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之刃》 第1页 《寒星之刃》作者:金曦银尘【完结+番外】 文案: 银河纪元2019年,帝国与联盟交战白热化。 一艘军舰,带着未知的目的,与一艘民用航母发生惨烈相撞。 此事故震动了帝国上下。 打捞队在事故残骸中,救起了一名男子。 他面目全毁,记忆全失,身份与过去都无法证实。 然而,帝国元帅却怀疑,他就是三十年前为自己而死的那个人——基西雅莲。 abo,有二设,ao配 高冷冰山闷骚攻x腹黑潇洒狠辣受 内容标籤: 强强 边缘恋歌 机甲 星际 搜索关键字:主角:布莱克、爱伦 ┃ 配角:佩恩斯、罗泽、斯诺、厄尼、詹姆斯、黛娜丝、颜辛羽、梅拉菲恩、浮沙 ┃ 其它:abo、机甲、相爱相杀 一句话简介:跨越银河光年的罗曼史 ================== 第1章 失忆男子 银河纪元2019年,金白星帝国与三叉戟星联盟交战愈加白热化。 帝国陷入千年统治以来最低谷时期,国内经济、舆论皆呈现低靡状态,军事消耗过大,在民众口中一片负面效应。 而就在此风口浪尖时期,位于天琴座「银弦」地带上,一艘军用巡洋舰与一艘民用航空母舰发生惨烈相撞。消息立即传遍整个帝国,掀起空前反战情绪。 帝国议会上,几名老议员的脸色都像刷了层白漆。 环形会堂中央是皇帝的座位。 现帝国皇帝年仅九十三,对于能活上五六百岁的alpha而言,他还很年轻,有着一张堪为全国女性偶像的俊美脸蛋,他那家族标志性的浅金髮色在顶灯光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更显得白皙面容华美而有股线条锋利的冷酷感。 外界送他称号——「蛰伏的狮子」。 「你们还有什么有建树性的提议?」皇帝一手扶颊,神情冷得让几名长老议员脸色更白了。 会议开了一小时,众口陈词,却没有一点有用信息,早让他失去耐心。 终于,总理大臣众望所归地起身,坐席从众议席中滑出,道:「就让爱伦元帅来负责主持救援行动吧,只要有他出面在新闻上露个脸,民众的负面情绪也会降下去一些。我再给几大媒体施压,配合爱伦元帅,尽量做一些正面报导……」 众议员跟风,频频点头,只觉得总理大臣不愧三代元老,镇得住场。 可谁知道皇帝满意不满意呢? 座上皇帝从开始会议起就冷若寒霜的脸,终于笑了下,道:「你们也就只能想到拉爱伦救一救场了。」 正在群席忐忑不定时,皇帝道:「谁让本国元帅最大的用处,就是救场呢。那就让他去吧。散会。」 皇帝心情好的时候,会和议员们多啰嗦几句,心情不好时,解决完正题,就直接下线,全息影像消失在中央宝座上。 总理大臣摸出手绢擦擦额汗,只见一块全息屏跳出来,画面上是老对头尤里斯宰相修正过度的脸,不怀好意地微笑着,说:「你还能用爱伦元帅救你几次?」 皮埃尔总理回敬的语调温和婉转:「彼此彼此吧。」 尤里斯宰相一如既往地不讥他一下就皮痒,讥完就撤。皮埃尔关闭连线会议,放松地靠在座椅中,身边是他貌美如花的孙女。她道:「爷爷,元帅那边如果全力配合,改天还得好好谢谢他。」 皮埃尔长出一口气,窗外雨后初晴,淡淡微阳让他惬意地眯了下眼。 「他呀,肯配合,那都是看在那些难民的份上,他能给我这张老脸面子?不在皇帝面前说我坏话,就不错了。」 孙女莞尔笑道:「他还是听爷爷的话的,毕竟爷爷看着他长大,在您提携下,才有今天。」 皮埃尔面露笑容地感慨:「最好他记得我给他的恩情。」 天琴座,「银弦」带事故现场。 两艘舰船迎面相撞,几乎完全损毁,现场只留下支离破碎的残骸。爱伦元帅出动了自己的亲卫军,这一方面也是总理要求的,说是好打煽情牌。 煽情牌不知那老狐狸要怎么打,苦情牌却已深入人心。 进展不算顺利,大量漂浮在太空中的尸体需要回收并确认身份,同时,还需要深入那些仍可能隐藏着潜在危险的残骸中,搜索倖存者。 几乎没有倖存者。 不管是努力侦测生命迹象的打捞小队,还是坐在冰霜玫瑰号战舰上统筹进展的爱伦元帅,在救援展开四十八小时之后,都对现场情况感到绝望。 航空母舰搭载了近九百万从零号星球出发的迁移民众,如今,母舰眨眼成为巨大的太空坟场。 「a1区探索完毕,没有发现生命迹象……」 「a2区探索完毕,没有发现生命迹象……」 「b3区探索完毕,没有发现生命迹象……」 「c4区探索完毕,没有发现生命迹象……」 …… 「等等!这里好像有人还活着!」 如同灰烬中忽然升起一丝明亮火花,二五小组成员激动地向发出信号的位置移动,最终在一堆金属残件下,捞出一个成年男子。 随即公共通讯频道中,响起很二百五的欢唿声,比打赢了一场仗还开心。 其余打捞小组像是受到鼓舞般,打起干劲道:「我们这边也继续努力搜!绝对不能输给二五小组!」 第2页 数十个小时后。 在寥寥几名被救起的倖存者中,那名第一个被发现的男子成了最棘手的一个。 这名男子全身皮肤都严重烧伤,面目毁容难以辨认,身上更是没有任何可辨识身份之物——因为他是赤裸着的。 经全身扫描,证实这名男子曾做过多次整形手术,也就是说,光靠扫描面部特徵,很难推演出其原貌。指纹、虹膜都无法查证,dna鑑定也没有在记录中找出对应结果。 唯一能从身体特徵确认的,就是他是一个beta。 「他的骨架那么大,身量也很高,肌肉组织呈现异常良好的状态,怎么会是个beta?」 「你就希望能遇到一个alpha,然后和他发生一段劫后余生,医生和病人浪漫的恋情是不是?」 「我只是觉得,他应该是个alpha,再做次扫描吧,他那个……也很……」 「已经做过五六次啦,我的姑奶奶。」 医疗小组的姑娘们围着这个有争议的男子热烈讨论起来,并开始商量该给他怎么修復面容。 于是,当这名男子醒来时,医生第一时间递给他镜子,并问:「对这张脸,还满意吗?」 大银河时代,整形手术变得非常频繁,乐于此道的年轻男女们可能几个月就会换一张脸。 男子似乎对相貌不怎么在意,道:「还行吧。」 他摸索下巴,皱起眉头,医生连忙道:「我给你把鬍子剃干净了,如果你想留,绝对可以留任何你喜欢的造型,不用担心。」 因为有调整局部毛髮生长速度的手术,医生才作此说明,以防男子产生不必要的忧虑。 男子继而问了一个让医生惊讶的问题。他道:「我是谁?」 医生:「……你失忆了?」 男子:「我在哪?」 医生:「……」 男子:「这是帝国的飞船吧?」 「从他脑部扫描来看,没有造成损伤迹象,应该不是生理上的失忆。可能是精神打击过大,造成短暂性的记忆缺失吧。」 组长医师玛莉安做完又一次扫描,尝试着与男子沟通:「大银河帝国的皇帝是谁?」 男子面露苦恼,想了一会,才缓缓道:「现任的话,是佩恩斯·狄昂里希。」 「国花是哪种花?」 「卡萨布兰卡。」 「首都在哪?」 「双子星中的白耀星。」 「beta可以和omega结合吗?」 「……」 玛莉安医生笑了下:「根据最新法令,omega现在只能配给alpha了,为了补救人口出生率急速下降问题,同时,增加alpha出生率。」 beta和omega当然是生不出alpha的,beta和alpha生出一个a宝宝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战争打了一百年,可想而知当前政府有多么恨不得把所有beta都换成alpha。 银河纪元103年前后,人类歷史发生了种族进化史上的大巨变。 乘坐着「天船」的神人,带来了新的基因,此后,人类的性别特徵,出现了三种体质:alpha、omega以及beta。 alpha右脑已突破「界限」,如同获得升级的计算机,可对五感进行更高端的处理,在三种人种中,拥有最强生存能力,大部分体格高大强壮,是天生的战士。但弱点也非常明显,容易受到omega信息素的影响,刺激过大时甚至会情绪失控。 omega则偏于左脑域进化,体质柔弱,外貌秀美,记忆力好,善于观察分析,情绪控制能力优秀,大部分性格冷静克制。最重要的是生育能力强,能提高alpha出生率,在当前特殊时期,受到极高的保护和重视度。帝国有一系列法令提倡omega与alpha婚姻的必要性,福利保障远高于其他几种家庭构成。 beta,即又称为「原生人」,保持左右脑平衡制衡,身体素质不及alpha,外貌不及omega。但没有显着弱点,也不会被alpha或omega影响。因为这种良好的生理稳定性,他们反而成为了强大的中坚力量,军队中虽然以alpha居多,但政府机关中却有四分之三是beta。 有专家提出观点,beta虽不如alpha爆发力强,也不及omega那样专于精密、细腻的领域,但他们协调性更好,能比较容易地让自己调整状态,因而可以取得更大成就。 当然,也有一群唯alpha至强的学派对这种观点予以了激烈批驳。 此外,对于为何会出现这三种体质,至今未有统一说法。alpha、beta、omega三种人的极限潜力,也持续在研究发掘中。 玛莉安医生好心提醒道:「所以,你只能和另一个beta谈恋爱,及发生关系,否则可能会面临巨额罚款。8033号。」 由于男子不记得自己名字,女士们开始用他医护服上的标牌号码称唿他。8033太多未知的谜团引起了大家谈论,玛莉安不得不考虑她们擦枪走火的可能。 对于常识性的问题,8033都能对答如流,证明他只是对自己身份认知产生了怀疑。 「这些药能帮助你调整精神情绪上的不稳,按时吃,应该慢慢能恢復记忆。」玛莉安把药片给8033,8033很配合地吃了。 原本,她们以为这名男子只会成为仅限于医疗小组的焦点话题,等着陆以后,如果仍没有家人来认领,他会得到一张新身份,然后滚去救济会被安排工作,该干嘛干嘛。 但只隔了数小时后,玛莉安就收到来自冰霜玫瑰号的指令,要求她将8033带到旗舰上。 第3页 第2章 压舰夫人 刚登陆旗舰,两名军容整肃的军官便迎上来,左右夹住8033。 看他们的气场与军姿,就知道是元帅的精英小队。 一名五官深刻,左眼边有道泪痕状伤疤的男子,揣着耀眼夺目的笑容,道:「玛莉安医生,你们医疗组的女孩子对男人长相的审美情趣,我真是有些不太能理解。」 玛莉安与他保持距离地走在狭窄通道上,说:「所以你一直找不到omega伴侣。」 伤疤男叼着根烟,向玛莉安身边凑了凑:「你说说看,我这样的,哪里不招omega女喜欢?」 玛莉安无奈笑道:「元帅不是才整顿过军纪军风?出任时,军舰上禁止谈儿女私情吧。」 「唉,我们元帅是个清汤寡水的人,可我不是啊!」伤疤男脸上继续浮满殷勤笑意,笑得面颊都快起褶子了,「春天了,omega的发情高峰期该到了吧?」 玛莉安往边上躲了躲,道:「我们都很敬业地定期注射信息素抑制剂,不敢有差错。罗泽准将,您就别想了。」 「不不,我很正经的,恋爱步骤一二三,得循序渐进,我知道。」罗泽自认为很潇洒地甩了甩刘海,放轻声音道:「你看,什么时候……」 「噗嗤。」一声窃笑从后方冒出来,罗泽面红耳赤地回头瞪去,本以为是部下在笑,却见是那名引起风波话题的失忆男子在笑。 这男子身上有股随意的气息,本来不让人讨厌,却在此刻,在罗泽眼里显得十分狂妄。 罗泽恼火地一手抓住他那张刚刚修復的脸蛋,左晃右晃蹂躏了一番,不解气,捏住下巴又拽到面前,拍了两下脸颊,声音脆亮,把8033半边脸都拍红了,才满意笑道:「你笑什么?你以为女孩子都喜欢你这样的小白脸?」 8033眼睛莫名有股熠熠生辉的神采,道:「你可以试着给心上人写情书,omega女都喜欢这种保持距离的暧昧方式。」 罗泽脸色一僵:「情书?切,什么年代了,还写情书!你懂什么!」说着,悻悻转身,大步迈开去。 玛莉安轻轻笑着,向8033摊手。8033耸耸肩,摇摇头,表示无奈。 8033被带到一个小房间,里面灯光昏暗,四壁泛出冷光,一块密封玻璃隔出另一边的观察室,而他被按在这一边的椅子上,他们给他手上拷上了链铐。 看样子,是要审讯他。 玛莉安质疑道:「这是怎么回事?他只是航空母舰上的受难平民,不是军队的犯人吧?而且我的病人刚受过精神打击,现在不宜对他进行审讯。」 罗泽对玛莉安尽量保持客气,手一摊,笑咧咧道:「所以允许你在这里,守着你的病人。不过,我们该审的,还是得审。」 玛莉安开口还要说话,被罗泽堵道:「元帅大人亲自审,你没意见了吧?」 爱伦元帅的威慑力自然不同于一般人,玛莉安噎住话语,向观察室看了看。 一名军官在8033右手腕部贴上测谎仪膜,导线埠接上智能光脑。8033茫然向前方望了望,隔离玻璃反光效果很好,完全看不清观察室内的情况。他眯了眯眼,显出一丝小心警惕,这是本能的反应。 通话器中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有着饱经风霜的沧桑感,问:「你从哪里来?」 这声音沙哑却浑厚,沉沉的十分有魄力,一听就让人肃然起敬。 第一个问题问的很有意思,也很有深意。审问的人并不关心8033是谁,不像那些女医生会问他叫什么,几岁,有没有结婚。他只关心他的身份。 8033道:「不知道。」 军官监控着光脑,光脑是一个手掌大小的圆球状,发出莹莹的亮光,自动平衡地立在桌面上。军官的手放在光球上操作,高端精细灵敏的触摸感应可接收人的大脑精神直接操控,弹出悬浮的缩放光屏。 从8033的视角,看不到屏幕上情况。但既然没有打断,就说明测谎仪对8033的回答没有质疑。 「是军人吗?」 8033迟疑地道:「可能。」 「有军事方面的知识?」 「有一点。」 「机甲方面,还是战略方面?」 「机甲……」8033犹疑不定,「我不确定,可能要看到了才知道。」 「维修,还是驾驶?」 「……不确定。」 旁边罗泽拼命向玛莉安使眼色,示意这位老兄根本不是你眼中的平民。玛莉安无话可说,眼神忧郁地盯着8033。 这人被抬进手术室时,腹部插了一根五公分宽的铁刺,身上还有多处枪伤,本来应该是十之八九救不回来了,玛莉安费了很大劲才清除干净他体内的弹片碎渣,能醒过来,实属奇蹟。 说她有点恻隐之心,确实有。 国内反战情绪高涨,她虽身为军医,却希望每一个从她手里救活的士兵,不要再返回战场。 失忆也好,就不会再记得自己是军人。帝国法律会保护失忆患者,允许他们从前线退下来,选择安稳的生活。 审问停了片刻,继续道:「你对『基西雅莲』这个名字,有什么印象?」 8033比刚才还要迟疑地答道:「……不认识。」 通话器中没有了声音。 过了片刻,那沉厚声音才又道:「把他严密监控起来,二十四小时派人跟着。玛莉安医生,辛苦你了。」 第4页 玛莉安忍不住开口问:「您要把他留在冰霜玫瑰号上?」 元帅没有回答。观察室的出入口开了,透进走廊里明亮的光,只见身材挺拔一袭深灰军装的爱伦元帅走了出去。 8033只来得及望上一眼,元帅个子非常高,即使在alpha中也足以出挑,皮肤是那种冰冷的苍白,及腰长发松松绑着,侧面轮廓格外清冷而锐利,绷着脸,面部严丝合缝整肃冷漠,给人感觉非常难以亲近,意志不容撼动。 8033想了想,他刚刚为什么问起「基西雅莲」这个名字,对他有什么意义? 爱伦元帅回到司令室,他的副官一同跟了进去。 副官斯诺和罗泽准将仿佛是一个调调,也叼了根烟,领襟不整,全然不顾元帅前几天整顿军纪的事儿,一手插兜,一手扶桌,肆无忌惮斜坐在元帅办公桌桌角上。 他喜欢扯着一边嘴角,脸上总带点意味不明的笑意,道:「你心里确认了吗,他是不是?」 爱伦几天没合眼了,抬手揉了揉额头两边,面容一片冰水洗过一样,道:「不确定。」 斯诺道:「舰上就那么两名机师,另一个尸体已经对号入座,这个十有八九是他。」 爱伦低喃:「偏偏失忆了。」 斯诺弹了弹菸灰,乐观道:「观察一段时间,总能确认。或者,他说不定很快就能恢復记忆。问题是,先怎么安置他?」 结束了「银弦」事故的救援,元帅的亲卫军起航返回首都白耀星。 8033在冰霜玫瑰号上日子过得不咸不淡,元帅没有拘禁他,只是派人一直贴身跟随。 他去食堂吃饭,去娱乐室健身,去澡堂,去厕所,去瞭望台,都有人跟着,基本来说,行动是自由的,隐私是没有的。 不过他不在意这种小细节,反觉得有跟班能随时随地聊天解闷挺不错,混熟了,就成了烟友。 8033好玩、好吃、好赌,就是个不得闲的性子,到处瞎晃,百无禁忌。见篮球场有人在打比赛,松松筋骨,就去凑一份子。元帅的部下们都和元帅是截然相反两种类型,欢脱好客,对8033来者不拒。 一场比赛下来,8033所在队伍以碾压式的分数取得胜利,8033也成了明星。而后,打牌、赌博、看毛片、联机刷副本,混成了一片。有一天,8033被女军官叫去修光脑,等他打牌的牌友们还怪别扭,没他总少了点什么。 旗舰就那么点大地方,如同元帅的后花园,风吹草动,总会传到元帅耳朵里。 罗泽这两天输得很惨,囊中羞涩,差点把底裤都给输掉了。他在走廊上撞见斯诺,灰头土脸地忙截下对方,伸手道:「好哥们好哥们,借点钱!下月还你!」 斯诺倒是有些意外,道:「你把钱都输给谁了?平常横扫赌场那势头呢?」 罗泽嘆道:「唉,一山还比一山高,我们元帅扣下的那个三夫人,真是鬼神附体啊!篮球、扑克牌、格斗、电玩、竞速,就没有他不厉害的。跟他赌什么输什么。我这个过去自封的十项全能霸主,已经成为歷史喽~~~~」 斯诺叼着烟,咧嘴道:「三夫人?谁给取的绰号?」 罗泽笑嘻嘻道:「他不是叫8033吗,我们觉得绕口,就给他简略下,叫三三。元帅天天派人跟着他,活像怕他跑了似的,他自己吐槽自己像元帅抢回来的压寨夫人。这不,就有了『三夫人』这个绰号!」 斯诺乐了,道:「钱可以借你,『三夫人』这绰号可别让元帅知道。他在哪呢?我去会会他。」 「走走走……」罗泽勾着斯诺脖子就要狼狈为奸去,一个转身,却见元帅从司令室走出来。 「元帅!」 爱伦看了一宿的公文,头痛欲裂,顶着一身低气压,被这两人叫魂一样一震,道:「三夫人?你们在说谁?」 第3章 黑色莲华 被听到了!斯诺忧郁捂脸,头偏向一边,不敢去看元帅表情。 虽然这个时代,爱情观更开放了,即使有法令也阻挡不住大家的奔放,但元帅绝对是个排除在外的奇葩。他的爱情观相当传统保守,甚至于有点古地球时代东方人那种矜持、自律和精神洁癖,不喜欢别人随便拿轻浮的话语调侃他。 罗泽极机智,连忙手指一横,卖了队友道:「说的是斯诺副官新看上的小情人。」 斯诺:「……」 他猝不及防背了锅,黑着脸低头扶额,心想,要让元帅知道「三夫人」是谁,还不让他吃不完兜着走! 那可是元帅的老相好啊!罗泽你甩锅,能不能看看形势情况再编! 元帅目光盯着副官,斯诺只觉如芒刺在背,接口的话还没组织好,只听元帅道:「法令已经禁止alpha男与alpha男结合。」他仿佛好意地拍拍副官肩膀,「你注意点。」 「是!」斯诺见机行事,觉得元帅似乎没发现,便干脆果断地背了这锅,只求元帅别再刨根问底。 元帅前阵子整顿军纪雷厉风行,但收效颇微,这几天「银弦」事故在国内引起轩然大波,可能真让他焦头烂额,无暇管他们的军容军纪,这便放过了斯诺,转身大步雷霆而去。 罗泽有些落井下石地拍拍斯诺另一边肩膀,道:「走,咱们去看看你家『三夫人』。」 斯诺一把推开这贱人,道:「对债主客气点!回头元帅要发现,你得把这锅再背回去!走,老子帮你去扬眉吐气。」 第5页 斯诺向来不把他们这些酒囊饭袋放眼里,罗泽能在下层军官中驰骋风云称王称霸,还得感谢斯诺不屑与他们玩在一起。 但今时不同,新来的如此扬武耀威,他怎么也要替元帅的人挣回点面子,扬扬他们帝国第一军团的威风。 斯诺约战三三竞技场。此消息一放出去,立时吸引了无数观战者。 一个是真人不露相,一个是忽然杀出的黑马。 围场边赌局开得热火朝天,连后勤队的女alpha们也信誓旦旦跑来,准备看看平日藏锋敛锐的元帅副官怎么教训新人黑马。 不得不说,元帅是个典型而古板的唯alpha主义者。他的亲卫军团中清一色都是alpha,唯一只有玛莉安带的那个医疗小组有八名omega医护人员,那只是因为他认为omega从事医疗工作比alpha更值得信任。 根据统计,omega在医疗领域的成就出类拔萃,而从事医疗工作的alpha杰出者却凤毛麟角。 竞技场有三种对战模式:单人、双人、团体。 斯诺和三三选择的是单人对战。 围场的保护屏障张开,圆形对战场在数十架照明灯下焕发出炽亮的光彩。 三三换上了一套黑色格斗服,而斯诺穿白色。头盔护目镜下,两人视线紧紧相扣。从身形上来看,彼此不相上下,谁也没能在体格上占优势。 三三用的是一柄短刃,反手而握,似乎是他擅长的斗技方式。 斯诺选择的是他一贯喜爱的长枪。 两种武器攻击范围差距之大,让围观众人难以预料,这会是一场怎样的较量。按理说,长枪如果挥舞起来,三三想靠近斯诺会非常困难,短刃形同鸡肋。 竞技场採取积分制,攻击到要害部位得1分,率先取得10分为优胜。 此前,三三的成绩是: vs罗泽,10比6。 vs塞纳克,10比3。 vs柯恩,10比0。 罗泽还算输得比较体面的。这一系列战绩,令斯诺吃惊之外,也萌生颇深的好奇。 谁也没料到,哨音鸣响,三三採取了先发制人。他速度极快,身体仿佛隼鹰般兇悍敏捷,似乎只是十分之一秒的瞬间,便来到斯诺身前! 「嘀——黑方,得一分。」 斯诺怔了怔,这也太快了吧? 不仅快,精准度也很可怕! 电光火石之间,他没有余地考虑,翻手便刺出长枪。 「白方,攻击无效。」 咦?斯诺很确信,刚刚的刺击,以三三靠近他的距离,绝对来不及躲避。 但,没有刺中? 他只看到那黑影像一道巨大的弧光般掠了出去,很难说身体要柔韧到怎样的程度,才能做出这样的动作,并躲过他必中的一击。 然而接下来,三三却没有再急着发动攻势。他就像一根静立的黑色桩子,将短刃反手刃尖朝上,紧贴在身体左侧。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静静等待对手犯错。 斯诺赫然明白刚刚为什么反击时有些别扭了。 三三是个左撇子,他用左手拿着那柄漆黑短刃。 有一剎那,斯诺几乎视线聚焦不到那锋利武器的存在。刃的锋芒似乎被对方很好地避开灯光藏了起来,与黑色制服融为一体。 就在此时,斯诺忽然又意识到另一点。 早在选择武器、制服时,三三似乎就考虑好了它们彼此之间的结合与掩护。 在正式开始前,就充分计算敌我装备、资源可达到的优势,这在战争博弈中有个专门的术语——战略大局观。 可以说,在进入这个竞技场之前,对手就比他取得了先机。 斯诺不喜欢为明知会输的仗浪费力气,比赛虽然才较量了一轮,他却不管围观群众失望不失望,丢下长枪,摘下头盔,露出满是汗水的脸,道:「不比了,这场我投降。」 他竟然因为紧张,而出了许多汗。 而这,似乎是因为对手身上有一种气压,逼得他不敢掉以轻心。 ai裁判于是宣判道:「白方弃权,黑方获得优胜。」 场边嘘声连连,围观吃瓜群众恨不得等保护屏障降下后,冲进围场去把斯诺揍一顿。 这傢伙平常就不显山露水,热锅都上了炉灶了,还不展现火候,满足下观众好奇心! 但斯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与风雨中任摧任打,悍然不动。 他向围场外走去,罗泽在人群中给他竖起中指,并用嘴型告诉他:「你说的扬眉吐气呢?扬了一脸灰,吐了一口晦气啊!妈的,老子又输了,这钱算你帐上!」 斯诺目光往更高处探去,这些吃瓜群众闹腾不了多久了。 爱伦站在高处,手中捏着一枚袖珍扩音器,道:「三个月——」 所有人鸡飞蛋打地转身仰头。 元帅道:「——禁一切娱乐,包括烟、酒、游戏机,均没收销毁。在场所有人,打扫全舰队尾舱一个月。」 就在底下一片世界末日鬼哭狼嚎之际,元帅话还没完,又道:「三夫人,你负责清扫全舰队厕所一个月。完毕。」 斯诺拧眉嘀咕:「他居然就叫起来了……」 对于元帅语出惊人的一句「三夫人」,大家由于都知道元帅不喜欢开这方面的玩笑,不由吃惊地议论: 「他知道了?」 「完了,让元帅知道我们平常怎么调侃他的三夫人,他会不会……」 第6页 「放心,罗泽准将说让斯诺副官背了这锅了,元帅还不知道。」 「干得好,罗泽准将真是专业卖队友,哈哈哈……」 「都噤声!」一群无法无天的军官笑得太得意忘形,引得元帅再次喝道。 叮铃噹啷——继而静悄中,响起了更突兀的声音。黑色制服的战士,掉落了手中短刃。 然后,他迫不及待摘下头盔,用震撼全场的嗓门喊道:「元帅!我是被斯诺副官胁迫的!」 斯诺:「……」 元帅没有理会,脸色却有些微妙的浮动,那张冰冷刻板的扑克脸,仿佛在一瞬间抽搐了下。 稍后,司令室。 元帅一坐下,便道:「他只是个新上船的难民,还没有恢復军籍。新鲜感总是有的,你别太过分,吓着人家。」 「人家」?斯诺对于元帅使用了这样一种称唿,越来越搞不懂了。同时,要不要继续当背锅侠,也有些头疼。 解决不了就暂时放一放,是他的人生信条。他便转移话题道:「怎么样,我大无畏地奉献了这齣好戏,您有没有看出什么呢?」 元帅靠在扶手椅中,像是在琢磨,又像是有所怀疑。这个男人有什么心思都藏得很深。他道:「像,又不像。」 这样的说法,等于什么都没透露。斯诺问:「基西雅莲是左撇子?」 「是。」 「擅速度型格斗技?」 「什么都擅长。」 斯诺想起罗泽对三三的评价,扯嘴笑了笑:「那就——」 「格斗技法是有点像,但是……」元帅挺起背嵴,双手支着下颚,目光阴鸷寒冷,「我许久没有见过他了,当中有三十年,他可能变成任何样子,以他的经歷来说。」 「他喜欢攻其不备,可能是经歷所致,让他格外小心戒备。就算是失忆,有些东西已融入他骨髓,成为一种下意识的表现。比如,他明显受过军事化训练。基西雅莲是正统军校出身吧?」 元帅垂下眼睫,道:「外界不知道,其实他是半途入的军校。不过也有十年军校生涯。」 斯诺继续道:「三……咳,这傢伙显然身经百战,擅攻擅守,不光是敏捷,思维也很宽阔,能注意到别人不太留意的细节。就这点来说,挺像『黑色莲华』的作风。」 「黑色莲华」,对于帝国来说,这是一个不朽的名字,具有非凡的意义。 三十年前,「黑色莲华」为掩护帝国军撤退,独自单枪匹马挡住联盟百万大军,以孤身之躯吸引住火力,为友军杀出一条退路,这才避免了帝国舰队全军覆没。 如果当时没有他,爱伦也活不到今天。 然而他们却连基西雅莲的机甲和遗体都无法回收。 就在「银弦」事故发生之前,爱伦收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那个男人熟悉却比从前更沧桑深刻的侧脸,角度使脸部特徵并不能完全辨认,穿着第十军团编制的军服,逆光拍摄,看不清背后场景,隐约好像是在一艘战舰上。 爱伦随即调动各方眼线调查,终于找到了这艘舰艇。 可它却和一艘民用航空母舰相撞,舰毁人亡。 「从他现在的表现来看,已经足够让人欣赏。或者,说棘手也可以。」斯诺抱着双臂,微带警示地道:「他如果是朋友,我们会多一个强有力的帮手,必须毫不犹豫将他拉拢到我们这方。因为,他要是作为对手,会很可怕。」 打扫厕所的任务,三三就不信元帅能时时刻刻检查,他赌钱赢了不少,如今荷包满满,花钱买通跟班,插科打诨地敷衍着处分。 反正他不是军籍,按理说,元帅没有权限命令他。 但他也不能看起来太闲,于是,他便跟着那些打扫尾舱的赌友们一起浑水摸鱼。 尾舱部分有许多陈年关闭的仓库、机库。冰霜玫瑰号歷经数十年战役,它的内部就像一个年久失修的老楼,只有经常使用的部分会定期维护,不使用的部分,蛛网虬结、灰尘厚积,与盘丝洞无异。 事实证明,元帅的亲卫军要玩耍闹腾,就能想出各种各样的玩法。他们组织了几批小队,将劳逸结合,分头对各个区域进行探索,并绘制图纸以显示成果。 三三和二五小组负责e16区域。 这一块区域显然废置已久,附近的照明设施都不太好了,他们打着狼眼手电,穿过复杂的通道,仿佛在原始丛林中探险,满地残渣和裸露的电线就像枯藤古树。 忽然,有人手电强光一晃,晃过一个巨大的血色数字「4」。 惊悚的数字并没有让这帮探险家退怯,反而像发现了宝藏般,激动的声音立即打破沉闷:「这儿有个机库!」 「试试能打开吗!」 「看来这机库封闭很久了,控制闸门都没电了。你们谁带了光脑?」 二五小组大部分是技师,一窝蜂围了上去,搬出光脑、工具,熟络地接上导线,忙得不亦乐乎。 两名武装兵蹲在一旁看西洋镜,因无所事事,便聊起来:「这块区域大概有好几十年没维护了,老旧成这样。」 另一人说:「好几十年啊,我加入元帅军团才十年。」 于是经验老道的那人指着暗处模模煳煳的轮廓,道:「你看,那边有个娱乐室,旁边是换衣间,说明在废弃以前,这里是经常使用的。这个机库,说不定从前是重要核心机库,否则不会使用结构这么复杂的闸门。」 第7页 三三提着手电四处探了探,道:「他说的没错,这里还堆着咖啡壶,这儿有个休息区,还有一台立式咖啡机。为什么就废弃了呢,这片区域离中舱不远,属于过道四通八达的中枢位置。」 老兵道:「因为舰桥搬迁过一次,以前舰桥就在这个的上方,看,那边有升降梯。老舰桥损毁以后,元帅把舰桥位置改了,这里就废弃了。」 这种宇宙星际战列舰内部,都是分一块一块区域,每个区域都可以单独封闭隔离。 三三观察着积满厚灰的凌乱陈设,逐渐看出一些蛛丝马迹:「是因为这里受创严重,才废弃的吧?」 老兵感慨地一嘆,道:「三十多年前,这艘战舰受到过严重摧毁,舰桥和底舱都炸了。本来已是一艘废铁沉船,元帅是个念旧的人,不捨得换战舰,才又把她修復,让她能重返星海。」 「三十多年前,是摇光星战役吗?」三三晃了一圈,被老兵的话吸引,慢悠悠地晃回来。 他脑中塞了许多凌乱的东西,皱着眉头,仿佛在思索什么。 那十年小兵嘴快道:「他们都说,元帅扣你下来,是有原因的。还有说,你是元帅的老相好。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三三皱着眉头,他的表情显然有点古怪,但苦苦冥想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没有……我不记得了。」 这时,竖在他们眼前的巨大舱门轰隆震响,如巨怪张口。 技师们拍手欢唿:「开了开了!」 组长穆顿站在一旁,因为心情放松,抽着烟,听他们胡侃往事,一时没多留意,慢慢的却好像想起什么来,勐然惊醒道:「e16区,四号机库!等等!这机库不能开!」 第4章 红黑机甲 闸门向两边缓缓推开,旋风尘土唿啸着卷过头顶,然后渐渐平息。 入口已经向众人敞开,里面幽深漆黑的空间就像是一张充满吸力的巨网。一名组员道:「组长,我管不住自己的腿,它就是要往里迈啊……」 「我也是……」 「我也是……」 「我也……」 一群人纷纷不顾穆顿的警告,迈开腿唯恐错失机会地往面前未知的空间探去。 平常他们就目无军纪,一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这时候又怎么可能变规矩。 穆顿丢了菸头,踩灭火星,脸上半阴沉半嘲讽地道:「斯诺那混蛋,怎么把这区分给我这帮熊孩子,坑我呢。」 二五小组大部分成员都很年轻,稍微年长一点的老兵,就会有所顾忌地对待这个机库。 三三跟着那个老兵佐德,走在队伍中列,佐德走得不急不慢,他也不急不慢地拿狼眼电筒四处乱照。 这个机库相当大,往上照不到顶,左右看不到边界。满地都是杂乱的电线、破碎的支架、砸落的仪器、机械、墙板…… 战斗机残骸七零八落,就像一个大型军事坟墓。 似乎事故突如其来地席捲了这里,导致里面所有东西都来不及撤走,遇难之后,一切便原封不动地保存至今。 当时的空前灾难将那一瞬间凝固在这个时空中。 前方有人发现了惊喜,大叫道:「这里有机甲!」 「这儿也有!」 「两台?!」 「好像还是双s级机甲!」 「这么高级的机甲,怎么就留在这里了……为什么没有搬走?」 「这架机身好像损坏并不大,说不定还能启动!」 「谁有机甲技师证啊?检查下它还活着吗。」 「这边这架可能不行了,损毁比较严重,主体钢骨都断裂了……」 后方的人听到前方这么大动静,迫不及待地追上去一探究竟。佐德就和别人不一样,他走得慢条斯理,似乎好奇心也比那些年轻小兵少一些。 三三随着他的步伐,也不紧不慢往前赶。 两台机甲。帝国曾有两大绝景:莲华出锋和清雨嗅玫。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传说了,后来就再也看不到了。 有人就说,即为传说绝景,那必是有出现之地,以及归敛消逝之地。 穆顿从他们身后快步追到前面去,同时大声喝道:「你们别乱动!那两台机甲非同小可,轻易动不得!」 熊孩子二五小组充分证明了他们的熊,对于组长的劝阻充耳不闻,讨论声越发激烈。 「这边能爬上去!」 「这种三十年前的型号,外部接口应该在驾驶舱右边附近。」 「这个驾驶舱门已经变形了,接口槽被卡住了!」 「看这台机甲的涂装花纹,火焰纹,帝国有这种涂装的机甲,只有元帅的……」 「这台黑色机甲似乎唤不醒了。」 「我们这有精神锁超过100的吗?」 「开玩笑,我们是飞行战机单位,哪来可以启动机甲的超脑者!」 「我!」三三寻声走过去,毛遂自荐道:「我想,我可以试试!」 技师打开了耳夹通讯器,道:「你是超脑者?」 三三用不确定的口吻说:「可以让我试试。」 联想到这些天他勇夺罗泽霸主之名,艷压群芳,在各领域都异常出色的表现,技师很快就打消怀疑,等不及地道:「那你快上来!」 佐德想要拉住三三,微微顾虑道:「我们这么乱动这两台机甲,没关系吗?」 第8页 穆顿拦下佐德,点上一根烟,优哉游哉观望道:「让他试试,我到想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这些天,谁不对三三好奇呢?忽然冒出来这么一个狠角色,仿佛无所不能,连惯来目中无人的斯诺都甘拜下风,却失去了记忆,不明身份背景。谁不想挖出三三身上那些谜团? 况且,斯诺把这区分配给他们,忽然让穆顿觉得意味深长。 三三爬上了那台黑色机甲,他身体非常灵活敏捷,经验也很丰富的样子,攀上去的速度比技师显而易见的轻松。 技师教他如何将机甲专用的神经线插入后颈位置,然后为他调好神经连接数据,接着把光脑推给他:「你会操作吗?」 三三道:「我看看。」 悬浮式可触屏的亮光照在他脸上,使他看起来表情异常的严肃,眼眸中泛出冷静的光斑。 他平常嘻嘻哈哈十分活跃,性格爽朗,不拘小节,忽然之间画风大变,技师在旁看着,觉得他像换了个人。 他手指放在键盘上,键盘的光将他指尖照亮,噼里啪啦,那手指灵活得令技师眼睛都快跟不上残影。 技师自愧不如道:「你原来可能是现役的机甲技师吧?」 三三道:「也许吧。」 技师反正无所事事,便和他搭话道:「你可以申请去机甲维修兵团试试。」 三三道:「有这个打算,不知道元帅会不会同意。」 技师笑道:「元帅惜才,会让你去试试看的。」他托腮观察片刻,又说:「像你这个手速快到这种程度的,我还没见过。驾驶员都未必有你快。」 三三不以为然道:「元帅应该也有这个手速吧。」 技师噗嗤笑道:「你还想跟咱们元帅齐头并肩啊,太狂妄自大了吧!」 三三笑笑:「可以把元帅作为努力目标嘛!我相信帝国大部分的机师都是这么想的吧。」 技师稀奇道:「那你到底是技师,还是机师?」 三三道:「元帅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技师摇头嘘他:「你真当自己是三夫人啊,我们元帅有未婚妻了,是个美丽的omega女。」 三三道:「哦?应该门当户对吧?」 技师道:「总理的孙女。不过他这个未婚妻……」 三三像是在听,又像是没在听,技师还没说完,他就打断道:「机甲核心还活着,要叫醒它吗?唔……需要指令……」 技师忽然发现三三远比他厉害,竟轻易就入侵了机甲核心。 三三正想尝试着破解,耳夹通讯器中却传来雷霆般的声音:「二五小组,立刻撤出四号机库,否则处罚加倍!」 所有人都吓破了胆,是的,他们虽然熊,但被逮到现行,还是慌的。 他们更没想到的是,元帅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周仿佛裹了一阵寒风,气势汹汹来到黑色机甲下方,狼眼灯光不由自主聚焦在他身上。 二五小组如遭雷噼般沉默了,元帅站在机甲驾驶舱的正下方,仰头往上看,喝道:「三夫人,立刻终止接入机甲核心,然后给我滚下来!」 三三不慌不忙地一边向下张望,好像他生来就是这么个淡定的性子,一边问身边技师:「他怎么能知道我们在干什么?消息这么灵通?这边的监控探头难道还在运作?」 技师做贼心虚地小声道:「元帅有权限进入舰上任何系统,冰霜玫瑰号的主脑和他个人光脑埠能直接连接。」 三三道:「那我没在扫厕所,他也知道?」 技师点头:「他可以很容易知道舰上任何一个人的位置,我们的制服名牌上都有定位仪,只要他寻问监控主脑,就能立刻锁定任何人,甚至侦测其生命指数。」 三三哭笑不得道:「冰霜玫瑰号的主脑搜索功能这么强大……那如果要偷情,岂不是很尴尬。」 技师道:「把名牌摘了就好,大家都是有政策就有方针,当然别让元帅发现你玩忽职守。」 三三道:「这么强大的系统,维护起来不是很吃力?」 技师解释道:「元帅精于此道,他是国立皇家军校人工智慧安全系的学霸,现在的旗舰主脑ai是他亲自开发的,拥有全帝国最高端的自检修復系统。这套系统也准备在全军推行,当然有些将领坚决反对,觉得侵犯了隐私权。」 三三好奇:「技术工程师,却转到了战斗部队,当了一名机师,然后一步步变成元帅?」 技师道:「元帅的经歷非常坎坷,所以才成就了他的伟大吧。」 三三笑了笑。 技师道:「我们快下去吧,我看元帅要军法处置我们了。」 三三和技师一起爬下机甲,元帅果然面容比平常还冰冷千万倍,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 他先审问三三:「你入侵了机甲核心?」 三三不敢怠慢,字正腔圆道:「没成功,需要指令。」 元帅面如寒霜,表情没有变化,声音铁硬道:「你们两个,以及穆顿组长,禁闭一百二十小时,立即执行。」 看来这次是动了太岁头上的土。 三三算了下,一百二十小时就是五天,勉强还能撑一撑。但当他看到禁闭室情况时,又不确定了。 没想到爱伦元帅军法处置颇严酷。冰霜玫瑰号上的禁闭室,是一个只有三平米的隔间,有张捆绑椅,三三被套上拘束服,戴上蒙眼眼罩,封上嘴,然后被绑在铁椅上,如此在黑暗中度过五日。 第9页 禁食、禁水、禁解手,全身不能动弹。拘束服勒得很紧,很快他就失去了四肢知觉。 五日后,技师和穆顿出来不到一小时,补充了水食,做一会康復运动,就又活奔乱跳了。三三却半死不活地被从禁闭室拖出来,脱下拘束服,撤掉绑束带,他浑身淌着冷汗,轻微痉挛,瞳孔失焦,语言听力丧失。样子很不对劲。 旗舰上的医师比玛莉安强势许多,诊断之后,大步冲到元帅办公室,说:「我希望你以后处罚三三时,酌情考虑。五天的禁闭有点过了,他现在有点轻微生理失调症状,引起了强迫性的发情潮。」 元帅对一些术语不明白,用不理解的目光寻问凯琳医生。 凯琳医生看懂了他的疑惑,道:「我必须告诉你,他是个beta,生理失调时,可能会像omega一样,不可抑制发情。」 「不可抑制发情」是个专门针对omega发情潮的术语,元帅要与是omega的未婚妻接触,自然了解过,但没想到,它还能用在一个……嗯?beta? 「他这次发情,你要负全部责任,beta的协调能力很强,会发情,是协调能力失灵造成的不正常现象。而一旦协调能力失灵,他需要养一阵子才能恢復。」凯琳带着谴责的口吻说。 元帅皱眉起身,仿佛不能相信。 凯琳将最后的重点说出:「如果药物控制不下去,请你考虑好,谁来负这个责任。」 第5章 返回王星 元帅与副官在前往病房的路上碰到。两个alpha对视一眼,箇中滋味说不出的微妙。 斯诺一脸难以置信:「他是个beta?」 元帅步伐凛冽,不予回应。 斯诺紧跟上,又道:「基西雅莲是个beta?」 元帅语焉不明道:「他是不是beta,连我也不确定。」 作为帝国近百年战争以来,屹立在国民心中顶端的男人,他自然必须是个alpha。 并不是因为政府要塑造alpha强于其他两种人的观念,而是一个已然站在神坛上的传奇男人,他必须要有一层神秘、遥远、不可触及的保护色,作为战争英雄,必须是最强悍的形象,以树立起国民对他的敬畏、崇仰感。 在人们对战争已足够厌倦的时期,军队需要这样一枚旗帜,来吸引年轻的下一代alpha将满腔热血奉献给沙场。 根据可靠数据统计,近三十年中,参军的年轻人,有百分之八十都把基西雅莲当做一种信念来信仰,他已然成为一种精神图腾,甚至不少士兵会在自己军服上不缝伴侣的名字,不缝母亲的名字,不缝兄弟的名字,而缝上一朵莲花。 所以于情于理,基西雅莲都是个alpha,这点根深蒂固,不容撼动。 他们走进病房,三三正捧着一本封面三俗的杂志,气色比他们预料的要好,面颊微有些潮红,但并不严重,额头上贴着冰贴,目光湿润,嘴唇浅白,这都是在高烧的症状。 但对于现代医疗技术来说,高烧再怎么烧,也烧不死一个alpha……哦,不对,他是个beta! 元帅和斯诺同时用警醒的目光打量三三。 三三察觉到他们强烈的视线,道:「一般别人都认为我是个alpha,我也不喜欢澄清,本来我的身体素质就接近alpha水平。」 元帅看过一眼,似乎放心了,道:「斯诺,你留下陪他。」 斯诺:「……」原来元帅喊他一起过来,就是这个目的。他犹豫着要不要趁现在把锅给甩了,三三道:「首先,我只想和omega女或者beta女发生关系。」 「……」 「其次,我绝对不接受男人和我发生关系,也不喜欢被男人照顾,我是个传统的古典地球主义男人。」 「……」 「最后,我的发情症状不是很严重,我自己控制得住,谢谢,凯琳医生可能是故意说的夸张,吓吓你们。」 元帅一脸面无表情道:「真遗憾,斯诺,你似乎失恋了。」 斯诺低头扶额,默然不语,决定把锅背到底。总不能让元帅变成被嫌弃的那个。 三三怀着愉快的心情,看这两个alpha火急火燎过来,又满脸懵逼的模样,精神好像也好了些。他之前多少有口恶气憋在心头,毕竟发情的滋味不好受,beta很少会有这种体验。 元帅本来是要出去的样子,却没走,静默站了片刻,道:「斯诺,你出去吧。」 斯诺赶紧闪出这气氛诡异的空间,半秒也不想做夹心饼干中间那块馅。 元帅拎了张摺椅,动作利落地在床边坐下。他心思似乎很缜密,特地去看了眼小柜子上的一堆药片,像是在确认药物品种,然后声音平直,自然带出一股威严,说:「我让你去打扫厕所,你却和打扫尾舱的混在一起。你是不是不愿听从军令?」 三三正视元帅。 他那双眼睛有点花,说不清是哪种花,总之看起来会让人捉摸不透。 难怪不管是玛莉安,还是凯琳,都迅速会站在他这一边。女人面对这双眼睛,可能会难以平静。 但他又不是那种故作姿态的人,言语朴实,不加修饰道:「没有老实遵从处分,是我偷懒。但恳请先恢復我的军籍,我想继续从军。」他态度不卑不亢,不毛不燥,话语中规中矩,微含谨慎,很有一点谦逊温顺的模样。除了那双眼睛。 元帅身边没有三三这种人,大多是勐虎狂豹那种彪悍类型。忽然现在就有这么一个新鲜的东西进入了眼帘。 第10页 他表现出更多的包容,耐心道:「你想去哪个单位?」 三三摊了摊手,大胆道:「可以的话,能留在您的军中吗?」 元帅道:「留下来,你就必须服从我。」 三三微笑点头:「我是军人,必以元帅为目标而努力。」 这话说的就有些狂了,但有这种气性未必是不好。 元帅不做声,微垂眼皮似乎想了一想。他话不多,喜怒无形于色,因处于高位,而与部下保持着距离感,无时不刻不给人一股冰山寒芒似的压迫力。 「我会考虑怎么安排你。」 最后,他还是没有明确告诉三三,是否会答应他的申请。 4月21日,舰队抵达首都。 场面宏大的国丧悼慰了「银弦」事故中逝去的数百万难民与两百二十名军人。 总理的孙女伊莉莎白穿一身雪白连衣裙,手挽大束百合,出现在全国直播的葬礼悼念会上。她清秀、温柔的面容不经粉饰,带着端庄得体的忧郁神情,一头灿金捲髮美丽动人,就像是上天派到人间,抚慰创伤的天使。 卡萨布兰卡飘扬在风中,将亲人的思念与泪水送向远方。 继之而来的是庞大的抚恤金问题,这项重款集资任务立即砸到元帅头上。国议会为此争吵了一次又一次,各部门都以官库拮据为由,相互推脱,装聋作哑。 元帅没有当面发作,只是从头到尾冷着张脸,悉听那些唇枪舌战。这是他出席国议会的常态。 会后晚间,皇帝留元帅、总理在自己办公室吃宵夜。 皇帝起居饮食基本都很简单,面包、鱼子酱、奶酪片、加火腿,配咖啡或红茶,万年千篇一律,三餐都是这个菜谱。他宴请谁招待谁会见谁,都从来不考虑对方喜好,而必须是别人配合他的习惯。从小皇家宫廷式的教育,在他生活中一点一滴深入血骨。 大银河帝国站在权力之巅的人,唯一的皇位顺位继承人。 骄傲与高贵,都是与生俱来的翅膀。 其实叛军建立联盟,皇家衰落,他在这种时代继承皇位,已经改掉了许多陋习。改不掉的,也不会再有人提醒他去改。 餐后,皇帝姗姗来迟道:「爱伦,总理过去曾主持过抚恤金集资之事,你初接手财政部不久,有困难,就多向总理请教。」 皮埃尔总理一听,忙推开寡淡的速溶咖啡,笑容和善道:「爱伦,你有困难,一定要告诉我。我们国务院虽然现在与财政部分离了,但我威信犹在,你说不动的部门,我帮你去说。」 元帅道:「那就从国务院的院库直接拨款吧。」 元帅说话向来直接明了,皮埃尔久经政场,任刀枪鱼雷飞来而笑容不变,缓声道:「国务院哪来的院库,元帅还是要多了解一下上议院构成。国务院基本靠着上议院支撑,而我们所谓的国务院院库,也就是各大世袭贵族愿意资助多少。」 帝国国务院,分参议院和众议院。参议院又叫上议院,都是贵族代表参席。众议院为下议院,从各星球选出平民代表参席,有贵族背景的不得作为平民代表。 两院原本可平起平坐,但前一任皇帝,被称为帝国有史以来手腕最腥风血雨之「铁血帝王」道加林,他是个绝对的贵族阶权支持者,在他强硬的扶持贵族政策下,参议院最终成为上议院,压在了众议院头上。 元帅道:「我知道波庞家族清贫,家底庄园都拿去抵债了,资助不了多少。」 皮埃尔露出无奈:「总要给小孙女留点嫁妆,不过她说了,她会从她公司,以及她名下的福利基金会筹款,全力支持元帅。」 皇帝冷冷一笑,道:「皮埃尔,你知道元帅不爱拿女人的钱,何况那是他未来夫人。」 皮埃尔再嘆:「家丑不提,只怪我家那败家子没出息。」 皇帝接着道:「爱伦,宰相倒是说,他可以帮忙筹款。」 皮埃尔眼神一闪,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忙接道:「宰相家族是本国第一大贵族,和众多贵族关系交好,他要是肯发一句话,当然比我们家族说破嘴还管用。而且,他儿子生意做得比我孙女大得多。」皮埃尔嘴角轻轻一扯,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又说:「就怕他只是空口放白话,没有实际的东西。抚恤金髮放不宜拖太久。」 皇帝对元帅笑道:「要不你私下里请宰相吃个饭,探探他诚意。毕竟有他开口,你也好办许多。」 皮埃尔又紧接着道:「宰相油滑诡诈,就怕会敷衍元帅。我看,让宰相和元帅一起到我家来吃饭吧,元帅也有许久没见过丽莎了。」 元帅道:「我明天没空,后天吧。」 皇帝笑了,说:「你明天有什么事,比抚恤金的筹资还重要?」 元帅端起茶杯来,垂眼皮慢慢喝了一口。皇帝知道,他不想直接回答的时候,就会用这样的动作掩饰。 他这一口茶喝了许久,才放下茶杯,依然垂着眼皮,冷冷淡淡道:「这次救起的伤兵,还要安排一下。」 皮埃尔道:「元帅对军中的事真是太亲力亲为了点,我似乎该给元帅提个建议,帝国数亿万士兵,你不可能每一个都顾到,适时还是放手让部下去做吧,他们也需要机会。丽莎明天难得回家,正好一起吃个饭。」 过去元帅一直在他提拔下晋升,他也始终在元帅面前有些老师的架子。 第11页 元帅正要开口,皇帝抢先道:「爱伦,你明天就去总理家,和总理一起好好应付宰相。这次抚恤金的事必须迅速了解,各大媒体都盯着,不宜延误。」 元帅冷冰冰的脸更阴沉了几分,道:「那就吃个晚饭吧。」 皇帝让御仆进来收拾东西,元帅和总理便准备离开。皇帝道:「元帅。」 皮埃尔回头,淡淡笑了笑,先走一步。元帅留了下来,在皇帝示意下,又回到刚刚的座位,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皇帝神色与方才有些不同,道:「你先前调查基西雅莲的事,有什么结果?」 元帅蹙眉,道:「没有结果。」 皇帝淡淡一笑,道:「我知道,你不到百分之百确定的时候,不会告诉我。听说,你这次救出的人中,有个和基西雅莲很像的人,失忆了,你把他留在了你舰上。」 元帅放下茶杯,道:「你对我身边的事都知道,何必问我。」 皇帝笑意微微加深,道:「你在报告里说,这次事故必然有问题,那会不会就是专门针对他的?」 元帅紧锁眉头道:「我本来以为,照片是诱我过去的圈套,但忽然冒出这么一个人……」 「他的价值非同小可,是因为他仍在神坛上。」皇帝神情中蓦然浮上一层在政海中冷酷无情、杀伐果决的阴鸷,他道:「不管他是不是,你都要小心处置。我想跟你说的,就是尽量把他留在你身边,别让其他人有机可图。」 元帅喝茶想了想,道:「我军中的工兵团,和皇家军校,你认为哪边更合适?」 皇帝深深笑起来:「看来你不希望委屈他。」 第6章 走马上任 三三以为自己会去工兵团。 一般来说,照他现在的各种不确定身份,丢在维修兵团中干干苦力,大错犯不了,周围又都是元帅亲信盯着,最适合长期观察。 可元帅却把他丢到了皇家军校去。 「你要珍惜这个机会,珍惜元帅对你的栽培。」斯诺用非常官腔的台词鼓舞着他,然后一脚将他踹下军用飞艇。 国立皇家军校毫无疑问是帝国最重要的军事设施之一,位于首都白耀星北半星球,占地面积宽广,拥有两座超大型机库和数十个演习校场。军事堡垒完备,武器库存精良。 气派并且霸气。 以校服好看而闻名,毕竟是所贵族学校。 最重要的是,维因家族投资的帝国首屈一指的生化机甲研究所,就在这所皇家军校的地下。 这个维因家族,就是本国第一大贵族,尤里斯宰相的家族。 皇家军校主要资产来自于他们家族,目前担任名誉校长的,就是尤里斯的长女黛娜丝。 这个黛娜丝,也是个风云人物,曾经一度和爱伦元帅传出过热恋绯闻。她和元帅据说是同学,更是青梅竹马,但她是个alpha,从这点上,就不如总理孙女伊莉莎白那么被看好。 而且她风格强势,做派硬朗,元帅有一段时间与维因家族关系很僵,那时候,她还曾在访谈中黑过元帅。两人因此被认为关系破裂,热恋绯闻终止,从此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三三觉得,自己被元帅丢到前女友的手中,似乎很不可描述…… 他有了个新身份。 姓名:琼恩·布莱克。 所属编制:第一军团086625小组。 调任:国立皇家军校武装机甲系。 鑑于他记忆缺失,当然不可能直接让他带学生,而是跟着马修主任,做机甲系三班的指导员。 三三很高兴,他骨子里天生热爱「人民教师」这个职业。 哦,他现在叫布莱克了。 可惜,他的学生们却不热爱他这位空降而来的「人民教师」。 第一天走马上任,他站上讲台,自我介绍之后,被质问:「你走错班级了吧,不,是走错系院了吧,我们这是机甲系,怎么会来一个小白脸老师。」 布莱克咳嗽道:「我只是来监考……」 第二天,他在广场上给同学们讲解机甲原理,又被质问:「你开过机甲吗?看你这样就知道是绣花枕头纸上谈兵吧,恐怕连驾驶舱都没进过吧!」 布莱克咳嗽道:「同学们,我们本来就是在讲原理……」 第三天,他负责组织进行学生对战练习,再度被质问:「你呆在这没关系吗?一会开打,随时可能会让你脸开花,不过这样,你就可以再去做个更美美的脸了。」 在军校这个充满铁血阳刚之气的地方,整形手术变得非常受歧视。尤其他整的这张脸,怎么看怎么假。 布莱克用力咳嗽道:「你们不能伤到裁判,否则算扣分……」 对于完全受不到学生尊敬这件事,布莱克倍感挫败地躺在斜阳余晖下,抽着烟,眼神如菸丝般迷茫飘远。 这时候,有个学生向他走来,他认出是三班的,急忙丢了菸头,微笑道:「有事请教老师?」 那学生俊秀娇贵,一看就是贵族出身,仪态举止自然而然有股傲慢,但他正眼瞧了布莱克,让布莱克倍感幸福。 他说:「我们碰到了点问题,能请你帮忙吗?」 「可以啊,老师很乐意帮忙。」布莱克急忙从草坪里窜起来,熘熘达达跟着学生向建筑大楼走去,并搓着手说:「厄尼,为什么想到来找我?」他之前被学生冷落得都快心碎了,很需要找回点自尊心。 第12页 厄尼说:「因为你闲。」 「呃……」布莱克不在意这种细节,热心道:「你们碰到了什么问题,老师一定全力相助。」 厄尼没有说。 马上就要军校机甲大赛了,布莱克知道厄尼他们十来个人一起组了个小队,取了个颇拉风的名字——斗神。厄尼是机师,另外几名是技师,他们最近都在熬夜调校厄尼的机甲。 厄尼果然将他带到库房,他的那些技师队友都在,却个个脸上沉重。他指了指库房中的那台机甲,道:「离比赛还有十天,你有办法在那之前修好它吗?」 布莱克仰头一看,深红色巨大的机甲毫无生气地倒在聚光灯下,机身涂装黯淡无光,肩膀、手臂、腿部那些羽毛状花纹——也就是机甲的「生命鳞纹」,皆呈现灰白色。 对于生化机甲来说,它们属于机械生命体,这是患上了「鳞纹病」,也就是俗称的机甲绝症。 难怪厄尼一脸绝望。 布莱克问:「怎么会变这样的?」 厄尼气愤道:「肯定是死对头在我设定晶片上注入了病毒,昨天我正在拿那些晶片给朱雀做维护,结果就……」 作为一名「人民教师」,对于学生的困难,老师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布莱克微笑着拍拍厄尼,他的声音充满了清爽的朝气,颇能鼓舞人心:「别担心,会有办法的。把你那些晶片和你的光脑给我,我来检查下。」 一部机甲的ai编程极其复杂,需要庞大的资料库支持,这对于维护和删改都是更为庞大的工作量。 在机甲精神控制系统逐步升级以后,「一体机式」机甲越来越难以负荷庞大的数据,一点细小错误,就会导致全面崩溃。在实战中,机甲忽然崩溃,那太危险了。 于是,机甲跨入了次时代——「晶片式」机甲时代。 「晶片式」解决了ai全面崩溃的危险,晶片都是外接式的独立卡,如果某一片设定晶片出错,其它晶片仍能正常运作。插拔也很方便。 而且,在缺少拥有开发能力的技师情况下,也可以轻易购买到一些设定晶片来组成机甲ai。想要什么样的设定,花钱组装呗。 设定晶片甚至因此,成了福罗公司的一大热门产业,狂卷无数财富。 厄尼随即抱了好几盒设定晶片过来,这些盒子又叫晶片卡盒,可以将独立晶片变成一组一组的模式,一个卡盒一般就是一套模式,能一目了然这套模式中使用了哪些设定晶片。 布莱克感嘆了把这小子一定非常有钱,设定晶片是很贵的东西,里面都是走在银河时代科技尖端的技术和版权啊! 「给朱雀使用的设定晶片都在这了,我昨天为了抢救,有点着急,现在晶片卡组可能有点混乱。」厄尼满脸都写着焦躁,一旁的技师被他狠狠瞪了几眼,都快哭了。 布莱克抱着晶片卡盒和光脑,坐进朱雀驾驶舱。厄尼不放心地一起挤了进来,正准备连接神经线,布莱克却从他手中将神经线摘过来,插入自己后脖颈。 厄尼微微讶然:「你行?」 布莱克打了个哈气,可能是这两天当上「人民教师」太亢奋没睡好。他道:「不行怎么能当你们老师。」 驾驶舱果然亮了起来,主机从休眠中甦醒。 朱雀发出冰冷却虚弱的声音:「检测到您第一次登陆,将进行原始设定重置——请选择操作模式。」 「手动模式。」布莱克不暇思索道。 厄尼惊讶:「你用全手动模式?」 布莱克露牙而笑:「没两把刷子,怎么当你们老师。」 他把卡盒接上,又把光脑与机甲主机连接,做监控。厄尼见他操作熟络,对机甲驾驶舱内部了如指掌,那些密密麻麻的对接口,他似乎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朱雀道:「修正核心脑波,请选择同步模式。」 布莱克道;「祭司模式。」 厄尼几乎尖吼:「你能开祭司模式?!」 朱雀道:「没有祭司模式,超过了本机极限。」 布莱克道:「呃……那就骑士模式吧。」 厄尼心中已是惊涛骇浪。机甲核心分四种同步模式:魔法师、骑士、祭司、领主。这是当今检测机师水平的四大分水岭。 他们学生能开出魔法师模式就不错了,而他见机甲系的老师也只能开出骑士模式…… 祭司模式,以及领主模式,那是他们这些学生现在还不能想像的世界。 朱雀道:「需要打开精神栓,连接精神控制吗?」 布莱克道:「连接。」 能病毒感染到让机甲患上鳞纹病,那必定是机甲的神经被感染了,不做精神连接可没法查。 厄尼的技师们就是只检查了系统数据,才一直没有找到病原。当然,他们也是第一次见鳞纹病。 朱雀道:「精神控制启动,请问,开启几档精神锁模式?」 布莱克道:「六档。」 朱雀道:「对不起,没有六档。本机最高精神锁为五档。」 布莱克怔愣地转头看向厄尼:「没有六档?」 厄尼脸红:「五档就有250了!你的精神阈值上限能超过300?!」 布莱克道:「唉,没点本事——」 「——怎么当我们的老师,知道了,老师,你真臭屁!所以大家都不喜欢你!」厄尼扭过头去。 第13页 「原来当老师应该低调点才受学生欢迎吗?我以为老师本事日天日地,才能得到你们的崇拜啊。」 「因为听说老师你是beta,让我们这些alpha情何以堪……」厄尼不甘心道:「机甲系的老师,向来都是alpha。你却是空降走后门来的,当然让人不爽,听说元帅对你特别照顾。」 「你们这些alpha啊……」布莱克笑笑,懒洋洋道:「朱雀,那就五档吧。只是不提上六档,我怕我没干劲……唉,算了,对学生机甲不能要求太多。」 厄尼:「我这台是s级军用机甲改造的!」 布莱克噱道:「哦,你老爸真有钱,能帮你搞到军用机甲给你玩啊?」 厄尼气不打一处来:「谁说是玩玩!」 布莱克继而戴上全息眼罩,深度潜入朱雀的精神世界。 那里是一个广阔的空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机甲神经。头部、躯干、手臂、腿部,他能随心所欲游走在这庞大的钢铁之躯中,那些如古树盘绕、错综复杂的骨架、组件、缆线,都清晰地映在他眼里。 这比从外部监控检查要简单粗暴的多,但必须是超脑者,且受过精神控制训练,才能承受住机甲强大的精神电波,成为这个精神空间的控制者。 在这个空间的最中心,漂浮着一个虚幻的红髮人影,五官极致精緻,一看就不是真人。 布莱克用意识问:「检查哪个晶片被感染了,重启全区域细胞,报告受污染扇区。」 朱雀:「……」 「死机?还是不能回答?」 朱雀:「……」 「连核心都被感染了吗?」 朱雀:「……」 布莱克心生疑惑。 这太奇怪了,朱雀的核心不接受他的指令,说明连核心都被感染严重。 机甲的核心是一种电解质生命体,每个机械细胞都由这种电解质组成,构成机甲的「灵魂」,因此具有自主意识。 导致鳞纹病的病毒虽然能感染机甲神经,但通常无法污染核心。只要驾驶员与核心对接,令核心重启,就能检索感染细胞,进行修復作业。 但这一招,现在却行不通。 朱雀忽然从蜷缩的姿态站起身,露出诡异的微笑,朝他飘过来,缓缓伸手,像是渴望触碰他。 「我想要你的……」 布莱克隐约有点恍惚。 「嘶!啊……」忽然一阵刺痛如电流刺穿脑髓,巨大的痛苦潮水般瞬间覆没精神世界,轰然一声炸开! 厄尼见布莱克发出一声闷哼,手从键盘上垂了下去。他连忙摘掉布莱克的眼罩,发现他竟昏迷了:「老师!老师!老师!……」 第7章 发现秘密 医务室的冷光刺激着布莱克瞳孔。 他睁开眼,从医疗舱中缓缓起身,医疗舱边站着一名容貌精悍的女子,神容中有种男性的刚烈,穿着白大褂,左胸前名牌上刻着:黛娜丝工程师。 黛娜丝向他露出友善微笑,道:「醒啦,哪里不舒服吗?」 布莱克摇摇头,迟疑地说:「没有……目前感觉很好。」他准备爬出医疗舱,忽然之间却感到天旋地转得想吐,双腿在着地时不由自主一软,黛娜丝反应极快地扶住他:「头晕?」 布莱克按着额头,眼前的事物仍在分出重重叠影:「怎么会这样?」 「目前还不好说。」黛娜丝扶他到椅子上坐下,转身去工作檯取了支针剂,「你的脑部扫描结果一切正常,精神阈值稳定,脑髓也没有出现反常现象。」 布莱克难受道:「我要这样晕多久?」 「有幻觉吗?」 「有……」 「噁心感厉害吗?」 「嗯……」似乎黛娜丝早有预见性,椅子旁边就有洗手台,布莱克说着就扭过脖子伏在洗手台上呕泔水。 黛娜丝回到布莱克身边,抓过他手臂,就要在静脉上推入针剂。布莱克下意识地抵抗了下,黛娜丝笑道:「这是能防止你产生幻觉的脑髓抑制剂,原理是暂时减弱你的精神活力。」 布莱克感觉胆汁都吐完了,精疲力竭坐回椅子上,看着针剂溶液缓缓推尽,注入他的血管中。他道:「我的精神出了问题?」 「那到没有。」黛娜丝笑了下,「不过,你是空语者吧?」 她五官非常深刻,高挺的鼻樑和垂下的长长眼睫挡住了目光,显得话语漫不经心。布莱克却不经意地僵住表情,而后谨慎地盯着这个女人:「是。」 黛娜丝笑道:「你的精神活力超过了安全范围,所以,和机甲神经连接后,可能是产生了一些副作用。这两天按时早晚来打一次抑制剂,把你的脑髓活力降到安全线以内,应该就没事了。」 布莱克慢慢整理着放下的袖管,神情有些不自在,道:「你接触过空语者病人?」 黛娜丝道:「你患有空语者幻听症?」 布莱克干笑道:「应该没有。不过我……」 「失忆了,你自己不能确定是吗?」黛娜丝笑道:「并不是所有空语者,都会患上脑髓活力高亢失抑症。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开一点药给你,定期抑制你的脑髓活力。不过,如果你要开机甲,就不能服用这种药。」 布莱克笑了一笑,道:「开给我吧,最近,我应该不会上战场。」 黛娜丝点点头。 布莱克随即有些好奇:「没想到我会惊动校长出面。」 第14页 黛娜丝笑道:「你是元帅丢过来的人,我不敢让你在我这有什么闪失。」 布莱克似乎在医疗舱中休眠了很久,墙上挂钟是一点,午后的阳光爬过窗台,伏在黛娜丝背上,将她浓艷的红髮照亮,逆光中,这女人的眼睛显得非常精明干练,对beta男人而言,那双眼睛具有致命的杀伤力。 她盯着布莱克,笑意不浅不深,再次提醒道:「记得,早晚过来打针,我都会在这。」 布莱克的晕眩感减轻之后,他坚持不想再继续休息。 他出去以后,黛娜丝来到窗边,将一扇窗推了开来,只见布莱克从建筑中走出来,顺着敞开式走廊走远,身影消失在簇拥的建筑物之间。 黛娜丝打开了手錶量子通话器,用加密方式拨出一个电话。过了会,几道蓝光中,出现元帅的半身全息投影。 元帅一如既往简洁明了问:「什么事?」 黛娜丝笑道:「你丢过来的人,真是不安分,才一周就出了点意外。」 元帅神情微微一变:「什么意外?」 黛娜丝道:「别担心,他没事。不过——」她刻意顿了顿,强调一般地说:「我发现,他是个空语者。」 元帅沉默不语。 黛娜丝道:「雅莲也是个空语者。」 元帅神情蓦然有几分冷意:「我不想从你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黛娜丝狡猾地笑起来:「我想跟你做个交易,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元帅面沉如水,深邃五官仿佛冰山稜角,不言不语。 黛娜丝继续道:「把他给我,我就劝爸爸给你筹款。」 元帅切断通话前,答了两个字:「做梦。」 他靠在镂花凉椅上,修长的手完全覆盖住表情,眼睛、鼻樑、嘴巴,都在掌下阴影中显得铁冷肃杀。 果然。 果然他是空语者。 怎么会那么快就被黛娜丝发现? 远处是风和日丽的海岸线,雪白的浪花打在深蓝的海面上,金灿灿的细沙平坦延伸向远方。 海天之间走来一个天使般的美人。 伊莉莎白穿着带裙边的白色太阳花泳衣,扶着折边草帽,轻快地踩过细沙。她拿起沙滩桌上的果汁就喝了起来,随即皱着眉头放下:「你怎么喝那么甜的东西?这是什么?」 元帅戴着遮阳墨镜,面容冰冷,仿佛丽阳都难以融化那张脸上的冰雪。他道:「玫瑰红茶。别随便喝别人的饮料,你容易过敏。」 伊莉莎白仿佛习惯了他这个样子,坐下来,继续皱眉说:「你和玫瑰有什么仇?旗舰叫冰霜玫瑰号,机甲叫红玫,喝茶只喝玫瑰红茶,之前授勋仪式,佩剑上也要雕上玫瑰。却不见你买过玫瑰花送我。」 元帅依然冰冷着脸,道:「只是我母亲喜欢。玫瑰不适合你。」 伊莉莎白清纯可人地笑起来:「你的母亲不是在你出生时就过世了吗?你还记得她的样子?」 「不记得了。」元帅道:「差不多就回去吧,当心你的身体。」 伊莉莎白笑容甜美,眼睛弯弯注视着这个冷冰冰的男人:「嗯,谢谢你这么忙,还来陪我。」 布莱克觉得自己虽然半途歇菜了,但对学生的关怀绝不能半途而废。 他重新杀回库房,厄尼和那些技师果然还在满头大汗奋战,尽管神情不抱希望。 厄尼看到他走进来,连忙丢下手中工具,从脚手架上跳下来,带着几分急切道:「老师,你醒了啊。」 布莱克噙着笑意道:「老师再不醒,你们就赶不上机甲大赛了。」 厄尼不好意思道:「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我再也不敢让你进朱雀的驾驶舱了,它好像不喜欢你,竟然攻击你……」 布莱克安抚一般地轻轻拍了怕他肩膀:「不是它攻击我。」 厄尼不解:「那你怎么会在精神连接时,忽然昏迷?」 「呃……」布莱克左顾右盼地转了转眼珠,为了重新树立起高大形象,他道:「虽然老师由于前几天失眠,忽然休克了一下下,不过老师的刷子是真枪实弹的,我能修好朱雀,你们别放弃。它明显不会不喜欢我,老师还没碰上过不喜欢我的机甲。」 厄尼心中其实还有诸多疑问,但耽误之际,机甲大赛才是他最关心的事。他心动又不愿表露地,克制地说:「朱雀脾气是比较差,老师你刚刚恢復好,别又得意忘形。」 布莱克自来熟地搭着厄尼肩膀,走向技师们中间:「放心交给老师吧,在老师手里,脾气再不好的机甲也能被老师调校得温顺如小狗。」 厄尼道:「真的?我不信。我的朱雀是机甲大赛上被公认为脾气最差最凶的……」 布莱克道:「你知不知道,它脾气差,是因为你买了太多不兼容的设定硬塞给它。机甲的性格呢,是要通过良好的优化来养的,优化做的越好,它才越温顺忠诚。」 厄尼像打开了新世界大门,惊奇道:「还有这种事?」 布莱克爬上脚手架,张罗着工具,一边指点江山,一边道:「元帅的烈焰红玫是不是看起来就很温顺?」 厄尼梗了一下,点头:「听说,那是帝国脾气最好的机甲,而且只有元帅可以开机。」 布莱克露齿而笑道:「元帅的机甲优化团队当然是帝国首屈一指的,烈焰红玫的优化必定做的很好,或者说,是全帝国最好也不为过吧。」 第15页 厄尼托腮,仔细思忖,眼芒灼灼发亮,茅塞顿开道:「原来如此。」 布莱克点头道:「嗯,让我好好给你的朱雀做下优化吧,保证做完后,它机性大改。」 「老师加油!」一圈技师围着他,被他鼓动了热血,纷纷振作起精神,重新找回干劲。 「老师,我帮你递工具!」 「老师,我帮你去买饮料!」 「老师,我帮你捶背!」 「老师,我——」 布莱克打断道:「虽然老师无所不能,但也只有一双手,你们要一起帮忙干啊!」 「是——!」库房里,再次青春洋溢,热情满涨。 精神连接暂时是不能用了,但是布莱克还有别的招。朱雀的核心被病毒侵蚀,不再接受指令,那么就只能人工手动帮它检查病毒感染区,逐一将感染数据清理。 病毒一定是通过晶片感染到主机上的,所以只要一片一片的检查设定晶片,总能找到病毒源。这活儿,布莱克分配给大家分头做。 找到病毒源后,再根据其特性编写治疗程序。由于这是高端ai工程师才能完成的事,所以机甲绝症才很难治。 接下来就是优化,布莱克把十几台光脑连成一个网,很快写出一套检索程序,方便大家协作完成。 这就是有经验和没经验的区别,学生技师们只会用老师教的一套固定思路去做,布莱克的方法却像邪门歪道一样冲击了他们的思维模式。 然后,厄尼倒成了最闲的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如果喜欢这文,记得收藏下它哦~~~新文需要大家温暖的怀抱呵护~~~ 第8章 全知之眼 半夜,臭小子们都回宿舍了,布莱克一个人干得满头大汗,蓦然想出去散个步,放松下。 过了十一点熄灯时间,学校内的便利店只会保留两三家仍营业,布莱克跑到很远的那家去买了现磨咖啡,兜着两个面包当夜宵。 回途中路过另一个库房,里面也有一支学生队在废寝忘食搞机甲。 可能也是参加机甲大赛的队伍。 他们的机甲就没有厄尼那台,一看就充满了纨绔气,机身纤细,在机甲中,大部分都是模拟男性身躯那种魁梧阳刚,极少有女性外形那种柔美的。 但这台机甲的鳞纹做得很漂亮,像蝴蝶翅膀上的花纹一样,焕发出绚丽的色彩。 布莱克不由得走进去想再仔细看看。 这时,里面的学生围着一个人争吵起来,很快演变得火花四溅,最后开始动手。 「住手!住手!私下斗殴是要处分的!」布莱克快步赶过去,从人堆里把一个少年拉出来。 他们仍然不肯停嘴,一群人和被布莱克拉着的少年互喷唾沫,恨不得用唾液淹死对方。 布莱克一个人喊不动这么多人,只好把作为众矢之的的少年拖到库房外。 外面林荫道上,夜风习习,带过一阵温柔凉意,很有点消火去燥的作用。 布莱克喝道:「够了没?被打成这样,还想继续讨打?」 那少年也犟得欠扁,捧着一台光脑,拔高嗓门叫嚷道:「让他们打啊!有种打死我!看他们敢不敢!把我打残了,他们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换成厄尼,大概会冷冷讥他几句,要他不残却生不如死的办法有的是。 布莱克反倒被气笑了,在台阶边坐下来,递给少年一罐可乐。 少年朝他瞠目瞪眼,莫名其妙道:「这算什么意思?」 布莱克语气温和地道:「请你喝可乐呗,喏,还有个豆沙馅的面包当夜宵,吃不吃?」 少年咽了咽唾液,显然是饿了。这时候,要是换成厄尼,大概死撑着也不会吃,少年却比厄尼爽快,接过面包可乐。 「啪!」易拉罐拉盖刺啦被扯下来,少年仰头一口气喝下半罐,大嘆道:「冰的,爽!渴死我了!」 布莱克和他一起吃起来,说:「琼恩·布莱克,三班新来不久的辅导员。」 少年道:「我听过你,全校只有你那张脸最假。」 布莱克:「呃……我是事故,无可奈何的。」 「怎么整那么娘炮?可以选自然点的啊,过分追求美观帅气,就会变得妖里妖气不伦不类。我们是军校,哪有长你这样的人妖……」 「……」这话真想录下来给玛莉安医生她们听啊! 以及,这小子真是一点没有比厄尼那张嘴好多少! 「你叫什么名字?」 「瓦特。」 「好名字啊,歷史中有好多伟人,叫这名字。」 「重名率太高……」 「为什么他们一起围殴你?」 瓦特沉默了一会,把面包都吃光了,忽然放下可乐,解开校服扣子。 布莱克一怔一怔看着他,以为他要干嘛,结果他解了一般扣子,扯开衣襟,露出锁骨下面纹的一个纹身。 「见过这个吗?」 布莱克摇摇头:「有什么含义?」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含义。」瓦特的话让人一头雾水,但紧接着,他眼底在路灯灯下闪着少年特有的一股热忱,「就因为我纹了这个,和别人不一样,他们就觉得我是邪教,平常老找我麻烦,我也习惯了。」 布莱克温言道:「那为什么要和别人不一样?」 他问的似乎有点尖刻,瓦特皱皱眉,半晌才回道:「可能是想证明自己追求的东西不同吧,这有什么不对吗?我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特别的,坚持自己的东西,不被别人同化,这不就是一种信念吗?」 第16页 布莱克淡淡微笑着,把手放在自己胸口上,重重拍了拍,说:「信念是要放在心里守护的。」 瓦特眼睛波光一动,亮了亮。 「我们虽然都是独立的个体,在这世上,不会有两个人完全一模一样。但那是因为,我们接触了周围的人,把他们的一部分融入了自己心中。每个人一生接触过的人,亲人、爱人、战友、朋友,都无法完全复制得一模一样,所以才有了独属于自己的信念。」 布莱克说:「坚持自己的信念,并不是把自己孤立起来。世界,是因为有你身边这些人,才会呈现在你眼前。」 瓦特到底有没有接受他的心灵鸡汤,布莱克不知道。不过第二天,他把这个事转告了有义务了解自己学校里有□□事件的黛娜丝校长。 黛娜丝道:「他可能是学雅莲。」 「诶?」 「雅莲身上也有这个标记。这是『全知之眼』,代表以上帝视角,监督人类智慧与文明的法眼。」黛娜丝顿了顿,「不过这不是什么好东西,雅莲曾经因为这个标记,被军事法庭审查,怀疑他可能是反人类邪教组织的成员,一度让他停职了两年半,资产履歷全部清盘,他身边的几个心腹都牵连进去,停职接受调查。审查会怕他骨头硬,不肯招认,用各种方法折磨过他。」 布莱克皱眉思索:「为什么这个标记,会让人怀疑他有反人类倾向?」 黛娜丝笑了下,好像是故意扯开道:「其实我觉得,这只不过是军事法庭想刁难他的藉口,他们老早怀疑雅莲背景不干净,怕他重蹈丹特利亚元帅覆辙。 「雅莲那时候在军中威望太高,有一人独领军部的势态,军委会和议会忌惮他持权傲物,也是很自然的。有没有什么标记,他们都会找理由审查他。 「只不过,这件事给雅莲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他復职以后,身体和状态都一直不太好,后来才会……」 黛娜丝话语戛然而止,刻意地转过话锋道:「这个叫瓦特的学生,我会留意的。你的为人师表之心,触手伸得真广啊,他是ai安全系的学生,跟你们机甲系都隔了好几个校区!」 布莱克抓抓头髮,哈哈道:「半夜散步,正好路过看到而已……」 后来,瓦特没事就要来找布莱克做心灵鸡汤谘询,这让布莱克很无奈,更让厄尼总用一种有点幽怨憋屈的眼神,盯着瓦特,远远避开。 瓦特夸朱雀好看,厄尼也还是冷道:「你谁啊?我不认识你,走开!别打扰我!」 转身,瓦特就跟布莱克嘀咕说:「你班上的学生,怎么这么凶,是哪家的少爷?」 于是厄尼的眼神更幽怨了,看到瓦特如同躲瘟疫一般。 有一天,借着万里晴空,天气好心情好,布莱克拍着瓦特肩膀,说:「老师能指引你的,只有这些了,以后,你就别来了。」 瓦特沉默半晌,忽然站起来,脸色冷冷地说:「我明白了。」 布莱克也不知道他是真明白还是不明白装明白,看着他转身走远,长长嘆了口气。 总有满腹的话,想对遇到的有缘人倾诉,可话是说不尽的,必须见好就收。 多了,可能就过了。 再后来,他也没再听到关于瓦特的什么消息,也许他慢慢地有所转变了,也许他仍然还是那个犟脾气,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布莱克之于他,只是人生道路上一个话有点多的路人而已;他之于布莱克,也只是一个短期内碰巧聊了几次的小屁孩。 人生就像是上了一辆列车,每一站都有人下去,有人上来。永远也无法知道,自己说的几句话,会对别人产生什么影响。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机甲大赛就要到了。 第9章 大赛风云 军械处处长伍宁夫正在等一个重要电话。 整个军械处,作为军统司令部下最举足轻重的一块武器统管大臣,本来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来就不用求人,而是别的处长、厅长在大堂里排队等着伍宁夫宠幸。 可现在境况不同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同的呢? 伍宁夫想到了爱伦元帅那张冰块脸,恶狠狠地差点把嘴边的菸头咬断。 这时,电话进来了。伍宁夫如见到希望曙光般,急忙打开办公桌上固定埠的全息投影。 有着血红髮色的英俊男人向他低调礼貌地微微一笑,态度仿佛很谦和卑微:「九处长,让您久等了。是什么事,您急着找我?」 伍宁夫目光阴霾,狠狠拍了下桌:「别装傻!你的东西,你的渠道,你牵的线,你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红髮男人微微蹙眉,苦笑道:「抱歉,九处长,我最近都在远星系飞来飞去,真的不知道仙英座有什么动向,您不如直截了当说吧……对了,是不是『银弦』事故那个事,元帅又为难您了?」 通话间,全息影像似乎真的因为距离远信号不佳而呲呲模煳了下。 伍宁夫气不打一处来,沉着脸道:「元帅最近确实为了抚恤金的事,给我们各处长部长难堪。不过,我找你,是要说上次那批货!米耶古,你办的好事啊!你仗着有你父亲撑腰,给我浑水摸鱼,欺负我是不是!」 米耶古苦笑道:「九处长,到底怎么一回事,您别兜圈子了。我说过,我替您办的事,出了问题,我一力承担到底,绝不敢拖累您。」 第17页 伍宁夫变了脸色,稍稍缓和了脸上的狠意,冷笑道:「那批晶片,闹出了事故!英雄学院现在要退货要求赔款,可你介绍的那个经手人,我竟然联繫不上!」 米耶古皱眉道:「九处长,这件事我会去查。」 伍宁夫焦急道:「要快啊!英雄学院为了这次机甲大赛,投入多少精力,可想而知他们多看中这次的机会,都让你那批货给砸了。现在人联繫不到,追款追不了,他们就举报到我这。这要是让……」 米耶古道:「事故严重吗?」 伍宁夫哼哼冷笑:「伤了两个人,医药费都是我贴的!不过,他们的机甲损失惨重,报废了六台,还有十八台瘫痪,还在抢救。」 米耶古道:「这事我来处理,九处长您放心,绝不会让它跟您这边扯上关系。」 伍宁夫犹疑着,暧昧不清道:「你那批货……」 「什么?」米耶古疑惑地寻问。 伍宁夫考虑了下,有些东西是不宜捅破的,别看米耶古现在这副恭恭敬敬的样子,他毕竟是宰相家族的人,万一出了嫌隙,翻了船,谁知道他会不会翻脸又变个样? 「三天之内,一定要把英雄学院摆平了。元帅最近到处集资筹款,盯得很紧。」 米耶古笑道:「真是抱歉,九处长,给您添麻烦了。三天内我一定办妥。」 伍宁夫抽着雪茄,坐在办公室里细细地盘算。英雄学院看来这次只能吃点亏了。但那些晶片,又是怎么回事?过去从来没出过问题,为什么偏偏这批就…… 米耶古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个人,竟能消失得,如此彻底…… 一团团疑云,让伍宁夫猎鹰般的眼,泛出狠毒光芒。久经沙场洗鍊出的直觉,让他明白,这事绝不会这样简单。 5月18日。 贪狼星,巨门机甲武斗竞技场。 一片震耳欢声在礼花炸开的瞬间,响彻竞技场上空。 帝国当□□手为开幕仪式献唱,巨大环形堡垒已然成为一片鲜花、彩球飞扬的火热海洋。 数百架高空摄像直升机如蜂群般盘旋,媒体、机甲联赛协会、帝国富豪们、明星名人、评论家、军委会,没有一场盛事能像「仙英杯军校机甲联赛」这样将他们齐聚一堂。 国内大大小小的各类机甲比赛,一年可以办上十几场,但最受瞩目,也是被公认为水准最高的,就是军校机甲联赛。 因为最好的机甲都在军部与军校中,战争年代,最有天赋的机师也都在军部与军校中。民用改装机比赛都是小型的私人团队,当然很难和那些有大厂商贊助的军用机甲团队相比,光是技术开发投入就远远不及了。 因此,能在军校机联赛上脱颖而出的年轻机师,未来必定前途无量、叱咤风云。 这是有歷史传统可考据的。 军校机联赛歷时已有两百年,歷届冠军机师,除了极个别,都在战场上有过杰出贡献。 其中,第一位连霸十年的机师,后来成为了帝国百年前开启一个时代,又终结一个时代的杰出军事将领,至今,他仍是唯一享有帝国「三军统帅」荣誉头衔的人。 第二位连霸十年的机师,成为了帝国这百年时光中,军界的一桿旗帜。这人,就是基西雅莲。 而今帝国唯一一个拥有「元帅」军衔的男人,也在这项联赛中取得过七座冠军。没有继续成为第三个十连霸的人,是因为战争打响了,这个男人提前辍学上了战场。 「今日联赛的闪耀明星,明日军界的希望之光!」 看着宣传单上的大标语,布莱克念出下一句:「参赛年龄限三十岁以下……」 帝国军校是十五年制,每一个帝国孩子,十五岁以前必须就读普通学院,到了十五岁,方可选择进入军事学院。 如果是在五十年前,军校的入取年龄是十八岁,可以看出,持续战争,已经逼得兵役制度不得不下调年龄。 厄尼道:「怎么,难道你也想参赛?」 布莱克把宣传单捲成筒状,敲敲手掌,一副生不逢时时不我待的遗憾表情,道:「你怎么不下去做准备,为什么呆在观众席上?」 厄尼举着望远镜四处逡巡,道:「我要检查下他们布置拍摄点的情况,以确认一会是否能顺利录下我比赛的视频。」 「……」布莱克鄙视他,「小少爷,相当明星就争取拿冠军吧,何必这样自我满足。」 厄尼抱怨地瞥他一眼,道:「是我家母亲大人布置的任务,我也没办法!」 布莱克无力地摇摇头,转向另一边:「那么,黛娜丝校长,您为什么也坐在这边普通观众席?您应该坐对面vip席区吧?」 黛娜丝盘了个精緻的头,穿了身军装,在这边颇为显眼夺目,引得无数目光围观。她却风雨不惊,泰然自若地笑道:「这里气氛好。」 布莱克又转向厄尼:「来来,望远镜借我下!」 「你要干什么?!」厄尼的望远镜被布莱克自说自话夺了过去,无语地扶着脸颊生闷气。 布莱克将望远镜对准对面贵宾席区,看了一会,不怀好意对黛娜丝说:「元帅果然在对面,他也拿着望远镜在看你,你们两个真的撕破脸后,就老死不相往来那种吗?要不要跟他打个招唿?」 黛娜丝道:「怎么会老死不相往来呢,他还拜託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真的关系那么恶劣,他怎么会把你送我这来。」