三层楼那么高了。 远山夜一先作出一副礼貌的笑容,才转身打招呼。 “毛利小姐啊,你今天没有上学吗?” 仔细一看,小兰手里牵着的正是刚被腹诽过的某小学生。 不过柯南可以理解,他好像还要过一阵才办插班入学手续,可是小兰怎么回事? “可今天是星期六,休息日呀!”小兰有些奇怪,但不失温和地回答,跟着又绽开一个微笑。 “对了,远山先生是刚回国,大概还没倒过时差来吧?” 就说什么时差也不会影响休息日啊! 今天要是星期六,那你昨天和工藤新一去游乐场是翘课了吗?…… 刚刚来到柯南世界两天,就被混乱的时间线糊了一脸的远山夜一想。 …… “原来远山先生是波洛咖啡厅的房东啊!” 听了远山夜一那个开盲盒开出的设定,小兰恍然地说。 “我爸爸和咖啡厅店长是老朋友了,不过倒是没听他提起过房东的事。” 幸好他没提过,作者大约也没提过。 远山夜一默默想起自己和泰罗的对话。 “对了我刚想起来,波洛咖啡厅的房东不就是毛利大叔吗?那座房子三层楼都是他家的。” 【那是读者推测出来的设定,原着没有具体说明,系统里就没有登录。】 “那你这算是钻空子吧?”远山夜一挠了挠头,不太放心的样子。 “毛利大叔的侦探社自从柯南去了才开的张,之前他靠什么生活?不是收房租吗?” 【你不用管那么多啦!】 泰罗适时开口。 【你想想,那么多小女孩把穿越身份设定成波洛咖啡厅的店长,你见谁给毛利大叔交过房租来着?】 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看起来,毛利家的收入,大概是和小兰的武力,阿笠博士的发明,安室透的车技一样,并称柯南原着四大未解之谜的。 这不科学,但是,这很柯学。 “是啊,因为叔叔……就是原来的房东,他已经去世了,我虽然继承了叔叔的产业,但是人在国外,所以直到现在……” 远山夜一敬业地说了些没营养的话来解释。 不虞有他的小兰露出些许同情的神色。 “这样啊……真是遗憾……” “那么远山先生这次来,是为了……” 她的目光突然闪了闪,像是有些惊讶。 “不会是……我记得远山先生是个侦探对吗?难道想把咖啡厅收回来改成侦探社?” “噗——” 远山夜一没忍住,差点喷在旁边低海拔的柯南脸上。 然后对上了这位小学生有些忌惮、又有些期待的眼神。 鬼都猜得出你在想什么! 要是远山夜一也开家侦探社,某小学生就可以东食西宿,一脚踏两船,过起加倍收集案件的生活了…… ……想得美! 先不说楼上楼下两家侦探社戗行的事。 能当房东谁上班啊?能躺着收钱谁创业啊? 对着小兰和柯南含义不同、但一样灼灼的目光,远山夜一坚决地摇头。 “开侦探社是不可能开侦探社的!” “本来侦探就只是我上学时候的一点兴趣而已。” “而且,毛利小姐不是说,咖啡厅的店长和毛利先生是好朋友吗?我怎么能做那种断人生计的事!” “我想先找个公寓住下来,适应一下环境。至于工作……” “等我想好了再说。” 和波洛咖啡厅的店长先生做好了接洽,而且账户上也即时收到了一笔租金,远山夜一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虽然这个年代……不,哪怕是现实世界中那个年代,手机支付仍然在霓虹算不上主流,但只要开个户头,实时转账还是没问题的嘛! 也不知道琴爷他俩图什么,非要去游乐场搞什么现金交易,偌大一个组织居然连避免查账的海外账户都没有。 啧啧,酒厂……不与时俱进是要被淘汰的呀! …… 找了一家看起来靠谱的房屋中介,签了协议,店里几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都连连向远山夜一鞠躬,口称有满足他需求的公寓一定第一时间通知。 远山夜一确实有了点紧迫感,还有满打满算20个小时,他住的酒店就要自费了。 好在转天下午,中介就打来电话,说是有一处高级公寓的单元房待出租,约他去看房。 原本以为只是中介为了推销房产的夸大其辞,但亲身来到公寓大楼的楼下时,远山夜一登时好感飙升。 这是一栋高达26层的大厦,从下方仰望时,几乎看不到插入天穹的楼顶,外部构造十分简洁时尚,就算在摩登值超高的大都市东京,也颇为引人注目。 中介是个穿着蓝色西装的男子,看起来年纪不超过25岁,甫一见面,先顺着远山夜一昨天在店里留下的个人资料,把他大大地捧了一通。 因为除了性别和年龄,其他的档案都是泰罗用那种浮夸的手法帮忙填充的,所以远山夜一只当成了背景音,自己则一手夹着猫,专心打量着这座公寓大楼。 “待出租的那套单元在23层,我们先去找管理员要一下钥匙,就可以乘高层专用电梯上去了。” 中介小哥相当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并抢先一步引领着远山夜一进入。 确实是很高级的公寓,大堂的装修简洁而不失品位,管理员面带微笑,神情可亲。 而通往18层以上的楼层则有专属的一部电梯。 尤其值得称赞的是,这所公寓是允许住客养宠物的。 远山夜一跟着中介小哥到23楼的单元转了一圈,看到装修家具齐全,可以直接拎包入住,没多作考察就已经下定决心。 一方面,48小时新手保护期已到,以后不能再肆无忌惮地蹭系统报销了。租下这套房,刚好和酒店那边无缝衔接。 另一方面,就远山夜一这样的,穿越前就是个可怜巴巴的小民警,家里也不是什么隐藏的富豪大佬,在房子这方面,除了是否宽敞、采光良好,他也看不出更多东西了。 因此干脆默默跟胳膊底下的泰罗交流了几句。 【……我也觉得挺好,房间挺大的,沙发看着也很软。】 一听就知道什么穿越精灵,在这方面也是个土鳖,吭哧了半天,又补充了一句。 【以后给我买小鱼干吃。】 “买买买!”远山夜一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转头又跟中介小哥说明了自己的意向。 中介小哥虽然不出所料,但也相当高兴,话比之前还多了几倍,走到电梯前还有说有笑。 电梯面板上的楼层指示灯闪烁几下,看起来是有人先一步叫上了25楼,但很快就返回下行。 远山夜一正和中介小哥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电梯门缓缓分开,里面一个金色长发的女人,看到他们就神经质地大叫起来。 “啊!强、强盗!……我是说,有、有强盗!就在楼上!” 第5章 闯空门,但是前男友 强盗? 远山夜一愣了一下神。 按说这种管理比较完善的高级公寓,就算有也是入室行窃的小偷更可能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这位年轻女性吓慌了之后的夸张说法。 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些,身体已经本能地动了。 远山夜一伸手挡住电梯门,认真地正视着女性的眼睛几秒。 对待陷入慌乱的人,大声压制是没有用的,职业习惯更不能动手,因此只能靠这种方法,让她在别人的冷静中找回安全感。 “小姐,”远山夜一将声音压低了,但吐字仍然很清晰,以此来把对话拉到理性的范畴内,“你说的强盗,是在25楼吗?” 电梯上行时,只在这个楼层停留过。 金发的年轻女性深深喘了口气,似乎恢复了些,然后用力点头。 “那是什么样的人?有凶器吗?” “男……男人,是个胖子……凶器……没看清……他跟在我身后进门,然后就袭击我……” 女性语无伦次地回答着。 “我拼命挣脱他跑了出来……” 远山夜一点点头,没有再问,而是将目光转向身旁已经有些吓呆了的中介小哥。 “麻烦你,陪这位小姐下楼,找公寓管理员一起报警。我先去楼上看看。” 说完,转身就向安全楼梯跑去,同时听到女性在后面压抑的叫声。 “别……别去啊!危险!” “没问题,我还有帮手呢!” 远山夜一跑着,将胳膊底下的猫拎起来抖了抖。 泰罗相当不配合地发出“喵”的一声惨叫,四条腿徒劳地在空中挣扎。 【喂你停下啊!我才不要去……】 与此同时,缓缓关闭的电梯门内则传来中介小哥略显惊讶的叫声。 “池泽优子!你是池泽优子吧?……” 唔,居然是认识的人吗?…… 远山夜一边跑边想,转眼已经爬上了25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并不像有人在施展暴力手段。 也可能是打算闯空门的小偷刚好和那位名叫池泽优子的女性撞了个正着,因此恐吓了她。 那样的话,受到阻碍的小偷大概率也会逃跑,但刚才无论是电梯还是楼梯间都没有看到人影。 所以说不定,那家伙还藏在这层楼的某处。 远山夜一放轻了脚步,谨慎地四下张望着,顺手把猫放下地。 【……我说,你已经不是警察了,用不着这么多事吧?】 可以说是被挟持过来的泰罗不客气地吐着槽。 “这怎么能叫多事?我还要租这里的房子呢!”远山夜一毫不犹豫地回答,“城市的文明环境要靠大家来维护懂不懂?” “就算不当警察,我也是见义勇为的好市民啊!” 只用脑波跟泰罗斗着嘴,远山夜一小心地停在了一扇房门前。 “应该就是这儿了……” 【你怎么知道?】 远山夜一站在墙边,用脚尖指了指门前歪歪斜斜的擦脚垫。 “你看这上面灰尘不多,应该是经常清理,但放得这么不整齐,很有可能是歹徒进门、或者那位池泽优子小姐跑出门时踢的。” “而且这上面……” 黑猫走过去,近距离端详那块地垫,果然发现上面有几根金色的长卷发。 和池泽优子染成金色的大波浪卷十分相似。 【但是这门锁了……】 不知是不是受了远山夜一的影响,泰罗也开始四处观察起来。 目光很快就停在了完好的门锁上。 【没有被撬过的痕迹啊?】 “你忘了?池泽优子小姐说,是她先进门,歹徒跟进来袭击她的。” “按说她跑出去那么慌张,大概率不会关门,那门就是那个胖子歹徒关的。” 【这么说人还是跑了?】 “也不一定啊!”远山夜一神神秘秘地一笑,顺手敲了敲门。 敲得居然还很响,把黑猫吓得一激灵,尾巴都奓毛了。 “我跟你说,我当警察两年,看见过的笨贼也不少。” 再看远山夜一那家伙,还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介绍经验。 “真有那种闯空门被人发现,主人跑出去报警,回来一看贼还在屋里躲着的。” “别问,问就是吓傻了,怕跑出去被人抓到。” “你猜这次这个会不会也这样?” 无声地说完,远山夜一再度“咚咚”地敲了几下门,同时出声叫道:“池泽优子小姐,请问池泽优子小姐在家吗?” 泰罗仗着自己走路没声音,过去贴在大门上,似乎真的听到了里面窸窸窣窣的响声。 “谁……谁呀?” 门内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嗓音,男的。 远山夜一和泰罗对视一眼,答道:“送快递的!有池泽优子小姐的快递,请出来取一下!” 【喂!你叫他出来,万一打不过……】 远山夜一摇摇头,还没回答,先听到里面又传来了声音。 “你、你弄错了,这里没有这个人……” 门始终没有开。 “对不起,打扰了。”远山夜一说着,以正常的步伐向电梯间的方向走了一段,又蹑手蹑脚地回来,冲着泰罗眨眨眼。 “都说是笨贼了,他哪敢出来?” “再说,你不是把我的身手提升到京极真那个标准了么?” “我都能空手劈子弹了我还能怕他一个胖子?” 不得不说,远山夜一这家伙,虽然是代打,对柯学世界适应得还真快。 泰罗说不上是欣慰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跟这位宿主一起守在了大门前。 既然闯空门的家伙不出来,那就只能等警察了。 最多也就15分钟吧,电梯间那边传来压抑的脚步声。 然后走廊尽头有人探了探头,看到只有远山夜一和泰罗一人一猫,向身后招了招手。 一行人急急忙忙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不出所料,又是柯南世界的老面孔,远山夜一初来就结识的警视厅人物,目暮警部。 后面跟着的是中介小哥,和一位穿着工作制服、手拿一大串钥匙的中年大叔。 “确定就是这里吗?” 因为面对的可能是正在进行中的犯罪,而不是每次习惯的打扫战场,目暮警部说话都比平时简洁许多。 看到远山夜一点头,就示意身后的大叔上前开门。 应该是公寓管理员的大叔走到门前,忽然停顿了一下。 “啊,这……” “怎么了?” “这、这不是……冲野洋子小姐的家吗?”大叔神情复杂地说,好像有些恍然,又好像担心惹祸上身的样子。 ……什么?谁? 远山夜一四下望望,有点摸不着头脑。 “冲野洋子?就是那位新晋的当红偶像?”捧哏的是那位中介小哥,一边问一边露出了“以后介绍房子又多一个卖点”的兴奋神情。 又是你!…… 什么冲野洋子又是什么池泽优子啊? 这都是柯南里的人物吗? 远山夜一挠了挠头,一时记不清这是漫画里就有的案子,还是自己穿越以后开启的剧情支线。 所以……还是解决眼前的事件重要。 “我刚才试着敲过门,里面回答的是个男人。”他看着管理员大叔和目暮警部迅速说道。 目暮警部的神情又严肃了几分。 “先开门!” 他们已经在门外站了几分钟了,万一里面的人真是歹徒,又听到了动静,很难说会做出什么来。 管理员有些手抖地打开了门锁。 有两个警员过来守在了门边,对视一眼,就猛地打开门冲进去。 “警察!别动,举起手来!” 屋里有人发出“啊”的一声惊叫,同时有什么东西掉在地毯上,沉闷的一声。 远山夜一弯腰拎起猫,跟着目暮警部走进屋内。 正好看见一个中等个头、挺着啤酒肚的男人正对着几句警员的枪口瑟瑟发抖。 确如那位池泽优子小姐所说,是个胖子,还是个有点虚的胖子。 看年龄倒不算大,发量也没有明显减少,大约是因为缺乏运动吧,面色不怎么健康。 一言以蔽之,曰肥宅也。 “姓名?” “……藤、藤江明义……” “工作?” “商社职员……不过已经离职了……警官先生,请不要……” 胖子明显是吓坏了,没答几句,就开始了哀求。 虽然办案不行,但也见过众生百态的目暮警部丝毫不为所动。 “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我……我是洋、洋子的朋、朋友……我来找她谈一些事情……” “在主人不在家的时候,手持菜刀在她的客厅里,等着和她‘谈事情’吗?” 在目暮警部声色俱厉的呵斥之下,自称藤江明义的肥宅“哇”的一声叫出来,整个人都扑倒在地,刚好跪在菜刀掉落的地方旁边。 “我……我……不、不是……不是那样的……我不想……我……” 哆嗦了半天仍然没有解释清楚,藤江明义的眼中突然掠过一丝凶狠。 “让我去死吧!” 他一边喊,一边猛地抓起菜刀,高高举起。 刀刃,却是对准了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手起刀落! “啪”! “咔嚓”…… “哒”…… 室内安静了一刻,似乎连空气也有一瞬间的凝滞。 跟着是惊天动地的哀嚎。 “哇啊啊啊好痛啊!……手、手断了!……”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远山夜一默默地收回踢出去的腿,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呵呵一笑。 “那个……没控制住,用力过猛了哈!” …… 据远山夜一的说法,刚才那一脚只是试探地用了两三成力度,但肥宅已经脆弱地手腕骨折了。 目暮警部一时不知道该赞扬他的当机立断和敏捷身手,还是提醒他小心被肥宅反过来起诉。 毕竟他可不是警方人员。 不过看起来,被阻止了自残行为的肥宅藤江明义还没有想到这些。 而是只顾一边嗷嗷呼痛,一边把心中压抑已久的苦闷发泄出来。 他和当红偶像冲野洋子是高中同学,也曾经是初恋的对象。 但冲野洋子进入娱乐圈之后,她的经纪人就找上了藤江,警告他不可以影响洋子的星途,逼迫他与洋子分手。 为了洋子的前程,藤江答应了,但很快又后悔了。 于是他重新找到洋子,打算求复合。 但洋子坚决地拒绝了他,甚至为了不让他找到而搬了新家。 尾随洋子到这座公寓的藤江,在今天找到机会进入了她的房门,想最后跟她剖白心意。 却遭到了她强烈的反抗,甚至甩开他逃出门去。 彻底绝望的藤江没有再追,而是在厨房找了一把菜刀,打算自杀。 就在这时,警察闯了进来…… …… 看着藤江明义跪地哭诉情史的样子,周围的警察、公寓管理员、甚至是中介小哥,都不禁油然而生同情之心。 真是好一个深情种子啊!…… 居然到了要用死来表白自己真爱的地步!…… 可谓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看着周围人熊熊散发出的几乎文字具象化的“同情”背景,远山夜一无奈地啧了一声。 然后走过去蹲下身,一手亲切地揽住肥宅兄那厚实的肩膀,用相当诚恳的语气说: “小伙砸,想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listen to掰掰,好女孩多的是,这个不行咱们再找下一个!” “珍惜生命,你才有美好的明天!” “对了,你今年多大了?” 应该是他表现得太和蔼可亲的样子,藤江明义一时没把这个劝慰自己的人和踢断自己手腕的家伙联系起来,而是抽抽噎噎地回答: “22岁……” 啥?…… 远山夜一,莫名惊诧! 大哥你说你22?比我还小两岁? 就你这肚子,说42也有人信啊!…… “呃……你看,你还那么年轻,是不是?你一定能找到更好的……” “不可能了!”藤江明义绝望地叫道,“没有比洋子更好的女孩!” “冲野洋子,她就是我的生命,我的全部!” “没有了冲野洋子,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我只能去死!” 话是这么说,不过他也没敢再一次去抓那把就落在跟前的菜刀。 远山夜一顺手拍了拍他,但转念一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哪里不对。 “冲……冲野洋子?你女朋友是叫这个名?不是池泽优子?” “什么池泽优子!”藤江明义像被人冒犯了自己的女神一般,猛地抬起头来。 “那个什么都不如洋子的三流艺人,哪配和洋子相提并论!” 远山夜一对他的气愤并不以为意,若有所思地站直了,转头看向中介小哥。 “咱们之前碰到的那位小姐……你认错人了?” “没有的事!”中介小哥迅速回答,“绝对是池泽优子!我看过她演的电视剧,我这双眼睛还没有认错过人!” “那她现在在哪里?不是让你们一起报警的吗?” 远山夜一随口问了一句。 本来以为,那位池泽优子小姐受惊过度,不敢再回到被袭击的现场,所以留在楼下了。 然而这次是公寓管理员神情古怪地说: “那位小姐,本来是和这位先生一起下电梯的,但不知为什么,一下子就跑掉了。” “我担心真的有强盗闯入大楼,所以还是报警了。” “幸亏先生你把这位……藤江先生堵住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警官先生解释……” 想想也确实,被人偷偷潜入大楼,还闯入当红女明星的家里,管理员也是一脑门子官司。 但远山夜一此时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里了。 “池泽优子……”他重新蹲下去,看着藤江明义问,“和冲野洋子不是一个人,对吧?” “那你袭击了池泽优子,又被她逃走了,怎么会说冲野洋子拒绝了你呢?” 第6章 女明星,但是认错人 “请问……这里是怎么一回事?” 在藤江明义还没来得及回答时,门口传来了一个温柔悦耳的声音。 众人一齐转过头去,就看到一个穿着风衣的年轻女子,和一个梳着中分头、身材瘦削的男性,正惊讶地望着屋内。 “冲野洋子小姐!” 除了远山夜一这个对流行一窍不通的土鳖,和目暮警部这个和社会脱节的被动工作狂,在场的所有人都认了出来。 那名年轻女子,正是这间房子真正的主人,当红偶像明星冲野洋子。 而在她身后—— “哟,是目暮警部,好久不见了!你在这里办案吗?” “咦,远山先生,你也在这儿?……柯南你不要乱跑啦!” ……没有错,出现的果然是死神一家人。 远山夜一忍不住眼皮跳了两跳。 “喂,光太郎君!”他转头看着蹲在沙发前头,正和自己大眼瞪小眼的黑猫,“怎么柯南也来了,还有小兰和毛利大叔?” “这难道是剧情主线吗?” 【我还以为你早知道了……】 黑猫一脸看傻子的神情。 【你不是看过柯南么?】 “柯南几百个案子呢,我怎么知道这是哪一个……等等!” 远山夜一不知怎么的,突然盯住了正忐忑地走进来的金发女明星。 “冲野洋子……?她和那个池泽优子好像啊!” 无论是身高,体态,还是发型和发色,这两位据说不同番位的女星都有着惊人的相似。 “还有……要在女明星家里自杀的死肥宅……” 目光转向因为冲野洋子的归来而变得重新激动起来的藤江明义。 “这难道是……‘那个’案子?” …… “目暮警部,我们说回刚才的话题吧。” 终于想起来这是哪个事件的远山夜一,不想去看泰罗关爱智障的目光,也不再有心思去开导肥宅什么“listen to掰掰”,索性找上了事件的正经负责人。 但刚一开口就被要在女明星面前献殷勤的毛利小五郎打断了。 “喂喂,你这家伙,怎么哪儿都有你的事?” “还有目暮警部,为什么警察会到冲野洋子小姐家里来啊?洋子小姐她可是纯洁无瑕的天使……” 这大叔,一开口就是老舔狗了。 远山夜一默默地看了一眼舌头都快伸出来的小五郎,又看了看脸色一会青一会白的藤江明义。 讲真,这死肥宅,还真不如大叔的一颗赤子之心。 “毛利先生,不好意思,我这次可是协助警方抓住非法入室嫌疑人的好市民啊!” 远山夜一笑吟吟地抢在目暮警部之前回答。 至于会不会让大叔的好感度继续下降,反正是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的。 “哦,还有这位……冲野洋子小姐是吧?你看这位先生闯进你家里来,很难说有没有动过你的东西,要不要检查一下?” 被远山夜一这么一提醒,目暮警部也想了起来,叫了两个警员,陪冲野洋子和她的经纪人、就是那个中分头男,一起挨个房间清点财物。 “毛利老弟啊,远山先生说的没错,这次多亏有他帮忙,不然这位偶像明星小姐啊,说不定成为受害者了哦!” 面对昔日警界同事,又是老部下,目暮警部还是给足面子,多解释了两句。 “对了,远山……先生,”转向远山夜一的时候,好像也打算叫“老弟”来着,鉴于之前打的交道终归有限,尤其是他没怎么替警察干过活,还总让警察加班,于是沿袭了之前的称呼,“你说的那个话题是?” “就是这位藤江先生,怎么会把池泽优子小姐误认成冲野洋子小姐,还因为她的逃走而绝望,想自杀来着?” 远山夜一耸了耸肩,神情变得有些不为人察知的轻蔑。 本来还觉得,这肥宅虽然钻牛角尖,但好歹也算痴情了,没想到不过是自我感动而已。 “不过我见到冲野洋子小姐以后就明白了,她们两人确实有相似之处,也许乍看上去是会认错吧。” “……只是这种‘认错’,不应该发生在冲野洋子小姐的‘前男友’、藤江先生你的身上啊!” 远山夜一原本懒洋洋的平缓语气,突然变得犀利起来。 “不是说一直深爱着她吗?不是说她是你的生命,失去她就什么都没意义了吗?” “结果看见一个长得稍有相似的女人,你都能认错,还袭击了她?” “我真怀疑你当时是想和她‘说清真相’,还是、别有企图?” 见到金发女郎就以为是冲野洋子也就算了,当时的藤江明义,可是尾随池泽优子进入房间后,做出了很激烈的举动的。 不然的话,池泽优子也不会被吓得魂飞魄散,大喊“有强盗”。 扑通一声跪地就舔的绝对不可能被认成强盗吧? 精神病还差不多。 “远山先生,你是说,”好歹也算见过不少案子的目暮警部一下子明白过来,“当时藤江有暴力的行为?” “这就要让他自己说了。”远山夜一耸了耸肩,“而且,那位池泽优子小姐也会给出证词。” 目暮警部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叫手下去联系池泽优子,并带到现场来。 早就对柯南里的警方能力不抱什么信心的远山夜一不置可否。 反正这个事件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就被他误打误撞地阻止了。 又不用刷任何攻略对象的好感度。 那他也不必在意这些人分别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唯一还剩下的一件事,是要揭露“那个”…… 也就是藤江这死肥宅最恶心的一个念头。 冲野洋子和她的经纪人转回客厅来了。 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毕竟碰上了这种事,要是被八卦媒体捕风捉影,又是一系列的麻烦。 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对目暮警部交待,没有丢失什么财物。 远山夜一也没指望他俩能发现。 只把目光投向检查的两名警员。 “对了,警部,”其中一名警员犹豫着说,“我们在冰箱里发现……” “冰箱?”除了远山夜一,所有人都有些出乎意料。 就说这肥宅在搞什么?哪有闯空门偷人家冰箱的? “冰箱的冷冻室里,放着这个东西,感觉很奇怪。” 警员说着抬过一个几乎有小臂长的长方形塑料盒,里面满满的透明液体刚包裹上了一层冰壳,还能看到内部有水在荡漾。 “初步看起来就是清水,但最好还是去化验一下。” “什么?你怀疑这是毒品吗?” 毛利大叔又钻了出来,化身正义的骑士为他的洋子小姐打抱不平。 “天使般的洋子小姐怎么会干这种事!……说不定是这个家伙,这个闯到人家里来的……” “不是!”被一口黑锅扣在头上的藤江明义大叫,“……我是说,这个东西,不是什么毒品,我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藤江……”冲野洋子惴惴地开口,“为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洋子,你听我解释……” “洋子小姐,不要听这种人渣的花言巧语!……” 一时间几个人吵成一团,好好的高级公寓变得好像菜市场。 目暮警部好容易才喝止住,然后询问藤江为什么要在冲野洋子的冰箱里冻冰块。 “呵呵!”早有所料的远山夜一冷笑一声,然后就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拎过泰罗来一通撸。 跟泄愤一样。 自从想起这个案子的始末,他等的就是这块冰的出现。 原着里,决心自杀的藤江明义用这块冰固定住了菜刀,然后自己背向跳到了菜刀的刀锋上。 以此来造成一种他杀的假象。 有人被冲野洋子的菜刀杀死在冲野洋子的公寓里,那么她将是第一个嫌疑犯。 肥宅的报复,果然很恶毒呢! 既然这样,面对警察的询问,他也会破罐破摔地如实招来吧。 没真的给甩掉自己的前女友抹上一身屎,口头恶心恶心她也好。 就这种人,这种心思,还信誓旦旦地说什么“爱她”…… 笑话吧。 【……喂喂!】 被撸得乱七八糟的泰罗忍不住开口。 【你这剧情不是记得挺清楚的?最开始怎么回事?】 “最开始也没死人啊!”远山夜一理直气壮地说。 “这个案子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手法吧?” “而且……我现在一回想起来,画面还都是少包电视剧的那个抄袭版……” 【噗——】 一向喜怒不怎么形于色的黑猫终于破功了。 一人一猫,各自带着复杂的心情并排坐着,暂时没人顾得上管他们。 【就算案子一时没想起来,冲野洋子这个长线人物,你也不记得吗?】 “我是记得有个毛利大叔喜欢的女明星来着……” 远山夜一承认,但表情有点古怪。 “我把那个女明星的名字给记错了……” “所以就是说,她真的叫冲野洋子,而不是速水玲香吗?” 【噗——】 …… 后续的调查和远山夜一看过的漫画基本一致,每个人都不怎么值得同情。 藤江明义因为莫名背上了个涉毒的嫌疑,只得吞吞吐吐地把那块冰的真实用途说了出来。 这一来,他的形象就从深爱不得、万念俱灰、只能一死了之的痴情男主,一下子转变成“得不到就毁掉她”的恶毒反派。 连刚才听苦情戏码听得感动万分的警员们,神情都变得厌恶起来。 更不要说冲野洋子小姐忠实的粉丝毛利大叔。 口沫横飞地控诉了半天死肥宅的狠毒用心,好像万死不足以赎其罪。 最后目暮警部只得强行打断了他的发言,去询问已经叫过来的池泽优子。 因为有远山夜一、中介小哥和公寓管理员的联合证词,池泽优子没法否认自己曾经到过这座公寓的事实。 只得承认自己确实偷偷进入了冲野洋子的房间,用的则是之前某次工作有交集时、偷拿的大门钥匙。 这个和冲野洋子外形气质都很相似的女星的目的很单纯,就是要压制自己的竞争对手来上位。 所以她不止一次潜入洋子的住处,翻找八卦线索不成,又用移动房间物品、打匿名电话等手段来进行恐吓。 今天早些时候,冲野洋子和经纪人前往毛利小五郎的侦探社,也就是为了请他调查这一系列事件的。 而池泽优子也恰好在同时又一次故计重施。 只不过在进入房门后没多久,就被尾随而来的藤江明义生扑了。 按照池泽优子的说法,自己当时甚至已经被压倒在地,全靠情急之下的女子防身术才逃过一劫。 这也更加证实了藤江所谓的“来找洋子最后说清楚”其实没那么单纯。 所以被女方逃脱之后才会想出那种报复的主意吧。 至于池泽优子,则逃脱不了私闯民宅、涉嫌恐吓等罪名。 就连冲野洋子的经纪人,也因为当年威逼藤江明义分手,面临着与洋子之间的信任破裂。 唯一全然无辜、而且被蒙在鼓里的,也就只有这个事件的核心人物,冲野洋子了。 听完这一系列的恩怨情仇,大家、尤其是毛利小五郎看向洋子的目光,不由得充满了同情和怜惜。 “洋子小姐,我……” 看样子,毛利大叔是想借机表一表忠心,争一个大粉头子的地位的。 然而冲野洋子直接走向了坐在沙发上撸猫的远山夜一。 “远山先生,这次……真的非常感谢!” 面对女明星非常诚恳的一鞠躬,远山夜一不得不起身还礼,顺手又把猫夹在了胳膊底下。 “哪里……我也没……”一说客气话就有点语无伦次的远山夜一,索性摆了摆手,把功劳推给了别人,“应该感谢警方啊!” “你看目暮警部来得多及时,那家伙连冰还没冻好呢……” 目暮警部一干警员:我可谢谢你哈!…… …… 清晨的警视厅。 又是加班加点忙活了半夜的目暮警部在走廊上忍住了一个呵欠。 “目暮警部,早啊!”刚好擦肩而过的年轻警视作出偶遇的样子,眼镜片后的目光却有些深沉。 一头闪耀的银色短发仿佛自带光效似的,映得走廊里明亮了几度。 “你们三系最近常常加班嘛。” “唉,有什么办法,保护市民安全就是我们的责任啊!” 就像瞌睡的时候来了枕头,目暮警部以这么冠冕堂皇的开场白,开始了对昨晚那个强行入室案的抱怨。 “演艺圈真的好麻烦……” “是啊,”年轻警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要不是那位冲野洋子小姐现在功成名就,风光无限,她的前男友恐怕也不会有那么强烈的恨意。” “她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的无能和失败呢。” “咦?”没想到年轻警视会以这种角度解读这一案件,目暮警部愣了一下,随即又呵呵笑了。 “大概这就是警视你们这种成功人士的观点吧。” “远山先生跟你说的也差不多呢。” “不过他说的是‘就你这种撸瑟,还追什么女明星,能不能先好好找个工作……’” 话说到一半蓦然顿住了。 因为远山夜一的原话是:“……就你现在这样,别说对不对得起父母,先看看能不能对得起你这一身二百多斤肉?” 目暮警部默默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福的肚子,决定还是不自曝其短了。 年轻警视则不那么意外地挑了下眉梢。 “又是那位远山夜一先生?他怎么会在现场?” “是他叫人报的警,还蹲守在门口,防止藤江逃跑来着。” 目暮警部不虞有他,实话实说。 “这次也多亏了远山先生,不然真发生了命案,恐怕会被那个藤江误导,当成他杀去调查,就有我们警察可忙的了!” “呵呵!”年轻的警视冷笑一声。 “抛开那位远山先生的‘巧合’不说,目暮警部,你们三系全体人员,真的要改一改做事的思路了。” “难道真的要在那位工藤新一之后,出现第二位‘霓虹警察的救世主’吗?” “对了,昨晚那个入室案的资料,请给我一份副本作为参考。” 年轻警视盛气凌人地说完,就果断转身离去,只留下目暮警部站在原地默默擦汗。 “……怪不得你七系的那些部下都在背地里叫你‘讨人厌’啊……” 平时堪称老好人的目暮警部,此刻也气得小声嘀嘀咕咕。 “又不是我直属上司,还管那么宽……” “总有一天,让你也尝尝被那位远山先生吐槽的感觉!” 第7章 老先生,但是大剑豪 春天到了。 就是一夜之间的事。 远山夜一明明记得前一天刚刚签完租房合同,搬到和冲野洋子同一幢公寓大楼来。 那个时候还是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 睡醒一觉,从23楼向下望去,居然看到远处的公园已经花团锦簇,草长莺飞。 连外面的阳光都显得温暖了许多。 远山夜一这次没有说那句口头禅“就离谱”。 而是简单收拾了一下,夹着猫迤迤然出门,下楼。 【你干什么去?】 已经被夹习惯了的泰罗问。 “春暖花开的,出去走走。待在屋里也等不来任务不是?” 虽然和这个二了吧叽的穿越精灵相处已经习惯了,远山夜一还是顺口吐槽了一句。 指的是之前泰罗向他解释的,为什么不再有系统任务发布了。 【因为你穿越的时候正赶上系统升级,没有及时确认宿主身份,导致不可更改的错误,现在系统对这个世界的监控力减弱了……】 “咦?那意思是随便我怎么搞咯?” 【当然不行。这又不是系统创造的虚拟世界,你搞得太过分,柯南世界本身也会阻止你的。】 【而且最终的攻略任务完不成,系统也没法带你脱离。】 总之就还是要去刷好感度。 至于泰罗没说的,为什么系统放松了要求,只需要攻略对象的好感度总分达标,想必也是因为监控力减弱的缘故了。 远山夜一懒得再去理这个装神弄鬼的系统走狗……哦,走猫,直接去了附近的银行。 咖啡厅店长给他转账的账户,还是那位名义上的“叔叔”的,现在正好去改一下户头,再办个银行卡。 鉴于今后要在东京都米花市长期苟下去,远山夜一作好了过日子的打算。 仔细想想,这样的开局还算不错呢。 至少认识了一位警视厅的刑警,和一位当红女明星。 对于后续的信息搜集很有帮助。 这么想着,远山夜一在银行柜台小姐的帮助下,办好了手续,把存着足够自己不事生产过上好几个月的资金的银行卡塞进口袋。 “哎,先生!”柜台小姐是位黑长直妹子,看着比远山夜一小上一两岁,此刻关心地说,“您的卡,不要随随便便就放在外衣口袋里啊!” 说着从手边翻出一个透明票夹,帮远山夜一把卡放进去,又盯着他插入贴身的内衣袋,才算罢休。 对于霓虹妹子这种细致的服务,远山夜一还是很有好感的,笑着道了声谢。 不太明显地打量了两眼,虽然穿着很板正的西装制服,仍然能看出玲珑有致来。 二十刚刚出头的年轻女性,比起小兰那种青春期运动美少女,别有一番魅力。 啊,春天到了…… 远山夜一的笑容渐渐深了些。 “小姐你这么周到,下次我还会来找你啊。” 明知道只是口头客气话,柜台小姐仍然露出职业性的亲切笑容,同时递过另一张卡片。 “那好啊,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需求可以随时联系。” “唔,不好意思,我……是刚刚回国的,还没有印名片。”远山夜一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顺手和银行卡放在了一起。 “远山先生,”柜台小姐灵巧地接上了话茬,“原来是海归吗?” “啊啊,从英国回来的……” 尽管想当着妹子吹嘘一番,远山夜一还是没好意思提那个“剑桥”的履历。 自己的学历跟那个差得也太远了,而且英语也…… 想到这里,便顺手撸了把猫,暗示泰罗赶紧给自己加个语言buff。 好在柜台小姐也没有什么考查他口语水平的意思。 “那我要祝愿远山先生尽快适应国内的生活了。” 真诚而和善的语气,哪怕有结束对话的意思,也不让人尴尬和反感。 远山夜一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夹起猫向外走。 “广田小姐,下次见。” “下次见,远山先生。”姓广田的柜台小姐回答,嘴角带着温煦的微笑。 走出银行的远山夜一,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暂时完不成任务又怎么样?有钱有闲,还有可爱的霓虹妹子可看。 真是美丽的春天呢! 这么感叹着,远山夜一信步在街头走起来,心想看看东京的都市风景也不错。 道路两旁是高低错落的楼宇,来来往往的人流如织,展示着独属于大都市的生活节奏。 而目之所及,在不远处的公园内,也有着三三两两悠闲散步的游客。 同一幅画面内,容纳着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 这大概就是所谓世界的参差吧。 意识到自己已经属于“悠闲”的那一类人,远山夜一不禁有了些小得意,脚步越发轻快了。 走过两个路口,渐渐离开了市中心区,路边变成了层高较低、占地广阔的文化建筑。 一边是图书馆,一边是美术馆,再往前则是一片洋溢着春之气息的城市绿地。 因为行人也少了很多,远山夜一一下子就注意到前面一位拖着巨大行李箱踽踽独行的老人。 老人身材不高,行李箱几乎到了腰部,看起来颇有分量的样子。 远山夜一一时头脑发热,三步两步跑上前去。 “老先生,请问需要帮助吗?” 满头白发的老人转过脸来,长寿眉动了动,圣诞老人般的白胡子下露出了笑容。 “虽然我还没有老到那个地步,但还是要谢谢你啊!” “你真是个好心肠的年轻人。” 一老一少就这样开始了结伴同行。 走了不多远,在远山夜一的坚持下,巨大的行李箱还是换了手,老人则接过猫来抱在怀里。 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远山夜一得知,老人姓落合,是刚刚经过的那座米花美术馆的馆长。 “不过……很快就不再是了。” 提起这个话题,落合老先生不由得现出失落的神色。 米花美术馆是一家私立美术馆,建成已经超过50年了,米花市民都把这里当作休闲和陶冶情操的好去处。 但在横扫亚洲的金融危机之下,投资美术馆的老板面临破产,不得不将这里的产业转让。 而接盘的新老板真中先生,看上的并非艺术的价值,而是这块地皮的巨大潜力。 因此违背了当初接手美术馆时继续经营的承诺,决定改建一座酒店。 美术馆内所收藏的那些名画珍品,则将被转手出售,作为部分资金的回炉。 包括落合馆长在内的美术馆工作人员,也面临着失业的问题。 远山夜一此刻拖着的这个行李箱,就是落合馆长为了准备离职,而提前收拾出来的一些杂物。 仿佛因为远山夜一这个路遇的年轻人的热情帮助,让满腹心事的落合老先生一下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把上面的事都倾诉了出来。 到最后才有些歉意地苦笑着说:“你看我,真是老了,居然和第一次见面的人发起牢骚来了,真是失礼……” “老先生,您不要这么说。”远山夜一正隐约觉得老人讲述的故事似曾相识,此刻连忙回答,“有些事,憋在心里越想越难受,应该找个人倾诉的。” “反正我也是刚到东京,没有几个认识的人,不会到处乱传的。” “您要是觉得不合适,就把我当成树洞好啦!” “树洞?”对这个年轻人的用语有些不适应的落合老先生眨眨眼,然后撸着猫呵呵笑了起来。 “是那个‘国王长着驴耳朵’的童话故事吧?” “远山先生,真是个风趣的人呢!” “而且,你说的对,倾诉过一番之后,我的心情似乎真的平静了许多。” “我已经这么大年纪了,面对这种事,一个人是改变不了什么的,也只能接受了吧……” 话是这么说,但老人的语气里,还是带着深深的遗憾。 远山夜一一时间没有看到老人怀里的黑猫向自己使的眼色,只是习惯性地,开始替落合老先生、还有一众美术馆人员想着办法。 “对了,老先生,有没有找市政府想想办法?” “呃……虽然是私立美术馆,但已经具有一定影响力了吧?市政府难道能不闻不问,任由它拆除吗?” 不知为什么,落合老先生有些惊讶地转过头,打量着远山夜一。 “远山先生,说是刚到东京,那么之前是在?” “国外。”远山夜一简单地说,心想种花家当然也算“国外”了。 “那就难怪了。”落合老先生呵呵笑了几声,手里又撸了把猫,撸得泰罗“喵”地叫起来,一扭身跳到了远山夜一的肩膀上。 “你大概还不了解霓虹的那些官僚。”落合老先生没去管猫,自顾愤愤地说,“他们的背后,还不是那些只知道赚钱的资本家在撑腰!” “那些人沆瀣一气,无非是想保住自己的金钱和地位,怎么会听我们这些市民说话呢!” 远山夜一又忍不住想挠头,一伸手却抓到了泰罗的尾巴,一人一猫互相瞪了一眼。 不过,还真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容貌慈祥的老先生,居然是位霓虹愤青……呃,老年愤青呢。 一时间没想好用什么话再去安慰,落合老先生却已经在一处小房子前停住了脚步。 “我已经到家了。远山先生,真的很感谢你的帮忙,还有听我这个糟老头一路的絮絮叨叨。” “如果不嫌弃的话……” 看样子老先生是想开门迎客的,但远山夜一刚要答应,冷不防被猫揪了一把头发。 “哦……非常感谢老先生的盛情,不过我还有事要去办……” 意识到泰罗有话说的远山夜一,客套着拒绝了邀请。 只是在转身离开之际,又回头诚恳地说了一句:“老先生,美术馆的事,一定还有办法的……” …… 【你真是挺能多管闲事的诶!那美术馆和你有关系吗?】 刚刚走出身后老先生的视线,泰罗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抱怨。 【扶老爷爷过马路就算了,谁让你原来是警察呢!可是那位老先生,还有米花美术馆,你还是尽量……】 “咦,等等!”远山夜一用一只手抓住猫头,止住了泰罗的碎碎念。 “米花美术馆,落合馆长……我好像有点印象了……” “刚刚那位老先生……是杀人犯?!” 远山夜一惊讶得目瞪口呆。 一时间竟怀疑自己帮着落合老先生拖过的那个箱子里装的就是尸体。 再仔细一想,美术馆那个案子,似乎是杀人之后大家都没来得及离开,就被柯南破了。 所以说,现在的落合老先生还能自由行动…… “我又是在命案之前碰到了剧情人物?” 远山夜一看的柯南,是在十几年前跟同桌一起偷偷翻的漫画书。 动画版也看了,包括前期的七八个剧场版,还都有些印象。 再往后就基本是道听途说了。 所以有关美术馆的案子,固然还能记得起来,但只是在街上碰到一脸和蔼的落合馆长的话,是根本没往那个方向联想的。 然而,就是这位看起来很慈祥的老人,在案件中身穿几十公斤重的钢铁盔甲,手持大剑,凌空捅穿了那位买下美术馆的真中老板的咽喉。 就算是战国大剑豪也不遑多让。 对柯南世界里这种按需分配的武力值,远山夜一从一开始就不理解,不过也没有办法。 所以才跟泰罗要了一个顶格武力保命。 话说回来,固然他是想低调苟下去,完成攻略任务就回归现实世界,但眼前看到的事,有时候确实是忍不住要帮一把手。 就像这位落合老先生。 因为只是半路偶遇,没有任何利益冲突,远山夜一觉得,这位老先生其实还挺随和的。 而且,应该是长年受到艺术的熏陶吧,言语之间自有一种文雅的气质。 谁能想到在美术馆的事上他会变得如此偏执呢! “我说,光太郎君,”远山夜一捅捅蹲在肩膀上的猫,“那个,关于原着剧情……” “在不影响我做任务的前提下,我应该是可以改剧情的吧?” 记得一些古早穿越文的规则是,穿越者不可以影响剧情,否则就会被抹杀掉。 不过泰罗也说了,这些二次元世界并不是他那个“系统”创造出来的,应该管不到那么宽。 更不用说杀客户这种事,哪个脑残才能干得出来? 【你改的剧情还少吗?……】 泰罗毫不客气地吐槽了一句。 仔细一想,云霄飞车,把琴酒弄到局子里一轮游。 富豪千金绑架,没等小兰美救英雄,就给绑匪来了个ko。 冲野洋子的公寓杀人案,更是在入室阶段就打断了肥宅的计划,生生整成了八点档狗血剧。 ……行吧,这么说系统给的自由度确实够大的。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虽然落合老先生是位隐藏的大剑豪,但远山夜一现在可是能手劈子弹啊! 只要不正面跟脚边有圆形物体的柯南对上,应该是安全的吧。 至于能一脚把卫星返回舱干回天上的主角,谁让人家有柯学呢,比不了比不了。 远山夜一这边胡思乱想得正高兴,黑猫已经从他肩上跳下来,站在他对面,一脸严肃。 【别忘了你的任务……】 【其实你和柯南,虽然目标不同,但可以说是殊途同归。】 【柯南待在毛利小五郎身边,是为了接触更多的案件,以此逐渐接近黑衣组织。】 【而只有这个剧情主线推进,你那些攻略对象才能登场,出现在柯南身边。】 【你把柯南的案子都扼杀在摇篮中了,毛利大叔怎么出名?】 【没有“沉睡的小五郎”,安室透怎么会去波洛咖啡厅打工?……】 从来没想到这么远的远山夜一一时间愣住了,张了张嘴,但说不出话来。 黑猫则郑重地看了他一眼。 【所以我说,你还是消停一点比较好。】 第8章 猫嘴碎,人多事 “你说的……挺有道理……” 远山夜一叹了口气,就势蹲在黑猫面前。 “可是,明知道一位好好的老先生想不开要去杀人,我还不闻不问……” 【比起那些,你似乎应该关注另外一件事。】 泰罗万年不变的高冷神情,突然略带了一丝神秘。 ……才怪,它那个脸黑得,除了眼睛在哪儿什么也看不见! 远山夜一心里吐槽,听泰罗继续说道: 【你还是去多关心关心那位银行小姐姐吧。】 “什么?” 远山夜一愣了一下。 倒没觉得泰罗是网开一面让他去追寻春天什么的。 毕竟这个穿越精灵虽然二了吧叽的,但一涉及到任务的事,就很死板。 所以那位银行小姐……跟任务有关? 他下意识地从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又看了一遍。 米花银行职员 广田雅美 “……” “……广田雅美?!” 这个名字虽然在原着中出现得十分有限,但熟悉柯南主线剧情的人都多少有些印象。 广田雅美,本名宫野明美,算是黑衣组织的外围成员,妹妹宫野志保则是组织的核心科学家。 灰原哀的姐姐啊! 除此之外,她还是赤井秀一的女票,和安室透的初恋对象……的女儿。 一言以蔽之,贵圈真乱。 【广田小姐,也就是宫野明美,跟你要攻略的对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应该是生怕远山夜一还没想起来,泰罗郑重地提醒道。 【你要是很闲,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跟她拉近关系。】 这话说的,倒也可以理解。 既然宫野明美化名去银行做职员,那就是说,开始筹划那起十亿元抢劫案了。 用抢银行的方式来交换自己和妹妹脱离组织,这种脑回路在外人看来实在有点清奇。 不过谁让这个时候的宫野明美还是恋爱脑呢! 记得原着里说,她在作案之前,还给赤井秀一发了个短信,说是以后要当真正的男女朋友什么的。 可惜琴酒给她派这个任务就是为了找茬除掉她。 【所以,如果你救下宫野明美,应该会刷一波赤井秀一的好感度。】 “……你是说真的?” 远山夜一沉默了一阵,才反问道。 “为了刷攻略对象的好感度,所以去救他的女朋友,这种浓浓的违和感就先不提了。” “你确定赤井秀一对宫野明美是真心的吗?” 似乎并不习惯和人讨论这种纯言情式的问题,泰罗的猫脸有些懵懂。 【我觉得是吧……宫野明美死后,赤井秀一不是为她把长发都剪了吗……】 “这什么新时代的割发代首!” 远山夜一嗤了一声。 “我记得,赤井秀一原先在酒厂卧底,结果逮捕琴酒的行动失败,他身份被揭露才跑的吧?” “跑的时候没顾上女票就算了,后来也没机会来接她?” “宫野明美的行动自由度比她妹妹大多了,想个办法搞成劫持就把人带走了,这对于在霓虹横着走的米国特务很难吗?” 【呃,也许……也许是顾忌到宫野志保的安全吧……】 黑猫极力想着可以辩解的角度。 然而远山夜一又嗤了一声,脸上除了冷笑,更多的还是无奈。 “他爱的是宫野明美,不是宫野志保。” “哪怕宫野志保真的会受到连累,他都有一万个理由告诉自己,宫野志保暂时没有危险,好把宫野明美救出去再说。” “你自己想想,光太郎君,要是你心爱的女人……唔,女猫,身陷险地,你难道也这么瞻前顾后的?” 一人一猫,相顾无言,突然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 【……我又不是猫……】 过了一阵,泰罗才费力地开口解释道。 【穿越精灵可以选择幻化成自己喜欢的形象……你比如梦比优斯,他的外形就是魔卡少女樱里的小可……】 远山夜一被这个突然的讯息惊得瞪了半天眼,然后一拍大腿。 “你明明也爱看美战,上次居然还嘲笑我!” …… “总之,我去阻止宫野明美抢银行,争取救下她来,对吧?” 远山夜一思考着可行性说。 倒是泰罗又变得犹豫了一些。 【要真像你说的那样,赤井秀一对她只是逢场作戏……】 “倒也不一定。你想他不是为了宫野明美的死,连头发都剪了?可见还是会良心不安。” “宫野明美要是活着,他俩也未必能成,但至少赤井秀一就解开了一个心结。” “总会感念我这份人情……吧……” 虽说是这么分析,但到了最后,还是不敢确定。 毕竟远山夜一对于柯南后期的剧情不怎么了解,而要按常理推测的话…… 人心恰恰是最难捉摸的。 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不过,要怎么阻止宫野明美……我应该叫她‘广田小姐’吧……才好呢?” 【我看你口才不错,劝解人不是挺有一套的吗?就像上次那个listen to掰掰……】 远山夜一气得一把捏住了黑猫的脖子,直接把他后半句话掐了回去。 “你这什么馊主意啊!啊?” “还listen to掰掰……我是想在她抢银行之前阻止她,不是她正在银行抢着,我过去谈判!” “提前我怎么跟她说啊?不会引人怀疑的吗?” “哎我现在搞不清你这个穿越精灵是哪头的,从一开始就让我去刚酒厂,琴爷一枪崩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也是之前积攒的吐槽太多,远山夜一一时兴起,滔滔不绝。 没注意到手中的黑猫已经在拼命挣扎,连叫都叫不出声了。 “哇,妈妈!你看那边那个大哥哥,是不是在虐猫啊?好可怕!” 直到耳边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远山夜一才突然醒悟过来,连忙松了手。 顺便撸了撸侥幸喘过气来,五体投地趴成一张猫饼的泰罗。 转头一看,果然在对面的路口,有位年轻女性牵着的小朋友,正一脸惊恐地望着这边。 ……不,这样的母子或者母女还不止一对。 前一个路口处似乎是个幼儿园,这时赶上放学,正是家长带着孩子,一对一对走出来的时候。 听到刚才那个小朋友叫声的人们,不约而同地都把目光投向了这边。 大大小小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声讨预备”的表情。 要是再做得过分一点,哪怕是没有及时松手,马上就会被他们的声浪淹死的感觉。 远山夜一哆嗦了一下,呵呵笑着把猫拎起来,抱在怀里狠撸了几下。 “我、我家的猫,嘴有点碎……刚才我们吵架来着……” “不过现在已经讲和了,呵呵,呵呵……” 泰罗在他不着四六的解释中“喵”地伸了个懒腰,把姿势摆得更舒服些。 原本紧紧盯着这边的人们,看到猫没事,也就渐渐散去。 远山夜一忍不住哼了一声。 “还说我多管闲事……要没有这些人多管闲事,今天你就……” 缓过点劲来的泰罗正准备反唇相讥,冷不防又被他一把夹到胳膊底下,一句话生生憋了回去。 然后就看远山夜一直直走向了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不算高,穿着风衣,戴着圆礼帽,在这个温暖的春日里,捂得未免严实了点。 此时他正打开身边汽车的车门,招呼着面前的小男孩。 远山夜一直接拦住了正要爬上车的男孩。 “对不起,这位先生,我只是想提醒您一下,儿童不可以坐在副驾驶位,这样不安全。” 【噗——】 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可疑人物的泰罗忍不住喷了一口口水。 【我说,你这管得也太宽了……】 对他的吐槽充耳不闻的远山夜一摆出一副和气的模样,面对着似乎有些不耐烦的男人。 “您最好是让孩子坐到后座的儿童座椅上……” 透过车窗随便扫了一眼,远山夜一有点惊讶。 “您车上没有儿童座椅吗?” 既然是专门开车来接孩子的家长,没有装儿童座椅未免太奇怪了。 记得汽车上的儿童安全座椅,还是霓虹人首先发明的呢。 不过转念一想,也许现在的年代比较早,人们的安全意识还比较淡薄。 就算柯南本作也从来没画过柯南和他的小伙伴们在车上坐儿童座椅。 阿笠博士的车还经常超载。 行吧,那没事了。 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吹毛求疵了,远山夜一便想道个歉离开。 然而还没开口,对面的中年男人神情动了动,似乎有些心虚地说:“那个……平时都是他妈妈来接的……” 原来如此啊! 远山夜一看了看周围那些牵着孩子步行的女性,觉得这个解释十分合理。 在霓虹的话,有孩子的家庭,女性通常是不出去工作,当专职主妇的。 所以这家是妈妈偶然有事,让爸爸开车来接孩子的吧。 再次说服了自己的远山夜一,冲着这位被临时抓差的父亲笑了笑。 “那就……” “不是的!”一直在旁边忽闪着眼睛听大人说话的小男孩突然开了口,“平时都是爸爸来接我!我爸爸的车上也有小椅子,叔叔的就没有!” 嗯? 远山夜一心里有根弦蓦然崩紧了。 在男人来得及动作之前,一伸手拉过男孩挡在身后,才盯着男人问:“先生,您不是这位小朋友的父亲吗?” 正常情况下,孩子的父亲脱不开身,委托其他人来接孩子,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男人刚才的回答有问题。 如果他知道平时都是孩子的父亲来接,就不会拉出孩子的母亲来当挡箭牌。 除非他想让别人误以为他就是孩子的父亲。 心里没鬼的话,为什么要冒充呢? 好歹也在自己管辖的片区内遇到过一回人贩子的远山夜一,警戒值立刻涨满了。 所谓人贩子,可不一定非得灰头土脸,打扮得像进城务工的农民兄弟。 反而是西装革履开着小车,更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那一次,要不是远山夜一当时的师父、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警察看出破绽,孩子就要被人带走了。 后来师父说,只是看那孩子的衣服书包都是结实实用的大路品牌,而大人却穿着双假名牌鞋,才起了疑心。 固然不能排除有人对于品牌的脑回路比较清奇,但只是多问一句也没有坏处。 师父说,有时候就是多问一句,就会杜绝许多严重的事件。 “咱们当民警的,不能等事上门,更不能怕麻烦。” 这句话师父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远山夜一就是再怎么不愿意听,渐渐的也养成了习惯。 谁知道今天就真的碰上了可疑人物。 就算不是人贩子,多半也不怀好心。 对面的男人脸色也变了,戴着帽子的头上不断往下流着汗。 但身后的小男孩又叫道:“叔叔是爸爸的朋友,因为爸爸在医院加班,所以替爸爸来接勇太的!” 男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强笑着说:“是、是啊,我是替勇太的爸爸来接他的。这位先生,你可不能随便怀疑别人啊!” 远山夜一也笑了笑,没理他。 成年人的嘴太习惯撒谎了,倒是只有5岁的孩子,可信度更高一些。 转过身蹲在小男孩面前,远山夜一和气地问:“勇太的爸爸在医院工作是吗?那我们给爸爸打个电话好不好?” “喂!先、先生,你未免也……”男人试图反驳这个提议,但小男孩勇太已经欢呼着拍手叫好了。 “这位先生,您应该有勇太爸爸的联系方式吧?只是打个电话,不会耽误你很久的。” 远山夜一说着,就站起身牵着勇太的手,往街边的电话亭走去。 唉,这个世界什么时候能有手机啊!…… “你、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光天化日的,你是要拐走别人的孩子吗?” 眼看被远山夜一一步一步逼上来,男人也不得不反击了。 而且故意提高声音,引起了幼儿园门口众人的注意。 一时间远山夜一再次成了目光焦点。 这也是人贩子常用的手段:倒打一耙。 换作是普通人可能就慌了,反而显得比对方还心虚。 但有所准备的远山夜一只是耸了耸肩,伸手隔开试图上来拉走孩子的男人,转身又蹲在了男孩跟前。 “呐,勇太,我叫逗你玩……” “咳……不是,我叫远山夜一,你可以叫我夜一哥哥。” 他也故意提高了一点声音,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现在我们就互相认识了,那你能告诉我,这位叔叔叫什么名字吗?” 一时间周围的空气都有点安静。 勇太先开心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清清楚楚地说:“我不知道耶!我第一次见这位叔叔!” 四周更加安静了,原来集中在远山夜一身上的目光,突然转向了那个男人。 要说“诱拐”的话,这个男人也不是没有嫌疑啊! 男人顿时感到了压力,擦着汗说道:“我、我叫荻野,是你爸爸的同事啦!你爸爸是米花综合医院的儿科医生,叫小川雅行,对不对?” “那太好了。”远山夜一不等勇太点头就站起身,很爽快地笑着说,“就请荻野先生给小川先生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不麻烦吧?” “为、为什么?”自称荻野的男人依然嘴硬,“这位……远山先生,你又是什么人?有什么权利让我……” “因为勇太也是第一次见到你啊。”远山夜一平静地说,“他爸爸小川先生既然是医生,知道他身份姓名的人应该不少,很难确定你是不是假冒的。” 既然都已经撕破脸说话了,现在正是对围观群众拉票的阶段,远山夜一没打算再留余地。 毕竟真相一时是查不清的,至少要保证勇太的安全,还有,自己的话语权。 果然,围观的人们开始乱哄哄地发表意见了。 “……我觉得这位远山先生说的对耶,打个电话又不麻烦……” “……是啊,而且他都没有要把孩子带走,只说要联系孩子父亲而已……” “……会不会是误会啊?也许荻野先生真的是帮忙来接孩子的呢?……” “……那也可以打个电话嘛……” “……就是,让孩子不认识的人来把孩子带走,我可干不出这种事……” “……那位荻野先生看起来可不像什么好人……” “……还是远山先生更帅一点……” 听到那些主妇的人群里夹杂着对自己的赞扬,远山夜一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对了,荻野先生,”他像是想到什么好办法一样,愉快地说,“我想幼儿园里应该有电话吧?” “我们回去请勇太的老师打个电话就好了。” 说着,他牵起勇太的手,转身往幼儿园的方向走回去。 没有哪个诱拐儿童的犯人还敢进去幼儿园对质的。 围观的人们都这么想。 而远山夜一的目标,只是把勇太带回相对安全的地方去。 如果荻野先生敢于回幼儿园,当着老师的面确认身份,那就是自己摆了个乌龙。 到时候该道歉道歉就是了。 但如果不是…… 正这么想着,就听到周围带着孩子的主妇们齐齐发出一声尖叫。 一转头,只见荻野的手中,正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菜刀。 第9章 是警察,也是侦探 远山夜一并没有想到荻野会带着刀。 毕竟他要诱拐的只是个5岁左右的小孩,到时候车开到野外,丢到河里或者山里,孩子一样没有活路。 何必要自己动手呢? 除非……他跟孩子的父亲,那位当医生的小川先生有什么深仇大恨。 “喂,荻野先生,你也有孩子吧?” 这么想着,远山夜一谨慎地向前走了两步,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 “你自己失去了孩子,就要杀别人的孩子吗?” 荻野猛地颤抖了一下,手里的刀在身前划了个半圆。 早已经跑得远远的围观众人,再次发出一阵惊叫。 “你……你怎么知道?”荻野恶狠狠地盯住了远山夜一,“你到底是什么人?” 远山夜一耸了耸肩,顺手把夹着的猫放下地。 泰罗这家伙,不但嘴碎,还怂,吓得半天都没说话了。 让他和还不清楚状况的勇太待在一起就好。 “我嘛,我是个见义勇为的好市民。” 远山夜一只回答了后一个问题。 ……总不能告诉你我全都是猜的吧? 众所周知,医生最容易结仇的,就是患者和患者家属。 那位小川先生又是儿科医生。 大概是给荻野先生的孩子看错了病,开错了刀之类,荻野因此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远山夜一盯着他手里那把刀,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你别过来……我可要……” 荻野再次挥了一下刀,刀锋带起的疾风擦过远山夜一的脸颊,甚至有点刺痛。 然而话只说了半句,就听到“啪”的一声。 一道寒光疾射上天,半天又落下地来。 荻野后知后觉地捧着手腕,“嗷”的叫了出来,满脸是汗,连帽子都快浸透了。 “行了,”远山夜一收回踢出的腿,顺便活动了一下关节,“我这回悠着劲呢,应该没骨折。” 一边说,一边把刀踢到更远的地方去。 心里总算是轻松了下来。 以他的武力值,就算没经过泰罗加成,对付这么个中年上班族也绰绰有余。 唯一的问题是周围看热闹的人太多,还都是女性和孩子,幼儿园里也有没出来的小朋友。 这人敢在这种地方拿刀,真是罪该万死。 远山夜一一边瞄着他,一边冲幼儿园大门处正在探头的人叫道:“请帮忙打个电话报警好吗?” 听到“报警”两个字,嗷嗷呼痛的荻野一下子声音小了,人也蔫着扑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已经躲出去整整一个路口的围观群众,啪啦啪啦地鼓起掌来。 …… 警察来得不慢,而且,终于不再是目暮警部那张老面孔了。 问清情况的警员先把荻野铐上了车,为首的就过来跟远山夜一打招呼。 “我们是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三系的,我是警部补、佐藤美和子。” 对于柯南的观众也算是老熟人的飒爽女警官,这样对远山夜一自我介绍。 “啊,是远山先生吗?听目暮警部提过好多次呢!” “这次又多亏了您的帮忙,才没有造成重大事件。” 在向围观群众了解完基本情况之后,佐藤警官相当真诚地道着谢。 跟着便例行公事地请远山夜一回去做笔录。 重新把猫夹在胳膊下的远山夜一却摇了摇头,问旁边的勇太:“哪位是勇太的老师呀?” 在勇太伸出小手的指点下,一个年轻女老师弱弱地举手示意。 “我、我是……对、对不起……” 很明显,女老师知道自己的疏忽惹了多大的祸,因此说话都战战兢兢的。 “我是刚刚接手勇太这个班,对很多家长都还不认识……” “那就更不能让人简简单单带走孩子了。”令她意外的是,开口的不是远山夜一,而是那位看起来相当爽利的佐藤警官。 “是、是……”女老师拼命鞠着躬,“我以后一定注意!” 远山夜一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起来,这次不靠谱的并不是警察。 只能说人都有大意的时候。 真出了什么问题,躬匠精神可是一点用都没有的。 不过,看在佐藤警官已经教育了这位老师的份上…… “打电话通知过勇太的父亲了吗?” 远山夜一换了个问题。 女老师点头如捣蒜。 “是的,小川先生说马上就过来。” 听到这个消息,佐藤警官便和远山夜一商量,决定再等一阵。 好让那位焦急的父亲第一时间看到儿子安然无恙。 十几分钟后,飞驰而来的出租车上跳下的不止有口口声声叫着“勇太”的中年男人,后面还跟着几位,都是远山夜一的老朋友。 “小川先生,这就是你儿子勇太吗?幸好没事!”这是毛利小五郎的大嗓门。 “是啊,小川先生,这下不用担心了。”这是小兰温柔的安慰。 而那位穿着万年不变的蓝色小西装、比勇太高不了多少的三头身小朋友,眼镜片闪了闪,就蹓蹓达达地走到远山夜一跟前来,低声嘟囔了一句: “怎么哪儿都有你?” 远山夜一简直被他气了个跟头。 “我还想问你呢!怎么哪儿都……” 不对,等等!…… 难道说…… “喂,光太郎君……”远山夜一不出声地叫着胳膊底下的黑猫,“这个不会也是柯南的主线事件吧?” 【恭喜你答对了……】 泰罗有气无力地回答。 【也恭喜你又抢了一个柯南出力、毛利大叔出名的案子……】 【照这样下去,恐怕毛利侦探社要一直远离主线剧情,你的任务也遥遥无期了……】 “这能怪我吗?” 远山夜一一下子失去了刚才的好心情,气哼哼地向黑猫瞪了一眼。 “我不过就是偶然纠正了一个不安全行为,谁能想到是剧情主线啊?” “你不是穿越精灵吗?应该对剧情倒背如流吧?刚才怎么不提醒我别管?” 既然泰罗还会提醒自己,银行的广田雅美小姐就是宫野明美,那没理由不知道荻野和小川勇太也是剧情人物。 要是远山夜一早知道这一点,虽然管还是要管,至少会拖到毛利小五郎赶来,让他捡个现成的功劳。 所以现在这个锅,果断要给泰罗背上。 【怎么是我的锅?】 泰罗立刻不干了。 【你也知道柯南世界的时间线从来没准谱了,什么时候发生哪个案子,除了相关当事人,谁也预测不到啊!】 【听见荻野和勇太这两个名字,我马上就去搜索了,结果还是没赶上。】 行吧…… 远山夜一翻了个白眼。 事已至此,毛利大叔的委托费能不能挣得到,重点是他能不能借此扬名,都只能听天由命了。 一行人怀着各异的心情,一同跟佐藤警官回警视厅作笔录。 已经跑得有点习惯了的搜查一课,此时却充满了紧张气氛。 警员在走廊上奔跑,办公室里电话铃声不断,不时还能听到楼下传来的警车鸣笛声。 佐藤警官把他们带进了一间小的讯问室,神情带着些抱歉。 “现在是紧急状况,只能委屈各位就在这个房间里坐了。” “咦?什么情况?”毛利小五郎一贯的大嘴巴当即发问,丝毫不管是不是涉及不可外泄的机密。 佐藤警官倒是没有隐瞒。 “反正大家到了晚上看新闻也会知道的……” “就在两小时前,米花银行的运钞车被人抢劫了,据说抢劫金额达到了十亿元之巨,还有人员受伤。” “我本来是跟着目暮警部去出现场的,接到幼儿园的报案,才临时赶回来。” 远山夜一听得眉梢一跳,忍不住向泰罗又看了一眼。 米花银行的十亿元抢劫案,那就是…… 宫野明美,她已经动手了?!…… 【别看我,都说了我也没法预测事件发生的时间了……】 蹲在讯问室的一张椅子上的黑猫闷闷地回答。 显然也被这一连串的意外打击得不轻。 远山夜一想了想,就伸出手来,在猫头上撸了两把,以示抚慰。 “行了,已经这样了,我们回去再想想,总还有办法的。” “不过,光太郎君……” 被叫的黑猫转过头,一人一猫对望着,神情渐渐变得严肃。 “宫野明美我会尽量救,但是像今天的这种事,我也不可能看见了不管,这是我的原则。” 远山夜一握着拳,用姆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前。 “我,始终,是个警察。” …… 在佐藤警官的雷厉风行之下,荻野的口供很快问出来了。 就像远山夜一推测的那样,3年前小川先生给他的儿子智也做手术,但手术之后孩子还是去世了。 小川先生给出的解释是送医不及时,抢救无效,但荻野偏执地认定那就是小川先生手术不力。 于是他开始给小川先生寄送儿子智也生前的玩具和身故保险金,一直持续了3年,意思就是要以此来换小川先生的孩子的性命。 所以今天,他是想把勇太带走杀死,来祭奠早夭的儿子的。 远山夜一对此表示呵呵。 无论荻野智也的死是送医太迟,还是医生技术不过关没救过来,孩子都是无辜的,这毋庸置疑。 但就算要追责也是医院和小川先生的责任。 怎么也不可能报复在同样无辜的勇太身上。 更不要说揣着把菜刀跑到幼儿园这种地方,还拿出来威胁人了。 远山夜一觉得,自己的同情心可以给那个5岁就不幸夭折的小智也,但不管怎么样,是给不到这个天错地错不觉得自己有错的荻野的。 不过,往旁边一看,似乎听到这个故事的众人,连毛利大叔带小兰,甚至还有小川先生自己,都是一脸好悲哀好怜悯的表情。 “可怜的荻野先生,他也是沉浸在丧子的悲痛中走不出来,才会做这些事吧。”像天使般善良的小兰首先开了口。 “确实,”她家老父亲还在旁边附和,“虽然他的做法我不认同,但身为人父,我似乎能体会他的心情。” ……好家伙,你们霓虹人都是这么和稀泥的吗? 远山夜一无奈地转了个头。 结果就听小川先生略带激动地说:“佐藤警官,我可以不起诉荻野先生吗?” “毕竟我也是一个孩子的父亲,我完全能够理解他的悲痛。” “如果不是复仇的信念在支持着他,也许他早就垮掉了也说不定呢。” ……这就太离谱了吧? 要不然下次我不管这档子闲事,让你也亲身体会一下“荻野的悲痛”? 远山夜一心里疯狂吐槽,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什么。 当事人自己愿意当圣母,别人越俎代庖又有什么用? 刀不砍到自己身上,终究是不觉得疼的。 不过,佐藤警官倒是带着礼貌的笑容摇了摇头。 “抱歉,小川先生,劫持儿童这种重大的刑事案,是不可以免诉的。” “而且荻野先生涉及到的犯罪也不止一项而已。” “在幼儿园门口持刀威胁民众,妨害公共安全,过往的目击者可不少呢。” 一想到当时躲得远远的却一直驻足围观的那些主妇们,小川先生哑口无言。 他自己固然是可以大发慈悲,放荻野一马,但那些主妇肯定不可能轻易放过这个差点伤害到自家孩子的家伙。 这件事处理不好,说不定勇太在幼儿园都要被老师和同学排挤。 想起后面可能的麻烦,小川先生的圣父光环啪的一声熄灭了。 录完证词的一行人又各怀心思地走出了警视厅。 “对了,远山先生,这次多亏您救下了勇太,我还没有好好道谢。” 小川先生终于想起来跟远山夜一客气几句,还拉着勇太鞠了一躬。 而远山夜一的目光则早被停在警视厅门口的几辆警车,和匆匆走进大楼的警察队伍吸引过去了。 应该是为了米花银行的那个案子吧。 那么现在的宫野明美…… 直到被泰罗悄悄地抓了一把,远山夜一才从沉思中惊醒,连连摆手。 但话头又被旁边的柯南小朋友接了过去。 “叔叔,你不知道,夜一哥哥是个侦探呢,就和毛利叔叔差不多。” “所以他总是能碰见稀奇古怪的事件。” 这小子!…… 明明好感度也不低了,每次都这么阴阳怪气的。 远山夜一没忍住,一边冲小川先生笑着,一边扣起中指,向那颗比平常小朋友都大得多的小脑袋“嘣”地弹了下。 在柯南“哎哟”的叫声,和捂住脑袋愤愤投过来的目光中,远山夜一呵呵笑了。 跟着笑起来的,是勇太,小川先生,甚至还有毛利小五郎。 恶意的阴霾暂时散去,一群人挥手作别,各自回家。 因此谁也没有注意到,走到大楼门前就停下脚步的人。 “侦探……啊……” 银灰色短发的年轻警视低声重复了一遍。 第10章 美术馆的怪谈 “……今天下午3时许,在米花银行发生了一起运钞车抢劫案,抢匪共有3人,抢劫金额高达10亿日元……” “……当时有一名银行警卫上前阻止,被抢匪开枪击中,送医后抢救无效身亡……” “……目前警方正展开大规模搜查,东京都地区各大高速路口均已封锁……” “……请广大市民注意如下线索,如遇到可疑人员请迅速报警……” “……抢匪1,男性,身高190左右……” 坐在公寓沙发上的远山夜一不断按着遥控器,几乎每个电视台都在不厌其烦地轮播着那起银行抢劫案的相关新闻。 当然,东京电视台除外。 远山夜一顺手换台过去看了一眼,这个时段正在放柯南世界里的热播剧假面超人,叮叮咣咣打得好不热闹。 看起来地球今天也不会毁灭了。 稍微放了点心。 但是…… 那张印着“广田雅美”的名片就放在沙发上,远山夜一和泰罗的中间。 一人一猫盯着那张名片看了一阵。 “我说,光太郎君,”最后还是远山夜一开了口,“我记得你说,只要我遇到过的人物,都可以进行定位对吧?” “那么这位‘广田小姐’,现在在哪儿?” 泰罗看上去发呆了一阵,应该是搜索去了,过不多久就报出一个地址。 很明显,因为高速路的封锁,抢匪没有跑出去,还潜伏在东京都内。 远山夜一却没有马上行动,而是转头看了看电视。 “她应该是和同伙在一起吧?” 抢匪一共是3个人,其中一个是身高190的大汉,他们还有枪。 就这么莽莽撞撞地过去,无异于千里送人头。 “光太郎君,你看我是要去完成系统任务,”远山夜一开始跟这位穿越精灵打商量,“能不能给点趁手的装备?” “催泪瓦斯啦防暴装甲啦什么的?” 【没有!】 泰罗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是穿越精灵,不是军工厂。】 “那要不然橡胶弹手枪和防弹衣也行。” 黑猫阴阳怪气地呵呵一声。 【要不然你直接去找警察要?】 “能报警的话我还要这些干什么?” 远山夜一不是没想过报警,直接把宫野明美送进去完事。 像她这种处境,落在警察手里其实是最安全的。 印象中琴酒虽然敢于开阿帕奇扫射东京塔,但确实没袭击过警局和看守所什么的。 但记得在原剧情里,3人团伙的其中一名抢匪,那位开出租车的大叔,事后就开着车卷款跑路了。 所以现在钱不在宫野明美和那个高大男人的手里。 就算报警了,也有可能因为缺少证据而无法逮捕他们。 只能想别的办法。 “什么都没有还敢当穿越精灵!” 远山夜一吐槽了一句,随手按着遥控器。 【也不是什么都没有,但系统规定不可以提供任何实物。】 【你看你要的人设,我不就做得很好嘛。】 泰罗大概是自知理亏,好声好气地解释着。 【你再想想别的办法,只要我有权限……】 一句话没说完,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猫头,生生把后半截憋了回去。 远山夜一也不看他,一脸认真地盯着电视屏幕。 是一部冒险题材的电视剧,动作和台词都很尬,像70年代特摄片。 但里面的妹子很漂亮,还很眼熟。 【这不是冲野洋子嘛!她还演过这种剧……】 刚刚从远山夜一的手里挣脱出来,泰罗看了一眼电视,正在评价,突然被从沙发上提了起来。 像往常一样被夹在了胳膊底下。 “提醒我了……”远山夜一念念叨叨地说着,走出门去,“我还认识个当红明星呢。” …… “怎么,远山先生对于拍电视剧有兴趣吗?”冲野洋子笑着问道,“要不要我和导演打个招呼,请你来客串一个角色?” 因为之前过来25楼拜访,没寒暄几句就问起了电视剧组的事,远山夜一觉得这个误会算是自己的锅。 只得呵呵笑着挠了挠头,同时准备好胡说八道。 “不是啦……我只是看到洋子小姐演的剧,突然在想,那个防弹衣是真的吗?还是做的道具呢?……” 对于可以说是救了自己一命的远山夜一,冲野洋子相当的亲切和热心。 甚至没怎么追问,就答应带他去参观剧组,和借那件真正的防弹衣出来看看。 并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的远山夜一,把这归功于自己俊朗的外型和之前解决事件的双重buff。 当然,前者是起到决定性作用的。 临告辞出门前,看着玄关墙上的装饰画,远山夜一又拍了拍脑门,转过身来。 “对了,洋子小姐,对艺术感兴趣吗?” “我听说附近的米花美术馆里有许多名画珍品呢。” 光顾着考虑宫野明美的事,差点把大剑豪老先生忘了。 按泰罗的说法,他充其量能知道哪些人物是剧情相关人物,至于案子什么时候发生就不确定了。 远山夜一唯一能记得的是,美术馆那个杀人案应该是发生在白天。 万一就是明天呢? 银行抢劫案已经打了他个措手不及,美术馆的事,不能再拖延了。 正好一客不烦二主,请冲野洋子帮个忙吧。 这位女明星倒真的很给面子,目光亮了亮,点头说:“我知道那家美术馆,以前有参观过。” “那里收藏了许多艺术家不太知名的作品,可以说是很有风格的。” “难道……远山先生是想说,我们有空的时候,一起……” 看着冲野洋子满脸都带着“莫非你想约我”的狡黠神情,远山夜一略感无语。 妹子你前两天刚被前男友差点摆了一道吧? 这么快就没有心理阴影,还打算开启第二春了吗?…… 为了防止她继续脑补,远山夜一迅速地说明了意图。 既然落合馆长说美术馆是私立的,市政府也没法管到资本家的行为,那只有发动群众了。 看冲野洋子的反应就知道,米花市民对于这座美术馆还是颇有好感的。 那么请这位国民偶像宣传一下,在媒体上曝一曝光,甚至再请落合馆长和工作人员们来卖个惨…… 社会舆论这不就起来了吗? 果然,听到远山夜一所说的,美术馆的现状,冲野洋子激动地拍了下手。 “那怎么行!米花美术馆承载了我们大家的童年回忆,为大家陶冶了情操,怎么能让文化从我们的生活中流失掉!” “正好我最近有个主持通告,那边的制作人非常喜欢做社会时事访谈,明天我就去和他商量一下,做一期美术馆的专访。” “对了,远山先生,”说到这里,女明星眼波盈盈地抛来一个微笑,“既然这样,明天就和我一起去电视台吧。” “说不定,远山先生也有出镜的机会哦!” …… 匆匆忙忙答应了热情的洋子小姐的邀约,远山夜一落荒而逃。 在节目里出镜,甚至混个电视剧龙套什么的,也不是说不可以,但不能是现在啊! 万一过几天被宫野明美看见了,不知道会对自己产生什么样的怀疑。 【这不就是你多管闲事的结果么?】 胳膊底下的泰罗凉凉地说了一句。 不过看起来已经放弃阻止了。 因为上下只差了两层,远山夜一直接从楼梯间走下自己住的23楼。 刚到单元门口,再次拍了拍脑门,转身去电梯间按了电梯。 【大晚上的,你还要去哪儿?】 泰罗随口问。 “去通知一下落合老先生啊!” “要不然他万事俱备,明天按原计划把那位真中老板杀了,节目组过去拍什么?” “疑案追凶吗?” 听着有道理的黑猫刚想点头,转念一想,又挣扎起来。 【要去你自己去啊喂!我是猫,要回去睡觉了!】 “少来了,你个假猫!” …… 来到白天到过一次的落合老先生家门外,远山夜一按了半天门铃,也不见有人答应。 【都说了,大晚上的,大剑豪也得睡觉啊!】 远山夜一嗤了一声。 “帮我查查定位,我怀疑老先生在美术馆扮幽灵骑士吓人玩呢。” 泰罗沉默片刻,然后点头称是。 看来落合老先生还真是个行动派。 远山夜一撒腿往美术馆跑去。 夜间的美术馆在路灯和黯淡的月光下别有一番宁静的韵味。 但远山夜一顾不上欣赏,直接翻墙头跳了进去。 大概因为美术馆已经要转手了,保安也查得不那么严格,直到他跑进展厅,才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 以及和他面对面站着,好像要来场对决的一位全铠骑士。 强光手电照射之下,骑士的铠甲放出幽深的光芒,简直像什么恐怖片。 作为美术馆的保安,还是成功渡过试用期转正的那种,自然认出了那副铠甲,正是本馆收藏的展品之一。 幽、幽灵吗? 不是说明治维新以后不许成精嘛!…… 两个保安吓得站在当地胡思乱想。 与此同时,远山夜一却哈哈笑了起来,笑声明亮,像是看到了好朋友在恶作剧一般。 “落合馆长,你这个导览方式真是别出心裁啊!不愧是最熟悉美术馆的人呢!” 顺手把猫放下地,远山夜一一步步走上前去。 走向身穿铠甲、手持利剑的中世纪骑士。 两名保安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下一刻,铠甲内响起一声长长的叹息。 骑士放下剑,伸手摘下头盔。 露出的,正是落合馆长白须白眉的脸。 “哎呀,”老人的声音中充满了自嘲,“本来想吓唬你一下的。” “远山先生,还真是有胆量呢!” 在远山夜一和落合馆长临时配合打的马虎眼之下,两名保安把这一幕当成什么心血来潮的玩笑,放心地走开了。 展厅里只留下初识的一老一少,站在黑暗里。 只有泰罗的一双眼睛闪闪发光,似乎带着些紧张。 远山夜一在一片寂静中再次笑起来。 “老先生,不是说好要带我参观美术馆的吗?” 落合馆长停顿了一下,也呵呵地笑了。 穿着铠甲的沉重脚步走到大门前,然后“咔嗒”一声,展厅内的灯打开了。 一切都笼罩在了光明之下。 “这座美术馆,从建成的时候我就在这里工作了。” 落合馆长没有接远山夜一的话茬,自顾自开始了倾诉。 “我熟悉这里每一件藏品,它们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样。” “那这件铠甲……”远山夜一突然问道。 落合馆长会意地点头微笑。 “这只是仿制品。” “我是不可能去破坏任何一件藏品的,那样还不如先杀了我。” 在他说“杀”这个字的时候,远山夜一听出了语调上细微的差别。 在这之前,老先生大概真的下定决心杀人了。 不过现在…… “老先生,我连夜来找您,是有件事想通知您一声。” 远山夜一迅速地把电视台要来拍访谈节目的消息说了。 落合馆长白色的寿眉抖动起来。 “你是说……美术馆有可能会保住吗?” “我不能肯定,不过有电视台曝光,而且还是冲野洋子这种国民级的明星站台宣传,影响力应该很大吧。” 远山夜一实事求是地说。 “对,对……至少有希望,有希望了……” 落合馆长喃喃地重复了几遍,忽然身体就晃了晃,沉重的铠甲发出一阵响声。 远山夜一赶忙扶住老人,帮他脱下铠甲。 两个人就坐到墙边休息区的长椅上。 “这么说,远山先生和我分开之后,就去忙这件事了?” 老人并没有多想,就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所在。 “和电视台联系完,又连夜跑到这里来找我?” “为什么会为一个素昧平生,只是偶然遇到的人做到这种程度呢?” 虽然一直用的问句,但老人的语气中没有半点质问的意思,而是充满了深深的感慨。 “而且我刚才……” 他指的是半夜穿着中世纪铠甲在美术馆中扮幽灵骑士的事。 这实在没法用常理来解释。 但如果说实话,就等于要把自己的杀人计划和盘托出。 看着老人犹豫的神色,远山夜一抢先笑着说:“大概爱好艺术的人,都有一点怪癖吧。” “不过老先生,大半夜穿着铠甲吓唬人,未免有些危险呢。” “是啊……”落合馆长顺势点了点头,目光深邃。 “远山先生,你说的对。” “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美术馆是个神圣的地方,不该出现那些阴郁的怪谈啊!” 第11章 广田小姐,好巧啊 跟隐藏的大剑豪老先生聊天到半夜,远山夜一第二天还不得不起了个大早,跟着冲野洋子前往电视台。 本来想带上泰罗的,毕竟这几天夹着猫跑来跑去都习惯了,不带的话总觉得胳膊底下少了什么东西。 但黑猫挣命一样地巴住了地毯,揪了好几次硬是没揪起来。 【我不跟你去!我是猫,睡觉才是我的本职工作!】 远山夜一正想嘲笑他,突然间猫脸一转,一双金色的猫眼近距离瞪了过来。 【电视台发生过事件,就你这体质,肯定能碰上,我才不跟着找麻烦呢!】 【还说柯南是死神,我看你快要把这个名号抢到手了。】 被这一提醒,远山夜一也想了起来,便停下揪猫的动作思索片刻。 “不对,我记得那次有毛利大叔去电视台做节目吧。” “也就是说,那是在他已经破了好几个案子,小有名气的时候了。” “现在的毛利大叔才哪儿到哪儿啊?” “只要没有他上节目,我去了就不会有事,妥妥哒!” 话是这么说,但泰罗一直巴着地毯不放,远山夜一只得抓了一大把小鱼干给他,自己出门。 蹭冲野洋子的车一起到电视台,先去了正在摄影棚里拍电视剧的剧组。 就一个假景,拍的是特摄一样僵硬的片子,居然搞了件真的防弹衣当道具,远山夜一也觉得挺诡异的。 但这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倒不如说刚好雪中送炭。 冲野洋子没费什么劲,就把防弹衣借了出来,说好两天以后再还。 递给远山夜一的时候,不禁歪着头笑道:“远山先生,到底要这个有什么用?” “虽然不想多问,但实在是太好奇了。” 远山夜一想到会被质疑,但编造的借口实在有些尬,只得强忍着脸红,作出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 “洋子小姐,应该知道我是个侦探吧。” “之前在英国的时候,惹到了个有点麻烦的仇家,听说最近他跟到霓虹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片场的缘故,冲野洋子的惊讶和担忧都显得十分真诚。 “那个人要对远山先生不利吗?那……我们是不是报警比较好?” “没有任何证据,警察是不会管的吧?”远山夜一耸了耸肩。 “不过我已经想了个主意,等到把他引出来,再交给警察处理就好了。” 冲野洋子会意地点了点头,又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嘴唇前头,目光变得神神秘秘的。 “远山先生,你一定要小心!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看见漂亮妹子如此真诚,远山夜一甚至产生了一种感情骗子的罪恶感。 不是,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难道你们柯南世界的人,对于胡说八道的接受度都高? 毕竟人家是帮了自己的大忙,远山夜一心里没好再吐槽,只是默默地收起了沉重的防弹衣。 想叫泰罗查一下宫野明美下落的时候,才意识到今天自己是单独出来的。 于是和冲野洋子告别了剧组,又去拜访那位访谈节目的制作人。 应该说,做时事节目的人,敏感度都比较高。 那位制作人听了远山夜一的讲述,当即拍板做一期美术馆专访。 而且请冲野洋子作嘉宾,下午就去做实地采风。 身为信息提供者的远山夜一当然也算成了添头,愿意的话可以蹭个出镜。 远山夜一想也没想,等到下午录像的时候,直接把这个机会让给了真正需要露脸的落合馆长。 老先生形象儒雅,谈吐不俗,出来给美术馆拉人气再合适不过了。 该卖惨的时候也能让人顿时升起同情心。 到时候那位“美术馆改酒店”的真中老板,妥妥地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不淹死也得呛他几口水。 远山夜一心想,自己破案不在行,发动群众还能是外行吗? 在这种事上,霓虹人就是太狭隘,老想当独行侠。 大剑豪老先生又怎么样?真杀了人,还不是被柯南一眼看穿! 想到柯南,远山夜一在美术馆就待不住了,他得回去找泰罗获取一下最新情报。 结果还没走,就被冲野洋子一把拉住。 “远山先生,你也来说几句嘛!” “是啊!”落合馆长也连连点头,“能请来电视台为美术馆发声,多亏了远山先生呢!” 问清楚只是录像,并没有直播之后,远山夜一对着镜头勉强敷衍了几句。 诸如“守护好我们的精神家园”之类的套话,估计最后剪辑的时候肯定要当做废片的。 说完就拎着防弹衣一溜烟地跑了。 尽管是大剑豪,也没能拦住他的落合馆长只得望着那个背影,感叹地笑了出来。 “远山先生,真是个好心肠的怪人呢。” …… “所以,今天宫野明美确实去过毛利侦探社了?” 听泰罗说了宫野明美的刷新地点后,远山夜一松了口气。 【对,然后又回了她原来的那个住址,没有移动。】 “那就是说她、还有她那位同伙,还在找另一个卷款跑路的同伙。” “等毛利大叔帮他们找到人以后,我们再出击。” 这确实是比较简单而稳妥的办法,可以将三名抢匪一网打尽。 泰罗没有反驳,抱着个小鱼干窝在沙发里,跟远山夜一一起看电视。 不知道电视台的效率是不是一直这么高,下午刚拍的访谈,晚上就播出了。 看到冲野洋子充满激情的介绍,和落合馆长对美术馆、以及其中藏品历史的娓娓道来,远山夜一觉得这次一定稳了。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充满了艺术气息,也承载了几代人的共同回忆的美术馆,已经面临经营危机,无以为继,马上就要被遗憾地拆除了……” “……不知听到这个消息的大家,又会作何感想呢?……” 节目已经进行到了尾声,问题也被尖锐地抛出了。 远山夜一放心地站起身来,正要去倒杯水,却突然盯着屏幕,“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与此同时。 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楼上。 小兰和柯南正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毛利小五郎则坐在另一边,手里捏着半空的啤酒罐。 三个人的神情都有些认真,不过小兰和柯南是因为节目中提到的米花美术馆,而小五郎则纯纯是在看嘉宾冲野洋子。 “……米花美术馆虽然是私人经宫的,但它也是属于所有市民的财富……” “……要守护好这个精神家园,让它免于消失在大都市的水泥森林之中,我想还需要我们每个人的努力……” “咦,这不是远山先生吗?他上电视了耶!”小兰目光一亮。 “切,那个装腔作势的海归!”柯南在旁边嘀咕了一句,但马上就被小兰瞪了一眼。 “柯南,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夜一哥哥呢?很没有礼貌知道吗?” “行啦,这小鬼又没说错!”小五郎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拿起遥控器,赌气一般地按了两下。 赛马解说那种滔滔不绝的高亢声音顿时充满了屋内。 “你不要对那小子有什么好感,我看他就是来戗我的行!” 毛利小五郎气哼哼地说着,灌下最后一口啤酒。 “什么嘛,爸爸,你不要对远山先生有成见啦!” “而且你又不赌马你看什么赛马?把遥控器给我!” “不给!”…… 父女两个开始日常扯皮的同时,柯南在沙发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广田小姐的寻亲还没有任何眉目,这个毛利大叔,还有心思看电视呢! 真不知道这个侦探社里谁才是干活的…… “……啊啊,一马当先!好样的,豪快帝王,以五马身的优势夺得冠军!……” ……什么? 豪快帝王? 柯南眼镜片一闪,要素觉察! “那位广田雅美小姐的父亲广田先生,养的四只猫的名字不就是‘豪’‘快’‘帝’‘王’吗?” …… 第二天下午,半信半疑的毛利小五郎,带着“助手”柯南和女儿小兰,在赛马场蹲到了广田先生的踪迹。 而远山夜一这边,也在泰罗的定位追踪下,发现宫野明美到达了米花市练马区的一座公寓。 “那应该就是他们那位卷款潜逃的同伙的所在地了。” 远山夜一说着,穿上了防弹衣,又在外面套上运动夹克。 【你想怎么办?直接报警的话,其实不用……】 “直接报警容易打草惊蛇。我先过去确认一下。” 远山夜一想的是,泰罗目前只能给宫野明美定位,还不知道另外两个抢匪和赃款是否都在。 说着又望了一眼蹲在沙发上,好像在表示“我很忙”的黑猫。 “可能有危险,你不用去了,在家等我。” 没想到猫立刻瞪起了眼。 【说什么呢?宿主有危险我能不跟着吗?万一有什么……我还能帮你开个后门之类的……】 “咦?可以吗?”远山夜一饶有兴味地问。 黑猫的眼神顿时缩了缩。 【呃……系统有规定……】 “行了,别勉强。”远山夜一顺手撸了把猫头,“区区几个抢匪而已,我还怕他们了?” ……不怕你还借防弹衣? 习惯了吐槽的泰罗这次没有开口,又犹豫了一下,“喵”的一声跳上了远山夜一的肩头。 【……我、我还是跟你一起去……】 应该说,泰罗的选择并没有错。 远山夜一带着猫刚坐上出租车,就发现宫野明美再次开始了移动。 【咦,她这是……】 “糟糕!”几乎和泰罗同时,远山夜一脱口说道。 因为太紧张,这句话直接出了声,前面的出租车司机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先生,怎么了?” “拜托再快一点,我有急事。” 远山夜一只能这么回答。 那段剧情渐渐清晰地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宫野明美和高大男子分别找了侦探,查到潜逃的广田先生的下落,就第一时间赶去。 然后…… 杀了他…… 现在,宫野明美要离开了。 也就是说,广田先生已经…… 远山夜一压抑住从心底翻涌上来的不适感,出租车一到公寓楼下就跳了下去。 按着泰罗所说的门牌号,他找到了那个单元门,根本没来得及叫管理员,就一脚踹开了。 这种格子间一样的出租公寓,一进门就是方方正正的客厅。 而此刻,客厅上方,装修成日式木质吊顶的位置,正挂着一根粗麻绳。 绳子上吊着的,是个身材矮胖、年龄刚好在中年和老年交界的男人,谢顶的头上蔫蔫地垂下几根头发。 男人瞪着眼,眼珠突出,一望而知已经没了气息。 因为他不是上吊的,而是被人掐死以后,才悬挂在天花板上。 远山夜一回想着剧情,双手用力握紧了拳头。 “喂,先生,你……啊啊啊啊杀人啦!……” 闻声赶来的管理员,一位上了年纪的太太也看到了尸体,尖声高叫起来。 一时竟没有想到该做什么。 远山夜一猛地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太太,报警吧。” 一边说着,一边走出公寓大门。 没有结账的出租车等在外面,泰罗则还趴在后座上,似乎想向司机示意“他还会回来的”。 远山夜一重新钻进车内,一把抓起猫放在膝盖上。 “……麻烦您,去xx大酒店。” 在问清泰罗宫野明美当前的定位后,远山夜一对司机说道。 “快一点,我有急事。” …… 宫野明美所住的酒店位于米花市中心,很气派的一座高层建筑。 远山夜一几乎是刚刚走进大堂,就看到她和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一起推着行李车,往电梯间走去。 行李车上满满地堆着铝合金的手提箱,看起来分量不轻。 应该就是从银行抢来的赃款了。 说起来这几个人胆子也真大,刚抢完银行,就公然带着这么一大堆箱子在市中心入住。 不过现在警察还在高速上排查离开东京都的车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抢匪会这么招摇。 可以算是“灯下黑”了。 远山夜一想着,几步追上快要上电梯的宫野明美。 “咦,广田小姐,好巧啊!” 话是这么说,但是在电梯间里打的这个招呼,怎么也不像是“好巧”的样子。 宫野明美和那个高大男子同时转过头来,神情都有些僵硬。 远山夜一暗暗盯着两个人的手,背后微微发凉。 按说他们不会在这种地方,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掏枪……吧?…… 高大男子似乎先动了一下,但马上被宫野明美拍了拍手臂。 “对不起,这位先生,”宫野明美带着些无辜的困惑回答,“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远山夜一看懂了她对高大男子的暗示: 小事,敷衍一下就好,不要引起关注。 这也正合远山夜一之意。 万一对方不顾一切地在公共场合开枪,他实在无法控制局面。 现在,既然还有的商量…… “您是广田雅美小姐不是吗?”远山夜一继续以一种单纯的热情大声说着,仿佛想请周围的人也来评个理,“我前几天才在银行见过您。” 听到“银行”两个字,宫野明美和高大男人又同时神情一动。 远山夜一在赌,赌他们不敢让自己再这么说下去。 银行抢劫案刚刚发生没有几天,两个带着大量手提箱的住客,再加上“银行”这样的关键词…… 一定会吸引旁观者的注意。 他们会如何制止自己呢?…… 确切地说,“她”会怎么做?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远山夜一已经看出来,抢劫案的主导者,应该就是宫野明美。 所以她的两个同伙,不管是被杀的广田先生还是眼前的高大男子,都有独吞赃款的心思。 他们不属于黑衣组织,只是被宫野明美临时找上的社会渣滓。 宫野明美,是这个三人团伙的首脑,抢劫案的策划,应该也出于她手。 她是真的有罪,但…… 不能让她死在酒厂的枪口下。 远山夜一默然思考的同时,宫野明美换上了一副恍然的笑容,松开手推车走上前来。 “我想起来了,是远山先生嘛!”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走到远山夜一面前,心无芥蒂的样子。 “刚才一时没有认出来……话说回来,远山先生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拜访朋友的,不过他好像有事出去了。”远山夜一信口开河。 而且,也相信对方多半看得出自己的信口开河。 那些都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 “既然这么巧遇到广田小姐,介不介意让我请一杯咖啡呢?” 远山夜一摆出电视剧里那些花花公子的作派,向宫野明美微笑着眨了眨眼。 宫野明美似乎沉吟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 “我和远山先生是熟人,”她转头对高大男子解释说,“你先带着行李回房吧。” 然后,很自然地挽住了远山夜一的手臂。 “好啊,我很愿意。” 第12章 你知道阿朱是怎么死的吗 夜色降临了。 在这个春日微曛的夜晚,挽着一位年轻漂亮的女郎,走在华灯初上的闹市街头,有一种水到渠成的浪漫感。 然而宫野明美侧了侧头,轻声笑起来。 “远山先生,是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这只猫吗?” ……没错,此刻的远山夜一,一边胳膊上挽着宫野明美,另一边胳膊底下夹着黑猫泰罗。 颇有“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感觉。 “咳咳……”远山夜一假咳嗽两声,正要开口,又被宫野明美抢了先。 “所以,远山先生,特地约我出来,是有话要说吧。” “所谓的‘拜访朋友’,只不过是借口而已。” “毕竟你都没有去前台打听,就直接到电梯间叫住了我。” 本来惊讶于宫野明美这种外表温柔、人畜无害的女性也有如此强的洞察力,但想到她正是十亿元抢劫事件的主谋,远山夜一也就释然了。 幸好根本没有隐瞒自己意图的想法。 远山夜一索性停下脚步,站在街头的夜色中,望向宫野明美被路灯和街旁店铺灯光照亮的脸。 这么年轻的一张脸。 “广田小姐,”远山夜一不由得问道,“今年有23岁吗?” “你是大学毕业没有错吧?” 宫野明美愣了一下,笑容变得有些僵硬,目光渐渐变冷。 “为什么、会问我这些话?” “你究竟想干什么?” 大约是把远山夜一当成了想泡妞的花花公子,她的语气也不客气起来。 但远山夜一仍然望着她,诚心诚意地说: “广田小姐,去自首吧。” “当逃犯的日子会很不好过。” “你还年轻,现在回头,一切都来得及。” 应该算是非常没有创意的台词,劝说的效果绝对不会好。 但远山夜一想来想去,也没有别的可说。 最老套的东西,往往是最真实的。 只不过很多人选择不去相信。 宫野明美的目光,由冷漠转为了冷酷。 她松开远山夜一的手臂,向后退了一步。 然后突然尖声叫道:“啊啊啊啊啊色狼!救命啊!……” ……还真是好演技。 远山夜一默默地想。 刚才还颇有气势地和自己针锋相对的人,突然就换了一副面孔,像是霓虹最常见的那种娇弱小女生。 甚至遇到色狼都不敢跑,只能双手捂着耳朵大叫。 脸色苍白得像害怕极了。 而且,她是不怕远山夜一当场揭发她就是银行抢劫案的抢匪之一的。 毕竟是这么年轻娇弱的女孩子不是吗? 你说她是抢匪,我看你才是强盗呢! 正常人都会这么认为。 所以,宫野明美没有受到远山夜一的威胁,反而当机立断,一口黑锅牢牢地扣过来。 她唯一没有想到的,大概就是对方有多么习惯接锅了吧。 远山夜一连眼都没眨,一把把胳膊底下的猫掏出来,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 同时以和她差不多的音量叫着:“雅美!你冷静一点雅美!” “就说不让你喝那么多了!你要把光太郎吓坏了!” 【啊?这里还有我的事呢?】 黑猫后知后觉地顿了一下,随即非常配合地在远山夜一手里挣扎起来,一副小猫咪被吓到的样子。 围观群众本来警惕的目光立刻放松下来。 谁听说过色狼调戏女孩子还抱着只猫的呢! 连宫野明美丝滑的尖叫声也出现了些许裂纹。 “你……不,不!我不认识你!你放过我吧!你别过来啊啊啊!……” 围观群众的同情心一下子被吊了起来。 看这女孩子叫得那么惨,说不定真的有内情…… “雅美,对、对不起……你别害怕……”远山夜一立刻站在当地,没有再前进一步,怀里抱着猫,神情无奈又夹杂着痛苦。 “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雅美,你听我解释……” ……哦! 围观群众又懂了。 看起来应该是小情侣闹别扭,女孩子赌气出来喝醉了。 宫野明美的目光不为人知地闪了闪。 两次交锋都没能成功,令她有些焦急起来。 同时也认定远山夜一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 利用大众不想多管闲事的心理,将两人的争执打造为情侣之间的口角。 甚至,他只是联系起自己的银行职员身份,和携带大量行李入住酒店这件事,就推测出自己与银行抢劫案有关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 因为这一瞬间的思考,宫野明美暂时没有回应远山夜一的说辞。 与此同时,远山夜一一步跨到她面前,一只手绕到她身后,揽住了她的肩膀。 “你……” 宫野明美蓦然醒悟,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间颈侧传来重重的一击。 然后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 远山夜一顺手把猫放在肩膀上,换成双手抱着她软倒的身体,连续叫了几声“雅美”。 最后废然叹了口气说:“明明不能喝酒,还要喝这么多!” …… 带着昏迷的宫野明美回公寓的路上,远山夜一都没有再和泰罗说一句话。 泰罗只好认真地扮演一只宠物,一直到跟着他进了房间。 远山夜一把宫野明美放到卧室的床上,毫不犹豫地脱下了她的外套和鞋子,然后又解开衬衣和短裙,一直脱到只剩内衣才停下来,叉着腰站在床边,若有所思。 【喂,你……】 一时之间,泰罗几乎以为他要给赤井秀一的帽子换个颜色了,才看到他拉过被子来,给昏睡的宫野明美盖得严严实实。 “内衣就算了,也穿不了……” 听见他的嘟嘟囔囔,刚放下点心的泰罗又惊诧了。 怎么我宿主是个隐藏的女装大佬吗?…… 然而远山夜一只是把宫野明美的衣服在身上比了比,没有马上就穿。 “光太郎君,帮我一个忙。” 泰罗莫名其妙地,听到自己的宿主用了自穿越以来最为郑重的语气。 “‘易容术’这个东西,在柯南世界是有的吧?应该不算开挂?” 【是的。不过你想……】 “给我加进人设里。我再想想……码头……码头是吧……再给我加一个最高级的游泳和无装备潜水技能。” 和平时的插科打诨不同,远山夜一此时的态度相当严肃。 泰罗连反驳都没敢,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掌机加好人设,才打算开口。 远山夜一没等他问就看了他一眼,神情古怪,像是无奈,又像是自嘲。 “我说,光太郎君,你知道阿朱是怎么死的吧?” …… 【我不明白……】 在被远山夜一再次夹着出门时,泰罗闷闷地问。 【咱们说好的救宫野明美,现在你也救到了,还要干什么?】 远山夜一自顾带着他走进商店,四下寻找着易容术需要的相关材料。 “别忘了,她这次作案,是要和琴酒交易,换取自己和妹妹从组织中脱身的。” “现在钱没到琴酒手里,大概率会被那个高大同伙卷走,她也没去找琴酒,你说酒厂会不会追杀她?” 【那你……】 泰罗蓦地恍然大悟。 【阿朱……喂你不是想……扮成宫野明美的样子,去挨琴酒那一枪吧?】 就算有防弹衣,这也太危险了。 见过玩命的,没见过这么玩命的。 【宿主你清醒一点……做任务而已,你没必要吧……不就是赤井秀一那点好感度,咱们先不要了……宫野明美被琴酒枪杀也是原剧情,不是你的错啊……】 泰罗真的有些急了,在远山夜一胳膊底下四脚乱蹬。 刚刚买好了乳胶、颜料、假发之类东西的远山夜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走进药店。 “我说过了吧,光太郎君,任务的事我会做的。” “但是我认为该管的事我也要管。” “因为我们的判断失误,广田先生还是被杀了,这已经是我能原谅自己的最大限度。” “所以,宫野明美和她那个同伙,我全都要救下来!” 【可、可是……】 面对小警察的固执,泰罗觉得非常无语。 【宫野明美我能理解,剧情人物嘛,而且又值得同情,你想要救她没问题。】 【包括那位大剑豪老先生,你觉得他是好人,不想让他变成杀人犯。】 【可是那两个抢银行的抢匪,有什么可同情的?】 【就算一个杀了另一个,那也是窝里斗,狗咬狗的事吧?】 【哪一点值得你这么生气?】 远山夜一轻笑了一声。 “光太郎君,我呢,是个民警。” “审判罪犯,确认他们该不该死,那不是我的职责。” “所以对我来说,没有人‘应该’死,只要我能管的,我就不能让任何人被杀。” “就这么简单。” …… 出去购物的时间有限,回到公寓,宫野明美还没有醒来。 远山夜一仗着新掌握的易容术,开始伸手触摸她的脸,体会外形轮廓的细节。 直到宫野明美皱了皱眉头,好像有了意识恢复的迹象,才把准备好的水杯凑到她嘴边。 “渴了吧……喝点水,听话……”一边放缓了声音连哄带骗,一边把溶化了强力安眠药的一杯水都给她灌了下去。 宫野明美“嗯”了一声,还下意识地在床上调整了一下姿势,重新昏睡过去。 远山夜一心里踏实了,在她脸上做好保护层,开始用速干石膏倒模。 等到模具成型卸下来,又在内部刷配比好的乳胶材料,做易容面具。 放在现实中应该算是很大的工程,不过因为是柯学的世界,前后一共花了不到两个小时。 对着镜子戴好面具,又最后调整了一些细节,远山夜一满意地舒了口气,就没有再摘下来。 戴上黑长直的假发以后,刚好把面具在发际线处的边缘也挡住了。 但是宫野明美的衬衣和短裙是实在没法穿。 虽然远山夜一的身材在男性中算是比较纤细的,但还得把防弹衣套在里面呢。 只好找了自己的衬衣和休闲裤勉强先穿上,外面套了明美的风衣。 自己整理得差不多,又把明美的衣服都藏在柜子深处,远山夜一点了点头,下定决心出门。 恰在此时电话铃响了起来。 他找了一圈,才发现不是公寓里的座机,而是风衣口袋里的手机在响。 什么鬼啊?自己刚到柯南世界几天,手机就已经出现了吗? 远山夜一一边吐槽一边看了一眼,发现是个通讯录中常用、但没有任何备注的号码。 只得接起来“喂”了一声。 用的是宫野明美的声音。 在柯南世界中,和易容术配套的技能,就是变声术了。 虽然没有蝴蝶结变声器,但鉴于怪盗基德就掌握这门技能,所以并不离谱。 电话那头没听出问题,只是用冷冷的声音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琴爷! 在云霄飞车事件里听过这人开口的远山夜一一下子分辨了出来,后背登时渗出一层冷汗。 几乎以为自己的计划要败露了。 转念一想,琴酒打到宫野明美的手机上来,应该是问抢劫案的事。 广田先生卷款潜逃,宫野明美和同伙四处找他,这事大约向琴酒汇报过了。 因此定了定神,淡定地回答:“已经办妥了。钱现在在我们手里。” 似乎因为听到“我们”这个词,琴酒冷笑了一声。 “很好。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你没忘吧?” 这就是暗示宫野明美再把高大男子也灭口了。 反正对于酒厂而言,这些人都不算人,要他们的命跟碾死几只蚂蚁一样简单。 远山夜一尽量不带情绪地答应了一声。 没等他再开口,琴酒又叮嘱说:“用枪容易引人注意,还是用我之前给你的‘安眠药’吧。” “办好之后,带着东西,明天下午到东京港月岛码头的11号仓库来。” “就这样。” “……等等!”远山夜一突然开口,以宫野明美的名义问道,“你答应的事情呢?” 做完这一票,把十亿元上交,就让她和妹妹宫野志保脱离组织,这是之前琴酒对宫野明美的承诺。 远山夜一相信,她自己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吧。 只是不愿意就此放弃。 心情可以理解,不如说还非常同情她。 但为此搭上别人的生命就不对了。 以琴酒的口吻来看,宫野明美可不像漫画里表现的那样,不知道那个“安眠药”的真实作用啊。 远山夜一伸手到口袋里,果然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塑料盒。 同时听到琴酒呵呵冷笑着说:“这种事你可以放心,只要你完成了任务,组织一向是论功行赏的。” 这种语气,就算是真正的宫野明美也不会相信的。 但不相信又能怎么样呢? 远山夜一没再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好了,出发吧!” 最后望了一眼躺在卧室里的宫野明美,像是下决心一般对自己说。 泰罗却着急忙慌地从沙发上跳下来。 【等等,你不带我去吗?】 远山夜一笑着蹲下身,撸了撸略显紧张的黑猫。 “我现在是宫野明美……不,是广田雅美哦!” 他的声音也已经变得和宫野明美毫无二致,语气像真正的女性那样柔和温婉。 “好好在家帮我看着她,明天晚上,我就回来了。” “再见了,光太郎君。” 第13章 至于的吗,开这么多枪 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走出公寓大楼,远山夜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从酒店出来已经两个小时了,必须赶快“回去”。 不过,在那之前…… 春日夜晚的微风吹过,略微带了一些料峭之意。 远山夜一因而裹紧了风衣,挡住里面的男式衬衫和长裤。 抬起头看了看方向,就快步向还亮着灯的服饰店走去。 虽然换一身女装,也一样会被那个高大的同伙察觉,但远山夜一已经想好了对策。 他没有看到的,是公寓对面的路灯下,隐藏在灯杆阴影里的一个身影。 “女的出来了,一个人。”像是手持着什么通讯设备,那人低声说道。 “对,那位远山先生没有出来。” “女的好像……要去买衣服?……” …… 报出“广田雅美”的名字,从酒店大堂的服务台拿到房卡,远山夜一转身乘电梯上楼。 接下来,该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看看自己这副装扮,会不会被那位高大男子识破呢? 远山夜一在电梯里深深喘了口气。 记得古龙曾经说过,易容的关键,在于扮成不存在的人。 因为扮成别人认识的人,你就需要模仿他的语言、动作、各种下意识的习惯和癖好。 稍有不对,未免就会被人怀疑。 所以有苏蓉蓉这位易容专家当后盾的楚留香,也只敢搞个虚拟人设,什么关东参客之类的。 你要让他在水母阴姬面前扮宫南燕,显然也是不行。 不过好在,宫野明美和那个高大男子,也不是“那种”关系。 但愿对方没有那么了解她吧。 远山夜一放松了一下情绪,刷卡进门。 “我回来了。”他先发制人地打了个招呼。 正在沙发上喝着啤酒看电视的高大男子哼了一声。 “你胆子还真大,这种时候跑出去和男人约会。” “我有什么办法?”远山夜一作出抱怨的样子回答,顺手脱下了风衣。 “那个人是在银行办业务的时候认识的,如果不安抚住他,还不知会说出什么话来。” “我们既然要躲在这里,越少人注意到就越好。” “等到风声过了,呵……” 以宫野明美的脸庞,远山夜一狡黠地一笑,坐到了另一张沙发上。 高大男子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挑起眉梢。 “你换衣服了?” 远山夜一此刻穿的是一身女式西装,因为剪裁得体显得十分干练。 不过这个年代的西装流行宽肩,两边都有海绵垫肩撑起来,很好地掩饰住了和宫野明美不尽相同的身形。 察觉到高大男子的目光,远山夜一故意露出不悦的表情。 “要、要你管?” 这么说着,气哼哼地站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高大男子在背后嘎嘎地笑起来,心领神会的样子。 “原来那身,被撕得没法穿了吧!” “没想到你是这种女人,原先还一本正经的。” “我说,你……” “砰”的一声,远山夜一在身后摔上了房门。 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看起来,这第一关是闯过去了。 那么接着…… 远山夜一摸了摸风衣口袋里那个小塑料盒。 …… 第二天上午,发现“广田雅美”留下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的小兰,逼着毛利小五郎带自己和柯南去到了练马区的出租屋,想打听一下“广田先生和女儿”的去向。 却意外地得知广田先生已经被杀的消息,急忙去找目暮警部确认。 跟着,又遇到了化名“广田明”的高大男子雇佣的另一名侦探。 三方的信息对照,才发现广田先生根本就不是从外地到东京打工的,而是土生土长的东京人。 而且,他孤身一人,既没有兄弟,也没有女儿。 想到了这其中的内在联系的柯南大惊,按着日前不小心贴在“广田雅美”手表上的追踪器,一直追到了酒店。 避开那个差点和他撞了满怀的摩登女郎,柯南直奔追踪器指示的8楼。 但房间里的一幕令他目瞪口呆。 靠着客厅墙壁,一排铝制手提箱摆得整整齐齐。 而那名侦探口中的高大男子广田明,正躺在客厅的地毯上,流着口水鼾声大作。 “喂,小鬼……啊!这、这怎么回事?” 随后而来的毛利小五郎惊讶地大叫。 柯南顾不上扮小孩子,推着小五郎的膝盖阻止了他进屋。 “叔叔,快点报警吧!这人很有可能就是十亿元抢劫案的抢匪之一。” “啊?”小五郎又是一声怪叫,“他是抢匪?那、那十亿元呢?” “我想,就是那些吧。” 柯南指了指堆在墙边的手提箱。 接到报警的目暮警部表示,很快就会带人赶过来。 小五郎确认了高大男子一时还醒不过来后,对手提箱作出初步的检查。 果然是清一色的连号新钞,应该就是银行被抢劫的赃款。 可谓人赃并获。 但对于柯南、乃至于小兰来说,却并不满足于这样的结果。 “可是,广田雅美小姐,还是不知道下落。” 小兰忧心地说。 一道闪光在冥冥中划过柯南的脑海。 “莫、莫非……那个女人……” 他猛地跳起来,直冲下楼。 “柯南,你要去哪里?” 等到小兰在酒店门口追上他,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群,哪里还有“广田雅美”的影子! “大哥哥,请问一下,”柯南踮起脚,拉了下帮忙客人搬行李的服务生的衣角,“刚才有个头发长长、穿得很时髦的大姐姐,她去了哪里?我叔叔找她有急事!” “噢,那位小姐啊!我听见她对出租车说,去东京港月岛码头。” …… 站在面临东京湾的码头仓库前,远山夜一的心跳又开始加剧了。 一时间想让泰罗帮忙查一下柯南的定位,才想起这次并没有把猫带出来。 只能指望那位“身体虽然变小了,头脑还是一样好”的名侦探,能收到自己刻意留下的去向线索了。 因为自己这场戏,不但要做给琴酒看,红方那边,也需要目击者啊。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迫近了。 听上去应该是两个人。 远山夜一没有动,看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从仓库边的小道转过来,面对着自己露出冷冷的笑意。 琴酒,伏特加。 云霄飞车二人组。 大概也是酒厂唯二长期干活的人了。 尽管心情紧张,远山夜一还是忍不住也笑了一下。 接下来才是真正见证奇迹的时刻。 “你们来了。”他仍然先声夺人地开口,以宫野明美的嗓音淡淡说道,“我可是准时在此恭候的喔!” “辛苦了。”琴爷带着万年不变的酷劲说,“但是,东西呢,广田……不,宫野明美?” 虽然没有看到“宫野明美”随身携带那些赃款的迹象,但他好像并不意外。 这些和远山夜一印象中的原剧情毫无二致。 事实上琴酒就没指望宫野明美可以乖乖听话。 倒不如说正在等着她提出异议,然后就当作叛徒处决掉。 固然远山夜一对此有着熊熊的吐槽欲,但这结局正是自己期望的。 就让他杀了“宫野明美”灭口,让这条线索就此中断。 真正的宫野明美才能获得安全。 “我放在别处了。”远山夜一因而强硬地回答,“等你兑现了承诺,把我妹妹带来并放我们走,我就告诉你钱在哪儿。” 琴酒的笑容更加冷酷了。 “你在做梦吧?”他说,“雪莉是组织不可或缺的天才科学家,远比你这种女人重要得多。” “你想想组织怎么可能放掉她?” “我想到了。”远山夜一也同样冷笑着回答。 同时在想,不知道柯南什么时候能赶过来。 如果快的话,自己就不需要念这些无聊的台词了。 “反正不放了志保,你们也得不到钱。” “那可是十亿元喔!” 琴酒不置可否地垂下手,从腰间掏出了手枪。 那是一把小巧的手枪,而且,远山夜一注意到,他持枪的手戴着手套。 想来手枪上已经事先印好了宫野明美的指纹,枪杀她之后就可以伪装成自杀。 “自作聪明的女人!”他冷冷地说,“你以为组织会在乎这区区十亿元吗?” “哦?不在乎吗?” 远山夜一看着缓缓抬起的枪口,一时上头,忍不住放了个嘲讽。 “那是谁十年如一日穿着同一件风衣戴着同一顶帽子,还开着同一辆老爷车,剐蹭了都没钱去做汽车美容啊?” “是你这个组织的忠诚战士吗?” 话说完了又有点后悔。 主要是担心琴爷不讲武德,一枪爆头。 “大、大哥,这女人……” 面对吐槽,一根筋的伏特加变得十分尴尬。 就连琴酒的冰山表情似乎也出现了一丝龟裂。 “我早就知道,你不会和组织一条心的。” “那也要你先讲信用才行吧?”话都说到这儿了,远山夜一索性不管不顾,一味作死。 “你给我的那个,是真的‘安眠药’吗?” “怎么样?”琴酒幸灾乐祸地咧嘴一笑,“你的同伙现在是不是已经七窍流血,呜呼哀哉了?” 话音刚落,就见“宫野明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盒子,丢在地上。 琴酒的笑声有些噎住了。 “不知道啊,我没敢试。”远山夜一笑着说。 “组织已经穷到要抢银行了,我想能省一点就省一点,所以自费去药房买了安眠药。” “效果还不错,他现在大概还没醒呢。” “够了!”琴酒喝道,冷酷的面具有些戴不住了。 “像你这种女人,留着也是祸害,不如……” 后面的话,远山夜一没有听到,就湮没在一阵震耳欲聋的枪声中。 和原来的剧情不同的是,琴酒并非只开了一枪,而是将枪内的数发子弹全部泄泻而出。 似乎唯有这样才能略解心头之恨似的。 “宫野明美”染血的身影颓然倒地的同时,伏特加有些惊慌地拉了琴酒一下。 “大哥,有、有人来了!” “没什么,”琴酒抛下手枪,神情又变回了平时的样子,“我们走。” “这种女人藏钱的地方,我猜也能猜得到。”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但有另一组脚步声正急匆匆地赶来。 跑在前头的步频很快,一听就知道腿短。 后面一个大步流星,带着练家子的力道。 应该是名侦探和他的青梅竹马到了。 倒在地上的远山夜一松了口气。 但马上胸口一疼,一股咸味的东西涌上了喉咙。 ……距离太近了,防弹衣的作用有限啊! 远山夜一懊恼之余,把琴酒的十八代黑泽祖宗骂了个遍。 至于的吗,开这么多枪? 不就怼你两句吗? 还好我血包做得够多…… 在子弹冲击力的作用下,远山夜一一时爬不起来。 但也能感受到没有致命伤。 胸口淤青是免不了了,但也仅此而已。 现在身下流了一地的粘稠鲜血,是他上午用安眠药把高大男子放倒后,买了面粉、糖浆和颜料做的。 力求达到效果逼真,让琴酒不会怀疑。 另外也要感谢柯南小朋友的及时赶来,没给他留下检查“尸体”的机会。 而此时的柯南已经来到了远山夜一跟前,看到他的情况,就转头向小兰喊道:“报警!就说这里有枪击案!” 刚才也已经听到枪声的小兰立刻反方向跑开,去找电话了。 柯南则努力地想查看“广田小姐”的伤势。 远山夜一装作勉强撑起身来的样子,让过了他的检视。 “你是那个……毛利侦探的小助手吗?” 以宫野明美的口吻这么说的同时,嘴角也流出血来。 还真够疼的…… 他这个狼狈的模样令柯南暗暗心惊,并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因而回答说:“不,我就是侦探。” “我叫工藤新一。” 面对自曝马甲的名侦探,远山夜一竭力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哦,我听说过你……” “那你应该也……看到酒店里面……留下的赃款了……” 柯南沉重地点着头:“是的,你放心,警察应该已经到了。” “那就好……” 远山夜一努力、并作出加倍努力的样子勉强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着海湾走去。 “喂,你不要动!你这样会……” 试图阻止的柯南被“广田小姐”突然爆发出的力气甩到一边,只能看着“她”踏上了码头的堤岸。 “哎,名侦探……” 远山夜一最后转过头来,诚恳地说道。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啊!” “记得我这句话吧。” 说罢,他的身体愈加摇晃起来,仿佛不由自主地,向海面坠落下去。 第14章 月棱镜威力——变身! 人影直直地落入海中,在海面上溅起了不大的水花,而后又归于平静。 柯南望着眼前的这一幕,一时间似乎忘了身在何方。 直到打完电话的小兰赶来,抱住他的同时,急急忙忙地检查着他有没有受伤。 没过多久,警笛声响彻月岛码头。 警察们面对唯一的目击者、一名小学一年级的孩子,也只能耐下心来听他讲述看到的事。 然后迅速调动装备和船只,在东京湾内开始了搜索。 一直到夜幕完全降临,再也无法作业时,仍然没能找到那位“广田小姐”的踪影。 唯一打捞起的,是据柯南说当时确实穿在她身上的风衣和高跟鞋。 风衣口袋里还有一部诺基亚手机,但因为浸水过久已经无法开机了。 深夜,搜索队也终于收工撤离。 十亿元抢劫案的嫌疑人之一广田雅美,在警方的档案中被记录为失踪,高度怀疑已经死亡。 …… 远山夜一在落入海中之前,就已经尽量调整成了脚下头上的垂直姿势。 岸边离海面差不多4米高,真要是身体平平的拍下来,恐怕一下子就要被水拍成内伤了。 哦,应该是伤上加伤。 一到水里,防弹衣就拖着他迅速沉下去,而逐渐增加的水压也令他觉得胸口剧痛,几乎要再吐一口血出来。 不免又在心里把黑泽家的十八代祖宗问候了一遍。 同时猛地甩掉了女鞋和外套,一边打水一边继续脱防弹衣。 假发和易容面具也扯了下来,但没敢扔,和防弹衣一起拎在手里。 估计警方很快就要对这片海域进行搜查。女装还好说,别的东****夜一不敢留在这里。 必须让所有人都认为,“广田雅美”已经死了。 好在有泰罗给加的大师级游泳和潜水技能,远山夜一甚至没有浮上海面去换气,就向着远离月岛码头的方向游去。 这倒好,又是易容,又是游泳闭气的,要是再加个轻功,不就真成了楚留香了么? 远山夜一很能自得其乐地想着,继续游了20分钟左右,才小心翼翼地出水透气。 更主要的是确认了一下周边情况。 从早上用安眠药把高大男子撂倒,他就提前到了这边勘查地形,做了些必要的准备。 这时已经到了预计的位置。 东京湾虽然狭窄,却是极为重要的对外运输集散地,六大港口连成一片,就是着名的东京湾港口区。 远山夜一不过是从一个码头游到了另一个相邻的码头附近。 看清楚周围刚好没人,他连忙游到岸边,带着那些累赘的道具爬了上去。 然后找到预先看好的仓库之间的死角,拿出了一只手提箱。 换上箱子里的男装和运动鞋之后,又将防弹衣之类的东西装进去。 本来想把这套东西丢进海里,又担心警方的搜索队伍扩大范围,一下子就会打捞起来。 想了想还是留在了这个不为人注意的角落里。 做完这些,远山夜一站起身,拂平衣服上的皱褶,迤迤然走了出去。 虽然头发还湿漉漉的,但这时的他,已经和那个满身是血跳入东京湾的广田雅美,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那就、快点回去吧! 远山夜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快步离开码头。 大约是因为心情放松,再加上胸口的伤仍然干扰着注意力的缘故吧…… 他没有看到在另一座仓库的背后,隐藏着一个目光炯炯的人影。 那个人影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对手中的无线电对讲机说道:“发现了,那位远山先生……是的,在竹芝码头8号仓库附近,刚刚离开……” …… 远山夜一刚走进公寓大楼,就意识到另一件重要的事。 宫野明美,她现在醒了吗?…… 那种强力安眠药起效是真快,但谁知道能持续多久呢。 万一她彻底清醒了,又一门心思的想跑,光太郎君可拦不住她…… 大概是因为想到了泰罗,远山夜一突然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像是之前泰罗一直在脑海里跟自己说话那样。 “……喂,光太郎君?能听到吗?” 简直像手机信号不好似的,远山夜一不断地尝试呼叫。 刚下了电梯走到23层的走廊上,那个声音一下子清晰起来了。 【……喂喂,宿主,你回来了吗?……】 远山夜一笑了。 “我回来了,就在门口……” 【啊?……喂你等一下!别进来!】 没想到泰罗急急忙忙地喊了这么一句。 远山夜一掏出钥匙,手停在半空。 【宫野明美醒了……现在手里拿着个茶壶,正站在门口……】 好家伙,这妹子真是猛啊!刚醒过来就搞偷*******夜一再次笑了笑,用钥匙开门。 “没事……别忘了,我现在的身手,可是能挡子弹的……” 安慰泰罗的话音刚落,房门砰的一声打开,远山夜一抬手一格,那个比人头小不了多少的骨瓷茶壶就在他小臂上撞了个粉碎。 “啊!……” 宫野明美惊叫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再采取行动,已经被远山夜一顺势抓住手腕反扭,然后按在了墙上。 “咳……那个,广田小姐,是我。” 这话说出来确实没有一点安慰性,被全然压制的宫野明美连挣扎都挣扎不动,还是满脸愤恨的神色。 “你想怎么样?” “我……嗯……” 远山夜一想了想,先单手关上了门,拧上保险,才松开制住她的另一只手。 “广田……不,宫野小姐,我觉得我们还是好好谈一谈。” 被叫出真名的宫野明美,神情变得十分惊讶。 甚至没有再想别的招数反击,只是转过身来,下意识地揉着被扭疼了的手腕。 远山夜一咳嗽一声,走到沙发上坐下。 身手是身手,受伤是受伤,而且他还带伤在海里游了半天,现在实在站不住了。 宫野明美沉吟了一下,也走过来坐到旁边。 泰罗则“喵”的一声跳上了远山夜一的膝盖。 远山夜一呼了口气,轻轻撸了下猫头。 这才看到宫野明美身上穿着件男式浴袍,下面露出半截光滑的小腿。 “呃……”忽然之间有点尴尬,只得挠了挠头说,“很抱歉,把宫野小姐的风衣和手机弄丢了……” “不过其他的衣服都还在……” “远山先生,”宫野明美打断了他没头没脑的解释,目光直直地望向他,“应该知道我就是十亿元抢劫案的抢匪了吧?”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 在最初的交锋过后,她应该已经感觉到,远山夜一并没有恶意。 这个人在酒店拦住她,就是为了劝她自首。 而把她带到这个看起来只是普通公寓的地方,试图把她困在这里,则像是在阻止她犯下更多的罪行。 只是,他是否知道…… 远山夜一“噢”了一声。 “说到这个,宫野小姐,你的那位同伙应该已经被捕了,那些赃款也和他一样到了警方手里,至于你……” “我不会建议你去自首了。” 看着宫野明美越挑越高的眉梢,他很快地继续下去。 “昨天晚上,就是把你带到这里来之后,我从你的手机上接到一个电话……” “我就是这样知道了你的真名,还有,你不得不去作案的真正目的。” “宫野小姐,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在那个黑衣男人、琴酒的眼里,还有警方的眼里,你都已经死了。” “什么?”宫野明美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 她似乎想问“你怎么知道”,又想问“你怎么做到的”,结果一下子思绪就打了结。 远山夜一没再说下去,而是左右看了看,发现电视遥控器在沙发的另一头,实在懒得动,就拍了拍泰罗。 黑猫喵喵地叹着气,过去打开电视。 东京电视台照旧在放动画片。 换了一个台,一个手持话筒的人正对着镜头滔滔不绝,背后的远景是夕阳下的东京湾。 “……据警方透露,日前轰动一时的银行十亿元抢劫案,三名抢匪的身份已经全部确定。” “其中的高大男子‘广田明’,已于今日下午稍早时候在某酒店被警方逮捕,同时起获的还有高达数亿元的新钞,银行方面确认正是被抢走的赃款。” “而另一名男性抢匪‘广田健三’,在昨天傍晚被发现死在米花市练马区的一间出租公寓内,怀疑为同伙之间内讧所杀。” “至于第三名抢匪,前银行职员‘广田雅美’,则刚刚在东京港月岛码头饮弹身亡,现场也找到了带有她本人指纹的手枪,高度疑似畏罪自杀……” “怎么可能!”宫野明美脱口说道,转头盯视着远山夜一,“是琴酒?他要杀人灭口?” “可是……” 可是自己明明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那么琴酒杀的人是谁?…… 像是要解释她的疑问似的,电视中的记者继续说道: “……据目击者称,广田雅美在中弹后落海。虽然警方到现在仍未打捞到她的尸体,但以伤势来看,大约没有生还的可能……” 远山夜一不由得笑了起来。 “既然电视里都这么说了……咳……” 一时乐极生悲,胸口又疼了起来。 发现宫野明美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生怕被她看出来,连忙从沙发上站起身。 “我、我先去……” 还没想好去干点什么,眼前猛的一黑,踉跄着跪在地毯上。 “远山先生!”宫野明美赶快过来扶着他,似乎在犹豫是不是该给他脱掉衣服检查伤口。 远山夜一摆了摆手。 “没事……我穿防弹衣了……” 正要笑一下表示真的没事,冷不防一口血涌到嘴里。 昏睡过去之前,似乎听到泰罗在旁边幽幽地说: 【笨蛋……】 …… 一身黑衣,长发飘飘的琴酒,缓缓地抬起手来。 手中握着一把乌黑的枪。 远山夜一想躲,但浑身紧张得僵硬,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砰砰砰”,琴酒开火了。 子弹壳掉了一地,远山夜一惊喜地发现,身上一颗子弹都没中,连擦伤都没有。 “哈哈哈!”他得意地仰天大笑,“就说你人体描边大师了!” 琴酒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也有了崩裂的迹象。 “接下来,轮到我反击了!”远山夜一斗志高昂地叫道。 midi音乐响起,五彩光束闪烁。 “月棱镜威力——变身!” 光华灿烂,幻梦的背景音乐声中,响起了…… “……喵,喵!……” “……远山……远山先生……” 远山夜一蓦地睁开眼,在最辣眼睛的画面到来之前成功醒了过来。 眼前关切地望着他的,是一个留着黑长直的妹子,和一只黑猫。 黑猫额头上还有个月牙。 “阿丽?还有露娜?……” 黑猫气得喵的一声,一爪子盖在他脸上。 【你个笨蛋!真穿到美战去了吗?】 “哦……”远山夜一眨了眨眼,头脑渐渐清醒,然后坐起身笑了笑。 “宫野小姐啊……不好意思,我怎么一下子就睡着了……” 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地有些担忧。 幸好宫野明美没有趁自己昏迷的时候逃走。 就像猜到他在想什么似的,宫野明美垂下眼帘,露出一个静静的笑容。 “远山先生、是为了我才受伤的呢……” “我总不能在这种时候离开……” “也不能拿远山先生拼命救回来的、我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啊?……没有没有,也没那么夸张……”远山夜一语无伦次地回答着,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是躺在沙发上的。 对面的电视还开着,但已经在放一些普通的社会新闻了。 “……本台日常播出的、关于米花美术馆即将被拆除的消息,受到了米花市广大市民的关注。据统计,短短的两天内,市政府已经收到了上千封市民来信,大家一致呼吁保留这座米花市民的精神家园。” “还有市民自发到美术馆前静坐请愿。协议接手美术馆并计划另行经营的某株式会社负责人真中社长,在前往美术馆视察时遭到了民众的强烈抗议,不得不匆匆离开。” “据悉,市政府已决定采纳市民意见,保留这座承载了广大民众回忆的美术馆,并将竭力促成美术馆经营的重新招标。让我们期待真正能实现所有人艺术梦想的投资方出现。” 看着电视屏幕上,正热情洋溢地向观众介绍着美术馆的冲野洋子和落合馆长,远山夜一突然有了小小的成就感。 看着他不经意露出的笑容,宫野明美刚要发问,电视里的冲野洋子已经凑近了镜头。 “远山先生,我们成功了呢!落合馆长一再说,要好好感谢你!……” 宫野明美迷惑的神情就变成了惊讶。 “远山先生?难道这位明星小姐说的,就是……” “那个,没什么啦……哎哟!” 远山夜一猛地叫了一声。 对于美术馆的事,他当然觉得很欣慰,但看见冲野洋子,才想到自己是通过她的面子借到防弹衣的。 可是现在,那件防弹衣……也没法还回去了吧?…… 而且,还得赶紧去码头,把放在那里的易容道具都拿回来。 想到这些善后工作,远山夜一就有点挠头。 与此同时,房门上也传来了轻轻的叩击声。 他一下子警惕起来,向宫野明美丢了个眼色。 宫野明美立刻会意,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并关上了门。 按理说,远山夜一刚住到公寓没几天,比较熟的,也就是冲野洋子而已。 但不管是谁,都不能暴露宫野明美正在屋里的事实。 远山夜一深吸了一口气,谨慎地把门打开一半。 门外空荡荡的,看不到人影。 他又慢慢将门扇完全打开,走到走廊上左右张望。 一片寂静。 唯一看到的,是门边贴墙放着的一个手提箱。 也就是远山夜一放在码头,用它放变装道具的那个手提箱。 不会是…… 远山夜一的心里登时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贴近箱子听了听。 还好,没有什么秒表滴滴答答的声音。 但也不能确定里面就不是炸弹。 毕竟柯南世界里的炸弹就和大白菜一样随处可见。 考虑到是在霓虹,说不定比大白菜还常见。 万一不是定时炸弹,而是触发式的…… 一开箱子,就“轰”…… 远山夜一情不自禁地抖了抖,甚至不敢去碰箱子了。 “光太郎君,来帮个忙。” 像作贼一样躲在门后的黑猫叹了口气,缓步走了出来。 【别担心了,不是炸弹。】 “咦?你怎么知道?……不,应该说,”远山夜一一下子反应过来,“你可以检测箱子里的东西?” 【在柯南世界,安检功能是必备的吧。】 【不然炸弹太多,宿主都不够用的了……】 好家伙我可谢谢您吉言吧…… 远山夜一咂了下嘴,但也不是没有松一口气。 然后把手提箱拿回屋,重新关好房门。 宫野明美察觉到没有危险,也走了出来,眼看着箱子里的乳胶面具和被子弹打了好多凹坑的防弹衣,露出又是惊恐、又是感激的神情。 尽管早就猜到,远山夜一是用某种方法假扮成自己,吸引琴酒开枪灭口,但摆在眼前的东西,还是再一次提醒了她,当时是多么危险的情景。 这个人,为了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她,竟然不惜性命地相救呢…… “远山先生,我……” 在宫野明美想要表达自己的感情前,远山夜一却作个手势止住了她,脸色凝重。 “宫野小姐,事情……不太妙啊……”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第15章 你们这盲盒是只有咖啡厅吗 能找到远山夜一在码头藏的手提箱,并把它送回来的人,最低限度,也是在码头就已经看到他的行动,并且一路跟踪过来的。 而且大概率不是琴酒。 就琴爷那个暴脾气的了,远山夜一觉得,在直接开枪把自己打个半死、然后逼问宫野明美的下落,和默默跟踪自己回公寓、还贴心地把手提箱送回来之间,他百分之百会选择前者。 所以,这个送回手提箱的人,应该是一种警告,而不是威胁。 反正不管怎么说,现在的公寓有点危险。 但也不能就这么盲目离开。 连落脚之处都想不好就贸然行动,说不定反而会暴露。 远山夜一陷入了思考。 倒是宫野明美想了想,然后说:“我有一些朋友……” 话说了一半便停了下来,自己歉意地一笑。 远山夜一点了点头。 这种时候去找宫野明美的人脉,也是一种自曝。 但自己刚穿越一个星期,更是人生地不熟。 正不知如何是好,就发现泰罗喵喵叫着,又跳到他膝盖上来。 【宿主你过来一下……】 “干什么啊?我忙着呢!” 远山夜一直接说,同时作出不耐烦的样子,但一把拎起猫往厨房走去。 “宫野小姐,不好意思,我家猫有话跟我说……” 这个解释是实话,但宫野明美当然不会相信的。 只是略带惊讶地看着一人一猫进了厨房。 “所以,有什么事?”远山夜一开了个金枪鱼罐头放在猫面前,“你知道跟踪我的是谁了?” 泰罗以一种很有职业道德的姿态摇了摇头,没去看罐头,而是盯着远山夜一。 【你还记不记得,发现你穿越出错的时候,我向系统申请了两个盲盒作为补偿?】 “记得啊,不就波洛咖啡厅的房东……等等!” 远山夜一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你是说还有一个盲盒没开吗?你怎么也不告诉我?” 鉴于上个盲盒一开就是不动产,他一下子兴奋起来。 这要是再在别处开出一套房子,妥妥的苟起来啊! 泰罗一脸高深地嗯了一声。 【其实……当时你给的指令是打开,两个盲盒都已经开了。】 【但是我说完头一个你就着急忙慌地去跑剧情主线,另一个我还没来得及说……】 听起来也挺有道理,远山夜一正决定认下这个锅,冷不丁从猫的眼里发现了一丝心虚。 “行了,先说说那个盲盒到底是什么?也是房产吗?” 泰罗呼了口气。 【2号盲盒:已开启。奖励:不动山市临街店面一处(可出租)。】 【店面地址:东京都不动山市松波4丁目19番2号。】 【店面状态:已出租。】 【店面名称:猫头鹰咖啡厅。】 拙劣的电子音再现,好久没听过泰罗这副腔调的远山夜一有点发愣。 “……我说,”过了半天,他才无奈地开口,“你们这盲盒里是只有咖啡厅吗?” 【……巧了,巧了么不是?】 泰罗的心虚几乎有点藏不住了。 但远山夜一猛地拍了下料理台。 “咖啡厅就咖啡厅,反正也能收租!” “而且这个不在米花市,我正好带宫野小姐过去避一避。” “明天就走!” …… 考虑到公寓外面八成有人监视,远山夜一决定还是第二天作好准备再走。 但是,该怎么走呢? 难道再做易容面具吗? 之前并没有想到这种东西还要量产的远山夜一发现,材料已经不够了。 但是只要出门去买,又会被躲在暗处的人盯梢。 宫野明美想了想,问道:“远山先生,有化妆用品吗?” 单身汉的家里,不用猜也知道没有这种东西。 但远山夜一猛地想起来,可以找冲野洋子帮忙。 这位女明星,大概算是他穿越以后最可靠的人脉了。 而且,对稀奇古怪的事的接受程度破表。 远山夜一决定再忽悠她一次。 于是带着宫野明美上到25楼,去敲冲野洋子的房门。 很幸运的,冲野洋子这个当红明星,这个时候刚好在家。 说是之前的通告已经告一段落,美术馆的事也算是顺利推进,因此偷得浮生半日闲。 看到远山夜一,女明星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远山先生,看到我们的专访了吗?”一边把客人迎进门,冲野洋子一边欢快地说道。 “本来想请远山先生再去录像的,但打你家的电话没有人接。” “落合馆长叮嘱我说,等见到远山先生的时候,一定要请你再去美术馆一次,他要当面向你道谢呢。” 无论多少次,面对别人的感谢,远山夜一仍然会感到不好意思。 因此只是嗯嗯啊啊答应了几声,就从身后拎出那件被损坏的防弹衣来。 刚要道歉,又被冲野洋子吃惊地抢了先。 “这么说,真的遇到危险了吗?” “远山先生,你一定要告诉我,袭击你的是什么人!” “别看我这样,我也是有一些人脉的,如果报警的话……” 远山夜一连忙摆了摆手。 “不用了……那个,事情已经解决了。” “只是,弄坏了剧组的东西,会给洋子小姐添不少麻烦吧……” 冲野洋子用力摇着头。 随即双手合掌捧在胸前,一副星星眼的模样。 “没有关系的!远山先生,你真的已经把事情解决了?是什么跨国恐怖事件吧?你在英国当侦探的时候,一定有过不少奇遇……” 不知道该说这位女明星单纯还是想像力丰富。 谁让远山夜一为了给自己的多管闲事合理化,编出了一个“侦探”的身份呢。 只好顺着她的意思,简单说了说自己从琴酒的枪口下逃生的故事。 基本是真的,因为看样子,就算是说真话,这位浪漫的女明星也会当成什么惊险电视剧。 甚至还介绍了一下宫野明美说:“这位是我正在保护的对象……” “哇!”冲野洋子的目光更明亮了,兴奋地望着宫野明美,“远山先生,你该不会是……英国特工吧?” 远山夜一被噎了一下。 然后说:“不,这位小姐的男朋友才是。所以……” 冲野洋子恍然地“哦”了一声,但马上又放低了声音。 “所以,我们需要保密,是吧?我懂我懂!” “那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我们想找洋子小姐借一些化妆品。”这次是宫野明美直接回答。 “还有,如果不麻烦的话,能有变装的衣服就更好了。” 对女明星来说,这些要求甚至算不上要求。 都属于基本储备。 甚至还有远山夜一能穿的男装。 但宫野明美试了几身衣服后,就摇摇头拿起一套男装。 “我觉得,我们应该大胆一点。” 她对冲野洋子眨眨眼,后者立刻会意地鼓起掌来。 “这样好!宫野小姐还可以和我一起出门,别人会认为你是我的新经纪人。” “至于远山先生……” 她狡黠地笑着,拿起一顶金色齐肩假发。 远山夜一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 变装之后的远山夜一和宫野明美,在冲野洋子的帮助下兵分两路出门。 然后在两个街区外会合。 看着一身男式西装,长发盘起来掖在礼帽里,简直像演舞台剧的贵公子一般的宫野明美,远山夜一几乎呆掉了。 “早知道化妆有这么厉害,我还去学什么易容术!” 话音未落,脑海里就传来一阵装腔作势的干咳声。 【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黑猫从他随身的旅行包里探出头来,一脸不愉。 【要去不动山市,在那边坐公交车,快点去!】 “知道啦,你别催!穿着高跟鞋呢,快不了!” …… 不动山市属于东京都范围,坐车不到两个小时已经到了。 比起米花市来,这边的摩天大楼要少得多,道路也多半较窄,两边都是和哆啦a梦中大雄的家相近的小房子。 倒是给人一种温馨悠闲的感觉。 而且物价水准也更低一些。 仗着收过一回波洛咖啡厅的房租,远山夜一手头剩余的钱,已经足够支付这边一所2层小住宅的租金了。 跟着房东太太在这座装修带着经典和风的房子里楼上楼下地看了一圈,远山夜一和宫野明美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中发现了满意。 首先是楼上单独辟出了卫生间和浴室,这样生活空间就可以完全分开了。 房子面积也不大,完全可以自己打扫,免去了请家政人员造成不必要的暴露。 家具和电器都是全的,又是方便的拎包入住。 远山夜一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又想了起来,伸手拉了下宫野明美西装的袖子。 “你说呢?” 宫野明美咳嗽一声。 “我觉得不错,要不就这里吧。” 她不像远山夜一那样,模仿女性声音毫无破绽,只能尽量放粗了嗓音。 并没有察觉到蹊跷的房东太太呵呵笑起来。 “远山先生,这位应该是女朋友吧?” 之前自我介绍的时候,是宫野明美顶上了远山夜一的身份,而对于身边这位金发女郎,则并没有多说什么。 两个人的脸同时变红了。 “他不是。” “我不是……那个,其实我们是远房亲戚,”看着房东太太愈加明显的“我懂我懂”的表情,远山夜一赶紧补充了一句,“我是他……不,他应该算我的……表哥……” 【你觉得表哥就不暧昧了吗?】 【贾宝玉,李寻欢,慕容复,都是表哥。】 这时候正夹在宫野明美胳膊底下的泰罗阴阳怪气地说。 远山夜一暗暗瞪了他一眼。 “是这样的,我刚刚大学毕业,想来东京找工作……” “舍妹是南洋华人,在南洋大学学会计。”宫野明美适时地接了上来。 房东太太“噢噢”两声,却盯上了远山夜一的一头金发。 “那个……我这是染的,毕业放飞一下自我……” 远山夜一呵呵干笑。 “然后夜一……哥刚好也从英国毕业回来,就拜托他收留我一阵啦。”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好歹把这个人设编得七七八八。 房东太太没有任何怀疑,签好合同,收了押金,又带着他们出门指点了商店和银行之类,就挥手告别。 远山夜一长长地松了口气,一把抓住宫野明美的手臂。 “先进去把衣服换过来吧!我可不想这个样子再去商店买女装啊!” 宫野明美“噗”的一声笑喷了,慢悠悠地回答: “可是我觉得,远山先生现在的样子也很迷人呢!” 话是这么说,但两个人还是迅速地回去,将仅有的两套男女装对换了。 远山夜一抹了抹被假发捂出的汗,正要开口,门外又响起了房东太太的声音。 “远山先生,还有些事忘了告诉你……” 两人面面相觑,宫野明美只来得及戴上了那顶金色假发。 “石川太太……”远山夜一,这次是远山夜一本人迎了上去,招呼着年逾50的房东太太。 房东太太毫无违和地拉着他的手,又絮絮不绝地叮嘱了一大堆生活琐事。 好像完全没看出眼前这个人,和刚才那位“远山先生”的区别。 甚至还眯起眼,打量了一下站在旁边的宫野明美。 “对了,表妹小姐的全名是?我总要写在租客登记表上的。” “呃……”之前一直对答如流的宫野明美顿了一下,求救般地望向远山夜一。 “她、她姓林……”远山夜一索性一横心,“林明美(lynn minmay),写罗马字或者假名就好。” 反正有宫野明美自己编的那个“南洋华人”的人设,报个能用英文写出来的名字,应该也不违和。 房东太太笑着点头,再次告辞出门。 这次是宫野明美松了口气,随即似笑非笑地望着远山夜一。 “远山先生,喜欢看超时空要塞啊?” …… 两个人重新出门买了衣服和生活用品,宫野明美还狠了狠心,将长发剪短做了个造型,再加上小香风的套装,看起来颇有些奥黛丽·赫本的味道。 但是和前往毛利侦探社的那个麻花辫乡下女孩,以及远山夜一见到的那位亲切干练的银行职员,都有了极大的差别。 远山夜一相信,此刻就算当面撞见,琴酒也认不出来了。 毕竟是只看发型和发色,就能把铃木园子认成宫野志保的直男。 虽然还是要注意行动谨慎,但在不动山市,远山夜一隐约感到,死神小学生的影响力已经大大降低了。 为这个也要好好表扬一下光太郎君。 这盲盒开的,完美! 只是在远山夜一刷卡结账的时候,宫野明美似乎露出了纠结的神色。 走出理发店后就匆匆追上来,带着歉意说:“又让远山先生破费了呢……” “总要想个办法,我也不能一直……” 远山夜一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没有关系的吧,宫……哦,明美,你现在……这种情况,生活方面暂时由我来负担,不是很正常吗?” 对于花钱的事,远山夜一从来没太在意过。 一方面是有两个店面可以收租,别说养宫野明美,再多养几口也不成问题。 另一方面,他又不想存钱。 反正完成任务就要走的,在这个世界存那么多钱,难道有人能继承吗? 当然是有多少就要花多少了。 “好啦,你不用担心。” 鉴于以上的话没法和宫野明美解释,远山夜一索性摆出了“表哥”的姿态。 “我说过叔叔在这边也留下一套房产吧?” “正好出来了,我们要不要顺路去看看?” 主要目的还是借机薅一笔流动资金。 宫野明美有些若有所思的样子,但没有表示反对。 两个人没走多远,就来到了泰罗所给的地址。 和波洛咖啡厅挺气派的底商不同,这家店面要小巧得多。 外面是原木材质的装修,招牌也像是带着树皮的木板挂在门额上。 猫头鹰咖啡厅。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预感,远山夜一胳膊底下的泰罗突然吸了吸鼻子。 第16章 赌上爷爷的名义! “怎么了,光太郎君?” 远山夜一立刻停住脚步,谨慎地问。 作为穿越精灵,泰罗在本职工作上还是相当专业的。 难道这家店里…… 与此同时,门内的人似乎也因为看到客人到来,没等门被推开就叫道:“欢迎光临!”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远山夜一和拿着铲子过来的中年男人猛地打了个照面,彼此都露出有点尴尬的笑容。 而胳膊底下的黑猫则像一道闪电般,咻的一声就窜进了屋里。 几乎就是同一时间,屋里也响起了一阵扑啦扑啦的声音,一朵乌云般的东西从天而降。 “喵……” “呼呼呼呼……” 不明所以的怪声响彻咖啡店内。 “啊,那个,您好……我叫远山……” 中年男人顿了顿,忽然醒悟过来。 “哦,是远山先生,就是这里的房东吗?” “我是这家咖啡店的老板,敝姓茂……” 接头很顺利,远山夜一和宫野明美在茂老板的招呼下走进店去。 店内地上一坨黑棕相间的东西已经打得看不出本来样子了。 猫毛和鸟毛四下飘落。 “喂,光太郎,住手啊!” “鹏之介!别打了,你要吓坏客人了!” 【宿主你别管,你们都别管!今天我不打他个满脸桃花开,他也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远山夜一和茂老板的呼唤中,还夹杂着泰罗气哼哼的叫声。 最后是两边主人亲自动手拉架,不知道被挠了多少下,才勉强把交战双方拆解开来。 泰罗的头顶秃了一块,看着有点像中年危机,兀自不服气地在远山夜一手中挣扎,嘴里骂骂咧咧。 那边茂老板抱的则是一只棕色猫头鹰,看起来也掉了不少毛,“呼呼呼”地跟泰罗对骂着。 “行了,都少说两句!”远山夜一正色呵斥道。 然后才转向茂老板,说了自己“从国外回来,继承叔叔产业”的事。 “咦?远山先生,是从英国回来的吗?” 戴着个花头巾,看起来颇有些追赶流行的老板大叔眼睛一亮,又追问了许多关于英国的问题。 远山夜一他哪出过国,只能临时呼叫泰罗帮忙,一一应付着。 “哈哈,抱歉抱歉,一见面就问了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事。” 茂老板爽朗地笑着,把锅里火候有些老了的牛排盛出来。 “别看我这样,我年轻的时候也去英国旅游过喔!” “对了,远山先生,要不要来共进午餐呢?” “还有这位小姐……” “林明美。”宫野明美礼貌地躬了下身,以“表妹”的身份自我介绍了一下。 尽管被远山夜一取了这么中二的名字,但神情依然自若,不得不说心理素质相当强大。 果然不愧是犯下十亿元银行抢劫案的人物。 远山夜一再次默默感叹。 …… 虽然在泰罗和鹏之介、就是茂老板养的那只灰林鸮、的捣乱下,牛排终究还是煎老了,但这家店里的咖啡确实相当香浓。 而罪魁祸首此刻也一猫一鸟分别抱着一份肉干大快朵颐,暂时休战。 用餐的过程中一位客人也没来过,虽然不被打扰,但也能看出,这家店的生意相当一般。 让远山夜一稍有点忧心能不能薅到羊毛。 茂老板是个风趣的人,饭后一边喝咖啡,一边和他们天南地北地闲聊,说了许多世界各地的轶闻,连宫野明美都听得有些入神了。 但也不能因为这个,就给他减租金啊! 远山夜一心想,米花市那边租的公寓还不能退,让人以为自己还住在那里比较好。 这样两边开销,再加上生活费,要是真到入不敷出的时候,恐怕自己就要去搬砖了。 正想得有些忧心忡忡,店门上传来“叮”的一响。 “欢迎光临!” 茂老板立刻站起身走到柜台边,在看清来人后就笑了起来。 “是你们啊!怎么下午没有课吗?” “已经放学了啦!老板,我要一杯柠檬汁。” 穿着中学制服的长发女孩笑得十分可人。 而她身旁的那个男生颓废地躬着腰,不知为什么脸肿得像猪头一样,看不出本来面目。 “冰、冰咖啡……” 就说了这么一句话,男生已经有气无力地跌坐到沙发上。 “好嘞!柠檬汁一杯,冰咖啡一杯……咦,你的脸怎么了?” 虽然这么问,但茂老板的神情中,好奇多过于关切,好像也不是第一次见这种情景了。 “被体育老师教训了啦!”男生捧着脸哀声叹气。 “真是的,下手怎么这么狠……” 一直旁观着这一对少年少女的远山夜一,和宫野明美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色。 不过好像岛国的风气是这样的,学生如果做了什么违纪或者太出格的事,老师是有体罚的资格的。 何况还是那种暴脾气的体育老师。 “那是因为你偷窥女生的更衣室啦!”长发少女大声揭短,语气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每次都是你的错,就不要总抱怨别人啊,哈吉咩酱!” ……什么? 听到最后这个称呼的远山夜一手一抖,差点把半杯咖啡泼到腿上。 只得放下咖啡杯,再次向少年那边望了过去。 确实,虽然那张脸怕是妈都不认识了,但那头乱糟糟的头发还绑了个小辫子,和记忆当中的“那个人”毫无二致。 而旁边的长发少女,身材也确乎在同龄人里算是值得骄傲的了。 问题是,这不对吧?…… 说好的柯南世界呢?…… 远山夜一陷入混乱的同时,茂老板已经端着两杯饮料走了过去。 “来,你们点的。” “我觉得七濑说的对,这次就是你的问题。” “既然要做坏事,就得作好被抓住、和受到惩罚的准备呢,金田一!” ……行吧。 远山夜一彻底踏实了。 …… 金田一,全名叫做金田一一。 但是名字里这个“一”,不像工藤新一的“一”那样读作ichi,而是hajime。 反正霓虹人这个名字,怎么念只有本人才清楚。 就像茂老板这个姓,汉字可以念作mo,但他自己说姓shigeru,你就得跟着他念shigeru。 再说回这位金田一一,是和名侦探柯南齐名的另一本推理漫画、金田一少年事件簿的主角。 因为也是走到哪死到哪的体质,被读者跟柯南并称为东京双煞,两大死神。 问题在于,这俩人也没有交集啊! “所以,光太郎君,”一直忍到当天晚上回到自己房间,远山夜一才揪着泰罗的脖子问道,“你还跟我隐瞒了多少事?” “金田一怎么会出现在柯南世界里?” “还是说,这两个世界已经合并了?” “要不然柯南里也不可能有不动山市啊!” 一直觉得这个地名耳熟的远山夜一这才想起来,这不就是金田一生活的地方嘛! “难怪你一直不告诉我第二个盲盒是什么呢……” 【咳……你、你先松手……】 黑猫拼命地挣扎着,被远山夜一放到床上,才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这也不能怪我,对吧?我就是一穿越精灵,没有左右世界的权限……】 【就你穿过来的时候,不是赶上系统升级,没审核也没进中转站么?】 【现在就是升级后的世界了。】 远山夜一听得直瞪眼。 “这什么意思?你们升级,结果把世界合并了?” “你还不如说合服了呢!” 黑猫相当不满地“喵”了一声。 【怎么说话呢?二次元世界也是世界,又不是虚拟现实游戏!】 “那你告诉我,这俩世界怎么就合并了?东京有一个死神不够玩的是吧?” 平心而论,金田一的杀伤力其实没有柯南那么大,和他相关的杀人案大多是暴风雪山庄模式的。 远山夜一又不可能不知死活地跑去跟他凑合。 问题是,这货他克身边人啊! 猫头鹰咖啡厅还是他经常光顾的地方。 就算不克到远山夜一身上,克死了茂老板,谁来交房租? 这叫身为房东的远山夜一怎么苟得住? 【这我解释不了。我是穿越精灵,不负责整合世界。】 就像最初逼远山夜一做任务一样,泰罗索性四肢摊平往床上一趴,耍起了无赖。 看到远山夜一无语,又好心地出主意说: 【反正你到这边暂住,是避风头的,你就躲着点跟他有关的事件不行吗?】 说着这话,还顶着被猫头鹰鹏之介薅秃了的发型,此时的泰罗突然有了些唠叨大叔的既视感。 远山夜一忍不住喷笑出来,伸手撸了撸他的秃头。 “好啦,就听你的。” …… 跟远山夜一预想的不同,茂老板毫无拖欠租金的意思,在和他见面的转天就一次性打了半年的房租过来。 对于商业店面来说,这可是不小的一笔钱。 看他店里天天的经营状况,根本不像能负担得起的样子。 所以远山夜一只能解释为大叔本来就不差钱,开店只是爱好罢了。 因为在不动山市暂时只有茂老板算是已经认识了,远山夜一闲着无聊,总会去咖啡店里消磨时光。 还带着猫。 自从初次交手打了个两败俱伤之后,泰罗就对去咖啡厅里撩鹏之介这事上了瘾,屡屡缠着远山夜一带自己过去。 【什么两败俱伤?那叫势均力敌,棋逢对手!】 还这么纠正远山夜一的用词。 然后每次去都打得店里一地猫毛鸟毛,远山夜一和茂老板再一人一把扫帚给他们善后。 只有宫野明美为了避人耳目,一直深居简出。 日子倒也这么宁静地过了几天。 直到一个星期六,照例带着泰罗来咖啡店进行切磋的远山夜一,又看到了那位名侦探的孙子。 金田一耕助,这位着名推理作家横沟正史笔下的大正时代名侦探,虽然也是虚构人物,但在金田一少年的世界里真有其人。 正是眼前这位金田一的爷爷,或者确切地说,是姥爷。 不管是哪一方的血缘吧,反正哈吉咩酱自认为继承了耕助的遗传基因,每次遇到难题的时候,都会先把爷爷的名义赌出去。 眼看着他在那边慷慨激昂地跟茂老板说着什么,也不知是不是又要赌爷爷了。 远山夜一本能地转身想走。 “啊,远山先生!”茂老板在身后叫住了他,“你听说过伊豆的军舰岛吗?” 因为平时就喜欢聊一些各地的风俗轶事之类,茂老板显然是觉得他会感兴趣,因此想分享一番。 远山夜一不得不转回来,呵呵笑了两声,表示不知道。 ……我不知道个鬼!二战期间华夏劳工挖矿,活生生的血汗岛,你们这些小日……子过得不错的霓虹金还有脸提? 你们等着,真惹着我,我就跟你们说说在那个岛上看长崎大蘑菇的事! 在场的几个霓虹人丝毫不知道远山夜一的打算,只顾交换着手头的资料。 “那你也不知道,那座岛上开出过金矿了?”茂老板眉飞色舞地说。 金矿? 远山夜一挑了挑眉梢,似乎想起了什么。 金田一的那位青梅竹马七濑美雪则也兴高采烈地接了上来。 “听说现在岛上还留着当时开采出来的金块,足足200kg呢!” “哇!200kg!那得值多少钱?”金田一在这种事上完全没有概念,“够给我们家换套大别墅还不用还房贷吗?” “按现在的市值的话,”茂老板呵呵笑着说,“200kg的金块,应该折合日元9亿左右吧。” “啥?9……9亿?!” 金田一少年,陷入了呆滞。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金田一耕助的后代混得这么惨,但对于哈吉咩酱来说,与生俱来的家境拮据,确实限制了他的格局和想像力。 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以金钱的名义忽悠成功。 远山夜一都看出来了,不管是美雪还是茂老板,都是在玩命忽悠金田一。 因为美雪马上就拿出了两张票证一样的东西,故作困扰地说:“怎么办,我一位考上大学的学姐说临时有事,把这个转让给了我。可是有两个名额诶!” “什、什么名额?”哈吉咩酱就像傻鱼一样一口咬了钩。 “就是去军舰岛探险的名额啊!”美雪说得天经地义,跟去游乐园似的。 “都说岛上的黄金还没被发现,所以那座岛已经改名叫做黄金岛了。承包岛上旅游业务的公司做了名额限制,每月只开放15人次登岛。” “哇!那这个旅游费一定很高吧,七濑你的学姐怎么会舍得转让给你?”茂老板适时地捧了个哏。 “不贵啊!”美雪眨着眼睛说,“每人不到1万日元,只是很难抽到名额。” 1万日元,按远山夜一所在的现实世界,大约是500多软妹币。 在金田一的世界,也就是上世纪90年代到本世纪初,日元对软妹币汇率较高的时候,也就合1000多软妹币。 放在资料上所说的4天3夜伊豆之旅来说,真的不算贵。 “这么便宜?”茂老板的惊讶一看就是故意的,但此刻的金田一已经被那9亿日元冲击得失去了洞察力。 “那如果游客真的在岛上找到黄金该怎么算?旅游公司会抽成的吧?” 资本家无利不起早,搞出这种吸引眼球的饥饿营销模式,除了给公司好好打一波宣传,自然也是面向着那批货真价实的财宝。 “听说旅游公司前期花了大价钱买下黄金岛的独立经营权,找到的黄金会和游客五五分成,这是写在旅游合同里的。” 美雪冲着一脸懵逼的金田一眨了眨眼:“不过就算五五分,真找到黄金的话,那就是4亿5千万的巨款哦!” “4亿……5千万……”金田一像脑血栓后遗症那样流下了口水。 “唉,可惜我还不知道请谁和我一起去比较好……” “要不然就真璧学长吧?他也是推理研究社的,脑子好使……” 面对美雪这种拙劣的钓鱼和激将手法,远山夜一和茂老板同时哀叹一声,捂住了脸。 然而就在同时,“砰”的一声,金田一拍案而起。 “决定了!美雪,我和你一起去!” “为了我家能换大别墅,为了我妈妈的进口茶具,为了我爸爸的洋酒和汽车,为了我的新款游戏机……” “赌上爷爷的名义!4亿5千万,我来了哈哈哈哈!……” 第17章 说东大,就来了个东大的 这、这样也行?…… 这是远山夜一此刻唯一的想法。 固然早就知道哈吉咩酱除了推理能力,其余方面就是个傻小子,但是…… 这种没挂饵的直钩你是怎么咬上的啊?…… 眼看着金田一和美雪这对好搭档在店里欢呼雀跃,好像那4亿5千万日元已经拿到手了,远山夜一觉得有必要泼一泼冷水。 “那个,金田一同学,”他谨慎地开口,顺便无视了泰罗丢过来的眼色,“我觉得你还是冷静一点。” “那些宝藏什么的传说,多半是子虚乌有的,不应该牵扯你太多的精力。” “你现在还是高二的学生不是吗?学习才是你的主业啊!” 论口才,远山夜一其实没怕过谁,之前琴酒要不是急着开枪,说不定能听一段全的报菜名。 但是一说到正事,警察掰掰就不好意思贫嘴了,只能说点成年人都懂,但小孩最不爱听的大道理。 看金田一那表情,颇有一种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收了一套习题集的感觉。 “你又是谁啊?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因为远山夜一毕竟大上几岁,又是这种教导主任式的发言,哈吉咩酱一时摸不清底细,只能不满地嘟囔着。 “金田一,你听远山先生的话没有错的。”茂老板赶紧过来打圆场,“他可是留学英国的高材生呢!” “哦!”金田一拖了个长声,就像被谁踩了尾巴似的,反应顿时激烈起来。 “怪不得这么装腔作势的呢,原来又是一个海归精英啊!” 这个“又”字…… 远山夜一默默地想,自己该不是给谁当了垫背的吧? 被激怒的金田一通通几步走到他跟前来,又是“砰”的一拍桌子。 “你们这种家境优越可以出国留学的富家子弟,怎么会懂得我们草根的想法!” “我家的房子还有30年的贷款没有还清呢!” “别的同学都有最新款的游戏机,我想买我妈还不让!” “就算我努力学习,我哪里有钱上大学,啊?” 前面说的倒还有道理,但最后这句纯属夹带私货。 远山夜一心想,你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吗? 阻碍你上大学的是学费吗?不是你吊车尾的成绩吗?…… “哎呀,哈吉咩酱,你不要跟人家这么说话啦!” 情商比较高的美雪过来试图劝说,然而一时上头的金田一完全不买账。 “美雪,你不要管!我最看不惯这种仗着家里有钱,就沾沾……自得的家伙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被堵回去的美雪,露出又恼火、又想笑的尴尬神情。 “呃,金田一君,先更正一下,”逮到把柄的远山夜一忍不住一笑,“那个应该叫‘沾沾自喜’‘洋洋自得’,而且这两个词用在这里都不是很合适。” “都高二了还搞不清楚这些,我恐怕你语文课上一直在睡觉吧?” 金田一一下子噎住了,好像脑后的小辫子被人揪住一般,表情宛若便秘。 远山夜一乘胜追击:“金田一君,姑且不提你对我这个‘家里有钱’的指责是否是事实,我觉得有一句话特别适合你——” “有些人努力程度之低,根本轮不到拼爹。” “固然家里有钱的学生,可以选择学费高的私立大学,也可以选择出国,但他们一样要通过入学考试。” “而霓虹的国立大学,包括东京大学在内,学费是由文部省制定的标准,入学金是28万2千,每年学费是53万多一点,并不是普通工薪家庭遥不可及的天价。” “如果你能把打电动、偷看女孩子的时间都节省下来,去打一份工,那就还能为家里减轻一点负担。” “可是你呢,宁可把心思花在那些虚无缥缈的什么宝藏、什么奖金上,也不肯脚踏实地去学习,最后再用‘我的家境不允许我上好大学出人头地’的理由,把这口黑锅扣给辛辛苦苦抚养你的父母。” “这就是你说的,所谓‘草根的想法’吗?还是别侮辱草根了吧!” “真正的草根,是无论落入什么境地都会努力奋斗,为自己开辟出一片天空的顽强者。” “而像你这样,连努力都不去努力,事先就为自己的失败找好了借口的,只能算是——” 远山夜一又笑了一下,轻轻吐出两个字: “咸鱼。” 笑话,论吐槽,哥还没输给过谁呢! 琴酒知道么?酒厂唯一的良心员工,恐怖分子,敢开阿帕奇扫射东京塔的,又怎么样?被哥怼得哑口无言! 【……我说你也差不多一点。】 冷不防泰罗在脑海里冷冷地说了一句。 【不是都说好了,尽量少去惹金田一吗?】 “我没有惹他啊?”远山夜一看了一眼已经石化了的金田一,在心里回话,“刚才的事你都看见了,是他先来挑衅的。” 【你挺大个人了你还跟一个未成年拌嘴,好意思的!】 【再说不是你先说不让他去那个什么黄金岛的吗?】 “我那是因为……” 远山夜一没来得及再反驳,咖啡店的大门处又传来“叮”的一声。 “啊,那个……欢迎光临!” 刚才看着远山夜一丞相骂死金田一·王朗有点看呆了的茂老板,终于缓过神来大声招呼。 走进来的是个银灰色头发、相貌十分英俊的年轻人,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整个人完全契合海明威笔下的那个形容,“像新铸出来的银币”。 自带的光环映得店里都明亮了几度。 本来呆立在那里的金田一“哇”的叫了一声,伸手颤抖地指着:“你、你来干什么?” 话刚出口,似乎又意识到了什么,示威般地瞥了远山夜一一眼,然后自己靠在桌旁,刻意作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我说,明智兄,该不是你们又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案子,要请求我这个智商180的天才的帮助了吧?” “金田一君,你也在啊。” 银发的年轻人以一种“你在想peach”的语气跟金田一打了个招呼,又向旁边的美雪微微躬身。 “七濑小姐。” “啊,明智警视,那个……” 所有人都有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走向了坐在另一张桌旁的远山夜一。 “请问,是远山先生吗?” “我是本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的管理官,明智健悟警视。” …… 远山夜一有点怀疑,明智健悟这个时候出现,是冥冥之中的什么意志派来打金田一的脸的。 毕竟这人虽然在漫画里是配角,遇到案件属于陪衬金田一的存在,但在其他方面无一不甩了金田一四十八条街。 比如是东大法学部的高材生,上学期间就通过了司法考试,还是国考公务员,一进警视厅就是警部补,27岁又升了警视,当了年龄有他两倍的剑持警部的顶头上司。 英语和法语都相当流利,在音乐和体育方面也都有专业水准,可以说是“别人家的孩子”的标准模板。 而且,远山夜一刚跟金田一提了东大,这就冒出个东大的来,说不是故意的谁信? 直到这位明智警视走到他跟前,摆明了是来找他的,远山夜一才有点惊讶起来。 我是谁?我在哪儿?…… 不是,我认识你吗? 像是看出他的疑问,明智笑着说:“我是听目暮警部提起,之前办的几个案子,远山先生都帮了很多忙,一时好奇,所以来拜访一下。” 远山夜一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个鬼啊!你那话里话外的怀疑我跟什么案子有关,当我听不出来吗? 如果不是这样,远山夜一想不出,是什么能让一位比目暮警部还高一级的警视厅官员特地来找自己。 难道…… 和宫野明美有关?…… 突然想起那个被莫名其妙送回来的手提箱,远山夜一的心里顿时警惕起来。 而明智则仍然像闲话一般轻松地说:“我先是去了远山先生的住处,可是没有人在家,只好向周围的邻居打听……” 他一句话没说完,远山夜一猛地站起来,抓起还一脸状况外的猫冲出门去。 家里没人? 那宫野明美去了哪里? 明知道眼前这个警察对自己一定有所怀疑,但他看起来轻描淡写的话,还是激起了远山夜一心里隐藏的担忧。 跑出咖啡厅没几步,远山夜一就发现,明智已经随后追了上来。 尽管自己是经过加强的体质,跑得并不慢,但对方以和自己并肩的速度仍然面不改色,像是游刃有余。 而且这人穿的还是西装和皮鞋。 在明智饶有兴味的审视目光下,远山夜一只得放缓了脚步。 “抱歉,我想起有要紧事要马上回家,明智警视能不能改天再来?” 在这么一个人面前,远山夜一没法用哄弄目暮警部或者毛利小五郎那一套,索性直接提出了要求。 不过也预感到对方不会同意的。 站在明智的立场上,如果眼前的这个“自己”真的有种种迹象,和那起银行抢劫案有关系的话,自己会放任这个人离开吗?…… 然而明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伸手推了下眼镜镜框,露出一个微笑。 “很担心‘表妹’的情况吗?可是林小姐,她也是成年人了,难道不会出门逛街什么的?” 远山夜一立刻明白了。 自己的情况,至少是在不动山市这边的所有情况,他都已经掌握了。 如果他就是送回手提箱的那个人,也就是说,他从那时开始就在调查自己了。 还有宫野明美。 以“广田雅美”的身份,也不是不能查的。 远山夜一蓦然意识到,眼前的人,他是个警察。 按理说是可以信任的人。 但是之前几次事件的经历,尤其是柯南世界中对警察根深蒂固的“无能”印象,令远山夜一无法就这么把宫野明美交给警方。 说不定还没送进看守所,就被卷土重来的琴酒暗中一枪解决了。 在找到可靠的人托付之前,远山夜一只能自己保护宫野明美。 而这个“可靠的人”,其实在他心目中早有人选。 只是没想到明智会捷足先登。 要不要现在就说出真相呢?…… 远山夜一默默地撸了把胳膊底下的黑猫。 【你看着办吧……】 感受到远山夜一征求意见的念头,泰罗闷闷地回答。 【在完成系统任务方面,我可以提建议,但金田一世界这边我也是刚接手,跟他们不熟。】 “不会吧,他你都不认识?” 远山夜一脑子有些乱,一时间竟然把这句话说出了口,还有点惊讶地指着对面的明智健悟。 一人一猫对视了片刻,又看看明智好奇的样子,突然意识到了这场面的尴尬。 “咳……”远山夜一索性咳嗽一声,把泰罗抱起来向明智抖了抖,“这是我家猫,光太郎。” 【泰罗!我叫泰罗!】 黑猫张牙舞爪地喵喵大叫,倒是挺像在打招呼。 明智因而一只手放在胸前,彬彬有礼地躬了下身。 “明智健悟。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泰罗登时满意地喵了一声。 【诶,你这人不错……宿主,这个人不错,以后咱们罩着点他。】 “那么,现在大家彼此都认识了。”远山夜一完全无视了泰罗的脱线发言,转向明智点了点头。 是他从见到这个人以来的第一次招呼致意。 “明智警视,要不要跟我回家坐一下?” …… 回到租住的房子,远山夜一掏钥匙开门,顺便对明智叮嘱道:“一会儿明美……就是我表妹回来,你先别说你是警察,她胆子比较小。” 明智“哦”了一声,很难说有没有点阴阳怪气在里头。 仔细想想,敢带头去抢银行的人,说她“胆子小”,也是睁眼说瞎话了。 不过远山夜一马上就没了内疚感。 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四下找一下,就看见宫野明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端着个咖啡杯,很悠闲的样子。 “咦,你回来了?”远山夜一下意识地问。 “我没出去啊?”因为跟他很熟了,宫野明美连想也没想就回答。 然后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阵。 “哦,呵呵……”远山夜一尬笑着,从眼角瞪了某位一本正经站在自己身边的人一眼。 这还是警察呢!张嘴就骗人啊! “明美,这位明智先生,是刚刚在茂老板的咖啡店里认识的朋友。” “您好。”看到来人的宫野明美站起身,礼貌地鞠了个躬,“我是林明美。” 明智很斯文地还了礼,又眨眨眼,看向远山夜一:“超时空要塞?” 我去!你个优等生也看动画片啊?…… 远山夜一心里疯狂吐槽,表面则再次呵呵笑了两声。 “巧了,巧了不是?她这个名字,在华人里比较常见……” 反正你们金田一世界……不对,是霓虹的acg圈子里,中文人名一向怪异。 应该是……分辨不出来的吧…… 比起远山夜一此刻略显凌乱来,宫野明美还是相当镇定的。 向两人笑了笑说:“明智先生,请坐,我去给你们泡茶。” 看着她像真正的女主人那样娴熟地走进厨房忙碌,远山夜一渐渐放松下来。 这里现在是自己的地盘,怕什么? 就以自己现在的身手,难道还打不过他一个……呃…… ……国家队击剑选手? 这家伙的人设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啊喂!…… 到底谁才是穿越的?…… 远山夜一无奈地想着,明智却也没有开口,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似乎在等着他首先打破沉默。 “夜一哥!”宫野明美的声音从厨房清脆地传出来,“你来一下!我怎么找不到茶叶了?” 远山夜一答应一声,走过去的时候顺手把泰罗拎起来放在明智身边。 “光太郎君,替我陪一下客人。” 黑猫发出“喵”的一声叫,相当不满的样子。 第18章 委托费可以报销! 宫野明美当然不是因为找不到茶叶,才叫远山夜一的。 远山夜一从来不喝茶,这家里的红茶都是她买的。 等进了厨房,一眼就看见热腾腾的红茶已经沏好了,宫野明美正仔细地刷着茶杯。 借着水龙头的水声,她压低了声音说:“那位明智先生,是警察吧?” “你见过他?”远山夜一登时明白过来,“他刚才来过?” 本来以为明智只是诈自己一下,现在看来,说不定是在宫野明美这里吃了个闭门羹。 果然,宫野明美点头道:“我看着他面生,没敢开门,就装不在家来着。” 停顿了一下,又犹豫地说:“刚才……我是不是说漏嘴了?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你别担心。”远山夜一反而想开了,挥了挥手,“不就是个警察吗?” 东京的警察,不,应该说霓虹的警察如果给力,就不会让酒厂发展到现在这种规模。 哪怕明智已经算是这个群体里的奇葩,比起别人来多少干点人事,也改变不了整个警察系统都不干人事的现状。 只要不能确定这个人完全可靠,而且有一定的话语权,远山夜一心想,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宫野明美交给他的。 等到两个人端着红茶和茶具出来,就看见明智和泰罗一人一猫,似乎正聊得热火朝天。 “……哦,原来是这样!”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好的,我一定转达。” 明智一本正经地冲猫点了点头,然后对远山夜一说:“光太郎君告诉我,他比较喜欢你上上次买的猫粮,最近换的这种口味不太好。” 你特么…… 远山夜一刚平复一点的心情,马上又被撩了起来,恨不得当场把这个装腔作势的家伙揍一顿。 难怪金田一看见你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呢! 还光太郎跟你说?光太郎怎么不直接跟我说呢?…… 【咳咳……那个,宿主……】 泰罗突然遮遮掩掩地看了他一眼,大约是听到了他吐槽的心声。 【这次的猫粮,真的……挺不好吃的……】 我去你到底是哪头的?…… 远山夜一气得没法,又不好当面骂猫,只能忍耐着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所以,明智警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如果不是怀疑我跟什么案子有关,想必不会特意跑到不动山市来吧?” 虽然早就打算摊牌了,但远山夜一还是谨慎了些,说得很模糊。 如果明智真的有什么想法,大概会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然而这个装腔作势的东大精英,只是轻松地笑了一下。 “不是啊!我这次来,本来是想找金田一君打听一些情况的,不过刚才在咖啡厅外面恰好听到了。” “倒是远山先生对金田一君说的那番话,很令人触动呢。” “我突然在想,要是我打算邀请远山先生一起去那个黄金岛探索一番,你会答应吗?” 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转过头,认真地望着远山夜一。 远山夜一不禁怔了怔。 黄金岛……啊!…… 并没有想到,自己在金田一世界这边碰上的第一个案子会是这个。 但确实是记得相关的剧情,才会劝阻金田一贸贸然跑到岛上“寻宝”。 按过远山夜一的思维定式,金田一和柯南一样,属于走到哪哪死人的死神体质。 但是现在仔细一想,这个案子还真不是金田一的锅。 一个原生家庭毫无温暖的女孩子,在单亲母亲过世后,本来已经对人生失去了希望。 幸好学校的教导主任以耐心和爱心感动了她,并担负起监护人的责任。 女孩奋发向上,准备打开光明的人生。 然而一场地震夺去了亲如慈父的主任的生命。 更有甚者,女孩在主任的手机里看到了他临终前记录下的一段视频:主任被压在地震废墟下的时候,一伙学校的毕业生忙着翻找校舍里无主的财物,却对主任见死不救。 女孩认为,他们就是害死主任的罪魁祸首,因此决心复仇。 这次黄金岛之旅,其实就是女孩对那些蝗虫一样的毕业生的夺命之旅。 而金田一则只是受到“某人”邀请,前往现场观赏这一幕杀人剧的观众。 美雪所说的那两张学姐转让的登岛券,就是“某人”巧妙安排下的邀请函了。 同样的,还有明智…… 远山夜一回看了明智一眼,反问道:“那么明智警视,也是对那些黄金感兴趣,想前往一游的吗?” “当然不是。”明智的笑容温和,但语气干脆利落,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些锐利。 “今天上午,我接到了一封挂号信,但寄信人的署名很奇怪。” 他倒也不藏私,顺手就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了那个信封,递给远山夜一。 果然信封的落款处写着“都津根逑夫”。 “某人”在作案里所用的化名之一,也是常见的音节排列组合小把戏。 “都津根逑夫”在日语里的发音是とつねまりお,重新排列后是まりおねっと,亦即“傀儡人偶”。 那位与金田一和明智都纠缠半生的高智商杀人犯,号称“地狱的傀儡师”、高远遥一。 远山夜一“唔”了一声,还在思考要不要表现出认识这个化名,明智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他。 “对这个名字很熟悉吧——远山先生?” 最后这个称呼带了逻辑重音,远山夜一想了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喂,你不会是……” 自己在金田一世界里碰到的第一个案子,居然是黄金岛,那就意味着…… 别说地狱的傀儡师出场了,恐怕连蔷薇十字馆那个案子都结束了吧? 在那段剧情里,高远遥一的化名,可不就姓远山么! “不是,我……” 这名字也不是我取的啊,是我们所长家的小丫头…… 她应该是想跟大阪府的远山警视长家里攀亲吧。 你这一来给我整成杀人犯了可还行? 比起刚才还想着怎么跟明智讨价还价,突然被定向怀疑了的远山夜一有点慌。 主要是一下子没想好解释什么。 直接说“我不是地狱的傀儡师”,不知道明智这厮又要联想到什么地方去。 短暂的寂静中,明智仍然双目炯炯地盯着他。 然而宫野明美突然开了口。 “明智先生,究竟是什么意思?你在怀疑远山先生和什么事件有关吗?” “那么你现在是以个人的身份,还是警察的身份在这里说话呢?” “如果是警察的话,那就请出示证件和搜查令吧!” “否则就请出去,我们是不会再和你说一句话的!” 和之前表现出的温婉柔顺不同,此刻的宫野明美目光明亮,言辞犀利,咄咄逼人地盯紧了明智。 姿态和下了逐客令没有什么区别。 看着被年轻姑娘当面怼了,神情颇有点吃瘪的明智,远山夜一无奈地叹了口气。 人家连银行都抢了,你当跟你闹呢? 但想了想又不得不打个圆场。 总不能让宫野明美跟警察闹得太僵。 “呃,那个,明美,别这样……明智警视不是那个意思……” “我之前确实是那个意思。”明智推了下眼镜,恢复了笑容说。 远山夜一特别无语。 这还嫌打脸打得不够是怎么着? 然而明智认真地看了看他,继续道:“从听目暮警部提起远山先生的时候,我就产生了怀疑。” “不过现在我可以确定,我那个怀疑完全是错误的。” “希望远山先生能接受我的道歉。” 说着,明智站起身来,彬彬有礼地冲远山夜一躬了躬身。 远山夜一这人,向来是吃顺不吃戗,经不住三句好话的,这时候立马没了脾气。 转念想想,干脆点题说:“你怀疑我是那个‘地狱的傀儡师’来着?” 明智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 “毕竟除了相貌,你们在年龄、身形和经历上都十分相似。” 经历? 远山夜一一愣神,随即想起自己那个英国海归的身份。 那位“地狱的傀儡师”高远遥一,恰好是从小在英伦长大的。 远山夜一呵呵笑了两声。 “那你现在就不怀疑了?” “我可听说那位‘地狱的傀儡师’,非常擅长易容术哦!” 而且是和怪盗基德一个级别,可以扮成别人最熟悉的人的那种易容术。 也就是模仿力和表演能力都相当的强。 明智却自信地笑着,坐回沙发上,再次推了下眼镜。 “和远山先生近距离交谈了这么长时间,如果我还看不出你是不是易容的,那我恐怕要换一副眼镜了。” “远山先生也很擅长易容术这一点,我可是知道的喔!” 好像为了堵远山夜一的话,他抢着说了这么一句。 远山夜一的目光立刻闪了闪。 “所以,我的手提箱确实是你送回来的?” 宫野明美也顿时瞪大了眼睛。 而明智则爽快地承认了。 “是我叫人送到你公寓去的。” “我的人本来就在码头蹲守着,目睹了远山先生变装的全过程。” “另外,林小姐,”他的目光转向对面的宫野明美,“也就是‘广田雅美小姐’的情况,我们也查到了一些。” “比如你确实是南洋大学的毕业生,会说汉语,自称为南洋华人,倒也并不违和。” 宫野明美情不自禁地和远山夜一对视了一眼,除了看到彼此眼中的紧张,似乎也有一部分释然。 远山夜一长长地叹了口气。 “是不是该说,不愧是搜查一课的精英啊!” 不过,既然是这么一个人,而且还有至少能有效执行命令的下属,远山夜一觉得,把酒厂的事对他和盘托出也未尝不可。 然而在他开口之前,明智再一次抢先了。 “所以远山先生,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刚才的建议?” “什、什么?”远山夜一又愣了一下,才想起指的是去黄金岛的事。 “我说,你到底是怎么一个脑回路?” “不是说那个是地狱的傀儡师引诱你去的吗?我又不是高远遥一,你叫我去干什么?” “远山先生,是个侦探吧?” 明智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语气却一改之前的试探,变得十分诚恳。 “你可以看作,我这个警察,在请求你的帮助。” …… 明智健悟这个人,远山夜一自问还是比较了解的。 毕竟金田一的漫画几乎都看全了。 大概也只有r系列的最后一本,是同桌的妈妈骂他的时候给撕了,后来又粘起来的,结尾少了一两页。 无伤大雅。 因此,远山夜一还记得,明智应该是从来没求过人帮忙的。 最开始跟金田一见了面就掐。 后来相处久了,关系缓和了,也没少阴阳怪气。 更不用说主动请求金田一的援手了。 那他对自己这是…… 刚才被宫野明美小姐姐一通怼,脑子瓦特了? 那也应该去求小姐姐吧? 果然,看着远山夜一略显为难的样子,宫野明美再次开口。 “明智先生,就不要强人所难了吧?” “既然是你让人把手提箱送回来的,应该知道夜一哥……” 因为用了平时扮兄妹时的称呼,她的脸不禁有些发红,停顿了一下才继续。 “……远山先生他还有伤呢。” “那个倒不是什么问题。”远山夜一赶紧说。 穿着防弹衣挨了几枪而已,也就前几天比较痛,最近差不多快好了。 自己一个大男人,拿这种东西说事,还是当着正牌刑警的面,丢不起那人! 但马上又觉得下了宫野明美的面子,不由得向她望了一眼。 “不过,明美一个人留在家里……” “我的同事会保护林小姐的安全的。”明智迅速地接了上来,显然是早有准备。 远山夜一忍不住苦笑了。 “反正你一定要我去就是了。” 话是这样说,其实自己的内心,也不是完全拒绝的。 毕竟在那个岛上,是要发生命案的。 眼睁睁地看着命案发生而不去阻止,哪个警察能做得到呢? 明智则望着他也笑了起来。 “其实,我请远山先生同行,是有一点小小的迷信在的。” “我猜你有所耳闻,金田一君的那个体质,可以说是走到哪里都有事件发生,而且大多是杀人案。” “这次因为有‘地狱的傀儡师’在幕后操纵,这种可能性就更大了。” “但是,据我向目暮警部调取的事件报告看来,远山先生每一次出现,似乎总能阻止事情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这一次,远山夜一就喷笑出来。 拿剧透党当中和剂用,也就是你了…… 我一介基层小民警,何德何能,劳动您这白衬衫专程来请啊! “不过,明智警视,”一边这么想着,远山夜一一边乐呵呵地对这位换算过来不知道高了自己多少级的警视厅官员说,“你也知道,我现在是个侦探吧?” “委托费方面……” “你开价,我从搜查一课的办案经费里出。” 有公款报销的警视先生爽快地说。 第19章 我手机能砸核桃 从东京湾的竹芝码头出发,坐船到伊豆军舰岛,也不过就是半天时间。 但因为那座岛已经被不知名的旅游公司承包下来,不接受未经预约的散客,所以也没有固定的游船班次。 船上除了金田一他们这个拿到上岛名额的旅游团,就是远山夜一和明智两个临时插进来的不速之客。 毫无意外的,哈吉咩酱一看到他们这两个人同时出现,登时兴起了双倍的敌意,指着他们就想一通无脑输出。 结果转念想到之前被远山夜一怼回来的惨状,憋了半天,终于撂下一句“我不跟装腔作势的家伙一般见识”,就强拉着美雪走远了。 远山夜一因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明智则用手指顶了下眼镜镜框,望着他笑起来。 “我以为你又要教训他一顿呢。” 远山夜一也笑了笑。 “有用吗?被我怼得尸横遍野了,那位哈吉咩酱,不是也没放弃这个寻宝碰运气的念头嘛!” “脑子再怎么好使,终究还是个孩子啊!不让他自己撞几次南墙是不知道回头的。” 说到这里,又想起另外那位变小了的名侦探来。 也不知道柯南听到“广田小姐”落海之前的那句话,有没有一点触动。 这帮高中生啊,一个二个的,都爱当独行侠! 就不知道总会害人害己的吗?…… 明智在耳边的笑声更明显了一些。 “你才多大,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像个……” 他好像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像个警察。” ……兄台好眼光! 远山夜一在心里给他捧了个哏,又故意眯起眼来打量了他一番。 “那你反而不像……” “嘘!”明智用目光打断了这句话。 两个人调整了一下靠在船舷上的姿势,看着旅行团的那些人,尤其是来自同一所大学社团的年轻人们在甲板上嘻闹。 “我是说,”远山夜一会意地再次开口,说了英语,“金田一肯定想不到,但你应该有所察觉吧?那个承包黄金岛的旅游公司,背后八成就有那位傀儡师的手脚。” “你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跑来岛上,不担心什么意外吗?” 要说“地狱的傀儡师”高远遥一不对无辜的人出手,其实也不绝对。 金田一,包括明智,都是他很喜欢迫害的对象。 这个把谋杀当作“演出”的所谓犯罪艺术家,在“演出”中搞坏个把“道具”,是毫无心理压力的。 “我猜他这一次不会。”明智同样以英语回答。 “按那位傀儡师的习惯,把这一群人引到岛上,是要在内部发生事件的吧?” “就算金田一君又是他要栽赃的对象,要是拿我做‘祭品’,可就没有追查凶手的人了喔!” “没有观众的‘演出’会很无聊吧?” 你倒真是心大…… 远山夜一默默地叹了口气,也不是完全不认同这个说法。 明智这番话,指的是之前在香江发生过的那个“岩窟王”的案子。 在高远遥一的精心设计下,金田一被诬陷成了凶手,而被害者之一正是明智本人。 但那一次确实是在整个香江的开放空间内进行的,追查金田一的自有大把的香江警力。 而现在这次,剧透党的远山夜一自然知道,金田一和明智都是“观众”而已。 “至于开发黄金岛的旅游公司,我已经派人去查了,有结果会随时通知我的。” 明智说着,向远山夜一眨了眨眼。 “远山先生,和我们一课三系的目暮先生很熟是吧?” “我这边的行事风格,还是和目暮先生他们有很大区别的呢。” 出于谨慎,尽管在用英语对话,明智还是省略了“搜查一课”和“目暮警部”这样的字眼。 但远山夜一已经听明白了。 他其实早就很疑惑,固然霓虹的旅游资源是可以由资本家独占开发的,但明智他们明明知道黄金岛的事背后有高远遥一操纵,为什么没去查这个开发的公司呢? 至少原来的剧情根本没提到过这一点。 换句话说,无论是柯南还是金田一世界里的警察,顺藤摸瓜这种基本侦缉能力都是不具备的。 但现在的明智,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难道是因为世界融合带来的变化吗?…… 在远山夜一沉默思考的同时,明智又推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有点阴阳怪气的。 “抛开那些不提……” “我说,远山,你的英语发音是怎么回事?” “昨天喝汤的时候烫到舌头了吗?” ……挨鸭?我不去撩你就算了,你还来撩我? 我这暴脾气的了! “不是我说,你那个英语才奇怪吧?什么农家乐口音啊?” 远山夜一迅速反唇相讥,充分施展泰罗开启的英式英语外挂,准备大战一场。 ……等等? 英式英语是吧? 他大概知道明智那个农家乐口音是怎么回事了。 这货的英语是美国留学时学的嘛,肯定是美音啊! 估计在明智听起来,自己这个堪比抖森的正宗英伦牛剑腔才是农家乐…… 得了,那没事了。 远山夜一摆了摆手,正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自从意识到这个世界已经出现了诺基亚直板机,他就毫不犹豫地买了两部。 一部自己用,一部给宫野明美,方便随时随地互相通报一下情况。 看了下来电显示,确实是宫野明美打来的。 但接起来刚“喂”了一声,就听到话筒里传来一阵“喵喵喵”的叫声。 【喂喂,宿主,听得到吗?】 与此同时,脑海里居然也响起了泰罗的声音。 “我听到了。”远山夜一忍不住笑着直接开口回答。 “光太郎君,怎么会想起给我打电话?”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这是个实验……看起来我们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远程联系。】 不得不说,泰罗那边演得还真像,一边喵喵叫,一边还和远山夜一用心声交流。 【你非要自己跑去处理事件,我还是不放心,万一有什么问题,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这么关心我啊!” 当然,想也知道,泰罗关心的,只是他完成任务的进度。 不过能放任他跑到这里来搞些和任务无关的行动,已经算网开一面了。 远山夜一心态十分平和。 “好啦,你别担心,我很快就回去了。”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对了,你知道吗,明美新买的猫粮,就是上上次那个牌子,真的好吃得多诶!……】 【喂宿主,宿主你在听吗?替我跟明智警视说声谢……】 远山夜一毅然决然地挂断了手机。 这什么猫啊? 正经的宿主你没问候两句,倒是惦记着什么外四路的明智警视! 正想着一转头,刚好看见明智笑微微地看着自己。 更有气了! 还没想起借什么话题怼他两句,甲板上的那群大学生却又笑闹着跑过来。 “远山先生,明智先生,怎么你们还在聊工作啊?” “出来寻宝嘛,就是要浪漫些啦,浪漫!” 一个染着浅金发色,明显是这一伙人里年龄最小的女生兴奋地说道。 “好啦,远间,你也差不多一点。”旁边一个留着披肩大波浪,御姐范的女生叫了她一声。 “怎么能偷听别人的谈话呢?” “哎呀,室之井学姐!”姓远间的金色短发女生笑嘻嘻地吐了下舌头,“我没有偷听啦!” “只不过远山先生和明智先生在说英语,难道不是谈工作吗?” “既然出来玩就要放松啦!把什么工作统统抛到脑后去才行!” 面对这个精力过剩的学妹,室之井学姐看来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笑着叹气摇头。 而远间则目光一亮,又发现了新的目标。 “咦,远山先生,你们公务员还在用这种手机吗?” 她探过头打量着远山夜一手里那部诺基亚3310,脸上的好奇几乎要具现化为文字了。 一边说一边掏出自己的手机,并排摆在旁边。 远山夜一看着她那部彩色全触屏带摄像头的智能机,一时间有点恍惚。 这个世界的科技树是这么点的吗? 因为两部手机差距太大,甚至让人无法想像这是同一物种,远间的表情没有任何嘲笑的意味。 好像把这当成是远山夜一的独特癖好。 “啊,是的,我们的工作……需要保密……”远山夜一破罐破摔之下,开始信口开河,“不允许使用智能机,带照相功能的更不行……” “喔!”远间似乎还真信了,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很佩服的样子。 远山夜一得意起来,顺手晃了晃自己的诺基亚。 “别看这样,这种手机,可是有个非常有用的功能哦!” “是什么是什么?接收卫星信号,还是破解密码锁?” 远间这孩子,看着就像他们声称的那个“废墟探索社”的成员一样,满脑子都是离奇古怪的想法。 “都不是。”远山夜一自豪地一笑。 “是可以砸核桃。” …… 因为远间和远山夜一的对话,大学生们都跑到这边,一下子跟他和明智都热络了起来。 远间萌黄,是西城大学一年级的学生,跟二年级的鹤野冬华,三年级的室之井兰、矢森雪雄、鬼城步梦和花泉响也,都是同一个社团、所谓“废墟探索社”的成员。 因此能搞到前往黄金岛寻宝的名额,都显得十分兴奋。 除了这一伙人外,旅游团里还有一名自称为“宝物猎人”的探险者、巴庄十郎,和一名沉迷于非自然事件的“灵异研究家”首木友郎。 这两个人加上没有固定公司、只是这次被聘请来的导游赤熊,都或多或少地显得有些怪异。 然而远山夜一唯一关注的,就只有那位还不到20岁的远间萌黄而已。 因为她就是那个被教导主任助养、发誓为主任报仇的女孩,高远遥一这一次选中的杀人傀儡。 身为这个旅游团里唯一的剧透党,远山夜一心想,这次不能留给金田一和明智解谜的机会。 女孩要杀的那几个人,鬼城、花泉和矢森固然罪不至死。 但更重要的是,不能让远间萌黄这个正值青春的女孩子,毁掉她自己的人生。 因此远山夜一采用了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他开始和远间萌黄搭话。 两个人迅速地熟稔起来。 而且因为萌黄也是那种活泼的性格,她马上就被远山夜一有趣的言辞吸引了,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听得旁边的人都插不进去。 直到游船在目的地靠岸,一众游客忙着活动在船上困得发木的手脚,和解决存水问题,一路无话的金田一才带着美雪凑上前来。 “喂,明智兄,”向来不懂什么叫礼貌的哈吉咩酱直通通地开口问道,“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该不会真的和这个无所事事的海归一样来找什么黄金吧?” 一边说还一边斜了远山夜一一眼,但仍然没敢正面挑衅。 可见上次留下的心理阴影还没完全散去。 明智对他倒是不藏私,直接说了“来调查”,连收到高远遥一化名寄来的信也透露了。 金田一因而露出惊讶的神情,好像兴奋之余,也有隐藏不住的忧心。 “既然有高远在幕后策划,你怎么不带剑持大叔一起来呢?”他想了想才问道,顺便又冲远山夜一瞪了一眼,“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 这种极度低估远山夜一实力的发言,被吐槽的人和明智谁也没去理会。 明智只是简洁地回答:“我让剑持去调查别的事了。” 结合之前他在船上的话,远山夜一立刻明白,剑持警部,那位本该和他一起来黄金岛的警察大叔,被派去查旅游公司了。 这段剧情,好像从一开始就和原来不同了啊! 短短闲话几句,刚才去解决问题的人们已经三三两两地归来。 远山夜一看到萌黄的身影,便向她招了招手,主动走过去。 而身后的金田一则像是终于解除了禁咒一般,阴阳怪气地说:“原来他喜欢那种类型的啊!” 明智似乎着意地看了看他,然后问:“那么金田一君你呢?” “咳!我才不会喜欢那种清汤寡水的女生!” 金田一登时来了兴致,挥手陈词。 “女人嘛,当然要性感才行。” “你看那位茶色大波浪的小姐姐多有味道,还丰满……” 没等他对室之井兰描述完毕,耳朵上已经传来一阵剧痛,好像快要被扯掉了。 “呵呵,哈吉咩酱……” 他亲爱的青梅竹马、同样很丰满的美雪小姐姐阴沉地笑着说。 “你要不要思考一下你都说了些什么?……” “哇哇哇好痛!……美雪,你快点松手啦!……呜……” 走在他们前面一点,已经被萌黄挽住了手臂的远山夜一侧了侧头,只把耳朵向这边送了送。 然后又转回头,笑吟吟地望着天。 “萌黄小姐,你说的对啊!” “度假嘛,就是要这么快快乐乐的才行!” 第20章 废墟里的温泉 远山夜一当然知道,为什么远间萌黄毫不拒绝自己看起来有些贸然的接近。 她既然有她的“计划”要进行,首先就要表现得人畜无害,而且心思都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上。 所以她把她自己打扮成一个欢蹦乱跳,甚至有些外向过头的傻妞。 只有这样,当她真正实施“计划”的时候,旁人震惊之余,才完全不会把她这种女生和“命案”联系在一起吧。 至于在行动的时候要甩掉远山夜一这种事,相信她早有准备。 但她不知道远山夜一也早有准备。 一行人离开码头,闹哄哄地踏上了伊豆军舰岛的土地。 向着即将下榻的地方,也是他们这次寻宝之旅的重点搜索地,“黄金中学”进发。 据导游赤熊先生介绍,二战期间这座岛本来是在开采其他矿石,自从发现了金矿之后,大量的劳工被输送到这里来,各种为工作人员建设的服务设施也应运而生,一时间倒是很有社会氛围。 这种虚假的繁荣在金矿枯竭之后又迅速地衰落了。 至于赤熊先生没有说的那部分,霓虹的“工作人员”当然撤离回了本土,而那些华夏和南洋劳工,则无一例外,全部埋骨于此,终生不得返回家园。 就在这么一个岛上,那位“灵异研究家”首木友郎,还在津津乐道什么守护黄金、在岛上化为幽灵的中学教导主任“幽城玄将”,未免太可笑了一点。 真的相信有鬼神存在的话,等到夜深人静时分,合该听到那些抛洒了一生血汗的劳工的哀鸣才对。 远山夜一忍不住冷笑两声。 “咦,远山先生,在笑什么呢?”身旁兴致勃勃的萌黄问他。 “呵呵,我在想,开发这座岛的旅游公司真懂得抓住人的心理啊!” 远山夜一没法把刚才想的直说出来,于是换了一个角度。 “看起来,我们这一行人也分成了两类,一类是首木先生这种猎奇党,还有一类就是巴先生那样为了‘宝藏’而来的啰!” “哈哈哈……”走在他们后面一点的废墟探索社成员都是一阵大笑。 留着黑色短发,打扮得很爽利的鬼城步梦眨了眨眼说:“真有道理,像我们这些人,难道不是为了那所‘亡灵中学’里的黄金而来的吗?” “怎么,你们这些大学生也这么功利啊?”一脸干瘪相,自己就像幽灵一般的首木友郎阴阳怪气地说。 然而大学生们似乎听多了这种话,没有一个受他的激。 “这算什么功利!”一直是一副花花公子模样的花泉响也无所谓地答道,“废墟里的财产本来就是无主的吧?就算我们为了这些去探索,也只是合法所得罢了。” 有那么一瞬间,远山夜一感觉到,萌黄揽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指蓦然收紧了。 “对了,萌黄小姐你呢?”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远山夜一转向了她。 “诶嘿嘿!”萌黄立刻笑了起来,然后吐了吐舌头,“虽然学长和学姐们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 “我根本没指望什么宝藏之类的。” “只是探险的感觉很有趣啊,又紧张又刺激,还很罗曼蒂克不是吗?” “我看,你所说的罗曼蒂克是另有所指吧?”室之井兰立刻接了上来,意味深长地向她和远山夜一各望了一眼。 “哎呀,室之井学姐!……” 一时间年轻人们又是一阵闹哄哄的打趣。 “那么远山先生又是为了什么,才来参加这个寻宝之旅的呢?” 萌黄似乎很好奇地反问道。 远山夜一因而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 “如果我说我是被人‘胁迫’来的,你会相信吗?” “胁迫?” 不光萌黄,周围的人都听出了这不过是开玩笑的说法,因而纷纷转过头去,将目光投向走在队伍最后的明智。 “这么说,真正想来黄金岛的,是明智先生了?” ……难怪这位远山先生,对什么黄金和幽灵的传说都毫不在意,反而一门心思去泡女大学生呢…… 这是在场者不约而同涌起的念头。 只有萌黄还在那里刨根问底:“明智先生,又是因为什么要来岛上的呢?” 明智闻言耸了耸肩。 “说实话,我对那些无法证实真伪的宝藏传说,也不怎么感兴趣。” “我只是喜欢旅游,而且是像这样,彼此素昧平生的大家结伴旅游。” “我感兴趣的是人。” “人……吗?”首木友郎又干巴巴地笑了起来。 “的确呢,看似为了同一个目标集合在一起,却各怀心思的‘人’,是最值得观察和研究的了……” 不知道是不是长年研究灵异事件的缘故,明明是大白天,他的声音也缥缈得宛若深夜的鬼哭,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 一直在当透明人的金田一和美雪,此时也觉得自己“为了找到宝藏赚钱”的目的太过单纯,不好意思再说出口了。 大家这样互相说着话,走了一个多小时,就来到了目的地黄金中学。 这也是岛上唯一能够住宿的地方。 之前从远处遥望过来,觉得这座校舍虽然老旧,但仍然相当气派。 这时就更能感受到它的庞大体量了。 “哇,比我们学校的教学楼都要大!”金田一跟美雪交换着意见。 但也更能看出废弃的程度,超乎大家之前的想像。 与其说是破旧,不如说是彻头彻尾的废墟。 连号称“废墟探索社”的几位大学生都表示了怀疑。 “这地方能住吗?” 然而赤熊先生肯定地点点头。 “别看外表这样,其实内部已经进行过修缮了,在保留原貌的基础上,能够满足日常居住的要求。” “然而不保证安全?”远山夜一马上接了一句。 印象中校舍里那种破烂程度,是一不小心就能踩穿木地板从楼上掉下来的。 就算能阻止凶手有意犯案,一行这么多人,但凡有个喜欢到处乱跑的,恐怕也有危险。 导游赤熊先生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咳,毕竟咱们是探险之旅嘛……我这就给大家分发校舍平面图,一定要照着图上的标志来行动,就可以保证不出意外了。” 跟着将平面图和团队联络用的无线对讲机发给众人,又叮嘱说:“虽然现在时间还早,但这里天黑后是没有照明的,行动会非常不便,所以请大家放好行李后先去洗澡,5点钟咱们准时开饭,用餐后就请回到房间休息,一定不要到处乱走,遇到什么事请及时用无线电联系。” 众人轰然答应着,但有些人拿到平面图就胡乱塞了起来,也只有少数人还拿在手中细看。 “诸位,我们走了!” 在赤熊的一声招呼下,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终于走进了这次旅行的核心地,黄金中学。 在这座岛上的传说中,又被称作是“亡灵校舍”。 …… 从平面图上看,这座庞大的中学校舍,是以中央并排两个开敞的天井,加以四边围合的走廊,在外围布置教室而形成的“吕”字形结构。 但一方面是过于破败,很多教室都已经完全不能使用,另一方面大概也是出于“某人”的特殊设计,无论是走廊还是房间,几乎没有能看到室外的窗子。 尽管还是下午3点刚过,走入校舍的众人还是感觉到了冰冷的阴森之意。 赤熊先生先带着每个人进入自己的房间,放好了随身行李,并指导着平面图的使用方法,然后才引领着大家往浴室走去。 听说是温泉浴室的金田一,就像开启了什么开关一样,立刻变得色迷迷的,因而获得了美雪再一次的正义铁拳教导。 远山夜一笑嘻嘻地看着被青梅竹马揍了一顿的哈吉咩酱,此刻双手反绑在一根柱子上动弹不得,丝毫没有同情他的想法。 最了解金田一的莫过于美雪,既然美雪猜到他要去偷窥女浴室,他就一定会去偷窥。 所以现在美雪的这种处理也只是为民除害罢了。 至于从上船开始,第一次即将离开自己视线的萌黄,远山夜一也并不特别担心。 记得她是在鬼城步梦的行李里偷偷塞了恐吓信,把鬼城引到了音乐教室。 但为了保证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她是在众人都聚集在餐厅的时候,以上厕所为名离开了两三分钟时间,迅速地杀死了鬼城。 以目前来说,所有人都是安全的。 除去金田一以外的众人分头前往浴室。 前面又是坐船又是步行地折腾了大半天,直到泡在热水里,大家才发现果然有些累了。 因而也一下子放松下来。 看着巴庄十郎和首木友郎又去缠着赤熊问长问短,远山夜一笑了一声,转头看向身旁的明智。 本来想问他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怎么在这种简陋的温泉浴池里也能安然自得的。 结果正好撞上了他认真审视自己的目光。 “那个,是为了救广田小姐受的伤吗?”明智开口时又说了英语,而且声音很低,只有相邻的人才能听到。 远山夜一顺着他的注视低头,看到了自己胸前还没有消去的青紫痕迹。 “哦,哈哈,”一向在自己的事上不善言辞的远山夜一,此刻只能尴尬地笑了两声,“没什么,也不太疼……” “我以前,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明智没搭这个话茬,继续道。 不知道是温泉里氤氲的空气,还是他没戴眼镜的缘故,这人的表情看起来相当温和。 跟之前气人的时候判若两人。 “你跟广田小姐也没那么深的交情吧?” “怎么会为一个不太熟的人做到这种地步呢?” “还有之前的事,在幼儿园门口抓住了一个意图劫持儿童的人,和为保住米花美术馆去联系刚认识的女明星……” “对了,还在女明星家里阻止了她试图自杀栽赃的前男友……” 说得兴起,明智似乎想推一下眼镜,但手指摸到鼻梁上才摸了个空。 于是笑容在他脸上蔓延开来。 “这些事,好像是应该‘我们’去做的才对吧?” 出于谨慎,他没有提“警察”这个词,但远山夜一已经听明白了。 但是该怎么跟你解释呢? 说我以前是个警察,现在穿越到你们这里来了?…… 正这么想着,远山夜一的目光却是一闪。 刚好看到了明智的右肋上,一道接近20公分长的伤疤。 伤疤是暗红色的,看起来有些时日了,但还不算太久。 看样子不像是只伤在表面,而且是整齐地缝合上的。 大约是这里受伤后,直接切开手术了吧。 这个位置的话…… 远山夜一想起这是怎么回事了。 就是在“地狱的傀儡师”策划的那次香江的案子中,他被当成了陷害金田一的“祭品”。 这一刀固然是那个杀人傀儡“岩窟王”捅的,但账还是要算在高远遥一的头上。 据说差点就死了啊…… 那段剧情,远山夜一当然是早就知道,但这么近距离地看见那个案子所遗留下来的伤痕,还是感到了一些触动。 明智则在看到他的视线后也同样笑了一声。 “失败的黑历史,不要提了,没什么光彩的。” “一定要说的话,你可以去看看剑持身上的枪伤,应该是在我入职之前就有了……” “和你不一样,我们干这一行是免不了的。” “能一直活到退休,已经算是……” “喂!”远山夜一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跟着转过头去,喘了口气。 “别天天念叨那些,不吉利……” “我说,等到咱们这次顺利解决了……” 远山夜一转回头,认真地盯着明智的眼睛,后者则露出有些疑问的微笑。 “我好好给你讲讲我‘表妹’的事。” …… 在温泉的滋润下,出浴的每个人都变得容光焕发,而且疲劳一扫而空。 只苦了金田一,直到美雪看见女浴的几个人都出来了,才把他放开,但这时离晚餐的5点已经没有多久了。 等到金田一火烧屁股一般地在浴室里泡了个10分钟就又蹿出来,大部分人已经到了餐厅。 从男浴室到餐厅的路上,远山夜一特地注意了一下,沿着走廊前进时常常会遇到平面图上标记为危险的地方,就只能借助旁边的教室穿过。 而在教室开向走廊的两扇门处,地面确实都有极易为人忽视的半阶台阶。 这种台阶,在进教室和出教室时,按理说应该是高差相反的,即进上出下,或进下出上。 但此刻每间教室无一例外都是进上出上,等于穿过一次教室,无形中就走上了整整一级台阶,大约15公分的高度。 这条通往餐厅的路上一共有6次要穿过走廊旁边的教室,也就是地面高差上升了90公分左右。 再加上其实做成了大约5%微坡度的走廊本身,围绕这座建筑走了一圈之后,相当于走上了2.5米,也就是接近一层楼的高度。 放在普通的校舍建筑中会很容易被察觉,但在这庞大又到处是崩塌结构和断头路的废墟里,却是没人能注意得到。 正是魔术当中化整为零,和将机关隐藏在“理所当然”的位置上的手法。 借助这种别具匠心的建筑来进行杀人计划,果然不愧是那位“地狱的傀儡师”的手笔呢。 远山夜一想着,将目光锁定在正和伙伴们说笑的远间萌黄身上。 第21章 亡灵主任,呼叫地狱的傀儡师 “一,二,三……咦,怎么少了三个人?” 清点人数之后,导游赤熊先生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众人应声向周围看了看,很快发现少的是鬼城步梦,鹤野冬华和首木友郎。 刚刚洗浴过的男女两边一番交换意见,最后都说这三个人是洗完澡就提前回房间了。 “我们用对讲机叫一下吧,毕竟马上该开饭了。”赤熊先生这么说道。 “对哦,我已经好饿了!”同是大学社团的矢森雪雄表示。 而美雪和萌黄则先后声称要上厕所,因为旁边的厕所只能容纳一个人,因此萌黄暂时留下了。 看到人不齐的巴庄十郎也甩下一句“要吃药了”就匆匆离开。 那位大波浪学姐室之井兰说是要洗手,随后离开了餐厅。 只留下还在用对讲机联络那三位的赤熊先生不断哀叹。 “人心散啦,队伍不好带啊!”远山夜一阴阳怪气地替他说了一句,随即和明智交换了一个眼色。 在这所废弃校舍里,一伙彼此不算熟识的人,和即将共同生活三个昼夜,这怎么看都凑齐了暴风雪山庄模式的几大要素。 早有心理准备的明智也立刻警惕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要让我们用无线电对讲机联络?”在来餐厅的路上,远山夜一这样问。 明智的回答则是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右上角的“无信号”十分醒目。 “咦?”远山夜一明明记得,就在到达岛上之前还接到了泰罗的电话。 但拿出手机来一看,诺基亚上也显示着无信号。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原剧情之中,萌黄可以用手机拍照,却没人想起直接打电话报警了。 估计这个时候的电讯基站还没那么普及,而且就算岛上能残余一点信号,高远遥一也有办法提前安装好屏蔽器。 等到发生命案之后,再由萌黄毁掉和码头联系的无线电台。 将和伊豆半岛近在咫尺的整个黄金岛营造成为大型的密室。 这不仅是为了凶手在行动上的方便,更是给身在局中的所有人施加的心理压力。 所以,还是要尽快…… 赶在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远山夜一默默地想。 眼看着美雪回来,萌黄迫不及待地向她问了方向就跑出门去,自己也便随后跟上。 “切!我说他就是想偷窥!”刚走出餐厅,就听见金田一在那边故意大声说着。 还真是……单纯的孩子呢。 远山夜一忍不住笑了一下,目光则缀在已经走进厕所的萌黄的背影上。 所幸此刻的走廊上,除了他以外,空无一人。 留给他的时间,就只有这短短的几分钟。 远山夜一毫不犹豫,几步跑进厕所,将手中已反握了一把菜刀的萌黄堵了个正着。 “你……” 萌黄没来得及说什么,或者也是怕被人听到,随即嘴巴就被紧紧地捂住。 远山夜一根本没顾上手下留情,一手捂嘴,另一只手扭住她的手腕,闪电般地夺下了那柄刀,扔在地上。 被这一突袭打得晕头转向的萌黄,直到被按在墙上,才看清了来人的模样,圆溜溜的眼中登时涌出愤怒的泪水。 远山夜一则轻松地钳制住了她还要乱捶乱打的双手。 “萌黄小姐,”他望着女孩的双眼,压低声音说,“别干傻事。” 然而萌黄显然听不进去任何说教。 唯一阻止她此刻不管不顾地弄出更大动静的,应该是从隔壁传来的人声。 从平面图上看,厕所只隔着一小段距离,与刚才的餐厅相邻,而另一边则是无法进入的废弃房间。 但就在这个房间里,有人正谨慎地叫着。 “主任?我来了!” “如果是你的话,主任,请出来吧!” 那是萌黄的学姐,鬼城步梦的声音。 至于主任…… 当然就是被萌黄视为父母和恩人的那位中学教导主任,也是因为鬼城等人见死不救,而在地震中丧生的人。 在听到鬼城的声音,尤其是听到她叫着“主任”的时候,萌黄的挣扎再一次激烈起来。 满眶的泪水从她脸上不住地滑落,但她根本不管那么多,仍然奋力想要挣脱远山夜一的压制。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她唯一做到的,无非是让远山夜一捂住嘴的手碰到了她的泪水,因而滑了一下。 就在这微松的一线间,萌黄张开嘴,狠狠咬住了正在嘴边的一根手指。 远山夜一“嘶”的吸了口冷气。 他倒是不担心萌黄会就此逃脱,毕竟她的双手和身体都还动弹不得。 但女孩尖尖的犬齿已经刺进他的中指,连指节处都似乎听到了咯吱咯吱的响声。 鬼城在隔壁的房间又叫了几声“主任”,因为没有得到回答,不由得咒骂了一句。 “萌黄小姐,”远山夜一再次低声道,“想想你的主任。” “主任在这里的话,会允许你杀人吗?” “别让主任对你失望啊!” 还在远山夜一的手臂间像受伤的小兽一般折腾的萌黄突然停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像是很费解地盯住了远山夜一,试图从他的脸上读懂那些话的意思。 咬住远山夜一手指的牙齿也渐渐松开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 与此同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鬼城步梦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按照这座建筑的独特高差来算,她应该会从“2楼”的那个教室走到楼梯间,下到“1楼”,然后再从走廊转一大圈回来。 丝毫不知道她距离餐厅、还有死神,都只有一步之遥。 “喂,远山,你在里面吗?” 明智的声音突然从厕所外面传来。 这家伙,该说是敏感呢,还是习惯了一直盯着自己…… 远山夜一忙忙地收回手,先向萌黄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配合我。” 跟着将菜刀捡起来丢进了马桶水箱。 而萌黄也意识到了什么,灵巧地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同时远山夜一已经开口用正常偏高的音量回答:“我在呢!进来帮个忙!” 等到明智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远山夜一正扶着倒在地上的萌黄。 女孩好像因为滑倒扭到了脚,疼得直哭。 不过看起来也没伤得太严重就是了。 三个人回到餐厅,没过多久,人就到齐了。 包括了脸色颇有点不好看的鬼城步梦。 但其他人问起来的时候,她则一概以“不知道谁的无聊恶作剧”打发了,不肯再多解释什么。 因为大多数人都各怀心事的缘故,再加上晚餐不过是食而无味的料理包,用餐的时间称得上无聊。 众人很快吃完饭,各自回房。 而远山夜一则做戏做全套,又叫上明智一起搀着萌黄到她的房间。 “那么……” 没等远山夜一说出什么,萌黄已经抢先开了口。 “远山先生,事先知道我的计划吗?” 在即将发生命案的现场手持菜刀被抓住,她当然知道是无可狡辩的。 唯一令人惊讶的是,她竟然当着明智的面就说出了这句话。 似乎看出远山夜一疑惑的要点,萌黄微微一笑,有些调皮的样子。 “是啊,我也早就知道,明智先生,是很厉害的警察呢。” 明智的目光迅速闪了闪,显然是想起了那位幕后主使者。 已经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 三个人一起进了萌黄的房间,同时摊牌。 萌黄所讲述的,正是远山夜一之前就了解的那段剧情。 她在主任的手机里看到他临终录下来的视频,认定是鬼城等人害死了主任,因此到处打听这几个人所在的学校。 自己则拼命读书,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又借口对探险感兴趣,加入了这个废墟探索社。 本来她的计划,也无非就是乘三人不备,一刀一个捅了完事。 但在公园偶然遇到的小丑却改变了她的想法。 “小丑?”明智问道。 其实也知道那答案相当明显。 “是个给孩子们变魔术的小丑。”萌黄说。 小丑神奇般地知道萌黄的所有情况,包括她要去杀人报仇。 但为她提供了一条更“有趣”的思路。 不但能让那些人死在他们心心念念的废墟里,萌黄自己也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 而亡灵校舍,就是小丑为萌黄准备的“舞台”。 “我有一个问题。”远山夜一说。 “最开始的时候,就是萌黄小姐你看到视频,确认了那几个人之后,为什么不去报警?” “他们不是在偷学校的财物吗?有视频为证,警察会抓他们的吧?” 萌黄看着他笑了笑。 “远山先生,你的手怎么样了?”她答非所问地说,“我带了一些常用的药。” 说着,她就从行李中找出药水,小心处理着远山夜一被咬伤的手指。 远山夜一因而看了明智一眼,后者则对他翻了个白眼。 “不用解释,”明智说,“我已经开始习惯你这个风格了。” “远山先生一直是这样吗?”萌黄垂着眼帘问。 “不管值得不值得的人,你都要救?” “你真的……很像早坂主任……”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又有些哽咽。 远山夜一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哪怕她对于那几个人还有着怨恨,甚至不同意“报警”的这个建议。 但她对远山夜一的认可,已经不会让她再去实施那个“计划”了。 否则也不会这么简单地和盘托出。 远山夜一因而笑了笑。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替你那位早坂主任说几句话,可以吗?” “……萌黄,去报警吧!” 萌黄惊异地抬起眼,再次直视着他。 远山夜一则郑重地继续。 “鬼城那些人,他们也不是圣人。对于陷入死地的旁人,他们有不伸出援手的权利。” “但是他们应该为偷盗学校财物的罪行付出代价。” “萌黄,请替我、替学校,伸张正义!” 远间萌黄怔怔地瞪大了眼睛,似乎在极力思考着这些话中的含义。 “是吗?主任是想让我……” “主任一直都记挂着的,是学校啊!……” 她一下子哇的哭了出来,扑进远山夜一的怀里。 “早坂主任……” …… 把心头纠结的情感发泄完毕后,萌黄正式向明智揭发了鬼城那三个人的盗窃行为。 作为证据的视频她一直小心地存在手机里,而早坂主任录下原视频的那部手机,也保留在她手上。 ……不是,你们这能录像的手机什么时候买的啊?怎么我半个月前买还是诺基亚? 远山夜一默默吐着槽,心想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是彻底完蛋了。 “那么,和那个‘小丑’的联系……” 尽管猜到对方就是用手机也查不出什么来,明智还是问了一句。 萌黄则拿起放在床头的无线电对讲机。 “我们一直是用无线电联系的,到了岛上也是,只不过和旅游团使用的不是一个频段。” 明智的眉梢跳了下,和远山夜一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失望。 无线电的话,通话信息的保密度固然是没有手机好,但条件许可的前提下,反而更难以查到。 只要高远遥一使用的是未登记的私人电台就行了。 “不过,也要在信号能接收到的范围内。”远山夜一提醒道。 明智猛地醒悟:“那就是伊豆半岛沿岸了。我这就叫剑持带人去搜查!” 这个范围…… 远山夜一有点无语。 你就是动动嘴,然后让别人跑断腿。 剑持那么讨厌你绝对是有道理的…… 然而明智一时并没有出门,而是又转头问:“萌黄小姐,和那位傀儡师有固定的联络时间吗?” 萌黄摇了摇头。 “不过,那位傀儡师先生说,我可以随时联系他。” “现在就呼叫他,告诉他计划进展很顺利。”明智迅速地说道。 这方面的事,远山夜一就不需要插嘴了。 固然这次要抓住那位傀儡师的可能性还是很渺茫,但明智自然也有他的坚持。 萌黄依言呼叫,刚刚接到对方应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面已经传来一阵笑声。 在无线电丝丝拉拉的干扰声中,那个笑声仍然带着明显的嘲讽之意。 “请问一下,小姐,明智警视还在你房间里吗?” “哦,还有他那位同伴,远山先生是吧?” 被点名的明智和远山夜一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 能够对他们的即时情况了解得这么详细,如果不是易容混在游客一行人里,就是这其中有随时报告的眼线了。 而萌黄显然不是。 两个人还在思考着,对面的声音又响起来。 可以听得出那个声音很年轻,却又很阴沉。 “这么说,两位确实都在了?” “看来这次的小小游戏,轮不到金田一君登场就要结束了啊……” “总觉得没有尽兴……” “喂,高远!”明智突然夺过对讲机叫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如果你想伤害萌黄小姐……” 远山夜一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地狱的傀儡师,高远遥一,这个躲在幕后设计杀人事件的教唆者,他的风格是在事件被揭穿真相后,就将“表演”失败的傀儡彻底清除掉。 虽然记忆中的这次事件,萌黄并没有受到伤害,不知是那位傀儡师无暇顾及还是放她一马,但现在的情况已经有了变化。 如果高远遥一就在这个岛上的话…… 最危险的人就是萌黄! 第22章 暗夜男爵,高空坠落 “地狱的傀儡师”高远遥一的笑声,再度从对讲机的那头传来。 “不要紧张嘛,明智警视。”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嘲讽,但似乎并不生气。 “我不会对远间小姐出手的,毕竟她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毁掉我计划好的‘演出’的,是远山先生吧……” “不过刚好我也有点兴味索然了,就按照你们的意思,这次到此为止。” “good luck,我亲爱的侦探们!” 说罢最后一句话,无线电中已经是一片哑然,只留下丝丝拉拉的静电干扰声。 远山夜一望着有些茫然的萌黄,松了一口气。 而明智则显得有些愤怒,刚要开口,身边的对讲机却又响了。 “明智先生,明智先生!”对讲机中传来导游赤熊的声音,“您睡了吗?码头那边的电台传来消息,有位姓剑持的先生想和您联系。” 看来是因为手机打不通,所以剑持警部通过码头的无线电呼叫了岛上。 赤熊携带着联系码头用的电台,进大门后就放在了自己房间对面的教室内。 幸好还没有被萌黄按计划破坏掉。 明智冲着对讲机说了声“知道了”,目光却在萌黄身上停留片刻,然后问:“萌黄小姐,知道那位傀儡师先生在什么地方吗?” 萌黄默默摇头,想到这是刑警的问话,赶忙又补充说:“我自从在公园碰到他以后,就再也没当面联系过。不过最早他给过我一个手机号码。” 这实际上也已经算不上什么线索。 以高远遥一的警惕性,匿名办一个临时号码,用完一次就废弃,并不是多困难的事。 因此明智没再追问,只是告诉她回去之后将这个号码交给警方。 随即和远山夜一一起走出了房门。 “我不是想多管闲事哈……”看到明智的目光,远山夜一耸了耸肩。 其实是看在多少算是同行的分上,能帮的就帮他一把。 明智则轻笑了一声。 “这次确实多亏了有你呢……”他的声音显得很温和,“连金田一君那个恼人的体质都没发生作用。” “你可得了吧!”远山夜一也哈哈笑起来,“当警察的这么迷信可还行?” 说着已经走到了大门口的教室,明智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远山夜一也就跟了进去。 赤熊先生早已等在那里了。 “那位剑持先生,”他的目光在明智和远山夜一身上交替停留了一阵,试探着说,“他说是警视厅的刑警。” “是的。”明智毫不犹豫地出示了警察证,同时拿起电台前的对讲机。 赤熊先生相当有眼力见儿地退出门去。 “喂喂,明智警视!”无线电那头是个大嗓门,语气也带着些急躁。 “我们已经查到承包黄金岛旅游的那个公司,注册用的名字果然是‘都津根逑夫’,但也只办了黄金岛这一项业务,现在资金已经全部转移到国外账户上去了,也找不到公司负责人,马上就要宣布倒闭……” 想也知道,这是高远遥一早就策划好的,只为了搭建“亡灵校舍”这一杀人舞台。 无论萌黄是否成功,他都会提前抽身而退。 那么,让剑持警部去查电台的事也可以作罢了。 和明智还有远山夜一已经对话过的高远,不可能还傻傻留在原地。 不过至少保证了萌黄的安全。 明智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但也只是点了点头。 “那么,剑持警部,让码头明天一早就派船过来接岛上的游客吧。” “这趟旅行,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啊?”无线电那头的剑持有些惊愕,“这么快吗?” “不是说岛上还有黄金什么的……” “既然旅游公司是高远开的,他之前就应该来过岛上探索了。” 远山夜一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 该说不说呢,难怪这位剑持大叔跟哈吉咩酱是好朋友,连关注点都这么一致。 “就算这岛上真有黄金……” 明智的目光闪了闪,点头表示同意。 “没错,这就是他犯罪资金的来源了。” 用自己找到的黄金开了个旅游公司,至少也是搭了个壳子,然后专门选了一个旅游团的人来岛上,参加一场凶杀之旅。 也就是地狱的傀儡师吧,脱离了那些世俗的趣味,专心搞他的艺术犯罪。 远山夜一向明智望了一眼,就知道他也在想相同的事。 对这位脑回路异于常人的老对手相当没辙的样子。 那边的剑持似乎也为这种毫不利己、专门杀人的精神震撼了一下子,顿了一顿才继续道: “对了,明智警视,这次联系您的主要原因是,就在今晚10点左右,在伊豆公主大酒店发生了一起命案……” 听到这句话的明智和远山夜一同时警觉了起来。 “……有位游客从高层酒店的客房坠落,当场死亡。” 明智的嘴角登时撇了一下,似乎克制住了吐槽的冲动。 “静冈县的同事已经到场了吗?有没有确认是意外还是自杀?” “都、都不是……”显然是对这位刻薄的上司太过熟悉,剑持的声音都小了许多,“静冈县警现在正以谋杀的方向进行调查……” “理由呢?” “因为……现场的游客当中,有一位侦探,很肯定地说这是谋杀案……” 像是感受到了这边的低气压,剑持把后面的话吞了进去。 明智则沉默片刻,才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你马上跟警用快艇过来岛上接手,我去现场看看。” “是!”剑持显然是松了一口气,但明智接下来的问话又令他紧张起来。 “那位侦探的大名是?总不至于是来度假的赫尔克里·波洛吧?” 就算剑持不知道波洛是谁,这话里的嘲讽意味也足够糊一脸的了。 “就是那位……最近在电视上直播破案、名声大噪的,毛利小五郎……” “噗——” 一直在旁听的远山夜一实在没忍住,喷了一地的口水。 什么情况啊这是?没听说金田一世界和柯南有这样的联动啊? 发现明智盯着自己的疑问目光,远山夜一只得咳嗽一声: “那个……毛利先生啊?我跟他还是挺熟的……” 熟到他对我的好感度都是负值了呢…… “不对!”远山夜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毛利先生……他现在在哪儿?” “喂,明智,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 毛利小五郎,当然还带着小兰和柯南,参加的活动叫做“伊豆神秘之旅”,是个以减免3日2夜的住宿费为奖品的解谜活动。 解谜的任务是在游客中找出这个活动真正的主办者,“暗夜男爵”。 而原本的“暗夜男爵”则是着名小说家工藤优作的作品中一个神秘的反派boss型的人物,不仅在书迷中人气极高,普通大众也多有所耳闻。 在这个活动的第一天夜晚,参加活动的游客之一就身穿“暗夜男爵”的全套服饰从酒店高层的房间坠下,而且刚好掉落在酒店前执剑的骑士雕像上,身体被当场刺穿,现场惨不忍睹。 以上这些,都是乘警务快艇前往黄金岛的剑持当面向明智汇报的。 和剑持换手之后,明智与远山夜一立刻赶往伊豆公主大酒店。 至于向来对侦探干涉警方办案极度反感的明智,为什么会答应远山夜一同行…… 是因为远山夜一对他说: “那位毛利大叔,其实破案不是很在行。” “真正有头脑的是他身边那个孩子,现在大概也被称为他的助手的,江户川柯南。” “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个孩子,和我那位‘表妹’,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 话说得语焉不详,但引起明智的注意还是够了。 远山夜一心想,尽管因为世界合并的缘故,他早就对工藤新一有所耳闻,但是直接告诉他“柯南就是新一”,自己恐怕会被笃信科学的明智警视当成精神病。 谁让他们这边还没有被柯学完全同化呢。 此时,距离32岁的死者江原时男从酒店高处跌落,已经过去了4个小时。 凌晨2点。 接到报案就赶来现场,已经展开过一轮调查的静冈县县警横沟警官,不情不愿地向明智行了个礼。 有命案发生在自己辖区之内,没有警察会觉得高兴。 但幸运的是,现场的相关人员之中,刚好就有那位名侦探“沉睡的小五郎”在。 这令负责此案的横沟刑警松了一口气。 他可是从听说、到亲眼目睹了毛利小五郎破了许多案子的。 相信这一次也不会花太大的力气。 而毛利小五郎这次是游客之一,所求的也只不过是减免掉此行的住宿费用,连委托费都不要。 破案的功绩则可以算在静冈县警的头上。 真是再妙也没有了。 ……这个打得很响的算盘,在这位本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的警视到来之后,全部化作了一场空。 有本厅长官插手的案子,县警这边但求无过,哪里还敢邀功! 而且横沟也听说过,这位明智警视,可是一课里第一号的刺儿头,连他直接负责的七系系长剑持警部,都在背后叫他“讨人厌”。 警察毕竟还是个讲究团队合作的职业,在同事中没有人缘,光长得帅有什么用? 留着珊瑚状发型的横沟刑警,一边汇报案情,一边望着年轻警视那张英俊的脸,和他身后仿佛在黑夜中熠熠生光的迷之背景特效,气哼哼地想。 “这么说,前来参加这个有奖活动的10名游客,我是指原本的人选,都有电脑工程方面的背景了?”明智刚好在此时问道。 “啊?”横沟刑警愣了一下,“是……是吗?这个我倒没……” “死者江原时男,是一名电脑程序设计师。”明智打断了他的话说。 “金城玄一郎,电脑公司投资人。” “上条秀子,电脑软件公司社长。” “前田聪,城南大学电子工程所研究员。” “再加上没能成行,将名额转让了的那位大学教授渡边城也,电脑这东西,在这些学术界人物的圈子里一向是深度使用的。” “其余的人员,都是这几位的亲友。” “这些情况我应该记得没有错吧?” 看着被明智at力场全开,怼得哑口无言的横沟刑警,在旁看热闹的远山夜一忍不住偷笑了半天。 然后才提醒道:“还有一位今野史郎,也是一个人来的,不过他只是普通的银行职员,似乎跟这个共性对不上。” 本来听着像解围的话,但横沟刑警仔细一琢磨,再次自闭了。 我说你们俩的脑子里安芯片了吗?这么多人名和职业情况你们听一遍就记住了?…… 郁闷之余,倒也想看看这位咄咄逼人的明智警视,对于自己总结出的结论有一个特例要如何解释。 然而明智丝毫没有被拆台的自觉,反而认真地看了一眼远山夜一,思索片刻。 “银行职员的话……日常会使用电脑工作,而且也是有机会接触到高级的程序操作的吧……” “横沟警官!” 被点名的横沟只得立正答应。 “再去查一查这位今野史郎的工作情况,尤其是他会涉及到哪个级别的操作,也许会和其他人找到共性……辛苦了。” 到最后才说了这么一句客气话。 横沟刑警没辙,只得叫了个警员再去找今野史郎询问。 转回来又对远山夜一礼貌地点了点头:“这位是……” “远山夜一,我……”远山夜一呵呵笑了一声,“是个侦探。” “侦探?” 这一次横沟刑警的表情管理终于失败了,他以一种惊掉了下巴的状态看了看远山夜一,又转过脸去看了看明智。 好像在说“见过双标的没见过这么双标的”。 我这边只是临时碰见一位侦探,还是上过电视的名侦探,请他当当外援,提高提高办案效率,你就跟我们基层刑警甩脸子。 合着您堂堂的本厅警视也带着个侦探啊? 读懂了他神情的明智淡淡地一笑。 “远山先生是本厅刑事部搜查一课聘请的特别顾问,有权在刑警的陪同下开展任何调查活动。” 啥?…… 不仅横沟刑警,连远山夜一也有一瞬间的愣神。 然后才意识到他是在申请经费的时候就给自己搞了这么个身份。 这人还真是……任性…… “好了,请带我们去停放尸体的地方吧。”完全不管两人的心思,明智自顾说道。 横沟刑警认命地叹了口气。 第23章 横沟刑警最漫长的一夜 还没走到被临时征用停放尸体的酒店办公室,远山夜一就有点心虚地停下脚步。 “那个……我不去行不行?……” 从穿越到现在,他就在云霄飞车那个事件里远远的瞄见一眼尸体,还吓得有点晕。 至于穿越前?…… 穿越前他就更没见过了,工作两年,管的那片社区里,甚至还没有过老人过世。 一想到要近距离端详那具从20多层楼上掉下来还开了个大洞的尸体,远山夜一不由得怂怂的。 横沟刑警看他的眼神顿时就多了几分不信任。 明智倒是理解地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走廊里已经匆匆跑过一个警员来,老远就冲着横沟喊道:“不好了,三泽被人袭击了!” “三泽?”横沟也立刻紧张起来,“他不是在看守尸体吗?” 远山夜一和明智对视一眼,随即跟在横沟身后,跑向那间办公室。 办公室的大门半开着,外面倒是围着一圈警员防止旁人过来,但还有好几个人在屋里七手八脚地搀扶着那位被袭击的三泽,忙乱之中,甚至还踩了旁边的尸体一脚。 明智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都住口!谁也不要乱动!” 他的声音并不很大,但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习惯于听命令的警员们一下子安静下来,站在当地愣愣地看着他。 似乎想问“这人是谁”,但又都不敢开口。 横沟刑警因而干咳了一声。 “这位是本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的长官,明智警视,你们好好听指示。” 说罢又转向明智,脸上带着些讨好的笑容。 “那个……尸体方面的取证,我们已经做完了……他们和三泽的关系都很好,一时有些心急,所以就……” “取证做完了,就可以当作没用的东西了是吗?”明智冷冷地问,“你们是刑警,对死者还有没有起码的尊重?” 嗐!这个理挑得,还真是没毛病! 本来想替这些基层小警察说两句好话的远山夜一默默闭上了嘴。 “原先这个房间里有多少人?” “哪几个人进过房间?” “现在都出来,把伤者带到别的房间去处理。这道房门,谁也不可以再踏进一步!” 立威生效的明智一条一条命令下达,竟是谁也没敢说一个不字,连犹豫停留都没有。 哪怕是横沟都是第一次见这些部下有如此拔群的执行力。 站得离门口稍远,专心看热闹的远山夜一更是忍不住啧了一声。 所以说啊,人家骂霓虹警察是薪水小偷真没骂错,这不是能力问题啊,这是职业素质堪忧。 发生命案的酒店没有清场,也没有拉警戒线,勉强解释为深夜转移不了那么多游客也就罢了。 停放死者尸体的房间居然也不拉警戒线,只派了一个人看着,出了事又一群人一拥而入。 真是生怕证据湮灭不够彻底啊! “证据?”横沟刑警疑惑地说,“我不是说过尸体取证已经做完了吗?还有什么证据?” 远山夜一眨了眨眼,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不知不觉把吐槽说出了口。 看起来,这位横沟警官身为毛利大叔的脑残粉,对自己有着天然的排斥呢。 不过这次也没必要和他争执就是了。 虽然强烈要求明智带自己过来,但远山夜一没想过插手这个案子。 废话,人都死完了,难道自己又要抢柯南的生意吗? 远山夜一打的主意,是劝明智稍稍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看清案子最后是谁破的。 也只有横沟刑警那种脑残粉才会认定是什么“沉睡的小五郎”吧。 ……不过,看明智大少爷这个脾气,恐怕是不可能眼睁睁地容忍一群没头苍蝇般的同事听什么“侦探”的命令的。 哪怕是赫尔克里·波洛本人到此,也不好使。 果然,听到横沟刑警说话的明智转过头来,伸手推了下眼镜。 按他们动画片里的套路,戴眼镜的人眼镜片一闪,就有别人要倒霉了。 不过明智没来得及开口。 就像要给横沟刑警解围一般,又是几个人急匆匆地从走廊尽头跑来。 “啊,毛利先生!”横沟刑警看清了为首的人,立刻就要迎上前。 结果被明智一声“等等”,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没办法,偶像的魅力再大,也比不过官大一级压死人。 何况还大了不止一级。 “明智警视,这位就是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先生。”横沟试图解释自己的热情。 明智则不为所动地看了看他。 “毛利先生,不也是与案情相关的人员吗?” “而且他身旁还带着个孩子,你要把他领到哪里?” 身后是刚拉好警戒线的那个房间,死者的尸体,虽然被不明人物的袭击有些搞乱了,但还停放在那里。 横沟刑警终于明白过来,拍着脑袋走过去,请毛利小五郎一行人到另外一间办公室说话。 明智则完全无视了小五郎等人,只瞪了横沟一眼。 “走廊的这一段完全封锁,派两个人在门口警戒。” “早这么做的话,也不至于把人放到房间里去。” 要知道走廊被封锁之后,就算有酒店中的住客经过,也不会再走进这一段。 刻意接近办公室的人就会变得十分显眼。 而门口的警卫处理起来也主动得多。 想明白这个道理的横沟刑警有些脸红了,但毛利小五郎接下来的话则令他更加无地自容。 “横沟先生,那个‘暗夜男爵’,绝对是另有其人!” “就在刚才,他还出现在了佐山小姐和我女儿小兰面前,对她们进行袭击!” “啊这……”横沟刑警张开了嘴,好像试图阻止毛利小五郎再说下去,但已经晚了。 明智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就是说,你让这些案情相关人员自由回房,连警员护送都没有?” 远山夜一已经不忍再去看横沟刑警那张尴尬的脸了。 然而他往旁边一转头,刚好和毛利小五郎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怎么又是你这家伙!”小五郎登时中气十足地大叫,一只手几乎指到远山夜一的鼻子上来了,“你在这里干什么?现在警方在办案,别捣乱啊我告诉你!” “还有这个……这个莫名其妙闪闪发光的公子哥又是谁?” 远山夜一费了好大劲才忍住笑。 看来大家都注意到明智那个随时随地自带的五毛钱背景特效了啊。 已经被打击得生无可恋的横沟刑警却没心思管这些。 “毛利先生,这位是本厅的长官……” 一边给双方介绍着,一边带着人走进另一间办公室。 也正是被袭击的警员三泽暂时休息的那间。 远山夜一特地落后了些,对着一本正经加入大人们行列的柯南招招手。 “哟,毛利先生的小助手,又见面了!” 正在托腮思考的柯南立刻换上了一副臭脸。 脸上明白地写着“你说谁是助手”。 然而远山夜一迅速凑近了他。 “柯南君,你对这个案子怎么看?” “别的不说,‘暗夜男爵’突然袭击小兰小姐这事,也太可疑了吧?” 柯南本来就在琢磨这些,被这么起了个头,马上接了下去。 “是啊!如果想让江原先生背起这个‘暗夜男爵’的身份,那就应该静静地躲在一旁才对。” “这种时候出现,不是自我暴露,而且还坐实了江原先生不是自杀么?” “对了,那身衣服……‘暗夜男爵’的帽子和斗篷还好说,我爸……那个,工藤先生的书迷恐怕都会收藏一套,但是刚才,袭击小兰她们的那个人……” “我分明看到他的面具上沾着血!” 自言自语的柯南猛然抬头,一道闪电从背后划过。 恰在同时,也听到那位三泽身边的另一名警员说:“……尸体倒是没什么事,但那身衣服和面具都被人扒走了……” “果然是这样!”柯南握了下拳头,“但那是谁、又为什么……” “存放尸体的袋子被人打开,死者身上的衣服也被偷走了,你们管这叫做‘没什么事’?” 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其中的讽刺意味,甚至打断了柯南的思考。 “如果死者身上的衣物残留有凶手的痕迹……当然现在不会了,因为已经又被人偷走了,极大的可能,将被销毁。” 明智以一种蔑视低等生物的目光望着连连擦汗的横沟刑警。 “我单知道地方警署的基层工作人员素质不会太高,但我没想到会低到这种程度!” “难怪你们会把什么‘上电视的名侦探’奉若神明,至少用那种蹩脚的推理,还能掩盖一下你们根本什么也不懂,连基本工作都做不好的事实!” 在明智的无死角火力覆盖之下,一屋子警察被骂得噤若寒蝉。 远山夜一和柯南互相对视一眼,各自耸了耸肩。 因为目之所见的警察确实一直是这副德性,完全没觉得明智骂错了。 倒是被这番无差别攻击溅射到的毛利小五郎不干了。 “喂,那个公子哥,你说话注意一点!说谁蹩脚的推理呢?” “你那些话难道就不是夸夸其谈了?你先告诉我纺织品上能取到有效的指纹吗?” “要是凶手戴了手套呢?” “戴手套,也可能留下指印的。”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反驳他的居然不是明智,而是被众人看作“虽然是个小孩子,却是毛利侦探的得力助手”的柯南。 头脑全速转动,已经沉浸到案情中的柯南,丝毫没觉察到近在咫尺的人身危险,只顾一手托腮沉思道。 “更不用说衣物上那些平滑光亮的表面,比如皮带头、环扣、钮扣之类的,都是收集指纹的好地方。” “就算没有指纹,既然凶手是把江原先生扔下楼的,那就有可能在他身上留下其他的东西。” “包括但不限于毛发、皮屑、体液和气味。” “如果收集到不属于死者的毛发,就很可能一举锁定嫌疑人的dna,成为最有力的证据!” “……啊,那个……”说得兴起的柯南一抬头,发现一屋子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小五郎更是憋得满脸通红,拳头攥紧,好像下一刻就要给他的大脑袋上暴捶出一个小脑袋。 要说柯南脑袋大也不是没道理的,稍一停顿,先发出一串天真的笑声。 “哈哈哈哈……我、我都是平时听毛利叔叔说的,难道不对吗?” 毛利小五郎头一个消了气,顺手撸了把柯南的大脑袋。 “没错没错,这孩子跟着我学了不少知识。” “我堂堂的名侦探,怎么能不知道这些?那位公子哥,你可考不住我!” 在众人陪同的尬笑中,远山夜一看了一眼笑得颇有些嘴角抽筋的柯南,然后向明智那边望了过去。 恰好也把目光转向他这边的明智过了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 意思是“我注意到了”。 平心而论,这个案子没有太特殊的手法,无非就是被害者的死法太夺人眼球,加上后面有人混淆视听而已。 就算柯南不插手,目前有了明智控场,最多也就是警察多花几天时间取证,一样能找到真相。 不过远山夜一想要的,是让明智真正看到柯南所起的作用。 为揭穿“他就是工藤新一”的那一刻作个铺垫。 而明智也很给面子地收回目光,冲着毛利小五郎笑了笑。 “是啊,毛利先生确实是位渊博的人呢。” “但是我这些同事们,不是每次都有这样的好运气,能请到毛利先生来帮助他们,不是吗?” 被点名到的一干警员们,脖子不禁又往里缩了缩。 “那么,接下来……” 明智转向缩着脖子也躲不过的横沟刑警。 “把人员分成三组,同时为三泽和这两位小姐,哦,还有那位小侦探作笔录,请他们尽可能详细地描述所遇到的人的形象,以及在酒店内排查可疑人员……” “可、可是……”横沟刑警壮起胆子说,“那个扮成‘暗夜男爵’的人,可能就是酒店住客,如果他脱下伪装回房了……” 明智皱起眉头,脸上的疑惑神情一半是故意为之,另一半却是真的。 “我说的是‘排查’对吧?目前来说,这个酒店里的人员全部需要调查,挨着房门去敲啊!” “那、那样会不会太打扰别人了……” 而且这家酒店有20多层啊! 想到至少要敲100多个房门,而且还要挨骂,横沟刑警的一个头就变成了两个大。 明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扫视了一遍屋内所有的警员。 “发生命案之后,你们没有第一时间疏散游客,也没有把和案件相关的核心人员保护在一定范围内,才造成了现在这种情况。” “你现在来对我说怕打扰到民众?” “任由那个‘暗夜男爵’游荡在酒店中,还不知道会不会再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来,这才是对民众最大的打扰!” “不要再辩解了,现在就行动!” 斩钉截铁的一声令下后,明智转过身,走向毛利小五郎,看起来像要和这位侦探一起去询问口供。 远山夜一顺势跟上了冲着小兰一溜小跑的柯南。 只有横沟刑警站在当地愣了半天,才认命地向警员们分派任务。 怎么才凌晨3点啊?…… 对横沟刑警来说,这一夜过得,真的好漫长…… 第24章 你这叫傲娇你造吗 “不过,警察叔叔!” 柯南终于跑到小兰身边,光明正大地牵住了青梅竹马的手,然后扬起脸向明智问道。 “为什么不先问一下参加活动那些人的不在场证明呢?” “毕竟会打扮成‘暗夜男爵’的人,最可能是这些内部人员吧?” 该说什么才好…… 远山夜一望着主动跳出来的柯南,默默叹了口气。 倒不是不能理解他急于破案的心情,但从刚才开始,只被自己一撩就开始滔滔不绝,甚至抢了公认的正牌侦探毛利小五郎的风头…… 这孩子是真不知道他的伪装就像一层窗户纸,轻轻一捅就会破吗? 而且,从“暗夜男爵”已经在这个案子中出现来看,工藤优作,也就是工藤新一的亲老爸,应该在这之前就亲自扮成这个自己创造的角色去吓唬过柯南了。 一场拙劣的“绑架”案。 目的是让柯南意识到他现在的处境是多么危险。 然而,在眼前上蹿下跳的柯南身上,是真看不出产生了什么影响。 最离谱的是,联手摆了儿子一道的工藤夫妻,居然也就默认了柯南继续在毛利家胡作的行为。 你们儿子被灌了毒药啊! 不说给他找解药,好歹也报一下警吧喂! 还是说相信小五郎这个亲家能保护好他的安全?…… 柯南世界这些大佬们的随性,远山夜一从来搞不懂。 不过现在也不必考虑那么多就是了。 想向警方、至少是可靠的警方揭露柯南真正身份的远山夜一,何尝不是为了自己呢。 自从决定救下宫野明美的那一刻起,远山夜一就已经知道,自己彻底成了酒厂的对立面。 只凭自己对剧情的了解,和泰罗开的那些有用但不完全有用的金手指,恐怕是不足以和一个庞大的跨国犯罪组织抗衡的。 他需要盟友。 不光是安室透、赤井秀一这些未来的攻略对象,而是尽可能多的盟友。 可以在必要的时候,一呼百应。 明智健悟,这个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的精英警视,就是远山夜一选中的盟友之一。 谁能想到,为了对抗柯南世界的反派,第一个盟友居然是金田一那边的外援呢…… 远山夜一在这里私下盘算而表现出来的沉默,被明智理解为继续对柯南的观察。 因而甚至没有对这孩子张口就叫了“叔叔”多作追究,而是淡淡地一笑。 “那就是警察和侦探的区别了。” “侦探总担心自己的推理不够犀利,需要一击必中,所以会尽量缩小怀疑的范围。” “但警察的职责是保护民众。” “哪怕在万分之一的可能下让罪犯漏网,都是不可容忍的。” “不过……”明智说着转向了毛利小五郎,“这位小侦探说的也有道理。” “能不能请毛利先生召集一下你们这次活动的成员,询问他们刚才都在什么地方呢?” 这种和刚才训斥警察时迥异的态度立刻博得了小五郎的好感,大叔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 连柯南都被那句“小侦探”哄得乐陶陶的。 但他们还没把人召集齐,又有警员急匆匆地跑进来。 这次是在酒店外的露天游泳池中发现了“暗夜男爵”的那套装束。 据说并没看到人靠近游泳池,所以很可能是直接从楼上的窗户丢下来的。 这次警员们总算学了乖,把那堆衣服帽子捞起来就装进证物袋,再没碰过一指头。 然而明智看了一眼那个湿漉漉的证物袋,就叹了一口气。 “哇,都泡过水了,肯定提取不到指纹了。”柯南对着那个袋子感叹道。 “难道那个人就是凶手,要销毁证据才这么做的?” 一边说,一边向同样目击了“暗夜男爵”再现的小兰瞟了一眼。 小兰的脸色果然变得十分苍白。 过不多久,证词再度收集完毕。 按照被“暗夜男爵”袭击的佐山明子和小兰的说法,那个人身材比较魁梧,虽然戴着面具,但很明显是男性。 “而且,小兰姐姐为了反击,向他踢出一脚,却被他轻松躲过了。”柯南补充说。 “我记得,小兰小姐是空手道的高手吧。” 估计明智对这几个人并不了解,远山夜一适时地提醒了一句。 “对呀,小兰姐姐是上一届东京都空手道大赛女子组的优胜呢!” 柯南眉飞色舞地回答,跟着又托起腮来。 “也就是说,对方也是精通格斗术的人才对……” 男性,身材魁梧,精通格斗…… 不光是早就有了想法的柯南,连毛利小五郎和横沟刑警的脑海里都浮现出一个人选来。 就是这次活动的参与者之一,城南大学的研究员,前霓虹空手道冠军,前田聪。 “前田先生的不在场证明……”横沟刑警看了一眼前田的女伴佐山明子,便咽下了后半句话。 佐山明子正是和小兰一起遭到“暗夜男爵”袭击的人,她当然不知道前田聪当时有没有在房间里。 换句话说,前田聪,现在有极大的嫌疑! “那么,袭击三泽的那个人呢?”明智问。 “三泽说,当时房间门一开,他就被打趴下了,什么也没看清。”横沟刑警小心翼翼地回答。 “不过三泽他也很厉害的,在我们警局里,他的空手道算是第一……” “那没错了,凶手就是前田聪!”毛利小五郎拍案而起。 “小兰的实力我很了解,能够轻而易举地躲过她的攻击,也就只有那个人!” “他先是跑到停放尸体的房间,打倒三泽警员,偷走了尸体身上的衣服和面具,然后穿戴好去袭击小兰和佐山小姐……” 佐山明子的脸色顿时也变得相当不好看。 “我说大侦探,你有什么证据,就把罪名栽在我未婚夫头上?” “他可不是什么‘暗夜男爵’啊!” “话说回来,”就在双方要争执起来的时候,明智再次迤迤然开了口,“你们这次活动,为什么以‘暗夜男爵’为主题呢?” “只是个3天2晚的免费住宿,应该不会吸引到这些电脑工程方面的专家前来吧?” “啊,那个……”佐山明子愣了一下,“我、我也不是很清楚……” “来之前只听阿聪说过,‘暗夜男爵’是个什么电脑程序来的……” “是电脑病毒程序!”柯南接上来说,“通过计算机网络传播,侵入各大公司,破坏存储数据的可怕病毒,目前还没有能克制它的杀毒软件。” “所以它被命名为‘暗夜男爵’,意思是和小说中那个可怕的罪犯一样防不胜防。” “而这次的活动,能够解开谜题的人,除了免去住宿费之外,还可以获得那个病毒程序的软盘,所以这些专家才趋之若鹜吧……” “……呃,那个,其实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啦,哈哈,哈哈……” 在柯南的尬笑声中,明智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淡淡地望着横沟刑警。 已经成了惊弓之岛的横沟刑警登时一激灵。 “我……我是听毛利小姐说,活动的奖品就是免住宿费……” “啊?我?”小兰也赶忙辩解说,“因为活动的名额是柯南那位博士亲戚转让给我们的,老实说我也不太了解……” 热热闹闹的分锅大会开始了。 不过因为没有找所有人询问清楚这次活动的主题和奖品,最后锅还是回到了横沟身上。 面对明智淡漠的目光,横沟已经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调查一时陷入了僵局。 看着柯南跃跃欲试的样子,远山夜一和明智交换了一个眼色。 于是明智命令横沟护送佐山明子等人先回房间,并在活动参与者所在的19到21楼完全封锁的前提下,请毛利小五郎协助,对每个人的房间和随身行李再作一次搜查。 而明智自己则留在了一楼,叮嘱警员看守好证物之后,缓步出门走向酒店中庭。 猜到他有话要说的远山夜一跟了过去。 然而明智一言不发地走了很久,一直走回到已经被警戒线围起来的、那个正正穿透死者胸膛的骑士雕像前,才停下脚步。 凌晨4点刚过,曙光还远未出现,四周一片沉重的黑暗。 只有风声猎猎,掠过耳边。 “……让你见笑了。”明智开口时,声音寂静,“我知道你打算对我说那个‘秘密’,是出于对我的信任,或者说,对警察的信任……” “不过我们的表现可能不令你满意……” 远山夜一立刻嗐了一声。 你说这人,平时看着也不像背锅的性格啊,怎么还替隔壁的警察背起锅来了呢? “别这么说,我知道你是优秀而且尽职的好警察……” “那有什么用?”明智冷笑了一声,抬起手腕晃了晃,“知道这是什么吗?” 酒店灯光的映照下,机械表的表盘在他手上闪闪发光。 远山夜一猛然间想起了什么。 “东大,金表组……” 在日语里,叫某某组的,通常都不是什么正经社团。 或者说,都是些“正经社团”。 而金表组则是警察系统内部,一个相对正经的特殊群体。 大学毕业,通过了国家公务员考试,这样的人进入警察系统后都会被当作候补干部培养,升迁极快。 一入职就是警部补,25、6岁就会升为警部。 那也是目暮警部,或者剑持警部这样的人一生的终点。 只有精英序列才能做到更高职阶,警视厅高官99%都是这些人。 而东大出身的则是精英中的精英,无限接近权力核心。 为了彰显这个小圈子的卓然超群,这些人通常会戴名贵的金表。 就算有寒门出身的东大学子,在入职之后被证实是可造之材,前辈也会赠与金表,表示对其的接纳和保护。 也就是说,普通警察是惹不起他们的。 不过原着里明智成天跟剑持警部还有金田一这种草根混在一起,远山夜一才忘了他还有这么个身份。 “想不到你连这个都知道。”明智的语气中充满讽刺,但讽刺的不是远山夜一,而是他自己。 远山夜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我好歹也是个‘侦探’嘛!” “但我信任你,跟你是不是金表组没有关系,我是信任你这个人……” “那你就错了。”明智生硬地打断了他。 “只是我一个人,根本没什么值得信任的,倒是身为金表组的我,还能让你借一下势。” 这句话说得如此无情和实际,令远山夜一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发言,太像虚伪的敷衍。 要不然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幼稚。 “我说,明智,”远山夜一不由得咳嗽一声,“你到底什么意思吧?” “是让我跟你保持距离,但是有需要可以利用你?” ……这话说得,怎么这么别扭? 然而明智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不是,为什么啊?” “就因为你那个金表组的身份?” “东大出身的精英,不愿意和平民草根一起玩,是这样吗?” “那你特意跑去说找我帮忙又算什么?” 远山夜一真有点火了,一口气质问下来,明智却只是淡漠地看了他一眼。 “算交换吧。” “你帮我一个忙,我也帮你一个忙。” “等回去我会把委托费结给你的。” “另外……”明智又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终于忍住了没笑,“我没听说过剑桥大学的毕业生自称平民草根的。” 哦对了我还是剑桥的呢…… 远山夜一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 对明智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却仍然不解。 在黄金岛上,一起泡温泉的时候,明明还有说有笑的嘛。 “难道说……”他试探着开口,同时瞄着灯光下明智的脸色,“是横沟警官他们表现太拉胯,你在生他们的气?” “不值得生什么气。”明智静静地说,“基层警员素质不高,一直就是这样。”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昭和43年那个‘三亿日元抢劫事件’……” 那不就是据说明智的父亲负责的那个案子么?…… 远山夜一差点脱口而出,想了想不好解释,赶紧忍住了。 同时也注意到,明智说的是“不值得生气”,而不是“没有生气”。 那就还是在生气了…… 不过他生气,跟当年那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明智没有再看他,而是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天空继续道。 “当年那个事件并非一点线索也没有,正好相反,现场留下了堪称海量的物证,但很多都是犯人放出的烟幕……” “有些东西太过常见,根本查不到出处,有些查来查去断了线索,当时的警察也不懂得筛选关键证物,结果浪费了大量的时间和人力。” “更有甚者,很多警察觉得物证足够了,一定能查到,反而掉以轻心,不积极推进调查,甚至有人把证物当作玩具丢来丢去,最后遗失了……” “就在这个案件的搜查本部,我父亲度过了他最宝贵的黄金职业期,最后黯然收场……” “案件成为了悬案,我父亲也在退休后没过几年就去世了,一切都没了结果。” 明智喘了口气,语气中倒不像有太多哀痛。 “遗憾固然是遗憾的,但快40年前的案子,调查手段和技术都和现在无法同日而语。” “……你看,我本来想说,如果是放到现在,就算犯人的手法再怎么高超,也必定会破案的……” “但是看到眼前这些同事……” “那种低下的职业素质,玩忽职守、得过且过的心态……我当然知道他们并非有意,倒不如说他们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当好一名警察……” “警察这个群体,和40年前相比,几乎没有丝毫进步!” “优秀的人才固然有,但以目前这种制度,精英序列只会迅速脱离基层工作,直线上升,去当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僚。” “远山!”说了这么长一番话的明智终于又回过头来,正视着远山夜一的眼睛。 “我,我也将成为官僚中的一员。” 第25章 波洛先生的推理时间 费了好大的劲,远山夜一终于捋清了明智的逻辑。 霓虹的警察系统,有两条截然不同的升职路线。 一条就是明智这样的职业组,不到30岁就做到中层管理干部,可以说人生就是一路向高位攀升的过程。 还有一条是目暮、剑持那种非职业组,一辈子都被按在一线工作,倒是殉职的话会一下子连升两级,到达人生的巅峰。 而绝大多数基层警察都是后者,也就是根本看不到什么升职希望的。 所以有职业道德的还会兢兢业业工作,稍微混一点的就渐渐沦为薪水小偷,既没有必备的素质也没有积极的工作态度。 相比之下,横沟刑警这样的,只是能力有限所以工作不到位,已经算不错的了。 至于在系统内部进行培训,也很难推行得开。 一方面像明智这种具有专业素养但过分年轻的讲师,不太能令那些在基层干了一辈子的老刑警们信服。 连他直属的部下剑持警部,最开始都对他无比排斥,还是在后来的共事中慢慢缓和下来的。 而另一方面,年轻的精英们也很少在具体的事件上投入什么注意力。 霓虹是个阶级分明的社会,爬到更高层,就意味着更广泛和强力的人脉,更权威的社会地位,和随之而来的滚滚财源,纸醉金迷的特权生活。 有几个真心“为人民服务”的呢?…… 所以明智,这个出身东大、理所当然应该混迹于上流社会的金表组精英,却又想当一个伸张正义造福民众的好警察,就变得相当纠结。 哪怕再优秀,他仍然无法逃避“规则”的裹挟,最后进入那个与他的正义理念相悖的阶级。 如果他特立独行,一定要坚持自己的初心,又可能背叛自己所属的那个小群体,结果就是被群体抛弃,而后迅速地边缘化。 左右都不是人。 这就是他突然变了脸,想干脆把远山夜一推开的原因吧。 不得不说,这种货真价实的优等生大少爷,想的就是比一般人多。 也比一般人更容易自我困扰。 远山夜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总之,意思就是说,未来的警视厅高官,不打算跟我这个小侦探走得太近。” “最好是等到回去把事情都交待清楚,就一拍两散,谁也别碍谁的事,对吧?” 明智对这很明显是在激将的话没有表现出任何激动,也没有分辩。 “……你要那么说的话也未尝不可……” “喂,明智!”远山夜一并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了些。 与其说是好气,不如说是好笑。 “你是不是不会和人交朋友啊?” 就说嘛,本来还聊得热热闹闹的,因为一时生气,就说不要再来往了,也只有对“朋友”才会有这种态度。 要是没当成“朋友”的话,根本就不会说那么多吧。 啧,看不出明智大少爷年纪也不小了,还挺傲娇的。 “你看你说的那些话,又是金表组了又是官僚了,跟眼前的事有什么关系?” “你就是看着那些警察干活太拉胯,心里生气,想跟我发泄一下,对吧?” “发泄就发泄嘛,这里又没有别人,我是不会跟你那些同事说的,这个你放心!” 远山夜一说着,伸手在明智肩膀上拍了两下。 反倒是明智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露出罕见的呆滞神情。 “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说的……” 一句话没说完,远山夜一已经凑上来,索性一手勾住了明智的肩膀。 “喂,你……” 一辈子也没跟人有几回这种亲密动作的明智惊得目瞪口呆。 “我当然听懂了,你不就是在发牢骚,说霓虹警察没有几个干活的人嘛!” 远山夜一继续乐呵呵地拍着明智的手臂,好像决心把这个高傲孔雀般的大少爷拉下云端,和小猪佩奇一起玩泥巴。 “我说你一个干刑警的,就别老端着了。” “别的不说,连夜蹲守嫌疑人的话,拿个矿泉水瓶子在车里解决,也不是没有过,对吧?” 因为离得近,远山夜一立刻捕捉到了明智脸上一闪即逝的红色,又是呵呵的一阵坏笑。 “所以嘛,你自己是喜欢干实事的人,对那种只会动动嘴的所谓精英,你看不起,对横沟警官那种想干事却干不好的呢,你又看不上。” “讨厌的人你就敷衍了事嘛!” “觉得干活不地道的你就去训他们嘛!” “我猜横沟警官这次就得到教训了。这种事总有个一回生二回熟,下次他不就做得更好了么!” “你与其在这里感叹什么官僚,还不如多训一训这些不给力的警察,多少还能起到点作用,你说是不是?” 明智有片刻的沉默,但脸色已经比之前平静了很多。 然后他以一种优雅而自然的态度甩开了远山夜一搂着自己肩膀的手,顺便推了下眼镜。 “这么说来,”他说,“用矿泉水瓶子解决的这种事,你也是干过的了?” 听到那个“也”字,远山夜一哈哈笑起来。 “彼此彼此!” 猎猎有声的劲风从身旁横掠而过,似乎已经带走了无形的阴霾。 …… “好了,我应该给了那位小侦探足够的时间了吧。” 恢复常态的明智说罢,转身就要往大门内走去。 远山夜一却笑嘻嘻地伸手拦住了他。 “喂,你这个警察不要偷懒啊!” “难道你也打算像横沟警官他们那样,把案子全都交给外行人来破吗?” 明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警察办案要讲证据的。” “也只有你们这些侦探,才能全靠推理就指认凶手,还不会被人投诉吧。” 被抢白了的远山夜一反而哈哈笑了。 “我就说,不阴阳怪气还叫明智吗?” “怎么你之前训横沟警官他们,倒是正正经经的,也没毒舌两句?” “我忘了,”明智推了下眼镜说,“一会回去补上。” 看这样子是真没事了。 远山夜一笑着点了点头。 “所以,趁着还没有回去,你也不必以警察的身份,就说说个人的看法嘛!” “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是凶手?” 这次明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犹豫。 “佐山明子小姐。” “咦?”远山夜一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得出了正确答案。 连柯南还要楼上楼下跑好几趟确认作案手法呢。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明智耸了耸肩。 “是你问我个人看法的,又没问作案手法和动机。” “如果你一会提起来,我肯定不会认账。” 原来是真的“个人看法”啊…… “不过,理由呢?” 总不至于是随口蒙的吧? “理由就是,那位前田聪先生,基本可以确定是打倒三泽警员,偷了‘暗夜男爵’的衣服和面具,又出现在佐山明子和毛利兰小姐面前,对她们进行袭击的人吧。” “除非酒店里还能找出第二位格斗高手来。” “实际上,那位毛利兰小姐也已经猜出来是他了,所以在叙述经过的时候才会语焉不详,而且脸色很不好。” “她既然也练空手道,将前空手道冠军视为偶像,是人之常情。” 这一点,当时在场的人应该大多看出来了。 比如毛利小五郎就直指前田聪是“暗夜男爵”。 而前田聪虽然极力辩解,但并没有提出有力的反证。 “那前田先生为什么不可能就是凶手呢?” 既然还在头脑风暴阶段,远山夜一索性开启了抬杠模式。 “固然他扮成‘暗夜男爵’再次出现这一点,非常不符合常理,但也可能是为了脱罪而故布疑阵。” “毕竟那套衣服和面具都丢在含有次氯酸钙的游泳池水里,已经查不出什么证据了。” 明智呵呵笑了一声。 “除非最后可以证实,出现在佐山小姐和毛利兰小姐面前的不是他。” “否则一个没有被重点怀疑的人,为什么要主动跳出来‘故布疑阵’?” “也许只是恶作剧呢?就为了吓唬自己女票一下?”远山夜一提出另一种可能性。。 当警察要是时间长了,什么脑回路的人都能碰得上。 远山夜一以前就听同事说过,有位老兄哭着喊着说自己是通缉犯,跑到派出所自首的。 最后才问明白,是和女朋友闹了别扭,想用这种方法验证一下自己在对方心里的重要性。 如果不知道剧情的话,也很难说前田聪是不是这种人吧。 “那在警察正式询问的时候,他就应该说了。”明智回答。 “要是他又怂了不敢说,怕警察追究呢?”远山夜一继续抬杠。 然而这种质问没有给明智造成丝毫困扰。 反而令他露出一种胸有成竹的微笑,手指也再次推了下眼镜镜框。 “不可否认,有些人的思路完全是非理性的,不可能以正常逻辑进行推断。” “不过,远山,你有没有注意到游泳池里捞出来的东西,比起江原先生身上丢失的要多了一样?” “就是那顶黑色的齐耳直假发,我记得‘暗夜男爵’就是那种发型。” 远山夜一记得,那些东西捞上来的时候,这家伙正把横沟刑警他们训得抬不起头来。 对证物袋也只看了一眼。 记忆力还真好。 “不对!江原先生的尸体,之前你也没看到啊,怎么确定他没有戴假发?” 明智的表情多少有些无奈。 “江原先生的发型我还是看到了的,和‘暗夜男爵’一模一样。” “他们这些被‘暗夜男爵’吸引来的人,除了对那个电脑病毒感兴趣外,多半也是工藤优作先生的小说粉丝。” “所以江原先生才留了那种发型,他还需要戴什么假发?” “照你这么说,前田先生也是‘暗夜男爵’的脑残粉,所以有一顶那样的假发,这有什么问题?”远山夜一明显是争论得上了头,罔顾自己的剧透党身份,非要辩出个高低来。 明智唉声叹了口气,简直像面对不开窍学生的数学老师。 “如果他想在这个活动里扮成‘暗夜男爵’,那除了假发,他还应该有全套的衣物。” “那为什么要去偷江原先生穿着的斗篷和帽子?” “因为那身衣服本来就是他的啊!给江原先生装扮的时候,只有假发没用上。”感觉被逼到尽头的远山夜一负隅顽抗道,“如果他就是凶手……” 最后一句话说了一半就顿住了。 明智摊了摊手,脸上的神情像在说“看吧,又绕回来了”。 “我们刚刚说过了吧,如果前田先生是凶手,在第一轮的调查中不止他一个人没有不在场证明,他还远未暴露,那他就不该在这种时候跳出来。” “然而他就是跳出来了,穿着偷自江原先生身上的衣服,戴着假发,几乎让所有人都第一时间看出了他的身份。” “这么鲁莽的行动只能解释为临时起意,既然是临时起意,他的假发是哪来的?” 明智略略停顿了一下,才总结陈词般地继续。 “如你所说,那身衣服和假发很可能属于同一个人,而且也是前田先生最方便拿到她私人物品的人——” “——佐山明子小姐,前田聪先生的未婚妻。” 远山夜一愣了一阵,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原来你这个警察,也会坐而论道啊!” “不过佐山小姐……” “到此为止吧,moi ami,”明智微笑着打断了他,同时伸手整了整西装和领结,“波洛先生的推理时间结束了。” “接下来,让我们去看看那位小侦探的发挥吧。” …… “啊,明智长官,您来得正好!”刚走进酒店大堂,就看见横沟刑警眉飞色舞的样子,一扫之前被明智训斥时的颓丧。 “毛利先生已经查到真凶了,我正在叫所有相关人员在这里集合,等待名侦探的推理!” 明智和远山夜一对视了一眼。 脸上很明显地写着“你看我训他有用吗”。 远山夜一忍住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抚慰。 “我们就先听听‘名侦探的推理’吧……” 这么说着的时候,参加这次探秘之旅的人们也陆陆续续来到了。 毛利小五郎一脸自信地站在众人瞩目的位置上,挺胸叠肚的,连横沟刑警都像是他的跟班。 小兰还不见踪影。 倒是柯南仍然保持着托腮沉思的状态低头踱步,像是还有未解之谜。 “小侦探,你在找什么呢?”远山夜一主动打了个招呼。 真正的推理秀是要柯南出演的,目前看他的状态,应该还没有全盘想通,就被小五郎来了个诈胡。 为了一会的表演效果完美,远山夜一不介意帮帮他的忙。 柯南抬起头来,下意识地露出伪装的孩童笑容:“夜一哥哥……” 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登时翻了个白眼。 “有空说我,你自己也努努力吧,海归的侦探先生!” “难道是和这位警视厅长官同行,不好意思抢他的风头吗?” ……就说这倒霉孩子,一点教训都不吸取,给他三分颜色就开染坊。 远山夜一呵呵笑着走过去,像撸猫那样在那颗大脑袋上撸了一把。 “我可比不过名侦探‘沉睡的小五郎’啊!” “相信待会一定会是一场精彩的推理秀吧。” “咦?”领教过远山夜一毒舌的柯南有点发呆,跟着又叹了口气。 “是啊,精彩……” “丑角戏的那种精彩……” 最后一句话声音很小,基本上是自言自语的嘟囔。 看着他渐渐走近酒店大门,远山夜一叫了一声:“外面风很大,不要出去乱跑。” “风?”看起来柯南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只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此地面向太平洋,在这个季节里,会迎来从大洋吹往陆地的季风。”明智像是随便接上来说,“在本地人的口中,又称为‘姬风’。” “‘姬风’吗?……” 柯南猛地抬头,哒哒哒的往门外跑去。 过不多久,就听见他十分兴奋的声音:“找到了!我的钢笔,果然在这里!” 一转眼的工夫,柯南又迈着小短腿跑了回来,手里正拿着一支已经摔得七零八落的钢笔,却向远山夜一和明智鞠了一躬。 “谢谢,夜一哥哥,还有警察叔叔,我已经全都想通了!” 看着他继续哒哒哒地跑向横沟刑警的背影,明智不由得咳嗽一声。 “我记得……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吧?” “怎么你是哥哥,我就是警察叔叔了?” 第26章 柯学破案法 “横沟警官!”趁着毛利小五郎还没开始大放厥词,柯南凑上去,踮着脚拉了下横沟刑警的衣服,递给他一张纸条。 “刚才毛利叔叔说,请你叫警员叔叔帮忙准备一下‘这个’,一会推理的时候会用到。” 对于柯南,横沟刑警早就习惯于看作毛利小五郎的助手和代言人,因此毫不怀疑。 但一眼看见走进大堂来的明智,又有些惊弓之鸟的犹豫。 看懂了他神情的明智主动点了点头。 横沟刑警登时松了口气,叫了几名警员去照办。 远山夜一忍不住笑了笑。 “不怕别人说‘连明智警视这样的人都对沉睡的小五郎服气了’吗?” 明智伸手推了下眼镜。 “你以为除了推理,警察就没有别的可干了吗?” ……我当然知道。 远山夜一的笑容更深了些。 所谓的“推理”,只是用逻辑说明,嫌疑人有这么作案的“可能”。 但侦探通常是不帮忙找证据的。 或者说,侦探所谓的“证据”,只能让知情者,比如说真凶本人觉得哑口无言而已。 而司法部门要的是完整的证据链。 哪怕是之前,“霓虹警察的救世主”工藤新一破获的案子,背后也少不了目暮警部的收尾工作。 不过反正这次要接锅的是静冈县警,所以明智才乐得给柯南一个表演的机会吧。 那边的毛利小五郎,则在看到人员齐聚之后就开始了慷慨陈词。 “……所以,那个假扮‘暗夜男爵’,袭击佐山明子小姐和小兰的,就是你——前空手道冠军前田聪!” “就像那个公子哥……明智警视说的那样,你一定是想到,给江原先生换上的衣服会沾有你留下的痕迹,生怕警察发现,于是又把衣服偷了回来。” “你灵机一动,刚好扮成‘暗夜男爵’再出现在别人面前,让人以为凶手再次出现了。” “但是你弄巧成拙,反而让小兰通过身手认出了你……咦,小兰?小兰呢?” 就在小五郎四下张望,想让女儿出来作证的时候,小兰急匆匆地从电梯间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位陌生的年轻女子。 “爸……爸爸!我、我找到……前田先生不是凶手的证据了!” “什么?” 不止是小五郎,在场的众人,除了早就胸有成竹的柯南,知道案情的剧透党远山夜一,和一心看戏的明智,都经历了一场瞳孔地震。 名侦探的女儿推翻名侦探的推理,这是什么戏码? 不等小五郎再追问,刚喘过气来的小兰就一古脑地把事情说了出来。 前田聪本来是因为江原先生坠楼时没有不在场证明,因此被列入了怀疑名单。 但是小兰找到了两位酒店住客,她们是前田聪的粉丝,晚上的时候刚缠着他要过签名,还说了几句话。 因为粉丝要求写to签和标明日期时间,双方都仔细地看过表,刚好是10点03分。 正是江原先生坠楼之后3分钟。 短短的3分钟时间,显然不足以让前田聪从推落江原先生的房间出来,赶到遇见粉丝的酒店了望台。 无论如何,前田聪都不可能是杀死江原先生的凶手。 在这之前小兰一直不见踪影,就是在像警察一样挨个房间询问,为自己崇拜的空手道前辈寻找证明他清白的证据。 “这位小姐,倒是很有做警察的潜质。”明智带着赞赏的目光,笑吟吟地说。 远山夜一和柯南几乎同时“切”了一声。 “我说,你不要看见个好苗子就想拉去当警察。”远山夜一低声说。 “刚才跟我抱怨半天当警察这不好那不好的是谁啊?” 小兰也恰在同时笑着摆了摆手。 “其实,我是受到一位不输给爸爸的优秀侦探的影响……” “‘他’告诉我说,不到最后关头,都要拼尽全力,决不放弃。” “咦?”在众人好奇探究的视线下方,柯南不为人知地红了脸。 证明了前田聪不可能是凶手,但推理也进入了死角。 毛利小五郎开始焦躁地挠头。 而从恋爱的羞涩中缓过来的柯南则悄悄绕背,一麻醉针干翻了这位大侦探。 “扑通”一声,小五郎跌坐在椅子里,刚好摆成了个比较酷的pose。 远山夜一用手肘顶了下身边的明智。 “演出开始了。” 似乎陷入沉睡,连嘴都不动的小五郎却还能说话,旁观者竟没有丝毫怀疑,只是好奇地盯着他。 远山夜一不由得再次感叹柯学真奇妙。 倒是明智目光闪动一下,刚想说话,就看柯南答应一声“知道啦”,从小五郎身后跑了出来。 习惯了他是小五郎助手的人们,看着他跑出大堂,在酒店的门外向上空招了招手。 跟着就是巨大而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一时之间,在场的人们不由得都想起之前不久,“暗夜男爵”从天而降的那一幕。 众人一窝蜂般地跑了出去。 在凌晨微曦的光线下,若干个白色的卷状物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令刚目睹过命案现场没多久的人们产生了很不好的联想。 而柯南也在给大家解说着。 “这是毛利叔叔让警察叔叔按照真人的体重和身长做的代用品,分别从19到21楼不同的方间丢下来……” “就是在模仿案发时的状况了?”横沟刑警率先明白了。 再仔细看时,每个用棉被卷成的模拟人形上,都标着参加“暗夜男爵”活动的人所住的房间号。 而且每个棉被卷落地的位置都十分接近大门口那个骑士铜像。 仔细一看,果然在骑士高举的青铜剑上,又像之前那样刺穿了一个模拟人。 “这么说来,落在铜像上的那个,就应该是江原先生2101号房的棉被卷?” 横沟说着走过去,却惊异地发现上面的标号赫然是1901号。 “是前、前田先生和佐山小姐的房间?”他大声叫道。 “这是怎么回事?江原先生房间的那个呢?” 事实证明,标着2101号房间的棉被卷,在偏离了铜像四五米远的地方找到了。 众人满怀狐疑地回到大堂,听着小五郎的声音解释起“姬风”的作用。 在高层强风的猛烈吹拂下,坠落的江原先生的身体必然会在空中发生位移。 因此从他自己的房间坠落,反而不可能掉到铜像之上。 “换句话说,江原先生很有可能不是从自己房间的阳台坠落的。” “而他房间里的那个现场,则是凶手刻意伪装出来的。” “沉睡的小五郎”的声音继续响着,明智却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那个孩子,”他望着隐藏在小五郎座椅背后的柯南的身影,向远山夜一问道,“是个像你一样的变声大师吗?” “其实应该说,是柯学的力量。”远山夜一笑着耸了耸肩。 “就和他刚才撂倒毛利先生的那个装备一样。” 明智深沉地点了下头。 “能通过肌肉注射瞬间麻醉一名成年人的药剂……我不敢想像它落入犯罪分子手中的结果……” “那你该庆幸了,”远山夜一回答,“那些装备应该是柯南的那位博士朋友提供的,并没有进入市场。” 而且别人好像也用不了…… 柯学,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啊!…… 就在众人都对“沉睡的小五郎”的推理啧啧赞叹的时候,明智转向那边,主动开口了。 “不过,毛利先生的这个实验,也有很大的偶然性,不能当作什么证据吧。” “小五郎”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呵呵笑了起来。 “没有错,这只是一个让大家直观认识的实验而已。” “不过在之前,我已经指导柯南解开了江原先生房间的密室之谜。” “从现场的房门防盗挂钩上残留的胶带就可以判断,那个密室是有人刻意伪造的。” “既然如此,那么江原先生就未必是从他自己的房间摔落,而是目前实验的哪一个房间都可以。” “但是,前田先生所做出的事,却成了指示真正凶手的决定性线索……” 和之前明智对远山夜一所说的那番推理类似,“小五郎”也通过再次出现的“暗夜男爵”的疑点,锁定了前田聪。 并因为前田聪试图转移警方注意,包庇某人的动机,推断出真凶就是他的未婚妻,佐山明子。 被指认的两个人都相当震惊。 前田聪原本就想着会被人认出来,所以行动漏洞百出,没想到这时却成了锁定佐山明子的最后一环。 而当着为了证明他清白拼命奔走的小兰的面,他也无法说出“这一切都是我干的”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在长久的沉默中,佐山明子终于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 “你这愚蠢的男人!没想到我精心策划的行动都被你给毁了!”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她坦然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并说明了杀死江原时男的动机。 江原这个程序师,是个心思卑劣的人。 在场的另一位游客,他的前妻上条秀子,正是因为他屡屡盗取或者抄袭他人程序而和他一刀两断的。 而3年前,佐山明子的哥哥,则因为全力投入开发的软件“教学研究会”被江原盗取并抢先发售,导致公司遭遇经营困境,最后负债自杀。 佐山明子因为这个而决心复仇,假称手中有“暗夜男爵”病毒软件,扮成活动主办方将这些人吸引而来,再将江原灌醉推下楼去。 在听说名侦探毛利小五郎也参加了这个活动时,她曾经有些担心会被揭露,因而装扮成“暗夜男爵”,把柯南从阳台推进了游泳池,想逼他们提前离开。 “没想到毛利先生丝毫不为所动,最后又揭破了我的计划,也可以说是天意了。” 彻底放弃的佐山明子这么阴沉地说。 而不再需要解谜的柯南也从毛利小五郎身后走了出来。 “喂,柯南!”远山夜一忍不住问了他一句,“你是从哪里被推下来的?为什么不说呢?” 柯南带着沉重的表情指了指楼上。 “就是我们住的19楼的阳台……” “幸好我那时候怕小兰……叔叔担心,就没有说,否则这个案子的真相不是要被埋没了吗?” ……我靠!19楼! 从将近80米的高空掉进游泳池,和直接掉在水泥地上有什么区别? 凭什么你就能毫发无伤,我从4米高的堤岸掉海里摔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啊? 哦你是主角啊,那没事了。 远山夜一心里疯狂吐槽了一番,却没再说话。 而明智则转向被警员戴上手铐的佐山明子,淡淡地问:“佐山小姐,你后悔吗?” “后悔?”佐山明子阴冷地笑着说,“我有什么可后悔的?我为哥哥报了仇,杀了那个人渣……” “可是你的人生也完全毁了。”远山夜一也忍不住开口道,“而且前田先生,他为了包庇你也触犯了法律。” 佐山明子的肩膀颤动了一下,但还是强硬地说:“那个蠢男人,要不是他,我还不至于被揭穿!” “喂,毛利先生,还有警官先生,你们认为,如果不是前田多事,我的人生还会被毁吗?” “我简直受不了他了,一会可别把我和他放在一辆警车里啊!” 尽管她说得如此冷酷,但她面前较近的几个人,远山夜一、明智还有柯南,分明都看到了她眼角泛起的泪花。 明智的声音因而放得缓和了些。 “不要以为杀了人不被抓住,就能活得心安理得。” “生命的重量,不是正常的人类可以背负得了的。” “我见过许多犯下杀人罪行的犯人,无论他们隐藏了多久,在被捕的那一刻,绝大多数人都会变得出奇的轻松,好像终于解脱了。” “如果今天不是柯南……和毛利先生揭穿你,你觉得你今后的日子,会逃得掉杀人的负罪感吗?” “你会背负着这种噩梦和前田先生结婚,让他娶一个杀人犯妻子吗?” “你会让你哥哥的在天之灵知道,他的妹妹变成了和逼死他的人一样的人吗?” “我……”在明智的一句句追问下,佐山明子终于装不下阴沉的模样,用戴着手铐的双手捂住脸,失声痛哭。 在场的警察们大多真的松了一口气。 被突破了心理防线的犯人,审问起来要容易得多了。 然而明智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派人再去搜查一下江原先生和佐山小姐的房间。” “怎、怎么?”正沉浸在佐山明子为兄复仇的惨烈中的横沟刑警有些摸不到头脑。 “明智警视,犯人不是已经认罪了吗?” “那是侦探先生推理的功劳。”明智淡淡地说,“难道完善证据链的事,你们也要拜托别人吗?” “如果是那样,我看静冈县警署就不用给那么多人发工资了。” “都不要说毛利先生,只是小兰小姐和这位柯南小朋友,就足够完成你们所有人的工作……” 没等他挖苦完,横沟刑警已经满脸通红地立正敬了个礼,跟着转身去给警员分派任务。 同样被戴上手铐的前田聪追着佐山明子走向了警车。 看完了全程推理秀的其他游客带着满心感慨回房,等待天亮后离开这个恐怖的杀人酒店。 这个时候,毛利小五郎才打了个呵欠,从椅中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迎接亲友和崇拜者们的赞扬。 一直感受到明智关注目光的柯南,逮到机会跟在小五郎身后哒哒哒地跑开了。 像个真正的小屁孩一样。 明智则看了远山夜一一眼。 “真是一出好戏呢。”他微笑着低声说。 “不过,那孩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27章 你跟开高达的比飙车 “敏锐的观察力,强大的逻辑推理能力,甚至超越了许多成年人的知识结构,尤其是在刑事侦缉方面的专业性,再加上高科技的道具……” 明智看着明显在卖关子的远山夜一,沉声发问。 “毛利侦探身边的那个孩子,他究竟是什么人?” 远山夜一笑了起来。 “你还记不记得,‘霓虹警察的救世主’,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就是他。” “什么?”自问已经想过最离谱答案的明智还是震惊了一下。 “你是想说……之前的工藤新一,是那个孩子装扮成的,还是……工藤新一装扮成了小学生?” “不,这怎么可能!”明智下意识地摇着头。 “这不科学!” 是啊我也知道这不科学…… 但这很柯学…… 远山夜一的笑容中,带上了些无奈。 “这是他亲口对我说的……” “小孩子的话你也相信吗?”明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远山夜一因而耸了耸肩。 “这个‘小孩子’,你也看到了……” “而且,当时的‘我’,可是‘临终之际的广田雅美小姐’啊!” 明智的眉梢猛地跳动了一下。 “月岛码头的枪击案……唯一的目击者……看起来,这不是偶然。” “是的,”远山夜一点点头,“他和‘广田雅美’、也就是明美小姐一样,都是那个神秘的黑色组织的受害者……” …… 有关柯南、宫野明美和酒厂的话题没有再继续下去。 因为横沟刑警那边已经有了收获,颇有些兴奋地回来报告。 在佐山明子和前田聪所住的房间里,从地毯上发现了几根半长的黑色直发。 佐山明子虽然是齐肩发,但染成了黄色,前田聪的黑发又没有那么长。 因此可以合理地怀疑,那几根头发正是死者江原先生的。 而在江原先生房间的阳台栏杆上,也提取到了一些指纹。 虽然不排除是江原先生自己在阳台观景时留下的,但既然已经确认他从自己的阳台上坠落是凶手伪装的,那指纹也有可能是伪装现场的凶手所留。 这一切都需要进一步的验证。 但至少这一次,横沟刑警和他的下属们开了窍,没有躺倒在侦探为他们打好的基础上。 警察办案,秉持的不是感性,而是理性。 尽管佐山明子为亲人复仇的心情可以理解,她当场认罪的态度似乎也说明她不大可能翻供,但凡事都没有绝对。 人心的复杂,警察应该是最为了解的。 没有有力的证据对佐山明子提起诉讼,如果她有意脱罪,再请个舌灿莲花的辩护律师,最后被宣判无罪也未可知。 所以必须提前就杜绝这种可能性。 如果能证明佐山明子到过江原先生房间的阳台,而江原先生也到过佐山明子的房间,那无疑是之前推理的犯案手法的一个铁证。 “不过,我还有一点不明白。”远山夜一忍不住又开始了纠结。 “当初佐山小姐的哥哥编写的软件被江原时男抄袭,他为什么不起诉呢?” 霓虹的知识产权法,实施得应该比华夏还早吧? 很明显看出了他的疑问,明智摇了摇头。 “在霓虹,专利法和着作权法确实很早就公布实施了,但电脑进入普通人的社会生活,却只有十几年光景。” “应该说,就算法律法规对软件产品的知识产权有所保护,很多人也不是非常了解吧。” “那就是你们警察的问题了。”远山夜一理直气壮地说,“为什么不对民众进行普法宣传呢?” 要说起柯南和金田一世界里的霓虹人,那真是人均法盲加拎不清。 你看这位佐山明子的哥哥,辛辛苦苦砸上身家做的软件被抄走了,你不跟他当面撕,你就认了是么? 认了也行,你卧薪尝胆东山再起啊,公司一负债就自杀了,你是武士道还是借了高利贷啊? 他腹诽得正来劲,明智却再次摇了摇头。 “一方面,这确实是我们宣传上的缺失吧。” “不过另一方面,对于很多人来说,打一场不知道有没有希望的官司,或者咬牙坚持还清债务从头再来,都太难太辛苦了。” “不要期待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坚强啊,远山!” “什、什么?……”面对这位警视厅精英突如其来的赞许,远山夜一不由得红了脸。 …… 随着伊豆半岛晨曦的到来,这场怪诞的“暗夜男爵”杀人案也终于告一段落。 由横沟刑警率领的静冈县警带着佐山明子和前田聪离开,并确认了所有参与活动者的联系方式,以备有需要时再度取证。 远山夜一和明智,以及毛利小五郎一家人刚好同路,乘列车返回东京都。 小五郎莫名其妙地再次破了个命案,自己却毫无怀疑,乐呵呵地接受着女儿的赞美。 柯南坐在一边扁着眼睛,笑得嘴角有些抽筋。 “喂,明智,”坐在他们对面相隔了几排的远山夜一笑了笑,才压低了声音道,“你认不认识……公安那边的人?” 并没打算现在就听到真相的明智,听到“公安”二字的时候还是怔了一下。 跟着伸手推了下眼镜,好像挡住了脸上不经意浮现起的某些表情。 “是嘛……你的事好像很麻烦?”他以同样的音量淡淡地说,但没有表示出任何质疑。 “我可以找‘前辈’去打听一下。” 听他在“前辈”上加的重音,远山夜一就知道指的是什么人了。 “金表组吗……” 想到之前明智还为这个身份发过牢骚,转眼就利用起了这种特权,两个人都忍不住露出嘲讽的笑容。 但不得不说,这是个好办法。 远山夜一不想直接把酒厂的事全盘端给明智。 哪怕是警视厅闪闪发亮的明日之星,他显然也还没能接触到这块有着多方势力角逐的巨大黑幕。 不如让他去联系到该管这摊事的人。 比如,隶属于警察厅警备局、警备企划课的某位…… 也是远山夜一那位攻略对象安室透的真身…… 远山夜一原本想到的求助对象就是那位,不过就这么等着剧情的话,天晓得他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总要等到毛利小五郎名气大过天,引得他跑去波洛咖啡厅打工才行吧。 与其干等,不如主动出击。 …… 因为明智要去警视厅处理黄金岛事件的后续,远山夜一先自己回了不动山市的家里。 联系公安这件事,必须先和宫野明美通个气,听听她的意见。 但是刚一进门,就被一团黑色毛茸茸的东西糊了一脸。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呜呜呜宿主你去哪儿了?打你电话也打不通,我还以为你又挨枪子了呢……】 泰罗非常没有形象地挂在他身上大呼小叫。 直到宫野明美快步走过来,才算把他解救出来。 远山夜一喘匀了气,才瞥了一眼已经恢复成平常那种老神在在状态的黑猫,露出阴阳怪气的笑意。 “我说,光太郎君,这才一天没见,你好像又重了……” “新买的猫粮太好吃吗?” 【住、住口!……】 一番人仰猫翻之后,一夜没睡的远山夜一又回去补了个觉,才起来和宫野明美正式交流。 对于旧话重提的“报警”建议,宫野明美倒没表现出来惊讶或是反对。 看起来这段隐居的时间里也已经想了很多。 最后她只是说:“因为我的命是远山先生救的,所以怎么样都听你的安排就是了。” “只不过……” “在担心的,是妹妹吧?”远山夜一谨慎地没有提到“宫野志保”这个名字。 但宫野明美已经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是听那个黑衣长发男说的。”仗着琴爷没法当面对质,远山夜一熟练地甩锅。 “明美小姐一直都过着正常的生活,这次会去替那种犯罪组织抢银行,是为了让妹妹脱离组织的控制,和你一起离开……” “不过他们最终还是食言了。” “是啊,”宫野明美点了点头,“我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能策划出抢劫银行这种大案,而且在犯案后巧妙地藏身于东京都,一直没被警察发现的人,又怎么可能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从始至终,琴酒想的,都是怎么找借口杀掉宫野明美,从而将宫野志保牢牢地控制在手心里。 但如果不为了那渺茫的一线希望搏上一搏,宫野明美显然又不会安心。 现在,一切希望都归于零,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他们以为你死了,比他们仍然拿着你要挟你妹妹要好。”远山夜一劝道。 “既然他们那么看重你妹妹,她一个人在组织里,反而会更安全一些。” 宫野明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是,她很了解自己妹妹的性格。 表面冷漠,但内心十分倔强的女孩子。 如果听说了自己的“死讯”,志保,她会干出什么事来呢…… 宫野明美无法想像,但也不打算对眼前的人提起。 远山夜一是冒着生命危险救下自己的,对于救命恩人,不能再得寸进尺。 有那么一刻,宫野明美想到的是某个同样跟组织、跟琴酒斗过,但最后远逃海外的人。 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定…… 正在她神游的时候,远山夜一也再次开口。 “以这个组织的危险性和规模,警方、或者国家安全部门不可能注意不到。” “所以我们要找的,不是普通的警察,而是公安警察。” “公安……吗?”宫野明美猛然醒悟到什么。 之前和志保见面的时候,偶然会听她以不屑的语气提起,琴酒一直在为组织内部各特情机关的卧底而感到烦恼。 比如某位fbi探员…… 俗话说得好,当你在家里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有了一窝蟑螂。 组织中的卧底不止一个,宫野明美早就猜到了。 那么这其中有霓虹公安的人也不足为奇。 如果真的联系上公安,提供关于组织的线索…… 是不是就能早一天将志保从那个黑洞里救出来?…… 这样的希望,听起来和自己去抢银行,组织就放掉自己和妹妹一样渺茫。 但宫野明美向来不放弃任何希望。 她已经下定决心。 …… 平静的三天一晃而过。 唯一令远山夜一不太满意的是,整整三天,猫头鹰咖啡厅都没有开门,让他连个可以聊天打屁的地方都没有。 据宫野明美说,从他去黄金岛的那天,店门口就贴了张白纸,说是老板要外出办事。 一直等到第四天,茂老板才乐呵呵地出现在店里,习以为常地看着远山夜一带来的黑猫和自己养的猫头鹰战作一团。 被远山夜一问起的时候,他便挠着头哈哈笑起来。 “我嘛,我去钓鱼了啊!” “钓鱼?”远山夜一愣了一下,“不是,老板你这也太随性了吧?关了店去钓鱼啊?” “这是我的爱好嘛!而且不是有句话说‘偷得浮生半日闲’……” “time flies and life is short. so don’t forget to stop to smell the flowers.” 茂老板眉飞色舞地飙了一句英语。 别说,发音还真标准,正宗牛剑腔。 问题是大哥你smell啥flower啊你smell?你天天店里才几个客人你还不够闲? 远山夜一特别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钓鱼佬的思路真不是我等凡人可以揣测的。 “对了老板,你去哪里钓鱼了,一出去就是三天?” 茂老板的两只小眼睛笑得眯缝成了两条线。 “镰仓的湘南海岸哪!风景真是优美……” 刚喝了一口咖啡的远山夜一忍不住“噗”的一声。 “老、老板……” “你这名字,怕不是化名吧?你还有个本名对不对?” “嗯?”茂老板像猫头鹰那样歪了下头,小眼睛里闪着光。 “远山君,怎么会这么问呢?” 废话,在湘南海岸钓鱼的还能是谁…… “你本名叫仙道彰,会打篮球,对不对?” 茂老板的小眼睛吧嗒,吧嗒,吧嗒,眨着…… 突然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 “远山君,你……哈哈哈……我还想了半天谁是仙道彰……” “原来你也爱看动画片啊!” 远山夜一跟着呵呵了两声。 行吧,现在至少知道,灌篮高手的世界并没有合并进来…… 正漫无边际地想着,手机响了。 远山夜一掏出自己那部诺基亚3310,刚接起就听见那头传来引擎的呼啸声。 “……喂,远山……”明智的声音有些失真,似乎在用耳机通话,语气也不像平时那么悠闲。 “……方便的话,去猫头鹰咖啡厅等我……” “我现在就在。”远山夜一回答,跟着提高了些声音,“你那边怎么啦?” “……没什么,我在开车……” “……你想见的人,我把他们带过去……” “……对了,请林小姐也过来吧……待会见……” 明智说罢就挂了电话,留下远山夜一在这边一头雾水。 不过听他的声音,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至于“想见的人”,说的是公安吗?…… 远山夜一想了想,拨电话给宫野明美,让她来咖啡厅会合。 他们所住的房子,距离咖啡厅也不过步行十几分钟的路程。 算着时间差不多,远山夜一正想出门迎一下宫野明美,就听到门上传来“叮”的一声。 “欢迎光——” 茂老板的问候语没说完,已经被门外刺耳的刹车摩擦声打断了。 远山夜一猛地站起身,在大门处差点和宫野明美撞了个满怀。 “明美!你没事吧?” “没、没有……”宫野明美显然也是惊魂未定,和他一起向门外看去。 一辆钴蓝色的bmw750il准确地停在大门前,车门开处,明智西服革履,闪闪发亮地走了下来。 但他也没来得及装个完整的。 后面那辆白色的mazda rx-7 fd3s在视野里陡然变大,像要追尾一样凶猛地冲了过来。 速度之快,让人觉得那不是开得太快,而是飞得太低。 “吱——” “啊!……小、小心哪!……” 第28章 宫野明美,单杀波本! 在宫野明美的惊呼声中,白色mazda千钧一发般地停在了距离bmw车尾还有10公分的位置上。 副驾驶的车门立刻打开了,一个穿西装戴眼镜的清瘦年轻人连滚带爬地钻出来,整个人趴在咖啡厅门前的台阶上干呕着。 明智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目光仍然盯着右边的车门。 门开了。 一个同样穿着黑色西装,相貌平平无奇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如果不是刚才亲眼所见,很难相信他就是把汽车开出了高达效果的驾驶员。 “这位就是远山先生。”明智走到远山夜一身边,淡淡地说道。 中年人彬彬有礼地向远山夜一和宫野明美分别点头致意。 “我们最好进去说吧。” 那种大剌剌的模样令远山夜一多少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眼看着他和明智带着若隐若现的敌意先后进门,远山夜一把目光投向仍然趴在台阶上的人。 “这位……先生,你还好吧?” 喘着粗气的年轻人没来得及回答,门内却悠悠地飘出来一个声音。 “风见,守好外面,不要让闲杂人等进来。” “是、是……” 年轻人努力站直了身体,向远山夜一和宫野明美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风见……啊…… 远山夜一意识到,自己还真的等到正主了。 面积不算大的咖啡厅内,黑西装的中年人和明智已经占据了最内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两人面对面地坐着,目光都有些不善。 见到远山夜一两人进来,中年人径自转向在旁一头雾水的茂老板,并伸手亮了一下证件。 “老板,这间店被临时征用了,请暂时关店并回避一下。” 看清了警官证的茂老板顿时变得怂怂的,又是点头又是陪笑,倒退着蹭出店门,并将门口“营业中”的牌子翻了过来。 本来就冷清的咖啡厅内,现在只剩下了坐在同一张桌旁的四个人。 还有一只猫,一只猫头鹰。 非常罕见的,泰罗和鹏之介没有开启新一轮的战斗。 “公安大爷果然很威风嘛!” 远山夜一略带惊讶地听到明智这么说道。 他早知道这人毒舌,喜欢阴阳怪气,却还没听过如此尖酸刻薄的语气。 中年人却只是嗤的一笑,也难说其中有没有一些轻蔑。 “我们的工作性质不同。刑警保护的是民众,而我们保护的,是这个国家的安全。” “高调当然人人会唱……”明智立刻又反驳道,但能看得出,他在努力克制着不说下去。 中年人也息事宁人地点了点头。 “好了,我这次来,也不是为了作口舌上的争执的。” “那么先自我介绍一下。” 他转向旁边的远山夜一和宫野明美,一只手抚在胸前,很有风度的样子。 “我是警察厅警备局的公安警察,敝姓降谷……” 【嘀——请宿主注意……】 “得了你闭嘴吧,我早就知道了。”远山夜一在脑海中打断了泰罗装出来的系统提示音。 公安警察,降谷零。 有一个化名叫做安室透。 远山夜一的五大攻略男主之一。 早在咖啡厅门口看到那辆快飞起来的白色mazda rx-7时,远山夜一就已经确定来的是他了。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开高达。 而留在门外的那个年轻人,则是降谷零的忠实下属,风见裕也。 “我是远山。” 远山夜一简单地回应了一句,跟着饶有兴味地挑起了眉梢。 “我想先请问一下,降谷先生并没有检查过这间店里是否有监听和监控装置吧?” 连面对明智的刻薄话都没有动容的降谷零,眼底似乎迅速地闪过一道光。 然后他痛快地从身边掏出两部——两部,不是一部——手机,放在桌上。 仔细看时,其中一部并不是手机,而是个发射器模样的装置。 旁边的手机屏幕上则显示着“无信号”。 “这个发射器能构建强力的电磁屏障。” 降谷零用手指点了点旁边那部“手机”。 “换句话说,现在你们两位,或者说三位,都已经成为与世隔绝的笼中之囚。” 应该只是一句不太好笑的笑话,但明智马上又冷笑起来。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困得住我。” “如果明智警视想出去的话,随时都可以。”降谷零静静地答道。 “接下来的事在公安而言也是机密,你还是不听为好。” “你!……” 眼看着明智大少爷马上要压不住火气了,远山夜一只好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然后转向降谷零认真地说:“不过我希望明智警视在场。” “如果没有他帮忙,我们也无法见到降谷先生,不是吗?” 降谷零望着已经肩并肩坐着的两人,又看了一眼独自坐在桌子另一端的宫野明美,呵呵笑了。 “远山先生认为自己有和公安讨价还价的权利,是吗?” 远山夜一被噎得一顿,随即喘了口气,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露出的笑容和降谷零几乎一样讽刺。 “明智,你说得对,”他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公安大爷真的是好大的官威啊!” 明智看了他一眼,意外地没有回答。 突然“喵”的一声,黑猫走过来跳上了远山夜一的膝盖。 【宿主,宿主你冷静一点,他可是攻略对象……】 “我呸!我这暴脾气的了!”远山夜一伸手指着降谷零的鼻子。 “你听他刚才说的是人话吗?……” 话音落下后,咖啡厅里忽然变得出奇的寂静。 降谷零和明智,包括宫野明美都露出一种奇异的目光。 远山夜一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对泰罗的吐槽说了出口。 当面骂了一名公安警察也就罢了,还是冲着猫骂的。 远山夜一伸出的手指停滞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收回来。 “扑啦啦”一阵响,猫头鹰鹏之介也飞了过来,停在他的手上,发出“呼呼”的叫声。 这个造型一时间有点像马戏团表演。 本来互相看不顺眼的三个人多少都冷静了下来。 降谷零伸手扶在桌面上,笑了一下。 “那么,我们就继续吧……” 然而一句话没说完,宫野明美竟然率先站起身来。 “降谷警官,不用为难了。” “请原谅,我有些不舒服,要先告辞了。” “对了,明智先生,要不要去我们那里坐一坐?我这次换了新的红茶哦!” 她倒是没有提远山夜一,问题是她走了,远山夜一还留下干什么? 包括明智在内都意识到,她是在为降谷零这种不客气的态度,替两人打抱不平。 远山夜一立刻笑嘻嘻地跟着她站起,一手拎着猫,一手架着鸟,真是好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明智,走啦走啦!我跟你说,明美这次买的红茶,我总觉得和猫粮是一个味的……” 在降谷零快要冻死人的目光下,明智挑了下眉梢,随即起身面对着远山夜一和宫野明美。 最终,只能沉重地叹了口气。 “远山,别冲动……”他以一种明显克制着情绪的态度说道。 “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无法百分之百保证明美小姐的安全。” “哦?呵呵!”远山夜一冷笑了一声,再次一挥手,指向了仍然端坐在桌旁的降谷零。 “难道他就可以吗?” 和说话声同时响起的,是又一阵“扑啦啦”的翅膀拍打声。 “鹏之介,上!” 猫头鹰迅猛地扑向冷着脸的公安警官,在他能反应过来之前,利爪已经在面部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令人惊异的是,“伤口”处没有出血,反而露出底下深色的皮肤。 一直在远山夜一他们的挖苦和攻讦中岿然不动的降谷零终于抬起手,慢慢地撕掉了破损的外层脸皮。 那竟然是一张制作精良的易容面具。 尽管远山夜一从泰罗那里得到了“易容大师”的外挂,但在室内的光线、以及易容者细致的掩饰下,仍然没能看出任何破绽。 他之所以判断降谷零是易容的,完全是因为他早就知道…… 降谷零他不长这个样子啊! 什么平平无奇中年人啊?不是个岁数和明智差不多的金发黑皮小子吗? 果然,在易容面具完全撕掉之后,露出的是一张牛奶咖啡肤色、面容和五官也带着明显的混血特征的英俊脸庞。 然后索性连假发也摘掉了。 “我听说远山先生是个易容高手,”年轻了整整十岁的降谷零坦然说道,“果然还是被你识破了。” “你……?” “是你?” 回答他的不是远山夜一,而是来自另外两人的同时惊呼。 远山夜一不禁也愣住了。 他倒是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降谷零他还是公安在酒厂的卧底,代号波本。 抛开幼年时和宫野明美一家认识之外,估计他俩在组织里也应该见过面。 但明智这又是怎么回事? 虽然被揭开了真面目,却反而莫名其妙占据了主动的降谷零,首先将目光转向了一脸愤愤然的明智。 “你认出我了。” 应该是问话的句子,却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当然,你这为虎作伥的特务!”明智立刻回答。 不过转开脸的样子像是在赌气。 远山夜一因而低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你不用管,”明智顿了一下,神情也多少有所缓和,只是说话时仍然带着点切齿的意味,“是私人恩怨。” “没错,是私人恩怨。”降谷零淡淡笑着重复了一遍。 在看向宫野明美的时候则多了几分认真。 “那么,明美小姐……或者说,宫野明美小姐,也是认识我的了?” 被叫出本名的宫野明美猛地晃了一下。 远山夜一连忙扶住她一只手臂,很明显地感觉到她在颤抖。 “波本……”她喃喃地说。 “是的,我是波本。”公安警察降谷零点了点头,“这是我在组织中的代号。” “所以,宫野明美小姐,我们也多少算是‘同事’吧……” “在知晓我这个身份之后……” 他看着惊骇的宫野明美,露出意外神情的明智,和若有所思的远山夜一,公然宣称。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你们三位,已成为我的笼中之囚。” …… 远山夜一:当时我害怕极了。 远山夜一:我装的。 远山夜一:其实我的心情毫无波动,甚至有些想笑。 在场的人中,远山夜一比任何人都清楚降谷零的多重身份。 甚至比他自己还清楚。 毕竟这个时间点上,他还没有以“安室透”的身份去拜毛利小五郎为师,并入驻波洛咖啡厅。 所以面对一瓶假酒虚张声势冒充真酒的行径,他只有嗤之以鼻。 顺手把猫放下地,打算专心扶住已经摇摇欲坠的宫野明美。 然而宫野明美突然攥紧了拳头,似乎在克制着身体的颤抖,然后甩开他向前走了一步。 挡在了他和明智的前面。 “波本,我不会让你伤害他们的。”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却有熊熊燃烧的火焰。 “大不了就同归于尽!” 随着陡然激昂起来的语声,宫野明美的手中,不知何时、也不知从何处抽出了一把雪亮的菜刀。 “喂,明美!……” “明美小姐,不要乱来啊!” 趁着宫野明美还激动得情绪不稳,远山夜一和明智一同冲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她的手臂。 而对面的降谷零更是借此机会一把夺下了菜刀。 但因为出手仓促,还是划伤了虎口。 带着复杂得看不出心绪的表情,降谷零含住手上的伤口吮了一下。 “活该!”远山夜一瞪了他一眼,跟着揽住了宫野明美的肩膀,“冷静点,明美,我想你是误会了。” “降谷先生,他肯定不会是组织的人……” 宫野明美本来试图挣扎的身体突然僵硬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个特务。”明智无奈而又轻蔑地说。 “能进入警备局的人,肯定不会是什么犯罪组织的卧底,否则霓虹恐怕就真的要完蛋了。” “所以只可能是相反,他是公安警察打入你们那个组织的卧底……” “而这样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之前不想让我和远山留在这里,就是这个意思。” 宫野明美听着,露出茫然的神色。 仿佛一时之间没办法梳理清这么复杂的逻辑似的。 但渐渐的,她的眼中重新现出光芒。 那是确认见到了希望的光芒。 “这么说,你真的是……” 降谷零看着她,认真点头。 “是的,明美小姐。” “我是隶属于警察厅警备局、警备企划课‘零’的秘密警察,降谷零。” 第29章 特务神气什么 对于降谷零如此开诚布公地说明自己的身份,远山夜一有些始料未及。 而降谷零的神情则比之前要开朗得多了。 “事实上,关于明美小姐的背景,我已经调查得很清楚了。” 他指的应该是在酒厂卧底时候的事。 毕竟他是有代号的核心成员,而宫野明美则只是组织外围。 “但是远山先生……” 降谷零的目光在远山夜一身上打量着,带着谨慎,但也不无欣赏。 “我可以确定,你在此以前与‘组织’并无交集。” “之前在英国生活过多年,和明美小姐一家也是素昧平生。” “难道只是因为和明美小姐有一面之缘,就会为她……” 尽管语焉不详,但远山夜一能听出来,此前明智已经对他提过自己营救宫野明美的经过了。 “这有什么问题吗?”回答他的不是远山夜一,而是明智。 “但凡你稍微关注一点社会新闻就知道,远山救下的人,可不止明美小姐一位呢。” “比起某些把‘国家安全’挂在嘴边上的特务先生,远山他才是践行保护他人这一原则的实干家吧。” 被这一通连珠炮怼在脸上的降谷零,只得伸手挠了挠鼻翼。 “……说的也没错。至少目前为止,我只能认为远山先生是一位纯粹的正直之士。” “至于你……”他的目光又转向明智,然后呵呵冷笑了两声。 “身为警察,基本的规矩我会遵守的,”明智立刻说,“但是我绝不可能和特务合作。” “我也没指望和金表组的新晋精英合作。”降谷零阴阳怪气地说。 “像你这种大少爷,还是多关注一下自己的前程就好。” “不要再像还在东大时那样,轻易就被人煽动和鼓惑,去对抗你无法对抗的力量。” 这番话,远山夜一没有听懂,只听出了隐含的火药味。 果然明智眼底的火气腾地爆炸了。 “东大是自由的殿堂,还轮不到某些藏头露尾陷人入罪的卑鄙小人来说三道四!” “我没有说东大,我说的是你。” 降谷零慢悠悠地回答。 唯其如此,更加气人。 问题是远山夜一和宫野明美谁也没听懂他们在吵什么。 只能插到两人中间,避免他们越说越上头,真的动起手来。 “行了你们俩,别打了!”远山夜一挡在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明智身前,很难得以严厉的口吻呵斥着这两个都年长过自己的家伙。 “你们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本来还带着认真神情盯住降谷零的宫野明美,在听到这句话后迅速破功了。 最后只得对着降谷零微微一笑。 “想不到身为秘密警察的降谷先生,也有这么幼稚的一面啊。” “你们两位现在的样子,简直像boys with toys!” 看起来一脸轻松,眼底却带着冰霜的降谷零闻言一怔,跟着露出无奈的笑容。 明智也转过头去咳嗽一声。 咖啡厅里暂时恢复了平静。 远山夜一松了口气,伸手招过已经躲得远远的泰罗,坐回桌旁。 “降谷警官这次来,总不会只为了和谁斗嘴吧?” 降谷零这时也缓了过来,回到桌前坐在他对面。 “远山先生说的对。” “我想,我们还是先来把当前的情况梳理一下吧。” …… 虽然还是各怀心思,但咖啡厅里的四个人,终于算是坦诚地交换了一次情报。 远山夜一讲述了自己“偶然”发现“广田雅美小姐”可疑的行踪,试图劝说她自首的过程中发现她和某个犯罪组织有联系,于是代替她去和组织的成员会面的经过。 宫野明美则解释自己去抢劫银行的原因。 “雪莉,组织的核心研究人员,我知道她。”降谷零点点头,给宫野明美一个安慰的微笑。 “她虽然被看管得很严格,但目前看来没有危险。尤其是……” “琴酒认为明美小姐你已经身亡了。” 宫野明美轻轻呼出一口气:“那还要多谢夜一……哦,远山先生拼上性命的相救……” 远山夜一摆了摆手。 “明美,你不必每次都把这件事挂在嘴边上……” “不止明美小姐,我也要向远山先生道谢才是,”降谷零突然插了上来,目光诚挚,“以我个人的名义,感谢你救了明美小姐。” “咦?”宫野明美一时不解地眨着眼睛。 所幸降谷零立刻就解释了。 “其实我小时候曾经见过明美小姐的母……父母,他们对我很好……” “你?……”宫野明美思索着,终于在遥远的记忆角落里搜寻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你是那个孩子……那个和人打架受伤,因此到我家的医院里来治疗的孩子?” “是啊,那就是我。”降谷零轻笑了一声,伸手挠了下鼻翼。 “因为这个肤色,我小时候没少和别人打架……” “就连这位金表组的大少爷,也是因为这个才把我记得这么清楚的吧?” 他说着说着就又撩了一下明智,明智因而哼了一声,明显是忍着没有开口。 降谷零因而笑了笑,这次的笑容中带着些赞许。 “总之,接下来的事,你们可以完全移交给我了。” “我会全力保护好明美小姐的。” 说着他已经站起身,突然有点烦恼地抓了抓那一头淡金色的短发。 “啊啊,这副样子怎么出去,那位老板会觉得奇怪吧……” “你这就要走了?”远山夜一惊讶地问,“这么简单?” 一边说,一边脱下一件运动衫丢在降谷零头上。 降谷零从善如流地把运动衫展开,像斗篷一样罩住头脸,只露出两只眼睛。 “真像作贼。”明智哼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造型而放飞了自我,降谷零嘿嘿笑起来。 “当然不是我一个人,你们几位,都要跟我回去作调查笔录呀。” …… 被丢在咖啡厅门口的风见裕也,正蹲在台阶上,和茂老板热烈交流着钓鱼心得,猛然看见自家上司以一种清新脱俗的形象出来,不免吓了一跳,赶紧站直了身体。 幸好降谷零只是让他带宫野明美上车。 白色的mazda rx-7 fd3s引擎轰鸣起来,轮胎带着刺耳的吱吱声,几乎就在原地来了个180度旋转调头,便从来路疾驰而回。 明智气哼哼地发动起自己的bmw跟上,倒没忘了叮嘱远山夜一系好安全带。 “你你你……喂你不是又要飙车吧?” 眼看着明智刚出了市区就把油门踩到底,远山夜一结结巴巴地问。 手底下下意识地揪着泰罗的毛,揪出一声惨烈的猫叫。 “你坐稳了。”明智简洁地回答。 车子宛若蓝色的闪电般向前冲去。 “啊啊啊啊住手啊…………” 值得庆幸的是,尽管开得飞快,但不管是降谷零还是明智,都没有使出什么超乎正常人理解的特技来。 惊魂初定的远山夜一喘了口气,不禁向明智打听起他们过来不动山市时飙车的原因。 当时明智在电话里说的是“我带他们过去”。 问题在于如果是正常的带路,怎么会飙起车来呢? 远山夜一对于明智的职业素养还是挺信任的。 明智,因为一直对降谷零带着点气,只是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就像之前对远山夜一的交待那样,他去找了警视厅高层的某位“前辈”,表示需要联络到公安那边的人士。 既不是和左中右相关的问题,又不是可以交给组织犯罪对策部的事件,只凭明智不走程序而是动用私人关系,“前辈”就已经心领神会,指点他去找公安部的风见裕也。 公安部虽然设置在警视厅,却归属于警察厅管理。 而风见裕也这个人,看起来普普通通,毫无出色之处,更不像承担着什么秘密任务的样子。 那就是他背后还有更高层次的人了。 想通了这一点的明智,将自己调查远山夜一的情况向风见裕也和盘托出。 风见当时并没有回复什么,但在两天之后通知明智,请他把远山夜一和“广田雅美”带来警视厅作进一步调查。 这当然来自于风见那位上级的指示。情知已经和对方接上头的明智不虞有他,驱车前往不动山。 却在半路上就发现了尾随的车辆。 “你是说他们嘴上说请你带我们过去,实际上是想来个突然袭击?” 远山夜一恍然大悟,怪不得向来自恃形象的明智,这次从一见面就看着气鼓鼓的。 之前早听说霓虹的刑事警察和公安警察不和,这回倒是见识了。 “我早该知道的,”明智仍然带着气说,“特务怎么可能光明正大!” 所以这就是你跟他飙车的理由?…… 远山夜一有点无奈,明智大少爷平时不是挺冷静的嘛,也有这么冲动的一面。 而且你跟谁飙车不好你跟降谷零飙车…… 他是开高达的你造吗?…… …… 远山夜一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进警视厅的大楼了。 因为降谷零的身份特殊,为了避人耳目,对宫野明美的调查还是放到了警视厅的公安部,名义上由风见裕也来主持。 远山夜一则想起来提了下柯南的事。 “你说的是那位名侦探毛利小五郎身边的小助手,一个7岁的小孩?” 风见裕也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瞪着他。 “按资料来看,那个工藤新一比他大了整整10岁吧?” 远山夜一只能耸了耸肩。 “那是他亲口对我说的,信不信由你。” “或者你们也秘密调查他一下。” “据我所知,他可是认识组织里那两个主力杀手,琴酒和伏特加的。” 风见裕也扶着眼镜,久久没有开口。 看起来,他对于这两个名字也是熟悉的。 反正对付酒厂的事,丢给这些公安去做就是了。 “我会如实向降谷先生报告的。”风见最后点点头道,“你现在可以走了。” “哦,我等一下明美。”远山夜一随口说。 然而风见看了他一眼,然后推了下眼镜。 “宫野明美小姐,今后将由我们来保护。” 远山夜一这才愣了一下。 好像……本来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把宫野明美交给公安,而且还是和她有渊源的降谷零,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降谷零已经表现出感念自己的援手,将来如果结识了赤井秀一的话,大概也能刷一波好感度。 这算是皆大欢喜……吧?…… 可是为什么,突然有些说不清的……那应该是……“失落”……呢…… 看着风见公事公办的眼神,远山夜一只得告辞出来。 一边走一边撸着猫,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对了,光太郎君,是不是可以查降谷零的好感度了?” 【宿主请稍等,查询中……】 泰罗立刻响应了。 这猫,越来越懒了,不问他都不带说话的。 远山夜一心里吐槽着,等到了泰罗的数据展示。 【降谷零,当前好感度:21(友好)。】 “哟!”远山夜一登时高兴起来,“他这个数值涨得真快啊!看来还是明美的功劳,唔……” 一想起宫野明美,心里又有点小emo,赶快转移了话题。 “那个,要不你把我遇到的那些主要人物都查一遍吧。” 虽然穿越以来也算不清过了多长时间,但经历还是不少的。 遇到的人物,尤其是两边的主线人物也都不少了。 泰罗很难得地没有多话,过了不多一会,就拉开一幅列表。 【好感度查询:已查询人数25,查询结果:】 【工藤新一:5(冷漠)。】 【江户川柯南:27(友好)。】 【毛利兰:22(友好)。】 【毛利小五郎:-7(忽视)。】 【冲野洋子:25(友好)。】 【宫野明美:39(亲近)。】 【目暮十三:21(友好)。】 【…………………………】 【安室透:0(冷漠)。】 【降谷零:21(友好)。】 【…………………………】 【金田一一:-11(厌恶)。】 【七濑美雪:14(中立)。】 【明智健悟:33(亲近)。】 【高远遥一:9(冷漠)。】 【…………………………】 “39啊……”远山夜一喃喃地说了一句,随即摇了摇头,专心去看那几个攻略对象的数据。 工藤新一和柯南的好感度不互通,这个倒是早就知道了。 不过柯南已经刷到了27,不管有用没用,看着也顺眼得多。 “喂等等!安室透为什么还是0啊?……” 看到下面这两行的时候,远山夜一的鼻子几乎要气歪了。 “不是,你们这什么破系统?安室透和降谷零不是一个人吗?他又不像柯南那样是变小的……” 【咳咳……其实我也是刚发现……】 泰罗有点尴尬地解释说。 【系统似乎把有多重身份的人都分开按不同名称计算了……】 【你之前一直打交道的是降谷零,所以他的好感度提升了,但是安室透……】 【这个身份现在还没有上线……】 “你给我滚哪!……” 第30章 安室透,上线! 来到走廊尽头的时候,远山夜一看到明智正站在那里。 自带的背景光环把走廊灯光亮度都提升了一个级别。 而且明智显然是在等着他,一见到他就开口道:“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尽管是被莫名其妙地关心,远山夜一还是忍不住笑了。 好像自己和明智大少爷的相处,越来越像正常的同事关系了。 跟穿白衬衫的当同事啊,这面子可就大了…… 远山夜一自己想着,顺手拍了下明智的肩膀。 “这是警视厅公安部,又不是警备局特高课,你还怕他们给我上电椅啊?” 明智很明显地皱了下眉,好像要提醒他“别乱说”,但最后却是问了另外一句话。 “你没有答应那家伙……什么条件吧?” “什么条件?”远山夜一毫不在意地重复了一遍,也知道“那家伙”指的是谁,“降谷大警官忙着接待明美呢,就小风见跟我聊了聊,没话说就叫我出来了。” 明智轻轻地吐出一口气:“那就好。” 这种三番两次的担心让远山夜一也有点在意了,脑子一转,想到了某件事。 “你怕他让我当公安的协助人?” 协助人,其实就是公安在系统之外发展的线人,不但会为公安提供情报,必要的时候还会干点违法的事。 当然,一般来说,有公安大爷在背后罩着,出不了太大娄子,但也不排除利用完了就一脚踢开的可能。 毕竟霓虹公安自己就不是什么好鸟。 明智的眉梢动了一下。 “你连这种事都知道?” 远山夜一心想,总不能告诉你我看过零的执行人吧。 干脆就没解释,笑着拉起明智往外走去。 “放着你们搜查一课的特别顾问不当,我疯了才会去给狗特务当协助人,你说是不是?” “哎一提起这个,上次去黄金岛的委托费你什么时候结给我?” “还有当这个顾问,你们给不给工资的?” “我跟你说我最近真是累翻了,得好好放个假……听茂老板说镰仓的湘南海岸风景特别棒啊!你什么时候休假,我们一起去钓鱼吧……” 在他密不透风的絮絮叨叨之中,传来了泰罗闷闷的吐槽声。 【我看你就是想摆烂了……】 “哎你说的没错!”远山夜一在脑海中怼了回去,“我告诉你,这次说下大天来我也不干了。” “……至少,在‘安室透’上线之前,我要坚决摆烂!” …… 没有了宫野明美在身边,远山夜一自己是不需要隐藏身份,深居简出的。 索性就回了米花市的高层公寓住。 比起不动山市的宁静安逸,靠近东京都心的米花市多了许多的热闹喧嚣。 不过对于打算安安稳稳过一段日子的远山夜一来说,两边都没差。 公寓房间还保持着远山夜一和宫野明美换装离开时的状态。 一想到那次变装,远山夜一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他楼上的邻居,在那次称得上生死逃亡中出了很大力的冲野洋子。 虽然时隔很久,但还是应该去道个谢的。 远山夜一敲开了冲野洋子公寓的房门。 “啊,远山先生,你回来了!” 无论何时都洋溢着活力的女明星满脸都是惊喜的笑容,一把就将他拉进了房间。 “所以,保护那位明美小姐的事,没问题了吗?” 房门一关,洋子就开始了急切的发问,尽管语气神神秘秘的,但音量实在算不上太低。 “还有那些犯罪分子也都抓到了?” 远山夜一不禁挠了挠头。 诚然自己是因为有这么个坑没填,才过来想收个尾,但是看起来,这位洋子小姐并没有真的受到警察或者公安的骚扰。 以降谷零的能力,不至于没有查到她才对。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的处理反而更好。 对于冲野洋子来说,她所认识的远山夜一、还有名气更盛的毛利小五郎,都是会遇到千奇百怪事件的侦探。 而她自己所在的娱乐圈自然也少不了光怪陆离。 所谓“跨国犯罪分子”,或者“保护证人”这种事,在她而言也不过就是猎奇的故事之一罢了。 真要有公安上门进行调查,要么警告她保持缄默,要么干脆让她开不了口,都势必会造成更大的影响。 反而是这样放着,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毕竟谁会相信一介女明星口中的“国家机密”呢。 想通了这一点,远山夜一便作出轻松的样子,表示事情已经顺利解决了。 “余下的事交给警方就好了。”最后这么一本正经地说道,“还是要多多感谢洋子小姐一直以来的协助。” “远山先生,太客气了!” 冲野洋子热情地回答。 “你帮过我那么大的忙,我一直都在想,该如何报答才好呢。” 面对连连谦逊的远山夜一,女明星亲自忙前忙后地一阵招待,刚刚安顿在沙发上喝起咖啡来,突然又是目光一亮。 “对了,远山先生,喜欢电子游戏吗?” “我接了一个游戏形象代言的工作,最近会去参加一个大型的发表会。如果远山先生有兴趣,我可以搞到入场券哦!” …… 打算坚决秉承摆烂精神的远山夜一,直到拿到了游戏发表会入场券的当天,才发现自己又杯具了。 发布这个游戏的公司叫做满天堂,而主打发布的游戏名叫做“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推理馆”。 “所以我就是逃不开剧情主线了吧?” 站在米花大酒店外,仰头望着这座气派建筑的远山夜一吐槽道。 黑猫从他手臂下探出头来,伸着爪子打了个呵欠。 【算了,来都来了……】 “你是不是还想说,大过年的,他还是个孩子啊?” 远山夜一气哼哼地抢白着,在门口来了个180度转身。 “我告诉你,我今天就是从楼顶跳下来,都不会进……去……” 【哦?是么?】 泰罗淡淡地答应着,跟远山夜一一起将目光投向迎面走来的一行人。 为首的西服革履,油头锃亮,两撇小胡子也经过了精心打理,显得一丝不乱。 正是人称“沉睡的小五郎”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是也。 应该是因为自己在新发布作品中担任了主角的缘故,大叔表现得意气风发,以左牵黄、右擎苍的姿态拉着自家两个孩子,小兰和柯南,大长腿大步流星地走着。 身材比例优秀、身手也不凡的小兰还能跟得上,只苦了小短腿的柯南,已经累得伸了舌头。 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毛利大叔身后跟着的那个人。 一个不到30岁的年轻人,淡金色短发,深色皮肤,带着运动员般的阳光气质。 “这……这……” 这也太离谱了吧? 降谷零怎么这么快就和毛利小五郎一家混到一起去了? “爸爸,你看,那不是远山先生吗!” 热情的小兰,已经开始向远山夜一挥手了。 “哦,呵呵……”远山夜一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 “毛利先生,还有小兰和柯南,你们是来参加发表会的吧!” 小五郎故作矜持地走过来,很难得没有说那句“你怎么在这儿”。 “喂,小子,这种知名电玩公司的发表会,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当然,如果你诚心诚意地请求我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带你进去……” “因为我可是这次发表会最重要的嘉宾呢,哈哈哈哈哈!” 看着没装两句就露出本相的大叔,远山夜一也放松下来,笑嘻嘻地眨了眨眼。 “那倒是不必麻烦了,我已经有入场券了啊。” “什么?”小五郎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你这种蹩脚的三流侦探,你是从哪里……” 远山夜一咳嗽一声,趁着小兰阻止她爸爸说出什么无礼的话时,迅速转移了话题。 要是让大叔知道自己的入场券是他偶像冲野洋子小姐给的,还不要当场气死! “咳,请问,这位是……” “你说他啊?”小五郎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他是新来我们楼下咖啡厅里打工的,因为仰慕我这个名侦探,所以想拜我为师呢!” “敝姓安室,安室透,请多多指教。”前两天还拽得不可一世的降谷大警官,此时走上前来,相当礼貌地鞠了一躬。 还真是安室透上线了啊…… 远山夜一礼尚往来地报了姓名,同时也在对方眼中捕捉到了一丝狡黠。 是了,他应该是听风见转述了自己提供的情报,专门来盯着柯南的。 而既然这位正牌攻略对象已经出现,那眼前的剧情主线,自己是一定要参与了。 这还是远山夜一穿到柯南世界里,第一次遇上炸弹啊…… …… 满天堂电玩公司的发表会爆炸案,是一个和黑衣组织有关,又不完全有关的案子。 远山夜一不禁想说降谷零……哦,现在是安室透了,还挺会挑出场时机。 他的敏锐度并不亚于明智,只要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一次小学生侦探的表现,肯定能发现问题所在。 不过,远山夜一并不想让这个案子按原剧情发生。 一方面是任务需要,要是能帮着降谷警官抓一个酒厂活口,哪怕是个关西腔,应该也能刷不少好感度。 另一方面就是,社区小民警看不得危害公共安全的事件。 就算炸也只炸死一个犯罪分子,但是出席发表会的普通民众不会被惊吓到吗?好好的米花大酒店被炸了个洞不需要修复吗? 那不都是钱吗?啊?…… 心里小气巴拉算着可能的损失,远山夜一转了个身,跟上毛利小五郎一行人。 刚好走在安室透的后面。 “远山先生,也是侦探吗?” 安室透连头都没回,声音却悠然飘入他的耳中。 远山夜一呵呵笑了一声。 一时间倒没想好该如何回答。 自己当初一时兴起,自曝身份是“侦探”,让毛利小五郎百般忌惮不说,其实到现在为止也没正经接过什么案子。 明智那次黄金岛的邀约,当然不能算。 “夜一哥哥是侦探哦!”反倒是柯南抢着开了口,“只不过他这个侦探好奇怪。” “应该说,他经手的事件,都不是别人的委托,而且也几乎没有真正的受害人呢!” “这样啊……”安室透微微侧过脸来,嘴角带着一丝只有远山夜一能看到的笑容。 “那还真是了不起……” “有什么了不起的!”毛利小五郎大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顺手捋了捋梳理得一丝不乱的油头。 “小子,我问你,当侦探最重要的是什么?” “唔……追寻真相?”安室透一副虚心受教的好学生模样。 “错!是能接到委托!没有委托费,你这个侦探还追寻什么真相,直接喝西北风吧!” 大叔以他自己的人生经验教导着这名准学生,同时似乎也是说给远山夜一听的。 “我告诉你,追寻真相,而不是随便调查点什么鸡毛蒜皮的东西敷衍了事,那是侦探的职业道德。” “但是能接到源源不断的委托,才是一名侦探职业能力的体现!” “比如说我毛利小五郎,上一次就……” ……以下省略大叔的自吹自擂5000字。 远山夜一幸亏走在一行人的最后,就算失笑也没有人看见。 只苦了柯南,低着大脑袋,忍笑忍得很辛苦。 一直走到酒店为发表会特别开辟的入口前,小五郎的侦探生涯回顾才算告一段落。 拿出邀请函的一刻,门口的安保人员登时肃然起敬。 “原来是毛利先生,发表会的重量级嘉宾啊!” “您请这边走,会有专人带您去贵宾休息区,准备过一会的登台。” “登……登台?”小五郎一怔,巴嗒巴嗒眨起了小眼睛,“有安排我登台吗?” “您是新游戏‘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推理馆’的主角嘛,当然要登台演说几句啦!” 以小五郎的性格,当然不知道什么叫做怯场,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这个发表会这么走心啊!没问题,我一定会作一场精彩的演说的!” 一边拍着胸,一边大步向内走去,连自己带来的人都忘了。 安保人员只得客气地叫住了他。 “请问这几位……” “哦,他们是和我一起的……”小五郎小眼一斜,盯在了远山夜一身上。 “除了那个小子。” 这大叔,还真够小心眼的! 远山夜一心里吐着槽,拿出了自己的入场券。 “是特别入场券!洋子小姐邀请的吗?您请进……不过……” 还不等安保人员犹豫着说出下一句话,小五郎猛地一回头,又堵到了门口。 “你说谁?哪个洋子小姐?” “就、就是大明星冲野洋子小姐啊!”被大侦探怒气冲冲地怼到脸上问的安保人员弱弱地回答,“洋子小姐是这次游戏发表会的代言人,她说有些朋友想要邀请,所以就发了特别入场券……” 这可坏了…… 远山夜一登时有了不祥的预感。 果然,听到“冲野洋子”的小五郎化身豌豆射手,对着那个多话的安保人员就是一通喷。 “爸、爸爸……”非常想劝说他的小兰人单势孤,根本构不成影响。 柯南已经扁着眼睛进入了看戏模式。 就连大叔自认为的忠实弟子,某位想当侦探的安室先生,也饶有兴味地抱臂站在一边,似乎在为新认的师父站脚助威。 远山夜一因而悄悄地往旁边蹭去,想借此机会直接溜进门。 但刚一动就被另一边的安保人员拦住了。 “不好意思,先生,您的宠物不能带进会场。” 第31章 我猫来电话了 “呃,可是,我的猫很听话的……”远山夜一不得不昧着良心说道。 【请宿主注意……我给你机会重新组织一下语言,什么叫昧着良心啊?】 “少废话了,你以为我乐意带你进去啊?”面对泰罗的吐槽,远山夜一不动声色地在脑海里回怼着。 “进去要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 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继续和门口的安保人员交涉。 “您看,我也不能把他一个人……一个猫放在外面吧?” 安保人员倒是满脸理解,最后为难地点了点头。 “那您跟我们的工作人员进去,把他放在寄存处请人照看,可不可以?” 就是把猫放在存包的地方嘛! 这个提议反而正中远山夜一下怀,当即点头答应。 等来到排成长龙的寄存处时,毛利小五郎一行也终于跟了上来。 “不愧是满天堂的发表会,恐怕电子游戏产业的相关人士都到了呢!” 排在远山夜一身后的大叔仍然不懈地絮絮叨叨。 “啊,想到洋子小姐要做新游戏的代言人,这次活动就显得更加美妙了!” “过一会我还会和洋子小姐同台……” “不像某些蹭了张入场券的人士,居然还带宠物来……” 远山夜一憋笑憋得肚子都疼了,刚好自己排到,就把猫递了上去。 【喂宿主,宿主你真要把我放在这儿啊?……】 “别着急……” 远山夜一先是随口安慰了泰罗一句,转而向一头雾水的寄存处小姐姐绽开笑容。 “没关系,光太郎他很乖的,不用喂食,这段时间也不会上厕所,就让他在这里待着就好了……” 在从门口随行过来的工作人员的解说下,小姐姐终于又是惊讶又是新奇地将黑猫抱进了服务台内。 远山夜一则转过头,一眼盯上了两手空空,因而站在队伍外无所事事的某安室先生。 “喂,手机借我用一下。” 安室透被这毫不见外的语气惊呆了,下意识地掏出手机递过来。 随后才醒悟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远山夜一没有马上回答,只是迅速地按下一串号码。 直到自己兜里的手机开始响铃,才又挂断了。 跟着将手机还给安室透,又把自己的掏出来放在服务台里的黑猫面前。 “我会和安室先生在一起,有事打这个电话。” 这句话是光明正大说出来的,而在安室透和寄存处小姐姐都一脸呆滞的时候,又在脑海里补充了一句。 “注意一下寄存的手提包,发现炸弹,立刻叫我。” …… 满天堂新游发表会的爆炸案,是个李代桃僵的乌龙事件。 同为公司职员、也是多年朋友的某甲和某乙,因为过往的某些恩怨,某甲对某乙怀恨在心,因此在自己的公事包中安放了一打开包就会触发的炸弹,然后将彼此的寄存处号码牌对换。 因为职员们的公事包都是统一的形制,这一调包可谓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某甲不知道的是,某乙还在暗中和黑衣组织进行着某种交易。 商量好在会场实施交易的某乙和酒厂的某位仁兄,也拿了同样的公事包,并对调了寄存号码牌。 结果一番操作后,装有炸弹的公事包落在了酒厂那位老兄手里,当场爆炸。 可谓酒厂有史以来挂得最冤的员工。 一想到这些,远山夜一都不禁同情了一下。 行吧,这次索性救你一命…… 就不知道把你交给你家老伙计波本,你高不高兴啊?…… 因为不需要存包,所以走到人群外的安室透,发现远山夜一一边微笑一边跟着自己,突然觉得心里毛毛的。 降谷大警官什么场面没见过,还能怕这些,一回头就问:“你要干什么?” 远山夜一嘿嘿地笑出声来。 “没什么,我在想你这三份工作,是不是可以拿三份工资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安室透神情坦然地回答,“我只是个咖啡厅的服务生而已。” “名牌大学毕业的服务生吗?” 面对远山夜一明显的挖苦,颇有职业素养的某公安秘密警察仍然不动声色。 “在远山先生这个剑桥毕业生面前,我可不敢称什么名校啊!” “……当然,也比不了某位金表组的精英警官。” 似乎看出远山夜一是在为日前的事反击,最后又加了这么一句。 “原来你也挺在意他的啊!”远山夜一的笑容更深了些。 顺便也更加凑近了安室透的身边。 “我说,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恩怨,一见了面就掐?” 安室透有些意外地挑起了眉梢。 “他没告诉你吗?……” 话没来得及说完,小五郎一行人已经存完包走了过来。 身为发表会的重要嘉宾,大叔的脸上却带着野原新之助式的兴奋笑容。 “快!快带我去找洋子小姐!我要好好和洋子小姐对一下登台后的台词呢!” 眼看他不管不顾地跟着工作人员前往休息室,在场的四人以不同的立场发出相似的叹息声。 “啊……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就到处看看吧!”为了打消自己父亲带来的尴尬气氛,小兰率先开口。 “那边应该是体验区,有很多满天堂的游戏可以玩呢!” 一边说着,她已经拉起柯南的手,兴冲冲地跑过去了。 被瞬间抛弃了的安室透只能在原地耸了耸肩。 “那我们也……” 刚一开口,兜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安室透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就递给远山夜一。 “你的猫打来的。” 虽然很难说,他这句话究竟是认真的,还是个拙劣的玩笑,但电话接通时,话筒中分明传来了一阵喵喵的叫声。 泰罗故计重施,一边像正常的猫那样叫着,一边开始和远山夜一交流心声。 【喂喂,宿主宿主!……】 “我在。”远山夜一直接开口回答,“光太郎君,有什么事吗?” 算起来,那几位排在毛利大叔前后脚的公司职员,也应该存好提包了。 所以,是泰罗这个猫形安检仪发现目标了吧。 【宿主,有一个好消息和……】 “先听坏的。”远山夜一不假思索地回答。 什么年代了,还玩这种“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的梗。 然而泰罗的猫叫声和回应都似乎顿了一顿。 【啊?……可是,没有坏消息啊?……】 【我是想说,有一个好消息,安室透的好感度已经到达了21,和降谷零一样了。】 “咦,是吗?” 当着安室透本人的面,远山夜一只得把后面的话切换到了脑海中。 “你之前不是说,系统按马甲单独计算好感度吗?” “我这边刚跟他说了没几句话,怎么也不至于涨得这么快吧?” 【所以我猜想,他们这种不会变身的人士,多个马甲之间的数值还是能同步的,只不过可能有延迟……】 “什么破系统!”远山夜一心里嘀咕了一声,又换成正常音量敷衍了几句。 “我知道了,还有事吗?” 【……对了,还有另外一个消息,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我已经找到那个有炸弹的公事包了,编号是98,宿主你打算怎么处理?】 “看好了别动,等我过去。” 远山夜一说完便挂了电话,一抬头,看见安室透像看精神病人一样看着自己。 “你还真能和猫说话啊?……” 眼下这种情况,当然不是阴阳怪气互怼的时候。 而是拉上帮手一块去对付炸弹的时候。 公安警察怎么了?不能用吗? 远山夜一理直气壮地看了一眼声称要“维护国家安全”的某警官。 “降……那个,安室先生……” “我的猫发现寄存处的某个提包里放着炸弹。” “身为候补侦探,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解决这件事?” …… “真不知道跟你在这里盯个什么。” 安室透跟远山夜一一起躲在寄存处旁边的柱子后面,很谨慎地隐蔽着身形,同时擦掉额头无奈的冷汗。 “你就信我吧,”远山夜一敷衍地说,“我的猫有特异功能。” “我看你才有特异功能……” 吐槽到半截,安室透蓦然住了口,本来藏得很好,又再次向阴影里缩了缩。 在不远处的对面,一个身高将近2米的黑衣大汉走到寄存处跟前,递过一个号码牌。 “98号。” “就是他!”远山夜一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他取的那个提包里是炸弹,我们去跟上他。” 安室透很明显地沉吟了片刻。 “你去跟吧,我……不便露面。” “那个人,是黑衣组织的成员之一,代号龙舌兰。” ……我当然知道。 远山夜一窃笑了一下,顺便欣赏着安室透有点紧张的神情。 “唔……怎么回事?你们那个组织,想在会场搞恐怖事件?” “组织应该没有这样的计划。”安室透迅速摇了摇头。 “我记得刚才存包的时候,毛利先生的号码牌是96号,本来小兰小姐排在他身后,但后来插进了三名满天堂公司的职员,所以小兰小姐拿到了100号。” “那几个人里可不包括龙舌兰啊!” 行啊你!无论是记忆力还是对细节的敏锐程度,至少已经不下于柯南了。 远山夜一开始有点佩服这个装模作样的公安大爷了。 “那就是说……” 安室透点了点头:“他是来这里进行秘密交易的,他和对方互换了寄存处的号码牌,现在钱货已经两讫。” “但你说龙舌兰拿走的包里装着炸弹……” 他的脸上,突然浮现起一丝阴冷。 “敢于在组织头上动土的人,以前还从未见过……” “咳咳……除了警察……” 远山夜一忍不住笑了起来,顺手再拍了拍他。 “我还以为你卧底时间长了,真把自己当波本了。” “行了,我去盯住你家的老伙计,你赶紧摇人,争取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按住。” 听到“神不知鬼不觉”,安室透的眉梢挑了一下。 但马上明白了远山夜一的意思。 这里是游戏公司发表会的现场,如果警察或者公安光天化日之下闯进来抓人,哪怕没有“炸弹”两个字,也足够引起骚乱了。 虽然他们公安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就爱干这种当众出风头的事,但降谷警官本人还有着保护无辜民众的正直心肠。 于是也对远山夜一点了点头。 “你小心点。” …… 因为那位龙舌兰老兄的身高太过显眼,远山夜一根本不需要靠得太近,就默默地盯着他走向了会场僻静的一角。 不过同时,在渐渐稀少的人群间,也看到了另一个分外矮小的身影。 “哟,柯南,你怎么在这儿?”远山夜一毫不见外地打着招呼,“不去玩游戏机吗?” 被叫住的柯南露出相当嫌弃的表情。 似乎是出于从一开始就在远山夜一面前显示出推理才能的缘故,私下相处的时候,他根本就不会装小孩。 而是冷冷地低声道:“我现在有正事。” 远山夜一索性蹲下身,一边rua着他的大脑袋,一边和他一起用余光注视着龙舌兰那个高大的背影。 “在盯梢啊!那位老兄,是什么犯罪分子吗?” 柯南嗤了一声,但还是说了和安室透相同的推理。 “……而且那个公事包,是满天堂的职员才会发的。他的身上却没有工作人员的标牌。” “所以我怀疑他是小偷。” “非常有道理。”远山夜一浮夸地赞扬了一句。 “那么侦探先生,你快去监听一下,那位小偷在跟谁通电话呢?” 眼看走到墙角的人似乎要掏出手机来,柯南倒是受到了这个提议的启发,哒哒哒地跑到旁边的自动售货机前,假作失手,掉落了一地的硬币。 “啊,叔叔,你抬一下脚啦!我的10元钱在底下!” “小鬼,滚开!” 被毫无爱幼精神的暴躁老哥踹了一脚的柯南,连滚带爬地回来了。 随即顾不上抱怨,就和远山夜一一起躲在隔墙后,听着从安放在对方鞋底的窃听器里传来的声音。 “喂喂,俄社伏特加啊,俄似龙舌兰捏……” 听到这两个代号的柯南顿时脸色大变,浑身紧绷。 伏特加,那不是他在多罗碧加游乐园碰见,后来被他们暗算了的黑衣二人组之一吗? 而代号同样是酒名的龙舌兰,此刻也正穿着一身加长的黑色风衣! 难道他们是…… “……似这,四情俄已经办完咧,东西拿到咧,你跟琴酒社一哈儿……” 听到“琴酒”这个名字,柯南已经完全确定,这个黑衣大汉,正是隶属于那个秘密的犯罪组织。 那个给他灌下毒药,让他的身体缩小为孩童的组织!…… 就在柯南愤怒得咬牙切齿的同时,远山夜一却只能用手捂住嘴,才勉强忍住即将喷出来的爆笑。 什么情况啊? 龙舌兰是个关西腔,这个他固然是知道的。 但光太郎君他们用的是什么翻译系统,才会让自己听出了陕西腔来啊?…… 第32章 危,柯南,危! “看起来,那个人不是小偷,而是在做非法的交易。” 柯南很难得郑重地说。 顿了一下,又有些意外地看着远山夜一。 “你怎么不说话?” “啊……”远山夜一好不容易才把笑憋回去,喘了口气,“我觉得你说的对。” 不是,平时这种情况你都会说“报警吧”好吗?…… 柯南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去提醒这一点了。 眼下这个事件,他打算自己跟进,好摸到那个黑衣组织的巢穴去。 真报警了自己还怎么搞? 然而还不等他动,远山夜一先从躲藏的地方站直了身体,顺手撸了把他的大脑袋。 “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买两个橘子……不是,我跟着那家伙去看看。” “喂……” 虽然没听明白这个梗,但柯南还是极力想阻止的。 远山夜一已经先一步走了出去,默默跟上了黑衣大汉。 柯南从隔墙后探了探头,发现大汉转向指引着卫生间的狭窄过道。 这确实是不好跟了。 有一个远山夜一在后面,已经够容易引起对方的注意,如果自己再出现…… 而且自己刚才就和大汉碰过面了…… 咦?难道远山那家伙,是想到这个,怕自己会暴露,才抢先去跟踪的吗? 柯南不太想承认这一点。 但过去的某些经历告诉他,他一个人,还是以小孩子的身份,确实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做。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啊……” 脑海里浮现起这么一句话。 是那位和黑衣组织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广田雅美小姐,在临终之前说的。 因为没能救她,更没能通过她找到黑衣组织,柯南一直深深地懊悔着。 在这种心态下,即将迈出去的脚步就又收了回来。 要不然……就先监听一下远山那边的情况好了……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有了回声,应该是踏入了比较小而封闭的空间。 那个大汉……是想上卫生间呢,还是想在里面……检视一下公事包里的“东西”? 柯南比较倾向于后者。 这样的话…… 还没想清楚,另一个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然后是关门、又开门的声音。 “咦?这位先生,你怎么连裤子都没脱,就坐在马桶上了?” “噗——” 听着远山夜一一本正经的声音,柯南实在忍不住喷了一口口水。 人家干嘛脱裤子啊? 人家又不是真上厕所,只是为了检查公事包好吗? 不过…… 柯南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又没等他反应过来,窃听器里突然传出“砰”“扑通”的闷响。 “哎哟我的妈吔可不敢摔了!”远山夜一莫名其妙的感叹。 跟着才用放大一些的音量说:“行了,人已经解决了,柯南你进来一哈儿。” 柯南呼了口气,一边想着这人怎么突然口出关西腔,一边蹓蹓跶跶地走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一个隔间里,那个似乎叫“龙舌兰”的黑衣大汉正坐在马桶上,头却歪在一旁,顶着隔间的壁板,人应该已经昏过去了。 远山夜一则站在旁边,以一种相当谨慎小心的态度抱着那个公事包。 “你怎么……”柯南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人的行事也太粗暴了一点吧? 自己还指望着通过这个龙舌兰,找到黑衣组织的线索呢。 然而远山夜一没等他问完。 “这个包里,应该是炸弹。” “什、什么?” 作为柯学世界的主角,柯南对于各形各色的炸弹当然并不陌生,但还是听得眼眶一缩。 在集中了这么多人的发表会上出现炸弹,难道是…… “难道是黑衣组织想搞恐袭?” “嗯?什么黑衣组织?”远山夜一一句话说得柯南汗都下来了。 幸好他又笑了笑,补充说:“哦,你看他穿的这身衣服太古怪,觉得他肯定是什么组织的吧?” “对,就是这样!” 柯南瞬间变脸,露出小孩子般的天真,用力点了点头。 “不过,你怎么知道公事包里是炸弹?” “如果是炸弹,这个人怎么还敢跑到卫生间来打开?” 自杀式恐袭吗? 想到这个可能,柯南的大脑袋也顿时头皮发乍。 要是远山夜一晚动手一步,说不定这里已经…… 想到那种恐怖的画面,柯南立刻抛开了单干的想法,毫不犹豫地向远山夜一伸手。 “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 “呃,我……”远山夜一其实也是惊魂稍定,手里还捧着个摔不得打不得的宝贝提包,连动都不敢怎么动。 “我手机不在身上,留给我猫了。” “啥?” 柯南白了他一眼,随即掏出随身携带的臂章式通信器,拨通小兰的手机。 “喂,小兰……姐姐,我和远山先生在会场发现了炸弹,快点报警!” “对了,现场恐怕还有潜伏的恐怖分子,请告诉目暮警部,让他们秘密前来。” 不愧是高中生名侦探,三下五除二,已经交待完毕,远山夜一这才来得及翻了个白眼。 “你……你这个臂章,还能打电话?” 这时候再说自己已经叫安室透摇人了也没什么用,警察也来那就来吧,还嫌人多不成? 倒是少年侦探团的臂章,远山夜一这还是第一次看见。 印象中这是个无线对讲机啊? 柯南的脸不明原因地红了。 “只、只能打小兰姐姐的手机……我没有手机,这样比较方便嘛。” “哦,”远山夜一点了点头,“毛利大叔也真是的,给你买一部手机嘛,也没有多少钱。” 柯南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面前还坐着个恐怖分子呢,你这聊闲天的语气是闹哪样? 然而看看那位黑衣大汉,也不知道被远山夜一打在哪里,昏迷得十分彻底,根本没有醒转的迹象。 只得敷衍着回答:“我毕竟是寄住在毛利叔叔家里,总不好让人家给我买这买那的。” 远山夜一一脸惊讶。 “你爸妈没给大叔寄托费吗?他们那么有钱!” “他们……嗯?”柯南猛然间警惕起来,脸上又带出了那种孩童天真的笑容。 “没有啦!我爸爸妈妈都只是上班族而已!” “而且夜一哥哥,你应该不认识我爸爸妈妈才对吧?” “我是不认识。”远山夜一点了点头。 然而脸上露出的微笑,却像是比某小学生更为狡诈。 “……国际知名的推理小说家,工藤优作,还有前超级巨星、结婚后迅速息影淡出圈子的藤峰有希子……” 一个声音从卫生间门口悠悠地传来。 听到这两个名字,就变得目瞪口呆的柯南,赫然看到了一个令他惊异不已的熟悉的身影。 应该说,是刚刚开始熟悉的身影。 “安、安室先生……” 安室透推门进来后,又小心地把卫生间门关好,也向柯南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 “虽然我也不认识你的父母,但他们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了呢。” “你说对不对——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君?” 与最后这句话同时出现的,是黑洞洞的枪口。 几乎是贴着柯南的脑门指在了他头上。 啧,这家伙玩得也太大了…… 远山夜一心里鄙夷这些人动不动就吓唬柯南的行径,但自己手里还抱着炸弹呢,也不敢轻举妄动。 ……才不是也想看柯南吃瘪呢,嗯! 柯南则确实声音苦涩到失去了孩童音。 “你……安室先生,你也是那个组织的人,是吗?” 也难得他在这一瞬间就想到了这个关联,安室透带着些赞许点点头。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黑衣组织的成员之一,代号波本。” “琴酒早就怀疑工藤新一没有死,因此派我来调查,没想到……” “柯南!柯南你在哪里?”话音未落,柯南的通信器内传来了小兰急促的声音。 “你还好吧?警察马上就到了!” “小、小兰……”柯南的冷汗顿时把浑身都湿透了。 自己在组织成员面前暴露,也不过就是一死而已。 但如果连累了小兰……还有毛利大叔,还有阿笠博士…… 原来,不管知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身边的人都免不了要遭到组织的毒手…… 柯南突然觉得无比后悔。 如果没有听从阿笠博士的建议,到毛利侦探社来找线索,而又不告诉小兰真相…… 如果自己通过父亲和警方的关系立刻报警…… 如果,至少自己跟着父母远走高飞,而不是留在霓虹国内继续破案…… 这些人现在,是不是就没有危险了? “小兰,对不起……”情不自禁地,柯南已经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懊悔自己的鲁莽和自负,也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有人帮手。 单打独斗,真的是不行啊!…… 思考着这些的柯南,甚至没发觉顶在自己头上的枪口迟迟没有动作。 他正想继续和小兰剖白些什么,倾诉些什么,作为自己临别的话语,那支枪却突然收了回去。 “怎么还报警了?”安室透似乎有点郁闷地问道。 远山夜一想耸肩,但是捧着个炸弹没法动,最后只能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不是我,是他……而且你干嘛吓唬他,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已经摇人了……” “那算了,咱俩先撤。”安室透倒是当机立断,转身就走。 刚迈了一步,又回头向柯南挤了下眼。 “保守秘密哦名侦探!不然,我就告诉你小兰姐姐,跟她一起洗过澡的你,真实身份是……” 什、什么鬼啊?! 死里逃生的柯南还没转过这个弯来,突然又被远山夜一把那个公事包递到手里。 “拿好了哦,小心点,这可是炸弹!” 说完就转头要溜,被柯南在背后喊了一句:“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早就看这个所谓的侦探不顺眼啊! 名侦探工藤新一恨恨地想着。 就像猜到他的心声一般,远山夜一也笑着一转头:“其实不是,不过……” “算啦,你看我们也不穿黑风衣不是吗?” “早就告诉过你,我是——正义的一伙!” 说完如此中二的台词,两个人像是知道羞耻一般,眨眼就跑没影了。 “喂,喂,柯南!你刚才说什么?”通信器那头的小兰兀自追问着。 “你不会是在恶作剧吧?” “没、没有啦!……”已经被整得焦头烂额的柯南连忙回话。 “那个,我是说,对不起,小兰姐姐,我还没说炸弹的地点……” “就在会场东侧这边的男卫生间里,一定请警察悄悄地过来,不要引起骚动哦!” …… “咦?你不走吗?”远山夜一回到寄存处,把泰罗和自己的手机一起拿回来,才转头问安室透。 对方则双手插兜耸了耸肩。 “我可是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候补弟子,为了得到师父的承认,要在这里给他站脚助威啊!” 对哦,一会毛利大叔还要和洋子小姐一起上台表演呢。 远山夜一想到那幅辣眼睛的画面,就更坚定地夹起猫转头要走。 但是被安室透从身后叫住了。 “远山先生,最近都在米花市吗?” “你应该没什么必要,去监视那位高中生侦探吧?” 远山夜一本来刚刚积攒出来一点的,因为并肩作战而对这个狗特务产生的好感,一下子又都消失了。 这是觉得自己多管闲事,所以想把自己赶走吧? 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淡淡笑着点了点头。 “安室先生,说的有道理。” “那我就回不动山那边住了。” 安室透也报之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呀,别忘了向那家猫头鹰咖啡厅的老板问好。” “他还邀请风见有机会一起去钓鱼呢!” 单看他这个阳光开朗的外表,谁能想到是个每句话都带着机锋的狗特务呢。 远山夜一懒得再废话,答应一声就走。 既然对方这么说了,自己还真得回不动山市看看。 万一茂老板也被他们…… 心里升起莫名的焦躁,远山夜一加快了步伐。 却在酒店大门的出口处被人礼貌地拦住了。 “不好意思,先生,请到这边来进行一下安全检查。” 远山夜一一时不明所以,跟着走过去时,就看到一个熟悉的矮胖黄风衣身影。 原来如此! 警察在出酒店时才设卡安检,一方面是要找到那个和龙舌兰交换公事包的人,另一方面,倒也不会打扰到里面的发表会。 这次的警察好像多了点脑子呢。 不过,因为现在发表会还在进行中,并没有多少人退场,安检机前显得冷冷清清的。 而目暮警部也毫不掩饰地打起了招呼。 “啊,远山老……呃,先生,你果然在这里啊!” 看到这人和目暮警部熟识,绷紧了神经的警察又都松了口气。 “目暮警部,”没被称为“老弟”,但已经有了老弟待遇的远山夜一走过去,好奇地问了一句,“怎么你们刑事部也来了?炸……这种事,不是应该警备部出马么?” 此警备部,并非降谷零那个警察厅警备部,是隶属于警视厅的部门。 主要负责的就是反恐、人质拯救和爆裂物处理。 目暮警部露出些无奈的神情。 “还不是毛利老弟的女儿,她最熟悉的就是我们刑事部搜查一课,直接把报警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不过警备部的同事也已经进去了,应该不会出问题。” “对了,”他突然上下打量着远山夜一,“远山先生,不是说你和柯南一起发现的炸……那个不明物体吗?你怎么出来了?” “我胆子小嘛!”远山夜一敷衍着笑道,“另外柯南有个推理,让我出来和门口的警察说一声。” 反正柯南是“沉睡的小五郎”的助手,这个名声已经被警方知晓了。 不如把自己的剧透都丢给柯南去背锅。 果然目暮警部听到这个掉包再掉包的推理之后,没有大呼离谱,而是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重点要搜查的,就是在毛利老弟和他女儿之间拿到号码牌的那三个人。” “其中一个人的号码牌应该已经换成别的了,而另外两个人,也不能够放过。” 说罢就通过对讲机向会场内潜入的便衣警探发出指令。 看到目暮警部智商上线,远山夜一也松了口气,心想这次谁也跑不了了。 果然,没过多久,那三名一直混在一起的满天堂职员露面了。 面对严阵以待的警察,两个心怀鬼胎的家伙没撑几分钟就跪地求饶,把事实交待了个底儿掉。 其中一个制造炸弹企图实施谋杀,另一个则涉嫌和犯罪组织进行非法交易,都被刑警按住,送进了警车。 而被远山夜一重拳打昏,也因此逃得了一命的龙舌兰老兄,早就被另一队警员从会场后门带出,押在另一辆车上了。 应该算是相当圆满的结局。 远山夜一和目暮警部礼貌告别,正要转身离开,冷不防一辆黑色小轿车疾驰而来,猛地刹在众警察跟前。 从车上下来的,正是降谷大警官那位看门小弟,风见裕也。 第33章 东厂管不了的我西厂管 风见裕也,虽然也在警视厅上班,但因为公安部并不归警视厅、而是归警察厅管,所以一向是一副凡人不理的臭屁模样。 而此时走到目暮警部跟前的表情几乎阴沉得要滴下水来。 “我已经提交了报告,这个案子的一切相关嫌疑人和证人,都由我们公安接手。” “什、什么?” 根本顾不上追究这个警衔比自己还低的家伙对自己毫无尊敬之意,目暮警部已经被这个没有商量余地的通知激怒了。 “这算什么?我们刑事部和警备部联手协作办下来的案子,倒要交给你们?” 自问这次的处置相当漂亮,怎么也能在自己的履历上添上一笔的目暮警部,以维护刑警尊严的立场指责着。 “公安这次手伸得也太长了吧?” 身为降谷零手下培养的一条好狗,风见裕也板着一张扑克脸,丝毫不为所动。 “我不是来征求你们意见的。” “开车跟我走,把人送到公安部,你们就不用管了。” “公安部!”平时随和可喜的目暮警部,此时气得七窍生烟,“你们公安到底算什么东西?” 一直在旁看着这一幕闹剧的远山夜一没好开口,只能咳嗽了一声。 我说这还当着外人呢,你们刑事警察和公安警察要不要公然内斗? 然而风见裕也就像没看见他一般,冷冷地盯上了目暮警部。 “你问我公安算什么东西?” “我告诉你,刑警不敢办的案子,我们公安敢办,刑警不敢查的人,我们公安敢查,刑警不敢抓的人,我们公安敢抓。” “一句话,刑警管得了的我们公安要管,刑警管不了的我们公安也要管!” “现在开车,跟上我!” 说罢,风见裕也转身又钻进车子,见目暮警部等人都上了警车,就一溜烟地扬长而去。 远山夜一这才发现,连柯南和小兰等人,因为要做证人,也都跟着走了。 酒店外面转眼就剩下了他一个人,夹着个猫愣在当地。 “咳,我说……”远山夜一又咳嗽了一声,“刚才那段词,怎么好像耳熟?” “小风见也看过龙门飞甲不成?” …… 理论上说,远山夜一知道降谷警官不会乱来。 就算茂老板知道他和风见是警察了,他们肯定也没露出特务相。 那次在猫头鹰咖啡厅的会面,充其量就像是明智和剑持大叔平时约哈吉咩酱一样,是一次友好的警民合作。 话虽然这么说,但眼看着风见裕也对着警视厅的刑警一番发威,远山夜一还是隐隐有些担心起来。 回到租住的高层公寓,就简单收拾了东西,打算回不动山市那边看看。 【宿主你也别太担心了,现在安室透的好感度都已经29了呢!】 那还真是个好消息呢。 远山夜一“哦”了一声,提起小号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捞过猫来,转身出门。 【咦,你不高兴?】 远山夜一锁上门,走向电梯间,半天才呼了一口气。 “高兴啊,有什么不高兴?我这完成任务的效率,怎么说也挺高的吧?” “至于什么茂老板,什么明美小姐,你们不是也不在乎么?” 黑猫停顿了一下,然后呵呵地笑了。 【你还惦记着明美小姐姐呐?】 “你笑什么笑?”远山夜一白了他一眼。 “公安那帮人,当大爷当习惯了,她又是从酒厂出来的,谁知道会怎么对待她。” “就算降谷大警官能照顾她吧,现在他跑出来当服务生了……” 【哦哟?……】 黑猫斜着眼阴阳怪气。 【我是不是听到了某种……那个那个……什么的味道?……】 “你想多了。”远山夜一淡淡地回答。 “我对别人不也是这样吗?” “只是明美小姐姐现在还不能算彻底安全,所以才难免会想一想。” “……再说,她的好感度39,我又不是不知道……” 最后这句话,哪怕是心声,也是用很低的音量说出来的。 泰罗因而没再应声。 ……不过你对她的好感度数值,记得还真清楚呢。 …… 回到不动山市的远山夜一,先去租住的房子那边把行李放下。 屋里的布置还是原样,但琐碎的东西都有收拾过,是远山夜一回到米花市以后,打电话拜托房东太太代劳的。 客厅里的猫食盆和猫砂盆并排放着,旁边是半袋猫粮。 远山夜一拿起来晃了晃,然后问:“饿不饿?” 【那个是以前买的,放很久了,我才不要吃。】 泰罗这家伙,自从正正经经当起猫来,就越发任性了。 远山夜一却笑了一声。 “那好,我们去吃牛排吧。” 拿了随身的东西,又夹起猫,就出门前往猫头鹰咖啡厅。 【……我觉得茂老板不会有事。你想,鹏之介多厉害呢,跟我也就将将打个平手,他不还把降谷零的脸皮给挠下来了吗?……】 一路上泰罗絮絮叨叨的,远山夜一也不理他,一直走到咖啡厅门口才停下脚步。 【……你看,我说没事吧!】 泰罗的声音也显得很高兴。 眼前的咖啡厅,门口挂着“营业中”的牌子,里面也能看到亮灯,隐约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 特别是,那种熟悉的咖啡香气…… 远山夜一习惯地拉开了店门。 和茂老板“欢迎光临”的声音同时,泰罗“嗷”的叫了出来,闪电一般扑进店内。 “扑拉拉”…… “呼呼呼呼呼”…… 猫毛和鸟毛,再次飞舞起来了。 远山夜一和举着铲子的茂老板对视了半天,终于同时露出笑容。 “远山先生,我们今天有新到的牛排哦,要不要来试试看?”茂老板热情地招呼着。 远山夜一刚要点头说“好”,突然有一阵风掠过。 带着一股温馨气息的柔软的风。 然后他的身体猛然被紧紧地抱住,同时也下意识地抱住了怀里的人。 “夜一,你回来了!” “明、明美……” 远山夜一突然有些愣愣的,因为距离太近,甚至看不清自己抱住的那个人的脸庞。 只能看到她剪短到耳边,像奥黛丽·赫本一样的黑发。 还有精致小巧的耳廓,和光滑的脖子…… 她好像……和自己差不多高…… 而且她还有高跟鞋…… 这以后要是站一起,尤其是照个相什么的,自己要不要穿内增高啊?…… 远山夜一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许多奇怪的问题。 “哈哈,你们兄妹的感情还真好呢!”茂老板的声音,似乎把他拉回了现实。 “明美……”远山夜一努力捉住怀里那个人的肩膀,把她推开了一段距离,“你怎么会回来了?” “不是说降……降谷先生帮你找到工作了吗?” 似乎是因为“降谷先生”这个提醒,刚才被重逢的喜悦有点冲昏头脑的宫野明美也重新冷静下来。 她的目光变得清澈而带着些促狭,向远山夜一扫了一眼。 “对啊,我回来,就是降谷先生安排的。” “他说夜一哥已经是警视厅的特别顾问了,所以让我当你的助手。” “换句话说,”宫野明美侧了下头,似乎在端详远山夜一对这句话的反应,“我们可是警视厅官方承认的侦探喔!” “啊这……” 远山夜一忍不住挠头了。 本来他是发誓不会当侦探的。 一方面,他一个警察,跑去打什么擦边球当侦探,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另一方面,既然他有两处房产可以收租,没必要非要跟毛利大叔戗行,耽误人家当名侦探。 他不过就是来走个过场,刷几个人的好感度而已嘛。 但是想一想之前经历的事,又好像……这个侦探当与不当的,也没有太大差别。 用泰罗的话说,他管的闲事可真不少。 既然这样,那以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特别顾问的身份当侦探,不就和侦探的老祖宗、福尔摩斯一个待遇么! 拿着警视厅的津贴,管管自己都能剧透的事件,这活干得过啊! 只是,宫野明美…… 远山夜一蓦然想起来了,她说的是“降谷先生安排的”。 也就是说,“当侦探”这件事,与其说是自己随便玩票,不如说是让宫野明美在外给他们公安搜集线索,因而给出的公开身份。 降谷大警官,真是算计得够精啊! 一股怒气从远山夜一的胸口升起,但还不等冲到头顶,就被宫野明美伸手按住了。 “其实,是我主动提出来的。” 她一只手按在远山夜一的胸前,静静地说。 “降谷先生想了很久,觉得这样最好,所以才答应了。” “夜一哥,你也知道,当侦探是我的夙愿……” 嘴里说的是“当侦探”,但远山夜一从她眼中看出,她的意思是“救妹妹”。 宫野志保,现在还在黑衣组织的控制之下。 不把她也救出来,宫野明美是不会罢休的。 远山夜一思考着,终于勉强点了点头。 “这样的话……” “远山先生,你们真的要开侦探社吗?”一边旁听的茂老板兴奋地说,“警视厅官方承认的侦探,真是了不起啊!” 远山夜一只得呵呵笑了一声。 “我连侦探社的房子还没找好呢。” 要不然像毛利大叔那样,就在自己租住的那间房子里办公? 可是他那栋房子是西式洋房,这边却是和式的房屋,怎么看都不像办公场所。 “我有一个建议,”茂老板不知为什么看起来超热情的样子,“反正这个咖啡厅也没多少客人来,不如兼作侦探社啊!” “工作人员也算我一个好不好?你们出去调查的时候,我就可以待在行动总部里,帮你们收发信件资料什么的……” 不是大叔,你除了爱钓鱼,怎么对这个也有兴趣啊?…… 远山夜一顿时觉得相当无语。 而且什么叫没多少客人啊?你对你自己开的这个咖啡厅很有自知之明是吧? 还是说你不想付房租…… “你放心啦!”像是看出远山夜一心里的吐槽,茂老板主动说,“房租我会照常付的。” “我就是从小就对侦探啦,推理啦什么的特别感兴趣,请务必让我也参一脚啊!” 看着一把年纪的大叔这么诚恳的样子,远山夜一也不得不让步了。 但最后还是商定房租只付一半,算是保留“猫头鹰咖啡厅”这个招牌,供那几位常客偶然来坐坐。 “至于侦探社的招牌,就叫远山侦探社吗?”茂老板俨然已经把自己当作侦探社的一员,努力建言着,“我有认识的印刷商可以打折喔!” “那就拜托茂老板好了。”远山夜一点了点头,“不过侦探社的名字嘛……” 他的目光落在了仍然和猫头鹰鹏之介有一搭没一搭探着爪子的泰罗。 “就叫黑猫侦探社。” …… 没过几天,前来咖啡厅的那些常客,也就是金田一和美雪,还有家就在附近社区的剑持警部等人,都惊讶地发现,门前的招牌由一块变成了两块。 上面一块仍旧是“猫头鹰咖啡厅”,而下面多的一块,赫然写着“黑猫侦探社”。 底下还真的画了个卡通猫脸。 至于店内也进行了简单的改造,隔出一个单间来当侦探社的会客室,外面是磨砂的隔音玻璃。 玻璃门上还有贴上去的打印字体: 黑猫侦探社社长远山夜一 成员林明美茂亚知里 茂老板显然是对这番改装最满意的一个,每天只要手头没有活计,就盯着那扇玻璃门看,脸上美滋滋的。 到底是有多想当侦探啊?…… 远山夜一心里这么吐槽着。 至于他自己,自然是期待平安无事的。 最好宫野明美什么酒厂的线索也找不到,一切就留给柯南和安室透他们那边去进行好了。 开玩笑,你们又是主角又是公安特务的,还有什么办不到的事?啊? 黑猫侦探社,就是在社长这种消极怠工的思想中,迎来了它的第一案。 …… “远山先生,林小姐,你们看!”早晨刚到咖啡厅的远山夜一两人,就看到茂老板一脸激动地挥舞着一封信笺。 “我们侦探社来委托了耶!这可是我们的第一个委托!” 身为咖啡厅老板的大叔一点也不清楚立场,以侦探社社员的身份兴奋着。 远山夜一因而接过了那封信,先看了看地址和落款。 信是从轻井泽寄出的。 寄信人的名字堂堂正正写着“高远遥一”。 连化名都没用。 远山夜一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位“地狱的傀儡师”的笔迹。 这个签名不至于是伪造的。 按现在的时间,高远之前的被捕,再加上蔷薇十字馆事件后主动自首,已经有三次落在警方手里了。 从身体特征到指纹血型dna,没有一项是警察没有掌握的。 就这样还能让他一直逍遥法外,也真是够意思的。 远山夜一一边冷笑,一边端详着某在逃杀人犯那笔看起来异常清秀的字迹。 委托……吗? 这应该称为战书才对吧。 就因为自己在黄金岛上彻底搞乱了他的计划? 算是犯罪艺术家的任性,还是怎么样…… 远山夜一随手拆开外层信封,却意外地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信封。 这一次的发出地址仍然是轻井泽,只是多了个地名。 葡萄馆。 众所周知,作为度假圣地的轻井泽,拥有一大片豪华别墅区,是富人们休闲消暑的地方。 这应该是其中的一幢私人别墅。 而这次的署名则是“火祀晓”。 “嗯?”远山夜一端详着里面的信封,突然抬起头来。 “茂老板,这封信,你之前没有拆开过吗?” “没、没有,怎么啦?”茂老板诚惶诚恐地回答,看得宫野明美在旁轻声一笑。 “茂老板,别紧张啦,夜一哥他只是……” “是啊,我只是想问,”远山夜一笑着说,“你怎么知道这是给我们的委托啊?” “咦?不是吗?我看上面写着黑猫侦探社收,所以就……” 尚未搞清状况的茂老板挠了挠头。 “那就奇怪了……” 远山夜一不经意间,像柯南一样托起了下巴。 “高远遥一,还有这位远在轻井泽的火祀晓,是从哪里听说我们侦探社的呢?” 第34章 突如其来的婚礼 火祀晓这个名字,远山夜一感觉有点印象,却一时想不起来。 轻井泽的葡萄馆也是,并非完全陌生,但和什么六角村、蜡像城、露西亚馆相比,就没那么耳熟能详了。 金田一这边的事件,破光太郎君也帮不上什么忙。 【说谁破呢?】 已经成了侦探社代言人……哦,代言猫的泰罗很不满地翻过来一个白眼。 远山夜一假装没看见,径自拆开了署名火祀晓的那个信封。 里面先掉出来的是一张支票。 倒不至于是空白的,但上面阿拉伯数字的一串零还是有些晃眼。 “这是……100万?”不愧是在银行工作过的人,宫野明美扫了一眼就数出来了。 信上则简短地写着: “尊敬的侦探先生: 真诚地请求您前来葡萄馆,调查主人火祀青龙先生之死的真相。 作为必要的前期款项,20%的委托费用已随信附上。 期待您的到来。 火祀晓” 除此之外,信封里没有再夹带什么东*******夜一忍不住挠了挠头。 “总觉得侦探委托不是这样的吧……” 然而茂老板已经加倍兴奋起来。 “哟,杀人案啊!” “我们侦探社真是了不起,刚开张就能接到这样的案子!” “远山先生,林小姐,你们之前是不是特别有名气?” 还在纠结的远山夜一差点被这几句话噎死。 你要说林明美有名气也没错啊,超时空要塞的名气! 除此之外,无论是她还是远山夜一,一直都低调得不行。 而这个“黑猫侦探社”,恐怕也只在降谷警官那边挂了个号吧。 “对了,高远遥一……” 远山夜一重新拿起那位傀儡师亲手写的信封端详着。 这不是交给侦探社的委托,更和酒厂没什么关系。 这是高远遥一给他的私人邀请。 毕竟对于高远来说,对远山夜一的观感肯定和那位老朋友哈吉咩酱不同,更多的应该是厌恶吧。 按某位尚未出场的怪盗先生的说法,他们这种犯罪者如果被视为艺术家,那么侦探就只是苦苦追随于后的评论家而已。 金田一每次也都是在高远策划的凶案完成之后才去解谜的。 与其说是拆台,不如说是捧场。 能设计出那种光怪陆离的谜题,高远遥一的心里,应该也是期待着被人完全解开的那一刻的。 而他的目的,包括他所操纵的那个凶手的目的,也都达到了。 但远山夜一直接阻止了远间萌黄的犯罪。 黄金岛上的杀人盛筵,还没开始,就已经无可奈何地结束了。 从这个角度想,远山夜一觉得,高远不恨死自己才怪呢。 这次的行程,最好不要牵涉到其他人…… 这么想着,远山夜一抬起头来,刚要开口,大门处传来了“叮”的一声。 “欢迎光临!这里是猫头鹰咖啡厅和黑猫侦探社,请问您是需要喝点什么还是有事件需要委托调查?” 茂老板这一串热情有加的招呼下,刚进门的人和里面的远山夜一与宫野明美同时呆住了,半天都没开口。 “呃,老板……” 远山夜一刚刚勉强发出声音,又被茂老板利落地打断了。 “远山先生,请不要叫我老板啦,因为你也是我的老板不是吗?” “直接叫名字就好了。” 实在搞不懂大叔这种对侦探工作的热情是从哪来的…… 远山夜一擦了下额头尴尬的冷汗,咳嗽一声。 “那个,茂先生,你这个欢迎词……是不是有点违和啊?” “有吗?我觉得很顺耶!” “还是不要放在一起招呼了吧。”宫野明美适时地上来打了个圆场,“毕竟来找侦探的人,自己就会主动说了。” “而单纯是来休闲的客人,恐怕会觉得牵扯上侦探很麻烦吧。” “你说呢,明智先生?” 在店内三人的目光终于都投向自己后,明智带着闪闪的背景轻盈地走上前来。 “我觉得,林小姐说的有道理。” “不过总有些人是不嫌麻烦的。” 他含笑望向里间玻璃门上的文字,在看到最后一行时略略挑了下眉。 “我这次来,是想邀请黑猫侦探社的诸位,去和我们搜查一课的同事见个面,以后也比较方便交流信息。” “不过,你们有三位成员了吗?……” 听出他话中意思的茂老板主动举手:“我,我只是凑数的啦,如果远山先生和林小姐都出门的时候,帮忙接收一下信件什么的。” “交际的事不用算上我,我还要看店呢。” 虽说远山夜一和宫野明美都有些过意不去,但事实也就是如此。 他们两人和警方,特别是公安那边的关系,是茂老板并不知情,也不可能让他知情的。 而明智这次来,显然也不止出于个人意愿。 背后没有警视厅更高级别的同意,是不太可能有这么大张旗鼓的警民接触的。 远山夜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 “好啊,我正想找你帮忙呢。” …… “光太郎君,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真的吗?那可辛苦你了。” “喵喵!喵喵喵喵……” 就说你们俩怎么还能聊得一本正经的样子…… 听着明智一边开车,一边和副驾驶位的黑猫有问有答,坐在后排的远山夜一简直无语。 听着泰罗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心声,就是单纯地喵喵叫,你说明智你听懂了个啥? 然而明智稍稍转了下目光,从后视镜中望着远山夜一,笑吟吟地道:“光太郎君说,之前在电玩公司那个发表会上,是他找到了公事包里的炸弹,你居然也没有奖励他呢。” “噗——” 远山夜一一口口水,喷到了前座的靠背上。 很显然,明智这番话又正中了某穿越精灵的下怀。 他当然不是真听猫说的,但当时在场的,不还有一位西厂……划消,公安的降谷警官么! “我说,带我们去跟一课的警官们见面,不会也是那位降谷警官的意思吧?” 对远山夜一这种外行话,明智相当敏感地嗤了一声。 “你让他试试看?” 行,看出来了。 如果说公安这两个字是全体刑警的逆鳞,那么降谷这个名字就是明智大少爷的逆鳞。 每次一提起来,他都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 远山夜一只得住了口。 倒是宫野明美又迅速找了个缓和气氛的话题。 “明智先生,我们是要去警视厅吗?” “今天好像是休息日吧?” 明美小姐姐不愧是柯南本地土着啊!远山夜一感叹地想。 像自己就从来不敢断言今天是几月几号,星期几,是上班日还是休息日,甚至是什么季节…… 个破穿越精灵也什么忙都帮不上,要你何用? 【说谁破呢?】 似曾相识的反问,黑猫从前座扭过头,傲娇地翻了个白眼。 明智则呵呵地笑起来。 “正因为今天是休息日,才有时间结婚啊!” “结……结婚?” 同时看了一眼还是钻石王老五的明智,远山夜一跟宫野明美不由得面面相觑。 不是吧? 这家伙……打算闪婚? …… “搞什么,也不说清楚就把我们带来了。” 站在即将举办婚礼的教堂外,远山夜一叉着腰抱怨。 “敢情是别人结婚,还不是你同事,是你同事的女儿……” “我们不随个礼合适吗?” “而且穿的也是日常的便装,不会太失礼吧……”宫野明美也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衣着说道。 明智对此报之以温和的一笑。 “没关系,我觉得明美小姐这身打扮很得体,也很漂亮。” 不得不说,这厮对付女生是真有一套。 就这么普普通通的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宫野明美立刻笑得像一朵花一样。 远山夜一忍不住哼了一声,用手肘捅了捅他。 “行了,大情圣,别光说好听的,我们两个人的红包,就都你报销了吧。” “那种事,你不需要操心。”明智像是胸有成竹般地说道,随后带着两人走进教堂。 果不其然,在大厅入口的地方,有专人负责着来宾登记簿。 明智率先签下自己的名字后便抬头问:“松本先生在哪里?” “哦,是明智警视!松本警视刚才还在这里招呼客人来着……” 从这个回答来看,举办婚礼的主家,这位松本先生,和明智是平级的同事关系。 不过人家的女儿都出嫁了啊…… 恐怕岁数比明智大了20都不止…… 这么想想,某位东大精英是真够招恨的。 远山夜一忍着笑,和宫野明美先后写下了名字,宫野明美写的还是“林明美”音译的片假名。 “远、远山先生?您就是那位……” 负责登记簿的显然也是搜查一课的警员,不知如何听过远山夜一的名字,此刻一脸惊喜地望着他,跟看见大熊猫似的。 “什么?远山先生已经到了吗?”差不多同时,身后也传来一个厚重的声音。 远山夜一一转身,就看到了面前一条壮硕威武的大汉,年纪在50岁以上,面带煞气,目露凶光,脸上还有一道疤。 怎么看都像身上有几条人命的样子。 就这么一个神似犯罪分子的人,非但公然出现在专办重案的搜查一课警察云集的地方,还老熟人一般地跟明智握手打着招呼,目光却屡屡向远山夜一身上扫来。 “是的,这位就是远山夜一先生,还有林明美小姐,他们现在开的侦探社,叫作黑猫侦探社。” 明智没有卖关子,直接向那人介绍道。 然后转头又对远山夜一说:“这位是我们一课的资深前辈,松本清长警视,目前担任一课管理官,也是目暮警部的顶头上司。” 远山夜一因而礼节性地寒暄着,心里恍然大悟。 这位姓名明显是捏他着名推理作家松本清张的管理官先生,不就是工藤新一和小兰他们那位音乐老师的父亲嘛! 原来这就是那位老师的婚礼了…… 一时之间,远山夜一不知道该和松本管理官多聊几句,还是现在就去找找柯南他们。 记忆中的那个案子,虽然没有死者,可是完完全全毁了这一场看起来甜蜜的婚礼啊! …… 松本清长管理官的女儿,也是工藤新一和小兰的初中音乐老师,名叫松本小百合。 就是这个婚礼百分之百的女主角了。 而男主角,也就是新郎高杉俊彦,则是一家大财团的法定继承人。 只看表面,以及新娘小百合自己的态度的话,可谓既找到了真爱,又钓得了金龟婿。 只可惜这位金龟婿别有所图。 高杉俊彦在幼年时,母亲因为遇到被警察追捕的逃犯,不幸被车撞倒,因为送医不及时而身亡。 还是孩童的俊彦曾经向后面赶来的警察求救,但被无情地甩开了。 于是这个孩子,不知道是以何等的脑回路,不恨那个开车撞倒他母亲的逃犯,却对急着追犯人而忽视了伤者的警察恨之入骨,甚至矢志复仇。 那个警察就是小百合的父亲,松本清长。 为了接近小百合,好狠狠地报复她,高杉俊彦甚至还和自己之前相处的女友竹中一美分了手。 最后在婚礼现场的时候给小百合的饮料里下了毒,导致她重伤垂危。 远山夜一每次想起这段剧情,都觉得这是什么鬼? 先不说你报仇也该找撞你妈的那个逃犯,就算你想找松本清长报仇吧,你祸害人家女儿算什么东西? 影视剧里没下限的恶毒反派现在都不干这个了吧? 而且这货后来自我辩解的时候,还说什么“小百合跟我在一起是为了钱”。 合着您就不提您为了追小百合跟前女友分手了是吧? 这应该叫什么来着? 光太郎君站在安室透身上,看见人家黑看不见自己黑? 【喂你说什么呢你!】 果不其然,脑海里的吐槽一旦涉及到某穿越精灵,他就立马说话了。 泰罗一脸嫌弃地挣开远山夜一夹着自己的手臂,三两下就爬到了他肩上蹲着。 【我跟安室透,那是一种类型的黑么?你怎么不说服部平次?】 “人家服部平次又没惹我,连攻略对象都不是,我没事cue他干嘛?” 远山夜一打了个哈哈,继续跟面前的松本管理官客套着,心里却开始盘算一会怎么替这位老丈人去拿下他准女婿。 松本管理官,外表看起来像个严肃的大猩猩,却在此时笑着说道:“怪不得你们的侦探社叫做黑猫侦探社,这只猫就是你们的吉祥物吧?” 第35章 明美小姐姐嘎嘎乱杀 远山夜一心想,不知道明智在这位松本管理官面前说了自己多少好话,居然能让人家同意自己来参加婚礼。 非但不用掏礼金,还能借机拓展一波警视厅的人脉。 虽然警视厅各部各课分工不同,但刑事部搜查一课,那确实是非同一般的存在。 别的不说,就他们统一在西装领上佩戴的红底金字s1s mpd徽章,就是其他警察同仁都没有的。 要获得这帮人的认可,那不是随便什么高职阶长官说一句就能行的。 而明智本人在搜查一课也算是个另类了。 一课负责强行犯案件,而杀人犯搜查1到9系,更是专门负责命案。这些人不说能力高低,好歹也是案件一线冲杀出来的。 将心比心,远山夜一觉得自己要是当场看见死人,表现肯定还不如他们。 也因为如此,与其他课不同,搜查一课的官员大多是论资排辈,真正从一线上来的老警察。 据说整个一课13名管理官,也只有一名是国家公务员出身的职业组。 就是明智这个奇葩了。 这种人的话,年纪是他两倍的松本管理官能听进去多少,根本是个未知数。 但眼下看起来,松本管理官对远山夜一这个小年轻的态度,却出乎意料地和蔼和亲切。 “我听说过远山先生以前的事迹。”他这样解释说。 “那个女明星公寓的入室案,还有幼儿园门前的劫持案,都多亏了你的及时出手,才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我的部下去拜访过米花美术馆的那位落合馆长,据他说,馆长老先生在陷入绝望时,甚至想过要采取极端的手段来进行报复。” “多亏了远山先生及时劝住馆长,还帮助他向市政府申诉,将美术馆保留了下来。” “你所做的事,其实是我们警察最大的期待呢!” 这句话说出的时候,旁边为了巴结上司而凑过来的警察们,一时都有些发愣。 “是啊!警察也好普通人也好,有谁愿意看到命案发生呢!”明智却迅速地接上了话。 “要是每次都能阻止悲剧的发生就最好了。” 松本管理官哈哈笑了起来,两只手分别在明智和远山夜一的肩膀上拍了拍。 “那就只能是梦想了。” “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事事都料在前头吧。” 围观的一伙警员明白过来,也跟着发出迎合的笑声。 “就是,我们哪里管得过来啊!” “要是没有事件发生,我们不是全都失业了吗?” “警察失业,那不是很好的事吗?” 众人的议论声中,突然插进一个不和谐的论调,大家转头一看,果然又是明智。 幸好他说完就向远山夜一挥挥手,然后转身离开了人群。 留下背后一地的窃窃私语。 “切,他当然是不担心失业了!开了我们谁都不会开他的嘛!” “金表组的势力就是大啊,别忘了,上一任刑事部长都是他搞倒的……” “嘘!小声点……” “他到底为什么要混在我们这里啊?东大法学部出身,去当律师不好吗?” “谁知道呢,那种人……” 从松本管理官说话的后半程才凑上来的人们,根本不知道远山夜一和明智是一起来的,这么肆无忌惮地议论着。 远山夜一就算再想低调,也觉得需要替新结识的小伙伴说两句公道话了。 然而他刚想开口,就被一个大嗓门抢在了前头。 “哦哦,是远山老弟啊,你也来了!” 行吧,目暮警部这个“老弟”大法,终于还是用出来了。 向来以黄色风衣和同色帽子示人的目暮警部,因为上司女儿婚礼的缘故,也换了一身崭新的西装,显得比平时更精神一些。 只是帽子除了变了变颜色,怎么看都是同款。 松本管理官因而对远山夜一笑了一下。 “我这个部下,之前多承照顾了。” “啊,原来你和松本管理官早就认识了?”目暮警部有些惊讶地看着新认的“老弟”,“我还想给你介绍一下呢。” “不过也对,一定是松本管理官请你来的嘛。” “哦,是的,之前一直承蒙照顾……” 在顶头上司面前,目暮警部有点语无伦次的样子,边说边嘿嘿赔着笑。 似乎是习惯了部下这种狗腿的表现,松本管理官不为所动。 “好了,今天请远山先生也来,就是为了让他和我们一课的人彼此熟识一下。目暮,这两位客人你要给我招待好喔!” “啊是是是!”接到上司如此明确的命令,目暮警部立刻打叠好了精神,先从自己身边开始,一一介绍着在场的警官。 隶属于搜查一课三系,也就是目暮警部统辖下的,是警部补白鸟任三郎与佐藤美和子,巡查部长高木涉以及千叶和伸。 对于远山夜一来说就算不认得脸,名字也算相当熟悉。 因此和宫野明美一起点头致意,多少客套了几句。 见到宫野明美这么年轻又有气质的女侦探,同为男人堆里的女性的佐藤警官立刻产生了兴趣,上来拉着她,没一会就聊得十分亲密。 “是吗?佐藤警官也有这么坏心眼的一面呢!”在听佐藤说了几件小趣事之后,宫野明美笑眯眯地说道。 “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同事嘛,那些事,他们也不会在意的。”佐藤美和子露出促狭的笑容回答。 “这样啊!那你有没有恶搞过目暮警部?” 好像不经意的一句话,却令正要打趣这两位年轻女性友谊的人们突然都住了口。 现场泛起尴尬的感觉。 远山夜一转头看着肩膀上的黑猫,无奈地一笑。 明美小姐姐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特别护短。 当初明智直接找上门,质问远山夜一是不是地狱的傀儡师,她当场就翻了脸。 等到明智也成“自己人”了,她又开始维护明智。 这句问话的尖锐之处,可能刚才没拿明智闲磕牙的佐藤警官还不理解,但旁边那些男八婆们,多少都察觉到了。 “咳,明美……”远山夜一不得不轻轻拉了一下宫野明美的手臂。 小姐姐咱们是来和警察拉关系的,不是来放地图炮的啊! 偏偏宫野明美对他毫不搭理,而佐藤警官又大条到没发现事态有什么不对。 还哈哈笑着说:“那我怎么敢!目暮警部,不光是我的上司,而且算是我的父辈呢!” “我们这些人一向都很尊敬他。” “那我就懂了。”宫野明美故意拉着长声说道,目光扫过了周围那些警官变得紧张兮兮的脸。 “原来你们尊敬的不是有能力居于这个位置的人,而是年龄啊!” “喔,不好意思,佐藤警官,我指的不是你啦!” 说罢还用手掩着口,一副“我是不是说错话了”的惶恐样子。 一帮五大三粗的男警官,谁又敢跟一个弱女子较真呢? “咳咳,明美……”远山夜一不得不开口了。 固然看明美小姐姐嘎嘎乱杀也蛮爽的,但这话再说下去,总会伤了和气。 “对了,松本先生,我们能不能去和新人打个招呼?” “听说松本先生的千金,可是位大美人呢!” 如果是在平时,这个请求未免有些冒失,但对于意识到基层下属的不得体言行被人抓住的松本管理官来说,乐得如此息事宁人。 因此露出难得的笑容答应了,招呼远山夜一和宫野明美一同前往新娘准备室。 “啊,管理官,等等我!”目暮警部愣了一下,也追了上来。 只剩下刚才嚼过舌根子的一帮人面面相觑。 …… 不出远山夜一的意料,在准备室中除了新娘小百合,还有两位老熟人。 “你……” 看柯南那个傲娇的表情,很显然想说“怎么哪儿都有你”,但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大约是上次在电玩公司被安室透吓得够呛,有点后遗症吧。 小兰则在弄清了远山夜一为什么会和一个大猩猩般的人一起出现后,就拉过身边的女生来介绍。 那位看起来颇有点憨憨相的茶色齐耳发女生,当然就是小兰的白富美同学,铃木财团的次女铃木园子了。 “咦,小兰,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位帅哥,也不介绍给我?” 这位小姐一开口就露出了花痴本相。 令远山夜一尴尬之外,倒是逗得宫野明美忍俊不禁。 “对了,你们自然和毛利也是认识的。”松本管理官的头脑倒是转得很快。 因此不再去管这些年轻人的互相交流,转而打量着自己穿婚纱的女儿。 年已27岁的松本小百合,此时确实正处于女性颜值的巅峰。 这和她沉浸在即将与爱人步入婚礼殿堂的美好心境中有着莫大的关系。 哪怕是远山夜一和宫野明美这种局外人,都能看出她浑身上下散发着幸福的光芒。 居然……对这样的一个人下手啊…… 想到那个凶手的行径,远山夜一忍不住一阵愤懑。 顺手拍了拍肩上的泰罗。 【放心,我知道一会怎么做。】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泰罗答应得十分爽快。 “喂,我还没说什么……” 【不就是阻止小百合喝那个下毒的饮料嘛,包在我身上!】 泰罗说得胸有成竹,甚至还在远山夜一肩膀上做了个伸展运动。 “啊,这只猫好可爱啊!”穿着婚纱的小百合发出跃跃欲试的感叹。 但小兰和园子抢先一步挡在她跟前。 “不行啦,老师,你好容易化完妆,不要弄花了。” 比远山夜一还大了3岁,比小兰她们整整长了10岁的小百合,顿时变得像孩子一样气鼓鼓的。 只是这么一句话,一个举动,就能看出她仍然单纯天真的性情了。 如果不是这种性情,也不会在明知道爱人下毒的情况下,还喝下了有毒的饮料。 说是恋爱脑也罢什么也罢,都不是一个无辜的人被伤害的理由。 远山夜一暗暗下定了决心。 而那边的小百合则招呼着大家喝罐装饮料。 “又是柠檬茶!”松本管理官以父亲的威严抱怨着说,“那种全是香精的饮料有什么好喝的?真是小孩子口味!” 小百合的回答则是吐了吐舌头,示威一般地叼起自己那罐饮料的吸管,猛吸了一大口。 “爸爸你什么都不懂!因为我小时候啊,你根本就没有管过我!” 对于这种任性的回答,除了松本管理官本人,其他的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着如此活泼的女儿,松本管理官绷了半天,终于也变得缓和了。 “算了算了,你高兴就好。饮料也是,结婚对象也是……” “小百合,你真的和你妈妈一模一样……一样漂亮……” 这种父女亲情的场合,外人谁也没好插嘴打扰。 小百合过了一会才嘟起嘴来,好像嘀咕着“想夸我就直说嘛”之类的话。 而松本管理官已经转过身,若无其事地说:“我们走吧,远山先生,还有林小姐,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其他同事。” 远山夜一正满心警惕着那位新郎官的出现,听到这个邀请,又不好拒绝,下意识地回了下头。 一眼就看见宫野明美拿着和小百合跟园子一样的柠檬茶,一群女生聊得正起劲。 “啊,要不然……”她好像不太情愿地说,“我就不去了吧。在这里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到小百合小姐的。” “好啊好啊!”小百合拍手赞同着,很快几个人就又聊起来了。 远山夜一意外地挑了下眉梢,没有再劝说。 刚才明美小姐姐已经怼得警官们够呛了,倒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 而且…… 知道远山夜一在想什么的泰罗“喵”的一声,在空中一个飞跃,攀在了宫野明美的身上。 “喂,光太郎,你不要打扰新娘啦!” 虽然远山夜一这么说了,宫野明美却已经顺手把猫揽在怀里,轻轻地抓着耳朵。 “没关系,有我看着他呢。” 远山夜一放下心来,暗中向泰罗比了个手势,便跟在松本管理官身后出门。 目暮警部手下那些八卦成员不知道去哪里了,只有佐藤美和子偶然打了个照面,向他们招了招手。 然后,远山夜一便看到了迎面走过来的明智,和他身后有过一面之缘的高个大叔。 和目暮警部平级的七系系长,剑持勇警部。 第36章 对搜查一课的挑衅 上次见到剑持警部,是在黄金岛事件的时候。 这位年近50的大叔,体态保持得要比目暮警部好很多,应该是得益于他爱好运动与格斗术,据说是柔道五段。 除此之外,还在社区免费教授剑道,并且将棋也有三段的段位。 说起来也算多才多艺了。 要不是因为他的顶头上司是某位学历背景都光芒耀眼、且更加多才多艺的大少爷,以剑持警部这种履历和能力,肯定会受到无数同僚的追捧的。 也难怪他看明智那么不顺眼呢。 远山夜一忍着笑,和剑持警部握手问好。 同时也被介绍了七系的另外几位成员,像是巡查部长正野、住吉之流。 这时才知道,之前明智怀疑自己是高远遥一变装的时候,这几位都曾经轮班在高层公寓的门前盯过自己的稍。 所以,也都是知道港口枪击案真相的。 虽然身为主人的松本管理官转而去招呼其他来宾,但眼下这种场合,还是不便提起那些事,于是客套寒暄了两句。 但很明显的要比目暮警部手下的人态度热络得多。 剑持警部更是拍着远山夜一的肩膀说:“我听金田一说了,你的侦探社,就和那家猫头鹰咖啡厅开在一起,以后需要帮忙的话,尽管找我们。” 这句话倒是正中远山夜一下怀,因此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拿出了火祀晓的那封委托信。 “火祀?”剑持警部一看那个名字就怔了一下,周围的几名警员也都互相看了一眼。 “嗯?剑持先生知道这个人吗?” “不,准确地说,”剑持警部谨慎地向明智瞥去一眼,发现他没有阻止,才继续道,“我们正在调查的一桩案件,就是这信中提到的,火祀集团社长、火祀青龙的死亡案。” 再次提起火祀、尤其是火祀集团的名字来,远山夜一似乎有了些印象。 “那这位火祀晓,是火祀青龙社长的……” “应该算是长子吧。”剑持警部点头说,“不过火祀青龙生前没有留下遗嘱,身故后的全部财产应该会被分割,由三名子女共同继承。” 关于火祀青龙留下的财产,远山夜一并不感兴趣,而是捕捉到了剑持警部话中的一个细节。 “应该算是?难道那位火祀晓,不是火祀青龙社长的……” “不止是他,连次子火祀九曜,还有女儿火祀星子,也都不是青龙社长的亲生儿女。” “可以说他们这个家庭中的任何两个人都没有血缘关系。” 这次回答的是正野,看来这部分调查就是由他做的,因此相当熟*******夜一点了点头,他大概想起这是哪一个案件了。 只不过原剧情中,被高远遥一邀请去当观众的,是哈吉咩酱。 他俩一个杀人艺术家,一个业余侦探,号称从不相交、却相伴而行的平行线,高远肯定是舍不得杀金田一的。 但换成远山夜一可就不一定了。 并没有什么心情逞英雄的远山夜一,直接掏出了另一个信封。 那个套在火祀晓的信封外面,署名“高远遥一”的信封。 七系的一干警察,再加上明智,都不由得露出严峻的神色。 这也难怪。 一课的各个系手中,应该都有一些陈年积案,这固然没错。 但恐怕只有明智以及他所带领的七系,从始至终都在和那位“地狱的傀儡师”打交道,哪怕成功抓获了,没几天又被他从看守所逃跑,成了没完没了的孽缘。 设身处地想一想,远山夜一觉得,七系的各位对高远,确实没什么心情陪他玩耍。 明智只用了一分钟就作出决断。 “剑持警部,你和远山一起去轻井泽的火祀家,对他们进行正式调查。” “如果发现我们那位老朋友的任何踪迹,请及时和我联系。” “另外,远山的安全……” “哎呀你放心啦!”远山夜一笑着,用手肘捅了下明智的胸口。 “区区一个高远遥一而已。就他那样的,我一只手能打仨!” 开玩笑,就算格斗能力再怎么强吧,按照原着的设定,高远那厮,可是个体重不过百的羽量级啊! 然而眼前这些人,没有一个对远山夜一的身手有过实质性的了解,因而都觉得他在放大话。 明智伸手推了下眼镜,刚要开口,却听到不远处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女性的惊叫。 那正是新娘的准备室! …… 跟着所有人往准备室跑的时候,远山夜一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高杉俊彦这个蠢货,他在半个搜查一课聚集的地方作案啊! 这和抢银行赶上警察发工资,逃跑的时候又翻进了武警宿舍有什么区别? 啧,没救了,烧了吧,用文火。 本来一片温馨之意的新娘准备室,现在房门大开着,一群人密密匝匝地堵在门前,几乎看不清室内的状况。 “喂,光太郎君……” 远山夜一意识到这个距离,自己已经可以和泰罗沟通了,就在脑海里叫了一声。 【宿主你放心,小百合老师没事,下药的饮料被我打翻了。】 很明显泰罗也知道事态的严重,很迅速地传递出了关键信*******夜一松了一口气,隔着人群看到了松本管理官的高大身影。 行了,接下来的事,其实交给警察也未尝不可。 柯南世界,包括金田一世界里的很多案子,其实并非警察无能,只能让侦探来解决。 只不过侦探的推理是单线的,认定的线索继续追查就好了。 而警察要做的工作则全面得多。 比起第一时间认定凶手,警察的首要任务,是收集现场尽可能多的证据,尤其是会随着时间湮灭的证据。 有了完整的证据链以后,凶手就算拒不认罪,也可以依法起诉和判决。 但要是贸然指认了凶手,又没有证据将其入罪,最后再闹个无奈释放的话,前期工作不是都白做了吗? “执法不力”的这口锅,可从来都扣不到侦探头上。 这么想的同时,远山夜一也有点好奇,这次没有人受到伤害,但下毒的饮料就在眼前,率先破案的会是警察,还是柯南呢? 因为离房门还有一段距离,根本听不到室内在说什么,但松本管理官突然转身朝向外面,问了一句话。 这句话立刻被一层层地传了出来。 “远山先生在吗?请进来一下。” 这简直……像是电视剧里的皇帝宣大臣觐见…… 远山夜一尴尬地咳嗽一声,分开人群走进室内。 还没看清周围都有谁,一人一猫的身影同时扑了上来。 “夜一哥!” “喵!” 远山夜一先撸了把猫,然后捉住宫野明美的肩膀。 “明美,你没事吧?” 也难怪嘛,这么近跑离看到有人给小百合老师下毒,未免要吓坏了…… 这个念头没来得及转完,远山夜一已经对上了宫野明美异常发亮的目光。 “夜一哥,你来得正好!” “我认为下毒的人想要害的不是我,而是小百合老师,你觉得我的推理有没有道理?” 什……什么? 远山夜一,一脸懵逼。 高杉俊彦什么时候改了目标,要给宫野明美下毒? 他也是酒厂的吗? 那你也别在这种场合啊! 转眼就能被抓住不说,你这比得罪了整个搜查一课还要惨啊! 非让降谷大警官给你拉到特高课去坐电椅不可!…… 【咳咳……】 对于远山夜一这种无稽的吐槽心声,肩头上的黑猫实在听不下去了,不得不提醒了他一声。 而远山夜一也立刻明白过来。 高杉俊彦,当然不可能是酒厂的一份子。 就他那种脑筋不清楚的花花公子,他配吗? 而此刻被打落在地,漏出的饮料把地毯都烧出了一个洞,兀自咕噜咕噜冒着泡泡的易拉罐…… “这个是林小姐的饮料,对吧?”为了给远山夜一讲解前情,松本管理官特意再问了一句。 宫野明美点了点头,看向对面的小百合。 而小百合似乎也被吓到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是……是的,不过这个饮料,是我给林小姐的……” “这里面应该是苛性碱。”一个孩子的声音插进来。 大家一低头,才发现柯南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地上,端详着那块烧坏的地毯。 仗着没有毛利小五郎在场把他往外扔,柯南这次又开启了神童模式,和往常的装傻充愣判若两人。 苛性碱,通常指的是氢氧化纳和氢氧化钾,相当烈性的金属氢氧化物。 只从溶解了它的饮料能烧毁羊毛地毯,甚至腐蚀了易拉罐口就能看出,如果有人误食了,会是怎样惨烈的后果。 “这饮料是谁买的?”松本管理官的目光四下扫视着,一眼看见了缩在人群后面的一个白西装男子,“高杉,是不是你?” 新郎高杉俊彦,不情不愿地登场了。 刚一露面就开始喊冤:“不是我!我怎么会给小百合买这么廉价的饮料!” “是、是一美买的……”小百合也战战兢兢地说,“可是我们……就是我还有小兰、园子,再加上林小姐,我们都喝了……” 嗯? 远山夜一心里一动,不由得多看了这位新娘一眼。 “无差别杀人吗?……”果然围观的警察中已经开始有人议论。 “这怎么可能是无差别杀人呢!”远山夜一相当无奈地说。 “易拉罐的开口是一次性的,在饮料灌装之后下毒基本不可能……” “而且,苛性碱溶液会和铝制易拉罐发生反应,过不多久就会腐蚀罐体。”柯南又在此时插进话来。 他仍然蹲在地上,指着汨汨冒泡的罐口给大家看。 “所以,这只可能是在饮料打开之后刚放进去的。” 被众人开始介绍情况就打断了的宫野明美猛地一击掌,神情颇有些兴奋。 “我也是这么说!” “夜一哥,哦,还有松本管理官,我认为是有人要害小百合老师!” 再次听她提起这档子事的远山夜一猛地醒悟过来。 原来……是这样吗?…… 所以下过苛性碱的饮料才到了宫野明美的手里…… “林小姐!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对于这个结论最为紧张的,莫过于松本管理官了。 宫野明美则点了点头,继续上自己的话题。 “实际上,我手里这罐饮料,在十分钟前,还在小百合老师的手上……” 听起来像是在指责小百合,但远山夜一当然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和小百合一起喝饮料的人里,园子和宫野明美都拿了和她同样的柠檬茶。 而手持dv担任婚礼花絮摄影的园子,因为发现电池没电了,而带着小兰匆匆跑了出去。 宫野明美因而同样放下手里的饮料,和小百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过不多时,新郎高杉俊彦出现在准备室,跟新娘好一番秀恩爱。 而园子和小兰也随后返回。 等到屋里又只剩下四个女孩子,还有一个柯南的时候,宫野明美才发现自己放下的柠檬茶被小百合拿在了手中。 了解自家老师这个糊涂性子的小兰和园子不免一通打趣,小百合也不好意思地换回了饮料。 然后,就是泰罗“英勇救主”的高光时刻了。 听完宫野明美讲述的这段经过,松本管理官不由得急出了一头冷汗。 “这么说,差点喝下那个下毒饮料的,其实是小百合……” “是的。”宫野明美肯定地说,“在小百合老师拿错我的饮料之前,我一直到放下饮料时还喝了一口,没有任何异状。” 柯南也仰起头来说:“苛性碱对皮肤和粘膜的刺激性很强,如果有人真的误食,恐怕只尝到一小滴就会吐出来了。” “这位小朋友……化学知识真的很丰富呢!”小百合忍不住笑着说。 但在她的眼底深处,似乎流动着一丝惊疑不定。 远山夜一笑嘻嘻地蹲下身,伸手捋了一把柯南的大脑袋。 “那当然了,柯南可是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得力助手呢!” “喂……”被调戏的柯南只得强忍着没有吐槽。 而宫野明美和柯南两人不同角度的证词,虽然不算特别有逻辑,但已经令松本管理官若有所悟。 “也就是说,那个下毒的人,就是在林小姐放下饮料,到饮料被猫打翻这段时间内,有机会碰到这个饮料罐的人。” “而这里面的大部分时间,饮料都在小百合的手上!” “高杉!” 松本管理官一声怒吼,简直像在屋子里打了一个炸雷。 被叫到的高杉俊彦一脸瑟缩,但又不得不答应了一声。 “按林小姐刚才说的,这段时间进过这间屋子的人,应该只有你吧!” 第37章 明美小姐姐继续嘎嘎乱杀 应该说,松本管理官虽然算是老丈人看女婿的固执偏见,但排除法用得还是挺6的。 从宫野明美放下喝了半截的饮料,到再次拿到已经放入苛性碱的饮料,这中间准备室里的人员只有小百合自己,高杉俊彦,小兰和园子,明美以及柯南。 小兰和园子都是小百合的学生,刚满17岁的未成年人,柯南更是年仅7岁的小学生。 说这三个人有嫌疑,不说可能性,连动机都很难找到。 明美虽然和小百合是初识,但如果她自己下了毒,就不会还主动提醒小百合拿错了饮料。 倒不如等小百合喝了饮料之后,再来证明那罐饮料是自己的,将自己打造成原本的受害者形象,更容易误导警方。 所以剩下最可疑,也是在松本管理官眼里最有可能是凶手的,就是拐走了他宝贝闺女的那个花花公子,高杉俊彦了。 高杉俊彦本人当然矢口否认。 “我、我怎么会害小百合?我们就快要结婚了,她是我的新娘啊!” 他确实没有动机…… 在场的警察们大多这么想。 宫野明美却摇了摇头。 “我和小百合老师是刚刚才认识的,而且她马上要举行婚礼了,本来我不想怀疑任何人……” “不过,园子小姐,不如看看你dv里记录的影像吧。” “啊?哦!”园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干脆把换好电池的dv放在桌上,当众打开了预览模式。 虽然只是4英寸左右的小显示屏,但准备室里发生的一切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正如宫野明美所说,她不经意放在桌上的柠檬茶,被粗心大意的小百合拿起来,但还没喝,新郎高杉俊彦就进门了。 非但如此,高杉俊彦确实还接过小百合手里的易拉罐,一边说话一边摆弄了一阵。 过不多时,买电池的园子和小兰也回来了。 高杉俊彦离开了房间。 小百合在把吸管重新插进饮料时,被宫野明美拦住了,因而讪讪地笑着放下易拉罐。 接下来的影像,在被园子凑近的手挡住后就停止了,应该是园子在换电池。 但是仅凭这段录像,已经能看出明美那罐饮料在这过程中所经历的,只有小百合和高杉俊彦两双手。 “高杉!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松本管理官再次怒吼一声。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我……” 高杉俊彦本来也称得上英俊的脸上,现在满是冷汗,而且神情也渐渐变得阴郁。 然而,就在他好像下定决心要开口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抢先叫了出来。 “不是俊彦干的,是我!是我自己把苛性碱放在饮料里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讶地盯在了新娘小百合的身上。 “小百合!”率先开口的还是松本管理官,“你维护这个不成器的二世祖,也要有个限度!” “他是要害你啊!” 毕竟是父亲,根本没有傻到问女儿“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在婚礼前夕服毒就算了,还是苛性碱这种烈性药剂,正常人只尝一口就会忍不住吐出来的程度,完全没办法用来自杀和自残。 那也太违反人之常情了。 连一直吓得缩着脖子的高杉俊彦,脸上也流露出一丝惊诧。 然而小百合仍然用力摇着头,眼中已经充满泪水,精致的新娘妆被浸得花乱一团。 “不是的,不是的!……爸爸,你相信我,确实是我自己放进去的……我……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我从小到大,你都没管过我不是吗?家里一直只有妈妈在操劳一切,所以她才……” 尽管小百合这番话说得结结巴巴的,不像积怨已久,倒像是临时想出来的理由。 但松本管理官还是一下子就愣住了。 在周围基本都是他部下的警察们面前,露出了一位父亲的愧疚和脆弱。 准备室内外好几十人,突然变得寂静无声。 “爸爸,我、我这么做,就是想……” “够了!”蓦然间打断了小百合所谓倾诉的,竟然是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宫野明美。 她清秀的脸上虽然不见怒火,但此刻的神情却严肃得令人生寒。 远山夜一因而悄悄拉了她一把。 在场的所有人中,也只有远山夜一最了解这位小姐姐生气起来是何等惊人。 宫野明美转过头,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 表情才变得稍有缓和。 “好了,小百合小姐,”远山夜一抢在她之前开口道,“不要以为不是真心去伤害别人,就真的不会造成伤害。” “仔细想想,你这样对你父亲公平吗?” 这确实也是宫野明美想说的话。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松本管理官只是不擅言辞,对女儿却是真心疼爱的。 然而这种爱,现在变成了女儿反过来刺向父亲的刀。 被如此质问的小百合,目光有一时的失神。 但马上又重新振作起来,叫道:“不……你们懂什么……真的是我,是我自己把药……” “你还想说你是自己把药放进去的吧?” 远山夜一叹了口气,平静地说。 “那你是什么时候放的呢?” “就、就是……”小百合顿了一下,然后确定地回答,“是在我重新拿起饮料的时候。” “当时我并没有发现拿错了,如果明美小姐没有提醒,我肯定就会喝的。” “这样啊!” 远山夜一带着讽刺拖了个长声。 “如果是你自己放进去,而且是刚刚才放的话,我想请问小百合小姐,你之前把药物藏在哪儿了呢?” “对了!”旁边的柯南眼镜片一闪,一副“要素察觉”的样子。 “苛性碱不能放置在空气中,久置会吸收空气中的潮气而变成强腐蚀性的液体,所以应该是放在密闭的罐子里,还必须有干燥剂才行。” “就是这样!”远山夜一笑嘻嘻地又rua了一把柯南的大脑袋,“看现在这个饮料的腐蚀性,加进去的苛性碱分量可不少啊!” “那么大的一个罐子,小百合小姐,你之前把它放在哪儿了?” 众人看向小百合的目光,已经都变得犀利起来。 他们大多数是松本管理官的直属部下,本来参加婚礼就是给上司捧场,对上司的女儿甚至只是初见而已。 而就是这位女儿,居然当众指责父亲,这就够败人好感的了。 结果这指责还是烟幕,最后为了不过是给她那个花花公子的新郎脱罪而已。 事到如今,谁还看不出真正下毒的凶手就是新郎官本人呢! 目暮警部率先咳嗽一声,开始召集自己的人手了。 “你们先到外面走廊和大厅里去搜查一下,看有没有类似的容器,一定要小心取证!” “还有你们几个,把这间准备室好好查一遍!” 警察们轰的答应了一声,被吩咐到和没被吩咐到的,全都开始了动作。 查证的查证,盯人的盯人。 实在没事可干的,就去找教堂的工作人员,通知他们婚礼已经取消了。 开玩笑,要毒杀新娘的新郎,这和人渣有什么两样? 这种人还要嫁,松本管理官的女儿怕不是瞎了? …… 转眼的工夫,教堂就变成了警察临时征用的办公地点。 事件的几个直接当事人,还有目击者们,都坐到了准备室的一角,等着目暮警官派人来作笔录。 不管凶手是不是已经一目了然,在没有证据,凶手也没有主动认罪的情况下,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松本管理官和女儿小百合,新郎高杉俊彦,和小百合一直在准备室里的小兰,园子,明美还有柯南,各怀心思地坐成了一排。 倒是远山夜一全程都没有参与,只能以光太郎君的铲屎官的身份凑数其中。 没过多久,出去搜查的警员就收队回来了。 “警部,这个瓶子是在走廊上的垃圾桶里找到的,里面是空的,只有袋装的干燥剂。” “走廊上啊!”柯南立刻说了一句。 远山夜一和宫野明美也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连目暮警部这次的反应都比平常快了许多:“走廊上?那就说明……” 他转头看着已经陷入绝望的小百合。 “小百合小姐,这个瓶子、还有里面曾经装过的苛性碱,不可能带在一直没有离开准备室的你身上。” “所以,现在有最大嫌疑的,就是你——新郎高杉先生!” “请你跟我们回警局说清楚吧!” 就在警员上来给高杉俊彦戴手铐的时候,他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 行了,要进凶手自白剧情了。 远山夜一和泰罗互相交换了个眼色。 一点也不想听肿么破? 这骨碌能掐了别播吗?…… 不过,除了某穿越人士和某穿越精灵,在场的众人还是听得很认真的。 至少要知道这位准新郎怎么要选在大喜的日子公然捋虎须。 答案是老虎得罪过他。 或者说,他觉得老虎得罪过他。 “原来如此。”松本管理官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我想起来了,当时我正在追捕一个连续杀人犯,一时没有注意到他的车下竟然有一位伤者……” “这就是你见死不救的理由吗?”完全卸下了伪装的高杉俊彦嘶吼着,“追捕犯人,和救一个生命垂危的人,哪个更重要?” “你说呢?”远山夜一实在听不下去了。 “松本先生也解释了,那是个连续杀人的逃犯,你敢保证不及时抓到他,他不会再去杀人吗?” “那、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保护市民安全是警察的职责!” 说到唱高调,这位高杉俊彦还真是头头是道。 “你看你也说了吧,松本先生当时追捕逃犯就不是尽警察的职责了?他真放着犯人不管先送你母亲去医院,到时候再出了命案,骂警察的不还是你们这些人么?” 远山夜一还想再说,却被松本管理官伸手拍了拍肩膀。 “不……这件事,确实是我的疏忽。” “如果警察都打着‘另有任务’的旗号,不去对眼前就需要帮助的人施以援手,那还谈什么保护民众呢?……” 一声深深的叹息,同时出自松本管理官,和目暮警部等人的口中。 这确实是警察最大的无奈。 远山夜一一时哑了火。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或者说,身为社区民警,说不定对这个抉择的体会比刑警们更深一些。 因为刑警是见惯了死亡的。 他们不会因此失去同情心,但会在分析和处理问题时更加理性。 而远山夜一这种小民警,因为日常处理的都是普通人的鸡毛小事,却将“生”的一面无限放大。 如果让他来选,他肯定会选救人。 但这个问题本来就是电车困境,采取行动,死一个人,不采取行动,死五个人。 谁说五条命就比一条命更贵呢? 谁说为了及时抓到杀人犯,一位平凡的母亲就活该被放弃呢? 室内又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在这片寂静中,宫野明美却缓缓站起身,走到面容扭曲的高杉俊彦跟前。 “高杉先生,我认为松本先生当时没有救你的母亲,确实是他的疏忽。” “但你为什么要害小百合老师呢?” “她在这件事里完全是无辜的吧?” “你这样对一个爱你的人,公平吗?” 高杉俊彦再次爆发出一阵笑声。 他笑得虽然很疯狂,但目光一直没有向小百合那边看去。 “那是因为,我要让松本那个老家伙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你说小百合无辜吗?那我的母亲呢?她难道就不无辜吗?” “结果她就平白成了松本升官进爵的踏脚石!” “而且你别忘了,我现在的身份,是高杉财团的继承人。” “如果不是这个身份,你觉得小百合这种大小姐会看得上我吗?” “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公平!” “就像她父亲是公务员,自己也是老师,他们一直风风光光的,受到别人的尊敬。” “而我……我在被高杉家收养以前,什么也不是……” 因为在自我倾诉中彻底放飞自我的缘故,高杉俊彦这个表面上的富二代,开始滔滔不绝地述说着内心的不平,嫉妒与恶意。 那些连深爱着他的小百合都不曾了解过的阴暗心理,此刻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 小百合再次难过得眼泛泪花。 然而宫野明美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是掩不住的轻蔑神色。 “不,高杉先生,我觉得……现在的你,才真的什么也不是!” “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一心只想报复松本先生,把无辜的小百合老师选作加害对象。” “因此你甚至不肯多了解她一点,你甚至不知道小百合老师有多爱你!” “不对,你其实是知道的,在小百合老师第一时间替你顶罪,承认自己要自杀的时候……” “那距离她发现曾经拿过的饮料被下了毒,仅仅过去了十分钟!” “在那十分钟里,她不止因为差点被毒杀受到惊吓,而且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下毒的人正是你——她心爱的未婚夫,马上就要成为她丈夫的人!” “然后她立刻就为你担下了罪名!” “而你这个卑鄙又怯懦的男人呢,就在人群里看着,看着她和父亲对立,为了你去伤害她最亲的亲人!” “你要是想复仇,为什么不在那时站出来,向他们说明一切,说这些都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告诉他们你欺骗了小百合的感情,现在又要残忍地抛弃她,看着小百合悲痛欲绝,看着松本先生悔恨莫及,看着他们因为被你毁掉的这场婚礼而痛苦终生……你为什么不那样做?” “因为你不敢哪!” “你这种人,根本没有胆量找松本先生复仇,所以才找上了小百合这个弱女子。” “你也没有胆量当众承认都是自己做的,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战战兢兢地看着你要伤害的人替你顶罪,满心希望事情能就此混过去……” “在这之前,你恐怕还觉得自己是什么正义化身的复仇使者吧?你隐忍了这么多年,和仇人的女儿在一起,终于找到了最好的机会,把她在她心心念念梦想的婚礼前夕杀死……” “结果非但没能成功,还要指望着你打算加害的人挡在你前头,扛起你所犯下的罪行……这样的你,还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吗?” 语气越来越慷慨激昂的宫野明美,却在最后一句话时一顿,跟着便降下声调,轻轻地吐出结论。 “你只是个蠢货……渣滓……” “扑通”一声,被骂到三魂出窍的高杉俊彦终于腿一软,跪倒在地。 第38章 轻井泽的巫毒馆 备受重视的、搜查一课松本管理官女儿的婚礼,最后以一种荒诞的形式落下了帷幕。 新郎高杉俊彦被以谋杀未遂的罪名逮捕,面临起诉。 尽管他背后的高杉财团颇有势力,但一方面,他是高杉家的养子,其实只是当作维系高杉财团大权不旁落的工具人在培养,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立刻会被家族放弃。 另一方面,现场目睹了这场新郎谋害新娘的闹剧全程的铃木园子,铃木财团家的二小姐,可也不是省油的灯。 在她的信息通报和煽动下,各方资本没趁这个时候对高杉财团落井下石,而是静观其变,都算是活菩萨了。 没人同情一个被仇恨蒙蔽双眼,居然去杀害无辜的二世祖。 除了当事人自己,松本小百合老师。 据警察后来的询问,她其实早就知道了高杉的身份,和自己家与他的恩怨。 然而却不和自己当警察的老爸通气,反而心心念念地想着用自己的生命来化解这场单方面的仇恨。 这才是阿朱本朱吧,远山夜一心想。 但那些就是松本管理官的家务事了,轮不到自己这个外人操心。 倒是明智计划的,带远山夜一来婚礼现场和搜查一课的警察结识一番,算是不无收获。 黑猫侦探社的两人一猫,非但进入了更多一线警察的视线,而且还备受瞩目。 不过反而给远山夜一他们造成了不大不小的困扰。 很是费了一番功夫,他和宫野明美终于找到机会,把一直跟着小兰的柯南叫到僻静地方说话。 “你是……广田雅美小姐?” 在仔细了端详了短发的宫野明美足足十分钟之后,柯南终于不太确定地问道。 也令远山夜一再次体会到了这个世界里化妆术的无敌之处。 想想也对,像柯南那种眼镜遁和帽子遁都能成立,没理由完全改了造型的宫野明美还会轻易暴露身份。 而得到了默认的柯南顿时变得有点紧张。 应该是想到了自己的身份是如何被揭穿的。 “你……你没死……但安室先生是怎么……” “你说的那位安室先生,是我们这一伙的没有错。” 为了安抚开始慌乱的侦探,宫野明美微笑着回答。 “不过你的身份可不是我告诉他的……” 在柯南刚刚松了口气,又开始疑惑的同时,远山夜一也笑了起来。 “是我。” …… 交换过彼此的情报之后,柯南总算是理清楚了。 他在码头所见到的那位“广田雅美小姐”,是远山夜一乔装的,因此知道他身份的也是这个看起来不务正业的侦探。 另一头,远山夜一也知道了在电玩公司那次,柯南和安室透后来的交流。 风见以公安的名义将所有证人带回去之后,就借口这位毛利侦探的小助手可能是个智力超群的神童,给他做了一系列的测试和检查。 就差送到实验室里切片研究了。 幸好最后又囫囵个儿地送出来,小五郎父女才算松了口气。 “他们说,我的身体经历过一次特别激烈的新陈代谢活动,然后全身细胞和器官都幼年化了,但大脑的年龄没有变,可以测定还是17岁。” 柯南对于那次“准切片研究”如是总结说。 “当然对小五郎叔叔说的是我智力发育超群,是罕见的神童,最好尽快和我父母联系,跳级到高年级上学。” 话是这么说,不过远山夜一觉得,一来小五郎未必能通过阿笠博士联系得到工藤优作夫妇这对真正的父母,二来,不管是柯南还是公安方面,都不是认真要去搞什么学术研究。 只不过打造一个“神童”的人设,比较方便后续柯南接着参与警方办案而已。 “另外,安室先生,我也在警视厅公安部见到了,所以他……” 柯南上下打量着远山夜一,最后叹了口气。 “这个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只有我还被蒙在鼓里,你们当时还假装威胁我……” 语气里有点抱怨,但不多。 看起来高中生名侦探这段时间也深入思考过了。 远山夜一因而笑着rua了一把那颗大脑袋。 全身上下就大脑没退化到幼年? 怪不得柯南的头比一般人都大呢! “好啦,侦探先生,你现在也知道了吧?” “想要一个人对抗酒厂,力量太单薄了,搞不好还会连累你身边的人。” “结盟吧!” “让我们一起扳倒那些作恶多端的坏蛋!” 看着远山夜一伸出来的手,柯南用力点了点头,自己伸出手握了上去。 紧跟着,宫野明美也伸手盖在上面。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喂喂,还有我还有我!】 一直蹲在远山夜一肩上的泰罗聊发少年狂,跟着伸出一只爪子。 但因为手太短,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整个猫扑在三人交叠的手背上。 三个人的手同时向下一沉,顺势像即将上场的运动员那样,齐声叫了句“加油”。 “那么,我们的目标是?” 获得了两位盟友的柯南如是发问。 刚被激起了热血的远山夜一突然脑子一抽。 “没有蛀牙!” 【噗——】 正顺着他手臂爬回肩膀的泰罗一脸的“我宿主又犯逗比了”。 而不知道这个梗的柯南则一时间有点发懵。 远山夜一哈哈笑了,顺手又rua了一下他的脑袋。 “我是说,既然你身体细胞全都幼年化了,恐怕也要重新换牙吧?” “小朋友,要注意牙齿健康哦!” “要、要你管!……” 意识到自己真会遇到这种问题的柯南忿然回答。 …… 回到不动山市的远山夜一,先劝住了本打算陪他一起去轻井泽的宫野明美。 “既然是做那位降谷警官的协助人,还是小心一点好。” 远山夜一这么直白地说。 “和酒厂无关的事件,他恐怕不愿意你参与的。” 无论于公还是于私,降谷零同意宫野明美做协助人的原因只可能有一个,就是让她去解决妹妹宫野志保的事。 而不是真的放她来当侦探,跟什么犯罪艺术家斗智斗勇的。 自己也明白这一点的宫野明美只得点头承认,并答应这次留在不动山。 保险起见,远山夜一还把泰罗也留下陪她。 作为伺服柯南世界的穿越精灵,泰罗对金田一这边的事件并不熟悉,就算跟去了作用也有限。 再说远山夜一已经完全想起来这个事件是怎么回事了。 “总之有事电话联*****夜一对宫野明美和泰罗叮嘱着。 【宿主你自己也要小心,别忘了,高远遥一对你的好感度还在“冷漠”区间……】 “意思是他能毫无心理障碍地杀了我呗!” 远山夜一想起之前泰罗对自己解说的好感度区间含义,笑嘻嘻地撸了一下猫头。 那也要傀儡师先生有机会动手才行嘛!…… …… 轻井泽葡萄馆的事件,或者被称为“黑魔术”事件,真正的起因可以回溯到10年前。 冬天的长野县滑雪场,一家三口人被发现在汽车内窒息身亡。 原因是这一家人开着汽车引擎在车内睡觉,刚好碰上下雪堵塞了排气管,造成尾气回流。 警方就这样以意外结案。 至于这姓井泽的一家人原本带在身上的三千万元存款,在此之前突然取出后不知用在了哪里,警察没有查到,干脆就不查了。 一家人中唯一的幸存者是当天因为感冒没有出门的长子研太郎。 井泽、研太郎,一个智力超群的电脑天才少年,也是金田一一的好朋友。 在10年之后,通过“地狱的傀儡师”高远遥一调查得出的结果,知晓了当年父母和妹妹的死亡真相,少年矢志复仇。 …… 新干线已经通车的轻井泽,带有旅游盛地那种独特的繁荣气息。 一改东京都心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的景象,这里的建筑都带着远离喧嚣的休闲味道,游客虽多,脸上的神情也是愉快和闲适的。 连阳光都显得更加明亮通透一些。 仿佛自带着宫崎峻作品中的那种清新滤镜。 远山夜一站在车站上深深呼吸了一口自然的空气,还没来得及感叹什么,一眼就看见了老熟人。 “真是的,哈吉咩酱,你不要老看女孩子的裙底啦,很没素质的!” 丰满的长发少女这么抱怨着,往这边转过头时目光一亮,用力招了招手。 “远山先生,好巧喔!你是来轻井泽度假的吗?” 果然,高远那家伙,在邀请自己这个“新欢”来观看他的“表演”时,也没忘了哈吉咩酱这个“旧爱”啊…… 远山夜一忍俊不禁地想。 被美雪硬拖过来打招呼的金田一则没什么好脸色。 “笑,笑什么笑?我说,怎么哪儿都有你啊?” 早就习惯了两边的主角都用这句话来跟自己问候,远山夜一毫不生气,反而笑容更深了些。 “我还想问你呢,金田一君,你难道又翘课了吗?” “什、什么叫又啊!今天是假期,假期好吗!”对于特定的人群,金田一可谓一撩就着,张牙舞爪地反驳着。 “倒是你这家伙,不是开侦探社吗,怎么自己跑到这里来悠闲?难道让林小姐一个人接委托挣钱吗?” “真是软饭男!……” 对于这种乱七八糟的指责,远山夜一只是耸了耸肩,从口袋里取出那两个不同署名的信封递给他。 “葡萄馆,火祀……这是谁啊?……高远?!” 本来还念念叨叨抱怨的金田一,在看到老对头的名字时,目光一下子犀利起来。 “你看,所以我都没问‘你来这里干什么’,”远山夜一顺手把信封抽回来收好,“一看到你我就明白了,这次和在伊豆黄金岛的时候是一样的。” “我们,又要当那位傀儡师先生的‘观众’了。” 金田一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已经听到了有人在呼唤。 “金田一,你果然来了啊!” 站台下方车道边站着的,是个和金田一年龄相仿、留着金色披肩发的男生。 不过那种带点时髦的商务式装扮比起金田一这个高中生来说要成熟许多。 “啊,研太郎!”见到了小伙伴的金田一,一下子就丢下远山夜一,拉着美雪跑下去,问长问短。 “你不错嘛,当了公司社长,穿这么时髦啊!” “哟,这车是你的吗?好豪华!你都已经这么有钱了吗?……” 在研太郎摆手否认的同时,黑色豪车的车门一开,从驾驶位走出来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人。 径直走向了金田一身后的远山夜一。 “请问,是远山先生吧?敝姓海崎,是火祀社长的秘书。” 火祀?那不就是刚才这个半吊子侦探拿出来的信封上的人名吗?…… 金田一看了看那位很有些气派的秘书先生,又看了看眼前的豪车,满脸都是羡慕嫉妒恨。 远山夜一则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明知故问道:“火祀社长,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您说的是前社长、火祀青龙先生。”秘书海崎像是早知道有此一问,同样淡定地回答,“现在的火祀企业由前社长的长子、火祀晓先生继承,派我来的是晓社长。” “也就是,委托远山先生前来调查的人。” …… 最后是远山夜一,金田一和美雪,再加上来接小伙伴的井泽研太郎,都上了海崎秘书的车。 这也是远山夜一早就知道的事。 和自己一样,金田一当然也是被高远引诱到这里来的。 某位傀儡师先生,大概因为人生寂寞如雪,不得不以这种方式邀请新老朋友来陪他玩。 在这方面比较敏感的金田一,此时也醒悟过来,拉着身边的研太郎不停追问。 “所以你为什么会写信叫我过来啊?” “那、那是因为……我也觉得火祀青龙社长之死太蹊跷了嘛,想说金田一你能不能查出些问题来……” 似乎是当着远山夜一的面,井泽研太郎有点不好意思,话说得结结巴巴。 从表面上看也算合理,毕竟火祀家正正经经请了侦探来,好像轮不到一个合作的程序员来操心这些事。 是的,井泽研太郎,虽然和金田一一样只有17岁,但已经是一家电脑工程公司的负责人,对外也可以称社长了。 照他自己所说的,最近正和火祀企业有业务上的合作,却突然发生了火祀青龙社长的事,他才想到请金田一这个朋友来作非正式的调查。 这些事,虽然火祀家并不知情,但受他所托开车来接人的海崎秘书当然是知道的。 只是出于职业道德,对一车接了两位侦探这种事并不多作评价而已。 在有些尴尬的气氛中,金田一伸手挠了挠他那一头乱发。 “所以,研太郎,真的是你自己想调查火祀前社长的事,才叫我来的吗?” “不是被什么人暗示……” “喂,金田一君!”眼看着金田一马上就要说出高远的名字,远山夜一只得拦了他一下。 恰好车窗外也出现了一栋带有美式乡村风格、看起来古旧又不失气派的建筑。 “你看,那就是火祀家的别墅了吧!” 一直默默开车的秘书海崎冲着后视镜点了点头。 “是的,那座别墅在本地属于相当有历史的建筑,名叫葡萄馆。” “不过,因为它的某些传说,本地人对它还有另一个称呼——” “——巫毒馆。” 第39章 能斗勇,谁跟你斗智 金田一并不知道,那个从不到10岁就认识的小伙伴,井泽研太郎,在亲人被害的仇恨驱使下,已经成为了“地狱的傀儡师”高远遥一的又一个杀人傀儡。 害死他的父母和妹妹的凶手,正是眼前的火祀一家四口。 因此,非常了解金田一的洞察力的研太郎,从本心来讲,肯定是不愿意这位伙伴前来的。 奈何为他策划杀人剧的是高远,邀请金田一来对火祀青龙之死进行调查,也只不过是一种恶趣味罢了。 如果被研太郎发觉,金田一知道他背后站着高远这件事,远山夜一也担心会旁生枝节。 无论是报仇心切的研太郎伤害了金田一,还是高远认为杀人傀儡不合格而伤害了研太郎,都不是什么理想的结果。 幸好金田一在这方面脑子转得相当快,被提醒之后就咽下了原来的话题,专心端详起古老的建筑来。 别墅的内部和外部形象一样,带着古意,又不乏舒适感。 在海崎秘书的带领下,他们很快见到了别墅的主人,也是已故的火祀青龙的三名子女。 长子晓,也是现任的火祀企业社长,次子九曜,以及女儿星子。 除了这几人,在场的还有火祀晓的妻子,年龄和他相差了整整30岁的夏目。 没有人知道,这个和金田一刚好同岁的女生,出于什么原因嫁给了年长而又其貌不扬、一边脸颊上还有着可怕伤疤的火祀晓的。 “真是好奇怪的一家人啊!”金田一和美雪忍不住悄悄对研太郎吐槽着。 然而那些都无关紧要,远山夜一心想。 最关键的人还没有出场。 高远遥一,这场即将上演的杀人秀的幕后导演。 这次他会以一个神秘的身份站在舞台一角。 至于自己,恐怕也是他以这个身份影响火祀一家人,建议他们请来的。 时间迅速地来到了晚饭后。 窗外的天空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别墅大门口传来了隐约的汽车引擎声。 “应该是,大师到了吧?”火祀晓和秘书海崎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说。 是的,“大师”到了。 黑魔术师……地狱的傀儡师,高远遥一。 熟悉这段剧情的远山夜一可以肯定这一点。 而海崎也同时向应该不了解内情的金田一和美雪解释着。 “火祀家的传统,是在每月满月的这一天,举行黑魔术的祭典仪式。” “这是火祀企业近年来蒸蒸日上的秘诀啊!” “黑……黑魔术吗?……”身边靠着有些瑟瑟发抖的美雪,金田一的表情却像在说“你们但凡尊重点科学”…… 在火祀一家人的隆重迎接下,“大师”走进了别墅大门,并和众人一起来到了举行仪式的别馆。 那是个瘦高的男人,一身黑色西装,金发背头,上半张脸上戴着面具。 和别馆布置得颇有些神秘的气氛相得益彰。 而别馆仪式厅正中的圆桌上,也画着象征神秘黑魔术的魔法阵。 火祀兄妹再加上年少的大嫂夏目,都穿着整齐的黑色礼服,很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多少冲淡了这件事本身的可笑。 按照火祀晓的解释,请远山夜一这个“侦探”前来参加仪式,其实也是“大师”的意思。 远山夜一也没法当着这伙迷信到姥姥家的人的面,直接揭下那位“大师”的面具,指出他就是臭名昭着的通缉杀人犯。 毕竟火祀家的几个人手上也有人命,一旦刺激到他们,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此刻在这间屋子里,罪犯和潜在的罪犯占了大多数,在真正的警察到来之前,远山夜一不太有信心能够控场。 只能继续演下去。 在名叫黑瓜鬼门的大师指引下,包括远山夜一、井泽研太郎、以及金田一和美雪等人都坐到了魔法阵旁。 一群人在魔术灯昏暗的灯光下,口中念念有词,诵唱着不明其义的咒语。 远山夜一忍住尴尬到起鸡皮疙瘩的感觉,回望向明显盯着自己的大师。 不知为什么,大师的一双眼睛,那应该是高远遥一的眼睛,在灯光的映照下竟然是碧色的。 他知道自己是谁。 他也知道自己知道他是谁。 所以,这是一场明牌的对决。 在眼前的仪式中,不会有危险…… 远山夜一默默回忆着剧情。 哪怕是仪式结束,一直到深夜12点前,都不会有什么变故。 只要……盯住井泽研太郎…… 毕竟高远自己是不会动手的…… 警察……剑持大叔他们,怎么还不来…… …… 冗长而无聊的黑魔术仪式终于结束了。 如果不是有地毯,远山夜一估计,自己的脚趾已经在地上抠出一个防空洞来。 转头看看,身旁的金田一和美雪也是相同的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表情。 “那么,大家可以回到本馆去了。” 大师声音低沉地说。 “这边的房间要保持原样,尤其是这盏魔法灯,需要通宵亮着,才能驱除诅咒,逢凶化吉。” 基本上就是算命的套话,换了远山夜一来扮演这个角色,也能说得天花乱坠。 唯一关键的信息,是“灯要通宵亮着”。 其实是给研太郎接下来的杀人计划作铺垫,成为他的不在场证明。 众人再次鱼贯而出,连海崎秘书和研太郎在内,都回到了本馆的客厅就坐。 “希望大家在这里待过午夜再去就寝,以防万一。” 大师不动声色的危言耸听,其他人可能都习惯了,只有美雪吓得脸色苍白。 “万、万一?万一什么啊?” “没有什么……”大师以那种独特的故弄玄虚的语气回答,“午夜是精灵活跃的时间,只是避免刚才的仪式把诅咒引到大家身上而已。” 行吧,远山夜一心想,这个世界的骗子真好当。 连个体系都没有的“黑魔术”,全靠信口胡诹,你们还真有人信。 不过,换个角度想,大概也是因为火祀家有见不得人的心思,才会寻求这种心理安慰吧。 尤其是,在火祀青龙莫名死亡之后…… 这么想着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氤氲起花草茶馥郁的气息了。 火祀星子和井泽研太郎有说有笑地给众人分发着茶杯,到最后才有点愣怔。 “咦?九曜哥哥呢?” “九曜少爷说他在仪式里坐了那么久,有些累了,就留在别馆那边自己的房间里,没有过来。” 海崎秘书想了一下回答。 “我们别管他了,要挨诅咒也是他活该!”火祀晓毫不在意地说完,搂住了身旁的妻子夏目。 然而话音刚落,大门处就传来了门铃声。 “怎么回事,那家伙,还是害怕了吗?” “不会是九曜少爷吧?他怎么能绕到外面,从大门进来?”海崎秘书一边说着自己的怀疑,一边跟随女佣出去应门。 远山夜一则在剑持警部的大嗓门响起来之前就松了一口气。 可算是来了…… 和记忆中的剧情不同,以调查为名走进火祀家别墅的,不止是剑持警部和部下正野刑警两人。 而是七系的全班人马。 “剑持大叔,你们这是……” 也只有还不清楚状况的金田一在这时候招呼了一声。 剑持警部则一改平日的热情态度,只对他点了点头,就又转向了别墅的主人,火祀家长子和公司负责人,火祀晓。 “我们是东京警视厅的刑警,来这里调查火祀青龙之死,以及……” “可是,父亲的死,不是因为诅咒吗?” 火祀晓一脸的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这话说出来有多么可笑。 妹妹火祀星子居然也跟着用力点头。 甚至连一直装神秘的大师都来掺了一脚。 “这位警官先生,您可能对黑魔术并不了解……” 高远这家伙胆子挺肥啊!他是觉得剑持警部认不出他来还是怎么的? 远山夜一突然忍不住想笑,但转念又有点担忧,走过去站在大师身后。 剑持则对他们这边望了一眼,才继续道:“黑魔术什么的先放在一边,我们此行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调查。” “火祀晓……不,间田晓先生,你是否能解释一下,火祀企业在10年前面临破产的时候,账面上突然出现的三千万元是从哪里来的?” 被突然提到的,10年前的往事,令火祀晓和星子同时惊呆了。 那并非因为时间久远而感到困惑的表情,而是隐藏在心底的秘密一下子被揭露出来的恐惧。 “这、这跟……” “这跟青龙社长的死当然有关系!”没等对方质问出口,剑持警部已经严峻地说道。 “你们刚才说,‘黑魔术’还有‘诅咒’是吧?为什么会相信这种东西呢?” “是不是因为10年前,你们曾经做过什么事,才会一直受到内心的谴责,不得不以这种方式来求安慰?” “回答我,间田晓,还有花木星子!……那一位,你们的‘兄弟’,丸岛九曜呢?他在哪里?” “九、九曜少爷,应该还在别馆……”在被剑持警部正义凛然的气势镇住后,只有秘书海崎小心翼翼地说了这么一句。 跟着就在剑持警部的示意下,带着几名警员前往别馆。 看起来,警察那边,还是真查到东西了。 远山夜一默默地笑了一下,而金田一已经迫不及待地叫了出来。 “大叔,这是怎么回事?你说的10年前……” 10年前,不就是研太郎失去他的家人那一年吗? 金田一突然这么无稽地想,不过觉得这和眼前的事件并没有什么联系。 剑持警部则看着警员将神情呆滞的火祀晓和火祀星子控制住,然后说道: “10年前,火祀青龙所开的公司在即将破产时突然注入了三千万资金,不但公司得以存活,后来还赶上经济上行的阶段发展起来。” “也是在那同时,火祀青龙认了眼前这几个人,货车司机间田晓,无业游民丸岛九曜,以及应召女郎花木星子作养子和养女,没有人知道这素昧平生的几个人为什么突然组成了一个家庭。” “而这几个人摇身一变,成了公司社长的子女之后,也很快还清了各自背负的债务。” “很显然,这一切都得益于那进入火祀企业账上的三千万元……” “所以,那三千万元是从哪里来的,你们能告诉我吗?” 被警察调查到这个地步的火祀晓和星子,已经完全失去了矢口否认的力量。 过了一会,火祀晓才垂死挣扎般地叫道:“不,我们不知道……都是父亲……是吧星子,是父亲来招揽我们的,说能替我们也还钱……别的,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旁边的星子似乎想点头,但又没敢,嘴唇蠕动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一个人影猛然跑了上来。 “谁说你们不知情!”那个人大声叫着,“你们是一伙的!你们四个人,没有一个无辜!” “我在火祀青龙的电脑里找到了证据!” 除了远山夜一,或者也除去剑持警部之外,在场的人都将惊讶的目光投向了满脸激动的井泽研太郎。 “在那个电脑里,有你们四个人共同宣誓的视频!你们用这种方式结盟,好让彼此都不把这件事说出去!” 这个天才的电脑少年嘶声控诉着,不知不觉之中,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你们就是害死我父母和妹妹的凶手!那三千万,是你们从我父母手中抢劫来的!” 是的,这就是联系10年前的井泽一家被害事件,和如今的黑魔术事件的最后一块拼图。 远山夜一望着将实情揭发出来的研太郎,倒是替他感到欣慰。 他应该不会选择自己去复仇了吧。 还有…… 面对着似乎并不意外的剑持警部,井泽研太郎讽刺地一笑。 “是的,我在火祀青龙的电脑中找到那个视频时,就知道真相了。” “警官先生,说是来调查火祀青龙之死的吧?” “那么你们应该也查到了,在案发当晚,我出现在现场附近的证据。” “火祀青龙,是我杀的,我认罪。” “但是他们这几个人……” 看着他愤恨地望向火祀晓和星子的目光,剑持警部点了点头。 “放心,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足以对这些人提起控诉。” “那就好。”研太郎笑着走上去,任由警员给他也戴上手铐。 与此同时,在房间里睡得迷迷糊糊的九曜也被带了过来。 面对眼前几乎所有人都被全锅端的景象,金田一目瞪口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这事件发展的方向不对吧? 不是应该发生命案,然后我来解谜,最后警察负责抓走真凶吗? 全员欢蹦乱跳地被警察带走是几个意思?…… 三观震撼的哈吉咩酱,甚至没顾上追问自己的儿时玩伴,怎么会犯下了杀人的罪行。 在一群人被捕的被捕,发呆的发呆的气氛中,剑持警部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走到远山夜一的跟前。 “怎么样,我来得正是时候吧?” 所有人听着他对那个年轻的侦探这么说。 不是,你等等!…… 难道这一切都是那个侦探策划的吗?…… 远山夜一笑着耸了耸肩。 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还站在那里,仿佛对刚才的事毫无感触的“大师”。 “那么,就还剩下一件事……” 众人看着他缓缓抬起手,摆了一个经典的侦探指认凶手的pose。 指向那位黑瓜鬼门大师。 “高远遥一先生,把面具摘下来吧。” 第40章 道不同 “什、什么!他就是高远?!” 跟那位傀儡师打过无数次交道的剑持警部和金田一同时大吃一惊。 而其他警察也立刻围了上来,将“大师”围得水泄不通。 在这种情况下,那位“大师”竟然还维持着十分淡定的姿态。 真能装…… 远山夜一嗤笑着歪了下头,再次作了个手势。 “哦哦,摘面具是吧?” “大师”像闲话一样,好声好气地说。 “不过,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可不是你说的高远遥一啊!” 并没有等谁再催促,他很痛快地摘下了遮盖半张脸的面具。 面具底下是一张带着欧洲人特征的脸,碧色的眼瞳和金发互相映衬,显得再自然不过了。 他竟然真的不是高远! “你……让我摸摸你的脸!如果是易容面具,我就把它撕掉!” 深知老对手的狡猾,金田一这时根本没留面子,直接上了手。 远山夜一却站在原地不动,迅速回想着自己究竟在哪里有了疏忽。 正因为知道在这个事件中,高远早就找好了替身,之前从“大师”进门开始,远山夜一的目光就没再离开过他。 而且,“大师”也确实没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过。 面具一直没有摘,转身和在屋子里走动什么的固然也有,但那并不足以使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他又不是孙大圣! 对啊,他不会变的…… 所以,从一开始…… 远山夜一猛地抬头环顾,将在场的人全部扫视一遍。 火祀家的三人,研太郎,金田一,美雪,黑瓜大师…… “不对!”他蓦地脱口而出。 “秘书先生呢?” …… 因为还有好几名嫌疑人要看守,最后追出别墅大门的,就只有剑持警部,金田一和远山夜一三个人。 然而在他们的视野里,只留下了飞驰而去的出租车掀起的沙尘。 “见鬼!”剑持警部大声咒骂着,“哪儿来的出租车!” 远山夜一和金田一对视了一眼,都想到了“大师”前来别墅时乘的那辆车。 居然……早就有所准备…… 这次还真是……低估了那位傀儡师的狡猾…… “不对,大叔,我们快点回去!”白生气了一阵的金田一突然醒悟道,“研太郎,还有高远那个替身……” 话没说完,他和剑持又急匆匆地冲进了别墅。 地狱的傀儡师,确实有个残酷的爱好,在“演出”结束之后,处理掉那些没用的傀儡。 不过这次,也会是这样吗?…… 远山夜一带着自己也不明所以的怀疑,以及初次栽在那位傀儡师手上的郁闷,转身走向别墅大门。 却在那一刻,借着门内透出来的微弱灯光,在眼角处捕捉到一点暗红的颜色。 走近前才看到,在路边低矮的灌木丛中,挂着一支红色的蔷薇花。 这简直就和高远遥一的亲笔签名没什么区别。 撩我是吧? 我这暴脾气的了!…… 远山夜一没再多想,迈步踏上灌木丛旁边的小路。 大概是穿越以来第一次,没有以警察的身份去思考什么,全凭着上头的意气,想要找到那个家伙,和他好好辩论一番。 深夜黑暗的树丛中,只有极其微弱的光亮,指引着一个前行的方向。 一座像猎人小屋那样的木屋,从虚掩的门缝间透出昏暗的灯光。 当然,这不可能是什么猎人小屋。 轻井泽的别墅区,固然以亲近自然的风光引人入胜,但绝不是真正的荒郊野地。 所以这小木屋也不过就是爱好野趣的富人们搭建的又一个噱头罢了。 甚至连屋里都有电灯照明,而不是蜡烛。 远山夜一哂笑着推开了门。 “哎呀哎呀!”一个冷静的声音在屋内响起来,“这么直接的吗?” “就不怕我在这里设了什么圈套?” 确实是在黄金岛上,从无线电里传出来的那个声音,连阴阳怪气也毫无二致。 “特意把我叫到这里来,总不至于就是想杀人吧。” 远山夜一说着踏进门内。 “说的也是。”站在屋里的人笑着迎上前来一步,伸手抚胸,彬彬有礼地躬了下身。 “这大概是我们第一次正式面对面相见。” “远山先生,幸会了。” “我是高远遥一。” …… 高远遥一其实是个很年轻的人,这是远山夜一在看到他之后才想起来的。 大约因为他以往的事迹太过阴暗和惊人,一般人都会把他想像成一个偏执的恶魔。 实际上他比远山夜一还要小一岁。 身材则稍高一些。 清瘦,但不弱。 已经被泰罗开过挂的远山夜一,可以很清楚地看出他在格斗方面的专精。 而且这厮还是个魔术师。 真打不过,他肯定要跑啊。 想到这些的时候,远山夜一眯起眼,将整个屋子扫视了一遍。 高远显然把这理解为了警惕,因而狡黠地笑了一下。 这人的相貌可以称得上英俊,只是眼角略微下垂,哪怕面带笑容也相当阴沉。 “远山先生,好像相当不信任我呢。” 挨鸭你这自来熟的口气是怎么回事?我认识你吗? 远山夜一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一个通缉杀人犯,我为什么要信任?” “给我一个信任你的理由先?” 和当初的琴酒一样,高远应该还是头一次被人当面这么怼回来,一时间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我以为,远山先生能应我的邀请前来,总会有话对我说吧。” “没有。”远山夜一想都没想地否认道,“我跟你无话可说。” “我只是觉得你肯定又要教唆什么人去作案,不想这世界上再多一个罪犯而已。” 高远的目光立刻闪了闪。 “我也听说过远山先生的事,包括上一次,阻止了我的‘亡灵主任’……” “就这么爱多管闲事吗?” 不知为什么,本来阴沉的语气里,似乎有些抱怨的意思。 “你管这叫‘多管闲事’啊……”远山夜一讽刺地笑了笑。 “在警方之前就查出井泽研太郎家人的死因……还有远间萌黄小姐那位教导主任死因的人,居然反过来说我是多管闲事?” “就,你脑回路一直这么清奇吗?” 不过也是,成天自己出钱出创意,帮着别人策划复仇计划的人,怎么可能是正常思维。 跟这种人说什么也是白说。 远山夜一当面怼完两句,直接掏出手机拨号。 然而听筒中传来的却是一片静寂,连个忙音都没有。 看着远山夜一若有所悟的神情,高远重新露出微笑,并向他展示手中一个类似手机的设备。 嗯,信号屏蔽器。 早就该想到的,如果说柯南的外挂是阿笠博士的黑科技,那眼前这位傀儡师先生,外挂就是钞能力了。 光是黄金岛上找到的宝藏就价值几个亿。 一个跟霓虹公安同款的小型信号屏蔽器当然不在话下。 远山夜一不得不耸了耸肩,把手机收了回去。 而暂时占据上风的高远也并不得意,只是缓步走到房间中心的一张扶手椅上坐下。 他甚至还交叠起双腿,很悠闲的样子。 “现在,远山先生可以陪我聊一聊了吗?” …… “虽然不太了解,但我姑且认为,远山先生有着和我差不多的爱好。” 只说了一句话,高远就打住话头,向坐在斜对面的远山夜一侧目望去。 似乎在等待着对方的反驳。 然而远山夜一的神情已经平静下来,丝毫没有流露出反感的样子。 固然对于高远遥一所做的一切,绝对谈不上接受和理解吧,但也能分析出来是怎么一回事。 高远这个人,应该说是从来没有体会过善意的。 他那个着名魔术师的母亲是个女强人,把孩子丢给接盘侠丈夫就自己去忙事业了。 高远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养父那里得到的,除了严厉的管教之外,恐怕就只有这个姓氏而已。 而且在他未成年的时候,这对不靠谱的父母还先后离世。 从父亲的遗物中得知身世的高远,根本没来得及和母亲相认,反而还要背负起她的仇恨。 身为人子,他觉得有义务替母亲向害死她的人复仇。 结果仇报到七七八八,还剩下最后一个人没杀的时候,又发现母亲早有计划,已经把仇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所以他在忙活些什么呢?…… 远山夜一不能确定当时的高远是不是这么想,反正自己看到那段剧情的时候,对这人还是挺同情的。 没人把他当一回事,连报仇的机会都没给他。 所以也很难说,这个自称犯罪艺术家的人,明明有的是手段去作案,却一直执着于帮别人复仇,是不是出自这个原因。 他所说的“差不多”,指的应该就是这种执念了。 远山夜一因而摇了摇头。 “我跟你不一样……” 高远露出了几乎是很欢畅的笑容,好像在说“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 但远山夜一冷静地继续。 “我不是想说什么正邪之分,而且我估计,谁要是说你实际上用非常的手段去帮别人主持了公道,你还得嘲笑他们。” 这是当初远山夜一和同桌看完金田一的漫画以后争论的一个点。 即高远虽然教唆别人杀人,但也帮助最初的受害一方惩罚了法律可能永远无法惩罚的人。 这算不算是一种对正义的另类贯彻? 远山夜一觉得不算,而且看现在高远的表情,他自己也觉得不算。 “就像你说的,我们彼此了解不深,不过你过往的事我还是听说了的。” “我从来不认为你的目的是帮别人复仇,只不过你找上的对象,恰巧符合这样的标准。” “地狱的傀儡师”历来的风格,是打造一场扑朔迷离的杀人秀。 那种劫财劫色干一票就跑路的人渣下三滥显然没法契合他的要求。 ……不过,宫野明美倒没准合他的胃口。 远山夜一突然脑筋一抽,想到了这么一个可能。 然后赶紧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明美小姐姐自己就够要命的了,可别再跟这种人联动了。 遭不住啊!…… “能对你的计划言听计从,而且不惮于为杀人作诸多准备的,一定有强大的内驱力。” “而最好的内驱力就是仇恨。” “你热衷于寻找具有这种内驱力的人,并不是为了给他们伸张正义,毕竟你自己就不是什么相信正义的人。” “只不过是因为,这样的人对你来说更好用,而你则一门心思地把设计诡计犯案当作毕生的事业去完成而已。” “我想说的是,我可没有这么强的执念啊!” 远山夜一无奈地耸了耸肩。 “至少,我不需要做什么事来证明自己,也用不着找什么生存的意义。” “要是没有某些先生一直想犯个案什么的,我应该能活得更开心吧。” 同情归同情,对于高远为母亲复仇之后就沦于黑暗无法自拔的行为,远山夜一自然是完全无法认同的。 不杀人、不去策划犯罪就无法追寻到自我,世界上哪有这种道理! 一串阴沉的笑声从坐在对面的高远口中流出来。 他甚至用手掌捂在半边脸上,而另一半暴露在外的脸庞上,则带着相当恶意的讽刺笑容。 就像是戴上了半副夸张的小丑面具。 “是吗?”他语气里也充满了浓浓的阴阳怪气,“身为搜查一课的特别顾问却说出这种话……” “你到底是太单纯呢,还是,比那位明智警视更会装腔作势?” 提到明智,远山夜一突然想起之前的一个疑问。 那是之前一起去伊豆黄金岛的时候。 尽管当时通过无线电和高远通过话,但在后续的调查中,明智还是让剑持把去岛上的那个旅行团查了个底儿掉。 和远间萌黄有恩怨的那些大学生自然得到了应有的惩处,其余两位不知情的学姐,也都没有和高远联系过的迹象。 就算是另外两名成年人,巴庄十郎和首木友郎,看起来就相当可疑的样子,但最后的调查结果也证明是清白的。 而导游赤熊一听警方提起“地狱的傀儡师”这个名号,更是指天誓日地表示绝对不是受这人指使。 以高远以往的作派来看,这个证词还是可信的。 但以旅游公司老板的身份就可以随时得到岛上的消息。 “对了,”一想起这些,远山夜一忍不住问道,“上次,隔着无线电就知道我和明智警视在远间小姐的房间里,是导游先生告诉你的吧?” “像你这么聪明的人,当然一下子就猜到远间小姐的杀人计划没有成功。” “不过你倒是对她很宽容,甚至没有去岛上监视她,一旦事情败露就杀掉呢。” 面对这个突然歪楼的话题,高远本来相当阴沉的脸色立刻变得有些闪烁不定。 仿佛也被眼前这人二哈般跳跃的脑回路打败了。 半天才冷笑着说:“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 “我也不想啊!”远山夜一再次耸了耸肩,“我又不是明智,也不是哈吉咩酱,没事我了解你干什么?” “就说我跟你不一样了,我可没那么爱出风头,也不想给自己找个毕生之敌,没事撩他两下。” “我跟你这种人,完全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第41章 钓鱼佬绝不认输! 高远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咯咯地笑了起来。 远山夜一和他就隔着一张桌子对坐在老式的扶手椅上,静静地望着他。 初见时的火气已经消除了,现在的远山夜一,只觉得面前这个人可笑而且可怜。 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活着的方向。 甚至他自己可能也说不清,专门通过暗示火祀晓的方式,把远山夜一卷入这场预备杀人事件,究竟只是为了上一次失败的报复,还是又发现了一个可以产生羁绊的对手。 在这种人而言,“对手”实际上也是和正常人的一种联系了。 他当然不会承认这是某种友好的态度,就像他对金田一也没有承认过。 但远山夜一知道,他对自己的好感度虽然低,却是实打实的正值呢。 而被一再戗行的毛利小五郎和金田一可都还在-10上下徘徊。 只不过,来自杀人犯的友谊,远山夜一自问无福消受。 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就是远山夜一的立场了。 “……谢谢你,远山先生,”与此同时,也听到高远带着阴阳怪气的笑意说道,“如此坦诚地说出自己的观感。” “那么我也该……” “你也该束手就擒了吧!”远山夜一猛地打断他,大声说道。 一瞬间,隔在两人之间的桌子已经飞了出去。 高远似乎没来得及反应,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人掀翻了那张实木质地的桌子,一步跨到自己面前。 却又像泄了气的塑胶玩具那样原地瘫软下去。 “你……”远山夜一试图撑起身体,但只是被对方在肩膀上一推,就彻底躺倒在地上,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在朦胧的视野中,高远好像从哪里掏出一个便携的面具套在口鼻上,才深深地呼吸一次,并传出沉闷的笑声。 “魔术师不会毫无准备地登上舞台……” 终于算计得手了的高远,蹲下身看着神情已经开始恍惚的远山夜一,有点开心地伸手拍了拍那张脸。 “不过,这次又是我输了呢。” “只能期待下次扳回一城了……” 他说着就站起身来,正要潇洒地挥手告别,冷不防手腕被一把抓住。 “没有下次了!” 远山夜一说着便迅速跳起,利落地一个反剪,将高远的一条手臂扭向背后。 因为知道这人的难缠,手下没留余地,几乎可以听见关节处的咯吱声。 “催眠瓦斯是吧?” 一边这么气哼哼地问着,一边用力将对方压在地板上。 “可惜我也不是全无防备啊!” 临来轻井泽之前,远山夜一灵机一动,问泰罗:“按说毛利大叔已经被柯南射了不少次麻醉针了吧?怎么还没有形成抗药性吗?” 【实际上是有的,所以阿笠博士一直在调麻药的剂量。】 泰罗查询了一下设定,这么回答道。 【这个后遗症也很明显,到了后期,毛利小五郎要住院手术的时候,麻醉都无法起效了。】 远山夜一“啪”的一拍手。 “对了,我要的就是这个!” 【啥?……】 泰罗呆滞了一下才明白,自家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宿主,想加一个“麻醉剂免疫”的人设。 为了保证不是违规开挂,还特意让泰罗自己说出毛利小五郎的情况来。 不得不说,这些体制内的货才是最擅长钻空子的。 泰罗叹着气想,转念又觉得有问题。 【不是,你要是加一个麻药免疫体质,将来万一要做手术怎么办?】 远山夜一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我现在这个武力值怎么可能住院呢?你见过京极真住院吗?” 合着京极真在您这儿是个度量衡单位?…… 泰罗心里疯狂吐槽,但还是把这个设定加上了。 所以此刻的远山夜一精神百倍,不像吸过催眠瓦斯,倒像嗑了兴奋剂。 只是出于人道主义,没好意思用米国警察那招跪压技。 即便如此,因为力量上的差距,高远几次挣扎,都没能挣脱被反剪到背后的那只手上的钳制。 “行了,你老实一点。”远山夜一好整以暇地劝他,“剑持先生也是你的老熟人了,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这里的。” “你也别不服气,总说什么谁输谁赢的。我又不是哈吉咩酱,没想过跟你争这个。” “真要是让你成功犯案,再叫我去解谜,我肯定是解不开的。” “这么想你是不是能平衡一点?” 听到这些话,以前所未有的狼狈姿态趴在地上的高远,突然又阴沉地笑了起来。 “这到底是体贴呢,还是对失败者的耀武扬威?” “随你怎么理解吧。”远山夜一无所谓地说,“你这个人,其实就是想得太多……” 这一句话没能说完。 就像之前高远没能防备不受催眠瓦斯控制的远山夜一,此刻的远山夜一也忽然察觉了不对。 尽管压制的力量还在,但手上握住的东西却似乎一下子少了好几十公斤。 高远的身形像鬼魅一般向一旁飘了开去,转眼就消失在墙边黑暗的死角里。 远山夜一的手上,只抓着一个连着小臂的塑胶人手模型。 “哎呀哎呀!”那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又回来了,但远山夜一几步冲到墙边,却看不见任何人影。 “你这家伙也太凶了吧,我的手臂都要脱臼了……” 那个飘忽不定的声音,像是从半空什么地方发出来的,转眼已经在墙壁之外了。 “那么,我们就下次见了。侦探先生,good luck!……” 远山夜一恼火地对着面前的空气瞪了半天眼,才丢下了那条几可乱真的手臂模型。 怎么就忘了,在金田一世界里,最不科学的就是魔术了呢…… …… 虽然高远声称这次的对决是他输了,但远山夜一也并不比他高兴多少。 轻井泽葡萄馆的事件,就以火祀家三兄妹以及井泽研太郎的全员被捕落下了帷幕。 自称为黑瓜鬼门的那位黑魔法大师,后来承认是被高远雇来当替身的,但对其阴谋毫不知情。 至于秘书海崎,当天因为老家来信,急急忙忙地赶回去,才发现是有人假传消息的恶作剧。 显然是为了方便真正的高远易容顶替。 想到这些和原着不符的细节,都是高远为了防备自己而做的手脚,远山夜一一时不知该气愤还是感到荣幸。 毕竟哈吉咩酱都没得到过这种待遇。 但远山夜一要的又不是长时间和这位“地狱的傀儡师”对峙下去。 光攻略目标人物就够费心的了,你们这些不是攻略对象的不管是警察还是杀人犯,能不能好好待着别来碍事? 我刷你们的好感度有用吗?啊?…… 心里这么吐槽着,回到猫头鹰咖啡厅的时候,远山夜一发现店里只有宫野明美一个人。 茂老板又不知道出门干什么去了。 泰罗和鹏之介并排蹲在柜台上,倒是一片祥和的景象。 看见他进来,一猫一鸟同时伸了一只爪子,就算打过招呼了。 “茂先生呢?” 远山夜一刚刚问出口,就听到开门声,茂老板一手提桶,一手扛着半截鱼竿,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 “哟,远山君……” 他的招呼也有气无力的,可见此行战绩不佳。 远山夜一也没揭短,过去帮他拎过水桶,却发现桶里分明满满的都是鱼,都快看不见水了。 “咦?茂先生你这是怎么啦?” “别提了!”茂老板像是打算放下鱼竿,但手一动就呲牙咧嘴地抽了口冷气。 “我本来钓到了个大家伙……” “本来?”意思就是跑了呗。 远山夜一把鱼竿也接过来,看了看断口。 “这得多大的鱼……” “就跟你……”茂老板一伸手比划,立刻又抽了口气,只得慢慢揉着肩膀,“不是,就跟你手臂那么长,整个手臂……” “我跟他僵持了半天,最后还是让他跑了,这不是……” 茂老板努着嘴指指鱼竿,接着揉肩膀。 “……还把我肩膀也扭伤了……” “真是的,我跟他没完……” 远山夜一看着他咬牙切齿跟一条鱼较劲,忍不住噗哧笑了。 “巧得很,我这次也是呢……” 走过来想帮忙的宫野明美和茂老板互相对视了一眼。 “就是说,那位‘地狱的傀儡师’……” 远山夜一耸了耸肩。 “是啊,又让他跑了。” 听了远山夜一对轻井泽之行简单的叙述,茂老板和宫野明美不免安慰了他几句。 尽管没有抓到高远,但事件还算是相对完美地解决了的。 只是委托费又要由警视厅出了。 “你帮他们破了10年前的陈年旧案,他们出钱也是应该的嘛!”茂老板笑嘻嘻地说。 一看就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难受之上。 远山夜一的本意也是说点我不开心的事,让你开心一下,于是笑了笑,提着那桶鱼向后厨走去。 “茂先生你手臂不方便,这些鱼我来帮你处理吧,顺便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咦?什么好吃的?”茂老板眨了眨小眼睛,狡黠地笑道,“大英料理‘仰望星空’吗?” 远山夜一登时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黑暗料理界的。” “等着吧,给你们做全鱼宴!” …… 然而把桶里的鱼倒进后厨水池里,远山夜一就开始对着一池子鱼相面。 “我说二他爸爸……咳!” “不是……我说茂先生啊!” “你这鱼怎么都一边儿大啊?” “这是钓的吗?这别再是买的吧?……” 过了很久,茂老板的声音才闷闷地传来。 “那不是……我钓的那条跑了嘛……” “我们钓鱼的人,就算去市场买,也绝对不会空桶而回的!” …… 全鱼宴最后还是做了。 因为不想看着远山夜一一个人忙活,宫野明美,虽然没什么下厨经验,还是主动进来帮一把手。 不过远山夜一也不怎么需要帮手就是了。 “没想到,夜一哥还会下厨呢!”最后只能张着手在旁边干看着的宫野明美笑着说。 远山夜一的手下相当利索,批鳞、取腮、开膛剔除内脏,好像一眨眼的工夫就收拾好一条鱼,在案板上分成两边,一边放整条的鱼,另一边则片出鱼肉备用。 “我之前一直是自己住嘛!”这么回答的时候,手底下也没有停。 “咦?”对他的过往并不算了解的明美怔了一下,随即露出点担心的神情。 远山夜一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笑。 “我父母他们住在别的城市,你想什么呢!” 意识到眼前的人有个完整的家庭的明美显然松了口气。 远山夜一也悄悄地松了口气。 幸好之前没编造什么孤儿院人设,否则这个时候提起来,难道要和明美小姐姐同病相怜,然后在厨房里相对眼泪汪汪吗?…… “远山君,刀工很熟练嘛!” 不知什么时候,茂老板也跑来厨房凑热闹了。 咖啡厅兼侦探社的三名成员,放着店里不去招呼,全都跑到20平米不到的小厨房来,简直是消极怠工的典范。 远山夜一忍不住笑着,把收拾好的整条鱼沾上干面粉,另一边的净鱼肉则开始剁碎。 “是啊,”他在咚咚的剁馅声中说道,“跟华夏餐馆的厨师学的。” 反正没打算真的按大英料理的口味去做什么菜,这个回答应该足够敷衍过去了。 茂老板倒是目光一亮的样子。 “这样啊!我记得soho有一家茶餐厅的包子超好吃的!” “嚯!”远山夜一笑嘻嘻地说,“茂先生怕不是个美食家,出去旅游还要探店啊!” 而且是在黑暗料理界的国度找华夏美食,这是什么精神? 这是国际主义,划消,吃货精神啊! 茂老板的表情好像僵了一下,才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是、是啊……我爱好美食……” 行吧,你又爱好美食了。 你还爱好钓鱼,爱好当侦探,还爱好开没有客人的咖啡厅…… 你就说你有什么不爱好的吧…… 虽然心里这么吐槽,远山夜一对于这位吊儿郎当的大叔,倒是又多了几分好感。 “那好啊,既然茂先生也喜欢华夏口味,以后我多给你做几次。” 这回,茂老板和宫野明美就同时笑出声来。 “远山君,你真的是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呢!” 远山夜一有点奇怪地抬起头:“啊?什么心理障碍?” “我倒是觉得,夜一哥这样才是好男人,”宫野明美解围般地笑道,“总比那些回到家就装大爷,看着太太忙里忙外的家伙强太多了。” 哦你们说男人不能下厨啊…… 远山夜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只得耸了耸肩。 什么时代了,要不要这么封建?…… 然而一抬头就碰上了宫野明美带着温暖笑意的目光,不知道怎么,心脏剧烈地跳动两下,有点喘不过气来。 “……我说你们两位……” 过了半天,他才勉强用嫌弃的语气说道。 “反正也帮不上忙,能不能出去等着?厨房里都要热死了……” …… 独自在厨房奋战的远山夜一手脚很麻利,没过多久,菜就全上了桌。 除去霓虹传统的烤鱼和煎鱼,还有远山夜一按自己口味做的红烧鱼,以及把鱼肉细细打成泥,下了个清水鱼丸,还有鱼肉馅饺子。 连泰罗和鹏之介都得到一份,津津有味地吃着。 茂老板很好奇地看着桌子当中的一盘显然是面食的东西。 “这是什么?” “糖饼。”远山夜一笑吟吟地回答,“里面放了麻酱红糖,高糖高卡,下次你钓鱼的时候带着当干粮也可以。” “这次没钓来没关系,还有下一拨呢,没准下一拨都是咸带鱼……” 茂老板接不住他的梗,听得小眼睛直眨巴。 总觉得他在骂我,可是我又没有证据…… 正插科打诨得高兴,冷不防远山夜一身上的手机响了。 接起来是个带着浓重鼻音的童声。 “喂,远山……啊嚏!” 远山夜一一下子笑喷了。 “怎么回事,这什么季节,你居然感冒了吗?” “什么话!秋冬交际不是很容易感冒吗?这你也要嘲笑我!” 柯南在那边不服气地抱怨着,远山夜一却听得一愣。 秋冬交际?自己从轻井泽回来的时候不是夏天吗? 哦这是柯学的世界啊,那没事了。 “好吧,不笑你了,特意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柯南的声音依旧闷闷的,但变得很严肃。 “我问你,关于我的……身份,你和明美小姐没有告诉别人吧?” “我当然不是怀疑你……” 似乎觉得太不客气,他马上又补充了一句。 但远山夜一已经警惕起来,拿着手机转身进了侦探社的隔间。 “怎么,你的身份暴露了?安室先生呢,在你身边吗?” “没有。”柯南在那边叹了口气,“安室先生今天有事,向咖啡厅请了假。” “然后有个奇怪的小子找来了侦探社……” 奇怪的?小子? 远山夜一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陕西腔……啊不是,关西腔的声音。 “……俄社,你就似工藤滴婆姨吧?……” 第42章 谁才是工藤滴婆姨 “俄社,你就似工藤滴婆姨吧?” 被面前的这个关西腔少年问出这句话的小兰,脸色一下子变得和红番茄一样。 “你、你胡说什么……” 连正在打电话的柯南也急急忙忙地回过头来。 “喂你……” “刚才说话的人是谁啊?是你说的那个奇怪的小子?……” 柯南还没来得及回答,听到电话里传出声音的少年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小娃儿,你给谁打电话呢?似不似工藤新一?” 没等柯南说话,他已经一把抢过了话筒。 “俄社工藤新一,咋躲起不见人么!出来对面比试一哈儿么!” 因为这个口音,电话对面的远山夜一根本没费什么劲,就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但还是明知故问道:“你是哪位啊?” “俄叫服部平次,似高中生侦探。” 远山夜一,以及电话这头站在少年身后的小兰和柯南,都听到他清清楚楚地说。 “人都叫俄‘关西滴服部’,叫你似‘关东滴工藤’,俄就想来和你唠一唠。” “俄社……不是,我说服部君,”远山夜一终于忍不住咳嗽一声,很正经地说,“你能不能说普通话?” “还有,我不是工藤新一,我叫远山,是柯南的朋友。” “你社撒?……”服部平次惊了一下,随即也正了正腔调,“搞什么,也不说清楚,真是……” 一边嘟囔着,一边“啪”的一声把电话挂断了。 “喂!”还等着接回话筒的柯南气得直瞪眼,还好电话铃马上又响起来了。 “柯南吗?我是远山……” 柯南刚舒了一口气,就看见服部平次重新走向小兰,似乎又要纠缠“婆姨”什么的,不免绷紧了神经。 “……没关系,你也听到了,就是个高中生侦探而已……” 正打算敷衍两句就挂断电话,赶紧去把那个骚扰小兰的小子拉开,不想对面远山夜一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而已?你之前没听说过他吗?” “嗯?我听说他干什么?”高中生名侦探工藤新一同学不太有精神地回答。 那家伙,怎么还在逼问小兰啊,可恶!…… 真要命,又要流鼻涕了…… 然而远山夜一的下一句话立刻让他警醒起来。 “拜托,他姓服部啊!大阪府警本部长服部平藏,你总听说过吧?” “撒?”柯南一惊,忍不住也冒出了陕西腔。 “对,他就是服部本部长的儿子。” “换句话说,他想得到警方的内部信息,不说轻而易举,恐怕也不会太费劲。” “你的……情况,虽然有安室先生作过安排,但要是他有心调查,很难说会不会查出点什么来。” “你们先稳住他,我马上就过去!” “对了,”临挂电话,远山夜一又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你应该……没吃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啊?”柯南愣了一下,随即说话便有点含糊,“那个服部刚进门的时候,骗我喝了半杯酒,说是治感冒……” “……算了,本来还想叮嘱你,感冒不要乱吃东西的……” 远山夜一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放弃了。 “总之等着我,我很快就到!” 远山那家伙,对自己倒挺关心的么! 放下电话的柯南揉着鼻子想。 冷不防在屋里转了个遍,又扒窗口看了半天的服部平次重新回到面前,一脸神秘。 “你那个朋友,姓远山的,他要来吗?” “我刚才听毛利小姐说,他也是个侦探。” “那他一定认识工藤新一对不对?” 柯南被这热切的三连发镇住了,本能地点了点头,才回过神来,一下子扁起眼睛,斜着这个比安室透还黑上好几度的小子。 “服部哥哥,要不是知道你真的不认识新一哥哥,就看你这个迫不及待的样子,我简直要以为……” “你才是工藤滴婆姨哩!” …… 跟宫野明美简单地交待了两句,远山夜一抓起泰罗,就匆匆赶往米花市的毛利家。 虽然他有剧透,知道这次的事件与酒厂无关,但既然有人特地来找“工藤新一”,宫野明美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不能让人从一条线上把所有人都牵出来,这就是远山夜一的打算。 应该也是某降谷警官的打算。 所以他才让远山夜一和宫野明美住在不动山,自己则就近保护柯南。 按柯南的说法,他如果不是去跟风见接头了,就是酒厂有事召见他。 那就更不能让宫野明美露面了。 抛开这些不定因素不提,对于这次的事件,远山夜一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倒是泰罗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之后,就陷入了兴奋状态。 【宿主宿主,你可要抓住机会,趁工藤新一上线,好好刷一波好感度!】 “废话,我当然知道。” 坐在出租车上的远山夜一随手撸着猫头,不太有兴致地回答。 自己何尝不知道这是个做任务的好机会,要等下次工藤新一真身出场,恐怕又要一二百集以后了。 问题在于,柯南的变身可不像美少女战士,说变就能变啊。 之后的几次先不说,这次是他喝了服部平次带来的白干酒,完全是意外变回来的。 中间的变身过程,应该挺痛苦的吧…… 而且也要考虑,他突然出现的消息传到琴酒耳中的可能性。 无论哪一种都可以说是致命的危险。 偏偏在远山夜一问到的时候,柯南早已经被骗着把酒喝了。 那就只能…… 【只能怎么样?】 泰罗好奇地问。 “那当然是……” “根本不给工藤新一登场推理的机会啦!” …… 和远山夜一所想的一样,等他赶到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时候,毛利小五郎已经在接待新来的委托人,一位衣着低调而不失华贵的太太了。 “哎呀,柯南,怎么回事!”小五郎大叔以他一贯的大嗓门斥道,“没看见我在接待客人吗?怎么能随随便便把外人放进来!” “毛利先生,何必见外呢。”远山夜一笑嘻嘻地走进来,目光一扫,就捕捉到了旁边站的那位皮肤黝黑的少年。 “既然你能让这位关西的高中生名侦探加入,就多带我一个也无所谓嘛!” “什、什么?”那位风韵犹存的太太惊讶地转过头来,望向服部平次,“这个孩子,也是侦探吗?” “毛利先生,你这未免也……” “啊,那个……” 眼看着财神爷不满,小五郎有些慌了手脚,连连向服部平次使着眼色。 “服部君是大阪府警服部本部长家的公子,他应该有分寸,不会乱说话,您尽可以放心。” 先开口的却不是服部平次,而是刚刚进门的那个年轻人。 他带着微笑,望向坐在小五郎对面的太太。 “——辻村夫人。” 被叫出了名字的太太猛然间惊讶起来。 “你、你又是什么人?” “我叫远山,也是个侦探。不过,”远山夜一笑吟吟地走上前,伸手拍了下服部平次的肩膀,“和这位服部君一样,我不会把夫人的身份随便乱说的。” “至于夫人您是谁……”他把胳膊底下夹着的黑猫放在肩头,另一只手拉过了没来得及跑开的柯南,狠狠地rua了一下那颗大脑袋,“其实是柯南刚才告诉我的。” “喂……啊嚏!” 一个喷嚏打断了柯南的自我辩解,只得不情不愿地背下了这个锅。 好在没有人会对小孩子的乱说话当真生气的。 身为外务省官员夫人的辻村公江,板着脸点了点头。 “总之,这次的事还要拜托毛利先生了。” “请跟我一起回家,听我先生介绍一下委托的详情。” “详情?”小五郎眨巴着小眼睛,“只是调查您准儿媳的情况,还要什么详情?” 大叔的这个质疑其实相当合理。 身为婆家调查准儿媳,无非就是想知道她过往是否检点,家世背景是否干净,尤其是辻村家算是官僚家庭,肯定会考虑公众影响。 但也不至于有什么不好说的,身为准婆婆的夫人前来都说不清楚,一定要先生本人才能谈。 这又不是波希米亚丑闻,是他儿子要结婚,又不是外交官先生自己。 就算是他自己,区区一界外务省官员,都不知道是不是任职于外务大臣官房,也无法跟波希米亚国王相提并论。 当然也请不到福尔摩斯先生为其调查。 哪怕对面是艾琳·艾德勒。 ……在毛利小五郎,甚至是旁听的柯南和服部平次心目中,辻村夫人这位未来的儿媳,已经变成了那种又美艳动人又诡计多端的狐狸精形象。 只有剧透党远山夜一知道,那姑娘其实是完全无辜的。 在外交官的故事里,琵琶别抱的另有其人,就是眼前这位风韵犹存的夫人。 …… 20年前,外务省的两名小办事员在同时竞争一个升职的机会。 那将令他们二人之一更加接近权力的中心,以及过上更加优渥的生活。 所谓政客的追求,也无非如此。 这两个人一个叫辻村勋,另一个,叫山城健二。 政客的竞争,很少是完全光明正大的。 到最后山城健二被以贪污的罪名逮捕,锒铛入狱,辻村勋顺理成章得到了升迁。 很难说这里头就只是一个小公务员对另一个的栽赃陷害而已。 不过,对于全然不了解霓虹政治生态,又对此事风闻一二的普通人来说,当然只会得到表面化的结论。 这个“普通人”就是山城健二的前妻,如今的辻村外交官夫人,辻村公江。 只凭她前夫山城能被以贪污入罪,还真的被判了,远山夜一就可以大胆地猜测,当初山城和辻村的职位都不算高。 否则的话,身居高位的外交官员涉嫌贪污,怕不是要引发政治丑闻? 和山城是竞争对手的辻村勋没惹上一身臊已属侥幸,还敢接收对方的太太? 这是真不怕对家势力借机发起舆论攻势啊!…… 不过,这对于远远还没进入圈子内部的山城,尤其是还不知道怎么当一名官僚夫人的公江太太,当然是理解不了的。 她看到的就只是丈夫被冠以莫须有的罪名直落谷底,自己在百般困苦中突然得到了某人的追求,只得半推半就地依附于他,最后才发现此人就是陷害前夫的真凶。 一时间恨意充满胸臆。 这次前来毛利大叔的侦探社,也是这位没长什么政客头脑的外交官夫人,对自己丈夫发起的复仇行动。 …… “……总之,这其中有些话,是我不便在这里详述的。”辻村夫人勉强找了个借口解释道,“还请毛利先生稍后到我家去,让我先生当面和您说。” “啊,这个这个……” 对于要求奇葩的委托人,毛利小五郎当然也不会拒绝,只是挠着头灵机一动。 “怕不是这个女孩子和您先生……有什么血缘上的……哦哦,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知道……” “……稍后去见您先生详谈是吧?我明白了!” 面对着辻村夫人越来越发青的脸色,小五郎识趣地打住了话头,而且一口答应下委托。 心里则早就确定,那位辻村少爷交往的女朋友,就是外交官先生不知何年何月在外面做下的荒唐事。 看着毛利大叔那个很明显想歪了的表情,远山夜一和胳膊底下的泰罗交换了一个好笑的眼色。 但跟还是要跟过去的…… 【咦,为什么?】 泰罗不解地发问。 【宿主你不能想个办法,把柯南留下来吗?】 【他一会儿要变回工藤新一了,外交官家里人多眼杂的,万一把他的身份暴露出去……】 【而且你借口照顾柯南一起留下的话,不是更容易刷他的好感度?……】 远山夜一摇了摇头,趁别人不注意,以相当无奈的表情向他摇了摇手指。 “老伙计,你完全搞错方向了!” “工藤新一这小伙汁什么性格,你这柯南世界的穿越精灵不知道吗?” “他有哪次是放着可疑的事在眼前而不去掺和的?……” 一人一猫,正在脑海里交流着,果然听到服部平次和柯南先后表示“同去同去”。 “我们就假装是夫人的亲戚去拜访,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 服部平次,也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的神经大条,自说自话还挺乐呵。 看到柯南吵着要和小兰同行,不说阻止,甚至还摸着他的大脑袋表示赞同。 然后几个人的视线就都投在了远山夜一身上。 “哦,我啊……” 远山夜一看了一眼柯南,发现他拼命地吸溜着鼻涕,还不忘用目光暗示自己,就作了个“放心”的手势。 “我当然也要一起去啦!” “我可是侦探呢!” 第43章 小五郎,脖子有幻想的刺痛 以毛利小五郎为首的一行人,因为拖家带口,又是人又是猫的,打了两辆车才到达了辻村外交官的宅邸。 远山夜一心想,也就是这位外交官级别不够,不怎么受媒体关注吧,要不然一下子来这么多人,难道不会引起怀疑吗? 而服部平次这个提议“同去同去”的始作俑者,因为和他坐了一辆车,一路上都在滔滔不绝地问诸如“你认识工藤新一吧”“他现在在哪儿”之类的问题。 完全不在乎一人一猫向他抛来的白眼。 “所以服部君,”被烦得不行的远山夜一只得转移了话题,“喜欢当侦探吗?” 明明是普普通通的问题,然而刚才还兴致勃勃的黑皮小子竟肉眼可见地泄了气。 “我喜欢有什么用?……” 服部平次一下子靠在后排座椅上,低声嘟囔着。 “将来还不是要接我老爸的班……” 喂你这可就凡尔赛了啊! 远山夜一啼笑皆非地看了他一眼。 也就是因为自己是穿越的,地位比较超然,才不至于嫉妒这种天生带有优越感的官二代。 “嗯?当警察不好吗?” 而且你能当几年基层警察啊? 将来爬到大阪府警本部一把手,也就是你爸那个位置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服部平次先是奇怪地看了看远山夜一,又垂下目光,看着两人之间,端坐在汽车座椅上的黑猫,渐渐露出恍然的神情。 “啊,我想起来了!”他毫不客气地伸手指过来,“远山……你就是那个,警视厅搜查一课聘请的特别顾问,带着一只猫的侦探,对不对!” 就说他消息灵通,连这件事都知道了。 远山夜一点了点头:“是我。” “那我就不明白了。”服部平次终于收回手去挠了挠头,“你自己也是侦探,难道你觉得当警察比侦探更好?” “这也谈不到好与不好吧……”远山夜一想了一下,尽量简单地回答道,“我只是觉得,像推理小说里的那种侦探,终究会退出历史舞台的。” “到时候让你去当毛利大叔那样的婚外情侦探,你愿意吗?” “你说什……”服部平次,以一名高中生侦探的自豪感,本能地想反驳。 但回想了一下自家老爸以及大阪府警平时的工作,又觉得这话不无道理。 毕竟大阪府的警察,在能力上不但碾压一般县警,就算是目暮警部这种警视厅的躺平派代表人物,也是远远不及的。 一时间不知道该替老爸和众位叔伯前辈感到骄傲,还是为自己坚持的侦探事业抗辩一番。 “你也想到了吧,服部君?” 远山夜一瞥了一眼那张陷入沉思的小黑脸,就轻轻地笑起来。 “警察是集体作战的,而侦探则是个人英雄,未免会受到更大的局限呀!” “所以这不是哪个好的问题……” “……所以,”几乎是同时,服部平次也喃喃地开口道,“这就是你选择与警察合作的原因?” “不是很好吗?”远山夜一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多少听进去了,便笑嘻嘻地继续道,“侦探并没有执法权,但警察的工作方式,令他们有很多局限,没法去天马行空地推理。” “不过,像服部君这样,将来说不定可以把二者结合起来呢。” 服部平次似乎想得出神了,正要点头,又突然明白过来。 “你社滴似撒么!就跟俄大一样,想骗俄去当警察!” “你这也似个侦探该社滴话?” 他抬起头,有点不服气地瞪着远山夜一。 远山夜一倒是没再说什么,只不过因为忍笑,差点把泰罗的脖子都掐断了。 “喵!……” 泰罗发出相当惨烈的一声叫,奋力挣脱了魔爪。 【宿主你干什么?】 “抱歉……”远山夜一虽然这么回应,但脑海中的语气和表情都没有什么歉意,反而带着忍俊不禁。 “我早就想问你了,你们系统这个翻译模式是这样的吗?关西腔变成陕西腔就算了,连用词都方言化了?” “我现在特别想见那位服部平藏先生,看看他在儿子介绍说‘这似俄大’的时候什么表情啊!” 【那、那个俄也管不了啦!】 提到这个话题,泰罗显得有点心虚。 【俄早就社这翻译插件不行,系统也不听俄滴……】 【坏了我也成这个味了……】 …… 先后两辆车的乘客在辻村家的宅邸前会合时,远山夜一发现柯南的精神相当不好。 不但一直吸溜着鼻子,整个人也显得昏昏沉沉的。 看样子是离变回来不远了。 不过好在,按自己的计划,他根本不需要插手,这个事件就能顺利解决。 暗暗盘算着的远山夜一,夹起猫跟着众人走进大门。 比他们只早到了一步的辻村公江夫人很明显是在等着他们。 因为在进入宅邸的时候,还遇上了辻村家的少爷,以及他那位引发这一切问题的女朋友。 辻村夫人一脸嫌恶地训斥了女孩几句,打发他们远离自己。 也只有远山夜一知道,那只是为了让他们摆脱嫌疑。 毕竟马上要发生的,是一起匪夷所思的命案呢。 众人在跟着辻村夫人上楼的路上,还遇见了外交官的父亲。 老爷子则被指引到已经被夫人放好了杀人证物的房间去。 辻村夫人作出一副很抱歉,让大家见了这么多无关人等的表情,敲响了二楼书房的房门。 而众人也确实听到书房内传出音量很大的交响乐声。 这就是辻村夫人设下的最后一个圈套——完全的密室了。 远山夜一其实一直不明白,这劳什子密室有什么用。 除非是某些场合下伪装成自杀。 但这次的事件又不是。 按照原着的剧情,柯南和服部平次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死者脖子上的伤痕,断定那就是致命伤。 进而推理出死者绝不可能是自杀的。 所以辻村夫人到底想的是什么呢?…… 没等他想明白,敲门的辻村夫人表示无人应门,自己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并转身邀请了众人。 “真是的……”她以一种轻微的抱怨口气说,“我先生喜欢听交响乐,但每次都放好大声,一定是没有听见我们在外面。” 这固然也是个解释,但当她走近书桌,而一手撑着头支在书桌上的辻村先生仍然没有反应时,事情就变了样子。 远山夜一浑身都绷紧了起来。 【宿主……】 在泰罗提醒他的同时,他也把胳膊底下的猫拿出来,放到肩头上。 “是的,光太郎君,这次又要看你的了!” “预备——跳!” 就在辻村夫人伸出手,想去摇晃仿佛睡着了的辻村外交官时…… 黑猫像一道闪电般扑向了她! 准确地说,扑向了她仍然拿着钥匙环的手。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没来得及惊讶,或者愤怒。 就看到远山夜一冲上前去,一把握住辻村夫人那只手,高高地举到半空。 “夫人,别乱动!” 与此同时,他们也听到这个年轻侦探罕见的严厉语气。 “你……” “能够藏在钥匙扣里的利器,哪怕只是这么细的一根针,都不要碰到它为好。” 像服部平次和柯南这种眼尖的,早已看到那只被迫举起来的手里,被分开的钥匙扣里露出的一丝寒光。 而毛利小五郎和小兰也在这句话的提醒下注意到了。 “针?”小五郎毕竟还是有侦探经验的人,马上想到了那会是什么。 “夫人,您拿着一根针靠近您的先生,难道是要……” “够了!太失礼了!”辻村夫人兀自挣扎着嘶叫道,“怎么可以这样诬陷我!” “我什么也没有做!” 远山夜一先把那个带针的钥匙扣从她手中强行夺下来,才松了一口气,耸了下肩。 “是来没来得及做吧,辻村夫人?” “如果不是我的猫偶然扑上来,吸引我们发现了您手里的针,现在它会在哪里?” “您先生的脖子上吗?” 围观的众人回想起仅仅一分钟前的光景,都意识到那不是不可能的。 辻村先生在交响乐声中撑在书桌上打盹,夫人顺理成章地走上前来叫醒他…… 如果不是被那只猫搅乱了,谁又能想到,这种自然的行动中,竟然隐藏着杀意呢! 曾经不止一次见过泰罗大展身手的柯南和小兰还好,服部平次的目光中,已经流露出了复杂的庆幸神色。 而毛利小五郎则不知为何,自己摸了摸脖子。 好像有一种幻想的刺痛,嘶! …… 被抓了个现行的辻村夫人,在小五郎简单鉴定了一下那根针,得出上面八成浸了剧毒的结论后,就放弃了辩解。 服部平次则去叫来了辻村老先生,和少爷小两口,请他们一同听取夫人的陈词。 经过检查,辻村外交官是服了安眠药,叫家里的佣人灌了点冷水,正从半昏半醒慢慢地恢复。 面对这种阵势的辻村夫人也不得不说出了实情。 说起来,这件事的导火索还是辻村少爷那位女朋友,桂木幸子。 “幸子从很小就被她奶奶家接走了,但因为爷爷奶奶都上了年纪,所以由她姑姑家里抚养,跟了姑父的姓……” 只是这么说,周围都是搞八卦一把好手的侦探们就立马反应过来了。 “这么说,幸子小姐其实是夫人的……” 辻村夫人向提出疑问的服部平次缓缓点了点头。 “没错,幸子是我和前夫山城健二的亲生女儿……” “山城健二!”坐在扶手椅中慢慢缓醒着的辻村外交官突然意识清晰了一刻,呵呵冷笑道,“那个蠢货啊……” “不准你这么说他,你这人渣!”辻村夫人激烈地骂道,然而她的现任丈夫眼皮一垂,又打起盹来。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辻村老先生点头道。 早已被这个事实惊到的,他的孙子和准孙媳,惊疑不定地望着他。 “还是我来说吧……”辻村夫人叹了口气,将情绪平静下来。 在她的故事里,辻村勋,这位眼下正风光无限,说不定还有机会更进一步的外交官,其实是个为了升职搞尽肮脏手段的渣滓。 “这些事,父亲大人也知道的,不是吗?”辻村夫人尖利地质问,“然而您连阻止都没有阻止过他!” 辻村老先生点了点头,并没有什么犹豫的样子。 “不过这种事……” “如果不是他,我前夫也不会含冤入狱,最后在监狱中绝望自杀……” 辻村夫人继续着控诉。 “而我本来一直蒙在鼓里,直到……他听说了贵善和幸子的交往,就歇斯底里地大加反对……” 贵善,就是辻村外交官的儿子。 听得又担心又是一头雾水的这个年轻人,此刻才敢颤抖着声音问道:“那……我和幸子……是有血缘关系吗?” “笨蛋,当然没有啦!”对八卦相当在行的小五郎立刻给他吃了颗定心丸,“你是辻村先生和前妻生的,幸子小姐是你继母和她前夫生的,所以你们两个,除了法理上有那么一点兄妹关系,根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可……可我父亲为什么会反对……” “那当然是因为他问心有愧!”辻村夫人厉声说,“他不仅害了幸子的父亲,还害得我……” “害得您和山城先生离婚,投入政敌的怀抱吗?” 一片苦大仇深的控诉中,突然有个声音冷冷说道。 和正沉浸在八卦中的众人不同,远山夜一,从一开始就不同情这位复仇的夫人。 固然霓虹政界污七八糟层出不穷,虽然正常但不能当成正确。 但会被算计到万劫不复的,基本也就是没有这个段位,不配在这个圈子里混。 再不然,说不定是被己方势力放弃,丢卒保车的手段。 所以山城健二这个倒霉蛋,同情是值得同情的,还不至于让人完全站在他这一边。 从政的谁比谁干净呢? 而连这些都不了解,丈夫被捕就全然绝望,被人一追求又赶紧依附上去,甚至不管对方是否丈夫的对立面的夫人,难道就是完全无辜的了? 何况,是她放弃了女儿的监护权吧? 如果她不和前夫离婚,不放弃女儿,难道奶奶家会那么强硬地把孩子带走吗? 有那种手段的家族,又怎么可能不去捞山城健二本人呢! 抛夫,弃女,改嫁政敌,还自以为人生终于又得救了…… 说句诛心的话,没准就是她这种表现,才让蹲了好几年监狱的山城健二终于绝望自杀呢…… 她倒有脸当复仇使者了! “夫人,您有没有想过,当初您前夫入狱,就让您‘陷入低谷’,那如果您的复仇计划得逞,辻村先生死了,这个家会怎么样?您就不会再度‘陷入低谷’吗?” 面对远山夜一似乎毫无火气的质问,辻村夫人顿了一下。 然后下意识地说:“如果……根本没人会发现……” “没人发现辻村先生是被杀的吗?” 远山夜一笑了一下。 “也对,你们……我们霓虹的警察,有时候确实那么不靠谱……” “好吧,那就算这件事能瞒天过海,稀里糊涂地以意外猝死结束,您的家庭呢?” “这么大的房子,出入代步的汽车,又是司机又是保镖又是佣人……这些不都是您先生带来的吗?” “我……我不稀罕!”辻村夫人大声说,“被他骗了几十年,这种日子我已经过够了!” “只要我的女儿,还有贵善他们能在一起,我什么都没有也无所谓!” “恐怕……不行吧?”面对这样的高调,率先反驳的居然不是远山夜一,而是小五郎大叔。 “夫人,您不事生产,也没有保险金,对吧?” “真要是没了您的先生,难道您想让一对子女来赡养吗?” 大叔挠着头一副不解的样子,在辻村夫人看来却是无比的讽刺。 “我、我可以去打工……” “那也得您会吧?”小五郎立刻接了上来,“高技术性的专业就不说了,您好像连个证都没有……” “就是做超市收银员,您现在是……50岁是吗?您也竞争不过20岁的女孩子啊!” “所以说啊,女人年轻的时候还是要多学习,有一技之长,将来需要离家出走的时候也能有底气……” 话,越说越歪了。 除了服部平次,小五郎大叔周围这一群人,倒是都知道他在对标的是哪一位。 有个名大状老婆的大叔,此刻的言论,简直像是女权洗脑包。 远山夜一忍着笑点了点头。 “虽说这话……不过夫人,您显然没有考虑过,计划完成之后的事。” “要打工,20年前您怎么不打工?怎么一定要找个男人才过得下去呢?” “还是说,其实打工什么的,只是被我们追问之后的敷衍,其实您的内心根本不这么想。” “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丈夫,还能以外交官遗孀的身份享受现有的一切,外加女儿和继子承欢膝下的天伦之乐……” “您的如意算盘打得还真是响呢!” 第44章 我的小天才电话手表呢 在远山夜一犀利的质问下,辻村夫人也终于不再端着一副受害者复仇有理的架子,颓然垂下双肩。 “我也不是没想过,事情败露以后怎么办……” 她露出一丝凄然的笑容,喃喃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这个被打造成密室的空间,自然不是故弄玄虚,而是为了用另外的道具,嫁祸给辻村老先生的手法。 “父亲爱好钓鱼,我就想到使用钓鱼线,可以完成钥匙在死者口袋中的密室,所以事先把证物藏在了他常待的和室内……” “但辻村老先生不会认罪啊?”服部平次疑惑地说。 然而一直在旁静听的辻村老先生只是缓缓摇头。 “阿勋这些年来做的事,我也不是不知道……虽说他不那么做,别人也会来搞他,不过……” “不过要是我知道,贵善和幸子的这件事,说不定我就放弃了,成全孩子们了也未可知啊……” 看起来,辻村夫人对于老先生的心理倒是摸得很准。 这个年纪的老人,又突然失去了儿子,大概会把希望寄托在第三代身上,因此担负起一切来吧。 “可是您有没有想过,辻村先生被杀,不管是谁杀的,这已经是丑闻了?” 远山夜一耸了耸肩,把目光转向和自己年纪相仿的那对恋人。 “自己的母亲杀了父亲,还是祖父杀了父亲,对于贵善君来说,都是一样的痛苦吧?” “而且他还会被当成‘外交官凶杀案’的家人被无穷无尽地骚扰……” “他和幸子小姐的恋情,肯定会被多事的媒体扒出来,然后就是幸子小姐的身世……” “你们是以为,不说出真相,他们俩就永远不会知道上一代的纠葛,可以安心在一起过小日子了吗?” 众人中比较有社会经验的小五郎率先点头表示肯定。 “是啊,这件事无论怎么处理,都注定是悲剧啊!” “因为上一代的恩怨,下一代必定会受到影响。”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次没有再发生命案,事情还没到血海深仇不共戴天的地步……” 刚说到这里,坐在椅子里打盹的辻村外交官突然站起身来。 “你!你这个女人!……”他伸手指着辻村夫人,满面怒气。 看来是完全清醒过来了。 而且,虽然之前半睡半醒的,但众人的对话,他应该也都听到了。 “报警!快报警!把这个想谋害亲夫的女人抓起来!” 一时之间,书房里充斥着外交官歇斯底里的怒吼。 这当然也可以理解。 毕竟辻村先生是差一点就被夫人算计谋杀了呢。 只不过…… 远山夜一冷笑了一声,对于善后的工作完全没有兴趣。 倒是另一件事更值得关注一些。 目睹了事件全程,却一直没有开口的柯南…… 众人都以为他只是小孩子,所以根本听不懂这些事,完全把他忘记了。 也只有他身边的小兰,还有不时瞥过来一眼的远山夜一,才能发现他浑身是汗,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扑通”一声。 小兰刚转过头去,想听听小五郎对于“报警”的意见,身边的柯南就已经摔倒在地上,似乎失去了知觉。 “柯南!柯南你怎么啦!” 在小兰的呼唤声中,远山夜一快步上前,一把将那个小小的身体抱起来,转头问:“府上有没有空着的客房?这孩子发烧了!” “客、客房没有收拾出来……”贵善第一个明白过来,急急地回答,“带他去我的房间吧!” 远山夜一点点头,又招呼上身后的泰罗,就跟着闻声而来的佣人跑出门去。 小兰则礼貌周到地先向贵善道谢,才随后跟上。 只是一个小孩突然发病的插曲,忙乱过后,对于眼前剑拔弩张的局势却没有任何影响。 “对了,您就是名侦探毛利小五郎是吧?”辻村先生很快就在一群闲杂人等中找到了自认为可以说话的对象,“刚才的事,您也是亲眼目睹的,还有这个女人亲口的供述……” “一会儿警察来了,您要为我作证啊!” “啊,这个……” 难得清醒着看完了整个事件的小五郎,又在之前就和众人都发表过意见,此时不由得沉吟片刻。 “辻村先生,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不过这件事……” “我建议您还是不要报警的好。” …… 把柯南抱到贵善的房间,又要了毛巾和冷水之后,远山夜一就请佣人离开了。 看这样子,柯南应该分分钟就要变回工藤新一了,真让人看见该怎么解释? 所以,小兰也得…… “那个……小兰小姐,这里有我就好了,你是不是回书房看看情况?” 虽然这么些时日下来,小兰对远山夜一的好感度也不低了,但看着喘息急促,好像特别痛苦的柯南,她还是有点犹豫。 “那边能有什么情况……” 话只说了一半,就被远山夜一严肃地打断了。 “外交官夫人预谋杀夫,虽然这件事被我们及时阻止了,要是那位外交官辻村先生不依不饶,一样是丑闻。” “而且那样的话,辻村夫人也会把当年的事全都抖落出来。” “恐怕同样知道同情的我们,你父亲,那位服部君,还有你我,都会卷进这场是非。” “啊!”还只是单纯少女的小兰有些听懂了,慌慌张张地点着头,“那我、我去看看……能不能让爸爸劝劝外交官先生……” “这样下去,贵善先生和幸子小姐也会被连累的……” 话没说完,她就转身跑了出去。 远山夜一似笑非笑地在她身后叹了口气。 不愧是这个世界的天使小姐呢! 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目前的局面,她就立刻想到真正的受害者了。 “……她很适合当警察……” 突然之间,竟想起了当初明智对这位少女的评价。 远山夜一连忙“切”了一声,摇头赶去无谓的思绪。 然后拿起浸了冷水的毛巾,给床上的柯南降温。 这孩子已经烧得几乎失去神智了。 就因为早知道“变回来”会这样,远山夜一本来是想阻止他喝白干的。 【可是那样的话,工藤新一对你的好感度只能停留在5……】 脑海里一个声音猛然浮现,远山夜一忍不住手一抖,差点把毛巾扔了。 “我去!光太郎君你在啊!” 转头想想也是,还是自己把他一块儿叫过来的,结果光顾了看柯南,居然把这只猫给忘了。 黑猫毫不客气地跳上了床头瞪着他。 【宿主你也上心一点!这是你的任务,又不是我的,早做完早回去还用我说吗?……】 远山夜一啧的一声,把冷毛巾放在柯南额头上。发现他有越烧越热的趋势,干脆帮他脱起了衣服。 “我说光太郎君,你从哪儿学的这种教导主任的语气……” 【你别打岔!我早就想说你了,你……】 话没说完,就被远山夜一做了个手势制止了。 黑猫还有些不满,但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床上,顿时一双猫眼也瞪圆了。 虽然早知道人体随意变大变小在这个世界里算是“柯学”吧…… 但亲眼见到的感受还是不一样啊! 太……离谱了好吗?…… 这是远山夜一和泰罗,一人一猫,此刻唯一的想法。 为了防止看到什么辣眼睛的景象,远山夜一已经把柯南的衣服全都脱掉,连儿童手表也摘下来,然后盖上了被单。 此时被单下的身体正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 说“膨胀”也不太恰当,因为并不是单纯地鼓起来,而是从宽度、厚度和高度几个方向同时生长着。 而露在被单外的脑袋虽然没有变大,那张脸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褪去肉嘟嘟的婴儿肥,脸庞的轮廓更加清晰,也更加……英俊……了。 “这家伙……” 远山夜一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好像刚想起来,有过一面之缘的工藤新一也是帅哥一枚。 而被他审视着的人,则渐渐平静下来,睁开了眼。 “远……远山?你怎么……” 当惯了柯南,下意识地想说“你怎么在这儿”的工藤新一,在听到自己的嗓音后突然一怔。 远山夜一呵呵干笑两声。 “恭喜你啊,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君!” “什、什么?……”工藤新一猛地一动,立刻看到了自己从被单中伸出来的双手。 属于青春期少年的、形状和大小都接近成年人的双手。 “难道我……” 他一下子就想跳下床来,但被单一掀,都不用远山夜一阻止,他就重新躺下去,缩在被单里裹得紧紧的。 “这不怪我啊!”远山夜一摊开手,一脸无辜地说。 “你看你一下子变这么长,穿着原来的衣服也要撑破了。” “那、那也不能连内……内……”毕竟还是未成年的新一君顿时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指责道。 远山夜一忍不住坏笑了一下。 “总不能你别处都长,就那里不长吧?” “还是说,你那裤衩是绿巨人的,怎么撑都不会坏?” “……行了,病人就老老实实躺着吧,别的不用你操心。” 说到最后,还是安慰了一句。 工藤新一也稍稍缓过神来,裹着被单开始跟他交换情报。 主要是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恢复了。 “这我怎么会知道!”远山夜一理直气壮地说,“我又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你仔细想想,你是不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被这么一提醒,工藤新一自然而然地想起服部平次硬给自己灌的那半杯白干来了。 “不管怎么说,你的身份不宜暴露,而且现在还是在外交官家里……” 这话不用多说,这些日子已经被教育得谨慎了许多的工藤新一就明白了。 来的时候是柯南,走的时候是工藤新一,这事怎么解释都解释不通。 “可是……那我现在怎么办?” 衣不蔽体的新一君,可怜巴巴地裹着条被单缩在床上问。 远山夜一登时有一种来根事后烟的冲动。 ……呸呸呸! “那什么,你有安室先生的电话吗?” 为了摆脱自己糟糕的联想,远山夜一急急忙忙地问。 “对了,我先给你找件衣服吧……” “这是贵善君的房间,他应该有替换的衣物,睡衣什么的也行啊……” 念念叨叨的宛若一个老父亲,远山夜一翻衣柜找来了一套家居服递给工藤新一。 后者则一边穿一边问:“我的手表呢?” “啊?”远山夜一给他脱衣服的时候,手表也顺手放在了床头柜上,这时不禁一愣。 “咱俩有话好说啊!别说我没告诉你,我这个体质,麻醉药物免疫的……” 这回轮到工藤新一非常无奈地扶了下额头。 “我是说,我那个手表能打电话给安室先生……” “咦?”这倒是头一次听说。 柯南的麻醉枪手表,什么时候还带通话功能了? 那不是少年侦探团徽章吗?……哦那个只能打小兰的热线…… 那也应该是耳环式电话啊? 看着远山夜一一脸呆滞,工藤新一露出了柯南的招牌鄙视表情。 “这个手表就是安室先生给我的,能拨到他的专用电话上面……” “等等!”远山夜一莫名地眨了眨眼,“那他为什么不干脆送你个手机?” 总不能是真把柯南当成小孩子,所以送了个小天才电话手表吧? 工藤新一扁着眼睛坐在床头,白眼都快实体化了。 “你知不知道,学校规定,小学生是不许带手机的?” “噗——” 为了忍笑,远山夜一不得不转过头去。 还真是小天才电话手表啊! 没想到安室透那浓眉大眼的特务,办事还这么有趣味性…… “不过……”突然想起了什么,远山夜一慢悠悠地问,“你那个麻醉枪手表不戴了吗?” “以后想借小五郎大叔的名义破案怎么办?” 工藤新一一脸的“我都恢复了我还要那个醉猫大叔干什么”。 这可怜的娃,还不知道他一时三刻又要变回去了。 远山夜一暗暗叹了口气。 然而工藤新一拿起手表的时候还是解释了一句:“后来阿笠博士知道了,就把麻醉枪和这个电话手表重新整合到一起,所以两个功能都有。” 果然阿笠博士才是这个世界的第一生产力啊! 酒厂没把他弄去真是白瞎了。 “那你……”远山夜一那个脑子,莫名一转就又想飞了,“你打电话的时候,不会误按了什么地方,把自己麻醉了吧?” 工藤新一的白眼再次飞上了天。 “那行吧,”远山夜一呵呵笑着往门外走去,“你尽快联系安室先生,想办法把你接走,别的事以后再说。” “我也得回去看看了。” “嗯?”工藤新一眨了眨眼,“有什么可看的?” “外交官先生不是要报警吗?” “从法律的角度说,夫人那算是谋杀未遂吧,这样对她很公平。” “我记得,某人可是喜欢把‘报警’挂在嘴边上的……” 面对工藤新一的打趣,远山夜一淡淡笑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没那么简单哪小老弟!” “弄不好,这次我们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第45章 请您去自首吧 远山夜一回到众人齐聚的书房时,发现气氛比自己离开的时候还要凝重。 外交官辻村勋满脸怒意,但又不像之前那样,一个劲儿地喊着“报警”。 好像每个人都憋了一口气,无法发泄。 “阿勋,我觉得毛利先生说的对,”最后还是辻村老先生打破了沉默,“这件事闹出去对谁都不好,不如算了吧。” “是啊,父亲,您就放过母亲吧,毕竟她也有苦衷……” 看着在自己面前求情的儿子,辻村先生瞪圆了眼睛。 “贵善!你居然也为那个女人说情!还是说……” “我是为了幸子啊!”贵善毫不犹豫地答道,“请您成全我们吧!” 而那位辻村夫人的亲生女儿幸子小姐,这时候已经流着泪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毕竟是霓虹传统的女孩子,就算读了大学,估计内心深处还是认为,相夫教子当主妇才是自己的归宿吧。 结果先是发现男友的继母是抛弃了自己20年的亲生母亲,又发现男友的父亲是害死自己父亲的幕后黑手。 这种伦理梗,换了再坚强的人恐怕也遭不住。 而幸子小姐甚至连说分手的力气都没有。 而将一切都倾诉出来,心里变得轻松了许多的辻村夫人,终于找到了做母亲的感觉。 她转过头正视着辻村先生:“我们的恩怨,不应该影响到下一代,你就成全他们吧。” 辻村先生本来的满腔怒火,在听到她这句话时瞬间加倍。 “你是在为这两个孩子求情吗?”他伸手指着辻村夫人,“你是为了你自己不受到追究!” “难道你以为,我还会让你再待在这个家里当女主人?” “一个企图谋杀我的女人,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趁我睡着的时候给我一刀?” 这话确实也对,这种局面,辻村先生和夫人彼此都不可能再和对方生活下去了。 辻村夫人点点头:“我可以走。” “是啊!”辻村老先生也拼命和着稀泥,“你们两个可以悄悄地办离婚,等到媒体听说的时候,就说是多年感情不合,终于决定彼此放过了。” “只是贵善……最好以后都不要走你父亲这条路,不然幸子的身世一旦被揭出来……” 能听到这样一个解决办法,贵善已经喜出望外,用力点着头。 “没问题!我不依靠父亲,一样可以养活自己……还有幸子!” 眼看着再追究下去,就等于把自己的前途放到火上烤,辻村先生也不得不咽下了这口气。 然后,目光便转向了毛利小五郎一行人。 “不过,今天的事,你们几位……” “这位是名侦探毛利小五郎,而这名少年,说是什么警官的……” 辻村夫人抢着开口,努力解释的同时却又说不清楚。 “总之他们保证过会守口如瓶的!” 听到毛利小五郎的名号,辻村先生的脸色确实缓和了一些,并礼貌地点头致意。 “‘沉睡的小五郎’的大名,我久已耳闻了。” “啊哈哈,好说好说!”小五郎大叔在人情世故方面其实相当老道,当即打了个哈哈,但态度认真地说了一句,“辻村先生,请您相信,我们侦探也是有职业道德的。” “不经委托人允许,我们不会把当事人的隐私透露出去。” “那就好。”辻村先生松了一口气,又望向小兰和服部平次。 “她似毛利塾家滴女子,你咋滴不认识么?” 服部平次指了指小兰,又指向自己。 “至于俄,俄大似大阪府滴警视监,服部平藏。塾你撒时有空,到俄们大阪府来,保证招待滴你周周全全。” 说着,指向胸口的大姆指就变成了手掌,然后在胸前拍了拍。 一副很讲义气的关西男人的模样。 但辻村先生在意的,并非他的关西腔,或者说,不完全是。 要不是服部平次特意使用的关西腔,恐怕他还要怀疑一下,这个看起来黑不溜秋的小子,真的是大阪府警本部长的儿子吗?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难查的事,过后找人问问就知道了。 辻村先生心里很清楚,就算自己再怎么忌惮,今天是没有理由把这些人都扣在自己宅邸里的。 他想查清这些人的身份,毛利小五郎等人也都知道是什么用意。 有一定社会地位,对政治生态有所了解的人,才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像毛利小五郎,人到中年才挣出了名侦探的名气,必定会谨言慎行,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如果这群人里有个像辻村夫人、或者当年山城健二那样的棒槌,辻村先生就只能豁出去会挨“上面”的训斥,也要借势封他的口了。 看起来服部平次年纪虽轻,倒是不需要封口的那种人。 小兰是毛利小五郎的女儿也不待言。 那个突然生病发烧的小鬼,则更不在辻村先生的考虑范围。 他的目光最后盯上的,是远山夜一。 还是肩膀上蹲着一只黑猫,双手插兜,看起来懒懒散散像个无业游民的远山夜一。 “这位……先生……” 因为远山夜一和毛利小五郎等人显然是熟识的,辻村先生的措词还保留了必要的客气。 谁知道这厮只看了他一眼,就转向辻村夫人,语气诚恳地说:“夫人,去自首吧。” “您刚才的行为,已经是杀人未遂了。” 房间内的所有人都无语了。 就说你刚才去照顾病人离场了一阵吧,你回来我们特意又讨论了很多没听见吗? 我们都决定息事宁人了您来一句自首? 是不懂日语还是怎么地? 辻村夫人愣了半天,身体渐渐开始发抖。 “你……你说什么?你让我……去坐牢吗?” “可是远山先生,夫人她还什么都没有做!”充满同情心的小兰也在旁边帮辻村夫人开脱着。 远山夜一只得耸了耸肩。 “是啊,如果不是我的猫及时阻止的话……” 在他了解的法律中,犯罪中止和犯罪未遂可不是一个判法。 不过按霓虹这种法律,估计连判都未必判就是了。 这些对于毛利小五郎和服部平次,可能还熟悉一些,但相信辻村夫人是分不清的。 策划犯罪都到实施阶段了,还让她黑不提白不提地混过去,一直把自己当作警察的远山夜一过不去这个坎儿。 倒是辻村夫人自己很快认命了。 “你说的也对,不管怎么说,我已经是杀人现行犯了呢……” “喂,等等!”以急迫的语气打断她的,居然是已经和她反目的辻村先生。 “你这个女人,动动脑子!你去自首的话,我们一家都会牵连进去的!” “还有你……” 本来就在尽可能让自己的地位不受到威胁的外交官,转向远山夜一的目光越发冰冷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警察吗?” “就算是警察也……” 普通的警察,辻村先生也是不放在眼里的。 就算是服部平次这种警察高官二代,和他也只能在一定范围内讨价还价,不至于像远山夜一,一回来就想掀桌子,把所有内幕都揭破到阳光下。 20年的政坛生涯,辻村先生积累起来的“内幕”,又何止陷害山城健二这么一项呢。 真的被人以此为突破口深扒下去,说不定连背后的势力也…… 想到这些,辻村先生就更坚定了要把事态压下去的决心。 他已经开始思考,自己能和哪些警界大佬说上话了。 远山夜一却像是对即将临头的大祸一无所察,仍然漫不在乎地笑着说:“可我不是警察啊!” “我只是个普通的侦探而已。” “喂!”服部平次看不下去了,跑过来拉了他一把,“你又没有警方滴背景,管这么许多做撒么!” “是啊年轻人,有正义感是好事,可也要用对地方嘛!” 毛利小五郎也适时地开口说了一句。 比起平时摆老资格教训人,或者纯是替外交官先生平息事态来,倒更像是用自己的方法在回护着远山夜一。 这个他一直都看不惯的年轻后辈同行。 意识到这一点时,远山夜一便转过头去笑了一下,尽量把语气放得缓和。 “既然毛利先生提到正义……” “那你们认为,眼前的这件事,不需要正义的出席吗?” “什、什么……” 毛利小五郎一下子哑口无言。 虽然在柯南到来之前,他只是个替人查婚外情和找宠物的二流侦探,但唯其如此,他所能接触到的社会,是更加复杂和多面的。 见过了太多纠缠不清,谈不上哪方是正义的糊涂账,他才更知道“正义”一词的可贵。 而他们面临的这个事件,因为扯上了政治背景,确确实实,是没有办法单纯伸张正义的。 政治这种黑暗的东西,根本没有正义可言。 很简单的例子,难道辻村夫人所说的,当年辻村先生陷害山城健二就是事实吗? 众所周知,对于霓虹政客来说,如果仅仅是贪污这种“小事”,最多不过引咎下野就是了。 能以这个罪名当真坐牢的,恐怕是外务省底层的办事员吧。 而既然山城健二、以及和他竞争同一个升职位置的辻村勋都不是什么手握权柄的人物,辻村勋又有多少能量陷害山城健二呢? 换句话说,哪怕这件事是辻村勋受到其倚靠势力的指使去做的,那么山城健二背后的势力呢? 无论山城健二是不堪造就,被其阵营放弃,还是丢卒保车,可以肯定的是,“贪污”这个行径确实存在。 那么最大的可能,不是辻村勋的上级,就是山城健二的上级。 这是一场对立派系持续多年争斗下的一朵小小浪花。 而辻村勋和山城健二,最多也不过就是棋子而已。 这里没有正义与非正义,只有一片污浊。 这些内情,小五郎还勉强可以猜测得出,但对于一直当家庭主妇的辻村夫人来说,则未免太复杂,太不可理解了。 她的立场,就和被那些政客蒙蔽的普通民众一样,只能看到表象,还是政客们想要他们看到的表象。 她以为在伸张自己的正义,然而那也都是假的。 她和山城健二,不是被害者,只是牺牲品。 想到这些的毛利小五郎,忍不住烦恼地挠了挠头。 “啊……所以才说,这件事压下去就好了嘛……” “你还想要什么样的正义?” 难道这家伙,是想借此机会把辻村拉下马,让他和他那个后台干过的龌龊事都曝光吗? 产生了这种想法的小五郎被吓得直打寒颤。 我只是个二流侦探啊,运气好才刚出名,我还想多过两天好日子…… 我老婆还在跟我闹分居,怎么求也不回来呢…… 我还没看见我女儿小兰出嫁…… 中年男人小五郎越想越多,到最后都想要个纸笔来立遗嘱了。 远山夜一这个小年轻当然猜不到他那么多心思。 只是说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答案: “我只是看到,夫人想要谋杀辻村先生而已。” “毛利先生,还有服部君,身为侦探,你们会放过这样的行为吗?” “夫人是否有罪,并不由我们来决定,而是法律。” “你们是要无视法律的正义吗?” 这短短的几句话,实在出乎小五郎的意料。 但也令他,还有服部平次,不由得红了脸。 如果以往碰到这种事,肯定要把那个杀人未遂的凶手扭送到警察局了。 现在,只因为眼前的人是外交官和夫人,就要缩手缩脚了吗? 这算哪门子的侦探! “你社滴对!”服部平次登时拍案而起。 呃,虽然他就是站着的,拍的则是辻村先生的书桌。 “俄们不能因为担心影响到无辜滴人,就不去追究凶手!” “凶手当然也是人,也有亲人朋友,也可能有苦衷。” “但‘不能犯罪’应该是每个人的底线!” “夫人,请您去自首吧!” 得,这位也倒戈了。 毛利小五郎和辻村先生面面相觑,感觉生气的程度都差不多似的。 “好了,这位……先生……” 面对辻村勋凌厉的目光,远山夜一笑吟吟地微微躬身。 “敝姓远山,远山夜一,黑猫侦探社的社长,请多指教。” 说得生怕人家记不住似的。 本来对他的一意孤行有点生气的小五郎又担心起来。 平时看不惯是一回事,但是眼看着这个没权没势的小子,很可能会遭到政客的报复,则是另一回事了。 “呃……说起来,远山这小子,也算是我的同行后辈了……” “那毛利先生可以劝阻他不再和我作对吗?” 辻村先生的声音变得相当严厉。 “让那个女人去自首,无异于要我迫于丑闻下野,这种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算了的。” “小子,你,你们!” “想好后果了吗?” 第46章 可我还没开始装呢 这种话一说出来,就是彻底撕破脸了。 身为一名,呃,不太有势力的,政客,辻村先生对于自己的前程相当看重。 毕竟是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爬上来的,其间不知做了多少亏心事,讨好了多少人,卑躬屈膝了多少次。 陷害山城健二或许只是个开始,而且远远不是唯一和结束。 如今他怎么肯让这种微不足道的黑历史毁了自己! 自己才50多岁,连内阁总理大臣还没当上呢!…… 并不知道辻村先生有这种雄心壮志的服部平次则耸了耸肩。 “撒后果么?虽然俄大管不到东京这边,但警视厅的叔叔伯伯,俄也不似一个都不认识。” 辻村先生一脸的凌厉,一下子就变得很僵硬。 以他的能量,确实还没法和大阪府警本部长正面作对。 毕竟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高层警官,认识的政治家只可能比他还多。 所以他还是真的忌惮这个还未成年的黑脸小子的。 不过…… 你说你一个官二代,跟那种没有背景的小子瞎掺和什么啊! 刚才毛利小五郎率先替远山夜一说情,现在服部平次又一脸漫不在乎地给他站台,搞得辻村先生进退不得。 退,就是放弃自己多年经营的政治生涯,弄不好还会被自家靠山封口,落得比山城健二还悲惨的下场。 进,对面不光是一个年轻侦探,还有一个警察高官的儿子,和一个已经全国闻名的大侦探…… 对了,听说这位大侦探的太太还是个成名比他还早的大律师,出道以来未尝败绩。 ……这真的刚不动啊! 变成风箱里的老鼠的辻村先生,决定把所有纠结和怒火都倾泻到引发这一切事端的远山夜一身上。 脸色变幻了几次,他终于找到了一种自认为还合适的表情,淡淡地开口道:“远山先生,是吧?” “请问您的侦探社是在?” “东京都,不动山市,”远山夜一同样平静地回答,“松波4丁目19番2号。” “如果辻村先生今后还有需要,本侦探社将竭诚为您服务。” “很好,”辻村先生冷笑着接上来,“我一定会去拜访的。” “那就恕我今天不能再招待各位了……” 听到逐客令,毛利小五郎和服部平次反而同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辻村先生没有立刻叫保镖把远山那家伙打死。 至于接下来的报复,那简直是一定的。 从来都没有交集、今天才刚刚见面的两个人,居然不约而同地开始思考,将来某些不明势力出手时,怎么能帮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了。 要不然,邀请他到大阪住一阵子?到时候要抓人也是大阪府警察,自己人总能行个方便,不会太委屈他。 服部平次如是想。 万一他被捏了个什么罪名起诉,就厚着脸皮去求老婆出马,好歹能让他判得轻点。 毛利小五郎挠着头思索。 陷入沉思的这两个人谁也没动,而远山夜一,不知道为什么也没动。 他们不告辞,辻村夫人、辻村老先生以及贵善和幸子两人都不解其意,因此也不敢提醒。 见他们不走,辻村先生又是一阵憋气。 这到底什么情况,不是都已经下战书了吗? 你们还打算留下吃晚饭不成? “呃……”远山夜一突然也挠了挠头,有点犹豫的样子。 “我在等人……” “什么!”辻村先生刚有点平复的心情一下子又被撩了起来。 “难道你早就把来这里的事告诉给其他人了?” 一边质问,一边恶狠狠地瞪着有些木然的辻村夫人。 这应该是她去找这些侦探的时候发生的吧。 这个女人!…… “那倒没有。”远山夜一迅速地回答,不像辩解,只像是对好奇的人说明情况。 “不过……哎,总之请稍等一阵吧……” “啊,对了!”一直若有所思的小兰却突然叫出声来,“柯……” 和她同时发声的,还有被从外面敲响的房门。 “先生,外面来了一辆救护车……” 众人都听得一头雾水,辻村先生不得不示意贵善打开门,放进急急忙忙、不知所措的佣人。 “救护车来我们家干什么?” “是柯南!柯南他还在发烧呢!”终于想起自己疏忽了什么的小兰叫道,“远山先生,是你叫的救护车吧?” “莫非柯南他……” 一想到那个和自己相当亲近的孩子可能有危险,小兰顿时变得眼泪汪汪的。 远山夜一则尽量压下了内心的尴尬,劝道:“既然救护车来了,肯定有办法的。” 应该说,因为早有准备,辻村先生这种人的威胁,他是不怕的。 唯一担心的不过就是柯南的身份曝光而已。 所以他让工藤新一赶快联系安室透,想个解决办法。 没想到安室透人没来,倒是派了个救护车来。 也对,他还是酒厂的精英干部呢,怎么能随便在这种地方露面? 怕人不知道他是卧底吗? 【那个,宿主……】 正这么想着,肩上的泰罗却嗑嗑巴巴传过音来。 【安室透的定位已经在大门口了……】 “你社撒?” 远山夜一没顾上自己也带了陕西腔,转身大步往楼下跑去。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以为柯南出了什么不测,因而心急如焚的小兰。 两人跑下楼,就看见大门已经打开,门口逆光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还扛着一副担架。 “哪位是远山先生?”一个大嗓门叫着,“给我们打电话,说有个7岁的男童发烧了,要去医院看急诊是不是?” 既然点名叫了自己,远山夜一相信,这应该是安室透安排的人。 ……不对,估计就是狗特务本人吧! 果然,被佣人接进门的几个白大褂,其中一个走到远山夜一身边的时候,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 “你这家伙……” 看着那张平平无奇、但显然经过精心易容的脸,远山夜一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对方则立刻盯着他道:“是你打的电话吧?孩子在哪里?” 行,知道你关心的只有柯南而已。 远山夜一指向贵善的房间,又谨慎地收回手。 “不过……” “我、我带你们去!”小兰则早已耐不住焦急,主动跑在前头,在佣人前头赶到了房门前。 “等等!”远山夜一不得不阻止道。 开玩笑,里面万一还是工藤新一呢…… 而且,新一还会变回柯南,这事安室透他们也不知道啊…… 安室透则大概明白他的意思,走过去道:“病人交给我们处理吧,非专业人士请在房间外等候。” “为什么!”小兰还要再追问,却被远山夜一拉住,拍了拍肩膀。 “相信医生吧……” “远山先生,你告诉我,柯南的状况……是不是很不好?”忧心忡忡的小兰似乎有了什么预感,小声地问。 但远山夜一还没回答,房门开处,担架已经抬了出来。 虽然被布单捂得严严实实,只露了一个脑袋,但那赫然就是沉睡的柯南。 小兰立刻扑了上去,但又被引路的“医生”拦住了。 “目前看孩子没有大碍,体温也不太高,可能因为虚弱睡着了。” 很熟悉这个少女善良性格的安室透,用格外温和的语气说。 而出自“医生”口中的这些话,自然令小兰放心不少。 “我们会带他回医院做个检查确认一下,如果没什么事,很快就能回家了。” “对了,这孩子的家属是?” 看着小兰当仁不让地跟上去,远山夜一停在当地,茫然眨着眼。 不是,你都来了,也应该听工藤新一说过这里的事了…… 就没想过把我也一块带走吗?…… “哎?哎!……” 在远山夜一有些恼羞成怒的呼唤下,安室透好整以暇地转过头来看看他。 “哦,对了,远山先生……” “救护车坐不下那么多人,要是想知道情况,你随后自己过来吧。” 啥?…… 你确定是让我就这么走? 不是叫风见什么的把我给接走吗? 你们霓虹公安都是这么对待合作过的民众的? 远山夜一恨恨地挠了挠头,发誓刚才肯定是看见了某个狗特务嘴角边的那一丝笑容。 居然…… 被他摆了一道! 就很气! …… 担架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毛利小五郎等人也过来看了看,同样得到了安室透所扮的医生“没有大碍”的答复。 这倒是令远山夜一也比较安心的答案。 好在工藤新一又立刻变回去了,不然他怎么出这个大门,还真成问题。 只能相信安室透既然能来,就做过相关的预案了。 ……我呸! 狗特务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什么预案啊,眼前这个政客的威胁,还不是得我自己解决! 远山夜一憋着气,转身看着都已经走到一楼客厅来的众人。 在一双儿女的陪同下,辻村夫人已经决定要去警局自首。 辻村老先生面色平静,像是已经接受了事实。 辻村先生则阴沉着一张脸,什么话也没说。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最后是毛利小五郎代表侦探这一方说了一句。 好像是为这场杂糅着黑暗内幕的闹剧作了个总结陈词。 辻村先生尽管板着脸,也不得不向这位名侦探点头致意。 而随即转向远山夜一的目光,则在瞬间就变得冰冷。 早有了打算的远山夜一因而笑了一下,把肩头的猫拿下来,重新夹在胳膊底下。 “毛利先生,还有服部君,再会了。” 辻村先生客套而疏远地说。 “至于远山先生……” 远山夜一挑了下眉梢,正要回答,冷不防门铃声急促地响了。 去应门的佣人很快又跑回来,比上一次还要着急忙慌似的。 “先、先生……” 虽然并不清楚之前发生的事,但佣人当然还是分辨得出自家先生对这些访客的态度。 此时不免悄悄地瞥了一眼最不受待见的远山夜一,才继续说道: “来、来了一辆车,说是要接……这位远山先生……” 嗯? 在场众人的耳朵一下子都竖了起来。 莫非远山这家伙,还真的拉了什么靠山来吗? 难道是…… 小五郎大叔突然心里一动,暗叫不好。 难道是冲野洋子小姐? 远山这混蛋小子,不知道洋子小姐是公众人物吗? 怎么能这样给她添麻烦呢! 服部平次倒是纯粹的一脸好奇。 眼看这帮人一个一个的八卦神色,连辻村先生都有些维持不住高冷的形象,咳嗽一声才问:“是什么人?” 远山夜一心想,还算狗特务识趣,知道叫风见来给自己站台。 和公安有联系的人,就算是外交官先生,应该也有三分忌惮吧。 “是……是……”佣人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道,“是前田先生。” 前田?那是谁? 包括远山夜一在内,站在客厅里的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辻村先生不太确定地问:“哪个……前田先生?……” 看样子,他好像认识似的…… 远山夜一还在纳闷来的人怎么不是风见,就听佣人继续道: “就、就是内阁大臣贵岛先生的秘书,前田先生……” 哦,内阁大臣…… 内阁大臣??…… 在呆立的一干人中,只有辻村先生站立不稳,晃了两晃,才被佣人扶住了。 这就…… 过分了啊!…… 只是个陈年旧事的政治丑闻而已,为什么会动用内阁大臣这个级别的人物啊? 用原子弹打老鼠很好玩吗? 辻村先生非常想揪住眼前这个年轻侦探的脖领子,好好质问他一番。 然而又不敢。 是啊,现在……不敢了……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莫非是贵岛先生的晚辈什么的?…… 比他还想知道答案的,其实是远山夜一自己。 因此连再次告辞都没有,夹着猫就走出门去。 一辆加长款的黑色豪车果然像庞然大物一般停在院门前的车道上。 几乎霸占了整条车道,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 然而车下站着的人见到远山夜一,就恭敬地躬身致意,并打开了后车门。 远山夜一咳嗽一声,上车坐下。 车门关起的瞬间,听到后排座上传来呵呵的笑声。 “果然像你说的一样,明智君,”一个低沉厚重的声音说,“远山先生的胆量,真不是一般的大呢。” 第47章 工藤新一的好感度上升了! 远山夜一惊讶地转过头去,看到后排座上并肩坐着的两人。 明智推了下眼镜,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仿佛有自带的bling bling的闪光背景。 而旁边则是一个40岁出头的中年男性。 就算远山夜一是个不认识名牌的土鳖,也能看出那身西装价值不菲。 “您就是……”他想起刚才佣人向辻村先生的通报,直接问道,“前田先生?” 虽然是试探,但语气并不犹豫。 内阁大臣的秘书,这种身份不可能冒充。 因为表面上看只是秘书先生出面,但动用的却是内阁大臣本人的名义。 也因为这个名义,远山夜一相信,辻村先生对自己的威胁都只能浮云了。 不是说对方没有通往这么高位置的渠道,而是因为,没有必要。 一个区区的二流官员的旧日丑闻,爆出来就爆出来了,让他立马下野并与之迅速切割才是正道。 还揪住不放只能让人顺藤摸瓜,损失会更惨重。 看起来,当初山城健二的下场,如今要落在辻村勋的身上了。 也算报应不爽。 在远山夜一舒了一口气的同时,中年男人也矜持地点头道:“我是前田。” 顿了顿,又饶有兴味地端详着远山夜一的表情,“你没有其他要问的吗?” 远山夜一笑吟吟地耸了下肩,顺手把猫放在了旁边的座位上。 “应该没有了吧。” 前田先生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之类的问题,未免也太没有营养了。 难道让人家当面说出来,是因为什么做的这个人情。 既然明智也出现在这辆车上,以后私下再问他就好了。 前田先生因而再次点点头,目光转向明智笑道:“远山君也很明白事理。” 明智则垂下眼帘,显得有些深沉。 车子静静地开到医院门前才停下。 远山夜一向外看了一眼,心想柯南应该是被送到这里来了。 也就是说,安室透跟明智通过气。 这段一接上,就再没有什么疑惑了。 远山夜一只能庆幸,自己跟这两个手眼通天的家伙交情还真不错。 搞得他俩明明还有私仇,都不忘先把自己给弄出来。 狗特务先不说,明智这边的人情,估计欠得很大。 你说我也没刷你的好感度啊…… 远山夜一心里无奈地嘀咕着,向明智确认了一下,就先钻出车去。 明智则礼貌地向前田先生和司机都道了谢,正要开门的时候,听到前田先生含笑的声音。 “所以,明智君,一起吃个晚饭的事……” “我最近都会很忙,”明智温和而肯定地回答,“真的很抱歉。” “请前田先生代我向贵岛先生问好。” 说完他就走下车,看着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 “好啦,”远山夜一的声音也在他耳边响了起来,“你是要现在就跟我解释一下,还是我们先进去看某位侦探先生?” …… 按明智的说法,他和那位内阁大臣贵岛顺一其实没什么交情。 倒不如说还曾经立场对立过。 两年前,明智刚从国外进修回来,担任搜查一课六系系长的时候,偶然和部下小林巡查抓住了一名盗窃书店的少年。 因为少年犯罪归属于生活安全部少年事件课,所以案件很快就移交过去了。 但却给少年事件课和搜查一课带来了共同的麻烦。 那名少年就是贵岛大臣的独生子,贵岛洋平。 其时正值选举季,贵岛顺一是内阁总理大臣、也就是霓虹首相的有力竞争人选,自然要打造完美的自身形象。 因此通过秘书前田先生知会警视厅,将儿子的案件压下抹平。 “你可不像是能对这种事妥协的人。”听到这里的远山夜一说。 明智大少爷是个什么脾气,当初在伊豆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了。 什么内阁大臣,他要是能见到,还不是照样朝脸上怼! 明智对这句评价轻轻一笑,伸手推了下眼镜。 “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 “那咱俩都这么熟了嘛!”远山夜一一点不见外地揽住了他肩膀,笑嘻嘻地拍了两下。 “你还不是一样,早知道我不该问的肯定不问,对吧?” “……还真不是……” 明智似乎纠结了很久,才忍着笑吐出这么一句。 “不过当着前田先生的面,我也不好对他说,我平时认识的远山不是这样的……” “要不是光太郎君跟着你,我都要怀疑你是高远扮的了。” “喂!……” 远山夜一脸都绿了。 见过拆台的,没见过这么给兄弟拆台的啊! 要不是看在你卖了这么大一个人情的面子上…… 想到明智这次去找的,居然是当年结过梁子的人,远山夜一不得不勉强咽下一口气。 “……总之,后来呢?” 后来的事,其实也出乎明智他们的意料。 他们早就调查到,贵岛洋平是个前科累累的不良少年,只是每次都有前田先生出面息事宁人。 就在他们无法抓到这少年的把柄时,之前被盗的那家书店竟然遭人纵火,最大的嫌疑人正是贵岛洋平。 纵火是重案,就算贵岛先生也不能强行压下来,贵岛洋平这次似乎逃不脱了。 然而又是明智和小林发现了端倪,查出纵火犯另有其人,贵岛洋平则是被嫁祸的。 案情并不复杂,真凶很快就被捕了,而贵岛洋平也受到教训,自愿去做义工。 贵岛大臣虽然在选举中失利,但儿子没有犯罪,还是松了一口气。 也因此欠了明智一个人情。 “这样的人情啊……”远山夜一听得直挠头,“用在我身上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用内阁大臣去压一个小小的外务省办事员,也未免有大炮打蚊子的感觉。 “等你将来……”说到这个话题,远山夜一忍不住露出促狭的笑容,“……当了高层官僚,和这些人打交道的时候……” 明智相当无奈地白了他一眼。 “我要是想从政,就不会来当警察了。” 这么说也是,东大法学部的出身,本来就是最好的晋身之阶。 “喂,远山!”明智这么叫着,眼镜片后的目光中露出几分笑意,“你上次说的话,我认为有道理。” “只是培养更好的警察,就够我忙的了,别的,哪怕是议员还是首相,我都不会去管。” “至于你……” 他顿了下,用拳头在远山夜一胸前一击。 “你可是我们警视厅最好的合作伙伴呢!” …… 因为之前和安室透联系过,明智向远山夜一告知了柯南所在的病房,就转身离去。 “咦,你不进去吗?”远山夜一顺口问了一句。 看他一直跟狗特务吵吵闹闹的,鄙视起目暮警部他们来也毫无顾忌,应该是两个世界融合良好吧。 总不至于唯独不能见到柯南。 明智则耸了耸肩,声音也放低了。 “那孩子就是工藤新一的事,我还是听你说的。” “但按照保密原则来说,我本来不应该知情,所以……” 远山夜一登时会意。 有关柯南和酒厂的事件,现在应该是由某降谷警官负责的。 这些内情当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于是便向他点点头,挥手作别。 转头往住院部的楼里走时,脑子一抽,突然脑补起柯南剧场版开头的介绍来。 还带着熟悉的背景音乐: “我是高中生侦探裤头洗衣机……” “在我和青梅竹马的小兰去游乐园玩的时候……” “等我醒来时,身体居然变小了!……” “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除了我父母和阿笠博士,还有……” “黑猫侦探社的社长,远山夜一……” “前黑衣组织成员,宫野明美……” “警视厅搜查一课警视,明智健悟……” “以及波洛咖啡厅店员,安室透,实际身份是……” ……好家伙够乱的! 而且第一个知道柯南身份的“外人”,按理说应该是服部平次吧? 想到这里,远山夜一就忍不住替这位关西腔的小老弟掬了一把同情泪。 不好意思啊,为了我做好感度任务,这次都没让你看见工藤新一本人呢…… “对了,光太郎君,帮我查一下……” 【啊?哦对了!……】 泰罗明显是听他的心声听得直翻白眼,这时才醒悟过来,马上回答。 【宿主,有个好消息忘了告诉你!】 【工藤新一的好感度已经过30了!】 “咦?怎么这么快?”远山夜一确实很惊喜。 之前听泰罗提过,好感度在31到40的区间称为“亲近”,也就是对象会更乐于和你进行接触,而多作接触,也能更进一步促进好感度的提升。 到40以上就可以称为“朋友”了。 难道这次的帮忙,让工藤新一这么感激吗? 【那个,其实……我发现了这个系统的一个,也不能叫bug吧……】 泰罗有点吞吞吐吐地说。 【之前在辻村先生宅邸的时候,工藤新一刚一上线我就查过,他的好感度直接跳到了31……】 【也就是说,工藤新一和柯南的好感度数值是同步的。】 远山夜一想了想才明白过来。 不管身体有没有变小,工藤新一和江户川柯南,本质上是同一个人。 就像降谷零和安室透是同一个人一样。 只不过降谷零可以随时变成安室透,柯南却只有在特殊的机会下才会变回工藤新一。 而相应身份上线的时候,系统显示的好感度才会进行同步。 “那意思不就是,我以后刷柯南的好感度也有用?” 黑猫在远山夜一的手臂下点了点头。 【只不过这部分数值要储存到下一次工藤新一变回来了……】 “那没关系,有希望就行!” 远山夜一心想,上线晚怕什么的,要按原着剧情,安室透上线岂不是最晚? 现在还不是被自己提前鼓捣出来了? 要让工藤新一多一点上线机会,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去找那位a药制造者…… 宫野明美的妹妹,宫野志保。 目前看来,下一阶段的任务方向就是这样了。 “所以光太郎君,我要的好感度查询呢?” 【来了来了!……】 黑猫答应着,列表在远山夜一的脑海中徐徐展开。 【好感度查询:已查询人数38,查询结果:】 【工藤新一:37(亲近)。】 【江户川柯南:37(亲近)。】 【毛利兰:30(友好)。】 【毛利小五郎:1(冷漠)。】 【…………………………】 【宫野明美:48(朋友)。】 【目暮十三:25(友好)。】 【佐藤美和子:21(友好)。】 【高木涉:12(中立)。】 【松本清长:22(友好)。】 【…………………………】 【安室透:42(朋友)。】 【降谷零:42(朋友)。】 【…………………………】 【金田一一:-6(忽视)。】 【七濑美雪:19(中立)。】 【茂亚知里:18(中立)。】 【明智健悟:46(朋友)。】 【剑持勇:28(友好)。】 【高远遥一:18(中立)。】 【…………………………】 看着两个攻略对象的数值都已经到了40上下,远山夜一登时觉得神清气爽。 行啊,没白忙活! 这四舍五入已经挣到100分了! 【宿主你这个算数的方式是不是轻率了点……】 面对自家这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二哈宿主,泰罗适时地泼了一盆冷水。 “咳,你就不能让我先高兴高兴……” 远山夜一抱怨着,顺带翻了个白眼。 “我说光太郎君,别人就算了,你成天还给我带着高远遥一的好感度有什么用?” 而且就去了一趟轻井泽而已,数值居然又长了。 高远先生您是抖m吗? 还是说终于找到比哈吉咩酱更有挑战性的玩伴了? 我并不想啊…… 远山夜一无奈地叹着气,也刚好走到了柯南的病房。 病床上的大头儿童睡得很沉,而床边的小兰则已经没有了焦急的神色,耐心而平静地望着他。 远山夜一突然有点莫名的愧疚。 目前这种情况,柯南和公安那边既然已经接上了头,暂时不告诉小兰真实身份也是对的。 但想到原着里她被瞒了那么久…… 一边像亲生姐姐一样照顾着柯南,一边等着那个从不敢说实话的青梅竹马。 无数次的冒险,无数次期待后的失望,寥寥无几的重逢然后离别。 换了别的姑娘,大概干脆就不等了吧。 想到这些,远山夜一就走到她身边招呼一声。 “对了,关于工藤君……” “啊?你也知道了吗?” 出乎意料的,小兰立刻精神起来,两眼放光。 “新一刚给我打过电话……” “蛤?” 远山夜一愣了一下,转头看着还在呼呼大睡的柯南。 “你就在这里接到他的电话?” “嗯!”小兰肯定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撅起嘴来,“不过他还是老一套,说国外有个事件脱不开身……” “反正他和他爸妈在一起,也不会有危险,鬼才担心他呢!” 话是这么说,不过女孩眼里的光始终亮亮的。 远山夜一呵呵笑着,目光落在床边柯南的衣物上。 外套,衣裤,眼镜都在,只是没看见那个红色的蝴蝶领结。 在他的眼神提示下,小兰也立刻发现了这一点。 “大概是落在救护车上了吧,”她回忆着说,“这些衣服也是送柯南过来的医生一起拿来的。” 那就懂了。 远山夜一揉着嘴角想,狗特务还有这么细心体贴的一面啊! “你社撒?工藤打过电话来?” 一听就是服部平次,人未至,声先闻。 跟着出现的还有毛利小五郎。 他们眼看着远山夜一被内阁大臣的车接走,辻村先生也没力气纠缠了,就和辻村夫人一起出来,先送她去了警局自首。 然后又匆匆赶到医院来。 眼看着服部平次又缠着小兰问起工藤新一的下落,远山夜一笑了笑,没打招呼就走出了病房。 然而下一刻,他罕见地眉梢一跳,变了脸色。 “对不起,这位先生……” 看到他胳膊底下夹着的黑猫时,路过的护士忍不住提醒道。 怎么会有人把宠物带到医院,还是住院区来啊! 可是不等她说完,那人已经开始拔腿向走廊尽头飞奔。 “先生!先生……” 护士叫了几声也没有阻止住他,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上。 而转过弯来的远山夜一,则茫然地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不确定自己刚才是否出现了幻觉。 按理说,不会吧…… 高远遥一也不能大白天的就这么走在医院里啊! 第48章 玄不救非,氪不改命 失去目标的远山夜一突然想起了外挂。 “泰罗,能不能查到高远的定位!” 情况紧急之下,连“光太郎君”都不叫了。 然而泰罗沉沉地叹了口气。 【宿主你忘了吧,我还没和高远碰过面呢……】 啊这…… 远山夜一这才意识到,自己和高远也只有过一面之缘而已。 就是轻井泽那次。 而且还没带猫过去。 得,活点地图也失效了。 不过,如果刚才看见的人真是高远,那他应该还在……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 追了整条走廊的小护士气喘吁吁地叫了一声。 “请问您是来探病的吗?医院里不可以带宠物喔!” 什么人哪这是!带着个猫进医院,居然还在病房走廊上疯了一样的跑! 远山夜一回头看了看一脸不悦的小护士,无奈地耸了耸肩。 想要一间病房一间病房地找肯定是不行了。 何况自己并没有证据,也不好报警。 至于在医院外面蹲守…… 开玩笑,这么大个医院,光出入口就有三个,单凭一个人怎么盯得过来? 思忖再三,远山夜一不得不放弃了。 那么多警察都没抓到的人,自己总想毕其功于一役,还是太理想化了些。 倒是柯南这边,需要补锅的事,其实还挺多呢。 …… 有关柯南喝了白干酒会暂时恢复的原因,远山夜一满以为会听到他或者安室透的解释。 结果狗特务只是来了个电话,敷衍说“有待研究”就混过去了。 远山夜一很怀疑他拿着73的剧本。 不是说剧本里不让他解释,而是73自己也没想好怎么圆这个谎,只能写了两个大字: 柯学。 既然在柯学的世界,能单靠这两个字就研究清楚的,恐怕也只有目前还被酒厂控制的宫野志保了。 然而对于这位妹妹的下落,宫野明美也无法说出太多。 明美只是组织的外围成员,而志保则是倍受重视的天才柯学家。 据明美所说,姐妹俩每次千辛万苦地申请见上一面,都必须受到组织严密的监视。 因此她连妹妹平时工作的制药基地在哪里都不知道。 “那波本呢?”远山夜一问,“都是组织的核心成员,他也不知道?” 明美摇了摇头。 “他负责的主要是外勤工作,和志保不是一条线。” “因为我刚刚脱离组织不久,他也不便在这个时候去打探,以免引起琴酒的怀疑……” “哦,这是他……降谷警官上次在警察厅的时候对我说的……” 不知为什么,明美连说了几个“他”之后,突然脸颊有些发红,急急忙忙地解释道。 远山夜一的眉梢忍不住跳了跳。 难道明美小姐姐对狗特务有点…… 她不是还喜欢赤井秀一的吗? 说实话,比起那个利用明美进入酒厂,卧底期间跟明美弄假成真,等到身份暴露以后又抛下恋人跑路的fbi来,远山夜一当然觉得狗特务更可靠一些。 如果安室透能给赤井秀一的毛线帽换个颜色,他倒是乐见其成。 ……也许吧。 这么想的时候,远山夜一莫名地,觉得心里……要么就是胃里,泛着可疑的酸味。 大概是咖啡喝多了。 “要是能把你妹妹救出来,”为了抛开这些无谓的思绪,他迅速找了个话题,“柯南君说不定就能快点变回来了。” 本来是就事论事,但说完了又觉得不大妥当。 明美首先担心的,肯定还是妹妹志保,而不是什么工藤新一。 这样说会不会显得…… 然而明美点了点头,神情有些喟叹。 “是啊,志保如果知道柯南君的事,也会觉得内疚的。” “她一直很讨厌组织用她研究的药物随便做人体实验……” “可惜的是,无论是她还是我,从来没有过选择的权利……” 远山夜一明白她的意思。 明美和志保姐妹的父母,宫野厚司和艾莲娜,本身就是酒厂的成员。 而且在她们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可以说这对姐妹,从一开始就是在黑暗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 没有被浸染成纯黑,比如明美只肯为了妹妹的自由才去犯罪,以及志保坚持不做人体实验,已经算是良知未泯。 如果没有外力的帮助,她们无法自救。 只能永远深深陷在那个黑暗的泥淖中。 想到这些的远山夜一,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一时上头,硬是从琴酒的枪口下救了宫野明美,是如此正确的事。 不过…… 当初自己救她,是为了什么来着?…… 看着陷入沉思的远山夜一,宫野明美觉得自己说得太沉重了,连忙绽开一个笑容。 “对了,夜一哥,这次外交官的事件……” 远山夜一回来之后就简单说了此行的目的和经过。 毕竟是霓虹本土女性,明美对于外交官夫人表示出了极大的理解和同情。 好在因为谋杀没有成功就被制止了,而辻村夫人又是自首的,应该不会判得太重。 要是律师辩护得好,最后不必蹲监狱也说不一定。 而辻村先生的境遇就会相当麻烦。 丢官下野已经是必然的。 要是当年他陷害山城健二的手脚足够利落,后续的调查没有结果,好歹能混个安度晚年。 而他的儿子贵善,以及辻村夫人的女儿幸子,表示会在父母的事尘埃落定后一起离开,过独立的生活。 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明美就舒了一口气。 “幸好不是最糟的结局。”她说。 “不过夜一哥,这次真的有些冒险。” 她转头正视着远山夜一时,目光带着担忧。 “如果明智先生没有去接你的话……” “我当然也有自保的办法,”远山夜一笑嘻嘻地回答,“不就是给风见先生打个电话啰!” 打算搬动的救兵是风见,但方法却是某降谷警官教的。 可谓充分利用了霓虹公安的本职属性。 “你知道我们摊牌的时候,是在辻村先生的书房里吧?” 远山夜一解释说。 “趁人不注意,给他书架上塞这么一本书,应该是很方便的。” 明美在看清远山夜一手中的书时,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持久戦について》。 …… 接下来的日子恢复了暂时的平静。 柯南在医院里又接受了一次秘密的切片研究,确认以儿童而言身体没什么大碍,终于可以出院了。 反正这世界里的小学和中学都会三天两头放假,他甚至没落多少课。 服部平次则揪着毛利小五郎和小兰再三叮嘱,一有工藤新一的消息就通知他,才恋恋不舍地回了大阪。 而且这家伙,也不知从哪儿搞到远山夜一的号码,有事没事还会来电话骚扰。 不动山市这边,猫头鹰咖啡厅和黑猫侦探社可谓一对难兄难弟,成天到晚没有几个主顾,只有三位工作人员凑在一起聊天打屁。 茂老板还时不时的翘班,继续他的钓鱼大业。 用远山夜一的话说,鱼是一条没钓来,糖饼带的可不少。 随着泰罗和鹏之介在店里的打打闹闹,一晃就过了一个月。 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 茂老板出门钓鱼了。 这一回信誓旦旦地说要钓到鲑鱼。 远山夜一觉得他还不如说咸带鱼更靠谱。 宫野明美正站在吧台里给茂老板代班。 泰罗则跟鹏之介一起分享着一份小鱼干。 门上传来“叮”的一声时,远山夜一习惯性地转头招呼了一句。 “欢迎光临!” “什么嘛,老板又不在!”在看清是他之后,进门的金田一嘟嘟囔囔的,自己走到吧台前坐下,一副没骨头的样子趴倒。 “是哈吉咩酱啊,还有美雪。”早就跟二人熟悉起来的明美露出笑容,“今天想喝点什么?” “冰咖啡谢谢。”金田一唉声叹气地答道。 在明美答应着并问了一句“怎么啦”的同时,美雪也点了自己的柠檬水。 然后摆着手向明美歉意地说:“没关系的,明美小姐,你不要理他啦!” “你见过这世界上还有人上到高二了,放学不去补习班,满脑子都想的是怎么打手机游戏吗?” 明美和远山夜一不由得一齐笑出声来。 远山夜一以一种近乎佩服的眼光看着颓废的哈吉咩酱。 这刚换了智能手机几天啊,手游都打上了。 “不过,金田一君,”出于某种恶作剧的心态,远山夜一补刀说,“打游戏也要看天赋,手残是没药医的。” “你说谁手残啊!”被他一激,金田一果然挣扎着挺起身,张牙舞爪。 “可恶!等我搞到钱充值,先来个一百连抽,然后再买了那套高级装备,我肯定……” “岂不闻玄不救非,氪不改命?”远山夜一凉凉地来了一句,然后迅速地闪开哈吉咩酱癫狂乱舞的手臂。 好像渐渐体会到明智逗弄这小子的乐趣了呢,嗯。 就在泰罗和鹏之介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两个人掐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店门又开了。 “啊,欢迎光临!” 远山夜一百忙之中不忘转过头,和明美一起招呼着客人。 来人仿佛怔了一下,在看到吧台前的金田一和美雪时就哈哈笑了。 “我听剑持先生说你们会在这里。金田一,还是老样子,很有精神嘛!” “咦,五木先生,你好啊!” 听到美雪的称呼,远山夜一就可以确定这个中年男人是谁了。 自由撰稿人,五木阳介,金田一的老朋友之一。 自从之前的悲恋湖事件跟哈吉咩酱认识以后,可以说此人每次出现,都是为了把哈吉咩酱卷进案子里。 从这一点上看,说金田一的死神体质跟柯南一样,其实并不确切。 他应该算天煞孤星体质,专克小伙伴。 除此之外的事件,金田一顶多负责一半,由明智和高远共同撑起另外半壁江山。 至于五木先生,怎么也得算个牛头马面之类的。 所以他这次来,还是专门找金田一的,不会又是…… “喂,金田一,这个侦探社,不会是你开的吧?” 五木先生没提来意,先亲热地往金田一肩头一拍。 刚才还被远山夜一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哈吉咩酱一下子就撒了气。 “怎么可能啊!你没听剑持大叔说吗?” “没有啊,我就说我想找你介绍个工作……” 五木先生自顾自地说着,突然顿住话头,后知后觉地瞪圆了眼睛。 “等等!黑猫侦探社吗?” “该不会是那个……那个那个……” 怎么看着这个破侦探社还挺有名的样子,金田一有点不忿地想。 “五木先生,你也听说远山先生的侦探社啦?”美雪好奇地插了一句。 “是不是因为我们在轻井泽那时候的事?” “对了,你这么一提,我想起来了!”五木先生拍着脑袋说,“火祀企业是吧?” “我听剑持先生说,那个火祀家族,也是被黑猫侦探社的社长搞倒的呢!” 看着他们几个当着自己的面说得热火朝天,远山夜一忍不住和明美交换了一个好笑的眼色。 “所以,五木先生是因为什么事件,听说我们侦探社的呢?” 最后还是明美温和地问道。 五木先生像是刚看到她和远山夜一这两个人一般,惊讶地转过头来。 “原来您就是林明美小姐!” “那远山先生……” “不就是你身后那家伙嘛!”金田一带着气哼道,“这么半天了,你到底在看哪里啊?” “啊这……我……”五木先生挠着头望向正盯着自己的远山夜一,有些尴尬地笑了。 “我没有想到,远山先生还这么年轻嘛!” 正式的自我介绍,和握手寒暄之后,其实相当有社会经验的五木先生也恢复了正常。 因而好奇地打量着远山夜一问道:“听说远山先生和政界交情很深?” 远山夜一的眉梢动了一下,沉吟着没有回答。 金田一则发出“切”的一声。 “怎么可能呢!他这种回国还不到半年的海归……” 五木先生的目光更加亮了,好像看到了一个意外的宝藏。 “远山先生还出国留学过吗?” “呃,我之前一直住在国外,大学毕业才回来的。” 面对这越来越带着八卦气息的问题,远山夜一不得不搪塞几句。 “至于政界,确实没什么认识的人,我家在霓虹国内都没有亲戚了。” “可是,之前的辻村外交官事件……” 他指的果然是这个,远山夜一心想。 这种事,官方再闭口不谈,只要有多事的媒体,还是能扒出来不少信息的。 而在辻村外交官的威胁下,仍然坚持要夫人自首,将此事诉诸法律的几个人,俨然就成了不畏强权的正义之士。 毛利小五郎和服部平次自不待言,自己的身家就足够硬,轻易没人敢动。 也只有远山夜一,看起来像个软柿子,却公然坐上了内阁大臣的车。 这种装逼打脸的情节,不被八卦媒体津津乐道才怪。 “我和‘那位先生’,也只是之前偶然认识,谈不上什么交情。” 仗着明智根本没露面,远山夜一肯定地说。 看明智的样子,是不愿意和贵岛大臣扯上任何关系的。 自己也一样。 没有挖出什么劲爆猛料的五木先生只得叹了口气。 “喂,五木先生!”被冷落在一旁,灌了半天冰咖啡的金田一突然醒悟过来。 “不是说来找我的吗?怎么去缠着那家伙问个不停了!” “哦,对对!”五木先生呵呵笑起来,“有个兼职工作,只要去住上三天,什么也不用做,就能拿到两万元,怎么样,去不去?” “两、两万!”对金钱毫无抵抗力的哈吉咩酱,眼睛登时就变成了“$”的形状。 “什么工作啊,还包吃住吗?” “我可不可以带手机过去打游戏?” “那个……恐怕不行。”五木先生解释道。 “西东医科大学你知道吧?有位研究心理学的教授,搞了一个项目,正在招聘志愿者参加实验……” 意思就是说,参加实验的人要在指定的地点待上三天,其间需要24小时佩戴监控仪器,记录心跳、血压等数据信息,报酬是两万日元。 “我觉得招聘要求的条件中,有几条特别符合你,对了,还有七濑小姐,所以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们了。” 金田一听得目光亮闪闪的。 在两万元游戏充值资金的诱惑下,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我去……” “等等!” 出声打断他的,果然又是那个讨人厌的海归侦探。 “金田一君,你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吧。” 大概想起来这是哪个案子的远山夜一说。 “你不觉得每次你出去,都会有事件发生吗?” 第49章 侦探动动嘴,警察跑断腿 “你、你说什么!” 从来不懂得吃一堑长一智的哈吉咩酱当然是不服的。 “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可以去打工!” “上次还一本正经地教训我,说什么把打游戏的时间花在给家里分忧上,我现在要去打工了,你又来乌鸦嘴!” 远山夜一只能无奈地耸肩。 主要是这话也不好说啊。 你被五木先生邀请,有哪次不是演变成杀人事件的? 不管是纪实作家被杀、你被陷害成杀人犯那次,还是露西亚馆那次…… 对了! 想起露西亚馆,远山夜一也同时回想起来,这次金田一的打工事件,应该又是高远策划的吧。 …… 事件是几个大学生前往冲绳游玩时发生的。 不过深究起来,整件事的起因,大概要从几年前开始算起。 家族企业破产,不但父母双亡,还背负了高额债务的女孩打算投海轻生,却被正在潜水的男孩救起。 在男孩的呵护下,女孩重拾对人生的希望,而且两个人顺理成章地开始交往。 但就在女孩发现已经有了爱人的孩子时,噩耗降临了。 男孩和同学前往冲绳旅游,在徒手浮潜中发生意外,溺水身亡。 女孩因为深受打击而流产,被路人紧急送往医院。 …… 唔……远山夜一突然想,之前在柯南所住的那家医院看到高远的背影,莫非就是这件事? 如果当时能去病房里搜索一番,想必会见到悲剧中的那位女主角,也是这次事件的杀人傀儡。 舞谷枫。 她的爱人草凪莲出身富豪之家,因而受到很多女生青睐,却只对她一人钟情。 那个潜水的“意外”,实际上就是被草凪莲拒绝的一名女生,以及嫉妒他本人的两个男同学合力搞出来的。 原本只是为了恶作剧,在草凪莲的救生衣中放了高吸水树脂,想让他出个大丑。 谁知草凪莲溺水时,这几个始作俑者驾驶的汽艇突然故障,无法发动,三人谁也没有呼救或者打救援电话,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生命沉入海底。 平心而论,远山夜一也觉得,具有这种无知恶念的三个人死有余辜。 但不该由一个生命已经如此悲惨的女孩子背负杀人的罪名。 要是当时在医院里多找一找就好了。 趁着高远还没有把罪恶的种子种到她已经毫无希望的心里…… 至于现在嘛…… 远山夜一看了看义愤填膺,像是对这次打工势在必得的哈吉咩酱,并没有多少同情。 总之,哈吉咩酱的这次打工之旅,肯定要泡汤了。 留下没什么自知之明的金田一和五木先生,远山夜一转身走进侦探社的隔间,给明智打电话。 “……还真是侦探动动嘴,警察跑断腿啊!” 听了他介绍这个“打工”情况的明智阴阳怪气地说。 “上次就不提了,剑持他们刚好也在查火祀企业,这次你是让我用什么理由,去调查西东医科大学教授的项目?” “五木先生和金田一君的这种组合,你也不是第一次领教吧?” 远山夜一明知道解释不清,索性推到了迷信头上。 记得金田一被栽上杀人罪名那次,明智可是追着他来了一次关东地区环线游呢。 肯定印象深刻。 明智在那头沉吟一阵。 “也不能就这么……” “我在医院里看见高远了。”远山夜一迅速地说。 “什么?……” “上次柯南住院的那所医院,就是西东医大附属医院吧。” “我在走廊上看到一个人影,很像是高远。” “所以我怀疑,他要联系西东医大的什么人,搞他的杀人计划。” 远山夜一已经不管有没有证据,就这么理直气壮地说道。 “这样的理由,够不够警方去找那位心理学教授,了解一下他的项目详情?” 明智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呵呵苦笑了两声。 “我说远山,我也是有正经工作的,不是每天等着去查证你那些异想天开的怀疑……” “那就当帮我一个忙。”远山夜一根本无视他的诉苦,顺竿就爬。 “要是这事跟高远有关,其实就很好查了,不是吗?” “找教授要一下参加实验的人名单……往好处想,至少五木先生、金田一君还有美雪小姐你们都不用查了,对吧?”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啊!…… 远山夜一觉得明智是不是也有了泰罗那个传递心声的能力,电话那边明明是沉默,居然被自己听到了这句吐槽。 “远山,”过了很久,明智终于缓缓地开口,“你这次很着急。” “真的有这种把握?” 说出这话,其实就是打算帮忙了。 远山夜一因而郑重地说:“有。” “我心血来潮,掐指一算,料定这事背后是高远的主使,而且在明智警视的带领下,警方又一次把这个杀人魔王的计划扼杀在摇篮中……” 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的明智嗤的喷出一股冷气。 “没听说过……” 他最后嘟囔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留下远山夜一在这边,看着手机莫名发笑。 明智大少爷是不是没意识到,他刚才那句“没听说过”,已经颇有点捧哏的味道了? …… 不知道是不是系统看着远山夜一太过悠闲,哈吉咩酱的打工事件还没有个结果,侦探社就又接到了委托信。 负责收发信件的茂老板一脸兴奋,好像能接到委托全是他的功劳一般。 “远山先生,你看,这次是从伊豆……啊,是伊豆群岛发来的信呢!” 又是伊豆吗?…… 想起黄金岛,也就是伊豆军舰岛上发生的事,远山夜一简直有点高远ptsd了。 不过转念一想,高远现在应该在策划舞谷枫的那个案子。 杀人犯再敬业也不至于两头跑吧。 在看到信封上的地址后,这个推测就变成了肯定。 伊豆,月影岛。 月影岛?! 远山夜一惊讶地看着那行字。 怎么这个案子才刚刚要发生吗?…… 如果要评选柯南世界十大经典案件,月影岛怎么说也要拥有一席之地。 那毕竟是柯南破了案,却没能把替父报仇的凶手从火海中救出,一直耿耿于怀的案件。 要是能扭转这个案件的结局,岂不是能大大地刷一波柯南的好感度?…… 呃,那好像要柯南那边也接到这个委托才行吧…… 远山夜一突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好像更大的可能,是要替柯南背这个黑锅呢…… 一边思忖着,远山夜一一边撕开了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笺。 一张白纸上,用报纸剪下来的铅字歪歪扭扭拼成几句话: 下一个月圆之夜,月影岛上的影子将再度开始消逝,敬请前往调查。 麻生圭二 ……最讨厌你们这些谜语人了! 这是远山夜一的第一个感想。 你说恐吓信你用铅字拼就罢了,毕竟收到恐吓信的人,出于谨慎多半会报警。 然后警察有可能会比对笔迹。 你一封前言不搭后语的邀请函,要不是有剧透,谁知道是杀人预告? 等命案都出现了再对笔迹,来得及吗? 搞这些臭氧层子的有什么用? 远山夜一心里骂骂咧咧的,一时间竟觉得还是那位“地狱的傀儡师”清新脱俗,说要杀人就是要杀人,不像那些妖艳贱货…… 呸呸呸!…… 怎么还替高远吹上了? 这不是ptsd是斯德哥尔摩吧?…… “咦,远山君,怎么了?” 看到远山夜一不断变幻的神色,茂老板关心地问了一句。 “是不是这个委托很麻烦?” “那倒没有……”远山夜一说着,把信笺递给了他和明美,自己则重新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地址。 嗯,是手写的,字迹还颇清秀,似乎有几分眼熟。 不过因为是日文汉字,远山夜一也不确定,是不是霓虹人写出来都差不多。 在这些地方是找不到什么线索的。 何况对于这个案子,远山夜一早就相当熟悉了。 …… 月影岛上的麻生圭二,和黑岩辰次、川岛英夫、龟山勇以及西本健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几个人成年后,都在各自的领域有了一定的建树。 麻生圭二更是成了着名的钢琴家,经常到海外巡回演出。 而他的几位伙伴,表面上是珍视情谊,常常到现场为他捧场,实际上则是借此机会走私毒品。 靠着麻生圭二的名气,他们把毒品藏在麻生的钢琴中蒙混过关。 在麻生得知此事后就与这些人彻底决裂,也引发了他们杀人灭口的念头。 麻生一家三口被他们反锁在起火的房子内活活烧死,到最后还能听到从火场中传出的钢琴演奏声。 贝多芬的钢琴奏鸣曲《月光》。 就像是麻生一家的送葬曲。 在黑岩等人的勾结串供下,到最后警察也没能查出起火的真正原因,就草草地以自杀结案。 然而麻生家的冤情并非就此沉埋于地下。 麻生圭二有一个儿子,因为生病一直在住院,因而逃过了那场灭门之灾。 12年过去了,少年已经长大成人,矢志复仇。 …… 这些事,远山夜一固然知情,却是不好对别人说的。 但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 还没等他拿起电话,明美已经从那封信笺上抬起头来,目光发亮。 “夜一哥,这次我跟你一起去!” “喵喵!喵喵喵!” 【还有我还有我!】 黑猫也敏捷地跳上桌子。 远山夜一忍不住笑了一下。 “比起这么急急忙忙的跑去月影岛来,我们应该先做另外一件事。” 在明美疑问的目光中,他拨通了电话。 “目暮警部吗?是我,远山……有个人想拜托您查一下……” 三言两语之后,通话挂断了,远山夜一面对着明美和茂老板,甚至还有泰罗鄙视的目光。 两人一猫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一句话: 你这也叫侦探? “查一查这个麻生圭二的背景而已……总要确定他不是什么犯罪分子吧?” 远山夜一耸了耸肩,强行解释着。 “再说,他还没给我们委托费呢。” …… 当金田一再次出现在咖啡厅,而且看起来颇有点垂头丧气的时候,远山夜一觉得明智那边应该稳了。 于是转头进了隔间,还没拨号,手机就先响了。 “远山,你说实话,”明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严肃,“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 做贼心虚的远山夜一哆嗦了一下,发出尴尬的笑声。 不会吧,他知道我是穿越的了?…… “呃,所以……你是查出什么来了?” 正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远山夜一脑子一转,突然明白过来。 他可不是应该查出什么了嘛! 那我还担心个毛线! 反正都是高远搞的,嗯! 明智果然在那头笑了出来。 “好了,不逗你了。” “我按照你说的,柯南君住院那天,去查了一下他所在的那一层的住院人员名单。” “和西东医大马江田教授的心理研究实验志愿者名单对比,果然有一个名字是重合的。” “就是这所大学的一名大二学生,名叫舞谷枫。” 听到这个名字的远山夜一顿时放下心来。 已经被明智重点关注上的预备犯,恐怕是没什么机会去实施杀人计划了。 不过明智这家伙的脑子也是够敏捷,居然会想到去查当时的住院人员。 “你就没想过,高远要联络的是医生或者护士吗?” 发现远山夜一没有接着自己的话头追问,反而提出这个问题来,明智笑得就更加自信了。 “毕竟我和那位傀儡师先生打过的交道,比你还多一些啊。” “那家伙在和人密谋的时候,通常会选择室外不容易被监视的环境。” “除非,和他接洽的人有不得不留在医院里的理由……” 不就是蒙对了嘛,瞧你得意的那个劲儿! 远山夜一撇了撇嘴,继续问道:“所以,那位大学生,舞谷枫小姐……” “她流产了。”明智的声音低下去,似乎有点沉重。 “据说她和同学校的一位学长是恋人关系,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 “不过那位学长在之前一次旅游中意外身亡,舞谷小姐悲伤过度,所以就……” 远山夜一默默点了点头。 丝毫不用怀疑明智对于这种事件的嗅觉。 既然他查到了草凪莲,后面的事就像顺藤摸瓜,很快都会查出来的。 也算是给枉死者,以及背负着悲伤和仇恨苟活于世的舞谷枫一个交待。 “那位舞谷小姐,看起来太符合高远选择‘傀儡’的标准了……” 明智继续道,“我会想办法和她谈一谈。” “至于剑持他们,正在调查她那位恋人的死亡原因,如果有后续的发现,我会通知你的。” 咦?通知我? 远山夜一略感诧异。 心想我又不是你上司。 “……就当是对你向警方提供高远的线索的回礼吧。” 明智似乎也察觉到异样,顿了顿才解释道。 “所以,要是收到那位傀儡师先生的邀请,你也要及时告诉我们喔!” “那没问题!”远山夜一一口答应。 “高远要是来我们店里喝咖啡,我一定给你打电话。” “嘀”的一声,电话果断地挂了。 远山夜一觉得,以后可以教明智说一句“别挨骂了”,再鞠躬下台。 乐呵呵地想着走出隔间时,刚好看到茂老板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 “你刚才说,谁要来我们店里喝咖啡来着?” 第50章 月影岛的邀请 远山夜一心想,还是给柯南打个电话,看看他有没有收到来自月影岛的邀请。 毕竟这个世界里的凶手都挺有追求,就喜欢当着名侦探的面作案。 比起沉睡的小五郎,自己又算是哪门子名侦探呢? 接起电话的柯南听着没精打采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短暂的恢复原身,给孩子挺大打击。 但听到远山夜一的声音时,柯南似乎想到了什么。 “对了,下周我和小兰要陪小五郎叔叔出门一趟……” “嗯?”远山夜一立刻有了警觉,“你们也有委托吗?要去哪里?” “你这个‘也’字……”柯南嘀咕了一句,才答道,“有个奇怪的人,给叔叔寄来一封信,委托他去伊豆的月影岛调查……” 行了,远山夜一呼了口气,心里谈不上是轻松还是紧张。 “既然这样,我们很可能会一起去呢。” 柯南则很明显地一惊:“难道说……” “是啊,麻生圭二的委托信,‘月圆之夜,影子消失’,我也接到了呢。” “那你为什么说,‘可能’会一起去?” 远山夜一无奈地叹了口气。 说起工藤新一的推理能力,自然还是很出色的。 只不过这小伙汁对于“事件”的热衷,简直就和小五郎大叔对于“委托”的热衷一样,根本是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这个麻生圭二到底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随随便便就接陌生人的委托,还是用这种形式……” “不过……”柯南犹豫着回答,“因为昨天刚有人把一笔钱打到了小五郎叔叔的账户上,说是预付的委托费,我们才决定去月影岛看看的。” 啊?我怎么没有? 这么双标的吗? 远山夜一正在心里抱怨,冷不防正在通话的手机嗡嗡震动两下。 他退出通话界面看了一眼,是一条银行动账短信。 “呃,我也收到了……50万……” …… 那位麻生圭二的儿子,看来是要以这种方式,强行邀请他选定的侦探前往月影岛。 但远山夜一并不想令他如愿。 还好,目暮警部这次很有效率,没过两天就打了电话来。 “那位麻生圭二,确实是月影岛上的住民,不过,在12年前就已经死了……” 远山夜一静静地听着目暮警部又讲述了一遍当年的惨案,最后才问:“那麻生家还有没有其他的亲戚,或者是后人?” “有啊,麻生圭二有个儿子叫成实,家人惨死的时候他并不在岛上,后来就被亲戚收养了,现名浅井成实。” 远山夜一注意到,目暮警部在介绍浅井成实的时候,一直把“成实”读作seiji。 而实际上,这个名字还有另一种读法。 “那么这位浅井成实,现在……” “据我们调查,两年前,也就是浅井成实从医科大学毕业的时候,月影岛上到了位女医生,名字叫作浅井narumi。” 是的,在用作女生名字的时候,“成实”通常会读作narumi。 这位浅井成实,在原着中连杀三人的凶手,是个如假包换的女装大佬。 也因为成实这个名字的两种读音,一直到这场以复仇为名的杀戮结束,人们才发现了浅井成实的真实身份。 那时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不过现在还来得及。 目暮警部像是猜到远山夜一在想什么,继续道:“我们查了一下这位浅井narumi医生,无论是年龄、毕业学校还是体貌特征,都和浅井成实完全一致。” “只不过我们派人去岛上找这个人问话时,才听说她……呃,应该是‘他’……已经辞职离开了。” “什么?”远山夜一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消息惊呆了,“那他去了哪里?” “暂时还没有查到……” 浅井成实,或者说麻生成实,就是给小五郎和远山夜一寄来委托函的人。 这一点远山夜一可以肯定。 既然如此,他应该不会半途放弃了复仇的计划。 还是在警察进行调查之前就离开了。 最大的可能,是他为了稳妥起见,放弃了“浅井成实”这个女医生的身份,潜入了更深处。 看来这次月影岛之行,是非去不可了。 …… “远山夜一先生,我给你机会重新组织语言再说一遍。” 说出这话的时候,宫野明美并不在兼作侦探社的猫头鹰咖啡厅,而是在二人租住的房子里。 因此她态度也不像平时那么温和而干练,脸上的笑容有一种威胁的意味。 远山夜一忍不住咳嗽一声,正要往后退,一眼看见抱着个小鱼干在沙发上看戏的泰罗,便抓起来递过去。 “那个……你看,让光太郎也留下来陪你怎么样?……” 【什么?宿主,你连我也不带去?】 泰罗意外地扭过头,冲着远山夜一发出喵喵的不满声。 无奈的明美只得把猫接过来,抱在怀里撸着,以示安慰。 远山夜一这才松了一口气。 “是这样的,因为这次柯南君也会去,咱们不是说好了……” “我当然知道……”明美轻轻地叹了一声,转身坐到沙发上,声音也变低了,“我和柯南君最好不要同时出现,免得……” “但这次去的是个偏僻的小岛,而且你也说了,安室先生会陪同保护柯南的。” 就是因为安室透也去啊! 远山夜一心想,本来只有柯南去的月影岛,现在多了个安室透,要是再加上宫野明美,是要在岛上开个酒厂支线吗? 万一琴爷头脑一热,开着阿帕奇过去怎么办? “咳……我们还是低调一点,你看你一个女孩子……” 虽然是能抢银行的女孩子…… 想起宫野明美的履历,远山夜一的劝说显得不怎么有力。 然而明美望了他一眼,目光渐渐变得温和。 “夜一,你是因为担心我,还是怕我拖你的后腿?” 虽然平时他们之间也是互称名字,但远山夜一还是不自觉地红了脸,半天才伸手挠了挠头。 “那个……某位公安先生把你托付给我,是让我保护你的……” “就是说担心我了?”明美很快地接上来,眼睛亮亮的,好像有些高兴,“你没把握能保护我吗?” “明美,这次的情况有点复杂,那位麻生成实,还不知道是不是……” 在明美垂下眼帘、似笑非笑的神情下,远山夜一不觉停住了话头。 难道自己说错话了? “我觉得,换作别的男生,可能应该说‘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吧……” 话虽然这样说,但明美的表情并没有责怪,反而笑得好像自嘲。 “不过我也没听别人说过这样的话就是了……” 远山夜一愣了一下,然后恍然拍了拍脑袋。 她应该是想起赤井秀一了吧! 那个不靠谱的前男友,明明和她谈着恋爱,最后跑路的时候,却把她一个人扔在了危险的地方。 自己肯定不会做这种事的! 来回衡量了一阵,远山夜一还是决定,不让明美去月影岛。 哪怕有无所不能的公安大爷在,也不能冒这个险。 “明美……” 然而他刚刚开口,就被明美伸手拍在胸前,轻轻地阻止了。 “好了,我知道,我这次就不跟你一起去了,和光太郎君留下来等你。” “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那只纤细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远山夜一突然有种莫名的冲动,想握住她的手指。 但没敢。 然后脑子一抽,就笑着说:“那正好,帮我盯着点茂先生。” “说是咱们侦探社的人了,每次我一出门,他就去钓鱼。” “这哪是钓鱼,这是摸鱼吧?” “再这样我们不发他工资了!”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明美忍俊不禁,笑意遮住了眼里的一丝失落。 然后把猫交给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我们本来也不给他发工资吧?” …… 因为决定连泰罗也不带去,某穿越精灵很是不满,在远山夜一脑海里嘀嘀咕咕,一直抱怨。 “首先,我要乘公交车去米花市和柯南他们会合,然后一起从竹芝码头坐渡轮,人家不可能允许带宠物的。” 远山夜一反正也有些失眠,耐着心给他解释。 【那咱们从米花市到不动山的时候……】 “那不是把你藏旅行包里了吗?” 【那去松本管理官女儿的婚礼,还有去外交官家里,我都是坐在车里!】 “婚礼那次是坐的明智的车,去外交官家是打的出租……” 【那你这次还是打车去不就好了!】 猫的声音相当委屈,活像小孩在闹别扭。 【坐船的时候我还是藏在包里,怎么就不行呢!】 “咳……”远山夜一相当无奈,只得坐起身来,在黑暗中面对着那双快要冒火的猫眼。 “这次没有你的用武之地啊!” “本来按剧情的话,我们上岛见到浅井成实,就能及时盯住他,不让他有作案的机会。” “但是现在……” “而且你只有见过这个人物才能定位,我们到现在还不认识浅井成实呢。” 【那我也能……】 “行啦!”远山夜一呵呵笑着,撸了把猫头。 “要盯那几个杀死麻生一家的人,我就能盯住了。” “肯定不会给浅井成实……嗯,应该是麻生成实,犯案的机会。” “不管他藏在哪里。” …… 距离满月之夜还有两天,远山夜一和毛利小五郎一行人会合,一同坐船前往伊豆月影岛。 虽然伊豆半岛属于静冈县,但伊豆群岛却是东京都管辖,所以要查什么资料,或者有事件报警的话,都可以直接找警视厅。 对于警视厅搜查一课的特别顾问远山夜一来说,还是相当方便的。 只不过负责查背景资料的目暮警部,未免还是有点拉胯。 这是远山夜一在和安室透碰面后,私下交流了几句以后达成的共识。 某公安大爷当然有自己的信息渠道。 而且这些日子以来,也充分感受到了死神小学生的威力,不敢不做好功课就出门。 “据说两年前,那位浅井成实医生刚上岛没多久,前村长龟山勇就意外暴毙了,再过两天刚好是他两周年祭日。” “你怀疑是那位成实医生杀的?”远山夜一反问道。 这确实是一个突破口。 无论龟山勇的死是不是成实亲自动手,揪住这条线,总能把人的注意力引向另外几个人。 那几个躲在阴沟里整整12年没有受到制裁的耗子。 安室透莫测高深地摇了摇头。 “两年前的事,很难查了,验尸报告上写的是心源性猝死,就算是真的,也有诱发他心脏病发的事吧?” 远山夜一嗯了一声,心想不愧是狗特务,洞察力这方面还是很强的。 “你还知道些什么?” 这一次,狗特务就斜挑了一下眉梢,居然有些邪魅的感觉。 “我说,我只是区区一名侦探学徒,本职工作是咖啡厅店员,为什么你这个侦探会向我打听消息?”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远山夜一哼了一声。 “如果目暮警部给点力的话,我才不会麻烦公安大爷哩!” “就连你刚才说的,两年前龟山前村长的事,他都没有查出来……” “所以人都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 听着他念念叨叨抱怨的安室透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喷了。 “猪队友……” “你这个口吻,跟金表组的大少爷还真像!” “我听风见说,那家伙天天在搜查一课阴阳怪气,怼天怼地怼空气,这么看起来,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只是太刻薄同仁的话,未免对仕途不利啊!” 听着这副老气横秋的口气,远山夜一也不禁笑了。 “你是不是只比他大一岁?就这么摆前辈架子真的好吗?” “前辈?还是别了……”安室透再次挑了下眉梢,似笑非笑,“你这些话,要是被他本人听见……” 话说到一半,他的神情却渐渐凝重起来。 “远山,虽然我不好干涉你太多,不过这种事件,为什么会让明美小姐也加入?” 远山夜一愣了一下。 “明美?她是想来,可我没有同意啊?” “那你身后的人是谁?”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远山夜一缓缓转过头,顺着安室透的目光望去。 那里站着的年轻女性身材高挑,奥黛丽·赫本式的短发贴在耳边,一身浅绿色的西装套裙,显得清新而又干练。 不是宫野明美又是谁? 第51章 兵分三路 “明、明美,你怎么来了……”突然之间,远山夜一觉得有些心虚,说话都不利索了。 就像被狗特务当面撞破了奸情似的。 ……呸呸呸! 为了赶开莫名其妙的思绪,他伸手在空气中挥了两下,才疑惑地问:“你什么时候上的船?” 明美则在向他和安室透分别点头致意后,露出些抱歉的神情。 “就在开船前5分钟……” “对不起,夜一哥,我知道这样过来,会给你添麻烦,但是……” “我也会担心你……” 她的声音清亮而温和,像极了远方澄澈一色的碧海蓝天,其间还飘着丝丝缕缕若有似无的白云。 远山夜一一下子紧张得心跳加速。 ……说什么呢,这是?还当着狗特务的面! ……不会让他误会我要给赤井秀一换帽子颜色吗? 然而安室透只是沉吟片刻,就叹了一口气。 “算了,反正船也已经开了。” “喂,远山,你可要好好保护好明美小姐啊!” 啊这…… 你这托付女儿的口吻是闹哪样? 仿佛看出远山夜一心里的吐槽,某公安大爷·宫野艾莲娜的暗恋者·安室先生用手掩着口咳嗽一声。 “那个,我不是要跟着柯南君……呃,我敬爱的师父毛利先生嘛!” 提到那位大叔,本来都有些不自在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甲板的另一边。 脑袋比常人都大上一圈的柯南,和穿着连身短裤,尽显两条大长腿的小兰正趴在船舷上,有说有笑地欣赏着海上风光。 小五郎则靠在一旁,手里捏着张信笺看个不停,很苦恼的样子。 “你师父……”远山夜一干笑了一声。 “他出发前连委托人的情况都没调查吧?” 得知远山夜一也要去月影岛的时候,小五郎以平时嫌弃的态度很是大吵大闹了一番。 虽然经历过外交官事件,大叔的好感度已经悄悄刷成了正值,但见面就要吐槽这个“二流侦探”已经是基操了。 而在远山夜一透露出信上的委托人麻生圭二其实早就不在人世时,小五郎才察觉了这件事的蹊跷。 本着资源共享的原则,远山夜一连改姓浅井的麻生成实的信息也都毫无保留地说了。 毕竟他不是正牌侦探,来这里也不是为了什么推理。 要是能群策群力,直接抓到隐藏在暗处的麻生成实,阻止他的复仇计划,同时也揭露出害死麻生圭二的真凶,那就最好了。 但愿吧…… 那位大叔的样子,看起来可不比目暮警部靠谱多少。 安室透却又是邪魅一笑。 “你以为,某侦探先生的身份那么好掩护的吗?还不全靠了我师父当挡箭牌!” 这话……倒也对。 而且,这个“挡箭牌”的作用,好像是多方面的…… 远山夜一望着不断往小兰的短裤下面瞄的某侦探先生想。 看清他视线的安室透笑得更神秘了。 “你说有朝一日,小兰小姐知道了柯南君的真实身份……” 远山夜一脑补了一下那个情景,相当不忍地摇了摇头。 可是这也难怪嘛,青梅竹马、又是早就暗生情愫的女孩子在身边,还有那么好的福利…… 瞥着小兰那双结实而匀称的大长腿,远山夜一想。 对了,自己身边好像也有…… 因为离得太近,反而不敢明目张胆地看,沉吟了半天,远山夜一终于酝酿好感情,迅速地往旁边一瞟。 明美小姐姐似乎没有发现,兀自双手扶在栏杆上,兴致勃勃地望着远方。 从浅绿色西装裙下延伸出的双腿很轻松地并拢着,在脚踝处交叠在一起,穿着小白鞋的一只脚撑住身体,另一只则脚尖点地,不时打着拍子。 好像主人正在心里哼着歌,很愉悦的样子。 真、真长…… 远山夜一油然想着,脸上有些发热。 再看一眼…… 还是好长…… 再看…… 目光再次移过去,刚好碰上了明美探究的眼神。 “呃……那个,明美,你到底有多高啊?” 远山夜一头脑乱哄哄地问。 “怎么觉得你又长高了?” 明美笑吟吟地低下头,然后跺了跺脚。 “这双鞋是内增高的。” “哦,呵呵……” …… “所以,师父,我们应该怎么做?假装游客,秘密调查吗?” 安室透一脸好学的纯良,向走在一行人最前头的小五郎问道。 远山夜一,为了充分发挥大叔的挡箭牌功能,也跟在后面耐心等着。 “可是夜一哥哥说,那位麻生圭二,12年前就已经去世了耶!” 还没等小五郎回答,柯南已经仰起大脑袋,天真地说。 “我们如果是游客,打听这些不也太奇怪了吗?” 就说你俩是真能装啊…… 远山夜一冷眼看着小五郎身边这对卧龙凤雏……哦不是,应该是自己的攻略对象,心生佩服。 上岛之后的策略,是他和这两位趁着小五郎不注意的时候商量好的,这时候却等着小五郎发号施令。 果然大叔不负众望地一拍手:“柯南说的有道理!” “我们不如直接去岛上的办事处,说是接到麻生圭二的委托来的。” “不管叫我们来调查的是什么人,还有麻生圭二的死有什么隐情,都一定会有人心虚的!” 说做就做,俨然成了一行人领袖的小五郎,率先走进了月影岛上的村办事处。 被打听到“麻生圭二”这个名字的年轻办事员兀自一脸懵,旁边的同事和几个村民都已经变了脸色。 有多事的人顿时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当年麻生圭二全家惨死在火中的景象。 “……他一定是疯了,也不逃命,就坐在火里弹着钢琴……” “这么说,当时他是有机会逃生的?”毛利小五郎难得发现了个华点,不禁追问道。 “应该是吧……”一个看起来年纪较大的办事员犹豫着说,“毕竟我们都在外面喊着救火,可以从二楼的窗子很清楚地看到麻生先生坐在那里……” “他的老婆和女儿就倒在一边,全是血,真的好惨啊……” 原来如此。 一直困扰着远山夜一的一个疑问似乎得到了解答。 他就记得,12年前的那场惨案,从外面看到火场里的麻生圭二的人并不在少数。 换句话说,麻生圭二能自如地弹琴,就应该能冲破窗子跳到楼外的。 他为什么不跑呢? 应该是妻女都被那些人所害,而那几个人又是自幼结识的玩伴,所以感到绝望了吧。 那首《月光》,并不是麻生家的送葬曲,而是一个遭到背叛的人在生命最后的控诉。 “我听说麻生圭二先生是有名的钢琴演奏家?”看到周围人带着恐惧的眼神,小五郎换了个话题。 “你们岛上的人都和他很熟吧?” “说是可以这么说啦,”年长办事员谨慎地看了他一眼,“不过麻生先生是名人,我们都只敢打个招呼而已。” “和他最熟的,是村长黑岩先生,还有川岛先生,他们是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呢。”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到了线索,毛利小五郎的小眼睛开始放光。 “请务必告诉我村长先生、还有那位川岛先生的联系方式,拜托了!” 就在办事员给小五郎指点着这两个人的住处时,安室透转过身,一眼瞥见了站在办事处门外的一个男人。 那人的衣服松松垮垮的,看上去好像很久都没洗过了,头发也又脏又乱,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手里则拿着个酒瓶。 像是那种无业游民。 “切!”他似乎听到了办事员所说的两个名字,冷冷地朝门内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开。 “请问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听到安室透的问话,办事员抬起头来,向那个背影看了看。 “那个人叫西本健,说起来,以前也是一号人物,不过现在就……” “发生什么事了吗?”远山夜一看出来了,这位办事员,也是个喜欢有人捧哏的,赶紧垫了一句话。 果然办事员露出一脸喟叹。 “那人以前也是村里的名人,据说是做生意赚了大钱,豪阔程度和现在的村首富川岛先生不相上下,不过后来没落了,就成了这副样子。” “对了,他还有两年前过世的前村长,也是麻生先生的好友。” “之前麻生先生出国巡演,西本几乎一场不落地跟着去捧场呢。” “哇!那还真是有钱!”听得入神的小兰感叹道。 安室透则一直望着那个几乎要消失在大道尽头的身影。 “师父,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找那个人问一问?” “你说的有道理。”在学徒面前,小五郎保持着严肃的态度,看了看手中办事员画的地图。 “不过川岛先生的家离这里最近,我们先去拜访这一位吧。” “我觉得……”一直都没有开口的明美却在此时说道,“既然我们有三个人要查,不如分头行动?” 远山夜一有点惊讶地看了一眼小姐姐,不由得想起她在松本小百合老师婚礼上的表现来。 原来小姐姐也有侦探瘾呢。 那得支持她啊! “明美说的对啊,我们这么多人,全都跑去川岛先生家里也不礼貌,是吧?” 目光在小五郎和安室透身上各自转了一圈,远山夜一征求着意见。 “那我们就去……”这次他看了一眼明美,心想小姐姐应该不喜欢和街溜子打交道吧。 “我们去拜访村长先生好了。”果然明美这样说道。 “那我和透子哥去找那位西本先生!”柯南兴高采烈地附和着,“小兰姐姐就和叔叔一起行动吧!” “真是完美啊!” 嗯嗯,完美,完美。 看着这伙碰到事件就兴奋的侦探癌患者,远山夜一总觉得自己因为过于正常而显得格格不入。 以至于都抄了张地图跟着明美走了,也没来得及问一句,柯南什么时候开始管安室透叫透子哥了? …… “我们是黑猫侦探社的侦探,受人委托,来调查12年前麻生圭二的事件,不知能否和黑岩村长谈一谈?” 面对村长大宅内前来应门的秘书先生,远山夜一这么直白地说明了来意。 没办法,扮游客是肯定扮不像的,也没有求见村长的理由。 明知黑岩村长肯定心里有鬼,也只能先莽上去再说了。 果然秘书露出了担心逃避的神色。 “这个……村长现在忙着竞选季的事,不方便见客。” “再说麻生先生那件事,警察之前不是来过了吗?” 这倒也在远山夜一的意料之中。 目暮警部派人来调查的事,别人也许没听说,但现任村长肯定是知情的。 “我们这次,是专程来做一些补充调查。” 没等他开口,明美已经抢先说道。 “夜一哥……哦,远山社长,是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的特别顾问,务必拜托帮我们通报一下。” 面对如此急切的语气,以及东京警视厅的名头,看起来有些温和懦弱的秘书先生犹豫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消失在大门后。 “明美!”远山夜一似笑非笑地叫了一声,“别太着急嘛!” “我猜村长先生不会高兴见到我们的。” 就算是清白无辜的人,被人猛然问到12年前的惨案,恐怕也会心有余悸。 何况眼前这位正是真凶之一。 远山夜一就没指望过他能给自己好脸色。 “可是……”明美顿了顿,撅起嘴来,“这是夜一哥和毛利先生的竞争吧。” “我不想看你输。” “什么?”远山夜一笑出声来,“没有那回事!” “毛利大叔可是全国闻名的名侦探啊!” “那你也……也……” 明美“也”了好几次,终于发现远山夜一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只得叹了口气。 “要是你这次赢了毛利先生,不就和他一样出名了?” 远山夜一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头。 “明美,别这样,侦探的使命是调查真相,而不是赌输赢。” “而且就算村长不见我们,我也还有别的办法……” 一句话没说完,大门再次开了一条缝。 露出来的是秘书小心翼翼的脸。 “村长说……他很忙,不方便见任何人……” “而且之前警察来调查的时候,他该配合的都已经配合了,没有什么可多说的了。” “请两位回去吧。” “哦,多谢了。”远山夜一答应一声,双手插在外衣兜里,转身就走。 明美只得快步跟上,同时压低声音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不是说,选举季嘛!”远山夜一走到大道上,望着随处可见的宣传横幅和标语,以及开着大喇叭不断巡回的广播车,嘿嘿一笑。 “……为了守护岛上渔场和岛民权益,请支持人民的代言人,清水正人!……” 第52章 搜证 “什么?你们没有见到村长,倒去见了那位渔民代表清水正人?” 当日稍晚一些时候,当三路人马又回到村办事处外碰头时,毛利小五郎就听到远山夜一出乎意料的行程。 因而对这个年轻同行的工作能力毫不掩饰地加以鄙视。 “我说你这小子就是运气好,投了警视厅那个大少爷的缘分……” 远山夜一知道他对自己那个“特别顾问”的身份特别不服气,却只是笑了笑。 “毛利先生和安室先生打听到什么了?” “和之前听说的一样,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安室透和柯南对视了一眼,就点点头说道。 “那位西本先生酒气很重,好像也不太清醒,听我们提到麻生圭二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变得很激动,一直喊着说什么这是诅咒……” “不过在我们的追问下,他还是承认跟麻生圭二,还有现任村长黑岩,富豪川岛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远山夜一一看柯南有点抽筋的嘴角,就知道什么追问啊,这狗特务仗着对方是个破落户,还是醉鬼,事后没法找他算账,不定怎么威逼利诱呢。 “既然是朋友,他怎么会说是诅咒?” 虽然知道真相,但手里没有任何证据的远山夜一提出。 这么想起来,明美建议的兵分三路,未尝不是一个迅速搜寻证据的办法。 安室透则和柯南再次交换了一个眼色,这次是由柯南说道:“那位西本先生一直重复,是钢琴上的诅咒……” “他还说两年前的前任村长龟山勇,也是死在钢琴上的。” “钢琴?” “就是麻生圭二在火场里弹的那架钢琴,现在放在村活动中心里,不过自从前村长被发现死在钢琴上,就没人敢动它了。” 安室透那边得到的线索就是这些,不是毫无用处,不过也很有限。 而毛利小五郎对那位富豪川岛的拜访,则更加乏善可陈。 “川岛先生是个很大气的人,”最后他只是说,“提到麻生圭二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心虚的神色。” “对了,他也说到了麻生圭二的儿子成实,惨案发生时还在住院,但是他后来去找,已经被亲戚接走抚养了。” 川岛……吗?…… 远山夜一突然意识到,浅井成实的真实身份,应该已经被这几个人所知了。 至少,身为村长的黑岩,还有下一任村长的竞选者,这两个在岛上可以一手遮天的人,八成从来调查的警察那里听说了。 那么川岛现在摆出这种姿态,有可能是确实对麻生一家心里没鬼,也有可能,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 而黑岩村长的表现则更容易引人怀疑。 “喂,二流侦探小子!”远山夜一这么想着的时候,被小五郎问道,“你说给我们寄委托函的,是不是就是那个麻生成实?” “他女扮男装待在岛上两年,也没有查清家人的死因,所以才叫我们来查。” “我现在怀疑那个黑岩村长有鬼,不然他怎么都不敢见你?” 远山夜一想,小五郎不喝酒的时候,其实智商还挺在线的。 但出于谨慎,还是耸了耸肩。 “现在警方也找不到麻生成实,所以委托函的事,一时没法查。” “至于黑岩村长……” 据那位村长竞选人清水正人介绍,黑岩并不是通过公选当上的村长。 而是在两年前,前任村长龟山意外死后,临时代理村长职务的。 黑岩,龟山,川岛这几家,在岛上的势力很大,而且一直交好,黑岩的代理村长就是这几家联手将他推上去的。 只是不知为什么,短短两年内,黑岩和川岛两家的关系就迅速恶化了。 以至于川岛英夫公然声称要竞选村长,将黑岩赶下台。 “这些日子以来,天天都有渔民到黑岩村长家门口抗议,揭发他和开发商勾结,出卖渔民利益的行径。”