她拿过瞭望远镜,对着贵宾席举了一会,嘴角扬起讥讽的微笑,「果然总理的孙女就坐在他身边。」 第18页 布莱克无聊地瞎扯道:「他们俩不是订婚了吗,一起出出进进应该的吧。」 「还没有订婚。」黛娜丝道:「只是总理一直对外表现得好像元帅已经是他们家的人了,那小贱货也一直以元帅未婚妻自居。」 布莱克叼着烟,准备点火:「我嗅到了女人间的争风吃醋。」 黛娜丝也很大方,手指将耳旁的头髮轻轻一勾,转过头来笑意绵绵道:「你不觉得,我和元帅才最般配吗,元帅的家族是帝国千年世袭大贵族,总理家那种平民出身,哪配得上和元帅联姻。」 法令归法令。 贵族联姻考虑更多的自然是权益。别说黛娜丝这个alpha与元帅若想结合,没有一条法令能阻止。 就是元帅和身为omega的伊莉莎白真的结婚了,也绝不是因为遵从法令。 布莱克笑笑:「男人啊,一旦拒绝了一个女人,就不会再回头了。既然现在后悔,当初为什么爆元帅的内幕?」 这一下似乎戳到了黛娜丝痛处,她拧了下眉头,轻轻咬住下唇,仿佛苦涩又无奈地道:「不是,我不是想爆他的丑闻……」 她放下瞭望远镜,很长时间中没有出声。布莱克诧异地转头,只见她一脸失落,坚毅而妆容精緻的脸,仿佛要在微风中碎掉,露出铁血面具背后的一抹柔情和脆弱…… 她苦笑了下:「当时,我也是没办法啊……」 布莱克顺口说:「元帅有什么丑闻?」 黛娜丝哭笑不得地斜了他一眼:「你想知道吗?」 布莱克道:「都这么熟了,分享下嘛。」 他每天要去黛娜丝那打针,对于一个一天就能混成狐朋狗友,三天就能难捨难分的人来说,这十来天当然已经很熟了。 「那我告诉你……」黛娜丝的嘴凑到布莱克耳边,很轻很轻地说:「爱伦他……不举。」 布莱克不置可否,无奈地笑了起来:「你在跟我开玩笑吧,如果他不举,那也只是因为——」 厄尼道:「你们在一个未成年人面前肆无忌惮调情,真的好吗!别虐狗好不好!」 「啊……」布莱克道,「黛娜丝校长,我记得你有个omega弟弟?」 黛娜丝侧过身来,用成熟女性面对少年人那种轻佻戏嚯的语调,说:「我弟弟还单着,你——」 厄尼阴着脸道:「我想要个omega女孩做女友!最好像伊莉莎白那样的!」 布莱克犯贱地笑道:「你是迷恋元帅吧,小伙子,别分不清崇拜和恋爱啊!」 厄尼气得噘嘴:「对牛弹琴,beta怎么会懂我们alpha男对omega女的执着!」 「这小子以后有出息,说不定真能变成第二个元帅。」黛娜丝勾嘴微笑。布莱克拿宣传单敲敲他:「你可以下去准备了,加油,给老师捧个冠军回来啊!」 厄尼这才第二年参加比赛,不过他非常出挑,或者说,在布莱克调校下的朱雀性能大增十倍不止,远比其他参赛机甲显得灵活敏捷,配上厄尼的实力,选拔赛阶段就表现出色,在正式赛中,继续一路过关斩将、势不可挡。 为期四天的比赛,进行到最后一天,他果真杀入了决赛。 决赛换在星门竞技场进行。这是歷届传统。 这座竞技场很有歷史意义——它原来是一座古老的围猎场,属于当时煊赫一时的大家族,高文家族,而这个家族的覆灭,终结了一个旧时代。人权平等的旗帜在这片土地上重获新生,作为高文家族残酷□□的标志之物的围猎场被推倒。 先帝在废墟上重建了竞技场,意味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另一项传统,是开幕前,会由一所军校表演空战演习。主要目的,是展示该校最新的机甲研发水平。 四大军校,便代表了帝国四大机甲研究所,获得前一年冠军的学校,就有资格在下一年决赛时做演习表演。 别看只是半小时的演习,这里面浓缩了无数的商机、利润、野心,还有背后那些扶持集团的势力抗衡。 英雄学院在两百年联赛传统中,与皇家军校一直是势如水火的死敌。 第一个十连霸的传奇男人是皇家军校的学生。 第二个十连霸的传奇男人也是皇家军校的学生。 第三个差点完成十连霸的男人,又是皇家军校的学生。 若要谈论起这两百年中各大军校的战绩,英雄学院战绩斐然,却每每被人提起,总要跟在一句「可惜就是不如皇家军校」后面,投资方罗伯特家族也和维因家族尔虞我诈多年,两看相厌。 虽然他们也出过无数的优秀机师,拿过无数座冠军,但就是比不过人家出了三个传奇! 今年,英雄学院最厉害的机师即将完成十连霸伟业,院方也拿出了扬眉吐气的气势,不惜血本,也要浩浩荡荡展示自己将皇家军校已然压了十个年头! 而对于皇家军校来说,近十年确实是学校有史以来最低谷时期,仅今年,他们终于再次杀进决赛。 而这唯一阻止英雄学院十连霸的机会,当然不容放过。 厄尼得布莱克吉言,这两天是体验了把机甲明星的感觉,甚至当进入决赛以后,校方派了机甲系最好的技师和指导员过来协助他。 但这些技师很快发现,朱雀被调校得太完善了,根本没有他们用武之地。 领队的指导员过来,问厄尼:「你的机甲,是谁帮你调校得这么好的?不像是学生做的。」 第19页 厄尼觉得自己真是眼光独到,当初不就是他去找布莱克老师帮忙的吗。他得意道:「多亏了布莱克老师,他帮我完成了大部分的优化。」 边上有记者正等着做赛前採访,闻言,嗅觉灵敏地让摄像师把镜头对焦过来。 厄尼在镜头前有点紧张,语气立马变得非常官方:「他是我们机甲系新来的老师,我一开始没想到他这么厉害,会找他帮忙纯属巧合,他的技术水平真是太让我吃惊了……」 指导员打断道:「等等,你说的是那个才来军校不到一个月的琼恩·布莱克老师?」 厄尼道:「对,他好像是元帅的亲信,我认为他和元帅应该是很好的朋友,他在调校朱雀时,经常跟我探讨元帅的红玫是怎样的……」 外边看台上,捧着光脑看直播的布莱克勐揉太阳穴,心想:「糟了,我教了他那么多机甲技术,怎么就偏偏忘了教他如何应付採访……」 记者听得眼放金光,这可不得了,但凡和元帅能扯上一点点边角关系的话题,都能立刻上热搜! 「你说元帅有个亲信在皇家军校当老师?他和元帅有多熟?他很了解红玫吗?他都跟你探讨过哪些关于红玫的话题?」 这些问题显然喧宾夺主,但元帅的机甲烈焰红玫自然是全帝国机甲爱好者的梦中情人,谁这时候还关心朱雀啊。 厄尼脸红心跳,发现自己越说越管不住嘴:「他说过不少关于红玫的战斗性能,我觉得他非常了解红玫,甚至一度怀疑他可能给红玫做过调校……」 vip席区,同样架着光脑在看直播的元帅,不慎掉落了手中的钢笔,视线停在厄尼的採访上,难以转移。 身边的伊莉莎白捡起钢笔,递给他,道:「你还有个和雅莲一样的好友?怎么没听你说过……」 「也许他们是曾并肩作战过的战友?」画面中,羞怯的少年滔滔不绝道:「不过这只是我瞎猜的啦——」 忽然,厄尼止住了话。 他的瞳孔骤然缩小—— 第10章 地下混战 轰——! 明亮的火焰差点刺瞎视网膜,高空演习机甲中,忽然有一架驾驶舱发生爆炸。 碎片弹射飞散,肢解的部件从高空掉落,下面就是观众看台! 本来,战斗区与观众席之间有道隔离屏保护,但就在这时,隔离屏发生故障,看台上的群众眼见着砸落的机甲冲破隔离,轰然掉在看台区。 骚乱尖叫声顿时潮水般掀起。 布莱克和黛娜丝都下意识地想保护对方,黛娜丝大喝一声:「退开!」布莱克已经不由自主地扑向她。 机甲部件就砸落在布莱克脚边不远,掀起的冲击将看台生生砸穿!中间形成塌陷,布莱克和黛娜丝同时掉了下去,尘土飞扬,坐席四分五裂像绞肉机,将附近慌乱的人群悉数卷进去。 厄尼所在的休息室虽没有受到波及,但他双眼大睁,表情几乎扭曲,抬手下意识想要去碰脑袋,同时嘴里喃喃:「朱雀……朱雀!有人要进入朱雀的驾驶舱!」 机师和机甲之间,长期做精神连接,多少有点心电感应,加之布莱克为朱雀做好了优化以后,厄尼与朱雀的心电感应似乎更强了些。 他转身奔出休息室,指导员要拉住他却抓了个空,大叫道:「别出去!外面危险!」 参赛机甲都停泊在待机室,下面机库空间宽广,索道四通八达,布莱克掉在悬桥上,紧紧抓着落下去的黛娜丝。 黛娜丝抬头看了他一眼,旁边正好有可供支撑的脚手架,她身手矫健灵活,发力跳到脚手架上。布莱克才松了口气地爬起来。 待机室一片混乱,人声鼎沸。布莱克四望张顾,黛娜丝道:「主通道被堵住了,得另找出口。」 布莱克正要回应,啾一声细响,子弹悄无声息穿透了他的左臂,他愣了愣,低头去看,整条手臂瞬间麻痹,抬不起来。 黛娜丝惊叫:「趴下!」 不用她提醒,布莱克也知道自己成为了狙击目标。他下地一滚,子弹从他身边地面飞过,擦起亮火。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人群中有数名黑服武装者逆流而来,漆黑而带有机械感的紧身服与头罩使他们如同黑色幽灵般,其中几个以布莱克和黛娜丝为目标过来,另一些则向机甲那边迅速涌去。 黛娜丝念出一个专有名词:「幽灵暗杀者……」 她已然来到布莱克身边,布莱克躲在金属板后面,黛娜丝打量他,道:「你还能动吗?」 布莱克并没有显出颓势,反而目光如猎鹰狡狼,盯着那些幽灵暗杀者,道:「托美女的福,麻药蔓延得不算快,目前只有左手没知觉了。」 黛娜丝道:「他们的目标是你。」 布莱克道:「似乎还有朱雀和妖姬。幽灵暗杀者是什么?」 黛娜丝笑了下:「你不会是想在这和美女聊天吧?」 布莱克无奈看她:「你没带你的机甲?」 黛娜丝苦笑:「传送链就在刚刚救你的时候掉了。」 布莱克道:「明明是我救了你啊。」 黛娜丝锐利的目光投向远处:「战士没有刀刃,谈什么英雄救美。」 布莱克道:「说的也是,所以我得想办法去搞把称手的刀刃,不能让对手抢先了。」他愣了愣,又道:「厄尼?那小子,看不出这里很危险吗!」 第20页 「人民教师」立马奋不顾身地追着他的学生而去。 被追逐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厄尼见两名黑服武装者正在入侵朱雀的驾驶舱,他愤愤喝道:「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黑服武装者举枪向他射击,厄尼到底也是个开机甲的alpha,反应敏捷地急忙翻身躲闪,在地上滚了两圈,满头吃灰地怒道:「你们是詹姆斯派来搞黑手的吧!」 另一名黑服武装者沉默地向他扑来,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蓝影勐然窜出,将黑服武装者打趴在地,转头对厄尼喝道:「谁稀罕对你使这种阴手!白痴,他们是幽灵暗杀者!快跑!」 那蓝影正是近十年军校机甲联赛的头号明星选手,总是在採访中喜欢装深沉的詹姆斯。 厄尼愣在原地,冷笑道:「什么幽灵暗杀者,你以为编个名字就能骗过我?」 枪林弹雨说来就来,詹姆斯焦头烂额地抓住对自己处境浑然不察的厄尼,一边往机甲后面跑,一边说:「你真的是温室里养的小少爷吗!幽灵暗杀者都没听过?!」 厄尼被詹姆斯拽着,挣脱不得,怒道:「什么幽灵暗杀者,我才不和平民混一起玩,当然不知道你们喜欢的那些个暴民网站!他们是哪个暴民网站的骇客吗?」 詹姆斯一脸嫌恶道:「我最头痛你这种不知世事的贵族小少爷!」 厄尼立马回嘴:「真巧啊,我也最讨厌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平民!」 詹姆斯一边抓着厄尼狼狈乱窜,一边道:「你不是也买了那种廉价晶片吗?」 厄尼连忙矜傲地澄清:「你说什么廉价晶片?我的晶片都是正版货,才不跟你们那些盗版货一样。本少爷不缺钱,哪会去买廉价晶片!」 詹姆斯疑惑道:「那他们为什么会找上你的朱雀……」 厄尼怒道:「他们为什么要入侵朱雀?他们是机甲走私犯吗?他们会对我的朱雀做什么,黑了它然后转手拍卖?朱雀有高手帮我优化过了,他们没那么容易黑掉的,倒是你的妖姬——」 詹姆斯打断道:「没想到你只是看上去高冷,一开口就这么话多。总之,我们得想办法把朱雀和妖姬夺回来。」 厄尼不解:「朱雀本来就是我的,为什么要夺回来?」 詹姆斯大声喝道:「趴下!白痴!」 浓烟滚滚轰然扫过,那些黑服武装者似乎想彻底炸了这里。詹姆斯和厄尼被爆炸的冲击掀出数十米远,幸好两个alpha少年都足够强壮,滚倒在地后,两人勉勉强强爬起来,只是有点擦伤。 厄尼被浓烟呛得眼冒泪水,头昏脑涨道:「你、你说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詹姆斯跟他半斤八两,捂着口鼻,沙哑道:「你没发现吗,我们和机甲的感应断了!」 厄尼怔了怔,蓦然大声喝道:「朱雀!」 「……」 「朱雀!立即自主开机!」 「……」 厄尼满脸骇然:「它不听我指令……」 詹姆斯道:「那些晶片携带的病毒,会隐形潜伏,就算做了杀毒,还会再生!朱雀和妖姬,现在应该已经都被他们控制了!」话到一半,他扑倒厄尼,按住他脑袋,道:「趴下!白痴!闭住唿吸!他们放毒气了!」 厄尼撞了鼻子,眼眶发红道:「平民,真是粗鲁……」 黛娜丝从一名被干翻的黑服武装者手中抢过机枪,蹲地、转身、平举机枪,与追逐他们的火力对拼起来。 她道:「你还行吗?」 布莱克微微喘着气道:「我没问题,我怕我的学生要撑不住了。」 黛娜丝十分冷静,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慌乱:「他们是军校的学生,战斗能力不会比你差。」 布莱克苦笑道:「说的也是。」 黛娜丝道:「得想办法把机甲留下。」 「fbi部队呢?」 「fbi」原为古地球时代美国联邦调查局,银河帝国建立以后,组织了一个类似的警卫系统,统管帝国警视厅和情报局,并使用了这个古代简称。 这个部门,是帝国最高刑警力量的象徵。 「通道被封死了,他们要进来还有一会。」黛娜丝就是这个部的现任部长。 布莱克有点想抱怨警察部门出动太慢,但还是没说,定了定神道:「你去妖姬那,我来驾驶朱雀。」 黛娜丝非常果断,毫不拖泥带水道:「别忘了,前几天你还打过一针抑制剂,药效可能还有残留。小心点。」 她一个漂亮的滚地翻腾,立马窜出去几十米远,撒开火力将黑服武装者压退。这女人战斗起来身姿兇悍狠辣,完全不需要让人担心她会不行。 眼下,绝不能让这群恐怖分子带走朱雀和妖姬。 布莱克也连忙寻找安全路线,攀上巨大机甲的身躯。机甲机体进化至今,已到了第四代。4s机甲的机身通常都有七八十米高,外层装甲一般会做多条爬行管道,方便技师和机师进入机身内部。 为了防止别人入侵,机甲的爬行管道一般都是隐蔽式的,位置不固定,会做不同设计,只有主人才知道它们隐藏在哪里。 黑服武装者除了外面留了几个人想从驾驶舱入侵,另外一些同时也在寻找机甲的管道入口。 布莱克小心翼翼躲避着他们的视线,进入一处管道。这时,他放在口袋里的光脑蓝牙外接器震了,他摸出它,挂在耳朵上,元帅的声音模模煳煳、断断续续传来:「你……哪……怎么……」 第21页 看来黑服武装者有干扰控制附近的信号。布莱克边往管道深处走,边道:「有干扰,听不清。」 「你……哪……怎么……」 还是那几个词,元帅又重复了一遍。 「有干扰,听不清楚。」 「你……哪……怎么……」 要不是对方是元帅,布莱克很有可能就按断了。 他捏捏鼻樑骨,保持耐心道:「信号干扰很严重,你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清。」 对元帅总是要礼貌点,客气点,耐心点,恭敬点,鞍前马后点,不能跟他说「听不清就别说了,等会再联繫」这类的话。 元帅沉默了一会,再道:「你在哪,怎么样?」这回总算清晰地听到了。 同样的话他重复了这么多遍,布莱克又捏捏鼻樑骨,心想这男人真是有股执拗劲。他回道;「我和黛娜丝校长在一起,我们都没事。他们要抢夺决赛的两台机甲,我们正在想办法阻止他们。」 布莱克觉得自己很少这样清晰明了地陈述一件事。 元帅道:「你们小心点,一会汇合。」 通讯断了。布莱克:「……」 闹了半天,就为了说这个?? 或许是信号已经乱得错频的关系,又或许是布莱克漏在外面的个人光脑还开机着,且幸运地没有被砸坏。个人光脑的接收频段又正好符合当前频段。 这时,外接器竟传出了黑服武装者他们的声音: 「黛娜丝校长亲自出马,要对付她,恐怕有点棘手。」 「我们这边也出了点情况,他没有被麻醉,而且甩开我们的人后,似乎通过机甲外侧管道进入了机甲内部,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比他快一步。」 一堆杂音中,有个非常清亮干净的嗓音冒出来,道:「我立刻让外部来支援你们。无论如何,必须销毁痕迹。黛娜丝可以灭口。那个男人,要活的。」 这声音有种冷静自制、不带感情的冰冷感。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差点忘了上来更新~~ 第11章 朱雀发威 这是谁? 为什么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布莱克没有时间细想,他继续顺着管道奔跑,管道开启后,有感应照明装置,前方一点点明亮起来。 面前出现了一扇闸门,闸门另一端,应该就是直通驾驶舱了。朱雀识别了他的骨骼后,开启闸门。 驾驶舱是一个椭圆型斜躺固定的蛋状,所以他们也叫它驾驶蛋、机蛋。隔绝效果极好,任外面枪声雷炸鸡飞狗跳,里面都听不到。 寂静的空间里,地板反射着星光,如同踩在星海上,周围、头顶都是星空般的指示灯。 朱雀对他已经熟悉了,开口道:「布莱克先生。」 布莱克坐上正中座台支起的驾驶座,问:「一切是否正常?」 朱雀道:「未知病毒再生,已覆盖百分之三十系统,外部指令感应器被强制关闭。」 布莱克道:「开机!」 「是,现在进行主机系统启动,精神栓打开,精神控制开启,优先进入战斗模式。报告,有外部入侵者。」 布莱克打开主控键盘,边给朱雀检查系统,边露出一丝邪笑:「把他们甩下去。」 朱雀启动了—— 火红瞳眼点亮,机身上的羽毛鳞纹闪过流光溢彩。 然后,庞大的身躯逐步张开装甲,顿时从收紧的姿态变成狂怒悍烈的模样,火焰一般的红色从底部慢慢刷上头部,耳朵位置,翎羽状甲片砰然张开! 「朱雀入侵失败!啊、啊——」攀在驾驶舱附近的黑衣者都被震了下去。 布莱克道:「进行数据重置!」 他的手飞快在键盘上扫荡,尽管是单手操作,却依然从容不迫。朱雀道:「厄尼就在附近。」 布莱克看了眼朱雀调出来的画面,笑了下:「把他接进来。」 朱雀沉默不语。 布莱克又笑了下:「虽然你之前跟他冷战,但还是很关心他的嘛。」 朱雀道:「『冷战』这个词,带有隔离的意思。机甲不会和主人冷战,我关心他是应该的。」 布莱克觉得朱雀和厄尼简直就是一个脾气。 地面上的厄尼用心碎欲绝的眼神看着启动的朱雀:「我的朱雀真的要被抢走了!」 他刚说完,立马就打了脸。朱雀向他伸来手,把他温柔地接了起来,打开驾驶舱舱门。 厄尼由悲转喜,惊讶道:「布莱克老师!你果然刷子很坚挺!」 布莱克道:「那是。来,朱雀的主机重置好了,病毒又清了一遍。你来驾驶。」 这是厄尼的朱雀,他当然当仁不让,等布莱克让开身,他便坐进驾驶座,蓦然愣了愣:「詹姆斯!你跟着进来干什么!」 詹姆斯无奈道:「你总不能把我留在地面上吧!」 厄尼道:「你去找你的妖姬啊!」 詹姆斯尴尬道:「我看到你们校长进了我的妖姬,我对alpha女实在是……」 厄尼没空管他,神情沉下来,操作键盘的手速一点不比布莱克慢:「朱雀,净化机库空气,将毒气排干净。」 朱雀应声打开风扇舱,合适的风力将浓烟尘雾吹散,视野逐渐清晰起来。 詹姆斯道:「小少爷,你手速很快嘛。」 厄尼道:「本少爷三岁就玩机甲了,你们这些平民三岁还没见过机甲吧。」 第22页 詹姆斯笑笑:「脾气跟你家朱雀真是一模一样。」 布莱克英雄所见略同地点头。朱雀道:「机甲的性格像主人,是因为调校的关系。」 布莱克心想:「你的性格可一点不像我,要袒护你家主人,就诚实点嘛。」 詹姆斯道:「和你一样,一开口就崩了高冷形象。」 朱雀道:「高我有,冷没有。」 厄尼让朱雀冲出了待机库,红色机甲凌空而起,赤红羽翼喷洒出无数萤光,飞散在天空中。 但还没装足这个逼,一架青色机甲横枪一扫,气势雄浑将朱雀又打回观众席! 整个星门竞技场上空,制空权已完全被十几架青灰色机甲掌控,它们用恐怖的火力网压制着一切反抗,封闭四方通道。现场通讯被强烈干扰,电话不通、网络切断。 巨大震动中,厄尼猝不及防暴喝道:「你们学院的机甲为什么攻击我!」 那些青色机甲正是英雄学院此次做空战演习的原型机。詹姆斯道:「可能不是我们学院的人坐在里面!」 布莱克随即想到什么,问:「你们学院这些原型机是不是也晶片出了问题?」 詹姆斯道:「嗯。我的晶片就是拜託採购主任帮我代购的,这次他们找的那个批发商,价格给的很便宜,我最近手头紧,所以……」 厄尼冷嘲道:「平民就是平民,贪便宜。」 詹姆斯道:「可你的机甲也是他们的目标……」 厄尼道:「我怎么知道。反正我的晶片是福罗原厂出产的正版货!可能他们看我机甲调校的好,顺手想一起黑了,能卖个好价钱赚一笔吧。」 詹姆斯汗颜:「说了他们不是什么骇客……」 布莱克趁势道:「你知道『幽灵暗杀者」是什么?」 詹姆斯道:「你们皇家军校的人,是不是都闭门造车?『幽灵暗杀者』是一批专门执行暗杀任务的神秘人,目前关于他们的信息很少,是不是一个独立组织,都是些什么人,规模如何,幕后有谁在操控,这些都不能确定。唯一确定的是,他们活动范围很广,出现已有二三十年,神出鬼没,头领代号叫『幽灵』,曾经骇进过情报局『圣子』的资料库。」 厄尼道:「说了半天,不还是一群以走私为业的骇客。」 詹姆斯摇头道:「他们不光是骇客,还经常活跃于各种军事活动中。而且有时候,他们会帮助军队,所以连是正是邪都很难说。」 厄尼道:「这种组织,都是为了利益而存的恐怖分子,没什么正邪之分。」 布莱克问:「既然有很多因素不确定,怎么知道是同样的一些人?」 詹姆斯道:「他们会在现场留下记号,是一个玫瑰花的标记。因为本国元帅的旗舰、机甲也是玫瑰,所以……」 布莱克微微勾起嘴角。接着道:「你们学院那些使用了这批晶片的机甲,出了什么问题?」 詹姆斯道:「有的主机瘫痪,有的核心失控,有的性情大变、系统频频出错,各种各样的情况。而且,这种病毒在清理之后,过段时间会再生,似乎是因为有隐性的病原体潜伏着,不发病就查不出。不过,如果有精神阈值非常高的超脑者,可以直接从精神空间抹杀这些病毒。我们学院有个老师就这样救活了好几台机甲,只不过对他本人的精神脑域损伤很厉害。」 看来英雄学院有人找到了更好的解决办法,虽然也是危险的办法。 布莱克思索着。 他对「幽灵暗杀者」完全没有印象,可是为什么会觉得那个声音熟悉呢? 厄尼急躁道:「你们两个别聊了。詹姆斯,你们学院这种机甲有什么弱点,快告诉我,不然我们三个都等死吧。」 校方做展示测试的原型机,都是军方和研究所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朱雀这种用淘汰的军用机改造的私人设定机甲,和原型机比起来,悬殊太大。 青色机甲打开炮门,将高能光炮砸过来,朱雀的防御壁很快撑不住,装甲受到炮击,表层涂装立时融化在高温中。 驾驶舱内一片警铃大作。 朱雀很耿直地道:「对手机型比我强大数十倍,不出一分钟,我应该就会变成一堆废铜烂铁。」 厄尼吃力地操作朱雀,躲避着炮弹。詹姆斯道:「弱点应该是头部外置控制器那里,你开骑士模式,对准那个位置勐轰!」 厄尼:「……」 詹姆斯转头看他,道:「要不我来驾驶你的朱雀?」 厄尼:「……」 布莱克笑了笑,拍拍詹姆斯的肩:「不愧是英雄学院即将完成十连霸的男人啊。」 詹姆斯看看厄尼,又道:「我十五岁就直接开骑士模式了。」 厄尼:「……」他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轰然一声炸响,朱雀被青色机甲一个俯冲,生生按在看台上。 警铃响得更彻底了,星空镜面板上一片闪烁的红色光点。 朱雀道:「系统锁死百分之七十。」 詹姆斯道:「生死关头,你就别端着你那份自傲了,快让开,我来开!」 布莱克辅助着打开镜面板上一些自动修正系统,道:「机型差太多,换谁开都一样。你别为难我的学生了,他能行。」 厄尼却表示很不行:「朱雀动不了了,关节完全被锁住了!」 第23页 两台机甲交缠在一起,青色机甲用更庞大的身躯压制住朱雀,朱雀四肢发出挣扎的咯咯声。 朱雀道:「对方爆发力比我强数百倍,骨架韧度相差十档,四肢关节将在十秒之后断裂。」 十、九、八…… 布莱克回到厄尼身边,把詹姆斯拽开,俯身耐心道:「记住,在这种越是离死亡很近的时候,越不能放弃。你行的。」 他那平静缓和的声音仿佛有一股魔力,厄尼渐渐冷静下来。布莱克想了想,朱雀的所有数据都在他脑中清晰盘旋:「调整头部的蝴蝶刃位置,集中精神,攻击对方左侧耳翼。」 七、六、五…… 朱雀腿部连接关节喀拉——出现撕裂,血红神经组织裸露断裂,被青色机甲的锋利手指扯出身躯。 朱雀发出了痛苦的唿吸声。 不能犹豫!厄尼冷汗从脑门淌下,手指却快速地在键盘上滑动。朱雀头部微微侧转,打开面罩,隐藏的舱口伸出。 四、三…… 朱雀道:「锁定目标。」 厄尼道:「开!」 蝴蝶刃弹射而出,高速旋转着,将青色机甲耳翼精准地切了下来! 机甲双耳是避震平衡系统主控器,一面耳翼被切,机甲瞬时有些失去平衡,震动着向一边倒去。布莱克道:「就是现在!」 厄尼飈速操作键盘,喝道:「朱雀,腰刃!」 朱雀的右边空了出来,腰侧武器舱口开启,弹出利刃。它右手抽出合金刀刃,直接朝青色机甲颈部连接器位置刺入! 电花喷出,青色机甲歪着头翻过身去,倒在看台上。朱雀就在这瞬间飞身而出,振翅逃到半空中! 厄尼望着下方,这才急促地喘着气。 三人死里逃生,詹姆斯始料未及地怔了半晌,拍拍厄尼:「我收回刚刚的话,你开得不错!」 厄尼如释重负地舒出一口长气,满脸是汗,靠在驾驶座上。他吓得脸色惨白惨白,哽塞道:「平民,拿开你的脏手。」 布莱克微微笑了起来。 笑容紧随而至就僵在脸上,变成一个诡异的表情。 朱雀:「警告,右后方有离子炮接近!」 闪着红色警报光的一面屏幕跳出,画面中,强烈刺眼的白光逐渐扩散充满整个屏—— 一台机甲对准朱雀,发射的等离子光炮瞬间到了眼前! 厄尼未及放松下神经,再度脸色大变,尖叫道:「朱雀的装甲根本挡不住等离子炮——」 炮光撞上红色机甲。 轰然巨响中,朱雀被强光吞没,也淹没了厄尼的声音。 第12章 援兵无用 硝烟渐渐被风吹散,百米之外妖姬上的黛娜丝迅速俯冲过来,却为时已晚。 雅莲…… 其实她也不能确定。 这个人明明各处都不像,但又仿佛从头到脚都很像。判断力早已失去了理性。 她闪烁的目光在沉寂中,忽然又亮起来。 只见炮光击中的地方,深红机甲挡在火红机甲前方,右臂抬起,莹莹红光呈半弧面月牙罩,跳跃着闪动。 反物理镜盾——烈焰红玫的标志性防御盾,这是只有祭司模式才能使用的设定。 这台机甲通体焕发出夺目的深红光雾,仿佛浴血而出,机身颜色远比身后的朱雀红的惊心动魄,热烈张扬的火焰纹仿佛在熊熊舞动。 相比之下,朱雀就像是它的山寨机…… 「你是参照着红玫,改装的朱雀吧?」詹姆斯忍不住道:「怪不得,我总觉得它有股小媳妇的酸臭味。」 朱雀转身,道:「哦……这就是红玫啊?」 连布莱克也感觉到了那股充斥着驾驶舱的小怨妇气息,星空镜面板似乎都暗沉了许多…… 厄尼双手捂着眼睛:「我们死了吗?为什么平民还跟我在一起,天堂难道不区分下贵族和平民吗?」 詹姆斯拍拍他:「别做梦了,小少爷。」 厄尼道:「别碰我,你这个灾星!你一定是走路都会踩到屎,发水果就会拿到一箱烂水果,抽奖从来都是阳光普照,排队买限定品等轮到你就正好没了的那种倒霉鬼吧!害我也一起跟着倒霉……」 「咳!」詹姆斯这小伙子别看外表似乎很正经,却颇会动点小心思,凑到不肯睁开眼的厄尼耳边,说:「元帅就在你面前,不看可惜哦。」 厄尼道:「别吹牛了!」 詹姆斯:「真的,你放下手,看一眼啊。」 厄尼从指缝中心惊胆战瞄了一下,继而瞠目结舌:「红、红……红……」 詹姆斯吹着口哨:「镇定点,可别没被离子炮轰死,却被偶像吓死了。」 厄尼似乎才从过度震惊中找回声音,狂喜地惊叫:「真的是元帅的红玫!!就、就在我这么近的距离!」 布莱克感觉他恨不得立刻抬手錶照相合影发朋友圈。 朱雀:「哼、哼。」 对于怦然心跳的小粉丝厄尼,以及冷漠麻木状的朱雀,红玫在这么近的距离前,生冷坚硬的机械脑袋回头轻轻看了一眼,猩红电眼灼灼发亮。那杀伤力真是非常之大。 厄尼抬手又捂了下眼:「让我现在就死去,我也没有遗憾了。」 布莱克适时拍醒学生:「别傻了,跟偶像一起并肩作战的机会,现在才开始,好好把握呀,要睁大眼睛,趁着就在这么近的眼前,看清楚他每一个动作,这是你难能可贵的学习机会。」 第24页 老师到底是老师,金玉良言,还能这么淡定。厄尼蓦然有股少年意气的自负感,不但能得元帅亲信指点,还能见到元帅本人,千难万险却起死回生……简直是上天眷顾女神恩宠、背负重大使命降临的未来救世主有木有! 我是主角!——厄尼脑子里蹦过无数英雄片。 然而偶像爱伦元帅下一秒就离他而去,一飞千里,变成天边的一颗红色彗星。 那台炮轰朱雀的机甲在来不及眨眼的瞬间被切成了无数碎块,坠落向地面。 黛娜丝跟上去,并打开和红玫的通讯:「是幽灵暗杀者,」她微微一顿,像是要提醒元帅注意后面的话,她说:「他们的目标好像是你那位盗版雅莲。」 「……」 沉默,让黛娜丝知道元帅显然对她叫那位「盗版雅莲」不太满意。不过她本来就是故意的。 「难道我说错了吗?他好像很会给自己作秀,採访中他学生那些话都是他教的吧。」 元帅打断道:「fbi部队怎么还没出动。」 黛娜丝道:「星球联卫队也被管控了,我的人要从别的地方调过来,离这边最近的星空门也有1.2光年呢。『幽灵』这次大手笔啊。」 「幽灵」很少亲自出现,或者说,是否出现过也不能确定。只是官方习惯上把这一批行动后会留下玫瑰标记的人统称为「幽灵」。 之所以没有称他们为「玫瑰暗杀者」之类,这和元帅有点微妙关系。 黛娜丝故意提到「幽灵」,也有点暗示什么的意味。 这两人如今在政场上,堪称双星齐亮的势态。 维因家族是帝国第一大贵族,而元帅的家族是帝国世袭爵位最悠久的家族。 如今,一个在军界锋芒耀眼;而另一个,则在警界大放异彩。军警又非一个系统,军部属国防委旗下,fbi属国政委旗下。 势必会让人们猜测,他们谁能成为笑到最后的赢家。星河夜空,群星争芒,从来没有双星齐放光彩的道理。 总有一天,一个会将另一个的光芒压下去。 红玫重新返回了朱雀身边。这个时候,fbi部队总算是千等万等地到了—— 贪狼星的天气常年都不太好,阴阴湿湿,云雾瀰漫。而云雾忽然破开,降下一群乌鸦般的黑色舰群,舰尾上是红色猎鹰叼着一枝百合的徽纹,向着竞技场方向鸟群似的冲来。 那便是警方的「黑鹰」舰队。 为什么不是如潮水般,而只是如鸟群般? 因为那只有密密麻麻的——一小块,数量看起来并不多。 这里必须要说一下,歷届军校机甲联赛都在贪狼星举行,贪狼星这个地方,位置又特别偏僻,周围的星空门都离得很远。 而且这星球,没有多少住民,或者说,都是一群流亡难民、黑户口、亡命徒,主要的几座大型设施,就是为举办大赛用的,这也是考虑到万一大赛闹大了,也不用担心给当地住民带来的影响。所以这地方,除了有赛事期间,平常无人问津。 既然无人问津,要潜入进来,做些手脚,那真是非常容易。 星球联卫队就是这么被困在联防基地出不来,整个基地都被英雄学院的机甲控制了,而英雄学院自己却还不知道这事。 联卫队被控制住,星空站就会被控制住,星空门就会被控制。 来支援的fbi部队只能从另一个邻近星球的星空门过来,那颗星球的总督长是个非常刻板的人。他认为fbi要过境的人数过多了,不符合规定,虽然带队人甩出了黛娜丝的大名,并表示一切责任自己来负,总督长还是坚持,规定就是规定,除非有国政委批文。 火烧眉毛当口上,哪有空去搞批文啊,带队警长也是耿直,就带了符合规定的人数,先赶来现场再说。 然后,就轻易地被那些策反演习机打得七零八落。 黛娜丝接通警长通讯,怒道:「我让你们出动一个中队,你怎么就给我带了这么些人来?」 警长也气道:「问昆汀那婊子去!他只放我们这么些人过境!」 黛娜丝道:「星空门也被控了?」 警长脾气很火爆:「废话!不然用得着绕路过来!」 黛娜丝骂道:「你就不能提前想到,先拿个过境批文?」 警长道:「等国政委下批文,这里都被夷为平地了吧!再说,不是元帅在这嘛,他一个顶百啊!」 元帅切进来,道:「机甲大赛有五十多年没出过事了,被恐怖分子袭击,这是第一次,我的红玫传送过来时,正在做维护,外接晶片都没有,只有一个裸机。」 他顿了顿,仿佛是很轻很轻地一嘆:「武器设定都不在。」 黛娜丝看了眼红玫,难怪它手里只拿了把合金长刀,刀柄上雕刻的血色玫瑰妖艷华美,整个刀身都金光闪闪,显得和它那铁血身躯,以及这个战场,都格格不入…… 机甲传送是有范围有跃迁限制的,设定好的星空门如果被控制不能打开,不修改设定,就传送不过来。红玫又是只有元帅能开机。 ……也就是说,元帅这次过来,能想到把红玫一起带过来,可能是大赛要求,有什么压轴表演之类。 黛娜丝随即八卦道:「你这把金灿灿闪瞎钛合金眼的刀,是大赛贊助商提供的?」 元帅嘆了口气:「算是gg吧。」 第25页 黛娜丝道:「你还接gg代言啊?」 「……」元帅沉默了下,道:「缺钱。」 有舆论传言,元帅用自己的房产抵押,向银行贷款到十二亿,当做一部分抚恤金先发放了下去,也算填补了政府信誉。 也就是说,元帅现在负债纍纍。 黛娜丝道:「我明白了,你是想让贊助商给你捐款?我说了嘛,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让爸爸给你钱。」 警长插嘴道:「我不得不说一句,你们这些s级机师为什么都那么死脑筋?红玫没武器,元帅,你可以驾驶别的机甲啊!比如那架蓝的?那架火红的?」 元帅:「……」 黛娜丝笑了一下:「元帅,你要来我这吗?」 战争时期,技术过硬的超脑者自然大多在军队里服役,刑警系的驾驶员是超脑者,屈指可数。他们普遍精神阈值都达不到100,而警部配备的武装机甲,和s级生化机甲不同,那是实打实的纯机械兵甲,机身只有十五至二十米,虽然也有人工智慧辅助,却是纯手控操作。 在四五倍大的生化机甲演习机面前,当然形同以卵击石。 而且那些演习机,此刻不知在被谁操控,战斗力远高于普通的s级机师。 厄尼正在布莱克的指导以及詹姆斯的挑刺下,七荤八素地掩护着现场人员撤离。虽然红玫就在他附近,但他哪儿还有眼睛好好去看红玫的动作。 只听詹姆斯道:「红玫也是搞笑,怎么拿了把那么浮夸的刀?」 布莱克道:「大概是贊助商想找它做gg吧。」 詹姆斯道:「它好像没别的武器了。」 布莱克道:「估计是在维护时,紧急传送过来的,技师都来不及调校好晶片。」 詹姆斯道:「完了,fbi过来的警备人员那么菜鸟,敌数众多,这里被他们控制,只是时间问题。」 布莱克心想,要是他的左手没有麻痹,前几天那针抑制剂没打,或许还有点希望。 就在这时,元帅的通讯画面跳出来。布莱克一看,眉角微微一跳。 红玫的通讯摄像头设置在侧面,看上去是个从驾驶座右侧方仰视的角度,元帅的侧脸一半被全息眼罩挡住,下半张脸铁冷肃穆。他道:「打开驾驶舱传送,让我进朱雀的驾驶舱。」 詹姆斯:「诶?」 厄尼:「咦咦咦咦——!!?」 布莱克:「……元帅,您也要挤过来?」 驾驶蛋虽然很大,但驾驶座附近可容纳人的空间其实很小,布莱克和詹姆斯一人一边扶着驾驶座已是正正好好,没有多余地方了。 元帅也有点意外道:「你们怎么那么多人……」 元帅就是元帅,厄尼根本顾不上去看一眼偶像的脸,他却能有余力看一下朱雀驾驶舱的情况。 布莱克解释道:「由于黛娜丝校长霸占了蓝色妖姬,所以这位妖姬的原配机师……」 元帅似乎很坚持:「打开传送,立刻!」 厄尼哪敢迟疑犹豫,根本顾不得多想为什么元帅要进入朱雀,连忙手忙脚乱地开传送。 然后赶紧让开位置,挤到布莱克这边。 驾驶舱传送是驾驶座对驾驶座之间的连接,他可不想元帅一传过来,就直接压他身上…… 然而,传送还没完成,朱雀机身忽然一震。巨大的金属爪勾,抓住了朱雀头部,并将它快速拽向远方。 第13章 红玫乌龙 黑暗中,一双迅如闪电的手在光键上飞舞。 「捉住朱雀了!」通讯器传出嘈杂声音。 仿佛是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中,微弱的光亮照出一张生冷的脸。 屏幕上,人造卫星从高空锁定的地图不断放大、切换,显示出稜角分明的地形。那是一片山岩地带,中间有一块较为平坦,许多半球状堡垒堆叠排列宛如蜂巢。 那是贪狼星的原住民区登陆口,由于星球气候恶劣,城市都是建设在地下。 他道:「拖到城里去。」 「红玫在追击我们,虽然它没有武器,但速度是谁也比不过它的。在我们到达城区之前,它可能就会追上我们。」 「我来拦截他,你们不必担心。」 朱雀上,传送失败,厄尼很失落地坐回驾驶座,詹姆斯道:「头部还有武器吗?把爪子轰掉!」 厄尼咬唇道:「没了,刚刚用掉的蝴蝶刃是唯一的武器。」 「合金刃呢?」 「刚刚不也用掉了嘛!大赛有规定,不能给机甲配备超过安全范围的武器啊!」 「大赛规定什么,你就照做什么?偷偷装备一下,只要不用,大赛组委又不会审查你!」 厄尼脸阴郁下来,道:「我跟你们这些不守规矩的不同!」 詹姆斯喷他:「你这笨蛋,就不能把蝴蝶刃设计成带绳索可回收的吗?少爷就是少爷,不光乖得不得了,思维模式还没有『回收再利用』这个概念是不是?」 厄尼:「……」确实被说中了,朱雀的武器向来都是一次性,用掉回头再补充呗。厄尼向来以自己的武器补给库充沛而自豪,没想到现在反而被嘲笑了。 红玫追的很快,虽然抓住朱雀的演习机已经算所有之中机动性最好的,并且拼命地在全速往前沖了,但身后红玫还是很快接近过来。 元帅再次在通讯频道中说:「保持传送状态,一旦进入传送范围,我就过来。」 第26页 朱雀的设定当然没有红玫那么精密复杂,厄尼淌着汗,尴尬道:「元、元帅阁下,朱雀无法一直保持开着传送的状态,否则能量负荷会超限。」 元帅轻轻嘆了口气,道:「谁做的调校,这点都没设好,不是很难的设定。」 布莱克:「……」 此前的採访,大家应该都看到了。元帅这是故意吐槽他吗? 问题是,驾驶舱传送这种万年难得用上一次的东西,谁能想到啊!布莱克忍不住回敬道:「警方力量这么不给力,又是谁指挥的,就不能再可靠一点吗?」 元帅道:「出了点意外。」 布莱克道:「恐怖分子袭击,难道就不是意外?对意外的估测防范能力,太随意了点吧?」 元帅道:「联卫队被控制了,这颗星球因为情况特殊,确实防卫部署不行。」 布莱克道:「就是,都把机甲带来了,还不做下万无一失的调校,太松懈了!帝国全军首屈一指的领袖机甲,居然只是架代言机。」 「……」元帅道:「你在抱怨我的红玫不给力?」 布莱克道:「朱雀只是参赛机,而红玫可是军用实战机。」 元帅道:「原来你在不满意我指责朱雀的调校。」 布莱克笑了笑:「没有啊,朱雀的调校大部分是我做的,我乐意接受任何点评。」 元帅道:「你不是按照红玫,给朱雀做的调校吗?红玫的传送——」 布莱克不让元帅把话说完,就打断倨傲地道:「谁说是根据红玫做的调校?我只是给厄尼指出红玫调校的缺陷,让他不要犯同样的错误。」 朱雀:「……」 红玫:「……」 厄尼:「……」 詹姆斯道:「你们这些傲娇,就不要在这种时候争论无聊的东西了吧!」妈的,帝国冰山般高冷的元帅,怎么忽然话这么多?这圈子有毒啊!他继续心累道:「元帅,你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元帅勐地一怔。 布莱克霸占着通讯麦,甚至不由提到嘴边,说:「元帅,我说防范松懈,以及红玫有缺陷,那都是确确实实的。你的红玫在贪狼星停放了一段时间吧?这段期间贊助商有派人过来一起协助做维护吧,现在,可能已经被黑客入侵系统了。」 元帅:「……」 红玫如果被黑,情况可不妙。 由于生化机甲有自我思维意识,对它们的管理,和机师的军衔级别基本保持同步。也就是,机师有多少权限,就会给机甲开放多少权限。 元帅的红玫毫无疑问拥有指挥官级别,而且由于它本身出色的精神领域掌控能力,一旦它被控制,后方跟着追上来的蓝色妖姬立刻也受到影响。 黛娜丝再次在通讯频道中怒道:「妖姬忽然不受我控制,好像是受到了红玫的精神干扰。你能不能把红玫的精神领域强度调小一点?这是学生私设机,屏蔽能力可能没那么强。」 元帅道:「我没办法,红玫被黑了。」 黛娜丝:「……」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今天遇上的是假元帅吧?!「红玫怎么会被黑?你防火墙系统做的太差了吧!」 元帅:「……」 註定这可能是元帅及红玫耻辱的一天。 机甲的「精神领域」,是一种可释放出信号的生物磁场空间,精神领域越广,释放出的磁场空间越大。指挥官级别的红玫,其精神领域可覆盖到一个舰队。 要知道,如今可是精神智能时代,所有仪器设备都有精神接收埠。 于是,不光是妖姬,正在奋力与恐怖分子拼杀打逆转战的fbi部队,机甲和战斗机也都受到干扰,纷纷失灵。 警长不愧是黛娜丝的人,风格一模一样,当即在通讯公共频道中叫骂:「元帅,你的红玫能不能别那么风骚招摇!都干扰到我们的战斗部队了!」 元帅未答。 黛娜丝立马黑他道:「红玫被黑了,元帅今天是坐定了乌龙倒勾的角色。」 警长抬高大嗓门道:「什么?!我说元帅,你既然帮不上忙,就别帮倒忙了,快把红玫关机吧!不然我们警方的战机机甲都没法作战了!」 元帅也很果断,当即回到:「了解。」 只见红玫迅速降下,驾驶舱下方脱出逃生球,滚落到风沙飞卷的砂岩地上,舱门打开,一袭整齐军礼服的元帅跳出来,狠狠一拳砸了下逃生球球壁。 黛娜丝通过机甲监测探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还调侃他一句:「果然原本要在决赛闭幕式上做代言表演吧,穿得可真华贵。附近地面温度超过六十度,你这个冰块会不会化掉呀?」 元帅道:「他们的目的地可能是城区。」然后摘了耳夹通讯仪,紧紧捏在手里,显然是很气愤。 妖姬从他头顶上飞了过去。 布莱克知道元帅没法指望了,更不敢指望性能比英雄学院演习机差太多的妖姬。他果断道:「用逃生球脱离吧,保命要紧。」 厄尼激烈驳回:「不行!我不能抛弃朱雀自己逃跑!」 对于如此天真烂漫的想法,詹姆斯抢先说出了布莱克想说的话:「生化机甲终归只是辅助战斗工具,你的命比机甲重要,少爷!」 到底是平民,果然实际很多。 但厄尼依然坚持道:「随便抛弃机甲的主人,终有一天也要被机甲抛弃!」 第27页 詹姆斯、布莱克仿佛应该感到很愧疚:「……」 朱雀道:「谢谢。」 鑑于厄尼和朱雀的人机情深,布莱克只能果断迅速地抛弃n a。没关系,他还有n b。 他道:「那你让开。」 厄尼似乎被搞得很敏感,立即转头朝他尖吼道:「你要对我的朱雀做什么?!」 「让开!」布莱克强势将他拽出来占座,打开另一块操作板,一边输入指令,一边道:「你放心,我只是先把朱雀的主机系统锁了,不会再动拆散你们的脑筋。」 厄尼微微脸红:「为什么要锁了朱雀的系统?」 入夜以后,整个地下城街道却很热闹,楼房间灯火璀璨,夜市喧嚣,仿佛所有投机商、走私贩、无证营业小摊都倾巢而出,各种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都能在这里淘到。 贪狼星位于帝国境珀尔修斯星环带,本来就在奥丁星环边上,属于发达星域,却因为这百年来数次爆发大规模战役,给它带来几乎毁灭性的创伤,继而迅速衰落为「三不管」地带。 逃亡的罪犯、海盗、黑手党、流亡军、私人非法武装组织,皆潜伏在这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如果一个帝国必有光与暗,那么珀尔修斯如今就是帝国最浓重的一片阴影。 那么为什么帝国没有取缔它呢?一是这里的民间组织势力复杂,政府军曾花重兵整顿,却损失惨重、得不偿失,加上外有联盟这个大敌,对这些民间组织就兼顾不暇了,只能先搁着不管;二是之前说的,这片星域的星空门极其分散,跃迁枢纽不易于集结大军,自然有利于这些组织躲藏;三是这里有其特殊的歷史背景,帝国百年前站上最辉煌顶端的丹特利亚元帅的故乡就在这里,于是使这片土地染上了英雄色彩,又由于元帅死因之震动,而多了分神圣感,无数朝圣者为之坚守捍卫,轻易不能乱动。 詹姆斯对这种环境简直如鱼得水。他们本来在巷子中躲避追兵,布莱克和厄尼一个转头,却发现詹姆斯不见了。 继而看到他乱窜乱蹦在各小摊之间,两眼放光,就像换了个人:「不愧是有名的贪狼星『夜猫』黑市!什么都有!什么都有!」 厄尼将他刚拿起来的机甲零件按回柜面上,鄙视道:「都是盗版货假货二手处理货啦!打击盗版,就是有你这种人拖后腿,正版专卖店才会面临破产危机!」 詹姆斯依依不捨又将那零件拿起来左看右看,微微抑制着亢奋的窘态,道:「我们跟你这种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的贵族少爷不一样啦!机甲零件那么贵,要是没有这些山寨货,我们平民哪玩得起私设机甲。老闆!这个多少钱?」 厄尼再度将他手中的零件按回柜面:「都是没过商检的无证品,你小心买到假货被坑!」 詹姆斯却一副行家的样子,道:「你不懂,有些走私货是从原厂漏出来的散件,比正版行货便宜一半多,质量却没什么问题。我在这里面摸爬滚打十几年了,早能分辨什么是正品散货,什么是瑕疵处理品,什么是假货。放心,不会被坑的。老闆!!做不做生意啊!」 厄尼坚持道:「可这些都是偷税漏税的东西!」 詹姆斯道:「我们交的税,还不是都供着你这样的贵族少爷吃喝玩乐,搞华而不实的机甲?」 厄尼有些生气:「你说什么?!」 「客人,看上了什么?」老闆终于千唿万唤始出来,避免了一场贵族少爷与平民愤青的干架。 这老闆满脸油滑相,一副等着宰人的模样,尤其见那穿一身贵族学院校服的,必然黄金满兜而不领行情,说不定就是被旁边那位看起来有些精明劲儿的平民青年忽悠过来的? 如此大好良机,他正要开个黑心天价,却见两小伙身后,还站了一个脸部做过过度整形的男人。 大银河时代,人类平均寿命能达到四百八十岁,alpha普遍可以活得更长些。于是,成长到成熟期也相对拉长,二十五岁以下都可以算少年期,二十五岁至五十岁通常为叛逆期,五十岁以后才真正算成熟。 这个顶着一张整容脸的男人,明显早已过了成熟的分水岭,身上气息虽然清爽悠然,可那双眼睛却仿佛藏着掖着什么一样,深不见底。 老闆是沙海中的老鳄鱼,立马就收敛起来,开了个颇良心的价。 布莱克立即笑道:「哦,这位老闆,做生意很良心啊!」 「……」老闆抹汗:「呵呵呵,呵呵呵,做生意凭良心,才有诚信。」 布莱克扫了一眼,嘴角带着笑意:「东西是都还不错。」 詹姆斯乐得快迈不动腿了,忘乎所以地抱起一堆零件,两眼都是小星星:「好便宜!这个呢?也好便宜!这个这个这个呢?太太太,太便宜了!!我我我,我都想要啊啊啊~~~~~~」 老闆直抹汗,原来不是他想的那样。「都想要,就都拿走吧,我这价绝对你错过后,再也找不到第二家!」薄利多销,他立马採取第二种方案。 詹姆斯左掏右掏,上翻下翻,零零总总捧了两手零钱和一张储蓄卡,流泪道:「我只有这点钱……再打个折好不好?」 老闆汗颜,敢情今天是他碰上杀价高手了么!他死守底线矜持道:「已经最便宜了,不能再便宜了!钱不够就挑几样抱走吧!」 「可我都想要啊……」 第28页 「你不是联赛头号明星选手吗,怎么才这点积蓄?」厄尼质疑。 詹姆斯愁苦道:「哎哟,贵族少爷不知人间疾苦,养护一台机甲多贵啊,你以为我不好好供着妖姬,就能轻轻松松拿冠军?再说,那么多技师得养着呢……」 「啪!」厄尼在柜面上霸气十足地拍下一张金磁卡,堵上詹姆斯生活满是艰辛苦楚的嘴。那磁卡布林布林直闪,乃是帝国皇家银行的vip卡,气场跟他家主人一样霸气侧漏。厄尼道:「这一柜子的,都要了!给我都打包!」 詹姆斯被贵族少爷的豪气震撼到了,一边想揣紧自己的自尊心,一边却手根本没法离开那些零件。 随后,他留下邮寄地址,抛弃了自尊心而顺从了购物慾,一边幸福不能言语,一边纠结麻木道:「那些钱,我会慢慢还你……」 厄尼翻白眼道:「受不了你们这些平民,一堆烂货,还喜欢得放不开手。」 第14章 生死之逐 这座地下城根本没有安静的地方,歌姬舞娘婀娜销魂地在路边勾引客人,贩卖武器的大叔撩起袖管,秀出爬满手臂的纹身。 地面脏乱差,空气烟燻火燎。 厄尼极度心情糟糕地说:「你说趁着降落时,从爬行管道逃走,然后我们被追兵疯狂追了十几条街,才好不容易甩开他们。现在呢,下一步该怎么办?他们肯定还在城中四处搜索我们,去地面的出口,我们也没法通过,难道就在这坐以待毙?」 布莱克优哉游哉叼着烟,道:「不要着急,『幽灵』看来是和这里的非法组织达成了合作,我们才三个人,双拳难敌四手。索性元帅和黛娜丝校长是不会不管我们的,所以只要等着他们来救我们就行了。」 厄尼烦躁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会太久,够我们歇一歇,餵饱肚子,再泡个澡……」他的左手已经渐渐开始恢復知觉,眼下只需要等待,「哦!这家旅馆不错,老闆是个omega大美人啊!」 厄尼在门口犹豫了片刻,看着布莱克兴高采烈推门进了旅馆,詹姆斯在背后用胳臂肘推推他:「入乡随俗吧,少爷,吃了满身的灰,你不想泡个澡吗?」 当泡进温热的泉水中,顶着毛巾的厄尼少爷立刻缴械投降了,觉得平民的建议偶尔也是不错的。 「哗啦——」 詹姆斯将身上衣服胡乱一扒,以鲤鱼跃龙门的姿势扑通跳入温泉中,掀起的水浪淹过厄尼头顶,他方才享受了一会的惬意宁静顿时烟消云散。 「……」厄尼额角青筋跳了跳,平民——还是很讨厌啊! 詹姆斯向他游过来,厄尼忙往旁边移了移,捞起毛巾继续叠整齐顶头上。詹姆斯是闷水游过来的,抬头见离厄尼还有距离,有些纳闷,不依不饶继续游近。厄尼又往旁边移了移。 詹姆斯:「……」 厄尼:「……」 詹姆斯道:「你干什么?」 厄尼道:「我不和平民一起泡澡。」 詹姆斯啊哈道:「脱光了衣服,你有的,我都有,我们没什么不一样。」 厄尼闭目扭头,懒得理会。 詹姆斯拍起水花溅在他脸上,笑道:「你是不是alpha,怎么像omega一样别扭。」 所有的alpha都有臭屁自负狂妄自大「我是世界最牛叉,我一定比别人都强大」毛病,厄尼当即也拍起水花还击,贵少爷的矜持优雅都不要了,破口叫嚣道:「是不是alpha,比比谁的大!」 詹姆斯随即窜起来,带起一串水浪,单手扶腰,趾高气昂道:「比就比!」 厄尼不甘示弱地也窜起来,抓着毛巾,傲然道:「哼!」 詹姆斯斗志满满道:「看来得分个胜负你才服气。」 厄尼道:「来啊!」 「……」远处的布莱克舒心闲逸地靠在温凉石面上,打了个哈气,心想:「你们这些无聊的alpha……」 一行三人泡完澡,裹着旅馆提供的花浴衣回到大堂。布莱克说请他们喝一杯,但尴尬的是发现自己并没有带多少钱。厄尼乖乖掏了钱买单。 乡间乐队演奏着让人心情平静的古典爵士乐,大美女老闆身穿低调性感的紫色紧身裙,脸蛋是omega那种标准的柔美型,眼睛非常温柔,迷得厄尼未沾酒却已神魂颠倒。 布莱克说未成年人不能喝酒,因祸得福的是,老闆娘亲自为厄尼调了杯果汁,笑容可掬推到他面前,说:「是来参加机甲大赛的选手吗?听说比赛出了事。」 厄尼正要假装镇定沉稳地与美女老闆搭话,却见她紧接着瞥向旁边的詹姆斯,甚至微微朝那边靠了过去:「这位,难道就是近年来机甲联赛的头号巨星,威克逊·詹姆斯?能帮我签个名吗?我小儿子非常喜欢你。」 他们都穿着校服,很容易就能辨认出来。詹姆斯沉着道:「好的,请给我笔。要怎么签?」 詹姆斯早习惯了聚光灯和热情的粉丝,一秒钟变深沉脸。 「哼。」厄尼生着闷气,酸熘熘地喝了口果汁。 布莱克扫视着酒架上一排排酒名,看到一个颇特别的名字,于是道:「老闆娘,来一杯『猩红荆棘』。」 老闆娘收好签名,仿佛有些意外地向他瞥过目光,一边拿调酒器,一边笑道:「很久没人点这种酒了,我的技艺可能会有点生疏。」 布莱克道:「是吗?这酒的名字和丹特利亚元帅的成名机甲一个名,难道不是应该很多人点吗?」 第29页 老闆娘神色间隐隐有些无奈:「这酒确实是本地特产,也是丹特利亚元帅生前最爱喝的酒,那时候大家都会效仿着喝它,产这种酒的厂商因此还成为过帝国销量第一的酒厂。但是时代不同了,战争会快速地抹去一些情怀,出生在战争年代的年轻人有不同的想法,他们管这酒叫『背叛者』。」 布莱克道:「但这里是元帅的故乡,仍有不少和他同时代的人,会继续悼念他吧。」 老闆娘轻轻微笑:「谁知道呢,大家光是为了生存就很不容易了。」 布莱克撇了撇嘴角:「说的也是。」 詹姆斯倒是非常中肯地评价:「丹特利亚元帅的一生是光荣的,即便他最后成为了背叛帝国的人,也不能否定他为帝国做出的贡献。给我也来一杯『猩红荆棘』吧。」 老闆娘道:「不愧是机甲联赛即将完成十连霸的男人,说的话就和别人不一样。这杯我请你喝。」 厄尼却以截然不同的立场道:「逝去者,盖棺定论。不论他先前做过什么,最后他还是背叛了帝国,引起这百年分裂战乱,既光荣,也可耻。」 詹姆斯微讽道:「丹特利亚元帅是平民出身,也难怪你们贵族不喜欢他。」 「厄尼小朋友,老师不得不送你句至理名言。」布莱克打断他们这两个中二发言,道:「如果你以后想追omega女孩,说话的时候一定要仔细聆听对方心声,投其所好,注意自己言辞。」 厄尼瞬间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了,脸红道:「对不起……」 老闆娘笑盈盈说:「我不是元帅的追随者,在店里放这种酒,只是想或许有人会点它。」 也许是感到尴尬,厄尼随即离开吧檯,道:「我困了,先回去睡了。」 詹姆斯嘆道:「别浪费这杯果汁啊,你都没喝多少!」 厄尼道:「要喝你喝。」 勤劳节俭的詹姆斯于是本着不浪费粮食的美好品德,将厄尼的果汁拿过来,还没喝,就被布莱克拽下吧檯:「学生该早点睡觉,到熄灯时间了。」 「唔,我的酒……」 回到客房,布莱克刚轻轻将门在身后合上,就听厄尼坐在窗边椅子上,道:「老闆娘果然有问题,她在我们泡澡时送的米酒和前面喝的果汁、鸡尾酒里面都放了慢性药。」 他刚说完,詹姆斯仿佛很吃惊地道:「咦?真的吗?怪不得米酒被你打翻了,可刚才的酒,你们……呃,哈……你们都……没喝吗……」他顿时身体轻飘飘起来,眼神涣散,扶着脑袋,双腿七歪八斜显然有些站不住。 布莱克道:「你喝得太多了……」 詹姆斯气笑道:「少爷,你也不提醒我下,你是故意的吗?」 厄尼看着窗外道:「他们来了。」 布莱克在詹姆斯买的不方便邮寄的那一袋零件中寻找称手工具,道:「厄尼,你一会照顾好詹姆斯。」 厄尼抗拒道:「为什么是我照顾他?」 布莱克道:「因为是你对他使小心眼,所以,你也要对他负责吧。」 「我,我感觉眼前的东西都在天旋地转,从小,我的体质就对药物特别敏感……」詹姆斯晃晃悠悠地一头倒在厄尼身上,差点把厄尼撞翻,「我,浑身无力……」 「……」 厄尼少爷这下明白,什么叫搬石头砸自己脚了。 过道上的声音来得很快,沉重而密集的脚步声潮水般涌来,眨眼到了门前。 布莱克挨在门边,手里提着一根带有齿轮挂钩的金属管。厄尼抱着詹姆斯腰,退到门另一边,也紧贴着墙。 他毕竟是个alpha,詹姆斯和他身材差不多,单手提起不成问题。詹姆斯倒在他肩上,神智有些不清,迷药似乎在他身上发作很快。 左右两人神情都十分镇定,有着训练有素的锐利感。 「咔嚓!」房门终于被大力推开,为首的黑服男子手持枪械冲进来,布莱克第一时间抡起金属管,照着他腹部狠狠痛击。他打起人来非常狠,果决从容,毫不犹豫,即使是单手出击,也没有露出破绽给对手有机可乘。 对方措手不及弯下腰去,继而后颈又被带有尖锐稜角的机械部件砸中,当场鲜血喷溅。 血花喷在布莱克和厄尼脸上,却都没有使两人变色。 布莱克见厄尼挺有补刀小能手的潜质,放心了,道:「我来开路,你跟着!」 「砰砰砰!」枪声雷雨般炸响,后面的黑服男开枪向房中扫射,然而子弹的速度仿佛都跟不上布莱克轻盈的身体。他就像水花一样,移动时在空气中留下一片残影,抬脚用膝盖将对方手里的机枪踢飞,这是标准的古武——截拳道动作。 对手还没来得及反应,布莱克已左右开弓,直击对方下盘,两名夹击冲上来的黑服男同时被掀翻在地,后面厄尼电光火石地进行补刀。 「我忘了,老师你是个beta,应该躲在我身后才对!况且,你左手还不能用!」混战中,厄尼竟不忘发作下alpha的自尊心。 是的,不论在哪里,战场上、灾难中,他们alpha都必须是沖在最前列的那个,保护beta和omega是他们的天性。这种根深蒂固、烙印一般刻在骨子里的意识,让厄尼很不能容忍自己呆在布莱克身后。 但是这时候,布莱克已经差不多将冲上楼的黑服男扫了一地,他回头,咧出一个有些灿烂又有些随意的笑容,说:「既然你喊我老师,当然应该躲在我身后。」 第30页 厄尼:「……」他将詹姆斯像沙袋一样扛在肩上,穿过了布莱克身边,丢下一句潇洒的话:「这种时候,老师你就别耍帅了!」 □□翻的黑服者在门口过道上倒了一片,墙壁与地面早变成血色的抽象板画。布莱克看了看四周,道:「走后门!」 后门外是一条行人密集的市街,布莱克和厄尼满身浴血冲到街上,却没有引来多少好奇。这里的贩夫走卒似乎早习惯这种场面。 布莱克伸长脖子一望,只见一头有数名黑服男子正迅勐地穿过人墙,朝他们追来。布莱克和厄尼刚朝另一头逃去,身后便响起枪声! 那些黑服者竟肆无忌惮向人群扫射来清除障碍,迅速追了上来。 「走这边!」布莱克带着厄尼躲进大楼。 这栋大楼不知是在拆除,还是建了一半便弃置了。破败的楼道中,下面脚步声步步紧逼,而眼前在黑暗中错杂的走廊充满未知。 忽然,一道黑影从没有玻璃的窗口窜进来,迅雷不及掩耳将布莱克扑倒在地! 厄尼大喝:「老师!」 他正想出手支援,却蓦然一怔,身后已被两名黑服男追到,一个扣他肩,一个扫他腿,两人身手都比方才那些人敏捷,瞬间将他撂倒,千斤重的一脚踢圧使他胸口一闷,赫然喷出一口血。 他微微惊讶,这实力差距太大了! 布莱克却也顾不得厄尼那边情况,追过来的黑服者似乎比先前旅馆里那些强许多,想他横扫元帅后宫,如今却与面前这名缠斗数轮,竟一点占不到上风,反几乎被对方压着打。 但也许幸运女神还是站在他这边,一道清冷月光刚好角度刁钻地打在黑服者面部头盔上,对方似乎因为亮光而略有停滞。 就在此时,布莱克抓紧机会,刺出长管,细长的金属管头部带有勾刺,兇勐而狠厉地将对方脖子拉开一道血口。 血液花洒般喷出,那人脑袋仰后,倒在地上抽搐片刻,不动了。 布莱克深深舒了口气,转身要返回厄尼那边,然而一股寒意忽然袭上颈背。 他勐一拧身,险险躲过一声枪击,却见刚刚已破喉喷血的黑服者,死而復生般又立了起来! 第15章 元帅驾到 杀不死?! 布莱克的认知,被眼前不符合常理的东西无情击碎。 通过方才喷溅出的鲜血,可知也不可能是高仿真人形机器人。而且,机器人的设计制造,早就因法令禁止,不再往仿真人方向发展。当代的僱佣兵型机器人,都是硬朗风格的力量型机械身躯。 由于ai并不能惟妙惟肖地模仿人类,是以早放弃了「仿真人士兵」的构想。 眼前的那人就好像没有痛觉一般,从容拿出一支医疗针,扎在手臂上,同时抬脚照着发怔的布莱克面门就是一击横扫! 布莱克被打偏了头,横飞出去数米远,撞在立柱上,咔拉一声,柱子裂了开来。 沉重的撞击,让他感到胸腹被狠狠颠了一下,嘴边涌出腥咸血沫。 这些人的爆发力远超过常人,厄尼是alpha,借着身体天生优势,肌肉贲张之时,勉强还能承受得住。这时候,布莱克作为beta的差距就显现出来了,他试着想起身,却又勐然咳出一口血,肺腔火炙般刺痛酸胀,往喉头涌上阵阵腥甜。 那黑服者过来掐住他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他们周围的墙体被外部而来的巨力撞得粉碎塌陷。 布莱克在冲击中摔出了窗户,他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抓水管,却只抓了一把空气! 「老师——!」 只听厄尼的惊吼仿佛迅速远去,耳边风声大作,事物迅速在视野中向上方退去。在自由落体的失重中,他拼命挥手想去抓住什么。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碎片般的画面—— 好像是一个女人,温柔婉约,带着甜美的笑意,轻轻说: 「你呀,真是让人不放心。」 「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要不放弃,再渺小的火焰,也能在灰烬中重生。」 「下一次再见,我有重要的话,想告诉你。」 「我等你答覆。」 他拼命伸手,努力伸出手臂,向那黑暗深渊扑去,却怎么也抓不住…… ——不!……不!难道就这样完了?! 「我说过,要活的。」 耳麦中响起那个不容置喙的声音,黑服者简短回答:「抱歉,我忘了。」 布莱克在绝望中身体骤然一顿,一只巨大的机械手接住了他,用反重力光罩罩住他身体,然后缓慢而小心地移到驾驶舱边。 驾驶舱打开,爱伦元帅探出身,将他拉进去,再关上舱门。 这是警方的m13秃鹫号a级机甲,驾驶舱比s级机甲的更拥挤。布莱克被迫压在元帅腿上,没有多余空间让他调整姿势。 由于一时半刻也没力气动弹,他索性从善如流地靠在元帅身上,毫不客气把他当了靠垫,险象环生的一场虚惊让他唿吸带着些微崩溃,脾气有些恶劣地道:「你们可总算来了。」 元帅未出声,机甲人工智慧先道:「能量即将耗尽,请迫降!重复一遍,能量即将耗尽,请迫降!」 元帅不得不让机甲降到地面。布莱克险些要破口骂人,忍了忍,道:「刚赶到现场就没能量了?」 第31页 元帅道:「为了能赶上阻止你变成肉饼,冲刺速度超过极限,能量自然急速告竭。你放心,还有黛娜丝,她会搞定上面。」 如果布莱克了解元帅,他就知道这样详细的解释对元帅来说很不容易。 布莱克已经有些不能集中精神,疲软地放松身体,道:「好吧,看在老子还活着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你们的墨迹。」 元帅道:「你一定要完全压在我身上吗?这是报復?」 布莱克笑笑道:「不是我故意的啊,我……」他原本语气还颇为轻松,一时得意忘形,话没说完,却很好地用吐血来回答了元帅。 血流从手指缝间涌出,随着一下下咳嗽,他坐在元帅腿胯上也一颤一颤地耸动。 如果这时候有个旁人在,看起来这两人腰部以下紧贴在一起,仿佛就是在做那种事,尽管衣装整齐…… 「……你受伤了?」 「难道看不出来吗?」布莱克勉强喘息道。 他声音含带着咳血之后的嘶哑,元帅一下子没出声。 「alpha不太容易受伤。」半晌,元帅终于又道,「我又忘了,你是个beta。」 布莱克总觉得元帅句句暗含吐槽,难道是还在计较他说红玫有缺陷的事? 「beta怎么和omega一样柔弱。」 当然不是!布莱克想说明情况,可就在这时,老闆娘下的药似乎在他身体里过了潜伏期,又或者他受了伤,身体已超过极限,彻底垮了下来,药效便趁势忽然爆发出来。他来不及吭声,头一歪,倒在元帅下巴与军装衣领间。 「……」 与此同时,另一架秃鹫号粗暴地撞入大楼,原本就不太牢固的建筑物哗啦啦塌了一半。黛娜丝将厄尼和詹姆斯救出,粉碎落下的混凝土砖块底下压着一个黑服者,头盔掉在一边,露出兇悍冷酷的一张男人脸。 黛娜丝看了眼,隐约仿佛在哪见过这张脸孔,却想不起来。 这个男人显然死了。其余黑服者悄无声息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真正的幽灵一样。警方大队控制了这片区域,数十架「黑鹰」战艇盘旋空中,却只是做着徒劳的搜索。 地面上,雷蒙警长和当地的黑手党头子□□烟。 警长满脸不快,却勉强阴奉阳违:「这次,谢谢你们了啊。」 黑手党老大夹枪带炮笑道:「肯再放我们通行几年,就当报偿了。这全看在元帅是个守信用的男人份上。」 「哼!」警长阴沉着脸,踩灭菸头,满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黛娜丝走出驾驶舱,抓着绳索从高空缓缓落到地面,只见元帅抱了个男人坐进一辆武装车内,还是很绅士的公主抱…… 她疾步追过去,看了看,道:「他怎么了?」 元帅道:「可能受了内伤,我送他去医院。」 黛娜丝语气缓和,莞尔道:「需要我跟去吗?」 元帅戴上墨镜,玻璃的反光使他的脸显得更冷漠了几分,不近人情地道:「黛娜丝,我希望你离他远点。」 几小时后,雷蒙警长无聊地在临时徵用的当地协警办公室内,给抓来的那些目击者做口供笔录。 黑手党老大却坐在他身后侧,端着精緻的瓷杯,喝着香气四溢的红茶。 目击者道:「我不知道啊!他们就像一阵诡异的黑风似的就窜了过去,我什么也没看见!」 在黑手党老大抬眼看了他一下后,他立马像是从酷炫狂霸拽的角色变换成温顺小猫,唯唯诺诺道:「我、我只看见他们好像有很多人,十几个,或者二十多个,身手非常矫健,对这里好像也很熟……」 雷蒙打了个激灵,回头看看黑手党老大,后者宠溺地向他笑了笑:「警长,请继续。我只是借个角落喝杯茶,不会妨碍到你公务吧?」 雷蒙有气吐不出来,一拳砸在桌子上,只能将火气迁怒在受审目击者身上:「把细节都给我老实交代!否则查办你店铺!」 另一边—— 元帅带了十几名警员,冲进那家温泉旅馆,一番摔天砸地上樑揭瓦的彻底搜查后,只将老闆娘逮住。 身体纤弱的美女老闆被反铐双手,由两名警员押着带到大堂。 她是一个标准omega女性,娇小瘦弱的身躯根本不足以做出任何抵抗,但她的神情却有种孤高的寒冷,不卑不亢,既不喊冤,也没有愤怒或委屈,平静得甚至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元帅道:「有人指证你私藏非法药物,欲图谋害客人,与非法组织勾结,进行恐怖活动。你有什么话要辩解?」 老闆娘抬起头来,桀骜不屈道:「证据呢?」 元帅道:「上面满是血的客房,难道你完全不知道?」 老闆娘冷笑道:「我刚才在睡觉,什么动静也没听到。」 领队警员道:「客房都搜查过了,没有异状,那间证人指控的房间中,未检测到血迹。」 元帅:「……」 老闆娘恢復温柔的面目,和颜悦色笑道:「元帅阁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难道我只是在店里卖『猩红荆棘』这种酒,也算犯法?乡下小地方,如果有什么法令是我不知道的,那我无话可说。」 事发已过去数个小时,老闆娘有足够时间伪装现场,销毁证据。 元帅道:「先带回去,扣押调查。」 老闆娘优雅地笑了笑,乖乖跟着警员走了。 第32页 布莱克往楼上去,来到他们先前住的,也就是本该布满血迹的那间客房,推开门,果然一片干干净净,地面、墙壁、桌椅,那盏本该砸坏的吊灯,都完好如初地展现在眼前。 但就因为太干净了,才证明确实被人处理过。 这位老闆娘背后不简单,能在几小时内将一间狼藉不堪的房间处理得无懈可击,这绝对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布莱克走到桌边,幸好他们没有把詹姆斯的一袋零件处理掉,他略微翻动查看了下。 元帅在他身后走进房间,道:「是否他们搜查有遗漏?」 「他们只是可能想不到当时血雨腥风的场面,以为就是小打小闹。」布莱克从一堆零件中抽出一样转轴部件,在很刁钻的连接轴位置,可看到沾着血迹。他拿给元帅看。 这包零件,处理的人不可能放过,这样细小的位置,只可能是处理时的意外疏漏。毕竟通常很难会注意到在一堆零件中,有这么一个零件,视线极其不易察觉的地方,有血迹残留。 布莱克要不是观察力特别缜密的那种人,就是他可能早猜到会有这个结果。 而从他进屋,找出这个零件来看,似乎没有花多少时间。 那么,会不会是他故意将这包零件调整过摆放位置,故意设下陷阱? 元帅对着光仔细寻找,才看清血迹位置,不由暗暗思索。 第16章 一起泡澡 鑑证科的人过来取走将作为重要证据的零件,当他们准备连那一大包一起搬走时,布莱克道:「又不是普通刑事案,这是涉及非法私营组织的恐怖武装袭击案,证据差不多就可以了吧,光这样又不能定那女人的罪。这包零件是我学生花钱买的,给我留下!」 元帅居然也较真起来,道:「这些都是走私货。」 「……」布莱克眉宇挣扎地微微拧住,「可以了,我就帮到这里,别跟我得寸进尺。」 元帅无奈,挥手让鑑证科放过那包零件。 布莱克坐到床沿,点上一根烟。或许是对他这个举动觉得有所不妥,元帅道:「你的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没事才怪。咳咳……」布莱克刚吸了一口,肺腔就警铃大作地刺痛起来。然而他还是含着泪又吸上第二口。 此时此刻他这个样子,面部线条好像忽然锋利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被踢歪了嘴巴,又做过整形的缘故,穿一件向雷蒙警长借来的白色警服衬衫,不严肃不整洁地敞开着,黑色制服裤裤腿捲起一条边,蹬着一双满是灰尘的皮鞋。 仿佛有些颓废、阴郁的调调透出来。 这也许是因为他刚经歷了一场狼狈的奔逃,这个男人平常都是清爽飘逸、满脸阳光的。 冰霜玫瑰号上的人,都私底下开玩笑说他是元帅捡到的一缕阳光。 「我啊,在境况特别糟糕的时候,必须要抽一根,让自己能保持好心态。」布莱克说道。 看他暂时不打算走,元帅便走过去,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松松束在一边的长髮垂到腿边,泛着与他神情一样冷冷的光。双腿格外修长,长靴裹住裤腿,几乎要伸到布莱克两腿间,坐姿总是保持一股刻入骨髓的严肃感。 布莱克在他面前,显得更散漫不羁了。 布莱克又道:「虽然现在躲起来的是他们,可实际上,被困在这里的,是我们吧?」 「人质虽然安全了,但宇宙港所有飞船被破坏不能起飞,星空站不拿回来,就无法向外界求援。」元帅道:「地下城的治安权在这里的几大帮派手里,多亏了洛伦佐,我们才能带这些人进来救你们。的确,局面正僵死中。」 这和古地球时代城市与城市之间的距离可不一样,那时候有环绕卫星监控,而偌大的银河系太空,一旦星空门隔断,信息无法输送,每一个星球就变成了孤立的海中小岛。 黛娜丝能发出指令,出动fbi,那还是抢在星空门关闭之前的最后一刻机会。 「我说你们,怎么把一手好牌打得这么烂,fbi部长、帝国元帅、红玫,都在,却搞成这样。」 元帅不予置喙。 布莱克手无聊地抚平床单褶皱,那是他的左手,依然还有些迟钝。他轻轻笑说:「你们和黑手党达成了什么协议?我才不信他为了几年运输通道,就肯放你们进来。既然掌管这里的是几大帮派,洛伦佐不敢随便担风险吧。」 「有人背叛了他,他放我进来,是要帮他找出叛徒。」元帅回的倒也干脆。 布莱克道:「那叛徒估计和这次袭击竞技场的人有关吧,解决了他,我们也就能离开这里了。」 「我不明白。」元帅忽然岔开话题,道:「他们为什么要抓朱雀?目标是你学生,还是你?」 元帅的嗅觉颇灵敏,这话重点显然在最后几个字上。与此同时,布莱克能感觉到他隔着墨镜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照我的猜测,他们应该是为了销毁『有问题的晶片』所带来的麻烦。至于为什么我是他们的目标,和那些晶片也有关吧,或许我掌握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线索。」布莱克微沉眼芒,思索起来。他有这种预感,却一时抓不到实质。 「也可能你本身就是线索……」元帅轻轻低喃着,说了句语意不明的话,好像不光是针对这次事件。接着他道:「『有问题的晶片』是怎么回事?」 第33页 布莱克笑得贼贱贼贱:「果然元帅也是大家贵族少爷,走私零售渠道的情况,你也不了解吧?红玫是不是用的都是奢侈品牌晶片呀?都多少钱一块?」 元帅道:「说重点。」 布莱克油腔滑调地扯嘴笑笑,夹着菸头腔调十足地抽了一口,往元帅那个方向吐着烟圈,说:「据我整合的一些信息,目前来看,应该是福罗公司秘密研发了一种新型晶片,但还在做测试。那批晶片并未过安全线,但为了投放到市场做实际检测,他们就通过特殊渠道将晶片流放到几个零售商手里,通过低廉的价格转手至用户手中。结果,果然晶片有很大问题,于是他们急于销毁痕迹。」 布莱克停了下,咬着菸嘴就像个老烟枪似的抽了口,伸手在菸灰缸里弹了两下。 烟雾萦绕在他凌乱拂眉的刘海上。 他接着说:「那批晶片,可能有『幽灵』的人参与研发,这次袭击竞技场,就是为了销毁那些晶片和使用过它们的机甲,表面上伪装成是一次恐怖袭击。当然,我觉得『幽灵』出现,可能还有别的原因。他们抓朱雀,也许是为了回收一台做研究,也许是……看中它仿制了红玫的关系吧。」 元帅听出最后一点是纯吐槽,道:「我不认为朱雀和红玫很像,还有,你分析的很全面。」 布莱克逆来顺受道:「谢谢夸奖。」 元帅抱臂,头撇向一边,似乎静静冥思着什么。布莱克道:「换你说说和黑手党的事了,我满足了你的好奇心,你总不能吊着我胃口吧。」 元帅是个干脆的人,也没有太多避讳和拖泥带水,继而便道:「这里有三大帮派,我们目前呆的这个地下城,是三区,属于黑手党洛伦佐管辖地盘。但这里只是第三副市区,主市区比这里大四倍,由一个名为『曙光教』的教团掌控。另外还有一座地下城,也比这里大一倍,管控那边的帮派是一个民间社区工会型组织,『天使共济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三』这个数字很有缘分嘛。」布莱克撇撇嘴,评价道:「这三大帮派,听起来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 元帅继续道:「洛伦佐前不久刚扫平了党内叛乱分子,但却没有抓到谋反的头子,他认为是被另外两个帮派中的某一个保护起来了。」 布莱克频频点头道:「嗯,很像黑手党通常会演的戏码,他要手撕那个叛徒,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吧。」 元帅不予置评。似乎没必要的废话,他就不会搭理。 布莱克轻轻笑道:「你和那个洛伦佐什么关系?」 元帅几乎是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道:「你的直觉倒很灵敏。」 「天生的。」布莱克不正经地朝他扬眉,「嗯?也是老相好?」 他调侃起人来,实在没分没寸,张口就来。元帅冰冷的脸蓦然又冷了几分,勉勉强强道:「同学。」 布莱克大为意外地笑道:「哇……原来你有这样的同学。」 「他原来是基西雅莲的一个部下,雅莲以身殉国之后,他就不干了,回家族继承了祖业。」元帅起身,向门口走去,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哼,昔日保家卫国的战士,转身变成了社会不良因素,命运的玩笑总是充满讽刺。」 偏偏碰上布莱克胆大又放浪,喜欢不依不饶追问:「你的老相好基西雅莲死于联盟的炮火下,据说,尸体因为被联盟舰队包围而无法回收。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把我当他的重生版?我的骨骼年龄明显和他不符,做dna测定,应该也对不上号。」 元帅停住脚步。 布莱克侧过脑袋看着他笔直英挺、仿佛有些僵硬的背影,微微抬高声音问:「嗯?」 元帅最终还是没有回答,手握住门柄,准备开门出去。 布莱克就在这时起身,大步过去,伸手拉住元帅拂在背上的长髮发尾。元帅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他道:「喂,搞了一身泥灰粉尘,元帅,一起去泡个澡吧,这儿有个不错的温泉。据说洗澡时最利于解决难题,眼前的僵局,说不定泡个澡,就想出办法来了。这儿还有床……」 元帅:「……」 beta对于alpha来说,毕竟是有点不同的。 布莱克眼带笑意道:「离天亮没几个小时了,在这过夜也不错。你难道想回车上去睡吗?」 竹林中的长廊十分復古,尽头连接一池清泉。 来到温泉池边,氤氲水雾中隐隐约约浮现两个人影,布莱克有些意外,竟被人先占了坑。 水雾在池面上缓缓翻滚着散开,只见先占坑的那两人影,一个是厄尼,还有一个是詹姆斯。 八只眼睛两两相对。 布莱克:「啊哈,你们两个怎么会相约又来泡澡?」 詹姆斯:「听说温泉有助活血散毒解酒……」 厄尼:「元、元帅!」 元帅:「……」 元帅久经沙场,当然不会在两个毛小子面前有丝毫退缩,坦荡荡地丢下围在腰际的浴巾,下了水。 两毛小子显然就稚嫩许多了,纷纷不好意思地、不露声色地往后退了退,就像是元帅身周有个壁障把他们弹开了似的。 布莱克有意想看一看,结果不看还好,一看却备受伤,远远地独自靠在岩石边,额顶毛巾,闭目感慨:「alpha真是讨厌。」 第34页 元帅有一头光滑水亮的长髮,不知怎么保养的,飘散在水中,清清泠泠。厄尼摸着自己带卷的棕发,嘆了口气。 詹姆斯这小伙就大胆得多,主动与元帅搭讪:「元帅,你也喜欢泡澡?」 厄尼立刻眼刀剜过去,指正:「对元帅怎么能称唿『你』,要用『您』!没教养的平民!」 元帅不说话,闭目养神,做了个安静的美男子。 厄尼悄悄游到布莱克身边,说:「老师,你和元帅真的是好友?」 以布莱克的性格,这时候一定不会让学生失望,他慵懒地笑道:「算是吧……你有何有求于我?」 厄尼挨近布莱克,小声说:「有机会,帮我要个元帅的——」 「签名是吧?」布莱克早预料到地瞥他一眼。 「不是!」厄尼难于启齿似的把脸浸入水中,让水没到下巴,仿佛冷静了下,迟迟才说:「我想知道元帅御用理髮师的电话号码……」 布莱克抬手扶额,只觉厄尼这小子心思细腻得有些诡异。 「哟,想不到你们全在这。」熟悉的声音在岸边响起,黛娜丝一手搭着裹住身体的浴巾,露出修长性感的腿和丰满胸部间的深沟,笑盈盈道:「雷蒙,你介绍的地方果然受欢迎啊。」 她身后的雷蒙裸着半身,蹬着拖鞋,银灰头髮早已淋湿,嘀嗒嘀嗒滴下水,显得他无语的表情尤为狼狈:「靠!怎么已经被你们给占了。部长,换个地方吧。」 两小伙瞪大眼睛,元帅岿然自若依旧闭目养神。布莱克远远观望,直觉有香艷可窥。 果然黛娜丝潇洒地抛开浴巾,全然不在意目光,悠悠哉哉顺台阶下水。女alpha的身体,不仅丰满性感,充满热烈火辣的风韵,同时也具备男alpha该有的东西。她笑意旖旎道:「有什么关系,大家都是alpha。」 布莱克:「……」很好,他很完美地被无视了! 厄尼和詹姆斯迅速被吓跑了。最后,池中剩下心思荡漾的布莱克,稳如泰山的元帅,风骚坦荡的黛娜丝,和一脸郁闷的雷蒙警长。 雷蒙依旧直爽道:「这澡,泡得气氛可真蛋疼……」 黛娜丝接应部下的话茬:「不是很好吗,难得坦诚相见,这时候是不是该聊聊彼此的黑歷史?」 雷蒙道:「部长的黑歷史,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黛娜丝轻笑:「多了,比如说,我还在上学那会——」 忽然,元帅开口道:「琼恩,你在这里不妥吧,我们三个,谁都可以干你。」 布莱克:「……」 元帅的报復心很重啊!! 泡完澡,一行人都在旅馆中住了下来,只有雷蒙操碎心地回岗继续奋斗。 布莱克躺在床上抽菸发呆,辗转难眠,忽然,打了个激灵蹦起床,攥着灵感的小尾巴,冲出去勐地推开元帅房间的门:「我想到了——」 话语戛然而止,只见元帅怀里抱着黛娜丝,两人紧紧相贴,躺在床上。黛娜丝回头看过来,刚好挡住元帅的脸。 布莱克于是迅速地又关上门:「抱歉,打搅你们好事了!」 第17章 变装计划 房门很快又从里面被打开,元帅身上的睡衣对襟就用一条腰带松松束拢,看不出是匆匆拢上的,还是本来就这样。 禁慾感十足的元帅此刻却袒露出大片肌肉蓬勃的胸膛,裸着半个肩膀,长发披散,背着光,看不出他脸上表情,只听很轻的一声沉吟:「琼恩……」 布莱克连忙举手发誓:「放心,我绝不会举报给伊莉莎白小姐知道。」 元帅:「……」 黛娜丝也穿着同款睡衣,探出半个身,歪着头调笑道:「你不是就过来捉姦的吧?」 布莱克摊手道:「我的事,可以等你们办完了要紧事再说,不急。」 黛娜丝清脆地笑了一下。 元帅道:「去楼下说,我换个衣服。」 他把黛娜丝推出门,然后关上了房门。一时之间似乎有些尴尬,布莱克习惯性地点上烟,昏暗中一丝火星照亮他和黛娜丝的脸,神情皆有些微妙。 终于,还是布莱克先开口道:「温泉的效果似乎很显着,让人有点□□焚身。」 黛娜丝低笑道:「其实,我和元帅……嗯……」她仿佛烦躁地抱着臂,手指反覆敲着胳臂。 布莱克道:「人在错过自己真实感情的时候,总是会希望不顾一切去把它追回来。」 黛娜丝讶然道:「听起来,你好像受过情伤?」 布莱克撇嘴,不羁地笑道:「活那么大了,谁不会受点感情的伤,现代人能活四五百岁,一生中总会错过几次真情吧!」 