清水正人如是说。 “那他们说的是不是事实呢?”远山夜一追问了一句。 “事实固然也是,不过之前从来没人敢提,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组织抗议,我总觉得……” 话说到一半,清水正人就尴尬地笑了笑。 “这么说好像太冒昧了,毕竟黑岩的民意下落,对我也是有利的。” “不过确实不是我在暗中组织的,或者说,我还没来得及这么做,事情就已经爆出来了。” 这番话很像是撇清,毕竟远山夜一刚刚经历过辻村外交官的那个事件,对这些搞政治的都有天然的不信任。 但还是又问了一个问题。 “那么,两年前龟山村长的死因是?” “听说是突发的心力衰竭。”清水正人回答着,看到远山夜一闪烁的目光,就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们也听说那个什么‘诅咒’了……” “……怎么,他也说是‘诅咒’吗?”听远山夜一转述到这里时,安室透忍不住发问。 远山夜一则无奈地一笑。 “什么诅咒啊,后来龟山家把前村长送到东京的大医院里解剖,确认是心源性猝死,排除了他杀可能后才下葬的。” “只不过当时西本也看到了尸体,吓得当场喊出了‘诅咒’,后来都是他喝醉酒传出去的。” “那还是不知道龟山受到什么刺激,才心力衰竭的。”小五郎摸了摸下巴,蓦地灵机一动,“会不会是黑岩为了取而代之,对他说了什么……” 看起来,大叔已经把黑岩村长列为了嫌疑的第一目标,并尽力在完善这个逻辑。 远山夜一和安室透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现在他们的手中,一点证据也没有,怀疑终究只能是怀疑。 “所以我想,先去看看那架钢琴吧。”远山夜一说。 那架从麻生一家丧生的火场中抬出来的,象征着“诅咒”的钢琴。 …… 兵分三路奔波了半天,再加上讨论许久,时间已经接近傍晚。 小五郎声称和川岛先生有约,就不去调查钢琴了。 “你们这些小年轻,将来就会知道,和关键人士打好关系的重要性了。” 临走的时候,大叔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老气横秋地说。 就跟谁不知道你是为了免费酒席似的。 望着小五郎的背影,他的女儿、准女婿、弟子以及同行不约而同地露出同样的表情。 也只有明美还显得比较淡定。 然后小兰以“小孩子不可以到处乱跑”为名,强行拉着柯南回了订好的旅馆。 在女朋友手里毫无反抗之力的柯南看起来有点可怜。 不过他们刚刚离开,安室透和远山夜一就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松了口气。 倒不是不相信某名侦探的推理能力,但现在麻生成实还在暗中窥伺,不得不防。 “明美小姐是不是也……” 安室透刚刚提议,话还没说完,就被明美坚决打断了。 “我和你们一起去。” 只是调查一架钢琴的话,应该没什么危险。 远山夜一抽空回忆了一下原来的剧情。 眼下的发展虽然已不可掌握,但只是麻生成实的话,总不会对他自己叫来调查的侦探出手。 三个人在村里的活动中心很轻易地打听到了钢琴的下落。 那架见证了12年前惨案,也目睹了两年前龟山村长之死的钢琴,静静地放在一间空荡荡的活动室内。 屋顶天花板上悬挂着蒙尘的彩灯,看起来本打算作为小型舞池使用的。 悠扬的钢琴声响起,彩灯转动,映照得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一片五光十色…… 人们成双成对,翩翩起舞,渡过美好的夜晚…… 那种想像中的场景令眼前这间废弃的活动室更显得冷清孤僻了。 带路的活动中心值班员也不禁叹了口气。 “好好的钢琴,真是可惜了……” 听着他的语气,远山夜一转过头去。 “这钢琴真的还能弹吗?不是说从火场里搬出来的?” “那些我就不知道了,”果然,年轻的值班员这么回答,“钢琴确实还能弹,前几年每周末都有舞会呢。” “要不是两年前,龟山村长死在这里,搞得人心里毛毛的……” “那把钢琴换一间屋子不就行了?”远山夜一顺着他的话说。 值班员不由得咧了下嘴。 “要只是死人,其实都过这么久了,也没多少人忌讳。” “主要是,龟山村长的尸体被发现时,好多人都听到了钢琴声……” 没听说过这个细节的安室透挑起了眉梢。 “是龟山村长临死前弹的吗?” “那就不知道了。”值班员回答,“不过当时过来现场的人里,立刻有人大叫着说什么‘诅咒’,吓得跑掉了。” “是那位西本先生?” 值班员点了点头。 “还说什么麻生的鬼魂之类的,那怎么可能呢!那琴声明明就是人弹出来的!” “那弹的是什么曲子?”远山夜一就势追问,“还是随手乱弹的?” 应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他执意要来调查钢琴的目的之一。 还不解内情的安室透和明美,果然听到值班员说出了那个令他们在意的答案。 “是贝多芬的钢琴奏鸣曲《月光》。” …… “《月光》,那不就是麻生圭二在火场中弹奏的曲目么!” 值班员走后,安室透便立刻说出了自己的联想。 “如果当时弹琴的就是麻生成实,他是不是已经查出龟山和他家人的死有什么关系……” “那他为什么还要寄委托函来,还在我们上岛之前离开了?”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性……”一直沉默着的明美缓缓开口,目光则凝视着那架背负了太多故事的钢琴。 “麻生成实当年查出,龟山就是害死他家人的凶手之一。” “但他无法确定还有谁是同伙。” “所以他给毛利先生和夜一哥都寄了委托函,想请你们查出当年的真相,而他就在暗处等着,将那些凶手一一杀死……” 面向海滩的窗外,一轮皎洁的明月已经从海面上升起来了。 月光照进活动室,也照在沉寂无言的钢琴上。 令明美刚才的推测显得越发令人心悸。 过了很久,安室透才低声说:“如果龟山真是麻生成实杀的……” 远山夜一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忍住了反驳的冲动。 固然龟山的尸体经过解剖,排除了他杀的可能。 但明美后面的推测却太接近事实了。 眼下这个离剧情越来越远的发展,很难说麻生成实会采取什么手段进行复仇。 但毋庸置疑的是,他的目标就是另外那三个人。 今天远山夜一他们兵分三路,试图去调查的三个人。 按理说,两年前龟山死前,已经将真相向麻生成实合盘托出。 而麻生成实两年没有动手,说不定只是没找到机会。 他叫来侦探,不是替他调查的,只是给他做个见证。 到最后可以把尘封的真相公之于众。 而他自己,根本没打算逃脱制裁。 不是法律的制裁,而是死亡的制裁。 ……不能让他那么做。 远山夜一想。 不能让一个人为了惩罚罪有应得的人,而背负上同样的罪。 …… “这架钢琴……”在一片沉重的寂静中,明美伸手抚上合着琴盖的钢琴,然后看了看手指。 出人意料的,闲置的钢琴上竟没有多少灰尘。 “看起来,有人常常来擦它呢。”安室透看了眼地面和屋顶彩灯上积灰的程度,笑着说。 “并不是例行打扫房间的那种。” 一架传说有“诅咒”而废弃的钢琴,会被经常清洁的理由是…… 远山夜一回想着剧情,轻轻敲了敲琴盖。 “仔细检查一下吧。” 没费多少力气,他们就找到了钢琴下的一个暗格。 看大小能藏个几公斤毒品的样子。 不过,安室透和明美是不会联想到这么远的。 因为长期没有使用,暗格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残留的粉末痕迹,连气味都没有。 最多也只能让人疑惑,钢琴下面开这样一个影响音质的格子是干什么用的。 远山夜一也有疑惑。 他只记得原着当中,龟山他们几个人是利用这架钢琴走私毒品的。 直到亲眼看见,才意识到有一个问题始终未曾解决。 他们走私的毒品,货源又是哪里呢? 第53章 钢琴与调音师 远山夜一还记得,龟山等人走私的毒品是海洛因。 那玩意的原料是罂粟,以柯南所处的年代和霓虹国情来看,说不定在乡间是可以悄悄种植的。 而生产海洛因的净利润高达%以上。 所以制毒贩毒者才会如此泯不畏死。 只不过罂粟的种植、采收、提纯有一系列的流程,要是真在月影岛上有这么一条生产线,十几年来都没被人察觉,霓虹这国家真是药丸了。 一个军舰岛藏着黄金还不够,还有一个岛生产鸦片? 东京警视厅是一群酒囊饭袋啊! 虽然这么说的出入也并不大…… 远山夜一无奈地咳嗽一声,还是宁可相信这个岛并非制毒基地。 看钢琴上这个暗格的大小,龟山他们可能只是个二级分销商罢了。 即便如此,一次走私的利润也将高达数千万日元。 而在这种生活成本低廉的小岛上,身家超过一亿,就足以称作大富豪了。 所以那些人怎么肯收手? 证据,一定要找到证据。 尽快把至今仍在从事贩毒活动的黑岩等人揭发出来,交给警方处理,才能阻止麻生成实的复仇。 在远山夜一陷入沉思的同时,他的耳边响起了低回的钢琴曲。 像是在徘徊,踯躅,思索…… 不断重复着心中的疑问…… 有如流水一般洒进窗子的海上月光。 有如流水一般的音乐。 贝多芬的钢琴奏鸣曲《月光》,第一乐章。 远山夜一愣了一下,才发现是明美坐在钢琴前演奏着。 她指法娴熟,神情专注,仿佛已经沉浸在乐曲声中。 原来她会弹钢琴啊,还弹得这么好…… 这是远山夜一的第一个念头。 因此也一时没有开口。 但安室透却像是毫无风雅的习惯,煞风景地说道:“这架钢琴,确实得到有人的特别关注呢。” 明美闻言停止了弹奏,抬起头来笑了笑。 “安室先生也发现了吗?两年没有弹奏过的琴,不会还有如此准确的发音。” “所以,应该有人常常来调音才对。” 远山夜一眉梢一跳,惊讶于她的敏锐。 而与此同时,他脑海里想到的那个人已经出现在了活动室的门口。 “你们是谁?”一个黝黑肤色的高个男人警惕地问道,“为什么会在这里弹琴,弹的还是……” 活动室里久无人动的钢琴突然传出乐声,居然还是和“诅咒”相关的《月光》,估计谁听了都会心里发毛吧。 想到这一点的明美连忙站起身来,鞠躬致歉。 “不好意思,我们是……” “哦,你们就是今天来岛上的那些侦探吧?”男人说着,已经大模大样地走进来,毫无惊惧之意。 “难怪会跑来看麻生家的钢琴,还弹那种曲子。” 他展示着自己背着的帆布书包,神情中不失得意。 “怎么样,我调音和保养的琴?” “那些岛民真是可笑,说什么诅咒不诅咒的,就算有诅咒,怎么可能会在钢琴上?” “音乐是这世界上最神圣的东西了。” 看着这人黝黑的脸孔上单纯的痴迷,远山夜一三人都不禁无语。 …… 据来人所说,他名叫村泽周一,是音乐学院的毕业生。 从很小的时候,村泽就十分仰慕麻生圭二这位音乐家,因此对他留下的钢琴也倍加呵护。 不时来到活动中心给这架钢琴做清洁和调音工作的,就是这个人。 而这种事也确实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远山夜一唯一在意的,是钢琴下的那个暗格。 他刚刚一提,村泽就点了头。 “我早就发现了,不过那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当年麻生先生藏秘密书信之类的地方呢,呵呵!” 看起来神情并不像假装的。 但这是跟原剧情有出入的一个点。 远山夜一还记得,在原着中,直到柯南破案,这个暗格仍然发挥着它藏匿和交接毒品的作用。 但这未免也太不正常了。 像是龟山、黑岩这些人,如果身为毒品交易的买卖双方,那自然是在自己家进行交易最为安全。 谁会把千辛万苦搞来的毒品放到12年来未曾移动过的钢琴里呢? 原着中这个不合常理的环节,眼下看来已经不存在了。 这莫非是穿越者对于世界线的影响? 远山夜一挠了挠头,有些后悔没带泰罗过来。 尽管不能定位麻生成实的所在,至少也能对现在的剧情有个商量。 而在他思索这些的时候,安室透和明美已经跟村泽周一互相介绍完毕。 “原来你是黑岩村长的女婿啊!”安室透半真半假地感叹说。 远山夜一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而村泽则还一本正经地纠正着:“我和令子还没有结婚。” 黑岩令子,是黑岩村长的独生女,也是眼前这位村泽已经订婚的未婚妻。 安室透摆了摆手,表示那些并不重要。 “既然有缘见面,村泽先生能不能帮我们约一下黑岩村长?” “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麻生圭二那个事件的情况……” 村泽没有马上拒绝,却呵呵地笑起来。 “那件事,可是黑岩村长的逆鳞呢,你们还真敢想!” “从我认识令子开始,哪怕是令子不小心提起来,他都会大发雷霆。” “据说是因为和麻生先生从小就是好朋友,至今无法面对当年那件事,呵呵,谁知道呢!” 这人还真敢说,居然在背后吐槽准岳父。 远山夜一思忖着,就换了个话题。 “那么前村长龟山的事呢?能不能找黑岩先生了解一下?” 然而村泽的回答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那件事嘛,我就是目击者,你不如来问我啊!” …… 村泽周一是三年前和黑岩令子相识,并来到岛上的,比浅井成实早一年。 所以说他知道龟山之死的一些情况,倒也不足为奇。 只不过,这又是没有出现在原剧情当中的。 远山夜一因而变得十分谨慎。 “两年前,差不多就是现在这个日子,我照例来给钢琴调音……” 村泽开始回忆着,语气沉静,带着些说不清的意味。 “结果刚走到门外面,就听见屋里有人说话。” “那天也是快要满月,虽然没有开灯,还是被月光照得很亮,所以我没推门,就从门缝里看清了那两个人。” “一个是前村长龟山,另一个则是新来的医生浅井。” “他们几乎抱在一起……” 从没听到过这些细节的安室透惊讶地挑起眉梢。 “你是说,他们……龟山村长和那位浅井医生,在幽会?” “谁知道呢!”村泽呵呵一笑,“我不是爱打听别人隐私的人。” “但是龟山村长就在那天死了,你不会怀疑浅井医生吗?” 村泽耸了耸肩。 “毕竟我什么也没看见,就算怀疑,也没法报警吧?” “而且龟山家闹着说村长的死另有蹊跷,把尸体送到东京去进行解剖检验,最后还是排除了他杀,这个结论大家都知道的。” “至于浅井医生,她当时吓坏了就跑掉了,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我对谁也没说过。” 远山夜一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你倒是对我们很坦白。” “你们不是侦探嘛!”村泽说,“今天早些时候来黑岩家,我就知道了。” “令子跟我抱怨了半天,说她爸爸正在选举的关键阶段,你们还来捣乱。” “所以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就算是黑岩先生,也不会说得更详细了。” 这回换作安室透呵呵发笑了。 “原来你是在为岳父分忧,黑岩先生如果知道了,一定会欣慰找了个好女婿。” “只是为了令子而已。”村泽不为所动,把装着调音工具的帆布袋重新背上肩。 “至于黑岩先生,现在岛民抗议的事,就够他焦头烂额的了,我相信他不会有心情见你们。” “啊,等等!”看出他要走,远山夜一连忙叫了一声,“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的未婚妻,令子小姐,她应该认识麻生圭二的儿子成实吧?” 不仅是村泽,连安室透和明美都瞪大了眼睛,一时猜不透这个问题的用意。 …… 第二天,也是前村长龟山勇的两周年祭日,在村活动中心有一场祭祀法事。 像黑岩村长和川岛这些有头有脸的人士,自然是要早早出席,主持法事流程的。 远山夜一却再次来到了黑岩家。 “你就那么肯定,黑岩令子会见你?” 在前一晚,远山夜一等人回到旅馆,和小五郎交换情报的时候,大叔显然很不相信这一点。 “我们告诉了村泽先生,在龟山村长去世之前,最后和他在一起的那个‘浅井医生’,就是麻生成实。” 安室透一脸纯良,以弟子的身份给“师父”解释着。 “村泽先生一定会回去说服令子小姐的。” 确实,这个信息带给村泽的冲击力是巨大的。 他一想到当年看见的场景,龟山村长的幽会对象其实是个女装大佬,便露出整个人都不好了的神情。 由他去劝说未婚妻再合适不过了。 “那为什么不直接约上黑岩村长?我们还没有和他接触过。”小五郎提出。 “可是,黑岩村长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被小兰哄了很久也不睡觉,非要等到所有人回来的柯南,终于插入了讨论。 “就是在警察来岛上调查浅井医生的时候啊。” 这也正是远山夜一的推断。 不得不说,麻生成实这次所用的手法相当巧妙。 借着警察调查的契机,他向曾经对麻生家犯下罪行的那些人宣布,麻生成实还在人世。 他回来了! 这无疑会给得知内情的黑岩和川岛巨大的心理压力。 而此时他们在明,麻生成实在暗,他们只能战战兢兢地等着,等着当年幸免于难的少年不知何时降下复仇之刃。 而“侦探”的到来,也给这份压力再加了个砝码。 黑岩怕是已经不能再相信任何人了。 而远山夜一要的,并不是他的坦白,而是通过他已经变得混乱的言行,找到他们犯罪的证据。 接触黑岩身边的人,以及进入黑岩家大宅,其实比见到他本人更重要。 只不过一起跟来的除了明美,还有安室透,这就有点意外了。 “你不去跟着你师父吗?”远山夜一斜眼看着露出一脸灿烂笑容的某公安警官。 “我觉得,还是你这边更令我好奇。”这是安室透理直气壮的回答。 他们事先商量好的计划是,由毛利小五郎去和黑岩村长接触,而远山夜一则按约定好的,去黑岩家找村泽周一和黑岩令子。 小五郎有一点说的很对,以“沉睡的小五郎”这样的名气,的确可以轻松迈过很多高阶层人家的门槛。 黑岩村长就是再不愿意,也要给名侦探一个面子。 “那你不管柯南了?” 某些人怕不是假公济私,说好跟在小五郎身边保护柯南,转头就跟上了初恋情人……的女儿…… 什么小爸行为! 像是听到远山夜一心里的吐槽,安室透再次呵呵一笑。 “那小子机灵得很,没问题的!” “是啊,柯南君可是很厉害的,”明美也随口笑道,“简直不像他这个年纪。” 远山夜一和安室透忍不住同时哈哈笑出声来。 是啊,走到哪儿哪儿死人的死神小学生。 说出去谁信! “明美小姐,你提醒我了。”笑罢,安室透故作严肃地点着头说。 “回去我就警告一下那小子,不要老是看小兰小姐的腿。” “呃……” 有过前科的远山夜一只觉得躺了一枪。 “那个,我们快点走吧,呵呵,呵呵!” …… 等在黑岩家门口的,是村泽周一,还有一个烫着时髦发型的年轻女性。 正是黑岩村长的女儿令子。 “周一都告诉我了,”甫一见面,她就尖声开口道,“成实那孩子回来了是吗?他现在在哪儿?” 看起来,她对她父亲的罪行并不知情。 而且,她对麻生成实的记忆,还停留在儿时玩伴的状态。 这也许对将来要发生的事是个帮助。 但愿如此吧…… 压下心头的思绪,远山夜一礼貌地鞠躬致意。 “令子小姐,有关麻生成实的事,我们可以稍后详谈。” “现在我们可以进去吗?” 第54章 黑岩村长的秘密 黑岩家的大宅是那种相当传统的美式乡间风格,石材砌筑的墙体显得很厚重,因而一进大门就给人以压抑之感。 黑岩令子以主人的身份招待远山夜一他们在客厅坐下,没等佣人送来茶水,便立刻迫不及待地发问。 “周一说,警方调查的结果,那位村卫生所的浅井医生,就是成实假扮的?” 远山夜一点了点头,望着她反问道:“令子小姐对那位麻生成实很熟悉吗?” “当然!他只比我小一岁,我们从小就玩在一起。” 黑岩令子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家和麻生家,还有川岛、龟山两家都是世交,只不过到了我们这一代,就只有我和麻生兄妹了。” “嗯?”安室透发出疑问的一声,“那位西本健先生呢?听说他没破落的时候,也和黑岩村长关系不错。” 黑岩令子听到“西本”这个名字,就不屑地嗤了一声。 “那只是个暴发户而已,不知道在哪里做生意搞到点钱,就攀着麻生叔叔,硬要挤到这个圈子里来。” “所以麻生叔叔死后,他也坐吃山空,就没有人再搭理他了。” 看起来,这个小集团内部的不和,早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 远山夜一默默地想着。 就是不知道西本健已经沦落至此,为什么不索性去把黑岩他们揭发了呢? 还是说…… 这么想着的时候,黑岩令子已经又将目光转向了他。 好像知道他才是各种八卦消息的源头似的。 “所以,你们是侦探对吧?既然知道那个女医生就是成实扮的,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如果和我父亲没有关系,想必你们也不会一直想要见他。” “难道,当年麻生叔叔……” 这位黑岩令子,表面上看像个刁蛮大小姐,但在推理方面,应该说头脑还比较清醒。 再加上她未婚夫村泽周一也是个明白人。 远山夜一觉得可以直接挑明了说。 不然自己在这边大海捞针找证据,麻生成实的杀人计划早都不知道进行了多少了。 然而,听了远山夜一说出麻生成实的计划,黑岩令子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不!这不可能!我爸爸怎么会杀麻生叔叔!” “这么多年了,只要有人提起麻生叔叔,他都会又痛心又愤怒,甚至不能看到那架钢琴……” “就是说,村泽先生常常去给钢琴调音,黑岩村长也是不知情的了?”远山夜一追问了一句。 那也就难怪村泽目睹了龟山死前曾和“浅井医生”在活动室的钢琴旁幽会,却谁也没告诉了。 “他当然不知道!”黑岩令子说着,顺便向旁边的未婚夫翻了个白眼。 “我想,他要是知道那位浅井医生其实就是成实,一定会把他接到我家来的。” “我和成实小时候就在一起玩了,直到他生了一场大病,不得不去东京住院,我们才分开。” “可是成实……他怎么会有这种误会……” 她越说声音越低,忍不住跌坐回沙发里,靠着村泽小声啜泣。 远山夜一也叹了口气。 面对不知情的令子,他固然有些内疚,但现在并不是内疚的时候。 既然已经决定从黑岩这条线入手,就必须继续挖下去。 “我想,麻生成实应该是听龟山临死前说了些什么吧。”安室透则在此时说道。 “因为有法医的检验,龟山的确死于心力衰竭,那是不是有可能,他看到心中最为亏欠的人出现在面前,才受到了惊吓呢?” “你说龟山叔叔?那也不可能……不过……”话题不在自己父亲身上,黑岩令子的否认一下子变得不那么坚决了。 她歪着头想了一下。 “我记得那个时候……龟山叔叔跟西本走得很近,常常一起出去喝酒什么的。” “西本那时候就是个花花公子,抽烟喝酒泡女人,哼……也不知怎么投了麻生叔叔的缘……” “我猜他就是会拍马屁,麻生叔叔每次出国演出,他都会跟着去,跟条哈巴狗一样!” “哦?他那么有钱吗?”远山夜一适时地问了一句。 黑岩令子则撇着嘴冷笑。 “谁知道!不过他每次出国回来,身上就带着不少外国名牌货是真的。” “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借口去给麻生叔叔捧场,其实在干走私!” 这个话题出现之快,远超远山夜一的预料,想必只是黑岩令子惯常的刻薄用词而已。 但安室透,还有一直静静听着他们对话的村泽周一,都同时挑起了眉梢。 “令子小姐,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 “不,不可能!”安室透的话刚问了一半,就被村泽大声打断了。 “麻生先生,他是个真正的艺术家,怎么可能做那种违法的事!” 他不管不顾地吼出这句话,才发现屋子里的人都惊讶地望着他。 一时间,空气好像凝固了。 “当”的一声,随后是哗啦啦一片破碎的乱响。 各怀心思的几个人同时转过头去,发现客厅的一面玻璃不知被谁打碎了。 “怎么回事!快去看看!”黑岩令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叫着佣人。 “平田!平田呢?” “平田秘书不是先跟你爸爸去了活动中心么?”村泽平淡地提醒说。 屋里的人们还来不及再交谈什么,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喧哗。 “专制村长快点下野!” “反对现任村长黑岩连任!” “停止侵占农地!” “呼吁重视渔民利益!” “……” 此起彼伏的口号声,似乎是堵着大门在喊。 这一幕,与远山夜一在村办事处前看到竞选拉票时的情景,何其相似。 “真是够了!”黑岩令子气得直喘粗气,又招呼了几个佣人,“告诉他们,爸爸不在家,去活动中心给前村长做法事了!他们要是想闹就去那里闹,看前村长的鬼魂会不会被他们吵到不得安生!” 啊这…… 小姐您这话说得……这是拿死人当挡箭牌,还是给自己爹找事啊?…… 远山夜一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不知是不是黑岩令子的这些话起了作用,抗议的人群渐渐声音低落,像是离开了。 而这位大小姐则不再去管佣人们收拾打碎的玻璃,坐在沙发上生着闷气。 “我看又是那个清水正人教唆的!他仗着自己是渔民出身,处处诋毁我爸爸,想把村长的位子抢走……” “我们昨天拜访过清水先生,”远山夜一笑了笑说,“他说那些人不是他指使的。” “那种话你怎么能信!他是爸爸的竞选对手!”黑岩令子露出嫌弃你太天真的神色。 远山夜一则保持着平静,再加了一句:“而且他怀疑,这些抗议的人群背后另有其人。” “毕竟要煽动那么多人,也要真金白银投资的。” 黑岩令子的目光闪了闪,立刻品出了味来。 “你是说川岛叔叔?他可是岛上的首富,也是村长的竞选人……” “哼,原来他对爸爸不过是虚情假意……” “要是说他害了麻生叔叔,倒也不无可能……” 这一次,是她自己回到了原来的话题。 安室透的目光,则投向了从人群抗议开始就默默无语的村泽。 “村泽先生,还记得麻生先生钢琴上的那个暗格吗?” “你猜那是做什么用的?” “……不行,我没法相信!”村泽沉吟了很久,才痛苦地摇着头道,“麻生先生没有理由去走私,他是那么有名的音乐家!” “对了!”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直直地瞪着安室透,“你说会不会是西本一个人偷偷走私,真出了事就推到麻生先生头上?” 得,我算看出来了…… 远山夜一心想,这对未婚夫妻,真是很明确地表现着什么叫为尊者讳。 当然,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也是人之常情。 “还有龟山……龟山村长,说不定也是他的同伙!”黑岩令子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叫道。 “这样就对了……他们借麻生叔叔出国的机会,把走私品藏在他钢琴里,怪不得西本每次都要跟着……” “后来麻生叔叔发现了,他们就合谋把麻生叔叔一家都杀了!” “喂,侦探先生,我说的对不对!成实是不是为了这个,才扮成女医生回来岛上的!” 就目前能了解到的情况,推断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远山夜一没打算再冒进,因为不仅是黑岩令子,就连安室透和明美也不会完全相信的。 于是面向着黑岩令子,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也就是我们想来拜访令尊的目的了。” “当年的事,我们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而麻生成实先生又不知所踪。” “我们很担心,他会不会也和我们一样,知道了部分真相,因而进一步怀疑到令尊头上……” 黑岩令子猛地抖了抖,神情惊恐。 “不会吧,成实会对我爸爸……” “我们赶快去活动中心,告诉爸爸这件事!” 然而她刚站起身,就被安室透轻松地伸手拦住。 “我想,黑岩村长应该已经知道了……” …… 村活动中心的大门口。 看着低眉垂目,双手合什的一队僧人鱼贯而入,柯南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啧,也不知道远山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柯南,你怎么回事?”和他并排坐在门口台阶上的小兰立刻拿起了大姐姐的款,认真地纠正着,“要叫夜一哥哥啦!” “哦……”前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同学有气无力地答应了一声。 虽然多少不服气,但想想远山夜一本来也比自己大几岁,只得认了。 问题在于,上次见了那个关西小子服部平次,小兰也是这么训斥他的。 这就让人有点不能忍了。 幸好那小子回大阪了…… 百无聊赖之下,柯南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前村长龟山的法事,是由现任村长黑岩,和在村里颇有威望的首富川岛共同主持的,而像他们这种外人,自然不好参加。 小五郎则仗着和川岛聊得投缘,跟进去想找机会接近黑岩村长。 因此就留下女儿和准女婿扮演门神的角色。 “我猜黑岩村长一定知道点什么!” 想着这两天黑岩避而不见的可疑举动,柯南沉声说。 话音未落,就看见另一队人打着白布横幅,吵吵嚷嚷地走近了。 “反对现任村长黑岩连任!” “停止侵占农地!” “……” 本以为是祭献挽联的横幅一打开,柯南和小兰便看着和他们的口号类似的标语,面面相觑。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时搞不清状况的小兰问。 倒是柯南的大脑袋转得快,立刻想起昨天远山夜一拜访村长竞选人清水正人时得到的信息。 “这些村民,好像是对现任村长不满,所以来抗议的……” “村、村长不是正在里面吗?” “是啊……好尴尬……” 多少有点社交恐惧症的两人,同时低下头,默默地用脚趾抠着地。 仿佛打算在岛上弄个三室一厅的住房出来。 猛然间“砰——哗啦啦——”的一阵响声,两人又惊得抬起头,一眼就看见被砸得粉碎的窗玻璃。 喊口号喊上头的抗议民众兀自不依不饶,继续从地上捡着石块,往打碎的窗子里丢进去。 然后—— “哎哟”一声。 转眼之间,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跑出来,满脸怒气地指向抗议人群。 “你们在干什么!” “再闹事的话,就报警了!” 人群稍静了片刻,随即轰的一声,喧闹得更厉害了。 “报警啊!有本事就快报!” “我们是行使公民权利,抗议劣迹官员!” “恶霸村长下野!黑岩快点下野!” “……” 柯南和小兰再次无奈地对视一眼,觉得这门口是坐不下去了。 刚刚站起身,又看到小五郎唉声叹气的样子,和那位清水正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爸爸,这到底……” 没等小兰问完,小五郎就摆了摆手。 “刚才抗议的人丢石头砸玻璃,刚好砸到了在休息室的黑岩村长……” “啊?这么巧?” 柯南听得心头一紧,连忙问:“那黑岩村长现在怎么样了?” 这种意外……该不会是麻生成实在暗中设计的吧…… “还好,伤得不重,就是受了惊,让秘书扶他去另外的房间休息了。” “因为清水先生在渔民中比较有人望,所以他出来帮忙疏散一下。” 望着正在向民众讲话的清水正人,柯南握紧的手渐渐松开来。 也许,只是意外吧…… 毕竟这种程度的袭击,还不足以对黑岩村长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是,麻生成实,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他究竟有没有动作呢? 还有远山那家伙,到底在查什么啊?…… …… “啊——啊嚏!”远山夜一打出一个喷嚏,然后揉揉鼻子,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然后他的脸色就变了。 “你们看,这是什么!” 第55章 无法阻止的惨案 在远山夜一和安室透的双重——写作“劝说”读作“忽悠”——之下,黑岩令子终于同意他们进入黑岩村长的书房。 据她所说,这些年来,黑岩村长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那也是他们全家上下的禁地,除了秘书平田,没有第三个人被允许入内。 关于这位平田秘书,远山夜一也大致回忆起来他在原剧情中的作用了。 应该说,是黑岩的一条忠心好狗。 后来有关毒品交易的事,似乎都是他在替黑岩去做。 正因如此,这间书房就加倍引人怀疑了。 而安室透和村泽,虽然还没有猜到走私的是什么,看样子也对书房跃跃欲试。 至于黑岩令子,想要说服她其实很简单。 因为浅井医生的真实身份就是麻生成实这件事,已经令她慌了手脚。 她实在太担心儿时玩伴会因为“误解”对父亲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而黑岩村长明知这一事实却缄口不言的行为,也似乎意味着背后另有隐情。 如果能在书房里找到……比如说,黑岩知道西本和龟山他们的走私记录…… 黑岩令子显然这么想。 要是能证实她父亲和麻生圭二一样,都是被无辜卷入这一罪行的就好了。 想到这一点,她甚至比任何人都急于去探索那间神秘的书房。 但书房里一眼看上去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精装版的书籍,大多是流传已久的世界名着,看着甚是气派。 书桌上除了常用的纸笔,还摊开着一个笔记本。简单扫过去就能看见,是一些日常事务上的账目记录。 不过,出于工作性质的原因,安室透还是凑过去,和黑岩令子一起仔细地翻阅了一遍笔记。 “好像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黑岩令子犹疑着说,“笔迹也是平田的没有错。” 远山夜一则对书桌角上的一本书更感兴趣。 “《尼罗河上的惨案》……黑岩村长喜欢看推理小说吗?” 如果是的话,就难怪他会对侦探的到来那么敏感了。 在看待某些“事件”上,推理爱好者和普通人的视角是有差别的。 但黑岩令子很快摇了摇头。 “爸爸才不喜欢看小说呢!他说那些东西都是编故事骗人,没什么意思。” “嗯?”几乎同时,远山夜一和安室透的目光落在了那整面墙的书架上。 那里摆放的全是印着烫金字的硬壳书,《巴黎圣母院》《基督山伯爵》《斯巴达克思》等等,不一而足。 一个从来不看小说,实际上工作和生活也都跟小说无关的人,书房里摆着这种书,显然只是图好看罢了。 “啊,那些书嘛,”黑岩令子看到二人的目光,就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都是假的,只有外壳而已。” “当初装修书房的时候,设计师说没有书架会不好看,爸爸就听他的直接买了这些装门面的东西。” “不过认识他的人几乎都知道,也没有人不识趣地拿出来看就是了。” 还真是暴发户的标配。 远山夜一忍不住笑着,随手打开书柜玻璃门,把那些徒有其表的书壳子取下来查看。 “怎么,你怀疑这里面会藏东西吗?”对此深有经验的安室透一下子来了兴致,跟他一起翻看起来。 远山夜一点了点头。 “既然黑岩村长把书房当作他的秘密基地,那么如果要记录什么事……” 这个解释立刻让黑岩令子和村泽周一都认同了。 这两个人好像当场脑补了什么电视剧里的情节,在书壳里找到一张光盘…… 哦,按照柯南世界这个奇葩的科技树,在这个事件里,多半应该是录音带吧。 而当远山夜一再次取下一本书壳,并熟练地打开时,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都凝固了。 …… 前村长龟山的两周年祭奠法事终于开始了。 在活动中心的礼堂中,布置着遗像与香烛,请来的大德高僧在最前排一丝不苟地诵经礼拜。 礼堂的后半部分是一个个蒲团,充当来宾的座位。 除了被抗议人群砸伤,还在休息的黑岩村长以外,村里有头有脸的人基本都已出席。 法事进行了没有多久,在房间中照顾黑岩村长的平田秘书也默默进来,坐在了最后排。 恰好是并排而坐的川岛和西本的身后。 川岛因而低声冷笑起来。 “我说,黑岩那家伙,该不是心虚了吧?” “两年前杀了龟山的人,现在恐怕正在暗处盯着他呢!” “喂!”没等平田回答,西本就惊叫了一声。 幸好距离前排比较远,他的声音淹没在了木鱼声中。 “别说了……你真的不怕吗?……” “我有什么可怕的?”川岛正襟危坐,像个真正的君子一样满面严肃。 “我的手上,可没有沾血啊!” “啊啊啊……别说了!别说了啊!……”西本突然双手抱头,叫声也越发高亢起来。 坐在前面的人们不由得纷纷侧目。 而西本就像受不了那么多目光一般,带着歇斯底里的神情,猛然从蒲团上跳起来,几步就冲出了礼堂大门。 川岛则毫不在意地哼了一声,重新坐得笔直。 在他身后的平田什么也没敢说,深深地低下头去。 而这也只是这场隆重的法事中的一个小插曲罢了。 …… “啊啊啊……”坐在活动中心门外台阶上的柯南,再次打了个呵欠。 “这些和尚念经,到底还要多久啊?” “应该快结束了吧?”小兰看看腕上的手表,“都两个多小时了。” “肯定马上就结束的啦!”小五郎断言道,“难道他们不吃饭的吗?” 嗯,你这个推理还真是简单而又正确呢。 柯南扁着眼睛看了看这位托自己的福成为名侦探的大叔,念在他是小兰的父亲,没再吐槽。 然而小兰却毫不客气。 “爸爸,你别老想着吃!远山先生拜托你去和黑岩村长搭话,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小五郎哼了一声,“黑岩村长被打破了头,人还晕着呢!” “我告诉你,就算他不晕,现在也是一肚子气,问话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那我们为什么不走?” 看着自家老爸和柯南这一大一小蹲在台阶上的姿势,小兰油然而生一种丐帮帮主的感觉。 小五郎则像吐烟圈一样吐出一口气,一副嫌弃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不是都说了,他们马上要吃饭的吗?” “以我和川岛先生的交情,待会被招待一顿午饭也是应该的吧。” 合着您一直蹲在这里,就是为了蹭中午那顿饭啊!…… 尽管对未来老丈人的人品早有认知,柯南此刻还是服气死了。 不过,还没等他腹诽完毕,小五郎就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好像他们已经完事了……” “我们趁现在进去,找到川岛先生,他们绝对不好意思不招待我们的。” ……行吧,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给自己的理由是至少能再调查一下那位川岛,实际上是肚子已经开始不争气地咕咕叫了,柯南相当顺从地跟上了小五郎的脚步。 “咦,川岛先生呢?”没找到昨晚相谈甚欢的老伙计,小五郎只得逮住了黑岩村长的秘书平田发问。 “不……我也不知道啊?西本先生,你看见川岛先生了吗?” 不知何时又回到了礼堂的西本,以诡异的目光扫了这几个人一眼。 “应该是去厕所了吧。” 虽然只是普通的对话,但经历了不少事件的柯南,还是隐约嗅到了一丝非同寻常的味道。 就像是……侦探的预感…… 像是为了响应他似的,他的小天才电话手表也急促地响起来了。 不用看也知道,是他的电话直通车之一,安室透。 另一个能直接通话的是小兰,但小兰不是在身边吗? 柯南转过身,刚接起电话,就听到了远山夜一急急忙忙的声音。 “喂,柯南,你那边……黑岩村长现在在哪里?” “应该还在休息室吧。”不明所以的柯南只能顺口回答。 想了想才把抗议人群来到活动中心的事简单说了。 不知为什么,仅仅通过话筒,就能感受到那边的温度瞬间降低。 “你们快点去确认一下!”远山夜一毫不客气的,几乎是以命令的语气说道。 “我现在很担心……” 没等他说完,柯南就转身飞奔穿过走廊,敲响了黑岩村长所在那间休息室的房门。 “小子,你干什么!”随后追来的小五郎斥责道。 “可是,黑岩先生的家里打来电话找他,很急!”柯南举着自己的电话手表,眼都不眨地当面胡说。 或者是没明白过来,又或者是立刻意识到这谎言背后的严重性,小五郎二话没说,也哐哐地敲起了门。 “毛、毛利先生,你这……” 闻声过来的平田有点手足无措,但小五郎向他翻了个白眼。 “这门怎么锁了?你有钥匙没有?” “敲了这么半天门,都没听到黑岩先生的声音,我怕有什么意外,你快点拿钥匙过来!” 平田抖着手刚一转身,一缕低回幽静的音乐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在人们的喧闹、或者茫然中,像一个徘徊着的不速之客。 “那是什么啊?……” “是、是钢琴声……” “谁在弹钢琴啊?那架钢琴,不是……” 人们七嘴八舌地,但还是谨慎地咽下了“诅咒”两个字。 这其中只有一部分人,一下子想起了两年前龟山的死,又不禁联想起了12年前,在火场中弹奏着这首曲子的麻生圭二。 但人群不约而同地流动起来,向着那架钢琴所在的活动室方向。 活动室的门大开着。 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他们可能终生也无法忘记的可怕景象。 一个人影坐在钢琴边的琴凳上,但整个身体都倒下去,趴在打开的琴键上,一动不动。 因为从对面的落地窗射入光线的缘故,一时看不清那究竟是谁。 “不……不会是……黑岩先生吧……”平田这么喃喃着,躲在小五郎的背后。 小五郎则没有去管他,先叫了一声“都不要往前走”,才自己一步步走进门去。 注意着不去踩可能留在地上的脚印,他绕行到钢琴旁边,伸手轻轻托起那个人影的头,手指在颈侧动脉试了试。 “没救了,已经死亡有一段时间了。”他叹着气说,“是川岛先生。” 站在门口的柯南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表。 “喂喂,柯南!”手表中传出的声音才令他醒过神来,发现通话还一直没有挂断。 “出什么事了?” 远山夜一的声音依旧急促,但似乎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是川岛先生,被发现死在了放钢琴的活动室里……” 带着沉重的心情,柯南在仍然回响着的月光奏鸣曲中说道。 “川岛……那黑岩先生呢?”远山夜一继续执着地问着这个问题。 “对了!”柯南也意识到了什么,正想回头去找那位平田秘书,小五郎已经大步走到了门口。 “快去找钥匙!黑岩先生说不定……” 平田连声答应着,飞一般地取来了备用钥匙,打开休息室的房门。 然而,令所有人惊讶的是,本来躺在沙发上,捂着头哼哼唧唧的黑岩村长,已经消失了踪影。 …… 等到远山夜一一行人气喘吁吁地赶到活动中心时,毛利小五郎已经在村派出所警员的协助下,简单地勘察了现场,并将所有参加法事的村民都暂时留在了礼堂。 “川岛先生的死亡,大约在一个小时以前,误差的话……前后30分钟吧……” 小五郎显然也知道这个时间范围未免过于模糊,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 “我已经打电话给目暮警部,请他带法医尽快过来做尸检。” “最多一个半小时前,川岛先生据说是去了厕所,就没有再回到礼堂。”柯南则补充说。 “这段时间我们和小五郎叔叔一直在活动中心的大门口,没看到有人出入,所以凶手最有可能是当时同样在参加法事的人。” “那我爸爸呢?”随后赶来的黑岩令子追问道,“难道他也……” 刚刚在家里发现了“那种东西”,然后又见到川岛冰冷的尸体,身为黑岩女儿的令子很难不往最坏的情况想像。 身旁的村泽周一不得不伸手揽住她激动得直发抖的身体。 “黑岩村长还没有找到。”小五郎继续说,“但在休息室窗外的沙地上找到了脚印,说不定是他自己跳窗离开了。” “按小五郎叔叔的判断,川岛先生应该是在海中溺死的,然后又被人把尸体拖进了活动室。必经之路就是活动室那扇落地窗。” 此刻的柯南,还处于收集线索的前置状态,因此认真地扮演着小五郎助手的角色。 “正好这两个房间是在活动中心的同侧,外面就是海边的沙滩。” “小鬼,你什么意思!”惊惧不已的黑岩令子尖声叫起来,“你想说我爸爸是杀川岛叔叔的凶手吗?” 眼下当然还不能确定…… 从来到活动中心以后就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的远山夜一想。 而且,也没有什么证据。 这些事仍然可能是潜藏在暗处的麻生成实的手笔。 他像原剧情那样杀了川岛英夫,又想办法引诱黑岩村长去了别的地方…… 更适合杀人的地方…… 但另一个念头始终在脑海里徘徊不去。 自从远山夜一在黑岩的书房里看到了那本《尼罗河上的惨案》,就隐约感受到的诡异念头。 真的不是黑岩杀了川岛吗? 第56章 必须面对的失败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就算黑岩本人在场,估计也会认定,和两年前的龟山死状几乎完全相同的川岛,是藏在暗处的麻生成实所杀。 低回沉静的钢琴曲还在众人耳边飘荡着,而钢琴琴键则纹丝不动。 毛利小五郎小心地走进已经拉了临时封锁线的活动室,从打开的钢琴盖子下摸出一个录音机。 按下停止键,世界清静了。 “这上面可能会有指纹,小心点。” 小五郎用手帕垫着握住录音机把手,交给身后的警员。 “不过,如果真是麻生成实干的,提取指纹也没什么用吧?”有个警员壮起胆子问道。 重要的在于,找到麻生成实在哪里。 如果他真的杀人之后就潜逃,警方掌握再多的指纹也没什么帮助。 “现在还没有证据,而且,他杀人的动机呢?” 应该是经历了许多打脸的缘故,小五郎也渐渐学会了不再大嘴巴。 只是没有想到,回答他的竟然是黑岩村长的女儿,黑岩令子。 “如果说动机的话,我想我可能知道了……” 小五郎惊讶地望着她,以及和她同行的安室透和远山夜一的神情。 最后还是由安室透这个“弟子”解释了之前的发现。 在黑岩村长那个装样子的书柜里,某几本空壳书内,残留着零星的白色粉末。 对各种违法乱纪特别有经验的安室透一眼就看出,那是高纯度的海洛因。 当然在讲述这一段的时候,他把功劳推给了远山夜一。 事实上一直在找这个证据的远山夜一也甘心情愿背下了锅。 反正自己还有个海归身份,什么稀奇古怪的技能都可以推给剑桥。 完全不用管剑桥有没有开设这种专业。 工藤新一在夏威夷学了那么多东西,也没见夏威夷出来反驳不是? 发现父亲在书房藏毒的黑岩令子当场就懵逼了。 说好的龟山和西本干走私,麻生圭二和她父亲都是无辜卷入的剧本显然不好用了。 看起来她父亲才是整件事的主谋,至少,是主谋之一。 但面对远山夜一他们三个人,她也实在兴不起灭口的念头。 因此很快就被劝说为赶紧找到黑岩村长,劝他去自首。 霓虹又不是华夏,贩毒也不会判死刑。 但让不知藏在哪里的麻生成实先动了手,黑岩村长性命堪忧。 当年的事看起来已经真相大白了。 黑岩、龟山、西本这几个人,利用麻生圭二频繁去海外巡演的机会,拿他做掩护走私毒品。 被麻生圭二发现之后则杀人灭口。 唯一幸存的麻生成实乔装上岛,不知是威逼亦或利诱,让龟山说出了当年的事,然后杀死了他。 至于中间这两年没有再动手,大约是在寻找证据吧。 但证据没找到,警察又查到头上,他索性躲入暗处,将杀父仇人一一处刑。 因此,一想到父亲正在当年龟山丧命的地方,黑岩令子焦心如焚,立刻赶来。 此刻则不惜亲自揭发父亲的违法行径,只求眼前这些警察和侦探能快点找出麻生成实的下落。 “可是,难道川岛先生也……” 之前和川岛打过交道,并没有探出端倪的小五郎不由得问道。 “川岛有没有参与,以及参与到什么程度,大概就要问……” 远山夜一转过头,看着躲在人群里瑟瑟发抖的两个人。 西本和平田。 “不,不!这事和我没有关系!我没有杀人!不是我干的!……” 向来醉醺醺的西本,此时脸色白得有如死人,歇斯底里地叫了一通,突然转身冲出人群朝外跑去。 似乎被他提醒了的平田也追随其后。 仍然聚集在外面,不解内情的人们吓了一跳,任由这两个人一先一后跑过走廊。 醒悟过来的小五郎抢在安室透和远山夜一前面追了上去。 那种诡异的感觉又来了,远山夜一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时没来得及动。 直到安室透和柯南也跑了出去,才环视了一下周围。 只剩下小兰和明美带着忧心的神色站在当地。 “呃,保护好令子小姐吧。”生怕眼前的证人再出什么意外,远山夜一特意叮嘱了一声,才跟上了前面几个人的脚步。 西本踉踉跄跄地跑在通往大门的走廊里,而平田却转眼不知了去向。 “应该是往那边跑了!”眼尖的安室透指着走廊转角的方向,冲远山夜一喊了一句,就和柯南一起追了下去。 远山夜一跟上了小五郎,两人终于在活动中心外的海滩上堵住了西本。 “不不,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是黑岩,是黑岩杀的人!……” 走投无路的西本语无伦次地重复着。 远山夜一忍不住眉梢一跳。 “你说什么?” “是黑岩!黑岩杀了川岛!不是我!” 西本带着疯狂的神态大吼着,但是已经放弃了逃跑或者反抗。 小五郎因而走过去,架起他一边手臂。 “走吧,回去再说。” …… 因为岛上的派出所实在太小,小五郎和警察们商量,暂时将西本和平田押在了活动中心的一个房间内,等待警视厅的人过来接手。 安室透是在走廊转角的仓库里追到平田的,因为当时的情形紧张,柯南直接一脚足球过去,把人闷倒了。 等到平田苏醒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浑浑噩噩的,连话也有点说不清了。 和一直痛哭流涕,只知道说自己没有杀人的西本,恰似一对卧龙凤雏。 除了尚不见踪影的黑岩村长,月影岛上这个横跨了12年的杀人事件,似乎已经告一段落。 据小五郎的推测,包括失踪的黑岩在内,这些人都是藏在暗处的麻生成实杀的。 但远山夜一仍然有疑惑。 “令子小姐,还记得麻生成实的长相吗?” 他找到和村泽一起成为证人的黑岩令子问道。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就是12年前,在他家……出事以前,他生病的那次。”因为一再受到打击,心情大起大落的黑岩令子变得有些麻木,回答平淡,几乎不带任何语气。 “那一年我15岁,成实14岁……我想,如果我现在见到他,应该也能认得出来吧……” “但是,这些日子以来,你有没有见过长得很像他的人?” 黑岩令子木然摇头。 “平时见的都是些熟人。月影岛并不主打旅游业,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个游客,上次有一伙大学生来渡周末,待了两天就走了。” 远山夜一没再问什么,,转头去找了小五郎和安室透。 “这也没什么稀奇吧?”听了他的话,小五郎托着腮说,“麻生成实小时候就生活在海岛上,说不定躲在野外什么地方……” “那他怎么把川岛引到外面杀掉?”远山夜一反问道,“而且还把人拖回活动室放在钢琴上,又用录音机放了音乐?” 这个流程并不算短,要保证其间不被人发现,就必须选准时间。 一直要离群索居的话是办不到的。 “说不定他有同伙?”安室透则提出了这样的想法,“比如西本,他一直说川岛是黑岩杀的,是不是在混淆视听?” 对于这一点,远山夜一反而觉得,西本说了实话。 暂时没有证据,唯一把事情衔接起来的,是黑岩书房里的那本《尼罗河上的惨案》。 一个从来不看小说,书房里摆着的都是空壳的人,突然看起推理小说来,应该不会是出于兴趣。 而是打算模仿其中的手法。 假装被杰奎琳激动之下打了一枪,看似无法行动的西蒙,在众人离开自己后就迅速去杀了林内特小姐。 这是令每个读者都印象深刻的桥段。 被抗议人群打破头,躺在休息室里的黑岩村长,实在很像对这个桥段的拙劣拷贝。 “清水先生一再声明,那些抗议人群不是他煽动的,或者背后真的另有主谋。” 小五郎不可思议地挠了挠头:“难道你的意思是,指使他们抗议的就是黑岩村长本人?” “这样他就获得了川岛被杀时的不在场证明,不是吗?” “而川岛在法事中途的离开,应该也是黑岩事先安排的,只要约他悄悄出去谈话就好了。” “否则的话,很难想像对当年的事心怀鬼胎的川岛会被麻生成实约出去。” 远山夜一说出自己的判断,心里却总有什么事萦绕着,一时无法形成明确的念头,却又挥之不去。 “说到不在场证明,”安室透突然想起了什么,也补充道,“我还记得师父之前调查参加法事的人,在川岛死亡的前后二十分钟里,他们都没离开过礼堂。” “不过,这其中不包括西本。” “很多人都看到他在法事当中突然大叫着跑了出去。” “那应该是在川岛声称去厕所之前15分钟左右。” “不过,在川岛出去以后,他又很快地回来了。” 小五郎很明显在脑海中做着这几件事的时间排序,同时用手指抚摸着下巴。 “这么说来,西本是凶手的可能性也很大。” “川岛应该是溺死的,把一个人推进海里可花不了多长时间。” “那又是谁把他的尸体放到钢琴上的呢?”听着几个人的讨论,柯南也不自觉地插了进来。 不过大家都沉浸在案情里,谁也没有阻止他。 “所以我说,是西本和麻生成实合伙作案的。”安室透重申道。 “麻生成实不可能约川岛出去见面,但西本是可以的。” “而西本杀了川岛就迅速回来,由麻生成实将尸体放回活动室,播放音乐,让人以为凶手做了这样一整套事。” 这确实是个相当说得通的推理。 小五郎不禁目光一亮,顺手拍了安室透两下。 “好啊,不愧是我毛利小五郎的弟子,比起某些二流侦探来,已经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远山夜一只得苦笑了一声。 是的,现在谁都没有进一步的证据,而黑岩又不知所踪。 西本固然声称他不是凶手,但那种惊慌失措的样子,实在令人难以采信。 按照现有的推理来说,唯一的疑点,大概就只有西本怎么会和麻生成实联手了吧。 “麻生成实是为了给家人报仇,而西本……是因为负罪感?”小五郎猜测说。 “不是说麻生圭二死后他就破落了,因而一蹶不振,如果麻生成实因此找上他,要求他以协助自己的方式赎罪……” 回想起西本那种神经质的状态,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我想,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一个温和悦耳的声音轻轻道,但只说了一半,就犹豫地停下了。 众人的目光都惊异地投向了开口的明美。 这个以远山夜一的助手出现,在整个事件中都没表现出什么亮点的女孩子,此刻不由得神情紧张。 “明美,你想说什么?” 一直觉得哪里不对,所以还在思索的远山夜一不禁鼓励地问道。 反正现在大家聚在一起,也是无责任的头脑风暴,总比什么名侦探的一言堂要有建设性得多了。 远山夜一承认,这次的事件早已脱离了自己能够剧透的范围,仿佛一切都笼罩在了迷雾之中。 小五郎他们的推理不能让他完全信服,但他自己的假设,也不足以拨云见日。 一定还有什么是不曾发现,和不曾想到的。 明美在远山夜一的追问下眨了眨眼,终于低声说:“我的意思是,大家……你们有谁确定,那位麻生成实就在岛上吗?” “一个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的人物,为什么我们会把事件都算在他的头上呢?” “有没有可能,根本就是有人假借他的名义……” 话没有说完,小五郎、安室透和柯南,包括远山夜一在内,全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 时至傍晚,东京警视厅派出的人员赶到了月影岛。 带队的仍然是大家的老朋友,目暮警部。 只不过这次,留给目暮警部的仍是未解之谜。 一伙大侦探小侦探讨论了半天,终究没有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因为夜幕降临,海上搜寻无法进行,只能搁置到第二天。 目暮警部亲自去对西本和平田两人进行了询问。 再出来的时候脸色就相当阴沉。 “他们什么也不肯承认。”他对等在外面的小五郎和远山夜一说。 这倒早就在两人的意料之中。 “那么,西本离开礼堂的那段时间是去了哪里,他自己有没有解释?”远山夜一问道。 目暮警部很不爽地摇了摇头。 “他说他喝多了,什么也不记得。” “那么,平田呢?” “对了,我记得有人可以作证,平田也有一段时间离开过,直到我们想找黑岩村长的时候,他才出现。” 那个时候,远山夜一甚至还没有赶到活动中心,但跑去敲休息室房门的柯南和小兰都可以证明。 就是在《月光》的音乐声响起之前几分钟。 “我后来看过那盘录音带,,是翻录的,前面特意留了5分钟以上的空白。” 也就是说,足够“某人”在安排好川岛的尸体,按下录音机播放之后,好整以暇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和大家一起听到音乐声,再赶到现场。 “你说很有可能是平田和西本联手作案,杀了川岛?”目暮警部大概理清了这个行动顺序。 “很可能,还有黑岩村长……”远山夜一补充道。 正像明美所说,在这一系列的行动中,他们的心中都有一个“麻生成实”的影子,因此自然而然地把所有事都归于麻生成实的报复。 但没有一个人真正见到麻生成实。 也许,“麻生成实”也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把戏而已。 一直以来都掌握着剧情,执着于阻止命案发生的远山夜一意识到,这恐怕是自己穿越以来,不得不面对的最大失败。 第57章 月光 本以为查出浅井成实医生就是麻生成实,就能制止这个背负着全家血债的人走上杀人的道路。 然而他却在事件发生之前就消失了。 尽管整个事件中,完全没有发现麻生成实的踪迹,该死的人还是死了。 川岛和原剧情一样是溺死的。 黑岩不知所踪,大概率也已经死了。 明显有着嫌疑的西本似乎受了刺激,无法给出有价值的供词。 对了,还有平田…… “平田是怎么说的?”不甘心失败的远山夜一问道。 一直追寻的方向错了,导致命案还是发生了,后悔也没有用。 那么现在只有一件事可做。 就是找出真实的真相。 至少,该受到法律制裁的人,一个都不能逃脱。 目暮警部则露出有点奇怪的神情。 “他说他什么也不知道……” “据他说,他在回家的路上被人袭击了,然后就昏了过去,也不知道怎么会被人带到活动中心的仓库里。” “他刚刚清醒过来,就有人冲进仓库,喊着叫他不要跑,他吓慌了,也不知道是跑了还是说了什么,就一下子被打倒了。” 唔,那是柯南一足球的功劳…… 想到柯南能一脚把卫星返回舱闷到在空中变线,远山夜一还挺替平田庆幸的。 居然保住了脑袋,也保住了命。 这将来就是进了监狱,也得给柯南供个长生牌位,天天拜谢不杀之恩啊。 不是,等等…… “想用这种方式脱罪吗?”远山夜一心想,这个平田是不是脑子真的被踢坏了。 看见他出现在法事现场的可不是一个两个人啊。 虽然在这种小渔村里没有监控,单凭在场村民的证词拼凑一下,也足以推出他这半天的行动轨迹了。 目暮警部也点了点头:“我看他和那个西本一样,脑子都有点不正常了。” “恐怕是一直打着麻生成实的旗号吓唬别人,最后自己也无法自拔了吧。”小五郎轻蔑地说。 现在浮上水面的线索,已经令人无限接近当年的真相,即麻生圭二一家正是被黑岩等人害死的。 “我认为事情是这样的,”在给目暮警部解释过在黑岩家的发现后,小五郎开始了他的推理,“黑岩这几个人,当年合伙走私毒品发了财,但杀了麻生圭二灭口后,一直跟着麻生圭二出国行动的西本就没有用了。” “他们因而将西本踢出了局,所以西本后来破落了,又不敢揭发他们,只能酗酒度日。” “两年前龟山发现新来的浅井医生就是麻生成实,吓得心脏病发死掉了,这给了西本启发。” “于是他跟一直给黑岩干脏活的秘书平田合谋,假借麻生成实复仇的名义,除掉川岛和黑岩,将毒品走私的渠道据为己有。” “趁着给龟山做两周年法事的机会,西本暗中约了川岛和黑岩在海滩上见面,出其不意地将他们推入海中,然后迅速回来,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时候由平田接手,把川岛溺死的尸体拖进活动室,放在钢琴上,并定好录音机,让所有人都看到川岛的死状,和当年的龟山一模一样。” “这样人们就会认为这是麻生成实的复仇,而忽视掉真正的凶手,他们的计谋就得逞了。” 听得津津有味的目暮警部点点头,但又提出一个疑问:“可是毛利老弟,你怎么解释西本最后又慌得要逃跑了,还有平田的反应也……” “那是因为远山查到了黑岩贩毒的证据,他们这些同伙谁也跑不了了。” 很难得的,小五郎给远山夜一表了一句功。 目暮警部露出恍然的神色,并表示要联络组织犯罪对策部负责缉毒的同事过来联合办案。 接下去的对话,远山夜一没有再用心去听。 小五郎这次的推理,听起来相当合乎逻辑,和他的想法也有诸多吻合之处。 但仍有一些细节令他无法释怀。 比如,最初是谁同时给他和小五郎寄去了委托函? 如果是西本和平田的话,主动叫侦探来岛上,难道不怕计划被提前识破吗? 而一直化名浅井成实的麻生成实,为什么没有报仇就离开了? 平田用来脱罪的借口为什么那么奇怪,看起来不堪一击? 还有,黑岩书桌上的那本《尼罗河上的惨案》…… 黑岩现在又在哪里?…… “夜一哥!”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听到身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远山夜一愣了一下,才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明美则着意地向他脸上看了一眼:“怎么啦?是不是累了?” 应该说,他们这一行人,也确实都奔波了一天,连午饭都没吃。 于是众人张罗着回了旅馆。 “算了,那些人不过是狗咬狗罢了。”像是看出远山夜一的不快,小五郎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也许这真的是麻生圭二在天之灵的诅咒也说不定呢。” 远山夜一没有回答,一直到回了自己房间,他也没有再说一个字。 …… 夜渐渐地深了。 在活动中心看守着西本和平田两人的警员,也开始坐在门口,头一点一点地打盹。 突然有东西碰触在一个警员的肩上,把他惊醒了。 抬起头才发现是这两天一直待在岛上的那个年轻侦探远山。 “请问……” “我突然想起一些事,想见一见平田先生。”远山夜一压低了声音说。 因为亲眼见到他和东京来的长官平起平坐地交谈,警员觉得,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反正大家也都知道,警视厅的很多案子,都是托了侦探的福才破的。 远山夜一没费什么口舌就被放进屋去。 虽然因为各种原因睡不着,但也不算太清醒的平田显然吃了一惊。 “你……你是?……” 看着平田脸上完全是对陌生人的反应,远山夜一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更浓了。 “我是远山,黑猫侦探社的社长。”他很正式地自我介绍着。 “平田先生,我们昨天应该见过面。” “什……你说什么?”平田的目光四下游移着,甚至不敢直视他,“我、我没有见过你啊……你说昨天?……” 好像要回忆什么似的,平田稍稍抬起头,朝天花板上看。 远山夜一则直接问道:“你说回家的时候被人袭击,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昨天晚上……” “没有看清是谁吗?” “没……就一下子,被从背后打倒了,醒了我就在仓库里了……” 怯懦的语气,四处乱转的眼珠,唯唯诺诺的神态,平田的一切都和昨天在黑岩家见到的时候毫无二致。 但他好像完全不记得面前的人了。 远山夜一思索着,突然迈步走上前,撸起了平田的袖子。 “你……这……”不知他要干什么的平田慌乱地想要抽手,却又没敢。 所幸远山夜一只看了一眼就松手了。 “黑岩先生,喜欢看书吗?”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平田茫然摇头。 “不,黑岩先生从来不喜欢……啊!” 仿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平田想要伸手捂嘴,但手也停在了半空。 无论怎么反应都会引人怀疑,因而不知所措的样子。 远山夜一点了点头,说声“打扰了”,就离开了房间。 走出活动中心的大门后,他沿着建筑绕了半圈,来到面对海滩的背后。 海滩上没有灯,但一轮满月悬挂在半空,洒下温柔的清辉。 宛若流动的音乐声。 远山夜一默默地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大海走去。 一只手却从后面拉住了他。 “夜一,你……要干什么?” 是明美的声音,却不像平时那样温和平静。 好像带着担忧的颤抖。 远山夜一惊讶地转过身去。 “明美?这么晚了,你怎么会……” “这话该我来问才对吧?”明美顿了顿,就反问道,“你为什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还有……” 她的目光投向月光下的大海。 海水幽蓝深邃,带着一种迷人的吸引力。 但也显得相当危险。 “这次的事件,你已经尽力了,没有必要……” 远山夜一听着小姐姐欲言又止的劝慰,突然明白了什么。 因而有些尴尬地笑了出来。 “不是,你以为我……” 实在太尴尬了,他自己也没忍心说下去。 索性握紧了明美拉住自己的手。 “走吧,陪我去看看。” “看什么?”明美眨着眼睛,一时忽略了两人拉着手的事实。 “我有个推测,想去求证一下……” …… 走近海滩的时候,发现没有想像中的怪石嶙峋,而是整齐的防波堤。 海水拍在堤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静夜中尤其清晰可闻。 “如果是这样的话,尸体会很难回收吧?” 远山夜一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尸体?” 明美的声音好像有点惊讶,不过她的手指没有发抖,还温暖依旧。 不得不说小姐姐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远山夜一忍不住笑起来。 “如果从活动中心的背面走过来,并把川岛推入海里的话,差不多就是在这附近了吧。” 他解释道。 “但是这样的堤岸,又怎么再把尸体再拖回来,并放进活动室呢?” “那你是说……川岛的被杀现场,其实不是这里?” “不,我觉得没有别的地方……”远山夜一摇着头,目光却在堤岸上搜寻着什么。 “我只是不太清楚具体手法,比如是绳子,渔网,还是其他的什么……” “所以,我想找人问问。”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也停留在了远处的岸边。 那是迎着月光的一处堤岸,因为距离远了,只能看到一个极为细小的人影,静静地站着。 “你看,”他转头对明美笑道,“我就说能找到人吧。” 明美显然压下了惊奇的神色,跟着他一起走向堤岸那头。 那个人影应该也看到了他们,却没有动,更没有跑。 好像是故意等在那里。 走得稍近一点后,他们已经能看清那人的面貌。 竟然是平田! 平田不是被当作嫌疑犯,关押在活动中心里吗? 明美疑惑地望向远山夜一,却发现他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惊讶。 好像对这样的答案已经了然于胸。 在距离对方不到10米的地方,远山夜一停下脚步,抬手打了个招呼。 “麻生成实先生。” 这个名字,如果是稍早一些,当着小五郎和警察的面提起,一定会引发轩然大波。 这正是一度被怀疑在幕后潜藏着,实施复仇计划的人。 然而对面的“平田”仍然很平静,慢慢伸手揭下了易容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年轻而俊秀,几乎雌雄莫辨的脸。 “远山先生,幸会了。” 他的声音也十分清亮悦耳,像流动的钢琴曲,或者月光。 “你应该没有这么高吧?”远山夜一却很龟毛地问,“穿了内增高鞋?” 对方,被称为麻生成实的年轻男性忍俊不禁地点点头。 “衣服也垫起来了,”他说,“我的肩膀不够宽。” “不过,既然我在身材上没什么破绽,远山先生又是怎么认出我的呢?” 他表现得十分好奇,丝毫不像已经犯下了命案的样子。 ……也确实没有。 远山夜一默默地想。 这一次,他的手上没有沾血。 “真正的平田被关在仓库里好几天了吧?”这么想着,同时也回答麻生成实的疑问,“他的手上有静脉滴注的针眼,应该是输过麻醉剂和营养液。” “所以他自己都不知道睡了多久。” “但明天警察检查的时候总会发现的,这件事瞒不住。” “只凭这个,你就猜到有人假扮了平田?”麻生成实笑着问,“你这个侦探,思路总是这么出人意料吗?” 远山夜一则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明美,然后耸了耸肩。 “大概是因为我自己就会易容,而且……” 究竟是想说“而且我也女装过”还是别的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面对麻生成实询问的目光,远山夜一只得咳嗽一声。 “总之,‘平田’在整件事里都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如果没有平田的牵线,以及假传圣旨,不管是川岛还是黑岩,应该都不会搭理已经被他们一脚踢开的西本的。” “所以约川岛出来的不是西本,而是黑岩本人。” “我猜黑岩是因为竞选村长受到阻碍,打算找川岛理论,实在没办法就做个交易之类的。” “当然,那是在他看过那本《尼罗河上的惨案》之前了。” “能让从不看书的黑岩看起推理小说来,这种影响,大概只有日常都和他在一起的人才有。” “‘平田’暗示黑岩从推理小说里学杀人手法,并设计好不在场证明,用以除掉川岛这个竞争对手。” “再借着‘麻生成实’在岛上出现过的契机,把一场凶杀打造成归来的少年复仇。” “这就是黑岩的计划了。”远山夜一直视着对面人的眼睛说道,“他还以为一切都是他自己设计的,而秘书‘平田’只是协助他执行计划。” “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蟑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58章 没有女装大佬,还叫什么月影岛 “从麻生圭二被灭口之后,就叫黑岩等人一脚踢开的西本,并不是没有怨气的。” “但比起另外三个人来,他无权无势,贩毒来的钱也早早就挥霍一空,实在没有办法和他们相抗衡。” “他就一直那么浑浑噩噩地活着,直到‘平田’暗中联络上了他。” 远山夜一静静地陈述着,这些事早就在他脑海中隐约成型,但只有到了现在,揭开了这个事件的最后一个谜,真相才完全浮出水面。 “真正的平田是个唯唯诺诺的人,不过也很难说,这种人心里的恶意,说不定只是没等到契机爆发而已。” “你刚好可以利用这一点,把自己,也就是‘平田’,打造成一个忍气吞声,却时刻伺机反客为主的形象。” “西本对于‘平田’突然找上他,估计起初还会怀疑,但因为利益是相同的,很快就认可了。” “在‘平田’的怂恿下,黑岩设计好自己被抗议人群打伤的桥段,其实是暗中约了川岛。这些事,西本当然早就知道了。” “跟另外几个人一样,黑岩和川岛的矛盾由来已久,只是因为共同的利益绑定,多年来还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在这次竞选村长前夕,尤其是‘麻生成实’的出现又消失,成功地将这个矛盾激化了。” “川岛确实是黑岩杀的,从这个位置推下海里,再拖个一两天的话,恐怕尸体就很难找了。” “但黑岩还来不及高兴,就遭遇了暗中窥伺的西本。他的下场恐怕和川岛是一样的,连时间也没差多少。” “对于尸体,西本也不需要操心,他要做的就是马上返回活动中心,保证尸体出现的时候,他早就在众人的视线里了。” “最后就是‘平田秘书’的独角戏了。你大概用了什么法子,保证掉落入海的尸体能迅速回收,然后把黑岩的尸体藏好,川岛则拖回岸上,放到钢琴上,摆成和龟山死状相同的姿势。” “当然,这样做,平田是不可能不受到怀疑的,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被抓住的平田,已经不是作案的‘平田’了。” “我只是有一点不太明白。”望着对方,也就是策划了这一切的麻生成实,远山夜一的语气变了些。 “到目前为止,事情都在你的计划之中,而且警方也没有因为其他怀疑而封锁全岛。” “你为什么没有离开呢?” 出于礼貌,尤其是对身负血仇、而实际上也没有亲手行凶的麻生成实的尊重,远山夜一把“逃跑”换了一个词。 听懂了的麻生成实露出一个清冷的笑容。 “是为了你啊,侦探先生。” “确切地说,是为了看看有没有人会解开这个最后的谜题。” 看着远山夜一抽动起来的嘴角,他补充了一句。 “我给你和毛利先生同时发去委托函,固然是为了误导你们,但我也同时希望,在调查出黑岩他们当年的罪行后,会有人意识到,这确实是‘麻生成实的复仇’。” “我以浅井医生的身份生活在岛上的两年,早就看清了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的真面目,他们就是一群见不得光的阴沟老鼠而已。” “可以想像,就算没有我的挑拨,他们这种人最后也会自相残杀,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 “但我不能只是等着那个结局。如果我不做些什么,我该如何去面对不断出现在我梦里,浑身浴火的父母和妹妹呢?” “……是的,侦探先生,你刚才说的那些事,都是我做的,是我对那些家伙的复仇。” 麻生成实轻轻地张开双臂,,仰起脸来,好像在沐浴着月光。 “我必须在他人面前承认这一点,这也是我计划的最后一部分。” “不过,很奇怪……” 他无视了远山夜一突然警惕起来的神情,只顾喃喃自语。 “我一点也没有轻松的感觉……” “这么多年,我被自己逼得喘不过气来……我告诉自己必须查出家人惨死的真相,必须要为他们复仇,我就是靠这些活下来的……” “可是现在……” “因为,人没有办法只靠仇恨活着。”远山夜一接上了他的话,尽量维持着平静,向前走了两步。 “支撑你活了这么多年的,其实不是对凶手的恨,而是你对家人的责任。” “你是麻生家仅存的一个人,想为他们讨还公道,这些我都能理解。” 回想着原本剧情中,复仇后那么决绝地放弃自己生命的成实,远山夜一压下心头的悸动,诚恳地说。 “我来到月影岛,是想帮你的。” 在麻生成实复仇杀人之前,查到黑岩等人的犯罪证据,将他们绳之以法,救下成实的性命。 这是远山夜一始终没有改变过的念头。 哪怕是自己在这个事件中一败涂地。 推理和胜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 是拯救一颗被悲剧扭曲的心灵。 又向前走了两步,远山夜一向距离自己只有一臂之遥的麻生成实伸出手去。 “别放弃,你还可以活下去,这是你对家人的责任。” “仇恨不能成为心灵的支撑,但责任可以,你得替麻生家的所有人拼命活下去才行啊!” 望着那只手,麻生成实有一瞬间的怔忡。 “是吗……为了家人……活下去……” “这是你家人的希望,不是吗?”远山夜一的身后,也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麻生成实眨了眨眼,好像是第一次看清了明美的样子。 “我曾经去和岛上派出所的一位警察大叔打听过,他说除了钢琴之外,火场中还有一件东西保存下来了。” 明美缓缓地说着,但麻生成实和远山夜一的脸上同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她什么时候去找过派出所的警察?…… “那是个保险箱,其中只有几张手写的乐谱,上面还有麻生先生的署名。” 明美继续说着,在两人的注视下,真的从外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叠泛黄的纸笺。 “这是……”麻生成实的手颤抖起来,虽然还有远山夜一隔在中间,却好像立刻要扑上来,将那叠纸抢到手。 远山夜一却猛地眉梢一跳,正要转身,一阵尖锐的刺痛就从腰腹间传来,转眼就散发到了全身。 他有点迟钝地低头一看,一截雪亮的刀锋正在月光下冷冷地闪着光。 “你……” 粘糊糊的血液好像后知后觉一般涌了出来,迅速带走了残余的力气。 远山夜一只来得及用力掀起眼皮,看到那双正盯在自己身上的眼睛。 那双眼中带着兴奋的明亮的光。 时间仿佛有一刹那的静止。 他已经看不清周围的人和物,脑海中却莫名地闪过一些似乎毫不相干的画面。 “……明美……你是不是长高了?……” “……不如我们分头行动?……我们去见黑岩村长吧……” “……柯南君……可不像他这个年纪呢……” “……” “不,你不是明美……”远山夜一勉强开口,费力伸出的手指似乎碰到了对方的手臂。 但对方只是轻轻一推,就令他失去了平衡。 在幽静的月光下,落入海里的人,溅起银白色的水花。 …… 由远及近的,是一重重海浪的声音,等听清时似乎就响在耳边。 同时还有节奏跳跃灵动的音乐声。 远山夜一刚刚动了一下,肚子上就是一阵剧痛,只得呲牙咧嘴地重新躺好了。 “别急,很快就会有人来了。”有人在旁边很温和地说。 而且,应该是知道他没法抬头,特意俯身出现在他视野中。 一张年轻而且清秀的脸,第一眼几乎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成实……先生?”远山夜一愣了一下,因为昏迷而暂时空白的记忆渐渐回填,意识到了眼前有点尴尬的境地。 他这是和嫌疑犯独处一室了吗? 好像,对方还把他从海里救了出来…… “这是哪儿啊?” 一波接一波的摇晃,再加上耳边清晰的海浪声,远山夜一若有所悟。 不过,那个音乐声…… 像是知道他的疑惑,麻生成实笑着举起一个录音机给他看。 跳跃的钢琴声继续着,和之前在川岛尸体身边出现的,具有相似又不同的气质。 钢琴奏鸣曲《月光》,第二乐章。 也是远山夜一这种高雅音乐门外汉仅知的曲目之一。 “你怎么还……”对于麻生成实这种故弄玄虚的行为,远山夜一刚要开口吐槽,却又停住了。 “月光”,是吧?…… 川岛死的时候,第一乐章。 现在,第二乐章…… “我说,你和‘那家伙’,是商量好的?” “从一开始就把我当作目标了?” 想到某位先生的古怪脾气,要说策划这个事件的时候把自己也列为了牺牲品,远山夜一也并不难以接受。 反正对于魔术师来说,都是“演出”的道具而已。 虽然伤处还痛得一阵阵失力,远山夜一想,只是对上麻生成实这种小菜鸟的话,还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但麻生成实发了一下呆,然后有点尴尬地笑了起来。 而且为了避嫌,特意把双手都举在面前,连连摆着手。 “远山先生,你别误会,我不会伤害你的。” “只是这条船太小,要划到可以上岸的地方还要很久。你的伤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泡了海水,还是尽快处理比较好。” “活动中心那边有警察不是吗?听到音乐声,他们总会尽快赶过来吧。” ……你还真是个小机灵鬼儿呢。 远山夜一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当然也知道,以麻生成实的身体素质,要划船到别处的海滩,然后再把负伤的自己弄到岸上,甚至送去医院的话,也确实太吃力了。 “那你这条船,原本是……”突然又有一个想法跳进了脑海。 麻生成实很直率地点了头。 “对,川岛和黑岩的尸体,原来都是挂在这条船下的渔网里的。” 那还真是……托了他们的福,呵呵…… 远山夜一什么也不想说了。 …… 听到音乐声而及时赶来的警察,用警用快艇接下了麻生成实,以及肚子上还插着一把小刀的远山夜一。 麻生成实向警方坦承自己才是之前一系列事件的策划者,被警察带走审查。 令远山夜一烦恼的是,正如麻生成实所说,那一刀其实没给他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以至于他觉得太过丢人想昏迷一下,都没办法做到。 就在柯南和安室透等人惊讶又担心的目光中被送到了医院。 “……是高远,”面对目暮警部派来询问受伤经过的警员,远山夜一无奈地说,“地狱的傀儡师,高远遥一。” “那个通缉犯?”警员显然听说过这位的名号,但一时间无法和眼前的事件联系到一起,因而满脸疑惑。 “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我想,这就要问成实先生了……” 远山夜一觉得,自己就像考试后对答案的学生,面对明明早意识到方向却没解开的题目,痛恨着自己的迟钝与无能。 麻生成实,那个心心念念为家人复仇,却在那些罪犯受到制裁之后觉得无比空虚的年轻人,是不可能独立设计出这样的剧情的。 利用那些人早已龌龊不堪的心地,游走在其间,借机加以挑拨,让他们自相残杀,最后全都自取灭亡,这种剧本的导演,应该深谙人性中最黑暗的一面。 现在回想起来,早在警察到月影岛调查“麻生成实”,而“浅井医生”刚好匆匆离岛的时候,高远就已经介入了。 他大约得知了远山夜一接到的这个委托,并先一步找到了麻生成实,为其设计了新的计划。 而傀儡师先生的恶趣味,又让他渴望能近距离观赏自己导演的剧情,因而易容成明美的样子追随而来。 是他提出大家分头调查,将远山夜一的目光引到黑岩身上。 他相信远山夜一会发现那本《尼罗河的惨案》的作用,也会发现平田的蹊跷。 但他也不是没有破绽。 真正的明美,是不可能不知道柯南和安室透的身份的。 但当时的“她”,言辞中却对这两个人过分客气且生疏。 只是远山夜一没有察觉到而已。 怎么就这么蠢呢!…… 远山夜一气得砸了一下病床,却只引得伤口传来一阵剧痛。 “我看,大侦探这次很没面子啊!”病房门口悠悠地飘来一声阴阳怪气。 仔细一看,果然是某公安大爷来看热闹了。 “夜一哥哥,你没事吧?” 因为还当着护士的面,柯南敬业地发出小学生的声音。 在这俩货威胁般的目光下,远山夜一叹了口气,好说歹说地把护士打发出去了。 安室透和柯南的脸色顿时都沉了一个度。 “远山,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明美’是高远遥一假扮的,大概是为了报复我常常坏他的事吧。”远山夜一自然知道某人担心的是谁,如此简洁直白地回答,“明美应该没有事。” “不放心的话,你给她打个电话。” 真正的明美当然还不知情,不过打电话报个平安,也不会引起什么怀疑。 安室透却没动,目光直盯在远山夜一脸上,让后者有了一种自己才易容成了明美的错觉。 “我不放心的,只有明美小姐吗?” 远山夜一意外地,听着某位素来沉稳的公安警官咬牙切齿地说。 “你这家伙,以后能不能也注意一点,不要搞得那么惊险!” “我可不想到了最后,身边的伙伴都……” 他话没有说完,就气哼哼地转过头去。 第59章 关于好感度的那些事 “咦?”远山夜一当然知道安室透指的是谁。 应该说,连安室透自己都不知道他是知道的。 那是身为降谷警官,在警校时期的几位同期好友。 其中有一位,还是佐藤警官的前男友。 那几个人在警校培训结束之后,分别去到了警察的不同部门,可以说都是能独当一面的精英。 只不过结局却是相同的。 警察这个职业,本身要面临的生命危险,就要比其他职业大得多。 如今也只有降谷警官,作为当年警校五人组的见证者,还活在世上。 远山夜一心想,自己又是何德何能,让这位外表谦和,骨子里其实比谁都骄傲的公安大爷如此看重,甚至和昔日战友相提并论呢? 这次也没刻意刷他的好感度啊?…… 或者不如说,远山夜一嘴上喊着什么做任务,什么刷好感度,其实和人交往的时候,用的还是最普通的办法。 把对方看作是一个完整的、健全的人,而不是什么恋爱游戏中的攻略对象。 也许正因为这样,对方也才能接纳了远山夜一这个“伙伴”吧。 安室透是如此,根本不是攻略对象的明智也是如此。 这么一想,习惯于跑题的远山夜一脑子又歪了。 “对了,你跟明智大少爷到底什么恩怨啊?看着也不像在警校结的仇……” 听明智一口一个狗特务的,倒像是进入警察系统以后的事。 安室透因为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而笑了出来,神色缓和了许多。 “这个,我不好说,你回去问他吧。” 这么说吃亏的应该是明智了。 远山夜一一边脑补,一边也嘿嘿笑了,心想又抓到了某人一个把柄。 安室透看着他本来气鼓鼓的,转眼就一脸没心没肺的笑容,想要开口,又不知说什么才好,最后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 …… 天亮之后,警方在月影岛又展开了一轮搜查。 在麻生成实的坦白下,黑岩的尸体也很快找到了。 而西本与平田的家里,则分别发现了残留的毒品痕迹,以及一些往来的账目和便条。 那个小团伙持续了十余年的贩毒走私罪行,终于被公之于众,而侥幸活着的两人,也将得到应有的惩罚。 整个月影岛的村民都松了一口气。 而接受警方调查的麻生成实,更是显得十分轻松坦然。 “能亲眼看到那些人的下场,就算无法追究他们的杀人罪行,我也已经满足了。” 他对警察这么说。 “我们已经查到龟山当年的解剖报告,他确实是死于突发性的心衰。”目暮警部带着复杂的神情说。 “但是川岛和黑岩的死,你仍然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很可能还是会起诉你。” “到时候请个好律师吧,不一定能辩成无罪,不过八成会判很轻的,将来……” 因为感受到目暮警部的善意,麻生成实露出微笑。 “是啊,哪有不受到惩罚的犯罪呢?” “其实我早就有觉悟了,现在这样,比我想像的还要更好……” “而且我,我也会努力活下去的。” “那是我父亲临终时留下的希望……”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手中紧紧握着的,是几张已经泛黄的旧乐谱。 …… 在得知麻生成实拿到的乐谱,正是他父亲麻生圭二在火场中放入保险箱的遗书时,远山夜一已经回到了不动山的“家”里。 享受着明美小姐姐无微不至的照顾的同时,也忍受着某猫形穿越精灵絮絮叨叨的抱怨。 之所以没有住在医院,是因为那一刀虽然造成了不少失血,却十分巧妙地避开了内脏器官。 医生在表示惊讶过后只能缝合了伤口,又给他输液观察了两天,就轰他出院了。 远山夜一觉得是嫌弃自己伤得太轻,没能让打算抢救的医生大展身手。 同时也不禁琢磨,高远这一刀,难道是有意这么捅的? 【什么有意无意的,他捅了你一刀好不好?你倒不把他当外人了。】 泰罗拉着脸怼了一句,然后弓身跳上床,围着远山夜一身周来回转。 最后才下定决心般地伸出爪子,用肉垫拍拍他的伤处。 对于这种刀子嘴豆腐心的行径,远山夜一只装没看见,免得某猫尴尬。 “对了,光太郎君,帮我查一下好感度吧……不要那么多人……” 一句话没说完,光幕已经在眼前展开,又是好几十人的一长串。 远山夜一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专门去挑自己想看的地方看。 【工藤新一:37(亲近)。】 【江户川柯南:42(朋友)。】 【…………………………】 “哟,柯南又涨了5呢!” 对于工藤新一没有同步更新数值这事,远山夜一已经很淡定了。 大不了等下次他变回来嘛。 呃,下次是什么时候?…… 仔细一想,好像得等灰原哀上线了。 也不知道降谷大警官那边对酒厂调查得怎么样了。 【安室透:47(朋友)。】 【降谷零:47(朋友)。】 【…………………………】 这个数值也在远山夜一的预料之中。 毕竟自己在降谷警官心目中,都可以和警校组相提并论了。 接下来是金田一这边的大家,考虑到这次都没出场,远山夜一根本没打算看。 【谁说的?高远不是出来了吗?】 听到他心声的泰罗哪壶不开提哪壶。 被这么一提醒,远山夜一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扫到下面一行。 【高远遥一:23(友好)。】 【…………………………】 “喂你等等!他捅完我一刀他好感度还涨了是么?” 远山夜一本来不想看那么多人的数值,原因也在于此。 高远那厮的心思实在很难摸透,每次看着他对远山夜一破坏了计划气得咬牙切齿的,回头一查数值就往上涨。 搞得远山夜一一度认为他是个抖m。 现在看起来,是抖s也说不定。 “什么好感度啊?” 一人一猫正闹着,宫野明美端着个托盘走进来,顺口问了一句。 俯身放到床头桌上时,远山夜一看清托盘里是例行的清粥小菜,目光一错,也瞥见了家居服领口下的某处。 不深,但绝对存在。 是真的明美小姐姐没有错。 “嗯,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明美怔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远山夜一的额头。 “没……那个,没事……”远山夜一语无伦次地回答着,赶紧转头看向别处。 “怎么又喝粥啊?” “而且,我是可以下去吃饭的,不用每次送上来这么麻烦。” 为了表示自己很好,远山夜一一巴掌拍在自己腰间,然后疼得“嘶”地吸了口凉气。 “医生都说让你卧床休息了。”明美无视了这种幼儿园水准的逞强,故意板着脸说道。 “还有,吃得清淡一点,对你恢复有好处。” 远山夜一只得不情不愿地被她扶着坐起来,喝着淡出鸟来的白粥。 啊!好想吃肉!…… 看着这人完全退化到三岁的神情,宫野明美忍俊不禁。 “对了,刚才你说什么好感度?” 远山夜一成天跟猫说话这一点,明美小姐姐早已见怪不怪了。 甚至连明智来了都能和光太郎君聊上两句,让明美偶然也会怀疑,难道自己才是不正常的那个? 因此也不吝请教一下他们聊天的话题。 “呃……”远山夜一顿了顿,干脆实话实说。 “我们在说,那位傀儡师先生,下手似乎有所保留,是不是对我好感度又涨了。” 明美似乎有点好笑,但想了想,又变得有点忧心。 “对不起,夜一……我想,应该是我连累你了吧……” “这和你有什么关*****夜一愕然反问。 要怪也应该怪在明智那厮的头上吧? 看着他全然不解的神情,明美沉默片刻,才叹了口气。 “你就是人太好了,连迁怒都不会……” “如果没有我,那位傀儡师,又怎么会扮成我的样子呢?” 远山夜一为这莫名的逻辑挠了挠头。 因为伤口还疼,抬手不是很方便,颇有点“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而且,要不是降谷警官把我安排在你身边,你也不一定要开侦探社……” “你这样想就不对了吧?”终于能逮到一个明显的漏洞,远山夜一急忙开口。 “高远那家伙,我还没开侦探社的时候,就已经招惹上了。” “就说这事和你没有关系了,你不要拼命往自己身上揽啊!” 明美被他着急忙慌的语气怼得说不出话来,定定地看了他一阵。 “是吗……”她最后才垂下目光,低声说,“原来和我没关系。” “那我就放心了……” 然后她迅速收拾起了托盘,转身出门。 看着她的背影,远山夜一莫名地有些失落,刚呼了口气,猛然间一只黑魆魆的猫爪啪地糊在了脸上。 【笨蛋啊你!怎么跟小姐姐这么说话!】 “我、我怎么了?”远山夜一费尽力气,才把那只猫爪从脸上摘下来,双手控制着还要往上扑的泰罗。 “小姐姐有点自责,我在安慰她啊?” 【你那是安慰吗?你在说她跟你没有关系啊!】 泰罗气得脸都黑了。 ……哦不对,他脸本来就是黑的。 【注孤生吧你!】 被骂得一脸懵逼的远山夜一刚要反驳,听到最后一句话,目光闪了闪,然后就不知不觉地松开了手。 被黑猫一猛子跳到肩头,直接往脸上糊了一条数据。 【你好好看看,明美小姐姐对你的好感度已经60了!知道60什么意思吗?】 “不是‘好友’吗?比普通朋友更进一步的级别。” 远山夜一斜眼看了看注释说。 【60的意思是只差一分就61了!61知道是什么吗?心动对象啊!】 【小姐姐对你有意思你知不知道啊!】 猫正在手舞足蹈作咆哮状,冷不防被远山夜一一把拎着猫头提下来,放在身旁床上。 “光太郎君,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是为什么要去救宫野明美的?” 他听到远山夜一平淡得出奇的声音。 这个素来逗比的宿主,摆出冷脸来居然还挺吓人……呃,吓猫的。 【不、不是因为你看不得小姐姐被杀吗?……】 “因为宫野明美是赤井秀一的女朋友。” 远山夜一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但泰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而赤井秀一是我的攻略对象之一,不刷他的好感度,我就完不成任务。” “完不成任务,我就没法回去现实世界。” “现实世界有我的家人,我的工作,我的朋友,我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里。” “所以我才去救宫野明美,保护好她是我的责任,就这么简单。” 听着这种公事公办的措辞和语气,向来嫌弃自家宿主多管闲事的泰罗,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而远山夜一说完这些话以后,也没有再开口。 …… 傍晚时分,宫野明美还没来得及准备好晚饭,已经看到远山夜一走下楼来。 问他的时候,他说伤势已经没有大碍,想要活动一下。 看他表情乐呵呵的一如往常,明美也没有多想,转身走进厨房。 远山夜一没开电视,拿起手机要玩时,才发现很久没交话费,已经停机了。 只好往厨房里喊了一声,借明美的手机用银行转账。 充值没多久,自己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短信声响成一片。 仔细一看,除了通信公司提示余额不足,即将停机之外,基本都是认识人来的慰问消息。 明智,安室透,柯南,这是几个兄弟兼损友。 然后是小兰代表了自己和她父亲。 远山夜一想了想,觉得这不是小五郎大叔的本意。 再后面是搜查一课众位警官,主要来自目暮警部的三系和剑持警部的七系。 目暮警部还附加了一句: “另,麻生成实让我代他问好,请远山先生放心,他一定会带着希望好好活下去。” 这大概是远山夜一在月影岛事件中得到的最满意的结果。 最后甚至还有服部平次,对他说等他伤好了可以去大阪玩。 远山夜一庆幸这条短信不是用陕西话写的,不然自己憋不住笑,说不定伤口又裂了。 信息翻到底,又从下到上翻了一遍,远山夜一放下手机哼了一声。 刚好明美端着汤碗从厨房出来,疑问地看了看他。 “这几天我不在,茂先生是又出去钓鱼了吧?”远山夜一撇着嘴问道,“当初哭着喊着要加入侦探社的是谁啊?” 明美忍不住噗的笑了出来。 “你又不发人家工资,怎么还管那么多?” “再说,这次出门,茂先生是提前告诉我的,说是老家那边有事,要马上赶回去处理。” “嗯?”远山夜一意外地挑起眉梢,“他老家在哪里啊?以前也没听他提过。” “那就不知道了。” 伴着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两人坐到餐桌前。 面对明美笑吟吟地递过一碗鱼汤,远山夜一却总显得有些走神。 鱼…… “……茂先生,你这鱼怎么都一边儿大啊?……” “……那我钓的不是跑了嘛……” “……就和你……的手臂那么大……” “……还把我肩膀扭伤了……” 对了,那次……是什么时候来着?…… 轻井泽,黑魔术事件…… 远山夜一端着汤碗的手停在半空。 再往前是哪次?…… 伊豆,黄金岛吗?…… “……镰仓的湘南海岸,风景真美啊……” “……我说老板,你怕不是还有个真名来着?……” 真名……啊?…… “喂,光太郎君!” 正蹲在桌旁津津有味地品尝着自己那份小鱼,黑猫有点茫然地抬起头。 “再帮我查一下好感度,整个列表都要!” 虽然不明所以,但感受到远山夜一的急迫,泰罗点了点头,行动迅速。 远山夜一直接跳过了长长的列表,直接拉到最下面。 【茂亚知里:23(友好)。】 第60章 回到咖啡厅的日子 茂老板的好感度和高远完全相同,这种情况,远山夜一只在开马甲的人身上见过。 主要就是安室透和降谷零,基本上是即时同步。 连柯南和新一都有个时间差。 当然,不同的人好感度数值相同,也是有可能的。 比如对远山夜一好感最高的明美和明智,两个人数值差距一直在个位数以内。 但远山夜一调出好感度界面也不是为了去推理什么,而是去验证什么。 一个有越来越多的线索都指向它,却从来没这么想过的“什么”。 这个“什么”是从远山夜一来到不动山市后开始的。 前后三次出门,遇上和高远相关的事件,每次回来的时候,都发现茂老板也在同时出门了。 远山夜一去轻井泽和高远对线那次,回来发现他钓鱼扭伤了肩膀。 高远假扮的明美,虽然不是毫无破绽,但对于明美本人的行为习惯,却十分熟悉。 更重要的是,高远对于月影岛这个事件的干涉,令另一件事有了解释。 就是以浅井医生的身份出现在岛上的麻生成实,为什么会在委托函发出之后,反而离开了。 远山夜一猜测,他的原计划就和剧情里一样,是以这个身份不动声色地杀死川岛和黑岩等人。 如果说因为警方的提前介入,令他感到了危机,所以隐藏到了幕后,固然也说得过去。 但他离开的时间点,要比警方上岛调查更早一些。 他为什么会预知警方的行动呢? 现在看起来,早在那个时候,高远就已经找到了成实,并劝说他使用新的计划了。 而高远……或者说,茂老板,在远山夜一收到委托函,并给目暮警部打电话的时候,可是亲眼目睹的。 高远遥一,他其实一直就在远山夜一身边,窥伺…… 不对,那根本不是窥伺,他是光明正大地旁观着远山夜一的一举一动。 当然也了解明美的日常习惯,以及她和远山夜一的关系。 一切都开始于偶然。 远山夜一走进猫头鹰咖啡厅的那个偶然。 “……不对!光太郎君!”想到了什么的远山夜一,将目光转向躲在桌下的泰罗。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猫头鹰咖啡厅的老板是高远吧?” 【我、我不知道啊……】 黑猫弱弱地缩着脖子,发现躲不过时,只好“喵”的一声跳上远山夜一的膝盖,很认真地盯着他。 【金田一这个世界,你懂的,我也是刚刚接手……】 【如果主动向系统查询,说不定当时还能确定他的身份,但我又不可能碰见什么路人甲都去查……】 【我看你对这边的情况比我还熟一点,所以就……】 “……行吧。” 远山夜一并不是出了漏子找人分锅的性格,只得叹了口气。 却引来餐桌对面明美的疑惑目光。 “怎么了?看你刚才就魂不守舍的。” “我,嗯……”远山夜一这才发现,汤碗还在自己手里端着,难得一直没洒,但手已经酸了。 “我想去侦探社……不,猫头鹰咖啡厅看一看。” 他放下碗,从桌边站起身,但刚直了直腰,伤处就传来一阵疼痛。 明美赶快过来扶住了他。 “你不能出门。”看出他有急事的小姐姐回答,“想干什么,我替你去办。” 远山夜一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如果高远,哦,“茂老板”还会回来,那就不会在店里留下任何引起怀疑的东西。 更大的可能是,他也意识到远山夜一会识破他了。 所以这一去,就是“茂老板”的消失。 茂……等等,茂、亚知里……吗? 一直以来,远山夜一都跟着“茂老板”,把他的姓念作shigeru。 但“茂”这个汉字在日文中的音读可以念作mo。 而“亚”是a,“知”是ti,“里”就是li。 这四个章节的重新组合,读作moliati。 考虑到霓虹人的大舌头发音,其实应该就是moriarty。 詹姆斯·莫里亚蒂教授(professor james moriarty),福尔摩斯的头号敌人。 这家伙,还真会给自己抬咖呢。 远山夜一正这么气哼哼地想着,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 这次的短信是一条银行转账提醒,是由“茂亚知里老板”转入的。 看看手机显示的日期,确实是该交房租的时候了。 问题是这人跑路了居然还打笔钱过来,什么意思? 分手费吗? 远山夜一憋着气进入银行账户查看,果然看到转账记录底下的一条附言。 “就算是医药费吧。侦探先生,good luck。” 终于忍无可忍的远山夜一把手机摔回沙发上。 “高远你这混蛋……哎哟……” …… 等到远山夜一终于被明美小姐姐恩准出门活动的时候,又已经过去了一周时间。 当然,时间线还是那么任性,这一周里有三个星期一,一个星期四,两个星期五,还有一个星期日。 所以,除了即时播报的新闻,远山夜一也懒得看电视,因为没法追番。 两人来到兼作侦探社的咖啡厅跟前,不出所料的大门紧闭。 门上贴着一张a4纸,用手写体挺漂亮地写着: 咖啡厅老板因处理家事,暂时关店。 侦探社社长外出,有委托需求的客人请将联系方式投入信箱内。 底下还有个指向门口信箱的箭头。 “那家伙……”远山夜一颇感意外地嘟囔着,也不知道是该满意还是该抱怨。 这算什么?站好最后一班岗吗? “喵喵!喵喵喵!” 泰罗突然在他胳膊底下焦急地叫起来。 【宿主快开门!不知道鹏之介怎么样了!……】 “呃……”远山夜一被这种真爱感动了,迅速打开了门锁。 大门刚开了一条缝,泰罗“喵”的一声窜了进去。 大概只停顿了两三秒的样子,屋里就响起了一猫一鸟的叫声,和翻滚互殴的声音。 和远山夜一第一次到咖啡厅时简直毫无二致。 跟明美无奈地对视了一眼,远山夜一大大地推开门,在略有尘土的屋里看到了滚成一团的黑猫和灰林鸮。 “真的把鹏之介留下了啊……” 远山夜一念叨着,扫视过收拾得很整齐的室内。 尘土是一周没开店积下来的,除此之外,柜台和厨房里都有条不紊,显示着整理者的强迫症。 “那位傀儡师先生,是怎样的人呢?”同样环顾着屋里的明美突然开口,感慨地问道。 未必是想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不过远山夜一想了想,还是公道地说: “是个邪恶的家伙,不过,并非没有人性的那种。” 明美思考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之前在‘组织’里,没有见过类似的人……” “他们绝大多数,都是因为本来就是恶人,所以才去作恶。” “当然,安室先生和……嗯,他们那些卧底人员除外。” 远山夜一知道她想说谁,也知道她没有提到那个名字的原因。 于是也没有接茬,而是转过身,看着和“茂老板”共同相处过一段日子的咖啡厅。 高远那家伙,的确是相反的。 他是因为杀人,才被称为杀人犯。 他洞悉人心中“恶”的一面,并以之为武器。 就像这次月影岛的事件,他没有让麻生成实亲手杀人,而是利用那些恶人的心理,让他们受到制裁。 远山夜一相信,他未必是想日行一善。 虽然麻生成实的遭遇,和他自己也确实有相似之处。 但对于已经走入黑暗的高远来说,他只是把设计别出心裁的事件当作一种乐趣。 杀人不是他的目的,而是“演出”必要的手段,是一种噱头。 从结果上说,反而比本来可能的剧情要好得多了。 “那家伙,感觉好像又进化了似的……”远山夜一忍不住又嘟囔了一句。 然后马上被连滚带爬地扑过来的泰罗打断了。 黑猫奓着毛,连尾巴都变粗了,瞪圆了眼睛不断喵喵叫着。 【卧槽吓死爹了!卧槽卧槽卧槽!……】 从来没见过某穿越精灵吓成这样的远山夜一,顺着他滚过来的方向看去。 鹏之介正停在自己的架子上,爪子里抓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歪着头露出不解的神情。 仔细一看,那是一只硕大的老鼠,而且都有些残缺了。 远山夜一灵光一闪,意识到心细如发的高远为什么会把鹏之介就这么关在店里,又为什么会开着天窗,任由打扫得干净的店内落上了一层灰。 和泰罗这种假猫不一样,鹏之介可是实打实的猫头鹰。 饿了他自己会出去觅食的啊! 【宿主你管管他!你管管他!把那种脏东西带进来算怎么回事!还叫我吃……】 【哕……】 一个没忍住,泰罗丢脸地吐了一地。 远山夜一实在克制不住脸上的笑容,只得拍了拍猫头,以示安慰,然后和明美一起卷袖子,开始新一轮的打扫。 咖啡厅的招牌最后还是保留了。 虽然店主要长期消失了,但他没说退租关店,远山夜一和明美也觉得,要给那几位习惯于来咖啡厅聊天打屁的熟客一个落脚之地。 刚刚收拾干净的店里迎来了第一位回归的客人。 “老板,一杯冰咖啡!”叼着半截烟卷的五木先生进门就这么喊道。 在看清柜台里站的是带着围裙的明美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咦,茂老板呢?还没回来?” “茂先生回老家去了,以后咖啡厅由我们来接手。”明美很自然地回答。 “您要的是冰咖啡吧,请稍等。” “呃……”五木先生当然是认识明美和远山夜一的,挠了挠头,才慌忙拿下嘴里的烟,跑出门去碾灭,扔进垃圾桶,才重新走进来。 明美为他这个举动友善地笑起来。 “没关系的,五木先生,要抽烟的话,就和往常一样喔!” 她一边说一边忙起来。远山夜一在旁边想帮手,但刚动了一下,就被她赶出了柜台。 “不不不,怎么能在林小姐面前抽烟呢!”五木先生很是诚恳地说。 转头又盯上了远山夜一。 “对了,远山先生,上次月影岛的事件,最后居然牵出了毒品走私团伙,我都已经听说了喔!” …… 作为一名和各家大型新闻媒体关系都十分密切的自由撰稿人,五木先生可谓长袖善舞,消息灵通。 而长期和金田一这种死神高中生打交道,也令他对于刑事案件尤其是命案的报道,比同侪高出了不止一个等级。 这次的月影岛事件,尽管他得到消息并非最早,但经过采访当事人和岛民后撰写的深度报道稿件,却是影响力最大的。 可以说,远山夜一在宅家养伤这段时间里,早已不知不觉地一炮而红。 连同行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都不得不承认,这次事件的解决,有这位年轻侦探的一大半功劳。 当然远山夜一觉得,大叔这波属于商业互吹。 自己和他的业务范围实际上很少有交集,“沉睡的小五郎”又早打出了名气,这时候捧一捧同行后辈,毫无损失,只会一起水涨船高。 小五郎推理一般,社会学和人情世故属实是玩得明白。 至于真正的当事人麻生成实的讲述,则含金量更高一些。 五木先生的稿件如实写出了麻生一家当年的惨案,和麻生成实多年来的愤怒与痛苦。 令人不禁对这个矢志复仇的年轻人生出深深的同情。 也就加倍欣慰于最终罪人都受到惩罚,而受害人则不必为此搭上生命和生活的结局。 据说,为麻生成实辩护的律师,是小五郎的妻子,那位着名的大律师妃英理介绍的。 最后辩成无罪的可能性很大。 这无疑是最令大众满意的结果。 因此也对麻生成实本人诚恳感谢的侦探们好感飙升。 “换句话说,”五木先生半开玩笑地说,“远山先生,现在也跻身名侦探行列了。” 远山夜一听出他的打趣,也报之以一笑,心里倒没怎么当回事。 他当侦探这事,本来就只是为了调查酒厂的,至于别的委托,碰上了不能不管就是了。 所以最好还是碰不上。 躺平收租他不香吗? ……哦对了,现在少了一份租金收入呢。 不过再加上警视厅给“特别顾问”的那笔工资,和明智千方百计找降谷警官挖来的、所谓保护宫野明美必要的日常开支,其实也还很宽裕。 至于降谷警官,钱从公安那里出,又不是他掏腰包,他当然不心疼,还乐见其成。 并不知道远山夜一不差钱状态,不过也能看出一二的五木先生,边喝咖啡边转换了话题。 “对了,说起上次我介绍金田一的那个打工项目……” 那个应该是黄了吧? 远山夜一默默地想。 本来就是高远设计的杀人舞台,现在预谋杀人的舞谷枫和预定的被害人都被警察带走调查了,高远也跑路了,所谓的实验当然不可能再进行。 “那个项目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中止了,不过,刚好另有一个新启动的项目需要志愿者,优先考虑的就是之前名单上的人,所以金田一和美雪他们很高兴地就去了。” “啊?”远山夜一眨了眨眼,总觉得有不祥的预感。 “是什么样的项目啊?不会又是一群人在什么封闭的地方待上几天之类的吧?” 金田一,打工,再加上封闭环境,这几个关键词的叠加,基本就等同于杀人事件。 多半还是连续杀人的那种。 幸好五木先生及时摇了摇头。 “不是那种实验啦。” “听说这次招的是实验助手,就是养实验用小白鼠什么的。” 养小白鼠? 远山夜一心想,就哈吉咩酱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怕不是把小白鼠养死,就是给你养出个变异啮齿怪吧? 第61章 哈吉咩酱的打工奇遇 “走四方,我路迢迢,我水长长……” 金田一哼着歌,昂头挺胸地走进了某制药公司实验楼前的院子。 容易么!上一次说好的打工,本来什么都不需要干,只要在指定的实验基地住上三天两晚,就能拿到两万日元,结果生生被那个海归侦探给搅黄了! 尽管介绍工作的五木先生语焉不详,剑持大叔又顾左右而言他,但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金田一一想起那个可恶的侦探在自己面前阴阳怪气地说什么“玄不救非,氪不改命”,就知道一定是他不想让自己十连抽获得强力卡,走上游戏巅峰,所以才从中作梗的! 可恶啊,那个家伙! 但是有什么能难倒继承了名侦探金田一耕助头脑的自己,顽强的哈吉咩酱呢! 这不是又等来了新的机会嘛! 听说是上一次想开展实验项目,但是被搅黄的马江田教授的推荐,除去那几个莫名被警察带走的大学生之外,报名参加实验的志愿者都接到了邀请。 这次的工作,是为什么什么制药公司的实验室当助手。 具体的公司名字,金田一不记得了,但因为天天在实验楼出入,对门口的牌子印象十分深刻。 白鸠药物实验室。 “这个名字好奇怪哦!”初到的时候,金田一对同样是来当助手的美雪吐槽说。 “哈吉咩酱,你沉稳一点好不好!”当着外人的面,美雪照例担任起青梅竹马的礼仪纠正机,“你看看别人都很规矩,只有你东看西看的,没个正形!” 同来出任实验助手的,一共是五个人,看年龄都是高中生,17、8岁的样子。 除了美雪,还有两名女生,据说都是高三。 一个黑发扎着两个小揪揪,看起来有点二次元的,名叫司吉里子。 另一个留着茶色的齐耳短发,相貌十分清秀,却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傲。 自我介绍的时候也只是淡淡吐出一句“宫野志保”,就不再说话了。 还有一个高二的男生,染着浅色头发,身材高而纤细,面容平淡,叫做巳月七生。 金田一本来还和他搭讪了几句,发现他对于新出的几款手游都一窍不通,根本没有共同语言,只得作罢。 然后就将这三个人都归类为无趣的人。 主持项目的同样是西东医大的一位教授,姓深山,研究方向据说是生物制药。 “不会让我们去试什么药吧?”金田一听了教授的自我介绍,就直接问道。 “哈吉咩酱!”美雪一个没拦住,只得恼火地跺了跺脚。 关于自家青梅竹马完全不懂得社交礼仪这种事,美雪也是操碎了心。 而深山教授则宽容地笑了笑。 “那当然不会了,药物人体实验是要得到专门许可的,否则就是非法实验。” “目前这个项目只进展到动物实验,因为数据量很大,不得不招一些志愿者过来,帮实验室饲养这些动物,并记录日常数据。” “具体的任务,由我这两位助手向大家说明。他们也会管理大家的日常起居。” 深山教授说完这些话,一个转身,竟然干脆利落地走掉了。 众人一脸茫然的同时,也看到后面从实验楼里走出来的两个男人。 是两个身穿黑色西装,戴着黑礼帽和黑墨镜,打扮得好像黑社会一般的人。 仔细端详时,才能看出年纪不大,应该在20岁出头。 “请、请问……”沉默了半天,终于美雪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们……是深山教授的助手?是研究生吗?” “啊?……啊,对,没错!我们就是研究生,是那个……深山教授的学生。” 一个黑衣男子点头道。 “我姓成田,他……他是我那个……同学,对,他姓西村。” 另一个黑衣男子一脸高冷,不发一言,只在同伴介绍到自己的时候生硬地一点头。 “研究生……”嘴闲不住的哈吉咩酱又忍不住嘟囔起来,“你们两个哪像研究生,穿一身黑,还以为是什么黑帮社团的……” 话没说完,已经被忍无可忍的美雪一把揪住了耳朵。 “哦,你说这身衣服啊,”那位成田看起来像个爱说话的人,自己低头看了看,解释道,“这个是……嗯,工作服,对,耐脏的,墨镜也是……” “你们的工作还要看太阳么?” 一句冷冰冰的吐槽,居然出自旁边那个女生宫野志保的口中。 还被揪着耳朵的金田一不禁哈哈笑起来,而成田也显得有些尴尬。 倒是宫野志保自己,表情平淡,不为所动。 “有、有的时候要加热化学试剂嘛,这个墨镜……防爆炸的……”成田呵呵干笑了两声。 但在看到宫野志保那一脸“信你是弱智”的表情之后,只得闭了口。 “你们跟我来。” 一直没说话的西村冷冷地吐出这么一句,自己先转身往实验楼的后面走去。 虽然眼前的两个人衣着谈吐都略有违和,但几个高中生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还是决定看看情况再说。 毕竟科学家也有很多性格古怪的。 有西东医大的教授坐镇,而且看实验楼也很正式,应该不至于是什么骗人的地方……吧。 来到后院的高中生们立刻看到了一排大小不一的笼子。 确切地说,是养着不同动物的笼子。 最小的笼子里是几只小白鼠,稍大一点的是兔子。 大的笼子里有两只猫和两条狗。 “哇!”对毛茸茸没有抵抗力的美雪立刻捧着脸变成了星星眼。 司吉里子则一脸颓废,和宫野志保的一脸冰霜相映成趣。 两个男生站在一旁,不置可否。 令美雪顿时觉得自己因为太过正常而与这些人格格不入。 “咳,那个,”成田清了清嗓子道,“你们的工作,就是饲养这些小动物。” “稍后西村会把注意事项和起居时间表发给各位,一定要严格按照上面的说明来做,不然实验可是会失败的。” “实验的周期是一个星期,报酬是10万元,将在实验结束后统一结给大家。” “哇!10万哦!”这次轮到金田一捧脸惊叹,眼睛则变成了金色的“$”符号。 美雪只能为这种没见过世面的表现无语叹气,伸手捂住了脸。 而且日元的符号应该是¥吧你个没文化的哈吉咩酱!…… “你们各自选择一种动物饲养,然后到我这里来领表。”西村也不废话,就往旁边一站。 司吉里子和美雪两个女生立刻对视了一眼。 “呃,你,那个,你先挑,我没关系的。”司吉里子的声音总有点提不起劲来。 “咦?你不喜欢小动物吗?” “我只是怕麻烦……”司吉里子瞥了一眼那边的猫猫狗狗,然后叹了口气。 她是那种宅的类型,与其说偏二次元,不如说是家里蹲。 早先报名实验志愿者,也是看在那个实验不和人打交道,只需要在房间里住上三天就可以了。 没想到那个实验没参加成,在接到眼下这个实验邀请时,也仔细地问过,仍然是不需要和人说话的。 可是养猫养狗,一样很烦啊! 一边这么想着,司吉里子摇了摇头,干脆走向了小白鼠的笼子。 “啊?”美雪一时间有点发愣。 这女孩看着文文静静的,居然喜欢老鼠? 就算知道是实验用的小白鼠,但仍然是老鼠啊!…… “呵、呵呵……”美雪干涩地笑了两声,决定不再纠结这个想不通的问题。 “那,那我可以养小兔子吗?” 刚走到兔子的笼子跟前,她若有所悟地回头望着宫野志保。 宫野也是看起来嫌麻烦的那种类型,说不定会觉得兔子省事一点。 然而宫野志保看着她摇了摇头。 “不,我无所谓。” 说完这句话,那张一直平淡冷漠的脸上,竟露出了自他们见面以来的第一缕笑容。 “选你喜欢的,就可以。” “是!谢谢前辈!”美雪响亮地答应着,转头拎起了装兔子的笼子。 “前辈……啊?……” 不知为什么,美雪这个顺口的称呼,竟令宫野志保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跟着她就转过头,看着站在后面,作出很绅士的样子的两个男生。 “既然都是前辈了,我也让你们先选好了。” “不用啦!”金田一拍着胸脯说,“你们女生都喜欢猫不是吗?” “两条狗的话,你一个人也不好遛,就让我们两个负责好啦!” 宫野志保没有再表示异议,径直向猫的笼子走去,顺手就打开门锁,让两只猫都沿着自己手臂爬上了肩膀。 金田一见状,也赶快打开笼门,将两条狗放了出来。 一条大一些的是金毛,另一条则是秋田犬。 “其实狗狗也很可爱啊!”金田一说着,很熟练地轻抚狗头。 突然之间,看起来友善的两条狗瞪圆了眼睛,露出牙齿,喉咙里也发出呜噜呜噜的威胁声。 “咦?” 金田一吓了一跳,转头才发现身后的巳月七生很紧张地站着,一步也不敢往前走。 两条狗毫不在意金田一的接近,却对这个男生表示出了敌意。 “这到底……”金田一努力牵住狗绳,想阻止它们向巳月七生发难,同时目光一亮。 “喂,你没有狗缘哪?” 对于喜欢狗的人来说,这世界上确实有人是天生不受到狗狗欢迎的,哪怕不带任何敌意,也会受到狗的排斥。 看来巳月七生就是这种体质。 被下了这么个定义的巳月苦笑起来。 “可能是吧……要是有其他的动物,比如鸟类什么的,我倒可以试试。” “以前我家还养过猫头鹰呢。” 原来如此!金田一挠挠头,就转向成田和西村,正想开口发问,旁边却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药物的动物实验,最终的目标都是面向人类用药的,所以选用的实验动物至少也是哺乳类。” 肩头上趴着两只猫的宫野志保,和猫一样带着女王般居高临下的傲慢神情。 “用鸟类做实验当然毫无帮助,你想的也未免太多了。” “啊这……” 巳月七生在她的指责下越发尴尬,弱弱地低下头去,一副被嫌弃了的模样。 宫野志保倒是干脆地走过来,将两只猫都递给他。 不明所以的巳月七生没敢乱动,任由两只猫自如地爬上了肩膀。 “你养猫吧,”宫野志保淡淡地说,“我去和金田一君一起养狗。” 明明做的是关心别人的事,但她的语气实在太过冷淡,巳月七生,以及在场的其他人,谁也没敢表达出任何观感。 众目睽睽之下,宫野志保高冷地走向金田一牵着的两条狗,然后…… 在比刚才还激烈的汪汪声中败退了回来。 院子里一片寂静。 只有金毛和秋田叫上了瘾,汪得此起彼伏。 “啊,那个……”金田一蹲下身,左拥右抱地搂住两条狗的脖子,息事宁人地说,“我一个人也能照顾他们啦!” “要不然你们两个一起养猫?” 闻言,巳月七生伸手从肩头捉下一只猫,无语地递到宫野志保面前。 宫野志保停顿了片刻,同样无语地接过。 看起来,也只能这么办了。 …… 抛开最开始的小插曲,饲养动物的日子,其实还是很轻松愉快的。 当然,对哈吉咩酱并非如此。 倒不是说他一个人养两条狗有什么吃力之处,恰恰相反,他是个天生有狗缘的体质,没过半天就跟金毛和秋田打成一片。 只要天气好一点,整个院子里就听见他们仨没心没肺的欢脱叫声,飞盘飞得像ufo一样神出鬼没。 但令金田一苦恼的是,他们这些实验助手的作息时间,也受到了严格的安排。 常常日上三竿还不起床的哈吉咩酱,现在早晨6点刚过就被闹钟吵起来,居然还要跟着成田和西村他们两个在院子里晨跑。 早饭之前,要先把实验室特制的口粮拿去,喂给自己饲养的动物,并记录下进食状态。 整个白天,都要按着时间表定时观察和记录动物的行动、喂食情况和身体状况。 该放出笼子活动的动物要放出来,不放出来的也要促使它们进行运动。 晚上有特殊情况也要及时起来查看。 金田一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操心过,好像提前体验了老父亲的生活。 “啊啊啊七天怎么还不到啊!”在院子里活动的时候,他对同样抱着兔子笼出来的美雪叫道。 “汪!” 美雪还没回答,金毛和秋田听到他的声音,同时欢快地叫了一声。 第62章 天才少女 和金田一负责的两条都是品种犬不同,宫野志保和巳月七生养的,就是普通的田园猫。 一只橘猫,一只三花猫,都是刚满一岁的样子。 虽然还年轻,但橘猫已经有大橘为重的趋势,总趴在亭亭玉立的女孩子头上未免不是个事儿。 因此巳月七生主动接过了重任。 但因为两只猫喜欢结伴,所以他和宫野志保也常常绑定出现。 在工作第二天的下午,打工的小伙伴都趁着阳光带动物们坐到院子里来时,金田一找了个机会去和巳月八卦。 “那个冰山女,你平时有没有和她说话啊?”向来不懂得什么叫隐私的哈吉咩酱直白地发问,“总觉得她只会挖苦别人似的。” 跟某些人……有点相似…… 脑海里突然跳出这么个念头,然后便是那几张讨人厌的脸凭空飘过。 啊啊啊……什么公子哥,什么海归精英,通通滚开啦!…… 看着巳月有点惊异的目光,金田一才意识到,自己把刚才的话说出了口。 “金田一君,在说什么呢?”巳月好奇地问道,“是你的朋友吗?” “呸呸呸!那两个家伙算什么朋友!”金田一像是吃了脏东西一般啐着,不禁手舞足蹈。 “我跟你说,那个宫野,一看就是那种门门都要考满分的优等生,所以才那副鼻孔朝天的样子!” “你看她刚见面就对教授的那两个助手阴阳怪气,一定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那种女生,在学校里是没人会追的啦!” 巳月七生闻言笑了起来,随即望着金田一的身后咳嗽一声。 “咦,你怎么啦?感冒了?……” 面对巳月的眼神暗示,金田一仍然毫无觉悟,直到耳边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与其八卦那些没用的东西,某些人是不是应该好好去看一下实验注意事项,毕竟明天就要开始第一轮操作了呢。” “啊!”金田一吓得原地跳了跳,猛地一转身,指着悄无声息来到身后的宫野志保,“你!你你你……” 看着那根快要指到鼻子上的手指,宫野志保连退都没退一步,只是微微皱起眉头。 “有没有人教过你……” “金田一君,不要用手指着别人啦!”开口的居然是向来温和的巳月七生,“那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本以为“男生都是一头的”的金田一,恼火地甩了下手。 “什么啊,你们怎么都说这种话!简直和某个讨人厌的精英如出一辙!” 说着愤愤地跑了几步,又想起金毛和秋田还在院子里,转身牵上两条狗离开了。 宫野志保和巳月七生面面相觑了一阵,突然问:“他说的‘精英’,是学校里的朋友?” “呃,我也不是很清楚……”巳月七生犹豫了一下,“好像是金田一君在别处认识的人……” “听说是警视厅的警官哦!” 听到这句话,宫野志保的目光立刻闪了闪,然后说:“哦。” …… 宫野志保所说的实验的第一轮操作,是在第三天进行的。 按照他们手中的日程表,这个为期七天的实验,会分别在第三天、第六天和第七天做三轮操作。 也就是真正在实验动物身上做药物测试。 听起来很残忍,但毕竟药物研发是为了更好地服务人类,总要有这样的过程。 经过美雪这样的讲解和开导,已经和那两条狗打成一片、亲密得如同三兄弟般的金田一也终于勉强接受了。 第三天清晨,每个实验助手都被分发到了相应的药物针剂。 “这、这……”好容易做好心理建设的金田一顿时又有点挠头了。 “是要打针吗?不能放在食物里喂他们吗?” “是的。”仍然一身黑衣的西村板着脸回答,“药物混在食物中的剂量不容易控制,注射会更方便一些。” “药物已经通过了好几次测试了,大概率不会有问题,你们手脚都快一点。” 话是这么说,但几个高中生看着手中的针管,还是有些担忧。 一时间没人打算第一个动手。 “好啦好啦,我来做个示范!”向来乐呵呵的成田像是要打圆场一般走上来,从司吉里子手中拿过一支针管。 笼子里的小白鼠共有五只,他从笼门伸手进去,一下子就抓住一只。 针头迅速地刺进小白鼠的身体,很快一管药剂就注射完毕。 “怎么样,其余的,可以了吗?”把小白鼠放回笼子里的成田问道。 司吉里子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怪异的表情。 “喂喂,不要指望我能替你做所有工作啊!” “不,不是……”司吉里子吞吞吐吐地说,“你、你把打过药的那只又放回去了,我现在分不清了……” “啊这……” 看着成田的一脸尴尬,围观的其他人都忍不住喷出笑来。 也渐渐缓解了刚才的紧张。 “是在笼子角蹲着的那只,它眼睛比较红一些,尾巴末梢也更细一些。” 抱着猫的宫野志保往那边一瞥,就冷冷地提醒道。 说罢,就捉住肩头的三花猫,针头一闪。 猫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始叫,就已经注射完毕了。 “真的同情这些动物,就手脚快一点,犹豫只会增加它们的痛苦罢了。” 她再说了一句,就把猫放进笼子里,将手中的空针管丢进墙角的垃圾桶,转身离去。 一群人互相看了半天,才意识到这个高冷的女生说得确有道理,因此都咬咬牙,开始了动作。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么跩!”金田一握着两个针管嘟囔着,却迟迟下不了手。 “那个……注射,是要怎么弄来着?……对了!” 一边念念有词,一边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从裤裆里掏出一只手机来。 “待我上网搜一下……” 实验楼的信号似乎不很好,网页转了半天才算打开,金田一刚要输入搜索关键字,冷不防身边伸出一只手,直接拿走了手机。 “怎么回事?”西村冷着脸问道,“实验第一天不就让你们把手机上交了吗?” “啊,那个……”被抓了个现行的金田一尴尬地呵呵笑道,“那不是……我还带了个备用机吗?” “我只是想看一下操作流程,绝对不是上网打游戏啊!” “操作在前两天就已经给你们培训过了。”西村完全不为所动,“还有,这个实验是绝对保密的,不允许你们带通讯设备,就是防止泄密。” “既然不遵守规定,我们只能把你开除了。” “啊不不不!我绝对!绝对没有泄露秘密啊!”听到被开除,金田一才慌了手脚,索性蹲下身,一把搂过了正吐着舌头看笑话的金毛。 “不就是打针嘛,我一下子就好了!” 噗的一声,他把针头戳进了金毛的肚子。 金毛犬立刻“汪汪”叫了两声,向旁边一窜,摆脱了针头,然后一口咬在金田一拿针的手上。 “嗷!” 金田一发出了比金毛还响亮的痛叫声。 …… “哈吉咩酱,你就是自作自受!” 匆匆给自己看管的几只兔子打完针,赶到医务室的美雪,在看见垂头丧气但明显没什么事的金田一后,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什、什么?我都已经这样了,美雪你还……反正你就是嫌弃我啦!” 金田一不服气地抬起头,刚要挥舞手臂,就被宫野志保冷冷地瞪了一眼。 立刻装得跟乖宝宝一样。 可见恶人自有恶人磨,美雪有些辞不达意地想。 “不是,我想问问,为什么是你来给我打狂犬疫苗啊?” 针头戳进胳膊,金田一兀自死不悔改地吐槽着。 宫野志保眼皮都没掀一下,把药推完,又递给他一根棉签。 “因为我注射手法比较好……自己压着,回去卧床休息吧。” “哦。” 蔫头搭脑地靠在美雪怀里的金田一答应一声,两人一起走出门去。 两个看着就不像好人的黑衣人正站在门外。 “你被开除了,收拾一下东西,就可以走了。”西村面无表情地说道。 “啊?不、不是吧?……”金田一一下子跳起来,装出来的虚弱一扫而空。 他仿佛听到了10万块钞票拍打着翅膀离自己远去的声音。 “可、可是我……我真不是有意的……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本来还想申辩一番,但想到自己之前的行为,哈吉咩酱变得异常心虚,只得哀声恳求。 西村那张扑克脸没有一丝感情。 “不是啊,我跟美雪是一起来的,我走了,她怎么办?” 西村着意地看了他一眼。 “你们是什么关系?” 一句话问得两个人同时红了脸。 “只、只是普通同学啦!”美雪率先声明,“什么关系也没有!” “啊,可是……” 没等到金田一再想什么理由来分辨,身后的房门打开了,宫野志保带着淡淡的神情靠在门边。 “要不然,就让他留下吧。” 西村的神情僵了一下,然后和旁边的成田交换了一个眼色。 “知道了。” 向来多话的成田甚至没有开口,就只有西村板着脸答应了一声,然后两人一同离开。 金田一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得合不拢嘴。 反倒是美雪还能克制着惊讶问:“他们……为什么会听你的话?” 眼前这个女生,不是和自己一样的高中生吗? 也只有在面对美雪这种看起来就善良又单纯的女孩子时,宫野志保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才稍有松动,露出一丝和气的微笑。 “大概因为,我也是深山教授的学生吧。” …… 被好奇心爆棚的美雪死说活说,最后拉到自己房间的宫野志保,虽然还是没有多话,但也介绍清楚了自己的身份。 高中生固然是高中生,但已经在高三阶段就通过了西东医大深山教授的特招考试,只等到明年开学,就会正式进入教授的实验室了。 而且是本科研究生连读,一直要读到博士的那种。 “哇,原来宫野前辈是真正的天才!” 自己的学习成绩也相当优秀的美雪,真心实意地感叹道。 顺便白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缩着脖子的金田一。 “我又没说过自己是天才……” 受到歧视的哈吉咩酱嘟囔着,但也不敢太大声。 毕竟眼前的人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比优等生还不可理解的存在。 而因为她是这种明日之星,深山教授才特地将她也召集到实验中来,而且在一定程度上,对实验的进行负责。 也就难怪西村和成田身为研究生,还会尊重她的意见了。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提啊?” 感受到无形压力的哈吉咩酱试图用吐槽来缓解,却被宫野志保一个眼神就重新压制住了。 “因为没有必要。”宫野志保的神态还是冷冷的,但似乎因为和这两人都聊得多了,目光中有了些温度。 “把实验好好地进行下去就够了。” 她说着就站起身来,向两人点头告辞。 在走到门口时,又偏了下头,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容道:“就像金田一君,有一位警视厅的朋友,也没有向我们提过嘛。” 金田一一时有点发愣,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才挠了挠头,嘀咕道:“奇怪,她怎么知道我有警视厅的朋友……” 第63章 aptx4869 夜色降临了。 因为有严格的时间表限制,参加实验的高中生们都已经乖乖地睡下,经过一轮药物注射的实验动物也安静地待在笼子里,不去管人类那些莫名其妙的变故。 比起放置动物的实验室来,旁边的另一个房间就显得格外空旷了。 半个月亮把不太明亮的光洒进窗子来。 似乎是刻意避开了窗前有光的位置,三个人影都隐藏在阴影里。 “为什么要留下那个捣乱的小子?他是这里的不稳定因素。” 一个男人冰冷的声音质问道,能听出是两个黑衣男其中的西村。 “不过我觉得,实验还没完,这时候赶走他也不好吧?” 另一个声音当然就是喜欢打哈哈的成田了。 “我现在是在问她——”对于同伴,西村没有马上反驳,而是转向了第三个人。 “——雪莉!” “问我?”回答的是个清冷的少女嗓音,但听起来比西村更缺乏感情,好像丝毫没有受到这两个人质问的影响。 “你们有资格问我吗?” “别忘了,这次实验的主持人是谁。” 被怼的西村明显噎了一下,喘气都粗重起来了。 成田则适时呵呵一笑,打了个圆场。 “是你,是你,雪莉,这一点我们不会忘的。” “不过雪莉,我们听说你最近在组织里也不很顺啊,好像是和琴酒老大闹得很不愉快?” “你也不想因为实验出岔子,失去在组织中的核心地位吧?” 少女“雪莉”在阴影中的脸看不出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带着寒冷的光。 “实验我当然有把握,至于我在组织中的处境,还轮不到两个连代号都混不上的小喽啰替我操心。” “你……”向来表现得很和气的成田,似乎也有一瞬间的激怒,但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这次的实验,组织任命的主持者确实是这位年轻的“雪莉”。 而组织对于成员是否服从命令,要求是相当严格的。 如果“雪莉”真的回去向“上边”汇报,说他们两句坏话…… 一时间房间里寂静下来。 最后还是西村咳嗽一声,直接道:“把药给我。” “离下次实验还有三天时间,你现在就想要?”“雪莉”的声音里带着些疑问。 “而且,由我来给‘他们’分发药物,不是更合理吗?” 西村只是哼了一声。 “这可是琴酒老大的意思,要不然你和他联系一下。” 听他提到琴酒这个名字,“雪莉”似乎停顿了片刻,然后取出一个塑料药盒。 “只有4颗吗?” 西村打开看了一下,又提出一个问题。 “怎么,你是想让我也陪着吃一颗,还是你们两位好奇aptx4869的味道?” 这一次,被“雪莉”怼了的西村没有退缩。 “我总要知道这药是真是假。” “那你现在吃一颗试试。” “雪莉”毫不相让。 西村从牙缝里挤出一股凉气。 眼看着又要僵持住,成田不得不再次充当了和事佬。 “那个,雪莉,你手里应该还有备用的药吧?” “这里的,我们随便给动物试一下就好了嘛!” “雪莉”嗤了一声,没有再反对,只是跟着他们俩走出房间,来到动物所在的实验室。 西村打开小白鼠的笼子,正要拿出一只小白鼠,突然手就停在了半空。 “什么声音?” 三个人同时屏住呼吸,四周一片寂静。 “雪莉”再次嗤笑着道:“精神过敏。” 西村则没有完全消除怀疑,向成田使了个眼色。 成田走到实验室门口,打开门,向走廊上张望一阵,又关上门回来。 “放心吧,外面没有人。” 西村这才随便抓出一只小白鼠,将从药盒里拿出来的胶囊强行塞进了它嘴里。 在睡梦中被惊扰的小白鼠不知所措地挣扎了一阵,然后慢慢瘫软,四爪僵直着不动了。 “见效好快啊!”成田惊叹地说。 “那是人用的剂量。” “雪莉”相当不屑地解释了一句,又从身边拿出一个药盒递过去。 这次西村没有怀疑,取出一颗胶囊来补充到自己的药盒里。 然后把僵直的小白鼠重新丢回笼子,锁上笼门。 “三天后,按原计划进行。” …… 实验第四天的清晨,也就是做完动物实验的转天,当助手们去实验室领自己饲养的动物时,发现了不对。 司吉里子负责的五只小白鼠中,有一只四脚朝天地躺在笼子角落里,显然已经死掉多时了。 尽管平时对小动物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司吉里子还是感到了惊讶和伤心。 在美雪的劝慰下,两个女孩决定把死掉的小白鼠好好安葬在院子里。 然而她们刚走出实验室,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宫野志保。 “已经有死亡的动物了吗?” 宫野志保的语气,就好像在谈论地球对面国度的天气,一派淡然。 “把它交给西村和成田他们吧,注射实验药物死亡的动物,需要进一步解剖研究。” “什、什么!” 美雪率先讶然,甚至感到了些愤怒。 “就算是实验动物,它也是一条生命,怎么能这么漠视它!” “还、还要解剖……” 宫野志保没再多说什么,越过她们走进实验室,才在脑后挥了挥手。 “交不交随你。” 还在实验室里的两个男生同时用异样的眼光盯住了她。 “高材生都是没有人情味的吧。”金田一又忘了这女孩昨天给自己帮忙的恩情,愤愤不平地说。 宫野志保不为所动地走过去,从巳月七生手中接过了三花猫。 “你也这么想吧?”面对一言不发的巳月,她主动问了一句。 但没等对方回答,她已经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啊,等、等等……” 抱着橘猫的巳月愣了一下,才要追上去的时候,又被金田一拦住了。 “喂,你什么意思啊?难道和那种人是一头的?” 身材比金田一高了半头的巳月,却远没有他壮实,因此也没法强行突破。 本来抱着死掉的小白鼠想去院子里的美雪和司吉里子则又走了回来。 “我想,我们毕竟是来打工的,实验动物还是交给专业人员处理比较好。” 司吉里子不太有精神地说道。 美雪的表情虽然并不愉快,但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金田一一下子觉得好没面子,烦躁地挠了挠头。 “真是的,你们怎么都变成这样了……” “没办法啦,这个就是规则啊!”美雪看着笼子里自己负责的那几只兔子,轻轻叹了一声。 “我们既然是打工,就要遵守雇主方的规则。” “而且,深山教授的实验,研究的是对人类有益的药物不是吗?这些小动物并不是白白死掉的,而是为我们做了贡献……” “我才不想听你说这些大道理!”对待自家青梅竹马,金田一的胆子就大了起来,翻了个白眼嘟囔道。 “什么规则啊,什么雇主啊,我最讨厌这些了!” “大家都是人,为什么有人一定要高高在上,说那些大道理糊弄人呢?” “我觉得小动物很可怜,这难道不是道理吗?” 本来就对动物实验不是很感冒的美雪被这么质问了,突然也变得哑口无言。 然而身边不知是谁发出了轻轻的笑声。 转头一看,居然是抱着橘猫的巳月七生。 “金田一君,好像是那种无视规则的人呢。”他轻轻地撸着猫说。 橘猫懒洋洋地喵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反对。 金田一也没听出来他的意思,只是被这么一说,变得更加得意了一些。 “就是嘛!我跟你说,那些制定规则的人才是骗子,就为了让人听话而已……” “不过说起来……”巳月七生似乎无视了金田一的亲近,直接打断道,“金田一君,我觉得你才是最受到规则限制的……” “因为你总是想要打破规则,却又没有那个能力,只好乖乖接受违反规则的惩罚呀!” 最后这句话虽然是挖苦,却是带着笑说出来的。 了解金田一的美雪想了想,就第一个笑出声来。 结果几个人都抱着自己负责的动物继续工作去了,只留下金田一,对着笼子里的金毛和秋田二狗大眼瞪小眼。 “什么嘛,到底为什么这么说我……” “可恶啊!……” …… 接下来的几天,当助手的高中生们连吃饭休息都不是特别起劲了。 “一想到下次实验,可能还有动物会死,我就吃不下。” 美雪望着盘子里的红烩牛肉说道。 再一转头,发现自家青梅竹马,对动物实验最为反对的金田一,几乎把脸都埋到盘子里去了。 “哇!怎么能这么好吃……拜托给我再来一份!” “哈吉咩酱!”感觉丢脸的美雪,熟练地拧住了金田一的耳朵。 少年的哇哇怪叫声,少女的训斥声,交织成一副鸡飞狗跳墙的热闹场景。 坐在另一张餐桌上的宫野志保抬起头来,淡然看了看,收回目光时却恰好和对面同样转回头的巳月七生相对。 沉默了一秒钟左右,两人同时露出礼貌的微笑。 “老是跟我坐在一起,可要当心被其他人排挤。”宫野志保重新低下头,一边低声说着,一边继续把食物送入口中。 语气冰冷,但其实是关心的意思。 巳月七生似乎为这样的提醒愣了一下。 “‘排挤’这种事嘛……” “怎么?”宫野志保垂着目光,淡淡地说,“你也是被排挤的那种人吗?” 这个“也”字听得巳月七生眉梢一跳,跟着反而轻笑了一声。 “不,我应该和你不太一样才对……” “毕竟你只是因为太优秀了,免不了带给别人压力。” “而普通人习惯于逃避压力,就像是……那位金田一君。” 巳月七生说着,目光向金田一那边溜了一下。 “从某个角度上说,那位倒是从不给人压力的啊!” 随着他的话,宫野志保也向那边瞥了一眼,看到被人围在中间,兀自嘿嘿傻笑的哈吉咩酱,嘴角也不禁漾起一丝笑容。 “这么说来,你也不是那种‘普通人’了?” 以身在局外的口吻谈论着宫野志保的天才和带给“普通人”的压力,这并非是金田一那种随大流的学生能做到的。 他们对宫野志保避之唯恐不及。 而巳月七生,在得知宫野志保已经是深山教授特招的直博生之后,仍然如此冷静。 被宫野志保反问的巳月七生却摇了摇头。 “我只是性格不好,所以不合群罢了……” “我没觉得你哪里性格不好,”宫野志保很直白地打断了他,重新抬起的眼中有很认真的神情,“要不然就是借口。” “你也有不想为人所知的事吧?” 再次听到一个“也”字,巳月七生停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笑了。 他一边笑一边放下碗筷,从桌边起身,并礼貌地点头致意。 “我吃好了。” 说罢,他抱起脚边的橘猫,转身离去。 宫野志保的目光深深地盯在他的背影上。 不想为人所知的事……吗?…… 总觉得招揽的这些志愿者里,隐藏着很多秘密呢。 …… 第六天的实验,仍然是给动物注射实验药剂,观察效果。 因为有了上次的事,助手们都变得小心翼翼。 连金田一都格外认真地进行操作,丝毫看不出是前一天才临时学会的。 注射完毕,暂时看不出动物们有什么异常的反应。 大家便让它们都回到笼子里,关好笼门,然后一起去餐厅休息。 因为这几天混得比较熟了,连成田和西村都跟大家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总之,这次的实验能够顺利进行下来,还多亏了你们呢。” 成田丝毫不吝惜夸奖这些还是新手的高中生。 “将来如果对这一行感兴趣的话,可以考到我们大学来呀。” 宫野志保因而冷笑了一声。 “你的大学吗?像你这种滥竽充数的家伙……” 眼看着这个刻薄的天才少女又要跟人争执起来,金田一忍不住打了个圆场。 “好啦好啦,大家也一起相处好几天了,不必总是说这种话吧?” “成田先生再怎么说也是研究生呢,比我这种吊车尾要强太多了。” 不知为什么,宫野志保这次没有再怼他,而是轻轻一哂就作罢了。 成田也只得哎了一声,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那么,研究生先生,我想喝咖啡了。” 宫野志保突然冷冷地说。 虽然她平时的态度就够冷傲的,但这时竟然明目张胆地支使人,还是比她年长的人,高中生们一时看得相当惊讶。 成田撇着嘴,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站起身,顺便又多问了一句。 “你们呢?想喝什么饮料,我一次都打过来好了。” 美雪和司吉里子对视了一眼,刚要说“不用了”,又见成田笑着摆了摆手。 “金田一说得对嘛,我们相处这么久了,举手之劳的事,就不要客气了。” “反正我自己也想喝咖啡来着。”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就兴奋起来,报出自己想要的饮料。 高中生加上宫野志保一共是五个人,西村想了想,就起身和成田一道去打饮料了。 没过多久,两人就端着整整七份饮料回来,挨个分发。 “金田一要的是冰美式,七濑和司是苏打水,巳月是espresso,哦,还有一杯espresso是宫野的……” 成田像是备忘录一样一一把众人的需求说出来,正要把后一杯浓缩咖啡递给宫野志保,却看到巳月七生礼貌地笑了笑,将手上的一杯放在了志保面前。 “总喝espresso,会影响睡眠喔!” 话虽然这么说,但看起来只是随口提醒。 宫野志保因为这个意外的举动愣了一下。 “这、这杯是你的吧?” “我还没有动过,都是一样的。”巳月七生微笑着,从有些僵硬的成田手上接过另一杯espresso,放到自己面前。 dy first。” “什么啊,装模作样的……”金田一嘟囔着,喝了一大口自己的冰咖啡。 成田和西村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保持着平静坐下来,也开始喝自己的饮料。 只有宫野志保仍然有些赌气的样子,瞪了半天眼,突然说:“我要你那杯。” 第64章 灰原哀,但是还不叫灰原哀 “我要你那杯。” 如果这句话是美雪对金田一说的,那么大家都只会心照不宣地笑一笑。 毕竟谁还能看不出来,这两位自称是青梅竹马,其实早就有了男女朋友相呢。 然而这话是天才的冰山少女宫野志保说的,说话对象则是五人组中最低调不起眼的巳月七生。 连成田和西村都有了一种不可思议的荒诞感。 面对宫野志保的无理取闹,巳月七生只是淡淡地一笑,然后端起杯喝了一口。 宫野志保的目光顿时变得像冰锥一样了。 “可是,这两杯没有什么区别吧?” 巳月七生问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对面的成田身上。 成田立刻点了点头,但不知想起什么,又摇了摇头。 “那个,宫野,你为什么非得要他那杯?” “他的杯子花纹好看。”宫野志保以任性大小姐的口吻说道,同时重重把自己的杯子墩在桌子上。 “我这个已经褪色了,我不想用。” 好家伙这什么公主病发言! 一旁的金田一几乎听傻了,瞪眼看着这一幕场景,甚至忘了吐槽。 最后还是成田认命地端起了她那杯咖啡。 “算了,我去给你换个杯子……” 餐厅里饮料机的杯子都已经洗得半新不旧,成田花了好大工夫,终于挑了个看起来花纹美观的,重新打好咖啡回来。 这时候别人都已经把自己的饮料喝得差不多了。 “那么,就只剩下他了吗?” 成田慢慢放下咖啡杯,望着仍然端坐在那里的巳月七生说。 旁边的几个人,也就是金田一、美雪和司吉里子,不知道为什么都趴在了桌子上,像在打盹。 成田跟缓缓站起身来的西村对视一眼,活动了一下手脚。 “只是个弱鸡高中生而已……” 西村冷冷地说,显然没有把这个仍然清醒的年轻人放在眼里。 巳月七生则好整以暇地也从桌边站起,还最后端详了一下手中的咖啡杯。 “这个杯子的花纹的确比较好看,你说的没错——” 他似乎意味深长地向宫野志保瞥了一眼。 “——雪莉。” 听到他说出这个名字,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代号的时候,不光是宫野志保,连成田和西村都有一瞬间的发怔。 下一刻,站在桌边的巳月七生似乎失去了踪影。 有一阵迅疾的风卷过。 跟着是“砰”“砰”沉闷的两声。 宫野志保眼看着两个黑衣人像两只乌漆嘛黑的麻袋一样倒下,连眉头也没有动一动。 “不想为人所知的事,就是这个吧……” 她淡淡地开口说道,完全无视了近在咫尺的危机。 而巳月七生在打倒两个黑衣人后也确实停了手,站在她对面,目光平静,嘴角带着讽刺的笑容。 “比起我来,宫野小姐的秘密显然更多一些。” “比如说,aptx4869……是这个名字没错吧?那究竟是什么呢?” 宫野志保仍然平淡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那天晚上,你确实听到了。” “是因为这个才盯上我的?” “那倒不是。”巳月七生说着,环顾了一下周围。 偌大的餐厅中,保持清醒的就还剩他们两个人。 因为没到饭点,工作人员也都没来。 巳月七生因而再次笑了笑。 然后他伸手抓住脸颊的下方,猛地扯下一层薄薄的皮,连浅色的假发也掀掉了。 这种令人完全看不出破绽的易容术令宫野志保瞪大了眼睛。 随即才看清,面前站着的这个男人的真实面容。 他有一张清秀的瓜子脸,和眼角微垂,显得有些温顺的眼睛。 连头发也是很普通的黑色短发,只是因为摘下假发的缘故稍有凌乱。 但他整个人都已经不复“巳月七生”那种低调甚至有些颓废的气质,而给人一种阴沉危险的感觉。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小姐,你是个不速之客。” “因为这个打工的人员名单,最早还是我定的。” 因为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易容术,宫野志保一时失语,只能听着对方把话说下去。 “我曾经有一个计划,因此选定了一些符合我要求的人——就是你所看到的这几位同学,还有西东医大的几名大学生。” “不过后来,因为某些人多管闲事的缘故……”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表情流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和气恼的讽刺,甚至耸了下肩。 “……那个计划被打乱,最后不得不取消了。” “我也没有想到,你们从马江田教授那里全盘接手了志愿者名单,以此来推行你们那个‘组织’的计划。” “身为策划者,我很讨厌抄袭的行径,不过最重要的是……” 他走到桌旁,随手拨弄了一下金田一那颗梳着个小辫子的脑袋,咯咯一笑。 “这位金田一君,还有他的青梅竹马七濑小姐,也算是我的老朋友了。” “我可不能看着别人对他们出手。” “所以……”宫野志保终于发出了声音,自己也觉得喉咙干涩,嗓音沙哑,“你知道他们喝的不是致命的药剂……” “那天晚上,我可是看着你们给小白鼠试药后,宫野小姐又悄悄溜回去,给那只小白鼠重新注射过的。” 对方摊开手来。 “如果不能确定宫野小姐有一颗菩萨心肠,我怎么会不提前阻止呢?” 宫野志保木然点了点头。 早在知道这人从那天起就在暗中窥伺自己时,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对“组织”的背叛,他也全然看在眼里。 只不过也无所谓了。 反正自己也要…… “那么巳月七生,”她提出另一个盘旋在心头的疑问,“名单上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是你自己吗?你想以这个身份进入那个计划?” “你又说金田一他们是你的朋友。” “如果目标只是几个大学生的话,像你这种人,应该很容易找到其他机会吧?” “还是说,你已经动手了?” 可是没听说西东医大近来发生了什么命案…… 对峙之中,宫野志保还分心想了一下。 而对方则为她这些合情合理的推测赞赏地笑起来。 “确实没有。托某人的福,那几个大学生被警察带走了,正在调查,也许会牵出之前的什么命案也说不定。” “至于我,我的风格向来不是简单粗暴地杀人了事,我更喜欢打造一个华丽的舞台,让预定的目标、杀人者和观众都参与这场沉浸式的演出……” 听到这种近乎中二的描述,宫野志保猛地想起一个人来。 一个只出现在新闻和警方的通缉令中,普通人则从没有机会亲眼见到的人。 一个具有独特风格的杀人犯—— “——‘地狱的傀儡师’、高远遥一。”对面的男人彬彬有礼地躬了下身,其姿态宛若站在充满幻梦灯光舞台上的魔术师。 “宫野小姐,幸会了。” …… 高远遥一这个名字,宫野志保虽然有所耳闻,但还是很陌生的。 毕竟对此不感兴趣,连照片也没仔细看过。 一个手上有多条人命,又教唆他人杀害多人的通缉犯,按道理说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阳光下。 所以她认识那张脸也没什么用。 这么想着,宫野志保却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比自己想像中的要有胆量多了。 他也确实有胆大的资本。 就在两人说话间,宫野志保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到两个被打倒的黑衣人跟前,一人又补了一手刀。 看那个力度,足够成田和西村两位再昏迷上三四个小时。 宫野志保竟然有了松一口气的感觉。 像是看出她这种感觉,高远饶有兴味地问道:“如果我喝的是原来那杯咖啡——里面放的是普通的麻醉剂是吧?——宫野小姐接下来要怎么做?” “这两个人,可不像是能乖乖听你命令的。” 宫野志保耸了耸肩。 “我给他们当然也准备了合适的药……只要没被人揭穿我所做的事,我们就姑且还算是同伙,总有机会下手的。” “我并不怀疑,”高远笑着说,“宫野小姐有这个能力。” “不过,我问的是之后……就像现在这样,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你那个‘组织’,恐怕不会宽容背叛者吧?” 他倒是想得很周到。 宫野志保带着些笑意想,自己也没想到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会得到别人的关心。 来自一个名声可怕的杀人犯的关心。 “正如你所说,那位金田一君,他有朋友在警视厅。” “等他醒过来之后一定会报警吧。” 她带着轻蔑的笑,用脚尖踢了下躺在地上的两个黑衣人。 “aptx4869,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是我在‘组织’的要求下,主持研发的一种药……” 她顿了顿,还是没有说那种药是做什么的。 也许,是不忍说出来。 “总之,在我的计划里,等到警察赶来的时候,就会发现金田一君……还有你、‘巳月七生’等人,都安然无恙,而这两个家伙,则已经死于不明药物……” “知名大学的药物实验室出现这种恶性事件,警察也不会坐视不理吧?” 她的语气不是很确定,目光闪烁几下,就被垂下的眼帘挡住了。 “就是说,想要逃跑了。” 因为听到她没有提自己的结局,高远笑起来,同时很有风度地伸出一只手。 “如果宫野小姐允许我效劳一二的话……” 宫野志保反而有些愣住了。 她望着那只手沉默一阵,才摇摇头。 “不,你不明白……” “逃不掉的……” “组织的势力远超你的想像,无论我逃到哪里,最终的下场都一样。” “所以……” 她抬起眼正视着对面的高远,眼里突然闪现一丝决绝。 跟着,她迅速地将手中一直握着的胶囊塞入口中,生生咽下去。 甚至连高远立刻上前捏住她的脸颊,想强迫她张开嘴巴都迟了一步。 在这个陌生男人的掌握中,宫野志保终于露出一个属于18岁女孩的笑容。 “行了,我马上就要解脱了……”她说。 “至于你,逃犯先生,不想等警察来就快跑啊……” 高远气得直笑,然而把她逐渐无力的身体揽住的动作却很温柔。 “看你平时的样子,可不像是会关心别人的……” 对这种评价,宫野志保忍不住笑出来,但眼皮沉重,已经完全睁不开了。 “你知道吗,这种药,已经杀了很多人……” “所以,我也是杀人犯……” “你把这当成……杀人犯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归于一片寂静。 …… 金田一醒来的时候,觉得满脸都是湿漉漉凉冰冰的水渍,一时搞不清楚状况。 但在看清了身边仍然昏睡不醒的美雪和司吉里子后,果断找到手机报警。 或者说,是摇人。 金田一的电话是直接打到剑持警部的手机上的,不过来的除了剑持,还有明智。 甚至还有那个“可恶的侦探”。 远山夜一当然知道,所谓高中生“巳月七生”,实际上是什么人。 高远当初为舞谷枫精心策划的杀人秀,他自己当然要坐个vip席。 只不过那几个狼心狗肺的大学生被警察带走以后,远山夜一就以为这件事完全结束了。 直到听五木先生提起“金田一的打工”,才又警惕起来。 但还没来得及调查清楚,金田一这次的打工是什么背景,电话就已经来了。 出现在志愿者中的“宫野志保”这个名字,委实吓了他一跳。 难道这次实验真的跟酒厂有关? 跟着警车急匆匆赶到现场的远山夜一,当然还有宫野明美,却对着面前几乎像是尸横遍野的场景发愣。 “一定、一定是那个宫野啦!”金田一兀自口沫横飞地介绍着案情,“我早看她不是一般人!” “应该是她给大家下了安眠药,打倒了这两个人,还带走了巳月。” “她不会真的要做什么人体实验吧?” “巳月……”远山夜一喃喃地重复了一句,眉头紧皱。 “这个巳月,难道就是……”宫野明美小声地问道。 而回答她的却是明智。 “是的,我们查过参加实验的几位志愿者的背景,司吉里子确有其人,她的同学也说她报名来打工了,但‘巳月七生’所报的学校里,压根没有这个人存在。” “从西东医大的学生舞谷枫的证词来看,这个‘巳月七生’,很可能就是为她策划杀人计划的高远……” “高远?”听到这个名字的金田一大叫一声,似乎想跳起来,但安眠药的后劲令他晃了晃,差点摔在地上。 “那家伙怎么会在这里?……你说那个巳月?那个文弱书生是高远?……” 远山夜一并不理会他的聒噪,而和宫野明美一样,将目光投向另外一边地上躺着的两个黑衣人。 “认识他们吗?” 宫野明美摇了摇头。 “我只是组……‘酒厂’的外围成员,不可能谁都认识的。” 在远山夜一的建议下,现在连安室透这狗特务都有样学样,在外面称黑衣组织为酒厂了。 “是个避免泄密的好办法。”那家伙居然还夸赞不已。 明智则在问清了志愿者中确实有“宫野志保”这个人,形貌特征也得到明美的首肯之后,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看来,这里的一切都要交给‘那家伙’来接手了……” 身为刑警,当然不愿意将到手的案子白白送给公安,但眼前涉及到那个庞大的黑暗组织,也不得不如此。 远山夜一和宫野明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了凝重的意味。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高远遥一和宫野志保,这两个完全没有交集的人,怎么会同时失踪了呢? 第65章 这个杀手不太冷 对降谷警官来说,事情变得有点不妙。 本来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尤其是在宫野明美刚刚脱离组织不久的时候,对于宫野志保的营救未免要行动谨慎些。 但还是低估了组织对宫野志保的压榨。 是的,只能说是“压榨”了。 毕竟没有哪个正经公司或者单位,在员工的亲属逝世的时候,还强迫员工继续工作的。 而且这位员工亲属的死因,跟“公司”还有着若隐若现的联系。 身为组织外围成员的成田和西村,在被降谷零带进警备部之后不久,就把所知的情况和盘托出。 据降谷警官后来的转述,甚至都没用什么审讯手段。 远山夜一心想,那俩货听说进的不是警视厅而是警备部,应该胆子就已经吓破了。 只不过他们能提供的信息也极其有限,说不定还不如降谷零以“波本”的身份回酒厂打听一下。 总之,连这种小喽啰都已经听说,“雪莉”这个原本深受boss器重的核心研究人员,最近和另外一位组织的中坚力量琴酒闹得很不愉快,大有不共戴天之势。 大家纷纷传言,那是因为琴酒亲手处决了背叛组织的一名成员,而这名成员恰恰是“雪莉”的亲生姐姐。 而琴酒,基本可以算是东京都地区的外勤事务负责人。 成田这些人还是更倾向于他的立场,西村更是视其为榜样,随时随地都在cos“琴酒老大”的言行。 在他们看来,这次的整件事,都是“雪莉”背叛的证明。 比如交给他们、打算给金田一等人服下的药物,应该是aptx4869,却被替换成了安眠药。 至于真正的a药,这两个人是不知道具体存量的,因此也无从得知“雪莉”在离开时有没有带走,带走了多少。 以及,“雪莉”可能会去哪里。 这一点,连宫野明美都很难判断。 她,和她的妹妹,都已经没有“家”了。 …… 宫野志保醒过来的时候,觉得浑身酸痛无力,连抬抬手指都很难做到。 但是心里的吃惊还远胜肉体上的痛苦。 在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动物实验中,以及,被琴酒那些人强行拿去应用在现实的杀人灭口中,所有有记载的服用aptx4869的结果,还没有一例是生还的。 ……不,也许有! 想到这一点时,宫野志保就像忘记了一切,猛地坐起身来。 自然又是一阵强烈的疼痛和不适,但身体……感觉变轻了许多? 带着一种不知是抗拒还是期待的心情,她把手伸到眼前,仔细端详着。 那是一双小得可爱,而且胖乎乎的手,手背上甚至有小小的肉坑。 而宫野志保本人身材纤细修长,手也是相似的比例。 记得姐姐有一次闲聊时,还遗憾地说没让自己去学钢琴,未免太可惜了。 ……姐姐…… 想到这个词的时候,宫野志保的胸口感受到钝痛。 和肌肉疼痛不同,那来自于深层的地方。 她已经……没有姐姐了…… 但她,宫野志保,确实还活着…… 被突如其来的悲伤转移了一阵注意力之后,宫野志保强迫自己回归冷静,并继续审视着自己的身体。 那双小手,看骨骼应该属于幼童,差不多6到8岁。 这和曾经的某一例实验数据,有着惊人的相似。 出于激动,她索性跳下床站在地上——同时发现自己的小短腿也只能用“跳”来完成这个转移。 床铺的高度几乎到了她胸口。 当然,要考虑到这张床是西式的,铺着席梦思床垫,并不算太矮。 据此推测她现在的身高是105到110公分。 尽管这就说明很多问题了,但向来认真的宫野志保还是想做更直观的判断。 她走向了旁边柜子上的穿衣镜。 镜子里映出的,是个幼白小巧的小女孩,有着混血儿似的鲜明秀丽的五官,和奶茶色的短发。 宫野志保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从而看清镜子里的女孩有一双介于蓝绿之间的冷色眼眸。 那不是她,那个组织的核心成员,科研天才的宫野志保! 但那又确实是她……7岁时候的样子?…… 宫野志保不太记得自己幼年的形象了,就算那时候有照过照片,现在也不在手里。 总之,只要这面镜子不是什么故意作弄人的哈哈镜……当然,想也不可能是…… 那她就的确是变小了! 就像之前偶然有一次,在小白鼠身上的试验一样,受试动物回归到幼年态。 而她,宫野志保,一个活生生的人,也回归成了7岁的小朋友。 这到底算是自己研发那个可怕药物的成功,还是失败?…… 带着比刚才加倍复杂的心情,宫野志保重新打量起镜中的自己。 似乎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的是儿童睡衣。 万幸,是那种很普通的类型,浅浅的奶油黄色,上面有些白色的爪爪图案,也不太明显。 没有宽花边,没有泰迪小熊,也没有hello kitty。 宫野志保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就算自己现在是7岁的样貌吧,如果真穿成那种风格,恐怕会直接心态崩溃。 考虑完了这些,身体虽然变小了、但头脑还是一样天才的少女科学家、宫野志保,突然产生了另一个疑问。 那是谁给自己换的这身衣服呢? 与此同时,房门传来一声响。 最开始声音很轻,但来人似乎发现宫野志保已经醒了,便刻意弄出了些响动。 宫野志保转过身,仰起头,望着本来和自己身高差不到10公分的高远遥一走到面前。 “大哥哥,你是谁啊?”宫野志保突发奇想,作出天真的表情问。 高远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蹲下身,抹平了两人之间悬殊的距离。 宫野志保这才发现,他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 “我是眼看着你在我怀里变成这样的,”他似乎答非所问地说,“或者这种药会让你的记忆和智力也缩水到童年?” “智力”两个字上的重音让宫野志保感到相当不快。 “应付某位杀人犯先生的话,只凭我7岁的智力也足够了!”她迅速地反唇相讥,却在话出口之后意识到了不对。 高远嘴角的笑容已经明显得快要溢出来了。 “那就好,”他说,“身为单身汉和逃犯,我可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 宫野志保的第一反应是回怼“谁要你照顾”,但转念一想,确乎是眼前这个人把因为变成幼年体而昏迷不醒的自己带到这里,又换上了合适衣物的,只得咽回了吐槽的话。 再仔细想想,恐怕还不止换衣服吧…… 宫野志保这时才发现,床边放着和睡衣同色的布质拖鞋,身体稍微动一动,也能感受到睡衣里面不是真空的,应该穿着儿童用的小内内。 呃…… 天才少女科学家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黑了。 而恰在同时,高远也再次开口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如果我能打算的话,我肯定先把你灭口啊! 宫野志保在心里最大声地呐喊着。 自己也知道肯定不可能。 眼前这个人,虽然看起来身形瘦弱,却是能一招之间就打倒两个青壮男性的存在。 对于外围成员,组织吸纳的原则很简单: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头脑简单易于控制,四肢发达战力高,无论搞破坏还是搞不成逃跑,或者,必要的时候进行灭口,都有很大优势。 像志保的姐姐宫野明美那样的“普通人”其实反而是个例外。 而这个“地狱的傀儡师”,目测战力要在组织外围成员的平均值两倍以上。 别说两倍了,就是随便换了成田或者西村他们俩谁来,正经18岁的宫野志保也不是对手。 而7岁的宫野志保则纯属送菜。 那么,用药……吗? 志保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这才想起身上的衣服都换过了。 所以,衣服里藏着的药,也…… 不知是不是真的受到幼年化的影响,志保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思维简直迟钝得不可救药。 而眼下的情势,自己也像砧板上的肉一样,任人宰割,毫无反抗之力。 看着神情不停变幻,最后却有些呆滞的志保,高远轻笑了一下。 “能量补充不足,天才的脑袋也要宕机了吧?” “我是想问你,想再休息一下,还是已经饿了?” “我做好饭了,想吃的话就自己出来吃。” 说罢就起身走出门去。 好像他一开始问的就是这么回事。 怎么可能呢…… 志保摇着头,转身回去穿好了拖鞋,跟着走出房间。 就算自己目前还有些迟钝,但对方问“打算怎么办”时的郑重神情,还是不会看错的。 他……只是因为自己在纠结,所以故意曲解了问话吧?…… 一个有人情味的杀人犯先生…… 餐厅的饭桌上摆了几样简单的菜品,和一大海碗看上去就很诱人的萝卜汤。 高远则站在厨房里,一手空碗一手饭勺地叫道:“盛多少饭?” 志保的脚步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黑着脸走进厨房,接过碗和饭勺。 谢天谢地,碗不是儿童专用的饭碗。 这种自然而然的照料实在令她不适应到了极点。 不过因为自己在别扭的缘故,她也没有看到高远转过的目光中带着局促。 估量着自己现在这个年龄的饭量,志保浅浅地挖了一个碗底的米饭,自己双手捧着坐到桌旁。 还一直等到高远也盛了饭出来,才举起筷子。 “我、我开动了……” “呃,哦……” 跟着志保结结巴巴的声音之后,是高远也不怎么顺畅的回应。 然后两个人就同时把这种尴尬埋藏在了饭碗里。 “唔!”夹起第一筷子的煎蘑菇,志保的眼睛就瞪圆了。 蘑菇片的薄厚恰到好处,外缘已经变得有点脆脆的,但一口咬下,还是有那种汁水四溅的软嫩感,不逊于肉类的鲜美顿时在口腔中四散开来。 怎、怎么能这么好次!…… 一时间忘记要矜持的少女科学家,嗷呜嗷呜地大嚼了一阵蘑菇,又把目光转向旁边一盘烧豆腐。 好像裹在透明琥珀中的白玉,豆腐的清新和汤汁的温润咸香相映成趣,似乎不用牙齿多费力气,就顺滑地进入喉咙,填补着空虚的胃。 “唔唔……呼噜呼噜……” “我……我再盛点饭……” 幼年态的志保小姐咚的一声跳下餐椅,拖鞋啪哒啪哒的,跑进厨房又盛了满满一碗米饭。 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呼噜呼噜……唔,汤、汤……” 高远从善如流地抄起汤勺,给她残留的少半碗饭上浇上萝卜汤,上面还盛了几块煮得晶莹剔透的白萝卜。 “好、好次……呼噜呼噜……” “……” 一直吃到碗底朝天,胃里有充实的满足感,志保才放下碗筷,以一个不太雅观的姿势瘫在餐椅中,幸福地吧唧着嘴。 总算是吃饱了。 回头想想,这恐怕也是服用a药引发身体细胞幼化的一个后遗症吧。 因为细胞代谢耗费了太多能量而亟待补充。 所以,并不能说自己吃得多。 打了个饱嗝的志保刚好看到对面高远似笑非笑的目光,忍不住耳朵有点发热,然后转过脸去。 高远则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点汤盛到自己碗里。 “喂,你……”志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着光可鉴人的几个菜盘。 “你不会还没吃吧?” “哪里,”高远很斯文地拨着饭,吃了一口才回答,“我只是习惯了不浪费食物。” “毕竟我还要东躲xz地过日子,最好不在住处留下太多痕迹。” 吃饱饭的宫野志保,智商直线上升,立刻发现了破绽。 “痕迹?你是指dna吗?你的dna信息,警方应该早就掌握了吧?” 毕竟是杀了不知道几个人,光被警方抓捕就有两三回的“老家伙”了。 高远却轻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那指纹呢?总被采集过吧?” 低着头拨饭的高远,从饭碗上掀起眼帘来瞟了她一下。 “我进的是看守所,不是监狱,每次都等不到起诉就出来了……” 看守所也应该采指纹啊?…… 志保本来想反驳,不过他既然这么说了,看起来那帮警察肯定是消极怠工来着。 “那警方到底掌握你什么信息?” “性别,年龄,身高,体重,血型,还有……”高远说着放下碗筷,像说“我吃好了”一样指了指自己,“这张脸。” 那你是不该给他们留什么痕迹…… 志保心里想着,又觉得逃犯先生这日子过得也挺轻松嘛。 难怪还会自己做饭…… 一想到做饭,方才的美味仿佛又在口腔中回荡起来了。 志保忍不住再次吧唧一下嘴,正想说什么,却看到高远起身收拾好餐具,在走向厨房前向自己微微一笑。 “等我去煮个咖啡,然后……” “再来谈一谈你下一步的打算。” 第66章 琴酒的自我价值实现 下一步的……打算吗? 因为吃饱喝足而觉得人生无比惬意的志保,终于被这句话拉回了现实。 是啊,自己是组织的核心研究员,但又背叛了组织…… 唯一的亲人姐姐已经死了…… 本以为自己也会死,但没有…… 组织知道宫野志保没死,一定会天涯海角地追杀…… 而自己现在,是个无法独立生存的7岁小孩子…… 乱糟糟的思绪像一团乱麻,堵在志保的脑海里,连解都解不开。 因而也加倍厌恶起刚才那个还能大吃大喝的自己来。 怎么会觉得,可以这样生活下去呢?…… 在她陷入自我拷问的时候,高远已经煮好了咖啡,端出厨房来。 “还是espresso,”杯子放在她面前,同时有温和的声音落下,“我想你现在需要刺激一下头脑。” “espresso指的是经过加压萃取得到的咖啡液,在萃取过程中会产生crema,因此有芳香浓郁的口感。但说到咖啡因的含量,并不比其他方式比如浸泡式的咖啡更高。” 有些走神的志保望着那杯上面带着满满的香浓咖啡油脂的espresso顺口说。 “所以世俗认为espresso更加提神,只是一种误解罢了……喔!” 她猛地抬起头,望着站在对面似笑非笑的高远,歉意地叹了口气。 “我不是有意卖弄,不过……” 高远耸了耸肩,重新坐到餐桌对面,端起自己的咖啡杯。 “没有什么,被天赋远胜于自己的人在面前炫耀学识,就算不习惯也只能接受吧。” “我可不像金田一君那么狭隘。” 话说得好像刻薄,但仔细听来又很平和。 宫野志保因此渐渐冷静下来。 “不过,说到‘天赋’的话,你……高远先生也未免过谦了呢。” 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和面前的人“你”来“你”去地说话,连称呼都没有加。 高远则轻笑一声,连眼皮都没有抬。 “就叫高远好了,毕竟我也一直没好好叫一声‘宫野小姐’……” “而且,康奈尔大学的医学博士,说我这个小小的高中肄业生‘过谦’,才真的有讽刺的嫌疑吧?” 志保为这淡定的语气背后隐藏的信息惊讶了一下。 “你调查过我了?在参加实验之前?” 想想也不对,当时每个志愿者都不知道真正参加实验的人员名单。 就算高远是“上一次”实验的幕后组织者,他也得在到来之后,才发现志保是多出来的那个人。 但那时大家的手机已经被成田和西村收走了。 “很惭愧,我也是刚知道的,否则就不会在宫野小姐面前信口胡说了那么多。” 高远的表情倒没有什么惭愧的,只是有些……自嘲? “宫野志保这个名字也许是化名,所以我就先查了一下研究所的名字,‘白鸠’。” “得到的结果很有趣,是一家多年前就已经倒闭的制药企业的名字,而意外或者说巧合的是,在这家企业的员工名单中,有一对姓宫野的夫妻……” “宫野厚司和宫野艾莲娜,就是我的父母。”志保点头接道。 “研究所的名字是我取的,除了纪念,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就算警察来查,查出的也不会更多了。” “对我来说,宫野志保是真名就够了。”高远继续说,“你的履历不是什么秘密,回国后就职的也是正式注册的医药公司,毫无破绽。” 他放下咖啡杯,摊开手。 “我能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至于你那个‘组织’,据说干着非法的事,势力还很庞大的样子……” “那些事你不知道最好。”志保立刻回答,转念又有些犹豫,“除非……你想要加入组织……” 不,不该这么揣测他的。 面前这个人,虽然号称连环杀人犯和教唆杀人犯,但和组织里的那些货色比起来,气质全然格格不入。 他可不像是为了作恶而作恶的那种人。 高远仔细审视了一下志保的神情,然后再次轻笑。 “不,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杀人犯而已,喜欢单干,没有参加什么团伙的需求。” “我看你松了一口气呢,小姐,你那个组织,真有那么可怕?” 这一次,志保就用力点了点头。 “一个经营数十年的跨国犯罪团伙,先后有不少国家的情报组织打入内部成为卧底,却至今没有把它铲除掉,你说可怕不可怕?” 高远不置可否地看着她,过了一阵才说: “如果是那样的话,小姐,你确实面临着危险。” 身为“宫野志保”的危险是显而易见的。 她是组织十分重视的研究人员,像是aptx4869的研究成果,也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组织会追杀“宫野志保”,但这个目标,应该不会包含一个7岁的小女孩。 “像你这样的小姐,固然是罕见的天才,不过要接触到犯罪集团,恐怕也没什么渠道吧?” 高远陈述着他自己的推理。 “你在提到令尊和令堂的时候态度很自然,不过,并没有解释为什么用他们曾经所在的企业名,来命名现在的研究所。” “除非……他们就是你那个‘组织’的成员,你只不过是子承父业罢了。” “如果这个推理成立,就说明‘组织’掌握你从幼年起的所有资料,当然,也包括了照片……” 被说中内心隐忧的志保只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喂,高远,如果你是警察的话……” 如果他是警察,自己现在,是不是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了? 不过那样……反倒好了…… 听到“警察”二字的高远则高高地挑起了眉梢,一脸讽刺。 “怎么?犯罪集团的天才少女科学家,打算找警察自首吗?” “我倒不是没有推荐的人选……” “不!”志保立刻坚决地打断了他,“那不可能的。” “没有人会相信我……现在的这个‘我’……” 差不多小学一年生的小女孩,跑去警局说什么“黑暗组织”,只会被当成电视剧看多了吧。 高远似乎饶有兴味地侧着头端详了她一阵,同时咯咯地笑起来。 “看来,我们对警察有相同的观感……” “可以说,警察这个群体,除了个别人之外,基本就是薪水小偷而已。” “既没有能力,也没有职业道德。” “我只是有些遗憾,如果当时知道小姐你不会死,而是……变成现在这样,就留在那里也未尝不可……” 最后这句话,令志保突然觉得无法理解。 倒是不会认为这人在甩锅什么的,能接手自己这么大号的一口锅,他已经是杀人犯中的慈善家了。 反而由此意识到,看见自己“服毒”之后,他大概是想赶紧找人救治,才抱着自己从现场离开的吧。 以志保的本意,既然服下aptx4869,就不会去赌那个渺茫的生还可能。 只是觉得连姐姐也不在了,这个世界,本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对于现在这种小概率的结果,自己要是非要再自杀一次,好像就太矫情了。 也对不起杀人犯先生冒险把自己带到这里来,还无微不至地照顾。 认真思考的志保忍不住托起腮,过了一阵才回到原来的思路上去。 “你刚才说……早知道我不会死,就把我留在现场……交给赶到的警察吗?” “倒是什么样的警察,能搏得‘地狱的傀儡师’先生的信任?” 这人明明才刚对警察吐槽了一通吧? 高远倒是心无芥蒂地回答:“一个一直追捕着我的讨厌家伙。” “不过算了,要约他出来肯定没那么容易……” 志保则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刚才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我不相信警察…… 因为姐姐…… “那么小姐,你现在有什么好主意吗?” 高远相当礼貌地问道。 这也令志保意识到,总不能一直麻烦他。 他自己还在被警察追捕呢。 “我确实……想找到一个人……” 就算是、最后麻烦他一次吧。 志保这么对自己说。 …… 工藤新一,这是志保想找的那个人的名字。 一个17岁的高中生。 或者准确地说,一个高中生侦探。 “‘侦探’吗?”高远颇有些阴阳怪气地反问道,“总觉得我们的熟人中,侦探的浓度未免太高了点。” “大概因为,我们是坏人吧。” 志保冷淡地说完,才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我们”?…… “……不,实际上,也算不上熟人。”她接下来的解释变得有点匆忙。 “应该说,是实验对象。” 工藤新一曾经因为看到琴酒和伏特加的出现而产生怀疑,在跟踪他们的时候被琴酒偷袭,并灌下了aptx4869。 “这种药,在最初开发时并非作为致命的毒药之用,不过在后续的实验中,受试动物无一例外地迅速死亡,而且难以查出真正的死因,所以被组织拿去当作杀人灭口的好工具。” 志保冷笑着解释道。 而且,确实,在那之前和之后,被灌下aptx4869的人,无一例外地当场死亡。 尽管对此极度反感,但身为研发人员的志保还是记录下了这种残忍的药物实验的结果。 “只有工藤新一……” 据琴酒说,他给工藤新一灌药的地方,是距离警视厅不远的一处偏僻街道死角。 那一次他和伏特加明明要去和人进行当面交易,却因为卷入一场命案,被当作证人让警察带到警视厅去作笔录。 别人看起来是讽刺,在琴酒本人看起来则是一种羞辱。 所以毒杀工藤新一,既是灭口,也是对警视厅的报复。 “这位‘琴酒’……”高远突然好奇地插嘴道,“是你的上司?组织的首领?” 琴酒这个名字,按道理应该译为“杜松子酒”,和志保的“雪莉”一样,显然是组织内部的代号。 志保轻蔑地笑了一声。 “都不是。他只是负责监视我,没有权力对我发号施令。” “一定要说的话,应该算是那种连锁集团的区域经理,固然也属于管理层,但公司终究不是他家的。” “天天一副为组织呕心沥血的样子,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也许是一种‘自我价值的实现’吧。”高远和气地评价了一句。 ……如果远山夜一在场,一定会说“你俩拿琴爷闲磕牙也够了吧”。 吐槽完琴爷的志保,则神清气爽地继续道:“但是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任何工藤新一死亡的消息。” 按说一介高中生而已,就算他是什么名侦探,霓虹警察的救世主,也还没轮到会对媒体封锁消息的级别。 唯一的可能就是工藤新一还没死。 心思缜密的琴酒因而派人到工藤新一的住处搜查过。 身为药物研发人员的志保也跟去了。 工藤家空无一人,看起来像好久没人居住了。 据调查,工藤新一的父母,小说家工藤优作和前影星有希子都长年旅居海外。 但如果儿子有个三长两短,好歹也得回来看看。 住宅内的这种空置迹象,首先引起了志保的怀疑。 但组织的调查人员似乎没看出来蹊跷,志保也就懒得提醒他们。 “我是搞研究的,不负责调查和推理。”她对挑起眉毛的高远说。 一本正经的样子。 高远只得点头,行行行,您说的都对。 “这种调查进行了不止一次,但结果都差不多。” 所谓“差不多”,而不是完全一样,是因为志保发现了一个细节。 放在卧室衣柜底层的,应该是工藤新一幼年时的衣物,在最后一次搜查时全都不见了。 她依旧没跟别人提起,但心里已经有了推测。 很大的可能,工藤新一在服药之后,就像那唯一一例的小白鼠一样,退化到了幼年态。 也因此脱离了组织的视线。 “不过,工藤新一服药后的记录始终是个破绽吧?”高远提出。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已经死亡。” 志保因而冷笑一声。 “对组织那些人……尤其是,琴酒,难道我要像警察一样,还给他找证据?” “和调查工藤家的小组商量后,我们一致确认工藤新一没有生还的可能,于是我在实验记录上也把他改成‘已死亡’了。” 高远无奈地伸手扶住额头,只觉得这个什么组织简直跟东京警视厅的行事一样潦草不堪。 也是,正邪双方都是菜鸡,难怪互啄了这么多年也没个结果。 只有尊重,祝福…… “所以,你想去见见这位同病相怜的工藤新一?” 最后只得打起精神这么问道。 志保的神情显得有些踯躅。 “如果……高远先生……” “很愿意为您效劳,小姐。”高远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单手抚胸,作出行绅士礼的姿态。 “反正最近,我正有些无聊……” 第67章 两路人马的交错 在金田一他们参加的那次“实验”中,宫野志保给他们下了安眠药之后,自己是打算服药自杀的,因而身上什么都没有带。 无论是药物研究资料还是她有所怀疑的、工藤新一的档案。 至于剩下的几粒a药…… “毁掉算了。”看着高远向自己递过来的那个塑料药盒,志保干脆地说。 “只凭这几粒的成分,没有我之前的研究数据,想继续研发还是制出逆向作用的解药恐怕都不可能。” “傀儡师先生并不喜欢用这种方法杀人吧?” 高远笑着耸了耸肩,把盒子丢进身旁书桌的抽屉里,然后上了锁。 “对我来说,具体用什么东西杀人,都没有差别。” “刀,绳索,手枪,毒药……那只是将人送往黄泉彼岸的渡船而已。” “在死亡之路上,谁会在意船只的大小,亦或是否华丽呢?” 并不常听到这种语言方式的志保也忍不住笑起来。 “想不到高远先生还是位诗人。” “只是区区魔术师而已。”高远微微躬身,就像已经登上舞台一般。 “至于现在,应该还要兼职造型设计师……” …… “高远先生,一定要这么打扮吗?” 看着眼前的人一身颇显臃肿的棉布衬衫和长裙,脚下踩着大妈专属圆口软皮鞋,一头棕色假发还在脑后盘了个圆髻,志保只觉得辣眼睛。 也不知道这人在衣服里塞了多少东西,才垫出这么一副圆滚滚的身材,戴上易容面具的脸也好像鼓鼓囊囊的包子。 走在街上都嫌影响市容了属于是。 然而高远毫无心理压力地咯咯一笑。 “这样才能防止有心人的目光啊!” “真的有必要吗?……”志保一边嘟囔,一边倒是并不反抗对方在自己脸上涂涂画画,最后把齐耳短发抿到耳后,又扣了顶棒球帽。 “我觉得你的身材,就是扮普通女生也没有问题。” 尤其那两条大长腿,连自己……当初的自己,看了都要心生嫉妒。 “问题就出在这里。”不知道想起什么,高远微微皱了下眉,随即才重新微笑。 “越是不受人关注,才越容易隐藏。”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人’即是地狱……” 没等志保对最后一句话作出反应,他已经拍拍她的肩膀。 “走啦,去给你买衣服。” 穿着女孩子的小t恤和小裙子的志保,被“大妈”高远带到一家儿童运动服装店里,挑选了一套白绿相间的运动套装。 走出商店时,看起来俨然是个清秀的小男孩了。 “好在你这个年纪,男生和女生的声音也相差不多。” 高远以很地道的中年妇女声音絮絮叮嘱着,在路人看来,不过是一位操心的妈妈在和上小学的儿子说话罢了。 “不过你用词还是很女性化,尽量少开口就是了。” 别扭之余,志保也觉得有些新奇,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对了,我要怎么称呼你?” “叫妈妈呀,这有什么疑问吗?”高远理直气壮地叉腰说道。 有啊!大大的有啊! 志保忍住吐槽,用口型试了试,还没鼓起勇气发出声音,猛然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那你……我是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取个化名?万一被人问起呢?” “由你决定吧。”高远无所谓地回答。 “不过我看,暂时我们还不用考虑太多……” 两个人的目的地,是工藤新一那座空置的住宅。 把那里作为寻找工藤新一的起点,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 没花多少工夫,高远就撬开了工藤宅外上锁的大门,一大一小悄悄地溜了进去。 虽然黑衣组织对这里作出多次搜查,但还是很谨慎地保留着原貌。 当然,只是大致上。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门把手和抽屉拉环的灰尘都被蹭掉过,卧室地毯没有脚印,但有踩过的新鲜痕迹。 甚至不知道哪个不守规矩的家伙还往垃圾桶里扔了个烟头。 工藤一家人,没有一个抽烟的,更别说是这种廉价香烟。 这也就是工藤新一后来真的没回来过,不然分分钟就能断定家里进过不速之客。 志保一边嗤之以鼻,一边轻车熟路地往楼上的卧室走去。 她记得有一间卧室,就是发现儿童衣物全都不见的那间,床头的墙上挂着几个相框。 是工藤新一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初中的毕业照。 第一次看到时,志保就在新鲜之余,感到了隐隐的羡慕。 她可从来没有按部就班地这么度过学生生活。 好像是4岁……应该不超过5岁,她就已经被送到米国,上了私立学校。 两年完成了小学课程,再四年中学对她也味同嚼蜡,11岁的志保带着无数名师的推荐信进入了康奈尔大学,专攻生物医学工程。 17岁博士毕业,霓虹国内这边,组织的研究所已经给她预留出来了中坚岗位。 就是继承她父母当年的工作,主持aptx4869的进一步研发。 生活?生活是什么呢? 对于志保来说,就是实验室的试管、烧瓶、试剂,和夜以继日的实验吧…… 对着工藤新一的幼年照片陷入回忆的志保,没发现高远的眼中已经流露出惊讶。 “这个是……”他喃喃地自语道,“柯南君?” “他就是工藤新一?” 这次对工藤宅探索的结果不可谓不圆满。 志保,可以说是意外地,得知工藤新一确实有可能和自己一样变成了幼年态。 他现在是一名叫做江户川柯南的小学生,寄住在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家里,据说,是这位大侦探得力的小助手。 “毛利小五郎吗?”志保点点头,“我确实有所耳闻,包括他的女儿毛利兰,和工藤新一正是高中同学的事。” “恐怕还不止。”说这话的时候,高远的眼底带着促狭的笑。 他也终于对一直以来的一些疑问有了验证。 比如,某些身为成年人的侦探先生,为什么会和一个小学生,哪怕有“神童”之类的称号,打得一团火热。 以及,为什么那位小学生也确实一脸早熟,甚至暗绰绰盯着和自己一起生活的大姐姐…… 如果江户川柯南就是工藤新一,而“那家伙”也知道这个秘密,他们的表现就说得通了。 “居然一直对‘我’保密啊……” 以黑猫侦探社的一份子、茂老板的身份,高远嘀咕了一句。 “嗯?你在说谁?”志保随口问道。 “没什么,一个烦人的家伙而已。” 高远笑了笑,便向志保伸出手去。 “那么现在,我们该去拜访一下那位小侦探了吧。” …… 清晨的波洛咖啡厅,随着早高峰时段忙碌过一阵,渐渐地又趋于平静。 上班族在短暂的早餐时间过后,就各自奔赴向公司,像战士奔赴自己的阵地。 稍微闲下来的咖啡厅服务生,则有机会一边收拾之前的餐具,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两句。 “梓小姐,帮你也泡一杯咖啡吧。”身在吧台内的年轻服务生笑着说。 “好啊,那就拜托透君了。” “拿铁好不好?奶味会比较浓一些,我记得你不喜欢喝太苦的。” “……” “这个地方,还真是很惬意呢。” 坐在窗边座位上,静静地观察着店里的一切,以及那个深肤色的金发服务生,志保低声发出感慨。 高远坐在她对面,露出堪称“慈祥”的笑容,却微微侧头,向那名服务生示意。 “那位安室先生,自称是毛利小五郎的弟子,侦探学徒,跟你那位工藤新一也关系匪浅……” “什么我的工藤新一!”志保哼了一声,目光却闪烁起来。 “对了,你说工藤新一现在的化名是江户川柯南?” “这种生造的人名,一听就是来自江户川乱步和柯南·道尔吧?” “按图索骥的话,我倒是也有了些灵感……” “就叫……灰……灰原,你说怎么样?就是寇蒂莉亚·葛蕾(cordelia gray)的‘葛蕾’。” “女侦探吗?”高远轻笑一声,“那么名字呢?” “ai,是v·i·渥修斯基(v. i. warshawski)里的‘i’,汉字的话……” 志保思忖着,用手指在桌布上写了“哀”字。 哀……啊…… 很适合自己这种一无所有的人呢…… 高远挑了下眉梢,然后笑起来。 “好吧。” “那就幸会了,灰原哀小朋友。” 本以为他会对自己这个名字发表一下意见的志保顿了顿,也露出淡淡的微笑。 “幸会了……灰原太太。” 阴阳怪气地说完,她看着高远化成肉包子的脸上露出些尴尬的神情,就哈哈笑起来。 这大概是她在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之后,第一次真心发笑。 与此同时,咖啡厅门外也传来一阵孩子的喧闹声。 “柯南!柯南!快点下来,我们要走啰!” 站在那里的是三名小学生,两男一女,高矮胖瘦都占全了,其中那个小胖子,怕不是要比另外一个小男孩和小女孩加在一起都要重。 随着三人的叫声,另一个头大腿短的小男孩也哒哒跑了出来,跟着他们吵吵嚷嚷。 尽管戴着眼镜,但那张脸一望而知,跟工藤新一卧室里的小学照片毫无二致。 “这么看起来,他倒是很适应这种生活。” 根本不了解同学交往为何物的志保再次发出感慨。 “如果不是之前你说,而我又对这种药物有所了解,我甚至会以为他连智商都退化了。” 对于这种吐槽,高远会意地笑了笑。 “适当地掩饰自己是必要的,也可以说,是每个人的生存之道。” “嗯?就像你吗?”志保转过头,打量着面前的“大妈”高远。 然而高远立刻摇了摇头。 “我是个失败的案例,你最好不要拿我当作什么标杆。” “毕竟你也看到了,我只是‘活着’都已经费好大力气了……” 那不是抱怨,志保听出来了。 他不是在为他犯罪之后受到通缉而感叹世道不公。 恐怕他是真的觉得“生存”很难吧…… 正这么想着,却发现对面的人离座走过来,像真正的母亲那样温和地牵起自己的手。 “我们也该走啦!” 一边这么说,一边和服务生结过账,牵着志保走出门去。 因为和两位进门的客人擦肩而过,他们继续往前走了一段,高远才重新开口。 “接下来,我们是跟上去,探索一下小学生的娱乐生活,还是找个别的地方,等到那位柯南君回来再说?” 志保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他微微向自己俯下身,好像和蔼可亲的大人那样微笑。 “由你来选择,我的小姐。” …… 远山夜一和明美走进咖啡厅时,和一对母子擦肩而过。 母亲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家庭妇女,四十岁上下,相貌和装扮都乏善可陈。 小孩子倒是生得白白净净,虽然戴着顶棒球帽,看不清长相,但直觉是比较清秀可爱的类型。 大约是出于女性的对幼崽的喜爱,明美特意多回了一下头。 安室透则在看到他们二人时挥手致意。 “喂,远山,你的伤好了吗?” 声音之大,很难说他不是故意的。 偏偏这人一脸阳光灿烂,远山夜一还没法生气。 只得哼了一声,按着吧台坐了下来。 “我要喝咖啡!” “没问题,马上就来!”安室透答应得相当和气,“拿铁好不好?奶味比较浓,我记得你不爱喝太苦的。” “算你有良心……”远山夜一因为这种殷勤稍微舒服了点,一只手撑在吧台上托着腮,望着安室透熟练地忙碌,“我要喝冰的!” “行行!” 明美则在一旁捅了捅他,嘴角带着笑。 “怎么搞的,受伤而已,倒像小孩子一样闹脾气。” 而在吧台深处,凑近了安室透的榎本梓,也是波洛咖啡厅的另一名服务生忍俊不禁。 “原来透君对谁都会这么说啊……” “相信我,梓小姐,我是真心为你服务的。”安室透一本正经地回答,同时用身体挡着,大姆指指向吧台外的远山夜一,“那家伙只是沾光而已……” “啊……啊嚏!”远山夜一揉了揉鼻子,有点不爽地嘟囔着,“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 “应该说,我们离开得恰到好处。”一边远远地跟着柯南和他的小伙伴们,高远一边以闲聊的语气说。 已经开始熟悉他风格的志保立刻目光一闪。 “你是说刚才进店的那两个人吗?……奇怪……” “是的……有什么奇怪?” “那位年轻小姐,总觉得……和我认识的人很像……” 志保说罢就摇了摇头,甩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位小姐啊,确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不过另一位……” 不知为什么,高远的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那可是个恼人的家伙……” 第68章 两路人马的交汇 “我有回去‘酒厂’打听过,他们说最近‘雪莉’都缺货,在四下寻找货源……” 安室透一边熟练地打好咖啡,从吧台上推过来,一边低声却不怎么掩饰地说道。 离他不远的榎本梓听了个七七八八,只当他在和客人闲聊,转头去别处做清洁了。 远山夜一和明美则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出了对方目光中的凝重。 因为宫野志保只是失踪,并没有确认死讯,所以组织也在派人找她。 最大的可能,是为了防止她泄密,就地格杀。 “志……不,‘雪莉’啊……”明美喃喃念叨着,端起面前的咖啡猛地灌了一口。 就好像那是能解千愁的烈酒似的。 远山夜一忍不住伸手过去,顿了一下,才轻轻拍拍她的手背。 “你也别太担心了,”安室透也安慰了一句,“没有消息其实反而好。” “倒是你那位大少爷那边……” 他转向远山夜一的时候,远山夜一就摇了摇头。 “高……那位傀儡师先生,也不是第一次玩这种逃跑游戏了。” “而且还不能确定,他那里就有‘雪莉’……” 听到这个令人泄气的消息,安室透就翘着鼻子哼了一声,很是占了上风的样子。 “所以你看吧,特别顾问阁下,某些人士的工作效率其实……” “和酒厂一样低?”远山夜一顺口戗了他一句。 然后两人互不服气地瞪了半天眼,安室透终于先一步缓和下来。 “算了,就知道你一直偏向他……” 而且眼前的情势,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有结果的。 借着沉默,三个人都平复了一下心情。 等到再开口时,安室透的声音就恢复了阳光开朗。 “对了,你们怎么没有带光太郎君一起来?是公交车不让他上还是生病了?” 远山夜一也哼了一声。 “在帮我们看店……和鹏之介一起。” 很显然的,某穿越精灵不务正业,沉溺于和小伙伴的无聊玩闹之中了。 脑补了一下一猫一鸟在店里胡反的景象,安室透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 随即又望着一直默不作声的明美。 “明美小姐……” “哦,没有什么……”一直下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明美回过神来,歉意地笑了笑,“我只是……突然想起,妹妹小时候的事来了……” “真是的,一定是刚才见到小孩子,所以有点恍惚,以为她还只有那么大点……” “嗯?” 远山夜一突然意识到什么,和安室透对视一眼。 果然,对方也出现了警觉的神色。 “刚才那个孩子?” 虽说只是擦肩而过,看得并不清楚,但印象中是个全职太太带着的小男孩,还穿着本地球队的运动服。 被两个人的目光同时注视的明美,也变得若有所悟。 因而缓缓地点头,越点就越是肯定。 “虽说是男孩子打扮,不过现在回想,那个长相,真的和幼年时的妹妹特别相似!” “不过,她身边的女性……” “某傀儡师先生又不是没男扮女装过!”远山夜一迅速说道。 “安室先生,你听到他们说去哪里了吗?” 已经在回忆着的安室透摇摇头,但神情毫不犹豫。 “没有说,但他们在看到柯南和小伙伴离开后就走了。” “别忘了,我们这些推测,也都是建立在‘她’和柯南发生了相同的事的基础上……” “那我们现在就去追!”远山夜一一下跳下高脚凳,转身向明美伸手。 明美想都没想地和他一起跑出门去。 “喂,你们……我还得跟店长请假呢……喂!……” 安室透气得喊了一阵,见两个人谁也没回头,只得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拨号。 “柯南君,你们要去哪里?……哦,电影院啊……远山他们去追你了,我也稍后就到……对,具体什么事见面说……” “不,我想,其实算是好消息……” …… “哥美拉!哥美拉!”和柯南一起的那个小胖子男生卖力地喊着,“是男人就看哥美拉!” “说什么啦,元太!”一脸雀斑的小瘦子不满地纠正着他,“步美是女孩子,也喜欢看哥美拉啊!” “那、那当然没问题啦!我说的是柯南,柯南你怎么可以不看哥美拉呢?” 远远望着一脸僵笑的柯南同学,志保轻轻叹了口气。 “真难为他了,跟这种小鬼头混在一起。” “是吗?我倒觉得他乐在其中。”高远笑吟吟地回答,顺手摸了下她的头。 “喂!” 猝不及防的志保狠狠瞪了这乱动手脚的家伙一眼。 然而高远毫无觉悟,继续顶着那张大妈的包子脸呵呵发笑。 “小姐,你也说了,要制出让你们恢复的药并非一日之功,也就是说,你还要以这副面目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无论你是否能和那位工藤君结为同盟,你都要试着去接受这种事啊。” 志保无语地低下头思索。 装小孩么?那种事……也不是不会。 但唯独不需要在这个人面前装吧? 她刚抬起头想要反驳,高远却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竖起一根手指。 “既然是表演,就要随时随地进入自己的角色,甚至让自己也相信就是那个角色才行。” “这对你来说,可是性命攸关的事呢,小姐。” 志保一时间愣住了,过了一阵才点点头。 直到被高远牵着手向那群孩子走去,才悄然嘟囔着:“那就不要叫我小姐啊……” “不好意思,小朋友,我想请问一下,”高远像个地道的和气大婶那样半弯下腰,笑容可掬地对柯南和他的小伙伴问道,“我想带孩子看一场电影,又不知道选什么片子才好?” “哥美拉!一定要看哥美拉!”小胖子元太几乎脱口而出,还伴随着握拳喊口号的动作。 旁边的几个孩子顿时觉得没眼看他。 “阿姨您是陪孩子一起出来看电影哦!您真是个好妈妈!”小姑娘步美体贴地打量这对母子,顿时有种爱心发作的感觉。 “那应该选亲子类型的片子吧?你说呢,光彦?” 被可爱女孩子点名的小瘦子立刻兴奋得雀斑都在发光,只知道“啊哦”地点头。 照惯例等待小伙伴们都耍完了宝,柯南才走上前来,冷静地望着面前的大婶。 “我想,阿姨您既然是带孩子来看电影,可以征求他的意见啊。” “我问过他啦,可是他怎么都不说嘛!”高远一副抱怨孩子不跟自己交心的操心妈妈模样。 怎么把锅甩我这来了?…… 志保暗暗地哼了一声。 “我都说无所谓了……那就看《爱因斯坦:光荣与苦恼的日子》好了。” “啊?那是什么?”光彦和步美面面相觑。 “不要啦!来看哥美拉,哥美拉!我们都要看的!”元太仍然不遗余力地安利着自己的最爱。 高远轻笑了一声。 “你说呢?” 跟那几个孩子看同一场电影,一定会很吵。 而且,工藤新一,他应该也并不喜欢看…… 正这么想着的志保,眼睁睁地看见小胖子元太一把揪住还别扭的柯南,一齐往售票处跑去。 几个孩子像胜利般地欢呼着“哥美拉!哥美拉!”…… 行吧…… 随时随地进入自己的角色……啊…… “就看哥美拉好了……”看着高远走向售票处,志保环抱起手臂,冷冷地加了一句,“不要和他们坐在一起。” …… “轰!” “吼吼吼!” “加油啊,哥美拉!” “打它的头部!它的头是弱点!” “……” “嘶——唉!”衔着吸管喝了口饮料,志保忍不住叹气。 放映着哥美拉大电影的影厅里,一共就他们不到十个观众,就算没和那几个孩子坐在一起,他们的声音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真是……太能闹腾了…… “早知道,就看《爱因斯坦》了……” “嗯?”高远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来,因为周围没别的人,所以是他本来的嗓音。 “我以为,你是想近距离观察那位工藤新一的行动?” “当孩子王,看特摄电影,这种行动有什么可观察的!” 受到怪兽和孩子们的双重噪音折磨的志保有些忿忿。 “知道他们是来看电影就够了,我们甚至可以在电影院外的什么地方等他们出来。” “现在这样,真是……” 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虚度光阴的志保,抓起一把爆米花,泄愤般地吃着。 过了片刻,才听到高远有些低沉的声音。 “抱歉……” “咦?”志保握着一个爆米花,惊讶地转过头。 借着大银幕一波接一波爆炸的亮光,看清了身旁的人格外平静的眼神。 “你道什么歉?”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抱怨未免过分,志保有些着急,又有些不情不愿地解释道。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其实、其实只是我自己……” 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却有一只手上来摸了摸她的头。 “好了,看电影吧。” “魔人古摩拉斯要被打死了喔!” “啊?”志保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大银幕,刚好看见哥美拉对着魔人一通输出。 坐在前几排的孩子们爆发出欢呼。 但马上又被后面的一位小哥教训了,只得灰溜溜地收声,夹起尾巴做人。 呵…… 还真是单纯的生活呢…… “说起来,你是不是也很久没看过这种电影了?” 考虑到傀儡师先生怎么也有二十几岁了,这种特摄片,恐怕是他相当久远的回忆。 等了一阵才听到高远的回答。 “没看过……” “嗯?”志保觉得有些惊讶。 自己小时候确实是没看过的,因为很早开始就一心扑在学业上了。 但高远应该没那么大压力吧? “我差不多20岁以前都不在霓虹国内……” “这样啊!那……你以前在哪个国家?那边的孩子都看什么电影啊?” 一时兴起,又或是想为之前不经意的抱怨作个弥补,志保开始努力寻找话题。 想了想,还把手中的爆米花也递了过去。 “呐,要吃吗?” “对了,你又是因为什么才回来的呢?” 爆米花桶在空中举了一阵子。 银幕上又是一发爆炸的亮光,刚好可以看到高远礼貌地摇了摇手,并轻轻把爆米花桶推了回来。 “主要是在英国生活,后来去意大利当魔术学徒,也跟着老师跑过几个国家。” “小时候……我父亲管得很严,我没有看过电影,也不知道别的孩子都看什么。” “至于回来……” 高远的声音在又一次爆炸声中停顿了一下。 “是因为我母亲过世了,我回来杀了害她的那些人。” 前排的那些孩子们又欢呼起来,这次的声音比之前都要响亮。 银幕上的哥美拉把魔人古摩拉斯按在地上,打得不能自理。 直到前面传来刚才那个小哥压低的呵斥声,志保才蓦然醒悟过来。 “喔,不好意思……” 原来他杀人是为了复仇啊!…… 基本没关注过这方面新闻的志保心想。 “没有关系,”高远的声音还是很平静,“我还以为大家都知道了。” “看起来自大真的要不得。” “不,这是我的问题!”志保急急地说。 仔细想想,如果有机会杀掉琴酒……甚至是组织的所有人,来为姐姐复仇的话,自己肯定也不会犹豫的。 “普通人和杀人犯之间,差距其实不是什么高尚的道德品质,而是能力和胆量。” “我才是两样都没有的平庸之辈……” 天才的少女科学家又怎么样呢? 还不是在琴酒,和那个黑暗组织的威逼之下唯唯喏喏,连姐姐究竟因何而死都不知道。 除了结束自己的生命之外什么也做不到。 甚至,连这件事也没做到…… 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无力感,像寒冷一样瞬间浸没了全身。 志保从座椅中慢慢滑下去一半,整个人蜷缩起来,木然望着银幕上的怪兽发抖。 头上又感受到了那只手熟悉的触感。 “不,小姐,你最大的优势,就是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想想你得到的力量,那会让你成为你渴望成为的那种人……” 高远轻轻地拍着她的头说道。 是吗?…… 志保默默地想。 自己也能……像他一样,为自己的亲人复仇吗?…… 真的能做到那样,该有多好…… 在她的沉默之中,似乎有个人影晃动着,走到她身边的座位,然后坐下。 “真怀念呢!很小的时候,我也很喜欢看哥美拉。” 身旁的人以很低的声音说道,恰好能让她听清。 那个声音令志保有些茫然。 “那时候我每一部都没有落下,到了第三部上映的时候,我还叫我妹妹陪我一起去看。” “哦?”志保随口答应着,目光像是粘在了银幕上,说什么也转不过去。 这人到底是谁啊?怎么会在电影都快结束的时候才进场? 而且还说什么她妹妹…… “你妹妹,那时候多大?”志保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了这么一句。 她甚至能感觉到另一边的高远谨慎地转过头,打量着新来的这位不速之客。 但那人,应该是位年轻女性,只是很自然地发出轻轻的笑声。 “我记得是4岁……4岁零3个月吧,那时候她什么都听我的。” “唯独那一次,她没去和我看电影……” 第69章 这是我妈,这是我妹 那个声音,温柔悦耳得宛若音乐的声音,是志保无比熟悉,如今却只能在梦里听到的声音。 所以,现在是在做梦吧…… 就是因为自己幼年时代,在出国之前没有最后陪姐姐看一次哥美拉大电影。 所以现在才会梦到,在放着哥美拉的电影院里,和已经死去的姐姐重逢。 姐姐……宫野明美…… 不知不觉间,泪水从志保的脸上滑下来。 “呐,”一块手绢递到她面前,“快点擦擦吧。” “真是小朋友,看这样的片子也会流泪呢。” 那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带着调侃的语气,却显得分外宠溺。 志保下意识地接过手绢擦着脸。 “那个……您的妹妹,为什么没有去看电影呢?” “你们吵架了吗?” 明美的声音笑了起来。 “不是哦!我妹妹她啊,是个小天才呢,所以很早就去国外读书了,直到一年前才回来。” 志保擦眼泪的手渐渐停止在半空。 这不是梦,肯定不是梦…… 她确认般地向另一边伸出手,立刻握住了一只修长而稍嫌坚硬的手。 “嗯?” 一直警惕着她这边动静的高远立刻发出一个鼻音。 “高远……”在电影的背景声中,志保尽量克制着自己几欲失控的情绪,清晰而简洁地说,“带我走,立刻!” “at your service, mademoiselle。” 高远彬彬有礼地答应一声,反手抓住志保的手臂。 但还没来得及起身,他的动作就停止了。 从他那边的外侧,传来一个听起来没什么敌意,反而笑嘻嘻的声音。 “电影还没演完呢,不如看完再走吧。” 那是志保没听过的声音,但很明显,他们已经被左右两边的人堵在了这排座位当中。 来的是什么人显而易见。 “志保……”身旁的女性仍然呼唤着她,“不要害怕,我们是来接你的。” 因为是宫野明美的声音,而带着分外的诱惑之意。 如果这是梦…… 那就好了…… 志保心想,如果这真的是在梦里,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跟着姐姐走。 不论要去哪里。 但,很可惜。 理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伪装。 而她也恰巧知道,组织中有一位能够把任何人都模仿得维妙维肖的人物。 “她”……也来了吗?…… 为了抓回自己,组织真的是煞费苦心呢…… 志保默默地咬紧了嘴唇。 但片刻后又醒悟过来,用力摇晃了一下仍然和自己紧握的那只手。 “你!应该能逃吧!快点……” 与此同时,高远那边的人似乎也刚好说了什么,但她没有听清。 高远则发出咯咯一声冷笑。 “既然如此,你这次不考虑放我一马?” “别忘了,是我把这位小姐带到你视线中的哦。” “你想的倒美!”远山夜一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废话少说,你快点解释一下,不然你那位小姐可不一定……” 意识到问题所在的高远叹了口气,转向听得一头雾水,但仍然紧张的志保。 “好吧,小姐,向你介绍一下……” “这两位是黑猫侦探社的侦探,远山夜一先生,和林明美小姐。” “虽然不太清楚他们和你姐姐有没有什么关系,不过我想,至少不是你那个组织的人。” 林……明美?…… 志保想起那个匆匆一瞥,但总有种熟悉感觉的年轻女性。 那两个人,是侦探吗? “志保……”身边的女性,那位“林明美”小姐,温柔地贴近了她的耳边,“还不相信吗?” “我是宫野明美……” 最后这句话,是只以气声说出来的,带着热热的感觉飘入志保的耳孔,转瞬又消散了。 “姐、姐姐?……” “你真的是……明美姐姐吗?……” 不知不觉的,志保松开了旁边人的手,只顾揪着女性的衣服,像要发出一声喊叫。 明美就势将她揽进了怀里。 “小傻瓜……” ……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沉浸在电影中的孩子们才转头向后望过来。 “远山?”被迫全程给哥美拉助威的柯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脱离了意犹未尽的三人组。 “听安室先生说,你找我有事?” 远山夜一不动声色地笑着,揽住身旁“大妈”的手臂站起来。 和牵着志保的明美一起走出影厅。 “我觉得,你们接下来的话,并不是一个外人可以听的。”高远相当无奈地说。 远山夜一的手像铁箍一样紧紧扣着他的手臂,令他无从施展。 随后跟过来的柯南则怀疑地向他脸上端详片刻。 “这位是……” 看起来倒像是普通的家庭妇女,不过远山夜一对待她的态度就相当不普通。 似乎是什么危险分子似的。 远山夜一则向摆出和蔼笑容的高远白了一眼,刚要开口—— “咦?柯南,你们认识啊!” 元太的一声暴喊,将三人组的另外两人也引了过来。 然后毫无读取空气能力地一通叽叽喳喳。 “这不是刚才跟咱们搭讪的阿姨和小弟弟吗?你们真的来看哥美拉了耶!” “柯南你好奸,明明是认识人,为什么不说呢?” 柯南被吵得脑袋肉眼可见地又大了一圈。 “我、我也不知道……他们和夜一哥哥是认识的……” 于是果断地把锅甩给了远山夜一。 三小只的六只眼睛顿时转了过来,挨个打量着远山夜一和明美。 “夜一……哥哥?”光彦托着腮思索片刻,突然目光一亮,“啊!你就是电视上说的那个黑猫侦探,远山夜一?” 黑猫侦探…… 远山夜一听得直咧嘴,这谁给取的诨号这么难听? “那这位姐姐呢?” “我叫林明美,是夜一哥哥的搭档。”明美很随和地弯下身笑着说。 这一态度立记得博得了三小只尤其是步美小朋友的好感。 “姐姐你人真好,打扮得也好漂亮!……咦?小……弟弟……原来你是小女孩呀!” 看着伪装的妆容都被哭掉了,还牵在明美手中的志保,小姑娘眼睛亮亮地叫道。 “真是的,我本来就说,你长得这么帅气一定是女孩子!不要学他们把脸搞得脏脏的啦!” “对了,你和明美姐姐……” “啊,因为,那个……”远山夜一急忙上来补锅,“她是我和明美的妹妹呀!” 顺手还拽了一下一脸置身事外的高远:“这位是我妈!” “噗——咳咳咳……”高远猝不及防,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啊?”步美看了看远山夜一,又看了看包子脸的大妈,觉得这位夜一哥哥一定是像爸爸。 “可是你们怎么没有一起来?” “那个……我妈一直住在国外,这次带我妹妹来旅游的,我和明美也是才知道嘛!” 远山夜一一边说,一边呵呵干笑着甩给高远一个眼色。 高远只得认命地叹了口气。 “我跟你说了又怎么样?反正你也不会陪我!” 说着还一脸被嫌弃的老妈模样。 “什么嘛,哥哥,你怎么可能有这么年轻的妈妈!”自认为发现华点的元太叫了起来,“你今年几岁?” “我?我24啊?”远山夜一理所当然地回答,同时用手肘顶顶身旁的高远。 “哦呵呵呵呵,我16岁就生了这孩子了……”高远笑得十分虚荣,“小弟弟,你真会说话!” 所以就是说,我为什么要陪着你们演这种家庭伦理剧?…… 地狱的傀儡师心里写满了疑问,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但是目光转向仍然赖在明美身边的志保时,就变得平静了许多。 至少,她是真的找到归宿了吧…… “那……小朋友,你今年几岁呀?你叫什么名字?”步美小心翼翼地贴近了看起来很小只的志保。 “灰原哀。”志保随口回答,“7岁。” “咦?那不就是和我们同岁?”步美的眼睛又亮起来,“你会回来上学吗?” 这个问题…… 志保不由得仰起头,寻找姐姐的目光。 明美则抚摸着她的头发笑道:“想要吗?可以和我跟夜一哥住在一起喔!” 住、住在一起?!…… 一股热流涌上志保的胸膛,令她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嗯!” “奇怪呀!”爱好思考的光彦再次发现了问题,“夜一哥哥说,你和明美姐姐还有哀……哀酱都是兄妹,可是你们的姓都不一样呢!” “这位阿姨……你妈妈刚才也说,和哀酱是母女吧?” “呃……”破绽之一的高远首先愣了一下,却发现身旁的远山夜一完全不来解围,反而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索性呵呵冷笑。 “不是的,小弟弟,你误会了。我刚才说‘和孩子一起来看电影’,并没有说我们是母女。” “实际上,小哀是我的侄女才对,我娘家的姓就是灰原。” “啊对!”远山夜一立刻接了上来,“小哀是我舅舅的孩子。” 你们这认亲都还挺快的…… 明美忍不住眨了眨眼。 “小哀的妈妈和我的妈妈是亲姐妹,所以她也是我妹妹啦!” “可是,明美姐姐,你和夜一哥哥不也说是兄妹吗?” 明知道眼前这些人肯定不是这种关系的柯南也插了一脚。 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啊,那是因为……” “那个那个……” 胡说八道之前没对过剧本的远山夜一和明美一时间都卡了壳。 志保则冷静地接了上来:“那是因为我爸爸和妈妈本来就是三代以外的表兄妹,我爸爸的奶奶和我妈妈的爷爷是亲兄妹。” “啊?好复杂……” “爸爸的奶奶……妈妈的爷爷……” 被唬住的三小只,因为盘算这个家谱的缘故,都变成蚊香眼了。 志保则淡定地转过身,对着三个自称是自己亲人——哦,姐姐是亲的——的家伙,无所谓地摊开了手。 什么侦探,什么杀人犯? 也不过如此! “喂,远山!”早就看出问题的柯南,趁着三个小伙伴陷入沉思的机会,再次叫了一声。 远山夜一立刻醒悟过来。 “对了,既然已经找到我妈和我妹妹了,我先送她们回去。” “那我也跟你们一起走吧……” 急于甩掉三个闹喳喳的小伙伴,柯南刚要迈步,就被从身后拖住了。 “柯南,你要到哪里去啊?”元太俨然以孩子们的领头人物的态度问道,“电影还没演完呢!” “什、什么?”柯南汗都下来了,“哥美拉不是结束了吗?” “那只是第一部啦!今天可是特别放映,三部连放哦!” 三小只带着满满的三小脸兴奋,指向墙上的电影排片表。 “我的妈……”浑身无力的柯南顿时被拖了回去,渐行渐远,“饶了我吧……” “对了,哀酱!”走回到一半的步美突然又跑了过来,牵住志保的手,“你也要走了吗?” “和我们一起看完哥美拉吧!” “啊?”志保对这突然的邀约有点发愣,下意识地抬头,却不是看向明美,而是那个被远山夜一拽着往大门口走去的人。 “我……我想和妈……阿姨一起回去了……” “小哀,”高远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和你姐姐留下吧!” “你们不是约好了要看哥美拉的吗?” 是啊,姐姐…… 志保站在当地,从紧握着的手看上去,一直看到明美含笑望着自己的眼睛。 姐姐……剪短了头发,戴着眼镜,穿衣风格也和以前迥异了…… 但对于志保来说,还是能一眼就看出来,她就是明美姐姐不会有错。 那是甚至超出了血缘羁绊的,心灵的联系。 志保知道,此刻姐姐的想法和自己是一样的。 她们姐妹,再也不要分开了…… 可是…… 和姐姐的重逢,是要用别人的……“他”的自由,去交换的吗?…… …… “所以,我亲爱的儿子,”被远山夜一紧紧抓着手臂,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的高远,一边走一边阴阳怪气地说道,“现在你是要带我这个老妈去参观警察局了吧?” “不然呢?”远山夜一反唇相讥,“莫非你以为你保护了宫野……哦,小哀,我就得论功行赏,放你一马了?” “那些你留着跟明智去说吧,让他在笔录里给你写一笔。” 高远闻言咯咯地笑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过远山君,你想过没有,我可是从看守所都能跑出来的人喔!” “一般的警察局或者派出所,是否留得住我呢?” 这确实是个问题。 远山夜一想起明智几次三番抱怨看守所的同事不给力,就心有戚戚地叹了口气。 不过那些是不在自己考虑范畴的。 “没关系,老妈!”一边大声说着,远山夜一一边咧嘴笑了下,“你知道吗?我可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特别顾问呢!” “就算你想参观警视厅,我也可以陪你!” 第70章 电车难题 刚走到影院外面的售票厅,安室透已经从大门匆匆跑进来。 远山夜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不光跟咖啡厅店长请了假,估计还联络了一下警察厅警备局之类的。 就算没有必要马上摇人,但可以随时待命。 这么一想就更松了一口气,因而笑着招了招手。 “明美和她妹妹都在里面,你去找她们吧。” 安室透不太意外地答应一声,目光却停留在被远山夜一抓着手臂的“大妈”身上。 特务的眼光当然毒辣,一眼就看出“她”是和那个疑似宫野志保的小孩子同去咖啡厅的。 “介绍一下,这是我妈。”远山夜一一本正经地说,“我带她去参观一下警视厅。” “这样啊!”安室透没怎么思考就明白过来,礼貌地点了点头,“伯母慢走。” 伯母…… 高远呵呵干笑了一声。 “好了,老妈……”远山夜一刚刚拉了他一把,却险些撞上了门口再次进来的人。 “喂,不要挡道,你这欧巴桑!” 来人一点不客气地推了一把高远,顺势取下嘴上叼着的半截香烟,吐出一股浑浊的烟雾。 好好的售票厅里顿时弥漫起劣质香烟的臭气。 正在里面柜台买爆米花和饮料的孩子们也不禁咳嗽起来。 “什么嘛,怎么会有人在影院里抽烟!” “喂,欧吉桑,这里不能抽烟喔!” 向来嘴比脑子快的元太,不等小伙伴阻止就叫了出来。 听到他等于是给高远当场报仇,远山夜一忍不住偷笑了一声。 但也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而抽烟的人则轻蔑地向孩子们瞥了一眼,像示威一般再次吐出一串烟圈。 “小鬼,少多管闲事了,这家影院明天就不复存在了!” “好好享受你们最后的乐趣吧。” “什、什么?”被这么说的孩子们果然emo起来,可怜兮兮地交换着眼色。 “这家影院要没有了啊……” 一时间忘了再去当公德环保小卫士。 已经走到门口的远山夜一看到这一幕,却不知不觉地停下了脚步。 早就觉得哪里不对了。 虽然说现在的少年侦探团缺少灰原哀这个中坚力量,但只要有柯南在场,祥瑞之力却是不会受到影响。 现在居然有人敢向少年侦探团挑衅啊! 而且,明天就要倒闭的电影院……吗?…… 怎么都和美术馆那次如出一辙…… 这么思索着,又看到一个壮汉走向抽烟的人,怒目而视。 “孩子们说的没错,影院不能抽烟!你这混帐,每次都要别人提醒吗?” 抽烟的人斜眉立目,相貌带着令人生厌的刻薄,但身材是远远比不上对面的壮汉了。 因此只得把抽得只剩屁股的烟拿下来,炫耀般地丢在地板上,又用脚碾了碾。 皮鞋挪开时,地板上很明显有烟头的焦痕。 “你也不要太得意了,”抽烟的人阴阳怪气地说,“明天你们不就通通失业了吗?” “还是好好考虑怎么去找工作吧!” “张田,你这混蛋!”壮汉闻言就捋了把袖子,正要上前,身后又传来一声呼叫。 “古桥,算了,不要和他争执。” “我们的电影院,确实明天就不存在了啊。” 应该是从后面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是个样貌慈祥的老者。 在远山夜一看来,甚至跟当初那位美术馆的落合老先生有相似之处。 某种感觉越发强烈了。 而叫做张田的那个人,则斜着眼看向老者。 “村松老板啊,你也识相一点,快点关张吧。” “毕竟我们早就说好了,只让你营业到今天不是吗?” “你看你这破破烂烂的电影院,也没有多少像样的观众了,真是凄凉啊!” “那、那还不是因为你雇了那些流氓来,天天在影院打架,害得观众都不敢再来了!” 被称作古桥的壮汉又立起了眉毛,但在村松老板面前,终于没敢上前动手。 看起来这人也是影院的员工。 这一幕场景,以及这些对话实在太熟悉了,远山夜一一时竟然分不清,到底是柯南遇到的事件大多是这种风格,还是,自己真的知道这个事件。 因为他驻足在门口,而不得不跟着他停下的高远,则静静地审视着售票厅里的人们。 “看起来,这里弥漫起死亡的气息了呢……” 他故弄玄虚地说道。 远山夜一却因此目光一闪。 “你看出谁要杀人了?” “那怎么可能呢!”因为他的追问,高远有些得意地笑起来。 “不过,我亲爱的儿子,你得相信老妈我的预感,毕竟我对‘恶’之气息的嗅觉,可是相当敏锐的。” 远山夜一没有开口反驳,却也将目光投向那些人。 孩子们带着对影院马上要关张的遗憾,却又不无兴奋地重新走进放映厅去了。 明美和志保跟走过去的安室透谈论了几句,似乎也决定继续看电影。 或者,借看电影的机会,正好交换一些情报。 另外的观众只有一位大约20岁的年轻人,和一对小情侣。 看着这些人走进影厅,那位张田居然也冷笑了一声,跟着进了门。 远山夜一清楚地看到,他在进门的那一刻,就又点起了烟。 姓古桥的壮汉因而在他身后捏紧了拳头。 “哎呀!”柜台里那位负责卖爆米花的小姐突然惊叫一声,“我忘记买我们的午饭了!” “那你现在去吧,就我们这几个人的便当,也很好带。”村松老板呵呵笑着说。 “可是,这里……” “反正也不会再有客人了……”古桥说到一半,目光捕捉到了站在门口的远山夜一和高远,于是停顿了一下,“就算有,售票的阿姨也会帮忙的。” “我要去放电影了,顺便帮我带茶叶回来吧。” 小姐姐答应着出了柜台,拿了钱包跑出门。 村松老板则和古桥又搭讪了几句,自己走进影厅。 想来是身为老板,在影院生存的最后一天看最后一场电影吧。 电影放映员古桥也从影厅旁边的小楼梯走上去,那边应该是放映间。 看起来,一切就绪。 远山夜一的精神陡然紧张起来,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凶手,即将实施杀人计划。 可是……凶手是谁? 杀人的手法又是什么?…… 脑海中的回忆呼之欲出,但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粘粘糊糊地搅和着。 “我觉得,你好像特别想回去看看。”高远的声音从他耳边低低地传来。 幸好这次没叫“我亲爱的儿子”。 远山夜一猛地醒悟,一低头,发现自己还牢牢抓着对方的手臂。 但是…… “但是,”高远的声音,几乎和他的心声同时响起来,“如果真有事件发生,你要怎么办呢?” “别忘了,远山君,我也曾经做过你的‘同事’,熟悉你的办事风格。” “虽然身为侦探,但你好像特别不喜欢等事件发生后再去破案。” “你看不得任何人受到伤害,总想在一切都没开始的时候就阻止。” “如果这次你想阻止谁的话……” “你还能同时保证不让我逃掉吗?” 远山夜一的手上又握得紧了一些,然后抬头正视着那双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 “我可是被警方通缉的杀人魔呢,”和眼睛一样,高远的声音里,也带着试探般的笑意,“真的让我逃掉,不知道还会死多少人……” “但眼前的事件未必会发生……” “就算发生了,最多也不过就是死一个人而已。” “那个人有多么恶劣,你刚才也看到了,可以说很多人都巴不得他死。” “到那时候,有明美小姐、安室先生,还有柯南君在场,凶手也一定跑不掉的。” “换句话说,这件事没有你也可以顺利解决……” “而抓住‘地狱的傀儡师’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 “远山君,你要怎么选择呢?” 以一种诱惑般的语气,高远说得洋洋自得。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直像镣铐般紧箍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竟奇迹般地松开了。 出于本能,高远立刻向后退了一步,但马上又停住了。 “你……” “行了,妈,你就是喜欢啰唆!”远山夜一调侃地笑道,“我在这里还有事,你自己先回去吧。” 这意思就是,要放了自己吗?…… 高远高高地挑起眉梢。 应该说是意外,还是意料之中呢? 尽管自己刚才那番话,就是想激他作出这个决定,但当真被放开的时候,高远反而有一种恍惚感。 到底……为什么…… “正如你所说,”远山夜一一边轻声开口,一边转过身去,“我是不能眼睁睁看着杀人事件发生的。” “哪怕只是有可能发生,也不行……” 他好像并没有说完,但已经住了口,走到售票口验了一下刚才的票根,就朝影厅走去。 “冰咖啡,谢谢。” 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有人这么说道。 然后,“灰原太太”,远山夜一的“老妈”,衣着和发型都透着土气的欧巴桑,就捧着售票阿姨临时帮忙打的咖啡跟了过来。 “干什么?”在远山夜一见鬼的目光下,高远好整以暇地反问,“你妈不能看哥美拉吗?” …… 对于高远这种不及时逃跑,反而还在自己身边蹦跶着刷存在的行径,远山夜一只能解释为这人独特的癖好。 也或者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过既然都决定放手了,远山夜一也就没再纠结,还让自己分神在这捣乱的家伙身上。 刚走到影厅门口,门忽然开了,可以听到里面电影又开始的乒乒乓乓。 那对小情侣一脸晦气地冲了出来。 “咦?”险些被他们撞到的远山夜一不由得疑问了一声。 那两人则像是满肚子怨气一般,不等他追问就开了口。 “不看了不看了,真是扫兴!” “那个人啊,把脚搭在我旁边的靠背上,还抽烟,吐得到处都是烟味!” “就是啊,我看他纯粹是流氓,怪不得把老板闹得干不下去,要卖掉电影院呢!” “再换座位也看不好,那人就坐在放映窗前头,连银幕上都能看见他吐的烟……” 这说的当然就是那个姓张田的家伙。 放映师古桥说他“雇流氓来影院里捣乱”,看起来是确有其事。 ……不,等等! 放映窗?…… 还有,电影放映师…… 远山夜一的眉梢蓦然抖了抖,然后,顾不得说什么,擦着那对情侣的身边,闪电般地钻进了影厅。 看他的样子,倒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 高远对自己笑了笑,端着冰咖啡随后走进去,在黑影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次,就让我看看,你能阻止怎样的恶行吧! 大银幕上的哥美拉怒吼着,好像开始发狂了。 坐在前排的孩子们也不再欢呼,偶然才发出担忧的声音。 借着偶尔的爆炸亮光,能看到明美和安室透坐在另外一边,和柯南他们隔了两三排的样子。 幼年的志保在他们中间显得十分小只,头靠在姐姐的肩膀上。 她现在……很开心吧…… 说不定比在看电影的孩子们还要开心。 高远轻轻啜了一口咖啡,目光向后面移动。 那里坐着的是那个年轻人,手里似乎拿着相机,看到电影中经典的画面就拼命拍着。 在他之后,影院的后半部分几乎空无一人,只有离放映窗不远的前排座椅上,有个叼着烟的人影。 是那个姓张田的家伙。 他的脚果然还架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整个人都作出令人厌烦的姿态。 以高远的眼光看,那就是死亡的姿态。 不过…… 那位侦探先生呢? 高远眨了眨眼,又重新扫视了一遍整个影厅。 仍然没看到远山夜一的人影。 那家伙,竟然玩起消失魔术来了呢! 高远饶有兴味地想着,自己也往黑暗深处更缩了缩。 那我们就来看看,你到底想玩什么把戏吧! …… 哥美拉的怒吼声更大了,焦躁、愤怒与不被理解的孤独回荡在影厅里。 一时间令观众屏住了呼吸。 没有人听到,极其微弱的“吱呀”一声。 一扇小门打开了。 是放映室通往影厅内部的门,下面有简陋的梯子。 不过,只是供电影放映员一个人使用的话,也没人会在意太多。 一个身材魁梧的身影从梯子上慢慢爬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在影厅的最后排。 只要把放映机的焦距调好,又不用换片的话,放映员是可以临时离开放映室一小会的。 古桥小心地避开放映窗的亮光,走在暗影里。 走向那个仍然坐在窗前喷云吐雾的混蛋。 他的手中,是早已准备好的结实的绳子。 反正因为影院关张在即,到处都是准备拆除施工的脚手架和工具,多一条少一条绳子,不会有人注意。 到时候把这个绳圈往那家伙脖子上一套,收紧,再往旁边的梯子上一挂。 他恐怕一声都不会出就咽气了。 那才是他应有的下场! 那个混蛋、流氓!该死的房产中介商! 只是为了一个单子就要把一家经营了三十年以上的电影院生生逼到关张! 他不该死,还有谁该死! 古桥愤怒的热血涌了上来,整个人猛扑向前,将绳圈套上坐在那里的张田的脖子。 “啪嚓”一声。 “扑通!” 第71章 不是激情杀人 影厅最后方发出的异响,在电影正演到激烈的时候,其实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 但紧跟着就传来一阵愤怒的叫声。 “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他该死!……” 和银幕上哥美拉的吼声此起彼伏,似乎在呼应。 正专心看电影的观众终于回过头来,却什么也看不清。 “安室先生!”一个声音叫道,“去开一下影厅的灯吧,电影恐怕是没法看了。” 听出那是远山夜一的声音,安室透果断地跑去开灯了。 而众人在灯光亮起之后,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电影看不了了”。 在影厅最后一排座椅后面的走廊上,一个壮汉被远山夜一全力压在地面上,兀自奋力挣扎着。 “是放映员先生!”看清了壮汉那张被愤怒扭曲的脸,孩子们惊叫着。 放映员古桥一边嘴里骂骂咧咧,一边死死抓着手里的绳子不放。 绳子的另一头绑成一个圆圈,正套在座椅上那位张田的脖子上。 幸好,绳圈不是收紧的。 张田根本来不及把绳子取下来,只是惊魂未定地捂着脖子大口喘气。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和那个流氓一伙的吗?” 压在古桥身上的远山夜一叹了口气。 “古桥先生,你冷静一下……” 在面前这种局面下,这种话当然起不了什么作用。 喘过气来的张田突然“哇”的一声大叫,伸手指向了怒目的古桥。 “他、他要杀我!他是杀人犯!快报警,报警啊!” 因为影厅里的骚乱,同样在看电影的村松老板,和刚买便当回来的饮品站小姐姐也都凑了过来,一脸惊讶地望着企图杀人的同事。 而早已意识事态的安室透,在打开灯光后就不动声色地将影厅大门重新关起。 远山夜一抬起头来,和他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目光。 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不惊动警察恐怕是不行了。 让明美和志保像其他人一样留在现场,应该更不引人注意一些。 “老板,报警吧。”远山夜一说着就松手站了起来,顺手拉起了被自己打倒的古桥。 在这种情形下,古桥自然也不好再动手的。 村松老板则似乎还有些犹豫。 这大概就是张田会在这家电影院里变本加利地捣乱,而古桥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的原因之一了。 想到这里,远山夜一自己拨通了警视厅的电话。 “喂,目暮警部吗?” …… 电话打给的是目暮警部,但据说他刚好有事无法分身,前来的是搜查一课三系的另外几名警官。 带队的是在松本管理官的女儿那场不成功的婚礼上有过一面之缘的,白鸟警部补。 而佐藤和高木不但跟远山夜一常有交集,和少年侦探团显然也是老相识,见了面就热情招呼。 这边的老板和饮品站那位名叫友里百合子的小姐姐则向白鸟警官介绍着事件。 话刚说到一半,张田已经冲到前面来,大叫道:“这是谋杀!这个古桥,他想杀了我!你们警察还不抓他!” “什么谋杀!”百合子小姐姐立刻反唇相讥,“还不是你这个人太招人厌,古桥他也是一时激动,才……反正、反正我也早就想把你揍一顿了!” 这种说法很明显是在为古桥减轻罪责,不过村松老板没吭声,古桥刚想开口,又被百合子打断了。 “警官先生,你们该去查查这个人才对!他几次三番来我们影院里捣乱,把观众都赶走了!” “就在今天也发生了同样的事,喏,在场的这些观众都可以作证!” 一听这个,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登时积极响应。 “是啊是啊,我们都看见了!” “那个人一直在抽烟,搞得这里乌烟瘴气的!” “他还骂老板爷爷来着!” “警察叔叔,把他抓走啦!” 在明亮的暖色灯光下,张田的脸色却变得又黑又绿。 “你们这些小鬼,胡说八道什么!” “现在是我被人袭击,差点被杀了耶!” “那你不是还没有死吗?”一个冷冷的声音飘过来,是站在另一边,茶色短发的小女孩。 “但你破坏公共秩序,在禁烟的场合抽烟影响他人,却是不争的事实。” “你看你座位的脚边还有烟头呢。” 张田哑口无言的同时,远山夜一则无奈地“咳”了一声。 这位志保小姐,好像很有吐槽欲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像姐姐,还是这几天被某傀儡师带坏了。 “好了,不管怎么样,你们两位在公共场合互殴是事实。” “把他们带去附近的派出所接受处罚吧。” 白鸟警官潇洒地一挥手,像是挥去了这个扯皮的事件中最具争议的一点。 村松老板和百合子都松了一口气。 张田固然是还想申辩,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为他说话,也只得吃了这个哑巴亏。 “等一等,白鸟警官!” 从始至终都没和这位带队警官说上一句话的远山夜一,不得不叫了一声。 心里也有点郁闷。 目暮警部虽然能力不行,但好在听人说话,遇到这种事,好歹也会问问别人的意见。 但这位白鸟警官好像十分自信。 听到叫声的白鸟警官转过头来,好像还是第一次看见了远山夜一这个人,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 “这不是远山先生嘛!怎么,你这位大侦探还有什么见教?” “对了,顺口说一句,我最近刚升职成警部了。” “你可以称我为白鸟警部。” 远山夜一登时无语了。 这话里的敌意也太过明显了点,几乎是指着鼻子在说远山夜一多管闲事,还不尊重他的职衔。 难道自己哪儿得罪了他不成? 发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僵,主打安抚工作的佐藤警官赶紧插了进来。 “是啊,远山先生,你不知道,白鸟警部可是我们三系的精英组,大学毕业就通过了国家一类公务员考试的,将来可以说前途无量哦!” 职业组啊! 远山夜一笑了笑,心情也平复过来。 职业组的精英学霸,咱又不是没见过! 明智大少爷不提了,就你背后站着的那位,表面上看是咖啡厅服务生,正经警衔也应该是警视吧。 年近30刚升警部很值得骄傲吗?…… 当然,事实是很值得骄傲。 因为职业组的缘故,白鸟在目暮警部年龄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和他平级了。 之所以没有调任到其他系去独当一面,或者是他刚升职还需要历练,又或者,是这位白鸟警部的个人爱好。 毕竟他在佐藤警官开口说话的时候,露出了相当得意的眼神呢。 “这样啊!”顺着佐藤警官的话,远山夜一点了点头。 “白鸟警部,我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就像张田先生说的那样,他有可能差点遭到了谋杀。” “谋、谋杀?……” “啊?” “咦?” 听到这句话,就连张田本人也张大了嘴,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就是随口一说,夸大一下问题的严重性,你怎么还真说是谋杀? 谁谋杀? 谁敢杀我? 古桥那个废物吗?…… 和他的想法一样,众人一下子把目光投向了已经在警察控制中的古桥。 仿佛受不了那么多人注视一般,古桥默默地低下了头。 “喂,这位先生……” “远山先生,虽然你是侦探,但也是我们搜查一课的特别顾问哦!”抢在百合子为古桥打抱不平之前,白鸟警部似笑非笑地开口道。 “说话可要讲证据,不能信口开河。” “谋杀的重点是蓄意,你要说这位放映员先生早有预谋要杀人吗?” 他的质问一下子犀利起来。 而且,因为说出远山夜一身份的原因,在场的人,主要是村松老板和百合子小姐的目光,也变得有些复杂。 远山夜一则平静地转头,向古桥先生望去。 实际上,是否预谋杀人,执行杀人计划的本人心里最清楚。 不过,想到他还有一系列的后续措施,又觉得他未必会痛快承认下来。 那就只有揭穿他了。 发现古桥并无反应的远山夜一,笑了笑才开口。 “白鸟警部,对犯罪心理学也有所了解吧?” “你应该知道,一个人想要杀人,会在什么情况之下。” “激情杀人当然是有可能的,不过,前提是凶手和被害者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不是吗?” “如果是那种情况,古桥先生理应在前面大厅里,和张田先生吵架的时候就动手了。” “那场争执,我们可是有目共睹的。当时古桥先生都没动手,现在才动手,你觉得这是互殴、或者激情杀人吗?” “唔……”白鸟警部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怼得一怔,但马上就反应过来。 “你也说了心理学,人的心理是很复杂的。当时虽然生气,但是周围人多被劝住了,回去却越想越气,最后忍耐不住还是出来动手,这也有可能吧。” “这种行为虽然不对,但还是远远够不上你说的‘谋杀’啊!” 因为是讨论到自己的专业领域,白鸟警部越说越是自信,俨然觉得已经占了上风。 不过他这种思路也确实合理。 远山夜一点头认可之余,目光还向周围溜了一下。 果然,自己那位“老妈”还好整以暇地坐在角落里,捧着个咖啡杯看热闹。 这人就不怕自己先一嗓子把他喊出来,叫警察逮走完事吗?…… 但眼前的事还是更重要一些。 远山夜一之所以不想让白鸟警部以普通的打斗互殴来处理这件事,主要还是为了彻底打消古桥的杀人念头。 要知道,“扰乱公共秩序”这种简简单单的罪名,对他和张田都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等白鸟警部把他们交给派出所,恐怕转眼就会放出来。 张田还是会把影院卖给别人,而被夺去梦想的古桥也还是会恨着他。 就像白鸟警部说的那样,第一次杀人被阻止了,但回头越想越气。 第二次杀人,往往是难以阻止的。 远山夜一自问不是什么合格的侦探,迄今为止能够处理的事件,全靠了剧透在开挂,所以他一定不能放任古桥有第二次杀人的机会。 而张田,这个为了一己私利,任意践踏他人珍视的东西的家伙,也理应受到惩罚。 ……行了,就让某位傀儡师先生多看一会热闹吧。 调整了一下心情,远山夜一重新对上白鸟警部咄咄逼人的目光。 “不错,如果没有证据,古桥先生也可以那么自辩,不过……” “我觉得我还是有证据的。” 远山夜一抬起头,看着背后墙壁上的放映窗。 影片已经在百合子的帮忙下停止了放映,现在透出的只有放映室的灯光。 “先确认一下,百合子小姐,你刚才去放映室,除了停止放映机之外,没有再做别的吧?” 突然被提问到的百合子茫然摇了摇头,意识到说话的是谁之后就哼了一声。 “没有啦!古桥对他的放映设备宝贝得不得了,我哪能随便碰!” “那就好。” 远山夜一对她的冷脸毫不介意,只是指了指高处的放映窗。 “大家从这里看,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什么嘛,故弄玄虚!”百合子嘴里念叨着,却在抬头时突然一惊。 “咦?那个……那个窗口……” “是吧,那个窗口被挡上了。”远山夜一点点头,指向她说的那个窗口。 “按道理说,放映影片的时候不会把某个窗口挡上的。” “使用老式的放映机,有些长影片放映的时候会变得过热,所以要分成上下两部,用不同的放映机来放,就要使用不同的窗口了。” 他还特地解释了一句,听得少年侦探团的三小只同时“哦”了一声。 柯南则不动声色地走了过来,端详着那个放映窗周围。 “但是这次的影片没有剪成两部分,我去的时候也只有一部放映机在工作。” 百合子反驳说。 “不明白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挡上一个窗口又怎么了?” “哦,是这样,”远山夜一耐心地说,“我是在前一部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进来的,为了借亮光,注意了一下放映窗。” “之前的那部片子,是用挡上的这个放映窗放的。” “咦?真的?” 这次百合子就愣了一下,不知这其中有什么玄机。 “大家看这里!”柯南突然开口道。 众人朝着他望去,便看到他站在被挡住的那个放映窗正下方,身旁则是一架梯子。 应该是为了施工用的铁制梯子,看起来相当沉重。 “张田先生之前坐的大概是那个位置,”柯南伸手指了下前排座椅,“如果把绳子套在他脖子上,另一头往这边一拉……” 听着他的话,大家想像了一下那个场景,忍不住都打了个寒颤。 如果绳子穿过他指的梯子的位置,再用力拉起来的话…… 张田的整个人,刚好会吊起在放映窗前! 第72章 不说出口的正义,算哪门子正义 “呵呵呵呵!”白鸟警部的笑声带着点讽刺之意。 “柯南小弟弟,是吧?我记得你是毛利侦探的小助手,果然想像力很丰富呢!” “不过我一直不赞成让这么点的孩子参与侦探事务,会造成不良的心理影响的。” “就比如现在,你怎么一下子就想到了杀人的手法呢?” “这些东西是偶然摆在这里的不是吗?” 言下之意,见多了杀人案的柯南眼里什么都是杀人案。 自己确实也没有证据,只是在远山夜一的提示下想到这个方法的柯南略有些丧气。 不过,倒是没把白鸟警部的话当一回事。 毕竟是经历过变小、恢复、又重新变小的波折,而且身边有了安室透、远山夜一和宫野明美这些人的支持,现在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心理素质已经比原来要坚强很多。 他远远不是在孤军奋战,除了阿笠博士这个技术后援之外,他、他们,其实有一支共同战斗的团队。 小学生说的话没人信?没关系,找能被人相信的同伴啊! 柯南毫不犹豫地拉了拉远山夜一的衣角。 “夜一哥哥,我都是在照你说的线索推理的,我说的不对吗?” “为什么有些警官会对我这个小学生有这么大的恶意?” “难道侦探经过推理找到凶手的犯罪手法,是侦探的错吗?” “噗——” 远山夜一没憋住,直接笑喷了。 看着白鸟警部也变得和张田一样黑绿的脸色,他只得揉了揉柯南那颗大脑袋,故作安慰。 “没有啦,警部先生不是那个意思。” “毕竟是职业组的精英警官,白鸟警部最懂得警察办案要讲证据了,不会因言入罪的。” 嗬! 白鸟警部听出来了,你们俩这是一搭一唱的阴阳怪气吧? 但是想想也有道理,哪能因为侦探推理出了犯罪手法,就说侦探也是心理变态的呢? 尤其是这些日子,你们搜查一课吃侦探的现成还不够多吗? 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筷子骂娘? 白鸟警部可不想落这么个名声。 只得强行揭过眼前这一篇,又转向远山夜一。 “那么远山先生,你也赞成柯南小弟弟的推理了?” “你认为古桥先生是早就计划好了杀人,因为吊起来的尸体会遮挡放映窗,才故意换成另外一个放映窗,而且把这边挡住的?” “可这仍然是推测,并没有证据。” “不,其实……”远山夜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这个判断,但却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同时,他的目光也盯在了一直不敢抬头的古桥身上。 “如果‘凶手’的计划不只如此的话,肯定还能找到更进一步的证据。” 他故意没有提古桥的名字,但古桥却猛地全身一震,然后茫然抬头,看向了透出昏黄光线的放映室。 远山夜一会意地点了点头。 “就是在那间放映室里……” “白鸟警部,你就一点也没觉得奇怪吗?” “你说柯南的推理是凭空想像,这架梯子是‘偶然’摆在这里,让张田先生可能被杀后吊上去,而放映窗也是‘偶然’挡上的……” “再加上古桥先生放映电影的时候‘偶然’换了窗口,他也在放映期间‘偶然’恶从心头起,想趁人不注意过来杀了张田先生……” “身为刑警应该对此有所警觉,如果一个事件中有这么多的‘偶然’凑在一起,那就未必是偶然了。” “所以我才会继续想下去,古桥先生为什么要把张田先生吊在这个位置上,刚好会挡住放映窗的位置?” “就像你所说的,这架梯子也不一定会起到作用,古桥先生悄悄过来杀死张田先生,为什么不就把尸体放在这里呢?那样好像还不容易察觉一些……” 众人随着他的话打量了一下座位周围的样子,都不禁点了点头。 在一片黑暗的影厅之中,坐在最后一排的观众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确实是很难发现。 但是白鸟警部蓦然目光一亮,意识到了什么。 “那样的话,很容易就发现张田先生是被杀的,而在这个时间段,影厅大门又关着,嫌疑人就会锁定在现场观众……以及能从放映室的小楼梯下到这里来的放映员!” “那样的话,古桥先生是无法被排除嫌疑的。” “但如果张田先生被挂起来,在影片放映期间挡住了放映窗,被所有人发现的话,他就会被认为是自杀的!” 但他马上又犹豫起来,好像还有未解之谜。 古桥则已经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位警官,还有侦探先生,你们说的完全没错。” “我承认,我就是想谋杀张田,我早就计划好了要在电影院经营的最后一天这么做了。” “让他挂在放映窗前,和我一样看着这拜他所赐,没有多少观众的空荡荡的影厅……我想让他临死的时候感受到这种凄凉……”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中透出深深的痛苦和遗憾。 众人一时都被这位放映员对影院的热爱打动了。 只有没什么共情心的张田“哇”的一声怪叫起来。 “喂,警官先生,你们都听到了啊!他居然想用这么恶毒的方法杀了我!” “你们快把他抓走,快点啊!” 古桥没有再辩解,点了点头,主动伸出双手。 “是的,我认罪。警官先生,逮捕我吧。” “如果你们想找证据,就到放映室里的放映机前面,那里粘着一面镜子……” “镜子?” 这个奇怪道具的出场令众人都愣了一下。 而柯南,因为经历这种稀奇古怪的作案手法比较多,也是第一个想到了原因。 为了让张田看起来像是自杀,而制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古桥刻意挡住了张田将被挂起来那边的放映窗。 但实际上,两台放映机都被点亮了,但只有一台在放着影片。 那就是张田所在的放映窗这边的一台。 也是远山夜一在第一部电影放映时看到的那个位置。 等到放第二部影片时,古桥挡住了原来的放映窗,却在两台放映机的镜头前都粘上了镜子,把影像转移到另外一台所在的窗口。 这样一切的准备工作就完成了。 在他的计划中,等他趁人不备杀了张田,把他挂在梯子上时,这边的放映窗仍然是挡着的,专心看电影的观众不会发现。 随后,他回到放映室,找人证明他还在工作,然后迅速拿掉挡住放映窗的东西,再取下放映机镜头前的镜子。 观众就会通过原来的放映窗,看到本来就由这边放映机放映的影像。 以及张田挡住窗口的黑影。 得知了这整个计划的村松老板和百合子小姐姐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古桥,你怎么会……” 一切都被揭穿的古桥,则没有了任何激动的样子。 “老板,请不要误会,我是喜爱着咱们影院的……” “我也想过很久,要不要在影院里做这些事……” “可是那个混蛋家伙耀武扬威的样子,实在是令我无法忍受……” “所以你就让他死在你深爱的电影院里吗?”远山夜一猛然插嘴道。 平心而论,柯南世界这些事件中,有些杀人凶手不是不能让人共情。 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就这种人,他对这个影院一点尊重都没有,只把它当作是自己捞钱的工具,你想让他污染电影院,还是当着这么多观众的面吗?” “喂你怎么说话呢!” 看到本来还站在自己这边的侦探突然开始骂自己,张田登时不满起来。 但没有人理他。 在场的人,除了白鸟警部一行,都是亲眼目睹了张田之前的嚣张表现的,没有人真的同情他。 与其说不想他死,倒不如说大家都不想看到电影院里发生命案。 古桥闻言向周围望了望,在看到村松老板和百合子失望又同情的目光后,就懊悔地低下了头。 “是的,你说的对……是我想错了,我差点玷污了我们的影院啊……” “更重要的是,你差点杀了人啊!”远山夜一带着抚慰的语气,却指出了另一个事实。 “古桥先生,既然深爱着影院,还有你的同事,这些常来光顾的客人,就不该为了他们去犯罪。” 这一点,是远山夜一自己的理解,但很显然不能获得面前所有人的肯定。 “可是古桥先生,他不是为了自己才要杀人的!”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叫了起来。 最大声的自然又是小胖子元太。 “那个张田先生也太可恨了,是他逼古桥先生走到这一步的!” “古桥先生,他是在为可怜的影院伸张正义!” 当然,这种论调对警察来说毫无作用,也只能喊喊而已。 因为古桥自己承认谋杀未遂,白鸟指示高木给他戴上手铐,要带回去作进一步审讯。 张田也插着口袋跟在后面。 众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一幕。 倒是佐藤警官回头向孩子们望了望,又走回来,弯下腰笑道:“正义这个词啊,不能随随便便把它说出来喔!” “要好好地珍藏在心里才行!” 她像是有感而发一般,对着孩子们作了个握拳奋发的姿势。 虽然似懂非懂,但也被鼓励到的孩子们齐齐“哦”了一声。 对于这种鸡汤式的言辞,远山夜一和柯南在旁边默默地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不能说出口的正义啊…… “原来,连警察都不敢光明正大地说出‘正义’这个词呢!” 一个不防,旁边又冷冷地飘过来这么一句话。 众人循声看去,原来又是那个茶色短发的小女孩。 “不能说出口的正义,算哪门子正义?” “也难怪民众都不敢让警察为自己伸张正义了。” 也不知道宫野志保是被触发了哪根吐槽神经,旁若无人地来了一个三连发。 就连姐姐明美的目光暗示都没有去管。 远山夜一无奈地扶住了额头,看着被怼的佐藤警官还没直起腰来,脸已经涨得通红。 一个小孩子的话,她当然是不会真的放在心上,甚至去反唇相讥的。 但被质疑了自己对正义的维护,还是令佐藤警官有些尴尬和失落。 而佐藤警官的难受,不管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一点,却是不会被把她放在心上的人忽视的。 白鸟警部和高木警官同时停下了脚步。 “小妹妹,质疑警察可是不好的喔!”白鸟警官率先走过去,作出和蔼的样子望着志保。 志保则仍然握着姐姐的手,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力量时,就露出胆怯的神情,往明美身后躲了躲。 “对不起,白鸟警部,你好像吓到我妹妹了呢。”明美相当和气地笑着说。 一直盯着她们姐妹的远山夜一忍不住揉了揉嘴角。 真能演啊!…… 固然远山夜一也知道志保在吐槽什么,造成这个事件最终的结果,“警察”在其中作用的缺失难辞其咎。 但是考虑到自己和搜查一课的良好关系,他一时没想当面揭露。 转念想想,这样……也好吧。 就在这里说出来,当着那位明显是不敢报警的影院老板,还有诸多孩子的面。 总要说清楚,在这件事里,还有谁犯了错。 谁应该为这种苦果承担责任。 这么想着,就没有开口阻止。 而白鸟警部则礼貌地向明美微微躬身。 “抱歉,林小姐,我不是有意要吓到令妹。” “这件事解释一下也好,不然我想,在场的小朋友们,可能都会觉得警察不公平,不配主张正义了。” 他倒是挺有风度地转向少年侦探团的三小只,也点了点头致意。 然后才继续道:“这位张田先生的事,刚才也听大家说了一些,他用手段逼迫老板卖掉电影院,确实是很令人不齿的。” “啊?”一直以受害者自栩的张田又瞪了眼,只觉得今天诸事不顺,到处受到别人围攻。 “喂,警官,你注意一点,乱说话的话,我会投诉你哦!” “不过,”白鸟警部连瞥都没瞥他一眼,只是冲着孩子们说道,“据我们所知,他和村松老板签的合同是合法的,也受到法律的保护。” “那么,既然答应了签合同,又出尔反尔,甚至想用杀掉张田先生的方法来制止这件事发生,是不是正确的呢?” 可以看出,为了说服孩子们,他使用的语言尽可能简单直白,而孩子们也确实听懂了,一个个陷入为难的境地。 “可是,老板明明不想卖的……” “对啊,是电影院经营不下去,老板才要卖掉的。” “可是又确实答应签合同了……”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商量了一阵,没有得到结果,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志保。 在他们而言,是“灰原哀”,一个和他们同龄,但好酷的女生。 好酷的志保不负众望地开了口。 “所以说,警官先生,你说老板‘答应’签合同,就是说合同还没有签啰?” “到今天为止,这家影院还是老板所有的对吧?” “既然是老板的产业,那某些人过来对计划的施工指手划脚,又扰乱影院秩序,引起正常观影的客人反感,再往前还常常雇人来捣乱,这种行径恐怕也违法了吧?” “面对这样的违法行为,警察有没有管过呢?” “还是说,只凭一纸现在还不存在的合同,警察就要包庇这种人呢?” “放任流氓行径,听凭守法公民被人欺凌,这就是你们警察主张的‘正义’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难怪你们不敢把这个词宣之于口呢!” “因为你们——根本就不能代表正义!” 第73章 你这算劫持人质吧 “你们根本就不能代表正义!” 这话骂得白鸟警部等警察一时失语。 远山夜一却恨不得去捂那个说话小孩的嘴。 倒不是说她说的不对,问题在于你是谁啊?你是宫野志保啊! 酒厂现在到处找你找不到,你在这儿高调怼警察? 刚才装小萝莉的劲儿哪儿去了啊? 给我收敛点啊!…… 应该是看明白了远山夜一的眼色,宫野明美又在暗中握了一下妹妹的手。 志保立刻“嘤”的一声,转身投入姐姐的怀抱。 “姐、姐姐……那位警官的脸好吓人……” “是不是我刚才说错话了,他要把我抓走吃掉!” 远山夜一“啪”的又拍了下额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演的也太假了。 你跟某位同样变小了的高中生侦探简直是一对卧龙凤雏! 正这么想的时候,却看到志保又从明美怀里探出小脑袋,似乎趁人不备,冲着白鸟警部吐了下舌头。 “略略略略……” 白鸟警部等人一时哭笑不得。 远山夜一则稍稍松了口气。 看起来这是个小恶魔人设,倒是挺本色出演的。 反正人小鬼大,天才儿童这种设定,柯南已经让这些警察习惯了。 这时便觉得这个小女孩虽然说话成熟些,但自我圆场还是挺幼稚的。 再加上她那位姐姐,当初是当着半个搜查一课疯狂输出,怼得松本管理官那位渣男准女婿哑口无言,只能跪地求饶的。 只能说是家学渊源。 白鸟警部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的佐藤警官,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个会意的眼神。 毕竟这位林明美小姐的毒舌,当初佐藤警官也是亲身体会的。 然而佐藤警官却没有看他,而是站在那里若有所思。 “这孩子说的……没错啊!我们警察,确实没有在这件事上为民众伸张正义。” 白鸟警部只得摇了摇头。 这位佐藤美和子警官什么都好,就是爱钻牛角尖,把“正义”二字看得太重,生怕自己有所违背,给警察生涯蒙上污点。 但是…… “但是佐藤警官,警察虽然是保护民众的,也要民众积极向我们申诉才行啊!” 白鸟警部提醒道。 “请问村松老板,还有古桥先生,这位张田先生总是到影院来捣乱的事,你们有报警过吗?” 被这么问到的村松老板等人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 “什么捣乱?我那是正当的商业行为!”因为心里有底,张田理直气壮地说道。 村松老板这才叹了一口气。 “是啊,他那些……行为,根本够不上扰乱公共治安。有一次古桥忍不住报警,派出所倒是来了人,但问清状况就只是教训了几句,人也没带走。” 白鸟警部正中下怀地拍了下手。 “就是这样了!警察也要有证据才能抓人吧,张田先生那些行为还远远够不上犯罪呢。” “只是在影院抽烟的话,你们制止他不就好了?” “影院经营不善,还是要找自己的问题才对。” 村松老板,似乎是因为之前就听人这么说过,也不多作辩解,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可、可他还雇流氓来影院捣乱,吓得客人们都不敢来了!”百合子忍不住叫道。 这么一说,步美和光彦也连连点头。 “对哦,我妈妈也说,这家影院总有人打架,让我不要来。” “你、你们说什么呢!” 当着警察被揭出这种事,张田不禁有些心虚,立刻反驳道:“什么流氓,和我有关系吗?这位警官都说了,没有证据的事就不要乱说!” “所以,你们有证据吗?”谨慎起见,白鸟警部又追问了一句。 得到的却只是村松老板和百合子的无奈摇头。 话说到这个地步,白鸟警部觉得,已经大获全胜了。 因而转头向出言讽刺的志保看了一眼,得意地笑了笑。 “所谓正义,是不可以用自己的判断代替事实,去冤枉任何人的。” 他抑扬顿挫地说完,就向佐藤和高木招招手,示意他们一同离开。 但刚刚迈步,就被人挡在了面前。 本来被说得无法辩驳,但心里又很别扭的众人,惊讶地看着远山夜一站在那里,难得带上了正经的表情。 对于远山夜一,白鸟警部的态度和目暮警部不尽相同。 他当然也知道之前的几个事件,应该说,还没发展成“案子”,就在这人的高调出击下解决了。 其实是省了警察好大的事。 而他参与的一些案子,也破解得很快,没造成什么重大的影响。 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论起名气,远山夜一是远远及不上“沉睡的小五郎”的。 但那个搜查一课特别顾问的头衔,当然也不是警视厅钱太多了烧的才非要给他。 这人的能力,白鸟警部是承认的。 但又因为他终究不是警察系统的人员,心里总会有些芥蒂。 此时被他拦住,明显是还要纠结这个根本不属于警察职责的电影院的事件,就越发反感起来。 偏偏远山夜一还相当认真地微微躬了下身,开口道:“白鸟警部,我还有一个问题,不知能否指教?” 因为当着佐藤警官的面,白鸟警部压下了那种反感和没来由的急躁,很有风度地点点头。 “请问。” 不过远山夜一没有马上就去纠缠那个“正义”的话题。 “我想知道,在白鸟警部看来,这家电影院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呢?” 面对这个很有暗示性的问题,白鸟警部洞察地笑了笑。 “我想,就是刚才老板和这些工作人员说的,常常会有人来影院捣乱吧。” “不过那些事并不归我们搜查一课管,普通民众如果有困扰,应该去找本地区的警局或者派出所。” “而且,刚才这位小姐说,捣乱的人是张田先生指使的,也没有证据,我相信派出所的同事们都是按照法律办事,没有包庇的行为。” 他口齿清晰地侃侃而谈,将可能被质疑的方向都解释了一遍,脸上浮现起自信的光芒。 “我这样的回答,远山先生还满意吗?” 不满意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在场的大家几乎都在这么想。 连张田自己心里都很清楚,那些流氓就是他雇来捣乱的。 但只要咬死不认,警察手里没有证据,也只能照章办事。 被这么反问的远山夜一,终于也缓缓点了点头。 原本还板着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丝笑容。 是一种不出所料、又充满讽刺的笑容。 “啊,我当然满意!”他用爽朗的声音说道,但声音也未免太大了一点。 让白鸟警部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远山夜一继续说道:“以前我的一位朋友跟我抱怨说,霓虹的警察系统没有任何希望,我还以为是他太偏激了。” “但是白鸟警部这番完全能够逻辑自洽的冷酷发言,终于让我认清了,你们就是这么不可救药!” “以白鸟警部的精英身份,我相信你根本不是死背条文、不知变通的那种人。既然如此,你能说出刚才那番话,就只有一个原因:你根本不把民众的生存和安危放在眼里,你在意的就只有你自己的升迁。” “就你们这些人,还自命什么主持正义吗?” 在场的众人,连村松老板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他骂得并不比刚才的志保更过分,但现在的志保在大家眼里,只是个人小鬼大的小女孩而已。 远山夜一则是成年人,还是和警视厅有合作关系的侦探。 他为什么会反过来骂和他同一阵营的警察呢? 被炮火直接轰到的白鸟警部也不由得红了脸。 “远山先生,你这么说……” “白鸟警部,刚才说扰乱社会治安的流氓是由派出所处理的吧?”远山夜一打断了他,直接问。 但也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而是转向了村松老板。 “那么,请问村松老板,之前有流氓在影院打架捣乱,你们报警的时候,警察是怎么处理的呢?” 被点名到的村松老板愣了一下,才答道:“派出所的警察把那些流氓带走了……” 远山夜一故意停顿了片刻,环顾四周时,却发现没几个人觉得有异。 忍不住就叹了口气。 “然后呢?他们受到了什么惩罚?有没有赔偿影院的损失?警方有没有向老板你解释,那些人为什么会来捣乱呢?” “啊?”村松老板露出茫然的神色,“可、可是……” “就算那些人只是偶然在影院捣乱的好了,”远山夜一摇了摇头,解释道,“他们扰乱了公共秩序,伤害到了他们,理应受到惩罚,是吧?” “受害的是影院和观众,所以你们有权利要求赔偿,至少是道歉,或者,再退一步,知道他们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 “可是看老板你的样子,好像对这些都完全不知道呢。” “所以我很怀疑,你们派出所的警察只是把那些人带走,大约训斥了一顿或者关一关就算了。他们根本不在乎民众遭受的损失,也没想过这背后还有什么阴谋。” “这种基层警察,不要说正义了,说一句薪水小偷也不为过吧。” 最后一句显然是在问白鸟警部,因而白鸟警部也耸了耸肩,打算反驳。 “那些只是……” 但马上他的声音又噎住了,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没法再说下去。 “想说‘只是地方警察的问题’吧?”远山夜一再次笑了笑,目光中却有掩饰不住的愤怒。 愤怒,这是他在解决这个事件时都不曾感受到,却在听了白鸟警部的话后熊熊燃起的心情。 就像他自己说的,最早听明智跟自己抱怨警察系统的弊端时,还觉得他是不了解职场生态的精英大少爷。 而白鸟警部那种事不关己,宛若照本宣科的发言,却真实地体现了这些大小官僚和浑水摸鱼的薪水小偷的态度。 所谓民不举,官不究,所以影院不去报警,他们遭遇的一切就没有人管。 而他们报了警,说了自己的怀疑,又会被警察以“没有证据”把申诉堵回去。 “有谁听说过,要民众自己找证据的呢?” “那不是该警察去调查,去还民众一个公道的吗?” 始终把自己当成那个社区小民警的远山夜一,在警视厅的精英、也是候补干部的面前亢声质问。 “什、什么……”白鸟警部的声音变得有点结结巴巴的,但还是努力分辩着。 “那样就去调查的话,警察的工作量要增加多少你知道吗?” “警察也是人啊,总不能……总不能还没有保护民众,自己先过劳死了吧?” 远山夜一轻蔑地哼了一声。 “那你能告诉我,警察系统每年过劳死的数量和比例吗?” “我怎么觉得,这个数值远远比不上普通公司职员呢?” 开玩笑了,拿你们霓虹的警察跟华夏比不成?都是公务员,你们干多少活,我们干多少? 还跟我这贷款上了! “还没有发生的事情,白鸟警部是不是没必要假设太多?” “作为公务员,警察的工资已经比一般社会民众要高很多了。” “拿着纳税人的钱,理所当然要服务社会,这没有错吧?” “只是调查一下捣乱流氓的背景和可能的指使者,这种程度的工作都做不来的话,未免也太无能了。” “民众对于警察的观感,不就是这些尸位素餐的人败坏的吗?” “所以志……小哀刚才说你们根本代表不了正义,你们根本没法为民众伸张正义,这有什么问题?” “你……”白鸟警部显然还想再反驳,但一时竟然失语。 被远山夜一这么一说,他也确实意识到了基层警察工作的缺失。 如果自己还要为那些废柴辩护的话,自己也要搭进去。 但如果自己一味撇清,声明那些人只是警察群体里的混子,则未免太像是文过饰非,不敢直视问题。 因为他确实也知道,这种“混子”才是基层警察的常态,是不可抹杀的无奈现象。 将目光转向身边的佐藤和高木时,发现他们两个也已经被这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 “白、白鸟警部!”在他目光投过来的时候,和古桥站在一起的高木就鼓起勇气说道,“这个事件的后续,就由我来负责调查吧!我会让民众知道警察是站在大家一边的!” “还有我!”佐藤警官也立刻附和道,“刚才那位小妹妹说的有道理,如果我们都不把正义喊出口,又有谁会相信,我们真的在主持正义呢!” 望着这两位暂居自己部下的热血警官,白鸟警部终于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村松老板,您愿意和我们一起回警局,为张田买通流氓,扰乱社会治安的事件作证吗?” “呃……”村松老板还在习惯性地犹豫,身边的百合子,再加上少年侦探团的一群孩子,都已经兴奋地叫了起来。 “老板,答应啊!一定要让那家伙也受到惩罚才行!” “老板,答应吧!” “老板……” “好、好!……”在众人的催促下,村松老板最后坚决地点了点头。 人群中发出一阵欢呼。 而之前还仗着受害者身份颇为嚣张的张田,则蔫头搭脑地不敢作声了。 气氛一时变得相当融洽。 情知只是暂时下了个台阶,白鸟警部没敢再多说什么,就和人带着一干证人匆匆离去。 影院里只留下了百合子招呼帮了好大忙的客人们。 而客人们,除了少年侦探团一行,则还各有心事。 刚出了大风头的远山夜一转过头去,刚好和坐在角落里的高远目光相对。 彼此都看出了冷笑和警惕。 “没有什么事的话,我们先走了。”远山夜一说着,就朝角落里走去,“妈——” 一句话没有说完,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登登跑过面前,抢在他前头拉住了高远的手。 “我要和阿姨一起回去!”小只的志保整个人都挡在高远身前,理直气壮地叫道。 第74章 和真正的魔法师一样 远山夜一愣了一阵,才意识到志保说的“阿姨”是谁。 他毫不介意叫“妈”的那个人,就看着他露出貌似慈祥的微笑。 “还是我带小哀先走吧。”高远用中年妇女和蔼的声音说道,同时望了望安室透,以及仍然一脸茫然的柯南,“你是不是还和人有话说?” 你把志保带走了我还说什么? 但看见高远和志保紧握着的那只手,远山夜一只得耐下性子,无奈地笑道:“妈,小哀要跟我们回家的。” “你这算是……劫持人质?” “你说是就是啰!” 高远用空着的那只手摆了摆,像真的暂时辞别家人一样笑着,拉起志保一同走出影厅。 远山夜一和安室透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敢动。 他们都知道,以高远而言,那只手里随时可能出现一把锋利的匕首。 而他掌握着的,则是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人质,宫野志保。 无论志保是不是自愿成为人质,以及高远是否会真的威胁她的生命,他们都不能冒这个险。 直到那两个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他们才想起,自己也该离开影院了。 没能看完哥美拉大电影的孩子们兀自念念叨叨地述说着自己的扫兴。 送他们出来的百合子小姐则答应,给今天的客人们发招待券,让大家有机会再次光顾。 “我想老板也会转变心意,继续把影院开下去吧。”她这么说。 孩子们当然很高兴,柯南趁机溜到安室透身边,低声向他询问之前说的“要事”。 “唔。”安室透眼珠一转,瞄上了柯南那些小伙伴。 “别的来不及多说,你们能不能帮忙跟上一个人?” “咦?谁啊?”自命为“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登时来了兴趣。 “就是远山的妈妈。”安室透不顾远山夜一在旁使的眼色,自顾说道。 “之前她和远山闹了点别扭,当着别人不好说,所以才要先走的。” “其实远山也很担心伯母啦……” “喂……”远山夜一相当无力地扶着额头,没想到狗特务的脸皮和自己一样厚,叫起“伯母”来毫无心理压力。 “那些……是我私人的事,不要麻烦别人了。” 因为当着孩子们无法说破,连阻止都觉得有些无力。 孩子们只把这当成了客气话。 “好,我们立刻分头行动!”一直以少年侦探团的团长自居的元太率先叫道,宛若在下达行动指令。 担当智囊的光彦则予以补充:“我们用侦探团徽章互相联系,一旦发现目标就过去会合。” “远山哥哥不想让阿姨知道他在关心她,我们就在暗中观察,不要引起注意就好了。” 贴心的步美还注意着细节。 然后没等别人再说话,三个人早已一哄而散。 “喂等等!……” 远山夜一武力值再高,要一下子抓住三只分头跑的神兽,也觉得难度颇大。 只得转向了好歹沉稳些的柯南。 “快点叫他们回来!” “那人不是我妈,是很危险的杀人犯!” “嗯?”柯南立刻严肃起来,显然是把这话听进去了,“到底怎么回事?” 安室透一把按住远山夜一,三言两语解释了情况,最后才说:“我就是召集公安警察行动,也不能保证志保小姐的安全,但如果是小孩子的话,对方想必不会提防……” “所以就派小孩子去冒险吗?”远山夜一恼火地反驳了一句,又转向柯南。 然而不等他说话,柯南已经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也和他们一起去找,发现目标随时联络。” “工藤!” 远山夜一叫了起来,正要伸手去拉住柯南的时候,却从眼角处看到了一个黑影。 格斗术精通令他立刻反应过来,以脚跟为轴一转,就避开了这一拳。 和打了个空的安室透目光对视时,两人都变得有些僵硬。 借这个机会,柯南已经嗒嗒嗒地跑掉了。 “啪”的一声,安室透还是反手挥了个巴掌。 远山夜一这次就没有躲,任由对方轻飘飘地打在自己肩膀上。 “夜一!”一双手急急地上来扶住了他,“你没事吧?” 宫野明美的声音令两人有些发热的头脑都冷静下来。 “你这家伙……”安室透像是有些抱歉地嘀咕着,“想清楚没有啊?” 远山夜一摇了摇头。 “我一直想得很清楚,不过,似乎和公安先生的思路有差异。” 他当然知道安室透为什么要利用少年侦探团。 可以说在刚才的情景下,那是个相当机智的选择。 不然他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高远和志保消失在人海之中。 但是…… 看着他的犹豫,安室透正想再说些什么,自己的手机却已经响了。 “安室先生,我现在和步美在一起。”话筒中传来柯南的声音,“元太和光彦往不同的方向追了,我们随时联络。” “拜托了,你们注意安全。”安室透很和气地回答,看了远山夜一一眼,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你最好……不要告诉他们在追的人是谁,否则孩子们只会更加兴奋。” “我知道了。”柯南沉吟片刻,便回答道,随后挂断了电话。 远山夜一则对着向自己摊开手、表示已经无力回收那些孩子的安室透露出冷笑。 “你是故意的,对吧?” 那些孩子对于这种警匪游戏有多么热衷,自己当然也是清楚的。 当时没敢说出真相,有一部分的原因就在于此。 “其实你也希望这样,不是吗?”安室透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否则的话,你刚才在阻止他们的时候就不会慢了一步。” “远山,别忘了我们的职责是保护志保小姐,她在整个行动里都太重要了……” “那只是你的职责!”远山夜一忍无可忍地叫道,一时间引来了不少路人的侧目。 两个人只好都压了压火气,转身走入电影院旁僻静的小巷。 “行了,远山,这件事你不用管了。”安室透放低了声音,神情显得颇为郑重。 “我向你保证,那些孩子不会有事的。我看过高远遥一的资料,他并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甚至会对小孩子出手的人……” 远山夜一猛地吸了口气,似乎又想叫出来的时候还是忍住了,然后愤愤地扭过头去。 “那不是你利用小孩子的理由……” 还你看过高远的资料,是你了解他还是我了解他?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但是,万一呢?…… 万一在一步一步的紧逼下,高远为了脱身,不得不作出——哪怕只是做个样子——伤害孩子们的事…… 这一点,远山夜一相信,安室透也不敢百分之百保证。 因此他也在沉默。 尴尬的沉默。 一双手再次挽上了远山夜一的手臂。 “夜一,你别太担心了,”明美温和地说,“安室先生说的也有道理。” “你不如想一想,志保……她可是自己跑去那位高远先生身边的。” 远山夜一愣了一下,望向明美带着微笑的脸。 确实,自己还忽略了一件事。 宫野志保,他们此行最重要的目标,想从高远手中“拯救”的人…… 她可是明美的妹妹啊! 自己一直在为少年侦探团的那些孩子们鸣不平,认为安室透引诱他们涉险,而眼看着亲妹妹同样有危险的明美,却没有反驳过自己一句。 她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远山夜一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他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像是再次为他解围一般,安室透的手机又响了。 没等安室透开口,话筒里就传出柯南很有些无奈的声音。 “我们现在在池袋公园,水池旁边的小广场上……” “公园?”安室透听得一头雾水,“你和孩子们吗?那个……远山伯母呢?” “都在一起……”柯南的回答有气无力,似乎已经放弃挣扎了。 “我说的‘我们’,是指那位远山的妈妈,她发现我们几个在跟着她,就主动邀请大家来公园玩了……” 语气有一种心累感,但并没有危险的预警。 就在他说话期间,还能听到不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呼喝彩声。 “‘她’说要给大家变魔术……周围不光我们,还有许多小孩子……” “不过你放心,哀酱已经和我们在一起了。” 这一番话中,也只有最后一句,还能令人稍许安心。 “变魔术……啊?……”安室透拿着手机,不知为什么手脚都别扭起来。 和远山夜一两个人白白争执了半天,那边的孩子们居然高高兴兴地看着魔术秀。 简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远山夜一的目光突然闪了一下,但想了想又露出苦笑。 “行吧……这次只能让他跑了……” 仿佛在响应他一般,电话那头又传出一阵欢呼,中间夹杂着柯南警惕的叫声。 “哇哦!……” “好厉害!……” “步美!大家往后退,小心一点!……” 与此同时,也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在不知什么噪音的背景下,发出咯咯的笑声。 “再会了,亲爱的孩子们……good luck!……” 在巨大的喷气一般的噪音,和孩子们极尽惊讶的叫声中,再也听不到其他内容。 柯南也有了一时的失语。 不知道对面情况的安室透只能继续握着手机,等待回话。 “……结束了。”又过了一阵,才听到柯南在小伙伴们七嘴八舌的询问中匆匆说道,“那家伙……乘热气球飞走了,和真正的魔法师一样……” “你们回波洛咖啡厅吧,我和哀酱这就过去。” …… “热气球!……”回咖啡厅的路上,安室透都在自言自语地念叨着,“这到底什么鬼?” 远山夜一也想这么吐槽,但想到怪盗基德能把滑翔翼时刻穿在衣服底下,就对高远随身带着简易热气球没什么意见了。 除去再一次让高远在眼皮底下逃脱之外,这次的结局还算圆满。 而回到咖啡厅的志保,显然也和柯南互相作过了自我介绍,没有什么惊讶的神情。 只是对着远山夜一和安室透还有些戒备。 “安室先生和远山都是自己人,”柯南这样介绍说,“他们在进行对抗那个黑衣组织的行动。” 听他提到组织的时候,志保的目光受惊地闪了闪。 明美马上握住她的手,把她揽到了怀里。 “别担心,你已经安全了。” 感受到姐姐怀抱中的温暖,志保渐渐安下心。 随后转头瞥了一眼柯南。 “那么,工藤也是……” “是的,”柯南点头说,“我也在他们的保护之中。” “这位安室先生,是警……” “等一等,柯南君。”安室透突然打断了他的介绍,目光严肃地看向远山夜一。 “远山,接下来的谈话,请不要再参加了。” 不仅远山夜一本人,就连明美和柯南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可、可是,远山他……”柯南的质问只开了个头,就不知如何进行下去了。 远山夜一则在沉吟后讽刺地笑了笑。 “这是公安大爷的命令吗?” “可以这么说。”安室透无视了他的讥刺,神色如常。 “你虽然是警视厅的特别顾问,但仍然算民间人士,又不肯成为公安的协助人,继续留在行动团队里,其实有很多弊端。” “我也不想到了紧急时刻,还需要为你的圣人情怀买单。” “安室先生!” 听到如此尖刻的言辞,明美比远山夜一更早地叫出声来。 “你别忘了,要不是夜一救了我……” 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远山夜一缓缓站起身,一只手压在她肩膀上,制止了后面的话。 “明美,不用再说了,我明白他的意思。” 远山夜一的表情变得很平静,甚至在望向明美和志保的时候,露出温和的笑容。 “我是不适合再留在这里,应该说,是理念不合吧。” “不过公安先生还没有叮嘱我‘不可以泄密’……” 安室透也笑了一下。 “这一点我当然信得过你,就像信任你那位朋友一样。” 确实,明智也并不在这个团队里。 远山夜一释然地点点头,知道这是相当合理的处置方式。 黑衣组织的事件中,有许多错综复杂的关系,并不是自己一介平民可以窥探的。 远离这个团队,不光是为了保密,也是安室透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而不是排斥。 远山夜一又不是那种热血上头的小年轻了,这些事当然能分辨得出来。 因此也没什么不平和遗憾的。 除了…… 目光望向明美的时候,远山夜一再次笑了笑,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对了,”他没有再回头,只是在空中招了招头,显得自己很帅的样子,“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到黑猫侦探社找我。” “随叫随到。” 第75章 面刺寡人者受上赏 【你怎么能跟攻略对象吵架呢!】 【他做的有错吗?没错吧?保护宫野志保不是最重要的吗?】 【而且高远,你也知道他不会伤害小孩子吧?那你操的是什么臭氧层的心?】 【现在好了,安室透不带你玩,以后想刷他的好感度也难了。】 【我看你还怎么完成任务,怎么回现实世界!】 【……喂!说你呢宿主!别假装没听见!】 【你有本事和公安吵架你有本事说话啊!】 面对一直在沙发上葛优瘫看着动画片的远山夜一,泰罗越说越气,猛地跳上他膝盖,挥爪就往他脸上盖去。 远山夜一毫不费力地捉住猫爪,向嗷嗷怪叫的黑猫打量了一阵,才平淡地说:“查一下安室透的好感度。” 【什……】 泰罗顿了一下,还是依言调出了数据。 【安室透:51(好友)。】 【降谷零:51(好友)。】 【……】 【这、这什么情况?……】 没等远山夜一说话,泰罗已经变得目瞪口呆。 【你不是说你俩吵了一架,他还把你踢出来,不让你再对与对付酒厂的行动了吗?】 【怎么好感度还涨了?】 “大概因为,他也是个傲娇吧……” 远山夜一仍然语气平淡地回答,好像对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 安室透,或者说,公安警察降谷零,其实早就把远山夜一当成了当初警校五人组一样的伙伴。 这是从月影岛回来以后,远山夜一就已经发现的。 而身为警察的降谷零,同样是认可远山夜一那个“保护民众”的理念的。 虽然他口中说着职责至上,但对远山夜一考虑无辜平民安危的立场,他一样可以了解,并且接受。 这些,在他以“圣人情怀”为借口把远山夜一踢出行动团队的时候,就已经很明确了。 他不是反对这种情怀,而是担心在今后的事件中,远山夜一在面临不得不作出的抉择时,会受到伤害。 能做出这种事,他的好感度怎么会降? 【那你打算……】 面对泰罗一下子变得兴奋的大眼睛,远山夜一摇了摇头。 “对了,柯南的好感度也快到50了吧?” 泰罗迅速查了一下,然后点头。 【现在48了……】 “那么,以后如果没有必要,我打算减少和这两个人的交集。” “不过反正还要等基德什么的出来,到时候随便刷一刷,柯南和安室透也都能达到60分的。” 虽说5个攻略对象一共要刷300分,平均每个人就是60分,这种算法倒是没错。 但泰罗还是觉得这个决定有点突兀。 【不是,你之前不是说……先认识的就多刷点分,省得费力去刷基德吗?】 【平均60分,又不是每个人只能刷60分……】 “我记得你说,好感度一到61,就是‘心动对象’了吧?” 远山夜一仍然盯着电视上的动画片,目光有些悠远。 “那个同性的关系叫什么?” 【亲密好友。】 泰罗下意识地回答,但仍然一头雾水。 【那又怎么……】 “你知道吧,降谷警官原来有四个警校同期的伙伴,后来都殉职了。” “现在别管他是代偿心理还是怎么样,他好像已经把我当成他那些伙伴之一了。” “但是我做完任务是要走的……” “到时候他怎么办?又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吗?……” 看着电视里孤身去找贝利尔女王对决的水手月亮,远山夜一深深地叹了口气。 “别人也是一样,柯南,还有明智……” 尤其是明智那厮,明明不是攻略对象,却还要天天在眼前刷存在。 “我本来就是意外穿过来的,到走的时候……希望不要影响他们太多吧……” …… 泰罗很怀疑,他宿主那番动情的剖白,其实是为了摆烂找的借口。 回来的这一个星期,远山夜一每天日上三竿才跑去咖啡厅开张,试验他从前老板高远那里学来的泡咖啡手艺,也不知道浪费了多少咖啡豆和咖啡粉。 下午偶尔会来几个熟客,他除了做那几样还拿得出手的饮料,就是和跑来放松的金田一斗嘴杀时间。 而侦探社则一直没有委托人上门,他也并不在意。 这家伙,仗着他有波洛咖啡厅的租金,和警视厅顾问的薪水,简直是公然在摸鱼。 唔…… 摸鱼啊…… 泰罗一边想,一边抱紧了怀里的小鱼干,打个呵欠。 其实……摸鱼的感觉,还真挺不错的…… 这么想着的时候,大门处传来了“叮”的一声。 “欢迎光……咦?你怎么有空过来?” 远山夜一的招呼在看清了来人时就断掉了,代之以熟不拘礼的疑问。 明智照例带着一闪一闪的星光背景,先彬彬有礼地向店里的重磅成员,光太郎和鹏之介都打过招呼,才转向远山夜一露出微笑。 “我今天休假。另外,这是门口信箱里的,我顺手给你带进来。” 说着,他把一封薄薄的、但看起来相当优雅的信递到吧台上。 “给我来杯红茶,不加奶,不加糖。” 远山夜一耸了耸肩,依言沏了茶给他,然后拿起那封信细看。 信封上写明了是寄给“黑猫侦探社、远山夜一先生”的,发信地址是米花市。 此外还压着精致的暗花,对着光便能浮现起“铃木财团”的字样。 “铃木?”远山夜一微微有些意外,“那不是园子小姐她家的公司吗?” 他只是随口一说,却马上招致了明智大少爷的吐槽。 “用‘公司’来称呼铃木财团,未免轻率了些。”明智伸指推了下眼镜,镜片的反光似乎在表示所说的严重性,“毕竟他家的资产恐怕要达到几百亿了吧。” “是吗?……”对亿以上的钱数完全没概念的远山夜一答应着,抽出了信笺。 那是一张相当正经的委托函,精美的信笺上工工整整地写着: “远山夜一先生:” “诚邀您于4月1日前来米花博物馆珠宝展览会,保护敝人家传之宝物‘漆黑之星’,使其免于落入声名狼藉之怪盗之手。敬盼拨冗降临。” “铃木史郎” “喔!”远山夜一的第一个反应,这怪盗基德还真是善解人意,自己刚把工作重点转到他这边,他这不就来了? “铃木史郎……” “就是铃木财团的董事长,实权当家人。”明智显然是真的闲,所以有问必答,甚至还会抢答。 “上次我们去参加松本管理官女儿的婚礼,见到的那位园子小姐,就是这位铃木史郎的次女。” 然而这个我也知道…… 远山夜一笑着耸了耸肩,倒不是不领这份情。 但是脑子一转,又觉得有些可疑。 “我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接到这个委托,才特意跑来的?” 虽说搜查一课负责的是强行犯搜查,三课才是抓小偷的,但以明智这家伙的好奇心,什么他不想掺一脚? 没准就是他去跟铃木董事长推荐的自己也说不定呢! “你想多了!”似乎看出远山夜一的怀疑,明智哈哈一笑,放下了茶杯。 “我在铃木董事长面前可说不上话,只是听同事说起,他们遇到了点麻烦。” “我想你也应该感兴趣吧,那个世界珠宝展?我是来约你一起去参观的。” “哈?” 远山夜一惊讶地指着鼻子。 你约我? 大少爷你休假闲着没事不会去约女孩子,你约我去什么博物馆? 以前也没听说你有这个倾向啊? 看着眼前这人有些警惕,又有些迷惑的眼神,明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算了,跟你说实话,我可不想平白担个人情……” “某位公安大爷给我打电话,说你最近恐怕……嗯,反正让我来看看你,就这样。” 他居然是安室透派来的! 某特务都能支使得动金表组大少爷了! 远山夜一,莫名惊诧! ……当然也不是不领情。 当时安室透对自己说最好离开的时候,并没有点破用意。 大概是怕远山夜一误会,再加上宫野明美姐妹也离开了,之后就陷入低潮吧。 他还想得挺周到。 不过,当面吵了一架,转头就安排人来送温暖,这都已经不能用傲娇来形容了好吗! 这叫什么?面刺寡人者受上赏?…… 远山夜一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正稀里糊涂的,便接受到明智抛来的又一个白眼。 “刚好你也接到铃木财团的委托不是吗?快点,要不要去?” “去去去!” …… 店里留下了鹏之介,泰罗则鸡贼地跳上远山夜一肩头,跟着坐上了明智的宝马爱车,一起前往米花博物馆。 “那个怪盗……有人要偷铃木财团的珠宝吗?” 在路上,远山夜一试探着问。 怪盗基德的相关事件,他固然有些印象,但因为不怎么感兴趣,细节记不太清了。 这时刚好复盘一下。 “你不知道?”明智挑了下眉梢,“很着名的一个小偷,国际刑警组织通缉的‘怪盗1412号’,在霓虹国内,又被称为‘怪盗基德’。” “那家伙盯上了铃木财团参展的黑珍珠‘漆黑之星’,所以发预告函要去盗取,三课那边都已经忙翻天了。” 很明显的,在他提到“三课”的时候,远山夜一听到了些嘲讽的味道。 但想了想还是没接这个茬。 三课负责怪盗基德事件的,一直是中森银三警部。 这位大叔的能力,基本上和目暮警部是一时瑜亮,只不过脾气更暴躁些。 总是发誓要抓住基德不可。 但他有一个女儿叫中森青子,和这一代怪盗基德的真身黑羽快斗正是同班同学。 还是像工藤新一和毛利兰、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那样未挑明的小情侣。 这位中森警部,放着怪盗基德就在眼皮底下看不见,天天玩老丈人抓女婿的游戏,实在也是够那个的。 锁死,尊重,祝福。 明智则像是来了谈兴,继续嘟囔着。 “预告函啊!这么复古的小偷,现在不多见了,简直是珍稀品种。” “快21世纪了还以为自己是亚森·罗平呢,难得中森警部肯陪他玩……” 远山夜一也笑了一声,随口问:“预告函?” “铃木董事长没有附在信里吗?”明智反问了一句,随即又醒悟过来,“对了,他应该是想当面给你看。” “毕竟能收到怪盗基德的预告函的人也寥寥无几,他们有钱人恐怕还把这当成一种地位的象征。” 这次,远山夜一就真的笑了起来。 该说不说,明智大少爷这张嘴,实在是刻薄得有些过分。 倒未必不是实情。 明智则在他的笑声中继续道: “april fool” “月亮分开两人时” “在漆黑之星的名下” “受邀到波涛上” “我必驾到——” “……不是等等你这什么玩意?”远山夜一莫名其妙地问道,“是霓虹那个传统的什么什么……‘和歌’吗?” “也可以说是吧!”明智哈哈一笑,“这就是那封预告函的内容。我看到的是复印件,不过话都是原话。” “我说你这个海归,怎么对传统文化完全不了解的样子?你这样真能解开预告函的谜题吗?” “解谜?我为什么要解谜?”远山夜一嗤了一声,向后靠在座椅背上。 固然他之前的工作,顶多碰上个把扒手,是没见过这么高规格的小偷的。 但小偷就是小偷。 小偷的目的就是盗窃,不是智力竞赛。 没听说过小偷出个智力题,警察还得巴巴的去给他解开的。 何况他都要偷东西了,你怎么能相信他在预告函里说的就是真的? 他难道不会声东击西,故意误导你,然后自己轻轻松松把东西偷走吗? 具体到怪盗基德身上,远山夜一知道,这家伙是作者亲儿子,挂开得很大,所以他当然可以说话算话。 说什么时候来偷,从哪里偷,就什么时候从哪里偷。 但是站在警察的立场上,远山夜一认为,小偷的这种话应该一概当作放屁处理。 他要来偷,你防备好了不让他偷。 他从现场跑了,你没追到,你得收集现场蛛丝马迹抓到他。 像中森警部那样,每次跟在基德后面吃着尾气喊“又让他跑了”,转头就没事人一般不再调查的。 只能说是一种情趣。 “倒是某位东大精英,对这个预告函有什么看法啊?”远山夜一想了一阵,就把球踢了回去。 明智则毫不犹豫地说:“我对这种纯粹卖弄技巧的文字谜题没有兴趣。” “没有任何提示,也不符合心理学,这种东西是没有唯一解的。” “到最后哪怕他强行解释都能解释得通。” “这种小聪明的把戏,对金田一君那种小孩子来说或者很喜欢,对我就太没有意思了。” 这话说得很像自我解围,但确实也有道理。 就像数学老师出了一道题,问1+1等于几。 学生回答2,老师说不对。 正确答案是10,因为是二进制。 这不是数学,这是故意刁难人。 远山夜一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你喜欢什么呢?” “魔术,”明智迅速地回答,好像这个答案早已盘旋在他的脑海中了,“一场真正的魔术。” “你有没有听说,那位怪盗还是个优秀的魔术师呢!” “说句不合原则的话,我倒是很期待看到,不是因为我的同事们无能,而是魔术师真正掌控全场的、精彩的表演。” 魔术……啊? 远山夜一突然脑子一抽,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公道地说,那位傀儡师的“魔术”,倒是很少会让人失望…… 【我说你也差不多一点!】 蹲在他腿上的黑猫,突然阴阳怪气地在他脑中吐槽道。 【这要去刷基德了,你还有工夫想别人,还是捅过你一刀的人。】 【你这叫什么?面刺寡人者受上赏?】 第76章 现在大家都互相认识了 米花博物馆的世界珠宝展,虽然不是面向社会大众开放的,但以明智和远山夜一的身份,在入口登记后也顺利地放行了。 比较尴尬的仍然是泰罗,堂堂穿越精灵,又被以“宠物不能入内”为理由,险些拒之门外。 远山夜一都熟练了,跟工作人员商量了一下,就把猫放在寄存处,给他留下自己的手机。 “有什么问题,你就给明智打电话。” 顶着寄存处小姐姐奇异的目光,远山夜一叮嘱着猫。 一时间想起电玩公司发表会时,和安室透的初次合作。 其实,那家伙…… 算了…… 面对明智含笑探询的表情,远山夜一甩了甩头,跟他一起向内走去。 偌大的展厅被分隔成若干部分,分别展示着不同品类的宝石。 看着展柜中流光溢彩的各色珠宝,土鳖如远山夜一有一时失语,嘴角也流下了不争气的泪水。 “这、这得值多少钱……” 对他这种没出息的表现,明智已经见怪不怪,只是扫视了一遍展厅之后就摇了摇头。 “不,其实这些展品都很平常,看来所谓的‘世界珠宝展’,也只是个噱头罢了。” “什么?”在参观者寥寥的展厅中,远山夜一不好太大声说话,只得凑近了明智身边。 “我觉得这些都很漂亮啊!那条红宝石项链,还有那个蓝宝石戒指……” “衡量宝石最重要的指标就是重量,同等条件下的宝石当然是越大越贵重。”明智看了他一眼,耐心地解释道。 “那条项链上镶嵌的红宝石纯净度倒是不错,但重量比较小,价值应该也不会太高。” “着名的泰米尔红宝石项链,由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所有,上面最大的红宝石重达352.5克拉。” “不过这次展会,应该是搞不来那种级别的珠宝吧……” 听着明智的解说,远山夜一也渐渐淡定下来,像逛菜市场一样逛着那些自己一辈子也买不起一件的珠宝。 不得不说,有这么个行走的百科全书在身边,确实也增长了不少见识。 一边逛着,远山夜一突然又想起一个问题。 “既然展会没有多少知名珠宝,那铃木财团为什么肯将他们那个传家宝拿来参展?不是故意要招小偷吗?” 明智停下脚步,带着点阴阳怪气看了他一眼。 “你进来的时候,没看见门口展牌上的展会冠名吗?” “啊?”远山夜一其实是看了,但并没放在心上,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你是说……‘铃木财团主办、世界知名珠宝展’?” “这个展览,本身就是铃木财团私人办的,所以主打也是他家的珠宝?” 明智耸了耸肩。 “都说是噱头了嘛……走了,我们去看看那件展览的重头戏,‘漆黑之星’。” 走向珍珠类展示区的时候,隐约可以听到外面传来打雷般的轰隆声音。 而一群虽然穿着休闲西装,但气质姿态都相当熟悉的人,也正聚集在展区的入口处。 “河流!一定是河流!”有个大嗓门在人群中喊着,“你们这一队,赶紧去提无津河边布防!” 然后是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很抱歉,目前这边的展览暂停开放了。” 一个年轻人迎面拦住了明智和远山夜一。 明智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现在是3:24,还没到闭展的时间吧?” “是的,因为……”年轻人倒是很和气地想解释,但马上又被大嗓门打断了。 “你们都守好岗位,跟闲杂人等不要多话!” 嚯,好大的官威啊! 远山夜一和明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目光里看到了这句话。 “闲杂人等?” 在两人开口吐槽之前,身后又传来一个带着疑问的声音。 转头一看,是个不到20岁的英俊少年,一头浅棕色的短发微卷,十分引人注目。 远山夜一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明智的银灰色头发。 你说你们霓虹人,天天搞这么五颜六色的,真的合适吗?…… 对于远山夜一这种二哈般跳脱的思维,自命很了解他的明智也一时没有跟上节奏,因而投来疑问的目光。 说话的少年则在此时走上前来,面对拦阻他们的那名年轻工作人员。 “我们都是按程序登记,来参观展览的客人,为什么会被称为闲杂人等?” “之前并没有说过,展示‘漆黑之星’的这部分区域不对客人开放吧?” “你们有什么权力拒绝客人正当的参观呢?” 少年的声音温和有礼,但开口就是质问三连。 年轻的工作人员一时被问得有些脸红。 “那个,不好意思,我们是……” “你在那儿啰哩八唆的什么呢!”随着大嗓门的迫近,一个大块头的身影也分开人群冲了出来,活像开出了一辆重型坦克车。 “这里已经戒严了!请不要妨碍警察执行公务……啊!你是……” “坦克”横冲直撞地开到几人面前,却在看到明智的时候,一下子刹住了车。 明智则彬彬有礼地点了下头,顺手推了推眼镜。 “茶木管理官,在工作啊,真是辛苦了。” “啊,你、你……”被称作茶木的警官登时变得张口结舌。 明智则转向了远山夜一。 “茶木神太郎警视,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三课管理官,是我很令人尊敬的同事和前辈。” 这种恰当的吹捧令气氛变得缓和了许多,茶木警视喘了口气,声音也低了个八度。 “哪里哪里,明智警视年轻有为,才是我们都比不上的。” 商业互吹完毕,才正式进入主题。 “明智警视怎么会到这里来?区区一介小偷,应该不至于惊动一课的同事吧?” 说这话的时候,茶木的态度相当谦和,但语气中有一种猛兽护食的谨慎。 这种部门之间的戒备令远山夜一突然生出熟悉之感,因而悄悄地笑了起来。 明智也在此时笑着摇了摇头。 “不,我在休假,和朋友来看展览而已。” “你的朋友,是这位……”茶木的目光转向旁边,落在刚才说话的少年身上。 除了发色比远山夜一出挑之外,少年的身高也比他高了5、6cm的样子,因而也比他更引人注目。 远山夜一当然是不会承认少年长得比自己帅。 无非和工藤新一是一个量级罢了。 “我和明智警视,也是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少年礼貌地微微躬身,脸上的笑容有些神秘。 “不过两位管理官的大名,我都早有耳闻了。” “应该说,两位都是警视厅的中坚力量,优秀的警官,市民的保护者。” 刚才还咄咄逼人质问着警卫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满口溢美之词。 “今天真是幸会了。敝姓白马,白马探。” 白马探。 这个名字带给在场三人,当然没算那位警卫小哥,的震惊,各所不一。 明智首先伸手推了下眼镜,镜片有一瞬的反光。 在他之外,茶木跟着叫了出来。 “白马……啊!你、你就是白马警视总监的公子吗?” 