黛娜丝靠着门,用手勾了下耳边头髮,略微无奈地说:「可元帅,也许不是那样的人。」 「诶?」 「他这个人啊,始终冷冰冰的,所以看起来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他母亲在他出生时就过世了,他是私生子,他的家族并不欢迎他。可能是因为这样,他才特别封闭自己的感情。」 黛娜丝手举过头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往楼梯走去:「所以呢,谁伤害过他,他应该是绝对不会原谅对方的。」 布莱克提醒道:「你不换身衣服?」 黛娜丝道:「我的军装送洗了,总不能这时候叫雷蒙去帮我取。」 第35页 布莱克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忘了也是个大小姐,等着别人提鞋伺候。」 旅店被查封,驻守的警员在前门和后门守夜,剩下整个旅馆中,客人早已作鸟兽散,只有厄尼、詹姆斯,加上他们三个。 元帅似乎很有兴致地站到吧檯内,取出调酒器,道:「两位,想喝什么?」 黛娜丝微微意外道:「哦~有心情想露一手吗?」 布莱克顺口调侃道:「元帅还有这技能啊。」 黛娜丝道:「他技能多呢,你不知道,他年少时打过各种不同的工,也是为了攒钱搞机甲。」她半眯着眼,意犹未尽盯着元帅,「我看你好像对什么事物都不感冒,对机甲倒是有很高的热忱。」 「有一个兴趣爱好,就够自己消遣一辈子了吧,说明元帅专一。」也不知他是在奉承,还是信口开河。 碰上他和黛娜丝都很会天南地北地瞎扯,元帅又道:「喝什么。」 布莱克看着元帅,笑得殷勤露骨地说:「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黛娜丝道:「他呀,肯定是喝『甜心玫瑰』,那酒能甜得腻死你。」 「呃……」布莱克重新考虑了下,「那就『猩红荆棘』吧。」 元帅正在将洗过的调酒器甩干,手势忽然一顿,布莱克道:「不会喝这种酒也犯法吧?」 真不知道他到底是老闆娘这方的,还是元帅这方的,好像性格渐渐地暴露出了油滑和散漫。 元帅转身去取酒。布莱克仿佛是半开玩笑地提醒:「你看看酒瓶里有没有毒,之前老闆娘就是在调酒时下的毒。」 元帅闻言,索性仰头,手指扣着瓶口,就往嘴里倒了一些。 对于他如此身体力行,布莱克表示钦佩。 黛娜丝点了杯玛格丽特,元帅果然为自己调了杯甜心玫瑰。 布莱克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小巧零件,放在吧檯上,说:「我学生……哦不,是詹姆斯同学,此前在一家名为『铁鳄』的私营小店中买了一批零件,我想起来其中有些是打着福罗公司标志的私货,说明这个老闆很有可能和福罗公司的某些经销商有联繫。」 黛娜丝拿着零件看了看,她管着帝国刑警系统,破案的嗅觉是毫无疑问的,立刻就顺藤摸瓜道:「『幽灵』这次袭击,和福罗公司的伪劣晶片有关,他们能肆无忌惮在地下城行动,说明已和这里的某一个或两个帮派达成协议。目前来看,洛伦佐的黑手党应该和他们没关系,否则他没必要冒险放我们进来。要查另外两个帮派,需要突破口,你认为这就是突破口?」 布莱克神秘地笑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帮派势力早已融入地下城各个角落,我们跟他们明着来肯定无济于事。而且,我有预感,这里面还藏了个大阴谋,不然洛伦佐何必要动用到元帅帮他来查。」 黛娜丝果断道:「这点我同意。这里的帮派,表面那么风平浪静,内里一定有鬼。问题是,谁入虎穴呢?」 布莱克道:「你和元帅都太显眼了,雷蒙警长当然也不行。所以,最合适的人选当然是——」 元帅打断道:「洛伦佐让我来查,当然是我来办。」 布莱克劝道:「不排除洛伦佐故意放你进来,然后瓮中捉鳖,谋害帝国元帅的可能。」 黛娜丝轻嘆地道:「你不让他沖在最前面,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哦……?」布莱克发出一声长长疑问,扬起嘴角,浅嘲道:「元帅,你个人特徵那么明显,又是经常抛头露面的公众人物,谁不认识你呀?就算这里是穷乡僻壤,帝国元帅,他们总知道。」 黛娜丝继而补充道:「你不知道,元帅有一手易容的绝活。」 布莱克稀奇道:「哦?绝到什么程度?」 元帅垂着眼皮,静静喝酒。知道他对于没必要回答的问题,一概不理,布莱克道:「能把你自己易容成女人吗?」 元帅:「……」 布莱克继续说:「我有主意了,我们可以假扮成一对情侣。我在医院打听到,『天使共济会』对亡命天涯的苦命鸳鸯特别容易接纳。」 元帅:「……」 布莱克厚颜无耻道:「既然是我提供的线索,我有权参与一份,你说是不是,达令?」 元帅拿起酒杯,喝了口酒:「……」 黛娜丝看戏看得满脸愉悦,接着道:「准备先查『天使』吗?或者我们分头行动,我去查曙光教。」 布莱克道:「曙光教据说入团很有难度,就算有介绍人,要深入他们核心,也不容易。但是,『天使』和他们有频繁往来,所以从天使入手,相对容易。」 黛娜丝转头挑眉道:「既然你都想好了,那我干什么?」 布莱克撇开不言不语的元帅,对着黛娜丝眼芒微微一沉:「警方,就做好警方该做的事吧,想办法快点把联卫队基地攻下来,取回星空站,好让我们回家啊!」 黛娜丝勐然一愣。 忽然有个声音,与眼前的话语相叠: 「既然是警察,就做好警察该做的事吧……」 那是基西雅莲的声音。 吧檯暧昧的光线使布莱克脸上光影交错,分明的轮廓中仿佛有种熟悉的影子。黛娜丝看着这人,和看着基西雅莲的感觉太像了。 天亮以后,厄尼和詹姆斯找遍整个旅馆,也没有看到布莱克他们。 第36页 厄尼气道:「去哪了,走的时候,也不叫醒我们。」 詹姆斯气定神闲拿起吧檯上那杯颇好看的粉色鸡尾酒,喝了一口,龇牙怪叫:「哇!这什么酒,这么甜!你们黛娜丝校长看不出来少女心满满啊!」 「专喝别人剩下的酒,你讲不讲卫生!」厄尼烦躁地在吧檯内摆弄锅碗瓢盆,半晌,道:「喂,你会不会做早饭,我饿了。」 詹姆斯摇摇头,捲起袖子道:「少爷就是少爷,放着我来吧。想吃什么?」 厄尼退到吧檯外,坐上椅子,双手交握抵着下颌,理所当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地说:「煮两个荷包蛋吧,要一面焦一面生的,放两片培根,别烤太老。再煎个煎饼,卷上香肠和黄瓜,别放葱和蒜,还有胡萝蔔,我不吃。再来杯英式红茶……」 詹姆斯转身看着他,微挑眉梢道:「要求可真多。」 厄尼向他凶道:「那你做不做?」 詹姆斯连忙转回炉灶前:「做!做!我是勤快的小天使,为人送来营养早餐~~」 清晨,「铁鳄」老闆被一声惊天轰响震醒,急急忙忙套上衣服,出门一看。 隔壁自己家店铺,被一艘破烂飞艇压塌了半边房檐。 这艘飞艇满身创伤弹孔,仿佛是好不容易才劫后余生。只见一男一女从飞艇中爬出。 那女的身材高而壮,显然是个alpha,长得极美艷,几乎能让人忘却她那彪悍体型。那男的,比女的矮大半个头,身材也很强壮,满脸岁月沧桑的褶子,与那女的实在有点鲜花插牛粪上。 两人穿着朴素混杂,一看就像是亡命徒。 老闆立即指着他们怒骂:「哪来的匪徒!你们撞毁了我的店铺,给我站住不许跑!」 稍后,聆听完老闆唾沫横飞的一通臭骂,那男的颇低眉顺目道:「损坏您的东西,我们会想办法赔偿的。只是,我们现在身无分文,飞艇也撞坏了,不知道有地方介绍我们工作吗?我们是猎手,身手还不错。」 来这儿躲避追缉,隐姓埋名的亡命徒无以计数,三区地下城有八千万人口,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来歷不明。 老闆前几天还看新闻说星警队在追捕一对犯下数起抢劫案的星际海盗,立马对号入座道:「谁都有困难的时候,理解。你们要找工作,我可以介绍你们去个地方,不过工资的八成都要作为赔偿,我要收百分之四十的利息。」 瞬间背下巨额债款,那女人似乎有异议,道:「百分之四十的利息,是不是太黑了?」她声音非常沙哑低沉,似乎是装了变声处理。不过这在这儿也不稀奇。 老闆在这里根基扎实,自然不跟他们含煳,撇嘴笑道:「不然,我就把你们送给警察,正好昨天,雷蒙警长的部队来这里搜查,目前还驻扎在协警治安中心。」 男子连忙拉了把女人,和颜悦色道:「麻烦您给我们介绍一下门路,我们来这就是为了谋口饭吃,债款一定分文不会少还您。」 老闆有的是眼线,不怕他们给跑了。他眉飞色舞盯着女人那张漂亮且显然并非整形所成的脸蛋,笑道:「你们,什么关系啊?」 男子得意道:「她是我抢来的老婆,跟了我好几十年了,早和亲人都断了联繫。黑户口,现在就我一个依靠。」 女人性子有点冷,似乎不爱说话。浑身衣服裹得紧实,有点禁慾味道。冰蓝的眼,更是冷淡得生无可恋一般。 男子道:「她叫斯嘉丽,我叫巴瑞德。」 老闆自行脑补了斯嘉丽境遇困苦,常常饱受欺凌的狗血戏码,但他也没有多少同情心,色眯眯笑道:「把你的斯嘉丽留在我店里,做抵押。」 第18章 二人夜话 巴瑞德迟疑着:「这个……」 老闆正等着看到他脸上迫于无奈而做出妥协的神情,却不料斯嘉丽主动向他靠近过来。 近到眼前,才感觉到这女人高挑的个子有股令人生畏的压迫力。 她面无表情,冷冷地说:「恐怕你受不了我这种类型。」 老闆忽然觉得这两天真是背运,似乎连续看走眼。斯嘉丽身上那股冷漠的气息让他这个商海中翻滚数年的老鳄鱼立时直觉不妙。 于是,他连忙换了张脸,语气和气起来:「好吧,我不喜欢强迫别人,不过,你们总得留下什么做抵押,还要签一张欠款字据。」 他们随着老闆走进只剩下一半的店铺。巴瑞德并没有仔细看字条,甩手就丢给斯嘉丽。 斯嘉丽扫了一遍,秀丽的细眉紧紧拧起来,道:「巴……巴瑞德先生,你确定要签这笔金额?」 巴瑞德仿佛很甩手掌柜地说:「签吧,还不了,我就只能把你卖了。」说罢,他还对着斯嘉丽亮了下雪白的牙。 「……」斯嘉丽似乎很无奈地将字据压在桌面上,拿过笔,签下两个名字。 老闆疑惑道:「为什么是她代你签?」 当代验证笔迹有鑑定机器官能高度鑑别,老闆并不是怕被诳,只是好奇一下。 巴瑞德露牙笑笑:「老婆嘛,当然就是管财政的。她是我现在唯一的家当,要真还不了,我就把她送给你抵债了。」 老闆色心未泯的眼不由又在女人身上流连了一番,然后指指巴瑞德脖子:「你这条项鍊,可以做抵押。」 巴瑞德连忙捏住衣襟间的链子:「这个……」 第37页 老闆老奸巨猾道:「别跟我讨价还价,这是最低底线,留下这条链子,你们就能得到一份不错的工作,这是笔不亏的买卖。」 巴瑞德咬咬牙,拽下链子按在桌上。 那是一条银链,不值多少钱,但坠子却是冰泪石雕刻的盾牌,冰泪石极脆易碎,很难得能见到雕琢成这么精细的造型。 地下城的分布,犹如蚁穴,三座大型城区之间有地下通道连接,周围还有许多分叉的功能性小城区,比如能源区、工业区、养殖区、垃圾处理区等等。 巴瑞德他们乘坐索道高速列车,来到二区墨盖拉城。果不出所料,老闆将他们引荐给了天使共济会的一位事务官。 共济会表面上是一个社区服务性质的工会,干点建设城区环境、走访困苦居民、提供救济福利、解决失业人口、尽可能让所有人物尽其用的工作。 「为您找到最大生存价值」是共济会的标语。 「怎么有这么浮夸的标语……」看到共济会事务所门口的炫丽霓虹字幅,巴瑞德不由轻声嘀咕。 斯嘉丽皱了下眉头,不知是对巴瑞德的话有意见,还是对标语有意见。 老闆满含嘲讽道:「战争的阴影下,多少人失去自我,迷茫不知所措。到这颗星球来的人大部分都是这样。你别说,这标语在这里很吃得开。」 巴瑞德用有些玩味的语调,道:「难道不都上战场,去和联盟拼杀吗?」 老闆嘿嘿冷笑:「那你又为什么跑这边来?」 巴瑞德只好含煳敷衍:「唔……各种机缘巧合吧。」 老闆齿冷道:「早些年,大家都怀有满腔激情,为帝国和皇帝而战。但是现在不同了,皇家不得民心,这一任的元帅又是贵族,虽然其人品可圈可点,但还是有不少人不愿意接受贵族的号召。」 「为什么?」巴瑞德挺有刨根问底精神,「贵族提供他们工作机会,建立社会福利基金,在教育和治安上注入大笔资金,赈灾、开拓荒土,支撑着帝国的未来,他们为什么不愿响应贵族的号召?难道要搞民主自由权?」 老闆满不以为然道:「大银河帝国一千八百年来,狄昂里希家族当年在荆棘丛中辟出血路,统一银河系,完成人类有史以来唯一政权的伟业,让我们不分国界、不分种族、不分宗教信仰地整合在一起,皇家和那些开国功臣家族一直深入人心。可看看上一任铁血王做了什么!」 巴瑞德随便扯谈道:「铁血帝王镇压平民,难道不是因为丹特利亚元帅及其党友叛变所引起的?」 老闆嘆道:「本来大家都深信是这样,但元帅的死因到现在还流传着各种传言,加上上一任帝国四叶将军基西雅莲的死又被传言说是上层阶级的阴谋,接着,皇家又扶持爱伦元帅上位,当然就有很多人开始倾向于阴谋论。」 巴瑞德余光瞥了瞥一声不响的斯嘉丽,不正经地笑道:「可是爱伦元帅在民众心中口碑不错啊。」 老闆不愧是一条老泥鳅,对此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说:「那也是媒体刻意吹捧宣传的结果,他毕竟是个贵族狗!」 「咳……」巴瑞德抬手抵着唇轻轻梗了下,再瞥了瞥妩媚娇艷的斯嘉丽,后者一张冰脸仿佛布满寒霜,依旧不言不语。 加入共济会几乎没有波折,事务官慷慨激昂表达欢迎一切无家可归的流亡者加入他们,然后极效率地让他们签了劳务合约,还提供了住宿。 住宿条件差强人意,房间由仓库改造,不足十平的空间里集合卧室、厨房、厕所等一应功能,洗浴解手甚至没有隔板,做什么都一览无余。灰色墙壁满是油烟污渍,地板还有残留的血迹,一盏裸灯泡从天花板垂下来。 巴瑞德心直口快道:「这里死过人?」 事务官说:「死过好几个,总有些想不开的傢伙嘛,不过你们俩看起来应该不会,是不是?」 巴瑞德继而指指贴墙的那张一米来宽的床,抱怨道:「这也太小了!」 事务官拍拍他,说:「小一点不更激情似火么,不过晚上搞你女人劝你别太狠,这儿隔音效果相当于公放。」 巴瑞德撇撇嘴,满腹坏水笑道:「我女人很能忍,没事。」他还故意转头问斯嘉丽:「达令,你还满意吗?」 「……」冲着角色设定,斯嘉丽也不好说什么,只缓缓地点了下头。 事务官调侃道:「你女人很懂事啊,看起来好像是个良家闺女,怎么跟得你?」 巴瑞德看着斯嘉丽,沾沾自喜道:「她爱我爱得要死要活,甩都甩不掉的那种。」 斯嘉丽绷着一脸冰清玉洁,竟不吭声,犹自在唯一能坐的床沿边坐了下来,一腿搁在另一腿上,腰背挺得笔直优美。 「这么好的女人,好好珍惜啊!」事务官啧啧艷羡,重重拍了拍巴瑞德肩,寂寞空虚冷地闪退了。 虽然没有观众,巴瑞德仍很入戏地深情笑道:「丽丽,我似乎应该好好珍惜你?要不,我们就干脆这样隐世过日子得了?」 「……」难为顶着「斯嘉丽」外貌的爱伦元帅竟能不露声色。 「巴瑞德」微微勾了下她的腰,仿佛要亲吻。 元帅在他耳边轻轻道:「先检查下有没有针眼探头和窃听器。」 夜幕降临,房间有扇又小又高的窗透进一束月光,在床头上方擦边而过,打在墙上。 第38页 昏暗中,两人仿佛假戏真做。 布莱克小声说:「元帅,你这样,我可真要……」 「……」 元帅不吭声,慢慢放轻了。 布莱克额头有一片月光,让他些微能看清女人的面目神色。 这完全不是能装出来的,他头痛道:「早知道,还是不应该装成情侣……」他似乎半真半假地喘了口气,继续说:「我们一个beta和一个alpha……不管个人口味怎样,alpha对我还是有吸引力的……」 好像是为了解释自己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他低哑而无奈地笑了声。要是放在古地球时代,这种情况就好像男女脱光了衣服躺在一起,不发生点什么都说不过去。 元帅忽然道:「你还是处的?」 「……」布莱克简直不能相信身下人在这时候会问出这种问题,微微尴尬道:「怎么……这样问?」 元帅道:「动作很生疏。」 「……」布莱克内心瞬间奔过一百头草泥马,半晌,干涩道:「我们只是在做戏。」 元帅有时候确实挺让人搞不懂的,他用镇定自若的语气道:「换我来主动吧。」 「……」 可能是常年习惯了指挥者的身份,元帅说要主动并不是在徵询,而是直接化作行动,翻过身来,与布莱克调换了位置,跪在他腰边,裙子继续挡在关键部位。 垂落的长髮,挡住了布莱克的脸。 布莱克发现自己可以放松下表情。元帅是上位者,他要怎么来,布莱克自然遵照服从。而且躺平的姿势对他来说没有刚才那么尴尬了。 他在头髮的遮挡下,不用再伪作表情,于是有闲心开起玩笑来:「我要是omega,不知道现在会不会就擦枪走火了?」 元帅果然不喜欢这种玩笑话,月光洒在他脸上,冷艷的面容一边露出痛苦难耐似的表情,一边又似乎透出一丝冷淡。 但他却又开口说:「要擦枪走火,即便你是beta,或是alpha,一样会擦枪走火。」 布莱克回味着这句不明意义的话。 其实裙底下还有很多空间,元帅保持着距离,控制得比布莱克好。 布莱克也不知哪根筋抽住了,忽然问:「元帅有标记过……」 元帅强硬打断道:「闭嘴,这时候不适合聊天。」 第19章 狩猎乱斗 次日,布莱克二人在城里寻了半天路,终于找到共济会援助的一个对象——浮沙家。 来开门的是个娇小瘦弱的少年,长得干干净净,白瓷娃娃一般秀美,年纪约莫十五六岁,这个年龄,像厄尼那样的alpha已经显露出雄性特徵,omega却还处于性别模煳阶段,宽大的衬衫和卷了厚厚一圈裤腿的大筒裤明显不合身。 布莱克核对了资料,向他表明来意后,少年警惕地点点头,目光迅速盯住女装打扮的元帅,做出防备的姿态,道:「你们都是alpha?」 标准歷的春夏季,是omega发情高峰期,对陌生的alpha处于高度敏感而警惕,是一种生理期反应。 布莱克道:「她是,我不是。」 alpha的气息显然让少年很不愉快,他用力拧着眉头,全身都好像炸起了毛。 元帅道:「我留在外面吧。」 布莱克跟着少年进屋。这一带都是贫民窟,虽然这里的地下城几乎都是流民,但少年却是属于其中最底层的那种,房子充其量就比布莱克他们住的大一丁点。 少年让布莱克坐在饭桌边等着,由于房间情况一览无遗,布莱克看到墙边的床上躺着一个鬍子邋遢的男人,金褐的捲髮长过了肩,肤色苍白,仍可看出一点英俊的轮廓,却被病痛折磨得像个活死人,只是还吊着一口气罢了。 根据资料上的信息,这个男人叫维京,以前也是天使共济会的签约使者。他们把做援助工作的成员,都称为「燃灯使」,有「为人点燃生命之灯」的意思。 自从维京在某次工作中发生意外,导致半身瘫痪后,他的生活便越发潦倒,共济会顾念他曾做出过不少贡献,是以派布莱克他们来援助他。 少年叫浮沙,是维京的合法伴侣,就是他向共济会提出的援助申请。 浮沙很快换了套狩猎装,紧身的衣服更明显地勾勒出他纤瘦的身体,背一根可变形伸缩式金属圆棍,用布蒙着面,显得露出的眼睛似乎更明亮锐利了。 布莱克微微吃了一惊,那根金属圆棍可不是普通之物。 少年问布莱克:「你们有武器吗?」 布莱克笑嘻嘻道:「有,我们是做好准备来的。」 浮沙点点头:「围场里可能发生任何状况,如果你和你同伴遇到危险,我不会为你们冒险把自己搭进去。」 布莱克点头道:「知道,这是共济会的规矩,我们的命只由我们自己负责保管。」 维京忽然发出嘶哑的声音,似乎说话都很吃力:「别去……你别管我了……」 浮沙走过去,俯身非常温柔而缱绻地捧住维京的脸,在嘴唇上轻轻碰了下:「我一定会治好你。」 大部分的omega都比较长情,尤其被标记以后,除非死,否则他们不愿解除关系离开伴侣。因此,被伴侣抛弃,对他们来说格外痛苦,生不如死。 帝国的alpha们如果战死,一大半omega伴侣都跟着殉情了。这也是为什么在大家眼中,omega总是很需要呵护、疼爱。 第39页 但布莱克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他没有立即将疑惑问出,浮沙转身过来,将一袋东西抛给布莱克,自己又拿起一袋,二话不说出了门。 omega通常给人感觉比较内敛抑制,甚至疏离冷淡。 难得有他这样性格果决爽快的。 围场是星球西部荒原中,一片野兽纵横的地域,又叫「围猎场」。维京以前是个出色的魔猎手,在共济会使者中能排前五名。浮沙是不是猎手,共济会的资料中没有写,一个omega会捕猎,这已经够震撼人的了。布莱克原以为他向共济会申请帮手,是帮他去捕猎,却想不到他亲自上阵。 而且,技术娴熟老练。 布莱克和元帅都对贪狼星不甚熟悉,他们全程跟随浮沙的指挥。 浮沙对围场似乎了如指掌,他们将袋子中的诱饵撒到特定的地方,然后凭藉浮沙的经验,他们用一些东西伪装自己,在安全地点守株待兔。 浮沙说,这种等待往往需要很久,必须像狙击手一样掩藏住自己,沉心静气,等待猎物靠近,观察,再伺机而动、速战速决。 围场中有许多兇勐残暴的群栖野兽,大多皮糙肉厚、刀枪不入,一个不慎引来太多,就会被它们生生撕碎分食。 浮沙说明了下他们只需要捕猎凤尾兽,其它如果引过来,就由布莱克和元帅负责引开。 对此策略,布莱克不敢苟同道:「如果我们都离开了你,有勐兽过来袭击你,你一个人应付得来?」 几乎半个身体埋在黄沙中的少年就像一只安静等待猎物的金色猎豹,背嵴躬出极富张力的弧度,说:「我四岁就开始在充满野兽的环境里求生,『危险』这两个字,就是我的同伴。」 尽管这话听起来很酷,布莱克还是要提醒下少年:「只要有alpha和beta在,就轮不到一个omega去以身犯险。」 浮沙轻蔑道:「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唔……」 他们从日中等到斜阳西下,接着星辰爬上了头顶,星球表面昼夜温差极大,布莱克冻得几乎手脚麻痹,而浮沙仍然一动不动,双眼紧盯着撒了诱饵的地方。 布莱克不由深深佩服这个omega少年,不知他都经歷了些什么,能脱变得如此坚韧强大。 这时,远方沙丘之间隐隐约约晃出一个庞大的黑影,那黑影的轮廓格外狰狞,体外布满尖刺一样的东西,一对眼瞳在黑夜中如血色夕阳。 对于没有经验的布莱克来说,根本看不清那庞然大物的模样,浮沙却道:「是凤尾兽,你们先别动,注意留心周围有没有它的同伴,如果有,马上用通讯器告诉我,超过两只以上,我们就必须放弃猎物,迅速撤离。如果是别的较小型野兽靠近过来,且数量不多,你们俩就把它们解决掉。」 那头凤尾兽在诱饵附近徘徊片刻,终于似乎放下警惕,凑到诱饵边,匍匐下来慢慢享用。 就在这时,浮沙仿佛就像是一只成熟的野豹,影子般窜了出去。 而布莱克看到,他抽出背后的圆棍,迅速在几道紫光闪烁下,棍子三分之二变形为电光长刃,薄巧的金属刃表面流淌着细细紫色闪电。 这是件光魔武器,浮沙竟也是魔猎手! 黑夜中,亮起数道冰冷的紫电,紧接着野兽的嘶鸣响彻旷野,银白弧光交错闪现,不时炸响电磁声,似乎是浮沙在跟凤尾兽搏斗。 他瘦小的身躯完全不落下风,还有些游刃有余的样子。 布莱克看到沙丘那边电光火石又窜出数个黑影,令人意外的是,那些黑影并不是什么野兽,而似乎是武装精良的人类。 他们迅速涌向浮沙和凤尾兽,一支弹射枪向空中射出飞旋器,嘭地一声,张开巨大铁索网,六根固定标扎入六个方向的沙地中,将凤尾兽网住。 浮沙啊地一声,从凤尾兽背上摔下来,似乎受了伤,跌在地上没有爬起来。 布莱克和元帅同时沖了出去,沖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元帅用□□快速放倒了几个,布莱克则赶向浮沙那边。 一名身高体壮的武装者正要把浮沙抱起来,忽然感觉到布莱克的靠近,转身朝他举起枪。 布莱克一脚踢飞了枪,对方痛叫地跌退数步,再想拔出另一把枪,布莱克抽出藏在手臂内侧的□□,一刀刺穿对方手腕,将对方掀倒在地。那人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他除下面罩,一掌扇得晕了过去。 布莱克短暂地瞧了眼这张脸,这人额头正中有个全知之眼。 ——是个扭曲的太阳,当中含着一只眼睛。 然后,他来到浮沙身边。 浮沙扶着一边肩膀,咬牙勉勉强强爬起来,当布莱克靠近过去时,他向后退了半步,低声道:「我没事!别让那只凤尾兽跑了!」 看来那只凤尾兽对浮沙相当重要,布莱克看出少年有些排斥自己的靠近,于是转而去降伏被网罩着脾性狂暴起来的凤尾兽。 猎杀大型勐兽,和开机甲作战,或与罗泽他们斗技大不相同。不同勐兽有不同特性,应对策略靠的就是猎手的直觉和经验,尤其皮甲坚硬的勐兽,普通猎手都不敢惹,只有魔猎才能与之对抗。 布莱克不敢说自己比浮沙更能得心应手。 那只凤尾兽受了刺激后,疯狂摆动庞大的躯体,将地面震得摇颤不止,粗壮的四蹄踩起漫天风沙,视野极度恶劣之下,冷不丁只见三根布满铁齿的长尾从三个方向卷向布莱克。 第40页 缺乏经验的布莱克很快被一根刺尾捲住身体,抛向空中。 他身上的武器,根本伤不了凤尾兽皮毛。 而此时,元帅悍勐地展现出了alpha的爆发力,势如破竹将全部武装者放倒,赶来支援布莱克。 他向凤尾兽侧颈部位连续射击,在数发麻醉弹效果下,巨兽终于精疲力尽,松开尾巴。 从高空落下的布莱克不偏不倚掉在元帅提前摆好的双臂中。 布莱克:「……谢谢。」 元帅从善如流道:「不客气。」 布莱克身上有几处被凤尾兽尾刺刺伤,元帅又道:「你伤的不要紧吧?」 布莱克七荤八素滚倒在地上,吁了口气,露出轻松的微笑:「都是擦伤。浮沙好像——」 话到一半,浮沙慢慢走过来,看他一眼,嘆了口气,说:「你好像并不是猎手。」 「咳咳!」布莱克无地自容地抬手抵唇,清清嗓子,厚脸皮道:「我老婆会就行。」 浮沙嘴角轻轻扯出一丝笑容,嘀咕说:「原来是个吃软饭的。」 布莱克连忙转移话题:「这些人是要偷袭你?还是抢猎物?」 「都是。」浮沙转身,捡了一个武装者,用刀子划开那人臂膀处的衣服,露出的皮肤上有一个兽头刺青,「他们专门埋伏袭击单独行动的猎手以及趁机抢劫猎物,也许我被盯上很久了,他们知道我会单独来这里捕猎。」 布莱克手撑着地,坐起来,道:「是什么人?」 「太阳斗兽场的猎头。」浮沙道:「维京就是被他们算计了。」他转而走向凤尾兽,走到一半,却忽然身体摇晃地跪下去。 布莱克拦住元帅,隐约有种预感地来到浮沙身边。 只见少年低头急促地喘息着,双手紧紧将自己裹住,一阵淡淡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令人闻着神志都会恍惚起来。 「别……别过来……」他身体颤抖得很厉害,说话的声音中都浮满一阵自然而发的诱惑力,似乎既痛苦,又急迫。 坚持数秒之后,少年似乎无法自控地抓住布莱克的手,主动贴过来,软倒在他怀里:「我……我……不行了……」 少年的意识好像瞬间就崩溃了,汗水疯狂打湿柔美而痛苦的脸,手羞羞答答地挡着腿间,似乎克制得很辛苦,嘴里漏出破碎的声音:「我……想要……」 布莱克脱下外套裹住少年,将他抱起来,一个转身,却见元帅仍然镇定地站在一米开外,道:「他不像是自然发情。」 第20章 星月事件 「他中了一种刺激omega信息素高潮的毒素,虽然子弹取出来了,但毒素已迅速通过血液扩散全身,我给他打的缓解剂只能暂时稀释信息素浓度,等药效过去,他还是会继续爆发情潮。」 黛娜丝戴着防毒面具一般的信息素隔离面罩,脱下手术手套,转身去洗手间。 她本来也要求元帅戴上面罩,但元帅毫无所动地在房间里坐到现在,用事实证明了自己自控力比隔离面罩更好。 布莱克问:「给他注射常用的信息素抑制剂已经没用了吗?」他已洗过澡,换了件黑衬衫,姿态悠悠然地坐在一边。 黛娜丝髮出一声迟疑的呓语,洗完手,回到房中,说:「帮我清理下手术用具。」 大小姐显然差使人干活使惯了,自己绝对不做清洁、扫除这种活。当然也不能让元帅来做,布莱克只能当仁不让地起身去整理东西。 浮沙打了一针镇定剂,目前昏睡中。 黛娜丝在沙发上坐下,她习惯做完手术后,就抽一会电子菸。电子菸的细长菸嘴通过面罩滤口喷进烟雾,她深唿吸地享受了一会,随即解释道:「这孩子和其他omega不一样,现在不能给他打信息素抑制剂。」 元帅道:「有什么不一样?」 黛娜丝轻轻笑道:「你已经感觉到了是不是,他的omega信息素有点特别。」 布莱克好奇心全被吊起来了,急忙问:「到底有什么特别?」 黛娜丝却不急着回答,吸着电子菸,神情慢慢地转为一种忧郁,想了一会,才说:「月亮塔研究所事件,你们都知道它的内幕吗?」 几乎是一瞬间,布莱克看到元帅脸色霎时笼上寒霜。 可他对「月亮塔研究所」什么的一无所知,莫名道:「我对这个完全没有印象了,能详细说明下吗?」 元帅于是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十三年前,仍是「铁血帝王」道加林在位时期,这位皇帝一生劣迹斑斑,「omega管制法令」是他又一大愚蠢罪行。 当时,民间反贵族起义达到空前高涨的失控状态,平民出身的alpha军人间发起扯下军章,回家耕地养老,瓦解贵族集权奴役人民的反抗运动。 参议院于是出了一系列昏招,以严酷政策控制事态。 其中一项,就是道加林皇帝大力贯彻的——对omega进行婚姻、居住及工作严格管制的法令。 在政府成立的omega特别行政会管理下,帝国每一个omega都只能居住在「花园区」,与beta和alpha完全隔绝;只能在omega特别行政会指定的单位工作,禁止与同事发生恋情;婚姻对象年龄不得小于一百岁,婚后同居生活也受到极严监控,如果爱人并非军人,每月同居时间不得超过三天。 如此种种荒谬的规定还不算,每一个omega都必须植入定位追踪器。 第41页 这项法令当然给omega带来了极大羞辱,坠楼自杀率陡然暴涨,民众声讨之声却遭到漠视。 那可能是帝国前线与国内最黑暗、混乱的时期。 直到残酷的管制实行一段时间之后,政府才想到要缓解社会压力,omega特别行政会又颁布了一项附加法令:如果omega参与「身体改造计划」,能通过军事训练考核,入伍参军,就能免omega管制令。 这个「omega身体改造计划」又被叫做「星月计划」,其背后的主要负责者,就是月亮塔研究所。 参加星月计划的omega并不需要像实验小白鼠那样忍受巨大痛苦,而是只要出钱购买研究所生产的「adx4060号复合溶剂」,定期注射三个月,然后去研究所基地进行最终测试,通过者即可进入军事训练营,不合格者,也就停止注射溶剂,继续过回原来的生活。 溶剂安全温和,在大量实验者试用后,并没有出现副作用案例,月亮塔研究所因此一度神化为omega的宗教信仰,成为一种力量图腾。那时候,omega间十分流行纹上月亮塔纹身,还出现了「月亮永生」这种宗教组织。 然而时隔两年后,连续数起omega畸形儿事件在社会上引起公众警惕,矛头直指向月亮塔研究所的改造溶剂。 大量投诉信让药品安全局重新启动对adx4060溶剂的审查。 可在审查结果出来之前,月亮塔研究所发生化学泄漏爆炸,整个基地陷入一片火海中,一千四百多人死亡,所长和核心开发组成员均丧生。 这件轰动全国的爆炸事故,却在后来,细雨化雾般悄无声音了。 元帅只做客观说明,并未添入一分一毫个人见解。听到这里,布莱克道:「关于溶剂和星月计划是否存在隐患,最后的调查结果是什么?」 黛娜丝苦笑:「参与实验的omega人数,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而且,随着研究所存档大部分都烧毁,具体人数根本无从核实。当时帝国和联盟前线正在交火,政府无心在这项计划上投入大量人力调查,fbi只成立了一个专案小组,调查爆炸事件的原因。」 布莱克发现元帅脸色阴冷,从头到尾都有一股低气压,缄默冷淡,不想发表任何意见的样子。 黛娜丝深深吸了口电子菸,整理思绪,继续说:「爆炸可能有几个原因:一是认为受骗的实验者进行报復;二是研究所以此摧毁所有证据,让星月计划的真相石沉大海;但还有一个可能,是敌对公司故意利用畸形儿散播谣言,再用一场爆炸让大众相信研究所内里有鬼,做贼心虚。」 布莱克微带讽刺地道:「这么说,是没查出什么结果吧?」 黛娜丝无奈干笑:「种种迹象,都显露出这里面肯定有阴谋,可是专案组三个方向都查了,都没有结果。爆炸的原因,最后也只是猜测可能是查岗员工失职,喝了酒,巡逻时不慎引燃火源,引起爆炸。爆炸强度让整个基地变成一片废墟,难以还原事故之前的情况。」 现代侦破手段,有各种高科技仪器辅助,普通的案发现场,使用「超维时空侦探」,能很简单地进行影像回溯还原。但如果是巨大的爆炸将现场完全摧毁,就无能为力了。 布莱克道:「星月计划就此终止了?研究所难道就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黛娜丝似乎有意无意地看了眼元帅,表情有些藏藏掩掩地道:「下面要说的,就是封档在fbi内部,作为s级机密,从未对外公布的内容。我们当然把一切可能和研究所有点关系的人都揪了出来,最后查到一个人,完全在我们意料之外。」 她视线仿佛是故意地盯着元帅,但元帅面沉如水,没有给什么反应。 布莱克催促道:「别卖关子了,到底有什么内幕?」 黛娜丝接着说:「那个人,就是曾经作为丹特利亚元帅身边的一级机甲工程师,席明·休平博士,他和月亮塔研究所有密切关系,可能也参与了星月计划。我们在他的实验室发现了类似adx4060的药物。」 布莱克轻轻哼笑一声:「但是,这位博士后来死了是不是?」 黛娜丝沉下眉头:「当我们想拘捕休平博士时,他却在引渡联盟的途中,飞船爆炸身亡。」 布莱克点了根烟,想了想,又立即按灭在菸灰缸中:「结果还是个无头悬案。」 「够了。」元帅终于出声道:「你说这些,就是给我听的吧。」 他语气非常尖锐强硬,平常自始至终情绪都不外露的人,此时却明显透露出一丝怒意。 黛娜丝勾了下耳边头髮,神情十分无奈而为难:「我说了,fbi已经在有限的资源下,尽全力进行调查,最后封档,也是因为线索全断了,无从再查起。」 「如果是我,早查封了月亮塔研究所,搞什么人体改造计划,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项目。」 布莱克极少听到元帅说出如此争锋相对的言语。 黛娜丝拧眉无辜道:「你一定要把这件事怪罪在我头上吗?事实是,当时你也没有插手,而且这个项目是政府扶持的,我们fbi怎么管?你以为我权限能大到干涉参议院下放的法令吗?当时,我还不是部长。」 「你调查这个爆炸事故,不过是为了你自己想要的东西。」元帅冷冷道。 黛娜丝手指攥成拳头,全身绷紧,狠狠盯着元帅:「我有我的追求,但我也尽力了。一直以来,你为什么对我的做法总有意见?难道像伊莉莎白那样,仿佛天真得像是一张白纸,才讨你喜欢?」 第42页 元帅不说话了,沉沉嘆了口气。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布莱克看出黛娜丝性格爽直,有话直言,而元帅含蓄内敛,少言寡语。两个人势如水火,无可厚非。 看着这蛋疼的气氛,他连忙转移注意力:「那些溶剂,药品安全局又给出什么结果?」 黛娜丝微微收敛情绪,恢復从容的仪态,道:「二次审查后,确认研究所后来出售的溶剂中,有一些和最初提交的抽验样品不同,不过那些溶剂并没有危害人体的成分,可以认为是改良过处方。政府隐瞒了一些情况,也是为了避免引起大范围恐慌。」 她看了眼浮沙:「服用那些不同溶剂的人,有极少部分会彻底改变信息素解离质,出现使用信息素抑制剂后产生不良反应的情况。在发情时,不能给他们注射抑制剂,但平常仍可正常注射。 「那种改造溶剂,原理是在血液细胞中注入一种可传播的原生菌,让omega信息素冷冻,效果因人而异。像这个孩子这样,应该是细胞和原生菌融合得很好。但发情时,信息素浓度比平常高二三十倍,原生菌扩散速度加快,这时候注射抑制剂,等于抑制原生菌活力,等新陈代谢过一轮周期,信息素浓度会反弹,再加上毒素的刺激,他会无法承受下一次情潮爆发。」 布莱克感到困惑:「参加星月计划的omega,应该都是自愿购买溶剂的吧?」 黛娜丝明白他的意思,道:「也有父母会用在孩子身上,年龄越小,使用效果越显着。」 布莱克又问:「那些市场上的溶剂,后来有停售回收吗?」 黛娜丝笑道:「既然审查结果溶剂没有问题,如果回收,药品安全局岂不是打自己的脸?只是不再生产了而已。到现在,还有omega把这种溶剂称为『上帝之水』,高价求购呢。并不是所有omega都甘心在家生儿育女,上帝之水是他们改变人生的一次赌博。」 她仿佛故意对着元帅说:「伊莉莎白也曾购买过。」 忽然颁布的法令、身体改造计划、月亮塔研究所、休平博士身亡、浮沙。 这一系列间断的环,似乎应该有一条隐线,能将它们串起来,整件事才会水落石出。 布莱克还有另一个疑惑的地方,说:「元帅,麻烦你留在这照顾下浮沙。黛娜丝校长,你跟我去一个地方,还有一个人,想让你看看。」 第21章 情书事件 布莱克仍顶着易容伪装,黛娜丝却毫不顾忌地让雷蒙派了辆蓝白警车过来,载他们去浮沙家。 对此,布莱克拧着眉心,说:「大小姐,我们能低调点吗?」 黛娜丝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笑道:「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们这种伪装,到头来还是会暴露的。」 布莱克低头无语。 警车嚣张地穿过城区隧道,开进了贫民区,路边流氓勐汉纷纷围观斥骂,幸好玻璃开启了保护色,看不到里面坐着什么人。 黛娜丝又道:「不过,你的主意让我发现,元帅如果是个女人,倒还不错。」 「诶?」布莱克不明就里转头。 「你看,一个男人整天摆着张高贵冷艷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多做作多噁心!如果是女人那样,就比较能容忍了,那叫女神范,仙女范,对不对!」 布莱克嘆道:「校长,有那么多好男人好女人,眼里别只看着元帅嘛。」 「没办法,他好看啊!」黛娜丝一边心痛,一边不由自主又爆料:「你以为他作为一个贵族,又是被皇家扶持上帅位的,为什么在平民中人气威信都不差?还不是因为那张脸!他以前读书时,脾气可臭了,但全校的女生男生还是喜欢他,靠的就是那张脸啊!」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靠颜就能吸粉? 布莱克轻轻笑着,想起什么来,说:「之前泡温泉的时候,你本来想说什么校园黑歷史?」 「哦……」黛娜丝眼睛闪烁,忽然浮出少女般纯情俏皮的笑容,「就是他那个冷气压,别人喜欢他都不敢给他递情书,有一次,我就跟一个暗恋他很久的beta女打赌,他谁的情书都不会收,但只会收下我的。」 布莱克乐于耳闻地笑说:「他收了吗?」 黛娜丝半含得意半不好意思说:「我趁午休时,偷偷爬进他寝室,结果……」 「嗯?」黛娜丝话语忽然顿住,布莱克转头看她,一下子便心领神会了,坏笑道:「哦,男生的寝室总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你是不是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黛娜丝打着算盘,如果成功,就顺便和爱伦一起吃午饭,如果不成功,就用爱伦的裸照威胁他收下情书。 ai安全系很少能看见女生,但大家都知道黛娜丝和爱伦的关系。有男生在路上向她打招唿:「又来找爱伦吗,可是他不在寝室,这会儿应该还在训练吧。」 「没关系!」 她从窗台翻进寝室,原打算在寝室里等,让爱伦一进门就吓一跳。 虽然爱伦是全校闻名的冰山铁人,但有些弱点唯有她知道。为此,她沾沾自喜地差点笑出声。 结果,她却毫无准备地听到一声轻轻喘息,紧接着有人对她喝道:「谁!」 做贼心虚的黛娜丝吓得把手里的情书抖落在地。 同时,她看到从橱柜后面走出来的爱伦,满脸通红,眼底情绪紊乱,羞愧得无地自容一般,扭过头不敢面对她,并用手挡着嘴边,衣领也不像往常那么一丝不苟。 第43页 事实证明黛娜丝天生有刑侦破案的潜力,她眼力极好,立刻就看出爱伦遮遮掩掩挡着的嘴角,指缝间透出血色。 寝室中,除了他俩,还有一个人。 那人见到黛娜丝,松了口气,说:「娜娜,你偷偷从窗户爬进男生寝室做什么?」 黛娜丝一时窘迫得不能言语,甚至不确定自己到底撞破了什么秘密。 那人又笑道:「哦,我知道了,你是来找爱伦的吗?」他捡起地上那封情书,笑了笑,将它放在爱伦书桌上,然而走回黛娜丝身边,揉了揉她头顶:「他是你的,没人可以跟你抢。刚刚只是我爬到橱柜上拿东西,不小心摔下来,碰巧撞到了爱伦,你别胡思乱想哦。」 他低头,悄悄耳语:「我帮你检验过了,爱伦还保留着初吻,加油哦,丫头。」 那一刻,黛娜丝还处于纯情的年纪,根本不能消化这些信息量。 没过多久,基西雅莲接受了芙兰女子学院校花伊莉莎白表白的消息,立时传遍大街小巷。 黛娜丝和爱伦因此结束了冷战,重修旧好。但她有种感觉,从那一天起,他们三人之间就因为多了一个伊莉莎白,而变得有所不同了。 「其实,元帅一直被认为是个只喜欢女人的古地球式大直男。」黛娜丝看着车窗外,说,「有时候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盒,你宁愿相信在没有打开之前,深信盒子里会有的那件东西。」 既然提到了这个关键人物,布莱克不妨打听一下:「基西雅莲和你们不是同一届吧?」 「你不知道吗?」黛娜丝甩了下肩膀边的红髮,笑容美艷动人,碧绿的眼睛隐隐流露着怀念一样的东西,「他和我是双胞胎,但从小就失散了,直到他死后,元帅才把这件事告诉我。我是因为考高等学府时发生车祸,感染会致命的病毒体,冷冻睡了八年,復健花了一年,才会和元帅同届。」 「基西雅莲是你们的学长喽?」 「他那时候已经是科研班的研究生了。」黛娜丝说,「他是个天才,只花了三年就拿完了别人十年的基础学分,越级跳到十一年级提前参加青训,并被招入了机甲系科研组。」 「爱伦入学的时候,他被点名担任爱伦的培训导师。不过,他们好像在那之前就认识,也许是爱伦去看机甲大赛时,认识他的吧,雅莲那时候已经是机甲联赛的超级明星。」 「他们俩关系一直很好?」布莱克问。 「喂喂,你是想打听雅莲的事,还是元帅的事?」黛娜丝半开玩笑地揶揄他。 「都想听听。」布莱克表现得很诚实。 黛娜丝于是憋不住心事地说:「雅莲嘛,是个很容易让人喜欢的人吧,能力优秀,脾气随和,冷静健谈,低调处世,温柔款款,善于思考,爱开玩笑,在学校的时候,就是因为有他,元帅才能交到朋友。否则,他那个冰块性子,谁爱理他。」 「元帅身边,好像都是性格鲜明活跃的人啊。」 「嗯,他好像喜欢被那种样子的人包围,大概这样可以让人忘记他其实是个沉闷的男人。要不是那张脸长得好,你说,他这种性格,谁会喜欢上他!」 布莱克顺口问:「伊莉莎白和他,又是哪种关系呢?」 「那个女人,从来就只盯着人群中最出众的那个。」黛娜丝说到这个女人,就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雅莲死后,她就瞄准了元帅。」 布莱克笑笑,没有发表意见。略作思考后,又问:「你认为元帅和基西雅莲,关系好到什么程度?元帅,好像不相信基西雅莲已经死了,这是为什么?」 显然似乎是问到了最敏感的部分,等了半晌,黛娜丝才说:「雅莲可能没有死。」 「哦?」 「至于原因,我还不能告诉你。但是……」性格爽朗直接的黛娜丝并不像元帅那样会掩藏,她直接盯住布莱克的眼睛,似是试探,又似是要寻找答案,笑道:「你让人感觉很像雅莲。不是外貌,而是那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元帅可能很希望确认,你是不是。」 「我不可能是……」布莱克犹豫道。 「不。」黛娜丝马上否决道:「骨骼或者dna,都不能作为证明。」似乎时机正合适,她勾了下耳边头髮,微微笑道:「你可以考虑看看,让我对你进行长期测试,我有办法证明。」 就在这时,他们到了目的地。布莱克淡淡笑了下,推门下车,绅士地抬起手臂:「女士优先。」 黛娜丝站到满是污迹的街道上,她今天穿得非常整洁,雷蒙向协警所借了套女制服给她,干练的白衬衫和蓝灰一步裙,勾勒出前凸后翘的丰满身材,出现在这种地方,马上就会引人注意。 「这是那个小孩的家?」 布莱克解释道:「他有个伴侣,因为一场事故,半身瘫痪,至今没有痊癒。同时又得了血液硬化症,没钱定期换血,看起来应该活不了多久了。」 黛娜丝疑惑道:「半身瘫痪多久了,医疗舱没用吗,怎么会没有痊癒?血液硬化,按理说,做一次全身血细胞光疗,应该就好了,没必要定期换血。」 「大小姐不懂柴米油盐的贵吧?一次全身细胞光疗,你以为普通人有那个积蓄?」 黛娜丝不服气道:「去奥丁国立医院,百分之九十进医保。」 其实从前是九十五。战争辎重消耗大,军事费用是最大头,原先设立实行长达千年的帝国医疗保险体系便在迫切形势下不得不一再调整。 第44页 帝国的医疗保险体系,政府拨款占比从85%曾下调为81%,其余由国民保险税管理机构调配。这个机构一度面临瘫痪,难以为继,两年前开始由爱伦元帅接管,他操刀断腕,将医保分担配额果断调整,以復活这个机构的运作。这一策略当时引来了一些激愤民众的非议,也给爱伦元帅的名誉添上了一抹灰色。 因为这个调整,产生影响最大的是平民,贵族却并不使用这种医保体系。质疑的人便又拿爱伦元帅的身世来做文章。 布莱克苦笑着说出更残酷的现实:「他们都是黑户口,哪来的医保。」 黛娜丝这时便拿出贵族的官腔,不屑道:「不按正当途径为社会做贡献,那就不能怪国家福利照顾不到他们。」 「是是,果然是警界部长讲出来的话。」布莱克紧接着口风一转,「不过,我觉得他的病,可能是人为所致,他和浮沙都被盯上了。」 黛娜丝不再发表见解。 她带了一套完整的医疗箱过来,等用仪器检测过维京干细胞和血液后,她的神情凝重起来:「你说的那些症状,是哪里出的医疗报告?」 布莱克道:「是天使共济会保留的档案。」 黛娜丝严肃地查看着光脑跳出的检测结果,说:「他根本不是半身瘫痪和血液硬化症。」 布莱克机警地问:「他怎么了?」 黛娜丝紧锁眉头,马上给雷蒙打过去电话:「给我把洛伦佐带过来!我在花木区四十六号大街875号楼101座。门口能看到你早上派给我的警车。」 雷蒙似有疑虑,道:「洛伦佐倒是就在我身边,可是部长,这个时候……」 黛娜丝二话不说骂道:「他是不是请你泡了妞,你就不认识自家上司是谁了!」 雷蒙的豪迈嗓子,连布莱克都能清晰听到,他说:「我们正在足浴啊!刚五分钟!而且是我花的钱,我怎么敢受黑手党贿赂!」 黛娜丝不管不顾道:「雷蒙,别让我再重复一遍。」 雷蒙立马投降:「好好好!我马上揪他过来!」 第22章 启程远星 这是布莱克第一次和洛伦佐见面。 这位黑手党老大,穿着奢华浮夸,肩披丝绒大衣,留着垄沟辫长发,左耳一排金色耳钉,右耳只有一枚,在上耳廓,是一颗闪瞎人狗眼的大钻石。手指上戴了数枚哥特风大骷髅戒指。这样浓墨重彩的打扮,组合在这个男人身上,竟有股毫不违和的狂野气息。 他手指修长,骨节非常明显,是双看起来就适合干点坏事的手。 雷蒙警长和他站在一起时,更不像个奉公执法人员了。 「你以前就喜欢针对我。」洛伦佐说。 这男人的气场很奇怪,即便坐在这么脏乱破烂的房间里,仍熠熠生光不可忽视,仿佛就像是坐在堂皇圣殿中。 黛娜丝站得离他很远,似乎从身体举止就表露出一股针对,嘴上却冷笑说:「有吗?我怎么针对你了?」 「不然怎么一碰上非法违禁药物,就首先想到我。」 「因为我不第一个怀疑黑手党,难道该怀疑社区工会或者教会?」黛娜丝振振有词说,「有理有据,不叫针对,叫让你来协助调查。」 洛伦佐一脸委屈道:「自从我接管家族后,做的都是虽然不太正经,但也绝没有触犯法律危害社会的生意。」 黛娜丝反驳道:「打擦边球,早晚会过界。」 「这还不叫针对?」 「黑手党本来就该被取缔。」 「替兄弟们混口饭罢了。」洛伦佐无奈道:「我不养他们,国家又不会养,放他们野在外面,为非作歹烧杀掠夺,还不如由我管着,对不对。」 黛娜丝不耐烦道:「我不跟你瞎扯这种歪理。他的嵴髓神经是被药物破坏的,血液硬化也是因为服用了某种违禁强化剂,你说这和你没关系,但你作为这里的地头蛇,总该了解一些情况吧?」 洛伦佐忽然抬槓起来:「我没办法和你沟通,请把爱伦叫来,当着他的面,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 黛娜丝怎么会买帐,抄起雷蒙腰间的手枪,抵着洛伦佐脑袋便道:「跟我拽什么拽,警察侦讯你,你还提条件?」 洛伦佐轻轻笑道:「就不知道你这个警部总司令官还能当几天?」 这话是在提醒黛娜丝,目前他们被困在这里,生杀大权可还在洛伦佐手中。 黛娜丝恶狠狠咬牙道:「你以为爱伦看在雅莲的面子上,对你还保留了一丝情分,你就能一直嚣张下去?雅莲要是知道你变成现在这样,不知该有多失望多心痛!」 雷蒙趁机煽风点火:「随便找个理由抓他进去,关上几年,他就服帖了。这种人案底不可能干干净净挑不出一丝毛病。」他笑咧咧露出两排白牙,很有点隔岸观火的样子。 布莱克咳嗽道:「别这样,现在不是要抄黑手党老底,现在是要救人。」 他刚说完,床那边的维京却不耐烦道:「警察都给我滚!我不需要你们来管我的事!咳咳,咳咳……」 雷蒙紧跟着接了句:「日了狗,这年头想做点善事,某些人还不知好歹。」 布莱克嘆了口气,按下黛娜丝的枪,说:「转移地方吧,去元帅那说。」 一行人于是便回到旅馆,他们把浮沙暂时安顿在那间查封的旅店中。 第45页 几人从大堂进去时,却见元帅围着围裙,撩起袖管,绑起长发,解开衣领两颗扣子,在吧檯内仿佛很居家男人地拿着锅铲做饭。 恰到好处的昏暗灯光,营造出一种梦幻朦胧的效果,居家男人穿梭在斑斑光晕中,仿佛身周气息都温柔了起来。 冰山消融在暖光中。 画面太美,毫无家务能力的布莱克、黛娜丝和雷蒙都傻了好几秒。接着雷蒙就扑了上去,感动涕零道:「太好了!老子正饿得头晕眼花,元帅,给炒两个荷包蛋,再来份牛肉炒饭!」 洛伦佐也随即不客气地坐到吧檯边:「我要腊肠炒饭,加炸鸡排。」 黛娜丝跟着排排坐:「那我……就给我做个肉酱面吧。」 既然如此,布莱克也不敢落下:「腊肠炒饭、炸鸡排加一,能再调杯『猩红荆棘』给我吗?」 雷蒙警觉道:「什么?这里有卖『猩红荆棘』?这酒不是早列为禁酒了嘛!」 洛伦佐道:「店老闆娘都在拘留所里了,警长大人还想怎么样?说起来,这位老闆娘可是本地非常有名的大美人,你们别让她吃太多苦啊。」 雷蒙挑唆:「那要么你进去照顾下她?」 洛伦佐忽略雷蒙,伸头向隔了一个位子的布莱克说:「这家的炸鸡排非常好吃,是老闆娘自己做的秘制酱。你有眼光,老大叔。」 黛娜丝笑:「什么老大叔,你知道他谁吗?」 洛伦佐:「哦?难道我认识?」 黛娜丝不暇多想,肆无忌惮地要爆料:「元帅可是有百分之八十相信,他是你的——」 砰砰砰砰!元帅将四份清淡素净的葱花蛋炒饭分别摆在四人面前。 「我的荷包蛋和牛肉炒饭呢?」 「我的腊肠炒饭和炸鸡排呢?」 「我的肉酱面呢?」 「同上上……」 元帅用毛巾擦擦手,边收拾灶台,边道貌岸然道:「不好意思,鸡蛋、炸鸡排都没了,各位将就着吃吧。」 洛伦佐面如菜色:「喂喂喂,炸鸡排是不是都被你一个人吃光了!你以前就是军团中最能吃的!还我梦幻般好吃的炸鸡排啊!」 黛娜丝淡淡嘆了嘆:「还以为能再一次吃到你亲手做的肉酱面呢,难道肉和面也没了?」 元帅:「做起来太麻烦。」 雷蒙凑在冰箱边,弯腰哀嚎道:「啤酒都没了!元帅,你太过分了吧!」 元帅道:「都是两个小鬼消灭的,跟我没关系。」 雷蒙额上青筋暴起,火上眉梢:「那两个饿死鬼投胎的小子在哪?」 元帅:「又去泡温泉了。」 雷蒙挖着鼻孔,道:「日!老子起早贪黑跑断腿,都顾不上洗澡,他们天天泡温泉,真是够会享受!」 布莱克趁他们胡侃八聊间,已然将半份炒饭餵下肚,不得不说,元帅可能是那种做什么都力求精益求精的人。他道:「黑帮老大,可以说正事了。」 洛伦佐刚刚还跟他仿佛英雄所见略同,此时却对他竖起中指:「我们是黑手党,不是黑帮!没有炸鸡排,我顿时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元帅便拿走了他面前的蛋炒饭:「那就别让食物烂在你这个快死的人胃里,给更需要它,能好好活下去的小猫吧。」 「不要……」洛伦佐爪子伸得很快,死死扒住盘子:「给我!给我!我没吃饭就被你前绯闻女友严刑逼供,身心俱疲,你也不安慰我一下!」 布莱克别过头,嘴角抽搐,呵呵呵地想——贵圈真乱! 一轮风捲残云,洛伦佐点了烟,娓娓道来:「若希柯·朗丁是我以前的教父……」 布莱克道:「很煽情的开头嘛,麻烦别偏题太远。」 「闭嘴!」洛伦佐转向黛娜丝,愤愤指着布莱克道:「这位大叔究竟是谁?怎么这么让人讨厌!」 黛娜丝呵呵道:「你要知道他是谁,就不会讨厌了,说不定还要痛哭流涕抱大腿。」 洛伦佐不理这女人的风言风语,沉默抽了几口烟,换了种语气道:「他是个思想上过分激进的变态,我父亲让他训练我,就是觉得我性格太懦弱,不配资格成为霍尔德家族的人。」 他弹了下菸灰,冷笑一声:「哼,可谁知道我两个哥哥为争老爹宝座,都死了,最后就剩我一个。最想死的,往往总是死不掉。」 元帅坐在吧檯最边上,与他们隔开一定距离,但也能听到洛伦佐的话。他喝着一杯粉红鸡尾酒,目测又是「甜心玫瑰」,一语不发。一只灰色斑纹猫趴在他腿上睡大觉。 「你们到现在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和雅莲提督认识的吧?」洛伦佐忽然翻过左手,撩起袖管,露出小臂内侧一个火灼印记。 这印记粗看有点像之前袭击浮沙的人额上的那个图案:一个被十字疤割开的全知之眼。 黛娜丝惊道:「原来你也有。」 元帅道:「基西雅莲的几个亲信部下都有。」 「但他们从来不肯说是怎么来的,有什么含义,是不是。」洛伦佐浮出一抹晦涩笑容:「这标记,是我前半人生的恶梦。」 看起来他会讲很久,布莱克去拿了盘瓜子嗑起来。 在帝国,爬到带「叶」将军这个位置,就能被称为「提督」。 银河纪元1966年,这一年四月,基西雅莲刚刚荣升为一叶将军,成为帝国史上最年轻的提督。 第46页 但这一晋升令,并不是嘉奖他斩获的功绩,而是为了将他和刺藤舰队调去毒女星系,担任星系维序官,整顿当时已统治了星系的巫教。 表面上,这次晋升使基西雅莲正式踏入帝国将军行列,可实际上,从帝国整体军事格局来看,之于他,是一次打着升官名义的外放。 1966年前后,是帝国与联盟相对平静、没有战事的时候,基于基西雅莲之前所取得的赫赫成就及威望,于情于理,接下来他都应该能进入帝国军委会占得一个内阁委员的席位。 但那一年,被提携入军委会的一个名额,给了皮埃尔行政长推举的爱伦上将。 当时,无论是民间,还是军部,基西雅莲的唿声无可厚非要比爱伦高。 可获得最多票数,入席内阁的却是爱伦。 即便爱伦素来与基西雅莲关系交好,雅莲的部下对这个结果仍难以接受。 「不能就这样忍了,军委会当我们是条好欺负的狗吗!」 「不错。过去,在晋升脚步上,您一直比他快一步,现在,内阁却故意要压我们,提拔爱伦。公平论资格,他军功远不及您。您能确定,爱伦背地里就没有搞花样?」 「他和黛娜丝校长传绯闻,就是想拉拢维因派的一帮贵族支持他吧。」 「早些年,他混得不如意的时候,提督您一直帮助他。这次我们调往远星系,却不见他有来问候一声。说不定就是只白眼狼。」 基西雅莲那时候就在年轻军官中深得推崇,他的部下和爱伦的部下大不一样,大部分都是誓死追随他的年轻人,年纪都比较小。 年轻,就敢于说话,敢于挑战权威。敢于表达自己热血、率性的一面。 会议室内,听完几个部下的言论,其中有他的左膀右臂,被称为他手中「双刃」的谢里、梅拉菲恩,有他的幕僚长伊宁,基西雅莲道:「爱伦私底下联繫过我,难道我应该每一个字都复述给你们听,你们才能不再针对他?」 这狠狠打脸的话,让说爱伦是白眼狼的伊宁无言以对。但大家脸上不服气的表情,仍没有减缓分毫。 基西雅莲为了缓解部下们的不满,微微笑了下:「皇帝和内阁的顾虑是对的,我还没进委员会,我的部下们就各种对高层愤愤不平,他日我位高权重之时,岂不是要造反?丹特利亚元帅的前车之鑑,你们是想重蹈覆辙吗?」 众部下的脸色总算尴尬难言地收敛了些。性格比较傲气的梅拉菲恩一脸不爽地忍了火气,他旁边的谢里则瞥了他一眼,也沉下脸色。 基西雅莲看他们终于不吭声了,转换语气道:「这次毒女星系的任命,其实也是我的意愿。那边兴起的巫教,还有近来几次集会自焚事件,不能放任不管。」 他示意副官投放会议桌中央的全息影像,继而说:「这几起自焚事件,我不知道你们了解过没有。我和爱伦私下讨论过,实际上,前往毒女星系,我徵询过他的意见,委任我过去接管维序官,有一半算是我自己要求的。 「自焚事件,是从去年十二月至今年三月,一共发生过四起。当然,这只是在首都星系能掌握到的信息。每次,都是几十至几百人集体纵火自焚,他们会选择一个室内的地点,先举行神秘的仪式,然后集体往自己身上点火。 「第一次是在一个破教堂里,第二次是在一个工厂仓库中,第三次是在废弃的机库中,第四次是一个地下酒窖。在场全数人均死亡,无一活口,所以能掌握的信息,都是附近目击者提供的证词。 「这四个地点都在双子星辉夜和魔灵上,魔灵是毒女星系的首府星球,辉夜主要是工业基地,没有大型城市。四个地点目前没有发现共通点,四批死亡的人,却有一个共同特性—— 「他们都是一个叫『降临神会』的信徒。」 没有人说话,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个「降临神会」在毒女星系势力等于已取代政府。 神会的主教被称为「白祭司」,他在毒女星系民众眼中堪比耶稣一般的存在,救死扶伤,祛除百病,神通广大。据说,他能令死者復活,现代医疗几乎没什么做不到的,唯有起死回生术无法实现,而这个白祭司便成为了他们眼中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全能之神。 长相俊俏,带点古伊朗人血统的梅拉菲恩道:「连续出现信徒自焚,这个降临神会难道能撇清责任,不受质疑?」他因为长得俊,天生丽质,背景也好,基西雅莲对美人是有些纵容的毛病,将他养得说话常常比较直接。 基西雅莲解释道:「爱伦提出的观点是,巫教在当地可能深入民心、广受推崇。神会为合法组织,政府没有证据,不能追究他们责任。」 和梅拉菲恩截然不同,他平常语气温和平静,好像全无杀伤力,但忽然眼中沉下来,便透出一股凛冽的寒意:「所以要到当地看看,神会到底如何深入民心!」 基西雅莲原来的计划是,到岗上任之后,便开始着手先从当地政府内部盘查人事,巫教猖獗嚣张,多半政府受了贿赂。 但没有想到,舰队刚刚登陆,就有人给他送来了一束白莲华。 第23章 求婚之书 宇宙港飘着细雨,雪白莲华沾了雨珠,在细细微风中娇俏地颤抖。 将它们送到基西雅莲面前的,是一个英俊得有些太过明锐的青年,穿得很体面,年纪应该不大。在那双忐忑眼中,基西雅莲看不到岁月磨化的痕迹,而是如细雨般清澈、温柔的东西。 第47页 他将花束递到基西雅莲怀中时,手一直在发抖,紧紧咬着双唇,表情难以言喻。 副官和护卫都想阻拦,基西雅莲却下意识接过来,道:「……谢谢?」 「还有这封信……」青年仿佛很紧张,颤巍巍递上一个精緻的白信封,火漆是一朵玫瑰的标志。 基西雅莲当即皱了下眉,送花青年转身就狂奔跑起来。几名护卫觉得不对头,拔腿追上去,没出二十米,青年就被反剪双手按倒在地。 「让他走。」基西雅莲却命令道。 青年一爬起来,就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几个心腹纷纷围上来。 梅拉菲恩总是最快出声道:「暗恋你?」 性格比较谨慎的谢里道:「可能是炸弹信封,先别拆!」 幕僚长伊宁道:「不可能,如果要谋杀提督,不会派这么破绽百出的废柴来送信。而且,他并没有左顾右盼,说明附近没有他的同伙,预谋暗杀,至少应该有接应的人,以及负责执行方案二、方案三的人。他虽然慌慌张张,却打扮得很正式,我看多半是表白信。」 梅拉菲恩起劲道:「把信给我,我来拆!要是炸弹,就炸死我好了!」 副官珊瑟拦住梅拉菲恩:「别闹。」 梅拉菲恩伸长脖子打量信封:「品位不错啊,信封是松铃海的高级定制信封,字迹墨水似乎是格兰纳的限量款墨水,字很漂亮,不过应该是个男人写的。刚刚那傢伙只是个送信员吧,写字的男人身份应该很尊贵。」 基西雅莲拿着信封,喃喃道:「刚才那人,我应该在哪见过。」 星系领事馆方面安排了接风宴,魔灵星球总督长是个举止谨小慎微的beta男,身材中等,长得也中规中矩,善于交涉,言语持重有分寸,在这里坐镇有五十年。十年选举一次,他已经连任五次,说明在当地贵族中很得亲睐。 和参议院、众议院情势一样,在铁血帝王道加林偏贵族轻平民的政策下,星球议政厅总共500席,325席为贵族,175席为平民。贵族的表决权基本等同于最终票选结果。 毒女星系虽是远星系,魔灵星一眼看上去却很富庶。宴席不算奢华浪费,但丰盛有度。 这里有一种叫「流犀宴」的特色小菜,流犀是当地特有的一种海生物,厨师当场用十五秒将一条流犀去骨做成刺身宴,摆上桌,这条流犀还能活三十分钟,肉质极其鲜美不腥。它身上血的味道也很特别,当地流行将之与葡萄酒调成口味极佳的鸡尾酒,而且就是要在它活着的时候才能取血,死后,那血便会沉淀毒素。 这道菜,大部分军官都吃了,他们平常在战场上杀伐,见多了血肉横飞的场面,又怎会在乎一道刺身宴。 基西雅莲却忽然离席,梅拉菲恩正想逃避四面八方的敬酒,看到他脸色难看地出去,想也没想,就紧跟了上去。 一路跟到洗手间,基西雅莲仿佛有些失态地推门进去,伏到洗手池边,就吐了起来。 这个男人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慌张的模样,梅拉菲恩跟上去,在旁边的洗手池冲着手,说:「提督,您是喝太多,醉了吗?」 「嗯……」基西雅莲仿佛很痛苦,整张脸到脖子都通红通红,眼角睫毛都被泪水打湿了。 梅拉菲恩看得一愣一愣:「喝了多少,总督长是不是死命想灌醉您啊?然后,第二天,您醒过来就发现身边躺了个omega,也许是几个。他们就能留下证据,威胁您……」 「我……可能是……」基西雅莲话都说不出来,捂着嘴阵阵干呕。梅拉菲恩觉得他在不停出冷汗,眼神涣散,额前头髮一簇簇滴下水来。他惊道:「难道他们给您下药?!」 「我可没有让人做过这种事。」总督长正巧在解手,从隔间里忽然走出来。 基西雅莲勉勉强强直起腰,有些虚脱地道:「我可能是……水土不服……」 梅拉菲恩如释重负:「您要不是alpha,我快怀疑是不是孕吐了。」 总督长凑过来,慰问道:「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下?」 基西雅莲笑了笑:「好像我真的是孕吐似的。」 后续一系列活动安排都因为新任长官身体不适而取消了。在新的办公室中,基西雅莲才拆开那封信,粗粗阅之,脸色蓦然冷下来,最后闷哼一声,将信、信封和花都丢进了垃圾桶。 他扶额靠在桌边,神情从未有过如此阴郁。珊瑟走进来送档案,当然立刻就注意到那束花不见了,她不露声色,微微关怀道:「身体还不舒服吗?要找个医生来看下吗,吃点治水土不服的药,能好一点。」 「不用了。」基西雅莲似乎是觉得闷热,扯开了领带衣领,珊瑟发现,他眼睫似乎在心虚地颤抖。 第二天,那封信上的内容,就在梅拉菲恩几个雅莲最亲信的部下间传开了。 午餐时,他们几个特地撇开基西雅莲,单独另外找了店吃。 梅拉菲恩双手抱胸,语带气愤道:「如此对提督无礼,我看他们就是欠收拾!」 谢里用牙籤剔着牙,怒意没有身边的梅拉菲恩那么明显:「哼,原来不是炸弹信,是骚扰信。」 伊宁道:「信上内容具体是什么,你们再说详细一点。」 梅拉菲恩气鼓鼓道:「我来复述给你听,『亲爱的基西雅莲,十分欢迎您的到来。这是一次神意安排的相会,主教大人等待您已久。他将用特别的餐宴,款待跋涉千万光年、远道而来的未来新娘,请您盛装出席。礼服稍后会送到您官邸。奔波劳累,务必好好休息。』」 第48页 说完,他作呕地吐了吐舌:「比我收到过的情书都肉麻、嚣张多了!」 伊宁笑了笑,讽刺道:「主教年纪多大,是男是女,是a是b是o,上来就向提督求婚,他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 梅拉菲恩火冒三丈道:「重点是,他把提督当他的新娘!提督是alpha中的战斗机,他竟然敢侮蔑提督威严,把他放下位!」 谢里冷笑道:「重点错了吧。这是很明显的给提督下马威,关键是,神会在这里果然影响力非同凡响,提督怎么回復,都有可能中圈套。」 他们到了这后,才切身感受到当地巫教风靡盛行的文化。 魔灵星可能名字就取得相得益彰。 在银河帝国出现以前,人类星际文明由五大协约舰队孕育,分别为欧盟冰火舰队、美洲联邦天行者舰队、环太平洋龙华舰队、大西洋诺亚舰队和圣歌者舰队。 这五大协约舰队,便是由从地球启航的五支太空移民舰队演变而来。 协约纪元4310年,五大政府为抢夺能源,协约原则破裂,矛盾推至顶峰,最后爆发大规模战争。这是人类星际时代的第一次星际战争。 协约纪元4491年,第一次星际战争结束,此时人类所踏足的太空犹如一个千疮百孔的墟境,能源匮乏、物种变异、秩序混乱、勐兽强敌四面楚歌。从战后灰烬中走出来,面对的并非是希望,而是一个让人类难以在太空立足的绝境。 大量战争所留下的太空残骸,接连发生撞击灾难,或是让太空变成了充满不可测危险的「百慕达三角洲」,或是那些残骸直接成群坠落人类居住的星球,造成海啸、地震等毁灭性天灾。 就在这个「大黑暗时代」,从一颗无名荒野星球上,走出了一个新的宗教教会。 它的名字叫「荆棘」。 教徒都身穿蒙面盖头的血色长袍,以荆棘藤为标记。 他们对宇宙宣称,他们是通过高维时空技术,从未来来到这个时代,拯救人类文明,掌握着远超于当时科技水平的神秘力量的未来人。 人们后来叫他们「魔灵」。 魔灵星,据说就是当时荆棘教会的发源地。 这个教会一直在后来的人类文明中绵延三千年,许多在科学领域有卓越成就者,传言都是这个教会的成员。 而发明了精神控制系统的迪杨,甚至公开声明过自己是荆棘会的入教会员。 于是,这地方再次兴起巫教统治,全民信奉降临神会的白神,白神神徽在大街小巷被供奉朝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在当地,你即便是骂道加林皇帝,也没人管,但如果诬衊白祭司大人,甚至只要是大不敬地提起他名讳,都有可能当街被群众暴扁一顿。 「我有个主意。」梅拉菲恩噙着隐隐一丝邪笑,道。 不等他说下去,先前没有开口的也柏大感不妙道:「你每次说『我有个主意』的时候,最后都会坑爹。」 「这次肯定靠谱!」虽然这也是他每次都会说的台词,但也柏、谢里和伊宁还是没有打断他,「既然白祭司敢向我们挑衅,不如我们也送他个大礼……」 晚上,基西雅莲和总督长吃饭时,总督长半途离席接了个电话,回来后,神色凝重地说:「有个坏消息,恐怕要让您取消后面去辉夜星的行程了。」 基西雅莲微微沉眉:「是不是一整个下午都闹失踪的我那三个部下,干了什么蠢事?」 「是四个,照片很快就会发送过来。」总督长轻轻用手指敲着桌面,等了片刻,他的腕錶终端接收到信息,四张照片被光谱成像列印出来,他递给基西雅莲看。 「他们在下午四点三十分左右,绑架了降临神会一位神父,并非法潜入神会圣堂,试图闯入白祭司办公室,被圣职者当场抓获。」 总督长嘆道:「非神会圣徒,进入圣堂,是要被公开火刑处决的。他们亵渎了白神,神会将在今晚十二点处决他们。」 总督长略微加重语气:「提督阁下,您还是快想办法,怎么救他们吧。到十二点,只剩一个小时了。」 四张照片,均是他们被捕后拍摄的,照片上的四人,都是昏迷状态。可想而知,圣堂中早布下陷阱,等他们一进去,便释放毒气将他们迷晕,再擒获。 基西雅莲苦笑着,说:「既然他们亵渎了神会圣堂,被处决,也是活该。对神明,我一向秉持敬畏感。」 他当着总督长的面,撕烂了照片,丢入垃圾桶中。 第24章 万人朝拜 黑夜下的魔灵星,有股崩坏般的璀璨。 广场上聚满密密麻麻的人头,他们都披着、或裹着带有眼睛图腾的围脖、披肩。手捧白色蜡烛。 今晚是星球上寒冬的一个无风天,中央堆着高高的木柴,四根竖起的木棍上绑着四个人,他们都衣冠不整,鼻青脸肿,黑色夜行衣上被泼满各种粪便、果皮、菜渣等污秽物,狼狈得快认不出原貌了。 这是很奇妙的一个景象。 在高度文明的星球上,却有这么一场古老、落后、残暴的火刑仪式,实在非常荒唐。愚昧的围观群众发出潮海一般的高唿声,整齐而有节奏,仿佛比训练有素的军队还默契。 「烧死!烧死!烧死!烧死!……」他们不停只重复着一个单词。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对我说的一句话。」谢里嘴角破了个大口子,忍痛说道:「对神灵,可以不信奉它,但一定要对它怀有敬畏,否则就会倒霉。」 第49页 「闭嘴!」梅拉菲恩挨揍挨得最惨,锐气十足的清秀俊脸几乎脱了形,金棕的长髮也被剪掉了,因为他被抓时还出言不逊,圣职者剥光他的衣服,押着游街两小时,才关进牢房。所以唯有他是赤膊的。 和长得平庸的谢里不一样,他可在乎自己的形象了,这辈子脸上没那么精彩过。 相比,长相温雅、眉眼温顺的也柏,可能就相对容易得到同情,收到的臭鸡蛋、污秽物比另外三个都少。他嘆息道:「结果,你的主意还是那么坑爹,简直像魔咒一样难以破除啊。」 「闭嘴!」梅拉菲恩转头喝了也柏一声,他的眼睛眼尾斜挑,带点媚气,显得气势非常张扬锐利,寒星似的眼瞳盯着主持处决仪式的高台上那些祭司。最当中坐着的,就是身穿白袍的主教,面目在宽大兜帽中看不清楚,不过给人感觉,是个消瘦的老头。「就这傢伙想娶提督?看我死了变成厉鬼,咬断他咽喉,让他下地狱!」 「你的重点为什么总是在『谁要娶提督』上。」因为一头银髮而被神会称为是魔鬼化身,同样拖着巡城一週游街示众,好在没有被剥光露点的伊宁愁眉苦脸道:「现在该担心的是,提督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谢里道:「如果因为你的主意,让提督陷于困境,等会我就变成厉鬼,先把你揍一顿。」 梅拉菲恩愤愤不平说:「明明干的时候,你是贊同的!我怎么知道神会会设下陷阱等我们落网!」 伊宁说:「所以当时,不是进主教室,而是听我的,直接把箱子丢在门口,就好了。」 梅拉菲恩继续死死盯着白袍主教,道:「我就想看一眼想娶提督的人长什么样。」 另外三人异口同声:「唉……」 四位驰骋沙场、悍勇无畏的帝国名将,平常被花团锦簇、阴奉阳违,或许都志得意满过了头。此时却如寒风中的冻鸦一样,生无可恋。 「毕竟他们都是帝国军人,先通知军委会吧?」珊瑟说。 「从这里,无论用什么方法让军委会得知这件事,都至少需要二十天以上。」基西雅莲平静地说,「神会能在这里有执行私刑的权力,也是因为皇庭鞭长莫及,加上当地政府无力管束?」 总督长道:「实在非常惭愧,神会在百姓中的威信,比我们星球政府高得多。」 顿了顿,总督长又说:「不过我已经派人去和神会祭司商量了,但愿能有通融余地。」 暂时也无法证实总督长说的是不是虚情假意的片面之词。 珊瑟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 基西雅莲道:「如果我们强行劫法场,只会和神会加深矛盾。新的驻守事务官一来就和当地民心所向的宗教文化开撕,你说会怎么样?」 他仿佛不慌不忙地说:「他们是主,我们是客,客人如果在主人的地盘上胡乱来,只会遭人厌恶,以后将变得寸步难行。」 珊瑟眉头微拧,眼神闪动着不快。 基西雅莲道:「稍安勿躁,如果神会真想处决他们,就不会特地让我知道了。」 总督长却说:「他们是想让您明白,神会在这里才是至高无上的权力者。」 半小时后,两名红袍祭司和中间的白祭司一同起身,走到主持台前沿。 两名红袍祭司各拿着木杖,走到两旁火盆边,将木杖前端点燃,随后高高举起。 这时,围在广场四周的近百名灰袍圣职者也纷纷点燃火把,高举起来。 刑场顿时火光通明,浓影在火焰跳跃中透出一股更肃穆沉重的气息。 就像是得到了一种讯号,群众的唿声骤然响亮沖天,并如潮水般缓缓向中心涌去。变得更稠密的人头骚乱攒动,蚁群般涌上火刑架,井然有序地将蜡烛丢进木堆中。 烈火迅速窜起来,与此同时,基西雅莲迈开步伐,向着中央走去。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深色大衣、黑西装裤,皮鞋在地上踱出十分有力度的声音,尽管是日常工作装,在一群虔诚信徒中,却显得极为突兀,随意打理的短髮微微飞扬起来,珊瑟紧紧跟在后面,两旁群众都不由分说退开让路。 这样的基西雅莲,即便只有一个人,却莫名有种神灵般让人惧怕的感觉。 这时,正烟燻火燎的四位帝国英杰还没注意到广场上的动静。 梅拉菲恩急躁道:「还没好吗?!再下去,老子要烤熟了,你特么每次都在最紧要关头磨磨蹭蹭!」 谢里无奈道:「钢丝卡住了,还差一点……」 梅拉菲恩不耐烦道:「用你的办法,我们就真要集体烤成人肉串了!还是我来吧——」 说着,他利用双手、双脚的绑绳卡住木桩,忽然发力窜上柱顶,手腕从顶部滑出,继而一个漂亮的翻身,倒挂金钩地让脚踝也松脱出,绑绳便有了松动空隙。 随后跃到火刑架上,解开绳子,飞起一脚,便将谢里的那根木桩「咔拉!」——拦腰踢断! 谢里挣脱出来,惊魂未定道:「你往哪里踢!想我断子绝孙是么!」 梅拉菲恩回他道:「少废话,你断子绝孙,老子负责替你养!」 「什么?什么鬼!你这话逻辑在哪!」 「逻辑就是,再不离开这鬼地方,我们就真没下一代了!」梅拉菲恩鱼跃式地跳下火刑架。 「什么乱七八糟,完全不懂你的逻辑。」 第50页 就在谢里和梅拉菲恩磨嘴皮子时,也柏和伊宁也用相同办法脱出。四人落到底下骚乱躁动的人群中。 以他们的身手,围观群众当然拦不住,也不敢拦。只见人海像涟漪般散开,周围的圣职者则向中间紧急围去。 基西雅莲加快了步子,在他赶到之前,梅拉菲恩四人已和围过来的圣职者殴打起来。 「老子这下终于可以报一箭之仇了!」梅拉菲恩狠狠朝着一个圣职者脸面砸过去拳头。身后,谢里、也柏、伊宁也毫不客气地跟圣职者干起来。 基西雅莲来到混乱成一片的广场中央,抡起一拳,就掀倒了挡着自己的圣职者,他挥拳的利落和狠劲,和平常优雅斯文的模样判若两人。道:「你们先亵渎圣堂,再殴打圣职者,是已经做好准备,彻底和神会撕破脸吗?」 梅拉菲恩道:「他们都让老子破相了,老子还不撕了他们的脸?做梦!」 伊宁道:「提督,你来干什么?」 基西雅莲笑了下:「本来是想来给你们收尸的,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谢里道:「收尸的事,我们哪敢让提督来做。再说,怎么也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住手!全部都住手!住手!」主持台上,红袍祭司用扩音器喝令全场。 那些圣职者果然就像被操控的人偶一般,立时停下来。基西雅莲等人被他们围在中间,不明所以朝高台望去。 白祭司走到了最前沿,用缓和、神圣的声音说道:「白神的追随者们,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神说将宽恕所有对他不敬的人,因为神今天不想看到流血。而同时,这场仪式,是为了迎接即将追随他的四个信徒所准备的,他们千里迢迢,将那位必须把灵魂和身体奉献给白神的『圣约者』送到了这个神圣地。 「『圣约者』如今就在我们眼前,白神宣布,用不了多久,就将是我们等待已久的奉献仪式!」 白祭司举起火把,忽然勐地掷出! 火把在空中不停打旋,最后掉落在基西雅莲脚边。 信徒们就像是得到了另一个讯号,纷纷跪下去,双手双肩伏地,直至全场都跪倒,朝着基西雅莲这个圆心埋首磕头朝拜。 基西雅莲微微皱眉,四名帝国悍将一脸懵逼。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回忆,要写个几章,还望不嫌弃~~ 第25章 尘泥蝼蚁 「这是什么见鬼的情况!」梅拉菲恩一拳砸在幽暗压抑的地窖墙壁上。 灰泥墙壁毫无变化,他的手却感到一股奇异的脱力感,淌下数道鲜血。 降临神会不知掌握了什么邪门黑科技,在他们手腕上扣了一个黑环。那黑环,看不出是什么金属物质,漆黑无光,一指来宽,闭合后毫无缝隙。环内侧伸出针头,刺入手臂神经中,一股细微电流不时顺着神经爬到大脑,不明原理地刺激着脑髓体——他们甚至感觉自己身体都和往常有些不同,仿佛失控似的,软弱无力。 差不多就像是从战斗力爆表的alpha瞬间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omega。 谢里的反应尤为严重,靠在墙边,连站都有些站不起来,唿吸都不太顺畅。 也柏问他:「你还好吗?」 谢里说话的声音都变了:「我感觉,用不了多久,也许我就可以自己生个宝宝了。」 梅拉菲恩走过来,蹲在他身边,讥道:「所以,你是等着被我上吗?」 谢里苦笑了下:「别做梦,到时候你也只会是等着被别人上的那个。」 四个人的症状略有不同,谢里有点脱水似的体虚,梅拉菲恩则是不时感到晕眩作呕,伊宁脑袋一阵阵疼痛,也柏比他们都好一些,只是手指微微颤抖痉挛。 alpha对危机的直觉很敏锐,也许这就是强者处于食物链顶端的一种天赋。他们虽不明白为什么,却很清楚身体在起变化,而且是直接针对他们的alpha神经元。 梅拉菲恩狠狠道:「谁敢那样,我就先咬断他咽喉。」 谢里反讥他道:「只怕你咬破人家小弟的力气都没有。」 「滚!」梅拉菲恩张嘴欲还,却愕然止住了,捂着嘴皱起眉头,似乎又犯噁心地露出痛苦的样子,半晌,被他压下去,语气沉沉道:「就怕他们对提督也……」 伊宁坐在栅栏边,扶着脑袋时不时发出痛苦呻吟,道:「他们难道想把我们改造成omega?这可能吗?」 「已经有成功的例子出现了。」角落中忽然发出一个陌生的声音,「或者该说,其实是失败作品。」 他们被关在神会的地下忏悔室,室内空间很大,没有照明,只有栅栏外走廊上的顶灯透进一点光来。 是以,他们都没发现,这里还有别人。 梅拉菲恩和伊宁都吃惊地脸色一变,不敢相信竟然没有察觉到那人的存在。 梅拉菲恩高声喝道:「谁!」 可能是第一次有了力不从心感,alpha本能地会很讨厌超出掌控的事物,他们四个此时都像惊弓之鸟,警惕着黑暗中那个陌生人。 陌生人道:「他们一直在做实验,对象有alpha,有beta,也有omega,所以目的并不是把你们改造成omega。如果是那样,也太无聊了吧。」 他可能一直在偷听他们讲话,针对刚才的笑话,发表了下意见。 梅拉菲恩警惕地问道:「所以你也跟我们一样,身上装了黑环?」 第51页 「我很高兴,终于有人来陪我了,不会太安静得让人发疯。」黑暗中,走出一个人。 是个少年,长相很清秀稚嫩,皮肤带点小麦色,朗朗一股轻狂的朝气,眼睛如星辰般明亮,有股桀骜不羁的野气,又有些精明的锐气,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基西雅莲被带到主教室。 走进去之前,他顿住脚步,笑了下,温和有礼地说:「不是圣徒,进入圣堂,还要冒昧闯入主教室,这样妥当吗?」 引领他的红袍祭司转过身,说:「您是白神选中的『圣约者』,以后,这里就是您的家,当然不会有什么不妥。」 无论是红袍祭司,还是那些灰袍的圣职者,都蒙着面,只露出眼睛的部分,这使他们看起来有股神秘的、高高在上的味道。 基西雅莲又淡淡笑了下,不做口舌之争,大方地走入主教室。 红袍祭司和圣职者都退了出去,将门关上。现在,除了贵族们的庄园别墅,已经很少能看到这么復古的房间了。 壁炉里燃着火堆,书桌上搁着一盏油灯,几面墙壁上都有壁挂式烛台,但习惯了现代化的照明设施,在这样的房间中,仍会感到昏暗。 地暖让房间十分暖和,基西雅莲在广场上快冻僵了,不由放松地搓着手。欣赏着似乎不这么维持古老的习俗,就不能配合神会装神弄鬼的格调。 很快,他就注意到桌上的木盒,它被摆在非常显眼的位置,就是摆明了要让基西雅莲注意到它。 主教室内,一开始就有一个穿黑袍的人等候着他,但显然不是地位更高的人,迎上来时,便有一种拘谨、侷促的样子:「这是主教大人给您的见面礼,您打开看一下。」 他没有带上「可以」这样的选择性措辞,说明引导基西雅莲确认盒中之物,是他的任务。 基西雅莲客随主便地打开了盒子。 盒子尺寸不大,里面果然摆放着意料之中的饰物。 ——一枚戒指。 但戒指承托的宝石很特别,有半截拇指那么大,呈现被鹰爪勾住之态。石头漆黑,但当基西雅莲把它拿起来时,宝石中却流动着绚丽的七彩,中间有道黑色细缝,像竖起的眼睛。 「这是什么石头?」 「是光魔石。」黑袍人道:「一种能够和人的精神发生共鸣的特殊磁石。它对人体无害,主教大人希望您……能戴着它共进晚餐。」 说道「戴着它」的时候,黑袍人明显语气忐忑不安,似乎很怕基西雅莲拒绝。 基西雅莲明白拒绝的后果,主教没有办法为难他,但可以迁怒于这个传话的人。 于是,在黑袍人希冀的目光下,他干脆地套上了戒指,又问:「还需要我做什么?」 黑袍人松了口气,指向另一个房间:「已经为您准备好沐浴的房间,由于……主教大人让我——伺候您沐浴更衣,所以……请您别介意……」 基西雅莲笑了笑,从容不迫地走向那个房间:「没事,你就站在一旁看着吧。」 洗澡本来就是个舒服的事儿,基西雅莲常年东征西伐、血战疆场,战舰上的生活不可能太精细放松。他看到房间中那只大大的白瓷浴缸,热气蒸腾,薰香萦绕,心都忽然浪开了,三下五除二地脱了衣服,蹦进水里,发出一声犹自肺腑的惬意呻吟:「啊……好爽……水温正好……太、太舒服了……」 黑袍人衣袍解到一半,动作蓦然僵住,似乎不知所措。 基西雅莲明白他还有任务在身,温雅亲切地说:「要进来一起泡的话,我并不介意。」 「对不起……」黑袍人似乎也很隐忍痛苦,惶惶不安地继续手忙脚乱脱下一撂厚重的衣服。 露出的身体高而消瘦,几乎到了形销骨立的地步,身上满是鞭痕,旧的新的,还有其它凌虐刑具的伤痕。 他似乎很无地自容地双臂抱住自己残破狼狈的身体,瑟缩地缓缓爬入水中,与基西雅莲保持尽可能大的距离,然后一动不动,僵如石头,嘴里喃喃道歉:「对不起……我……没有选择……」 虽然他没有除下蒙面的布,基西雅莲早认出那双眼睛就是之前在宇宙港送来花束的那个青年。 基西雅莲道:「我好像见过你。」 对方身体勐然一抖,眼神瑟瑟缩缩看向基西雅莲。他右眼边上有一颗细小的泪痣,不仔细看不会发现,但基西雅莲眼睛很尖,加上那双眼睛轮廓很特别,依稀是在哪里见过的。 「我……」泪痣的主人犹豫不决说道:「我其实是……」他仿佛非常害怕说出什么,赫然死死咬住下唇,几乎把自己嘴唇咬破。有什么难以面对的东西,在他那双狭长眼睛里打转。 这双狭长的眼,和帝国某个很有名的男人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男人便是当今皇帝道加林的上一任宰相——戈蓝那撒。 「我想起来了!」基西雅莲看似不经意,却是有条不紊地逐步道:「你是爱伦的同学?」 「爱伦?」青年眼珠闪了闪,似乎在无底洞般的黑漆中忽然腾起一丝光亮,随即,他苦涩地笑了下:「很久没有人跟我提起这个名字了……」 「你是霍尔德家族,戈蓝那撒的儿子吧?」基西雅莲接着说:「我记得,你叫洛伦佐?」 青年紧抿嘴唇,脸色惨白,屈辱而又惭愧地说:「霍尔德家族的洛伦佐已经死了,我在这里叫希达。」 第52页 「希达」在新联邦语中,虽是代表自由的意思,但有一种俚语中,这个单词表示「禁脔」。 霍尔德家族以专出稀世罕见的美人而闻名,譬如戈蓝那撒就是举世闻名的美艷男子,他有个堂姐,也是赫赫有名的大美人,嫁给了前任「昏王」汉波伊做第一任皇后,被认为以美色祸君,最后上火刑台烧死了。 所以,他们家有条名闻遐迩的金言——不强则衰。 希达仿佛就很好地应证了这句金言,如果他没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美貌便给他带来了巨大灾难,甚至沦陷在生不如死的地狱中。 基西雅莲可以看出他阴郁、彷徨的眼神中,隐隐含着求死的欲望。 缓缓拨着清水洗身,基西雅莲用尽量温和的语调问:「你为什么会在这?」 希达似乎一直就在等着有人能这样问他,等了太久太久,蓦然,两行清泪滚滚而下,几乎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要说:  爬上来跟此文的读者们说声,元旦快乐~~~~ 2017要隐退啦~一起迎接它的弟弟2018君的上线吧~~新一年,我会多多写文,写出很棒的故事陪伴大家~~~~(*  ̄3)(e ̄ *) 第26章 卑贱如泥 「我也不想这样……」半晌,希达啜泣着、愤愤地说:「我父亲说,如果我想活下去,就杀了我大哥二哥,不然,他就把我送去杀戮场,他认为我在霍尔德家族根本活不久。我的教父逼着我举枪射杀我大哥,而我大哥嘲笑我,说我这辈子连只兔子都没杀过,怎么敢朝自己的亲大哥开枪……我确实做不到,不管教父怎么逼我,我还是做不到……」 他抬起胳臂抹了下眼泪,继续抽抽噎噎道:「教父于是杀了奥利维塔!她是无辜的!她只不过是偷偷在我换衣柜里塞了封表白信,被我带回了家……我恨自己生在这样的家族中,那种环境让我快要窒息,然后,我就逃了出来。 「我躲在一艘货船上,离开了首都星系,一开始很庆幸它的目的地是远星系,能逃得越远就越安全,我不能再被父亲和教父抓回去。可是货船在这里降落后,我立刻就被宇宙港巡警抓住,本来以为他们会把我遣送回去,结果却把我交给了神会。」 说到「神会」时,希达声音明显颤抖起来。 基西雅莲道:「在这里的日子,恐怕不比你在霍尔德家族的处境好吧?」 「不!」希达颤抖着双唇,微微让身体浸入温热的水中,似乎这样便能驱散那股无形的冰冷。他闭上双眼,水面几乎没过他鼻子的位置,垂下的浓密睫毛像鸦翅一样,轻轻战慄打颤,「我宁愿呆在这里,也不要再回去霍尔德家族。」 也难怪他在这里会有此境遇,那种软弱、默默忍受的神情,搭配在美丽的脸蛋上,无不带着一股招人凌虐的味道,物竞天择,希达完全与他家族的名言背道而驰。 想同情他都有些同情不起来。 基西雅莲嘆道:「你在这呆多久了?」 希达说:「二十年。」 「跟你同岁的爱伦,已经是帝国上将了。」基西雅莲仿佛是觉得荒唐地笑了下。 他极少会如此冰冷地讽刺一个人,眼中虽然在笑,那笑意似乎也是冰冷的:「在你逃避家族的时候,爱伦便上了战场。我倒是有听他提起过你,他似乎挺担心你的,还派人打听过你的消息。」 希达眼底闪动着泪光,带着小心翼翼的意味凝视面前,明明看上去很温柔,却仿佛神灵一般,令人从心底生出一股敬畏感的男人。 「也许他现在心里还惦记着你。」基西雅莲说:「但我想,还是别让他再见到你了。不错,他担心的是他的好友洛伦佐,而不是你。」 希达全身颤抖得更厉害了,黯然低下头去,激烈地哽咽着:「如果可以,请代我对他说一声『谢谢你』。知道这世上还有人会关心我,我就很满足了。」 基西雅莲起身走出浴缸,希达猝不及防地也连忙慌慌张张爬出去,错步奔跑着取来浴巾,递给他,自己浑身淌水,光裸着,湿淋淋站在一旁,垂首躬身,头髮贴着脸,实在很狼狈不堪。 基西雅莲蓦然沉声道:「这世上没有谁应该关心你,只有你自己最应该关心你自己。」 餐室没想到是与沐浴的主卧室相连的,依然是復古的欧式殿堂格调,长餐桌上摆满奢华烛台,水晶灯璀璨耀眼,壁画是一幅帝国开国皇帝米夏尔长征远略,统一银河系的长画卷——毒女星系并不在其中,它已属于河外星系。 这幅画很有名——绘制它的大师莫桑曾饱受质疑,因为在这幅画中的星体位置与实际星空图不符,而且莫桑并没有把帝国开国时的「十六星」都画上去,而是只画了「十五星」。因此,这幅画叫「皇帝遗失的星星」。 米夏尔大帝征战五大协约舰队,收復十六颗政权中枢星,最后令舰队统治体系彻底瓦解,如此才建立了银河帝国,这是三岁小孩都能背诵的故事。 为什么莫桑画的时候只画了十五颗,是遗漏,还是这幅画其实为未完成作品,至今仍是千古难解的谜。 基西雅莲坐在餐桌一端,他平常除了军装以外,爱穿深色外套,他们为他准备的却是一套纯白礼服。 另一端的主人迟迟未出现,等了半天,才见一扇门打开,白祭司走出来,坐到主席上。 穿着燕尾礼服的侍从开始一道道上菜。 第53页 这时候,希达回到了白祭司身旁侍奉。 「白色果然很适合你。」白祭司道:「久闻提督威名远播,今日有幸共进晚餐,实属荣幸。」 「主教大人,您哪里是荣幸,应该说是宠幸才对吧。」基西雅莲道:「您花那么大阵仗请我来吃饭,荣幸的是我。」 白祭司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说:「我只是想让提督你尽快熟悉了解这里,毕竟大婚日就在下个月一号。」 「主教大人,您可能不太了解。我和总理的孙女伊莉莎白小姐有婚约,虽未公布,但恕我不能悔婚。」 「在神婚面前,一切俗婚都是背弃神灵的罪孽。提督请考虑清楚。」 神会势力如此之大,行事如此之嚣张,真是在魔灵星呆得越久,越深刻体会。昨晚刻意安排了那场公示火刑,大概就是神会要他明白,在这里,反抗神会是妄想。 基西雅莲于是打住,继续与主教分庭抗礼是愚昧的,他的四个部下还在神会手里。 神会在这里根基深厚,而他们军队对于这里的民众来说,反而是不礼貌的、想要改变这里的外来者。 他转口道:「那只能请主教大人在我任职期间,多多助我一臂之力了。」 白祭司道:「你是『圣约者』,将会成为白神的妻子,与我这个白神代理人一起主持神会,引导这个星系的圣徒走向光明。你的困难,白神自会启示你,帮助你解决,只要你愿意信奉祂。」 「像我这样的alpha,才能成为白神的老婆吗?我还以为,找个温柔听话的omega更合适。」 基西雅莲略有故意嘲讽之意,神会明明就是想以此藉口控制住新来的维序官和军队,好继续统治星系。 不料,白祭司竟意味深远地笑了几声,说:「提督,你的秘密,是骗不过白神的。」 基西雅莲脸色一变。 「再说,即便是alpha,不也一样温顺乖巧吗?」 话音未落,白祭司忽然抓过希达的手,压在桌面上,希达惊恐地尖叫着,眼睁睁看着银光冰寒的餐刀,垂直落下,将他的手掌扎了个对穿,定在桌上。 他痛苦地颤抖着,双腿发软跪在桌边剧烈呻吟。 距离很远,白祭司同样蒙着半张脸,压低的兜帽挡住了眼睛,基西雅莲看不清他的容貌,但他的声音却通过扩音装置,极具威严地迴荡在偌大房间中。 他没有感情地道:「起来,倒酒。」 仿佛比提线木偶还听话,希达连忙颤颤巍巍爬起,刚拿起酒瓶,白祭司又道:「用左手。」 希达怔了怔,咬牙拔出餐刀,然后用淌着鲜血的左手提起满满一瓶红酒,咬开木塞,右手背在身后,仍然仿佛彬彬有礼地为白祭司倒酒。 他面孔上浮满了冷汗,左手手掌的伤口不断在流血,顺着瓶身滴落在桌面上,他紧紧捏住酒瓶,似乎疼得龇牙咧嘴,却万不敢让酒瓶滑手。 继而,白祭司又命令:「把你弄脏了桌面的那些血舔干净。」 希达于是俯下身去,用舌头一点点把血迹舔掉。 白祭司道:「这样的alpha,提督是不是没见过?」 基西雅莲脸上布满阴影。 「任何活物,只要调教得当,都能变得温顺听话,不需要拘泥于它原来是什么。」白祭司悠长的语调迴响在基西雅莲耳边。 走出餐室,基西雅莲要往圣堂外走,却被圣职者拦住:「请你今夜在这里留宿,明天早上会安排车辆送您回官邸。」 基西雅莲想,这恐怕是更进一步地在向他示威,他们能完全控制他的行动自由。 希达来他的卧室,给他送睡衣和宵夜。 基西雅莲半冷笑道:「我是不是连办公都不可以?」 希达回道:「主教大人希望您好好休息。」 基西雅莲深深嘆了口气,目光瞥到希达的手,转身去取刚刚让圣职者给他送来的医药箱,找了半天,翻出勉强可用的药酒、纱布、镊子、打火器。 他在桌边坐下,拉出另一把椅子,道:「过来坐下,把手给我。」 对于命令言听计从似乎已成为希达身体本能,他坐到椅子上后,才微微迟疑地说:「……包扎好,他们还是会看到就帮我拆了……」 基西雅莲皱眉:「伤口已经感染化脓,至少要把脓包和坏死的腐肉去掉,不然过几天,你这只手就废了。」 希达麻木道:「等把我弄得差不多都废了,他们又会修好我。我在这呆了二十年,平均一年要修一次。」 听了这话,基西雅莲隐隐觉得不对,这种反反覆覆的折磨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希达让他觉得有点奇怪。 「为什么可以忍耐这些,却不愿回家族?」他再次用更为严厉的语气问。 希达双眼发直,充满疲倦的脸上,露出一抹惨笑:「回去,就要杀了我大哥二哥,或者被送去杀戮场,那不是比这里更像地狱?」 基西雅莲道:「那你是准备一直这么下去,还是只不过在等死?」 希达眼睛里有光在打转,但很快灭了下去,仍然用一张麻木的表情道:「他们不会让我活多久了,等下个月一号,你和主教大人成婚,他们之前碰不了我,这次应该会把我彻底玩死。」 基西雅莲怔了怔,克制着胸膛内窜起的无名火。 「我……」希达深深埋着头,就像是已经坏掉了似的,木然道:「我本来有一丝希望,您能救我逃离这个地狱,但是您说的对,爱伦不会愿意见到这样的我,而且,离开这里,我也没有安全的地方可去。」 第54页 「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仿佛是在希望自己和那伤口一样静静腐烂死去,他起身向基西雅莲颔首告退,如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安静地离开了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一年,第一更~~ 大家元旦快乐!! 第27章 探监取证 基西雅莲第二天就被放回去了,但他的四名部下仍被神会扣留着。 新的星系驻守军安家在星球南大洋中央的一座军事岛上,这也是上一任驻守军的基地。 而上一任驻守军指挥官,也就是基西雅莲的前一任维序官,据说,因贪腐罪、欺压百姓、私征暴敛罪,被神会处决了。 在魔灵星发生的上一次暴动,是十八年前,当时的驻守军与神会私设武装组织交火,被打得落花流水,最终维序官被处决,军队「叛逆分子」一律上了火刑台,投降的军人都卸下了军衔,加入神会,成为了为自己罪孽祈求救赎的圣徒。 这些资料都被绝密地封在星球政府档案库。 基西雅莲看到上一任维序官的名字时,很少会情绪失控的他,忍不住将总督长召到办公室,把那份档案调出来,几乎要砸在总督长脸上。 他冷冷道:「安切斯特·哈缪九师上将,他是道加林皇帝还是太子时的辅佐导师,解放了极乐鸟星系奴隶制的英雄,拯救了五百万被困在寒冰星的帝国俘虏,为人廉洁自律、刚正不阿,是军部出了名的清风军官。你们发给首都星的报丧稿上说他患重病不治而死,封存档案中却说他贪腐?欺压百姓?私征暴敛?证据呢!」 总督长坐在基西雅莲面前,仪态从容,面不改色道:「星政厅确实查到了他贪腐、私征暴敛的证据,并缴获他个人名下二十六亿三千五百多万不明来歷的赃款。向首都星发丧的稿子里说他是重病而死,也是顾及了哈缪上将过往功绩,保留他生前所有名誉,让他死得体面些。这是他处决前的请求。」 总督长面如止水道:「那封请求信还保存在我办公室,需要我取来给您见证吗?」 基西雅莲冷笑:「是不是我的临终遗言,你们也已经拟定好了?」 总督长微微一笑:「提督,您别开玩笑。人是会变的,不能因为他过去曾是您的执教老师,就有所偏颇。」 基西雅莲笑:「总督长你倒是一直没变,为官有道,深得民心及神会任重。」 总督长的脸色这才有了一丝细微变化。 基西雅莲坐下来,缓和了颜色,说:「他有个旧部,被你们判了两百年苦役,他还活着吗?」 「是说尚烽临前准将吧,他在星海舟劳教场,要安排你们见面吗?」 基西雅莲后来才知道,劳教场是降临神会的地盘,忤逆违抗「神旨」的亵神者,就会被关到这来做苦力,进行教化。 这天,四名圣职者过来接他,他们给他套上黑头套,卸掉他身上一切武器饰物,将他带上飞艇。 数小时后,飞艇降落,他又被带着走了很长一段路,似乎经过一片风沙狂卷的地带,接着是安静的走廊,往下走了一会,又往上走了一会,最后在一间房间里取下了头套。 房中有圣职者监视着,中间有一面玻璃挡板,过了会,挡板对面的门被打开,一名穿着灰绿囚服的男人被圣职者带进来,押在挡板前的椅子上。 「尚烽临准将。」 基西雅莲过去认识这个男人,他是军部有名的情报分析专家,哈缪上将的幕僚之一,通讯密码、谍报、侦查是他精专的三大长项,帝国军中少见的数学模块计算大师。 在人工智慧被高度应用于军事战争中的当今,任何一场战役都少不了数学计算,能够做精密数学模块演算,简化ai控制指令的高学歷人才,乃是军队中地位极其重要的军官。 尚烽临的信息,在首都军部被确认为是「事故死亡」。早年,基西雅莲对哈缪上将患重病去世之事持有怀疑,曾进入帝国军事档案库,查过哈缪上将身边的一系列人,尚烽临的档案除了标註其死因之外,更详细的内容他无权限阅读。 如今看来,一切真相似乎渐渐浮出水面。 玻璃板对面的男人面容憔悴沧桑,颧骨因为太过消瘦而格外突出,早已看不出昔日盛传军部的俊朗风采。 他用一双阴鸷的眼,看了看基西雅莲,落拓地笑道:「很久没听人念我的全名了,你是……?」 不知他是不是故意装得不认识基西雅莲。 基西雅莲道:「我是新到这里任职的星系维序官,来接替哈缪上将的位置。」 尚烽临闻言,低声冷嘲热讽似的闷哼了一声,说:「哦,听说这个位置空缺有十几年了,终于来了接任的新官啊。」 毒女星系这种情况,也难怪中央一直没人肯来这鬼地方。 尚烽临过去就有些浮云流水似的,捉摸不透的调子,加上那张脸,军部很多beta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基西雅莲接着说:「我有些问题,想在你这听一听答案。」 尚烽临道:「提督想问什么?」 「哈缪上将是因为贪腐罪被处决的吗?」 「没错。证据确凿。」尚烽临瞥了眼一旁圣职者,寻问能不能抽个烟,得到同意后,他从上衣口袋中抽出一根捲菸,又摸索半天,嘀咕:「哎呀,忘带打火机了,提督,你有吗?借个火。这里的圣职者都是不沾烟的。」 第55页 玻璃板上方有一道缝隙,基西雅莲从那里把随身带的打火机丢过去。 尚烽临点上烟,颓靡地抽起来:「也许你不能相信,但这是事实。我们确实计划了反政府行动,参与比较深的几个主谋都被处刑了,我参与度比较低,但是又不愿信奉白神,就来了这里。呵呵,人生就是这么不可思议,我想起来了,以前好像还在首都星的空中花园餐厅和提督你吃过饭。但愿你不会步我们后尘。」 基西雅莲冷冷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什么为什么啊……」尚烽临勾起嘴角,不太正经地说:「提督,让我告诉你一句名言,是我们以前都很喜欢的泊希隆说的,『智慧使人找到光明,也能使人陷于淤泥』。」 尚烽临说完这句,便起身,将打火机抛还给基西雅莲,脸上浮现着阴邪笑容:「提督,我们不是一路人,想必,你也没什么可以在我身上找的答案了。」 他被两名圣职者押着走出了那扇进来的门,基西雅莲情不自禁起身,久久将那不復往昔的背影映在眼底。 回到官邸已经半夜,基西雅莲还是将珊瑟叫来,另外还有情报侦查组组长摩诃。他将任务交代下去,摩诃问:「伊宁长官呢?」 基西雅莲道:「他暂时无法回岗,幕僚组也由你带一带吧。」 摩诃道:「伊宁长官真是容易出状况啊……」 基西雅莲遣退了他们,便在办公室一直忙到凌晨天亮。 珊瑟七点钟又敲门进来,说:「神会派人来接您,和他们主教一起用早餐,可能还要参加晨礼。」 基西雅莲头痛地捏着鼻樑骨,之后,此种邀请频繁往復,事无巨细,都要请他去神会走一走。 他看出来,主教是故意在切碎他的时间,让他无暇分身。因此,调查神会在毒女星系的过往活动及渗透程度,进展变得非常缓慢。 四启自焚事件,参与者都和降临神会有关,基西雅莲相信其背后必然是神会的阴谋。让一切焚毁消失,就意味着神会要隐藏什么。 让人自焚,难道要隐藏的东西就在人身上? 天下无完美无瑕之事物,有光明必有阴影,有罪恶必有疏漏。基西雅莲等着神会露出马脚,然而左等右等,神会那边却不给他喘息机会,又是安排圣约者为信徒洗礼的活动;又是公开举行圣约者点燃圣火,向白神祈福的祭礼;又是逼着他学习各种神会礼仪教条,神会还有一套自己发明的「白神语」,教他这门语言的就是希达。 两周后,情报组组长摩诃来找他时,忍不住说:「我觉得阁下您很有成为新一代『圣人』神棍的潜质。那套白色祭典礼服,您穿很好看。白色比想像中适合您呢,如果您不当军人,当个传教士或许也不错。」 帝国指挥官的军装都是深灰色系,军礼服为黑金色系,他们几乎没见过基西雅莲穿白色。 基西雅莲满脸愁云惨澹,笑了笑说:「别挖苦我了,你那边有进展了?」 摩诃旋即正色道:「泊希隆的那句话出处查到了,只收录在他唯一的一本珍藏本《夜尽拂晓时闻海妖之鸣泣》中,可惜这本珍藏本是丹特利亚元帅生前深爱之物,叛军起兵时,将它作为遗物带走了,目前应该在联盟的国家图书馆中。」 正当基西雅莲质疑地瞥向摩诃时,摩诃接着说:「不过,幸运的是,我们保留了那本珍藏本的全本翻拍照片。那句话出现在第127页43行。」 他将列印的復件递给基西雅莲看:「这应该是一句暗语,魔灵星确实有四十三号大街127号楼,那栋楼的十六层有一间房间长期被租赁,却没有人住。」 他又把一枚钥匙摆在桌上:「您应该去看看。带着照片一起,前后文可能还藏有密码之类的暗号。」 基西雅莲拿过钥匙,也许是等待得太久,嘴角不由露出苦尽甘来的笑意:「干得好。」 摩诃再道:「还有这个打火机,被调换过了。您怎么知道,你们身上的打火机正好是同款?」 基西雅莲苦笑了下:「尚烽临准将和我都喜欢同一个牌子的烟和同款的打火机,而且都是固执如一。以前巧合地发现这点,他还开玩笑说,既然我们有那么多相同喜好,说不定三观很合,可以交往。」 摩诃疑惑:「尚烽临准将是个alpha吧?」 基西雅莲闭了闭眼,整理头绪似的,捋了下额前挡眼的头髮:「你觉得我能把他救出来吗?」 「一定可以吧,我们就是相信提督您有这样的能力,才愿意追随您。」 摩诃接着刚才的话题说:「这个打火机里的滚珠被换成了储存球,里面的信息已经破译出来了,您用个人光脑就可以查看。」 储存球中记录着两部分内容: 一份档案和一段视频。 档案记载的是,五年前,有一艘来歷不明的海盗飞船因附近星域突发空间扭曲而消失,一年后,这艘飞船忽然又出现在魔灵星引力圈,船身残破不堪,苟延残喘,被星系交管队轻易拿下。 船上共有一千八百五十一人,全数关押在星海舟劳教场。之后,劳教场发生过三次越狱暴动,虽均以失败告终,但「那些人」显然不会就此罢休。 「那些人」——档案中特地用引号标出这三个字,让人不禁引起重视,「那些人」指的究竟是什么人? 第56页 另一段视频,年代更早,像是尚烽临用精神系统模拟出当时情景,保存下的一段记忆。 环境就是基西雅莲目前使用的那间办公室。窗边站着一个身着帝国灰色军装,体格魁梧的男人,尚烽临走过去,男人转过身,露出一张悍厉英武的面容,金棕色头髮中渗着几缕银丝,瞳孔为深灰色。 正是哈缪上将。金髮银瞳,是带有皇亲国戚血统的象徵。 「阁下,神会以私设武装部队公然宣布,他们将与驻守军开战,并把我们说成是异教徒,要代理神之威严,处决我们。」尚烽临说的时候,仍觉得荒谬可笑。 「或许已到了道别的时刻了,烽临。」哈缪上将却严肃地说。 尚烽临微微一怔,略有些惶恐地道:「阁下……」 哈缪上将道:「我们的帝国,目前就像一只年轻时兇勐过头,到了晚年就开始疯癫失常的雄狮,它暴戾、疯狂、悲伤、愤怒,然而可以制止它的驯兽员已经不在,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疯癫下去。」 尚烽临屏息静气聆听,哈缪上将的神容在记忆片段中被描绘得一丝一毫细节都清晰刻骨。 「帝国中年轻一辈尚还稚嫩,皇太子今年才二十二岁,势单力薄,心性不定,难以倚重,一群老臣各怀鬼胎,暗流汹涌,尤其皮埃尔和尤里斯,这两个豺狐之辈,将来必搅得帝国政权不得安宁。」 哈缪上将心事重重地嘆了口气。 「也许看起来,现在的局面是有些青黄不接,外忧内患,千疮百孔。但,我仍相信,帝国的未来还存有希望。」 尚烽临道:「您是说基西雅莲少校吗?」 哈缪上将神色凝重,转向窗外,似乎要让自己思绪沉淀一下,才继续道:「他和爱伦都是我的得意门生,但不是我偏心,爱伦太过于钻营较真,有点像年轻时的道加林皇帝。雅莲就比他豁达一些,凡事能看得更开,也就能看得更远。」 尚烽临也贊同道:「这两人现在在首都都是风生水起,但爱伦如果以后做大,能真正跟他亲近的人恐怕少之又少,基西雅莲倒是看起来相当随和,或许更容易产生一些凝聚力。」 哈缪上将道:「将来,无论他们两个中,谁来到这里,必会重查我们的案子。所以,烽临,你一定要等到那个时候。」 尚烽临惊讶:「阁下,您不让我跟着您去?」 哈缪上将郑重地注视着尚幕僚,道:「就当我自私,我总得给我的学生留下点什么。如果他们来这里,很有可能像我们一样陷入万劫不復的困境,总得有人指引他们,不能让他们像我一样,葬送在此地。这也是为了帝国的未来。」 视频到这里结束,画面自动消失。 十八年前的人与物,都早已消失在宛如奔腾河流滚滚而去的时光里,像泡沫一般,永远无法追回地从眼前逝去。 基西雅莲沉沉靠在扶手椅中,仰头闭着眼,手掌盖在脸上,落下一道清澈水痕。 第28章 神会真相 「我在空中花园餐厅等你。」 基西雅莲将密码输入。 其实他从来没有在首都星的空中花园餐厅和尚烽临吃过饭,一般,他们也不会使用「首都星」这种叫法,通常是用「帝都」、「首都」、「白耀星」、「王星」这些称唿。 「首都星」在军部是一种暗语,提醒了基西雅莲,尚烽临对他说的话,是带有暗号的。 而巧合的是,泊希隆那本书的第127页中,就有这么一句话,基西雅莲猜测这就是密码。 他用钥匙打开进入了摩诃说的那间房间,果不其然,找到了尚烽临藏起来的一台光脑。 解密程序顺利启动,随后,当年哈缪上将他们调查神会的全过程记录一一展现在眼前。 十八年前的真相是明了了,但却并不能凭此让哈缪上将和尚烽临等人沉冤得雪。 因为这只是片面的一方陈词。 基西雅莲又打开了一个文件夹,随即铺展在他面前的巨大信息量,让他顿时热泪盈眶。光脑操作球差点被他捏碎,他重重一拳砸在桌上,低头伏案无声呜咽,泪水一滴一滴穿过悬停光膜键盘,掉落在军制服上。 老师的恩泽,他永难忘记。 25日,梅拉菲恩与谢里在囚室中打架,并不知悔改,大声辱骂白祭司与圣职者都是诈骗犯。 两人被提出忏悔室,神会紧接着对他们进行了秘密审判。 这场审判,基西雅莲也有出席。 他身穿纯白色神会圣袍,坐于主审官旁边,神容肃穆,目光冷漠。 当主审官寻问他的意见时,他起身道:「他们出言侮蔑白神的神使,白神将不会宽恕此等野蛮狂妄之徒,但众生平等,仍然要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就让他们去劳教场为自己的德行赎罪忏悔吧。」 主审官依言,判决两人流放劳教场。 审判庭上,梅拉菲恩被拉走前,愤怒地冲着基西雅莲咆哮:「你已经被他们洗脑了吗!还是你宁愿苟且偷生,屈服于神会势力,出卖战友,出卖你的灵魂!你这个缩头乌龟!伪君子!趋炎附势、贪生怕死的小人!」 疯狂嚎叫的恶犬被圣职者们拖了出去,声音渐渐在远处消失。 谢里只淡淡看了基西雅莲一眼,无声摇摇头,似乎连话都不想说。 然而,基西雅莲刚离开审判庭,就在走廊上被白祭司身边的红袍祭司拦了下来,以怀疑他有通姦卖国的嫌疑,将他临时扣押,拘禁了起来。 第57页 奇怪的是,拘禁处并不是忏悔室,而是一间看起来经过精心布置的华丽卧室,虽是没有窗门的密室,却不时有人会来更换鲜花,饮食洗浴都照常由希达伺候着。 他被锁在房中两日,不能接触任何人,不能外出,只有上厕所可以去屋外的洗手间。 就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般,他安守本分,平静异常地忍耐着。 28日的傍晚,有人逃出了地下忏悔室,神会发布全城出入禁令,封锁各条通道,十面埋伏,政府也出动了巡警队,大街上掀起一阵骚动,警笛、广播喧嚣震耳。 索性基西雅莲在密室内什么都听不到。 这晚,希达被命令在门外守夜,白祭司来了。他蹲在火盆边,尽管室内温度并不低,却仍不时搓着手,来回踱步,心神不宁。 好几次他想冲进去,鼓起勇气做点什么,却还是没能够行动,最后躲进角落里,自我厌弃地抱着脑袋,痛哭流涕。 一夜过去,基西雅莲开门看见希达蜷缩在角落,两条泪痕清晰可见地挂在脸上。 他把希达推醒,道:「你去帮我打点水。」顿了下,再说:「把房间收拾干净,然后送早餐来,我饿扁了。」 希达惺忪不清地瞅着基西雅莲,隐约觉得他脸色有点苍白,因为还有些朦朦胧胧的睡意,他想都不想地就问:「您不舒服吗?需要叫个医生来看下吗?」 他晃晃悠悠爬起来,用力揉了揉眼睛。 「不用了,只是有点脱水,房间里太闷了。」基西雅莲旋即又走回卧室。 卧室外是一个偌大的客厅,有监控探头,但没有圣职者站岗。客厅大门外,才派了人看守。 希达看了下手錶,才凌晨四点半,天都还没亮。他朝大门那边望了一眼,斗胆追进卧室,道:「这么早,守门的人应该还在躲懒没起,如果房间里闷的话,我带你出去透个气吧,监控探头有死角,我们从客厅窗户爬出去,应该不会被发现。」 基西雅莲讶然道:「如果被发现,你会惨遭虐打。」 希达上前道:「我都习惯了,一点皮肉苦而已。来吧!」 不知道是不是alpha潜在的本能,希达抓着基西雅莲的手,便往外面走。 他们避过监控探头,翻出窗。原来,外面有个天井,栽着稀松的针叶灌木,中央有座人工湖,湖上浮着专门在冬季盛开的寒莲。抬头而望,可见到微微泛蓝的天空,几颗明亮的星辰在闪烁。 白祭司告诉基西雅莲,这栋别墅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坐落于圣堂北面,与主教室只有一桥之隔。 希达带他到一片灌木丛后面的游廊,说:「你在这等我,我去拿点吃的,再看看有没有药。」 不知道是什么激发了alpha的保护欲,这天晨曦,希达仿佛很多年没有跑得那么快过,心里揣着什么,又急切又暖暖的。 他忙活了一圈,带着食物、药箱、水盆回到基西雅莲身边。 基西雅莲是个很少大惊小怪的人,对他的举动竟看得一愣一愣,随即笑道:「这么多,我可吃不完。」 希达说:「不是让你一顿都吃完,你藏点在卧室,不知道他们还要关你多久。」 基西雅莲洗漱了下,吃了两片抗生素药,随手拿起一个牛角包,说:「等一号大婚日,就会放了我吧。」 希达抿着双唇,神情严肃,似乎不太愿意听到什么。半晌,说:「你真的准备,和主教……」 基西雅莲咬了口面包,说:「现在看来,是逃不掉了。不过,也就是个形式而已。」 希达依然眉头紧蹙,内心纠结地寻思着,忽然鼓起微弱的勇气,说:「那个人工湖,可以通到圣堂外面的那条护城河。如果是你的话,游出去应该没问题。」 基西雅莲怔了怔,不以为然道:「如果我逃走,你不就死得很惨?」白祭司显然用意就在此,故意让希达天天在他眼前晃,好提醒他,他的每一个决定,都牵繫着别人的命运。 希达苦涩地笑起来:「我早晚都会死的,而且,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但是提督您,不能被神会控制。」 他双手握住,拇指来回磨搓,这是紧张的表现,但也是一种心灵开放的徵兆。 随即,他缓缓开口:「这个神会,最初是一个非法秘密研究所,专门做人体实验,起初是以救济福利院做伪装,被上一任驻守军查封后,没过几年,就捲土重来,摇身变成了一个宗教团。因为他们手里确实掌握了超越当代科技的黑技术,很容易就忽悠住了总督长。总督长背地里和主教是同盟关系,靠着神会敛财,而神会则在政府照护下,随心所欲地抓人进行秘密实验。他们合伙干掉了你的前一任维序官,之后,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彻底统治了毒女星系。一切反白神教的人,都会被当做异教徒,要么烧死,要么关到劳教场。大家都不是真的信徒,只是害怕。」 希达舔了下下唇:「这十几年来,都没有新的维序官过来,我们都活在神会独裁的恐惧中,全民信奉白神,只是一个假象。我们都期待着改变,但是每次有改变,都会遭到更暴力的压制,久而久之,就不敢再有奢望了。」 他的话有些语无伦次,似乎内心正被某种东西煎熬着,欲怒而不敢发。 基西雅莲没料到希达会对他开诚布公谈这些。 久久凝视着这个逐渐让他改观的霍尔德家族人,他道:「那四起集体自焚的事件,死的都是神会做人体实验的实验品?」 第58页 谈及此,希达面色发白,眼中渗出强烈的恐惧,重重点头:「都是失败品。他们在做一种改变精神阈值的实验,那些人到后来都会精神失常,神会就在他们脑中植入控制晶片,向他们发送一条自毁指令,他们就会集中到一个地点,然后集体自焚。这是大规模的,还有少数个别的,则是让他们饮弹自杀。」 希达语速一顿,深深吸了口气:「也有人能扛住实验药性,产生抗性体,他们就会逐步加强幅度,在抗体者身上反覆实验。一般,精神阈值比较高的人,是他们的理想实验对象。」 「起死回生的神力,真相就是这样吗?」基西雅莲语意暧昧地说:「只要在死者脑中装入控制晶片,就能让他按照设定的模式一直行动下去,看起来就像是復活了一样?」 「那几个被主教復活的例子,其实没有那么复杂。」希达道:「主教只是为了在人前展示他拥有超凡的能力,那些人本来就没有死,只是暂时『假死』而已。这是个只需要用点简单伎俩就能完成的阴谋。」 「原来如此。」 基西雅莲稍作整理。饮弹自杀会爆头,植入的晶片也就会随之销毁。自焚虽然不一定能完全烧光大脑中的晶片,但既然政府和神会勾结,事后处理这些焦尸,顺理成章就不会有人解剖调查,提出疑点。 一切都在双方闭合式的操盘下,完美被掩盖。 「起死回生」即便是假的,可那种「控制晶片」却非同小可。神会看来的确掌握着神秘的技术? 最关键的是,以目前神会在这里的威势,那真是他们说土豆是扁的,扁豆是圆的,没人敢倒着说。 重要的,还是证据。 「你知道四年前,劳教场关进了一批来路不明的宇宙海盗,之后发生了三次越狱暴动,这是怎么回事吗?」 希达回忆了下:「那一批人是有点奇怪,我偶然偷听到主教他们说,外面有人想把他们弄出去,而且,四年来一直在做尝试。那些人中,可能有重要的人物。」 基西雅莲凝神思索,将所有关联盘了一盘,半晌,眼中浮出森寒笑意:「所以,在这一切还没有结束前,我必须留下来,继续陪主教大人玩下去。」 希达转头对着他,慌张而又焦急地道:「他们现在让你过的舒服,等彻底控制了你,说不定你会被用各种方式虐待……那个混蛋,对自己的玩物……」 言语一梗,他瑟缩地发抖起来,脸色阴霾,咬牙切齿发出痛苦而又极度痛恨的闷哼声。 基西雅莲解开衣领,他脖子上赫然多了一个细细的黑环,紧紧扣住皮肤,脖颈上的血管如树枝般,触目惊心地突起,随着脉搏一下一下惊悚地律动,仿佛随时可能血管爆裂。 希达盯着基西雅莲的颈项,瞳孔骤然紧缩,某种比害怕主教的残酷手段更深的恐惧,蕴含在颤抖的瞳仁深处:「这是……」 基西雅莲用清冽的微笑说道:「这件事,怎能善罢甘休。」 听着沉甸甸的话语落下,希达知道,这言语中饱含了许多东西。 自信、强大、歷尽千帆的智慧。 天光渐亮,一丝金轮勾在基西雅莲侧脸轮廓上,希达眼中倒映着这个温柔而坚毅的轮廓,某些言语到了口边,却无法脱口而出。 他想保护他。 可是他又有什么能力保护这个人? 第29章 端了匪巢 30日,晚。 「红蜘蛛」室内运动俱乐部。 ——由于神会的统治,毒女星系全面禁性行为,唯有受过神会洗礼的合法夫妻能结合,所有提供情色服务的场所均关闭。 在大银河时代开放的潮流下,这里就像是一个独树一帜的修道院。 但想放纵的人总是有,这类场所便以运动、健身俱乐部的表象,偷偷在地下越界。 「红蜘蛛」上面一层是各类运动设施,下面一层,却灯红酒绿。 基西雅莲下来后,略一逡巡,便朝着角落的卡座走去。座位边正好有装饰物挡住,形成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座上已经坐着一个人,他拉下连衣帽,出乎意料的年少,虽然身形单薄,脸蛋却是有些婴儿肥,但并不会让人觉得稚嫩,因为他的神情不仅嚣张,还带了一点邪性。 「我只有十分钟时间。」基西雅莲坐下来,眼睛锐利地环视一周,最后落在少年身上,「你比我想的年轻许多,为什么会让希达传话给我?」 同时,少年也在打量他,轻轻挑起嘴角,说:「基西雅莲提督?耳闻不如一见,久仰大名!」 「别说废话,你不可能没见过我的脸。」基西雅莲催促着。 少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事般,道:「别担心,希达比你感觉上的要机灵,否则他在这地方早就被玩死了。我和他接触过一段时间,觉得他是个可信的人,所以想办法找到他,让他捎个信给你。」 「这么说,你在这里潜伏有很长时间?」 「潜伏?」少年或许也是因为年轻的缘故,笑容张扬得不加掩饰,「提督您用这个词,是在试探我身份吗?」 基西雅莲淡淡道:「直觉告诉我,你不是我们这方的。」 少年笑了下,压低声音:「看你怎么划分关系,如果神会和毒女星系政府算一方,我和你就是一方的。」他微微扯下袖口,露出手腕上同样的黑环,「我要救劳教场里的人,而你也要救你的部下。恰巧,他们把你的四个部下和我关在一起,我已经把计划告诉他们,他们也同意合作。所以,你不会拒绝我的吧?」 第59页 基西雅莲不慌不忙道:「你得先告诉我,你要救的是什么人。」 少年显然有些意外地为难起来:「……喂喂喂,我要救的人,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威胁,你需要那么关心吗?」 基西雅莲双手抱臂道:「当然,万一是十恶不赦的罪犯,怎么能放虎归山,让他们祸害社会。」 少年果真苦恼起来,缓缓道:「他们确实不是什么良民,但不至于十恶不赦。只是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民,漂泊宇宙,曾经救过我的命……」 「所以,你是一名海盗?」 「战争夺去了我们的家园……」少年紧握拳头,眼中迸出森寒光芒,「我们也有很多的无可奈何,政府并不会照顾到偏远星球,如果做善事可以解决温饱,又怎么会变成流民,被逼得流亡抢劫……」 基西雅莲嘆了口气。 他表面给人以温雅平和、通情达理的感觉,很多情绪并不上脸,也收放自如地显得很果决。 「等救出他们后,军队会接管他们,然后酌情衡量他们过往的罪行,该依法处置的还是得依法处置。纲纪不正,则民心乱。」基西雅莲直言不讳,随后,略微缓和道:「不过,我可以出庭作证,以你的功劳,请求给他们适当减刑。」 就在少年面露忧色时,基西雅莲接着笑了下:「如果他们能在这次行动中将功抵过,那就可以重新做人。」 少年眼神中陡然由忧虑转为欣喜,眼波亮了亮,紧接着沉眉道:「他们每隔一段时间会清理一批实验品,很快就会有下一次,到时候我会潜入其中,将地点发送给你。」 说着,他掏出一个定位接收器,放在桌上:「这是我自己改装的,只有这只接收器和我身上的发射器配对,用精神控制解锁,对你应该不难。」 少年眼睛亮得如刀尖锋芒,直直盯着基西雅莲,仿佛一切尽在他掌握中。 「关键是希达。」少年道:「白祭司手里掌握着我们未知的黑科技,必须让希达搞定他,否则这个计划就必定会失败。」 基西雅莲反应极快地道:「前任驻守军会输给神会私设武装部队,就是因为那种黑科技?」 少年神情冷肃:「大部分资料都被销毁了,只能根据少量信息猜测,安切斯特·哈缪上将手里有四十万兵力,输给只有几千人的神会部队,是很不可思议的。白祭司手里有个控制器,是主系统母核,能瞬间发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他微微一顿,神情更冰冷地说:「收到坐标后,不用顾及我,以救人为优先——就当是我报答他们的还礼。」 基西雅莲暗暗觉得这个少年十分不简单,不仅调查了哈缪上将与神会的事,而且,他和那群「来歷不明的宇宙海盗」绝不会只是单纯的救命恩人与想要报答这份恩情的关系。 但一时之间,对于少年的身份,基西雅莲也没有头绪。 和少年合作,无疑非常冒险,不过他又仔细一想——或许这是尚烽临准将给他看那段视频所暗示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愣了下,指一指酒杯中闪烁在液体间的星光,笑道:「叫我『星尘』吧。」 次月1日,星海舟劳教场再次发生囚徒暴动,近三千名劳教犯反抗殴打狱卒,试图破栏逃逸,不过最终只是惊起一场波澜,短时间内迅速被镇压。 对于这次暴动,总督长在办公室听闻后,异常谨慎,随即打电话给神会祭司,提醒他们,暴动发起者,是基西雅莲的两名部下。 神会轻描淡写回復了总督长:将他们转移。 坐立不安的总督长在办公室内未雨绸缪,望着忽停忽下的细雨,内心焦虑,又一次联繫上祭司:「请『他』不要露面,跟『他』说,这是我强烈的请求!」 稍后,星政府派了一艘武装飞船过来,将三千名暴动犯押上飞船,转移出劳教场。至于去向何处,在飞船上的犯人并不能预知。 他们均被打了麻醉,满地卧倒一片,手脚捆缚,就像是被运送去屠宰场的牲口。 谢里看了看横在他下方脚边的梅拉菲恩,小心用膝盖顶了顶他脑袋:「喂!……喂!……还有气吗?」 「……你再顶下去,我就断气了……」梅拉菲恩有气无力回答。 他的头晕症间歇性发作,先前暴动时,恰巧症状发作了,找不到平衡的他在混乱中被狱卒拿枪砸中头颅,这会儿血流了一地。 谢里和他从来都是竞争对手,两人带的师团互相争功,不甘示弱。 梅拉菲恩总嘲笑谢里太过平庸,毫无出挑之处;而靠着努力从底层爬上来,步步为营的谢里也总讽刺梅拉菲恩靠脸和家世吃饭,嚣张自负,刚愎自用。 谢里是那种终年保持着平头,黑髮绿眼睛,看起来有点过分正直老实,说好听点是亲民,说直接点就是太过普通,讲的幽默也没有多少人喜欢的实干型;梅拉菲恩跟他截然相反,张扬耀目,外貌出众,人缘广泛,善于社交,应付任何事物都能很快得心应手的天才型。 明明应该是两个毫无共同爱好,三观不合的人,如果是和平年代,他们绝不会站在一起。 忽然间,谢里觉得胸膛里某一块空落落的,他舔了舔下唇,说:「支撑住啊,如果以后没有了你这个对手,会变得很没有意思。」 「别乌鸦嘴咒我!」梅拉菲恩道:「我说过,老子以后是要当你上司,带着你打真正的漂亮胜仗的男人,就你那见形势不利掉头就跑的怂样,我还不放心把提督交给你呢!」 第60页 「你骂提督的那些话,真难听。」 「那还不是为了逼真点嘛!你质疑老子的演技?你那种软弱无力的仇视表现,很容易让人起疑知道嘛!幸好那帮蠢驴没看出破绽!」 身为贵少爷,自信过度几乎就是梅拉菲恩公认的标籤。谁跟他在一起,都仿佛要黯然失色。 但这就是梅拉菲恩。 谢里嘴角勾起一丝笑,还有力气长篇反驳,他就放心了。 与此同时,基西雅莲向向烽临指示的太空坐标发出一段加密信息,电磁波穿过星球上空卫星防御网,悄无声息朝着太空深处飞去。 魔灵星有一颗卫星,绚丽的卫星环上建立了数个空间站。三小时后,载着三千名犯人的飞船驶入其中一座空间站。 希达穿着一身红袍,与另一名红袍祭司一起,带领着长长灰袍圣职者队列,由一条悬空走廊,径直向尽头的圆形空中大教堂走去。 空间站的人造天空湛蓝如洗,下面是高度发达的大都市,有上千万人口。空中大教堂也是这里很有名的建筑物,这里的居民,出生、结婚,都要在这座教堂中洗礼。 教堂从前朝奉的是十字架耶稣像,后来改成了白神像。 三千名犯人不久便被赶入教堂中,在中央大厅,谢里站在人堆中,抬头眯着眼,迎着从顶窗透射进来的刺目光芒,望了眼白神像。 神像沐浴在强烈的光芒中,通体焕发出白色大理石的莹润光泽,这座雕像非常巨大而壮观,高达三十多米,令谢里意外的是,它那有稜有角的机械感外形,像极了……一台机甲。 降临神会供奉的神灵,是一台机甲? 莫名的违和感在谢里胸中膨胀、扩散,以至于他久久不能相信地注目着,无法移开视线。 而二层高台上的希达,在圣职者举起火把的同时,用白神语宣读着《赎罪录》。 缓慢的词句节奏在大厅中迴响,仿若秒针嘀嗒嘀嗒流淌,三千名犯人鸦雀无声,如果仔细从近处看他们,会发现他们一个个目光凝滞,如同死水枯潭,全无生息神采。 唯有谢里和梅拉菲恩似乎因为精神阈值高,没有被完全控制。 当希达念完《赎罪录》,另一名红袍祭司上前,举起手—— 谢里压低声音说:「是时候了。」 梅拉菲恩道:「但愿希达这小子已经搞定了。」 ——红袍祭司抬起手,却忽然击掌三下。 两名圣职者押着一名同样穿灰袍的圣职者出现在他们视野中,后者被按跪在高台前端边缘。 这有些出乎谢里和梅拉菲恩预料。 只见红袍祭司举枪对着跪下的圣职者后脑勺,那名圣职者被扒下兜帽,露出一张稚气、俊逸的娃娃脸。 谢里和梅拉菲恩同时收手捏住掌中的链坠。 「你们的行动已经暴露了,我不需要你们站出来投降,只需要你们好好看着这个同党如何死去,等下,你们就会在地狱相见。」 红袍祭司话语通过扩音器放大,语气、声音俨然是白祭司的口吻。 「果然他才是真正的白祭司!」梅拉菲恩道。 「先冷静观察下!」谢里隐约预感要节外生枝。 红袍祭司并没有用枪射杀少年,他另一只手上似乎捏着什么,手指细微地一动,少年捂着手腕忽然痛苦惨叫起来。 他卧倒在地,痛不欲生一般大声嘶吼,那声音令人颤慄地阵阵撞击着人的心灵。 「这个混蛋死变态!」梅拉菲恩愤怒地磨牙。他虽看起来有些冲动,但也能极度克制冷静。 白祭司平淡如常道:「这只是五级的处刑,共有十二级,如果你们放弃抵抗,我就让他死得爽快点,不然,你们就看看他能撑到几级?」 希达捏紧拳头,汗如雨下,要不是有兜帽遮挡,此时狼狈的模样将败露无疑。 谢里和梅拉菲恩也不敢乱动。 「六级……七级……八级……九级……」白祭司的声音如残酷的审判,沉重地落在他们头上。 「十级!」 「希达!」梅拉菲恩咬牙切齿,用细微的声音克制地在喉间用力低唿。 而就在这时,希达站出一步。 那一步,似乎爆发出了他所有勇气。他亮出手中一直揣着的黑色魔方晶体,大喝道:「母核在我手里!放了他!」 谢里道:「这小子总算还干成了点事。」 梅拉菲恩咬紧牙关道:「最好不要功亏一篑。」 白祭司向希达伸出手:「把母核给我,我就放了他。」 希达咬牙喝道:「停止折磨他!」 「十一级!」白祭司冷酷地道,「把母核给我。」 希达颤抖地张着嘴,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白祭司继而换了一种语气道:「把母核给我,乖孩子,不然回去,你会吃苦头。」 希达仿佛摇摇欲坠地抓着黑魔方体。 「我以往对你,可还算是温柔的,你要辜负我对你的宠爱吗?离开了我,你又能去哪里?你父亲和教父到处在找你,难道他们比我对你温柔?离开了这座港湾,没有我的庇护,你怎么躲避你的家族?」 「我……我……」希达迈着微小步子缓缓接近白祭司,即将递出母核之际,忽然咬牙,将母核朝底下用力掷出!「我再也不要做你的玩物!」 第61页 母核在空中高速旋转、分解,放射出刺目强光。 此时,一只只黑环纷纷松脱落地,寂静的大厅蓦然甦醒了,囚犯们摆脱了控制,茫然环顾四周。 白祭司恼羞成怒,转身扑向希达。 谢里和梅拉菲恩便在此时传送机甲,深绿与橙金两台机甲冲破教堂天顶,轰然降落在大厅一端。 两人拔步沖向各自的机甲,跳入驾驶舱后,争分夺秒启动武器。 深绿机甲这次快一步将炮管架上肩臂,锁定了白祭司方位。谢里打开公放喇叭道:「邪教乱党,别动!这是军事进攻警告!」 白祭司却狡猾地将希达拉入怀中,兜帽被旋风掀落,露出阴毒的眼:「你会把我们一起轰成灰吗?」 谢里:「……」 「让开!对付这种阴险货色,就要用同样阴险的招数!」梅拉菲恩的橙金机甲炮口对准白祭司旁边一点位置,毫不犹豫按下轰击! 光弹霎时将二层台轰出一个豁口,碎裂坍塌的砖石纷纷落下,白祭司和希达也随着余波掉落下去,烟尘没去了他们的身影。 谢里:「……你这样是不是太粗暴了点?」 梅拉菲恩转身去轰炸灰袍圣职者,眼中光芒清冽:「他好歹是个alpha,哪会那么脆弱。」 轰轰轰—— 得意不过三秒,顶棚忽然彻底被炸得稀巴烂,而且是从外部而来的进攻! 梅拉菲恩和谢里调整视角,只见上空,大批灰色武装飞艇已将他们包围,犹如瓮中捉鳖。 白祭司从乱石堆中爬出来,眼芒狡黠,喃喃道:「驻守军是无法离开军事岛的,就凭你们两个,能有什么作为?别忘了,你们的提督还在——」 「抱歉,新郎都不在场,婚礼仪式只好终止了。也别怪我逃婚,主教阁下。」 白祭司愕然抬头。 高空,黑色莲华仿佛统御天空的霸主,霍然张开十六根骨翼,每一根骨翼尾端亮起灼眼光芒,瞬息将光弹形成的暴雨铺天盖地砸下! 而在它身后,天际边一片光海,星星点点闪烁。 那是宇宙舰队。 第30章 银白敌影 数目庞大的舰队,就像是远方滚滚而来气势雄浑的巨浪,轻而易举将明显有兵力差距的武装飞艇统统包围。 另一边,海上军事岛,伊宁带着一帮和他一起越狱的前驻守军军官,闪电战地控制了政府宪警队的指挥舰。也柏冲进星政厅办公室,把正要潜逃的总督长拦下:「阴沟里总会翻船的,总督阁下。」 总督长脸色阴沉,手里正握着大量现钞,随即冷笑着丢开手提箱,闭上眼饮弹自尽。 基西雅莲道:「无论是军事岛,还是星球议政厅,目前都在我们控制下。大兴巫教,违反国法,诬陷帝国军官,涉嫌研究人体实验,危害民风治安等数条重案罪名,皇家法院将予以做出严明审判。现在,投降吧,你们这些诈骗犯!」 白神像在身后轰然倒塌,白祭司紧眯着眼缝,透出恶狠狠的寒光:「你以为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赫然亮出手中的控制器,威吓道:「你似乎忘了,这是一座封闭的空间站,而你们现在全都被困在这封闭牢笼中插翅难飞。只要我按下引爆器,整座空间站就会炸毁,想想看吧,这里有上千万居民,他们的命运就在你一念之间!」 基西雅莲:「……我以前挺喜欢看那种古地球和平时代流行的英雄主义电影。」 白祭司:「……?」 「看多了也觉得挺无聊的,里面的反派总是死于话多。」 白祭司道:「你在说什么——」 最后的话音还未出口,希达从背后扑倒他,将他手中的引爆器狠狠拍飞出去。 「你!……你!」白祭司似乎气得头昏脑涨,转身抓住希达,纵身一跃,从被轰出缺口的空中大教堂跳下去,向着下方高楼林立的都市坠去! 希达惊慌中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种释然的平静。 他想,这样也不错。他保护了想保护的东西,尽了自己全力,最后也没有死得太窝囊畏缩。 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 反重力光罩精准无误地射中他,让他身体顿然漂浮起来,随后被黑色的巨大机械手接住。 他意外地睁开眼,看着居高临下的那双闪烁着蓝紫电光的机械眼,那种深邃、坚毅无形撞击在他心灵上,忽然让他感觉有些羞愧。 基西雅莲什么也没说,一手抓着希达,一手抓着白祭司,返身回到战场,井井有条地下达命令:「梅拉菲恩,带一支装甲队排查卸除空间站炸弹。谢里,疏散这里的居民,让他们暂时做空袭避难。」 尚烽临准将此时已来到舰队指挥舰舰桥中,阔别已久的同僚霍普舰长把指挥席让给他坐。两人简短叙了个旧,尚烽临掌舵指挥席,打开通讯频道:「我是尚烽临准将,盟军舰队已接管,完毕!」 基西雅莲道:「收到。逮捕所有巫教犯罪团伙,不得有误!」 向烽临看着监视屏上一身雪白华衣的基西雅莲,不由说:「结婚礼服很好看嘛,干脆以后就把它当做指挥官服吧,比暗沉沉的帝国灰色长官服看着鼓舞人心多了。」 基西雅莲优雅回笑道:「我可以借给你穿,准将。」 「轰——」爆炸声骤然淹没了其他声音。 「怎么了?尚烽临准将?尚烽临准将,请回答!」 第62页 受到干扰滋滋刺耳的通讯电波中,断断续续传来回答:「有……敌舰袭击……」 !! 基西雅莲抬头朝高空望去,愕然疾唿:「全员散开!全员立刻散开!!」 就在向烽临的舰队背后,又一支外观、图标迥然不同的舰队向着他们浩荡挺进。 茫茫一片深邃的蓝色,几乎要与人造天空融为一体。这是一支编制极为正规的舰队,战列舰、驱逐舰、护卫舰、飞弹舰、机动舰,形成缜密有序的矩阵,基西雅莲立刻看出它们排列无懈可击,有着精密的队形部署,能瞬间对敌方造成恐怖的轰炸力。 这些军舰上,尾翼都有六芒星与三叉戟组合的图案。 是联盟的正规军舰队! 为了让哈缪上将留下的军团兵力秘密潜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围剿神会私设武装部队,空间站的监控系统势必被干扰控制,却没想到,反被联盟军利用了这个空隙! 同一时刻,数艘神会的武装飞艇向着联盟舰队飞去,然而舰队似乎根本无意拦截,甚至有种恭迎他们投入怀抱的姿态。 一瞬间,许多原本疑云重重散落的环在基西雅莲脑海中豁然串联起来。 五年前来歷不明的海盗飞船,数次劳教场暴乱,那个不可思议的少年,洞悉各方势力的深入调查,整个看似周密部署、可谓孤注一掷的救人计划…… 这一切,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基西雅莲茅塞顿开,立即掉头朝那些飞艇冲刺而去! 梅拉菲恩在内线通讯中斥道:「提督,你带来的友军行动太不小心了吧,怎么把联盟军一起引来了!」 基西雅莲道:「看清楚场上形势,并不是他们暴露踪迹,恰巧被联盟军跟踪了,而是一开始就被联盟军设计了!」 语毕,黑色莲华转过飞翼袖炮方向,将一开始压制神会武装力量的骨翼大炮,反过来瞄准那些投向联盟舰队的飞艇。 数枚光弹齐齐发射,如一道尘暴旋风扫向飞艇群。 同时,黑色莲华也受到了联盟舰队的集火攻击。基西雅莲做出紧急旋身迴避,赫然见一道幽蓝亮光凌空划过,挡在飞艇群前沿,数发炮光如万箭齐射,竟将黑色莲华的一波炮轰全数在半空拦截下! 如此精湛而精确的操作,让基西雅莲怔愣数秒的同时,不禁仔细看了眼那道蓝光。 那是一架银白涂装的机甲,通体鳞纹闪烁着妖魅的暗紫色,至少是双s级,耳朵平衡器像精灵一样细长尖锐,脑后拖着一条长长嵴椎形状的尾巴,看起来外观仿照了某种妖兽设计。 帝国分裂四十年有余,联盟现在的机甲技术,帝国军方面自然得不到详细信息,但基西雅莲凭直觉判断,那台银白紫纹机甲至少比肩于、甚至可能超越双s级的黑色莲华。 生化机甲,统一为「s级别」。 但从s级,到双s级、3s级,并不是单纯的更新换代,而是机甲神经组越加复杂化,这也意味着操作的机师精神控制力也必须匹配地提高。 这时候还不同于五十年后,所有的s级机师,都是从驾驶s级机甲开始逐步训练驾驭能力。 帝国范围内,能驾驭双s级机甲的现役军官,约只有七千人,那便是军方机动部队最宝贵的战力,基本上都是各机甲兵团的主力机师及团长。 联盟总体兵力目前大约是帝国的一半,战场上能遇到一个开双s机甲的联盟机师,那可是头等猎物了。 想不到,在这地方就遇到了。 基西雅莲猜测,这可能就是「他们」不惜一切想要营救出来的那个「重要人物」。 「谢里,疏散这里的全体平民,撤出空间站!尚准将,舰队指挥暂由你接管!以保护平民为优先!」他下达了新的指令。 随即,黑色莲华武力全开,向敌方银白机甲全速冲击。 联盟舰队也不是省油之灯,立即放出机甲兵团进行干扰,不过,他们主要目的似乎还是掩护那些飞艇逃离。 基西雅莲又感到有什么不对,却一下子想不明白。 希达和白祭司都被接入驾驶舱,白祭司昏了过去,希达把他拖到驾驶座边,眼中闪烁着数块光屏上连续炸开的花火,及基西雅莲沉着操作的身影。 他赫然被什么触动了一般,用力捏紧拳头,脸上既觉得燥热,又淌着紧张的冷汗。 两军闪电般交火之下,空中数架飞艇被击落,拖着长长尾烟,向都市楼群砸去。被撞毁的高楼倾斜倒塌,城市中空袭避难警报震耳欲聋地鸣响,来不及逃难的人群兵荒马乱。 谢里艰难地组织着人流前往宇宙港登船撤离,同时,他驾驶着机甲「丛林怒兽」,孤胆英雄似地为身后平民做好掩护,竭力挡下空中杀人不眨眼的枪林弹雨。 忽然,他在驾驶舱内咳出一口血,继而喉头持续涌上腥甜,鼻翼、耳朵,都淌下血痕。 梅拉菲恩在空中看到丛林怒兽动作有点不对劲,接通谢里的通讯,道:「怎么了?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他的「诸神黄昏」也正和想要趁乱逃逸的神会部队交火,谢里透过全角环视屏看了眼,勉强开口道:「没事……我能应付……」 刚说完,他又兇狠地咳出几口血,喷溅在操作键盘上,连忙关闭了单向通讯音频。 或许是黑环药剂的副作用…… 第63页 来不及多想,他看到一艘滑翔坠落的飞艇正奔着宇宙港准备启航的逃难船撞去。 想都不暇去想,丛林怒兽急转掉头,奋力追上那架坠落的飞艇,张开双臂,将它在空中抱住! 梅拉菲恩在这时已越想越不对,甩开与神会部队的纠缠,还是决定降下去,支援谢里。 而就在他的诸神黄昏转身之际,眼前的宇宙港上空,勐地炸开绚烂火云。 丛林怒兽双臂间的飞艇爆炸了,机甲的腹腔被炸出坑洞,那里正好是驾驶舱位置! 梅拉菲恩惊愕嘶喊:「谢里!!」 「嘀嘀嘀嘀——」驾驶舱内响着一片聒噪刺耳的警笛,整个驾驶舱着火了。谢里被卡在驾驶座内,几次挣扎着试图抽身,变形的舱位却牢牢卡住了他的腿。 同时,他还有些意识模煳,鼻翼和耳朵持续在流血,怒兽警告道:「您的精神阈值正在下降,无法维持目前的骑士模式。」 星空镜面板上,各种指示灯正接连关闭,驾驶舱忽然暗了下来。 丛林怒兽就像是失去动力,赫然瘫痪似的,随着爆炸的那股冲击波,向宇宙港落下去。 下方就是逃难船。 「谢里!谢里!听得到吗!谢里!回答我!听得到吗!」诸神黄昏疯狂地全速在往宇宙港方向追。 「菲恩……还以为会跟你较量出个高低……看来得等下辈子……你才有机会做我上司了……」谢里听丛林怒兽不停警告他精神锁在降档,意识已混混沌沌,快要睁不开眼睛。 他用最后的力气说道:「怒兽,启动自毁粉碎系统。」 「需要口令密码。」 谢里不知为何笑了一下,缓缓道:「1927……06……05……3696834……p……h……i……n……」 「喂!听得到吗!我正在赶过来!马上就能接住你了!」 听着熟悉的吵闹声音,谢里静静闭上了眼。 「准将,掩护我,不用和敌方舰队纠缠火拼,重点是那架银白机甲!」基西雅莲对整场局势做出判断,面对联盟有备而来的舰队,他们没有胜算,那便唯有两个目标可以明确:一,尽力保住空间站;二,让敌军白忙一场,功亏一篑。 「明白!」尚烽临回答。 丛林怒兽道:「机体自毁粉碎系统已启动,需要您持续提供精神连接,请勿弹射驾驶救生舱。倒计时——」 「没时间了,立即自爆!」完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谢里痛苦地皱紧眉头。 丛林怒兽用一声敦厚的声音说:「晚安,睡个好觉吧——」 轰响声中,银白机甲同时被击中,掉落在空中大教堂上,庞大身躯把已然毁坏的教堂建筑压塌成一片废墟。 硝烟轰然腾起。 作者有话要说:  zha dan 居然也是禁词。。。。。 第31章 四名花将 联盟舰队确然也无心纠缠恋战,见机甲被击落,大势已定,进一步火拼只会给己方带来更大折损,于是果断地放弃,如狂风散去般,撤离得毫不犹豫。 危机退去,基西雅莲心头仍然盘旋着隐隐的疑惑,却抓不住实质,对友军舰队下令道:「不用追了,逼退他们就够了。」 尚烽临半开玩笑地道:「我方损伤比敌方严重,你让我追,我也会假装没听见。」 黑色莲华降落在狼藉不堪的空中平台上,辉煌的教堂已全然看不到片缕完好瓦檐,只留下一幅残破景状。基西雅莲离开机甲,踏过废墟,快步朝士兵蜂拥包围的地点冲去。 银白机甲损毁严重,驾驶舱起火,机身鳞纹已全部暗下去,动力能源关闭,使得装甲表面涂装也随之暗沉,失去光泽。本来表面会有一层光粒护膜,这层护膜是构成机甲躯壳坚硬难摧的能量,会让机甲看上去全身焕发着莹莹光芒,仿若「生命体」的特徵。因此,生化机甲被认为是「活」的。 机甲和机师之间被认为有一种心灵感应,当机甲认为有必要时,会自动「封机」。 士兵把驾驶员拖出来,数支枪管对着他,就像要把他扎成马蜂窝。 基西雅莲走近一看,顿然那种疑惑、不妙的预感,都找到了源头。 联盟军在数年前,派出一艘飞船伪装成宇宙海盗船潜入帝国境内。那个时间点,基西雅莲没猜错的话,恰好是三剑倾巢星域发生百年难遇的红巨星风暴灾难之时,他和爱伦在那场行动中均取得赫赫战功,回去后便声望大增。 可能是星爆灾难余有后患,伪装的飞船不料遭遇意外,捲入空间震荡产生的虫洞中,一年后,飞船再次出现在这片星域,却立即被捕获,船上人员全被困在了魔灵星劳教场。 其中必然有重要的大人物,使得联盟不惜数次煞费苦心计划营救。 这次,他们终于成功了。 抓到的,是那名叫星尘的少年。重要的大人物绝不可能这么年轻,他只是作为诱饵,拖延基西雅莲的判断而已。 少年被反拧双手压在地上,一支枪管抵着他后脑,使他只能扭过脸,脸庞紧贴着粗糙的地面,泥尘与血迹早已模煳了他的相貌。 他无法抬头看基西雅莲,基西雅莲则居高临下看着他,情不自禁道:「好一个年轻的机师,杀了或许有点可惜……押走!」 军队清剿了降临神会在毒女星系的所有据点、圣堂、信徒组织,全面核查了这些年来神会活动的内幕、人体实验真相、与政府勾结讹诈巨额钱款的证据。 第64页 哈缪上将当初得知自己气数已尽,翻盘无望,把他手中军团的一大半兵力保存了下来,他们在太空中雪藏蛰伏多年。如今,暂时合併入基西雅莲手下。受此恩惠,驻守军兵力大大增加,毒女星系的巫教统治瓦解,转瞬间变成了由基西雅莲统筹。 毒女星系民众欢唿雀跃,庆贺思想解放,无条件拥护他们的新领袖基西雅莲。魔灵星甚至举行起脱衣游街秀,释放长期以来的压抑,结果基西雅莲不得不出动宪警队维护治安,勒令禁止此类集会活动。 而后续一系列政策改令,都由他在操刀主持。 「如果提督想就此在这里成立一个军阀独裁的新政府,自己当元首,学一学希特勒,说不定不久的将来,帝国疆土也将统统收归于您羽翼之下。」尚烽临坐在基西雅莲办公室里,信口雌黄地叼着烟。 星政厅由于总督长贪污腐败畏罪自杀,在新的总督长上任以前,目前一片水生火热之中。副级督长每天都要来基西雅莲这报到一次,汇报工作情况,唯恐自己处事不周,也被扣个什么罪名。 地方法庭开始重新为当年哈缪上将之事翻案。 介于如今毒女星系时局混乱,基西雅莲一家坐大,仿佛成为了「一言堂」。尚烽临开玩笑肆无忌惮,正经事扯不上三两句,便拿现下的情形来调侃基西雅莲。 「希特勒最终失败了,你这样说,是在诅咒我吗?」幸好基西雅莲不穿军装的话,仿佛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泰然自若地淡淡微笑,「你们是哈缪上将的遗部,我不能自说自话就把你们归併了。我已经打报告给皇帝和军委会,只不过,你们还得在这等上一两个月,上面的安排才会下来吧。」 尚烽临略表遗憾地道:「看来我得珍惜和提督相处的时光。」 「没让你闲着,有任务安排给你。」基西雅莲有时候又让人觉得有点笑里藏刀,随即说:「那台联盟的机甲,和光魔石的分析研究,我希望你在这段时间能协助研究小组,尽量多地挖掘出信息,它们隐藏的技术,可能对我们很重要。」 「那台机甲我劝你放弃吧,机体已封机,除非它认可的驾驶员重新开机,不然任何从外部的侵入,都可能导致它自动销毁系统。所以,你什么都得不到。」尚烽临直言不讳地说。 基西雅莲微微皱眉,嘆息道:「那这台机甲也只能运回首都了,看皇家军工部能有什么办法吧。」 「不会有办法的。」尚烽临笃定道:「除非,你打算留下它的机师。」 稍后,珊瑟带着两份重要文件进来,递给基西雅莲,等着他批示:「是法利恩主教和星尘的处决令。法院对法利恩主教判决死刑,明日公开执行。对于星尘,有两个提案,一是秘密处决,二是转移到战俘营。如果您有其它决定,法院会遵从您的决意。」 星尘年纪显然还很小,或许只有十几岁到二十岁之间,帝国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刚刚进入军事学府不久,仍怀抱着热忱憧憬与率真的理想。 不知道联盟为什么会有这么年轻的机师,对于大部分的女性来说,感性上都不会希望他被枪决吧。 尽管珊瑟性格冷静,那份恻隐之心表现得仍然欲盖弥彰。 基西雅莲拿着星尘的处决令看了看,思虑半晌,婉转道:「珊瑟,我也只是个凡人,恻隐之心,我也是有的。不过,他一开始完全骗过了我,对于这样的敌人,若是同情,那就是日后对我军的残忍。」 他提着钢笔,在纸上略一停顿,果断落下:「对星尘,执行枪决,立即让法院执行。」 珊瑟面不改色,道:「了解。」 接过文件,她又道:「希达在外面。」 基西雅莲笑了下:「让他进来。」 希达换上了干净的衬衫、裤子,头髮修剪过了,看上去那张美艷绝伦的脸蓦然有了些不同的味道,清爽精神了许多。 他可能听珊瑟说了,神情愁苦道:「不能将星尘转移战俘营吗?或者……用些办法,让他配合我军,解剖他的机甲技术,他活着应该比死了有用吧?」 基西雅莲温声道:「我知道你和他接触过一段时间,可能有点感情?」 希达低头沉默,过了会,含蓄隐晦地道:「谢里少将的殉职,我很抱歉,也许是我没做好……」 基西雅莲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怕因为谢里的死,而故意迁怒星尘。 基西雅莲没有接话,而是转过话锋道:「你还活着,就意味着你还有机会做得更好。」 希达怔愣地抬头看来。 基西雅莲微笑问:「愿意到我的军团来服役吗?现在就决定的话,我可以帮你写推荐信。」 希达激动得热泪盈眶,握紧拳头,面容紧绷,语无伦次道:「我,我就是,我就是想来请求您……我……」 基西雅莲道:「你害我损失了一名得力干将,确实应该用你的一生来补偿我。希达,不……有些名字,只能代表一段过去,只有一个名字,能代表你的本色。从现在开始,你应该叫洛伦佐了吧?还是你想有个新名字?」 「不,不用了……」希达干涩地打断基西雅莲的话,生涩而又满腔热血地行了个军礼:「我曾经,作为alpha的尊严被践踏在别人的脚底,但现在我明白,是我自己丢掉了它。洛伦佐就是我的名字,我已经决定,直面我自己的命运,再也不会逃避!」 第65页 洛伦佐后来回到白耀星,念完了拖欠已久的学业。他在父亲面前表明自己的志愿,并断绝父子关系,加入了皇家舰艇炮兵团。 五年后,因联盟进攻龙喉要塞,基西雅莲被调回首都军统司令部,授命新职,前往龙喉要塞援助防御。洛伦佐当时正是要塞炮兵团团长,要塞防御军——皇家第五师团指挥官战死后,基西雅莲将他调入了自己的黑风军团。 往后,梅拉菲恩、洛伦佐、伊宁、也柏,因为个个貌美俊朗,放在一起堪为军部一道养眼的风景,宛若鲜花争妍,被称为黑风军团基西雅莲旗下的「四名花将」。 「法利恩没有被处决,在公开执行处决的时候,他被人劫法场救走,一直消失了很多年。」 洛伦佐点起第四根烟,好像不抽几口,他就说不下去。然而他现在的神韵气量,简直不能让人相信他就是那回忆故事里一心想求死的希达。 「我是在接管家族以后,才发现朗丁和法利恩很可能是兄弟,法利恩被他藏了几十年,到前几年才死。他从法利恩身上学到了那种神秘的黑技术,当我发现他和太阳斗兽场秘密勾结,在进行某种人体实验时,我要他交出他的研究成果,没想到,他反而找了个藉口,煽动家族几大长老要逼我下台。」 「那么这个太阳斗兽场,还有维京的情况,和五十年前那次差不多?」布莱克也换了第二杯酒,元帅特地起身帮他调好之后,再回原位继续撸猫。 「应该说是那次的进阶版吧,朗丁一直对降临神会的实验很沉迷,我刚回去的时候,他拿我的血液和神经元提取物做过研究,认为降临神会的黑环只是残次品。他从法利恩那里得到了原始数据,应该不会顺着原来的基础,而是进行自己的研究,所以维京的情况和我那时候不一样。」 洛伦佐说到这,神情流露出强烈的厌恶:「维京肯定是失败品,他没有多少时间了,你们如果想救他,就得赶快行动。」 布莱克道:「你确定太阳斗兽场手里会有解药?」 洛伦佐冷笑:「我帮雅莲提督偷的解药,是仅限于降临神会当时的研究阶段。我怎么知道朗丁又搞出什么新玩意。有没有解药,斗兽场幕后是不是还有别的东家,我可不能保证。」 布莱克不由道:「如果你真是你故事里的那个禁脔男孩,我真希望你仍然是当时那个模样。」 雷蒙附和地点头:「我也觉得,省了现在社会上又出现一个危险分子。」 「黛娜丝,这大叔究竟是谁?随便刺痛别人的内心伤疤,怎么这么不懂礼貌!」洛伦佐忍不住再次发牢骚。 黛娜丝笑而不语,明知内情,再看着洛伦佐死磕布莱克,那种乐趣让她决定暂时就让洛伦佐蒙在鼓里吧。 布莱克毫不在意洛伦佐怎么看他,口吻略随意地说:「那么我们怎么混入太阳斗兽场呢?黑帮老大,你肯定会有办法吧?」 「说了我是黑手党!」洛伦佐快爆炸了,「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托人办事还用这么理所当然的口气,简直是个奇葩!」 布莱克忽然亲热地拍拍他肩膀,煽情道:「有个少年,正和你当时一样饱受痛苦煎熬着,生不如死,你忍心不管么?」 洛伦佐:「……」 他很想用一个大写的「服」堵上布莱克的嘴。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更晚了~ 修框框。。。。下一章更新会在11点吐出 第32章 谁来负责 「咚!」 楼上忽然传来响声,大堂里的五人纷纷抬头,黛娜丝第一个离开座位,说:「可能是那孩子醒了。」 布莱克看了下时间,此刻是半夜两点三刻,厄尼和詹姆斯刚刚从温泉那边回来,路过大堂跟他们打过招唿,一分钟前上楼去了。 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几人走在楼梯上时,就听见詹姆斯大叫:「快来人!黛娜丝校长!布莱克老师!这个omega,他……」 詹姆斯的声音中透出极其强烈的错乱、慌张。 有经验的成年人们都立刻瞭然于心,黛娜丝道:「alpha们,请留在大堂。」 布莱克提醒:「恕我直言,你也是alpha,而且他是个男性omega,对女alpha的杀伤力更强一些吧?」 黛娜丝不知从何处掏出防护面罩:「我有这个。」 她言语一顿,又说:「看那两个alpha小子的反应,你就知道这不仅仅是男女之间异性更容易相吸引的问题。」 基于人类外貌特徵上的差异,即便有了alpha女和男人一样有雄健的第二分身,omega男和女性一样能生育,然大体在性别意识上,许多人还是有固定的传统思维——既性取向以传统男女观为标准的人还是占大多数,男男或女女的组合,相对偏少。 这就产生了omega男的信息素更容易影响alpha女性,而omega女的信息素更容易影响alpha男性。 但只是刚刚站上二楼走廊,布莱克就明白了黛娜丝的话。 浮沙房间的门打开着,詹姆斯惊慌失措奔出来,就好像中了春药一样,脸蛋通红,眼眶充血,满头大汗,在走廊上还笨拙地跌了跤,嘴里惊骇嘀咕:「黛娜丝校长!怎、怎么会这样?!那个omega怎么……」 或许还没有什么经验的他震惊、茫然得难以启齿。 布莱克和黛娜丝快速冲到门口,状况发生得比他们预料的还快,厄尼似乎已经丧失了心志,把浮沙压在地板上,极具攻击性地亲吻着脖子。 第66页 浮沙虚软无力地勉强反抗着,嘶哑叫喊:「放开我……放开我……」紊乱而剧烈的喘息使他发声唿救都很困难。 他皮肤呈现着发情时最美丽的状态,泛出充满诱惑力的水润光泽,就像浸透了雨露的雪嫩花瓣,阵阵摄魂的香气漫溢在房间中,让人闻之便头晕目眩、燥热难耐。 「这真是比生化武器还可怕。」布莱克微微皱眉嘀咕,上去把厄尼强行拉开。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掌声,厄尼被扇得清醒过来,怔怔看着布莱克,遂明白过来地捂住口鼻,眼中满是羞愧、吃惊。 黛娜丝急忙丢给他一个面罩,他慌慌张张地戴上后,倒退到墙边椅子上,有些失魂落魄,又有些不知所措地盯着那个omega:「他……他怎么会……我第一次……」 再多的解释都只是掩饰,厄尼索性不言语了。 浮沙的状况看起来实在既恶劣又棘手,已经不像是单纯的发情了。 omega大多数都长得很美貌漂亮,像伊莉莎白那种非常典型纯正的omega,其外貌美丽得堪称精緻无伦,赏心悦目。 浮沙属于omega中比较典型的长相,但由于明显的营养不良,他很消瘦、憔悴,还有些阴郁的颓废。 可是他现在却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变得更完美,更具杀伤力,仿若出水的碧玉。 同时,他喘得快要断气般,眼底聚满了水汽,厄尼离开他以后,他便翻过身来,无意识地蹭着地板摩擦、抓挠,把两条手臂抓出道道血痕。 黛娜丝都有些不敢靠太近,道:「把他手绑起来,免得他弄伤自己。」 布莱克依言把浮沙抱回床上,找了相对柔软的布,将他双手交错捆缚在腰上。浮沙于是痛苦难当地扭动着身体,唿吸错乱,湿润的眼睫不住颤动:「维京……维京……」 「他会咬舌吗?」 「不会,他现在没有那个力气。」 「如果把维京弄过来,也不能解决问题吧?」 黛娜丝失笑道:「你没看出来?维京是个beta,就算身体健全,也没有用。这孩子被某个alpha标记过了。」 布莱克下意识转头,冷冷的眼刀飞向厄尼。黛娜丝道:「不是你学生。那个alpha的护卫素很强,肯定是个成年人。」 她忧虑道:「唯一解除他痛苦的办法,就是要么把标记他的人找来,要么找个护卫素值更高的alpha来,把原来那人留下的印记洗掉,重新标记。」 布莱克质疑:「既然他被alpha标记过,为什么厄尼还会侵犯他?」 alpha们对于omega,总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独占式的自负感,那源于alpha护卫素对标记的omega有一种「保护」作用——作用之一,便是使其不再受到其他alpha骚扰。 「可能是他中的毒素的关系,那种毒素提高了他的信息素能量,容易让alpha失控。」黛娜丝看穿了似地,老奸巨猾道:「估计,这是个阴谋,下手的人,可能是想得不到,就毁掉。」 布莱克干笑:「标记他的傢伙,就是个人渣。要么你们几个alpha试试?」 黛娜丝道:「你还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吗?他身上携带的alpha护卫素不是普通的强,这里恐怕只有元帅能一试。如果你有胆子的话,可以去问问他,不过光标记又解决不了问题,标了之后,就得负责到底。」 布莱克坐在床边,于心不忍地皱着眉头,有点颓废地说:「听说元帅是个非常保守的人,但是人命关天,他也不至于矜持到眼睁睁看着这孩子被折磨死吧?」 黛娜丝不露声色地想了想,似乎故意准备让布莱克尽管去试,立刻用手錶通话器唿叫元帅:「你上来下。」 元帅:「……」 静静站了数秒,元帅开口道:「你的每个提议,似乎都在坑别人。」 「专业坑别人」的布莱克脸上挂着轻松的,让别人容易放松神经的表情,连忙义正言辞解释:「知道这会让元帅您做出巨大的牺牲,但都是为了救一个苦命少年的命。他体内的毒素使他会一直这样发情下去,而且一次比一次强烈,用不了多久,他恐怕撑不到我们找到解药,就会精神崩溃,或者身体崩溃。」 说着,布莱克一再伸手指指浮沙,表达一种不忍的心情。 元帅道:「给他再推一针镇定剂。」 黛娜丝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凉快地说:「不好意思,这里医院用的镇定剂,他不能用。我给他打的那一针,是我带的最后一支了。」 她的话怎么听怎么像是故意刁难。元帅又道:「睡眠舱呢?」 「当然也不会起作用了。」 「短期冷冻?」 「他身体现在非常孱弱,进了冷冻舱,说不定就再也醒不过来了。那等于间接杀死他。」 布莱克火上浇油道:「元帅,你是这世上现在唯一能救他的人。」 「我做不到。」元帅回答得格外干脆。 几秒钟的寂静后—— 黛娜丝冷嘲热讽道:「伊莉莎白应该不会介意你为了救一个少年,而付出的那点牺牲吧?」 元帅道:「你们太主观了,应该把标记他的那个人找来,也许是两情相悦呢。」 布莱克道:「明显不是,不然他嘴里念的就应该是那个alpha的名字。」 元帅:「……」 黛娜丝道:「而且,我们还不知道是谁标记了他,大海捞针,浮沙等不了那么久。」 第67页 布莱克微微皱眉,软和了语气,转为恳切的口吻:「以目前的情形,这也是迫不得已。它并不是一件违背良心道德,宁守贞操而不可为之的事吧?纵使伊莉莎白小姐无法理解,你看到他这么痛苦的情况下,仍然不愿背负这个责任?保护国民的元帅,就不能做点牺牲,解救这个孩子?」 元帅道:「你是事不关己,说话不累吧。」 布莱克轻轻一笑:「如果我可以,我会做的。」 元帅面色沉冷,口吻有些不近人情:「这件事我无能为力,如果他因为这样而没有撑过去,我宁愿内疚一辈子。」 或许是怕布莱克和黛娜丝再纠缠,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布莱克看着他冷硬的态度,喃喃道:「果然格外的固执嘛。」 稍作冷静,渐渐缓过神来的厄尼倏然起身,破釜沉舟般地道:「我……我可以……」 他的声音忽然在房间中冒出来,显得相当突兀。 布莱克看向才只有十六岁的厄尼,对于这个贵公子的挺身而出,甚为稀奇道:「你刚刚是头脑发热,现在,可别再头脑发热了——」 「不……」厄尼似乎心意已决,「我应该负责,并且,我会对他忠诚。」 布莱克不得不兴嘆,厄尼的家族家教实在太好了,「不用你——」 厄尼面红耳赤道:「是因为我不够强吗!?」 黛娜丝终于看不下去了,收敛了看好戏的神情,打圆场道:「还是我来想办法稳住浮沙的情况吧,要不然释叶兰爵恐怕要冲到我们家去,跟我父亲告状,说我教育不善,竟让学生随便拐带了个omega回去当媳妇。」 作者有话要说:  安静了这么久,忽然看到又有人留评,很开心~~终于不寂寞了。。。。 还有,谢谢给此文灌溉营养液的太太们~~~ 第33章 斗兽勇士 不料,厄尼竟很坚持:「即使我现在能力不够,但既然标记他的是个人渣,而我又……你们为难元帅,让他同意违背自己原则的事,这是不对的,但是我——」 布莱克阻止了厄尼继续愤慨激昂地伸张正义,一把勾着他的脖子,将他拉出房间:「你那一腔热血,最好等你真正有实力的时候再发挥吧,跟我下去喝杯酒冷静下!」 厄尼不服气地强调:「我不是头脑发热,一时冲动!」 布莱克把他拽到吧檯边,拿了一杯果酒摆在他面前:「喝完后,好好去睡一觉。」 「人生导师」布莱克立马对厄尼展开一番开导,那些话全被元帅听进了耳朵。那杯果酒就是元帅调了,递给他的。 雷蒙警长回警局继续工作去了,洛伦佐跟他一起走的。詹姆斯方才在大堂喝完一杯白兰地红茶,因为不能安心入眠,跟着雷蒙跑腿去了。 厄尼得知后,似乎心头因压着那沉沉的心事,也不甘落后地表示,要去警长那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 他本来想跟着布莱克他们,在对付太阳斗兽场这边有所贡献,被布莱克坚决打发了。 距离朱雀被俘已经过了三天,布莱克认为还是有必要分头行动,于是一方面也是为了让厄尼感受到自我价值,他交代了一些任务,厄尼总算是勉强接受了。 元帅过来到布莱克面前,手里还拿着一只正在擦拭的高脚玻璃杯,手势熟稔,动作轻巧温柔,和他那张冰雪不化的脸,实在很不匹配。 「你好像是双重标准。」元帅道。 布莱克明白他故意吐槽的原因,不以为然道:「元帅这样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的官场老将,怎么能和一个羽翼都未丰满的学生一视同仁。」 元帅十分聪明慧心,立刻会意道:「你是说,有多少权力,就要担得起多少责任?」 布莱克道:「我一向这么认为,元帅可以不当回事。不过,接下来,我们该要做点只有我们能做的事了。」 元帅皱了下修长细緻的眉,说:「在你眼里,始终没把我当长官吧。」 布莱克略微一愣,窘迫地挠头笑道:「抱歉抱歉,一时口出狂言,冒犯了元帅您。我确实有点忘了自己身份,我不过是您一个兵团里的小技师副手而已。」 元帅心思如针道:「想起来就好,布莱克中士。」 「咦?不是下士吗?」 「你没有定时查邮件的习惯吗,因为你为皇家军校和斗神战队所争取的荣誉,因此授衔中士。」 「啊……」布莱克连忙感恩戴德、巧言令色道:「多谢元帅一直以来的栽培鼓励,能这么快升职加薪,真是我无上光荣。」 元帅淡淡斜睨他一眼,给了两个字评价:「做作。」 太阳斗兽场是墨盖拉城一座有名的有钱人赌博娱乐场所,老闆十分神秘,极少露面,养了一群身手不凡、外加装备精良的猎头,专门挑选走投无路又有价值可利用的武者,让他们参加以命相搏的杀戮赛,供富豪大佬们取乐。 布莱克和元帅继续乔装,经由洛伦佐安排的渠道,顺利成为斗兽场选手。 表面上,他们愿意卖身求险以赚取巨财也合情合理。是以,洛伦佐的手下把他们介绍给斗兽场猎头,称他们欠了「铁鳄」老闆大笔钱,且身手还不错时,猎头丝毫没有起疑。 而且斗兽场一向欢迎天使共济会的人,猎头的首领对他们说,斗兽场其实大部分收入都贡献给共济会资助贫困难民,所以他们可是个「慈善救济组织」。 第68页 这是布莱克今年听过的最不要脸的话。 杀戮赛是斗兽场最顶级,也是最血腥、刺激的项目。选手需要骑乘最兇残的勐兽,在竞技场中一对一搏杀,唯有胜出者能活下来。通常,选手都会变成勐兽口中食,被活活撕咬吞食而死。