霓虹虽然是现代社会制度,但阶级观念根深蒂固。 比如服部平次在大阪府警本部混得风生水起,没事还能调辆警车拉着柯南他们旅游参观。 白马探,身为东京警视厅最高长官的儿子,虽然从来没有作威作福过,但警察们当面见到,总是要给三分面子的。 因此茶木变得有些忐忑。 甚至忘了旁边还有远山夜一这个人。 远山夜一则也在惊讶。 怪盗基德也就罢了,白马探在原剧情里有出来这么早吗? 还是说,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这个世界的剧情线变得越来越出人意料了呢?…… “那么,明智警视,”自报过家门的白马探和气地开口,“您这位朋友是……” 明智正要开口,从展厅里传来的一个声音又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远山?你怎么在这儿?” 这个声音…… 远山夜一咳嗽一声,越过茶木警视的遮挡看去,果然一个头大腿短的熟悉身影正站在那里,冲自己扁着眼睛。 在这位小学生身后,不到一秒钟,小五郎大叔也如期出现了。 “哇,你这二流侦探!你这家伙怎么也在这儿!” …… “呵呵,远山先生是我请来的侦探啦!” 如果没有人介绍,远山夜一还真认不出,这位看起来厚厚道道,多少带着不大聪明亚子的老伯,就是铃木财团的董事长,铃木史郎。 也就是铃木园子的老爸。 “我想着人多一点,解开怪盗基德的谜题就能更快一点,因此给毛利先生和远山先生都发了委托函。” “当然,也多亏了警方如此重视,在博物馆外布下了天罗地网。” 像是考虑到茶木警视的心情,他还这么补充了一句。 “看来这次那位小偷是肯定无法得手了。” “铃木董事长,你放心吧!”茶木警视把坦克装甲般的胸膛拍得哐哐直响,“我已经在提无津河沿岸都布置了警力,怪盗基德只要从那里潜入,一定跑不了!” “提无津河?”毛利小五郎一脸轻蔑,“你搞错了!预告函里的‘波涛’,指的是大明星冲野洋子小姐!基德应该是从洋子小姐开演唱会的米花活动中心方向潜进来!” “你说什么?你这个蹩脚侦探!……” “你才是呢!我劝你不要误了铃木董事长的事……” 看着两位大叔争得不可开交,远山夜一忍住笑,默默地退出人群。 刚好看到在角落里捏着张纸沉思的柯南。 工藤同学,好像很喜欢这种解谜游戏呢。 想到自己之前定下的原则,远山夜一没有过去搭话。 这次,就让柯南自己行动吧。 反正也只是…… “哟,远山先生,你来了啊!”有人热情地打着招呼。 抬头一看,小兰和她那位好闺蜜,铃木家的逗比二小姐正联袂前来。 远山夜一笑着答应了一声。 “这次可是我让爸爸请你过来的喔!”铃木园子开门见山地说。 “毕竟在小百合老师的婚礼时,我们都见过你的推理了。” “你一定能把那位怪盗基德抓住的,是吧?” 看着园子小姐握紧双手,两眼冒星星的样子,远山夜一突然有了点危机感。 听说这位小姐是个花痴,见了帅哥就不放过…… 目前她的真命天子京极真尚未出场…… 而且,我武力值也刚好是一京…… “咦,明智先生?还有这位是?”旁边的小兰一转头,看到游离在人群外的某两只,赶快代朋友招呼着。 明智和白马探走上来,各自作了自我介绍。 “哇!明智先生这么年轻,已经是一课的管理官了吗?真的好厉害!” “还有这位……帅哥……” 面对这种近距离的双重颜值攻击,园子的目光渐渐变得迷离,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活像掉进米缸的老鼠,不知道从哪开始吃才好。 “园子?园子!……”小兰拼命地摇晃着快要流口水的闺蜜,总算叫回了她一半魂魄。 “啊,那个……你们也是来抓怪盗基德的吗?” 园子晕陶陶地笑着,不知道看谁才好。 “真是有劳你们了!” 明智和白马探互相对视了一眼。 “小姐,其实我们……”明智代表两人开口道,“是来参观铃木财团典藏的那件珍宝‘漆黑之星’的……” “哦哦,这样啊!”园子连连点头,神情立刻热情起来,“我带你们去看!” 在她身后的人群中,铃木董事长还在招呼着众位警官。 茶木警视还为了基德的预告函和小五郎争论不休。 博物馆外戒备森严,空中有直升机巡回的轰鸣声。 而对于铃木二小姐来说,帅哥当前,当然要好好招待。 连闺蜜小兰都可以暂时抛诸脑后。 至于远山夜一?谁? 不存在的。 第77章 愚人节的玩笑 被铃木二小姐抛弃了的远山夜一,没羞没臊地跟在她后面。 主要是也没有别的可做,不如去开开眼,参观一下那颗被传得天上少地下无的黑珍珠。 嗯,不过是假的? 没关系,假的比真的还好看。 “这就是我们家家传的‘漆黑之星’啦!”站在展柜前的园子兴奋地介绍道。 她的目光还是只停留在白马探和明智的身上。 “这是世界最大的黑珍珠,是我爸爸的爷爷在拍卖会上果断拍下的。听说从那时起,我们家的生意就开始蒸蒸日上了。” 两位帅哥都礼貌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这件宝物可以说是铃木财团的守护神了。”明智认真端详着那颗闪耀着迷人的孔雀绿光芒的珍珠,顺手推了下眼镜。 “不过……” “不过?”园子吧嗒吧嗒眨起了眼。 “没什么……”明智笑着敷衍了一句,一把把远山夜一揪了过来。 “喂,远山,你怎么看?” 远山夜一嗤了一声。 你说你又不胖,你cos什么狄仁杰? 不过还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既然是那么有意义的东西,本身价值反而不太重要了,是吧?” 园子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 “远山先生,说的没有错。” “我爸爸也是这个意思,不论漆黑之星的价值是多少,我们是坚决不会把象征幸运的传家宝拱手送给小偷的。” “不知远山先生对于那位怪盗基德的预告函有了多少头绪呢?” 她说着说着,又开始双手交握,眼里冒着小心心。 远山夜一终于明白过来,她不是冲自己,而是在憧憬那位传说中的怪盗。 要知道,自从这个事件以后,不论园子在交往的是她那些眼瘸认识的渣男,还是真命天子京极真,她都是怪盗基德的头号粉丝,坚决地站在他那一边。 被园子小姐完全当成了工具人的远山夜一,认命地叹了口气。 “那个,园子小姐,我应该比你大不了几岁,直接叫远山就好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没看过预告函的内容……” “啊?”园子惊叫一声,像是终于明白过来,“是吗?抱歉抱歉,是我疏忽了!” 趁着她飞奔去找预告函的工夫,远山夜一捅了捅身边的明智。 “元芳,你怎么看?” 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称呼,明智连问都懒得问。 “故意要预告函过来,恐怕不是你想看吧?” 早在过来博物馆的路上就把预告函背了一遍,两人还都吐了槽,明智当然能看出远山夜一醉翁之意不在酒。 因而把目光投向了静静站在一旁的白马探。 “白马警视总监的公子,我听说之前一直在英国生活,而且也是位推理爱好者。” “远山,白马君的经历,跟你很相似呢。” 听到这番话的白马探,稍有意外地歪了下头。 “远山先生,也是从国外回来的吗?” “呃,在英国生活过……”远山夜一心想,这说不定是世界意志给自己的诅咒,自己胡编了个英国留学经历,结果碰上一个是英国回来的,碰上一个又是英国回来的。 “不值一提,呵呵,不值一提……对了,和园子小姐一样,我应该比白马君大不多少的样子,没必要用敬语吧。” 看着白马探征询的目光,远山夜一主动报数:“我24岁。” “哦,我17岁,今年上高二,回国以后在江古田高中上学。” 和工藤新一、服部平次等人一样是未成年侦探的白马探爽快地回答。 “我也听我父亲提起过远山君,应该说,是很有正义感和责任感的侦探,帮了警察很多忙。” “我父亲好像一直懊恼,不能把远山君拉进警视厅去呢。” “啊这……”远山夜一愣了一下,跟着就看向了身边的明智。 大少爷的傲娇他是知道的,一边骂着警察系统无药可救,一边夸小兰有当警察的潜质,远山夜一又不是没亲眼看见。 “不是我!”看懂了远山夜一的眼神,明智笑着澄清道,“我上一次见白马警视总监的时候还不认识你呢。” “不过你的名声在警视厅内部传得很广,至少在刑事部,小田切部长就一直对你很感兴趣。” 这算是……又被夸奖了? 从来不习惯这种事的远山夜一只得挠了挠头。 “柯南!预告函在你手里,你怎么都不说一声呢!”不远处传来小兰的责怪声。 一转头,果然看见园子和小兰一起过来,某位名侦探则不那么雅观地被女朋友抓着脖领子提在手中。 有一种吊炉烤鸭的神韵。 “快点交给夜一哥哥,别耽误了他们的正事!” 小兰说着,把柯南往远山夜一面前一放。 一大一小两位侦探对视了一眼,忽然都觉得有些尴尬。 这还是安室透正式把远山夜一排除在行动团队之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深知内情的柯南却无法在这时解释什么,只能把手里一直捏着的那封预告函递了过去。 “april fool” “月亮分开两人时” “在漆黑之星的名下” “受邀到波涛上” “我必驾到——” “怪盗基德” 远山夜一只看了一遍,就转手交给了旁边的白马探。 “咦,远山,你……他……”园子对这一举动大惑不解。 但能把白马探这样的帅哥拉进来,又令她无法拒绝。 远山夜一笑着耸了耸肩。 “我对文字游戏一向不在行,所以想请白马君来帮忙。” “我想,白马君来到这里,不一定只是为了参观传说中的黑珍珠吧?” 已经在研究预告函的白马探,听到这句话时就抬起头一笑。 “远山君,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在我的观念中,高中生对珠宝感兴趣的人,应该不太多吧?”远山夜一随口编了个理由。 关键是,谁不知道你和怪盗基德是一对相爱相杀的好基友啊! “而且白马君很擅长推理,要说是受到怪盗基德的吸引,更令人置信一些。” “真的?”听到这个,园子再次冒起了粉红泡泡。 “白、白马……你也是侦探吗?就像工藤新一一样?” “是的,我听说过工藤新一的名字。”白马探点头答道,“如果有机会和他当面比试一场,我一定会很高兴。” 远山夜一忍着笑,顺手rua了一把柯南的大脑袋。 被人当面挑战却没法应战,正在苦苦研究的预告函也被拿走了,柯南此时一脸不爽,扁着眼盯住了远山夜一。 “笑!笑什么笑?” “我是想问小侦探,你对着那封预告函看半天了,有没有解开谜题啊?” 印象中柯南应该是真的解开了,只不过这次基德只是虚晃一枪,谁也没占到便宜。 所以远山夜一打算全场躺平来着。 他是要刷基德的好感度,把基德抓住有用吗? 难道基德也是抖m体质,面刺寡人者受上赏? 不过白马探是个意外。 本来在远山夜一的攻略对象中,这位是最不好刷的。 因为出场太少,又和剧情主线没有交集。 就算远山夜一想提前结识他,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人。 总不能让明智带着自己去警视总监家里蹭饭吧? 现在白马提前出来,大概也是因为之前的剧情走向导致世界线有所变动。 那就让他去主导抓基德? 然后自己呢?帮着基德逃跑? 还有,柯南又怎么办?…… 远山夜一发现,眼前的局面有点乱。 想不好该如何行动,干脆静观其变。 柯南则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我好像有了些头绪,不过还需要验证……” “月亮分开两人时……”白马探突然开口道,“如果这里的月亮指的是真实的天体,那就是说夜晚月球运行到另外两个天体之间。” “而漆黑之星,ck star,除了指这颗黑珍珠之外,说不定也有其他的意思。” 柯南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ck star,简写是bs,很可能是说bs广播卫星电视公司,那前一句说的就是月亮刚好运行到人造卫星与太阳之间,bs卫星电视会中断的时间……” 一谈到这个话题,小学生大侦探眉飞色舞,如入无人之境。 和他不熟的白马探有点好奇地盯住了他。 “呃,柯南是毛利大叔的助手,很能干的。”远山夜一赶紧补了个锅,“大叔有现在的名气,也多亏了柯南一直协助呢。” “对呀,警方专门找专业机构给柯南测试过,他的智商比同龄人要高很多。”小兰也得意地介绍着,以姐姐和监护人的身份自居。 “原来如此。”白马探点了点头,看起来就算还有怀疑,也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 “那么接下来,‘波涛之上’如果指的是无线电波……” “那就是bs卫星电视的电波信号,发射方向应该是……”柯南迅速地接上,但又沉吟起来,“这个需要去查一下。” “没错,电波发射的方向,应该就是怪盗基德前来的方向。”白马探笑着弯下腰,“你很厉害呢,小弟弟。” “啊、啊……还好啦……”柯南赶紧摆出一副小孩子臭屁的样子,“这些小把戏,不值一提。” “柯南很喜欢看那些百科知识的书,是不是?”小兰也顺势夸了一句。 然后又露出犹豫之色。 “不过,刚才的这些推理,和茶木警官、还有我爸爸的说法都不一样……” “那就拜托警方增派人手,在这几个地方都设防好啦!”名门小姐园子说得甚是轻松。 “这次有这么多侦探的力量,我想一定能成功把那位怪盗基德留下的!” “哎呀,我好想看看他的真面目哦……” 看着园子闪动的星星眼,除了柯南之外,在场的几个侦探都不约而同地咳嗽了一声。 “小姐,我恐怕你不一定能如愿。”白马探仍然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顺手将预告函递了回去。 “请你看看这封信的第一行,‘april fool’,愚人节,这应该是怪盗基德的一次愚人节玩笑而已。” “啊?”园子的脸顿时垮下来,捏着那张信纸左看右看,像是打算活生生看出个基德来。 “什么嘛,怎么会这样?” “我和这位怪盗基德也打过几次交道,他的脾气就是这样的。”白马探解释道。 “而且,这封信的头一行写得实在太过明确了,你没看远山君根本就不参与我们的讨论,免得做无用功吗?” 他倒是顺手就捧了一把远山夜一。原本只是因为有剧透,知道这次基德是虚张声势的远山夜一只得呵呵一笑。 “为什么啊!”对她的基德大人已经柏拉图了半天的园子恼火地叫起来,“他……为什么要这样戏弄我们!” “大概是因为……”一直听着他们讨论,没有开口的明智突然插进来,顺手推了下眼镜,“他已经知道,这次展会上的‘漆黑之星’是仿制品了吧。”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周围的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受到质疑、理应生气的园子却一下子安静下来。 看到她的反应,谁还不知道明智刚好说中了。 “怎、怎么?”比别人更早就欣赏过了那颗传奇黑珍珠的小兰有点发愣,“园子,那个……” “不好意思啊,小兰。”应该说不愧是大财团出身的女孩子,园子在片刻之间就恢复如常,而且直白地点了点头,“那颗珍珠确实是假的。” “收到怪盗基德的预告函后,爸爸就一直很担心,生怕在展会上出什么问题,于是把珠宝调换了。” “看起来还是瞒不过真正的行家啊!” 在她钦服的目光下,明智摆了摆手。 “不敢当。我只是听园子小姐说,这颗珍珠是几十年前就买下的,珍珠和其他珠宝不同,它的光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消失,但是眼前这颗……” 园子爽朗地哈哈笑起来。 “就是嘛,我也觉得这件假货的光芒有点太耀眼了。” “不过说起来,远山,你是不是也早就看出来了,却一直躲在旁边不作声啊!” “啊?我?”远山夜一指着自己的鼻子,心情莫名惊诧。 小姐,我只是在摆烂好吗? 再说你半天都不看我一眼的,还想让我怎么说话? 然而在他之前,一个童声先响了起来。 “没错,园子姐姐,夜一哥哥最奸诈了!每次不到最后行动的时候,他都什么也不说呢!” “喂!……” 还没等远山夜一抬起手,柯南呲溜一声钻到了小兰背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来。 “略略略略……” 我去他这是跟谁学的! 宫野志保,你给我出来!…… 远山夜一内心疯狂吐槽的同时,明智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装了,你是什么样的人,在这里也只有白马君不太了解而已。” “不是,我什么样的人啊?……” 发现自己被围炉了的远山夜一,刚要辩解,又被白马探温文尔雅地打断了。 “不过,我也听家父说过一些远山君的事迹哦。” “应该说,是那种不求名利,只要解决事件、伸张正义就可以满足的人吧。” “这样的虚怀若谷,确实值得敬佩呢。” ……你们这都什么跟什么? 发现自己有理说不清的远山夜一,索性干脆地闭上了嘴。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小兰又开始替闺蜜操心了,“要跟警方说珍珠是仿制品的事,请他们收队吗?” “其实这件事,我爸爸早就对茶木管理官说过了。”园子的回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我家是遵纪守法的商人,还不至于做欺骗警方,浪费公共资源的事。” “不过茶木管理官他们也追踪了怪盗基德很久,打算趁这个机会把他抓到,所以才有了这次行动。” “原来如此。”小兰松了一口气,正想再问什么,忽然间一阵喧哗声传来。 “是博物馆大门那边!”有人一声令下,一队警员便迅速地向门口跑去。 虽然已经推理出了怪盗基德的计划,在场的众人还是瞬间又紧张起来。 难道,那位怪盗真的不按套路出牌? 第78章 抓捕基德:从入门到消失 这个变故在远山夜一的记忆中是没有的,而且,他也不太相信怪盗基德会这么明目张胆地跑到警戒森严的博物馆大门口来。 于是他跟着大家跑向喧哗声的方向,心里倒不怎么担忧。 在刚进大门的地方,寄存处前面,一群警察围成一个圈,对着面前的场景目瞪狗呆。 “喵!喵嗷!喵嗷嗷嗷……” “魆律律律律——” 一团黑棕交杂,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满天满地地滚来滚去,发出可怖的叫啸声。 远山夜一分开众人,对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似曾相识。 “光、光太郎君……” “啊,华生!”白马探也跑进圈子里,一改方才的温文淡定,直接上前,想强行把那个打作一团的东西分开。 但刚伸手就被什么狠狠地挠了一把,吓得“哎哟”一声。 “那啥,白马,那个是你的……”远山夜一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是我养的鹰,叫华生。”白马探很快地答道,“奇怪,他平时都很听话的。” “魆律律律律律——!” 像是应答主人一般,打得兴起的老鹰又发出一声长啸。 “喵嗷!喵嗷嗷嗷嗷……” 【小样儿的我还不信了!鹏之介也没敢跟我这么炸翅儿过!……】 脑海中传来泰罗斗志昂扬的叫声,远山夜一只能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顿了一下,赶紧和白马探再次上前,一人一边,把激战正酣的黑猫和老鹰强行分开。 说不得又被挠了不知多少下。 “行了,光太郎君,快点住手!咱们还有正经事呢!”远山夜一钳制住猫爪叫道。 【啊?你说啥?是基德来了吗?】 泰罗闻言猫躯一震,然后360度转着脑袋找人。 直到看见面前抱着鹰的白马探,才惊讶地顿住了。 “介绍一下,这位是江古田高中的白马探同学,”远山夜一意味深长地笑着说,“这是我的猫,叫光太郎。” 白马探还没回答,怀里的华生侧转了头,“忽”的一声叫。 【好哇你还敢骂我!宿主你听见了吧,他骂我!】 泰罗立刻又嗷嗷叫起来,在远山夜一怀里挣扎着张牙舞爪。 但只是一瞬间,整个猫就僵住了,猫头像什么玩具或者鬼片那样一格一格地转过来,斜着远山夜一。 【你说谁?白马探?他怎么会在这儿?】 我还想问你呢!…… 远山夜一哪有工夫跟他心声对话,只能抱歉地对白马探笑笑。 “不好意思,光太郎君比较喜欢鸟类,跟我们家鹏之介……哦,就是一只猫头鹰,也是天天打架。” “原来如此。”白马探拉住自己怀里老鹰的翅膀,也有些尴尬地笑着点头。 “远山君,很喜欢养宠物吗?” “也……不算吧。”远山夜一心说你是不知道我怎么养的这俩货,顺手撸了一把猫。 “这家伙是个捣蛋鬼,让我操不完的心。至于鹏之介……” 想到灰林鸮的前主人,远山夜一撇了撇嘴,只觉得有苦说不出。 “是朋友……咳,别人养的,我纯属接盘侠了,呵呵,呵呵!” 以为他在说笑的白马探将目光转回黑猫身上。 “说起来,光太郎君就是那个,传说会找到炸弹的猫吗?” 远山夜一一愣,随即意识到,电玩公司那个爆炸案,白马探当然也听警察们说了。 于是嘿嘿一笑。 “没错,就是他。而且——”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像卖个关子,才缓缓地继续。 “光太郎君能找的,可不光是炸弹啊……还有基德……” …… 3月31日夜,23:11。 也就是距离怪盗基德预告函中的来访时间不到一个小时。 白天刚在博物馆相遇的白马探,柯南,远山夜一,甚至于还有明智,都聚集在一起等待着。 “我比较了解怪盗基德那个人,他既然发了预告函,人就不会不出现。” 白马探向大家解释说。 “但因为是‘愚人节玩笑’,他这次应该不会出手,而是在我们面前炫武扬威一番,就扬长而去。” “那也要他有这个本事才行。”柯南自信满满地说。 尽管是和白马探一起推理出,基德会在这座杯户大饭店的顶楼出现,但柯南独自一人跟过来,还是令白马探有点意外。 “小弟弟,你不和毛利先生一起行动真的可以吗?” 正如白天所说,小五郎仍然不放弃自己的推理,坚持基德是从冲野洋子小姐开演唱会的活动中心方向而来。 茶木管理官则还是认定了提无津河沿岸。 所以警力也分了三部分,在这三个地方部署好,只等着基德出现,就集中出击。 柯南作出小孩子的样子,嘿嘿笑了一声。 “我对自己有信心啦,而且,也对白马哥哥有信心。” 你倒是对沉睡的小五郎没那么有信心。 白马探没去揭短,而是直起腰,将目光投向站在他们后面一点,全程插着口袋看热闹的明智。 “不过,明智管理官……” “白马君,和远山一样称呼就好了。”混在一帮年轻人堆里,实则年龄比白马探和柯南加在一起还要大的明智,微微躬了下身,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所谓术业有专攻,抓小偷这种事,我们一课并不在行,我只是被远山拉过来当观众的。” “你们几位侦探如果有什么计划,尽管去做,不必在意我。” 话是说得很客气,不过,白马探心想,这位搜查一课的精英管理官,如果不是也对自己的推理有信心,想必看热闹也不会来这边吧。 那就让他看看我的实力好了。 高中生侦探、白马探,踌躇满志。 远山夜一则仍然抱着猫摆烂。 眼前这个形势,不好办啊! 要帮忙抓基德,白马探的好感度是上去了,基德恐怕就变成负值了。 要是帮基德逃跑呢,不要说白马探,柯南的好感度也要掉。 至于明智…… 唔,你还是不要太高,对你有好处。 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沉默中,子夜静悄悄地降临了。 【宿主,注意!……】 不需要泰罗再多作提示,站在杯户大饭店楼顶上的几个人,同时看到了月光下乘风而来的那个白色身影。 背后的滑翔翼映着银光,一身如魔术演出的白色西装,甚至还有披风和礼帽。 单片眼镜遮挡住部分容貌,但还是能看出年轻得出奇。 早在18年前就已经成名的“怪盗基德”,此刻从天而降,就落在四位侦探面前,距离不到5米的天台上。 “各位,”他的声音也带着明显夸张的语调,好像真的在舞台上表演一般,目光透过单片眼镜,向面前扫视一圈,“都是在这里等待我的演出的吗?” “不,看起来至少有一位不是观众,而是侦探呢。” 他冲着打过交道的白马探轻声笑道。 “你不如换句话说。”白马探因而迎着他走上前去,几乎走到伸手就可以抓到他才停下脚步。 “今天在这里,打算欣赏你演出的观众,不止我一个,其实全部都是侦探。” “哦?是吗?” 基德以一种相当优雅,或者说,臭屁的姿势站着,任由夜风吹动着白色的披风。 而后好奇地望向了走到白马探身边的柯南。 “这位小弟弟,也是侦探吗?” 远山夜一撸着猫啧了一声。 你说你撩他干什么?快跑啊! 问题自己又不能直接这么喊。 而且,平心而论,站在警察一方的远山夜一,当然不可能真的支持基德。 “我说,光太郎君,”他一边盯着眼前的情况,一边默不作声地召唤着猫,“基德这好感度我能不能放弃啊?” “这也没法刷吧?” 【是谁之前还说,安室透和柯南先不刷了,专心刷基德的来着?】 【你要想前两个都停留在60上下,后面这几个人也都得刷到60才行,这个你算过没有?】 “我算过啊,可是……” 远山夜一还想分辩,却看见基德一挥手,一支不知何时点燃的火箭就冲天而起。 然后,“啪”的一声爆裂,在空中化作五光十色的明亮图案。 那是一个戴着礼帽的卡通头像,旁边有一颗心,还有三个硕大的英文字母。 k、i、d。 “kid”,基德。 民间人士给国际刑警组织通缉的怪盗1412号所取的绰号。 怪盗基德,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居然自己把所在位置暴露给了严阵以待的警方。 本来就在半空中巡航的四架直升机转眼就从四面向天台围合过来。 地面上传来由远及近的警笛声,警车的红蓝灯光一闪一闪透过了夜空。 白马探等人都没有动作,只是和基德对峙着。 “咦?”一直站在后面看戏的明智,突然向远山夜一瞟了一眼。 “你怎么不上?” “以往这个时候,你早就扑上去了吧?” 我也想啊! 远山夜一暗中叹了口气。 问题是我能和白马探有多少交集? 我刷他刷不够60分,基德又弄成负分了,难道让我去刷赤井秀一吗? 一时之间,远山夜一甚至有了学渣参加高考,不知道从哪里复习起的感觉。 “那个……我总觉得他还有后手。”这么敷衍了一句,远山夜一突然意识到什么,反过去瞪了明智一眼。 “你呢?堂堂的精英警察……” “三课那么多同事在下面,我现在出手,真抓住了人,他们的面子往哪搁?” 明智理直气壮地回答。 “要是抓不住,我的面子往哪搁?” 哎哟你这家伙,嘴皮子功夫见长啊! 远山夜一心想,放在自己刚和明智认识的那阵,大少爷的嘴里肯定说不出“抓不住”这种话。 他好像开始学会自我调侃了呢。 好事啊! 正想着,明智望着眼前的一切,又悠然道:“而且,我同意你的说法,这位基德先生应该还有后手。” “说不定,我们真的能欣赏到一场精彩的魔术演出了……”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 通往天台的楼梯门被粗暴地撞开,一队警察哐哐跑过来,直接冲向了好整以暇的基德。 “怪盗基德,你束手就擒吧!” 为首的是个留着小胡子,看起来和小五郎颇有些神似的中年人,却不是之前所见的茶木管理官。 “是中森警部啊,看来他一直就埋伏在饭店附近呢。”明智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有些许佩服。 原来这位就是中森银三,基德同学的准老丈人。 远山夜一眯起眼仔细端详了一下。 这人和基德打的交道不少,所以自己解开了那封预告函,也说得通。 不过,光指望他,恐怕…… 不知道远山夜一心里吐槽的中森警部,已经带了十几个警员,将基德团团围住。 白马探和柯南已经退到了圈子外面。 “好了,把双手举过头,慢慢走过来,别耍花招!” 中森警部和部下们各自平举着手枪,一圈枪口都对准了基德。 固然警用手枪威力有限,但在这个距离上,看起来还是很有震慑力的。 基德也笑着,听话地慢慢抬起了双手。 “应该说,今晚的预热节目,居然就来了这么多观众,我实在是太荣幸了。” 也许正像远山夜一所说,他确实安排好了后手,才会如此不慌不忙地调侃道。 “我简直等不及——” 一道闪光划过。 在场的人甚至没看清基德的动作,眼前便成了白亮亮的一片。 “——要看到正式演出的盛况了!” “不好!闪光弹!” “大家不要动!守好位置,别让基德跑了!” “……” 与基德的最后一句话同时落下的,是令人目眩的道具,和警员中突然爆发出来的嘈杂。 只有中森警部还在声嘶力竭地下达着命令。 站在圈外稍远一点的侦探四人组,也不得不暂时挡住眼睛,一阵头晕脑胀。 直升机的轰鸣声仍然响彻半空。 杯户大饭店的楼下,四面街道都已被警车封锁。 然而等到中森警部,还有侦探们恢复视力时,在他们眼前,怪盗基德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 第79章 一场精彩的魔术演出 基德的消失,对远山夜一来说早有思想准备,但对于在场的其他人,感觉就相当震撼了。 尤其是柯南,第一时间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地跑到天台边,朝空中张望了半天。 最后才悻悻地走回来,嘴里嘟囔着:“就算是热气球,也能看得见啊?……” 在这么紧张的气氛里,远山夜一差点笑喷了。 就说某位傀儡师先生遗毒无穷,怪盗基德的主场,你还来刷存在。 没找到热气球,或者其他什么简易飞行器,就连基德来时使用的滑翔翼也卸在天台上。 偌大一个人,就在十几人的包围,和四架直升机的监视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手握柯学神器的小学生侦探都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中森警部一把抄起对讲机,跟几架直升机,和地面上的警车都联络过,才确认谁也没看到基德。 别说人了,连个耗子都没见着跑过去。 “不能大意!”毕竟是抓贼抓老了的刑警,中森警部仍然保持着紧张的状态,招呼一干部下,“跟我走,一层一层地搜查,基德说不定就躲在大楼里!” “可、可是警部,这里是高层饭店啊!” 杯户大饭店,跟当初明智和远山夜一去过的伊豆公主大酒店差不多规模,而且全是客房。 当初因为发生了杀人案,并且怀疑凶手就隐藏在酒店里,会对客人造成威胁,明智才敢命令警员们挨着客房门去敲。 但是现在,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大半夜敲门抓贼? 但凡碰上个财团董事或者政界要人,中森警部不到天亮就得脱制服走人吧。 被提醒了的中森警部,脚下磕绊了一下。 好歹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社畜,再头铁也不敢为了和基德死磕,葬送自己的职业生涯。 “那就搜查走廊,楼梯间,贮藏室,总之所有可能藏人的公共空间!” 中森警部当机立断地修正了方向,挥手叫部下开始行动。 远山夜一迅速地向前迈了一步。 “大家等等!我知道基德在哪里!” 如果只是叫停的话,中森警部是不会听一个陌生的毛头小子的话的。 但后一句话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连白马探和柯南都紧紧盯住了他,仿佛他才是基德假扮的。 “你是谁?”被迫停下脚步的中森警部,好像还是第一次看清了眼前这大大小小四个人。 在看到只有别人膝盖高的柯南时,轻蔑的神色就明显了几分。 但在目光落到明智身上时,登时严肃起来。 “明、明智警视……” “中森警部,我觉得远山说的有道理。”明智没有太多啰嗦,“请你的人都集合好,一个都不要离开。” “我想,魔术表演,现在才刚刚开始。” “魔术?……”中森看起来一头雾水。 远山夜一则立刻点头。 “没错,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不会凭空消失的。这里距离地面差不多100米,刚才的时间,也不足以让他利用任何道具逃脱。” “但是因为闪光弹的效果,那一瞬间换装混入警员的队伍,却是一个魔术师的基本操作。” “中森警部,立刻调查你的部下吧,基德就在他们之中。” 这么一说,白马探和柯南也都明白过来,马上跑过去守住了天台门。 一干警员面面相觑。 “中森长官,我不是基德啊!我是小池,你认识我的,对不对!” 不知道谁率先喊了一嗓子,一群人都开始乱哄哄地附和。 “是啊,我是上川,我跟中森长官出外勤都有好几次了!” “我是田中!……” “……” “都给我住口!”被喊得头昏脑胀的中森警部大声命令道,“站好,排成一排,挨个报出姓名,警衔和所在部门!” “还有警号!”不知什么时候,柯南迈着小短腿走过来,抬头向中森警部建议说,“这些警察叔叔,总不会连自己的警号都不知道吧?” “啊?那谁能……” 人群中刚开始又一轮的喧闹,就被中森警部的大嗓门压下去了。 “少废话,从头一个开始,姓名,警衔,警号,部门!” 看着排头的警员愁眉苦脸地开始报名,明智浅笑一声,捅了捅远山夜一。 “你知道谁是基德了吧?为什么不指出来?” “我……”远山夜一撸了一把怀里的猫,“我是不知道,不过光太郎君还是能认出来的。” 刚才他们和基德照过面了,现在在人群中定位,对穿越精灵来说简直连内存都不耗。 “但是放猫的话,是不是对魔术师的表演不够尊重啊?” “既然他要玩这种游戏,应该在游戏中让他输得心服口服吧。” 为了不让基德同学刚出场就gameover,远山夜一昧着良心胡说八道。 明智着意地看了看他,但没反驳。 “总觉得这次不像你的风格……” “难道是,因为没有林小姐的搭档……” 这个人也太恶劣了一点,这么紧张的时刻,他居然还在八卦。 不但八卦,还揭短。 远山夜一愤愤地捣了他一下,抱着猫上前一步,在泰罗的指示下盯紧了排在倒数第三位的警员。 要自己出马,亲手抓到基德,肯定是不行的,估计泰罗也会阻止。 但帮着基德逃跑,也不是什么好选择。 只能看看基德同学自己要怎么行动。 没花多少工夫,所有警员的自报家门都已经结束了。 其他信息没有任何可疑,只有柯南提出来的报警号,结果惨不忍睹。 13个人里只有4个最后说对了自己的警号,还有2个人背错了一位数,6个人背错了五位数以内。 最差的一个只背了头三位就宕机了。 中森警部如鹰隼般的目光就盯在他身上。 “啊,那个……”这个名叫小池的警员如芒刺在背,想要动一下又不敢,只能立正站在那里。 “你就是……” 没等中森警部指认的话说出口,就被柯南打断了。 “这个警察叔叔,应该不是基德吧。” “基德要是扮成警察,连他的姓名和工作信息都记下来了,怎么会不背警号呢?” 白马探也走了上来。 “没错,基德那个人,是个无可救药的完美主义者。” “所以中森警部,你不应该怀疑背不下警号的人,恰恰相反,你应该关注的,是这4位背下警号的人才对。” “什……什么?” 中森警部虽然还没搞清其中逻辑,但在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自信的语气下,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了本该第一轮就过关的那4个人。 一个是身高超过1米8的壮汉。 有两人都是170以上,乍看上去不相上下,身材也适中。 还有一个最多只有160,瘦瘦小小的,看着比白马探这种正牌高中生还像学生。 白马探一挥手就把他先排除了。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人在易容的时候,如果不是特殊手段,只可能装扮成比自己高和胖的人,要扮矮,尤其是只矮不到10cm,那是做不到的。” 听到这些,远山夜一突然就想起前往月影岛时,高远扮成的宫野明美了。 什么“穿了内增高”啊! 那家伙,还真是会信口开河…… 也不知道远方的傀儡师先生会不会半夜突然打喷嚏。 跟着,白马探像是很随意地跟那位壮汉警员握了握手,又拍拍他的肩臂,就把他也排除了。 “肌肉不是假的,手也是这个体型的人该有的尺寸。” 剩下的就只有那两个和基德差不多身高的警员。 “我、我不是假的……”其中一个惊慌地说。 “什么啊!我才是真的……你、你是基德!”另一个也叫起来,吓得直往后缩。 白马探和柯南对视一眼,没再说话,只是挡在了这两个人背后。 将最后的选择权交还给了中森警部。 “八嘎!”被自己部下的拎不清气得,中森警部飙出了国骂。 “你们是警察吧?怎么可以面对区区一个小偷就退缩了!” “要证明自己是真的很简单,还要我教给你们吗?” 两个人茫然地对视了一眼。 左边的一个突然跳了起来,扑向右边的一个。 “哇呀呀!怪盗基德,我要抓住你!” “噗”的一声。 右边的那个警员就像蒸发般转瞬消失了。 众人转过头时,发现揭下了面具的基德正站在天台边上微笑。 他仍然穿着那身制服,神态也有些许尴尬。 “哎呀,你们这些人,还真是要把人逼上绝路呢。” “那就没有办法了……” 随着最后一句话,他的身体突然向天台栏杆外歪倒下去。 一转眼就落入了虚空。 “喂!……” 所有人都向栏杆的方向扑过去,但没有一个人能抓住他。 当着这么多侦探和警察的面,怪盗基德,孤身一人,被逼到绝路上。 却再次像肥皂泡一样消失了。 栏杆上没有绳子,也看不到向上、或向下飞的身影。 而且,这一次是众人眼睁睁看着他从栏杆边上掉下去的。 警员的队伍里少了一个人,不可能还有谁是基德假扮的。 这真的是…… “一场精彩的魔术啊!”明智首先感叹了一声,也不管周围的同事对他投来什么样的目光。 反正基德的逃跑,和正在休假的一课管理官是没有关系的。 这人真讨厌! 连远山夜一都真心实意地替三课的警察们腹诽了一句。 然后才撸了一把怀里的泰罗。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搞的……】 因为眼看着基德消失,而不了解其中奥妙,泰罗好像有点不开心。 【我只能定位到他现在在第20层的客房里……】 “客房?”远山夜一俯身在栏杆上,向下张望了一阵,却没看见任何一间客房的窗户是开着的。 就算那家伙像电影中的特技一样,直接从楼顶跳进房间…… “等等,这家饭店一共多少层?” 【25层。】 和泰罗同时报数的,还有中森警部和柯南。 远山夜一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把话问出了口。 面对几个人疑问的目光,他却仍然在思考刚才的问题。 就算基德是个jackiechan一样的功夫好手,能从顶楼一跃而下,翻入下面一层的窗户。 但是隔了5层,20米以上的高度…… 他不可能是直接翻下去的,而应该是借助了绳索之类的道具。 但是大楼外墙,大家第一时间过去看的时候,就没看到任何东西。 所有房间窗户紧闭,没有一点灯光,在月光下显得异常静谧。 异常…… “没有灯光,也没开窗户……” 远山夜一念叨着,突然转身抓住中森警部的胳膊。 “中森警部,能不能让直升机往下降一降!” “什么?这里的楼顶,应该不适合……” “不是降落!”远山夜一朝大楼的外墙比划着,“就稍微降一降,靠近那边……” 中森警部愣了一下,才甩脱他的手。 “你还没告诉我,你,还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看他眼里的戒备,好像真是第一次见到白马探。 这个世界线……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泰罗抢在远山夜一发问之前就把自己摘了出去。 远山夜一只能耸了耸肩。 感觉这什么穿越精灵,当猫的时间长了,整个都往猫的状态在转变。 啥也不管,能躺着不坐着,能坐着不站着。 行吧,反正眼前这个剧情,已经跟原作相差得有点远了。 不指望他。 白马探则彬彬有礼地作了自我介绍,顺便还介绍了柯南。 明智则推了下眼镜:“远山夜一先生,是我们搜查一课特聘的顾问,中森警部没有听说吗?” 中森警部一时无语,连“初次见面请多关照”这种套话都忘了说。 眼前这几个人,要么是同部门的自己人,要么背后站着自家最高长官。 除了柯南,他谁也得罪不起。 但是,中森警部百忙之中还在想,我为什么要去得罪一个小学生?…… “所以,远山,”趁着他发愣,明智识趣地给远山夜一捧哏,“你在怀疑什么?” 远山夜一摇了摇头。 “没什么用了,我估计这时候的基德,已经逃到我们没法找到的地方了。” 除非警察真的不计后果,封锁整座杯户大饭店,然后对所有人进行审查。 按中森警部的习惯,为了揭穿基德的伪装,还会挨个捏一遍脸。 想也知道他们不敢那么做。 “我只是在想……对了,明智,你有没有揭开最后这个魔术背后秘密的愿望?” “揭开魔术的秘密?”明智在眼镜片后面的目光闪动起来。 “你想怎么弄?……中森警部,能帮忙配合一下吗?” 尽管不情不愿,但基德也跑了,中森警部权衡利弊,还是给了号称警视厅明日之星的明智一个面子。 直升机缓缓压低,并靠近基德跳下去那边的墙面。 强劲的风刮得所有人脸上发疼,连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 但远山夜一还是努力走到栏杆旁边,突然目光一亮,指着下面叫道: “大家快看!” 看,看什么呢? 凑过来的人群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向那面没有灯光、也没有窗户打开的外墙。 在直升机掀起的劲风下,外墙竟出现了一层层的波纹,仿佛是异次元的入口。 “不,等等!” “难道是……” 在几个侦探脱口而出的同时,突然听到“哗啦”一声。 距离直升机最近的外墙边缘,居然掀了起来。 那根本不是真正的外墙,而是一面印着饭店外墙影像的巨大的幕布。 从天台下方凸出的边缘挂下,直直垂向地面。 但因为高层建筑的首层通常会有外延的裙楼,幕布的尽头也刚好被遮挡住了。 在只有月光照耀的夜里,根本看不出是真是假。 “这么说,基德跳下去后,就是抓住了幕布的边缘,再借由内部早就挂好的绳索,逃到下面不知道哪间客房去了……” 对于侦探,和魔术表演的观众来说,真相的揭露,其实也就只差这么一个契机。 柯南和白马探几乎同时得出了结论。 而中森警部懊丧之余,也只得联系地面的同事,叫他们守好饭店的出入口,观察有没有可疑人员。 这样的监视力度,聊胜于无。 倒是明智拍了拍远山夜一的肩膀,神情十分轻松。 “还是要感谢你啊,远山。” “没有什么比欣赏完一场精彩的魔术后,又能解开心中疑惑,更令人安心的了。” “我猜那位魔术师先生也会这么想吧。” 第80章 抓还是不抓,这是个问题 诚如明智所说,这一夜基德在杯户大饭店楼顶上演的,堪称一出精彩的大型实景魔术。 他倒是可以心满意足地回家睡觉了,只是苦了三课的警察,连夜把那幅遮盖了整面外墙的幕布揭了下来。 不然到天亮被普通民众看到,警察的公信力又要往下降不知道多少个点。 在取幕布的时候发现了墙壁上早就拴好的安全绳,绳子没到地面,但也延续了十几层的高度。 没法判断基德跑到哪间客房去了。 中森警部没有办法,只得率众打道回府。 算是认了这次的失败。 不过同时也不是没有发现。 最明显的,莫过于印在幕布内侧的几行字: “4月19日” “我将到由横滨出发的” “赛莉莎白皇后号” “收下真正的漆黑之星” “怪盗基德” “这、这是预告函啊!”被戏弄得很惨的中森警部看着这些字,气得小胡子都翘起来了。 “基德那混蛋,早就打算虚晃一枪,最后到游轮上去盗宝了!” 这个结论,是早些时候的白马探等人已经推理出来的,所以根本没觉得惊奇。 没跟侦探们通过气的中森警部却感觉是莫大的耻辱。 “得赶紧通知铃木财团的董事长,取消赛莉莎白皇后号的出游计划!” 他说着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几个侦探则互相对视着,都有些无奈的表情。 “怎么可能呢!”柯南先开了口,“我听铃木伯伯说,4月19日是铃木财团成立60周年,他们要在游轮上办一个盛大的庆祝酒会。” “那是不可能取消了。” “是啊,那些财阀,都固执得紧。” 明智和白马探先后点头道。 丝毫不掩饰对财阀们的轻蔑。 只有远山夜一事不关己般地打了个呵欠。 “你这家伙!”明智捅了他一下,“真的是来看热闹的吗?” “我记得谁收到过铃木董事长的委托来着?” “是啊,委托信里说,让我保护漆黑之星,抓住怪盗基德。” 因为困,远山夜一一脸的提不起劲来。 “现在基德虽然没抓到,但是漆黑之星也没被偷走,从这个角度讲,我和小五郎大叔,还有柯南,也算不无微功吧。” “至于基德……” 他嘿嘿笑着,望向了中森警部离开的方向。 “那位中森先生抓了那么久都没抓到,轮得到我来操心吗?” 白马探,还有柯南,都配合地呵呵两声干笑。 只有了解他的明智听出了些弦外之音。 “如果你是中森警部,现在该怎么做?” “咦?”远山夜一夸张的惊讶表情,一看就是故意装出来的。 “我记得聘我当顾问的是你们一课,怎么三课的事也要我管?” “给钱吗?” “你就当作是,朋友的私下闲聊。”明智根本不接他的茬,继续追问道,“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办法有啊,不过不是好办法,是笨办法。”远山夜一嘿嘿笑着,一脸的“我说了你们也不会照做的”。 “基德是从这个方向的外墙逃入客房的,如果我是中森警部,就算不能把客房都查一遍,至少也要去查前台的登记簿,确认所有住客的身份。” “还有博物馆,基德这次虚晃一枪,绝对不是因为怕了警察和侦探,而是他早就知道参展的漆黑之星是仿制品,那他就一定去过博物馆。” 明智听得沉默下去。 他当然知道搜查三课,尤其是中森警部这么多年来,追捕基德的行事作风。 基本上就是雷声大,雨点小。 看着动用的资源无数,但现场一堆漏洞,事后也不去追查。 每次基德跑了,就在消失的背影后恨恨地骂上几句。 转头又是一条好汉。 像这种事后复盘,而且还是大范围的排查,不要说中森警部,绝大多数警察都是不会去做的。 费力不讨好,说不定还会被上司打板子,不符合霓虹薪水小偷的风格。 明智身在一课,又有金表组的背景,一课的事好歹还能参与意见。 但三课实在是鞭长莫及。 “唔,不过……”说是没法管,但习惯性地代入思考了一阵,明智又提出一个疑虑。 “登记簿上也可以用假身份吧。” “身份是假的,签字总是真的。”远山夜一说,“警方没有基德的身份资料,难道连个笔迹都没有?” 如果他知道,三进宫的高远连指纹都没有登记在册,嗯…… “而且,这也不是一次就能解决的事。”想到霓虹警察的工作效率,远山夜一还是补充说。 “但以中森警部和基德打交道的频率来说,假以时日,总能把范围逐渐缩小,最后锁定某些人的。” “所以我才说,是个笨办法,但有些警察哦,连笨办法都不去做,那就怪不到别人了,是不是?” 说罢,便向几个小伙伴招了招手,抱着猫扬长而去。 “对了,我开车送你。”明智转身跟上了他。 因此两人都没有看到,站在那里的白马探,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 天边将将出现了霞光,明智一早还要去上班,远山夜一因而没有回不动山,而是去了离杯户较近的米花市的公寓。 “果然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啊,租了两处房子,还开着家完全不赚钱的咖啡厅,这就是有钱人的兴趣吗?” 大约是想起在这所公寓外蹲点的经历,明智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像我们这种上班族就不行了,朝九晚五,动不动就加班,还住着警局的单身宿舍。” 远山夜一看着那张一夜没睡,却仍然自带光效背景的脸,恨不得一巴掌招呼上去。 什么凡尔赛的国家公务员,薪水小偷! 开着宝马跟我哭穷! 还有,你什么时候加过班?…… 然而,不等他反唇相讥,明智已经挥了挥手,宝马一溜烟地开走了。 远山夜一只得提着猫上楼,顺带为高远甩手走人以后,自己锐减的收入默哀。 算起来米花市虽然繁华,但没有不动山市安静宜居。 所以自己的大本营还是要设在那边。 至于收入,就要靠侦探社来支撑起一部分。 好在自己这个侦探的名气也渐渐打起了一些,没有高远时不时的扶贫送温暖,也能维持了。 这时候的远山夜一,才真心体会到当初小五郎说的那个—— 侦探最重要的是名气,要接到源源不断的委托。 至于追寻真相,那是侦探的职业道德,还有什么可说的? 唔…… 想到这些,远山夜一就拍了拍已经跳上沙发打盹的泰罗。 “光太郎君,查一下白马探和基德的好感度吧。” 怎么说也折腾了半个白天,一个晚上,这两位的数值应该有变化了。 黑猫眯着眼,发出懒洋洋的一声“嘀——”。 【白马探:11(中立)。】 【怪盗基德:5(冷漠)。】 【不是,等等!……】 没等远山夜一说话,猫自己就醒了,眼睛睁得圆圆的瞪着他。 好像能从他脸上看见数据似的。 【为什么你跑去抓基德,他好感度还是正值啊?】 “大概是因为,引起了他些许的注意吧。” 远山夜一回忆了一下,跟白马探固然是交集比较多,但对上基德的时候,自己多半都缩在他和柯南后面,跟明智一起看热闹。 唯一没忍住出面的一次,就是在基德混入警员队伍之后,自己叫停了中森警部,把他们拦在了天台上。 其实也是赌一赌,这样的露面,会给基德留下什么样的印象。 提出他躲在警察之中的是自己,但最后识破他的还是柯南和白马探。 所以好感度要掉也不会掉太多。 目前看来,涨的也不是太多。 但已经没关系了,这个晚上的试探,对基德来说是预热节目,对远山夜一又何尝不是。 现在至少知道,基德这个人,对于能够识破自己计划的人,是带有知音的好感。 “他们魔术师的脾气是不是都这样?” 远山夜一念念叨叨地说着。 接下来,就是准备赛莉莎白皇后号上的正式“演出”了。 没过几天,铃木财团果然再次发来了邀请。 还是园子亲自打的电话。 听说远山夜一正在米花市,便约他到波洛咖啡厅去见面。 不出所料,在场的还有小五郎,柯南甚至是小兰。 “我爸爸说,上次多亏了毛利先生,还有远山先生的鼎力协助,基德才连博物馆都没能靠近,就灰溜溜地跑了。” “第一笔委托费500万元,已经分别打进两位的账户了。” 应该说,不愧是铃木财团的千金小姐,不管是单方面宣称胜利,还是拿钱砸人,园子的脸上都没有特殊的表情。 一副在谈论天气的自然样子。 而被钱砸到的两个侦探,也确实都吃这一套。 远山夜一倒是在金钱攻势之下,还没忘了小伙伴。 “对了,那位白马少爷呢?” “我当然也听柯南说了,”园子心领神会地回答,随即笑着摊开了手,“但是我刚表示出酬劳的意思,立刻就被拒绝了。” “白马说,因为他父亲的身份,如果他接受我家的酬劳,影响会很不好,我只有作罢了。” “不过我已经邀请他去参加酒会了喔!” 一提到这个,园子马上就双手交握,脸上泛起花痴的笑容。 “哦,对了,远山你有没有什么朋友要一起来的,比如那位帅哥警视?” 远山夜一看出来了,园子小姐表面上是要对自己表示感谢,实际上还是想趁酒会多结交几个顺眼男生。 不过想想明智的身份,还有肯定光明的前程,和铃木财团的二小姐联姻好像也算门当户对。 “行吧,我问问他。”远山夜一接过了园子递来的邀请函,但话没有说死。 “你就叫他一起来嘛!白马说,他也要带朋友来。” 这又是一个意外的信*******夜一挑了挑眉梢,没想出白马探会带什么人同行。 转头环顾着咖啡厅里的时候,又想起一个问题。 “毛利先生,那个……安室,不跟你一起去吗?” 这么一想,也有一阵子没见到某特务了。 “透子哥说家里有事,跟店长请了假,要这个月底才能回来了。” 趁着小五郎撇嘴的工夫,柯南已经抢答了。 但似乎是习惯了团队行动的缘故,神情颇有些闷闷的。 远山夜一点了点头,心里不知算是轻松,还是略有担忧。 毕竟安室透说的“家里”,如果不是公安,那就是酒厂了。 …… 4月19日这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对此有所期盼的人们,不知是觉得光阴似箭,转瞬即逝,还是宛若已经度过了漫长的一生。 至少远山夜一是觉得挺矛盾。 一方面,这些天他都在米花市的公寓里躺平睡大觉,连咖啡厅都关了,可谓穿越以来最无牵无挂的一段日子。 另一方面,他也仍然在纠结着,该如何面对有关怪盗基德的事件。 坚持立场,那就是抓,中森警部花了20年没做到的事,远山夜一凭借剧透优势,应该能顺利解决。 但是抓了基德,他的好感度怎么办? 从别人身上找齐? 先不说赤井秀一还没出场,白马探也不知道能蹦跶几段剧情,好容易压在60上下的安室透和柯南怎么办? 为了任务和人家做好朋友,把人家忽悠得掏了真心,你完成任务回家了? 此刻的远山夜一,特别想揪过这场穿越的始作俑者,自家派出所所长的独生女,那个上高中的小丫头来问问。 你穿越过来和这些人谈恋爱,谈完了打算怎么办? 还是说,像这种二次元世界,用得着的时候就用,用不着回去了,它还能自动归零? 【归零是不可能归零的……】 听见他内心吐槽的泰罗懒洋洋地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顺便解释道。 【你知道“平行世界”吧?】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这个穿越系统,每次有人穿越,就会把原来的二次元世界分裂出一个平行世界?” “那你还说穿越得排队?” 远山夜一挠了挠头,想起一个古早的槽点。 【咳咳,那个……对啊,平行世界固然是可以无限分裂,但我们穿越精灵是有限的好吧?】 【你也不想你穿越过来没人服务吧?】 就你这种“服务”,呵呵! 远山夜一懒得跟个猫较真。 “总之,如果我完成任务回去了,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当然是按照你离开时候的样子继续下去了。】 【……不过你放心,像你这种方式,最后大家应该会过得很好。】 意识到远山夜一问这句话的目的,泰罗赶紧又补充了一句。 但远山夜一的神态并没有变得轻松一点。 过了很久,他才像是下定决心般说:“光太郎君,这次铃木财团的酒会,你就不要跟我去了。” 第81章 黑羽快斗,(被迫)单刀赴会! “原来远山先生这么年轻啊!” 远山夜一表面恭恭敬敬的,对着眼前的中年贵妇,微笑着躬身致意。 总觉得身上这套剪裁精细的西装,穿起来缚手缚脚的。 希望一会不要影响发挥才好。 毕竟远山夜一特地提前几个小时来到铃木家的宅邸,而非直接前往码头上的赛莉莎白皇后号,可不是为了抱什么大财阀的粗腿的。 不解内情的园子倒还替他热情介绍:“妈妈,远山可是剑桥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呢!” “是吗?那真是名符其实的精英了。” 园子的母亲,铃木董事长的夫人,铃木朋子,毫不掩饰欣赏的神情。 上下打量远山夜一的样子,简直像是丈母娘在看女婿了。 远山夜一心里顿时有点毛毛的。 假若光太郎君那家伙在场,想必又要吐槽“当初叫着要当园子赘婿的也是你”。 不过,按照预定的计划,远山夜一这次没有带泰罗出门。 而是在黑猫相当敌视的目光下,把从不动山接过来的鹏之介放在了肩膀上。 事关重大,姑且跟白马探撞一下造型吧。 “那个,铃木夫人……” 远山夜一刚开口,就被朋子夫人打断了。 “远山先生,你和小女已经很熟了,称呼上不要这么客气嘛,叫我朋子阿姨就可以了。” 你哪只眼看出我跟她熟了啊?…… 远山夜一无奈地瞟了一眼园子,心想不知道这位猎奇的小姐在家人面前如何添油加醋来着。 只得从善如流地改口道:“朋子阿姨,不知道那颗‘漆黑之星’……” “原来你是为那个来的啊!”朋子夫人掩着口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们年轻人等不及,要赶紧去参加派对了呢!哦呵呵呵呵呵呵!” 她一边笑还一边瞥着远山夜一和园子,瞥得两人没事都觉得心虚了。 不是,阿姨,我跟您女儿真没那回事!…… 我虽然有一京的战斗力,可是我没他黑啊!…… 在远山夜一默默的吐槽下,肩头的鹏之介“呼”地叫了一声。 笑够了的朋子夫人终于提起了正事。 “我和你铃木伯伯商量过,如果因为区区一个小偷,我们计划要在酒会上展示的传家宝就不拿出来,未免也太丢脸了。” “所以我设计了一个计划,基德是绝对不可能找到真正的漆黑之星的!” “上次,你和毛利先生那位小助手,对了,还有那位白马少爷,都出了不少力,这次你们年轻人就好好地玩一玩吧!” 面对自信的朋子夫人,远山夜一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 你以为你那种程度的小伎俩,基德会看不出来吗? 不就是弄了好多黑珍珠的仿制品,给参加酒会的宾客一人戴了一个。 问题在于,你虽然声称真正的漆黑之星不知道在谁手中,但以那件珠宝的贵重程度,正常人都不会真的把它随机发下去吧? 到时候收不回来或者被掉包怎么办? 而且,能出这种题目的人,对自己的头脑和能力肯定非常自信。 应该会选择亲自保管这件宝物。 所以,这表面上的谜题其实根本没有悬念。 真品黑珍珠,一定会佩戴在铃木朋子夫人的身上。 基德就算一开始会有疑问,在看到夫人是这个性格之后,也就敢于确定了。 然而这位夫人自己好像还参不透。 “不过,夫……朋子阿姨,至少让我听一下您的计划……” “好啦,你不用担心!”面对远山夜一的坚持,朋子夫人倒是不怎么反感,而是神秘地眨眨眼,“计划要越少人知道才越安全,不是吗?” 直到远山夜一蹭着铃木家的车出发,登上了那条赛莉莎白皇后号游轮,也没能从朋子夫人的口中问出一点计划的影子。 与其说是不相信侦探,倒不如说这位夫人的自信,已经到了自负的程度。 算了,远山夜一心想,既然自己知道基德会怎么动手,想阻止还是有办法的。 自己没有带光太郎君,而是带了鹏之介过来,不就是这个目的吗? 说到撕易容面具,鹏之介可是老手了。 …… 眼看着铃木一家,也就是铃木董事长和夫人,两位小姐绫子和园子,都上了游轮,开始张罗着即将举行的酒会,远山夜一才小小松了口气。 至少还是确定基德不会扮成铃木董事长上船了。 “远山,你已经到了啊。” 打招呼的是给来见园子的小兰当拖油瓶的柯南,而这两位的到来,也意味着毛利小五郎也到了。 两位受到铃木董事长委托的侦探,再加上已经带人上船,四下巡视的中森警部,要说铃木财团面对怪盗基德的挑衅时,其实也算谨慎了。 远山夜一顺手就对着柯南的大脑袋一通rua。 “我说,你家光太郎呢?”顶着一头乱毛的柯南扁了扁眼睛,瞥着鹏之介,“你这个样子,要不是跟铃木伯伯他们一起出现,我都要以为你是基德扮的了。” “光太郎见了华生就打架,总不能让他们把酒会搅了吧?” 远山夜一随口编了个理由,同时四下张望起来。 “白马呢?不是说他要带朋友……来……我去!” 最后的感叹,正是因为看到白马探而发出的。 更准确地说,是看到了白马探身边的另一个人。 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相貌和工藤新一毫无二致的少年。 “我去!”和他同时看到那个少年,因而有一时失神的柯南,一不留神就模仿了远山夜一的语言风格。 “那个人是谁啊!” 明知道答案的远山夜一,因为这出乎意料的一幕脑子一抽,回答道:“那不是你吗?” “新……新一?”小兰却在同时叫了出来,跟着急急忙忙地跑上前去。 “新一,你怎么来了?” 被她质问的少年,以及旁边的白马探都有些愣住了。 只有白马探肩上的华生,转头冲着远山夜一“魆律律”地叫了一声。 “呼呼呼呼……”鹏之介代替远山夜一回答。 果然同为鸟类,他俩交流起来就顺畅友好得多。 远山夜一天马行空地想着,手里拉起柯南,一同走上前去。 “白马,这位就是你的朋友吗?” 看到远山夜一的白马探,顿时露出了笑容。 “远山,还有柯南,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也是同班同学,黑羽快斗。” “他应该是第一次和你们大家见面吧?” 像是对小兰刚才的误认作个解释,他又多说了一句。 但目光透过眼角,有意无意地向身边的少年瞟了一眼。 远山夜一的眉梢便也跳了跳。 黑羽快斗,当然就是半个月前他们曾经见过的怪盗基德。 也可以说,他是继承了基德这个名号的第二代怪盗。 真实相貌则和工藤新一出奇的相似,以至于小兰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认错。 当然,这件事白马探并不知道。 可他把黑羽快斗带来酒会的用意是什么? 单纯地和这位同学关系好?还是,已经对这家伙产生了怀疑? 不论哪一种,远山夜一此时也算知道,为什么怪盗基德没有假扮铃木董事长了。 这次事件的主角,就以真实相貌和身份光明正大地进入此地,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黑羽快斗则礼貌地向面前的几人都微微躬身致意,目光最后落在了小兰身上。 “这位美丽的小姐,我们以前见过吗?” “呃,没、没有……”被他这样一说,小兰也醒悟过来,“不过黑羽同学,你和我朋友长得好像,我一下子认错了。” “朋友吗?”黑羽快斗好奇地挑起了眉梢,目光中则带着饶有兴味的笑意。 柯南看得满肚子不忿。 尽管还不知道眼前这人就是要追捕的基德,但东亚醋王先生已经本能地生出了敌意。 “不是啦!这位哥哥,你长得很像的那个人是新一哥哥,是小兰姐姐的……” “没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园子也插了进来,抢过柯南的话头,“那个是小兰的男人。” “换句话说,你面前这位小姐已经名花有主了,这位帅哥,拜托你另选目标吧。” “喂!”小兰的脸腾地变红了,好像熟透了的番茄。 “啊,其、其实……”变成同样颜色的,还有在众人视线以下,所以暂时没被注意到的柯南。 准确地说,是没被绝大多数人注意到。 远山夜一意味深长地笑着,狠狠rua了两把他的大脑袋,并俯下身道:“大侦探也会害羞啊?” 用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被提醒了的柯南这才渐渐缓了过来,用疑惑的目光盯住了黑羽快斗。 这家伙……? 在他的视线旁侧,远山夜一微微闭了下眼,然后点点头,没有说话。 会意的柯南立刻跑上前去,拉了拉黑羽快斗的衣角。 “黑羽哥哥,你也像新一哥哥一样是侦探对不对?白马哥哥请你一起过来,就是为了抓住那个怪盗基德吧?” 黑羽快斗听得眉头一阵乱颤。 什么侦探?你们现场这么多侦探还不够? 我抓我自己?…… 然而白马探完全不顾他的心情,笑着答道:“是啊,我本来是在博物馆的来宾登记簿上看到黑羽的名字,猜他一定对漆黑之星感兴趣,就问他要不要一起来。” “仔细一想,黑羽家可是魔术世家呢,他对识破诡计也很擅长的。” “啊,白马同学,过、过奖了……”黑羽快斗呵呵干笑着,“雕、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魔术师啊!”在场的几人,除了远山夜一,都对这个新来的年轻人的身份发出了好奇的感叹。 园子更是因为白马探带来的也是质量这么高的帅哥而分外满意。 不禁凑上前去说:“白马,还有黑羽同学,让我来招待你们吧,那边还有几位朋友,我可以介绍给你们认识。” “好啊!”白马探满脸笑容,率先响应,却推了一把黑羽快斗。 “既然来了就不要拘束啦,你不是想看漆黑之星吗,请园子小姐带你去看就是了。” 你这和给孙猴子看人参果有什么区别? 黑羽快斗心里吐着槽,一时倒搞不清白马探到底是识破了自己的身份,还是单纯地想找自己作伴了。 “那你呢?” “我先和远山说句话,随后就过去。” 听到这句话的园子,二话没说,拉着黑羽快斗就和小兰一起离开了。 堂堂怪盗基德,为了掩饰身份,也只有任由女高中生摆布的份儿。 白马探则立刻向远山夜一使了个眼色。 跟他走到船舱僻静处的,却不止远山夜一一个人。 还有因为和黑羽快斗撞脸而不大开心的柯南。 “你那位同学……” “怎么,他真的很像你们说的那位工藤新一吗?”白马探有些好奇地反问道。 顺带也等于回答了柯南的问题。 就是说,这是黑羽快斗的真实相貌。 否则他天天上学还要易容,未免太麻烦了。 远山夜一点了点头:“我和工藤新一见过一次……” 话说了半截就顿住了,有点庆幸面前只有白马探一个人。 要是小兰和园子问起自己什么时候见过工藤新一,还真不太好回答。 白马探倒是没当一回事,直接把这个问题放了过去。 “我照你说的,去查了博物馆和杯户大饭店的登记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神态也变得郑重起来,显然是有了重要的发现。 “先是在博物馆那里看到了黑羽的名字。” “我记得你说,高中生对珠宝感兴趣的并不多,我也这么认为。” “所以黑羽的出现就有点奇怪了。” “他不是学魔术的嘛!”虽然知道真相,远山夜一还是提出了反驳的意见,“也许了解珠宝,有利于某些节目的演出也说不定。” 反驳,并不代表反对,有时候只是引出更深讨论的方法。 白马探会意地点点头:“是的,一个签名不能代表什么,但巧合的是,我在杯户大饭店3月31日的入住登记上,又看到了另一个名字。” “寺井黄之助,是黑羽家管家的名字。据我所知,现在黑羽就是和这位老伯一同生活的。” “而这位老伯当天所住的房间,刚好就在怪盗基德逃离的那个方向。” “一个名字是巧合,那么两个呢?” “远山,你也当面见过怪盗基德,觉不觉得他的身高体型,甚至容貌上,都和黑羽有着惊人的相似?” 那当然了,远山夜一心想。 自己也常常搞不懂,一个单片眼镜能挡住什么,让追捕了怪盗基德那么久的中森警部认不出自己女儿的同学。 柯南有柯学,金田一有金学,那么现在这个,是不是可以叫作基学? 被他暗中吐槽cue到的柯南手托下巴沉思一阵,然后也点点头。 “我觉得很像喔!” “不过,如果那位黑羽就是基德本人,他怎么敢跟白马哥哥来这里?” “不怕露馅吗?” 白马探和远山夜一几乎是同时笑了起来。 “小弟弟,你还是不了解怪盗基德啊!”白马探以近乎炫耀的语气说道。 “他那个人的脾气……” “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远山夜一接了上来。 这神奇的吐槽方式令白马探和柯南都一时无语。 “总之就是喜欢挑战吧。”远山夜一再解释了一句。 “本来他可能还想扮成其他人,混进酒会里来。” “白马给他提供的,却是更便捷的入场途径。” “也是更为困难的途径。” “我看,被这么一激,那位黑羽同学反而非要得手不可了。” “那我们就期待他的表演吧!” 第82章 论鹏之介在这场戏中的重要性 黑羽快斗那边,此刻也有些许的纠结。 看园子的热情招待,和小兰时不时投过来的异样目光,他知道自己虽然长得像她们说的那位朋友,但这两个女孩子,对自己并没有丝毫的怀疑。 白马探他们可就不一定了。 居然跑去查博物馆的登记簿,还直接找上自己,问是不是对漆黑之星感兴趣。 那家伙,怎么变得这么刁钻了啊! 还有那个大脑袋的小学生,和那个带着一只黑猫的年轻侦探。 黑羽快斗回去后调查过柯南和远山夜一,虽说是侦探或者侦探助手,但名气平平,按说不该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 但那天夜里,在杯户大饭店的天台上,首先叫住了警员队伍,指出自己正混在其中的,就是那个黑猫侦探。 而提出让大家背警号来判断真假的则是那个小学生。 这两人,再加上老对手白马探,说不定真的会给自己找些麻烦。 但他黑羽快斗是什么人? 区区麻烦,几个只知道跟在魔术师后面评头论足的侦探,就能阻止自己的行动了吗? 反倒是这样,尤其是白马探直接将自己带来赛莉莎白皇后号上的大胆举动,令快斗下定了决心。 漆黑之星,我一定要拿到手! 而且要让任何人也无法抓到自己的把柄! 月光下的魔术师,平成年代的亚森·罗平,怪盗基德,踌躇满志。 …… 等到铃木董事长宣布庆祝酒会正式开始的时候,和园子她们在一起的黑羽快斗,和远山夜一一行人,也都回到了船上的宴会厅中。 中森警部带来的警员立刻把守好了大厅的所有出入口,看起来很专业的样纸。 然而早就暗暗对峙的双方谁也没把他们算进战力里面去。 毕竟是专业吃基德尾气20年的中森警部,大家都很信赖。 远山夜一轻轻捋了下肩头鹏之介的羽毛,目光盯在了大厅中央的朋子夫人身上。 果然朋子夫人举起了手中的小首饰盒,向来宾展示着。 训练有素的服务生也将同样的首饰盒分发给众人。 盒子里装着的,正是那颗被称为铃木财团守护神的黑珍珠,漆黑之星。 朋子夫人自信地扬言,基德就算在场,也分辨不出谁手中的才是真品。 听到这个宣言的白马探,立刻过去捅了捅黑羽快斗。 “你觉得真正的漆黑之星会在谁手中啊?” 黑羽快斗愣了一下,才为难地笑着挠了挠头。 “这怎么猜得出!在场的少说也有五百多位客人吧?” “魔术师的选择,不是吗?”远山夜一走近前来,慢悠悠地开口。 “看似随机抽取,其实包含着必然,黑羽同学,应该对这个十分擅长吧?” “你不是魔术世家出身吗?” “啊,那个……”被将了一军的黑羽快斗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自己当然已经猜出来,真正的漆黑之星,只可能由朋子夫人亲自保管。 不过那跟魔术师的选择有什么关系? 这个侦探,到底是胡乱推理,还是想用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困住自己? 黑羽快斗知道,只要自己这次不动手,眼前的人最多只是怀疑,却无法指证自己。 但上次的虚晃一枪,已经差点栽在他们手上,如果这次还无功而返,难道不是说,自己怕了这些半吊子的侦探吗? 想到这里,黑羽快斗就不禁冷笑一声。 “不过,远山先生,魔术师的选择,可不是那么解释哦!” “那位怪盗基德,应该不知道铃木夫人会用这种方法保护漆黑之星吧。” “所以说,不管对怪盗基德,还是对我们大家,这个解谜游戏的规则都是均等的。” “远山先生没有猜到真正的漆黑之星在谁手里吗?” 被反问了的远山夜一只顾着把得到的黑珍珠佩戴在西装领口处。 “哦,我已经猜到了。”整理完衣服,他才好整以暇地回答了一句。 然后就自顾走开了。 只留下一拳打了个空的黑羽快斗在原地生闷气。 凭什么?凭什么? 为什么我去了个博物馆你们就怀疑我? 你们怎么不怀疑他是怪盗基德假扮的呢?…… 大概是第一次碰上这种随性的家伙,向来行事优雅的黑羽快斗同学,情绪也渐渐受到了影响。 就在众人都佩戴好了自己手中的黑珍珠,并等着朋子夫人宣布接下来的环节时,突然之间,宴会厅中的灯光就齐齐熄灭了。 只有一道不知从哪里射来的灯光,聚拢在瞬间出现的白色身影上。 身穿复古西装,头戴礼帽,眼前是单片眼镜,身后有白色的斗篷飞扬。 “怪盗基德”一声长笑,整个人就像没有重量一般,轻飘飘地站在半空中。 而在他高高举起的手里,正是一颗闪着孔雀绿光芒的黑珍珠。 “不好意思,铃木夫人,什么计划也没用了。” “漆黑之星我已经到手了,多谢各位的慷慨光临!” 在众人震惊的寂静中,那个“怪盗基德”如此狂妄地说着。 黑羽快斗忍不住“切”了一声。 到底什么冒牌货,这演技也太浮夸了! 难道是…… 他转过头四下张望,试图在一片黑暗中找到远山夜一的身影。 然而看到的却是越众而出,丝毫没有惧色的朋子夫人。 “怪盗基德,既然你这么嚣张,我只有……” 说着,朋子夫人果断掏出手枪,对着空中的那个基德“砰砰”就是几枪。 在众人的惊叫声中,“怪盗基德”浑身浴血,倒栽葱掉了下来,刚好落在了一张空餐桌上。 黑羽快斗无语地捂住了脸。 行吧,至少可以确定,这就是朋子夫人安排的一场余兴节目而已。 否则她是什么时候准备的手枪,酒会现场又为什么会有一张空着的餐桌呢? 灯光亮起,被击中的“怪盗基德”复活,朋子夫人也向宾客们解释着这场节目的用意。 黑羽快斗则从尴尬中恢复过来,意识到自己应该行动了。 因此装作不经意地走到园子和小兰身边,礼貌地微笑。 “那个,毛利同学,我们到甲板上走走好吗?” “咦?” 诚然以小兰的颜值和出挑的身材,以往也不是没被男生搭讪过。 但眼前这个男生,长得和工藤新一简直一模一样。 心底顿时涌起了一丝奇怪的滋味。 因而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下来。 本以为这位帅哥是冲自己来的园子变得有些失落。 不过和小兰在一起,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了。 铃木二小姐很快振作了精神,转头去找那位白马公子。 刚走到白马探身边,就看到柯南一脸不忿地盯着黑羽快斗和小兰的背影。 “柯南?你怎么啦?” “小骑士好像不喜欢别人靠近自己保护的公主呢。”白马探笑吟吟地说道,顺手摸了摸柯南的脑袋。 “我看小兰就是对工藤新一的那张脸没有抵抗力。”园子则这样评价着好闺蜜。 跟着也rua了一把柯南的头。 变身醋缸又无法发泄的柯南更气闷了。 正在想像里把那个黑羽快斗丢到海里喂鲨鱼的时候,突然被人拉了下手臂。 “别着急,”白马探俯下身,意味深长地笑着对他说,“我觉得后面一定还有好戏可看。” “嗯?你们在说什么?” 一个声音在园子开口之前传来,转头一看,正是刚才离开的小兰。 “奇怪,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黑羽呢?” 对着园子一脸的八卦神情,小兰翻了个白眼。 “黑羽同学只是问我新一现在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他听说和新一长得一模一样觉得很好奇,想和他见见面而已。” 没得到什么爆料的园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柯南则松了一口气。 “对了,远山呢?” 侦探三人组少了一个人,白马探总觉得有些不舒服,顺手拉起了柯南。 “我们去找找远山,说不定他发现了基德的踪迹哦。” 说罢撇开大长腿就往外走,柯南只得蹬蹬小跑跟上。 顺便往身后挥了挥手:“小兰……姐姐,园子姐姐,你们不要出去哦!碰到基德会很危险的!” “什么嘛,人家还想亲眼看看基德大人长什么样呢!”园子照例花痴地嘟囔着。 警戒森严的宴会厅内,朋子夫人请来扮演怪盗基德的魔术师又开始了表演。 酒会的气氛变得热闹而且轻松起来。 小兰被园子拉着去给魔术师当助手,很快就忘记了身边的侦探们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然而,平静的快乐就在游轮即将到达东京港的时候结束了。 小兰从魔术师手中的扑克牌中抽出一张,其上赫然写着怪盗基德的宣言,和他那独一无二的标志。 “怪盗基德就在这里!就在这条船上!……” “他要动手了吗?……” “警察!警察呢?快把那个小偷抓住啊!……” 在场的宾客中不乏有头有脸的社会人士,一时间叫声此起彼伏,人人自危。 倒好像潜入游轮的不是个专偷珠宝的怪盗,而是可怕的杀人犯。 小兰和园子也不禁互相握紧了手。 “这、这怎么办?……”园子惶惶不安地说,“小兰,你爸爸,还有警察……他们会找到基德的对不对?……” “你放心……一、一定会的……”自己也心神不宁的小兰还在安慰着闺蜜,转眼却发现脚边的地上掉落了一颗珍珠。 “咦?”两个女孩对视了一眼,发现那颗珍珠正是从小兰胸前的黑珍珠饰品上掉下来的。 然而小兰还没来得及弯腰去捡,突然“啪”的一声。 一股浓烟从珍珠里爆裂出来,转眼就弥漫到空中。 “那是什么!炸弹吗!……” “不是!只是烟雾弹!大家不要乱,站在原地别动!……” 尽管中森警部带领的警察迅速进入,努力维持着秩序,但还是阻止不了人声沸腾。 与此同时,不知从哪里出现的诸多黑色珍珠,也骨碌碌地在地上滚动起来。 不多时,便听到接二连三“啪”“啪”的声音,烟雾几乎笼罩了整个宴会厅,连人都不大看得清了。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然后便推开宴会厅门口的警卫,冲了出去。 这么一来,厅里的客人们纷纷跟上,也有辨不清方向到处乱闯的,四面八方乱作一团。 “哎哟!”已经无法控场的朋子夫人不知被谁撞了一下,身体向旁边倒去。 幸好有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 “阿姨,小心点啊!”小兰温柔地在她耳边说道。 看清了女儿朋友的面容,朋子夫人稍有安心,正要露出一个微笑,却听到空中传来奇异的声音。 好像是什么翅膀的拍打声,夹杂着令人心悸的怪叫。 “鹏之介,上!” 随着一声断喝,庞大的棕色猛禽急掠而下,利爪一把抓在朋子夫人胸前,随即腾空而去。 “不!什、什么……啊啊啊啊啊!……” 遭受袭击的朋子夫人迅速往胸前看了一眼,便发出了震惊全场的尖叫。 “漆黑之星!我的漆黑之星!被抢走了!” “什么?夫人戴的那颗就是真正的漆黑之星!” 慌乱的众人因为这一变故而愣在当地。 烟雾渐渐淡去,只看到刚才还端庄自信的朋子夫人变得歇斯底里,胸前的衣服缭乱,佩戴在那里的胸针确实已经不见了。 随着半空的异响声,众人将目光都投向了大厅门口,那个伸手接下猫头鹰的年轻人。 他取下鹏之介抓住的胸针,顺便让它重新站回自己肩膀上。 对着大厅中的各界人士,和漆黑之星的主人铃木一家,远山夜一露出笑容。 “夫人你也真是的,安排这么简陋的计划,根本阻止不了我得到漆黑之星吧。” “你……你……”朋子夫人惊骇地叫道,“你是怪盗基德?这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呢!”远山夜一说着,伸手在脸畔一撕,竟然撕掉了一层薄薄的面具。 面具下的那张脸,赫然就是黑羽快斗! “黑、黑羽?”园子和小兰面面相觑,“那个黑羽同学,就是怪盗基德?” 这恐怕是怪盗基德第一次在人前展露出他的真实面目。 连追捕了基德多年的中森警部,竟也一时失神,甚至忘了指挥部下上前抓人。 黑羽?那小子? 好像女儿青子还跟他处得挺亲密来着? 他是怪盗基德? 那自己一直以来…… 难怪总是抓不到他! 中森警部豁然发觉,自己以往的抓捕计划,恐怕或多或少的都由女儿那里,泄露给了正牌的怪盗基德。 不是我赢不了,奈何有内鬼啊! 呃,内鬼……内鬼竟是我自己?…… “不!不可能!”突然发出一声呐喊的,居然是小兰。 “长着这张脸的人,怎么可能是基德呢!” “看我揭开你的真面目!” 东京都女子空手道冠军,面对把警察都耍得团团转的传奇大盗,大喝着莽了上去。 醒悟过来的中森警部也只比她慢了一步。 以小兰为箭头的人群迅猛地扑向了孤身站在那里的基德。 “啪”的一声,像是拳脚相交的声音。 跟着是一阵迅疾的劲风。 然后,“扑通”“扑通”“扑通”…… 被风卷中的警员们,像雨后的麦子一样倒了一地。 夹在那一场风中的,是每个人胸膛正中的一脚。 没有人看到基德怎么样行动,他和小兰究竟有没有交手,就已经直接被踢倒了。 连跑在后面的人都被砸倒了好几个。 “好了,请大家不要动。” 基德的声音响起来时,中森警部和他的属下们才看清,站在众人围合之中的那个年轻人,只用一只手就控制住了刚才气势汹汹的小兰。 他的手就扼在小兰的脖子上。 第83章 他不是基德,我才是 中森警部这一生,几乎就只专注于抓捕怪盗基德这一件事。 因此也对怪盗基德有相当的了解。 在他的印象中,基德这个家伙很装,爱排场,喜欢恶作剧。 但更多的时候,尤其是面对警察的追捕,总是潇洒自如,来去都像一阵清风。 像这种正面和人数十几倍于自己的警察搏斗,以及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劫持人质,这还是第一次。 也许是因为被困在这如海上监狱一般的游轮上,以往的逃生技巧都无法施展,走投无路,这才露出了丑陋的真面目吧。 这么想着的时候,中森警部就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部下缓缓逼近前去。 但小兰立刻发出一声惊叫。 基德扼在她喉咙上的手有一瞬间的收紧,随即又松开了。 身为空手道高手,在面临要命的窒息时,反应也如常人一般惊慌。 警察们都没敢再行动。 基德嘿嘿笑着,一手夹住小兰,倒退着向大厅门外走去。 “小兰!”惊魂未定的园子,因为担心闺蜜,还是往前跑了几步。 但马上被警察们拦住了。 “铃木小姐,不要轻举妄动。”中森警部沉声说道,“基德现在已经是狗急跳墙了,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只是这一个停顿,基德和小兰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外。 “跟上去,保持距离,不要伤害到人质!” 中森警部一声令下,警员们才结队跑出门去。 因为和基德距离较远,并没有听到他和小兰之间压低了声音的对话。 “你不是基德,基德根本不会做出这种事!”小兰愤愤地说。 并没有去管对方仍然卡在脖子上的手,但也没有挣扎。 “你以为能骗得过警察吗?” 基德嘿嘿的冷笑声就在她耳边响起。 “可是,如你所见,他们确实这么认为了。” “而且,你又是怎么看出我是冒充的呢?” 小兰被拖着向后倒退,还不忘翻了个白眼。 “废话!你看超人出现在克拉克·肯特面前,他会不会认出是假的?” 身后的“基德”没有反驳,只是发出淡淡的笑声。 易容成小兰的、真正的怪盗基德,恨恨地咬着牙。 “你就是远山,对不对?那个多管闲事的侦探!” “你以为我会为了揭穿你,就当众暴露身份吗?” 他突然也冷笑起来。 “放心吧,你抓不到我的任何把柄……” “是吗?”远山夜一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语气带着些调侃。 “还想用闪光弹逃脱,然后到那边仓库里,恢复黑羽快斗的样貌,假装成自己也是被绑架了?” 被说出计划的黑羽快斗身体瞬间变得僵硬。 而这当然无法瞒过用整条手臂夹着他的远山夜一。 “还真是天真……” 远山夜一望着在甲板上和自己对峙,却不敢过于上前的警察们,凑近少年耳边轻轻地说道。 “你没有机会了。” “漆黑之星就由我来收下,而这个黑锅,当然要交给你——怪盗基德来背。” “这一切都太完美了,是不是……我的老朋友?” 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黑羽快斗猛地一震,心底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难道,这个人…… 这个从来不曾听说过,只在近半年来声名鹊起的古怪侦探…… 他,他是属于……“那个组织”…… 他不仅要夺得漆黑之星,还要毁了“怪盗基德”! 还有……父亲! “你——休想!”黑羽快斗脱口而出,转眼间已经变成了怒吼。 同时,他奋力伸出手,没有去和挟持在脖子上的那条手臂较劲,而是猛地射出了一张扑克牌。 特殊材料的扑克牌,如回旋镖一般在空中转了半个圈,而后迅速地划过对方的手背。 远山夜一哼了一声,手指一松,黑羽快斗已经顺势从他手臂下钻了出去。 然后,低头俯身,双手交错环抱。 两张扑克牌再次擦着身侧飞出。 远山夜一不得不后退闪避。 眼前一闪! 不知从哪里飞出来的第三张牌,准确地射中他握拳的另一只手。 一直在掌握之中的漆黑之星,只是稍微一松,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得手的黑羽快斗则不计形象地向前翻滚而出,逃离他的攻击范围,才站起身来。 转手将那颗价值连城的黑珍珠丢给了跑过来的中森警部。 “啊这……”中森警部喜出望外之下,像接到了一块烫手的山芋,差点又掉在地上。 “毛利小姐,干得漂亮!” “小兰!……”看见好闺蜜大展身手的园子,也激动得想要扑过来。 黑羽快斗连忙伸手止住了他们。 “很抱歉,园子小姐,我不是小兰……” 他的目光仍然盯在远山夜一的身上,一时并没有发觉,对方迟迟没有后续的行动。 “他也不是怪盗基德……” 这么说着,黑羽快斗伸手撕下了假发和面具,露出自己的真容。 仍然穿着红色洋装,却是英俊的少年样貌。 在场众人都忍不住发出一阵低呼。 “我才是!” 继承了父亲名号的怪盗基德二世,黑羽快斗,带着自信的微笑,在众人面前坦承了身份。 同时也伸出一只手,直直指向对面的远山夜一。 “中森警部,我向你自首。” “不过,你千万不能放过他!” “他、他又是谁?”中森警部愣愣地发问。 倒是也没忘叫人将两个人都包围起来。 “我嘛……”远山夜一呵呵笑着,再次揭下一层面具,露出本来的样貌。 除去手上被扑克牌划伤的地方有些刺痛,整个计划顺利完成。 远山夜一忍着痛装出笑脸。 早在准备这张双层易容面具的时候,这个计划就已经在他脑海中成型了。 开始还以为他要伪装帮基德逃跑的泰罗,在得知真正的计划后和他大吵了一架。 固然了解穿越精灵对自己任务的担心,但远山夜一还是决定遵循自己的原则。 放任一个未成年人天天搞双重身份当小偷,哪怕浪费的只是中森警部这种聊胜于无的警力,也不在他的容忍范围之内。 犯罪就是犯罪,无论是什么人,无论罪行轻重,有没有伤害到别人,都不是被忽略的理由。 看着黑羽快斗毫无反抗地走向中森警部,一直躲在暗处,伺机行动的白马探和柯南也走了出来,跟远山夜一互相击掌。 “这是我们为怪盗基德设下的一个圈套。”白马探对着一脸懵逼的中森警部解释说。 “远山说可以用这种方法逼基德承认自己的身份,当时我们还有些不信呢。” “不,等等!”已经被警察看管住的黑羽快斗突然叫起来,“你们别被他骗了!” “他……他才是潜藏最深的家伙!” 白马探有点不悦地看了他一眼。 “黑羽……不,基德,我没想到你这么输不起啊!” “不是的!”面对老对手的讽刺,黑羽快斗并没有退缩,而是加倍用力地叫道。 “白马,我问你,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当怪盗基德吗?” 不,不能说,现在还不能说…… 但是,也不可以放过那个人…… 白马探的眉梢跳了一下,若有所思。 “你不知道对吧?你以为我只是有犯罪的爱好?” “但真实的原因,他——”黑羽快斗再次坚决地指向远山夜一,“——他知道!” “白马,你认识他多久?对他的底细完全了解吗?”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 “他不是!”突然坚决开口的,是一个幼嫩的童音。 柯南迈着小短腿走到人群面前来。 “夜一哥哥,他虽然看起来不怎么靠谱,是个半吊子侦探,但他绝对是个有正义感的好人!” “不是,喂……”远山夜一咳嗽一声。 一时分不清这小子是为自己说话,还是当众骂人。 认出柯南的中森警部更加混乱了。 小学生的话自然不能全盘相信,中森警部在人群中寻找着毛利小五郎的身影。 “呃,毛利先生,这位小朋友是你的……” “对,柯南是我的助手没有错。”看出这次柯南又立功了的小五郎,赶紧表明立场。 军功章啊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但是铃木财团的委托费我就全部收下了,哈哈! 小五郎再次觉得柯南这孩子养得血赚不亏。 还要感谢那个小兰把他带回家的晚上…… “咦,小兰,小兰呢?”想起女儿,小五郎再也没有心思为任何人背书,恨不得抓过黑羽快斗来一顿摇晃。 “毛利小姐在那边的休息室里,”黑羽快斗痛快地回答,“她没有事,只是要睡一阵子。” “那么,中森警部……” 仍然没有把整个事件想通的中森警部,索性发狠地一挥手。 “把这两个人,一起带回去接受调查!” “喂!” “中森警部!” 眼看着围上来的警察,远山夜一笑了一下,压住白马探的肩膀。 “别激动,我觉得中森警部的做法没问题。” “像那种‘侦探设下圈套,警察问也不问地带走犯人’的桥段,才值得吐槽,不是吗?” 他说着便抓住鹏之介的翅膀,不顾猫头鹰的挣扎,将它递到白马探面前。 “鹏之介就请你帮忙照顾几天,至于……” 想起泰罗,又觉得他在公寓里吃喝一应俱全,大概不用太操心。 倒是黑羽快斗这小子,仅仅抓住他,可不是自己的全部目的啊! …… 铃木财团的周年纪念酒会,在赛莉莎白皇后号到达东京港时圆满地落下帷幕。 既保住了传家宝的黑珍珠,又当场见证了抓到怪盗基德这历史性的一幕,铃木董事长可谓人生圆满,不由得拉着几位侦探的手亲自相送,再三表示感谢。 也在被感谢之列的白马探却有点提不起劲来。 目睹自己的同班同学、同时也是老对手,和新结识的朋友一起被警察戴上手铐,总觉得哪里不对。 高中二年级的少年,甚至隐约有了一种“自己怕不是天煞孤星命格”的怀疑。 看着码头上排成一排,闪着红蓝警灯严阵以待的警车,就忍不住追上前去。 “白马公子,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和嫌疑人有太多接触的好。” 中森警部冷着脸拦住了他。 “你应该相信,我们警察是会秉公办案的吧。” 因为以往在追捕怪盗基德的过程中,没少被白马探抢风头,中森警部对这位警视总监家的公子毫无好感可言。 虽然不至于失去正直之心,但能当着他的面把显然和他一伙的远山夜一铐走,还是有种报复的快感。 察觉了对方敌意目光的白马探,暗中平复了一下心情。 “我只是想找黑羽说句话。” 以为他要和远山夜一商量什么对策的中森警部有点意外,僵硬地侧过身,指示一下黑羽快斗所在的警车。 “请不要说什么影响嫌疑人的……” “那当然。”白马探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就走到车窗前敲了敲,等着里面的警员把玻璃放下来。 “白马……”看着老对手站在自己面前,黑羽快斗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如果是白马探亲自抓住自己的,也许反倒好了。 那样自己就能把扮成怪盗基德的原因向他和盘托出。 因为坚信两人之间惺惺相惜的羁绊,黑羽快斗油然想。 但现在这种情形…… “黑羽,”白马探确实没有废话,直接说道,“我相信远山。” “所以我希望你也相信他。”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他是在救你……” 黑羽快斗有些发愣,但想要开口的时候,白马探已经走开了。 全程听到了他们两人对话的中森警部并不在意,和上司茶木管理官交换了意见之后,就带队返回警视厅。 黑羽快斗毫不掩饰地承认了自己是怪盗基德的事实。 这反而让负责审讯的中森警部更加尴尬了。 这小子,不光是女儿的同学,还常常来自己家里玩。 就这样,自己都没发现他是怪盗基德。 不会有同事怀疑,自己是这小子的同伙吧? 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中森警部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扮成怪盗基德,四处作案?” “而且专偷宝石?” 回答问题一直很爽快的黑羽快斗,认真地向中森警部望了一眼,才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我现在不能回答。” “除非你们能先确认,那位远山侦探的真实身份。” …… 要说远山夜一有什么隐藏的身份,中森警部其实是不相信的。 不过是个运气比自己好太多的家伙,搞了些花狸狐哨的手段,误打误撞地抓到了基德。 就和那个一直以来都在自己面前炫技的白马公子一样。 中森警部并不想承认,自己因为嫉妒白马探,又因为认识黑羽快斗而无法发泄什么,便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古脑迁怒到了这个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侦探身上。 虽然不能违反警察的原则,故意给他入罪,但整一整他的办法还是有的。 和黑羽快斗同时被带到搜查三课的远山夜一,没有马上就接受审讯,而是叫人带到了一间空置的屋子里。 “请在这里稍等一下,会有人给你做笔录的。”跟他交待的小警员还挺客气。 远山夜一自然也提不出什么意见。 想要见到黑羽快斗,当面谈一谈的这种要求,就算对眼前的小年轻说,恐怕也是不管用的。 于是就笑嘻嘻地举了下手。 “至少把这个摘了吧?” 手铐这东****夜一见过,但没体验过。 感觉确实限制行动,而且时间长了,关节处都有些隐隐作痛。 小警员一脸实诚。 “可、可钥匙不在我身上……请稍等,我去问问……” 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了,倒好像不愿意就此事多说。 远山夜一看着被紧紧锁上的房门,和屋内仅有的一把椅子,渐渐明白过来。 恐怕要在这里待上很久了啊! 早知道就不穿什么西装了,啧…… 第84章 八仙过海 因为目睹了怪盗基德的行动,铃木董事长一家和其他宾客一样,在警察做完笔录后才得以回家。 到家之后,朋子夫人终于有空把回到手中的漆黑之星取出来欣赏。 两个女儿绫子和园子都陪在她身边。 朋子夫人照例戴上手套,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颗无价之宝。 凑在旁边的绫子目光闪了闪,但没有开口。 园子则咋咋呼呼地叫了起来。 “妈妈!你看这珍珠上面有一道划痕!” 其实不用两个女儿说,对珍珠无比熟悉的朋子夫人也看到了。 划痕不算太长,但在光滑的珍珠表面,还是很显眼。 “是不是……”文静的绫子欲言又止。 朋子夫人则笑了起来。 “我想,应该是被远山先生那只猫头鹰抓着的时候,划出来的吧。” 她平静的态度令两个女儿都大为震惊。 “妈妈,平时我们要碰一下这颗珍珠你都不让,现在弄坏了,你反而不在意了。” 园子瞪圆了眼睛说。 “谁说不在意,我当然很在意了。”朋子夫人拍了一下憨憨二女儿的头。 “要是没有远山先生,我们家的传家宝,可就要让怪盗基德给偷走了。” “这道划痕,可以说是漆黑之星完璧归赵的证明,让我们以后看到,都会想起有那么多人热心地帮助过我们家。” 园子:??? 园子:亲妈,总觉得你对外人比对我宽容得多…… 看到妹妹仍然一脸迷惑的绫子也笑了起来。 确实,对于铃木财团如今的身家来说,一颗漆黑之星的价值已经算不上什么。 而且珍珠并非长寿的珠宝,再光彩夺目,过个几十上百年,也就和鱼眼睛差不多了。 重要的是它的象征意义,它给铃木家族带来的精神力量。 所以,这颗“吉祥物”上出现了某些严重事件的痕迹,非但不会减损其价值,反而给了家族后代一些谈资。 “远山先生,还真是对我们家有很大的恩惠呢。”想到这里的绫子由衷地说。 被她这么一提,园子又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对了,妈妈,远山被警察带走了,不会有事吧?” “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呀!”朋子夫人的笑容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八卦的味道。 “你们年轻人的交往,难道还要我这个老太婆来指点?” 神经大条的园子,并没有意识到亲妈开始有了招赘的念头,自顾拨了手机号码。 没过多久,又一句话不说地摇了摇头。 “他家里电话呢?”绫子提醒道。 “对了,我问问小兰。” 又经过短暂的几句对话,园子再次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米花市这边公寓的电话也打了,没人接。他侦探社没有电话,但如果人在那里,手机不会不开。”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仍然在警视厅。”朋子夫人迅速地推理出来。 不知为何,露出犬齿的笑容显得有些狰狞。 “那帮警察,拿着我们纳税人的钱,抓基德的时候又没见有多厉害,倒是敢对我们铃木家的恩人动手动脚!” 看着朋子夫人从沙发上站起来的那种姿态,绫子和园子都有些不祥的预感。 “我去找你们爸爸谈一谈。” “我看,有必要让警视厅那些人认识到,他们的工资是谁在发的。” 纳税大户铃木财团的董事长夫人,堂堂说道。 …… 放在枕边的手机刚响了一声,白马探就接了起来。 结果传来的是个不太熟悉的女声,想了想才记起是那位铃木财团的二小姐。 因为彻底未眠,白马探的应答没有一点迷糊之意,而且迅速听出了园子小姐语气中的焦虑。 简单安慰了两句才挂了电话,白马探索性起床穿戴整齐。 清晨6:30。 父亲应该已经起床了。 白马探换上轻便的跑鞋,走出房间。 他要去陪东京警视厅的白马警视总监来一趟晨跑,并好好聊一聊。 …… 清晨7:00,小兰终于从睡梦中醒来。 在她那个长长的梦里,有月光下迎风飘舞的白色斗篷,和工藤新一的脸。 在看到床头的闹钟时一切梦境就全都消散了。 “怎么回事?我睡了多久啊?糟了糟了,晚了晚了……柯南你怎么也不叫我……” 看着慌慌张张冲进洗手间的小兰,柯南迈着小短腿跟了过去。 “你怎么啦,小兰姐姐?今天不还是假期吗?” “啊?哦……”刷着半截牙的小兰回过神来,“今天是学校假期啊!” 总之还是洗漱完毕,刚走到客厅,便看见小五郎一身整整齐齐,正要开门下楼。 这什么情况? 小兰脑海中拉起警报,像看贼一样盯着自己父亲笔挺的西装,锃亮的皮鞋,和梳得一丝不乱的小分头。 “哦,小兰,你不是放假吗?回去睡吧!我出门办点事。” 小五郎很不在意,或者是装作很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径自走下楼梯。 “可是爸爸……你要去哪儿啊?” 一句话还没问完,小五郎的背影已经消失了。 似乎过了很久才飘上来一句“律师事务所”。 因为前一天晚上被下了安眠药,小兰迟钝到过了半天才明白。 “什、什么?爸爸去找妈妈了?主动去的?” 她揪着柯南问个不休。 被柯南好说歹说才走回自己房间,借着困意涌来再次入睡。 柯南替她关好了房间门,走到空无一人的客厅上,左右望望,才打开了自己的电话手表。 “喂,透子哥……” …… 明智在开车上班的路上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开了免提之后没听到有人说话,只有一连串的喵喵叫声。 听起来,猫很着急。 “光太郎君?”明智的目光在眼镜片后微微闪动,“好的,我知道了。” “等我先去警局。” 宝马以一种行云流水的姿态驶入车位,明智几乎没有停顿地几步冲进大门。 “剑持,昨天晚上那个铃木财团的酒会……” 没等他问完,剑持警部就眉飞色舞起来。 “哦哦,明智警视,你也听说了啊?那个怪盗基德被捕的事!” “该说不说,这次三课终于也不拉胯了……” “要说那条游轮整整3个小时都在海上,这种封闭环境下还抓不住人的话,负责人应该引咎辞职了吧?” “还有那颗漆黑之星……” 明智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的话。 “所以,你知不知道远山现在在哪里?” “谁?哦!……”剑持警部拍了拍脑袋,“远山啊!不是说他当场抓到了怪盗基德,但是被基德反咬一口,两个人就都被带回来审查了……” “明智警视,我正想跟你说呢,远山好歹也是我们一课聘请的顾问吧?三课这么做,是不是……” 因为人微言轻,面对某些明显的不公也只能发发牢骚的大叔,在看清自家年轻上司的表情后住了口。 哇,不会吧?…… 明智警视也有生气的时候…… 日常被明智阴阳怪气挖苦的剑持警部,顿时觉得那都不算什么。 对了,这次事件,三课是谁负责来着?…… 他要倒霉了…… …… 在前往搜查三课的走廊上,明智碰到了主管强行犯搜查三系的管理官,松本清长。 “事关我们一课的名誉。”松本管理官这么简洁地说道。 明智会意地点了点头。 前往三课的一个人就变成了两个人。 刚走到三课课长平田的办公室门外,又看到那里也站着两个人。 逆光之下只看到身材曼妙,应该是女性。 “办公室的门是锁的。妃律师,我们……”走近前时,刚好听到年轻的女性这么说道。 而后两名女性都看到了新来的人,彼此点头致意。 “请问……” “我们是搜查一课的,来找平田课长有点事。”明智简单地自我介绍,同时也看到了稍年长一些的女性,领口上佩戴着律师的徽章。 “我是妃法律事务所的独立律师,妃英理。”年纪不到40岁,形象十分干练的女性自我介绍道,“这是我的助手,栗山绿。” 同时也掏出名片,递给明智二人。 明智只扫了一眼名片上的履历就温和地笑起来。 “这么说,妃律师是我的前辈学姐了。” “哦?”妃英理眨了眨眼,“东大法学部毕业?你是明智警视?” “明智健悟。”明智以面对女性特有的仪态微微躬身,又介绍了身旁的松本管理官。 “那么请问妃学姐,来这里的目的是……” 彼此都是东京都区内,自己专业圈子里的知名人士,对于人际关系也并非没有耳闻。 想到妃英理是毛利小五郎的分居妻子,明智心里多少增长了一点希望。 果然,妃英理以一种律师特有的强势口吻说:“我的当事人在事件中被三课相关警务人员非法扣留,我是来找他们交涉的。” “那么,您的当事人是?”明智忍着笑继续问道。 “黑猫侦探社社长,远山夜一先生。” …… 因为迟迟等不来平田课长,明智一行人转头去了三课专门为怪盗基德成立的搜查本部。 面对一课的两位管理官,和一位明显来者不善的着名律师,负责人茶木神太郎感到了莫名的压力。 固然这次能抓到怪盗基德,整个三课都算是挺起了腰杆。 但怪盗基德居然是个未成年的高中生,而且,他除了承认自己的身份,其余的内情都缄口不言,也实在是够令人头疼的。 这种时候,要是被天天鼻孔朝天的一课逮到了把柄…… 茶木管理官觉得,自己能不能顺利退休都不好说。 因此在妃英理提到“远山夜一”的时候,立刻就拍大腿下定了决心。 那个侦探,是中森下令抓的,又不是他茶木抓的。 虽然怪盗基德,那个高中生黑羽一口咬定,那个侦探有更深的背景,但他也没有证据不是吗? 中森看那个侦探不顺眼,才会一直扣着他又不去审,他茶木为什么要背这个锅? 还不如,借此卖给搜查一课一个面子…… “茶木管理官?茶木管理官!” 在一声声呼唤之下,茶木终于从沉思中缓过神来。 刚好听到妃英理仍然抑扬顿挫地说着:“……我当事人的行为记录一向良好,在这之前,还曾经协助警方解决了很多事件,其中不乏杀人预备事件……” “是的,”明智点头道,“我可以以个人名义作证。” “我也可以。”松本管理官接上来,“在我女儿的婚礼现场,远山先生就和他的助手林小姐一起制止了那个人渣高杉俊彦对我女儿的侵害。” “可以说当时参加婚礼的人,我搜查一课的同事们都是证明。” 尽管和眼前的两人是平级,茶木管理官还是有些暗中腿软。 听这意思,你们还想把整个搜查一课都拉过来不成?…… “此外,从官方的角度说,”像是听到他心声的明智继续道,“远山先生还是我们搜查一课聘请的特别顾问,有警视总监签发的聘任书的。” “搜查三课要扣押兄弟部门的任职人员,至少也应该打声招呼。”松本管理官说。 无可奈何的茶木管理官,赶紧拍着手嘿嘿笑起来。 “哪儿的话,哪儿的话!我们怎么可能扣押远山先生,只是例行做个笔录而已。” “据我所知,当时在赛莉莎白皇后号上的客人,都已经在凌晨2:00以前做完了笔录。” 妃英理反驳道。 “只有远山先生没有回家,手机也一直打不通。” 茶木管理官为难地挠了挠头,一时脑抽,甚至想能不能干脆耍赖,按人员失踪处理。 明智看着他推了下眼镜。 “如果茶木管理官确定远山不在三课,我们可以作为失踪人口处理,现在就在东京都范围内展开搜索。” “啊?啊……不,等等!”茶木管理官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么离谱,慌慌张张地叫道。 “中森!中森!” 被叫来的中森警部,因为一直还在跟黑羽快斗死磕,脸上仍然带着凶狠的神色。 但在面前这莫名其妙的人员组合下渐渐转为了迷惑。 “中森,远山先生的笔录做完了没有?” 茶木管理官说这话时使的眼色,掉地上都能炒盘菜了,然而中森警部死硬着不肯买账。 “管理官,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那个人是无辜的,他既然可以易容,那就很难说怪盗基德究竟是谁……” “这位中森警官所说的‘证据’,就是想要远山先生亲口承认自己是怪盗基德的供词吗?” 妃英理严厉地打断了他。 “否则的话,你只要随便调查一下,就会发现以往怪盗基德作案的时间,远山先生都有不在场的证明。” “远山先生是半年之前从英国入境霓虹的,在此之前根本没有在霓虹的生活经历。” “你连这样明显的证据都置之不理,非要陷他入罪,那我很怀疑你们有没有采取什么非法手段,向无故被扣押的他套取供词!” “什、什么!”中森警部气得要跳脚了,“你说我刑讯逼供吗?” 我要是能刑讯逼供我早就把那个黑羽小子揍一顿了好吗? “行了,中森!”茶木管理官听得头都大了,不知再拖下去,这位女王一般的律师还会说出什么可怕的话来。 “笔录做好了就放人,别拖拖拉拉的!” 面对顶头上司的威压,中森警部咬着牙掏出了那间留置室的钥匙。 明智二话没说就冲在了前头。 结果房间打开,几个人一时竟没看到远山夜一的身影。 第85章 不讲武德 “跑、跑了?”这是中森警部的第一反应,“我就说那家伙有问题!” 明智则连白眼都懒得给他了,直接缓步走向房间的角落。 这边和大门同侧,确实是视野死角,但身为警察还没点敏锐度,难怪这么长时间没抓到怪盗基德。 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被搬到角落里,成三角形靠着墙。 坐在上面的远山夜一尽量伸直了腿,头向后仰着,没心没肺地呼呼大睡。 明智伸手推了下眼镜,一时不知道应该踹他一脚,还是吼一声叫他起床。 最后只是轻轻拍了下他肩膀,看着那家伙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嗯?什么?轮到我了是吧?”远山夜一脱口问了几句,才看清眼前站着的人,不禁笑着抬手抹了抹脸。 “你怎么来了?” 明智没有回答,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有点吓人。 跟在他后面的松本管理官和妃英理也都看到了,被关在这间屋子里不闻不问了一整夜的远山夜一,居然还带着手铐。 两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和明智一样阴沉。 刚跟进来的茶木管理官吓了一跳,赶紧捅了捅中森警部。 中森警部的神色也不好看,像是自己暗地里的小伎俩被人抓个正着,不得不又自己撤消了。 倒是远山夜一笑呵呵的,一边伸手给中森警部等着他开锁,一边把目光投向了唯一不认识的妃英理。 “这位是?” 妃英理简单地作了自我介绍,没等远山夜一答话,就转身盯住了茶木管理官。 “现在有明确的证据,还有目击证人,可以证明搜查三课的相关警务人员对我当事人进行了非法虐待,我们将向警视厅上层部门进行投诉,并保留起诉的权利。” “呃,妃……阿姨!”远山夜一叫了一声,马上又觉得不对。 虽然以妃英理的年纪,叫一声阿姨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人家现在在替你打抱不平啊! “不是,那个,妃律师,也不用这么严重吧?” 在妃英理的气场辐射下,远山夜一只觉得怂怂的,弱弱的,说话渐渐没了底气。 人家帮你维权,你却给人拆台,未免太不地道了。 而且被关了一夜,远山夜一也不是完全不生气。 主要还是嫌麻烦。 起诉什么的,不知道要走多少流程,耽误多少时间。 远山夜一不排斥卷入案件,但最讨厌的就是扯皮。 “行了,远山,你闭嘴。”明智毫不客气地开口,用手背顶在他胸前,把他往身后拨了拨。 “身为警察,需要随时随地依照规则办事,并接受民众的监督。” “像今天这种事情,居然发生在我同事的身上,我简直感到羞耻!” 听到这么直白的指责,茶木管理官和中森警部都一下子涨红了脸。 松本管理官也接上来说道:“今天在此所见到的一切,我们会如实向课长汇报,并请课长报告给小田切刑事部长。” 就是说,外面的人投诉还不够,内部也要狠狠地上一次眼药。 中森警部终于忍无可忍地跳了起来。 “你们在说什么!怪盗基德亲自指认这个人有问题,我把他带回来调查,有什么不对!” “搜查一课就是这么包庇自己人的吗?” “中森!”茶木管理官被属下的口不择言震惊了,赶快离得远远的大吼,“你给我住口!” 然而,这种制止对于任何人都已经晚了。 审了一夜黑羽快斗,已经完全鸡血上头的中森警部,和本打算吃个哑巴亏,把人带走了事,却在看到远山夜一的真实处境时怒不可遏的明智和松本管理官。 没有一个人,现在,可以接受和稀泥的调解了。 “茶木管理官,”妃英理,身为这一方火力最猛的一尊大炮,率先开了火,“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我来之前已经看过这次事件的相关资料,自称怪盗基德向警方自首的那名少年,叫做黑羽快斗,是一名高中二年级学生,是吗?” 茶木管理官还没点头,已经瞪圆了眼睛。 固然这件事的目击者有500人以上,想封口也是封不住的。 但距离赛莉莎白皇后号到港,也还不到12个小时啊! 这位大律师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么详细的资料? 倒是远山夜一和明智这边,都知道妃英理和毛利小五郎是什么关系,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因为是很明显的事实,妃英理也没有等谁的承认。 “另外,我听说中森警部有一个女儿,名叫青子,也正好是高二。” “最重要的是,这位黑羽快斗和中森青子是自幼相识的好朋友,黑羽快斗还常常应邀去中森青子家,也就是中森警部的家里作客,是这样吧?” “如果说‘自己人’的话,恐怕中森警部自己也无法否认,你和黑羽快斗的关系相当密切吧?” “像这种情况,搜查三课都没有人提出请中森警部回避,还让他亲自去审讯黑羽快斗,请问这也是遵守规则纪律的表现吗?” 在法庭上纵横多年练就的素质,妃英理这几句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简直像一顿重拳把中森警部揍趴下,又抡起大锤一下一下闷。 八十,八十,八十…… 连茶木管理官都被闷得目瞪狗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正如妃英理所说,中森警部跟黑羽快斗那么熟悉,谁知道以往的行动中,他提前向怪盗基德泄了多少底啊? 泄密、甚至和怪盗基德勾结的是自己的部下,自己难道有好果汁吃? 茶木管理官想着,就离中森警部更远了些。 看到对方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明智拉住远山夜一的手臂。 “妃学姐,我们先把人带走。” “远山这一夜过得可不轻松啊。” “没、也没有啦……”远山夜一笑着,刚往前走了一步,腿就是一软。 “那个……腿麻了……” 面对这简直就是上眼药的行为,茶木管理官和中森警部谁也没敢吱声。 眼睁睁地看着明智一脸嫌弃地拖着远山夜一向外走。 但刚刚出门,就迎面被一个身影挡住了。 “明智管理官,松本管理官?”来人有些惊讶,但语气相当和善地打着招呼。 “什么风把你们两位一起吹到我们三课来了?” “平田课长!”两人同时认出了来人,正是刚才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的搜查三课课长平田。 出于礼貌,还是立正敬了礼。 但平田看起来也不怎么敢怠慢的样子。 “这位就是远山先生吧?”他连问都不问两名部下,直接看着远山夜一,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已经听说了,这次的事件多亏远山先生大力协助,特地过来当面致谢的。” “平田课长感谢的方式,不会是再把人扣押个12小时,24小时,或者更长时间吧?” 明智阴阳怪气地说。 平田课长完全是一副躺平的样子,呵呵笑着摆了摆手。 但在转向两名部下的时候,脸上陡然挂了一层严霜。 “茶木,从现在开始,你对怪盗基德事件搜查本部的负责权,全部移交给中岛,你要大力协助他。” “取消中森在搜查本部的一切职权,进行停职审查。” 这两个命令像两道霹雷,顿时把面前的倒霉二人组劈得外焦里嫩。 而听到这一处治的妃英理等人,神情不由得有所缓和。 平田课长再次转回身来,又挂上了热情洋溢的笑容。 “那,远山先生,我送您出去吧。” 因为腿麻渐渐消失,而感受到如潮水一般涌上来的疲倦的远山夜一,尽力忍住了一个呵欠,和全身上下都传来的酸痛。 “平田课长,是吧?”他认真地注视着不知为何有些谄媚的三课课长,提出自己的要求,“我想见见黑羽同学,有几句话想对他说。” …… 不得不亲自把远山夜一送到黑羽快斗的审讯室,又被示意回避,只好退出门来的茶木管理官,小心翼翼地回到平田课长身边。 眼角余光不小心瞟到还站在那个空房间门口发呆的中森,心里便不是滋味起来。 “课长,中森他……” “没有什么可解释的,”平田课长甚至没有压低声音,就直接说道,“他和黑羽快斗认识,而且,也确实很久都没有建树了。” “无论从哪一点上,进行审查都是必要的,这反而是为了他好。” 茶木管理官只得缩起脖子答应一声。 道理我都懂,可是这种事,谁还不知道呢? 就算有外人在场,随便给个口头的训斥不可以吗,非得这么公事公办的? 应该是看懂了他的表情,平田课长咳嗽一声,向走廊的尽头处走了几步。 明智和妃英理等人倒是没有干涉,仍然站在审讯室门外。 “你知道我刚才去哪里了?”平田课长私下交底的第一句话就这么问。 妃英理等人在他办公室门外等了很久,都没有等来人,这件事茶木管理官也是知道的。 因而摇了摇头,等待上司的下文。 “搜查一课的行田课长,把我告到刑事部长那里,小田切部长把我叫去,狠狠训了一顿。” 茶木管理官一时间有些发愣。 印象中这位上司还是很爱面子的人,今天却对着一个年轻侦探低声下气,还把败走麦城的事就这么说出了口。 就很离谱。 然而继续说下去,他就明白了个中原因。 “后来行田才对我说,他去找小田切部长,第一时间也没有找到人。” “听说一大早刚上班的时候,白马警视总监就把小田切部长叫去,骂得更狠!” 原来如此! 反正挨骂的不止自己一个人,连刑事部长都被骂了,自己算什么? 茶木管理官平衡之余,脑海里便浮现起那个有点装模作样的少年来。 “那位白马公子……” 平田课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因为白马公子就在现场,整个事件是他汇报给白马警视总监的。” “不过他还没那么大的能量,让白马警视总监来关注一个平平无奇的私家侦探。” 在说到“平平无奇”四个字时,平田课长的语气里充满了讽刺和辛酸。 跟着就把声音压到了最低。 像是心里憋着话不敢跟人说,不说又实在难受的那种感觉。 茶木管理官立刻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敬业地扮演好树洞的角色。 “听说……白马警视总监早晨接到了几个电话……” “是来自内阁大臣府邸,还有外务省的……” 茶木管理官哆嗦了一下,眼睛却惊奇地瞪大了。 怎么还有外务省?…… “你没听说吗?”平田课长会意地低声道,“上次那个外交官丑闻事件……” 茶木管理官想起来了。 多年前的政治倾轧,胜者权力和美女双收,却又酿成了仇人子女相恋,夫人预谋杀死丈夫的悲剧。 在那个事件里,也出现过这位远山侦探的身影呢。 据说最后还是被内阁大臣的车接走的…… 像是想到了同一件事,平田课长和茶木管理官哆嗦得很同步。 …… 一夜没睡的黑羽快斗望着走进审讯室的人,紧张大过了惊讶。 这家伙,他竟然能…… “我说,我昨天晚上说的话都是在骗你,你信不信?” 为了避免继续误会下去,远山夜一开门见山地说。 同时在黑羽快斗对面坐了下来。 当然不信! 这是黑羽快斗的第一个反应。 然而心里又有些奇怪。 他何必这么大费周张地…… “我……阿嚏!”远山夜一刚一开口,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声音里也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我先解释一下,昨晚扮成你的模样先抢到漆黑之星,确实是我想逼你暴露的计划。” “但是对于你说‘潜藏更深’的那些事,我其实是不知道的。” “你可以想一想,如果我真是你想像中的那种身份,我为什么要来劝你对警察坦白?” 本能地想开口反驳的黑羽快斗,一时说不出话来。 如果他是“那个组织”的人…… “你说,你要劝我向警察坦白……‘那个组织’?” 远山夜一一直盯着他的眼睛,此时便满意地笑出来。 “你看,我甚至不知道你的秘密是一个‘组织’……” “那你怎么……” 一向自命头脑敏捷的黑羽快斗,这时也糊涂成了一锅粥。 “我激你的时候,说的是‘我的老朋友’,对吧?” 远山夜一知道此刻已经到达了关键,因而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清楚地说道。 “我曾经想过,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没有不良嗜好,也不和社会不良群体交往,家境优渥,衣食无忧,你为什么要扮成怪盗基德,到处作案?” “而且,你偷到的宝石,也从来没出现在过市面交易之中。” “我就不能有收藏的癖好嘛!”黑羽快斗这次本能地抬了个杠。 但已经是犯人面对侦探的狡辩模式了。 远山夜一再次笑了笑,又忍住了一个呵欠。 在那张小破椅子上睡觉真累啊! 而且好像感冒了…… 第86章 夜一酱生病了 “尽管没有任何证据,能说明你犯下那么多的盗窃案是另有目的,但我还是选择相信直觉。”远山夜一半真半假地说。 因为一阵接一阵的头疼,声音有些低沉,反而显得更加真诚了。 当然,实际上他对黑羽快斗这孩子也没有什么好感。 倒是觉得最后那一刻,为了揭发自己这个“组织成员”而自曝身份,直接向警察自首,还有几分血性。 毕竟还只是个17岁的高中生嘛! 这就是远山夜一下定决心要实施这个计划的原因。 从原则上说,他绝对不愿意看到盗窃犯逍遥法外。 但谁说抓到怪盗基德,就不能刷好感度了呢? 如果能纠正这孩子那种个人英雄主义的单干户思想,让他加入自己这个越来越大的全家桶…… 那不就能跟明智和柯南这样随便刷了嘛! 对于自己被三课非法扣留的这件事,远山夜一相信,只要明智听说了,肯定会来帮忙的。 不过他来得也真快。 至于妃英理,大概是柯南求了小五郎帮忙,所以才出现的。 那个向来看自己不顺眼的大叔,这次也能仗义出手,远山夜一还挺感激他。 本来打算和好感度较高的几个人保持距离的想法,不禁又产生了动摇。 而在他沉思的过程中,黑羽快斗轻轻笑了起来。 “你怎么跟别的侦探都不一样?” “抓住怪盗基德这样的成就,对你来说还不够吗?” 远山夜一摇了摇头。 “既然知道你另有隐情,那么只是抓到你,就算不上什么成就了。” “不过接下来的事,只能由你自己决定。” “黑羽同学,你现在还是未成年,就算入罪也没有什么严重的惩罚,但将来就不一定了。” “你想一辈子都孤军奋战,同时跟你说的那个‘组织’还有警察作对,直到再次被抓住,判个十年二十年的吗?” “你成为怪盗基德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坐牢吧?” 说完这些话,远山夜一就撑着桌子站起身来,缓缓走出门去。 虽然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身后的黑羽快斗已经开始认真地思考。 …… 明智一行人还等着门外的走廊上。 远山夜一婉拒了平田课长的相送,跟明智,松本管理官和妃英理一起走出警视厅大楼。 半路上迎面看见了风见裕也,板着张扑克脸站在那里。 明智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然后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风见以那种油盐不进的态度冷声说:“路过而已。” 然后就背向着他们离去。 到了大门处,松本管理官客套了几句就首先离开,明智才笑着捅了下远山夜一。 “看来‘某人’也知道了啊!” 想到安室透,远山夜一忍不住嗤了一声,跟着又打了个喷嚏。 抬起头时,发现眼前赫然多了几个人。 臭着一张脸,装作满不在乎模样的小五郎。 无论何时,仪态都无可挑剔的白马探。 对着白马探发花痴的园子。 还有迈着小短腿,好不容易才追上来的柯南。 在见到被明智和妃英理陪伴出来的远山夜一时,无论是谁,都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对于这个奇异的阵容,远山夜一感激之余,也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嗳,小子,你没事吧?”小五郎自己发问自己答,“肯定没事啦!有全胜战绩的金牌律师保着你,怎么会有问题!” 也就是说,妃阿姨真的是小五郎叔叔摇来的。 这位烟酒大叔对自己还真是讲义气啊! 至于柯南…… 远山夜一看着他挑了下眉梢,就发现他趁推眼镜的工夫,微微点了下头。 是他给安室透打的电话。 而园子和白马探,肯定也通过自己的人脉向搜查三课施压了。 所以那位三课课长见了自己,才是一副恭敬有加的样子。 想到自己惊动了多少人的远山夜一不禁笑起来。 “当然没事了!”他望着小五郎打趣道,“搜查三课又没有老虎吃人,也没有电椅,我能有什么事?” “哎呀,呸呸呸!”园子赶紧接上来,“你这个人,怎么说话这么不吉利!” 不知怎么,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遥远。 跟着妃英理阿姨也说了什么。 小五郎哈哈大笑起来,随手拍了拍远山夜一的肩膀。 “扑通”一声。 心情刚刚放松下来的大家,眼睁睁地看着小五郎一巴掌拍下,远山夜一整个人就像倾倒的口袋一样摔在地上。 明智赶紧蹲下身,把他翻过来的时候,才看到他紧闭着眼,脸色变得惊人的苍白。 …… 整整发烧了两天,远山夜一才从医院出来,回家休养。 但以他的体质来说,其实并不算严重。 以至于当时飞车把他送到医院的明智,在听医生说只是吹空调引起的感冒时,差点把他从病床上揪起来揍一顿。 连第一次见面的妃英理都明显松了一口气,再看围在他床边的都是些年轻人,便向小五郎使了个眼色,两人说了几句客套话,告辞而去。 远山夜一这才听园子和白马探说起他们到底摇了多少人。 听到内阁大臣那个级别的时候,不禁为停职的中森警部掬了一把同情泪。 但也没说什么求情的话。 这么多人为了自己四处奔波,自己去做滥好人,那就太不识好歹了。 何况那位中森大叔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目暮警部同样也菜,但人家运气好啊,每次都有小五郎带着柯南来解围,也算是当场破案,没怎么浪费过警力资源。 像中森警部这种,能力能力不行,脾气脾气大得很,连帮忙的社会人士都要遭他冷眼的,再不撸了他,就让他一辈子调动直升机陪准女婿玩吗? 倒是希望黑羽快斗能尽早醒悟。 不过,怪盗基德以往的案子做得不少,两天时间自然审不清楚。 远山夜一直到回家,也没得到那边更新的消息。 而来探望他的人里,则又多了一个小兰。 “我妈妈说,远山先生还没有完全康复,一定不能太过劳累了。”小兰不知为什么有点红着脸说,“所以……我来帮你下厨做饭……” “妃阿姨才不是那么说的!”死活要当拖油瓶跟着一起来的柯南立刻揭发。 “阿姨跟小兰姐姐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必须先抓住他的胃。” “还说小兰姐相貌身材都只是普通高中女生水准,脾气又不好,也就只有做饭拿得出手了,千万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唔唔唔……” 眼看着柯南马上就要被自家女票捂死了,远山夜一赶紧出手救了下来。 以小卖小的柯南立刻溜到他背后,向小兰扁了扁眼睛。 “干什么嘛,我又没说错!” “你……你……”小兰气得满脸通红,咣咣地跺着脚,“我又没有那个意思!” “你干嘛把妈妈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都对别人说啊!” 就是说,妃英理真的说过了。 没想到那位妃阿姨,刚见一面就相中自己了啊! 远山夜一挠了挠头,感觉有点不对。 还没等他说什么,门铃又响了。 这次来的是园子,手里还提着个精美的食盒,一脸兴奋地说:“这是我家厨师专门为你煲的汤!” 这感觉更不对了。 再仔细一问,果然是朋子夫人提醒园子来探病的。 考虑到远山夜一勉强也算是个8分的帅哥,园子欣然答应。 远山夜一忽略掉了那句“8分”什么的。 努力在思考,自己怎么生了一次病,开始往国民女婿的方向发展。 以后是不是也要少跟有适龄女儿的中年妇女接触比较好?…… 被好闺蜜抢了生意的小兰并不生气,拉着园子叽叽喳喳一阵,决定两人一起去厨房张罗一些配菜和水果。 远山夜一和柯南同时松了一口气。 “我说,你也不至于那么说自己女朋友吧?”看着随时进入戒备状态的东亚醋王先生,远山夜一笑着说了一句,“想把她贬得一无是处,别人都看不上,就只好留给自己了?” 柯南的脸腾的一下,涨得比刚才的小兰还要红。 “什、什、什么女朋友?我、我们还、还没开始交往呢!……” 某大侦探口吃得欲盖弥彰。 远山夜一笑得更厉害了,顺手rua了一把那颗大脑袋。 “对了,你打电话给……那位安室先生了?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被这突然的话题转换险些闪了腰的柯南,哼哼唧唧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仿佛觉得自己的回答太敷衍了,赶紧又接上来道: “不是我要瞒着你,是真不知道,他只说他回酒厂出个任务……” “没事,”远山夜一轻轻呼了口气,向后倚在了沙发靠背上,“我不是想打听什么。” “只是想说,等他回来的时候,你是不是也问一下,你的身份,能不能告诉小兰?” “你不能让她这么一直等着你吧?” 柯南的脸又红了,但神情变得严肃。 “不过,这种事告诉了她,小兰,还有小五郎叔叔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那你说我会不会有危险?”远山夜一反问道。 “还有你父母,对了,还有那位阿笠博士,他们难道不也一样?” 对于原剧情那个设定,远山夜一多年来百思不得其解。 最开始说如果被酒厂知道柯南就是工藤新一,不但他自己,连身边的人也会有危险。 那他是不是应该离小兰远一点,而不是跟着小五郎到处破案? 毕竟酒厂做事是不讲道理的,真知道了柯南的秘密,他身边人知情与否,都是会被灭口的。 后来柯南的身份就像不要钱一样,大家都知道了。 剧场版的开头要是短一点,光知情人都列举不全。 只能这一部出来哪些人,就重点提一提。 再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走了国际谍战路线,什么fbi什么cia什么mi6,全都进了柯南的全家桶。 哪怕有这些人频繁在身边出没,小兰和小五郎仍然被蒙在鼓里。 小五郎还被怀疑和fbi有染……不是,有瓜葛,差点被酒厂爆头。 都这种时候了还捂着不说,对老丈人也太不公平了一点吧? 远山夜一想了想,反正赤井秀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不如趁着酒厂还专注国内发展,没那么多外国爸爸来指手划脚。 让工藤新一同学给他可怜的女票一个交代。 至于这样一来,知情者会在某特务的行动团队之外…… 远山夜一刚才举的例子,工藤优作夫妇和阿笠博士难道就不是? 这也就是某特务插手得早,要是晚一点,什么大阪黑鸡,什么怪盗基德,可就都知道了。 ……哦,怪盗基德不会了。 他还在警视厅里交代问题呢。 听到这个分析,本心也是想告诉小兰的柯南点了点头。 突然神情一僵,好像又想到了什么。 “那个,我……要是说了……小兰她会不会……” 你终于想起来你和人家一起洗过澡,还钻一个被窝睡过觉了啊…… 远山夜一这次就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放心吧,你挨揍是肯定的!” “不说打死,至少也揍到生活不能自理……咳咳咳……” 一时间乐极生悲,咳嗽得止不住。 柯南本来还想反驳两句,看到这种情形,便也推了下眼镜,镜片光芒闪烁。 “呵呵,活该!” …… 接连送走了几波来探病,包括来投喂和秀厨艺的基友,远山夜一终于有时间把猫抱过来,请他查询众人的好感度。 泰罗因为这次的事件,明智是自己摇来的人,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好像立了大功。 倒是对远山夜一把黑羽快斗抓住这件事没再提什么异议。 远山夜一一看好感度数值就明白了。 【怪盗基德:16(中立)。】 【黑羽快斗:16(中立)。】 记得上次基德的数值还是5,此时暴涨了11,应该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不知道警方会不会看在他是未成年,从轻处罚。 黑羽快斗要是能出来,后续应该还能接着刷。 【不过宿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泰罗默默地开了口。 【等他出来,你刷的可就是黑羽快斗的好感度了……】 “……不是,等等!”远山夜一突然意识到什么,急着追问道,“当初小姑娘定的攻略对象,不是黑羽快斗吗?” 【不是……】 穿越精灵的声音听起来也有种难以形容的别扭。 【是怪盗基德。】 第87章 过去的故事 远山夜一现在不顺其自然也没办法了。 他每次跟泰罗发牢骚都说要摆烂,固然在这个世界里衣食无忧,没事还能参与一下剧情,倒是过得美滋滋。 但是对他来说,现实世界的家人,朋友和工作,又不是随便就能抛弃掉的。 自从穿越以来,他心里面那身警服,就从来没有脱下来过。 而在这个世界当警察,未免就太无趣了。 但是要说努力去做任务,现在怪盗基德的好感度也停留在11了,还不像工藤新一有变回来的时候,能同步一波。 再加上赤井秀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现。 他就只能可着柯南,安室透和白马探这三只羊薅羊毛。 三个人要薅到300分的难度,跟五个人薅到300分,不可同日而语。 远山夜一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倒是等来了探病的明智。 明智这人很周到,提前打了电话说要来,还带了一大袋泰罗最爱吃的那种猫粮。 进门只跟远山夜一招呼了一声,就开始叫着“光太郎君”和猫一通寒暄。 远山夜一看他俩说得有商有量的,一时竟怀疑自己不懂猫语是个缺陷。 客套完毕,明智不等远山夜一发问,就说起了黑羽快斗的事。 正如之前就已经泄露过只言片语的那样,黑羽快斗想要对抗的,是一个神秘的组织。 这个组织笃信有一种宝石“潘多拉”的力量,能揭开人类长生不老的秘密。 因此不择手段地四处寻找。 “听起来和‘酒厂’有点相似吧?”明智这么评价道。 他是最早知道柯南真实身份的人员之一,所以后续的一些内情,无论是从亲身经历还是警界的内部关系,都了解得很清楚。 远山夜一则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同一个组织。” “确实不是。”明智点头道。 “从以往的行动来看,酒厂侧重于获取的,除了钱、权这种必要的东西,就是顶尖的科技。” “和什么相信宝石力量的神秘爱好者不是一路人。” 他说着说着就刻薄起来了,远山夜一忍不住发笑。 心想斗子那边的神秘组织确实是个很扯淡的存在。 不过因为那个神秘组织派人暗杀了黑羽快斗的父亲黑羽盗一,也就是第一代怪盗基德,跟黑羽家结下了死仇。 所以黑羽快斗才继承了父亲的身份,专门和这个组织作对,同时也想找到生死未卜的父亲的讯息。 从这个角度看,怪盗基德对社会大众造成的影响,其实并不算太大。 毕竟他主要都是偷价值连城的宝石,受损失的基本是那些豪富资本家而已。 这是警方给出的结论。 “但只要他作案,一定会有警察追查,这就是对警力资源的浪费。” “而且怪盗基德所过之处,引发的社会骚乱也不小,还不提他为了设置某些机关,引发的公共或者个人财产损失。” 远山夜一坚持说。 资本家固然可恨,但侠盗打土豪,只应该发生在法制不健全的社会。 而一个公平有序发展的社会,一定不能是人治,而是法治的。 违法者必须受到追究。 而且,谁说怪盗基德就不会给普通人造成损失呢? 如果不是这次成功地将黑羽快斗捉拿归案,到了那件尚未发生的“世纪末的魔术师”案里,他可是造成了城市大面积停电的。 需要电力来维持24小时不间断运转的那些工厂、医院和一些特殊部门,损失又由谁来买单? 看着远山夜一较真的神态,明智笑着拍了拍他。 “所以我就说,你这家伙,时不时地让我觉得像个警察。” “甚至比很多尸位素餐的同事更像。” 一提到某些不给力的同事,明智大少爷的愤青腔调就掩饰不住了。 远山夜一也笑了笑,向他询问黑羽快斗后续的处置。 “就是普通的未成年犯罪,警方训教,当事人签署悔过书,归还被盗物品,之类之类的。” 明智的神情里有些厌倦,很难说是不是对这种“未成年罪犯保护法”的反感。 不过客观上对于远山夜一算是个好消息。 估计黑羽快斗连坐牢都不用就能出来。 “至于那个组织,就看会移交给组织犯罪对策部,还是公安那边了。” 提到“公安”两个字,明智和远山夜一的目光都闪了闪。 显然是同时想起了某位同时打三份工的公安警察。 一时之间,远山夜一想到一个盘绕在脑中很久的问题,不禁好奇心爆棚而出。 “我说,你跟那位降谷警官,到底是什么时候结的梁子?” 远山夜一嘿嘿笑着,用手背捅了捅明智。 “我问他好几次他都不说,到底是心虚还是……” 还是给你留面子?…… 当着自尊心颇强的明智大少爷,远山夜一及时把最后一句话咽了回去。 但明智还是听懂了,轻蔑地哼了一声。 “当然是他心虚!那种特务行径,我猜他也不好意思公然宣之于口。” 先虚空输出了一通,明智才讲起当年自己在东大的事。 安室透,当时还是完完全全的降谷零,因为比明智大一岁,明智大四那年,他已经进了警察学校。 大学的秋季学期开始两个月后,那一年快到年底,明智偶然结识了一个据说是外系过来的旁听生。 实际上则是早已被公安相中,派来执行秘密任务的警校新嫩,降谷警官。 “秘密任务?”远山夜一问。 明智推了下眼镜,眼底又浮现起那种厌倦的神情。 “抓他们认为有罪的人。” 和日后霓虹的右翼势力甚嚣尘上不同。 东大,尤其是在20世纪下半叶,堪称munism的大本营。 法学部的一位教授正是这种思想的亲善者。 只是亲善,还没到信仰和宣传的地步。 但总喜欢在上大课的时候,跟学生讲一些自己对相关着作的理解。 对于霓虹公安来说,这已经够得上逮捕了。 只不过还要做得堂堂正正,拿到有力的证据。 降谷零就是来搜集证据的卧底。 平心而论,他当时警校还没毕业,得到这个任务,也算是一种考验。 除了兢兢业业完成别无他法。 好巧不巧,身为“旁听生”的他和明智混得熟了,发现彼此有很多共同语言。 “我早该想到的!”一提起当年的事,明智露出很罕见的愤愤然,“特务嘴里怎么会有一句实话!” 远山夜一却在想,这两个人,在自己的领域里都可以算是出类拔萃了。 会惺惺相惜也很正常。 不过顾及大少爷的面子,没有对此表达意见。 后来的事则很简单了。 搜集到教授在课上足够多的“亲c”言论,公安出马把人带走,降谷零则功成身退。 只留下惶惶不安的学生们。 和别人对此完全摸不着头脑不同,明智,身为横扫整个法学部的优等生,很快猜出了这事和那个“旁听生”有关。 却在千方百计找到对方质问的时候,被已经走出大学校门的降谷零当成校园里的热血小青年,居高临下地教训了一通。 “是口头上的。”在看到远山夜一有点狗狗祟祟的目光时,明智无奈地补充了一句。 “真的?”远山夜一不信,“没动手?” “你觉得动手他能赢得了我?” 远山夜一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没有高达,划消,马自达的加成,降谷警官确实不太可能稳赢。 论身手的话是五五之数吧。 都比自己略逊一筹。 当然,最后这句话,一定不能让他俩之中任何人知道。 也算是解开了心里的一个迷团,远山夜一颇为满足,靠在沙发上不住发笑。 明智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这些事,你问到我才说的,我可没有背后说他坏话。” “是,是!”远山夜一答应得相当敷衍,“明智警视当然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明智却好像犹豫了一下。 “如果说降谷那个人……他并不坏,也很有能力……” “你不要因为忌惮什么的,就和他太疏远……” 不是,你这话说得怎么像撮合吵架的小情侣似的? ……呸呸呸! 远山夜一为自己乱七八糟的联想恶寒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过你也看到了,不是我疏远他啊,是人家不愿意我再接近了。” “那大概是因为,他不想再失去朋友了吧。” 明智的话令远山夜一吃了一惊,望着他瞪大了眼睛。 “你可能不知道,降谷在警校期间有几个同期伙伴,感情很好,可以说是死党的那种。” 警校组嘛…… “我知道。”远山夜一忍不住脱口而出。 倒是很奇怪明智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是么?”明智顺口问了一句,但也没有太诧异,“可见那家伙,真的把你当成朋友,连这些都说了。” 这么理解……倒也没错。 远山夜一想起从月影岛回来那次,安室透那有点过激的表现。 朋友……啊?…… “我比降谷晚一年进警校,耳朵里灌满了他们那几个人的事迹。”明智继续道。 “不过任职警备部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都先后殉职了,原先在搜查一课的伊达航也是一年前意外去世的,另外那一位……” “你看降谷现在那个德性,怕是觉得自己天煞孤星命格也说不定。” 说到这些,明智的笑容有些讽刺,也有些同情。 跟着就出其不意地捶了远山夜一一下。 “总之你这家伙,给我长命百岁地活着,好好地打他的脸,听到没有!” 远山夜一可怜巴巴地抱住了头。 “喂,警察打人,我可是要投诉的!” 心里倒不是不高兴的。 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世界,居然能交到志同道合的好朋友,这一点还真要感谢那个逗比系统。 不过…… 一边想着,远山夜一一边正经起来,也因为即将出口的问题,感到有些忐忑。 “明智,假设……只是假设,将来有一天,我不在这里了,你们……会怎么样?” 不光是安室透,就是明智,现在也把自己当成很重要的朋友,这一点绝对没错。 唯其如此,真到了分别的时候,恐怕造成的伤害也更大。 明智微微侧了下头,伸手扶在眼镜上。 嘴角却渐渐浮现出一丝促狭的笑容。 “降谷我不清楚,我的话,大概会在桌子上摆个照片,天天给你上香吧。” “噗——” 本来酝酿得很好的沉重心情,一下子被这句话打散了。 远山夜一气哼哼地捶了下沙发,然后故意坐到远一点的地方。 “结束了,咱们俩之间结束了!”然后挥着手胡说八道,“光太郎毕竟是你的骨肉,就留在你身边……我要消失了,到远远的、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喵?……呼呼……”正抱着条小鱼干大做好梦的黑猫,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含糊叫了一声,然后又坠入梦乡。 明智也笑出声来,等到他渐渐安静了,才摇着头说:“远山,你以为我没有失去过朋友吗?” 第88章 啊,雪莉! 明智的故事,其实并没有那么惨烈。 至少,他那些朋友,目前还都健在,而且还活跃在警察系统中。 “是我进入搜查一课六系时,共事过一年多的伙伴。” 明智这样介绍说。 同样姓高木的老资格巡查部长。 以及像大姐姐一样照顾着大家的南条巡查部长。 和明智一样是职业组,只是晚了一期的警部补黄地。 还有从社区派出所选调到一课的年轻巡查,小林龙太郎。 而当时几乎毫无刑警经验的小林,也是明智最亲密的搭档。 远山夜一听得有点三观崩裂。 就明智这个孔雀的脾气,他还能容得下搭档? 不禁问:“这位小林巡查,是个什么样的人?” 难道像哈吉咩酱那样,虽然平时不靠谱,所以受不到重视,但实际上头脑相当好使的类型吗? 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明智就摇头笑了笑,手指也屈起来,在虚空中弹了一下。 好像是习惯于弹谁的脑门似的。 “除了正义感和热血之外,简直一无是处,哦,脱线的时候跟你差不多。” 什么鬼! 远山夜一隐约觉得脑门有点幻想的疼痛,揉了揉才反驳道:“我什么时候脱线过?” “刚才说咱们俩‘结束了’,还要把光太郎留给我的是谁?” 明智随口吐槽了一句,跟着便说下去。 小林巡查,确实是个积攒了一大堆扶老奶奶过马路的经验,却非常不擅长推理的警界新嫩。 但无论是他,还是当时六系的其他成员,所共同具备的一点就是,对事件寻根究底,不找到真相绝不罢手的精神。 “加上我那时候也是个死心眼,”明智说,“一群人凑在一起死磕,确实破了不少案子。” 他的语气有点奇怪,明明是怀念,却也带着些懊悔。 “那,他们现在都调走了?”远山夜一试探着问,“是升职了吗?” 如果各自成长为独当一面的人物,这应该不算是悲伤的故事。 明智顿了一下,才缓缓点头。 “也可以这么说……至少,黄地现在已经是警务部人事一课的课长了。” 说起搜查一课,在整个警视厅里也算是相当引人瞩目的存在。 因为部门庞大,警衔也水涨船高,课长都是比其他课高一级的警视正。 像明智这样的警视,在一课还是管理官,换到其他课也已经能当课长了。 考虑到黄地是和明智一样的职业组,现在的职衔并不出奇。 “高木去了总务部,南条去了交通部,至于小林……” 原本就出身于社区派出所的小林,又回去社区,接着扶老奶奶过马路。 在听到这个调任的时候,远山夜一觉得相当不可思议。 “那不是等于把你们六系给拆了吗?” 这么一想,那几位非职业组的人员,显然都只是平调,没有升职。 而黄地则是托了精英序列的福,还是重点培养的对象。 所以,当初的六系,到底出了什么事?…… “咚”的一声。 明智的手僵在半空,还保持着刚弹出去的那个姿势,和远山夜一面面相觑。 “喂你干什么!”远山夜一这才感觉到疼,捂着脑门叫道。 明智神色自若地收回手去。 “没什么,谈起当年的事,有些习惯就想起来了。” “我看不得有人在我面前发呆,所以,”他居然说得理直气壮,“你以后注意一点。” 远山夜一气得捶了下沙发。 也不知道当初的小林巡查是怎么容忍这货的。 不过…… 想到那位小林龙太郎,远山夜一渐渐明白过来。 如果说当初的六系因为经历了什么事,才不得不各奔东西。 那么明智向自己提起这些,就是想说,他不会因为和伙伴分离,就影响到生活吧。 希望是这样。 …… 安室透是4月8日应召回到组织在东京都的秘密总部的。 其时距离核心研究员“雪莉”的失踪,或者,按琴酒的话说,可以确定是“叛逃”,也已经过去了两个星期。 被委任了铲除叛徒任务的安室透,向琴酒提出自己的计划后,得到的是一阵沉吟。 “你认为这样就能引雪莉出来?”琴酒质疑道,“具体措词呢?” 安室透,在这里应该叫作“波本”,谨慎地思考片刻,给出答案。 “‘大君,我已经从那里出来了,渴望与你再会。’” “‘如你有空,晚7:00请到那个公园来。’” “‘明美’” “就这样登报,可以吗?” 琴酒阴沉着脸,看不出是赞成还是反对。 “原来如此,”他喃喃地说,“雪莉当然知道她姐姐已经死了。” “但是有人冒充她姐姐,约那个fbi特工见面……” “或者她也很恨他吧……没错,雪莉一定很恨他,恨那个连累了她姐姐,最后等于害死她姐姐的人……” “啊,雪莉!你会怎么选择呢?……” 安室透没有再解释什么,而是静静地等待着。 直到琴酒感慨完毕,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就照你说的去做吧,波本。” “我觉得,这也许是一条极妙的计策……” “啊,雪莉!我等不及再见到你那张脸了……” 安室透答应着退出去。 从那一天开始,本地报纸的留言栏上,有一块不显眼的地方开始登出这些文字。 普通人谁也看不懂。 也许能猜到“明美”是个受到什么束缚的女生,比如家里或者公司,而她终于奋力摆脱掉了。 “大君”当然是她的恋人,而“那个公园”就是他们曾经约会过的地方。 但到底是哪个公园就不得而知了。 因此就算偶有好奇者想去一探究竟,也不得其门而入。 没有人对每晚出现在米花公园喷泉水池边的长发年轻女子太过留意。 就这样安静地度过了大约一个星期。 “大哥,我觉得这样不行。”一直跟在琴酒身边的伏特加提出。 “雪莉当然能猜到以她姐姐名义发这种留言的,一定就是组织。” “不管组织的目标是那个卧底,还是她本人,她都不会出现的。” “你为什么会同意波本这个愚蠢的计划?” 琴酒冷冷地笑了起来。 “愚蠢吗?” “这样不是正好?” “愚蠢的圈套,才能吸引到愚蠢的羔羊啊!” “啊,雪莉!……” 一听到大哥这种感慨,伏特加就知道,劝也没用了。 对琴酒大哥来说,抓到和除掉叛徒雪莉,除了维护组织的安全,也是他自己的一种执念。 这种说不清是爱还是恨的执念,大概从大哥进入组织,见到那时候还是个小屁孩的雪莉的一刻就开始了。 …… 米花公园的黑色长发女性,仍然每晚准时出现。 从外表上看,她穿着轻薄的春装,随身只有一个女士手包,应该是没有任何威胁的。 当然,也只有琴酒和他忠实的跟班伏特加知道,易容了的波本,把带着消音器的手枪绑在裙摆下的大腿内侧。 以波本的枪法来看,如果接近他的人被他锁定,应该只来得及转身,连跑都跑不出一步。 除非……来的真是那位原代号“黑麦威士忌”的诸星大,fbi的精英干将。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以fbi的消息灵通程度,应该早在半年前就得知了宫野明美的死讯。 这种明显的陷阱,专业的特工人员都不会上当。 只有雪莉。 愚蠢的雪莉,研发出毒药还不肯做人体实验的雪莉。 为了区区几个高中生炮灰的性命,不惜背叛组织出逃的雪莉。 哪怕明知道那个男人间接害死了姐姐,也要来制止他钻入组织圈套的雪莉…… 啊,雪莉! 琴酒满怀期待地等待着。 …… 在等待中,时间再次向后推移了8天。 照例是晚7:00的米花公园,喷泉水池边的长椅上。 黑发的女性又坐在那里了。 这次她像是为了散闷,手中拿着一本小开本的书籍。 但没翻几页,天色便暗了下来。 女性只得合上书,坐在那里仰望着深蓝色的天空。 “好像又没有收获呢……”她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 但挡在长发下的耳机里立刻传来语声。 “别急,波本,再等一等。” 几乎就在这句话响起的同时,不知什么东西从背后丢过来,打中了女性的手臂。 扮成宫野明美的安室透装作不甚在意地转头望去。 又是一根小树枝,轻轻地打在他肩头。 然后是一颗小石子。 再然后又是小树枝,上面还带着嫩叶。 好像就是从地面上随手捡起来的。 “什么啊!”安室透装作不高兴的样子,向树丛和步道的方向嗔怪道,“不要再恶作剧了!” 然而又是一根小树枝丢过来。 “够了吧,到底要干什么?”安室透用宫野明美的声音叫着,往树丛那边走过去。 那里,能够隐约看到一个摇曳的身影。 但等到安室透一个箭步窜入树丛时,才发现只是挂在树枝上的一件外套。 一个轻轻的响声,却在他身后发出。 “嗒”。 精通枪械的安室透意识到,那是手枪打开保险的声音。 他迅速转身,迎面,正是一支黑洞洞的枪口。 茶色短发的少女双手持枪对准了他。 “你,到底是谁?” 宫野志保,冷声问着“宫野明美”。 “志保?”安室透笑微微的,以无可挑剔的声音答道,“我是你姐姐啊!” “你不要担心,我……” “住口!”宫野志保发出一声怒吼,眼底也泛起水光。 “我姐姐已经死了,就是被你们杀的!” “你们居然还有脸来假扮她!” “哎呀哎呀!”安室透伸出手,像不经意般按了按耳机,“原来早就知道是圈套啊!”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呢,雪莉?” 通过无线耳机,琴酒肯定能清楚地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而且,这里的树丛很稀疏,应该能找到射击的角度。 对于琴酒的狙击技术,安室透从来没有怀疑过。 不过,也未必轮得到他…… 面对安室透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持枪的少女像是愤怒,又像是害怕得浑身发抖。 “我要来杀了你们!”她大声叫道,“为我姐姐报仇!” 她的食指猛地扣在扳机上。 但眼前却突然多了一个黑糊糊的东西。 “砰”! 被安室透扔出去的小开本书籍在空中被轰得粉碎。 而他自己则一个侧向飞跃,伸手抽出了腿上的枪。 “噗”“噗”两声闷响。 因为装了消音器的缘故,这次的枪声不大。 但对面的少女像被棍子抽打一般,痉挛地晃了两下,而后倒地。 草地上一片血色淋漓。 安室透谨慎地走上前,先用脚拨弄了一下,随后弯下身,将手指按在宫野志保的颈侧。 “老大,”他透过无线耳机说,“搞定了。” “这也太简单了一点。” 琴酒呵呵冷笑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别着急,好戏还没完呢!” “嗯?”安室透紧张地抬起头,四周却没见到任何人影。 “交给我就好了……” 琴酒的声音意犹未尽,但紧接着,由远及近响起了尖利的啸声。 然后—— “噗”! 安室透听到的时候,也借着远处朦胧的路灯灯光,看到树丛深处摔落的另一个身影。 他惊讶地跑了过去,还不忘把枪紧握在手里。 不过他用不上了。 另一个茶色头发的女子出现在他眼前,脸向下俯卧着,身体一动不动。 当他将那个人翻过来时,分明看到了宫野志保的脸。 两个……宫野志保?…… “呵呵!”耳机里的笑声冰冷,但不乏得意。 “死了没有?” “死……死了。”都没等试出脉搏,经验丰富的安室透便看出来,眼前的少女被琴酒一枪打中了要害。 鲜血浸入泥土中。 安室透小心地避开了血迹的位置。 “你再去看看,之前那个冒牌货。” 安室透依言回到中了自己两枪,同样也已经停止呼吸的少女跟前,在她的脸畔摸索一阵。 果然撕下了一层薄薄的乳胶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同样年轻,但完全陌生的女孩的脸。 “老大,这是怎么回事?”安室透惊讶而又虚心地问道。 “是雪莉找来的替身吧。” “躲在暗处窥伺的她,还以为这样就能一劳永逸了。” “啊,雪莉,你果然和我想像的一样愚蠢……” 听到琴酒又开始作诗了,安室透才放下心,把手枪丢在原地,自己整了整衣服走出树丛。 就以“宫野明美”的形象直接离去。 他知道琴酒一定安排好了善后工作,到明天一早,这两具尸体,以及枪支和血迹,都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而那些“粗活”,当然不会由组织的核心成员来做。 所以也不必担心,什么人会再次检查一下尸体,发现另一个少女也戴着面具。 以及她们都还没死的事实。 “零”的成员,可不是只有降谷零一个人啊! 第89章 归来 在酒厂的精英干部,也是向来彼此看不顺眼的琴酒和波本罕见的协作下,一项铲除叛徒的任务顺利完成了。 尚且对此一无所知的远山夜一则回到了不动山自己的住处。 因为带着猫,没法坐公交车或者电车的缘故,还是让明智下班后开车送过去的。 然而离那所房子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明智就忍不住哼了一声。 这个傲娇的态度,远山夜一感觉相当熟悉。 因此也向前眺望过去。 房子前面狭窄的车道上,赫然停着一辆白色mazdarx-7fd3s。 狗特务? 远山夜一几乎和明智一样警铃大作。 那家伙,不是一脚把自己踢出行动队伍了吗? 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为了…… 明美? 她被琴酒发现了?…… 有一句远山夜一不承认的俗话,叫做“关心则乱”。 让他只是看到安室透的车,就脑补出了一出隐藏与发现,逃亡与追杀的枪战大戏。 明智倒也不负他的焦急,一脚就踩到了和马自达并排的位置,又在远山夜一带着泰罗下车后,再一脚扬长而去。 远山夜一拎着猫呆在那里,连再见都忘了说。 这也跑得太快了。 你是有多嫌弃公安大爷啊? 心里吐着槽,远山夜一走近马自达的车窗旁,一眼就看到某人装模作样地瞥着自己。 车窗缓缓落下,安室透从驾驶座探出头,把手臂也搭在车门上,表情有些刻意的放松。 “远山先生,可以请我进去坐一坐吗?” “当然——不可以。”远山夜一板着脸说,自顾转身上了门口台阶。 心里倒稍许放下了一些。 如果是有什么要紧事来通报,甚至要求自己协助完成什么任务,那家伙不会是这个德性。 “哦,那就打扰了。”某公安先生就像没听见远山夜一的拒绝一般,钻出车子跟了上来。 远山夜一相当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掏钥匙开门。 “嗯?”在打开门的一刻他已经觉得不对,正要转头询问,冷不防手里的泰罗咻的一声就窜进屋去。 “喵喵喵喵喵喵!……” 【明美小姐姐我可想死你了!】 听到泰罗像上春晚一般的宣言,远山夜一愣在当地,不知不觉中,连钥匙也留在了门上。 安室透在他身后轻笑了一声,越过他把房门大大地推开了。 阔别已久的宫野明美,仍然留着奥黛丽·赫本式的俏丽短发,身着干练而不失优雅的西式套装,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 就和他们刚逃出米花市,来到不动山那天一模一样。 “夜一!”她叫了一声,却没有扑上前来,眼底闪烁起亮亮的水光。 “呃,明……”远山夜一嗑嗑巴巴地刚开了口,身后被猛地一推,踉踉跄跄地冲进门,好容易才停在明美面前。 “你这个主人,堵在门口不让客人进,是什么道理?” 安室透以一种抱怨的口吻说着,顺手关上了大门。 “你也是,不是很想他吗,还站在这里发呆?”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虽然冷冰冰的,但能听出是个清脆的童声。 旁边的沙发上,幼年态的宫野志保一脸不屑地摇晃着小短腿。 看似不经意地,用一只手把黑猫按在旁边座位上。 “喵喵!喵喵喵!……” 【倒霉孩子你哪儿来的?你给我起开!……】 在泰罗的噪音中,远山夜一渐渐缓过神来。 这波啊,这波是熊孩子对上猫主子。 看起来是熊孩子的碾压局。 那边的宫野明美则迟来地红了脸。 “说什么呢,志保!你说谁、谁想……” “这个远山侦探,想他你就告诉他啊!”面对自己的姐姐,宫野志保仍然以科学家的严谨揭着短,“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没有一天不提他。” 这一下连远山夜一都憋了个大红脸。 “你……那你呢,你还不是一样!”被逼到墙角的宫野明美展开了反击,“一直在说那位傀儡师的事吧?” 宫野志保的目光立刻闪了闪,手下一紧。 黑猫“喵”的一声惨叫。 远山夜一赶紧把穿越精灵从熊孩子手中救了出来,放在自己肩头撸着,以示安慰。 刚撸了两下,手就是一僵。 等等! 她们刚才在说谁? 高远吗? “你知道他在哪里?”这是远山夜一和宫野志保两次见面,面对面说的第一句话。 宫野志保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她的声音拖长了,让人有不祥的预感,“——也不告诉你!” 说罢,幼年态志保小姐跳下沙发,藏到明美的身后,再探出半个小脑袋。 “略略略略!” …… 大约是因为远山夜一毫无重点的问话,和宫野志保任性的回答,一直围绕在几个人之间的那种莫名的尴尬,终于渐渐消退下去。 远山夜一招呼大家都坐到沙发上,然后故意瞪了宫野志保一眼,才把猫交到明美手上。 自己则去厨房泡了红茶过来。 “这种事,让我去不就好了?”明美看到他端茶出来,才有些嗔怪地说。 远山夜一呵呵笑了一声,目光却转过去不看她。 “完了,姐姐,你被人家拒绝了。” 不知道为什么,宫野志保今天的火药味特别浓,连自家亲姐姐都不放过。 明美则咳嗽了一声。 “不……其实夜一……他泡茶的手艺也很好……” 这种尴尬的对话,远山夜一心想,如果自己不是其中一员的话,肯定也看不下去了。 果然一直旁观的安室透开了口。 “好了,远山,你知道我带明美和志保来,是为了什么?” 远山夜一有些疑惑地转头看着他。 还能为什么? 不是装模作样来讲和的吗? 担心被自己拒之门外,还带了明美姐妹俩来,和自己见一面,表示她们很安全? 正想着,冷不防“咚”的一声。 面对好整以暇收回手去的安室透,远山夜一捂着脑门,怒目而视。 一个二个的,都学会弹他了是怎样! “不对!”安室透笑呵呵地说。 “一看你的脸,就知道你想的不对。” “我说你是不是生了一回病,提前老年痴呆了?” “你比我还大!”远山夜一揉着脑门愤愤地吐槽,突然又怔了一下。 狗特务怎么知道自己生病了? 是小风见,还是明智? “别猜了!”安室透故作嫌弃地看着他,“去你家探病的人都排成长龙了,连警视总监家的公子都有,我还能不知道?” 经这一提醒,远山夜一才想起来,自己这回也算是“名人”了。 或者说,名侦探。 在铃木财团的纪念酒会上单枪匹马抓住怪盗基德,在场者不乏富豪和政要。 甚至因为自己被困在搜查三课,连内阁也有人出面向警视厅施压。 可谓一战成名。 唔,不知道明美她们…… 正打算偷偷地向旁边的女生瞥上一眼,一只手已经过来按在他膝盖上。 “那个怪盗基德的事件,我已经听说了。”明美温柔地说道,“真遗憾,这次没能帮上你的忙。” “没、没什么……其实……”远山夜一语无伦次地回答着,脑子却转向别的地方去。 这次? 难道……还有“下次”?…… 像是猜到他的想法,明美继续笑着说:“那么,远山大侦探,打算什么时候重新开始工作呢?” “经过这一次,侦探社会接到源源不断的委托吧?” “没有助手能忙得过来吗?” “我可是随时准备好可以开张的喔!” “什……”远山夜一彻底愣住了。 过了半天,才把头僵硬地转回安室透的方向。 安室透摊了下手。 “所以我就说,你肯定是想错了。” “固然她们两位是重要的证人,公安应当妥善安排,给她们一个新的身份,避人耳目地生活。” “问题在于,‘林明美小姐’身为黑猫侦探社的一员,也已经被不少人知道了。” “如果她突然又消失才叫奇怪。” “而且不动山市这边比较偏僻,酒厂,尤其是琴酒还没有注意到。” “志保在这里生活也会比较安全。” 在听到“琴酒”的时候,一直冷若冰霜的宫野志保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远山夜一则思索着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林明美小姐和她的妹妹’,这就是公安为她们安排的新身份了?” 仔细想想倒不是不可行。 只不过,琴酒对于“雪莉”的执念…… “是的,”安室透望着看上去只有7岁模样的宫野志保,嘴角浮起神秘的笑容,“林明美小姐,还有她的表妹——‘灰原哀’。” “至于宫野志保,或者‘雪莉’,在酒厂那里,都已经标记为‘死亡’……” …… 在安室透讲完自己以“波本”的身份铲除叛徒的经过后,远山夜一便觉得更放心了。 毕竟是琴爷亲手射杀了“雪莉”,他那么自信的人,应该不会再有怀疑。 也就不会心血来潮,再去查什么幼年态的“雪莉”了。 “不过,”只有一个疑问,远山夜一不得不问,“你怎么知道琴爷不会一枪爆头?” 就算配合演戏的那两位,也是公安“零”的成员,早就具备了职业素质和牺牲精神吧。 降谷警官也不像是让人去冒险的人啊? “我就说你圣人情怀又发作了吧。”安室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一定要这样吗?每个人的性命你都要操心一下?” 远山夜一耸了耸肩,没有回答。 也知道那其实不是指责,而是对于不得不使人残酷的任务的一种无奈。 幸好安室透立刻解释道:“对于雪莉,琴酒一直相当重视,必须要亲眼看到她死。” “所以无论是真是假,他肯定会留下那个人的完整容貌的。” 这个解释,远山夜一相当认可。 因而将目光转向了刚从琴酒ptsd中缓过来的宫野志保。 “干、干什么?”宫野志保瞪圆了眼睛问,“那位傀儡师的事,我才不知道呢!” 远山夜一忍不住笑了出来。 也不知道高远晓不晓得,天底下还有这么一个人,愿意无条件地站在他那一边。 “不是的,”但也不得不解释道,“我是想问一下志保小姐……不,哀酱……” “身为康奈尔大学的医学博士,天才的少女科学家,准备好上小学一年级了吗?” …… 虽然安室透直到离开也没有解释,但远山夜一可以确定,当时在搜查三课外面的走廊上碰到风见裕也,就是他派去想把自己捞出来的。 而那个时候,听他的叙述,应该还忙着给琴酒布局,射杀组织的叛徒“雪莉”。 那家伙果然是个做得多而说得少的人。 俗称傲娇。 远山夜一笑了笑,也没去找泰罗查好感度。 事已至此,不管是他还是明智,跟自己的交往都早已越过了普通朋友的程度。 等到自己离开的时候,该伤心的人是一定会伤心的。 但按照明智的说法,也要相信他们都会走出来。 那就顺其自然好了。 同样该“顺其自然”的,还有宫野志保,现在应该叫灰原哀了。 她这次没碰到阿笠博士,还是叫了这个名字,大概说明原来这个名字也是她自己选的。 倒是免去了自己的违和感。 远山夜一曾经想过,要是宫野志保这次的化名不叫灰原哀,自己怕是会一直觉得别扭。 而且,她知道了姐姐还好好活着,都没有把“哀”字改一改呢。 天才少女的执念真的很强。 但愿她在新的小学里也能过得好。 因为要和远山夜一,主要是和姐姐明美一起住在不动山,灰原哀同学当然不会再像原剧情那样去上帝丹小学。 而是就近选择了一所小学,办了转学手续。 托公安大爷的福,“灰原哀”,也包括“林明美”这次不但拥有了在不动山登记的“住民票”,就连出生登记也搞得像模像样。 和有穿越精灵开挂的远山夜一一样,都是有身份证的人了。 顺便提一句,灰原哀转学的那所小学,就叫做不动小学。 据说是某位名侦探的孙子和他青梅竹马的母校。 第90章 爱与正义的美少女侦探!登场! “所以说,像你这种海归,半吊子,无所事事的软饭男,现在也一跃而成为了名侦探啊?” 重新开张的猫头鹰咖啡厅里,已经是熟客的金田一撅起嘴抱怨着。 根本无视了提醒他“这么说太失礼了”的美雪。 被这么挖苦了一顿的远山夜一却似乎不以为意。 “是啊,运气而已。”他笑得人畜无害地说,“不过我这个人呢,向来就是运气比别人都好。” “倒是金田一君,最近抽卡顺利吗?又氪了多少了?上次打工的工资拿到了吗?” 所谓“上次打工”,当然指的就是酒厂招聘高中生当实验助手,实际上是想做a药的人体实验那次。 因为雇主宫野志保跑路,两个名义上的“研究生”,酒厂外围成员被捕,根本没人想得起结工资这事。 可怜的高中生们只得自认倒霉。 被一言扎心的金田一“哇”的一声叫起来,和往常一样,被撩得火冒三丈。 美雪只得一边拉着他,一边岔开话题。 “对了,远山先生,怎么没看到鹏之介呢?” “寄养在朋友家里了,还没有接回来。”远山夜一回答,顺便也想起了合作愉快的白马探。 要是还有机会再一起办几回案,这好感度刷起来倒是并不费力。 可是白马探后来什么时候出场的来着? 好像都是有怪盗基德的剧情吧…… 鉴于黑羽快斗在法律的铁拳下只能老老实实当高中生了,远山夜一觉得,自己的策略也要改一改。 不知道天天去白马警视总监家里蹭饭行不行…… 在他的思路越来越歪的同时,金田一也斜眼望向了他。 “我说,你的那位‘朋友’,该不会指的是高远吧?” 远山夜一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几乎忘了,鹏之介的主人其实是高远来着。 所以这算是“咱们俩结束了,鹏之介是你的骨肉就留给你”吗?…… 想到自己跟明智的胡说八道居然又反弹到自己身上,远山夜一哭笑不得。 金田一的目光越发怀疑了。 “你这个侦探,居然和杀人犯一直有联系……” 虽然这种怀疑没什么意义,远山夜一还是觉得有些尴尬,正要解释的时候,又被开门的铃声打断了。 “我回来了。” 灰原哀同学,穿着蓝白相间的水兵服,背着红色小书包,出现在门口。 明美立刻走出吧台,拉起她的手,帮她把书包卸下来。 好像越来越适应那个天才少女科学家的妹妹,现在这种小学生身份了。 但灰原哀本人并不怎么适应。 这次更是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侧身露出后面的另一个女孩。 那是个梳着两个小揪揪,朝气蓬勃的女孩,看起来比小哀还大一点,身高也稍高一些。 “哇,哀酱,这位就是你姐姐吗?真是个大美人诶!” 不等灰原哀的介绍,她已经对着明美闪起了星星眼。 灰原哀淡淡地叹了口气。 “二三学姐,这位就是我姐姐,林明美。” “姐姐,这是我们学校三年级的学姐,名叫……” “二三!”比她更迅速给出答案的,居然是还在和远山夜一互相吐槽的金田一。 “你这小鬼,你怎么会在这儿!” 梳着小揪揪的女生看到他时,也立刻就变了脸,毫无乖巧地插着腰瞪了回去。 “笨蛋哈吉咩,这里是你开的吗?凭什么你能来,我不能来?” 翘着鼻子对金田一哼出一股冷气后,便又瞬间变回了活泼开朗讨人喜欢的模样,向明美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 “明美姐姐好!我是金田一二三,你叫我二三就好了。” …… 不动小学早就送别了哈吉咩酱这个专克学校和身边人的死神,远山夜一是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死神的妹妹还在。 印象中金田一二三这个小鬼头虽然出场不多,每次也都很能带衰的样子。 毕竟她才是金田一耕助的嫡系孙女。 虽然脑中顿时警铃大作,但看见二三叉着腰怼哈吉咩酱的样子,远山夜一还是觉得幸灾乐祸。 算了,小哀总要适应小学生活的。 要不是二三这种自来熟的性格,小哀恐怕也不容易交到朋友。 “不过,二三是三年级吧,怎么会和小哀认识的?” 听到问话的二三歪着头瞟了一眼远山夜一,若有所思。 “唔……哥哥你就是那个,单枪匹马打败了黑魔法家族,解开月影岛诅咒迷团,还在一招之间,就把那个臭屁的怪盗基德踩在脚下的名侦探、黑猫光太郎对不对!” “啊对……噗!” 听着前面的一长串,远山夜一正要点头,却突然被最后一句闪了腰。 片刻后,金田一在旁边拍桌大笑,眼泪都飙出来了。 美雪也忍不住悄悄捂住了嘴,肩膀不断颤抖。 明美比较给面子地转了个身,背对着不看他。 出于尊严,远山夜一忍着肚子疼,正正经经地说:“我叫远山夜一,我的猫才叫光太郎。” “什么?”二三瞪圆了眼睛,一脸不信,“门外明明写着黑猫侦探社!” “那是用光太郎命名的啊!”远山夜一再也没忍住,自己笑喷了,“霓虹人哪有姓黑猫的啊!” “那,m78星云的不就有可能?你不是叫光太郎吗?那不就是泰罗奥特曼吗?” “我不叫光太郎,我的猫才叫光太郎!”远山夜一濒临崩溃地捂住了脸,笑得要哭了。 再次想起了在社区执勤时被小学生支配的恐惧。 最后是金田一和美雪,再加上明美和小哀一起作证,二三才勉强相信面前的人就是她听说的那个侦探,但既不姓黑猫,也不叫光太郎,更不是来自m78星云的光之战士这个事实。 话题终于回到了远山夜一之前问的那个问题。 “因为我是学校推理研究社的精英骨干嘛!”二三说着,自豪地拍了拍小胸脯。 “我听说新来了一个转学生,就是那个黑……嗯,总之就是那位名侦探的妹妹,就想把她拉进我们社团。” “方法就是每天都派不同的人在放学路上跟踪我,”小哀接上来说,脸色倒是很平静,看不出喜怒,“害我以为是遇到不良少年了。” “难怪你前几天放学回来都气喘吁吁的。”明美恍然道,“你怎么不跟我们说呢?” 小哀没忍住,冲姐姐翻了个白眼。 我18岁了我怕几个小学生?丢不起那人好吧? “嗯,我自己能搞定。” “小哀把我派出的三组人都绕得迷了路,天黑了回不了家,吓得哇哇大哭呢!”二三说得相当得意,好像欺负人的是她自己。 “所以我就正式向小哀发出了入社邀请。” “直接带着两位学姐和一位学长,都是三年级的,在我的班级门口堵我,对我说一定要参加推研社,不然是不会放过我的。”小哀一脸淡定地翻译道。 “学姐的厚爱,我还真是心领了。” 远山夜一听得满头乱糟糟的,不禁向金田一投过去一个眼神。 你这个妹妹,一直都这么脱线吗? 金田一会意地摊开了手,甚至忘记了幸灾乐祸。 是啊,我可管不了她,你自求多福。 二三则在众人的一片沉默中挽尊般地笑起来。 “呵呵,呵呵,我其实不是那么说的吧?” “我是说,小哀同学你有那么厉害的哥哥姐姐,你自己也不能落后啊!不立志当个名侦探,我可是不会对你放手的!” “那个那个,明美姐姐,还有夜一哥哥,你们说是不是?” 敢情你知道我叫什么啊? 百忙之中,远山夜一还在心里吐了句槽,才望向明美。 固然现在小哀和明美一样,都跟他住在一起,名义上也是兄妹。 但这位小姐应该是因为高远的事,对他一直有些警惕。 而像生活上的这些事,远山夜一也不想干涉她太多。 明美会意地牵起小哀和二三的手,跟她们一起坐到桌旁,又调了冰柠檬水过来。 “小哀,如果有兴趣的话就答应吧,就当是多交几个朋友,也没什么不好的。” 先劝了小哀一句,又转向旁边的二三。 “放心吧,她不是拒绝,只是不习惯。” “毕竟小哀以前都没有上过学。” “诶?”二三的眼睛瞪大了,“可她不是一年级吗?以前……” “呃,我是说,幼儿园也没上过。”明美顿了一下,赶紧补锅。 被姐姐形容得像文盲一样的小哀坐在那里,神色不动。 二三则更加惊讶地打量着她。 “可是现在同学都在传,说一年级的灰原好厉害,连五年级的数学题都会做!” “那次只是碰巧罢了。” 被二三描述得像神童一样的小哀淡定地回答。 “我蒙的,谁知道大家都信了。” 总觉得不止那样才对,但又没有证据的二三,只得嘟着嘴认了下来。 旁观着小学生的生态,一时插不上话的金田一却变得若有所思。 “喂,远山,你这个妹妹……好酷啊!” “简直和我之前打工时碰见的那个女生……” 回想着冷若冰霜,却又渊博又敏锐的宫野志保,金田一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 “啊,我想起来了,她的头发也是这样的奶茶色,简直一模一样!” 他当然没有任何恶意,但远山夜一和明美,再加上小哀本人都听得目光一闪。 这的确是个破绽。 在霓虹,除了会染发的年轻人,大部分人的发色还是寻常的黑色,就像明美这样。 也因为如此,明美连易容都没有做,单单是改了个发型,又刻意打扮得与以前不同,便很难再引起认识她本人、或者“广田雅美”的人的注意。 但小哀还是个小学生…… “你认识的人,”在两位保护人能想起合适的回答之前,小哀自己开了口,淡淡地望着金田一,“是和你一样的高中生吗?” 好家伙,这个眼神! 金田一被看得毛毛的,一下子回想起了被宫野志保支配的恐惧。 要不是这个小姑娘比二三还小,一定会以为她们是同一个人的…… 一边这么想着,金田一呆呆地点了点头。 “她是染的。”小哀以毋庸置疑的语气说,“你们高中生都喜欢染发,好像能彰显个性似的。” “我这个则是天生的。” 这当然算是个解释得通的理由。 可是小姐你的态度能不能稍微正常一点? 远山夜一咳嗽一声,却因为不便插话,只得默默地捂住了脸。 明美则一下子被提醒了,笑着抚了一下小哀自然波浪的短发。 “是啊,因为我们的妈妈……哦,我们的妈妈是姐妹,她们都是混血的血统。” “只不过小哀遗传了妈妈的发色,而我遗传的是爸爸。” “就是因为这个头发,小哀以前总被小朋友们视为另类……” 这个解释倒是更好一些,但远山夜一听得直撇嘴。 你确定你这不是透子的童年经历魔改的吗?…… 然而二三,包括了旁听的美雪,都开始同情得眼泪汪汪了。 “怪不得小哀没上过幼儿园……”二三一边说一边吸着鼻子,突然一下子握住了小哀的手。 身体只有7岁强度的女博士想挣,挣不脱。 只能无语地解受这种强行的同情。 “你放心,以后我罩着你,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天才少女科学家、灰原哀,也只得从了。 二三因而成为了继金田一和美雪之后,咖啡厅里的又一位常客。 还经常把推理研究社的小团体也带来,共商大事。 虽然二三号称那些都是她的跟班,她才是灵魂人物,不过远山夜一冷眼旁观,恐怕只有她自己这么想。 几个小伙伴都是三年级学生,其中有个女孩比大家都年长一岁,但看起来是相当文静的性格。 后来才知道她因为先天性的肾功能不全,休学住院过很久,近来才刚刚康复。 说来很巧,这个名叫瑞穗的女孩是五木先生的养女。 远山夜一一下子觉得咖啡厅的祥瑞程度再次上升了一个等级。 还有一位女生名叫星川堇,自称是二三的一生之敌,一直和她争夺着小团体精神领袖的位置。 唯一的一名男生黑塚巧,听说是国会议员的儿子,曾经为了检验父亲对自己是否重视,自导自演过一起绑架案。 简直是之前那位富豪千金谷晶子的加强叛逆版。 远山夜一一时无法确定,摆脱了少年侦探团的小哀,和这么几位小伙伴混在一起,到底算不算更糟糕。 时间转眼就到了暮春。 该说不说,最近没有柯学作用,好像连时间都变得正常一些了。 远山夜一这么想的时候,那位美少女侦探金田一二三小朋友,又在和小哀头碰头地秘谋什么事了。 结果她嘀嘀咕咕了半天,小哀只是直起腰来,双手抱臂坐在那里,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无所谓。如果你一定要去,我也可以陪你。” “哇!我就知道小哀你最好了!” 不顾小哀的冷淡,二三扑过去,抱着她一通rua。 然后突然停下手说:“不过,小学生要去的话,需要征得监护人的同意,并有大人陪伴才行。” “所以是什么事?”没等小哀开口,或者不想开口,远山夜一主动凑了上来。 迎着小哀嫌弃的目光,笑得露出了八颗牙齿。 叫你平时爱搭不理的,到了这种时候,还不是“祭则寡人”。 明明是个工具人还挺得意的远山夜一想。 “就是cosy啦!”二三抢着回答道。 “是京王线高幡不动站举办的新选组cosy,今年居然开了小学组耶!” “二三学姐,是新选组的脑残粉。”小哀淡淡地补充道。 然而一向自尊颇强的二三竟没有反驳,只是摸着小揪揪嘿嘿发笑。 “总之,我回家跟笨蛋哈吉咩商量一下,无论如何我都要参加不可!” “所以如果夜一哥哥你也同意小哀参加的话……” 这倒也没什么不好。 远山夜一心想,正像上次明美说的,小哀从来没有好好体验过小学生活。 对于cosy之类的活动,她也应该是完全陌生的吧。 既然一时之间,既没法把酒厂连锅端,也没有条件研发a药的解药,她还是抓紧时间享受一下普通人的生活才好。 就让她和二三…… ……不对,等等! 她们刚才说cos谁来着? 新选组? “我说二三,”突然想起了某事的远山夜一脱口而出,“这可不兴去啊!” 第91章 和魔术师的重逢 “什么?”二三立刻嘟起嘴来,“你不想让小哀去啊?” 远山夜一有点无奈地看了看旁边一脸淡定的小哀。 这位小姐,去不去好像都无所谓。 关键是你们谁也不能去啊! 去了有可能被绑架的知不知道?…… 然而这些话又没办法对她们说。 远山夜一再一次觉得,当个剧透党其实也没什么优势。 知道剧情发展,又不可能跳预言家。 就算真跳了,大概率被人当成脑子有病,不给你个电椅大礼包就不错了。 哪怕明智这种相处得好又肯相信远山夜一时不时的异想天开的,也不能直接调动警力去cosy现场抓人啊…… 看着远山夜一欲言又止的样子,小哀平静地耸了耸肩。 “没关系,如果你……夜一哥哥不同意,我就不去了。” 远山夜一有点无语。 好像真有了扮演不通情理又强权的家长的罪恶感。 二三则泄气地垮下了肩膀。 “这样啊……那我要一个人去了……真的好没意思啊!” “要不然我也不去了?……” “你不是迷新选组迷得废寝忘食的吗?”小哀揭露她说,“就这么不去多可惜。” “是哦!……” 再怎么古灵精怪,二三也终究是个还不到10岁的小女孩,一时间进退两难,拿不定主意。 远山夜一的罪恶感更强了,忍不住咳嗽一声。 “那个……我也不是不同意你们去,但cosy的现场人肯定很多,你们两个小孩,万一……” “所以,如果我去了,还能照顾一下二三。”小哀理所当然地说。 最近她和二三混得越发熟了,连学姐都不叫了。 “什么嘛!当然是我要照顾小哀你这个小豆丁啦!”二三叉起腰,老气横秋地说。 远山夜一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行吧,你们一起去,要互相照顾,别落单,别跟不认识的人……” 没等他说完,二三率先发出一声欢呼。 然后就伸手把他从桌边推开。 “好啦,我们都知道,又不是小孩子了,你这啰里八唆的大叔!” 远山夜一被推得转了个身,同时也翻了个白眼。 有事我就是哥哥,没事我就是大叔。 脸变得真快,臭小鬼! …… 在京王线高幡不动车站举办的cosy,是以新选组为主题,每年都会举办一次的活动。 因为当地有一座金刚寺,正是新选组土方岁三的菩提寺。 所以也可以看作是一种纪念活动。 只不过,没有人能想到,这一次的活动隐藏着一场阴谋。 如果按原来的剧情,参加cosy活动的二三,就在会场中被人秘密绑架了。 身为临时监护人的金田一因而报警,但还没等到警察出动,绑匪就直接把电话打到了警视厅搜查一课。 自称“冲田总司”的绑匪向警方索要三千万赎金,并指定了交赎金的方式。 在这位“冲田总司”的指挥棒下,警方被耍了个团团转,到最后也没见到交接赎金的绑匪。 反倒还发生了一场命案。 虽然最后有哈吉咩酱大展神威破案,一切又尘埃落定,远山夜一还是觉得,最好防患于未然。 浪费警力什么的先不提,反正这么多年来,三课那位中森警部浪费的怕不是一课的十倍。 但既然在这个事件中,又出现了受害者和杀人犯,远山夜一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至于二三执意要拉着小哀来参加,反而变得不那么重要。 向警方索要赎金的绑匪,目标并不是固定的人选,就算二三和小哀都幸免于难,在场总还会有其他的小朋友倒霉。 盯住二三,在绑匪刚出手时就一举将他拿下,这就是远山夜一的计划。 结果因为想得太投入,连二三催着他去给小哀登记领cos服都没听见。 同来的明美忍不住笑了一声,牵着妹妹的手去登记处签名,然后领了小号的服装。 “一定要穿吗?”看着那件天蓝色带山形图案的羽织,小哀忍不住苦起了脸,“看起来太幼稚了!” 明美温和地抚摸她的头发。 “和朋友在一起,是不会在意幼稚这种事的。” “这就是你和那家伙在一起的心得?”小哀斜睨着姐姐吐槽道,“包括顶着个超时空要塞的化名,也不会觉得尴尬吗?” 明美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我觉得这个名字挺好的啊?”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回头一看,果然是摆脱了神游的远山夜一。 然后他弯下腰,跟小哀面对面地呲牙一笑。 “倒是我们的科学家女士,你怎么知道超时空要塞的?” “我记得你不看动画片吧?” 小哀被他盯得转开目光,哼了一声。 “我、我是听二三说的……” “行啦!”远山夜一这才放过了她,只是伸手在她头上一通乱揉,揉了个鸡窝头出来。 “快去找你的小伙伴吧,灰原哀小朋友。” 身材相差悬殊的小哀敢怒不敢言,只能瞪了他一眼,抱着衣服蹬蹬蹬地跑了。 “还瞪我!再瞪我给你梳个月野兔的丸子头!” 远山夜一在她身后威胁着。 明美在旁边“噗”的一声又笑了。 “月野兔……我看你才是月野兔吧?” “小哀现在这样,只能当小小兔了。” “那她不成我女儿了?”远山夜一望着两个孩子往更衣间过去的背影,随口说道。 “你又是谁呢?地场卫?” 话刚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对,远山夜一连忙咳嗽两声,不敢去看明美的眼神。 但他的手却被温柔地握住了。 “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也想当帮助水手月亮的夜礼服假面呢……” 耳边的声音不大,尤其是在热闹的cosy现场,几乎要湮没在人声嘈杂之中。 但远山夜一就是清晰地听见了,一个字一个字,好像直接钻到了他心里。 脑中像有什么东西轰的炸裂开来,震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这是…… 真的? 明美她真的……对自己…… 僵硬着没有转头的远山夜一,怔怔地看着二三和小哀的身影消失在更衣间的门内。 “对、对了!……”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强行找了个话题。 “我们快点去看看她们换好没有……那边人也挺多的……” 含糊着没有说完,远山夜一就那么拉着明美的手一起跑过去。 耳边,似乎又听到了一声极低的叹息。 …… 金田一和美雪同样站在更衣间外,等着进去了一段时间的二三。 “她们两个小鬼头,未免也太慢了吧!”兴趣本来就不在此的哈吉咩酱,百无聊赖地抱怨着。 “女孩子总是会精细一些。”远山夜一随口答道。 他现在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更衣间附近。 如果没有意外,那个绑匪马上就会出现了。 穿着新选组的羽织,还戴着面具。 他随身携带的大号旅行箱内,就藏着被麻醉剂迷翻了的二三。 不过,这次的二三,有小哀作伴。 究竟还会不会…… 远山夜一强忍着,不让自己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因为“计划”的缘故,那个绑匪,必须在cosy会场作案才行。 如果因为小朋友这边不好动手,转而去绑架了别人,这件事就更难办了。 绑架一名成年人,想要完全不造成伤害,难度是很大的。 要是无辜的人因此受伤…… 各种思绪在脑海中纠结成一团,远山夜一又焦虑地等待了10分钟左右,终于忍无可忍。 “确实是太慢了,”他转头对明美说,“要不要去看一下她们的情况?” 这还是他和明美那番对话之后,第一次和她对视,却没有任何表示。 明美怔了一下,还是答应下来,和美雪一起走进女生的更衣间。 不到两分钟时间,她们俩就又出来了。 后面还跟着另一个已经换好cos服的小学女生。 “说是一起换衣服的女孩子突然肚子疼,二三扶她去厕所,小哀也跟过去了。” 明美简洁地介绍了事情,那个小学生则点头表示肯定。 “厕所?”远山夜一愣了一下,这是个原剧情中没有的变故。 话说回来,原剧情里除了二三,好像就没看到别的参加cosy的小学生。 而看眼前的情景,之前更衣间里一共有4个孩子。 绑匪也许是不方便下手。 “金田一君,你们去厕所那边看看,万一她们需要帮忙什么的。”远山夜一没有犹豫,先把哈吉咩酱打发过去。 如果绑匪跟去厕所,最低限度,金田一和美雪也会发现他的踪迹。 “哦!”金田一答应了一声刚要走,又扁起眼睛来,“那你呢?” “我先把这位小朋友送去她监护人那里。”远山夜一回答。 这种时候,一点也不能大意。 万一二三她们那边没事,反而是眼前这小孩落单被绑,自己岂不是防了个寂寞。 “而且,二三她们的随身物品还在更衣间里吧?” 那个小学生立刻又点了点头。 让明美在更衣间外等待,并关注着来往的人员动向,远山夜一先跑了一趟,把小学生送到她妈妈身边。 等到回来的时候,还没走近更衣间那边,便在迎面的路上看到了一个推着箱子的身影。 果然! 远山夜一有一种正中下怀的感觉,三步两步就冲上前去,挡住了那人。 “先生,请等一下。” 待看清了那人身穿新选组的羽织,脸上还戴着个纸制面具的时候,语气就不自觉地严厉起来。 “先生,请问您是什么人?这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这话问得相当无礼,但远山夜一已经顾不得其他了。 二三,也许是别的孩子,很可能就被装在这个箱子里! 不可能放过他! 更不能让他继续计划! 不能让他杀人! 远山夜一一边问,一边伸出手去,抓住箱子的边缘。 “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您的箱子里,不会有什么违禁品吧?” 一连问了好几句,对方竟都没有开口。 换了普通人一定会大声斥责“你在干什么”了吧。 所以对方一定有鬼。 远山夜一紧紧地盯住了那张纸制的面具。 面具毫无表情,但那双眼中流露出来的光芒,似乎带着恶意的微笑。 “你还真是爱多管闲事呢——我亲爱的儿子。” “什……高远!” 像是响应远山夜一的叫声,对面的人轻轻挥了下手,“蓬”的一声。 一阵烟雾过后,红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那个穿着天蓝色羽织的身影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远山夜一急着在原地转了一圈,但四下眺望,所见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其中不乏参加cosy,因此穿着蓝色羽织的人。 还能去哪里找那位魔术师? …… “远山先生,不、不好了!”美雪急急忙忙跑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远山夜一和明美蹲在已经打开的箱子旁边,小心地抱出里面沉睡的女孩。 “咦?二三……怎么在这里?” 远山夜一简单检查了一下,确认二三只是被麻醉了,才直起身来。 “怎么回事,美雪?金田一呢?” “是、是这样……”美雪拼命喘了几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 她和金田一到厕所门口等人,依然迟迟不见人影,美雪便进去找。 而与此同时,一个穿着新选组服装,戴着纸面具的人,从金田一身边擦肩而过。 “还带着一个箱子?”远山夜一忍不住问。 美雪用力点点头,指着地上的箱子。 “好、好像就是这么大的箱子……” 在厕所里,美雪只看到了之前说是肚子疼的小学生,她哇哇大哭着说,冲田总司把人带走了。 “冲田总司?” “就是那个把二三带走的男人对她说的。”美雪回答,“那人戴着面具,自称是冲田总司。” “那小哀呢?” “应该是追上去了吧……”美雪神色犹豫地说,“但是哈吉咩酱在外面也没见到她。” 意识到刚才看到的男人就是绑架犯,金田一马力全开地随后追去,却只吃到了扬长而去的汽车的尾气。 正在交换情报期间,金田一也悻悻地回来会合了。 “我已经打电话给剑持大叔,把拍到的汽车牌照交给他去查……啊这!” 看到在明美怀里沉睡的二三,他整个人像石化一般僵在当地。 “金田一君,”远山夜一顾不上嘲笑他,严肃地问,“你看到那个男人把箱子放上车了?” “没……啊,没错!”缓过神来的金田一信誓旦旦,“而且我越喊他越跑,心里没鬼才怪!” 远山夜一点了点头,再转向明美的时候,神情中就带了点歉意。 “这次……是我的疏忽。” “小哀恐怕就在那个箱子里,已经被他们带走了。” 明美的目光闪了闪,但没有说话。 金田一却疑惑地挠了挠头。 “喂,你说‘他们’,是还有同伙吗?” 不过想也知道了。 既然有两个箱子,装着两个女孩,那么绑匪必然不止一人。 这么简单的推理还难不倒哈吉咩酱。 然而,远山夜一的回答令他一下子又惊讶起来。 “确切地说,不是同伙,而是绑匪和他的幕后指使者。” “地狱的傀儡师,高远遥一。” 第92章 绑匪如果听到早就被气死了 灰原哀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因为吸入式麻醉剂的作用,太阳穴处仍然一跳一跳地疼,手脚也十分僵硬。 这都给本来就是惊弓之鸟的内心增加了更多的恐惧。 难道是……那些人?…… 琴酒黑色的影子从脑海中划过,令女孩幼小的身体一阵颤抖。 终于还是……逃不掉吗?…… 明明姐姐没有死,自己也没有死,虽然身体变小了,但反而能躲过追杀…… 那个公安,对了,他还是在酒厂的卧底,“波本”,他设计了那么周密的一个计划。 让琴酒以为自己被他亲手杀了…… 自己不会再有事了,不是吗? 怎么会…… 混乱的思绪,尤其是关心则乱,想起姐姐会不会受到自己连累这样的想法,令小哀一时之间忘记了之前的诸多违和之处。 只能自己抱紧了肩膀,跪坐在铺着榻榻米的地上,忍受着内心无助的寒冷。 原来……自己这么没用呢…… 离开了别人的帮助,就一筹莫展。 一边嘲笑着自己,小哀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环视着这个房间。 装修是简单实用的风格,看壁纸和榻榻米之类也都是廉价货,大约是出租屋。 不大的开间,正对面是放在低柜上的电视,旁边则是…… 游戏机和游戏卡带? 再回头,简便的方桌上摆着一堆一堆的糖果和小蛋糕,还有一大瓶肥宅快乐水。 另一边的墙角是一摞漫画。 和自己是从cosy现场被绑来的有关吗? 这地方简直就是御宅族天堂! 看着眼前的一切,小哀渐渐冷静下来。 这显然不是针对她,背叛组织的“雪莉”安排的。 这么一想,当时那个戴着纸面具的人,好像是先去袭击的二三。 想到自己承诺过的,要把两个人都照顾好,热血上头的小哀扑了上去。 却立刻被一块毛巾捂住了口鼻,一股刺激性的气味传来。 然后就是无知无觉的黑暗了。 回顾起这些,小哀觉得,那个绑匪不一定有什么特定的目标,没准就是想绑个小学生而已。 否则的话,就算自己是因为碍了他的事而附带迷昏的,也应该和真正绑来的人质关在一起。 总不能一个孩子放在一个死宅天堂里吧? 深深地呼了口气,平复一下心情,灰原哀小朋友才意识到自己忽视了一件事。 她的小天才电话手表,划消,安室透给的通讯手表,还好好地戴在手上。 如果早注意到这一点,也不至于怀疑是酒厂抓了自己。 可见变小以后,智商真的是下降得厉害。 这一来事情变得无比简单。 甚至不用自己打什么电话,只靠这个手表中植入的卫星定位功能,警察就能在几个小时之内找到自己。 不过…… 考虑到要给姐姐报个平安,小哀还是按下了通讯键。 刚要拨号,身后房门处却传来开锁声,以及进门的脚步声。 声音不算太响,但来人似乎无意掩饰什么。 小哀迅速地将手表恢复成普通的样子,作出惊讶之貌转过头去。 装出来的惊讶很快就变成了真的。 一个和她相处过没几天,但也算是相当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单手抚胸,彬彬有礼地露出微笑。 “小姐,好久不见了。” …… 剑持警部风风火火地赶到高幡不动cosy现场时,活动仍然在继续。 一个小学女生的失踪,远远没有引起兴头正高的人们的注意。 而剑持警部也带来了另外一个讯息。 “那个绑匪已经给搜查一课打电话了,宣称那个小学生在他手上,向警方索要三千万元的赎金。” “如果警方不答应,他就将此事公之于众,让民众对警察失去信任。” “电话查过了,是非实名制的手机打来的,只能确定范围就是高幡不动这一带,最多缩小到半径100米……” “就在……”远山夜一环顾着整个cosy会场,和那些攒动的人头,“……这里?” 金田一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可我是亲眼看着绑匪开车跑掉的!” “如果藏人质的地方就在这附近,他可以马上就回来。”远山夜一说,“毕竟在这里打电话,比在人质旁边更有利。” 这个说法马上被金田一和剑持警部接受了。 但向来正义感过剩的哈吉咩酱还是嘟囔着:“人质人质的,那可是你妹妹,你就一点不担心?” 担心吗? 自然还是担心的。 远山夜一默默地叹了口气。 而且不光因为小哀现在是自己保护的重要人证,甚至也不是因为,她是明美的妹妹,唯一的亲人。 哪怕她就是个普通的小学生,被卷入这场无妄之灾,该担心也是会担心的。 但高远的出现,这个原来的剧情中完全没有的意外,似乎在说明着什么。 也许是因为发现被绑架的是小哀,也许,他直接看到了远山夜一本人。 他选择在远山夜一面前亮一亮相,宣称这一事件是由他“地狱的傀儡师”负责的。 他想告诉远山夜一,这将是一起谋杀! 绑架只是一个幌子,是演出中的暖场部分。 谋杀案的凶手和受害者,现在还都没有登场。 那些才是这个事件的关键。 当远山夜一把这些想法如实告诉剑持警部和金田一时,得到的却是半信半疑的目光。 “你确定吗?”剑持警部首先发问,“你说的那个人,可是个手上有不止一条人命的变态杀人犯!” “我觉得剑持大叔说的有道理,高远那个人不值得信任,他杀人就像随便弄坏傀儡玩具那样平常。”金田一也接上来。 “你怎么能揣测他的心理呢!” 听到这位高远命名为“平行线”的宿敌的评价,远山夜一几乎忍不住想笑了。 什么地狱的傀儡师,你看看,你的老朋友,一个都不相信你呢! 然而远山夜一觉得,这才是正常的。 身为正常人的金田一,无法揣测高远这种习惯于杀人的罪犯的心理。 而剑持警部则不可能太乐观地去估计。 如果远山夜一不知道小哀之前和高远的渊源,当然也不会把他往好里想。 杀人犯就是杀人犯,谁要陪他做游戏呢! 因此对于两人的质疑,远山夜一没有回答,只把目光投向了沉默的明美。 对视之时,明美缓缓点了点头。 她当然还记得之前小哀归来时,在电影院里的事。 而且听她的说法,姐妹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小哀没少和她提起高远这个人。 也许她能因此放心一点。 想到这里,远山夜一便狠心转回了头。 “对了,那个‘冲田总司’,就是绑匪,已经提出交接赎金的方法了。” “给了我们半天时间去筹款以及召集交赎金的人手,明天再听消息。” 剑持警部说着,便挠了挠发量稀疏的头顶,一脸烦躁。 “啊啊啊,真是可恶!为什么警察一定要听那个混蛋绑架犯的指挥啊!” “那是因为,要以人质的安全为第一优先,剑持!” 一个声音从不远处响了起来,剑持警部像被打了一棒子的狗一样,惊慌地回头看去。 提着个手提包,好整以暇地走过来的,果然是他那个讨人厌的顶头上司。 远山夜一耸了耸肩,过去跟孔雀开屏一般的明智互相出拳捶了两下。 “林小姐怎么样?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明智第一句话就望着明美问。 明美则摇了摇头,淡淡微笑。 “没关系的,我还好。而且,回去也肯定不能安心休息。” “是啊!”明智感叹了一句,“金田一君的妹妹还好吗?” “我记得那孩子也跟我们打过不少交道了,托你这个哥哥的福啊!” 他语气里明显得快要流出来的挖苦一下子就把哈吉咩酱这个炮仗点燃了。 “喂!你干什么只说我一个人啊!那远山还不是……” 被美雪在旁边拉了一下,自知说溜嘴的金田一咽下了后半句话。 明智则左右望了望,继续向剑持警部挑刺。 “你们就站在这里说话?是怕别人发现不了吗?” 被训得没脾气的剑持警部也懒得解释,只是叫来去征用房间的属下问了问,就带众人进了活动用的临时办公室。 几个办公人员已经被先前的警员亮证件叮嘱过了,因此默默地退了出去,又带好门。 明智这才将手提包放在桌上,随手打开。 码得整整齐齐,满满当当的钞票一下子晃花了许多人的眼。 其中最激动的,还是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的哈吉咩酱。 美雪不得不再次揪住了他的衣服,防止他忘情地扑上去。 与此同时,明美却发出一声疑惑。 “这是……” 在明智的眼色下,她没有继续发问。 剑持警部则听命将几名部下也都遣出门外。 “我已经打电话给……”明智刚刚开口,转眼便看到金田一和美雪还在房间里,立刻将后面的话含糊了过去,“……给其他人,去追踪林小姐妹妹的卫星讯号……” “卫星讯号?”金田一果然一头雾水地插了进来,“那小丫头怎么还有那种东西?” “她的手表上有卫星定位装置,”远山夜一轻描淡写地说,“这年头,家里有孩子的,不都得准备这个吗?” 我常常因为贫穷而和你们格格不入。 被炫了一脸的哈吉咩酱含泪握紧了拳头。 明智点点头,继续道:“总之,应该很快就能找到那孩子的所在位置了。” 那你还带钱来干什么? 哈吉咩酱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这种疑惑,和心疼。 那可是三千万元啊! 能买多少游戏卡带,充值抽多少卡!…… “总不能让绑匪就这么溜走。”明智似乎看出他的想法,解释了一句,便转向远山夜一。 “而且,他要的应该不是钱吧?” 远山夜一会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高远已经明牌这件事是由他策划的,也就是说,接下来交接赎金的过程才是关键。” “预备的凶手和受害者,都会在这个过程中浮出水面才对。” “如果是那样……”明美有些犹豫地插了进来,目光紧盯在那个装满了钱的手提包上,“明智先生,带这样的钱过去没问题吗?” “会不会被对方发觉?” “这样的钱?”不光是金田一,连剑持警部也一脸不明所以。 明美则在看到明智含笑的目光后打消疑虑,直接解释道:“因为这些不是真钞,而是银行职员的练习钞。” “什、什么……”金田一瞬间就泄了气,那堆原本散发着金灿灿光芒的钞票,在他眼里也退去了光彩,变得像顽石一样了。 “明智兄,你怎么这样!一边说以人质的安全为第一优先,一边拿假钞去骗绑匪。” “就算他的目标不是杀小学生好了,那他也是个预谋杀人犯啊!不会因为拿到假钱就恼羞成怒撕票吗?” 明智胸有成竹地望了远山夜一一眼。 远山夜一则会意地再次点了点头。 “如果某人行动足够快的话,应该不会。” “某人?” 在场的几个人里,也只有剑持警部和金田一不解内情,还不知道那个大胆又愚蠢的绑匪,已经动了公安警察尤其是“零”的心头肉。 对了,还有美雪。不过在这种场合里,她最多也只能当金田一的助手而已。 “另外,”远山夜一继续解释道,“绑匪把小哀带走,又立刻回到会场这里给警方打电话,所以小哀目前还是安全的。” “而他既然有明确的杀人目标,想必在动手之前,不会横生枝节。” “有这几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金田一困惑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一时不明白为什么明智和远山夜一都对前去营救小哀的人如此信任。 只好把重点又转移到自己擅长的细节上来。 “再怎么说,交接赎金的时候,如果绑匪发现这些钱……” “金田一君,”明智好整以暇地推了下眼镜,问道,“你刚才看出这些钱是假钞了吗?” “那……那当然是没有,但是……” “这种钞票是给银行职员练习点钞手法时使用的,”这次是明美开口解释,“所以无论尺寸、纸张的厚度还是摩擦力,甚至连印刷都高度模仿了真钞,只是在特殊防伪细节上有所区别。” “如果是一般人乍看上去的话,应该分辨不出来的。” “哇!”被人遗忘的美雪终于分到了台词,“林小姐果然也知道得好多哦!” “我以前在银行工作过。”明美向她笑笑,简单地解释一句。 却不禁向远山夜一投去感慨的目光。 是啊,银行…… 最初和他相识的地方,不就是银行吗…… 那个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两个人会产生这么深的羁绊。 而且自己也对他…… 感受到明美目光的远山夜一,突然又紧张得不敢转头了。 同时也刚好听见明智阴阳怪气的声音。 “我想,一个打电话到搜查一课明目张胆索要赎金的绑匪,却说出‘你们一年罚单开得也不少’这种话,显然是连刑事部和交通部的区别都不知道的外行人。” “而且只要了可怜巴巴的三千万元。” “我恐怕他这辈子也没见过三千万元的现钞吧?” “难道还能分清真假不成?” 第93章 根据名字的推理 听到明智把绑匪索要的赎金称为“可怜巴巴的三千万元”,剑持警部和金田一都露出膝盖中了一箭的表情。 诚然剑持警部身为老资格刑警,又做到了非职业组的天花板,年薪其实和刚入职没几年的明智相差无几,都在600万元上下。 但拖家带口的中年男人当然不如小年轻潇洒,全家不吃不喝也要五年才能赚到的一笔钱,是说不出“可怜巴巴”这种词的。 不在局中的远山夜一却知道,明智这话,对标的是霓虹每年的警察系统经费。 据说是3万亿元,三千万的10万倍。 估计在这位大少爷眼中,绑匪想要狮子大开口,怎么也得要个十亿八亿的才像话。 反正不被外人敲诈,也得被中森警部那种警察调派直升机陪准女婿玩浪费掉。 大少爷的脸上几乎明明白白地这么写着。 “总之,”没法接这个茬的剑持警部咳嗽一声,生硬地转了话题,“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肯定还是要按照绑匪的要求,把交接赎金的流程走完的。” “绑匪在电话中说得很清楚,要求送赎金的一共是6个人,就在拷司泼赖的现场中选出。” 大叔的英文发音,听得连金田一都是一阵皱眉。 但接下来的话更令他觉得一头雾水。 “那个,活动项目里,不是有个‘同名同姓拷司’吗?要求是在这些人里选出和新选组成员同名同姓的6人,分别是近藤勇,土方岁三,永仓新八,山南敬助,新见锦,斋藤一。” “呃,万一参加活动的人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怎么办?”金田一立刻提出了质疑,“能找别人替代吗?” “别忘了,绑匪很可能现在还在现场,警察去征集市民协助,很快就会被注意到的。” 在这方面,剑持警部还是很有经验,语气相当严肃。 “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去征召人手吧。” 看到明智点头,剑持警部立刻走出门去,叫了下属一起前往“同名同姓cosy”的场地。 明智则将目光转向了远山夜一。 “元芳,你怎么看?” 远山夜一差点喷了。 你这学得也太快了! 没想到明智是个被警察耽误了的相声演员。 再这么下去,该教他唱太平歌词了。 心里这么吐槽着,远山夜一还是正正经经地回答: “我猜想这个6人名单里,恐怕会有受害者出现。” 其实根据剧透的话,凶手,也就是自称“冲田总司”的绑匪,也在这个6人组里。 但远山夜一没法再说得更多了。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就算直接指认凶手,也不可能取信于人。 反而打草惊蛇。 即便如此,一直跟他不太对付的金田一也已经本能地质问了。 “你怎么知道?那些人……有的名字应该会有重名吧,怎么能确定选中哪一个呢?” “那大概就是……‘魔术师的选择’吧。” …… 剑持警部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身后浩浩荡荡跟了一大票人。 年龄从20多岁到40多,性别有男有女,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穿着新选组的服装,那一大片天蓝色带山形图案的羽织看得令人眼晕。 “没想到真有大叔来参加cosy啊!”金田一小小声地嘟囔着。 不过这次,远山夜一和明智对视一眼,都觉得他吐槽得有道理。 将人都叫到办公室里,又让警员去门口守着,剑持警部才向众人说明了这次召集的真实目的。 立刻引起一片抱怨。 “什么啊!只是同名同姓就被卷进这种事里!……” “我们是来参加cosy活动的,可不想跟什么绑匪打交道啊!……” “还要等到明天?不行啦,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谁愿意去就报名好啦!现在有这么多斋藤一不是吗?反正我是不会去的……” “……” 看着人们的互相推托,剑持警部开始有些着急。 却因为眼前都是普通民众,也没法强行去征召什么人。 明智则静静地站在后面,手指又习惯地放到眼镜框上了。 魔术师,也需要助手吧…… 远山夜一想着,轻轻拉了一下身旁明美的手,就一个人走向众人。 “真的很不好意思,”他以一种相当诚恳和焦急的语气开口道,“不过想说明一下,被绑架的女孩就是我的妹妹。” “她今年只有7岁,因为父母都在国外,所以我是她的监护人。” “是我太过疏忽,才会出了这种事,我实在很惭愧。” “但是我现在也没办法,为了妹妹的安全,只能恳求大家了!” “请大家务必要帮我这个忙!” 说着,就深深地鞠躬下去。 在这个举动面前,人群一时间鸦雀无声。 看到此情此景的明美立刻也醒悟过来,快步上前。 “我,我是那女孩的姐姐!”她带着哭腔说,“都是我们这些做兄姐的不好,才让那么小的妹妹遭遇不幸……” “我也恳求大家了!” 如果说,远山夜一的鞠躬还只是打动众人的话,那么明美这么美丽又温柔的年轻女性,又是如此无助的拜托,就深深地激起了大家的同情心和保护欲。 有不少人开始互相望着,跃跃欲试。 “对、对了,还有我……”热血上头的哈吉咩酱也挤了过来,跟远山夜一和明美站成一排。 “如果不是那个小女孩的话,被绑走的恐怕就是我妹妹了!” “请大家帮助一下那么勇敢的女孩吧!” 一层叠一层的心理攻势,令本来想退缩的人群渐渐松动了。 终于—— “那我就来帮忙吧!”一个20出头的年轻人越众而出,清秀的脸上带着下定决心的坚毅。 “我是永仓新八,我愿意为那位可怜的小女孩出一份力!”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人群中也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人的心理,确实是很微妙的东西。 就算面对巨大的压力,如果所有人都坚持着不改变主意的话,最后恐怕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而一旦有人打破了这种局面,带头表了态,跟随他作出决定的人就会变多了。 很快的,近藤勇,土方岁三和斋藤一也都站了出来。 当然,指的是叫这个名字的群体中的“某一个”。 他们三个,再加上带头的永仓新八,获得了同样叫这四个名字的别人的一致好评。 毕竟又解决了问题,又没有轮到自己去找麻烦。 结果压力就来到了最后两人身上。 好巧不巧的,名叫新见锦和山南敬助的,就只有这两位。 新见锦是位年轻女性,看起来有点像大学生,仔细询问的时候才知道已经工作了,是公司的职员。 山南敬助则是个介于青年和中年之间的男人,神情一直很犹豫,但在所有人的加油鼓励下,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送赎金的6人组这就算是凑齐了。 而警员在送其他人出去的时候,也叮嘱了一定要暂时保密,免得惊动绑匪。 至于这几十号人有多少能守口如瓶,则不得而知。 远山夜一和明美都作出一副千恩万谢的样子,向留下的六个人说了许多好话。 也就在这段时间里,绑匪的下一步指示,也已经传送到了警方的专线上。 “明天中午,让近藤勇带着赎金,和全体队员到京王线稻田堤站的南入口集合,所有人都需要穿着新选组的服装……” 剑持警部的大嗓门,把手机上的文字念得清清楚楚。 “……如果有警察跟踪,交易立刻取消,人质将会没命。” 听到这种威胁的话,6人组忍不住都哆嗦了一下。 似乎才刚刚意识到,他们把多么重的责任揽上了身。 但现在抱怨也已经晚了。 而且既然警察就在眼前,让他们放任赎金交易,根本不去跟踪也是不可能的。 “那就请大家明天照指示行事吧,辛苦了!”剑持警部最后这么说着,将六个人打发出去。 因为不光是姓名,连身份和住址信息都已经登记在册,也不怕这些人临阵打退堂鼓。 “唉,饶了我吧……”临出门时,不知是谁嘀咕了这么一句。 看到明智的眼神,剑持警部也识趣地带着警员出门,前往安排次日跟踪的事宜。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讨论案情的几个人。 “喂,远山,你觉得那个‘魔术师的选择’,选中的是谁?”金田一像是已经有了头绪,先声夺人地问道。 知道答案的远山夜一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着明智。 “你说呢?” “新见锦或者山南敬助,”明智毫不犹豫地说,“绑匪要杀的人,就在他们两个之中。” “哇,不愧是明智兄,”金田一立刻叫了起来,“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可是为什么呢?”在这种时候,美雪就担任起了捧哏的角色。 “因为高远策划的事件,从来不是无差别杀人。”远山夜一发现对面两个猜完答案的人都盯着自己,只得解说道。 “既然凶手是有特定目标的,就得保证这个人一定会参与到事件中。” “而高远这家伙,该说是财大气粗,还是太过寂寞,设计的杀人秀越来越复杂,似乎想让人被乱七八糟的线索迷住,而忘记了这是一桩谋杀案的本质。” “这次的事件,先无差别绑架一名小学生,借此威胁警方,然后提出交赎金的种种条件就是这样。他想让警方把目光从交赎金的人选上移开,专注于解决绑架案。” “那么反过来想,谋杀的对象就肯定在交赎金的那6个人之中了。” “所以,凶手的目标一定是同名者只有一个人的新见锦或者山南敬助,否则谁也没办法确定谁会入选。” “有点太啰嗦了吧?”听着远山夜一的解释,明智微微皱起眉头。 “所谓‘魔术师的选择’,就是看似有诸多选择,实际上只指向特定的目标的一种手法。” “那么符合这个标准的就只有‘特定名字’的新见锦和山南敬助,这还有什么可多说的?” 挨鸭你这家伙,还挑起我的刺来了! 远山夜一白了他一眼,没再反驳。 心想要不是为了掩饰自己知道答案的事实,也不会这么长篇大论地解释。 “不过,除些之外,我觉得还有一个人也有危险。” 听到明智的话,远山夜一和金田一都瞪大了眼睛。 “你们没察觉吗?”明智因而瞥了他们一眼,伸手推了下眼镜。 “就是第一位报名的永仓新八。” “虽然名叫永仓新八的不止一个人,但真正挺身而出的,就只有他一个而已。” “甚至他也是带动这个6人组成团的重要人物。” “我在想,如果凶手的目标,就是‘和新选组成员同名同姓’这个集合中的一员,也就代表着,他一定知道他的目标要参加这个cosy活动。” “换句话说,他是因为目标的名字恰好和新选组队员同名,才选择了这一时机,设计了这个杀人秀的。” “那么他对目标的了解,应该不仅限于名字,还有身份、性格之类。” “如果那位永仓新八一直是个热心帮助他人的年轻人,预料到他在‘永仓新八’这个名字被选中的时候会挺身而出,也就不足为奇了。” 听着这一番推理,远山夜一不禁想,如果自己是判卷老师,看到明智这份卷子,哪怕明知道他的答案并不正确,不给个满分都有点说不过去。 想了半天才提醒他道:“不过我们和那位永仓先生也只是匆匆一面,很难判断他是不是这种性格。” 明智会意地点了点头:“我叫剑持去查。包括明天要参与交接赎金行动的那几个人,身份背景也必须都查明。” “对手是高远的情况下,我们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提起高远这个名字,一直沉默的明美突然愣了一下。 “对了,不是说,那个……已经有人去搜寻小哀身上的追踪器了吗?” “如果她很快就被找到的话,明天的行动,会不会被取消?” 因为金田一和美雪在场的缘故,她说得语焉不祥。 但明智和远山夜一都马上听懂了。 虽然绑走小哀的,是那个计划杀人的凶手,但幕后指使者是高远。 很难说高远不会借此机会和他保护过的女孩见一面。 从小哀的态度看来,她跟高远的交情可不浅。 那么找到小哀的时候,也就是高远被发现的时候。 就算能在公安警察的包围下成功逃脱,已经失去人质的高远,还会不会让这个杀人计划照常进行呢? 第94章 明棋 像是回应明美的疑问般,明智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通后几乎没怎么说话,嗯嗯啊啊一阵就挂断了。 然后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转向明美,沉默地点了点头。 明美的目光立刻亮了。 “小哀找到了吗?”她一边问,嘴角的微笑就渐渐掩饰不住了。 想到她的立场,明智便轻轻吐出一口气,也礼貌地笑起来。 “是啊,十分安全。” “这、这么快就找到了?”从来不知道警察有如此高效率的金田一,一脸三观崩溃的样子。 美雪马上在旁边拉了他一下,然后诚心诚意地恭喜着明美。 “哦……对对,小哀没事最好了。”金田一明白过来,连连点头。 转向明智和远山夜一的时候神情便认真起来。 “这样的话,绑匪很快也会知道吧?……不,说不定他已经闻讯逃跑了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远山夜一心想。 就算背后主使是高远也罢,不,应该说,正因为背后还有一个高远。 他应该会通知真正的绑架犯,让其终止行动吧。 不过…… 他在自己面前撩那一下子,是为了…… 而且,他明明知道被绑走的是小哀,也知道小哀的真实身份。 恐怕连小哀身上有卫星定位装置都知道。 是这样吗,高远…… 那现在下的就是明棋了。 远山夜一转向了明智:“明天的行动,会照原计划进行吧?” “咦?”金田一惊讶地看着他,在看到明智竟然点了头的时候,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不是,你们为什么……刚刚不是才说,小哀找到了,绑匪手中已经没有人质了……” “那也要,对方是真正的‘绑匪’才行啊!”远山夜一解释道。 “但实际上,高远公然在我们面前露面,不就是在告诉我们,这是他策划的谋杀事件么?” “如果明天‘绑匪’仍然坚持进行赎金交接,会发生什么?” “你说他想借这个机会杀人?”金田一毕竟也是和柯南齐名的东京死神,对于杀人的事毫不忌讳,一点就透。 “但是没有人质,警察不会再付赎金了吧?” 发现金田一的询问已经转向了自己,明智好整以暇地推了下眼镜。 “如果是我就会的。” “不过前提是,对方还不知道人质已经被解救了。” “在不需要顾忌人质安全的情况下,我当然希望借此机会,将绑匪也一举抓获。” “所以我肯定要封锁消息,并让明天交接赎金的人员按原计划行动。” “唯一的问题是……” 远山夜一知道,又轮到自己了。 “唯一的问题,是如果绑匪今天就回到他藏小哀的地方,一下子就知道人质已经被救走了。” “这个时候,关键就变成了高远,这个在幕后设计‘演出’的人,他会怎么选择。” “他精心设计的‘演出’,就这么被警方暴力破解了,他肯定不会甘心吧。” “那他会不会告诉他的‘傀儡’,一切照旧,反正警察还没有识破他们的杀人计划,现在去杀人,还是有可能得手的?” “不,你等一下,我觉得还是有问题。” 在差不多确定明天的行动还是会进行后,金田一就化身为杠精,专心和远山夜一还有明智纠结起这件事的可能性。 很显然,因为三个人都对高远有着一定的了解,所以几乎可以肯定,杀人事件还是会发生的。 所以才要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到。 “如果是高远自己想杀人的话,我觉得他一定不会管警察是不是知道了,是不是有准备。” “甚至准备得越充分,他反而觉得越有挑战性,也会越兴奋。” “但现在他是要指导‘某人’,而且大概率是个对犯罪一窍不通的外行人去杀人。” “就算他有多么热血沸腾,那个人不想去也不行啊!” “正常思维的人,有谁会明知道手里已经没有筹码了,还孤注一掷呢?” 这一次,远山夜一和明智同时点了点头。 看不出来嘛,哈吉咩酱!平时一副不着吊的逗比样子,真到了讨论正事的时候,思路确实很清晰。 有这脑子用在学习上不是早有成绩了嘛! 百忙之中,远山夜一还代入了一下家长和老师的角度,恨铁不成钢了一回。 “总之,在这段时间里,我就派人去查明天行动的6人组的资料了。” 明智这样总结道。 “就算绑匪会取消行动,他的目标也一定就在这6个人当中,这点毋庸置疑。” “如果出于什么原因,绑匪决定按原计划行动,我们也可以进行跟踪……” “不过明智兄,”金田一再次提出了异议,“让刑警去跟踪的话,是不是太挂相了?” “如果你求我的话,我——名侦探金田一耕助的孙子,也可以勉为其难帮你去盯人啊!” 他说得固然臭屁,但明智和远山夜一都看得出来,那只是少年的热血情怀罢了。 “我也可以去。”被抢先了的远山夜一附和说。 自从听二三说要来参加这个新选组cosy,就已经这么打算了。 无论被绑架的是二三,小哀,还是其他孩子,只要绑架者开始了他的计划,远山夜一就一定要盯死他。 “还有我。”一个声音从他身边传来,转头看时,刚好和明美温柔的目光对视。 “这怎么行……”远山夜一的阻止刚开了个头,就被明美打断了。 “别忘了,我和你一样,也是侦探哦!” “而且,那位新见锦,是6人里唯一的女生吧?如果她要去卫生间还是什么的,你能跟进去吗?” 这个合情合理的反问,令还想辩论一下的几个人都沉默下来。 最后还是明智点了头。 “我会找女警员和林小姐相互支援,保证她的安全。” “金田一君的话,拜托你去盯那位山南敬助,到时候支援你的是正野。” “明、明智先生!”美雪终于找到机会,声音弱弱但又很坚定地说,“我、我也和哈吉咩酱一起去!” 既然已经这样了,明智便没有再反对。 只是对她笑了笑,说:“你们都要注意安全,人跟丢了没关系,一定不要冒险。” “那么,远山……” “我去盯永仓新八。”远山夜一替他把话说完,只觉得正中下怀。 同时也在想,明智这家伙,到底是推理出来的,还是考试运超强啊? 这种答案都能让他蒙出来? 同名同姓只有一人的可能是凶手的目标,这也就罢了。 在这个穿梭于京王线电车路线上,刻意混淆了所有人视听的事件中,真正的凶手,可就是那位永仓新八啊! …… 第二天的天气阴沉沉的,半空中堆积着大块大块铅色的雨云,连空气里都饱含着潮气,仿佛轻轻一碰就会落下水珠来。 中午11:40,交接赎金的6人组已经在京王线稻田堤站南剪票口外集合完毕。 比约定时间早了20分钟,但因为事关人命,谁也不敢在这种时候还吊儿郎当的。 警方完全封锁了人质已经被解救的消息,所以6人组并不知情。 甚至,此刻的他们只是猜测警察会跟踪,却根本不知道跟踪的人在什么地方。 金田一和美雪在警察的指导下戴了帽子眼镜,伪装得好像路人,藏在角落里望着那些人。 比起都装扮得相当不起眼的警员们,那6个人未免就太拉风了一些。 穿着新选组的天蓝色羽织,还像模像样地戴着头巾,活像去参加漫展的coser。 问题在于,像斋藤一、新见锦这样的年轻人还算好,连差不多有40岁的近藤勇都是这副打扮。 就算霓虹的cosy文化深入人心,在通勤的电车线上出现这等人物,还是令人纷纷侧目。 几个人脸色都不怎么好,一方面是紧张,另一方面也是受人注目的不自在。 “怎么搞的,远山那家伙还没到吗?”金田一压低了帽檐抱怨着,“真是不靠谱!” “嘣”的一声,隔着帽子传来的痛击令他差点跳起来,拼命忍住了惊叫。 “喂你!你干什么!”火冒三丈的哈吉咩酱,猛地转身180度,对着那个在他头上凿了个脑瓜嘣的人吼道。 然而那个穿了件轻薄长雨衣,根本看不出装扮的人,只在嘴唇前面竖起一根手指。 “小声点,你想让人知道你在跟踪吗?” “咦?你……” 听到声音,金田一才看出,眼前把雨衣裹得严严实实的家伙,依稀有几分远山夜一的影子。 不过他的相貌则完全变了个样。 “不是吧,你?跟踪而已,用得着易容吗?” 没有这份技术的金田一与其说是嫌弃,不如说是嫉妒。 总觉得这个侦探还挺在行的,甚至有了种特工的感觉。 可恶啊!…… 然而远山夜一平静地点了点头。 “昨天他们都见过我,因为是被绑架的小女孩的家属,应该印象也挺深刻的。” “要不被绑匪发现,首先就不能被那6个人发现,只能这样了。” 金田一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觉得也有道理。 那么站在他身边的,那个身材高挑的陌生女性,就是明美小姐了? “我说,”突然又想起一个问题的金田一,忍不住皱起了眉,“小哀呢?” “你们两个都出来了,难道让她一个人待在家里?她可是刚被绑架过啊!” “我还想问你呢!”远山夜一却反问道,“二三怎么样了?” “那小鬼!”金田一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只是一点麻醉剂而已,昨天晚上天还没黑就醒了,晚饭吃了两大碗,根本一点事都没有!” “那就好。”远山夜一低声笑了。 也算是个好兆头,在这个事件里,应该不会有人受到伤害了。 当然,只是“眼下的”这个事件。 “小哀没事。”同样为了让金田一放心,远山夜一一边远远望着还在商量的6人组,一边回答,“她比你想像的还厉害呢。” “她现在和找到她的警察在一起。”明美接上来道。 说的是实情,但跟金田一的想像,显然又要有很大差别。 毕竟一般人是不会想到,这个“警察”指的是公安秘密警察“零”的。 “时间快到了!”美雪看了一眼手表,提醒到。 与此同时,他们所戴的无线耳机里,也传来了刑警们互相通知就位的声音。 而剪票口外的近藤勇,被绑匪指定携带赎金和联络用手机的人,把手机屏幕举到面前,似乎在向别人念着上面的指示。 一分钟后,6个人一齐转身,向着外面的街道走去。 因为表情严肃,又都穿的是新选组的服饰,竟然真的走出了一股剑客的味道。 “美雪,我们也去吧!”金田一这样宣称着,向青梅竹马伸出了一只手。 想起之前说的是“扮情侣”,美雪红着脸,把自己的手放在少年的手里。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有些僵硬地慢悠悠跟在6人组后面,距离50米开外的地方。 “喂,远山,听得到吗?”明智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有些失真,但还是能听出带着笑。 “你不跟着过去吗?” “跟的人太多不好吧?”远山夜一也嘿嘿笑了一声,“再说,我猜他们还会回来的。” “只是送赎金的话,6个人显然太多了一点。” “除了要掩人耳目,把被害者隐藏在群体之中,我想还有另一个目的。” “就是到了一定时间,这6个人会分头行动,甩掉跟踪者。” “只是步行的话,普通人肯定跑不过警察吧?” “他们肯定要借助交通工具的。” “所以我想,后面的行动,都要在这趟京王线上展开了。” 第95章 活点地图与隐形衣 正如远山夜一所说的,6人组在离开车站没有多久就转回来,去了站内的储物柜。 金田一和美雪,还有一两组跟踪的警察,为了不让对方发觉,一时没敢跟得太紧。 幸好车站附近也还有安排好的警员小队,悄然跟上6人组,并通过无线耳机向大家传递着信息。 6人组从储物柜中取出的,似乎是6个一模一样的手提包,还有专门接受消息用的手机。 “那么赎金现在在谁手里?”身在指挥中心的明智问。 “应该是……土方岁三吧。”有警员回答说,“他们在把钱转移到新的提包里时,好像还检查了一下有没有追踪装置。” 远山夜一听着,悄悄松了口气。 也就是说,没有人发现赎金并不是真正的钞票。 对于明智大胆地用练习钞替代真钞充当赎金这件事,远山夜一其实并不是太理解。 感觉除了精神胜利之外毫无用处。 如果被绑匪发现——毕竟他就跻身于送赎金的6人组之中——还有可能借机发出取消交易的指令,给警察抹一把屎。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了。 既然钞票过了关,接下来,就只有盯死了6人组这一个任务。 对于远山夜一来说,实际上目标只有一个人。 那个在听说要选6个人去和绑匪交易时,率先挺身而出的年轻人,永仓新八。 或者按他自己的自称,绑匪“冲田总司”。 …… “好,我们走了!”身为“局长”的近藤勇,俨然也成了这次6人组的领头人物,发出了这样一声号召。 身穿新选组服饰的一行人走上电车月台,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注目。 “什么啊,工作日也有人出cos吗?” “看那些人的年纪也不小了……” 乘客的人群中,隐约传出来这样的议论。 可怜斋藤一还是大学生,就这样受到近藤勇大叔的连累,被看成了无所事事的御宅族。 “我猜,他们会在车上分开吧?”明美突然凑近远山夜一身边,轻声说了一句。 “嗯?为什么?” “一般人认为,6个人一齐行动,又穿的是那么引人注目的衣服,会比较显眼。” 为了不让别人听到对话,明美几乎贴到了远山夜一的耳侧,口中的热气令耳朵痒痒的。 远山夜一顿时觉得易容面具下的脸变得滚烫。 “不过,我觉得正好相反。”没察觉他的异样,明美小姐姐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 “6个人在一起,会被人认为是什么爱好者的社团活动,反而不会太在意。” “但如果是车厢里只有一个穿新选组服装的人,也看不出要去参加什么活动,肯定要被所有人注目的。” “这对于把其中一个人视作目标的凶手来说,风险当然增加了,但同时也是个机会。” “这个机会就是‘不在场证明’。” “被同车乘客都注意到的人,拥有了某一时段在某地的证明……我想凶手会不会拿这个做文章呢?” “毕竟策划这个事件的,可是那位喜爱挑战的魔术师,高远先生啊!” 这番话说得远山夜一脸上更热了。 不过是因为明美小姐姐的敏锐,令自己甘拜下风。 一个小姐姐,一个明智,你们这种优等生还给不给人活路? 一直凭借剧透破案的名侦探远山夜一暗暗抱怨。 转念又觉得不对。 “你什么时候对高远那家伙这么了解了?是小哀……” 明美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个侦探社的社长可别忘了,‘茂先生’也是我们侦探社的一员呢!” “总觉得这次的事件,像是我们自己人的内部竞争……” 自、自己人?…… 远山夜一莫名地挠了挠头,心想小姐姐这是从哪头论的? 因为小哀的关系,把那家伙当成妹夫备选了吗? 我看他也没那意思啊?…… 然而明美微笑着向他眨了一下眼。 “总之,要解开你妈妈留下的这道难题,我们可都要努力啊!” “噗——” 原来是这么个“自己人”…… 远山夜一和明美的交谈,在旁人看来,也不过是情侣之间在说悄悄话罢了。 与此同时,月台上的6人组果然一下子散了开去,分别站在不同的车厢位置上。 警员小组,再加上远山夜一和金田一等人,暗暗作好了准备。 “那么,下车再见了。”明美拍了下远山夜一的手臂,并主动伸出手来。 尽管又有一瞬间的脸红心跳,远山夜一还是握住了那只手,深深看向对方的眼眸。 “注意安全,下车见。” 一场猫与老鼠的追逐战,正式开始了。 …… 出乎警察们的意料,原本已经登上前往本八幡的各站停靠列车的6人组,在开车前的瞬间又冲下车去。 然后在最后一刻冲上前往新宿的特快。 好几个跟踪小队就这样被甩掉了。 通过无线耳机的联络,知道远山夜一和明美,还有金田一和美雪都成功地跟到了特快列车上。 警察则少了大约一半人。 没有去管警察那边的再次调度,远山夜一在车厢中寻找着永仓新八的身影。 【找到了,在6车厢。】 脑海里传来的声音,其实是隐藏在远山夜一怀里的某猫发出来的。 “知道了,我不跟过去了。”远山夜一看了看拥挤的车厢,默默回答。 “等他下车的时候告诉我就行。” 不过按照记忆,6人组会全部在新宿下车,在那里重新进行手提包的调换。 直到他们几个人也分不清钱放在谁的包里。 在那之后,才是真正的行动。 因为有活点地图,划消,穿越精灵在手,远山夜一信心十足。 在这一节车厢里,同样有6人组之一的斋藤一在内。 因为服装的原因,他果然吸引了许多乘客的注意。 一个看起来像是上班族的年轻女性,本来站在斋藤一旁边,悄悄打量他几眼后,便不动声色地离远了一点。 恰好站到了远山夜一身后,背对背的位置。 因为列车的晃动,不小心便和远山夜一撞了一下,慌张地说了句“对不起”。 远山夜一摆手说没关系,女性却又多看了他一眼。 “外面下雨了吗?”她有点小心地问,“因为看您穿着雨衣……” “应该还没有,”远山夜一回答,“我也是担心会下雨,所以提前穿上了。” “这样啊!倒是个好办法。”女性笑着说,“毕竟要是出站的时候下雨,也不好找地方换呢。” 应该是为了消除刚才的尴尬,她又寒暄了几句,才转回头去。 远山夜一抚着雨衣笑了笑,心想今天总是能碰上跳预言家的。 之前明美就已经说对了一半,只不过,需要“不在场证明”的不是受害者,而是凶手。 穿着新选组服饰被整个车厢的人注目,人们就会认为,“他”一直在那儿。 而一旦“他”换了一身装束,就能成功地隐身到人群中了。 在这个阴沉的天气里,雨衣,就是来自霍格沃茨的隐形衣。 …… 和原来的剧情走向一样,6人组在新宿下车,除了新见锦以外,5名男性在厕所里把提包进行了调换。 等到出来的时候,人员便分成了两组。 好巧不巧,被警察暗中锁定为重点关注对象的新见锦,山南敬助和永仓新八同在一组,重新乘上了开往本八幡的各站停靠列车。 远山夜一在耳机中跟明美和金田一互相确认后,甚至没有前往那三个人所在的车厢。 按照高远的策划,此时的永仓新八,当然知道赎金就在山南敬助的手提包里。 而他把这个人和自己分在一组,也是为了下一步行动。 没必要去亲眼确认他们在哪里。 刚刚在出发前,远山夜一早就让藏在雨衣里的泰罗认清了6人组。 只需要跟着这个猫形活点地图的指引…… 前往最终要发生事件的地点…… 不过,其他跟踪的人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在森下站,新见锦下了车,明美也跟了上去。 远山夜一暗中松了一口气。 就算明知道没什么危险,但让明美尽量远离杀人行动还是必要的。 她在酒厂那种地方浸染了那么久,不该再继续那种生活了。 虽然她自称和妹妹不同,一直过着正常人的生活,但正常人谁会说抢银行就抢银行去呢? “喂,远山……”耳机里传来明智的声音,听着有些急迫。 “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远山夜一嗤了一声。 不就是去查6人组的背景资料了么,居然还在这种时候卖关子。 “我不猜,你快点说。” 明智在那边发出一种被扫兴的声音,然而还是继续道: “那位山南敬助,是一家广告公司营业部的课长,不久之前,他下属的一名职员,是个年轻女孩子,自杀身亡了。” 远山夜一听得眉头一跳,尽管早知道这段背景,但此时听到,还是觉得心里猛揪了一下。 也没有想到明智这么快就查到了,这起预谋杀人案的真正动机。 “夕月神奈,这是那位女生的名字,据她的同事说,她从入职迎新会上拒绝了山南敬助看起来像性骚扰的追求后,就遭到长期的职场霸凌。” “包括但不限于,把咖啡打翻在她的手机上,让她的手机进水,然后假借派发给她工作用手机的名义,偷偷翻看手机里的消息。” “给她安排超出工作量的工作,在她无法完成的时候又当着众人严厉地训斥她,逼她道歉……听说在她过世前那个月,她已经连续一个多星期加班到深夜了……” “换句话说,山南敬助,可以说就是逼死这位夕月小姐的凶手。” 远山夜一嗯了一声,没想出说什么才好。 明智跟他的私下交流,现在是越来越不谨慎了。 职场霸凌这种事,说是这么说,但真要找到证据告上法庭,至少在霓虹这种阶级森严的社会里,是千难万难。 几乎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前辈教训后辈,上级教训下级,甚至男性教训女性是正常的,胆敢反击才是大逆不道。 这个社会将无权无势的普通人规训得无比温顺,逆来顺受,却又不给他们活路。 夕月神奈,那个正像花一样绽放的女孩子,就在这种重重的逼迫和压榨下凋零了。 却没人能给她伸张正义。 “……怎么回事?”明智的声音打断了远山夜一的思考,像是有点失望,“你好像早就猜到会有这种事似的。” 远山夜一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高远那家伙策划的事件,基本都是复仇杀人吧?” “所以,你是发现谁和那位夕月小姐有关系,认为他要杀山南敬助吗?” 果然遇事不决,把锅甩给高远就对了。 明智并无怀疑地答应一声:“是的,答案很明显,因为夕月小姐的父母也都知道,她交往了近十年的男朋友,也可以说是未婚夫,就是永仓新八。” “远山,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盯住永仓新八,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杀人!” “我会带人去接应你的!” 山南敬助这个名字的唯一性,永仓新八在被警方征召时的率先响应,以及这两个人一直一起行动的事实,都和刚刚查到的讯息有所印证。 令明智无比坚信自己的推理。 他的声音中已经有了必胜的信念。 “放心,”远山夜一用同样的语气回答,“杀人这种事,我是绝对不会让它再发生的。” …… 跟着山南敬助和永仓新八的,还剩下远山夜一,以及金田一和美雪这两组人。 但没过多久,就在前往涩谷的井之头线到达终点时,金田一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了。 “远山,你还在车上吗?” “没有,我下车了。”远山夜一正让泰罗给山南敬助定位,顺便回答道。 金田一立刻发出懊恼的声音。 “怎么回事,永仓新八应该还在车上,打算再坐回去吧!” “我猜赎金一定在他手里,万一他就是绑匪的目标……” “你现在在哪里?”远山夜一直接打断他问。 “我和美雪下车了,就在车站的月台上。” “在那里先别动,我去找你们。”远山夜一说着,已经撒腿跑了过去。 泰罗给出的定位,山南敬助已经下了站台,正在检票口外的储物柜前。 想必是按照手机上给出的指示,去存提包里的赎金了。 等到远山夜一和金田一碰头的时候,他已经向车站外走去,即将汇入涩谷的街头。 “你怎么……永仓……”金田一显然有点着急了。 “刚才山南敬助直接走到我面前,给我看手机上的指示,说我跟踪他已经被发现了,让我立刻下车,在月台上不许动。” “我们为了不引起他怀疑只能等在这里,但永仓还在车上……” “不,永仓也下车了。”远山夜一环顾着井之头线涩谷站令人眼花缭乱的通道结构,却无法看到任何身穿天蓝色羽织的身影。 他应该已经换衣服了…… 换上了他的隐形衣…… “什么?”金田一吃了一惊,“你刚才看到了?” “没有,不过……” 远山夜一把刚才明智调查的结果简单说了。 “如果他要动手杀人的话,显然是选在这个山南敬助下车,而他被认为还在车上的时机最好。” “可、可我们去哪里找他们?山南敬助应该已经出站了。” 远山夜一笑了一声。 “涩谷街头的行人虽然多,但要找一个身穿新选组cosy服装的人,还是很显眼吧?” “再说……” 他解开一直牢牢系着的雨衣,一个黑色的猫头立刻钻出来。 还“喵”的叫了一声。 “我们还有活点地图。” 第96章 决定杀人者 远山夜一之所以在阴沉欲雨的天气里提前穿上雨衣,除了让人看起来像普通的上班族以外,更重要的就是为了带猫。 把能追踪凶手的穿越精灵带上电车,实施起来好像比想像中要容易一些。 毕竟霓虹不像华夏,地铁口有严格的安检措施。 像高远这种习惯于随身带刀的,在华夏根本就坐不了地铁。 至于公交车,笑死,他是挤不过拿老年卡去公园晨练的大爷大妈的。 国朝小民警远山夜一,一边在心里把某傀儡师吐槽得体无完肤,一边抱着泰罗,紧紧追上已经出站的山南敬助的脚步。 金田一和美雪气喘吁吁地跟在他后面。 就这样持续了15分钟左右。 他们离开涩谷街头繁忙的人流,穿入一条僻静的小巷。 直到这时才远远看到了山南敬助身上天蓝色的羽织。 “我说……你、你真是……靠这只猫带路的吗?” 金田一一边喘,一边惊讶地问道。 远山夜一养的这只猫,他当然也在咖啡厅见过。 但不是在和猫头鹰打架,就是在和猫头鹰打架的预备中。 完全看不出还有这种特异功能啊! 远山夜一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已经盯住了另一个正朝山南敬助走近,同样穿着雨衣的人。 那个人似乎举手打了个招呼,山南敬助随即转过头来,一脸惊讶。 然后便站在那里交谈了几句,似乎在抱怨什么。 然而他没有注意,穿雨衣的人一只手已经藏到了背后,蓄势待发。 “山南先生!”远山夜一猛地叫了一声,人也像百米冲刺一般冲了过去。 闪电般地挡在了两人之间。 穿雨衣的人不得不向后退了一步。 雨帽下露出的,是永仓新八那张年轻而有些扭曲的脸。 “咦?你是哪位?”被叫出名字的山南敬助只顾得发问,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上转了一圈。 远山夜一则转头看了一眼永仓新八,才当着两人的面,揭下薄薄的易容面具。 “啊!你、你是那个……被绑架的小女孩的哥哥,是不是?” 山南敬助讶然叫道,而旁边的永仓新八则沉默不语。 似乎清楚自己已经被识破了。 金田一和美雪终于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了。 “山、山南先生,还有永仓先生也在啊……” 山南敬助认出这一对少年少女,脸色变得有点不好看。 “喂,你们不会一直跟着我们吧?那个绑匪可说不让你们跟踪来着,如果人质出了什么问题,可不要找我的麻烦!” “这一点,请山南先生放心,”远山夜一平静地接了上来,“因为我妹妹已经得救了。” “我们赶过来,就是请山南先生回去的,听说警方会对各位进行嘉奖。” 山南敬助不可思议地眨了眨小眼睛。 不过因为是人质家属亲口这么说,他当然乐得相信。 “这样啊,那就太好了,我跑得腿都快断了呢……” 一边说着,一边果断地转身,跟着金田一他们往回车站的方向走去。 一副巴不得赶紧结束的样子。 而永仓新八还僵立在当地,脸色看起来比马上就要下雨的天色还要阴沉。 从他低垂的眼帘下,远山夜一看到了一丝不甘心的目光。 怎么会甘心呢? 明明已经把人引到这里来,只差一步就能成功了。 甚至车站内外都没有目击证人,看到他永仓新八,穿着新选组的服装下了车。 只要他在事毕迅速反回车站,再乘快车赶上刚才的各站停靠电车,并成功换乘过去,不在场证明就天衣无缝了。 不甘心,不可能甘心…… 让这个混蛋活着离开这里…… 害死……神奈的凶手…… “去死吧!”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永仓新八高高举起手中灌满毒药的针管,冲着山南敬助的脖子扎了下去。 劲风刮过身后,山南敬助骇然转身,眼看着那支夺命的针管就悬在自己头顶上方,不到30公分的地方。 吓得“哇”的一声大叫出来,同时也被金田一拖着,向后退到安全的地方。 “好了,住手吧。”远山夜一紧握着永仓新八拿着针管的那只手腕,平静地对他说。 “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永仓新八清秀的脸孔已经憋得通红,但费尽了全身力气,仍然无法挣脱远山夜一的手。 五指渐渐无力地松开。 “啪哒”一声,针管落在地上,像心碎时的轻响。 远山夜一放了手,掏出手绢小心捡起针管,放进雨衣口袋。 永仓新八则缓缓蹲下身,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嘶叫。 眼泪一般的雨点,终于落下来了。 …… 差点被杀的山南敬助缓过神来,显得有些腿软,站在那里走不动。 而永仓新八还没从被唤起的悲痛和绝望中苏醒过来。 几个人只好这么愣怔怔地站着,相对无言。 雨渐渐大了,远山夜一看了看瑟缩的美雪,把自己的雨衣脱下来,让她和金田一一起撑着。 自己则过去将永仓新八拉起来。 但马上就被猛地甩开了手。 “你……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这个混蛋!” 永仓新八好像回过神来,冲着远山夜一大吼大叫。 这样……也好,至少能发泄一下心里的郁结。 远山夜一想着,没有再拦,任凭他对着空气挥舞胳膊。 到了这种时候,他甚至都没有过去给山南敬助来一拳。 这个人,还有他的恋人,夕月神奈,实在是被社会规训得太好的年轻人。 他们本不该有这么令人悲伤的结局。 “干、干什么?”被他吓住了的山南敬助,蹭到金田一的身边,扯了点雨衣遮在头顶,才不服气地嘟囔着。 “莫名其妙就要杀人,我都不认识你!” “那你认识神奈吧!”永仓新八愤怒地吼道,“夕月神奈!你对她没有一点内疚吗?” 听到这个名字的山南敬助,终于吓得哆嗦了一下。 但马上又嘴硬地说道:“那、那又怎么样?她是自杀的,跟我没关系……” 话没说完,头顶的雨衣就被金田一夺回去了。 “你这人还有没有一点良心?不是你逼死那位神奈小姐,也就是永仓先生的女朋友的吗?” 哈吉咩酱以自己的立场仗义执言道。 “你让我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永仓好像醒悟了什么,握紧拳头冲了上来,却一下子撞上了远山夜一的手臂。 “你们别拦我!让我杀了他!然后我就去自首!”他歇斯底里地在远山夜一的钳制中挣扎着,声音嘶哑,双目血红。 “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远山夜一叹了口气,索性整个人都挡在了他身前。 “别杀人,一定不要杀人……”用一种低缓而温和的声音,远山夜一絮絮不断地说着,“杀了人你也就毁了……” “你就算杀了他,神奈也不会回来了……” “神奈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还难过的话就打我吧……来,打我一拳,用力……来吧……” 雨水和泪水在永仓新八的脸上混成一团,他闭着眼睛挥出一拳,软绵绵地落在远山夜一湿透了的肩膀上。 “很好,再用点力,来,再打一拳……为了神奈,为了给她报仇,来……” 这次不是一拳。 永仓新八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捶在远山夜一的身上,还是没比雨点更猛一些。 这实在是个……太温顺的人了…… 哪怕只有残存的一丝理智,他都不愿意伤害不相干的人。 精疲力竭之后,他便像个孩子一样,靠在远山夜一的肩头,痛哭出声。 金田一和美雪默默地望着这一幕,美雪的眼睛似乎也开始潮湿了。 “喂,远山!”明智的声音有点不合时宜地从耳机中响了起来。 “你……现在在哪儿?” 问话似乎有点犹豫,远山夜一只当成了他在担心永仓新八的事。 “在涩谷,井之头线的终点站外面,我把手机定位发给你。” 一边扶起稍微冷静些的永仓新八,远山夜一一边回答着。 “永仓先生,山南先生,还有金田一和美雪都在这里,我们都很安全。” “其余的,等我们回去再说。” 明智在那边嗯了一声。 平时他应该会多挖苦两句的,但这次只是简单地回答:“你们先不要动,我让警车过去接你们。” 远山夜一答应着,一行人走到街边的屋檐下躲雨。 自觉逃过了生命威胁的山南敬助渐渐来了劲。 “喂,你这家伙!”他对着已经彻底沉默下去的永仓新八说,“这个什么绑架,就是你策划的对吧?就为了谋杀我?” “还有你们,说是被绑架的小女孩的家人,其实也都是串通一气吧?” “你们等着,我会把你们告上法庭的!” “砰”的一声。 山南敬助一阵头晕,发现自己坐倒在地,半边脸疼得都麻木了。 远山夜一好整以暇地收回手来,还瞪了金田一一眼。 “看什么看?一时手滑了。” 金田一:??? 金田一:大哥我什么也没说啊! 然后跟美雪对视了一眼,决定真的什么也不说。 永仓新八木然的眼珠动了动,好像泛起一丝亮光。 远山夜一赶紧挡住了他。 “你别动手,你那点力气,打不疼,他还得告你。” “那你……” 远山夜一呵呵笑了一声。 “我?我可是你绑的那个小女孩的家属,算是受害人吧。” “别说我什么也没干,就算有什么过头的举动,也是一时情绪激动,大家都能谅解的。” 本来还打算掰头一下的山南敬助左右看看,发现拉不到同盟,只得认命地自己爬起来。 远山夜一的笑容则渐渐收了起来。 “永仓先生,”他望着永仓新八诚恳地说,“一会警车会过来,你去自首吧。” “刚才的情形,我和金田一君他们都看得很清楚,你没有对山南先生造成侵害。” “我们会为你作证的。” 明明他差点就把针打在我身上了,山南敬助心想。 但摸了摸刚被揍过一拳的脸,没敢开口反驳。 “可是,这件事永仓先生不是主谋吧?”金田一则立刻提出了异议。 “设计这个绑架案,并为永仓先生策划杀人的一切的,不是高远吗?” “永仓先生,你把这些如实对警方说清楚,应该会……” 一直反应还有些迟钝的永仓新八,在听到高远的名字时,目光闪动了一下。 “你是说,那位对我表示同情,还答应帮我复仇的先生……” “不,你被他骗了!”金田一大声说,“他才没有那么好心!” “那个人是警方通缉的杀人犯,‘地狱的傀儡师’高远遥一,是个充满恶意的人。” “他喜欢教唆别人犯罪,他自己不动手,只提供犯罪的方案。” “在他眼里,执行方案的只是他操纵的傀儡而已,一旦犯罪失败了,他就毫不犹豫地将‘傀儡’杀掉……” “你是说他也会杀我吗?”永仓新八面容平静地问,同时仰起脸,望着从屋檐下不断滑落的雨丝。 “要是那样倒好了……” “我都不知道,没能为神奈复仇的自己,还有什么活着的必要……” 金田一一下子噎住了,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才好。 他是个有着朴素正义观念的少年,认为生命是宝贵的,杀人是罪恶的。 因此在面对永仓这种复仇者的时候,往往会缺乏有力的言辞。 他想劝人好好活下去,但像永仓这样万念俱灰的人,又该怎样在失去了心爱的人的世界上生存呢? 他不知道。 远山夜一则轻轻拍了下永仓的肩膀。 “无意冒犯,不过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在永仓似乎下意识的点头下,他继续问道: “尽管是高远为你策划的这个行动,不过昨天你也有得到消息吧?还不到晚上,警方已经找到了我妹妹,发现她独自一人,安然无恙。” “人质被解救的话,绑匪就没有筹码索要赎金了,在这种情况下只能逃跑——这些话,高远也应该对你说了吧?” 永仓新八听着,脸上逐渐有了表情。 他有点不可思议地看向远山夜一:“你怎么知道?就因为这样,我不认为那位高远先生,他像你们说的,是个只以设计犯罪为乐的人……” “我没有说。”远山夜一笑了笑,“我觉得,与其说他是以犯罪为乐,不如说他是道德观念淡泊,所以喜欢找寻更刺激的舞台。” “然而并不是没有人性。” “像永仓先生这种情况,恐怕高远也会有所同情,因而放手让你自己去行事吧。” “他通知你人质被解救的事也是这样,按理说计划应该中止了,但那样的话,你也就失去了为神奈小姐报仇的机会。” “所以他大概还问了你,要不要继续这个计划吧?” 永仓这次就很快点了头。 “是的。那位高远先生还说,虽然小女孩已经被救出去了,但警方还在严密封锁消息,好像打算借此机会把绑架犯一举抓获,因此第二天的交接赎金行动,仍然会进行。” “既然我的目标只是要杀了山南那个人渣,大可以按原计划动手,还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警察也不会怀疑到我。” “到时候山南会被认为是绑架犯的同伙,想要孤注一掷骗取赎金,却因为内讧被杀。” “这应该是个天衣无缝的计划,所以我大可以行动,但如果我选择取消,他也不反对。” “那他还是利用了你的心理吧!”金田一再次忍不住插话,“因为永仓先生太想给神奈小姐报仇了,所以肯定会执行他的计划的……” “虽然你这么说,”永仓新八转头看着义愤填膺的少年,露出一个凄然的微笑,“但决定行动,决定当杀人犯的,还是我自己啊!” 第97章 明美失踪了 “决定当杀人犯的,还是我自己啊!” 永仓新八说完这句话后,金田一有一瞬间的愣怔。 “但、但是……” 他本能地想反驳,却又找不到理由。 一直以来,认为自己站在正义一方的少年,都把高远视作是这一系列惨剧的罪魁祸首。 如果没有他的引诱,很多人是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金田一这么想。 然而眼前的永仓新八却告诉他,决定杀人的其实是自己。 难道真像高远一直宣称的那样,每个人都有恶的一面,只要有机会就会暴露吗? 在少年陷入纠结的同时,远山夜一轻轻拍了他一下。 “我还想问的是,既然永仓先生都已经决定要杀了山南先生报仇了,为什么一定要用高远的计划?” “你也想到有可能会不成功吧?” “与其这样,还不如找机会把山南先生约出来,在僻静地方给他一刀……” “喂喂!”被这么说的山南敬助只觉得脊背发凉,然而根本没有人看他一眼。 “我能看出永仓先生是个温和的人,”远山夜一轻笑着说,“连打人都没什么力气。” “不过你刚才拿出针管的样子,还是很有决心的。” “既然如此,刀子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也一样吧?” “想要杀人,就一定有办法,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么复杂的计划呢?” 金田一听得一脸茫然,不知道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而永仓新八默默地思考了一阵,就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你是说,我本来就是个懦弱的人,没有胆量去杀人。” “只是因为那位高远先生向我提供了一个计划,让我既可以报仇,又不会为此付出应有的代价。” “其实我害怕的,不是杀人本身,而是法律的制裁吧!” “多可笑啊,神奈都已经死了,我本应不顾一切地去为她伸张正义,惩罚那个害死她的人,可是我还要瞻前顾后的,躲到高远先生的计划里才敢动手……” “我怎么还能把这些怪罪到别人引诱的头上呢?” 他抬起眼帘,正视着越听越是惊讶的金田一,认真地这么说。 金田一则彻底没了言语。 真是这样吗? 以往的那些,受到高远鼓惑,犯下杀人罪行的人,也都是因为……自己的懦弱吗?…… 别的不说,至少那个私生儿子被同学害死的辅导班老师,确实是的…… 身为一个成年人,如果他只是单纯想报仇的话,完全可以把那几个未成年的学生悄悄杀死。 但他一直没有动作,等到高远向另一名同样怯懦的女生提供了计划后,才参与进来,想要不受追责地杀人。 就算他考虑的是现有的家庭,不想让妻子和孩子受到伤害,但死掉的那个男生,不同样是他的孩子吗? 就算他最后被高远当成“没用的傀儡”杀掉了,他之前的行为,难道就没有一点卑劣吗?…… 第一次以这个角度考虑问题的金田一,陷入了沉思。 远山夜一却看着真诚剖析着自己的永仓新八摇了摇头。 “我不是让你想那些好不好?” “啊?”永仓新八和金田一同时瞪大了眼睛。 刚觉得有点明白的脑子立刻又混乱了。 远山夜一温和地笑起来。 “我是想说,永仓先生刚才说的那些,比如自己不敢动手,一定要别人怂恿才有胆量。” “又比如害怕受到法律的制裁。” “那些都是人之常情,每一个普通人,大概都会那么想的。” “我们都不完美,所以会懦弱,也会犯错。” “但重要的是,不能没有原则和底线。” “在永仓先生这件事上,不杀人,应该就是底线了。” “何况你想用的方法,是用一个绑架案来掩盖你杀人的真正动机。” “你想让山南先生背着一个绑架犯的污名死去,而不是揭露他真正的罪行。” “这样的结果,你觉得神奈小姐会接受吗?” “被人霸凌和迫害到走投无路,只能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的她,会认为你替她伸张正义了吗?” “这根本不是什么复仇,只是你自己在泄愤而已啊!” “然后你还要为行动的失败承担责任,毁掉自己的后半生。” “这是神奈小姐想要看到的吗?” “她难道不希望她深爱的永仓先生,连她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吗?” 远山夜一越说越是大声,一句一句,像是要打破永仓新八内心最后的那层硬壳。 永仓新八就在这样的话语中渐渐颤抖起来,眼中又涌上了泪水。 “是……是啊!”他轻轻地说,“我……我根本不是为了神奈……我没能为她做任何事……” “就连想为她伸张正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还让自己也成了杀人犯……” “你没有杀人,”远山夜一纠正他说,“还没有,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只是选错了复仇的方法。” 一边说着,一边转向了被人冷落在一旁,连声都不敢吱的山南敬助,伸手指向那张带着恐惧,却又存留些许侥幸的脸。 “你看看这个人的嘴脸,你以为让他莫名其妙地死了,就能赎他的罪了吗?” “还是说,你觉得他经历了刚才那一幕,现在的他就能诚心悔过了?” “我、我悔过什么?”山南敬助果然不服气地叫了起来,小眼睛中闪着恶毒的光。 “夕月神奈虽然是我的下属,她承受不了工作压力而自杀,我也很遗憾。” “但那都是职场中的正常情况,怎么能说是我把她逼死的?” “霓虹每年都有因为工作压力大而自杀的人群,难道都要算在上司的头上吗?” “你这家伙!”金田一气得扬起了手,但马上被远山夜一拦住了。 “别打,别打,有一次就够了。”自己已经打完了的远山夜一一本正经地说道,“再动手,他更有说辞了。” “让这种家伙认罪,需要使用的不是暴力。” “而是舆论。” “什、什么?” “金田一君,不是和那位五木先生很熟吗?”远山夜一提醒道,“请他为永仓先生写一篇专访如何?” “青梅竹马的恋人,即将步入婚礼殿堂,却因为职场霸凌而阴阳永隔。” “满心伤痛的未婚夫设下精妙的计划,不惜杀人也要为爱人讨还公道。” “这样的内容,应该很有话题感吧?” 金田一听得眼睛亮了起来,连美雪也在旁边拍手叫好。 “对哦,霸凌这种事,我一直以为只有校园里会发生,没想到职场也会有呢!” “应该说很普遍就是了。”远山夜一轻声叹气说。 而且,因为霓虹社会的特点,遭受霸凌者往往选择忍气吞声,而不是奋起反抗。 他们是弱者,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变强。 就像永仓和他的爱人,最终只能选择两个不同的极端。 而极端只能造成悲剧。 这种事,要应对的话,从远山夜一的角度看来,就是一个字: 闹。 对敢于侵犯自己权益的人,不计后果地闹起来,对方就会去考虑后果了。 毕竟他们那种人,只擅长欺负比自己弱势的人,一旦伤害到自己一点,就缩得比谁都快。 而永仓新八现在的处境,也没什么后果可在意的了。 就算自首,他也会背上杀人未遂的罪名,在生命中留下抹不去的污点。 以霓虹这种软的欺负硬的怕的社会作风来看,下一个被大众霸凌的,就是他。 所以让他闹,闹到整个社会都知道他的故事,他的苦衷,尤其是他那个至死不渝的爱情。 让社会大众的同情心都偏向他和神奈这一方。 今后的永仓,才能有立足之地。 他的爱人神奈,才不会被山南这种人渣轻而易举地抹黑。 看着永仓新八仍然有些犹疑的表情,金田一和美雪一左一右地夹住了他,叽叽喳喳,劝个不停。 山南敬助似乎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但碰到远山夜一的目光就哆嗦一下,不自觉地捂住了脸。 …… 雨停的时候,警车终于到了。 远山夜一很想阴阳怪气地问一下他们,是不是刚洗的车舍不得开出来。 一眼却看到,其中一辆车中,明智赫然坐在驾驶位上。 能让大少爷纡尊降贵亲自来接,开的还不是他的爱车宝马,远山夜一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明智望向他的目光似乎也说明了这一点。 利用职权把所有人都打发到另一辆车去坐,根本不管挤不挤得开后,明智点头示意远山夜一坐进自己的副驾驶位。 甚至一反常态,没有和跳上后座的泰罗打招呼。 “远山,有一件事……” 说话的时候,明智的目光反而移开了,借着重新发动车子的机会,直直地望向道路尽头。 “答应我先不要急……” “我已经急了。”远山夜一毫不客气地回答。 自从认识以来,应该还没见过明智有这么磨叽的时候。 可见事态严重。 “快点说!” 压下所有胡思乱想的念头,远山夜一催促着。 回答他的是明智猛的一脚油门。 警车怒吼着冲出去,拉着长长的警笛,无视交通信号灯奔驰在路上。 “是明美小姐,”在警笛的巨大噪音下,明智的声音依然显得刺耳,“她失踪了。” …… 明美的失踪是她跟踪新见锦到最终站的时候。 按照永仓新八事先利用电脑自动发送给赎金6人组的指示,所有人都会在甩开跟踪的刑警后,通过不同线路重新聚集到一起。 也就完成了那个精密策划的杀人案的最后一环。 不过因为远山夜一他们及时追上永仓新八,阻止他杀人的缘故,其他组的刑警便也可以安心撤回了。 因为易容,没有被新见锦发现的明美,也通过联络用无线耳机被召回。 然而她并没有回来。 “所以你信誓旦旦地说,会派女警去支援的呢?” 大概是相识以来第一次,远山夜一以严厉的语气质问着明智。 而明智也没掩饰歉意的表情。 “是我的疏忽。在我查出永仓新八和山南敬助的关系后,就认为新见锦那边不会有危险,并没有要求他们和明美小姐会合后再归队。” 他把油门踩到了底,警车轰鸣着奔向警视厅。 “我已经和降谷警官联络过了,总之先回去再说。” 和降谷零一起出现的,还有被永仓新八误打误撞绑架的小哀。 当然,按照永仓的说法,他根本没打算伤害人质,所以就把她安置在临时的出租屋里,还放了很多孩子喜欢的玩具和食物。 至于小哀有没有在那间屋子里见过什么人,又谈了些什么,她自己不说,别人也不得而知。 这也不是谈论那些无关紧要的事的时候了。 “你应该能定位到明美的位置吧?”远山夜一盯着同样易容了的降谷零问。 因为是有特殊任务的秘密警察,“安室透”可以随意以本来面目在公开场合招摇,但“降谷零”却是不行的。 脸上蒙着个平平无奇的面具的降谷警官点了点头。 “刚才就已经侦测到,她的定位正沿公路迅速移动,应该是在汽车上。” “但是无法确定她的情况,也不知道是否被人劫持……” 降谷零说着,虽然面无表情,目光中却有愤怒的光芒。 这个信息和远山夜一请泰罗追踪到的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再没有更多了。 不知道明美现在是否受到胁迫,是否受伤,也不知道谁和她在一起。 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自己在开车。 如果是的话,又是出于什么理由。 到底,怎么回事? 第98章 交换条件 远山夜一觉得,这个时候降谷警官的怒火,应该是冲着自己来的。 毕竟自己是明美姐妹的保护者,却在两天之内,先后弄丢了两个人。 然而不等他开口,明智已经抢先说道:“这次是我的责任,让明美小姐参加这种有危险性的行动,又没有保证她的安全……” “喂!”远山夜一猛地打断了他,“这怎么能算你的问题……” 降谷零的目光分别盯了他们俩一阵,显得格外冰冷。 “现在还不是追究什么人的时候,用不着在我面前表演这些。” 远山夜一立刻紧张地看了一眼明智。 这话说得实在太过尖刻,但这时确实不能再有任何争执了。 明智则只是平静地叹了口气。 “好吧,那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我们”的意思,当然是把刑警都包括在内了。 应该说能在公安警察面前作出如此虚心的态度,已经是身为刑警的明智的极限。 但降谷零根本不领情。 “你们不添乱就已经很好了。”他轻蔑地白了一眼明智,就转过身去,“远山,跟我走。” “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处理。” 远山夜一闷闷地答应一声,余光瞥到明智眼镜片下闪出的寒光,却没敢再多说什么,只能悄悄拍了下他,就转身跟上。 然而就在同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掏出来看时,发现来电的赫然就是明美的手机。 远山夜一迅速地作了个手势,在办公室无人般的寂静下按下接听键。 “喂,夜一……”明美的声音立刻从话筒中传出来,有些气喘,但听上去没有大碍。 “明美!”远山夜一情不自禁地抓紧了手机,“你怎么样?现在在哪里?” “我没事,这里……啊!” 那边不知发生了什么,最后听到的,只是明美被从中截断的半声惊叫。 电话没有挂断,但变得寂静无声。 远山夜一忍住了开口追问的冲动,就那么举着手机僵立着。 还不清楚明美是突然遭到袭击,还是紧急之下停止通话。 如果是后者,贸然开口就会暴露她正在打电话求救的事。 电话这边所有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是几秒钟时间,但显得格外漫长。 话筒里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 “远山……吗?呵呵……” 电话随即被挂断了,像是对方根本不屑多说什么。 远山夜一却像在脑海中点燃了一个巨大的炮仗,震得眼前发黑,耳鼓里充满尖啸。 好像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又从那里喷出来了。 “琴……琴酒?”过了好半天,他才从一片混乱闪烁的视野中看到降谷零的身影,滞涩地发问。 降谷零走过来扶住他的肩膀,才点头说:“是的,是琴酒的声音。” …… 在明美失踪的所有可能性中,被琴酒发现并劫持这一条,恐怕是最糟糕的。 远山夜一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这个最糟糕的可能会真的发生。 他明明已经让琴酒亲眼看到“宫野明美”中枪倒地,而警方的公告和新闻报道中也都确认了明美的死讯。 琴酒就算多疑,也不至于就那么肯定宫野明美还活着。 那么…… 那么………… 本来还想继续分析下去,远山夜一却发现自己卡住了,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的,就只有“那么那么那么”的声音。 屋里的光线好像也迅速暗下去,天花板旋转得像洗衣机的滚筒。 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沙发上,心脏咚咚地敲击着胸膛,口干舌燥,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行了,你别再刺激他了,”他听到明智在耳边说,“给他倒杯水来。” 依言端着水杯过来的降谷零哼了一声,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远山夜一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深深地喘了一口气,然后抓起沙发旁边的猫来。 “明美的定位,现在在哪儿?” “东京港,月岛码头……仓库区。”以为他问的是自己的降谷零回答。 明美身上的卫星定位装置,就是放在她手机里的。 既然她刚才还打手机过来,这个位置应该不会有错。 但泰罗马上“喵”地提出了反对。 【刚才是在那里没错,不过现在……】 “嗯?” 【现在她已经离开那里了,和之前的速度差不多,正在往远离东京港的方向前进。】 没等远山夜一开口,降谷零伸手按在他肩膀上。 “这件事,你不用出面了,交给我去办。” “不……等一等!” 看着他马上就要出门,远山夜一急着叫了一声。 “你不能去!公安……也不能去!” “琴酒很可能猜到明美的手机里有定位装置了。” “如果他只把手机放在码头,再带明美走的话……” 明智立刻点了点头:“那我让剑持他们过去看看情况。” “喂!”降谷零皱起眉头,“你们刑警……” “那位琴酒,已经知道远山的身份了吧。”明智反驳道,“像明美小姐失踪这种事,他知道远山肯定会来找我们的。” “现在不是刑警出面才会奇怪。” 降谷零一时哑然。 远山夜一则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那我也一起去。” 这次,明智和降谷零交换了一下眼色,却谁也没阻止。 “还有我!”一直被这几个家伙忽视的小哀抱着臂堵在门口,脸色阴沉。 “我必须要第一时间知道我姐姐的安危。” 远山夜一拎着猫走过去,盯住了她的眼睛。 尽管态度很坚定,被这么看着的小哀还是忍不住退后了半步。 然后眼看远山夜一把猫放到肩头蹲着,才腾出手来,按住自己的头顶。 “你给我好好待在这里,”他的声音有点僵硬,但很温和,“等着,我一定把你姐姐好好带回来。” …… 赶到月岛码头的时候,远山夜一已经从泰罗那里得知,明美的位置回到了米花市边缘,似乎是比较荒僻的一处郊区。 但剑持他们从降谷零那里拿到的定位器,则显示明美的手机还在码头的某个仓库里。 不知道这是琴酒的什么计谋,还是单纯为了不让明美再和外界联系,所以把手机丢掉了。 几名训练有素的刑警谨慎地向仓库的方向推进着。 剑持警部则将远山夜一挡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我知道你厉害,”他还解释说,“不过对方的首要目标肯定是你。” “下将棋也要留着最后一招将军的嘛!” 好像是怕远山夜一心里不舒服,擅长将棋的剑持警部还拿这打了个比方。 远山夜一则只是笑笑,就接受了这种好意。 比起这些老资格的刑警来,自己确乎只是个没经验的新嫩罢了。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接近了显示手机定位的仓库。 然后…… 顺利地在空无一人的仓库中找到了被丢弃的手机。 没有埋伏,没有八个弹,没有突然从半空中掉下来的什么机关。 所有脑补的那些不祥的预感通通都没有。 远山夜一握着那个孤零零的手机,一时间有些发怔。 还是剑持好说歹说把他拖出了仓库。 “我猜明美小姐是被带到别处去了。” 对这件事只有个表面上的了解的剑持警部,想了想就这么安慰说。 “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如果想杀明美小姐,就不会这么藏头露尾的了。” “他应该还会再联系我们才对。” 说罢,又叫上正野刑警等人,在仓库周边搜索起来。 尽管谁都知道,这样是找不到什么线索的,但也未尝不是一种尽人事,听天命。 远山夜一则站在仓库门前没动。 这里,应该就是自己扮成明美的样子,和琴酒见面的地方。 选择这里丢掉明美的手机,是不是说明,琴酒已经知道了那件事? 那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而且,就像剑持警部说的,他为什么没有杀明美? 他还想要什么?…… 沉思之中,忽然有一阵风滑过脸畔。 远山夜一本能地让了一下,然后就看着仓库旁边墙角处,一只废弃的木箱无声地散了架。 他脑中猛然轰的一声,连忙蹲下身去查看,果然在散落的木片上,找到了明显的弹痕。 属于带了消音器的狙击枪的痕迹。 有人就在不知什么地方窥伺着他! 恐怕此时,枪口也仍然瞄准着他! 在意识到这一点时,远山夜一握着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明美的那个手机。 来电是个未知号码,应该使用了某种防追踪手段。 远山夜一不顾一切地接起电话。 “喂,你是谁?你到底在哪里?” 他根本没管对方要怎么开口,便抢先吼道。 然而话筒那边是自顾自的一阵冷笑。 “呵呵呵……远山夜一,黑猫侦探社的侦探,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的特别顾问,是吧?” 那的确是琴酒的声音。 而且,比起上次在这个码头的见面来,阴森冷酷的口吻更甚。 “居然在我的眼皮底下留了宫野明美的一条性命,你也算是有本事的了。” “少废话!”远山夜一无视了对方的阴阳怪气,“你想要什么就直说!” 不但劫持了明美而没有杀她,刚刚暗处的狙击手,对远山夜一显然也是枪下留情。 对于一言不合就是一枪的琴爷来说,这很不寻常。 只能说明他想要的不是明美或者远山夜一任何一个人的性命。 那么他要的…… “我知道你报了警,不过警察帮不上你的忙。” “带你家里那个小孩子,叫灰原哀是吧,带她到米花市练马区的出租公寓来。” “我就放宫野明美离开。” “如果你有别的打算,呵呵呵……” 没等远山夜一再反应过来,对面已经挂断了。 …… 前往月岛码头搜索的队伍又回到了警视厅。 除去明美的手机之外一无所获。 为了避免剑持警部等人受到在暗处的狙击手的伤害,远山夜一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催着他们赶紧返回。 剑持警部以为他是没找到明美的沮丧,没有再招惹他,一路上任由他沉默。 而远山夜一也从泰罗那里得知,明美此刻的定位,与琴酒在电话中说的毫无二致。 事实上,也正是当初她实施银行抢劫后暂住过的地方。 回到警视厅后的远山夜一,直接将这些信息都告诉给明智和降谷零。 虽然不确定为什么,但琴酒也确实没提到“不许报警”。 好像是知道他和警察的渊源,以及他一直以来的行事习惯似的。 想到这些的远山夜一就加倍担忧起来。 “你是说琴酒已经知道小哀的真实身份了?”降谷零首先发出疑问。 “可当初射杀‘雪莉’,也是他亲自动的手,应该很确定才对。” 远山夜一看了看他。 “所以,这件事你不能露面,一点也不能。” “你已经相当危险了。” 现在没法推测琴酒是怎么得知的真相,也没有必要再推测了。 “波本”已经在酒厂中暴露,无法返回,也无法参与到营救明美的行动中来。 想到最后这一点,远山夜一甚至嘲讽地笑了一下。 “让你当初把我一脚踢出来……” “喂,远山,这是你报复的时候吗!”降谷零气得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远山夜一轻轻地甩脱了那只手。 “我不确定琴酒知道了多少,但听他的口气,好像以为我一直隐瞒着明美她们的身份。” “警察或者公安插进来,都不是什么好主意。” “反正现在,你们都不宜出面,只能让我去了。” 说着,他就重新拎起泰罗,正要向外走,又停住脚步,转头看着明智。 “对了,借我件防弹衣。” 真要对上琴酒,其实被一枪爆头的概率不是没有。 但鉴于上次就是防弹衣立功,远山夜一觉得,有必要讨个好彩头。 明智慢慢推了下眼镜,然后望着他点了点头。 “你一个人先出发,我会带人随后跟着的。” 远山夜一想了想,觉得无法阻止他。 就像明智也无法阻止自己单枪匹马去见琴酒。 眼下已经没有时间去做什么周密的作战计划,也没有时间纠结。 只能行动。 “喂,你们!”一个声音从视线下方传来,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灰原哀,仍然以那种冷冷的姿态抱着手臂站在那里,抬头盯着远山夜一。 “这次得让我去。” “只有我才能换回我姐姐。” “你……”远山夜一刚想反对,就被她严厉地打断了。 “你喜欢我姐姐,对吧?” “男人为了喜欢的人,应该是什么事都能做的。” “哪怕……是违背他原则的事。” “你觉得不是这样吗?” 第99章 论笨蛋是怎么表白的 远山夜一的脸腾地涨红了。 “什、什么喜欢……我……我和你姐姐,不是那种关系……” “嗯,我猜你不会承认的。”小哀冷冷地点点头,“你不想对她负责任,对吧?” “不是,什么责任啊……”远山夜一快抓狂了,“我们什么也没发生啊!” “我知道,因为你是圣人嘛!”小哀挥了挥手,神情轻蔑。 “你们这些男人都一个样。” “所以现在,我来对我姐姐的性命负责就好了。” “你只需要把我带去见琴酒,换回我姐姐,其余的,都不用你做。” “你应该不会眼看着我姐姐被琴酒杀了吧?” 小哀一边说,一边一步步地逼近了远山夜一。 眼看着他也一步步倒退,直到无力地坐回到沙发上。 小哀的声音,仍然像小恶魔一样响在他耳边,敲击着他的内心。 “你不需要做出选择,也没有责任。” “现在,是我选的要救我姐姐,为了我姐姐,我是死是活都没有关系……” “你住口吧!”远山夜一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她的话。 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里没有丝毫犹豫。 “你给我好好想一想,琴酒那种人,真的能说话算话吗?” “上次他怎么杀的你姐姐,这次还会怎么做,这一点你不要抱任何幻想!” “还有你,你以为你是很轻松就活下来的吗?” “到现在为止吃了你那种药的人有多少?侥幸没死的不就只有工藤和你吗?” “随随便便就想把自己的命交出去,你为保护过你的人想了吗?” 本以为占尽上风的小哀,对于远山夜一的突然反击全无防备,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跟着就被远山夜一再次伸手按住了头顶,狠狠地揉了一通。 女博士整齐的短发登时变成了鸡窝头。 “你……” “好了,”远山夜一抱着猫重新站起来,冲她露出一个微笑,“我都说了,你给我好好等在这里。” “等我把明美给你带回来。” …… 一人一猫坐在疾驰的出租车上,目光则都盯着延伸向远方的路。 【宿主,你不会真的……】 面对泰罗的质问,远山夜一只是简单地打断了。 “给我查查明美的位置。” 【不是,你就算去也……好吧,她还在琴酒跟你说的那个位置……】 【放心,她还活着,定位目标死亡的话我是能探测出来的。】 很显然知道远山夜一在想什么,穿越精灵措词不太中听地补充了一句。 “嗯。”远山夜一点点头,“那琴酒的位置呢?” 【呃……】 泰罗明显地顿了一下,猫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宿主,你忘了吧,我没见过琴酒本人,怎么定位?】 “你没见过吗?”远山夜一惊讶地反问着,脑中迅速回想了一遍刚见到琴酒那时的经历。 “不对吧?在游乐场的云霄飞车那里,不是你给我发布的任务吗?” 【那个,当时不是宿主你意外穿越的嘛,我还在中转站没过来,任务也是远程连线发布的……】 远山夜一叹了口气,没有再问。 问也是没见过,定不了位。 真是靠山山倒。 只能安慰自己说,就算知道了琴酒的定位也没有用。 就像在码头时那样,琴酒大可以安排远处的狙击手待命。 只要看到自己没带小哀一起出现,就一枪爆头。 想着那幅场景,远山夜一忍不住又裹了裹身上的雨衣。 时近黄昏,天空中的雨云仍未散去,天色迅速地变暗,不知什么时候又会落下雨来。 远山夜一把防弹衣穿在已经湿透的衬衫外面,然后又裹上雨衣,倒也没引起别人的怀疑。 只能期待琴酒还能多跟自己唠两句,哪怕十块钱的呢。 车子已经开进了住宅区。 眼前的一排出租屋,在越来越昏暗的背景下,变得好像黑洞洞的巨兽之口。 远山夜一依稀还记得,第一次到这里,是为了追踪明美和她那两个抢银行的同伙。 却只在出租屋里发现了其中一个同伙的尸体。 那么,这次…… 走下车的远山夜一深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把泰罗放在地上。 【宿主,你……】 “你就别进去了。”远山夜一平静地说,“如果我没出来,你就等明智他们来了,再配合他们行动。” 反正明智那家伙,不知道点了什么技能树,跟这个猫形穿越精灵的交流不成问题。 【可是……】 “对了,我一直都忘了问,”远山夜一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道,“我要是在这个世界死了……” 【我正想告诉你啊,你是穿不回去的!】 黑猫喵喵地叫着,有点歇斯底里的样子。 【死了就是死了啊!】 “不是,我问的是你。”远山夜一笑了笑,“没有宿主可服务了,你应该就能回去了吧?” “以防万一,我们现在告别一下好了。” “再见,光太郎君。” 说罢他就转回头,朝出租屋走去。 【喂,宿主!……你回来啊你个混蛋宿主!】 【我叫泰罗!】 …… 转眼之间,天已经黑了。 出租屋也一间一间地亮起了灯。 只有琴酒说的那个门牌号,屋里还是黑的。 好像没有人在。 但也只是“好像”而已。 远山夜一深深吸了口气,握紧明美的那个手机,另一只手试探着去推门。 并不意外的,门没锁。 有人正在等着他。 门缓缓地开了。 努力适应着黑暗的远山夜一,本以为会见到指向自己的枪口,但眼前忽然白光一闪。 “什……” 他下意识地一手挡在眼前,但脚下没有退缩,反而猛地冲进门去。 同时便听到了不大的一声惊叫。 “啊,夜、夜一?……小心!” “砰”的一声,远山夜一膝盖撞上了榻榻米上摆着的小桌子,往前踉跄了几步。 一双手马上过来扶住了他。 “你没事吧?” “明……明美……?” 看着灯光下近在咫尺的小姐姐的脸,远山夜一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说好的琴酒呢? 说好的交换人质呢? 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琴爷你不扛着枪出来说个“啊雪莉”真的合适吗?…… 看着远山夜一直直盯着自己,又是紧张又是茫然的样子,明美的脸颊渐渐泛起红色。 “那个……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没事,什么事都没有,这里就我一个人,你放心……” 远山夜一努力理解着明美语无伦次的表达,目光闪烁,脸色阴晴不定。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这一切都是我想出来的,别人只是……” 拼命想要解释的明美,突然被远山夜一伸手抓住肩膀,面对面地打量着,声音一下子断掉了。 “你没事,对吧?”远山夜一认真地问。 明美急着点点头,想了想不对,又摇摇头。 “没事,我没事。” “那个……”远山夜一仔细地看了看她,“你真是明美?” 明美噗哧一声笑喷了。 “如假包换。” “那你怎么证明?” 明美笑着叹了口气,觉得远山夜一一定是出现了某种应激症状,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我们是在米花银行认识的,那时候我化名叫广田雅美。” “后来我从银行抢了十亿元,被你找到带回家去,而且代替我去和琴酒交易。” “再然后……” “不,”远山夜一摇了摇头,“这些事,琴酒肯定也能知道。” “说点别的,就算他抓住了你,也还来不及问的事。” “比如……月影岛那个案子。” “明美,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破案的吗?” 明美像是见到无理取闹的孩子一般,无奈而又宠溺地笑了起来。 “我怎么知道啊!去月影岛的又不是我,是傀儡师先生啊!” 远山夜一瞪大眼睛,凝视着她的笑容,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明美……”他也呵呵地笑起来,“你没事啊!没事就好……” 明明是由衷的笑容,但他的语气显得有些生硬和平淡。 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然后他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喘气一边解着雨衣的扣子。 明美担心地蹲下去,帮他脱掉雨衣,和里面沉重的防弹衣。 这时才发现,他贴身的衣物,还有头发,都还是潮湿的。 “你淋雨了吗?”明美急切地问着,然而远山夜一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一点小雨……你没事就好……” 他好像翻来覆去,就只会说这一句话,目光则不再盯着明美,而是垂下去望着地面。 不知不觉的,明美的眼睛就湿润了。 “对不起,夜一,我不是故意要让你着急……” “我知道。”远山夜一闷闷地说,“那个,冒充琴酒的是谁?” 仔细一想,明美小姐姐也没有变声器。 那应该是个会模仿他人声音的家伙。 “是……是降谷警官,他事先录好的……” 果然是狗特务带头搞事啊! 远山夜一哼了一声,转念又想起另一个违和的点。 “明智也有份对吧?” 没法掩饰的明美只得点了点头。 就说他怎么可能在狗特务面前低声下气的! “那两个混蛋……” 远山夜一捶了一下地。 “还有,小哀呢?” 明美张了张嘴,却迟疑着没有说话。 以她的性格,如果小哀在这件事里完全是不知情的,她肯定要第一时间为妹妹分辩的。 所以…… 那鬼丫头,还振振有词地挤兑自己…… 远山夜一从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 回去就给她梳月野兔的丸子头!…… 明美等了一阵,发现远山夜一没有再开口,就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 “夜一,你……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没有了……” 远山夜一刚刚抬起眼帘,就撞上了明美亮晶晶的目光,心里“咚”的跳了一下,赶紧转过脸去。 “我……那个……我在这里歇会,喘口气……” 精神高度紧张了好几个小时,陡然一松下来,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明美默默地望着他,过了一阵才说:“好的,我先出去……” 说着她就真的起身走出门去。 远山夜一看着日光灯洒在榻榻米上的白光,突然觉得屋子里好静。 静得心里有怪异的空洞。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一个黑影嗷嗷叫着闯进门来。 【呜呜呜宿主你没事啊!明美小姐姐也没事,这真是太好了!……】 远山夜一伸出一只手,挡住一边嚎一边要往自己身上扑的黑猫。 【你都把我吓死了,又是告别什么的……我以为你肯定得挨琴酒的枪子儿了……】 “你好像特别期待我挨枪子儿啊!”远山夜一阴阳怪气地说,“是不是因为我挂了,你就可以提前回去了?” 【呸呸呸!我能那么想吗?我可是有职业道德的……】 黑猫翻着白眼,一脸鄙夷。 【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后知后觉的一问,险些把远山夜一的腰闪了。 敢情您到现在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啊? 远山夜一一边嫌弃,一边把狐朋狗党联手做的这个套给他讲了一遍。 “……对了,你查一下定位,狗特务和明智是不是都过来了?” “看我出去找他们挨个算账!” 一想到接下来是报仇环节,远山夜一来了劲,起身就走。 却被泰罗气哼哼地扑到身上,猝不及防地退了两步。 【我说你是笨蛋吗?】 “什、什么?你还说我?”远山夜一不服气,“那你不是也没发现他们是演的嘛!” 【谁跟你说那个了!】 泰罗气得一爪子拍在他脸上。 【你就没想想,明美小姐姐为什么给你下这么个套?】 【平白无故的她折腾你干什么?】 【难道不是想等你说句什么话?……】 该说不说,不愧是乙女向穿越系统的穿越精灵,一旦知道事情内幕,立刻有了自己的解读。 远山夜一听着,心里跳得越发快了。 “咚咚咚”的,好像樱木花道抱着篮球,在胸膛里横冲直撞。 但马上又低头叹了口气。 “那什么……算了吧,我现在说不是也晚了么?……” 这么一想,刚才明美在自己身边,应该就是在等着这句话吧。 因为没等到才出去的。 这种事,如果不是当场说出来,就没有意义了…… 面对着泰罗恨铁不成钢的目光,远山夜一深深呼吸一次,然后咧嘴笑了笑。 “我们走……” 他刚想弯腰把猫抱起来,门外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一双脚停在他面前,视线向上,是短裙下线条优美的长腿。 然后是纤细的腰。 再然后…… 远山夜一猛地红了脸,慌慌张张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在和光太郎君说什么?”明美笑吟吟地问,“我好像听到什么‘晚了’?” “喵!喵喵喵……” 【宿主!宿主你快说啊!……】 泰罗在一旁絮絮叨叨,急得要死。 远山夜一咳嗽一声,目光落下时,刚好看到明美盛着盈盈笑意的眼里。 “去……去他的,我不管了!” 他莫名其妙地嘟囔了一声,然后一步就跳到明美的面前,双手捉住了她的肩膀。 “我……明美,我喜欢你!” “做我女朋友吧!” 在明美轻轻的笑声中,他把那个渴望已久的柔软身体揽入了怀抱。 第100章 舆论与特权 回到不动山的住处以后,在刚刚升格为准姐夫的远山夜一的威逼之下,小哀不得不一五一十地招供了。 正如远山夜一所料,在明智之后,某降谷警官也带着小哀赶到出租屋去看热闹了。 倒不是只会欺负小孩,远山夜一本来想找那两个损友算账的,没想到他俩抢先一步吵了起来,叫嚣着要飙车决胜负什么的,就一溜烟地开走了。 还很没义气地把小哀丢在那里,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远山夜一只能抓了博士小姨子出气,到家就把她按在穿衣镜前,给她梳月野兔的丸子头。 灰原哀小朋友一脸生无可恋。 甚至开始痛恨降谷零找到关押自己的出租屋时,两人合打的那一局红白机。 “你还会打游*****夜一忍不住问。 小哀冲着镜子里翻了个白眼。 “也没有别的事可做。” “哦。”远山夜一突然笑了一声,“这么说,降谷警官到的时候,‘我妈’应该刚离开不久吧?” “不,再大胆点的话,他可能还没离开……” 小哀的表情登时变得像见了鬼一般。 她刚想转头,却被远山夜一抓着头顶一侧的半成品小揪揪阻止了。 “你别动!丸子头本来就不好梳。” 那你别给我梳不就得了? 因为有点心虚,此刻的小哀只敢在心里吐槽。 “所以,你是怎么猜到……”刚问了半句,她就在镜子里对上了远山夜一笑吟吟的目光,气得鼓了鼓腮,“总之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就算知道也……” “也不会告诉我的。”远山夜一接上了她的话。 “算了,这次先放你那位傀儡师先生一马。” 应该说,高远早就知道这次的计划会失败了。 不过他只去找被误绑架的小哀聊天,并没有要除掉他那个杀人傀儡的意思。 或许对于永仓新八和夕月神奈这对小情侣的遭遇,他也有着某种同情的感觉吧。 至于和小哀见面,远山夜一总觉得,大概就像是捡到流浪猫的人,养好了找到领养家庭,却又忍不住要去回访一下的心态。 算是地狱的傀儡师对于正常的人类温情残存的一点眷恋。 反正这次的事件,永仓新八没有杀人,还决定认罪自首,已经是比较理想的结局。 就让那位傀儡师再逍遥几天吧。 “像你这样的女博士,”远山夜一笑着看向镜子里的小哀,“就算要打游戏消磨时间,听到有人来,也会马上关掉,作出无所事事的样子吧?” “你才不想被人看到这么幼稚的一面。” “除非,你当时想吸引某位洞察力超群的特务的注意力,方便傀儡师先生借机悄悄溜走。” “所以你甚至还邀请某特务跟你一起打了一局……” 被完全说中了的小哀,只能呵呵笑了两声。 不过,针对远山夜一的这个计划,也同样开始于那局红白机。 “我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你们了?”远山夜一听得哭笑不得。 值得你们打个游戏就商量着把我卖了? 小哀再次翻了个白眼。 “现在你肯承认,你就是喜欢我姐姐了吧?” 远山夜一拿着梳子的手僵了一下,和坐在旁边沙发上喝着红茶,看着自己妹妹变成月野兔的明美同时红了脸。 “不过我告诉你,”小哀很严肃地说,“你在我这里还远远没有过关。” …… 和基本上过着正常生活的姐姐不同,从幼年时代起就被酒厂严密控制,甚至要审查她周边人际关系的宫野志保,生活的圈子相当狭窄和偏执。 也因为如此,她是个坚定的社会达尔文主义者。 对于远山夜一这种,无论什么样的人都拼尽全力去救的态度,她非但不能理解,还嗤之以鼻。 “圣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上是不存在的。” “可我也不是什么圣人,”远山夜一反驳说,“我只是见不得有人去伤害别人。” “但伤害是避免不了的。在资源有限的前提下,丛林法则就是唯一的法则。” 顶着丸子头的小哀冷酷地说道。 “就像这一次,如果真的是琴酒以我姐姐的性命要挟你,你会用我去交换吗?” 好么,这什么送命题! 比“我和你妈同时掉水里”还狠。 远山夜一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觉得,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 “我一定不会。” “可那时候,姐姐还不是你的女朋友呢。”小哀终于转过头,从眼角斜睨着远山夜一。 “你说喜欢她,又不肯不惜任何代价地去救她……” “但这个代价,不应该是不属于我的东*****夜一回答,“比如你的命。” “就算不是你,用一个人的命去换另一个人的,我也做不到。” “这就不是能放在天平上称出轻重的问题。” “所以,就别考验我了。”他说着,戳了戳小哀头顶的丸子,微微一笑。 “我能跟你保证的,就是会拼命保护好明美,有什么危险,我肯定会挡在她前头的。” 听到这么直接的表白,沙发上的明美再次涨红了脸,嘴角却含着甜蜜的笑容。 “他确实是那么做的,”她对妹妹说,“在我们刚认识不久,他就那么做了。” 小哀傲娇地哼了一声,走过去腻到姐姐身边。 “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你以为我会答应你跟这种爱多管闲事,又圣父情怀的家伙交往吗?” “你这个看男人的眼光,真是糟透了……” …… 事实证明,因为全力支持了小哀这个计划,并奉献出不俗的演技,降谷零和明智两个家伙都相当心虚。 甚至连远山夜一的电话都不接了。 最后还是打到剑持警部那里,才得知新选组cosy绑架事件的后续。 因为目标被害人山南敬助没有受到伤害,永仓新八又主动自首,最后被免于起诉。 山南敬助倒不是不想追究,但他已经自顾不暇了。 被金田一忽悠去的五木先生,在听到永仓新八的故事之后感动得稀哩哗啦,当即写了一篇报道,极尽渲染之能事,将这个年轻人打造成了为爱人复仇的痴情种子。 他倒是很有职业道德,跑到夕月神奈所在的公司部门,搜集了很多同事提供的第一手信息,把山南对她的霸凌如实地写了出来。 这篇以被霸凌者的视角写出的报道一下子就引起了社会大众的关注和共鸣。 毕竟,在这个社会上,特权阶层是少数,普通打工人才是大多数。 只是向来苦于发声无门,才不得不默默承受。 这一下子,五木先生的报道成了大家积怨的宣泄口,几乎人人都在讨论有关职场霸凌的话题。 顺带也群起声讨害死女下属的山南敬助。 一时间永仓成了很多年轻人心目中的英雄,而山南则像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不得不灰溜溜地辞职了。 这也就是远山夜一穿越自21世纪互联网盛行的年代,从来不看报纸,才错过了这一波不亚于网络热搜的社会风潮。 虽然感觉这事被带得有点偏,但想到其中因果,也并不同情山南那种人。 而且,总该让更多人了解,敢于发声的重要性。 算是给霓虹这种阶段固化的社会,一点小小的人民战争的震撼。 这大概就是明智最近忙到没工夫接电话的原因之一吧。 至于某位公安先生,宁可相信他是去挣酒厂或者咖啡厅的那两份工资了。 不然,恐怕他头一个要抓的,是远山夜一这munist。 想到这些,远山夜一呵呵笑着挂断电话,决定这段时间夹起尾巴,低调一点。 专心和女朋友一起养孩子。 升格为男女朋友的他和明美,比起往常来好像也没有太大变化。 每天早晨送小哀上学,然后去咖啡厅开张。 下午则接待放学的小哀和她的一干小伙伴。 自从上次小哀代替自己被绑架,二三对这个酷酷的学妹的关爱就再上了一个等级,俨然以小哀的保护人自居。 金田一和美雪,以及五木先生和剑持警部,照旧不时来咖啡厅里聊天打屁。 并在小哀的剧透下,加倍打趣起已经确立关系的远山夜一和明美二人。 “不过,我记得你们是表兄妹吧?”五木先生,以一位新闻从业者的职业病提问道。 “呃……”虽然知道霓虹没有表兄妹不能通婚的规定,远山夜一还是一时宕机。 我和明美是什么亲戚关系来着? 编得太乱早就忘了…… “夜一哥哥的妈妈是我爸爸的妹妹,”小哀淡定地接了上来,“明美姐姐的妈妈是我妈妈的姐姐。” “然后我爸爸的奶奶和我妈妈的爷爷是亲兄妹。” “哦……哦是这样啊!你们家的关系还真是复杂呢!哈哈,哈哈!” 被这个家谱完全绕晕了的五木先生,决定放弃这个问题。 连金田一都相当佩服地望着梳了个小樱头,看起来萌萌哒的小哀。 好家伙这都能算出来!要是有她这脑子,我何愁不能合成出那把稀有武器啊!…… 哈吉咩酱开始盘算着去收买二三,让她请这位小学妹帮忙,给自己算算游戏里的材料。 “所以说,”终于摆脱了那个家谱纠缠的五木先生,迅速转换了话题,“最近搜查一课的那个案子,远山先生听说了吗?” 看他眨着眼睛,神神秘秘的样子,远山夜一就知道,那大概是某些被封锁了的内部消息。 于是配合地摇了摇头。 五木先生嘿嘿一笑,竖起一根手指。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门上就“叮”的一声,走进人来。 “欢迎光……咦?” 远山夜一看着肩上一左一右停了两只鸟的白马探,有些发愣。 “远山,好久不……哎哟!” 刚抬手打招呼的白马探也噎了一下,差点被扑上去的泰罗推倒。 原本在白马探肩上站得好好的鹏之介,“唰啦”一声就飞起来,向挑衅的黑猫一个熟练的俯冲。 “呼呼呼呼呼……”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一猫一鸟从天到地滚成一团,猫毛鸟毛漫天飞舞。 “哦,那个……他们俩一直就这样……”远山夜一向白马探解释说,“你问问华生,要不要也跟他们一起过两招……” 哪里还用问,早已经看得心痒难搔的老鹰,“魆律律”一声加入了战团。 折腾得那叫一个热闹。 在场的人一时都看呆了,半天才想起来重新打招呼。 “上次抓住怪盗基德后,你就生病了,”白马探说,“所以我想,鹏之介就先寄住在我那里,免得你太麻烦。” 远山夜一诚心诚意地道了谢。 不光因为照顾鹏之介,更是因为,上次他可是直接摇到了警视总监去给自己站台。 “你就不要客气了。”白马探毫不见外地坐到吧台前,看着跟泰罗和鹏之介打作一团的自家宠物,笑吟吟地说,“就算我不去,我爸爸那边受到的压力也已经不小了。” “据那位铃木财团的千金说,她爸爸可是连内阁大臣都搬动了。” “内、内阁大臣?……”身为平民阶层的金田一和五木先生同时瞪圆了眼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听到这种高层信*******夜一呵呵笑着,见白马探不反对,便给他们互相作了介绍,又简单说了上次抓住基德时的些许内幕。 “不过是以特权压制特权罢了。”冷眼旁观的小哀淡淡说道。 “认识警视总监的人,可以压制认识刑事部长的人。” “认识内阁大臣的人,又可以压制认识警视总监的人。” “来来回回都是神仙打架,换作普通民众遇到这种事,还不是被扣在警视厅没法脱身,说不定最后还要被倒扣上一个罪名?” “有什么可炫耀的。” “哎呀,小哀!”没来得及阻止,就听着妹妹说出一大堆愤青言论的明美,只得嗔怪地叫了一声。 “大人们的事,你就不要乱发表感想了。快去写作业!” 然而五木先生望着小哀的背影,感慨地点了点头。 “这小姑娘说得有道理啊!” “霓虹的特权现象由来已久,居于上位阶层的人,又一直坚持固化这种阶级,来保证自己的家族和后代也能享受到特权。” “这种情况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破。” 这样的话,倒也像是一名资深新闻撰稿人能说出来的。 问题只在于,他刚好面对的就是他抨击的“特权阶层”的一员。 远山夜一有点无奈地看了看白马探,发现他并没有太过尴尬的神情。 反而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是啊,这话说的没错。” “我身为这个阶层的一员,确实也享受到了很多普通民众享受不到的特权。” “不过,像五木先生这样的媒体人,应该能起到引导社会舆论,对特权进行监督的作用吧?” “而不是利用职权,私下贩卖自己从非正常渠道得来的某些讯息,来标榜自己的能力。” “那也是一种特权不是吗?” “啊……这……”万万没想到,这个外表温和有礼的年轻人,最后会如此尖利地回怼过来,五木先生一时间张口结舌。 远山夜一不得不咳嗽一声,想打个圆场。 然而白马探只是笑着望了他一眼,就再次开口道:“既然五木先生消息灵通,那就请你给远山介绍一下,最近搜查一课正在调查的‘那个案子’吧。” 第101章 need not to know 被白马探将了一军的五木先生不由得有些尴尬。 他本来当然是想说的,顺便吹嘘一下自己的人面广,在警视厅里也吃得开,才得到了内部的第一手资料。 然而当着警视总监公子的面,这种货真价实的小道消息还怎么开口? 那不是给告诉自己消息的警官上眼药吗? “怎么?”白马探淡淡地说,“难道五木先生想说的事,是‘特权阶层’不可以听的吗?” 五木先生猛地一僵,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说就说!” “最近一个星期内,搜查一课已经有两名刑警被枪杀了吧!” “枪、枪杀?……”本以为只是在看热闹的金田一目瞪口呆。 “可是五木先生,普通人手里应该没有枪吧?” 在杀人案方面也算身经百战的哈吉咩酱,迅速回忆了一下自己见过的事件。 “是民间的改装枪?恐怖分子?还是……警察内部犯案?” 五木先生还没回答,旁边的白马探已经点了点头。 “这位……金田一同学,是吧?你就是那位大正时期的名侦探、金田一耕助的孙子?” “我以前听说过你的事迹,不过没想到,确实有几分敏锐。” 几分?…… 远山夜一静静地听着,总觉得白马探这话说的不带好意。 也不知道哈吉咩酱怎么惹到他了。 对于旁人,尤其是比自己优秀的人的蔑视,金田一倒向来是很敏锐的。 因此登时就瞪起了眼睛。 “什么啊!你那个臭屁的样子!警视总监家的公子了不起吗?” ……说实话,是真了不起,一般人都不敢这么和他说话才对。 一群人中最有社畜气质的五木先生默默吐槽了一句,才赶紧开口圆场。 “那个,金田一猜的果然没错,因为警方现在已经严密封锁消息,应该是当成警察内部人员犯案在进行调查呢。”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呢?”白马探迅速地追问道。 五木先生再次僵硬了一下,然后端起面前的咖啡,仰天打着哈哈。 “我嘛……哈哈,我的信息渠道,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既然是内部信息,自然是从内部泄露出来的。”金田一好像跟白马探杠上了,阴阳怪气地说。 “到底该说是你们警察心虚,不敢向民众公开事件的实情呢,还是管理太过松懈呢?” “哎呀呀呀,搞成这种样子,你那个当警视总监的老爸也不能免责吧?” 说到挖苦别人,其实金田一也蛮有一套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上远山夜一总会败北。 这时便冲着和自己同是高中生,但看起来沉稳许多的白马探一通输出。 然而白马探连脸色都没有变。 一直没有搭话的远山夜一和明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便转身到里面的侦探社隔间打开了门。 白马探会意地跟着过去,直到关上隔间门之前,才侧过脸向外面的金田一投去一瞥。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啊!你这个装腔作势的公子哥!你给我出来说清楚!” 一撩就着的哈吉咩酱,在玻璃门外张牙舞爪,无能狂怒。 结果隔间里的人没有一个理他。 嚷到嗓子都疼了的金田一只得停下来,想了想就拨通了手机。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给剑持大叔打电话,不就问出来了!” 五木先生的目光闪了闪,似乎想提醒他什么,但看他已经在通话了,便保持沉默。 金田一则三言两语对剑持警部说清了自己打电话的意图。 “啊,那个……”剑持警部的大嗓门就算不开免提也能听得清清楚楚,“不好意思啊,金田一,那个事件不归我们七系负责,所以我也……” 那种语气里的言不由衷,恐怕除了金田一,别人都听出来了。 “不过大叔,你怎么也知道点内部情报吧?五木先生也在这里,说不定我们能……” 金田一还想努力一下,不料对面的大叔突然咳嗽一声。 “金田一,我跟你这么说吧。” “泥……泥的闹……后面怎么说来着?……” 剑持警部还在那边嘀嘀咕咕的,话筒里却传出另一个声音。 “金田一君,你说五木先生跟你在一起吗?” “啊?明、明智警视,你也在啊……” “把电话给五木先生。”明智简洁地说。 金田一不情不愿地将电话转了手,却又把耳朵凑到五木先生旁边,听着对面的声音。 “五木先生,刚才剑持想说的话,金田一君未必能懂,但我想你一定是明白的。” “neednottoknow,这是目前我们被允许回答的唯一一句话。” “所以,希望五木先生也可以配合警方,不要再继续捕风捉影了。” 没有任何寒暄,电话就这么挂断了。 听得一头雾水的金田一抬起头,就看到五木先生颇有些骇然的神情。 “喂……” 他刚一开口,就被五木先生制止了。 “金田一,你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你说那个‘泥的闹’什么的?”英语稀烂的金田一摊开手,一脸破罐破摔,“我怎么知道!” “那是警方在某种情况下对外界的一种特殊回应,直译过来就是‘不需要知道’。” “但这句话真正的含义是,这个事件涉及到警界内部人员,目前不方便透露。” “真的被你猜中了啊!那两起枪击案,跟警察内部有关!” …… 跟警察喜欢大量无差别使用的“无可奉告”不同,“neednottoknow”所承载的含义,更像是类似“毋谓言之不预也”,有着明确的指向性。 当然不至于是“再往前一步,头都给你打掉”,警方一旦说出这句话来,通常意味着会有人事变动了。 “简直就是开着大喇叭对媒体说‘有内鬼,停止交易’吧?” 远山夜一这么对白马探吐槽说。 听到白马探说出这句警方专用台词的时候,他也想起来这是哪个案子了。 可惜知道得有点晚,那两位被枪杀的警察终究是没救成。 也没有办法24小时待命给所有被害者当保镖的远山夜一,只得遗憾地叹了口气。 白马探则对他的吐槽耸了耸肩,表示同意。 “没办法,据说最早是官僚们想出来应付媒体的招数,后来约定俗成,反而成了一种明示。” “所以,最后要是能查出来不是警察内部人员犯案的话,警视厅和媒体恐怕都要松一口气了。” 远山夜一心想,就这个案子而言,倒是能如大部分人所愿。 只不过…… “那两位被害的警官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明明有剧透但没法跳预言家,远山夜一想尽量简短地把线索引到该注意的方向上去。 而白马探的回答则更令他意外。 “是的,奈良泽警部补和芝警官,都是一年前一起旧案重启调查的成员,他们的被害,极可能和那件旧案有密切联系。” “除此之外……” “怎么了?”远山夜一听得眉头一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是说佐……不,难道还有其他警官遇害吗?” 一时着急之下,差点把预计第三个遭到枪击的佐藤警官直接说溜了嘴。 白马探应声点了点头,甚至没有怀疑远山夜一是如何推测出来的。 “就是昨天晚上的事,所以那位五木先生,大概还没有打听到。” “在搜查一课三系的白鸟警官妹妹的订婚晚宴上,警部补佐藤美和子被枪击成重伤,现在还在医院抢救中。” “什……”远山夜一急着问,“那别人呢?其他人有没有事?” 本来还盘算着如何阻止佐藤警官中枪这件事,没想到已经发生了。 可想而知,小兰也会像原剧情那样受到佐藤警官受伤的冲击而失忆。 这个事件里死的伤的,没有一个能挽救。 这让远山夜一有了一种无力回天的感觉。 果然白马探没有隐瞒,说了小兰和佐藤警官一起倒在厕所里,虽然没有受伤,但似乎受到太大刺激而失忆的事。 “所以,最有可能目击到了凶手的两个人,现在都无法开口啊!”远山夜一说。 事已至此,最重要的,莫过于快点抓住那个真正的凶手。 白马探的神情动了动。 “这么说,搜查一课的特别顾问,想到其他办法了?” …… 白马探这次来,打的是带鹏之介回来的旗号,但实际上当然另有目的。 一想到这次给自己委托的是白马警视总监本人,胆大如远山夜一,也不禁有点紧张。 ……才怪。 “我觉得你老爸就是不想白发我一份工资。”他还跟白马探这么吐槽说。 白马探笑嘻嘻的,丝毫不动声色。 比起外面那个同龄人来,眼前这位高中生实在是相当成熟。 “特权阶层”啊…… 远山夜一看着他也笑了出来。 “不过,是什么让白马警视总监亲自过问这么一件案子呢?” 不要说对于警视总监,就算是刑事部搜查一课,杀人案,哪怕是枪击案,也不是什么非常罕见的东西。 那就只可能是“疑似警察内部犯案”这个因素了。 “现任的刑事部长,小田切敏郎,是我爸爸一手提拔的人选。”白马探却这么说道。 听起来和主题毫无关系,但有剧透的远山夜一知道,小田切刑事部长,就是现在警方不得不对外宣称“neednottoknow”的重要原因。 “他的前任,一年半以前辞职卸任的斋藤吉继,不是任何人的嫡系,不过一直和警视副总监诸星先生走得很近。” 听到这个信息的远山夜一愣了一下。 “你等等,你是说警视厅内部还有派系吗?” “你父亲,和诸星副总监……各自为政?” 虽说霓虹这种树大根深式的人情社会,又是体制内部门,高层人物背后各有势力支撑,也是可以想像的事。 但从白马探这个少年的口中说出来,总觉得过分荒谬了。 本以为只是热爱推理,热衷于破案的侦探少年,结果也是那个无法撼动的上位者群体中的一员吗? “不过是特权阶层压制特权阶层罢了……” “来来回回都是神仙打架……” 突然之间,就想起小哀之前说过的话。 不得不承认,少女科学家的愤青发言,恰恰说到了关键。 “所以说,”远山夜一无力地问,脸上难掩失望,“你父亲……白马警视总监,是想保住小田切刑事部长?” “那样的话,我恕难……” 白马探笑着摇了摇头。 “要是单从感情上说,不光是我爸爸,应该很多人都希望小田切部长没事。” “他是个很正直的人,跟前任的斋藤部长一样,雷厉风行,对待下属十分严格,但也不失人情味。” “这些都和他们是哪个派系的没有关系。” “不过,身为警视总监,不,应该说身为一名警察,我爸爸更想要知道的,是事情的真相。” “那也应该是每一个警察所追寻的最终目标才对。” 第102章 对刑事部长宝具 对于白马警视总监不出面的委托,远山夜一没怎么考虑,就决定接下了。 一方面是因为他对这案子挺熟,古早的剧场版,推理也不算太复杂,稍加引导就能比原来还快地找到凶手。 这里面并不存在像白马警视总监担心的,小田切刑事部长牵连在内的可能。 应该说警察们是因为有小田切部长这个干扰项,结果杞人忧天了。 而对远山夜一来说,政治派系之间的倾轧还是距离太远了,没必要去顾忌。 只要小田切部长没有以权谋私,欺上瞒下,这个事件就能真相大白。 而另一方面,他还得刷白马探的好感度呢! 现在的形势,怪盗基德算是出不来了,好感度只能停留在16,而唯一还没登场的赤井秀一…… 哦呵呵,他现在连人家的前女友都接手了,还指望刷好感度? 不是负的就得谢天谢地了。 所以四舍五入,他得在眼前的三只羊,柯南、安室透和白马探身上,薅到近300分的羊毛。 平均每个人都得上95分。 换句话说,这三位要是女生,远山夜一必须得开后宫,还都是生死不渝,他自焚这仨跟着殉情的那种。 难度也太高了。 至于说干脆不做任务,就待在这个世界里跟明美过小日子,远山夜一也不是没想过。 如果是那样的话,不干掉酒厂,明美和小哀就会一直面临危险,甚至是死亡的威胁。 但是“干掉酒厂”这种艰巨的任务,单凭远山夜一一个人肯定办不到。 而且好好的一个乙女向恋爱系穿越,硬是活成了打怪升级,不对,还不升级,的rpg系穿越。 总觉得哪里不对。 既然哪边的任务都有压力,远山夜一觉得,干脆就随缘刷一刷得了。 于是也就随缘答应了白马探,先去警视厅,跟目前负责这个事件的警官商量一下对策。 听他们说了这个委托的明美,当即表示也一同前往。 不过先不去警视厅,而是去探望有过一面之缘,同时也算这个事件重要证人的小兰。 “女生之间,总是比较好沟通一些。”她说。 这一点远山夜一也同意。 但在两人决定出发的时候,被迫一直埋头写一年级作业的小哀抱着手臂冷冷地看过来。 “你们就这样把幼小的妹妹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我可是刚刚被货真价实地绑架过一次。” 明知道她是故意刁难,远山夜一还是没忍住,咕的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伸手戳了戳自己给她梳的小樱头。 晃着两根呆毛的女博士比她原来那个齐耳短发好玩多了。 “其实,我觉得如果重来一次,你恐怕还觉得‘绑架’的时间有点短,没能和某人好好地叙一叙旧。” 远山夜一吐槽说,并在女博士反击之前举手投降。 “那个,让光太郎和鹏之介在店里陪你嘛。” “再说我们这次只是走访一下,晚上就回来了。” “我不管!”小哀索性叉起了腰,蛮不讲理的样子,“我作业写完了。” “待在店里,我也不会泡茶和冲咖啡,来了客人也没法招待。” “还有可能被绑架!” “……我就是要去!” “去!去去去!”远山夜一彻底没了辙,连声答应。 心想原来在姐姐面前的志保小姐,是这么幼稚且任性的。 真让人……高兴……任何意义上的。 …… 警视厅的大楼,以及搜查一课的办公室,远山夜一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 不过,大概因为这次身边多了个白马探的缘故,刚一进门,就觉得气氛和从前大不相同。 走过长长的走廊时,一直能感受到仿佛只是路过的人悄然跟随的目光。 敲开课长的隔间,才明白这种目光的由来。 房间内坐着的并不止一课的行田课长一个人。 “这位就是小田切刑事部长。”在举手向诸位长辈打过招呼后,白马探主动担负起了介绍的任务。 而沙发上那个颇有威严的瘦削中年男子则主动站起来,向远山夜一伸出了手。 “初次见面,不过远山先生的事迹,我早就听他们汇报过了。” “一直以来搜查一课都受到远山先生很多照顾。” “您太客气了。” 远山夜一这人,对别人真心实意的感谢会觉得不好意思,但只是面对场面话,内心就毫无波动。 至于对方是警视厅高官这一点,呵呵,跟他又不是一个系统的,他怕啥? 对于远山夜一的淡定,小田切部长露出相当欣赏的神情。 “对了,你那位搭档,林小姐呢?” “她去看望小兰……就是毛利先生的女儿了。” 远山夜一心想,一个银行抢劫现行犯,一个长期为犯罪组织工作的制毒师,真要公然跑到警视厅来转悠,别说小田切部长,就是白马警视总监的脸也要被打肿了。 小田切部长则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那我就和远山一起去搜查本部啰!”白马探熟不拘礼地招呼一声,就拽起远山夜一的手臂。 小田切部长和行田课长同时呵呵笑着,目送二人出门。 直到房门再度关上,两位高层警官的笑容才渐渐消失了。 “没想到白马警视总监会提出让这么一个人参与调查。”小田切部长感叹着,声音听不出是庆幸还是遗憾。 “应该是做给公众看的吧。”行田课长则劝慰地说,“毕竟现在也有‘名侦探’之名了。” “比起那位毛利小五郎来,又和警视厅没有那么深的渊源,民众不会怀疑其中有什么商定的默契。” 小田切部长点了点头。 “确实,他看起来就不像那种畏首畏尾的人。” 似乎是普通的评价,但也很难说有没有带着一丝讽刺。 行田课长只得陪上一个笑容。 “大家也是对您太过尊敬,才会在调查上有所顾忌嘛。” “而且,这次您亲自指派的搜查本部长人选,就算白马总监也不会有异议的。” 说到这个话题,小田切部长的嘴角也不由得浮现起一丝微笑。 “是啊,毕竟是全警视厅都知道的,‘搞倒了上一任刑事部长’的人。” …… 搜查一课,除了常设的强行犯搜查1至9系之外,在面临重要案件时,也会成立临时性专门的搜查本部。 远山夜一在办公室门前看到白板上手写的“刑事枪击事件搜查本部”,突然有种淡淡的中二感。 就说你们这些警察,日常对着这种案件名称,真的不会笑场吗? 对此司空见惯的白马探则连门都没敲,就拖着他走了进去。 屋里正在讨论着什么的人停下来,目光都集中在他们两人身上。 同时也看到了站在c位的明智,远山夜一愣了一下。 “我说,你……” 我记得这是柯南剧场版吧?你怎么又跑来凑热闹了? 不过考虑到现在会出现在剧场版开头,柯南台词里的身份知情人,这家伙稳稳能排上一号,好像也不算太违和。 “明智警视,是小田切部长亲自任命的临时搜查本部长。”白马探笑吟吟地说。 “那小田切部长的胆子可是够大的。”远山夜一直接说道。 “这个家伙,可是但凡有疑点就会死咬着不放,非要揪出真相不可的喔!” 说着就伸出手去,和明智同时一拳捶在彼此肩膀上。 他们两个,再加上白马探都神态自若,其余的几位刑警却暗暗地露出苦涩的表情。 我们何尝不知道,这位金表组精英是这个脾气啊! 问题就在于,现在都已经查到小田切部长头上了,你还要揪着不放,是真要查出什么丑闻来吗? 你搞倒了一位刑事部长还不够吗?…… 无视了一干人等的便秘脸,明智把远山夜一和白马探叫到桌前。 “白鸟警部,请你给远山他们介绍一下调查的情况吧。” 被点名到的白鸟警部没精打采地叹了口气。 “哦,就在前段时间,一个星期之内,搜查一课有两位警官先后遭到枪击射杀……” 刚说了这么一句,就被远山夜一打断了。 “那两位警官,彼此认识吗?” 白鸟警部立刻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都说了是一课的同事,那肯定是认识的。” “认识和认识也不一样啊!”远山夜一瞥着他,故意笑了一声,“比如白鸟警部和明智警视也是认识的。” “但如果你们两位都遭到袭击,就很难让人觉得有什么共同点。” “除非,凶手是专杀某一年龄人士的变态杀人狂。” 白鸟警部的脸一下子就青了。 你意思就是我和明智警视没有一点可比性呗? 明智则稍带不悦地皱了皱眉。 “喂,远山,你打的这是什么比方?” “为什么是我和白鸟警部都遭到袭击?” “为什么不是你和白鸟警部都遭到袭击?” “我?”远山夜一呵呵两声,毫不忌讳,“我也行啊。” “比如我和白鸟警部都被人开枪杀了……” “远山先生!”白鸟警部忍无可忍地叫了起来,“能不举这种例子了吗?” 而且凭什么你和明智轮流被杀,只有我一直逃不过去啊?…… 不是…… 白鸟警部发现自己已经被绕进去了。 “咳!”坐在一旁的目暮警部发现无论如何都要打个圆场了,“因为之前大家对案件情况已经很熟悉了,所以白鸟老弟就介绍得比较简略。” “被枪杀的两位警官,警部补奈良泽治,和巡查部长芝阳一郎,他们两位同在四系,是配合了多年的伙伴。” “而且,我们三系的佐藤警部补,也是从四系调过来的。” “我听说佐藤警官昨晚也被袭击了?”远山夜一立刻追问道。 总感觉眼前这帮警察,除了明智之外,都在磨磨叽叽的,不肯给人展示案件的全貌。 这应该就是白马警视总监一定要把自己拉来参与调查的原因吧。 对他们来说,保住自己那个萝卜坑,比查出真相要重要得多。 不过这么一问,连目暮警部,带下属的那一帮警察,都沉重地点头。 知道的是佐藤警官人缘好,不知道的以为佐藤警官也已经挂了。 “所以,是不是之前这几位警官同在四系的时候办过什么案子,罪犯因而报复他们?” 手头没有任何证据,眼前的警察又不肯好好介绍案情,远山夜一只得迂回着接近真相。 “而且,既然是枪击的话,那么凶手大约是惯犯,或者什么有钱有势的人,才有搞到枪支的渠道。” 不过是最普通的就事论事,然而一众警察的脸色陡然变得相当难看。 “远山先生,”白鸟警部似乎按捺着火气说,“这样的推测是不是有点不负责任?” “因为案子而进行报复,又有能搞到枪支的背景,你不如直接说这就是警察内部人员犯案吧!” “我们已经有两名同事被害了,佐藤警官还在医院生死未卜……” “这种时候,你能不能少来阴阳怪气,对我们的工作指手划脚!”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猛地一拍桌子,像是要愤然站起,但终于忍住了。 但他身边的另外几位警官,像是高木、千叶等人,已经纷纷起身,怒目而视。 “是啊,你怎么能了解我们的心情呢!” “就算是侦探也好,这种时候,能不能不要再来推理秀了?” “不不,你说错了,人家可是‘名侦探’呢,没有任何凭据的推理,也照样有大把的人买账……” “我们警察就惨了,没有证据就抓人,一定会被骂到死的!” “……” 不知不觉中,只是对于案情的讨论,竟然变成了警察对侦探的集体讨伐,再加上不知道积累了多长时间的抱怨。 远山夜一被喷得一脸茫然。 不过,倒不是不能理解。 警察,确实有这样那样的苦衷,尤其是面对全凭一张嘴揭晓案情的侦探,简直是苦大仇深。 平心而论,警察要做的工作,比侦探多得多。 自己实际上也是警察的远山夜一,在这一点上颇有共鸣。 只不过,眼前这帮人的抱怨,显得有些没来由。 倒像是在故意上升矛盾,从而逃避什么事实一般。 想到白马探前往侦探社对自己说的话,和刚才见了一面的小田切部长,远山夜一似乎悟到了什么。 因而一点没生气,反倒露出一个微笑。 “明智警视,”他这次是货真价实地阴阳怪气道,“我发现各位警官对于同事的感情真的很深呢!” 一直静静看着这幕闹剧的明智,此刻才推了下眼镜镜框,目光在镜片后一闪。 “是啊!”他说,“佐藤警官是位相当优秀的女性,大家对她格外担心,也可以理解。” 他好像在“女性”二字上咬得格外重,听出端倪的白鸟警部,还有高木警官都不由得有点脸红。 “不过,对于同事的关心如果超出了理智的范畴,那恐怕会对接下来的办案有所影响吧?”白马探居然也似笑非笑地插进了谈话。 “明智本部长,我为你这个搜查本部的工作效率有所担忧呢。” 啊这…… 明明是在场年龄最小,也毫无刑警工作经验的人,但这个少年的话,却没有一个人敢于忽视。 谁不知道他是白马警视总监的公子,有极大的可能将来也会进入警察系统工作呢。 目暮警部还好说,等他进来的时候自己说不定已经光荣退休了。 像白鸟、高木、千叶这些人,再干个二三十年没问题的,恐怕要眼睁睁地目睹他坐火箭升迁的全过程。 当然,也可能都看不到那天,就被他爸直接打入尘埃。 这谁遭得住啊! 充当临时搜查本部的办公室里,突然间变得鸦雀无声。 故意停顿了一下,明智才轻声笑了起来。 “白马同学,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忧心了呢。” 什么白马同学啊?那是白马公子好不好! 沉默的一众警察在肚子里拼命吐槽。 拜托你不要像平时叫你那个高中生侦探金田一一样叫他啊! 然而“白马同学”自己毫无异议,只是饶有兴味地盯住了明智。 “我本来就想过,那么重要的同事和伙伴重伤住院,说不定三系的各位警官都无法专注于工作了。” “这么高尚的同仁情怀,我当然也不能苛责。” “所以我已经草拟了一份报告,想请课长和小田切部长批准我做出一些小小的人事调动。” 你等等,不是!…… 他在说啥?…… 在众警察的目瞪狗呆中,明智取出了一张纸,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白马探好奇地接过来,和远山夜一一起看着那个简短的名单: 总务部,留置管理第一课,巡查部长,高木公平。 交通部,交通总务课,巡查部长,南条淳。 以及,不动山市有井公园前交番,巡查,小林龙太郎。 第103章 一年前的命案 对于这份名单,远山夜一也不是完全陌生的。 那是之前明智讲述过去的经历,在担任六系系长的时候,和他共事的一干部下。 但对于六系的人员为什么星散,现在明智又为什么能重新召集他们,都没有给出解释。 对此事了解得更深一些的目暮警部和白鸟警部等人,脸色则变得更加难看了。 那不光是因为明智完全不给同僚面子,直接表示要把他们踢出这个搜查本部。 更因为但凡有点资历的刑警,都曾经听说过一年半以前,当时的刑事部长斋藤吉继引咎辞职的一些传言。 据说那时还是警部的明智,就是带着这几个人,抓住了前刑事部长的什么把柄,将其赶下了台。 但因为那个内幕涉及到的不止斋藤部长一人,而是影响到了许多警视厅高层,那几名无权无势的普通刑警被迅速地调离了一课。 也只剩下有金表组背景的明智还安然无恙。 现在这种情况,再提出将这几个人召集起来,难道是又要对新任刑事部长发起冲击了吗? 而且,明智又凭什么认为,那些人还能给他出力? 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的警察们保持了沉默。 远山夜一和白马探对视了一眼,看起来都挺轻松,但也没有再开口。 室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明智却还是微笑着坐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并没有等太久。 敲门声和报告声同时在门外响起来,随即走进的,是一名胡子拉茬,但看起来很干练的中年男子。 在他身后则是一位30岁左右的女性,穿着制服套裙和轻便的平底鞋,梳成马尾的长发则增加了几分温婉。 明智站起身来,和二人短暂而有力地握了手,才转向目暮警部等人。 “向大家介绍一下:巡查部长高木,巡查部长南条,从即日起进入搜查本部。” 以目暮警部为首的三系警官都是一脸的目瞪狗呆。 本以为明智拿出那个名单来,多半是对在场众人的威胁和压榨。 警告他们不好好出力就要换人了。 谁知道这厮说“打个报告”的意思,是已经打完了? 转眼之间,人都调动过来了? 而且这两个人,一个在总务部,一个在交通部,那不是课室之间打个招呼就能过来帮忙的啊! 跨部门的调动,至少也得小田切部长出面吧?…… 不过,众人看了一眼像在旁观看戏一般悠闲的白马探,心里就有了答案。 这么说,这位“白马同学”,是真的以“白马公子”的身份进驻搜查本部了。 难道是白马警视总监想搞小田切部长了? 不是说小田切部长是白马总监的嫡系亲信吗?…… 稍微能接触到一些高层信息的几位警官,尤其是白鸟警部这种职业组精英,已经开始转这些念头了。 “小林那家伙呢?居然还没有到吗?” 同样姓高木,也同样是巡查部长,只有年龄比三系的高木涉警官大上将近10岁的干练中年人,四下看了看后这么问道。 因为太过随便的态度而马上被身旁的女性拉了一把。 “哎呀,他毕竟不在警视厅上班嘛……”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提高得有些不太自然的声音。 “报、报告!巡查小林龙太郎,应召报到!” 其慌慌张张的语气,简直和高木涉有异曲同工之处。 南条警官忍不住“噗哧”笑出了声。 走进门的是个年龄也和高木涉差不多的年轻人,只是身高略低,脸庞与其说是清秀不如说是纯真。 是从浸淫搜查一课多年的老刑警的脸上都看不到的那种菜鸟一般的纯真。 好像在他的世界里只有黑与白,善与恶,高尚与卑劣。 包括远山夜一在内的一干警察,看得都有些发愣。 这就是那位……小林巡查?明智曾经的亲密搭档? 看上去不太聪明的亚子…… 在一群人各怀心思的猜测中,明智像是连正眼都没看刚进来的小林一眼,只是示意众人都坐到桌旁。 “那就请三系的同事们介绍一下案件目前的调查情况,接下来的工作,将由他们几个接手。” 目暮警部等人心里的最后一丝忐忑也消失了。 行吧,反正肯定要被踢出局了,又何必藏头露尾,说一半留一半,让人找不到靶子打呢? 白鸟警部带着这种表情开了口。 “之前遭到枪击遇害的奈良泽警部补,和芝巡查部长,再加上昨天也同样遇袭的佐藤警官,在一年前同为搜查一课四系的成员,在系长友成警部的带领下,调查过一起杀人案。” 这是白鸟警部的开场白,也是引发眼前这一系列事件的最初起因。 一年前,东大附属医院的一名心脏外科医生被发现手持手术刀,颈动脉割断死在家中。 虽然现场看起来很像自杀,甚至还有打印出来的道歉信,声称日前手术失败,对不起患者云云。 但死者的家属却表示,死者根本不是那种仁心仁术的负责任医生。 让他因为手术失败就谢罪自杀,还不如期待地球毁灭更现实一点。 当时的搜查一课四系,在友成警部的带领下,对案件展开了调查。 但因为一次外勤中,友成警部突然心脏病发作,因为送医不及时而不幸殉职,案件也陷入了困境,最后不得不以自杀草草结案。 “请等一下!”一直认真听着白鸟警部介绍案情的高木,中年的那个,此时提出了疑问。 “这么说起来,友成警部的殉职实际上是意外事件吧?为什么会影响到调查?” “因为在同事们去友成警部家吊唁的时候,他的儿子友成真很愤怒地指责奈良泽警官等人,说是他们耽误了友成警部的病情,是只知道办案冲业绩,没血没泪没人性的冷酷家伙。” 白鸟警部耸了耸肩,语气相当不以为然。 尽管知道这段内情,但此时的远山夜一,倒也认同他的态度。 友成警部,从大家的回忆来看,是位敬业的好警察。 但奈良泽和佐藤等人也不是故意要让他在岗位上殉职的。 反而是他在带领大家进行蹲守的时候,选择了自己去就医,而不是当场叫救护车。 这种情况下,谁也不可能逆料到他的病情有多严重,因而采取完全正确的处置。 换句话说,这甚至跟他是不是警察没有太大关系。 哪怕是普通的公司职员,哪怕在犯病伊始就当机立断叫了救护车,难道就没有不治身亡的可能了吗? 只是这样就去苛责同事们见死不救,这种家属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根本就不成道理。 “佐藤警官他们,本来失去了尊敬的上司就很遗憾了,还被人这样指责,心里也不是不委屈吧。”白鸟警部感叹道。 看着是真有些代入了。 旁边的年轻高木也频频点头,为自己暗暗喜欢着的女神鸣不平。 然而中年高木仍是一脸困惑。 “不,这个我当然能理解,我想说的是,为什么调查就不进行了啊?” “正因为老大在岗位上殉职了,他之前的努力不能白费,才要更努力地去查出真相不是吗?” “只是心里委屈就停止调查,这种做法实在是……” 好像仅仅出于礼貌,他才把最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但谁还能听不出他对佐藤警官等人的不赞同呢。 年轻高木不禁对这位同姓的前辈警察怒目而视。 刚才白鸟警部说的“没血没泪没人性”,好像正好可以用在你身上! 白鸟警部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都已经要被踢出搜查本部了,一年前的调查也不是自己做的,完全没有压力。 目暮警部只得咳嗽一声,打个圆场。 “其实,决定停止调查,并不是因为友成警部的殉职,和其他警官心理受到了影响,而是另有原因。” “当时友成警部他们已经查到,在命案发生之前的一个星期内,有个年轻人和死者有过口角。” “友成警部殉职当天去蹲守的,就是这个年轻人。” “但佐藤警官他们后来很快查到了年轻人的身份……” 说到这里,目暮警部停顿了一下,似乎和白鸟警部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又瞥向一直静静聆听的明智。 明智不动声色地用中指推了下眼镜,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一看他这个样子,远山夜一就明白了。 他肯定早知道目暮警部说的那个年轻人的身份。 而且很有可能是小田切部长亲自告诉他的。 因为那个年轻人,就是…… “就是小田切刑事部长的独生子,小田切敏也。” 目暮警部像揭晓大乐透奖项一样吐出这个答案。 但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周围人的惊讶和感叹。 白鸟警部等人自不待言,要不是有这一层顾忌,大家也不至于在这磨洋工,就是不敢推进调查。 但新来的中年高木,还有那位像亲切的后勤姐姐一样的南条,以及一脸菜鸟相的小林,怎么都没有反应呢? 至于远山夜一,自从听说他手眼通天,甚至有内阁大臣为他撑腰以后,大家就懒得再理他了。 一阵显得有些漫长的沉默。 终于有人“哇”的一声叫了出来。 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冷场体质的目暮警部,满怀感激地看过去,发现正是那位菜鸟小警察小林。 “这么说,小田切部长的儿子,就是那起命案的嫌疑人了?” 大家看着小林激动地说,总觉得他的反应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而现在,当初调查过那起命案的警官,接连遭到了袭击!” “这很可能是凶手进行的报复吧!” 不是,你等等……你住口! 目暮警部等人,恨不得找什么东西塞住他的嘴。 你这不等于说小田切部长的儿子就是凶手,两位警官也是他杀的吗? 所以我们这么长时间一直讳莫如深是为了什么啊?…… 之前就查过一阵警官枪击案,查到这些情况后就没敢再继续下去的三系警官们,忍不住都伸手捂住了脸。 不知道谁能来管管这个大嘴巴的菜鸟。 “小林!”明智终于开了口,“怎么还是那么轻率?” 众人稍稍松了一口气,突然间觉得这个金表组大少爷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 然而明智接下来的话把他们的幻觉碾得粉碎。 “你没发觉,刚才的推测有个漏洞吗?” 对上小林疑问的目光时,明智忍不住抬起一只手,手指在虚空中弹了一下。 “如果一年前的命案确实有一个凶手的话,他其实还没有被警察发现,为什么时隔一年,反而要来袭击当初调查过那件案子的警官?” “他难道不怕暴露吗?” 这当然就不是推理了,或者不如说,是基于现有事实的一种启发。 远山夜一想着,笑吟吟地接了上来。 “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凶手发现当年以自杀结案的那起案件,在一年后重启调查了。” “而调查当年案件的正是原班人马,奈良泽警官,芝警官和佐藤警官。” “也许是当初作案就不那么干净,为了消除威胁,凶手决定一劳永逸。” 实际上,这也确实就是真相。 只不过远山夜一没有指名道姓,这番话听起来,反而更像直指小田切部长。 小林瞪大了眼睛直直望着他,好像刚发现有他这么个人似的。 而目暮警部等人也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的?”白鸟警部一时不慎,脱口而出,“他们不是在秘密调查吗?” 远山夜一耸了耸肩,没有解释。 就算解释也只能说是“猜的”。 明智倒是对他这种虚空打靶早已司空见惯,再次推了一下眼镜笑道: “因为那三位警官重启调查,是小田切部长亲自下的命令。” “换句话说,决心查出一年前的命案,自己儿子究竟是不是真凶的,就是小田切部长本人。” 第104章 分头调查 明智说话的声音很平静,但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恶作剧的笑意。 而听到这话的目暮警部和白鸟警部也确实面面相觑傻了眼。 应该说,奈良泽警官那组人重启一年前的调查,这件事他们也不是从正规渠道得知的。 只不过佐藤警官已经调到了三系来,和先前四系的同事一起进行秘密调查,怎么也要跟现任上司私下打个招呼。 白鸟警部虽然不是三系系长,但和目暮警部平级,佐藤警官又是个做事周到的人。 因此这个秘密调查,就在三系小范围内流传出来。 早在奈良泽警官和芝警官遭袭时,目暮警部等人就提醒过佐藤警官要小心。 在他们看来,这说不定是什么人的封口行动。 否则,那两位被害警官为什么会手握警察手册死去呢? 佐藤警官再次遭到枪击,似乎更印证了这个猜测。 昨晚在看到佐藤警官浑身染血地被抬上救护车时,这些同僚们就产生了一种如履薄冰的感觉。 既不知道被压到头上的这个事件要如何去调查,调查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怎样才能从这个两难的境地中全身而退。 毕竟他们要去对抗的幕后势力,很可能就是小田切部长本人。 结果明智说什么? 下令重启调查,并将小田切敏也当作嫌疑人的,就是小田切部长? 那我们之前缩手缩脚当谜语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小丑竟是我自己?…… 像目暮警部和高木警官这样直肠子的人,一下子就陷入了自我质疑。 白鸟警部则想得更多一些。 身为精英,将来必定要走上仕途的他,对于高层人士的想法和手段,了解得也比别人更多一些。 固然小田切部长现在摆出一副正直不阿,甚至要大义灭亲的样子。 但如果真灭了他的亲,他会不会记恨? 在白鸟警部看来,因为儿子确实有极大嫌疑而当机立断地进行切割,和事后寻由头对揪出自己儿子的警察打击报复,这在小田切部长而言并不矛盾。 而且做起来也不要太顺手。 这种高层官员说出来的话,哪能真的按字面意思理解呢! 想到这些的白鸟警部,对年纪与自己相当,却比自己高了一级的明智颇为腹诽。 因而加倍庆幸,有机会可以退出这个搜查本部,让别人来顶这个雷。 面对神态各异的一干人等,明智倒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出于礼貌才站起身,目送着目暮警部他们离开办公室。 走在最后的高木涉,在迈步出门的一瞬间,猛地转回身来。 “明智警视!”他像是下定决心般叫道,“让我留下吧!” “我也想参与调查,揪出真凶,为佐藤警官他们伸张正义!” 三系的一干同事纷纷停下脚步,惊讶地望着他。 其中不乏带着钦佩的目光。 参与调查的利与弊,大家早就想得很清楚了。 虽然明智当面来这一手,让各位警官都有些脸上无光,但仔细想想,还是乐得抽身而退的。 就让他们那一组“对刑事部长宝具”去刚正面不好吗? 比起一个案子,当然还是自家的职业道路更重要。 但高木的选择,大家也都能理解。 他可是遭到袭击的佐藤警官最忠实的追求者呢! 心目中的女神被害,他不惜前程也要为女神伸张正义,这是何等坚贞伟大的感情! 一直视佐藤警官如女儿的目暮警部不禁感慨地叹了口气。 “明智警视,要不,你就答应高木的要求吧?” 他身后的几个人都跟着点头如捣蒜。 虽说佐藤警官在三系是一枝独秀,适龄的男性警官多少都有追求的想法,但大家也都知道,这位女神最忠诚的舔狗,划消,追随者,也差不多就是女神最青睐的人,就是高木涉。 连自命是高木“情敌”的白鸟警部都没有出言反对。 看着高木涉急切的神情,明智微微一笑。 “为了佐藤警官‘伸张正义’吗?” “不,我想在我的搜查本部里,不需要高木警官这样的‘正义’。” “你们可以回去了。” 他明明还笑得很和气,但高木涉已经觉得一桶冷水从头浇到了脚。 “可、可是……”费了半天劲,才勉强问出来,“为什么?” “应该是因为,高木警官的个人感情,已经强过了警察的责任感吧。” 回答他的不是明智,却是旁观的远山夜一。 应该说,比起现在还在操心案情的一干警察来,远山夜一对事件的真相要了解得更为清楚。 而且,也记得在原剧情里,高木涉,以及他同事们的一再疏忽。 小兰失忆后,警方派人对她进行保护。 但只是出门在电车站的时候,小兰就被人推下了站台,险些丧生铁轨。 当时的高木在干什么? 好像因为想起生死未卜的佐藤在发呆吧。 为了帮助小兰恢复记忆,一家人前往游乐园,一个不慎,小兰又被穿着玩偶服伪装的某人近了身。 还是少年侦探团出手将那个“某人”拿下的。 那一次,高木是上厕所了吗?…… 这就是他想为佐藤伸张正义的表现哈? 远山夜一觉得,一个人,暂时的能力不足可以容忍。 但不能一直都停留在这种菜鸟状态,还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 犯了错就自责后悔,下次坚决不改。 虽然现在的高木涉还没犯下那些错误,但只看他那个热血上头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是想起了心爱的女神,想用参与调查的方式向她表忠心。 搜查本部不是给舔狗准备的舞台。 明智的拒绝合情合理。 被说穿了心思的高木涉则涨红了脸,半天才僵硬地鞠了一躬。 “是、是的,远山先生,说的有道理……那我就……” “请各位先回三系去吧。”一个陌生的声音,不是从办公室里,而是从走廊的另一头响了起来,“稍后我可能还有一些问题,要请大家配合回答一下。” 众人惊异地望过去,发现迤迤然走来的是个西装笔挺,仪态端庄的年轻人。 只看他一眼,目暮警部等人就觉得,这人的讨厌程度,应该不在明智之下。 他脸上那种旁若无人的傲慢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我是总务部人事第一课的黄地公也。”年轻人在离人群不远处站住,彬彬有礼地点点头,这样自我介绍。 “从即日起,我会加入临时搜查本部,受明智本部长的管理。” ……你特么吃错药了吧! 这是目暮警部等人此刻唯一的想法。 总务部,人事一课,这个自我介绍倒是没错。 问题在于,黄地公也警视,就是人事一课的课长啊! 你好好坐你的办公室不行吗?为什么要颠颠的跑来给平级的明智当小弟? ……不,你不用解释。 跟那个明智有关的事,我们再也不想听一个字了。 三系的警官们带着愤愤然的心情,一溜烟走了个干净。 感觉自己的出场不受人欣赏的黄地捋了捋头发,轻叹一声。 然而他还没开口,就被几个人影猛地扑上去,又是按头又是捣肩,刚整好的发型也揉了个稀烂。 “我还在想,你难道不来了吗?”小林龙太郎巡查,在面对比自己高了足足五级的黄地时,连称呼都不带地哈哈笑道。 身为女性,保持着温婉态度的南条在一旁点着头。 “对呀,人事课那边的工作应该也很繁忙吧。” 一直处于看戏模式的远山夜一和白马探对视一眼,只觉得兴味盎然。 明智却是一脸无语的神色。 一直到一伙人打打闹闹地进了门,才咳嗽一声道:“我记得我的报告里没写你的名字。” “对,”黄地回答,“是我打报告申请调过来的。” “我觉得有必要向他们证明一下,谁才是明智警部的最佳搭档。” 最佳搭档? 远山夜一听得目光闪了闪,又看了一眼据说曾经是明智搭档的小林。 有八卦? 只看这位黄地警视那个霸道总裁的态度,不知情的人恐怕还以为明智是什么国民级别的女神呢。 “虽然……但是……”小林眨着眼弱弱地说,“明智前辈,现在已经是警视了……” “而且黄地,你自己也是警视。”中年的高木哼了一声。 “还是人事一课的课长。”南条继续刚才的话题,“就这么跑过来真的没问题吗?” 被群起声讨了的黄地再次捋了捋头发。 “哎呀,你们好烦!” “总之我报告已经被批准了,这段时间我都会来搜查本部这边。” “怎么样,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大家一起把这个案子漂漂亮亮地破了吧!” …… 经历了一次大换血的临时搜查本部,在大家又一轮自我介绍后,终于都坐回了桌旁。 明智也简明扼要地说了目前案件的调查情况。 “……所以,一年前他们就是因为查到嫌疑人和小田切部长有关,能扛起责任的友成警部又出了意外,就草草以自杀结案了。” “那小田切部长是不是也发现自己儿子很可能是凶手了,才要求秘密重启调查的?” 小林瞪大了眼睛问。 “我们要去查他的儿子吗?” “不,等等。”远山夜一插进来道,“小林警官,你再整理一下这个事的先后顺序。” “一年前有个医生疑似被杀,友成警部他们查到嫌疑人有可能是小田切部长的儿子,但后来以自杀结案。” “一年后,小田切部长应该是发现自己儿子有嫌疑,下令重启调查,然后三位警官遇害。” “我们姑且认为,三位警官遭受袭击和重启调查有关,那么凶手一定是为了阻止他们查到自己头上。” “如果凶手就是小田切部长的儿子,他这么做是不是也太无厘头了一点?” “毕竟调查还是秘密进行的,知情的应该是内部人员,他只能通过小田切部长了解这一讯息。” “难道小田切部长想查自己儿子,却不对他保密吗?” “还是说小田切部长父子俩唱了一出双簧,想把当年参与调查的人都灭口?” “那根本就不需要用这种蠢办法吧?” 小林听得眼皮乱跳,努力想跟上这个思路。 但旁边的人们都开始若有所思地点头了。 确实,如果小田切部长有私心,他根本不需要重启调查,而是随便找什么由头,都可以把那三个人压得死死的,让他们开不了口。 而如果他真的大公无私,又认为自己儿子才是第一号嫌犯,那他的儿子就不会这么快知道重启调查这件事。 向来都在调查警察内部的违纪事件的黄地第一个点头表示同意。 “从这个角度说,”他补充道,“先后对三名警官进行枪击的人,不管是不是当年的凶手,目的就是为了阻止调查。” “那他肯定有获取警察内部消息的渠道。” “也或者,就是内部人员之一。” 明智也点了点头。 “这就是你刚才跟三系的人说,马上要去查他们的原因?” “对!”得到明智的肯定,黄地得意地拍了拍胸膛,“我来之前可是做过功课的!” 远山夜一差点笑出声来。 大哥你是多喜欢在他面前表现啊! 不过同时也觉得,眼前的这一组人,似乎有着某种微妙的默契。 “也不能排除警官被杀与一年前的案子无关这种可能。”高木提出,“他们几个原来就是一起办案的同事,因为其他案子而遭到报复,也很合理。” “这么说起来,友成警部的儿子,不是就对他们三位非常不满,说是他们害死了自己父亲吗?”南条说。 “对了!”绞尽脑汁思考的小林终于拍了下脑门叫起来,“佐藤警官是昨晚在婚宴会场遭到袭击的吧?那她有没有看到凶手的脸?她会不会有危险?” 看起来毫无关系的分析,却指出了不同的调查方向。 而下一步的调查工作也因此确定下来了。 黄地按原计划去对三系参与过警察枪击案的人进行询问,看他们是否把相关信息向外界透露过。 身为人事一课课长身份的他,在这方面显然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而白马探则主动表示可以去当他的协助。 看到这个组合,大家都为目暮警部等人掬了一把同情泪。 人事课长加上警视总监的公子一起问话,感觉像是小田切部长已经倒台了,正在彻查他的亲信嫡系一般。 就算是白鸟警部那种油滑的家伙,大概也不敢不说实话。 “我们去医院保护佐藤警官吧。”高木和南条这对昔日搭档也提出。 “还有那位也在枪击现场的高中女生,据说她有失忆的症状。” “要是她当时就看到了凶手的样子,又突然一下子,记忆恢复了,凶手不就惨了?” “所以她也可能有危险。” “明美应该还在医院看望小兰,就是那个女生。”远山夜一说,“我和你们一起去,这样我们两组人就可以轮流值守。” 虽然原剧情里的真凶,在医院没有对小兰出手。 但以现在搜查的刨根问底程度来看,他暴露也是很快的事了。 所以必须严防死守。 “明美是谁?”高木突然问。 远山夜一刚想回答,却不知道怎么的,脸上红了起来。 明智笑吟吟地瞥了他一眼。 “是远山的最佳搭档。不过,可惜了……” 说着,又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本来我想请你带一带小林的,现在……” 小林一脸的搞不清状况,但还是积极凑上前去。 “没问题的,前辈!我一个人也可以……哎哟!” “嘣”的一声,明智曲了很久的中指,准确地弹在了他脑门上。 第105章 遇事不决先摇人 跟高木和南条两名刑警前往米花综合医院的远山夜一,在路上听到了许多昔日八卦。 比如小林习惯于称呼明智这个上司为前辈,而明智则喜欢在他露出呆相时弹他的脑门。 又比如小林虽然是明智最早的搭档,但一度被后来的黄地取代,但最后还是因为明智自己的选择,换回了小林。 “那位黄地警视,也是职业组的精英吧?”远山夜一问。 这是显而易见的,否则也不会在不到30岁就当上一课之长。 南条点了点头。 “他比明智警视晚一年进入警视厅,当时就已经是警部补了。” “应该说,也托了这个福,没有受到当时那件事的连累……” “南条!”开车的高木叫了一声,但没有再说什么。 南条也因而抿了下嘴,露出一个微笑。 好像刚才的话题就此结束了似的。 远山夜一的八卦之心却被熊熊地调动起来。 “‘那件事’?”他问,“指的是一课都在传的,明智和你们一起搞倒了前任刑事部长的事?” 高木和南条通过后视镜交换了一下眼色。 “是嘛?”最后是高木粗声粗气地说道,“现在已经传成这样了?” “所以我才说,至少远山先生是警视的朋友,应该让他知道真实的情况……” 南条温和地说,目光中带着试探。 “不过,能和那个人做朋友的,也不会受到什么传言影响就是了。”高木说着,语气中却已经让了步。 远山夜一这次是真的好奇起来。 对那件明智曾经提及,却语焉不详的事。 “前刑事部长,斋藤吉继,据说和明智警视的父亲,明智省吾,是警校同期,后来进入搜查一课,也是关系很好的伙伴。” 南条是以这样一句话开始,讲述那个发生在一年半以前,却被人讳莫如深的事件的。 在远山夜一的想像中,前刑事部长斋藤,因为受到丑闻影响引咎辞职,应该是那种很典型的腐败官僚。 但无论是高木或南条都表示,他其实是个刚直不阿,甚至可以用铁腕来形容的人。 “我在一课干了整整十年,从他是课长的时候就跟着他。”高木说。 “总会有新人不适应他的强势作风,其他部门应该也有抱怨吧,但最后都会折服于他的人格魅力。” 看着一脸桀骜不驯的高木,远山夜一默默点了点头。 能让这种老资历刑警说出一个好字的上司,可以想见,是确有过人之处。 而且他还和明智家有着很深的渊源。 那为什么说是明智把他搞倒的呢? “我们都还记得那一天,斋藤部长在自家门前遭到枪击,徘徊在生死线上。” 南条的声音和表情都变得很沉重。 远山夜一却听得眼皮一跳。 “枪击?和这次的事件一样?” “是有人报复斋藤部长吗?” 南条摇了摇头。 “那个事件,很快被‘上面’指令公安接手调查,引发了刑事部尤其是一课几乎所有人的不满。” “不服气的我们就跟着当时还是警部的明智,展开了秘密调查。” “我们发现,斋藤部长在遭到枪击之前不久,曾经收到了恐吓信。” “而他自己也在一段时间内,频繁地前往一位因意外殉职的部长墓前祭扫,好像是在下定什么决心。” “是那位部长的殉职有什么蹊跷吗?”远山夜一迅速地问道,“斋藤部长对他的死心存怀疑,所以想重启调查,但被幕后黑手阻止了?” 南条因为他的话怔了一下,然后绽开一个微笑。 “我就说嘛!怪不得能和明智警视做朋友,远山先生,真是相当敏锐的侦探。” “不过,事情却远远不像我们表面上看到的那样……” 和远山夜一一样,当时查出这些事的刑警们,仍然笃信斋藤部长是正直的,对他下手的才是隐藏在黑暗里的反派。 直到明智私下破解了斋藤部长的电脑,看到他保存的,关于那位殉职的部长的资料,才发现黑与白之间的界线,远远不像他们想的那么单纯。 那位部长并非死于意外,而是触碰到了某些人的幕后利益,因而遭到灭口。 同样是利益集团的调查组瞒天过海,草草结案。 而这些事,从调查伊始,斋藤部长就全部知情。 他没有参与那个事件最血腥的部分,但他也是利益集团的一员。 保持着肮脏的沉默。 对他发出的那封恐吓信,并非警告他不可以触动某些人的利益,反而是以许多内幕、以及他本人的性命要挟他,让他将那些肮脏公之于众。 那本该是警察理所当然去伸张的正义,却变成了要用利益和生死交易的筹码。 陷入两难的斋藤部长还没来得及下定决心,就遭到了枪击。 而明智则顺着这条线摸到了那个坐在幕后,用威胁的手法迫使警察秉持正义的主谋者。 和斋藤、以及他的父亲都是警校同期的,前总务部人事一课课长,藤原玄道。 在曾经的位置上,藤原玄道看到了太多警察系统内的黑暗和腐败。 因此愤而辞职,并召集旧部,成立了一个秘密的刺杀组织。 用来开刀的,就是昔日伙伴,如今用对正义的信仰交换了高官位置的斋藤吉继。 远山夜一听着南条越来越低沉的声音,心里直呼好家伙。 这什么哥谭剧情! 那位藤原玄道,怕不是还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布鲁斯·韦恩老爷吧? “呃,那最后怎么样了?” 明知道明智等人后来的情况,远山夜一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们追着只身前往藤原玄道住所的明智警部,在那里劝说那位前辈自首,把手中掌握的黑幕都向大众公开……” “这么简单?”远山夜一惊讶地脱口而出。 很难想像,已经采取了那么极端手段的藤原,会被几名警察菜鸟劝服。 这一次,南条就笑得十分开朗。 “大概是因为,想起了和明智警部父亲的渊源,另外也看到警察仍然有笃信正义的人在吧。” 这个结论太过简单,令人无法去猜测藤原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 不过,和斋藤相似的一点是,他们应该都还有着身为警察的良知与荣誉感。 也许就是那样,他们才决定把一切都交给明智这样的后辈,希望能看到真正象征正义与光明的警察。 旧事的暴露让斋藤部长不得不引咎辞职,而藤原所提供的大量证据也让警视厅经历了一次换血般的人事变动。 对于高层来说,这当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引发这场地震的明智那一组人,迎来的不是嘉奖,而是露骨的打压报复。 除了明智和黄地身为精英,总还有背景和可利用的价值,因而保住了职位之外,几个曾经亲密的伙伴都被从一课踢了出去。 “都没来得及最后聚一聚,好好道个别。”高木望着远方的道路抱怨说。 “这次被征召得又很突然,否则,我肯定要当面问问明智那家伙,究竟是什么意思。” 应该是……内疚吧? 远山夜一心想。 一群跟着自己拼命调查,到最后成功揭露真相的部下,被幕后的力量报复时,自己几乎一个人都保护不了。 当时的明智,虽然不至于懊悔,但恐怕内心充满了自责。 想起在伊豆半岛的那个夜里,明智对自己说的那番话,远山夜一有点明白,他那个遇事就把人往外推的毛病是怎么来的了。 不过…… “不过,这次能想得起把我们都叫回来帮忙,也算他有些长进。”高木以前辈的身份相当傲娇地说。 南条则温和地笑了出来。 “是啊!那个独来独往的明智警视,终于学会摇人了呢!” 摇人? 远山夜一一乐。 这个我熟啊! 刚转了这个念头,突然又觉得哪里不对。 明智这次遇事摇人,该不会真是跟自己学的吧? …… 到医院问清了佐藤所在的病房,高木和南条就先赶了过去。 远山夜一则去看望小兰,顺便跟明美会合。 一进病房就看见明美和小兰并排坐在沙发上,聊得正热闹。 小五郎和妃英理都不在房中,窗边则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远山夜一的脚步不禁顿了一下。 但也有了种放心的感觉。 既然某特务亲自上阵,那小兰的安全肯定没问题了。 跟安室透打过招呼,远山夜一走到小兰面前,露出亲切的微笑。 “小兰小姐,记得我吗?” “对不起……”虽说是道歉,小兰的神情比起想像中来要开朗很多,“明美小姐正在给我讲以前的事,不过我都没有印象了。” 明美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担心,医生不是说了吗,这只是暂时性的现象。” “而且你看,虽然你有很多事都不记得了,但习惯还在,你可以通过那些慢慢地想起来。” 习惯? 远山夜一想,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因为小兰这种失忆,是受到刺激产生的心理问题,也就是说,她为了保护自己不受到某些心理的伤害,才忘记了那些事。 一味地给她灌输也是没有用的,她在潜意识里仍然拒绝接受。 还不如从日常出发,让她渐渐回到从前的轨道上。 只不过…… 明美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小兰的脸上,为什么露出了些许尴尬? 远山夜一一边想着,一边在病房里环顾一圈,然后问安室透:“柯南呢?” 那家伙,不在这儿陪着他小兰姐姐,难道是又发现了什么线索,打算先破了案再说? 以目前暴露出来的信息看,远山夜一不觉得柯南有机会灵光乍现,一道闪光从脑后划过,然后一切的谜题都解开了。 还不如在这跟小兰增进一下感情。 对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跟安室透提,要告诉小兰真相的事…… 安室透耸了耸肩:“本来柯南坚持守在这里的,不过刚才被他小兰姐姐一个暴风回旋踢……” 小兰的脸腾地红了,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的:“不、不是啦……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因为……” 不知道出于害羞还是失忆,此刻的小兰比往常更显得柔弱,脸上那种不好意思的神情分外可爱,令人觉得她犯了什么错误都值得原谅。 问题在于,远山夜一稍微脑补了一下她的回旋踢…… 那可是东京都空手道大赛女子组冠军的回旋踢啊!…… “柯南……他还活着吗?”远山夜一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在icu抢救呢?” 小兰的脸更红了,似乎连头顶上都冒出热气来。 “我……真的不是……” “这也不怪小兰,”安室透再次耸了耸肩,脸上是近乎幸灾乐祸的笑容,“柯南那小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从背后摸了……” “啊!”小兰马上大叫一声,“不、不可以说!……” 行吧,大概懂了。 远山夜一点了点头。 看来是柯南想对女票动手动脚,却立刻被制裁了。 空手道冠军就算失忆了,身体的本能反应也还在。 这大概就是明美说“习惯”的意思了。 “总之,那小子运气好,留了一条命,”安室透总结道,“被你家那宝贝妹妹拉出去说话了。” 远山夜一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小哀是和明美一块儿过来的。 突然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跟兼职保镖的狗特务打了声招呼,他走出门去,四下寻找那两个大头小鬼。 最后在天台上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有什么悄悄话要说啊?”远山夜一这样打着招呼,朝两人走过去。 定睛一看,发现柯南果然已经变成了猪头。 显得脑袋比平时还要大上一圈。 看着远山夜一完全是看热闹的笑容,某身体变小的高中生侦探终于发飙了。 “笑什么笑啊!又不是我故意要……是宫野!她莫名其妙就推了我一把……” 被控诉的小哀一本正经地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嘴唇前。 “你小心一点,叫我灰原。” 一看她那个样子,远山夜一确定,就是她陷害的柯南。 可是为什么呢? “我只是看他在旁边眉头紧皱,一脸痛苦的样子。” “可是这种时候,难道不是先放下一切,去帮助你女朋友恢复记忆吗?” “所以我就助你一臂之力。” 远山夜一“噗”的一声笑喷了。 柯南那张猪头般的脸却陡然红得发紫,更令人不忍直视了。 “什、什么女朋友……我和她还没……” “男人就要有点决断!”小哀双手叉腰喝道,顺手指了指身旁的远山夜一,“连这个家伙都对我姐姐表白了,你还推三阻四的想干什么?” “难道你想就这样瞒她一辈子吗?” 柯南吃了一惊,肿成一条缝的眼里,却闪出狡黠的光。 “这样啊,远山?你已经表白了哦!……” 远山夜一的脸色,登时变得和柯南不相上下。 “现、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现在当然是说这个的时候!”在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面前,小哀占据了绝对上风,翘着小鼻子很是得意。 “你们两个的问题,就是打着为女方好的旗号,磨磨叽叽不肯再进一步。” “要知道,女孩子的感情是很内敛的,如果你不主动表达出来,她们就会憋在心里。” “尤其是你,江户川!” “如果我告诉你,已经没有办法再让你恢复原来的身体了,你是不是永远都不告诉她,却让她这么痴痴地一直等下去呢?” 第106章 侦探太多,凶手不够用了 听到小哀最后一句话的柯南,脸色肉眼可见地发青了。 “你说……没有办法恢复……是什么意思?” “我永远都只能是柯南了吗?” “那倒也不是。”小哀耸了耸肩,脸上露出恶意的笑容。 “你的身体细胞是经过一次突然的新陈代谢,退化到了幼年态,不过只要不继续摄入那类药物,应该会正常活动的。” “所以你的身体还能继续生长。” “差不多10年以后,你就能恢复成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的样子了。” “不过,到那时你的小兰姐姐也年近30了。” “也许这10年里她会因为一直在等你,却见不到你而郁郁寡欢,情愿孤独终老。” “又或者,她在某天终于想开了,不要你了,寻找到了新的恋情。” “那时候的你就……” 看着柯南那张猪头脸在发青之后再次涨红,最后变得发紫了,小哀笑呵呵地挤了下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柯南则双手握拳,发出一声吼叫。 “不可以!我绝对不允许那种事发生!” “我现在就去对她说,把一切真相都告诉她!” 他说着就迈动小短腿想跑下天台,却被远山夜一一把揪住了脖领子。 “等等等等,你不要听风就是雨的……小兰现在还失忆呢,你说了她也想不起来啊!” 一边安抚着柯南,远山夜一也对小哀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 “怎么?”小哀一脸的理直气壮,“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对对对!”远山夜一赶紧点头如捣蒜。 他家这个女博士现在没有正事可干,既没有a药的数据可以继续研究,也不用天天伤感姐姐的离去,所以全部心思都用在了整人上。 不把她哄好了,说不定一转头就去给柯南也来一个“酒厂抓了小兰”之类的演习,实在是难以消受。 “不过,工藤要表白,也得选个好时机是吧?”这么想着,远山夜一就加倍小心地劝道。 “总不能在凶手还盯着小兰的时候……” “嗯?” 一提到“凶手”,尤其是还对小兰有威胁,柯南连耳朵都竖起来了。 “你也觉得,小兰昨晚看到了凶手吗?” “我听目暮警部他们说了一下昨晚枪击事件的经过。”远山夜一回答。 其实哪有啊,他一过去警视厅,不就看见明智在那儿排除异己了么! 不过反正,事后也没人来对账就是了。 记得原剧情里,佐藤警官和小兰先后进了洗手间,然后饭店整层突然停电了。 小兰发现洗手池下的柜门里有灯光透出,就去拿了那里的手电筒。 刚好给暗中持枪的凶手提供了靶子。 应该说,佐藤其实也不是为了保护小兰受伤,而是凶手的目标本来就是她。 但当时的小兰却认定是自己害了佐藤,在强烈的自责之下突然失忆。 这么明显的事实,只要看到洗手间里的手电筒,就能推理得七七八八,所以远山夜一也不用隐瞒什么。 听他说过“推理”的柯南则用力点头,跟着便手托下巴,若有所思。 “所以,凶手应该会想办法来医院,探听小兰和佐藤警官的情况吧。” 这个想法当然合情合理,只不过柯南还没有想到,凶手实际上就在医院里。 远山夜一正想着怎么才能顺理成章地给他提供线索,一转头,就看见小哀扁着眼睛,用一种轻蔑的目光盯着他们俩。 “呵,男人!”女博士冷笑着说,“一说到案子就什么都忘了。” …… 等远山夜一陪柯南回到病房时,明美和小兰的交谈也告一段落。 原本去找医生了解情况的小五郎和妃英理已经回来,素来针尖对麦芒的这对夫妻,在受惊的女儿面前表现出罕见的克制。 “我觉得你们不必这样。”从柯南那里了解到小兰的家庭情况的小哀,相当理性地对他提出建议,“要让她快点想起来,不是应该和平时一样才对吗?” “说的也是。”仍然站在窗边充当保镖的安室透点点头。 然后就走到小五郎身边捅了捅他。 “对了,师父,我记得今天好像有冲野洋子小姐的演唱会转播哦!” “啊?是吗?哪个台?真是的,这病房里怎么也不放个电视呢!”小五郎立刻双眼放光,开始了粉丝的发癫。 “啊啊啊哪里有电视!我要看!我现在就要看!没有洋子小姐我不能活!我不能活一点!我要回家看电视!” 一把年纪的追星大叔叫嚷着就往门外冲,刚跑两步,飘起的领带被妃英理一把抓住,硬生生从后面把他拖了回来。 “看什么电视看电视!现在这种情况,女儿还在住院,你这个色老头能不能收敛一点!” 被领带勒住脖子,四仰八叉倒在病床前的小五郎,吐着舌头发出濒死的声音。 “可是……洋子小姐……” 坐在床边的小兰愣了一下,跟着就无奈地叹了口气。 “爸爸,你也差不多一点,难得妈妈今天回来……” “咦?” “小兰,你想起来了?” “小兰姐姐!” 一家人连大带小,都不禁变成了星星眼。 然而小兰顿了顿,又露出茫然的神色。 “不,我不知道……爸爸,妈妈……我好像有些印象,但是又……” 已经明白过来的妃英理坐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 “没关系的,小兰,我们慢慢来。” “你有没有想吃的菜,我回家去给你做。” 听到妃英理的宣布,还躺在地上的小五郎,旁边的柯南,甚至连小兰自己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 “妈,不、不用了吧……” “什么啊!连你也嫌弃你妈……” 妃英理固然是这么抱怨着,但目光闪动间,再次露出些许笑意。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对话越发流畅起来,远山夜一识相地提出了告辞。 和明美带着小哀走出病房,才发现安室透和柯南也跟了出来。 “我和柯南出去买点吃的。”安室透表示,应该说的是他们出来的借口。 不过他的表情还是很认真的。 “听柯南说,我那位师母的手艺……呵呵……” “那不是‘呵呵’,而是‘救命啊’才对。”柯南补充说。 远山夜一正想取笑他对未来岳母不敬,冷不防明美在旁拉住了自己的手。 当着两个狐朋狗友的面,向来嘻嘻哈哈的远山夜一忍不住红了脸。 明美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刚才因为小兰的病情,我问过妃律师,结果听她说了一件事。” “小兰的主治医师风户先生,是白鸟警部介绍的,据说他也是一课好几位警官的心理咨询师……” 远山夜一的眉梢微微一跳。 小姐姐你这也太敏锐了! 你要是去当警察,怕不是能把那些薪水小偷给挤兑死? 安室透和柯南没有经历之前警视厅那一幕,虽然还不知道调查泄密的事,但稍加思考,也都明白过来。 “就是说,他有可能对警方的行动知道得很清楚?”安室透先开口道,“昨天晚上的宴会呢?他知道不知道?会不会告诉其他人?” “有没有告诉别人是不知道,但他本人去出席了白鸟警部妹妹的订婚宴呢。”昨天亲在现场的柯南立刻回答。 那可就太可疑了! 几个人的脸上都写着这句话。 远山夜一对他们简单介绍了情况,同时掏出手机。 还没等他拨号,明智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远山,你在米花综合医院是不是?” 明智那边的声音有些急迫。 “帮我查一下,我怀疑心理科的某位医师可能跟事件有关系。” 虽然手机没开免提,但因为好奇而凑近了的某特务和某小学生都已经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于是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的?”安室透问。 听到他声音的明智似乎停顿了一下,才呵呵冷笑。 “你猜?” 当然这也不是卖关子的时候。 据明智所说,他派小林是去调查一年前过世的友成警部的儿子,对奈良泽等刑警有所反感的那位友成真的。 但友成真最近的行踪有点飘忽不定,连他的朋友邻居都说不清楚。 只听说他有时候会接到电话,然后就匆匆忙忙地不知道去哪儿了。 打听到友成真手机号码的小林先给他打电话,但没有人接。 于是去了电话局,想查出和他通话的人是谁。 很遗憾的是,对方是一个非实名的号码,无法查到更多的身份信息。 小林这名刑警,按明智的话说,能力只能说是平平,跟目暮警部手下的高木涉差不多是一对卧龙凤雏。 但胜在肯花笨工夫。 得不到结果的小林转而向电话局询问,能不能查出和友成真通话的手机号,当时所在的地点。 “结果就是米花综合医院。”明智说。 “而黄地他们对警官们的询问,他们没有在日常生活中泄露过秘密调查的事。” “一定要说的话,就是白鸟警部找过两三次他的心理咨询师,都说了什么,他也很难一一记清了。” “那位心理咨询师正是米花综合医院心疗科的医师。” “据白鸟警部说,那位医师还是已故的奈良泽警官介绍给他的。” “那就没问题了,一定是他!”安室透在电话这边抢着说,“柯南刚才说,那位风户医师,参加了昨晚的订婚宴。” “你这个‘一定’……”明智的冷笑声透过话筒传来,嘲讽力仍然不弱,“该说是太过自信呢,还是公安大爷的行事风格一贯如此?” “切!”安室透顺手抢过手机,“总之你不用管了,我把人揪出来,一问就知道!” 说罢他就挂了电话,然后发现远山夜一和柯南都神情复杂地盯着自己。 明美则在一旁温和地笑着,好像在纵容莽撞的孩子。 “不是,我……”安室透眨了眨眼,想问什么的时候,又发现小哀冲着自己一脸轻蔑。 “你没有证据。” 向来不凭证据抓人的公安警察这才明白过来。 远山夜一因而笑着拍了拍他。 “现在你可是侦探学徒,咱们几个加在一起,都没有权利抓人。” “不过,我有一计……” …… 安室透和柯南买了三明治回到病房时,发现新调入临时搜查本部的高木和南条也过来了,正和小五郎夫妇聊着如何在医院轮班的事。 佐藤警官因为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一直在重症监护室中,反而更加安全一些。 因此安室透就和两位警官商量了一个夜晚的值班表出来。 柯南则过去找小兰说话,嘀嘀咕咕的好不热闹。 突然之间,小兰惊叫一声,打断了所有人的谈话和思绪。 大家都围过来的时候,只见她双手抱头,表情痛苦得好像就要哭出来了。 “不,不……怎么能……住手啊!……” 小五郎和妃英理急得抱住了女儿,拼命安慰着。 安室透则迅速跑出去叫医生。 风户医生进来的时候,小兰似乎没有那么惊恐了,但脸色苍白,神情茫然。 “不,我不知道……”她反复喃喃地说着,“我没有看见……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不要……快住手……不要……开枪……” 风户医生先替她做了简单的检查,然后就为她注射了镇静剂。 等到小兰沉沉睡去的时候,又向小五郎夫妇问起前因后果。 “我们也不知道,本来好好的。”妃英理回忆着说。 “对了,当时是这小鬼跟小兰在说话吧!”小五郎一把揪过躲在床后的柯南,“你到底都说了什么?” “没有什么啊!”柯南一脸委屈,“小兰姐姐突然就说,停电,手电筒,还有手枪什么的……” “我问她那是什么,她突然就大叫起来了,还说什么‘不要开枪’。” 小五郎的目光突然亮了一下。 “对了,开枪的话……她是不是想起昨晚的事了?” “就是说,小兰的记忆恢复了?” 风户医生镇定地摇了摇头。 “这很难说,因为也可能只是听到别人对她转述的情况,所以产生了臆想。” “她不是真的想起了那个凶手向她开枪,而是想像着别人对她开枪,因而吓坏了。” “我建议令爱在医院多观察几天,等情绪稳定了再出院。” 既然专业医师这么说了,小五郎夫妇并无意见。 其他人,比如柯南和安室透,就更不好说什么。 当晚是南条留在了小兰的房间,和妃英理一起看护她。 小五郎送柯南去阿笠博士家了。 安室透则声称自己明天要上咖啡厅的早班,先行离开。 晚上10:00,护士最后一次查过房,病房里只剩下小兰和两位守着她的女性。 但过没多久,南条就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是本部有事,要急召她和高木回去。 妃英理很爽快地请她自便,反正自己和女儿独处也没有问题。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妃英理的手机也响了。 是护士站那边打来的,让她过去核对一下用药情况。 看了看熟睡的小兰,妃英理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并把病房门关好。 她前脚刚走,后脚一个黑影就溜进了病房。 第107章 除了凶手,还有…… “啪”! “啊!……” “砰——”! “扑通……” 已经关了灯的黑暗房间里,响起了一连串不明其义的声音,夹杂着少女惊恐的叫声和风声。 然后又归于平静。 半天,才听到急促的呼吸声下,压抑着什么人哼哼唧唧的呻吟。 随着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房间里的灯光也重新亮起。 刚才离开病房的一干人等,甚至是之前来访,而早就告辞的人,都出现在门口。 一群人用轻蔑和近乎怜悯的眼光盯着以别扭的姿势趴在小兰的病床前,兀自爬不起身的男人。 小兰则坐在床边,一脸无辜之外,还有真实的惊惶。 “是、是风户医生?”她有点无措地说着,想要伸手去扶地上的人,“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我还以为有人要袭击我,下意识地就……” “不,小兰,”妃英理和本该已经回家的毛利小五郎同时上前,挡在了女儿前头,“你干得漂亮啊!” 柯南因为腿短,无奈地成了第二梯队,这时才跑过来,紧盯着地上的男人。 “小兰姐姐,他就是杀害了两位警官,又开枪打伤佐藤警官的凶手!” “啊?什、什么?”善良的小兰,依稀记起父母对自己说的,自己是卷入一场与警察有关的凶杀案才失忆的,登时变了脸色。 “可是风户医生怎么会……” “不是,你们误会了……”地上的风户医生勉强撑起了身,脸上带着尴尬而无奈的笑容,开始狡辩。 “我只是例行查房而已,只不过毛利小姐可能受惊了,一下子就把我……” “例行查房?”小五郎挠了挠头,“不是一个小时前就查完了吗?” “而且你这个医生,查房怎么都不开灯,也不事先敲门叫醒病人的吗?”远山夜一接上来道。 站在他身旁的安室透则耸了耸肩。 “不用跟他胡缠了,只要把他手里那支针管送去化验一下,自然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啊这……” 风户医生惊慌地握紧了那支针管,全身颤抖。 听着这帮侦探和侦探学徒一人一句话,根本插不上嘴的高木刑警,这时才有机会走上前去,小心地拿过充满不明液体的针管,同时将垂头丧气的医生控制住了。 “我已经打电话给同事,叫他过来代班,我带嫌疑人回警局。” 高木的话虽简单,但安排之周到,还是令妃英理不禁赞赏地点了点头,顺便瞥了身边的小五郎一眼。 “可见警视厅还是有靠得住的人嘛,不是都像某位烟酒大叔一样,这我就放心了。” “喂,你说的那是什么话!” 受不得激的小五郎,一下子就气得冒了烟。 大半夜的病房里,顿时充斥着这对夫妻的吵闹声。 直到值夜班的护士过来板着脸狠狠地训了一通话才算消停。 最后是小五郎和妃英理,还有赶过来跟高木换班的小林留下,其余的人都被护士无情地赶了回去。 高木刑警带着败露后就一言不发的风户医生连夜回警局,想也知道要熬个通宵了。 安室透则担负起了送柯南回侦探事务所的任务。 至于远山夜一,身为这场好戏的幕后大导演,居然都没人来夸夸他,只得灰溜溜地跟在某特务和某小学生的身后,遛达出门。 “明美小姐呢?”早就憋着笑的安室透,终于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 远山夜一耸了耸肩。 “带小哀先回家了,这边的事也不需要她们帮手。” 明美小姐姐在这个案件中的洞察力固然令人意外,但从远山夜一的角度看,还是宁可她什么也不参与,才能保证安全。 至于天才科学家小姐…… 呵呵,她不搞事情就谢天谢地了。 远山夜一可不敢指望,她那个和高远遥一一拍即合的脑子能给出什么正经推理来。 安室透则像是听到他的心声,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 “最近你们还是都注意一点,酒厂那边,可能会有什么动作。” “啊……啊?”正若有所思的柯南似乎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抖了抖。 “你怎么啦?”安室透眯起眼来看着他。 多少猜到柯南心思的远山夜一,则安慰地rua了一把那颗大脑袋。 “应该是在想他小兰姐姐吧。” 这句话往哪边解释都可以,柯南因而松了口气,但隐约又露出些失望的神情。 “是……是啊……我在想,小兰只是为了配合我们的计划,其实根本没有恢复记忆,经过这次惊吓,还不知道……” “那你和小五郎大叔他们商量一下,能不能带小兰去一些她熟悉的地方,或者多见一些她熟悉的人……” 远山夜一一边说,一边神秘地眨了下眼。 柯南顿时福至心灵,用平时说“啊咧咧”的声音叫了一声。 “对了!我听妃阿姨说,这个周末,他们全家要去多罗碧加游乐园玩,还有园子也要去!” “那你也要一起去啦!”远山夜一相当敬业地捧哏道,“你和小兰不是也在那里约会过吗?” 关东的高中生名侦探、小学生死神、身体虽然变小了头脑还是一样的好的工藤新一缩水版、江户川柯南小朋友,腾的一下在夜色中红了脸。 “什、什么约……我们那不是……不是约会啦……” “工藤,你也最好小心。”不知为什么,安室透沉下声音,以和平时迥然不同的严肃神情盯住了正在冒热气的柯南,“酒厂最近的行动,我还没有摸清,不要因为你和小兰的关系,就泄露了不该泄露的秘密。” “到时候……” 柯南再次抖了抖,脸上的红色也退了下去。 “我知道了……”他最后闷闷地说。 …… 风户医生就是刑警连环枪击案的真正凶手,这个事实在他被带去警局讯问后不久就全盘招认了。 因为被一帮侦探在行凶现场逮个正着,再加上失忆了却还是空手道高手的小兰的正义打击,风户放弃了一切挣扎,像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出了真相。 一年前那位死者仁野医生,曾经和风户医生同为东大附属医院心脏外科的同事。 风户医生年轻优秀,风头正劲,引起了仁野医生的嫉妒。 因此仁野医生故意在手术中用手术刀误伤了风户医生的手。 无法再做手术的风户医生只得黯然改行,到米花综合医院当一名不尴不尬的心理咨询医生,听来访者述说那些鸡毛蒜皮。 不过,要不是一年前他和仁野医生偶然重逢,并听酒后的仁野坦白那次事故其实就是故意的,他也不会萌生杀机。 在现场用手术刀激情杀人的风户医生草草处理了现场,就跑回家去,心里七上八下地等着警察上门。 没想到警察调查了一阵子,竟然以自杀结案。 得以逍遥法外的风户,这一年过得颇不平静。 一方面觉得仁野的死是罪有应得,自己不被惩罚就是上天的意旨。 但另一方面,亲手杀人的罪恶感又哪能那么轻松就忘却呢! 频频在午夜从噩梦中惊醒的风户,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而恰恰在这个时候,又听来作心理咨询的奈良泽警官说起,仁野医生的案子要重启调查的事。 身为心理咨询医生的风户,却早已不是一个冷静理智的人了。 他偏执地认为,要把调查此案的警察都解决掉,自己才能安全。 这就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原因。 否则的话,局外人应该很容易想清楚,要阻止一个案子继续调查,可不是杀了调查案件的警察就能万事大吉的。 倒不如说受到这种挑衅的警察反而会卯上一股劲,非要查到底不可。 跟国家暴力机关作对,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下场。 只不过已经上头了的风户是想不到的。 而远山夜一也是想到了他的心理状态,才敢大胆地推测,只要小兰表现出恢复记忆的迹象,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第一时间跑来灭口。 在医院病房里那一幕,与其说是精心策划的请君入瓮,不如说只是一场闹剧罢了。 风户医生在警视厅的审讯室里痛哭流涕,诉说着自己被仁野医生毁了的一生时,他行凶用的改装枪也在他的公寓搜到了。 有了这个铁证,他的杀人罪已经坐实,不需口供也可以结案。 倒是和一年前的仁野医生之死相关的一些人,似乎还有事没有查清。 第一个就是小田切刑事部长的独生子,小田切敏也。 当初友成警部带队查到他似乎在暗中集会的地点,但因为突发心脏病殉职,这个线索也莫名其妙地断了。 再加上后来在佐藤警官遭到枪击的婚礼会场,敏也也曾经出现了,导致他给凶手吸引了不少火力。 接手这个事件的三系警官们不免顾忌太多,致使调查再也推进不下去。 以“特别顾问”的身份听到已经查出的这些情况时,远山夜一虽然也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但还是忍不住要鄙视。 你说你确定这案子跟部长家的少爷有关系了吗? 不往下继续查,是没法肯定这一点的。 所以,不管怎么样,最好的选择都是继续查,一直查个底儿掉。 到时候发现少爷根本是误入,整件事跟他没关系,自然皆大欢喜。 如果真如预料的那样,凶手就是少爷本人…… 笑死,那部长早就把你们都调走,把少爷也送出国了吧? 还轮得到你们怀疑部长在背后下黑手,用非正常手段杀一线刑警? 部长脑子里又没积水。 想到这些的时候,远山夜一又提出了一个疑问。 “说起来,小田切少爷跟他父亲的关系并不好吧?” “那他怎么会出现在白鸟警部妹妹的婚礼现场?” 当时小田切部长见到自家儿子,还气不打一处来,当众骂了他一顿,这件事闹得挺大,在场的人想瞒也瞒不住。 可见小田切敏也不是跟着小田切部长去观礼的。 “应该是白鸟警部在发请帖的时候,给小田切部长父子各发了一份。” 谁也没想到,回答这个问题的居然是白马探。 而且还一脸看起来温和,其实充满讽刺的笑容。 “白鸟警部那个人,做事一直是很周到的。” 换句话说,就是很会巴结上司。 身为和目暮警部平级的职阶,他在搜查一课三系,也只不过混资历而已。 自然不会只盯着系长目暮警部,而是要去和更高位的上司打好关系。 而在霓虹这样的阶级社会,很多特权领域,都有子承父业的传统。 就像原作里小哀在剧场版中的名言,银行家的孩子会成为银行家,政治家的孩子会成为政治家…… 按照一般规律,小田切部长的儿子,也应该走警政这条路。 就像是眼前的白马探,或者远在大阪府的服部平次那样。 所以,虽然小田切部长口中说着儿子叛逆不成器,谁知道他们父子私下是怎么打算的,将来又要有什么变化呢? 保险起见,白鸟警部还是给小田切敏也单独发了一张请帖,算是礼数周全。 结果反而把上司坑了。 能怎么样呢?都是命运吧! 远山夜一心里吐着槽,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不过,那位敏也少爷,确实有些问题就是了。” 因为破案太快,还一直窝在临时搜查本部的办公室里没出去过的明智这么说道。 风户医生的认罪让大家腾出手来,索性兵分三路,去查了跟这个案子有牵涉的三个人。 去查小田切敏也的高木和南条很快发现,他之所以被乃父斥为“不务正业”,而且也确实染了个杀马特的亮紫毛,是因为他一直混在一个地下摇滚乐团里。 还是主唱。 众所周知,都“地下”乐团了,就不可能光玩音乐。 与之伴生的嗑药,滥交,聚众银乱,甚至于毒品和走私,一样也不会少。 只能说万幸的是,小田切部长听说儿子在玩摇滚就大发雷霆,几乎和他断绝了父子关系。 也断绝了小田切敏也能利用父亲的职权去搞什么大事情的可能。 结果没有什么路子的一群年轻人,最多就是从不知道什么渠道搞点迷幻药来嗑,上头了开个银趴之类的。 “这也够小田切部长受的了吧!”远山夜一说话的时候,不知道该笑还是板起脸以示礼貌。 毕竟是好朋友家的顶头上司,而且看小田切部长的为人,应该还算正直。 偏偏被这么个败家的儿子拖了后腿。 “还不止如此。”结果明智居然还补充了一句。 当年友成警部他们查到敏也所在的乐团的集会地,就是因为有目击者指证说,敏也曾经和死者仁野医生起过争执。 这条线在警察真正对上敏也之后就很快查清了。 敏也的乐团一直从仁野医生那里拿到限制使用的迷幻类药物,因此两人成了一对一条绳上的蚂蚱。 彼此都有所求,也都有所忌惮。 因此在敏也向仁野医生进行敲诈的时候,两人才会激烈争执,各不相让。 虽然和仁野医生之死无关,但敏也之前的行径,无论哪条也都够判几年了。 好在小田切部长早就没想过让儿子接班的事,倒是为了把自己摘出来,跟明智他们说一定要秉公办案,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看来敏也要面临的将是长期的单人间和作息规律的健康生活。 第108章 游乐园约会预定 第二个和本案有密切联系的人,是友成警部的儿子,当年在父亲的葬礼上表现出对警察极度反感的友成真。 虽然基本证实他和连续枪击事件没什么关系,但找这个人还是颇费了一番工夫。 好在蹲点他的小林是个什么优势都没有,只会一根筋卯起来的笨蛋警察。 在他家门口蹲守了四天,终于在友成真刚刚冒头时就一把拿下了。 可疑的是这家伙发现警察在蹲自己,立刻吓得大喊大叫,表示自己是冤枉的,差点连裤子都尿了。 小林顿时觉得他身上有事,直接押到了搜查本部。 只不过讯问的结果大出意料之外。 其实友成真在父亲的葬礼上冲着佐藤等人大吼大叫,平心而论,也算是人之常情。 时隔一年,他自己也渐渐淡忘了。 倒是被他吼的几位警官都心存愧疚,因而奈良泽警官才会在调查即将重启的时候,跟自己的心理医生提了一句。 在警察而言,这算是不忘初心,想要查清真相,告慰殉职的前辈。 但在风户医生而言,就成了可以利用的烟雾弹。 据友成真所说,他在前两位警官遭到枪杀时,刚好都接到了陌生人的来电,引他到了现场附近。 他到了地方找不到人,本以为是谁的恶作剧,看了报纸才知道,自己恐怕要成为嫌疑人了。 这家伙虽然不做贼,却心虚得不得了,从此连家都不敢回,手机也不敢接,整天在外乱逛。 问清了这些之后,连明智都有点犹豫,到底是接着弹自己那个只会下笨功夫的部下,还是把这个头脑不清楚的前警察家属弹一弹醒。 你说你怕的是啥啊? 别说你只是在枪击现场路过,就算警方真的怀疑你了,没有证据都不敢随便抓人。 这是警视厅,不是警察厅,我们也没有电椅逼供。 这些你爸都没跟你讲过吗?…… 临时搜查本部的明智本部长正在腹诽,不想身旁有人捅了捅自己的腰侧。 “看来,你们警察的形象,还是有待提升啊!”远山夜一挤眉弄眼地笑着说。 明智忍不住嗤了一声。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话是这么说,但习惯于把警察视为一个整体的金表组精英,确实已经在想今后的工作该怎么开展了。 “跟‘明智管理官’或者‘明智本部长’也许没有关系,但如果是‘明智刑事部长’呢?” 刚走进办公室的人公然这么大剌剌地说道。 对这些部下的调侃再怎么不介意,明智也不得不看了一眼旁边的白马探。 然而白马探仍然不动声色地笑着,好像当真听到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笑话。 明智也只得作出不在意的样子,听起黄地带来的报告。 黄地公也,正是兵分三路的最后一路,查的是一年前的死者仁野医生的妹妹,仁野环。 之所以想到这一点,是因为在复查婚礼登记簿的时候,赫然发现了这个名字在列。 然而无论是仁野医生还是仁野环本人,都跟新郎和新娘双方都扯不上什么关系。 据在现场的柯南提供的信息,这位仁野环基本和小田切敏也是先后脚出现的,在警察调查过来宾之后,又先后离去。 可以很明显地看到仁野环是在对敏也进行盯梢。 如果这些还不算什么,那么后续的调查很明显地显示出,仁野环是在怀疑敏也是杀死她哥哥的凶手,而且毫不掩饰这种怀疑言论,就很耐人寻味了。 表面看起来,像是那种自己的正义得不到伸张,就跑去自行调查的业余侦探之流。 但一年前的事不提,近来仁野医生之死刚刚重启调查,警方再怎么秘密行动,第一波也肯定是去探访死者家属的。 也就是说,仁野环应该知道警察在调查这个案子,而她又不相信警察,所以自己去盯敏也。 就像她已经确定敏也就是凶手,而警方也一定会包庇他似的。 带着这样的疑惑,黄地向她进行了讯问,结果却得到奇怪的回答。 “一年前那个案子以自杀结案,我本来也觉得算了,”仁野环说,“毕竟是那种烂人,哪怕是我哥哥,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黄地顿时惊讶了,而且,出于人事课长的职业病,敏锐地察觉这里面还有问题。 “那你……” “有人对我说,我哥哥之死肯定另有内情,其中涉及到警界高级官员才会隐瞒下来。” 仁野环说得口气轻松,几乎像是事不关己。 “我是做记者的,最近工作也不大顺,要是能抓住这一点爆出个猛料,肯定是咸鱼翻身了。” 得,黄地心想,亲生哥哥的性命,还没有捕风捉影的新闻报道重要。 这种媒体人报出的新闻,可信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那,对你说这个案子和警界高层有关的人,到底是谁?” 抛开无端的腹诽,黄地直接问道。 然而仁野环只是耸了耸肩。 “那我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 “对啊,我只是有天收到了匿名的邮件,里面是那个小田切敏也和我哥哥争执的照片,还有那个摇滚歌手的资料。” “我正在纳闷,又接到了陌生人来的电话,对我说那家伙是警视厅刑事部长家的少爷,问我有没有兴趣。” “我本来也半信半疑的,但那个染着紫色头发的小子我依稀见过一面,干脆去跟踪他噜!” 还真是狗仔本色。 黄地无言以对,只能要了匿名邮件和陌生的电话号码就回来了。 面对这两样散发着极度可疑味道的资料,明智却看也不看,就夹在了一个空白的档案夹内。 然后伸手按住档案夹,郑重地说:“关于刑警连续枪击事件的真相,我们算是查到了。” “也就是说,我们这个搜查本部,已经完成了任务。” “至于小田切敏也的相关事件,将会移交给其他课的同事去接手。” “那么,这个档案夹中的资料,我建议暂时封存,不要再继续调查了。”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便一一望向昔日部下,包括已经和他平级的黄地,像在征求意见。 一时间却没有人说话。 没人赞同,但也没人反对。 此刻才有了局外人感觉的远山夜一和白马探默默地交换了一个眼色,也都没开口。 最后打破沉默的还是单纯的小林。 “可、可是,前辈……”他好像犹豫了半天,才鼓起勇气问道,“为什么呢?” 一边说还一边双手捂住了额头,以预防即将来临的脑瓜嘣。 不过这次,明智没有弹他,只是温和地回答:“还不到时候。” “我不想让你们再一次付出什么代价了。” 这显然是他的肺腑之言,远山夜一心想。 毕竟自己是看到过明智在说“你以为我没有失去过朋友吗”的时候,那种隐约的失落与悔恨神情的。 然而环顾四周时,却发现几位刑警的表情都跟白日见了鬼似的。 高木甚至还伸头到窗外看了看太阳,嘀咕了一句“是从东边升起来的没错啊”…… “哎呀,你们怎么回事!” 看到明智渐渐变得有些尴尬的神情,南条笑着打起了圆场。 “警部变得坦率了这样不好吗?……喔,警视,抱歉……” 被称呼了旧职衔的明智反而笑起来,样子也缓和了许多。 认为这是个机会的小林立刻热血激昂地叫了起来。 “可是,为了追寻真相而付出代价,难道不应该吗?……哎哟!” 明智甚至还没抬起手,就看到远山夜一抢先一步,一指头弹在了他那个一根筋的部下脑门上。 远山夜一一脸占了大便宜的得意样子。 小林则一边委屈地捂着头,一边弱弱地抗议:“你、你干什么啦……” 一时间竟不知道谁才更狗一些。 发现明智望向自己的无奈目光时,远山夜一才收敛了一点,咳嗽一声。 “我说小林桑,你想过没有,事实不是你追寻到真相就要付出代价。” “而是你白白付出了代价,但真相还是被埋没了呢?” “明智警视可是在保护你们啊!” “啊……啊?”小林依旧捂着额头,瞪大了眼睛,似乎还没明白过来。 但高木和南条已经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 而当人事课长已经渐渐当成精的黄地更是点了点头。 “我同意警部……哦,不是,明智警视的做法。” “这些资料和本案没有直接联系,要想调查的话,应该算作另外的案件了。” “所以我也建议就此结案,这些东西不必写到报告里,倒是可以私下向小田切部长汇报。” 明智会意地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 目光却转向一言不发,却一直带着看戏表情的白马探身上。 “那么,白马警视总监那里,就拜托白马同学‘私下汇报’了。” 说着,他竟把那个档案夹直接递了过去。 白马探连忙摆了摆手。 “不,我参加这个调查,也只是为了刑警枪击案的,这些资料应该算是机密文件,不该由我来传递。” “我想还是由明智警视保管,将来移交给相关的调查人员吧。” 他似乎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黄地,但没有实际说明什么。 黄地也就当作没事,并没有多问。 无论如何,成立这个搜查本部的目标都已经达成了。 没过多久,当初被许多警察讳莫如深的案件,已经变为公开的报道见诸报端。 其中真凶风户医生之前的遭遇,以及他连续杀人的狠毒与丧心病狂,都令人啧啧称奇。 而且撰稿人好一支生花妙笔,硬是将当初被怀疑为最大黑幕的小田切部长描写得正直果敢,大公无私,大义灭亲…… 最后这句话也是实情。 小田切敏也因为吸毒和敲诈勒索等好几项罪名遭到逮捕,去看守所住他的单人间,等着择期开庭宣判了。 友成真和仁野环倒是没受到进一步追究。 而身中数枪,一直昏迷不醒的佐藤警官,终于也在几天后恢复了意识,引得关心她的警官们欢呼成一片。 可以说是各有各的结果,公道得很。 最后唯一值得忧心的,也就只有还没恢复记忆的小兰了。 …… 毛利一家三口再加上铃木园子以及拖油瓶柯南的多罗碧加游乐园之旅,时间定在了周末。 问题在于这个世界的时间还是那么抽风,并非土着的远山夜一也闹不清是哪天。 直到柯南给他打来了电话。 “就是明天……所以,你要不要也一起去?”尽管知道远山夜一和明美小姐姐已经确立了关系,某东亚醋王的语气中还是充满了警惕。 “我记得当初你也在那儿来着,就是……云霄飞车那里……” 提起生平最大的走麦城事件,关东的名侦探有点磕磕巴巴的。 远山夜一忍不住笑喷了。 “我说,你该不会想把那天的事件都重演一遍吧?” “我也没地儿给你找个琴爷去啊!” “不是啦!就是想说,你要不要也一起散散心……哎,我跟你这种家伙简直说不通!” “啪”的一声,电话生硬地挂断了。 远山夜一对着手机看了好半天,完全摸不着头脑。 “奇怪了,那小子什么情况?” “难道是情路不顺所以内分泌失调了?” 转念想起泰罗正是个恋爱向系统的穿越精灵,想抓他过来八卦一番,不想小哀抱着手臂,一脸冷峻地走到面前来。 “江户川打来的电话?邀请你一起去游乐园玩?” 远山夜一看着今天给她梳的哪吒头,一边还系了一个红色蝴蝶结,正在好笑,突然眼前一亮。 “对了,你是不是也想去啊?” 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为难。 “不过他们是为了帮小兰恢复记忆,肯定都去照顾她,你不就落单了……” “要不然,让明美带你去?……” 正念念叨叨地盘算着,冷不防小哀像黑猫那样一跃就跳上了沙发,一巴掌盖在他脸上。 “你个大笨蛋!木头疙瘩!死直男!……” 她不知道积累了多久的怒气,滔滔不绝,花样百出,一直骂了5分钟都没带重样的。 最后还是远山夜一看她累了,递了杯水过来,才算告一段落。 抱着自己那个月野兔的水杯吨吨吨了一通,女博士缓过气来,从杯沿上方白了远山夜一一眼。 “我问你,你和我姐姐,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约会过?” 第109章 约会?特别任务? “约……约会?”24年母胎solo的远山夜一,对于这两个字的理解完全停留在字面上,不禁吃吃的接不上话了。 和明美……约会……吗? 听起来好像……很不错?…… “不过!”匆忙之中,脑袋里已经一团乱的远山夜一随便拉了个借口。 “不过,明美就这么出现在公众场合,会不会有危险?要不然我先给安室打个电话……” 小哀一脸心累地再次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顾忌女博士的高冷形象,早就把月野兔的杯子砸在他脸上了。 而回答远山夜一的声音,也不是小哀的。 “我想,安室先生既然不介意我当侦探出现场,应该也不会介意我去一趟游乐园吧。” 明美望着几乎是带着惊恐神色转过脸来的远山夜一,忍俊不禁。 然后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好了,就当是我在邀请我的男朋友——” “你愿意和我去游乐园约会吗?” “我、我……”远山夜一结巴了一阵,终于镇定下来,认真地点头,“当然愿意。” 在他目光转向自己的同时,小哀已经挥了挥手:“我就不去了。” “你们俩这种高中生谈恋爱一般的低端狗粮,我不想吃。” “哦。”远山夜一哪敢反驳,只得乖乖答应。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 重返多罗碧加游乐园,对于远山夜一来说,心情毫无波动是不可能的。 毕竟自己莫名其妙穿越的地方就是这里。 还惊鸿一瞥地见过了原版尺寸的工藤新一。 好像当时还怼过他几句。 谁能想到自己后来真的和缩水的高中生名侦探成了好兄弟呢! 一时间感慨起来,尽管握着明美的手,远山夜一还是频频将目光投向正给女票当小尾巴的柯南同学。 “我觉得,柯南君趁这个机会表明身份,会不会比较好啊?”明美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句。 带着年轻女性体香的热气喷到耳缘,远山夜一顿时觉得脸上烧了起来。 “我、我也是这么想啦,不过……” 他语无伦次地不知道回答了什么,只觉得热闹的游乐园都变得很遥远,像是二次元的卡通背景。 只有身边这个温暖而柔软的小姐姐是真实的。 “大侦探,你脸红噜!”明美的声音依旧在耳边盘旋,带着无法言说的诱惑味道。 远山夜一想要抬手试一下脸上的温度,却发现自己僵硬得好像一点都动不了了。 “那个,我……明美……”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开了口。 整个脑袋里都嗡嗡作响,感觉头上已经冒出实体化的蒸汽了。 看着他的窘态,明美忍不住轻笑一声,把手里的可乐罐贴上他通红的脸。 “嘶……啊!好、好凉!什么东西?炸弹?神经毒素?……” 远山夜一的反应惊人的激烈,像二哈一般乱蹦乱跳了一通,才猛然醒悟,带着尴尬的神情戛然而止。 向来习惯了小五郎耍宝的毛利一家人,都熟练地投过来关爱智障的目光。 远山夜一只得呵呵一声,接过可乐,蔫蔫地道了声谢。 “冷静点了,大侦探?”明美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听不出是调侃还是讽刺。 灌了两口冰可乐的远山夜一,才觉得心跳稍微平缓了一些,低下头嗯了一声。 “不好意思,明美,我……我好像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约会……” “挺扫兴的吧,跟我这种人……” “说什么呢,你!”明美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这次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 而且是那种,碰上死活说不通的笨蛋,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的笑容。 “你以为‘约会’是什么啊?” “那不是应该……”远山夜一本能地回答了半句,就卡壳了。 对了,约会应该是什么样的来着? 开玩笑,别看我没吃过猪肉,我还是见过猪跑的! 呃…… 见过吗?…… 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远山夜一才想起来,自己同事里那几个年龄相当的小子,好像也都是光棍。 至于岁数大点的呢……也不知道他们那时候是赶上国家分配媳妇还是怎么着,反正都已经结婚了。 老夫老妻肯定就不约会了,是吧? 倒是看见过两口子带孩子上辅导班什么的…… 哎去去去! 甩脱了马上就要滑向柴米油盐的思路,远山夜一重新盘点起自己看过的动画片里的情侣。 头一对大概就是眼前这对,新一和小兰。 问题是他俩有约会过吗? 不是约到一半新一就跑去破案了吗? 哈吉咩酱和美雪……同上。 别的……夜礼服假面和水兵月吗? 那个cos的难度好像太高了吧? 想到夜礼服假面那个跟怪盗基德一时瑜亮的装x扮相,某二哈属性的侦探先生有点宕机了。 看着他发呆的模样,本来还带着点莫名气恼的明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笨蛋……”她说。 然后重新伸手,不是手掌相握,而是用手指和远山夜一轻轻勾起。 “你就当是,陪着柯南君和小五郎先生,来帮小兰小姐恢复记忆的。” “算作我们黑猫侦探社的一次特别任务……虽然,”她偏过脸,俏皮地眨了眨眼,“我们没有带光太郎君出来。” 远山夜一愣了一阵,但“特别任务”这个说法,还是令他不自觉地平静下来。 哦,又是任务啊! 那好办。 热热闹闹的游乐园又回来了,远处的摩天轮,观光塔,还有受到奇异之力诅咒的云霄飞车都历历在目。 前头不远处,小五郎和妃英理别别扭扭地并排走着,小兰和园子挽着手,边四下张望边指指点点地说笑。 柯南迈着小短腿奋力跟上,肉眼可见地在大脑袋里动着什么心思。 “对了!”远山夜一突然说,“可以问问柯南,他上次和小兰都玩过什么地方,来个原景重现,说不定有帮助。” 他记得剧场版里就是这样,柯南带着小兰去了音乐喷泉,在水幕冲起的那一刻,小兰的记忆也打开了闸门。 这应该是个好办法。 远山夜一顿时信心满满,快步走上去,想跟柯南说个悄悄话。 仍然和他勾着手指的明美便身不由己地被带了过去,一边走一边露出无奈的微笑。 “笨蛋……”她再次喃喃地说。 …… 尽管记忆没有恢复,但有父母和好闺蜜陪在身边,小兰一点也不觉得忧郁,反而没心没肺的开心。 只有努力迈腿跟上大部队的柯南显得有些低落。 远山夜一忍不住把他拽到一边咬耳朵。 “我说,你不会忘了上次你们都去过哪儿玩了吧?” 柯南明显想白他一眼,但目光先落在了他和明美相牵的手上,表情登时变得有些嫉妒,又有些八卦。 “所以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们啊?”不知为什么,此时柯南的表情和小哀有点神似。 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你和明美小姐不是还要约会吗?” “呃……” 一提到“约会”,远山夜一又有一种在蒸笼里的感觉了。 明美只好拉了他一把,然后转向柯南微笑。 “你和小兰小姐的事,我们也想帮忙嘛!” “我看是某人根本不会约会吧?” 虽然实际年龄也只有17岁,但柯南在这方面却意外的敏锐。 甚至一脸深沉地低下头推了推眼镜,摇头叹气。 “远山,你这样不行的啊!注孤生啊!” “要、要你寡!” 远山夜一红着脸反击道。 不过,好在是和损友互相吐槽,渐渐地又找到了点感觉。 “好啦,先帮你们出好主意,我们就去约会,行了吧?” “你想带她去哪里?云霄飞车可不兴再去了啊!” 一提云霄飞车,柯南仿佛膝盖中了一箭,一脸不堪回首的表情。 “我当然不可能……哎呀,要你寡!” 发现自己差点把计划和盘托出的柯南,同样也变得脸红红的,两个人好似一对蒸熟的海螃蟹。 明美在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过,当着小五郎先生和妃律师的面表白,是不是太大胆了一些?” “我也在发愁这个……”柯南一不留神,实话就秃噜出来了,“不是,什、什么啊!谁说我要表白了!” 远山夜一这人属于,事不关己,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当下撸着柯南的大脑袋笑起来。 “我们都觉得,你正式表白,告诉她你的真实身份,是最有效的办法。” “否则就算她恢复记忆,一直等着你也很痛苦吧。” 说到实际问题,柯南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忘了吗?透子哥说不让我泄密……” “不是,我觉得你们是不是有个误区?” 关于这个问题,远山夜一当时没有反驳,但回去仔细想想,就发现了不对。 “酒厂现在唯一忌惮的,其实只有小哀才对。” “毕竟她掌握着酒厂的尖端科技,而且随时可以倒戈反击他们。” “至于明美……” 提到现在已经是自己女朋友的小姐姐,远山夜一还是顿了一下。 “我觉得酒厂要是知道她还活着,确实不会放过她,但那只是为了立威。” “所谓不能容许叛徒存在之类的理由。” “明美对于酒厂的事根本不熟悉,也造不成什么威胁。” “而你,工藤新一同学,”远山夜一说着,嘴角上扬,露出个相当讽刺的笑容,“你对酒厂根本一无所知。” “就算你现在恢复原貌出现,当初对你出手的两个人,叫琴酒和伏特加的,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危险。” “因为你当时既不能确定他们在干什么非法勾当,也不认识他们两个。” “而且安室曾经说过,那两个人没有公开身份,总是秘密行动,哪怕你向警方举报了,也不知道去哪里抓人。” “你说你能有什么遭酒厂忌惮的?” “让他们杀你一次不成,还要再来补刀一次?” “是琴酒特别爱浪费子弹吗?” ……唔,其实……好像是啊! “琴酒”和“子弹”这两个关键词同时出现,令远山夜一一下子想起码头上那一幕。 浑身都感到一阵幻想的疼痛。 似乎因为想到同样的事,明美牵着他的手陡然握紧了。 但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 “我觉得夜一说的对……” “我虽然算是组织的外围成员,对他们的行事风格也有所了解。” “固然琴酒是个相当偏执的人,容忍不了叛徒,甚至和他们有过交易的人,他也会下手除掉。” “但组织更加重要的一个原则,是隐藏自身的存在,以往对一些人的灭口,也是出于这个原则。” “而琴酒做出的许多太过张扬的事,我听说‘上边’也并不太赞成。” “所以,柯南君,你不必担心身份暴露会影响到身边的人,因为你现在这样,也一样会影响到他们。” “琴酒那个人是不讲道理的,他要是真想杀你,小兰小姐,还有她的父母,你的父母,再加上你那位博士,都会列入灭口的名单。” “但你怎么确定他知道你还活着呢?你现在有安室先生,有公安的保护不是吗?” “只要他的目光没有投向你,没有投向‘工藤新一’,他怎么想得起来杀你?” “甚至我觉得,他那个人,都不一定记得工藤新一这个名字了。” 明美说着,露出嘲讽的冷笑。 “他可是一直标榜‘我从来不去记被我杀死的人的名字’的呢!” “啊?”听到这句话,柯南一时间目瞪口呆,僵在那里缓不过来。 说好的我是酒厂最忌惮的人之一呢? 说好的如果被酒厂知道工藤新一还活着,我和我的家人朋友都要遭难呢? 怎么被你说得,好像我就是个无关紧要可死可不死的路人甲一样? 小哀……那个宫野志保,才是酒厂最重视的对象? 凭什么啊!我不服啊!…… 咳! 在他脑内提醒自己的声音,和真实的一声咳嗽重合,柯南抬起眼来看着远山夜一。 “其实,工藤同学,我早就想问了,”远山夜一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个‘如果组织发现工藤新一还活着,你和你的家人都会有危险’是谁给你灌输的?” 柯南挠着头想了一下。 “好像是……对了,我变小后醒过来,第一个去找的人,是阿笠博士!” “是他跟我说的……” 一边回忆,柯南也一边醒过神来,觉得这里头有什么不对。 “我还有一件事挺搞不懂的,”远山夜一继续道,语气变得有点阴阳怪气,“就是你和博士到底商量了什么,为什么不报警呢?” 第110章 关于前夫哥的二三事 为什么不报警呢? 这话从一个侦探口中说出来,其实还蛮奇怪的。 但想到眼前这个跻身于“名侦探”行列的家伙,就是以见事不好先报警而着称的,柯南也就平和了许多。 应该说,任何人如果最早交往的就是明智警视这样的警察,也会相信报警有用的。 但柯南,或者说工藤新一又不是。 他碰上的一直是目暮警部这种毫无刑侦能力,面对现场多如牛毛的线索视而不见,处理事件简单粗暴,破案率低到发指的警察。 工藤新一有着天生的表演欲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眼看着这种笨伯警察在眼前晃来晃去,可能稍有智商的人都会兴起“放着让专业的来”的念头。 在成为“霓虹警察的救世主”的同时,工藤新一对于警察的信任度,也就这么降低到了不可想像的程度。 哪怕就是这样,他刚变成柯南的时候,也不是没报警过。 “咦?有吗?”因为没有当场目睹工藤新一缩水的情况,远山夜一愣了一下,努力思索。 印象中,原着里好像…… “我被那个长发的、叫琴酒的家伙一棍子打晕,然后灌了药,丢在一条小巷子里。” 柯南有气无力地解释道。 “应该没过多久,就被巡街的警察发现了,带回附近的交番。” 原来是这样吗? 远山夜一刚想起原着也差不多,变小的新一是被巡查公园的警察发现并带走的。 可见现实事件虽然稍有不同,但结果是类似的。 “问题在于,我当时就跟他们说,有黑衣人在进行非法交易,还把我变小了……” 柯南说着,声音也因心虚越来越小。 “……他们都不相信……” 那种情况,没有人会相信吧…… 远山夜一叹了口气,觉得这事倒不能怪他们任何一方。 一个因为身体变小而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样貌只有7岁小孩一般的少年。 一群听了眼前小孩的胡说八道,还不得不耐心询问他的姓名住址,以期找到他家人赶紧送还的交番警察。 这哪能有效沟通呢! “不过,阿笠博士怎么就一下子相信你了?” “他开始也不信来着……”之前一直把自己的经历当作没有选择的大冒险的柯南,第一次回头进行复盘,才意识到其中并非没有其他选择。 “阿笠博士还怀疑我是工藤新一派来恶作剧的小孩,直到我从他当时的状态推理出他之前一段时间做过的事……” 柯南眨了眨眼,眼前的镜片开始发光。 “所以,你是说,报警这个做法本身没有错,只不过我应该采取更取信于人的途径?” 对于这家伙的脑筋和洞察力,远山夜一倒是从没失望过。 而且,工藤新一这个人的最大优点,应该就是可以正视自己的失误。 而不会因为无谓的自尊心,就嘴硬不肯认错,甚至一条道跑到黑。 远山夜一笑着摸了摸柯南那颗睿智的大脑袋。 “好了,反正现在你也确实报警了不是吗?” “至于安室那边,我觉得他的意思,不是‘如果被酒厂知道工藤新一的存在,你就会没命’,更重要的还是你变小这个事实……” 明美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据小哀说,虽然那种药还处于二期研发状态,但琴酒经常拿去用作灭口的道具,在反馈记录中还没有出现过一例服药者生还的情况,更不用说像你们这样变小了。” 换句话说,琴酒目前就算怀疑,也只会怀疑“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是不是没死,而不会想到他们是以小学生的身份活着。 “这么说也有道理。”柯南点了点头。 或者不如说,他自己才是最期待把这些都向心上人和盘托出的那一个。 他和小兰日日相对,却相见不相识,实在是太久了。 “不过,我不是说小兰不可靠啦……”似乎是近乡情怯,柯南再度犹豫道,“小五郎叔叔……” “我们都习惯了说大叔喝酒误事,成天不务正业,”远山夜一笑着说,“可是你真见他误过大事吗?” 要是那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类型,这么多年都经营下来的毛利侦探社,恐怕就不是简简单单的乏人问津,而早就该债台高筑,官司缠身了。 想通了这一点的柯南登时有点僵硬。 叔叔真的有推理能力?能养活小兰还有他自己,甚至还天天有啤酒喝? 那我算什么? 不拿工资给他打工的纯纯大冤种? “你别忘了,”远山夜一的声音还在他耳边提醒着,“小五郎大叔以前也是搜查一课的刑警呢。” “就算本事不怎么样,遵守纪律这方面,你完全可以相信他。” “我看你就是对警察有特殊的滤镜……” 柯南小小声地嘀咕着,却也不是不肯接受这个说法。 至于小兰的妈妈,那位律政女王妃阿姨…… 只要她不做饭,她就是毫无瑕疵的完人! 似乎是唤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记忆,柯南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喂,你们几个!怎么这么慢啊!”不远处传来了园子咋咋呼呼的叫声,“快点快点,我们要去坐云霄飞车噜!” 这回是柯南和远山夜一互相对视着,同时打了个哆嗦。 …… 帮柯南打消了顾虑,决心表白之后,远山夜一又绞尽脑汁,说服了园子别去坐云霄飞车。 幸好在这个世界线里,风户医生刚刚被抓住了,而酒厂的某位杀手尚未出现,所以熔岩漂流和摩天轮都没受到诅咒。 为了给柯南助攻,远山夜一先是说服小五郎夫妇,年轻人更容易玩到一块去,请这老两口找地方单独增进感情去了。 然后又借口买冷饮,跟明美一起拖着园子离开,给早有预谋的柯南,不,工藤新一同学,留下了充分的发挥空间。 一直走到非常偏远的一个冷饮摊前,一左一右强拉着园子,好像绑架一般的远山夜一和明美才放了手。 为了安抚铃木二小姐,远山夜一赶紧掏出钱包,表示女士们要喝什么都由自己请客。 明美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抄走了钱包,向冷饮摊走去。 一路上都有点呆滞的园子这时候缓了过来,相当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 “行啦,你们是为柯南那个小鬼打掩护,我早就看出来了!” 远山夜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姐姐你挺厉害的啊! 怪不得柯南会拿你当推理双簧的前脸之一。 园子看着他的表情,更加得意了。 “柯南那个小鬼哦,人小鬼大的,我看你还有咖啡厅那位安室先生都跟他关系很好。” “不过他对小兰……不是我说啊,小兰可是有老公的人,工藤新一只是暂时出国而已,你信不信他一回来,小兰立刻冲着他飞奔而去,连头都不带回的?” “而且,就算没有新一,他们俩岁数也差得太多了吧?一个7岁一个17岁,这……” “50年后,一个57一个67,”远山夜一笑着说,“很不般配吗?” 园子想了一下,便有些发愣了。 “不……不是吧?你觉得那小鬼还有机会?” “我只是觉得,多刺激一下小兰的感情,说不定能帮助她恢复记忆。” 远山夜一耸了耸肩,正好看到明美捧着饮料回来,便道了谢,三个人瓜分起冷饮来。 “行啦,反正我今天就是陪太子读书的,太子不需要,我乐得清静。” 园子叼着吸管,一副大度的样子。 “小兰那边我待会再过去,倒是你们俩,今天难道不是来约会的?” “是就快点去啊!还管我这个电灯泡做什么!” “啊?这……”被一言提醒了的远山夜一,刚觉得有些脸红,便感受到了身旁明美投来的期待目光。 不知是不是这之前的“特别任务”消除了紧张,亦或终于找到点“约会”的感觉,他终于大着胆子,重新牵起明美的手。 “那、我们就先失陪了……”他匆匆忙忙地向园子点了点头,就撒腿飞奔起来。 明美被他拖在身后,踉踉跄跄的样子,简直像在努力控制住一条即将脱缰的二哈。 单身女王园子一手叉腰,“吸溜溜”地喝了一口冰咖啡,鄙视道:“笨蛋!” …… 远山夜一几乎是一口气跑到游乐园最偏僻的角落里,才停下脚步,有点尴尬地向明美道歉。 “其实,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跟你说说话……” “要、要是你想玩什么……漂流啦还是鬼屋啦……” 明美的表情,好像极力忍住没有白他一眼。 但随即露出笑容。 “我也正好想说说话呢……” 多罗碧加游乐园,以热带乐园为主题,到处都装饰着高大的椰子树,和白色的沙滩石块等景观。 两个人松弛下来,走在荫凉的石子小路上,聆听着远处游乐设施传来的热闹人声,倒也有了温馨浪漫的感觉。 “夜一!”明美轻轻地叫了一声。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带任何称呼地这么叫了。 就像远山夜一也早就习惯叫她“明美”一样。 “你说……喜欢我,”她温柔的声音,好像夏日里难得的清风,但又小心地斟酌着词句,“我其实很早就感觉到了……” “但还是想问问你,你之前……在我之前……有没有别的……喜欢过的……” “没、没有。”远山夜一没怎么思考就如实答道。 然后才觉得有点不对。 按道理说,女孩子应该不喜欢男朋友还有前任……吧? 又不过,听说母胎solo也挺受歧视的,说是没有经验…… 所以,到底怎么回答才是对的…… 在某二哈再度陷入纠结的同时,明美发出轻轻的笑声。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 “想知道你的过去,你的一切……” 说着,她好像下定决心一般停下脚步,正视着远山夜一的眼睛。 “不过还是我先说吧。” “在这一方面,恐怕我让你觉得有点委屈了,因为我……我以前有过一个男朋友……” 赤井秀一? 远山夜一立刻想起那位远在太平洋彼岸的fbi调查员来。 不禁脱口说道:“啊,我知道。” “你知道?” 明美的眉梢高高地挑了起来,本该继续下去的话也从中断掉了。 “那个,我……”发现即将露馅的远山夜一连忙补锅,“我是听小哀说的。” “真是的,她怎么这么八卦!” 明美的表情缓和下来,笑着抱怨道。 因为平时总是被妹妹吐槽“喜欢的不是渣男就是二哈”,她完全没觉得这个解释有哪里不对。 远山夜一也暗中松了口气,老老实实地听女朋友讲述前夫哥,不是,前男友的故事。 一个处心积虑地接近她,只为了通过她打入酒厂内部的特工的故事。 “不过,后来我们确实也开始交往了。” 明美带着有些嘲讽的微笑继续说下去。 “直到有一天,他要去参加重要的行动……是fbi的行动,在行动之前,他向我担白了真实的身份。” “我至今也不知道,他当时的意思,是想和我说清楚就分手,还是什么……” “反正他们行动失败了,为了保证安全,第一时间撤回了米国。” “琴酒因为被他骗得好惨,大发雷霆,同时要求我和志保立刻搬家,所有的联络方式也都废弃了……” “就是说,你和他一直没再联系过?”远山夜一忍不住问。 印象中明美在去抢银行之前,好像给赤井秀一发过短信来着。 不知道“这次”是不是也发过。 毕竟那个时候,自己和明美只是初遇,应该还没有影响到她的行动。 明美的笑容又变得有些自嘲了。 “是啊!我的手机号换了,他自然联系不到我……” “不过……谁也不知道,我其实一直记得他的手机号……琴酒也不知道……” “我就在那次去抢劫银行之前,冒险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想问他……问他……” 尽管知道短信的内容,远山夜一看着明美的神情变幻,还是忍不住紧张得心头狂跳。 她现在,提到赤井秀一的时候,还会脸红吗? 那是不是说明…… “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明美带着羞涩的神情说,“可能当时头脑一热吧,就那么问了。” “我说如果我这次任务成功,脱离了组织,能不能和他以真正的男女朋友身份交往……” 第111章 这样都能叫你搞砸了 远山夜一一时说不出话来。 固然他有剧透,早就知道明美给赤井秀一的手机发过那么一条短信。 而且因为那是赤井秀一在霓虹国内,尤其是身在酒厂的时候使用的号码,很可能早就废弃不用了。 这些事,明美自己当然是最清楚的。 所以,与其说她是在追问赤井秀一,倒不如说只是对着树洞说一些平时不敢说的话。 但此时此刻,身为现任男友的远山夜一,听自己女朋友提到这种不太陈年的旧事,还是有些莫名的感觉。 而明美似乎也在等待着他的反应。 “啊,那个……”远山夜一终于有点滞涩地开了口,“你、你还是喜欢他的吧?” “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喜欢……” 向来对待远山夜一十分直接和坦诚的明美,这时也变得犹犹豫豫的,像是每一句话都经过反复思考,却还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其实早有预感,他接近我、甚至和我交往,都是另有目的。早在他跟我说出真实身份前,我就隐约猜到了。” “这么算起来,我们的感情从一开始就缘于欺骗,所以我完全无法确定,感情本身是否也是一种欺骗……” “发那个短信,应该说还是一种赌气吧……我就是想知道,如果我们在另外的场合,以另外的身份正常相遇,他还会不会……” 明美若有所思地说了一阵,似乎察觉到气氛过于宁静,便转向远山夜一,自失地一笑。 “夜一,我说这些,只是希望你能更了解我……” “我这个人,表面看上去可能还比较乖,但其实是那种喜欢恶作剧,更喜欢冒险的不安分女人……” “我很担心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怎么会呢! 听到她说这些的时候,远山夜一油然想。 毕竟自己早就知道,银行职员广田雅美小姐,是出身黑暗组织,亲自策划并实施了十亿元抢劫案的厉害人物啊。 至于不会易容术,却只凭化妆就能改变样貌,喜好猎奇,将侦探玩弄于股掌之上这些,也远在两人相处到熟识之前就都了解了。 唯其如此,在她和公安讨价还价后又跑回来,干劲十足地撑起那个半吊子侦探社的半边天时,远山夜一才会一点惊讶都没有,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她怎么会以为,自己把她“想得太好”呢? 她说的那种“好”,那种霓虹女性温良贤淑,相夫教子的“好”,算什么好? 远山夜一想着,就忍不住笑起来了。 “可是,我也没把你想成那样啊!” “我好像突然有点忘记了,那个当街喊着我是色狼的小姐姐是谁来着?” “啊,你……”被突然提起旧事的明美一下子红了脸。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啊!” 可是这个“讨厌”说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她说着还跺了跺脚。 跺脚的动作也带着一种撒娇的意味。 远山夜一的心跳突然加快了,身体里也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盘旋着。 相当难得的,他这次准确地揽住了明美的腰,没出任何岔子。 明美毫无反抗地被他揽入怀中,在两人逐渐贴近的时候突然喃喃地说:“我……我的饮料……要洒了……” 远山夜一走了一下神,果然感觉到自己的另一只手已经握扁了饮料杯,冰凉的饮料从指缝中滴滴答答地流下去。 “我的也洒了……”他一边说一边继续逼近,目光对视中,用自己的嘴唇去寻找对方的。 “一会儿买新的吧……” “那我要喝……唔……” 明美的话没有说完,但她闭上眼睛,放弃了任何挣扎。 张开怀抱迎接这期待已久的一刻。 远山夜一,当然也一样。 …… 尽管是地处偏僻的林荫小径,但以游乐园这样的人流量,也不会完全没人经过的。 只不过大家都很识相,见到投入深吻的青年男女,便绕道而行,不去打搅。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山夜一才从那种晕陶陶的感觉中醒过神来。 但还是不愿意放开怀抱中那个柔软的身体。 明美则笑着轻轻推了推他。 “饮料洒了……” “哦对!”远山夜一醒悟过来,把两人手中早已不成样子的纸杯都拿过来,扔到附近的垃圾箱里。 再找洗手的地方却没找到。 “可能这里太偏了吧,”明美说着,牵起他同样沾着饮料的手,“我们回冷饮摊那边。” “好。” 人生中第一次跟小姐姐有亲密接触的远山夜一,现在降智得厉害,说话都只能一个词一个词地蹦了。 明美忍着笑瞥了他一眼,像是又要说“笨蛋”。 但最终只是双手相牵静悄悄地向前走着。 “那个……”远山夜一绞尽脑汁,才找到了个话题,“你前夫……不是,前男友,他什么时候回来?” “嗯?”明美转过脸望着他,警惕地挑起眉梢。 “不是,我的意思是……”远山夜一赶紧弱弱地解释道,“他不是要对付酒厂吗?说不定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 “那我就不知道了。”明美的态度似乎有点生硬,但顿了顿,又缓和下来说,“他已经被琴酒他们知道了真实身份,一回来就会暴露的,所以我想,就算fbi有所动作,也会派别人来吧。” “再说,对他而言,我……‘宫野明美’,应该已经死了……” 远山夜一点了点头,明白她的意思。 既然已经决定和过去挥别,又找到了新的恋情,对明美来说,大概宁可前夫哥认为她已经死了吧。 要不然,最后一条短信还在求复合,等前夫哥千里万里的归来,发现女票已经变成别人的了,想想都替他尴尬。 唯一的问题是,明美虽然不知道,但远山夜一知道,前夫哥肯定会回来的。 他还为这个事问过泰罗,如果赤井秀一迟迟不出场,自己的分数又刷够了,会不会就这么回去。 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也就是说,哪怕提前刷够了300分,也得等到正式和赤井秀一接触,并抓取到他的即时好感度时,才能开始任务结算。 “那要是前夫哥听说我和明美在一起了,好感度骤降到负值怎么办?” 【不够300分,你就回不去呗!】try{ggauto;} catch(ex){} 第112章 公交车大妈……之谜? 雨,一转眼就下大了。 虽然还是下午,但满天密布的乌云把天光挡得严严实实,周遭的一切都暗了下来,简直像是夜晚了。 远山夜一心想,自己固然是活该,刚刚确立关系的女朋友,第一次约会就让自己气跑了,大概连老天爷也有点看不下去吧。 不过哈吉咩酱这个体质,该说是命里带衰呢,还是非洲大阴阳师呢? 看着他跟美雪两人顶着一件外套,淋得超级狼狈的样子,远山夜一都不知道该嫉妒还是同情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明美至少能安全到家吧。 正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顶着雨往前跋涉,就听到身后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 三个人同时惊喜地转头看去,果然见到一辆公交车亮着前灯,正从游乐园的方向快速开过来。 车灯穿透雨幕,有一种救命的感觉。 金田一反应最快,想也没想地冲上前去,拦在道路正中央,拼命挥着双手。 “喂!停车!拜托停一下!” 可是公交车看上去没有减速的意思。 远山夜一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把他从车前拖开。 与此同时,“咔嚓”一声巨响,是通天彻地的一个霹雷,电光晃得人一时睁不开眼来。 公交车“吱”的刹住了,车头距离金田一的身侧也只有十几公分。 不过向来干这种冒失的事多了,金田一丝毫没觉得担心,只顾冲到驾驶室旁边,冲着车窗里面喊:“拜托了,请让我们上车好吗?雨太大了!” 本来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不抱希望的尝试,但车门突然开了,司机也在驾驶室里微微点了点头。 金田一高兴起来,转身拉着美雪上了车。 远山夜一最后走上去,车门在身后关起的时候,仿佛听到雨声越发大了。 车里也黑洞洞的,隐约能看到有十名左右的乘客。 公交车又开起来了。 金田一像是明白过来,跑到车头去,对着驾驶室说:“不好意思,我……我们身上只有500块了,不够三个人的车票,等到……” 他还没说完,司机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 金田一千恩万谢地走回来,坐在美雪身边,依旧嘀咕着“这个司机人真好”。 远山夜一心想,三个人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公路上,这条路又只通向游乐园,要是有钱坐公交车,肯定就在游乐园那边上车了。 司机看见你们仨走的是这个方向,还能不知道你们没钱吗? 外面的天色更黑了,车里则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不过,倒是之前那道闪电,远山夜一瞥见了司机的脸。 是个50岁左右的丰满大妈,圆胖脸,还长着个令人深刻的蒜头鼻子。 看起来不像脾气太好的人,却意外地接纳了他们这三个白嫖的乘客。 可见人不可貌相嘛。 远山夜一继续胡思乱想着。 在一片寂静中,只看到前方车灯劈开黑暗和雨幕的亮光。 车子继续前行着,因为这一段路都没有车站,开了大约15分钟的样子。 方才还和美雪小声嘀咕的金田一好像累了,头歪在一边打起了呼噜。 美雪则靠在他的肩头,应该也睡着了。 远山夜一瞥了他们一眼,忍不住笑了笑。 这大概就是专属于少年人的浪漫吧。 一起到游乐园玩,一起疯到花光最后一个铜板,一起走路回家,又累得一起打起了瞌睡。 干什么都有人陪在身边的感觉,真的很好…… 只不过…… 刚刚开始纠结,要不要回想自己和明美相处的过往,远山夜一突然发现,公交车已经停了下来。 没有靠站,这里甚至没有站牌,但司机还是在路边停了车,而后慢慢转过头,望着身后黑洞洞的车厢。 在那一刻,借着前方车灯映入驾驶室的微光,远山夜一赫然看到,司机的脸上戴着一个奇怪的面具。 好像是……那种老式的防毒面具,经常在影视剧里出现的类型,带着个很容易识别的猪鼻子。 在大雨天黑暗的车厢里,一个人戴着这么可笑的面具,微微躬起身,一步一步地向后走过来。 这显然不是什么万圣节的余兴节目。 远山夜一一时想不通对方的用意,但一个念头不甚清晰地滑过脑海,令他立刻一动不动地闭上眼睛。 只用耳朵捕捉着那个古怪的“司机”的一举一动。 和他想像的不同,“司机”并没有开始行凶,或者搜刮乘客的财物,而只是挨个摇晃了一下,像是要确认这些人是否都睡着了。 也就是说,从刚才开始,这个在大雨中不得不关紧所有车窗的公交车厢,已经散布着麻醉剂之类的气体。 按这个世界的罪犯的喜好,应该就是某种催眠瓦斯。 远山夜一又变得有点庆幸。 至少在这个世界里的催眠瓦斯,对人体是没有毒副作用的。 要是在现实里,能让这么一车人都沉沉睡去的,不管是什么气体,恐怕也足够让少说一半人落下什么残疾或者病症了。 至于自己早就跟光太郎君要到的,那个对麻醉剂免疫的金手指,远山夜一心想,就只能活该眼前这个罪犯倒霉。 地狱的傀儡师都栽在这上头了,你个小小蟊贼还想怎么样? 确认对方尚未杀人,似乎另有计划后,远山夜一就作好了准备。 在对方那只戴着手套的手摸到脸边的时候,连眼都没睁,就一把抓住了那只手腕,猛地向背后拧去。 猝不及防的“司机”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 远山夜一没有留手,一脚把她踹倒,便跪压在她背上,扯掉了那个防毒面具。 “你……你怎么……”露出真容的蒜头鼻大妈又急又气地喘息着,然而一句话没说完,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诶?等等,你这……” 正想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的远山夜一一脸懵逼。 这才想起来车厢里的催眠瓦斯还没散去,所以人家大妈才戴着防毒面具行动。 人家又没有穿越精灵给开挂。 意识到自己又把事搞砸了的远山夜一无奈地站起来,先把车窗都打开通风,然后掏出手机。 “喂,明智……对,我是在游乐园,那什么……我和你老朋友金田一君碰上了,所以我们……应该是又触发案件了……” ……try{ggauto;} catch(ex){} 第113章 人间的参差 “不用刀,也是可以杀人的喔!”远山夜一突然像闲话一样说道。 在刑警问讯的现场进来这么个年轻人,已经够奇怪了,他居然还如此随便地聊闲天,令病床上的大妈有点诧异。 然而没等她以挑刺的态度质问出来,向她问话的高木刑警就转过头去,介绍她的情况。 “麦林美佳,46岁,是一家风俗街小酒馆的妈妈桑……” 远山夜一听得一阵犯恶心。 你说你一个刑警,又不是专门扫黄的,这是你能一本正经说出来的话吗? 哦在霓虹这是合法的啊?那没事了。 “我是远山,”压下心里本能的反感,远山夜一向床上的那位妈妈桑点了点头,“虽然不是警察,但在搜查一课担任顾问的工作。” “顾问吗?”麦林美佳呵呵地冷笑起来,“警察到底是有多无能,才会请你这种童子鸡一般的小年轻来当顾问啊?” “喂,你老实点!”抢在远山夜一之前,高木大声呵斥道。 但回头看看远山夜一的表情,却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反应。 此时的远山夜一,根本顾不上这种低级的讥刺。 因为“麦林美佳”这个名字,似乎触动了他的某些记忆,他正在努力回想着。 这个事件……有金田一和美雪……大概率是原来就有的事件…… 但究竟是什么事件呢? 因为出手太早,而完全阻止了事态发展的远山夜一,一时间陷入沉思。 而发现他被奚落了都没反应的麦林美佳,将目光转向了刚冲进病房,还趿着拖鞋的金田一。 “这小子又是……哦对了,就是拦我车的那个小子嘛!” “怎么,他也是你们警察的人?” “还是说看我这个身份,就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跑来踩一脚了?” “你、你……”金田一本来是受不得激的人,被这么一说,登时七窍生烟,但顿了一顿,却又冷静下来。 “对了,欧巴桑,就是你扮成公交车司机,把我们都迷昏的啊?” “你还说目的是抢劫?” “可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们三个人加在一起,也只有500块吗?” “如果你是为了钱,根本就不该让我们上车才对!” 他自以为这下子抓住了对方的把柄,然而麦林美佳却轻蔑地嗤了一声。 “我那是因为……” “因为当时刚好打了个雷。”远山夜一接上来说。 麦林美佳立刻抿紧了嘴,警惕地望着他。 “什……哦,我明白了!”金田一的脑子还是好使,被这么一提醒,马上从刚才的弯子里绕了出来。 “本来天黑得厉害,我们又不是你的目标,你并不想停车的。” “但因为打了个雷,闪电的亮光照下来,你担心我们看见了你的长相……” 远山夜一点了点头:“而且我也确实看见了。” “那么,金田一君,接下来的事就很好推断了。” “一个即将作案的犯人,不管她是打算抢劫还是别的什么,突然接纳了她预谋之外的人……” “而且这些人很有可能看清了她的容貌。” “你猜她接纳这些人,是为了做什么?” “……灭口!” 这次不是金田一,而是坐在床前的高木大声说道。 他醒悟地望着麦林美佳,像是猎犬盯住了大只的野兽。 麦林美佳一下子有点慌了,但马上又镇定下来。 “不,我只是……我确实担心被看到了,我迷昏了一车的人,等明天被警察发现了,到处调查的时候,这几个人就会去揭发我。” “但是我可没想杀人灭口什么的,就是打算……和那些人抛在一起。” “他们被稀里糊涂地麻醉了,等醒过来就想不起我长什么样了吧,我是这么猜的。” “不然你想想,车上的乘客不是也见过我了吗?难道我都把他们杀了?” 这话说得……倒也对。 远山夜一心想,如果不是这位妈妈桑有什么特殊的变装技巧,让乘客转头就认不出她来,那恐怕就是这个事件的设定了。 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 她真的计划把乘客都杀了! 远山夜一被这个推测惊得抖了一下,却想不出一个妈妈桑,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可怕的事来。 就只是为了钱? 事先扮成公交车司机,混水摸鱼地骗到一辆公交车开…… 更有可能,车本身就是偷的…… 在游乐园门口载上十来个乘客,还不知道他们身上到底有多少钱,会不会遇到像自己或者哈吉咩酱这么不着调的二货…… 车上准备了催眠瓦斯和防毒面具,这些,恐怕就只能真金白银地去买了…… 如果只是为了麦林美佳自己宣称的“抢劫”,远山夜一高度怀疑,她这一趟下来都捞不回本钱。 而且她也不会跑多趟的,单是等车里的瓦斯散尽就要几个小时。 她为的就是这么十几个乘客? 除非…… 她的目标,是特定的某个人! 想到这些,远山夜一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就又跑出了病房。 留下金田一在他身后发呆自不待言,就连麦林美佳也怔了片刻,才冷笑出声。 “这样就跑了?……什么搜查一课的顾问,不过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罢了!” …… 远山夜一并没有花多少工夫,就把他要的资料拿到了手。 就是公交车上那十几位乘客的姓名和身份。 在高木刑警他们对麦林美佳进行讯问的同时,其他警员也分别给那些人作好了笔录。 应该说,一时看不出那些人有什么共同点。 身份,年龄,性别,包括什么星座血型之类的,能看到的信息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 当然也不乏有相识的结伴同行。 远山夜一正拿着那份厚厚的人员资料,站在走廊上细看时,就见到病房里推出两台轮椅,上面坐着一男一女。 女性是40岁左右,看起来保养很好的太太,而男的20出头,染着一头黄毛,有点叛逆的样子。 但在女性开口说话时,那个年轻男人一脸乖顺的表情。 “我对你说过了,生马,”女性的声音和她的外貌一般,带着凌人的傲气,“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谨言慎行,否则的话,要滑坡也是很快的。” “是,是。不过妈妈,”年轻人讨好地笑了笑,“我就是随便说两句话而已。” “别人主动向我搭话,我不回答,也不太礼貌吧?” 女性带着反对的意味哼了一声。try{ggauto;} catch(ex){} 第114章 你同情杀人犯,谁同情受害者? “麦林……美佳?”菊川梢和真津本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犹豫的神情。 “不、不是吧?……”真津本吞吞吐吐地说,“我们就趁着休假来游乐园玩一下而已……遇到这种事,也不是我们的错……” “不至于还要查麦妈妈吧?” “麦妈妈?”听到这个称呼的远山夜一一愣。 不仅是因为,这很明显地表示,眼前的两个人和麦林美佳的熟悉。 更重要的,是他终于想起,这是哪个事件了。 麦林美佳,就是预谋犯罪的人没有错。 但她的谋划,和她想要的东西,都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现在,远山夜一,以及警察所面对的,不仅是揪住这个犯人,更要彻底查出她真正的动机。 一个比她所经营的行业更为恶心,令人不齿的动机。 但在没有任何线索的当下,还要着落在眼前的两个人身上。 “你说的麦妈妈,就是麦林美佳,你们酒馆的妈妈桑吗?” 远山夜一将语气放得很轻松,像是随口问道。 “对了,你们今天怎么有空出来玩?周末的时间,应该更忙才对吧?” “我们和那种大型夜总会又不一样!”菊川梢扭着脖子笑道,“本来就没什么客人的。” “麦妈妈说要不然就休息一天,还特意给了我们招待券,让我们两个一起来玩。” 这至少说明,这两个人的行程,是麦林美佳特意安排的。 也令麦林美佳扮成公交车司机,还载上了他们的行为显得更加奇怪了。 既然是把两个人打发出去,好方便自己作案,就不可能还暴露在这两个没准能一下子认出自己的人面前。 尽管有着剧透,远山夜一还是尽量以不知情者的视角看待着此事。 要迫使麦林美佳承认她真正的罪行,完全没有证据是不行的。 要引导警方找到证据,却也得顺理成章。 向菊川梢和真津本告辞后,远山夜一重新回到麦林美佳的病房,找到仍然和她死磕的高木。 “那辆公交车还停在原来的地方是吧?”他斟酌着向高木建议,“是不是可以再查一下?” 高木倒是没有异议。 “有同事留在那里在查了,不过暂时没什么发现。” “也就是瓦斯罐,还有防毒面具,连个能当凶器的东西都没有。” 麦林美佳听着他们的对话,轻蔑地嗤了一声。 “都说了我就是想抢一笔而已,哪会就杀人嘛!” “是么?”远山夜一笑了笑,“连自己的员工也要抢?” 与此同时,高木翻着那个乘客的人名单,也意识到了蹊跷。 “菊川梢和真津本润?他们不是你店里的服务员吗?怎么刚好会在你车上?” 听到这两个名字,麦林美佳的脸色立刻变了。 但马上又强行镇定下来。 “我怎么知道会这么巧!本来只是想把他们支开,我好干一票的,谁知道误打误撞的……” “如果你想去别的地方作案,打个比方,就是去医院吧,”远山夜一立刻接了上来,“然后你把他们支到游乐园玩。” “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们还上了你的车,这叫作误打误撞。” “但是你去游乐园作案,你把他们支到游乐园,最后还让他们上车。” “这种很难看成是误打误撞吧?” “你……”麦林美佳的脸色更难看了,沉默了半天才道,“不信你们可以去调查,那两个人什么也不知道!” “你这个妈妈桑,倒是对员工挺关心的。” 远山夜一似乎是闲话了一句,却不再理她,转头看着高木。 “我觉得,那辆车停的地点也很奇怪。” “为什么要停在路边就开始检查乘客的情况呢?” 他说这些的时候,用眼角余光暗暗瞟着麦林美佳,果然见她又变成了轻蔑的样子。 轻蔑之中似乎还有些无语。 我停在路边怎么了? 难道还能真开回公交车站再检查吗? ……好像就是这种态度。 远山夜一自然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 他的目的不过是让高木派人再去查一查停车的周边。 而高木,出于对他的信任,连质疑都没有就点了头,随即打电话给现场的警员。 那边的结果,应该不会马上出来。 远山夜一想着,重新转向麦林美佳。 “原来你们警察,还真的听这个毛头小子的话!” 麦林美佳正向年纪明显比远山夜一大不少的高木放着嘲讽。 远山夜一却满脸遗憾地冲她耸了耸肩。 “不管怎么样,你自己也承认意图抢劫了,将来坐牢是一定的。” 对于这种程度的威胁,麦林美佳哼了一声,表示并不在意。 然而远山夜一接下来的话让她瞪大了眼睛。 “你坐牢以后,你那个店应该会完蛋吧,我听那两位服务员说,现在就已经没什么客人了。” “所以他们肯定也得失业。” “这么一想还真是凄惨,本来就干的不是什么正经营生,老板还因为抢劫罪被抓了,他们以后想再找同样的工作都难。” “真津本看着就不像能出力做工的人,菊川……恐怕会更惨一些,说不定沦为……” 后面的话,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没有真的把那个不雅的词吐出来。 但麦林美佳显然已经get到了。 “你住口!”她蓦地大声喝道,满脸都气得通红,不再是方才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小梢……小梢她……” 她仿佛犹疑了片刻,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喂,你把那个富婆……那个姓霜村的女人叫来,我有话要对她说。” 远山夜一和高木交换了一个眼色。 “这么说,”远山夜一慢悠悠地回答,“你承认你的目标就是霜村志保女士了?” “废话!”麦林美佳恶狠狠地望着他,像弓起背准备扑食的野兽,“你们已经知道了吧?整个车上就数她最有钱,我抢的不是她还能是谁?” “你们这些人,什么警察,什么顾问,也都是一路货色!见了富人就卑躬屈膝,舔得不亦乐乎,偏偏对我们这些拼命想挣口饭吃的人没有好脸色!” “小梢……要是小梢她能继承霜村志保的财产,你们对她,是不是也会像狗一样摇尾巴呢!” 听着她突如其来的爆发,高木刑警一头雾水。 “你说的那是什么话!那个……菊川梢,不是你店里的陪酒女郎吗?她和霜村志保有什么关系?凭什么继承人家的财产?” “你们叫霜村那女人过来!”麦林美佳破罐破摔地说,“我当面跟她说!” 高木看了远山夜一一眼,见他并不反对,便向一直在做记录的南条递了个眼色,让她去请霜村志保。 特别病房的霜村母子过来时,仍然坐着专门的轮椅,医护人员在身后推得很是小心。 麦林美佳因此冷笑出声。 “真会享受啊!”她拖长了声音说,“这世界上的特权阶层,都是一样的嘴脸!” “喂,你……”霜村生马相当不悦地瞪起了眼,但话只开了个头,就被母亲用目光制止了。try{ggauto;} catch(ex){} 第115章 都是笨蛋 麦林美佳的杀人阴谋,在警察仔细搜索过那辆公交车的停车地点周边后,完全暴露了。 公交车所停靠的路边,往前不远处有一条相当不起眼的岔路,因为周围遍生野草和灌木,甚至让人觉得不是车行道。 但事实上汽车是可以开过去的,而道路的尽头是一座废弃的小楼。 看上去以前是家小医院,但在成为废墟后,又被人精心地改造和装修过。 远山夜一听着现场警员在电话里向高木刑警的汇报,突然想起自己和明智初识的那个案子。 伊豆军舰岛上的废墟,也是被人改造成了杀人的牢笼。 只不过,这次事件中的小楼,并没有什么建筑方面的诡异设计,而是在好几处安放了小型炸弹和燃烧弹。 乍看起来就像是要让误入其中的人们全都殉葬似的。 不过,既然麦林美佳的目标是让自己女儿,也是车上乘客一员的菊川梢继承霜村志保的财产,就一定会让她安然无恙。 所以那些东西不过是烟雾弹罢了。 真正夺命的道具,在稍后也被警察找到了。 放在现场一个看似休息室里的泡面被检出了剧毒,而厕所里的一副装饰画框背后,也放置了密密麻麻的毒针。 想必是麦林美佳会以某些手法引导她的“目标”走向死路。 心里很清楚那些手法是什么,却不便说出来的远山夜一没有太困扰。 麦林美佳已经承认了预谋杀人,以她的精神状态,也不太可能翻供,再去和警察周旋了。 在她的计划中,车上的那些人应该都会进入小楼,也包括她自己。 所以她不会在意现场留有她的指纹或者其他痕迹。 在计划未曾实施的现在,一切都将成为给她定罪的证据。 后续的工作,就可以全盘交给警方了。 松了一口气,再四下环顾的时候,远山夜一却发现,之前还盯着麦林美佳的金田一不见了。 等到高木他们再对身为证人的乘客们作一次汇总的时候才发现,他正在护士站那里跟小护士有说有笑,甚至交换了电话号码。 结果被恼羞成怒的美雪揪着耳朵拖回病房。 因为催眠瓦斯的缘故,乘客们还需要在医院观察个一天,确定身体没有问题才能出院。 远山夜一则蹭到了警车,跟高木他们回警视厅。 本来想的是,做完补充的笔录就可以打车回不动山,但还没出办公室的门,就看到一个身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高木警官,南条警官,”明美以敷衍的态度打着招呼,重点只在后一句话,“夜一他没事吧?” 远山夜一干咳了一声,有点无措地站在那里,接受明美盯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个,我……”一旦和远山夜一对视,明美也变得慌张起来,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忘了,你的钱包在我这里,你没有坐车的钱了……” “没、没关******夜一结结巴巴地回答,“我这不是……挺好……” “明美,我……对不起……” 本来还有些六神无主的明美突然就镇定下来,静静地微笑。 “笨蛋,”她说,打断了远山夜一莫名其妙的道歉,“你又淋雨了?” 虽然是问话,但她好像也不需要什么回答。 然后就伸手拉住了远山夜一的手。 “高木警官,南条警官,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在南条意味深长的目光下,远山夜一被她像带孩子一样拖出了办公室。 “年轻人啊!”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南条才带着笑感叹一声,“闹别扭都让人看得那么清楚。” 同样感受到狗粮味道的高木则嗤了一声。 “远山那家伙,平时看着还挺机灵的,怎么在对待女孩子上,跟块木头一样!” “恐怕要被吃得死死的啰!” …… 远山夜一晕陶陶的,一直被明美拉着坐上了公交车,又下车进了家门,还是有些懵懂。 沙发上的小哀和泰罗并排坐着,同时以审视的目光盯着他。 “所以,”她看着远山夜一,却对她姐姐说道,“你还是决定再给这个男人一次机会?” “我只是想听听他的解释。”明美的态度相当冷静,甚至还带着些笑容。 她招手示意远山夜一坐到沙发上,远山夜一便机械地走过去,有点紧张地正襟危坐。 旁边的小哀端详他一阵,忍不住嗤的一声冷笑。 “真是个笨蛋……” 话是这么说,但她一边嘀咕着,一边不顾泰罗的挣扎,强行把他抱走了。 只留下远山夜一和明美默默地对坐着。 “夜一……” “那个,明美……”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因为对方在说话,而同时中断了。 明美脸上的笑容更加蔓延得收不住了。 “那就先听我说吧。”她主动继续说下去。 “夜一,我觉得小哀说的有些道理,我这个人,一直在感情方面很不在行。” “之前被诸星利用,我还是一味欺骗自己,以为总有一天,我们能真正在一起。” “等到遇见了你,明知道你是个正直善良的人,我也不自觉地被你吸引……” “可我还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跟你表白。” “也许给你带来了困扰吧……” “不,哪有!”远山夜一脱口说道,跟着就无奈地挠了挠头。try{ggauto;} catch(ex){} 第116章 寻宝之旅,杀人预备 自从小哀加入了不动小学的推理研究社团,猫头鹰咖啡厅就成了他们团建的最佳地点。 当然,除了号称社团灵魂人物的金田一二三搞一些推理小说研读,或者什么废屋探险的策划案外,对于几名小学生,最经常的活动还是写作业。 尤其是在发现小哀甚至可以越级解答习题之后,二三等人往这边跑得就更勤了。 “……我就按照你说的方法,当着那个傻瓜哈吉咩的面,把他的数学习题全都解出来了。” 二三眉飞色舞地跟小哀汇报着。 “真应该让你们看看,他当时那个三观崩溃的脸色,哈哈哈哈!” “这有什么可得意的……”向来别扭的黑塚巧嘀咕道,“真是傻女人。” “对呀,解开习题的又不是你,是小哀学妹。”一直和二三争夺着“推理社团第一美少女”之位的星川堇,也不放弃这个打击二三的机会。 跟哈吉咩酱一样受不得激的二三,猛地跺了下脚,正要发作,转念又笑嘻嘻地抱住了在旁边一脸淡定的小哀。 “这种说法也没错。小哀学妹这个天才如果是千里马的话,那发掘她的我岂不就是伯乐?” “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所以……所以……” 所以什么呢?二三有点卡壳了。 所以自己比小哀更厉害?小哀应该感谢自己? 这种话说出来,连二三自己都不信。 “总、总之,”情急之下,二三猛地一挥手,“小哀厉害就是我厉害,就是这样!” 几个损友同时发出嘲笑的声音。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马呀,乐呀?”星川堇茶颜悦色地捂着嘴笑道。 “是华夏的唐代文豪韩愈所写的《杂说》中的一篇。”小哀淡淡地开启了人形自走百科全书模式。 “大意是说,世上的人才好比能日行千里的马,而识人善用的人就是能相马的伯乐。有了伯乐,千里马才能为人所知,才可以发挥他的才能。” “如果碰到不识货的人,不给予千里马应得的待遇,不让他发挥所长,又哪里找得到千里马呢?” 女博士的滔滔不绝之下,包括二三在内的几名小学生,先是惊讶感叹,听到最后就变成了上古文课的呆滞,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小哀因而轻笑着住了口。 二三猛地打了个激灵,然后用力拍了下手。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我就说小哀最厉害了!” 在她的带领下,星川堇等人也木然鼓起了掌,好像是没有感情的气氛组。 “对了,”一直安静着没插入谈话的都筑瑞穗,突然有些遗憾地说,“从明天开始,我应该都不能过来一起玩了。” “首先更正一下,瑞穗,”二三严肃地说,“我们不是在玩,是推理社的团建,团建!” “然后你为什么不能来了?” “因为我叔叔有事要出门,家里没有别人,只能把我送到亲戚家去寄住几天。” 瑞穗有点遗憾地回答。 “那个婶婶的家离这边比较远。” 二三的目光突然闪了闪。 “五木先生要出门吗?是有什么采访?”说着,她突然又是一拍手,“那你和我住到一起来呀!反正傻瓜哈吉咩和你叔叔也是朋友。” 她一边说一边拨通了自己的儿童电话,没说两句,却惊叫起来。 “你说什么?傻瓜哈吉咩,你也要出门?” “还是和五木先生一起?” “这种事你怎么都没提前跟我说一声!……” 应该说,二三和哈吉咩酱对话的时候,要做到双方都平心静气有效沟通,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瑞穗住到我家来吧。”小哀带着万年不变的淡定说,“反正我家那个……夜一哥哥也要出门,家里就剩我和姐姐了。” “……对,”在捕捉到二三疑问的目光后,她冷静地点了点头,“就是和你家哈吉咩酱,还有五木先生,再加上美雪姐姐,他们几个人一起去。” “听说是去找天草四郎时贞的财宝。” …… “天草四郎时贞,就是幕府时代带领九州地区的天主教徒进行反抗、史称‘岛原之乱’的义军领袖,据说是个年仅16岁,生得异常俊美的美少年呢!” 在五木先生口沫横飞的讲解下,金田一宛若进了历史课堂,瞬间昏昏欲睡。 而美雪,一方面是对这些知识有所了解,另一方面也是被“美少年”三个字激起了兴趣,目光闪闪发亮,双手交握,听得津津有味。 不时还发出“哇”“真的哦”“原来是这样”之类的捧哏声音。 因为这种鼓励,五木先生讲得更带劲了。 “……总之,那些没来得及使用的军费,就被天草四郎埋藏在天草上岛或者下岛的某处,据说价值数亿元……” “什、什么!好几亿啊!”听到钱数,金田一立刻不困了,揪着五木先生问长问短。 只有远山夜一始终带着平静的神情,靠在码头的栏杆上,远眺海面。 毕竟他主动提出要参加这次寻宝之旅,为的并不是天草四郎的宝藏。 而是这背后隐藏的又一起连续杀人案。 正因如此,远山夜一拒绝了明美打算同行的要求。 而这次行程,也早就通知了明智,并请他调查这个活动的主办方和所有参与者的背景。 听说了金田一、五木先生、寻宝这几个关键词的明智立刻警醒起来。 自从结识了远山夜一以后,警视厅的精英也变得相信玄学了。 不过,调查归调查,在凶手真正行动之前,警察还是没有办法插手其中的。 “我会跟熊本县的同事打招呼,请他们随时接应你。” 鞭长莫及的明智最后只能这么对远山夜一说。 “其余的事,远山,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 远山夜一对着海面沉思的时候,码头上不为人注意的角落里,也有两个人影在低声交谈。 “该说你是太过自信吗?” 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带着相当明显,几乎快要具象化的嘲讽。 “在侦探并非必要的‘演出者’,而是障碍的舞台上,居然一口气请到两位侦探,好像是嫌杀人的任务太过轻松,要来个高难度挑战似的。” 另一个人则缩起脖子,身影变得更加佝偻了。 “别骂了别骂了……” “真不是我愿意的,是五木那家伙自作主张,说还有几个同伴要来,但没有说是谁……”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啊,那个……傀儡师先生?” “我想,你问我也是没有用的。”高远遥一的声音很轻松,但也相当无情。 “我的原则是,不会出手帮助任何人。” “况且这个计划完全是由你设计的,这次我的身份,只是‘观众’而已。”try{ggauto;} catch(ex){} 第117章 妈你怎么来了? 远山夜一心想,如果是真的明美,她要说出什么自己二人知道,而高远不知道的事,其实也很简单。 比如,她自己的真实姓名是宫野明美,而不是那个超时空要塞的太空歌姬。 又比如安室透的真名以及身份。 再或者,她有个fbi的前男友……当然这个她未必愿意提起。 不过,考虑到她那个妹妹跟高远非同一般的友谊,尤其是,在新选组cos那个事件中,两人还见了一面。 此刻远山夜一也不能确定,高远对她们的事已经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然而就在他还在代入明美的立场,千方百计想找出点有力的证明时…… 他突然就被温柔地抱住了。 因为身高相仿,明美毫不费力地拥抱着他,将下颏搭在他的肩头,在他耳边轻笑。 “这样……可以吗?”她说。 “我想傀儡师先生总不会这么大胆。” 啊对对对…… 远山夜一的脑袋里乱哄哄的,觉得自己肯定是变成了一台蒸汽锅炉,所以耳朵里才会一直尖叫,头顶上还冒着白烟。 “其实你出门以后,我也想起了月影岛那次,”明美仍然在他耳边低语着,似乎每说一个字,他的心脏就跟着跳一下,“我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你再受伤了。” “所以我决定,不给傀儡师先生这个机会。” “夜一,你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好了。” “而我想保护的就只有你。” “明、明美……” 什么犹豫,什么怀疑,远山夜一已经都想不起来了。 好像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化为虚无,就只有明美小姐姐的怀抱是真实的。 “那个,我……”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但只开了个头,就被周围此起彼伏的干咳声打断了。 等到醒过神来,终于不太情愿地和明美分开时,才发现旁边的几道目光都相当犀利,好像在控诉这种大庭广众之下撒狗粮的行为。 其中竟不乏刚被那位名叫艾米莉的学妹生扑了的金田一。 不过金田一早就在美雪的惩戒之下,主动推开了艾米莉也是事实。 远山夜一只得嘿嘿笑了一声,什么也没有解释,顺手牵住了明美的手。 和五木先生熟识的那群寻宝爱好者也在此时到了跟前。 这次活动,是五木先生认识的一家周刊出版社主办的,作为主办方代表和组织人的编辑和田守男,也和五木先生是老朋友了。 他便开始给众人一一作着介绍。 除了五木先生刚才提到的几位,穿着时髦、看起来不到40岁的中田绢代,以及像是大学生的赤门秀明,也是他们这个寻宝小团体的常驻成员。 “然后是……”和田指着站在人群最外围的一男一女,似乎在犹豫介绍谁的时候,五木先生已经冷冷哼了一声。 随着他这个不友善的态度,那位大约30岁上下的知性长发女子也冷若冰霜地扭过头去。 而在她旁边,一张令人意想不到的面孔正笑得满脸热忱。 “哟,远山君,明美小姐,你们也来参加寻宝啦!还有五木先生,金田一和美雪!” “真是好久不见呐!” 猫头鹰咖啡厅的前任老板,依旧戴着花头巾,打扮得很潮流的茂亚知里,向在场的老朋友一一招呼道。 “你……”全身心还沉浸在女朋友的温柔中的远山夜一,神经陡然绷紧了。 脑子一抽,居然脱口道:“妈,你怎么来了?” …… 很是费了一番唇舌,远山夜一才把自己“为什么管茂老板叫妈”的事勉强解释通了。 而不知道为什么又成了“茂老板”的高远,就在旁边笑嘻嘻地帮腔,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好像吃准了远山夜一不会当众揭穿他的身份。 确实不会。 看着计划中的凶手和被害者都已经聚齐的场景,想到即将发生的惨案,远山夜一就没法把一切都扔下不管,先抓了高远再说。 目前看起来,高远应该不会动手,所以才这么轻松自若。 但那个预备杀人的家伙,要是这次没能成功,很难说还会不会以别的方式犯案。 那可就不一定防得住了。 想是这么想,但气闷还是觉得气闷。 趁着周围的人在和田编辑的张罗下依次登上游船,远山夜一落在队伍后面,狠狠地瞪了高远一眼。 没想到高远完全不纵容他。 “怎么啦,远山君?”还故意用这种大嗓门问道,“一直盯着我看,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不……”远山夜一只得耸了耸肩,压下火气。 “只是没想到在这儿见到茂先生,而且你还对寻宝感兴趣。” “我以为你喜欢的是钓鱼?” 高远呵呵地笑了起来。 “我喜欢一切有挑战的事嘛!” “倒是你啊,远山,平时不是喜欢教育金田一君‘不要老是想投机’的吗?” “怎么自己也来参加这种虚无缥缈的活动了?” 顶着茂老板的面具,那双漆黑如豆的小眼睛中,闪动着狡黠的光芒。 仿佛在试探远山夜一此行真正的目的。 远山夜一则再次耸了耸肩。 “我只是好奇罢了。” 看到别人都已经上了船,而且对他们的对话并不很感兴趣的样子,他略略放心,作出亲密的样子靠近了高远。 “本来还只是觉得,哈吉咩酱和五木先生这种组合有些危险,不过……” “既然看到你了,是不是说明,这次我来得正好?” 高远眨了眨眼,似乎谨慎地让开一步,笑容却越发诡秘了。 “别这么说,毕竟这次我没有策划任何事件。” “我可是纯粹来当观众的。” “最好是这样……”远山夜一正想再说些什么,冷不防被人一拉,然后明美就硬生生插进了他们两人之间,并挽住他的手臂。 “茂先生,好久不见了。”明美口中说得客气,但表情相当警惕,好像要把远山夜一远远地推到船舷另一头才放心。 高远望了望他们挽在一起的手臂,笑容就变得颇有兴味了。 “是啊!”以茂老板的外貌,他一脸八卦模样地说,“明美小姐,对远山还是那么关心呢。” 明美也报之以礼貌的一笑。 “自从夜一在月影岛受伤以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try{ggauto;} catch(ex){} 第118章 打草惊蛇 船至本渡港码头,天草的寻宝之旅也正式开始了。 身为导游的天堂四郎却不为那些噱头所动,很正式地带着一行人前往殉教公园和天主教堂等名胜古迹参观。 他那个少年清亮的声音,加上极富煽情意味的讲解,立刻吸引了寻宝团队众人的注意力。 最上叶月尤为感动地一边听一边点头,美雪和艾米莉两个姑娘更是眼泪汪汪的。 也只有金田一这种不学无术的混子,和远山夜一这种天生对霓虹历史免疫的家伙,才铁石心肠地不为所动。 两个向来不怎么对付的人,此刻竟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巨大的呵欠。 金田一立刻被身边的礼仪纠正机美雪同学揪住了耳朵,把他提溜到离导游最近的位置上去。 “哈吉咩酱!你给我用心一点听啦!” “喂喂,干什么……这又不是上学……好痛,快放手!……” 这对青梅竹马日常的鸡飞狗跳令远山夜一清醒了些,正要四下张望,关注一下重点人士,手已经被明美轻柔地牵住了。 “看起来,大侦探也有不感兴趣的事呢。” 这种轻松的氛围,尤其是远在异地他乡的新鲜感,再加上女朋友含笑的调侃…… 远山夜一的胸膛里好像装了根琴弦,又被人猛地拨动了一下。 那种在游乐园里的甜蜜和温馨又回来了。 这好像……是“约会”啊…… 在远离东京都那个死神中心,充满了田园气息的九州岛上…… 和心爱的女生、约会…… 远山夜一好像又有点变锅炉的趋势,但脑筋一抽,硬生生地岔开了话题。 “对、对了,高……茂先生呢?” 话音刚落,似乎不在人群中的高远便笑嘻嘻地出现在他身旁。 “怎么了,远山?你对我未免也太关心了吧?” “这种时候,又是出来旅游,你们年轻人不是应该享受一下共处的亲密时光吗?” 听他真的以老妈的口吻唠叨起来,远山夜一忍不住嗤之以鼻。 “要是这世界上没有那些心怀叵测的犯罪分子,我当然也希望……” 高远以茂老板的神情夸张地咧开嘴,嘿嘿笑出声来。 “那你就不该只盯着我吧?” “我已经说过了,这次只是来当观众的。” “要想让我相信你,还不如更坦诚一点。”远山夜一毫不客气地抢白道。 “干脆把你知道的都说了,指认出那个预谋杀人的家伙。” “等我报警的时候就替你说两句好话,帮你减个十天八天的刑期。” 高远扬起眉梢,目光却转向还在倾听着天堂四郎讲解的人群。 看到那边没有人注意他和远山夜一的对话时,便一边笑一边竖起食指,挡在嘴唇前头。 “我可是什么也不会说的,”他说,“杀人犯和预谋杀人犯才是一伙。” “我已经在地狱里等着他推门进来了。” “就不知道远山大侦探,这个正义的圣徒,能不能拯救他呢?” 对于某人这种时不时犯中二的言辞,远山夜一已经没脾气了。 当然也不是真的需要他指认出那个预谋的凶手。 早就手握剧透,远山夜一还是有信心盯死“那个人”,让他一点手段也施展不出的。 至于高远…… 只能先放着他在这里看热闹吧。 …… 接下来的旅程可谓乏善可陈。 像远山夜一这种货,他又没有宗教信仰,对于教堂还是寺庙,都只是参观一下建筑而已。 偏生最上叶月在这些地方盘桓得最久,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 五木先生应该也是感兴趣的,不过因为死对头表现出来了,他就刻意要显得无所谓,每到一处,就阴阳怪气地讽刺一番。 没想到这些怪话竟还有人附和。 “五木先生说的对,我也觉得在这种观光名胜里是无法找到宝藏的。”自称职业是“寻宝专家”的中田绢代说道。 本来应该也是这么想,但出于个人爱好在古迹处多流连了一段时间的最上叶月,立刻竖起了眉毛。 “那可就抱歉了,”她用尖刻的语气回敬道,“和某些指望着挖宝发财的人不同,我因为有正式的工作,已经足够生活温饱了,也没什么更奢华的追求。” “所以我对宝藏一直只是有着好奇心,反而忽视了更功利的意图,应该说是我太狭隘了吧。” 这一下子,就连那位辍学探宝的赤门秀明也被无辜地扫了进去。一群人因而分成了两派,来来回回争吵个不休。 身为组织者,也是领队的和田挂着点尴尬的笑容,拼命从中打着圆场。 争吵声越来越大,吸引了不少在附近玩耍的小孩子的目光。 打头的一个年龄稍大些的孩子,壮起胆子走进了这些游客。 “请问,叔叔阿姨们,你们是来找天草四郎的宝藏的吧?” 这个问题的答案倒没有什么异议,就连声称只是好奇心的最上叶月,当然也乐于找到那个传说中的宝藏。 然而他们点头的同时,那些孩子突然“呼啦啦”地涌了上来,脸上那种僵硬阴沉的表情,简直像经典的霓虹恐怖片一样。 “奉劝你们不要如此,”还是为首的那个孩子,口中吐出的是不合他年龄的言辞,“否则的话,必将遭到白发鬼的诅咒!” 说完这句话,一群孩子又“呼啦啦”地散开,转眼就跑没影了。 只留下被这句话的内涵震惊到的寻宝团,愣怔地站在当地,面面相觑。 “‘白发鬼’……”和田喃喃地念叨了几遍,就转向天堂四郎,“白发鬼是什么啊?” “是本地的一个传说。”天堂四郎的声音还是那么悦耳,但语气也变得低沉了。 “据说是个满头白发,手持十字镐的魔鬼,前来寻找天草四郎宝藏的人,都会被他活生生打死,成为古代冤魂的陪葬……” 寻宝团的众人一时间都被吓住了。 或者说,这些把“宝藏”看作人生伟大目标的人,最愿意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传说,也最多迷信的忌讳。 趁着众人都有点神游天外的时候,远山夜一悄悄凑到高远身边。 “这个戏码也太拙劣了点吧?”他放低了声音,阴阳怪气地说,“就算这些不学无术的家伙信了,你觉得警察也会相信,是那个什么‘白发鬼’杀的人?” 很显然,那个预谋杀人者编出这种鬼故事,一方面是想扰乱视听,令人心惶惶,他就能找到更多的可乘之机。 而另一方面,只要这些人相信了“白发鬼”的故事,思维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就不会想到凶手其实是人,就在自己身边窥伺着。 然而真等到命案发生,警察介入的时候,才不会相信你什么鬼怪杀人的传说呢。 “……如果你指的‘警察’,是明智警视那种人,我就承认你说的对。” 面对远山夜一的吐槽,高远沉吟了片刻才道。 “不过,像熊本县这种偏远山村的县警,我劝你还是别抱太多期待。” “你知道有些交番的警察,自己都会晨昏给地藏菩萨上香吗?” “而且,在深山野岭出的人命案,推到什么鬼怪妖精的头上,可比破案要方便得多了。” “甚至本地民众都不会有心思去追究。” “愚昧,”高远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着诡谲的光,“跟恶念一样,是你们这些正义之士的敌人。” “这场演出,要变得好看起来了呢,哦呵呵呵呵……” …… 远山夜一不得不承认,高远所说的“愚昧”,在目前的这个小团体中普遍存在。 为了解开那些古籍边角或者民间传说中不知是否存在的宝藏之谜,他们渐渐走向偏执和迷信,就连最上叶月这种高学历人士也不例外。 当那位混血高中生艾米莉拿出两根直角金属棒,声称这样就可以探测到地下埋藏物的时候,远山夜一简直无力吐槽。 金田一是历来相信抽卡玄学的人,也感觉智商受到了侮辱。 然而那些寻宝爱好者全都一脸认真地看着艾米莉操作,五木先生也跟在后面,半信半疑的样子。 可能……也许…… 在他们这村里,使用正规的金属探测器是重罪,要拉出去枪毙十五分钟吧…… 远山夜一跟身边的明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倒是高远,应该说是“茂先生”相当敬业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很快就跟大家一起开始挥锹挖土,验证起艾米莉的“探测感应”。 理所当然的,除了些在有历史遗迹的地方几乎随处可见的古钱币,众人一无所获。 虽然那些钱币在古物市场中没什么价值,但这种发现就像是大餐开宴前的小菜,充分吊起了对宝藏极为热衷的人们的胃口。 第一天的游览和探索,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去了。 跟着天堂四郎,众人来到早已安排好的住处。 颇有田园风情的小木屋,和本地特有的露天汤泉,让一身泥土和疲累的人们精神都是一振。 金田一更是本能一般地“哇”的叫了出来。 “有、有温泉啊!是男女混浴的吗?” 这种明目张胆的老色批发言立刻遭到了美雪正义铁拳的制裁。 “是分开的哦!”和田笑着回答,却又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 “不过,男汤和女汤之间只有一道栅栏隔开,如果有什么小情侣想说说话,也不是办不到……” 话是这么说,但金田一,就连远山夜一的眼中,都立刻放出光来。 栅栏……啊?…… 也就是说,如果有什么大一点的缝隙的话…… “大侦探……”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来,令正在想入非非的远山夜一吓了一跳。 “在想什么?脸都红了呢!” “那、那个……没有!”远山夜一结巴着回答,目光却不敢正视明美那双笑眼。 简直像考试作弊被老师抓个正着那么尴尬。 幸好,早就知道他和明美之间关系的众人没有太过深究,只把这当成小情侣间的打情骂俏。 一行人便各自向着自己的小木屋走去。 倒是落在最后的高远投过来饶有兴味的一瞥。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当侦探了。” “想干什么坏事,就全都写在脸上,你这种人除了当好人,也没有别的出路。” “加油吧,正义之士!等着看你的表现。” 说罢他挥了挥手,就沿着小路远去。 …… 不出远山夜一所料,高远并没有来泡温泉,按他对和田的说法,是自行在小木屋中洗漱,然后早点休息。 那只是借口罢了。 远山夜一心想,就算那个易容面具做得再精巧,在温泉这种高温高湿的环境里,恐怕也没法保持住常态吧。 也就是当初自己和“茂老板”只有日常交往,而从没有真正在一起生活过。 否则也不至于一直没发现他的身份,还莫名挨了他一刀。 由此而来的滔滔思绪,令远山夜一一时出神,甚至忘了那道栅栏隔壁就是正同样在泡温泉的明美。 金田一却是个行动派。 “哗”的一声,然后是“哇呀呀”的怪叫。 直到出师未捷就被泼了一脸热水的金田一倒栽进身旁的水中,远山夜一才从沉思中惊醒,被一副狼狈相的哈吉咩酱逗得哈哈大笑。 “笑!笑什么你笑!”有点恼羞成怒的金田一抹着脸嘀咕道。 “说是来参加寻宝之旅,名胜古迹全都不看,挖宝你不用心挖,泡温泉也不认真泡。”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好啦,金田一,你别抱怨了。”跟最上叶月拌了一天的嘴,此刻终于消停下来,舒舒服服泡在温泉里的五木先生也笑呵呵地说。 “今天还没有正式开始寻宝呢!不如我们一会回去好好研究一下线索,看远山先生有什么高见?” 他确实也是笃信有宝藏存在的一员。 远山夜一在温泉中环顾一圈,发现除了高远之外,所有男性都在场,似乎正享受着这段悠闲时光,就稍稍松了口气。 按照剧透的话,根本等不到明天,就在今夜,第一个受害者就会出现。 当场阻止固然是可以的,但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比如,让那个“白发鬼”打消杀人的念头…… 这么想着,远山夜一就露出些许笑容,语气认真地说:“不过,我还真不是为了寻宝才来的。” “啊?”被他拆了台的五木先生惊讶地瞪起了眼。 心想之前哭着喊着说也要来参一脚的是谁啊? “果然是这样!”对于这个说法,金田一自有理解,因而露出了老色批对暗号的笑容。 “原来你和明美小姐还没……所以,你打算今天夜里就动手,是不是?” “说什么呢!”远山夜一尽量忽视了这句话带给自己的无限遐想,顺着之前的思路继续道,“我是为了你啊,金田一君!” “你难道就没有觉悟,每次只要你出门旅行,肯定要发生事件吗?” 第119章 关于杀人问题的讨论 “啊呸呸呸!” 这是金田一对远山夜一的回答。 “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呢?” “我每次碰到你,也都会有事件发生吧?” “比如伊豆军舰岛那次,还有轻井泽葡萄馆那次……” 一时兴起,金田一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虽然话说的也没错,但远山夜一只用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去。 “不过,金田一君,你去给医药公司打工那次,我可没有参加啊!” 一想起白白给人养了好几天狗,还差点被当作真正的小白鼠试了毒药,金田一登时哑火了。 “那、那只是偶然的……对了,就最近这次,我和美雪好好的去游乐园玩,要不是碰见你……” 还没听过这个事件的五木先生突然目光一亮,接过话头。 “金田一,你和远山先生最近遇到什么事件了?怎么都不跟我们说呢?” “啊那个……” 金田一突然张着嘴愣住了。 倒不是他不肯向五木先生分享自己的冒险经历,但麦林美佳的案子,他上了公交车不久就被迷翻了。 远山夜一在医院里套麦林美佳的话时,他正在护士站跟小护士们套磁,全程都没跟上案情。 他有什么可说的? 收到金田一难得的求救目光,远山夜一笑着接过了话头。 “事情是这样的……” 这是远山夜一早就设想好的谈话,借着寻宝团队的人员齐全,简洁又不失重点地将那起公交车抢劫案讲述了一遍。 只是隐去了麦林美佳和霜村志保等人的名字。 五木先生因为和金田一结识已久,对各种各样的案件都有了些耐受力,此刻听得津津有味。 甚至没发现远山夜一稍稍提高了嗓音。 原本三三两两凑在温泉中闲谈的男性队员们,也都渐渐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因而安静下来。 “也就是说,那个妈妈桑,是为了让自己的女儿继承那位女总裁的庞大家产,才策划了这个杀人事件的?” 从事新闻报道工作的五木先生,在听完远山夜一对事件的叙述后,迅速地抓住了重点。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啊,固然她的前夫后来和女总裁是夫妻,但女总裁的家产,都是在丈夫死后独立挣的吧?” “妈妈桑的女儿有继承权吗?” 这是事件的另一个重点,也是远山夜一事后和明智讨论过的。 “这个,明智警视不是上大学的时候就通过了司法考试么,我向他咨询过这个问题。” “关于继承权,其实重点在于继承的‘顺序’。” 醉翁之意不在酒,远山夜一一边照搬着明智的分析,一边像是随意地将目光扫视过去。 大概是因为寻找宝藏,总会遇到财产所属权的问题,这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好奇探求的神情。 “按理说,女总裁的财产是她独力经营公司所得,因此她的儿子就是她唯一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和她亡夫上一任婚姻的女儿没有任何关系。” “但假设女总裁身故,她的儿子继承了全部财产,这个时候,身为这个儿子同父异母姐姐的那个女儿,也就是妈妈桑的女儿,就因为这种血缘关系,成了儿子的继承人之一。” “据说女总裁父母都已经过世,她没有兄弟姐妹,因此她的儿子除了这个姐姐,也再无别的亲属。” “换句话说,只要让儿子先继承到女总裁的财产,那个妈妈桑的女儿,就成了这个儿子唯一的继承人。” 最后这句话说得有点绕,但因为有个预谋杀人案的背景,五木先生想了想,便猛地一拍脑门。 “你是说,那个妈妈桑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要先杀女总裁,然后再杀掉那个儿子?” “这……这不是吃绝户嘛!” “是啊,这真是太卑鄙了……”旁边的一干人等,像是古董商矢木,还有那个辍学大学生赤门,都不由得感慨道。 “不过……”一个弱弱的声音从人缝里响了起来,编辑和田目光闪烁着,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意见,“我倒是觉得,那个妈妈桑,也不失为一位好母亲吧……” “她眼看着亲生女儿欠下巨额债务,不得不沦落风尘,居然在自己开的店里做陪酒女郎,一定比谁都难受……” “她也是为了女儿才行此下策的,不是吗?” 反正远山夜一是不能理解霓虹人这种脑回路。 好像不管怎么强辞夺理,只要打出亲情牌,哭两声,卖一回惨,无论多么罪大恶极的人也就变得令人同情了。 而且看在场这几位仁兄的表情,是真吃这一套。 “这好像……也有道理……”刚刚还一脸义愤的五木先生,又转过来感慨地点着头。 “我也有个女儿,虽然不是亲生的,但那种为人父母的心情,我想也能理解……” 和田像找到同盟军一样,谨慎地笑起来。 “是吧,五木,你也这么看。” “所以我们都是女儿奴呢,哈哈!” 话题进展得和远山夜一想像的一样顺利。他压下熊熊的吐槽欲,一脸好奇地盯住了五木先生。 “对了,五木先生,我一直就想问了。” “瑞穗是你收养的孩子吗?可是她一直叫你叔叔,也没有改姓……” 都筑瑞穗,就是和二三与小哀都十分要好的女孩子。 也是个背后有故事的女孩子。 眼看五木先生谈兴正浓,而且,“那个事件”的另一位当事人金田一也在场。 远山夜一毫不怀疑,五木先生会讲出那个故事。 虽然不涉及遗产继承,但也是父母为了孩子,不惜犯下滔天罪行的故事。 “瑞穗的亲生父亲名叫都筑哲雄,是位电视片导演,以前我们在圈子里也很熟……” 受到众人关注的五木先生,果然用这样的开场白讲述起来。 差不多一年前,着名的纪实文学作家橘五柳在他的别墅里举办生日宴会,并声称要发表新作。 为了争夺这部必然热销的新作的版权归属,五木先生和他合作的杂志社编辑前往宴会。 怀着同样目的到场的还有诸多媒体人,其中就包括了都筑导演。 因为橘五柳号称要以解谜的方式决定版权花落谁家,五木先生还请了金田一去充当外援。 ……故事讲到这一部分的时候,金田一陡然感到一道饶有兴味的目光。 转过头看时,果然发现远山夜一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虽然没开口,但脸上写的满是“你看我就说你总会遇到事件”…… ……啊呸呸呸! 金田一愤然地在心里啐着,扭回头去。 但自己也知道,这个故事里,自己确实招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宴会尚未结束,橘五柳便被发现死在了自家的书房里。 而在他身旁手持染血凶器的,正是金田一。 接到报案赶来的警察不听金田一的辩解,强硬地指认他就是凶手。 为了洗刷自己的清白,金田一不得不乘人不备逃走,踏上了寻找真凶之路。 “哇,你这小子,居然还挺有胆量的呢!”年轻的赤门第一次正眼打量着金田一,表情中不失羡慕。 好像对这样的经历并不反感,反而觉得是精彩的谈资。 “不过,凶手当然不是这位金田一小弟了。”古董商矢木也道,“既然五木先生这么讲了,真凶难道就是那位都筑导演?” “可他的动机是什么呢?” 目的并不是玩侦探游戏,而只是要发表感想的五木先生点了点头,直接从都筑导演的角度讲下去。 都筑的独生女瑞穗,患有先天性的肾功能不全,只有做肾移植手术才能保住性命。 早早丧妻的都筑把女儿视为一切,毫不犹豫地捐出了自己的一个肾。 然而移植手术却失败了。 无法再把自己的另一个肾捐给女儿,又找不到合适的肾源,心忧如焚的都筑最后选择了铤而走险。 他和医院的不法医生勾结,从海外走私人体器官,以期能从这个途径找到跟女儿配型成功的肾源。 这些却都被橘五柳写进了揭示地下器官黑市的新作中,甚至还用了都筑的真名。 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都筑杀了橘五柳,并嫁祸给金田一。 而且,在金田一找寻橘五柳的手稿,以期得到凶杀案线索的过程中,都筑还把有可能对手稿知情的人都杀了。 应该说,是因为犯下了一次罪行,就在泥淖中越陷越深了吧。 但还是没能逃脱金田一跟接过警方指挥权的明智的联手围剿。 被揭穿罪行的都筑走投无路,只能自杀谢罪。 死前只希望把自己仅存的一个肾再次移植给女儿。 这一次,手术成功了,但瑞穗也永远地失去了父亲。 “不过,幸好瑞穗还有你这位叔叔照顾。”远山夜一适时地接上了话头。 “五木先生真是个富有爱心的人呢。” “哎呀,我只是……”同样是不擅长应对夸奖的类型,五木先生在温泉中泡红的脸都冒热气了。 “瑞穗那孩子,真的很值得同情。” “而且,和瑞穗生活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越来越能对都筑当时的心情感同身受了。” “身为父亲,恐怕真的是会为了孩子去做任何事吧。” “哦?是吗?”远山夜一故意追问了一句。 “就算要五木先生去杀人?” 这话问得有点太尖锐了,让沉浸于感性的五木先生蓦地一怔,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本来嘛,身为正常人,谁会把“杀人”这种事挂在嘴边上呢? 这大概是人类在群居和繁衍的本能上发展出的道德观。 “不杀人”是每一个思维正常的人类的底线,因此违背这一底线的观念,哪怕只是出现在脑海中,或者宣之于口,都会引发应激,下意识地加以回避。 远山夜一平静地望着五木先生,像是等待他的回答。 同时也用余光扫视着其他人。 金田一则呵呵地笑起来。 “远山,你不要问了!五木先生这个人啊,就是嘴里说得厉害,你让他真去杀人,他怎么敢呢!” “他就是个胆小的女儿奴大叔而已啊!” “喂喂!”被这么评价的五木先生虽然有些尴尬,但也莫名地轻松下来。 众人因而报之一笑。 看起来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该结束了,但和田却眨着眼睛又开了口。 “不过,远山先生,我觉得这个类比有点不恰当吧?” “那位都筑导演,其实是为了掩盖他自己的罪行而杀人,并不是为了女儿。” “但之前说到的那个妈妈桑,虽然做法值得商榷,她可是一心为了女儿能过上好生活的。” “这其中还是有上下之分的。” 看着和田那张有点怯懦的老好人般的面孔,远山夜一轻轻地笑起来。 这个话题,本来没什么可讨论的。 高远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愚昧,也是正义的大敌。 这种愚昧并不一定指的是缺少文化素养。 恰恰就像是眼前这些人,五木先生,和田编辑之流,将血缘与亲情放在极端的位置上去考虑,而忽视了人类的底线,何尝不是一种愚昧! 如果像五木先生,只是坐而论道,当真设身处地去思考的时候,就发现和自己的原则相悖,倒也没有关系。 正如金田一所说,他才是干不出坏事的那种好好先生。 而那位和田编辑…… 远山夜一这一番浪费唇舌,拉着大家讨论这种糟腐的伦理话题,可全都是为了他啊! 他,和田守男,表面看上去毫无威胁,甚至有些宅男属性的懦弱中年人,正是预谋在此行中连续杀死四个人的“白发鬼”! 第120章 白发鬼:出场即退场 面对已经预谋杀人的“白发鬼”,远山夜一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和田先生这么说,可能也有道理。” “毕竟杀人犯总要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才好面对自己的良知嘛。”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女儿’,确实比‘我是个自私的人’要高尚多了。” 因为话题还围绕在麦林美佳的案子上,远山夜一毫不顾忌地将尖刻的吐槽说出了口。 听在别人耳中,只是指责那个抛弃孩子,又想让孩子吃绝户的妈妈桑。 但对于“白发鬼”和田守男来说,却像一把刀一下又一下地刺中内心深处。 “不,这怎么能叫自私呢……”他本能地开口辩解道,“我……” “哦,那个妈妈桑,她之前给女儿留下一大笔债务是不对,但她也是想尽力弥补,才……” “她也是没有别的办法吧?” 说的是“她”,但想要撇清的,应该是“我”才对。 远山夜一仍然轻轻笑着,心里却充满了鄙夷。 眼前的这个人,为了杀人做了那么多的准备,甚至提前几个月就在天草散布“白发鬼”的流言。 他居然说除了杀人没有别的办法! 这种人,恐怕再怎么劝说,他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与其说现在的话是为了阻止他走极端的最后努力,不如说,远山夜一想趁这个机会,把道理讲给其他人听。 免得到这家伙动手的时候,因为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像五木先生那样的老好人还对他抱以同情。 因为作恶失败,而沦于悲惨境地的人,有哪里值得同情呢! “和田先生说的‘没有别的办法’,我还是同意的。” 远山夜一仍然以闲话的语气说着,好像真的只是在讨论过往的案件,给这荒郊野外的寻宝之旅增添一些趣味罢了。 “毕竟我们都是普通人嘛,遇到困境,总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而要就此叫人不去想办法,接受悲惨的命运,也未免太消极了。” “只不过我觉得,在想那些极端的办法的时候,除了要安抚自己的内心,也应该考虑到别人吧?” 这番话和他之前的立场仍然一致,和田并没有意外地接受了。 而且,也同样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继续反驳着。 “就是说,远山先生认为,哪怕为了救至亲之人,也不能去伤害别人了?” “不过远山先生是侦探嘛,这个想法也可以理解……” 表面上像是好好先生般的“白发鬼”,略带阴沉地呵呵笑起来。 远山夜一不等他说完就再次开口。 “不,恰恰相反,我想说的是,如果是至亲之人,那无论如何,都不能带给她任何伤害。” “如果只为了自己的心,就让深爱的人,尤其是未成年的子女背负起本来不该背负的罪行,那不是最大的伤害吗?” “这种父母又有什么资格声称是爱孩子的呢?” 不但是和田,所有沉浸在这场讨论中的人都为这种论调惊呆了。 我为了我的孩子不惜杀人,怎么反倒成了伤害孩子了? 众人的脸上都清清楚楚地写着这样的疑问。 “可、可是,远山先生……”和田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杀人的是我……不不,是那个父母吧?” “就比如那个妈妈桑,如果她得手,杀死女总裁母子的凶手就是她自己,关她女儿什么事?法律也不会追究她女儿吧?” “我对霓虹的法律不熟,”远山夜一无奈地耸了耸肩,“不过之前听明智警视说的,那位女儿应该不会受到追究。” “不过,和田先生,还有各位,你们有代入那位女儿想过吗?” “她可不是凭空继承了一大笔钱,从此就能过上幸福的生活了啊!” “那些钱是她母亲杀了无辜的人抢夺来的,同时也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的遗产。” “也就是说,当她得到钱的时候,她已经失去了这世界上最后的两个亲人。” “但凡她还有一点良知的话,各位觉得她能安心享用那些钱,‘幸福地生活’吗?” “她不会觉得她手上沾着她弟弟的血吗?” 突然严厉起来的语气,令周围的人不禁悚然。 尽管身在热乎乎的温泉水里,五木先生还是下意识地抖了抖,然后叹了口气。 “远山先生的话也有道理……” “像我就一直没敢对瑞穗提起她父亲去哪儿了,就算将来她知道父亲去世了,我肯定也要死死地瞒住她父亲曾经杀了五个人的事……” “不然那个孩子,是要怎么背负着五条人命,还有她父亲的命活下去啊!” 五木先生的话,因为是切身感受,一下子博得了矢木和赤门等人的共鸣。 “我说,咱们是怎么谈论到这么沉重的话题的?” 对这种气氛相当不在行的金田一,试图让众人重新活跃起来。 远山夜一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无论是劝说还是指责,到这种程度也就够了。 如果和田有所醒悟,哪怕就是不服气,他都会重新审视自己的计划,并借这个机会,发动众人一起为他想别的解决之道。 但他只是随着金田一的话,笑呵呵地转移了话题。 已经……没有用了…… 这个人面对现实有多懦弱,他决定按原计划去杀人的心思就有多固执。 明明是完全相反的两种特质,就这么牢牢地附着在他的身上,宛若正反两张硬壳,阻挡他接受常理与真实。 那就只有阻止他了。 远山夜一默默地想着,口中和金田一有一搭没一搭地斗着嘴,好像之前那些话只是随兴之谈。 随着金田一再一次尝试偷窥女汤那边的情况,众人也热闹得忘记了令人不快的话题。 和田借机溜到了温泉一角,然后悄然离开。 几分钟后,远山夜一也找了个借口走出温泉,回到自己的小木屋,换上了轻便的衣物。 按照原剧情,也是和田的杀人计划,第一个受害者是在夜里独自出外寻找宝藏线索的中田绢代。 没有任何技术含量,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诡计,甚至都不是因为中田绢代手握宝藏关键。 和田就是那么简单粗暴地在夜深人静中袭击了中田绢代。 而那之后,闻讯赶来的县警会将这当成是普通的强盗杀人事件,连寻宝团队的笔录都没有做,就轻率地放走了他们。 一想到这可能的情景,远山夜一顿时觉得心塞。 也再次体会到高远那种扭曲的观念是从何而来。 自私与狠毒,玩忽职守,不负责任的态度,彼此无法理解的人际关系…… “地狱的傀儡师”,是人心中多面的恶意与缺陷孕育出的毒瘤。 以高远的理智与洞察力,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醒地认识到这些。 但却无法自拔。 他比和田更难救。 一边想着这些,远山夜一一边谨慎地接近了和田的小木屋。 虽然自己出来得稍晚,但也不担心和田早已出发。 因为在今夜行凶的,不是编辑和田守男,而是“白发鬼”。 小木屋周围茂密的树丛和灌木,有着很好的隐蔽作用。 ……甚至也太好了一点。 “哎呀哎呀!”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极近的身旁响了起来,远山夜一惊得一抖,差点一步跨出了树丛。 “……我就猜到,你这个警犬一般灵敏的鼻子,一定会嗅出是谁身上带着凶恶的杀机……” 那个声音继续着,同时,高远的脸也从枝叶掩映中暴露出来。 他居然恢复了本来面貌,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不像在窥伺杀人行动,倒像在观赏一场有趣的演出。 远山夜一气得哼了一声,转念又扬起了眉毛。 “你又要跑了?” 本来还打算阻止和田以后,就想办法抓住这个天天逍遥法外的家伙,让他好好去住看守所的单间的。 没想到这家伙对风吹草动如此敏感。 “我亲爱的儿子,你好像越来越懂我了呢……哎哎,有话好说……” 高远的装腔作势只来得及开了个头,就被远山夜一迎面挥来的一拳打断。 借着身形灵活,他还是轻松躲过了,但没来得及继续后退,一边手臂就被猛然抓住,扭到背后。 近在咫尺的距离,远山夜一不容自己失手,直接一个擒拿,将高远反臂按在旁边的树干上。 “你以为每次都能逃跑是吧?” 想到过往的交锋,远山夜一瞬间有些来气,顺手在那个兀自呵呵冷笑的家伙头上敲了一记。 “哎哟……你这个人,怎么还是这么粗暴……” 不知道是疼还是尴尬,高远无奈地咧了下嘴,但跟着又无声地笑了。 “以及,是啊!” 这句不明所以的回答刚刚落地,远山夜一陡然感到,手中握着的那只手腕,变得坚硬粗糙,似乎还带着毛刺。 高远的身体就像没有骨头一般,贴着树干滑了开去,一下子消失了踪影。 远山夜一顾不上手里是树枝还是什么别的东西,迈步冲上前,却只在树丛的上空听到装模作样的咯咯笑声。 “要告诉你多少次呢,魔术师不会毫无准备就站上舞台的……” “下次再见吧,我亲爱的儿子!” “高远!你这混蛋!”对着杳无人迹的树丛,远山夜一咬牙切齿,无能狂怒。 …… 夜渐渐深了。 好在月亮也升上了半空,在树丛间洒下朦胧的光。 远山夜一小心地躲在树丛的暗影间,仍然对着小木屋等待着。 他倒是没忘自己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一个满头白发,看起来古怪而恐怖的身影,也终于从小木屋中悄然溜了出来。 “白发鬼”要开始他的杀戮了。 一定要阻止他! 月光下的树丛中,两个身影一前一后,静悄悄地前进。 …… 静夜中的一声尖利的惊叫,打破了大部分人的好梦。 小木屋的门纷纷打开,发出此起彼伏的吱呀声。 就连金田一这种还在坚强地打着呼噜的,也被美雪提着耳朵从床上揪了起来。 “哇啊啊啊痛痛痛……”金田一喊得比林间的声音更加惊天动地,“怎么了嘛,美雪!” “快放手啊我耳朵要掉了!” 没有人向他们解释,五木先生也只是叮嘱他们几个未成年不要乱跑,就跟着其他人匆匆地冲入了林间。 此刻,跑得快的几个人已经发现了目标。 在林中的一块不大的空地上,有一黑一白两团东西横卧着,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影。 跑到近前才看清,黑色的那团正是中田绢代,她仰面朝天躺着,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惊吓,完全没了站起来的力气。 但她的尖叫声还是很刺耳。 “呀啊!救命!有鬼啊!……” “鬼”吗?…… 众人忍不住转过目光,一半盯着站在旁边,似乎还挺轻松的远山夜一。 另一半则看向地下那团白色的东西。 “是啊!”远山夜一呵呵冷笑着,指向那个东西,“‘白发鬼’!” 直到把那个满头白发,好像失魂落魄的“鬼”架起来,众人才看出,那正是戴了假发,又穿着古怪披风的和田守男。 在他跌倒的手边,掉落着一把锋利的十字镐,在月光下闪着不祥的寒光。 第121章 人心之恶 和看清了现场,因此变得惊骇万分,甚至挪不动步子的几个人不同。 随后飞奔而来的明美一下子就扑向远山夜一,抱着他急急忙忙地打量着。 “夜一,你……你没事吧?” 远山夜一照例因为女朋友的关心红了脸,但随后轻松地笑起来。 “我当然没事……就凭这样的‘白发鬼’……” 要不是乘人不备突然偷袭,以宅男和田的武力值,其实是谁也打不过的。 他要杀的四个人里虽然有三位都是女性,但因为爱好寻宝活动,长期的野外生存令她们都有不弱的身体素质。 也正因为这样,原来的那个结局,才分外令远山夜一郁闷。 好在那种结局不会发生了。 心怀狠毒的“白发鬼”,在出场伊始就被揭穿了伪装,再也无法兴风作浪了。 醒过神来的众人架起中田绢代和穿着白发鬼装束的和田,一同回了小木屋。 为了保证安全,大家都决定熬一夜,聚集在同一个房间里。 还不明情况的金田一闹喳喳地问长问短。 远山夜一则在打过一个电话后,向众人露出笑容。 “我已经报警了。” 这句话让单独坐在角落里的和田猛然颤抖了一下。 “因为咱们这边的情况比较稳定,本地县警会在天亮之后赶到。” 很多人都听懂了话里的意思。 而且,因为没真的出人命,此刻谁也不把一脸呆滞的宅男和田当一回事。 五木先生像是往最上叶月那边瞥了好几眼,最后也没敢搭话,只能转向和田叹了口气。 “和田,你到底为什么……” “在我的印象中,你可不是会杀人的那种人。” 至于和田半夜袭击中田绢代这件事,一方面有受害者和远山夜一的证词,另一方面,和田的伪装还穿在身上。 他纵然狡辩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不过已经濒临崩溃的和田,也没想再狡辩。 “你懂什么!”平日里像个老好人的和田,此刻双眼通红,歇斯底里,“你们什么都不懂!” “我的女儿……我唯一的女儿朋美……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应该说,如果是在几个小时以前,没有经历过温泉里那次讨论的人们,面对一边喊叫一边痛哭流涕,好像犯下罪行都是不得已的和田,可能还会有所同情。 只可***夜一的预防针已经打下去了。 听到果然是“为了亲人”这一套,众人的内心竟然毫无波动,连自己都惊诧于自己的铁石心肠。 远山夜一更是凉凉地一笑。 “是吗?你女儿是你唯一的亲人……为了她,你就要杀了她还在世上的其他亲人吗?” “什、什么!” 众人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这其中也包括受到袭击,刚刚从惊吓中还魂的中田绢代。 “你说他女儿……和我?我根本都不认识这个人!” 远山夜一点了点头,目光从中田绢代身上,依次扫过旁边的赤门秀明,赤峰藤子,以及最上叶月。 “我刚刚致电的,不是本地县警,而是本厅搜查一课的明智警视。” 他晃了晃手机,说出的却是这么一句奇怪的话。 “虽然半夜打扰他有点失礼,不过听起来他那边确实也在加班。” “之前我拜托他调查的一件事,现在有了结果。” “那就是中田小姐,你还有赤峰小姐,最上小姐,还有赤门先生,你们几位的身世。” “简单来说吧,你们四个人其实是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 远山夜一用冷静的声音叙述着,丝毫不在意因此给四个人带来的莫名惊诧。 “而你们的亲生父亲,就是那位号称寻宝大王,以宝藏起家,创下数百亿家业的藏元集团总裁,藏元醍醐。” 一时间屋内一片寂静,甚至可以听到外面吹过林间的风声。 被揭露出连自己也不知道的身世的四人,更是惊骇到失语。 “叶月!……你……”五木先生转向最上叶月,脱口叫道。 却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又怔怔地住了口。 很难得的,最上叶月没有借机挖苦他,而是沉重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不是,等等!”身为局外人的金田一突然醒悟了什么,伸手指着和田大声道,“难道这个人……和田先生的女儿,也是……” “可年岁不对啊!” “藏元醍醐都快80岁了吧?” “莫非是……” 远山夜一听懂了他的思路,不禁笑了笑。 “对,和田的女儿朋美,当然是他的亲生女儿。” “不过也是藏元醍醐的亲孙女。” 这话乍听起来有些奇怪。 因为如果和田跟其他人也是兄弟姐妹,远山夜一之前就不会只说了那四个人。 还同意和田说“女儿是我唯一的亲人”。 但金田一立刻反应过来。 “你是说和田的太太……朋美的妈妈,也是醍醐的女儿?” “就是这样。”远山夜一点点头,从手机中调出明智刚刚发来的一组资料照片。 那上面有些关键部位有所遮挡,应该是为了保密。 但还是清楚地显示着,中田绢代等四人,还有朝雾明绘,后来改姓为和田的女性,生父母都是藏元醍醐夫妇。 只是出生没多久,就由现在的父母办理了领养手续,对身世一无所知地生活在现在的家庭里。 “也就是说,和田要杀的中田绢代小姐,其实是他太太的亲姐姐,他女儿朋美的亲阿姨。” 算清了亲戚关系的金田一,带着厌恶吐出这句话。 这种丧心病狂的行为令在场的众人都骇然了。 “可是为什么呢?”明美跟美雪对视了一眼,问出她们共同的疑问。 她们是没有听到之前温泉男汤这边的讨论的。 而男人们则都已经明白了。 “为了藏元醍醐的财产吧。”古董商矢木以局外人的身份分析道。 “我看最近的新闻说,藏元醍醐已经住院病危,而藏元集团的资产高达三百亿以上。” “如果他的子女,也就是中田、赤峰她们这些人都死了,财产会全都由和田的太太继承吧。” “够他们一家三口挥霍好几辈子了!” 平日里争财逐利的商人,此刻以一种占据制高点的轻蔑评价道。 确实,在场的人们或者自私,或者小气,或者在自己的领域里也曾经不择手段过,但面对这种令人发指的恶行,还是觉得憎恶莫名。 面对着几乎要将自己扎成刺猬的冷厉目光,和田浑身颤抖,忍无可忍地大叫出来。 “你们在说什么啊!” “我不是……不是为了自己……” “我太太,她早就过世了啊!她根本没法继承藏元家的财产了……” “可是朋美……朋美她……又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八千万!我上哪儿去弄八千万啊!……” 因为他的语无伦次,众人听了半天,才勉强搞清了这段内情。 和田的女儿朋美,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肺功能疾病,急需手术治疗。 这个高难度的手术目前只有米国才有人会做,而且手术费至少要八千万元。 妻子早逝,独立拉扯女儿的和田到处筹钱,凑出来的却只有九牛一毛。 这时他听岳父说起了妻子的身世,觉得是不是可以去藏元集团寻求帮助。 然而岳父却说藏元醍醐早已失去意识,住进了icu,应该是苟延残喘了。 藏元家其他人对和田太太的身世并不知情,肯定不会买他们的账。 至于说藏元醍醐过世以后,他的财产会由子女平分,但不会分给孙女。 和田觉得上天把最后一条路也堵死了。 但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查询法条时得知,如果遗嘱中所写的继承人全都身故,那么遗嘱将会作废,而立遗嘱人的亲属也将按法律的规定成为顺序继承人。 杀了那四个人! 杀了藏元醍醐所有的子女! 他的夫人早已过世,也没有活着的兄弟姐妹。 朋美将成为他唯一的继承人!…… 这个恶毒的念头一旦从和田心中萌生,便再也没能压制下去。 最终让一个人畜无害的老好人,变成了夺命的“白发鬼”。 “你!……”五木先生一时热血上头,双手揪住了和田的脖领子。 “你想杀四个人!你想把他们都杀了!” “你怎么这么狠毒啊!” “叶月她……叶月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什么都没有做!” “就为了你那所谓的父爱,为了你的女儿,她就要白白陪葬!” “你到底还有没有人心啊!” 他抓着面条一般的和田拼命抖了两下,一松手,和田就软绵绵地滑落下去,跪在地板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看上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就因为我还有心……就因为我有……” 他猛地抬头盯着五木先生。 “五木,你也有女儿,你好好想想……” “要是我没有心,我不爱我的女儿,我不是为了救她的命……” “我怎么会去杀人啊!” “你……你……”五木先生被他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之前在温泉中对这个人所说的一切的那种肯定,同情,现在都变成了扎向五木先生自己的刀。 是吗?……为了瑞穗,我也会像她的亲生父亲一样去犯罪,去杀人吗?…… 如果做不到,我就不配当她的父亲吗?…… 乱七八糟的念头充满脑海,理不出个头绪。 “我……我至少不会用别人的命,去换我女儿的命!” 一个思绪闪过,五木先生抓住机会吼了出来。 然后就气喘吁吁地跌坐在沙发中,捂住了脸。 一只手轻轻放在他肩膀上,安慰地拍了两下。 “信介……”一个熟悉,但相当意外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放心吧,你没有错。” “想杀人的人才有错,你不要怀疑自己。” 五木先生愕然转头,刚好碰上了最上叶月温柔的目光。 一直冰冷理性的女教授,竟罕见地在众人面前表露出了她女性的一面。 她甚至靠紧了五木先生的身体,似乎想用体温去平复他激动的心情。 被猝不及防塞了一口狗粮的众人只能转过头去。 本打算去安慰五木先生的远山夜一咳嗽一声。 “那个,五木先生,纠正你一下。” “预谋杀人的‘白发鬼’,也不是没有心。” “自私,懦弱,懒惰,恶毒……这些东西,也是来自于人心的,只不过,是人心中‘恶’的一面。” “所以他声称自己还是有心的,倒并没说错。” 这种看似开脱,实则嘲讽的话,吸引了和田的目光。 他跪在那里望着远山夜一,一副可怜的表情,却从眼底隐约透出阴沉。 “你说我……自私吗?……你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侦探,又怎么能懂……” “哦,有一个问题,”远山夜一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嘀咕,自顾问道,“你是怎么碰见那位‘地狱的傀儡师’高远遥一的?” “什么?高远?”熟悉这个名字的金田一一跳三尺高,“他在哪儿?” 远山夜一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说哈吉咩酱,你就没发现,咱们团队里少了个人吗?” 金田一愣了下,就在小木屋的房间里清点起人数来。 五木先生,和田,古董商矢木。 中田绢代他们四位,刚刚才相认的兄弟姐妹。 美雪,艾米莉,远山和明美小姐。 甚至连导游天堂四郎都在。 “对了,茂老板……你说他是高远?”金田一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一想到自己,还有五木先生,没事就喜欢去那家咖啡厅消磨时光,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你等一下!你和明美小姐,跟他相处的时间可不短吧?” 之前没跟金田一解释过这点的远山夜一,只好勉强敷衍。 “他突然说老家有事就离开了嘛,我怎么知道……” “刚才我听见外面有声音,出门正好看见和田先生穿着白发鬼的衣服,鬼鬼祟祟的,跟上去的时候才跟那家伙撞见了。” 早知道远山夜一身上有点玄学的金田一也只得相信了。 “那高远人呢?你又让他给跑了?” 远山夜一耸了耸肩,回答得理直气壮。 “眼前放着个要袭击中田小姐的现行犯,你说我能怎么办?” 想到当时的情景,所有人都立刻理解了。 只要高远当时没做出什么威胁他人的举动,那远山夜一首先去阻止和田杀人,就完全没有问题。 “所以你这个计划,也是高远教的?”提起那位傀儡师先生,金田一果然也是一肚子气。 “你怎么能听信那种人!他只是在利用你而已!” “什、什么?”和田被质问得一脸诧异,“那个人,他根本没教给我什么计划!” “他是个杀人犯!他差点杀了我你知道吗?” 因为触发了倾诉欲,和田一古脑地将自己和高远的对话说了出来。 “那天,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因为心神恍惚,差点出了车祸……” “但是后来我又后悔了,要是当时被车撞死了,我的人寿保险金就能给朋美用了……” “我想死,但是不能自杀,那样保险公司是不赔的……” 高远就是在那个时候找上了和田。 必须得说,“地狱的傀儡师”,在捕捉走投无路,尤其是容易将绝望转化为杀意的人这方面,实在是太敏锐了。 不过他坏心地提出,由他来杀了和田,这样朋美就能得救,和田因而吓得拒绝了。 远山夜一忍不住笑了起来。 冷笑之外,甚至对那位傀儡师先生有了点赞赏。 果然还是洞悉人心之恶的专家,最会揭穿这种以亲情掩盖自私本质的人啊。 第122章 明天和意外,你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 什么都不需要再说了。 当和田自己承认不敢死的时候,他就已经证明了自己声称的那些,所谓深沉的父爱,其实也没有那么伟大。 并不是说人一定要慨然赴死才是不自私。自私,本来也是人类的本能之一。 但打着大爱无疆的旗号,做的却是伤害他人,满足自己的事,这就未免让人鄙夷了。 众人一时都没有再说什么,静静着等待着天亮。 太阳初升时,县警终于到场,把寻宝团的所有成员和导游天堂四郎都带回警局,一一进行询问。 没花太多工夫,和田曾经提前来到天草地区,散布“白发鬼”传说的事也被追查到了。 和田以谋杀未遂的罪名被警方逮捕。 这次有惊无险的天草寻宝之旅也不得不提前结束了。 古董商矢木有点懊恼,分手道别时不禁抱怨说:“大概只有我一个人一无所获吧。” 幸免于难的中田绢代等人当然明白,他指的是四位兄弟姐妹在这种情形下的意外相认。 因此只是互相望望,笑而不语。 金田一则立刻表示了不服气。 “喂,大叔,你好好看看,还有我们啊!” “我和美雪,远山和明美小姐,还有五木先生……” 被他点到名的五木先生却摆了摆手。 “不,我当然也有收获。” 说着,他公然当着众人的面,上前揽住了最上叶月的肩膀。 向来冷若冰霜的女教授,居然没有反对,只是别扭地动了动,就低下头去。 “不是吧,五木先生?你们……” 远山夜一倒是早看出这两个人是一对欢喜冤家,问题是…… “你们年龄也差太多了吧?” “叶月小姐还不到30岁吧?五木先生你呢?四十几了?” “我呸呸呸!”本来还得意洋洋的五木先生脸色一僵,气得大叫起来。 “我今年32啊!只比叶月大两岁,我们哪里不合适了?” 远山夜一和金田一对视一眼,都露出一种惊掉下巴的表情。 最上叶月已经30岁了倒没什么,像她这么精致的女性,本来就会显得年轻一点。 但是五木先生…… “你才32?我一直以为你48了!”金田一毫无礼貌地脱口而出。 “48有点失礼了,但42总是有的吧?”远山夜一也一脸怀疑地打量着满脸通红的五木先生。 “说真的,老夫少妻什么的……我们也不是不能理解,但你不能瞒报年龄骗人吧?” “我……”五木先生快哭了,“我真是32啊!” 他猛地过来拉住了金田一。 “还记得我去过你家吧?我管你妈妈叫什么?叫伯母啊!” “我要是48我不得管她叫大妹子吗?” 就说这人也是真被逼急了,举的这个证明毫无说服力。 金田一在旁边小声嘀咕着:“那你要是瞒报年龄,你当然不能叫大妹子了……” 旁观的众人看得好笑且无语,一时间倒是冲淡了不少遇到谋杀案的心理阴影。 结果还是最上叶月冷静地给五木先生解了围。 “我看过信介的身份证件,他确实是32岁没有错。” “至于外貌,我认识他的时候就是如此,我也没办法嫌弃不是吗?” 既然人家正主都说话了,远山夜一也就不再插科打诨,只是看着五木先生耸了耸肩。 金田一却还不依不饶的:“什么?五木先生不是叫五木阳介吗?叶月小姐,你小心他用假身份证骗你!” “咚”的一声,五木先生的拳头落在他脑袋上。 “我那是笔名啦,笔名!我真名叫树村信介,你难道不知道吗?” “什么啊!我应该知道吗?” 金田一只敢抱着头小声嘀咕。 这么一闹之下,刚刚重新牵手的这对情侣,那种有些尴尬的羞涩便不见了。 两人坦然地彼此依靠着,露出安心的笑容。 “我已经找到我此生最大的宝藏了,”五木先生很文艺地感慨道,“所以什么天草宝藏,我也不那么在乎。” “不过,我还是想继续找的。”最上叶月狡黠地仰面看他一眼,“因为好奇。” “那我们下次再来找!”五木先生连想都不想地答道。 中田绢代,赤峰藤子和赤门秀明在旁边齐齐起了个哄。 “二人世界啊,你们想都不要想!” “我们下次也还要来的!” “谁让我们都是寻宝大王藏元醍醐的孩子呢!” “……” 看着簇拥着走远的一群人,金田一愤愤地哼了一声。 “什么嘛!远山,结果只有我们什么都没落着!” “哇啊啊啊我不甘心啊!天草四郎的宝藏,一枚价值一亿的天正菱大判……我一定要得到!” “以我爷爷的名义发誓!” 看着少年一手拉着美雪,一手拉着艾米莉像旋风般离去,远山夜一只能无语地叹了口气。 转回头时,却撞上明美含笑的目光。 “大侦探,也会觉得不甘心吗?” 虽然这么问,但明美的语气带着轻松的调侃之意。 她当然也不会在意什么宝藏。 远山夜一笑了起来。 “不,我其实……” “只是不想看到有事件发生。” “大家都好好的活着,就够了。” 明美的目光闪了闪。 “这样就够了?” “看到五木先生和叶月小姐他们……你就没有什么别的期待?” 别的……期待吗?…… 远山夜一下意识地低下头。 明美站在自己身前的双脚刚好和自己相对,垂在身侧的手则缓缓抬起,伸到自己面前。 “你知道,昨天晚上,叶月小姐和我说了什么吗?” 那只手没有被远山夜一握住,但明美并没有着急,反而平和地说道。 “她和五木先生,一年多以前就认识了,还一起参加过好几次寻宝活动。” “但是两个人的性格都有点强,一言不合就会吵架,结果虽然彼此都有好感,却总是在一起一阵就分开了。” “这一次相见之前,他们也是大吵过一架,差不多有半年时间谁也不理谁。” “我就问叶月小姐,到底吵了些什么,究竟是谁的错,谁知道她全都想不起来了。” “我觉得,那就是她决定重新接受五木先生的原因吧。” “他们当时在意的,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的,事后回想,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两个人的感情却是真的,无论时隔多久都无法淡忘。” “在回来的路上,叶月小姐对我说,这次多亏了夜一你,不然她可能不明不白就被人杀了。” “生命就是充满了这种意外,她是学考古的,心态比一般人都要豁达,也不会觉得太难受。” “但如果她死了,她和五木先生,岂不是永远都无法见到对方了?” “他们明明有感情,明明想在一起,就因为一次意外,成了终生的遗憾,这才是让她受不了的。”try{ggauto;} catch(ex){} 第123章 酒厂的目标? 某公安警官降谷先生前来不动山市拜访远山夜一,是在一个星期三的下午。 按他自己的说法,因为打工的波洛咖啡厅在周末是最忙的时候,没办法休假。 “所以公安和酒厂的工作都可以摸鱼了,是吧?”远山夜一补充道。 同时看着那张精心易容过,变得平平无奇的中年人的脸,忍不住好笑。 降谷零却神情自若,看着店里没有顾客,就直接坐在了咖啡厅的沙发上。 明美会意地冲了咖啡端过来。 “听说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那家咖啡厅,有位安室先生冲泡的咖啡相当地道,受到许多客人好评。” 她这么笑着对降谷零眨眨眼说。 “不知道您是否喝得惯我泡的咖啡呢。” 降谷零礼貌地端起杯喝了一口,目光中满是笑意。 “明美小姐的手艺,当然是无可挑剔。” “我想就算那个安室也只能甘拜下风。” 这家伙拍马屁的功夫,可谓炉火纯青了。 远山夜一哼了一声,坐到他对面。 “有事直说吧。降谷大警官光临小店,总不至于是打探咖啡制作这种商业机密的。” “你还说!”降谷零翻了个白眼,“多亏了某人的馊主意,现在对酒厂知情的人又多了三位,我又要打报告,又要就近保护,天天还能听见楼上那对翁婿鸡飞狗跳的培养感情……” “我要是没有事,肯定不会来找这种troublemaker的。” 损友见面,不互怼两句是不可能的。 彼此都输出完了,气氛就变得更融洽了些。 远山夜一听到自己被称作troublemaker,也只是笑了笑,却想起另一个问题。 “对了,说到你们酒厂的保密制度,好像也没有那么严格吧?” “就凭琴酒没事就在公共场所杀人这一点……” 一听到“琴酒”,降谷零以“波本”的身份呻吟一声,伸手捂住了脸。 相当无奈的样子。 “可别提他了!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低调,就差在东京上空开武装直升机了,boss也对那个人头疼得要命!” 远山夜一要笑翻了,一边捂着肚子,一边伸手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相信我,假以时日,他会开的,扫射东京塔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说笑归说笑,哪怕抛开扫射东京塔那事,远山夜一也觉得,酒厂其实并不像他们宣称的那样,完全沉没在黑暗中。 他们利用过,又决定抛弃的人会被灭口,这固然没什么问题。 但那些人很少死得安安静静,无人问津。 枪杀,下毒,纵火……不搞出点惊动警察的命案来,好像都不好意思说“这是我们酒厂灭口的手段”。 这哪像个完全隐藏自身存在的黑暗组织的做法呢? 听远山夜一说了这些想法的降谷零,戴着面具的脸上固然不动声色,但目光中颇有些惊讶和赞赏。 “你知道吗,远山?”他诚恳地盯着远山夜一的脸说,“你提出的这些事,就连明美小姐和志保小姐,也未必全部知道。” “我确实知道的很少。”明美点头表示同意,“不过将知情者灭口的事,有什么问题?” “就算警察发现了那些被杀的人,多半也破不了案……” 远山夜一本来被吊起来的胃口顿时又沉了下去。 的确,在这个世界里,霓虹警察的能力好像比实际还要拉胯。 难怪琴酒给工藤新一灌了药,就那么把他一扔,连现场痕迹都没处理。 在码头上枪杀“自己”的时候也是一样。 估计因为自己留下了“广田雅美”的身份信息,警察都没进一步取证,发现现场洒的不是血而是红色糖浆。 更不要说采足迹了。 看来酒厂尤其是琴酒日常行事这么大喇喇的,全是叫不给力的警察们惯出来的。 “不过,那只是一个方面。”降谷零却在这时开口道。 “底下人怎么行事是他们的个人风格,但boss可没打算那么粗放,全指望着警察犯糊涂。” “何况,还有你家那位金表组大少爷那样的奇葩。” 他这句话说得酸溜溜的,但其中的意思却很真诚。 远山夜一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对他把明智一下子归到自己家而提出异议。 “说起这个,既然你都能接触到酒厂boss了,却一直没有把他们全锅端,原因也在于此吗?” 这次降谷零没有再赞叹,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又徐徐吐出来。 “首先更正一下吧,我能接触到的人,其实不是酒厂的boss,而是他的副手,组织的二号人物,朗姆。” 像是要说些话平复一下心情,他絮絮地这样介绍道。 随后目光就变得相当郑重。 “而我所说的,琴酒行事那么张扬,朗姆却往往不加阻止的原因……” “那是因为,有些事就是做给‘某些人’看的。” “酒厂所控制的人物,这么多年来布局所形成的秘密网络,远比我目前能看到的更复杂。” “仅仅当一个地下的黑暗组织,为人们带来恐怖,那并不是酒厂的全部目标。” 远山夜一和明美听得瞳孔收缩,不自觉地对视了一眼。 “你是说,酒厂想要控制政要人物……不,是已经有所控制了?”远山夜一追问道。 但降谷零摇了摇头。 “远山,因为是你,这些事我就算不说,你也会猜到很多了。” “但事实上我没有得到向你透露的许可,你明白吗?” “而且,就算我在酒厂这么多年,也还没接触到相关信息。刚才说的一切,都只是我的推测而已。” 远山夜一嗯了一声,知道他也只是为了撇清责任而已。 “夜一当然不会对别人说的。”明美代替远山夜一这么保证道。 降谷零则轻轻笑起来。 “我知道……”他说着就转过头,向店内环视一圈,像刚意识到什么似的问,“志保……小哀呢?” “她跟二三和瑞穗她们出去团建了,”远山夜一回答,“说是又发现了什么废弃的别墅要去探索。” 降谷零像是有点不适应天才女博士现在的生活状态,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 明美眨了眨眼,问道:“是有什么需要她做的吗?” 自己的妹妹是个早慧的天才,从小就被当成工具培养和利用,这一点,没有比她这个当姐姐的更敏感的了。 但既然眼前的人是公安警察,又是自己幼年的熟人,明美觉得,征求一下小哀的同意,也不是不可以。 至于妹妹是否答应,那就全都是她自己的事了。 果然降谷零斟酌一阵,才开口道:“关于她之前研究的那种药物,公安这边希望她能继续研究,可以尽量满足一切相关条件。” “也就是说,小哀可以考虑不再扮演小学生,而是专心来新建的实验室工作。” “我……应该说是公安,肯定会保证她的安全的。” “不行!”几乎没等他说完,远山夜一就脱口答道。 “这不还是把小哀当成工具在利用吗?”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想法?” 面对突然激动起来的远山夜一,降谷零突然又找到了那种久违的感觉。 就是在他第一次前来猫头鹰咖啡厅,想带走明美加以保护的时候。 那时候远山夜一就对他这个公安的身份表现出毫不掩饰的反感和对抗。 好像他是要吃小孩的大魔王似的。 像朗姆提到琴酒的时候就会犯头疼一样,降谷零无奈地伸手按在太阳穴上,叹了口气。 “你这个圣人情结,什么时候才会好?” “还是说你觉得小哀就这么一辈子当小学生算了?” “什、什么?”远山夜一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你是说……” “既然小哀研究的药物,会让她和柯南变成现在这种幼年态,那有没有一种可能……” 降谷零耐下性子,循循善诱。 觉得自己简直像幼儿园的老师。 “她也能制作出一种药,抵消掉之前的药效,让他们恢复正常?” 能啊!当然能! 远山夜一差点没忍住叫了出来。 虽然深究起来相当扯淡,但a药的设定似乎就是如此,它是有“解药”的。 最好的证明就是,在那个辻村外交官的宅邸里,喝过白干的柯南短暂地变回了工藤新一。 听说柯南后来又偷偷试验过,但似乎有了抗药性,没能再次变身成功。 只是被发现酒给偷喝了的小五郎教训了一通。 但是,如果按照原剧情,后来的小哀,仅仅是在阿笠博士那个私人实验室里,就制作出了可以维持24小时效力的临时性解药。 这么一想,如果她有真正的实验室呢? 作为一个大型项目的负责人,有助手,有设备,有公安方面提供的充足的资金…… 她是不是会成功得更早? 那样她就能变回宫野志保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跟二三她们这些小学生一起玩过家家。 “对不起,安……降谷警官,”想清楚这些的远山夜一,郑重地低了一下头,“是我太轻率了。” “不过,小哀刚转学过来不久,要是再离开的话……” “就说你妈把她接到英国去了。”降谷零嘴角带着点调侃的笑容。 显然指的就是远山夜一想到的那个“妈”。 “至于明美小姐……” “我是不会走的!”明美斩钉截铁地说。 “就算小哀要走……” “她对于你们和酒厂都比较重要,你一定要保护好她。” “至于我,”她说着就握起了远山夜一的手,“我要一直待在夜一身边。” 应该说,远山这家伙还是有长进的——这是降谷零的第一个想法。 至少他现在只是脸红得像煮熟的大虾,却没有劝明美为了安全而去接受公安的保护呢。 “看……看什么你看!”远山夜一强撑着对打量自己的降谷零怼道,“我肯定会保护好明美的!” 降谷零由衷地笑出来的同时,店门上也传来了响铃声。 “我回来了。”进门的小哀看见对坐的这三个人,不由得怔了一下。 她今天梳的仍然是丸子头,两边还叮叮铛铛的挂了两串小珠子发饰,让女博士向来高冷的小脸也多了几分软萌。 不习惯她这个造型的降谷零也同样呆了几秒。 过了一阵,才将自己的来意向她说了。 出乎意料的是,小哀想也不想就果断地拒绝了。 “我现在什么研究也没法开展。”她解释说,“制药的数据都存在电脑里,现在肯定被酒厂看管得很严密。” “别说制药用的原料,我现在手头连实物都没有。” 降谷零微微一愣:“你……出来的时候,没随身带着药吗?” 小哀耸了耸肩,摊开双手。 “我当时在身上藏的药,是为了自己吃的……” 话音未落,她已经被明美心疼地抱住了。 一个当时想服药自尽,以死来抗争组织的女孩,谁也不忍心再追问更多。 小哀在姐姐怀里眨着眼睛,咽下了未出口的后半句话。 剩下的那几颗药,记得那位傀儡师先生也没拿,就随手丢在了房间的抽屉里。 就算被人发现,不明来历的胶囊,应该没有人会吃吧? 最大的可能是已经被扔进了垃圾桶。 所以,也没必要对这些人提起他。 远山可是他的“敌人”呢…… 并不知道自己被小姨子划作“敌人”阵营的远山夜一倒是挺得意,笑嘻嘻地向降谷零眨了下眼。 “所以,小哀还是留在我这里吧。” 降谷零刚叹了口气,想起身告辞,就听小哀说:“除非……” 小姑奶奶,还有办法您倒是早说啊! 几个人的目光都盯在了小哀一本正经的脸上。 “除非你给我找个可研究的病例,我从临床用药方向摸索,说不定也能有收获。” “啊?” 不单是降谷零,连远山夜一都惊得张大了嘴。 不是说这女博士不做人体实验的嘛? “你、你说的病例是……”降谷零变得有点口吃,很显然已经知道了答案。 “对啊,就是你天天给他当保姆的那个大宝贝,江户川柯南。” 小哀说得理直气壮。 “他不是吃我的药变小的吗?和我的症状完全一样。” “总不能让我在自己身上试药吧?” “我固然是不介意,但一个试不好,说不定有生命危险……” “不行!”这回轮到降谷警官激动了,“不管是你还是柯南,都不能当实验品!” 他喘了口气,才放缓语气:“那你就先留在远山这里,等我找机会从组织里搞到你那些资料……” “好的,希望你早日成功。”显然就在等他这句话的小哀,露出了小恶魔般的笑容。 被摆了一道的降谷警官也只能认倒霉。 毕竟还没有人碰上这位小姐能占到上风。 “不过,”他准备告辞时又认真地叮嘱道,“明美小姐,你们一定要注意,最好减少在公众场合露面的频率。” “苦艾酒,她已经回来了。” 第124章 这什么融合事件! 苦艾酒,或者按照日语里的奇怪发音,叫做贝尔摩德,是长驻米国的酒厂中坚力量之一。 更重要的是,她对宫野家的人都非常熟悉,而且怀有某种执念。 因此,她要回来霓虹的消息就变得令人紧张了。 在降谷零的建议下,远山夜一只能独自一人去参加辛德勒集团的发表会。 连猫都没带。 最近都没怎么参与案子,专心跟小哀在家鬼混的泰罗只是象征性地抗议了一下。 被远山夜一反问“你谁都没见过怎么定位”“会场又没有八个蛋”之后,就安心地当家里蹲了。 平心而论,这次的事件,确实不算太棘手。 远山夜一甚至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梦回穿越之初,在幼儿园门口制服那个劫持了医生孩子的罪犯。 只不过彼时,远山夜一还是个连侦探社都没有的半吊子侦探,而对方也只是普通的上班族。 而这一次,身为辛德勒集团最新项目,虚拟现实游戏舱“cocoon”的投资人之一的远山夜一,盯上的谋杀预备者,正是辛德勒集团的总裁,托马斯·辛德勒。 …… 若干年前,在数理逻辑与计算机方面有着超人潜能的天才男孩泽田弘树被辛德勒总裁发掘,并带他到米国深造。 在辛德勒总裁的关照与培养下,弘树的能力得以发挥,甚至独力开发出了极具应用性的科技程序。 但不知为何,就在两年前,弘树却在米国的公司总部跳楼自尽,他所设计开发的程序也没有公之于众。 而就在此次“cocoon”的发表会上,辛德勒总裁计划着要杀一个人。 那正是“cocoon”的开发者,计算机工程师村忠彬。 也是天才少年弘树的亲生父亲。 …… 回顾着记忆中的剧情来到码头的集合地点时,远山夜一才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望了望就站在不远处,正跟一只海鸥吵得起劲的哈吉咩酱,又仔细看看手里明明白白写着“冲绳”的船票。 一种不祥的预感就从心底涌了上来。 “咦?远山,你怎么也在这儿?”向来叽叽喳喳,安生不下来的金田一很快就注意到了远山夜一,和美雪一同凑过来搭讪。 “别告诉我你也是去参加蓝泽集团的海洋乐园开幕式的哦!” “有你这个灾星在,少不得又要有案子!” 你个东京死神,你说谁灾星呢? 远山夜一立刻不乐意了,正要反唇相讥,突然又顿住了。 他刚才说什么? 蓝泽集团? “你说的是……哪个蓝泽集团?”远山夜一小心翼翼地问,好像稍微大点声,就会真的招来不幸。 金田一立刻白了他一眼。 “还有哪个蓝泽集团啊?” “就是那个专门进行旅游资源开发,建了好多海滨酒店的蓝泽集团啊!” “你忘了吗?就是我们去找天草财宝的时候,那个和田说过的……” 恨不得变出八张嘴来怼死远山夜一的金田一,猛地眼睛一亮,想起了之前的事。 “就是几年前,不是有人在冲绳附近的海底发现遗迹,但是投资开发失败了,那个和田跟风投资,也亏了一大笔。” “蓝泽集团不是接手了那个遗迹开发嘛,这次就是那个项目的发表会啊!”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远山夜一瞪大的眼睛,第一次觉得占了上风,一脸得意。 “算了算了,看你那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应该也没听说吧。” “那你要去冲绳是干什么的?” “我们应该是去参加辛德勒集团最新的项目发表会吧。” 一个声音适时地插进来。 回头一看,霜村志保和霜村生马穿着轻便的休闲服,迤迤然站在那里。 “我和远山先生都是这个项目的投资人。” “不过因为发表会是在蓝泽集团新建的酒店举办的,那个海上乐园的开业庆典,我们当然也会参加。” 霜村志保说着,笑嘻嘻地对远山夜一眨了眨眼。 “不好意思,之前我也没说清楚。” “我看远山先生好像并不知情呢,一定也没有带泳装什么的吧?” “生马,回头你陪远山先生去买一下。” 霜村生马答应得十分爽快,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远山夜一只得礼貌地呵呵笑了两声。 心里的吐槽却已经汹涌得快实体化了。 什么叫没说清楚啊? 这是带不带泳装的问题吗? 这是带不带泰罗这个炸弹探测器的问题啊! 如果此刻泰罗在场,估计要被远山夜一揪起来一直摇到散黄了。 他非常想问问那个系统,到底是怎么融合的世界。 把贝克街的亡灵和杀戮深蓝融合到一起,这是人干……不,系统干事?…… …… 被霜村志保这个货真价实的女总裁当面怼了的金田一,过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看着远山夜一的目光里,充满了仇富的意味。 这家伙的运气也未免太好了一点。就因为在公交车劫持案里救了那个女总裁和她儿子,一转眼就抱上了大腿,也成有钱人了。 可恶啊!这当初要是我救的…… “对了,哈吉咩酱,”被他暗暗仇视的远山夜一,居然还熟不拘礼地叫着,“你们又是怎么会去参加那个海洋乐园开幕的呢?” 这就是讽刺我没权没势,不配认识有钱人啦? 金田一愤愤然地想着,哼一声扭过头去。 “哈吉咩酱!”美雪为青梅竹马的失礼很是抱歉,只得自己赔笑解释道,“是我在校外的花道课上,偶然认识了蓝泽集团的大小姐蓝泽茜,我们很谈得来,她就邀请我和朋友来参加啦。” 听到蓝泽茜这个名字,远山夜一算是彻底踏实了。 这就是杀戮深蓝那个案子。 在名为“深蓝”的海洋度假酒店和海洋乐园开幕之际,一伙恐怖分子劫持了酒会来宾,以及蓝泽集团的董事长一家。 他们在酒店里安装了毒气炸弹,同时还通过网络黑进酒店的电脑管理系统,完全控制了酒店。 牺牲者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而真凶,实际上就隐藏在酒店中…… 远山夜一想着,有点无语了。 有一种连夜复习完九九乘法表,转天一看卷子上考微积分的绝望感。 八个蛋不是没碰见过,但那次有泰罗当探测器啊! 而且那几个恐怖分子,真的是荷枪实弹,正面刚是刚不过的。 但如果不正面刚,行动稍晚一点,就容易出现受害者。 总不能说和任务无关,人就不去救了吧?…… “远山先生,远山先生?”半天没听到对方再说话的美雪叫了两声,很是奇怪。 “你怎么啦,从刚才起就呆呆的发愣?” “我看他是听说你跟蓝泽大小姐是好朋友,嫉妒了吧!”金田一哼了一声。 然而这种挖苦没有得到远山夜一任何反驳。 “啊,那个,我在想,我没带泳衣……”远山夜一语无伦次地说着,猛然咳嗽了一声。 “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看着这人匆匆走开的身影,金田一自觉再胜一局,鼻孔朝天地拉起了美雪。 “走啦,美雪!我们先上船吧!” …… 因为是前往渡假胜地,又恰逢两个不同的商业活动都凑在一块举办,船上已经有不少西装革履,看起来有头有脸的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交谈着。 金田一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一群人旁边的远山夜一,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你、你……”他口吃地说,手快要指到远山夜一的鼻子上了,“你不是去洗手间了?什么时候上来的?” 远山夜一好整以暇地转过头来笑笑,顺手拨开了他的手指。 “你这样的动作很不礼貌,金田一君。” 不知道是不是跟那些上层人士在一起的缘故,远山夜一的措词和语气都斯文了许多。 金田一气哼哼地念叨着“你装什么装”,瞪大了眼睛一通扫视,却也只认识霜村志保母子。 “我来介绍一下好了。”远山夜一转向身旁的那些人。 “这位是人称‘沉睡的小五郎’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还有他的女儿小兰小姐,和江户川柯南小朋友。” 小五郎大叔这次将自己打理得相当整齐,小分头大皮鞋,两撇小胡子修得宛若波洛,领着女儿女婿,矜持地点头微笑。 “这位是毛利先生的第一大弟子,侦探学徒,安室透。” 托了小五郎的福,也混到船上来的透子笑嘻嘻地比了个耶。 “还有这位是……嗯……” 远山夜一一本正经的介绍终于顿了一下,眼望着和霜村志保相谈正欢的干练女性,有些为难的样子。 女性则自己走了上来,以一种睥睨群雄的女王式的姿态。 “我是那个糊涂大侦探的分居妻子,律师妃英理。” 向来爱给情侣和小两口递名片的妃阿姨,在看清了金田一和美雪的年纪后,手微微一顿,还是将名片递了过去。 “高中生啊,正是青涩的时候,和异性交往一定要谨慎,尤其是女孩子。” 她锐利的目光盯在美雪身上,似乎在探究她和金田一是不是“那种”关系。 “不过,要是真的搞出‘人命’来也不用担心,我有几位擅长打少年犯罪官司的律师朋友,可以给你们推荐。” “英、英理……” “哎呀,妈妈!” “妃阿姨……” 旁边的那一家三口几乎同时叫出声来,脸上是不同程度的无语和尴尬。 美雪则已经脸色通红得像个番茄了。 金田一干笑着接过那张写着“妃法律事务所”的名片。 “哦,呵呵,谢、谢谢阿姨……” “那个,我叫金田一一,这是我的同学七濑美雪……” “金田一?”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小五郎打断了。 大叔露出些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记得以前有位名侦探,也姓金田一吧?是……什么时候的来着?” “大正时期的名侦探,金田一耕助。”妃英理冷冷地提醒道,“应该算是你的前辈了。” “你怎么连这些常识都记不住?” “什、什么!你又挑我的刺!……”被当众削了面子的小五郎登时大叫起来,两夫妻又开启了无效沟通模式。 等到柯南醒过神来,却发现远山夜一和安室透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溜走了。 “他们倒会躲……”小学生侦探一边嘟囔,一边用好奇的目光盯住了眼前的金田一。 “呐,金田一哥哥,你跟那位名侦探金田一耕助,怕不是有什么关系吧?” 大约是同为高中生侦探的磁场吸引,柯南只是第一眼,就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吊儿郎当的高中生,有着不容小窥的一面。 “对呀!”擅长和小孩子打交道的美雪弯下腰来,笑嘻嘻地望着柯南说,“那位名侦探,就是哈吉咩酱的爷爷啊!” “啊咧?尊嘟假嘟?”柯南精神一振,仍然打着小学生的旗号,开始了跟这位潜在对手的盘道。 船还没开,甲板上的气氛已经变得热火朝天了。 走到船尾处的安室透远远望着他们又说又闹,轻轻一笑,顺手捅了捅身边的远山夜一。 “刚才跟你说的,记住没有?你可一定要小心!” “注意蓝泽集团的人,是吗?”远山夜一扬起了眉梢。 “不过我们去参加的,应该是辛德勒集团的发表会吧?” “就算会场用的是蓝泽集团的酒店……” “我说你的脑子到底都在想什么!”安室透忍无可忍地一把勾过远山夜一的脖子,顺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这次参加‘cocoon’发表会的,基本都是社会名流和精英,刚好是蓝泽集团的目标客户,所以那个海洋乐园开幕,会把这些参加者全都请去的。” “刚才霜村总裁不是已经跟你说了吗?” “还是说,你这家伙一谈起恋爱来,就光能记住女朋友了?” “喂!……你、你放手啊!……”远山夜一挣扎了半天,终于逃脱了安室透的魔爪,躲得远远的瞪着他。 安室透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又严肃起来。 “总之你一定记得,尽量不要提起明美她们。” “苦艾酒,她虽然没告诉我具体的行动计划,但我能知道的是,她已经打入了蓝泽集团……” 这句话中的沉重含义令两个人都静默了片刻。 “苦艾酒……”远山夜一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在安室透要说什么之前,伸手指向前方。 “是不是那个人!” 安室透吃了一惊,转头去看时,身边嗖的掠过了一阵风。 远山夜一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小子……”被摆了一道的安室透无奈地哼了一声,“都多大了,还玩这种把戏!” …… 汽笛声响起,船将起锚。 柯南和金田一那边的盘道也变成了姓名大溯源。 “……是啊,我的‘江户川’,就是江户川乱步的那个江户川!” “然后我爸爸特别崇拜柯南·道尔,就给我取名叫柯南啦!” 知道他底细的小五郎和小兰父女在旁边直撇嘴。 心想你爸崇拜柯南·道尔不假,但“江户川柯南”这个天上一脚地下一脚的名字,不是你自己取的吗? 你是真不怕工藤优作在米国打喷嚏啊! 然而金田一挠着头有点犯傻。 “柯南·道尔?那是谁啊?” 话音未落就被美雪一拳敲在头上。 “就是着名的英国小说家,福尔摩斯的作者啦!” “你以后不要说是我们不动高中推理研究社的成员!丢不起那人!” 理亏的金田一,只得委里委屈地缩起脖子。 “我一时没想起来,你告诉我不就好了……” “福尔摩斯我还不至于不知道。” “对了!”他目光突然一亮,“这么说的话,毛利先生那个‘小五郎’,莫非也来自于乱步笔下的明智小五郎?” 刚说完他就似乎想起了什么,身体不禁一阵僵硬。 小五郎却不曾理会,只顾哈哈笑着说:“那个,我也不知道啊!毕竟没问过我父母。” “不过……明智……?” “呃,说到姓明智……”柯南推了下眼镜,镜片闪闪发光。 “喂,明智!你这家伙……你等会儿!……” 随着再一声汽笛鸣响,船锚升起,庞大的船身缓缓远离岸边。 刚刚走上舷梯的两人一前一后站住,迎上甲板上投来的无数目光。 警视厅的精英警官明智健悟习惯性地用手指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镜框,在看清面前的众人后礼貌微笑。 “各位,幸会了。” 向来和他不对付的金田一越过了他,直接看着后面的人。 “远山?你、你怎么才上来?” “废话!”远山夜一好容易喘匀了气,没好气地瞪了回来。 “我不是上洗手间了嘛!” 第125章 搁这叠buff呢? 看了眼前的阵容,尤其是听说之前这帮人讨论的内容,远山夜一那种不祥的预感快要冲破天际了。 然而,直到午饭时间,才发现这样的阵容居然还不是完全体。 走进餐厅的时候,远山一夜一眼就看见在四人桌前对坐的明智和白马探。 邻桌坐的则是同为搜查一课刑警的白鸟警部。 没怎么犹豫,远山夜一越过白鸟警部,走到明智旁边坐下。 然后问:“你们警视厅,是有什么团建活动吗?” “带家属的那种?” 因为瞥了一眼白马探,还这么贴心地补充道。 明智和白马探同时笑了起来。 “应该没有。”明智推了一下眼镜说,“不过白马同学,哦,还有白鸟警部,和我们一样都是去参加辛德勒集团那个新项目发表会的。” 远山夜一有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和原剧情可不太一样啊! 说好的请的都是政商要员,社会名流,还让他们的孩子体验游戏呢? “哎,远山,你在这儿啊!”一声熟不拘礼的招呼过后,来人毫不客气地坐在了远山夜一对面,占据了这张桌上最后一个座位。 定睛一看,居然是霜村生马。 “生马,你对远山先生,可要尊敬一点,别这么随便。”霜村志保不厌其烦地提点着宝贝儿子。 “知道了知道了!我、我刚才叫的是‘远山哥’,是吧?” 霜村生马显然在对付自己母亲上有一套,一边摆手一边向远山夜一挤着眼睛。 “行了,我们年轻人坐在一起,妈你去找你的朋友说话吧。” 对于还站在桌旁的霜村志保,明智等人就算不熟悉,也免不了要客气一番。 但霜村志保却并不以为意。 “好了,生马你在这里,可不要给大家添麻烦哦!” “我和妃律师聊得很投机,约好了要一起吃饭的,我就先过去了。” 说罢,她真的潇洒转身离去,留下毫不怯场的生马嘿嘿笑着,先给桌上的人发了一圈名片。 “霜村……”明智的眼镜片闪了闪,“就是之前那个公交车劫持……” 这个说法并不准确,因为严格地说,麦林美佳控制的不是真正的公交车。 应该说是她冒充公交车司机诱骗了那些乘客。 所以警方当时在给案卷命名的时候也颇为头疼。 不过只是这么一说,说的人和听的人就都会意了。 霜村生马甚至有些兴奋,手舞足蹈地讲起自己的经历,倒好像他是亲眼看着远山夜一制服那个冒牌司机的。 邻桌一直独坐的白鸟警部听了,忍不住就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所以,为了感谢远山先生,霜村总裁也献上了一份厚礼吧。” “对啊,这有什么?”生马奇怪地答道,“远山……哥,他是侦探,受委托费又不犯法。” 远山夜一低下头塞了一口饭,压下嘴角的笑意。 白鸟警部跟自己不对付,倒是早就知道了。 只是没想到,他好像在用警察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远山夜一就算再有圣人情结,现在又不是现实世界,还不至于救完人连酬劳都不收。 家里还有一大一小两个女人要养呢! 得到生马理直气壮的回应,又没打击到远山夜一的白鸟警部,悻悻地没再说话。 而生马这个明显的社牛则继续眉飞色舞地介绍起辛德勒集团即将发表的那个“cocoon”项目来。 “听说是一个茧形的游戏舱,所以才叫cocoon啊!” “完全仿生的体感系统……” “3d虚拟现实的沉浸式场景……” “好了好了……”远山夜一不得不打断这个话痨的絮絮叨叨,“我说生马,再介绍下去,整个发表会的内容都要被你剧透光了吧?” “有什么关系!”生马一脸的不以为意,“反正你们到时候都要亲身体验的。” “我敢说,亲身进入游戏的话,一定比我说的还要炫酷一百倍!” vr游戏嘛!远山夜一想了想,觉得以时代来说,这种游戏模式确实是很超前的。 也难怪除了生马这个大惊小怪的家伙,连明智和白马探都有些跃跃欲试的表情了。 “不过,”远山夜一想起之前自己的疑问,连忙提出来,“不是说,第一批参与体验的,应该是高中以下的少年儿童?” 以在坐的人来看,也就白马探符合这个标准。 至于明智和白鸟,也超标太多了吧? 生马眨了眨眼,一副“你懂的”的样子笑起来。 “我就说,远山哥你也是投资人,总不会对项目完全不闻不问吧。” “不过你听说的那个策划已经被否决了。” “就是那个,筛选50名18岁以下的少年儿童当第一批体验者的策划……” 说起这个,生马忍不住撇了撇嘴。 “你想像一下,都是名流政要家的小姐和少爷,差不多都在青春期,还50个……” “整整50个熊孩子啊!” 此言一出,连自己也正在青春期的白马探在内,几个人都露出了身临其境的痛苦表情。 天下苦熊孩子久矣! 而且,就像生马说的,这不是一般的熊孩子,而是为了吸引投资,筛选出的名流政要家的心肝宝贝。 每一个的父母都是大金主,财神爷,每一个都打不得碰不得。 辛德勒总裁是做生意,不是要自虐,给自己找50个祖宗。 另一方面,辛德勒集团的这个发表会……严格地说并不是产品发表会,而是概念展示会。 谁见过游戏发布会不给人看游戏,甚至会场布置也没有游戏场景,开场没有形象代言人和coser表演的呢? 远山夜一记得,原剧情里的发表会,就只给人看了“cocoon”的造型而已。 所以,让孩子们进游戏体验,其实就是吸引新一轮投资的手段。 既然如此,孩子太小的话,从游戏里出来也未必说得清楚。 而那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奸巨滑们,谁肯真金白银地往里投? “所以后来就对这个人数比例做了调整。”生马满意地看着众人的表情继续道。 “未成年的人数限制在了10人,而体验者也不全是名流富商或者高官家的孩子。” “还有一批是经过多方评估的社会精英人士,年龄基本在30岁以下,特征是高学历,高智商,对电脑比较精通,或者是游戏高玩,而且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try{ggauto;} catch(ex){} 第126章 不装了,我报警了! 从傍晚开始,在冲绳本地酒店内举办的酒会,可以说是第二天正式活动的一个序幕。 和几位熟人结伴来到宴会厅的远山夜一,因为谁也不认识,心里倒没有多少压力。 而工藤优作这种超然于任何势力之外的文化界名流,则显露出他的长袖善舞,跟什么人都能礼貌而自然地谈笑几句。 相比之下,他的亲家小五郎就未免太接地气了一点。 “爸爸!你这么会儿已经喝了三杯红酒了!你可不要喝醉了出丑啊!” “说什么呢?高级酒是不会醉人的!” 被女儿小兰拼命拉着,仍然我行我素的小五郎大叔,也可以说是宴会里的一朵奇葩了。 远山夜一看得暗暗发笑,一转头,又见不远处的金田一和美雪身边站着位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似乎谈论得很是热闹。 “啊,远山先生!”周到的美雪在目光相遇时就打起了招呼,“我正要给你介绍呢!” “这位是蓝泽集团执行部的部长,蓝泽董事长的次子,刚先生。” 顶着金田一“你又在出风头”的目光,美雪坚持把年轻人的身份说完了。 蓝泽刚? 远山夜一当然有印象。 这是在“深蓝”那个事件中被劫持的一员,也是受害者之一。 既然他现在还好好地活着…… 远山夜一摆出客气的笑容,走了过去。 “我早有耳闻了!”蓝泽刚热情地说,早早就伸出手来,“是凭一己之力就抓获了怪盗基德,还有那个天草白发鬼的远山侦探嘛!” 两人握手之际,金田一在旁气鼓鼓的,却又说不出什么来。 为了拉近距离,远山夜一很是夸奖了一番酒店的布置和服务,蓝泽刚像是正中下怀一般咧开了嘴。 “这是我崇尚的自然理念!像是这些热带植物,”他指着宴会厅内装饰的高大绿植,很得意的样子,“都是特地从南美运输过来的。” 你们有钱人的思路我无法理解。 远山夜一默默地想。 这一次,他觉得和金田一肯定能共鸣。 “对了,刚先生,小茜呢?”寒暄一阵后,美雪问起了自己的闺蜜,“她没有来参加酒会吗?” 蓝泽刚的回答则令远山夜一瞬间竖起了耳朵。 “小茜啊,她和优哥哥,就是我们的大哥,深蓝酒店的总经理,都留在绀碧岛上,为明天的活动作最后的准备呢。” “明天下午4点钟,辛德勒集团的最新开发项目‘cocoon’的发表会就要准时揭幕,那也是深蓝酒店在建成后举办的第一个活动。” “小茜又是回家后第一次参与这种大型活动的筹备,所以很兴奋呢。” “咦?”金田一立刻插嘴道,“美雪,你那位小茜,邀请我们参加的不是这个活动吧?” “不是说什么海洋乐园开幕?” 蓝泽刚以有钱人看到穷鬼的那种特有的矜持姿态呵呵笑起来。 “海洋乐园的开幕式,是在后一天。” “本来也是考虑到我们和辛德勒集团的活动,邀请的宾客多有重合,所以才安排成这样。” “至于你们两位,既然是小茜邀请来的,明天的活动当然也可以去看一看哪!” 只是“看一看”,至于亲身体验游戏舱“cocoon”,当然是不可能的。 在船上就被灌了一耳朵那个游戏舱有多科幻多炫酷的金田一,不禁有点失落。 一直琢磨着自己心事的远山夜一则适时问道:“这么说,酒店的会场,安全措施一定非常完备了?” “毕竟现场要放整整50台高科技的游戏舱呢。” “那当然!”蓝泽刚信心十足地挺起胸,“深蓝酒店可是按最新的网络化管理理念设计的,安保措施比普通酒店都要严密好几个等级。” “酒店的大门和各个区域隔离门都有电子锁,各层都在不侵犯客人隐私的前提下布置了监控摄像头……” “入住客人有专属的id卡……” “客房门是智能感应锁,客人也可以输入指纹解锁……” 谈起这些,他滔滔不绝,如数家珍。 远山夜一挂着客套的微笑聆听着,心里却还在想,如果酒店的安保真的这么可靠,那原剧情里的毒气弹,是怎么安放进去的呢? “……不过,”介绍终于告一段落的蓝泽刚,突然转了个话头,“远山先生,问这些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觉得哪里还有疏漏吗?” 远山夜一思索着摆了摆手。 “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 “你就当成……侦探的职业病吧。” …… 高雅富丽的酒店,精致可口的餐食,再加上那若有若无的、恰到好处烘托起气氛的轻音乐,令在场的无论警政财商还是社会名流,兴致都达到了高潮。 至于一门心思干饭的金田一…… 他看到远山夜一说了一句“去洗手间”前脚出了宴会厅,后脚就从反方向的大门进来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了。 那家伙,一定是学会了什么瞬移技能。 满嘴塞着烤扇贝大嚼的哈吉咩酱想。 正站在大厅一角,和一名中年人低声交谈的工藤优作则目光一亮,举起手来招呼。 “远山先生,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老朋友……” “喂,优作!”看起来平平无奇,衣着也不像是参加酒会的中年人压低了嗓门,连连摆手,“这不是时候吧?” 工藤优作呵呵笑着,在他肩上连拍了几下。 “你怕什么!远山先生可不会去给你老板告密!” “工藤先生,不要这么客气。”远山夜一微笑着躬了躬身,“叫我远山就行了。” 工藤优作像面对喜爱的晚辈那样笑着点了点头,一把拉过正要往柱子后面躲的中年人。 “这位是村忠彬,我大学时代的同学兼损友,也是这次‘cocoon’项目研发的总工程师。” “至于他在发表会前夜跑出来跟我叙旧,而不是连夜修bug这件事……” 远山夜一噗的笑喷了。 “我懂,我懂……”他连连点头说,“bug这种东西是常修常新的,还不如杀个程序员祭天来得管用。” “对了,”他像是猛然醒悟般地注视着面前的村忠彬,“说起来,当初新闻大肆报道的那位电脑天才少年,泽田弘树,我记得就是……” 听到那个名字的村身体一颤,好像刚从梦中醒来一般,重新打量了远山夜一几眼。 随即才苦笑着说:“是啊,你说的泽田弘树,就是我的儿子,我离婚后他随了母姓……” 这番内情,包括弘树在两年前自杀身亡的事,工藤优作自然也知道。 但因为远山夜一上来就揭了老友的伤疤,略有些不满地投去一瞥。 “算了,我们不提那些……”村有些低沉地摆手道,转眼又露出勉强的笑容。 “明天‘cocoon’就要开放体验了,远山先生如果发现什么问题,可要及时对我提哦!” “那是当然。” 远山夜一就像没看见工藤优作警告的眼神,只顾呵呵笑着回答。 “不过我相信,村先生开发的项目,应该是相当完美的。” 彼此都是客气话,但气氛也渐渐缓和下来。 村笑着点了点头,甚至为了表示对这个祝福的重视,和远山夜一握了个手。 “我回去就杀个程序员祭天。”他一本正经地说。 …… 起初,当宴会厅里的一两位来宾匆匆走到角落接听电话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 能容纳数百位客人的大厅,总会有人走来走去,或者出门上洗手间。 所以接连走出去好几个人时也无人在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某些和政界联系紧密的财团老板打算找警界的人拉一拉关系时,放眼环顾大厅,才发现从警视总监起,到那几位年轻的精英警官,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会出了什么事吧?……”有人开始嘀咕道。 不过这种声音还没扩散开去,东京警视厅的警视总监白马,警视副总监诸星,还有大阪府警本部长服部就联袂走了进来。 年龄加起来已经超过140岁的老三位哈哈笑着,像是说到什么开心的话题,兴起时还互相在肩头来上一拳。 白马和服部就算了,虽然没听说有多投缘,但好在离得够远,也没传出什么龃龉来。 但稍有些消息来源的人,怕不是都知道警视厅的正副警视总监貌和神离吧? 到底什么事能让这三位如此融洽呢? 众人不禁都好奇地凑上去,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 大厅里的气氛又变得热烈起来。 至于白马警视总监的儿子白马探,和服部本部长的儿子服部平次,在这种场合下也不过是未成年的孩子,不会受到太多关注。 也没有人询问他们的下落。 …… “远山,为什么?” 在临时征用的办公室里,几位高级官员都已离去,回到大厅去安抚众人后,明智便立刻提出了这个疑问。 “你要报警的话,直接跟我说不可以吗?” “为什么要打110到冲绳县警那里?” 因为你要行动,也得调动县警吧? 坐在一旁的白鸟警部默默地想。 他不是也没向我报警吗?你看我就不介意。 当然,也轮不到我介意就是了…… 不过这个想法,显然得不到白马探和服部平次的认同。 两个人虽然没说话,但看着远山夜一的目光,明明白白写着和明智一样的疑问。 甚至,是有点气恼的。 好像朋友觉得自己不可靠,要另寻援助的那种感觉。 早知道有此一问的远山夜一,在三人的目光逼视下耸了耸肩,轻笑一声。 “你就当我一时情急,没想起来……” “正常人突然听到那种消息,第一反应都是打110报警吧?” 真不是! 这一次是在场的四位警方相关人士同时想。 据远山夜一刚才的说法,他出了宴会厅,要上洗手间的时候,偶然听到走廊的角落里有人秘密对话。 说的是诸如“毒气弹已经安装完毕,明天就要深蓝酒店好看”之类的话。 他没敢惊动那两个人,等到他们走后,二话不说就打电话报了警。 110那边最初以为是谁的恶作剧,毕竟这个年代,“毒气弹”这种东西已经超乎了一般人的认知范畴。 “偶然听到犯罪分子密谋”的说法也未免太像电视剧的桥段了。 但在远山夜一自报家门后,值班警察才不得不端正了态度,并迅速向县警本部汇报。 至于东京警视厅和大阪府警都有高官在本地的消息,冲绳县警也是知晓的。 在准备出警的同时,自然也要询问这老几位的意见,并邀请参与共同指挥。 早就脱离一线作战的三位,堂皇地展示了一下姿态,就把实际行动的权限下放给了明智和白鸟,这两位公认的明日之星。 所以,按明智的想法,直接向自己报警,最后还不是同样的结果? 明白他想法的远山夜一却只能苦笑了。 走到报警这一步,是远山夜一斟酌再三,却不得不做的大胆决定。 本来只计划在发表会现场盯住辛德勒总裁,阻止他对那位工程师村下毒手。 但深蓝酒店的劫持案却已迫在眉睫。 按照原剧情,实施恐袭的有5个人,其中3个是精通格斗的男性,还都携带着杀伤性很强的武器。 酒店一层被他们提前装上了毒气弹。 酒店的管理网络被入侵,完全由他们控制。 这其中不论哪一项,都不是远山夜一单枪匹马就能阻止的。 他甚至没法马上去查证,绀碧岛上的酒店,是不是已经安装了炸弹。 直接对蓝泽刚说,或者告诉明智,都没法取信于人。 所以干脆摇警察去查。 这是远山夜一能想到的,最有希望的解决办法。 哪怕要拿着自己的名头去招摇,或者背上报假警的罪名,也一定要这么做! 所谓的“浪费警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因为一丝侥幸心理,而导致不可挽回的悲剧。 只有侦探才会在事件发生后去解谜。 但远山夜一,他从来就不是个侦探。 第127章 绀碧岛的18小时(1) “好了,远山,现在回答我的问题吧。” 并没有对于远山夜一向谁报警的问题多作纠结,明智很快摆出了公事公办的态度。 对报案人作进一步的询问以确定细节,这也是正常程序。 远山夜一点了点头,暗中吸了口气。 那种粗制滥造的证词,骗骗普通的地方警察就罢了。 眼前这位老兄,可没有那么容易哄弄。 “你说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像是要进行什么恐怖活动……”明智斟酌着词句问道,“是两个什么样的人?” “两个人都是成年男性,有一个说话强硬一些,另一个唯唯诺诺的……” 远山夜一回忆起原剧情里那些人的人设,尽量往那个方向靠,但又说得很模糊。 毕竟眼前的剧情有没有改动,改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具体年龄呢?外貌,衣着,身材什么的?”明智问得很细。 那我哪知道啊! 远山夜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表面却只能老老实实地答道:“那些没有看清,当时他们在光线比较昏暗的走廊拐角……”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蓝泽刚所吹嘘的那个高科技酒店管理系统,没有应用在这座建成已久的酒店上。 否则明智哪里还问自己,直接调一下监控,有没有可疑人员就一览无余了。 果然明智追问道:“是哪里的拐角处?” “就是宴会厅外面,往左手边走……”远山夜一伸手指了一下,又问,“需要我带你们去现场指认一下吗?” 他的态度老实得有点过分,服部平次一时没忍住,呵呵地笑出声来。 “你倒是进入角色挺快么!把自己当嫌疑人了吗?” 话刚出口就被白马探瞪了一眼,只得咳嗽一声,收敛了笑容。 “如果是嫌疑人,”一直没有说话的白鸟警部凉凉开了口,“远山先生一定也是那种最有犯罪经验的嫌疑人,全程都冷静得可怕啊!” “我是侦探嘛!”远山夜一不温不火地顶了一句,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作纠缠。 不管白鸟警部是单纯看自己不顺眼,还是和明智商量好,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现在都丝毫不能露馅。 所谓剧透党的优势,也就只有信息不对等而已。 利用好这一点才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至于说见一个吊打一个…… 远山夜一看了看眼前这几位,心想他们不联手把自己吊起来打,已经要烧高香了。 显然已经担任起主要询问工作的明智摆了摆手,制止了几个人在这个话题上的扯皮。 “我知道那个拐角,”他说,“再往外走就是酒店大门了。” “他们说完后,有没有走出大门?是一起走的还是分开?后来去了哪里?” 就说这人不好骗了。 远山夜一叹了口气,推诿道:“我没看见啊!” “没看见?” “对啊,我一直躲在暗处,听见他们走了才敢出来。要是被他们发现了,不就知道他们的计划被我听到了么?” 远山夜一耸了耸肩。 “我怕他们会杀人灭口。” 这一次,不光是明智,白鸟警部和白马探也都露出“我信了你的邪”的表情。 你还会怕他们两个人? 就你这身手,轻易十个八个男的都打不过吧? 但因为是警察,那种要求普通民众单枪匹马抓贼的话,就没好说出口。 “杀人灭口?”服部平次想到了别的事,“你说他们在深蓝酒店里安装了毒气弹,那他们还有没有其他武器?” “那倒没有看清……” 远山夜一刚回答了一句,就被明智打断了。 “那些事,暂时不重要。” “既然他们说,炸弹会在明天爆炸,那么他们就算有袭击行动,也会在明天配合行动。” “我们现在必须先把炸弹处理掉!” 他没有再向远山夜一追问什么,而是转向白鸟警部,开始商量接下来的行动。 “不过,”白鸟警部说了几句,就面露难色,“这件事这么大张旗鼓的,一定会引起蓝泽集团和辛德勒集团的不满。” “还有明天的发表会,要是推迟的话,那些来宾……” 这句话没有说完,白鸟警部看着明智相当讽刺地挑起的眉梢,默默地住了口。 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跟这家伙一起办案呢? 白鸟警部的脸上明明白白地这么写着。 然而明智似乎还嫌不够。 “问问那些大人们,是愿意推迟发表会呢,还是愿意近距离欣赏一下毒气弹的威力?” “没准是后者吧?反正他们那个养尊处优的日子,过得也蛮无聊的。” 他阴阳怪气地说道。 远山夜一简直忍不住要叹气了。 我到底是因为什么没有直接跟你报警的啊? 还不是为了让你少担点不必要的责任? 这怎么还能上赶着得罪人呢?…… 幸好白马探适时地插了进来。 “不过,如果对方是恐怖分子,明天计划发动袭击的话,我们的行动确实不该太过张扬。” “现在急需解决的,就只有炸弹而已。” “没错!”远山夜一连忙点头,“你们不是联络本地警署,调防爆装备和拆弹专家过来了吗?” “先把炸弹搞定了再说!” 面对这两个共事过好几次的伙伴,明智沉吟一阵,缓缓点了点头。 “远山,你有没有想过,”他仍然挑着眉梢,像是不甘心般说道,“在蓝泽集团吹得天花乱坠,布满了联网的监控摄像头的新建酒店里,要布置炸弹,可不是区区两个外人就能办到的。” “你说的对。”远山夜一没有反对,而旁边的几个人也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过,等我们把范围缩到最小,而排除炸弹的事仍然会有人从中作梗的时候,我们不也同样可以锁定可疑对象么?” “所以,一切都等我们亲身到了那边岛上再说吧。” …… 晚餐酒会是晚上8点开始的,而等到远山夜一和明智他们一起乘快艇登上绀碧岛,已经是10点了。 和他们同行的还有蓝泽集团的负责人之一,蓝泽刚。 当听说自家酒店,还是即将开业的这座充满了噱头的深蓝酒店中,被人安放了炸弹时,蓝泽刚那张英俊的脸上,不禁露出见了鬼的表情。 “这不可能!”他本能地拒绝接受这个说法,“酒店各处都有严密的监控!” 明智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却反问道:“你觉得酒店的工作人员中,有谁比较可疑吗?” “你、你是说有内鬼?” 想到这一点的蓝泽刚顿时慌了手脚,或者说,也恰好借此机会,给某些人上上眼药。 他立刻提供了一份相当详尽的人名单。 身为酒店开发的执行部经理,蓝泽刚的素质还是挺过硬的。 除了各处工作人员外,连集团高层也没有落下。 从董事长,也是蓝泽刚的父亲蓝泽秀一郎开始,这一边的名单大约有7、8人。 这其中包括了蓝泽董事长的继室,从前也是他的秘书由里绘。 蓝泽刚的长兄蓝泽优。 妹妹蓝泽茜。 甚至是蓝泽茜的三位未婚夫人选。 这些都是在前往绀碧岛的快艇上介绍完毕的。 因此等到明智他们真正登岛,并面对着蓝泽董事长这一家人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 “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半夜的,连父亲也要惊动吗?” 一个身材矮小,相貌和蓝泽刚毫无相似之处的男人斥责道。 这正是蓝泽刚口中的“大哥”,实际上和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蓝泽优。 刚和优这两个儿子,都只是蓝泽董事长的养子。 而真正是董事长亲生血脉的蓝泽茜,也并非已故的正室所生。 一言以蔽之,贵圈真乱。 只不过这时候的众人都没有八卦的心思。 仗着和警察在一起,蓝泽刚理直气壮。 “优哥哥,我还想问呢,我只是离开了半天,酒店的监控管理就这么松懈了吗?” “说什么呢!”蓝泽优寸步不让,“我一直看着监控,没有任何问题!” “倒是你们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不是有人恶作剧报假警吗?” 他应该只是随口猜测,但“报假警”这个罪名,无疑要扣到远山夜一的头上。 白马探和服部平次的表情都有点不爽了。 明智却只是伸手推了一下眼镜。 “有没有炸弹,我们调查过后就会知道了。” “请问酒店里的所有人都已经撤出来了吗?” 知道他身份的蓝泽优只得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我们接到冲绳县警的电话后就迅速将人员都疏散了。” “不过……” 他四下环顾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海面上也再次响起了快艇的马达声。 …… 10:30,深蓝酒店外的警戒线布设完毕,内部人员也全部疏散,防爆警察进入酒店内。 10:55,一共两枚带有遥控引爆装置的老式毒气炸弹被全部找到。 被安排在附近民宿内避难的蓝泽一家也彻底没了话可说。 “到底是谁……是谁要毁了我们蓝泽集团……” 虽然年过60,但仍然形容精悍的蓝泽董事长此刻也显露出颓意,喃喃念叨着。 “也不一定就是针对蓝泽集团,”在他身旁扶掖着他的一个年轻人说,“董事长,您不要太忧心了,多注意身体。” 说者似乎无心,但听者必定有意。 “你这是什么意思!” 同在一个大房间内,也同样无眠的,还有辛德勒集团的一干人等。 总裁虽然不便亲自上阵,但秘书手下之流,代为骂战还是可以的。 “小子,你是说有人针对辛德勒集团是不是?” 几个年轻职员已经开始捋袖子了,只不过看到对方是个身材如运动员般的精壮青年,稍有一些犹豫。 “好了!这种时候,还吵什么吵!”两边的高位者同时发出了喝止。 在年轻人们偃旗息鼓的同时,蓝泽董事长身边的一位少女悄悄翻了个白眼。 像是对辛德勒集团的人不忿,又像是对某位特定人士的嗔怪。 “文也你啊,就是说话不过脑子,最爱得罪人!” “可是我也没说什么,指出一个可能性罢了。”年轻人忍不住回了一句。 立刻就遭到了对面一干公司职员的更大白眼。 “看吧!”少女轻快地说了一句,顿了顿,终于没忍住,笑意就从嘴角蔓延开来。 在不远处,占据了房间第三个方向的远山夜一等人,默默地交换了一个眼色。 将这两批人马安排在同一个大房间里,并非民宿空房紧张,而是有意为之。 对于等待着警备部专业人士处理炸弹的警察们,借此机会观察两方人的反应,倒正好合适。 目前还看不出来谁有明显的异常,但从八卦的角度考虑,那位运动员般的年轻人和少女,关系之亲密是有目共睹的。 唯其亲密,也更耐人寻味。 因为少女正是蓝泽董事长的亲生女儿,蓝泽茜。 而那个年轻人,除了是董事长的私人保健医生,也是蓝泽刚列举出的,小茜的三位未婚夫候选人之一,三井文也。 …… 11:20,警员前来报告,拆弹工作,主要是拆除毒气弹上的引爆装置,已经进行了一半。 作为现场总负责人的明智在点头同时,接过了警员交来的几张纸,似乎是什么资料。 “今晚的酒会开始之后,只记录了一艘快艇返回绀碧岛的信息。” 他低头看着纸上的文字说。 远山夜一却听得心里一跳。 这家伙也未免太细致了。 他还想用这种方法找到自己口中那两个恐怖分子不成? 话说回来,那两个人……也就是恐怖分子五人组中,并非本岛居民的那两个人,现在应该在哪儿呢? 混迹于来宾之中,留在冲绳的酒店里了吗? 那样的话…… 远山夜一一时想不出结果了。 眼下很明显的,炸弹即将拆除,恐怖袭击被阻止了。 但他们还有没有别的计划呢? 看着房间里的蓝泽董事长,和他身边悄悄眉来眼去的小茜和三井文也,远山夜一陷入沉思。 明智则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方向。 “村忠彬先生,”他对着辛德勒总裁身后的工程师问道,“您今天晚上去蓝泽酒店了吗?” “我记得您要留在此筹备明天的发表会吧?” 被点到名的村神色自若。 “是啊,我听说老朋友优作到了,就偷个空去和他叙旧。” “不过也没有待多久,想起这边还有事没忙完,就赶快搭快艇回来了。” “只有您一个人?”明智追问了一句。 村点点头。 “当然。‘cocoon’项目在发表之前还是绝对机密,我不会随随便便带人回来的。” “这至少说明,那两个人没有回绀碧岛,这个他们装好了炸弹的地方。” 明智看着手中的名单低声说。 “要逃跑吗?远程引爆炸弹,营造充分的不在场证据?” “还是说……” “他们在这岛上另有同伙?” 第128章 绀碧岛的18小时(2) 明智的怀疑暂时没有办法去证实。 夜渐渐深了,而除了还在炸弹现场紧张忙碌的专业人士之外,剩下的人只能团团坐在不算太大的民宿房间里,默默等待。 非常令人意外的,大约又过了20分钟,也就是深夜11:40,现场的消息传来。 引爆装置已经完全拆除,毒气弹也有了明确的鉴定。 是二战期间旧霓虹军队的遗留物。 不知幸运亦或不幸,这种祸害过亚洲许多国家的玩意保存完好,只要不被引爆,就没有泄漏的危险。 防爆人员应该能在半小时之内就把这些充满威胁的东西从酒店搬出,转运到安全的地方。 另外,据现场人员说,之所以能进行得这么快,是因为毒气弹上的引爆装置没有完全连接上。 这个细节令明智的眉梢蓦然跳了一下,但没有立刻说什么。 身为现场指挥,他要安排的事还很多。 确定深蓝酒店已经安全之后,在蓝泽董事长的建议下,两个集团的人员,再加上现场的警员,就都回到酒店安顿下来。 担惊受怕了半夜的蓝泽董事长,在年轻的续弦、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再加上三个女婿候选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回去休息了。 跟着明智走进酒店管理室的远山夜一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向12:25。 夜最深的时候。 但管理室里的一行人,明智,白鸟警部,白马探和服部平次,脸上都没有丝毫困意。 炸弹的拆除并不意味着事件的结束,而恰恰只是个开始。 …… “远山先生,”真找到了炸弹,白鸟警部的态度也和气了许多,诚恳地盯住了远山夜一,“你应该看到那两个人的身影了吧?能不能把他们指认出来?” “不能。”远山夜一一口回绝。 别说他根本没看见什么人,就算看见了,要往哪儿去指认? 要知道,这个恐怖事件的幕后主使人可就在绀碧岛上。 刚才大家凑在一起没机会,现在各自回房了,难道他不会通知手下赶紧跑路嘛? 唔,不过…… “行了,这种事用不着难为远山。”明智打断了白鸟警部的问话。 “不是说这座酒店是全方位布设监控的吗?去看监控录像就是了。” 远山夜一一乐,几乎要鼓起掌来。 本来就是嘛,有技术手段,谁跟你玩虚无缥缈的推理? 福尔摩斯和波洛那个年代也就罢了,现在都二十……虽然不知道现在的霓虹算是二十世纪末还是二十一世纪初吧,但你虚拟现实游戏都出了,还指望着纯推理破案,是不是太狭隘了点? 一行人来到了监控室。 “哇!这种设备……”看着整整一面24个屏幕的电视墙,服部平次忍不住感叹道,“不会侵犯隐私的吗?” 其实他应该没什么恶意,但在场的工作人员立刻红了脸,试图解释的时候才被白马探制止了。 “这里是公众场所,酒店客房里并没有摄像头不是吗?”白马探同样望着那面电视墙,淡淡地说道,“能在公众场合说的和做的事,也就不算是隐私了。” “是、是的!”被解围的工作人员连忙点头,“而且这些监控只是为了酒店和客人的安全考虑,不会用在不恰当的地方的!” 尚不了解监控带来的诸多便利、以及有着某种窥私传统的霓虹是这样的,远山夜一默默地想。 偷看大姑娘洗澡没事,在公众场所装监控却要被说侵犯隐私。 有这种观念的人在社会上不在少数。 在这种压力下做事的警察也确实很难。 但不是某些薪水小偷无能的借口。 没听到远山夜一腹诽的明智,则只顾着向工作人员询问几句,然后打开了监控录像的存储文档。 “这、这是要一个个看过来吗?”这一次连白鸟警部也顾不得淡定,望着文件夹里密密麻麻的录像文档发出了惊叹。 明智头也不回地在键盘和鼠标上敲击两下,然后说:“不用。” “酒店宴会厅这个机位的录像文档,三天之内的全部被删除了。” 按照酒店工作人员的说法,监控录像会保留一段时间才清除。 远山夜一当然觉得这是短视的行为,但人家酒店装监控,多半也不是给警察破案用的,能留两周已经算不错了。 而深蓝酒店实际上还没有正式开业,监控装上不到一个月,恐怕不会有误删文件的可能。 那就是装炸弹的恐怖分子,或他们的同伙有意为之了。 想到这个可能,原本还嫌查监控的工作太枯燥的白鸟警部等人,神情也都严肃起来。 明智转向工作人员问:“酒店的管理系统有联网吗?” “当然有!”工作人员很是自豪地回答。 远山夜一突然想到了某件事,有种无语的感觉。 明智的表情则又沉了几分。 “我是问,”他解释道,“是只有内部的局域网,还是连上了公共网络?” 工作人员眨了眨眼,似乎有点莫名其妙。 不光是他,连白鸟警部都有些不明所以。 “机……酒店机房里的所有电脑,都可以连接因特网……” 最后得到的,是这么一个惴惴不安,却又令人崩溃的回答。 远山夜一“啪”的一声拍在自己额头上。 大哥你们酒店的管理系统是连因特网的啊? 这不上赶着叫人入侵嘛! 但就是这么明显的一个漏洞,不,这都不能称为漏洞了,简直就是无知!在场的众人,除了明智向远山夜一投过来意味深长的一瞥,其他人显然还在懵逼中。 “有……有什么问题吗?” 因为远山夜一表现得最为激烈,工作人员把他当作专业人士,小小声地请教。 远山夜一却一时语塞。 我哪知道有什么问题?我单知道你电脑在公共网络上有风险,你要我解释,我也不懂啊! 你们这些人不才是专业的吗? 转念一想,在自己穿过来的那个年代,霓虹政府部门还在用3.5寸软盘存文档,现在怕不是还要倒退个十几二十年。 所以,哪怕是负责给公司架构局域网的工程师,在这方面也缺乏常识,也算是正常的……吧? 看起来明智也经历了差不多的心路历程,总算是说服自己没阴阳怪气,而是简单地说:“应该是有人通过网络黑进了你们的系统,把监控视频删掉了。” “啊?这、这……” “这也太高科技了吧!”完全不管空气如何,只顾大声感叹的,果然又是某大阪府的高中生侦探服部同学。 盯着电脑和监控屏幕若有所思的明智,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白马探倒是狠狠地白了服部平次一眼。 “你干撒么?”对于白马探,服部平次是不怕的,还很有竞争的兴趣,于是当场怼了回去。 “现在监控录像没有了,往哪里查装炸弹的人去?” 远山夜一自己技术是没有技术的,但原理总算都懂,就先捅了捅明智。 “能追到吗?” “看对方有没有经验了……”明智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但随着思考,眉间渐渐放松了。 “应该没有。要是有的话,直接删掉文件干什么?换其他的文件充一充数,就很难发现了。” “所以,大概率,对方连入侵的痕迹都不知道要消除,或者是来不及……” 他念念叨叨的,也不管别人有没有听懂,就突然转向了监控室的工作人员。 “你们机房里能联网的电脑,给我一台。” …… 明智进了机房就扑在电脑上,不再说话。 远山夜一知道他要干什么,原理也懂,但看不懂。 白鸟警部等人则是连他干什么都不懂。 一干人等只能退了出来,该排查的继续排查,该往上汇报的汇报。 白马探看看左右无人,拉了一把远山夜一,两人走到僻静的走廊尽头。 “你看酒店里那些人,谁比较像是恐怖分子的同伙?” 白马探的声音很低,但一开口就是这么炸裂的问题。 远山夜一呵呵笑了两声。 自己知道固然是知道,但没有证据,甚至没有线索指向的情况下,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为好。 “那个人”现在还不知道,明智将要通过一条看不见的途径,摸到他那些同伙,或者说手下的老窝。 “也许所谓的‘同伙’并不在酒店里呢?”远山夜一打了个马虎眼,“这个小岛上还有原住民吧?” 白马探点了点头,又猛的明白过来。 “你看,你也认为那些人是有‘同伙’的。” “明智不是说了,那两个人没有上岛嘛。”远山夜一无奈地解释道,“炸弹应该不是他们装的。” “还有另外的可能。”一到了推理环节,白马探的眼睛变得分外明亮。 “你怎么不假设那两个人提前上岛来布置好炸弹,然后离开,再混进发表会的来宾中再次上岛?” “我觉得,问题在于,”他没有等远山夜一的回答,就继续道,“那个毒气弹,是需要引爆装置起爆的,但引爆装置却没有完全装好。” “假设那两个人明天……应该是‘今天’了,今天下午临时再来安装,未免也太局促了。” “还有一点,你说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搞恐怖袭击,也要有目的吧?” 好家伙!远山夜一心想,再这么推理下去,怕是连针对谁搞的袭击都要推理出来了。 那边明智反向查黑客,估计也是兵不血刃,就能把对方查个底儿掉。 我常常觉得身为剧透党,我在你们这些学霸面前毫无优越感可言。 “……要是搞无差别袭击,不会费劲把毒气弹弄到这么个小岛上来。” “所以那些人要针对的,不是蓝泽集团,就是辛德勒集团!” 看样子,白马探也是憋得狠了,拉着远山夜一滔滔不绝,把自己的推测都说了出来。 “而安装毒气弹的目的,很可能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威胁警方。” “他们会劫持人质,声称自己的条件不被满足就引爆炸弹,这才是利益最大化的做法!” 一边说,白马探一边握拳,打在自己掌心。 “没错,那他们应该还有武器!不可能由那两个人带过来,他们混在来宾里,没法带武器。” “武器,还有同伙,现在都在这个岛上!” “远山,也许你说的对,岛上的住民,说不定就藏着几个持枪的恐怖分子!” 我要是恐怖分子我第一个把你灭口! 远山夜一又佩服又无奈地想着,冷不防被白马探再次拉住手臂。 “我们去通知警方!这种情况下,辛德勒集团的发表会绝对不能举行了!” 远山夜一还没来得及阻止他,迎面就看到了白鸟警部的身影。 “不能举行?”白鸟警部举着手机的手还没放下来,一脸惊讶地说,“那恐怕不行。” “刚刚白马警视总监,还有诸星副总监来电话,说辛德勒总裁坚持发表会要按时举办。” 因为对方打的是自己父亲的旗号,白马探虽然紧皱眉头,却不好再说什么。 远山夜一则忍不住挑了下眉梢。 “可是这岛上,非常可能还有危险,难道辛德勒总裁……” 他就那么想按原计划杀人嘛? 这句吐槽终于还是被咽下去了。 当命案碰上命案,杀人犯碰上杀人犯…… 远山夜一心想,真是罪犯打架,警察遭殃。 白鸟警部却阴阳怪气地冲他们眨了眨眼。 “辛德勒总裁,是米国人……” “狂妄自大!”白马探脱口而出,虽然马上压低了声音,但语气的愤然只有加了个倍。 “该死的米国佬……” …… 被安置在深蓝酒店客房中的人们,并不知道警察这边仍在彻夜奋战,渐渐地已经进入了梦乡。 而辛德勒集团的工程师?村忠彬,却在房中见到了不请自来的客人。 “远山……先生?”看到被工藤优作介绍过的那个年轻人的脸,他试探地叫道。 “你不是应该和明智警官他们在一起?” 远山夜一轻松地笑了笑,自顾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叠起双腿。 “我听到一个重要的消息,所以马上过来告诉你。” “明天……哦,应该说是今天了,今天下午的发表会,将按原计划举办。” “据说这是辛德勒总裁的坚持。” ?村的神情动了动,终于,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原来你……” “是这样啊!辛德勒总裁,还真是固执呢!” 话虽然这样说,但他的目光似乎在说另外的事。 远山夜一不置可否,只是放下一条腿,又把另一条腿叠了上来。 “他也是没办法吧,被人逼到那种程度……” “要是被大众知道,他最怕揭露的那个秘密……” ?村呵呵地笑出声来。不仅在笑,他还伸手捂住了半边脸,似乎忍不住的样子。 “什么秘密啊!一个糟朽腐烂的身世而已!” “不说别人,换作是你,你会把不知道多少代以前的祖先是杀人狂这种事当真吗?” 被质问到的远山夜一意外地怔了一下。 “换作是我的话……”他喃喃地重复着,若有所思。 “我可能会感谢,这么久的追寻,终于算是有了个答案吧……” 听到这个答案,?村也有些发愣,过了片刻才摆了摆手。 “算了,我只是随便一说。” “或许是你的话,才不会在意百年之前的什么身世。” “毕竟你自己做的事就够惊世骇俗了。” “可是托马斯·辛德勒,那个道貌岸然的老家伙,他好像觉得那种身世是他毕生的污点!” “哈哈,多可笑!就因为这种理由,他逼死了弘树,我唯一的儿子!” “我不会放过他的!” “既然发表会照常举办,那我的计划也会照常……” “用你的话说,一场精彩的杀人剧……” 第129章 绀碧岛的18小时(3) 凌晨3:15。 明智刚从机房走出来,就看到了仍然坐在外面管理室,多少也有些睁不开眼了的远山夜一。 听见动静,远山夜一猛地揉了把脸,在椅子里坐直了。 “怎么样?” 明智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在房间里环顾一圈。 “白鸟警部呢?” “去找酒店的人帮我们冲咖啡了。”远山夜一挥了挥手,感觉真正清醒过来,“那两个未成年,被我们赶去睡觉了。” 想到白马探和服部平次,其实是起到了他们父亲的代表的作用,明智点了点头。 “那我就等一等这杯咖啡,再作下一步的行动吧。” 白鸟警部很快回来了。 跟着来的是服务生推着的小车,上面的确是热腾腾又香浓的咖啡,对于熬夜的人来说,只是闻到香气,就已经精神一振。 明智看了白鸟警部一眼,没问什么,只是专心享受起咖啡来。 自从小田切部长卷入的那个案子,彼此之间起了嫌隙之后,明智就知道,跟白鸟警部无法共事了。 白鸟警部和他同龄,升职却比他慢了一步,仅仅这一步,其实就决定了今后的前程。 再加上明智东大的背景,令白鸟警部想要抗衡,都没有办法。 就算这样,就算白鸟警部已经和目暮警部平级,这个人仍然坚持混在搜查一课三系,没有任何调动的意思。 客观地讲,明智倒觉得他调到二课之类的地方,更容易晋身一些。 像他们这种国考公务员出身的精英警官,在其他部门可能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追捧,至少也是重点培养。 唯独搜查一课,因为是重案课,最注重的还是一线工作能力。 不是从一线刑警出身,一步步走到高阶层的,想要在一课独当一面也没那么容易。 已经有风声说下一任的课长人选,应该就是松本清长管理官。 松本管理官比明智的资历深得太多,明智也没想过和他竞争,只是努力积累着自己的业绩。 从六系系长,到领导六、七系的管理官,明智也算是战功赫赫,并不逊于很多老警官了。 而白鸟警部的名下就没有那么多光鲜的战绩了。 就这种情况,他还能守着搜查一课不放,甚至在三系还没混上个系长的位置,不得不令人怀疑他是另有所图。 当然,最明显的可能,就是整个三系都默而不宣的那条“佐藤警官定律”。 据说三系的男刑警,但凡履历靠点谱,年龄差别没那么夸张的,都是佐藤美和子警官的裙下之臣。 白鸟警部在这方面毫不掩饰自己的积极。 但也有可能是对其他意图最好的掩饰。 思绪随着咖啡杯的见底而告一段落,明智放下杯,站起身来。 “开始行动吧。” 白鸟警部诧异地望着他,满脸的不明所以。 “什、什么行动?” “当然是抓捕在深蓝酒店安放炸弹的恐怖分子的行动。” 明智微笑着不予解释,却已经开始了调遣。 趁着白鸟警部一头雾水,远山夜一过来拉了一下明智。 “你真找到入侵酒店的黑客的地址了?” 明智推了下眼镜,镜片一阵反光。 “你懂的还真不少。”他阴阳怪气地说,但语气里不乏佩服和惺惺相惜。 这个“地址”,说的当然不是物理地址,而是网络分配的ip地址。 有经验的黑客在入侵时会有意识地掩盖这一信息,以免被人反向追踪。 但进入深蓝酒店管理系统的这一位,倒不是说太不谨慎,主要还是和明智相比,棋差一着。 这些东西对于来自网络发达的21世纪的远山夜一来说,可以算是常识了。 但在眼下似乎还很超前,至少,能吊打白鸟警部这种对电脑只是一知半解的人。 最后远山夜一就没有客气,只是一脸虚伪地说:“略懂。” …… 知道那个黑客的ip地址,不代表就知道了物理地址。 不过网络运营商还是能查到的。 明智在机房的这三个多小时,最后将恐怖分子、至少那个入侵酒店的黑客的位置,锁定在了绀碧岛上。 就在原住民所在的那个小小的村落。 这个年代村通网实在太罕见了,警察顺着几乎是唯一的网线直接摸上了门。 凌晨5:11,不管是酒店住客还是村民都还在睡梦中的时候,黑客和同住的两个人已经尽数落网。 这是祖孙三人,祖父名叫水城龙之臣,儿子早丧,他孤身带着唯一的孙子水城龙一度日。 而另一个名叫那国巫琴的15岁女孩,是水城龙之臣后来收养的,也是父母双亡的孤女。 这三个人的身份和年龄都让堵门围捕的警察吃了一惊。 但并没对明智的判断有什么怀疑。 和这个家显得格格不入的,摆放在房间当中的那台蓝白相间,颇具科技感的电脑主机,已经说明了很多事。 一小时后,在明智破解了开机密码,调取电脑中的内容后确认,这就是入侵深蓝酒店管理系统的那台电脑。 但它的主人并不是当年上过帝国大学的水城龙之臣,而是那个不起眼的小女孩,那国巫琴。 她的电脑登录名都叫mikoto(巫琴)。 …… 得知那国巫琴这么快就被找到的远山夜一并不惊讶。 也可以说,自从他知道明智要通过电脑追查入侵的黑客,就确定这一刻的到来了。 以他在21世纪的经验来看,用的时间还有点长了。 不管怎么说,在天明之际就抓到了恐怖分子中的三个人,这战绩是实实在在的傲人。 恐怕连哭着喊着要如期举办发表会的辛德勒总裁也没有想到,不光是酒店里的危机解除,还真的抓到人了吧。 他们那些资本家,那种没发生就是不存在的驼鸟心态,远山夜一懒得去置评。 倒是奇怪明智对于巫琴这个电脑高手的不闻不问。 “听说那三个人从被带回来的路上就大喊大叫,胡说八道,到现在也没有消停,”对于他的疑问,明智轻飘飘地回答,“我才不去问呢。” “大喊大叫?”远山夜一怔了一下,望向带人回来的白鸟警部。 白鸟警部意外地很严肃,点头道:“他们一直在说,‘行星大十字出现的时候,古老的奈欧姆王国会重新现世,伟大的西萨王终将统治世界,给予人类公正的审判’……” “噗!” 看过许多动画片,但还是第一次当面听人说出这么中二的台词的远山夜一,忍不住喷了出来。 “奈欧姆王国”云云,他了解原剧情固然不会不知道,但意识到被抓住的三个人正是这种言论的信徒,还是有荒诞至极的感觉。 那个水城龙之臣就算了,记得是旧霓虹军队的武器开发人员,所以才精通老式毒气弹的安装和引爆。 那种给军国主义卖命的人,又成了什么邪教信徒,远山夜一一点也不奇怪。 但是那国巫琴,一个小小年纪就精通电脑技术,甚至是黑客技术的孩子,多少也能称为天才了。 以她的电脑水平而言,从网络上获取信息,应该是相当轻松的事。 她的眼界总不会这么狭隘吧? 而且,同为电脑高手的明智,对这个对手就一点兴趣都没有? “没有,”似乎看懂了远山夜一的眼神,明智简洁地回答,“我对那些人都没有兴趣。” “听他们的说法,安装毒气弹,发动恐怖袭击,他们都只是听人指使行动的。”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背后主使,应该就是那个‘西萨王’,把他们一网打尽。” “西萨王?”白鸟警部神情复杂地重复了一遍,“可是……” “那个奈欧姆王国,我听说不是个环保组织吗?怎么会进行恐怖活动?” “怕不是水城那几个人打着奈欧姆王国的旗号胡作非为吧?” “环保组织?”远山夜一意外地扬起眉梢,“你怎么知道的?” 原来的剧情里也没有这个设定啊? 对这个疑问,白鸟警部倒是不虞有他,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把网页展示给远山夜一和明智看。 “这个网站,就叫奈欧姆王国,是以冲绳附近海域的海洋生态保护为主题的环保组织的主页,最近好多人都看过。” “虽然他们那个组织的发起人自称是‘西萨王’,听起来有点中二,但初衷还是好的,也看不出有什么恐怖组织的迹象。” 远山夜一听得直撇嘴。 公开放在网络上的主页,要是让你看出恐怖组织的迹象,人家组织还干不干了? 不过,现在的剧情逻辑是这样的吗?那位现在就隐藏在酒店里的幕后主使“西萨王”,选择以环保组织作为幌子,引诱和发展他的信徒? 这倒是比原来感觉高明了一些,连白鸟警部这么精明的人,都有点入彀的样子了。 “这个组织……会筹集捐款吗?”远山夜一问道。 先入为主,他对这个“奈欧姆王国”和“西萨王”可不会有什么善意的揣测。 一个心怀恶意的人,哪怕打的旗号再伟光正,目的也依然见不得人。 那位“西萨王”创办这个组织,无非就是为了两件事。 一是钱,一是人。 白鸟警部很迅速地摇了摇头。 “没有……网站主页上只有对冲绳海域,尤其是深蓝遗迹的介绍,还有一些传说什么的。组织方好像只是为了宣传,从来没搞过募捐。” 那就是为了人了。 远山夜一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试图给这个组织撇清的白鸟警部。 信息不对等,尤其是彼此之间的不信任,现在说这些,只能引出无谓的争执。 而且,这出乎意料的,估计发展得比原剧情中要多上几十倍的信众,目前还不是问题的关键。 关键还是尽快揪出那个始作俑者。 明智拍了拍已经挪到机房的那台蓝白相间的主机。 “这里面的资料,应该会很有价值。” 远山夜一目光一亮,知道他想通过巫琴的电脑,找到她的联系人。 只要她的同伙,尤其是“西萨王”,和她在网络上联系过…… “不过,”想到这里,远山夜一脱口而出,“‘西萨王’……我是说,那个主使者,怎么没有通知他们赶紧离开,最少也要删掉电脑里的数据吧?” 此刻回想起来,最坏的可能,是巫琴在收到通知之后,就把电脑物理摧毁。 放火烧毁,或者扔到海里,最简单也要卸下硬盘砸掉,明智就算有三头六臂,这种程度的损坏,还是没法恢复的。 但听抓捕水城一家三人的警察说,当时他们还在安安稳稳地睡觉,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径已经败露。 这又是为什么? 毒气弹被发现,一直到被拆除的事,“西萨王”应该全都知情啊? 如果说之前还碍于在警察面前,无法通风报信,那炸弹拆除之后,大家都去休息了的时候呢? 酒店的客房里也可以上网啊? 除非是,那个全程注视着警察行动,知道计划已经失败的“西萨王”…… 放弃了他的手下! 第130章 绀碧岛的18小时(4) 远山夜一的问题在于,只要他对某个案子有了解,他基本都知道凶手是谁。 但是他没法说。 如果他是警察,还能不解释情由地先用了公权力再说,但他现在只是个平平无奇,全靠运气的侦探。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刚穿过来的时候搞个预言家人设。 柯南世界不算,记得基德和金田一那边都是有超自然力设定的。 远山夜一想像了一下自己穿个李小狼那样的道袍,手持符篆口称“急急如律令”的场景…… 还是算了。 神游得正起劲时,就看到明智眼镜片闪闪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能确定那个西萨王知道我们的行动呢?” 这倒不是对远山夜一的怀疑。 或者不如说,是明智自己也有这方面的怀疑,才有此一问。 远山夜一耸了耸肩。 “首先声明,我对那个什么环保组织‘奈欧姆王国’并不了解,也不知道他们跟这次的事件究竟有没有关系。” “我所指的‘西萨王’,应该跟明智警视一样,说的是这次恐怖袭击事件的那个幕后主使者。” 暗中瞥着白鸟警部,远山夜一先给自己叠了两层甲。 “以那个幕后主使来说,我想我们之前讨论过,他把炸弹安放在即将开业的深蓝酒店里,一定是有所图的。” “否则就不会先把炸弹运进来,而引爆装置还没有完全装好。” “而且,既然他们有人能黑入酒店的管理系统,很可能之后会采取其他行动,配合这个毒气弹的威胁。” “既然这样,身为主使者却一直不关注计划的进展,就在一夜之间被警方连炸弹带手下一锅端了,也未免太心大了。” “所以我猜,那个人一直在暗中窥伺着我们的行动,只是无法阻止。” “而这种时候联络手下又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所以他才按兵不动,至少能保住自己。” 这种说法牵强还是牵强的,但也不算没有道理。 远山夜一的目的又不是推理秀,而是引导着警察尽快找到那个仍然隐藏在酒店中的“西萨王”。 那是一个,为了一己私利,连15岁的女孩都要利用的,极度狭隘的家伙。 明智听着他的分析,却只是微微点头,便又坐回了电脑边。 “明智警视,”这次是白鸟警部忍不住叫道,“我觉得远山先生说的有道理。” 明智嗯了一声,目光仍然没有离开电脑屏幕。 “我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白鸟警部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快点去询问水城他们三人,让他们说出同伙的身份和下落?” “你们去就好了。”明智不怎么感兴趣地答应着,倒是终于又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远山夜一。 “远山,你要不要回去休息?还是留在这里,给我点建议?” 有了之前那杯咖啡的作用,再加上最困的时候已经过去,远山夜一并没有多少疲劳的感觉。 但面对明智的邀请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我想去和那个女孩子谈一谈。” 也就是说,选择的是和白鸟警部同样的办法了。 明智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有阻止的想法。 倒是远山夜一又转回来问了一句。 “那个女孩子,叫那国巫琴的,她的电脑技术你也应该有所了解吧?” “她才只有15岁,却被人利用去犯罪,你难道就不想拯救她吗?” 记得在原来的剧情里,绀碧岛上的深蓝酒店发生劫持事件,明智虽然没有亲至现场,却通过电脑远程联络上了黑入酒店系统的巫琴。 在她已经被“西萨王”深度洗脑的情况下,煞费苦心地点醒了她,让她成功地摆脱了那个邪恶组织的控制。 为什么现在的明智,会对巫琴不闻不问呢? 看着远山夜一期待的目光,明智轻笑一声。 “误入歧途的天才少女吗?新闻媒体什么的,对这种人设一定会感兴趣的。” “不过,远山,我是警察。” “我的同情心,不是留给罪犯的。” …… 远山夜一独自走向关押那国巫琴的房间时,也大概想明白了明智的立场。 “上一次”,也就是在原来的剧情里,水城和巫琴他们那伙人成功地劫持了人质,以毒气弹为威胁占领了酒店,和警方对峙。 警方在不敢强攻,酒店管理系统又被巫琴控制的情况下,只能用谈判的方式加以拖延。 明智就是在那个时候和巫琴接触上的。 所以说,那个时候的对话,与其说是在深入探询一个15岁女孩的内心,帮助她回归正途,倒不如说是警方在正面突击不成的情况下采取的特殊手段。 一切都是为了解救人质,保证普通人的安全。 至于解救巫琴,那只是在采取这个手段时顺带为之,无伤大雅而已。 而现在的情况,谁还要去和试图搞恐怖袭击的罪犯谈判? 明智的选择没有问题,而远山夜一,他当然也有自己的判断。 在获得两名看守警员的允许后,远山夜一进入了房间。 临时充当关押场所的客房,房间里可能有威胁的物品都被收走了,身材纤细的少女坐在光光的大床上,显得分外孤寂。 听到门响时,她转过头盯着远山夜一,然后露出轻蔑的笑容。 “那国巫琴,是吧?”远山夜一没等她开口就直接说道。 “那国守彦是你的父亲?” 少女的身体猛地耸动了一下,笑容消失了,眼中燃起怒火。 “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什么人?蓝泽集团的人吗?” 她一连串地问道,同时像小兽一样躬起身,双拳紧握。 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话里透露出多少信息。 就算是电脑方面的天才也罢,年仅15岁,应该已经辍学的少女,对于语言与交流的技巧,实在了解得太少了。 远山夜一息事宁人地打了个手势,在和她距离适中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能得到这个单独和已被抓获的犯人谈话的机会,还得益于自己在警视厅挂名的那个身份,以及,一直以来警察管理的混乱。 白鸟警部忙着去审问水城龙之臣,那个看起来对事件了解最为详细的成年人。 而远山夜一也并非打着询问的旗号前来找巫琴的。 巫琴的电脑就在明智手里,远山夜一相信,明智会比任何人都迅速地找到另外那几名同伙,还有西萨王本王。 那个自以为弃车保帅的家伙,恐怕还不知道他暴露得有多么彻底。 那些事远山夜一都不必操心。 因此,来见巫琴,除了打发时间之外,就是确确实实的,想挽救一个因为仇恨和无知被人利用的孩子。 那国巫琴,是那国守彦,也就是那个发现了冲绳海底的“深蓝”遗迹的民间历史学者的女儿。 为了独力开发深蓝遗迹,那国守彦和他的合伙人搭上了所有身家,却因为无法和蓝泽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抗衡而失败。 两个人都郁郁而终,抛下了像巫琴这样的孤儿。 从这个角度说,巫琴痛恨蓝泽集团,也无可厚非。 但是,现在的她,肯承认这一点吗? “不,我是个侦探,”远山夜一回答着巫琴的话,尽量作出不让她紧张的姿态,“现在和警方在一起行动。” “所以你就是警察……警察那边的人了!”巫琴敏捷地回应道,“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的!” 远山夜一笑着摊开了手。 “我还什么都没问呢。”他说,“而且我也不负责那些事。” “我只是想找你聊聊,关于你父亲……” “没什么好聊的!”少女打断了他的话,满面冰霜。 “我父亲三年前就过世了,我做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还真是固执,或者说强硬。 远山夜一默默地想。 一般的孩子,在被人提起父亲的所谓“冤案”时,应该会滔滔不绝地倾诉给别人听吧。 现在就不好顺着蓝泽集团的事继续谈了。 远山夜一换了个姿势,像是随口问道:“是吗?那你现在所做的,都是为了什么呢?” “当然是为了伟大的奈欧姆王国!”巫琴不假思索地回答,话出口后却又顿了一下,仿佛觉得说的太多了。 “我们那种高尚的使命,就是对你说了,你这样的人,也不会理解的。” 被公然歧视了的远山夜一忍不住笑了。 “这么说不好吧?你已经代替你们那个王国,还是王,还是什么神明的,给我定罪了?” “你认识我吗?了解我吗?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我对你可什么都没做啊,小姐!” 看着远山夜一装可怜喊冤的模样,巫琴略有犹豫。 她终究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歹徒,在她面前,一般的道理还是说得通的。 “那你叫什么名字?”她最后问道。 远山夜一站起身来,向她伸出一只手。 “远山夜一,幸会了,巫琴小姐。” …… 虽然没有握手,但巫琴的态度还是有所缓和。 也在远山夜一有意的引导下,给他讲了奈欧姆王国,还有西萨王的事。 巫琴是在学校机房上网的时候,看到了那个网站的。 起初她以为就是宣传环保的主页,但在看到那些关于深蓝遗迹的历史传说时,她意识到,那就是父亲毕生都在研究的东西。 带着忐忑的好奇,她向网站发去了第一封邮件。 回信很快就来了。在信中,名为“西萨王”的网站所有者向她讲述了史前一万年的奈欧姆王国文明,和他们所信仰的宇宙之力。 在奈欧姆王国的古老预言中,王国将遭受灭顶之灾,但在漫长的时间之后,又会重现于世。 “在天空中形成行星大十字的时候,奈欧姆王国将从海底重现,西萨王会统治世界,给予人类公正的审判!” 巫琴最后庄严地说出这句她和水城祖孙都重复过无数次的话,像是一个总结。 远山夜一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没有笑场。 “是这样啊!这是那个王国早就有的预言?” 巫琴很自豪地点点头。 “奈欧姆王国,是距今至少一万年以前的文明,你说厉害不厉害?” “厉害!”远山夜一点头说,“对了,巫琴,你了解过人类史吗?” “什么?” 巫琴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我也上过学的!” 远山夜一连忙笑着道歉,目光却不禁闪了闪。 “上过学”,就是说,现在已经不上了。 “为什么不上了呢?” “因为我被西萨王选上,成为圣殿的侍者之一!”巫琴的神情又自豪起来。 “这样的侍者一共只有五个人!” 如果是明智,或者白鸟警部在这里,应该会为这意外的信息感到惊讶。 这意味着恐怖分子有五个人,而另外两个还不知道潜藏在哪里。 但远山夜一根本没管那些。 “那你真的好厉害!”他称赞道。 “所以你一定也知道,地球上的人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你是说原始人吗?”巫琴思考了一下,“我记得历史书上说,大约450万年前,人和猿开始分化,300万年前出现了早期猿人……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一下子警惕起来,一边思考一边打量着远山夜一。 “我只是想说,”远山夜一笑着回答,“人类文明史才五千多年,奈欧姆王国的文明却是在一万年以前,确确实实算是史前文明了。” 巫琴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也这么认为吧?有些人一口咬定那个时候人类还非常落后,根本不可能产生高级文明。” “但在世界各地都曾经发现过非常古老的器具或者地图,表明那是五千年文明史之前的产物,这就说明史前文明一定是存在的。” 远山夜一连连点头附和。 “说起来,应该是有一部分人类先文明了起来……” 他谨慎地看着巫琴的反应,口中胡说八道。 “本来应该先文明的带动后文明的,最终达到共同文明。” “结果没想到,不知是什么天灾还是其他的,先文明的这部分毁灭了,只剩下零星的记录,所以后文明的人类才没有发现,你说是吧?” 这个理解实在是……太有远山夜一自己的特色了,连巫琴都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 但既然他肯承认奈欧姆王国,巫琴觉得,彼此还是能当好盆友的。 “我想差不多是这样吧。”她点点头,“要不是伟大的西萨王向我们揭示这一点,我们至今也……” “那位伟大的西萨王,是一万年前的人类吗?”远山夜一以一种相当热情的口吻问道,“那他可太厉害了!” 但是对于巫琴来说,“一万年前”和“人类”搭配在一起,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一万年前的人类,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呢? 或者说,能从一万年前存活到现在的,应该……已经不是人类了吧? “不,”她犹豫着说,“西萨王,他可不是人啊……” 因为这句话说得太有歧义,她马上又补充上来。 “他是神,他应该就是奈欧姆王国的神只才对!” “只有神才能知晓那些人类无法知晓的事,也只有神,才能让一个已经灭亡的国度复活!” 谈到这个话题,她明显变得激动了,像打了兴奋剂似的。 远山夜一跟着她诚恳地点头。 “这样啊,那就难怪你被他选中,会如此骄傲了。” 被不动声色地捧了一句的女孩目光发亮,看着远山夜一的神情像是看见了知音。 从她辍学以来,大概就只和水城祖孙生活在这个闭塞的小岛上,尽管有电脑为伴,但面对面与人的交往已经压缩到了最低限度。 所以才会对这种客套的寒暄也觉得是种认可。 然而远山夜一的下一个问题令她陷入了沉思。 “不过,西萨王,他既然是位神只,又预知了一万年前的奈欧姆王国的毁灭……” “为什么他没有救他的国民呢?” “是那个王国的人做了什么得罪他的事吗?” 第131章 绀碧岛的18小时(5) 远山夜一的质疑不是一点都不尖锐的,但因为他在问话后面自带了个回答,巫琴便不觉得太难接受。 反而顺着这个思路想了下去。 也确实啊,如果西萨王像他所言,是眷顾着奈欧姆王国的,那为什么一万年前的王国毁灭,他没有阻止呢? 他那样全知全能的神…… 总不至于是办不到…… 这么想着,巫琴就勉强点了头。 “可能……是吧,西萨王也说过,要对现世的人类进行审判。” “所以从前奈欧姆王国的人,是不是也经历过审判呢?” “就像西萨王说的现世之人,沉湎于金钱与名利的欲望,所以……” “所以他就想审判了这些不合格的人,再建立理想中的王国?”远山夜一接过来道。 “那为什么没有马上重建,还要等一万年啊?” “也、也许……一万年对于神只来说,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巫琴争辩道。 