这种极其残忍又残酷的情景,往往最能取悦那些欲求不满的高位者。因此,也是太阳斗兽场最负盛名的招牌。 而这个比赛,更是需要源源不断的新面孔来增加变数性、未知性。有些连续保持胜出记录的常驻选手,早已让富豪们麻木、厌倦。 斗兽场负责人明金是个身材矮小、消瘦,长得一副尖嘴猴腮的瘦弱老男人,他精于识破各类选手的特点、价值,是幕后老闆的第一得力助手。 从洛伦佐提供的线索,对斗兽场大致有了一个了解后,布莱克和「情妇」斯嘉丽在选手休息区过道上「幽会」私聊。 「他们把我们俩分在了不同半区。」布莱克说。 选手共有四个分区,这四个分区是根据能力的特点来划分的,分别为:闪电区、重武区、战术师区和综合区。 布莱克进的是综合区,说好听点是能力全面,说不好听的,就是没有特点。综合区基本上等于炮灰区。 每个分区每天会列出十名常驻选手和十名预备选手名单。 常驻选手是有出场费的,且翻牌加码出场比赛,运气好的话,可能连续几周都不用上场;预备选手则按号排序上场,需要连胜三场,以及正好有空位,才能升为常驻选手。 每天是四场比赛,三场热场赛由预备选手比斗,一场压轴赛由常驻选手打。由此可见,常驻选手不但钱多,出场频率也不高。而预备选手则以三倍的速度生死轮迴着。 布莱克对此评价道:「这赛制,可比军校机甲联赛刺激多了,老闆很会炒作运营啊,应该让机联赛借鑑下!」 元帅道:「你好像很喜欢这种刺激的比赛?」 布莱克隐隐按捺着那股热血贲张的神情,低笑说:「嗯,骨子里有一种追求惊险的因子吧,只有在逆境中,才能了解自己的极限。」 元帅不予置评,转而道:「我在战术师区,我们两个极有可能在连胜三场之前碰上。」 他们要深入调查太阳斗兽场,就得保证不停获胜下去。 布莱克让身体陷在墙角中,既放松又颓然地道:「我是三号,你是四号,碰上的概率按照目前轮换的排序看,是很大。好在每天只有三场,还有充分的时间给我们,万一真的碰上,总会有解决办法。」 元帅迟疑片刻,走开之前,说:「别死在这里。」 当天,布莱克就要出场。 元帅在选手休息区大厅,透过直播屏幕观看比赛。 歷经炮火洗礼,见过更残酷的战场中死里求生的场面,甚至于有过暗不见天日的回忆,这些铭刻在血骨中的过往,使这个男人早将意志磨砺如钢铁,眼中犹如风雨不摧的沉静山峰,对于杀戮赛这种小场面,并不会有多大反应。 大厅中群情澎湃,亦有人胆战心惊,而他却像是一道冰冷的影子,格外镇定地盯着屏幕。 两名选手被放入有岩石草木等掩蔽物的斗技场中,布莱克身穿红色选手服,骑着一头像犀牛似的独角灰鳞甲兽,而他的对手是重武区的,骑着比之大两三倍的类龙兽,且勐兽四爪、身侧、头部都有机械勾刺,喷出团团烈火,开始不久便将布莱克掀下坐骑。 这些勐兽都被斗兽场打过药物,进行过特殊调教,一旦骑手落下去,那头灰鳞甲兽便双瞳发红地追着它本来的骑手布莱克攻击。 骑着类龙兽的对手也不肯放过他,布莱克面临双面夹击,被逼进死角,无路可逃。 大厅中早因为这一幕而喧譁沸腾了,「咬死他!咬死他!」这种无情的唿声迴响不绝,令人发憷。 唯有元帅仍然不动声色,双眼紧紧盯着屏幕中狼狈不堪的布莱克。 骑手会佩戴精神控制的ai嚮导仪,在布莱克眼前,各种数据刷新着,嚮导仪能发挥出多少作用,全看骑手的精神控制有多精确。这玩意就相当于s级机甲全息眼罩的简化版。 能熟练驾驭者,可通过它及时获得勐兽、对手、武器、攻击效果等各种参数信息,并对地图识别出战术要点。 如果长期训练,许多人能熟练驾驭,但斗兽场并不给新人摸索它的机会,全靠临场应变能力。 忽然,布莱克向类龙兽不要命般地拔腿狂奔,灰鳞甲兽掉头紧随直追,张开血盆大口,口水直流,几次堪堪要咬到布莱克后背。由于屡次扑空,它骤然暴怒地张口咆哮,喷出酸液,溅洒在类龙兽头上。 类龙兽被腐蚀性酸液伤到,也发狂暴怒起来,冲上去与灰鳞甲兽兇狠地撕咬。 这时候,类龙兽的骑手也被掀下来,几乎只是一瞬间,身体即刻被类龙兽前爪一脚踩得开膛破肚,肠子外流,啊啊痛苦惨叫。 血腥和悽惨的场面反掀起了赌客看台上一片惊喜,在那些冷漠而灼灼发亮的目视下,不出片刻,那人便双眼凝滞,不再发出叫声。 而两头勐兽仍在腥风血雨地搏斗,火焰和灰尘四处飞散,夹杂着骇人耳目的嘶吼。用不了多时,两只几乎同归于尽地倒在地上,遍地是血迹和碎肉。 背景声中响起一阵唏嘘。 第69页 大厅中的人也开始议论:「另外那个傢伙呢?」 「早被踩烂,变成肉饼了吧。」习以为常的选手淡定地说道。 「又是两败俱伤,根本就不是骑手间的较量,只是纯粹的看他们怎么被勐兽弄死。」说话的人心有余悸地感到噁心。 「这两个都算死的痛快的,上次有一个,被一头正在发情的蝎尾兽缠住身体,足足被上了半个小时才慢慢折磨死。」 「不过那只蝎尾兽还真的动了情,当场伤心地跟着殉情死了。」老选手们苦中作乐着,新选手们则更脸色难看起来。 元帅目光阴沉,目不转睛注视着屏幕。 他现在是一副冷艷而禁慾感十足的女装打扮,好几个肌肉贲张的男人想跟「她」搭讪,「她」全然没有理会。 岩石间爬出一个人影,尽管衣衫褴褛、遍体伤痕、蓬头垢面,狼狈得快认不出原貌,却露出招牌式的轻松笑容,摘掉半包住左耳和后脑的嚮导仪,一双眼睛灿亮如星辰,挥手向高处的裁判示意。 裁判终于激情昂扬地宣布:「红方,今天新进的选手巴瑞德惊险胜出!真是一场峰迴路转的比赛……」 「这傢伙运气也太好了吧!」 「这运气,也只不过是能让他活到下一场更残酷的比赛前。」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元帅轻轻嘆了口气。 第34章 居家晚餐 布莱克通过杀戮赛,暗暗观察过元帅。 他的两次比赛虽都惊险而过,命大福大地活了下来,但回过头再一想,真是步步惊心,运气背一点就身首异处了。 元帅却和他相反,实力很快在战术师区被赌客评为排名第一,很被看好能升为常驻选手,且斗兽场负责人明金对「她」很有兴趣。 「你在保留什么实力?」对于这种情况,元帅似乎有所怀疑。 「什么保留实力。」 布莱克坐在他们简陋小居中央那张摇摇欲坠的圆桌边,抖腿等着晚饭,无奈耸肩道:「我只是不擅长斗兽技,如果是纯人对人的格斗技,就不会赢得那么吃力了。」他说完,自觉乏力而担忧地长长一嘆。 布莱克的单兵武术格斗技,早在刚救起他时,元帅就见识过了。 由于房间里不方便讲话,元帅提着煮了什锦面的锅子,也坐到桌边,一边分到布莱克碗里,一边打开电视节目,轻声道:「是不是你的左手有点迟钝,以及伤没有好的关系?」 布莱克讶异元帅明明注意到了,却一直没表露过。 他曲张着左手五指,道:「手其实已经完全恢復了,麻醉效力应该全部褪尽了。」 「之前,你应付不了那些幽灵暗杀者,是因为这个原因?」 布莱克微微一怔,想着那诡异的情况,却说:「那些人,有点奇怪,不过我认为这不是我们现下需要讨论的东西。关于『幽灵暗杀者』,你应该掌握着我不了解的情报吧,我们可以在恰当的时机做一次讨论。」 这种回答,很像是基西雅莲的风格。 不再持续这个话题,元帅道:「那就谈谈明金的身份吧,他可能是丹特利亚元帅的一个旧部。」 「丹特利亚元帅还有旧部在帝国?」 「丹统帅早年曾是戈蓝那撒的书童,所以他的党团亲信中,有一部分是霍尔德家族的势力,而且这股势力不小。」 「可不是传言,最后是霍尔德家族的人把丹特利亚元帅干掉的?」 元帅眼芒中有一股极度冷静、克制的理性,让人相信他只是对既定事实做陈述:「丹统帅和戈蓝那撒等于是髮小,他帮助戈蓝那撒清除对手,掌控霍尔德家族有二十年,后来两人还一同参军,是抵抗「红骷髅会」亡星兵团的主力军团成员。这两人的交情在前期道加林整治高文家族时,非常深厚亲密,从丹统帅留下的部分私人信件,以及他们当时的交流记录可以证实。但从天盾要塞譁变事件以后,两人关系迅速破裂,现在,比较公认的说法是,从军事譁变之后,丹统帅的党团内部,产生了平民将领和另一部分霍尔德家族势力的严重分裂。」 元帅稍作停顿,语气从克制的陈述转为大胆猜疑:「丹统帅的三大心腹后来举旗反叛帝国,向帝国宣战,其中必有一部分不能与之同道的成员。道加林皇帝曾肃清或招安这些残余党羽,里面总有漏网之鱼隐姓埋名到现在。而且,这里是丹统帅的故乡。」 他在说的时候,一直使用「丹统帅」这个称唿。丹特利亚的「三军统帅」之衔没当几天,基本上等于一个敬称。可见在元帅眼中,并不把这位饱受争议、污点与荣耀并存的帝国前元帅当做叛徒。 布莱克油腔滑调地嬉笑道:「明金就是其中一个隐姓埋名,跑到丹特利亚元帅故乡来苟且过日子的残党?」 仿佛对布莱克的不正经视若无睹,元帅依然严肃道:「他的容貌特徵和履歷完全变了,但我百分之九十确定他是丹统帅比较亲近的某一位官衔不低的将军。」 「你怎么判断的?」 元帅意味深长地抬眼,瞥了布莱克一下,道:「那些斗兽场猎头的训养方式,使用的武器,组织管理形式。」 布莱克故作不懂,戏嚯说:「你和丹特利亚元帅并不是同时代的人吧,他死的时候,你还是个在襁褓中的婴儿。」 元帅有些鄙夷地用眼神表达了下对布莱克这种轻佻调调的不悦,沉眉说:「我阅读过丹统帅的很多资料、传记。」 第70页 布莱克却浑然不买帐地继续含笑揶揄:「你对这个背叛了帝国,导致千年唯一政体分裂,皇权衰落,战乱不止,孕育出军阀势力独裁危机,使得军政协作充满隐患的前元帅很感兴趣?」 元帅道:「不是对他本人感兴趣。」 似乎打算结束这个话题,元帅不再多言,低头开始收拾一桌的残羹剩渣。 尽管他们的日子过得很寒碜,不过元帅似乎与生具有一种在困境中也依然享受生活的美德,给一顿简单的快餐还添了炸香肠、炖土豆泥两样精緻小菜,让布莱克吃得心满意足地越发惬意抖着腿。 他们搬进来时,冰箱当然空空如也,不知不觉地,每天买菜,增添冰箱储备的琐事,元帅不声不响就包办了。 「如果你不是元帅,应该是个居家好男人。伊莉莎白小姐会很有口福。」布莱克满怀真心地表达着酒足饭饱的那份愉悦。 元帅却一板一眼道:「她的御用厨子手艺比我好得多。」 「是吗?但如果是你亲手做给她吃的,意义不同吧。」布莱克随便闲聊着。 元帅笔挺地站在水槽边,手势纯熟地刷着油腻腻的锅碗瓢盆,丝毫不嫌脏。这两天,他把这间破陋小居也收拾的窗明几净。他道:「你喜欢?」 「嗯?喜欢什么?」布莱克调着电视节目,心不在焉问。 「喜欢爱人亲手做饭给你吃?」 「喜欢啊……」布莱克随口接着话,眼神不由自主地向水槽那边瞟了眼。 可能是因为女装打扮的关系,元帅此刻的背影看起来特别贤惠持家,长髮及腰,甚至有种温婉贤淑的错觉。布莱克不禁想,如果成了家,婚后生活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他下意识想摸脖子里的项坠,却手中一空,失神地笑了笑。心说,拿元帅来脑补这种事,也太荒谬了。 乔装成情侣住在一起,果然是个馊主意,下回可要不得了。 两人各自洗漱完,准备挤上床早早睡了,为明天养精蓄锐。房间里的窃听器和监视器陆续这两天被他们拆了,元帅有很好的反侦测知识,至少保证房间里不会再有眼睛盯着他们。但是外部的监视就无法避免了,是以他们行事还是很小心。 刚躺下,黛娜丝的联繫信号就在元帅藏于耳廓背后的秃鹫号机甲无线外接器上跳了起来。 布莱克被红光闪了眼,不由嘴碎道:「你的前女友真会挑时候骚扰你啊。」他一手支起脑袋,侧着身微微低头作美人躺姿态,慵懒的眼睛藏在耷拉下来的碎刘海后面,又俏皮又挑衅地盯着元帅。 元帅好像有点不自在地扭过头,由于刚好露出了附在耳廓上的外接器,布莱克顺手用手指尖点了下,打开通讯器。元帅就像是被戳了耳朵,敏感的猫咪一样,勐地回过头来,却见布莱克张大嘴,用手拍拍嘴巴打哈气,活像没规没矩的小野狗,浑不知刚刚伸爪挑逗了性子冷淡的猫。 「……」 「你们俩这两天每晚挤那么紧?」黛娜丝的脸出现在悬停投影屏上,神情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不会假戏真做,挤着挤着,挤出感情来吧?」 元帅揉按着鼻樑骨,沉默不语。 他的侧面轮廓看起来非常清冷,甚至自然有股不低头的高傲,闭着眼,好像不知在为什么动气。 布莱克保持着姿势懒得挪动,不管元帅被他挤得紧贴墙头是不是不舒服,若无其事道:「我们两个大直男,怎么睡都睡不出感情的。有什么事?」 黛娜丝收起玩笑的表情,道:「浮沙清醒些了,他有事想请你们俩帮忙。」 一区阿勒克托城,五角巷口。 「浮沙不能亲自过来,所以就派你们两个代他来吗?」缩在一堆雕刻工艺品和切割工具中的小老头慢悠悠把自己挪出来,不急不躁来到柜檯前。 布莱克指了指自己卸在柜面上的一只大麻袋:「这是他说好给你的凤尾兽牙,一共四十六颗。我们是共济会的燃灯使,帮助他是我们的任务。」 老者已入花甲之年,瘦小精悍,工匠打扮,头髮夹着银丝,脸上爬了些许皱纹,反而使他神容看起来有种风平浪静般的和蔼。 他似笑非笑地说:「维京就是我介绍去共济会的,本来以为是帮了他,却没想到他会弄成这样。」 他将一支装了透明黄色溶液的封口试剂管轻轻放在布莱克面前:「跟浮沙说,这是最后一支了,之后,我也帮不了他了。」 布莱克点头,把珍贵的试剂收好,同时道:「这种缓解恶化的药剂,是您自己调配的,还是从别的渠道得来的?别担心,我只是想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治好维京。」 老者把一袋凤尾兽牙搁背后货架上,动作迟缓,良久才隐晦不清地说:「我跟浮沙说过,我们之间仅能做的交易,就是他用凤尾兽牙来换取这种药剂。我没有骗你们,这的确是维京能用的最后一支了。用的时间久了,就会有抗性,之后,这种药对他已经没用了。」 「那谢谢了,」布莱克说:「如果这能使您良心上心安一点,我会如实传达。」 他和元帅毫不含煳地转身要走出店门,老者忽然又说:「维京只不过是碰巧成为了『他们』的障碍,所以才惹祸上身,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蠢事。『他们』一直在谋划什么,而且谋划相当久了。我劝过他,只要把浮沙交给『他们』,说不定就能救他自己。」 第71页 布莱克回头,见老者依旧缩在那堆工具中,专注地做活,似乎旁若无人,也不再打算抬起头来的样子。 他们不多久留,推门走了出去。 来到外面,布莱克说:「浮沙总该知道是谁标记了他吧,这小子可能心里有不少秘密。」 元帅道:「我不认为问他,能直接得到答案,反而可能促使他做傻事。」 布莱克略有所思道:「确实不能让他知道。」 以浮沙的个性,在和盘托出和独自行动间,有很大概率他会选择后者。 元帅看了眼布莱克,又暗示道:「不过,他这情况,倒是让我想到一个人。」 布莱克给了他一个邪笑的回眸,表示自己也想到了。 第35章 浮尘沙粒 一区阿勒克托城的风貌,与二三区的鱼龙混杂、满地流寇有极大不同。 城中街衢齐整,房屋美观,通行车辆,无论地上跑的天上飞的,都井然有序。入城各个关口都比二三区的通路闸口设防严密,城市中重要的交通枢纽上密集排布着警卫站。 他们还看到有武装车在街上巡逻。 贪狼星的警卫系统早已名不副实,成为三大帮派的爪牙,陆地上的联卫队,总称「星际联合防御驻星球联络防卫队」,从名称就大致可以看出,这只是个负责保障及维护星球联络通讯的信息防卫营,军备力量不值一提。 星球政府厅如今不过是地面上一栋风中残烛的大楼,每年就在机甲联赛时有点存在感。 而在整个地下城王国,三大帮派则利用这里的特殊环境、资源,以及大量流亡僱佣兵的注入,组建了自己的武装部队,他们才是这里一言九鼎的「警察力量」。 在三股势力中,又因为霍尔德家族的衰落,自戈蓝那撒死后,到了洛伦佐手里,逐渐被教团和共济会挤出了核心管理层。教团以前是霍尔德家族背后同气连枝的盟友,现在,却并非再是平等关系,更有点趋于主从势态。 洛伦佐远不及他父亲那么手腕狠辣,他能把持住这个垂垂暮年的家族,维持目前的经营状况已是很不容易。三区提西福涅城虽仍在他们管辖之中,昔日叱咤风云的黑手党威风却早就大不如前。 不久前教父朗丁的反手一刀,无异于又给他心口上狠狠一个痛击。 「这么看来,他很有可能被教团保护起来了。」逐步对地下城形势有所耳闻目染之后,布莱克几乎是十拿九稳地说出这个结论。 「我不太清楚曙光教团的成立情况,看起来,它以前一直是我们家族的附属物,从我出生时就存在了,霍尔德家族的每个成员都会接受教团洗礼,成为教徒。」洛伦佐努力回忆思索着,「我好像曾听父亲无意间提起过,它有一支秘密部队为我们家族所用。我二哥应该知道些情况,我是偷听他和父亲的谈话时听到的。但我父亲死后,他的遗物全是由朗丁整理交给我的,里面并没有关于那支秘密部队和曙光教的资料,可能是被朗丁私下藏起来了,也可能我父亲并不想留给我。」 「时间上,它似乎早于降临神会……」布莱克半眯着眼,认真琢磨地低喃。 他们回到二区墨盖拉城后,布莱克把黛娜丝和洛伦佐都叫到浮沙家碰头。他让黛娜丝对那支黄色药剂进行成分分析,她现在正在一旁动用随身携带的工具忙碌着。 从洛伦佐这里,则是想进一步了解一区所见所闻的情况。 根据洛伦佐阐述的家族过去,可以揣测曙光教团大致成立于戈蓝那撒上任仙英星系总务长之时,当时的贪狼星总督长是他家族里的亲戚,最高皇帝还是「昏王」汉波伊,他的堂姐莫蒂娅还是皇后,他要成立个为他所用的工具组织,实在很容易。 那时候曙光教团肯定还不叫这个名字。 至于那个「秘密部队」,可能组建得更早。 后来,这个组织一直在地下活动,为他一步步进入政权中枢,参选宰相应该做了不少推波助澜之事。 「曙光教的出现,是在贪狼星第二次遭遇大战之后。那次战役,是皇帝道加林亲自出征,收编丹特利亚元帅的残余势力,贪狼星当时的政府和军队极不配合,最后被皇帝下令血洗屠城,封杀星球,经过这次洗劫之后,彻底成为荒星。残存的居民搬迁至地下,开始建立地下城系统。」 元帅说的这件事,可是道加林斑斑劣迹中也十分有名的一项,当时的行动文件叫做「封星镰刀令」,此御令震动了整个帝国高层。 洛伦佐即兴道:「那时候中二的我们在校园里听闻这件事,还高唿着支持皇帝决不姑息叛国恶党,坚决维护银河统一政权的口号。」 元帅道:「你那时候只顾着谈恋爱,并不关心这些时事政局吧。」 洛伦佐失颜道:「……别揭穿我嘛!校园里有雅莲提督和你两桿旗帜,哪轮得到我们这种吊车尾的学渣露个脸。不过我知道,你是站在反对派那边的,还跑去参加了『抗议封星运动』的□□。」 每个热血少年,总有那么段青葱岁月时期中二脑残的黑歷史,元帅的脸色表明了他并不愿想起这段歷史。 越是这样,洛伦佐便越是报復性地说:「而雅莲提督跟你还打了一架,大家传言是说,他当时劝你不要去,你硬是不听。结果果然被抓了,差点被当做叛党处决。」 第72页 元帅脸色难看地揉揉眉心,轻声嘆道:「其实不是这样,不过我没必要跟你解释。」 他以女人的外貌做着这个动作,显得沉稳中有一丝婉柔,布莱克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觉得甚是赏心悦目。 「雅莲也是反对派。」黛娜丝一路听着他们的谈话内容,不禁插嘴道:「他还满腔激情地写了封劝谏信,求父亲呈给道加林皇帝。你们打架,据他所说,是为了伊莉莎白。」 洛伦佐诧异地盯着元帅:「不可能,你读书的时候,眼里根本没有女人!」 元帅冷冷扼制住他的好奇:「我眼里有没有女人,跟你没关系。」 洛伦佐惆怅地兴嘆了下,语调委婉道:「雅莲提督是怀有理想的帝党,虽然先帝的许多政策,他不敢苟同,但还是愿意扶持先帝的。爱伦,你一直是太子党吧?」 元帅无意回答这个问题,立即扯开话题道:「降临神会出现在它的五六年之后,时间上基本重叠。如果白祭司和你教父朗丁是兄弟,那么差不多就是那时候,白祭司和你父亲可能发生意见不合,于是脱离出去,携带着神秘技术,跑到远星系创立了神会……」 话至此,他陡然停住,神情微微一变。 布莱克同时想到了他想到的东西,揭露道:「那种神秘的技术,最初是来自于戈蓝那撒这边。」 洛伦佐托着下巴道:「可是我父亲留下的遗产中,只字未提什么神秘技术。」 看来得从曙光教着手查——布莱克和元帅不经意地对视了一眼,眼中透出相同的想法。 维京一直在听他们谈话,他们也没有要避讳他的意思。 这时,维京忽然开口道:「他们拥有……可以强化神经元的技术……他们把它称为『黑巫术』……教团中,有一些人,被他们叫做当代的『黑巫师』……」 布莱克嬉笑道:「听起来,怎么感觉忽然转变为魔幻画风了。」 维京努力地用手支撑起身体,仰头道:「我不是胡言乱语……咳咳咳……」 黛娜丝连忙挪到床边,给他灌下几颗药片,并竖起枕头,让他靠得舒服些:「都是止痛药,虽然对你的病没什么作用,不过能让你免受些苦。」 维京双眼被病痛折磨得涣散失焦,发红的眼底盈着水迹,勉强发出声音道:「他们,他们的确像是在创造一些精神力更高的黑巫师,听起来是很魔幻,但他们给我药物时,就是那么说的。」 布莱克走到床边,柔声问:「现在,你愿意把你的情况,详细告诉我们了吗?」 「你们是什么人?是在调查他们吗?」维京仍然带有一丝警惕,长期的蜗居生活让他似乎并没有猜透眼前这些人的来路。 不过他很快放弃了那份固执,苦涩道:「我只希望你们能救浮沙,别让他陷入这个危险的深渊中。」 维京已然有一百四十岁,贪狼星封星事件的时候,他三十八岁,正打算与住在贪狼星的女友结婚。 当时,他在皇家陆军攻坚兵团中,他们兵团正好被编入道加林皇帝亲征军第十四师,获得第一手消息后,他连忙想方设法通知女友全家撤离贪狼星。 然而皇帝的「镰刀」在一夜之间让舰队炮火席捲了星球上的繁华城市,地面上瞬间化为万顷火海,文明在兇残的炮弹暴雨中迅速崩塌消失。 他的女友还是死在了那场屠戮中。 失去信仰与意志的维京于是变成了一个逃兵,他在那之后便留在贪狼星,为女友守墓十几年,随后参加了地下城建造的工程团,浑浑噩噩干了几十年搬砖工人,又因为一场冲突丢了饭碗,胸无野志,对一切都充满怀疑和迷茫,身怀绝技,曾经是军校风采勇绝的精英,却成了个流落街头、百无一用的酒鬼。 在贪狼星地下城,酒鬼是最多见的,每天巷子胡同里横着一片,没人会在意他们的过去和身份。 齐纳特老闆慧眼识英,在一次酒馆偶遇中,发现了他出色的魔控能力,便把他介绍到共济会。 魔控能力,指的是能良好驾驭光魔武器。自从这种武器被发明以后,就只有特殊的一部分人能驾驭,而维京恰巧是个出色的魔猎手,天使共济会最需求的人才。 有一阵子,齐纳特对维京十分照顾,但凡有肥差好活,都介绍给他去做。维京也好像渐渐地找回了一点自信。 他遇到浮沙,是在那以后不久。 那天晚上,他走在一条回家必经的巷子中,碰巧看到一只野猫蹲在一个人影边凄楚地叫唤。 本来路边的流浪汉,在这里太习以为常了,不会特别去注意。维京是因为那只猫咪,才注意到那里倒着一个年纪很小的孩子,满身褴褛,头髮黏了一块块血迹,一只眼睛还受了伤。 维京无法对他坐视不管,便把他带回家,找了大夫来给他治伤。 少年很沉默,对他只字不提自己是谁,遭遇了什么,怎么受的伤。 但他受伤的那只眼是造价不菲的人造ar义眼,维京凭直觉感觉来者不善,但他还是在少年孤独悲伤的眼神下,决定让他住下来,直到他想离开的那天。 浮沙却一直没有走,三年以后,在他满十六岁生日那天,他忽然对维京提出,想要成为他的合法伴侣。 维京一开始是拒绝的,他知道浮沙这个提议,背后有着别的意义。虽然在当代的婚姻观念中,相差一百多岁也算不了什么,可浮沙年纪还太小,他不希望伤害他。 第73页 但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贪狼星早就脱离了帝国一切法令制度,在这里,允许任何两情相悦的人通过教团祝福仪式,成为合法夫妻,即便是黑户口。 维京和浮沙随后便去教团办了手续,在一区阿勒克托的一座小教堂中简单完成了仪式。 然而就在那以后,浮沙便被盯上了。 维京追踪那些人,最后找到了他们的首领。那个男人对维京说,如果想让他们放过浮沙,就代替浮沙成为「实验品」。 「浮沙不知道我怎么会变成这样的。」维京吃力地说着,他的双眼有些自然弯弯的弧度,如果明亮有神,应该很璨亮温柔,此刻却如同油尽灯枯,「你们,别让他知道太多。」 黛娜丝无情地点明道:「既然你一开始就意识到,那孩子身上有秘密,就不能把他当普通人看。」后面的话未说出口之前,被布莱克拉住手腕阻止了。 他们没有对维京提浮沙已经被某个alpha标记的事。 布莱克觉得,维京愿意怎么去想,就让他停留在自己的想像中,没有必要徒增他的烦恼。 维京阖上眼皮,眼珠在眼皮下微微颤动,仿佛无法平静般。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我希望,你能成为我最好的记忆。」浮沙的微笑,在生日蛋糕的烛光中甜美耀眼,这幅画面早已深刻印在他脑海中。 「他愿意让我怎么以为,我就愿意去相信什么。」维京虚弱地说:「只希望他以后一个人,不会把我也变成他的孤独。」 第36章 新的任务 黛娜丝说她研究药剂成分需要花点时间,布莱克和元帅便不在浮沙家停留。 他们有另外一个计划——准备潜入明金的办公室,看能不能搜到些线索。 明金的办公室,元帅通过这几天和他接触,已然进去过一次。今天,是准备熟门熟路的再夜访一次。 然而就在他们为此次潜入忙活着做准备时,共济会的事务官却联繫他们,说有新的援助任务委派给他们,让他们去一趟事务所取资料。 布莱克看了下时间,道:「麻烦的事总是在计划最关键的时刻来给我们添乱,我们还欠铁鳄老闆一大笔钱,不好好为共济会服务效力,恐怕他那24k眼睛时时刻刻盯着我们有没有好好为还债赚钱。」 元帅啪地关上租用车子的后备箱,把钥匙丢给布莱克,雷厉风行道:「我去事务所取资料,你在七十二号街等我。」 布莱克继续着准备工作。今天他们碰巧一起轮休,不用去斗兽场。本来一开始的计划是,去查访一下维京曾见过的那个首领,但他们合计了下,与其查点细枝末节,不如直捣黄龙。 明金可能是丹特利亚元帅的霍尔德家族势力方旧部,他负责的太阳斗兽场暗地里和朗丁勾结,进行人体实验,而斗兽场的猎头盯上了浮沙,那些人额头的标记,和多年前降临神会的会标如出一辙。 现在来看,曙光教极为可能就是斗兽场的幕后东家,那么明金必然和曙光教有关系。 余晖渐落,地下城的天顶人造天空板把陆地上的时间、天气同步投射到地下。 布莱克在一家情调别致的咖啡馆喝了一杯,打算买单去七十二号街和元帅会合,却见一位女士推门惊动门上的铃响,优雅地走了进来。 美女,布莱克最近没少见,可这位女士身上却有股特别的气质,吸引了他的目光。 她穿着素雅的浅黄连衣裙,披着一件酒红色的开衫毛衣,肤色雪白,头髮是像清澈水波一样的银灰色,带着微微的波浪卷,披散在肩背上。走路的步子,有股说不清的温雅浅慢,仿佛贵丽的波斯猫。纤柔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红玉珠子手鍊。 她向店员寻问有没有新鲜的玫瑰干花茶,店员礼貌微笑道:「过两天才会补货,如果您方便留地址的话,等补了货,可以寄给您。」 女士无奈道:「过两天,我就离开这了,可能赶不上吧。」 店员敬业地说:「我们可以星际快递,只要您不是住在远星系。」 女士淡淡微笑着:「那我留个地址,麻烦您寄到那个地址去。」 店员递上纸笔,女士在柜檯上写了一会,店员迟疑道:「这个地址,恐怕从这里直送,送不到,需要中途转换别的快递公司,可如果那样的话,也许会耽搁干花的新鲜度。」 女士道:「没关系,反正他也不一定是拿来泡茶喝,可能会做别的用途。」 店员收好纸笔,笑盈盈说:「那我们一定为您送达。」 女士弯着眼睛笑道:「希望能在他生日前收到。」 「是生日礼物吗?」店员继续热情地推荐:「那需要留下贺卡祝福吗?」 女士道:「不用了,谢谢。」 这位女士非常优雅,也非常有主见,雷打不动地拒绝了店员一系列的促销介绍,最后付了现金,转身出了店。 布莱克因为某种直觉而好奇着,一直等望不见女士身影了,才收回目光,去柜檯结帐。 把车开到七十二号街,布莱克坐在车里还在想着那个女士的神韵举止。 他有个习惯,但凡直觉奇怪的地方,都要在静下来时反覆想一想,加深印象,理一理头绪。 就在这时,透过车门后视镜,他看到元帅健步走来,身影挺拔而英气,长发随意地束起,歪在肩膀上,虽是女装,却仍有他平常的飒飒英姿。 第74页 元帅五官容貌冷峻淡雅,肤色极白,带着一股寒冰似的彻然傲气,大概从小到大就不是广结好友那种性子,神情往往有些目中无人,孤高、冷漠,如刀锋般果决,都是肉眼可见之物。 这样的人,很容易在暗流汹涌中宁折不弯,然而他却爬上了高位,若不是有□□强悍的实力,便是深藏不露。 布莱克轻轻笑了笑。元帅钻进来,坐在了副驾座上。 「怎么样?」 布莱克没有详细问,元帅却知道他问什么:「是个四个人的施工团,负责一个运输车库的安检系统线路重排,因为团中两名队员在事故中受伤,担心工程不能按时完成,所以派我们去顶上那两个人。」 布莱克轻笑着,说:「正好是你精专的领域啊。」 元帅似有疑虑,道:「关键是,这个运输车库好像是曙光教名下的产业,是个免费货柜车库,所有车辆均无偿出租给商铺老闆,短期停放货物也不收租金。」 「比共济会还慷慨解囊嘛。」布莱克揣着他那慵懒悠闲的调子,说:「是不是觉得,在这时候委派这种任务,太巧合了?」 他们两个都是脑子灵活的精明人,言语之间不需要过多解释便心领神会、心意相通。 元帅严肃道:「共济会也有问题。」 布莱克嗤笑:「能并存活下来,必定是有同舟共济的利益。」 他们紧接着先去和施工团的两个人见了面。一个叫凌蔚,纯正的东方人血统,黑髮黑眼,高挑精瘦,话不多,性子有点冷淡;另外一个叫许德拉,亚麻色头髮,黑皮肤,水色的蓝眼,看人目光有股多疑狡黠的花花肠子味,长了一副极好勾引女人的脸,性格开朗话多。 这个组合,与布莱克和元帅仿佛如出一辙,于是不到半宿工夫,布莱克和许德拉便聊在了一起,而元帅和凌蔚完美成为了他们的背景板。 「目前,我们已经进行到中部的管道线路排布……」许德拉说明着进度,并带着他们在车库各处转了一圈。 车库中络绎不绝有集卡进进出出,布莱克注意到那些运输车都是统一规格涂色,车头侧边有曙光教标志——是个祈祷的人面双手握着蜡烛的图案。管理人员指示着工作小机器人来来往往忙碌,搬运车龟速行驶,还有几辆卸货的小飞艇穿梭来去。 布莱克东张西望着,忽然瞥见了铁鳄老闆的身影。他正在一辆集卡边,和卸货飞艇的员工面红耳赤争论什么。 布莱克把脑袋凑近元帅,悄悄说:「你的机甲外接器能偷听到一百米之外的声音吗?」 元帅没有回答,而是抬手用拨弄头髮的姿势,快速碰了下耳背上的装置。 他用精神控制着外接器,是以只有他知道结果,布莱克什么都听不到。 而许德拉正带着他们往远离铁鳄老闆的反方向走,并说道:「我和阿凌等会负责线路检查,你们两个就去控制室查看系统反馈,给我们指示。会操作安检系统吧?这里的主控智能装了语音指令设定,只要向她下达命令就行了。」 许德拉有意无意的抬了抬下巴,指指元帅,道:「让你的拍档和主控智能连接吧,她是个alpha吧?」 布莱克留心观察着与铁鳄老闆的距离,担心元帅超出窃听范围,闻言回过头来,打哈哈道:「她啊,不不不,她患有『恐智症』。」 元帅:「……」 恐智症——全称「精神恐惧人工智慧综合症」,患上这种病的人,一旦和ai连接,就会出现精神恐慌、情绪紊乱的不良反应,严重的还会出现幻觉。所以这种人,基本上不能做ai精神连接,除非有医疗辅助器帮助下。 不过患这种病的,大多数为神经过于敏感的omega,有时候是事故造成的后遗症。 元帅的体形,想装omega,基本是不可能的。 许德拉尴尬道:「不会吧……最近你们不是在太阳斗兽场很活跃嘛,现在黑暗武术界都在讨论你们,你的拍档可是战术师区的新锐明星啊!我有朋友准备去看她的下一场比赛。」 看来斗兽竞技在这地方还是个相当有关注度的赛事。 布莱克为撒了个不太漂亮的谎硬着头皮打哈哈:「嚮导仪这种低级装置,她勉强还能用,呵呵呵……」 元帅一如既往装聋作哑,目不斜视。 「你不知道,战术师区很久没出过这么厉害的选手了,从来都是重武区制霸天下。她真让我们开了眼界。」 「那我的表现,黑暗武术界是怎么评价的?」布莱克有点心痒痒。 「你啊……」许德拉笑而不语,拍拍布莱克,「那就拜託你们了,有什么问题的话,及时告诉我们。」 控制室在二层,有一面玻璃墙对着下面的车库广场。内部有监控探头,是以他们说话得很小心。 元帅从控制台精神输入匣中抽出细长的神经数据传导线,布莱克却将之抢过来:「我来。」 元帅看了他一眼,道:「意气用事?我是alpha,这是事实。」 布莱克根据标籤註解,操作着控制台上的调节按钮,这些按钮和机甲的设定晶片一个原理,他们只有权限启用其中一部分ai功能,而并不能完全掌控这里的智能系统。 主机启动的闪烁光芒交错在他沧桑的脸上,唯有眼睛透出本色。他道:「ai,启用精神连接!」 第75页 「精神连接开启,输出功率534,神经元读取强度12,精神波频扫描正常。安全锁已解除。现在,您可以使用语音指令了。」ai冷静自制的声音流淌在室内。 「显示安检系统线路分布图。」 「正在扫描……」 巨大光屏在控制台上方刷开,缓缓刷新着眼花缭乱的线路图。 与此同时,布莱克道:「万一有陷阱呢,您可是帝国的元帅。」 元帅未语。 布莱克接着又道:「听到铁鳄老闆在说什么了吗?」 元帅道:「他应该是知道了福罗公司的东西最近惹出不小的事,想终止合同,并且不肯再接收福罗公司的货,希望他们原封不动退回去。」 布莱克托腮思索:「奇怪,星空门已经关闭好几天,按理来说,这时候不会有外来的货物运到贪狼星,而这里的货也出不去,他却要求退回去……」 一线灵光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为什么「幽灵」封锁了这颗星球,要在这里销毁痕迹? 如果只是为了销毁,在那些机甲运输途中,不是更容易下手? 布莱克眯起眼,喃喃自语地说:「难道那些有问题的晶片,出厂地在这里?啊……啊!!」 忽然一阵令身体虚软的刺激,自神经连接口毫秒间穿透全身,猝不及防地,布莱克舌头髮麻,唿吸困难,脑中精神网连续火花迸溅地断裂。 眼前蓦然陷入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每章都有框框。。。怀疑下自己用词有多么不河蟹。。。。。。 第37章 策反元帅 「精神控制中断,连接异常!」ai发出刺耳警告。 爱伦不由怔住,一个箭步,抱住了倒下的布莱克。 神经病毒?! 他连忙去拔数据线,却在碰到接口前赫然停住。只听ai又一次发出红色警报:「主系统防火墙损伤,精神脉冲过高,连接登录体自动进入深潜……」 爱伦再次怔住,手悬在布莱克左臂上附着的神经感应器接口上,没有去拔。 他立即想到,布莱克的精神阈值恐怕很高,他忽然昏迷,导致精神力失控,产生的精神脉冲过强,因为本体失去意识而不受抑制,突破了ai屏蔽护盾,瞬间进入到深度潜入状态…… 深潜的速度,是由个人精神力强度所决定的。越是精神阈值高的人,深潜越容易而快速,因此他们才能潜入超级复杂的s级机甲精神世界。然而也往往会容易潜得太深,被庞大的信息数据缠住思维,无法抽离出来。 这时候拔数据线,是很危险的。 爱伦很快镇定地把昏迷的布莱克搬到椅子上,继而打开控制面板,手指快速输入程序代码指令。 「ai,屏蔽核心资料库。」他的声音无论何时,都有股清冷、克制的味道。仿佛他总是在很好地控制自我情绪。 如果让布莱克深潜到ai浩瀚如海的核心资料库中去,那要把他拽回来就很难了。尤其他还是空语者,自身强大的精神空间,说不定会立刻和ai精神世界融合在一起。 因此而变成植物人的案例,不是没有过。 眼下要做的,就是强制停止ai工作,终止数据交互,才能让布莱克安全退出登录,中断连接。 ai却回答道:「核心资料库正在被重写,运算过载,主系统已瘫痪15%……」 ai的声音已然透出痛苦。 目前还不能确定是布莱克深潜以后,迅速对核心资料库进行了侵蚀,还是植入的病毒在重写数据。 但是一旦系统瘫痪,就更棘手了。布莱克无法退出登录的话,就将被困在ai阻滞的数据中。 爱伦眉宇微沉,手速快捷地敲着指令,调出主系统各个分块程序,他的眼睛像扫描仪一般检索过密密麻麻的程序代码,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手动修復错误。 主系统再次顺畅地跑起来,爱伦道:「停止辅助性工具加载,关闭数据读写,启用强制下线机制,将用户登录窗口屏蔽!」 ai的反应变快了:「用户登录窗口已全部屏蔽,运算过载正在减缓。」 「主机休眠!」 ai温柔道:「明白,主机将在一分钟后进入睡眠。」 控制台逐渐沉寂下来,屏幕上的程序也在逐步关闭。爱伦微微嘆了口气,关掉控制面板,等一分钟过去后,将神经线拔离。 他目光停留在布莱克脸上,表面不露声色,眼底深处却深邃得看不清。 这时,控制室的门打开了,许德拉和凌蔚并没有在他们原定的岗位上,而是走了进来。 许德拉手上那支对准爱伦的枪,昭然揭示了意图不善。 「不愧是皇家军校ai安全系的学霸,当代人工智慧核心交互领域的第一人,反应可真够快的。要是换了别人,你这位朋友妥妥的会变成植物人,再也无法醒来。」许德拉进来后,便坐在爱伦对面的椅子上,轻轻晃着腿,神情闲逸悠然中带着一股危险的邪气。 凌蔚则站在门边。 「本来是要对付我的?」爱伦道。 「不不,我们是来跟你谈判的,帝国元帅阁下。」许德拉笑着说,他始终盯着元帅目不斜视,瞳仁亮得有些刺眼,丝毫没有将余光分给另外那个傢伙,「我刚才是故意激他,让他按我的计划和ai连接,这样,我种的病毒就能顺利起作用。」 第76页 元帅淡淡道:「看来你对我们的行为模式下了不少功夫。」 「其实也无所谓。」许德拉继而又道:「万一中招的是元帅你,那就当顺手除掉了一个障碍,对我们没太大损失。」 爱伦并不奇怪身份被看破,在拿到这个任务的资料时,他就有预感。 他们在这里东窜西窜地活跃了这么多天,地头蛇们也该注意到他们了。而从另一方面讲,作为帝国的正统官员大臣,调查取证这里反政府组织,没理由缩头缩尾偷偷摸摸。他和布莱克是在暗地里较为低调地查,而黛娜丝和雷蒙那边同时也在大刀阔斧地用正规手段调查。 尽管警方力量在这里能发挥的作用是微弱的。 爱伦轻轻靠在控制台边,神情和姿势都有股临危不乱的从容,道:「看来,你们是要和帝国政府作对。」 「元帅很聪明,一点就明白了。」许德拉全然不否认,继而策反道:「说和政府作对,其实不完全正确,我们要推翻的,是如今已脓疮遍体、走向末路的狄昂里希皇家,和议会腐朽愚蠢的制度。元帅,我们诚挚希望,你能加入我们。」 元帅道:「在你们推翻的列表中,应该有彼得潘家族吧?」 许德拉笑道:「元帅,你和彼得潘家族的联繫,没有那么深切,不可割捨吧。」 元帅道:「你们这是打着谁的旗帜?」 许德拉狡猾地笑笑:「现在不能告诉你,等你加入后,自然会知道的。」 元帅双手抱臂道:「你们要拉我入伙,是十拿九稳我会答应?」 「元帅可能误会什么了。」许德拉笑容里多了一分森寒冷意,仿佛是那种面对尸山血海依然谈笑风生的人,「杀你灭口,才是我们的优先选择,只是我觉得有点可惜。但不管是你,还是帝国的其他将领,都无法阻碍我们清洗帝国腐朽体制的计划。拉你入伙,只是可有可无的选择,你可以选择在这里人头落地。」 许德拉故意强调道:「满腹理想抱负,集一身才能和荣耀,仍逢盛年的你,甘愿死在这种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吗?或者是用你的智慧和才能,去改变帝国沉疴痼疾的现状,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 元帅显然不喜欢说那些大道理,也无兴趣诡辩探讨时事,言语简单而直接道:「你们还留了什么后手。」 对于元帅如此精明的思辨,许德拉也不再隐藏保留,得意道:「我植入的是一种方程式病毒,你也是这个专业领域的,应该知道,方程式病毒一旦侵入人类神经元,需要通过解析代码才能清除。」 许德拉志在必得道:「他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偶尔发作时会有点难受。我愿意等元帅你好好考虑下。当然,但愿他不会在下场比赛时病毒发作。」 许德拉玩转着手枪,悠哉地晃了出去。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字的凌蔚也紧跟了出去。 元帅把布莱克搬上车,车门一关,安静而闭合的空间仿佛形成了一个小小世界。 天色已黑,周围暗无灯火,眼前大道人迹罕至,两排路灯寂寞笔直地延伸向远方。 元帅不经意地转头,看了看布莱克。副驾座上的人沉沉昏睡,不省人事。 「你应该算是我这边的吧?」脑海中有一些零碎的画面浮现,基西雅莲轻笑着,背景已经想不起来是在哪里。 「什么?」他不明白地问。 「你是玫瑰,所以应该也在我这边才对。」基西雅莲语气轻松诙谐。 「打什么哑谜?」 基西雅莲继而露出深觉有趣的哂笑:「你不知道吗?他们把我的军团称为『百花军团』,你的玫瑰,不也是一种花吗。」 「好恶俗的名字。」爱伦评价道。 基西雅莲依然兴致勃勃地解释:「不光是因为『莲华』,据说,把我的名字音译为古中文的话,也带了个『莲』字,他们说是清莲的莲。而我手下最活跃的四个干将,被他们称为『四名花将』,因为每个人的名字里,恰好都代表了一种花。梅拉菲恩是『梅花』,也柏是『皇后柏葵』,伊宁是『银菱』,洛伦佐是『黑香松』,是他们家的家花。更有趣的是,他们还把这四人和扑克牌配在一起,梅拉菲恩是梅花j,也柏是红心q,伊宁是方块a,洛伦佐……你猜猜这小子是啥。」 「黑桃2。」 「厉害啊,一猜就中!」基西雅莲转头露出淡淡笑容。 「因为你是黑桃k吧,黑桃2是个可有变数的牌。」爱伦却感到很无聊,「太容易猜了。」 「不觉得很有意思么,如果我们的皇帝是大怪,皇太子是小怪。」基西雅莲说:「爱伦,你觉得你是哪张牌?」 「我打扑克就没赢过你,都不喜欢。」爱伦说。 元帅在静谧的车内嘆了口气,微沉眉头,脸上如寒霜覆面,隐隐含着一丝愠怒。 第38章 凌蔚之谜 元帅带着布莱克去找黛娜丝,潜入明金办公室的计划只能暂且搁置。 厄尼和詹姆斯听说布莱克出了事,连忙也担心地跟了过来。洛伦佐则是有眼线告诉他从雷蒙警长那听闻的动静,随后也出现在了温泉旅馆。 一群人洋洋洒洒又挤作一团。 以黛娜丝的性格,免不了要在此时元帅有求于她时,让元帅狠狠打脸。她笑容挑衅地说:「你不是让我远离他,不要接近他吗?」 第77页 元帅:「……」 不过黛娜丝说归说,还是尽职负责地用有限的设备给布莱克扫描了全身神经:「他神经元上确实感染了病毒,以大脑神经元为最严重区域,这是一种侵入式原始码病毒,我只能先帮他消除身体其他部位神经感染的病毒,大脑中的那个原始码,需要专门的设备才能做分析。」 她回过头来,看着元帅微微擒笑:「其实神经元病毒,你比我精通,或者你自己试试看,能不能仅用光脑解读这个原始码?」 洛伦佐和元帅是一个专业的,虽不及元帅那么学霸,但他经受的是基西雅莲的栽培,以及在降临神会那二十年耳闻目染的积累,倒是略知一二,道:「这种神经病毒,似乎有点像降临神会那时候植入人体实验的品种,也许我可以帮忙。」 黛娜丝却讥讽道:「你可别帮倒忙,这种事不容许有半点差池。」 洛伦佐啼笑皆非:「姐姐,你到底对我有何种偏见?我哪里惹过你?」 黛娜丝信誓旦旦道:「你以前可是有过前科的。」 元帅道:「解析神经病毒方程式,他是雅莲的亲传门生,比我强。」 元帅辞藻向来不加缀饰,简单明了,而且实事求是是他的一贯风格。洛伦佐像是得了认可一般,傲然地朝黛娜丝冷冷一瞥,挤开她的位置,开始分析病毒。 黛娜丝向旁让了让,拿着神经磁棒给布莱克做全身消毒,同时轻轻睨了元帅一眼,颇不痛快地道:「你还是那么喜欢袒护他。」 元帅漠视不语,转开视线,直接忽略这种幼稚的挑衅。 厄尼似乎有所发现,道:「我想起来一件事,去年机甲大赛时,发生了一件怪事。」 由于今年是詹姆斯即将十连霸年,主办方才把元帅和在生化机甲研发上有权威的黛娜丝邀请来,去年他们都不在。黛娜丝问:「什么怪事?」 詹姆斯接口道:「就是去年负责大赛现场安全的警卫队队长不明失踪了,好像到现在还没找到,不管是活人还是遗体。」 「哦?」黛娜丝出于职业习惯地敏锐询问:「那个警卫队长叫什么?」 元帅也看向詹姆斯和厄尼。 詹姆斯摇头道:「我们只听到了一些传言,并不知道他叫什么。是在大赛的最后一天忽然失踪的,当时传了很多绯闻八卦,有说他和当地的女孩坠入爱河,私奔了,也有说他因为欠了赌场大笔债,趁机逃跑了。后来好像也没有彻查,就当意外事故处理了,这里的政府不希望有□□给机甲大赛带来不良影响。」 元帅十分果断,当即道:「黛娜丝,让雷蒙联繫政府厅,调当时的留档记录出来。」 黛娜丝锁眉点头:「嗯,我让雷蒙现在就去查。」她马上把一串指示发送到雷蒙的手錶终端上。 厄尼又神情严肃地说明道:「我觉得怪的地方是,那个警卫队队长跟我说了一个故事。」 紧接着,他将那个故事简略做了陈述。 当时,是厄尼即将迎来首次亮相的处女战,他在场馆一个较为僻静的角落里做心理建设,紧张得不行。恰巧,警卫队队长走过来看到他,便挨近他,跟他打招唿。 接着,大概是为了让他放松,警卫队队长于是说起了自己的一段往事。 他曾经有过一个朋友,他们交情深厚,感情很好,志同道合,心意相通,总之,各方面都很有默契,如果少了对方,就仿佛把自己剖成两半,失去了另外一半。 但那个朋友后来的确消失在了他的生活中,无声无息的。当他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并不是没有这个朋友,他的生活就会少了一半,一切仍然照常在继续,只是仿佛缺失了什么,又仿佛什么也不缺。 厄尼好奇问:「那个朋友上哪去了?」 警卫队队长摇摇头,说:「可能只是我心里的一个影子而已,认为自己需要那么一股力量来支撑自己,但其实你什么都不需要,就可以继续走下去。」 厄尼当时以为他是在鼓励自己,但后来听说这人失踪了,又觉得他的话充斥着诡异。 黛娜丝道:「你是认为,他被删除过记忆?」 厄尼微微蹙眉道:「我只是有种感觉,这和他失踪有关联。」 黛娜丝凭藉刑侦嗅觉,推测道:「或许是他忽然恢復了记忆,于是失踪了。失忆者在恢復记忆时,容易忽然出现反常行为。或者逃避现状,或者甚至有可能自杀。」 元帅道:「连他周围的关系网一起调查,应该能有发现。」 洛伦佐分析了一会病毒,在元帅泡了茶坐下来时,他已有初步结果,说道:「这种病毒方程式确实和降临神会搞的病毒很像,可以说,就是拿那个当模板原型来改的。不过,做它的人很聪明,把核心模型用一组密码锁起来了,不知道解码公式,就解读不出。」 洛伦佐无奈嘆气的同时,黛娜丝不忘趁机冷冷讥他:「结果你研究了半天,还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洛伦佐也有点争锋相对道:「那倒未必,起码我看出来,做这个病毒的人,肯定和降临神会有关。」 元帅便在此时道:「明金手里好像有一份名单,你能弄得到吗?」他是在问洛伦佐。 洛伦佐皱眉:「你从哪听说他有名单?如果需要我派人去他光脑里窃取什么资料,最好说的详细点,免得弄错白忙一场。」 第78页 「……」元帅迟疑了下,说:「我陪他吃过一顿饭,听他在办公室和谁电话时说,有份重要名单在他手里,和曙光教有关。」 「咴哟~」洛伦佐眉飞色舞地打量着元帅女装打扮,吹了声悠扬的口哨。厄尼眼神兇悍地瞪了瞪洛伦佐,咳嗽道:「要偷那份名单,我和詹姆斯也能执行这种任务。」 詹姆斯措手不及道:「咦?为什么又拖上我!」 厄尼狠狠道:「你欠我钱,平民。」 「啊……」詹姆斯哭笑不得地用手捂脸,「以欠债为名,剥削平民劳动力,真是贵族的风范。」 厄尼又提醒道:「这里除了你,都是贵族,说话小心点。」 詹姆斯无奈摊了摊手。 「我也是平民。」布莱克醒了。 他有些头昏脑涨地扶着脑袋,支起身体。疼痛感已经消失了,身体其实并无什么异样感觉,但对于空语者来说,大脑神经被病毒入侵,总会让他们敏锐地感知到某种潜在危险性。 他能感觉到神经病毒还没完全清除。 「说不定你也是贵族。」黛娜丝以玩笑的口吻说。 布莱克耸耸肩:「至少在恢復记忆以前,还很难说我站在贵族那边,还是平民那边。」他似乎总对承认自己就是基西雅莲有牴触。 这时候,元帅和黛娜丝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他们都忽然想到,或许布莱克失忆,就和那个警卫队队长一样,是人为造成的。 布莱克扫视一圈,对于自己正被围观瞩目,大有点受宠若惊。他目光最后落在元帅身上,明明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嬉皮笑脸道:「啊哈,元帅,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 元帅脸色青白交错:「…………」 黛娜丝随即扶额道:「的确,至少你这种油水滑头的调调,我怎么也想不通是怎么来的。」 洛伦佐郁闷道:「喂,爱伦,这个大叔到底是谁?你们总是在说黑话,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在没有确定前,你最好别知道。」元帅用这句话堵住洛伦佐的好奇心,却反而激起了后者更深的郁闷:「你们这群满腹诡计的坏蛋,总有一天会因为把我当白痴而后悔的!」 他在这个环境中愤愤不平地待不下去了,起身整了整风骚的外套,大步流星而去:「名单我会帮你搞到的,到时候告诉我你们在瞒着我什么!」 黛娜丝看了下时间,眼神殷切地瞅向元帅:「这么晚了,我们都还没吃过东西,晚饭就拜託你了。」 包含在「我们」当中的厄尼和詹姆斯同时也不好意思又馋涎欲滴地看了看帝国元帅。 布莱克摸摸肚皮,跟着笑道:「我也快饿扁了。」 他咧嘴露出两排白牙,一副理所当然的求食样。元帅嘴角微微抽搐,一言不发地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功夫,便端进来一盆牛肉杂烩面。 几人欢欣雀跃地吃起来。 雷蒙警长这时便把一份资料发送过来,见他们满嘴油腻,怒道:「靠!老子饿得前腹贴后背,吼得嗓子快哑了,才让星政厅那帮吃闲饭的公务员把资料发过来,你们居然在吃牛肉面!」 黛娜丝很实务地说:「你可以去敲诈洛伦佐请你吃顿大餐。」 随即就把雷蒙屏蔽了。 他们边消灭美食,边看资料。 档案上的人,名字竟然是「凌蔚」。 此人在1842年至1881年期间,曾是丹特利亚元帅驻要塞防御内务部指挥官——这是他履歷中的最高职位。 大资本家凌邪风之子,而且是独子。他没有继承父亲的事业,而是报考了英雄学院信息技术系,毕业时,恰逢一个伟大的时代到来——「昏王」汉波伊被逼退位让贤,丹特利亚、戈蓝那撒和「铁血帝王」道加林的铁三角时代刚刚开始。 他一毕业,便被编入了丹特利亚元帅的直属军团,随后跟着元帅南征北伐,虽不属于元帅的亲信党羽,却也是军团中举足轻重之人物。 天盾要塞譁变之后,他被军事法庭调查,因有叛国谋乱之嫌,被革职放逐苦役。后来却又洗清了他的冤情,将他召回中央,给他在警视厅系统中按了个小职位。 如此,他被撇出了丹特利亚党羽系。却因有履歷污点,又被政府中央严密监控,基本上此生余年只能在小职位上昏昏度日,无法再有发挥才干之地。 几乎可能他就将这样庸庸碌碌一辈子了。 但是在十五年前的「猎鹰行动」中,他带队立下奇功,侦破了苍鹭星上的一个叛军巢穴,因此而从地方下级警务部调到了中央警卫部。 十二年前,在追捕梅拉菲恩叛党时,失去了自己所有的部下,精神一度失控,随后接受了三年的疗养才恢復原职。 奇怪的是,中央警卫部员一般不会下派到其它行政区星球做大赛维序工作,但他却在去年带队来到贪狼星,担任机甲大赛安全维护指挥官,因突发龙捲风暴,下落不明。 至今,生死未卜。 第39章 帝国双骄 虽然档案中的样貌有所不同,但这个人和如今出现在墨盖拉城的那个凌蔚,是不是同一个人? 共济会的资料有相当的隐秘性,布莱克和元帅能得到的信息十分有限。 能确定的只是——这次的任务,明显是个圈套。 詹姆斯道:「龙捲风暴肯定是杜撰,当时虽然是起了大风暴,但离赛场很远,而且因为早就观测到当天会有风暴,提前就做好了『护盾』准备。」 第79页 那个「护盾」是由警队机甲组成,在风暴离赛场最近之地,由五六十架机甲张开五公里的联合防御结界,将风暴挡开,使之转移路线。 黛娜丝冷冷笑了下:「叛党梅拉菲恩至今没有抓到,这么说,感觉有很大可能和他有关。」接着,她更冷嘲热讽地道:「他也算是雅莲的首席大将,雅莲的几个心腹将臣,到最后都没什么好结果,不是成为叛党,就是落草为寇,要不然就是因涉嫌偷窃国家机密罪锒铛入狱。雅莲要是还活着,不知会怎么想。」 元帅听了此言,面色旋即冷下来。 布莱克有了主意,道:「你们继续查一下凌蔚的事,我和元帅得先回二区。」 他掀被子下床,元帅的眼睛牢牢黏在他身上,似乎很担心他出状况。 黛娜丝挨近元帅,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好像越来越在意他了,你对雅莲,是有种失而復得的心情呢,还是因为这三十年的愧疚,才更加注意起他来?」 元帅没有回答黛娜丝。 黛娜丝他们一直在三区活动,浮沙的情况目前尚在可控中,只是维京的解药还没有研究出来。 而布莱克和元帅此刻返回二区,明天,他们还要双双出赛。 回程途中,布莱克问:「梅拉菲恩的事,是怎么回事?在洛伦佐的描述中,他还是雅莲的重要部下,后来怎么会叛国?」 元帅显然在看过那份资料后,心情就不大好,面沉如水地说道:「他谋乱有异心,是在雅莲第一次重伤之后,就是摇光星战役之后,当时传出雅莲身边有联盟卧底,他们几个都因为曾经被怀疑与邪教组织有染停职审查过,再次受到军事法庭调查,事情没那么简单。梅拉菲恩就是在那时被捕入狱,后来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之前,他就越狱潜逃了,他的家族因此受到牵连,被先帝下令烧庄灭门……梅拉菲恩因此和帝国彻底决裂,后来,即使是雅莲去抓他,也没能再将其劝归。」 布莱克笑道:「道加林皇帝真是做了不少惊天动地的事啊,即使梅拉菲恩越狱,为什么要将其家族烧光灭门?」 「烧庄之事,也有说是意外,是女僕不慎落下火星,引燃了地下酒窖的能源管道。」元帅神色凝重,「当时,正巧勒斯德文夫妇在开家庭聚会,防火系统好像出了问题,一家人就全烧死了,他们家族的人,除了梅拉菲恩,无一倖免。也是当时轰动全帝国的一桩惨案。」 元帅略作停顿,似乎一时收不住话了,接着又说:「因为这件事,后来引起了中央军部军心动盪,有一部分军官组织起来反抗先帝暴政,就在这时候,雅莲又出面,摆平了军部动乱。他在三叶将军的衔位上停留了很久,因此事,才被皇帝钦点,晋升为四叶将军。」 丹特利亚元帅亡故之后,道加林皇帝曾下了一道御令,帝国此后再无「元帅」之衔。所以,四叶将军是当时军部最高将衔,基西雅莲升四叶之后,尽管当时还有两位四叶老将,然而以他的威望势力,等于已是帝国最高军事战略掌权人。 布莱克道:「不好意思,冒昧问一句,元帅当时是什么军衔?」 元帅看了他一眼,眼神晦涩不清,嘆气道:「我当时是一叶。」 他似乎不太喜欢谈起自己的事,每每当话题转移到他身上时,便简单略过,绝不多说一个字。 布莱克哂地一声笑了:「从1966年,到三十多年前,这当中有二十年,元帅在内阁浑水摸鱼的脚步相当之稳啊,才升了一级。」 他这话不难听出有言下之意,元帅也坦坦荡荡地道:「我的军衔,是在现任皇帝上位之后,这几年中快速上升,这不是什么新闻。」 布莱克又嘘他:「所以,元帅在基西雅莲活着的时候,并不能完全发挥出锋芒,等雅莲死后,才厚积薄发,直到如今,成为军界的领袖人物。」 元帅微微皱眉,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布莱克。 像是在看着一个非常熟悉的人,又像是连自己都存有怀疑。 索道列车的这一节车厢是六人座的隔间,而乘客只有他们两人。 减速车窗将外面俯瞰城市的景色映入车内,深夜的墨盖拉城有种迷人的纸醉金迷感。浮光掠影映在元帅冰凉的瞳色眼底。 「过去,我们两个确实一直被外界比较,我入阁之后,外界称我们为『帝国双骄』。但大多数人都对我比较不服。」元帅说道。 「那元帅有没有把基西雅莲当做此生的竞争对手?」 「你认为我那么在意他是否还活着,是因为把他当做竞争对手吗?」元帅面色如常,语气平实无华:「我们两个都是帝国的军人,怎么会是对手。」 布莱克似笑非笑地说:「听起来,元帅倒是有颗赤子之心。」 他们俩最近聊天好像越来越频繁了,而且水到渠成一般地自然而然,仿佛彼此真的是相熟已久的老朋友。 这是一种微妙而危险的感觉,布莱克不知该怎么去面对这个问题。 他懒散地靠在窗边,因为特地选了吸菸区,一支烟叼在嘴边已然燃了一半,菸灰落在黑色衬衣上,被他毫不在意地随手拍掉。他接着又说:「我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元帅却道:「你到这之后,又是有内伤,又是中了神经病毒,如果撑不住,别勉强。」 第80页 布莱克道:「谢谢元帅关心,我有分寸。」然后,他再次问:「发生了什么事?」 元帅这才嘆道:「他们是一个反政府组织,拿你来威胁我,要我加入他们。」 「哈哈哈!」布莱克觉得滑稽地大笑出声:「为什么?」 元帅未答之前,他再次说:「为什么要拿我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来威胁帝国元帅?」 爱伦本来也没有细想这个问题,但经布莱克这么一点,脑中忽然闪过什么。 布莱克则将之说了出来:「难道他们也认为我是基西雅莲的復活体,所以对元帅来说,举足轻重?」 元帅沉默不语。 而布莱克紧接着又说出了一个他们俩共同想到的问题:「或者说,我是不是基西雅莲的復活体,他们本来就知道?那个许德拉,会不会就是梅拉菲恩?」 元帅皱起眉头,目光阴冷道:「言行举止的风格是有点像,梅拉菲恩在ai工程学领域有很深的造诣,这点倒是吻合。可如果他是梅拉菲恩,凌蔚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布莱克道:「如果能搞明白这点,我们就离真相不远了。」 元帅道:「我对雅莲的几个部下,并不是太熟,交往甚少。」其实是雅莲的部下都不太喜欢爱伦,就像是群雄逐鹿一般,他们对爱伦有种直觉般的敌视感,「现在能确定的是,那个组织,就是曙光教,丹统帅的旧部和雅莲的旧部,可能有所勾结。他们能设下这个圈套让我们入网,说明共济会也在他们操控中。」 他低头揉按了下鼻樑:「看来这个星球,基本上都是他们的。」 布莱克心血来潮道:「丹特利亚元帅,有什么遗产留下在帝国吗?」 元帅看向他,只见他柔若无骨似地瘫在角落里,微低着头,拂下的刘海挡住了眼睛,看不清神色的双眼半眯着,菸丝裊裊,薰染着意味不明的表情。 「你是指丹统帅的重要遗物吗?」元帅道:「机甲『王剑』?」 布莱克忽然振奋起精神:「咦?不是猩红荆棘吗?」 元帅道:「『王剑』是他后来被授予的机甲,它被完好保留在了帝国。」 「那台机甲作为丹统帅的精神图腾,他的旧部应该很想得到它。」 烟雾卷绕,索道刚好穿梭在两栋摩天大楼间,布莱克眼中映着万家灯火,嘴角浮起一抹森寒的冷笑:「哼……」 回到住处,灯一亮,两人都同时机警地察觉,有人潜入过进来。 即使对方的手脚很专业,犹如微风扫过,不留下任何痕迹,但还是瞒不过布莱克和元帅的眼睛。 这间只有八九平的屋子,被杂物挤得满满当当,没有任何值钱之物,小偷小贼根本不可能来。而床边架子上搁着几件他俩替换的衣物,显然被翻动过。 布莱克站在门口道:「难道又被安装了窃听器?」 「只是安装窃听器,应该不会动房里的东西。」元帅则先一步走入房间,眼睛逡巡了一圈,然后注意到什么似地走向洗漱池。 上面架子上放着一些日用品,本来杂乱无章,却被元帅理得整整齐齐。元帅拿下布莱克刷牙洗脸时顺手搁在上面的电子读书本,翻阅半天,等布莱克凑过头去时,便看到他停下来的那一页。 上面有两行字: 天亮前,黑河工坊。 你们已经很危险了。 第40章 凌蔚现身 布莱克嘆道:「好吧,今晚又不用睡了。」 他转身拎了件替换衬衫,便往淋浴间踱步而去。 只听元帅说:「你累了的话,就先睡吧,我一个人去。」 留言上的地址分明是要在那个地点约见他们,听语气像是一种警告。 已经很危险了……? 布莱克甩了甩头髮,醉眼生辉地笑了笑:「我不累,至少还能再战好几天。你太小看beta的潜力了吧。」 淋浴间没有隔离,只有一块他们加上去的塑料布垂帘,布莱克一拉垂帘,钻了进去。哗哗水声传出,脱下的衣服被从上方缝隙甩了出来,落在地上。 元帅走过去把衣服捡了起来,转头对着垂帘一声不响。 他们向洛伦佐打听了黑河工坊的位置。 洛伦佐在通话中忽然想起什么来地低笑问:「对了,那间工坊之前出过一桩事,我有种感觉,说不定有关系。你们要不要听?」 元帅于是把通话图像放大停在中央,洛伦佐整理了表情,很有点心思荡漾。 只听他娓娓道来—— 大约是三年前,黑河工坊还是一家私营个体零件批发仓,生意规模做得很大,就在几年前,这家厂仓负债纍纍差点倒闭,转眼间却起死回生财源滚滚,而这一切全是靠老闆的养子经营有道,一手撑起来的。 这个养子,也是个很有传奇色彩的人。 据说,他是某个没落贵族的后代,若不是半张脸在事故中受伤,且本人不愿意修復,他将是个仪表堂堂的美男子。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他的魅力。 他聪明、健谈、爽朗、富有语言感染力,和他接触过的人都对之赞不绝口,说他养父就像是捡到了宝,尽管天生不能生育,上天却补偿了他这么完美的一个儿子。 贪狼星的经济环境极为恶劣,若非和黑手党勾连,那便是要有极出色的头脑本事,才能将一家厂子扩大,良好经营下去——即便是洛伦佐,都是苟延残喘着求生。 第81页 然而这位养子后来却陷入了一系列纠纷中。 首先是他刚订婚的未婚妻忽然在某夜上吊自杀,而且,就死在他们卧室的床上方。女方家属控告这是谋杀,虽后来以无罪判定结案,但女方家里有点小财小势,给黑河工坊施压,这位养子赔了钱,同时也受到了这场风波的影响,生意合作不再顺风顺水。 不久之后,在他身边干了多年的助手又落河溺水而死,这位养子再次捲入谋杀嫌疑人舆论中。不同于未婚妻吊死那次,这次有目击证人称,当晚看到他和死者在河边争执激烈,有互相推搡动作。 更不得了的是,死者多年前因失忆而和这位养子结识,一起流落到贪狼星,他的父亲是一名星系廉政稽查队警探,因为这桩溺死案而开始介入调查黑河工坊的生意往来。 后来,警探被枪杀在街头,而黑河工坊也因这一系列风波引起合作伙伴避嫌疏离,最终关门倒闭,老闆饮弹自杀,那位养子潜逃了。 如今的黑河工坊,土地被共济会收购,变成了一座废品回收站,原来的仓库则一直封闭废弃着。 「那个溺水死亡的助手,有个朋友,曾经来过贪狼星调查他的死因。」洛伦佐语气一转,带着一股神神秘秘的意味,说道:「也查到过黑河工坊头上,按理说,老闆养子在清除警探这个障碍时,也应该会对他下手。但他没逗留多久,就离开了,我一直很在意,为什么养子没处理这个人。」 元帅道:「警探被枪杀,没有证据证明是养子干的吧?」 洛伦佐笑道:「就算没有证据,一切现象也表明,就是养子干的,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大元帅,不要这么死板行不行。」 元帅将扶着下颚的手放下,说:「我只是觉得你的描述中有未知的漏洞。」 洛伦佐哭笑不得道:「喂喂喂,我可是据实说的,黑河工坊的事,我们霍尔德家族毫无关系,我没有必要对你隐瞒什么啊。」 布莱克转头对元帅说:「那块地现在是共济会的,而我们正在调查和共济会有关的那两个人。说不定真有什么关联。」 元帅面沉如水,眼底有一丝冰凉的光斑,道:「如果有危险,我希望你不要逞能。」 洛伦佐的电话还没关,只见悬停在半空的全息影像勾起嘴角笑了笑,接着元帅说出下一句:「我决不允许我带过来的人,有任何一个留在这里。」 黑河工坊位于二区旁边的一个独立工业区中,驱车可以到达。 厂房面积占地广阔,有六个大型仓库,工作大楼外观看起来还十分崭新,当年应该刚刚翻新过,大门贴着黄色封条,残风吹着破烂的纸屑,将尘土扫到旁边河坝下的那条黑色河道中。 夜风掀动着河坝围栏下的草皮,飞扬的草屑将视线带向沙沙声中的远处,只见围栏上倚靠着一个人影,河坝上射过来的强光使那人的面目朦朦胧胧,只能判断是名男子,轮廓有些眼熟,却又看不清楚。 不过当布莱克和元帅走到那人近前时,已经猜出来他是谁了。 凌蔚逆光向他们靠近几步,仍然穿着白天那身高领黑毛衣、黑牛仔裤和白色工作外套。 他的头髮在风里向天空飞扬,五官则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冷冷的声音顺风飘来:「元帅阁下,我想跟你们做个交易。」 附近没有别的照明设施,三个人都隐在房屋阴影中。 元帅简单明了道:「什么交易。」 凌蔚干净利落道:「我有一些东西交给你们,包括你朋友中的神经病毒的解毒配方。但你们必须马上终止你们打算进行的调查和行动,我已经准备好一艘飞船,送你们离开这。」 他继续道:「曙光教、共济会,再加上许德拉的组织,相信你们应该看得出来,要连根拔起这颗星球上的毒牙,仅靠你们现在的力量,就算再加上洛伦佐,也是不可能的。」 「而如果你们不马上离开,很快,共济会和许德拉就会对元帅你下手。他们不会让帝国元帅活着离开这里。」凌蔚道:「我知道,您也不可能加入许德拉的组织。不过如果您有这个打算,就当我前面的话没说。」 曙光教、共济会、许德拉,还有太阳斗兽场,这些果然都串在了一起。 布莱克嘴里叼着烟,插入道:「在那之前,先让我们把有些事情盘一盘清楚。凌先生,三年前,你曾经来过这里,调查你朋友的死因真相,但你没呆多久就离开了。一年前,你再次回到这里,或许是想起了什么,让你这回众志成城,决定抹杀原来的自己,潜入许德拉身边,继续你曾经未完成的调查。这次,你有了一些收穫,但你发现自己已经无法从这里脱身了。所以——」 他微微一停:「……你要把你的收穫给我们,由我们带出这里。我说的对吗?凌警官。」 凌蔚离他们大约有十来步的距离,这个距离,使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在昏暗中难以分辨。 只听他冷漠地道:「对我来说,过去的事已经不重要了。」 「等等。」布莱克抬手制止他,「我想确认的是——」他用余光确认了眼元帅的表情,再继续说:「这里的一切,和基西雅莲有关吗?」 说完后,他再次确认了眼元帅的表情。 凌蔚道:「这个我现在无法回答,不过你们总会明白的。现在,你们必须给我一个确定的答案。」 第82页 他向前走了一步,手里隐约可见握着什么,对准元帅。 「出于某种立场,如果你们不想离开,我也不能让你们和许德拉合作。」 布莱克急忙抬起双手,道:「我们能不能马上离开这,也不是百分百能给你的承诺。关键是,你愿不愿意信任我们吧?」 凌蔚道:「我能保证送你们离开,但你们如果还想做别的事,就别异想天开了。我必须确保我交给你们的东西,安全送离这里,如果你们不是最合适的人选,我可以继续等。而我不会让你们再见到许德拉,你们的下场,我可以说,不会很舒服,包括和你们有关的那些人。不是我个人针对你们,许德拉本来就不会放过你们。」 这话的意思是,厄尼、詹姆斯他们也会被对付。 在这个地下城权力囚笼中,他们插翅难飞,本来就是刀俎鱼肉。 布莱克气定神闲谈判道:「你不会不知道,贪狼星被『幽灵』组织封锁,如果『幽灵』不想放我们走,你能确保我们可以突破『幽灵』的封锁,从这里逃出去?地面上还有数万人质,你觉得元帅可能丢下他们,自己逃走吗?」 他这样说,有一半是在套「幽灵」和贪狼星地下势力的关系。 谁知元帅紧接着道:「如果你能保障那些人质的安全,我可以考虑照你的安排做。」 「咦——?!」听闻此言的布莱克一个扭头,向元帅投去「你怎么能说出这种没操守的话啊帝国元帅!」的表情,大惊道:「这样真的好吗?」 不料,元帅竟面无表情道:「上面那些人里,有些人,我还真希望他们发生事故死掉算了。」 布莱克道:「但毕竟还有那么多无辜群众……」 「办法总会有的。」凌蔚道:「『幽灵』和许德拉,不是一伙的。」 「哦?」布莱克再次把视线移回凌蔚那边。 就在布莱克一念千思之际,元帅斩钉截铁道:「把你获得的情报,交给我吧。」 风声中,他的声音有股铿锵有力的穿透感。 布莱克瞥了眼脸色坚定的元帅。 凌蔚没有犹豫不决,马上向元帅抛来一件东西,那东西闪过银光,有着金属质感,毫无疑问,应该是一个储存球。 「还有一件事,想拜託你。」元帅道:「洛伦佐的教父,若希柯·朗丁,现如今他在谁手里?」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这章终于没有框框了,奇蹟啊。。。。 第41章 天真烂漫 地面上。 「幽灵」空袭后,第八天。 夜幕浓郁,风声大作。远方天空雷光炸亮。 皇翼党党鞭颜辛羽踏着夜风,乘车来到救援作战临时指挥部。被雷蒙一句话不负责任丢下的代指挥官扶桑警探脑仁发疼地接待了这位内阁委员。 这是他们第三次接触,好在颜部长性温面善,涵养极好,出身贵族颜氏,一身礼节,文雅和煦,言语之间并未有一丝一毫咄咄逼人之意,但三度来探访,还是让扶桑警探感觉到形势紧迫,重压如山。 况且除了雷蒙,他们这一干警员最不擅长应付内阁官员。 佩恩斯皇帝上位之时,以腥风血雨之势清扫了内阁迂腐之态,比之当年他父亲道加林篡夺皇位之力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这并不表示现在的内阁中就明月清风,一派清廉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老一代的势力如跗骨之蛆,新帝登基的洗牌,反而使内阁形势如一堆打乱的散牌,变得更扑朔迷离。老奸巨猾者更懂得趋利避害之道,隐而蓄锐,暗地里搅浑水。满地暗雷,不踩都不知道谁是暗手。 真不好说,佩恩斯皇帝的洗劫,是方针正确,还是谋略错误。 当然,政治那些暗流汹涌,扶桑警探不是行家,没资格评论。他只想保住自己的饭碗,做好分内之事,养家餬口。 他对颜部长解释道:「联防站通讯没恢復,我们就无法做星际间联络。太空中,没有星空门支持,这里的任何通讯信号都无法以超光速发送出去,按照正常电波发送,等最近的星球收到我们的求援,也要一年零三个月以后。不过我们已经在想别的办法了,正在打算派出一艘跃迁飞船作为信号中转站,不过并不一定可行。」 颜辛羽坐在一大堆监控光屏前,闪闪烁烁的屏幕将他的眼睛点映得五彩斑斓。他蹙眉沉思着,微微笑说:「元帅和黛娜丝部长已经去地下城一周以上了,当初虽然计划仓促,对于是否能获得地下城武力协助,元帅也说了,不能抱有太大希望。可他们如今仍杳无音讯,被盗的试验机随时可能再次发动袭击,联防基地的兵甲装备落入『幽灵』之手,也是一大威胁。而我们却只能坐以待毙,一直等下去吗?」 扶桑感受到今天颜部长语气中的紧迫,这次困在贪狼星的高官厚爵真是数不胜数,他们警方救援队若不能化险为夷,恐怕即便能回去,也将面临严重制裁,轻者革职,重者背锅。 好在唯一庆幸的是,这次的临场指挥之责,怎么也该由元帅来负。 要不是红玫放倒钩,警方的武力又怎么会被拖住呢? 但这不能成为推托之词,也无法轻易打发走颜部长。于是扶桑仍然急中生智地想了想,道:「也可以动员星球上东部地表的那些散城区,应该有不少僱佣兵能集结起来,给他们钱就好了。」 第83页 颜辛羽笑了下,侧过头说:「让一群无组织无纪律无精良装备的人,去对付『幽灵』组织的武装分子?我虽然不太懂军事,但也想像得出两边实力差距。」 他的表情就像是在说:「别以为我外行,就诓我。」 扶桑有点不甘心,他不能让颜部长以为自己是在信口开河,忽悠官员。他接着道:「只要能夺下星空站就行了!我们可以从星空站发送求援信号出去!」 颜辛羽摇头道:「既然联防基地被控制了,他们不会让任何飞船冲出卫星轨道环,登陆星空站吧。只要一旦从宇宙港出发,就有可能被他们击落。太冒险了。」 「……」扶桑再也说不出下文了,无论如何绞尽脑汁,他的想法仅限于此,脸色便极为尴尬难看起来。 看来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来。颜辛羽嘆了口气。能指望的只有爱伦元帅了吗?不愧皇帝总是称他为「救场元帅」。 他起身,整了整西装,右手中指上的羽毛状银戒划过暗雅的弧光。「那我就跟军委长说,你们仍在继续努力中。」说完客道话,在扶桑警探的护送下,走出营帐,登上了来时的那辆爵士车。 这车是接送内阁官员专用,内饰空间舒适宽敞,引擎马力大,底盘稳,眨眼就消失在远方。 扶桑心里不太踏实,但也没办法。谁叫这次军委会秘书长亲临赛场,观看他家外孙的比赛。这位大人,可不好惹,连皇翼党党鞭都要鞍前马后赔笑。 颜辛羽现如今是众党之中,最风生水起的人物,但和那位大人比起来,仍不过是个跑腿递话的下手。 不过扶桑转念又一想,天塌下来,还有「救场元帅」顶着。他也就安心多了。 贪狼星真不是一个吉利的地方。坐在车内的颜辛羽如是想。 他的文书助理给他递过来他惯用的风油精。这么古老的提神之物,现在没多少人会专门从中古市场淘来用了,也只有颜辛羽这样守旧復古的人,特别喜欢。 由于每天的工作时间特别长,没有这玩意,他还真觉得坚持不了这份工作。 靠在车窗边,车子行于漫天风沙之中,十二级风暴就快接近这片区域了,所以领导们才越发焦虑坐不住。本来只要等候在这,救援队总会来的,首都很快就会发现不少名流高官失去了联络,也许这时候那边已然阵脚大乱。 军委会各位委员、事务官,几位部长,帝国首屈一指的兵甲制造大亨,帝国元帅,不管怎样,不可能对这些大人物放置不管。 「幽灵」也不可能有胆色直接在这处决这些大人物,向帝国最高统治层宣战。要那么做,早做了。 对于这次「幽灵」的行动,颜辛羽也感到困惑,联防基地的控制权早晚会拿回来,恐袭之后,便没有进一步动作,把他们困在这颗星球上,有何企图,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官场之道让他明白,风平浪静之下,总有暗流。 而现在看来,最关键的是时间问题。如果风暴来临,他们就不得不转移避难。 「幽灵」难道是想让他们向地下城寻求避难保护? 众所周知,这里的地下城势力复杂,爱伦这时候在干什么呢? 颜辛羽换了个姿势,转而想起过去的往事。 他和爱伦亦是校友,虽非同届,也不是一个专业,但颜家和爱伦家族是世代之交,爱伦被带回彼得潘家族时,颜辛羽就在他家见过他。后来在彼得潘家长子生日宴上,颜辛羽又见到爱伦,少时的颜辛羽包裹在重重陈腐而奢华的光环中,内心却孤独寂寞,渴望破茧而出,美丽又孤冷的爱伦勾起了他的好奇,那是一股原始而纯粹的萌动。 说他们磁场相吸也不为过,虽然初时爱伦并不怎么理会他,两人到底情致相投,慢慢还是玩在了一起。 爱伦有两个理念和他相同:一是绝不向家族低头;二是认为当今皇权,不能依赖于固有的根基来维繫。 这两个理念自然让他们能志同道合。 颜辛羽身世和爱伦不同,境遇却差不多。 他是颜丹爵第二任妻子所生之子,母家没什么背景地位,颜丹爵娶他母亲,纯粹是看重这女人品德温贤无争。 从他的角度来看,很难说母亲嫁入豪门后过的是否幸福,只知道他母亲很能忍,一直以来在他眼中都是那样一个柔弱、忍气吞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形象。 由于母亲的弱势,颜辛羽的处境就和爱伦如出一辙,被长兄压制,得不到父亲重视,人微言轻,在家族中孤立无援。 第一次见到爱伦,他觉得生命中仿佛终于找到了共鸣,眼前蓦然花开烂漫。 那天是他父亲初次带着他二姐登访彼得潘家凤凰庄园。他二姐颜巧是个温婉聪慧的美人,追求者甚多,但他父亲独独比较中意爱伦的大哥。 问题是,爱伦的大哥,彼得潘家长子赛安是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外面情人无数,放浪不羁,根本定不下性子跟颜辛羽二姐结婚。而且,已经数次拒绝过颜丹爵的美意。 这件事让颜巧也郁郁寡欢,不知如何是好,虽力争抗拒过这段婚约,却敌不过父亲固执。 她很喜欢颜辛羽,颜丹爵于是就带着他们姐弟两到彼得潘家住一段时日,让颜巧适应下环境。 凤凰庄园位于奥丁星环带环境最清新优雅的木堇星上。周围湖泊环绕,远望山峦银峰,成片鲜艷橘红的木堇花和雪白的星辰花如浪如漪翻滚,白雁成群翱翔,静寂而诗意。 第84页 得天独厚的条件铸就了这个家族的骄傲与高贵。 就像是天堂里的净土一般。 颜辛羽以为,这样美的房子里,就应该住着很美的人。 于是那天,一辆华车停在了庄园前庭正门大道上,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冰雪雕琢般的俊美少年,身着仿佛匆匆套上去的华丽服装,抬着一只手在摸索领口扣子,似乎很侷促紧张。 颜辛羽原本趴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连忙蹦下地,冲出门去。还把他姐姐吓一跳,问他:「你慌慌张张去哪?在别人家里,别乱窜乱跑的没规矩!」 颜辛羽头也不回地说:「好像来了新客人,似乎是他们家僕之前偷偷议论的那个私生子!」 他一口气跑到前厅,可惜没赶上围观,那位少年早被带到后院去安顿了。 由于是埃德温凰爵在外头不明不白搞出的私生子,这位小少爷被安置在远离凰爵夫人宅子的西北边小院中,隔了个人工湖,有一道墙与主宅分隔,满足女主人眼不见为净的条件。 那座小院取了个颇应景的名字,叫「埋雪庭」,藏着冰肌玉骨的少年,栽满了落霜一般的星辰花。 一日,颜辛羽拖着年幼好玩的佩恩斯皇太子爬上枝头,翻过围墙,在树叶掩映下,偷看身藏于幽静墙垣中的少年。 只见爱伦从房屋中走出,怀捧一本砖头书,另一手转着钢笔,坐在了庭院镂花椅子上。 这边没有专职负责的佣人打理,也不知是爱伦喜静,还是女主人刻意没有安排。 两少年攀在树枝上,皇太子推了推颜辛羽,小声嬉笑着说:「那就是埃德温凰爵的私生子?」 颜辛羽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尽力压低声音道:「被听到说他是私生子,会不高兴的。」 皇太子翘起一边唇角,兴致勃勃道:「这么娇气?」 颜辛羽把从僕人那听来的八卦讲了一遍。他性格从小温顺,语气带着怜悯,温雅和煦的脸仿佛带着无限温柔:「好像之前是跟着母亲的弟弟生活,弟弟是个流浪猎手,到处东奔西走风餐露宿,日子过得颇颠簸艰难。前不久,那个弟弟得瘟疫病死了,临终前找到埃德温凰爵,父子才相认。凰爵夫人很震惊,气得都病倒了,为了让夫人看不到他,所以把他安顿在这么偏僻的院落。他很少去主宅,亚列克斯管家为了避免他和夫人撞见,让佣人把饮食都分开送过来,不让他去餐室和大家一起吃。 「读的学校也和其他同龄贵族子弟分开,家庭聚会和社交活动,他都不参加。在家的时候,对凰爵阁下是尊称『老爷』的,对赛安少爷也不是叫哥哥。基本上,凤凰庄园的人,都把他当寄人篱下的外来客看待。」 皇太子掖着笑意,道:「和你一样,被家族完全孤立了嘛。」 皇太子自小养尊处优,身份独一无二,高不可攀,真正的天之骄子,因此养得性格为所欲为,被众人捧在云端奉承恭维,言语自然养成了无所顾忌的习惯,从来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 加之天赋可贵,聪慧过人,那必然是骄傲且有些狂妄的。 幸而才情高雅,人格通透睿智,喜结好友,心如明镜,到不难伺候与相处。与皇家打交道的人,说到皇太子,没几个人不喜欢的。 颜辛羽和皇太子在极为年幼的时候就相识,一起玩耍多年,熟知皇太子言辞刻薄、嘴巴狠毒的特点,没有往心里去,道:「可别在他面前这么直接,不然,我觉得他有可能会揍你。」 皇太子挑了下秀美的眉峰:「他还敢揍我?」 颜辛羽点头,话还来不及说完:「我觉得他敢。虽然性子冷冷的,可是骨气特别硬——」 话到此处,一阵风掀过枝叶,底下的冰雪少年忽然抬头喝道:「谁在上面!」 似乎受惊不小,皇太子「啊」的一声尖叫,跌了下去。颜辛羽伸手只蹭到他一点衣袖。他们爬得非常高,树枝离地有十多米,惊恐中,颜辛羽骇然大叫:「皇太子!!」 第42章 天真烂漫2 道加林皇帝独一的皇子,唯一顺位继承人,金尊玉贵,集一身荣宠,那是不能有一点闪失的。 从皇后已世,皇帝却拒婚再立后,只对佩恩斯皇太子专一宠爱,专门让颜国师悉心辅导,可知君子之心,皇太子多么不可取代。 颜辛羽心惊胆战,都不敢去看。以道加林皇帝冷血残酷的性情,皇太子要出了事,不知会有什么后果。