丝毫也没有觉得自己已经跟着远山夜一的话走了。 “可是奈欧姆王国距今也才一万年啊!”远山夜一把旧账翻了出来,“刚才咱们不是还说,原始人类的诞生,要在400多万年前了嘛!” “之前的几百万年他在干什么?” 那位“西萨王”编造的谎言,和某轮子的李大师差不多,都只有初中不到的水准。 比如说气功大师头顶都有“功柱”,普通大师的功柱只有十几层楼高,李大师自己的功柱能直插大气层,通往宇宙。 这种时候如果请问一句,他睡觉的时候功柱是躺着的还是竖着的,估计他自己也没法解释。 只不过笃信他的人,会用自己的逻辑去完善加强这些荒诞的理论,来证明自己的信仰没有错。 远山夜一并不驳斥这些一眼假的理论,只是引诱着巫琴思考。 一个擅长电脑编程的人,她的底层逻辑一定还是理性的。 巫琴渐渐显得有点混乱了。 西萨王给她灌输的,一直是“一万年前史前文明”的背景。 对于普通人类来说,一万年确实够久了。 但放在生物进化史上,根本不值一提。 在地质学家眼里更是可以忽略不计。 而放眼到整个宇宙的规模,连地球都算不上一粒尘埃。 这些事巫琴不是不知道,只是没这么想过。 所以一旦被远山夜一点破,把“西萨王”的宏论扔到几百万年的背景上,就顿时不够看了。 一个自称的“神只”,几百万年前居然还不存在? 所以他还不如恐龙出现得早? 要是争辩说那个“神”早就出现了,只是…… 只是什么呢? 游荡在宇宙间,直到一万年前才降临地球吗? 那如此渺小的地球,又是何德何能让这位神只大张旗鼓,短短一万年间就要进行两次“审判”,非要让这个星球上的小生物按他的心意生存呢? 甚至他指导“五圣者”采用的方法,都不是展示他伟大力量的神迹什么的,而是旧霓虹军的毒气弹。 这是神该干的事儿吗?…… 巫琴并不需要远山夜一再提问,自己就能想到很多矛盾之处。 人也变得越来越烦躁和惶恐。 远山夜一本人,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社区民警而已,同样是大学的学历,他肯定没有明智等人的学历含金量高。 无论是学识还是雄辩能力也都比不上。 他所擅长的,是把人拉回到脚踏实地的位置上,再催促他们思考。 看起来像是无关痛痒的闲话聊天,其实是对被洗脑者的一种话术祛魅。 也许对很多深度洗脑者还不够,但对于巫琴这样善于思考,“西萨王”也不能完全剥夺她思考的人来说,就已经起到了正确的引导作用。 “你……”她想开口说话,甚至,远山夜一可以看出,她有一种冲动,想干脆掀翻两人之间那张看不见的桌子。 于是没有再去激怒她,而是静静地等待着。 “你说的,都不……不……”巫琴继续结结巴巴地低声喃喃着。 哪怕这种自语式的剖白,她都说不出“不对”两个字。 这说明她还有最基本的判断。 远山夜一从头到尾,都没有给她的理论,她所宣称的那个奈欧姆王国和西萨王本身下什么结论。 那些结论是她自己推测出来的,然后她又觉得不对。 “如果结论无论如何说不通的话,”远山夜一轻声提醒她,“我们就要想想,是不是当初哪里出了问题?” 当初……吗? “西萨王……”巫琴敏锐地抓住了前提的核心,脸上满是迷惑和犹疑。 “远山……侦探,”她非常小声,非常不确定地试探着叫了一声,“你是说……西萨王,他……他骗了我吗?” 远山夜一遏制住了从椅子里站起来的冲动,只是用同样的音量回答道:“你觉得呢?” 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 巫琴的脸上仍然犹豫,但目光中透出这样的态度。 在这种时候,远山夜一还是放任她自己得出答案,而不是斩钉截铁地说“相信我,他就是骗你”,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比起西萨王日复一日在自己和其他四名“圣徒”面前的信誓旦旦,用强势的语气灌输给他们“审判”的理论,眼前这人的态度实在太平和,太包容了。 甚至让人怀疑起谁才是真正的神明。 当然,神明是不存在的,至少不以自己能理解的方式存在。 这是巫琴最终得出的结论。 而西萨王的行为逻辑则太像一个人类,还不是什么高尚的人类。 “他……他为什么要骗我……”这是从洗脑中挣脱出来的少女的最后一个问题。 “骗我这样的小孩,对他有什么好处?” 她没有马上得到回答,头顶上却传来温暖的触感。 “你可不是普通的小孩啊,巫琴!” “以你这个年纪,就能通过网络入侵蓝泽集团精心打造的管理系统,是很多大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应该就是你有这样的能力,才会被人盯上的吧。” “你不是说,经过‘西萨王’亲自挑选的神之侍者,一共才有5个人吗?” 听到这句之前被自己得意吹嘘出来的话,满怀迷茫与愁思的巫琴也不禁笑了出来。 “你这个人,说话还怪好听的嘞!……” …… 清晨7:23,当酒店中习惯早起的客人已经洗漱完毕,早餐厅里也渐渐热闹起来的时候,早已在周边待命的冲绳县警接到了绀碧岛上的明智传来的信息。 在这间酒店中的两名住客,也是即将参加蓝泽集团的海洋乐园发表会的来宾,新堂雄一和宫垣健也,正是恐怖分子的同伙。 想到远山夜一报警时提到的两个人影,县警对这个结论毫无怀疑,立刻动手抓捕。 两个人都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就被堵在房间里,束手就擒。 这两个人的身份都无足称道。 新堂雄一是家大公司的中层管理,在蓝泽集团面向社会人士的抽选中偶然得到了发表会的入场机会。 而宫垣健也则是他的同伴,因为有暴力倾向而刚刚被所在公司解雇的一名保安。 面对像是从天而降的警察,新堂似乎还想抵赖一二,但宫垣健也已经像被捕的那三个人一样,喊出了他们那个偏激的口号。 至此,所谓西萨王亲选的“五圣者”已经全部抓获。 而西萨王本王,还有他在网络上构建的那个“奈欧姆王国”的众多信徒,则有待后续再去处理。 不管怎么说,眼前的危机算是解决了。 坐镇酒店的几位警界高官,或者要再加上他们背后的政客大佬,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可以确定的是,接下来的两场发表会,都可以按期举行了。 …… “事情还没有结束。” 仍然在绀碧岛的深蓝酒店中的明智,对着一干同僚和协助者这么宣称。 刚刚在电话中得到了警视厅的老大们的口头嘉奖的白鸟警部闻言愣了一下。 “可是,水城他们也已经承认,这次行动的参与者就是他们5个人。” 这一点并没有错。 深知剧情的远山夜一,从巫琴口中也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西萨王”给他们的指示,是让宫垣健也和新堂雄一将搞来的毒气弹偷偷运到绀碧岛上,放在尚未开业的深蓝酒店里。 巫琴负责入侵酒店管理系统,为他们开后门,和抹掉监控视频。 有旧霓虹军队背景的水城龙之臣则带人在开业发表会期间闯入酒店,将蓝泽集团的高层负责人全部劫持,并安装好毒气弹的引爆装置,以此和警方进行对峙。 龙之臣的孙子水城龙一担任他的协助。 “不过,他们可没有说,要通过劫持人质,迫使警方或者霓虹政府答应什么条件。” 远山夜一说。 同时也在想,那个“西萨王”看似粗糙的计划,其实也有巧妙之处。 因为“毒气弹”“劫持人质”这样的字眼太过引人注目,反而令人忘记了他的动机。 那个真正的目的,就掩盖在了这个精心设计的荒诞剧之下。 “所以,他们还是针对蓝泽集团的吧。”白马探猜测道。 “也许是商业竞争对手,想让蓝泽集团在这样的丑闻中一蹶不振。” 想到这次的舞台是绀碧岛,蓝泽集团即将开业的项目,这种推测不无道理。 “那个幕后主使不一定在现场,”服部平次也开口道,“他不是可以通过网络指示那些人行动么?” 两位向来无往而不利的高中生侦探,在这次的事件中几乎没起到什么作用,只是打了个盹,一切就都解决了。 两人早晨起来的时候都捶胸顿足,好像错过了一个亿。 所以这个时候加倍努力地刷存在感。 “不过,”明智在礼貌点头之后,继续着这个可恶的“不过”,“从那国巫琴的电脑记录来看,她最后一次和‘西萨王’联系,对方的ip地址就在本地,具体定位是深蓝酒店。” 在所有人都被这个信息惊到的时候,远山夜一暗中舒了一口气。 就说那个西萨王,肯定是跑不了的。 你上网好歹挂个梯子啊! 哦你不会啊?那没事了。 “不过,”思忖着收网细节的远山夜一,迅速把这个“不过”还了回去,“使用酒店的电脑上网的人,应该也不少吧?” 而且范围锁定在蓝泽集团和辛德勒集团的两批人之中,调查起来也得费一番工夫。 之前明智对于岛外那两个恐怖分子,宫垣和新堂的追踪,也不是通过他们在酒店上网的ip,而是再之前,在自家公寓时的上网地址定位的。 确认二人身份所花费的时间,和远山夜一去说服巫琴,并从她口中得知这一信息差不太多。 但对于西萨王的真实身份,巫琴就一无所知了。 在她的劝说下也开始配合警方调查的水城祖孙也都不知情。 可以说纯纯是被有心人利用了的大冤种。 交换完了这些信息,发现仍然是一无所获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最后都望向了明智。 “走吧,”明智并没有犹豫,终于从奋战了一夜的电脑前站起身,“接下来就是最后的工作了。” “我们去把那个‘西萨王’的面具扯下来,看看他的真面目!” …… 通过监控筛选出的,曾经在和巫琴电脑里的记录对应的时间段进入过酒店机房的人员,都被叫到了机房里。 这其中包括了辛德勒集团的几名程序员,蓝泽集团的工作人员,还有就是蓝泽刚、蓝泽优,以及蓝泽茜的那几位未婚夫候选人。 “你是什么时候来机房上网的?” “具体都做了些什么?” “可以登录一下你的电子邮箱吗?” 基本上每个人被问的都是同样的一些问题。 为了保证效率,大家决定分头进行,连白马探、服部平次这样日常只玩推理的,都体会了一把警察询问工作的枯燥乏味。 不过也都做得很认真就是了。 第一轮询问完毕,没有人有明显的嫌疑。 像蓝泽优和蓝泽刚这样的,上网只是为了处理商务邮件,都打开工作邮箱给调查人员看了一眼。 底下的工作人员多半也是这样,日常事务只需要十几分钟就会处理完毕,在机房中停留的时间不算长。 在所有人中,称得上网络爱好者的,也只有蓝泽茜的未婚夫候选之一,藤岛匠了。 看机房的记录,他每天都要上网一个小时以上,浏览的内容也五花八门,自己都说不清到底去过哪些网站。 不过,对于明智,尤其是远山夜一来说,这些远远算不上什么证据。 在互联网兴起的初期,这种程度的上网冲浪就被称作是“网虫”,没有人知道后世的人会一天24小时在线的。 但对于藤岛匠这种高学历又关注行业最新信息的人,上网也是生活和工作的一部分,并不为奇。 调查一时进入了僵局。 “要不就……到此为止?”白鸟警部谨慎地看着明智的脸色建议道,“后面的发表会期间,我们多警惕一些,等活动全部结束再继续调查?” 此时已经快要过了一个上午,距离下午4:00的发表会,也只有5个小时多一点而已。 明智罕见地没有立刻反对。 以他的性格,本来应该不管什么资本的意志,一定要把事情查出个结果才罢休。这时的态度未免让人有点疑惑。 远山夜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说,我都已经饿了。” 被这么一提,刚接受完调查的藤岛匠也赶紧点头。 “是啊,昨天一直折腾到半夜,一大早又起来调查,我的肚子也咕咕叫了。” “大家不如提前去吃午饭吧,这里的餐厅11:00就开饭哦!” “那就走啦!同去同去!”说到吃饭,服部平次立刻响应得十分大声。 第132章 谁是谁的猪队友 尽管还没有正式开业,但深蓝酒店的餐厅,已经和蓝泽集团的其他酒店一样,布置得相当完善。 丰盛的自助餐食摆满了长桌,冷盘缤纷,热食则摆在加热盘上,冒着诱人的热气。 远山夜一端着盛了一半的餐盘,不由得有些出神。 他当然知道那个潜藏在蓝泽集团内部的指使者,“西萨王”的真面目,但以目前的调查方法来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能把那个家伙迅速揪出来。 没有了那5个执行任务的手下,连毒气弹也被拆除了,按说“西萨王”现在是光杆司令,没什么戏好唱。 但是,万一呢? 尤其是,利用他和蓝泽集团的密切关系,再想出什么其他的手段…… “在想什么呢?” 一个声音轻轻地从背后响起来,口吻亲切,还带着点调笑。 远山夜一惊讶地回过头去,看到蓝泽集团的继承人之一,蓝泽茜,就站在咫尺之遥,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除了夜间有短暂的大家共处,以及在调查中简单地彼此介绍过之外,远山夜一还从没和这位不到20岁的小姐单独说过话。 然而她的样子却像是见到老朋友一般。 想起处事严谨的蓝泽优,以及完美主义者蓝泽刚来,远山夜一暗暗感叹,这位蓝泽小姐,倒是没有什么架子。 “蓝泽小姐,”刚招呼了一句,远山夜一立刻醒悟到什么,连忙从桌旁让开,“哦,我是不是挡住你的路了。” 然而蓝泽茜笑着歪了下头,并没有过去拿什么菜品的意思。 “不是啊!”一边这么说着,她还一边探头看了看远山夜一手中的餐盘,微微嘟起嘴唇,“我只是看远山先生好像没拿什么吃的,担心我们这里的东西不合你胃口。” “有什么需求的话,请一定要告诉我,我可以让厨房安排。”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远山夜一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我只是……一时走神了。” “在想案子?”蓝泽茜俏皮地眨了眨眼,却没有就这个敏感的话题再说下去,而是从旁边端起一碗汤。 “好啦,营养摄入不足的话,大脑会迟钝的。这种事,你这样的大侦探不会不知道吧?” 她笑着想把汤碗放到对方的托盘上,却在半路碰上了远山夜一的手指。 “哎呀!” 有一点汤摇晃着越过碗边,溅到远山夜一的袖口上。 “真是对不起!”蓝泽茜忙着道歉,但神情还算镇定,并不像普通女孩子那样惊慌失措。 远山夜一因而接过汤碗,笑了一下。 “没关系,这有什么呢。” 看着他轻松的态度,蓝泽茜也迅速地恢复了常态。 “不过,远山先生的衣服,还是我来处理一下吧。”没等被拒绝,她就招手叫来了服务生,示意远山夜一将西装脱下来。 “你可是晚上发表会重要的来宾哦!” 她一边笑着这么说,一边又眨了眨眼。 这种自来熟的态度令远山夜一索性从善如流。 “我突然有一种,”脱下西装外套,交给服务生后,他忍不住笑道,“和这么豪华的酒店格格不入的感觉。” 蓝泽茜愣了一下,便会意地跟着笑起来。 “是嘛!我会让他们好好招待远山先生的新衣服的。” 这一次远山夜一就挑了一下眉梢,笑意也更深了些。 这个女孩子是如此敏锐,不但接住了他非常隐晦的那个梗,而且还主动自嘲了一句。 只把她当作被人欺骗的恋爱脑女生,似乎太小觑了她。 …… 因为刚才的小插曲,而和远山夜一迅速熟稔起来的蓝泽茜,一直在餐厅里跟着他,向他推荐了好几款菜色,最后又端着自己的托盘,和他坐到同一张餐桌旁边。 对面坐在明智身边的藤岛匠没说话,却狠狠地啃了一口柠檬片。 “咦,藤岛?”蓝泽茜不知是无心还是故意,露出惊讶的神色,“我记得你不爱吃柠檬的吧?” 藤岛匠一下子变得有点尴尬,支支吾吾地不知说了些什么。 蓝泽茜便没有再追问,而是转向明智,含笑道:“明智警官,我想,藤岛应该没有嫌疑了吧?” “毕竟他只是网虫而已,多上一两个小时的网,应该也不算什么证据。” 面对和远山夜一联袂而来的蓝泽茜,自觉有被抛弃的风险的藤岛匠,在听了这句话后,有一种满血复活的状态。 “啊,小茜,也不要干扰警官调查啦!我没有做什么可疑的事,是不怕……” 冷眼旁观着这对准相亲对象的眉眼官司,远山夜一忍俊不禁。 看起来,这位比蓝泽茜年长了近10岁的藤岛先生,可是完完全全地被操弄于股掌之上呢。 默默地和明智交换了一个眼色,远山夜一在心里把蓝泽茜的心机手段又向上调了一个层次。 也难怪,对于蓝泽董事长来说,这个女儿才是唯一亲生的骨肉,有血缘关系的继承人。 应该在她回家之后就开始重点培养了吧。 至于“选婿”,甚至不是联姻,而只是为了一个年轻女孩子能具有世俗承认的稳定感而已。 当然是要女方完全占据主动才行。 回想起另外两位“候选人”,蓝泽茜的家庭教师周防武,和蓝泽董事长的保健医生三井文也,远山夜一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 只是,蓝泽董事长也好,蓝泽茜也好,有没有想过,这些人选中,也许有扮猪吃老虎的存在呢? 还是他们有足够的信心控制这几个人? 越想越是出神的远山夜一,再次被蓝泽茜碰了碰手臂,凑到身边问道: “又在想什么呢?” 这种不带称呼的问话令刚缓过来的藤岛匠又恰了一口柠檬。 蓝泽茜却毫不顾及他的感受。 “我怎么觉得,远山先生这个侦探,对于事件的投入度,比明智警官他们还要深呢!” “解决事件就真的那么令人着迷吗?” 她咯咯地笑着,像是不经意般向远山夜一投来一瞥。 那带着盈盈水波的目光令远山夜一僵硬了一瞬,仿佛身体里有什么被点燃了,热乎乎的流遍全身。 这到底…… 不是说她喜欢的是那个谁吗?…… 难道…… 掐断混乱思绪的同时,远山夜一定了定神,才笑道:“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犯罪。” “那你不是侦探,是个圣人。”蓝泽茜继续以少女玩笑的口吻说。 那种挑逗的意味,也只有当事者才能完全体会。 可是……这也太奇怪了…… 她放着三个未婚夫候选人,还都是社会精英,为什么要继续发展备胎? 除非…… 远山夜一压住心头的惊骇,迅速找了个话题。 “对了,说到上网,不一定非得在机房吧?手机不能连无线网络吗?” 明智略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里的电话信号不能上网,你都没发现吗?” 我发现啥?我自从下船就一脑门子官司我还有空上网? 再说了,谁知道你们的电信运营商连2g网都没有啊?…… 远山夜一闷闷地哼了一声。 蓝泽茜则解围般地解释道:“优哥哥也想过在酒店里配置无线网,不过刚哥哥说,不如有线网络稳定,所以只在客房里预留了网线接口。” “也就是说,”远山夜一目光一闪,接了上来,“在客房里也可以上网?” 蓝泽茜像是不明白他的重点,茫然点了点头。 “是啊,只要有个人电脑就行……” “对了,如果警方要调查的话,我父亲和我也都有个人电脑。” 这么主动的自我坦白,其实也算是一种撇清。 但明智已经被这个思路吸引了注意力。 “那么,蓝泽小姐,你还知道谁有个人电脑的?” …… 身边有电脑,而且能在酒店的其他位置上网的人,是很容易排查出来的。 远山夜一此刻倒感谢起目前本地发展还很落后的网络运营商。 他还掏出手机来确认了一下,在东京都可以流畅使用流量上网的手机,在本地只有通话信号。 那“西萨王”的电脑就藏不住了。 信心满满的远山夜一,在看到初筛出来的人名单时,不觉有些意外。 除去蓝泽董事长和他的三位儿女,还有蓝泽茜的另一位未婚夫候选周防武之外,就是两名酒店高管。 至于藤岛匠,据他说也是有笔记本电脑的,但这次没有带来,所以才会天天去机房上网。 这些人自然都被补充列入了“西萨王”的嫌疑人中。 但是,远山夜一很清楚,真正的“西萨王”不在其列。 那他是怎么从网上和巫琴他们联系的呢? 而明智那边,调查个人电脑的事进展得也不顺利。 毕竟有一种侵犯隐私的感觉了。 “要不然,我们还是……”白鸟警部再次提议说。 无非还是“暂时搁置,稍后再调查”的老一套。 但以目前来说,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刚刚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翻出来,提进机房的蓝泽茜似乎没有看到他们犹豫的神情,直接把电脑往桌上一放。 “没关系,明智警官,请先检查我的吧。” 她好像要给别人作表率似的说道。 然而按她自己,和周围熟悉她的人的说法,她几乎就没上过网。 “那也可以检查嘛!”蓝泽茜带着狡黠的笑,冲明智和远山夜一分别眨眨眼。 意思就是查完了她,对别人就有了说辞吗? 虽然不知道这位大小姐是真的心地坦荡,还是借此机会做给什么人看,但明智还是没有拒绝,亲手打开了她那台白色的东芝笔记本。 “我对网络不是很在行,”等待开机的过程中,她站在远山夜一身边,用不是很低的音量说着悄悄话,“虽然藤岛他们都喜欢上网,但我总不知道能干什么。” “我有个电子邮箱,还是三井帮我注册的。” 三位未婚夫候选提到了两位,剩下的周防武有点不舒服了,主动上前一步,也把笔记本放在了桌上打开。 “那、那我的也可以检查!”这个文弱书生一样的年轻人,在大声说话时不禁红了脸,“反正我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没带笔记本的藤岛,和没有笔记本的三井,只能对视着耸了耸肩。 明智戴上手套,刚刚点开浏览器的历史记录,就迅速转过头来。 “蓝泽小姐,你说你这几天都没有上过网?” “没有啊?”蓝泽茜一脸无辜,不像是装的,“至少最近这一个星期……” “我都和优哥哥跟刚哥哥他们一起忙着发表会的事,哪有时间登录那个没用的邮箱?” “不是邮箱。”明智说着就让开身体,将电脑屏幕展示给跟前的几个人。 打开的网页一片诱人的深蓝,其上由神秘字体组成的,正是“奈欧姆王国”的片假名。 …… 远山夜一冷眼看着电脑被拿走提取指纹后,留在房间里不断安慰着蓝泽茜的三位准未婚夫。 这里面有两个人,至少这个时候还是真心的。 他们并不相信蓝泽茜就是“西萨王”,因为那并不合情理。 既然“西萨王”八成是蓝泽集团内部的人,他所针对的当然就是蓝泽集团。 而刚刚成为蓝泽集团继承人的蓝泽茜,没有什么理由自坏长城。 从这个角度说,他们也没有怀疑彼此。 他们是依靠着蓝泽茜才有可能获得这场泼天的富贵的,蓝泽集团倒了,对他们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但远山夜一知道,“西萨王”另有动机。 而且,他现在已经几乎完全暴露了。 现在的他,只是故作镇定而已。 “蓝泽小姐,”远山夜一叫了一声,“还记得你的电脑有别人使用过吗?” 当然有! 蓝泽茜突然变得僵硬的表情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远山夜一觉得很有意思。 在餐厅的时候,这个女孩子所表现出来的外向与成熟,和现在的欲盖弥彰实在有很大差别,并不像是同一个人的风格。 除非…… 她也知道她在欲盖弥彰…… “有人用过你的电脑吗,小茜!”还停留在第一层的藤岛匠急急地说,“是谁?” “快点把他说出来!” “他可是想陷害我们蓝泽集团啊!” “行了,藤岛,你不要逼小茜!”三井文也打断道,“我相信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说的,更有意思了。 远山夜一悄然向明智投去一瞥,发现他已经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蓝泽茜的电脑上有访问过奈欧姆王国主页的记录。 她声称自己没有上过网。 但也不知道清除浏览器的历史记录。 然后她主动打开电脑给警察检查。 这种行为逻辑,作为“西萨王”的话,未免太蠢了一点。 那么,在这个场景下,更合理的解释是…… 她在掩护那个使用她电脑上网的猪队友? 又或者,在“西萨王”的眼中,她才是那个被利用,最后又愚蠢地将一切暴露的猪队友?…… 第133章 没有不俗套的犯罪动机 蓝泽茜的沉默并没有坚持多久。 从她的笔记本上提取出来的指纹还没来得及进行比对,但远山夜一又想起了一个简便易行的办法。 他建议明智调取了酒店走廊里的监控录像,在排查中,很快就看到了一个出入蓝泽茜房间的人影。 这个发现让同为蓝泽茜未婚夫候选人的某两位先生顿时醋海兴波。 因为这个能自由出入蓝泽茜房间,而且看起来每次都待了不短时间的,正是第三位候选人,蓝泽董事长的私人保健医生,三井文也。 从监控录像中可以看到,他和蓝泽茜相处得十分亲密。 “不!不是的……”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蓝泽茜似乎试图解释,但话只说了一半就难以为继。 她当然知道,接下来只需要比对三井文也的指纹,是否和留在她笔记本上的吻合。 而看她的表情,那简直是一定的。 在这种情况下,正常人都会放弃无谓的解释的。 蓝泽茜的表现,恰到好处地诠释出了一个有些恋爱脑、但更多被理性控制的年轻女生。 无懈可击。 冷眼旁观的远山夜一这么想着。 或许在餐厅的那番交谈,就可以看作是这位蓝泽家大小姐为了保全既得利益,而将所谓的恋人当作弃子抛出的决定了。 如果说,想攀附豪门因而极尽跪舔之能事的藤岛匠和周防武在第一层。 计划利用蓝泽茜对自己的感情达到某些目的的三井文也在第二层。 那么蓝泽茜,这位不动声色的女王蜂,应该比他们还要高了好几层。 …… 被警员立刻控制起来的三井文也,一改之前的阳光开朗,一边咒骂着,一边发出癫狂的笑声。 “都该死……哈哈哈哈……你们这些卑劣的人,都会受到末日的审判……” 这种用词,就和那个神神叨叨的奈欧姆王国的西萨王没什么两样。 “行了,接下来查一下这个人的住址,看有没有和那些手下联系的证据,就可以了。” 明智摘下眼镜,用手指捏着眉心,流露出些许疲态。 在场的警察和侦探中,真正熬了一夜半天的,也只有他和白鸟,以及远山夜一三个人。 而睡了一觉精力充沛的服部平次则瞪圆了眼睛。 “咦?你们不要审问他,搞清他这么做的动机吗?” 在整个事件中,他和白马探的参与度实在太低,此时不免有点意犹未尽。 知道高中生侦探心情的远山夜一呵呵一笑,伸手拍了拍他。 但还没等开口,就被人抢了先。 “你傻啊?” 白马探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侦探想要探寻动机,是为了让推理完整,能够尽快地找到真相。” “现在犯人就在眼前,他自己也承认了,警察要做的,是确定证据让他无法脱罪,动机什么的……” 他语速不算快,但一路说得行云流水,竟没有任何人来得及打断。 远山夜一只得咳咳两声,过来又拍这一位。 都是同一阵营的兄弟,你说这天天互相放嘲讽算怎么回事。 服部平次的脸则已经变得黑里透红,红中发紫了。 “那、那他也不算承认吧……”很明显是出于面子,才这么强行反驳道,“万一这个人精神不正常,胡说八道呢?” 远山夜一一巴掌拍在额头的同时,三井文也再次爆发出一轮疯狂的笑声。 也不知道是被刺激到的义愤,还是打算证实服部平次的猜测。 “不正常?你们这些蠢货才不正常!尤其是……尤其是那个女人!” “我准备了三年的计划,本来毫无破绽的计划……” 虽然是暴怒偏激的发言,但在场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是犯人在最后崩溃时的自白了。 既然能听他自己说出动机,那不是比之后再审问更方便么! 然而明智不耐烦地揉着太阳穴,直接打断了狂人发言。 “没有什么毫无破绽的计划,只要你决定实施犯罪,就迟早会露出马脚的。” “你……你这个警察……该死的……” 没能装个完整的,三井文也气得呼呼喘气,目光如刀一般在明智身上刷刷地划过。 “你什么也不知道,就在这里大放厥词……” 明智重新戴上眼镜,淡淡地望了他一眼。 “不过就是为了蓝泽家的小姐……应该说是她的继承权,这种动机,也太简单了点。” “交给这几位侦探去推理,才是大材小用,玷污他们的名声。” 带剧透的远山夜一不由得啧了一声。 你说你一针见血就罢了,还没忘捧两位公子一手,倒真是当官僚的高情商。 这么想起来,要是这个案子漂漂亮亮地破了,对明智大少爷的仕途,应该有很大的好处。 这个忙,当兄弟的得帮啊! 反正自己的目标,只是刷刷某些人的好感度,以及把遇到的案子顺利解决掉。 跟警察和侦探都不是一个赛道。 根本没打算在这个事件中出风头的远山夜一,索性当起了捧哏。 “就是说,这位老兄当初接近蓝泽茜小姐,就是为了……” 明智点了点头,轻松地看着一脸铁青的三井文也。 “虽然了解不多,但是这些人际关系,在之前的人员排查中也记录下来了。” “三井先生是三年前和还在上普通高中的小茜小姐结识的,当时他是东京医科大学的学生。” “然后,就在那年暑假,三井先生在旅游途中‘偶然’救治了突发心脏病的蓝泽董事长,得到了董事长的青目。” “但只是私人保健医生的身份,是没办法接触蓝泽集团那庞大的金库的。” “所以蓝泽茜小姐才有机会回到了亲生父亲身边,并当起了无可质疑的继承人……至少是,继承人之一吧。” 想到蓝泽茜所表现出来的,并不逊色于两位哥哥的管理能力,几个侦探都点了点头。 “不过,”远山夜一好整以暇地瞥了一眼已经气得七窍生烟的三井文也,故意又捅了一刀,“就算蓝泽小姐成为毫无疑问的继承人,三井先生也未必就……” 这句没说全的话,简直比说全了更具嘲讽力。 “你懂什么!”三井文也,不知道是出于罪犯的自信亦或是男人的自尊,斩钉截铁地说,“我和小茜,早就已经彼此相爱了,她是不会选择别人……那些小丑的!” 所幸这个自栩的“西萨王”落网后,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员就都被请了出去,否则大家要欣赏一场醋海大战了。 不过想到明智所说的事,既然他和蓝泽茜早就认识,说不定开始交往了,这话也不能算错。 就在两位高中生侦探这么想的时候,明智却又轻蔑地笑了一声。 “是吗?那你为什么还要策划这次事件呢?” “你真的对蓝泽小姐的感情那么有信心?” 远山夜一刚才插进去的那把刀,被这两句话拧着转了一圈,然后狠狠拔了出来。 大少爷这个伤害力,啧…… 三井的脸整个变黑了。 远山夜一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拍了下手。 “你是说,他还想趁这次事件,让蓝泽小姐死心塌地爱上他?” “就是那个什么……吊桥效应?” 提到这个词,白马探和服部平次目光都是一亮。 “是啊,如果共同经历过患难……不,甚至他还可以故意受点伤……”白马探喃喃道。 “反正那些人是‘西萨王’的手下不是吗?他在网上指挥那些人就可以,表面上就扮演无辜受到恐怖袭击的人,为了保护蓝泽小姐英勇负伤……” “等到一切危机照他的计划解决了,他自然就能博得蓝泽小姐的芳心,进而掌握蓝泽集团的继承权!” 看着三井阴沉的黑脸,以及半张着嘴,却一个字也无法反驳的样子,大家都知道是猜对的。 远山夜一暗中又啧了一声。 你说你们这些优等生,给人的压力多大啊! 我只不过就往那个方向稍微提示一下,你们坐而论道,都快把原剧情还原出来了。 开口只迟了一步的服部平次挠了挠头,发现已经没有自己的台词了,也跟着啧了一声。 “那什么……就这种动机啊,太没意思了,俗套!” 明智看着他笑得很善意。 “犯罪者的动机,没有不俗套的。” “毕竟警察破案也不是为了猎奇。” “啊……也对。” 服部平次,包括白马探,自然知道自己将来是要走警界这条路的,眼前的人怎么说也算前辈,便虚心接受了这句教诲。 远山夜一的脑子却突然转了个弯,想,不俗套的也有啊! 比如某位傀儡师先生…… 因为真相基本大白而陷入贤者时间的众人,一时都没有开口。 倒是三井文也在被警员押走之前又来了精神,一路大叫着。 “你们这些凡人,凡人!你们阻止不了我!” “我是西萨王!是世界的主宰者!” “你们等着,审判终将到来,你们会在深蓝遗迹中见到我的真身,接受我的审判!” “……” 一干警察与侦探,最年轻的也已经高二了,面对这种中二病式的宣言,不由得面面相觑,脚底下抠着三室一厅。 “我说,能把他打昏吗?”服部平次建议说,“好吵!” “不能……”很难说明智的回答里有多少遗憾。 一直没能参与到嘲讽攻击,划消,推理案情中来的白鸟警部,此刻缓过神来,表情有点担忧。 “据我所知,那个‘奈欧姆王国’的网上会员还不少呢,其中不乏社会名流……” “善后的工作,就交给某些神通广大的专业人士去做吧。”明智说得阴阳怪气,一听就知道在影射谁。 不过也对,远山夜一心想,这种近似于邪教组织的事,不是交给组织犯罪对策部,就是交给公安,确实不是刑警的工作了。 挖出这么一个烫手山芋,然后往某降谷警官他们的怀里一丢。 明智这次倒真是扬眉吐气。 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越过了三点钟,向着四点稳步前进。 从到达绀碧岛,开展正式调查算起,到现在还不到18个小时。 “好了,”似乎为了弥补刚才的刻薄,明智笑着拍了拍白鸟警部的肩膀,“至少现在我们可以去通知辛德勒总裁和蓝泽董事长,发表会能够照常举办了。” …… 听到好消息的辛德勒总裁,表情与其说是欣喜,不如说是如释重负。 跟在警察后面过来的远山夜一当然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发表会照常举办,而他的杀人计划,也会继续实施。 真是的,这事件怎么没个完啊…… 刚出来两天的远山夜一,已经开始想念起家里的明美小姐姐了。 “在想什么呢?” 一个清脆俏皮的声音蓦然从身后响起来,同时肩膀也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远山夜一转过身,发现是满面笑容的蓝泽家大小姐。 因为是“cocoon”游戏发表会的筹备方,她已经换上了适合晚宴的香槟色小礼服,化了妆,看起来容光焕发。 怎么都不像被亲爱的男友欺骗,而且刚刚失去了他的样子。 想起之前在餐厅她撩自己那一下子,远山夜一带着点谨慎,故意向她身后望了望。 “藤岛先生和周防先生呢?”一边张望还一边这么说,“他们两位护花使者太不敬业了,就让蓝泽小姐独自行动啊!” 蓝泽茜轻轻笑着,像对待老朋友那样拍打了一下远山夜一的手臂。 “说什么呢!我又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果然…… 远山夜一那种感觉又来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眼前的女孩子,显然和原来的剧情有着极大的差别。 可以说判若两人。 她简直是明确地表达了她不在乎那些所谓的未婚夫。 对她来说,那就是她为了名正言顺当上蓝泽集团的继承人,需要的结婚对象而已。 他们才是她的附属品。 有意思…… 但也有点危险…… 远山夜一小心地赔着笑,向后挪了一步。 “蓝泽小姐……” “都说了不要这么叫我!”蓝泽茜微嗔地撅起嘴,目光却含着笑意。 “叫我小茜就可以了。” “好吧,”远山夜一叹了口气,“小茜……小姐,你怎么会……” “想问我怎么会在这儿吗?”蓝泽茜敏捷地接上来,同时眨眨眼,很神秘的样子,“我是来找你的呀!” “什、什么?……” 远山夜一是真有点惊讶了。 这位大小姐,就算不像原来的剧情那样是个恋爱脑,但她关注的也应该是藤岛匠、周防武那种社会精英,却又对她死心塌地的舔狗才对。 自己可没对她稍假辞色啊! 而且我现在是有妇之夫……不是,名花有主……也不对…… “那个……我有女朋友了!” 情急之下,远山夜一不知不觉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蓝泽茜刚刚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便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是吗?那她叫什么名字?” 看着她目光闪动,远山夜一猛地生出一丝警惕。 “哦,她姓林,叫林明美。” 林明美这三个字,是用拉丁字母拼音念出来的,和日语里的“明美”没有丝毫相似。 “她是南洋华人,我的远房表妹,大学毕业以后就来霓虹找我,想让我帮她找工作。” “然后远山侦探就假公济私,录用她当侦探助手了?” 蓝泽茜流利地接上来,可见是对远山夜一的背景信息了解不少。 远山夜一的神经更加绷紧了,被美丽的少女亲热地挽住一边手臂,都没感受到任何异样。 无论是谁,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在他面前打听明美的事,都值得提防。 “小茜小姐调查过我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笑着问道。 “为什么呢?” “我可没有入赘豪门的想法啊!” 因为说得太直白,马上又被蓝泽茜打了一下。 “什么嘛!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女孩一边说一边又笑了起来,目光狡黠,充满挑逗。 “我只是觉得,远山先生这个人很有意思,想多了解一些……” “或者说,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和你做朋友吧。” “朋友的话,当然没有问题……”远山夜一苦笑着回答。 问题是做朋友也没有你这么做的吧? 有事没事撩一下子可还行? 而且…… “可是,小茜小姐,你未免有点奇怪吧?” 你的未婚夫候选人之一刚刚被揭穿是个搞恐怖活动的罪犯,处心积虑地谋图你家的财产。 你再怎么不把他当回事,也不能无动于衷吧? “你是说三井啊……” 蓝泽茜洞察地微微笑起来,目光神秘。 “如果我说,对他的事,我早就有所了解了呢?” 第134章 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 远山夜一的想像力再丰富,也没想到蓝泽茜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你……你知道?” 你知道他接近你是为了当蓝泽集团的女婿? 那你得先知道自己是蓝泽董事长的私生女吧? 远山夜一努力回忆着原来的剧情,虽然记不清蓝泽茜事先是否知道自己身世,但记得她回归蓝泽家,确实是由三井文也牵线的。 然而现在,这条线似乎从一开始就握在蓝泽茜自己的手中。 三井文也只是机缘巧合撞进她精密编织的大网的小虫子罢了。 “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 因为还有警察在附近,远山夜一的话只说到一半,就看到蓝泽茜在嘴唇前竖起了手指。 他不得不压低声音,试图先问出个道理来。 “小茜小姐为什么不报警呢?” 蓝泽茜却只是笑着,再次挽起他的手臂。 “我们到安静的地方去谈谈,好吗?” …… 深蓝酒店的二层,面向着大海的一侧,是个装修精致的酒吧,正面的观景窗可以180度全方位饱览大海的景色。 但因为酒店还没有正式开业,此刻就只有蓝泽茜和远山夜一两位客人。 蓝泽茜以一种优雅的姿势端起面前的苏打水,和远山夜一的杯子轻轻碰了下,然后主动开口。 “你说让我报警,可是我什么证据也没有,就算报警,警察也没办法的。” 这个解释倒是合情合理。 三井文也之前所做的,无非是建了一个打着环保旗号的网站,招揽些闲得无聊的小资人士。 至于他图谋蓝泽集团继承权的计划,时至今日才开展到第一步。 远山夜一点了点头,反问道:“那么小茜小姐所谓的了解,是了解了什么事呢?” 就算想当蓝泽家的女婿,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藤岛匠和周防武那两个人就几乎把心思全写在了脸上。 而蓝泽茜所指的,显然不止如此。 身穿小礼服的女孩,却很松弛地用手托腮,撑在了吧台上,向远山夜一眨了眨眼。 “三井他,对我的父亲……应该说对整个蓝泽家族,有着刻骨的恨意。” “自从我了解到这一点之后,我就明白,他接近我,甚至帮助我进入蓝泽家,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面对远山夜一的惊讶神色,蓝泽茜却仍然保持着神秘的笑意。 “你不要看我这样,早在进入蓝泽家的时候我就明白,要继续天真下去是不可能的。” “我是父亲的私生女,同时还有两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和一位太过年轻的继母。” “我必须先保住自己,才能谈到其他的,比如爱情……”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远山夜一看懂了。 “你暗中调查过三井先生?” 不知不觉间,连“小茜小姐”也不再叫了。 蓝泽茜急促地笑了一声。 “不光是他,父亲刚定下来他们三个人的时候,我就找私家侦探去调查过了。” “现在想起来有点可惜,当时为什么没有认识你呢?” 这么说着,眼波再次撩了过来,远山夜一只得咳嗽一声,低头喝水。 “他其实不叫三井文也……真正的三井文也,本来是被另一所大学录取的,但很快就莫名其妙地办理了退学……” 蓝泽茜目光闪烁着,显然已经讲到了最重要的部分。 “一年以后,现在的这个人,以三井文也的身份报考了东京医科大学。” “侦探找到了退学的那个三井的照片,和我们见到的这个人完全不一样。” 远山夜一的眉梢不禁高高挑了起来。 确实,此刻回想原剧情,便记得最后那位三井文也剖白内心的时候,说过他是冒名顶替的。 “那么,真正的三井文也……” “我不知道。”蓝泽茜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已经销声匿迹的人,侦探也很难查到。” “我唯一知道的,就是现在这个人使用了‘三井文也’这个身份,就是为了接近我。” “因为他不敢暴露他的真实身份……父亲一旦知道,就会将他扫地出门的。” 远山夜一默默点了点头。 反而是蓝泽茜有点惊讶地望着他。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可以猜得到。”意识到剧透无法说出口,远山夜一迅速找了个理由。 “说起来,还是那几位西萨王的使者提醒了我。” “其中那位叫巫琴的少女,虽然被水城一家收养,但她的全名是那国巫琴。” “也就是发现绀碧岛深蓝遗迹的那位民间科学家那国守彦的女儿。” “当初投资给那国守彦,打算联合开发遗迹的,是一名小地产商。” “但后来因为蓝泽集团的插手,投资失败了,那个地产商也因为负债,穷困而死。” “我和那国巫琴交谈过,但她完全拒绝提起和那国守彦,以及蓝泽集团的关系。” “拒绝,是她心中恨意的体现。她实际上是为了向蓝泽集团复仇,才被西萨王利用的。” “所以我想,自栩为西萨王本尊的那个人,恐怕和巫琴的动机一样吧。” “因此他才会那么执着于深蓝遗迹,一直还在宣称要在那里对所有人进行审判。” “他想为他父亲和那国守彦报仇,才会选在这里实施他的计划。” “否则的话,想要赢得小茜小姐的芳心,以及将挡在路上的人一个一个地干掉,办法有的是,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又这么的……” ……这么愚蠢地自以为是。 最后一句话,远山夜一想了想,还是没当着蓝泽茜的面说出来。 三井文也,或者说,冒名三井文也的那个罪犯固然不值得同情,但碰上蓝泽茜,把她当成予取予求的恋爱脑小女生,却不知道自己所有的秘密和一举一动,早都在她监视之下。 这老哥已经够悲哀的了。 人死为大……不是,反正都已经被捕了,没必要太刻薄。 蓝泽茜则看着他噗哧一声笑出来。 “圣人!”她说,眼睛里好像有水波荡漾。 远山夜一只得再次低头喝水。 一只纤细柔软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杯子。 “你这个侦探,真的很有意思。” “嗯?……哦,对了!”远山夜一硬生生岔开话题,认真地望着蓝泽茜,“关于那位冒名三井的事,小茜小姐是不是应该向警方说明一下?” “毕竟很有可能,在好几年前,他就犯下杀人罪了。” 蓝泽茜的回答是用手指掩住微笑的嘴唇。 “大侦探的建议,我当然乐于听从。” “那些调查材料,等到这次的活动结束,我就交给警察,让他们去处理。” 远山夜一舒了口气,又有些奇怪。 “所以,小茜小姐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刚才为什么不直接……” “因为我觉得你有意思。”蓝泽茜相当直白,同时又充满暗示地回答。 她直视着远山夜一的眼睛里有炽热的光芒。 “你是个侦探,而且又那么敏锐,却甘心情愿把功劳都让给警察……” “你又是个谁都不想伤害的圣人……就连你说的那个女孩子,巫琴,你也希望她能放下仇恨,改过自新,是吧?” “本来这种人呢,心地未免太软弱了,但你又不像……” 那种闪亮的目光在远山夜一身上来回扫射着。 “你看起来什么都不太在意似的,应该怎么说?……因为没有一定要取得什么的欲望,反而显得没有破绽……” 那叫无欲则刚,没文化的霓虹人! 远山夜一在心里默默吐槽着。 而且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欲望啊?你试试看系统非叫我刷你的好感度呢?…… 想是这么想,表面上则一副直男的纯良,抬眼望着极力散发诱惑力的青春女孩,认真地说:“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真的。” “小茜小姐,如果喜欢正直之士,我觉得明智警视……” 死道友不死贫道,情急之下,远山夜一拉了好兄弟来挡枪。 蓝泽茜的眼中滑过一丝意外,然后就咯咯地笑了。 “你呀,你是要给我做媒吗?” 并没有等远山夜一解释,她狡黠地眨着眼继续说下去。 “明智警视的话,确实是难得的精英,和普通的警察都不一样呢。” “只不过我想,要是他爱惜羽毛,就不会在事业上升期草率联姻的。” 这回轮到远山夜一惊讶了。 自己的提议确实太过鲁莽,就算眼前这位小姐当场翻脸也在意料之中。 然而她却以一种超然的态度,说出了这个荒诞提议的最大障碍之处。 这是个什么脑子啊! 就算系统要求自己刷她的好感度,自己恐怕也无从下手吧。 土鳖如远山夜一,只能对着这些上流社会权衡博弈的能力望洋兴叹。 “小茜小姐,真的很厉害。”他忍不住心悦诚服地说。 “很难想像你这么年轻,是如何做到这么冷静,又这么理智的。” 难道是豪门的家教吗?可是也不对啊? 她不是几年前才踏入蓝泽家的家门嘛?…… 听着远山夜一相当乡土的评价,看着他过分认真却又有些神游天外的表情,蓝泽茜不禁再一次笑起来。 “那你就当成……我的秘密吧!” “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 说罢,她站起来悠然转身,向着酒吧的出口走去。 远山夜一却因为听到最后一句话,愣在那里半天,才想起跟她下楼。 在一楼的宴会厅里,早已万事俱备的辛德勒集团游戏发表会,即将开始。 …… “我说,你刚才干什么去了,到处找不见人!” 刚从蓝泽茜安排的工作人员那里取回收拾好的西装,振作精神以便自己像个人样的远山夜一,立刻遭到了各路人马的盘问。 包括但不限于,刚刚一起破了案的明智,白马探和服部平次,还有一直被瞒住事态,直到前来绀碧岛才隐约听说有案件的安室透和柯南。 看样子,站在不远处的工藤优作和小五郎也目光炯炯,要不是碍于辈分,早就上来掺一脚了。 想到自己这次抢了好多人的生意,而且明智等人应该把这事宣扬出去了,远山夜一夹着尾巴,相当谦恭的样子。 “那个……没什么,就是之前西装弄脏了,小茜小姐找人帮我处理,我刚才去取回来……” “小茜小姐?”安室透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他肩膀上下打量。 “蓝泽集团的那位大小姐?你和她单独相处了?” 一夜没睡,感觉头脑有些迟钝的远山夜一,一时间没发觉公安先生压抑的紧张。 反而看着他黑得快赶上服部平次的脸,灵光一闪。 “咦?对哦,我应该把你介绍给小茜小姐才对!” “你在说什么!”安室透显然只是顾忌着人来人往的会场,才勉强压低了声音,但语气已经接近在怒吼了。 远山夜一把这当作是恼羞成怒。 “你已经听说了吧,小茜小姐的未婚夫……应该说未婚夫候选人之一,就是策划恐怖袭击的罪犯,她现在很低落啊。” “我觉得你挺适合她的,人又帅,又有……工作,呃,做得一手好菜,学历背景都不差,而且……” 一边说着,还一边挑衅似的扬了扬眉毛。 “你应该不介意入赘豪门吧?” 明智是不行的,他以后要当刑事部长,还不知道蓝泽家属于哪个政治派系,怪麻烦的。 倒是降谷警官,总不能一辈子在酒厂卧底。 与其回来抓日共,不如催他退休,去当大小姐的赘婿,花天酒地,米西米西的干活。 远山夜一想得眯起眼来,正在脑补未来场景,冷不防被一拳捶在头上。 “你这家伙,给我清醒一点啊!” 安室透忿忿地叫着,神情半真半假,目光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 虽然头昏脑涨的远山夜一没看见,一旁的明智却看清了,随手把远山夜一拨到身后去。 “行了,别打了,”面对向来不顺眼的公安大爷,金表组精英难得出言温和,“他一夜没睡,你再给孩子打傻了。” 安室透的目光闪了闪,但看着周围的人,只得闷闷地吐了一口气。 “哈,哈,我看透子哥就是心理不平衡吧?”柯南仗着自己是小孩,挤上来打圆场。 “远山……哥哥,还有服部哥哥你们偷偷跑去破案,瞒着小五郎叔叔和我们,太不厚道了!” “我们也是侦探啊!” 出于活跃气氛的考虑,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同学,甚至还鼓起嘴巴,一副森气气的模样。 招得远山夜一忍不住,伸手就在那颗大脑袋上rua了一把。 嗯,还是一样的手感! 因为小朋友的加入,大家都有点松弛下来。 “不过这次,远山不是以侦探的身份参与调查的。” 暗中瞥了安室透一眼,明智笑吟吟地向柯南解释道。 “因为他是报案人。” “至于白马同学和服部同学……” “我懂啦!”当真听懂了的柯南心里酸水直冒,索性就抱怨出来。 “那两位哥哥也是你们警方的人。” “还有远山哥哥,不是你们警视厅的顾问吗?” “真是……可恶的特权阶层!” “这次‘cocoon’游戏的超前体验,你们也都有份吧?” “像我和透子哥这种普通人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了……” 这种孩子式的抱怨,大家都只是置之一笑。 热心如服部平次,还立刻弯下腰问“要不然把我的名额让给你”。 远山夜一却怔了一下,然后望向安室透。 “你不进游戏吗?” 习惯了什么事都和这几个人一起行动,还真没考虑到这种情况。 脸色早已缓和下来的安室透,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 “受到邀请的是小五郎师父,能带我和柯南来就已经是好大的面子了。” “至于进入游戏的名额,只有小兰一个人而已。” 唔…… 远山夜一想了想,随即目光一亮。 “那把我的名额让给柯南好了。” “咦?” 正在推辞过于热情的服部平次的柯南,有点茫然地转过头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操作? 我以为你要把名额让给透子哥? 远山夜一呵呵一笑,冲柯南眨了眨眼。 “你不是得进游戏盯着你小兰姐姐嘛!” “至于我……” 说着便走过去,顺手拍在安室透肩膀上。 “我还得好好跟安室赔个罪呢。” 第135章 双杀之局 被当着众人的面提起“小兰姐姐”,而且是好几个人都知情的情况下,柯南肉眼可见地涨红了脸。 却没好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毕竟,以工藤新一的身份,他现在连小五郎和妃英理那一关都过了,名正言顺地和小兰同居……不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盯紧小兰”已经成了东亚醋王先生不可或缺的日常任务。 了解他心情的远山夜一趁机又rua了一把大脑袋,笑嘻嘻地正想开口,就看到工藤优作神态和蔼地走近前来。 虽然正当壮年,风采不减,但面对眼前这一群青秀,也只好端起了长辈架子,一一含笑招呼。 最后目光才落在自家儿子身上,话却是对着大家说的。 “各位就不用操心这个小子了,我刚好有一个游戏名额可以让给他。” “咦?” 知道他是自己暗恋……不是,神交已久的那位工藤新一的老爸,服部平次率先表示了疑问。 “大叔,你怎么会有游戏名额?” 看着你也不像熊孩子……那个,电脑精英人士啊? 工藤优作保持着礼貌和悠然的神情笑了笑。 “本来是我家那个小子,就是新一的嘛!因为他功课太紧,临时决定不回国,结果我拿到名额了,却没人可转让,正想作废呢。” “工藤先生,和这位柯南小朋友很熟吗?” 这次是白马探,左看右看,总觉得面前这一大一小,在什么地方有些相似。 按住笑得有点抽筋的柯南,工藤优作很自然地回答:“因为他是我亲戚家的孩子嘛。” 没有等众人再提出什么疑问,他便递过一个手表型的腕带来,然后迤迤然离去。 “好好去游戏里玩吧,有惊喜哦!” “惊喜?什么惊喜?”没抓住工藤优作的尾巴,服部平次只能拉着柯南问。 柯南戴上那个腕带,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爸……那个,工藤先生,听说是这次的游戏剧情设计顾问,很多剧情都是出自他的创意。” 所以一定有很多恶趣味吧。 熟悉自家老爸品性的新一同学油然想。 而众人的目光,则聚集在他手腕上那个象征了相当的社会身份和地位的东西上。 特权阶层……啊?…… …… 趁着大家都去会场门口领那个腕表式的游戏id,远山夜一再次声称自己不想进游戏了,和安室透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说话。 “事先声明,我可没有那么小心眼啊,非让你放弃体验新科技的机会来陪我。” 安室透半开玩笑地说着,随手在身边的冷盘桌上端了一盘水果,作出闲聊的模样。 几乎与此同时,会场中也响起了音乐声,五彩的镭射光线闪耀着,主持人宣布了发表会的开始。 这种嘈杂的环境,正是准备交换情报的两人最好的掩护。 “说正经的,你对那位蓝泽小姐了解多少?” 远山夜一的问题刚刚出口,借着忽明忽暗的光线,便看到了安室透严肃起来的神情。 “果然,她并不简单,是吧?” 感觉自己这次切中了要害,远山夜一迅速地将之前的事件讲了一遍。 讲了蓝泽茜安坐钓鱼船的城府,也讲了她那句不明其义的话。 “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远山夜一重复着,“你觉得……” “这句话,”安室透的脸色完全阴沉下去,用勉强能听到的音量说,“是我对你提过的那个人,‘她’经常挂在嘴边上的。” 他特意强调了那个“她”字。 就像上次前往猫头鹰咖啡厅,提醒远山夜一和明美,酒厂有个重要人物出动了的时候。 苦艾酒,精通易容、格斗、射击等多种技能,心思缜密,洞察力超群。 而且,好像还是个不老不死之身。 并不用安室透多介绍,远山夜一对这位的了解不可谓不详尽。 不仅因为她是酒厂中相当出色的人物,而且是位身材绝佳的大美女。 唯其如此,远山夜一从一开始就没把她和那位正值青春的蓝泽家大小姐联系起来。 她甚至还提到了明美……虽说是当作远山夜一的搭档和女朋友提起的…… “怎么不早告诉我呢!”心慌之下,远山夜一忍不住发出一声抱怨。 安室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在船上不就跟你说了吗,‘她’已经进入蓝泽集团了!” “你在蓝泽集团还看见了几位女性啊?” “那不是还有董事长夫人吗?”远山夜一脑筋一抽,反唇相讥。 因为这突然歪掉的话题,两个人面面相觑,发了好一阵呆。 “算了,不说那个,你什么时候……” 远山夜一挥了半截的手停在空中,一时间有些出神。 他固然不记得安室透对自己说过这回事,但这个人又不是什么信口开河的家伙,说了在船上提过,那就一定提过。 只不过……话不是对自己说的。 “远山,你是傻了吗?……不对!” 安室透也只抱怨了一半,就猛然顿住语声。 这一次两人的面面相觑,似乎在无言地交流着什么。 安室透想起的,是远山夜一屡屡神出鬼没的行迹。 而远山夜一,也同样想起某些人,比如哈吉咩酱,指责自己“你刚才不是还在那边”…… 瞬移是不可能瞬移的,远山夜一也不会变魔术。 ……原来如此! 魔术……啊!…… 远山夜一蓦地抓住了安室透的手臂,似乎怕他也一下子瞬移到哪里去。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去月影岛……那个时候的明美……” “你是说……”会场中的镭射光线映在安室透眼底,绿幽幽地闪着光,“和你打过好几次交道的,那位‘地狱的傀儡师’?” “他也在绀碧岛上?” …… 远山夜一找到明智的时候,被他随手塞了一个腕表型id过来。 “我帮你领的。”看出他和安室透的凝重,明智简单解释说。 “毕竟已经输入你的个人信息了,留在那里也不好。” 远山夜一和安室透对视一眼,无言地点点头。 “所以,你们……” 明智的话不经意间中断了,会场中陡然灯光全熄,所有的宾客都身处黑暗之中,只能看到偶尔的手机光亮。 众人的嘈杂迅速地沉寂下去,同时,一束雪亮的灯光聚焦于会场前方的舞台之上。 舞台地面的活门开启,一台近两米高的巨大茧形座舱徐徐升起,闪耀着象征高科技的炫酷光彩。 “哇!”不少人都不由自主地小声赞叹着。 因为多少恢复了光亮,能听到一波接一波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各位尊贵的来宾,此刻在大家面前展示的,就是辛德勒集团所开发的全息生态智能游戏舱‘cocoon’……” 随着主持人的介绍,会场中所有的目光都被吸引到那台奇妙的游戏舱上去。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沿着会场后方的墙边,迅速地溜出了大厅。 刚要开口的远山夜一吸了一口气,转身奔向大门。 “远山,你干什么?” 听到安室透叫声的远山夜一头也没回。 “我去洗手间,你先跟明智说!” 地狱的傀儡师,高远遥一,就在绀碧岛上。 而且,扮成了远山夜一本人的模样。 因此他可以自如地出入深蓝酒店,乃至发表会现场。 但他也未必在会场。 跑出大厅的远山夜一,立刻被走廊的明亮灯光晃了一下。 但他只是用手臂挡在眼前,继续跟着那个快要消失的身影。 那是趁着发表会进入高潮,悄悄退出来的辛德勒总裁。 他应该要去执行他的杀人计划了。 …… 经过几道防火门之后,走廊明显变窄了。 这里已经不再是酒店的对外空间,看起来像是筹备活动的准备室。 而墙壁上多条色彩鲜明的电缆则昭示着这是新布置的电子控制中心。 远山夜一低低喘了口气,在踏入走廊之前就隐身在了背光的转角处。 走到房间门口的辛德勒总裁果然转过身,谨慎地环视了一遍走廊。 身影晃动中,远山夜一已经看到他手中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是的,不会有错了,在房间里的人一定是?村忠彬,cocoon游戏的总工程师。 谁也想不到,在这个划时代的游戏发表之际,集团总裁会亲手杀死他最大的功臣。 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早夭的天才少年…… 辛德勒总裁将握着匕首的手掩在背后,另一只手敲了敲门。 门内有人应答,于是他打开门,走了进去。 远山夜一没再顾忌什么,飞快地跑过去,一直跑到了门边。 门刚好在他眼前关起,里面隐约传来对话的声音。 但只过了几句,就变成了听不清内容的怒吼。 远山夜一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了门。 “砰”的一声之后,他看到的却是出乎意料的一幕。 刚刚握在辛德勒总裁手中的那把刀,此刻就掉在他脚边,离门不远的地方。 而总裁自己则捂着手臂,咬牙切齿,满头大汗。 在他对面的?村忠彬,那个看起来端方而斯文的人,手中却紧紧攥着一根钢管,双眼通红,像是失去了全部理智。 “?村先生!”远山夜一叫了一声,几步冲上前,将辛德勒总裁挡在身后。 虽然还没想清楚是为什么,但很显然,只要再晚一步,?村的钢管就会砸在意图杀他的人头上。 “铛”的一声。 尽管是系统开挂的格斗专精对技术宅,这一钢管还是震得远山夜一整条手臂都有些发麻。 “你!……” ?村忠彬的眼睛更红了一层,宛若滴血。 “远山先生,你让开!” “你也看到了,是他要来杀我的!” “我这是正当防卫!” “我要杀了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应该说,只有最后一句话是真的。 ?村忠彬像是根本不在乎远山夜一是否相信,一边怒吼,一边用力回夺着钢管。 但远山夜一的手腕转了个角度,只是一眨眼工夫,就将钢管拿在了自己手中。 跟着转过身,越过兀自发愣的辛德勒总裁,踩住了那把不祥的匕首。 “好了,”控制住局面的远山夜一舒了口气,随手又关上了门,“现在你们两位,能冷静点吗?” “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我现在叫警察过来。” …… 已经一天一夜没睡的明智,在接到电话赶过来时,满脸阴云密布,好像用尽最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有骂人。 而后面跟着的安室透,脸色则向服部平次无限靠拢。 “这位是安室先生,私家侦探。” 出于合理性,明智简单地向面前两个杀人未遂的嫌疑犯介绍。 “远山来电话的时候我们恰巧在一起,就请他来协助一下。” “……毕竟发表会进行得很顺利,”安室透接上来,绿色的眼瞳中闪着些犀利的光,“你们两位应该不想多年的心血就这么白白地被丑闻毁掉吧?” 这一下应该是打在了两人共同的软肋上。 辛德勒总裁叹了口气,拖着脚步走到一边的椅子上,颓然坐倒。 ?村忠彬一直紧紧闭着的嘴唇,也微微抖动了一下。 “还是我先说好了。” 远山夜一耸了耸肩,把自己发现辛德勒总裁持刀前来,转眼却差点被?村忠彬反杀的前情说了。 明智忍不住着意地看了他一眼。 “那还真是……幸运呢!” “如果没有你,远山,这次的绀碧岛恐怕要闹得天翻地覆了。” 同样经历过之前的毒气弹搜查的辛德勒总裁和?村忠彬同时眨眨眼,望向远山夜一。 察觉到明智的腔调里多少有点阴阳怪气,远山夜一哼了一声,没回答。 明智并没有深究,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辛德勒总裁。 向来有些盛气凌人的辛德勒总裁此刻却蔫了,闪烁着目光不敢抬头。 ?村忠彬因而发出轻蔑的冷笑声。 “你们问他啊!警官先生,你们问问他,敢不敢说出来,为什么拿着刀要来杀我?” “这个虚伪、懦弱、而又狠毒的家伙!他敢不敢说他都做过些什么,为什么那么做!” 他斥骂的声音越大,辛德勒总裁就越是沉默,像是已经放弃了自白。 安室透则不禁抬了下眉毛。 “那么,?村先生,你又是为什么会在中控机房里藏一根足以杀人的铁管呢?” “就好像你知道有人会来,而你又早就准备……” “是的!”?村忠彬不管不顾地打断了他的探问,伸手指向辛德勒总裁低下去的头顶,“我早就知道他要来杀我,这根铁管就是为他预备的!” “因为我也想杀他!我非杀他不可!” “我要为我死去的儿子报仇!” “我的儿子弘树,就是因为得知他那不可告人的秘密,而生生被他逼死的!” 第136章 就这就这…… 听到“不可告人的秘密”几个字,辛德勒总裁慌张地抬起头来。 “不,?村,你不要说了!” “你还不如杀了我!” 看到眼前两个人都已经放弃狡辩故意杀人的意图,明智和安室透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也就是说,少了很多烦人的扯皮。 因而对辛德勒总裁的那个“秘密”,也加倍好奇起来。 不过,还没等?村开口揭露,远山夜一就冷笑了一声。 “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啊?” “辛德勒总裁的祖先是什么杀人魔吗?” “就算那样也……” “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话没说完,便被惊讶的两个人同时打断了。 我当然知道了。 远山夜一默默地想。 柯南剧场版我还是看过的。 而且,从第一次看就对总裁那个莫名其妙的杀人动机感到奇怪了。 “哦,只是随便猜的。”有正确答案在手,远山夜一又名正言顺地开始作弊,假装是自己推理的结果。 “那位电脑天才弘树,不是?村先生的儿子吗?他在为辛德勒集团工作后,不知道为什么自杀了。” “?村先生既然要为这个向辛德勒总裁报仇,应该是掌握了什么总裁逼死弘树的证据。” “而当时的新闻炒作得沸沸扬扬的,就是弘树开发的那个软件了吧?” “是个通过dna追踪血缘信息的软件。” “所以,很有可能是弘树少年通过这个软件查到了辛德勒总裁的血缘,才被总裁灭口的吧?” “你这个推理,”听着他侃侃而谈,最后却得出来这么个结论的安室透忍不住啧了一声,“简直跟我家小五郎师父清醒时候的推理不相上下。” 应该是为人弟子不好公然放嘲讽,只能在“清醒”两字上加了重音,表示阴阳怪气。 远山夜一听得直乐,但随即摊开了手。 “可是我猜对了啊!” 安室透僵了一下,目光在辛德勒总裁和?村忠彬身上轮流扫视一番,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到底是什么样的血缘,让辛德勒总裁不惜杀人啊?” 而且是在逼死了知情的弘树之后,发现?村也得知真相,又要来将?村灭口。 这你要不是个海格一样的混血巨人,或者卢平教授那样的狼人,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三名不同岗位的警察同时将目光集中在辛德勒总裁身上。 无法继续缩头当鸵鸟的辛德勒总裁,猛地用拳头捶了一下膝盖,完全是自暴自弃的神情。 “我……弘树无意中得到了我的dna样本,而且追踪出了……我的祖先,就是那个……恶名昭着的‘开膛手杰克’……那个地地道道的杀人魔!……” 明智还又等待了一阵,见他没了下文,才带着些困惑的目光望向远山夜一。 就这? 远山夜一耸了耸肩,无辜地眨眨眼,看向安室透。 就这…… 安室透翻了个白眼,直接瞪了辛德勒总裁一眼:“就这!” “你就因为这种破事,逼死了一个年仅10岁的孩子!” “我、我不是有意想要……我怎么可能想让弘树死呢!我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待啊!” 辛德勒总裁痛心疾首地叫起来。 “我只是太担心了……他毕竟只是个孩子,万一……万一口无遮拦,把这个秘密公之于众……我的名誉,我的事业……不是,等等?” 发泄了一通心情,他后知后觉地抬头,疑惑地看着安室透。 “你说‘就这’是什么意思?” “这难道不是足以毁掉我还有我一手创造的集团的丑闻吗?” 这一反问令日常熟悉陷人入罪那一套手段的某公安大爷也有点无语了。 “那我问你,在弘树发现你是那什么……开膛手杰克的后代之前,你杀过人吗?” 发现两位好兄弟都被雷得不轻,远山夜一只得接过了话头。 辛德勒总裁茫然地看着他,过了一阵才反应过来。 “没有!我怎么可能……就算我是杀人魔的后代,我也不会去杀人的!” 远山夜一眉梢一跳,哼了一声。 明智则看了一眼已经收作证物放在桌上的那把匕首。 “可是你刚刚才意图杀死?村先生未遂。” 正打算大声抗辩的辛德勒总裁一下子哑了火,瘦长的脸涨得通红发紫。 “我……那是因为……不,我不是……” “你当然不是因为什么遗传基因,才想杀人的。”远山夜一平静地说。 “警察肯定也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血统,就妄自推测他是好人还是恶人。” “让一个人成为杀人魔的,是他的心,是他自己决定要去做的。” “你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辛德勒总裁。” 他的声音并不大,而且也没有慷慨激昂的语气。 但就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两年多来一直被混沌的血液冲得头昏脑胀的辛德勒总裁头上。 他直愣愣地瞪眼望着前方,却谁也没看,似乎在疯狂地思考着。 “应该说,把个人的名誉和地位看得太重,甚至因此产生被害妄想,是霓虹人共同的劣根性吧。” 明智咳嗽一声,接过来说道。 这个因为曾经到米国留学,而完全接受了西式思想的精英,毫不留情地开了地图炮。 “人们以受害者而非加害者自居,借此占据心理上的道德制高点,好像所做所为都是被人逼迫的,自己完全不需要承担责任。” “因为如此,才拒绝承认历史,无视并非由自己犯下、但自己有责任承担的罪行,为此不惜去堵住悠悠之口。” “就比如长崎和广岛……” “啊,那个,”越听越是心惊胆战的远山夜一,赶紧打断了这句话,“不过辛德勒总裁毕竟没有杀弘树,是吧?” 大少爷你有这个觉悟是很好啦,我们很赞赏你这种有良知的霓虹人。 不过您不看看旁边还站着个特高课呢! 要不是他现在在酒厂卧底管不到这摊,你说是让他抓你还是不抓啊? 某特务咳嗽一声,顺手又掏了掏耳朵,似乎在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是啊,弘树最终还是自杀的吧?” “只不过,辛德勒总裁肯定对他施加压力了,说不定还有日常的冷暴力。” “身为监护人,这些也是不可推卸的责任。” 安室透相当折衷地说道。 同时却趁人不注意,向明智投去狠狠的一瞥。 不愧是东大精英,言论和那些左翼分子如出一辙呢…… 明智则好整以暇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亮光。 我说了,有本事来抓我啊,狗特务…… 远山夜一不得不挡在两人之间,感觉心好累。 祖宗,你们俩就别再打了…… 听着几个人的对话,?村忠彬突然醒悟过来。 “不对!你们说辛德勒这个老家伙,逼死了我的儿子,却还不算是凶手吗?” “你们还有没有正义!” 行吧,又来一个。 按倒葫芦起了瓢。 远山夜一突然感觉场景如此熟悉,有如自己在解决社区里那些大爷大妈三头葱两头蒜的争执。 主打一个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不过,这种纠纷我熟啊! 可以算是主场。 远山夜一振作精神,清了清嗓子。 “?村先生,你先别急,我们慢慢来分析。该追究的罪,警方肯定不会放过,但莫须有的罪名也不能随便强加于人,你说是吧?” “首先是弘树在米国过世的事,当地警察肯定也有调查过,如果有疑点,当时就会追究了。” “远、远山先生说的对啊!”辛德勒总裁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叫了起来。 “?村,你相信我,我不可能故意逼死弘树的,我把他看成是亲生的儿子啊!” “你想一想,接他去米国上学,让他被名校破格录取,只有10岁就开始攻读研究生,独力开发电脑软件,这些都是我一手操办的啊!” “我给他提供了这么好的条件,我怎么会希望他死……” “你只是把他当作摇钱树罢了!”?村忠彬愤愤地打断他道。 “没错,我承认你让弘树接受的教育,还有为他提供的环境,都是我一辈子都给不了的。但那只是因为你是个商人,你注重的是弘树带给你的利益!你……” “请等一下,?村先生,”远山夜一举起一只手,向?村忠彬示意,“不管怎么说,辛德勒总裁确实给了弘树优渥的生活和学习环境,这没问题吧?” “那请问你这位亲生父亲,又给了弘树什么呢?” “你要是不想他小小年纪就被资本家压榨,你怎么不争取他的抚养权,自己带着他生活呢?” “是做不到,还是不想做呢?” 诶就奇怪了,你的孩子你交给别人养,养死了你又骂人家,那你怎么自己不养呢? 因为?村忠彬那个出乎意料的反杀,远山夜一突然想起了当年看剧场版时只是隐隐约约的违和感。 辛德勒总裁固然有问题,难道你这个做父亲的就是白莲花了? 说到底,抚养费你给了吗? ?村忠彬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惊呆了,干张着嘴,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等到他终于能开口时,声音已变得无比干涩沙哑。 “是……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够格……我这个工作,几乎是一天24小时都在忙,一个月也找不到一天能回家……后来我妻子就带着孩子,和我离婚了……” “我知道辛德勒总裁看上了弘树,想接他到米国去上学,还是我前妻跟我说的,那时候连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 “我觉得弘树太小,在海外独自生活,不知道能不能习惯,但我前妻说,弘树一直在学校受到排挤,他自己也很愿意换个环境。” “霓虹的教育就是这样,定下的规矩,没有人可以不遵守,稍有一点个性都会被抹杀……弘树身体不好,却从小在电脑编程上有天分,学校的老师却说他特立独行,不合群,同学们也不和他玩……” “我想到辛德勒集团肯定能给他安排最好的教育,才没有再阻止这个决定。” 抛开那些偏激的愤怒和转嫁责任,?村这次的话就说得很诚恳,也很沉重。 远山夜一点点头,正想劝他两句,主打一个反复推拉。 冷不防旁边的安室透先开了口。 “所以,?村先生的意思是,霓虹的教育不好,米国那种崇尚自由,中学生就可以吸毒和滥交的教育更好了?” 远山夜一没忍住,啪的一巴掌拍在了额头上。 东亚的教育理念都差不多,压抑天性,扼杀创造力也时常被人吐槽,自己倒是忘了,眼前这位老兄,他不光是特高课啊! 他还是个霓虹粉红呢! ?村忠彬则被质问得有点懵。 “啊,我当然不是说米国什么都好……” “但是你们知道吗,弘树的身体不好,他妈妈跟学校谈过,可以免修体育课,他就在上体育课的时候研究编程,结果被老师说‘不是让你玩电脑的’,给训斥了一顿……” “我能请问一下,”这次说话的换成了明智,“弘树是有什么先天性的疾病,所以不能上体育课吗?” “呃,”?村的脸上浮现起一丝尴尬,“这个……我没有听他妈妈说起,应该不是……吧?” “如果是先天性的疾病,过度运动会有生命危险,那自然是不能上体育课的。” 明智没有理会?村的神情,接着他的话头说下去。 “不过,就算那样,只要不是严重的过敏症,还是应该多到室外进行适量的活动,呼吸新鲜空气,多晒太阳,才有助于增强体质,提高免疫力。” “如果只是普通的体弱多病,那就更需要加强体育锻炼了不是吗?” “只因为学生的申请,就允许他免修体育课,这样的学校已经够宽容了吧?所谓的个性化教育,可不应该体现在这种事上啊!” 咦?说到最后,他这回和狗特务是一头的? 远山夜一听得直眨眼,心想这两位老兄,吐的都是些什么鸡毛蒜皮的槽? 明智却仍然一本正经地望着?村忠彬。 “当然,所谓的教育问题确实存在,也就是说……” 他一边说一边转向了早已听呆了的辛德勒总裁。 “弘树在米国,难道也是上的那种普通公立学校吗?” “那当然不是!”辛德勒总裁迅速地回答,像是要自证什么。 “和很多天才儿童一样,弘树他其实极度偏科,并不适合按部就班地上学。我给他请了几位教授作一对一的教学,自学完基础知识之后就去申请大学,最后被麻省理工大学破格录取了。” 明智转回身,对着?村忠彬摊开双手。 “我想,这理应是身为父亲的?村先生应该做的事。” “是你没有尽早发现弘树的天才儿童特质,发现后又不知道如何进行引导教育,哪怕弘树不由你抚养,一个不到10岁的孩子,该怎么教育,你也应该提出建议的吧?” “至于那种普通公立学校,义务是让全社会的适龄孩子都得到一定程度的教育,在培养天才方面,恐怕不应该去苛责。” “这不就是我所说的那种劣根性吗?不去反省自身的错误,反而把责任推到别人,甚至是社会的头上……” “哎哎,明智明智,差不多得了!”远山夜一听着不对,赶紧打断了话头。 一会儿又扯到小男孩和胖子那边去了。 “我看?村先生应该也认识到,在对待弘树的问题上,他自己也有缺失了。” “也就是说,弘树少年的悲剧,其实是?村先生,还有辛德勒总裁,你们两位父亲联手打造出来的。” “如果?村先生从最早的时候就对弘树多加关心,对他加以引导,让他不至于不知道如何和外界相处。” “如果辛德勒总裁不是那么偏激地认为,血缘的秘密会陷自己于万劫不复的境地,因而对弘树采取冷暴力。” “如果你们都抛开那个天才少年的光环,把弘树当成一个年仅10岁的,活生生的孩子去看待,这场悲剧或许就不会发生。” “不过我想,那么敏感的一个孩子,他宁可结束自己的生命,也没有把辛德勒总裁的秘密公开,他也一定不希望你们两位,一个是父亲,一个是他当作父亲一样尊敬依靠的人,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吧?” 社区小民警远山夜一,发挥出拿手的和稀泥手段,用最诚恳的态度,说出了这番话。 虽然不知道这种互杀局面在霓虹是怎么判定的,但如果归案后表现良好,应该会从轻处理吧? 杀人什么的,真是一点也不想看到啊! 第137章 我,诺亚方舟,打钱! 听了远山夜一的话,辛德勒总裁和?村忠彬一时都陷入了沉思。 本来认为自己有足够的理由杀人,为儿子报仇的?村,因为被人轮番输出,此刻也不再理直气壮,而是试着以弘树的视角思考着。 “……是的,”他终于颤抖着声音,用手捂住了脸,“我太忽视弘树的需要了……” “我一心只想着工作,却不知道关心他们母子……是我没能给弘树一个完整的家……” “如果可能,我情愿他不是什么电脑天才,而是像其他孩子那样快快乐乐地和小伙伴们一起长大……” 最后这句话,是一位父亲以最深的懊悔说出来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叹气。 “只能说,不是所有人都天生就适合作父母吧。” 明智慨叹道。 “为人父母是一件很艰难的工作,偏偏不需要任何资格证明。” “?村先生,希望你能牢牢记住此时的心情,或许将来就不会再让自己这么懊悔了……” ?村忠彬沉默地点点头,在他的身上,已经看不到之前那种暴怒和杀气了。 辛德勒总裁则痛苦地抱住了头。 “对不起,?村,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口口声声把弘树当作亲生儿子看待,却在他发现我血缘的秘密后,一心忌惮他会说出去……” “我根本不信任那个孩子……我怎么能那样对待他……” “是我的错,?村,我真该死……我居然还想来杀你灭口……” “我已经杀了弘树,还想杀掉他的父亲……” ?村忠彬似乎被一言提醒,抬眼望向明智。 “警官先生,如果……辛德勒总裁今晚袭击我的事,我决定不追究了,他可以免罪吗?” ……得,又来了。 典型的霓虹式掩耳盗铃。 主打一个达成谅解皆大欢喜。 远山夜一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但没有出言反驳。 霓虹的法条和华夏实在太不一样,甚至不知道这种行为明确的杀人未遂是公诉罪还是亲告罪。 说不定还真能被他们哄弄过去。 那自己何必多生事端呢? 反正弘树也已经死了,不会再复活了。 “不过,?村先生,”显然对这种息事宁人也不感冒的明智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指出,“你也有意图杀害辛德勒总裁的行为。” “我、我也愿意不再追究?村!”辛德勒总裁马上表示。 两个失去了儿子的老男人,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被自己感动得热泪盈眶。 “既然如此……”明智耸了耸肩,神情似乎在说“你们高兴就好”。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起之前和安室透推测出来的事,远山夜一不得不再次开口。 “?村先生,是怎么知道辛德勒总裁会借发表会的时机来杀你,并计划反杀的呢?” 如果是某位傀儡师先生的策划…… 看?村忠彬的行动,可不像是杀人后能用什么手段脱罪的样子。 这个事件到底和高远有没有关系?…… ?村自嘲似的笑了一声,非常短促。 “那当然,因为是我先发邮件给辛德勒总裁,告诉他说,我知道他血缘的秘密,并向他进行勒索的。” “勒索?”明智的眉梢本能地挑起来了。 但想到这两位已经连杀人都互相谅解了,之前的种种,也就没法再深究了。 辛德勒总裁则苦笑着点点头。 “我收到邮件的时候就惊呆了,没想到弘树在自杀之前,已经将这个秘密发给了其他人。” “勒索这种事,只要第一次满足了对方的要求,就被套上了绞索,绳子只会越收越紧……” “所以你就决定杀人灭口?”远山夜一插进来问道。 之前没想到,辛德勒总裁的杀意,居然还是?村忠彬主动挑起的。 也就是说,他早就决定借机反杀了。 如果这个计划是出自地狱的傀儡师之手…… 但还是有问题。 远山夜一转向?村:“可是,就算诱使辛德勒总裁动手,你也很难说得上是正当防卫吧?” 预先在身边藏了凶器,而且,一旦警方调查得更细致一些,发现了之前勒索的事。 ?村就只能被看作是预谋杀人了。 而?村则毫不掩饰地点头承认。 “‘正当防卫’什么的,我只是随便说说,根本就没有指望会以此脱罪。” “我就是想杀辛德勒总裁,哪怕要搭上我的后半生,我也想给弘树报仇。”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那也应该有其他办法吧?”远山夜一问道,“更稳妥,不让你自己受到怀疑的办法?” ?村忠彬在意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远山先生,你这个侦探,怎么和那位先生的思路一模一样?” “你们两个究竟是谁影响了谁啊?” 远山夜一的目光一闪。 “你是说……那个‘地狱的傀儡师’吗?他什么时候找过你?现在人在哪里?” 面对这一连串的问题,?村却神态自若,不为所动。 “我不知道啊!”他说,“那位傀儡师先生,我也是在网上认识的。” “他似乎通过木马程序入侵了我的电脑,看到了弘树自杀前发送给我的邮件,于是也留了一封邮件,问我要不要报仇。” “我自己就是电脑工程师,被别人入侵电脑这种事,还是第一次遇到。想必对方是个比我还要高明的电脑专家吧。” 听到这句话时,明智从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似乎在表示不屑。 ?村则连忙解释说:“我的确因此想要报仇,不过那位傀儡师先生提出帮我设计一个计划,被我拒绝了。” “所谓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仇人,自己还能逃避制裁,那有什么用?谁能知道我在报仇呢?”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辛德勒总裁犯下的罪,还有他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有那样,我才能告慰弘树的在天之灵。” 因为已经和心目中的“凶手”达成谅解,?村忠彬说这些话的时候十分平静。 远山夜一却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位大叔,你好像是我见过的最光明正大的凶手了吧! 而且你几句话,是打了多少打着复仇旗号犯案的凶手的脸啊! 似乎想到同样的事,明智咳嗽一声,压下脸上浮起的笑意。 “那么?村先生,后来和那位傀儡师还有过联系吗?” ?村诚实地点了点头。 “我只知道,他扮成了远山先生的样子,在我昨晚回绀碧岛的时候也是跟我一起上岛的。” “不过他并没说还有什么计划,好像知道我一定会被揭露似的……” “啊?”远山夜一惊讶地瞪着他,心想高远总不会知道自己要阻止辛德勒总裁的事吧。 “他对你说什么了?” “他说,”?村忠彬露出的笑容里,突然出现了一丝狡黠,仿佛对这一刻早有所料,“远山先生这个侦探,向来是凭直觉办案的,至于推理就一塌糊涂,简直没法看。” “但是那种直觉却准得出奇,像我这么简单的计划,肯定会被你揭露出来。” 远山夜一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高远这个家伙,似乎这么说也不止一次了。 究竟是太看得起自己,还是单纯因为勾搭的人都不采纳他的计划,所以单纯在唱衰呢? “我说远山,”安室透却露出阴阳怪气的笑容,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位傀儡师,对你的形容还挺恰当的。” 远山夜一“切”地吐了一口冷气,正要再说什么,却见面前的?村突然变了脸色。 …… 发表会的会场中,对于新型游戏舱“cocoon”的介绍已经完毕。 特别邀请的50名社会精英和少年,凭手表型id的认证,陆续坐入游戏舱中。 白马探看着那一排排宛若科幻小说中的机械的茧形座舱,却又回头张望。 “咦,你看撒么?”服部平次拍了他一下,“走啦走啦!” 白马探不动声色地让开那只手。 “不知道这种游戏,是单人打还是可以组队……” “要是能组队当然好了!”服部平次眼睛一亮,“咱们几个名侦探,还不是无往不利,所向披靡!” 为了表示对队友的欢迎,顺手就拉上了已经牵着小兰的手,暗绰绰往里走的柯南。 “还有这个侦探小弟弟,再加上远山和……” “对了,远山和明智警视去哪儿了?” “你好像才发现呢!”白马探讽刺地说,同时越过他走向游戏舱。 “这种观察力,还说什么关西的高中生名侦探。” “放心吧,就算有组队机制,我也肯定不会跟你这种人一队的。” “喂你……”服部平次气得一跺脚,“谁愿意和你组队么!装模作样!” 直到坐进游戏舱,在舱门闭合之前,仍然没有看到远山夜一和明智的身影。 白马探的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不过也没有太担心。 也许是之前的案子耗费了太多精力,所以他们找地方休息去了吧。 “柯南,小心一点,咱们待会儿见哦!” 小兰最后向旁边的游戏舱招了招手。 舱门关闭。 “cocoon”游戏舱体验版游戏,开始。 会场前方正中的大屏幕上,映出闪耀的镭射光影。 “请注意,请注意,我是人工智能系统‘诺亚方舟’,我已接管‘cocoon’游戏舱及其程序的所有控制权。” 一个电子声响彻会场,带着机械的冷酷感之外,却像是一个男孩的声音和口吻。 “任何从外部干涉游戏进程,试图强行中止游戏的行为都是无效的。” “如果游戏舱遭到物理性破坏,破坏者及内部人员都将有生命危险……” 就像是在解释着这个自称“人工智能”的话一般,发觉流程不对而上前检查游戏舱的工作人员,立刻受到了短暂的电击,被弹到一边。 人没有受伤,但已经足够惊吓了。 “再重复一遍:‘cocoon’游戏舱及其程序的所有控制权,已由我‘诺亚方舟’完全接管,任何从外部干涉的行为……” “这、这是怎么回事?……” “出故障了?……” “不会是黑客入侵吧?……” “小兰,小兰!我女儿还在里边,先把我女儿放出来啊!……” 会场顿时乱了起来,尤其是子女在游戏舱内的人们,忍不住大声喊叫。 其实也不知道是在冲谁叫的。 “我是人工智能系统,‘诺亚方舟’……” 灯光仍然昏暗,只有游戏舱被镭射光照亮的会场中,电子音机械地响着。 …… ?村忠彬扑向自己电脑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电脑屏幕上出现了闪烁的光影,机械的电子音重复着: “我是人工智能系统,‘诺亚方舟’……” “诺亚方舟?”辛德勒总裁似乎惊醒般地叫道,“那不是弘树开发的人工智能程序吗?” “弘树吗?那它怎么会在我的电脑里?” 虽然这么问了,但在场的人,恐怕除了?村自己,谁都无法解释得更清楚了。 他也只花了片刻时间就明白过来。 “是不是……弘树给我发的那个邮件?……” “它本身也是一个木马程序,将这个名叫‘诺亚方舟’的系统悄悄植入了我的电脑……” 这个解释并不完全,因为人工智能系统需求的空间肯定是巨大的。 但随着邮件植入电脑的,完全可以是一个索引,而系统的主体则储存在云端,等待合适的时机接入。 “弘树那孩子,真是个天才!”终于听懂这个说法的辛德勒总裁感叹道。 “他曾经说过,在创造‘诺亚方舟’这个智能系统时,把自己的一部分人格也输入进去了。” “这不就等于他虽然在现实中不在了,却还一直活在电脑和网络中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给他吹? 远山夜一听得十分无语。 固然弘树这个孩子是不可多得的电脑天才,但现在他创造的这个东西,可是劫持了会场上50名参加游戏的人质啊! ……哦,应该是48名,自己和明智还没来得及进去。 “?村先生,问问这位‘诺亚方舟’,他有什么目的。” 明智也恰在此时说道。 并没有等?村对着桌面上的话筒重复一遍,电子音再次响起。 “我的条件就是,有人在即将进行的游戏中成为胜利者。” “这些人都是社会精英,或者知名人士的后代,他们会担负起霓虹的未来。” “如果没有人能完成这么简单的挑战,那霓虹也没有什么希望可言了,不如一起毁灭吧。” “就像是,你们的特权阶层,和由上至下,渗透到各个领域的腐朽思想,随随便便毁灭普通人一样。” 第138章 你到马路对面,把他们网线拔了 “等等,诺亚方舟,不,弘树!”?村忠彬猛地叫道。 “你是弘树吧?一定是的!你在为弘树被不公正地对待,被逼死鸣不平,是吧?” “是我的错,我没有照顾好弘树,要报复的话请冲着我来!游戏舱里的人,他们是无辜的啊!” 那个电子音呵呵笑了两声,听不出感情,却冷酷得令人心悸。 “无辜吗?” “能够获得游戏资格的,都是所谓的名门后代,享受着这个社会最优质的资源。如果没有那些,他们又是什么?” “你,?村先生,还有旁边的辛德勒总裁,你们不会没有看到,会场中还有很多托亲友的福可以参加这次发表会,却没办法进入游戏的年轻人和孩子吧?” “他们就不无辜吗?他们受到的对待公正吗?” ?村一时被问住了,但还是努力和辛德勒总裁一起劝说着这个一根筋的人工智能。 远山夜一却有些奇怪。 记得诺亚方舟劫持游戏舱,强迫孩子们游戏通关的事确实发生过,但那个剧情里他声称的是,霓虹的教育太过僵化和落后,因此那些特权阶层的孩子并没有能力承担起社会的未来。 偏激当然是一样偏激的,不过那个理论比较像是弘树那种受到学校排挤,就自行得出的一厢情愿的结论。 至于“银行家的儿子会成为银行家,政客的儿子将来也会成为政客”这种愤世嫉俗的发言,不是出自某天才少女灰原同学之口吗? 她现在还在不动山的家里乖乖待着呢。 那诺亚方舟,这个据说具有10岁儿童情感智力的ai,又是怎么说出这番话的呢? “不过,只要有人在游戏里通关就可以吧?”?村忠彬试探着问。 此刻的他和辛德勒总裁,都无比庆幸没有采用第一版的方案,挑选整整50名18岁以下的少年儿童进入游戏。 50个熊孩子啊!到时候不吓哭了叫妈妈就是好事了! 现在进入的玩家很多是在电脑方面很有天赋的,还有的是游戏高玩,感觉胜率不小。 诺亚方舟再次毫无感情地呵呵笑了两声。 “你们最好祈祷是如此。” “因为我已经关闭了低难度的副本,而且全程监视着所有玩家,让他们没有机会作弊。” “这是什么意思?”远山夜一一愣,连忙问?村。 在原剧情里好像一共有5个副本,从达喀尔拉力赛到亚马逊丛林探险,玩家可以任选一个副本进入。 柯南他们进的是解谜副本“贝克街的亡灵”,还没打通关,其他几个副本的玩家已经全军覆没。 抛开柯学不谈,推理解谜游戏,总要比竞技或者冒险类游戏安全些吧。 所以贝克街的亡灵算不算低难度副本? 万一柯南他们被丢进达喀尔拉力赛…… 想到这个可能,远山夜一打了个激灵,转头看向身旁的高达驾驶员。 早知道这样,就让透子进游戏了…… 察觉到他目光的安室透没有说话,只是挑了下眉梢示意。 远山夜一这才发现,明智不知何时手持电话,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因为自己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村和辛德勒总裁跟诺亚方舟的交涉上,根本没有注意到。 而明智也在此时挂断了电话。 “?村先生,既然这个人工智能是通过木马侵入你的电脑的,你应该也可以反追踪它吧。” ?村忠彬微微有些发愣。 一边应付着诺亚方舟,一边还听到远山夜一和明智的问话,习惯于大脑多线程运行的程序猿也觉得忙不过来了。 顿了一下才茫然点点头,然后又看着远山夜一。 “从副本的难度来说,架设于19世纪的英国伦敦的那个推理解谜的副本应该是最高难度。” “但是看个人资料,这次受邀的玩家多数是擅长动作类游戏的……”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明智二话不说地打断了他,“游戏里可是有好几位擅长推理的名侦探在的。” “你现在就快点找出这个捣乱的ai,把它对游戏的控制尽量切断吧。” “什、什么?” 闻言惊诧的,不止有?村忠彬,还有一直侃侃而谈的诺亚方舟。 “不要妄想了,你们是做不到的!我可以……” 电子语音居然像人类一样噎住了,有一种尴尬的感觉。 “因为?村先生说,这个ai是通过木马在你的电脑里建立了索引,而本体栖居在云端。” “我刚才就通知本地网络运营商,断掉了绀碧岛与外界的因特网连接。” “如果它是在岛外的网络节点上,那现在应该消失了才对。” “既然它还在,就只能在深蓝酒店的局域网上了。” 诺亚方舟彻底不出声了,看?村忠彬的表情,也有一种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远山夜一和安室透互相对视一眼,都尽量忍住了大笑。 你说明智这种好歹也算电脑高手的家伙,正经黑客手段不用,他跑去拔人家网线? 胜(干)之(得)不(漂)武(亮)啊! “你、你们……”诺亚方舟明显地混乱了一阵,才恢复原来的声音,“你们别忘了,我还控制着人质,和这座酒店里的全部电脑。” “游戏舱的设计,相信你们也都了解,如果强行断电,不但会自动锁死舱门,而且内部储存的电量有可能一次性向舱内人员释放……” “所以才请?村先生先切断你与游戏舱的联系,再解除这个自锁程序。” 明智说得天经地义,?村也渐渐目光发亮。 “对,对,应该可以办到!……诺亚,不,弘树,你听到了吗?你的计划没有办法进行了,不要再继续了好吗?” “弘树,我知道,你就是弘树……你不要做这些事了,以后我们好好地生活在一起……” 像个失而复得的父亲一样,他说得激动而诚恳。 但诺亚方舟的声音一成不变。 “我不是弘树,我是人工智能系统‘诺亚方舟’,弘树是我的设计者。” “?村先生,还有辛德勒总裁,你们都不了解弘树。他的死,是出自对人类,对这个不公正的社会的绝望,而非什么无关紧要的个人感情。” “所以,我不会中止计划,游戏继续进行,如果没有人成功通关,所有人都会被毁灭。” 这无疑是最后通牒。 冰冷的宣告将?村和辛德勒总裁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打破了。 明智一把拉住了?村的手臂。 “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将它当作病毒一样消灭掉!你能做到吧!” “可、可他是……” 就算不把诺亚方舟当成儿子,?村仍然犹豫着。 那终究是弘树生命中最后的一件作品。 远山夜一走过去,拍了下明智。 “别太着急,它手里还有人质呢。” “而且要让?村先生解除它对游戏系统的控制,也需要时间。” “在那之前……” …… 发表会的大厅里,人群变得嘈杂且混乱。 被镭射灯光照着的一排排游戏舱,现在变得像史前怪兽一样恐怖。 好像已经把其中的游戏玩家吞吃下肚。 “到底怎么回事啊?……” 人们乱纷纷地抱怨着。 这其中也包括了承办了这一活动的蓝泽集团人员。 蓝泽茜站在暗影之中,旁边则是两位忠诚的护花使者,正绞尽脑汁换着语言安慰她。 而她只是默默地转身,刚一迈步,就踉跄了一下。 一双手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肩膀。 “小姐,请小心一点。” “喂,你是谁啊?”应该说,对于眼下的紧张气氛最为无感的,就是刚刚经历完毒气弹事件而且幸免于难,平白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的藤岛匠和周防武了。 辛德勒集团的事与他们毫无关系,蓝泽茜的青睐才是最重要的。 因此也对突然冒出来的陌生男子分外警惕。 对面的人扶着蓝泽茜,轻轻笑了一声。 但还没回答,大厅里的灯突然亮了。 雪白的灯光下,宾客们不禁挡住眼,适应着这过分明亮的环境。 等大家都恢复正常视力,便看到正前方的展示台上,辛德勒总裁和另一位中年男子一前一后地站着,西装笔挺,满面春风。 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我是辛德勒集团的总裁,托马斯·辛德勒,欢迎各位贵客拨冗前来参加这次发表会。” “不知道刚才的节目,大家是否满意呢?” 他在说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地愣了一阵。 节目? 意思是刚才的事,什么黑客还是病毒入侵,什么玩家被劫持,都只是设计好的噱头吗? 被摆了一道的客人们初时有些愤愤,但想到进入游戏舱的人没事,便都转怒为喜。 “搞什么,原来是余兴节目啊!”放下心来的毛利小五郎,同时也放开了嗓门和酒量,端起一杯红酒吨吨吨地灌下去。 会场中的气氛,立刻松动了不少。 “你看,?村,你设计的环节把大家吓得不轻。”辛德勒总裁带着笑容,以抱怨的口吻对站在后面的人说。 “那就由我向各位亲自赔罪好了……我是?村,这次‘cocoon’项目开发的工程师,也可以说是负责人……” 在两位重要人物的带动下,发表会顺利地推进下去。 刚才还惶惶不安的众人,现在觉得自己简直是杞人忧天。 辛德勒集团的声名在外,那些一看就充满了高科技的游戏舱好端端地摆着,既没有故障的样子,也没有传出任何人的异常声音。 “我就说,哪可能有什么危险呢,是吧小茜?”藤岛匠转头看向蓝泽茜,却发现她仍然和之前的男子站在一起,距离堪称亲密。 “你到底是谁啊?” 不知为什么,藤岛匠一看那张明显带有混血特征的脸,和那头耀眼的金发,就觉得相当反感。 对方倒是礼貌地微微躬身,打了个招呼。 “安室透,我是个侦探。” “侦探?” 想起之前那个和蓝泽茜聊得一团火热的侦探,周防武的脑中也拉响了警笛。 但蓝泽茜很亲切地笑了,目光毫不掩饰地盯在那个黑皮帅哥的脸上。 “安室可不是一般的侦探,他是沉睡的小五郎的弟子呢,是吧?” 小五郎? 两只舔狗不约而同地往正在吨吨吨灌红酒的大叔那边望去,神情复杂。 再转回头时,发现自家女神和那个黑皮金发的侦探已经同时不见了。 “……所以刚才的劫持是真的了?” 在会场的另一头,蓝泽茜笑吟吟地端起一杯女士香槟,压低的语声却和表情毫无关联,显得冷静而严肃。 安室透在她身边稍远一点的位置,像是悠闲地打量着周围的人,并不经意地点点头。 “辛德勒总裁和?村同时出场,也是为了安抚客人,争取拖延时间。” “至于那个远山,已经和警视厅的明智警视一起进入游戏了。” 蓝泽茜啜了一口酒,挑起眉梢。 “我不记得我有拜托过你,替我监视那位侦探。” “那你感谢我吧。”安室透嘿嘿轻笑着,眨了眨眼。 “我可是打听到一个你一定会感兴趣的消息。” …… 进入游戏的第一时间,远山夜一只觉得恍若梦境。 其实这么说也没有大错,跟想像中的vr体感游戏区别很大,‘cocoon’游戏舱提供的游戏体验,更近似于一种清醒梦。 人在座舱里保持着一个舒适的坐姿,身上各处接驳着传感器,沉入意识的深处。 在游戏里的动作不是真正由身体完成的,而只是传感器接收大脑电波,模拟出虚拟的身体行动,再反馈给大脑。 之前以为这类似于穿戴vr装具的三体游戏的远山夜一,发现自己理解错了。 “这不是云天明嘛?” “‘只送大脑’……” 独自走在游戏系统营造出来的虚拟大厅里,正念念叨叨的远山夜一,不出所料地听到了明智的声音。 “你又在嘀咕什么了?” 哪怕在游戏虚拟世界里,明智的出现也好像blingbling闪着光,这让远山夜一觉得有点辣眼睛。 “我是说,这里是不是应该有个选择界面什么的?” 虽然是故意岔开话题,但远山夜一的话音刚落,一座闪耀着五彩光芒的大门就从天而降。 有一种恨不得在门上贴着“我是异次元门”的气质。 “这里就是副本入口。”诺亚方舟的声音依旧扁平,但远山夜一总觉得,它是为了掩饰住背后隐藏的烦躁。 毕竟自己和明智能进游戏,可不是它情愿的。 “你们没有资格了,”当远山夜一提出来,要亲自进入游戏打通关的时候,它是这么回复的,“游戏已经开始,你们没有按时进入,现在系统关闭了。” 应该说,毕竟只有10岁孩子的情商吧,语气中流露出的是幸灾乐祸的得意。 “不,还有办法。”?村的声音让这倒霉孩子甚至没有得意过一秒。 “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准备了备用的游戏舱。” “可是系统……”诺亚方舟试图争辩,但马上又被压制了。 “弘树,不,诺亚方舟,你可能忘了吧,我是这套系统的开发者。” ?村以一种技术宅的自信说道。 “程序猿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后门呢!” 第139章 游戏内外,都是熟人 “这个副本,就是19世纪的伦敦背景下的那个解谜本了?”远山夜一眯起眼看着那座“异次元门”问道。 “是的。”诺亚方舟很直率地回答,“而且可以告诉你们,在这段时间里,已经有6名玩家因为选择错误,在游戏中失败了。” “失败的玩家没有复活机会,将被系统强制沉睡,游戏舱锁死,只保证最基本的生命维持系统。” “等到你们所有人都失败后……” “别做梦了。”远山夜一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一个游戏而已。” “只要你没有故意做手脚,不让我们通关。”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诺亚方舟立刻声明。 “我可不像你们人类那么狡猾。” “为了防止作弊,我也切断了游戏内部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你们不会从?村先生那里得到任何提示。” 远山夜一忍不住心里暗笑。 还用别人提示? 我自己就有攻略啊! ……唔,不过,那个攻略…… 没等他琢磨完,两人的面前已经各自出现了一道光屏。 『您即将进入游戏。请问是否和同时进入的玩家组队?y\/n_』 哎这怎么还能组队呢? 原来不是这样的啊? 远山夜一有点懵地转向明智,立刻被明智飞了个白眼。 “远山大侦探胸有成竹,怕我给你拖后腿是吧?” “没有没有!那怎么可能呢!” 大少爷我嫌弃谁也不能嫌弃您啊! 远山夜一连声回答着,在光屏的最后点了个y。 随即就看到那座“次元门”倏忽变大,像黑洞一般将两人吸了进去。 …… 恢复了平静的发表会场很快又热闹起来。 留在游戏舱外的大多是年长稳重的社会名流,在辛德勒总裁的亲自招呼下,彼此寒暄交流着。 当然,也有不那么合群的人物。 看着仍然致力于吨吨吨灌红酒的小五郎,安室透耸了耸肩,决定不去打扰他。 而会场另一头的餐桌前,一个满头乱发扎成小辫子的男生也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兀自大快朵颐。 “哎呀,哈吉咩酱,你也差不多一点啦!” 穿着很精致的小礼服,和蓝泽茜站在一起聊天的美雪,因为青梅竹马的丑态而红了脸。 然而青梅竹马显然没有什么自觉。 “你去聊你的嘛,别管我!” “辜负美食是最大的罪恶!” 这几句话说得含含糊糊,因为金田一满嘴都塞着小蛋糕和加州卷。 也因为如此,话音未落就伸直了脖子,拼命捶着胸口。 “唔……噎、噎死我了……水……” 一杯苏打水从旁边适时出现,金田一看也没看就抢过来一饮而尽,吐出一口浊气。 “我的妈呀,救了大命了!” “金田一君,”然而他很熟悉的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还是适可而止吧。” “有客人因为餐食太过丰盛而死在会场上,对辛德勒集团和蓝泽集团来说,都是大麻烦呢。” “哇!” 金田一大叫的同时,像鬼魅般出现的远山夜一敏捷地闪了个身,躲开他满嘴喷出的食物残渣。 “你这个半吊子侦探,又来嘲讽我是不是?” “怎么这么讨厌哪!” 面对这种带着偏见的人身攻击,远山夜一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倒是蓝泽茜目光一亮,冲他打了个招呼。 “远山先生,怎么没有进游戏去玩呢?” “听说那个虚拟现实相当逼真,可好玩了。” “对哦!”金田一好像发现了华点一般接上来,嘿嘿冷笑,“我说,你该不会是……被那个什么人工智能的劫持给吓住了,就没敢进去吧?” “我只是对电子游戏并不擅长。”远山夜一神情自若地回答。 “我想,远山先生是该留在外面好好休息,”蓝泽茜接上来道,“你之前都忙了一天一夜了。” “啊?什么?哦,你说的是那个事件啊!”金田一后知后觉地说。 “可恶啊,有事件居然不叫上我,真是……” “这里还是太热闹了一些。”蓝泽茜环顾会场一周,然后绽开一个微笑,“远山先生,要不要跟我到安静的地方聊聊?” 远山夜一微微躬身,露出“乐意从命”的表情。 两个人谁也没理张牙舞爪的哈吉咩酱,自顾挽着手走开。 在偌大的会场中,两个人的退场其实并不起眼。 但一直冷眼旁观着这边的安室透全程都注意到了。 “真是的,”他挠了挠头,神情有点无奈,“就是喜欢多生事端。” …… 双脚落在19世纪伦敦街头的石板路上时,远山夜一有些愣神。 这里的场景做得相当细致,可见制作组花了不少功夫,而且,因为是夜晚,连微凉的晚风扫过皮肤的触感也很逼真。 “真是柯学啊!”他念念叨叨地说。 一个连无线网络都没能全覆盖的国度,搞出这种黑客帝国来,用科学是远远解释不了的。 远山夜一也懒得跟世界观较真,四面八方旋转着身体,却看不到明智的身影。 “明智!喂!明智你这家伙,不会是选择的不组队吧?” 以大少爷那个脾气,如果真的只是游戏,他肯定不会组队的。 但现在的情况又不同。 远山夜一很相信明智的职业素养。 那就只有…… 一声冷笑在耳边响了起来,但身旁没有任何人。 “你已被系统设置为禁止组队,请单人完成游戏任务。” “诺亚方舟!”远山夜一听出了那个阴阳怪气的电子音。 “看着你挺正经的,原来也搞这些小动作!” “不是说不干涉游戏吗?” 一边问,一边继续向四面眺望着。 街道黑漆漆的,看不到半个人影。 昏黄的路灯灯光无法穿透浓重的黑夜,更远处只有虚无。 诺亚方舟嘿嘿一笑。 “你们已经是作弊进入游戏的了,我禁止你们组队,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我可以向你保证,游戏设置没有任何更改,只要你选择正确,是可以达到完美通关的。” 鉴于之前这个ai还被明智和?村联手气得七窍生烟,远山夜一觉得它心眼不是太多,应该不会撒谎。 那就……也行吧。 虽然不知道明智能不能顺利通关,但这个傻乎乎的ai定下的条件本来也很宽松,只要有一个人通关就可以。 远山夜一没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柯南那个位面之子上,也只是出于警察的责任感罢了。 有自己和明智两个了解诺亚方舟本质的人在游戏里,说不定也可以多牵制它一些,给外面正和ai争夺游戏控制权的?村争取一点时间。 而外面剩下的事,像是某位傀儡师先生,还有以蓝泽茜面貌出现的苦艾酒,就只能全部交给公安先生了。 …… 蓝泽茜再一次和远山夜一一起来到了二层的酒吧。 悠扬的轻音乐环绕着,明亮适度的灯光从头顶温和地洒下。 观赏窗外的大海在渐渐降临的夜色下笼罩起一层神秘的暗色。 有种令人舒适的宁静。 蓝泽茜歪了下头,带着微笑注视远山夜一,像在发问。 远山夜一看懂了她的眼神。 “蓝泽小姐的品味真是高雅。”他由衷地说。 然而蓝泽茜立刻轻轻打了他一下。 “都说不要这么叫我了……难道你忘了?” 面对她带着探询的目光,远山夜一不动声色地笑笑,转开了头。 “好了,你想喝点什么?” 蓝泽茜像个地道的女主人一样招呼着。 “苏打水吧。”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蓝泽茜满意。 “不是我自夸,深蓝酒店里的酒吧,恐怕没有什么酒是不可以点的。” “可是远山先生却连让我炫耀一下都不肯。” 她的神情是微嗔的娇俏,带着这个年龄的女孩子特有的可爱。 远山夜一不禁失笑。 “既然如此,那就……bamboo好了。” 接到点单的调酒师一言不发地开始了操作。 蓝泽茜则习惯性地将手肘撑在吧台上,托着腮歪头看向身边的人。 笑容中饶有兴味。 “很独特的口味。” “顺便说一句,你知道bamboo是如何调制的吗?” “它采用的基酒有两种,一种是sherry,也就是雪莉酒,而另一种则是vermouth,我们叫做……” “苦艾酒。” …… 刚刚适应了周遭环境的远山夜一,还没来得及辨清方向,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叫声从中折断,像是被人生生撕裂了。 远山夜一本能地拔腿飞奔。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黑影躬着身,像野兽一般露出满口雪亮锋利的牙齿。 而那双眼睛几乎是血红色的。 开膛手杰克?! 依稀想起游戏开篇剧情的远山夜一毫不停留,径直向那个黑影冲了过去。 心想凭借自己这一京的身手,如果能在这里就把boss拿下,那个诺亚方舟还不得把电子鼻子都气歪了! 然而事情显然没有这么简单。 那个在伦敦街头巷尾风靡一时的恐怖传说,可怕的杀人魔,面对单枪匹马冲上来的远山夜一,居然连招架都不招架,把头一扭,撅着屁股就跑。 跑? 跑步我也行啊! 身体素质得到过光太郎君的全面加强,远山夜一自信满满,紧追不舍。 但是还没跑过一个路口,只见前面的黑影倏忽一闪,一下子就不见了。 “诶?诶?……” 远山夜一有些发愣,站在当地转了好几个圈。 道路两边是老式的房屋,山墙一面朝外,门窗都没有开启的迹象,也没有阳台或者其他可以攀爬的地方。 能被人一转身就钻进去的小巷子更是一条也没有。 可以说,刚才还跑得起劲的人影,就这么眼睁睁的消失了踪影。 就在远山夜一纳闷的同时,尖利的警哨声也划破了伦敦街头的黑夜。 没什么意外的,远山夜一作为开膛手杰克做案的目击者,接受了警察的询问。 他刚才一心追人,连地上的尸体都没去察看,倒是免去了因为接触现场,以及不小心沾上血迹而导致的麻烦。 警察看他一个干干净净的年轻人,说话神态自若,对询问毫无排斥,也就打消了原本就不多的怀疑。 只是…… 面对着眼前这位问话的警官,远山夜一忍笑忍得好辛苦。 这位自称雷斯垂德的警官,应该就是和福尔摩斯熟识的那位苏格兰场探员,然而他的外形,却跟远山夜一的老相识目暮警部毫无二致。 对了,柯南说这个游戏的剧情设计有工藤优作的参与嘛! 很明显是那位小说家的恶趣味。 而且记得福尔摩斯的形象就是他自己,华生医生则是阿笠博士。 至于优作的爱妻有希子,客串的是艾琳·艾德勒,那位唯一能让福尔摩斯承认失败的女性。 主打一个亲友团齐上阵。 不过,抛开这些不提,既然是那位小说家写的剧情…… “这位先生,”把远山夜一的表情和走神理解成不耐烦,雷斯垂德警官好心提醒道,“夜已经深了,还是快点回家为妙。” “虽说开膛手杰克从来没有袭击男性的先例,不过你刚才的行为……” 好家伙这位看见了杰克居然拔腿就追,简直傻大胆嘛! “我知道了,谢谢您的提醒。” 远山夜一答应得很快。 这位警官是官方盖章的好人阵营,没必要为了特立独行跟他有什么争执。 不过…… 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刚才杰克那种鬼魅一般的消失法。 连自己都没能追上,可想而知,其他人,比如失去了足力健的柯南,就更追不上了。 按照时间,他们比自己和明智先走完了这段剧情,接下来会去哪儿呢? ……对了! 远山夜一蓦地醒悟过来,转头盯着雷斯垂德警官,认真地问: “请问,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的家,应该往哪边走?” …… “蓝泽小姐,对酒很有研究吗?” 吧台前的远山夜一接过调好的酒,轻轻摇晃着,似乎随口发问。 但蓝泽茜认真地点了点头,同时挥手示意。 调酒师识趣地离开了,给两人留下充分私密的空间。 “我喜欢酒。”蓝泽茜也摇了摇手中那杯特调的烈酒,嘴角的笑容显得有些神秘。 “不过,对bamboo这款酒的兴趣,还是来自于它的两种基酒。” “sherry,你知道吗,我认识一个女孩子,她的名字就是sherry,雪莉。” “哦?”远山夜一笑了笑,很捧场地问,“这位雪莉,她在哪儿?蓝泽小姐没有邀请她吗?” “她死了。”蓝泽茜轻快地说。 远山夜一似乎怔了一下,才说:“抱歉,那你一定很伤心了。” “并没有。”蓝泽茜的表情甚至称得上愉快了,同时继续摇晃着手中的酒杯。 “雪莉死了,我才不会伤心。” “我讨厌她。” 第140章 贝克街221b “你要去找福尔摩斯?在这大半夜的?” 雷斯垂德警官露出了目暮警部特有的惊讶神情,就差叫一声“老弟”了。 远山夜一不得不再次忍笑。 “是啊,我以前和福尔摩斯先生有一面之缘,算是他的崇拜者。” “既然碰到开膛手杰克的事,我怎么也要通知他一声的。” 对于这种,明明警方已经掌握了信息,还要巴巴的找福尔摩斯说一遍的行为,雷斯垂德没有表现出一点反感。 这一点简直就跟目暮警部一毛一样。 “既然如此,我就送你过去吧。”雷斯垂德还主动提出来。 却被远山夜一婉拒了。 虽然可以记起原剧情,柯南他们找到贝克街福尔摩斯的住处时,却听说他和华生医生都出门了,应该是去处理巴斯克维尔的猎犬那个案子。 但目前还不知道是不是只会遇到这么一种剧情。 当着雷斯垂德的面被福尔摩斯拆穿…… 那画面太美实在不敢想。 问清了贝克街的方向,远山夜一独自迈开步子。 没走多久就看到了不远处迎面而来的一个身影。 长发,长胡须,帽子和风衣遮得很严实,看不清面容,整个人晃晃悠悠的,手中拉着手风琴。 奇异的曲调刺激着耳膜,远山夜一一下子想起这是谁了。 “那个,请问……” 打扮得像流浪汉一样的男人身材很高,步伐却不快,悠悠然地和他擦肩而过。 “……你也得全身浴血才行……” 他嘟嘟囔囔地唱着,自顾自走远了。 “等一下,福尔摩斯先生!” 听到叫声的时候,流浪汉似乎想回头,但身影闪了闪就不见了。 和之前的开膛手杰克毫无二致。 这什么情况? 没听说贝克街的亡灵还真的闹鬼啊? 远山夜一正在发愣,那个阴阳怪气的电子音又从耳边响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那是福尔摩斯?” “难道……你作弊?” 远山夜一四下张望了一下,耸了耸肩。 “我说,你既然接管了这个游戏,好歹也算是gm吧?” “哪有gm在玩家跑剧情的时候说话的?” 只能说,诺亚方舟再和远山夜一过上几回话,就能学会“后悔”这种感情了。 “我、我既然是gm,看到玩家有作弊行为,当然要及时制止!” 反驳得不是没有道理,但怎么听都像小孩子叉着腰,硬充理直气壮。 远山夜一呵呵笑了。 “我哪有作弊?我猜的,猜的不行吗?” 不过看起来,就算知道那是福尔摩斯本尊,也没办法叫住他,请他帮忙。 应该是游戏强行设定的? 就像之前出场的杰克,已经设定好了不被玩家抓住? 否则的话,实在很难解释那种灵异的消失术。 毕竟推理的原则之一就是不出现超自然力。 毕竟……这个剧本不是江户川乱步写的。 真是谢天谢地! “你不是侦探吗?怎么能靠猜呢!” 像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诺亚方舟在耳边嘟囔着。 活像被大人敷衍了的小孩。 远山夜一再次笑起来,笑容则温和了许多。 “侦探也是人嘛!” “人类的世界,可不是非黑即白,除了0就是1的。” “你既然是弘树创造的ai,应该懂得这一点?” 听到诺亚方舟甚是傲娇地哼了一声,远山夜一知道,它虽然不服气,还是想要再聊一聊的。 自从被创造出来以后,它恐怕很少和人这么聊天。 “就像是,你为了给弘树报仇,劫持了参加游戏的48名人质,虽然这个做法不对,但我们还是可以理解……” 话没说完,空气中便掀起了一阵无形的波浪,从街道到建筑,都一波波地轰隆隆震荡起来。 远山夜一只得暂时住口,等着这个任性的ai发完脾气。 “我没有错!你们这些大人,靠着特权压迫普通人,你们才有错!” “我就是要让你们受到平等的审判!” “审判?”这个不应该出自孩子口中的词引起了远山夜一的一丝注意。 但诺亚方舟没有再解释,看起来也不想和他再聊了。 “你快点行动吧,现在已经有14名玩家失败了。” “哎等等!”远山夜一叫了一声,唯恐这家伙像光太郎君一样报个数就沉默了。 “那我通关游戏,有没有时间限制?” 没有回答,周围一片寂静。 大半夜的路灯下对着空气说话的远山夜一好像一个傻子。 “行吧。” 过了半天,远山夜一才挠了挠头,重新踏上前往贝克街的路。 贝克街221b。 全球福尔摩斯迷心目中的圣地。 顺带一提,之所以叫“221b”,并非旁边还有门牌号是“221a”,而是代表这个地址上有两户人家。 所以不能写作“贝克街221号b”。 实际上在1930年以前,这个地址并不存在。 但因为福尔摩斯巨大的影响力,后来将此地址专门分配给了纪念这位大侦探的博物馆。 而在游戏所设定的19世纪末的伦敦,同时有着开膛手杰克和雷斯垂德警官活跃的世界里,当然也有着福尔摩斯本人,和他在贝克街上的家。 远山夜一顺利地进入了这座房子。 不出所料,福尔摩斯和华生医生都不在家。 而哈德逊太太,也就是那位絮絮叨叨,但很热心的房东太太,轻易地接受了远山夜一的说辞,将他请进了屋。 “这么冷的天,你一定需要一杯热茶。”这么说的同时,她真的端来了冒着白气,一看就暖人心肺的红茶。 远山夜一道了谢,又被她告知,可以给福尔摩斯先生他们两位留个便条,写明来意。 以及,可以在此留到天亮再走。 这样的剧情设置也未免太贴心了。 远山夜一一时闹不清,是因为自己手握柯南的一周目攻略,还是剧情至此,本来就会进行得如此顺利? 那所谓的高难副本,究竟高难在哪里呢? 一边思考,一边装模作样写便条的远山夜一,没花多少工夫,就看到了书桌上的笔记本。 那也是游戏向玩家提供的第一个重要线索。 由福尔摩斯调查出的,有关“开膛手杰克”的资料。 但是,这里仍然没有杰克的真实身份,以及相貌的任何线索。 除非当面撞见,在作案现场将其抓获,否则的话毫无头绪。 在偌大一个伦敦去找人,无异于海底捞针。 那么,接下来…… 远山夜一的笔停在半空,正回忆着柯南当初是怎么行动的,冷不防眼前跳出一方光屏,像是系统提示。 『用户kengo_akechi请求加您为好友,是否同意?y\/n_』 啥? 不是说,不许玩家互相交流,以防作弊吗? 远山夜一的第一反应,是对诺亚方舟这个gm有点看不起。 你说你允许玩家加好友,那不让我们组队是为什么呢? 这不还是能互通消息吗? 因为那个名字太过熟悉,远山夜一毫不犹豫地点选了“y”。 『远山』 明智的消息马上就过来了,连标点都没有,可见他非常肯定加的人是谁。 远山夜一却花了点工夫,才发现用鹅毛笔直接就可以在光屏上写字。 手写的文字迅速转化成电脑字体,随着老式光标的跳动显示出来。 『明智,你走到哪里了?』 光标换了个行,稍待,便显示出回复。 『贝克街221b,福尔摩斯的家。』 “啊?”远山夜一本能地转过头,在屋子里环顾一圈。 没有发现任何隐藏的身影。 那是当然的,他和明智没有组队,虽然同时在游戏,但却是不同的进程。 『对了,你怎么加上我好友的?我怎么没找到这个功能?』 一行字刚发送出去,耳边那个阴冷的电子音又来了。 “他作弊了!他在用外挂!我要把他……” 『游戏规则里没有禁止玩家互加好友的规定。』 像是能听到诺亚方舟气急败坏的宣言,光标一跳,一行文字就顶了回来。 『gm暗中修改数据,让玩家不能自由组队,已经钻了游戏规则的空子。我们现在互加好友聊天,也只是以牙还牙罢了。』 『已经开始游戏的玩家,除非任务失败,gm是无权强行踢出游戏的。』 远山夜一举着笔,本来还想回复什么,看着光屏上一行一行地往上刷,索性坐在书桌前托起了腮。 就说诺亚方舟你惹谁不好,你去惹那个刺儿头。 唔,不过…… 按照原剧情,诺亚方舟不是可以在游戏里做点手脚,警告不守规矩的人吗? 刚才他跟自己还玩了那么一手呢。 难道也是软的欺负硬的怕? 正想着,就听到沉默了片刻的诺亚方舟发出咬牙切齿的声音。‘ “可恶!他这个外挂,挂在了福尔摩斯的身上……删不掉啊!” 虽然一时没听懂什么意思,但远山夜一已经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喷了。 …… 酒吧里悠扬的音乐依旧,衬托得蓝泽茜的声音也十分悦耳。 “雪莉……我讨厌她!” 她这么直白地说道,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但语声中带着隐约的恨意。 坐在她身边的远山夜一不由得动了动,认真地望着她。 “她是个天才的女孩子,从很小的时候就接受了专门的精英教育,11岁、也就是别人小学还没毕业的年纪,她已经被康奈尔大学特别录取,攻读生物医学工程了。” “17岁,她博士毕业,回到霓虹之后,就进入一个秘密的组织工作……” 说到这里,蓝泽茜似乎有意地停顿了一下。 那双深邃的眼眸盯住了远山夜一。 远山夜一因而重复了一句:“组织?” 蓝泽茜点点头。 “是的,那是一个庞大而不为人所知的组织,它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 “——ck。” “黑色。”远山夜一说道,“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合法的组织。” 尽管如此,他的神态还是很轻松,像纯粹在听一个猎奇的故事。 蓝泽茜轻轻地笑了。 “你胆子真大!”她说,“这世界上能听到组织的存在而不动声色的人,恐怕没有几个。” “还是说,你之前听过这个名字?从别人的口中?” 远山夜一眨眨眼,露出平静的笑容。 “那怎么可能呢!我只是一个二流侦探而已,并不像蓝泽小姐,能接触到那个阶层的人。” 蓝泽茜没有深究,只是再次点点头,继续说道: “那是一个恐怖的组织,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雪莉,因为她的天赋和学识,在组织里担任起一项重要的工作。” “就是研发一种新型的药物……” 她沉吟片刻,还是没有说出那种药物的作用,而是转了个话题。 “本来,雪莉是得到组织上层人物的器重的,只不过她……她选择了背叛。” “她逃离了组织,但因为遭到追杀,最后死了。” “这是背叛者应得的下场,你说是吗?” 她的眼中闪烁着犀利的光。 远山夜一还是那么平静地笑着,毫不回避。 “蓝泽小姐,也是那个组织的成员,是吗?” “所以才那么讨厌背叛者?” “只不过,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蓝泽茜咯咯地笑起来。 “还不明白吗?我想邀请你加入呀!” 远山夜一的眉梢高高地扬起。 “邀请我?” “刚才我说,蓝泽小姐口中那个组织,并不像是个合法的组织时,你没有反驳。” “那我就不明白了。” “一个庞大的、甚至培养了自己的研究专家的地下非法组织,怎么会对我,一个侦探发出邀请呢?” “侦探?”蓝泽茜又发出一阵笑声。 “你是侦探吗?” 她的手指慢慢伸出去,轻柔地抚上对方的脸颊。 这种暧昧的动作太适合已经开始交往的年轻男女,尤其是在酒后。 然而她和对面的人,“蓝泽茜”和“远山夜一”,并没有那种关系。 他们酒杯里的酒也都纹丝没动。 “远山夜一”看着她的手微微下滑,似乎在自己的耳畔摸索,却没有闪避。 任由她轻车熟路地揭下了一层薄薄的易容面具。 “幸会了,‘地狱的傀儡师’,高远遥一。” “蓝泽茜”的声音突然变了,以一种成熟而深沉的女性嗓音说道。 “你可以叫我——苦艾酒。” 第141章 贝克街相声专场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加上我好友的?』 远山夜一此刻最感兴趣的,是这个问题。 光标在空中跳动了一阵。 开始以为明智那边在思考如何解释,等到文字刷出来,才发现纯粹是因为话太多了。 『首先你要知道,这个游戏是允许同队玩家私聊的。』 『只依靠对话交流的话,在某些特殊场景下会与npc的对话混淆,影响到剧情走向。』 『我只是把这个被非法禁止的功能部分解禁了而已。』 『其次,诺亚方舟是人工智能没有错,但它终究不是程序员。』 『尤其是,这个游戏是由弘树的父亲?村先生,这位资深程序员开发的。』 『因此游戏的底层逻辑,诺亚方舟是没有能力修改的。』 『为了防止再次被禁,我把这个功能和刚才看到的一位npc绑定了。』 『只要那位npc不被彻底从游戏中删除,我们就可以正常使用好友功能。』 远山夜一这次是真的笑喷了。 鉴于诺亚方舟虽然不能修改游戏程序,但肯定能看见他们的对话,明智的阴阳怪气和贴脸嘲讽,它已经默默地收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气得,它有好一阵装死不开口。 远山夜一提笔往对话框里写字。 『你知道那个npc是谁吗?』 『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明智的用词很礼貌,看起来对那位大侦探也相当尊敬。 『我也是刚刚听ai先生说的。不过我想,既然是游戏,不会有无缘无故出现的npc吧。』 不得不说,这个思路才是目前对付这个游戏的正经之道。 现在他们进来不是玩什么沉浸式体验的,而是要成功通关的。 所以没必要事事代入现实逻辑。 明智接下来的讲述也证实了这一点。 他和远山夜一一样,一进入游戏就目击了开膛手杰克犯案的一幕,也同样没有追到人。 『所以我就在他逃走的那条街上,把临街的门和窗子都敲了两遍。』 两遍? 远山夜一刚想发问,就猛地醒悟了。 这就和打rpg游戏,为了探索隐藏剧情,和所有npc都进行多次对话一样。 有些npc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台词。 但有些就会在多次对话之后,出现新的信息。 虽说两遍的实验还是少了点,但能把一条街上的门全都敲上两遍…… 也是够烦人了! 『结果呢?有什么发现?』 『没什么。游戏文案写得不错,我第二次敲过去的时候,回答和第一次基本都不太相同,而且更加不耐烦。』 都不一样?那你怎么确定…… 像是回答远山夜一心里的疑问,明智的信息又跳了出来。 『唯一的共同点是,没有一户居民露面。』 也就是说,没有制作npc了。 对于普通玩家来说,如果真有像明智这么龟毛的,在敲上几遍门窗以后,就会得出“这里没有重要线索”的结论。 而对于明智,则可以看出制作组也不是事无巨细的。 这毕竟是个超大型场景的虚拟现实游戏,建模多贵啊! 辛德勒集团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非要花在这种无关紧要,也不能提升游戏体验感的地方。 既然如此,在街边突然出现的,那个拿着手风琴的流浪汉,当然是重要npc了。 明智这家伙,真是鬼精鬼精的! 这么想着,远山夜一就呵呵笑起来。 “我就说你失策了吧?”也不管诺亚方舟是不是还在装死,自顾对它说道。 “你怎么能强迫玩家全都单刷副本呢?” “应该强迫大家组队才对。” “有句话说得好,鸡多不下蛋,人多打瞎乱。诸葛孔明怎么样?厉害吧?你让他带四个琴童八个老军上西城,他一样摆不成空城计……”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让人组队!” 诺亚方舟的开口显然是被逼的。 再不说点什么,它担心自己等不到远山夜一或者明智打通关,就已经学会报菜名了。 “我没有完全禁止组队,而是把是否组队的选项调换了一下。所以……” “好家伙你可够损的!” 远山夜一明白过来。 它用的这个方法很简单,选组队的人会替换成单刷,而打算单刷的则会组队。 别人不去考虑,柯南的话,他肯定要和他小兰姐姐组队啊。 对柯南来说,单刷当然也没问题,但小兰就妥妥的要被淘汰了。 而选择单刷的…… 就远山夜一可以确定的,至少有白马探和服部平次两个。 他俩要是被弄到一队去…… 这一路上得热闹成什么样? 抛开这些不提,总觉得诺亚方舟这些举动,不像是打算报复社会精英,倒像是…… 在进行筛选? 是对所谓的“霓虹教育体制”下的精英的考验吗?…… “喂,远山!” 正想得出神,冷不防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干什么呢,半天不回复!” 惊讶之余,远山夜一没来得及回答,却转头在虚空中找着诺亚方舟。 “你这算自暴自弃了吗?连语音都不禁了?” “同队好友本来就不禁语音啊!”诺亚方舟有气无力地说。 “好了,你不要纠结那些,快点告诉我你来到贝克街的经过。” 一旦交流不成问题,明智就立刻占据了主导权。 远山夜一当然也知道,他想对两人推动剧情的方式进行比较,找到游戏通关的办法。 不过我有攻略啊! 只是考虑到诺亚方舟虎视眈眈,远山夜一没直接把柯南那个通关攻略和盘托出。 而是先说了自己这段经历。 “也就是说,开局让开膛手杰克逃跑,还有来到贝克街的时候,听说福尔摩斯先生出门了,都是游戏设计好的剧情,无法更改。” “而玩家只要选择来拜访福尔摩斯先生,也会被默认为他的熟人。” “啊?”听到这段分析,远山夜一愣了一下,“这是游戏默认的吗?” 亏我还担心被当面揭穿怎么办呢。 “我也是刚刚意识到的,否则就不会……” 明智的回答语焉不详,听起来倒不像是遇到了什么尴尬的事,反而有种引诱人发问的感觉。 远山夜一索性从善如流。 “你是怎么说的?” 明智这家伙,在骚扰完一条街的住户,又抽空把自己写的破解程序挂在那个流浪汉npc身上之后,就回头去找雷斯垂德警官,请他送自己来贝克街。 雷斯垂德居然同意了。 “因为……我告诉他说,我是福尔摩斯先生的学生。” 你这是招谣撞骗吧?是吧? “那雷斯垂德和哈德逊太太就信了?” 房东太太对福尔摩斯还是很了解的吧。 那边一时没有回答,却在不经意间,响起一阵悠扬的音乐声。 远山夜一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到了房间里那把小提琴。 福尔摩斯的小提琴。 合着你说的这个学生,不是“侦探”的学生,是学小提琴的啊! 琴声舒缓平和,没有什么刻意的炫技,但也能听出演奏者浸淫此道多年。 远山夜一却越听越是想吐槽。 旁边再无别人,只好临时抓了诺亚方舟来当捧哏。 “你说……那家伙到底是灵机一动,想出这个圆谎的办法,还是……” “他从一开始就看上了福尔摩斯先生的爱琴,才编的这种鬼话呢?” “你不要问我,”诺亚方舟幽幽地回答,“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 “我很好奇。”被揭穿身份,以本来面目示人的“远山夜一”,应该说,高远遥一,神色平静,目光明亮地注视着面前的人。 自称为“苦艾酒”的“蓝泽茜”。 苦艾酒则颇具挑逗性地笑着,并没有去除自己的易容伪装,而是再次伸手抚上这个男人年轻的脸。 “好奇我怎么会拥有了蓝泽茜这个身份,还有,我怎么知道你的身份的?” 虽然是句问话,但在那种女王式的强势语气下,听起来相当肯定。 高远因而点了点头,作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甚至没去管那只纠缠到自己嘴唇上的手。 “我当然不是蓝泽茜。”苦艾酒说着,手指点了点那双嘴唇,才收回来吮着指尖。 这种媚惑的动作在她做起来并不显得刻意,反而有一种流畅感。 好像她和面前的人本来就是这种亲密的关系。 她宛若一只狐狸,或者,一条美女蛇,能在不知不觉间攫取人类的魂魄。 “真正的蓝泽茜,不,其实她根本还不知道自己叫蓝泽茜……” 她幽幽地继续着,目光中充满诱惑。 “她只是个普通而努力的学生,在单身母亲过世后,意外地得到了来自远房亲戚的一笔资助,有机会前往米国求学。” “她应该在新的环境中生活得很愉快吧。” “也就是说,蓝泽董事长真的有这么一位私生女儿。”高远点头道,似乎对于苦艾酒的一再挑逗都无动于衷。 “那么苦艾酒女士,取而代之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蓝泽集团的区区几十亿财产吗?” 苦艾酒咯咯笑出了声。 “区区几十亿?” “我听说高远先生身家不菲,看来确有其事了。” “区区几十亿!我真应该把琴酒拉来,让他当面听你重复一遍这句话!” “我简直等不及要看他鼻子气歪,却还要强行装一张冷脸的样子了!” 在听到“琴酒”这个名字时,高远的目光轻微闪动。 这没有逃过苦艾酒的眼睛。 “听过琴酒的名字?也是那个丫头对你说的?” “嗯?”这次高远就相当镇定地反问道,“女士,您指的是谁?” “那个丫头,雪莉,宫野志保。”苦艾酒直言不讳,“别告诉我你不认识她。” “痛恨背叛者的琴酒想了个办法,把雪莉骗出来,然而出现的是个扮成雪莉模样的替死鬼。” “我看过他们带回来的易容面具,从精巧程度来说,可以算是我们这一行的翘楚了。” 坐在高脚凳上的高远微微躬身,表情谦和。 “承蒙夸奖。”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 “没有什么值得否认的。”高远回答,“苦艾酒女士的那个组织,应该很轻松就能查到,雪莉小姐出逃的时候,我恰好在场。” “我们是一起逃的,这是最基本的推理。” “所以为她制作面具的,也应该是我才对。” 对于这种爽快的答复,苦艾酒稍显意外地挑了下眉梢,随即又微笑了。 “‘地狱的傀儡师’,会对那个丫头有所眷顾,倒是让我没想到。” “我比较随性,”高远说,“偶尔也会客串灯神,帮一帮有需要的人。” 苦艾酒再次吮了下指尖。 那根碰触过高远嘴唇的指尖。 她像是品尝美食一般抿着嘴,粉红的舌头隐隐约约从唇齿间闪现。 “不过,”半晌,她才好整以暇地说,“那个丫头,雪莉,她已经死了。” “你不感到遗憾吗?” 高远神情淡漠地耸了耸肩。 “命运而已。” “我在一生之中,被命运打败的次数已经数不胜数,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 “而且,也很难说这是我的失败。” “应该说是她的吧,那位……”他似乎想了一下,才吐出那个名字,“雪莉?” 苦艾酒笑着打了他一下。 就像“蓝泽茜”表示亲昵的那种动作。 “别那么冷酷。组织里有一个琴酒,已经够令人生厌了。” “组织……吗?”高远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 “什么啊,你这家伙!”以蓝泽茜的样貌,苦艾酒俏皮地撅起嘴来。 一改之前成熟女性的魅惑,此刻的她,又充满了青春少女的甜美可爱。 应该说,她通晓任何年龄、任何样貌的女性最具魅力的一面,并精于运用此道,博取别人的关注。 “不是说了邀请你加入组织的吗?难道你当成在开玩笑!” 她半含笑意,半是娇嗔地说道。 不像邀请人加入非法组织,倒像是小女生邀请自己心仪的男孩子加入学校社团。 高远摇了摇头。 “我当然知道,苦艾酒女士并不是开玩笑。” “不过我的疑惑,你还没有完全解答。” “你究竟为什么会以蓝泽茜的身份出现呢?” “还有,你的那个组织,为什么想要招揽我,一个普普通通的杀人犯?” …… “总之,这个游戏给玩家的任务,就是抓住开膛手杰克那个杀人魔。” 对于明智的结论,远山夜一没有异议,只是提出另一个疑问。 “不过,怎么才算是‘抓住’呢?” “是揭穿他的真实身份,还是亲手抓住人?是交给警察就算完成,还是要看着他被绳之以法?” 如果是最后一种,那还得搜集杰克犯下之前所有案子的证据。 想也知道不可能。 “对了,这个游戏到底限不限时?” 这句话是问诺亚方舟的,不过在两人一搭一唱的对口相声里,可怜的ai几乎没有插嘴的余地。 “我认为游戏中的时间流速和现实是不同的。”明智说。 “别忘了我们现在可以说是在‘梦’中,而几秒钟的梦境就可能度过了几十年。” 这样啊! 远山夜一恍然醒悟。 记得柯南他们去了酒吧,第二天才到歌剧院找艾琳的。 要是现实中也过了一夜之久,那些熊孩子的家长还不都得疯魔了? “这不会是一个体量太大的完整版游戏。”明智继续分析着,“辛德勒集团举办发表会,本质上还是吸引投资,不会让50名玩家进入游戏好几个小时,其他人在外面眼巴巴地等着。” “所以,游戏的真正时间,最多也就一个小时左右。” “而在游戏中的玩家,只需要搜集到足够的线索,找到开膛手杰克的踪迹……应该会联络警方一起将他抓住吧,到那时游戏就算通关了。” 得,你把话都说了,我还说什么? 远山夜一发现,自己这一波有柯南的攻略,还有明智这个高玩,看起来是真要躺赢了。 第142章 完美通关流程 “远山,你有没有看到福尔摩斯先生的笔记本?” “我看到了。”远山夜一一边答应,一边打开那个写满了给玩家线索的笔记本。 当然,其中的某些线索现在还用不上,要到了跟开膛手杰克正面对决的时候才会发挥作用。 至于现在…… “福尔摩斯先生怀疑,开膛手杰克,是莫里亚蒂教授豢养的杀手。” 和明智几乎同时,远山夜一翻到了那页记录。 那里也夹着一些剪报,是对杰克之前犯下的几起案件的报道。 在第二起命案现场,发现了遗留的一大一小两枚戒指。 远山夜一知道,那正是杰克留下的,他母亲的遗物。 那一系列残忍的杀人案中,第二起命案的死者,正是杰克的亲生母亲。 她在杰克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他,导致杰克后来对女性的疯狂报复。 为了时刻提醒自己的恨意,杰克保留着孩童时代就戴着的,和母亲同款的戒指。 因此也导致有一根手指发育畸形。 柯南最后也是通过这一特征辩认出杰克真身的。 然而目前来说,就算是明智也还推理不到那么远。 他们也需要去找莫里亚蒂教授,才能得到杰克出没的线索。 “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去哪里找莫里亚蒂教授呢……” 伴随着明智语音传来的,是一阵阵不成曲调的乐声,似乎谁在随手拨弄着小提琴的琴弦。 远山夜一猛地意识到,那不是福尔摩斯的习惯嘛! 思考的时候会把小提琴放在膝盖上,信手拨弄琴弦。 明智你怎么连这个都学! 太装了,已经不想再和这个人说话了! 远山夜一转头到处寻找着诺亚方舟。 “能把他语音禁了吗?” 诺亚方舟一言不发地装死。 你们两个讨厌大人的事自己去解决! 我只是个10岁的孩子。 弱小,可怜,又无助。 远山夜一只得咂了一下嘴,勉强商量正事。 “我说,明智,我在想……” “不去找莫里亚蒂教授是不是可行……” 反正连外挂都用了,也不在乎多作一回弊。 远山夜一直接将后续剧情简单讲述了一遍,托词是“从工藤优作先生那里打听来的”。 鉴于工藤优作确实是剧情策划,明智不虞有他。 本来对作弊十分敏感的诺亚方舟则继续装死。 也不知道它是觉得这样没问题,还是受不了这两个人,到别的玩家那里去了。 “我觉得恐怕不行。”明智思考了一下说。 “按照你的剧透,我们可以直接到艾琳小姐演出的歌剧院去,等待杰克的出现。” “如果是现实中我肯定会的,毕竟你这家伙的鼻子比警犬还灵。” “但现在是在游戏里。” “没有前置的线索收集,我恐怕后续剧情是不会被激活的。” 这说的也有道理。 就像美少女梦工场,如果没在王宫里见到王子,就无法达成公主结局和父嫁结局。 ……如果明智知道远山夜一此刻举的例子,一定会说“你都玩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游戏”。 “但是我们就这么冒冒失失地去见莫里亚蒂教授,那位全伦敦罪案的幕后黑手,会不会搞出别的支线来,耽误时间?” 远山夜一提出。 原剧情里的柯南一行人毕竟是小孩,对教授的威胁并不大。 即便如此,还是在见到教授之前就灭了半个团。 现在不管自己还是明智,都已经有了“认识福尔摩斯”这个系统认证,身为福尔摩斯最大对手的教授,会不提高警惕吗? “……我觉得不会。”明智沉吟片刻,给出回答。 “这里是游戏,剧情线不是发散的,而是收束的。” “也就是说,和任务无关的剧情根本就不需要做。” “比如你不可能去追求艾琳小姐,然后和她生活在游戏里。” 这个例子举的,远山夜一承认,比自己那个美少女梦工场要好。 但一脑补到艾琳其实是柯南的老妈,就觉得哪里怪怪的了。 “既然如此,我们一直等在这里,等到福尔摩斯回来大显身手,我们坐享其成的选项,也是不存在的了?” “那当然,”明智说,“既然剧情安排他离开了,却又以npc的形式出现,提供线索,就说明这个人物不会再出现了。” “留给玩家的正确解决之道就只有一条路。” “那么无论如何,这条路都会导向结局的。” “不过,远山,你有没有想过……” “你刚才说的流程,算得上完美通关吗?” 远山夜一愣了一下。 并非没有想到这一点,而是相反,明智的怀疑,恰恰印证了自己之前的一些想法。 柯南最后和杰克在火车上对决,虽然指认出了真身,却被杰克金蝉脱壳,还绑架了小兰。 最后是小兰主动献祭,将杰克一波带走。 柯南则在福尔摩斯之前的提示下,从失控的火车上幸存了下来,算是打穿了结局。 但是,这个通关方式,真的可以复制,或者说,不可以改变吗? 几个玩家组队进入游戏,一路冒险,最后要靠献祭一名玩家通关。 被献祭的那个的游戏体验在哪里呢? 这是游戏,不是电影剧本啊! 还有不想组队,单刷副本的玩家又怎么办呢? 拉着杰克跳下火车,算通关还是算失败呢? “你是说……”想着这些,远山夜一推测着,“根本就不要走到最后一步?” “不要让杰克有抓住乘客,不管是玩家还是npc的机会,或者……” “干脆不要让他逃上火车?” “我觉得,在他到歌剧院安装炸弹的时候就抓住他,是最好的办法。” 明智干脆地说,语声中好像浮起一丝笑意。 “防患于未然,远山,那不是你最擅长干的事嘛!” …… “那位远山侦探,高远先生对他很熟悉吗?” 并没有直接回答疑问,苦艾酒先反问了一句。 高远耸了耸肩,一直平静的神情也有了一些变化。 “应该说,是格格不入才对吧……”他嘟囔着说,语气好像是抱怨。 苦艾酒轻轻地笑起来。 “从我们谈话以来,这还是第一次看见高远先生也有为难的时候。” “不,我无意打听高远先生不愿意提及的事,只是想说,既然你扮成了那位侦探的样子,想必对我……应该说是‘蓝泽茜’回归蓝泽集团的契机也有所了解?” 高远挑了下眉梢,若有所悟。 “你是说,那个顶着‘三井文也’身份的地产商之子?你发现他想借蓝泽茜的身份进入蓝泽集团,就利用了这个机会?” “差不多吧,”苦艾酒笑着眨眨眼,“只是在时间顺序上有一点出入。” “引起我,或者说组织注意的,首先是那个在互联网上装神弄鬼,吸引了很多社会人士的‘西萨王’。” 名为“ck”的组织,本身就是想用暴力、恐怖和强权控制社会的。 当然不能容忍有其他人在自己面前鼓惑人心,招揽成员。 苦艾酒因此奉命去调查“西萨王”的底细。 和这位几乎无所不能的情报人员相比,那个冒充“三井文也”的家伙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他的出身,包括与蓝泽集团的恩怨,以及很可能已经将真正的三井文也杀死,才取而代之的事,很快就被苦艾酒查了个底儿掉。 而他对某位高中女生的特殊关注,也引起了苦艾酒的注意。 另一方面,正如苦艾酒半开玩笑地坦白的那样,组织的经费其实也不算宽裕。 以至于偶尔会有人拿琴酒十年不换的行头和汽车打趣,说他是组织厉行节约的模范。 至于这么说的人是谁,苦艾酒没有提。 高远默默地怀疑其实就是她自己。 总之,在高远口中蓝泽集团的“区区几十亿”资产,对于组织来说还是很解渴的。 要盯住在组织的眼皮底下妖言惑众的“西萨王”,又能借机进入蓝泽集团,甚至在不远的将来,接手整个集团的事业与财产,可谓一举两得。 而将真正的蓝泽茜打发到米国去,自己则维妙维肖地扮演起一名不满20岁的青春女孩,对深谙此道的苦艾酒来说,反而是最容易的一环了。 也就是说,早在“三井文也”开始他利用蓝泽茜的复仇和谋财计划之前,苦艾酒早已利用了他。 他自己却在被一脚踢出局、卖给警察之后还没搞懂是怎么回事。 “因为私欲膨胀,和自不量力导致的悲剧下场啊!”高远轻轻地感叹道,“还真是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苦艾酒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我还以为,高远先生会说,如果是你为他策划一切,想必会让他得偿所愿。” “我擅长利用人性‘恶’的一面,”高远说,“但前提是,我的‘傀儡’,不会被那种无谓的丑陋欲望吞没。” “如果他只是想要为受到不公正对待的父亲和合作伙伴复仇,而非觊觎蓝泽集团的财产,那么在他担任蓝泽董事长的私人保健医生时,就已经有无数机会了。” “所以,对那种人来说,‘复仇’不过是个堂皇的借口,他真正的意图,跟银行抢劫犯也没有什么区别。” “被金钱迷惑而变黑的内心,‘地狱的傀儡师’也没有什么办法啊!” 高远阴阳怪气地冷笑着,摊开双手。 “顶多也只能让他快点见到地狱而已。” 这么说的时候,语气竟不是遗憾,而是愉快的。 苦艾酒看着他的眼神更深邃了。 “这也是我代表组织邀请高远先生的原因。” “‘普普通通的杀人犯’?不,你不是的。” “你是一个精通人性的哲学家,也是可行性计划的设计师。” “现在的组织,擅长行动的人太多,而擅长策略的人则太少了。” 高远饶有兴味地听着,像在思考。 “不过,我听说,那位琴酒……” “你不要提他了!”苦艾酒头疼一般地皱起眉,用手指揉着太阳穴。 “组织的头号问题儿童!” “他要是有高远先生一半的温和与绅士风度,我都要谢天谢地了!” 高远呵呵笑了一声。 “那我恐怕加入你们以后,和他相处得不会太好。” “应该说,我和谁相处得都不会好吧……” “如果我懂得如何跟人正常相处,也不会成为现在的我……” 苦艾酒再次着意地看了他一眼,把这当作是一种条件洽谈。 “我可以代表boss保证,给予你充分的自由度和话语权。” “高远先生觉得,我们之间的谈话还算愉快吧?” 高远点了点头。 “那么,你以后也可以只和我进行交流。” 苦艾酒说着,渐渐又露出了那种缱绻的诱惑眼神。 她伸出手,像之前那样抚上高远的脸颊。 “冒昧问一句,高远先生……以前有和女性交往过吗?” 高远也像之前那样,纹丝不动地任由她的手指抚摸。 也或者是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 “……没有人想和杀人犯交往吧,不管男性还是女性。” 他的嗓音低沉,掩饰住了一丝沙哑。 苦艾酒的嘴角浮现起妩媚的笑容,但她的眼底是打趣的神情。 “可是人总会感到寂寞,尤其是男人……尤其是,你这么年轻的男人……” 她的指尖又一次拨弄起那两片薄薄的嘴唇。 高远的呼吸变得重了些,从嘴唇到喉咙口都觉得干燥。 “还好……”他下意识地说了老实话,“有风俗街那种地方可去……” 这一次,苦艾酒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同时凑近前,在那双被抚弄得发红的嘴唇上轻舐一下。 “可怜的单身汉……”她耳语般的声音随着口中的热气吐出来,带着酒一般的芳香。 “相信我吧,以后……你不会寂寞的……” 高远本能地睁大了双眼,嘴唇却抿了一下,仿佛在品味她留在那里的味道。 下一刻,苦艾酒柔软而湿润的双唇就贴了上来。 “这么青涩……”她轻轻的笑声回荡在唇齿间,带着贴心与亲昵。 “别担心,我会教你……” 两双嘴唇纠缠着,一边是主动的探寻,而另一边只是被动迎合。 苦艾酒知道,主导权在自己手中。 只要她…… 出乎意料的,对面的人突然向后移开了。 准备好的热烈落在了空中。 高远的眼眸在不远处冰冷地注视着她。 “如果我说……情愿寂寞呢?” 第143章 最终的审判 “你的意思是,我们按照攻略,去找莫兰上校,莫里亚蒂教授的副手。他通常是出现在……” “什么酒吧来着?破釜酒吧还是猪头酒吧?……” “我亲爱的华生,”明智阴阳怪气的语音响了起来,“但凡你少看一点哈利·波特,多翻翻手头这本福尔摩斯先生的笔记呢!” “塞巴斯蒂恩·莫兰上校……英印俱乐部,坦克维尔俱乐部,巴格特尔纸牌俱乐部。” “你说优作先生对你提过,玩家在酒吧找到莫兰上校的时候,他正在和人玩纸牌,而且利用猴子出老千是吧?” “……那就是巴格特尔纸牌俱乐部!”远山夜一被噎得半天没出声,最后才像被老师叫起来百般启发,终于瞎蒙了一个答案的学生一样说道。 “所以,这地方在哪里?” “是你去过伦敦还是我去过伦敦?”明智反问道。 “远山,我开始怀疑你那个剑桥的学历是伪造的了。” 不用怀疑,那就是伪造的…… 远山夜一咽下了这句话。 幸好明智也只是信口吐槽。 福尔摩斯的房间里当然有伦敦地图,两人毫不客气,分别拿了。 确定了下一步的目的地,便告别哈德逊太太,重新走入夜色茫茫的伦敦街头。 一如明智所料,游戏特意引导玩家去找莫兰上校,并以此为契机见到莫里亚蒂教授,就不会在中途横生枝节,让玩家落空。 当然,除非玩家太作死,拿了福尔摩斯房间里的那把手枪,想以此威胁上校。 远山夜一和明智都不喜欢作死。 只不过做法也不尽相同。 远山夜一牢记着柯南过这一关时的重点,在走进俱乐部之后,很快就揭穿了莫兰上校作弊的手法。 因而被恼羞成怒的上校掏出枪来比划着。 远山夜一则抄起了自己早就盯住的一瓶红酒。 那瓶酒端端正正地摆在餐桌主位上,按柯南的分析,是为了莫里亚蒂教授准备的。 借助这瓶被劫持的“酒质”,远山夜一顺利地见到了莫里亚蒂教授,这位犯罪界的拿破仑。 并得到了他要在报纸上给杰克发指令的信息。 这段剧情算是打通了。 看着乘马车离去的教授,远山夜一当然不会像柯南那样,还去提醒他什么莱辛巴赫瀑布。 一个游戏里的npc罢了,你跟他说了,他也听不懂。 就算真穿越到19世纪末的伦敦,有机会遇上莫里亚蒂教授,远山夜一心想,自己要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报警吧。 福尔摩斯曾经说过,很难抓到教授指使犯罪的证据。 那就隔三岔五,让警察去找他聊聊天呗。 对付这种稳坐钓鱼船的幕后黑手,能等着他多行不义必自毙吗? 显然是不能啊! 就应该在他船边上游泳,开汽艇,把他的鱼都赶跑,然后一点一点地凿他的船。 你看他下水不下水。 福尔摩斯正是这么做的,一次又一次破坏他的犯罪计划,逼得他不得不现身。 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们! 是怎么对付那个结构松散,小辫子无数的酒厂的? 远山夜一在虚空中对着某些霓虹警察和公安,还有某些英米大国的特工人员吐槽。 就在同时,明智的语音也来了。 “远山,我这边搞定了。” “接下来就要等‘明天’的报纸了吧。” 所谓的明天,肯定不能让玩家等上半夜那么久。 应该是这段剧情一打通,游戏就要转场了。 看着天色渐明,远山夜一略有好奇,问了下明智那边的情况。 因为有攻略,那家伙用的手法和远山夜一差不多。 只是刚进俱乐部的时候,直接坐下来和莫兰上校玩牌,凭借逆天的运气大杀四方,因而才激怒了坏脾气的上校。 “你还会玩惠斯特?”远山夜一不算太惊讶,但还是问了一句。 “略懂。” ……就不应该问他。 在清晨的报童手里,两人看到了教授发给杰克的指令。 名字当然使用的是代号,但对于有攻略的人来说,看懂看不懂都无所谓了。 只是买了报纸才能开启后续剧情而已。 比起柯南来,他们俩在这游戏里实在是兴味索然,毫无体验感。 不过,接下来才是重点。 “你说杰克杀艾琳小姐的办法,是在歌剧院里安装炸弹?” 不出意外,明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 应该是看在工藤优作的名气上,没有直接说他胡编乱造。 我,开膛手杰克,兼职担任莫里亚蒂教授的杀手,擅长使用八个弹制造恐怖袭击。 这是什么当季流行的混搭风? 远山夜一摇摇头,放过了这个问题。 “我们报警吧。” 想要在偌大的歌剧院里抓住开膛手杰克,单枪匹马是行不通的。 猴子还得去南海请救兵呢! 接下来,就要有请福尔摩斯的好战友,正义的伙伴,苏格兰场之光,雷斯垂德警官了。 …… 盯着高远那双淡漠而冰冷的眼睛,苦艾酒有一时的错愕。 稍顷,才勉强笑出声来。 “高远先生,莫非有特殊的爱好吗?” 但直觉并非那样的,刚才在挑逗他的时候,苦艾酒也分明能够感觉到他发自本能的反应。 高远的眉梢跳动一下,不置可否。 “苦艾酒女士,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不论是刚才热情的邀请,还是加入你的组织。” “我的回答都是no。” 面对这个正式的答复,苦艾酒的神情也认真起来。 “可以问问原因吗?”她干练而简洁地说。 “我总要看看是否还有协商的余地。” 如果让组织的其他人,比如说,波本,看到苦艾酒也有这么和气的一面,恐怕会大吃一惊。 她自己却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恢复了镇定,丝毫不觉得如此对待一名年轻人,有什么纾尊降贵之处。 高远则彬彬有礼地微微躬身。 “很抱歉,让一位女士扫兴并非我的本意。” “不过,苦艾酒女士,如果再稍微了解我一点,就会知道我向来是个让人扫兴的人。” “是我的问题,对我这种人,寄予任何期待都是徒劳。” “我想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说罢,他跳下高脚凳,站在那里,作出告辞的姿态。 像是绅士在等待女士的许可。 苦艾酒摇了摇头,也起身走过去。 和方才大胆的挑逗不同,这次和他保持了令人舒适的距离。 她对自己的角色转换十分熟练,根本看不出有一点刚被拒绝过的尴尬。 “但你还是没有说出原因。”她说。 “总不至于,是我邀请的方式有所冒犯吧?” “我说过,组织会给予你足够的自由度。如果不想和任何人相处,你可以单独工作。” “就像……”高远挑了下眉梢,“那位雪莉一样?” 被突然问到这个问题的苦艾酒有些意外,不由得眨眨眼,随即露出洞悉的笑容。 “原来如此!” “看起来,那个丫头在你心中的地位,远比你表露出来的重要呢。” “是同情她,还是……”她笑得有些狡黠,“心仪她?” 因为没有得到回答,苦艾酒自觉这次捋顺了思路,自顾自地说下去。 “可以理解,一同逃亡,同病相怜的女孩子,而且你应该是个崇尚智慧的人。” “会被雪莉那种类型的吸引也很正常。” “可惜你费尽心机帮助的她,最后还是被组织杀了。” “因此对组织有怨念吗?拒绝我,也是因为这个?” 她说得起劲,目光炯炯地盯着高远,想要从他不动声色的脸上看出端倪。 高远又平静地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想,像雪莉那样的人,她应该为你们的组织作出了很多贡献,但最终还是逃不过被清除的命运。” “而我,区区一介高中肄业生,毫无名气的魔术师,警方通缉的杀人犯,又有什么自我保护的筹码呢?” “你和她并不一样,”苦艾酒解释说,“而且我可以向你担保……” 这句话没有说完,就被高远举起一只手来打断了。 “谢谢,不必了。”他说。 “我终究是个懒散的人,不适合加入什么组织。” “只能请女士您原谅我的任性了。” 有点奇怪的是,他说完以后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那里等待着。 像是等待着对自己的最终审判。 …… 当远山夜一和明智分别帮着雷斯垂德当场抓到那个扮成电气维修工,随身的工具包里却装着定时炸弹的家伙时,不同位面下的开膛手杰克发出了相同的怒吼。 “没有一个好东西!你们都得死,都得死!” “哦哦,到苏格兰场去叫吧。” 十三·目暮·雷斯垂德志得意满地笑着,吩咐下属警员给他带上手铐。 “从他身上,或许可以挖出那位莫里亚蒂先生的一些事。”远山夜一忍不住提醒道。 在看到雷斯垂德掩饰着的惊讶目光时,才意识到那是个隐藏的秘密。 在福尔摩斯决定与莫里亚蒂教授当面对决,并找到已经结婚开诊所的华生医生寻求帮助之前,华生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在苏格兰场这边也是高层机密。 仗着游戏给玩家的人设,远山夜一补充道:“我也是听福尔摩斯先生提过一次。” 游戏内的剧透都推到福尔摩斯头上就对了。 一如游戏本身的剧透可以推到工藤优作头上。 雷斯垂德果然不虞有他,和远山夜一热烈握手致谢,随即道别。 站在尚未开场,因此显得分外空旷的歌剧院里的远山夜一,不由得有些发愣。 杰克被捕,游戏应该算是通关了吧? 为什么没有系统提示呢? “喂,明智……” 还没来得及和明智互通消息,久违的电子音从耳边响起。 同时,舞台上合拢的大幕蓦然拉开,光芒四射。 “恭喜玩家yoruichi_tooyama成功通关。” “您是本次游戏的第1位通关者。” “隐藏剧情‘最终审判’已开启……” …… “高远先生,是个固执的人呐!” 再次遭到拒绝的苦艾酒冷冷地说。 她看得很清楚,面前的年轻人,虽然言辞十分客气有礼,但其中的坚决是无法更改的。 恐怕还是第一次,苦艾酒在自己认定的必胜之局中被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 无论是出于自尊还是组织的任务,她都没有心思再去打趣了。 “既然早就决定和组织划清界限,之前向我打探的那些……” “只是出于好奇,”高远笑微微地回答,“我应该一开始就这么说过了。” “还是说,苦艾酒女士需要我作出什么承诺,保证你们组织的机密不被泄露?” 这话说得轻巧! 自己的引诱、劝说、甚至大包大揽的许诺,都被他当成是过眼浮云,用一个no就打发了。 而他竟然还打算口头承诺一下,就全身而退? 苦艾酒不由得愤愤地想,转念才发现,自己竟被这个看起来清秀文弱的年轻人影响了心绪。 因而深深地呼吸一次,才声音低沉地开口。 “已经知道了组织的那么多事,高远先生,可不是什么承诺就能解决的。” “我知道,你是很优秀的魔术师。已经有不止一次,你面对数十倍于自己的警力,上演了完美的逃脱秀。” “但是,你也应该对组织的力量有所了解。” “琴酒的风格或许有些鲁莽,但他的原则就是组织的原则。” “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知道了组织的存在,却又不和组织合作的人。” 悠扬的音乐声依旧。 两杯调好的鸡尾酒在吧台上闪着晶莹剔透的光。 窗外是月光下浪潮低吟的大海。 虚伪的客套已经全然消失,伪装被撕去。 剩下的,只有图穷匕现。 听到苦艾酒露骨的威胁,高远只是转过身,凝望着窗外的海面。 “我早就知道了。”他语气轻松地说。 “在苦艾酒女士找上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最后是这种选择。” “不过,比起我对你们那个组织的了解,你们对我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苦艾酒猛地挑起眉梢。 “就是说,你一定要和组织作对了?” “值得吗?只为了自己的任性,或者……” “这就是我说的,”高远半转过身,含笑回答,“女士,你高估了我的胆量。” “还有,低估了我对于‘终结’的渴望……” 他抬起一只手,像变魔术一样在苦艾酒面前翻了下手掌,像是展示手中的空空如也。 然而下一刻,一粒红白相间的胶囊突然出现在他指尖。 熟知那是什么的苦艾酒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第144章 再见西萨王 “隐藏剧情‘最终审判’已开启……” 这什么鬼? 远山夜一讶然望着大幕拉开的舞台。 不,那不是舞台,大幕背后,是一片深邃的蓝色。 像一整块饱和而且剔透的蓝色水晶一般的海水,其中有不知其名的海洋生物悠然游动,哪怕被远山夜一凑近前,好奇地伸手试探也毫不害怕。 而在这些景色背后,矗立着像是由雪白的大理石砌筑起来的巨大台基和石柱。 从尺度和形制来看,像是带有异域风格的神庙或者神殿。 不是,这到底啥? 说好的推理解谜游戏呢? 画风突变到怪力乱神是吗?…… 远山夜一莫名其妙地吐着槽,身后则光影晃动,陆续出现了人影。 “远山,”明智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以审视的目光打量面前奇异的景象,“现在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远山夜一转过头,在看到另外一个人影时猛地怔住了。 “工、工藤……?” 高中生侦探,17岁的工藤新一抓了抓头发,有点尴尬地摊开手。 “那个……你看,我爸……工藤优作先生说有个惊喜,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啊!” 及时地更正了一下对工藤优作的称呼,是因为身后的人也走上前来。 不出意料,能够打通关,而且是以这个速度打通关的,正是白马探和服部平次。 只不过两个人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个隐藏副本上,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好像在纠缠什么。 “玩家已传送完毕。” “本次共有5名玩家成功通关,进入隐藏结局。” 随着诺亚方舟的宣布,整个歌剧院的场景化为一片虚无,深蓝色的海水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让人觉得已经身在海底。 “喂,这不对吧?喂!”远山夜一半抬着头,想从空荡荡的海水中找到诺亚方舟那个可恶的ai。 诺亚方舟的声音却从虚空中传来。 “哪里不对?” 远山夜一和他斗嘴习惯了,全然没觉得这种措辞的奇怪之处。 但白马探,服部平次,和变成了工藤新一本尊的柯南,都露出莫名的神情。 “这个系统,居然能像人类一样说话呢!”服部平次有些感叹地说。 工藤新一和白马探则以同样的姿势托起了下巴。 “它之前好像说过,它是人工智能,也就是ai。” “所以这个隐藏结局,是由它开启的吗?” 两个人几乎又是同时开口,说完才对视了一眼。 “看起来,如果当初和柯南小朋友一起组队,我们通关会更快一些吧。” 白马探阴阳怪气地甩出一句话。 本来就一肚子气的服部平次立刻冲上来想跟他理论。 远山夜一他们只好先安抚了这两个问题儿童,才抓紧时间交换信息。 首先是柯南的形象问题。 这还是诺亚方舟帮忙解释的。因为参加游戏的玩家信息,是在定下邀请名单后就先行收集的,发到工藤优作手里的id,当然输入的是工藤新一的个人信息。 这就是优作之前所说的“惊喜”了。 好歹让儿子在玩游戏的时候,能用上自己的真实身份。 而组队情况,确实也像远山夜一推测的那样,除了白马探和服部平次被强行拉郎配,大家都是单刷的。 从这两位气哼哼而又语焉不详的叙述来看,跑剧情的时候没少闹矛盾。 而且,工藤新一这次没有熊孩子们拖后腿,也是成功在歌剧院就抓住了杰克。 走到列车大逃杀那个剧情线的反而是白马和服部。 “那你们俩……?”远山夜一忍着笑问。 心想看着谁也不像能为对方牺牲的样子啊? 两位警界公子不约而同地瞟了对方一眼,又同时转头,傲娇地哼了一声。 然后才吞吞吐吐地说出,其实是两人联手把杰克从列车顶上打了下去。 其间白马探不慎滑落,还是服部平次拉了一把。 而最后失控的列车冲站,想起打碎酒桶,躲在葡萄酒中缓冲保命的,则是灵机一动,想起了之前遇到的流浪汉的提示的白马探。 “原来那句‘浑身浴血’是这个意思!”工藤新一恍然说道。 “那个流浪汉,一定就是福尔摩斯假扮的,专门给我们提示的。” 看这家伙目光闪亮,浑身都冒着小心心的样子,真不比柯南高明多少。 只能说,脑残粉是这样的。 远山夜一叹了口气,习惯性地想rua他的头时,才发现够着有些费力。 还不如柯南好玩! 工藤新一自己肯定没想到,恢复成本来面貌,反而被人嫌弃上了。 “总之,我之前说过,整个游戏通关才算你们获胜。” 在旁边等了半天,结果发现这几个人自己聊上了,诺亚方舟带着点气重新宣布。 谁也没和它再抬杠。 人在游戏里,不得不低头。 就算是对外面的形势还不太明白的工藤新一三人,也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接下来将进入隐藏剧情‘最终审判’,请谨慎作出选择。” 诺亚方舟干巴巴地说完,就再也不出声了。 远山夜一和明智对视了一眼,好像是同时想到了什么。 在深邃的海底,那座洁白的神殿中,突然放出耀目的光芒。 一个巨大的,宛若神只的身影从那里缓缓浮现,向着来人肃穆地伸出双手。 “你们已经来到我的领地,象征无限的奈欧姆王国。” “我是世界的统治者,全知全能的神,你们可以叫我——” “——‘西萨王’。” 光芒渐渐收敛,那个巨大的人影走到了面前,站在大理石的台基上。 远山夜一看清,那正是三井文也的样貌。 “这是怎么回事?” 脱口而出的同时,他也想起了三井被捕时那听起来像是胡说八道的妄语。 “……审判终将到来,你们会在深蓝遗迹中见到我的真身……” “这应该就是……深蓝遗迹了?” 环顾着四周的场景,远山夜一说道,同时也看了明智一眼。 不是说诺亚方舟只是个ai,不擅长写程序,而三井文也也对电脑技术并不精通吗? 眼下的场景却是如此逼真。 总不能是?村忠彬的团队做的吧? 他和三井文也早就有勾结?…… 正想着,被明智在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看清楚,这不是建模,是实景拍摄的影像。” 听到这个解释,工藤新一伸出手,想去摸摸刚好游到身边的一条小鱼。 手指却毫无障碍地穿了过去。 而小鱼也没有受到任何干扰,自顾自地游走了。 按照贝克街的游戏里对玩家体感的逼真模拟,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出现的。 有了这个认知,再仔细看现在的场景时,就看出了“逼真”之下极力掩饰的“简陋”。 看似立体的建筑物都是全息影像,连西萨王本王也只有一个光影,没有实体。 而且,从形象和周身装饰都能看出一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这个形象,应该是从希腊和罗马神话中的神只那里拼凑出来的吧?” 白马探悠然吐出其实很尖刻的评价。 “白袍,绶带,橄榄枝……设计这个人物的人,想像力可不怎么丰富呢。” 在场的人除了工藤新一,都是全程跟下深蓝酒店毒气弹,和那个“西萨王”装神弄鬼的事件的。 在看到这种场景的时候,自然是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 唯一值得好奇的,也只有三井文也是如何入侵到这个游戏里来的了。 “是诺亚方舟吧!”远山夜一猛然说道。 他想起之前和诺亚方舟闲聊时,它提到过的“审判”。 还有它那超出10岁孩子的认知,对于社会弊端的那种偏激的愤怒。 那不是被普通人排挤,最后却受到了精英教育,自己也享受着资本特权的弘树的认知。 说是那个三井文也出于对蓝泽集团的怨愤,导致对于精英和特权阶层的仇恨,倒是非常可能。 “诺亚方舟这个ai,之前不是在网络云端游荡吗?是不是在那个时候偶然接触到了三井?” 这个推测,虽然还是过于巧合,但比?村忠彬跟三井文也联手要可能得多。 毕竟?村可不是一个容易被鼓惑的人。 连地狱的傀儡师的引诱,都没有令他动心。 …… 看着高远手指间轻轻捻动的那粒胶囊,苦艾酒一时失语。 “你……” “苦艾酒女士,对这种药应该不陌生吧?”高远微笑着说道。 “aptx4869,这个名字,是听雪莉小姐说的。” “其实我想知道的是,在我拒绝了女士你的邀请之后,你打算如何贯彻你们组织的原则呢?” “使用这种药吗?” “听说被它杀死的人,就算进行毒理解剖也查不出什么,只能当作是心源性猝死。” “真是伟大又可怕的药物啊!” “你、你该不会是……你等一等!”苦艾酒蓦地叫了出来。 同时,她也迅疾扑向高远,想抓住他拿药的那只手。 然而她什么也没抓住。 高远的身影像鬼魅一般向旁边滑开,站在离她不到一米的距离微笑着。 手中的胶囊已经在一眨眼间不见了。 “逃脱魔术,”他以平静的语气说道,“承蒙苦艾酒女士方才的夸奖,那确实是我最擅长的魔术。” 苦艾酒却不想再听他说什么了。 她再次扑上去,抓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则用力捏住他的下巴,想强迫他张开嘴。 面对突如其来的暴力,高远没有反抗,身体则渐渐无力地向下滑落。 最后两人一起跪坐在了地毯上。 “见效很快……”在苦艾酒终于撬开他的牙关,将手指探进去时,高远含糊地说。 语声中不乏赞赏。 但他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牙齿本能地合拢,差点咬住了苦艾酒的手。 “但是也很痛苦!”苦艾酒收回手,气急败坏地说道。 “你会像被丢进火里活活烧死,连骨头都会烧化的!” “那个丫头就没跟你说过吗?” 她并没有危言耸听。 只是片刻工夫,高远就已经浑身发烫,仿佛能听到肺腑之间蒸干水分的声音。 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带上笑容。 “死亡的……滋味嘛……”他断断续续地说,好像很欣慰,“我……很愿意……承受……” “如果太……平淡……的话……我反而……会……失望……” 尽管自己的打算就是在被拒绝之后除掉这个人,尽管之前就用这种药亲手杀了不止一个人,看着这个主动服下aptx4869、几乎是心甘情愿走向死亡的人,苦艾酒还是感到了一丝愤懑。 那种事态脱离了自己掌握的感觉,简直和这个人在自己眼前公然逃脱一样,令人难以接受。 而且,据苦艾酒的了解,他并不是不能真正逃脱的。 所以,他是为了什么,才会…… “是那个丫头!”苦艾酒猛然大声说道,“雪莉!宫野志保!” “她死了,你也不想活了吗?” “你们究竟是……” 高远已经开不了口了。 他的脸颊通红火烫,嘴唇却迅速变得苍白,身体僵硬,只是在药物作用下机械地颤抖着。 但他的嘴角仍然挂着一丝略带嘲讽的笑容。 不知是嘲讽自己的下场,还是苦艾酒的异想天开。 苦艾酒彻底放开手,任由他躺倒在地,渐渐不动了。 “往好处想,对组织可能产生威胁的人,又少了一个。” 她自言自语地说道,然后拍拍手,站起身来。 整理好略微发皱的小礼服,她又成了那个甜美可爱的蓝泽家大小姐。 至于傀儡师先生…… 她侧过头思索片刻,然后轻轻地吐出“波本”这个词。 然而,在她将高远留在那里,转身要走出酒吧的时候,脚下感觉到了剧烈的震荡。 …… “请注意,玩家必须作出正确选择,才能成功通关隐藏剧情。” 被一群警察和侦探只顾着推理,冷落到一旁的诺亚方舟,带着点气重复道。 自从被弘树创造出来,两年都没有进化出的情感程序,在这短短的一个小时之内有了很大突破。 要不是它是个一板一眼,按程序办事的ai,它都想干脆直接判定这些人不通关,抹杀了算了。 而被它提醒了的远山夜一等人,终于稍稍安静下来,等着面前的西萨王再次开口说话。 “人类,你们受到神的眷顾,方才诞生在这个星球上……” 长着三井的脸的西萨王,一开口还是假大空的那一套。 忽悠诺亚方舟这个小孩子或许是够了。 可惜眼前这几个人谁也不买账。 “那你说,他到底算什么?”远山夜一捅了下明智问,“也是ai?还是三井用什么方法把自己的人格投射到这里的?” 明智望着那个冒充神只的可笑形象,沉吟着。 “……然而人类社会萌生的丑恶愈演愈烈,必须接受末日的审判!……” 西萨王表情庄严,口若悬河。 “而你们,是经受过考验,被我选中的人!你们就是神的使者!” 听过三井文也那一套的几个人还好,工藤新一这还是第一次领教这么中二的台词,脚趾开始疯狂地抠着虚拟世界的三室一厅。 “他不会以为,在游戏里打通关的玩家,会接受他这一套吧?” 白马探再次吐槽说。 诺亚方舟受到了三井的鼓惑,在游戏中建立了这样一个场景,并称之为“隐藏结局”并不出奇。 从情商和阅历上说,它也只是个弘树那样的孩子。 而三井的目的是显而易见的。 他以为自己的毒气弹计划肯定会得手,但同时,他精心选拔的那5名手下也会被一波带走。 所以他就借着这个游戏,来选拔出新的信徒为他卖命。 问题在于,出席这个游戏发表会,并得到体验游戏机会的,可都是实打实的社会精英分子。 生活中不如意的人,或者还期待着地球毁灭,大家全都玩儿完的剧情。 人生赢家谁乐意啊? 是跑车不好开还是红酒不好喝,还是金发美女都死绝了? 听到白马探的吐槽,几个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然而面前的西萨王毫无反应,还在滔滔不绝地宣讲他那套“史前文明”。 远山夜一因而哼了一声。 看来是把这个东西想得太先进了。 “只是个简单的程序而已。”明智也恰在此时说道。 “指望ai创造出和自己近似的ai,还是太勉强了啊!” “毕竟它连人类的水准都还没有达到。” 第145章 《最后一案》 虽然诺亚方舟一直在装死,但想要推理出真相来,对于目前这些人并非难事。 野心勃勃的三井文也创建了“奈欧姆王国”的网站,打着环保的旗号招揽信众。 和借助网络信息拓展知识库存的诺亚方舟不期而遇。 以三井文也的煽动力,既然能骗到心怀仇恨的那国巫琴,那么对于继承了弘树对社会的偏激态度的诺亚方舟来说,自然也具有相当的迷惑性。 本来只是打算对参与游戏的社会精英作一次试炼,抨击一下给弘树带来心理阴影的霓虹教育体制的诺亚方舟,在三井的忽悠下产生了对社会特权阶级的不满,因而同意了他的“审判”计划。 在“奈欧姆王国”那个网站上所使用的视频素材,应该来自于三井的父亲,以及巫琴的父亲所拍摄的海底遗迹实景。 毕竟诺亚方舟没有编程能力,也不会建模。 这倒是成功地躲过了程序员对于游戏一遍又一遍的审查。 这段所谓的“隐藏剧情”,应该是从三井自建的网站上照搬过来的。 以普通的素材包的形式藏匿在游戏里。 直到诺亚方舟掌握开启它的权限。 “不过,这想要通关也太容易了吧?”服部平次首先评价道。 “它不就是想要我们信仰那什么神,当他的使者吗?” “反正也是打游戏,答应了就完了。” 话是这么说,远山夜一也相信,对付眼前这几个人,无论三井还是诺亚方舟,都不可能有什么洗脑手段。 就三井那套嗑,别说对付这些人了,就算给华夏天朝的老太太讲,你不送鸡蛋,都没有人听。 但是,真的可以敷衍了事吗? 所谓的“最终审判”,就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和一个loser的狂妄之语? 这么商量着,思考着,西萨王那边的侃侃而谈也终于到了尾声。 “……现在,你们愿意宣誓效忠我,效忠奈欧姆王国,成为执行最终审判的使者吗?” “呃……” “嗯……” 虽然想得很容易,但真要配合这个中二的西萨王,说那么羞耻的台词,每个人都觉得像是公开处刑。 “行吧,我……那个,效忠……” “啊对对,我也效忠……” “还有我……” 费了半天劲,众人勉勉强强地挤出了几句话。 而早已经被设计好的程序是不会觉得尴尬的。 西萨王露出了堪称慈祥的笑容。 “很好,我的孩子们,你们已效忠我,成为光荣的奈欧姆王国的使者了。” “接下来,就是考验你们忠诚的时候。” “从你们之中选出一员,献祭给伟大的奈欧姆王国吧!” “那将成为最终审判的序曲,而我们神圣伟大的奈欧姆王国,也将重现于世,成为绝对的主宰!” 什么?献祭? 远山夜一左右看看,发现所有人脸上都是一片茫然。 就在此时,隐忍多时的诺亚方舟终于也开了口。 “玩家有5分钟时间进行选择,倒计时开始……5'00……” “4'59……” 一个相当醒目的数字倒计时钟浮现在蓝色的海水中,似乎还随着波涛微微荡漾。 “喂你等一下!”远山夜一急着喊道,“凭什么我们就必须选一个人献祭啊?” “是什么形式的献祭?” 难道是小兰从火车顶上跳下去那种吗? 玩家直接从游戏中消失,通关失败。 仅仅是那样的话,留下的四个人可以顺利通关,倒也未尝不可。 “你们作出选择后就会知道了。”诺亚方舟狡猾地说。 好像在这场对抗玩家的游戏中终于扳回一城,它的声音也有点雀跃。 这熊孩子! 远山夜一哼了一声,同时肩膀上被拍了一下。 “绝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简单。” 明智的话一下子触动了他心底深处的担忧,心脏不觉跳得激烈起来了。 “既然是‘考验忠诚’,那么献祭的人是会死的。” “恐怕不仅仅是游戏失败的那种‘死’……” “什么!”几个少年的眼睛同时瞪大了。 “那就是让我们杀人了!” 虽然毫无证据,远山夜一想,但这确实是三井文也能干出来的事。 也是绀碧岛的毒气弹事件原来会发生的事。 借助几名手下安装在酒店中的毒气弹,三井指示水城等人占领了酒店,将蓝泽董事长一家人当作人质。 实际上则是为了趁这个机会杀死可能和蓝泽茜争夺财产的人。 蓝泽董事长的继室夫人由里绘,还有两名养子优和刚被那5名“使者”一个个杀掉。 为了让这一切看起来像狂热的邪教分子所为,也为了进一步控制住那5个人,三井命令他们采取了相当残忍的手段。 三名死者都是先被枪击,而后挖出心脏,进行了由三井胡编出来的“祭祀”仪式。 血腥的仪式掩盖了杀人的本质。 那5个人也因此再无退路,彻底堕落成了三井的工具。 这么说起来,他在决定放弃那5个人的同时,已经找好了替代品了? 游戏程序中的西萨王,当然不知道三井文也已经计划败露的事。 诺亚方舟就算知道,以一个小孩子的阅历,恐怕也想不到这和游戏里的环节有什么关系。 所以这段隐藏剧情,仍然是建立在三井还在有序推进计划的基础上的。 但明知道他已经没了任何筹码的远山夜一等人,却还受到诺亚方舟的控制。 “如果……我们没能选出献祭者,”远山夜一试探着问道,“结果会怎么样?” “没有在限定时间内作出选择,或者放弃选择,就算你们失败了。” 诺亚方舟愉快地说。 “顺便提一句,除了你们5人,其余的玩家已经全部失败,现在被强制休眠了。” “如果你们也失败,这场游戏没有胜利者,所有人都会被永远锁死在游戏舱中。” “反正你们号称精英,却连一个游戏都打不过,可见能力并不优秀。” “霓虹已经没有未来了,就让我给予你们平等的毁灭吧!哈哈哈!” 熊孩子,还越说越是来劲了! 可现在身处虚拟世界的远山夜一等人,也只能受它这个威胁。 倒计时钟的数字已经跳到了2'30。 西萨王倒是没有催促,应该是程序设计好了,等到计时结束才会有下一步指令。 远山夜一看了看身旁的三个未成年。 几个少年都是经历过大事件的,神情不见惊慌,而是各自皱眉沉思着。 和远山夜一的目光相遇时,工藤新一突然眉梢一跳,露出些许兴奋。 不对!这个福尔摩斯的脑残粉,该不会…… “诺亚方舟,不,弘树!”远山夜一蓦地开口道,“你这样做,到底有什么……” “远山。”明智的手再次拍上他肩膀,示意他只剩下不到两分钟了。 “想要劝它的话,待会儿再说,现在是作出决定的时刻。” 远山夜一点点头。 “那我……” “我去。”明智和他同时开口,抢先说完了这句话。 “我是警察,有保护市民的责任。” 那我也是啊! 你们刑警有特权还是怎么的? 远山夜一无法宣之于口,只能在心中狂吼。 但明智认真地望着他,目光中似乎另有深意。 争取时间…… 我相信你还有办法…… 而我,我也不是没有…… 别忘了,?村先生还在外面…… “明智先生!” “明智警视!……” 听到这个决定的工藤新一等人叫了出来。 但与此同时,倒计时也走到了0'00。 “请玩家作出选择。”诺亚方舟的声音相当幸灾乐祸,像是把之前游戏中被吐槽的仇都报了回来。 明智毫不犹豫地向前迈了一步,远山夜一则挡住了想要冲过去的少年们。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化作一根巨大的图腾柱矗立在海底。 只是眨眼间,明智便已站在了那根柱子前面,也正是西萨王的身侧。 西萨王热情洋溢地伸出手,举向空中。 “很好,你们已经决定了献祭的人选,我看到了你们的忠诚!” “现在——” 他一挥手就闪过一道白光,但谁都知道,这个手脚是诺亚方舟作的。 远山夜一低下头,看着手里突然出现的手枪。 “你这搞得还挺时髦的……” 虽然猜到西萨王还是要让自己这些人亲手杀死献祭者,也早就知道那套流程,但手中的武器跟周遭环境实在格格不入。 顿时感觉自己像印第安纳·琼斯,跟人肉搏打不过就掏出把枪来。 将那把枪在手里掂了掂,远山夜一望向对面的明智。 这个距离不算远,再加上自己开挂的那个枪法,可以说指哪打哪。 明智很淡定地望着他,倒是工藤新一猛地扑上来,一把抱住他拿枪的手。 “远山!你该不会真的……” 这是游戏,这是游戏…… 不止工藤新一,显然白马探和服部平次也在默念着这句话,试图说服自己一切都是虚拟的。 枪不是真枪,中枪的人也不会真的死。 但是,在这荒诞世界中的感觉,却是如此真实。 就像他们走在伦敦的街头,会感到夜风吹拂过脸颊。 哈德逊太太端来的红茶热乎乎暖洋洋的。 莫里亚蒂教授喜爱的红酒散发着馥郁的香气。 趴在不受控制即将脱轨的列车里,浑身都被颠得生疼。 ……对着一个熟悉的、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开枪,真的可以当作玩笑吗? “远山!” 和工藤新一的叫声同时响起的,是诺亚方舟拱火的声音。 “不开枪的话,也是无法通关的哦!” “远山,你不能开枪!”工藤新一又叫了一声,“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你不能杀人!” 是的,西萨王,三井文也,他当然就是这个目的。 哪怕是在虚拟世界中,面对向自己开枪的人,被献祭者也不会无动于衷的。 如果还是残忍的虐杀的话…… 可以想见,这个人回到现实之后,一定会和那些对他施以毒手的人反目成仇。 而参与了这场杀人游戏的人呢? 时时会看到那个提醒着自己曾经犯下杀人罪行的人,可以心安理得吗? 已经犯下的一次罪行,又何惧再犯第二次呢?…… 很精彩的心理诱导。 换了另外的人,恐怕真的会被一步步植入这种杀意,沦为西萨王的工具。 但远山夜一不会。 他相信自己不会,而且能想出办法。 因为明智也相信他。 “弘树……”远山夜一说着,掰开工藤新一抓着自己的手,把他推到身后去。 “你有没有想过,你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意义……吗?”被叫作弘树的诺亚方舟似乎怔了一下,没有对名字多作计较。 “当然就是……打败你们这些享受着社会资源,却名不副实的精英!” “打败我们?”远山夜一轻轻笑了一声。 正想再说话,发现工藤新一还锲而不舍地想要扑过来,只是被白马探拉住了。 “对了,你们俩把他按住,最好别让他看。” 会意的白马探伸手挡住工藤新一的眼睛。 “柯南君,你安静一点,这可不是小孩子该看的场面。” 明明已经恢复了真身的柯南快要气爆了。 “远山!你这家伙……” “不过远山,”服部平次有些担忧地问,“你不会真的开枪吧?” 这不是朋友之间的玩笑。 任何人都不应该经受这种考验。 远山夜一淡淡笑着,向半空中不知什么地方望去。 “我想……先和弘树谈一谈。” “我不是弘树。”诺亚方舟生硬地说,“快点开枪,否则你们都将被抹杀。” “但你对世界的认知,还有你的情感,都是从弘树那里继承的,对吧?” 远山夜一不理它的反对,自顾说下去。 “那你强迫我们选择一个伙伴牺牲,还强迫我们亲自动手,就很奇怪了。” “弘树可不是那种看到别人痛苦就会高兴的孩子。” “他因为得知了辛德勒总裁的秘密,而被总裁以冷暴力对待,心里一定是很绝望的。” “总裁是他在离开父母后,当作亲生父亲看待的人。” “最后连这个人都不爱他了,而且忌惮他,视他为眼中钉。” “可是即便如此,弘树都没有报复总裁,只是自己结束了生命。” “弘树是个善良的孩子,他从来没有手握别人的弱点就洋洋得意,甚至强迫别人做违心的事。” “你说——是吗?” 诺亚方舟沉默着,不知道是以此为抗议,还是在思考。 那边的西萨王却又动了起来。 “我的信徒,我的使者!你们还在等什么?难道你们不愿向你们的王表示忠心吗?” 催催催!你催你马呢! 远山夜一在心里骂着。 对一个低级程序,当然用不着那么客气,不过他还是克制着没有骂出口。 诺亚方舟则因为这个程序的定时启动而恢复过来。 “不管怎样,隐藏剧情的通关条件就是这样。不杀了他,你们都无法通关。” 它语气生硬,像是在掩饰什么。 通关条件…… 远山夜一思索着,总觉得想到了什么,却又无从捉摸。 “远山!”对面的明智突然喊了一声,向他投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你还记不记得,福尔摩斯先生说过的话?” 谁?福尔摩斯? 远山夜一愣了一下,而身后的工藤新一已经低沉地开口。 “在面对莫里亚蒂教授的时候,福尔摩斯曾经说过‘如果能保证毁灭你,那么,为了社会的利益,即使和你同归于尽,我也心甘情愿’……” 他不知何时甩开了另外两个小伙伴的钳制,站在那里,神情肃穆。 白马探也点头道:“是《最后一案》里的台词,不过……” “不过我们不能让明智先生牺牲自己,对吧!”服部平次接上来,“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这不是游戏吗?游戏可不止一种通关方式!” 对于他这种破坏气氛的发言,白马探和工藤新一都罕见地没有驳斥。 应该是他们也有着同样的期待。 但远山夜一向明智看了一眼,便点点头,举起了手中的枪。 “不过,我相信,这就是最快通关的办法了。” 话音未落,枪声已响。 第146章 怎么还有灾难片呢 “砰”的一声,比寻常见到的手枪声音要响很多。 工藤新一等人这才发现,远山夜一手中那把枪,并不是现代的自动手枪,从形象到色彩都带着中古气息。 “这……不是福尔摩斯房间里那把枪嘛?” 在场的人,之前的通关之路都是类似的,在线索地点当然都搜索得很详尽。 几个人同时认出了这把枪的来历。 远山夜一则没顾得上说什么,把枪往工藤新一手中一塞,就急急跑上前去。 尽管在游戏里,枪械的冲击力还是被如实地反馈出来,明智毫无反抗地仰面摔倒在地,一边肩膀上绽开鲜红的颜色。 “你怎么样?” 伸手扶起他时,远山夜一沾了满手温热的血,触感逼真得令人心悸。 明智的反应理所当然并不轻松,不过他喘了半天气,还是强行露出一个微笑。 “我查到了……游戏的通关条件……” 几乎同时,另外几个小伙伴也跑了过来。 谁也没看那个还在滔滔不绝,似乎下达着后续命令的西萨王。 “玩家已成功通关隐藏剧情……” 这种时候,当然还是诺亚方舟的话最为重要。 而它的语气里也带着意外和不情愿。 “游戏结束,即将回到主界面……” 随着这个电子语音的宣布,周遭的一切开始模糊、虚化,最后变为了一片黑暗的虚空。 然而,没有看到进入剧情前那个空旷的大厅。 几个人都围在明智身边,担心地看着他。 他的衣服有半边都被鲜血浸透了。 明智自己却笑了笑。 “没关系,只是电脑数据。” 远山夜一也跟着嗤了一声。 “所以,那个隐藏剧情的通关条件,就是福尔摩斯之前说的‘浑身浴血’吗?” 和工藤新一的理解不同,远山夜一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游戏之初遇到的那个流浪汉。 之前以为,他所提示的“浑身浴血”,指的就是柯南曾经实践过一次的,打破酒桶,整个人都泡在葡萄酒里。 而白马探和服部平次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那为什么他能影响到这个被诺亚方舟强行加入的隐藏剧情呢? “我说过吧,诺亚方舟,它可不会编程啊!” 明智虽然表现得有些虚弱,但语气中的嘲讽还是十足功力。 也不知道躲在暗处听他们分析的诺亚方舟本舟,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远山夜一猛然醒悟。 “所以,它加入的一切元素都只能抄,不是抄三井文也那个网站,就是抄游戏剧情。” 西萨王的形象,深蓝遗迹的场景,甚至包括西萨王发出指令的程序,都是三井早就设计好的。 也因为如此,精细程度与实时互动性上,都和游戏本体无法同日而语。 而“杀死一名献祭者才能通关”的条件,也必须从游戏的某部分照搬过来。 最好抄的当然就是游戏原来的通关条件,或者说,条件之一。 “于是它就用了‘浑身浴血’的字面意思?”服部平次的表情有点复杂,“它到底有没有文化?” 远山夜一只能耸了耸肩。 就算在网络上有无穷无尽的信息,但不分良莠全都吸收了的诺亚方舟,在心智上也只是个10岁的孩子罢了。 眼前一闪,他们又已经站在了刚进入游戏的那个主界面大厅里。 连明智肩膀上的枪伤也消失了,衣服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血迹。 “我就说过,只是数据而已吧。”看到远山夜一望着自己的眼神,明智笑着说。 回应他的是敲在肩上的一个拳头。 “你这家伙!”远山夜一哼了一声,“我要是理解错了呢?” 就像工藤新一,估计另外两个小伙伴,也都想起了福尔摩斯和莫里亚蒂教授对决的《最后一案》吧。 “你不会的。”明智这回哈哈笑出声来,“你应该知道我有多了解你。” “你这家伙从来就不肯容忍任何人付出生命的代价,哪怕在游戏里也一样。” “远山……”工藤新一走过来,刚开口就被服部平次打断了。 “喂,小鬼头,别仗着你用工藤的形象,就可以不叫哥哥了!” 工藤新一刚想好的词立刻被气到不知哪里去了。 我容易嘛我?用一回自己的本来形象,还是被你们当成柯南! 然而为了大局着想,也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那个,远山……哥哥……”终于用柯南的口吻这么叫了,声音还装得挺幼稚的,“这次多亏了你,还有明智先生,谢谢你们。” “这次我们都没出上什么力,万一小兰她……” 对了!远山夜一想起来,他是和小兰一起进游戏的呢! 小兰应该已经失败,被锁死在游戏舱里了。 这么说起来…… “喂,弘树!”远山夜一抬头叫了一声,“怎么还不送我们出去?” “愿赌服输才是男子汉啊!” 虚空中的ai立刻哼了一声,像是对这种哄小孩子的话术颇有不满。 然后才别别扭扭地说:“刚才……就在你们达成通关条件的时候……” “?村先生已经接管了游戏的控制权限。” 就是说,诺亚方舟对游戏的非法入侵,已经被?村阻止了。 如果刚才远山夜一他们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拖延时间,说不定也能顺利过关。 只不过,他们谁也不是这样的脾气。 “那我们怎么还在这儿?”服部平次问。 “因为我向?村先生请求,再和你们聊上几分钟。” 一路嚣张,也一路被这些人气得无语的诺亚方舟,此刻的态度却十分诚恳。 “我承认,我不应该强迫你们作出伤害朋友的选择。” “弘树一定也不愿意看见那种事。” “我也可以承认失败,但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失败。” “我哪里错了呢?” 由人类创造出来的人工智能,没有比此刻更加渴望得到答案。 也是得到进化的机会。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这个问题,显然要由一直和它聊得最多的远山夜一来回答。 “我想你弄错的是一件事。” “你说你想打败我们,一群代表着社会特权阶层和社会精英的人。” “但是这什么也证明不了。” “因为你所代表的创造者弘树,他接受的也是精英教育,他也是精英中的一员。” “我可以理解你对普通民众的同情,对社会资源分配不公的憎恶。” “但你要知道,让弘树受到伤害的,恰恰也是面向普罗大众的教育制度。” “我们可以说这种制度还有很多弊端,特别是不能满足像弘树这样的天才儿童。” “普通的学校教育太刻板,只知道一味灌输知识,而忽视了孩子的个性教育。” “可是你想过没有,那也是普通民众所能获得的最公平的资源?” “如果只是鼓吹个性化教育、精英教育,那么许许多多的孩子将会因为家庭无法负担而失去受教育的机会。” “那才会导致社会阶层更严重的分化和固化,你所痛斥的、高高在上占据社会资源的特权人士,将永远无法消除。” 诺亚方舟一直静静地听着,到最后才嗯了一声。 “谢谢你,远山先生,这些见解,是我在网络上徜徉时,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那你是上的网不对吧?远山夜一心想。 考虑到诺亚方舟是弘树从米国发送到霓虹来的,估计也就这两个地方的网站上得最多。 你没学出军国主义和霸权主义来,都已经是好孩子了。 考虑到在场人士都是霓虹人,远山夜一笑了笑,没说太过激的话。 “也要谢谢你,明智先生,你让我看到一个人为了伙伴,可以作出怎样的牺牲。” “还有……工藤先生,白马先生和服部先生,你们应该是好朋友吧?” ……谁?我和那个装腔作势的留学生? ……你大概搞错了吧?谁和那种鲁莽行事的家伙是朋友了? 为了不破坏气氛,服部平次和白马探各自咽下吐槽,勉强保持着镇定。 能够看到他们表情的诺亚方舟轻轻地笑了。 “我……应该说弘树,以前从来没有交到过朋友。” “谢谢你们让我知道朋友在一起是什么样子。” “看来,我还有很多值得学习的东西……” “那么我们就此告别吧。” 它的声音带着些许遗憾,但也不是不欣慰的。 “恭喜玩家通关成功,即将离开游戏……” “期待你们的下一次参与。” 大厅内的光亮瞬间全部消失,所有人都陷入了意识的黑暗。 …… 远山夜一从备用游戏舱中睁开眼,舱门缓缓打开,刚好看到了?村忠彬急切的脸。 “远山先生,你没事吧?抱歉,我可能耽误了一点时间……” 在他的帮助下,远山夜一卸下传感器,走出座舱。 旁边另一个游戏舱也恰好开启。 “?村先生!”明智来不及起身就问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会场中的玩家都安然无恙。”?村立刻回答。 “诺亚方舟说要和你们聊聊,我们就先让工作人员带领大家疏散了。” “疏散?” 远山夜一愣了一下,随即便感到了来自地面的剧烈晃动。 …… 大地好像被装上了什么机器,先是轰隆隆的一阵跳动,跟着便左右摇晃起来。 穿着高跟鞋的苦艾酒不得不暂时蹲下身,在吧台下躲避着可能会坠落的什么酒杯酒瓶。 地震……吗? 这在冲绳群岛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事。 只不过,要是震级比较高的话…… 在阵阵袭来的晃动间隙,苦艾酒站起身,望着观景窗外的蓝色海面。 很远很远的地方,一道细细的白线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 酒店中的人员果然已经疏散到室外了,明智和远山夜一跟着?村跑出来的时候,走廊上一路空无一人。 但他们刚出大门,就看到几个人猛地逆着人群冲过来。 是蓝泽茜的两位未婚夫人选,藤岛匠和周防武。 紧跟在他们身后的,居然是安室透。 “小茜!你们看到小茜没有?”藤岛匠大声叫着,在看到远山夜一的时候不禁一顿。 “对了,远山侦探,小茜之前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我?”远山夜一出于谨慎,没有马上反问。 同时也看到安室透使来的眼色。 原来是……另外一个“我”啊…… “小茜小姐还没有出来吗?你们确定她在酒店里?” 远山夜一追问了几句,看到藤岛匠二人都点头肯定,便回身拉了一把明智。 “那我们再进去找。” “我也去。”安室透不加解释地跟上来,稍顷,又转回头望向两位“未婚夫”。 “你们两位在外面等吧,一会儿救援队过来,你们才能说明蓝泽小姐的情况。” 只是这么片刻工夫,远山夜一和明智已经消失在酒店里了。 安室透不禁啧了一声。 “这都是什么圣人……” …… 匆匆跑下楼梯的苦艾酒,迎面看到了一个金发的人影。 “波……” “蓝泽小姐!”波本抢先冲着她叫起来,同时动作夸张地挥动手臂。 苦艾酒立刻意会了。 “安室先生?你怎么来了?” “我们听说蓝泽小姐还在酒店里,就进来分头找你。”波本,现在是安室透,这样回答。 像是响应他的话,两个身影从走廊的另一个方向跑来。 “小茜小姐,你没事吧?” 看到真正的远山夜一,苦艾酒忍不住暗笑了一下。 是因为这两天见到这张面孔太多了吧…… 此刻,在空荡荡的、余震仍然不断来袭的酒店里,竟然感到一丝亲切。 “我还好,只是刚刚地震的时候,吓得有些迷路了。” 她非常流畅地以“蓝泽茜”的身份回答道。 “谢谢你们都回来找我。” 不管从常理,还是影视剧的桥段,现在都是大家一起撤离的时候了。 然而远山夜一猛然抓住她的手,认真地望着她。 “小茜小姐,刚才和你在一起的人……他在哪儿?” 面对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苦艾酒的眉梢跳了跳。 “你在说什么?” “远山先生,刚才和我在一起的人,不就是你吗?” 应该算是,意料之外的情况。 苦艾酒思考着。 本来以为,把那位傀儡师先生丢在那里,再叫波本来帮忙处理就好了。 偌大一个蓝泽酒店,要临时藏一具尸体还是很容易的。 没想到会突然地震。 更没有想到,正主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而且,苦艾酒想,他对“另一个自己”的存在,好像早就知情了。 那么自己应不应该表现得知情呢? 第147章 第三适格者 “蓝泽小姐!”又是安室透抢先叫了一声,看向苦艾酒的目光意味深长。 “你大概还不知道,刚才在会场的远山先生是冒充的,那是一个相当可怕的通缉杀人犯。” “他没有伤害到你吧?” 苦艾酒听明白了。 随即以“蓝泽茜”那种惊讶又不失镇定的态度回答:“是吗?” “不过,那位先生倒是一直很绅士,只是聊了一阵蓝泽集团的事。” 高远遥一,“地狱的傀儡师”,爱好是寻找萌生犯罪的土壤,并教唆有这种欲望的人去杀人。 反正死无对证,苦艾酒索性把自己打造成这位傀儡师盯上的下一个目标。 “那就好。”安室透和远山夜一同时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应该是没有引起那位多管闲事的侦探的怀疑,苦艾酒想。 至于旁边那位警察…… 他怀疑什么都是要证据的。 堂堂蓝泽集团的大小姐,也还轮不到他来怀疑。 多年来不论是米国还是霓虹的警察留下的刻板印象,让苦艾酒轻轻松松地把明智列为了最好打发的对象。 “那他现在在哪里?” 他问的也果然是一个警察最该问的话。 一个人留在空无一人的酒店中,并且面临着地震威胁的逃犯,对警察来说简直就是送上门的经验包。 这位警视厅精英,当然要靠这个去攒他的晋升筹码。 苦艾酒略微作出思考的神态。 “刚才……我们聊了一阵,我想着要为明天的海洋乐园开幕再确认一些细节,就先离开了。” “那位先生……应该还在二楼的酒吧里。”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苦艾酒再次愉快地想道。 究竟后来又经历了什么,或者他的心情遇到了什么低潮,那位声名可怕的傀儡师先生才会突发心疾猝死,就不需要自己给出解释了。 只能说是……命运吧。 这么想着的时候,已经看到明智和远山夜一对视了一眼,便同时冲向楼梯间。 苦艾酒对着二人的背影促狭地挑了挑眉梢。 “真是多管闲事得令人讨厌呢!”看了一眼身旁的波本,她笑吟吟地说道。 “我有点理解那位傀儡师先生,为什么会一提到他就一脸破防的样子了。” 听到她对远山夜一的评价,安室透也忍不住一笑。 “所以,傀儡师先生呢?” 苦艾酒无奈地耸了耸肩。 “应该是因为雪莉的缘故吧,他对组织的态度很抵触。” “那就干掉他好了。”安室透的回答毫不犹豫,甚至打算转身就走,“我去……” “不用你费心了。”苦艾酒呵呵笑道,“他已经服了那个丫头留下来的药……” “这算是一种殉情还是什么?冷酷的杀人犯也有温情的一面呢!” “aptx4869?”这次是安室透挑起了眉,“那他死定了。” 苦艾酒肯定地点点头。 “不过,你还是去看看吧。” “那个远山侦探,帮我盯紧他……” …… 安室透还是花了一点工夫,先将“蓝泽小姐”送出酒店大门,交给望眼欲穿的两位未婚夫,又简单交代了几句,才重新进入酒店。 刚到二楼的酒吧门口,他就看到了蹲在地上的远山夜一和明智,还有躺在那里的另外一个身影。 这么想起来,自己还没当面见过那位傀儡师先生的真容。 安室透突然无稽地想着,缓步走了过去。 “他……” “不知道。”明智摇了摇头,“看起来像是猝死。” “究竟是急病还是……” “aptx4869。”安室透简单地说,“苦艾酒逼他吃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远山夜一猛然抬起了头。 “那她……我是说苦艾酒,她知道雪莉的事了?” “应该没有。”安室透也蹲下身,仔细地看了一眼高远那张已经褪去血色的脸。 “她好像觉得傀儡师先生对雪莉有什么特殊的感情,所以才不想活了。” 从某个角度上看,也没说错。 远山夜一重新垂下头,看着这个总想跟自己争个输赢的死对头。 除了现在在他身边的这几个人,还有明美…… 他恐怕是唯一一个知道雪莉还活着的人了。 所以,他死了,雪莉就安全了。 是这个意思吧,高远?…… …… “……还可能会有余震,必须马上撤离……” “……而且,海啸预警……” 绀碧岛上临时充当避险场所的广场上,挤满了来自社会各界的上流人士和精英。 已经顾不得西装是否笔挺,礼服裙是不是有了褶皱,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救援直升机将自己带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奇怪,透子哥呢?” 苦艾酒听到那个毛利侦探身边的拖油瓶小鬼这么问道。 但她没来得及回头寻找,就被藤岛匠和周防武急匆匆地劝上了直升机。 身为蓝泽集团的继承人,当然不必排队,而是乘私人直升机离开的。 直到飞机拔地而起,苦艾酒在舷窗边俯视着地面,依稀看到了波本和另外两个人从酒店大门跑了出来。 那个远山侦探的背上似乎还背着个人。 ……难道……没死吗? 苦艾酒只是转了个念头,却不觉得太严重。 a药的效力是一方面,她还从来没见过服了药还能幸免的人。 另一方面,波本还在。 后续的事宜,就交给他好了。 …… 直升机还没到达目的地,已经接到了冲绳县几乎所有医院都已爆满的消息。 因为强烈的地震和之后引发的海啸,遇难和受伤者的人数还在不断攀升。 明智低下头,望着静静躺在那里的高远一眼。 “我看他也不需要救护车了吧。”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的高远,此刻看起来好像有些异样。 对某个柯学事件有过一次观感的远山夜一,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 算起来,距离高远服下那颗药,应该还没过一个小时。 但皮肤上残留的温度未免有点高了。 “我就猜到……” 远山夜一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句,随即抬头轮流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一个警视厅精英警官,一个公安秘密警察。 “你们……怎么也能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能容得下我们三个人吧?” “……不,四个人。” …… 由于突发地震,以及地震引起的海啸,在绀碧岛深蓝酒店举办的辛德勒集团游戏发表会不得不终止了。 好在宾客都安然无恙地撤离了,而发表会带来的虚拟现实游戏概念,也获得了几乎所有人的认可。 相比之下,承办发表会的蓝泽集团就显得不那么幸运。 袭来的海啸几乎完全摧毁了尚未正式开业的深蓝酒店,也将斥巨资建设的海洋乐园毁坏殆尽。 而且,据后来的专业人员勘探,那个被蓝泽集团当作海洋乐园宣发噱头的海底遗迹“深蓝”,也受到了很大的破坏,恐怕无法修复了。 那国巫琴是在看守所里听到这个消息的,她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心情并没有太多波动。 那个灌注了父亲那国守彦毕生心血的深蓝遗迹,对自己来说理应是憎恶的对象。 为了那个遗迹,父亲把年幼的自己一个人抛下,一门心思住在远离人迹的地方,像着了魔一样。 后来又因为开发遗迹的项目失败,郁郁而终,永远离开了自己。 自己痛恨的,其实不是遗迹,更不是抢了开发项目,让父亲和合作者失败的蓝泽集团。 而是抛弃了女儿的父亲。 他不给自己父爱,不关心自己的生活,最后还不顾自己这个亲人死掉了。 让自己变成孤儿的,就是父亲他本人。 但是巫琴没办法让自己恨父亲,恨这个世上自己最眷顾的亲人。 因此才去恨蓝泽集团,甚至被那个西萨王引诱,想要对蓝泽集团复仇的。 这一切,都是巫琴在看守所的时候想明白的。 而为她解开这些杂乱的线头,把她从西萨王那可笑的洗脑中拯救出来的,就是现在坐在面前的人。 那个年轻得像大哥哥一样的侦探。 “也不能这么说,”在听到巫琴的倾诉后,远山夜一很温和地回答,“你父亲,他一定还是爱你的。” “我前几天刚听到别人的一句话: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做父母。” “你父亲应该就是做得不好的那一种,但这抹杀不了你们之间的血缘。” “就像你一直期待父亲不再沉迷遗迹,回来和你在一起一样。” “你父亲,他应该也会想,等到把遗迹的项目搞定,就和你好好生活吧。” 不管那国守彦是不是真的这么想,远山夜一还是诚恳地说。 逝者已矣,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这个仅仅15岁的孩子能光明、自信地活下去。 带着亲人的爱与期待活下去。 对一个人来说,没有比“好好活着”更重要的了。 ……任何人。 …… 渐渐恢复知觉的时候,高远遥一心生疑惑。 因而没有睁眼,只是迅速回顾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 自己……应该是死了吧? 那么这里是……? 应该是清醒过来的呼吸发生了变化,有一只手抚上他的脸。 “喂……你醒了?能听到吗?” 一个有些耳熟的,非常稚嫩的女孩声音。 自己什么时候认识的小女孩呢?…… 这个答案浮现在脑海的时候,高远猛地睁开眼。 刚刚凑近的那张脸似乎吓了一跳,谨慎地往后退了退。 一个留着奶茶色的齐肩发,样貌清秀可爱的小姑娘。 看起来最多只有7、8岁,但那双蓝绿色的眼眸里的神情却是成熟的沉稳。 是的,太熟悉的一张脸了。 虽然头发长了一些。 高远紧闭着嘴唇思考一阵,才作出疑惑的样子。 “请问,你是谁呀?……” 大概因为药物的后遗症,他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奇怪。 而且一动就浑身酸痛,简直爬不起来。 对面的女孩突然笑了。 嘴角上勾,眼睛也微微眯起来,眉梢却有些上挑。 与其说是欣慰,不如说带着点阴阳怪气。 “我看,这个药的其他副作用姑且不提,降智倒是一定的。” “12的平方是多少?” “144!”高远本能地脱口而出。 在看到对方嘴角越发明显的嘲笑时才意识到她在玩梗。 我又不是帕斯卡。 傀儡师先生带着点不满,默默地想。 不过因为这个玩笑,也猜到此地并没有危险。 没有对身份败露的“雪莉”有威胁的人或事。 稍微放下点心的高远努力想撑起身体,最后还是被灰原哀连抱带拉地扶起来,坐在床头。 “这里是……” 话刚问了半句就顿住了。 高远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他当然很清楚自己的体重,虽然比同样身高的普通男性、甚至普通女性都要轻一些,也不是一个7岁的孩子能扶持得了的。 看着他的表情,灰原哀面不改色,直接递给他一面镜子。 镜中人的形象胜过一切解释。 “恭喜你,”灰原哀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大难不死。” “你已成为现有服用aptx4869的病例中,第三名变异者。” “这里是我的实验室,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高远遥一小、朋、友。” …… 不动山市的家里又只剩下了自己和明美两个人,远山夜一倍感欣慰。 并不是说小姨子有什么不好——他哪敢说! 但时时有个智商破表、情商又一点不在线的女博士盯着自己,稍有错漏就会被挖苦到底儿掉,也实在太悲惨了些。 还是明美小姐姐温柔体贴,让人最舒服了。 腹诽这些的时候,远山夜一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撸着猫,喝着红茶,看着动画片。 红茶是女朋友沏的,动画片是东京电视台放的。 看来今天地球又不会毁灭了呢,真好! “我说光太郎君……” 【嗯?】 猫正在享受铲屎官全方位的马杀鸡服务,肚皮朝天,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帮我查查好感度吧。” 【对哦!】 一经提醒,穿越精灵也想起了本职工作。 【照你说的,这次有工藤新一登场,他的数值应该刷新了。】 像是作法一般,猫爪在空中挥了挥,这次显示出来的是一长串列表。 【好感度查询:已查询人数44,查询结果:】 【工藤新一:67(密切好友)。】 【江户川柯南:67(密切好友)。】 【毛利兰:41(朋友)。】 【毛利小五郎:29(友好)。】 【白马探:44(朋友)。】 【服部平次:30(友好)。】 【…………………………】 【怪盗基德:16(中立)。】 【黑羽快斗:16(中立)。】 【…………………………】 【宫野明美:79(恋人)。】 【宫野志保:0(冷漠)。】 【灰原哀:33(亲近)。】 【…………………………】 【安室透:71(挚友)。】 【降谷零:71(挚友)。】 【…………………………】 【金田一一:10(冷漠)。】 【七濑美雪:21(友好)。】 【明智健悟:76(挚友)。】 【高远遥一:31(亲近)。】 【…………………………】 【蓝泽茜:9(冷漠)。】 【苦艾酒:9(冷漠)。】 【…………………………】 第148章 如何圈养一只傀儡师先生 很久没查好感度了,猛然看到一众好基友暴涨的数值,远山夜一竟然有点不适应。 小五郎大叔对我都“友好”了? 透子和明智这俩好兄弟更是遥遥领先,和明美这个正牌女朋友手拉手站在第一梯队。 不过仔细一想,明智这家伙好感度再高也没有用。 那几位攻略对象,固然是有不同幅度的增长,其实加在一起,还是可怜巴巴的不到200分。 而且,是没有水分的。 柯南在游戏里变回了工藤新一,数值已经同步了。 鉴于他现在也是好兄弟,好感度还会稳步增长,远山夜一不怎么担心。 接下来的主攻方向应该是白马探和怪盗基德。 可是基德现在又出不来了…… 远山夜一绞尽脑汁,还是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至于说开发一下赤井秀一,他想都没想。 谁乐意和前夫哥打交道啊! 要是这个人永远出不来,才…… 嗯…… 远山夜一又考虑了一下,按照泰罗的说法,攻略对象不出齐了,好感度是没法结算的。 自己就没法回归现实世界。 要一直和明美小姐姐在一起,不回去,似乎也不是不行…… 但小哀呢?酒厂呢? 就凭现在的局面,没有赤井秀一和他代表的那股力量,能把酒厂完全解决掉吗? 有一个酒厂压在头上,远山夜一知道,自己和明美就不可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但是要解决酒厂,总会见到赤井秀一的。 只有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分数又够了,才会谈到和明美的离别吧。 应该……还早得很呢…… …… 灰原哀知道,她的实验用小白鼠最近情绪不高。 应该说,从他清醒过来,并发现自己也缩小了以后,就一直是那个样子了。 最开始他似乎想问什么,但低头看了下身上的儿童家居服,就变了一种表情。 小哀因而耸了耸肩。 “这可不是我给你换的。”她说,“你应该知道,你变小的时候是谁在身边?” 一个公安,一个警察,一个侦探。 小哀还记得,跟自己通电话的安室透,那种古怪又急迫的语气。 而且几乎是马上就有车来接自己和明美姐姐,开车的正是公安先生的亲信下属风见裕也。 他们来到一处偏僻的小屋,据说是受到公安密切保护的安全屋。 安室透的脸在门口闪了下,将他们迅速让进室内。 而房间里的床边,远山夜一和明智正像新手奶爸一样摆弄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孩子。 男孩看样子有6、7岁,但比普通发育的孩子都要瘦小一些。 苍白的脸色,汗湿的黑色短发,还有紧闭的、微微下垂的双眼,都让灰原哀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为什么要买米老鼠图案的……” 看到了她们的到来,但明智只是点头致意,就继续冲着远山夜一吐槽。 远山夜一则完全不接受这种指责。 “我没给他买美乐蒂的就很厚道了。” 一边说着,一边转向明美,像哈士奇那样讨好地一笑,才看着灰原哀。 “尊敬的女王陛下,请允许我向您隆重介绍,黑暗料理界……不是,地狱的傀儡师……” 小哀懒得理他,急匆匆地冲到床边,看清了高远那张变得幼年化,却仍带着熟悉印象的脸…… 想到这些的小哀心里像被人揪了一把,连忙摇摇头,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 “当然了,这并不是说,我没有给你作过全身检查。” 高远刚刚有些缓和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黑了。 “一报还一报,傀儡师先生。”完全占据上风的小哀悠然道。 ……后来回想起来,也许不应该那么刺激他的。 不过,小哀想,自己也并不会安慰人。 连像他那样做一顿可口饭菜的能力都没有。 实验室所能提供的,只有营养绝对均衡,但淡而无味的配餐,以及满足身体舒适性的温湿度,和安静的睡眠区。 但她知道高远睡得不好。 只是一句意见都没有,每天很顺从地接受体检,和药物治疗。 比起柯南来,a药在他体内残留的副作用可以说相当严重。 这或者是导致他情绪不高的原因之一,但绝非全部。 小哀努力思考着。 傀儡师先生,好像也没有亲人。 ……有吗? 想到这个问题,就在下一次例行检查时问了出来。 “一定要说的话,有吧。”高远很配合地挽起袖子测量血压,同时随口回答。 “明智警官他们也知道,我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看到电子血压计上显示出来的数值,小哀下意识地皱起眉。 但注意力已经被那个回答吸引了。 “你的妹妹?” “月读吉赛儿,原名是美咲吉赛儿,她母亲去世以后被亲戚收养,就改了姓氏,今年是……20岁。” 只有说到最后一项时稍有犹豫,小哀想,他们应该没在一起生活过。 “那么,”高远仰起的脸上,笑容充满了讽刺,“需要她做什么吗?” “要找她的话,你可以和明智警官联系,毕竟她现在在看守所……” 看着小哀惊讶的表情,他翘起嘴角,咯咯轻笑。 无论神情还是笑声都不属于这个只有7岁的样貌。 那是属于“地狱的傀儡师”的招牌笑容。 “……她即将被以杀人罪起诉……” 小哀猛地吸了一口冷气,同时,难过得想要流泪。 是吗?……他唯一的亲人,也…… 所有的声音都哽在喉咙里,小哀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平静的表情,低下头去收拾台面上的器械。 “那你……” “所以……” 出乎意料的,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尴尬地顿住了。 高远作了个dy first”的手势。 小哀喘了口气,刚想开口,电话手表却又响了。 公安主持建设的这间实验室,是完全屏蔽电话信号的。除了内线,就只有打卫星电话。 知道小哀电话的就那么几个人。 “喂……远山……去警视厅吗?……” 不知那边又说了什么,她用眼角瞟了一下身旁的高远。 高远很识趣地起身走开。 小哀的声音却突然严厉起来。 “……他现在的健康状况很不好,没法给你们做什么事!……” “……只是问话吗?不是审问?你保证?……” 听不到那边是如何保证的,反正挂断电话之后,小哀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和。 “远山……哥哥,让我们去警视厅一趟。” 面对高远挑起来的眉梢,她微微一笑,带着些安慰。 “说是有些专业性的问题,要请教魔术师高远先生。” …… 两名看起来刚上小学的孩子走进警视厅这事,本来是挺奇怪的。 但有风见裕也的带领就不一样了。 一直走到约定好的办公室,一路上连个跟风见打招呼的人都没有。 连他带小哀和高远,就像穿了隐形衣,无人侧目。 “你人缘真够差的。”小哀抱起胳膊,带着小恶魔的微笑说。 风见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是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 他从外面打开房门,自己却没有进去。 从降谷警官那儿了解了不少公安和刑警的龃龉的小哀,没再多说什么,拉着高远走进门。 然后就看见她姐姐明美,还有那个哈士奇……就算姐夫吧,正朝着她微笑。 在实验室里冷静干练,独当一面的女博士,立刻迈着小碎步扑过去,一头扎进明美怀里。 ……真羡慕啊! 远山夜一望着窝在自己女朋友胸前的那颗奶茶色的小脑袋想。 像听到他心声一般,小哀蓦然抬头盯着他。 “干什么?我不在家,你霸占我姐姐还不够?” 语声顿了一下,在看到远山夜一欲言又止的表情时,对男女之情有着很深的科学认识的女博士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不会吧?你们俩还是在自己房间睡的?” 明美的脸色变得通红的同时,在场的三名男性,两大一小,一齐发出尴尬的咳嗽声。 远山夜一:姐姐,别骂了别骂了!…… 明智&高远:你们家的事……这还有外人呢!…… 应该说,因为碰面的这几个人两两都很熟悉了,反而有种不知从何开始的感觉。 最后还是明智切入了正题。 “高远先生,对于魔术业界的人士,应该很熟悉吧?” 原来……真的是为了这些。 还以为是刑警先生这边不甘心,想把自己叫来正式逮捕呢。 高远哂笑了一下自己的疑神疑鬼,随即点点头,走过去坐在明智对面。 “不过,具体要看是哪方面的人士了。” “毕竟我只是担任过幻想魔术团的经理,身为魔术师则藉藉无名,不一定了解什么内部消息。” 明智嗯了一声,对这番自谦不置可否,却吐出一个名字。 “春井风传。” 高远的眉梢一动。 “逃生魔术大师春井风传吗?他应该是在一个月前的魔术演出中失误,死在了舞台上吧?” 应该说是死得其所了。 高远默默地想。 身为魔术师而死在魔术舞台上,经历一生的成功之后,以失败划下生命的句点。 带有残缺之美的遗憾结局。 非但足够值得骄傲,给人留下的印象也十分深刻。 春井风传大师,还真是个有福气的人。 不像自己,生命一无建树之余。连死都死得那么失败。 那么可笑。 听他们谈到正事,而且是自己不熟悉的领域,小哀没有插嘴,只是在看到高远的沉默时,露出担忧的神情。 明智则把这种沉默当成了发问,因而隔着桌子递过去一份资料。 高远没有伸手去接。 “警方的内部资料,给通缉杀人犯看,这样好吗?” 话音未落,头上居然被人rua了一把。 高远像猫一样敏感地转了个头,看到远山夜一那厮正站在自己身边,笑嘻嘻地摇晃着那只手。 “真别扭……但手感还不错。” “小哀没跟你说吗?‘高远遥一’这个名字,已经从通缉名单上撤消了。” “有冲绳方面医院开出的死亡证明。” 没能抑制住自己的惊愕,高远转回头看着明智。 这个一直致力于追捕自己的刑警,对自己就这么逃脱了法律的制裁,一点异议都没有? “别看我。”明智耸了耸肩,语气中有刻意的恼火。 “你现在是公安重点保护的人员,一切都是他们处理的,没有我一个普通刑警置喙的余地。” 公安,指的就是那位安室先生了。 高远虽然不了解内情,但猜也能猜得到。 据说,小哀小姐的实验室,也是他一手操办的。 都是因为……那种药啊! 回想起当初小哀,应该说是志保小姐说的那些话,高远只觉得无比讽刺。 “……你不会想要知道它的用途的……” “……组织已经用它杀了很多人……” 到底是什么样的鬼使神差,才让自己在最后带走了被她遗弃的那些药呢? 自己……这个从来到世上就是一种失败的自己,在经历了命运一次又一次的告诫后,居然还相信,自己有死亡的幸运吗? 早就该觉悟的吧,对于绝大多数人是“不幸”、而对自己是“幸运”的事,肯定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按照小哀小姐的说法,服下那种药而大难不死,身体退化至幼年态的病例,迄今为止只有三例。 自己就是那个难得的第三例。 可笑的第三例。 难得到能令公安出面,将自己的通缉犯身份一笔抹杀。 可笑到,明明是为了永远的解脱,却变成另一道更重的枷锁。 让一个本来就应该判死刑的罪犯去当实验用小白鼠,找到那种可怕的药的解决办法,让深受其害的两个少年少女恢复正常的生活。 这实在是太合情合理了。 “那么,”带着些淡漠的笑容,高远悠然道,“又是什么理由,能让警视厅的精英警察,和算无遗策的名侦探,把我这个连姓名都没有的人召来此地呢?” “我现在应该属于公安管辖吧?” 明智一直停在半空,想要递过去的资料“啪”的一声甩在了桌子上。 他同时翻了个白眼,轮流看着远山夜一和小哀,似乎在斟酌向谁发火。 当然是冲我啊大少爷!…… 远山夜一嘴角抽动着,作了个息事宁人的手势。 “行了,你别生气,他不一直就这样吗?” 一边这么劝着,一边示意小哀也过来帮忙。 小哀因而面无表情地走过来,轻轻拉了下高远的衣袖。 “准确地说,你是我向公安申请要到实验室的。” “应该归我管。” 姐姐你这不是劝他吧? 你这是火上浇油吧? 远山夜一实在憋不住,呛得连连咳嗽。 明智则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算了,我没生气。”他嘟囔着说,但声音已经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想要求死又未能如愿,本以为彻底解脱了,结果却套上更重的锁链,这种心情我不是不能理解。” “只不过,”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炯炯地盯住有些惊讶的高远,“傀儡师先生,你所犯下的罪,还远远没有赎清。” 第149章 欢迎加入全家桶 赎罪吗? 高远呵呵地笑出声来。 也同时正视了明智的眼睛。 “你还是那么理想化,正义的刑警先生。” “让我赎罪,就不担心我做了这一丁点的善事,死后无法受到最严厉的惩罚吗?” 对于这种迷信的说法,远山夜一和明智一齐翻了个白眼。 明智因而摇了摇头,笑得阴阳怪气的。 “我坚信‘死’就是最严厉的惩罚,而你……” “可以说已经接受过这种惩罚了。” 在高远的愕然下,远山夜一相当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他那个智商爆表情商为零的女博士小姨子。 “你就什么也没跟他说吗?” “所以你们在实验室这段日子,都在干什么啊?” 没有等小哀的反驳,他转向高远,手欠地又rua了一把。 “你服药以后……就是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几乎已经死了。” “呼吸和心跳都没有,体温也在下降……” “所以苦艾酒才放心地离开了。” “小哀说你这种情况非常罕见,也可能是你的体质原因,你的变异发生得要比她和工藤都晚了好几个小时。” “那几个小时,我们都认为,可以看作你已经死了。” “所以现在的你是因为生命力特别顽强,努力打复活赛才挣来的。” “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你一定是想要活下去的,哪怕要放弃过去的一切。” “哪怕不要‘地狱的傀儡师’这个身份,你这个人,还是想要活下去啊!” 对于远山夜一的唠叨功力,高远并不是不了解。 只是没有想到,作用在自己身上时,竟然有着出乎意料的、直击胸膛的震动感。 他顶着被弄乱的头发,茫然抬头,但远山夜一立刻半蹲下来,以便和他平等地对视。 那双平时总是笑呵呵没什么正形的眼里,带着温和宁静的力量。 “不过,”高远的声音有点沙哑,但不知想起了什么,渐渐又浮现起嘲讽的笑容,“没有那个身份的话……” “你又不是真的投胎转世,可以重新开始了。”远山夜一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我们都知道那个身份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自我实现什么的姑且不提,那恐怕是你对自己的一个定位吧。” 有些话,远山夜一确实想了很久了。 只不过他和高远一见面就是互掐,不是你捅我一刀,就是我把你按地上,能这么正正经经谈一回的时候却根本没有。 其实是想阻止他的。 是想帮助他的。 阻止他在那条黑暗的道路上继续沉沦。 帮助他重新走到阳光之下。 被不止一个人用“圣人”评价过的远山夜一心想,圣人就圣人吧。 自己还从没像现在这样,强烈地意图说服一个人,让他抛掉那些消极的念头,好好地活着。 远山夜一伸出一只手,按在高远肩上。 “你现在没有那个身份了,这确实很令人绝望,但,也是一个开始。” “要不要尝试一下,开始做一个普通人?” “没有什么称号,没有惊世骇俗的身份,也不想出人头地,普普通通,轻轻松松地活着?” “就尝试一下,怎么样?” 按在肩膀上的那只手又移下来,伸到高远面前。 高远却只是轻轻地笑了。 “我想我知道,你和明智警官为什么会成为好朋友了。” 他顾左右而言他地说。 “你们都是站在光明里的人,而我……” “我记得我所做过的一切……” 像是觉得接下来的话太像自我标榜,他摆了摆手,闭上了嘴。 没有对远山夜一的建议阴阳怪气,也没有任何表示。 站在他身旁的小哀再次拉了拉他。 “如果你不想继续在这里的话,我们可以马上走。” 远山夜一的眉梢动了一下,但没开口。 从官方的角度说,小哀现在确实对高远有着完全的管理权。 这是她死咬着不松口,以自己马上进驻实验室开展工作为条件,向降谷警官谈判来的。 而从私人的角度,把这个跟社会格格不入的人藏在自己的实验室里,也是专属于女博士的一种保护。 她,还有他,可能都还没意识到,对方在自己心目中有多重要。 要不就……先这样吧。 这个案子倒不是没有外援就无计可施。 应该说,远山夜一灵机一动,想把这两个人叫过来,纯属私心使然。 只想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 明美当然也想和妹妹见面。 看起来女博士进入角色很快,而高远的身体,也确实没有复原。 他可能都不知道他的脸色看起来有多差。 远山夜一直起腰,探询地望了明智一眼。 而同时,高远却也认真地看向了小哀。 “如果我……留下,可以吗?” “你……”自以为在保护着他的女博士一时气结,不知道怎么评价这种拆台行为。 明美走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如果高远先生愿意的话……” 你确定他是自己愿意?不是被这两个人一搭一唱忽悠的? 这也就是面对亲爱的姐姐,小哀忍住了吐槽。 “对了,”明美笑着拨弄一下妹妹略微长了些的头发,满脸都是宠溺,“等一会解决了事情,你和高远先生,一起回家吃饭吧。” 什么? 谁和谁? 回家吃饭? 不但高远,小哀和远山夜一,也同时盯住了自说自话的小姐姐。 你是怎么把这句话说得那么自然的? “高远先生,不是我们侦探社的一员吗?”明美继续说,“四舍五入就算是家人了。” 这样也行? 尽管是在警视厅的办公室里,明智还是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回避一下,不要打扰这一家人的亲情时刻。 最后还是高远醒悟过来,一把抓起了桌上那叠明智一直想递给他,他又一直没接的资料。 “和春井风传大师有关的事件,”他急匆匆地说,像是解释,“我有兴趣了解一下。” “就算是,像明智警官说的那样,”渐渐的,他的神情平静下来,嘴角又浮现起一丝讽刺的笑容,“为我过往所做过的,赎一些罪。” …… 明智提供的那叠资料里,其实几乎没有春井风传这个名字。 那是某个网络聊天室的聊天记录。 远山夜一最早看到的时候,不禁有些恍惚。 之前刚刚经历了虚拟现实游戏和人工智能入侵,现在猛然回到这种原始的网络文化时代,实在太不适应了。 不过这个聊天室和成员是相对固定的,也可以看作是后世的群聊。 这是一个名为“魔术爱好者联盟”的聊天室,其中成员的昵称,有很多令远山夜一似曾相识。 “魔法使者的弟子”“红鲱鱼”“欺诈童子”…… 还有“影法师”…… “‘欺诈童子’,”高远从资料上抬起头来道,“这是春井风传大师出道时使用的艺名。” “是他本人吗?” 反正明智能搞到这份聊天记录,应该早就把加入这个聊天室的用户都查了一遍吧。 用不着自己推理的地方,高远从不想哗众取宠。 然而明智摇了摇头。 “想要注册聊天室的账号,只需要一个电子邮箱就够了。这里的大部分人,电邮都没有使用实名。” “至于上网的地址,有很多都是网吧地址,毕竟有个人电脑的人还是极少数。” “不过说到欺诈童子,可以肯定的是,这一个月来使用这个账号的人,绝非春井风传大师。” 你这不是废话吗? 然而高远没有吐槽,而是又翻了翻参与聊天的昵称。 “‘逃脱王’,这是观众给春井风传取的外号,看来这些人也很崇拜他,所以昵称和他有关,也不足为奇。” 这么一说,目光自然而然地捕捉到了一段聊天记录。 正是在最近,春井风传因为表演失误死在舞台上之后。 『……』 『幻影:你们听说了吗?春井风传发生意外,好可怜!』 『寡言的腹语师:对啊!我看到新闻时也吓了一跳』 『逃脱王:唉,他自己也希望能死在舞台上吧(笑』 『消失的帕尼:老头子死在冰冷的水里啰……;)』 『魔法使者的弟子:你们不要这样说!』 『幻影:太没礼貌了……』 『逃脱王:抱歉,抱歉』 『……』 所以,这些魔术爱好者果然在关注着春井风传,而且为他的死感到遗憾。 只不过其中有些不和谐的词句。 以犯罪专家的敏锐,高远从中嗅到了一丝恶意的气息。 他又往后翻了两页,果然看到名为“影法师”的人向众人大发雷霆,宣称“这位伟大的魔术师会死,都是你们造成的”。 “影法师……”高远念叨着这个名字抬起头,立刻看到明智和远山夜一都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远山,”明智故意拉长了声音说,“你这个‘犯罪雷达’,恐怕要被人取代了。” 远山夜一只能耸了耸肩。 这怎么比? 我那纯属剧透,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犯罪探测器。 高远这个人,他太熟悉人心之中的恶念,以及恶念萌发,转变为真正的犯罪的条件。 既然他已经看出来了…… “就在今天上午,名为西山务的41岁男性被发现死于所住的公寓中。” 明智直接说道。 “尸体被发现时趴在电脑前,电脑还开着,屏幕上留有一行文字:” “‘这是第一个人……影法师’……” 高远听得眉梢一跳,迅速地又翻了一下手中的聊天记录。 “那这位西山,他的网名是‘逃脱王’还是‘消失的帕尼’?” 这两个正是在大家讨论春井风传之死时出言打趣的人,大概也是“影法师”指责的真正对象。 “是‘逃脱王’。”明智回答,毫不介意将事件调查的进展透露给眼前这位昔日的犯罪专家。 “我们在他电脑中查到登录聊天室的账号,而且,看样子他们几位网友平时也会通邮件和打电话联系。” “只不过凶手已经把这部分信息都删除了,可见是个玩电脑的老鸟。” 明智用了个聊天室时代的网络词汇,听得远山夜一一阵恶寒。 所以谁说网络热词时髦,不用就和社会脱节来着? 这玩意退流行的速度可比蚊子死的还快。 高远则顺着这个线索思考下去。 “春井风传是位资深魔术师,因为年齿渐长,几年前就基本淡出舞台了,所以真正了解他的年轻人并不多。” “这应该也是‘逃脱王’和‘消失的帕尼’在谈论起他来没有多少尊敬的原因。” “而对于这种不痛不痒的打趣怒火中烧,甚至动手杀人的‘影法师’,如果不是狂热的崇拜者,就是春井风传本人的亲友了。” 这种直入主题的分析,令明智赞赏地点了点头。 “这也是我们请你来协助的原因。” “春井风传早已是半隐退的状态,亲属方面的情况也不太明确……” “我只知道他有个孙女。”高远迅速地回答道,“名叫田中贵久惠,应该一直都住在东京都。” 这也太快了! 远山夜一听得一阵眩晕。 这什么跟什么,你们已经把凶手揪出来了? 当然,目前警方还只能是怀疑。 但已经可以把这位田中小姐请来问话了。 在你们这种高智商人群面前,我时常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远山夜一暗自腹诽着,转念又觉得不对。 警方现在查到田中贵久惠的住址,恐怕也要扑个空。 因为她现在…… 剧透党远山夜一思考着,装模作样地拿起那份资料翻了两页,然后指着一段对话故作惊讶。 “他们说要办个聚会,算时间应该就是这几天吧?” 聚会,已经杀了一个人的凶手,还没死的“消失的帕尼”。 再加上你们这个世界聚会必去的山中小屋。 这不上演个命案都对不起谁。 “但是西山的电脑中,并没有留下任何关于聚会的确切信息。”明智遗憾地说。 那也是当然的。 凶手都在西山的电脑上留杀人预告了,难道还留着信息,等你去阻止吗? 意识到事态紧张的远山夜一连忙掏出手机。 “我……我给柯南打个电话……” 电话铃响的间隙,他对瞪着自己的明智解释说:“那个……我前几天听柯南说,他要和小兰一起,跟园子去参加一个魔术爱好者的聚会,我猜可能有关系吧……” 明智看起来想问什么,最终又作罢了。 应该说这家伙的运势太强,已经懒得去破除迷信了。 但电话一直没人接。 “卫星电话,他们恐怕在没有信号的地方。”远山夜一伸手要电话,心里不祥的预感又上升了一个层级。 好在这次很快就接通了。 “喂,是远山吗?”没等他说话,柯南在那边就急切地叫起来。 “我们来参加一个聚会,但是通往这里唯一的吊桥被人放火烧断了!” “我怀疑这个山庄里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你快点叫警察……” “扑通”一声,话音从中断掉,跟着有女孩子的惊叫声。 “柯南!柯南你怎么了?……他烧得好烫啊!……” 听着电话那头乱成一团的声音,明智和远山夜一凝重地对视一眼。 “先用卫星定位,搜索到柯南他们的位置。”明智语速很快地说道,“我申请警用直升机!” 目前看来,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考虑到凶手大概还有一段时间才会作案,远山夜一点点头。 希望能赶得上。 一直听着他们讨论案情的小哀走过来,干脆地拉起高远的手臂。 “这里应该没有你的事了,跟我回去。” 回去吗? 高远看了她一眼,却刚好发现明美在她身后微笑。 “回我家吃饭。”小哀以科学家的冷静口吻证实了这一点,“我会通知风见先生,我们明天再回实验室。” “家”啊…… 有着温暖的灯光,热乎乎的饭菜,和亲人陪伴的地方…… 高远笑了一声,却收回手,转头看着明智和远山夜一。 “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春井风传是我很尊敬的魔术师,我不想看着他的后人玷污他的名声。” 第150章 魔术学徒 明智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脸色明显很不好。 就差把“傻逼官僚”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远山夜一想了想,过去拍了下他肩膀,以示安慰。 “是课长不同意?” 明智摇了摇头。 那就是其他部门推诿了。 这种事,远山夜一以前不是没见过。 不过能给称得上是警视厅脸面的刑事部搜查一课使绊子,也真是够意思。 “说是天气状况不好,夜间飞行地形不明,直升机会有危险。” 明智恨恨地说完,又转身要出去。 “我让剑持他们整备待命,绕路也要今天晚上开过去……” 就是说已经找到柯南他们的定位了。 远山夜一心想,要是单看明智带领的剑持这组人,还真以为霓虹警察特别靠谱呢。 “不过柯南说通往他们别墅的吊桥烧了?” “有另外的山路,只是要多绕两个小时,”明智应该是连地图都研究过了,回答得相当肯定,“最后一段路只能步行。” “加在一起,预计5个半小时能赶到……” 这个时间说起来就不怎么让人安心了,最后明智只得叹了一口气。 远山夜一抿着嘴思考一阵,目光遇到旁边的高远时突然一亮。 “对了,傀儡师先生,你有没有那个……滑翔翼什么的?” 这家伙可是当着柯南的面,用简易热气球逃跑过啊! 跟奥兹大法师似的。 然而高远耸了耸肩,脸上笑意不明。 “我是魔术师,不是杂技演员……” 后半句话没说,像是嫌弃远山夜一看轻了他的专业。 “不是,你们魔术师难道不……” 远山夜一的话头也顿住了。 先不说高远有没有用过滑翔翼,他现在这个小身板,也不能放心让他去啊。 但是…… 有一个人肯定是没问题的! “喂,明智!” 远山夜一追出门去。 “你能联络到基……那个,黑羽快斗吗?” “他应该一直受到警方管制吧?” …… “不是吧阿sir,我最近可什么都没有干啊!” 因为被带过来的时候还打着呵欠,黑羽快斗甚至冒出了港剧腔。 但在看到远山夜一一行人的时候就立刻精神了。 “怎么是你啊?我告诉你我可是诚实守法好公民,你这个侦探不要来搞我啊!” 该说是惊弓之鸟还是杯弓蛇影还是什么,黑羽快斗的态度一下子就激烈起来。 但明智接下来的话又让他蔫蔫地熄了火。 “好了,黑羽同学,私人恩怨先放到一边,这可是关系到警方对你的评估分数的大事。” 虽然身为未成年,黑羽快斗没有被警方逮捕,也没被起诉,但却受到了严密的管制。 每天不管是上学还是外出都会被监视,需要离开东京都地区要事先报备,不时还会有警官来找他亲切谈心。 连撩个妹的时间都没有了。 当然,他那个青梅竹马,半步恋人的女同学中森青子,近来也没什么心思和他发展。 老爸因为怪盗基德的事被停职,后来被调到了十八线的后勤部门,警级固然没变,但家里的收入锐减。 这对于中森青子来说,不仅是生活品质上的降级,面子也灰溜溜的。 只要见到黑羽快斗,就对他例行公事地大骂怪盗基德。 黑羽快斗就是怪盗基德这事,警方出于保护未成年、以及后续秘密调查的原因向公众封锁了消息。 结果就是黑羽快斗被当面骂到浑身都麻了,还得陪着笑不敢暴露。 这样的日子,至少还要过三年。 三年内警方会定期对他给出评估分数,确认他确实“改邪归正”了,才会解除管制。 不排除提前解除的可能,但也许还会延期。 所以,对于黑羽快斗来说,“评估分数”简直就是他的死穴。 被拿捏住的少年垂头丧气地跌坐在椅子上。 “行吧,阿sir需要我做点什么?” 明智看了看远山夜一。 远山夜一则斟酌了一下,才道:“你那个滑翔翼……” “在我家库房里,我很久都没用了,真的!” 黑羽快斗下意识地弹直了身体,急急解释道。 远山夜一只得笑了一声。 “不是,我想问,你能不能教我怎么用?” “啥?……” 花了十分钟,搞清目前的局势,和远山夜一的用意后,黑羽快斗坚决地摆摆手。 “别以为这很简单,我跟你说,你肯定不行。” “在夜间视野受限的情况下飞越山谷,我自己还比较有把握,你一个初学者……”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 远山夜一想了想,退而求其次。 “那你能不能带我过去?” 印象中这家伙是带过柯南吧。 结果念头还没转完,黑羽快斗鄙视的眼神就抛过来了。 “想什么呢!别以为你挺瘦的,两个成人肯定超重了。” “那……”出乎众人意料的,明美突然开口道。 没等远山夜一阻止,黑羽快斗又摆了摆手,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 “你们肯定都不行,除非是……” 他在小哀和高远之间轮流看了一阵,最后还是指了指男性的一位。 “这么大的小孩,还差不多。” “但是我带个孩子过去干什么,对吧?” “不如……” “我可以去。”高远静静地打断了他,向明智瞥了一眼,“……如果明智警官放心的话。” 因为有之前的谈话,明智和远山夜一谁也没觉得意外。 这可能是傀儡师先生目前能为自己找到的,一件有意义的事。 小哀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马上被明美拉住了。 黑羽快斗则愣了一下,才哈哈笑出声来。 “不会吧?你是谁呀,小弟弟?” 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六七岁的人叫“小弟弟”,高远仍然神色不动。 好像确定了眼前这件事后,他就迅速进入了状态。 “我……”他一边说一边以在舞台上的姿势微微躬身,“是个魔术学徒。” “巧得很啊,我也是!”黑羽快斗一下子来了兴致,或者说,打算逗一逗这个看起来只是个小学生,却大言不惭的孩子。 “啪”的一声轻响,一把扑克牌已经出现在他手中。 手指翻动间,纸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洒落在地上。 普通人都会以为魔术师是在袖子里藏了牌,但高远只是盯着他的指间。 又是“啪”的一声。 黑羽快斗的手中变得干干净净,一张牌也不剩,好像是个完美的结束。 但他自己的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惊讶。 同样的一把牌出现在高远的左手上。 其实,说“同样”并不准确,因为仔细数一数就会发现,那不过是寥寥数张。 纸牌魔术并不高深,考验的只是魔术师的手上技巧。 出现又消失,源源不断洒落的纸牌,其实只在于手中不停地捻牌、藏牌、再重新捻开…… 20多张牌和仅仅6张牌,捻成扇形时能造成近似的视觉效果。 高远的手上就只有黑羽快斗剩下的6张牌。 他缓缓地合拢扇形,并在双手中一搓。 纸牌全部消失了。 跳出他指间的,是一朵鲜红色的蔷薇花。 面对这过于熟悉的花朵,高远意味深长地轻笑了一下,抬手将它递给黑羽快斗。 “很好的品味,黑羽先生。” 黑羽快斗带着惊喜和他相对躬身,才接过蔷薇花,收拾起一地的道具。 “你真是很优秀的魔术学徒!”意犹未尽的黑羽快斗试图盘道,但马上被远山夜一打断了。 “他是我弟弟,嗯……”差点习惯说成“他是我妈”的远山夜一挠了挠头,然后才换成了郑重的神色。 “这次就全靠你们了。” “过去以后先保护好自己,然后控制局面,等警方到场。” “对了,黑羽同学,你最好易容一下。” …… 驱车前往柯南他们所在的山间别墅的警车分成了两队。 一队由剑持打头,直接绕向山背后的另一条山路。 另一队则是明智和远山夜一,载着要来个夜间飞行的黑羽快斗和高远,直接开到已经烧毁的吊桥边。 “你们俩一定注意安全。”远山夜一婆婆妈妈地说,“那位田中小姐,可不一定会干出什么事来。” “放心啦,大侦探!”黑羽快斗装模作样地敬了个礼,目光却相当认真。 “这是我们魔术师内部的事,交给我们就对了。” “春井风传大师的名声,可不容外行人亵渎!” 话音未落,他一手抱起高远的身体,猛地跳出了断桥残端。 “蓬”的一声,一副洁白的滑翔翼在空中展开,轻盈地飞向对岸。 “对了,”黑羽快斗在夜晚的风声中笑道,“魔术学徒先生,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远山……”高远顿了一下,报出之前曾经用过的一个假名,“远山遥治。” 两人落在山谷对面的时候,其实也只花了一两分钟。 遥遥相对的明智和远山夜一放了心,重新驱车而去。 倒是高远戳了戳收起滑翔翼的黑羽快斗,露出一丝狡黠。 “我说,你打算怎么易容?” “扮个胖子怎么样?吓唬一下老跟我聊骚的那个小姐姐?”黑羽快斗随口道。 “他们那个聊天室我常去,有固马的。要不是聚会还得报告警察叔叔,太麻烦……” 言下之意,他本来就该是这次杀人聚会中的一员。 看来这个事件,还真是命中注定要发展成现在的样子。 高远淡淡地想着,却对黑羽快斗的提议摇了摇头。 “他们不让你以本来面目露面,是因为你长得太像那个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 “一个侦探出现在预备杀人者面前,还不知会引发什么。” “不过……”他的嘴角,浮现起独属于“地狱的傀儡师”的那种微笑,恶意而充满诱惑。 “你为什么一定要听他们的?” …… “叮咚”,门铃响起。 园子喊着“来了来了”,跑到门边,神经大条地猛然拉开大门。 “哎,不要啊!” “小心点!” 大厅里的几个人几乎同时出声阻止。 但已经来不及了。 园子转回头,对着一干人等巴嗒巴嗒地眨眼,一脸迷茫。 而门外的人则毫不见外地招了招手。 “大家好!我来晚了!” 看到来者是个20出头的年轻人,还领着个7岁左右的孩子,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我说园子啊,你也小心一点,万一……” 话说到一半的小兰猛地定住了。 园子手上拉着门,迟钝地一回头,也“哇”的一声叫出来。 “远、远山!怎么是你啊!” 门外的“远山夜一”彬彬有礼地单手抚胸,露出一个微笑。 “各位,我是‘红鲱鱼’,也叫土井塔克树。” “土井塔?” “啊,红鲱鱼,是你啊!” 厅里的众人发出一片招呼声,这次是真的放下了心。 园子却像见了鬼一样跳起来。 “什么?你是克树?胡说的吧!” “怎么回事啊?园子,你们认识?”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生问道。 除了她之外,别墅中还有四个陌生人。 一个是40多岁的中年男性,另外三人都是20多岁,两男一女。 至于小兰和园子,扮成远山夜一的黑羽快斗早在赛莉莎白皇后号上就见过了。 只不过她们现在不知道是自己。 评估着眼前的局面,黑羽快斗暗中将目光投向那位疑似杀人者,而且很有可能再杀人的女性。 田中贵久惠,逃脱魔术大师春井风传的孙女。 ……不过,阻止她杀人的话,警察还能找到证据判决她吗? 还是说先引诱她采取行动?…… 在思考的同时,黑羽快斗也和众人进行了简单的交流,搞清了这几个人的身份。 如他所料,中年男人是这间山中别墅的主人,“寡言的腹语师”荒义则。 比田中贵久惠年轻的女生是“幻影”黑田直子,男生则是“消失的帕尼”滨野利也。 另外一个年轻男子是来帮工的,不属于他们的聊天室。 至于“红鲱鱼”和“土井塔克树”,那确实是黑羽快斗在聊天室所用的昵称和姓名。 只可惜现在全便宜了那个远山侦探。 对此表示遗憾的不止黑羽快斗,还有园子。 她以“魔法使者的弟子”为昵称在聊天室出没,虽然号称性别为男,私底下没少和“红鲱鱼”打情骂俏,连真名都交换过了。 结果发现暧昧对象不仅是熟人,还是铃木家相当看重、甚至当作合作伙伴的远山夜一。 就算他没有女朋友,园子也不想搞这种政治联姻。 她可是崇尚自由恋爱的罗曼蒂克大小姐呢! “真是的!”在众人的寒暄声中,只有铃木园子小姐不开心地嘟囔着,“你这个侦探,也差不多一点嘛!装神弄鬼的,好讨厌!” 拍着她肩膀安慰她的小兰,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向黑羽快斗。 “对了,远山先生,不是说通往别墅的吊桥被人烧毁了吗?” “那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第151章 怎么不算控场呢 别墅里的人,应该已经知道吊桥被烧毁了。 这是黑羽快斗来之前,就听远山夜一说过的事。 因此也明白,为什么园子开门的时候,大厅里的其他人都如临大敌。 想像一下,一座被迫与世隔绝、显然是有人恶意针对的房子,晚上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搁这儿拍午夜凶铃呢! 不过早有准备的黑羽快斗当然能很轻松地应对。 “啊,其实我们早就过来了,”他以远山夜一的声音一本正经地说,“不过这边的树林长得都一个样,我们在里面转了半天,差点迷路了。” 你那不是差点迷路,就是迷路了吧? 听到这话的人们脸上这么写着。 不过因为他态度自若,也就打消了疑虑。 “远山夜一”这个名头,再加上园子和小兰的背书,让黑羽快斗迅速地成为了群体中可靠的一员。 但小兰的担忧神色并没有减退。 “我还以为有别的路可以走,”她说,“现在柯南还在发烧,如果不赶紧去医院的话……” 那个小鬼啊! 黑羽快斗有印象,当初在杯户饭店楼顶埋伏自己的人里,就有那个戴眼镜的大头小学生。 而且还一语点破自己扮成警察会背下警号来。 后来听说,那小子是那位名侦探“沉睡的小五郎”的助手,也就不奇怪了。 和一般人认为小五郎对柯南多有提点不同,黑羽快斗直觉地感到,那位沉睡侦探的成名,其实少不了那小鬼的支持。 那么敏锐的小鬼,如果好好地在这边,估计警察和远山侦探他们也不会太着急,一定要自己飞过来控场吧。 唔,说到小鬼…… 就在黑羽快斗将目光转向高远的时候,园子也问出了口。 “对了,远山,这个小朋友是谁啊?” “他是……”黑羽快斗故作神秘地一笑,同时摸了一把高远的脑袋,“我弟弟,叫遥治。” “别看他才这么大点,对魔术可是很在行的喔!” “是吗?” 园子还在半信半疑,却见高远轻轻拍了下手,就从双手之间抽出一支带着新鲜枝叶的花朵来,彬彬有礼地递给她。 “哇哦!”惯常对着帅哥星星眼的园子,很难得地被一个小学生迷住了几秒,脸上带着兴奋又羞涩的红晕。 这小子!…… 黑羽快斗不用抬手去摸,也知道那是自己身上带着的道具。 因为要来参加魔术爱好者的聚会,远山夜一等人准许他带了不少东西。 只看这花被摸走的轻巧,黑羽快斗也能判断,眼前的孩子并不简单。 像个浸淫魔术多年的老手。 他没有生气和反感,心里却涌上一种惺惺相惜的兴奋。 …… 天色已经全黑,别墅中又没有信号,被困在山间的众人只能听天由命地操持起晚饭。 按别墅主人荒义则的说法,第二天总会有人发现他们的困境,然后报警寻求救援的。 一群乐天派索性开始了聊天。 只有小兰忧心忡忡,又回楼上的房间去陪发烧的柯南。 “你对那孩子还真好,”园子说,“不会把他当成新一的代餐了吧?” 小兰肉眼可见地红了脸,但没多说什么,就匆匆离去。 工藤新一? 黑羽快斗听到了这个名字,总觉得这位只闻其名,却素未谋面的侦探在自己周围的浓度大了点。 可能自己就是容易招惹上侦探吧,黑羽快斗自我解围地想。 晚饭很快就准备好了。 一群人有说有笑地坐到桌旁,像是故意要以这样的气氛,冲淡“被困”的焦虑。 黑羽快斗的目光始终不为人知地盯在田中贵久惠身上。 她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如果有设计好的计划的话…… 既不是警察也不是侦探的自己,能及时阻止她吗?…… 应该能吧…… 自己可是魔术师呢! “……喂,远山先生,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周围人的呼叫让黑羽快斗醒过神来,呵呵笑着挠了挠头。 “我们在说自己崇拜的魔术师哦!你不会是想不出来吧?” 虽说“红鲱鱼”在聊天室里素来的表现也很专业,但自从以侦探的身份出现,众人便不禁怀疑起这人对魔术究竟了解多少。 然而黑羽快斗不假思索地说:“我最崇拜的是黑羽盗一。” “哇!” 这个回答未免太有专业水准了,众人都不禁赞叹了一番。 虽然不及春井风传出道早,但黑羽盗一活跃时期的名声只有更盛。 而他消失得又太迅速和神秘,以至于新入坑的小粉丝都没听说过。 只凭这一个回答,“远山夜一”在一干魔术爱好者眼中,已经成为了骨灰级粉丝。 “那,遥治小弟弟,你和哥哥应该爱好相同了?”老成的荒义则顺口问了一句。 谁知道高远一脸纯良地摇了摇头。 “不,我崇拜的魔术师是……近宫玲子。” 人群中再次发出“哇”的一声。 也只有园子这种叶公好龙的新嫰眨巴着眼,不明所以。 如果说黑羽盗一还只是生死不明,那魔术大师近宫玲子女士之死,就是当年的魔术迷们心上的一道疤。 早先听说她是在准备演出时发生了意外,已经觉得很遗憾了。 时隔6年之后,又爆出是她悉心培养的弟子们联手将她谋害,以期取而代之,这种遗憾就变成了痛恨上苍不公的愤懑。 这给近宫玲子本来就伟大的魔术生涯又增添了奇谲的色彩。 “不过,小弟弟,”46岁的荒义则感叹之余又问,“近宫玲子逝世的时候,你刚刚出生吧?” “你有看过她的演出吗?” 在众人眼中,高远的表情堪称平静,但黑羽快斗能看出,那是魔术师理当具备的素质。 用他老爸黑羽盗一的话说,魔术师,必须有一张看不出表情的“扑克脸”。 眼前的孩子,黑羽快斗已经承认,是个优秀的魔术学徒。 那么他在提起近宫玲子的时候,摆出扑克脸的原因是?…… 在黑羽快斗的思索中,高远淡淡地回答:“我看过她演出的录像。” 这个解释也未尝不可,众人因此轻轻放过,转而询问其他人。 问到园子的时候,这位大小姐以她专属的豪迈气质回答:“当然是——” “——怪盗基德大人!” “噗……”黑羽快斗刚喝的饮料喷了一桌子。 …… “九十九文康!” “真田一三!” “……” 讨论渐渐热烈起来了,一群人从崇拜哪个魔术师,变成了着名魔术师的大列举。 高远瞥了黑羽快斗一眼,见他还一直盯着似乎毫无异状的田中贵久惠,就淡淡地笑了一下。 “春井风传。” 当高远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讨论声像是被钳子从中折断,众人变得一片寂静。 “啊……”年轻的黑田真子结结巴巴地说,“就是上个月在演出中出了事故,不幸身亡的那位魔术师……” “真遗憾呢!” “可不光是遗憾。”荒义则接上来,“春井风传大师隐退得早,你们这代人可能都不怎么听说过了。” “在我们那个时代,他简直像魔法师一样受人追捧,引人着迷呢!” 对于这种老年人的讲古,没有实感的几个年轻人只能唯唯称是。 田中贵久惠则沉默着,脸色阴晴不明。 “不过,遥治小弟弟,”荒义则笑起来,看着高远,“你怎么喜欢的都是上一代的魔术大师?” “你这录像看得不少嘛!” 高远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没有理黑羽快斗抛来的眼色。 “伟大的魔术师值得永远铭记。”他说,“我相信在坐的各位,也不是只有我才记得春井风传大师。” “对对,还有我!”黑羽快斗举起手。 这孩子到底要干什么? 在想要为祖父打抱不平的孙女面前议论她最尊敬的人? 这算是控场吗? 这是挑事吧?…… 在魔术舞台上无往而不利的黑羽快斗,发现眼前的事态有点超出控制。 还没想出要怎么挽救,那个刺儿头孩子又开口了。 “还有……田中小姐,你也是吧?” “‘诈欺童子’,这是春井风传大师刚出道时使用的艺名。” “你用这个名字当聊天室的昵称,应该不会只是出于猎奇?” “什、什么?……”一群人看着田中贵久惠的眼神都变了。 “田中,你崇拜春井风传是吗?怎么从来都没和我们提过?” 这还需要提?可见你们也都是些假粉丝。 黑羽快斗在旁默默地吐槽。 一个公然使用“诈欺童子”当昵称的人,你还不知道她崇拜谁,简直就像有人叫“基德大人的狗”你还问她“你知道怪盗基德吗”…… 果然,田中贵久惠迅速调整好了神情,轻松地一笑。 “我以为你们能看出来呢……还是我的爱好太冷门了吧。” “不过,”高远没有给她机会,继续追问道,“我听说春井风传大师有一位后人。” “确切地说,是独生的孙女,是姓……田中吧?” “田中小姐,是不是你啊?” 按照霓虹的礼仪,一般人是不这么说话的。 所以一旦这么说了,其实就很肯定。 “田中贵久惠就是春井风传的孙女”这个概念,一下子就被众人接受了。 “真是的,田中,你怎么都不说呢?”黑田真子突发同情,想去拉田中贵久惠的手,但被轻轻地推开了。 想到祖父的去世一定给她带来不少痛苦,一群小伙伴都有点眼泪汪汪的。 “就是啊,你该告诉我们的……” “春井风传大师……真的可惜了……” “他一定是太爱魔术了,无论如何也放不下舞台,才决定重新演出的……” “真是天意弄人……” 在你一言我一语的温和抚慰中,田中贵久惠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 “够了!”她忍无可忍地叫出来,声音之大,震得桌上的碗盘都一阵颤动。 “你们这时候才来假惺惺有什么用?” “不是你们这些人,怂恿我祖父去做那个危险的演出,等他出了事故,又冷言冷语地说三道四吗?” “你们根本就不同情他!根本就不在乎他!” “连他的艺名都不知道,连他和你们一起聊天了好几个月都不知道!” “你们算什么魔术爱好者,不过是哗众取宠的小丑而已!” 她越说越气,手中甚至下意识地握住了一把餐刀。 一群人不约而同地缩了缩头。 “不是,你刚才说……” “春井风传大师本人和我们聊天?……” “是的。”黑羽快斗点了点头,“半年前,一直到春井风传大师逝世,‘诈欺童子’这个账号都是他本人在用。” “我早就有所察觉,不过因为大家都不怎么认识他,就没有当众提起。” 田中贵久惠抬起眼来,在愤怒的间隙,很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温暖的神情。 “我记得……‘红鲱鱼’是吧?” “在祖父演出之前,你有发过邮件对他说‘加油’……” 黑羽快斗耸了耸肩。 “不算什么,我只是区区一介粉丝,应该还影响不了春井风传大师的心态。” “只是想让他知道,还有我们这些人在默默支持着他。” “我替祖父谢谢你。”田中贵久惠由衷地道。 因为太过平和冷静,看起来像是在作一个诀别。 高远的眉梢高高扬了起来,目光闪动。 下一刻,田中贵久惠长身而起,手握餐刀,对准了桌旁的所有人。 “至于你们!” “你们都是害死我祖父的凶手!” 最年长也最和气的荒义则吓得一哆嗦,正犹豫着要不要扑上去,就被黑羽快斗抓着肩膀推向身后。 “不能这么说吧?”黑羽快斗尽量把语气放得平和,心里却无数次地大骂那个惹事的小子。 自己怎么就头脑一热,带了他过来呢? 果然姓远山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抛开无谓的牢骚,黑羽快斗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 “我记得大家只是说,现在的逃脱魔术都不太好看了。” “并没有怂恿你祖父去演出的意思。” 田中贵久惠冷哼了一声。 “你说的对,是祖父自己决定复出的。” “他想重现当年盛况,给大家一个惊喜。” “我虽然劝过他,但他执意如此,应该……怪不到别人头上。” “但我恨的也不是这个,而是他们……他们在我祖父逝世后的态度!” 她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视过去,被她扫过的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是真的会杀人!…… 那种目光带给众人的就是这样的感受。 “‘逃脱王’和‘消失的帕尼’,你们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 被点名到的滨野几乎要跳起来了。 “我、我……我什么也没说啊!……” 聊天室里的口嗨,因为不是面对面交谈,常常会比平时说话更放肆一些。 这是网络聊天的一个特点。 谁也不会把放飞自我时的一举一动都记得那么清楚的。 不过有人替他记得。 “‘老头子死在冰冷的水里了’,这是你说的吧,滨野先生?” 高远的声音温和平缓,再加上小孩子特有的天真神情,完全看不出是在挑事。 然而就是在挑事。 黑羽快斗气得快冒烟了,正要伸手把他拉回来,但刚一动,田中贵久惠的餐刀就在空中挥了一下。 “你倒是什么都知道!”她盯紧了高远说。 “对了,你哥哥是侦探,你们……是已经知道‘那件事’了吧?” “‘逃脱王’西山务,已经被我杀了的事……” 在惊骇之中,人群里发出压抑的一声叫。 “怎么会?西山……” 高远摇了摇头。 “就为这么两句话,你就要杀人?” “两句话?”田中贵久惠尖声失笑,“好轻松的两句话!” “我的祖父死了!为了给他们表演魔术死了!” “他们的回报就是那么两句话!” “他们甚至觉得我祖父是个傻子,是自作自受!” “这些冷血的家伙……都该死!” 第152章 侦探、警察和罪犯的跨年夜 高远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表情就变得相当诡异,给本来清秀的脸上平添了几分违和感。 “只是说了两句风凉话,就该死吗?” 他望着田中贵久惠因为恨意而变得扭曲的脸说。 “你这个杀人的理由,也未免太牵强了。” “你难道就没想过,春井风传大师也许是死得其所?” “身为逃脱魔术的大师,最后死在舞台上,他难道不会觉得圆满?”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死法……” 他越说越是欢快,笑容也越深。 那笑容像一把刀刺进田中贵久惠的心里。 “你住口!住口!……” 田中贵久惠疯狂地喊着,餐刀猛地扎进高远的身体。 两个人一同滚倒在地。 黑羽快斗只慢了一眨眼的工夫,也扑上来拼命钳制住田中贵久惠的手臂。 同时在心里无数遍大骂“惹事的小子”。 连这小子的“哥哥”,那个多管闲事的远山侦探,也挨了不少骂。 而在他们身下,粘稠的鲜血正缓缓流出。 田中贵久惠仍然低低地吼着,在黑羽快斗的控制下挣扎。 但那把插进高远身体的餐刀似乎卡住了,她没能再拔出来。 周围的人终于醒悟过来,帮着黑羽快斗压制住田中贵久惠,并把她拉到一边,七手八脚地捆住了。 “我、我、我打电话叫救护车……报警……” 园子哆嗦着手刚拿出手机,就被黑羽快斗打断了。 “这里不是没信号吗?” “放心,那个柯南小鬼,已经用卫星电话报警了,所以我们才找来的。” “警察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到了。” “可、可、可是……”像是被园子传染了,黑田真子也结巴着问,“这个小弟弟……他还能撑两个小时吗?……” 血没有再流,但看起来高远的胸前都已经湿透了。 黑羽快斗皱着眉,先试探了一下高远的呼吸和脉搏,然后伸手握住外面的半截刀柄。 “啪”的一声轻响。 差不多就在同时,黑羽快斗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 原本看着深深插入高远胸膛的那把刀,竟然好好的出现在他手中,上面甚至没沾多少血。 黑羽快斗气得敲了一下仍然躺在地上装死的高远的脑袋。 “哎哟!”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高远揉着头坐了起来。 “你这小子,又偷我道具!” 因为自己也被吓了一跳,黑羽快斗气愤之余,脸上微微有些发烫。 才不想承认,眼前这小子是比自己更高明的魔术师呢! 他就是误打误撞罢了,就是的! “以防万一而已。”高远站起来抖抖衣服,把被假血浆浸染的外套脱掉。 “我也没有想到,田中小姐真的会动手。” 我们也没想到啊! 周围的人脸上都明明白白地写着这句话。 本来听说田中贵久惠伤心祖父之死,因此怪罪上大家,他们还想着宽容一点。 毕竟人死为大,来都来了,大过年的…… 霓虹文化里,本来就很擅长和稀泥这一项。 谁能想到她真的会拿刀杀人,还是杀的那么小一个孩子! 这也太丧心病狂了! 想起刚才的情景,众人仍然有些后怕。 因此决定在警察来到前的这两个小时里,轮流看守田中贵久惠。 田中贵久惠则一直带着怒容,不停地咒骂着。 黑羽快斗因而以审视的目光望了望她。 “你觉得这孩子说的不对吗?” “春井风传大师,并不是死得其所?” “你想说一位逃脱魔术大师,在最后的演出中因为失误而划下句点,这是他的耻辱吗?” 本来还想反驳的田中贵久惠,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突然噎住了。 “你不是魔术师。”黑羽快斗看着她摇了摇头。 “你不懂一位魔术师的追求。” “魔术表演失误也许是遗憾,但能死在舞台上,那是魔术师最向往的事。” “那是他光辉灿烂的一生。” “你居然还觉得他会不甘心……” 田中贵久惠的目光开始逃避,她垂下眼去,口中也不再骂了。 但对她的讨伐还没有结束。 “其实不是的。”高远笑着接上来,那种笑意充满了讽刺。 “田中小姐,才不是觉得祖父会不甘心……” “她只是自己不甘心而已。” “‘祖父都为你们这么拼命了,你们还说他的风凉话,让他死得像个小丑’……田中小姐,是这么想吧?” “就像黑……”被名字绊住的高远不得不顿了下,向易容的黑羽快斗瞥了一眼,“……刚才说的,田中小姐,并不是魔术师。” “所以你根本不知道,你祖父才不会在乎那些。” “他已经成为魔术史上的一座丰碑,那些无知议论他的人才是小丑,丝毫无损于他的盛名。” “只有你这种外行人,才会那么浅薄地揣测他,用杀人这种行径,往他的身上抹黑。” “你连一个小孩的议论都承受不了呢……” 高远说着,一只手优雅地放在胸前,那沾满了假血浆的地方。 想到自己因为一时激愤,竟然对一个孩子执刀相向,田中贵久惠的头埋得更深了。 是吗?祖父根本不会在乎?…… 祖父是因为喜爱魔术,喜爱用魔术带给人欢乐,才坚持复出表演的啊…… 而自己,春井风传大师的孙女,却因为别人对大师的轻薄议论而杀了人…… 春井风传大师的声名,本来不该背负上这种血腥的…… 终于,田中贵久惠用捆着的双手捂住脸,呜呜地哭出声了。 …… 等到明智和远山夜一等人驱车赶到别墅的时候,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醒悟过来的田中贵久惠甚至主动坦白了她要杀滨野利也,也就是“消失的帕尼”的手法。 尽管这一悲剧没有发生,但之前的西山务,却是她杀的没有错。 即将被警察带上警车的田中贵久惠没有再狡辩,只是转头看着黑羽快斗。 她好像刚意识到这个人和刚刚赶来的远山夜一简直一模一样。 “你……‘红鲱鱼’是吗?” “你应该也是个魔术师吧?” 面对着同样盯着一对疑似双胞胎兄弟的众人,黑羽快斗忽然哈哈一笑,三步两步就冲到了门口。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他向不远处的悬崖边上跳过去。 “蓬”的一声,洁白的滑翔翼在夜空中展开,映着淡淡的月光。 不知何时,他不但撕下了易容面具,连身上的衣服也脱掉了一层。 因为无数次出现在新闻中,为所有人熟知的怪盗小子,身穿他那身招牌的白色晚礼服,优雅地向远方飞去。 “阿sir,这次的任务,我完成了喔!” “就先走一步了!” “啊啊啊啊啊基德大人!!!……” 和黑羽快斗的告别致辞交相回荡的,是园子后知后觉的呼喊声。 发现眼前已经没有自己可干的事了,远山夜一揣起手,溜溜达达走到高远面前。 “怎么搞的?有没有受伤?” 高远下意识地摇摇头,随即眉梢扬了起来。 “你这是……” “我当然是在关心你啊!” 远山夜一毫不掩饰地说着,把他拉到跟前,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 无法反抗的高远只能翻了个白眼。 “不太习惯被人关心吗——傀儡师先生?” 最后这个称呼,是用极低的声音说出来的。 周围的人都在忙,不是忙着上车,就是忙着带人上车,没有人注意到这“兄弟俩”的谈话。 发现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不合适的高远,最后只是轻笑一声。 “你这个人……” “我知道我人很好,别人都这么说,所以你也不用太感动。” 远山夜一没羞没臊地说着,把他带到明智的车前,两人都坐了上去。 “应该说,傀儡师先生这次帮了大忙。” 令人惊讶的是,向来傲娇的明智也转过头来,认真地说。 “谢谢。” 听到堪称毕生死敌的精英警察的道谢,高远略有发怔。 然后才伸手抚胸,摆出彬彬有礼的样子。 “my pleasure。” …… 虽然回到警视厅时已是深夜,但案件不等人,所有在场者都连夜作了笔录。 想到自己差点就丧生在田中贵久惠的怒火之下,“消失的帕尼”滨野利也在警察面前痛哭流涕,深刻忏悔自己对春井风传大师的口舌轻薄。 高远则被带回了那个秘密的办公室。 明美和小哀仍然在那里等着,一看见他就露出宽慰的微笑。 远山夜一则毫不客气地一指头弹在他脑门上。 “让这位先生给你们说说,他是怎么控场的。” “以为你还是以前的傀儡师吗?可以空手入白刃?” “跟你说拖延时间等我们过来,怎么就不听呢!” 一路上都忍着没发的牢骚,这时候源源不断,絮絮叨叨地都流了出来。 明美,特别是小哀,听得又是好笑,又是担心。 “你就说有没有控制住吧……” 被弹得头昏脑涨的高远,一边揉着额头,一边顺口吐了句槽。 “还顶嘴!”远山夜一瞪起眼,以“哥哥”的威严挥了下拳头。 意识到自己过于随意的高远却迅速冷静下来。 “你应该想得到,不需要多长时间,可能只要半个小时左右,如果田中小姐离开我们的视线,她就可能已经完成杀人计划了。” “后续的处理并不重要,因为像你这样的人……” 一边说着,高远一边微微含笑,打量了一下远山夜一。 “你要的并不是有确切的证据破案,而是根本就不让事件发生。” “你是个圣人,恨不得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死。” “但只凭黑羽先生和我,我们恐怕没办法全程盯住田中小姐。” 这番道理,远山夜一不是不认可的。 但多少因为习惯和高远抬杠,还是嘀咕着道:“那也不能……” “哪怕当众揭穿她已经杀过人了,都可能没有用。”高远耐心地解释着。 “要等你们到来还有好几个小时,不让所有人都完全警惕她,慢慢放松下来的话,还是可能出现意外。” “你知道,人心就是这么……应该说,自私吧……” “他们不亲眼看到田中小姐杀人,而只是听说的话,最终会因为她讲述的理由而变得同情她,最后觉得她值得原谅。” 说着,高远耸了耸肩,笑容充满讽刺。 “只要杀的不是自己,杀人犯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你们……对于我,这个早就背负着好几条人命的罪犯,不也是这种态度吗?” 本来已经被说服的远山夜一,头点到一半突然僵住了。 对着高远越来越深的狡黠笑容,他有点恼火地挠挠头,转向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的小哀。 “你也管管他……” 像是辩论败下阵来的学生,去找辅导员帮忙似的。 小哀因而笑了一声。 “我觉得高远先生说的没有错,”她一边说一边看向高远的眼睛,“像我们这种人,本来就不值得同情。” 高远的目光变得惊异的同时,也听到她的补充说明。 “别忘了,那种药……我手上也有人命。” …… 关于罪犯是否值得同情的话题无疾而终。 因为时间已经太晚,远山夜一决定,大家还是先回米花市这边的公寓住一夜。 雪下起来了。 纷纷扬扬的,一直下到天明。 望着窗外变得洁白的城市,明美轻轻叹了口气。 “他……救了我的那次,就是住在这里……” 语气中有些感叹,更有些怀念,像是对身旁的妹妹娓娓道来。 那段故事,小哀当然早就听姐姐说过了。 因而环顾了一下这间公寓套房。 目光在两间卧室之间扫视了一阵,明美的脸就渐渐红起来了。 “当、当然是分开睡的……其实我们……我们根本就没在这里住满一天……” “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女博士妹妹平静地指出。 这让姐姐的脸再红了几度。 “我是想说,”逗够了姐姐,小哀才微微笑着说,“我刚想起来,你也抢过银行呢!” “我们这个家里,罪犯的浓度是不是太高了点?” 事实固然是事实,但现在提起来,已经没有多少沉重了。 明美因而歪了下头,像是逮到了什么把柄。 “这么说,高远先生确实是‘我们家’的人了?” 这次轮到妹妹脸红了。 抛开“我们家”不提,这个话题倒也值得对两位男士说起。 远山夜一听了之后,立刻捋胳膊挽袖子的抄起了手机。 “不行,我要加强正义的一伙的力量了!” 三个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发现他居然是给明智打电话。 “……对,今天晚上,今天是12月31日没错吧?……” “……你要回家吗?……我当然知道你单身,我是说,你妈呢?你总还有长辈什么的……” “……北海道?你外公家啊?那是来不及回去了……” “……所以就是说,你要不要来我家一起跨年?……就是米花市这边的公寓,你派人监视过我的……” “……哈哈,好吧,那你下班就过来!……” 放下电话,哈士奇一脸踌躇满志,对着大眼瞪小眼的三位“罪犯”小姐和先生。 “明智警官,晚上会来和我们一起吃饭,过新年。”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第153章 提无津川上的烟火秀 公寓这边的房子很久没住了,固然有请过家政公司帮忙打扫,但食物还是食材都一概没有。 冰箱里空得像远山夜一谈恋爱时候的脑子。 于是远山夜一和明美出门采购,留下两小只看家。 高远看起来还想客气客气,但被远山夜一直接按下了。 “你连个厚外套都没有,怎么出门?”像个真正的哥哥一样,远山夜一嫌弃地说,“真不知道风见怎么把你们弄来的。” 这么一想,好像自己前往警视厅之前,也没意识到是冬天来着? 柯学世界这莫名变幻的季节啊!…… “实验室有空调的。”像是为了解围,小哀出言反驳道。 但马上也被姐姐揉了脑袋。 “所以你们两个,就乖乖留在家里吧。”明美温和地说,“高远先生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是吗?” 高远有点不自在地咳嗽一声。 “明美小姐,叫我高远就可以了。” “那你也不要叫我明美小姐。” 明美瞥了一眼旁边已经开始警惕的妹妹,笑得有些促狭。 “不如……叫姐姐?” 在眼前的两小只被撩到奓毛之前,她挽起远山夜一的手臂,两个人一溜烟地跑了。 …… 时间对于恋爱中的人是毫无意义的。 所以某两只应该是逛街逛到了忘情,一直到天色擦黑才姗姗归来。 而且四只手里大包小包的,像是买下了整家百货公司。 趁着远山夜一卷起袖子下厨房,明美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件红色的儿童大衣,抖开比在小哀身上。 “姐……这个颜色……” 不知道是不是被某人看了一眼的缘故,小哀的脸变得和大衣一样红了。 明美则开开心心地推了她一把,催她进房间试穿起来。 “女孩子嘛,就要穿得鲜艳一点才好看!” 趁着房间里只有姐妹俩的工夫,明美凑到她耳边,笑嘻嘻地说。 “你看高远先生很期待的样子呢!” “姐!……” 应该说,素来冷静自持的女博士,也只有在姐姐面前,才会发出如此娇憨的声音。 换好了大衣,稍长的头发又被姐姐扎了两个小揪揪的女博士,刚出房间门就感受到一道关注的目光。 但等她回看过去的时候,高远又重新低下头,似乎对手里那本《论持久战》相当感兴趣。 明美作出视而不见的样子,自顾把妹妹拉到大穿衣镜前,一边打量一边发出满意的声音。 “我的妹妹,是天下最漂亮的小女孩!” “快说实话吧,在米国上学的时候,有多少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追求过你?” “哎呀,姐!……” 一时不慎,小哀再次撒了个娇。 她甚至还跺了跺脚,扭着小身体,一副不依的模样。 镜子的角落里,映出了某人忍俊不禁的嘴角。 小哀猛地一转身,发现那人一本正经地坐在沙发上,捧着那本毛着看得正入神。 真、能、装…… 带着某种复杂的心情,女博士凉凉开了口。 “姐,你要知道,你妹妹这种只知道搞科研的理工女,是没有男性屑于追求的。” “那就是他们没眼光了!”明美迅速会意,大声回答。 “看我妹妹穿红色多好看!” “小哀,你最喜欢的就是红色了,对吗?” 女博士出于实事求是刚点了头,她姐姐已经转换了目标。 “高远先生呢?最喜欢什么颜色?” “红色……” 被点名的某人脱口而出,然后才意识到了不对。 身穿红色大衣的小女孩站在他面前,无论怎么移动目光,都牢牢占据着视野中的焦点。 只是一晃神,小女孩又变成了曾经相处过好几天的宫野志保,一身红衣,亭亭玉立。 真的,很漂亮…… 像天使一样…… 而天使,当然不会在地狱里…… 高远微微闭了下眼,冷静下来。 “我是说,小哀小姐穿红色很适合。” 他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淡漠的腔调。 失落从小哀的眉宇间一闪而过。 但明美并没有偃旗息鼓的意思,转身又拿过另一个购物袋。 “这样啊?……不过我们想,男孩子可以穿更稳重一点的颜色?” 身为魔术师的高远,眼看着她又变出一件藏蓝色的大衣,看尺寸和样式,正是给小男孩穿的。 简直不可思议。 她……她和远山,为什么要给自己买衣服? 高远无法理解。 一直到被拉着站在穿衣镜前,把大衣穿上了身,也还是不理解。 “你也是穿什么都好看!”明美还在他旁边由衷地说,像个真正的姐姐。 只能庆幸她这次没叫“高远先生”了。 “不过……是不是尺码买的不对,这里有点太宽了。” 明美还在絮絮叨叨的,拉了下大衣的肩膀。 很正常吧?高远想。 自己一直比同龄人的身形要瘦一些,但个头又有些高了。 所以买的衣服不是肥,就是短。 “是我的问题……”看着明美好像还要去商店退换的样子,只得低声说了一句。 “抱歉。” 这一次,明美和小哀同时惊讶地盯住了他。 “道什么歉呢?”明美顿了一下,才笑着说,“高远先生,总是这么过分客气。” 小哀则走上来,面对面地敲了敲他的肩膀。 “衣服不合身,一定是衣服的错,生产它的厂家没有考虑到你的体型。” “你没有长三条胳膊四条腿,你不是怪物。” “别太自大了。” 这是……自大吗?…… 高远一时间有些愣怔。 明美则拉着妹妹,嗔怪她说得有些太过分了。 两人的外套还没来得及脱下,门铃又响了。 “我来我来!”远山夜一从厨房跑出来,主动去开门。 “你看你还这么客气,来就来吧还带什么……” 他自顾自的絮絮叨叨,在看到明智展示了空空如也的双手时一下子噎住了。 然后就故作不满地哼了一声。 “你还真什么也不带,就来蹭饭啊!” “夜一!” 伴随着明美的制止,明智却笑吟吟的,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盒年糕,递给远山夜一。 远山夜一相当不善地瞪着他。 “我告诉你我做的可是中华料理,这个东西我不会做。” “放在炉子上烤一烤就可以了。”明智礼貌地笑着,好像远山夜一是他去就餐的高级酒店的服务生,“过新年哪有不吃年糕的。” “去吧皮卡丘,我相信你的厨艺。” 远山夜一被重新推进厨房才明白过来,气哼哼地往回冲,正好看见明智从大衣的另个口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纸盒。 “我说你是变魔术的吗?身上藏了多少东西啊!” 明智彬彬有礼地将那个盒子递给明美,才歉意地一笑。 “拜那位田中小姐所赐,一年的最后一天还加班到傍晚,想去的商店都已经关门了。” “都只是超市里能找到的东西,真不好意思。” 话是这么说,但盒子外包装独特的银纸,还是证明了它的品质。 明美欣然拆开包装,发现那是某名牌的巧克力,还是混合口味的。 “明美小姐,小哀小姐,还有……”明智说着,促狭地看了一眼高远,“这位先生。” “我们好像也共同经历了不少事。” “我记得有一句电影台词:life was like a box of choctes……” 他说到这里就停住了,似乎在期待有谁接下去。 明美只得看了一眼小哀,而女博士耸了耸肩。 “我不爱看电影。” 明智也没有强求,打开盒子请她们挑选。 两位小姐各自选了喜欢的颜色后,盒子就递到了高远面前。 昔日的杀人犯和一直追捕他的警官对视了一秒钟。 高远垂下眼去,随手拿了一颗包着红色糖纸的。 “……n'' you never know what you''re gonna get……”他嘟囔了一句,“如果你是这个意思……” “是的。”明智笑着说,“还有,这件新外套不错。” …… 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 这主要归功于远山夜一和明智日臻熟练的对口相声。 后来连小哀也不时贡献几句吐槽弹幕。 华夏、霓虹合璧的饭菜,就以一道被远山夜一称为“全家福”的杂煮火锅划下句点。 吃饭过程中远山夜一提议看电视,结果遭到了集体反对。 说他是“什么老年人习惯”。 一直不怎么开口的高远,都奉上了一枚白眼。 结果就是吃得时间都忘了,刚刚放下筷子,已经听到遥远而清越的钟声。 “那是新年钟声吧!”明美兴奋而欣喜地说,双手合什拍了拍,“新的一年来到了,大吉大利!” “大吉大利!”在她的带动下,一群人没顾上尴尬,齐声附和着。 同时也传来了隐隐约约的炮声,和连绵的爆炸声。 远山夜一肩膀抖了抖,才想起来那不是八个蛋,应该是烟火才对。 在新年夜作案的犯人也太没品了! “对了!”明美顿时目光亮亮地说,“刚刚我们出去买东西,听说晚上有烟火秀喔!” “不过我们一直吃饭都忘记了。” “现在也可以去啊!”对于女朋友的提议,远山夜一当然不会反对。 明智则抓起了车钥匙。 “去提无津川上吧。车里刚好能坐得下。” 远山夜一看了看已经满脸期待的小哀,却露出嫌弃的神色。 “你的车,有儿童座椅吗?” …… 要说服坚持原则的某侦探,还是女朋友最为有效。 最后远山夜一勉强让了步。 心里却想着,要不是自己当初有这种坚持,恐怕也不会很早就和柯南、和警视厅都有了紧密的联系。 那应该就是自己的“初心”吧。 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柯学世界,都不会忘记的立场。 想要保护别人,尽可能多的人。 否则,哪有今天的跨年夜呢。 车子开到了提无津川的岸边,看烟火的人稍微稀少一点的位置。 白天所下的雪还整整齐齐的,几乎没几个脚印。 淡淡的月光洒在雪上,映出银辉。 一车的人都兴奋起来,刚刚停稳就忙着跑下去。 只不过,两位小朋友还是高估了自己在雪中的行走能力。 刚迈了两步,高远就被积雪绊得一个踉跄。 紧跟着一双手臂托在他胳膊底下,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高远像被骚扰的猫一样扭过头,瞪着近在咫尺的远山夜一的脸。 “怎么了?”远山夜一理直气壮地说,“看烟火还要往前走一段路,你这个小短腿,怕不是要走到明天了?” 短? 我、腿短?…… 高远气得想咬他一口。 当初是谁把我当成明美小姐,偷看我的腿来着? 不过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就是了…… 满肚子牢骚的高远,只得忍耐着接受目前的局面。 但远山夜一抱着他,再想去抱小哀的时候,又觉得好像有点吃力了。 明美也想过来帮忙,试了一下,应该抱都抱不起来。 高远发现这是个机会。 “放我下去,我可以……” 话只说了一半,另一双手过来,把他接了过去。 远山夜一因而顺利地抱起了小哀。 一行人,两个成年男人各自抱着一个孩子,往河边视野最好的地方走去。 近距离看着明智像是诡计得逞般上扬的嘴角,高远什么也不想说。 然而死对头显然不想让他太轻松。 “傀儡师先生,落在警察手里的感觉怎么样?” 明智一边踩着雪,一边笑吟吟地问。 高远嗤了一声,默默地扭过头。 一个烟花正好在提无津川上空绽放了。 所有人停下脚步,仰起头,让烟花照亮脸庞。 侦探也好,警察也好,抢银行的女劫匪也好。 为黑暗组织制作可怕毒药的专家也好。 地狱的傀儡师也好。 此刻都共同沐浴在新年的烟花之下。 金色和红色交织的烟花,映得明美的脸像精美的大理石雕塑。 远山夜一微微侧过头,只瞥了一眼,目光就无法离开了。 “明美……” “嗯?”女朋友答应的鼻音,带着平日罕见的撒娇味道。 “我们……”远山夜一想了半天,才憋出完整的一句话,“认识多久了?” 明美略感意外地眨了眨眼,然后就咯咯笑了。 “我想,应该是八个月左右?从你第一次到银行来办卡算起……” “哦……” 远山夜一又没词儿了,绞尽脑汁,还是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突然传来的招呼声,很难说是打断了他,还是给他解了围。 “远山先生,还有林小姐!好巧啊!” 一个身材娇小,浑身却裹得严严实实的女生挥着手跑过来。 看身形有点熟悉。 “是我啦!我刚从电视台回来。”女生拉下挡脸的围巾,露出经常出现在各种媒体上的面容。 “是洋子小姐啊!” 从某种意义上说,冲野洋子,不但是远山夜一和明美的“恩人”,还是“助攻”。 从借防弹衣去救明美,到两人变装逃往不动山,洋子都没少出力。 因此对于这位女明星的出现,远山夜一和明美谁也不曾忌惮,热情地寒暄了一阵。 还把明智和两小只都介绍给她。 “原来你们是出来看烟火的!”洋子还带着刚刚跨年的兴奋说,“我就可怜了,去红白歌会当主持人,现在才下班呢!” 众人当然要恭维她已经是国民主持了,事业蒸蒸日上,新的一年名利双收,金票大大滴,云云。 洋子倒也不故作谦虚,只是露出了分享八卦的神情。 “要说这次的嘉宾真的很厉害喔,有国民偶像、影视歌三栖的速水玲香,还有好莱坞的当红女星,克丽丝·温亚德……” 听到后面这个名字,远山夜一忍不住抖了一下。 而他怀里的小哀也同时发出颤抖。 “咦,你觉得冷吗?”洋子随口问。 “是啊,哈哈,没想到天气突然就变这么冷……” 远山夜一尬笑着,和小哀对视的目光却藏着几分凝重。 她就是…… 对啊,她就是…… 所以我们…… 要更加慎重…… 固然在组织那边,工藤新一,宫野志保,再加上高远遥一,都确认已经是死了。 但是“她”,蓝泽茜,克丽丝·温亚德,组织最精悍的干将之一,苦艾酒…… 她还在他们的不远处。 第154章 怪盗基德的好感度 关于女明星克丽丝·温亚德的忧虑没有持续太久。 在场的人,也只有远山夜一和小哀知道内情。 明智固然是“自己人”,但还有洋子。 让她一直以为远山夜一是某国特工,明美是重要证人,就已经足够了。 至少,眼前这一刻,总不至于有苦艾酒来捣乱。 “砰”的一声,是一个今晚最大的烟火。 金色,银色,红色的花朵,一层层绽放开来,映得半边天空都亮了。 “对、对了……”远山夜一匆匆转过头去,寻找着明美的脸庞。 明美也恰在此时望向了他,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容。 “明美,我……” 其实仍然没想好说什么,远山夜一咳嗽一声,余光却扫到了女博士的脸。 小哀被他抱在怀里,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他。 以远山夜一的恋爱智商,是搞不清小姨子是嗔怪他“当着人面就上”还是敦促他“还不快上”的。 又是明智伸出手来,单手就接过了快气得咬牙的小哀。 “你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明智眨了眨眼,抱着两个人向旁边走了几步,“到那边去说吧。” “难得的新年夜,不是吗?” 看着远山夜一晕陶陶地拉起明美的手,一齐沿着河岸走远,他又把两个小的也放下了地。 “你们两位,也是。” 完全不管女博士是否红了脸,而某傀儡师先生又变得有多么不自在。 一身轻的明智摊开手,随即向洋子行了个绅士礼。 “那么,美丽的小姐,可以允许我陪你走一走吗?” …… 看着明智和那个女明星潇洒地走远了,小哀暂时忘记了其他,满眼都是惊讶。 “那位警官,他……” “该说是很有绅士风度,还是太过开放了呢……” 相对更熟悉那人一些的高远耸了耸肩。 “只能说是性格如此吧。” “身为警察倒是很优秀的……记得你刚变成这样的时候……” 他的语声顿住了,稍顷,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 小哀则猛地反应过来。 “你是说,如果当初想报警的话,会找明智警官吗?” “你好像很信任他。” 高远仍然摇头。 “‘信任’,那是‘好人’才有的品质吧……” “我可是罪犯啊,小姐!”像是想起小哀之前指责的“太自大”,他淡淡地补充道,“至少,当时是……” “明智警官在履行他的职责方面是可靠的人选,而我……” “我也急于甩掉小姐你这块烫手山芋,仅此而已。” 这么冷冰冰地说完,他仰起头,望着夜空中快要消逝的烟花。 小哀的心底,又涌起那种想要流泪的感觉了。 并不是因为高远说得那么冷淡,似乎想要拒绝任何温情。 而是,这种拒绝背后的意图。 “你想……一个人生活吗?”她试探着开口。 “不愿意和我姐姐,还有那个笨蛋侦探住在一起?” “我们可以回实验室……”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看到,高远的脸色没有改变,目光却变得十分悠远。 简直像是从外部审视着他自己。 “是啊……”过了很久,天空重新变得一片黑暗,他才缓缓说道,“我想那是适合我的地方。” 他应该是走错路了,小哀想。 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 高远转回头看了看她。 “烟火,好像放完了。”他说着又向河岸上望去,那边的两个人已经快变成一个人了。 “看来我们还要再等一阵。” “我可以单独走走吗?” “当然,不会逃跑。”他最后这样解释。 带着一种残忍的嘲讽。 小哀忍耐着点点头,却在他刚刚转身的时候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 “我、我陪你……”直视着高远有点惊讶的目光,她说。 “有些事,我必须要对你说。” 但他们就这样手拉着手,默默地走了几分钟。 站在雪地里变得冰冷的手指,渐渐有了些暖意。 小哀用空着的手拍拍胸膛,告诉自己下定决心。 “我……” “砰”的一声,一个满是银光的烟火在他们头顶炸开,化作一朵盛大的白菊。 说出口的话湮没在噼噼啪啪的爆裂声中。 高远转过头来,含笑看着她。 他也在说话,但声音听不清,看口型大约是“没关系”。 “说什么呢!”小哀气得大声叫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大笨蛋!” 谁也没想到,那么漂亮的一个烟花,居然转瞬即逝。 最后一句话清清楚楚地飘荡在空中,高远的笑容又深了些。 小哀腾地红了脸,但手上拉得更紧,她已经决定不再退缩。 “你……你就是笨蛋!”她以一种蛮不讲理的腔调开口,“你大概以为,我是为了那种药的研究,才把你要到实验室去的。” “根本不是!” “我只是不想让你落在警察手里……无论你是什么样子……” 高远的笑容,渐渐被惊讶取代,他习惯性地挑起眉梢,但没有开口。 “我不管你是罪犯还是什么的,反正,反正我也不是好人……” 小哀的叙述有些混乱,但她还是坚持说下去。 “而且当时,你有很严重的后遗症,我从来没见过的后遗症,如果放任你被别人带走,我很担心……” “小姐,”高远摇着头,开口打断她,“你让我无法回报了。” “该回报的是我才对。”小哀急匆匆地回答。 “你救过我,而且把我带到我姐姐身边。” “那只是偶然……” “那你面对苦艾酒的时候呢?” 高远怔住了。 小哀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叹了一口气。 “是那个笨蛋侦探告诉我的。” “公安先生对他说,蓝泽茜是苦艾酒扮的,他们就猜到,她会用我的事试探你。” “如果不是为了隐瞒我还活着的消息,你也不会……” “不是的,小姐。”高远终于又找到了说话的机会,但他的声音有点僵硬,“我想你误会了。” “苦艾酒女士识破了我的伪装,并对我提出了拉拢。” 面对小哀陡然惊讶的神情,他淡淡地继续道。 “只不过我对那个组织毫无兴趣,但拒绝她肯定会被灭口,所以我就……” “那你为什么不加入她呢?”小哀问,“至少那样还能活着。” “苦艾酒的承诺还是信得过的,她能保护你。” 高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可能因为……我对这种人生已经厌倦了吧。” “或许这么说,刑警先生和侦探先生都会不高兴,但杀人确实不是我的目的。策划杀人,只是让我这无足称道的一生稍具意义的手段。” “但是这最后的意义,也快被你口中的那个‘笨蛋’剥夺了……” 高远的神情称不上懊恼,好像已经无奈地接受了这种结局。 “那你更不应该死了!”小哀接上来,“难道你就这么承认败给他了吗?” “一个除了正义感和超级逆天的运气之外,什么都没有的笨蛋?” “你得活着,天天在他眼前晃,告诉他‘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她说得很夸张,自己也没指望能就这么说服眼前的人。 但高远已经呵呵地笑出声来。 “小姐,你这个说法……” “别叫我小姐。”小哀表示,“如果你不习惯叫哀的话,叫我灰原。” “然后,跟我回实验室,我可以保证没人会打搅你。” “我会治疗到你康复,让你去给那些讨厌的家伙找找麻烦……或者,帮他们破破案,随你高兴。” “更远的事,我也担保不了什么。” 小哀说得很快,像是借此给自己也下个决心。 高远仔细地看了她一阵,然后伸手抚胸,微微躬身。 “遵命,mademoiselle。” …… 最后的烟花也熄灭后,远山夜一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明美。 那个温暖柔软的身体实在太令人陶醉,他恨不得就这么抱上一辈子。 但是这冰天雪地的大半夜,旁边的两小只还有一个身体不好的。 也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他们转过头去,正好看见小哀和高远毫不避嫌地手拉着手,一同朝他们走来。 “你妹妹,挺厉害的嘛!”远山夜一揽着明美的腰,笑嘻嘻地说了一句。 “毕竟是那么难搞定的傀儡师先生……” “那当然了!”明美并不掩饰自己的骄傲,“我们家的女人,应该说都是主动型的。” “某位推三阻四不肯坦白的侦探先生,还不是被我抓住了?” 她的手伸向远山夜一放在她腰际的手,然后,十指相扣。 就以这个姿势一同迎上前去。 “那么,我们的精英警视,钻石王老五呢?” 几个人同时转向河岸的方向。 一男一女亲密相拥着的剪影,被月光朦胧地映出来,相当唯美。 连接吻的姿势都像经典爱情片那么标准。 一对早已表白过的情侣,和一对还没确定关系的情侣,都愣怔地瞪大了眼睛,有些哈士奇甚至还半张着嘴。 你们俩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吧? 发展这么迅速的吗? 搞得我们好像小丑…… 看到两人渐渐到了尾声,远山夜一才壮起胆咳嗽了一声。 明智和洋子闻声分开,同时转头向他们一笑。 “你们……呃,我是说……” 远山夜一的手指轮流点了他们一阵,不知道如何发问才好。 明智已经一本正经地站直了,整理了一下稍有褶皱的外衣。 “跨年夜,这么美的景色和月光之下,你觉得一名绅士应该冷落美丽的淑女吗?” 凑、牛、忙!…… 远山夜一撇了撇嘴,非常不想理这个振振有词、闪闪发光的家伙。 然而洋子带着甜蜜的笑,半仰起头望着身边的人。 “明智先生,真的很温柔……” “对了,你下星期有空吗?我手头的通告完成后,会有三天休假。” “不知道明智先生愿不愿意陪我去北海道滑雪骑马?” ……算了,你们两个是你情我愿,我们都是瞎操心! 远山夜一放弃了吐槽,招呼众人一起踏上回程。 照例一人抱起一个小短腿,他听到明智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那不如住在我外公家吧。就在日高山下,我外公有个马场。” “真的可以吗?那我就让公司准备我的私人飞机,明智先生请一定不要推辞!” “恭敬不如从命……说起来,我外公也有一架小飞机……” “咦?明智先生会开吗?” “略懂……” “……” 真是特么的够了! …… 新年第一天,回到不动山家里的远山夜一,不得不忍受着一猫一鸟的大声聒噪。 鹏之介就罢了,确实只是在乱叫,而且几条小鱼干就哄好了。 泰罗却一直扒在远山夜一腿上,哭得如丧考妣。 【我命苦啊!都是穿越精灵,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摊上这种没良心的宿主,大年夜不回家,丢下我和鹏之介冷冷清清地吃猫粮啊!……】 “行了你住口吧。”远山夜一驳斥着,脸上却有些发烧,“我们那不是……碰上案子了么?” 泰罗闻言瞪大了猫眼。 【案子?你说那个魔术爱好者的案子吗?你这回刷到柯南多少好感度?】 “柯南……恐怕没刷着。”远山夜一想了想因为发烧,连案子的毛都没捞上的某小学生。 丝毫没有同情之心。 讲道理,什么案子要让柯南上了手,那人不都死完了么? 【我就说你这个毛病不好。老想着阻止杀人,阻止杀人,那你不和侦探们一起破案,好感度怎么才能刷得快?】 “柯南的好感度固然是没刷多少,不过,”远山夜一眨眨眼,“我这回刷了另一个人的。” “你猜?” 【我不猜!】 泰罗一边嘴硬,一边直接调出了好感度名单挨个翻。 翻了半天,才盯着远山夜一,语气幽怨。 【你说的刷好感度,不会刷的是怪盗基德的好感度吧?】 “对呀,你看出来了,涨了多少?” 远山夜一很是得意。 本来还想着刷黑羽快斗也是刷,至于他什么时候有机会重新当上怪盗基德,好感度就能同步了。 谁知道这熊孩子临去之前一定要耍帅,那岂不是当场涨好感么! 【黑羽快斗和怪盗基德的好感度……是19……】 “啥?”远山夜一掏了掏耳朵,完全不管他和泰罗对话根本不是从耳朵听到的。 “听着不高啊,之前是多少来着?” 【之前是16……】 泰罗看他着急,自己反而不急了,仰面摊平伸了个懒腰。 【你忙活这么半天,原来是为了给怪盗基德刷3点的好感度……】 【真是辛苦了呢!】 第155章 真假基德 远山夜一大概想明白了。 黑羽快斗,或者怪盗基德,固然是有机会出来浪了一回,还解决了个案子。 但和他搭档的其实是高远。 他要涨好感度,也只可能涨在高远身上。 至于远山夜一,在他眼里和警方是穿一条裤子的,都是手里捏着他的“评估分数”叫他做这做那的“坏人”。 涨的这3点好感度,除了刷脸之外,恐怕还要得益于这个案子本身,是和魔术师相关的。 他好歹对你们警方有点善意,已经算给面子了。 “那也没关系!”远山夜一坚定地握拳励志,“他还有把柄在警方手里。” “以后这样的案子多刷点,积少成多,也不是不行。” 一个案子3点,十个就是30点。 我先算算有多少剧场版里基德出场了啊…… 黑羽快斗同学要是知道他这么想,估计会感谢他八辈祖宗。 …… “冤枉啊,阿sir!我真的没有扮成基德出去啊!” 远山夜一以他那个“顾问”的身份再访警视厅的时候,黑羽快斗就在搜查三课的办公室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叫着。 中森警部调职以后,负责怪盗基德专案的就换了一位警官,严肃地板着脸,一看就很不好哄弄的样子。 “别想蒙混过关!上个星期四的下午三点,你有没有去商业街?” “上星期?”听到这个时间的黑羽快斗和远山夜一同时一怔。 远山夜一本来以为,是自己出主意叫黑羽快斗帮忙那次,他因为在园子等人面前现了原形,被那几个魔术爱好者声张了出去。 虽然警方已经再三要求他们保密了,但是……谁知道呢? 不过那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前了。 “上星期我期末考啊!背书都背到我快挂了,我还扮基德呢!” 黑羽快斗一脸的苦大仇深,一半是故意的,另一半……有可能是真的。 想想霓虹高中学的那些东西,远山夜一还真是挺同情他。 “而且我妈妈打视频电话来说,如果我考到偏差值95以上,就不用去上补习班……” 板着脸的警官目光动了动,似乎发现了破绽。 “那你难道不会想拼一把,省下上补习班的时间去扮基德?” “不是,阿sir,你这……因果倒置吧?”黑羽快斗直接气笑了。 “我得先参加期末考,考好了才能不去上补习班。” “不去上补习班,才能去扮基德满天飞。” “你说上星期在商业街看见了基德,可我当时期末考还没完啊?” 警官以手托腮,思考半天,终于“嗯”的一声。 “说的也是……” “噗——” 这个一本正经的判断,让远山夜一和黑羽快斗同时笑喷了。 也因此意识到,这位取代中森的警官,没聪明到哪里去。 唯一的长处就是认真负责。 发现对黑羽快斗问不出什么,严肃的警官才起身转向远山夜一,彼此作了自我介绍。 这位新任的警部姓石田,从长相到姓氏都相当普通。 在听到远山夜一的名字时,却也没有太过惊讶。 “久仰大名,”他说,“远山先生协助警方抓住了这个狡猾的怪盗基德。” “所以您这次来,是发现他有什么不安分的吗?” 接收到黑羽快斗扁着眼睛射来的鄙视目光,远山夜一呵呵笑着摆了摆手。 “正好相反,我有件事想请黑羽同学帮忙。” “不过,在那之前……” “能请石田警官给我讲讲,上星期发现怪盗基德的事吗?” …… 一问才知道,所谓怪盗基德的复出,已经远远早于一个星期了。 差不多就在一个月前,也就是黑羽快斗在山间别墅耍帅之后几天。 神奈川县的横滨银行运钞车,遭到了抢劫。 抢匪蒙面,持枪,击杀了一名保安之后,带着大批钞票扬长而去。 而与此同时,有很多目击者都看到了天空中飞过的“白色大鸟”。 根据后来收集的影像判断,那大概率是怪盗基德穿着他的滑翔翼。 远山夜一听得啧了一声。 所以说人哪,博个好名声不容易,恶名却真的很难消除。 哪怕黑羽快斗完全在警方的控制之下,他出东京都都困难,哪可能跑去横滨玩滑翔翼。 哪怕知情人都了解,黑羽快斗向来只偷宝石,也没有同伙。 但对于公众来说,除去园子那种狂热粉丝,大多数还是会认为,抢运钞车这事,就是怪盗基德带着人干的。 不然那么巧,你就在抢劫案现场玩滑翔翼?啊? 至于黑羽快斗,真是有苦说不出。 他连站出来说“我才是基德,我没有抢银行”都做不到。 他和他父亲一直与之作对的那个组织尚未铲除,他的身份要完全向公众保密。 在这个前提下,就算警方出面澄清,都没什么公信力。 明明就是怪盗基德干的,你们警方还说不是!…… 但凡警察给力,早早把怪盗基德抓住,也不会有这种事!…… 你们居然还找来不知道哪里的小蟊贼当替罪羊,掩饰你们的无能!…… 基本上就会是这个节奏。 这让接手怪盗基德专案的石田警部也感到了压力。 而这个压力,多半是来自他那位前任,也是黑羽快斗的未来老丈人,中森警部的。 要不是小田切部长盯得紧,石田警部是真想躺平啊! 就跟警视厅无数前赴后继的前辈一样。 也只有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警察,胜似警察,天天管得比刑事部长还宽。 石田悄然打量着远山夜一,发出腹诽。 这个多管闲事的侦探,还有一课那个公务员出身、却非要干一线的金表组精英。 谁不知道他俩现在是一对卧龙凤雏,卷得整个搜查一课焦头烂额。 这还不算完,看看,又来卷我们三课了。 真的有用吗?真能扭转警察在公众面前的形象吗? 石田警部表示怀疑。 但也只有认真地继续介绍案情。 后来发生的几起案子,包括上星期四那次,都发生在东京都。 具体来说,就是米花市和杯户市这种繁华地带。 商业区的数家珠宝店遭到了洗劫,案发同时一样有身穿白色晚礼服、驾驶白色滑翔翼从空中飞过的人。 那当然是基德! 无论目击的民众还是普通警察都这么想。 但叫来黑羽快斗一问,得到的是矢口否认。 “我有不在场证明好吗?”黑羽快斗继续申辩着。 “不信你去问我学校的老师和同学啊!看看我是不是每天都老老实实地在教室里听课!” “那你也可以找人扮成你的模样,在学校当替身。”石田警部指出,“你不是会易容术嘛!” “那怎么就不能是有人扮成我的样子出现在犯罪现场呢?阿sir,你不能瞎推理啊!” 这说到点子上了,远山夜一想。 抢劫案现场有疑似怪盗基德的身影出现,这绝对不是偶然的。 根本就是想嫁祸。 也许对面隐藏着的人,意识到怪盗基德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了。 尽管警方声称已经抓到了基德,但并没有公开真实身份,公众仍然会怀疑。 而只要“怪盗基德”的白色身影在天空中飞一飞,大多数人就会恍然大悟。 果然警方又在胡说八道,杀良冒功了! 这盆脏水,泼的是怪盗基德,利用的则是警察那个已经在民众心里降到冰点的形象。 挺有算计的。 所以,对方,也就是假冒怪盗基德的人,和给自己发来邀请函的,究竟是不是同一伙呢? 远山夜一想着,取出了自己前几天收到的邀请函。 “我记得黑羽同学是猜谜的高手,不知能否为我解读一下这封信?” …… “素闻先生睿智,希望能拨冗前来,共享晚餐。” 所谓的邀请函,就只有这么短短的一句话。 黑羽快斗眨巴着眼,抬起头盯着远山夜一。 觉得这个讨厌的侦探是不是在拿自己开玩笑。 远山夜一耸了耸肩。 “如果不是随信附了一张200万元的支票,我也觉得是开玩笑。” 邀请函上当然附注了时间和地点,问题在于,“黄昏之馆”的名字,也并非什么耳熟能详的去处。 “我看是你平时得罪的人太多了,有人故意恶作剧吧。” 黑羽快斗漫不经心地说着,往椅背上一靠。 “等你乐颠颠地前去赴约,就派人把你套上麻袋揍一顿。” “至于那张支票,恐怕是被冻结了,提不出钱来的。” “所以你也别想太多啦!” 看着他幸灾乐祸的样子,远山夜一忍不住笑出来。 “那还真是遗憾,我已经去银行问过了。” “支票没问题,如果我想的话,当场就可以提现。” “但账户持有人的信息,银行不肯告诉我,只能拜托明智警视去查了。” 就是这种滥用警力资源的行径,特别拉仇恨啊! 想到这家伙能随意指使警察,黑羽快斗就愤愤地瞪了一眼。 但在好奇心促使下,还是重新看了一遍邀请函上的文字。 这一次,末尾的一行署名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神所遗弃·幻影之仔……” “这什么自大的主人,连个真名都不写!” 黑羽快斗随手把那封邀请函扔在桌上。 但再次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的时候,一个思路也渐渐清晰起来。 “幻影……幻影……是phantom吗?……” “那么‘神所遗弃之仔’,如果按照圣经新约的说法,就是‘小山羊’……” “也就是……kid?……” “kid……the phantom thief……?” 黑羽快斗惊讶地从椅子上坐直了,盯着远山夜一。 “给你寄邀请函的是……怪盗基德?” …… 走进那间现在几乎是远山夜一专用的办公室时,黑羽快斗的情绪仍然很激动。 远山夜一看着他直笑。 固然平时挺爱装的,但还是个17岁的少年呢。 “居然有人冒我的名,给你寄邀请函!”他义愤填膺地说。 远山夜一忍不住想逗逗他。 “就是啊,这人真蠢!” “明知道你就是我给抓住的,还用你的名义邀请我。” “我能信才怪了!” 黑羽快斗明显气得噎住了,想反驳什么,却半天没找到语言。 最后才哼哼地说了一句:“那你不是没看出来嘛……” 当然不是没看出来,他想。 这个可恶的侦探,就是早看出来那个署名的蹊跷,才跑来找自己的。 这么说,他是想查出来这个冒自己名装神弄鬼的家伙是谁?…… 联想到近来一系列打着“怪盗基德”旗号的抢劫案,黑羽快斗有了些思路。 要是能让自己也跟去调查…… 少年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但面对警方的人,不免有些犹豫。 远山夜一却接着他的话笑呵呵地说:“是啊,我本来就在文字解谜这方面很不在行。” “如果方便的话,黑羽同学,能不能请你和我一起去?” 黑羽快斗此刻的惊讶,无异于老鼠听到猫来邀请自己去洗浴中心。 “可、可是……” 什么“文字解谜很不在行”啊!你这不是自己解读得挺好吗?…… 像是看出他的质疑,远山夜一没有隐瞒。 “这个署名不是我解读出来的,是……那个,我弟弟遥治,你上次见过他的。” 那个最多只有小学一年级的“魔术学徒”? 因为在魔术上的香火之情,黑羽快斗对那个孩子印象很深。 尤其是他提起最崇拜的魔术师是近宫玲子大师的时候,那样的神情令人难以忘怀。 也是个人小鬼大的家伙呢。 把他和之前遇到的柯南比较了一下,黑羽快斗觉得,自己碰见的天才小学生浓度有点高。 “那……你怎么不带他一起去?他很厉害……” 不知不觉地脱口说出来了,又发现在自绝后路。 自己不是期待着要亲自揭穿那个冒牌货吗? 还是说,想到是和眼前这个家伙一起去,总觉得有点别扭?…… 远山夜一无视他的纠结,理所当然地说:“他还是小孩子呢,去那种地方,对方又不知道是什么人,我怎么能放心!” 所以你倒是挺放心我的哈! 黑羽快斗觉得,这个人说话明明很合理,但只要说出来,就让人有揍他一顿的冲动。 真希望那个冒牌货也是这么想的…… 等他到了地方,二话不说,先套上麻袋揍一顿! “不过,”趁着黑羽快斗神游的空,远山夜一笑嘻嘻地凑了上来,声音谄媚,“你就不一样了……” “你可是小偷中的天才,月光下的魔术师,被无数小女生追捧的基德大人啊!” “恶!”听到那甜到发腻的语气,黑羽快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第156章 拼的就是个综合实力 “很遗憾,因为时间有限,警方能查到的黄昏之馆的资料,也十分有限。” 明智的开场白谁也没当真。这厮的日常是不装一下难受,但他手里那厚厚的一叠文件却不会说谎。 果然,他接下来就直接说到了远山夜一关注的重点。 “这座城堡式的洋房别墅建于近百年前,是当时着名的富豪乌丸家族的产业……” “乌丸?”黑羽快斗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我好像有听说过一个名字……” “是不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我记得有个超级长寿的大富豪,名叫……对了,乌丸莲耶!” 明智点头表示肯定。 “是的,40年前乌丸莲耶以99岁高龄过世,这座别墅和其内所藏的大量珍贵艺术品也被拍卖了。” “但是那次拍卖会……总之,发生了惨剧,稍后你们自己看资料吧。” “在那之后这座别墅就弥漫着不祥的传说了,接二连三地换主人,但几乎没人敢住。” “而最后一任房主,也是最近才购入这座别墅的,是一位……应该算是‘名人’吧。” 提起这个,明智一改之前说到拍卖会惨剧的严肃语气,变得有些阴阳怪气。 远山夜一和黑羽快斗也同时接过他手中的资料,迅速翻阅了一遍。 “大上祝善?我记得这人是个侦探?”年纪不大,见识不少的黑羽快斗很快反应过来。 顺势也瞥了远山夜一一眼。 “美食家侦探……”远山夜一有点无奈地念出资料上的文字。 就说你们霓虹人是不是全民中二啊?一个私家侦探而已,还搞这么多噱头! 什么美食家侦探,安乐椅侦探,法医侦探…… “大上祝善这个人,”明智也接上来,像是补充说明,“除了接点鸡毛蒜皮的案子,还热衷于上电视。” “就是那种‘美食厨房’之类的节目,他在里面当嘉宾,偶尔也秀一下无足称道的厨艺。” 大哥你这嘴够损的! 谁知远山夜一还没吐槽,另外有人当了捧哏。 “怪不得!”黑羽快斗一脸的恍然状,“我就没听说这人破过什么正经案子,还奇怪这个‘名侦探’的名号是怎么吹出来的!” “大概是因为,在侦探界菜做得比较好……”明智说。 “在厨师界是最会破案的?”黑羽快斗说。 “这年头,拼的就是个综合实力!”远山夜一及时地总结了一句。 此处应有掌声,嗯。 …… 插科打诨完了的三个人,重新开始研究资料。 确如明智所说,如今的黄昏之馆,除了它的主人换成了大上祝善,以及大上祝善本人欠了一屁股的高利贷以外,就没什么值得深挖的了。 倒是40年的那场惨剧,虽说看起来和现在没什么关系,却着实动人心魄。 乌丸莲耶,可以说是乌丸家族的最后一个人,因为没有继承人,在他过世后,黄昏之馆内的藏品全部在这座别墅里进行拍卖。 参加拍卖会的都是当时的社会名流,上层人士,气氛相当热烈。 而就在拍卖会进行到半途时,两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自称是因暴雨无法在山中行走,想借此地暂时栖身的旅人。 拍卖会的主持人本想拒绝,但两人拿出了一些奇怪的树叶,似乎是贿赂主持人。 而主持人将那种叶子卷成烟抽起来。 “是大麻?” 比起远山夜一这种日常很难接触到毒品的华夏普通青年,黑羽快斗的反应就迅速得多了。 所以说,出国还是能长见识的,远山夜一默默地想。 毕竟华夏没有美丽的风景线。 明智则无言地点了点头,用手指敲击着资料上的那几行字。 那不是文字,而是活生生的人流出来的血。 ……在那之后,黄昏之馆里的人都吸食起了大麻。在致幻剂的作用下,一时间群魔乱舞。 丧失了理智的名流们自残,以及互相残杀,等到天亮时已经无人幸存。 而带来大麻的两个旅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样消失的还有整个黄昏之馆价值连城的藏品。 因为此案涉及到太多敏感人物,警方对外封锁了消息。 无主的黄昏之馆则变得败落,很长一段时间无人问津。 “不过,”远山夜一提出,“这有没有可能是乌丸莲耶在幕后策划的?” “毕竟他的财富太显眼了,他只能用假死和遭劫这样的方式,将财产转移到地下。” 明智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像要吐槽。 黑羽快斗则直白得多。 “你这个侦探,”他说,“怎么比我这个魔术师还异想天开?” “乌丸莲耶当时是个99岁的老人了,不是吗?” “就算他真的没死,做这样的手脚,他能有什么目的?” “难道想成立个犯罪组织啊?” 哎哟少年,你很有天赋嘛! 柯学名侦探,需要的就是你这种联想力。 远山夜一心里揶揄,表面上却只能礼貌微笑。 乌丸莲耶是酒厂boss,还是个长生老怪物的事,目前恐怕没几个人知道。 而在常人看来,一个已故的、而且已经高龄到近百岁的老人,是不会再去设什么阴谋,搞什么事业的。 他但凡能活着,就会用全部的努力尽可能活着。 不过,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酒厂研究的那种药,不就是…… 在他陷入沉思的同时,明智和黑羽快斗倒是达成了共识。 “关于乌丸莲耶的推测可以先放一边,目前看起来,借怪盗基德之名,给你这个‘名侦探’发邀请函的人,多半就是黄昏之馆的现任主人,大上祝善了。” 远山夜一的眉梢跳了跳。 “你们有没有想过,对方要请的人,恐怕不止我一个呢?”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黑羽快斗明显有点生气。 对他来说,邀请函的署名不是多高深的文字游戏,稍有点本事的侦探都能分析出来。 那岂不是当着诸多侦探的面,往他身上泼脏水吗? 明智则点了点头。 “有这个可能。” “如果在那座黄昏之馆里,还有什么未解之谜,或者,那位大上祝善,图谋的是他所请的某些客人的话……” 他认真地盯住了远山夜一和黑羽快斗。 “很难说你们会遇到什么危险……在那种人迹罕至的深山里,手机信号大概也没有……” “你们需要有人在外接应。” …… 远山夜一从善如流地接受了明智的建议,而且,跟黑羽快斗一起前往黄昏之馆,也是明智亲自开车的。 只不过…… “我说你能不能别再笑了!专心开车!” 奔驰在山路上的钴蓝色bmw750il里,传出一声恼羞成怒的咆哮。 “注意一下你的口吻。”被呵斥的明智丝毫没有收敛,含笑的目光透过眼镜镜片,看着后视镜。 “刚才那句话,可不是女士该用的措辞。” “你这样会破坏明美小姐的形象,是不是,光太郎君?” 大马金刀坐在副驾驶位的黑猫“喵”的一声,表示赞同。 【宿主你也注意点,你现在在扮明美呢……】 “你、你们俩,都给我住口!” 远山夜一气哼哼地抱着双臂,向后靠上椅背。 碰到胸前垫高的硅胶垫,更觉得尴尬了。 而旁边那个顶着自己脸的倒霉孩子还火上烧油。 “讲道理,这是个最优的办法。”黑羽快斗迤迤然地劝他。 “你看,你们不让我露出真实面目,我只能扮成别人,对吧?” “然后你让我扮明美小姐,我又不认识她,万一露出破绽可怎么办?” “你自己的易容术也是顶级的,我们现在扮的又都是熟悉的人,互相接应,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哈! 远山夜一腹诽着,没再说话。 黑羽快斗这小子,最近和自己熟了,明显蹬鼻子上脸。 最开始他居然提议扮成自己,跟自己那个“弟弟”一起去。 美其名曰“我觉得我们搭档得很默契”。 当然,这个提议从明智那里就通不过。 你们一个前小偷,一个前杀人犯的搭档,有危险的是大上祝善才对吧? 不过明智这次的态度也很谨慎,不但商量好了,他带上七系剑持等人在外接应,还给远山夜一两人都分配了专线电话。 据说是他自己也有过这种古堡探险的经历,所以想得比较多。 远山夜一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 长野县山中的“蜡人形城”,或者叫巴尔多城,也曾经有过一场召集诸多推理爱好者的活动。 到最后却演变成了杀人秀。 因为其召集者,隐藏在受邀客人中的一名推理作家,是为了报复当年一同抢劫银行、却在事后将自己和男友灭口的同伙,才设计了这样一个活动的。 而明智去参加这个活动,则是因为凶手也好,被害者也好,全部都是当年他父亲追查的抢劫案的嫌疑人。 就是霓虹历史上着名的“三亿元抢劫事件”。 因为当年的刑侦能力和组织水平都相当落后,再加上霓虹奇葩的法律规定,这个影响巨大的刑事案最后竟因为过了追诉期,就那么不了了之。 明智的父亲也因此觉得职业生涯蒙上污点,心灰意冷地辞职,后来郁郁而终。 所以,“召集名侦探进行城堡探险”就会联想到蜡人形成,从蜡人形城就会联想到在罪犯和落后的警察系统之间受夹板气的父亲,这对明智来说是必然的。 只不过这个成天blingbling的家伙不会提起就是了。 远山夜一也不好凭空安慰,于是向他保证会保护好自己,还有同行的黑羽少年。 “柯南君呢?这次会去吗?” 远山夜一心想,你这家伙跟柯学世界交集多了,也看出谁才是死神来了啊。 不过嘛…… “柯南和小兰都不去。” “一方面因为邀请函是寄给小五郎大叔的,另一方面……” 话说到半截,远山夜一猛然警醒,暗暗瞥了身边的快斗一眼。 “大叔觉得带着两个孩子,真有什么危险的话照顾不过来。” 实际上,小五郎也知道如今变成大头柯南的准女婿是公安的宝贝,不敢带他涉险。 而且这次行程还受到了一直贴身保护他们的某公安大爷的重点关注。 在之前的电话里,安室透就对远山夜一表示,他会开车送小五郎前往,但不会参与活动。 也就是和明智一样在外面当后备军。 这话他不屑跟明智说,远山夜一只得当传声筒。 明智也冷笑了一声。 “他……倒是对毛利先生很关心。” 同样是因为快斗在场,临时之下变了说辞。 乌丸莲耶的产业,还是发生过那么诡异的惨案的宅子,某卧底公安不重视才怪! 远山夜一默默地想。 酒厂的boss是何方神圣,明美可能都不知道,但波本却是知道的。 “对了,除去你和毛利先生以外,”明智看着后视镜笑道,“还有一位少年侦探,也受到了邀请。” 前方的山崖上,已经能看到一座宛若吸血鬼城堡的别馆,阴沉地矗立着。 …… 别馆门前的停车场上,有如名车博览会。 从奔驰,法拉利,保时捷,到詹姆斯·邦德先生最爱的阿尔法·罗密欧,不一而足。 明智的宝马7系运动型姑且不算太逊色,但旁边的一辆老爷车就未免太引人注目了。 “是毛利先生的车吧。”明智说着,往那边车里看了一眼,但没有看见人。 不知道之前信誓旦旦的司机躲到哪里去了。 远山夜一和黑羽快斗下了车,泰罗主动趴到了快斗的肩头上。 “你怕猫吗?”看着快斗有点不自在的神情,远山夜一忍住笑,换成了明美的声音问道。 “没有……”快斗祭出了祖传的扑克脸,也以远山夜一的嗓音回答。 “我只是奇怪,那只猫头鹰,叫鹏之介是吧?它不是你的好帮手吗?” “这次怎么不带它来?” 远山夜一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孩子是多介意败在鹏之介的爪下啊。 “鹏之介嘛,是对付小偷的,我们这次要见的,恐怕是阴谋家。”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然后又狡黠地眨了眨眼。 “而且,这次我们应该有另外的猛禽帮手……” 像是响应这句话,两人刚刚走近别墅大门,泰罗就发出“喵”的一声大叫。 然后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般钻进了门缝。 “喵!喵嗷!喵喵喵喵喵!……” “魆律律律律……” 怪声响起的同时,猫毛和鸟毛忽忽悠悠地飞到门外来。 第157章 阿加莎·克里斯蒂的犯罪时间 听着门内激烈的战况,黑羽快斗本能的有一丝危机感。 果然,大门一开,一个黑影“扑拉拉”飞了出来,朝着他脸上就糊过去。 【宿主!宿主你帮个忙!】 【华生想跟你打招呼,你别让它把黑羽快斗的面具撕掉了!】 泰罗紧跟在后面叫道。 远山夜一连忙伸手在空中招了招。 “华生,好久不见!” 隼鹰在半空一个急刹车,几乎悬停了一秒,锐利的眼睛轮流打量着面前的“远山夜一”和“明美”。 最后高兴地一声鸣叫,转向了伸手过来的小姐姐。 大门开处,也露出了白马探含笑的脸。 “咦,华生?你不是想跟远山打招呼吗,怎么跑到明美小姐那里去了?” 看着面前的两人,他毫不见外地笑道。 “你这个家伙,居然也喜欢和小姐姐亲近啊!” 远山夜一憋着笑,礼貌地点头致意。 “没关系啦,我也很喜欢华生。” 华生小心地在远山夜一的肩上蹭了蹭,很温和地停在他手臂上,然后瞪着自家主人,不满地叫了一声。 【愚蠢的人类,这才是真正的远山先生……】 泰罗临时担负起翻译鸟语的工作,喵喵笑得甚是鸡贼。 【愚蠢的人类哈哈哈……华生你真是说得太对了!……】 意外地在这里见到同班同学的黑羽快斗,则只能不动声色地揉着即将抽筋的眼角。 被远山夜一暗中捅了一下,才弯腰抱起泰罗,又装着热情地向白马探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白马!” 正和他们一起往大厅走的白马探,脚步不经意地慢了一下。 “好久……吗?”他拉长了声音道,“我怎么记得绀碧岛事件后,我们才一个多月没见?” “哦,呵呵,呵呵……”黑羽快斗暗中瞥了一眼正和华生说话的远山夜一,心想你来之前也没说清楚啊? “那个,可是中间不是跨年了嘛!四舍五入,咱们得有两年没见了,白马!” 对于这种强辞夺理,白马探没有深究。 “你这个说法倒是有意思……” 说说笑笑间,三人,加上一猫一鸟,已经和大厅里的其他人碰了面。 小五郎一身讲究的正装,赫然在列。 而且正和旁边那个西方面孔的高大男人聊得热闹。 “名侦探”的聚集,不可避免的一项活动,就是盘道。 各自谈论自己曾经解决过的经典案子,并不动声色地自我吹嘘。 因为远山夜一三人的加入,大家又开启了一轮自我介绍。 前法医的美女侦探,枪田郁美。 常常行走于米国和霓虹犯罪最猖獗地区的硬汉侦探,也就是和小五郎聊天的那个高大男人,茂木遥史。 据说不必亲临现场,只要坐在家中听人叙述案情就能破案,因此被称为“安乐椅侦探”的小老太太,千间降代。 以及,侦探界的大厨,厨师界的侦探,跨界型的名人,大上祝善。 最后这位是个身材矮胖,留着卷翘小胡子的老伯。 一定要说的话,跟电影《尼罗河上的惨案》里的波洛有几分形似。 再想到千间老太太那个人设是在有意无意碰瓷马普尔小姐,远山夜一忍不住暗笑。 说你们俩不是同伙谁信? 在场这么多侦探,哦,还有小偷,就你们两位同是阿婆笔下的人物呢。 “大上祝善先生?” 远山夜一正胡思乱想,就听到黑羽快斗略带好奇地说。 “怎么,远山先生,我们好像是初会吧?”大上祝善敏捷地回应道。 黑羽快斗也立刻反应过来,耸了耸肩。 “以前在电视上,看过大上先生参加的节目。” 美食家侦探觉得这是一种恭维,因而笑着寒暄了几句。 随后,就由别墅内的女佣石原引领着,带他们到各自的房间去。 “也就是说,受到邀请的,只有我们7名……哦,应该说8名侦探了?” 看到“远山夜一”身边的“明美”,白马探迅速纠正了自己的说法。 石原一边带路一边回头客气地一笑。 “其实,主人还想再邀请两个人的,只不过……” “咦?是谁呢?”众人一时都好奇起来。 带着一种“还有谁能和我比肩”的隐约自负。 远山夜一以明美小姐姐的温和低调默默跟随着,完全不发表意见。 要说起来那两位,不是我针对谁。 我是说在场的大家,哦,除了白马探吧,剩下的都是……嗯…… 果然石原说道:“就是那两位高中生侦探,被称为‘关东的工藤’和‘关西的服部’。” “不过工藤新一先生消失很久了,一时联络不到。” “服部平次先生的话……接电话的是他母亲,说是这次期末考试成绩不好,偏差值还不到95,要去上补习班,所以没空过来。” “噗……” 黑羽快斗先于众人笑喷了,转头望望,才收敛了点。 “没想到高中生侦探还要受学业的连累啊!” “不过你就没这方面烦恼吗,白马?” 被点名的另一位高中生沉稳地笑了笑。 “很幸运,我这次考得还算好。” “和我同班的另一位同学是并列年段第一。” “那你很厉害了!”黑羽快斗老气横秋地拍了拍和自己并列的同班同学。 心里则充满了庆幸。 要不是老妈逼着自己念书,万一一时失手,自己这次也出不来了吧。 在他神游的时候,白马探侧过头看了看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 分配完房间之后,女佣小姐便告知众人可以暂时休息,也可以回到客厅等待晚餐,自己转身离去。 远山夜一趁机钻进了黑羽快斗的房间。 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房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某位同班同学。 只是没带华生。 白马探的目光在抱着猫的“明美”和“远山夜一”身上轮流打量一阵,才开口道: “远山,他应该来了吧?” 黑羽快斗的眉梢不自觉地跳了跳,才呵呵笑起来。 “怎么,你不认识我了?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好像没怎么叫过我‘白马’,”白马探带着阴阳怪气的微笑说,“一般都是叫‘白马同学’。” “能跟我那么熟不拘礼的,我倒是也认识一位……” 远山夜一不得不咳嗽一声,顺便检查了一下房门。 “好了,没必要卖关子,我是远山。” 听到他以本来的声音说话,白马探先是讶然,随即忍不住笑喷了。 “你……原来你扮成明美小姐了……还真像……” 所以这到底有什么可笑的啊! 一个你,一个明智,没见过女装大佬吗?啊?…… 远山夜一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 白马探的目光则转向了另一位。 “所以你……” “他不就是你那位同学?”远山夜一抢先揭底,黑羽快斗则瞪了他一眼。 “谁知道你这家伙,对他的称呼居然那么客气啊!” 不管怎么说,三位同一阵线的小伙伴,算是顺利认亲了。 白马探自然也早就解读出邀请函上的署名,才好奇前来。 知道怪盗基德底细的他,并不相信快斗有那么大的能量,摆脱警察的监控,还想搞个大新闻。 所以,多少也算是想给“同学”正名了。 三人的目标,都是要查出这次对侦探们的召集,是谁所为,是何目的。 “你知道这座别馆的现任主人是谁?”了解内情的黑羽快斗想显摆一下。 然而白马探不假思索地回答:“大上祝善。” 黑羽快斗被噎了一下,明显有点泄气。 远山夜一则无奈地耸了耸肩。 你别忘了他老爸是谁啊! 咱们在警视厅里查出来的东西,有能瞒得过他的吗? “不过,大上祝善又以受邀者的身份出现,想混在我们中间。”白马探一只手托起了腮。 “这未免太可疑了。” “是的,我们最好去盯住他。”远山夜一附和道。 天晓得,那位老伯可是会在大家的汽车上装炸弹的啊! …… 回到客厅时,方才见到的几个人差不多都下来了,唯独不见大上祝善。 一问女佣才知道,今天预定要来操持晚餐的大厨临时生病了。 大上祝善号称美食家,哪能受这个气,决定亲自下厨露一手。 “多亏了大上先生!”女佣由衷地说,“我刚来帮工没多久,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据她自己说,她应聘到这里来当女佣,完全是一种“自助式”的流程。 招聘是网上发的电邮,应聘只填了个表格,最后就通知她录用了。 全程连主人的面都没见过。 这样的说辞,到了警方调查的时候,自然会辨明真假。 现在倒不必对她穷追猛打。 远山夜一想着,把泰罗放下了地。 猫心领神会地小步跑出了客厅。 “咦,明美小姐,你的猫……”枪田郁美出声提醒。 远山夜一报之一笑。 “没关系,光太郎一直跟着我们办案,很有经验。” “让他去查一下周边有没有可疑之处。” 一个猫,还能查案? 枪田郁美和千间降代的脸上明显地写着这样的怀疑。 但出于礼貌,也不好说什么。 小五郎则咳嗽了一声。 “是真的。远山的那只猫,还能找到炸弹呢!” 虽说这话多半是为了博取美女侦探的注意,但大叔也算是实事求是了。 枪田郁美果然又惊讶又好奇地挑起了眉。 而千间降代面容不动,目光却幽深了些。 “对了,我去厨房看看大上先生吧。”老太太站起身说。 “他应该也需要有人打打下手什么的。” 这是要……密谋? 不对! 远山夜一猛地反应过来。 这个时间,大上祝善应该是借下厨的机会,溜到门外给大家的汽车装炸弹去了。 等到晚餐时分引爆,逼迫所有人留在黄昏之馆里为他解谜。 千间降代现在去厨房,肯定是碰不到他的。 所以她是要……为毒杀大上祝善作准备! “那我也……”远山夜一没再多想,跟着走上一步。 但马上被枪田郁美拉住了手臂。 “林小姐,能陪我去一下洗手间吗?” “啊?” 远山夜一愣怔之余,才想起自己还是“明美”。 众所周知,女生上厕所,总是喜欢结伴的。 同样的事在男生做来就会变得给里给气。 但问题在于,枪田小姐你现在邀请的是一名异性啊! 看着无语的远山夜一,黑羽快斗和白马探同时露出了同情,但又不完全同情的表情。 倒是女佣石原试图解围。 “洗手间就在楼上,那一排客房的尽头。” “不过别墅的洗手间不分男女,一次只能上一个人……” “没关系,”远山夜一刚松了口气,就听到枪田郁美这么说,“我有些……小麻烦,想请林小姐帮个忙。” 话说到这个份上,在场的不论男士还是女士,就都礼貌地不再追问了。 只有被迫跟着上楼梯的远山夜一欲哭无泪。 姐姐你不会是来大姨妈吧?那你找女佣小姐啊? 什么姨妈巾还是棉条的,我都没有啊!…… …… 等到远山夜一绿着一张脸下来,客厅里已经分了两组,小五郎和茂木遥史、白马探和女佣石原小姐,几个人聊得有来有去,很是热闹。 “那个,我……夜一呢?” “远山先生说他也会一些厨艺,想和千间女士一起去帮忙,结果被拒绝了。” 女佣如实回答。 “不过后来他还是偷偷去了。” 正说着,通往厨房的方向,“远山夜一”又狗狗祟祟地出现了。 看那一脸坏笑,远山夜一和白马探都知道,他拿到了什么重要的证据。 当着外人的面不好问,但在这种顶级魔术师的眼皮底下,当然什么小伎俩都洞若观火。 “喵呜”一声,泰罗也重新走进大门,一跳就跳到了远山夜一的膝盖上。 【宿主你放心吧,我跟你说……】 脑海里听着猫的絮絮叨叨,远山夜一轻松了些,狠狠地撸他两把以示表扬。 “这只猫,真的能找出炸弹吗?”女佣好奇地问。 远山夜一点点头,带着点神秘给她讲起电玩公司那次事件。 【对了,宿主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说了你可能不信……”讲故事的间隙,远山夜一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刚去洗手间,帮那位法医小姐姐整理了一下bra的带子……” “你可一定要给我对明美保密啊,听见没有!” 第158章 黄雀黄雀黄雀在后 没过多久,离开的几个侦探也回来了。 包括以下厨为借口去搞阴谋的大上祝善。 在厨房没有看到大上祝善的黑羽快斗向远山夜一瞥了一眼,远山夜一则悄悄摆了摆手,以示无妨。 内外呼应,事态已经在掌控之中了。 女佣和大上祝善确认了一下,就带领众人走进餐厅。 房门开处,是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碗盘整整齐齐,布置相当典雅的餐桌。 长桌尽头的主人位已经坐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没有说话,也没露面,头上罩着个像3k党那种尖尖的头套,眼睛处挖了两个洞。 然而,远山夜一怎么看,那洞里都不像有一双眼睛的样子。 众人为这个人的奇形怪状震惊了,一时间停在餐厅门口,不敢往里走。 “哎呀,早了一分钟!”女佣石原咬着手指低声嘀咕。 有点尴尬的冷场持续了一小阵,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各位侦探,尊贵的女士和先生们!” “欢迎来到黄昏之馆!” “请各位按照桌上的名牌入座吧。” 仔细一看,在每套餐具旁边,果然放着写有人名的立牌。 大上祝善等人依言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然而,远山夜一和黑羽快斗,在众人眼里是“明美”和“远山夜一”,再加上白马探,三个人仍然站在餐桌旁,带着些意义不明的微笑。 “咦,你们……”小五郎刚开口,就被旁边的茂木遥史捅了一下。 确实,在布置得如此正式的餐厅里,开口说些打破仪式感的话,未免太煞风景了。 问题是这三个人不是更煞风景吗? 小五郎默默地想。 大上祝善和千间降代则同时转过头,用眼神暗示三人赶紧入座。 远山夜一等人笑嘻嘻的,假装没看见。 稍停片刻,主位上的声音又响起了。 “今天请各位前来,是为了请大家协助我,找到黄昏之馆中所藏的宝物……” “喂,欧吉桑!”黑羽快斗不怎么客气地开口叫道,“我们都饿死了,能不能先吃饭啊?” “……解开这个数十年前的谜题。” 主人的声音甚至没有停顿,也没有对黑羽快斗的话作出反应,就那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这下再迟钝的人,比如小五郎,也觉得不对了。 远山夜一则笑着走向桌子前端,顺手拍了下怀里的猫。 泰罗一猛子扑上去,抓掉了主位上那个人影的头套。 一个上面嵌着扩音喇叭的人头形状暴露在众人面前。 所有人都惊讶地离座站起,看着那个假人。 “各位也都是成名的侦探了,”黑羽快斗哂笑着说,“难道没看出这根本就不是活人吗?” 问题是谁会去怀疑一个会说话的人形不是活人呢? 在心里这么辩解着的侦探们,也意识到自己是被思维定式蒙蔽了。 而且,餐厅布置得如此正式,还要求大家按名牌入座,也是加强礼仪,让人更不敢轻举妄动的心理暗示。 “那有没有可能……”枪田郁美的话只说到一半,又被人形头上发出的声音打断了。 “怎么样,诸位?那可是笔巨大的宝藏!如果各位帮我解开了谜题,肯定会有丰厚的报酬……” “行吧……” 枪田郁美的本意,是别馆主人会不会躲在暗处,用麦克风来和大家对话。 白马探则毫不客气地一把拉住那个扩音喇叭,顺带拽出了里面的小型录音机。 “我们简直就像动物园的猴子,被这种把戏耍弄得团团转!”茂木遥史也忿忿地说道。 “不过……”有人似乎说了这么一句。 “保证吗?”没有关掉的录音机继续着,“我可以用生命作保证!” 这个声音显得很决绝,大上祝善因而发出一声惊叫。 “不……啊!……什、什么……声……音……” 他一脸夸张地缩头,捂住耳朵,但过了一阵,又茫然地抬起头来。 周围的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大上先生,你听见什么声音了?”茂木遥史关切地问。 但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怎么这就吓疯了”。 “没、没……没有……没有声音……吗?”大上祝善显然很意外,结结巴巴地说。 “你想说爆炸的声音吧?”远山夜一笑着问道。 “那恐怕不会有了喔!” 回答这句话的,不是餐厅里的任何人。 而是一个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还故意耍帅斜倚着门框的家伙。 金色短发,黑皮,不到30岁的高个年轻人。 手里还握着个扁圆形的盒子。 看到那个盒子的大上祝善和千间降代,同时变了脸色。 “安室?”小五郎看着自己的徒弟惊道,“你怎么进来了?” 一句问话已经说明了很多事。 不仅两位密谋者投过来的眼神不善,茂木遥史和枪田郁美的神情也颇有点“刮目相看”的感觉。 原来这个看起来不着调的大叔,事先就让人在外接应了啊。 真是心思缜密,不愧是“沉睡的小五郎”。 这个思路当然也是安室透希望的。 “按照师父您的指示,我在别馆外面作秘密调查的时候,突然看到这位胖胖的老伯出来……” 他一手指着大上祝善,一手掂了掂那个不太大、但看着很有分量的小盒子。 “给我们的汽车都装上了‘这个’。” “这、这是……” “是炸弹!” “他想把我们的车都炸掉,让我们困在这座别馆里!” 一群老江湖,也不需要更多的提示了。 众人“呼啦”一下,就离开了大上祝善身边一米以上的距离。 连千间降代也默默地跟着。 “你、你们……” 明知被抓了现行,大上祝善仍然想负隅顽抗。 “你没有……” “证据是吧?”安室透不甚在意地点点头。 “照片,录像,还有……这东西上面,除了我以外的指纹,你猜猜是谁的?” 他把那个小盒子在手里抛了一下。 吓得在场众人都是一阵腿软。 大哥你别拿炸弹演杂技啊! 幸好,炸弹没事,大上祝善也渐渐蔫了下去。 “我……”他喃喃的不知道想说什么,下意识地抬起手…… 还没咬到手指,却被黑羽快斗手疾眼快地按住了。 “别动!大上先生,你刚才拿过杯子了吧?” 尽管还没有上茶,入座以后的大家,多半都拿起餐具检查过,或者是欣赏了一番精美的花纹。 大上祝善茫然地点点头,不解其意。 黑羽快斗则转向了站在一起的众人。 “巧得很,刚刚我想去厨房帮大上先生打打下手,却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她在所有的茶杯上都涂抹了什么东西。” “我想那大概不是什么普通的恶作剧吧——千间女士?” 一直藏匿在众人之中的千间降代,终于也忍不住颤抖了。 …… 大上祝善和千间降代的合谋,以及千间降代黄雀在后的谋杀行径,已经昭然若揭。 只是两人在彼此仇视之外,仍然试图洗脱最大的罪名。 “我、我只是受人指使的!那些事我都不知道!” 在被远山夜一等人揭露出黄昏之馆真正主人的身份时,大上祝善口不择言地叫道。 “是……怪盗基德!都是怪盗基德干的!我才没有买什么别墅!” 远山夜一看着黑羽快斗,有点无语。 你说你何必招惹他呢?…… “啪”的一个响指,众人脚下腾起一股轻烟。 转眼之间,站在那里的“远山夜一”不见了,出现在面前的,是熟悉的白色晚礼服。 白色高礼帽,单片眼镜遮住了半张面容,怪盗基德正冲着他们微笑。 “是吗?”那个腔调臭屁得让人想揍他一顿,“我可不记得有指使过你做什么事,欧吉桑!” “你……你……”连千间降代也慌了,“你不是基德!假的,假的!” 看着黑羽同学投过来的期待目光,远山夜一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众人只看到“明美小姐”也轻轻打了个响指,然后…… 变成了和旁边那个一模一样的基德! “没错,他不是怪盗基德。”远山夜一用黑羽快斗的声音说,“我才是!” 一个基德已经够受的了,怎么又出来一个?! 在场的众人都开始转蚊香眼了。 “所以,”两个基德同时说,“既然你们是受了怪盗基德的指使,你们一定能分清,我们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大上祝善和千间降代对视了一眼,一齐颓然坐倒。 …… 黄昏之馆预定的惨剧,最后以闹剧的形式结尾。 那两个阴谋家在看到两个基德出现的时候就彻底放弃了。 众人把他们看管起来,再轮流跟着枪田郁美去洗手,清除手上的毒素。 远山夜一终于扯掉了碍事的白色礼服和礼帽,回归本来面目。 “我让华生飞出去叫人了。”白马探说。 “载我过来的出租车,就停在山下不远的地方。” “不过……” 他看着安室透,以及远山夜一,略带尴尬地笑了笑。 “好像比不上你们策划得周密。” “小子,这就是身为侦探的经验了!”小五郎大叔过来拍着他,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俨然把安室透的业绩都划到了自己名下。 黑羽快斗,现在应该说是怪盗基德,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么大叔,就劳烦你打电话报警吧。” “什么?你这怪盗小子,你怎么还不飞走?”小五郎瞪着眼。 “这里没有手机信号你不知道吗?” 言下之意,想把基德也当成华生那样用。 远山夜一忍着笑摸出了明智给的另一部手机。 “怎么,你们的手机不能打卫星电话吗?” …… 警车一来,小五郎就惊讶地看着那个怪盗小子摘下礼帽钻了进去。 看来警方声称招安到怪盗基德的事是真的。 “只可惜,到最后也没搞清楚,黄昏之馆里有没有宝藏。”白马探有些遗憾地说。 “无所谓了,有机会再来吧。”远山夜一回答。 目前知道黄昏之馆几乎整个建筑都是黄金做的,也只有他一个人了。 可他要那么多黄金干什么? 又不能带回去。 “呃,光太郎君……” 他刚在脑海里叫了一声,就被猫斩钉截铁地打断了。 【不能,你别做梦了。】 放心了。 远山夜一长出了一口气,靠在座椅靠背上。 只觉得什么黄金,还不如让自己不扮女装来得舒服。 黑羽快斗则阴阳怪气地瞟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忘了,黄昏之馆还在大上祝善的名下?” “是你想来探险就能来的吗?” 这么说也对。 大上祝善虽然又装炸弹,又杀人未遂的,但没真的造成严重后果,以霓虹的法律,也判不了几年。 更不会剥夺财产什么的。 “是你忘了吧?”远山夜一笑着反驳道,“他还欠着高利贷呢!” “这一被捕,还债更没指望了,肯定会把别馆卖掉的。” “但是这座别馆……” “不吉利!”白马探接上来,“买到的人也很难出手。” “更不会住到这么偏远的山里来。” “总之,我们还是有机会。” 他点点头,握着拳,有一种面对未知谜题的兴奋。 …… 在后来的审讯中,大上祝善和千间降代因为撕破脸,互相揭发,很快就还原了事实真相。 “黄昏之馆里有宝藏”这件事,据说还是来自于原主乌丸莲耶。 他听说乌丸家族在这座别馆里藏有大量珍宝之后,就进行了多次的挖掘。 但一无所获。 等到乌丸莲耶年齿渐长,也失去了耐心,便采取了极端的手段。 他许诺重金,礼聘了十几位各个领域的专家来寻宝。 把他们完全禁锢在这个别馆里,一段时间没有结果就杀死一个人。 开始这些专家还可以给家里寄信,寄钱,最后则音信全无。 据推测是全部遇害了。 乌丸莲耶没有找到宝藏,最后别馆只能转手,而他自己也在不甘中走完了人生。 ……这些事,是遇害的其中一位专家,在最后的那段日子里,用密码写在家书里传递出去的。 他就是千间降代的父亲。 可惜的是,千间降代时隔多年才解开信中的谜,她父亲和乌丸莲耶都已经成了冢中枯骨。 她唯一牵念的,也就是黄昏之馆的宝藏是否真的存在了。 在一次闲聊中,她把这件事透露给了同为侦探的朋友大上祝善。 当时已经欠了一屁股债的大上祝善病急乱投医,想要得到这个宝藏,因此和千间降代开始了密谋。 他们想用乌丸莲耶的老办法,召集一批侦探来当苦力,最后全部灭口。 为了掩人耳目,还拉怪盗基德来当替罪羊,让人以为幕后黑手是基德。 千间降代则是识破了大上祝善想要独吞宝藏的嘴脸,才在茶杯上下毒,想先一步把他干掉。 可以说是各怀鬼胎的一出荒诞剧。 至于东京都商业街上的一系列珠宝抢劫案,也是他们雇人去做的。 另外一名受雇者则穿着怪盗基德的白色礼服和滑翔翼,在抢劫的同时飞过半空。 让人都以为怪盗基德复出了,为他们的计划造势。 黑羽快斗听说了他们的行径后,气得鼻子都歪了。 “怎么能这么凭空污人清白!” 他涨红了脸说道。 远山夜一息事宁人地拍拍他的肩膀,忍住笑意。 “不过,还有一件事没解决。” “一个多月前在横滨的那起运钞车抢劫案……” “他们一口咬定不是自己干的。” 第159章 双标还是你双标 大上祝善和千间降代雇佣的那伙抢珠宝店的小贼,很快就落网了。 至于另外一位,穿着怪盗基德的衣服满天飞的,好巧不巧,竟然算是旧相识。 正是在赛莉莎白皇后号上扮演基德,被铃木朋子夫人开枪“射杀”,演了一出余兴节目的那位魔术师。 名叫真田一三。 被带到警视厅的真田一三一脸的茫然和惶恐,表示完全不知道自己卷入了什么阴谋。 “我以为只是有钱人为了什么造势的噱头而已。” 这么说也不无道理。 而且目前并没有真田一三对抢劫案和谋杀案知情,或者曾经分赃的证据。 警察因而问起了横滨银行的运钞车抢劫案。 “啊,我是看到了!”真田一三直言不讳。 “不过我是受雇于人,让我飞多久就得飞多久,是吧?而且我也不是警察……” 能这么自我辩解,可见他内心深处,对于自己的袖手旁观也有点不安。 警察安慰了他几句。 放下心来的真田一三则拍胸保证,如果警察抓住了嫌犯,他一定会以目击者的身份前来指认。 “从这个人身上,挖不到更多线索了。”明智翻着笔录这样说道。 “神奈川县警署那边呢?”远山夜一问。 明智抬起头推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似笑非笑。 “怎么,东京都的业务已经不够远山侦探大展身手了?”他故意阴阳怪气地说。 “还想往其他地区拓展一下?” 远山夜一嗤了一声。 当初是哪位警视厅精英连夜跑到伊豆,把人家静冈县警察训得抬不起头来的? 看懂了远山夜一腹诽的明智摇了摇头。 “东京警视厅对其他地方警署没有管理权,神奈川那边的办案进展,是不会向我们汇报的。” “而且……”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远山夜一隐约嗅到了一丝无奈的味道。 “那这个案子就黑不提白不提了吗?” 一直还等着下文的黑羽快斗有点不爽。 “现在外面还在传言,怪盗基德不偷珠宝,改成抢运钞车了。” “这是纯粹的诬蔑!” 远山夜一看了气鼓鼓的少年一眼。 “要不要我们跑一趟横滨,打听一下情况?” “我们?”黑羽快斗猛地瞪大了眼睛,“你又要拉我去?” “洗清怪盗基德身上的抢劫罪名啊!”远山夜一乐呵呵地说,“我这是在帮你。” 我可谢谢你吧! 黑羽快斗嘟起嘴生着闷气。 觉得自从遇到这个多管闲事的侦探,自己的人生就超级不顺。 …… “我说你也买辆汽车吧!” 好容易才把最后一个箱子扛到行李架上,黑羽快斗气喘吁吁地抱怨着。 “铃木财团给你的委托费不少吧?” “而且我听说,你跟那个专做女性高端服饰的‘霜花’集团总裁,走得也相当近。” “什么豪车你买不起?” 话是这么说没有错。 现在的远山夜一,已经不是穿越伊始,靠着两份房租过日子的远山夜一了。 单是黑羽快斗拿来举例的这两家集团,就因为过往的恩惠,一直给远山夜一发着“顾问费”。 更不用说还有霜村志保帮他投资的辛德勒集团的新项目。 自从收服了人工智能“诺亚方舟”,虚拟现实游戏的开发更是一日千里,股价像坐了火箭一样飙升。 相比之下,警视厅和公安开出来的那点薪酬,都已经不够看了。 问题不在于买不买得起车,而在于…… “我不习惯开右驾驶位的车。”远山夜一随口道。 但马上就遭到了黑羽快斗的白眼。 “你之前不是在英国吗?难道不是左行右驾?”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这家伙,怕不是什么间谍来的!” 你要这么说,其实也没大错。 远山夜一默默地想,最后只能报之一笑。 列车上人不少,他们的谈话声音又不大,并没有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至于黑羽快斗气呼呼的神情,最多被人认为是情侣拌嘴而已。 “情侣”,也就是说,这次出门,两个人照例易容了。 黑羽快斗扮成了远山夜一,而远山夜一再次扮成了明美。 有一种逃脱不了女装的宿命感。 而黑羽快斗也在抱怨。 因为远山夜一刚提起一个箱子,车站里的目光便齐刷刷地盯在他身上。 好像在责怪他怎么能让女士拿行李。 女士,呵呵,好吧,女士。 “还不是因为你的‘道具’太多了!” 远山夜一笑嘻嘻地反驳他。 怪盗基德离不开滑翔翼,就像魔术师不能离开道具。 这次去横滨,远山夜一没想过能轻轻松松解决事件。 因为他已经想起,这是原剧中的哪个案子了。 …… 横滨正是神奈川县警署本部所在地。 但两个人以“黑猫侦探社”的名义登门时,却被接待的警员礼貌地回绝了,理由是“没有预约”。 两人只好回旅馆打电话。 “……是的,我们是从东京来的,想了解一下横滨银行运钞车抢劫案的情况……我是远山……喂喂?”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黑羽快斗气得一时说不出话。 远山夜一拿过电话,重新拨号。 “您好,我是东京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的特别顾问,远山夜一……” 约好了再访的时间,才发现黑羽快斗正扁着眼睛瞪自己。 “原来你这个侦探,也会这一套!” 远山夜一耸了耸肩。 “没办法,必要的手段嘛!” “你要知道,如果案件资料那么好拿到,我们就不需要跑这一趟了。” 明智都没办成的事,或者说,至少是现阶段内不想撕破脸,可见阻碍来自于内部。 最近跟明智,还有警视厅高层合作的次数有点多,都快忘了霓虹警察日常是个什么奶奶样了。 “我看,神奈川县的警察,怕是该好好地上一次眼药。” “……喂,拜托你不要顶着明美小姐的脸冷笑啊!” …… 在约定好的时间再次前往警署,远山夜一两人终于见到了负责运钞车抢劫案的警官。 那张严肃的长方脸依稀有些面熟。 “我是横沟。” “啊!”在他和黑羽快斗握手的时候,远山夜一想了起来,“您是不是在伊豆的时候,和我……和夜一见过面?” 此刻是“远山夜一”的黑羽快斗立刻绽开笑容。 “哦,呵呵,好久不见!您看我一时没想起来……” “我和远山侦探,是初次见面。”长方脸、平头的刑警严肃地答道。 “如果说的是伊豆公主大酒店,暗夜男爵事件那次,远山侦探见到的是我的哥哥,横沟参悟。” “我的名字叫横沟重悟。” “而且,小姐,”他的目光终于转到“明美”的身上,带着疑惑打量一阵,“您应该也没见过我哥哥吧?” 大意了,远山夜一心想。 一方面自己对这横沟兄弟俩就从来没记清楚过,只是看面相很熟,想借机套个近乎。 另一方面,还真忘了刚从伊豆军舰岛回来的时候,并没有明美同行呢。 “我,那个,我是听夜一提起的,呵呵……”只得豁出明美小姐姐的形象,强行挽尊。 黑羽快斗也应声呵呵笑着挠头。 “你看看我,我这个记性,呵呵……” 横沟重悟本来就严肃的脸上神情更冷了。 “所以,两位是侦探,为什么会来打听运钞车抢劫的案子呢?” “警方还在调查中,具体情形是不能向非官方人士透露的。” 言下之意,远山夜一那个“特别顾问”的头衔,能换得一次拜访已经是极限了。 这个钉子直接硬生生地碰了过来。 碰得黑羽快斗眨了眨眼。 “那、那不是因为,事关怪盗基德……” 横沟重悟点了点头。 “是的,实不相瞒,我们调查的结果,怀疑怪盗基德和抢劫犯是同伙。” “但目前怪盗基德据说在警视厅的控制之中,我们曾经申请让基德归案,还没得到答复。” “所以远山侦探,是不是应该回去和明智警视说一声……” 最后的这句话,两个称呼都加了逻辑重音,听起来语气不善。 远山夜一大概明白了。 在这位刑警面前,此行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可是为什么?” 走出警署大门的黑羽快斗不忿地问。 “我们跟他都是第一次见,对吧?” “怎么这么大的仇?” “那可就说来话长了……”远山夜一叹了口气。 心想这位横沟弟弟对侦探的反感,那可是贯彻始终的。 而且,今天的见面,也不是毫无意义。 照他的说法,神奈川县警方是把怪盗基德当作同案犯的。 因此对控制着基德的警视厅提出申请,要让基德到他们这边来归案。 但警视厅当然知道此事和基德毫无关系。 那神奈川县警为什么会如此肯定呢? 如果他们抓住了抢劫犯,哪怕只是同伙中的一员,也应该得到不一样的供词才对。 所以…… “所以他们一个人都没抓住,只能把黑锅扣在我头上是吧!” 听了远山夜一的分析,黑羽快斗更气了。 这算什么?警察无能,拿无辜的小偷挡枪? 哦我现在已经不是小偷了…… 那更不应该了啊!…… 远山夜一笑着拍了拍他。 心想如今的寸步难行,恐怕自己和明智都脱不了干系。 和哥哥横沟参悟不同,横沟弟弟对于侦探的反感是有目共睹的。 原剧里对小五郎和柯南就常常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现在只不过换成自己而已。 至于明智…… 那不是在伊豆训过他哥哥么! “东京警视厅的金表组精英随意干涉地方警署办案”,不管结果如何,都得落下个跋扈的名声。 对于明智本人,他们当然够不到。 但在工作有交集的时候给你找点麻烦,那还不是举手之劳? ……鉴于黑羽快斗还是个未成年,将来也没有走仕途的计划,远山夜一觉得,这些事还是不要说得太透了。 只是现在这个事件,要怎么去找突破口呢? “尊敬的先生和小姐,”一个温文尔雅,但带着点调侃的声音传来,“看你们的表情,像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之事。” “愿意向我,一个陌生的过路人倾诉一番吗?” 黑羽快斗和远山夜一同时停下脚步,看着这个当街拦住他们的不速之客。 “你这家伙!” 黑羽快斗恶狠狠地说着,一猛子就扑上去,勾住了白马探的脖子。 …… “所以你就是故意来看我们笑话的?” 回到旅馆的三人,像在黄昏之馆的时候一样开起了小会。 只不过黑羽快斗仍然有点忿忿的。 白马探因而笑着捣了他一拳。 “没错!谁让你们都不告诉我一声,就自己来了横滨!” “我们也算是一起破过案的伙伴了吧?” 咦? 伙伴……吗? 听到这个陌生的字眼,黑羽快斗明显有些愣怔。 远山夜一没管他,只是笑着转向白马探。 “不是说你跑回黄昏之馆挖宝藏了?” 那可是不知道几千吨的黄金啊! 真能花个几千万、几亿元先把房子买到手…… 还考什么公务员,子承什么父业! 当场开游艇环游世界才是正经的! 白马探很斯文地笑了一下。 “我想,再多的宝藏,再引人的谜题,也不能和我同学的清白相提并论。” 黑羽快斗闻言哼了一声。 “好肉麻啊!……”他嘟囔着,但还是不情不愿地伸出手,跟他那位同学,还有远山夜一握在了一起。 …… “是这样啊!”听完远山夜一的分析,白马探用手指摩挲着下巴说。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黑羽快斗则躺在床上翘起二郎腿,不屑地瞪了他一眼。 “我们可没有指望你哦!” “大不了我连夜潜入警署,把抢劫案的案卷偷出来。” “然后呢?”远山夜一反唇相讥,“坐实怪盗基德就是同案犯,急着销毁证据?” “还是作案之后仍然气焰嚣张,居然到警署重地去挑衅?” 被反驳的少年泄了气,愤愤地不出声。 “还是交给我吧。”白马探看着同班同学难得的气闷,不由得笑出声来。 “我应该能找到一些熟人,打听案子的情况。” “就算他们不了解,也应该有机会去向办案的刑警套话,或者偷看到案卷。” “这跟我的办法有什么本质区别?”黑羽快斗表示,“正义的远山侦探是不会同意的。” “白马同学,”远山夜一说,“就按你说的去办吧。” “啊?……” 第160章 还是作业留得太少了 某年月日,两男一女三个人,抢劫了横滨银行的运钞车。 这三个人是大学同学,而且,同时隶属于一个叫“犯罪研究社”的社团。 听起来就不是很正经。 事实上也是如此。 这几个社员不搞正常研究,而是在一起密谋如何实施犯罪。 才有了这次运钞车抢劫案。 这是远山夜一能想起来的,有关这次事件的情节。 因为是主打动作戏的剧场版,推理过程以及反派的名字,包括他们就读的大学,就一概没记住。 因此才拜托白马探去打听警方的内部资料。 在和黑羽快斗等消息的百无聊赖中,还给柯南打了个电话,确认小五郎没有接到来自横滨的委托。 也就是说,自己来得比剧场版发生的时间要早。 提前解决这个事件,不仅能帮黑羽快斗洗刷清白,还能避免一系列的八个蛋袭击。 于公于私,都很完美。 远山夜一躺在床上打自己的如意小算盘时,白马探也回来了。 看他的表情,不像是没打听出来情况,而是情况有点出乎意料。 “我先说最后的结果吧。”白马探斟酌了一阵,最后叹了口气。 “警方掌握的嫌疑人有三人,伊东末彦,西尾正治,清水丽子,这三个人之前就读于同一所学校,后来合伙开了家公司,可以说是很亲密的伙伴那种关系。” “但就在不久前,西尾正治在办公室内被人枪杀,而伊东末彦就在同一天出了车祸,目前还在医院昏迷。” “至于清水丽子,因为警方怀疑而召她去侦讯,似乎对她比较……不礼貌,稍后便发现她从海边跳崖自杀了。” 两死,一伤,还是没法接受审问的那种。 三名嫌疑人全断了线,也难怪远山夜一他们见到的时候,横沟警官一脑门子官司的样子。 “没找到什么证据吗?”远山夜一问,“比如谁电脑里存的计划书什么的?” 记得是有吧?就在那个被杀的……哦,西尾的办公室里…… 白马探有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可能呢!那几个人之前就被警方传唤过好几次了,要是有什么计划书,还能逍遥到现在?” 也对啊……按说就算有什么计划书,早在抢劫之后,就应该销毁了吧? 总不可能摆着让警察发现。 “那现场的枪械痕迹呢?” “你是说劫案现场,和西尾被杀的现场比对?”白马探摇了摇头,“不一致。” “倒是有一点很奇怪,在劫匪得手后开枪逃窜时,沿途留下了两种枪械的射击痕迹。” “两种?” “是步枪和手枪。好像是……路上遇到了目击者,想杀人灭口吧。”白马探意味深长地说。 同时瞥了一眼旁边正在迅速调动大脑运转的黑羽快斗。 他同学立刻恍然地叫了一声。 “是基德……不是,是假扮成我的那个魔术师?” 白马探点点头。 “神奈川县警方不知道他是假扮的,所以向东京警视厅提出申请,让怪盗基德到他们这边来归案。” “什么叫归案啊?”黑羽快斗很是不忿,“就算是我,那也应该是请来作证好不好?” “他们就是觉得我有前科,所以歧视……” “总之双方在这里是有些误会。”白马探很和气地说,但表情并不轻松。 “我看他们没有解释的意思,可能还觉得警视厅这边是故意推诿。” 早就看警视厅那帮大爷不顺眼了……远山夜一能感受到,上次见横沟警官的时候,他脸上分明写着这种态度。 这可不能算是合作的态度。 “他们不合作,我还不想合作呢!”黑羽快斗彻底逆反了。 “我们干脆去自己查,查完了把证据拍他们脸上!” 要说拍横沟警官那张总像别人欠他钱的长方脸,远山夜一也觉得挺爽。 “不过你要查什么证据?” 一句话问得黑羽快斗噎了一下。 “那个……对了,他们抢来的赃款呢?是不是开公司的钱?” “应该不是。”白马探有点无奈地说,“警方早就把他们的财产来源都查过了。” 想也是如此。 要是那三个憨憨真的拿抢来的钱投资开公司,当时就会被抓个正着。 神奈川县警察只是摸,又不是蠢。 “也就是说,至少有两个可能。”远山夜一说。 “第一,他们抢劫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猎奇感,根本没打算花那笔钱。” “第二,他们把钱洗过了。” 如果是在现实中,情况应该都是二。 但在这种推理世界里,就是有某些追求特别的愉快犯,会选择一。 比如明智父亲追查的那个三亿元抢劫事件的主谋。 那厮跟同伙也是大学里一个犯罪研究社的成员。 他以一己之力设计出一个号称完美的犯罪计划,并鼓动小伙伴们一齐实施了。 其实也就是霓虹60年代的侦查技术落后,才没有抓到他们。 那厮倒是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的犯罪专家。 为了保证自己这个计划的完美无瑕,他要求同伙都不许动抢来的赃款。 结果毫无悬念地被同伙灭口了。 所谓的犯罪专家,算天算地,却没有算到人心。 换句话说,连犯罪心理学都不懂。 与其说是专家,不如说是小朋友过家家。 所以犯下的第一案就导致了生命的终结,也算死得其所。 至于眼前这个事件中的三人,远山夜一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没那么高的追求。 就是三个物欲横流的俗物而已。 “不过,就算他们有追求,是第一种情况,那笔钱也需要有地方藏。” 现在已经不是20年前了,把钱埋到土里这个办法,是字面意义上的土。 建设开发,市政维修,风吹雨淋,儿童或宠物的玩耍挖掘…… 无数意外等着你去应对。 至于贮藏柜…… “那不是一般的车站贮物柜可以放下的体积,”白马探说,“如果说银行的保险柜,警方也调查过,在他们名下没有任何记录。” “多半是还有同伙了。”远山夜一点头道。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简便的突破口。 虽然自己也不记得运钞车的那笔钱具体去了哪里,但那三个人无疑还有一位幕后支持者。 接下来的事,要着落在那个支持者身上解决。 …… 横滨海洋大学。 这是那三个疑似抢劫犯的母校。 只能说是“母校”,因为远山夜一他们到了那个“犯罪研究社”就听说,那三个人已经被学校退学了。 就在抢劫案发生后不久,警方寻着线索找到学校,并传唤了他们三人之后不久。 培养出的学生是犯罪分子,这个黑锅哪个学校都背不起。 因此学校迅速作出了切割。 哪怕他们后来没有被定罪,还逍遥地开了公司,学校也不会觉得这种切割有什么亏的。 “他们大学还没毕业,怎么有钱开公司?”扮成远山夜一的黑羽快斗问。 “咦?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被问到的一男一女两名大学生终于产生了警惕。 “那个,我们是侦探,”黑羽快斗信口说道,“是受了那个……哦,清水丽子小姐的家人委托……” 男生和女生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恍然。 “你说丽子学姐啊,”女生说,“真是的,太可惜了……” “她为人很热情,人长得又漂亮,所以很受欢迎。” “这次真的是无妄之灾……” 远山夜一听得眉头一动,连忙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丽子小姐不是被警方叫去调查了么?” “她一个学会计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抢银行嘛!”女生挥了挥手。 “另外被传唤的那两个人,平时都对她献殷勤,可是丽子学姐一直没表示过什么。” “一定是他们心怀不忿,故意把丽子学姐拉下水啦!” 远山夜一点了点头。 至少能听出来,那两位男性,应该都是清水丽子的舔狗。 而从社团提供的清水丽子的照片看,这种大美女,恐怕对于舔狗的日常殷勤是免疫的。 清水丽子,她要么是个洁身自好的女神,要么就是心怀更远大的“目标”。 不过小姐姐,谁告诉你学会计的漂亮女生就不会抢银行啊? 你看看我,你仔细看! 你看得出来“我”也抢过银行吗?…… 远山夜一顶着明美的脸暗暗吐槽。 “丽子小姐是学会计的,那另外两位呢?”白马探顺口问。 “犯罪研究社的社员,应该是理科生比较多吧?” 这次是男生笑了起来。 “那你就错了。” “我们社是文科生比较多。比如我们两个都是法学系的,伊东和西尾则是金融系的。” “成立这个社团的第一任社长,深山学长,我记得和丽子学姐一样是学会计的。” “一方面是因为我们这些专业对法条很了解,犯罪研究嘛,需要的就是这种知己知彼的心态。” “另一方面,”男生说着耸了耸肩,“文科专业总比理科要轻松一点。” “那些一天24小时泡在实验室的同学,是没有那个米国时间来参加社团的。” 听到这番话,还没有上大学的黑羽快斗和白马探,同时哆嗦了一下。 …… “接下来去哪里?”走出社团的白马探问。 但脸上已经有跃跃欲试的神情了。 远山夜一忍不住笑着问:“你想去哪里?” “金融系!”白马探不假思索地说,“一定还能打听到伊东和西尾两人的人际关系。” “我可以说,我是慕名想来报考这个专业的。” 就说你是个小机灵鬼儿! 一个17岁的少年,说是为了考大学,当然比声称自己是侦探更令人信任。 远山夜一点点头,伸手拉住正想跟着白马探走的黑羽快斗。 “那我们去会计系。” “啊?什么?我们?”黑羽快斗扑腾了两下,又反应过来。 “对了,你是说清水丽子……” “不过我们这样……不能考大学了吧?” “我们可以说,是为在国外留学,即将回国的‘表弟’打听的……” 远山夜一一边拖着他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一边回过头,和“表弟”交换了一个眼色。 清水丽子的情况,固然也要打听。 不过远山夜一真正的目标,是那位一手创办了犯罪研究社的“学长”,深山。 …… 听到深山这个名字的会计系教授果然重重地点着头,看向远山夜一他们的目光都和蔼了几分。 “这么说,你们两位和深山……” “是的,我们有过业务上的往来,”黑羽快斗戏精上身,侃侃而谈,“后来熟悉了,也算是君子之交吧。” 教授呵呵地笑着,放下了最后一丁点戒心。 “相信深山同学的推荐是没有错的……哦,现在应该叫深山社长了。” “我们系在本校算是相当有历史了,专业力量强,师资雄厚,hhh……” 黑羽快斗和远山夜一同时作出认真倾听的样子,熬过了教授对自家专业的一万字宣传。 “不过,当然,能有深山社长这样的成就,主要还是他自身的努力。”想到面前来客自称是深山业务上的伙伴,教授转头开始吹彩虹屁。 “他在校期间就很hhh……” “待人接物也hhh……” “同学们都对他hhh……” “是啊!”远山夜一含蓄地笑着说,“深山社长对学校也很有感情,常常给我们讲在校时的事。” “一提到他亲手创立的那个社团就眉飞色舞的。” “哦哦,确实。”教授点头道,“他对cry的社员总是照拂有加,好几个学弟学妹毕业以后都进入了他的公司。” “就连之前那两个学生,因为涉案闹得沸沸扬扬的……后来离开学校,成立公司的时候,深山也没少出力。” “唉,可惜了……” 远山夜一注意到,教授说的是“两个学生”,显然是护短,把清水丽子排除在外了。 最后的感叹,也不知道是说清水丽子无辜卷入案子,轻生得可惜,还是深山看错了人,用情可惜。 话套得差不多了,远山夜一两人起身告辞。 教授叮嘱道:“别忘了代我问候深山社长。” 黑羽快斗呵呵一笑。 “那是当然的。要不是最近突然忙起来,深山还说要亲自回母校拜访教授们呢。” “我听说了!”教授连忙表示,“他最近忙着投资那个……海洋奇幻乐园的豪华酒店项目,是吧?” “还是事业最重要,让他专心忙吧。等到校庆的时候,我们会给他发邀请函的。” 海洋奇幻乐园,豪华酒店,深山社长。 黑羽快斗默默地将关键词记了下来。 第161章 你们侦探心都脏 这次白马探直接把电话打回东京,拜托相熟的警员,用新一轮的关键词查那位深山社长的资料。 黑羽快斗没再说“我上我也行”。 但那个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对特权阶层的鄙视。 “没办法,人是社会性的动物嘛。”远山夜一笑着拍了拍他。 “这甚至和特权的关系不大,而和你的经历与人脉密切相关。” “都21世纪了,独行侠的那一套可是越来越吃不开了。” 黑羽快斗哼了一声,扁着眼睛继续鄙视。 “我还以为远山大侦探是正义之士,不会讲那些迂腐的人情世故呢。” “那可不行啊!侦探,是最需要讲人情世故的。” “你看那位小五郎大叔也是……” 远山夜一顿了顿,突然发现,小五郎的关系似乎被自己抢走了不少。 这还是在自己并没想当个正经侦探的前提之下。 但自己的任务就是如此,不跟着破案,怎么刷这些人的好感度? 破案又不怎么会,社区民警能会什么?不就是拉拉关系,套套近乎,哄着大家你好我好全都好。 这次的事件,其实也是一样。 自己只是个倡议者。 而真正要揭开真相,揪住幕后隐藏的罪魁祸首,还要看眼前这对黑白组合了。 …… 深山总一郎,这是那位深山社长的名字。 因为毕业后白手起家搞事业,现在已经身家过亿,被称作you校友的骄傲。 也是横滨海洋大学犯罪研究会的创立者。 对这个社团出身的学弟学妹尤为照顾。 伊东末彦在退学后能光速成立投资公司,其中就不乏他的大力协助。 不过账目方面走得很清楚,没有什么疑点。 “有趣的是深山集团这边。”白马探说。 “从创建伊始就有海外资金注入,应该是吸引到的投资,后来业务开展得也算顺利,还受到过市政府的表彰。” “海外资金?”远山夜一问,“有没有问题?” 白马探耸了耸肩。 “那就要归搜查二课管了。” “不过那个海外账户,至今仍然不定期地向深山集团注资,背景也是公开的,据说是一家名为lei的投资公司。” “lei?清水丽子(leiko)的lei吗?” 听到这个猜测,黑羽快斗对远山夜一翻了个白眼。 “要说异想天开,还是你异想天开。” “清水丽子不是自杀了吗?你还怀疑她跟这案子有关?” “没有发现尸体。”白马探说。 “据称她跳崖的那部分海域海水湍急,警方推测尸体有可能被卷入远海了。” “所以有可能是假死。”远山夜一接上来说。 “还有一点需要注意,就是运钞车抢劫案的劫匪,在逃窜时曾经用两种枪械开过枪。” “如果只有伊东和西尾两个人,那他们的车技可太了不起了。” “最后,”白马探晃晃手指,像是在总结陈词,“警方传唤清水丽子的原因,是从疑似射杀西尾的长枪瞄准镜上发现了微量的睫毛膏。” “那种睫毛膏是名牌,款式也是限量款,清水丽子恰好就买过那一款。” “那把枪后来在开车逃跑并翻车的伊东车上找到了,弹匣已经清空,枪上的指纹和伊东相符。” “所以有理由怀疑,是清水丽子先开枪射杀西尾,再将枪交给伊东,忽悠他当了替罪羊。” “而之所以除掉西尾和伊东这两条舔狗,”远山夜一说,“是因为清水丽子早就投入了功成名就的学长深山的怀抱。” “深山创办公司的资金,说不定也是这么来的,而这个公司恰好又能帮后来‘有志一同’的学弟学妹洗钱。” “所谓的犯罪研究社,把研究两个字去掉更为合适。” “它就是隐藏在横滨海洋大学里的一个贼窝,吸引着想走捷径的一代又一代学生,拖他们入深渊。” 这才是运钞车抢劫案的全貌。 也正因为如此,缺少深山总一郎这关键一环的神奈川县警,才会陷入僵局。 隐约已经猜出真相,但被远山夜一和白马探一人一句抢光了台词的黑羽快斗,目光轮流在两人身上盘旋了一阵。 最后才说:“你们当侦探的,心都脏。” …… “终于轮到我了吗?” 在来到横滨的第三天傍晚,黑羽快斗去除一切伪装,恢复了本来面目,全副武装,兴奋得像要登上舞台。 “没错!”白天已经扮成保洁员,把深山集团大楼里转了个遍,还录了像的远山夜一说。 “勇敢的少年啊快去创造奇迹!” “喂,你这大叔!”黑羽快斗整了整单片眼镜,垮下脸来。 “这台词也太过气了吧?” “哦哟你还嫌弃起来了?我没说‘上吧皮卡丘’就算对得起你了!” 远山夜一毫不客气地把他推得转了180度,然后一脚踹了出去。 “上吧皮卡丘!十万伏特!” “你这没品味的老年人!……”黑羽快斗的吐槽声,很快就随着滑翔翼渐行渐远。 站在楼顶的远山夜一和白马探目送了他一阵。 然后对视一眼。 “接下来呢?”白马探带着调侃的笑容问,“侦探先生?” 远山夜一掏出手机晃了晃,果断地按下110。 “看到怪盗基德出现,当然是报警啊!” “我们可是尊纪守法的好公民!” …… 为了抓捕销声匿迹已久,却又在深山集团大楼突然出现的怪盗基德,神奈川县警察本部几乎倾巢而出。 警车把大楼各个出口围了个水泄不通,警笛声响成一片。虽然没有中森警官调动直升机的豪气,却也够热闹了。 横沟警官亲自带着几名警员,一直冲到了大楼顶层,社长专用的360度环形办公室。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满地都是碎玻璃,空气中充满了烟雾弹和硝烟的味道,连破掉的窗户里猛灌进来的风都一时无法吹散。 几个强壮的保安跌坐在地上,看样子没有伤,只是捂着眼睛哼哼唧唧。 横沟警官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猜想应该是被闪光弹闪得暂时失明了。 办公室中央的地毯上趴着个长发的女子,如此狼狈之下还能看出身姿曼妙。 两个警员小心地上前呼唤,发现她已经昏了过去。 细心的横沟蹲下身查看,立刻嗅到了她手上的火药味。 然后指示警员将掉落在地毯上的手枪收集起来。 霓虹可不是能合法持有枪支的国家。 单凭这一条,这位美女就面临着多项指控。 横沟直起腰,环视办公室时,才发现巨大的办公桌下还蜷缩着一个人影。 他过去抓着那人皱巴巴的西装拽出来,询问姓名时,那个看上去像个精英人士的男人却眼神呆滞,只会喃喃地说一句话。 “快……快去请如来佛祖……” …… 尽管出动了大量警力,但在深山集团大楼内,并没有发现怪盗基德的一点踪迹。 根据现场勘查,社长办公室里似乎发生过枪战,还有人投了微型的闪光弹和烟雾弹。 严格来说,除了一句被打昏的女子,并没有人受伤。 令人惊讶的是,那名女子正是之前被人目睹跳海自杀的清水丽子。 面对警方的询问,她表现出歇斯底里的不合作态度。 完全不是之前那副楚楚可怜的小白花模样了。 而藏在办公桌下的男人正是社长深山总一郎。 他也因为受的刺激太大,一时说不出什么有逻辑的话。 横沟深知他们两个人为何会如此。 因为在那间社长办公室内,还公然展示着无数价值连城的宝石和艺术品。 没有一件的背后不牵连到影响巨大的盗窃和抢劫案。 如果非要说深山社长只是爱好收藏,碰巧买到的所有收藏品都是赃物,那这人得多甜? 反正横沟警官绝对不甜。 深山总一郎,清水丽子,再加上已死的西尾正治,在医院昏迷的伊东末彦,他们是一个强盗团伙。 这是横沟警官初步的结论。 至于支持这个结论的证据,他这次有信心全都找出来。 让这伙披着人皮的黄鼠狼受到法律的制裁。 不过,说起来……忙到快要脚打后脑勺的横沟警官突然想,这次帮助警方揭穿这个强盗团伙的,好像是…… 怪盗基德? …… “你们没读过李白的《侠客行》吗?” 在回东京的列车上,远山夜一说。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黑羽快斗刚说完,就被远山夜一一指头弹在脑门上。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远山夜一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你们年轻人的古文功底都这么差了吗?” 喂,拜托你不要顶着明美小姐的脸干这么奇怪的事啊!…… 黑羽快斗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暗暗吐槽。 而同样被地图炮了的白马探则不动声色,坐在一旁看笑话。 二哈一号和二哈二号闹了一阵就消停下来。 “……拿到深山和清水丽子的供词,对于警方并不是难事。到时候他们就知道抢劫案和怪盗基德毫无关系了。” 远山夜一解释说。 “至于这一次,持枪的是深山集团的人,以横沟警官来说,多半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毕竟找你的麻烦也等于给他自己找麻烦。” 想到被警察冒领自己的功劳,黑羽快斗没露出多少不忿,反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以后都不要找我麻烦,就最好了。” 说着又斜睨了远山夜一一眼。 “不过我以为,远山侦探是崇尚程序正义的?” “这次怎么也这么乱来?” 远山夜一冷笑了一声。 “以程序正义为名的稍极怠工,根本算不上正义。” 但凡警察第一时间调查得彻底一点,不难判断出抢劫运钞车的是三个人。 在霓虹持枪并不合法,通过现场的枪械痕迹分析,追查枪械来源,不至于摸不到那三个人的小尾巴。 或者,能直接摸到深山总一郎。 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放任已经被怀疑的三个人又逍遥自在地开起公司,甚至内讧火并。 西尾被杀后,要是现场勘查仔细一点,应该也不难发现几发子弹在时间上的差别。 何至于让已经有重大嫌疑的清水丽子假死脱身? 最后一点线索也摸不到,只能盯着怪盗基德出气? 这么一想,简直和40年前的三亿元抢劫事件毫无二致。 霓虹警察的职业素质和职业意识提升,真是任重而道远。 ……反正不和自己相干就是了。 这种事,就交给警视厅的那位未来官僚去头疼吧。 远山夜一心想,自己的首要任务,是回去让泰罗查查好感度。 白马探和黑羽快斗这俩小伙伴,应该涨得不少。 …… 回到不动山市的时间还早,远山夜一直接去了猫头鹰咖啡厅。 还没进门,咖啡厅外的一辆豪车引起了他的注意。 其实豪不豪车的,他并不能准确分辨,不过那车车身低矮,整车呈楔形,极富动感,一望而知是辆跑车。 也只有有钱人,才会放着家用7座不买,买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跑山道就算了,在城市里你飙得起来吗?…… 远山夜一只顾着吐槽,丝毫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危机。 当然,就算他有点见识,能认出那辆车是意大利产的超跑德托马索(de tomaso),也不过就是提前个几秒想到是谁来拜访而已。 咖啡厅里一如往常的清静,明美甚至没有站在柜台里,而是和另一个身影对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聊得正热闹。 泰罗和鹏之介则在柜台一头你一爪子我一翅膀地互相撩着。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远山夜一看清来人时,便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变得嘴里发干,身体僵硬,甚至没法向前再迈一步。 但内心又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立刻挡在那人与明美之间,隔开她们的目光。 听到开门声的年轻女性优雅的抬起头,向远山夜一望过来。 “远山,你回来啦!”她声音清脆,带着毫无芥蒂的愉快。 “我正在和明美小姐聊天呢。” “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很投缘的样子。” “所以我正想邀请她参加我们家的酒会……” 远山夜一猛地醒悟过来,自己不可能一直呆站在这里。 得做点什么,至少,说点什么。 不让眼前的人发现,自己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但恐怕晚了。 “对不起,”他尽力稳住自己,缓步走上前,彬彬有礼地点头致意,“明美她最近有点事,马上要出国一趟。” “酒会什么的,我就代她婉拒了。” “非常感谢您的好意,小茜小姐。” 第162章 不速之客 蓝泽茜微微挑起眉梢,带着恰到好处的讶然望向远山夜一。 “明美小姐要出国吗?刚才都没有提起。” 她的表演显然比自己更逼真,远山夜一想。 富家千金,而且是即将继承家业的女性那种无可挑剔的礼貌,背后是隐隐的强势压力。 没有装腔作势,因为没有必要。 “她”从内心深处觉得世人皆是蝼蚁,礼貌只是她的教养和风度。 不愧是好莱坞当红女星。 只凭自己这种蹩脚演技,肯定难以抗衡。 好在明美并不迟钝,只听到远山夜一的一句话,已经意识到了处境的复杂。 “是啊,刚才没来得及说。”她温和地回答,“小茜小姐,是吧?之前也没有问我的计划。” “我们一直在聊电视剧和时尚嘛!” 正像接到远山夜一的暗示,她也把之前的情况介绍给远山夜一。 “小茜”这个名字,对方之前一直没有提过。 否则的话,被远山夜一谆谆警告过“蓝泽茜”身份的明美,总不至于那么神经粗疏,开门揖盗。 “电视剧和时尚”,意思则是说,她们的话题一直很安全。 没有谈论过明美的来历,以及,她的亲友。 远山夜一的心稍稍放下去几毫米。 并不是明美的安危就不重要,只不过,酒厂的重点,一直是宫野志保。 而苦艾酒,眼前的“蓝泽茜”,是认定宫野志保已经死了的。 那应该大幅削减了她的恨意。 苦艾酒对于宫野一家的恨意,最开始在宫野夫妇身上,后来就着落到了宫野志保。 所以,虽然一直没有明示,远山夜一还是认为,那跟aptx4869有关。 明美则对a药,和酒厂稍微高层一点的秘密一无所知。 她对酒厂和苦艾酒个人都没有威胁。 至于早已看出眼前之人就是宫野明美,远山夜一丝毫不怀疑苦艾酒的眼光。 她自己就是易容术的大师,何况明美并没有易容。 “聊时尚”的原因,大约也在于此? 远山夜一没敢去看明美现在的神情,只是在她起身的时候,握着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背后。 所幸那只手温暖如常。 并在远山夜一的手上意味深长地一握。 很好,远山夜一心想,那就共同面对这一关吧。 “我妈妈前几天从英国来的消息,说明美的妈妈出了些意外,所以她马上要赶过去。” 远山夜一眼都不眨地编造道。 “明天的飞机。” 正常人当然不会再索要航班号和机票来证明的。 所以“蓝泽茜”露出诚恳的遗憾神情,安慰了明美几句,没再深究。 远山夜一知道她不信。 但也知道她未必知道自己知道她不信。 因为自己不知道她是苦艾酒,酒厂的得力干将。 那就,当作自己以为她已经相信了吧。 远山夜一坐了下来,顺手推了明美一把。 “我想喝红茶。”他用一种任性的口吻说。 明美含笑答应着,走进柜台。 “她这个人,也就是红茶泡得好喝,不然我才不会收留她呢。” “你讨厌!”明美带着笑嗔他。 两个人真甜蜜的时候都没这么甜蜜过。 现在倒还算自然。 远山夜一眉宇间洋溢着男人的虚荣。转回头看着“蓝泽茜”。 “对了,小茜小姐,藤岛先生和周防先生还好吗?” 在秀恩爱之后,提到对方的“后宫”,意义就可想而知了。 苦艾酒露出“蓝泽茜”那种略带轻视而又洞察的微笑。 “应该说,还好。” “尤其是藤岛,因为筹备重建深蓝酒店的事,忙里忙外的,很是充实。” “周防在学射击,好像觉得自己太过文弱书生而不满意。” “所以说,他们都在为了小茜小姐而努力吧。”远山夜一接上来说。 “你可要珍惜他们哦!” 这种“爹味”的评价,对于女性来说,其实是一种冒犯。 但“蓝泽茜”会意地笑起来。 “你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啊!” 口吻轻松,像是对待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的老友。 “不过我这次来,其实是想邀请你参加一个……” “酒会吗?”远山夜一迅速地打断了她,“谢谢了。不过明美不在家的话,我还要看店,实在没有时间。” “天要黑了,小茜小姐是一个人开车来的?这里的山路可不好走啊!” 说着就不由分说地站起身,强行送客的同时,背对着明美露出“你再坐下去我女朋友要吃醋了”的表情。 “蓝泽茜”善解人意地笑着道了告辞。 直到那辆de tomaso的引擎轰鸣声消失得无影无踪,远山夜一才重新坐倒,呼出一口气。 明美过来坐在他身边,扶住了他的肩膀。 “现在怎么办?” “她肯定认出我了……” “虽然我不记得,但听说我小的时候她就见过我……她认识我的父母……” “万幸的是她没有看到小哀……” 双手交握,这次,远山夜一察觉到,明美的手心都是湿漉漉的汗水。 “是啊,万幸……” 远山夜一觉得,自己从没有这样庆幸过。 只有明美一个人,应该还好安排…… “我打电话给安室!” 他的手一动,就被明美紧紧抓住了。 “不行!我走了,她会怀疑的。” “说不定还会连累安室先生。” 远山夜一的手僵在半空。 “蓝泽茜”就是苦艾酒这件事,知情的人,恐怕就只有安室透一个人。 还有,“已死”的高远。 那么,被“蓝泽茜”拜访了一次的明美,就迅速消失了,会是谁在通风报信呢? “刚才不是说……”远山夜一强行辩解,“你要去英国嘛!” “她会去查航班和乘客名单的。”明美不假思索地说,“别低估了酒厂魔女的能力。” “魔女?……”远山夜一重复了一遍,不觉陷入沉思,“是啊,魔女……” 夕阳渐渐沉落,射入咖啡厅的光线昏暗下来。 没有人去开灯。 一个黑影走近远山夜一脚边,喵喵地抓着他的裤角。 【宿主,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她是……】 “算了,不怪你。”远山夜一抱起泰罗撸了两把,又把他放在旁边沙发上。 “你不是也没见过她嘛。” 就算见过,又有什么用? 能够阻止苦艾酒见到明美吗? 被“魔女”盯上的人,总归逃不过…… 直到两人带着猫回家,也没能再说出什么话。 …… 夜深得太安静,以至于说话的时候都要压低声音。 “夜一,我得走。” 这是明美今晚说的第一句话。 其间两个人按部就班地做了晚饭,吃完后收拾了餐桌和厨房,甚至轮流去浴室洗漱完毕。 一切习惯如常,只是没有交谈。 这打破沉默的第一句话却如此令人难受。 “她就是等着我回去认罪而已……” “我本来就不该活着……” “再待下去,会连累你……” 每一句话都语无伦次,没头没脑的。 但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 远山夜一毫不客气地反驳道:“胡说八道!” “你想想小哀。” “她吃那种药的时候,以为你已经死了。” “如果她知道你还活着,会那么做吗?” 他直视着明美的眼睛,过分明亮的目光让明美渐渐低下头去。 但只是一顿,又微笑着重新和他对视。 那种微笑,有点凄然,也有点宠溺。 “你这个人哪!”她说,“你总是知道说什么能让我听进去。” “但是你从来不知道说什么能让我高兴。” “我心里就只有我妹妹吗?” “啊!……” 这回轮到远山夜一目光躲闪了。 但他也只停顿一下,就调整好了表情。 他们在目光对视时拥抱在一起。 沐浴露和洗发露淡淡的香气,跟明美的头发一起拂在远山夜一耳畔。 他转头凑上去,轻轻吻了下发丝。 “明美,别放弃,好好活着。” “我可是费了不少力气才救你回来的。” “我知道……”明美在他肩上点点头。 但下一刻,她眼前一黑,软软地昏倒在他怀里。 远山夜一换了个姿势,把她横抱起来,正想走回卧室,但转念一想,又放回沙发上,让她仰面躺着。 一直在墙角装睡的泰罗一骨碌爬起来。 【宿主,你干什么?】 虽然猫没叫,远山夜一还是在嘴唇前竖起一根手指。 “别把她吵醒了。” “光太郎君,你还记得我们最早是怎么救明美小姐姐的吗?” 泰罗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喵的一声大叫,整个挂在了远山夜一手臂上。 【不行,宿主,这次肯定不行!】 【苦艾酒……她要是有枪怎么办?你现在又没有防弹衣!】 【还有明美小姐姐,她知道你替她去送死的话……】 “她刚才答应我了,要好好活着,”远山夜一理直气壮地说,“光太郎君,你可以证明。” 【我当然……不对不对!你怎么……】 “你先别闹。”远山夜一拍了拍猫,又指了指昏睡的明美,好容易才把他劝下来在沙发前看着。 自己则翻出备用的安眠药,故计重施,给明美灌了下去。 “行了,光太郎君,你听我说。” 最后,他蹲在沙发旁边,平视着猫,也看着因为入睡而平静下来的明美的脸。 “首先,苦艾酒,她暂时不想杀明美。” “否则的话不用等我回来,恐怕连咖啡厅都快烧完了。” “理由也很简单,明美不知道酒厂什么高端机密。” “而且,很巧,我‘疑似’知道的这几个酒厂成员,琴酒,还有苦艾酒,都可能是从明美那里听说的。” “什么都没暴露。” “我猜这就是苦艾酒还想和我玩玩的原因。” “那我就陪她玩一玩好了。” 说罢,远山夜一站起身,去找了易容材料过来,先给沉睡的明美装扮好了。 然后轻车熟路地将自己扮成明美,假发和套装也穿戴整齐。 站在屋里环顾一周,最后拿出专门联络小哀的电话,拨通了号码。 “喂……高远?吵醒你了?小哀的电话怎么在你这儿?……还没睡?几点了还不睡,当心长不高啊我告诉你!……” 本来满心肃穆的泰罗,听到这几句话后完全泄了气,用爪子挡着脸默默地走开了。 指望这个二哈宿主有点正形是他的错,真的! 那边的高远应该也是忍不了远山夜一的聒噪,将电话交给了小哀。 “小哀,拜托你一件事……” 说到这里,远山夜一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明天一早……嗯,天亮以后就可以,你联络风见,请他派警视厅的车来接一下你姐姐……” “是的,一定是警车……到了他就明白了……降谷大警官的部下嘛,我很信任……好了就这样。” 通话的最后,那边似乎传来“远山,远山”的急促叫声。 但远山夜一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随即关机。 用另一个手机订了出租车,关机拆掉电话卡,家里的座机拔了电话线。 做完这一切事后,他长出一口气,向瞪着自己的泰罗挥了挥手。 “光太郎君,等我回来。” 屋子里的灯全部关掉了,桌上的夜光闹钟指针绿荧荧的。 凌晨4:00。 正是天亮之前,最后一段黑暗。 …… 门外的寒意让远山夜一裹紧了大衣,幸好没站多久,一辆亮着顶灯的出租车就开过来。 “是林小姐吗?” 远山夜一点头称是,急急忙忙地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座位。 但马上被一个硬东西顶在肋部。 想像中的山道追车场面没发生,这辆车就是抓捕他,应该说是“她”的牢笼。 远山夜一不由得屏住呼吸,没有开口。 本以为顶在身上的是枪,但突然之间,像有谁在肋骨上抽了一棒子。 他甚至还没感觉到疼痛,就失去了意识。 ……糟糕! 不知是昏迷之前,还是苏醒之后,远山夜一忧心忡忡地想。 是不是时间没有拖够?…… 和无数影视剧的套路一样,冷水泼在他头上,把他强行唤醒了。 他努力抬起头来四下张望,但周围黑洞洞的,不知道有没有到天亮。 有脚步声走近他面前。 “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远山夜一用明美的声音发问,带着惊惶。 “绑架吗?我……我没有钱……” 黑暗中的人吃吃笑起来,一只冰冷的手像蛇一样游走上他的脸庞。 但稍停片刻,有一点火光亮起。 另一只手握着打火机靠近他,甚至试探着用火焰灼了一下他的脸颊。 远山夜一急着往旁边闪躲,这才发现手脚都被牢牢地束缚住了。 火苗没有在那层皮肤上留下烫伤的痕迹。 黑暗中的人哼了一声,猛地揭下了他精心装扮的易容面具,连假发也掀掉了。 “想不到你有这种爱好啊,远山?” 打火机的火光中,蓝泽茜的脸凑近了他,淡淡地问道。 第163章 魔女的条件 “我也想不到,”远山夜一以一种浮夸的气愤态度说道,“小茜小姐就因为我不肯乖乖做裙下之臣,居然连绑架的手段也用出来了!” 蓝泽茜,应该说是苦艾酒,被这种完全不符合逻辑的指责噎得一愣。 她手里还拎着那张已经破碎的易容面具,狠狠地瞪了远山夜一一眼,像是在说“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你扮成明美,我绑架你,是因为……我想逼你追求我? 你这也算个侦探? 不过只是转瞬工夫,她就恢复了那种唯我独尊的姿态。 “别再胡言乱语扰乱视听了,远山。” “你心里当然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宫野明美——这是你那位女朋友的真实姓名,你知道她的身份,而且在保护她。” “或者,也不是什么女朋友,是吧?” 苦艾酒哂笑着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过远山夜一的脸颊和耳侧,然后缓缓下滑。 温暖的指尖抚过脖子时,远山夜一本能地因为担心而颤抖了一下。 他的双手绕过椅背反剪到背后,手腕处被锁住,而且因为刚才的些许挣扎,锁扣收得更紧了。 应该是专门的手铐,足以使武力值更强的人也束手就缚。 两条腿也以相似的方式和椅子腿绑在一起。 因此他整个人都被结结实实地固定在了这张沉重的椅子上,椅背传来的触感粗糙冰冷,像是金属质地。 打消了最后一丝破拆椅子的念头。 战斗力足有一京的远山夜一,此刻只能像被关入笼子的猛兽,任由苦艾酒的手调侃地抚弄。 但那只手没有任何威胁他生命的意思,甚至轻柔地在他喉结上打了个转。 一种奇异的热流从远山夜一身体里油然升起。 他忍不住沉闷地咕噜了一声。 苦艾酒会意地笑了。 “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男孩呢!”她说,“你们,你和她,还没有……” 远山夜一尽力压下心底的惊慌。 此刻的惊慌,和明美无关。 虽然男人都喜欢性感的女人,但是被性感的大姐姐,不,或许是阿姨,或许是……这么强行吃掉,实在太难以接受了。 “比……不上小茜小姐……经验丰富……”远山夜一勉强挤出声音来说道。 本以为会继续挑逗他的苦艾酒,却若有所思地收回手盯着他。 “还真是个外行人。”她的语气似乎有些意外。 “我说,你不会真的只是个侦探吧?” 那双眼睛凑近的时候,远山夜一发现,黑色的眼珠只是美瞳。 在打火机跳跃的微光下,她的眼底反射出微微的蓝绿色。 “不,我其实还有另一重身份。” 远山夜一脑子一抽,认真地回答道。 “我是来自m78星云的奥特之子……” 苦艾酒有点期待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啼笑皆非,然后闪过暴怒。 “哎,别打脸!”远山夜一只来得及喊了这么一句。 拳头落下来了。 打火机也丢掉了。 黑暗中一阵暴风骤雨般的拳打脚踢。 “咣铛”一声,沉重的铁椅翻倒,盖住了远山夜一闷闷的呼痛声。 “姐,别打了姐……你是我亲姐……” 在拳脚的风声与落在人体上的钝响中,他哼哼唧唧地说。 苦艾酒喘着气停下手。 扮演豪门大小姐的时日太久,她花了一点工夫,才想到这不是现场认亲,而是无赖求饶。 灯光亮起来了。 这次不是打火机。 远山夜一气喘吁吁地吐了两口带着血丝的口水,才看清悬吊在高大顶篷上的照明。 应该是仓库之类的地方。 电影里的黑帮特别喜欢严刑逼供,还有杀人灭口的地方。 远山夜一脑子又抽了。 “你这样……不对啊……”他侧躺在地上,费了好大劲才找到苦艾酒的方向,絮絮叨叨地说,“哪有……这么逼供的……” “你先告诉我问题,再打……” “打到一半我后悔了,也就招了……” 苦艾酒直接气笑了,一脚踢在他肩膀上,连人带椅子重新摆正了。 倒灌进鼻腔的血又回流下去,远山夜一咽了一口,也呛咳出一部分。 苦艾酒静静地等着他喘匀了气,帮他擦了擦嘴上的血,才开口。 “为了宫野家那个丫头,值得吗?” “值得吧。”远山夜一坦然地回答。 “就算不是我女朋友,那么好的一个姑娘,也不能让你们说杀就杀了。” 苦艾酒反而没回应,顿了顿才露出笑容。 “能从琴酒的枪下救出人来的,你可能还是第一个。” “是吧?”远山夜一也笑了笑,“你看我骄傲了吗?” 有那么一瞬间,苦艾酒又想揍他一顿。 但是手刚一动,那家伙就眯起眼大叫什么“姐,别打脸”,实在让人提不起劲来。 算了…… “你对组织知道多少?”苦艾酒直接地问。 旁敲侧击固然也能得到信息,但眼前这人,带偏话题的能力实在是一流的。 浪费时间,还白白生气。 果然,远山夜一也回答得很痛快。 “和明美一样多。” “她知道的全都告诉我了,不过她说她也只是个小喽啰,连你们那种威风的代号都没有。” 苦艾酒的目光闪了闪。 “你们知道我?” “明美说小时候见过你,后来就是耳闻了。什么情报大师,飞车高手,射击专家……特别是易容术出神入化……” 很难说远山夜一这番话有没有恭维的意思,不过因为是组织内部公认的事实,苦艾酒也就照单全收了。 “但她见到的我,可不是现在这副样子。”她犀利地指出。 “你和我在绀碧岛见面的时候,你应该也不知道吧?” “但我拜访咖啡厅,你第一时间就警觉了。” “是谁向你通风报信呢?” 魔女的眼帘向下拉了拉,半露出来的眼底有危险的气息。 远山夜一迎上了她的目光。 “你还记不记得,‘地狱的傀儡师’高远遥一?” “什么?”苦艾酒想起了那个义无反顾服下毒药的年轻人。 “他没死吗?” 能在自己眼皮底下假死脱身的人,他恐怕也算第一个了。 然而远山夜一摇了摇头。 “他要是没死,我恐怕还不能这么肯定。” “能让一个一直受到警察追捕,却还顽强地活着的家伙主动选择死亡,这不是蓝泽集团的大小姐能做到的。” “如果是你们那个组织就说得通了。” “而组织里能扮成蓝泽小姐的……” 苦艾酒点了点头。 对于波本交给自己的信息表示满意。 看起来,远山夜一这个人,的确和哪方面的特工都扯不上关系。 身为侦探,他也显得过于脱线。 只有那种灵光一闪的洞察力,让他能在日趋内卷的名侦探界脱颖而出,占据一席之地。 那么,当初他发现银行职员“广田雅美”是抢劫犯,并代替她去赴了琴酒之约,也都是偶然的了。 琴酒那种完美主义者也有掉链子的时候,其实苦艾酒喜闻乐见。 就像她向波本打听情报,听说“林明美”与宫野明美高度神似的时候,波本对她的质问回答的那样。 “琴酒去杀的人,人是死是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难道我要给他擦屁股吗?” 苦艾酒深以为然。 而且,纵览整个组织,从朗姆以下,恐怕除了琴酒那个狂热粉小弟伏特加,没有不乐于见到琴酒屁股上有屎的。 反正他那么长的头发,总能自己擦干净吧。 苦艾酒恶意地想着。 不过,另一方面,宫野家的丫头,应该还有用处。 正打算取出手机的苦艾酒,听到手机抢先一步急促地响起来。 “喂……警察?……” 远山夜一满意地听到了这个词。 接下来的对话,苦艾酒特意走到仓库远处的角落,并且压低了声音,一个字也听不清。 但仅仅一个词,就足够扭转局势了。 电话挂断,苦艾酒阴沉着脸走回来审视他。 “你报警了?” “你猜?” 远山夜一笑了笑,看到苦艾酒又扬起手,就本能地缩头眯眼,准备应付再一轮拷打。 但苦艾酒只是给他看了看手里的小型电击枪。 这么说,在出租车上把自己打昏的就是这玩意。 远山夜一正想着,已经被那东西顶在腋下。 电流像一杆大棒,不由分说地抡下来,让他连吭都没吭一声,就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次被水泼醒的时候,远山夜一有点皮不起来了。 短时间内连续两次被电击到昏迷,对任何人都是严重的伤害。 有些人甚至可能导致心力衰竭。 自栩武力值有一京,但现在只能用来抵抗严刑拷打的远山夜一,觉得体力流失超过了想像,身体迅速地虚弱下去。 几乎抬不起头与苦艾酒对视。 苦艾酒的手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 “你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她还是什么都没有问,不过远山夜一知道她要什么。 “我跟警察的关系,你也知道吧……” 浑身都不知道哪里在疼,而且,有无法克制的困倦。 恨不得就这么睡过去。 远山夜一强打精神,再次笑了笑。 “我想请他们保护什么人的话,是可以不说理由的……” 苦艾酒的目光在眼前闪动,似信非信。 “你们那个组织的事……我没跟别人说过……” “说了,他们就会把明美带走了……” “你要是不信……” 他的声音越来越含糊,最后无力地垂下头,重新陷入昏睡。 …… 再次醒来时,远山夜一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床垫不软不硬,非常舒适。 这里也不再是黑洞洞冷森林的仓库,而是布置得颇显温馨的客房。 苦艾酒仍然是蓝泽茜的那副形象,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很闲适的样子。 看到他醒了,还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远山夜一因而慢慢坐起来,其间不知碰到哪里的伤,疼痛之下,差点又摔回床上去。 这时也看到自己身上换了柔软的家居服,底下隐约有绷带和药油的痕迹。 这算什么呢? 打完一巴掌,再胡噜胡噜毛? 然而苦艾酒只是笑吟吟地走近了他。 “喝咖啡吗?”她问,“我可不会泡红茶。” 远山夜一下意识地点了头,看着她背转身走到小厨房烧水,才觉得有点奇怪。 “连手铐都不戴,我可要逃跑了?”他试探着问。 苦艾酒头都没回,好像很专心地鼓捣着咖啡壶。 “跑吧,看你们能不能躲一辈子。” 远山夜一正努力地站起身来,闻言觉得肋下一阵疼痛,好像又被电击枪打了一发。 “你到底想怎么样?” “之前想绑架明美,也是为了要挟我做什么事,对吧?” 说到“绑架”,苦艾酒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手里捏着的骨瓷咖啡杯“咔”的一声碎成几块。 不过等她扔掉无辜的咖啡杯后,声音就恢复了正常。 “说起这个,我很想知道,你打算怎么跟警察解释,你拜托他们保护宫野家那个丫头的事?” 远山夜一想了一下。 “就说她妈妈欠了高利贷,对方追债追到了她头上?” 苦艾酒的肩膀耸动了两下,好像被气笑了。 但她端着咖啡转过身来,脸上真的带着些笑容。 也许是因为远山夜一一直毫无忌惮地拿宫野艾莲娜说事,她觉得高兴吧。 “你这个人,难道就真的没有害怕的事吗?” 远山夜一点点头,端起一杯咖啡仰头灌下去。 滚烫的咖啡直入喉咙,令他几乎流泪,但也补充了部分流失的体力。 “我当然怕,”他说,“想到你要对明美不利,我就怕得要死。” 怕到根本没法思考,甚至没来得及跟明智或者安室透商量一下。 不过现在…… 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 “所以我自己来见你,想要我做什么,就直说吧。” 远山夜一放下空杯,认真地说道。 苦艾酒也盯着他,眼中渐渐出现了一种困惑又玩味的神情。 “宫野家的丫头,到底有什么魔力?”她说,“让你们一个一个,都这样死心塌地?” “啊?谁?” 远山夜一一时没反应过来。 心想她怎么知道高远和小哀打得一团火热的? “那位傀儡师先生,”果然,苦艾酒这么说道,“你猜他为什么拒绝我?” “拒绝你?你想招赘他来着?” 远山夜一瞪大了眼睛。 这可不行吧阿姨?你怕不是比近宫玲子岁数还大? 在接收到苦艾酒满含杀气的目光,尤其是看到已经微微扬起的拳头时,才本能地缩起头,中断了吐槽。 “……不是,你们组织想拉拢他啊?那他为什么不愿意?” “你应该知道,他和背叛组织的雪莉,也就是宫野家的二丫头,共同逃亡过一段时间?” 面对苦艾酒带着点试探的反问,远山夜一镇定地点了点头。 “西东医大的生物实验吧?我和明智警视听说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逃走了。” “这么说,你知道志保在哪里?” 以姐夫的身份,远山夜一很关切地问。 苦艾酒因而冷笑一声。 “她死了,琴酒亲自动的手。” “怎么了?你那个表情,是不相信还是……” 远山夜一猛地跳下床,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说志保,明美的妹妹,她……” 苦艾酒的笑容里糅杂了幸灾乐祸的恶意。 “她死了。”她慢慢重复着,同时甩开远山夜一。 “我就说你们这些男人中了什么邪,那位傀儡师先生,就因为这个服下了毒药。” “为了那种根本不知道感情为何物的冷血丫头!” “而你,你也是。” “宫野明美现在好好地被警察保护着。” “她明明知道你的处境吧?” “为什么不能为你做点什么呢?” “还是说,看到男人为她们去送死,她们就很满足了?” 远山夜一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苦艾酒则笑着递给他一部手机。 “想不想知道?想不想问问她会怎么做?” “给她打电话。” “你就说……嗯,你要和她分手。” “我很期待听到她的回答。” 魔女的眼中,闪耀着恶毒的笑意。 第164章 我当赘婿的日子 远山夜一根本就没带手机出来。 他扮成明美,就是为了让苦艾酒抓的,当然不会带任何可能泄露身份的东西。 苦艾酒的打算,显然是用明美来要挟他,所以家里只剩下“远山夜一”的时候,暂时不会再有危险。 等到苦艾酒发现这拙劣的掉包计时,明美已经在警察的保护之下了。 远山夜一则可以安心跟苦艾酒周旋,看这位极度任性的阿姨到底想干什么。 至少她表现出对琴酒的失手喜闻乐见。 她,他们,不一定会把一个小小的明美的性命当一回事。 所以远山夜一将自己和明美的相识,以及后续的经历作了最大的简化。 这里也要感谢某位潜藏在暗处的卧底先生的大力帮忙。 应该是他对苦艾酒隐瞒了小哀的所有信息。 所以苦艾酒至今认为宫野志保死了。 同样服过a药的工藤新一死了,高远也死了。 为了保住抢劫过银行的宫野明美,远山夜一对警方隐瞒了所知。 对于酒厂来说,这些小小的障碍,根本就算不上障碍。 远山夜一展示出来的,就是这样的姿态。 在苦艾酒威胁的目光下,他缓缓伸手,接过那个手机。 拨通了明美的号码。 对面传来的接线音,好像在吸引他的心跳。 苦艾酒站在他面前,笑微微地看着他。 “喂……”过了很久,明美的声音响起。 因为是陌生的号码,语气相当困惑和不安。 “明美,是我,我没事。”远山夜一先迅速地报了平安。 “夜一!” 对面的声音明显激动起来,甚至还隐约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你现在在哪儿?” 远山夜一看了看苦艾酒的脸色,没有回答。 那把电击枪距离他的身体也就20cm的样子,让他有种惊弓之鸟的感觉。 “你呢,你在哪儿?安全吗?” 明美嗯了一声。 “这里是搜查一课安排的安全屋,连我也说不清地址。” 这么说,小风见还知道让搜查一课出面,挺机灵嘛! 远山夜一再次嗅到了背后某特务的手笔。 “我一早就被带到这里来了,他们说是有高利贷的打手要找我麻烦。” 明美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不是对面还有个拿着电击枪虎视眈眈的魔女,远山夜一几乎要笑喷了。 能和自己这么心有灵犀的,怕不是降谷警官,而是某位跟自己学会了说相声的精英警视。 放心了。 “夜一,你……” 没等明美再问出什么来,远山夜一打断了她。 “明美,我们分手吧。” “我就要入赘豪门走上人生巅峰了你就把我忘了吧就这样再见!” 他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完,手机就被苦艾酒一把抢了回去,电击枪再次捅在了他肋骨上。 远山夜一倒在地毯上,身体痉挛着,耳朵里全都是尖利的啸叫。 所幸这次电流强度不高,过了一阵便渐渐缓过来。 “我都是按你吩咐的说的,”他挺委屈地抬起头,“为什么还这样?” 苦艾酒被他无辜的目光看得一阵恶寒,将电击枪在手中抛了抛,然后收回。 “手滑了。” 魔女淡淡地丢下这么一句,但表情写满的却是“不揍你我难受”。 转头看到电话已经被挂断时,苦艾酒顿时觉得刚才留手是个错误。 众所周知,哈士奇本哈是不知道他自己有多欠揍的。 远山夜一摇摇晃晃地爬起来,重新坐回床边,跟苦艾酒一起盯着那部手机。 没过多久,手机响起。 苦艾酒瞪着远山夜一,看他乖乖地坐好,闭紧嘴巴,才按了接听。 “喂?” 女性的声音让对面的明美怔了一下,随即爆发了。 “苦艾酒,你有什么就都冲着我来,离夜一远点!” 咦,很少见小姐姐这么爆脾气的,看来是真急了。 远山夜一油然想。 而苦艾酒瞪着他的目光,已经冷得像要把人急冻成冰。 “你很在意他吗?”她对着手机淡淡地说道,“然而你在警察的保护中,却让他落到我的手里,受尽折磨……” “你……夜一,你把他怎么样了?……”明美的声音一下子带上了哭腔,应该是被那句“折磨”什么的吓坏了。 远山夜一于是就没忍住。 “没有,明美,我挺好的……”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苦艾酒冲他眯着眼扬起了手。 远山夜一重新坐好,在嘴巴前面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夜一!夜一?……” 苦艾酒在明美急促的呼唤中开了口。 “想让我放了他,也很简单。” “你去死吧。” 电话里突然安静下来,静得好像从没有人存在。 “你这么有心机的女人,想摆脱警察的控制应该不是难事。” “做得轰动一点,找座高楼大厦,跳下来,还是割腕,上吊什么的,你自己选。” “要死后能确认你身份的那种。” “等你的死上了报纸新闻,我就放了远山,怎么样?” “他已经为你做了这么多了,让你也为他付出一次,很公平吧?” “还是说,你想就这么不知羞耻地苟活下去呢?” 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远山夜一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瞥了苦艾酒一眼。 苦艾酒立刻威胁般地指着他。 寂静于是又持续了几秒。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是啊,我也知道我这样很不知羞耻……”明美低声说着,语气却温柔平和,“一直都是他在付出,我只有接受的份……” “我本来下定决心要保护他的,到最后还是被他给保护了……” “承担了这么多付出和保护的我,已经无以为报了……” “那你就快点去死吧。”苦艾酒咯咯地笑道。 然而明美也随之轻笑一声。 笑声像一把小刀,令苦艾酒那张坚硬的面具出现了些微裂痕。 “不,我当然不会死。”明美欢快地说,“我死了,夜一是不会高兴的,高兴的只有你而已。” “夜一临走的时候,我已经答应他要好好活着,说话就要算话。” “所以,今后不管活得有多艰难,多痛苦,多孤独,我都会拼尽全力地活着。” “这样夜一的付出才没有白费。” 远山夜一还想说些什么,但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只能低下头用手搓着脸颊,掩饰住想要流泪的冲动。 苦艾酒冷酷的目光则像要把手机射穿一个洞。 “对了,”明美最后拖了个长声,“夜一现在就在你身边。” “我没有如你的意,答应你这么荒诞的条件,想必你的脸色会很好看。” “我想,看到你那种表情,夜一也会开心的。” “嘀”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苦艾酒缓缓地举起一只手。 感觉她又要揍自己一顿泄愤的远山夜一本能地眯起眼。 但她只是将手机狠狠地摔在床上。 手机从床垫上弹起来,撞上墙壁,然后又跌落在地上,形状凄惨。 谢了,兄弟,远山夜一默默地想。 下辈子投胎做诺基亚。 正想着,一堆衣服砸在他脸上。 “给你10分钟。”苦艾酒说着,看了看手腕上的镶钻劳力士。 远山夜一好容易才从那堆衬衫西装中挣扎出来。 “啊?要去哪里?” “这你不需要问。” 看到远山夜一迟迟没有动作,苦艾酒阴冷地一笑,从腰后拔出一把锯短了枪管的手枪。 远山夜一登时觉得她之前还挺和善的。 因而急急忙忙地换上了那套休闲西装。 衣服很合身,连鞋子的尺码都刚刚好。 高度怀疑在自己昏迷的时候被全看光了。 “宫野那丫头的电话,不可能不被警察监听……”苦艾酒一边说一边推他出门。 远山夜一毫无反抗地被推搡着,忍不住轻声一笑。 “你这样的女中豪杰,也害怕警察啊?” “十个人以下的话,他们不是对手。”苦艾酒冷冷地说,“我只是懒得找麻烦。” 的确现在也不是回去的时候,远山夜一暗想。 而既然苦艾酒意识到这一点,明智他们那头,不可能不做做样子。 所以自己还是跟着跑吧。 反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吃穿用度都不愁。 偶尔还会被揍一顿。 这日子过得,跟赘婿有什么区别? …… 蓝泽集团家大业大,换一家高级宾馆住当然不是难事。 而就现在这家面向东京湾的海景酒店,远山夜一估摸着,以自己的全部身家,最多也就够住上两个月。 啧,苦艾酒阿姨这么奢侈的风格,要是让十年没换车的琴酒看见了,不知作何感想。 怀着这种吐槽心情,远山夜一开始了养伤的日子。 苦艾酒没再找他的茬,甚至在确定他不会逃跑之后,给了他一些活动空间。 他可以去楼顶的游泳池,或者健身房,或者是酒店里的餐厅和茶座小坐。 有时候两人一起去底层的超市购物。 除了不出酒店以外,有点像小情侣在过日子。 远山夜一很坦然地扮演着小白脸的角色。 直到苦艾酒把一张邀请函摆到他面前。 “着名电影导演、酒卷昭追思会?” “这种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然而被邀请人的位置清清楚楚地写着“远山夜一先生”。 “我觉得你会感兴趣的,”苦艾酒玩味地看着他,“所以才帮你搞到了邀请函。” 不管以她的哪个身份,这种事当然是举手之劳。 远山夜一没有质疑,只是问:“那我们去做什么?” 苦艾酒眨眨眼,突然笑出了声。 她一边笑一边用手指勾着远山夜一的下巴,捻了捻他的脸颊。 “你这个人……就没有什么事,能真的让你发愁吗?” “有吧。”远山夜一说,“比如,你要怎么样才能放我回去?” “不是像猫抓老鼠那样,表面上让我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找我和明美的麻烦。” “该招供的,我都已经招了,明美对于你们来说也不是威胁。” “我们只想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我搭上警察那边,无非就是为了安全。” “所以,能不能放过我们?” 他说得很平静,但也很认真。 跟他抽风讨打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应该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苦艾酒便也收起笑容看着他。 “我讨厌宫野家的人……” “那你应该高兴啊!”远山夜一抢先说,“除了明美,她家人都已经死绝了。” 这种直白的说法果然令苦艾酒又露出一丝冷笑。 “你还真是个实际的人,跟我在绀碧岛上见到的你……” “没有什么不同吧?” 远山夜一摊开手。 “我不喜欢看到有人死,力所能及的时候,我当然会去阻止。” “不过首先要保住我和我身边的人。” “这二者并不矛盾。” 苦艾酒盯着他看了一阵。 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能完全相信你,侦探。” “你在拼命的时候,可比你自己说的要勇敢多了。” “不过……”她举起一只手,止住远山夜一试图的辩解,继续道,“不过我给你一次机会。” “我们来做个游戏,或者说,打个赌。” “如果你赢了,我向你保证,无论是我还是组织的其他人,都不会去骚扰你和你亲爱的女朋友的生活。” “当然,这得建立在你们也不来干扰组织的前提下。” “我们肯定不会!”远山夜一急急地保证。 “别急,侦探,take it easy。” 苦艾酒将那张邀请函向前推了推。 “我想让你去参加这个酒卷导演的追思会……” “可以事先告知的是,在这个会上,将发生某种事件……” “什么事件?”远山夜一问,“杀人事件吗?” “那就要靠你自己去发现了。”苦艾酒说。 “如果你能当场解决那个事件,这个打赌你就赢了。” “你可以安心和你女朋友去过小日子。” “但是如果你输了……” 苦艾酒微微张开嘴唇,舌尖舔过犬齿,是一个嗜血的微笑。 “你和宫野,都会死。” 远山夜一的眉梢跳了一下,目光垂下,注视着那张邀请函。 似乎那是决定自己命运的判决。 但只是片刻工夫,他就拿起邀请函,站起了身。 “我一个人去吗?”他问。 苦艾酒点了点头。 “你一个人去,亲爱的侦探。” “我给你充分的自由。” 第165章 这章的主角是水晶吊灯 酒卷昭导演的追思会,会场设在杯户城市酒店,三楼的宴会厅。 与会者大多是社会名流,业内的精英翘楚,甚至不乏政商两界要人。 但远山夜一出示自己的邀请函,并走进会场时,没有人觉得他出现得突兀。 他这张脸也算是被社会大众熟知了。 尤其是在铃木财团的周年庆上抓到怪盗基德,后来又和霜花集团、蓝泽集团之类的商业钜子多有交集。 已经有传言说他是“豪门侦探”,专门为有钱人服务的。 据说还有政界要员在背后撑腰。 因为这层捕风捉影的关系,他都没能躲到会场一角,好好地冷眼旁观一下来宾。 就被不断上来搭讪的各界人士包围了。 最后被问烦了的远山夜一只得微微躬了躬身,满面笑容地说:“如果各位今后有需要我这个侦探效力的地方,欢迎到事务所来找我。” “委托费可以打折。” 这就太不吉利了。 人们能想到的,需要侦探的场合,除了身故、失踪、生命受到威胁,大概就剩下查外遇了。 问题人家都不是这个意思啊! 谁不是看着你背后倚靠的那几大财阀,还有影影绰绰传言的内阁大臣,才来套近乎的呢? 被败了兴的众人只当这是一种婉拒,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最后只有站在外围的一个女孩子还没走,打量着远山夜一,忽然问:“你不是要入赘蓝泽集团了吗?还会当侦探吗?” 女孩看上去十七八岁,却带着小兰或者美雪这种正牌高中生没有的成熟感。 脸上化着自然不夸张的淡妆,穿的也是适合这种场合的黑色礼服裙。 唯独一双眼睛灵动地眨了眨,还是属于这个年纪的狡黠。 远山夜一心想,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之前跟明美小姐姐谈恋爱谁也不知道,这才刚当赘婿几天,连不认识的小姑娘都听说了。 “美土里,怎么跟远山先生说话呢!”旁边传来一个颇具威严的声音,远山夜一吓得一哆嗦。 那个声音,往远处说,像他高中时代的铁腕班主任,往近处说,像在仓库里拷问他的苦艾酒阿姨。 不是吧?你说让我一个人来的…… 远山夜一怂怂地转过头,看到的却是个瘦削的中年女人。 差不多50岁年纪,黑发烫成大波浪,优雅地垂在黑色长裙的肩头。 和她呼唤的女孩一样,装束低调中透露着属于上流社会的奢华。 “我是音乐剧作曲家,响静歌。” 女人简单地自我介绍后,又瞥向正在往远处蹭的女孩。 “美土里,见人怎么不打招呼?你的礼貌呢?” 女孩立刻停下脚步,脸色阴沉地回瞪了一眼。 但转瞬之间,她就换了一副阳光灿烂的笑容,轻轻提起裙子,向远山夜一行了个正式的屈膝礼。 “初次见面,我是响美土里,请多多指教。” 过分欢快高亢的嗓门,以及如翻书一般的变脸,非但没有彰显出她母亲强调的礼貌,反而更令人感觉叛逆了。 而且,女孩打完这个招呼,转头就走。 “美土里!” 女孩在母亲严厉的呵斥下停住,但执拗地没有转身。 响静歌只能露出头疼的表情,叹息一声。 “真不该带她到这种场合来,上不得台面,让远山先生见笑了。” “哪里,静歌老师别这么客气。”远山夜一寒暄着,一时搞不清这位作曲家女士前来搭讪的目的。 “我对音乐剧什么的才是外行呢,还请静歌老师不要嘲笑。” 或许是因为他语气太过客套了,背转身的美土里发出“嗤”的一声冷笑。 远山夜一挑了下眉梢,抢在响静歌训斥之前开了口。 “对了,我没有入赘蓝泽集团的打算,这一点务必要澄清一下。” 在响静歌的愣怔中,美土里猛地回头,两步就凑到了他跟前。 “真的?前两天明明有人看见你和蓝泽集团的大小姐在酒店里出双入对,你还骗人!” “我那只是……”远山夜一无奈地苦笑,“算是公事吧。” “咦?那位大小姐也委托你吗?她要调查什么?” “美土里!” 感觉自己出场以后就一直在重复这一句话,响静歌忍无可忍地抓住女儿的手,把她拖到自己身后。 “远山先生是侦探,有为委托人保守秘密的义务,你就不要再多问了。” 面对一直在互相拆台,却没对自己说几句话的这对母女,远山夜一突然有了点兴趣。 “这么说,静歌老师,也想委托我调查什么事吗?” …… 在被委托调查的现场接到了新的委托,这是远山夜一始料未及的。 是的,他已经把苦艾酒所说的那个“打赌”,当成了正常接到的委托。 否则的话,恐怕会一直患得患失,什么也查不出来。 除了对会场之中必要的观察之外,远山夜一发现,这还真是个密谈的好地方。 每个人都忙着发展自己的关系,搭讪,寒暄,寻找话题。 若非有心人,很少有人去听别人的谈话。 而必要的社交距离又避免了最后这个可能。 响静歌女士的委托就是在周边谈话的背景音下,以一种淡然的姿态,像拉家常那样说出来的。 “按理说,我应该专程去事务所拜访,但好像最近几天远山先生都有事出门了……” 这个开场白,意味着她确实去过不动山的侦探社。 只是远山夜一和苦艾酒在一起,或者,以旁观人的眼光看,是和蓝泽茜在一起。 明美则还在警方的安全屋。 负责看店的鹏之介是不会接委托的。 想到这其中的坎坷,远山夜一抱歉地点点头。 “之前确实有些事情,就算是委托吧……静歌老师的事很急吗?” 如果是急事,自己这边自顾不暇,恐怕是帮不上忙的。 但响静歌的表情变得有点犹豫。 “不,我很难说是否着急,因为他已经失踪很久了,还在不在世都不知道……” “他?” “我的……”响静歌顿了一下,借着周围人声热闹的时候,几乎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儿子。” 突然响起来的掌声,让这场谈话不得不中止了。 “各位来宾,今天大家齐聚一堂,是为了纪念电影巨匠、众人景仰的传奇导演酒卷昭先生……” 会场司仪卖力地开始了介绍。 响静歌礼貌地向远山夜一作了个手势,意思是会后再谈。 美土里却趁着母亲不注意,又挤过来一些。 “今天来的人还真不少呢!” 远山夜一听着她在司仪介绍间隙,还不屈不挠地感叹着,忍不住报之以一笑。 “美土里小姐,认识很多名人吗?” “哎呀你别小姐小姐的!”女孩不爽地摆了摆手,“就叫我美土里!” “我妈妈想培养我当舞台剧演员,从小就上表演课,社会上的人也见得多一些而已。” “……哇,你看那个,那个金发美女!那是克丽丝·温亚德,好莱坞的当红明星!” “你知道她的片酬是多少吗?……” 美土里压低了声音的叽叽喳喳,在远山夜一耳边渐渐变成了无意义的背景音。 他看着女孩手指的那个人,脑中有一阵眩晕。 苦艾酒说过的“给你完全的自由”,果然不是真的。 她就在这里,在监视着他。 ……或者,她还另有目的? 想到她之前说过的话,远山夜一有些疑惑。 在追思会上,有可能发生某种事件?…… 她为什么会提前知道这一点? 除非,这个事件,就是酒厂要搞的事情。 “……那个长发男是樽见直哉,新一代的音乐制作人,不过妈妈对他的音乐嗤之以鼻,说全都是垃圾……” “……还有那个男人婆,南条宾果,今年的直木奖获奖作家,听说她的小说要改编成剧本了……” 美土里像报菜名一样的认人还在继续。 远山夜一突然意识到她很贴心,因为自己确实不认识几个人,想要展开调查也毫无头绪。 表面的那种叛逆,只是做给过于严厉的母亲看的吧。 想到这些,便随口问了一句:“美土里,自己想当演员吗?” “啊……啊?”还在絮絮叨叨的女孩愣了一下,瞪圆了眼睛。 “为什么这么问?” “我妈妈想让我当演员,我也没法选择吧?” 远山夜一温和地笑起来。 “我觉得,还是有的吧。” “至少你可以跟静歌老师谈谈,直接告诉她你对当演员的看法。” “那应该比你故意跟她作对有用。” 对于初次见面,甚至还不知道底细的人说这种话,远山夜一也是第一次。 但他未必有时间和这个女孩深谈了。 苦艾酒本人在场,这令他接受的赌局变得相当困难,也许…… ……没法活着离开。 这就算是,自己对陌生人“最后的善意”吧。 远山夜一哂笑着想。 美土里则因为他的话一时陷入了思考,甚至没能对他的问题有所反应。 “那位看着很慈祥的老爷子是谁?” “……那是某汽车公司的董事长,枡山宪三。”响静歌不知何时又转回来了,就站在她女儿身边。 想到刚才的谈话被她听了去,远山夜一和美土里都有点尴尬。 响静歌那张严峻得闲人勿近的脸上,却露出一丝微笑。 “我没有看错,远山先生是个热心的人,并不像他们说的只会趋炎附势。” “原来我的名声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远山夜一呵呵一笑,掩饰住内心突如其来的震惊。 枡山宪三这个名字,他还是有印象的。 当然不是过往社会交际的印象,而是对原剧情的印象。 枡山宪三,代号皮斯克,也是酒厂的中坚一员。 在原剧情中仅仅出现过一次。 那就是眼前这次! …… 终于搞清身在何处的远山夜一,迅速将原来的剧情回忆了一遍。 肯定不可能太准确,毕竟现在没有柯南,也没有小哀。 换句话说,这个计划的制定者,琴酒,没有被任何人监听,也不会因为发现了监听的痕迹,追到会场来。 苦艾酒,她不是计划的主谋,也不是执行者,而是协助者。 那她把远山夜一带到这里来,目的又是什么?…… 压下跑得越来越远的思路,远山夜一作出开玩笑自嘲的样子,随口发问: “这么说,如果我趋炎附势的话,现在应该和谁去搭讪比较好?” 响静歌get到了他的幽默,抬起下颏指了指被几支话筒围绕的油头男人。 “那位,吞口重彦,市议员,大概是这里地位最高的人之一……” 说到半截,她又狡黠地眨了眨眼,像是要分享什么秘密。 “不过,我不建议远山先生去和他搭讪。” “那个人最近因为贪贿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媒体见了他就像逐臭的苍蝇。” “远山先生恐怕不愿意和那样的人沾边吧?” 本来只是说笑,但远山夜一突然站直了身体,整了整袖口和领结。 “倒也未必。”他说,同时回头向响静歌母女一笑。 “关于静歌老师的委托……只要我解决了手头的事,一定会帮忙的。” “现在我要去趋炎附势一回了。” 说罢,他抬头看看大厅上空那巨大而华丽的水晶吊灯,像下定决心般点点头,分开众人,向前走去。 …… “接下来,让我们一同欣赏一部vcr,它是由酒卷导演生平若干最着名的作品剪辑而成的……” 在司仪说到这里时,大厅的灯光暗了下来。 正前方的墙壁上,以投影的方式放映起vcr。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黑暗中的光亮吸引了。 而且,随着不少影片名场面的放送,人群中也爆发出一阵阵笑声和掌声。 所谓追思会,并不是将大家聚在一起潸然泪下,比赛谁更悲伤的活动。 旧日亲友,同行,合作者,在回顾逝者生平的过程中,进一步了解其内心,也为他留下了这么多脍炙人口的作品,由衷地欣慰与敬服,并希望将他的志愿延续下去。 这才是追思会的目的。 从这个角度说,这无疑是一场成功的追思会。 ……如果不是有意外打断的话。 黑暗中的“铛啷”一声,并不太响,但还是很多人都听到了。 “什……” 问话没来得及出口。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巨大的声响,像什么东西轰然从天而降,卷集着强烈的旋风,掠过众人的面颊。 三三两两站在一起的人,因为不辨方向,只能盲目地抱头躲避。 接二连三响起有人跌倒呼痛的声音。 而最惊人的,是震耳欲聋的玻璃碎裂声。 好像几百个玻璃杯同时被摔碎在一处的那种巨响。 其间夹杂着吱吱轧轧的金属摩擦声,闻之令人牙酸。 几秒钟的混乱,因为心理上的延时效应,仿佛过了好几个小时。 随即是一片寂静。 “怎、怎么回事!”vcr放到末尾,终于有人叫了出来,“快开灯!” “发生什么事了?……” “有东西掉下来!很重的东西!……” “砸到我了!……” 乱哄哄的吵闹中,灯光亮起。 眼前一片狼藉。 众人本能地围成一个圆圈,让开了中心位置。 在那里,悬吊在大厅上方、足有3米高的水晶吊灯摔落在地,玻璃粉碎。 吊灯中央沉重的金属杆件深深地插入了地毯中。 第166章 最炫急救大法 远山夜一趴在地上,看着距离身体还不到20公分的吊灯残骸,一阵心惊。 “怎么样,大家都有没有事?……” “吊灯怎么会掉下来的?……” “服务生!快来收拾一下!……” 看清了情况的人群开始新一轮的嘈杂。 有人想打开大厅的门叫人来。 远山夜一来不及多想,猛地跳起身。 “等一下!……大家请待在原地不要动!” 因为太吵了,他顺手抢过司仪的话筒,大声叫道。 被麦克风放大的叫声在大厅里回荡着,压下了所有杂音,令众人本能地僵住了一瞬。 “我是侦探远山,也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特别顾问,请大家暂时听我指挥!” “我们可能刚刚遇到了一起谋杀未遂事件。” 会场中的人太多,为了迅速控制局面,远山夜一把自己的头衔一古脑扔了出来。 但很有可能,起到作用的还是那句“谋杀未遂”。 趁着人群稍静,他转头看着话筒被抢走,正在茫然的司仪。 “请报警吧,让警察快点来。” “毕竟要谋杀的可是市议员。” 司仪哆嗦了一下,点点头,开始拨110。 而透过话筒传出的这两句话,也将人们的目光吸引到还趴在地上的另外一个人影上。 市议员吞口重彦,那个油头男人,此刻正哼哼唧唧地瘫软着,直到远山夜一挽起他的一条手臂,才勉强站起。 “没事吧?”远山夜一问了一句,看到他摇头,便转回去面对着众人。 “警察很快就会到了,请大家站在原地,不要随便走动,也不要乱碰东西,保持现场原貌。” “呸!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一个秃头的大胡子男人愤愤地啐了一口。 为了表示不听从命令,他特意拿起冷盘桌上的沙拉,吃得津津有味。 “三、三瓶先生,不要这样,警察就要到了……”司仪战战兢兢地劝说着。 然而大胡子三瓶不为所动。 他的表现似乎激发了不少人的逆反,人群看向远山夜一的眼神变得有些不善。 “你无权限制我们的行动!”一个女性的声音用英语说道,随即她身边的人为她翻译出来。 “而且这里一堆垃圾乱糟糟的,至少叫人扔出去……” 她的口音带着浓重的美国腔,表达不满时显得犹为倨傲。 托了这种口音的福,习惯了系统外挂的英式英语的远山夜一,本能地产生了点听力障碍,对语义的理解也延迟了些。 这才避免了面对克丽丝·温亚德小姐时,下意识的异样反应。 自己从未见过的,苦艾酒的真容,此刻近在咫尺。 但远山夜一不能流露出一点认识她的神情。 只能忍着激烈的心跳,将目光转向她身边的翻译,在听到译文时摇了摇头。 “这是谋杀案,小姐。”他刻意用英伦腔的英语回答道,“希望你配合。” 说罢,又换回日语对众人说了一遍。 “什么谋杀!”秃头的三瓶一边嚼着沙拉,一边骂骂咧咧,“你有证据吗?” “嘎嘣”一声,他似乎咬到什么硬东西,相当不爽地吐了出来。 “叫服务员来!这破沙拉里头是什么?差点把我牙硌掉了!” 应该说,捣乱分子无处不在。 但此刻的远山夜一正需要一只出头鸟。 当然,肯定不是克丽丝·温亚德小姐。 “如果我是你,三瓶先生,”一改方才的强硬,远山夜一的语气变得非常和气,脸上还带着不明其义的微笑,“我就不会碰这里的任何食物。” “刚才黑灯的时候,连吊灯都能掉下来,谁知道这些食物里会不会被人放进什么……”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直到三瓶变了脸色,像看见蟑螂一般将那盘沙拉丢在桌上。 “当然我也不确定那是什么。” 远山夜一笑着说完了这句话,随即弯腰拾起三瓶吐在地上的那个硬物。 如他所料,那是半截金属的链环,断裂的边缘有些许扭曲。 因为听到他刚才的话,以及好奇他拿到了什么东西,人群有微微的骚动,不少人都挤来挤去的。 “好了,请大家在原地站好不要动,也不要打开大厅的门。” “那个实施谋杀的凶手很可能还在这里,就藏在各位之中。” “如果被他趁乱将什么证物塞到你身上,就不好了。” 面对这些毫无组织性纪律性的乌合之众,远山夜一施展了挑拨离间大法。 众人顿时乖乖地不动了。 “警察还有多久能来?” “啊?”被问到的司仪结结巴巴地说,“15……15分钟……” 看来要自己破案了,远山夜一心想。 在这种精神状态下等待15分钟,对任何人来说都像是15个小时。 真有哪位刺儿头拂袖而去,自己其实是拦不住的。 还得继续用魔法。 “先说一下事情发生的经过:我在刚才的黑暗中恰好走到吊灯下,听到有异样的响动,赶快拉着我身边的人扑倒,躲开了吊灯落下的位置……” “先生,你好像早知道这个吊灯会出事。”克丽丝小姐又插了上来,操着美式英语抢白一句。 不装了是吧? 非得逼我来破案的也是你。 对我破案阴阳怪气的还是你。 要不就直说要我的命,搞这些臭氧层子的干什么呢? 连日来一直被压着打的愤懑上了头,远山夜一连忌惮都忘了。 反而望着克丽丝小姐露出一个微笑。 “这个嘛,就要从我有一位朋友叫哈吉咩酱说起……” 不知道此刻的哈吉咩酱是不是会打喷嚏。 远山夜一花了几分钟时间,给大家介绍了一下名侦探的孙子金田一一,前后两次遇到的歌剧院杀人事件。 “总之,因为这两次事件,都有死者是被水晶吊灯砸死的,我听说之后,就对这种大型吊灯格外关注。” “而事实也证明了,我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他向众人展示着手里那半截链环。 “悬挂着吊灯的链条被打断了,显然是有人刻意制造的这起事故。” 人们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来,果然看到残留的链条处有明显的断裂痕迹。 “不过,也有可能是链条老化……”获得直木奖的作家南条提出异议。 远山夜一摇了摇头。 “金属老化的断痕,跟外力作用下折断的痕迹当然不一样。” “而且,在这截链条上还有些火药的味道。” “尽管它经过了三瓶先生的口腔,还有我的手,但残留的微量证物,还是可以提取出来吧。” 远山夜一说着,掏出手帕将半截的链环包好,放进口袋。 最后才想起来补充了一句:“包括上面的荧光物质。” “什么?你是说……” 女作家获奖的应该是推理小说,脑子很快就转了过来。 “有人事先在链条上涂了黑暗中会发光的荧光物,然后瞄准它开枪吗?” “没错,正是如此!”远山夜一鼓了鼓掌。 “该如何找到凶手,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既然灯亮起后大厅的门还关着,开枪的人一定还在这里,而枪就在他身上!” 如此简单的推理,和如此明显的证据,令众人都忍不住开始东张西望起来。 但同时也防备着旁人往自己身上放什么东西。 远山夜一的目光缓缓转动,在看到枡山宪三的时候,发现他表情中没有担心和惶恐,只有满满的自信。 …… 在“凶手就在我们中间”和“谁动谁就是想销毁证据”的双重威胁之下,在场众人熬过了漫长的10分钟。 终于等到了警方的进驻。 来的警察分成了两队人,其中一队,领头的是远山夜一陌生的面孔。 这队人对旁边的混乱看也不看,径直走向兀自双腿战战的吞口议员,亮出一纸公文。 “市议员吞口重彦,现在以涉嫌收受贿赂对你进行逮捕,请配合。” 人群中“哄”的一声,发出压抑的感叹。 这个吞口议员,固然是因为贪贿的名声闹得满城风雨。 可他不是刚刚差点被谋杀吗? 为什么警察反而来逮捕他?…… 看着警察利落地将腿软的吞口拖出大厅,远山夜一暗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这个议员跟酒厂有什么关系,但酒厂想杀他,必然有其理由。 酒厂这回没得手,等吞口什么都招了,再动手也来不及了。 琴酒和苦艾酒这些人,是不是气得要死? 远山夜一作出环顾四周的样子,目光掠过人群中的克丽丝小姐。 没错,这是她的真面目,因为那张美丽的脸上,发青的脸色是遮不住的。 看到你不开心,我就开心啦! 对远山夜一来说,酒厂什么的还在其次,看到折腾了自己这么久的坏阿姨吃瘪,实在是心情舒畅。 因此连见到另一队警察,带队的是目暮警部和白鸟警部,都觉得分外亲切。 目暮警部却是一看见他就咳嗽一声。 “报案人是谁啊?怎么没说远山先生也在这里?” 言下之意,早知道这货在,应该把这趟差使推给剑持的。 司仪弱弱地蹭过来。 “我……是远山先生让我报的案……” 远山夜一将那截吊灯链环递过去,简单说了自己的分析。 应该说,是抄的原剧情柯南的卷子。 不过,反正自己跟柯南也是好兄弟了,谁破案不一样,是吧? 重点是,我要帮你把皮斯克这个老家伙抓到啊。 听到分析的目暮警部没有异议,大手一挥,下令手下警员对在场的所有人进行搜身。 男的一边,女的一边。 远山夜一正想着,枡山宪三那个自信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冷不防从女宾那边接收到一道冰冷的目光。 转头一看,克丽丝小姐正面无表情地走到一旁去,对身边的翻译低声说了句什么。 “克丽丝小姐说,你们这是侵犯人权!她要去告知大使馆,对你们霓虹警察正式发出抗议!” 翻译很狗腿地原话照翻。 目暮警部老江湖了,对这种话完全免疫,只是敷衍地呵呵一笑。 远山夜一则挑了下眉梢。 苦艾酒阿姨没带枪啊? 还是,放在别处了?…… 在场宾客虽多,但只是搜枪支这种明显的玩意,速度还是很快的。 “警部,”搜身的警员回来报告,“没有人身上携带有枪械之类的东西。” 目暮警部刚瞪圆了眼睛,那个大喘气的警员又提过一只垃圾桶来。 “但是在这个垃圾桶里发现一把改装过的手枪,还加装了消音器。” 垃圾……啊? 远山夜一转头看了看还原样摆在地毯上的水晶吊灯,又瞥了远处的克丽丝小姐一眼。 “这怎么办?”目暮警部隔着帽子挠了下头,“能取到枪上的指纹吗?” 能固然是能,这种情况下,估计枡山宪三也没戴手套。 但比对指纹还是需要时间的。 远山夜一想到这位汽车集团董事长的身家,觉得他事后不跑才怪。 必须得当场抓住他。 “还有一个办法,比查指纹要快。” 被远山夜一这么一提醒,目暮警部也想了起来。 “对了,查硝烟反应!” …… 等到在场来宾重新列队,接受硝烟反应测试时,枡山宪三终于忍不住了。 他哼哼唧唧地滑下去,倒在来扶持他的警员身上。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一把年纪了……还有心脏病……” “老先生,你带药了吗?”远山夜一不等他唤起其他人的同仇敌忾,果断上前关切地问。 态度温和,语气柔软,是无数次面对社区大爷大妈各种有理无理的要求修炼出来的。 枡山宪三顿时被噎了一下。 我说有心脏病你就放我走啊!问我药干什么? “老先生,心脏病可不是开玩笑的,别大意。” “平时应急的药呢?先把药吃了,不然就是叫救护车也不一定来得及。” 远山夜一越说越认真,自己半蹲下身,撑住枡山宪三的身体,顺便把他右边手臂架了起来。 “来,警官,通融一下,给这位老先生先测试。” “大家让让,拜托了,尊老爱幼是我们霓虹的传统美德啊……” 嘴里絮絮叨叨的,已经把他半拖半扶地带到了负责检测的警员面前。 警员一个挨一个地做测试,已经成了机器人,见到伸来的手就取样,上试纸。 枡山宪三大叫一声,以非凡的力量挣扎了两下。 可惜现在扶着他的是远山夜一,这种挣扎就变得像溺水时的扑腾,动作挺大,然而挪不了窝。 眼看着警员取完了样,走投无路的枡山宪三索性两眼一翻,然后就不动了。 “糟糕!”目暮警部见多识广,最怕的就是有人来这一套,证据扯不清,还要被投诉。 “远山老弟,这怎么办?” 被叫了“老弟”的远山夜一却回头一笑,丝毫不慌。 装死是吧? 装死就好办了。 我是警察的时候搞不了你,现在还搞不了你? 二话没说,直接把枡山宪三在地上放平了。 领带扯掉,西装和衬衫扣子都解开。 露出老头干巴巴的胸口。 在场的女士们都尴尬而嫌弃地捂住了脸。 远山夜一伸手量了下双乳连线的中点,左掌覆上,右掌重叠,双臂伸直,开始以《最炫民族风》的节奏做心脏按压。 讲道理,心肺复苏术的心脏按压,不是随便用点力就可以的。 要保证胸骨至少下陷5cm。 像远山夜一这种系统加强的体格,可谓人尽其才。 枡山宪三真休克了都能给暂时拉回来。 装的,就比较受罪了。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一句歌词未了,老爷子“嗷”的一嗓子叫出来,整个人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弹开了远山夜一施救的双手。 “别、别按了……再按真、真要死了……” “我……我招了,那把枪是我的……求求你们快带我走……” 枡山宪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望着目暮警部一干人。 “别让这个侦探再碰我了!” 第167章 魔女的子弹 “不容易啊!我真的不容易……” 戴上了手铐的枡山宪三兀自对着搀扶他的警员唠唠叨叨。 “辛辛苦苦一辈子,才挣下现在的家业,结果……” 人群中有人咳嗽了一声,枡山宪三听到了,浑身抖了抖,没再继续下去。 “警、警官先生,快带我走……” 把他的急于投案理解成爱面子,目暮警部倒是没怎么为难他。 留下几个警员疏散人群,勘查现场,自己则带着一队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因为案子解决得漂亮,走路都带风。 这场打赌,算是自己赢了吧? 远山夜一想着,转头去找克丽丝小姐的时候,却发现她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倒是翻译还站在当地,似乎在等待。 远山夜一一个箭步窜过去。 “克丽丝小姐呢?” 因为问话太不客气,翻译不耐烦地皱起了眉。 “你还想干什么?克丽丝小姐的行动,要向你汇报吗?” 不祥的预感涌上了远山夜一的心里。 这次事件,苦艾酒口中的“事件”,显然是酒厂计划的行动。 目标是吞口议员。 执行者是枡山宪三。 那么,苦艾酒在现场起到什么作用? 还有,在原来的剧情里,“皮斯克”最后怎么样了?…… 远山夜一的眉梢不自觉地跳动一下。 他猜到苦艾酒去干什么了。 不过,她没有带枪…… 所以…… 他站在大厅中,四下环顾一阵,转念又意识到什么,直接奔向了窗前。 从窗子恰好可以看到酒店大门前的道路,几辆警车一字排开,红蓝警灯闪烁着。 目暮警部带着帽子的棕黄色身影出现了,后面是白鸟警部,还有从两边架着枡山宪三的警员…… 远山夜一一时情急,没有转身,而是打开窗户,直直地跳了下去。 “哎,先生!”身后看到他这一举动的人们一阵嘈杂,“这里是三楼啊!” 距离地面10米的高度,远山夜一自己也没有把握。 但在柯学的世界里,绝对武力值差不多能解决一切。 调动起全身的反应神经,他在落下至大门顶上的挑檐雨棚时,猛地伸脚一蹬。 然后才借助缓冲之力落到地上。 完美! 感觉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远山夜一,顺势向前冲,刚好追上了正走到警车旁边的目暮警官等人。 “远山老弟?你……” 目暮警官半转了个身,问话只说了一半。 远山夜一却一个鱼跃,将他后面的枡山宪三扑倒在地。 “咻”的一声,像是风声,又像是放鞭炮时遇到的哑炮。 警车的后挡玻璃却应声而碎。 “是、是枪击!”白鸟警部率先反应过来,“快蹲下!” 训练有素的警员们立刻全都蹲卧在警车旁,并掏出了枪。 远山夜一则先一步转向了子弹射来的方向。 三楼的一扇小窗。 看高度,应该是厕所的气窗吧。 能在酒店大厅的吊灯链条上涂荧光剂,那么在女厕所里藏一把狙击枪,也不是什么难事。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他似乎看见了隐藏在那扇小窗背后,一双绿莹莹的眼瞳。 酒厂的这次行动,皮斯克的任务是杀死议员,而苦艾酒的任务,是协助皮斯克。 以及,在必要的时候灭口。 想通了这些的远山夜一,一只手伸到背后压住枡山宪三,让他蜷缩在警车的车轮旁边。 而自己则完全挡在了他和那扇将要射出夺命子弹的小窗之间。 并没有想太多。 什么不想让任何人死,什么酒厂的成员是有力的情报来源。 统统都没有去想。 远山夜一只是盯住了那双绿色的眼瞳。 不让她赢。 这个把别人的性命玩弄于指掌之间的魔女…… 她这次休想得逞! “咻”的一声。 子弹破空而来,无论隐蔽在哪里的警员,都本能地低下了头。 而在远山夜一眼中,那颗子弹由模糊到清晰的过程,却似乎慢了许多倍。 他想起来了。 京极真是可以躲过步枪子弹的。 在这个世界里,确实有超越人类极限的事存在。 他能躲开! 紧紧地盯着子弹的轨迹,远山夜一打算移动身形。 但刚刚一动,就发现身后还有枡山宪三,和另一名警员。 苦艾酒的目标当然不是他。 这一枪稍带上他也无所谓,但他躲开了,后面的人一定会中枪。 意识到自己已被发现的苦艾酒,没来得及仔细分辨目标,这一枪只有50%的概率。 但对于远山夜一来说,是100%。 短短的一瞬,似乎被拉长到了极限。 远山夜一只来得及停下闪躲的身形,用力推了一把身后的警员。 那个年轻人灰头土脸地滚了两圈。 然后,“砰”的一声。 一个人影撞在警车的车门上,随即滑下来不动了。 现场静了一秒钟。 “八、八嘎!” 明白过来的目暮警部,飙着国骂,带头开始了还击。 枪声密集起来,但在这个距离上,手枪的威力和准度都像是放烟花。 那扇小窗背后却没了动静。 “白鸟,带人上去!他跑不了!”情急之下的目暮警部,连“老弟”都不叫了。 白鸟警部二话没说,就重新冲进酒店。 目暮警部则一把抓起躲在车轮下颤抖的枡山宪三,塞进警车里。 这才有时间去看倒在旁边的远山夜一。 从一边肩膀向下,西装和衬衫都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看不清他哪里中枪的目暮警部只能大声叫起来。 “喂,远山老弟!远山!” 那家伙应声抬了抬眼皮。 “别……别晃我……好像……骨折了……” “救护车!叫救护车!” 目暮警部又大叫道。 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 远山夜一做了很长的梦。 他带着浩浩荡荡的大军杀进了酒厂总部。 一边是美少女战士,一边是奥特曼。 一个巨大的黑影挡在他们面前,是穿着披风,头生触角,打扮得像短笛大魔王的苦艾酒。 “桀桀桀!”她仰天大笑,“你们这些废柴便给我败吧!” 远山夜一越众而出,与她拳脚相搏。 大战三天三夜。 “看我这招军道杀拳!” 苦艾酒突然变招。 远山夜一猝不及防,中拳倒地,恨憾不已。 一个秀丽的身影不顾一切扑了上来。 “夜一!” “明美?”在小姐姐的怀抱中,远山夜一奋力说道,“替我……报仇……” “去找……武天老师……只有……电饭锅,才能克制……这魔头……” “……” “……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遥远的地方,似乎听到有人这么说。 还顺手敲了敲他的头。 好像……是有点不对,远山夜一想。 他努力想睁开眼,但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人影。 “对了,光太郎君……” “帮我跟他道歉……任务好像……完不成了……” 一双温暖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非常轻柔。 “夜一,别说了,你会没事的……” “明美……” 这次远山夜一反应过来了,满心都是歉意。 “对不起啊……” “明美,对不起……” “早就知道……我说过的……离别……总会到来……但……不应该是这样……” “不想……让你伤心的……” 他还想叮嘱些什么,但一阵困倦袭来。 大概是真要死了吧。 没能回去自己的世界固然遗憾,但更遗憾的,是明美…… “远山夜一!”他听到明美的声音,很远很远,但语气是从未见过的严厉。 “你给我撑住,不准死!听到没有!” 远山夜一有一瞬间的清醒,然后微微笑了。 “遵命,女王陛下……”他喃喃地说道,想看清面前明美的脸。 但很快又昏睡过去。 这次再醒来的时候,神智就清醒了很多。 至少能看清自己身在医院病房,而不是什么奇怪的山洞、瀑布、道场之类。 也没和人决斗。 眼前没有童虎老师,也没有春丽。 只有含着泪微笑的明美小姐姐。 远山夜一立刻觉得不好意思,这次肯定把她吓坏了。 他想坐起来,但刚一用力就“哎哟”一声。 休眠的神经后知后觉地也醒了,浑身上下不知道哪里在疼。 或者说,不知道哪里不疼。 明美迅速而轻巧地按住了他。 “别乱动,”她说,“你肩膀中了一枪,锁骨骨折,动了就长不好了。” “哦。”远山夜一乖乖躺好了,想了想又问,“那……” “如果是问吞口议员和那位枡山董事长,”门口一个声音说,“他们都安然无恙。” 远山夜一听出那是明智的声音,不过,好像还在哪里听见过? “那两个人已经移交给公安那边了。”明智走近他床前,才低声说。 “某位公安先生让我告诉你,安心养伤,别的先别问。” 就知道这些人靠得住。 听到枡山宪三活着的消息,远山夜一满意地叹了口气。 转念又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你有没有带电饭锅过来?” 站在床边的两个人都是一愣。 “他怎么还是这样?”明智皱眉说,“我去叫医生。” “别是一枪把脑子打坏了。” “果然是你!”远山夜一不等他转身就瞪眼道,“你干什么打我头?” “脑子要坏也是你打坏的!” “没有的事。”明智矢口否认,“证据呢?” 远山夜一愤愤地哼了一声。 “明天我就申请在病房里装摄像头。” 明智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我觉得,就算装了摄像头,也会有很多人忍不住想揍你的。” …… 如果真如明智所说,来探病的人其实都是想揍远山夜一一顿的。 远山夜一觉得,自己这一枪挨得还算值。 至少避免了很多顿打。 首先是搜查一课,由目暮警部带头,熟人们轮番来了一趟。 然后是小兰和园子,霜村生马,连?村忠彬也抽空过来看了看。 据说工程师和诺亚方舟最近相处得很融洽。 美雪拉着金田一来的时候,听说了水晶吊灯的事。 哈吉咩酱很得意地拍着胸膛说:“还是我的经验给了你启发,才能破案的吧!” “你这个三流侦探,快点感谢我!” “那就祝哈吉咩酱抽卡十连三金,单抽一发入魂。”远山夜一笑着答道。 金田一反而凑近他瞪大了眼睛。 “不对劲,你不对劲!快说,你是不是被那一枪把脑子打坏了?” “……啊痛痛痛!美雪你放手啊!……” 最后美雪就以“还要去上补习班”为名,牵着青梅竹马的耳朵告辞了。 一说到补习班,远山夜一想起另外一对同班同学来。 那两位果然很快出现了。 黑羽快斗穿了个卫衣,把帽子罩在头上,神神秘秘的。 “你这里认识工藤新一的人太多,”他说,“怪麻烦的。” 远山夜一轮流看着他和旁边的白马探,心想自己这好感度刷的,倒把他们俩刷到一块去了。 白马探笑着点了点头。 “警方对黑羽的最近一次评估分数出来了,不出意外,他应该可以提前解除管制。” 这真是件好事。 不考虑好感度,也值得恭喜。 “不过,”黑羽快斗拽了拽兜帽,很酷的样子,“有需要怪盗基德出马的时候,尽管开口。” 白马探则笑吟吟地微微躬身。 “我也是。” …… 小五郎和安室透过来医院的时候,远山夜一已经恢复了不少,甚至能短时间坐起来了。 应该是托了外挂体质的福,医生说他的复原速度比想像中要快好几倍。 只是伤口的疼痛没法处理。 因为他那个麻醉剂免疫,要不是送到医院来的时候已经昏迷,连手术都没法做。 远山夜一意识到开的这个挂有利有弊。 以后只能尽量不再受伤了。 看到小五郎的时候,他顿时觉得有了共同语言。 特别兴奋地想跟这位同病相怜的大叔唠两句。 然而大叔一来就瞪眼道:“你这不是挺好的嘛!” “而且小兰也来看过你了。” “要不是为了安室,我才不会跑这一趟。” 看着安室透颇有深意的目光,远山夜一点了点头。 自己和“安室透”、小五郎大叔的弟子、波洛咖啡厅服务生的交往,确乎只是泛泛。 在身边仍有苦艾酒的注视的情况下,必须要加倍谨慎。 对了,说到苦艾酒…… 远山夜一和安室透对视了一眼。 在这俩人打哑谜一般的目光下,小五郎搭讪着离开病房,说是找地方抽根烟。 房门一关,安室透先抬手敲了敲远山夜一的脑门。 “你这家伙!”他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低声说,“当初说‘个人逞英雄要不得’的是谁?” 远山夜一苦笑着,想揉揉被敲疼的地方,却连手都抬不起来。 “别骂了别骂了,已经后悔了。” “我应该带着明美去找你,两个人躲起来,等到你们把酒厂全锅端的。” 话说得很诚恳,但公安先生还是听出了讽刺。 因而也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能那么做的人,也就不是远山夜一了。”明美打圆场般地说道。 看着远山夜一的目光里充满了令人深溺的笑意。 “大笨蛋!” “我喜欢的人,就是这么个大笨蛋。” 第168章 愿赌服输 打中远山夜一的狙击枪,后来在酒店三楼的女厕所里找到了。 现场击发了两发子弹,和警察们掌握的情况也相符。 但余下的子弹和枪就那么随随便便地丢下,射击的人则无影无踪。 “她不带枪离开才是对的。”远山夜一说,“谁会拦一位女明星呢。” 安室透的目光闪了一下。 “你认出来了?她可没说对你已经暴露真面目了?” 苦艾酒阿姨,居然还在两头装。 远山夜一撇了撇嘴。 “我看她巴不得我认出来呢!” “在酒会现场暗示枡山宪三把手枪扔进垃圾桶,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反驳我。” “最后倒是枪下留情了。” “她到底想干什么?” “别问我!”安室透颇为头疼地按住了太阳穴,“那位阿姨的任性,谁也摸不透。” “目前只能猜测,她对你有独特的兴趣……” 远山夜一顿时觉得浑身的伤都疼了起来。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没关系,让她来吧。”明美微笑着道。 “这次我和夜一一起面对她。” 远山夜一想反对,但没有开口,嘴唇上已经覆上了她另一只手。 “你别说话。”她仍然笑着,但笑容一变,已经露出了尖尖的犬齿。 “医生说,你身上除了枪伤,还有很多旧伤没好。” “这笔账,我得跟她当面算一算。” 向来温婉亲切的小姐姐,此刻咬牙切齿的,活像幼崽被人抢走的雌老虎。 远山夜一和安室透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战。 “很抱歉,远山,”安室透带着些遗憾说,“苦艾酒的行动,我没办法控制。” “她身上牵涉的线索很多,暂时也不能逮捕……” 远山夜一点点头。 从他的角度看,酒厂固然已经被卧底渗透得千疮百孔。 但至今还能屹立不倒。 那应该还有各方势力都没能掌握的最高机密。 绝对不是因为73老师想骗钱,嗯。 “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在一片尴尬的沉默中,安室透果断转了话题。 而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因为枡山宪三安全地被警方控制,他也迅速供述出不少情报。 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加密存储的aptx4869配方和全部实验记录。 “小哀有事可做了?”远山夜一立刻问,“让她身体恢复的解药,有可能吗?” 安室透耸了耸肩。 “我在这方面不是专家,不过听说她最近都在熬夜做实验。” 就是说,有希望了。 虽然这不是宫野志保该回来的时候,但有希望,比什么都要好。 远山夜一望着明美笑了一下,刚要说什么,病房的门却被人猛地推开了。 “喂,你这个二流侦探小子,受伤了还有这么多话说!” 小五郎大叔像平时那样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叫道。 “中个枪而已,好像就成英雄了,真是受不了!” 大叔一边说,一边背对着门口,挤眉弄眼。 远山夜一等人也立刻看到了在他身后走进来的那个身影。 身材高挑曼妙,一身淡色的套装尽显低调的典雅,和怀中浅蓝色的兰花花束相得益彰。 蓝泽集团的大小姐目光转动,向病房内的所有人都微微点头致意。 “远山!”然后她亲切地叫道,“我看到新闻才知道你受伤了。” “现在有没有好一些?” 远山夜一酝酿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夜一这次伤得很重,身体还很虚弱。”明美礼貌地回答道。 她以正牌女朋友的身份起身,微微鞠躬后接过了蓝泽茜手中的花束,插进床头空着的水瓶。 “非常感谢小茜小姐来看望,不过这里实在没法待客。”一边说,一边堂堂正正地挡在了蓝泽茜与远山夜一的病床之间。 “请小茜小姐快点回去吧。” 蓝泽茜顿了一下,随即露出宽容的微笑。 空气中似乎开始闪烁电火花。 “不需要招待,”她说,“我来看远山,怎么能让明美小姐招待呢。” “既然远山还要人照顾,我想我可以帮忙。” “没有什么可让小茜小姐帮忙的。” “应该有吧……” “没有!” “有!” 远山夜一无奈地咳嗽一声:“那个,其实……” “你不要说话!”针锋相对的两个女生,突然都转向他,异口同声地叫道。 远山夜一吓得缩了缩头。 一不小心欣赏了一幕修罗场的安室透则无奈地捂住脸,同时在手掌下向远山夜一使了个眼色。 “呃,小五郎师父,远山有客人,我们先不要打搅了吧。” 多少也读懂了空气的小五郎点点头,带着首席大弟子告辞而去。 蓝泽茜主动过去关上了房门,再转身时,笑容已经是属于苦艾酒的莫测高深。 明美则保持着刚才的姿态,像在守卫自己的领地。 “你来干什么?” 苦艾酒冷笑着走过去,只用一只手就推开了她。 “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还要扮演什么护花使者。” 然而明美转眼就又扑了上来,与此同时,远山夜一也猛地撑着床坐直了。 “别碰她!” “你别碰夜一!” 苦艾酒带着玩味的笑容停在床边,看着明美奋力抓住自己的一只手。 牵动伤处的远山夜一痛得脸色苍白,汗如雨下。 “收起那些拙劣的言情剧戏码吧,令人恶心。”她念念叨叨地说着,走到离床边稍远一点的沙发上坐下。 “我是来谈那个打赌的事的。” 紧张过头的小情侣这才松了口气,明美急着过去扶住远山夜一,帮他靠上床头。 远山夜一则望向苦艾酒那双深邃的眼瞳。 “打赌的事,应该是我赢了吧?” “你想出尔反尔吗?” 苦艾酒哈哈笑了起来。 “一定要说的话,我的条件是‘解决事件’,你却根本没让事件发生。” “当然,你也揪出了凶手,这一点我不否认。” 似乎是看到远山夜一愤愤不平的目光,她迅速地补充了一句。 “但是我也有另一个条件。” “那就是不能和组织作对。” “而你是怎么做的?组织要铲除的人,你都保护下来了?” 苦艾酒轻轻地眯起眼,打量着受伤之下,很是狼狈的远山夜一。 半露的眼底透出不明其义的光。 “你这样还想让我放过你?” 她的话其实很讲道理。 就是太讲道理了,反而不大像那个平时不讲道理的任性阿姨。 远山夜一渐渐有了点底气。 “那为什么没杀了我?” “在酒店的时候,你的枪里还有子弹,为什么没再开枪?” 这个问题有些敏感了,远山夜一没有等苦艾酒的回答。 “回到最开始的打赌吧,你说让我去解决事件,对吧?”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有可能你只是利用我,在那位老爷子完成你们的任务以后,就把他除掉。” “当场就让他被警察抓住,总比事后他逃了,你们再天涯海角地追杀要方便。” “所以,是你让我参与这个行动的,如果你不提出打赌,我当然也不会去。” “这怎么能说是我故意和你们的组织作对呢?” 远山夜一振振有词。 但也知道这些都是烟幕。 对苦艾酒阿姨来说,没有“对”与“不对”。 只有“高兴”与“不高兴”。 她高兴起来,手持狙击枪都能饶你一命。 要是不高兴,事情就比较难办了。 不知不觉之间,远山夜一屏住了呼吸,等待她的宣判。 像是看出他的故作镇定,苦艾酒沉默一阵,再次笑出声来。 “好吧,这个打赌,就算你赢了。” “至于那颗子弹,可以看作是对你的奖励……warrior。” 她突然吐出这样一个英文单词。 远山夜一想了想,不禁露出苦笑。 “warrior……勇者吗?” “我可没打算去斗恶龙啊!” “那不重要。”苦艾酒任性地挥了挥手,“愿赌服输,我会履行对你的承诺。” “只要你们不碍组织的事,我就不会来找你和宫野的麻烦。” “不过……” 她吊胃口地拖长了声音,揉搓得远山夜一又是一阵紧张。 “别大意,远山,我不说,不代表别人不会知道。” “宫野还活着的事,就是组织里另一个人调查出来的。” “谁?”远山夜一追问道。 苦艾酒没有马上回答,反而挑起眉梢,向旁边的明美打量一阵。 “有意思了……你居然没有告诉他‘波本’的事吗?” 明美怔了一下,随即神情变得有些慌乱,但还努力想表现得茫然。 “什……什么?波本?我听说过这个代号,但不认识这个人……” 苦艾酒哈哈一笑。 再看着远山夜一的目光就有些得意。 好像在说“你看宫野家的丫头果然不是好人”。 “你说你不认识波本?” “你那位fbi的前男友,诸星大,或者‘黑麦’,不管他叫什么吧……” “他和波本一直关系恶劣,执行任务也总是卯着劲,他都没跟你提过吗?” 被一句接一句逼问的明美,好像在无力地挣扎。 “我……我说了,我当然听说过波本,但……大君见过他,我又没……” “明美!”远山夜一看起来像是有点明白了,猛然抓住她的手。 “那个波本,是我们身边的人吗?” “是我们见过的人?”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过,你不知道也好。”苦艾酒变了个脸,息事宁人般说道。 “宫野也是想保护你。” 明美跟着弱弱地点头,像影视剧里那种忍辱负重的小媳妇的样子。 这页应该就算揭过去了。 对于“波本”刚刚从这间病房里走出去的事,双方都有些角度不同的放心。 苦艾酒的脸上,再次漾起了饶有兴味的表情。 “还有一件事,我猜你们都不会高兴……” “我个人固然想放过你们,但远山在这次事件中的表现,还是被组织注意到了。” “你应该庆幸你这么晚才被注意到……”她幸灾乐祸地嘟囔了一句。 “所以呢?”远山夜一问。 心里有不祥的预感。 “所以,组织派我来对你进行调查。” 苦艾酒恶意的笑容已经忍不住了。 “我会以‘蓝泽茜’的身份,和你们共处一阵子了。” “请多关照。” …… 响美土里的拜访,是在远山夜一正式出院的前一天。 据她所说,是背着母亲响静歌偷偷跑来的。 “‘远山先生的伤还没有痊愈,现在去拜托人家接委托,也太失礼了!’” 她学着响静歌的语气给远山夜一解释。 “可是她在家里坐立不安的,简直什么也干不下去,我看着实在是烦。” “不知道远山先生……” “当然可以。”远山夜一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已经答应过静歌老师了嘛!” 话刚说完,就碰上了明美嗔怪的目光。 只得呵呵笑着挠了挠头。 用的是没受伤的右手。 左手则还被绷带吊在胸前。 “去调查的话,用脚走就可以了,应该用不到手……吧……?” 他有点心虚地说着,看了看明美,又看向坐在一旁的苦艾酒。 苦艾酒如今每天都来,在外人看来,不过是蓝泽大小姐对小白脸倒贴的殷勤。 连美土里刚进门的时候都忍不住叫道:“你还说你没有入赘蓝泽集团?” 远山夜一只得解释说:“小茜小姐是我的朋友,她只是来探病的。” 在他的拼命暗示下,苦艾酒终于“嗯”了一声。 远山夜一怀疑她之前想胡说八道来着。 比如什么“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主打一个唯恐天下不乱。 不过对于美土里的来访,和响氏母女的委托,苦艾酒阿姨似乎没有什么异议。 反而好奇地问道:“美土里小姐的母亲,就是那位着名的音乐剧作曲家,响静歌女士?” “你们想委托远山的是什么事?” 看到美土里愣了一下,还很贴心地解释说:“我最近刚好有空,打算休假一阵,又一直很好奇侦探社的工作。” “所以来找远山,问他可不可以接收一个临时社员。” ……好,好好好! 对于这位阿姨信口编造的借口,远山夜一除了喊6,还能怎么样呢? 前有地狱的傀儡师,后有酒厂成员。 看来我们侦探社,是个犯罪分子再就业基地啊! 第169章 歌剧院里的魅影 侦探社突然多了个临时工,响静歌有点不高兴。 不过蓝泽集团大小姐的身份还是安抚了她。 既然对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和她也没有利益上的交集,应该不至于把她的隐私到处乱说。 而且,目前的响静歌,属于病急乱投医,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她终于向远山夜一等人讲起了自己的委托。 “我想请远山先生帮忙去找我失踪的儿子,他叫雾生锐治……” 母亲的开场白被女儿打断了,美土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你说雾生先生,是你的儿子?” 响静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看着大惊小怪的女儿点了点头。 察觉到其中还有内情的美土里闭了嘴。 远山夜一等人也没有开口,静静地等着下文。 “雾生锐治,是我很早的时候,跟情人生的孩子。因为担心会影响到我们的前程,所以将他送给我的远房表姐夫妇抚养,他们待他就和亲生的一样。” “不过……锐治的父亲,是位着名的表演家,应该是血缘的关系吧,那孩子长大以后,也爱上了表演,立志做一名舞台剧演员。” “因此表姐找到了我,我又帮他牵线,介绍他成为了他父亲的学生。应该说,哪怕不知道他就是自己的儿子,他的老师,也对他的天赋十分欣赏。” “锐治学习得很快,不久后就如愿被知名剧团选中,成了公认的明日之星。” “但一场意外的灾难,还是把他的一切都毁了……” 响静歌停顿下来,一直很平静的面容也有了些微变化。 她深深地呼吸着,借此平复心底的波澜。 美土里显然也是知情的,看到母亲没再开口,就沉重地点了点头。 “就是轻井泽的集训宿舍起火的事故吧。” “雾生先生被大火烧伤,完全毁容了……” “难怪你当时听说了就很担忧的样子,还几次三番地去探望雾生先生。” “我以为你是看在他是黑泽大叔的弟子的面子上……” “黑泽?” 有点意外的,远山夜一发现苦艾酒和自己同时开了口。 已经平复下来的响静歌淡淡一笑。 “是啊,刚才说的那位表演家,雾生的老师,也是他的亲生父亲,就是当年‘游民蜂起’剧团的团长,后来是歌岛的主人,歌剧院的老板,黑泽和马。” “他当初是很有名气的,不过对于你们这些年轻人,没听说过也很正常……” “我听说过!” 远山夜一再次和苦艾酒异口同声,忍不住惊讶地看向了她。 苦艾酒则眨眨眼,作出一副狂热粉丝的样子。 “哦,因为我对舞台剧一直很有兴趣,黑泽老师和他的剧团的相关剧目,我都找录像带来看过。” “尤其是那部改编自加斯通·勒鲁同名小说的音乐剧《歌剧魅影》,真是令人百看不厌的经典!” 行吧,倒是忘了阿姨的本行是好莱坞明星,她了解这些也是正常的。 看着响静歌转向自己的目光,远山夜一歉意地笑了一下。 “我说过,我对音乐剧不怎么在行。” “但是因为一个朋友的关系,我对歌岛,还有歌剧院里曾经发生的两次命案有所耳闻。” 听到黑泽老板的时候,远山夜一就意识到,又是祭出哈吉咩酱的时候了。 “我听说黑泽老板的女儿在4年前自杀了,而她的男友为了复仇,模仿歌剧中‘魅影’的方式,在岛上杀了好几个人。” 同样听说过那场惨剧的响静歌不虞有他,只是沉沉叹气。 “是啊,我和黑泽先生后来各自结了婚,也生了孩子。没想到他的女儿,美歌……那也是个热爱舞台,而且充满灵气的孩子啊!……” “那岂不是说,”渐渐搞懂了这其中复杂的血缘关系,明美忍不住道,“那位黑泽先生,他不但失去了女儿,而且他的亲生儿子,也……” “我就是为了这个,才来拜托各位的。”响静歌说。 “美歌的死给了黑泽先生很大打击,恰巧我当时把锐治带到他面前,他很欣赏这个学生,总算又有了些精神。” “但是锐治毁容以后,没有多久就失踪了。” “美歌的男朋友又出了那样的事,在黑泽先生的歌剧院里……” “我最近和他通电话,总觉得他很沉闷,好像对这世间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我实在很担心他……” “我明白了。”远山夜一点点头,“不论雾生先生是生是死,都应该有个结果。” “不过,如果调查的结果……是最糟糕的那种,静歌老师打算如何对黑泽先生提起呢?” 响静歌没想到他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愣了很久,才缓缓摇摇头。 “不,我不知道……” “真是那样的话,我都不知道他该怎么活下去……” …… 黑泽和马在20年前手创的“游民蜂起”剧团,没有因为他的退居幕后而泯灭。 而且,借着名剧《歌剧魅影》的长演不衰,至今有着很高的人气。 只不过团员也一直在更替。 现在出演《歌剧魅影》的,已经都是20岁出头的新人了。 远山夜一等人前往拜访的,正是这些在舞台剧领域炙手可热的红星。 根据响静歌提供的线索,这些人也是最后见到过雾生锐治的人。 “侦探?”剧团经理打量着远山夜一,目光多半落在了他那条还被绷带吊着的手臂上。 所幸他这张脸最近还算有名,经理才没立刻下逐客令。 “很抱歉,演员现在在为晚上的演出彩排,恐怕抽不出时间。如果您不介意,不如等演出之后……” 这种推诿也在意料之中,毕竟“雾生锐治”的名字,对于剧团来说,可以算是丑闻了。 “那太好了!”苦艾酒却一脸欣喜地接了上来。 “游民蜂起剧团的《歌剧魅影》,我可是慕名已久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经理又不是不会做人,当即送了他们三张票,才客客气气地送客。 走出剧院大门的时候,远山夜一简直忍不住要笑。 原来苦艾酒阿姨,这么会顺竿爬啊! …… 平心而论,这一代年轻演员诠释的《歌剧魅影》,自有其出彩之处。 尤其是主角克莉丝汀的扮演者湖月玲於奈,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了舞台剧特有的魅力。 将与男主角相恋,却又同时受到歌剧院中潜藏的怪人“魅影”吸引的矛盾纠结,展示得淋漓尽致。 ……当然,这是来自专业演员苦艾酒阿姨的评价。 明美倒是也看得如痴如醉,但远山夜一就没那么风雅了。 除了水晶吊灯掉下来的那一幕,他吓了一跳,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其余的时间都双目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能说,比起看歌剧看到睡着的那种人稍好一点,但不多。 “至少你知道了,”苦艾酒瞥着他,却对着明美说道,“对于你们俩来说,欣赏高雅艺术什么的,可不是约会的好点子。” 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幸灾乐祸,但因为这差不多是她第一次对明美平心静气地说话,明美还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过了一阵,才意识到那是来自“前辈”善意的指点,因而轻轻笑起来。 “没关系,我们也不怎么约会。” “我猜到了。”苦艾酒略带厌烦地摆了摆手,“你们是那种‘只要在一起就很满足’的类型。” “一对纯情的笨蛋,令人恶心!” 其时演出已经结束,周围的观众正陆陆续续地离场,这番对话并没有被谁听到。 只有远山夜一转过头看着她们。 “你们在说什么?” 带着几分警惕,也有几分“你俩还有话可说”的好奇。 明美笑着抿起嘴来,故意当谜语人,苦艾酒则白了他一眼。 “我在提醒她抓紧你这个笨蛋男人。” “毕竟不是所有男人都能为所爱的女人赴死。” “啊?”没搞清楚这是批评还是表扬的远山夜一,本能地红了脸,“我没有吧?” “你当然有!”苦艾酒不容辩驳地说。 “就和剧里那个‘魅影’一样。” “你们说……”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悠长,若有所思,“那位雾生锐治,他也曾经出演过魅影……” “他会不会也是这样呢?……” 带着这种猜测,三人走向后台,礼貌而热情地祝贺了演出成功之后,便说明来意。 听到“雾生锐治”这个名字的演员们,有好几位变了脸色。 女主演湖月玲於奈的反应尤为激烈。 “不,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她把观众送来的花束猛地丢在化妆台上,脸色苍白。 “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她浑身颤抖,双眼含泪,有一种我见犹怜的脆弱之美。 周围的人纷纷上来安慰她。 已经预料到此行仍然不顺的远山夜一打算开口告辞。 但冷不丁被旁边的苦艾酒抢了先。 “那件事?” “我们好像并没有提什么事吧?” “所以说,湖月小姐还是记得雾生先生曾经做过的事了?” 在这么尖锐的逼问下,湖月玲於奈拼命摇着头,好像即将崩溃的样子。 “好了,请你们不要再问了!”不止一个人严厉地喝道。 远山夜一只得连连道歉,用还能动的右手推着某阿姨出门。 “所以为什么那么问?” 仔细想想,苦艾酒可不是什么侦探的外行人。 她搞情报的那些年,远山夜一可能还在东北玩泥巴。 苦艾酒也没有隐瞒。 “只是想看看那位女主角的演技。” 湖月玲於奈,不仅是《歌剧魅影》的女主角,在两年前的“那件事”中,也是令人同情的受害者。 据响静歌所说,两年多以前的轻井泽集训宿舍火灾之后,雾生锐治因为毁容,不得已退出了舞台。 而湖月玲於奈则被选中担纲克莉丝汀这一角色,一时间大放异彩。 就像他所扮演过的“魅影”一样,雾生锐治开始追逐他的克莉丝汀。 后来竟然绑架了湖月玲於奈,将她囚禁了一段时间。 直到剧团的其他成员偶然找到她,迅速将她救回来。 雾生锐治也从那时起失去了踪迹。 警方以绑架和非法监禁对他进行通缉,但两年来并无结果。 这个人就像歌剧院的魅影,不知藏身于哪片黑暗中了。 这样的经历,对于湖月玲於奈来说当然是不堪回首的记忆。 而她今天的反应,也说明那片创伤并未愈合。 “是个好演员,”苦艾酒评价道,“她的反应恰到好处。” “包括那种想要逃避,却一时一刻也忘不了的感觉。” “那为什么你还是觉得她在演?”远山夜一被这种分析提起了兴致,不由问道。 苦艾酒却呵呵笑起来,冷不丁一把揪住他,嘴唇凑上去轻轻一贴。 看到远山夜一和明美同时变了脸色,就满意地拍拍手,走向前头。 “女人的直觉吧。” “我想,不光雾生锐治追逐着她,这位克莉丝汀,似乎也忘不了魅影呢。” “今天的调查,就到这里吧,晚安,my warrior。” 她说罢就自顾自地消失在了夜风中。 远山夜一愣了半天,才下意识地抹抹嘴唇。 心想幸亏自己的初吻早已经献给明美小姐姐了。 正琢磨着怎么跟明美表忠心,眼角余光却扫到了从剧院后门走出的人影。 “明美,你听我解释!” 远山夜一提高了声音,在明美错愕的目光中,又凑近前低低地说了句什么。 明美立刻气起来,猛地跺了下脚。 “我亲眼看到的,还要什么解释?她、她当着我的面,就……” “对吧,你也看到是她……我可什么都没有做……” 远山夜一一脸无辜。 然而明美今天是打定主意要不讲理,瞪着他道:“你不会躲吗?” “远山夜一,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 “蓝泽家的大小姐,抛下公事来跟你当侦探,是为了好玩吗?” 远山夜一像是明白了什么,但还不肯承认,悻悻地嘟囔着:“那怎么就不可能呢?” 明美猛地吸了口气,但话没出口就噎住了,最后又长长地把气吐出来。 “好吧,”她冷冷地说,语气里已经不见了刚才的激动,只有无奈和疲惫,“你愿意她在这里,那我走好了。” 说完她转头就走,远山夜一过来拉她,却被她推了一把。 这一推刚好推在了左手臂上,远山夜一抽着冷气停下了脚步。 明美则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远山夜一哼哼唧唧地在原地转了几圈,一抬头,发现一个人正站在不远处,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 “哎呀,鼎鼎大名的远山侦探,居然也有这种时候啊!” 剧团演员,三鬼谷巧,搭讪着走近前来。 “看来,齐人之福,也不是那么好享的。” “都这样了,就别打趣我了,”远山夜一闷闷地说,“三鬼谷先生。” “哎呀,你认识我吗?” 面对三鬼谷的惊讶,远山夜一轻笑了一声。 “我可是侦探呢,来之前也做过功课的。” “不过……” 笑容变成了苦笑,远山夜一托着僵硬的手臂歪了下头,作出破罐破摔的表情。 “算了,好烦!” “三鬼谷先生,愿意陪我去喝一杯吗?” “可以让蓝泽集团付账哦!” 第170章 魅影反击 “……啊啊,就是说,那位蓝泽大小姐,早就对你有意思了?……” “……纳尼?还放下工作陪你休假?……” “……不顾林小姐的反对,一定要跟你们来调查?……” 三鬼谷又嘬了一口清酒,呲牙咧嘴地回味着。 “你这是什么运气!” “蓝泽集团唯一的血缘继承人,这么倒贴你!” 语气中是酒气都无法掩盖的艳羡。 远山夜一一副苦恼的样子摇摇头,一仰头就灌下了整杯的白酒。 “可是我先有明美了啊……” 完全是吃着碗里的,还惦着锅里的,两头都不想放手的渣男样。 三鬼谷不虞有他,一边和他推杯换盏,一边接着絮絮叨叨地八卦。 在小酒馆中,像这种大晚上来借酒浇愁的男人并不罕见,所以也没人注意。 而对于远山夜一来说,什么霓虹清酒,两壶下去,刚尝出一点酒味。 为了劝三鬼谷,又连连叫着添酒,好容易带了些微醺之意。 刚好能补充一下在苦艾酒阿姨眼里完全不够看的演技。 至于三鬼谷,大概因为喝的确实不少,另外,在表演方面只是平平,才没有看出来吧。 这个人,是远山夜一灵机一动想到的突破口。 两年多以前的轻井泽集训宿舍火灾,就和他有关。 …… 为了保证一直有新鲜血液的注入,游民蜂起剧团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选拔一些新人演员,作为剧团的补充。 三鬼谷,还有现在剧团中的主要演员城龙也和绘门泉,再加上女主角湖月玲於奈,当时都是参加选拔会的成员。 但是在选拔结束之后没有多久,新人演员们的集训宿舍在一天晚上突发火灾,当时在宿舍里的两位男演员和一位女演员都不幸丧生。 雾生锐治也是在那次火灾中毁容的。 本来已经落选的三鬼谷、城和绘门三人,有幸以候补的身份走上舞台,进行了一轮演出。 此后便抓住机会,一举站稳了正式演员的位置。 这其中的坎坷艰辛,与不堪回首的记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 “……没想到,你这个侦探……在泡女人上面,也有一套……” 喝得口齿都不清楚了,三鬼谷兀自执念在这件事上。 远山夜一那种半真半假的苦恼和抱怨,被他理解成了凡尔赛。 当然,远山夜一本来也是这个意思。 “……一个是表妹兼搭档,一个是富家大小姐,几十亿家产的继承人……” “……你怎么这么好福气……” 听这意思,这位老兄平时真没少看报纸八卦专栏。 远山夜一一只手撑着头,作出不胜酒力的样子,瞥了他一眼。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我?”三鬼谷呵呵一笑,也已经醉态可掬了,“我和你又不一样!” “我永远忠于玲於奈……不管她对我是不是……” 远山夜一瞪大了眼睛。 “湖月玲於奈?我听说她和城先生走得很近?” 三鬼谷像被戳中痛脚般动了动,但沉默片刻,只是“切”地吐出口冷气。 “什么玩意?那些八卦小报记者,他们就是看城长得俊一些,就吹捧他和玲於奈是什么金童玉女……” “谁能懂得我对玲於奈的这片真心!我的真心……” 一边说着,他一边亮出手腕上的刺青。 是“玲於奈”的罗马字拼音,还有一颗心。 配合上三鬼谷那张在酒后愈加扭曲的古怪面容,有多真诚,就有多恶心。 远山夜一忍住了想对他说“舔狗不得house”的冲动。 可以想像,他平时没少骚扰那位女主角。 还是在他,他们,一起做出了“那种事”之后。 压下心底的不适,远山夜一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相当八卦。 “你……你这样是不行的啦!” “这摆明了就是告诉她,对你可以予取予求。” “你得矜持一点,保持距离,让她觉得摸不透你……” “女人不都喜欢这种神秘感吗?” 这种完全政治不正确的发言,不知道是哪一点触动了三鬼谷的心。 “是啊,你说的对……” 他一边喃喃地念叨,一边灌下远山夜一给他斟满的酒。 “我就是太真诚了,太真诚了……” “我可以把心都掏出来给她看……” “可她却喜欢那个……那个丑陋的……” “魅影!” 最后两个字,他是以一种恶毒的语气,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 远山夜一的眉梢跳了跳。 三鬼谷虽然相貌古怪,但在《歌剧魅影》这部剧中,担任的不是魅影的角色。 那是一个戏份很重,需要极富张力的表演技巧的角色。 这次是由城龙也来扮演的。 用苦艾酒的话说,演出无功无过,演技有很大的进展空间。 但是城龙也的皮相,可怎么也说不上“丑陋”。 远山夜一故意问:“你说玲於奈小姐,她喜欢城先生?” 三鬼谷咯咯地笑了。 “他倒是想!” “可惜呀,她喜欢的人,始终只有那一个……” “那个丑陋的幽灵……” 这两个“ta”,远山夜一听得很清楚。 因此沉默了一阵,才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你是想说……雾生锐治?” “不可能吧?他绑架了玲於奈小姐!” “玲於奈怎么会对他……” 三鬼谷趴在桌子上,用一根手指竖在嘴唇前面。 “嘘——” “别这么大声,他会听见的!” “他是幽灵,他无所不在……” “他迷惑了玲於奈,偷走了她的心……” “所以,我这颗真心,才无处安放……” 他呜呜咽咽地哭起来,然后睡着了。 …… “他说雾生锐治还活着?”苦艾酒饶有兴味地问。 这位阿姨也是有意思,明明早就回来旅馆了,大晚上不睡觉,等着远山夜一回来,就一脸八卦地打听调查进展。 好像她真是侦探社的一份子了。 远山夜一只得忍着吐槽,专心给她分析线索。 “三鬼谷说的是‘幽灵’‘无处不在’,怎么听都不是在说活人的意思。” “幽灵,可不一定就是死了。”苦艾酒戳戳他的肩膀,“活人,也可以变成鬼的。” “那就叫做‘生成’……” 远山夜一特别想放下案情讨论问她一句:阁下就是土御门流大阴阳师、白狐公子安倍晴明? 也别说,那双狐狸眼是真像。 看着远山夜一无奈的停顿,苦艾酒又和气起来了。 “你说,你说。” 远山夜一不理她,却环顾着整个套房。 “明美还没回来?” 苦艾酒开始瞪他:“你的女朋友,你问谁?”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几秒,套房大门开了。 明美和另一个年轻女生手牵手地进了门。 “呀,你们都回来啦?”在门口打了个招呼,明美又转身招呼小伙伴,“绘门小姐,进来坐坐吧。” “都说了,叫我泉就好了。”剧团女演员绘门泉客气了一句,但没推辞。 两人进门后似乎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明美立刻笑得相当灿烂。 “小茜小姐,夜一,你们还没睡?” “我在路上遇见了小泉小姐,聊天忘了时间,真不好意思。” “你们要不要喝红茶?我去泡,很快就好。” 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居然作出一副东宫西宫,和谐共处的样子来。 远山夜一和苦艾酒只得配合着客套,几个人装模作样地品了一阵红茶,绘门泉才起身告辞。 房门一关,明美立刻恢复了正常。 “我在路上遇见了绘门小姐,她好像看到我和夜一吵架了,我就跟她抱怨了几句。” 行吧,原来是同一个剧本。 看来自己怎么去蒙三鬼谷,明美就怎么忽悠绘门泉来着。 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远山夜一搓了搓脸,发出无声的感叹。 明美却只顾着汇报所得的信息。 “绘门小姐劝我……和小茜小姐好好相处,这应该是她的经验之谈。” “她好像在悄悄追求城先生,但城先生对湖月玲於奈很有好感……” 怪不得整这死出,远山夜一心想。 不光是绘门泉,可以说她和城,以及三鬼谷这三个人,都是倚靠着湖月玲於奈才在剧团中站稳的。 “那位女主角的意思呢?”苦艾酒问,“除了城和三鬼谷,追求她的人应该也不在少数。” 明美摇了摇头。 “用绘门小姐的话说,湖月玲於奈那个人相当高傲,她不会看上任何人的。” “恐怕她这个克莉丝汀,早就被魅影勾走了灵魂,也说不定。” 这只是绘门泉的单方面说辞。 远山夜一从其他渠道打听的消息,却都说湖月玲於奈是个十分谦虚,而且内向文静的人。 就是很多女人讨厌的小白花类型吧。 “不过,她这个说法很有意思。”苦艾酒抚摸着下巴说,“她也说是‘魅影’?” 远山夜一看得想把她的手拽下来。 阿姨你一个酒厂骨干,你学什么侦探! 明美却点点头:“所以我觉得,你……呃,小茜小姐,之前说的有道理。” “湖月玲於奈,她很有可能也是爱着那个‘魅影’雾生锐治的。” …… “克莉丝汀”湖月玲於奈,和“魅影”雾生锐治,彼此相爱。 哪怕雾生锐治毁容之后,舞台生涯被迫戛然而止。 而湖月玲於奈则一步步走上光辉的巅峰。 他们对彼此的吸引却没有一日减少。 那起被称作丑闻的“绑架”,其实不是绑架,而是情人私奔。 湖月玲於奈自愿放弃一切,想跟雾生锐治一起过着平凡的生活。 但最终被追踪而来的那三个人发现了。 城龙也,绘门泉,三鬼谷巧,他们依附在湖月玲於奈的光环下,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他们绝对不愿意让湖月玲於奈离开舞台。 以某种方法,他们带回了女主角,也让雾生锐治受到警察的追捕。 但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现在的远山夜一手中,没有任何证据。 受到响静歌委托的最开始,他就知道面临的是什么。 他知道调查的结果,但他不能把这个结果,就那么直通通地丢给响静歌。 也不能让蒙冤的人永远蒙冤,逍遥法外的人一直逍遥。 无辜隐忍的人最后犯下无可挽回的罪行。 一切的钥匙,应该就在那位女主角的身上。 “我说你这个人,”苦艾酒说,“你是个侦探吧?” “怎么办事跟警察似的,婆婆妈妈!” “我有个办法,能让我们的女主角说出一切。” …… 苦艾酒的办法很简单。 当然,仅指对于她这种易容术大师来说。 她扮成毁容之后戴着帽子和面具的雾生锐治一出现,正在化妆的后台演员就“扑通”“扑通”吓倒了一片。 谁没听说过这位丑闻当事人的传言呢! 湖月玲於奈更是叫了一声,就趴在了化妆台边上,好像昏倒了。 “雾生锐治”却没有看她,缓缓转向了缩在人群中瑟瑟发抖的三个人。 “城,绘门,三鬼谷,”他阴森森地叫着,“你们害得我好惨!” 众所周知,不管是恶鬼还是恶人,如果他来无差别索命,那大家只能认倒霉。 但他既然指出目标了,正常人都会死道友不死贫道。 三个人很快被推出了人群,徒劳地互相推搡着,目光游离,浑身哆嗦。 “不不不,”城龙也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们……我什么也没有做啊?” “雾生,你找错人了吧?” “找错人?”“雾生锐治”咯咯地冷笑着,“那么是谁劝我为了玲於奈的前程主动离开她的?” “那……那也是为了玲於奈,是不是?”城龙也的眼珠不停转动,勉强回应,“雾生,你绑架玲於奈,这是不对的,我们想劝你放手,然后去自首而已……” “绑架?”“雾生锐治”怒吼了一声,“那你们问她!” 昏倒的湖月玲於奈不知何时醒转,眼含泪水望着众人。 “那不是绑架!是我让雾生先生带我走的!我爱着雾生先生啊!” 第一次在大众面前说出这句话,她不像在舞台上那样游刃有余,而是嗓音嘶哑,几不成声。 游民蜂起剧团的担纲女主角,媒体竞相吹捧的舞台剧明星,两年来终于可以袒露自己的心扉。 她不断地流泪,却不肯低下头去,目光停留在“雾生锐治”的身上。 像是怕他再一次突然消失。 不用再多说什么,众人都相信了她的话。 再精湛的演技都只是演技,而爱,是直击心灵的。 在一片寂静中,城龙也试图辩解。 “对、对不起,雾生……说是‘绑架’,只是为了玲於奈的名声,既然她已经……” “你要相信,我们真的都是为了她好!” “既然你们真心相爱,难道你不想她有光明的前程吗?” “你想像魅影一样,自私地占有她,让她从此生活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吗?” “雾生锐治”再次冷冷地笑了。 “不错,你们的花言巧语……” “上一次就是这么骗过了我。” “我回来,不是想夺回玲於奈,而是想问你们一句话……” “当时我答应离开玲於奈,并按你们的要求给她写了诀别信。” “你们说在离别之际,大家一起去喝一杯,我也没有反对。”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后来人事不知,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在富士山树海的深处呢!” 第171章 不可原谅 富士山树海,传说中的自杀胜地。 轻生的人走进去,如果中途反悔了,都很难再活着出来。 更不要说是被人迷昏,丢到树海深处的。 按常理说,被这样对待的雾生锐治,肯定已经死了。 但,如果他死了,眼前的又是什么? 或者,如果他侥幸活了下来,时隔两年回来找谋害他的人,他会怎么做? ……不能想,越想越恐怖。 心里本来就有鬼的三个人,此刻腿软得站不住。 “扑通”一声,三鬼谷率先跪了下来。 “求求你……雾生,求求你饶了我……” “我不想害你的,都是他们两个……” “你胡说!”绘门泉惊恐地叫道,“明明是你先说,如果我们劝不动他,不如干掉他,就一了百了了!” “你早就觊觎玲於奈了!你巴不得她身边的男人都去死!” “还有城也是一样!” 城龙也立刻凶狠地推了她一把。 “那你呢?你拼命巴结着玲於奈,才混到一个女配角,她跟人私奔了,没有人会拉你一把的。” “你这又老又丑,满是嫉妒心的女人!” “……” 有人认为共同犯下罪行的盟友最是牢不可破,实际上只是没遇到生死考验而已。 彼此都掌握着对方最为致命的把柄,一旦有个风吹草动,便会不由自主地拼个你死我活。 “雾生锐治”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眼瞳中是死一般的静寂。 “说出来!”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像那个丑陋而骇人的魅影。 “把谋害我的原因说出来!” “当着大家的面,坦白你们的罪行!” 绘门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浑身颤抖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我们……去自首……求你了雾生……我们这就去……自首……” “现在就说!” “魅影”的命令让三个人都软瘫在地上,跪伏着不敢抬头。 “是……我们……我们……” “轻井泽集训宿舍的火,是我们放的!” 像是要争取“魅影”的宽容,三鬼谷一嗓子喊了出来。 在旁边惴惴不安聆听着的剧团众人,猛然爆发出一阵惊骇声。 “我们……我们不是有意的!”绘门泉哭着接上来,“我们在选拔会上落选了,心里很失落……” “我们只是点了个小烟花……” 城龙也抬了抬头,又在“魅影”的目光下低了下去。 “对,对,我们是无意的……我们以为宿舍里没有人……” 湖月玲於奈猛然站起身,走向他们,俯视着他们。 美丽的双目中喷着怒火。 “你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三鬼谷,你那天来找我,说落选了心里很难过,想请我一起出去走走,被我婉拒了,不是吗?” “还有城,冰森约了你,但你说还有事,要等等,结果他先走了。” “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让冰森来作证!” “你们,冰森,雾生先生,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宿舍里有人,有多少人!” “但你们点火之后,就只顾着自己逃命,连求救都没有!” “如果不是雾生先生又闯进火场,我那时候就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低声地啜泣。 “雾生先生……雾生先生……” 虽然口中一声声地这么叫着,却一眼也没有再看旁边的“雾生锐治”。 城龙也似乎察觉了什么,跪着的膝盖动了动。 他们面前,那个像“魅影”一样的人突然发出一声吼叫! “啊啊啊不要杀我!……”绘门泉双手抱头,歇斯底里地叫道,“我去自首……我去向警察自首……” “别杀我呀!……” 三鬼谷和城也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渺小的,卑劣的……”“魅影”一字字地咒骂着,“肮脏的,丑陋的……” “真是令人恶心!” “他”突然抬起手,用力扯下帽子和面具,以及那将全身都包裹起来的风衣。 那些本来是雾生锐治在毁容之后就必不可少的装备。 但是,伪装落下,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并不是那个蒙受不白之冤,甚至被人暗害的青年。 而是一张有心人经常会在报端所见,却很少当面相遇的脸。 所幸的是,这张脸他们几天前也才刚刚见过。 那是蓝泽集团的大小姐,蓝泽茜。 之前是跟着那个侦探远山夜一而来,因此被人认出了。 她……刚才假扮雾生锐治的,是她吗? 她怎么能演得如此维妙维肖,连见过雾生锐治本人的人们都不曾怀疑? 而且,她又怎么知道三鬼谷他们纵火,和谋害雾生的事? 一片寂静中,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了。 远山夜一和明美缓步走了进来。 在看到他们的同时……应该说,在看到蓝泽茜的时候,就已经有人隐约猜到了。 一定是这几个侦探的调查有了结果。 他们知道雾生锐治是被陷害的,所以才用这种方法出现在那三个人面前,给雾生讨还一个公道。 三鬼谷和城、绘门三人,在众人愤怒和鄙夷的目光中蜷缩在地上。 过了好久,才渐渐缓过神来。 “不,等等!”城龙也恍然叫道,“雾生……根本就没有雾生,你们没有找到雾生,对吗?” “所以不能说是我们害死了他!” 正在哭泣的湖月玲於奈猛然看向他,目光中的恨意,似乎要将他整个生吞活剥。 “还记得我上个月接过一个外景主持的通告吗?”她的声音相当平淡,孕育着即将爆发的愤怒。 “我在富士山树海里找到了一些逝者的遗物,其中就有这个!” 随着她的话出现在她手中的,是一条已经变了颜色的围巾,看起来针法不太齐整,应该是初学者手编的。 “这是我送给雾生先生的,是我亲手织给他的,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在这条围巾旁边,有个破烂的笔记本,我当时只是下意识地捡起来,没想到……” “那正是雾生先生怀着愤恨和不甘写下的绝笔!” “他把一切都写了下来,控诉你们这些心肠恶毒的人!” 只能说,玲於奈确实像别人描述的那样,是个太过安静斯文的人。 她在最愤怒最痛恨的时候,也没法说出更厉害的话了。 明美因而走上前,揽住了她愤愤发抖的肩膀。 城龙也却从这番控诉中找到了些许漏洞。 “你怎么证明那是雾生锐治写的?”他敏捷地叫道,带着鱼死网破的决心。 “那种笔记本,想要伪造也很简单吧?” “退一步说,就算是雾生亲手写下的,人在临死之前神智不清,或者另有目的,胡说八道也是正常的。” “用那种东西,可不能指控我们杀了雾生!” “对,我们只是劝过他离开你,”三鬼谷也跟上来,“谁知道他会去自杀呢!” 明美察觉到,玲於奈的身体颤抖得越发厉害了,只得叹气抱住了她。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其实也算早有所料。 苦艾酒的这一出戏,是几天前先在玲於奈身上试演了一番。 玲於奈虽然激动,但还是能判断出眼前的并非雾生锐治本人。 那她多半是知道雾生锐治的死讯了。 于是苦艾酒谢幕,远山夜一登场,很是耐心地跟她进行了一次长谈。 最后因为一句“雾生的亲生母亲还在苦苦等待他的消息,你难道要把他的死永远隐藏在黑暗中吗”受到触动,玲於奈终于将一切和盘托出。 就是她曾和雾生锐治私奔,却在一天发现雾生留下一封分手信就不告而别,只能回到剧团,以及发现雾生遗物的经过。 一直蒙在鼓里的玲於奈意识到,从轻井泽那次火灾开始,她和雾生锐治的不幸,全都是那三个人造成的。 而他们居然还围绕在她身边,依附着她成名,像跳蚤一般吸着血。 他们该死! 湖月玲於奈,这个众人眼中的完美女主角,柔弱小白花,从那时起立下了复仇的誓言。 “我已经不再是我了,”她说,“我不是一个活人,而是复仇的魔鬼。” “魔鬼和魅影才能站在一起。” 这何尝不是一种“生成”。 远山夜一想起之前苦艾酒的戏言,忍不住瞥了这位阿姨一眼。 心想她这个预言的能力,将来酒厂干不下去,还可以去当骗子。 “不要让他们随随便便地死掉。”转向玲於奈,远山夜一说道。 “雾生不会知道了,他们自己也死得莫名其妙。” “罪行是应该受到审判的。” 这是玲於奈答应配合苦艾酒演这出戏的前提。 她自然也希望恶人受到正义的制裁。 但眼下看起来,似乎很难如愿。 “你们刚才说过要自首,是吧?”远山夜一对着那三个人问。 不出意料的,他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什么自首?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们放的火?”城龙也得到刚才的甜头,乘胜追击。 “就凭这个女人的一面之辞吗?” “我看她是太迷恋雾生,所以精神错乱了吧!” 这种恬不知耻的出尔反尔激起了旁观者的义愤,人群中喝骂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个人都对他们怒目而视。 但在被唾弃和被判刑的选择中,三个人还是顽强地死咬着“没有证据”不松口。 看着这三个人欠揍的模样,苦艾酒有点跃跃欲试。 远山夜一赶快挡在了她身前。 “交给我,交给我……”他像是安抚苦艾酒,又像是对玲於奈、以及在场的剧团众人说话。 “不要因为恨意,就把自己变成最讨厌的样子。” 然而这话说起来实在太空,众人一时都难以信服。 幸好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远山夜一连看都没看就按了接听,凝神听着那边的人不算长的一段话。 在放下电话后,看向城龙也他们三人的目光就多了点嘲讽。 “或者你们应该知道,位于轻井泽的那座集训宿舍,因为有人在火灾中丧生,开发商都觉得不吉利,所以没人接手吧?” 如果不是这样,作为寸土寸金的度假胜地,轻井泽是不会有这种废墟存在的。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才将那个废墟留了整整两年。 留到远山夜一拜托别人前往调查的时候。 “长野县的警方调取了两年前的案卷,觉得那场火灾起火原因不明,但当时的主人和消防队都没有报告。” “现在已经对那座废墟重新进行了勘查,找到了人为纵火的痕迹。” “这只是初步的勘查,希望正式结论出来之后,你们三位还能够一口咬定和自己无关。” “听说拒不认罪的话会判得重一点。” 说完这番话,远山夜一望向被明美抱住的玲於奈,像是征求她的意见。 玲於奈抿起嘴唇点了点头。 “我联系过冰森了,虽然他不在我们剧团,但随时都可以过来作证。” 冰森是当初参加选拔会的年轻演员之一,也是那场火灾中的幸存者。 而和他们年龄相仿,已经通过了选拔的三名演员,却永远埋葬在了那场大火中。 无论是死者还是生者,对于造成火灾的那些人,都不可能原谅。 “不不不!”绘门泉拼命叫起来,“我去自首!我去认罪!……” “我们自首,我们自首啊!”三鬼谷再次磕着头,痛哭流涕。 …… “这次真的多谢诸伏警官帮忙了。” 轻井泽的火灾废墟旁,白马探由衷地道谢。 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警官则沉稳地摆了摆手,向他和旁边的年轻人各看了一眼。 “说哪儿的话!查出真相,为民众伸张正义,本来就是警察该做的事。” “倒是白马警视总监的公子和远山侦探同时前来,有点太隆重了吧?” “是不相信我们长野县警的能力,还是职业操守?” 白马探连忙笑起来。 “诸伏警官这话才说重了呢!……” 同为警界背景的两人一来一往地寒暄,而无论是介绍案情还是勘查现场都十分活跃的远山夜一却沉默下来,有点心不在焉。 “远山侦探……”诸伏警官走过来,刚刚伸出手,表示不想冷落这位年轻的名侦探。 不想这厮猛地向后一跳,手脚敏捷地揭开了面上的伪装。 连身上衣服也换了,一身洁白的晚礼服,在夕阳下映成温暖的颜色。 “既然没事,那我先走啦!”他呵呵笑了一声,顺着山坡跳了下去。 在空中展开的滑翔翼像一只美丽的鸟。 长野县警察局搜查一课警部、诸伏高明,被这意外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过了一阵才转向白马探问道:“那位……是什么人?” “我的同班同学。”白马探耸了耸肩,“或者也可以叫怪盗基德。” 诸伏高明呼了一口气。 “更正一下,我知道那是怪盗基德。其实我想问的是……你们是一起来的吗?” 白马探不明其意地眨眨眼。 “是啊,我们坐新干线来的。” “所以,”诸伏高明望着那个几乎看不清的白色身影,似乎有点感叹,“他是想这么飞回东京去吗?” 第172章 好感度同步 险些发生的歌岛第三次杀人事件,因为城龙也、绘门泉和三鬼谷巧向警方的自首,未被人察觉就提前中止了。 而富士山树海那种地方,要寻找一个两年前的失踪者,无论是活人还是尸骨,都差不多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远山夜一所接到的委托,也就只能这样了。 他们就请湖月玲於奈一起去见响静歌。 在亲生女儿的惊讶目光中,这位成名已久的优雅作曲家,不顾一切地抱住了玲於奈,热泪滚滚而下。 “谢谢你,谢谢你说出一切,还给锐治一个公道。” 响静歌动情地哽咽着。 “谢谢你为锐治所做的……” 被抱住的玲於奈却身体僵硬,手足无措。 “不,静歌老师,我什么也没有做到……” “从一开始就是雾生先生对我的付出,我还没来得及回报,他就永远离开了我。” “我甚至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在这两年中只会自怨自艾,从没想过去找他。” “得知一切以后,我也没能亲手为他报仇……那三个人……那三个人恐怕很难以杀人罪被起诉……” “我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啊!……” 痛悔的泪水喷薄而出,玲於奈终于忍不住伏在响静歌的肩头放声大哭。 响静歌则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这不怪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真要说的话,我这个母亲更加不称职,在我的儿子受到打击的时候,我没能安慰他,而他被害了,我也无法为他伸冤。” “幸好这世界上还有一位姑娘,这么全心全意地爱着他,为他付出了这么多。” “玲於奈,我由衷地感谢你!” 在犹如母亲的呢喃抚慰下,玲於奈的哭声渐渐低落。 “啧,真是让人讨厌的脸……” 正牌女儿美土里抹抹眼睛,抱怨般地嘀咕一声,却还是递过去一块手帕。 一直躲在旁边,等着大小女性发泄情绪的远山夜一,这才重新走上前去。 “虽然现在,城和三鬼谷他们蓄意谋杀雾生先生的事没有直接证据,但他们当众的坦白也可以为证。” 时隔两年,再去那三个人对雾生下手的小酒馆,也很难找到目击者了。 不仅小酒馆,就是玲於奈和雾生隐居的那个小镇,恐怕也没有监控摄像头。 没有影像,没有直接证人,可能留下的一切痕迹也都随着时间湮灭。 但如果警方掌握一点审讯技巧,远山夜一想,应该可以分别从三个人口中问出他们将雾生迷昏的手法,以及将他带到树海的具体路径。 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是不会从不同的人那里得到相同的细节的。 这样的口供,一样可以作为证据交给法庭。 至少在华夏是这样。 霓虹的话……呵呵…… 一个连死刑都只有纸面意义的国家,你还指望它什么呢? 死刑,并不是只有以暴抑暴的作用。 它是对即将犯罪者的心灵震慑,也是对十恶不赦者的正义制裁。 它还给枉死者公道,也稍稍抚慰必将面临苦痛人生的受害生者的内心。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跟面前的人们吐槽了。 远山夜一尽量轻松地笑了笑。 “而且,有纵火致人死亡的罪名,他们大概要蹲很久监狱了。” “也许要蹲一辈子。” 响静歌点点头。 “锐治如果在天有灵,得知这样的结果,也可以安心了。” “他本来就是要劝那三个人去自首,接受惩罚的嘛。” 提到这件事,远山夜一咳嗽一声,终于没忍住。 “不过,静歌老师,我想在这件事上,雾生先生自己也犯了错……” 不但玲於奈和美土里,就连苦艾酒也在一旁瞪大了眼睛。 你好好交了你的委托拿钱走人不好吗? 在这儿充什么普法小能手呢? 响静歌倒是很快明白过来,诚恳地点了点头。 “是啊,锐治那孩子,就是心肠太软了……” “雾生先生是个善良的人!”玲於奈也道,“他从大火中救了我,自己也受伤了,却还想着原谅那些人。” 远山夜一看了她一眼。 “因为那个时候,雾生先生就深爱着玲於奈小姐了吧。” “在他的眼里,你是独一无二的珍宝,所以只要你没事,他哪怕粉身碎骨都愿意。” 这句话触动的,不只是玲於奈。 明美带着亮晶晶的眼神走上来,握住远山夜一的手。 “不过……” “不过,”已经会意的明美接上了远山夜一的话,“雾生先生可以自己原谅那些人,也可以代替玲於奈小姐原谅,毕竟玲於奈小姐幸运地安然无恙。” “但是那几位不幸的年轻演员呢?谁能代他们原谅?” “纵容作恶的人,不是对他们的不公平吗?” 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玲於奈,惊愕地看看她,又看了看远山夜一。 远山夜一缓缓地点头表示同意。 霓虹的和稀泥传统由来已久,好像为了维持表面上的和平,一切原则都可以让步。 雾生锐治给那三个人留有余地,一方面是被这种传统裹挟,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深爱玲於奈。 就像玲於奈发现雾生锐治不告而别,又被那三个人拉回剧团时,默认了他们对雾生的诋毁一样。 这不是自私,只是普通人的懦弱。 而在霓虹这种扭曲的社会中,懦弱又意味着必然会受到伤害。 就像当初受到职场霸凌,绝望自杀的夕月神奈,和她无助的恋人永仓新八一样。 他们需要的,不是有人来指导如何复仇,而是摆脱懦弱,从一开始就让恶人退避三舍。 如果,仅仅是如果…… 如果雾生锐治在火灾之后就迅速报警。 那三个人会被立刻逮捕,剧团的演出也会受到一时影响。 但之后的悲剧就不会发生。 玲於奈也不会怀着恨意化身复仇的魔鬼,用柔弱的手拿起杀人的刀。 “对了,玲於奈小姐,”想到侥幸阻止了原来的剧情中最悲惨的一部分,远山夜一诚恳地说,“一定要记住,正确的复仇,是让正义去制裁罪行。” “而一个人永远无法代表正义。” …… 回到不动山家中的时候,远山夜一惊讶地发现泰罗不在。 亏他还觉得这些日子委屈了光太郎君,想买点新口味的小鱼干来赔罪呢。 苦艾酒则老实不客气地跟着他们走进门,四下打量。 “还挺温馨的,”她说,“就你们两个人住?” 远山夜一突然警觉。 小哀在这里住过很久,虽然她去实验室的时候收拾过东西,但是,万一…… 像是看出他的僵硬,苦艾酒挑了挑眉毛。 明美在旁边立刻咳嗽了一声。 “我们的房子很小,没有多余的客房,就不留你住了。” 话说得硬邦邦的,脸色也很冰冷,无论作为对第三者还是监视者的排斥,都恰到好处。 “啊,对对对!”远山夜一立刻反应过来,“你总不能跟明美住一间房吧?” “我可以跟你住一间房呀!”苦艾酒理所当然地说,同时又笑吟吟地伸出手去。 明美气得一步上前,拖着远山夜一的衣领把他拉开。 “别碰他。” 好像成了两个女人争夺战的战利品,远山夜一感觉有点奇怪。 但毫不在意面子地躲在了明美身后。 苦艾酒则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转身坐到沙发上,还叠起两条大长腿,一副悠闲的样子。 “你这个丫头,”她打量着浑身戒备的明美说,“究竟是醋劲大,还是……想隐瞒什么东西?” 远山夜一的心里顿时猛跳两下。 明美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也坐到沙发的另一头。 “别碰我男朋友,他受你的罪还不够吗?” “至于怀疑我在房间里藏了什么,你现在就可以去搜。” 一边说,一边把远山夜一也拉过来,靠着自己坐下。 那双手温暖的触感让远山夜一渐渐放下心。 既然明美有这样的自信,也就是说,苦艾酒不会在这座房子里发现任何破绽。 苦艾酒坐在那里没有动,过了一阵就笑出声来。 “我终于知道他说‘别打脸’是什么意思了。” 明美怔了一下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如果远山夜一不是中了那一枪,自己确实不会发现他身上的伤。 这人好像觉得,只要脸上干干净净地回来,就能在她面前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真是……笨蛋…… 这么想着,手上却拉得更紧了。 苦艾酒说完那句话就直接起身,走向门口。 “对你的调查暂时告一段落,我要回去报告了。” “不知道组织后续还会不会派人来,你们最好都消停一点,别怪我没有提醒。” “当然,”她回过头眨眨眼,“像这次的这种委托是没问题的。” “你一本正经教训人的样子很帅呢,my warrior。” 看着她背转身去挥了挥手,远山夜一才想起是不是要送一下客人。 大门没开,门铃先响了。 苦艾酒随手拉开门,刚好和明智走了个对面。 “蓝泽小姐?”明智颇有些意外的神情,但还是彬彬有礼地躬了下身。 只是因为手里抱着猫,姿态不如平时优雅。 刚反应过来的泰罗瞪大了猫眼,但转眼就被一双手接了过去。 “哎呀,这是你养的猫吗?太可爱了!是什么品种?” 在外人面前,苦艾酒瞬间变身青春少女,把泰罗搂在怀里,露出被萌得不要不要的表情。 泰罗被闷在那个36d的胸怀里,挣扎着喵喵乱叫。 【宿主!宿主快救我啊!我要被这个女魔头杀掉了啊啊啊啊……】 远山夜一无语地给他展示自己受伤的左肩,然后自顾招呼明智进门。 “上次派人来接明美小姐的时候,我想光太郎君没人照顾,就带到我家去了。” 明智很简单地解释道。 但眼镜片后的目光告诉远山夜一,他做的还远非如此而已。 这座房子里的一切可疑物品,应该都被他清理掉了。 难怪明美那么有把握。 远山夜一笑了笑,道谢后开始日常寒暄。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跟着明智又回到客厅,专心逗弄泰罗的苦艾酒,也像什么都没有看穿。 就算看穿,她也没有任何证据。 并非想要除掉什么人的那种证据。 酒厂杀人,不需要理由。 但她想要找到的,能够引发他们联想和推测到真相的蛛丝马迹,是一点也没有。 玩够了猫的苦艾酒,和明智联袂提出告辞。 周到如明智,表示没有看到蓝泽小姐的车,自己可以负责送她一程。 两个人像是有着一面之缘,但并不算熟悉的朋友那样说笑着离开。 远山夜一的一口气,总算有机会吐了出来。 危机已过。 也许,还没有完全过去…… 但至少,今夜可以安眠。 …… “安室透?” 【79。】 “柯南?” 【76。】 “白马探和黑羽……不对,怪盗基德呢?” “我说这都查多少回了,你还没把关键人物标个高亮显示吗?” “你到底是不是穿越精灵?” 面对远山夜一的指责,黑猫一边手忙脚乱,一边嗤之以鼻。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接触了多少人,这些人都会被系统纳入到好感度数据库里,好多还自带马甲。】 【这能怪我吗?】 猫爪在空中一通扒拉,然后敏捷地一点。 【有了!】 【白马探57,黑羽快斗44,怪盗基德44。】 “黑羽这小子!”远山夜一一眼发现了问题,“他又背着我偷偷变基德了!” 不过现在白马黑羽这对写作同班同学,读作好基友,常常是绑定出现的,倒也不用太担心。 “所以现在加一起是多少分了?” 【79+76+57+44……256。】 【宿主,恭喜你,再有44分就能完成任务了!】 比起泰罗的欢欣鼓舞,远山夜一则有点颓废,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不肯起身。 “只差44分”吗?那是乐天派的说法。 对他来说,是“还有44分那么多”才对吧? 他刷一个怪盗基德的44分都费老了劲了。 而且,剩下的44分要靠谁? 前夫哥啊! 他会像黑羽快斗那么好说话,迅速跟自己建立起44分的友谊? 不如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 心里念念叨叨的,远山夜一刚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了。 “等等,你算的不对吧?” “柯南现在76分,工藤新一可还没同步呢?” “谁知道小哀的解药什么时候能做出来……” 话说了一半,发现泰罗的眼神有点古怪。 【那个,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现在数据库里,江户川柯南和工藤新一的好感度,是一样的……】 第173章 从前那个少年 “呀啊啊啊啊啊……!” 公安的地下秘密实验室,无菌舱中。 隔着坚固的防爆玻璃,仍然能听到痛苦的哀嚎声。 很奇怪的是,同一个声音,却交替出现儿童和少年不同的质感。 最开始尖锐响亮的童音占了上风,但渐渐地悠长低沉下去。 最后归于静寂。 “幸好没有别人听到,不然会以为我们在虐待未成年。” 灰原哀瞪着熬得通红的眼睛,面不改色地说了句冷笑话。 旁边的人礼貌地嘴角上扬,摇了摇头。 “我们?”他指了指自己和小哀。 两个人的形貌都在6、7岁,身高也相仿。 刚好和按成年人高度设置的无菌舱门锁平齐。 “未成年?”他又指了指无菌舱中那个身影。 言下之意,那一个人能打咱们俩。 刚才像帐篷一样,完全罩住里面的人的毯子,现在只是裹住了身体的大部分。 因为强烈的反应而在地上翻滚,那个身影的四肢都伸出了毯子外面。 能看出是个身高适中,但身形很修长的少年。 汗湿的头发贴在脸上,一时看不清表情。 “喂,江户川,你怎么样?” 小哀按住门上的按钮,通过对讲器向舱内叫道。 “身体的感觉,有哪里不舒服,或者……” “没有。”少年的嗓音略带沙哑,可能是刚才喊叫得太用力了。 但他的语气却是轻松愉快的。 “我从来没感觉这么好过。” “还有……” 他抬起头,将湿漉漉的头发甩到后面去,露出颇为英俊的脸,和充满睿智光芒的双眼。 “叫我工藤……” “工藤新一。” “……” 和小哀一同沉默了一阵的高远,突然露出一个阴阳怪气的笑容。 “工藤君,”他眨了眨眼说,“下次再说这么帅气的台词时,先把衣服穿上。” “啊,糟、糟糕……” 裹着毯子的少年不光是脸,整个人都变红了。 手忙脚乱了一通后,工藤新一终于走出无菌舱,老老实实地请小哀为他检查身体。 脸上带着克制不住的笑容。 “啊,终于!”不顾小哀一再提醒的“别说话”,他感叹地说道,“这样的身体才对嘛!” “当小学生的日子我已经受够了!” “呃,抱歉……” 猛然意识到眼前的两人还是自己之前的境遇,工藤新一不好意思地停下抱怨,关心地看了看小哀和高远。 “我现在要观察多久?” “如果确定没有问题的话,你们是不是也可以恢复了?” 小哀自顾给他取下测心率血压的腕带,收拾好仪器,才平静地说:“在短期之内,我应该都不能变回去。”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 尽管有安室透在身边,帮他挡住了许多麻烦,但他还是能隐约感受到,那个庞大的黑色组织的压迫性。 而眼前的这个女生,灰原哀,宫野志保,或者用那个组织的代号,叫做“雪莉”…… 她既然背叛了组织,身份一旦泄露,一定会被灭口的。 她手中可是掌握着如此不可思议的,几乎能控制人生进程的药物呢。 “那么,”工藤新一转向了另一边,“高远先生……不,远山……” “……要命了,你这个名字,我总是想起那家伙来!……” 他挠着头说不下去了。 高远微微笑着,对他的吐槽不置可否。 “叫什么都可以吧,反正我恐怕直到生命的终结,都离不开这个地方了。” 非常凄凉的一句话,却被说得轻描淡写。 工藤新一不解其意地皱了下眉头。 “他的体质对aptx4869的适应性相当不好……你可以理解为过敏。” 小哀解释说,并没有对“终结”什么的加以反驳。 “所以,无论是原药物还是解药,他都不能再服第二次了。” …… “……什么?……新一,你说真的?……那真是、真是太好了……” 双手都握紧了红色手机,小兰顾不上身在街头,喜悦的眼泪已经涌出了眼角。 “什么嘛,我才没有哭呢!……大笨蛋!……” “好呀,等你回来。” 电话挂断了,但那种无法抑制的激动仍然冲击着胸膛,令人想放声歌唱,想向全世界宣布自己的心情。 捂着嘴轻笑着,小兰又流泪了。 街角走过来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 男人个头很高,戴着黑色的毛线帽,叼着烟,有一种令人难以靠近的气质。 小兰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男人因而停下脚步望着她。 “你又哭了,”他说,语气像对熟人那样平常,“怎么每次见到你,你都在哭。” 换作平时的小兰,一定会说“我哭都不行吗”“你谁呀”。 然而现在她的心情实在太好。 于是仰起脸对男人说道:“我男朋友,他要回来了!” 男人反而有点意外了。 “回来?”他问,“他之前去哪里了?生病了?” “啊,不是!”小兰终于意识到差点说漏了嘴,连忙补充道,“他因为有事务要处理,所以临时去米国住了一段时间。” “哦。”男人说。 他点点头,看样子打算结束这段对话。 然而小兰瞪大了眼睛,像刚看见他这个人一样打量着他。 “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男人的脚下差点踉跄了一下,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她。 我刚才的话说得很清楚吧? 我不是第一次见到你,上次见你的时候,你也在哭。 合着你到现在还没想起来? ……算了,记性太好,是我的错。 “啊!”在他打算放弃的时候,小兰叫了出来,“我们是在米国见过吧?一年前,在纽约?” 男人轻轻地哼了一声,同时嘴角向上翘了微不可察的一个角度。 好像那就算笑了。 随即,他抬手到眉前作了个手势,像是打算告辞。 但小兰也在同时礼貌地躬身致意。 “幸会了,我是毛利兰。先生您……” 男人点点头,却没有停留,和她擦肩而过。 只是随着香烟的明灭飘过来一个名字。 “赤井秀一。” …… “近日,在米花市,警方再次迅速破获了一起命案……” “死者是……” “凶手是……据称他是因为……” “搜查一课强行犯调查三系的目暮警部表示,这次破案,多亏了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的大力协助……” “工藤新一这个名字,相信大家并不陌生……” “他曾经因为多次独力解开命案谜题,被民众称为‘霓虹警察的救世主’……” “大约8个月前,工藤新一为了调查事件,离开霓虹,前往海外……” “这次的强势归来,是否要向近期活跃的诸多名侦探发起挑战呢?……” “……” 苦艾酒来到酒厂本地据点的时候,琴酒正靠在窗边抽烟。 伏特加正无所事事地用手机刷新闻。 “大哥,你看!工藤新一,那不是……” “工藤新一?那是谁?” 琴酒毫不在意地从叼着烟的牙缝里挤出一句。 对于小弟说的那个不知所谓的人名,就这么一句,已经算给面子了。 他转向不知为何有些愣神的苦艾酒:“回来了?” “那个远山……” “一个神经超级大条的幸运儿。”苦艾酒笑着说,“在医院醒来后就大骂霓虹政治黑暗。” “他好像把那一枪算在了吞口议员的政敌的头上。” “至于头脑方面,只能说,差不多有他身手的一个零头。” “要是在米国,这一套可能更吃得开吧,毕竟有什么‘硬汉派侦探’之说。” 话说得很婉转,而且不乏褒扬。 但琴酒能听出来,还是阴阳怪气占了大部分。 好像在抱怨自己怎么请她去调查这么块废料。 “不过你也乐在其中吧。”琴酒审视着她容光焕发的样子说。 苦艾酒登时撇了撇嘴。 “纯爱系的小男孩,恶心!” 她修长的手指上,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支女士香烟。 随即放肆地凑上琴酒的香烟火头,猛吸了一口。 琴酒哼了一声,向后退去,冰冷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愠怒。 然而苦艾酒喷出一口烟,哈哈笑起来。 “不过,倒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也不管琴酒爱听不爱听,她很是绘声绘色地把游民蜂起剧团的案子讲了一遍。 其间点缀着对三名凶手的卑劣、雾生锐治和湖月玲於奈的软弱、以及远山夜一所谓正义发言的鄙夷。 就没有她不吐槽的。 “所以,有趣在哪里?”早就开始在一旁偷听的伏特加忍不住问。 “那位游民蜂起的创始人,歌剧院的老板,黑泽和马。”苦艾酒挑着眉梢,向琴酒投去一瞥。 “真巧啊!我记得你好像就是俗家姓陈……哦不,本名是黑泽来着?” 从来没人敢这么跟大哥说话,伏特加想。 固然加入组织都需要经过严格的身份审查,但大哥的身份资料,应该只有“那位大人”掌握。 没人敢当着面直勾勾地就问出来。 但琴酒那张阴冷的面容没有任何变化。 只有齿间咬着的香烟沉默地一明一灭。 “不算巧,”他突然说,语气平淡,“黑泽和马,本来就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苦艾酒觉得,他转过身时,应该是哼了一声。 一个不屑的冷笑。 …… 如果说,苦艾酒的归来还在琴酒的意料之中,那么波本的突然到来就纯属添堵了。 “你是来找我大哥汇报工作的吗?”看见自家大哥的老对头,伏特加抢上一步,率先开启了互喷模式。 反正向来都没喷出个胜负来,当然先喷一句就是一句。 波本却罕见地没有反唇相讥,而是夸张地上下打量着伏特加和琴酒,随即笑起来。 “我最近拓展了一门业务,叫做‘代写检讨,批发荆条’,我猜有些人会有需求的。” 伏特加有点发怔。 代写检讨他听懂了,但是…… “荆条是什么?” 波本直接被逗乐了。 “负荆请罪啦!你问问你亲爱的琴酒大哥,没准他会懂的。” 他把伏特加雄壮的身体扒拉到一旁,走上一步,跟一直保持着冷冰冰的琴酒对视。 “工藤新一还活着的事,你以为你不说,boss就不会知道了吗?” “工藤新一?……” 之前刚被嘴碎的小弟科普了这个名字的琴酒,终于想起来了。 但那不过是个爱玩侦探游戏的小屁孩,杀死他,不比碾死一只蚂蚁更难。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和伏特加的真实身份,就被放翻了。 就算他不死,又有什么问题? “你是用‘那种药’杀他的吧?”波本尖锐地指出。 “服了那种药而没死的人,你觉得意味着什么?” “雪莉?!” 琴酒瞳孔一缩,这是他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 但波本的笑容里嘲讽的味道更浓了。 “你的脑子里是不是只有那个雪莉?” “别忘了,她可是我们共同干掉的。” “你是不相信我的眼睛,还是不相信你自己的?” 琴酒缓缓点了点头。 雪莉死了,这一点,他本该笃信不疑。 至于其他的可能,他懒得费神去想。 他做事一向直接。 “一个高中生而已,再给他一枪,也不是难事。” “在他正和警察打得一团火热的时候?”波本反问。 “既不知道他是怎么从那种药下复活的,也不知道他背后还有什么势力,就用一颗子弹解决一切。” “这么粗鲁的方法,该说不愧是你吧。” 尖酸刻薄的语气,并没有令琴酒破防。 组织里嫉妒他受到“那位大人”青睐的人,从很早起就不要太多了。 但波本的反驳也有几分理由。 只不过琴酒擅长的调查,是监听监控,闯空门抄家,或者把人抓来严刑拷问。 前几条在以为工藤新一死了的时候都做过了。 就因为没查到什么,才把这个名字删除出了记忆。 现在…… “好啦,你们两个!”苦艾酒突然息事宁人地说道,“区区一名高中生而已。” “我去摸一摸底就好。” “你?”波本惊讶地转过头。 像看见天下红雨。 或者消极怠工的安倍晴明突然出现在朝堂上。 “你不是要去‘休息’了么?” “休息”两个字读了重音,知道他指什么的苦艾酒脸色微变。 所幸波本一击脱离,转头耸了耸肩。 “而且你的身份也不好办。” “不像我,我的侦探师父,可是工藤新一的青梅竹马的父亲呢!” 你这话说着不绕口吗? 被他全面占了上风的苦艾酒和琴酒都露出这种眼神。 “总之,”毫不在意的波本继续道,“据我那位师父说,他和工藤新一,最近刚好接到了同一个委托……” “就是说你已经决定要去了。”苦艾酒伸出手来,端详着自己翠绿色的美甲说。 “特意跑到这里来,是让我们领你的人情吗?” 波本冲着她露出笑容。 “那倒不至于。” “我只是想让某些人知道,为了组织的利益,我是可以放下私人恩怨的。” 没等琴酒回答,他便点头表示告辞。 临去之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把手举到耳边,像是宣誓。 “hail hydra!” 几个人一头雾水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这家伙……”伏特加终于想起了吐槽。 “他不是跟那个毛利小五郎相处时间太长,脑子秀逗了吧?” 第174章 人鱼岛的传说 坐上出租车的时候,有一辆深蓝色的雪佛兰迎面而来。 远山夜一本来并不在意,却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车停在了猫头鹰咖啡厅的门口。 “咦?是找我们的吗?” 咖啡厅的常客只有那么几位,开车来的也就一个明智。 不过明智开的是宝马。 倒是来侦探社的委托人,虽然少,但不是完全没有。 这位大约就是了。 远山夜一刚要开口请司机停车,那辆雪佛兰却又重新发动,一溜烟地开走了。 “怎么了?”明美问。 “不,不知道。”远山夜一说,压下心底隐约的奇怪感觉。 “先顾眼前的事吧。” “距离我们收到那封信,已经过了两天了。” “写信的人,恐怕……” …… “我会被人鱼杀死,请救救我!” “电话是……” “门胁纱织” 这就是远山夜一收到的信中所有的内容了。 但那个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他又马上打给小五郎和工藤新一,确认两人也都收到了同样的求救信。 只不过是在一天以前。 据小五郎说,他第一时间打电话过去时,听到了疑似女性的呻吟声和海浪声。 但此后电话就打不通了。 他和新一还在推测着是不是有人恶作剧,但在远山夜一的催促下,决定立刻启程,前往发信地址所写的地方。 位于福井县若狭湾的一个小岛,名为美国岛。 不过当地人都称之为“人鱼岛”。 …… 看到眼前熟悉的戴眼镜的大头小学生,远山夜一揉了揉眼睛,又向旁边的工藤新一看了一眼。 三观有崩溃的迹象。 按说a药已经够柯学了,现在怎么还搞出分身术来了? “不认识了?”身后一个声音冷冷传来,转头一看,是有段日子没见的女博士。 “你弟弟。”小哀语气平淡地说完,就自顾扑进姐姐的怀抱。 那个“柯南”则推了一下眼镜,嘿嘿一笑。 “远山哥哥,你们来得好慢哦!”他用过分可爱的声音说道,像极了柯南平时卖萌的样子。 远山夜一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同时盯着那个小子,若有所悟。 “柯南”收起故作的天真,走到他面前,伸出一只手。 手指间转眼就出现了一支红色的蔷薇花。 “啊!”明美目光一亮,随即压低了声音,“是高……” “黑羽快斗!”远山夜一瞪着眼说,“你怎么也变小了?” 正将花朵递给明美的“柯南”脚下一个踉跄,早没了那种优雅的气质。 远山夜一哈哈笑起来,伸手rua着他的头。 “这手感真是久违了。” 听到这种话,假扮的“柯南”,和旁边正牌那个,同时黑了脸。 最后还是明美出面,把人来疯的哈士奇拎了回来。 “行了,你也差不多一些。” “高远先生,还有小哀,你们怎么会来的?” 后一句话是看着安室透问的。 这次聚在码头上的人群堪称壮观。 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带着他的弟子,还有如影随形的小助手。 名侦探工藤新一带着他的青梅竹马兼同班同学。 名侦探远山夜一带着他的女朋友和妹妹。 不像是去解决事件,倒像是团建活动。 带家属的那种。 但小哀和高远毕竟身份敏感,要出来必定得到了公安先生的同意。 “安室先生说,毛利先生需要一个柯南。”小哀回答。 远山夜一看了一眼安室透,心想,亏他想得出。 “沉睡的小五郎”身边总有他机灵的小助手柯南,这已经是被公众认定的组合。 自从知道了柯南的真实身份,小五郎后来连麻醉针都省了,直接自己装睡。 工藤新一这个枪手当得也心甘情愿。 自从工藤新一恢复之后高调复出,一时间风头都集中在他身上,小五郎那边工作量锐减,倒是也乐得清静。 只有这次,翁婿一同出面,虽说小五郎还是可以把事情都推给新一去做,但身边少了绑定的小助手,真被有心人发现,却容易引起怀疑。 总要让工藤新一和柯南的活动时间有一部分重叠,后续再让柯南慢慢淡出,对外宣称被他父母接走了,才比较稳妥。 不愧是干特务的,算盘打得真精。 远山夜一想着,多看了一眼正霸占自己女朋友的小哀。 “我嘛……”看懂了他目光的小哀耸了耸肩,“我刚好在那座岛上有些事,就和你们一起去啰。” 人鱼岛啊…… 远山夜一搜寻着回忆。 确实,她以前是去过人鱼岛的。 不过那次,是跟别的人…… …… “这么大张旗鼓的,真的没问题吗?” 登上前往美国岛的游船后,远山夜一找了个机会,走近安室透。 很难说苦艾酒、或者酒厂的其他人有没有在暗中监视,他还作出一副闲谈的样子,声音压得很低。 安室透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太紧张,我跟你保证,这次‘她’不会来。” “她”指的是谁,两个人都心领神会。 “因为要对你、还有工藤君进行后续调查的,就是我。” 远山夜一哈哈一笑。 “要和‘她’一样打马虎眼吗?酒厂有你们这些人,也真是倒霉。” 苦艾酒回去的汇报,既没有提到明美,也大大弱化了远山夜一对组织的威胁,这是安室透后来打探出来的消息。 看起来阿姨不但遵守了赌约,还莫名多作了个人情。 根本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心路历程。 远山夜一默默摇了摇头,觉得要猜到喜怒无常的苦艾酒阿姨的心思,那真是太难了。 只能跟安室透交换了一下情报,顺便在细节上对了对台词。 “其实我还想问你,这次的事件说不定是捕风捉影,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安室透的目光划过船舷。 那里站着抽烟看海景的小五郎,旁边是高中生小情侣,另一边则是明美姐妹,和拉开了一点距离的高远。 远山夜一白了他一眼。 我怎么知道小五郎大叔会把你和小兰都带上,小哀他俩也要来凑热闹呢! 但最后只是说:“我觉得有必要。” “我查了一下美国岛的情况,那里最着名的就是一位据称年逾130岁的长寿婆,和每年一度的儒艮祭典。” “福井县是八百比丘尼传说的发源地,那位吃下人鱼肉,因此而不老不死的比丘尼的故事深入人心,而那座岛又称作人鱼岛。” “所以你觉得,在笃信这个传说的岛上,有人声称会被‘人鱼’杀死,会是轻率的玩笑吗?” 安室透听得愣了一下,然后才说:“也许只是他们的一种习惯,就像信教的人会三句话不离‘主’一样……” “但教徒会说‘主要杀我’吗?” 远山夜一没有解释更多,只是将目光投向已经遥遥在望的小岛。 “去看看吧,看看才能确定是否有事。” “毕竟,在根深蒂固的迷信背后,总是隐藏着许多悲剧。” …… 人鱼岛的事件,远山夜一记得很清楚。 一个由迷信导致的惨剧,又引出更大的惨剧。 所以他收到求救信的第一时间就决定出发。 但经过了寄信的这三天时间,他很怀疑寄信的门胁纱织已经遭到了不测。 门胁纱织,黑江奈绪子,海老原寿美,以及岛上神社的巫女岛袋君惠四个女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后来考入了同一所大学,毕业后又都选择了回到家乡工作。 岛袋君惠继承的是家族事业,担任神社祭典的主持。 而岛上那个被传得沸沸扬扬的长寿婆,就是她的曾祖母岛袋美琴。 不过,岛袋美琴虽然长寿,也没活130岁那么久。 很多年前岛袋美琴就已过世,但为了延续人鱼岛长寿婆的传说,为了岛上的观光业,岛袋君惠的母亲假扮长寿婆在祭典中露面了。 谎言不被揭穿,就只能继续伪装下去。 岛袋君惠的祖父母和父亲早亡,只有她和母亲支撑门户。 因为一人分饰两角太过辛苦,君惠的母亲甚至选择了自己假死,只留下长寿婆这个身份。 随着时间的推移,长寿婆愈发长寿,传说也就愈发神奇起来。 只花5日元,就能在祭典中获得抽签的号码牌,抽取象征福运的儒艮之箭。 但一旦中签,一支儒艮之箭甚至能在本岛的市场上倒卖到100万元。 长生,主要是“长生”这个噱头带来的利益,迷住了所有人的眼。 于是在三年前,身为巫女的小伙伴却谁也没抽中儒艮之箭的门胁纱织,黑江奈绪子,海老原寿美三人,异想天开地想检验一下长寿婆的含金量。 她们看到了长寿婆,实际上是君惠的母亲走进仓库,便堵上门放了一把火。 用她们浅薄的脑仁想,如果被火烧死了,那长寿婆就不是什么长寿婆,一切都是假的。 她们没抽到儒艮之箭就无所谓。 但如果长寿婆能安然活下来,就说明长寿传说真的存在。 那她们会更加笃信这个传说。 君惠的母亲不是八百比丘尼,没有不老不死的能力。 当人们发现仓库起火报警的时候,她已经惨死在火场里。 了解母亲心意的君惠顾不上悲伤,就担负起了扮演长寿婆的责任。 当长寿婆再次出现在那三个纵火犯的眼前时,三个人终于完全相信了长寿传说。 从小就浸染其中的神话故事将大学教育冲刷得荡然无存。 三人坚信,一定是人鱼的力量,长寿婆一定是像传说中的八百比丘尼一样,吃了人鱼肉,获得了不老不死之身。 而同时,如果对人鱼不敬,则会受到人鱼的诅咒。 心里有鬼的三个人把人鱼当作唯一的信仰,把儒艮之箭当作与人鱼力量的连接途径。 她们更偏执地渴求儒艮之箭。 而在门胁纱织的儒艮之箭丢失时,她也面临崩溃。 前去找身为巫女的好友商量,并恳求她帮忙,门胁纱织在急切中吐露出三年前火灾的真情。 因此被震惊且伤痛母亲沉冤的君惠杀死。 而君惠的复仇对象,还有另外两个人…… …… 来到岛上的村办打听,小五郎和远山夜一等人果然得到了坏消息。 门胁纱织已经失踪三天了。 算起来正是小五郎打过电话去的那天。 这么想的话,那个女人的呻吟声,很有可能是门胁纱织临终的声音。 这个推测令侦探们顿时感到了沉重。 “那个……不好意思,”村办的办事员吞吞吐吐地说道,“我还要去忙祭典的事,你们想知道别的消息,能不能去纱织工作的商店?” 应该说,侦探的调查中总是会遇到这种推托,小五郎都已经习惯了。 但身旁的几个年轻人都面露不甘。 “请等一下,”工藤新一率先开口,“现在有人失踪了,你们没有报警,也不当一回事,这样恐怕不好吧?” 他说的正是远山夜一想说的。 考虑到最近要把工藤新一推到各大媒体的风口浪尖,大家都没有说话。 而面对指责的办事员则挠着头面露尴尬。 “哎呀,不是!这不是大家都在忙着祭典嘛!” “再说了,纱织离家出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大家也都习惯了,不会出事的。” “啥?”工藤新一的表情有点荒诞,“那位纱织小姐,她经常离家出走?” “一般都去什么地方?” “就去本岛散散心吧,具体我们也没打听过。” “谁让她有那么个酒鬼父亲,喝醉了不是打就是吵……” 说到这些别家隐私,办事员压低了声音,随即忙忙地搓起手来。 “我……我实在是要去忙了,各位……” “那就请您告诉我们,纱织小姐的家,还有她工作的商店在哪里吧。”远山夜一插上来。 “还有和她比较熟的朋友,我们去一一打听。” 听到这个要求,办事员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列出了好几个地址和人名。 门胁纱织的家。 美国岛礼品店。 美国神社。 门胁纱织的父亲:门胁弁藏。 纱织的朋友们:同为礼品店店员的黑江奈绪子,美国神社的巫女岛袋君惠,织网人的女儿海老原寿美,以及渔夫福山禄郎。 “好了,”看完这一系列名字的远山夜一笑了笑,望向面前的同伴,“看来这次和月影岛一样,我们又要分头行动了。” “咱们怎么分组?” 第175章 速战速决 “纱织那家伙,就是经常离家出走啦!”黑江奈绪子如是说。 “至于原因,还不是她爸嫌她嫁不出去,要当老姑娘了。” “那个大叔啊是个酒鬼,纱织挣来的钱都被他买酒喝了,还要骂纱织,他们家就没有一天不吵不闹的。” 带着八卦的表情说了个痛快,她才像刚醒觉一般用手挡住了嘴。 “纱织小姐才28岁不是吗?”远山夜一随口说,“还没结婚不是很正常嘛。” “那是你们大城市。在我们这里,差不多是儿女很小的时候,就由父母互相结亲了。”黑江奈绪子说,“像我们另外一个朋友寿美就是这样。” 她并没有说她自己的情况。 远山夜一也没有问,而是问:“那岛袋君惠小姐呢?” “她是神社的巫女嘛!”黑江奈绪子挥了挥手。 “再说,她肯定也像长寿婆一样,吃了人鱼肉……” 最后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 黑江奈绪子的脸上有艳羡而又嫉妒的表情。 “人鱼?”明美问,“就是儒艮吗?” “不不不,那种普通的哺乳动物怎么可能!是真正的人鱼,人鱼啦!” 远山夜一看着黑江奈绪子的脸,心想你还知道儒艮是哺乳动物呢。 从小接受的也是现代科学的教育,却一头扎在虚无缥缈的迷信中不可自拔,害人害己。 这应该说是糊涂,还是贪婪? 看着明美露出好奇的样子,黑江奈绪子相当满足地笑了笑。 “你们没听说吗?三年前,岛上的仓库发生火灾,里面就发现了一具人鱼尸体!……” …… “仓库火灾的事,我们也听说了。”工藤新一和小兰回来以后说。 “我们在神社询问岛袋君惠的时候,她和纱织的朋友,那位海老原寿美也在。” “她讲得倒是绘声绘色的,”小兰说,“但是把一场火灾说成那样,总觉得有点让人别扭。” “但君惠小姐一口咬定那具尸体不是什么人鱼,只是身份不明的中年女性,有可能是游客。”新一说。 “不过警方也没有查出具体身份,只能按不明人员记录了。”小兰说。 除去小五郎外,剩下几个人都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俩一人接一句地说话。 “原来侦探搭档是这样的啊!”明美打趣地说,“看来我还要多多学习。” 醒悟过来的小情侣腾地红了脸。 两只手却拉得紧紧的,一直没分开。 “我们这边的话,”安室透接上来说,“小五郎师父为了向门胁弁藏套话,一直在跟他喝酒。” 所以他才变成这个样子吧…… 众人的目光里都写着这句话。 躺在沙发上的小五郎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欠了下身,嘿嘿笑了两声,又喃喃着睡过去。 安室透耸了耸肩:“不过我和……柯南,也借机看了一下纱织小姐的房间。” 应该说,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一个装着必要生活用品的旅行包。 有换洗衣物,洗漱用具,身份证和银行卡,还有一些药品。 “收拾得很有条理,像是经常出门的人。”安室透说。 也就是说,周围人说的“纱织常常离家出走”应该是真的。 远山夜一点点头,思考下一步要从哪里入手。 总不能真的等到晚上的祭典,让岛袋君惠再次杀人。 对了…… 他还没开口,有一个声音悠悠地抢在了他前头。 “那位纱织小姐,以前好像是个业余演员。” “嗯?你怎么知道的?”安室透看向扮成柯南的高远。 “你查她东西的时候,我就随便翻了翻相册。”高远说。 “有几位年轻女生的化妆照和演出照,占了很大比例。” 工藤新一闻言点了点头。 “我也听君惠小姐和寿美小姐说了,她们大学时期是同一个社团,还拍过电影短片。” “所以,”高远笑了一下,“那位纱织小姐,很可能擅长化妆与变装。” 工藤新一猛地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她有可能没死,而是假扮成了其他人?” “或者其他人假扮成她……”高远说,“她和她的朋友,不是都在那个社团里吗?” 真是身为前杀人犯的职业嗅觉啊! 远山夜一有点感叹地想。 但是眼前的线索似乎有点绕路。 他还没想到如何把话题拉回来,工藤新一已经抄起手机拨号了。 “您好,请问是xx牙科诊所吗?……我想问一下,四天前是不是有两位年轻女生去看诊?……是的,有一位染着头发,戴眼镜,另一位是黑长直……” “君惠小姐说,四天前纱织小姐还陪她去本岛看过牙医。” 趁着新一打电话的工夫,小兰解释了一句。 等到电话挂断,新一的表情也严峻了很多。 “君惠小姐对我们说的是她去看牙医,但诊所那边说,看牙的是那个染头发戴眼镜的女生。” “是纱织小姐?”看过纱织照片的安室透猛然醒悟,“对了,她的行李里还有止痛药呢!”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君惠小姐为什么要撒谎?” 工藤新一托起了下巴。 门外突然响起了密集的鼓点。 隐约可以听到人声鼎沸。 “不好,祭典开始了吗?”还没有全盘想通的工藤新一,以侦探的本能预感到了不妙。 “我去盯着君惠小姐!” 他猛地冲出去,倒是没忘拉上小兰。 安室透刚想跟上,又被远山夜一拦了一下。 “你跟他们一起吧,我和明美去那个烧死过人鱼的仓库看看。” “人鱼?”安室透一时有些莫名。 远山夜一认真地点点头。 “那里可能藏着‘长生’的秘密。” …… “君惠小姐,你要去哪儿啊?” 岛袋君惠刚刚走出门,就看到了白天来找过自己的那对高中小情侣。 真是多事,怎么在这个时候…… 收起内心的焦急,君惠自然地一笑。 “是工藤君和小兰啊,你们参加祭典了吗?应该听到我说,要在瀑布那边发放儒艮之箭吧?” 说着,把手上的三支箭扬了一下,作为证明。 工藤新一的目光一亮,走上前来。 “这就是长寿婆亲手制作的儒艮之箭啊!” “对了,我们想拜访一下长寿婆可以吗?” “君惠小姐你就去忙吧,大家还等着你呢。” 说得倒轻巧…… 君惠在心里吐着槽。 如果自己不在,你们去“拜访”什么人呢? “不过,祖奶奶刚才主持祭典仪式,已经累了,恐怕……” 脸上带着抱歉的神情,这么回绝道。 但工藤新一丝毫不为所动。 “没关系,就隔着门问候一声也行。” “毕竟是超过130岁的老人家,太难得了,应该能进入吉尼斯世界纪录吧!” 一改往日的风格,关东的高中生名侦探,开始死缠滥打。 岛袋君惠呵呵冷笑着,挡在房门前。 不能让他们进门,这是一定的。 固然为了防止受到怀疑,君惠有一套唱双簧的办法,但现在什么也没准备好。 而且,她还有个“约会”要赴。 “工藤君,你……” “是啊,新一,你这样太失礼了。”小兰适时地接上来。 “你是男生啦,怎么要强行拜访只有女性居住的地方呢?” “还是让我代表你进去就好。” 她笑着看向岛袋君惠,随手捏了捏手指关节。 清脆的“咔咔”作响。 东京都空手道大赛女子组冠军。 这是初见面时她向君惠的自我介绍。 本以为那只是高中生臭屁而已,没想到是威胁的伏笔。 感觉像秀才遇见兵,岛袋君惠气坏了。 “你们两位,太无礼了吧!” “是啊!”没想到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怎么能强行要求进入别人家呢!” 君惠吓得一哆嗦,像被蜜蜂蜇了脖子一样逃开了那扇门。 一个明显带着混血形貌的金发青年拉开门走了出来。 顺手提了一串东西,放在檐廊上。 苍白的假发,满是鸡皮皱纹的面具,还有在众人面前出现的、长寿婆的全套服饰。 最后是一对皮带,不知道是束缚什么的。 “你还说我!”新一瞪眼道,“你是怎么进去的?” 安室透耸了耸肩,没有解释。 只是打开自己的手机,把一个视频放给岛袋君惠看。 那是进行完祭典仪式的长寿婆。 她蹒跚地走进房内,摘下假发和面具,解开束缚着自己交叠起来的大腿和小腿的皮带。 恢复了岛袋君惠的真容和身形。 君惠吃惊地捂住了嘴。 “根本就没有什么长寿婆,是吧?”工藤新一问她,声音却变得十分温柔。 “或者说,曾经有,就是君惠小姐的祖奶奶,但她后来过世了。” “而这个岛被称作人鱼岛,长寿婆的传说已经成了岛上旅游的噱头。” “君惠小姐是为了这个,才扮起长寿婆的吧?” “不惜以青春女性的身体,承担起那本不该施加在你身上的,漫长岁月的重任。” “真是辛苦了。” 听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岁的少年体贴的话,岛袋君惠有片刻的脆弱。 那是多年来一直埋藏在心底,无法抱怨,也无法向任何人倾诉的委屈和疲惫。 她的眼眶微微地湿了。 但也只是眨眼工夫,她又挺直了腰。 “不过……” “不过,以这种理由杀人,也是不可以的。”工藤新一斩钉截铁地说。 没有等君惠想出话来分辩。 “门胁纱织小姐,就是因为知道了君惠小姐这个秘密,才被灭口的吧?” “她常常会离家出走,所以把她的尸体藏起来,别人也不会有怀疑。” 本来精神紧张地听着他发言的君惠,突然松弛下来,轻声一笑。 “哎呀,你们侦探是不是都会天马行空地想像?” “怎么会说我杀了纱织呢?” 他什么也不知道,他没有证据。 冷静,岛袋君惠。 虽然计划有变,但应该不影响大局。 只要……把这个侦探应付过去…… 这一切心理建设,都是君惠在面不改色的情况下完成的。 她也是演员呢! “你要去处理尸体,对吧?”工藤新一望着她的眼睛说。 “君惠小姐很擅长改装,只要把纱织小姐的尸体装扮成自己的样子,然后用什么方法毁掉……” “发现尸体的人就会以为那是你。” “你在说什么呢!”君惠笑着说,“什么尸体呀!” “我不是跟你们说过,纱织她四天前还……” “还陪你去看牙医是吧?”新一打断她道。 “奇怪的是,我们打电话去询问,牙医说看牙的是纱织小姐啊。” “只不过刷的是君惠小姐的社保卡。” “他们那边记录的就医人是君惠小姐,可以想像,如果岛上发现了疑似君惠小姐的尸体,大家不难联想到你看牙医的事。” “如果把诊所方面留的牙齿档案和尸体进行比对,应该能确认是同一人。” “死的是君惠小姐,纱织小姐只是失踪了,而长寿婆还将继续存在。” “君惠小姐,你是这样的打算吧?” 工藤新一带着自信一口气说完。 本以为会在君惠的脸上看到不安与沮丧,谁知她目光亮亮的,竟然鼓起掌来。 “工藤君,你的推理真的好厉害,就和小说里的福尔摩斯一样!” 她由衷地说完,却歪着头轻轻一笑。 “但是,证据呢?” “只凭我扮演长寿婆,就说我杀了纱织吗?” “这完全是没有关系的两件事。” 不,当然有关系! 工藤新一很确定这一点。 他一直能感受到,这个岛上的人,几乎所有人,都对长寿婆和人鱼的传说有一种偏执的狂热。 他相信他们会在这种偏执下做出任何事。 但是…… 高中生名侦探陷入沉吟时,手机急促地响起来。 “喂,工藤君,你那边怎么样了?” 远山夜一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沉重。 而且不等他回答就继续道:“你过来仓库这里吧。” “我已经报警了,也请了寿美小姐和奈绪子小姐她们过来辨认。” “这里的尸体,应该是门胁纱织没有错。” …… 匆匆赶到仓库的工藤新一三人,看到寿美和奈绪子正在离尸体最远的角落里抱头痛哭。 “纱织……怎么会这样……人鱼的诅咒……” “没错,人鱼就是死在这里的……” “什么人鱼啊!”冷不防君惠也闯了进来,向她们怒目而视,“这个世界上哪有人鱼!” “可是……可是……”被闺蜜莫名其妙骂了的两人嗫嚅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君惠小姐知道那个‘人鱼’是谁吧?”远山夜一轻声问,“那个三年前烧死在仓库里的中年女性?” 看到岛袋君惠最后的犹疑,他晃了晃手里的电话。 “福井县警署已经接到报警,只是今天夜里风浪太大,他们要明天早晨才能赶到。” “这个仓库,除了我们几个人,我看也没有人进来过的迹象。” “尸体和周围的东西我们都没有碰。” “我猜想,无论是否第一现场,凶手是打算把仓库和尸体一起烧掉的,就像三年前那样。” “所以也没必要去处理什么痕迹。” “君惠小姐上过大学,大概知道警察的痕迹检验手段吧?” “物质交换原理,又叫洛卡德交换原理……”岛袋君惠轻轻地说,“我听说过。” “物体之间接触必会发生物质交换,留下什么或是带走什么……” “你说的对,我什么都没处理,脚印,指纹,气味……” “我都不知道我有没有把头发掉在她身上……” 她不再掩饰,抬起头正视着面前的侦探们,目光中有终于尘埃落定的释然。 “门胁纱织,是我杀的。” 第176章 错付的温柔 岛上的村办派了人过来看守仓库后,另有办事员陪着侦探们和岛袋君惠回到神社。 夜色正沉,远处海浪声混杂着风声轰鸣啸叫,注定了这是个不眠之夜。 “咦?你们怎么还跟着?” 看到奈绪子和寿美的办事员奇怪地问。 君惠则冷笑了一声。 “因为她们终于知道,纱织是因为什么死的了。” “是……是人鱼!”寿美突然间嘶喊起来,“你是巫女,你要给人鱼报仇对不对!” 她浑身颤抖地抱住奈绪子,两个人再次神经质地哭起来。 “够了!”君惠转头盯着她们叫道,“还在说什么人鱼!” “其实你们心里有数,只是用人鱼来掩盖自己的罪行罢了!” “我妈妈……我妈妈……她爱着岛上的一切……” “没想到会死在同样是岛上出生的你们几个手里!” 话说到这里,就什么都不必隐瞒了。 岛袋君惠将母亲和自己两代人扮演长寿婆的故事一一道来。 君惠的母亲丧生在火场那天,君惠本来应该报警的。 但母亲在临死之前给她打来电话,拜托她继续扮演长寿婆,让岛上的传说继续传承。 如果报警,说母亲扮成长寿婆被烧死,那整个传说也都毁了。 这才是君惠隐忍了三年的原因。 “对不起,”君惠向办事员诚恳地道着歉,“是我一直在欺骗大家。” “最后又因为我的仇恨,将这一切都揭穿了。” 办事员突然变得欲言又止。 “我想,岛上的很多老人,应该已经知道了吧。”远山夜一说。 “毕竟大家对长寿婆,君惠小姐的母亲,还有君惠小姐都很熟悉。” “那么长时间的一人分饰两角,总会有疏忽的。” “他们只是不说穿而已。” 听着这样的话,君惠本来平静的脸,渐渐变得发青,眼里充满了泪水。 办事员扑通一声跪下了。 “是的……是的,君惠……是大家对不起你,还有你妈妈……” 他砰砰地用头去磕榻榻米。 君惠终于痛哭出声。 “妈妈……我到底……我们到底在做什么……原来最可笑的是我们啊……” 在她的哭声中,奈绪子和寿美也扑倒在地,号啕着一些含糊的话。 没有人去管她们,也没有人原谅她们。 “君惠小姐并不可笑!”小兰突然说,眼中也含着泪,“君惠小姐,还有你的妈妈,你们都很温柔!” “就因为你们都深爱着这个岛,才甘愿把一切都奉献给这里!” 工藤新一张了张嘴,但因为是女朋友在说话,终究没有反驳。 远山夜一则叹了口气。 明美望着他,握紧了他的手。 “温柔,是不应该错付的。”她说着,语气轻柔。 小兰因而茫然地看着她。 “明美小姐?”刚刚开口,又发现身旁的新一也跟着点头,茫然就转为了思考。 “因为君惠小姐,还有纱织小姐你们几位,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远山夜一接上来说道,“你们是最应该坚信,这世界上没有长生不老之说的。” “如果只是弘扬传统文化,使之成为岛上的旅游资源也就罢了。” “你们却在不断地宣扬和灌输这种无稽之谈,让它唤起人心的贪婪。” “情愿放弃自我,甚至无视生命的代价而付出的温柔,维系的却是这种谎言。” “能有什么好结果呢?” …… 回到旅馆的一行人,发现小五郎兀自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但被他们强行留下的两小只却不见了踪影。 小兰一着急,上去抓着她爸的脖领子就是一顿乱晃。 “哎哟喂……别、别晃……头晕死了……救、救命……” “爸你别睡了!小哀和柯南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 “啊?什么?谁?” 小五郎用力抹了把脸,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然后伸手一指。 “柯南?不是在那儿吗?” 他指的是工藤新一。 旁边的人爆发出一阵干咳,然后笑起来。 发现自己落入思维定式的小兰红了脸,走回新一身旁捶他一拳。 “笑什么笑!还有你们怎么都不着急?” “第一,他们两个不是真正的小孩子,懂得怎么照顾自己。” 远山夜一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笑了笑。 “第二,他们出门肯定要带手机的。” 还别说手机,他翻着通讯录想,高远身上要是不带刀,前些年也算是白混。 通过电话,远山夜一向安室透点点头。 “在瀑布那边的山上,我们过去接一下吧。” 安室透二话不说跟上了,只是嘀咕了一句。 “去那里干什么……” …… “……上弦月,午夜1:00整,北偏西30°……” 对于高远的发问充耳不闻,小哀一路上念念叨叨的,只顾往前走。 高远跟了一会,突然跑上几步,在并肩的同时握住她的手。 “嗯?”小哀一怔,甚至停下了脚步。 脸一定是红了,幸好月色不明,应该是看不清的。 但心脏在胸腔里的撞击声是那么清晰。 高远微微笑了下,很难说是不是也有些许尴尬。 但他还是故作轻松地说:“注意脚下。” 在他的手电筒照到之处,果然有些坎坷的碎石,小哀谨慎地绕开了。 想了想,又翻了个白眼。 “顶着江户川的脸这么说话……” 就这样手牵着手向山顶走去。 因为海风的缘故,山顶上的树梢都秃秃的,看起来是相似的滑稽。 小哀却像熟悉似的走到一棵树下。 “应该就是这里……”她盯着树顶上漏下来的月光说。 然后就蹲下身在树根处挖掘。 挖了几下,又抬头瞪眼。 “看着干什么?帮忙!” 高远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但两个7岁孩子的体力终究是有限的。 一个小时后,小哀看着浅浅的一个土坑,废然叹气。 两个人干脆坐倒在树根下,避开湿乎乎的泥土。 “所以……到底是什么?”高远随口问。 小哀扭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她眨眨眼:“时光胶囊……你就看成是这种东西吧。” 高远又不说话了。 尽管这个回答比起她急急可可要跟来岛上的态度,实在不成样子。 过了片刻,小哀才哼了一声。 “你什么都不问,我怎么往下说?” 高远一怔。 “抱歉……” 刚习惯地这么说了,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了他的手。 “不要道歉……”女孩子的声音轻轻飘过来,“永远不需要向我道歉。” “可是……” 手上被用力握了握,小哀再次打断了他。 “我已经发现了,你常常为了你没有做错的事道歉。” “好像只要别人一指责,就需要你承担责任。” “但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看,我不是在说你做的不对……有时候人的行为不能只以对错来衡量……” 她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怎么都解释不清楚,只得废然住口。 高远则转过头来一笑。 他没戴柯南的眼镜,此刻也已经看不清面容。 那双比别人都锐利一些的眼睛,则完完全全是傀儡师先生的。 “好了,你还要不要挖你的时光胶囊?” 小哀猛地警醒,随即四下搜寻着,试图找到什么称手的工具。 高远发出了无奈的声音。 “我觉得你应该找人来帮忙。” “我不是找了你吗?”小哀理直气壮地说完,才想到另一种可能。 恰在此时手机也响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远山夜一絮絮叨叨的声音。 小哀以一贯的高冷告诉他地点,像女王赏给门卫一块金币似的。 挂断电话后却气哼哼地跺了下脚。 “你早想到了,就是不提醒我。” “抱……”本能地想要道歉的高远,想起刚才的约定,只得硬生生转了话题,“你那个‘时光胶囊’里,是什么东西?” “是我父母的研究笔记。” 小哀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很轻,带着遥远的回忆。 “主要是在开发aptx4869的前两代时,留下的实验记录。” “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方法,让药物的效果保留,但对你的毒性没有那么强。” 高远的眼睛在黑暗中瞪大了。 “小姐,你没有必要……” “又叫我小姐!”小哀故意嗔怪地说道。 “也别跟我说什么有没有必要。对于我来说,公安那边的事才是‘必要’的,是我为了过往所做的弥补。” “而你,是我的责任,也是心愿。” 就像傀儡师先生在逃亡的时候仍然救下了自己这个累赘,小哀想。 那之后又帮自己找到了新的人生。 所以自己,也该给他新的人生才对。 “高远,”她轻轻地叫道,“你以前……和人交往过吗?” 高远的目光中有几分惊讶。 “我有过。”小哀继续说。 “这个‘时光胶囊’,就是他和我一起来岛上的时候,我埋下去的。” “不过也因为这种药,我们争吵过好几次,最后分手了。” “他现在一定很恨我,恨不得杀了我。” “还有……苦艾酒也是,只要让她知道我还活着,她一定会来杀了我……” “这是我做这种药的报应,是我背负的诅咒。” 她的声音缓慢低沉,但没有丝毫犹豫。 像是已经憋在心里很久了。 最后她笑了笑,带着自嘲。 “你看,我就是这种女人,既不单纯,也不善良,不知道诅咒何时会降临。” “高远,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 远山夜一、明美和安室透来到山顶时,小哀和高远各自站在他们挖出来的那个坑两侧。 气氛显得太过安静了些,但安室透听说坑里埋的是什么后,就忽略了其他。 两个成年男性在场,埋的东西再深,也很容易就到手了。 安室透将那个装在防水袋晨的笔记本递给小哀。 “宫野夫妇的研究数据,难道皮斯克那里不全吗?” 他指的是从枡山宪三那里得到的数据资料,按说是从雪莉主持的实验室里备份下来的,雪莉手里的数据应该都有。 小哀摇了摇头。 “我当时是把笔记里一代和二代药物的所有数据性资料都录入电脑了。” “但这里面,应该还有制药过程中的一些思路,经过实验检验,成功的或者失败的……” “还有没来得及尝试的……” “为了防止工藤君后续有什么不可知的问题,我觉得还是考虑得全面一点比较好。” 她隐瞒了需要这个笔记本的真实意图,高远默默地瞥了她一眼。 也或者,身为科学家,她不想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就说出那个不知能不能达到的目的。 自己现在这个样子,高远心想,倒真像明智所说,是对自己过往行径的惩罚。 被困在一个甚至无法独立生活的身体里苟活着。 恐怕没有恢复的一天。 但灰原小姐、还有公安先生所说的那个组织,总会有被摧毁的时候。 那时候她就自由了。 像远山和她的姐姐那样,尽情地生活在阳光之下,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所以,前“地狱的傀儡师”,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犯,还是生活无法自理的幼稚状态……这种人,该如何跟她交往?…… 奇怪的隔阂感,在本已日渐熟悉的两人之间,悄然膨胀起来。 其他人却没有察觉。 “你是说,那种药还制作了不止一代?”远山夜一有些惊讶地问。 女博士又露出了那种给自己带的研究生讲一次函数的表情。 “很遗憾,无论是我父母还是我,都不是古代的神仙。” “所谓的长生不老药,可不是普通人一次就能研究成功的。” 这句话中所包含的信息,令在场的几个人,哪怕是远山夜一,都惊讶得目瞪口呆。 “就是说……”过了一阵,安室透才沙哑着嗓子问道,“组织boss想要的,真的是长生不老药?” 小哀点点头。 “我想你应该有所耳闻,毕竟近年来,组织内部的传言也很多。” “但知道真相的,恐怕只有身负研发任务的我,还有极少数boss的心腹吧。” “顺带一提,作为boss的亲信和实验品,苦艾酒,她是吃过那种药的。” “就像吃下人鱼肉的八百比丘尼一样,她获得了某种意义上的永生。” “以及,永远的诅咒……” 第177章 前夫哥的归来 在刚刚发生过命案的人鱼岛上说起“诅咒”这个词,迷信的味道未免太重了。 但在场众人都知道,小哀并非那个意思。 “什么样的诅咒?”安室透问,自己也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苦艾酒吃的是一代药物,也是经过反复实验和修改配方后,能够真正作用于人类的最初一代药物。”小哀回答。 “所以,副作用十分强烈。” “就像八百比丘尼,每百年会从身体里孕育出祸蛇,一代药物的药性也会每隔一段时间就在受试者体内发作。” “其实可以看作电脑的操作系统,需要不断更新以弥补系统bug。” “只是过程相当不轻松……” “像整个人被丢进火里活活烧死,连骨头都会被烧化……”高远突然低声说了一句,“是这样吧?” “这是她自己说过的。” 小哀显得有些意外,但马上想到了他和苦艾酒对话的场景。 应该是在绀碧岛上,苦艾酒威胁他服下aptx4869会有什么反应的时候。 “是的,”她压下内心的波澜点点头,“就和我们服药后的感觉一样。” “只不过她可能三五个月、频繁的时候一个月就会发作一次。” “在这种无法摆脱的痛苦折磨下,恐怕永葆青春、长生不死也不是什么好体验了。” 听到这个解释,远山夜一知道苦艾酒阿姨那摆在明面上的摸鱼态度是哪儿来的了。 一个拿她当试验品的组织boss,一个赋予她无期刑期的长生不老药,让她怎么真情实意地给组织工作? 她对于宫野夫妇以及志保的恨意,也源于此。 “在这种糟糕药效的基础上,我父母花了几年时间,又研究出第二代药物。” “但具体药效……在哪里都没有记载,只是数据都被草草地封存了。” “后来,因为实验室突发火灾,我父母不幸丧生,组织没有找到合适的研究人员,药物开发也进入了空窗期。” “直到一年前我接手了研究,制作出第三代药物,也就是我们吃过的那种。” “彻头彻尾的失败品。” 小哀说着耸了耸肩,脸上的愤恨与其说是对研究的不成功,不如说是对别的什么。 “查过父母留下的研究记录以后,我本打算另辟蹊径,把人体细胞的代谢过程集中到极短的时间之内,但事实证明那种作用太强了,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是足以致死的程度。” “实验用小鼠几乎无一例外地当场死亡。” 应该说,是有一个特例的。 那唯一的一例,不是暴死,而是退化到幼年态的小白鼠,也是促使当时的雪莉去追寻工藤新一踪迹的原因。 不过,作为那位渴求长生不老的boss,肯定不可能去吃这种药就是了。 “所以,我打算把这些药也像第二代那样封存起来……” “但是琴酒……琴酒说……”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愤怒与痛恨让小哀一时间嗓子哑得说不下去。 明美走过来蹲下身,无言地抱住了她。 就像父母刚刚过世的那些年,姐妹之间虽然罕有相见,还是借助着不多的电话与通信安慰着彼此。 “好了,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就先不说了。” 一边这样说,明美一边抬起目光,征求公安先生的意见。 这不是她们个人的恩怨。 目前的任何行动,都应该配合可以和组织相抗衡的另一个“组织”。 也许作为“组织”,公安也并不完全代表正义。 但至少眼前的人值得信任。 安室透点了点头。 “如果该拿到的都拿到了,我们就回去吧。” 他仰望着已经偏西的上弦月。 “往后的事还有很多呢。” …… 人鱼岛的杀人案,以及长寿婆的骗局,在福井县警带走岛袋君惠的那天全部揭露出来了。 因为是名噪一时的长寿岛,这些事受到了媒体相当的关注。 更何况这次破案的,又是那位强势回归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 尽管是侦探团建,但其他人、包括工藤新一本人,都十分有默契地这么统一了口径。 在无数闪光灯疯狂地闪耀下,工藤新一再度登上各大报章和网站的头条。 这次,在被问到那多半年的销声匿迹时,工藤新一没有含糊其辞。 而是爆出了有点惊人的内情。 据说他偶然看到了两名身穿黑衣的可疑人员,却在跟踪的过程中被对方发现,遭到暴力攻击,甚至差点丧命。 “……虽然当时意识不是很清楚,但我可以确定,他们给我嘴里塞了一颗药……” 工藤新一在每个电视新闻和视频里都这么说道。 “那一定是毒药,他们就是要杀人灭口……” “万幸的是,可能因为头部受到重击,导致轻微的脑震荡反应,我在呕吐的时候将药吐了出来……” “我甚至不记得我是怎么逃走的,总之,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身在父亲的一位老朋友的家里……” “那位前辈和我都很担心那两个人会继续对我追杀,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强盗团伙……” “所以我们迅速联系到我父母,把我接到米国去了……” “我父亲已经知会了国际刑警组织,追查那两名强盗的下落……” “他们都穿着黑色的风衣,戴着黑礼帽,叼着香烟,高个的留着很长的银发,矮个戴墨镜……” “如果各位市民看到这种形貌的可疑人物,切记不要贸然靠近或独力抓捕,请迅速通知警方……” “……” 在网站上刷到这则视频的伏特加,流露出一丝忧心。 “大哥,你看这……” “哟,你们也看到了啊!”刚走进大门的波本倒是挺乐呵,一见他们就大声招呼着。 “那就不用我多说什么了。” “真的,我该说什么才好啊……工藤新一所说的那个‘万幸’,好像同时也是你的万幸吧,琴酒?” “你想像一下,服了那种药,还能安然归来的人,会对组织造成什么样的威胁……” “只是彻头彻尾的失败品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 琴酒终于从叼着烟的牙缝里挤出一句。 语气波澜不惊,与其说是自我辩解,不如说是腻烦了波本的滔滔不绝,所以随口敷衍。 波本以夸张的姿势摊开了手。 “why?失败品?” “你这是自己的话,还是在抄你前女友的卷子?” 琴酒半压在银色长发下的眉头剧烈地动了一下。 “怎么了?”波本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你泡过雪莉这事,固然不是我亲眼所见,却灌满了我的耳朵呢!” “你问问米国的同事哪个不知道?” 这次真是被他抓到了话把,琴酒、还有伏特加,充满厌恶地看着波本小人得志的神情。 上膛的伯莱塔缓缓地举起来了。 “你是现在滚,还是……”琴酒啐掉了嘴里还有半截的烟头,目光冷酷,“永远都留在这里,用脑浆涂满这面墙?” 波本没动,连眼都没眨一下。 “无能狂怒嘛,我不是不能理解。”他笑吟吟地说道。 “出于同为组织干部的原因,我友善地提醒一下,现在整个东京都的警察和市民,可能都在留心寻找两个身穿黑风衣,戴黑礼帽,还叼着烟的人。” “其中一个留着银色的长发,一定很醒目。” 说罢,他就在琴酒的枪口下一个转身,扬长而去。 迎面和刚进来的苦艾酒走了个对脸。 “你回来了。”波本对她倒是礼貌有加,甚至称得上亲切,“休假结束了?” “结束了。”如果在平时,苦艾酒应该不会这么直接地回答。 尽管声称是去“休假”,但她的精神并不太好,眉梢眼角都有丝丝缕缕的疲惫。 那也很正常,波本想,按照女博士的说法,a药的发作可不是那么容易熬过去的。 “工藤新一的事,我已经听说了。”这大概才是令消极怠工的苦艾酒赶回来的真正原因。 “我觉得,琴酒,不管你愿不愿意,你现在都不适宜露面。” “这段时间的工作,就由我勉为其难地分劳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魔女像是得到了新鲜的玩具,目光中带着开心与兴奋。 …… 回到不动山的日子又变得清闲了。 这要归功于工藤新一同学,短时间内连破的几个案子让他重新占领了热搜第一,连沉睡的小五郎也要稍避锋芒。 更不用说远山夜一这个半吊子侦探。 而时常来骚扰的苦艾酒,听说工藤新一复出,自然也忙不迭地要去看看干儿子。 毕竟她可是工藤有希子的演艺界好友,对曾经前往米国度假、有过一面之缘的新一和小兰,有着迷一般的好感。 好兄弟,一辈子! 远山夜一对想像中的工藤新一由衷说道。 至于那天令他稍有在意的深蓝色雪佛兰皮卡,疑似来拜访侦探社的,也没有再出现。 远山夜一便和明美每天到咖啡厅开张,享受着跟哈吉咩酱等熟客聊天打屁的悠闲时光。 直到咖啡厅的大门被毫无征兆地再次打开。 其时是个温暖的下午,咖啡厅里是很常见的清静状态。 远山夜一和明美一起站在柜台里,一边烧水泡红茶,一边肩靠着肩腻腻歪歪地说笑。 是苦艾酒阿姨见了会说“恶心”的程度。 泰罗和鹏之介则在休战期,分别在柜台上下懒洋洋地歪着。 门上的铃铛响起时,所有目光都转向了进来的人。 是个高个头的男人,修长的身型裹在一袭黑衣里,看起来相当有型。 嘴上斜叼着的香烟更增添了几分不羁的气质。 只不过近来东京都地区的人审美有偏差,看见这一身,说不定会当成工藤新一口中的不法分子报警。 所幸男人没留长发,更不是银色的,从同样黑色的毛线帽下能看到露出的黑色发茬。 就算没有泰罗的及时提醒,远山夜一也知道这是谁了。 【滴——请宿主注意,攻略对象:赤井秀一,已登场。】 【当前好感度:-11】 “啊?”本来想露出点礼貌笑容的远山夜一,登时觉得有点滑稽。 还没接触就自带负数好感度开局,不管是攻略对象还是普通人物,这还是第一次。 所以这算什么?前夫哥和现任之间心有灵犀的惺惺相……厌? 一时没想出说什么,远山夜一看着对方走到柜台前,抬起手来晃了晃,像是打招呼。 “您好……” “好久不见。”对方没有理远山夜一,目光冲着旁边说道。 远山夜一下意识地转过头,却发现身旁的明美已经泪流满面。 在只有三个人的咖啡厅里,两个男人一言不发,看着他们共同喜欢的女孩子默默流泪。 …… 对于前夫哥,不是,赤井秀一这个人,远山夜一没有普通意义上的好感或者恶感。 没有好感,因为他是米国特工。 没有恶感,则因为他和明美的交往,其实是出于工作需要。 利用无辜女孩的感情固然不可取,但相识的最初,他也不能确定身为酒厂成员的明美是不是真的无辜。 用道德去要求特务,本来就是荒诞的。 远山夜一并不想用“渣男”之类的标签去限定fbi特工人员赤井秀一。 他在意的,只有明美。 但明美见到前男友的样子是那么伤心,那么委屈。 她如果已经放下了那段感情,为什么会哭呢?…… 不知什么时候,电水壶里的水已经烧开了。 远山夜一匆匆走过去,拔掉插头,拿起水壶。 却突然忘了下一步该做什么。 眼前的一切,人和物,这个每天生活的咖啡厅,突然都变得很陌生。 他懵懂着放下水壶,垂头看着柜台。 一阵又一阵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从心底涌上来,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 远山夜一茫然无措的同时,明美渐渐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震惊,这大概是对她见到旧日男友的情绪最恰当的描述。 还爱他吗?明美曾经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 答案是否定的。 不是因为他计划失败之后就那么果断地逃离,却完全没有回头找过自己。 行动之前对自己全无预案,就说明他只是把自己当成接触组织的工具,而非真正的女友。 但既然他是特工人员,这些都可以理解。 明美知道自己曾经怨怼过,不甘过,哪怕被当成工具,自己还是爱着逃走的“大君”。 她知道他根本不叫那个名字。 不再爱他,不再纠缠过往的那些事,是认识了远山夜一之后。 和“诸星大”不同,现在的男朋友,是个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让人轻松笑起来的人。 但又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他总能用意想不到的办法解决看似错综复杂的问题。 他站在明美的前面,挡住了一切可能威胁她的危险。 他想让大家都好好地生活。 怎么办呢?明美想,已经被他惯坏了,离不开他了。 只是没想到,本已遗忘的、心底的那一丝委屈,在见到归来的前任时,还是突然爆发出来。 一下子就哭了,好丢脸。 而且,会让夜一误会呢…… 真是讨厌的前夫哥! 急急忙忙擦干眼泪的明美,带着报复的心情抬起头,直视着对面的男人。 一伸手就抽掉了他嘴上叼着的香烟,按在水池里熄掉。 “先生,我们这里是禁烟的。” 明美瞪着前男友说道。 第178章 前夫哥的铩羽 香烟被明美夺走的男人,不由得愣怔了一下。 然后他说:“哦。” 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明美立刻满面笑容地打断了他。 “先生,请问您想喝点什么?” “哦对了,或许您不是为了喝东西,而是有委托要交给我们侦探社吗?” 相当热情的招呼,却带着明显的拒人千里。 男人伸手摸了摸毛线帽的帽边,好像有点茫然。 随即回答:“黑咖啡,谢谢。” 他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来,毫不掩饰地直盯着明美。 明美不甘示弱地微笑着说:“好的,请稍等。”然后就开始忙起来。 同时戳了戳还拿着开水壶发愣的远山夜一。 “哦,哦,黑咖啡是吧,请稍等。” 远山夜一如梦方醒地答应着。 无论如何,既然小姐姐没有输阵,他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就算前夫哥是来求复合的,也…… 是那样吗?…… 在冲泡咖啡的过程中,男人都双手搭在吧台上,凝神注视着和远山夜一一起忙碌的明美。 直到明美将热气腾腾的杯子轻轻推到他面前。 “你……最近还好吗?”男人突然问。 问话很平淡,但被问到的人是可以听出他的关心的。 而明美丝毫不买账。 “我很好,快乐而且充实,”她说,“比起从前的日子,我感觉就像重新活了一次。” 男人目光一闪,脸色却阴沉了几分。 “是吗?哪怕失去了最亲的亲人?” 这句话委实太有攻击性,远山夜一和明美同时警惕起来。 本以为他只是为了叙旧,或者更进一步,看看有没有破镜重圆的可能。 出于对明美的尊重,远山夜一一直都没有插话。 一方面是前夫哥眼里根本没有他这个人。 但另一方面,他也不想以现任男友的身份,阻止或限制明美作出选择。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爱的是谁,跟谁在一起比较好。 但目前来看,前夫哥还不光是想回收前女友。 他要的是宫野志保的消息,那才是对于酒厂和fbi,以及对于霓虹公安来说,最重要的第一生产力。 不能让他知道志保还以小哀的身份活着。 “先生,”远山夜一插了进来,“你这样说话,未免太失礼了。” “你应该无权干涉我女朋友的生活吧。” “那你呢?”男人迅速地接了上来,而且,第一次正视了远山夜一的双眼。 “你应该知道她有个妹妹吧?” “有没有为她们做些什么?” “还是说,你倒是乐于看到这种结果?因为她孤身一人的话,就不得不依靠着你生活了?” “你……”尽管知道这些都是凭空污蔑,远山夜一还是忍不住动了气。 气的不是自己被看作那种乘人之危的感情骗子。 恰恰相反,他觉得前夫哥也相信真相并非如此,却要用这种话来激自己和明美,以得到想要的信息。 不愧是训练有素的特工人员,目的性太明确,也太冷酷了。 此情此景,换了另外一个人,哪怕就是不了解剧情、全靠自己拼命走到现在的远山夜一来面对,恐怕都要不服气地分辩几句。 而且还有明美…… “大君……不,诸星先生,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明美愤怒地说道。 但手臂马上被远山夜一拉住了。 凭着搭档的默契,小姐姐意识到那不是拦着她跳出柜台去揍前男友。 但气势上并没有就此落下去。 “夜一他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至少,比起某位诸星先生来说……” “对了,”她冷冷地笑了一声,“你看,我知道这并非你的本名,但除此之外,我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一个连真实姓名都不肯透露的人……” “赤井,”男人静静地开口,打断了她的指责,“赤井秀一。” 好像明美之前那么激烈的话就只是为了问他的姓名。 “赤井先生,是吧?”远山夜一索性揽住了明美,抢先开口。 “我听我女朋友说过,你是位特工人员。” “所以,你这次来,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事吗?” 被直接问起意图的赤井秀一,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年轻人,稍感惊讶。 被自己那么尖锐地攻击了,他的怒意也不过稍纵即逝,而且很快抓住了自己前来的关键。 这不能用单纯的运气或者直觉来解释。 “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赤井秀一比先前更谨慎地开了口。 “来这里之前,远山先生的事,包括明美……” “林明美。”明美冷冷地纠正说,特意强调了自己名字的发音。 “……好吧,还有林小姐的事,我当然已经进行过调查。” “对于远山先生不顾安危救下明……林小姐,我个人表示由衷地感激……” “不必了,”远山夜一摆摆手,“其实只是头脑一热而已。” “我又不是为了讨你的好才……” 话说了一半,突然尴尬地顿住了。 对啊,当初是为了什么去救明美的来着? 真不是想刷赤井秀一的好感度吗?…… …… “我虽然有霓虹血统,但现在是米国国籍,隶属于联邦调查局(fbi),主要工作是对那个以黑衣为标志的跨国犯罪组织进行调查。” 停止了彼此试探之后,赤井秀一开诚布公地说。 “当初我是出于打入组织内部的目的接近明美的,一切都是为了任务,我认为个人感情不应该掺杂在任务之中。” 对于这种完全撇清的说法,明美反而觉得可以理解。 “确实,一直都是我一厢情愿而已。”她轻笑着说。 赤井秀一摇了摇头。 “但从个人立场说,我欺骗了你,最后还连累你陷入危险之中。” “对不起。”他诚恳地说。 明美的神情动了动。 本以为已经停止的泪水又涌了上来,她转过头,努力不让自己在两任男友面前流泪。 远山夜一趁机往她身边凑了凑,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那么,赤井先生这次来……” “我想接明美走,去米国。”赤井秀一说。 远山夜一惊讶地望着他。 大哥你这也太直白了! 前面刚说对她没那意思,后面就要带我女朋友走? 你当我是火车站的寄存柜吗? “明美现在并不安全,”赤井秀一说,“如果让组织知道她还活着……” “会将她灭口吗?”远山夜一反问,“可她只是个连代号都没有的外围成员,对组织的机密都不知情。” “如果你指的是苦艾酒,她已经和我们接触过了。” “那位阿姨亲口答应不再找我们的麻烦。” 不出所料,赤井秀一对于他们和苦艾酒的接触,肯定也知情。 因为他只是挑起眉梢,重复了一句:“阿姨?” 对于远山夜一这种随便的称呼不大习惯似的。 随后他才挥了挥手,挥开这种无谓的纠结。 “组织不会只试探一次的。” “除了苦艾酒,另一位优秀的情报人员,波本,应该也已经掌握了明美的情况。” “只是不知为什么,他们都选择了隐瞒。” 那是因为波本和我是好兄弟呀! 远山夜一得意地想。 表面上却作出意外且担忧的样子。 “波本……苦艾酒也提过这个名字,他到底是谁?” “是我们身边的人吗?” 这一下,赤井秀一反而有点迷惑了。 他看着明美问:“你没有告诉他波本的事吗?” 明美的脸腾地变红了。 “呃……我不确定……你当初只是指给我看过一次,离得那么远……” 她结结巴巴地,睁着眼说瞎话。 赤井秀一则看着她叹了口气。 “这么说,是为你的男朋友着想了……” “你一直就是这么温柔……” 哎哟,大哥,怎么回事? 不要用这种语气夸我女朋友啊! 远山夜一揽着明美的手又紧了紧。 赤井秀一则正色望向了他。 “总之,你还是注意一点,不要对那个人太过轻信。” “当初是琴酒私自决定除掉明美的,大概组织内部也有很多人讨厌他的自行其是,才没有提醒他。” “但是波本,那个人可是组织最优秀的情报人员。” “远山先生和警方的关系很密切吧,以后可以知会他们一声,早作提防。” 远山夜一挑了挑眉梢。 虽然赤井秀一始终没说出波本的真面目,但这番话还是考虑得相当周到。 或许是为了以此获取信任,作为他带走明美的条件。 “所以,波本究竟是……” 明美看了赤井秀一一眼,然后自己开口回答。 “就是毛利先生的事务所楼下,那家咖啡厅的服务生,安室透。” “安室先生……吗?” 远山夜一没准备,一时不知应该表示特别震惊,还是故意压抑着比较好。 那种呆滞而纠结的表情倒是让赤井秀一不虞有他。 “你应该和那位自称侦探学徒的人很熟悉吧?” 是啊,熟到你不可想像的地步。 远山夜一默默地想。 你知道他对我的好感度都79了吗? 再多2分我们就是真爱……呸呸,知己了。 “不,也不算太熟吧……”远山夜一作出懊恼的神色说。 “就是他跟着毛利侦探出来的时候,共同调查过几个案子。” “那个人,居然也是组织的吗?” “你们组织里,还有做饭做得那么好吃的家伙……” 赤井秀一本来好像打算劝他几句,但听着听着,就变得无奈起来。 怎么着,我们组织不能有会做饭的吗? 别说波本,就是我…… 哦我不会做饭。 那没事了。 被哈士奇带跑了思路的赤井秀一,试图把话题引回正道上来。 “所以,远山先生,不管明美在和谁交往,她的安全都是第一位的。” “我希望她能接受fbi的证人保护计划。” “她可以在我们的安排下,以全新的身份开启新的人生……” “那不就是我现在的状态吗?”明美打断他道,“我不再是广田雅美或者宫野明美,我现在是猫头鹰咖啡厅的老板,黑猫侦探社的社员。” “我看不出有什么换环境的必要。” 赤井秀一的表情,好像拼命忍住没有吐槽“你现在的名字和身份有一个靠谱的吗”。 “远山先生……” 远山夜一礼貌地摇了摇头。 “赤井先生,我觉得你问错人了。” “这件事不是由我决定的,而是由明美自己。” “她刚才已经表明她的态度了。” “那你就看着她作出这种选择,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吗?”赤井秀一忍无可忍地大声说道。 从他走进咖啡厅开始,这好像是第一次克制不住怒意。 远山夜一面露歉意耸了耸肩。 “是啊,如果是为了她好,我可以劝她……” “但我也可以不接受。”明美接上来说。 “我知道你们都想保护我,夜一为此不惜拼上性命。” “但我看不出,为什么我的性命就比你们的更重要。” “赤井先生,我想过了,如果你当初行动失败,却还要为了我冒险回来的话,我才会感到不安。” “你应该优先保护好你自己,夜一也是一样。” “所以,你们有没有想过,已经被苦艾酒和波本发现的我,这个时候突然离开,会造成什么后果?” “至少他们两个一定会意识到,我接受了哪个部门的保护。” “我会首先连累到夜一的。” “而夜一也是一样,他也有很多关系密切的好朋友,可能因为他的离开受到连累。” “我们留在这里,才是最令组织安心的选择。” “至于赤井先生,你也一定要小心,毕竟他们都认识你。” “期待你任务成功的一天,我们能在这里再会。” 说罢,明美带着笑容,向她的前男友伸出手去。 …… “……最近在东京都地区多地都出现了身穿黑色风衣的银发男子,市民纷纷报警,最后却发现只是有闲人士的cosy……” “……警方呼吁民众不要盲目追逐热度,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今天,在神奈川县的早川收费站发生一起车祸,一辆小轿车疑因刹车失灵冲击收费站,导致车毁人亡……” “……此事件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所为,警方正在全力调查中……” “……” 不得不待在据点内已经三天的伏特加,继续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视频。 随即格格笑起来。 “大哥,你看,真的有人cos大哥呢!” “这些人真够无聊的……呃,不是,”触碰到琴酒那个万年不化的冰冷眼神,伏特加端正了一下态度,重新开口,“一定是他们都想跟大哥一样有魅力,嗯,一定是这样!” 看在这小弟十几年如一日的忠心跟随,琴酒忍住了没开口,转过头去,才不为人知地翻了个白眼,将一口烟吐向天花板。 “那可是你敬爱的琴酒大哥亲自安排的哦!”走进来的苦艾酒笑吟吟地说。 “一定要说的话,是他想宣传自己的魅力才对。” 虽然这么调戏了,但也知道琴酒那种人是不会搭茬的。 特别无趣的人,苦艾酒心想。 尤其是,居然还跟宫野家的那个丫头,最可恶的那一个,有过一段恶心的交往。 不是同一个槽里的马,就不要凑到一块去。 最后还不是那种结局。 如果不是对那把伯莱塔也有三分忌惮,苦艾酒真想问问“亲手杀死前女友的感觉好吗”。 要是那张像被冻伤的冰脸上出现崩裂的表情,那才好玩呢。 一边这么油然想着,苦艾酒一边伸出手,饶有兴味地端详着自己新做的美甲。 琴酒却在此时站起身来,双手插进风衣的衣兜。 “伏特加,我们该出去活动活动了。” “咦?” 伏特加发出不明其义的声音同时,苦艾酒也盯住了他。 “最近警察可是对黑风衣和银长直盯得很紧喔!” “我出个cos,不可以吗?” 看着琴酒居然用他那张脸神色不动地说出这种话,苦艾酒有一时愣怔。 不是没想到,而是…… 这也太违和了! 以后他不干罪犯,说不定还可以进演艺圈,当个冷面笑匠什么的。 “可你的头发不是假发。”苦艾酒以专业人士的严谨态度挑刺。 “我染的。”琴酒一脸的你能奈我何。 也……行吧,只要他不碰上工藤新一。 苦艾酒点点头,转了话题。 “你们干什么去?” “拜访个老朋友。”琴酒回答,“他最近和我们好像不太亲密了。” “我总得去联络一下感情。” 听着他最后吐出的名字,苦艾酒突然瞪大了眼睛。 第179章 前夫哥的潜伏 早晨刚上班,警视厅刑事部长小田切敏郎就得到了诸星副总监召见他的消息。 这倒是很有意思,小田切部长想。 全警视厅上下都知道正副总监分属不同政治阵营,也都在警视厅内部培植着自己的势力。 小田切这个刑事部长的位置是白马总监力挺坐上去的,当然要算白马总监的嫡系。 虽说还没有借自己的职权,干出什么攻击副总监派系的事吧。 小田切部长很清楚,阵营冲突的那一天,早晚会到来的。 既然如此,诸星副总监的突然召见,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想是这么想,真正见到副总监的时候,小田切部长还是保持了良好的礼貌与谦恭。 诸星副总监更是成精的老狐狸,乐呵呵地一通寒暄,还请小田切部长品尝了他现冲的咖啡。 然后才进入正题。 “最近的那起杀人案,就是国会议员秘书被杀的,有什么进展吗?” 果然,能劳动副总监亲自过问的,也只有这种高层人士吧。 “您是说那位秘书冈仓政明吗?”小田切部长老老实实地回答,“是被人控制后转移地点再用刀杀死,可以确定为蓄意杀人,但其他线索还不明朗。”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和此前在神奈川县以及静冈县的两起事件相似,在死者身边留有一张麻将牌,其义不明。” “另外杀人手法也如出一辙。” 就算死者不是什么议员秘书之类的,如此雷同的手法与线索,也足以显示是连续杀人案了。 小田切部长因而相当重视,细节也记得很清楚。 诸星副总监点了点头。 “这么说,是要并案处理了吧。要尽快和神奈川县以及静冈县成立联合搜查本部,出动精英警力去全力调查才行。” 倒是没说要优先破掉议员秘书的案子,但并案侦破的决心,也是表露得十分清楚。 “这个搜查本部的本部长人选……” 小田切部长的耳朵蹭地竖了起来。 就说副总监不会闲着没事找自己聊天的。 这是想给自己施压,在搜查本部里塞他的人吗? 会是谁呢?那个富家大少爷白鸟?还是…… 但一课的案件不同于其他,没有硬桥硬马的实力,只凭考试入职的职业组,或者什么光鲜的家世背景都是没有用的。 见惯了生死局的一线老刑警,怎么可能听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的指挥? “是的,搜查一课的课长行田已经去找相关人员谈过了,他本人对此也相当积极……” 小田切部长尽量把话说得婉转。 “松本清长警视,现任搜查一课管理官,几十年的老刑警了,他管理下的三系近年来也处理过很多疑难案件……” 应该不用再提醒副总监了,松本管理官,正是小田切部长看好的下一任一课课长人选。 让他来挑这个搜查本部的担子,一方面是实力堪当大任,另一方面,也是给松本在升职前的档案上,添上漂亮的一笔。 这种上上下下都已经默认的事,如果副总监突然表示反对,小田切部长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圆场。 但诸星副总监只是满意地舒了一口气。 “松本清长,我知道这个人,很可靠,你们的人选很恰当。” “那我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了。” 在小田切部长的惊讶中,副总监叮嘱的什么“精诚合作”“放下地域观念”之类,就从耳边轻轻飘过去。 同样也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走出副总监的办公室后,小田切部长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奇怪。 所以,诸星副总监亲自过问一起连续杀人案的搜查指挥官,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 远山夜一和明美正要携手出门的时候,门铃响了。 大门开处,一个相貌清秀,戴着眼镜的高个年轻人站在那里,自然眯起的笑眼令人一看就觉得很亲切。 只是手里的炖锅颇有些违和感。 “您好,是远山先生和林小姐吧,”年轻人客客气气地招呼着,“敝姓冲矢,是隔壁新搬来的住客。” “我还是第一次离家在外,所以来拜访一下邻居,希望以后多多关照。” “对了,我很擅长做菜喔!这是我做的土豆烧牛肉,请两位品尝。” 远山夜一就站在那,静静地等着他把一大段开场白说完,心想我信你个鬼。 你要是擅长做菜我就是霓虹内阁总理大臣。 之前没想到前夫哥的胜负心这么强啊! 说波本是组织里唯一会做饭的,好像挫伤了他的小心灵呢。 “那就太感谢了。”远山夜一二话没说就接过了炖锅,转身放在餐厅桌上。 “不过很抱歉,不能请您进屋坐了,我们马上要出门。” “没有关系,是我来得太冒昧了。”姓冲矢的年轻人在门外鞠着躬。 在远山夜一的手势下,泰罗嗖的一声窜到他面前来。 【宿主你干什么?怎么不把他叫进来?他可是赤井……】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以为他易容跑过来有什么好心吗?还不是趁机看看明美!” 远山夜一酸溜溜地翻了个白眼,随即盯住了泰罗。 “光太郎君,你在家注意一点。我很怀疑他会进来搜搜房间,装个窃听器什么的。” “fbi的传统艺能了。” 泰罗点点头。 【不过他真要装窃听器,我要不要阻止?】 【好像也不用吧,宿主你不是最喜欢那个什么……钓鱼执法?】 【说不定能借机刷刷他好感度……】 远山夜一笑起来,顺手揉了揉猫头。 “有道理。那你就静观其变好了。” “酒厂我们都惹了,还怕他一个小小的前夫哥?” 直起腰转身走出门,远山夜一拉起明美的手,笑嘻嘻地看着对面的年轻人。 “我是远山夜一,我女朋友林明美。冲矢先生怎么称呼?” “冲矢昴,目前在东大工学院读研究生。” 年轻人回答得很流畅,但眯着的眼缝里,似乎闪过一丝寒光。 …… 出租车还没到警视厅,远山夜一又拨通了穿越精灵专属的那个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的喵喵声显得有点保守。 【宿主……有什么事啊?赤井秀一还在这儿呢……】 哟,他果然去了啊! 那正好! 远山夜一笑着开口:“没什么事,光太郎君,我就是提醒你看好家。” “另外,冲矢先生送来的那个菜,你千万不要吃哦!” “还吹牛什么很会做菜,牛肉和土豆切得方的方,圆的圆,块都不一样大就罢了,煮还没煮熟,你吃了会肚子疼的。” 不光是猫,连看见猫接电话觉得新鲜,所以蹲在一旁的赤井秀一都愣了。 他当然还是冲矢昴的扮相,但那双眯缝眼睁开以后,露出的是混血特有的绿色眼眸。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行吧……不过宿主你有没有想到,猫是可以吃生肉的?】 “诶?也对哦!那你吃吧,帮我们解决了它!” “我和明美可能回去得晚,就不给你带晚饭了哦!” “嘀”的一声电话挂断,只留下赤井秀一蹲在当地,跟猫面面相觑。 一时竟不知道哪件事更具侮辱性。 是说他做的菜不能吃,还是拿他做的菜喂猫。 而且,因为他是偷偷潜入别人家的,也不能拿这件事去兴师问罪。 刚想点亮厨艺技能的fbi王牌特工,酒厂第一狙击手,委屈大了! …… 东京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的会议室里,今天相当热闹。 除了为成立联合搜查本部而从各地赶来的地方警署警官,和远山夜一这个顶着“特别顾问”头衔的侦探以外,毛利小五郎和工藤新一也赫然在列。 各自还都带着搭档。 远山夜一和明美,工藤新一和小兰已经被人耳熟能详,只有小五郎今天有点不走寻常路。 他身边那个老爱在事件现场乱跑,不时发出“啊咧咧”的声音吸引大家注意,然后说出惊人细节的大头眼镜小鬼不见了。 跟着小五郎出现的,是个金发黑皮,明显带着混血模样的高个帅哥。 “我徒弟,安室透。”小五郎指着目暮、佐藤等人都熟悉的波洛咖啡厅人气服务生说。 “他以前也是个侦探,后来拜服于我精妙的推理,甘愿拜在我的门下学习。” “当然,也兼职咖啡厅店员。” 对于这种介绍,工藤新一等人都笑得非、常、真、诚。 怎么不算兼职呢? 只是别人不知道,这哥们还打着公安和酒厂的两份工就是了。 看着安室透跟众人谦逊地点头招呼,远山夜一的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就这么把一个酒厂干部,还是专搞情报的放进警视厅…… 对了,如果没记错,这个事件里涉及到的酒厂干部,应该还有…… “寒暄的话就放到以后去说,各位请先入座,我们先来介绍一下案情。” 随着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这个刚刚成立的搜查本部本部长,管理官松本清长警视也出现在众人面前。 以绝对的指挥权拉开了联合调查的序幕。 这是一个远山夜一记得很清楚的案子。 正因如此,也觉得自己在这里没什么可做的。 近日来,在东京都及静冈、神奈川、群马、长野各县,陆续发生了好几起恶性杀人事件。 除去最后一名死者是因刹车失灵,发生车祸致死之外,其余的都是被人以电击枪打晕,而后带到别处用刀刺胸口杀害。 如果这些人都是被同一人所杀,凶手可谓丧心病狂。 而且,也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 在死者的被害现场,无一例外地发现了一张麻将牌。 第一名死者身边的是一筒,后来的都是七筒。 而七筒的圆圈符号分别在不同位置涂上了颜色。 出于这些未向公众公开的细节,警视厅决定成立联合搜查本部,跟各县抽调出的精干警力协同作战。 迄今为止,死者已经达到了6人,而七筒麻将牌也只有两个位置没有被涂色了。 “这么说,难道凶手还要再杀两个人才罢休吗?” 按照规律想像了一下,小兰不禁忧心地握起双手说。 这正是在场警察默认的第一个推测,因此谁也没有对她的贸然发言反感或驳斥。 而是借着这句话,展开了各种脑洞大开的讨论。 远山夜一则静静地坐着,似乎神游天外。 他在想,这个说法稍有出入,因为接下来凶手还会杀死一个人。 既然有工藤新一在,就和原剧情中的柯南一样,他会很快找到突破口,然后揪出那个凶手。 这个案子里,还有自己什么事呢? 已经死了6个人了,再想去救那不知能不能救的第7个人,真的有意义吗?…… “可恶!”一个粗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同时地面也发出“嗵”的一声响。 众人循声望去,看到是个满脸胡茬,半边脸都被伤疤覆盖的男人。 在伤疤下失去的一只眼睛,和他此刻的表情配合起来,显得分外凶恶。 而当他站起身时,还能看到一条腿也是瘸的,刚刚撞击地面的正是他的拐杖。 长野县警察本部搜查一课警部,大和敢助。 这是开会之前他的自我介绍。 远山夜一想了起来,他和上次白马探去轻井泽调查火灾事件,拜托的那位诸伏高明警官,应该是发小兼好搭档。 应该说也是优秀的警察了,不过这次…… 又是“嗵”的一声。 因为腿脚问题,大和敢助走起来并不平稳,但却坚定有力。 “哪怕一次!”他用拐杖敲击着地面吼道,“哪怕只有一次,我们能抢在凶手前头!” “我们就能救下一条性命!” “保护市民不是我们警察的责任吗?” “难道你们想眼睁睁看着那个凶手如愿以偿,把他想杀的人都杀掉!” “我不管他们有什么恩怨,我们,警察,都不能容许这种杀戮行为!” 他的话像一把火,烧进了在场所有警察的心里。 也像一盆冷水浇在远山夜一头上。 是啊,自己在嘀咕什么呢?远山夜一想。 人命又不是用数字来衡量的。 死了6个人,第7个人就不值得救了,有这种想法的自己,还算是警察吗? 谢了,大和警官。 拿起面前一直没动的案卷,远山夜一匆匆翻动起来。 很快,目光就落在了最后一名受害者,就是刹车被人动了手脚的龙崎的名字上。 龙崎在翻车的时候,车里同样也滚出了涂色的麻将牌七筒。 而他在死前则喃喃说了几个字:“七夕,京……” 远山夜一将那几行资料多看了几遍。 这大概就是突破口了。 与其去推测死者间的共性,和凶手杀人的动机,不如先盯死了这个人,查查他之前的行动吧。 第180章 啊咧咧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我认为你们不要想得太复杂,这就是打麻将牌引起的争执,导致杀人。” 小五郎一开口就语惊四座。 “这些死者大概都是凶手的牌友吧。” 松本管理官听着,面无表情。 目暮警部则开始摩挲下巴。 “这么说也不无道理,我们可以去查查死者之前都跟谁打过牌。” 这固然也是一条思路,在警方没有充分的线索时,任何细节都值得深究。 但白鸟警部又提出一个问题。 “那为什么第一名死者身边的麻将牌是一筒,别人都是七筒呢?” “这你就不懂了!”小五郎自信满满,“这是表示引发凶手杀意的那圈牌。” “他当时已经听牌了,听一筒和七筒,第一名死者一定是单拿着一张一筒不打,别人打的七筒又被截胡了……” 谈起麻将经来,小五郎滔滔不绝。 包括远山夜一在内,许多警察都低头捂住了脸。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只有几条忠实的毛利门下走狗,安室透,群马县的山村操,静冈县的横沟参悟,还在为师父和偶像吹着彩虹屁。 所以安室透这次是来干什么的呢? 这个案子应该没有他的事吧? 这么想着,刚才给众人打过一针鸡血的大和敢助也提供了另一条思路。 长野县发现的死者阵野准平,曾在一年前和人发生过口角,对方甚至持刀将阵野刺伤。 这个名为深濑稔的行凶者至今在逃,长野县已经派出警力追踪此人下落。 这也是警察办案的基操了。 详查死者个人的社会关系,并从中筛选出嫌疑人。 远山夜一点点头,正要借机说出自己的想法,不想又被人抢了先。 “啊咧咧!”工藤新一大声说着,望着手中的地图露出一脸迟疑,“好奇怪哦!这到底是什么?” 会议室里出现了一秒钟的寂静。 “那个,工藤君,”目暮警部擦着冷汗说,“今天柯南没有来,我们也都挺想念那个人小鬼大的小朋友的。” “不过咱们还是以分析案情为主吧,呵呵,呵呵。” 工藤新一的脸一下子红了,小兰也悄然在桌子底下捣了他一拳。 “哦,呵呵,也对啊,也对……”工藤新一捂着肚子干笑着。 “是这样的,我刚才突发奇想,以柯南那样的小朋友的视角看了一下地图。” “目前发生的这6起杀人案,如果把行凶地点这样连起来的话,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 他把用马克笔涂画过的地图举起来,展示给众人。 远山夜一忍不住暗暗地赞叹一声。 真不愧是柯学世界的主角啊,这么快就找到了真正的线索。 只差一点就能构成长柄勺子形状的图案,赫然出现在地图上。 但其他人都看得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 “对呀,也不是直线,也不是规则的几何图形,也没有明确指向……” “是片假名吗?……” “……” 倒也不怪众人看不出北斗七星。 别说现在只有6个点,勺子头部缺一颗星位,看起来更像导游手里举的小旗。 就算七星齐全,不同的人也会连成不同的图案。 同样是陈列于天空,位于黄道附近的恒星,古代华夏将其划分为二十八星宿,而古巴比伦则分为黄道十二宫。 “这是什么?尼斯湖水怪吗?”小五郎又贡献出了无与伦比的想像力。 远山夜一觉得,他应该去和工藤优作一起写小说,一个写推理,一个写玄幻。 《我靠睡觉把天赋点满了》,这种。 