当时他年纪还小,还不能做到处变不惊,这忽如其来的意外,吓得他心跳都停止了。 噗咚!只听落地声,他心跳加速,血液齐齐涌向颅顶,忐忑挣扎半晌,才勉强睁眼,往下探去。 爱伦抱着皇太子倒在地上,爱伦在下,皇太子在上,似乎是他情急之中反应迅速地接住了皇太子。 「你……没……没事吧?」皇太子缓缓抬起身,却有些爬不起来。 爱伦仰身起来,面色有点难看,抓住他双肩,厉声问:「摔伤哪里没有?」 皇太子试着想起身,脚一崴,又跌在爱伦身上。爱伦脸色蓦然又白了一层,扶着皇太子,闷不吭声。皇太子虽脸色发青,却笑了笑,说:「我不会把今天来过这里的事告诉任何人的,你别那么害怕。没事的。」 皇太子那年才八岁,说出这样的话,让爱伦和颜辛羽都内心震撼不小。 第85页 颜辛羽爬下去时,皇太子一瘸一拐地被爱伦扶着。他内心慌张忐忑,不知如何是好,皇太子看了他一眼,又笑道:「阿羽,回去就说我们练剑时,我不小心摔了跤。」他一手抽出量身打造的佩剑,在地上沾了点泥,再送回剑鞘中。 颜辛羽后来想想,如果没有这桩秘密,爱伦可能就不会和他们走在一起。 后来,内阁要为皇太子选定一位实力优秀的武技陪练,皇太子钦点了爱伦。这陪练,自然是要二十四小时跟随在皇太子身边,于是爱伦从凤凰庄园搬了出去。 与此同时,颜辛羽认为时机不错,也鼓足勇气向父亲提出,要住出去。 他选的房子,离爱伦新居很近。皇太子再来找他玩,便总要顺道去叫上爱伦一块。 不过爱伦一开始还是对他们很冷淡,三人一起逛街游玩时,还是颜辛羽陪着皇太子有说有笑,每次皇太子仿佛忽然想起爱伦的存在,转头向他搭话,他也只是冷冷地回应,简略答一两个字。 然而即便如此,颜辛羽始终坚信,会和他们混在一起的爱伦,骨子里并不是真的一片冰雪。 让他们真正熟络起来,是在爱伦进入皇家军校的时候。 各学子,无论身份多么显赫的贵族子弟,还是通过选拔的特招生,进入皇家军校前,都要先参加三个月的封闭集训。 每年惯例会派高年级的学长来指导新生训练。这一年,颜辛羽恰好在名单中。 分配小组时,他又恰好分在爱伦这组当队长。 因为他看上去温文有礼,谈笑和煦,他们这组的另外两人都不约而同以貌取人地对他放下警惕。 洛伦佐眉飞色舞庆幸道:「学长,听说你脾气很好,所以,我们的训练应该会很愉快吧?」 迎合着他的,是当时富可敌国的昆斯坦家二少爷阿朗索。这位少爷强壮高大,有着家族典型的身材特质,武将世家出身,脾气也传承了他们家的特点,暴烈兇悍,一双虎视狼眼盯着似乎都不会跟人吵架的颜辛羽,挑起一边嘴角,极其挑衅地说:「听说你和皇太子关系很好?」 弱势的想依附强势,是惯常定律,洛伦佐忙呵呵陪衬。 颜辛羽张嘴正要说话,却被爱伦抢先道:「别看他好欺负,其实不好惹。」 颜辛羽有些吃惊,笑了笑,改口道:「希望我们这段时间合作愉快。」 合作当然是不太愉快的。颜辛羽从某些方面来讲,是个万事都欲求第一的完美主义,外表虽然温和无争,却是年年拿院系第一,不管做什么,总是力求尽善尽美,做到最好。 他这个小组,爱伦和阿朗索都出类拔萃,令他比较满意,但洛伦佐,却是个吊车尾,严重拉低了他们组的平均分。 第一阶段考核过后,他点名洛伦佐道:「接下来第二阶段的训练,我会全程给你额外辅导,直到你能赶上平均分。」 洛伦佐叫苦连天道:「别这样,学长,我就是来混混的,不求出人头地,只求安全结业。像爱伦和阿朗索那样,我做不到的!」 颜辛羽寒色道:「没努力之前,为什么就说做不到?你有没有认真起来,自己知道。」 洛伦佐年少时性格轻浮,听不得激将,闻言忽然就起了逆反心,又因为是黑手党家族出身,言行举止便露出一股流气,蛮不乐意道:「我为什么要那么认真?考核成绩好又怎么样,不好又怎样,你只不过是顾着自己的面子吧?」 颜辛羽一时不知怎么说。 阿朗索在旁嘿嘿嘿直笑,煽风点火道:「毕竟是院系状元,小佐,你就体谅下他的强迫症,努力下呗。」 这下,洛伦佐要哭了,转头对阿朗索大哥哭丧:「就算我拼命努力,也达不到他的要求啊!他是把他自己的欲望,强加在我们身上!」 颜辛羽哭笑不得,他又不是喜欢强迫别人,只是想把负责的事尽责到底罢了。还没来得及解释,爱伦又抢先道:「就算没办法做得很好,但努力去做,还是可以的吧。」 爱伦说话,有个特色,温和平静的语气中,总有股奇特的压迫力。洛伦佐嗫嚅嘴唇,还想反驳,却放弃了:「真麻烦,那就试试好了。」 爱伦的品质,就是他不光会说,还会付以行动。之后,他也加入了操练洛伦佐的行列。 集训的这段时光,看似他们之间矛盾火花很激烈,其实回首想一想,又是最快乐单纯的日子。 颜辛羽在这段时期,与爱伦关系渐渐拉近。他们一个负责鞭挞洛伦佐,另一个则配合着给予糖衣炮弹。两人把洛伦佐折腾得死去活来,完了阿朗索还要补上一脚不痛不痒的调戏。 很多年以后,当洛伦佐逢人说起这段经歷,无人敢信颜辛羽能有魔鬼教练的一面,而爱伦可以细雨润物地激励同伴。 这两人都在后来,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作风。 集训的第三阶段,洛伦佐的成绩有了显着提升,不过终究与第一集 团还是有些差距。他们小组以总分第四结束训练。对这个结果,颜辛羽虽略有不满,却还是鼓励洛伦佐道:「以后没有努力前,千万别说不行。」 洛伦佐翻了个白眼,偏过头去,嘀咕:「切,完美主义真是难伺候。」 颜辛羽又转向爱伦,道:「谢谢你。」 爱伦轻描淡写回答:「小事。」 第86页 阿朗索连忙刷存在感地指指自己,道:「喂!我是这小组成绩最好的,也帮了不少忙,怎么不谢我,院系状元!」 颜辛羽淡淡回笑道:「你也辛苦了。」 他转身,抱着成绩板向指导教官大步走去,殊不知背后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 开学不久,皇太子邀他去冰宫卫星度假,通常情况下,他们会叫上爱伦,而且以爱伦这时候太子陪读的身份,理应跟着去。 然而飞船来接时,皇太子只字未提爱伦。这天,爱伦要参加校机甲队的考核测试,颜辛羽想想,也就没有叫他。 其实,这一天还有校庆志愿者动员大会的笔试,颜辛羽本来是报名了的,但对于皇太子的邀请,他向来受之不拒。 只不过,到了度假地,他才明白皇太子没有带上爱伦,而带上他的原因。 这一年,内阁大动盪。道加林皇帝清剿丹特利亚元帅残羽的波澜,使歷来把控内阁的几大贵族暗潮汹涌。戈蓝那撒宰相逐渐被削权,助涨了昆斯坦家族与维因家族的势力,皇帝开始重用这两大家族扶持的人,而颜家与彼得潘家族趋于形势所迫,意形成掎角之势,对抗昆斯坦家与维因家。 党派争斗方面,颜家与维因家所占份额勉强可形成势均力敌。 而军事方面,彼得潘家族虽是开国元老级别,却因青黄不接,人才逐渐凋零,而渐渐退出核心,早已由昆斯坦家族接班。阿朗索更是被认为是未来帝国军事领袖的第一候选。 于是,彼得潘家族为保住千年贵族地位,急需与颜家有一段亲上加亲的关系。 这个契机,自然就是颜巧和爱伦长兄赛安的联姻。 两家为了促成这桩姻亲,也是煞费苦心,特地安排让颜巧和赛安一起来到冰宫卫星度假。 颜丹爵的想法很有意思,他没有强行让颜巧和赛安住在一栋套房里,而是和亚列克斯管家通了气,把颜巧的住处与赛安的住处安排得很近,两人足够在散步遛宠时不期而遇。 而且,以颜巧的美貌和修养,赛安少爷对她一见倾心的概率,在两家老爷设想中,是早晚的事。 可惜,颜巧拒婚的态度异常坚决,甚至超出了她以往温顺的性格,她对赛安,似乎有着莫大的成见。 颜巧并未料到皇太子会来度假,更没想到弟弟会跟着一起过来。姐弟两匆匆说了一会话,赛安的贴身侍从就来找颜辛羽,说从皇太子那得知颜三少来了,想请颜三少一起去滑雪。 侍从还寻问了颜小姐要不要一起去,颜巧婉拒了。 即便是以前经常去凤凰庄园玩的颜辛羽,也不曾见过赛安少爷几次。 赛安少爷是个远游冒险爱好者,经常坐着私家飞船往偏远星系跑,时而带回财富,时而带回珍禽稀兽。养宠物和收藏罕见金器玉品,是他两大爱好。在埃德温凰爵退休之前,他一点儿也没兴趣接掌家道。 他身材高大,风采卓绝,脾气性情爽朗外露,养了一条帅气的名犬。要不是姐姐的对象,颜辛羽应该会挺喜欢他,和他的狗。 坐在雪山峰顶平台上,他便浑身有股凌冽高贵的气场,如披着灼眼烈芒,皮肤白皙,蓝眸若澈水,这是他们彼得潘家族的特点。 颜辛羽穿戴好滑雪装备,爬上平台,坐在休息区的赛安少爷向他招唿道:「你姐姐不来,是因为讨厌滑雪,还是讨厌我?」 他说话时,露出笑意,好像非常亲切友好。 虽然两者很可能皆有,颜辛羽还是巧妙地回答:「她不太舒服,想呆在屋子里休息。」 「哈哈哈,」赛安大笑道:「好像自从前几天,她碰见我之后,就一直身体不适,呆在屋子里修养。邀约了她几次,都被拒绝了。也许是我不礼貌的话语伤害了她,请代我向她转达歉意,我觉得是她误会了我的意思。」 颜辛羽依旧礼貌回答:「好的,我会跟姐姐说的。不过她的确是不太适应这里的气候,有点伤风感冒。」 赛安点头道:「嗯,你姐姐是个omega,身体自然比较柔弱,让她好好休息吧。」 这句话让颜辛羽听出了一点不舒服的味道。赛安少爷听说专好beta,从来不找omega做情人,因为他讨厌长久的牵绊,也做不到专一。标记omega后的麻烦,是他所不想的,自然就偏好不需要一生一世负责的beta。 幸而他没有再提颜巧。用手杖指了指前方泛着银芒的坡道,他说:「刚降过人工雪,现在雪面很平整,你可以先下去试试。」 颜辛羽见赛安稳坐不动,问:「不一起吗?」 赛安露出明艷的笑容,说:「我已经熘过几圈了,陪皇太子喝杯茶,歇一歇。你去吧。」 皇太子就坐在边上,没换滑雪装,穿着温暖厚实的冬衣,一派闲适地靠在鹅绒垫子上,像是有些心不在焉。招待他的一席点心被吃的七七八八,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大吃货,不敢怠慢。他说:「有点起风了,阿羽,注意安全。」 第43章 突遭袭击 咔嚓! 脚下骤然传来巨响,像是雪橇板断裂了。 颜辛羽身体在落地一刻失去平衡,急速中瞬间被雪沫裹挟,两眼蓦然一片漆黑,皇太子叮嘱之声在脑海中划过。 不知昏迷了多久,他在医疗舱中醒来,眼皮沉沉的抬不起来。模煳的视野中,只见他二姐颜巧一张花容泪眼迷濛,赛安少爷在她身旁安慰道:「他会好起来的,你还是去休息一下吧,注意自己身体,别一个没醒,另一个又倒了。让我怎么跟丹爵大人交代。」 第87页 颜巧缩着肩膀,没有起身。于是,赛安半拉半拽地把她扶起来,一边低声安慰,一边拖着她往外走。 颜辛羽戴着氧气罩,发不出声,眼珠转动了下。这时,仍留在房中的皇太子发现他醒了,扑在医疗舱盖上,仔细观察,确认之后,开口道:「阿羽,听得到我说话吧?」 颜辛羽感觉到身体有股异样,勉力眨动了下眼皮。皇太子知道他听得见,继续说:「你一定会被治好的,你的双腿虽然现在不完整,但他们会帮你接上义肢恢復原貌,你会好起来的。就是学校里,你可能需要重修一年,这些事我会帮你打点。」 皇太子脸色如刷了层雪白石灰,金髮一丝丝凌乱地耷拉着,着实不太像平常风雨不惊的样子。 颜辛羽不知如何回应他才好。 皇太子眉宇一沉,声音压得沉沉的,又说:「这件事,千万不能让爱伦知道。好吗?」 他问「好吗」的时候,眼底仿佛都乱了,这太不像皇太子了。颜辛羽从没有见过如此慌张无措的佩恩斯。 他只能眨动几下眼皮,说不出话。 皇太子把额头抵在玻璃壁上,垂下眼睫,持续地喃喃嘀咕:「阿羽,不要告诉爱伦你出了这样的意外,其他的我会安排。不能让爱伦知道,不能让爱伦知道……」 他就像着了魔似的,痴痴念着护身咒语一般。 颜辛羽最终修学了两年,依然和爱伦不是同届。 这期间,颜家和彼得潘家完成了未雨绸缪的联姻,颜巧从冰宫卫星回去以后,就改变了心意,巧的是,赛安少爷也答应了这门婚事,浪子回头,还结束了漂泊的生涯,规规矩矩开始接手家族产业,跟着父亲老老实实学习各类事宜。 嫡子承业,爱伦自然就被家族更边缘化了。 况且在颜辛羽修学期间,发生了贪狼星封星灭城事件,爱伦因参与反对集会运动,被拘捕接受调查,幸而皇太子把他捞了出来。 两人再见,便对家族与政局有了心志契合的共鸣。 「你说地面上有些人,是你巴望着他们去死的。这话不是开玩笑吧?」布莱克嘴里叼着根烟,眼睛斜斜地睨着元帅。 大清早,他衣襟大敞,袒胸露肚,头枕着胳臂,菸丝裊裊,腰下裤衩松开着门襟,要不是易容成满面沧桑的大叔,颇有点勾魂夺魄之色。 元帅理着长发,扎成一把,回头见他那风骚毫无自知的模样,连忙又转过头去,假装整理洗漱架子,道:「按理说,以我们的身份之差,你问我这种话,是很不合适的。」 布莱克都得意忘形没斤没两了好几天,元帅一直未有异议,忽然这么一提,倒把他弄得面红耳燥,笑哈哈忙拢上衣襟,赔礼:「对不起对不起,元帅大人,我一时又忘了自己是谁。」 「我也没说不想告诉你。」 布莱克:「……」 元帅忽然这么矫情得像个小姑娘,让他这个纯爷们有点看不懂。 元帅道:「至少里面也有人,是我绝不希望他遇到意外的。」 「谁?」布莱克脱口而出。 「所以我们不能太被动。」元帅答非所问,拿了叠便条纸,转过身来,在上面快速写着什么,而后撕下最上的一张,递给布莱克,「你去找厄尼和詹姆斯,让他们可以按他们的想法行动了。」 布莱克见便条纸上是一长串代码,不禁笑道:「这是什么?元帅一直握在手里的王牌?」 元帅道:「帝国所有的智能防御系统,它的核心构架研发,我都参与检查过。给詹姆斯,他应该知道怎么做。不过在他们行动前,你最好先听一听他们的计划。我去找黛娜丝,给你制作神经病毒的解药。」 布莱克弹起身体,盘腿抽了两口烟,把菸头熟门熟路地往窗外一丢,在此期间,他似乎想好了什么,说:「我是空语者,你知道什么是空语者吧,就是自我精神领域高度智能化,换言之,自我意识要比你们这些超脑者更强。神经病毒对我的影响不大,所以你没必要太在意。」 元帅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从眼神中便可以读出:「是因为这样,所以你认为代替我落入许德拉的圈套,比我安全?」这样的意思。 尽管眼中情绪丰富,嘴上却没有作声。 接着,元帅却转口道:「雅莲死于恐智症。」 布莱克诧异地看着他:「……」 「三十年前,与联盟大战时,他已是恐智症晚期,查出来时就是晚期,这种病在当代医学领域是无解之症。以前,他跟你一样,也信誓旦旦,觉得自己是空语者,就不会患上恐智症。其实,和ai连接久了,精神阈值越高的人,越可能得这种病。」元帅一本正经,以非常专业的口吻道:「这是我近几年的研究成果,军方为了避免一批超脑者军官恐慌不安,没有允许我发表我的论文。」 布莱克的表情像是被吓了一大跳,拍拍胸口道:「别唬我,我心脏小,吓不起……忽然感觉,不太舒服……」 「解药还是有必要的,不要放弃治疗。」元帅忽然以幽默的口吻,浅浅一笑。他正要联繫黛娜丝,黛娜丝却主动找上门来了。 通讯中,她的声音既紧张又惊恐: 「若希柯·朗丁前不久在三区出现了,他把浮沙带走了!」 「什么?!」 布莱克火速赶到维京家,撞门冲进屋,只见雷蒙警长呆滞地站在床边。 第88页 床上的维京睁着双眼,瞳目静寂,表情非常狰狞,仿佛死前极度惊骇而痛苦。他右边太阳穴淌下一道凝固的血痕,手歪歪斜斜垂在床沿外,握着一把冰冷的旧式弹匣枪。 雷蒙警长在布莱克进来以后,点上烟,狠狠抽了一口,说:「抱歉,来晚了。妈的!」 「自杀?」布莱克脱口而出道。 「你说呢?」雷蒙连续抽着烟,道:「这种老古董□□,只有有钱人才会收藏。不是逼死的,就是嫁祸成自杀。不过你看他的表情……」 雷蒙顿了顿,眯紧眼缝,目如猎鹰般,说:「……很意味深长啊,这事不简单。」 布莱克仔细一想,雷蒙警长说的「不简单」,可能指的是他们到此地后遇到的一系列事。那些人头一个个在布莱克脑中掠过,浮沙、铁鳄老闆、凌蔚、许德拉、朗丁、明金…… 看起来,应该是朗丁带走浮沙时,顺手逼维京自杀。 可是会这么简单吗? 层层脉络,千万丝线,织成一张细密的网。而他们仿佛是黏在网上的小虫,不远处,正匍匐着一只大蜘蛛,是这张网的主人。 「大蜘蛛」会是谁? 许德拉?朗丁?或是另有其人? 越是探究,就仿佛陷得越深。布莱克手心微微冒着汗,往衣角上蹭了蹭,转头对元帅说:「没时间了,我们得赶快行动,其他的别管了。」 他们找到黛娜丝时,向来容光焕发的女校长娇颜开了花,额头上缝了好几针,厄尼和詹姆斯也同样有些轻伤,且吸入了毒气,两人脸色都蜡黄蜡黄的。 厄尼和詹姆斯自布莱克、元帅离开后,就一直和黛娜丝在一起。厄尼始终非常关心浮沙,寸步不离守着。 安置浮沙的地方,是黛娜丝让雷蒙警长掘地三尺找到的一间研究所闲置的实验室,隐秘安静,且方便黛娜丝做解药。雷蒙警长的封口费做的向来到位。然而朗丁带着一批人横冲直撞地就闯了进来。 那些人正是太阳斗兽场的武装猎头,破门剎那用毒气装置迷晕厄尼和詹姆斯,黛娜丝勉强多撑了几秒,朗丁在击晕她之前,说了句耐人寻味的话: 「你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点东西。」 「他为什么没杀了你们……」布莱克眯眼托腮思索。 黛娜丝有些气愤,人是从她手里丢的,她向来爱面子,忍受不了别人这般的羞辱和挫败感。她气道:「把洛伦佐叫来,肯定跟他有关!……这也许是他一开始就给我们下的圈套,谎称朗丁背叛了他,让我们对他放松警惕,其实,说不定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这番论断显然没凭没据,空口胡扯。「可是他要浮沙干什么?」布莱克盯着实验室中空无人影的医疗舱,困惑层层加深。 黛娜丝道:「也许标记浮沙的alpha,就是他?」 「……」布莱克转头问元帅:「洛伦佐是alpha?」虽然是毋庸置疑的事,洛伦佐那身材调子,那装逼得瑟的alpha典型综合病,光凭肉眼都不会怀疑,不过他还是想再求证一遍。 元帅道:「雅莲手下四名花将都是alpha。他自己倒没有种性偏见,但培养的部下却恰巧都是alpha。以前也有舆论指摘他是隐性种族歧视者,不过聚集到他身边的高级将领都是alpha,确实是个微妙而敏感的现象。」 黛娜丝正在气头上,嘴巴便越发不加收敛:「媒体还针对他这点,採访过你。你那时候说的话,可比现在难听多了。」 她扯起嘴角,笑得极为狂傲讽刺。前一刻还针对了洛伦佐,此刻又将矛头指向元帅,颇有点看谁都不顺眼的调调。 「咦……」布莱克打量元帅神色。他还记得元帅亲卫军团中,清一色都是alpha,那么元帅应该是支持军队重用alpha的? 「所以,把浮沙伤害成那样的,就是他?」厄尼的声音将大家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布莱克这才隐约感觉到元帅刚刚好像有故意岔开话题的嫌疑。 厄尼这两天但逢浮沙的事,就不大冷静。不晓得这小子是不是情窦初开,第一次遇到omega相关的事,年轻的alpha会处理不好自己的情绪。 为了安抚学生,布莱克道:「你和詹姆斯,有其他任务需要紧急去办,洛伦佐这边,我们去确认下,就知道是黑是白了。如果真是他,这时候他也该卸下伪装了。」 他特地观察了下元帅的反应,元帅气定神闲,似乎对洛伦佐有和黛娜丝不一样的看法,只微微皱着眉,好像在思忖什么,并不发表意见。 詹姆斯也跟着劝道:「不一定就是洛伦佐,现在,不都还只是猜测嘛。」 雷蒙紧锁眉头说:「凭我和洛伦佐呆在一起的感觉看,他不像知情者。」 黛娜丝却冷笑道:「呵呵,你们一起泡个脚做个按摩吃了几顿饭,你就开始袒护他了?」 雷蒙连忙头大道:「我说部长大人,您别个人主观情绪那么强烈行不行,我看人的直觉很少有出错的。」 黛娜丝一口否决:「你不了解洛伦佐,这傢伙表面顶着一张纯善无辜的脸,很具有欺骗性。」 「不行,我去找洛伦佐问问清楚!」厄尼越听越心乱,气愤地一转身,只见他捏着拳头就往外跑。 布莱克大惊失色:「靠!小鬼,别冲动啊!每一个为了omega冲动的故事,都是血的教训啊啊啊啊!」 第89页 第44章 烬火焚心 追至街外,厄尼却早已杳无踪影。 元帅一同跑了出来,布莱克问:「你觉得他会去哪找?」 元帅道:「黑香松公馆!」 大火漫天,整座黑香松馆邸淹没在赤红焰火中,一切仿佛被付之一炬,侥倖逃出来的家僕们聚集在门庭外街道上,救火车喷出巨大水龙,却俨然已无济于事。 这座公馆是洛伦佐的私人宅邸,他们家人都死光了之后,就只住着他自己和一群老僕。除了生意往来,洛伦佐并不喜欢和太多人打交道。布莱克往人群中挤去,四下环顾,元帅在他身后拍拍他,说:「他家管家在那边,史蒂文,从跟着戈蓝那撒宰相开始就在他们家做事了。」 人群中怎么找也没有看见洛伦佐,却见厄尼正义愤填膺揪着史蒂文管家问话。布莱克小步跑过去,听管家道:「少爷今天很早就睡下了,我没能把他救出来,他,他还在他的卧室里……」 管家满面泪水,不能言语。厄尼扯着他的衣领,眼中充血,叫喝道:「他真的在里面吗!还是他自己放火烧了房子,潜逃了!!」 管家眼望大火,泪水都被染成了火的颜色,只重复:「真的……真的……没人了,霍尔德家彻底没人了……」 「我不信!哪有那么巧的事!你们家少爷不可能就这么被烧死了!说!他去哪了!」厄尼气愤咆喝,拽着管家不肯放手。 布莱克把他们拉开,将昏头涨脑的厄尼推远一些。史蒂文管家转头见到他们,眼中闪动,连忙爬起来,冲着元帅说:「爱伦元帅!爱伦元帅!少爷留了一条信息,让我看到你,当面交给你!」 他慌慌张张摸索,拿出一只半指大的储存球,光滑的球体表面还印着霍尔德家族家纹。 管家道:「这是少爷最珍惜的一只储存球,他说,交给你了。」 元帅沉默地接过储存球。 「他人呢!人在哪!他不能就那么消失!!」厄尼扑上来再次揪住管家衣襟,嘶吼质问。管家只嚎啕大哭:「少爷……少爷……」 布莱克好不容易把厄尼拉到远处,苦口婆心劝了半天。他们一直等到大火被灭了,雷蒙警长组织着现场清理,烧焦的尸体一一核对过身份之后,厄尼对着洛伦佐的焦尸死死咬牙静默不响地站了许久,詹姆斯轻拍他,劝道:「未必是他……」 厄尼齿缝间咬出几个字:「如果是他,我拼尽一切努力,也会……」 他隐忍在眉宇间的言语,就像是炽热的火焰,越燃越旺。 一行人之后开始分头行动,他们没有太多时间耽搁了,凌蔚说等他放出信号时,便是行动之时,他们得在那之前把一些事处理了。 布莱克吩咐厄尼和詹姆斯去调查那些伪劣晶片的制造地,元帅希望能拿到这批晶片的样本做研究。浮沙的事则交给黛娜丝和雷蒙去追踪,布莱克认为事到如今,要救出浮沙恐怕很难了,地方势力庞大,而他们现在远没有当初基西雅莲端了降临神会那股力量,但如果不去追踪,厄尼这小子肯定不肯罢休。 两人抓紧时间回到住处,查看洛伦佐留下的储存球中的信息。 那些尘封的往事,便随之一一铺展在面前。 洛伦佐的前半生,整合元帅所描述的,以及洛伦佐自己叙述的零星故事,大致能概括出来;而他的后半生,则全部记录在这枚储存球中。 时间从洛伦佐加入黑风军团之后开始。 或许是和基西雅莲在魔灵星上那段特殊的经歷,雅莲曾命他秘密进行一项任务。 这个任务,除了他俩以外,谁也不知道。连雅莲最信任的部下都一无所知。 那便是——调查黑风军团中的内鬼。 「您的部下,都是您亲自栽培提拔、比肩作战多年,现在您怀疑高层将领中,有内鬼?而您想让我这个新人去查?」 「对你来说,很为难是吗?」基西雅莲操着他那口不动如山的温和语调,看着洛伦佐说:「正因为你是新人,才适合去做这件事。」 「您不信任梅拉菲恩他们?」 基西雅莲笑了一下,「小梅花做事太主观,太感情用事;伊宁又太谨慎小心,让他看战局可以,让他看人,我怕他会钻牛角尖;也柏么……嗯,除了温柔,我实在说不出他什么特点,太不善交际了,怎么能去做窥探人心的事。」 「所以我最合适?」 「你见过人心。」 这个任务,让洛伦佐在雅莲核心将领中变得地位很尴尬。 三大将领中,洛伦佐和梅拉菲恩接触的最多,同属于冲锋型将领,后来被称为「黑风双翼」。但关系也是最恶劣的,梅拉菲恩甚至除了工作需要外,不愿和他出现在同一场合。 伊宁和他的关系,则一言难尽。有时候,梅拉菲恩故意冷嘲热讽洛伦佐黑歷史时,他会帮忙怼回去;而有时候,他对洛伦佐的态度好像又有些避之不及,没有私交,只在公共场合会当一当挡箭牌。 也柏在戍荧星战役中战死了,洛伦佐和他没有太多机会接触。他为了给基西雅莲争取时间,被封闭在毒气室中无法撤离,死后,追加为一叶将军。 摇光星战役后,雅莲身边有内鬼的事开始浮出水面,那次大败,给黑风军团带来了不可挽回的损害。当时戈蓝那撒认为内鬼就出在基西雅莲几位心腹中,将败仗罪责,全数迁怒在黑风军团头上。 第90页 基西雅莲曾觐见皇帝三次,要保释伊宁和梅拉菲恩,均遭内阁拒绝。 在此期间,洛伦佐去见过两个至关重要的人。 其中一个,是他断绝关系多年,除了公务外,便尽可能迴避的父亲。 戈蓝那撒让他做了一个选择:「基西雅莲和梅拉菲恩,只能留一个。」 洛伦佐闻言非常震惊,脸色大变道:「为什么是梅拉菲恩?」 戈蓝那撒道:「因为他的家族。他们家倾向于皇太子那边,我们就不能跟他们扯上关系。」 洛伦佐争辩:「但他是基西雅莲的部下,和他家族站谁那边有什么关系?」 戈蓝那撒道:「你啊……就是无法继承我的意志。」 洛伦佐愤怒道:「父亲,您永远都让我那么噁心!」 另一个,是萧氏的掌家人,当时在帝国司法部,颇有话语权的人物。 洛伦佐去见这位大人时,十分隐秘。那位大人勉为其难见了他一面,两人只说了寥寥数句。 对话内容,晦涩不清,让人一头雾水。 只是洛伦佐的行为,叫人印象深刻。 他是跪在地上的。即使对戈蓝那撒,他也没有跪,却对那位大人下跪。昏暗的灯光中,只见他面色极为苍白,仿佛走投无路了一般。他说:「人是我杀的,您要报復,就沖我来!」 「冤有头债有主,谁有份,我早已调查清楚。一个都别想逃掉!」那位大人用极致狠毒的言语回应他。 梅拉菲恩越狱前,洛伦佐曾去看过他。 alpha高级将领有特殊的精神阈值屏蔽关押室,以防他们和机甲之间产生联繫,控制机甲来越狱逃脱。 一道超强合金玻璃监控门两端,洛伦佐注视着里面的梅拉菲恩,道:「说这话也许你不信,但……我会把你弄出去的。」 梅拉菲恩精神状态似乎不同往常,眼神阴恻恻地盯着洛伦佐:「别假惺惺了,我们两个,从来就不是一边的。」 洛伦佐说:「我相信你不是。」 梅拉菲恩冷笑:「重要吗?我在乎你信不信?洛伦佐,你知道么,从你加入黑风军团开始,那么多年以来,我依然看到你这人,就觉得噁心。」 接着,他又阴沉沉地说:「你们家族干的事,我总有一天会还给你。」 洛伦佐忍不住问:「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从洛伦佐的眼中,只看到张扬坚忍的俊美青年,双目如两道冷电,锋利邪魅,盯着洛伦佐说:「我也不知道,从一开始见到你,就很讨厌。」 黑风军团随着基西雅莲的殉职而倒台散伙,讽刺的是,因为基西雅莲而风光无限的黑风军团,却在首领死后,涉嫌通敌谋逆,牵连基西雅莲谋杀罪而土崩瓦解。 洛伦佐虽有家族后盾这块免死金牌,但他还是选择退役解职。不久之后,戈蓝那撒下台,霍尔德家族因兄弟内战迅速衰落,洛伦佐回到了家族祖地收拾烂摊子。 为什么他对黑河工坊的事那么了解? 为什么他要找元帅来查他的教父? 这当然都是有原因的。 那条隐匿在千丝万缕之中的线,藏的那样深,那样深。或许除了洛伦佐自己以外,再没有人能说出一个道理。 ……花了许久的时间,才将储存球中洛伦佐的大半生快速看完。逝者已将过去掩埋,而活着的人,必须继续走下去。 布莱克咬着手指甲,道:「你认为,是不是梅拉菲恩干的?」 「是不是,不重要了。」元帅脸色如覆霜雪,轻嘆道:「他只是希望我在他不能亲口说出那句话时,帮他传达吧。」 明金将近日两位人气高涨的新人选手资料审阅完毕,靠在昏暗房间的办公椅上,陷入沉思。 他的眼睛受过重伤,两只人造义眼泛出冰冷的色泽。左边脸颊有一道浅浅的泪痕状伤疤,面部的气质给人一种过度精明而小心的感觉。 情侣? 明金冷冷一笑。 要说当今帝国元帅若有着不为人知的女装癖,那么另一个会是谁? 和元帅交情深厚的人,应该都死绝了。 房门那边忽然亮了起来,一位高挑的青年走进来,举止动作无不散发出一股随心所欲。青年手指修长,轻轻将门推上,手势有股灵活而果断的感觉,脚步几乎无声无息,渐渐在百叶窗的昏暗光线中露出一张凌厉的脸。 「许德拉……」明金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斗兽场从来不是你管辖的地盘。」 许德拉冷笑道:「我是来告诉你,对元帅的拉拢恐怕不可行,你们就放弃这个算盘吧。还有,和元帅在一起的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来路,我感觉非等闲之辈,最好除之以绝后患。」 明金道:「我们有我们的计划,不是由你来指挥。」 许德拉狠狠一咬牙,道:「我身边出了叛徒,有可能会走漏风声。」 明金道:「那就把叛徒解决了。」 许德拉再次用力咬唇,冷哼道:「我知道!」 明金不太放心,接着又道:「还有那台红色机甲,是你要带回来的,检查得怎么样?」 许德拉像是要推卸责任一般,摊手说:「系统锁了,我进不去。」 明金语气转而阴沉:「处理好,机甲系统可能连接着『圣子』定位眼,别让数据传出去。」 第91页 「放心,它只是一台学生改造机甲而已。但它模仿的红玫设定,值得我们研究。我会尽快出报告的。」许德拉再次强调:「不耽误你太多时间,但我还是要再说一遍。死去的人,永远不可能被替代。」 送走许德拉这个瘟神,明金重新思索着那两人取得的成绩,嘆息道:「不如就看看你们的造化吧。」 第45章 携夫逃逸 布莱克看过这天比赛的安排后,苦笑着瞥了眼不远处的元帅。元帅同样表情尴尬地回看了他一眼。 「爱伦,如果我们变成敌人,会怎么样?」基西雅莲曾问过这样的话。 元帅不露声色,转身走向准备室。 他们没有时间交流,换上战斗服后,便从不同通道进入比赛场。 当比赛结束时,只有一个可以离开这个围场。 观赛区最高处,许德拉抱着双臂,冷冷俯瞰下面情况,一边嘴角微微扬起。「这才是我爱看的戏码,惺惺相惜什么的,最讨厌了。」他嘴里呢喃。 四周不久便掀起一阵尖叫,赛场中,布莱克半边战斗服染满血迹,整条袖子被扯下,裸露的肩膀血肉模煳。他脸色非常痛苦,身下坐骑躁动不安,嚮导仪被踩碎在地。 解说员激情四射演说道:「巴瑞德的表现有点奇怪,他刚才似乎反应特别迟钝,现在,他有些控制不住他的骑兽了!」 元帅打开对话器,道:「你不行了么?病毒发作了?」 布莱克气喘吁吁,低声道:「你应该毫不犹豫牺牲掉我的……」 「……」元帅沉默未语。但他的骑兽却不会沉默,受到血腥刺激,凶兽蹬起前肢,勐冲向布莱克的骑兽狠狠撞击! 布莱克被掀翻下去,恰巧滚在一道石缝间,两只骑兽在上方互相撕咬,却恰好因为缝隙狭窄,一时触及不到卡在下面的布莱克。 元帅跃下骑兽,滑进缝隙中,一把抓住布莱克另一只手:「戏他们也该看够了,我们走。」 布莱克眼前出现了眩晕,恍恍惚惚问:「去哪?」 「不跟他们玩了。」元帅简略道:「不一定要按照计划行事。」 说着,他闭上双目,全神贯注,一股只有超脑者能感觉到的脑波骤然涟漪般发散出去,只见两只骑兽如醉汉般僵直倒了下去,再没有任何动静。 布莱克奇道:「元帅,你还会『念力波』?」 观赛区懵逼的观众们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事,探头探脑,送出一阵阵嘘声。许德拉自然能感觉到刚才的念力波,脸上微微浮现出吃惊:「难道……」 他马上镇定下来,疾步转身,向场外走:「明金,马上让『黑巫师』来处理这里!这里已经困不住他们了!爱伦元帅会念力波!」 明金道:「新的黑巫师还没醒,老的那位,快不行了。」 许德拉喝到:「我不管!就算是残次品,也让他们过来!」 黑服猎头们一窝蜂涌入斗兽场,但许德拉知道,他们不是元帅的对手。 涌进去的猎头们迅速倒得横七竖八,混杂人声中,元帅架着布莱克向外逃。布莱克脸色虽痛苦难当,语气却轻松玩味:「元帅,你是自然人吗?念力波这种变态技能,只有人造人才会吧?你该不会是在冰棺里躺了几千年的復活古尸吧?」 元帅不废话,捡了个管道,便把布莱克丢进去,道:「能爬得动吗?」 布莱克惊讶道:「走这能出去?」 元帅道:「对。」 布莱克边慢慢往前爬,边嘀嘀咕咕说:「厉害啊,边应付比赛,边应付明金,还能把管道线路摸透了。怪怪,元帅,谁做你敌人,谁倒了八辈子霉……」 和奉行若要相爱相杀,宁可携夫逃跑的元帅一起来到外面,布莱克头也不太晕了,站稳了四下环顾,喃喃:「垃圾场啊……」 「是坟场。」元帅说话言简意赅。布莱克很快明白过来,那些在杀戮赛中死去的骑兽和选手尸体,便被堆积在这里。 空气中惨杂着一股腐臭味,由于还有不少废弃品混合在其中,看起来才不至于太惊悚。 不过是个极好的藏身地。 「我们得在这躲多久?」布莱克下意识摸着烟,却没摸到。 元帅扔给他一包烟,说:「等厄尼他们准备好。」 「那看来得臭死了……」布莱克轻笑着调侃,正要夹起一根烟,烟盒却掉在地上。与此同时,元帅神情凝重地向他望去。布莱克扶额弯曲双腿坐下地,脸色隐在手掌下,轻声道:「元帅,我……」 许德拉等着迟迟不来的支援,等得心烦气躁,又甩了个电话给明金:「我要的黑巫师呢?」 明金不温不火道:「首领正召集我们进行新巫师的唤醒仪式,别管帝国元帅了,他们跑不出这座地下城的。」 许德拉强调道:「这话我只说一遍。这两个人,今日不除,以后必后患无穷。」 明金轻声笑了下,揶揄:「如果你是想解决私人恩怨,我不阻止你。但是首领的命令,你如果不听,我也得说,你的麻烦可大了。」 许德拉气愤道:「为了一场无聊的仪式,放跑两个隐患,我倒要看看,以后谁的麻烦更大!」 他站在垃圾场的入口处。这个垃圾场只有一个进出口,已被他们的人封锁。许德拉笃定元帅和那个叫巴瑞德的男人就在里面,但他不敢让人冲进去搜,元帅的念力波能力令他顾忌重重。再说普通的武装兵在元帅面前根本难以以人数取得优势,枉送人头非他主张,至于那个巴瑞德,许德拉提取了他的ai连接数据,发现此人精神阈值也是超乎常人之高,显然不是等闲鼠辈。 第92页 犹豫急躁之际,明金又来骚扰他,并带给他一个最不想听到的消息:「管别的事之前,你先管好自己身边的烂摊子吧。你那位同居的拍档,好像不太对劲啊,他离开了地下城,去了地面上。你说他失忆了,真的吗?我光脑里有他黑进来的痕迹。」 许德拉脸色慢慢地变了,沉声道:「……他交给我来处理,我的人,你们谁也不许动。」 「嗯,你辛苦了。」明金附和着客道话,对于不该插手的事,他很有分寸,爽快地挂了。毕竟许德拉也是不好惹的角色。 黑河工坊,河坝大道上缓缓驶来一辆破车,慢悠悠靠向围栏停了下来。 这里查封废弃后,便人迹罕至,即使有高空探头,三年来,也已不再作为。 与其说是没有必要,不如说是有人刻意关闭了这块区域的监控。元帅跟厄尼、詹姆斯提过一嘴,凌蔚选择这里见他们,是有原因的。詹姆斯思辨灵活,受此启发,借用雷蒙警长那的警卫系统,调查了地下城安保情况,果然发现这一带的监控摄像很久没有更新工作日志了。 詹姆斯主修军事工程建设专业,当然认为这很不合理。但他做事慎重,又仔细考量了地下城其它区域的情况,最后确定了这里。 厄尼对他随手窃取的破车极不满意,下车时,仍再次嘀咕:「明明可以开警车来的,无聊的警察到这附近来巡逻一圈,没什么奇怪的吧。」他脑海中已然有一副穿上警察制服进行角色扮演的蓝图,并坚持自己的想法才比较妥当,「那样的话,就算是去仓库里,碰巧被人看到了,也比较容易解释。」 端着一张倨傲的表情,他的言下之意其实是:重点是,损了面子,对贵族来说有失大体! 「多此一举!」詹姆斯带着玩味的语气,微微嘲讽厄尼少爷的富贵脾气:「我只知道,如果那样,那一路过来时,说不定就惊动了我们的敌人。不就是车内空间小了点,座位硬了点,有必要没完没了挑剔到现在嘛?我开车开得稳,又没让你颠着。」 「后备箱还有一股鱼腥味……」厄尼捏紧鼻子,对着打开的后备箱冷冷一扫,退后半步,下巴朝外扬了扬,示意詹姆斯赶紧把装备拿出来。 虽然同样是军校学生兼机甲联赛选手,他们两人却有着天壤之别。厄尼家世显赫,富贵子弟,虽然血统不能代表能力,但傲气、自负、好胜、清高,都是与生俱来。生而骄傲,高于平凡,会是他一生的主题。然而却并不会因为有了这些,他就比詹姆斯优秀。 反观詹姆斯,一个他向来瞧不起的平民,生于平凡,从头到脚都应该平庸无奇才是。可事实不是这样。 不提驾驶机甲的技术,分析线索,审时度势,观察大局,推理重点,部署计划,筹备调度,这些詹姆斯能做的如鱼得水的,他都自愧不如…… 詹姆斯只是看了看黑河工坊布局图,向雷蒙警长询问了工坊查封之事,要了些装备,就似乎有了全盘计划。 就这么简单。有胆识,有头脑,沉着冷静,游刃有余,怎么会有这么年轻,就这么厉害的傢伙? 这才是厄尼摆出一张臭脸的真正原因,而不是那辆破车。 「你干嘛像看仇人似的,看着我……不就委屈了少爷你坐下破车么……」詹姆斯察觉到厄尼目光不善,一脸茫然。 厄尼轻哼一声,背着工具滑下草坪。两人蹲在隔离道边,观察着静寂的仓库。 表面看,这些仓库封尘已久,外部的器械设备都已停止工作,逐渐在静悄中破败。但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是龙潭虎穴。 也许是有点紧张,还未做好准备,厄尼舔了下嘴唇,没话找话似的说:「你怎么推断,工坊老闆的养子,就是莲将军的心腹部下,梅拉菲恩。」 詹姆斯对此有问必答道:「结合你说的凌警官的故事,凌警官的档案,以及至今下落不明的梅拉菲恩上将,还有洛伦佐奇怪的表现。我考考你,洛伦佐奇怪在哪里?」 「……」厄尼有点不甘心,咬咬牙,道:「难道洛伦佐一直在装傻,他本来就和他教父是一帮的?」 詹姆斯摇摇头,揭晓答案:「洛伦佐奇怪的地方是,他接手家族事业已经很多年,对这里应该非常熟悉了解,为什么要委託元帅帮他调查朗丁的下落。答案是,他自己也在犹豫,要不要供出梅拉菲恩。明金手里的名单,我认为他早就有了。」 「为什么他犹豫?顾念昔日同僚之情?」厄尼大为困惑,「梅拉菲恩的家族,多半是前宰相戈蓝那撒干掉的,当年莫蒂娅皇后被烧死,普林家族就是始作俑者。」 詹姆斯微微咧嘴一笑,含着春风洋溢的温煦神情,瞥了瞥厄尼,道:「那些家族歷史,你倒背得很熟,可惜,生养在温室,不食人间烟火。我再问你,凌警官和梅拉菲恩有什么恩怨?」 厄尼不耐烦道:「十二年前,他在追捕梅拉菲恩时,部下全牺牲了。要是如你所说,黑河工坊老闆的养子就是梅拉菲恩,那他杀掉的那名警探,就是凌警官的朋友。」 「错了。」詹姆斯以无奈的口吻说:「梅拉菲恩杀掉的,是警探的儿子。」 他细细道出自己的推论:「凌警官在侦破苍鹭星的叛军巢穴时,和梅拉菲恩交过手,梅拉菲恩怀恨在心,杀了凌警官的部下,却没有杀凌警官。凌警官因此精神失常,他的朋友想替他报仇,假装失忆,来到梅拉菲恩身边做助手,没想到功亏一篑,落河而死。凌警官为调查朋友的死因,再次碰上梅拉菲恩。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洛伦佐看穿了这点,才迟迟不下手。他不知道该怎么抉择吧……」 第93页 第46章 意外发情 听了詹姆斯一袭自以为是的推理陈词,厄尼昏头涨脑,不屑道:「扯这些有什么用,洛伦佐死了,就是死无对证。凌警官可不可信,我持保留态度。他们不是有黑科技吗,万一凌警官被洗脑了呢?」 对于贵少爷胡思乱想的脑洞实力,詹姆斯无语道:「那你家偶像男神不就是被别人耍得团团转吗,你希望是这样?」 「呸!别随便拿帝国元帅开玩笑,活腻了吧你!」厄尼恶狠狠剜了口无遮拦的平民青年一眼,心想,跟一个没见识的平民较真,真是降低了自己身份。 「比起你扯的那些,告诉你点有用的——我感觉到朱雀就在附近。」厄尼神情微微一沉,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如果能把朱雀拿回来,我非把抓走浮沙的那些人打个落花流水。」 说着,他脸上刚刚洋溢起英雄救美、报仇雪恨的斗志,詹姆斯提醒他:「你的朱雀身上没剩什么武器了吧。」 厄尼:「……可恶!」他气得狠狠捶了下隔离带。 所以说……生在贵族家,也未必好。詹姆斯用怜悯的眼神看了看厄尼懊恼的俊秀侧脸,贵族唯一的优势,就是他们有机会有权利找最美丽的omega人结合,子嗣无不美貌出众,但在整形技术如此癫疯的时代,这也没什么好羡慕的。不满意自己的脸,就换一张。詹姆斯在贫民窟见过不少那种成天换脸的三教九流,只是那些庸俗的「假脸」,和眼前继承了优良外貌基因的贵少爷比起来,总少了点独特的东西。 其实在alpha和omega优先级婚配法令颁布以后,他们这一代的alpha多数生母为omega。 并且因为战争原因,平民alpha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詹姆斯要感谢这个时代,不然以他的家境,他根本无法读得起军校,也许在中学毕业后,就要早早找份工作分担家庭压力。因为家里只要有一个omega,且这个omega文化水平不高的话,就意味着少一份经济来源。 所以,詹姆斯是非常惜命的。柔弱的母亲时时都在盼着他回家吃饭。他不像厄尼,想大干一场,反之,他认为在满是爪牙的龙潭虎穴中,他们更应该低调、低调、再低调。歷史教训告诉后人,想绝地反击,鲤鱼翻身,大张旗鼓总是死的最快,打游击战才是王道。 詹姆斯的宿舍枕头下面,常年压着一本从古书市场偶然捡漏来的《毛泽东语录》翻修本。 工坊地形,他们在来之前已经仔细研究过,厄尼嘴上满口不屑,却还是很有组织纪律性地信任詹姆斯选择的路线。 那些仓库被严密封锁,从外部,不使用强劲火力,难以进入。但在这些仓库后面,有个电力控制室。他们绕到仓库背后,果然在东北角发现一排矮平房,这里的门锁只用最老式的挂锁扣住,轻易就能将锁砸断。 厄尼二话不说,见朱雀比见父母仿佛还心切,就要拿枪托去砸断锁,却被詹姆斯抬手一挡。 他也很机警,立刻发现詹姆斯神情古怪,问:「干什么,有什么问题?」 詹姆斯神色严肃,道:「我们也许想得太简单了……万一里面有人呢?」 厄尼道:「这间工坊封了三年,有人也变成一堆白骨了……总不会是鬼?」 「嘘,你听。」詹姆斯竖起食指抵在唇上,神神秘秘,又指了指脚下。厄尼被他神神叨叨地搞得后颈真有点凉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终于听他说:「不是这边电力室里,而是可能在地下……你听,里面电房还在工作,有嗡嗡嗡声。但是不太可能是供电到仓库的,那太容易被发现了,所以只可能是往地下去。」 厄尼总算明白了,神情也警觉起来:「你的意思是,可能有地下室,而且地下室里有人?」 詹姆斯道:「如果晶片加工厂在这里,那下面人数可能不少。」 厄尼转了转眼珠子,谋算道:「那朱雀可能就藏在这里的地下……我们偷偷潜进去,见机行事再说。元帅说,地下城的ai网络和地面联防站是相通的,只要能搞到接入埠,就能进入联防站的系统。」 詹姆斯看贵少爷心意已决,摊手道:「好吧,反正我欠你钱,只能捨命陪君子。」 「君子」的「子」还没发出声,字音瞬间被他吃回去,忽然一个勐虎扑食,将厄尼扑倒在地。 只闻轻轻一声消音管的闷响,这得训练有素的军人才能察觉,厄尼反应过来那是枪声时已经迟了。詹姆斯趴在他身上已然不动了,就这一瞬间,五六个斗兽场黑服猎头向他们冲过来,其后有个青年手持远程狙击枪,步步生风,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他眼睛浅得像水波一样,泛起寒潭中星光一样的冷芒,极刺人极冷漠。 厄尼没见过许德拉,却一眼便知此人杀人不眨眼,不好惹。 许德拉没有拿枪指着厄尼,那是把远程枪,早过了狙击距离。但他的语锋却比枪口还具有威慑力。他擒着一丝冷笑,道:「别动,否则你这位朋友脑袋就要开花了。」 厄尼当即缴械投降。黑服猎头们涌过来将他压制住,他感到脖子侧边被刺了一下,昏昏沉沉间,只听许德拉嚣张地在跟谁说话:「告诉那两只躲在垃圾场里的老鼠,跟他们一起的两个小鬼在我手里,让他们别躲猫猫了,主动出来吧,我要跟他们面对面谈判。」 「唿……唿……」布莱克靠在元帅肩上,元帅环着他的腰,坐在一间破机房中。 第94页 本来应该是一个维修站,但早已废弃破烂,唯一的好处是,空间密闭,有隐私性。 布莱克扯开了比赛时穿的战斗服,唿吸渐渐加重,胸口剧烈起伏,露在外面的脖颈和锁骨泛出水光,莹莹润润,玛莉安医生给他选的肤色色号极为白皙,偏偏白皙中又透出点温香软玉的粉嫩——这种肤色在军队里是看不到的,哪个军人会把自己的皮肤保养得跟靠身体吃饭的牛郎似的。冰冷系的俊美,原数元帅一枝独秀。 布莱克边瞅着近在眼皮底下元帅白皙的皮肤,边觉得荒唐地自嘲:「我说,你不能看我是beta,就吃我豆腐啊。我不近男色的……这时候为什么不是黛娜丝校长在我身边……」 亏得元帅向来波澜不惊,此刻才能面不改色道:「你敢让我扶你进来,还好意思说不近男色。」 布莱克听出元帅语气有丝丝不耐,倒也能屈能伸道:「好吧,你硬要上我,我也没办法,大不了中头彩给你生个beta小宝宝,到时候你可别不认啊,我会找媒体曝光你始乱终弃。你名誉比我一身清白贵重,你自己考虑清楚。」 元帅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道:「你还在流血,少说话。」他进一步扒开布莱克上衣,仔细查看伤口。 「不行。」布莱克仿佛就是要和元帅唱反调,抬手抓挠着湿热的胸口,他穿在里面的黑色背心完全贴在了皮肤上,透了一层汗水,隐隐约约现出腹肌的线条,肩膀上的血流淌到了腰侧,「我怕我不说话,就喘得越来越不像样了……都是你上次关我禁闭,搞得我生理失调好像到现在还没恢復。」 能恢復才有鬼了,又是机甲智能入侵,又是麻醉弹,又是神经病毒,平常可以自欺欺人当自己是alpha,然现在血淋淋的现实状况瞬间将他打回原形。 出来混,总要还的。布莱克心里也在暗暗盘算,这一劫估计逃不过,十有八九要栽元帅手里。 不过也好,元帅起码不会要他负责。beta并不会被alpha永久标记,这个亏,就算吃了也闷肚子里了,以后总有要他还的机会。 他闭上眼,越是喘得厉害,越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beta的发情素虽然不会扰乱alpha理智,但问题是,如果发情不停止,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很难撑下去,需要赶快解决的反而是他。但他也不能开口求元帅。 「你,那个……技术好不好?」 「大贵族世家,又是帝国元帅,长那么帅,不可能没开过荤是吧?」 「……会不会疼……」 想这些东西非他所愿,而是他身体反应驱使着大脑情不自禁要去想。在想到要找个房间时,他就已经考虑到这一步了…… 元帅连根手指都没动一下,只微微蹙眉,道:「黛娜丝怎么给你调理的?」 「……pr1439号抑制剂,已经打完了一个疗程,但是因为我中过麻醉弹,可能有些影响。」布莱克喘息着道:「我自己感觉得到,脑髓兴奋度在往上飙升,万一……万一过了临界点,元帅,我是空语者……」 空语者的大脑活力极限大大高于超脑者。超脑者能通过连接ai埠来和人工智慧同步,而空语者所能做到的程度,远大于超脑者。 平常说的「精神锁」,它就像一个卡锁,是大脑对精神阈值的分级和控制。空语者的精神锁可以无限往上卡,范围远大于超脑者,就拿基西雅莲来说,官方当然没有公布过他是空语者,但私底下给他做过秘密测试,曾卡到过1200档,然后测试机就爆了。 空语者非常罕见,亿万人中或许会有那么一两个,因此很难获取统计数据,得出可靠的结论。这到底算一种极慢性脑癌,还是他们属于异类?是进化,还是变异? 由于基西雅莲当年的地位和政治形象,帝国高层不便把「空语者」当做是危害性案例,而只能把它往传奇的、优异的方面去解释。 但事实是,「空语者」给人的感觉是:难以控制的、容易出现破坏性的,精神类疾病。 布莱克没有把后续的话说出来,元帅也没有出声接。 机房中昏暗无光,更显得气息清晰。 沉默中,断断续续的喘息声持续了一会,被布莱克吞咽唾液的动作抑制了下,他道:「我……」 似乎非常难受难忍一般,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就扫在元帅颈侧皮肤上。 元帅低头凝视他,道:「你是要我杀了你,是吗?」 布莱克微睁双眼,眼底透水,邪邪笑了笑:「你不会犹豫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榕熠扔了1个地雷!!!!! 收到了第一个投雷,很开心~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予血予情 元帅的样子有些不对劲,一对冷冰冰的眸子像是泛起了涟漪,未答反问:「你……你为什么……」 他声音十分沉厚有磁性,咬音低沉,带着些微鼻音,轻而沉沉的敲在人耳膜上,布莱克在这种情况下听得他这样的声音,简直浑身都像被点燃了似的。 alpha有自己特有的引诱配偶坠入情欲的能力,这就是物种的规律和天性,吸引是相互作用的。而元帅此刻仿佛忘了自己是谁,勐一抓住布莱克大腿。布莱克被他这一抓,大惊失措,定神一瞧,才瞧出元帅满额是汗,神情痛苦难以描述,绷直的双唇微微打着颤,竭力在克制的样子。 第95页 布莱克心想完了,这下不光是他有所需,元帅似乎被他撩得也发情了。 众所周知,alpha被催动了情欲,那是很可怕的! 「你,你你你,忍住!忍住啊!千万忍住,大元帅!!否则摊上我这个死皮赖脸的大嘴巴,一世英名不保啊!!婚姻危机紧跟着要来啊!想想世俗的舆论!想想伊莉莎白小姐!想想广大群众对渣男的谴责!」只见大冰山紧蹙眉头,一副忍无可忍,布莱克心惊胆寒连忙一手抵住元帅,连连后退地哭叫:「妈的,你还不如马上杀了我,让我死得舒服点~~~」 元帅克制了许久,手才微微松开,满头大汗,紧绷的嘴唇终于松开缝隙,轻轻调整唿吸,缓缓说:「这不合理……」 从他涣散而又紧张的眼神,布莱克看出这傢伙此前在床上班门弄斧技术,不过是纸上谈兵!布莱克忙定了定神,推拒着元帅,保持清醒道:「也没什么不合理的,没尝过腥的alpha,第一次总是如饥似渴。说明元帅您日理万机为国为民操碎了心,都顾不上自己的生理需求。」 元帅颤着双唇,这会儿真是任布莱克怎么调侃他,已无反抗能力。 布莱克瞧着他那张情难自禁的脸蛋,除去了易容之后,恢復本来面目,元帅的俊逸当中,有股深邃冷峭的特质。这种人往往对自己的克制力极有自信,慌乱之时,也不会出现惊惶无措的表情。 倒还真的是个极具观赏性的美人,光看脸就够了。他想起黛娜丝对元帅的评价,嘴角不由一咧,说:「别觉得难为情,我是空语者,精神阈值高,你知道脑波有一个叫『波形契合度』的名词,大概我和元帅的脑波契合度特别高,所以对你影响比较大。」 刚失控的时候,难免吃惊不知如何是好,渐渐的,元帅找到了节奏,抬手按着额头,慢慢定下气息来,道:「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布莱克又惊又奇。只见元帅解开了自己的战斗服,将拉链拉到一半,又解开里面的衬衫领子。他里面贴身的衣服也几乎全湿透了,可见方才出了许多汗。alpha情欲催动时体温迅速升高,一股来自身躯□□的温热迎面扑洒在布莱克脸上,熏得他浑身欲罢不能,用力咬了下嘴唇才勉强镇定。 都说omega是「天船」神人创造的美丽尤物,可他觉得,alpha催起情来,不比omega逊色啊! 在布莱克眼中已然是尤物春药的元帅把长发绕过脖子,拢在一边,他性情果决利落,做这样细緻的动作时,仍有一股杀伐霸道的味道,然后用擦干净脖子等挨刀的语气道:「咬颈部静脉,喝我的血吧。」 布莱克表情冻住,几乎要碎裂:「……」 元帅:「只要我的alpha护卫素融进你的血液中,你应该就能好一点。这方法我是从一本禁书上看来的,不知道管不管用。」 布莱克道:「先前让你标记浮沙,你一副坚守阵地绝不屈就的模样。现在怎么那么慷慨大方?这方法有什么后遗症吗?」 元帅嘆了口气,气息中竭力克制着不适感,道:「你听过『焚尸禁血大灾害』这件事吗?」 布莱克摇头。 元帅道:「那是第四世皇帝在位时期,alpha也曾有过没有人权的大黑暗时代。四世皇帝是位omega,为了避免被唯一的alpha束缚,他提倡用alpha的血来缓解omega发情期,当时的宫廷和贵族间都效仿这么做,很快成了流行。 「那时候omega有着至高地位,而alpha则被大大贬低社会地位及人权,大量贩卖圈养,给omega供血。后来因为大量交替饮血,在omega中引发嗜血病瘟疫,整个宫廷和贵族阶级都陷入恐慌,四世皇帝惊恐之下,抓了大批alpha血奴,将百万人推进三十三座巨型『禁血池』,全部烧死或活埋,禁止再饮人血。 「但已经嗜血成瘾的人根本戒不掉,贵族中的omega与皇庭势力形成对立,有人派刺客暗杀了四世皇帝,想继续推行饮血可许法,最后爆发了alpha人权起义。 「『铁血帝王』道加林是四世皇帝的重孙,据说因为四世皇帝吸了太多alpha血,血统不纯,诞下的子嗣都有性情暴躁、偏执的遗传基因。」 说到此打住,他目光幽深地看着布莱克,道:「你只喝我一个人的血,应该不至于。」 布莱克扯嘴笑了笑。他不明白元帅为什么对他就肯施以援手,不惜献出自己的血。总不见得是因为把他当基西雅莲的缘故吧? 「元帅,你愿意供血给我,是因为你觉得我就是基西雅莲?」 元帅没有答话,而是伸手将他脑袋用力按到脖颈边,以行动做了回答。 「我让你喝就喝,这是军令。」 布莱克张了张嘴,迟疑着,又问:「要喝多少?」 元帅不为所动道:「喝到你觉得发情停止了为止。」 天色渐暗,布莱克走出闷热的机房,他感到身上的潮热渐退下去了,甚至有点浑身舒爽。想不到这方法真的管用。过了会,元帅缓缓也走出来,布莱克回头慰问他:「你还好吗?」 「有点……头晕。」元帅趔趄两步,连忙抓住门框靠着。他本来就很苍白的肤色显得更冰冷白皙了,浅色的唇缺乏血气,浮着一层白霜似的。缺血的人会觉得冷。 布莱克歉疚地抓抓后脑:「抱歉……一喝就停不下来,难怪会有嗜血瘾这种说法。」 「我没事,休息一会就好。」元帅显然有点站不稳,靠着门框坐在了地上,垂头扶额等着能好转一些。 第96页 布莱克一直低头看着他,半晌,道:「喂,要是撑不住,别死撑。alpha虽说身强体壮恢復力彪悍,但也不是万能的吧。要不让我背你?你失血过多,我们不能一直在这坐以待毙,还是得赶快出去。」 元帅向来表情很少,此刻却似乎显出一点难色:「我……长这么大,没让人背过。」 布莱克走到他面前,好笑道:「现在不是顾虑尊严的时候吧?我长这么大,还没背过人,能让我背,元帅你应该觉得三生有幸。」他笑嘻嘻的,语气轻松,想以开玩笑的方式让元帅放下不必要的矜持。 矜持,元帅这人,那张脸就长得很矜持。布莱克笃定元帅是不会肯的,但他不管不顾,背向元帅,蹲下身,两手朝后摆了摆,说:「来来,快上来。」 「……」 「来啊!要是帝国元帅因为被我吸了太多血,耽误治疗,丧身于此,这罪责我怎么担当得起。我们小兵,甘为元帅赴汤蹈火,背一背你又算得了什么。来吧!」 「你有伤在身,背得动我?」 「没事,来吧!」布莱克勐摆手催促着。 元帅终于迟迟道:「……劳烦你了。」 一只手伸到了布莱克没有受伤的那边肩膀上,弯过来一勾,扣在布莱克胸膛上。布莱克舔了下嘴唇,心想他喝了元帅那么多血,也该为这男人赴汤蹈火一次。有债必还,他不喜欢欠人恩情,他日算不清楚。 元帅靠上了他的后背,丝丝银髮散落在他身上。元帅似乎很克制,唿吸声都几乎听不到,把头轻轻放在了他颈边。 元帅忽然贴着他耳朵,道:「谢谢。」 布莱克喉咙里轻轻哼了一声,说:「不客气,愿为元帅鞍前马后、死而后已。」在大人物面前,多说几句奉承话总是没错。 索性还没来得及为元帅鞠躬尽瘁,头顶上,许德拉的威吓便当头砸下,叫他们措手不及。 许德拉以两个小鬼头做人质威胁,要求元帅放弃抵抗,就地投降。 就算元帅不答应,布莱克也不能置两小鬼的生死于不顾。他朝天骂道:「许德拉,你好歹昔日也是基西雅莲培养出来的心腹部将,他是这么教你做这种下三滥的事吗?把两个小鬼放了,他们还是学生!我们大人的事,别扯上小孩子!」 许德拉在扩音广播中冷冷呵斥:「基西雅莲?帝国的走狗,就不要跟我提这个名字!爱伦元帅,既然你知道我是谁了,我就更直接点跟你挑明。我们要对付的,并不是帝国,而是帝国陈腐的皇权统治!需要纠正的,是堕落的狄昂里希政权,它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如果你还记得自己曾是基西雅莲的同胞战友,你就到我们这边来!如果你要站在狄昂里希家族那边,那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祭奠莲将军在天之灵!」 元帅不像布莱克那样高声谩骂,只有布莱克听到他轻轻嘀咕:「他都死了三十年了,你们还把他搬出来……」他可能还在头晕,声音有些气息不稳。 许德拉又道:「元帅,你这条命是莲将军救下来的,皇家把莲将军害得那么惨,你有脸再维护皇室,忘恩负义,拿这条命去帮助害死莲将军的罪魁祸首,对得起莲将军当初为你捨命杀出重围吗?」 听了此言,布莱克心念一转。他顾虑着两学生的安危,觉得不宜激怒许德拉,更不能硬扛,倒是可以抛些烟雾弹,拖延时间,再见机行事。于是他索性豁出去道:「祭奠什么在天之灵啊,万一基西雅莲没死,还好好活着呢——他简直要被你做的这些事气死!」 元帅站起身,仰头向天,对着空中飞行的扩音器,立刻配合布莱克的主意,道:「梅拉菲恩,基西雅莲没死,他就在你眼前。」 许德拉果真沉默了许久,继而响起他狠狠的质疑:「元帅,你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  修框框~~ 第48章 血色召令 心头忽然闪过什么念头,许德拉忙看了下时间。 白天,他去烧毁的黑香松公馆看过。这一天还没过去。 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认为,但凡碰上和洛伦佐有关,这天必要倒霉。 那是银河纪元1971年的六月五日。 那天是梅拉菲恩的生日,不过他从军多年,早把自己的破蛋日忘了。他家有一堆弟弟妹妹,他的亲生母亲说不定都搞不清楚他的生辰八字。 他小时候爱看古典东方玄书,什么神仙啊侠客啊拔刀相助济世救民惩恶除邪啊,那些瑰丽炫目又豪情万丈的故事,深深薰陶着他幼小赤诚的心灵。直到有一天,老勒斯德文发现他牴触饮食,晚上跑庭院去坐月光下大石上,要吸收日月精华炼什么金丹仙体,才一巴掌打醒儿子,把家里的鬼怪玄书都清理烧了。 梅拉菲恩还跟父亲闹了三个月的别扭,后来他慢慢知道,他是没法成仙的。 不过,有一个东西却根植在他心里。东方玄书里提到一个人的生辰八字跟他一生的命运休戚相关,所以他不信教、不信伟人的至理名言,就信生辰八字大神! 他还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摆了一尊专门叫木雕大师按他想像雕刻的八字大神神像,镇一镇运势凶邪。 这尊神像,三头六臂,手捧莲花,端坐法轮之上,面目凶煞,眼如铜铃,赤身裸体,怒髮冲冠。 有一天,伊宁见了,说:「这……是你心目中的提督凶化版?」 第97页 雅莲提督平常对下属那是春风雨露,走过路过,如同在军部吹过一阵暖风。他要脱下军装,换上牧师装,立刻就能变成一个慈眉善目的神棍。但是他上阵杀敌,无往不利,部下们难免yy过他坐在莲华中拼杀敌人的模样,恨不得往里面偷偷放个监视器。 梅拉菲恩觉得很没面子难以启齿,噘了噘嘴说:「滚!你看它哪点长得像提督!」 伊宁幕僚长似乎有什么见闻都会跟也柏准将说,过了个午饭,也柏似乎专程跑过来看一眼神像,说:「哈哈哈……不错不错,多少得提督两分神韵,以后联盟主将要通话谈判,就拿这尊神像去见他们吧,说不定他们从此就再也不敢要求和提督视频谈判了。省的人家老以为我们提督好欺负。哈哈哈……」 也柏准将这个人么,看上去是挺温文尔雅的,话总是很能戳痛人。 梅拉菲恩有点伤心,正考虑着要不要往神像上盖块布低调点,还没行动,雅莲提督就跑来了。 梅拉菲恩一个紧张,窜起来时膝盖磕了下桌板,为了在长官面前不失体统,他隐忍着,表情狰狞抽搐,行了军礼,闷声闷气说:「提督!您有什么事……叫我……过去……就是……了……还……特……地……跑、过来……」 基西雅莲笑了下,手指骨节在鼻端下左右蹭了蹭,好似心有所思,表情难以言喻,说:「没事,上厕所倒水,路过就顺便进来看看……你那份报告写的怎么样,我看看。」 梅拉菲恩:「……」他跟了提督那么些年,凭他聪明机灵,能不知道提督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然提督在看报告时,眼睛视线直往神像那边瞟…… 「不错,辛苦了,晚上我请你吃个饭。」基西雅莲拍拍他肩,哼着小调子,仿若轻松地走了出去。 梅拉菲恩回头瞧瞧那尊神像,自言自语道:「提督要请我吃饭,不是因为你吧?」 他觉得提督对那尊神像是满意的,于是就不遮遮掩掩了,光明正大供了起来。 自从降临神会取缔之后,他们在魔灵星一呆就是五年。这天,他大摇大摆走进办公室,赫然见桌上压着一只大礼物盒,走过去仔细一看,丝带上夹着一张贺卡。 贺卡上书:男人四十四岁生日,按你的八字大神风俗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角落是基西雅莲秀气中见狂野的签名。 梅拉菲恩受宠若惊,转身双手合併,虔诚拜了拜八字大神神像:「大神在上,小信徒梅拉菲恩谢过您老眷顾!」 他冲到对门办公室,伊宁打着哈气手捧一杯热茶,被他吓得洒了出来,说:「大清早,你冲进我办公室,一脸笑得花痴淫盪,想干什么?」说着,低头喝了口茶压压惊。 梅拉菲恩忙收拾了下表情,抬了抬头,春风得意道:「把他们都叫来,分我的生日蛋糕吃!」 伊宁面无表情沉默几秒,道:「……哦。」 看他那假淡定假无所谓的表情,梅拉菲恩内心在欢腾咆哮:他是妒忌吧!是妒忌吧!他妒忌我有提督送的生日蛋糕! 「镇定点……据说我们黑风军团每个人四十四岁生日都收到过提督的蛋糕,我和伊宁也收到过……」也柏说。 梅拉菲恩仿佛胸口中了一箭,风中凌乱道:「提督,这么博爱吗?」 伊宁道:「提督好像很忌讳『四十四』这个数字,所以,跟他信不信你的八字大神没关系。」 梅拉菲恩气愤地把一块蛋糕塞伊宁手里:「请你们吃蛋糕,废话那么多!还不快唱个生日歌,祝本大爷生日快乐!我是你们的上级啊,看清楚军衔!」他扯了扯肩章,龇牙咧嘴。 伊宁于是放下蛋糕,面无表情拍着手,用五音不全的调子唱起了生日歌,之后,无论也柏等人如何和声,那调子听起来都像丧歌。 一阵风捲残云,梅拉菲恩把同僚们哄走,倒了杯红酒,站在窗前,打开一扇窗门,举杯对天,心中暗想:「谢里,好歹我们团以前拿过合唱大赛冠军,你不在,他们就把歌唱成那样……我真有点想你了。」他对天将酒豪饮而尽,另一杯洒在了窗台上。玄书上说,这是过去,侠客纪念故友的方式。 基西雅莲是个勤政务实的长官,跟着这样的老大,手下们在担任驻地执政期间,自然活多忙碌大小事务都要管。 譬如说妇女协会提出想搞鲜花节文艺大会,希望驻地军部这些丰神俊朗、高大威风的军官们能配合出席开幕式剪彩,她们还大胆要求基西雅莲提督来担当剪彩官。基西雅莲对妇女协会总是有求必应,先前搞寡妇联谊会,他也鼓励手下单身狗们报名参加,甚至做了动员大会,搞直男撩妹培训……这次也一口就答应了,还让手下们积极配合,切勿辜负了女士们一片心意。 梅拉菲恩为这件事忙得焦头烂额。比起话不多、做事直接、缺乏幽默感的伊宁幕僚长,雅莲认为他更适合作为军部代表和妇女协会接洽,毕竟阳光爽朗机灵活泼的青年,比较得妇女喜爱,上次寡妇联谊会由他领班,颇成功,妇女协会那边颇满意…… 他从和女人周旋拉锯的苦海中抽身出来,倒在扶手椅子中,闭目正想小憩一会,基西雅莲忽然勐地推门进来,吓得他差点魂不附体,从椅子上摔下去。 「提督!怎么啦?蛋糕很好吃,谢谢……」 第98页 基西雅莲语速极快地说:「你有没有看见一张从记事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记了点东西,很重要!有没有看见?!」 梅拉菲恩见老大似乎很着急,连忙各处翻找。他桌上堆得乱七八糟,雅莲平常不管他们的卫生整洁,提都不提,任其放飞。也向来尊重手下隐私,不会随便碰别人的办公桌。今天却好像事态很严重,也埋头一起东翻西找。然而毫无所获。 他神情失落又心神不宁似的,梅拉菲恩知道那张纸一定很重要,左思右想,勐然往桌子底下垃圾桶中一瞧,「糟糕,清洁阿姨已经把我垃圾桶里的东西都收走了。」 基西雅莲很少说苛责的话,更很少因自己的失误而迁怒别人。然而此时,他却有些严厉地道:「下次丢东西前,确认清楚是不是没用的东西。」 梅拉菲恩正想问那张纸上记着什么,雅莲的副官珊瑟急急敲门进来,报告说:「提督,首都军统部发来了一封血色召回令!」 帝国万里疆域,横跨银河系,其中有四个远星系,直接通讯所达不及,对于在远星系驻任的将官,首都採取大事每季度向上汇报一次,小事放任职权,不加过问的政策。 浩瀚的星海宇宙,让统治集权似乎再度退回到了古地球的十九世纪以前。 而军统部的召回令共有四种。 白色军统司令部印徽召回令,代表平级调动。 蓝色,代表升迁。 朱红色,代表军事审查。 如当红色暗沉到血红色,那表示紧急召回,有军事大事发生。 此前说过,从首都到魔灵星的一切联络,都要至少走二十多天,才能通过一个又一个星际中转站,以超光速引力波送达到星球上的联防基地信息接收站,再还原成原始信息。 帝国的版图,覆盖在银河之上,如果能在银河上方架一个巨大观测镜,则整个帝国在五十年之前的二十三星域蓝图恰巧宛如北斗七星放大版的形状,又可以说是像勺子形。开国最初的十六星域均分布在勺子勺口这里,第三世皇帝骁勇善战,开出了勺柄这里的版图。 尴尬的是,联盟军五十年前发迹于十六星之一的塞壬星,当时武装最完备,丹特利亚元帅集权的军事中枢。随后如蛀虫一般,向勺口中心及勺柄都挖了一块,所以如今帝国和联盟并不是把这把勺子上下切开,而是犹如从勺口边缘裂了道扭曲的长缝,长驱直入,一直蔓延至勺柄,将勺子左右割离了。 那条裂缝,便是「银弦」——是从六十年前战争爆发以来,不止不休的激烈战火形成的宇宙灾害、战舰残骸,堆积而成的「尸山血海」。 因此,从位于勺口上的首都王星发送信息到位于勺柄尾巴上的毒女星系,为了避免被联盟拦截,帝国花了几十年的时间开出一条曲折的通讯航路,架起新的转接卫星港,并筑起严密的军事防御壁垒,以防联盟袭击通讯站。 于是,帝国曾达到全境覆盖统一即时通讯网的辉煌时代一去不復返,连绵战争改变了这个雄厚帝国的面目,统治力度衰退,生活方式被迫改变,首尾难顾,远星系鞭长莫及天高地远,时有独立政府暴乱称王,拆东墙补西墙,挽救了这里又失了那里…… 基西雅莲看了召回令,知道这条信息至少是二十多天前从首都发出的。而舰队要不断跃迁,到达首都,还需花上两个月。 召回令中,对于为什么召回他,说的并不是很明确。只说发现联盟军近期疑有异动,卫星拍摄到红闪星附近,留下了大批军舰做跃迁的痕迹,那里十分接近帝国边境。战事平息了数年,这个发现顿时让军部高层十分警醒,经过讨论,他们需要基西雅莲立刻回军统司令部,参加紧急军事会议。 基西雅莲对部下向来信重,他觉得军统部这道召回令很有点意思,便立刻召集几名主力干将讨论。 「你们怎么看?」他说:「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魔灵星我们已呆了一段时间了,可首都这时候召回黑风,是不太正常的。我以为,起码还要等五年。」 伊宁道:「可能是联盟那边有大动作,让首都有所恐慌,需要提督去应对。」 梅拉菲恩道:「首都内阁又不是没人,有人不还挤着提督的位子嘛。」 也柏只简短说:「时间才是关键。」 基西雅莲蹙眉思索,又喊了技术部的主管来商讨舰队跃迁提速的解决办法。但讨论来讨论去,能提速的范围也是微乎其微,可忽略不计。 基西雅莲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急躁,再三向技术部主管施压,甚至有些无理取闹地要求熬通宵也要给他想出办法来,然后才放人走。 也柏问:「提督是不是觉得情势不乐观?」 他们这几个心腹,都十分向着基西雅莲,一般这样问,往往指的不是帝国时局,而是和他们黑风军团,和基西雅莲休戚相关的事。 基西雅莲靠在座椅中,手扶在额头前,挡着半阖的目光。他鼻樑到下巴的轮廓显得格外清丽,平常含笑盈盈时是春风是雨露,冷下来时,便是雷霆般的威慑力。 他说:「梅花,你以后丢东西,真的给我仔细点。」 梅拉菲恩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伊宁问:「提督丢了什么东西?」 基西雅莲又道:「银军师,要不是你昨天晚上在我桌上丢了一叠文件报告,也没看我桌上放了什么,我怎么会混一起。」 第99页 「???」伊宁虽然满头问号,却不敢再问。提督只有心情特别差时,才会叫给他取的绰号。 也柏干脆闭嘴不说话,谁知还是没逃过基西雅莲的触手:「你们聚在一起吃蛋糕是没问题,但我以为也柏,你向来眼力尖。」 也柏:「……」茫然看向伊宁,伊宁手指点点嘴唇,让他忍住别说话。 「算了,你们都出去吧。」 三人一头雾水地被赶出了会议室。 伊宁冷冷的眼刀丢给梅拉菲恩:「你无意间随手扔了提督的什么东西?」 梅拉菲恩郁闷道:「一张记着什么东西的纸,可我没有一点印象。」 也柏回忆思索道:「我们吃蛋糕时,扔了很多包装纸,珊瑟还顺便帮你整理了桌子。」 伊宁哼道:「可是珊瑟一向仔细,真有什么写着东西的纸,她不会没注意到。是提督找不到东西,乱怪在我们头上。」 梅拉菲恩火气窜上来,道:「什么了不得的纸啊,把提督急成那样。难道是写着和情人幽会的时间地点吗~~~」 伊宁又茅塞顿开道:「我好像见过,昨天早上我去找他时,他正在往记事本上写什么,黑色香花,小美人什么……」 小美人??!花??送花?? 梅拉菲恩脑洞狂野奔腾起来,更加气愤道:「可恶,哪个小妖精缠上了我们提督!伊宁,把近期新来的女士官名单都给我过目一遍!……男的也要!」 查了大半天,梅拉菲恩也没能锁定出一个可疑目标。 晚饭,在军官餐厅里,也柏见他黑气压逼人,饶有兴致地笑问:「找出那个小妖精了么?」 梅拉菲恩环视一周,叉了两口炸猪排,恶狠狠道:「没有!看着谁都不像,又谁都像!等老子有空时,一个个去盘问,最近应付妇女协会,已经忙不过来了。」 伊宁嘆道:「也没时间让你去管什么小妖精了。」 干将们在上司面前,说话还是得注意□□统大局。他们可以口无遮拦批判爱伦那种抢夺功劳的人,但对雅莲提督,却还是要收敛些,不能言尽所想。 私下里,伊宁幕僚长对召回令这件事又表示:「只将我们召回,却不明说原因,应该是有不简单的隐情。不一定是急着要任用提督。我们这次返回首都,说不定会有麻烦。」 「麻烦」这个词,可以涵盖很多东西。伊宁其实已心有猜测,而不久之后便证实,他猜中了。 梅拉菲恩暂且放下小妖精,嗤之以鼻道:「道加林需要提督时,把他当宝,不太需要时,招来挥去如狗!」 也柏道:「不要直接喊皇帝陛下的名字,你想给提督惹麻烦吗?」 梅拉菲恩道:「天高皇帝远,反正也没明说情况,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干脆无视好了!把我们黑风军团,想外放就外放,想召回就召回,百万雄师,想往哪搬就往哪搬,喜欢时放出去咬人,不喜欢时撵出去饿死都没人问一句,野狗还有骨气呢!」他还想多点时间查查那「小妖精」呢~~ 新政府听说基西雅莲要被中央召回,立马也是鸡飞蛋打乱了阵脚。新扶上台的总督长就差没抱着基西雅莲大腿哭:「大人,这里不能没有你啊~~~~」 基西雅莲彬彬有礼安抚道:「咳,现在星政厅这边上下也慢慢上了轨道,参议席稳固,最近政绩做的颇出色,我想,我能安心撤了……」 总督长勐抽纸巾,说:「都是您带领得好,您要是走了,只怕又要出乱子……」 基西雅莲笑意若水,轻拍着比自己年纪大许多的新总督长,託付道:「治理一方国土之事,还是你们政客的职责,别让这里的人民再受迫害就好。我,只会打打仗而已。」 驻地维序官忽然要离职,魔灵星的新政府又才重建没多久,大半的事务本来还由基西雅莲监督着,现在诸多事宜要交接调整,自是颇费力气。 一直拖到六月九日,基西雅莲在犹豫之后,还是召集了黑风军团,全舰队向首都王星起航。 作者有话要说:  收到了新的营养液,虽然不太明白这玩意有什么用(帮助文文茁壮成长吗?),不过还是感谢大家一片心意~~ 以及,多了些留言,很开心~ 虽然之前有同学说过回忆的问题,不过存稿中这里要切入一大段过去的事,情节无法改。还请大家忍耐,或可养肥一起看比较爽~ 第49章 斗殴风波 熟悉军校机联赛的帝国人都知道,「黑风」最初是基西雅莲组建的一支机甲战队的名字。 在他连霸大赛十年冠军的明星时期,黑风战队是机联赛史上可载入史册的伟大战队,其他选手竞相效仿的模范。不光是基西雅莲这个王牌机师,队内还有三名机师取得过出彩的成绩,进入过年度mvp明星队名单,对于其他战队来说,这都是很罕见的荣誉。源源不断的后来者学习、復刻过它的经营模式,可谓一直被抄袭,从未被超越。 基西雅莲这个人,干什么事都能把它干的热火朝天、风生水起,一次次惊艷人们的眼球。可以说,他的履歷风采,留下的那些传说,和他本人的性格真是一点也不搭调。 还有一件众所周知、且后来引起无数争论的事——爱伦曾经也是黑风战队的技师之一。 甚至有人说,黑色莲华到现在的ai主机系统安全还是延用着爱伦当时设计的技术。 第100页 这两人,长久以来似乎有无穷无尽说不尽道不明的故事。一个清煦明雅,一个冷峻若霜,在校时是导师和学生的关系,在机甲战队时,又仿佛情投意合的队友,有一次被记者拍到两人同进同出温泉,基西雅莲跟爱伦说话时,都好像笑得比平常耀眼放肆,只是爱伦仍然表情不多,平静如常。 基西雅莲其实是个近乎十全十美的选手,并不需要技术顾问,但有一段时间,爱伦确实担任过他的战队首席顾问。 不过,在「封星镰刀令」事变之后,爱伦主动离队,随后组建了自己的另一支战队,「赤瑰」。之后的两届机联赛,赤瑰一次在四分之一决赛时被黑风淘汰,另一次是半决赛时,被黑风再次阻断前进之路。 其后一年,雅莲三十二岁,从皇家军校毕业,他留在机甲联赛中的连霸传奇,由赤瑰及爱伦接班。有人认为,他俩是前辈和后辈的关系,有人则认为,他们根本是穿一条裤衩的好兄弟。然而告别了青涩的年少时光,两人不久之后,在军部的升迁过程中,却始终有一种微妙的情形。 这要说一下两家的家史。 爱伦的背后,是彼得潘家族。这个家族有「千年世袭大贵族」之称,正统的皇家忠臣世家,爱伦的曾曾曾祖父曾跟随第一世皇帝米夏尔开疆拓土,立下汗马功劳,据说他们根本是学生时代睡过上下铺的好友,歃血为盟,金兰结义。一世皇帝在这位曾曾曾祖父过世时,痛哭欲死,授予彼得潘家族「永世恩义,若不能同饮一杯酒,狄昂里希家族必将灭亡。」的称誉。 可惜,这位挥斥方遒的老祖宗,后代都比较谨慎,不求大功,但求无过。一直到爱伦的祖父手里,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那就是坚决站在丹特利亚元帅那边,为其护航保驾,甚至不惜与道加林皇帝当庭争执。然后,这位祖父心肌梗塞,猝死了。 其实也不能怪祖父,爱伦后来发现,祖父年轻时曾担任过丹特利亚元帅的后勤事务官,留下了许多手写笔记,记录丹元帅的谋略思想及日常琐事。 不过由于祖父的选择,差点令彼得潘家族在道加林皇帝清剿丹元帅残党时被抄家削爵,爱伦的父亲,现彼得潘家家主,埃德温凰爵更是步步为营、谨小慎微,不重要的小事都举贊同票,重要的大事都选择弃权,对皇帝察言观色,只求明哲保身。 基西雅莲的背后,是维因家族。虽然尤里斯荷爵从来没有公开承认过雅莲是他儿子,但维因家对基西雅莲的护持,还是被众人看在眼里的。 道加林皇帝冷遇戈蓝那撒宰相,时不时召尤里斯荷爵进宫喝茶,内阁和议会早议论得掀翻天了。 近几年,尤里斯荷爵一身职务,头衔更是多得让人昏头涨脑,搞不清他到底属于哪一块哪个部门。所以对他称唿,也不喊那些头衔了,只能喊「荷爵」,免得他一升官,又喊错。 贵族爵位,都是跟着家花花名来的。而家花又是皇家赐的。帝国国花卡萨布兰卡,世袭贵族统一都用花作家徽。唯独彼得潘家族例外。 维因家家花为「清荷」。基西雅莲的黑色莲华,亦是尤里斯提的名字。本来雅莲想叫「黑旋风」、「黑骑士」、「黑寡妇」之类的名字,他当时想了一堆,还在军团中搞投票,结果皇帝一道御令下来,说朕甚为满意尤里斯爱卿提的名字,黑色莲华,莲爱将觉得如何呢? 基西雅莲那会儿重整军团编制不久,搞了新机甲,正干劲十足,被这么一棒打击了热情,挥泪终止内部投票,还对部下吐槽:「荷爵什么口味,给机甲提名黑莲华,暗喻我是黑莲花吗?那我就做朵孤冷高贵傲娇变态心狠手辣的黑莲花给他看看!」 梅拉菲恩说:「阁下……您最近又在看什么三俗网文啊,黑莲花?为什么荷爵要暗喻你是黑莲花?什么意思?莲华好啊,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本性高洁,佛曰谓之『纯净』。谁让你偏给机甲涂装搞成黑的,如果是白色多好!多正气!星海中一朵傲然绽放秒杀四方的白莲华……啧啧,联盟的那架银白紫纹机甲秒秒钟被比下去!」 「纯净你妹!」 「阁、阁下……难得暴粗口,看莲花哪里不顺眼了,人家莲花白洁高尚,哪里惹到了您?」 基西雅莲摇头表示自己一个三俗小说爱好者,和梅拉菲恩这个古典文学爱好者难以沟通。 不过由此,他自然而然被归类为尤里斯的人。 一个是昔日皇家故交,一个是现今皇帝新宠,有取而代之之势。当中,还夹了个戈蓝那撒宰相,在彼得潘家族最危难之际,曾一力护佑。 上一次内阁入阁之选,便已说明了基西雅莲与爱伦一言难尽的立场。相较于从军校时代看起来便一帆风顺的雅莲,爱伦几次流放步步坎坷,九死一生。可现在,先成为阁员的却是爱伦。 这次,时隔五年,黑风军团在上一次满腹憋气地离开之后,又是满腹憋气地返回白耀星,回到皇帝政权摇篮之中。在旁人看来,他们确实很像皇帝拴着链子的贱犬。虽名贵,有血统,却卑贱。 八月的王星,阴雨连绵。气候闷热,风稀湿重。虽山高海阔,景色毓秀,千年皇家园林屹立在一座碧湖中心的山梵上,静秀壮美,清丽婉约。然沉沉的乌云压着,再美也有一分阴郁气。 首都乃政权中心,却非经济中心。与之成为双子星的月凌星,才是繁华大都市密布、高楼林立、生活快节奏、飞空索道纵横交织的文明发达星球。 第101页 上至高官,下至平民,这个时候只要能赋闲下来,都去隔壁星球度假了。 梅拉菲恩站在停机坪空旷的走廊边,对着落地窗前细雨飘飘的景色,喃喃道:「我们军团中是不是有谁召雨神啊,每次凯旋而归,落地时都是下雨天。」 他的副官重枝道:「也许全舰队都召雨。」 对此,梅拉菲恩托腮认真考虑了下,说:「下次开会,是不是该建议提督把舰队名字改朝阳、烈日、晴明什么的。」 他一转头,正要迈步,却见由远及近匆匆行来一个黑衣人影。基西雅莲也喜欢穿黑色的服饰,部下们都传言他偏爱黑色,不过他刚刚一落地,就被皇帝派来的侍卫官接走了。伊宁陪着一起去了。也柏在点阅军舰,和梅拉菲恩错开而行。梅拉菲恩不急着回府邸,就在军港观景走廊上慢慢散步,调整归来的心情。 那人个子比基西雅莲要高,身量更伟岸,黑衣里面军装穿得一丝不苟,长腿迈着凌厉的步伐,一袭长发松松束在左肩上。来到近前,神情冷漠,却隐约可见眼中含着一丝焦虑,道:「你们提督呢?」 一回来就撞见最不想见的人,梅拉菲恩心下暗吐晦气,敷衍地冷笑道:「爱伦上将来军港截人,是要干什么?」 爱伦皱着眉头说:「是不是皇帝的人,先我一步,把雅莲带走了?」 梅拉菲恩道:「上将有事,可以让我转告提督。」 爱伦道:「第一,你见了上级,忘了行礼;第二,我没有先见到雅莲,你们黑风就等着解体吧!」 他后一句话,语气相当严厉而沉重。梅拉菲恩只感到心头最贵重的东西,被狠狠一锤,猝不及防给砸出一条缝。他慌不择手地捧住那裂缝,深深恐惧着它即将要碎裂。 敷衍的笑容冻在嘴角,他眨了眨明亮的眼睛,一时间难以相信耳中所闻,怒斥道:「你说什么!说清楚点!」 「哼。」爱伦无意和他多话,转身匆匆走了。 在黑风军团,一旦梅拉菲恩知道了什么,伊宁和也柏也会立刻知道。伊宁虽然陪着基西雅莲到皇宫,但雅莲和皇帝会面,他不能跟着。他在休息室喝茶歇着,头晕的毛病似乎又发了,室内凉爽的环境调控,以及一股薰香般的净化气味,让他太阳穴突突突刺痛地直跳。他抬手揉按着额角,私聊群忽然跳出来,悬浮在錶盘上。 显示的文字是梅拉菲恩发送的一句加粗加黑怒吼:黑风有危机!!!!!!!! 「……」考虑到隔墙有耳,皇宫重地,不能肆无忌惮。伊宁也打字寻问:「提督还在和皇帝密谈,你那边收到了什么小道消息?」 梅拉菲恩矜持了下,说:「不一定可靠,因为消息来源人是爱伦。」 也柏道:「咳,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他,不过消息来自于他,比来自于任何人都可靠。小梅花,他怎么说的?」 梅拉菲恩太阳穴一跳,噼里啪啦飈起手速:「擦!小梅花是你叫的吗!我是你的上级!你这棵小葵花,早晚有一天我要让提督把你调去管尾舱垃圾!」 也柏歉意道:「啊……之前提督刚找我聊了下你,听他左一声小梅花又一声小梅花,难免被带过去了。少将阁下,我们军团的尾舱垃圾库本来就是由我管的,正好我必须说一句,你们九十一师的尾舱,麻烦节制点,实在太不像话了。」 梅拉菲恩道:「哟,万年手残似乎最近手速有所提升嘛~提督跟你聊了我什么?他说我什么?好的坏的?快快快,后勤大总管,快告诉我!」 也柏道:「现在不是讨论你的时候。」 伊宁提醒:「爱伦上将的消息是什么内容。」 梅拉菲恩道:「他么,你们知道他这人话少、人冷、装逼、目中无人,跟谁都恨不得浓缩精华来聊天。他没说清楚,就走了。我在军港晃悠,你们说晦气不晦气,碰到谁不好偏偏碰到他!他说来找提督,我说提督忙呢,没空跟他闲话家常。他又问,提督是不是被皇帝的人先带走了,我说你那么关心提督,掐着时间来接他,爱上他啦?!然后他脸色极其不好看,撂下一句狠话就走了。他说,他这次没见到提督,我们黑风军团就要倒霉了!」 看完一长串,也柏道:「我希望你聊天也能用浓缩精华版。」 伊宁道:「如果撇开你添油加醋歪曲了事实原貌,他找提督,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否则不会特地去军港。听说内阁上午刚开完紧急军事会议,色雾星系的联络官当场被皇帝革职查办了。尤里斯荷爵前面来了通知,让提督等会五点去参加军部高层会议。我们也都要参加。」 梅拉菲恩道:「军委会的会议,我们也要出席?搞什么啊,那么大阵仗。以前天天陪太子读书,现在还要陪这些大佬喝茶!」 伊宁在下线前道:「先不说了,戈蓝那撒宰相和皇帝打起来了,提督正在当夹心饼干,劝架呢。」 梅拉菲恩差点跳起来:「什么?!!让他们俩打去啊!早觉得他俩该狠狠打一架了,宰相忍了那么多年,终于忍不住了吧。你快视频录下来啊!回头分享给我们下饭啊!快去把提督拉开,别让他们伤着提督!这俩三百多岁的alpha老傢伙打架,想想画面就够兇残血腥,提督才五十多,还嫩着呢,多娇贵啊!谁揍到提督,我他妈揍他祖宗十八代!」 伊宁:「提督,流血了……」 第102页 梅拉菲恩恨不得穿过通话器,冲到对面去:「谁打的!!!!!」 谁打的,伊宁没说也没敢录。梅拉菲恩心情郁卒地回府邸洗了澡,吃了老主僕炖的海参燕窝粥,没吃两口,就风风火火地赶去军委会大楼开会。 他们在王星总有些人脉,私下打听,得知军部确实出了大事,才闹得皇帝雷霆大作,内阁满城风雨。 心事重重地走在去开会的半路,只听走廊前方传来争执,面前的人纷纷停下,静默观望,竟无人上前去劝架。 这些人都是准备参加军部高层会议的要员,西装革履,斯文白净,都是书记委员,非武官。但最前面,有几个穿着军装的高大人影,显然都是alpha。梅拉菲恩大惊之下,连忙挤过人群,来到声源处。 额头缠着绷带的基西雅莲和爱伦堵着会议厅入口,两人脸色山雨欲来。 忽然,爱伦抬起一拳刮在基西雅莲右颊,基西雅莲踉跄没站稳,动静颇大地倒在了会议厅门边。 熊熊烈火在梅拉菲恩胸膛里烧得撕心裂肺! 他不欲多言,冲上去也抡起一拳,送在爱伦鼻樑上。这一拳他使出了作为alpha战将的浑身力气,以牙还牙,把爱伦上将打得鼻血狂流,撞了下门板,也摔倒在地。 周围本来就站着爱伦的几个部下,和基西雅莲的部下。导火线一旦引燃,伊宁也忍不住了,带头和对面的空中橄榄球掐架常客罗泽等人,抱团一顿乱揍。 会议厅门口顿时硝烟瀰漫,场面失控。 地上的基西雅莲用手捂了下脸,出声说:「住手!别打了!」 爱伦捂着鼻子,说:「你们要打也打指挥官,打他手下干什么!」 他要么不说话,一说话总能引起梅拉菲恩等人更多的新仇旧恨。梅拉菲恩回身拎起爱伦军装领带,一记左勾拳,岂料打得非常是位置,正中爱伦太阳穴。后者又撞了下门板,昏过去了…… 爱伦一生有许多黑歷史糗事,为他身边的人咀嚼取乐。这一件,绝对是梅拉菲恩能绘声绘色天花乱坠传扬的一件。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27464732扔了2个手榴弹!!!!!! 第50章 悍狗护主 唯独在黑风军团中,这件糗事是一个字也不能提的。 梅拉菲恩万万没想到,他这一拳过去,基西雅莲竟也从地上跳起来,拉开众人的阻碍,扑到爱伦上将身前:「爱伦!爱伦!爱伦!停手!都让开!!」他扶起爱伦上将,轻轻拍了几下脸,蓦然脸上神色闪过一抹冰冷。门板上恰巧有个尖锐金属物突出,染着血迹。他往爱伦后脑上一摸,立刻把人环住,打横抱了起来。 这一幕在当时剑拔弩张、众目睽睽的情形下,看来非常奇妙非常不可思议。基西雅莲的身材不如爱伦高大,穿着军装,显得有点消瘦。但他却把爱伦公主抱地,一手托着腰背,绕过腋下,一手勾住弯曲的腿膝,似乎是理所当然、下意识地,让爱伦能完全靠在他身上。 爱伦上将的一头银髮,一目了然淌下了血色,滴在基西雅莲裤腿上。 会议厅门口的喧闹顷刻静止了,两边部下们皆侷促无措。梅拉菲恩胸口压着一团火气,强行平静下来,上前半步,欲言又止:「提督……」 「你们先开会,跟荷爵说,我会晚到一会。」基西雅莲丢下这句话,带着爱伦上将步步生风地扬长而去。 留下的军官们都目瞪口呆,虽然各自火气都未消,却不敢再动手了。他们心里清楚,闹到这个地步,在军委会会议厅门口打群架,这事是不会就此息事宁人的。 罗泽虽维持着修养风度,脸上的火气却明显比刚才更大,他点起一支烟,靠在墙边,压着三分火头,语气极为上下不尊,道:「哼,少将,你知道我们上将阁下,为什么对雅莲将军出手嘛……」 他的口吻语调,听起来就像是时刻要点燃炸了。旁边熏依连副官忙把他嘴边的烟收走,说:「军委会大楼内禁菸,小心引起火警警报。」 梅拉菲恩整整衣装,虽然两位长官平常还能谈笑风生走在一块,黑风和星芒的将士们却是水火不容,狭路相逢,必要怼上一怼。丢什么不能丢了气势,他抬起下颌,傲然道:「我只知道,爱伦上将殴打基西雅莲提督,那是以下犯上。你们上将眼里还有军纪军法吗?」 通常,在梅拉菲恩代表黑风跟星芒的人互怼时,伊宁和也柏都安安静静站一边不作声。他们觉得,光梅拉菲恩一个人的轰炸力,就够了。再添油加火,只怕星芒的人招架不住。 两军团吵架是有歷史底蕴的。或许是因为在机甲联赛时期,黑风和赤瑰就留下了竞争的火种。爱伦的赤瑰总被外界说成是活在基西雅莲的黑风的光环之下,不光是努力拼搏的战队成员们不能忍,到了两人都在军界崭露头角,先后有了自己的军团,军政媒体仍然要把基西雅莲与爱伦那段从并肩队友到相爱相杀的青葱过去拿出来炒作。军团之间互掐就成了歷史遗留下来的仇怨。 爱伦曾担任过黑风的师参谋长,后来星芒刚成立不久,就和黑风一起出征作战,建立了功勋,也助长了爱伦的晋升。星芒的将士当然不认为自己包括他们的指挥官是活在基西雅莲的光环下,然旁人不得不如此议论。 于是,两军团似乎处处故意要相恨相杀,你向东我偏朝西。黑风是火焰橄榄球队的铁粉,星芒就成为了他们对家墨蓝球队的死忠;黑风追的歌手,星芒一律不鸟;黑风团建去的娱乐场所,星芒一律不去,要么就在隔壁拉个场子,比谁声势大;军部只要搞竞技比赛,两团必要磕个头破血流…… 第103页 有一次,两位长官坐在看台上,看两团的足球队比赛,据说为了替对方助阵,刻意相互穿了对方的球衣。结果没有宣扬出友谊精神,反让场上更火花四溅、腥风血雨……事后血赔了一笔破坏公物费,从此以后,两人再不敢出现在看台上。 眼下,势如水火的矛盾再次激发,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罗泽锋利细长的眼一眯,走过去时,把墙边垃圾桶磕出巨大响声。他来到梅拉菲恩面前,两人身材体格平分秋色,鼻子碰鼻子,四目之间火花喷溅。罗泽道:「那你打上将那一拳,眼里有军纪军法吗?」 梅拉菲恩歪头一笑,即体面又狡黠地道:「罗泽少校,是不是该等你上了将衔,才有资格来问我这种话?」 这话的意思,如果仔细品评体味,似乎是在说,早年爱伦和他不过平起平坐,他怎么打不得爱伦?爱伦现在是上将了,可终究是黑风军团里出来的,他梅拉菲恩就打不得了吗? 爱伦打的可是昔日的长官! 而他,打的就是这种趋炎附势,忘恩负义的人! 「哼,官大一级压死人,我好怕啊!」罗泽跟着爱伦,爱伦军团的纪律风格自然会承袭在他身上。他虽然气焰张狂,却会见势就收,两手一摊,痞痞地换了个贱贱的笑脸,「上将今天心情不好,冒犯了你们将军,还请见谅,见谅~」他手指在梅拉菲恩的军装翻领上轻轻弹了几下,若似谄媚,笑容却有些轻蔑。 梅拉菲恩惯来嚣张,一把扣住他没大没小的手势动作,眼底明锐的寒芒亮如澈雪:「那你说说清楚,你们上将为什么今天心情不好,要把气出在我们提督身上?」 罗泽皱眉,未及言语,爱伦军团的一个将衔士官冲出来,刻薄道:「问你们黑风自己啊!急着赶回首都,连同胞的性命都不顾!」 梅拉菲恩一怔。罗泽拍开他的手,轻蔑一笑:「如果是我,就直接捅基西雅莲一刀,而不是一拳。逝者的性命,难道不应该以命抵命吗?你们将军,会犯那种错误吗?就算是失误,死者已逝,也无法再弥补了。」 罗泽等人进了会议厅。梅拉菲恩怔在原地,既疑惑莫名,又愤恨焦虑,憋着一口气,却无能为力吐出。 伊宁靠过来,道:「他们说的,是罗怀恩将军的事吗?」 梅拉菲恩气愤不解:「罗怀恩将军的死,为什么要怪罪在提督头上!?」 也柏似乎有话要说,却在犹豫之后,选择了沉默。事情未尘埃落定之前,谁也不敢妄加揣测非议。 早上内阁会议已然表明,谁在这件事上敢搅弄是非,道加林皇帝就要革谁的职查办。 罗怀恩将军,以前是道加林皇帝的直系下属,年纪比皇帝还大,在道加林还是封爵皇子时,他当过他的侍卫官。后来,随着道加林推翻昏王朝纲,助其夺嫡继位,剿灭昏王的第二任皇后「妖后」的势力,整治高文家族,復辟三剑倾巢星域,抵抗联盟叛军,在帝国近三百年的军史中,他功名赫赫,政绩斐然,资歷深厚,威望无可取代。最重要的一点是,连道加林自己都很清楚,这世上,没有比罗怀恩将军对他更掏心掏肺的人了。 道加林皇帝常说,有丹特利亚,是他年轻时的野望与血泪;有基西雅莲,是他心尖上一枚护心符;而罗怀恩将军,之于朕的一生,功德无量,无可取代。 对于联盟来说,如果基西雅莲是他们惧慑的存在,那这位将军便是令他们耿耿于怀的对手。 帝国自己最清楚不过,倘若联盟能将罗怀恩除去,就等于卸去了道加林皇权的双手,捅破了帝国坚硬的护盾。 罗怀恩有四十年没回过奥丁星环带以内。他常年巡游在其外疆域,他的家人住在他的封地仙鹤星球上,但他从二十年前起,开始驻守在仙鹤星球两光年以外的光轮要塞。 联盟进攻帝国,有三大要害。即龙喉要塞、光轮要塞和三剑倾巢星域。 二十年前,联盟有位名将一战成名,那便是盟军大举攻打光轮要塞,击杀了要塞驻守官林枫之役。虽然那次战役,帝国背水一战,最后保住了要塞,却不得不说是被打醒了。 光轮要塞的技术原本令帝国雄心万丈,高枕无忧,以为谁去驻守,都不过是锦上添花。谁知联盟出了奇才,破解了光轮要塞的漏洞,使得驻守军被打个措手不及,抱头鼠窜! 光轮要塞的缺陷暴露,等于联盟狠狠在此撕开了一道缺口,成为帝国的心头隐患。道加林皇帝万不得已,才将罗怀恩安置在那个位置上,以堵住这道缺口。 五月中,是帝国建国庆典,本也是皇帝和罗怀恩将军一年一次,无特殊情况便不会取消的会谈日。皇帝在他们歷来见面的「送桃园」摆了雅席,等了一天一夜,龙颜大怒地掀了整桌宴席,拂袖而去。罗怀恩没有出现。 皇帝在那位子上坐的久了,似乎疑心病也重了,怀疑光轮要塞可能有什么么蛾子。可光轮要塞和魔灵星一样,未覆盖即时通讯网。 戈蓝那撒宰相便提议,让离它比较近的基西雅莲将军去出使访问一次。罗怀恩也算是带过雅莲的昔日长官,这种拜访既不会让罗怀恩将军觉得突兀,在情理之中,又可随机应变。 宰相是这样游说皇帝的:「就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光轮要塞真出了状况,基西雅莲过去应对,也万无一失。」 第104页 宰相说万无一失,偏偏就有失了。 发向魔灵星的通报,要走二十多天,皇帝岂能高枕无忧等上这二十多天? 于是尤里斯荷爵又出了个主意,说基西雅莲在魔灵星任职也有五年了,不如顺便将他召回吧。把他放在那里,真是大材小用。 而恰巧就在这时,帝国卫星又拍到了盟军的异动。只是并不在光轮要塞那边,而是与其方向背道而驰。 道加林皇帝思虑之后,不但向基西雅莲下了一道出使令,紧接着,又下了召回令。 而罗怀恩将军,是在五日前,确认死亡。 讽刺的是,死亡确认竟是来自于联盟发送过来的一段视频。 梅拉菲恩未看过那段视频,只听说联盟向帝国告知,罗怀恩将军已死,其部下选择了弃指挥官逃亡。接下来,他们将占领仙鹤星球,使其部下放弃抵抗,归顺投降。 目前,他和伊宁、也柏整合的信息就只有这么多。这些信息是零碎的,而其中必环环相扣,隐藏着个中利害,及无数未知的部分,埋下的因果。 梅拉菲恩坐在会议席中,一手扶着脸颊,一手敲打着桌面,看起来仿佛在认真听尤里斯秘书长的陈述,实则魂不守舍,思绪杂乱。 军委会为罗怀恩之死,专门立了项。要查清楚事情原委。毕竟光从联盟的视频来看,罗怀恩的死该怎么定义,都很难。 将军在外,离皇帝太远,过个许多年,军心何在,忠心亦否,始终是皇帝最放不下的忧虑。 会议上,把联盟的视频放了一遍又一遍,只看出联盟这位将领似乎十分年轻,面部轮廓稍显青涩,鼻樑到眉宇有几分阴冷,一看就杀伐果决。做过模煳处理,看不出确切的面目。说不定就是二十年前一战成名的那位。 梅拉菲恩感觉到旁边有人拍了拍他,转头一看,是才入席的基西雅莲。 「爱伦上将怎么样?」他问的有些冷漠傲娇。基西雅莲脸色不大好,坐下后,低声说:「他原本有伤,才一下病床,就被你揍得脑袋开花,你说怎么样。」 梅拉菲恩蛮不高兴地扁扁嘴:「还昏着吶?是不是alpha啊!只不过是彼得潘凰爵的私生子,身世不明,是个假alpha吧!」 基西雅莲苦笑了下:「醒了,我才放心过来开会的。不然,你就等着吃军事官司吧。他是上将,你是少将,本来就以下犯上,再加上皇太子要是插手审你,你说你这次小老虎落在狮子手里,是不是要被扒了皮。平常我纵容你,把你惯得骄横跋扈,做什么都没顾忌,这次,你总要吃点苦头。」 梅拉菲恩不服:「他打你,就不算以下犯上?!他也该受军事审查啊!提督你不能胳臂肘往外拐,心疼他不心疼我。我吃点苦头不算什么,皮糙肉厚耐打,真alpha硬气!可是黑风要丢了面子,以后怎么出去混!」 基西雅莲嘆了口气:「这次吸取教训,以后出手前先考虑下后果!」抽完了鞭子,总得发颗糖,是基西雅莲教育部下一贯的做法。他紧接着道:「你是我的人,皇太子要动你,打狗还得看主人。最多,让你写份悔过书,关两天禁闭吧。其他人多少也要受罚,不过不会重罚你们。」 梅拉菲恩还是气不过,又磨着牙尖问:「他之前想去军港堵你没堵到,为什么又在军委会会议厅门口打你?」 说到这,基西雅莲脸色蓦然阴郁下来,嘆息道:「不知道是不是黑风最近犯了黄道煞气,回来的时候,就不该走黄道那条据说受了诅咒的航线……不过,这事还不是你生日的时候……」 他话到一半,戛然而止。一股阴寒的风袭来,想不到爱伦上将脑袋也包着纱布进了会议厅,且坐在了基西雅莲旁边! 梅拉菲恩:「……」 基西雅莲:「……」 爱伦自顾自坐下后,头也没偏,视线也没朝他们扫过一眼,脸色极其的冷,身周都仿佛罩着凌冽寒气,默然不语,端如冰雕。 基西雅莲忍不住了,转向他,问:「你坐这边干什么?你是内阁委员,应该——」 爱伦道:「懒得往里坐,只有你这边有个空位。」 基西雅莲笑了笑,忽然间,梅拉菲恩察觉他换上的神情,有股难以描述的温柔,且掺杂了些不自然的掩饰:「头还疼吗?」 爱伦:「没事。」 基西雅莲:「ai过度融合,侵蚀症后遗症要退干净没那么快。怎么不多休息一下,你要是真有事……」 爱伦:「没你以为的那么严重。再说,这个会议,我不得不来。」 基西雅莲微加严厉道:「你被一拳就揍昏了过去,能不吓人么,以前在学校里,你跟我打架可没那么弱不禁风。」这话像是句熟人之间的玩笑话,接着,他又说:「想想你以前干架多勐啊,五年不见,我……我开完会,会过去把会议内容告诉你。老实给我躺回病床上去。」 爱伦坚持道:「我在这比较好。」 基西雅莲表情隐隐有几分苦涩,但他又向来把情绪隐藏得很好,面上总是郎朗一派明媚的正气。他含笑点头,笑容却没有到眼睛里,半垂下眼皮,眼角余光静静扫在爱伦身上,眼眸划过一道清澈的柔光,掩去了那份苦涩,淡淡嘆道:「你啊……」 梅拉菲恩用钉子般的目光狠狠戳在爱伦上将身上,护主心切道:「爱伦上将,你别使阴招抱负,我们提督好欺负,他手下可不是省油的灯。」想起之前罗泽的话,他心有余悸,忙又加了句:「你可别偷偷藏了把刀,想在这里捅我们提督几刀!」 第105页 基西雅莲:「……」 雅莲还没来得及说话,梅拉菲恩行动迅勐地连忙起身,把长官拉到自己座位上,自己坐在了基西雅莲和爱伦之间:「有种你捅我好了!」 基西雅莲:「……小梅花……」 爱伦万年脸上没什么表情,冰冰冷冷,语气有几分肃杀的冷意:「我真要杀你们提督,你拦得住吗?」 「小梅花!」基西雅莲来不及出手阻拦,梅拉菲恩闻言愤然站起来,手一扬,狠狠在爱伦脸颊上颳了一巴掌。 这一掌,脆生生的响亮,几乎震撼全场。 一股怒火烧得满腔疼痛,梅拉菲恩眼底泛红,斥道:「一条白眼狼,还不看下自己的出身!你忘了以前是黑风的人吗,现在狠了,敢咬旧主了!」 第51章 爱伦往事 基西雅莲半起身,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目光不知该放爱伦的脸上,还是该去看下演讲台那边。 会议厅演讲台上,主持会议的尤里斯荷爵止住话语,严肃的表情几乎碎裂,露出丝丝愠怒。 这个军部高层会议,不光军委会委员出席,还有各党政、警视厅、情报局要员参加。 而且,在最前沿,有个被侍卫官环绕的特殊席位,那里坐着帝国身份最特殊,最举足轻重的人物——皇太子佩恩斯。 皇太子首先起立,回头望来。幸好基西雅莲反应快,忙把梅拉菲恩拽回座位中,小声说:「收拾下表情,别让皇太子当场抓到把柄!」 此时已是情报局副局长的黛娜丝回头看了眼,狠狠皱起眉头,眼芒锐利,咬着下唇,怒意和厌嫌之情溢于言表。似乎想离席,又碍于台上父亲在盯着,踌躇不决。 梅拉菲恩陷在宽大的椅子中,怒而不发,表情抑郁。爱伦捂住半边脸颊,微微倾斜身体,靠在扶手上,姿势摆得比梅拉菲恩那一脸憋屈苦逼可有力度多了。 然而皇太子还是穿过众议席,来到爱伦面前。 年轻的皇太子俊朗得耀眼夺目,得一代传世美人,端庄大雅的母亲真传,无与伦比的漂亮脸蛋上,浮出一点笑意,笑得同样璀璨耀眼、光芒万丈。然而他眼底却带着寒意,说:「爱伦,你皮肤那么白皙,就别遮掩了。」 皇太子说话声音惯来很轻,容貌俊美爽朗,应是给人感觉十分斯文有礼的一个人。却莫名有股令人战慄的冷冽感,从他冷冷的眼睛里透出来。梅拉菲恩一身贵少爷的跋扈气,我行我素任意妄为,刀架脖子上依然谈笑风生的性子,却被皇太子这一眼,看得谨慎起来。 皇太子向梅拉菲恩走上一步:「少将。」 基西雅莲正欲起身,爱伦先站了起来:「佩恩斯,现在还在开会。」 皇太子不慌不忙把爱伦按回椅子上,又轻轻拍了下基西雅莲的肩。他的手在将军肩章上沉甸甸落了两下,随后俯身贴到梅拉菲恩耳边。 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打狗还得看主人,我要给莲将军面子,但你也要知道,爱伦,是我的人。」 他轻轻一笑,说不清是温和,还是暗藏玄机。又拍了拍梅拉菲恩少将衔的肩章,修长手指落在上面,仿佛有什么深意。 基西雅莲低声道:「咳,没想到惊动了皇太子殿下。他们俩……是有一些感情上的私怨,梅拉菲恩少将一时手滑,嗯……是不是,爱伦?」 基西雅莲有时候扯谎,脸不红心不跳,坦然自若。梅拉菲恩闻言,眉角直跳,恨不得马上回嘴:「老子感情生活一张白纸,干净得不能再干净,谁跟白眼狼有感情私怨!」 爱伦抬手挡住表情,静默片刻,忽然身体力行地道:「梅拉菲恩,我们有私怨,出去解决,别打扰开会。」他拽起梅拉菲恩,说着就提人离开了会议厅。 皇太子:「……莲将军这么雅致的人,部下倒是颇血气方刚。看来,果然是你惯的。」 基西雅莲笑了下,无奈道:「咳咳,都是alpha,难免为了omega杀得眼红,唉……」 皇太子索性在基西雅莲旁边坐了下来。尤里斯荷爵再次找回状态,继续开会。 会议步入正轨。皇太子忽然道:「莲将军和皮埃尔参谋长的孙女,还谈着吗?」 基西雅莲含羞道:「惭愧,年少在校时青涩的萌动,等毕业了,大家都忙了,似乎就淡了。再说,我任职在外,五年没回王星了,伊莉莎白小姐和我只保持书信联络,也许她早已另有喜欢的人。毕竟一直不能见面,她未必耐得住寂寞,愿意等我。」 皇太子道:「嗯,皮埃尔是提携爱伦的恩师,爱伦是新民党党员,将来皮埃尔一定有意让他做党魁。你是我父皇的心尖人,和尤里斯荷爵都是皇翼党,两党之争歷来激烈,为竞选宰相,入阁议席从来是你争我斗。孤觉得,你和伊莉莎白小姐交往,不妥。」 由于道加林皇帝总说基西雅莲将军是他心尖上的栋樑,大家总拿这事调侃基西雅莲。 基西雅莲轻笑:「哼哼。」 皇太子道:「当然,感情的事,总是要听从心意,什么寻找真爱啊,不能因某些客观因素错失了心头好。不过,我父皇多疑,现在又在风口浪尖上,莲将军还是注意下比较好。」 基西雅莲点头:「多谢太子殿下提醒。最近,上头那只雄狮,确实不宜再激怒他,是得要小心一点。」 皇太子犹如打游击一般,揉着眉心,又说:「爱伦和尤里斯荷爵的长女还被媒体炒作过绯闻,你们都是同校同学,感情好很正常。不过,我觉得爱伦在感情的事上向来克制,大概真是冰块做的,没见他对谁动过心。所以你拿感情私怨忽悠我,孤是不信的。难为他还配合着你,把戏做到底。」 第106页 基西雅莲道:「您要罚梅拉菲恩,我只能说,他是我部下,下属犯错,长官承担责任与后果。」 皇太子说:「我还没那么大权力,对帝国将领能想罚谁就罚谁。」 皇太子说:「今天这个会议重要,群体斗殴之事,闹得太张扬了,压到会后,军纪执行部必要逐一审理处罚。爱伦前不久在战场上受过伤,昏迷着被送回来的,梅拉菲恩少将打他的那一拳,肯定要记大过。殴打内阁阁员及重要将领,说重点,够得上谋逆罪。当然,两边都出手了,都会处分。爱伦,以下犯上,也会处罚。所以莲将军不用只姑息自己的部下。」 皇太子一顿,语气虽柔缓温雅,却仿佛更加重了分量:「只是……爱伦这种人,越不易动情的,一旦遇上喜欢的,就难说会怎么样了。莲将军也知道我们很小的时候就玩在一块了,他是我好兄弟,前些年吃过不少苦,摸爬滚打才有今天,我不希望他再受重伤。他对你的事,似乎总有点……」他又顿一顿,似有为难,温和一笑:「莲将军这么聪明,应该明白的。」 基西雅莲问:「爱伦和罗怀恩提督是什么关系?」 皇太子淡淡一笑:「你看他手下有个叫罗泽的部下,去哪都要带着,还猜不到他和罗怀恩将军的关系吗?」 基西雅莲迟疑:「抱歉,这个罗泽是……」 皇太子道:「当年爱伦流放去死域,你在守『玄臂之门』吧?他搞了那么大事,就是为了救罗泽。他是罗怀恩将军妹妹的儿子。」 基西雅莲轻声道:「我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皇太子道:「罗怀恩在爱伦呆在不归岛的时候,救过他,是他把爱伦带出不归岛的,三年于血水中同袍而寝,相依为命,可谓有济苦救难之恩义。他妹妹和爱伦恰巧在岛上监狱里认识了,逃亡时,他妹妹替爱伦挡了一枪,死在了那里,临死前託付爱伦,找到她遗失的儿子,就是罗泽。」 基西雅莲沉默无言:「……」 皇太子看了看他,道:「联盟攻打光轮要塞时,爱伦好像收到了秘密报信,他不在首都,而是在去发现联盟军异动的星域查探的半路。他没有掉头返回,而是当即决定转道去支援,可惜半途又遇到那架银白紫鳞机甲拦截。你们黑风舰队,就从他眼前过去了。他损毁的机甲就是在黄道航线附近发现的。以及半光年外,是他们星芒军团被击沉的七千八百多艘战舰残骸。」 基西雅莲:「……」 皇太子又说:「你们返回王星,应该不用走黄道航线。」 皇太子的话,处处留着深意。 这部分谈话,是后来坐在后面一排的伊宁和也柏转述给梅拉菲恩知道的。 伊宁和也柏有事都能往肚子里藏,但梅拉菲恩藏不住! 听完之后,他几乎暴跳如雷,气势汹汹踏着傍晚血阳,冲进爱伦办公室对峙:「你特么撒谎!银白紫鳞纹机甲?五年前,在魔灵星,它的机师已经被枪决了,机甲不是运回首都,交给军委会处理了吗!雅莲提督不是向首都呈报过降临神会整件事的原委吗!」 爱伦冷冷道:「基西雅莲提督的报告我没有看过,是不是有联盟机甲被秘密运回首都,我也不知道。但那个机师,显然没死。」 「不可能!」梅拉菲恩怒气冲天,整个办公室的屋顶似乎都要被他的怒火炸开了。 他再也无法抑制情绪,几乎是冒着一股扑到爱伦上将身上的架势,双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青筋暴起,道:「枪决那个联盟机师,是我监督执行的,人是我看着倒地,再埋了的!总不会他又復活重生了!」他咧嘴一笑,笑得满是嘲讽意味。 副官熏依连道:「请你们先预约排队好吗,没预约就闯进来,实在不合规矩……」 爱伦道:「你们检查过尸体dna吗?和擒获的那个联盟机师比对过吗?」 梅拉菲恩顿然噎住一般,迟疑道:「这……你是说,我们枪决的,是个替死鬼?」 「雅莲怎么会那么煳涂……」爱伦轻轻嘀咕,挥手遣退副官出去,随后嘆道:「既然白祭司会被劫走,那个联盟机师也可能被掉包了吧。」 白祭司在处刑时,被人劫法场救走,还死了数名亲信部员。这事当然是黑风军团耻辱的一笔,心头上的隐痛!梅拉菲恩曾率舰队去搜捕,可是茫茫星海,劫法场的人不明来歷,如同丢进海水中的一粒石子,再也找不到了。 他们几人都被降临神会折磨过,对白祭司岂止恨之入骨。梅拉菲恩发过誓,就算掀翻了整个星海,也要把这人找出来千刀万剐。五年来,他没事就要出去搜一搜,碰上可疑船只,都要上船查一查,就是不见此人踪影。 也许这就是天意。黑风军团的一个大仇人,偏偏让他逍遥法外,无从寻迹! 这件事,基西雅莲并没有再呈报给首都。虽然梅拉菲恩等人觉得提督有所隐瞒,似有古怪,却也不敢多问。 除了黑风军团,应该无人知晓白祭司还活着。爱伦会知道,也许是基西雅莲告诉他的。 事关重大,伊宁眼色一沉,为了确认,警觉道:「白祭司没被处决,是提督告诉你的吗?」 爱伦垂目,道:「我见过白祭司一次,不过又被他跑了。」接着,他转过话题,又说:「联盟或许有好几台那样的机甲,你们在魔灵星枪决的那个,未必是他。」 第107页 梅拉菲恩冷哼道:「呵!你怀疑雅莲提督的判断力?!我们俘虏的那名机师,驾驶的就是联盟最难缠的那台机甲,提督亲自上阵才擒获他,我亲眼见到那台机甲的制空能力,怎么可能弄错!」 爱伦嘆了口长气,不再争辩,只冷冷说:「我不想说了,出去!」 基西雅莲这个时候不知去了哪里。 这才是回到首都的第一天,诸多变故已经让他们要断气。 军委会的会议,尤里斯荷爵给黑风军团下达的召回他们之后的第一个任务,竟是要他们将今年这大半年来,军团一切动向,事无巨细上报。 光写报告,就得累死他们。 至于他们只收到了召回令,没收到出使令,这事该怎么向高层解释,基西雅莲一时都没有主意。 重要军机文件,远途向来走古老的加密电报通道——这是跨入宇宙文明之后,一次次血的教训筛选下的最安全的军务通讯方式。却也是有利有弊的一把双刃剑。电报传输途中,并不是没有漏洞。而且道加林还搞军机通讯改革,勒令所有军机文件一次性使用后销毁,不可復盘…… 总不能说,是被梅拉菲恩和蛋糕包装纸一起扔掉了吧?!皇帝和内阁会信? 即便他们信了,梅拉菲恩也将被扣上延误军情罪,军法处置。 晚间,黑风内部终于有空隙能坐下来开个会。 可是不知道上头是不是掐着点来找他们麻烦的,基西雅莲还没说几句话,军纪部的宪兵就破门而入,引得基西雅莲差点怒而向他们丢铅笔:「军团开重要会议,你们军纪部的人这时候来查私自斗殴的事?查什么查!让爱伦带他部下来这边联谊,我们私了,你们还有什么好查的!」 军纪部的人一向硬气,领队冷声道:「我们公事公办,将军请配合。」 基西雅莲仍然火气很旺,转身一步上前,顶着军纪部领队的鼻子,道:「要我配合什么?要提我的人,我不同意,你们敢带走?先去爱伦那边查,我这边谁都走不开!」 领队死板道:「爱伦上将已经录过口供了,现在,我们要提走梅拉菲恩少将,请将军放人,不要耽误我们公务。」 军纪部隶属军委会之下,军委会向来压在军统司令部头上。一个是政府部门,一个是军办部门,基西雅莲军衔再高,军纪部的人也是不好惹的。 梅拉菲恩于是起身离席,邪邪歪着嘴,道:「提督,我跟他们走一趟,你们继续开会。」 走出会议室之前,梅拉菲恩从没见过基西雅莲如此发脾气。他摔了手里的铅笔,狠狠齿冷一句:「爱伦!」仍不解气,又在写字板前踱步转了几圈,慌忙无措,喘着一声声粗气,忽然勐地将写字板砰地拍翻,桌上办公之物一扫而下,随后重重坐进椅子中,低着头扶着额,不再说话了。 这日半夜,梅拉菲恩就着刺目的灯光,信手拈来地写了检讨书,关了两日禁闭。这两日,他一边想着提督生气的模样,一边恨不得回魔灵星,把那联盟机师的坟挖出来。 他从小到大,一帆风顺,年纪在黑风将领中最小,军衔却只在基西雅莲之下。家世显赫,又是长子,升迁之快如有神助,养足了心高气傲的心性,从来横着走,没有让步的道理。 说穿了,宁可与敌同归于尽,也休想他屈服。 可是他心里的火越烧越旺,越想越恨,快要烧沸了血,穿透了心脏。 出去的那天,基西雅莲亲自来签字提人。 梅拉菲恩琢磨得脑筋都要搅在一起了,心里憋不住,紧紧跟着基西雅莲,进了军车后,便说:「提督,我们五年前处决的那个联盟机师……」 基西雅莲一边开车,一边抢断道:「我知道,他没死。」 梅拉菲恩惊讶中带着一丝不安:「您确认过了?」 基西雅莲面色淡然,越淡,就说明他心事藏得越深。道:「我去查看了爱伦损毁的殇之红玫,本来想看看机甲留下的记录,可是连主机都烧坏了。能把爱伦逼到那种境地的,联盟要是有好几个这样的机师,帝国干脆就举旗投降吧。」 车子绕过高空索道的弧形弯道,虽稳却疾。基西雅莲手指骨节微微有些泛白。 梅拉菲恩一拳砸了车窗,愤愤咬牙道:「靠!我们居然被这小子骗了两次!联盟的这个机师,怎么那么阴魂不散吶~~~~~」 基西雅莲静默半晌,沉眸道:「我应该当场处决他……那七千八百艘军舰就不会变成残骸了。你也别以为你真能一拳就把爱伦揍晕过去,他的小脑在机甲主机烧毁时受损,现在装着辅助仪,很容易失去平衡。所以,别再去找他麻烦。」 基西雅莲很少眼中凝聚着这样的阴郁,似乎恨不得就地自刎谢罪:「联盟军,埋伏的可能是我们。怪我那时候心慈手软啊……」 他嘴角轻轻一扬,格外的有股凄楚之意。 当时想留下星尘的,不光是基西雅莲。梅拉菲恩在行刑时,还觉得可惜了。他们在狱中和星尘商讨逆袭之计,岂有不惺惺相惜之理。 所以星尘被拘禁了好几日,基西雅莲才下决意。 梅拉菲恩咬着指甲,思索:「奇怪也是奇怪,黄道航线就那么窄,如果爱伦上将当时真的离我们舰队很近,为什么我们没有发现他……罗怀恩将军的事,现在有结果了吗?联盟要攻占仙鹤星,难道皇帝疑神疑鬼的,就不发兵了吗,拱手把仙鹤星送给他们,再等着联盟打到首都来?」 第108页 基西雅莲道:「我知道你着急,你们家族住的普兰星,离仙鹤星不远。不过发兵这件事……」 第52章 晋升调动 把梅拉菲恩丢在军港门口,基西雅莲又神龙见首不见尾去了。 他不提自己在忙什么,梅拉菲恩等下属就不会问。跟着雅莲提督久了,都熟悉提督的脾气。基西雅莲若不想开口提的事,无论怎么问,他都不会漏出一点口风的。 皇帝不发兵,君心难测,不可揣度。这是基西雅莲的回答。 穿过安检口,首都军港的风貌美观典雅得几乎不像一个军事基地,梅拉菲恩大步走在全玻璃的悬浮观光长廊上,日光暖洋洋洒下来,竟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他还没走过半程,也柏便迎了上来,笑容暖丽,敞开胸怀,重重拍了拍他膀子:「这两天可吃好睡好不?听说,提督专门给狱警敲边,让他们别给你吃残羹冷剩,也别虐待你……走,给你摆了桌酒席,接风!」 梅拉菲恩直觉敏锐,却说不清哪里古怪。也柏一向笑容温暖,可今天……有点暖过了头? 接风宴席上,往往喜欢端一端军师架子的伊宁,也破例亲自给他倒酒。 重枝等一袭亲部兄弟,笑容和乐,喜气洋洋。 ……喜气洋洋个鬼啊! 梅拉菲恩如坐针毡,越想越觉毛骨悚然,直爽道:「怎么回事?也柏,我关个禁闭回来,你们给我摆接风宴,怎么回事?又不是以前没关过禁闭。」 也柏笑容顿失,就着玻璃杯把酒一口闷了。 伊宁道:「你是不是有破坏气氛的体质,提督自掏腰包请的这一桌,我们代提督给你接风,洗洗晦气,你还不满意?」 梅拉菲恩看出大家脸上的不自然,但知道问也白问,闷了一杯酒,放下杯子说:「这杯算我敬大家!散了散了,忙去吧,荷爵催着一堆报告要写,你们都写完啦?」 「对对对,报告还没写完呢!」「谢谢少将阁下体恤,那我们去忙了!」「写报告,写报告!好忙啊……」 兄弟们一闹而散,只留下伊宁和也柏。也柏不太抽菸,却难得见他点起了烟,坐在餐桌边,低头一脸的心事。 梅拉菲恩直觉气氛古怪,好笑道:「你们俩没报告要写?手残,你那手速,难道忽然进步神速,都搞定了?还是偷偷让提督帮你写的啊?」 也柏嘴角一扯,笑得简直比哭还难看,拿起酒瓶子,给自己满上,又给梅拉菲恩的杯子满上,提杯过来轻轻一碰:「我再陪你喝几杯,报告不急着写,明天后天,有的是时间。」 梅拉菲恩满腹狐疑,暗暗咕哝,和也柏干下这杯酒,起身说:「干脆你们俩慢慢喝,我还有一堆报告呢,搁浅了两天,得熬夜赶车了。」 伊宁道:「用不着这么卖力,再吃一会吧。」 梅拉菲恩挥手:「饱啦!想到那一堆报告,我哪有胃口!」 「喂!小梅花!」也柏想叫住他,梅拉菲恩却径直走了出去。 副官重枝在外面等着他。 重枝是他儿时发小,父亲是丹特利亚元帅亲部,被道加林剷除丹元帅余党时斩了。二爹omega咽不下这口气,把重枝託付给勒斯德文夫妇,跑去参加了反抗皇帝暴政运动,死了。 所以重枝不是他的本名。梅拉菲恩比他大六岁,觉得他像个童养媳似的跟在自己身边。勒斯德文把他抱过来,放在梅拉菲恩面前时,说:「他以后就是你弟弟,你要当亲弟弟。你要强好胜,喜欢修那个什么仙啊的,别带坏他。他容易吓哭,不爱说话,你不可以欺负他。要疼他,爱护他,知道吗?呃……他是你那个什么八字大仙托魂来的,命中注定的贵人,你要对他好。」 梅拉菲恩:「……」 他父亲那套忽悠人的把戏,做儿子的,知根知底。烧光了他的仙书,不许他半夜去庭院吸收日月精华,耽误了他成仙大业。现在竟不知从哪捡来个破小孩,骗他说是八字大仙派来的贵人?呵呵…… 弟弟么……就是用来欺负的! 梅拉菲恩摩拳擦掌,他母亲从来都宠最小的,弟弟妹妹,根本没机会让他施展。想不到,八字大仙给他送来了一个。 「弟弟。」他微笑着,露出一颗灿亮的虎牙,摸摸便宜弟弟的头。心想,今天叫上这一声,就註定你要给我欺负一辈子~~~~ 重枝是个alpha,却不知是不是流离失所没养好,身板瘦弱得跟个omega似的。 梅拉菲恩带着他出去混世,让他指哪打哪。打不过,鼻青脸肿地回来在他面前哭,梅拉菲恩就摸摸他头,啧啧说:「别哭了,你一个omega,打不过那些alpha,很正常,不丢脸。」 重枝道:「……我是alpha!」 梅拉菲恩又摸摸他:「乖,哪有你这么瘦弱的alpha啊。」 重枝道:「……二爹说的,我是alpha,将来要替父亲报仇。」 梅拉菲恩又笑嘻嘻道:「你二爹骗你,他把你送来我家,就是将来要做我媳妇儿的。」 「……」重枝沉默半晌,忽然嚎啕大哭。 因为欺负重枝的不朽伟业,梅拉菲恩没少挨家法。又因为他生性顽劣狂妄,父亲教育他时,从来不手软。 重枝有一次似乎看他被打得下不了床,说话力气都较平常弱了大半威势,便大胆地一掀他衣服。 梅拉菲恩惊悚道:「你要干什么!你敢趁人之危,这时候报復我,等我好了,非十倍百倍还给你不可!」 第109页 重枝一怔,吶吶道:「我偷偷把夫人房间里的光疗器搬了过来……」 梅拉菲恩转头一看,哭笑不得,又硬气地转过头去,继续把头搁在枕头上,说:「快搬回去!我不需要!父亲惩罚我,就是让我知道疼,吸取教训。他不许我受罚期间用机器医师治疗。算啦,这点疼,没什么。」 重枝侧目道:「那明天跟南瓜少爷的约战,还要去打吗?」 梅拉菲恩道:「打啊!不去我不被他们笑我怂啊!当然要去打!」 重枝黑黑的眼睛幽幽地闪烁:「……」 结果梅拉菲恩怀疑被灌了安眠药,一觉唿唿睡到第二天下午,重枝蹲在他那张专门让人给他办置的东方古董紫檀木桌前,又在帮他画鬼符。 梅拉菲恩眯了眯眼,道:「赢了输了?」 重枝低垂下头:「……输了。」 梅拉菲恩道:「真丢脸……不看看自己多少斤两,还要逞英雄,下次我替你赢回来。」 重枝放下鬼画符,小跑着凑到床前,眼中带泪,若喜若忧:「哥,你是喜欢我的吧?」 梅拉菲恩面红耳赤,大怒道:「谁喜欢你啊!天天给我丢脸,带出去只会让别人嘲笑我!又不会讨好我,又闷又无趣,你哪一点能让我喜欢!滚远点去!」 重枝又落泪了:「哦……」 梅拉菲恩继续吼:「受伤了不会自己吃点药去啊,怎么那么木呢!」 重枝泪珠串儿越落越大,一颗颗往下掉,很快整张脸就又湿又丑:「要怎么做,你才能有一点点喜欢我,哇……」 梅拉菲恩急火攻心,被他哭得脑仁疼,浑身的伤好像也更疼了,捂住耳朵说:「我怎么就摊上了你这么个弟弟!」 又有一天,他在读一本古诗册子:「重重枝栏掩梅香,凌立寒梢傲白霜。」 被指挥去帮他抄符文的重枝,端着一卷符纸过来给他检验。 梅拉菲恩看看他墨黑瞳眸之中一点寒,笑盈盈念叨:「重重枝栏掩……重枝,重枝,从今天起,你就改名儿叫重枝吧,重逢的重,树枝的枝。」他拿笔在纸上写下来,甩给重枝看,很有点赐名的范儿。 重枝忍了忍,说:「又改名……改了七八次了……」 梅拉菲恩笑嘻嘻摸摸他头:「乖,哥哥想给你起什么名字,你就叫什么。还不是让我叫得顺口嘛。从今天起,你叫重枝。」 重枝轻轻嘀咕:「怎么不叫墨汁……」 梅拉菲恩挑眉:「你说什么?」 重枝捏着写了新名字的纸,把画好的涂鸦鬼符往桌上一搁,转身跑了。 后来,梅拉菲恩看到他在院子里草坪上,捏着那张纸落眼泪。寒冬腊月,头上一枝雪白腊梅斜过来,雪抖落在他肩膀上,就像他的眼泪落在白纸黑字上。素净,又铁骨铮铮。 那画面……梅拉菲恩蓦然心里一涩。好像……欺负过头了吧…… 后来长大了,欺负弟弟的事业被军校各种魔鬼教官操得力不从心,加之慢慢懂得重枝对他一直很忍让,就于心不忍地收敛了。 但是他把重枝带在身边习惯了,也许哪天一个回身,看不到他,就会心里不安。 重枝似乎也知道他有这个习惯。 明亮的长廊,穿军装的清冷青年站在阳光下,那一点暖意似乎温柔拥抱着这个人,抹了他身上那股子从小就有的凄清。 梅拉菲恩很习惯那等候自己的身影,也如常地掉头自顾自往办公大楼走。重枝自觉会加快步子跟上来,梅拉菲恩知道他已跟在身后,用工作状态中上下级的口吻,说:「这两天有什么特别的事?」 重枝紧赶慢赶地跟着,说:「黑风正在做调动……」 「是么。」这在梅拉菲恩的预估之中,回王星接踵而至地砸下一堆不顺的事,这就是要发生调动的徵兆。基西雅莲忙的不见人影,这也是要大调动的徵兆。反正皇帝三天两头想把黑风哪麻烦往哪搬,他一点也不奇怪,接着问:「看伊宁和也柏的脸色,看来这次调动又没什么好事。咦……怎么了?」 重枝忽然停下来,却欲言又止地又跟上来:「没什么。」 梅拉菲恩皱皱眉:「怎么都古里古怪的。」 外面校场上,操练的列兵形成一个个整齐矩阵,一股铁血英气阵阵扑来。梅拉菲恩随意地扭头观望着,发现那是星芒军团在做登舰训练。矩阵之首,戴着帽子吹军哨的高大个头,似乎就是罗泽少校。 梅拉菲恩心血来潮道:「瞧瞧,星芒的人又在搞集训。等会我们也拉一队出去,让他们看看雅莲提督训练出来的士兵,什么叫精神饱满,什么叫整齐划一,什么叫军风整肃,如同3d复制模型!没比较没伤害,你看看那一个个软趴趴的,手脚都没力气!送出去就是给联盟当菜切!」 在首都留守待任的时候,他们经常这么干。 两军团在同一基地,这是很罕见的情况。铁血皇帝好战擅伐,国内军事设施不缺地方,帝国十个军团九十六师,一个团捡一块军事基地,还有余。 或者说,这个军港本来就大,原先只给了爱伦的第四军团,显然地广人稀有点浪费。基西雅莲某次和皇帝喝茶,就提了句:「听说黑岩军港设施齐备,场地空旷,环境气候也好,名字里又有个『黑』字,我觉得跟我们黑风有缘。要不,我搬那去吧?」 第110页 皇帝本想让爱伦给基西雅莲让地盘,可是皇太子不让,基西雅莲说,军港宽阔,场地足够,呆两个军团,绰绰有余。 于是他们黑风就和星芒挤在了一块…… 有时候梅拉菲恩真搞不懂基西雅莲的思路。都说水往低处走,人往高处攀,基西雅莲却成天喜欢攀着比他官衔低的爱伦。 不过现在爱伦入阁了,又另说了。 重枝照例不温不火地应着:「等会,或许是需要集合点兵……」 梅拉菲恩眼睛犀利地在校场上逡巡一周,抬手一指:「就那!那块空地,等会把咋们的人拉那里去操练,挫挫星芒锐气!嘿嘿。一想到那光景,我感觉晚饭能吃下三大碗面条!」 这园子就那么大,难免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个转头,梅拉菲恩就看见爱伦军装外惯例套着黑风衣,大步流星地迎面而来。 「呵呵……」 最近真的晦气。越不想见谁,就越会见到谁。 爱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身后也跟着副官。 梅拉菲恩想起来,很有规矩地整整军装,拉平领带,理了理军帽,挺直腰背,绷紧膝腿,正气凌然地行了军礼。见爱伦停着不走,只好再轻轻点头颔首:「中午好,上将阁下。」 爱伦竟然不走了,站定道:「吃过宴席了?」 怎么觉得黑风军团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知道?梅拉菲恩不咸不淡道:「吃了,难为阁下关怀。」 爱伦道:「吃过了,一会就过来整兵集合吧。」 「啊?」梅拉菲恩不得已大开脑洞,难道基西雅莲太忙了,只能将黑风交给爱伦上将代管,所以伊宁和也柏那脸色……? 爱伦打量了下他,侧头对副官说:「他们的胸徽都要换,中将的勋章和师团编号,也要重新定制。」 胸徽是军团徽章。梅拉菲恩眨眨眼,隐约头皮有点发麻:「对不起,爱伦上将,您什么意思……」 爱伦抬手,悬在梅拉菲恩肩膀上停了停,又落下去:「你们九十一师,现在改为五十三师,我这边的六十一、六十二、六十三师也併到你旗下,师团编号改为9916744。等会换套军装去,你们师胸徽速度换好,再下来集合。下午三点,我要点兵。」 「什么?」梅拉菲恩僵若一尊木雕泥塑,面上血色退得干干净净。俊俏的眉眼都蓦然好像花谢凋零,黯然失色。 爱伦想了想,又说:「晚饭跟我一起吃,中将。」他面无表情,如下军令,说完便与梅拉菲恩擦身而过。 噩梦!这就像是在噩梦中!梅拉菲恩只觉一股兇勐的浪潮奔腾着淹过了头顶,然后全身都麻麻木木的,宛如要溺死。 他转头质问重枝:「这是怎么回事?!」 重枝道:「就是我们师换了新的司令官,少将……不,中将。」 梅拉菲恩倒吸一口寒气,一瞬间似乎所有不合理的事物都变得合理了。他感觉双腿要站不住,沸腾的血液冲击着太阳穴,脚底和手指都失血一般冰凉。 他用力抓住重枝臂膀,目眦欲裂吼道:「那提督呢?伊宁和也柏他们呢?黑风军团呢?你呢?!」 重枝道:「我还是会跟着阁下的。黑风军团被拆了,除了我们师以外,都编进了阿朗索中将的军团。」 梅拉菲恩把逻辑一理,更加气血逆流:「那基西雅莲呢?!」 重枝道:「提督他……净身出黑风。」 第53章 群聊泄愤 「净身……出、黑风……」 联繫他们回到王星后的一系列事,梅拉菲恩勐然掉头狂奔。 一直奔进公用厕所,钻进隔间,打开錶盘,上线翻出「黑风小棉袄们」群。 群名是基西雅莲取的,只看古典文学的梅拉菲恩始终没能明白为什么提督叫他们「小棉袄」~~难道不应该叫「黄金甲」之类的吗~~~ 「皇帝拆了黑风,我就拆了皇帝!!!!」 「提督,你为什么会同意拆黑风???他们拿什么威胁你???昏君!把战力这么强大的军团拆了,他是想要亡国了吧!!!」 也柏道:「小梅花,别妄议君心,就算是军部的聊天群,也时时受监控……」 紧接着弹出了一条系统消息:群主基西雅莲已退群,并解散了该群。 梅拉菲恩停在錶盘悬屏上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内心一片空荡荡,空荡荡中正凝聚起一场暴风雨…… 又接着,跳出了一条基西雅莲单独发过来的消息。 他说:「我从前也跟随过好几位长官,军部人事调动是很频繁常见的事,习惯就好。跟了新长官,多收敛些,别给新长官惹麻烦。诸事顺利,珍重。」 梅拉菲恩怒气上涌,回:「提督!!!!!!您也不跟我们当面告别吗!!!!!!」 基西雅莲回:「都是alpha爷们儿,矫情什么。好好跟着爱伦上将,多学习学习他的冷静!」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把他丢给爱伦?! 挪出厕所隔间时,他扶着门,想着诸般事,浑浑噩噩,觉得自己简直要娇软卧倒:「提督……提督啊……吾心甚痛,帝国要亡啊!……」 军令如山,梅拉菲恩在军官宿舍里换上一套新制服,佩戴上新的胸徽,对着镜子满脸煞气,不时闷哼咬牙,仿佛想灭了上将全家。最后抖了抖肩,提上军帽,去了校场。 第111页 军纪就是军纪,他再有怨愤,也不能在校场上点兵时发作。自古兵法,疾如风、徐如林、不动如山、侵略如火。不动如山,说的就是该隐忍时就得忍!何况他升了一级,带四个师团,相当于爱伦军团的新任副指挥官,没点军威气量,怎么带兵打仗? 校场上列兵飒飒英姿,原九十一师的军官士兵似乎格外英气逼人——他们是带着原黑风军团的自豪站在这里的。 大风狂卷,重枝将将令棍递给他。手握这根令棍,便表示有点兵、处罚、号令之权。梅拉菲恩手握将令棍,转身到司令官面前,以漂亮的军姿抬手行礼,道:「原九十一师,现五十三师,已点阅完毕!无缺席!听候司令官指示!」 他再向爱伦上将递出将令棍,却在半途停住,手指攥紧,微微的发痛。 这根将令棍是原九十一师的令棍,当初是从基西雅莲手里接过来的。师团重编时,需要将它交出,新的军团司令官将用权限重置令棍记录的一切数据,给与新的指挥口令,再重新授予他。 爱伦上将只要按下重置按钮,师团过去的点兵、出征记录都将一笔抹去。 爱伦上将眯着眼,军帽底下,冷冷的目光格外锐利,点头说:「……雅莲让我好好带你们。他没有当面跟你们告别,是因为,他说他不习惯告别这种场合。」 梅拉菲恩邪气地咧嘴一笑,摘下军帽,阳光照射下,他橙亮的头髮热烈如火,俊朗风采,一如既往张扬狂妄。掩饰了所有辛酸,他道:「我是不是该想像一下,雅莲提督这时候偷偷一个人躲在哪里哭呢?」 爱伦抬头扫向校场,侧脸如一道冰山稜角,凌冽得难以侧目:「他从来没哭过。」 基西雅莲这时候哪有闲工夫哭,他正忙着整合一支远征舰队。 爱伦告诉梅拉菲恩,黑风是一定会被拆的。 大约六十多年前,「三剑倾巢星域」得名便来自于丹特利亚元帅手下的三大主将。 那地方,因红巨星常有粒子风暴活动,环绕其运转的一颗军事星球,就是一颗枯星。 然而,那三大主将则利用粒子风暴来隐蔽舰队,并在枯星上拔剑缔结了脱离帝国的联盟誓约。 分裂的战火,便从那里引燃。 黄道航线,正是连贯帝国王星与三剑倾巢星域的通路。当年,丹特利亚元帅,就是在这条航线上被暗杀的。 一直到现在,联盟都有这么一个仪式。每当三剑倾巢星域,红巨星出现粒子风暴时,他们的舰队便从那里作为入口,沿黄道航线,一路走到丹元帅被暗杀之地,随后再返回。 近期恰好是红巨星风暴活跃时期,基西雅莲选择走黄道航线,其实是非常冒险的。就和爱伦冒险选择这条航线去支援光轮要塞一样。他们都有可能遇上联盟舰队。 但奇怪就奇怪在,爱伦是不得已选择黄道航线,可是基西雅莲因召回令返回王星,并不需要冒这个险。 基西雅莲难道算不准红巨星活跃的周期?难道他不知道,有可能遇上联盟舰队?为什么舍其他航线而取险道? 皇帝自然就要多想一层了,尤其这地理位置还如此敏感。因此,当首都收到消息,黑风军团走了黄道航线,内阁议会就不得不怀疑,基西雅莲是不是别有意图。 意图就是,他是不是要在这条航线上,刻意与联盟会面。 再盘查其他通路航线无异常之后,怀疑自然更深了。 爱伦抢救一转醒,皇帝下了议会,就召他在内阁议会堂旁边的小房间单独谈话。 皇帝年过三百以后,性情便变得尤为阴冷、多疑。早已看不出昔日朗朗如云,清风爽爽的影子。看人的目光,总是带着猜疑。 皇帝问:「爱伦卿,怎么看?」 问的越简单,越难回答。 不过爱伦对谁都很直接,他已听闻内阁对基西雅莲的忌惮,微含讽刺道:「雅莲不会谋反的,皇帝陛下不必多疑。」 皇帝道:「卿这张嘴,要是再会说话点,早年也不会吃那么多苦头了。」 意思是,回答的显然不是皇帝要听的。 爱伦想了想,依然简洁明了道:「内阁既然过于担忧,雅莲如果反叛,我去讨伐,大可安心。」 皇帝冷笑:「卿觉得自己如果去讨伐莲将军,可将其擒获?」 爱伦道:「他的机甲弱点我都知道,我要近他身,也不难。擒获不易,杀之可以。」 皇帝笑:「卿果然是谋略型,就是说,你不会正面和莲将军打仗,而是会採取,先取得莲将军信任,近身之后,再将其杀之的手段?」 爱伦于是回道:「他要是反叛,也只有这样能杀的了他。」 皇帝道:「那卿是愿意为朕,牺牲自己的命?你要是这样去杀他,那就是回不来了。」皇帝深深笑了,眼角的笑纹一道道满是沧桑,透着阴狠与戾气。 爱伦微微皱眉:「前提是,如果他反叛。」 皇帝脸上消失了笑意,道:「既然卿有这样的觉悟,那么,为了防止这一切发生,卿应该也愿意竭尽全力去做?」 「陛下想让我去做什么?」 皇帝道:「卿也在黑风军团呆过,对黑风的将士应该很熟悉。朕打算解除莲将军黑风司令官之职,由卿接管黑风军团。」 爱伦怔了怔:「这是削弱军团实力,不合理。」 第112页 皇帝轻笑:「卿是觉得自己无法当黑风军团的司令官?」 爱伦道:「黑风厉害之处,是因为上下整齐一心,将领都对雅莲心服口服。雅莲一个指令,下面的部署能迅速执行。黑风的将官,大多傲气,换谁都没有雅莲合适。」 「哈哈哈哈哈,爱伦卿说话一贯那么直击重点。」皇帝道:「不过,此军团若只能对它现任的司令官忠心,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既然卿对黑风军团熟悉,又无意做黑风军团的司令官,那这件事,就由卿去办吧。」 爱伦道:「它的司令官,对陛下您忠心,还不够?」 皇帝冷冷一笑。 接了这么个烫手的差事,爱伦的应对之策是,先把雅莲摘掉,然后从黑风内部提拔一名将领做司令官。这样黑风还是黑风,团不散,则精神还在。以后雅莲要是再往上升,总有再把黑风归到雅莲旗下的一天。 黑风只要不是「只能对一个人忠心」,就可以了。 谁知基西雅莲竟然不同意这个做法,说:「皇帝是怕我军权□□。让我留在黑风,找个上司来压我就是了。」 爱伦冷道:「你已经是一叶将军了,找谁来压你?」 基西雅莲开玩笑道:「你啊。」他笑得云淡风轻,仿佛山云海天,最美丽最壮阔的景色,都映在了那双眼睛里,说:「你离一叶将军也只有一步之遥。」 爱伦沉着脸色道:「我对皇帝说,如果你反叛帝国,我就会讨伐你。我们两个之间,隔着一条分水岭,你根本不会听我的。」 基西雅莲神色蓦然凝重了起来:「你还是要跟着皇太子是吗。皇帝霸道易生疑心,皇太子城府深胃口大。爱伦,除非我死在你前面,否则,我们将来肯定会成为敌人。」 他笑一笑,说:「爱伦,如果我们变成敌人,会怎么样?」 爱伦面若寒霜,道:「你侍奉的君主,真的能把这个帝国支撑下去吗?」 基西雅莲却又半开玩笑地说:「那你就过来黑风,当我们的司令官呀。为帝国能更好延续下去,献出一份力。也当分担下我的功业,免得我以后万一真的军威过大,功高盖主……你也不想我被皇太子斩了吧?」 爱伦不喜欢绕来绕去,打住这个话题,道:「如果想保住黑风,就用我的办法。你安抚好你的部下,选谁接班由你定。」他再道:「……我想去接手光轮要塞。」 基西雅莲听到这,脸色就变了,语气也转过一百八十度:「你这是去送死,我不会让你去的!你过来接手黑风,我去接罗怀恩将军留下的摊子。这样总行了吧?光轮要塞,我会夺回来!」 爱伦道:「皇帝现在要动你的黑风军团,你拿什么去夺回?」 基西雅莲沉色道:「这件事,我是有责任。如果我没弄丢军部的密令,那我就会直接去光轮要塞……而且奇怪的是,我没有收到任何他们的求援信号。我应该是离光轮要塞最近的军团指挥官,罗怀恩将军为什么没向我求援……」 爱伦道:「你也没收到我的警告?」 基西雅莲:「你向我发出过警告?你是在哪遭遇联盟的?」 爱伦忽然一言不发,看着基西雅莲。 基西雅莲笑一声:「你也怀疑我?」 爱伦寒着脸色,道:「你为什么急着回首都?」 基西雅莲笑:「你说呢……首都忽然发给我血色召回令,说联盟有异动。我到首都,怎么走也要两个多月,又是红巨星活跃时期,我担心……嗯……」 「你不应该走那条航道。」 「我想争取点时间。」 爱伦盯着基西雅莲:「我损失了七千八百艘战舰,为了拦截联盟。就怕……」 沉默半晌,他忽然一拳朝基西雅莲揍了过去。此时,他们正站在军委会会议厅门口。两人本来是要一起去开会的,却没想到如此收场。 后来梅拉菲恩少将关禁闭期间,皇帝那边不知谁吹了耳旁风,又起变故。 皇帝让基西雅莲选择,要么拆了黑风,要么交出梅拉菲恩。 罗怀恩将军在帝国内威望尤胜基西雅莲,毕竟资歷、军履摆在那。基西雅莲是当时唯一最有可能助其一臂之力的将领,却失之交臂,酿成帝国重大损失。 基西雅莲总得付出点代价。 要么把黑风拆了,要么梅拉菲恩就得死。军机延误,造成重大军事过失,总得有人承担罪责。 为什么忽然升了梅拉菲恩的军衔?这么一想,梅拉菲恩就全明白了。 新整合的军团,总需要磨合。星芒军团军纪严苛,军风严肃。和黑风完全不一样。早上五点,梅拉菲恩就被罗泽少校催命夺魂般的嗓门吵得从梦里吓醒,脾气极大地喝道:「吵什么啊!对你们的新副司令官,这样鬼叫的吗!」 罗泽不依不饶道:「新副司令官,我是好心来提醒你,再不起床的话,你就赶不上五点十五分到餐厅用完早餐,然后五点半出现在校场了!」 梅拉菲恩抱着被子,眼睛都懒得睁开,吼道:「又不赶着出征,我没让你们那么早集训,爱哪玩哪去,别烦我!」他逆反心起,骨头都犯懒了,全然没有干劲。重枝知道他非特殊情况下,要标准时早上七点半才肯起床,往常惯例在七点半以前,师团内有什么事,部下们自行解决,解决不了,由重枝出马。 第113页 罗泽依然道:「五点半日行点兵,是爱伦上将的规定。新副司令官,请入乡随俗哈~」 梅拉菲恩暴躁道:「靠!大清早点什么兵,他自己起得来?」 十分钟后,跨进餐厅,远远只见爱伦上将坐在落地窗边的位置,喝着咖啡,一手托着一片抹了黄油的面包,侧脸依旧如冰山冷峭,被外面天光一衬,皮肤冰冰凉凉白得反光。 「还真那么早就起来了……」梅拉菲恩眼芒如针,狠狠抽了下眉角。 难怪以前,他从宿舍去餐厅吃早饭时,总能看到校场上星芒军团在列队。新兵蛋子自然要被狠狠的操,但他们这些长官,混久了,资格老了,加之军务繁重,官衔上去后,难免稍有懒散。早上的晨练,向来是不出现的。 「你们大冰山上将,每天都起那么早吗?」挖着耳朵,梅拉菲恩脸色极差地踱步去领餐。 罗泽道:「是啊,我们上将,作息特变态,我们做部下的,总得跟他保持一致。哪像你们黑风,个个养得细皮嫩肉。」 梅拉菲恩现在一听「黑风」两字,就像触痛了神经,眼刀毫不客气飞向罗泽:「起早贪黑的练,也没见你们有多出类拔萃啊!」 罗泽贱兮兮地沖他露牙笑:「这不是等着新副司令官您来指点嘛!」 「切!」他东张西望着,果然见原九十一师的同僚们纷纷也不习惯地勐打哈气,一脸生无可恋。领了一份简餐,他朝他手下的几个团长走去。 没想到罗泽竟也大胆地跟他们挤在一桌。 他们师初来新司令官下乍到,总要摸一摸新长官的底。一个团长便趁机问:「除了早点兵,晚禁娱乐宵夜,爱伦上将还有什么苛刻的规定?」 「有啊,多了去了!」罗泽嘿嘿一笑,他早吃过了,点了支烟,搁起一腿,抖脚说:「我们军团的军规,你们慢慢一条条记着,没两三个月习惯不了。」 团长们顿感从天堂掉入了十八层地狱,爱伦上将地狱阎王的形象在他们脑中鲜活清晰起来,连早餐都咽不下去了。「真是冰火两重天……」 梅拉菲恩歪头冷笑:「这么个司令官,你们受得了?」 「受不了啊!」罗泽一脸坦诚,「我们也想每天睡到七点半,寒天腊月不用一清早去校场点兵,中午能打一会牌,晚上能喝个小酒吃个火锅什么的……」 「火锅都不让吃?!」某个团长痛不欲生捂脸。 「宿舍晚上不许开小灶。」罗泽苦着脸,继续绘声绘色说:「唉,我们也希望上将大人面如春风,笑若桃花,走过时如一阵清风徐徐,让人心暖意惬。可惜跟着什么样的长官,就得习惯他的风格。你们说是吧,跟着春风是春风,跟着冰山就只能习惯寒风~~」 「唉……」原九十一师团长们忧愁垂头,皆提不起干劲的样子。 「怪不得,上下军心不齐,士兵斗志欠缺。」梅拉菲恩道。 罗泽眉飞色舞:「可不是嘛!我们上将即严厉,又不会笼络人心,兇狠霸道,搞得军团内乌云密布,一片怨声载道……」 「哼!」梅拉菲恩闷哼一声,道:「现在我是你们的副司令官,我的风格,你们也得习惯!」 梅拉菲恩雷厉风行,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侵略如火」。当天,就开始卯足劲搞团内改制。 他的天才之名,绝非徒有虚名,三天之内,便把整个军团的干部、编制、单位、物资、职能摸了个一清二楚。合理的,不合理的,多余的,需修整的,熬夜打了报告,逮着爱伦递出去说:「麻烦上将阁下过目,批示。」 爱伦简单翻了翻,便递还给他:「可以,去办吧。」 梅拉菲恩:「……」 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我这么大动干戈,你……您一点意见也没有?还是您向来不爱多说话?」 爱伦一边看公务,一边道:「军团内务我难以兼顾,只是一直缺个副将管。」 看他说话真如传闻中简洁明了,梅拉菲恩有些话想说,便大胆开口了:「不同的军团,依司令官带团风格,虽有不同编制组成,可,为什么……我们军团连个幕僚长都没有?」 爱伦倒是没介意他多问,道:「没有幕僚长能跟我良好沟通。」 「……」这回答倒是把梅拉菲恩堵得哑口无言,「后勤主管总该有一个吧?」 爱伦道:「同上。」 「……」梅拉菲恩继续问,「那军务协调官呢?」 爱伦迟疑了下,随即靠在椅子上,正视梅拉菲恩道:「我不是雅莲,也不喜欢太多人跟我汇报工作。你是雅莲塞过来的,我才收的。」 梅拉菲恩现在发现了,爱伦上将果如传闻中所说,非常不会讨人喜欢…… 「没有那些中间管理层,您一个人支配那么大支军团,只会更散乱无章。」梅拉菲恩说着经验之谈。 「我把这个散乱无章的军团,交给你了。」爱伦道:「你能带好吗?」 梅拉菲恩:「……」 左右琢磨着这句话,他忽然很怀疑爱伦上将的属性啊!这是圈套吗?是想拉拢他吗?是糖衣炮弹吗? 不!他不会上当的!! 基西雅莲解散了小棉袄群后,他、伊宁和也柏三人建了个小群。 他想来想去想不明白,便有些想念伊宁军师过往分析事理的模样,在三人党群里发话:「爱伦上将要把军团内务交给我管,你们觉得,他算什么意思?」 第114页 伊宁道:「他倚重你,你好好干。内务向来是他颇头痛的点,他特地了解了你擅长人际关系,因此信任你,这是你施展长处的机会。」 梅拉菲恩眼皮跳了跳,反覆把伊宁的回话读了几遍,觉得军师这话说的既克制,又圆滑,还有一点甜腻……可伊宁从来不是个圆滑甜腻的人:「……提督?」 「咦?从前你们都不会发现的,怎么这次我cosy银军师,那么不像吗?」 「军师那么高冷,说话总带刺,哪有这么温和……」 「哦……我一直以为他挺温和的……」 梅拉菲恩:「……」 他脑中轰然一炸,蓦然感觉自己被刷新了两条认知。一、伊宁只会在提督面前有温和的一面?二、基西雅莲会登陆伊宁的帐号,冒充他聊天? 天啊~~~八字大神啊~~~过往的那些聊天记录,不忍再直视啊~~~~黑风军团,还是别再回去了吧…… 九月十八日,首都收到仙鹤星驻军发出的军事紧急求援。 令人意外的是,此前逃亡的罗怀恩部下们,出现在了仙鹤星,带着五十万战舰,协助驻军一同抵抗联盟攻势。 由于有了这股强力的支援,驻军与联盟久久抗衡,使得联盟久攻不下。他们并没有在联盟攻打仙鹤星时就向首都求援,可能是觉得没有必要。 然而联盟使用奇策诱罗怀恩部下出击,最终致使两名将官战亡,舰队被联盟炮火切得四分五裂,伤亡惨重。 驻军终于意识到形势不妙。 皇帝派基西雅莲率新编远征军,前往仙鹤星。 军事行动调度,向来机密性极高。在黑岩军港的梅拉菲恩等人,直到基西雅莲出发前不久,才得知此消息。他连忙跑去质问爱伦:「为什么我们军团不一同前往?基西雅莲才带了四十多万军舰,据情报,联盟有百万之师!」 爱伦面色极为冰冷,道:「负责后方支援雅莲的,是阿朗索的军团。我们要前往龙喉要塞。」他顿了顿,又说:「我给你一小时,去和雅莲道别。」 梅拉菲恩震惊不已:「什么?什么意思?」 爱伦道:「皇帝的意思是,雅莲如果不能夺回光轮要塞,就不用回来了。」 梅拉菲恩木然站在原地,心火再次熊熊燃烧:「提督做错了什么,皇帝要这样对他?!」 爱伦道:「算是将功补过,也是为正黑风之名。」 一小时之后,爱伦率星芒军团离开黑岩军港,向龙喉要塞进发。他是个不喜欢有太多仪式的人,临行前也没有去见基西雅莲。 站在巴风特号战舰舰桥上的梅拉菲恩看着军舰外星海涌来,白耀星逐渐沉入脚下深空中。而基西雅莲的远征军舰队,宛如一片萤火,就在他眼前,向着另一端的茫茫星空深处远去。 紧紧攥着拳头的梅拉菲恩,胸中孕育着有力无处使,有火无处发的恨意,就好像被人捆住了手脚。即恨皇帝,又恨自己。 第54章 龙喉要塞 基西雅莲此去仙鹤星,凶多吉少。 梅拉菲恩道:「阿朗索好大喜功,根本靠不住,如果提督陷入苦战,他绝对会是抛下提督,掉头保命走人的那种!」 爱伦道:「问题不是在于阿朗索,而是从仙鹤星发来的军报。」 梅拉菲恩目光一横,在爱伦上将面前渐有越发肆无忌惮之势,道:「怎么讲?」 既然是在开军事会议,爱伦便多讲两句:「仙鹤星的驻军司令官明河是丹元帅一位旧部的孙子,从小通读丹元帅兵法,是位用兵十分了得的将才。」 梅拉菲恩一点就通,道:「你觉得这位明河指挥官,不应该会为了贪求一点军功,在联盟刚攻打仙鹤星时,不向首都上报军情?」 爱伦沉眉:「在损兵折将之后,才向首都求援,确实不像其风格。而且他和罗怀恩将军关系很好,怎么会为了争抢战功,将罗怀恩的残部置于危险之中。」 梅拉菲恩托腮,神色凝重起来:「还以为是个不想提督去抢功劳,所以瞒而不报的蠢材,但你这么一说,这里面就是有陷阱!」 爱伦轻轻嘆了口气:「但我们也不能掉头去帮他。」 梅拉菲恩怒上心头,抱臂冷哼:「切,你说你在黄道航线遭联盟袭击时,很担心提督。但我看你更关心的是你那位姓颜的督察官!你知道,军人和政治家向来八字不合,你倒是挺会攀交政客的。」 他说这话,倒不是真有讽刺之意,只是免不了习惯性地要损损爱伦。 爱伦脸上虽惯常冷得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说到那位姓颜的督察官时,却浮出一丝阴郁。随即说:「散会吧。」他关了会议桌上悬浮的仙鹤星星域地图,起身就要走。 梅拉菲恩嘴痒,就是忍不住要损他:「说是开军团会议,到头来每次就我们两个人,而且基本都是我在说话,这算什么开会啊!」 爱伦走出门之前,丢下冷淡的话语:「我能陪你开会就不错了。」 梅拉菲恩嘴角抽搐,郁闷地想了想,也是。 他提出军团必须每周开一次军团干部会议,出征时则有必要加强到三天开一次。这不是黑风军团的做法,而是他根据星芒军团的组成情况来考量的。 星芒军团现共有六个师,有趣的是,爱伦把四个师都交给了梅拉菲恩带,自己只带两个亲卫师。 第115页 那六师师长总该参加干部会议吧!可是第一次开会时,全程都是梅拉菲恩在主持,爱伦只是坐在一边旁听。然后爱伦私下对他说:「以后开会,我就不来了,你把会议内容汇报给我就行。」之后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爱伦真的不来了。 不过想想也是,要冰山上将主持军团会议,那画面在脑洞中都不可想像。想想基西雅莲开会时那威风凛凛,控场力十足的霸气啊~~再想想冰山上将往那一站,只有那张宛如冰雕玉琢的脸能用来养养眼啊~~~~ 于是梅拉菲恩只好调整方针,他和爱伦单独开军事会议,然后他再和几位师长、团长开会。 每个组织不能都用统一模式,只能找到最合适的一套方法,才能令组织的每个螺丝起到最佳作用。 如果仙鹤星有陷阱,基西雅莲此去,真是令人担忧。 抑郁地走出会议室,却见冰山上将没走多远,被副官熏依连堵在过道上。 这个熏依连,也是个要命角色。梅拉菲恩初看她腰细腿长胸也不过分丰满,匀称有致,正正好好,是他颇欣赏的女alpha身材。长发飘飘,容貌清丽,颇有点女神范。 结果得知她是变性人。在这个时代,说「变性人」不太确切,因为外貌整形已然达到你想要什么样就什么样,换皮如穿衣服般简单的技术。所以这个熏依连,其实是个披着女人外皮的男alpha…… 梅拉菲恩对爱伦上将更不可描述了,对于他选了个披女人皮的男人做副官,深深表示……有点反胃。 军内有传言,爱伦上将是个大直男,择偶标准必须是女性。梅拉菲恩对「直男」直接打上了非我族类的标籤。 然后,出征没几天,他就看到重枝和熏依连混在了一起,两人有说有聊,一同去餐厅,一同在观景台喝茶,一同去娱乐室看电影,一同健身…… 重枝如此清清冷冷不擅社交的一个人,好不容易交到个新朋友,他当然替他高兴。可是对象是「人妖」,他觉得不是重枝脑袋烧坏了,就是他脑袋要烧坏了。 于是对爱伦,又多了一个厌恨的理由。 他走过去时,听熏依连在跟爱伦说:「是龙喉要塞发来的军报,哨兵卫星切实捕捉到,有联盟军出现在航道上。」 爱伦脸色一沉,加快步伐的同时,道:「警告龙喉要塞指挥官,不要轻易出击!」 星芒军团此次出征任务,是皇太子在军部会议上的提案。因为就在光轮要塞变故之际,卫星也曾拍摄到另一个方向上,有联盟动静。 皇太子认为,联盟很可能声东击西,那么龙喉要塞最有可能是盟军的另一个目标。 「龙喉」之意,便是孕育帝国昌盛之巨龙喉穴。可见这座要塞安置在此的重大战略意义。 联盟曾四次攻打龙喉要塞。不过这座要塞的特点就是易守难攻。 它位于两条高密度的陨石环之间,以摄取红闪星的太阳能为动力。而两条陨石环均围绕着红闪星做缓慢旋转,每三年有一次大分离,要塞在此时才会暴露出来,时隔七十六天之后,再次隐蔽在双环保护之中。 这次真是一个巧得不能再巧的时机,恰逢红巨星活跃期与双环大分离同时间开始。粒子风会受到宇宙引力波影响,吹入黄道航线走廊,严重影响侦测卫星。这是联盟舰队深入帝国境内的绝佳机会。 盟军若利用黄道航线,到达龙喉要塞,非常之易。 就在爱伦收到军报的六天后,联盟舰队组织了一次有威胁的进攻。龙喉要塞引以为傲的「六道眼阿修罗之壁」被破了一眼。不过联盟为这次进攻付出了颇大代价,有力不从心之态,遂没有久恋战场,快速撤退远去。 龙喉要塞的现防御指挥官为第五师师团长艾因德明一叶将军。五师是个大师,其兵力人数并不比一个军团少。隶属于皇家第一军团。看编号排序,就知道其资歷之深。 这里需要说明一下,帝国第一军团,即皇家第一军团,是道加林皇帝直辖帝王军师。皇帝年轻时善战骁勇,他的亲军在他登基后,自动成为帝国第一军团,并保留至今,又被称为「御王军」。 罗怀恩将军掌管帝国第二军团;基西雅莲的黑风军团为帝国第三军团;爱伦的星芒军团为第四军团;阿朗索的狮鹫军团为第六军团。 艾因德明又是帝国资歷颇深的将军,最了不得的一点是,他是个omega。母亲有皇家血统,等于是皇帝的表亲,一直以来便有传言他深得皇帝宠幸,再加上官大一级压死人。 爱伦早前提醒他不要草率出兵,结果他们打了一场缩头缩脑的憋屈战,损失了一眼。然而看看,联盟军也不过如此。 于是爱伦抵达要塞星域时,艾因德明便向爱伦发出警告,要求星芒军团必须停泊在要塞十公里外,未经允许,不可进入要塞阿修罗之壁以内。 梅拉菲恩得知要塞防御官此种态度,不禁冷嘲热讽:「你看你心心念念要来支援这里,结果人家根本不需要你。连让我们入驻要塞都不让,你那位姓颜的髮小怎么不帮你说说话!」 他坐在巴风特舰桥指挥席上,喝着凉茶,说着风凉话。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心里却想着,可怜提督那边花凉水凉凄凉凉~~~~ 爱伦再次联繫要塞防御指挥官,道:「将军,我军团需要补给,请求入驻。」 没多久,要塞防御军回覆:「要塞补给资源有限,目前无法给外部军团提供补给,请耐心等待。」 第116页 梅拉菲恩又在爱伦背后戳窝心脚:「艾因德明将军可是皇帝小宠,他怕你抢他的要塞呢。听说,他看我们提督不顺眼,要是知道我现在在你的军团,有可能是故意刁难你。」 爱伦冰雪般的脸蓦然浮上一丝阴沉,他又一次联繫要塞防御军,面不改色,说:「将军,我带了皇帝大宠,基西雅莲的小姓来拜访您。如果您喜欢,我可以把他留给您。基西雅莲身边的人,您懂的,长得都不错。」再招来熏依连,说:「去准备下,带礼物登访。」 梅拉菲恩噗地一口茶喷出,放下茶杯,手指屏幕中爱伦,怒道:「你特么,有你这样出卖副将的?」 爱伦道:「马上可以做皇家驸马了,稳重点。」 梅拉菲恩面红耳赤:「呸呸呸呸呸呸呸!」 他下一秒,就上线狠戳基西雅莲:「提督~~~~~爱伦上将要把我卖了!!!卖给艾因德明那娘炮将军!!!士可杀,不可辱!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特此向您道别,来生再见了,提督~~~」 基西雅莲这时候当然不会回復他。只有一条冰凉的系统提示直戳他内心痛处:超出网络范围,对方无法接收信息。 第55章 冤家对头 登陆艇在港口停机通道上缓缓减速,周围繁忙的指示灯中走来一波人。梅拉菲恩因生着闷气,故意把爱伦甩在身后,抢先走下飞艇,与迎头而来的人两两相望。 要塞防御军穿红黑色军装,十分正气英武。可对方领头的那个面貌微柔,有点穿军装也不像军人的样子,临到面前,大惊失色:「居然是你!」 梅拉菲恩同时道:「怎么是你!」 对方抿了抿嘴,气息顿然又弱下去许多:「真没想到……」 梅拉菲恩眉角直跳,脸色蓦然阴沉了几分,不由道:「呵呵,真是中邪了,怎么到哪都能遇到不想见的人。」 对方表情有所退让忍耐,还是礼貌地向他伸手:「不管怎么说,我是来给你们带路的,司令官在等你们……没想到时隔五年,你已经是上将了。基西雅莲提督还好吗?」 梅拉菲恩接住伸过来的手,然后狠狠用力,咬牙切齿地捏紧。对方脸色一点点透出青白,即便被他使了阴招,却克制地死死咬牙,忍着疼痛,和他较劲。 梅拉菲恩邪笑道:「托你关心问候了。有点长进嘛,不会再动不动就掉眼泪了吧?这里可没有提督出面为你做主。」 对方勉强应声:「你真是够会死缠烂打的,我一让再让,你还想怎么样……」 梅拉菲恩笑得更森冷毒辣:「有种回击啊?」他再压上一分力道,只听对方手指骨节便发出岌岌可危的闷响,脸色由青白转红润,咬着牙闷哼道:「我们现在都是军人了,私自斗殴,是要受处罚的。」 梅拉菲恩哼道:「军人,就你这德性也配?别装什么乖巧,你们家族不是黑手党起家的吗,怎么会有你这么没出息的孙子。还是说,你只是表面装乖,想凭这张脸讨人喜欢,讨人怜?」 对方像是终于忍受不住,冷声道:「放手!」 梅拉菲恩阴狠道:「就是不放,你敢怎么样?」 对方吃痛地再次喝道:「放手!」 梅拉菲恩冷冷看着眼前这张俊逸得可谓惊心动魄的脸,心中也不知哪冒出来一股无名火,轻哼一声,挑眉道:「你自己挣脱开啊,只有这点力气吗?也太没用了吧,是不是个alpha啊?」 他这欺负人的势头,和小时候欺压重枝一样,长得漂亮又柔弱,就会让他想欺负……可又有点不一样。他既兇狠又怨毒,仿佛对这人怎么看怎么来气,就像是能点燃他怒焰的一根□□,一点就燃。 「放开他。」爱伦快步过来道。 梅拉菲恩讥讽地哼了一声,总算松手了。对方扶着差点被捏碎骨头的手,也不敢吱声惹事,转头看向爱伦上将,怔了怔,惊讶得像是想要挖个地洞躲起来:「爱、爱伦!你怎么……」 梅拉菲恩抖抖肩膀,歪着头,冷嘲热讽:「连军衔都没看清楚,这种蠢笨无能的人,养在军队里,只会是个祸害精!」 祸害精一脸恍然大悟,浮出一分惊喜:「啊,原来,过来支援的军团指挥官,是爱伦你?」 爱伦轻嘆一声,道:「洛伦佐,好久不见。」 梅拉菲恩一边眉毛高高地一抬,只见在他眼里如一粒老鼠屎似的青年脸色通红,与爱伦对视的目光五味杂陈,含义深刻,信息量巨大,不好意思地支吾道:「好、好久不见……真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 这到底是什么世道啊!讨厌的人,居然和讨厌的人还认识!而这臭味相投的两个人,都深得基西雅莲袒护! 梅拉菲恩脸上绷着郁卒的冷笑,内心严重怀疑提督是不是有什么怪嗜好。 是人总有弱点,提督也不可能完美,是吧? 不不不,提督是完美的!可恶的是这两个搅屎棍!! 龙喉要塞建造已久,内部设施舒适豪华,走廊亮洁宽敞,功能性区域应有尽有,装饰投影狠命地往奢侈里浪费。最不可思议的是,它嵌在内部的城市一派兴兴向荣,一半是发达繁荣的商业区,另一半却是花香鸟语的庄园别墅。 龙喉要塞还有另一个别称——皇家后花园。 它不仅军备力量雄厚,经济气象也横扫帝国诸多萧条星球。住在这里的,大部分为军官亲属,少部分为自愿移民过来的公民,却不论贵族还是平民阶级,都很有钱。统管这里的司令官,自然更是有钱。 第117页 这里有所私立大学很有名,文化气息浓郁,艺术氛围良好。画廊、图书馆遍地可见。艾因德明将军喜爱文艺,还投资建造了一座宏伟的文史馆,每年要塞通航旺季,都有大批学者文人涌入,且不时有学术交流会,艾因德明非常喜欢出席此类活动。 除此以外,据说他是个相当宅的人。有移民者来这里住了好几年,都不知道要塞司令官长什么样。 「基西雅莲呢?他家小姓,怎么在你这。」 问话的男子声音冷傲,带着一些些嘲讽,眼中不可一世。 这位就是要塞防御指挥官,丁香·艾因德明将军,封头衔紫爵。 梅拉菲恩也是头一次看到这位皇亲贵胄尊容。据说,他不爱上电视,不爱上网,不爱抛头露面,不爱搞政治演讲,不爱和皇家任何大小动向沾上边,除了唯一的爱好收集邮票,已然仿佛是个要走到坟墓里去的老人家。 不过传言他是皇帝小宠,有两点依据:一是年轻时随皇帝一起出生入死;二是长得美。 没办法,毕竟是个omega嘛,还是个有皇家血统的omega! 狄昂里希皇家,包括它的一系列分支表亲,为家族强盛永世不衰,姻亲血统十分讲究,在一票alpha里出个omega,那真是罕之又罕的情况。 物以稀为贵,艾因德明小时候被一堆alpha叔叔舅舅三姑四姨围着抱,争着宠。 最后,宠出了他心比天高的性子。还好,他没兴趣争皇位。 有最好最纯的omega血统支撑,艾因德明容貌自是不用说了,一头雍容华贵的金髮也是皇家中金的最灿亮纯粹。帝国的指挥官军装都是深灰色或黑灰色,他却偏穿白色军装,整个帝国军中再找不出第二个。 他身形体格难免瘦弱了些,但脾气作风,绝没有像外表那么柔弱。 传他深得道加林皇帝宠幸,不是没道理。首先他是个omega,和皇帝表亲的关系隔了四五层,至今单身不嫁,当然也有可能是他那脾气,实在没人敢收;其次,驻守龙喉要塞,是他向皇帝讨的,皇帝把帝国国境门关交给他,显然是信任他。 所以哪天他要是忽然生了个皇子,大家也不会惊讶~~ 待客室中,艾因德明用好茶招待他们。这茶是当地特产的紫茶,名字便来自于栽培出这种茶叶的艾因德明。茶叶子绿中透出一条紫纹,温水沏泡,溢出一股淡淡清香,提神醒脑,喝得梅拉菲恩脾气都下去不少。 艾因德明自己声称,他喝这茶,喝得这两年脾气好了很多。「茶呢,喝着淡,入味深。喝久了,才品得出它的性情。是不是对身体好,因人而异。你们要不要都带一些回去试试?」 梅拉菲恩没出息地想点头,幸好矜持地僵住了脖子,淡漠道:「说什么禅语吶?」 艾因德明笑了下:「我认识个朋友,初识很清新,越深交,越浓得入骨。还有一个朋友,初尝有些涩味霸道,可是细细一品,清透入心。人和茶一样,各花入各眼嘛。」 梅拉菲恩轻挑一笑,喝一口茶,品之:「说的不是基西雅莲提督吧?」 爱伦废话不多,直接道:「梅拉菲恩中将留在你这,能打能干活,精力旺盛,有笑点。有什么事,都可拿他来跟我谈。」 梅拉菲恩:「……」他眼角余光死死戳在爱伦上将脸上。笑点什么鬼?成天一张冰块脸,懂什么叫笑点?? 艾因德明道:「这么凶的狗,我不敢养身边。」 梅拉菲恩:「……」 艾因德明再道:「基西雅莲寄养在你这,你别想把这麻烦推给我。」 梅拉菲恩:「……」 艾因德明又道:「笑点,爱伦上将,你自己留着享受好了。」 梅拉菲恩:「……」 连中数箭之后,他很想捂心口问艾因德明将军——特么他身上有什么笑点??? 艾因德明说到一半,视线往旁边一偏,又笑道:「要么把这个留下好了,看着更顺眼。」 梅拉菲恩跳将起来,愤怒吼道:「重枝是我副官,我不留,他不留!」 爱伦道:「看来梅拉菲恩中将挺想留下,有什么看不顺眼的地方,将军你自己调教就是。」 再不转移话题,只怕真要成宠物给送了。梅拉菲恩忍无可忍道:「将军阁下,联盟军随时有可能再次进攻,我们军团是奉命来增援,现需要休整补给,请您配合。」 艾因德明像是没睡醒,眼皮半垂,狭长的眼尾挑出一股颓废,懒懒靠在椅子中,不屑道:「中将,你跟着基西雅莲久了,以为自己到哪,都应该受到朝圣般的对待是吗?没有你们,别人就要完蛋?」 梅拉菲恩只觉莫名其妙,没错,过去他跟着基西雅莲,确实没见过哪个将官冷遇或质疑他们。 他内心持着那份披荆斩棘的骄傲,尽量忍耐,冷道:「都是自己人,将军何必说话那么难听。您对雅莲提督如果有看不顺眼的地方,不至于迁怒在重要的军事行动上吧。」 说着,他嘴角忍不住浮出一丝嘲讽,主要是针对艾因德明和基西雅莲争宠之事。心中暗笑,再接上一句:「万一要塞失守,谁担得起责任?」 艾因德明人狠性子横,脸色一冷,笑:「我在这里守了很多年,深居简出,不爱参加社交娱乐,年轻一辈的贵族习气,我是不太了解。没想到现在王星的军官敢这么横了,跑过来欺负我这乡下人是吧?话说得真够狂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座要塞,我守不住,难道你们就守得住?」 第118页 梅拉菲恩知道紫爵将军这是故意发难,反讽道:「绕了半天有意思吗?我们千里迢迢过来,是要和将军您一起抗敌,将军阁下竟然如此排外。」 旁边艾因德明的要塞事务官道:「倒是听说过,梅拉菲恩少爷吵架兇悍,百闻不如一见。」 梅拉菲恩不甘示弱,冷哼道:「我只对蛮不讲理的人兇悍!」 爱伦道:「别吵了。将军,我们只是路过这里,需要补给。」 「他们说你不太会说话,我到看你挺会讨老人家喜欢。」艾因德明眼眸一转,似想到了有意思的事物,擒着一点坏笑,道:「对了,我忽然想起来,炮兵团那边好像缺人手,修罗眼炮台坏了一个,他们维修很紧张。你说你这位小朋友,能打能干活,精力旺盛是吧,似乎正合适。要么中将,你就先去炮兵团下面呆一阵子吧。不是说来增援的吗,那就正好解我们燃眉之急。」 爱伦连忙道:「成交。」 梅拉菲恩:「……」 他被带到炮兵团这边,哄闹的炮台机库,犹如水漫金山寺一般,而他一身高级将领的军服,就像个身不染尘的浮夸大少走进重灾现场,引来无数围观目光。一群忙忙碌碌的军官之中,小跑步走来一人,很是眼熟。 带路的要塞事务官指着说:「他就是炮兵团团长,你听他安排。」 梅拉菲恩盯着那身影,眼睛越眯越紧,直到那人走到跟前。耳旁传来一些说三道四的声音:「哪来的贵族将领,怎么跑这来了。」「长得很俊啊,像条纯种阿拉斯加~~」「跑错地方了吧,大概是来找司令官喝茶的……」 「难道是司令官新宠?下放来我们这考察下能不能吃苦耐劳?」「看上去就中看不中用,一身的臭脾气,没两天就自己滚蛋了吧……」「没我们团长好看,瞧那兇恶的眼神,八成是司令官冤家对头的人,放过来修理的~~~」 他头皮发麻,暗骂艾因德明阴险! 「新调过来的技术员,就是他?」 「是的。」事务官揣着幸灾乐祸的表情,说:「司令官说,随便你怎么使唤,往死里使唤也没关系。」 「怎么又是你!」洛伦佐一脸惊愕加晦气。 「……」梅拉菲恩转过身,抄起小刀,摸出小人,眼放冷光,恶狠狠磨着牙尖,心说:「爱伦,我要诅咒你一辈子得不到真爱,孤独终老!!」 第56章 开国传说 「不至于这么狠毒吧。」 