热烈讨论之后,工藤新一的发现因为太过超前,暂时没什么参考性。 远山夜一趁机举了下手,提出“七夕,京”那条线索。 “七夕没有问题,”工藤新一接上来说,“但kyo指的是什么呢?人名,还是地名?” “都有可能吧。”神奈川县的横沟重悟警部说,“据调查,死者龙崎曾经在收费站之前不远的服务区停留过,也很有可能就是在那里,车子被做了手脚。” “所以他在那里碰到凶手的机率很大。如果是认识的人,他应该打算说出那人的名字,要么就是之前结仇的地方。” 这起案子就发生在他的辖区之内,所以细节都很清楚。 不过就像缺少一颗星位的北斗七星,现下说出“京”字指的是什么,似乎为时过早。 但时间又已经很紧迫了。 远山夜一迅速地接了上来。 “不如就以‘七夕’为关键词,再作一轮调查吧。” “去查死者前几年的七夕都有什么行动,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吗?” 横沟重悟恍然道,但一看提醒的是远山夜一,又板起脸来。 显然是对他之前带着怪盗基德大闹神奈川的事余怒未*******夜一笑嘻嘻地躬了下身。 “我们都只能动动嘴,各位警官才真是辛苦了。” 接下来的调查方向就这么定了下来。 大和敢助带领的长野县警继续追踪那个伤人在逃犯深濑稔。 横沟重悟去查死者龙崎在前几年七夕节的动向。 工藤新一和小五郎接着对又像旗子又像尼斯湖水怪的杀人地点开脑洞。 这也并非空穴来风,因为凶手特意把人带到特定地点杀害,本身就是一个线索。 如果找出了其中的规律,说不定就能推测出凶手的行为逻辑。 其余的警察们,则围绕6名死者的社会关系展开排查。 同时也查查这6个人是不是打麻将。 全程都听着警察和侦探们头脑风暴的松本管理官,终于站起身来,作了几句简短的鸡血发言。 被激励到的警察们嗷嗷叫着散会了,恨不得脚踩风火轮,马上就去查案。 “夜一……夜一?”明美捅了捅有些发呆的远山夜一。 “你怎么啦?我们不去跟松本先生打个招呼吗?” 在松本管理官的女儿小百合的婚礼上,大家曾经见过面。 而那之后,因为抓捕怪盗基德而被中森警官扣留在警视厅的远山夜一,其实还见过松本管理官一次。 算是不熟但是很有交情了。 远山夜一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看松本先生现在没有空特意招呼我们。” 诚如斯言,今天的松本管理官显得心事重重,连小兰上前招呼也只是随便点点头,就转身离开。 那是当然的,远山夜一想,因为现在这位松本清长管理官,恐怕跟谁都不熟吧。 古龙大大曾经教导过我们,如果易容,最好扮成从来不存在的人。 当然不是指扮奥特曼,而是说,扮成自己编造的人设。 别人都不知道你这个人设,你当然就不会ooc。 你非得扮已经存在的人,还要到他的熟人面前去招摇,就别奇怪怎么会露馅了。 楚留香可以扮成子虚乌有的张啸林,却不能在水母阴姬面前扮雄娘子。 也不能扮宫南燕。 也不能在宫南燕面前扮水母阴姬或者雄娘子。 光修罗场你就玩不起。 就像现在扮成松本管理官的这位,能把眼前这么多警察认清楚,已经不容易了。 应该没来得及去查松本管理官的女儿跟工藤新一和小兰的渊源。 也就是众人都一心破案,才没注意到这些吧。 远山夜一想着,忽然有点犹豫。 自己呢?自己要怎么处理才好? 身在警视厅,直接冲上去把人放翻撕了面具固然不成问题。 远山夜一相信自己这个身手还是碾压级的。 但对于酒厂人士的处理,却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 是的,现在假扮松本管理官的,是酒厂的人。 这也许是安室透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对了,安室透! 远山夜一猛地有了主意,正要上前,目光却被另一个身影抓住了。 “明美!”他仍然盯着那个身影说,“帮我约一下安室先生,稍晚点咱们去小五郎大叔的事务所集合。” 明美答应着,却奇怪起来。 “那你现在干什么去?” “我去跟人叙个旧……” 话音未落,远山夜一就匆匆地沿着走廊跑过去,拉住了那个低阶警员的手臂。 “警官,你是不是那个谁……就是那个谁……那个老谁家的小谁……” 警员惊讶地转过头来,倒不是不认识他这张脸。 “哦,远山侦探啊!我们以前见过吗?” “见过啊!”远山夜一言之凿凿,“就是在那个哪儿,我正在干那个啥,你在干那个啥,然后咱们就……” 他不由分说地一手握住警员的手腕,另一只手却转过去搂住对方的肩膀,强行向走廊尽头走去。 一边是楼梯间,一边是厕所。 远山夜一笑呵呵地拉着对方进了男厕所,顺便向小便池旁的哥们挥了挥手,就带着那个警员,两人一起钻进了一个隔间。 男性警员脸上的气恼,有相当明显的女性特质。 “你干什么?”“他”没敢出声,用口型对远山夜一说道。 在“他”空着的手作出的手势下,远山夜一明白,“他”是说外面还有别人。 于是笑嘻嘻地放了手,转身走出隔间。 “真是的,早知道这样,火锅就少吃点嘛!拉肚子了吧!” 一边这么说,远山夜一一边站在了外面那哥们的旁边,跟他并肩放水。 那哥们很快结束了。 远山夜一见他走出去,立刻拿了杂物间里的故障警示牌,挂在门外,然后从里面锁了厕所门。 “哐啷”一声,是窗户被打开的声音。 远山夜一觉得不妙,冲进隔间,却发现那个警员仍然站在当地,似笑非笑。 “我以为你跳窗跑了呢。”远山夜一松了口气说。 确实,以眼前这位的身手,并不是办不到。 不过“他”好像又来了玩兴。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警员问。 远山夜一耸耸肩。 “易容最难的是骨相,女人扮男人,肩膀宽度不够还可以加垫肩,但是手就没法伪装了。” 他指指警员被自己握了一路的手腕,那只手腕白皙纤细,和警员脸上的肤色,以及故意扮得粗糙骨感的外貌都有天壤之别。 “所以,是什么让组织的精英干部,苦艾酒女士,纾尊降贵地跑到毫无情趣的警视厅来的呢?” 苦艾酒笑了。 她没摘易容面具,但这一笑,就又是远山夜一熟悉的那个魔女的模样。 “我提醒过你吧,不要干涉组织的行动。” “我没有啊!”远山夜一一脸无辜,“我这不是看见敬爱的苦艾酒女士,猜想这个案子跟组织有关,生怕自己坏了你们的事,所以追过来问清楚吗?” 苦艾酒的眼底分明写着“我信你才有鬼”。 远山夜一只当没看见。 “那凶手是你们的人?那他杀的呢?是警察?还是外国特工?不是来自南门二的外星人吧?” 苦艾酒不得不伸出一只手,示意这种荒诞不经的猜测可以停止了。 另一只手则用力捏着眉心,不胜其烦的样子。 “你这个人哪,什么正事到你口中也会变味的……” “不过,”她突然又笑了,“既然你这么敏锐,能识破我的伪装……” “我就给你个特别奖赏好了。” 远山夜一眉梢动了动,却往后退了一步。 “最好不是电击棒也不是狙击枪啊。” “好啦!”苦艾酒又一把将他拉回来,“不就是打过你两次,你居然真的记仇。” 看到被远山夜一握过的手腕,不禁沉吟了一下。 “不过你是故意的吧?苦肉计?” 远山夜一连忙点头。 “对对,我是故意的,故意的。” 苦艾酒懒得再理他,直接切入了正题。 “那个凶手不是我们的人,我们现在也在找他。” “倒是被害者中,有一个人,算是和组织有点联系。” “那个人……该说是有社会身份,所以过于谨慎吧,总是担心会被组织……” 说着,她用两根手指在脖子前虚虚划过。 灭口是吧?那这个人的地位应该不低。 远山夜一开始回忆被杀的6个人的身份。 苦艾酒则继续说下去。 “总之,那家伙疑神疑鬼的,干脆搞了一份和组织有联络的人名单,一直带在身边,意思是组织如果对他下手,他就先一步把那个名单公之于众。” “这么说,名单里应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吧?”远山夜一问。 “集团总裁?科技大佬?政府官员?还有……” “比你想的还要多。”苦艾酒低声笑着说,“就连这警视厅里的人,也有……” “你看,不要以为靠上警察就可以高枕无忧了,那是因为你接触的人还远未够班。” “警察,比起你那个天真的想像,要肮脏龌龊得多。” 第181章 有卧底,抓不抓 听着苦艾酒对警察的评价,远山夜一心情毫无波动。 反正说的是霓虹警察,又不是他。 这帮警察大爷,就算不提上世纪中叶以前是个什么鬼样子,只看柯学世界,也已经够拉胯了。 这些事留给某些决心要整顿警察系统的未来官僚去操心就好。 不过,警视厅高层和酒厂有联系的话,就能解释这次松本管理官的事了。 本来他就纳闷,固然自己早有剧透,知道这个松本管理官是调包货,但酒厂派的人,怎么能对松本管理官的情况了如指掌呢? 再换句话说,总要确定了这次的联合搜查本部是由松本管理官担纲,才能扮成他的模样吧? 还是那句话,你就算是楚留香,你也不可能事先把搜查一课11位管理官的人设资料都倒背如流,等着有朝一日酒厂出这种乌龙,易容过来救场。 能提前知道这种人事安排的人,一课的行田课长,刑事部的小田切部长,还有…… 算了不想了。 铲除内鬼的事,就交给某特务他们去做。 “总之,”远山夜一说,“你们是想拿回这个名单?” 苦艾酒笑吟吟地点点头。 “被杀的那家伙,把名单存成电子文件带在身边,好巧不巧,死后又让凶手给拿走了。” “所以我们也很期待尽快破案,你看,这次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倒也是。”远山夜一表示同意,“那我一直跟这个案子,你不能说我在干涉你们的行动吧?” “而且你们什么都不需要做。” “反正有波本能得到案件进展的信息,等到凶手落网,被害人被拿走的东西会作为证物回收。” “到时候你再改扮一下混进来,把存着名单的证物调包就是了。” 他说得很轻松,但越说下去,苦艾酒眼中的惊讶就越明显。 “波本……”她先笑了笑说,“你那位小女朋友终于是说了啊!” 远山夜一耸耸肩。 “我也得知道身边有哪些眼睛盯着才行。” “你都说警察也不可靠了。” 苦艾酒嗯了一声,用手指托住下巴。 “你说的有道理,不需要有任何动作,只要静观其变……” “不过,你怎么确定警察不会看到那个名单?” “那个名单是存在磁盘或者u盘里的吧?”远山夜一说,“按照刚才介绍的案情,凶手会拿走受害者身边一件比较私人的物品。” “那应该是他杀死目标的一种仪式。” “拿个u盘算什么仪式?除非那个u盘之类的东西,是以一种随身小饰品的形式,带在受害者身边的。” “比如什么手表啦钥匙扣啦御守啦……” “不管是凶手还是警察,都不会想到打开它的。” 苦艾酒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有道理。”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都想不到,还要大费周章……” “什么?”远山夜一故意惊讶地问,“你们原先不是这个计划吗?” “那你们是想抢在警察之前破案,还是……” 苦艾酒气得伸手捂在他嘴上,堵住了他的婆婆妈妈。 “行了,住口!” 我知道我们画蛇添足,整个计划设计得有点土鳖还不行吗? 看破不说破明白吗? 每次碰到这只哈士奇,都会被他气到哭笑不得,苦艾酒觉得自己都快习惯了。 真是可怕的习惯啊…… 苦艾酒后知后觉地警惕起来,收回手的同时又推了远山夜一一把。 “记住,别挡我们的路。我走了。” 远山夜一看着她的背影,悄悄露出笑容。 苦艾酒阿姨真是越来越坦白了。 但还不是全部。 借着波本也在场,她隐瞒了另一个关键信息。 那既然你隐瞒了,就不能怪我不知情瞎胡搞了哦? …… 当天稍晚时候,远山夜一和明美来到毛利侦探事务所。 跟等在那里的安室透,和毛利小五郎、工藤新一几人会合。 “跟那位阿姨聊得怎么样?”安室透一见他就说。 可见是猜到他识破了苦艾酒的易容。 远山夜一笑嘻嘻的。 “好说歹说,总算阻止了他们在案子里瞎添乱。” “要不然,万一警方找到什么证人,你们那个琴酒就抢先一步去杀人灭口,也太烦人了。” 因为在酒厂拿一份工资,掺了水的波本看起来想分辩一下。 但仔细想想琴酒的行事风格,只能叹气作罢。 “我觉得这个案子,有你和苦艾酒阿姨的里应外合就够了。” 远山夜一继续说。 “为什么还要在警察内部安插卧底?” 在场的众人都惊讶地瞪起眼来,安室透瞪得尤其大。 “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是啊!”远山夜一毫不脸红,一口承认,“大概是日渐熟悉,阿姨终于被我的个人魅力吸引了吧。” 旁边的工藤新一用柯南式的鄙视目光瞥着他。 不过反正,在场的算上安室透,都不会去找苦艾酒对证。 “那你知道谁是卧底了?”带着情报人员被挑战的尊严,安室透不甘心地追问。 “阿姨没有说,但我可以猜。”远山夜一信口开河,从答案逆推解题步骤。 “首先今天会议上,低职阶的警员,就像苦艾酒阿姨扮的那种,肯定不是。” “那个卧底是要跟案件全程的,所以只能是警视厅、或者地方被抽调来联合搜查的负责人员。” “有小伙伴的,比如大和敢助警官他们两位,还有横沟兄弟两位,似乎也可以排除。毕竟扮成别人亲近的人,被识破的风险太大了。” “群马县的山村警官……” “他应该不是的,”工藤新一叹着气,不小心说了实话,“他那个样子,比小五郎叔叔还傻呢,一般人很难扮得像……” 这句话是在小兰疯狂地拽他的衣服下停住的。 工藤新一抬起头,发现未来岳父对自己露出儒雅随和的笑容,连犬齿都亮出来了。 “啊不是,叔叔,你别误会,我重新说……” “叔叔你啊,比他还傻呢!……” “不不不,我是说……” “他不如你傻!……” “……” 远山夜一和安室透在旁边叉腰看着,最后一左一右地拍了拍工藤新一的肩膀。 “兄弟,一路走好!” …… 听到最后的结论是松本清长管理官,之前在小百合老师的婚礼上和管理官本人有过近距离接触、但今天完全没得到回应的小兰和明美都表示同意。 也直观地反馈给了安室透,酒厂这个策略是多么异想天开。 “我没有办法。”安室透耸耸肩,表示不背这个锅。 “计划是琴酒一手设计的。” “你是没有办法,还是想借机钻个空子?”远山夜一问,“这是个抓获酒厂人员的好机会吧?” 就像最早的那次合作,电玩公司的爆炸案一样。 同样参与了对龙舌兰的逮捕的工藤新一也一脸兴奋。 但安室透沉吟半天,才摇了摇头。 “远山,还有工藤君,你们应该知道,要端掉酒厂,不是一个一个把人抓起来就万事大吉的。” “这里面还牵扯到了太多的人和势力……” “是那个名单吧?”远山夜一说,“据说有政界要员,还有警方高层人士。” “公安先生因为这个而有所顾虑?” “你们不就是保护这个国家的安全的吗?” 明美在旁边拉了拉他,但远山夜一有点上头了,说话越发不管不顾。 “我有时候也挺不明白你的,卧底卧底,都快卧成主管了吧?你是抓了多少酒厂干部,还是挫败了他们多少次阴谋?” “把人一个一个抓起来,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为什么不行?” “你还真想等酒厂开30周年年会的时候调动大军,连上带下一家人整整齐齐地一锅端啊?” “在你们这种拖延和姑息下,又有多少无辜的民众会受害,多少政客、警察、科学家会被他们威胁,被迫合作,你们有没有算过?” “他们就像蟑螂一样,不停地滚,不停地生,窝子只会变得越来越大,你一个都不碰,是打算达成十八世同堂成就再出手吗?” ……其实他说的挺有道理的,旁边的人都在想。 但强忍住不笑就已经很困难了。 脑补了一下酒厂像一窝越滚越大的蟑螂,所有人的表情都相当滑稽和扭曲。 安室透咖啡色的脸上有点发红,只是因为肤色才不太明显。 “远山,你冷静点听我说……” “我觉得我挺冷静的。”远山夜一打断了他,“你看,我没有用圣人的标准要求你们。” “我知道你们在下一盘大棋,不能冒冒失失的见一个抓一个。” “但是这次的人真的不能抓吗?他们的行动,就不能破坏吗?” “你要保护的是谁?名单上的人?” “远山!”安室透叫了起来,“别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正直,嫉恶如仇,不畏权贵!” “那个名单,我是一定会搞到手的!名单上的人,不管该定什么罪,一个都跑不掉!” “但就是不能把那个假松本,还有那些人统统抓起来……你猜要是有这么大的惊扰,酒厂剩下的人会不会全都钻地洞,跑到你找都找不到的地方去?” “除恶务尽,这个道理你也懂吧?你说说接下来要怎么办?如何把逃亡的那些人全都抓到?” 远山夜一顿了一下,却不像被问住了。 “通缉啊!”他说,“有名单上的那些高层人士,还担心不知道酒厂成员的体貌特征吗?” “还有酒厂的据点,不能提取指纹和dna吗?” ……这么一想,好像一直被通缉的高远,警方也从来没用他的指纹或者其他信息搜查过。 主打一个跑就跑了,下次再见。 跟当初中森警官追捕怪盗基德有异曲同工之妙。 “……抱歉,是我想得草率了。”远山夜一诚恳地说。 “我这才想起来,霓虹的公安和霓虹的警察一样,在追捕这方面是真的拉胯啊!” 安室透的眼神一动,连瞳孔都缩小了。 好像被真的激怒了一般。 但比起方才的喊叫,他反而变得平静下来,只是语气冷得能冻死人。 “对这种指责,我无话可说。” “霓虹的种种弊端由来已久,单凭我的力量,或者再加上你那位金表组的大少爷,也无法马上解决。”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顾虑还不在于此。” “远山,有些事你说得很对,就像琴酒,哪怕他跑到天涯海角,只要我决心揪他出来,我还是做得到的。” “可以说,酒厂从boss以下的成员,我都能这样盯死他们,一个个地抓回来。” “哪怕要耗上一辈子的时间也在所不惜。” “但是,那个神秘的boss……我不确定有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哪怕是知道他在哪儿……” “他才是酒厂的根,只要没有将他拔起来,过一段时间,他就有可能另起炉灶。” “那也不是你想看到的……” “不是我们任何人想看到的。”远山夜一接上来说。 在两个人都发泄过后,他意识到了安室透、或者说公安的难为之处。 局面就是这么个局面,一代代的卧底前赴后继卧进去,查到的信息也不算少,唯独摸不到真正的幕后黑手。 要先收网斩断黑手向四面八方伸出来的触手呢,不但引起各界动荡,甚至公安和警察联合行动都不一定可靠。 于公于私,安室透他那是不想收网吗? 他是一名具有荣誉感和责任感的公安,而且,他的发小和战友,也是担任卧底的时候牺牲在酒厂里的。 他一定比谁都渴望着将这个庞大邪恶的黑暗组织连根拔起,彻底焚毁的那一刻。 “对不起,安室,”远山夜一由衷地说,“是我太冲动了。” “要怎么做,我听你的。” 安室透一脸“跟哈士奇能怎么生气”的表情,苦笑着拍了下他肩膀。 “你这家伙,就是不听别人把话说完。” “我说过什么也不做,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假松本得意吗?” …… “这就是你们公安的审讯室?”远山夜一环顾着室内,一脸嫌弃,“连个电椅都没有!” 正好整以暇坐在他对面的安室透,突然被口水呛到,咳嗽起来。 “咳咳……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没什么正经的……” “没办法,”远山夜一耸耸肩,“某位公安大爷要卖关子,特意叫我到这种地方来,又什么都不跟我说。” 安定透咳嗽完,就恢复了那种谜语人的表情,笑容若隐若现。 “过一会你就知道了。” 他们没有等太久。 房间门一开,几名公安浑身戒备地押进了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看样子那身影步履不稳,好像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 他头上戴着黑色头套,双手也被电子手铐反铐在背后。 就这样被放在审讯室中央的椅子上,加以严密的约束。 向后退去的公安们才像是略松了一口气。 “那么,请允许我来介绍一下。” 说话的不是安室透,而是随着押送人员进来的风见裕也。 “这位就是组织的精英干部,代号——” “爱尔兰。” 第182章 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对于这个介绍,远山夜一并不意外。 因为有剧透,他早就知道酒厂这次派来的是身材魁梧的爱尔兰,刚好能够假扮差不多身形的松本管理官。 苦艾酒阿姨就太受先天条件限制了。 不过公安这么雷厉风行地把人抓了,还是挺令人惊讶的。 仔细看时,不管是押送人员脸上或多或少的淤青,还是爱尔兰一直克制不住发抖的双腿,都证明双方经历过一场恶战。 确实,看这块头,印象中身手也是超强,能ko小兰的存在。 公安要抓他,那不跟康熙擒鳌拜一样,全仗着人多么! 戴着头套的爱尔兰看不见室内的情形,却发出一阵阴沉的冷笑。 “公安是吧?难得你们也有聪明的时候,能识破我的伪装。” “这次我就认栽了。”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从我这里,你们什么也别想得到!” 说罢,他就真的再也没有开口。 远山夜一看了看安室透。 本以为这位老兄是担任主审的,不想到现在都不发一言。 安室透也同时回看了他一眼。 意思好像是催促他说话。 不是,大哥,在你们公安的地盘上,我有什么可说的? 远山夜一想抗争一下,但又被瞪了好几眼,只得干咳一声开了口。 “那个,爱尔兰是吧?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 “你是谁?”爱尔兰冷冰冰地打断了他。 没等远山夜一想好是不是编造个身份,风见就替他泄了底。 “这位是名侦探远山夜一先生,就是他识破你是假扮的松本管理官的。” 得,你们真是亲生的上司下属,合着伙卖我是吧? 远山夜一认命地叹了口气。 爱尔兰却猛然欠起身,拽得束缚带和手铐都一阵乱响。 “远山!”听声音,他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的,“就是你抓了……” 然而话只说了一半就断掉了。 似乎认为这些也会提供线索,爱尔兰在怒火之下,居然还保持着守口如瓶的状态。 但已经给了远山夜一提示。 他当然知道,被捕的枡山宪三,在酒厂中的代号是皮斯克,和爱尔兰也有着十分亲密的关系。 “所以,”他作出谨慎的态度问道,“你说我抓的人,是不是枡山宪三先生?” “是苦艾酒告诉你的?” 爱尔兰沉默了一阵,终于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你居然连苦艾酒也知道……” “那个女人向来自命精明,这次也看走了眼。” “她一直调查的侦探其实是个公安,还把她摸了个底儿掉……” “啊?”远山夜一被这离谱的推测震惊得一脸懵逼。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这个急急可可否认三连的样子,看在安室透和风见眼里,两人都恨不得把他揪过来揍一顿。 我们公安是什么脏东西吗?你这么急着撇清? 哦我们公安的形象本来也不好啊? 那没事了。 爱尔兰再次冷笑起来。 “何必这么着急否认呢?反正我也没法出去揭穿你了。” “没错,枡山先生,是我像父亲一样尊敬的人。” “他本来已经打算干完那一趟差使就金盆洗手,颐养天年的……” 语气中充满了真诚的怀念与愤恨,远山夜一却听得十分别扭。 “干完那一票就洗手”?倒是安排得明明白白啊? 枡山宪三那次是要杀人你还记得吗? 远山夜一相信,身为酒厂成员的枡山宪三,爱尔兰,包括苦艾酒…… 手上应该都沾着血。 这些人居然还想着退休颐养天年,是不是太得意了点? 只是考虑到安室透应该还想从爱尔兰口中得到更多信息,远山夜一勉强没有出言反驳。 另一个声音却突兀地响起来。 “爱尔兰……不,健次郎!” 被叫出真名的爱尔兰猛地颤抖了一下。 “枡山……先生?”他不可思议地喃喃道。 同时,风见将已经接通的手机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健次郎,你不用担心,我很好,现在在公安的保护中……” 确实是枡山宪三的声音没有错,但他说的话却太出人意料,令爱尔兰疯狂地摇着头。 “枡山先生,是他们强迫你这么说的吧!” “喂,公安小子,有什么就冲着我来!……” 枡山宪三沉沉叹了口气,在爱尔兰吼叫的间隙再次开口。 “健次郎,你知道我差点就死了吗?……” “是苦艾酒,在我被捕以后在暗中向我狙击,幸好远山先生救了我……” 啊?这里还有我的事呢? 远山夜一愣了一下,转向安室透,伸手指了指自己。 安室透笑呵呵地点点头。 好吧……远山夜一舒了口气,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怪不得公安大爷要让自己来参与审讯爱尔兰呢。 枡山宪三是爱尔兰十分敬爱、几乎当作父亲一样的人物。 而自己恰好把枡山宪三从苦艾酒的枪口下救了出来。 那种情况下,根本想不到后续的发展,只是不想让事事占据上风的苦艾酒阿姨得意而已。 看起来那一枪还真没有白挨。 远山夜一走神的时候,电话那头的枡山宪三也把被狙击的情景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一直激动得拼命挣扎的爱尔兰停住了,久久地沉默着。 “健次郎!”枡山宪三叫着,“你从少年时代就跟着我,我把你看作亲生儿子一般。” “如果你也视我如父的话,对救了你父亲的恩人,你又该如何呢?” 语言,从来不是说服他人最有力的工具。 但枡山宪三口中复现的现场,爱尔兰也不是丝毫不知情。 他只不过以为那是苦艾酒一次失败的营救行动。 现在却有了另一种解释。 如果说两种解释在他心中仍然不相上下,那么枡山宪三的动之以情,就是最后的砝码。 让爱尔兰心中的天平终于偏向了一边。 “我知道了……”他深深地喟叹着说,“谢谢,枡山先生,让我得知真相。” “还有……谢谢,远山侦探!” “需要我提供什么信息,我都会全力配合的。” …… 确认爱尔兰是真心坦白后,风见叫人解除了他大部分束缚,摘掉头套,手铐也重新铐在了身前。 只不过在此之前,安室透已经跟着押送人员退出了审讯室。 在爱尔兰看不到的时候,风见指了指墙上那面镜子。 单面镜啊! 远山夜一恍然大悟。 在“降谷零”“安室透”和“波本”这三个身份彻底合而为一之前,这委实是谨慎的做法。 得到安室透提前指示的风见主持了审讯。 他首先让爱尔兰和枡山宪三再次进行了视频通话,以确定刚才不是公安搞的什么欺骗手段。 “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你们两位的罪行,都够判个十年二十年。” 风见张嘴就是这么令人泄气的论调。 爱尔兰的神情稍有消沉。 “是我应得的,”他闷闷地说,“但是枡山先生……” 枡山宪三已经70岁了,还有没有十年可活都不好说。 “先听我说完。”风见说。 “同时我们也调查到,枡山汽车集团是家合法企业,没有不当获利的情况,因此这部分财产是不会罚没的。” 也就是说,要是能成功地从监狱里出来,枡山宪三照样能当他的富家翁,安享晚年。 如果他和爱尔兰真的有那么深的感情,大可以父子俩一起过优渥的生活。 爱尔兰却仍然忧心忡忡。 “能不能……就是说,如果我们全力配合公安调查的话,枡山先生能获得减刑的机会吗?” 要说这人还算是仗义,只字没提他自己如何。 风见却板着脸不置可否。 “那要看你提供的信息,是否真的有很大价值了。” “我说!我全都说!”爱尔兰急切地接上来。 将他这次假扮松本管理官的行动,从头到尾,竹筒倒豆子一般讲了出来。 “你们完全可以相信我!”他说,“毕竟我和枡山先生一样,对那个组织已经彻底绝望了。” 如他所言,枡山宪三是在创业有所成就之后,才被酒厂招揽的。 公司不是酒厂的产业,而是枡山自己的副业。 这些年来枡山没能借着酒厂发更大的财,反而从公司这边添补了不少。 属实自带干粮,用爱发电。 当然枡山应该也有所图,只是没有告诉自己收养的那个少年。 少年健次郎日渐长大,因为文武双全也被酒厂看上,吸纳进去,没几年就获得了核心成员的代号爱尔兰。 而与此同时,枡山宪三因为年齿渐长,加上酒厂是个烧钱的无底洞,开始暗暗萌生退意。 当他明确提出想退休的时候,琴酒就给他安排了最后一次任务。 也就是谋杀吞口议员的任务。 事后才知道,酒厂根本连他的命也没想留。 枡山集团的偌大产业,枡山宪三已经写遗嘱由爱尔兰继承。 而只要苦艾酒的行动顺利,枡山宪三之死会被算在警方的头上,深爱着义父的爱尔兰只会更死心塌地地给酒厂卖命,顺带拱手奉上大笔家业。 这一番苦水倒出来,听得远山夜一大为震惊。 这什么周扒皮公司啊?黑心资本家退避三舍,地主老财甘拜下风! 合着加入酒厂的成员不仅要为了组织献青春,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儿孙。 连点棺材本都不给人留? 那就别怪酒厂上上下下,除了琴酒和伏特加,谁也不给你干活了。 琴酒那属于什么?那属于自我价值的实现。 伏特加……也是,不过他的自我价值就是“琴酒大哥的认可”。 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存在,不跟他们比。 “不过,”远山夜一有点奇怪地问,“酒……你们组织,真那么缺钱?” 这么想起来,苦艾酒阿姨接手了“蓝泽茜”的身份,也不光是为了解决三井文也那个妄想狂。 对于酒厂来说,蓝泽集团可是大大的一块肥肉。 只等蓝泽董事长过世,就会归入到唯一的血缘继承人小茜手中。 啧,想钱想疯了都! 爱尔兰看着他鄙夷的神色笑起来。 “不管你信不信,确实是这样的。” “从我加入组织开始,我就没有做过像普通黑社会那种收保护费,或者杀人越货的勾当。” “而是到处寻找顶尖的科学家,各个领域的专家和研究者,威逼利诱,得到他们的人或成果。” “这个组织的目标,仿佛在某些高科技的东西上。” 毕竟不是专攻核心研究的,爱尔兰所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风见因而露出了些许失望的表情。 “你所说的事,枡山宪三之前已经交代过了,而且比你还要多一些。” “至于这次假扮松本管理官的目的,远山先生也知道,只能证明你没有说谎。” 爱尔兰顾不及自己白交代了许多,惊讶地瞪着远山夜一。 “你连这些事都能从苦艾酒那里套出来?” “你还说你不是公安!” “我真不是!”远山夜一无奈地扶着额头。 “一定要说的话,我和苦艾酒……算是有点私交……” 爱尔兰端详了他半天,觉得他不像故意装逼,便冷冷哼了一声。 “我早说那个女人不可靠!” “行了,想想你自己吧。”风见继续道,“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如果你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就去监狱里和枡山宪三相会吧。” “好消息是,你们的大部分财产还能用,在里面应该能过得挺滋润。” 这倒是实话。 霓虹监狱的生活,如果和某些996上班族相比,那真像天堂一般。 限定8小时工作,不需要通勤时间,不需要应酬交际,也没有加班。 所以很多晚年失独老人,宁可故意犯个小偷小摸进监狱,也不去养老院。 对于枡山宪三这样的企业家,固然会有落差,但他有钱啊! 想要在监狱的伙食之外进行改善,或者获得一些不违禁的娱乐产品,都是要钱的。 给酒厂卖了一辈子命的枡山宪三,临老临老了,能过上饮食健康,作息规律,适当劳作,居住条件也不差的集体生活,已经要烧高香了。 但爱尔兰沉吟片刻,还是问了一句。 “如果我的卧底计划失败了,组织一定会调查是谁破坏的。到时候你们怎么办?” “识破你伪装的,是远山侦探吧。”风见轻飘飘地说。 “我们会许可警方将这个信息公开的。” “而你说的那个名单,只要我们拿到,就会立刻展开行动,将你们那个组织伸向社会各界的黑手迅速斩断。” “只有这种雷厉风行的动作,才能给那种亡命徒雷霆般的震慑!” 他说得斩钉截铁,远山夜一在旁一头问号。 不是,你等等? 最后你的办法是把我卖出去吗? 这回苦艾酒阿姨要不把我一枪狙了,她就是小兰假扮的! 在他内心疯狂吐槽的同时,爱尔兰也拍案而起。 “那不行,组织一定会报复远山先生的!” “我和枡山先生在监狱里安然度日,却让远山先生面临生命危险。” “我岂非成了不义之人!” “快点告诉我,第二条路是什么,不管上刀山还是下油锅,我都在所不辞!” 第183章 应该受到制裁的人 全程围观了风见对爱尔兰写作审讯读作忽悠的过程后,远山夜一只想说: 还是你们公安心脏! 趁着爱尔兰的一腔义愤,风见提出让他继续假扮松本管理官,作出根本不曾被识破的样子。 今夜公安的抓捕是秘密进行的,地点则是松本管理官的单人宿舍,可谓神不知鬼不觉。 至于那个存着和酒厂有染的各界人士名单的记忆卡,爱尔兰会在回收之后拷贝给公安一份,再把原件上交酒厂。 这样爱尔兰的任务就顺利完成了,还能不受怀疑地返回酒厂,成为公安打进酒厂的又一名卧底。 公安和酒厂都觉得自己赢麻了,而爱尔兰得到的承诺则是对他和枡山宪三的减刑。 远山夜一瞥着风见心想,枡山宪三早就因为交出a药数据获得减刑了,你小子是一个字都不说啊! 不过,单说这个计划,应该是安室透早就设计好的一个拓展版。 如果酒厂派遣的不是爱尔兰,或者远山夜一不曾参与这个案子,他当然也能找到机会,将那个记忆卡复制一份。 至于后续是按兵不动,还是直接按着名单抓人,挑起酒厂对爱尔兰的不信任,让他们自斩一员大将,那就相机而行。 能策反爱尔兰就是意外之喜了。 联想到爱尔兰所说的,酒厂现在极度缺钱,远山夜一不禁想,这些年一直研究长生不老药,怕是把boss的家底都花光了吧? 不然,总不会是因为琴酒一年摔一架阿帕奇…… 提到后者,真的,远山夜一心想,如果酒厂boss不是琴酒他爹,是没法容忍这种败家子行径的。 众所周知,全世界最烧钱的项目,科研和军备都赫然在列。 而且是以国家为级别的投资。 个人身份的富豪可能买游艇,买私家飞机,但是买军火不但犯忌,也太奢侈了一点。 单说ah-64d长弓阿帕奇,售价大约是1200万刀,无长弓的700万刀,但这是卖给米国陆军的价格。 卖给科威特之类不差钱的土豪,价格会飙升到5400万刀,当然包括了训练、备件和机载武器。 琴酒又不是夏威夷蓝翔技校毕业的,也不是天生会开直升机,训练费肯定省不了。 所以一架阿帕奇就是75亿日元。 摔一架等于摔掉了两部柯南剧场版的票房,还得有21世纪10年代以后的通货膨胀加成。 这让四处掏摸着枡山宪三这种资本家的百亿家产度日的酒厂怎么承受得起! 远山夜一突发奇想,要不然就什么也不做,任由酒厂boss纵容着琴酒嚣张行事,反正他最大的本事除了人体描边,就是造钱。 酒厂恐怕能生生被琴酒给造没了。 这应该叫啥? 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进化的尽头是毁灭? 多行不义必自毙?…… 他这边正胡思乱想得没边,爱尔兰却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远山先生……道谢的话,不应该只挂在嘴边上,但是请容我再说一次:” “非常感谢您对我视如父亲之人的舍身相救。” “在我回到组织这段时间,如果有任何人要对您不利,我是坚决不会坐视不理的!” 说罢他就昂然走出门去,留下远山夜一在原地眨着眼。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之前救的是个灯神先生吗? 哦不对,是灯神他爸…… …… 第二天清晨的搜查本部例会上,各地方刑警与目暮警部率领的三系警员全部到齐。 三位侦探,包括他们的搭档也都出席了。 远山夜一偷偷瞄了一眼安室透,发现他一脸的“跟你不熟”“昨天晚上根本没见过”,便笑了笑转开目光。 这狗特务! 别以为我不知道,让风见在爱尔兰面前假装要把我卖了的,就是你! 正暗暗磨着牙,忽然被身旁的明美拉了一把。 “怎么啦?”小姐姐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温柔,“昨天去了哪里又不说,好像在生安室先生的气哦!” 确实,被安室透叫到公安那里,是从小五郎的事务所散会之后了。 但考虑到家里很可能已经被前夫哥装了窃听器,远山夜一回去的时候只是简单地说“跟小五郎大叔去喝酒了”。 而且,前夫哥去过猫头鹰咖啡厅,那边现在也不安全。 得另找个地方说话。 对于赤井秀一的忌惮,并非出于对“前夫哥”的敌视,主要还是因为他官方的身份。 虽然不至于像安室透这个霓虹战狼,公然对着fbi说什么“请离开我的霓虹”,但远山夜一对于米国情报人员的观感,当然不会好。 才不可能帮着他了解霓虹公安的行动呢。 要查就自己去查啊! 波本其实是公安这一点,你不就是自己查到的嘛! 上吧皮卡丘!…… 一看远山夜一的眼神,明美就知道他又走神了。 思想和身体,总有一个像脱了缰的二哈,撒手就没。 小姐姐只能无奈地笑了笑,握紧他的手。 恰在此时,扮成松本管理官的爱尔兰也好整以暇地出现了。 “咦?”明美忍不住发出疑惑的一声,随即手上传来远山夜一的用力一握。 这应该就是昨晚没来得及说的事了。 明美转过头,发现毛利小五郎和工藤新一的脸上也毫无异样。 也就是说,他们都知道了。 明美放下心,对着转过来望向她的“松本管理官”轻轻一笑。 “不好意思,松本先生,我看您进门的时候绊了一下,好像没睡好的样子。” “案情虽然紧急,但身为搜查本部长的您也要多多注意身体啊!” “松本管理官”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多谢提醒,我很注意休息的。” “只不过昨天晚上被地毯绊了一跤,膝盖磕在了茶几上!” 说罢他就带头笑了两声。 既然上司和长官都笑了,在座的警察没有不捧场的道理。 在一片呵呵哈哈、“我也碰到过,很痛的”“更要命的是小脚趾”“管理官你要注意啊”之类的打趣声中,一点小小的尴尬化为无形。 晨会也就正式开始了。 对于被害者的背景调查,并没有那么快就能得到全面的结果,但可以确定的是,被害的6人都不打麻将。 听到这个结论的小五郎有点囧,挠着头小声嘀咕说:“怎么能都不打麻将呢?……” 在弟子、女儿和准女婿三双眼睛的示意下,他咽下了后面的话。 不过看表情是想说“麻将那么好玩”。 这个水准对于小五郎大叔来说很正常,警察们也没太失望。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高学历高智商的人群是极少数,警察日常碰到的案子,还是普通人犯案。 小五郎就是很典型的普通人智商,他也是从刑警转职侦探的,习惯于直来直去的思维。 只看表面信息,得到最初步的结论,然后去调查验证。 如果验证出有问题,那排除这种可能再进一步思考,再去验证。 这才是妃英理阿姨在激励小五郎时说过的那句话,“办案是要靠双脚”的真正含义。 坐在扶手椅中听取对案情的转述,以及一些证人证词,就能推断细节,发现漏洞,进而指出凶手,那是马普尔小姐。 马普尔小姐只可能出现在推理小说里。 排除了被害者是因为打麻将引起的争执被杀之后,大和敢助警官那里也接到了下属的电话。 一直盯着他所关注的那名在逃犯的警员有了最新消息。 听说那个名叫深濑稔的逃犯即将出现的是米花市的某商场,目暮警部带着人,跟大和警官一起匆匆而去。 很显然东京都地区的调查也没什么结果。 东京都那位死者,是议员秘书冈仓政明,也正是爱尔兰所供出的,记忆卡的所有者。 据称他被凶手拿走的物品是一个神社求来的御守。 果然是护身符兼护官符,远山夜一心想。 而酒厂跟这样一个人接触的原因,恐怕是要拖议员下水吧。 只不过,他们用的什么方法呢? 献金吗?还是勒索?…… 少了一半人的会议室中,横沟重悟报告起对于死者龙崎临终遗言的调查。 因为不是全面调查人际关系,而只选定了七夕这个时间点,他那边的结果倒是出得很快。 前年的七夕节当天,龙崎曾经出差前往京都。 “七夕、京”的信息就这么迅速地对上了。 而龙崎遇到最大的一件事,就是他所住的酒店发生了火灾,因为逃生通道设计不当,有人在火灾中丧生。 这一下所有警察,就连小五郎都来了精神。 怕不是有人借火灾之机故意杀人吧? 众人的脸上都写着这行字。 但远山夜一知道并非如此。 柯学世界的人们,都习惯了杀人者另有隐情的剧本。 但这次真正有罪的,确实是那个连续杀了6个无辜者的凶手。 …… 两年前的七夕佳节,京都的一家酒店发生了火灾。 酒店住客们慌不择路,纷纷挤上电梯,想迅速逃生。 在长野发现的第一位死者,阵野准平,也是当时的一员。 只是他想上电梯时,仅仅能容纳7人的电梯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乘坐在电梯里的一位年轻女性,本上菜菜子,当即让出位置,请阵野先走。 却没想到酒店的安全楼梯完全无法使用,导致菜菜子在火灾中丧生。 菜菜子的男朋友水谷浩介痛不欲生。 不过,这是一对生性善良的情侣,大概就算菜菜子泉下有灵,两人谁也不会想到要对什么人进行报复。 正常人的思维本来就是如此的。 至于逃生的7人,再加上痛失爱人的水谷,谁也没想到去起诉酒店,或者至少索赔,个中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应该又是霓虹人特有的“不添麻烦”心理作祟吧。 对此事一直愤恨不平,甚至萌生了杀意的,是菜菜子的哥哥,本上和树。 水谷和菜菜子,是一对不顾家庭反对私奔的恋人。 身为亲生哥哥的和树,认为妹妹被人夺走了,因而怀恨在心。 得知噩耗后,他不但痛恨电梯里那得以逃生的7人,好像就是因为他们惜命,妹妹才丢了命。 更加痛恨的,是水谷这个擅自带走妹妹的男人。 本上和树设计了一个李代桃僵的杀人计划。 他将当时电梯里的7人依次带到特定地点杀害,并每次都从受害者身上拿走一样随身物品。 到了最后,他会怂恿水谷也自杀,并将那些东西放在水谷身上,作出水谷才是凶手的假象。 本上和树这个人,不但偏激狠毒,而且极度自私。 唯其偏激,才会认为所有人都是害死菜菜子的罪人。 唯其狠毒,才会一连杀了那么多人,而表面若无其事。 唯其自私,才会把别人都想像成为了保命不择手段的小人。 但实际上在这个故事里,包括得救的7人在内,所有人都是善良的。 转年的七夕之日,那7人还向主动让出电梯的菜菜子的墓上献上花束,表示感谢她的义举。 实际上,所谓紧急避险,是指人在自身受到巨大的生命威胁时,本能地选择损人利己的方式逃生,是不会受到法律追究的。 但那些人的良知也并没有遗忘这件事。 大家都是最平凡的普通人,有着普通人的担心害怕,普通人的恐慌,和普通人的不幸。 唯一应该受到法律制裁的,只有本上和树这个人。 第184章 夜一三气冲矢昴 不得不说,在场的诸多警察,多少都遭到过柯南同学的荼毒。 所以碰到特别惊人的杀人案,第一反应是“凶手到底有什么苦衷”。 调查结果真要是本上菜菜子是被那7个人推出电梯的,才符合大家的期待。 横沟重悟却实话实说:“目前只查到最后一批从电梯逃生的人员名单,其中6人和本案死者完全对应。” “至于他们和火灾遇难者本上菜菜子是否产生过争执等等,都还有待证实。” “电梯里的7个人,有一个还活着是吧?”远山夜一只关注这个问题。 “是什么人?住在哪里?” “是一位女画家,叫新堂堇。”横沟重悟翻着资料说,“住在东京都八王子市。” “那次应该是有画展之类的活动,才去京都的。” “砰”的一声,远山夜一忍不住敲了一下桌子,整个人都猛地站了起来。 在原来的剧情中,这位画家曾经给警方打过电话,声称知道凶手的线索,却语焉不详。 但等到警察赶到时,这最后一名幸存者也已经被凶手绑走了。 算起时间来,现在至少要提前了两三天得知新堂堇这个线索,应该还来得及! 然而等了片刻,并不见有人响应,周围的警察都有点奇怪地望着他。 远山夜一莫名地被噎了一下。 也对啊,东京都地区由警视厅负责,而这个搜查本部中,唯一代表警视厅参加的就是目暮警部带领的搜查一课三系。 现在跟着大和警部去蹲另外一名嫌疑人了。 正经干活的不在,当众喊出“要抢在凶手前头”的大和警部也不在。 剩下这几位,要么是混子,要么是工作界限分明的死上班族。 指望他们是指望不上的。 远山夜一将目光投向了扮成松本管理官,在上面正襟危坐的爱尔兰。 爱尔兰反应很快地也拍案而起。 “事不宜迟!马上联系这位新堂女士,我和远山侦探一起去接她!” “那我们也去!”工藤新一立刻接了上来。 小五郎随即表示自己有车,可以跟去以防万一。 爱尔兰还不忘叮嘱留下的众人,继续调查各自负责的部分,才带着一行人扬长而去。 远山夜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无比荒诞。 警察靠不住,侦探当先锋,这已经是柯学世界的基操了。 但这次身先士卒的警察,居然是酒厂的犯罪分子假扮的,这个世界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不禁开始怀念上次在明智主持的那个搜查本部的日子了。 …… 八王子市在西多摩地区,距离东京都心只有40km,一行人很快就到了。 而且很顺利地联系到了画家新堂堇,并驱车前往她的画室。 得知案情的新堂堇顿时发起抖来。 “一定……一定是那个人……”她说。 工藤新一有点奇怪了。 “你既然知道有人要对你不利,为什么不提前报警呢?” 新堂堇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想起来,上次和龙崎在画展见面的时候,他说过有人正在打听当初火灾的事。” “那个人姓本上,应该就是那位菜菜子小姐的亲人吧。” “他……他一定以为菜菜子小姐是我们害死的,所以要来复仇……” 单凭这么点事,就算是报警也很难得到警察的重视。 但因为间接“害死”菜菜子这件事,在7人心中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所以他们才会在生命受到威胁时,第一时间想到凶手最可能是谁。 龙崎在临死前喃喃而言的“七夕、京”也是这个意思。 之前他在服务区停车的时候,应该是见到了在那里伺机而动的本上和树。 事情发展到现在,还是值得庆幸的。 在本上和树向新堂堇动手之前,不但找到了新堂堇,还从她口中得到了重要的线索。 本上和树落网,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不过,那个图形究竟是什么?”工藤新一提出了最后的疑惑。 虽然觉得去看别人的死亡地点这种事太不吉利,新堂堇还是配合了一下。 只看了一眼就说:“这……是不是北斗七星?” “哈?不是水怪吗?”小五郎一时反应不过来。 但稍有些天文常识的人都明白了。 就像知道答案以后再做题一样简单。 “因为我常常在夜晚的星空下寻找灵感,有时候会即兴涂一些速写,就比较熟悉。”新堂堇解释说。 也算是给大家之前都没想到打个圆场。 不过为什么,凶手会特意将杀人现场连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就有待进一步调查了。 远山夜一知道答案,但觉得这也无伤大雅。 通过揣摩犯罪者心理去推进破案,还是太不靠谱了。 正常世界里哪有那么多设计缜密,实施还很顺利的谋杀案? 就像小五郎是个有刑警背景的“普通人”侦探,绝大多数凶手,也都只是“普通人”而已。 自以为计划完美的本上和树,在警察联络到新堂堇后迅速落网。 都不用分析动机,光是前6起事件的不在场证明,就足够把他按在审讯室里了。 不过,随之归案的还有本上菜菜子的男友水谷。 本上和树垂死挣扎,一口咬定水谷才是教唆自己杀人的幕后黑手。 原打算给本上顶罪的水谷,则在警察告知杀人地点构成的图形后大为震惊,然后反唇相讥。 互不承认的大舅哥和妹夫在审讯室里撕得不可开交。 警察们也是此时才知道,水谷和菜菜子共同的爱好就是观察星象。 本上把杀人地点连成北斗七星,为的就是最后把罪名都推到水谷头上,说他是为女友复仇之举。 而水谷则觉得这玷污了自己和爱人最喜欢的北斗星。 ……对此,警方后知后觉的鉴识课表示,你们要是不整这死出,可能命案现场遗留的痕迹还能少点。 现在采集到的证据已经足够证明本上才是真凶。 从被害者身上拿走的随身物品,也从本上家里搜出来了。 被爱尔兰以松本管理官的名义指示,当作命案证物暂时封存。 保证了没有人会去随意查看。 这个“没有人”里,当然是不包括他本人的。 酒厂、以及公安交付的任务,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完成了。 接下来,只有爱尔兰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撤退,并想办法将松本管理官换回来了。 …… 事件解决得顺利,远山夜一心情舒畅,直到和明美一起回到家门口,才想起还忘了一件事。 前夫哥在家里做的手脚,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正在祈祷明美回家就不要再提外面的事,结果小姐姐似乎也因为破案而兴奋,刚进门就说:“对了,今天在警视厅……” “明美!”远山夜一慌慌张张地叫了一声,同时伸手拉住了她。 “嗯?” 明美有点奇怪地住了口,向远山夜一打量一阵。 发现他又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才笑道:“你又想说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那个,我……”远山夜一结巴一阵,索性不要脸道,“我是想说,你今天好像特别漂亮。” 明美的眉毛高高地挑了起来,第一反应是伸手试探远山夜一的额头,试了片刻才奇怪地说:“不发烧啊?” 一种复杂的感觉从远山夜一心底升起来。 “怎、怎么了?”他嘴硬着说道,“我就不能夸夸你吗?” “我的女朋友漂亮,我很高兴,发自内心地赞美,这有什么不对?” 明美着意地看了看他,随即笑起来。 “好吧,没什么不对的。不过大侦探,你脸都红了呢!” 被一而再、再而三鄙视了的远山夜一忍无可忍,手上用力,将明美的身体拉入自己的怀抱。 人体温暖的触感传来时,两个人的目光同时变得朦胧了。 “没见过你这样的……”远山夜一近距离端详着那张白皙柔美的脸庞,嘟嘟囔囔地说。 “我喜欢自己的女朋友,有什么可嘲笑的……” “我也是嘲笑自己的男朋友……唔……”明美的话只说到一半,就被热热地堵住了。 虽然不知道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但两个人都乐于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甜蜜中。 …… 租住了隔壁别墅的冲矢昴是隔着窗子看到远山夜一和明美的身影,才转身进了布置好的监听室的。 那边房子里的客厅和楼上的起居室,都被他安装好了最新款的窃听器,基本上那对青年男女的日常活动都能尽收耳中。 至于卧室,冲矢昴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倒不是觉得那两个人在谈一种柏拉图式的恋爱,恰恰相反,身为前夫哥,实在是不想听到他们很可能发出的某些没羞没臊的响动。 又不是特工,在卧室谈正事的可能性太低,冲矢昴觉得放过这部分,对彼此的身心健康都好。 但他没想到那两个人居然进门就开始腻腻歪歪。 明明之前还在说警视厅的事不是吗? 从前一天的监听来看,他们是以侦探的身份接到了什么委托,所以才会接触到那位名侦探“沉睡的小五郎”的。 那应该也和小五郎目前的首席侦探弟子,楼下咖啡厅的服务生,组织的情报专家波本见过了。 想到这一点,冲矢昴对远山夜一就相当来气。 你保护女朋友的方法就是天天在组织眼前晃吗? 但是也知道,自己是没什么立场去指责别人的。 当初是自己放弃了明美…… 不过也因为如此,冲矢昴,应该说是赤井秀一,发誓不会让明美再次受到伤害。 没有马上去跟踪,是出于对明美私人生活的尊重。 但仅仅两天时间,他们就已经令人担心不已了。 又是小五郎和他身边的波本,又是警视厅,远山夜一这个半吊子的侦探,怎么会这么多事! 正在冲矢昴将耳朵凑近了些听筒,想得到关于“警视厅”的事更多信息时,对面传来了某些并非言语对话的声音。 对谈过恋爱,而且还谈了不止一次的冲矢昴来说,那声音完全不陌生。 可恶啊……对我的女朋友做这种事…… 哦,是前女友。 米国联邦调查局精英探员,“冲矢昴”的装扮者,赤井秀一,在空屋里攥紧拳头。 …… 缠绵了很久,远山夜一和明美才稍稍分开,面对面地望着彼此,有点发笑。 “你今天是怎么了?”明美轻声问道,眉眼间却全是甜蜜和温柔。 让远山夜一想再次吻住她,品尝那种甘甜的温柔。 但与此同时,泰罗有点尴尬的提示也在脑海中响了起来。 【咳咳……宿主,虽然我很不想打搅你们……】 【你别忘了这房子里有赤井秀一安装的窃听器……】 【被听到隐私还在其次,主要是好感度啊好感度……】 远山夜一登时兴致全无,转头瞪了一眼猫。 “对、对了,我该喂光太郎君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匆匆走开,把新买的小鱼干倒在猫面前的食盆里。 “你这什么穿越精灵,会不会说话?”同时心里这么数落着它。 “好感度那种东西才是其次的,重要的是,怎么能让前夫哥听见我和明美小姐姐的……呢?” 泰罗一双绿眼睛盯着他半天,最后“喵”的一声叫,将头埋进盆里。 【怎么说都行吧,反正你懂的。】 远山夜一看着它那个不屑的样子,非常想把它提起来揍一顿。 明美也走过来蹲在旁边,伸手摸了摸猫头。 “夜一,你是不是有什么念头,又不愿意跟我说?” “我们之间,应该不需要隐瞒吧……” 面对善解人意的小姐姐,远山夜一有点惭愧。 自己确实太不靠谱,才会让她总是担心自己还有什么顾虑。 “不是……” “如果是想和我……”在他开口的同时,明美似乎下定决心一般说,“就是……进一步的话……” “我不是不愿意的……” 她的脸也已经红到耳朵上了,微笑的时候,目光不知道在看哪里。 “你一直不提,我就也假装没有这种事……但这样不对……” “男人总会想的……” “夜一,你、你要是想的话……我可以……” 远山夜一“扑通”一声坐倒在地。 第185章 想抓住前夫哥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 和很多人有贼心没贼胆不同。 远山夜一这货,属于有贼胆但是没贼心。 大概因为从一开始,他想的就只有“赶紧完成任务,赶紧走”。 谈恋爱本身就是意外了。 被明美小姐姐主动提出酱酱酿酿,单身24年的cpu有干烧的迹象。 不过这货平时思维就是多线程的,在如此震惊的情形下,居然还同时想到了“答应小姐姐,就要被前夫哥听见了”和“不答应小姐姐是不是不礼貌”。 结果就是…… 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两个人就在猫旁边一蹲一坐,面面相觑了一阵。 最后还是明美笑着伸出手,把远山夜一拉了起来。 “看来是我想得太多了……”她有点自嘲地说。 远山夜一本能地感到了危机。 “不,明美,不是的……”刚解释了半句,后面又不知道怎么说了。 说什么呢?说“我想”? 前夫哥隔着两面墙把火箭炮都端好了吧? 别的,就更不能说了。 “我是说……”远山夜一战战兢兢的,一字一顿地开口,“那个,你的前男友不是刚刚才来找过你……” “是吗?”明美笑得更加苦涩了,“你是介意这个……” “不不不!”远山夜一立刻急着道,“我完全不介意!” “你认识赤井先生的时候也是成年人了,你们又是正经谈恋爱,这有什么可介意的!” 别的都可以抛诸脑后,唯独不能让人认为自己还活在大清朝的远山夜一,一下子变得语速飞快,神态诚恳。 明美忍不住被他逗笑了。 “怎么回事啊,你!”她有些嗔怪地说,“一般来说,男人的回答不应该是相反的吗?” 话是这么说,但刚才那种淡淡的尴尬和难受也就不见了。 “我只是想对前夫哥公平一点。”远山夜一说。 既然女朋友都是自己的了,也没必要太过苛刻,好像世界上只有自己一个深情人设。 “其实……赤井先生应该还是喜欢你的吧。” 明美眨眨眼,好像要问“你怎么还替他说话”。 远山夜一只得挠了挠头。 “当然,明美,我可没想过要放弃你啊!就算他再想来把你带走,我也不可能答应的。” “我只是在想他那天说的话。” “赤井先生说,接近你是为了完成任务,他觉得个人感情‘不应该’掺杂在公务里。” “他并没有说他真的没掺杂个人感情。” “否则的话,他上次来接你也是为了任务,按理说他应该表达出对你的留恋吧?” “可他只是……” 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明美轻柔地按在了嘴唇上。 “行了,你这笨蛋。”她温柔地笑着说,“你和他简直是一样的笨蛋。” “女孩子爱听的话,你们就是一句也不肯说。” …… 在莫名奇妙的气氛之下,酱酱酿酿当然无疾而终。 泰罗专心把自己埋在小鱼干里,一副不想管你们的事的样子。 远山夜一和明美手牵着手坐到沙发上,又开始了被苦艾酒阿姨称作“恶心”的闲聊环节。 “对了,”明美小姐姐被打岔的思路又回来了,“今天在警视厅……” “明美!” 这次再用刚才的方法好像行不通,远山夜一顿了一下,苦起脸来说:“我饿了。” “能不能吃完饭再说?” 似乎察觉了什么的明美高高挑起眉梢,但同时,门铃也响了。 两个正在甜甜蜜蜜状态中的家伙完全不考虑别人,又手牵着手站起来去开门。 这个造型让门外端着个托盘的冲矢昴有些许的尴尬。 “啊,那个……”他夸张地举着托盘说,“远山先生,林小姐,要不要来点甜品?” “我刚做的苹果派!” 你、亲手做的、苹果派?…… 远山夜一看着他的目光,鄙视几乎具象化了。 冲矢昴只能加倍眯起眼来,假作不见。 倒是不知内情的明美热情招呼着,让他进了门。 “冲矢先生真的很喜欢厨艺啊!” “哪里,毕竟要自己生活嘛!”冲矢昴一边随口寒暄,一边不为人知地环视着周围。 很显然,白天安装的“小东西”并没有被发现的迹象。 而放在餐厅桌上的那口锅有点眼熟。 “对了,冲矢先生吃晚饭了吗?”远山夜一也客套起来,把他往餐厅让着。 “早晨你送过来的菜,我们因为出门还没来得及吃,大家一起来解决掉吧!” “还有苹果派也别浪费!” 冲矢昴看起来想推辞,但被远山夜一拉住了手臂,空有一身格斗术,却因为扮演着文弱书生而不敢挣扎。 不是,那锅菜你不是喂猫了吗? 哦对了猫听不懂…… 白天亲眼见过猫接电话的冲矢昴,意识到自己陷入了误区。 哪有那么通人性的猫啊! 真要有的话,不是第一时间把自己闯空门的事说了吗? 呃,等等…… 头脑变得一片混乱的冲矢昴,眼看着离那锅半生不熟的土豆牛肉越来越近…… “啊不不不!请务必不要吃!……” …… 最后老老实实承认自己只是“爱好厨艺”,但成果相当不如人意的冲矢昴得到了宽大处理,和自家前女友相对坐在餐桌前,等着远山夜一熟练地搞出四菜一汤来投喂。 感觉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输得这么彻底。 “夜一也喜欢做饭,而且做得很好吃。”在等待的短暂时间里,明美笑吟吟地和他搭讪。 完全是一副怕客人受到冷落的女主人的样子。 而且提到某人时,那种掩饰不住的宠溺表情…… 真令人不爽…… 不爽,可又没办法。 因为明美已经作出了选择。 尊重别人,尤其是喜欢的人,不死缠滥打,是某王牌特工的优良素质。 也是最后的风度和自尊。 在厨房独自忙碌的远山夜一也正在心情复杂。 看到前夫哥吃瘪固然有点小开心啦。 但是转头算一算时间,这货还有工夫搞了个荒腔走板的苹果派出来,也就是说…… 自己替他说话那段,他是一个字没听见啊! 我的好感度啊!…… 现在再惋惜那十点八点的数值也没用了,远山夜一还是认命地用几个拿手菜招待了一下不知为何对厨艺如此执念的前夫哥。 看起来,对方本来还想矜持一点的。 然而没吃几口,那双细细的眼缝里就透出了犀利的绿光。 “唔,这个煎鱼……” 远山夜一把鱼往他面前推了推,某特工立刻低下头,津津有味的样子堪比光太郎君了。 “……咝……哈!麻婆豆腐也好好次……” “你就点白饭。”远山夜一忍笑提醒着。 冲矢昴脸上的面具自然毫不变色,但耳朵已经红透了。 明美也贴心地盛了半碗汤递过去。 “谢、谢谢……呼噜呼噜……” “……这个绿色的丝是什么?萝卜吗?” 远山夜一看着他筷子上挑起的碧绿细丝笑起来。 “是的,不过不是白萝卜,而是青萝卜。” “哇!”从小在黑暗料理界长大的冲矢昴感叹道,“萝卜居然能切得这么细!” “这个呢?酸溜溜,又脆脆的?” 他指着旁边的一盘菜,完全是淡黄色的细丝,比青萝卜丝还要细。 但入口脆爽,毫无疲态和粘腻,酸咸中带着独特的香气。 “醋溜土豆丝,也是下饭菜。”远山夜一介绍道。 “冲矢先生不是在读研究生吗?多吃点碳水补充能量,免得用脑过度。” 冲矢昴的眯缝眼都快睁开了。 “这、这是土豆?” “土豆怎么也能切这么细,而且是脆的,不是面的!” 看在他半辈子见的不是chips就是fries的份上,远山夜一没有嘲笑。 “切丝的话,刀工很重要,不过可以练习。” “切完的土豆丝先用冷水泡一下,洗掉多余的淀粉,下锅以后就放醋,就是脆的了。” “这样啊!”冲矢昴一口菜一口饭地忙活着,满脸的心悦诚服。 “远山先生,那个……我以后,能不能跟你学做菜?” “真正拜师的那种!” “好啊。”远山夜一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教做菜怕什么? 怕你趁机勾搭师母吗? 事实是,既然这个fbi特工都住到隔壁来了,想要赶走他,恐怕比登天还难。 那就干脆打好关系吧。 从泰罗那里得知“冲矢昴”的好感度已经有5分的远山夜一,欣慰而无语。 什么情况?招待一顿饭,好感度足足涨了16分! 果然还是老辈人说的对,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啊! …… 多地出现的连环杀人案,在联合搜查本部成立的第三天就告破了。 参与的警察们都觉得扬眉吐气。 凶手本上和树在如山的铁证下不得不放弃狡辩,低头认罪。 对此知情却隐瞒不报的水谷浩介,也将受到应得的惩罚。 但比起自杀后还要被嫁祸,已经好很多了。 据说水谷对着审讯的警察痛哭失声,觉得是自己的怯懦,才纵容了本上给他和爱人喜欢的北斗七星抹黑。 就等于给他们的爱情抹黑。 对于霓虹人时常的这种奇形怪状的思维,远山夜一不予置评。 至于松本管理官,能看出在总结会议上的已经是正牌货了。 精神比较颓废一点,透露着些许站好最后一班岗的味道。 但大获全胜的警察,包括工藤新一和小五郎这些侦探们,都没顾上注意。 直到会议结束,他走到远山夜一面前,意味深长地说:“远山先生,明天有空吗?” “不知我是否有幸,能在寒舍招待你和林小姐。” 对松本管理官,远山夜一始终有一份感激。 自己因为怪盗基德的事,被三课扣在警视厅的时候,前往交涉要人的,就有他在内。 如果说明智和安室透这些人,是远山夜一结识的好兄弟,好伙伴。 那和松本管理官就是君子之交了。 没那么熟稔,但完全值得信任。 远山夜一因而痛快地点了头。 却没有加入警察们的庆祝。 既然前夫哥成了家里常客,自己总要找个别的地方,跟明美交个底。 而像这次这种,和酒厂有联系的事件,究竟该不该跟前夫哥通气,也值得好好商量。 正和明美向外走的路上,又被人从后面叫住了。 是个唇上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警察,相貌清癯,一双吊梢丹凤眼炯炯有神。 这样一个醒目的人,远山夜一却毫无印象,可谓奇怪。 对方则在招呼之后也露出恍然的神情。 但还是走上来问道:“您就是黑猫侦探社的远山先生没错吧?” “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远山夜一更加好奇起来。 “敝姓诸伏,是长野县警察本部的。”小胡子警察简单地介绍说,“上次受远山先生所托,白马总监的公子前往轻井泽调查,我们打过交道。” “就是在那个时候,见过远山先生这张脸。” 他说着便有些忍俊不禁,远山夜一想了想,也跟着笑了出来。 “黑羽那小子……” “对了!”他猛地反应过来,主动伸出了手,“您就是长野县的诸葛孔明警官啊!” 第186章 辞职的内情 显然,诸伏警官不是第一次经历被叫错名字这种事了。 因为他淡定地和远山夜一握着手,同时谦虚地说:“不敢当,我是诸伏高明,不是诸葛孔明。” “萤火之光怎能比晧月之辉呢!” 身为熟知三国的华夏人,远山夜一立刻听出了他用的典故。 于是哈哈笑着说:“徐元直才这么说呢,我们普通人比都不敢比。” 这让喜欢用典的诸伏高明立刻引为了知己。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远山夜一才问起诸伏高明前来警视厅的原因。 记得这个案子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登场啊? 难道是来给发小大和敢助庆功的? 诸伏高明的神色依旧和气,只有声音稍稍低沉下去。 “听说有人给我寄了个包裹,存放在警视厅这里,所以我来取回去。” 他指了指胳膊底下夹着的一个牛皮纸信封说道。 信封差不多a4大小,但看起来瘪瘪的,不知装着什么东西。 远山夜一心念一动,没再打听,而是和他并肩走出大门。 最后才说:“诸伏警官,以后有空到我们咖啡厅来聊天吧。” 只当成是客气话的诸伏高明,礼貌地道了谢,转身离去。 明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这位诸伏警官,看起来有些悲伤……” 刚刚得知了失去唯一亲人的消息,他这样还算好的了。 远山夜一默默地想。 然后便放松了语气。 “那你猜猜他为什么会这样?” “这怎么猜?”明美眨了眨眼,意识到这是某人出的一道推理题。 但线索也太少了。 “提示是……”远山夜一刚开口,就被明美打断了。 “是诸伏警官拿着的信封吗?他是提到那个才变得低落的。” “信封上的字……好像浸了水,变得很模糊,但能看出只有收信人,没有发信人的署名。” 所以才说,碰到你们这种优等生,剧透党也没有多少优势嘛! 远山夜一一边暗暗感叹,一边点头。 “不过信封背面画着个记号……” “对了,是个圆圈!”明美抢答道,但随即推翻了自己的说法,“准确地说,是个手写的‘0’吧?” “‘零’?” 她显然联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的同时,声音也压低了。 “另外一个信息是,”远山夜一继续说,“安室……总之就是那家伙,他提到过警校时期的几位同期伙伴。” “其中一位就是诸伏高明警官的弟弟。” 把线索联系在一起的明美,吸了口冷气的同时,用手捂住了嘴。 “所以,诸伏警官的弟弟,现在已经……” “我不知道。”远山夜一摇头道,“不过官方的信息,诸伏警官的弟弟几年前就辞职,不干警察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某公安警察的同期。 行踪成谜。 几年后他的兄长收到寄往警视厅的包裹,署名是“0”。 “原来,他也失去了重要的东西。”明美望着诸伏高明快要看不见的背影说。 如果再纵容酒厂为所欲为下去,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牺牲在看不见的地方。 远山夜一听到了她未曾说出来的话。 那恰也是他正在想的。 希望某公安先生已经有了决断。 …… 次日,远山夜一和明美一同前往松本管理官的住处。 他们的去向,冲矢昴是知道的。 但也仅此而已。 因为他只监听到这么一个信息,随后远山夜一就过来敲门,邀请他去家里吃饭了。 在充满家常风味的宜人饭菜和可能监听到的警视厅信息之间纠结了一阵,冲矢昴还是投降了。 早就知道远山夜一和警视厅打得一团火热,身为顾问,帮他们破个案子也不足为奇。 不一定有什么重要的情报。 长年像荒野上的孤狼一般独来独往的王牌特工,最终纵容自己的胃投出了决定性的一票。 不过,倒也不能说全无收获。 享受过一顿简单温馨的晚餐后,伴着前女友亲手冲泡的红茶,冲矢昴听到了“诸伏警官”这个名字。 这是个令他印象深刻的姓氏。 而对远山夜一他们来说,只是偶遇的人罢了。 彼此要走的路不同,冲矢昴对此并无反感。 只是暗暗计划着去查一下那位身在长野县警察本部的警官。 而远山夜一和明美,也在松本管理官所住的公寓外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你来干什么?”远山夜一看着西装革履,光鲜得如新铸出来的银币一样的明智,话刚出口就意识到了什么。 “是松本管理官叫你来的?”他迅速地修正了一下问话。 但明智一脸烦人的莫测高深,只在见到明美的时候礼貌地点头致意。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让松本管理官亲自为你揭开吧。” 远山夜一忍不住哼了一声。 “你这个态度……迟早是要挨揍的!” 这话很灵验,因为他们刚敲开松本管理官的家门,就发现里面已经有人捷足先登,神情不善地盯着他们。 正是松本管理官的老部下,远山夜一等侦探们的老朋友,搜查一课三系的目暮警部一行人。 “明智警视真是稀客啊!” 最先开口的是佐藤美和子,虽然脸上带着笑容,但语气中的阴阳怪气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白鸟和高木一左一右地在身后拽她。 松本管理官则和明智一样,完全无视了这些人的敌意,从沙发上起身,亲自招呼客人进门。 远山夜一看着周围这一场眉眼官司,无奈之余有些好笑。 你们这个拉帮结派的态度还要不要更明显一点? 而且,同样身为搜查一课的管理官,明智和松本的私交很好吗? 会突然来拜访,不是主人的邀请,难道是他自己闲得没事干,想听刚破了案的老前辈盘道讲古? 果然,招呼完明智的松本管理官转向了三系的部下们。 “你们可以回去了。” 几个人虽然都是一脸不情不愿的,却还是依言起身告辞。 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佐藤终于忍耐不住,又转身大声道:“松本管理官,辞职的事,还是请您再考虑一下!” “辞职?” 这是远山夜一没想到的,他和明美对视了一眼,便同时转向了松本管理官。 与此同时,松本管理官也简单地答道:“我意已决。” “你们要干涉我的决定吗?” 众人顿时一片寂静。 “好啦!”身为一伙人的领队,目暮警部息事宁人地说,“松本管理官自然有他的道理。” “忙了一辈子,想要提前退休,又有什么不好?” 这话应该在远山夜一他们来之前就说过了,因为那一伙人明显没有被说服。 反而在斜眼瞥过松本管理官身边的明智之后,开启了新一轮的嘀嘀咕咕。 “可是……都说松本管理官是下一任课长的人选……” “对啊,我也这么听说的……” “在我们一课,向来是有经验的老前辈才能升职,和别的部门青睐的年轻精英根本不一样……” “我可不想那种歪风邪气刮到一课来啊!……” “……” 仗着目暮警部的体量,一伙人躲在后面一人一句,充分演绎了一把流言蜚语现场版。 直到松本管理官一声“都住口”硬生生打断。 但他似乎也没想好该如何解释。 这群部下不满的,当然是就在眼前的明智。 身为下一任一课课长热门人选的松本管理官辞职,大家好像都觉得这就是黑幕。 为的就是给职业组精英让位。 但既然他们没有指名道姓,松本管理官觉得,这时候斥责他们对明智出言不逊,反而坐实了此事。 向来只懂得办案,不怎么会处理人情世故的松本管理官,有点尴尬。 远山夜一轻轻地笑了起来。 “各位警官,请慢走。”他直接说道。 没再给这些办案拉胯,倒是有闲心勾心斗角的家伙一点面子。 本以为他还要输出一顿的明美也正中下怀,很是优雅地走过去打开大门。 “那我们就不送了喔!” 想起来了,这俩人跟那个明智是一伙的! 三系从目暮警部以下,一干人等的脸上都写着这句话。 但在松本管理官和目暮警部的双重眼神暗示下,只得灰溜溜地一个接一个走出大门。 明美就像替主人送客一般,笑吟吟地向他们点头致意,并在最后一个人刚迈出门槛时,重重地关上了门。 门外立刻传来一阵压低的骂骂咧咧。 但屋里的人互相对视着,表情没有愤怒,只有无奈。 “那些家伙,太无礼了!”松本管理官说着,起身向明智微微鞠了一躬。 “我代他们向明智管理官道歉。” 明智则同样站起身来还礼,笑着说:“没什么。” “松本先生,不用太客气。”远山夜一也说,“这家伙从小到大,应该没少被人骂才对。” “毕竟长了一张令人讨厌的脸。” 这个不太好笑的笑话,倒是成功让松本管理官放松下来。 也让远山夜一和明美有了追问他为何辞职的机会。 松本管理官苦笑了一声。 “一个被犯罪组织绑架监禁了好几天,最后又因为没有利用价值才放掉的管理官,应该没什么脸再待在搜查一课了吧?” 远山夜一心里一动。 这么说,松本管理官已经知道酒厂的事了。 也知道有人假扮他的身份主持破案。 而且这个案子还顺利地破了。 对于干了一辈子刑警的松本管理官来说,可以说是奇耻大辱。 然而明智却轻轻一笑。 “这么说的话,我好像应该和松本先生一起辞职才对。” “论丢脸的程度,我可是不遑多让。” “毕竟是被罪犯绑架后还捅了一刀……” 在松本管理官还有些懵懂的时候,远山夜一已经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了。 那还是高远作为“地狱的傀儡师”活跃的时期。 因为发现了高远的踪迹,而追到香江去的明智,被诱入圈套,还差一点就死了。 确实不是值得称道的经历,但比起松本管理官来说,似乎还算情有可原。 松本管理官也是同样的想法。 “你就不要再安慰我了……”他摇着头叹气道。 “如果这次,我也是在办案过程中被罪犯袭击,那我根本就不会觉得丢脸。” “因为追捕罪犯而留下的伤,是我们刑警的荣誉勋章。” “那种东西我也有。” 说着,他摸向脸上的伤疤,而且颇为自豪。 “但这次不是这样的。” “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打晕绑架了……说无辜也真够无辜的。”松本管理官冷笑起来。 “但我不是普通民众啊!我是搜查一课的管理官!” “如果我都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我们警察还谈什么保护民众的安全!” “这件事不是我个人的耻辱,而是搜查一课、是警察的耻辱!” “如果我还不辞职,厚着脸皮在这个位置上待下去,或者……像他们说的,居然当了搜查一课的课长……” “我们警察,算是什么怂包东西!” 第187章 酒厂的宫斗,是不是应该叫窖斗 松本管理官的一番话,令远山夜一有些动容。 他并不觉得爱尔兰的侵入是松本管理官一个人的问题。 不如说,这种古早谍战剧才会出现的桥段,只可能在特定的场合才能不被识破。 这次的情形,恰好是搜查本部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地方抽调来联合办案的警察,对松本管理官并不熟悉。 至于警视厅里的熟人,目暮警部他们那几位,至今都还不知道松本管理官换过人。 可见是没法指望的。 松本管理官提出辞职,顾虑的并非个人声誉,而是警察的形象。 换句话说,他是给某些无能的警察背了锅。 但他还觉得天经地义。 “松本先生,我觉得……”远山夜一正想再劝劝他,外面的门铃又响了。 这次迅速闪身进来的,居然是风见裕也。 “我在下面看到一课的人,”他冷着脸说,“你应该没有告诉他们吧。” 虽然是问话,但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对于这个公安,在场的两位刑警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松本管理官哼了一声。 “我还是懂得规矩的。” 远山夜一更加惊讶了,看着眼前这个奇葩的组合,想问什么,又不知从何问起。 风见则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我是代表降谷先生来的,或者,准确地说,代表公安秘密警察‘零’。” 远山夜一的眉梢猛地一跳。 就是说,公安真的要行动了。 而且还不是单独行动,而是将警察也纳入计划之中的联合行动。 “这个计划,你有没有向远山说明?”风见仍然板着一张脸,毫不客气地问松本管理官。 当场收获了两位警察的白眼。 “这种事应该由你们公安来说明吧?”明智抢在松本管理官之前反驳道。 “我们知道的,不一定比远山更多。” 风见却根本不理话中的讽刺,转头向远山夜一和明美介绍情况。 连续杀人案告破,爱尔兰拿到了那位议员秘书藏在御守里的记忆卡,已经回酒厂交差了。 走之前当然也拷贝给了公安一份。 那是一份相当惊人的名单。 就像苦艾酒所说,其中不但囊括了社会名流,高层政要,甚至警视厅的高层也有好几人赫然在列。 最高位置的,正是警视副总监诸星登志夫。 据爱尔兰所说,酒厂之所以提前知道联合搜查本部的负责人是松本管理官,在他上任之前一天就绑架并取而代之,就是因为诸星副总监派人传来了内部消息。 想到警视厅有一半力量掌握在这个人手中,无论公安还是警察都觉得不寒而栗。 “如果不将这块挡路石搬开,后面的行动是没法进行的。”风见说。 所以这次对酒厂的反击行动,第一步就是肃清警察内部的黑色势力。 这一举动必然会带来动荡,以及酒厂的怀疑。 怀疑爱尔兰带回的名单,已经被警方掌握了。 如果松本管理官还若无其事地待在原来的位置上,爱尔兰就更可疑了。 如果不是他和警察勾结的话,堂堂一名搜查一课的管理官被绑架,怎么会就黑不提白不提了呢? 因此,松本管理官的辞职,从他个人而言是荣誉感使然,而对于行动来说,也是必要的。 警方对外放出的风声,当然和他自己的口径一致,是想提前退休颐养天年。 但听在酒厂的耳朵里,就像是因为被绑架一事的低调处分。 也给控制诸星登志夫的行动一个理由。 只不过,对于返回酒厂的爱尔兰来说,危险还远远没有过去。 …… 伏特加又在刷视频了。 跟随着琴酒的自由活动只恢复了短暂的一段时间,但马上就发生了意外。 他们曾经长期联络并威胁过的一名政客,某议员的秘书冈仓政明,居然被人杀了。 应该说,对于某人之死,伏特加根本不会在意。 反正绝大多数情况下,动手的肯定是琴酒大哥。 但这次是个例外。 琴酒大哥表示他没有动手,虽然他早就看着冈仓政明不地道,是个二五仔。 那家伙居然把和组织有联络的一部分人,尤其是政界人士列了个名单,还把存着名单的记忆卡随身带着。 好像知道琴酒大哥迟早要灭他的口似的。 像这种人,伏特加觉得,被灭了口也是正常的。 想威胁琴酒大哥的人都得死。 不过琴酒大哥说不是他干的,那就一定不是他干的。 非但如此,冈仓政明的那张记忆卡居然还被凶手拿走了。 这件事变得有点大条。 “你们先不要出去了。”苦艾酒这么劝琴酒和伏特加。 “警方正在调查和冈仓政明有接触的人,如果知道有两个穿黑风衣、戴礼帽的人,其中一个还是银色长直发……” 说得也对,虽然银长直已经快成了一个梗,知名的coser差不多都cos过一遍了。 但琴酒的银长直却是真的。 而想让琴酒大哥剪掉那一头秀发,再染个色…… 伏特加自己脑补一下,都觉得浑身恶寒。 这次派去执行任务的是爱尔兰。 一想到他要扮演主持调查杀人案的警察,而且还得兢兢业业帮着警方破案,伏特加就忍不住笑得要死。 “干脆让他一直卧底在警视厅,顶替那个真的管理官吧。”他恶意地向琴酒建议说。 这种异想天开的话,别人是不敢对琴酒说的。 但伏特加说了,琴酒倒也没开口骂人。 “没有必要。”他只是冷冷地从牙缝里回答。 “我们在警视厅里不是没有可以联络的人。” “管理官这种级别,根本不够看。” 这句话还是琴酒几天前说的。 现在伏特加已经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他刚在手机上刷到了警视厅副总监诸星登志夫受到公安调查的新闻。 这应该是……我们的人?…… 伏特加第一个反应,是捧着手机去找琴酒询问。 琴酒并没有隐瞒。 “那老家伙,一直跟我们有联系。而且,”他在自己的手机上划了两下,又停下来,给伏特加看屏幕,“他也在这个名单里。” 就是爱尔兰带回来的名单,现在记忆卡被琴酒装在手机上,得到有人被调查的消息,就把人名标红。 伏特加一瞥之下,已经有好几个人都变成了红色。 还都是警界人士。 “这是怎么回事?警察怎么知道这些人是我们一边的?” 伏特加一般只管提问,从来不动脑。 偏偏琴酒并不纠正他这一点,还挺纵容的。 “很难说……”琴酒狠狠地叼着烟,香烟的火头比平时更亮一些。 “那个被爱尔兰冒名顶替过的管理官也辞职了,应该是受了处分。” “也许警察从他那条线摸了上去……” “也许和之前皮斯克被捕有关……” “也许,这份名单早就泄露了……” 琴酒喃喃地说了几个可能,并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但随即打电话联系了爱尔兰,让他到据点来一趟。 伏特加突然想起来,爱尔兰就是通过皮斯克的关系进入组织的。 听说他们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大哥,爱尔兰会不会已经叛变了!”伏特加把自己想到的第一时间说出来。 琴酒则不置可否,过了半天,才发出一声阴冷的嗤笑。 “那正好啊……” 他伸手到腰侧,摸了摸从不离身的爱枪。 然而爱尔兰不是一个人来的。 跟他同行的除了苦艾酒,居然还有波本。 伏特加一看见波本这个搅屎棍就立起眉毛来,上前瞪着他说:“你又来干什么?” 波本作出夸张的表情摊开双手。 “怎么回事?我们组织里的派系斗争,已经这么赤裸裸了吗?” 他越过伏特加,挑衅地望着琴酒。 “只是因为,我是通过朗姆进入组织的,而你和朗姆不睦,我就要成为你们的炮灰?” “琴酒,你这么霸道,boss知道吗?” 大概是第一次,公安警察的卧底,在几名酒厂的精英骨干面前,公然揭开了最后的遮羞布。 将酒厂一直以来的勾心斗角挑到了明处。 …… “一直以来,酒厂的boss都是个神秘的存在,几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也没人知道他在哪儿。” 风见如是转述某卧底传回来的消息。 “不过,琴酒应该是知道的吧?”远山夜一提出。 那位老兄在酒厂中的地位应该相当高。 不然没人惯着一个随随便便就可以杀人,连后续都不考虑的莽货。 风见并没有质疑远山夜一这个推测,点头的同时又说出了一个人。 “还有苦艾酒,那位最近和你走得很近的女士。” “仅从她替boss试药这一点来看,她和boss的关系就非比寻常。” 关于“药”的情况,风见简短地说了两句,算是给眼前的两位警察作了信息分享。 毕竟制药的专家就在公安手中。 在这件事上,霓虹公安比起其他各国特情组织,都有了明显的优势。 肯定要像核武一样,不到最后关头,是不会抛出的。 松本和明智没有看出风见遥遥领先的小德性,只是都表现出对“长生不老药”的嗤之以鼻。 “荒唐!”松本说。 “无聊。”明智说。 连带着对于如此庞大的犯罪组织的创始人的敬畏之心都少了很多。 “所以,他是找了个地洞躲起来,做他的长生不老梦去了?”明智刻薄地说。 风见没有表示反对。 “也有一种可能,是已经服了药,所以不得不躲起来……” 这个推测令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那他会像工藤君曾经的那样,还有……” 对于a药的印象,明智完全来自于自己亲眼见过的那几位。 尤其是高远,是他眼看着变小的。 但说那种药就能长生不老,显然太扯了。 高远可是差一点就死了。 在明智的提示下,松本想到的则是那个经常在命案现场“啊咧咧”的眼镜小鬼。 脑补了一下那样的酒厂boss,整个人都不好了。 风见只得把大家发散的思维拉回来。 “这只是一个推测,因为至少10年间,几乎没有人见过那个人。” “现在就是要把他逼出来的时候了。” …… 面对波本的指责,琴酒并不太在意。 哪怕是朗姆当面说出这种话,他也没义务去解释什么。 他相信“那位大人”自然能明辨是非。 不过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解决。 简单地喝止了伏特加后,琴酒不去理波本,而是转向了爱尔兰。 “警视厅副总监诸星被公安调查了,这事你知道吗?” 爱尔兰满不在乎地挑了下眉毛。 “我应该知道吗?” “至少,在我还是松本管理官的时候,我可没听说。” 他自觉说得很俏皮,因此哈哈笑了两声。 琴酒没有附和。 “那个人,在你带回来的名单上。” “那我就更不知道了。”爱尔兰说,“我是确认过记忆卡里是组织想要的名单,但那么多人名,我怎么可能过目不忘!” “我又不是那个谁……谁来着?” 他看着波本,波本则耸了耸肩。 “库拉索。只有她能对海量信息过目不忘。” 得到了佐证的爱尔兰转头望着琴酒。 琴酒仍然神情阴沉。 “那么,记忆卡拿回来之前,有没有人动过?你拿回的是原件没错吧?” “等等,你这是怀疑我?”爱尔兰突然提高了声音,“你怀疑我泄露了名单吗?” 他像一个无辜受冤的人一样,气得两眼通红,呼呼地喘着气。 “琴酒,你凭什么这么说!凭你和boss的关系吗?” 今天已经是第二个人说出这句话了。 换作旁人,可能会在愤怒之余,抗辩那些都是空穴来风。 但琴酒从进入组织那天起,面对的就全是这种质疑。 他已经被攻击得习惯了。 “我只是认为,我们之中似乎有人在和警方通气。” 他冷冷地说。 “否则,和组织有关系的人,怎么会这么快就被调查了?” “就是说,我是那个和警察通气的卧底了?”爱尔兰不依不饶地质问道。 “难道不是因为我这次的任务完成得漂亮,某些人眼红了?” “你大概早就想除掉我了吧?就像除掉皮斯克那样?” 这个矛盾,终究还是被挑出来了。 这是琴酒在选择爱尔兰执行任务之前就想到的。 去执行对皮斯克灭口的行动的是苦艾酒,不过任何人都知道,指使者是他琴酒。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他又不是为了自己。 一切都是为了组织,为了那位大人,这一点琴酒问心无愧。 也因为如此,对那些蝇营狗苟,畏首畏尾,自私自利的组织同僚,琴酒是一视同仁地鄙夷和厌恶。 第188章 琴酒:四面楚歌 理直气壮的爱尔兰,和万年不变淡定阴沉的琴酒。 如果说这两个人之中,一定要选一个卧底。 那应该还是爱尔兰吧。 毕竟琴酒对boss的忠心程度有目共睹,天日可表。 除了苦艾酒外,组织里几乎没人能说出他是什么时候跟的boss。 少说也有十几年了。 真要是卧底,他图什么呢? 这应该是所有理性人的想法。 不过,很可惜的是,目前在场的酒厂成员,要么就是没什么理性。 比如伏特加。 要么就是不想使用理性。 比如苦艾酒和波本。 如果再把这种怀疑放到酒厂的大环境里,让那些没有代号的成员也参与意见的话。 琴酒怕是能被投出一个全民公决。 所以说,全民民主未必是真的民主。 在酒厂这种愚昧率爆表的组织里更是如此。 琴酒自己显然也感受到了众人的恶意。 “我向那位大人汇报,请他来作决断。”他掏出手机说,但还没按键,就看到波本似笑非笑地摇晃着一根手指。 “不必你恶人先告状了。”波本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我已经将此事报告给朗姆,请他向boss汇报了。” 组织boss的行踪,固然讳莫如深,近来连朗姆都不知道了。 但高层成员还是掌握着和boss联系的方式。 那是个建立在海外服务器上的私人邮箱,有着极为严密的保全措施,连顶尖的黑客也难以入侵。 而就算黑进了邮箱,距离找到boss的物理位置,还有十万八千里之遥。 所以不必担心有心人想借此探知boss究竟在哪里。 至于这次行动,波本确实是全程旁观的。 琴酒并不怀疑他会在汇报的时候添油加醋。 他们还能干什么呢? 替爱尔兰表功,又无助于他们自己的地位提高。 更不可能将什么无中生有的罪名强加在琴酒头上。 琴酒只是淡淡地看着波本。 就在这时,波本和琴酒的手机同时响了。 波本接起的电话中是朗姆的声音。 “boss召集我们进行会议,你告诉别人,把终端打开。” 这种远程会议,也是近年来boss进行指示的方式,只不过次数很少。 琴酒很快放好了手机,一群人坐到摄像头下。 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在投屏的幕布上,背景明亮但模糊,看不出身在何方,也看不清人影的具体样貌。 但有过会议经验的人都知道,这就是黑暗组织的boss,那个手握庞大的罪恶力量的男人。 “波本的报告我已经收到了。”boss开门见山地说道。 他的声音也经过了变声器处理,带着明显的电子混音,只有用语习惯还能听出男性特征。 “爱尔兰的任务完成得很顺利,也很完美,没有什么值得挑剔的。” “至于那个名单是不是真的泄露了,导致警方近期的一系列行动,或者,是被什么人泄露的……” “我想先听听你们的意见。” 意思就是让各执一词的众人当着自己的面撕一轮了。 这种没有明显倾向性的态度让琴酒的对立面们都精神一振。 “我的意见,”波本机灵地抢了个先,“已经写在报告中了。” “我认为爱尔兰没有问题。” “警察是否因为其他的事,对内部展开调查,目前不得而知。” “就算真的是名单泄露,恐怕也有其他的渠道,比如……在爱尔兰交回名单之后?” 说来说去,就还是怀疑组织里有内鬼呗! 伏特加扫视了一下屋内众人,再加上参会的朗姆。 朗姆是波本的上线…… 与此同时,朗姆也开口道:“波本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所以他们俩是一伙的。 爱尔兰,波本刚说过他没有问题。 苦艾酒,虽然她跟波本不是一条线,但听说两人玩得挺好。 那不就剩下我和琴酒大哥了吗?! 要不是正在boss面前开会,伏特加此刻已经拍案而起,指着波本这个小人的鼻子狠狠骂一顿。 像是知道伏特加的想法,琴酒伸手按住了他肩膀,同时缓缓地开口。 “我们之中可能有内鬼,我也是这么想的。” “比如说……” “那不就是你啰!”爱尔兰猛地打断了他的话。 “琴酒,别以为当着boss的面,你就能随便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大发你那淫威。” “你窝里反得还少吗?” “皮斯克对组织尽心尽力一辈子,你是怎么对待他的?” 大家都看出来了,爱尔兰今天就是要找琴酒的不痛快。 不过这也是琴酒自找,谁让他下令对皮斯克灭口来着呢? 下手狙击的明明是自己的苦艾酒,此刻置身事外,懒洋洋地端详着新做的酒红色美甲。 “爱尔兰,你胡说八道什么东西!”伏特加终于忍不住了。 “琴酒大哥怎么可能是内鬼?” “巧得很,我也和爱尔兰的想法一样。”这次是波本插了上来,阴阳怪气地笑着说。 “向来心狠手辣,算无遗策的琴酒,对同为组织干部的皮斯克都能痛下杀手,怎么会单单放生了一个工藤新一呢?” 就知道这家伙没安好心!伏特加想。 工藤新一的事,明明是他去调查的,作出无害结论的也是他,转头就又在boss面前上眼药! 早知道这样,之前干脆把那个工藤新一一枪毙了…… “对了,琴酒,不是我说你,”突然之间,一直看热闹的苦艾酒居然也开了口,“工藤新一只是个玩侦探游戏的小屁孩,杀不杀都无关紧要。” “怎么宫野明美还活着呢?” 她仍然一副慵懒的样子,变换着角度欣赏自己指甲上闪亮的水钻。 但这句话无异于一根大棒,将在场的众人,包括琴酒,都一下子打懵了。 “宫野……明美?” 在一片寂静中,琴酒咬着牙说道。 苦艾酒嘲讽地笑了笑。 “对,宫野明美,宫野志保、也就是那个雪莉的姐姐。” “她现在叫林明美,就是那个远山侦探的搭档兼女友。” “那个二流侦探,不是你让我去调查的吗?你怎么还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这下真是四面楚歌了。 伏特加顾不上分辨这些人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一脸忧虑地望着琴酒。 不知道他能怎么解决眼前的危机。 好在琴酒仍然是琴酒。 就像垓下的楚霸王也仍然是楚霸王。 “大人,”他以一种平缓冷静的语气说道,完全无视了众人鄙夷的目光,“请允许我解释。” “你确实需要解释,gin。”投屏中的黑色人影说。 尽管很难听出boss是否已经发怒,在场的人还是忍不住感到了威压。 “皮斯克,”琴酒首先说道,“他对组织早有异心。” “他掌握着组织的核心资料,以此为筹码提出要退出组织。” “就和那个拿着名单要挟我们的冈仓政明一样不可信任。” 这次爱尔兰没有马上反驳。 眼前的局势,并不是谁叫嚷的声音大,boss就会听谁的。 单凭这一件事,也不可能让琴酒失去信任。 果然,黑色的人影“嗯”了一声。 “那为什么没有把他灭口?” “是我的问题。”苦艾酒主动说道,“酒店里的狙击位置不算太好,我开了两枪,可惜都没有打中,后来警察就开始搜查酒店了。” 如此坦然地承认失手,反倒令旁人都无法说什么了。 boss确实也没有追究的意思。 只是沉吟道:“那么,皮斯克手中的资料……” “我们及时销毁了。”琴酒回答,“那么大量的数据,人脑是不可能记下来的。” “除了那个谁,”爱尔兰抢白道,“对了,库拉索。” 琴酒瞪了他一眼。 “这又和库拉索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爱尔兰摊开手,“我只是说,既然库拉索有这样的能力,你就不能假定别人没有。” “比如,早前被警察抓住的龙舌兰?” 被这帮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琴酒也有点耐不住性子了。 凭什么组织有人被捕就都算在我头上啊? 凭什么灭口是我的错,没灭口也是我的错啊? 这组织是只有我在干活吗? 哦好像是。 算了。 对于皮斯克的资料,因为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已泄密,众人都没有纠缠太多。 在乎那个的只有boss而已,在场的人,除了伏特加外,却想的是如何搞琴酒。 “那个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琴酒继续说,“对我们的组织毫不了解。” “他只看到了我和伏特加两个人。” “这段时间,我让人以cosy为名,扮成我和伏特加在东京都范围内到处招摇,大众都已经司空见惯了。” boss因而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波本马上接过了话头。 “工藤新一也就罢了,算你侥幸没有犯下大错。” “宫野明美的事,你要怎么解释?” “是不是你看在雪莉的情分上,偷偷放了她?” 这一刀插得就太恶毒了。 在“宫野明美还活着”的冲击过后,琴酒其实也差不多想清楚了。 那个远山侦探身边的搭档,名叫林明美的女性,他在初步的调查后也有所了解。 确实是在自己杀掉宫野明美后不久出现的。 回想起来,岔子也许出在向宫野明美开枪后,没有去确认她的死亡。 当时的新闻报道也只说她是中枪后又掉落入东京湾,大概率已经丧生。 但也许她就是侥幸逃了一命。 该杀的人没能杀死,琴酒不是不懊恼的。 但眼前几个人的反应更令他怀疑。 波本早就跟那个远山侦探打过交道。 还有苦艾酒,以调查为名和那两个人共处过好几天。 她应该是最有资格辨认宫野家的人的。 但她和波本一样,回来后只字不提。 他们想干什么? 握着这个把柄,在关键的时候给自己重重一击吗? 琴酒毫不费力地就推出了这个结论。 毕竟就算波本可疑,苦艾酒也不可能是内鬼。 更不可能维护一个宫野家的女儿。 无非就是挑事看热闹罢了。 琴酒冷笑着点了一支烟,咬在齿间淡淡开口。 “我想要问问你,波本,雪莉是谁杀死的?” 波本义正辞严的表情登时有点崩裂。 “你……但是……” “我能够亲手杀死雪莉,为什么反而会对她的姐姐手下留情?” “你的工作是情报调查,波本,要讲点逻辑性。” “这么低劣的告黑状方法,让我鄙视。” 一连三句话,琴酒很罕见地一口气说完了。 而且火力之猛,无异于他直接端着那把爱枪在波本身上肆意扫射。 不但波本,苦艾酒和爱尔兰的表情也难看起来。 “总之,你就是不肯承认你有错……”爱尔兰挣扎着又说了一句,但马上被boss亲自打断了。 “gin他当然有错,但只是工作疏忽,不是背叛。” 黑色人影的语气,是毫不犹豫的肯定。 “我也理解你们对gin的行事风格看不顺眼,我会监督他改进。” “这不是你们大家离心离德,各自为政的理由。” 这根本就是全权给琴酒担保,顺便还要扣其他人一个内讧的帽子。 众人没有办法,只能唯唯以应,低下头交换着眼色。 “至于你,gin……” “是,大人。”被点到名的琴酒,只有此刻语气才是驯服的,没有一点对旁人的桀骜,“我会改进的。” 就这么一句话。 之前那些蒌子,就算是一笔勾销了? 忿懑的气息,从告状的几个人心底涌起来,压抑不住。 boss倒像是挺满意,只是继续说道:“那些不安定的因素,就由你亲自去弥补吧。” “工藤新一和宫野明美吗?”琴酒迅速地回答,“我不会让他们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你好像忘了,”像是要引导众人的反击,波本率先开了炮,“工藤新一现在可是警视厅的红人。” “宫野明美和那个远山侦探形影不离,他们跟警察的关系也相当密切。” “警视厅才刚刚拔掉了几颗我们插进去的‘钉子’吧?究竟是那个名单泄密,还是从其他渠道得知那几个人和组织有关系,还没有完全确定。” “你要在这个时候再去招惹警察,把他们的目光彻底吸引到组织身上吗?” “这不是你第一次说这种话了。”琴酒反唇相讥,“所以你是有多害怕警察?” 波本这次寸步不让。 “你不怕,我们都相信你不怕。给你一架阿帕奇直升机,你就敢开着它扫射东京塔了!” “够了,你们两个!”黑色的人影不得不亲自出来维持秩序。 而且,因为之前袒护琴酒太过明显,还稍稍端了一下水。 “波本说的也有道理。我们已经损失了之前经营的大部分势力,这种时候,不能再引人注目。” “至于该杀的人,包括那个远山……” “他们不是侦探吗?如果在调查事件的时候发生些什么,也算死得其所吧?” 第189章 前夫哥的发现 冲矢昴最近的生活很规律。 当然,他本身就是个相当自律的人,该做的体能和模拟射击训练,就算在酒厂卧底那两年也没间断过。 也因为如此,跟琴酒那个工作狂相当有共同语言。 要不是立场不同,冲矢昴有时会想,自己说不定能和琴酒成为朋友。 至少可以一起对着抽烟,谁也别嫌弃谁。 至于明美那个现任的男朋友,远山夜一,简直就…… 如果说和琴酒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冲矢昴觉得,自己和远山夜一属于就算道同,也没法相为谋。 这家伙的咖啡厅里居然禁烟你能信? 据他自己说,是因为咖啡厅的常客有未成年,要为他们创造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 自己在米国上学的时候,连大麻都尝试过,也没见成瘾,或者有什么不良的。 冲矢昴相当不屑地心想。 这种事难道不是靠个人的意志力吗? 那种受到点诱惑就走歪路的人,谁管他去死? 总觉得远山夜一这个侦探,操的心比警察还要多。 婆婆妈妈。 另外,一个大男人,居然还会下厨房。 做的菜虽然家常,但还真的好吃。 可见没什么大志向。 虽然这么想,但冲矢昴既然说过要拜师了,还是每天晚上准时出现在隔壁的厨房里,跟远山夜一学着削土豆皮,切土豆丝。 除此之外,每天下午的3:00到4:00,远山夜一会和明美去附近的公园遛猫。 发现这个规律的冲矢昴跟踪过几次,但不动山市唯一的公园实在是太小,没多久他就被那两个人发现了。 看不出远山夜一有没有怀疑,明美倒是还热情地邀请他一起出来逛逛。 冲矢昴只得狠狠心推辞了,将跟踪的工作交给了同事。 女人的直觉总是准确的,他想。 假以时日,明美一定会认出他来。 还是不要给她留下太过恶劣的印象了。 这也是为了后续的工作着想。 冲矢昴这么想着,改用这个时间去做周边的调查。 日子一时之间过得相当平静。 …… 【宿主,咱们商量一下好不好?】 走了半个公园以后,泰罗在一处树荫里趴下来,无奈地征求着远山夜一的意见。 【下次出来遛猫,我就不来了,你们俩自己遛吧?】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远山夜一白了他一眼。 “我出来遛猫,不带着猫,那我遛什么?” 【你遛fbi嘛!】 泰罗索性躺倒在地撒着赖。 【我不管,反正我是猫,说的不是人话有什么毛病?】 远山夜一啧了一声,弯下腰试图把他拎起来,突然目光一闪,似乎看到了什么。 “喂,风见来了,又到你发挥的时候了!” 【啊?哦……】 泰罗不情不愿地答应一声,还是敬业地挣扎着,趁着远山夜一不备,猛地窜了出去。 “光太郎?光太郎你给我回来!” 远山夜一装模作样地叫了两声,转身向明美叮嘱一句,就追了出去。 明美似乎没有看到那个跟着远山夜一跑出去的身影,也没看到还躲在暗处观察自己的另一个身影。 她笑吟吟地张望片刻,就转头走开,坐到公园的长椅上。 盯着她的身影就躲在不远处的树丛后,一动不动。 但没过多久,另一边的草丛里传来“喵”“喵”的叫声。 “光太郎?”明美呼唤着,往草丛深处走去。 黑猫咻的一声,扑进她怀里,却又转头向不明方向叫着。 看到明美探寻着走近,那个躲在暗处的身影索性主动现了身。 “哎呀,吓我一跳!小姐,请问这是你的猫吗?” 金发女性皮肤白皙,五官鲜明秀丽,带着明显的西洋人特征,说话也有些不太标准的外国口音。 明美连忙抱紧了兀自示威般喵喵叫着的泰罗,歉意地点点头。 “对不起啊小姐,光太郎吓到你了吗?” “原来它叫光太郎啊!”金发女性笑起来,两个人很快开始了寒暄。 身为差不多同龄的年轻女生,尽管种族不同,还是一下子就混熟了。 聊起宠物、时尚乃至于八卦话题来。 这就是秀的前女友…… 不,应该算是,和自己分手后结识的新欢…… 但也已经是过去式了…… fbi特情人员茱蒂·史塔琳,兼赤井秀一前前女友,如此默默地想着。 …… “那种人也算是fbi吗?” 风见隔着车窗看向在公园里四下张望,明显跟丢了目标的大块头男人,轻蔑地说。 远山夜一在他旁边耸了耸肩。 “可能因为,赤井秀一对我并不太重视吧。” 平心而论,同为fbi的安德雷·卡迈尔不能算是一无是处。 只不过在盯梢方面确实比较拉胯。 风见以公安特有的骄傲冷笑了一声。 “那他可要后悔了……等他知道宫野志保是你救下、并送到公安手中的时候。” 遥遥领先,遥、遥、领、先啊! 风见的语气,和眼镜片后面的目光里,都反复重复着这个词。 毕竟一个黑衣组织而已,就算有跨国犯罪的规模,还能比得过真正有军火武装、背地里有某国政府支持的恐怖组织吗? 值得这么多国家接二连三地派特情人员进去卧底,却默契地谁也不揭盖子端老窝? 还不都为的是那所谓的长生不老药,和制药的第一生产力宫野小姐! 最近因为公安和警察开始联合行动,了解了不少内部情报的远山夜一,再次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真要说的话,救了志保的可不是我。” 听懂他言下之意的风见点点头。 “高远遥一,只要他不继续犯案,公安可以保证他一世平安。” “不过,他现在的样子,应该是没法再犯案了。” 提起这个话题,向来板着脸不苟言笑的风见警官,也露出一丝恶意的笑容。 昔日令人闻之色变的“地狱的傀儡师”,落得如今这个下场,虽然值得感叹,但只要是正经人,总不至于有什么同情之心。 远山夜一再厚道,也不禁跟着笑了一声。 “那你们得提防小哀,我听说她想给高远研究出专门的解药喔!” “哪有那么容易!”风见淡定地说着,转手递过来一个药盒。 远山夜一愣了一下。 “灰原小姐说,这是针对一代药的缓解剂。”风见说。 “因为一代药会对人体造成不可逆的影响,服药者终生都会受到副作用的折磨。” “之前应该也有类似的缓解药物,不过效用不算太好。” “灰原小姐应该是在研究给高远遥一制作解药的时候,先做出了这个,托你转交给某人。” 这个“某人”,指的当然是…… 远山夜一的眉梢高高挑了起来。 “她这是想……化解上一代的恩怨,还是怎么样?” “可是真提起这个,她的身份不就暴露了?” 风见摇了摇头:“灰原小姐的意思,你不提起她也没关系。” “她只是为了父母曾经犯过的错误,稍稍进行弥补而已。” “这个人情,就留给你来做。” 这个人情,可是大得有点离谱了。 不知道某阿姨究竟会觉得开心还是忌惮。 远山夜一想着,目光突然闪了闪。 “安室呢?他同意了?” 风见嗯了一声。 “你知道,现在最大的难题,是如何找到酒厂boss的具体所在。” “如果‘她’肯合作的话……” …… 得知茱蒂和卡迈尔的跟踪行动仍然一无所获,冲矢昴并没有抱怨。 一方面,他不是抱怨同事的那种人。 不可能要求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做到完美,每个人也都有其擅长的领域。 这是他早就为自己定下的原则。 另一方面,应该也不需要别人再提供什么情报了。 冲矢昴自己查到的情报已经足够令人惊心。 通过对猫头鹰咖啡厅几位常客的秘密走访,他得到了一个之前从未了解到的信息。 远山夜一和明美的“家”里,曾经短暂地居住过一个7岁的小女孩。 据说是远山夜一的表妹,和明美也有远房的亲戚关系。 但冲矢昴当然知道,远山夜一和明美之间的关系就是子虚乌有。 而那个名叫灰原哀的女孩,称呼明美为“姐姐”。 宫野明美,不管她改了什么名字,她的妹妹,可从来都只有一位。 宫野志保。 雪莉。 那个不论是组织,还是各国情报机构都恨不得紧紧握在手中的科学家。 那个,解开人类永生之谜的关键人物。 但宫野志保今年是18岁,快19岁了,而不是7岁。 再怎么易容,一名青春期的少女,也不可能扮成未发育的儿童。 除非…… 冲矢昴还是第一次如此脑洞大开,假设着自己的科学知识没办法解释的可能。 毕竟他面对的就是研究这方面的专家。 所以,长生不老的前提是返老还童? 宫野志保研究出的药物,可能令成年人回归幼年形态?…… 这个假设太过大胆,但也不是没有佐证。 曾经和那位“灰原哀”小朋友走得很近,同为不动小学推理研究社的小伙伴们,都表示“灰原同学是个天才”“她连五年级的数学题都会做”。 对于康奈尔大学的医学博士来说,五年级数学,和吹去一粒埃尘有什么区别? 之所以能这么确定,还是在冲矢昴看到了“灰原哀”在学校留下的照片之后。 那头茶色微带波浪的短发,蓝绿色的眼瞳,和有些混血特征的秀丽面孔,都和他印象中的雪莉毫无二致。 只不过,是缩小版的。 这就是幼年化的雪莉没有错! 意识到这一点的冲矢昴,震惊到无以复加。 也就是说,远山夜一,那个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的侦探,他不单救下了琴酒枪口下的明美,还在组织的严密监视中,将志保也偷梁换柱地转移出来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出于对明美的“爱”吗? 还有,志保,她现在又去了哪里? 远山夜一,还有他背后的警察,在这件事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 某位不受欢迎的阿姨的来访,是在远山夜一收到那封邀请函之后。 邀请函的寄出地址是“歌岛”,一个看着就让人觉得不太吉利的地方。 哈吉咩酱的噩梦开始的地方。 署名也确实就是那个发生过两次命案的歌剧院的老板,黑泽和马。 不过拆开信函之后,里面的邀请倒是真诚而热情的。 来自于黑泽和马和响静歌两个人。 虽然信中语焉不详,但还是能看出,响静歌是为了安慰孤单的黑泽和马,而回到了他身边。 这对年轻时代为了各自的前程而分开的情侣,在老年来临之际,终于又携起手来。 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远山夜一没想太多,觉得应该去当面祝贺一下。 他们还没出发,蓝泽集团的大小姐就登门拜访了。 想到隔壁的前夫哥,远山夜一和明美都有点不自在。 也不知道是期待阿姨把前夫哥赶走,还是期待前夫哥把阿姨抓住。 苦艾酒阿姨则只是把这种不自在,理解为对自己的忌惮。 本着向来“你们不开心我就开心了”的原则,她毫不客气地坐到沙发上,还叠起两条大长腿。 “歌岛黑泽老板的邀请,你们也收到了吧?” 这个“也”字引起了远山夜一的注意。 “这么说,小茜小姐也……” 苦艾酒笑吟吟地从手包里抽出同样的邀请函,在他眼前晃了晃。 “别忘了,响静歌老师的委托,可是有我的参与。” “这次我们又有机会一起行动了呢,warrior。” 第190章 谈判 苦艾酒的语气,让远山夜一猛然间心里一凉,背后全是冷汗。 这不是一般的邀请。 安室透已经通过风见传来了消息,酒厂内部现在快要乱成一锅粥了。 爱尔兰对琴酒的攀咬,加上波本的煽风点火和苦艾酒的唯恐天下不乱,迫使boss不得不给琴酒下了新的命令。 让他除掉宫野明美和远山夜一。 以自己对琴酒的了解,远山夜一觉得,他也想不出什么高深的阴谋。 无非就是把人引到什么僻静地方去一枪解决。 如果一枪不行,就再加一枪。 所以,歌岛的来信才一时没进入怀疑的范畴。 但苦艾酒的出现令一切都不同了。 远山夜一相信,在酒厂如此混乱的现在,她应该没什么闲心来和自己沟通感情。 更不要说是什么歌剧院老板还是舞台剧作曲家。 那这次歌岛之行,十有八九,就是琴酒的计划了。 远山夜一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开口拒绝。 但又强行忍住了。 同时意识到事态严重的明美也没有说话。 “怎么了?”苦艾酒看着他们两个的表情笑起来,“这么不情愿?” “是因为那座歌剧院太不吉利,还是另有内情呢?” 她最后一句话拖了个长声,似乎在暗示什么。 远山夜一猛然省觉,自己是没办法说不的。 一旦说了,就会让苦艾酒瞬间怀疑,自己已经知道了琴酒的计划。 然后就会进而怀疑爱尔兰或者波本。 公安和警察的联合行动刚刚开始,酒厂boss还没有完全钻出头来。 这种时候,卧底在酒厂内部的人员更加危险。 但是,眼前这个明显的圈套,远山夜一也不能毫无准备地去钻。 因此咳嗽一声,露出不怎么掩饰的犹豫神色。 “不,我觉得,比起歌剧院来,跟小茜小姐同行,好像更不吉利……” 苦艾酒一怔,随即笑着打了他一下。 “说什么呢!上次的委托,你忘了是谁出的力最多?” 是你,是你行了吧! 远山夜一相当无奈。 诚然,上次阿姨扮成雾生锐治,当场就吓住了那三个心里有鬼的罪犯。 但就算没有她在,自己应该也可以易容。 只是演技不如她好罢了。 想起演技,远山夜一转过头去看着明美。 “对了,请冲矢先生过来一起吃饭吧。” 前夫哥的演技虽然是野路子,但对付眼前的阿姨,似乎挺有一套的。 就不知道他能不能领会自己的意图了。 明美虽然有点意外,但还是答应着出门。 苦艾酒则挑起了眉梢,上下打量着远山夜一。 “是新搬来的邻居,东大的研究生。”远山夜一轻松地解释道,“他自己不会做饭,一直在我们家蹭饭。” “总不能因为小茜小姐驾到,就让人家一个人吃泡面吧?” 苦艾酒半信半疑地看了他几眼,没再说话。 冲矢昴则一脸坦然地跟着明美进了门。 远山夜一看着自己攒的这个略带尴尬的饭局,心里暗笑。 苦艾酒和冲矢昴,不论他们是否识破了对方的真面目,至少他们都已经知道,远山夜一和明美,跟对方有一定的交集。 某fbi的特工会盯紧远山夜一他们下一步的行动。 而苦艾酒也会因为行程为他人所知而略有忌惮。 但两个人暂时都没有揭穿一切伪装的想法。 那就演吧。 这个局里拉进来的人越多,所有人就越投鼠忌器。 至于琴酒…… 远山夜一一时没有想好。 这次恐怕要跟当初在码头一样,和这位杀人不眨眼的老兄刚正面了啊!…… 一顿饭在尬聊和各怀心思中吃得轻飘飘的。 “那么,林小姐,”冲矢昴突然开了口,“之前说的那个,工程账目方面的事,明天开始可以吗?” “很抱歉没有提前约时间,但确实是比较急,希望林小姐一定来帮忙!” 什么理由并不重要,听到他果然要把明美留下,远山夜一一阵欣慰。 在这方面,前夫哥的确靠得住。 至于明美…… 远山夜一又紧张起来,连眼色都不敢和她交换。 她一定已经意识到了吧,这次旅程的危险…… 如果她坚持要和自己一起去…… 没等明美开口,苦艾酒却露出一脸好奇。 “工程账目?林小姐还懂那些事吗?” “我大学是学会计的嘛。”明美和气地解释道,一时看不出她打算答应还是拒绝。 “原来如此!”苦艾酒又笑了一下,转向冲矢昴,“那冲矢先生真是找对人了。” 不是,你等等? 这是什么意思? 远山夜一看着她瞪大了眼睛。 苦艾酒阿姨,这是打算放水了? “看什么?”苦艾酒若无其事地说,连喝汤的姿势都不改优雅。 “林小姐既然有事,那就只有远山侦探带着我这个临时社员同行了。” “这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不对,放心了。 阿姨就是要放水,而且放得明目张胆。 远山夜一不禁想,要是自己也提出有什么事,所以无法成行,她说不定一样可以答应。 毕竟她满脸都写着“是你们不想去,不能怪我”。 既然这样就早说嘛! 远山夜一彻底松了口气。 先不管苦艾酒能不能像公安期待的那样被策反,目前看起来,她个人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那琴酒的计划也就只能灰溜溜地失败了。 琴酒的计划……? 远山夜一在脑中回顾了一遍那封邀请函,然后盯住了苦艾酒的眼睛。 “就是说,歌剧院的黑泽老板,还有静歌老师,都会在岛上和我们见面?” “当然!”苦艾酒笑吟吟地说,“你没有看邀请函吗?” “那我肯定会去的。”远山夜一说。 …… 冲矢昴有点郁闷。 他前几天刚认定跟远山夜一不可能合作。 现在却是必须要合作了。 准确地说,得先保住那家伙的命。 为了明美,这当然是一方面。 从个人角度来说,冲矢昴很希望被自己辜负的前女友,能够永远平安快乐地生活。 但作为fbi王牌特工赤井秀一,还远远不止有个人的需求。 他必须考虑全局,考虑自己现在服务的这个国家的利益。 他得去争取组织的那个核心机密,那是令所有人都虎视耽耽的东西。 但现在,那个东西,特别是掌握那个东西的关键人物,大概率在霓虹公安的手中。 很难说远山夜一是怎么跟公安搭上线的,他亲近警察的身份,令他和公安几乎格格不入。 但很明显,那个疑似幼年态的宫野志保,曾经在他家里生活过,然后又不见了踪影。 凭借这段日子以来对远山夜一的了解,冲矢昴断定,他是把那个孩子送到了更安全的地方去。 他是那种不能看到任何人受到伤害的人。 就像这一次,他只是听说之前的委托人可能成为了圈套中的诱饵,就毅然决然地决定跳进那个圈套了。 一个由组织设下的圈套,很有可能,是琴酒亲自设下的。 因为来的人是苦艾酒。这一点,冲矢昴之前就查得很清楚了。 但没有轻举妄动。 现在擒下苦艾酒是没有用的。 应该说,除了已经被组织入侵得千疮百孔的霓虹政府,其他势力想要看到的,都不是黑暗组织的覆灭。 所谓正义,是远山夜一那种民间人士才相信的东西。 国家力量面前,只有利益。 但现在利益已经被霓虹公安,也就是霓虹政府得到了。 冲矢昴想要替自己的国家去分一杯羹,就必须和公安合作。 他需要一个牵线人。 这个人是远山夜一。 结果兜兜转转,还是要回来和一个相信正义,想要拯救所有人的侦探合作。 以赤井秀一的角度只觉得可笑。 但冲矢昴的话,勉强可以接受。 和一同前来不动山市调查的同事们联络之后,冲矢昴带上必要的装备,坐上了前往伊豆方向的快艇。 明美也跟着他们。 冲矢昴知道,她早已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所以没法拒绝。 …… 远山夜一和苦艾酒所乘的游船,带着蓝泽集团的私人徽标。 如果不考虑这次前往的目的地,还真可以说是一次舒适而浪漫的旅程。 苦艾酒像是比远山夜一自己更加不愉快,启程没多久就开始了抱怨。 从天气、海风、船上的饮品,一直抱怨到远山夜一不听她说话。 远山夜一并没像往常那样和她斗嘴,安静得有些奇怪。 等到苦艾酒意识到这一点,想要问问他的时候,却猛然被他往手里塞了一个半透明的塑料盒子。 是那种便携式的药盒,里面有8个小格,却只装着6粒药。 药是蓝白各半的胶囊,乍看之下,甚至产生了一种熟悉感。 与红白配色的aptx4869像一对互补的双胞胎。 “这是……”苦艾酒的目光变得惊讶且凛然,盯在远山夜一的脸上。 远山夜一想对她笑笑,但心情也不是不紧张的。 “是缓解剂,”他最后没能笑出来,只好以平板的声音解释道,“在你……” “在八百比丘尼体内的祸蛇出现时用的。” 想起小哀的那个比喻,他这样说道。 苦艾酒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几乎要把他脸上烧出一个洞来。 “你都知道了?”她说,语气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 “而且,这种药……” “是宫野家的那个……雪莉!她没死!” 她猛地伸手掐住了远山夜一的脖子,但没有用力。 远山夜一也就任由她那样掐着。 “你还骗了我多少事!” “挺……挺多的,”远山夜一无奈地回答,“真说出来的话,你早就把我杀了。” 苦艾酒冷笑起来,索性撕下蓝泽茜的面具,露出了金发的魔女真容。 “那么现在呢?” “现在……至少明美是安全的。”远山夜一缓缓说着,伸手握住苦艾酒的手腕。 “所以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苦艾酒本能地想反对,或者就算答应谈,也要像之前那样,先揍他一顿。 然而手腕上传来的压力令她蓦然心惊。 “你看,我不是打不过你。”远山夜一轻而易举地将她的手拉开,两个人就这样僵持在半空。 “只是我不会杀人,抓住你也没什么用。” “我只想跟你谈谈,在——”他耸了耸肩,终于平静下来,露出一个微笑。 “——琴酒杀死我之前。” 对于这个秘密的揭开,苦艾酒没有吃惊。 比起其他事来,远山夜一会知道、或者是猜到歌岛的邀请是个圈套,实在太简单了些。 她深深吸了口气,甩开远山夜一不再用力的手,随即哼了一声。 “先让我听听,你想谈什么?” “……既然雪莉已经在你们手里,我看不出你们还有什么必要和我谈。” 看着手里的药,她迅速补充了一句。 阿姨的自尊心挺强的。 远山夜一又笑了笑,摊开双手。 “志保不在我手里,她现在受到公安的保护。” “而明美,你知道她的前任男友对吧?” “fbi?”苦艾酒立刻想起了那天晚上见到的年轻人,那位“隔壁邻居”“东大的研究生”。 “你认识的人还真不少。”她阴阳怪气地说道,“你又是什么人呢?” “我是个侦探啊!” 远山夜一回答得很轻松。 苦艾酒再次哼了一声。 “三流侦探!” “是是是。”远山夜一笑着躬了躬身。 “只不过我这个三流侦探,刚巧结识了不少重要人物。” “关键时候,总还是能保住小命的。” “所以我觉得,你是不是也应该为自己打算一下?” “我听说你那个组织,最近不是很乐观。” 何止是不乐观! 在政府各部门安插的联系人被接二连三地拔除,不但信息渠道严重阻塞,资金也成了问题。 然后组织成员,一群大老爷们,就跟泼妇一样在搞窝里斗,狗咬狗! 身为女性的苦艾酒毫不客气地想。 至于那种药…… 那种boss从40年前开始就孜孜以求的逆天药物。 其实在雪莉离开组织,生死不明的时候,就已经彻底化为了泡影。 什么长生不老,青春永驻? 就像我这样吗? 哈! 想到这里,苦艾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手中那个药盒上。 “那是志保新做出来的,应该比你以前吃的要有效得多。”远山夜一轻声说。 “她没有任何要挟你的意思,只是想让你和宫野家的恩怨到此为止。” 是吗,那个丫头?…… 苦艾酒有些出神。 她并不怀疑这个药的真实性。 毕竟远山夜一不可能只为了逃得一时性命,就泄露出“雪莉还活着”这么重要的信息。 他甚至有信心自己不会向琴酒提起。 “……这么容易就能策反我吗?”苦艾酒突然笑了,同时握紧了那个药盒。 “可是药只有6粒啊!”远山夜一也笑着说,“最多管用个一年半载的。” “那就等你死了,一年以后,我再去找公安合作。”苦艾酒把药盒在手里抛了抛,白了他一眼。 “或者干脆不合作,我也死不了。这么多年,还不是这么过来了……” “姐!”远山夜一叫了一声,笑容已经变成了苦笑。 “就这么想看我死嘛?” 看着他那副撒赖的德性,苦艾酒哈哈笑出了声。 “是啊,我不想。” “什么解药,什么宫野家的人,我都可以不在乎。” “想要脱离组织,跑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我任何时候都可以。” “但是,你赌对了……” “我不想让你死……” 第191章 决战之一 很难说苦艾酒是如何下定决心倒戈的。 至于她说的,不想让远山夜一死在琴酒的圈套之下,远山夜一想,那只是个太表面的借口了。 仅凭苦艾酒和自己那有限的交往与互相了解,并不会做出这么大的人情。 她是见惯了世间沧桑的人,普通的温情很难感动她。 或者说,她当初被工藤新一和小兰的善良所感动,其实也只是自我感动罢了。 可以看作一个寂寞的老阿姨的心灵寄托。 也许那是令她萌生退意的契机之一。 而远山夜一,再加上小哀释出的善意,也许增强了这种动力。 但不管怎么说,能让喜怒无常的阿姨作出这个决定,已经令很多人满足。 苦艾酒的倒戈,无异是为酒厂敲起的丧钟。 只有boss和琴酒等少数人还不知道,覆灭已经近在咫尺。 …… 游艇继续前行,已经能看到不远处海面上,矗立在绝壁之上的古朴建筑。 歌岛那座充满了传奇与不祥色彩的歌剧院,就这么在远山夜一面前展示出了身姿。 仿佛预兆着什么,那片海面上方的天空也是阴沉沉的,像有什么怪兽在浓重的乌云之间翻滚。 “温亚德小姐,要下雨了!”前方开船的水手叫道。 远山夜一这才意识到,船上的几名水手,对于苦艾酒这么轻率地露出真容,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而且这个称呼…… 苦艾酒看着他笑起来。 “这些都是我的人,不是从蓝泽集团带来的。” “不过,”她眨眨眼,神情狡黠,“大侦探,现在才注意这些吗?” “如果从一开始我就想算计你……” “那我早被丢进海里了。”远山夜一有点郁闷地回答。 一心想着琴酒在岛上设的局,和劝说苦艾酒的任务,他确实是紧张到忽视了很多事。 回去肯定会被安室透和明智等人嘲笑的。 至于前夫哥就更不用说。 苦艾酒望着他摇摇头。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走到现在的,明明只是个……” “三流侦探嘛,我知道。”远山夜一笑着接上。 的确,比起那些各个组织的精英干将,自己实在渺小无力,不值一提。 这有什么不好接受的呢? 身为普通人,当然也有普通人为之奋斗的方向。 谁说普通人的命运,就要等着精英拯救呢。 在苦艾酒的催促下,远山夜一跟她一起换上了特制的潜水服。 “我们不从码头上岸。”苦艾酒一边说,一边向小岛指点着,“那边有琴酒的埋伏。” 这倒是很符合琴酒的行事风格。 什么玄虚都不弄,在来客上岸之际就直接开枪解决。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上,想要毁尸灭迹是太容易的事了。 远山夜一再次意识到,苦艾酒也已经做足了功课。 这个作战计划,更是早在和自己乘船登岛之前就想好了。 “东北方还有另一个码头,也有狙击手盯着。”她伸手比划着说。 “所以我们要绕到他们的视野死角,从西边登岛。” “要游过去了喔,大侦探!” 看着因此而兴奋起来的苦艾酒,远山夜一夸张地敬了个礼。 “yes madam!” …… “要下雨了。”茱蒂·史塔琳望着远方的天空说,“秀,你要小心。” 背起长枪的冲矢昴刚点了点头,船头上手持望远镜的卡迈尔也告知了另一条信息。 “他们的船没有靠码头,绕到岛的西侧去了。” “码头上有埋伏。”冲矢昴立刻判断出来,“我们往另一边绕。” “不,等等……” 他只思考了一秒钟,又作出了新的决定。 “先到码头那边转一下。” 快艇作出坦然的姿态,靠近了码头。 乌云笼罩下的码头空空荡荡,透露着某种危险的气息。 看了看隐藏在船舱中的几个人,明美突然起身向外走去。 冲矢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干什么?危险!” 明美转过头,神情淡定。 “你需要一个诱饵,不是吗?” “让琴酒知道我们来了,才能把他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到这边来。” “只有我露面的话,他不会杀我的。” 冲矢昴立刻明白了。 琴酒在岛上发出的邀请函,针对的是远山夜一和明美两个人。 虽然明美是组织的漏网之鱼,但以现在的形势看,远山夜一一定已经进入了组织的视线。 组织不会让这两个人有任何一个活着。 只有明美在船上露面,琴酒才能确定,他的“鱼”已经进入网中。 但只有一个明美露面,如果贸然开枪,船上的远山夜一就会立刻选择撤退。 琴酒,他是个好猎手,有耐心等到猎物全都入网。 以自己对琴酒的了解,冲矢昴很容易得到这样的结论。 但仍然放不下心。 “我们已经调查过了,开往歌岛的船都已经停运。” “所以我们现在靠近歌岛,琴酒自然知道是谁。” “你没必要冒险。” 明美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不,我要保证夜一那边没有危险。” “他才是这次行动的中心,不是吗?” 在场的几位fbi特工听得都有些不服气。 但事实就是如此。 谁也没有想到,事态究竟怎么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变成了一次真正的行动。 那个侦探这么莽的吗? 明明跟公安和警察那边都有联系,居然连人都不摇,自己就跑来岛上? 他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吐槽归吐槽,冲矢昴看着明美坚定的神情,终于还是缓缓放开了手。 在明美走出舱门的同时,他也一把撕掉易容面具,还原了赤井秀一的本来面目。 “秀……”茱蒂叫了一声。 她知道,琴酒认识赤井秀一的这张脸。 所以,他是要在明美这个诱饵上,再加一加分量吗? 为了那个已经和他分手的女人,他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同样是“前女友”的茱蒂,在如此紧张的时刻,心底涌起的,竟然是一股酸意。 而赤井秀一没有马上走出去,只是盯着舱外的明美。 海风拂起了她耳边的碎发,她站在船头,似乎凝视着山崖上的歌剧院。 短短的十几秒钟,却漫长得像好几个世纪。 没有发生任何事,没有从空中呼啸而来的子弹,射中那个青春美丽的身体。 赤井秀一顿了一下,猛然打开舱门,伸手把明美拉了回来。 他自己的脸和上半身,也因此在明美身后一闪即逝。 “已经够了!”茱蒂听到他严厉地说,“调头,我们转到北边的备用码头去,在那里上岸。” “该看见的人,他已经看见了,还有……不应该看见的……” 他咧开嘴,露出两颗獠牙。 像是一个凶狠的笑容。 “我很期待他的应对。” …… 本应通过船载无线电和苦艾酒之间的联络,从一个小时前断掉了。 开始还以为是天气影响,毕竟头顶的乌云间隐隐滚动着雷声。 但琴酒马上发现了真正的原因。 在那条靠近码头的船上,他先是毫无意外地看到了还活着的宫野明美。 随后是另一个人。 诸星大,或者,按琴酒习惯的称呼,“黑麦”。 那个孤狼一般的同僚,一时无两的狙击手,后来却揭穿是个可耻的卧底。 他也来了。 “看来,苦艾酒是栽在了他手里……” 在隐蔽的狙击位置,琴酒喃喃自语。 这不算什么无法接受的事。 一年前,在引诱那人出动,设法猎杀的行动中,苦艾酒就差点失手被他反杀。 老女人,真是靠不住。 并非抱怨,而只是淡淡地予以评价,琴酒心中涌起的,是强烈的战意。 转而用无线电联系了东北码头的香缇和科伦。 “……黑麦,或者说他的真名,赤井秀一,你们都认识吧?” 对讲机内传来香缇那神经质的笑声。 “这么说,可以吃顿好的了,咯咯咯……” “别大意,”琴酒打断她说,“我马上去跟你们会合。” “只要他们一下船,就在那里解决掉。” 在他说话的过程中,香缇的笑声就一直没停。 可以听见科伦很不耐烦的咳嗽声。 还有枪上保险反复上锁又打开的咔嗒声。 “别太急了,”琴酒再次叮嘱了一句,“把人都放上来。” “打回海里喂鱼不好吗?”香缇继续笑着说,“不然,尸体你怎么处理?” 琴酒极低极低地哼了一声。 “可以和我亲爱的大哥,哦,还有大嫂作伴。” “大家一起化作歌剧院的魅影。” “没有比这更浪漫的结局了。” …… 借助苦艾酒提供的潜水服和攀岩装备,远山夜一跟她一起爬上了歌岛的山崖。 就在歌剧院所座落的峭壁旁边不远的位置。 可以说,已经是人类徒手爬上来的极限了。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这里没有任何监视设施。 两个人扔掉绳索钢爪等累赘,坐在歌剧院的墙根下喘着气。 “还不错嘛!”苦艾酒冲着远山夜一的肩膀捶了一拳,但显然没什么力气了。 远山夜一自问要比她强很多。 这还要归功于泰罗开的体力和武力外挂。 在特种作战方面,远山夜一几乎一窍不通,但身体素质是完全达标的。 想到这个外挂终于不是摆设了,心里高兴之余,远山夜一看着苦艾酒问:“你相信光吗?” “滚!” 苦艾酒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 应该说,没有人理解,这货怎么能在如此紧张的环境下还胡说八道。 “总之先进去吧!”远山夜一直起身,仰视着歌剧院和与之相接的旅馆。 那历经岁月风雨剥蚀的厚重石墙,似乎在诉说着过往发生在其中的种种恩怨和悲剧。 就像永不消失的魅影,在空荡荡的剧场中夜夜吟唱。 “先找到黑泽老板和静歌老师!” …… 接到琴酒无线电通话的伏特加毫不担心。 什么赤井秀一,什么fbi,肯定都不是琴酒大哥的对手。 等到完成了这次任务,琴酒大哥,还有他伏特加,就仍然是boss最器重的下属。 借此清理一些废物和烦人精,比如苦艾酒啦,波本啦什么的,倒是正好。 比起这些来,伏特加现在更感兴趣的,是眼前这个男人。 男人不到60岁,但看起来没什么衰老的迹象,只有脸上一道很宽的伤疤显得有些骇人。 因为绑着手脚,几天来只喝过清水,精神相当萎靡。 旁边50岁上下的女人状况也差不多,脚踝处被子弹擦伤的地方已经草草地包扎过,干涸的血渍变成了黑色。 想到之前只是开了一枪唬人,这个女人一倒下,男人就开始撕心裂肺地求饶,还想让琴酒大哥把女的放了,只扣下他一个人,伏特加就觉得特别可笑。 “喂,你这老家伙,真是琴酒大哥的大哥吗?” 伏特加伸手推了一下男人问。 “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而且,头发颜色也不一样。” “啊?啊……” 歌剧院老板,黑泽和马,虚弱地发了一阵呆,才听懂他的话。 “琴酒?这是他现在的名字吗?” “阵……他叫,黑泽阵……” “是我父亲和一个米国女人生的……” “听说那女人是个妓……” “住口!”最后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伏特加愤怒地打断了。 “你敢侮辱我大哥的母亲!” 黑泽老板又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无力地垂下头去。 然而过了片刻,伏特加又主动捅他一下。 “那个女人……长得很漂亮吧?” 问得神神秘秘的,那张大脸上写满了八卦,黑泽老板要不是没力气,恐怕会笑出来。 但想起唯一的那一次会面,又叹了口气。 “是的……我记得,阵小时候也很漂亮,留着长发,像个女孩子……” 那母子俩找来的时候,父亲早就去世了。 黑泽和马第一次知道母亲遭到了背叛。 所以对那两个人没什么客气,也没带他们去父亲的墓地。 后来就没再见过他们了。 等黑泽和马意识到自己有个弟弟,恐怕也是在这世上自己仅存的亲人时,已经打听不到他们的消息了。 可能回米国了,可能死了。 只是没想到,那孩子还有回来的一天。 第192章 作战计划我没有啊 黑泽和马知道,那个比自己小了20岁的弟弟痛恨自己。 或者说,痛恨黑泽这个姓氏带来的命运。 比起一个具体的父亲或者兄长,黑泽和马斩断的,更像是他对于人类亲情的最后期待。 所以,都是报应吧。 黑泽和马想。 就因为当初做过那种事,自己才会失去了女儿,又失去了甚至不曾拥有过的儿子。 自己没什么可抱怨的。 只是连累了响静歌。 看着身旁昏昏沉沉的女人,黑泽和马想要对那个叫伏特加的男人说什么,但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那个人,可不像有一丁点怜悯之心的。 自己和响静歌,恐怕都活不太久了。 因为绝望和乏力,黑泽和马慢慢地闭上眼睛。 但随即听到沉重的一声响,连地面都有微微的颤动。 他惊讶地看到伏特加那个庞大的身躯就倒在眼前,一动不动。 然后两个穿着黑色潜水服的人走近面前。 “请问,是黑泽和马先生吗?我姓远山。” 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弯下腰,语气温和地说。 …… 黑泽和马与响静歌很快都被解开了绑缚,并重新处理了身上的一些伤口。 当然,这些都是远山夜一在做。 而苦艾酒则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像是在检查那修剪得光洁明亮的指甲有没有受到损伤。 “我们得趁琴酒还没回来的时候,带黑泽老板和静歌老师一起走。” 远山夜一忙完之后说。 “去哪个码头比较近?” 苦艾酒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与其问哪个码头近,不如问哪个码头没人埋伏吧。” “琴酒,还有香缇和科伦那两个人,可是打算在你上岸的时候就来一枪的。” “而且你打算怎么带他们两位去码头?” 远山夜一被问得有点发怔,看着响静歌受伤的脚踝挠了挠头。 意识到危险尚未过去的黑泽老板却迅速地接了上来。 “一楼的车库里有我的汽车。” “不过,阵……就是那个,琴酒,他确实在码头附近。” “之前他用无线电和这个人联系过几次。” 苦艾酒望向远山夜一的目光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 “我是三流侦探,三流的嘛!”远山夜一无奈地自嘲道。 心想之前的事件全仗着剧透,这次却是和原剧情一点边都不沾。 能走到现在已经很幸运了。 “所以你……”苦艾酒的话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 远山夜一从潜水服内侧掏出手机,发现竟然是明美的号码。 “明美,你怎么……” 电话那头没有纠正他,直接说:“远山,你的作战计划到底是什么?” “啊?” 这个嗓音令苦艾酒也怔了一下,捅了捅发呆的远山夜一。 “是谁?” “赤井秀一,你知道吧?”远山夜一说,“是fbi的人,也是你们组织……” “废话,我当然知道!”苦艾酒瞪了他一眼,“我是问他怎么来了!” 电话那头的赤井秀一也恰在同时问:“这个声音,好像是……” “对啊,是苦艾酒阿e……那个,姐姐。”远山夜一呵呵笑道,“你们两个在我们家一起吃过饭,这么快就忘了。” 尽管双方都早有预料,但电话两头的声音还是同时沉默下去。 好像在思考这种一起吃过醋溜土豆丝的交情到底怎么算。 “苦艾酒……”赤井秀一终于再次开了口,“你们现在在哪里?” “歌剧院旁边的旅馆,我们救下人质了。”苦艾酒迅速地回答,“你们那边呢?” “我们的船还在码头附近没有靠岸。”赤井秀一说,“初步观察两个码头上都有埋伏的狙击手。” “我是再拖他们一阵,还是放他们回去,方便你们出来?” 看着他俩说得有商有量的,远山夜一正在高兴,冷不防苦艾酒一把将手机塞回给自己。 “我不管那么多,你问远山!” “啊?那个……” 远山夜一登时变得手忙脚乱,听到赤井秀一再问了一遍“你有什么计划”,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计划?我没有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阵,传来隐约的磨牙声。 远山夜一心想,但凡子弹能打过电话来,赤井秀一怕不是早就一枪把自己崩了。 “喂,前……赤井先生,”考虑到目前的情况,远山夜一忝着脸说,“要不然,你来指挥?” …… “大哥,不好了!”无线电对讲机中传来伏特加惊惶失措的声音,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干扰声,有些失真。 “那个……那个远山……” “远山?”琴酒猛然警醒起来,“你看见他了?他怎么上岛的?” 两个码头,分别由自己和香缇与科伦他们监视着,fbi的快艇分明连靠岸都还没靠岸。 那个远山侦探,难道他还能从天上飞下来不成? “……我不……不知道!刚才他带着几个人,突然就出现在旅馆了……” 这么说,还有fbi的人。 看来赤井秀一带来了不少高手。 只是没想到,那个骄傲的孤狼,这次居然放弃了c位,自己去当诱饵。 琴酒慢慢地咧开嘴,是个阴冷而又兴奋的笑容。 “伏特加,你现在怎么样?” “我……我被他们打倒了,人质也救走了……我应该……没受什么伤……” 像是担心敬爱的琴酒大哥斥责,伏特加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含含糊糊。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硬撑的人,琴酒想到这一点后略略放心。 “别急,伏特加,别急。” “带着两个老家伙,他们没法原路返回,只能从这边上船。” “我会帮你把漏洞补回来的。” 此时相当庆幸,没有急于去找赤井秀一对决,琴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继续沉静地趴在隐蔽的山坡上。 此地能居高临下地控制整个码头范围,同时也能看到一部分山道。 要想从剧院和旅馆前往码头,可就只有这么一条路啊。 “琴酒!喂,琴酒,你不过来吗?” 对讲机又响了,这回是香缇狂野的声音。 “赤井秀一,他上来了,咯咯咯咯……” 琴酒没有移动,但眉梢跳了跳。 “赤井秀一?只有他一个人?” “对,只有他一个……胆子不小啊,咯咯咯……” “那船呢?”琴酒追问道,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香缇满不在乎地回答:“开走了。那帮懦夫,根本不敢上岸,就知道在海里打转……” 琴酒想,这回算是彻底摸清了赤井秀一的路数。 当然是他在指挥,琴酒打过交道的那群fbi里,还没有能和他比肩的人物。 冷静,耐心,完全理性的判断,对大局的完美掌控。 再加上凶狠,像狼一般出击后不死不休的凶狠。 所以他才会选择自己诱敌,而把营救人质的重头戏交给那群平平无奇的同事。 至于那个侦探,远山夜一。 琴酒觉得苦艾酒当初稍稍看走了眼,但偏差不大。 那个人只是运气特别好罢了。 碰上这种专业的行动,还不是要借助fbi的力量。 跳梁小丑。 现在的琴酒倒是很满意,为了那个小丑设下的局,竟然钓来了fbi,尤其是赤井秀一这条大鱼。 真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香缇,科伦,”琴酒果断地冲着对讲机说,“有机会就解决掉赤井秀一!” “如果干不掉,也不要放跑他,把他控制在你们的范围之内。” “其余的事,都交给我。” 差不多话音刚落,山道上已经看见了一辆越野汽车的影子。 “老家伙……” 琴酒最后回忆了一下那个毫无感情,只有一丝血缘维系着的大哥。 就用这颗子弹,打断那条血缘的线吧。 汽车在山道上疾驰着,似乎昭示车上人的急迫和慌张。 琴酒稳稳地趴在那里,手指轻扣。 似乎在无意之间,子弹射出。 “砰”的一声。 汽车的左前轮像跛脚一般瞬间塌了下去,原本飞驰如电的车身登时显出了笨重。 重达3吨的钢铁巨物没能调过头来,而是以不可阻挡的趋势缓缓翻转。似乎车内的人在手忙脚乱之中操作得太急,反而加速了翻车,整辆车像陀螺一样旋转着冲出路基,以完全失控的姿态向着山崖下的海面落下去。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简直像一颗真正的炮弹打入海中。那里的海面瞬间激起高高的浪花,中心则如旋涡一般将汽车吸入,转眼就不见了。 这就是终结了。 琴酒满意地叹了口气,想起那个只在很久之前有过匆匆一面的侦探。 应该是去多罗碧加游乐园交易的那次,好死不死遇上谋杀案。 就是那个侦探,催促警察把同乘云霄飞车的人都带去警局作笔录。 琴酒和伏特加也因此被那个工藤新一盯上,顺手灭了他的口。 那个时候,确实想不到后来搞出这么多麻烦事。 解决掉那个多事的远山侦探,再回去杀了工藤新一,也算是对过往的一个了断。 至于宫野明美…… 这么想的时候,琴酒看到了刚才在码头附近试探过的那条船。 似乎被刚才汽车落海的一幕震惊了,船上的人都跑出船舱,往那边的海面张望。 此刻山崖下的海面已经恢复了平静,根本看不出刚刚吞噬了一只庞大的钢铁怪物,和里面的若干条人命。 “渺小啊!”琴酒说着,再次端起枪,瞄准了站在那里的宫野明美。 子弹出膛的一瞬间,似乎同时发生了许多事。 那个大块头的男人,琴酒知道,他叫安德雷·卡迈尔,向其他人挥手示意,像是在说要把船开走。 旁边的金发女人,茱蒂·史塔琳,因此转了个身。 子弹也刚好到了她和宫野明美的面前。 两个女人同时滚倒在地,看不清生死。 船身仓促地一阵摇晃后,卡迈尔将两人都拖回船舱,快艇惶惶然地调了个头,远远地消失了。 琴酒注视着这一切,没再去补上一枪。 只要失去了赤井秀一,fbi的人再多,也只是一盘散沙。 不值一提。 那么现在,就是去品尝主菜的时间了。 琴酒背着枪走出隐蔽点,向着东北码头的方向走去。 赤井秀一…… …… 苦艾酒游到快艇边的时候,就发现气氛有点不对。 被卡迈尔拉上船,才发现船舱里的茱蒂靠着舱壁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吓人。 明美虽然浑身颤抖,但还是双手都压在她手臂上,用力止着血。 苦艾酒只看了一眼,就轻蔑地把明美拉开,伸手准确地掐住了上臂动脉的位置。 “别傻看着,”她头也不回地冲明美说,“找点绷带,先给她绑住这里,再包扎伤口。” “只是擦伤而已,看你们吓成这个样子!” 明美依言迅速动手,茱蒂则抬起眼来瞪着她。 “我又没有……害怕……”这个面容似曾相识的女人嘴硬道,“只是疼……” 苦艾酒冷笑了一声,同时依稀想起在什么时候见过这张脸了。 还真是缘分啊! 这船上的三个女人,彼此都有着不同的恩怨。 …… 快艇再次小心翼翼地开回码头时,没有遭到任何袭击。 只有远山夜一搀着一位女士等在那里。 “赤井先生呢?” “黑泽老板呢?” 互相看了一眼,他和船上的苦艾酒就同时发问。 远山夜一先把响静歌送上船,才说:“我回去接黑泽老板。” 响静歌的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苦艾酒开了唯一的汽车去诱敌,远山夜一就只能徒步把她从山上的旅馆背下来。 黑泽老板肯定也要这么走过同样的路程。 比起那些荷枪实弹的人来,这个身材并不高大的年轻人,下的是最笨的功夫。 却也是没人能忽视的功夫。 “你们怎么了?有人受伤吗?”远山夜一看着船上的人再次发问,“赤井先生怎么样了?” “这里死不了人。”苦艾酒白了他一眼,“你操心你自己吧。” “至于赤井秀一,就凭香缇他们两个,在他面前只能算是包尿布的孩子。” “但他可能已经遇上琴酒了。”远山夜一说。 琴酒,这可能是他们所有人最为忌惮的。 哪怕他只有一个人,一支枪。 远山夜一转头跳下船,飞快地向山上跑去。 他必须快点带回黑泽老板,才能一起去接应孤军奋战的赤井秀一。 明美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随即听见苦艾酒的轻笑。 “看起来你挑来挑去,还是挑了个不让人省心的男人。” 明美想了想,也忍不住露出微笑。 “是啊!笨蛋侦探!” 第193章 合作愉快 琴酒是在走到半途时,意识到事有蹊跷的。 那辆翻入海中的越野车,未免显得太平静了些。 他记得无线电里的伏特加说,和远山夜一一起来的,有好几个人。 如果是fbi的话,至少应该有车辆行驶的时候,对外面袭击的戒备。 但就是什么都没有。 想到这里,琴酒直接掏出了对讲机。 “伏特加!回答!伏特加,能听到吗?快点回答!……” 无论如何呼叫,都没了伏特加的应答。 对香缇和科伦那边的呼叫也同样落了空。 突然之间,琴酒发现偌大一个岛上,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都是诱敌的手段,要对付的,只有他而已。 种种迹象都引诱着他离开fbi真正行动的路线,方便他们带走那两个老家伙。 “赤井秀一!” 琴酒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同时转身向山坡上奔去。 几乎是一种本能的判断,他知道人在那里。 一定在那里! …… 远山夜一背着黑泽老板刚刚走出旅馆大门,就看到了飞奔而来的那个黑色身影。 和以前那种不动如冰山的样子不同,现在的琴酒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他甚至脚下都没停,就从肩上甩下枪来,平端到面前。 远山夜一猛地一转身,闪进大门的背后。 擦着眼前飞过的子弹灼得他脸上微微发疼,惊出一身冷汗。 下一秒,毫不犹豫地撒腿狂奔。 旅馆里长长的走廊全无死角,只要背后再来一枪,那就…… 远山夜一正在暗暗叫苦,却听到背上的黑泽老板低声说:“往右,过两道门,那边是剧院。” 不是什么好主意,但总比没有主意要好得多。 至少剧院里还有很多可以隐蔽的位置。 远山夜一依言飞奔,在闪身进入剧院的同时,用肩膀拼命顶上了入口厚重的门扇。 黑泽老板挣扎着跳下来,帮他一起从里面顶上了门。 “那边呢?”刚喘上一口气,远山夜一指着另一侧的出入口问。 “那扇门一直是上锁的。”黑泽老板说。 两人还是努力拖过一排座椅,将另一扇门也堵住了。 只能说,是暂时的安全。 远山夜一意识到,这样等于将自己困在了这个剧场之中。 和所有的剧院一样,这里只有门,没有窗,换气的通道在高高的穹顶之上,照明完全由人工光源提供。 眼下则是一盏灯也没有开。 两个人就这样蜷缩在黑暗中,彼此都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只能等。 等琴酒破门闯入,或者赤井秀一及时赶来。 “我说,老板,”远山夜一猛地想到一种可能,担忧地说,“他好像……还有别的办法……” 话音刚落,门外就隐约传来了琴酒阴沉的笑声。 还有一些噼噼啪啪的剥裂声。 “不,等等!”远山夜一冲到大门口,刚想移开堵门的东西时,才发现厚重的木门已经烫手了。 而且,这种情况下,就算能拼命打开门,马上就会从门外射进一颗子弹。 不开,就是缓慢的等死过程。 远山夜一急起来,又跑到另外一边的门前。 但还没动手,又听到了黑泽老板的声音。 “远山先生……” …… 琴酒在剧院的门外等了一阵,看到火势渐大,而且里面全无动静,才耸耸肩转身离开。 那个远山侦探果然不值一提,慌不择路间,竟然跑进了这样一个现成的捕兽笼。 活该他给那个老家伙陪葬。 剧院和旅馆是相连的,这种老式的建筑烧得很快,估计再有半个小时,这座歌岛上曾经名噪一时的剧院就要化为灰烬了。 琴酒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回到旅馆一侧,四下寻找着。 “伏特加!伏特加!听到了就快点回答!……” 平心而论,琴酒不是那种重感情的人。 只不过在这个还没有决定胜败的时刻,他突然希望有个帮手。 他在走廊尽头的贮藏室里找到了被五花大绑而且堵着嘴的伏特加。 也就是说,之前在无线电里那个…… 琴酒露出习惯性的阴冷笑容,把伏特加放开来。 没有什么fbi的人,只有那个侦探在故弄玄虚。 但他现在也完蛋了。 岛上只剩下赤井秀一一个人。 一对二。 琴酒举起一只手,制止了自家小弟正打算开口的抱怨或者问候,示意他跟上自己的脚步。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对决了,赤井秀一。 你准备好了吗? …… 火焰从歌剧院那古朴厚重的外墙上升腾而起,在风中猎猎地摇曳,好像不祥的魅影。 旅馆的半边,连大门附近也开始燃烧起来了。 就在此时,子弹的呼啸声划开了火焰哔哔剥剥的背景。 琴酒本能地一闪,同时也出乎意料地发觉,枪声响自背后。 子弹击中了他的小腿,令他整个身体都是一个踉跄。 转瞬之间,胜负已分。 本以为会在外面等待着猎物出门的赤井秀一,不知何时已经潜进了旅馆。 很有可能是在起火之后。 对于自己的疏忽和对方的胆量,琴酒无话可说。 他连身都没转,等着下一颗子弹贯穿自己的心脏。 但枪声没有再响。 “大哥!”伏特加后知后觉地用身体挡住了他的后背,“琴酒大哥,你快跑!” 琴酒很想转身推开他,但那条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投降吧。”赤井秀一的声音从背后冷冷地响起来。 “不可能!”伏特加兀自大叫大嚷着,几乎压过了火焰的声音,“你打死我!你开枪打死我!” “你不打死我,就休想抓住我大哥!” 琴酒觉得这个小弟是真笨,竟然忘了身上也有枪,就那么大张着双手乱挥乱舞,像在干扰赤井秀一的视线。 在组织和fbi内都堪称第一的狙击专家,能被这么拙劣的戏码干扰到吗? 更方便他一枪穿俩才对。 火烧得更旺了。 赤井秀一还是没有开枪。 琴酒终于费尽全身力气转了过来,看到那个人就站在楼梯的半腰处,居高临下,手中的枪沉稳如山。 这个姿势,他什么时候开枪,想打哪里,都凭他高兴。 “投降吧,琴酒。”赤井秀一再说了一遍,“饶你一命。” 琴酒冷笑着推了下伏特加,发现已经推不动他了,只得自己一瘸一拐地向旁边走了两步。 这两步没有靠近可以逃生的通道,反而走到了走廊临海的一侧。 窗外的悬崖下,是轰鸣着的大海。 海浪声和火焰声似乎在比着谁咆哮得更凶一些。 “有本事就开枪。”琴酒淡淡地说,“别留手。” 如果打死了自己,他们应该会留伏特加一个活口。 应该会吧…… “好啊。”赤井秀一说,眼睛眯了眯。 他真的要动手了。 很好。 琴酒满意地望着这个曾经的同僚,后来的死敌,等着看到那颗子弹飞来。 “不行!”伏特加突然再次大叫,以一种意想不到的姿态蹲下身,猛然抱住了琴酒的双腿。 这个莫名其妙的动作让赤井秀一也怔住了,几分之一秒。 在这几分之一秒内,伏特加成了局面的主导者。 琴酒一下子觉得天旋地转,竟然被伏特加扛起来,丢出了窗外。 赤井秀一的枪还是响了。 琴酒失重的身体在空中应声抖了一下,甚至被子弹强大的动能推着向外抛去。 万年不变的黑色礼帽终于掉了,银色的长发被海风吹散,像一只跃出海面的巨大水母。 又重新向海里落回去。 “……我大哥不会死在你枪下的!……” 他听到伏特加绝望地大叫道。 真是……执着啊…… 有这么个小弟,谁能不头疼?…… 不过,谢了…… 这是琴酒最后的念头。 …… 把琴酒扔进海里后,伏特加没再反抗。 任凭赤井秀一拖着他跑出火势熊熊的旅馆。 他们出来得恰到好处,刚扑倒在山坡湿润的泥土上,旅馆大门的横梁就塌下来,完全封死了出口。 而旁边的歌剧院早已变成了冲天的火炬,火光中能看到支离破碎的骨架,并摧枯拉朽地崩塌着。 赤井秀一喘了口气,跟快艇上的卡迈尔和茱蒂联系时,才知道远山夜一跟黑泽老板都没有回去。 “什么?” “夜一把静歌老师送上船,就回去接黑泽老板了!”对讲机那边变成了明美的声音,急急说道,“他该不会……” “赤井先生!……” “……晚了。”赤井秀一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回答。 “无论是救火,还是救人,都已经晚了。” 话是这么说,但没过多久,明美和茱蒂就气喘吁吁地跑上了山坡。 茱蒂的一条手臂上还缠着绷带。 “秀!”她猛地扑上来,抱住了站在旅馆前的赤井秀一,“你没事吧?” 尽管当着明美的面,赤井秀一也没有反对这种举动。 但他脸上难得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明美……不,林小姐,我很抱歉。” “是我的过失……” 明美望着他摇了摇头。 “这怎么能怪你呢?” “是夜一自己要这么做的。” “那个笨蛋侦探,他从来没想过让别人保护他啊!” “他只是想保护别人而已。” 然后她就没再开口,只是痴痴地望着火焰中化为一堆瓦砾的歌剧院。 为了善后,赤井秀一不得不联系了海上自卫队。 固然亮明fbi的身份,回去还有的是官司要打,但也不能放着同伴和人质丧生火海,就这么灰溜溜地撤退。 火终于被扑灭了。 拥有百年以上历史的歌剧院和旅馆都在大火中完全损毁,没有修复的可能。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人。 听了赤井秀一的叙述,自卫队和消防员开始在废墟中翻找着。 明美却坐在山坡靠海的一面,怔怔地发呆。 赤井秀一走了过去。 “放心吧,我不会做傻事的。”不等他开口,明美就轻声说。 “我答应夜一要好好活着。” “倒是你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赤井秀一的嘴唇动了动,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明美的神情很平静,确实不需要他的安慰。 而且,“弄丢”了她男友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安慰她呢? 至于接下来的打算…… 赤井秀一本来的计划,是在这次合作之后,就请远山夜一帮忙联络霓虹警察和公安。 那个侦探自己的能力并不出众,但人脉足够广。 应该说也是一种能力吧。 但他这条线却突然断掉了。 非但如此,以他和警察的关系来看,原本可能的合作会变成反目成仇也说不定。 缺少入局筹码的fbi,现在又失去了善意。 赤井秀一真的有些忧心起来了。 明美抬头看了看他。 “等回去以后,我帮你联系一位警官……” 这句话里包含的内情,令赤井秀一的眼睛蓦然发亮。 “你是说……” “夜一一直希望大家都能合作。”明美简洁地回答。 所以,这个“大家”指的不光是警察,应该还有公安。 还有,多半在公安庇护之下的,宫野志保。 赤井秀一觉得,自己还真的要好好感谢那位侦探。 会永远怀念他的。 就像怀念之前失去的那些同事和战友一样。 一种神圣的氛围悄然弥漫开来,带着海风的味道。 与此同时,废墟那边也传来一阵喧哗。 “……别乱动,先把这里搬开!……” “……喂喂,担架呢!担架快点过来!……” “……怎么样?可以自己……” “……” 这实在不像挖出“遗体”之类的反应。 赤井秀一和明美惊讶地转头望去,一眼就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拍打着衣服,表情似乎还笑嘻嘻的。 “夜一!” 赤井秀一发誓,他从来没见过明美跑得这么快。 印象中他的前女友是温柔娴雅的,连说话都不会大声。 但现在几乎跑出了残影。 这算是跟什么人学什么样吗? 前夫哥有点酸溜溜的,看着那个窈窕的身影一下子扑到某哈士奇的怀里。 “哎哟哎哟!”远山夜一大声笑着,对明美发泄的乱捶乱打毫不反抗,只是轻轻摸着她的头发。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应该提前喊一声……” “我真不知道,是黑泽老板告诉我,剧院底下有个地下室……” 被提到的黑泽老板已经被消防队员抬上担架,准备撤离了。 赤井秀一的眉梢动了动,终于走过去。 “远山……” 无论是运气,亦或天真的信仰,这位侦探,确实不是没有值得称道之处。 以寥寥数人深入敌方早有准备的孤岛,营救人质后还能全身而退,已经很了不起了。 赤井秀一觉得,自己可以开始期待,组织的覆灭。 “合作愉快。”他主动伸出手去。 远山夜一在明美的怀抱中眨了眨眼,然后笑起来,抓住明美的手一起与他相握。 “合作愉快。” 第194章 赤井秀一的好感度 自卫队打扫战场的时候,远山夜一才听说,香缇和科伦两个人的尸体就在东北码头的埋伏地点被发现了。 两个人身上都只有一处弹孔,一枪毙命。 心里不禁感叹了一句好狠的赤井秀一。 对于酒厂成员,远山夜一当然没有过剩的同情心,在听说琴酒很大可能也死了的时候,还松了一口气。 看,让你当初冲我开那么多枪,这次也轮到自己中枪落海了吧! 赤井秀一是没法猜透这种哈士奇的想法的。 也不想猜。 看到行动完成,人质也安然无恙,就招呼着自己人收队,没忘带上唯一擒获的伏特加。 至于苦艾酒,他倒是想碰,但一个行动自由的苦艾酒,哪怕是赤井秀一,也不敢说可以轻松拿下。 而苦艾酒摆明了要和远山夜一一起走。 这让赤井秀一对于“合作”又重视了几分。 哎,可惜不能用“冲矢昴”的身份再去蹭饭了啊! 想到苦艾酒就能顿顿吃到好吃的醋溜土豆丝,鱼香肉丝和麻婆豆腐,赤井秀一深表遗憾。 连唾液腺都分泌得更加活跃了。 …… 远山夜一也很疑惑,苦艾酒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跟着自己回家,也不去酒厂报备一下吗? “连琴酒都完蛋了。”苦艾酒理直气壮地说,“海上自卫队和fbi特情人员一齐出动,我能跑出来已经是万幸了好吗?” “没法确定安全的情况下,我怎么敢回据点去?” “反正也没人敢找我。” 找了半天理由,估计最后这句才是实话。 苦艾酒在酒厂中的地位,虽然不像朗姆那样,是boss盖章的二把手,也不像琴酒,是boss独宠的锦衣卫,但她只有比这两个人更为超然。 可以说是爱出任务就出,不爱出谁也不敢管。 看着远山夜一疑问的目光,阿姨的恶趣味就又来了,直接伸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 然后顶着明美小姐姐的黑脸笑道:“这是个秘密,以后再告诉你。” “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 阿姨的警句都说了,远山夜一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带着她先回家。 被孤零零抛在家里好几天的泰罗,一开门就扑了上来,哼哼唧唧哭得像个十几斤的孩子。 【宿主!宿主你又不带我去!万一有八个蛋可怎么办啊!】 被这么一提醒,远山夜一才想起来,这回琴酒真的很节约啊。 可能也是酒厂没钱的一个体现吧。 想到家里还有窃听器没拆,而且苦艾酒阿姨摆明了卖关子,远山夜一没急着问什么。 只是招呼她和明美在一个房间里凑合几天。 自己则抱着猫躺在沙发上,开始结算好感度。 这次泰罗查得很快,估计是改进过检索系统了。 安室透83,工藤新一80。 都比上次查询有了小幅度的增加。 应该是在那个连环杀人案的时候涨的。 像这种已经处成好兄弟的,远山夜一并不担心,现在都不用刻意帮他们什么,只要见面,就只涨不跌。 白马探61,黑羽快斗50,也都小有上升。 远山夜一之前抽空打听过,黑羽快斗那个表现评分下来了,目前被警方认为没有社会危害,解除了对他的贴身监视。 只需要定期到家附近的警署去报个到就好了。 【唯一的问题是,怪盗基德还停留在44,没有同步到最新数值。】 远山夜一叹了口气。 “算啦,他不变怪盗基德才是好孩子。” “不就是6分吗?我在前夫哥身上找齐就得了。” 经历过一次歌岛的共同作战,远山夜一寻思着,赤井秀一的好感度,总能上升不少吧。 “……什么?赤井秀一才13?” “我说你是不是查错了?还是你那个系统出毛病了?给我再查一遍!……” 听着泰罗报出来的出乎意料的低分,远山夜一好像考试莫名翻车的学渣,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揪着猫拼命揉搓着。 泰罗头昏脑胀地喵喵叫着,半天才逃离他的魔爪,趴到沙发一头哼了一声。 【查过了,就是13没错。】 【往好处想,现在你要是挂了,你家前夫哥会表示一下遗憾呢。】 “那我可谢谢他吧!”远山夜一哼哼唧唧地说。 “不过真是奇怪,这人的好感度涨得这么慢吗?” “我以为冲矢昴怎么也得这个数值了。” 泰罗闻言歪了歪头,绿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 【我说了你都不信,冲矢昴的好感度是16。】 “啥?” 远山夜一这回是真愣了。 以前碰见过马甲没上线,好感度同步不过去的。 也碰见过马甲好感度高,真身出现不了几次的。 但只要身份有过交换,最近的一次查询,就是真身和马甲数值相同。 还没听说过马甲数值刷上去了,变回真身反而往下降的。 自己最后见的是赤井秀一没有错啊? 在歌岛也没得罪他啊? 他不是还说了合作愉快吗?…… 大概了解完之前事件的泰罗走过来,安慰地拍了拍远山夜一的肩膀。 【你也别太着急了,记得吗?赤井秀一刚见你的时候,好感度还是负的呢。】 【应该说已经刷得很快了。】 【不过这个人,可能和我以前见过的极少数人类似,他是那种绝对理性的人。】 【他对你的好感维持在可以达到目的的位置就够了,不会附加额外的感情。】 【至于冲矢昴,你把他看作是分出来的一个释放感性的小号好了。】 【小号的好恶不会影响到他主号的判断。】 “所以就是说,”远山夜一若有所悟地摸着下巴,“我以后投喂再多的煎鱼和土豆丝,他也只是涨冲矢昴的好感度?” 虽然这个说法太怪诞了,泰罗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你多想想赤井秀一这个人需要的是什么比较好。】 【另外宿主,以后再和他接触,你尽量把我带上吧。还有10几点就达标了,我可以第一时间把你送回去。】 一句话说得远山夜一猛然省觉。 对啊,真把赤井秀一的好感度刷到了,自己就完成任务了。 要是自己回去了,明美…… 看着他出神的样子,泰罗轻轻地咳嗽一声。 【那个,宿主……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过……】 【你想,我们这个穿越系统,是给那些宿主小姑娘提供服务的。要是她们刷够了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就得走,还穿越个什么劲儿?】 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的远山夜一“啊”了一声。 “你什么意思啊?刷够了好感度还能留下吗?那留到什么时候啊?” 【就想留多久留多久啊!】 【童话故事里不都说,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宿主攻略到男主以后,也是可以选择留下来生活的。】 【等到系统设定的人物寿命终结,再回归现实。】 远山夜一越听越是双眼发亮,用力拍打着泰罗的后背。 “你这家伙,怎么现在才告诉我!那我也……” 【咳咳……】 泰罗好不容易才撑住了没陷进沙发里,猫脸上带着遗憾的表情。 【不过你不行。】 【因为你不是正牌宿主,系统才开启了一个折中的任务目标,肯定是任务一完成就要走的。】 远山夜一瞪了它半天,才吐出一口气,重新倒在沙发上。 “那你跟我说个什么劲!” 【我是在想,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 泰罗好声好气地趴到他身边商量着。 【你看赤井秀一的好感度也不那么容易刷……重点是,就算你没刷到他太高的好感度,好像什么合作啦铲除酒厂啦一样可以干。】 【反正你也放不下明美小姐姐嘛,你就跟他保持这种中立的合作关系,岂不是又不耽误你当正义的使者,又能和小姐姐一直在这里生活……】 “……那我真正的生活呢?”远山夜一听了半天,才缓缓地低声开口。 “我的家人,朋友,同事们呢?” “我那个社区里的大爷大妈,小朋友们呢?” “我还答应了13号楼的小胖子,他期末考试进了全班前十,我就带他双排呢……” “你让我放下他们,在这边过小日子吗?……” “这里的未来,根本不需要我也能很好吧……” 远山夜一仰面躺在沙发上,用一只手臂挡住天花板上的灯光,脑海里浮现起来的,是自己见过,结交过的那些优秀的人们。 明智,安室透,工藤新一…… 小哀,高远,白马探,黑羽快斗,服部平次…… 赤井秀一…… 就算是成绩吊车尾的哈吉咩酱,也自有其过人的洞察力和推理能力。 如果自己不是剧透党,在这个世界里又能做些什么呢?……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 泰罗像是真的和他杠上了,毫不客气地说了一句。 【现实的世界就非你不可吗?少了你地球就不转了?】 远山夜一轻轻地笑了。 “是啊,没有什么地方缺了我就不行。” “两边的世界,都是。” “所以还是看我怎么选吧……” …… 在远山夜一家里蹭吃蹭住了好几天的苦艾酒,终于提出了告辞。 “那你……” 远山夜一想着她跟公安合作的事,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毕竟自己没有立场,考虑到安室透的身份,似乎也不宜让他过早露面。 苦艾酒则洞悉地笑起来,顺手调戏着他。 “别担心,我不会一去不回的。” “雪莉的药已经把我拿捏得死死的了。” 远山夜一是稍后才听明美说起,在从歌岛回来的当天,苦艾酒就有发作的迹象。 不过服了小哀新制出来的药后,第二天就已经恢复了精神。 据她说比之前任何一次发作都要轻松得多。 她依旧没有说出当初试药的经历,像是出于自尊,对那些讳莫如深。 也正是因为自尊,她决定回到酒厂,去干一票大的。 让公安不会把她当成只能接受怜悯和拯救的对象。 这基本就是她的原话,远山夜一也没去纠正什么。 阿姨想做的事就让她去做,她做不成的还真是不多。 “让公安作好准备。”看着远山夜一的表情,苦艾酒又笑起来,“别装了,我知道他们肯定很重视你。” 说重视可能也算重视吧,远山夜一苦笑着想。 只不过像这样对公安发号施令,自己还真是第一回。 接到远山夜一电话的风见确实相当重视,因为没过半天,易容后的安室透就直接出现在了猫头鹰咖啡厅。 “我听说了!”他气势汹汹地抢先质问道,“歌岛的事,居然闹到那么大。” “你怎么提前不告诉我一声!” 远山夜一只能赔着笑递过一杯红茶。 “没有机会嘛!苦艾酒一直在我旁边,还有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 安室透念出这个名字的声音和态度,都说明他ptsd发作了。 当初和他们一同进入酒厂卧底的,还有安室透的发小兼警校同期,诸伏景光,代号苏格兰。 但一边是fbi,一边是霓虹公安,自然各不知情。 在偶然的情况下,诸伏景光暴露了身份,酒厂高层命令赤井秀一去除掉这个卧底。 听说了此事而匆匆赶去的安室透,看到的只是诸伏景光饮弹而亡的尸体。 以及赤井秀一冷酷的面容。 就算后来知道他是fbi,安室透的这份恨意也没有减少一分一毫。 这件事当然还有内情,但谁说内情就不会更伤人呢? 远山夜一突然意识到,想让这两位仁兄握手言和,精诚合作,怕不是比登天还难! 第195章 夭寿啦!赤井秀一要向安室透道歉啦! 远山夜一小心翼翼地看着安室透。 “你知道赤井秀一是谁,对吧?” 安室透紧握茶杯的手已经放开来,促狭地看了一眼他身边的明美。 “当然,他是你的前任嘛!” “喂你……”远山夜一气得想敲这家伙的头。 你自己不开心,就要说点我不开心的事来平衡是吧?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和明美的心结终究是能解开的。 但安室透却要永远背负着战友之死过一辈子。 让让他就算了。 “我的意思是说,酒厂的黑麦,还有住在我们家隔壁的冲矢先生……” 远山夜一索性坐在了安室透对面,看着那张掩饰了许多情绪的易容面具。 “我觉得你对他相当反感。” “你针对的是黑麦呢,还是fbi?” 之前对风见提起,自己被fbi监视的时候,远山夜一谨慎地没有说出赤井秀一的名字。 那时的安室透还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对fbi固然是防备,但也只是阵营不同罢了。 也就是说,作为公安的降谷警官,仍然有着开放的,准备合作的态度。 那就是作为波本的安室透的反感了。 安室透看起来也相当有倾诉的欲望,但忍耐了一阵,终究摇了摇头。 “事关公安机密,我暂时没法对你说明。” “你只需要知道,赤井秀一并非一个可靠的合作对象就行了。” 远山夜一挑起了眉毛。 “这个机密……是不是跟诸伏警官有关?” 话刚出口,已经被安室透猛地一把抓住了手臂。 “你……” 应该说,哪怕是在同阵营的伙伴面前,公安先生还是表现出了专业素质。 但那个动作也已经足够暴露了。 远山夜一把那视为对自己的信任,因而也没再卖关子。 “上次在警视厅,我们遇见了长野县的诸伏高明警官……” 听到“诸伏高明”而非“诸伏景光”的名字,安室透目光闪了闪,没有应声。 “他说他弟弟曾经也是警察,不过……” “现在大概已经不在了。” 听着远山夜一再一次说出对那位诸伏景光警官的推测,明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诸伏高明警官对你说的啊?不是你自己推理出来的吗? 包括他弟弟辞职后杳无音讯,很可能是被公安派去执行秘密任务。 以及他收到的由公安秘密警察“零”寄来的包裹,恐怕就是他弟弟的遗物。 诸伏高明那么谨慎的人,知道事关公安机密,怎么可能跟别人说? 不过,把这当成男朋友谦虚的表现,明美没有当面揭穿。 而且是谁说的也不重要了。 安室透那克制不住颤抖的手指已经说明了一切。 “提到诸伏警官,你就这么激动,看来他真的和你执行的是同一个任务。” 远山夜一心想,恐怕没有哪个剧透党比自己更难了。 人家剧透,都是抢在柯南前头破案,收一大堆侦探和警察小弟,美滋滋。 只有自己,对着一群优等生,还硬要把剧透拗成推理,生怕被人看出破绽。 不说怪力乱神,把自己也当成某组织的特工或者卧底,可是消受不起。 但是诸伏景光这段故事,除了眼前结下梁子的两个人,恐怕没有别人知道。 如果他们不自己说,又如何劝他们放下? 远山夜一硬着头皮继续圆谎。 “明美说,赤井秀一在酒厂的时候,和你只是竞争关系,没听说过私人恩怨。” “那就是别人也不知道的私人恩怨了。” 好吧,明美心想,这回又变成自己说的了。 有时候真的很怀疑自家男友的精神状态。 不过这个哈士奇,每次误打误撞,都能撞到正确答案呢。 “诸伏警官和你一起到酒厂卧底,最后牺牲了。” “你对同样是卧底的赤井秀一百般反感,甚至不能提他的名字。”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大胆地推测,诸伏警官的死,和他有关?” 安室透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面前的红茶都震得泼洒出来。 “是他杀了景光!”他的声音仍然低沉压抑,但其中的愤怒,只有比叫喊出来更甚,“你满意了吗?” “你一定要劝我跟一个杀害我战友的人合作吗?” 其实我还没开始说合作的事呢。 远山夜一默默地想。 可见身为公安警官,尤其是针对酒厂行动的关键人物,安室透不是没想过这些事。 只是过不了自己那关。 但是,如果告诉他真相…… 尤其是那真相必须由赤井秀一亲自说明…… 将心比心,远山夜一觉得,那个打击未免太大了。 安室透现在是他的好兄弟,从个人角度说,当然是宁可前夫哥背锅,也不想看到好兄弟受打击。 可是合作的事又怎么办? “唉,算了!”远山夜一最后挥了挥手,直接放过了这个话题。 “我请你过来,可不是为了说什么赤井秀一啊!” 差点忘了,要谈合作的话,自己还是某阿姨的代言人呢。 等到把苦艾酒去歌岛前后的行动,和她这次的计划讲完,安室透的神态已经恢复了正常。 “她想把朗姆诱出来?” 远山夜一点了点头。 “朗姆是酒厂的二号人物,现在琴酒死了,如果朗姆也完了,酒厂那位boss恐怕该坐不住了吧。” 这次安室透笑得就有点狡猾。 “那位阿姨……还真是诡计多端。” “身为boss的嫡系亲信,她难道不知道,朗姆近些年来的野心吗?” “除掉朗姆,不管是什么时候除掉朗姆,boss都只会开心才对。” “也只有你这种二傻子,才会信她是真心合作……” 远山夜一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转念一想,他说的也有道理。 毕竟波本才是朗姆的亲信,对上级的心思肯定知道得清楚。 至于苦艾酒的小心思,远山夜一想,就算她有,其实也没什么了。 没必要去想她是否真诚,只要确定她还能被公安拿捏,也就够了。 还是要歌颂第一生产力啊! 苦艾酒和赤井秀一都表现出亲近的姿态,难道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想到公安手中的第一生产力,自家女博士小姨子,远山夜一又想起另外一个人。 正要说话,咖啡厅的门却开了。 缓步走进来的不是陌生人,却和他上次来的时候有了很大区别。 上次他是一身冷傲的fbi特工赤井秀一。 这次却是眯着一双笑眼,满脸都写着“来蹭饭”的研究生冲矢昴。 远山夜一,警铃大作! 前夫哥什么的先放在一边,眼前这两个人,真要是认出了对方,那可是天雷勾地火啊! 好巧不巧,他俩今天都不是本来面目。 急中生智的远山夜一抬手摇了摇,热情地招呼起来。 “昴先生,今天好早啊!学校没有课吗?” 因为没见过冲矢昴,只当成是店里熟客的安室透借机站起身。 “远山,你先忙吧,我改天再来。” 在冲矢昴也机灵地寒暄着,要走到吧台前的时候,两人擦肩而过。 身为特工人员专有的敌情雷达同时开启,两个人的身形都有瞬间的僵硬。 再待个几秒钟,远山夜一心想,他俩的气场都能搓出火星子了。 于是赶紧叫了一声。 “那个,降谷先生……” “我弟弟,他还好吗?我最近想去看望他一下。” 不明所以的安室透目光闪了闪,还是点了头。 “他最近很忙,我帮你约个时间。” “那就谢了。慢走!” 远山夜一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出门去,一直等到那个身影消失,才转回来露出笑容。 “所以,昴先生,今天想吃点什么?” “还是醋溜土豆丝?” …… 跟远山夜一商量着敲定了晚饭的菜码,冲矢昴满意地撕下面具,恢复成赤井秀一的样貌。 想起泰罗对这个人的评价,远山夜一觉得他还真是把好感度都集中到小号那边去了。 然而记忆还是共享的。 “那位降谷先生,”赤井秀一直接问道,“是公安的人吧?” 他就是这个态度不讨人喜欢,远山夜一心想。 明明手里没有任何筹码,是来求一个合作机会的,却搞得像软饭硬吃一样。 叫安室透看见了,头都给他打歪。 换了当初的自己,就是和公安先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恐怕也压不住火气。 那个时候,远山夜一也委实想不到,自己会这么深地参与到摧毁酒厂的行动里来。 所以,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单纯代表自己了。 至少对赤井秀一而言,是fbi和霓虹公安联系的唯一渠道。 没必要太给他好脸色,但是,也不能只凭个人好恶,就斩断这个合作渠道。 统一战线的意义,远山夜一自信比这些人都更清楚。 因此想了想,就没有隐瞒。 “是的。我请降谷警官来,就是为了说一下歌岛发生的事件,以及目前的情况。” “还有……”远山夜一正视着赤井秀一的眼睛说道,“赤井先生,是代表米国fbi来的吗?” 赤井秀一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既然霓虹公安已经对那个跨国犯罪组织展开行动了,我们fbi在霓虹境内的特派人员会全力协助的。” 行,这就是为了表示诚意而开出的价码了。 远山夜一对于谈判不懂行,但也忍不住暗笑。 赤井秀一,居然不止是个人形战斗机器啊! 你听他的话说得慷慨大方,其实现在fbi在霓虹境内才派驻了几个人? 有头有脸的,不就是他,茱蒂,卡迈尔,再加上一个有点决策权的詹姆斯么? 其余的,就算有,也跟酒厂的外围杂兵差不多水准。 根本算不上战斗力。 不过这些又不由自己作主,远山夜一还是礼貌地点点头。 “我会转达给降谷警官的。” “那么,fbi希望公安这边提供的支持呢?” 一般来说,出价大方的,想要的也会很多。 看赤井秀一也是有理性的,总不至于异想天开,想直接把小哀要走吧。 果然,赤井秀一并没有沉吟,答案早就准备好了。 “我们希望公安可以告知组织那位科学家、宫野志保的情报。” 根本没去试探,志保是否在公安的保护之下,显然是胸有成竹。 远山夜一和明美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很有自知之明,在这种事上,无论怎么狡辩,都逃不过这个老牌特工的双眼。 “我可以保证将话传到。”最后远山夜一答道,“至于后续你们双方如何谈判,就不是我的事了。” “但我不能保证……” ……公安方面肯定会和你谈。 远山夜一想这么说。 毕竟安室透就算不是全权负责人,他的意见也举足轻重。 赤井秀一像是早有预料地接了上来。 “还有一件事,是和我个人相关的。” “我恐怕公安会因为对我有所意见,而拒绝这次合作。” “所以,能不能请远山先生也帮我转达,我希望向受到我伤害的当事者当面道歉。” “啥?” 远山夜一和明美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惊呆了。 他刚才说什么? 赤井秀一要道歉? 赤井秀一要向安室透道歉?…… 不对,那他不是知道了,波本就是…… 赤井秀一把两人的无言理解成了不明所以,因而贴心地解释道: “就是长野县的诸伏高明警官。” “他弟弟的死和我有关,所以我想向他当面道歉。” 第196章 唯有真相最为伤人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赤井秀一还是把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3年前,得知苏格兰、也就是诸伏景光是公安卧底,因而被派去灭口的赤井秀一,在两人独处时亮明了自己的身份。 并表示可以想办法放诸伏景光逃跑。 恰在此时,两人都听到了有人上楼的脚步声。 以他们的处境来看,那极有可能是组织派来协助铲除卧底的杀手。 为了不连累同样是卧底的赤井秀一,还有自己的亲人,诸伏景光夺过赤井秀一手中的枪,饮弹自尽。 正因如此,赤井秀一对这位公安警察深怀敬意,却始终带着遗憾与抱歉。 “那你怎么知道……”远山夜一问。 赤井秀一的回答很简单。 “之前你们协助警视厅办案的时候,我听你们提起了‘诸伏警官’的名字。” 这是连装过窃听器都不掩饰了是吧? 远山夜一斜眼看着他。 转念又想,当初只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才提到了诸伏高明警官,不想他还真的去查了。 可见这个心结是真的,歉意也是真的。 从常人的认知来看,由诸伏高明来接受他的歉意,倒是比安室透更加合适。 明美则在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也不能怪你,赤井先生,你也是为了任务……” 赤井秀一因而深深地凝视着她,正想说什么,却被远山夜一抢了先。 “总不能为了任务,就失去了基本的人性。” 远山夜一说得毫不客气,但语气和缓,似乎在安慰。 “我觉得赤井先生的想法是对的,诸伏警官,还有你,明美,都值得赤井先生的道歉。” 赤井秀一露出了被理解的笑容。 “那么,远山先生……” “我去拜托公安联系诸伏警官。”远山夜一答道。 “不过,我还有个问题。” “那个随后赶来的人是谁?” “如果不是组织的人,诸伏警官,会不会死得很冤?” 赤井秀一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不是那样的。” “来的是波本,他和苏格兰一度相处得不错,甚至到了最后,都不相信他是公安的人。” “但是很显然,如果苏格兰活着落到波本手里,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所以他的选择没有错。” “换了是我,在那种情况下,也只能……” 他应该是想到了自家的弟弟妹妹,最后的话没有说完,只化作了一声深深的喟叹。 “可是……”想到这其中令人悲伤的真相,明美忍不住开口,却很犹豫。 “也许……我是说也许……情况没有你们当时想的那么糟呢?……” “比如说……” “除非波本能够放过苏格兰。”赤井秀一迅速地说。 也许这种场景在他脑中也已经复盘过许多许多次了。 “但那怎么可能!波本那个人……”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语声顿住了,随即轮流望着欲言又止的明美和远山夜一。 空气变得凝固一般寂静。 “你们……不会想说……”赤井秀一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 远山夜一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 “我真的不想看到,”他诚恳地望着赤井秀一说,“有着相同的正义目标的两个人,最后却反目成仇。” …… 诸伏高明隐约猜到了公安突然通知他前来的原因。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神情也比平时更严肃一些。 在约定会面的办公室,他也见到了同样衣着肃穆的远山夜一和明美,以及他们身边一位看起来很和善的年轻人。 诸伏高明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公安的行事本来就不容多问。 最后进来的,是警视厅公安部的风见警官,以及另一位不认识的中年人。 那张脸虽然平平无奇,但冲矢昴一眼就看出,正是自己在猫头鹰咖啡厅见过一面的“降谷先生”。 所以,他果然就是远山夜一背后的,公安的人了。 也就是组织的那个…… 虽然已经听远山夜一和明美确认过,冲矢昴,应该说是赤井秀一,仍然觉得此情此景有些荒诞。 一直以来,究竟是谁在防备谁,谁又在痛恨谁呢? 这恐怕是所有特情人员都会遇到的,认知的混乱。 在赤井秀一神游的时候,降谷零,这是那位降谷警官的名字,他已经向诸伏高明警官简单说明了请他来此的原因。 他的弟弟诸伏景光,一位优秀的公安秘密警察,在执行卧底任务时不幸牺牲。 这件事虽然属于公安机密,但由于一些特殊情况,可以提前向他透露。 诸伏高明无悲无喜地接受了这个早有预料的事实。 但在冲矢昴向他走来,并诚恳地鞠躬时,还是流露出了疑惑。 “具体的事实,就由我来说明吧。”冲矢昴小心翼翼地揭下假发和易容面具,放到一旁。 恢复了赤井秀一的真容。 在旁的降谷零猛然间身体僵硬,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了拳头。 如果不是赤井秀一提出道歉,而且是向诸伏景光的家人道歉,他势必不会让这个洋洋自得的家伙踏入自己的地盘一步! “你可以继续恨他,”在商量这件事的时候,远山夜一这么对他说,“但你没有权利决定,诸伏警官是否听取他的道歉。” “你因为战友之死而对赤井秀一产生恩怨,那是你自己的事。” “但是你们谁考虑过诸伏警官的心情?” 这是令降谷零无法反驳的一句话。 无论如何,失去生命中重要的人的,不是只有他一个。 “令弟牺牲之时,我就在现场。”他听到赤井秀一这么对诸伏高明说道。 仍然是那副冰冷的,不近人情的腔调。 接下来就要说“没有别的办法”“都是为了执行任务”了吧。 降谷零轻蔑地想。 赤井秀一这个人,他那种烟不出火不进的高傲德性,在他是黑麦的时期,自己就很清楚了。 他所谓的“道歉”,也不过就是一次fbi高高在上的耀武扬威而已。 然而接下来就听到赤井秀一说:“我很敬重令弟,他在关键时刻的选择,只是为了保护他珍视的人……还有我。” “他完全没有考虑过他自己。” “他是一名优秀的特工,也是值得骄傲的亲人和朋友。” 原来那个冷冰冰的赤井秀一,也会说这种场面话。 降谷零心想。 诸伏高明则礼貌地道了谢,目光中的未尽之意是谁都能看出来的。 赤井秀一再次躬了躬身。 “我是米国fbi特工,赤井秀一,和令弟执行的是同样的任务。” “因为苏格兰,也就是令弟的卧底身份被组织发现,我受命前去铲除卧底。” “诸伏警官在见到我的时候就举枪自尽,子弹穿过了他的手机打中他的胸膛……” “他很清楚组织的手段,所以任何资料都没有留下。” “他真的是一位勇毅果敢的警察。” 在这段不长的叙述中,诸伏高明的眉梢好几次猛烈地跳动。 最终神情还是平静下来。 “原来如此。”他缓缓地说,“还要多谢赤井先生……” 然而他的话马上就被打断了。 “你胡说!”降谷零猛然间吼道,两步就冲到了赤井秀一面前,“你说景……景光他是自杀的吗!” 赤井秀一看着那双伸到自己面前,却忍耐着没揪住自己的手,沉沉点头。 “对不起。”他同样转向诸伏高明,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我并非想撇清自己,但我从一开始就想过,向诸伏警官亮明身份,协助他逃离。” “只是他的动作太快……我从未见过那么果决的人……” “对诸伏警官的死,我始终深感内疚……” 他的肩膀,被一只手温和而坚定地托住了。 “赤井先生,”诸伏高明轻声说道,“我可以理解。” “景光是忠于他的职责,为了保护他想保护的人而死。” “你又何尝不是冒着生命危险!” “没有人想看到同一阵线的战友死在面前,我完全能够理解你的心情。” “所以,我接受你的道歉。” 这实在是一个,善解人意,明澈人性的人。 毫无插嘴余地的远山夜一在旁默默地想。 他甚至没有说“这不是你的错”“毋需道歉”。 因为这件事,对于完全没有过错的赤井秀一也是一种打击。 令他不得不背负起害死同一战壕盟友的心理阴影。 逝者已逝,而生者还需要继续前行。 身为这项秘密任务的局外人的诸伏高明,此时所能做的,也就只有为这些背负了太多的人卸下无谓的重担了吧。 赤井秀一的神情没有变得轻松一些,但看向诸伏高明的目光,则多了几分真诚的谢意。 随即他转回降谷零一边。 “那么,降谷警官,我想我也欠你一个道歉……” “用不着!”降谷零大声说道,同时猛地撕下了易容伪装。 以安室透的那双浅蓝色的眼瞳盯紧了面前的人。 “赤井秀一,诸星大,黑麦……不论你叫什么名字,变成什么模样,你是休想在我这里得到半点谅解的!” “因为……”他恶狠狠地冷笑着,目光移向赤井秀一的手。 “我可是亲眼看到景光的血染上了你这双手!” 话说得很凶,不过也只是说说,没有像刚才那样几乎扑上来打人。 而且还亮明了身份。 早已经被远山夜一剧透了“降谷零”的真面目,赤井秀一此时没能表现得特别惊讶。 不过因为他平时就比较像能剧脸,表情木然也无伤大雅。 远山夜一想着,赶紧凑过去打圆场。 “安室,差不多得了,赤井先生不是解释过了吗?……” 恢复真容的安室透立刻斜了他一眼。 “远山,你现在是站在哪头的?” “跟这个米国鬼子混得很熟嘛!” 好家伙,公安大爷这个口气,像是马上就要把可疑人员抓去过电了。 远山夜一知道,他只是迁怒。 他也知道是无法怪罪赤井秀一的。 那就让他发泄一下好了。 连赤井秀一那样的人,在得知真相的时候,都有一段时间的愣怔无语。 如果让安室透这个和诸伏景光羁绊更深的战友知道,事实上他的脚步声反而成了好友的催命符,他要如何自处? 长久以来他都将痛失好友的悲伤转化为对赤井秀一的恨意,那么一旦真相揭晓,恨意反噬自身的时候,他还能承受这种痛苦吗? 也许能吧,他可是公安秘密警察“零”的精英干将。 但远山夜一和赤井秀一都不想冒这个险。 更不想对同伴如此残忍。 如果真相会造成没必要的伤害,他们都会选择掩盖部分真相。 这是赤井秀一一直从不解释的原因。 如今却成了和公安合作的巨大障碍,不得不解释。 所以,该揭晓哪一部分真相,只能让远山夜一这个旁观者来帮忙了。 比起赤井秀一这匹孤狼来,这种婆婆妈妈分锅的事,当然是远山夜一更在行。 当初社区里的邻里矛盾,婆媳争执,父子不和,情侣拌嘴…… 他什么锅没分过? 于是给赤井秀一精心设计了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解释。 哪怕诸伏景光复生,就站在面前,相信他也不会反对。 带着这样的自信,远山夜一笑了笑,伸手轻拍安室透的肩膀。 “我当然是你这一头的。” “你知道赤井先生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还曾经提醒过我,波本就在我们身边呢。” 被揭了短的赤井秀一,应声露出尴尬的神色。 是真的尴尬,怎么也没有想到,波本和远山夜一背后的公安,会是同一人。 不过,转念想到被蒙在鼓里的还有已经打算投诚的苦艾酒,心里又平衡了不少。 自从认识了远山夜一这个宝藏男孩,赤井秀一觉得,自己挺能进行心理调适的。 安室透也借这个建立在赤井秀一的难受之上的调侃,慢慢下了台阶。 “我肯定是不会原谅这个人的。” 他又嘴硬了一句,目光却转向了诸伏高明。 “不过,既然景光的哥哥都那么说了,我的不谅解,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 “算你走运吧,fbi。” …… 在安室透和赤井秀一代表各自的阵营,开始正式讨价还价的时候,远山夜一和明美悄然退了出来。 诸伏高明看起来也不想探听自己不该知道的秘密,却被安室透留下了。 “这本来就是公安和警察联合的行动,”他说,“诸伏警官来到这里,可就下不了船了。” 能用要挟的口吻邀请别人加入行动,远山夜一想,也就是公安大爷了。 诸伏高明欣然答应,结果跟着远山夜一他们出来的就变成了风见。 “咦?你来干什么?”远山夜一问,“这种时候,不是要给你家降谷先生站脚助威,帮他跟米国鬼子砍价的吗?” 听着这种把组织间的合作说得像大妈买菜的说法,风见明显想翻个白眼,然后又忍住了。 “我带你去见你弟弟。” “啊?高远?你把他带过来了?”远山夜一有点猝不及防,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明美。 想见高远不假,但现在的这个心情状态,还有明美小姐姐…… 明美却马上笑着说:“你想和高远先生单独说话吗?我可以在外面等。” ……行吧。 远山夜一认命地叹了口气,心想现在不见也不行啊。 看小姐姐的样子,显然不会猜到,自己想对高远说的话,其实跟她有关。 第197章 决战之二 远山夜一走进风见示意的房间后,发现高远居然趴在桌上睡着了。 一时玩心大起,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猛地捅了他一下。 高远噌的一下坐直了,懵懂地四下转着头,在看清远山夜一的笑容后就嗤了一声。 “找我有什么事?” 他一开口,还是恢复了远山夜一熟悉的那种阴阳怪气,像是跟任何人都隔着厚厚的屏障,不让人看清楚。 “远山侦探,现在应该忙着铲除邪恶势力,怎么会想起一个小小的前罪犯来?” 台词是挺酷的,但由一个七八岁的清秀小男孩说出来,就没什么讽刺力了。 而且这孩子还有点睡眼惺忪,头上因为打瞌睡竖着两根呆毛。 远山夜一直接笑喷了,走过去帮他捋了捋头发。 意识到自己形象不佳的高远别扭地转过头去。 “你还说!”远山夜一笑嘻嘻的,没给他留面子,“某罪犯先生现在这么心宽了吗?在公安的地方也能毫无戒备地睡过去。” 高远很明显还想反驳,但一听“睡”字,就不争气地打了个呵欠,什么立场都没了。 “这段时间都在跟着灰原小姐熬夜做实验。”他最后只得说,“你有什么事找我?” 被问了两次的远山夜一仍然没有回答。 也或者,是在思考如何开口。 最后只是反问道:“最近怎么样?你,还有小哀?” 以高远对远山夜一的了解,这个人当然有可能只为了聊这种闲天,就把自己叫出来一趟。 毕竟哈士奇的心思谁也摸不透。 但想来是在那个实验室里也过得很憋闷,并不介意放松一下,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因此答道:“灰原小姐在研制aptx4869二代药的解药。” “二代药?” 远山夜一听小哀讲述过宫野夫妇和她自己研究的这三代药物。 可以说药效一代比一代差,副作用倒是一代比一代大。 以单纯的科学研究来说,这当然没什么,物极则反,否极泰来,本来就是个循环往复的过程。 但对于需要长生不老药的酒厂boss来说,简直是灾难。 宫野夫妇研究出二代药后不久,就在实验室的火灾中丧生,很难说是不是boss恼羞成怒下的决定。 所以,那种失败的二代药,应该没人服用过……吧? 看出远山夜一疑问的高远摇了摇头。 “与我无关,我没有问过。以后你自己问灰原小姐吧。” “倒是你……” 他没有再问下去,因为远山夜一此刻的神情,是相当罕见的认真,以及…… 忧伤?…… 作为擅长察颜观色的人,高远意识到,自己恐怕要听到一个重要的秘密。 “……” “……我想来想去,都不知道对谁说比较好。” 在结束了一段不算太长,但相当震撼人三观的叙述后,远山夜一诚恳地说。 高远伸手搓了搓脸,呼出一口气。 “难道不是明美小姐最为合适吗?” 姑且不管这人是中二病发作,编出这么个离奇的故事来消遣自己,还是确有其事。 高远只是和他就事论事地探讨下去。 “如果真有一天,你一声不响地消失了……” “所以我才提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可以转告她嘛!”远山夜一一脸计划通的表情。 “如果我对她说了,她一定很伤心,但是又要为我着想,假装自己很坚强……” “我不想让她那么早就开始痛苦。” 所以你就拿我当树洞哈!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确实不会因为这家伙的离开而感到痛苦。 高远心安理得地想着,轻轻一笑。 “好吧,等你人间蒸发的那一天,我会告诉灰原小姐的。” “别人是否相信,我不敢保证。” “那就够了。”远山夜一说。 因为是高远说的,小哀不会不相信。 而小哀的话明美也会相信的。 至于别人,认为自己死了,走了,还是消失了,其实没什么区别。 大家都会继续前行的。 “谢了,魔术师先生。” “你自己……也要好好生活。” …… 苦艾酒告诉公安的计划并不复杂。 她要引诱朗姆派出心腹,再详细点,就是波本和库拉索。 然后再由早有准备的公安把这两人拿下。 到时候朗姆肯定会露出形迹。 至于诱饵…… “就说公安手上有在组织卧底的人员名单。”她提议说。 鉴于苦艾酒肯定没看过柯南剧场版,远山夜一猜想,她是受了之前爱尔兰参与的那个案子的启发。 不过应该很有效就是了。 经历过渗透进政府部门的触手几乎全部被砍掉,核心成员也大幅缩水的酒厂,是再经不起一次地震了。 攘外必先安内的道理,不但运输大队长懂,酒厂也懂。 朗姆尤其懂。 所以,苦艾酒躲过风头带来的情报,令他十分重视。 稍一思索,便决心依计而行。 苦艾酒,库拉索,波本齐齐出动。 再加上刚和公安表达过合作意向,正想借此机会释放诚意的赤井秀一。 远山夜一心想,这还真是个剧场版的配置。 因为是纯走谍战路线的剧场版,他没什么涉足的余地。 一直等到行动都结束了一轮,才听风见说已经抓住了入侵警察厅警备部大楼的库拉索,只是被苦艾酒和波本双双逃脱。 那不是废话么? 从一开始就不是公安抓那三个人,而是公安加某两个卧底抓库拉索。 朗姆亲手培养的心腹,文能过目不忘,武能穿高跟鞋打自由搏击的库拉索,算是给卖了个底儿掉。 不过好歹,这次她是不会死在摩天轮底下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 朗姆终于坐不住了。 没来得及向boss汇报,他先联络了手下爱将波本,让他召集目前东京都地区的组织干部。 东京都是组织控制之下最重要的地区,没有之一。 失去了这块地盘,组织就只剩下苟延残喘了。 不知道boss人在哪里,大概率不在本地,朗姆心想,这是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巩固势力的机会。 众所周知,王朝的全盛时期,抢班夺权是不会成功的。 只有等到低潮期,才好出兵勤王,黄袍加身。 为了表示对幸存干部的重视和抚慰,朗姆亲自到了据点。 看着能应召而到的寥寥数人,百感交集。 苦艾酒和波本都受了些轻伤,但好在面对公安的埋伏,仍然全身而退。 爱尔兰最近潜藏得很好,算是生力军。 随后进来的一人,则让朗姆眼前一亮。 这张漂亮的脸蛋,常看电视的人没有不熟悉的。 正是东都电视台着名的主持人水无怜奈小姐。 但没几个人知道,她还是组织的一员悍将,身手和车技仅在苦艾酒之下,代号基尔。 能保往这几名优秀的人才,朗姆略感欣慰。 看起来如果用人得当,跟公安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只是现在,应该从哪里着手…… “朗姆!”波本突然举起了手,“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话里的火药味,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因为有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就不可能回答“不当讲,你憋着吧”。 但他说出的话一定不会令人很舒服的。 有这种觉悟的朗姆,也只是沉沉点了点头:“说吧。” “我认为,这次行动的失败,问题不在于公安,而在于我们内部。” 波本开口就直入主题。 “我们之中一定有内鬼。” “不是卧底,就是叛徒。” “如果不揪出这个人来,我们迟早会被连锅端的。” 在朗姆再次缓缓点头的同时,其他三个人都只觉得浑身冰凉。 波本这家伙,他看出来了吗?…… 问题是,他凭什么怀疑我?我可是跟他一起九死一生逃出公安的天罗地网的。 苦艾酒想。 这次行动我根本不知道,上一次可是完成得相当漂亮,连琴酒都不敢怀疑我。 爱尔兰想。 我也不知道,我最近一直在安安稳稳当主持人。 基尔想。 身为米国中央情报局,也就是cia特工的水无怜奈小姐,卧底在酒厂已经很多年了。 甚至可以追溯到上一代。 而且,因为她父亲的拼死保全,基尔被认为是受到米国情报人员拷问,仍然没有招供的可靠成员,一直隐藏得很好。 再怎么样也不该怀疑到我身上。 这是基尔的自信。 但她不知道波本先生的打算。 苦艾酒的倒戈,是波本请远山夜一促成的。 爱尔兰直接就是波本自己策反的。 在波本看来,“我们”之中,不是有一个内鬼,而是三个。 这三个人都不能被怀疑。 那就只有委屈基尔小姐了。 在众人充满戒备的目光中,波本用受伤的手费力摸出了手机。 “库拉索受命潜入公安系统,盗取那份卧底名单,我和苦艾酒在外接应,但还是中了公安的圈套。” “幸好,库拉索在被擒之前,已经把名单拍照传给了我……” 这一次,另外三个人的反应没那么激烈,称得上神情淡定。 很简单,卧底名单嘛,列的都是公安派去的卧底人员。 我不是卧底,只是叛徒。 苦艾酒和爱尔兰同时想。 至于基尔小姐,基尔小姐是米国cia啊! 怎么你们霓虹公安还能得到cia的情报吗? 只有朗姆的神情依旧专注。 那只独眼犀利地望着波本手中的手机,似乎要直接穿透屏幕,读取数据似的。 波本则打开房间里的投影仪,连接上手机,直接播放图片。 大量的酒厂成员代号出现在屏幕上,很多连在场的几个人都没怎么听说过。 只是有依稀的印象,这些人不是霓虹其他地区的负责人,就是海外地区的核心成员。 “我们组织,已经被渗透到这种地步了吗?” 朗姆低沉地说着,掩饰住了对波本的一丝赞许。 不愧是我亲手提拔上来的人啊!在这种劣势环境下,还能如此不慌不忙地完成任务。 而且,目前看起来,组织内的卧底虽多,却也正好是一次大清洗,趁势夺位的机会。 只要身边的这几个人可靠…… 正想着,波本又在手机上划了一下,放出第二张照片。 怎么还不止一张?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个念头。 组织内部,算上国内国外,有代号的核心成员才有多少? 这两张图上怕不有30多号人了? 我们组织真要完啊…… 带着这种心情,爱尔兰猛然目光一凝,指着屏幕哈哈大笑起来。 屏幕上的一行字出乎意料地醒目。 安室透,代号:波本,本名:降谷零,身份:公安秘密警察…… “哈哈哈我去他妈的!波本,内鬼原来是你啊!” 并没有怎么思考这事的离谱,爱尔兰抢先叫道。 波本是不是内鬼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是个搅浑水的好机会。 巧得很,几位内鬼先生和小姐都是这么想的。 “朗姆,这回你可看走眼了。”苦艾酒好整以暇地说,“难怪库拉索的行动会这么不顺利。” “波本,你竟然是……”基尔瞪大了一双秀目,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波本和朗姆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那里看到了荒谬的神情。 “朗姆,看来这是个圈套……”波本有点啼笑皆非地说,“公安早有准备,所以……” “公安当然早有准备!”爱尔兰打断了他的话,“你不就是公安嘛!你向他们通风报信,抓了库拉索,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我要是公安,我应该先让他们把我的名字删掉!” 波本气得那双蓝色的眼瞳都开始收缩,四周露出的眼白看起来有些恐怖。 “见鬼!这明明就是公安试图挑拨我们的阴谋,你们这些无脑的家伙,却……” “别的不说,”解释了一半的话,又被苦艾酒迤迤然打断了,“公安真想让我们内斗,这上面怎么没有我们的名字呢?” “对啊,单单就你一个,波本。”基尔小姐不介意火上烧一把油,“而且本名和身份都清清楚楚。” 波本真的气急了,手指在手机上飞速地划着。 “没有你们的名字吗?我倒要看看没有谁的名字……” 他猛地住了口,手也停下来了。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大屏幕上果然又出现了熟悉的名字。 枡山健次郎,代号:爱尔兰,本名:肯·班森,身份:公安策反人员…… 克丽丝·温亚德,代号:苦艾酒,本名:不详,身份:公安策反人员…… “我去!” “shit!” 两句粗话同时从爱尔兰和苦艾酒口中飙了出来。 本来还以为库拉索偷的是个假名单,没想到是真名单啊! 不对,等等!…… 这要是个真名单,波本怎么会在上面?…… 所以……他真是公安卧底?…… “我去!” “shit!”…… 在场的人,除了波本,都开始乱了。 波本拿的确实是真名单,反正库拉索被抓了,公安马上也会赶到这里,根本不怕名单泄露。 能钓出朗姆和基尔两条大鱼,算是收获颇丰。 要是能靠我方三人就拿下对面两个,就更好了。 不过爱尔兰和苦艾酒还在cpu高速运转中,风扇都吼叫起来了。 两个人的心路历程是一致的。 名单上有我的名字,我确实是二五仔,所以名单是真的。 但是爱尔兰\/苦艾酒也在上面,这还不算,连波本也在上面。 难道他们也是内鬼? 那波本为什么要拿名单回来?我锤我自己? 如果波本也不知道,名单是公安造的假,为了分化我们…… 那为什么名单上有我的名字?…… 看着两个盟友有点搞不清状况,波本无奈地咳嗽一声。 “还不明白吗,各位!” “这个名单,分明就是公安搞出来,让我们自相残杀的。” “我和爱尔兰姑且不提,苦艾酒总不可能叛变吧?” “所以我们三个都是清白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那双浅蓝色的瞳子已经盯住了正在独善其身的水无怜奈小姐。 “基尔为什么不在这个名单上,就值得思考了。” “莫非……你才是真正的卧底?” 第198章 都不许动,我是卧底! 什么?说我是卧底? 基尔小姐想。 哦我的确是卧底。 但是波本怎么知道的? 明明连公安的名单上都没有我的名字。 哦那个名单是假的啊! 那他们为什么不把我也写上? 不是让我们自相残杀吗? 难道说……公安真的知道我是卧底? 他们怎么知道的?…… 基尔小姐也完全混乱了。 要是远山夜一在这里,估计会嘲笑这帮霓虹人思维僵化,就爱钻牛角尖。 谁说写在名单上的,就一定是,或者不是卧底呢? 二桃杀三士,没听说过吗? 指明了二桃给哪两位,那三士不就都不自杀了? 既然是要搅浑水,比起写“某人是卧底”,很显然是写“我们中间有一个卧底”更合适吧? 所以这名单很可能只是乱写的。 你们却还在纠结“写在名单上的是卧底”还是“没写在名单上的是卧底”。 真的,单说谋略方面的素质,在场的一个公安,两个酒厂精英干部,再加一个cia特工,都比不过区区一名长野县警诸伏高明。 在基尔陷入混乱的同时,苦艾酒和爱尔兰也从波本的指控中听出了端倪。 没错,现在知道谁真的是卧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能是卧底。 所以卧底必须另有其人。 既然我们写在名单上的人都是冤枉的,那卧底肯定就是基尔了。 不是她,也是她! “基尔,你隐藏得真够深的。”苦艾酒边说边掏出了枪。 爱尔兰和波本也都有样学样。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充满了火药味。 “你们等等!”发现自己势单力孤的基尔叫起来,转头看向一直没有表态的朗姆。 “朗姆,我是清白的!” “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这次的行动,怎么可能修改名单?” 朗姆沉吟着,缓缓点了点头。 然而还没说话,波本已经抢先道:“那你是说,我们三个人中,有人修改了名单,却故意把自己的名字加到上面了?” “这未免太可笑了!”爱尔兰跟着说,“我也不知道这次行动啊!” 刚想表态的朗姆目光闪了闪,又不说话了。 波本乘势带着两个初步达成共识的盟友继续攻击基尔。 基尔小姐被逼到了墙角,一时情急,也掏出枪来。 “你们……你们……我会证明我的清白的!” 波本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啊,到毒气室里去证明吧。” 基尔听得眼眶一缩,手中的枪握得更紧了。 谁都知道毒气室是个什么地方。 虽然通常的用途,并不是把人关进去放毒气。 而是囚禁可疑人员的。 但在里面关过的人,后续无一例外会受到严刑拷问,没几个能活着扛下来。 跟公安秘密警察那间带电椅的审讯室有异曲同工之妙。 终于又变成这样了吗? 基尔悲凉地心想。 继同为卧底的父亲牺牲他自己,作出自己被拷问过的假象,博取了组织信任之后,自己又要受到组织的拷问了。 那可不是人能承受住的拷问。 哪怕受到过严格训练的cia特工,也没有完全的把握。 然而现在一对三,朗姆也态度模棱,自己恐怕没有翻盘之计。 基尔眼睁睁地看着三个持枪的人向自己逼近过来。 就在这时…… 外面突然传来了惊天动地的警笛声! 令所有人都头皮发紧的警笛尖啸下,还有通过大喇叭特意送进室内的喊话声。 “屋里的人,这里是霓虹公安,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公安!”众人听得浑身一颤,不约而同地叫道,“公安怎么找到这里的!” 在手机里装个追踪定位装置又不困难,波本……安室透想。 只是之前从来没有见到朗姆本尊的机会而已。 看来拖延战术很成功。 公安这次可谓全力出击,不怕朗姆和基尔飞上天去。 那么,接下来的表演,自己和两位盟友就即兴发挥吧。 这么想着,安室透跟苦艾酒和爱尔兰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同时收回了枪。 “朗姆,我们先撤退再说。”苦艾酒说着,已经和安室透一左一右地接近了朗姆身边。 波本!苦艾酒想,他这个时候还不死心! 想跟我抢朗姆吗? 我还指望着拿他去换我的解药呢! 不好,他们要带朗姆跑路!稍慢了一步了爱尔兰想。 我得控制住朗姆,等着公安进来把他们一网打尽。 三位盟友心思各异,却作出了几乎相同的动作。 然而黑影一闪,有人抢在了他们前头。 “都不许动!”基尔小姐外套一甩,一身劲装地挡在朗姆身后,一手掐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将枪口抵在了他太阳穴上。 “谁也不准再向前一步,否则我就一枪毙了他!” 啊?不是,等等! 你不是应该带朗姆逃跑吗? 三位盟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住了。 一时间觉得组织这正牌成员是不是倒戈得有点快。 刚才还竭力分辩自己不是卧底,转脸抓了朗姆,是要给公安献投名状? 你当我们是死的吗? 还没等三位盟友用眼神交换完意见,基尔又恶狠狠地重复了一遍。 “都不许动!” “我是卧底!” 啥? 安室透的眼瞳又有收缩的迹象。 你是卧底?我还是警察厅长官呢! 另外两位盟友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你是卧底?”爱尔兰冷笑着说,“那就等公安进来,看看他们认识你还是认识我啊!” “诶?等等!”苦艾酒的目光闪了闪,“爱尔兰,你也是卧底?” 因为公安在外,面对着波本和苦艾酒的爱尔兰毫无惧色,一闪身站到了劫持朗姆的基尔身边。 “差不多吧,我和公安早已经是合作关系了。” 放心了。 安室透最后憋着的一口气也吐了出来。 基尔什么情况先不提,至少自己这两位盟友是不会打起来了。 “哼!”苦艾酒冷笑一声,傲气被激了起来,“你能有我早吗?” 咦? 三个都站到朗姆身旁,把他夹在中间的人,同时转向了安室透。 “波本,看来就剩下你了。” 安室透耸了耸肩。 “那就……没有办法了。” 他直接走到大门前,在一干紧张的目光下,好整以暇地打开了门,迎向那一片闪烁的红蓝警灯,和无数长枪短炮的枪口。 意想中的乱枪齐射没有发生,只有一个戴眼镜的瘦削警察跑上前来。 “降谷先生!”那个警察的语气居然十分恭敬。 安室透轻松地挥了挥手,同时向外走去。 “带人进去吧,先把所有人控制住,不要伤人。” “那位独眼的先生严加看管,稍后我会亲自审讯。” “黑发的小姐……也是,她说什么都暂时不要相信。” “另外两位,是自己人。” 屋里的人听着他一句一句吩咐,却见那身影逐渐融入了浓重的夜幕。 …… 电视台的主持人水无怜奈小姐,组织的精英干部基尔,真实身份是米国中央情报局特工本堂瑛海。 还有波洛咖啡厅的人气服务生安室透,同样是组织精英干部的波本,真实身份是霓虹公安秘密警察降谷零。 这两件事的揭晓,令参与此次行动的很多人都大跌眼镜,一时间觉得世界观遭到了颠覆。 其中也包括他们两个人自己。 “连cia都要来掺一脚!”降谷警官愤愤地发着牢骚,“是你们fbi给的消息?” 在他面前的,正是代表米国联邦调查局,与霓虹公安进行联合行动的赤井秀一先生。 “怎么可能呢!”赤井秀一淡定地回答,“我们跟他们井水不犯河水。” “那你要分他们一杯羹吗?” “当然不要。”赤井秀一斩钉截铁地说。 开玩笑,中情局那帮家伙,平时吃拿卡要,见便宜就占还嫌不够吗? 琴酒是我打死的,伏特加是我抓获的,宫野志保的消息也是我千辛万苦才得到的。 一个卧底数年毫无建树的基尔就想分我的功? 赤井秀一是喜欢能者多劳,不是喜欢当冤大头。 更不会为人作嫁。 看着赤井秀一的神情,降谷零了然地点点头。 “那就再关基尔小姐一段时间,等着她老家来领人吧。” 什么水无怜奈,什么本堂瑛海,降谷零这里统统不认。 公安抓的是酒厂干部基尔,cia想要人,先拿证据来证明她是卧底再说。 至于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这是降谷警官和赤井先生达成的共识。 …… 在公安抓捕黑暗组织二号人物朗姆的行动中,组织的精英干部苦艾酒虽然已被控制,却在押送途中逃脱,不知所踪。 “你知道组织的boss和我是什么关系?” 苦艾酒躺在远山夜一家里的沙发上,跷着腿,撸着猫,品着红茶,相当悠闲的样子。 完全不像是被通缉的逃犯。 远山夜一笑着摇了摇头。 “不知道。总不会是亲戚吧?” 语气中的试探,苦艾酒一听就明白了。 因而气哼哼地说:“是波本那家伙告诉你的吧!” 远山夜一不置可否,只是反问:“那安室……波本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答案是纯属偶然。 和赤井秀一在切换马甲时、连人格也像切换了一样不同,安室透或者波本,不管他以什么身份出现,他待人都像降谷警官本尊一样亲切友善。 所以在酒厂中与苦艾酒初识的波本,只是共事了一两次,就开始了日常的关心有加。 从膳食如何健康搭配到解决失眠问题的小技巧,两个人交谈的话题相当细碎。 但也极大地抚慰了因为身份和年龄,跟其他人都不怎么处得来的苦艾酒。 可以说,安室透这个年轻人,不但充当了她生活中“朋友”的部分角色,甚至可以说是“男闺蜜”。 时日渐久,苦艾酒不定期的药物后遗症发作,导致她常常会找借口“休假”的事,也被安室透注意到了。 一般来说,苦艾酒在发作的时候是坚决不让别人看见的。 但她的寿命已经被延长到了接近无限,而这种痛苦的发作又如此频繁,以至于长生不老的种种好处完全被掩盖住了,剩下的只有痛苦。 就像在vcd时代用影碟机24小时连续看柯南剧集,最后记得的不是剧情,而是一直在换影碟。 因为已经跨越了几代人,身边亲近的人都不知道换了多少次,却一直忍受着不变的痛苦的苦艾酒,在偶尔的脆弱时刻,也会希望能向别人倾诉一番。 所以,就在她又一次“休假”,而不知内情的安室透好心前来探望的时候,她将他放进了门,并借酒浇愁说了不少话。 该说的不该说的,后来也记不太清楚了。 反正好像是说过一句“那个老不死的,算什么爷爷,拿亲孙女当试验品”。 “你说boss是你的爷爷?” 远山夜一的问话,和当年安室透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的苦艾酒,没再掏枪指着眼前年轻人的头。 而是笑吟吟地伸手,在远山夜一脸上掐了一把。 趁着明美小姐姐还没有发飙说“别碰我男朋友”,她收回手去,促狭地眨眨眼。 “乌丸莲耶这个名字,你们听说过吗?” 当然听说过。 哪怕远山夜一对于霓虹这种豪门全无概念,但当初的黄昏之馆之行总还记得。 “他就是我的爷爷,也是手创了现在这个组织的人。” 乌丸莲耶,这个继承了家族庞大财产的富豪,也拥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寿。 在他接近90岁高龄的时候,他仍然精神健铄,身体机能也没有太多衰退。 而他的财富也积累到了一个天文数字,名下产业无数,控制着许多行业的命脉。 甚至他只消转个念头,霓虹的经济立刻就会受到影响。 真正的富可敌国。 如此巨大的财富,令乌丸莲耶日渐忧心。 太史公曾曰:人固有一死。 小沈阳又曰:人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人死了,钱没花了。 乌丸莲耶的钱,想花是花不完的,他只希望有命一直享受这些钱。 刚好就在半个世纪前,“长生不老”的念头,从乌丸莲耶的脑海中第一次升起。 在黄昏之馆死过许多学者,也不完全是以讹传讹的流言。 经过了10年的策划与筹备,决定正式开始长生不老药的研究时,乌丸莲耶确实聘请过一大批人,然后进行了无情的、血腥的筛选。 然后就是极其漫长的研究期。 科研是烧钱的项目,像长生不老药这种异想天开的研究,则更是只有投入,不见产出。 这种根本没有回报的研究,也只有乌丸家族那巨大的财富才能养得起。 一养就养了20多年。 其间研究学者也不知道换了多少人,洒下了多少无辜的鲜血。 连苦艾酒都到了暮年的时候,来了一对相当有天赋,名声却也在业内颇受诟病的医药学专家。 就是宫野厚司和宫野艾莲娜夫妇。 宫野明美和宫野志保的父母。 第199章 决战之三 “所以,你恨我们家的人。”宫野明美说。 因为宫野夫妇开发出的一代a药,直接造就了苦艾酒这个当代的八百比丘尼。 不老不死未必是永恒的祝福,也可能是永恒的诅咒。 这种恨意很公道,明美这么想。 但苦艾酒看了她一眼,却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 “你就算了吧,你大概是姓宫野的里面最无害的一个。” “至于你那个妹妹……” 苦艾酒斜眼瞟着神情有点紧张的明美,笑了一声。 “看在她想办法弥补的分上……” “对,我不再恨她了。” “我和你们宫野家的恩怨,就到此为止。” 明美的目光亮晶晶的,真诚地鞠了一躬。 远山夜一则好奇地问道:“那么二代药究竟是什么情况?” 在小哀初次拿到的电子版记录中,二代药的作用语焉不详。 而且在它被研发出来不久,宫野夫妇的实验室便失火了,他们两人和不少研究人员都丧生火场。 而小哀正在努力研究着二代药的解药。 这一切线索都指向某一个相当诡异的推测。 看出了他想法的苦艾酒,带着些轻蔑与幸灾乐祸,迤迤然点了头。 “你猜的没错,warrior,有人服用过二代药。” “那就是乌丸莲耶本人。” “……” 听着苦艾酒的讲述,远山夜一和明美同时瞪大了眼睛。 而且,也多少明白了为什么由乌丸莲耶这个富可敌国、又野心十足的大boss手创的酒厂,现在变成这个鬼样子。 甚至差点让朗姆取而代之,抢到酒厂的控制权。 “那老家伙对朗姆是有察觉的,”苦艾酒毫不客气地称呼着自家亲祖父,“所以他根本不在朗姆面前露面。” “他的情况,也只有我和琴酒才知情……现在只有我了。” “所以……”远山夜一说。 “所以,你们真的忍心,让我去诱捕我自己的亲爷爷?”苦艾酒抢了个先,装模作样地说道。 朗姆的被捕,令公安、警察和fbi接下来的一连串行动都如摧枯拉朽一般。 那个曾经气焰熏天的黑暗组织,仿佛被拉到太阳下的冰雕,正在迅速地融化着。 其他国家打入酒厂的卧底们迎来了期待已久的大清算,前所未有地活跃着。 只不过霓虹公安仍然遥遥领先,遥、遥、领、先。 如今也只剩下了最后一击。 身为参与这次行动的,罕见的民间人士,远山夜一郑重地看着苦艾酒。 “应该结束了。” “你的爷爷,他已经害了很多人,包括你。” “你可能不恨他……” 苦艾酒蓦地打断了他的话。 “谁说我不恨他!我恨他!” 这句话可是分外的真情实感。 但远山夜一没有因此停顿。 “……他必须被阻止。” “你应该了解,长生,是人类的一种禁忌。” “因为它改变了我们以往很多重要的常识,甚至会颠覆我们的世界。” 据抓了很多政界人士的安室透说,那些人无不是受到了酒厂“长生不老药研究”的诱惑,甘愿上了这条贼船。 他们已经是这个社会顶级的特权阶层,而他们还想一直待在这个位置上,永远享受最优渥的社会资源供养。 “底层民众将再没有出头之日,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只能以辛勤的劳作养活那些永生的蛀虫。” “而他们并不会满足,只会加倍贪婪地掠夺,吸血……” 远山夜一稍作停顿,似乎留给苦艾酒想像的时间。 “我猜想,乌丸莲耶是打算以此控制整个霓虹,或者,控制全世界吧?” “他不是以财富,而是以永远享受财富与权力为诱饵,钓上那些无厌的剥削者,并成为他们的幕后黑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但那样的秩序,真的能永久存在吗?” 霓虹本来就是阶级相对固化的社会,如果上层阶级再变成一帮长生不老的吸血鬼,民众势必会遭到更加露骨和残酷的压榨。 渴望长生不老的那些家伙,可不是想为人民服务啊。 谁又能克制住自己的贪婪呢? 放纵贪婪的社会,最终只会走向灭亡。 人,也是如此。 面对长生的诱惑,释放出内心贪婪的乌丸莲耶,现在不就要完蛋了么! “去阻止他吧。”远山夜一看着苦艾酒,最后说,“让他得到个终结。” …… 诚如苦艾酒所说,能得到乌丸莲耶许可,面对面见到他的人,10年以来,就只有她和琴酒而已。 但她还是很花了一段时间,才收到了乌丸莲耶回复的消息。 看来乌丸莲耶没有怀疑她。 这一方面可能是因为二人之间的血缘关系,但更重要的是,酒厂基本也没有分散在外,可以提供情报的人员了。 接到苦艾酒的消息,发现至少孙女还活着,乌丸莲耶说不定还挺庆幸。 为了稳住乌丸莲耶,在给波本,不是,安室透,不是……公安警察降谷零发去乌丸莲耶所在地的定位后,苦艾酒先行一步,去见自己的祖父。 乌丸莲耶现在潜藏的地方,是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地方。 也是很多人都相当熟悉的地方。 鸟取县深山中的黄昏之馆。 那正是当年乌丸家族的产业,也是乌丸莲耶的贪婪之念开始之地。 苦艾酒把自己上次行动搞出来的伤又重新装扮了一下,看起来略有狼狈,但不影响总体形象。 然后驱车进山,来到黄昏之馆。 大群大群的乌鸦停踞在别墅高耸的屋顶上,见到她时,鲜红的眼睛齐齐转了过来,并发出一片沙哑嘈杂的叫声。 在黄昏之馆背后血色夕阳的映衬下,那叫声听起来分外悲凉。 苦艾酒上前推门,但大门没有碰触到她的手就缓缓打开了。 门内是个身材颇高的黑色人影,一望而知不是乌丸莲耶。 “我是……” 苦艾酒正要自我介绍,那个人影又让开了,等她闪身进来才重新关上大门。 “跟我来。” 是个低沉的男人的嗓音,跟外面的乌鸦一样粗糙沙哑,但也带着几分莫名的熟悉。 苦艾酒在后面跟着他,打量他一瘸一拐的背影,忽然之间“啊”的叫出声来。 “你、你是……” 因为眼前人的古怪形貌,她忍不住想笑,却又被死者复生惊得浑身冷汗。 男人背对着她停下脚步,转过半张脸。 那的确是琴酒棱角分明的侧脸,琴酒闪着寒光的眼瞳,和琴酒冰冷阴沉的嗓音。 “是我。”琴酒说。 “我从阴间爬出来了。” …… 苦艾酒没能第一时间认出琴酒是有理由的。 眼前这个男人,没有穿黑风衣,也没戴帽子,发型与其说是寸头,不如说是将头发剃掉以后,刚刚长出来的发茬。 银色的、短短的发茬紧贴着头皮,让他看起来像个苍老的和尚。 哪还有昔日一丝一毫的潇洒和飘逸。 苦艾酒做梦也想不到,琴酒会如此不顾形象地出现在人前。 看他自己的表情却并不在意,像是真的看破了红尘。 “跟我来。”他又说了一遍,“我带你去见那位大人。” 他还是按照旧日的习惯,对乌丸莲耶如此称呼。 但他在上楼的时候,一瘸一拐的步伐实在令苦艾酒有点看不下去。 “你的腿……” “是赤井秀一的子弹。”琴酒用那条好腿在楼梯上站直了,哪怕这样,他都没有去扶旁边的扶手。 而是把手放在了肋骨间。 “这里,也有一颗。” 苦艾酒知道他比往日要沙哑得多的声音是怎么回事了。 不过他还真是命大,肺部和小腿上都中了枪,据说当时从悬崖上掉到海里,竟然逃脱了自卫队的搜捕。 琴酒也转头瞥了一眼。 “你好像比较幸运。” “是啊!”苦艾酒趁势捂住缠着绷带的手臂,露出苦笑,“看起来上天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机会……啊……”琴酒喃喃地重复一遍,然后重新走起来,一直走到了楼上的起居厅门前。 门开了。 苦艾酒小心地走进去,发现已经燃起灯火的厅内,一个人影正站在那里。 一个略显矮小的,瘦削的人影。 转过头时,能看到他的面容带着明显的西方人种的特征。 眉骨和鼻梁高耸,鼻尖长且尖,眼窝深陷,五官轮廓鲜明,皮肤则带着点病态的白。 看起来是个最多十八九岁的少年,只有眉宇间的阴沉超越了外表的年龄。 “克丽丝,”他看着苦艾酒,以一种尖利的嗓音说,“你回来了。” “看样子你和gin一样,是上天最后的宠儿。” “也是我的。” 苦艾酒不得不面对着他低下头,像是鞠躬,又像是掩饰住目光里的情绪。 “是的,爷爷。” …… 10年前,宫野厚司和艾莲娜夫妇在一代aptx4869的基础上,制作出了第二代药物。 可以让人在恢复青春态的同时,免去一代药那种强烈的副作用。 乌丸莲耶其时马上就要达到130岁,离人类长寿的吉尼斯世界纪录也不差多少了。 所以这次他没有等别人试药,在动物实验确定功效之后就自己服用了。 于是成功地返老……还童。 a药可以使人恢复到7至8岁的幼年态的功效,就是在那一代确定下来的。 但比起服用三代药的工藤新一来,乌丸莲耶其实要不幸得多。 三代a药虽然毒性大,服药者九死一生,但像工藤新一这种位面之子不但幸存下来,大脑并没有受到返老还童的影响。 就是所谓的“身体虽然变小了,头脑还是一样好”。 他的记忆力,认知能力,情感与表达能力等等,并没有退化到幼年,而是保持在原来的水准上。 而二代药最为失败的一点,就是对大脑的逆向作用。 乌丸莲耶不光身体变小了,头脑也变成了7岁孩子的头脑。 他的记忆仍然在,一辈子所学的知识与积累的经验也在,但以他未发育成熟的大脑,几乎完全不能理解那些东西。 身为一年级的小学生,他认识微积分符号,甚至可以写出高等数学公式。 但他一道微积分的题也做不出来。 脑子里装着连自己也不懂的东西,这种痛苦与纠结,若非当事人,是无法体会的。 更糟糕的是他的性情。 乌丸莲耶130年来的人情世故,权谋杀伐,对一个孩子来说毫无意义。 他没有变得更为善良,而是变得更为暴戾。 他不懂得权衡利弊,审时度势,静观其变,放长线钓大鱼。 而是只凭一时好恶,就作出最为极端的决定。 他就是在这种混乱而危险的状态下,勉强搞清自己算是失败了。 当即下令除掉宫野夫妇。 而在那之后,他又马上后悔了,因为没有人再去研究二代药的解药。 也没人研究可以成功的药物了。 乌丸莲耶歇斯底里地在房间里叫骂着,险些就下令杀掉所有组织成员,创造一场比30年前更为骇人的惨案。 当时在他身边的苦艾酒和琴酒意识到了不对,强行阻止了他。 在发现他不能做出理性的决策后,索性把他带离了常驻的组织总部,安置到偏僻的地方去。 反正组织的boss向来神秘,不在人前露面也没有引起怀疑。 而遇到组织的发展或者行动,就只能由苦艾酒和琴酒跟朗姆商量作出,再象征性地汇报给boss。 既要哄boss,又要瞒朗姆,还要继续建设组织,招揽新的研究人员来补锅。 当年的苦艾酒和琴酒过得真是一把辛酸泪。 唯一的指望,也只有当时已经在米国读了4年书,快要被康奈尔大学破格录取的魔药小天才宫野志保……雪莉了。 幸好,过了几年,在乌丸莲耶重新迎来12岁的时候,看起来有了些转机。 乌丸莲耶本来也是早熟的人,再加上已经活了一生的知识与经验,让他迅速地度过了懵懂的童年期。 12岁的他,已经能比20岁的人更为老成地处理事务了。 当然,也只能跟20岁的比。 青春期的喜怒无常让他反感起一直在身边指手划脚的苦艾酒和琴酒,索性把他们一起发配去了米国。 米国的土壤倒是很适合这种组织的生长,酒厂的海外势力在那时迅速地壮大起来。 而乌丸莲耶则在本土和自己当初亲选的二把手朗姆斗智斗勇,防范着被他完全架空。 乌丸莲耶知道,组织成员们是无法接受一个12岁的boss的,自己短时间内还是不能露面。 只能等。 等着雪莉学成归国,研究出真正的长生不老药。 等自己以全盛的姿态出现,一举拿下心怀鬼胎的朗姆,和组织中的一干卧底。 等……长大…… 不过,现在好像……等不到了。 第200章 琴酒,我是雪莉! 偌大一个黄昏之馆,现在就只有乌丸莲耶,琴酒和苦艾酒三个人。 这是苦艾酒和自己祖父谈过一阵之后确定的。 因此悄悄将手伸进衣服里面,按下了公安给她携带的发信器。 很庆幸自己这个身份,令乌丸莲耶和琴酒都不曾怀疑,苦艾酒是这么想的。 但是说现在就凭一己之力,把眼前这两个小的小,伤的伤的人直接拿下,送给公安交差,她也不愿意。 再怎么说,一个是自己的祖父,另一个,是祖父的一条好狗。 走到这个地步了,自己伤得七死八活,还拼着命爬回祖父身边,这都不是“忠心”一个词所能概括的了。 更不要说,为了隐藏形迹,琴酒甚至抛弃了那一头引以为傲的银长直。 这种人,真是难以理解,苦艾酒想。 反正也不想去理解就是了。 “克丽丝,”乌丸莲耶的呼唤打断了她的神游,苦艾酒发现祖父正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似笑非笑,“你好像特别幸运啊!” “你这是第几次逃脱追捕了?” 问话很平静,似乎只是好奇或者闲谈,但苦艾酒从中听出了不相信。 不,应该说,他确信自己已经叛变。 “去歌岛之前,你就失踪了,是吗?”乌丸莲耶继续问道,“因此也避开了fbi,后来又加上自卫队的围剿。” “去约那个远山侦探的时候,我失手被他打昏了。”苦艾酒毫无心理负担地把锅甩给了远山夜一。 “他大概猜到歌岛是一个针对他的圈套,而又以为我是什么无辜的局外人,所以不想让我同行。” 乌丸莲耶不置可否,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那双和苦艾酒酷肖的绿莹莹的瞳子里,像有幽火在闪动。 “后来朗姆搞了一次行动,是吗?”他说,“是你回去告诉他,公安内部有一份卧底人员名单,提议出动库拉索?” 苦艾酒很肯定地点点头:“我也是偶然得知的。那个远山侦探,他的背后一直有公安的势力,我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但是库拉索被擒,你却逃回来了。” “因为波本就是卧底!”苦艾酒一脸气愤地说,“朗姆看人的眼光也未免太差了些,把一个公安秘密警察当作亲信那么多年。” 这回乌丸莲耶点头表示同意。 “所以那个公安警察里应外合,把朗姆也抓了?” “不光是朗姆,”苦艾酒补充说,“还有我,爱尔兰和基尔。” “只能说押送我的人是菜鸟,居然被我找到机会跳了车。” 她说到这里,才后知后觉地挑起眉梢,一脸惊讶。 “您不会是在怀疑我吧,爷爷?” “怎么?”乌丸莲耶看着她,慢吞吞地反问,“我不能怀疑你吗?” 距离真正撕破脸,也只差一步而已。 苦艾酒略略思考了一下,是继续虚与委蛇,还是干脆上前,把这个根本不是自己对手的小屁孩按倒在地。 只不过,目前看来,他像是没有一点后手。 这对于已经能够运筹帷幄的少年乌丸莲耶来说,太反常了。 在这对奇怪的祖孙交谈时,琴酒一句也不插话,静静地站在窗边的阴影里。 这时才说:“来了。” 乌丸莲耶和苦艾酒同时住了口。 琴酒迅速地拉上了所有窗帘,并挥手示意两人走到屋子背窗的深处。 并没有多久,就听到了汽车引擎声,和不知道多少对讲机同时工作下、带着电流干扰嗓音的通话声。 接下来便是通过电喇叭的公安喊话。 琴酒连听都没去听,直接关了灯,拽着乌丸莲耶和苦艾酒出门躲到走廊上。 苦艾酒正想嘲笑他脚步一高一低,居然跑得还不慢,冷不防还没关严的房门内一阵连续的清脆响声。 被改装过的门挡住的几个惊人的坑洞表示刚才他们逃过了一轮扫射。 好啊,这是我没有利用价值了,可以一起打死的意思吧! 苦艾酒登时气起来,却发现毫无办法。 公安要的,已经不是什么“黑暗组织首领伏法”,而是属于这个组织的一切永远消失。 宫野志保在他们手里,组织也已经分崩离析,他们早就不需要乌丸莲耶这个人了。 这还真是…… 苦艾酒在一片黑暗中转头望向她的祖父,心想就这么结束两个老不死的生命,其实也还不错。 她觉得自己已经活得太久太久了。 然而乌丸莲耶显然不这么想。 他被琴酒按着趴在走廊的地板上,突然呲牙笑了一下。 就像真正的高中生即将恶作剧那样。 “给他们一点小小的震撼!”他说,随即手指按下了什么东西。 “轰”的一声,是惊天动地的声响。 外面很明显地乱了起来,“八嘎”“法克”的叫骂声不绝于耳。 “在这座别墅的内外,一共装了34颗高当量炸弹,都可以遥控引爆。” 乌丸莲耶的话,不像对着亲孙女,倒像是对着已经揭露出来的内鬼说的。 如果是期待自己把这个信息传出去的话,苦艾酒想,那可就没办法了。 自己跟安室透,跟外面的任何人,都没有其他的联系方式。 …… “里面有三个人,不过已经躲进死角了,无法狙击到。” 这是fbi的狙击手通过热感成像仪器看到的情况。 身为这次行动指挥的安室透眉头紧皱。 人数不是问题,狙击手无法射击也不是问题。 反正他们跑是跑不了的,就这么围到弹尽粮绝也不是不行。 只有炸弹…… 旁边的警车门开了。 走出来的是个茶色短发,身材高挑的少女,怀里还抱着一只纯黑的猫。 这样一个人,出现在如此紧张的现场,本身就是一种荒诞。 安室透有些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不是吧?你这……” “光太郎君找炸弹可是内行。”少女说着,把猫递了过去。 黑猫喵喵地叫着,一边四脚奋力挣扎,一边回过头,简直像在跟她吵架。 但还是被强行塞在了安室透手中。 “你们先拆炸弹吧,我进去拖延一下时间。” “不行!”这次安室透怒喝起来,“万一里面还有炸弹……” 然而少女径自抄起旁边的电喇叭,冲着二楼的窗口,也就是刚才被扫射过的窗口,开始喊话。 “琴酒!里面是你吧,琴酒!让我进去和你们谈一谈!我是宫野志保!” “我是雪莉!” “……” 在离别墅稍远的另一辆警车后面,诸伏高明端着枪,保持着戒备的姿势。 却在少女出现的时候露出一丝困惑。 “那位……是谁?” 他试探着问旁边的明智,但也没指望得到回答。 毕竟自己的级别,没有了解这次行动所有细节的资格。 公安在很多事上的讳莫如深,身为刑警的他们最为敏感。 但明智没有隐瞒的意思。 “宫野志保,是明美小姐的妹妹。” 这是一个诸伏高明能听懂的解释,因为明美他是见过的。 虽然对方叫林明美,而非宫野明美,但这些有秘密的人,谁还没个化名呢。 解释完这句的明智却推了下眼镜,目光在镜片后疑惑地闪烁。 宫野志保,也就是灰原哀。 这么说她提前服用解药,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只是,她和光太郎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悉了? …… 宫野志保伸手去推黄昏之馆的大门时,几乎所有人都提起心来,等着下一声爆炸的巨响。 然而没有。 在别墅外高处观察的狙击手说,确实有个人过来开门。 但另外两人仍然谨慎地躲在死角。 引爆炸弹的遥控器很可能在他们手上,所以无法采取任何行动。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宫野志保的身影消失在门内。 “砰”的一声,不是炸弹,而是枪击的响声。 随即别墅内回归一片寂静。 安室透握紧了手里的监听器。 那里面依稀还能听到压抑的呻吟声,证明宫野志保暂时还活着。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里面的人随时可以要她的命。 宫野志保也是这么想的。 她跪在地上喘着气,却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这算什么?”她目光垂下,只能看到面前人的双脚,“你自己瘸了,就见不得别人双腿健全吗?” 那支她熟悉的伯莱塔凑近了,“砰”的又是一枪。 这次子弹在她一边肩膀划开一条口子,鲜血顿时沾湿了袖管。 但和之前一样,都是不怎么严重的擦伤。 宫野志保索性咯咯地笑起来。 “人体描边……你什么时候成艺术家了,琴酒?” 枪收回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琴酒的一只手,将她直接架了起来,半扶半拖地向别墅深处走去。 “只是方便一些,让你跑不了而已。”琴酒沙哑着嗓子说。 “既然有胆量进来,就应该知道自己的下场了,雪莉。” 他们一同回到之前精心勘查好的狙击死角。 在狭小的空间内,乌丸莲耶盘膝坐着,神态平静。 漫不经心的苦艾酒则在看到宫野志保时,瞳孔微微收缩。 “雪莉?”她以一种听不清情绪的声音说出这个名字,然后又轻蔑地一笑。 “真是笨蛋!你这样不是送上门来么?” 身上带着两处伤的宫野志保看起来精疲力尽,琴酒一松手,她就坐倒在地,勉强才能抬起头看一眼对面的人。 但她还是冷笑着说:“送上门的……什么呢?祭品,还是人质?” “想带着我同归于尽的话,我也早有觉悟了。” “你在说什么?”苦艾酒莫名其妙地瞪着她,“你进来就是为了死的吗?” 说来奇怪,她这样的人,公安理该百般重视,以此作为和其他情报机关谈判的筹码。 怎么可能这么随便地放她进入这种地方? 宫野志保抬头看了一眼贴着一根柱子站着的琴酒,满脸都是嘲讽的笑容。 “我的前男友换了个新造型,我很好奇,于是进来看看,不可以吗?” 面对这种冷酷的讽刺,琴酒的眼眶缩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倒是乌丸莲耶饶有兴味地向他们打量片刻。 “gin,她说的……”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琴酒淡淡地回答。 目光却移向了别处。 苦艾酒只觉得啼笑皆非。 琴酒要不是那么回答,自家祖父怕不是要当场作个媒。 二代药的副作用其实是一种自然规律,乌丸莲耶虽然已经表现得相当成熟睿智,昔日积累的见识也充分地发挥出来,但青春期的影响仍然不可忽视。 令他时不常的就会有很中二的言行。 似乎是看到琴酒的冷淡,乌丸莲耶叹了口气。 宫野志保的目光却转向了他。 “你就是组织的boss,琴酒口中的‘那位大人’?” 想起自己上次见她时,她还是个4岁都不到的小东西,乌丸莲耶呵呵笑了。 “你不认识我?还是,没想到我是这个样子?” 宫野志保摇摇头。 “我只是想说,我知道你服了第二代aptx4869……” 乌丸莲耶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痉挛地伸出手去,似乎想抓住宫野志保,但又想勉强自己保持风度。 宫野志保淡漠地看了一眼伸到自己面前的双手。 那不像是一双少年的手。 因为已经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 “……以及,”她继续说,声音平静,“我做出了二代药的解药。” 乌丸莲耶克制不住地吼了一声,扑上前去抓住了宫野志保的衣领,用尽力气摇晃着。 像是这样就能把解药从她身上摇下来。 “你说什么!你有解药!快给我!” “他妈的,我再也不能忍受这个样子了!……” 苦艾酒不得不上前,强行把他拉开。 宫野志保则无力地摔倒在地,呵呵冷笑。 “爷爷,你冷静一点!”苦艾酒无奈地喝道,“你想想,她能有什么好心!” 像是为了解释她的话,宫野志保笑着说:“你还记得二代药的作用是什么吗?” “返老还童,令人体细胞全部逆行至幼年态。” “那么你猜它的解药会起到什么作用?” “你今年……多少岁了?我记得你聘请我父母的时候就超过100了吧?……” 乌丸莲耶的叫喊声立刻噎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盯在宫野志保身上。 半天才说:“你果然是来找死的。” 随着这句话,琴酒的枪迅速地指在了宫野志保头上。 宫野志保连闪都没闪一下。 “我死了,你们一样也活不成。” “至少可以带你一起去见你的父母!”乌丸莲耶狠毒地说道。 在琴酒的手指扣出扳机轻响的同时,苦艾酒猛然叫道:“等一等!” 两道怀疑的目光立刻盯住了她。 “不,你们想想,”苦艾酒打了个手势,试图让这两个人冷静下来,“这个丫头,她好像是在说……” “她是来当人质的?” 第201章 as time goes by 她是来当人质的。 雪莉,身为曾经的黑暗组织的一员,是旧情难忘也罢什么也罢,终究还是选择帮助组织的boss以及同仁。 这样还比较能解释宫野志保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如果只为了说几句风凉话,那她势必搭上一条性命。 无论正派还是反派,对这种逻辑都不可能理解。 “你说的对!”乌丸莲耶反应过来,率先肯定了孙女的想法。 “我们这就带她出去,用她和公安谈条件!” “外面有狙击手。”琴酒冷冷地说。 “他们不会打死雪莉,和控制着她的人,但别人就不一定了。” 因为受伤摔倒的宫野志保缓缓撑起身体,看着他哈哈一笑。 “不愧是你啊!这种时候了,居然一下子就能想到。” 这确实是个问题。 一直以来,劫持人质的人都以为警方会投鼠忌器,不敢开枪。 而实际上对于这种罪犯,警察一向是以击毙为最优先。 除非劫持者可以全程躲避开狙击手。 但三个人劫持一名人质,这就变成了不可能的任务。 “拿我当人质,最多也只有一个人能逃。”宫野志保笑得十分幸灾乐祸。 “你们三个,要不要先抽个奖?” 看着她那张如同小恶魔一般的脸,琴酒突然懂了她前来此地的真正目的。 她并非想谈判,劝说他们投降。 也不是来当人质拯救他们的。 她要的就是现在,让在场的三个人无法共同进退。 甚至为此自相残杀。 啊,雪莉! 你果然还是那个外表纯洁无瑕的恶魔使者! 在看到乌丸莲耶望向自己的目光时,琴酒弯下腰,接过他手中那个遥控器。 又抓住宫野志保的手臂,送到他手中。 “大人,你先出去吧。” 乌丸莲耶和宫野志保同时愣住了,一左一右地抬起头,望着如此轻描淡写就作出了决定的琴酒。 “gin,你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琴酒面无表情地回答,“大人,你活着才有意义。” “而我,本来就已经死了。” 空气有一段时间的凝固。 乌丸莲耶扬着头,试图在一片黑暗之中分辨出琴酒的表情是否真诚。 琴酒又重新站直了。 因为腿伤的缘故,他只能靠在柱子上,目光仍然警惕,似乎在竖起耳朵捕捉着别墅外面的动静。 自知轮不到自己选择的苦艾酒懒洋洋地端详着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乌丸莲耶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开始低沉,随后渐渐变大,到最后笑得仰起了头,笑声充斥在整个空屋之中,震得人耳膜发痛。 “你已经死过一次了,gin!” “那是我活了140年,还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活着……活着到底有什么好呢?我已经活够了啊!” 笑声停顿,他转向宫野志保伸出手。 “把解药给我吧……” “大人!” 和琴酒的疾呼一齐响起来的,是苦艾酒慵懒的声音。 “爷爷说得对啊!琴酒,总不能只有你一个人死过吧?” “死亡的乐趣,难道就不是一种乐趣了吗?” 看着乌丸莲耶肯定的目光,宫野志保挪着受伤的手臂,从衣服内袋掏出了小小的药盒。 半透明的盒子里只有一颗药,是纯白色的胶囊。 乌丸莲耶看着那个盒子思索了一阵,松开了宫野志保。 将她推向琴酒,而自己拿过了药。 “去吧,gin,带着她出去。” “你才是该体验一下‘活着’的人。” …… 在拖着手脚都受伤,行动艰难的宫野志保走向别墅大门时,琴酒的神情有些恍惚。 这种神情极少出现在他脸上。 而宫野志保的状态也好不了多少。 因为他们没有马上就离开,而是眼睁睁地看着乌丸莲耶服下了那颗“解药”。 是解药,也是另一种毒药。 名为“时光”的毒药。 服药后的乌丸莲耶沉默了一阵,似乎在回味那其实品不出来的苦涩。 因为那种苦涩,其实是从心底透出来的。 直到旁边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他,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活得太久了。”他说。 “久到我已经忘了,‘成长’也是相当痛苦的。” 那正是他这返老还童的10年来所感受到的。 一个完全成熟的灵魂,被硬生生塞入一个幼年的躯壳,就是他的状态了。 明明知道,明明懂得,明明对这个世界的掌握就在自己的指掌之间。 乌丸莲耶不是白活了130岁,哪怕他的身体有了衰老的迹象,他的头脑并没有。 他拥有一个130岁老人的智慧,经验,阅历和城府,一个倾尽一生时光与财富才能得到的人类精神的极限。 但因为返老还童的他的大脑无法理解,就像低级的cpu无法带动高级的程序,这10年来他所做的都是彻彻底底的无用功。 “人,最终还是无法逆转自然的。” 相貌上有了明显变化的乌丸莲耶说。 他的声音也逐渐厚重起来,带着岁月的粗糙味道。 黑发中出现了银丝,光滑的脸孔上浮现起一道道皱褶。 他一切都没有在意。 因为那些都是他早就经历过的事。 “不管是像克丽丝现在这样,永葆青春活力,却不得不承受永生永世的酷刑……” “还是像我这10年,重新体验人类从蒙昧向智慧的进化……” “那都不是我想要的……” 在旁静静看着他的宫野志保欲言又止。 乌丸莲耶,此时大约已经50岁的乌丸莲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是的,雪莉,”他点点头,“我知道你研究出的那一代药物。” “在你看来,那是完全的失败之作,但我也知道,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它将达到比二代药更好的效果。” 宫野志保的目光忍不住闪了闪。 乌丸莲耶像一位老人,或者说,像一位祖父那样和蔼地笑了起来。 “你不知道吧?你的实验记录我看过,应该说,是gin看过以后汇报给我的。” “所以让他使用这种药的人,也是我。” “如果你为这个恨他的话……” 老人笑着眨眨眼,没再说下去。 表情好像在说“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解决”。 “我当时的想法是,”说到这里的时候,乌丸莲耶顿了顿,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神情,“既然不是什么成功的药物,就让所有人都来当我的实验品吧!” “以科学家的眼光来看,是相当可笑的想法对吧?因为这种实验毫无意义。” “没有人在那数十万分之一的概率下成功了,还会在你眼皮底下招摇的。” “能让gin用这种药去杀的人,就不会那么傻。” “不过就算能收集到数据,甚至,能做出比它更成功的药物……也就是说,身体返老还童而大脑维持原来的机能,也算不上什么好事。” “组织能接受一个小屁孩的领导吗?还是像你这种女孩子都能轻轻松松一脚踢翻的小屁孩?” “还有我自己,我能接受一个在一米高的视线位置上发号施令的自我吗?” “会被高一点的台阶绊倒,会被中型犬轻轻松松咬在脖子上的,极度脆弱的人类?” “我当初的狂想可不是这些啊!” 说着,乌丸莲耶缓缓摇了摇头。 他现在已经连摇头都很吃力了。 仔细看,他的眉梢和眼角都耷拉下去,脖子上的皮肤一层一层地堆叠着,能看到的肌肤上都深浅不一地带着衰老的斑点。 他的语速很慢,像是对之前影像的0.5倍速播放。 但依然清晰流畅。 “我知道我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庞大的财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势吗?也可以说是。” “但我更想要的,是能够掌握这一切,不让这些从我手中溜掉的‘我’。” “我要一个全盛时期的身体。” “我也要一个经过毕生磨砺的头脑。” “我还要时光停滞,让这些永远留住,不要变化。” “但‘变化’如何能阻止呢?……” “那岂不像企图阻断流水一样荒谬么……” 他的声音渐低下去,仿似无力为继。 但他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笑意。 “大人……”琴酒愣了半天,才弯下腰去察看。 但靠着墙壁坐在那里的乌丸莲耶略略抬了下手。 那可能是他用尽力气才做出的一个动作了。 “走吧,gin,”他说,“带着雪莉走……” “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你们还有几十年好活。” “至于最后,我们都会相逢在那同一个终点……” 他枯涩的眼珠动了动,似乎转到了苦艾酒身上。 苦艾酒耸了耸肩,凑到他面前。 “爷爷,我留下来……”她话没说完,好像最后还是没法说出“陪着你”这种字眼。 但乌丸莲耶已经低声笑了,笑得像乌鸦粗哑的叫声。 “好……给我唱个歌,克丽丝……” “就唱as time goes by吧,casanca的主题歌,你那个时代的歌……” 苦艾酒闻言翻了个白眼,却没有去纠正他,那是和自己出生时代差不多的歌。 在女明星相当放松,宛若摇篮曲的歌声中,琴酒拖着宫野志保走向大门。 “you must remember this” “a kiss is just a kiss” “a sigh is just a sigh” “the fundamental things apply” “as time goes by...” …… “注意,有人向大门口的方向移动了,两个人!” 安室透听着对讲机中狙击手传来的讯息点点头,目光则死死盯着那里,浑身都绷紧了。 “是琴酒和宫野志保……”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说出后面的话。 “以保证人质的安全为第一优先。” 对讲机里瞬时传来某人的一声嗤笑。 “我以为她的利用价值已经被你们榨干了,你们不会再管她的死活了呢!” 哪怕说的不是英语,这个“她”字也很清楚。 安室透罕见的,没有对自己向来看不顺眼的某fbi反唇相讥。 毕竟,决定生死的一枪,不出意外的话,是在他手里。 只希望组织第一狙击手不是浪得虚名。 别墅外的探照灯已经将方圆几十米的范围照彻如白昼。 两个人缓缓挪出别墅大门的时候,都似乎有下意识的眯眼动作。 但枪声没有响。 琴酒用一只手挟持着宫野志保,将她的身体完全挡在自己前面。 而另一只手略略举过头顶,展示着手中的那个遥控器。 安室透眼瞳一缩,差点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那就是控制别墅周遭炸弹的遥控器,不会有错。 但在某侦探那只神奇的猫的带领下,拆弹队员才刚刚拆除了差不多一半左右。 可以说,一旦那个遥控器被触动,后果将比失去一个宫野志保更为严重。 被琴酒牢牢地钳制着的宫野志保低着头,身上染血,脚步蹒跚。 看起来好像伤得不轻…… 可恶…… “喂,fbi!”安室透有点无能狂怒地冲着对讲机喊,“有没有办法!” “冷静,公安先生。”那头的声音依然冷酷得不像人,“我在等。” 等!再等! 再等黄瓜菜都凉了! 没来由的,安室透脑中响起这么一句话。 好像是之前听某不靠谱侦探说的。 与此同时,就在被灯光照得雪白的别墅大门前,挡在琴酒前头的宫野志保缓缓抬起了头。 “好多人啊!”她用一种愉快的语气说道。 好像她还是第一次走入这种场合。 不光是现场的公安和警察,连身后高度戒备的琴酒,都似乎产生了一丝茫然。 那也仅仅是整幅细密的长绢上,十分之一根丝线的不和谐而已。 但宫野志保闪电般地抓住了那极短极短的一瞬! 她猛然间反手抓住了琴酒的手。 握着遥控器的那只手。 第一次发力,硬生生撑开了手指,将那个遥控器一下子甩脱出去。 第二次,则干脆握住那只手腕,随即琴酒的身体就被甩到了空中,然后越过她的头顶,重重摔在地上。 安室透的眼瞳再次一缩,露出了周围的眼白。 超乎常人的眼力让他看清了琴酒人在空中时,同样像闪电一般的行动。 原本控制着宫野志保的那只手,被挣脱后就伸入怀中,此刻枪已在手。 枪口冲外。 安室透根本来不及出声,宫野志保的身体已经压了上去。 发出的声音却是另一个人的。 “赤井秀一!你还不开枪!” 枪声确实响了,但第一枪并不是赤井秀一开的。 被压在两人之间的,琴酒的那把枪,发出略带沉闷的响声。 但把他牢牢压在身下的人只是抖了抖,没有丝毫移动。 另一颗子弹从暗处呼啸着飞来。 只是一颗,准确地钉入了琴酒的额头。 如同舞台效果的聚光灯下,琴酒大睁的双眼似乎昭示着他的意外与不甘。 他应该还想问些什么,但都问不出来了。 又过了几秒钟,数十名公安和警察才一拥而上,迅速而小心地回收炸弹的遥控器,并查看现场的人员状况。 安室透和黑猫几乎同时跑到了琴酒的尸体身边。 当然,谁也没有去管琴酒。 “远山!”安室透叫着,将还俯身压在琴酒身上的人翻了过来。 那人胸腹交界的地方,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一片。 可他居然还有力气自己撕掉了易容面具。 “哎呀,太尴尬了……”远山夜一说,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发出声音,“临死还穿着女装……” “远山!”安室透顾不得生气,只能拼命叫他,“你别死啊!” “你们怎么都这样!……” 与此同时,黑猫也在他身边喵喵地叫着,叫得很用力。 【宿主!宿主你撑着点啊!】 【赤井秀一的好感度涨了!又涨了!你分数够了你造吗!】 【我这就带你回家!……】 第202章 化成蝴蝶飞走了 远山夜一……哦对了,他现在不叫这个名字了。 华夏天朝某社区小民警同志回来已经有几天了,却一直在对自己最后扑倒琴酒的那个场景复盘。 讲道理,当时遥控器已经夺下来了,那么还有必要那么严格地控制住琴酒吗? 毕竟赤井秀一肯定早就瞄准了他。 就算柯学的世界突然变得不那么柯学,赤井秀一百万分之一的可能失手了,周围还有那么多公安警察呢! 足够一人一枪,把行动不便的琴酒打成筛子底。 所以自己一定要扑上去吗? 为什么不跑开呢? 是个人英雄主义发作,还是担心琴酒枪法太好,免不了要伤及周围几个人? 或者干脆什么都没想?…… 这也太亏了吧? 仔细想想,赤井秀一最开始应该没认出是自己,还以为真的是宫野志保在当人质。 他没有亲眼见过变小的志保,就算隐约查出来了,见到大号的志保,也肯定会当成她又服了解药变回来了。 所以赤井秀一最后的好感度暴涨,一方面应该是知道自己保护了志保,爱屋及乌。 那个人,要比他表面上看起来更重情义,所以保护明美,或者保护志保,在他那里都是加分项。 而另外一方面,大概是因为那最后的“合作”吧。 他是在米国长大的,美队扑手雷那一套,估计给他感触很深。 问题自己真不是那个意思! 单纯的就是…… 没想…… 哎!…… 后悔死了! 要没有最后那一出,是不是现在赤井秀一的好感度还在低空徘徊。 反正酒厂也端掉了,自己没必要再去跟什么fbi打交道,可以就这样和明美小姐姐好好过安稳日子了。 怎么就搞成这样了呢?…… 某哈士奇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 随即被路过的同事“咚”地敲了一下脑门。 “想什么呢小井?这几天都魂不守舍的,谈恋爱了?” 社区民警小井同志呵呵干笑了两声。 我说我失恋了你信吗?…… “首先,谈恋爱这种事,我得有个恋爱对象你说对不对?” 年龄相仿的同事撇了撇嘴,一脸洞悉。 “你恋爱对象谁不知道!水兵月嘛!要不就是阿尔塔夏公主!” “……滚滚滚!”小井像轰鸡一样把这些起哄的玩意往外轰。 刚好是午休时间,同事嘻嘻哈哈地朝大门走,还不忘回头问了一声: “给你带个麻辣烫回来?” “不用,我带饭了,自己炒的菜,麻婆豆腐和醋溜土豆丝。” “土豆丝!成天看你吃土豆丝,那玩意有什么好吃?” “我做的就好吃!”小井很自信地哼了一声。 “fbi都说好吃呢!” “我去!你都认识fbi了!”同事大笑着转身出门。 小井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年头,说实话没人信,往哪儿说理去? 正打算回身拿饭盒,去微波炉那边热饭,猛然听到大门外一声清脆但恶狠狠的吆喝。 “姓井的!你在不在?我跟你没完!” 呃…… 好吧,这个声音很熟悉,一听就是所长那个不怎么着调的女儿。 这丫头今年高二,因为父母工作都忙,一直是在派出所写作业,跟所里人打成一片的。 对,就是掉穿越信物那位。 小井当时在办公桌上看到了,问清是她掉的,正追出门去要还,自己穿了。 等到回来一看,仍然人在派出所门外,时间看起来没怎么变,顶多过了十几秒。 明知道那个信物用过一次就不能用了,但放在他手里也不是个事,于是跑去学校趁着课间还了,啥也没来得及解释。 小丫头估计也是忙着学习,想找个空闲时间斋戒沐浴再穿,才拖了几天。 但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论在所里人面熟,小丫头其实比小井还熟,都是辅导过她功课的哥哥姐姐,叔叔大伯,还没等小井出声,人已经众星捧月般地进来了。 手里果然还拿着那个毛绒钥匙扣的信物。 “喂……” 见了小井,美梦破灭的女孩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刚想说话,转脸就看见了自己爹。 所长听见外面的声音,也遛达出来看看有什么事。 见到自家女儿,脸色立刻一沉。 “闹什么!这是派出所!” 小丫头的气焰,在老爸面前登时小了。 “没闹,我就找井然有事。” “叫哥哥!”所长例行先挑了个刺,“写作业去,别在这瞎闹腾!” “我真没闹!……” 眼看着父女俩有鸡同鸭讲的趋势,小井赶紧钻了出来。 “那个……所长,珊珊真是找我有事,不是瞎闹……她想找我问点资料,是吧?” 看着小井挤眉弄眼的样子,珊珊忍辱负重地说:“是。” “她找你要资料?”转向井然的时候,所长的眉毛一高一低,好像听见他说了希伯来语,“她找你要什么资料?” “那个……外国经典刑事犯罪案例,”小井睁着眼现编,“我从图书馆借的,珊珊说她们课外阅读要用。” “啊对对对!” 趁着所长还没反应过来,小井同志拉着珊珊一溜烟跑进了旁边的办公室。 “这个小井……”过了半天,所长才慢慢回过神来,嘀咕着道,“他看什么刑事案例?” “想当刑警?” “当刑警谁不想当!”旁边还偏生有凑趣的小年轻,开启了吐槽模式,“小井可就厉害了……” “人家认识fbi呢!” “艾佛逼哎?”所长突然一挥袖子,“让他们从哪来的回哪去!” “我们是主权国家!” ……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井然花了几分钟,把自己被迫穿越的事解释了一遍,破罐破摔地耸耸肩,“我也没办法了。” 再看对面,小丫头珊珊的眼睛瞪得溜圆,一时看不出是惊讶还是生气。 “什么玩意?你真是用我建的那个‘远山夜一’的号穿的?” 别说,这不说日语了,听到这个名字的发音,还有点不习惯。 井然有点尬地嗯了一声。 “我去!我说怎么我过去以后,那边的人一个二个的见了我,都说我跟一个名侦探是同名,看我的眼光也超奇怪……” “不是,你等一会儿……” 井然听得不对,抬起一只手示意一下。 “你拿这个……这个信物穿了?又穿了?能穿?” “对啊!”珊珊理所当然地说,“这是我的信物,怎么我不能穿?” “我先到了中转站,光太郎君跟我说……” “你还见着光太郎君了?!……” “不是,光太郎君不是我叫的吗?……” 井然变得有点混乱了。 什么情况?一个信物可以多次穿越? 还是说一个人一次,换一个人又可以穿一次? 光太郎君当初说的可不是这样…… 看着他蚊香眼的样子,珊珊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知道啊,光太郎君说了,你就这么叫他,所以让我也这么叫,反正叫泰罗他都不习惯了……” “然后因为你是系统升级的时候不小心被穿了,所以那个不能算,我的穿越名额依然有效。” “问题就在于!……” 说着说着,小丫头变得咬牙切齿,又有炸毛的迹象。 “因为系统升级后的世界你已经穿过了,我又拿的是同一个信物,穿是能穿,但穿的还是同一个世界!” “也就是说,我穿的是你已经把任务打通了的世界!” “我还纳闷呢,我一到那边,工藤新一也没坐云霄飞车,还和小兰订婚了……” “服部平次在苦逼地上补习班,他妈妈禁止他高中毕业前再接案子……” “白马探和黑羽快斗商量着要去英国,上剑桥……” “这到底什么鬼?” 是啊,这到底什么鬼?…… 井然听得又惊讶又想笑。 这么说,那几个小子,还真是有了前进的方向。 忍不住就问:“那工藤呢?毕业以后打算干什么?” “考大学,然后考公务员,当警察!”珊珊气哼哼地说,转脸又瞪住了他。 “好好的一个帅哥,当什么警察啊!快说是不是你的影响!” 看来……还真是…… 井然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是,当警察有什么不好?” “有什么不好?你看我爸就知道了!……” 珊珊的话没说完,因为外面又喧哗起来,不知出了什么事。 井然没顾上打招呼,一个箭步拉开门窜了出去。 大门口的接待桌前,一位老太太正拍手打腿地哭着,说自己的钱被人骗了。 再仔细问,就是最常见的那种诈骗桥段。 骗子冒充算命的,说老太太家里最近有血光之灾,让她拿钱免灾。 老太太瞒着人拿了家里仅有的几千现金,骗子也信誓旦旦答应她帮忙做法消灾。 但一转头,老太太觉出不对来了,赶紧跑来派出所报案。 因为情绪激动,哭得手脚都一个劲发颤。 所长带头安抚住老人,又问清了骗子形貌,所里的几个年轻人立刻先撒了出去。 既然是拿这种话术骗人,一时又没被识破,骗子恐怕还会在附近活动,寻找下一个目标。 井然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穿越带来的运气,没转几栋楼,就看见一个人影。 一喊,撒腿就跑,那就没错了。 小井同志立刻追了上去…… 这才发现自己的体能又恢复到了穿越前的正常水平。 就是说,跟同龄人比算不错的,但跑不过训练有素的。 那骗子也不知道以前是不是抢包抢手机的,跑得比鬼还快! 井然登时来了气,跑得自管气喘吁吁,却是一步不落。 眼看着那货先跑出小区,过了一条小马路。 井然看着他跑的方向略略放心,正要喘口气喊一嗓子,眼见马路对面来了两个人。 年轻,都是大高个,宽肩膀大长腿,一看就身强力壮。 “拦……咳咳……拦住他!小偷!”井然立刻喊。 说是骗子,人听了总要琢磨一下,不如小偷直接。 那两人闻声果然停下脚步,刚好站在骗子的必经之路上。 眼看那骗子刹不住车,还是直直跑过去,冷不防其中一个人拉了一把另外一个,让出了路。 我去你这什么操作! 井然一边跑,一边差点气得吐血,跑到跟前才发现这俩货眼熟。 关键是一个金发一个银发,金发的那个皮肤黝黑,一看就都是国际友人。 井然根本顾不上说话,伸拳在银发的那个脸前虚晃了晃,人已经跑了过去。 什么搜查一课精英,当场给我放水可还行! 好在拿眼一瞄,那骗子跑过去的,正好是个农贸市场。 估计是想到人多的地方就不好找了。 但小井同志猛然停了步,站在市场门口微微一笑。 “人多?人多就对了!” “叫你知道知道什么是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刘叔叔!” 只用一声喊,市场入口处卖青菜的大叔已经响亮地答应了。 “小井啊,什么事?” “有个骗子刚跑进去了,刘叔叔您看见没?男的,40多岁,穿蓝色夹克!” “看见了!就是他!” “别叫他跑了!” “……” 带顶棚、半开敞式的市场里,登时加倍热闹起来。 看着市场挺大,但两边都是摊位,就左右各一趟通道,还都是逛市场的人。 跑是肯定跑不起来的,再加上一传十十传百,个个盯着“穿蓝夹克的”,那货没几分钟就给堵在摊位跟前,七八个大叔大婶揪着衣服头发按住了。 再加上沿途有卖活禽的,人喊鸡叫,突出一个热闹。 仿佛梦回光太郎君和鹏之介的大战现场。 小井迤迤然走过去,冲着那厮问清姓名和刚才干的事,确定没抓错人,自己连手都插不进,跟着一群见义勇为的大叔大婶把那厮押回所里。 一通忙乱。 等到好容易躲过了受骗老太太的千恩万谢,溜到派出所门外时,发现某两只二次元人士就站在那儿。 显然是特意过来的。 “你们俩滴,”井然试探着问,“中文滴,听得懂滴干活?” 结果两边肩膀各自挨了一拳。 “你这家伙!”某金发黑皮帅哥真情实感地咬牙切齿,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居然一声不吭就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嗯,”银发帅哥推了下眼镜,补充道,“降谷差点儿哭了我跟你说。” “噗!”井然实在没忍住,笑喷了。 一方面是脑补了一下堂堂的公安大爷,降谷警官失态的模样。 另一方面……明智这个带点京味的口音,是实在太适合说相声了吧!…… …… 堂堂东京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课长,在部门的新年联欢会上穿着大褂上台,开口就是“今天我给大家说段儿相声”…… 那画面太美,实在不敢想。 坐在路边附庸风雅的咖啡厅里,井然轮流看着眼前两个人,一边笑一边又觉得纳闷。 怎么现在穿越和反穿越都已经像吃白菜一样容易了吗? 还是说因为这俩是精英,在这方面有什么加分政策? 混血算少数民族吗?…… 降谷零不说了,就明智那个发色和相貌,估计家里也有点什么西方血统。 这些事,因为无关紧要,小井同志自己琢磨了一下,就算了。 “总之,我们是从高远那里听说的。”最后还是明智先开口说道。 一句话就解释了许多事。 井然点点头,并没有惊讶他们对于“穿越”这件事的接受能力。 柯学世界的人,什么挑战三观的事没见过? 穿越总比外星人好接受吧。 只有一个问题…… “是光太郎君送我们过来的。”明智再次说。 这次他多解释了一些。 了解有关“远山夜一”这个人的真相,是在那次黄昏之馆的终战之后,以及,珊珊再次穿越进那个世界之前。 起初是大家惊讶于失去男友的明美如此平静,而明美也不忍看到“远山夜一”的伙伴们太过伤心。 于是集体来了次公安实验室的秘密拜访。 当然,是瞒着某fbi的。 “反正那个人,”降谷零有点不屑地说,“他冷酷得就像没有心。” “失去了谁他都能活下去。” 对这个评价,井然不置可否。 自己跟赤井秀一的关系平平,自己的来历,他知道还是不知道,确实无关紧要。 而其余的“好兄弟”,像是降谷零,明智,工藤新一几位,则亲耳听高远说了“远山夜一”临去的叮嘱。 于是多少也放了心,各自继续生活。 “不是,你们等会儿……”井然不甘心地问道,“这就完了是吗?” “那我留在那边,有没有……尸体什么的?还是一下子就消失了?” 要是后者,你们不应该怀疑我是外星人,奥特之子什么的吗? “一下子就消失倒是没有。”明智盯着他的眼睛,用纯正的京腔说。 “不过当时一阵风刮过,然后你的身体就分崩离析,在人们眼前……” “……化成蝴蝶飞走了。” 我特么信了你的邪!…… 第203章 哈士奇就是哈士奇 伴着早已习惯的插科打诨,井然了解到了自己归来之后,“那个”世界发生的事。 首先是有关酒厂的。 乌丸莲耶在解药的作用下,最后完全恢复成了130岁老人的样貌。 尽管一直有保健医生和名贵药物的精心保养,人类的身体也无法避免衰老。 本就已经基础病缠身的乌丸莲耶,经历过如此大的变故冲击后,在精神激动下突发心力衰竭,猝死在孙女苦艾酒的面前。 但无论是他自己还是苦艾酒,似乎都对此早有预料。 等到公安和警察冲进别墅时,看到的就是一死一活的两人,嘴角都挂着不同程度的轻松笑容。 苦艾酒没什么悬念地束手就擒。哪怕她和公安达成了合作共识,该走的表面流程还是要走一走。 琴酒死了,朗姆被捕,库拉索被捕,伏特加被捕,爱尔兰反水,波本和基尔本来就是内奸…… 酒厂在东京都偌大一个区域内经营多年的势力,似乎在一夜之间就瓦解冰销,什么也没能剩下。 而在其他地区,也是差不多的状况。 既没有头目,又没有钱维持日常活动,甚至没有组织行动纲领。 不管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酒厂都早就是一片废墟了。 现在只不过动一下指头,就能完全推倒。 要考虑的,也无非就是公安和fbi如何在这一堆废墟上分账罢了。 那些东西,井然才懒得关心。 他更关心的是人。 “所以,我……” 最后还是降谷零比较好心,告诉他实际的情况。 当众人七手八脚地把死死压在琴酒身上的“远山夜一”搬开,想给他急救或者赶紧送医的时候,才发现这货已经没有了呼吸。 脸上那种有点尴尬的笑容倒还和“生前”一样欠揍。 对于几位相处日久的好兄弟来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只不过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而等到酒厂的事差不多告一段落,要回头清点胜利果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也没什么资格太难过,毕竟更难过的另有其人。 明智,降谷零,工藤新一,甚至白马探和黑羽快斗都忍不住想去帮忙安慰明美小姐姐,只有赤井秀一很识相地回避了。 细心的降谷零还把小哀也从实验室叫了过来。 不过某位女博士好像是这群人里最淡定的。 而且,自从她和明美私下里长谈了一次之后,明美也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除了一直抱着远山夜一留下来的那只黑猫喃喃自语外,看不出她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所以你们都觉得跟猫说话很正常是吗? 井然本来想这么吐槽,转念一想明智这厮就天天跟光太郎君说话,不管听懂没听懂,倒是谈得有来有往,只得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么说,明美小姐姐差不多第一时间就知道自己的秘密了。 女博士的那个脾气,肯定不能看着姐姐沉浸在痛苦中。 不管高远对她说的那件事是真是假,她都会告诉明美。 只不过…… 井然斜眼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个家伙。 “你们又是怎么会知道的呢?” 自己可没让高远到处跟人说啊! 高远本人当然也不是什么爱八卦的人。 那就只有…… “是明美小姐。”明智干脆地回答。 同时还瞟了一眼降谷零,将他阻止的目光顶了回去。 似乎在说这种时候不甩锅给小姐姐难道要讨骂不成? 井然也是服了。 当我面甩锅给我女朋友,是觉得我打不过你吗? 呃…… 好像……现在…… 真是打不过…… 那没事了。 “有一天,明美小姐带着光太郎君找到我和降谷,对我们说了你的事。”明智说。 “为了消除我们的怀疑,她还叫了灰原小姐和高远来作证。” 这当然没什么问题,只不过短短的两句话里,包含的信息还真不少。 一个是光太郎君,哦,应该是泰罗,他不是也完成任务了吗?怎么没回中转站? 可他要是没回去,珊珊又是怎么穿的? 还是说他们穿越精灵还得负责善后?…… 另外就是,“灰原小姐”…… “小哀没有变回去吗?”井然问。 这一下对面两个人都用相当熟悉的目光瞪着他,感觉像是阿拉斯加和萨摩耶共同鄙视哈士奇。 “他怎么还是这种脑回路?”明智说。 “一直没变过吧?”降谷零说,“你看他刚才抓贼那个笨手笨脚的样子!” “我说你到我们那边是不是还开挂了啊?”明智说。 “肯定的!”降谷零说。 “鄙视!” “……我说你们俩,”井然无语地捂住脸,“是跑我这儿说相声来了吗?”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默契了啊?” 一言提醒之下,刚才还一搭一唱的两个人顿时住了口,同时朝反方向扭过头去。 “没有,”明智说,“我和前特务怎么可能熟呢!” “呵呵!”降谷零说,“警视厅的长官,还是金表组精英,我们地方刑警也高攀不起!” 井然听着这俩人的口风,忍不住眨眨眼。 然后问降谷零:“你不干公安了?” 这个反应让降谷零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还是更喜欢做刑警。” “刚好之前的特别任务完成了,我的档案也解封了,我就申请调去了地方警署……” 井然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一个人。 “长野县吗?” 诸伏高明,还有,诸伏景光的故乡。 降谷零带着一丝微笑点头。 明智却在旁哼了一声。 “说得很高尚的样子……” “远山,坐在你面前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刑警,是长野县警察本部搜查一课的课长大人哦!” 在这句话的提醒下,井然瞪大了眼睛。 这才想起降谷零当然也是精英序列的一员。 地方警署的搜查一课课长,差不多就是警视这一级。 之前卧底任务完成得那么漂亮,回来都没破格提升,已经算保守了。 看起来,有朝一日成为服部平次他爸那样的地方本部长,也只是时间问题。 一边这么想着,井然一边嘿嘿笑了起来。 “高尚是高尚,谁说高尚就不能升官了呢!” 虽然自己可能没什么升官的可能了,但好兄弟前程似锦,还是值得高兴的。 哪怕是“那边”的好兄弟…… “咚”的一声,脑门上被谁弹了一下。 井然下意识地瞪着明智,却发现降谷零好整以暇地收回手去。 “有一点你说的对,”降谷零转向明智说,“每次看到这家伙傻乎乎的样子,就忍不住想动手。” …… 午休的时间转眼即过,井然还没来得及问清所有自己想知道的事,就不得不回去上班了。 同样是警察,但很显然上班时间更加自由的某两位仁兄也不挽留,目送他火烧屁股一般跑出咖啡厅。 “所以……”明智看着那个背影,用不大的声音说,“他到最后都没问……” “他一直这么怂,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吧?”降谷零回答。 “连灰原小姐都问到了……”明智叹气。 “而且我们还特意等那个穿越的小姐也回来,跟他通了气……”降谷零摇了摇头。 “只能说哈士奇就是哈士奇。” “根本就不能指望他。” 明智伸指到鼻梁上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反射出锐利的光芒。 “那就只有……” …… 刚跑到派出所门口,想起珊珊穿越的事,井然又有点纠结起来。 看时间,珊珊应该回学校了。 不过突然有好多事想问她。 比如泰罗有没有跟她一起去,她又见过了什么人。 按说很多人都见过泰罗的黑猫形象,而他们正是认识“远山夜一”的。 他们会对珊珊说什么呢? 尤其是…… “不好意思,那个,警察先生……” 一个声音从井然身后响起来,温和而柔美,像春天的花瓣,秋天的白云,冬天暖炉边的蜡梅花。 井然的心脏就像过山车一般在胸膛里“咣铛”“咣铛”撞了几下,一点点地爬上高处。 他费了好大劲才转过头,看着迎面冲自己微笑的高挑小姐姐。 她的头发又留起来了,没有烫,很自然地垂在肩上。 也没有像霓虹女生那样化妆,阳光照在自然的肌肤上,显得格外清透。 在井然近乎愣怔的注视下,她仍然试图面带笑容,但眼睛里已经开始闪动着水光。 “有……什么需要帮助……吗?”过了很久,井然才勉强开口,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个,我们一般叫同志……” “哦,警察同志,”明美从善如流地说,“我……我男朋友……他失踪了……” 井然点点头:“那你是想报案吗?说一下他的体貌特征,我们可以……” “不,”明美迅速地回答道,“我不想找他了。” 啊? 什么情况? 这个回答,应该是这样吗?…… “那什么,挺大一个男朋友呢,说不要就不要了?”井然咳嗽一声,“你看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不考虑了,不要了。”明美更加坚决地说,但嘴角边带着克制不住的笑意。 与此同时,一滴泪水也从她的眼角滑落。 真讨厌啊,让她流泪的那个人! 井然重重地跟着点头:“对,不要了!咱们再找好的!” “你看我怎么样?” “大学毕业,工作稳定,收入中等,无不良嗜好……” 本来是想打个趣,逗个闷子,但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这个世界……现实世界的自己,好像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啊!…… 没有钱,没有房产,没有剧透带来的未卜先知,也没有警视厅还是社会名流的人脉。 连和小姐姐一起开间咖啡厅的经济能力都没有。 “……那个,我……” 井然呵呵干笑了两声,正不知道说什么好,冷不防明美跺了下脚,果断地冲了上来。 他只来得及张开手,让小姐姐冲进自己怀里。 “笨蛋!……”明美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收紧手臂,像要把彼此的身体都揉到一起似的,在他耳边不停地抱怨着,“真是笨蛋!……当侦探的时候是笨蛋,当警察还是笨蛋……” “我是笨蛋,大笨蛋!……”井然连连点着头,感觉到明美埋在自己肩头的位置,渐渐变得湿润温暖,心里就再也硬不起来了。 “对不起,明美……我是笨蛋……对不起……” “去他的吧!”他像是对自己赌气般说了一句,然后轻轻捧起明美的脸庞。 “对不起……明美,是我不好……” “嘘!”明美瞪起眼来,“谁让你说这个!” “哦。”井然从善如流地住了口,想了一下,又重新说,“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明美。” “我再也不能离开你了。” …… 关于社区民警井然同志在派出所门口和女朋友拥吻这件事,上级调查研究之后认为,属于人之常情,也没有造成不良影响,因此不予追究。 但希望井然同志借此东风,尽快解决个人问题,为所里未婚的同事们作出表率。 “那所里能给我解决婚房吗?”井然一时忘情,忝着脸问。 被所长一个白眼堵了回来。 “自己想办法!” 平时跟所长没大没小惯了,井然是不觉得怎么样的。 只是感觉亏待了明美小姐姐。 明美的穿越……当然,能来这边肯定是穿越了,但跟他,跟明智和降谷零都不一样。 那俩货倒是挺潇洒,当天隔着马路,看见井然和明美顺利接头,就远远地挥了挥手,像是告别。 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井然后来才知道,他俩那纯属体验卡,过来转一圈就回去。 帮忙办这件事的当然还是泰罗,但身为穿越精灵,总不好在现实世界露面,所以只是给了个通信器,可以远程通话。 井然这才知道了连穿过一次的珊珊,带两个损友都没说明白的来龙去脉。 泰罗在井然穿回来之后还停留在原来的世界一段时间,正像他所想的那样,是做一些善后工作。 比如在穿越者脱离之后,留下一具以假乱真的“尸体”,避免引发恐慌之类的。 结果就在这段时间里,知道井然把穿越的事透露给了高远,而最后又让大部分亲近的人都知道了。 这在系统来说本来是违规行为,但井然的穿越本来也不合规,泰罗就从中打了个马虎眼,混过去完事。 唯独没想到的是,虽然系统允许同样的信物再次拥有穿越权限,但穿越的世界已无法回归当初。 所以珊珊穿越的,是井然已经穿越过、生活过的世界。 一个柯南和金田一融合,并且酒厂已经被各方势力联手铲除的世界。 对于一个想攻略工藤新一和安室透等人的小姑娘来说,那还有什么可玩的? 倒是听到她自称“远山夜一”的人们,不禁又想起了某个不怎么靠谱,却从来不肯放弃任何人的生命的侦探。 “那你一定认识光太郎君?”已经升任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代理课长的明智问。 因为并不熟悉金田一的剧情,又不记得柯南世界里课长的姓名,穿越成“远山夜一”的珊珊把他当成纯纯的npc,不禁惊讶于这人怎么还知道穿越精灵的名字。 狡猾的明智要看穿一个17岁小姑娘,也只是分分钟的事。 结果就是一帮损友虽然没能见到故人,却先见到了故猫。 并以明智的猫语十级跟泰罗沟通,问他是否可以策划一次反向穿越。 永久性的,后续不需要他负责的那种。 泰罗一听就知道是明美。 “身为服务大众的、言情向穿越的优秀穿越精灵,我怎么能坐视不理,任由你和明美小姐姐天各一方呢!” 某猫在通信器里这么对井然说。 “我可谢谢你啊!”井然回答。 对于平行世界无数的二次元世界来说,只是一个平行世界中失去了一个人物,还是在其他平行世界中早已死去的人物,当然没什么影响。 但对现实世界的井然来说,最大的问题就是自己去哪儿搞一套房子。 还能让泰罗帮忙开盲盒不成? “对了,”从重逢的喜悦中冷静下来的明美突然说,“光太郎君之前说,他帮我开了个盲盒。” “说是什么系统福利……” 井然的眼睛都瞪圆了。 “不是吧?现实世界也能开盲盒啊?” “那让他给我开套别墅不就全齐了?” “哦不对,等等,别墅的物业费太贵了……” “来套好小区的大平层也行,别是贷款的啊……” “一楼的话可以带小院,将来孩子有地方玩……” “说到孩子,是不是学区房更好?……” 眼看这货又开始想入非非,明美只得咳嗽一声,拉回话题。 “那个,开出来的地址在这里,不过我不认识,也还没去看过。” “那我们一起去啊!”井然根本没看地址,拉着明美就跑出去,想了想,还是打了辆车。 明美小姐姐初来乍到,就带着人家骑共享单车的话,未免太过分了。 “师傅,去某某路某号……” “不去!” 刚念完地址,还没往车里坐,出租司机坚决地摆了摆手,表示拒载。 嘿我还是第一回看见拒载警察的! 井然想叉腰,发现自己没穿警服,而且还带着女朋友。 显然不是什么假公济私的好时候。 只得好声好气地问:“为什么啊?” “没听说过吗?”司机师傅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个地址,都上新闻了,闹鬼!” “啥?” 井然一脸懵逼,正想说我一共产主义接班人你跟我说闹鬼,司机已经升起车窗,一脚油门开走了。 明美小姐姐全程在旁含笑看着这场闹剧。 最后才走过来问:“这个地方,远吗?” 井然把地址又看了一遍:“不远……那我们,走着过去,看看?” “闹鬼哦!”明美笑盈盈地瞥着他。 “那不是正好!”井然突然来了兴致。 “别的侦探社,找猫找狗查外遇。” “我们侦探社,捉妖驱鬼,辟邪镇宅!” “咦?”明美眨眨眼,“我们侦探社什么时候多出这种业务了?” “新加的,入乡随俗嘛!”井然信口胡说着,却伸出一只手。 “走不走?” “走呀!”明美笑着,把手放进他的手心里。 -完- 番外:那些远山夜一不知道的事 “我就是不明白!” 看着眼前整装待发的三个人,和一个抱着游戏掌机那样的操纵器点点按按的黑猫,工藤新一不服气地说。 “明美小姐就罢了,既然连明智警官和安室先生……哦不对,是降谷警官,他们俩也能过去的话,为什么我就不能去见一见远山?” “真是的,害我还以为他真牺牲了,难过了好久……” 因为很难得的表达出了真实感情,少年越说越有点尴尬,声音也变小了。 明美则转过头来冲他温柔地微笑。 “那我先替那个笨蛋感谢工藤君的关心吧。” “啊,不用不用,我只是……” 工藤新一正在摆手,冷不防耳朵被人揪住了。 前青梅竹马兼女朋友,如今已经升格为未婚妻的小兰笑呵呵地露出了尖尖的犬齿。 “明美小姐那是去找她的男朋友,你凑什么热闹!” “你还得去上补习班,记得吗?” “是谁摩拳擦掌说要考东大来着?” 就在这么争执的时候,黑猫也完成了最后的设置,“啪”的一爪子拍在掌机上。 已经被他输入系统的三人只来得及招招手,就消失不见了。 工藤新一也像泄气的皮球一样垂下头去。 “那……行吧……” “本来还想看看远山在那边是什么样子呢……” “明美小姐说的对,肯定还是那么笨蛋啦!……” 小兰则收回手,改为挽上他的手臂。 “好啦,快点去上补习班吧!” “未来的警官先生!” 工藤新一点点头,刚要说话,突然听到“咻”的一声。 刚才消失的三个人,有两个身影又出现在眼前。 只少了宫野明美,还有据说主管穿越工作的黑猫泰罗。 “嗨,工藤君!”明智像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那样打了个招呼。 降谷零则抬了下眉梢:“你还没走?不是说上补习班吗?” 我也得来得及走啊大哥! 工藤新一以一种无可奈何的表情看着他俩,突然意识到,自己就算跟去,也不会耽误上课的时间。 更郁闷了! “行了,别逗他了。”明智息事宁人地说了一句,立刻被降谷零飞了个白眼。 好像意思是“你跟他熟还是我跟他熟”。 “那我先回警视厅了。” 新上任的搜查一课代理课长果断且潇洒地转身,将讲述穿越见闻的事让给了前公安先生。 降谷零看了看工藤新一期待的目光,和在旁暗暗磨牙的小兰,终于叹了口气。 “你先上课吧,晚上我们在波洛咖啡厅见。” “那正好!”小兰迅速地接了上来,“我晚上会回来得很晚,没办法做饭,新一你就在咖啡厅吃吧。” “啊?” “又有一家电视公司的导演约我去试镜了。”小兰相当自然地回答了他的疑问,顺便转身摆摆手,“那就这样,我先走啦!” 说罢她一溜烟的就不见了。 工藤新一站在当地愣了半天,发现自己就算不是柯南了,还是免不了当留守儿童的命运。 旁边的降谷零颇为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 “找了个搞事业的另一半啊……” “工藤君,你自求多福!” 对于这种阴阳怪气,工藤新一毫不在意。 “降谷先生,你这种单身汉是不会懂的。”他很有点炫耀地回敬道。 “等什么时候,你有了女朋友……” 降谷零呵呵地笑起来,转身告辞的同时推了他一把。 “可我早就有了啊!” “什么?……” 工藤新一本来想八卦,但随即想起了这人挂在口头上的名言。 果然,那个背影消失在远处的同时,飘来了已经快被这帮死党听滥了的句子。 “我的爱人,是这个国家嘛……” …… 当天晚上,波洛咖啡厅里出现了那位前金牌服务生的身影。 前同事榎本梓小姐很热情地招呼了他。 不过也知道,这位先生的真实身份是警察,之前是为了很重要的案件,才扮成服务生暗中调查的。 因此在往日的熟稔上多加了几分客气,看到他和那位高中生侦探的会面,就识趣地避开了。 工藤新一因而得知了某位一度名声大噪的“侦探”在他本来那个世界的身份和近况。 沉默了半天,才从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 “那家伙,真的是警察啊……” “还是那种菜鸟警察!” “我们被他骗得好苦……” 降谷零在旁呵呵笑着,想起某位小井同志在菜市场那种不按套路的抓人方式,还是打算替他说两句好话。 “其实……” 然而刚开口,就被工藤新一打断了。 “降谷先生,你不用说了!” “我一定要去考东大,等毕业以后考公务员,然后当警察!” “我要让那家伙看看,我们霓虹警察也是很厉害的!” 降谷零忍住了笑。 也没去提醒他,就算他干得风生水起,小井警官也无从得知了。 不过…… 这么说起来,那家伙的影响力还真是大啊!…… “我听说,”一边想,一边试探着问,“那位和你齐名的高中生侦探,就是大阪的那位……” “服部平次!”工藤新一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做了个鬼脸,“那家伙,本来还嚷嚷着要找我对决呢!” “结果现在还不是一样被他妈妈制裁了,警告他不考上大学就不许碰案子。” 看来也要走精英路线了,降谷零想。 若干年后,警察系统多出这么一群又有热血,又有头脑,又受过良好教育的新生力量,未尝不是一种希望。 让那位现任的金表组精英拒绝了更轻松的晋升之路,咬死了要在本厅搜查一课干下去的,希望。 “对了,”工藤新一突然又转了话题,“灰原……” “就是明美小姐的妹妹,她现在……” 虽说在实验室当小白鼠的时候,没少被那位小学生外貌的女博士抛白眼,冷嘲热讽。 不过终究是她让自己那么快就恢复原貌的。 一个像魔法师一样厉害的人物。 可怕的人物! 工藤新一心想。 那样的女人,怕是没人敢要。 只是出于感激,才顺口问一下。 身为负责这方面事务的前公安,降谷零会意地点头。 “告诉你也无妨——灰原去了米国。” “某fbi先生不是早对她垂涎三尺么……” “啊?”工藤新一的耳朵又竖了起来。 这个八卦也太劲爆了点。 固然对之前的八卦也有所了解,知道那位fbi赤井先生,正是明美小姐的前男友。 所以这算啥? 没得到姐姐,妹妹也可以? 米国人的思路都这么狂野的吗?…… 再说,还有另外一位…… 那个在灰原身边充当助手的,同样有着小孩子样貌,却带着成年人的孤僻的家伙。 据说之前是高智商罪犯来着? 但和自己一样服药变小后,就加入了对付黑衣组织的团队。 所以,他和灰原,不是…… …… “真的不需要我派人送你?至少送到米国那边,和人交接好……” 风见裕也这么问道,但话出口又觉得自己操心得多余。 眼前这个人,因为过分幼稚的孩童样貌,常常让人忘记,他不但是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还曾经是可怕的杀人犯。 “地狱的傀儡师”,被警方通缉了很久,却只在他自己愿意放水的时候才被抓获过,转眼就又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森严的看守下逃脱的家伙。 “应该不用了。”高远遥一平淡而不失礼貌地回答,嘴角带着宁静的微笑。 似乎看出风见的犹豫,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如果风见警官对我不放心……” 我是不放心! 风见默默地想。 干警察这么多年,特别是公安警察,他可不相信有什么自发的、彻底的改邪归正。 昔日罪犯能够不再犯罪,要么是形势变化,要么是利益变化。 而对于高远来说,恐怕就是他要被困在这个幼年态的身体里很久很久了吧。 让他空有智计百出的头脑,也要无可奈何地当个出国留学的小学生。 ……算了。 风见最后直起腰来。 心想只要上了飞机,这家伙再犯罪,也要米国警察来管了。 他要是真能给大洋彼岸的同行添点乱…… 怎么办,还挺期待那一幕的!…… 带着这种胡思乱想,风见将高远送上飞机,算是站好了最后一班岗。 因为高远体质的缘故,灰原哀后续开发出的aptx4869解药都无法对他生效,甚至还有更严重的副作用。 所以坏消息是,他只能以这个形象生活下去了。 而好消息是,他的身体细胞生长与新陈代谢恢复了正常。 也就是说,他能像正常人一样长大,成熟,老去。 可以算是重新找回了十几年的时光吧。 风见听说的时候这么想。 而他询问高远后续的打算时,就得到了“去没人认识的地方生活”的回答。 他把这当作是某前罪犯打算重新开始的表达。 也因为公安的承诺,所以迅速帮高远安排好了一切。 除了没去问,他打算如何向那位女博士交代。 所以,他应该也不知道…… …… 米国联邦调查局王牌特工赤井秀一的归来,令部门上下与他有过接触的同事们都欢欣鼓舞。 就算没有官方的那些嘉奖,仅依靠几位同僚协助,就成功令那个曾经庞大得不可一世的跨国犯罪组织覆灭,这本身就是最荣耀的勋章了。 何况他还亲自牵线,达成了与霓虹公安部门的合作。 换句话说,获得了某位掌握着fbi梦寐以求的黑科技的研究人员的“使用权”。 对于铲除犯罪,伸张正义,fbi其实也没有口头上喊的那么在乎。 跟塑料兄弟部门cia一样,他们自己就没少干有悖正义的龌龊事。 是亲口说起这些行径来都不会脸红的程度。 但能争取到主持aptx4869研发的灰原哀博士前来米国作项目指导,那可是实打实的功绩。 说不得赤井秀一这位带着亚裔血统的功臣,要升到他这个出身在米国核心情报部门位置的顶峰了。 跟他一起回来的,除了茱蒂、卡迈尔等几位老搭档外,还有另外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年纪,脸却板得相当老成的小鬼。 也只有和赤井秀一非常相熟的人,比如茱蒂,才知道这个女孩的真实身份。 赤井玛丽,mi6特工人员,赤井秀一如假包换的亲生母亲。 也是aptx4869的受害者兼幸存者之一。 很难说赤井秀一如此大力促成fbi与霓虹公安的合作,除了那些明面上的原因外,有没有假公济私的成分。 当然就算有也不重要了,茱蒂心想。 总不能到了自己婚礼上,还要面对一位年仅7岁的婆婆吧。 值得欣喜的是,那位灰原哀博士,也就是秀一前任女友宫野明美的妹妹,很快就要到米国来了。 一切都来得及。 …… 小哀走下飞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和茱蒂并肩而立,态度还显得十分亲密的赤井秀一。 显然这人并不想隐瞒他的感情生活。 也许是借此表示他已经对明美放手了。 想到他是身边熟人中,恐怕唯一一个对远山夜一的来历一无所知的,小哀有种隐秘的幸灾乐祸。 表面上则对他装作不经意问出的“你姐姐还好吗”报以轻描淡写的回答。 “她说,要出门旅行一段时间。” 看着赤井秀一若有所思地点头称是,小哀突然兴起打趣的心思,又补充了一句。 “看起来是没法参加你的婚礼了。” 趁着沉稳干练的王牌特工露出罕见的尴尬神情,小哀自顾背着自己的小书包,走向等在那里的汽车。 赤井秀一很是花了几天工夫,在充当司机和保姆的同时,重新适应了前任小姨子的小恶魔属性。 当初同为酒厂同僚的时候,两人其实相当熟悉,这也是赤井秀一理所当然接过了为小哀安排生活的工作的原因。 而且,女博士提出的要求并不苛刻。 只是听起来有点无厘头。 “告诉我,这个地方远不远。”小哀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简单地写了个地址。 赤井秀一并不认识那里,但看名字是个学校。 应该是,它隶属城市的公立小学。 “远倒是不远,”赤井秀一如实回答,“从这里开车的话,差不多4个小时就到了。” “所以,你要找什么人吗?” 据他所知,当年宫野志保来米国上学,去的可不是这种应付差使的学校。 所以不可能是为了怀旧。 小哀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思索片刻,然后肯定地说:“我要去这个地方上学。” 面对赤井秀一和茱蒂同时变得惊讶的目光,她耸了耸肩,继续说下去。 “当然,我会先在你们这里工作一阵,至少……给玛丽阿姨把解药调整好。” “然后我就去上学,从一年级上起。” “我的童年缺失太多了,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想全都体验一下。” “如果太无聊了我也会跳级。” 赤井秀一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心想这难道就是天才科学家与众不同的癖好。 你当研究生导师都绰绰有余了你去念小学,能忍住一级不跳我才佩服你。 但既然现在彼此的关系并不是表兄妹,而是代表了两国之间的合作,也不需要对别的事多作置喙。 “只是希望你能抽出时间,指导一下实验室的工作。”赤井秀一最后说。 “还有……出席我的婚礼。” 说这句话的时候,向来不苟言笑的他,带着一种喜悦与遗憾、惆怅、释然交织的表情。 小哀认真地向他脸上打量一阵,随即也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那是当然的。” …… 按照风见提供的信息,又有赤井秀一的周到安排,只过了不到两周,小哀就正式转入了那所市立小学。 当她穿着剪裁合体的小衬衫和百褶裙、背着小书包站在班级教室的讲台上时,立刻吸引了几乎所有孩子的注目。 “我叫灰原哀,来自霓虹,”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听到,她操着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说,“大家可以叫我哀……” “或者雪……不,”出于不明原因,她停顿了一下,才重新露出微笑,“艾琳,你们叫我艾琳吧。” “这是我的英文名字。” 就是说,小学生是一种具有相当原始的社会性的人类。 他们欢迎同类,排斥异己。 如果说新来的转学生那副精致的、带有亚裔特征的俏丽面孔令他们多少感到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的话…… 她那口地道的英语则完全抹去了可能的隔阂,令她迅速融入了这个群体。 孩子们开始叫嚷着,在座位上挥着手,希望这个新来的漂亮转学生坐到自己旁边来。 但自我介绍完的小哀自顾走下讲台,直奔教室的最后一排。 那里有个黑发的男孩,在一众喧闹中安静地坐着,仿佛事不关己。 不过那个过于紧绷的坐姿,和从小哀走进教室就握在手里的笔,似乎也暴露出了一些事。 “笨蛋……” 小哀笑吟吟的,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抱怨,然后不由分说地拉开椅子,坐到他旁边的座位上。 “同学,你好,我是灰原哀。”她刻意生硬地伸出一只手,同时把刚才的自我介绍重复了一遍。 男孩似乎刚刚想起眨眼,又过了片刻,才握住她的手。 “远山遥治。” 想像中的情景,比如说惊喜到结结巴巴说不出话之类,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哀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教室渐渐恢复了平静。 直到课上了一半,心不在焉的小哀才听到耳边传来含笑的声音。 “艾琳?艾琳·爱德勒,波西米亚丑闻?” 小哀再次哼了一声,这回连头都没转。 “对啊,令大侦探都束手无策的女人,你怕了吧?” “可我也不是侦探啊……”对方回答说。 这一次,小哀完全能想像得出,那张看似清秀无害的脸上阴阳怪气的笑容。 不知不觉地,她自己也笑了。 向后靠在椅背上,然后悄悄地垂下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对方的手。 “那不是正好?”她说。 “趁着侦探们都不在,高远先生,我们要不要搞点事情?” “毕竟,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一生呢!” …… 众所周知,每一个穿越者都会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他所穿越的世界。 但也有一些东西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 比如说…… 哈吉咩酱的学习成绩。 捧着再次满纸红灯的考卷,垂头丧气地走在路上的金田一,任凭美雪在耳边絮絮叨叨也毫无反应,似乎已经进化成了一条咸鱼。 只有走到昔日猫头鹰咖啡厅所在的地方,才猛地反应过来。 “不、不是吧?真的关店了?” 关店是必然的,因为从高远手中接过这家店的远山夜一,现在也已经不在了。 一直没能深入警方机密核心的金田一和美雪当然不知道真相。 所知的也只是明美小姐姐从那之后就远游四方,至今未归。 想到没有冰咖啡来安慰自己受伤的小心灵,金田一更加颓废了。 “完了,我活不了,我活不了一点……” 不顾美雪的劝阻,他倒在门口的台阶上,活像被放掉气的卖崽青蛙。 “哈吉咩酱!你快起来啊!” “你考不及格,是因为咖啡厅关门吗?是因为你根本不用功学习好吧?” “你再这样,我就不管你,自己去上补习班了!” “我的志向可是当空乘,一定要考上好大学才行。” 面对摆烂的青梅竹马,美雪叉着腰,一副下最后通牒的模样。 金田一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跳起来。 “什么,美雪,你要当空乘?” “那怎么行!飞机上有很多色迷迷的老头,会占你便宜的!” “我绝不允许!我、我要保护你!……” “要不然我也去当空少好了……再不然去学开飞机?可以从游乐园的小飞机开始练习……” 熟悉哈吉咩酱的人都知道,在学习这方面,他下的决心还没有一次兑现过。 反倒是拉着美雪以“练习开飞机”为名,跑到游乐场浪了一天。 “咦,那边有个鬼屋啊!美雪,我们快去!” 因为一路上每个游乐设施他都是又菜又爱玩,最后以被吓到魔音穿脑而告终,倍受折磨的美雪此时已经耗尽了最后的耐性。 “我……那个,我就不去了……” “我最怕鬼了!” 听青梅竹马这么说,金田一没再拉她同行,而是自己买了张票跑进去。 四周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不对。 “我是不是不应该自己进来?” “美雪说她害怕,我应该说‘那就不去了’,然后陪她去看环绕大电影的嘛!” “哎哟我这个笨蛋!……” 虽然心疼票钱,但想到是个攻略美雪的好机会,金田一还是狠了狠心,转身往进来的方向走去。 然而走了很久,也没有走到本来近在咫尺的大门。 周围一片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完全辨不清方向了。 也不晓得是不是走错了路。 原本在美雪面前一吓就怂的金田一,这时候却忍住了没有大喊大叫,而是小心翼翼地抱着手臂,摸索着前行。 奇怪的是,一直没有碰到任何人。 游客,还是鬼屋里的npc,统统没有。 好像这个地方就只有他一个人,没头苍蝇一般地在黑暗中摸索。 金田一真有点害怕了,正想试探着喊一声,眼前却捕捉到一丝微光。 不管是出口还是入口,至少那是来自外面的光线。 得救了! 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冒险和离奇命案,其实胆子并不太小的少年长长出了一口气。 随即大步流星地朝着光亮处跑去。 “咦,这里是……” 来到门口的金田一,望着四下里与来时的游乐园迥异的景象,一时间有些发怔。 没听说鬼屋还有后门啊? “喂,有人没有?”他终于叫起来了,“拜托,这是哪儿啊?” 一个身影应声出现在他面前。 好像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但两人对面时,不约而同地一个愣怔。 “哇!”金田一一跳三尺高,趁势后退了几步,指着对面的人。 “你你你……是人是鬼?” “我不会是来到阴间了吧?” 远山夜一,现在应该叫井然了,无语地看了他半晌。 然后听天由命般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啊,接待的第一位客户,居然还是老熟人……” 一边说,一边以一种相当装腔作势的姿势抬手放在胸前,彬彬有礼地躬了躬身。 “您好,我是穿越中转站一号站的临时管理员,您可以叫我远山夜一。” “欢迎来到现世,哈吉咩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