「啊?」梅拉菲恩用死鱼眼冷冷盯了下对他扎小人目光鄙夷的傢伙。 洛伦佐微微皱眉道:「爱伦他又哪里惹到你了?你怎么对谁都充满怨气……」 越是见对方一脸无知,梅拉菲恩的火气便越涌上心头,如滚烫熔岩般,在心房里翻滚:「我警告你,你要呆在哪随便你!但是绝对不许来基西雅莲的军团!」 洛伦佐闻言,一时不敢吱声,阴郁的眼神静静看着梅拉菲恩。把梅拉菲恩瞧出一肚子火。 「让开!见了你就来气!」梅拉菲恩故意推开他,让他别挡道,然后从他身前走了过去。 「我一定会去基西雅莲的军团的!」身后传来坚定有力的声音。 梅拉菲恩停下脚步,回头冷冷盯着说话的人。 洛伦佐再次重复:「和他一起并肩作战,是我的目标。」 仔细打量洛伦佐五官的话,他眉骨凸出,眼窝深邃,鼻樑非常挺刮,细长的眉扫向鬓角,嘴唇带一点隐忍的感觉,倒是十分有锐气而能够忍耐的样貌,应该是见之就会十分喜欢的。 霍尔德家族以人美气雅闻名,男的个个俊美灵逸,女的典雅端庄,以美色祸世,也是出了名的。当年莫蒂娅皇后便凭着美貌让这个家族走出地下,跻身政坛,由黑转白。而戈蓝那撒宰相倾国绝色,温雅如玉,号称美冠帝国,没有一位佳丽能与之媲美三分,因此,他年轻时远征四方,几乎都带着面具,入阁当了宰相之后,则常以遮半面的墨镜示人。他两任老婆皆是影坛着名美女,几个儿子自然不会差到哪去,尤其最小的儿子,据说得其七分韵华,就是面前的洛伦佐。 可梅拉菲恩看他就是怎么也顺眼不起来,返身向他逼近一步,目光如刀如刺,仿佛淬满了深深的厌恶:「你要是敢来基西雅莲的军团,我会叫你后悔莫及!」 洛伦佐双目幽幽地注视他,没再吭声。 爱伦上将就这么把梅拉菲恩丢在了要塞军港,扬长而去。梅拉菲恩却也不是那么矫情的人,既留之则安之,转身马上跑去军需处领了一套工装服和工具箱。 和别的地方最不同的是,艾因德明师团中有许多高个子性感丰满的女alpha军官,普遍集中在后方支援技术营中,简称「后援技女营」。 梅拉菲恩第一次听到这个营的名字,简直惊呆了,怒骂艾因德明养男宠不够,居然还养了一个营的粉黛佳丽,学古地球皇帝每天翻牌子侍寝陪床吗?怪不得长得那一副无精打采纵慾过度柔媚羸弱样! omega男当然最合适和alpha女结合,据说能享受到最大的快感。只是梅拉菲恩身为一个可能有点不太正的alpha男,对这样淫盪不自爱的omega男甚为不齿。 不过,等他到技女营一看,才知自己误会了。 后援技术营主要负责要塞内部的各项军事工程、人工智慧技术支持。听了女营长的解释,他才知道这是要塞驻军中,最累最辛苦最需要体力耐力、忍受艰苦环境的一个单位。 第119页 要塞每一个月就要全面维护一次,外至各种ai控制台,内至高温管道中的反应炉,最危险恶劣的区域,都是她们的管辖范畴。 女营长叫埃米娅·令久颐。性格温吞,但为人热情,讲解细緻,由于官阶的差距,对梅拉菲恩十分客气,客气得让梅拉菲恩怀疑,她是不是惧怕他。 「我是下放来贡献苦力的,官阶的差距就不用在意了吧,有活尽管让我干。」 「不敢,不敢,您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这边,要么不出差错,出了差错,都是人命的事,不敢劳驾您这样的大人。」 女营长看似大方稳重,态度却有点奇怪,眼中似乎克制着什么,骨子里透出来的一点倨傲,被她很小心翼翼地藏起。 令久颐这个姓氏,一听就知道父亲是古东裔贵族血统,而母亲又是西裔贵族权倾家族,由于现通用的帝国语为一种新造的古地球中文变形语言,以古西文字母注音,东西贵族裔结合的混血子弟为表达中语高于字母语,对父亲血裔的地位尊重,常以父亲全名作为姓氏。当然,这种名字并不多见,东裔古老的大贵族在氏族战争中灭族无数,所剩无几。 为什么帝国通用语为古中文演变文字呢? 这是有个典故的。也就是帝国开国史中最着名的「天人授业」之说。 开国皇帝米夏尔原本只是乡野神庙中一个雕刻佛像的匠师。他雕的佛像栩栩如生,慈悲善面,总之,和梅拉菲恩拜的那个凶煞的八字大神,差了十万八千里。无数信男善女对着他雕的佛像跪拜祈愿,都是痴痴怨怨地来,心安理得地走,仿佛真的得到了救赎。米夏尔常作壁上观,心里十分得意。 那时候五大协约舰队体系崩溃,始终未出现一种更强大的体制能取而代之。各星球被宗教、恐怖组织暴力统治,兵荒马乱,秩序颠覆,文明沦丧,想要救赎的人太多。米夏尔觉得自己仿佛拯救了这些人,很有成就感。 可是有一天,来了一个华衣青年,面貌俊朗,气宇风流,眼中尽是风雨喧嚣,灼灼其华。米夏尔正想着,这样的青年,应该没什么需要向佛像求问的,也不需要救赎。那眼,是早就看透了繁华的眼。 倒像是来入道,求个清静的。 米夏尔在这看人来人往,苦乐悲喜,从来没看走眼过。 可是青年只在佛像前站了一会,既没有拜佛求愿,也没有寻师入道,却来到米夏尔面前,问他:「这座神庙,香火这么旺,有这么多人来相佛求愿,佛真的能让他们如愿以偿吗?」 米夏尔心想自己只是个雕佛匠师,又不是讲禅的僧侣,随便打发道:「我怎么知道,他们信就信,不信就不会来拜了吧。」 华衣青年冷冷一笑:「请问大师在这雕佛多久了?」 米夏尔敷衍回答道:「四十年了吧。」 华衣青年道:「四十年中,你看了那么许多人来拜你的佛,你是什么滋味?」 米夏尔靠手艺吃饭,学歷不怎么高,脾性粗野,没那种细腻的心思参悟佛道,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要拜佛。他自己也很困顿,莫名道:「我只是个佛像匠师,雕佛四十余年,只是希望别人眼中看到的这些佛,真能成为他们信仰的依靠,想救赎的能获得救赎,想求一份安心的能获得安心。仅此而已。」 华衣青年笑:「所以,你是在塑造神,让大家都能来信仰。那么,塑造出神的人,又是怎样的存在呢?」 米夏尔平常闲着看许多杂书,学歷不高,可悟性甚好,脑洞奇大,天马行空的事想了一堆又一堆。 他当即一怔,仿佛某扇门豁然在他眼前打开了,却一时不敢去多想:「这个……我只是个匠师……」 华衣青年又凛冽一笑,随手拿了一根铁棍,竟把一尊小佛像砸得粉粉碎。 砸完,扔了铁棍,他说:「我把你雕的佛像砸了,他们就没有可拜的佛了,只能作鸟兽散,继续沦陷在痛苦中。可是佛像本不存在,他们还没意识到,塑造这些佛像的,是背后的那个人。他们不会拜你,是因为你和他们之间,还隔了那些佛像,他们看不到你。你说,那些佛像,像不像你的替身?」 米夏尔越听越惊愕,恍然惊觉自己几十年躲在这破神庙里,竟是在浪费大好光阴。 他从小有一双巧手,为之骄傲自满。可现在,只觉得这双手该去做更多的事。 只听青年最后说:「能塑造神的人,就能成为神。你不希望砸坏那些替身,让他们直接来跪拜你吗?」 米夏尔吃惊之下,不由问:「你、你是什么人?」 华衣青年风流一笑,风流的浅笑中似溢出隐隐的阴郁:「我知道你以后会成为被万人跪拜之人,因为我已经看过一遍。但我希望看到不一样的东西,我向你的佛求了愿,希望你能让我得偿所愿。」 受此启发,米夏尔皇帝茅塞顿开,弃了匠师这份旧业,擐甲挥戈,开启了远征星河的大业。 据说,在他发迹之初,身边跟随着一位军师,点拨指引他征战之路,且帮助他找到求学时同窗,彼得潘老祖宗,嘱咐他们必须并肩而行,促成了米夏尔与彼得潘老祖宗金兰结义之谊。 然而这位军师,在史载中未留下任何图像、照片、个人档案。只有一些只字片语的传说。他在米夏尔未完成统一银河大业,登基为皇之前,就身染重病去世。墓在哪里,至今未知。 第120页 后来但凡传扬米夏尔皇帝功业的传记、影片中,总有演义「天人授业」这个经典桥段,渐渐成为口耳相传之典故。 在那些故事中,军师就是那个于神庙中启发米夏尔皇帝的青年。他在世时,将一种新的语言文字传授于米夏尔,便是现在使用的帝国语。 这种语言,后来经发现,极其适用于ai智能开发。如此,开启了生机蓬勃、高速进化的大银河智能时代。 埃米娅始终态度怪怪的,像是要和梅拉菲恩保持距离,却又对他的下派协助,很是感激涕零。炮台维修车间里开始谣传,埃米娅是不是暗恋他,搞得他茶饭不思、寝食难安,找了个机会,打了篇足有一万字的冗长腹稿,想和埃米娅说清楚。 怎料,埃米娅竟冷冷一笑,似是尴尬,又像是自嘲。 她说自己虽是技术营营长,却没读过多少书,入伍时大字不识,只是靠着日久积累的实干经验,才慢慢啃下ai技术这块难啃的骨头。不过到底学的杂,基础理论掌握的不够系统,依样画瓢,简单的修復还行,碰上系统瘫痪这种大问题,她就茫然不知方向了。 现在有个懂技术的高手来帮她,她自然感激,也松了口气。 梅拉菲恩虽心不甘情不愿地来到这里,却有颗干实事的热心肠,连忙捲袖子说:「没问题,你们做不了的,就都交给我来处理吧!」 埃米娅失神了一秒,笑道:「您别太累着就好。」 梅拉菲恩好不容易找到点动力,期待着被人期许,却似乎瞬间被她那不冷不淡的一笑给打击了。 不过既然夸下海口,他便不敢怠慢,很有点想干出一番成绩。只是人品衰起来,做什么都多灾多难。 「轰——」一声巨响。 技术营的女兵都渐渐习以为常道:「怎么又爆炸了……」 「中将大人干劲倒是十足,就是运气有点……」 「快去看看,人烤焦了没有!」 「找个人来帮帮他吧,到不是他缺助手,只是那踩雷的概率……找个人品好点的,多少能镇镇中将的煞气……」 硝烟飞散中,梅拉菲恩捂着嘴勐咳,听底下女兵一阵骚动浪叫,就像是那种追星族一般的疯狂架势,隐约夹杂着「他怎么那么好看!」「我要是omega,我就强了他,为他生猴子!」等离谱形容,再转头一看。她们应该不是想找个人来中和他人品,而是故意来触他霉头的。 洛伦佐一脸茫然加诧异,道:「怎么……才两天不见,你就丑得让人难以下饭。这德性,基西雅莲也会嫌弃的吧。」 「滚蛋!你跑过来干什么?我一个人干得过来!」梅拉菲恩抹了把脸,真想亮犬牙扑上去。 殊不知他现在的模样,就像一条黑毛白牙田园犬。除了牙齿和眼白以外的地方,都是一层炭黑。 或许是他现在的狼狈,和以前的盛气凌人,太有反差感了。洛伦佐忍俊不住,微微舔了下嘴唇,坐下说:「你被分配到埃米娅营长这里,她行事一向小心,你这样瞎胡搞,弄得她坐立不安,跑来跟我说她供不起你这位大爷,所以我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原来埃米娅在他面前客气热情,背地里却十分忌讳他。 「嗯……」梅拉菲恩神情严肃,沉吟一声,竟没有反驳,轻轻嘀咕:「我没给她惹麻烦吧?」 洛伦佐笑了:「原来你还会顾及别人,我以为,你是不会在乎别人感受的。」 梅拉菲恩嗔笑道:「对大部分的人,我的确懒得管他们的感受。不过她家里出过那种事,她要留在这,出不得一点差错。人命关天,我不能明明是下派来支援的,反而害了她。」 洛伦佐道:「算你还懂一点人情世故。」 梅拉菲恩嗤笑:「令家的事,我们小时候都被父辈薰陶灌输过吧。能不记忆犹新,刻骨铭心么。」 洛伦佐道:「……我父亲是参与者之一,其实没跟我们说太多,只说令家咎由自取、罪有应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情人节快乐哦~~~让文中目前还是单身狗的小攻小受,陪你们度过这个节日吧\(^o^)/~ 感谢26962233扔了1个地雷!!!!! 第57章 讨厌的人 埃米娅营长既然姓令久颐,那必定是和令家有关了。梅拉菲恩多少明白她为什么虽是两大权贵结合之后,却没有享荣华富贵,而是在这偏远要塞里当个苦力小营长。 令家也是五代以上千年大贵族之一,却同时是道加林皇帝清剿叛党的惨烈牺牲者。 此家族之惨,可能堪为当时受害者中之最。 皇帝曾给过令家无数荣宠,恩眷盛极一时,于是翻脸打压时,也极其之狠。满门抄家,削爵封庄,剥夺所有荣誉,一家斩了三十多口,家僕佣人全数活埋陪葬。然而令家一直是帝党派,皇翼党政为主,和丹元帅没有过多瓜葛,了不起社交宴上攀谈过几句,被人秘密举报,到如今仍没有翻案。 当年抄家灭门时,震动影响之大骇为听闻,国内凡是姓令的,后来都改了姓,远逃他乡。令家子嗣后裔,能逃的都不敢再留,没逃掉的,除了直接斩首,还有在牢狱里被严刑逼供,死于酷刑的。 最令人唏嘘的就是他们家大公子令久颐,帝国享有百战强锋之誉的名将,一身功勋,最终却死于秃鹰山曝晒和啄食,尸骨都没让令家的人收了。 第121页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当时就有人说,令家得皇恩无量,满身载誉,盛极必衰。 大贵族间圈子就这么点大,梅拉菲恩出生时,虽已过了皇帝肃清叛党的腥风血雨时期,但小时候还是一遍遍耳闻过令家悽惨的下场。父亲以教化之势,添油加醋渲染着说给他听,以告诫他谨言慎行,否则可能害了整个家族。他每每听的夜里尿尿,吓得直哆嗦,仿佛就看见令久颐将军的冤鬼在窗外哭喊哀嚎…… ——所以后来才会去看那些驱鬼除邪的仙书。 「不过,她只要还留在军中,迟早要被人落井下石。这么心惊胆战,为什么不退役?」梅拉菲恩看待事物表里极致,不禁道。 洛伦佐道:「她家里落难是突然的变故,在此之前,她耳闻目染家族荣耀,早已立志以光大家族荣耀为目标,考了幼级预备军校,誓言一生从军。没想到……」 「还不是你们家那位老爷作妖,」梅拉菲恩讥讽道:「封星镰刀令,整治贪腐,查封大贵族私养武营,听起来是为民出头、剷除暴权,可就没干过好事!帝国的基石靠的就是大贵族姓氏的力量筑起,『三家合袍』的故事,你们家难道不知道吗!」 「三家合袍」,说的就是当年米夏尔皇帝本是一介草寇,手无一兵一卒,更不要说信誉和收服人心了。既无血统,又是草履布衣之辈,以这样的条件,统御银河,天方夜谭。而军师却对他说:「你虽然没有背景依靠,却可以去找到它们,将它们集结起来。那些流离失所的人,你看了那么多,应该最明白他们需要什么。」五大舰队瓦解之后,许多氏族举旗而起,却又纷纷败亡。军师帮他找到了氏族战争之后,流离于野的三支大贵族后裔,令氏、彼得潘家族、柳枫兰家族,使之联合起氏族的力量,合袍与共,歃血为盟,才助米夏尔后来能乘风破浪、所向披靡。 此事件,民间并不流传,只在大贵族之间引以为鑑,使得贵族能代代支撑狄昂里希皇室。 「这个……」洛伦佐缩了缩脖子,「虽然我也不清楚那些是不是都是父亲搞的事,不过我们已经断绝父子关系了,你别把我们家的事迁怒在我头上啊……」 梅拉菲恩心想,我要迁怒你,还用得着搬出你们家那些脏事?接着寒声道:「令家的案子,很难平反。我在内政科做的时候,查过他们家遭打压的前前后后资料,他们家确实有人投了联盟,这样,叛党污名是肯定洗不清了。」 洛伦佐嘆道:「那种家族出来的人,就算明知不可能,也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丁点希望吧。理论上来说,她只要一直在军中服役,不是完全没可能为令家平反。」 梅拉菲恩嗤笑:「切,如果家里连一个人都没了,平反还有什么用。」 洛伦佐点头:「嗯,相比之下,彼得潘家族就幸运多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梅拉菲恩斜斜瞟他几眼,不齿道:「是啊,某些人都差点被当成叛党砍了,还能有人去捞他出来,慢慢的,提拔进了内阁。」 洛伦佐纳闷地看看他:「你……这么不喜欢爱伦啊?」 「对,这世上我有两样东西最讨厌,一个是你们霍尔德家族,还有一个就是他,讨厌死了!整个帝国,最讨厌的人就是他了!」 不知道是不是艾因德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第二天,由于他们遇到技术难题,他似乎故意把爱伦请了来。 爱伦一张不沾一点菸火气的脸,下来炮台维修间,也换了一身工装,头髮高高束了个马尾,蓦然间,好像就有些亲民起来了。 他话不多,带了自己的光脑过来,坐在他们中间,手速惊人地展开作业。 梅拉菲恩觉得地方有点挤,挑刺道:「平常不觉得,上将阁下,你好像挺肥壮啊!」 爱伦:「……」 洛伦佐:「……」 洛伦佐忙凑过来,小声在梅拉菲恩耳边说:「你别胡说八道了,爱伦在军校时,就是体脂检测最低的,军队里,应该没有几个比他……」 梅拉菲恩不管不顾道:「但你没看到,他就是占地方吗!」 原以为爱伦上将沉默寡言,不想竟开口了:「我没有你的工具占地方。」 这是在吐槽梅拉菲恩跟军需处坑了好多维修工具,铺得满地都是,从来不知道收拾。 洛伦佐忙道:「我理一下吧,应该能宽敞点。」 梅拉菲恩趁机连忙闪身:「这里最多就只能呆两个人,我去透透气!」 他满肚子积压着怨气,看什么都不顺眼,慢悠悠瞎晃,晃到一处观景台。 玻璃窗外,红闪星绚丽如一团粉色火球,四条拖拽的细长尾巴,彼此勾连,仿若绽开的花瓣,壮阔而美得醉人心田。群星都在它身边黯然失色。 环顾四周,梅拉菲恩想这地方倒安静,便捡了张长椅坐下,静静发呆。 「俗话说的不错,冤家路窄嘛。」 没安静多久,只听一声冷嘲,迎面行来一人,月白军装贵气大雅,面貌华美,却容色中带了一丝柔软的忧郁,步履十分漫不经心,长发和爱伦平常一样,松松束一把垂散在肩上,只是那颜色金得耀眼夺目。 「……」 真是哪里都不得清净!梅拉菲恩不由扭头含泪。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艾因德明好似好奇,信步款款,也在长椅上坐了下来,抖一抖军袍,神情还是那样恹恹的。 第122页 梅拉菲恩倍觉不自在,又只能装作淡定:「将军阁下怎么又一个人到处闲逛?」 艾因德明道:「我经常一个人散步……」 梅拉菲恩哼道:「这么巧,就偏偏在这时候,散步到这里来了。」他手指烦躁地敲着扶手。 只听艾因德明难得声音温和柔软:「我只要有空,就会来这里坐坐……只是没想到,你在这。偷懒怠工吗?虽然本来就没有工资发给你。」 梅拉菲恩晃着长腿,对于这个始作俑者,没好气道:「车间里就那么点地方,我不喜欢跟人挤。」 「……哼。」艾因德明望着星空,双瞳异色,显得妖冶万分,藏着讳莫如深的秘密,忽然说:「人都凑在一起的时候,是会觉得挤,觉得太吵,互看不顺眼,想着对方怎么不去死。可是——」他声音渐渐沉了下来,「真的分道扬镳了,又会觉得太空旷了。」 「哈?」梅拉菲恩莫名,「老人家您别扯什么人生大道理了。我跟那两位,本来就不是一条道的,谈什么分道扬镳。」 艾因德明没有多坐,起身走远前,说:「老人家说的都是歷史和血的教训。别等到那个人真的不在身边了,才想起他的好。有些人,走远了,就再也等不回来了。」 不知是不是聆讯了艾因德明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再踱回炮台维修间时,看到整理得干净宽敞的维修架台,梅拉菲恩蓦然一愣。 洛伦佐怀里还抱着一个准备挪走的工具箱,看看他,道:「回来啦?你看,现在不会显得挤了吧。」 梅拉菲恩两手插兜,盘腿坐下,老大不愿道:「又不是打麻将,三个人总是有点多——」 他话没说完,爱伦便托着光脑起身:「我去下面一格,不跟你们两个挤。」 洛伦佐咦了一声,想叫住他:「下面一格的网线有点问题,不能用!爱伦,你等等——」这傢伙在梅拉菲恩眼里始终笨手笨脚的,正想追上爱伦时,脚下不慎被电线拌了下。 一剎那,梅拉菲恩气血凝滞,头皮发冷,张口却来不及喊出声,连忙先伸手扑上去。这一秒如在梦中般,他堪堪勾到一点衣角,勐一抓却抓不到,心都蓦然挂到了嗓子眼,急忙抄手去抱腰,这才兇险万分地勉强把人从架台边缘拽回来。 洛伦佐:「……」 梅拉菲恩只觉腿软,手也不敢松开,大气不敢喘一下,一手抓住旁边的铁栏,一手拽紧洛伦佐腰肢,虚汗直流,破口骂道:「你特么能不能再笨一点!这里离地有一百四十米高!下去你就摔成一滩肉饼了,你知道吗!」 洛伦佐:「……疼疼疼……你……拽得我胸口骨头疼,喘、喘不过气了……」 「还乱动!这么想下去吗!」 「啊啊啊,真的要掉下去了!爱伦!爱伦!快把我们拉回去!」 爱伦一手一个,把两人重心拽了回来。 洛伦佐转身扶额,低头埋脸:「我的妈呀,我从小就有点恐高症,刚刚直犯晕,吓死我了……」 梅拉菲恩被他埋了肩膀,一时僵如木桩,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想着,恐怕是惊魂未定,脑子缺氧,身体失去了控制…… 爱伦沉默一秒,道:「你好好照顾他,别让他再干蠢事。」 怀里,洛伦佐还在无病呻吟:「不行,晕,好晕……地板还在转,你拉好我,别松手,我还……晕着……」 「……」梅拉菲恩怎么想,怎么不对劲,愤愤磨牙道:「够了,我今天大概有点发烧,别再折腾我了!」 凶归凶,但往后的维修作业,梅拉菲恩也不再整天摆着臭脸,像别人欠他一百万似的了。 六道眼阿修罗之壁初建于丹特利亚元帅之手,龙喉要塞这个地方,不仅是如今联盟直入帝国腹地的门关,也是五大协约舰队残存下来的北斗协约公国再次危害帝国的入口。所以这地方打了不知道多少次仗,直到丹特利亚元帅和戈蓝那撒一起在此筑起了阿修罗之壁。 然后联盟分裂出去以后,帝国才想起来这地方可能成为联盟有机可乘的漏洞,遂想将六道眼阿修罗之壁重设,结果过来做技术支持的ai大手们竟发现,他们对丹特利亚元帅建造的系统束手无策。 他们当然想到向戈蓝那撒宰相求助,宰相摆驾过来,看了一眼之后,说:「抱歉,我做过记忆摘除,这部分的记忆已经没有了。我也无能为力。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一下,这个系统的自毁程序做的相当之精密,几乎无懈可击,你们要是硬来的话,很有可能导致自毁程序启动,而这个自毁程序,会把整座要塞顷刻变成坟墓。」 如遭雷噼的技师们连忙纷纷撤走了,阿修罗之壁凑合着使用至今,到也让联盟四次攻克吃了不少苦头。 现在,「修罗眼」坏了一个,即便压上全部驻要塞的技术员,修復起来仍是困难重重。洛伦佐本来是属于驻要塞舰队炮兵团编制,也是被临时拉来救火。 梅拉菲恩对于他懂一些ai技术,相当不敢置信,嘴闲不住的时候,还是要讽他几句:「你真的是过来救火,而不是来捣乱的吗?」 洛伦佐没好气地笑了起来,没想到他一笑,一扫眼底阴郁,眉眼之间竟有股繁花盛景之美,好看得令人转不开眼睛:「我以前是爱伦的同班同学,那自然就是ai安全系的……虽然学习成绩差,可皇家军校ai安全系是全帝国最难考进的……」 第123页 梅拉菲恩一边做着光脑数据连接,一边仍不可置信地嘲讽:「我看你是借你父亲的关系,走后门进去的吧。」 「我当然是考进去的!我父亲从来都不喜欢我,我也不想靠着他……」洛伦佐苦笑,既有些瑟缩,又有些不甘。不过自从他决定不再退缩以后,每逢想退却时,又会挣扎着往前进一步,于是,他道:「你要不信,回头有机会,我帮你的机甲做一次调校。你的诸神黄昏,我觉得……」 「免了吧!用不着急于向我证明自己,」梅拉菲恩道:「不管你怎么证明,我都不会认可你这个人。」 洛伦佐偶尔有些幽默细胞,他脾气软,被瞧不起也不会太往心里去,反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浅浅笑着,说:「哦,你是怕我强奸你的机甲吗?我的手很稳很温和的,你别怕嘛……」 或许是他故意配合上那种语调,梅拉菲恩霎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滚!离我远点!怪不得能当人家暖床禁脔二十年,你特么天生骨头贱吧!」 「……」洛伦佐连忙换了种语气:「抱歉,吓到你了?我只是开个玩笑……」 「你这张脸,再加上这犯贱的性格,真是天生做男宠的料!当什么军人啊,你就是想抱基西雅莲的大腿是不是!真是噁心!」 「我没有……」 洛伦佐气势一下子又蔫下去了,转过脸去,目光惘然而忧郁,嘴唇咬得几乎见血。 虽说在短短一年内,就能当上个炮兵团团长,舰队炮兵团都是一级技术兵,确然可见洛伦佐并非绣花枕头,实力是不容小觑的。可他要觉得必须抱个大腿才能生存下去,梅拉菲恩依然会瞧不起他。 「嗯……?」 把如蟑螂屎一般的洛伦佐丢在一边,梅拉菲恩继续专心工作。人都有矛盾的地方,他虽然脾气大了点,技术却过硬,检查系统错漏一把好手,技术营的人对他是既恨又依赖。 即便不想承认,可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加入以后,大家都轻松多了。尤其他还不怕脏不怕臭,被满是陈年污垢堵塞的管道,他都能满不在意爬进去检查,这活在他来之前,只有洛伦佐肯做。 两人虽相互膈应,该协作的地方却是绝不马虎。 梅拉菲恩对工作量从来没有怨言,给他多少工作,他都会勤勤恳恳地干。并且,他是个相当容易对事物钻进去的人,维修修罗眼炮台的任务,他即便不时嘴碎,行动上却看来干的不亦乐乎、废寝忘食,似乎比专业技师还投入。 他一头钻入炮台机库以后,便没有再离开过,累了直接卷条毯子就睡在维修架上。与洛伦佐或头碰头,或脚压脚。 alpha生来身体强壮,他们从来不担心疲乏生病这种鸡毛蒜皮之事。实在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嗑点维他命药片就算对付过去了。如果表现得娇弱,是会被嘲笑像omega的,这对自尊心超强的alpha来说,真是奇耻大辱! 这天标准时午夜两点,梅拉菲恩忽然捡了把扳手朝洛伦佐丢过去,道:「喂,起来!去把爱伦叫来!虽然很不想承认他在ai安全上的权威,但这问题恐怕他解决不了的话,这里就没人能解决了。」 洛伦佐扶着被砸痛的脑袋,从睡袋中爬出来,带着点起床气,惺忪间不由嘀咕:「你就不能好好把我叫醒嘛,我头上已经被你砸得满头包了……」 梅拉菲恩伸腿又踹了他屁股一脚:「少罗嗦,快去把人叫来!这是争分夺秒的事,迟了,出了问题,你担待的起吗!」 洛伦佐似乎明白可能和炮台系统有关,而且情况不简单,也不敢怠慢:「知道了,我马上去请示司令官!」 爱伦在战舰上,而艾因德明虽提供了补给,却仍勒令他们只能在要塞十公里外停留。把爱伦叫到要塞来,自然得获得艾因德明批准。 梅拉菲恩嫌洛伦佐磨蹭,粗声粗气催促:「快点啊!要不然它忽然爆炸了,我可不知道会怎么样。」 「……」洛伦佐没走,只听身后脚步声靠近,一只手有力地拽住了梅拉菲恩,「你去,我留在这。」 梅拉菲恩回头笑了一笑,那笑容映在他张扬的五官上,莫名透出一股恨绝。 他没接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烟盒。那烟盒上满是烧黑的痕迹,他小心翼翼拿着它,抖出一根叼在嘴角,低头点燃。 火星映在他明亮锐利的眼睛里,红得如他头髮一样耀目。 「我跟你说啊,我十几岁开始,就菸瘾特别大,但是开机甲时不能抽菸。」 丛林怒兽自爆,没有完全烧毁驾驶员的身体。他回收了谢里的遗体,意外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烟盒,恍然发觉,原来谢里声称自己从来不抽菸,是骗他的? 可惜不能再向死者追问答案了。他留着这个盒烟,一直带在身上,始终没能想明白为什么谢里身上会有这个烟盒。 「……为了强制自己戒菸,我就干脆身上不带烟,可是在最烦躁的时候,又特别想来两口,烟是戒了,瘾还是没戒。这盒烟呢,是我一个朋友带在身上的,一共只剩下五根。于是,即便我再怎么想抽两口,我都尽量忍住,同时,带着它,又觉得有个籍慰。」 梅拉菲恩抽菸的样子就是个老烟枪,没几口,就抽掉了半根。他夹在手里,弹弹菸灰,灿烂地笑着说:「这味道真是太让人怀念了……你去吧,别跟我磨叽了。神经线现在不能拔断,植入病毒的人故意设定了一旦连接者精神阈值超过他设定的数值,并启动了某个检查程式,就会触发计时器。断开的话,会立即自爆……我在这等你。有他陪我就够了。」 第124页 洛伦佐抢过梅拉菲恩的光脑:「我试试能不能用程序指令让计时器停止,或者设定为虚拟连接状态……」 「没用的,我都试过了。」梅拉菲恩推开洛伦佐,「你现在离我远点,别浪费时间了!让这里的人都先撤走!还有,告诉爱伦,千万小心这次的联盟将领,恐怕是个非常了不得的敌手。你们还不知道……」 他瞳仁发亮,闪过一丝森寒的浅笑。 「这座要塞,已经是他囊中之物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年初一,给大家拜年~~ 第58章 解围之计 只是破了一个修罗眼吗? 不对,那根本是一次漂亮的佯攻。梅拉菲恩虽不能亲眼确认对方来攻打时的情形,但他可以断定,联盟将领打的主意就是逼艾因德明打开六道眼阿修罗之壁。 然后,联盟派了一支机动小队,趁其中一只修罗眼被打坏之际,把病毒程式植入了系统。 阿修罗之壁的系统修正能力之强大,可以避免任何错误、损毁导致防御壁启动延滞,但它也不是完美无瑕的。现在,联盟就找到了克制的方法。 不,应该说,他们被愚弄了。 病毒的巧妙之处,就在于它不会被系统判定为是入侵程序,因为它并不会令阿修罗之壁直接瘫痪。可是只要有人登陆连接,想要试图修復修罗眼炮台,就会触发计时器。 这个计时器直接与登陆体脉搏律动同步,一旦停止,就会激活爆炸程式。换言之,他们若想防止爆炸,就只能弃用阿修罗之壁。 真是万分毒辣之计。 仿佛是在嘲笑他们,太贪心,太依赖于这道防御壁的话,结果便适得其反,为之付出代价。 阿修罗之壁本就是丹元帅建造,当他的手下叛变之际,帝国早知道这道壁垒会是一个隐患。但捨弃它,却如同饮鸠止血,帝国这边找不出一个技师能掌握它,联盟那边,又有谁能办到呢? 现在,帝国狠狠打了脸。那个人,如今就在离要塞可能近在咫尺的盟军战舰上! 「那你呢?你离不开这里了,是吗?」洛伦佐依然没走,眼神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梅拉菲恩万分享受地叼着久违的烟,就像是沉醉在尼古丁的腐蚀之中,眼睛却神采奕奕,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么清明、透亮:「我觉得这样很好……就让我下地狱去,去找那傢伙问问清楚……」 洛伦佐握拳固执道:「不行,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解脱出来——」 他的声音被骤然响起的一片警笛淹没。 整个要塞都似乎顷刻沉浸在刺耳的警鸣声中——联盟军攻来了。 「我一定会想办法的!」洛伦佐离开前,大声留下这句话。 梅拉菲恩望着远去的身影,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洛伦佐明明是个在他眼里如蝼蚁般的人,却又可能是他活在这世上所见的最后一道身影。 梅拉菲恩的缺席,对于星芒军团来讲,是个意外恶耗。 尤其联盟军忽然进攻,而副指挥官却不能出战。 为此,爱伦特地来跟他确认:「梅拉菲恩中将,你无法脱身吗?」 听到爱伦这么急切的语气,梅拉菲恩忽然有了哼小曲的心情,无奈说:「是啊,你随随便便把我留在要塞中做苦力,现在想起来我还挺重要的,是不是?告诉你,我们梅花家的人惹不起,弃了的,就再别想能找回了。」 临死前能耍个帅,气一气大冰山,他感觉真是出了一口恶气。 通讯频道中,杂乱的声音纷至沓来。仿佛在辉映着不断颤动的要塞。 爱伦的声音蓦然高出一截,道:「把诸神黄昏的授权指令告诉我!」 梅拉菲恩淡淡冷笑:「行了吧,我不会让你驾驶我的诸神黄昏的。」 爱伦上将是个作战十分冷静克制的人,他小脑受损,本不适合驾驶机甲出击,既然都逼至他做出这样的决定,战况可见对他们来说相当不利。 重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阁下,你在哪?告诉我确切位置!」 梅拉菲恩顿觉头痛,揉揉眉角,道:「你们有两个选择。要么别顾忌我,依旧启动阿修罗之壁;要么就只能出动舰队,和联盟军硬拼。不过他们掐好了时机,算好路线进攻要塞,正面以舰队对舰队硬拼,我们肯定吃亏。」 艾因德明道:「作为要塞防御指挥官,爱伦上将,我不得不遗憾地说,我的原则是必须保住这个要塞,千千万万的要塞住民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撤走。所以,梅拉菲恩中将,只能捨弃了。」 梅拉菲恩心想,艾因德明果然狠,这一番话不带一点煽情和犹豫。 不过这也是他所愿,生死,从来不在他考虑的范畴内。当他明白自己不能得道成仙惩恶除邪,他便决定,要在军事领域中实现这条命的价值。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重枝还在找他,他不想拖太久:「我能重新设定程式,让这座修罗眼炮台启动。」 艾因德明道:「很好。」 爱伦喝道:「不行!」 艾因德明道:「怎么,你心疼基西雅莲寄养在你这的小姓?」 爱伦再次道:「梅拉菲恩中将,立刻把诸神黄昏授权口令给我!这是命令!」 梅拉菲恩却故意讽刺道:「爱伦上将,你上次驾驶红玫,也没能胜过联盟的这位机师,你就放过我的诸神黄昏吧。我还想把它留给提督,留个念想。」 第125页 不是他想缴械投降,只是在一个处处算计精准、实力可能远超过他们估量的敌手面前,他已然预见到,无论战况如何发展,自己是逃不过这个鬼门关的。 如果阿修罗之壁不启动,那么很有可能要塞防御军和星芒军团都会交代在这里,到时候大家一起做俘虏,举头对月思故乡把泪还吗? 还有重枝,重枝恐怕不找到他,不会死心。 这弟弟……可能真是被他养坏了。那么他死后,重枝也能自由了吧。 想到这,梅拉菲恩觉得还挺开心的。他好像忽然明白到,他活在这世上,是许多人的麻烦。而他死了,不仅不会再成为他们的麻烦,还能去地狱,了却一桩心愿。 真是,死得其所…… 咻—— 就在他想得不能再透彻之时,周围蓦然昏暗下来,所有的照明接连消失,整个机库像是忽然失去了电力,唯有眼前的光脑仍在闪烁亮光,悬浮屏上赫然显示:连接已断开…… !! 梅拉菲恩简直不敢相信。 ——这个办法不是没想过,但太蠢了! 由于太不可思议,他一直愣了好几分钟,才回过神来,听手錶通讯器中,艾因德明破口大骂道:「哪个兔崽子,关了要塞总电闸!!」 梅拉菲恩也觉得这情况扭转得可笑,且诡异万分。要塞电力关闭,等于是向联盟军敞开大门,招手等他们进来! 不过既然事已至此,他连忙拔掉神经线,扣住衣领里的传送链,发号施令道:「诸神黄昏!立刻进行传送!」 1971年的十一月二日,帝国军与联盟军再次打响了龙喉要塞攻防战。 阿修罗之壁由于要塞电力关闭,在数分钟内,六座修罗眼炮台尽数被击毁。 艾因德明只能压上全部兵力,与敌殊死一战。 他们更没料到,盟军竟有计中计。 当爱伦指挥舰队,好不容易取得一条线路,从敌军身后包抄,却不想自己身后的远方,又涌来一支数目更为庞大的联盟舰队。 本应该在攻打仙鹤星的盟军舰队,不知为何,竟光速般跑来了龙喉要塞! 顷刻间,数目占据巨大优势的盟军简直是压着帝国军打,短短数分钟内,帝国战舰被击沉无数,战斗机单位遭遇疯狂扫荡,机甲部队折损几十架之多。 眼看敌军大举压境,已然是大势已去,战况最惨烈之际,深邃的宇宙中,涌来了一支帝国舰队。 舰队中,掠出一道气势雄浑的黑芒。 那机身修长而凛冽,狰狞而坚韧,优美而悍厉。怒张骨翼,有吞天灭地之威势。 是黑色莲华! 就像是刺破黑暗而来,指引希望的曙光,黑色机甲带着明亮尾焰,在太空中划过凌厉的银弧,仿若出鞘寒刀,浑然无惧地杀入敌军炮火中。 数万言语难以名状帝国士兵见到它身影的喜悦。这一刻,他们就像是被神抛弃的孩子,而黑色莲华就是在绝望中,温柔降世的神明! 打得七荤八素的梅拉菲恩看到这道黑影,简直要热泪盈眶,喜极而泣:「提督!是本尊吧!雅莲提督!」 「战斗机单位,机甲单位注意!白色紫鳞纹机甲交给我!你们都尽量迴避它!看到它逼近就散开,不要被它瞄准!」强势切进来的通讯信号中,响起基西雅莲一贯沉着的声音,「从我手里跑掉的小白兔,早晚还是得落在我手里。」 梅拉菲恩一时有些得意忘形:「提督……这一般是反派的台词。」 基西雅莲冷笑:「也许对这只小白兔来说,我就是强大可恶,杀人不眨眼的大boss呢。」 别看基西雅莲为人样貌平和俊雅,清清爽爽,在军部见到他,总是笑意盈盈,他打仗作风却如狂澜波涛,既兇狠又霸道。只要给他逮到一点空隙,非打得你屁股尿流、满地找牙!不死,也要大伤元气。 他带来的舰队,数目要比从首都出发时多。梅拉菲恩后来得知,里面混合了罗怀恩的兵力。 联盟军对这位帝国名将自是熟悉不已,不敢持久耗战,见了他如见瘟神一般,像是试探性地打打看,见情势不妙,马上干脆利落地组织后撤,要塞也不攻了。放弃得真叫一个毫不心痛。 基西雅莲本想缠上去追打,被梅拉菲恩喝住,久久挣扎之下,才勉强放弃。 身后是狼狈不堪、苟延残喘的友军,而眼前是联盟舰队不慌不忙有序退去的景状。基西雅莲不可能不明白此时应做什么。艾因德明的话唤醒了他:「莲将军,谢谢你及时来支援。远途跋涉,应该十分辛苦。先退兵休整吧,联盟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况且,你的机甲,燃料应该不足了吧?」 基西雅莲轻声回应:「嗯……」 就冲着基西雅莲的反应,梅拉菲恩把残余部将拉回要塞后,心知他们即将还有一场恶仗要打。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基西雅莲从莲华里出来时,模样有点奇怪。一开始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他仔细一打量,才惊愕地发现,雅莲驾驶服的一只袖管飘飘荡荡,肘部以下似乎便没有了事物支撑——他断了只手,还是惯用的左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26962233扔了1个地雷!!! 第59章 敌方挑衅 基西雅莲来到龙喉要塞——有谋略头脑的将领都明白,这意味着帝国上层那些人一开始的决策是错误的。 第126页 如今再纵观全局,分析联盟军一系列的行动,便可发现,他们打一开始发那段挑衅似的视频,目的就不是占领仙鹤星。 龙喉要塞才是他们此次军事行动,长线钓大鱼的重点。 基西雅莲提出了自己对全局的看法,并说明了会赶来支援的原因。 他说:「最先攻打光轮要塞,联盟的计划就是要将仙鹤星作为调虎离山的诱饵。我赶到色雾星系,忽然想到,他们攻取仙鹤星不合理。不合理之原因有二。 「第一,仙鹤星并不是政治军事要地,对于联盟的国域来说也有点远,如果攻占下来,他们还需留下一部分兵力对其进行管理,实在有点得不偿失;第二,为什么要特地发视频引罗怀恩部下出来呢,直接攻占,再要挟罗怀恩部下投降,岂不是更干净利落。所以,我便决定先不去仙鹤星,而是掉头去收回光轮要塞。 「果然,联盟军并没有停留在色雾星系,而是利用那里近期出现的『虫洞』跨越星系,蹦着龙喉要塞而来了。可惜,仙鹤星驻军指挥官在协助我攻打光轮要塞时,不幸身亡。之后,我为了协调、归併罗怀恩的部下,浪费了点时间。还好,虫洞没有立刻关闭,让我们顺利过来了。不然,怕是连艾因德明将军的葬礼都赶不上。」 基西雅莲经常喜欢在开会时说点无伤大雅的笑话,语气轻松,让原本严肃的话题不至于显得太沉重。 艾因德明手指轻轻敲着会议桌玻璃板,似在推敲斟酌,过了会,微微一笑,说:「虽然你的陈述中,有一堆漏洞,不过这是帝国皇帝和内阁信不信的问题,我不想追究已然过去的事。眼下要解决的,是爱伦上将的问题。」 跟艾因德明接触多了,才知他看上去容貌柔美,实则气性果决爽快,说一不二。 基西雅莲刚要开口,他便强势抢断:「我不跟你虚与委蛇,客道废话。既然梅拉菲恩中将在我看来,可以为了这座要塞牺牲。爱伦上将,我认为,也可以捨弃。」 基西雅莲笑了下。梅拉菲恩在一旁看出,他那个笑十分勉强,简直像是要哭出来。 「救出爱伦上将的事,我不敢劳烦紫爵您。您是要塞防御指挥官,要坐镇与此,本不宜离开职守。」基西雅莲说道。他端起了面前的茶盏,低头垂下眼皮,细细品了一口:「好茶!若临死前,品上一口这味道,到也死而无憾了。」 梅拉菲恩憋不住,有话要说,但在这席面上,却显然还轮不到他说话的份。 艾因德明有所不齿道:「你就这么担心皇太子因爱伦的事,开罪你?」 基西雅莲侍君多年,皇帝要他去哪,他就去哪,让他打哪,他就打哪,让他跪就跪,让他坐就坐,说贬就听任贬之,升官高就倒也不见他有多高兴。从无怨言,任劳任怨。有句关于他的评价大家都耳熟能详,说,皇家园子里养的狗,都不如他忠心。 在有些人眼里,尤其是势不两立的对家眼里,他的忠心,多少有些过度卑躬屈膝,过分谄媚。过了,便反而令人起疑。 人难免有私心,不可能如此作践,甘愿做条卑微的狗。 谁也不明白,他基西雅莲到底所求什么,为了什么。是为自己,还是为银河帝国万里江山中留名青史。 他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艾因德明问的,也是梅拉菲恩想知道的。却听基西雅莲圆滑老练地说:「呵呵,皇太子要是开罪,也轮不到我,一定是拿我手下人开刀。」 这话,梅拉菲恩听了极度不爽。他狠狠眯了眯眼,撇撇嘴,说:「我来负责,去救出爱伦上将。」好狗不挡道,他也不想做基西雅莲的累赘。 基西雅莲转头看看他,摇头道:「这事你别急着逞能,他们如今深陷盟军包围之中,联盟军有可能将他俘虏转移,再设下陷阱,引我们上钩。要救出他,我也还没想到可行的办法。」 基西雅莲有个地方极为强势,他擅长拟定全面的计划,谨慎而周密,向来是一步行动却有多个预设方案,出了漏洞,也能及时补上。如果他心中还没有一个完善计划,就绝不会同意部下放手去闯。 艾因德明道:「联盟军不会就此收手,这个要塞能不能保住,还是问题。你还有空担心一个已然成为俘虏的人。莲将军,想不到你是这么一个小家子气的人,缺了点干大事的狠绝。丢卒保车的道理你不懂么,有时候,某些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基西雅莲顺水推舟道:「我呀,本来就不是干大事的性格。不过恕我多嘴一句,要不是爱伦上将的策略拖住了联盟进攻脚步,您老人家早就进坟墓里去了吧。哪里还有这座要塞,现在应该已是联盟军大刀阔斧改造的花园。」 谁知艾因德明也不退让,依然趾高气昂说:「哼,我不管基西雅莲你怕什么,反正我的宗旨是留城不留人。爱伦上将及其部下一百多万士兵固然可惜,但这座要塞更重要。你们要是执意要去救人,别怪我没劝过你。联盟的那两个指挥官,都不是吃素的,你小心上了贼船就下不来,赔了夫人又折兵!」 艾因德明怒极甩袖而去。梅拉菲恩陪着基西雅莲一起走出会议室,重枝和雅莲的新任副官萧五都等在走廊边的茶水间,见他们出来了,两人都急急起身。 萧五人高马大,体格悍勐,典型武人之姿,五官刚毅如刀刻,剑眉星目,眼神有点凶,话不多,看起来拘谨严肃。也不知基西雅莲从哪把他抽调来的。向来习惯了雅莲身边美人如云,忽然跟着个这样的人,实觉诡异。仿佛一朵濯水莲花,扎在了牛粪上。 第127页 梅拉菲恩有心多瞧了萧五几眼,回神对基西雅莲说:「提督,艾因德明说话是有些刁钻毒辣,但他有些没说错。凭您的身份,要是落在联盟手里,岂不是麻烦了。」 「有什么麻烦的?」基西雅莲大步流星,同时冷笑道:「要是我成了联盟俘虏,我就自杀,还有麻烦的地方吗?」 「……您倒是,一点不考虑向联盟投诚?」梅拉菲恩听到基西雅莲是这种打算,顿然不知所措起来,「以您的才能,联盟应该很想招安您。您又不是世袭贵族之后,没有血统之忧。」 基西雅莲忽然眸色一转:「那你认为,爱伦会自杀吗?」 「……」考虑到怎么回答都不妥,梅拉菲恩索性含煳其辞:「这我说不准,和他接触不深。」 「他是帝国开国皇帝管鲍之交——千年世袭大贵族彼得潘姓氏之后,」基西雅莲脸色似有一丝阴沉,「联盟或许会顾忌大贵族血统,尤其还和皇家有紧密关联。虽然他是私生子,彼得潘的姓氏没给他留过一点好处,他做了俘虏,却倒要背负起彼得潘的血统枷锁。」 联盟分裂出去的一系,都是平民出身,与帝国贵族阶级有不共戴天的矛盾——他们认为,正是帝国的贵族,谋害了丹特利亚元帅。因此,帝国贵族若去投诚,莫论功业才能,往往得不到好待遇。 「他家祖父好歹做过丹元帅的后勤事务官,联盟怎么也会看在这点情分上,善待爱伦上将吧。」 这么说着,梅拉菲恩忽然希望基西雅莲也可以这么想,那他们就不用冒险去闯盟军舰队了。 「小梅花,我是一定要去救爱伦的。」基西雅莲蓦然声音温柔缓和,「就算是去确认一眼,他是不是还活着。」 听了此言,梅拉菲恩又把上一秒的想法全然抛了,用力捏了下拳头,舔舐干涩的嘴唇,拧眉说:「提督,您去哪,我就跟着您去哪。」 基西雅莲轻轻一笑,拍了拍他肩,明眸流转,此中无言胜千言万语。 帝国军被打得狗血淋头归来,气势萎顿,一片的伤兵败将之态。然而盟军随时有可能再进攻,如今夹缝里喘息,命都悬在了嗓子眼,至于到底是谁关了要塞总闸,此悬案,基西雅莲认为艾因德明不查是明智的。情况已到了这个地步,再大动干戈查内部人员,只会弄得人心惶惶。艾因德明倒是豁达,自嘲自讽说,修罗眼炮台全毁了也好,省得花精力要再去修这破玩意,修好了再给联盟来拆,折腾吶。 彼一时,要塞中是富庶繁华、灯红酒绿;此一时,却处处瀰漫着凝重、哀痛、绝望、惨烈之气。对住民,军方只能声称已然将联盟军击退,以稳住民心为重,同时考虑到附近星域尚且不安全,民用港口暂时关闭,星空航道全线封锁,无时限保持一级警戒。 或许,对这里的所有人来说,唯一能慰籍心灵的一线希望,就是基西雅莲在这座要塞中。 梅拉菲恩几宿没睡好,洗了个热水澡,补了觉,下去平民阶层协助治安官做各类抚民工作,基本上基西雅莲不喜欢做的这类事,向来都由他来做。 做多了,便愈来愈信手拈来。 要塞居民习惯了艾因德明的宅,忽然见有个高级军官热情洋溢、慷慨激昂出现在大众眼里,不论是图个新鲜,还是体谅他一番真诚与辛苦,都把他当吉祥物般取乐谈论,一时间似乎忘了几公里外的敌军。 幸而联盟军让他们这一口气喘的足够长。安稳度过半日,标准时凌晨两点,梅拉菲恩回到指挥部。这座要塞虽平常事务不多,艾因德明却长年来勒令驻军勤加操练,不可懈怠。军港此刻仍灯火通明,忽来的鏖战与困境倒也没有让他们慌不择手,可见平常训练有素。 梅拉菲恩将重枝叫进一个小房间,关了门,有些鬼鬼祟祟,问:「打听出结果没有?」 重枝道:「萧五本来是仙鹤星驻军指挥官的副官,仙鹤星驻军指挥官死因恐怕有蹊跷,提督封了萧五的口,不让他多说。罗怀恩的部下是怎么归入提督麾下的,也不能说。」 「罗怀恩的军团参谋长是怎么死的?」 「只说是战死。」 「参谋长战死,别的倒还活着。」梅拉菲恩很快抓住了要害,轻轻邪笑,「看来提督瞒了很多内幕,是想保罗怀恩的部下。」或者说,是那些无辜的,身不由己的士兵。 能近身伤的了基西雅莲,那简直是难以想像的画面。除此以外,无论是指挥舰队,还是驾驶黑色莲华,雅莲没有可能受那种伤。 他脑中梳理着整件事的脉络,有些东西已然明了。军部人多口杂,要查清楚其实不难。 就在这时,基西雅莲忽然召集了几个人开紧急小会。 联盟的白色紫鳞机甲机师通过机甲间的精神场,骇入黑色莲华的通讯频段,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一开始的画面,是一个房间。 那显然是一间刑房,中间束缚椅上坐着一名军官,他外套制服被扒掉了,只穿着白色的军装衬衫和深灰色军裤,脚上军靴也被扒了,衣襟皱巴巴地敞开着,露出健硕的胸膛和锁骨,画面之清晰,甚至能看清他锁骨上丝丝淌下的汗。 这人银髮雪肤,眼部虽被蒙着,却可以认出,是爱伦上将。 爱伦上将样貌太有特色,即便是一个模煳的轮廓,任何人都能从任何角度认出他。 第128页 他浑身并没有戴着什么刑具,只是脑袋上被扣了一圈电磁环一样的装置,面目有些痛苦而隐忍。拍摄角度全方位将他呈现在他们眼前,只见一根金属细刺从他后脑刺了进去。 随后画面一切,是张模煳的人面特写。 和梅拉菲恩在军委会会议上看的那段视频,似乎出自同一人手笔。这张模煳的人面,依然可看出年轻俊秀的轮廓,眉宇间冷峻至极,张口说话时,嘴部的动作和声音却透出一股张狂之气。年纪轻轻,便出类拔萃之人,就会是这样的。 「黑莲花君,你们帝国的这位上将,现在在我的战舰上。」 黑色莲华头部的额心刻有一朵莲花,那是这台机甲取得第一次功勋,基西雅莲晋升时,皇帝提议加上去的。所以联盟的人,大概都是这么称唿基西雅莲的。 「我苦口婆心,本来想劝他归顺联盟,如此良将之材,有勇有谋,在被包围之下,还敢杀到我战舰上来,杀了,我都觉得挺可惜的。」 「不过他好像是个哑巴,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吭声。我这人天生征服欲重,他越是不肯说话,我就越想听听他开口。」 「所以我想,如果他有个伴,大概就不会这么怕生了。」 「我把我战舰的确切位置告诉你,我就在那,恭候你大驾。至于你来了,能不能再回去,你就自己斟酌吧。」 「友情提醒下,他大概还能活三天,三天内,我们不会进攻要塞。就当是我邀请你来,送上的一份见面礼,要塞军在这期间应该能休养得不错吧。」 「我也不想占你便宜,挟持人质,诱敌入瓮,再趁虚而入,这种卑鄙的战术,我是不会做的。」 「我的战舰周围,不会有护卫舰,我会让友军远离我一个天文单位之外。」 「你慢慢考虑,我等你。」 视频结束。室内恢復一片寂静,年轻联盟将领的狂妄之言,却仿佛余韵未消,威慑着他们心灵。 「如果他说的都能办到,他就是想赌一把吧。」画面太模煳,难以分辨是不是五年前从他们手里逃脱的那个星尘。梅拉菲恩听他那一嘴的挑衅口吻,和星尘的感觉不太像,不过,心里确实被挑起了一股无名火,「他想和提督你,一对一单挑。够大胆,够狂妄。」 「他是想一石二鸟。」 基西雅莲加以纠正,语气虽淡,脸色却如坠冰窟,眸光沉冷,说:「我要组建一支救援小队,今晚就行动,希望你们能够配合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26962233扔了1个地雷!!!!! 第60章 联盟名将 梅拉菲恩骨子里生来有股热血,尽管去救爱伦这事让他极度不爽,但听到基西雅莲豪情万丈的号召,剎那间什么不爽不快就都忘脑后了…… 「愿为提督肝脑涂地,炼狱死地也但闯不误!」 「……」萧五和重枝都不会随便开口说话。 仿佛与梅拉菲恩故意要形成一冷一热、一柔一刚的水火之势,洛伦佐颇谨慎地道:「提督,对方摆了鸿门宴请你过去,势必比你去闯这龙潭虎穴有制人先机,他好像很有把握,用爱伦能钓你上钩,所以,肯定还有后手。你有什么对策?」 梅拉菲恩从修炮台开始,和洛伦佐互怼就没消停过,他见不得这龟孙子屁话多,横眉冷目,刀刀冷眼丢向洛伦佐:「贪生怕死,就别去!」 洛伦佐本来也没有多少底气,被这么噼头盖脸一喝,顿时退怯三分,弱弱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怕提督……」 基西雅莲转向他,反问:「洛伦佐,如果这个人就是五年前的星尘,你和他接触,比我们这的人都多。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洛伦佐被问得很是不知所措,半晌才缓缓道:「如果是他……他那时也是被降临神会抓来当候补人选的。他精神阈值很高,白祭司考虑过要让他当『祭品』。不过,在我害怕无助,求死无门的时候,他却站出来,代替我,做了黑环实验体的第一类献祭品……」 这时候不是扯降临神会那些破事的时候,洛伦佐简而带过,继续道:「他胆子大,又不爱计较,看起来挺容易相处,是个挺爱出头逞英雄,替弱者挡刀的人,不过——」他涩涩笑了下,「他告诉我的,他的身世是富商之子,因飞船事故,迫降在魔灵星,恰巧无意侵入了神会圣堂领地,所以被当作异教徒抓了。名字也不是叫星尘,而是叫阿纳托利·星海林。他跟我在一起时,倒看不出有多厉害,反而给人感觉傻傻的,做事很麻利,也很能硬撑,意气用事,不顾后果,总是替人挺身而出,然后吃了很多亏。完全看不出是个会步步算计的人,倒像是藏不住心事的那种。正气凌然,嫉恶如仇。我还以为他想做一番大事,又脑子不好使,煳里煳涂的,被卖了还会给人数钱的那种。如果是当初,我一定不信他是那种会使诡诈毒计的人,现在看来……我这边的信息,可能一无所用。」 洛伦佐一脸惆怅,梅拉菲恩翻翻眼皮,心想这可跟他们在囚室里遇到的星尘,八竿子打不着关系。难怪当初基西雅莲要处决星尘,洛伦佐拖着提督大腿一再说情。听起来,两人同是天涯沦落人,曾经颇情深意切啊~~~ 「星海林……」基西雅莲忽然紧锁眉头,面色一冷,眸中寒光冽冽流转,似乎神情更凝重了,「两年前,我去协约公国解决工业能源进口问题,在当地和一些退伍僱佣兵打过交道,听他们提到过这个名字。这是联盟近年来冒出来的一个狠角,年纪才二十出头,已是大将之才。作战风格极其冷静、冷血,擅以最小损害换取最大利益。但见过他的人都说,其人貌若清寡僧侣,无争无欲,不似沾腥染血的狠手,完全看不出是位将才,或许八面玲珑,或许多智近妖。」 第129页 一个人若聪明绝顶到让人看不清真面目,那就像是妖魔鬼怪一般可怕。 「我还想,要是联盟的将才,以后必会在战场上相见。」基西雅莲温润的眼中竟凝出一道冷芒。 对方那边要是个貌似寒僧的冷血妖将,他们这边的雅莲提督,那也可说是貌若温顺好欺、实则已修成精的大魔。 大魔之名,用以形容基西雅莲,绝不是随便说说的。 试想,这六十年来,道加林皇帝之所以有铁血帝王之称,只因在他暴政之下,烽火漫天、血流成河之事不断,而基西雅莲是他手中养的最好用的一把利刃,几十年来东征西伐,为皇帝踏平动乱,义无反顾捍卫皇权,又有多少鲜血亡魂在基西雅莲手里? 从正面看,他是骁勇善战的名将;可从反面来看,不就是吞噬人骨的当世大魔? 「原来是对方那边有点名头的将才,难怪了,我们以为死了的人,居然又从坟墓里爬了出来,掀起腥风血雨……他可真是把我们耍得不亦乐乎。五年前,他差点栽在提督手里,我看这次盟军的行动,本意就是冲着您来的,提督。他在黄道航线伏击你没成功,现在就亮出了这手引你入室。」梅拉菲恩不禁气笑,摩拳擦掌抖腿,屁股已有些坐不住。 很好,妖怪惹上了大魔。可别以为大魔常年不爱食腥,就真的性情温和,只是平常收敛起了血性,一直藏着利爪呢。 果然,大魔兴致好的时候,常会以玩笑口吻对值得敬佩的对手加以调侃,可现在,他眉宇间只酝酿着悍厉的杀伐之气:「这个人,今晚必须死。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我都在所不惜,绝不能让他苟活到明天!」 标准时三点五十五分,基西雅莲向旗下师团布置下新任务,随后带着五人成组的小队出发。 其实,基西雅莲这次的决策多少有点草率。如果伊宁军师在,也柏在,或许就不会是这番面貌了。 然这是后话。只能说,联盟军意图除掉基西雅莲而策划的这一整个军事行动,雅莲背后的帝国高层反而还放倒钩,帮了联盟一把。 浩瀚无边的太空中,一艘蓝得夺人心魄的军舰,泛出锐利的弧光,就像是汪洋中抛锚的孤船,关闭了全部推进动力,优雅沉着,静静等候着它的客人。 若以星尘的作风来说,他的确属于说到做到的那种。如今只能认为,这大概是他博弈中体验乐趣的本性。 然而他调开所有护卫舰,让自己孤零零地暴露出来,其实也是非常聪明的反制计。 就连梅拉菲恩也懂他的战术。如此,对于基西雅莲他们来说,也不容易寻找掩蔽物混入其中。只要他们接近那艘战舰,自己也立刻暴露了。 紧接着第二个连环计,就是他们登船后,发现船上空无一人。 基西雅莲选择从军舰底部的制动舱潜入,虽然联盟的战舰他们并不熟悉内部构造,但从外部摄取到的结构来看,凭着丰富的经验,还是大体能判断哪里适合潜入。这方面,洛伦佐这个ai安全工程学毕业,手掌一门硬技术的学生,提出了举足轻重的建议。 可惜后来成了画蛇添足,因为对方竟放空城迎接他们。 「是陷阱?」梅拉菲恩心直口快。 基西雅莲却继续沉着地走在「空城」中:「他料到我要来救人,不会带太多人,大概上次端了降临神会一役,已经让他掌握了我做事的风格。以最小损害换取最大利益,哼,他也不想有太多炮灰葬送在我手上,所以觉得没必要派人驻守这里。如果完全是一艘空舰,引我们上来,那就太愚蠢了,这种军舰,不需多时就会被我们掌控,平白送我们一艘联盟战列舰,回去一破解,他们联盟近几十年的军事技术,就等于全曝光给我们。」 「不错。人你可以带走,战舰可不能送给你们。」舰内数面壁挂投射屏跳出来,依然是那张模煳人面,经过处理的声音冷静而轻松,甚至好像带着一点笑声,「你放心,那位冷冰冰的美人上将,我保证他就在这艘战舰上。而我,在舰桥指挥舱等你。你可以直接去救你的美人上将,但不过我这关,你们是离不开这艘战舰的。」 当代军事战舰,都由ai智能化操控。这位星海林军官既然能黑入莲华,控制这艘军舰,使之成为一座铁牢,那是毋庸置疑。 基西雅莲干脆道:「兵分两路吧,重枝、萧五和洛伦佐,你们去找爱伦。我和小梅花去舰桥。」 重枝萧五洛伦佐三人都不多问。 梅拉菲恩颇为意外:「提督,你不跟他一对一单挑啊?」 基西雅莲转身,争分夺秒地大步往前迈:「行动!别废话!」 他们都穿着能屏蔽ai监测的束身武装衣,原理是通过内置磁场循环,在ai监测眼下隐形。不过整艘军舰的智能系统如果由高精神力的超脑者在控制,那武装衣也起不了作用了,磁场反而成为了对方通过精神领域可进行跟踪的信号源。 不过,这倒使得梅拉菲恩走在后方时,看着基西雅莲的身形,总觉得有点偏纤瘦了。 大概是「基西雅莲」,光提到这个名字,给人的印象就是强大不可战胜,他们便从来没好好注意过,原来提督的身材,是这样消瘦的吗? 还是因为近日过度操劳折腾,才瘦了许多? 梅拉菲恩忽然有些想不起提督往常的样子,思绪中有些杂乱的东西拨开云雾渐渐浮露出来。他想起提督刚到魔灵星,参加招待宴,喝多了在洗手池边呕吐的模样…… 第130页 基西雅莲身上,总有些什么让他想不明白。或者说,不敢去深想。似乎再往深处探索一步的话,就亵渎了他的强大。 「你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 「什、什么……?」梅拉菲恩蓦然有些心虚,连忙止住杂乱的意淫…… 「要是让你跟着去救爱伦,我就怕你心里有膈应……」基西雅莲轻轻嘆了嘆,「就当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你别往心里去。让你跟着我,是我有需要你的地方。而且,这位星海林军官,你也想会一会吧?」 梅拉菲恩暗自松了口气,整理表情,道:「提督你原来这么了解我。这件事……原本我就有责任……」 基西雅莲没有继续打煽情牌,该怎样怎样道:「你做事是太冲动,凭着一腔热血,善恶黑白,自己心里都有个明确的定论。小梅花,这点得改改,不然以后总有一天,要栽跟头,摔得很惨。你自己跌倒可能不觉得什么,但你官位高了,肯定会损人害己。」 梅拉菲恩早看透自己这点,义无反顾道:「我生来就是这样的人,要我改,除非回娘胎里重来。」 基西雅莲摇头道:「我跟你说的话,你放心里去。你呀,因为太聪明,做什么都觉得很轻松容易,便不把任何东西放眼里。千万别有一天,到了后悔莫及的时候,才想回头。」 梅拉菲恩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声音很虚地道:「提督,你别搞得像交代身后事似的……」 基西雅莲神情异样的严肃,没有半点娱兴之意:「伊宁和也柏,我没有什么想说的,就你,我放不下。所以把你放到爱伦那里。他可是忍着想揍我一顿的冲动,勉为其难收下你的。你要是能一直跟着他,我就放心了。」 神啊……梅拉菲恩顿悟过来,感慨着基西雅莲这太极打得也太绕了:「提督……我对爱伦上将也没有那么深的芥蒂,只是常听人夸他唯一的优点就是长得好,觉得他就靠那张脸混,还那么爱装模作样,里里外外都摆脸色给我们黑风的人看,我不太爽罢了。加上他这人,说话总不太好听。但您要是希望我跟着他,我也没那么多怨言。」 基西雅莲爽快地结束太极:「那就好,乖。」 梅拉菲恩:「……」捧着崩溃的心,他想想,算了,也不是第一次给提督占便宜。 其实这次行动,就算提督不叫上他,他也会自告奋勇跟来。星尘,不,星海林当年能偷梁换柱跑掉,此事若被上头知道,他难辞其咎。所以,参与此次行动,是在情理之中。 再者,他想跟随着基西雅莲。是一种无怨无悔的追随。就像小时候看的侠客书里写的那样,志同道合,不死不休。 也许这个男人去哪,他就会跟去哪,不问是非,不问黑白。如此简单。不死不休。 他们到达舰桥,未费吹灰之力。就仿佛主人礼貌地在等他的客人到来。 敞亮的指挥舱内,弧面舷窗映着幽深的星空,纯白色内饰显得格外明净,充满了高科技化的流线设计,联盟的军舰舰桥不像帝国那样復古而肃穆,更为的简约实用,各类操作台仍忙碌地闪烁着指示灯,功能设计与帝国截然不同。 联盟这些年军事技术突飞勐进,有日益赶上帝国之势。帝国除了感受到危机之外,一直不知道,这是得益于丹特利亚留下的遗产,还是他们近些年确实人才辈出之故。 中央架起的第四代蛋形精神控制台,表明了这是一艘很新的战舰,它的主人拥有至少在祭司模式档以上的精神控制力——一般只有舰队旗舰会设有这个座席,称为「司令台」。 指挥舱内惯常是不会安置武器的,进来的军官也需要解除武装。这是宇宙航海舰船统一惯例,国际公约法约束,为的是防止舰桥内发生内斗流血惨案。 不过他们进来时,并未被检查武器。 缓缓绕行至司令台正侧面,梅拉菲恩赫然被眼前所见之景怔住了。方才明白为什么能毫无顾忌地放他们携带武器进来。 「司令台」正在工作着,坐于其中的青年仿佛被智能蛋凌乱舒展的精神网线包裹着。他身体被莹莹的亮光笼罩成一片幽绿,皮肤像是透明了一般,清晰浮现出皮肉下面的血管神经,修长的手指搭在两边光滑如镜的扶手上,手指尖似乎都完全透明了。眼部罩着深色的弧面目镜,隐约可见镜片下,一双凌厉秀美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动,瞳仁凝滞幽深。 难怪他手无寸铁,却根本不怕忽然被射杀。他正和战舰ai完全融合,共享精神领域。此状态下,虽然他对外部袭击无力抵抗,但要让战舰上发生点什么,不比动一动手指难。 基西雅莲都不禁惊讶地嘆道:「原来如此,没想到会是这样。」他原本握着手枪,此刻索性扔在了地上。梅拉菲恩见状,也只得收起射击动作,免得像笑话一样愚蠢。 「好久不见,基西雅莲提督,梅拉菲恩……中将。」四面八方响起青年失真的声音,他的面部由于在精神连接中,而始终保持僵冷不变,活像一具殭尸在说话。 「你还真的没死。」梅拉菲恩不快地讥道。在他看来,青年和死而復生,从墓里爬出来的殭尸没两样了。 时隔五年,此人容貌虽已脱形长开,初见成熟的俊秀气韵,却看得出当年少年时的影子。 可是他们难道都瞎了吗?那时候被处决的少年,和真正的星尘可说真假难辨。换言之,这又是一个精心策划的脱壳之计? 第131页 一环又一环,简直把他们玩弄于股掌。如今用双眼确认之后,更觉得是奇耻大辱。 青年继续有条不紊地扯道:「我也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看来那位美人上将,比我预期的还有价值。其实我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反正横竖我不亏。」 基西雅莲毫不含煳,当即扶着耳边通讯器,道:「洛伦佐,不用找爱伦了,立即撤!」 ——他们出发前,基西雅莲就说明过,爱伦能救则救,不能救,则不用勉强,也不用管他,情势不利下,走一个是一个。 舰桥入口的钨金大门迅速关闭,通道隔断。 「嗞嗞嗞嗞……」梅拉菲恩同时听到耳夹通讯器里响着空荡荡的电流声,并无人回答,心顿然一沉,「洛伦佐?洛伦佐!重枝!你们在干什么!」 基西雅莲却不慌张,箭步冲到司令台,先前丢在地上的枪,被他迅雷不及掩耳地捡了起来,举枪对准智能蛋中的青年大脑。 青年道:「萧五的长官被罗怀恩部下设计谋害灭口,而你却收容了罗怀恩的部下,其实我没想明白,你怎么会把他放身边。他对罗怀恩的部下,对你的作为,必然恨之入骨。」 基西雅莲脸色微变。 青年接着道:「所以,他已经是我们这边的人。另外两个人,和美人上将,一个都逃不掉。」 梅拉菲恩怔愕看向司令台。 基西雅莲冷道:「你对联盟来说,有多少价值?」 青年嘴边虽没有笑意,却听得出声音中戏嚯的笑声:「我请你过来,就是做好了这一步打算。以我,换两个帝国大将的命,哦,还有这位中将,挺划算的。我只是个下玄一星将,相当于你们帝国的上校以上,准将以下,我之于联盟,当然没有你对于帝国那么重要。你一死,龙喉要塞就能轻易拿下,现驻扎在光轮要塞的那个帝国军团长,我们根本不放眼里。算下来,帝都白耀星还有什么人在驻守?」 梅拉菲恩骤然惊醒,彻底明白了。 为什么这是一艘空舰? 因为,这是一个等着他们进来的坟墓!这才是联盟妖将真正的目的! 梅拉菲恩抓着耳麦,气急败坏,不断叫喝:「重枝!重枝!」 青年不疾不徐道:「他们可能已经死了,黑莲花君,跟着你捨弃不下的美人上将,一起上路吧。我看到他第一眼,就在想,应该会有人为了他那张脸,甘愿送命。听闻你是个大颜控,果然。不过他驾驶血色机甲,拼命阻挠我伏击你,你们两个,互相都很重视对方啊。可惜,没听他开口讲过话,我问他是不是喜欢黑莲花君,他愣是不回答。本来想让你们见上一面,再动手的。有点遗憾吶。」 基西雅莲道:「哦?你想听他声音是嘛?」 青年:「……」 基西雅莲道:「我满足你,给我接通他的对话!」 「啊?」梅拉菲恩焦头烂额地正在干着急,听了此言,顿时懵住。 提督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26962233扔了2个地雷!!!!!! 第61章 二者抉择 青年面容依然如止水,看不出一丝表情,但却果断地真的给切出了爱伦的画面。 只是……爱伦的模样很是古怪。 「唿……唿……嗯……」 四面八方刷开了无数块大小不一的悬挂屏,画面中是爱伦脸部的特写,然并不是他们先前看的那段视频中的房间。 他似乎在一个极其昏暗的环境中,由于脸部几乎占满整个屏幕,看不出背景。头顶上有一束光打在他银髮上,而周围都是一片漆黑。强烈的光影勾勒出凌冽冰冷的五官,肤色如雪,眉目如墨勾出苍劲线条,惊艷得浓墨重彩,让人移不开视线。眼睛半垂,似很痛苦,又似乎…… 声道中,竟听出他在微微沉沉地喘息。 梅拉菲恩瞪大眼欣赏着这样的画面,仿佛发现新大陆一般惊讶。 基西雅莲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青年道:「其实也没什么,先前拍给你看的视频,是假的,我的战舰上,也不可能临时弄出那么一间刑房对不对。我只是给他灌了点春药……」 「!!!」作为一个现场围观者,梅拉菲恩的内心是惊雷炸响、荡漾不已的。要不是场合实在不合时宜,他恨不得立刻联繫重枝,让他们赶紧找到爱伦所在,把这段黑歷史拍下来! 青年似提醒道:「好了,你可以直接跟他对话,他听得到。」 星海林军官真是……特别不按牌理出牌。梅拉菲恩一边懵逼,一边侧目瞧瞧基西雅莲会怎么做。 基西雅莲笑了下,亮声道:「喂,说句好听的。」 爱伦:「……」 「说你喜欢我。快。」 爱伦:「……」 「我特地来救你,结果被困在了这。都到这时候了,咱俩说不定马上就要一起赴黄泉,还不抓紧点,把你一直憋着的话说出来。」 梅拉菲恩:「……」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消失在这个现场。提督原来是这样的提督吗?!! 「爱伦,你爱不爱我?」基西雅莲声音沉着有力。 「……你……」真是不容易,冰山上将终于在基西雅莲百般撩骚下开口吐了个字出来。 然而接着似乎又为了克制住喘息,而闭了嘴。 第132页 「你给他下了多少春药?」基西雅莲忽然问,语气似乎还不太满意。 青年:「……最勐的那种,下了不少,alpha抗性强。他护卫素似乎抵御能力特别强。」 基西雅莲不知是不是脑子抽住了,竟调笑起来:「怎么不放个omega在他旁边,催化下效用。」 青年:「……一时半会找不到omega。」 「看来得抓紧时间了。」基西雅莲蓦然眼色一沉,表情不知该怎么说,让梅拉菲恩觉得他有点……春心荡漾似的? 接着,他说:「谢谢,我就是想确认他是否还活着。星海林军官。」 青年:「嗯?」 「你知不知道,古地球的小说中,反派都失败于喜欢磨磨唧唧,和主角过多探讨人生,浪费时间。不过这也可以理解,自己筹备了一个庞大的计划,总想诉说给别人听,以满足自己的骄傲得意。要是看不到别人惊骇无措的反应,最好再带点被耍了的羞愤,又怎么体现出自己计划之精妙,从中得到快感。还有一点——」 青年:「……」 基西雅莲明艷烂漫地笑了一笑:「嘴炮是主角的特权。」 话音未落,继而咻的一声亮响,基西雅莲一枪打在青年脑袋侧边。青年微微偏过头,险险避了过去。 然就在此时,基西雅莲闭上双目,眉头轻轻一拧。剎那间,他好像什么也没做,青年却哇的一声痛苦大叫,奋力摘下目镜,鼻耳霎时淌下汩汩血流。 「你……!」 「对不起,」基西雅莲俏皮道:「我有杀手锏。」 他再次射击,咻一声,枪弹裹挟凌厉之势出膛,轨道却往上偏了寸许。青年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他右手,反拧到背后,从后面一手压住他脖子。这一串动作做得极其冷静而犀利。 「你少了只惯用的左手,枪法有失水准啊。」青年说。 基西雅莲挑眉:「观察力真不错,看出我是左撇子。」 青年说:「要当个有分量的反派,总得有点一技之长,才配得起有杀手锏的主角。」 这人果真如传闻中般冷静厉害,近身博弈之间,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地调侃。 不过当然也是基西雅莲愿意被调侃。紧接着下一秒,他便被基西雅莲一招柔术滑熘熘地挣脱了手,正惊讶之际,基西雅莲一爪探囊取物便朝他要害抓去! 然而毕竟是第一次肉搏过招,青年身形不比基西雅莲高大,却极其敏捷,基西雅莲常年未逢敌手,也有些掉以轻心,一抓竟扑了个空,反被对方又狠又快的截拳道逮个正着,直接一掀,翻下地! 这一幕梅拉菲恩在旁看着,都不禁唏嘘,真是相当之惊人,似乎从没见过气魄从容的基西雅莲,被人这么狠辣地掀翻在地。 基西雅莲不肯罢休,连忙就地翻身,再缠上去。青年也不避不退,守住阵地,气势如虹,犹如虎豹之争,兇勐扑杀。 梅拉菲恩作为旁观者,看得十分透彻——他们彼此都想要了对方的命! 「去救人!」基西雅莲缠住对方之际,喝道。 见他们两人搏斗之势万分汹涌,梅拉菲恩自知没他掺和的份,掺和进去只会给基西雅莲添乱,反而是重枝他们那边令人担忧。 他急忙跳进智能蛋,顺着刚才视频对话的痕迹,追踪锁定爱伦那边的信号位置,是在前舱十四号区域。 就在舰桥的正下方! 果然,重枝他们登陆之后便没有了音讯,爱伦如果不在其他地方,就在舰桥下面,那重枝他们真是凶多吉少了。他越想,心越乱,可这时候不是谈私人感情的时候。 联盟的系统,用的十分不顺手,费了翻功夫,才找到这里指挥舱就有一条直通道,能到达十四号区域。 但是也就在这时,梅拉菲恩感到不妙。 通道的入口就在智能蛋下,原本镶嵌在蛋体中的座席赫然向下方沉去,从透明管道一直往下降,下方昏暗中有一座悬桥通往巨大空间的中央。周围照明灯如星星般闪烁,隐约可见一尊庞然大物立于空旷的空间中,泛出冰冷尖锐的光。 下降停止之时,梅拉菲恩走出去,站在悬桥的一端,望向尽头另一端。蓦然很无语。 「怎么样?」耳麦中响起基西雅莲的声音,似乎喘得很急。 梅拉菲恩道:「麻烦了,他把爱伦藏在机甲中!」 「哼,算的真周到。」 「恐怕得您下来才搞得定。」 基西雅莲又喘上几口气,说:「先别管爱伦了,你去找洛伦佐他们。」 梅拉菲恩下意识地望了眼机库天顶,基西雅莲恐怕还得和星海林耗上一阵子。 他独自在杳无人踪的战舰上开始展开搜寻,那种焦虑、急迫、迷茫,在很久以后,他又体会了一次。巧合的是,两次,洛伦佐都在场。 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命运。 白梅和黑香松。是孽缘,是不祥之合。 他想起很久以前,家里有人这么跟他说。 经过一段长廊的时候,他看到墙边地面上有一滩血迹。抬头,上方黑暗中仍有一滴一滴血,在往下落。 是在上面一层! 一股冰凉的血液瞬间勐地冲上头颅顶!梅拉菲恩拔步狂奔起来:「重枝!重枝!洛伦佐!洛伦佐!」 走廊右手边出现一扇门,门的另一边是钢架铁道层层交织的机械舱,这里幽密压抑,轰轰的机械声阵阵作响。 第133页 还没等梅拉菲恩打开手錶上的照明,前方的上一层甲板便有光透过来。 他迎着那光源,奔上楼梯,跑过狭窄的铁桥,咚咚咚,脚步声在四周响亮迴荡。一声声钝重的闷响,似乎迎合着他的心跳。 一直来到甲板尽头,光源一下子明亮起来,几道浓影映入眼帘,他勐然怔住。 萧五阴阴沉沉地立在那,手里有把长筒散弹枪对准了旁边的人。 重枝和洛伦佐都在。但他们不是自己站在地面上的,而是分别被插在两根金属长棍上,悬在空中。长棍贯穿他们的胸骨下寸许,位置算得很精准,不会立即致命,但会慢慢流血而死。 昏暗中,重枝和洛伦佐的表情都看不太清楚。只看得出垂着头,生命垂危。 「提督,找到重枝和洛伦佐了。」梅拉菲恩报告完,遂关闭了通讯,脸色也阴沉下来,冷冷道:「你想干什么?」 萧五毫不含煳,表情冰冷,道:「你只能救一个。哪个对你比较重要?」 梅拉菲恩:「……」 这可不好回答。因为他不知道,萧五是会放过重要的那个,还是杀了重要的那个。 于是,他只好道:「用得着这样吗?你的长官是为帝国而死,而你却要杀帝国的军人?」 萧五道:「我的长官不是为帝国而死,而是因为基西雅莲而死!等杀了这两个中的一个,接下来你就在我面前自尽吧。」 梅拉菲恩嗤笑:「你觉得,这是在为你已故的长官报仇?」 萧五杀气腾腾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宛如阎王索命:「不是,是为我自己。」 他接着道:「罗怀恩的部下早就向联盟倒戈,他们假意来援助我们星球驻军击退联盟军,然后登陆之后,就秘密暗杀了我的长官明河少将。他们本来想故技重施诱骗基西雅莲,谁知基西雅莲没有来仙鹤星,而是去攻下了光轮要塞。罗怀恩的部下于是挟持我们,让我们假装去投奔基西雅莲,实则,他们埋伏了杀手在我们中间,准备暗杀基西雅莲。 「可是基西雅莲没有上当,他直接用要塞大炮对准我们,然后要求罗怀恩的部下回归帝国,还说如此,他就不追究他们曾倒戈联盟的事,并且会为他们做担保,免去军事法庭审判。罗怀恩的部下因气不过他们被孤零零遗弃的事实,要求基西雅莲偿命谢罪。基西雅莲于是送了只手过来,罗怀恩的部将科勒中将看了那只手后,便带着部下同意随基西雅莲回帝国。唯有卢梭参谋长抗拒不从,死于要塞大炮下。」 萧五道:「我暗杀罗怀恩部下不成,本想自杀的,这已经不是我想效忠的帝国了。可是基西雅莲却把我调到了他身边做副官。他这是在侮辱我。」 基西雅莲在色雾星系的经歷,这下倒是清清白白了。 梅拉菲恩冷笑:「凭你的三观,当然无法理解他的做法。」 萧五冷漠的双眼盯着梅拉菲恩,透出风雪严寒似的绝望:「你理解吗?那我让你更理解一点吧。要怪,你就应该怪他把我留在身边,又带我来这,才会促成我有机会杀你们。」 梅拉菲恩道:「你是想讽刺,他把罗怀恩的部下带回帝国,迟早有一天,那些人也会成为帝国的祸害?」 萧五道:「我就和罗怀恩的部下一样,但愿我能成为一种警示。」 他忽然调整枪膛,砰的一声暴响,梅拉菲恩唿吸凝滞,心脏都仿佛狠狠收紧了:「别!!!」 幸好这一枪只是空枪,萧五道:「回答吧,哪个对你更重要?」 这怎么回答?重枝?洛伦佐?说谁比较好?!梅拉菲恩的头皮快炸了。 「快点,不然他们两个就都失血过多而死了。」 「你他妈!也许你说的没错,但你根本不理解基西雅莲为什么那么做!」血气冲上脑门,梅拉菲恩用力撸了把头髮,想保持冷静,表情前所未有的狰狞、愤怒,接着抬手一指:「他!洛伦佐!留下这胆小鬼,他怕死得不得了,就让他多活几年!」 昏暗中,洛伦佐似乎微微动了一动,眼神虚妄地望过来。 梅拉菲恩道:「重枝,你别怪我,你是我弟弟,我要死了,你就跟我一起走吧。你这辈子就该一直跟着我,怎么能我死了,还留你在世上。」 「决定了是么。」萧五再一次调整枪膛,只听咔哒一声冰冷的亮响。 洛伦佐沙哑的声音压过枪膛声,勉强道:「不要!……让我死!……我一直想死……成全我!」 作者有话要说:  依旧感谢26962233扔了1个地雷!!!!! 第62章 强者对决 梅拉菲恩听了洛伦佐的话,心说,别闹了好吗,你就是存心出现在这世上,出现在老子面前,来折腾老子的吗?老子让你活,你还要求死……早知,你怎么不在五年前就去死,也许…… 也许很多事就不一样了呢。 他越想越气,道:「就这样吧,重枝,你先走,我随后就来。萧五,你赶紧崩了我们两个,让我就此省心清静了吧!」 洛伦佐却固执地嘶哑叫喝:「不要!杀了我!我早就不想活了,活着,对这世上的任何人,都没有意义……」 「那是因为你太弱了。」梅拉菲恩说:「弱者,除了成为别人的累赘,还能有什么意义?不管是活还是死,都对谁产生不了任何意义。你以为你求死,就是大无畏的献身精神吗?谁稀罕呢。留下你,只是因为我不希望基西雅莲觉得我自私,我也是为自己的私心罢了。」 第134页 洛伦佐似乎怔愕得说不出话来。 萧五无情地抬高了散弹枪。 散弹枪是一种用以扫射、破坏力广而暴力的枪械,连发的子弹砰砰砰一片打出去,能让目标物瞬间面目全非。 那一瞬间,梅拉菲恩是有些不舍的。 他脑中想起一个画面,那是重枝坐在寒冬的庭院里,一树梅枝斜在他头上,雪白傲然,就像他落泪时的模样。 年少时的他看到这一幕,不禁想,果真是「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素白净透如少年,少年泪,生来傲骨何知世间怨憎恨、苦与悲。 这么清清冷冷孤傲的一个人,难怪註定要进他们白梅家的门,真是相得益彰。 重枝,这名儿就不再改了吧。 此刻,他抬头朝昏暗里望了一眼,眼中溢出了笑意。 形势扭转得始料未及。 「唔……!」忽然间,萧五枪未发,却双膝弯曲跪倒下去,散弹枪从他手中滑脱而出。他面色痛苦,不由自主双手抱头,沉沉地惨叫:「啊、啊!……谁!……这是什么!……」 他的样子,和刚刚星海林一样诡怪离奇。 梅拉菲恩却不敢多想,抓住机会,连忙将枪夺过来,抬起一脚罩着萧五胸口命门,狠狠一踹。 他这一脚,至少踢出了四五百公斤重量,发泄出恐怖的怒气,足可让萧五这等魁梧悍勐的体格摔出去五六米,重重撞在护栏上。萧五闷哼一声,喷出一口血,血如莲蓬喷洒,气息沉重,恐怕胸骨都给梅拉菲恩踢断裂了。 梅拉菲恩擅长踢击术,脚上的力量,比拳头还勐一百倍。 然而萧五还是支撑着护栏,爬了起来,似忍受着巨大痛苦,面目比方才更加狰狞兇狠,双目血红,勐地朝梅拉菲恩挥起重拳! 梅拉菲恩没料到一脚竟还没有把他放倒。alpha的体格搏斗之兇残,便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身体的暴力、感官的敏锐、小脑的无限潜能,充分诠释了他们为什么是天生的战士。 人类抛弃地球母星,踏入黑暗浩瀚的宇宙,开闢星际航路是极其艰辛的。为求生存,适应着恶劣而陌生的环境,即便在繁衍中,一代一代身体逐渐进化改善,但那还是缓慢而微乎其微的,更多的是靠高科技产物辅助。就像人类在地球上生存了几千年,吃食住行虽有巨大变化,自身却没有多大改变。 基因的突变爆炸,甚至是技术爆炸,是「天船」传说中,拥有更高文明的天外来者,带来了物种改造的「神力」。第一批被他们改造的人类实验体,后来被称为「殉道者」。 殉道者的后代,渐渐产生了alpha、beta和omega三种基因突变。 实际上,最初的改善,被如今的史学家普遍认为,是为了和变异种对抗。为抢夺资源,实验新武器而爆发的第一次宇宙大战之后,大量异变勐兽、昆虫的反噬,使人类面临着失去食物链顶端的位置。那个时期被称为「危机纪元」。 幸好「天船」出现,使人类凌驾于其他物种的统治权没有被颠覆。最先出现的强化战士,就是alpha的祖先;而beta的祖先,则被认为是一批改造不够完全的次等人。 至于omega的祖先,一开始完全是为了提升alpha基因的优先遗传,而诞生的「配种体」。 换言之,人种突变,是围绕着培育alpha战士而形成的无心插柳之举。 危机纪元长达一千多年,大黑暗虚荒时代的末期,alpha祖先崛起带来了新的希望,继而爆发氏族战争,打了整整一百年才消停。那时候,一个alpha可以允许拥有数个配种omega。那是一个alpha为高等人种,睥睨其他人种的时代。 据说,米夏尔皇帝能成皇,就因为他是个当时仍处于转化期,无数alpha新生代中的「完美体」。 经过痛苦的abo平权斗争阵痛,三种人后来才得以平等生存。 可人种转化已成既定事实。那就是——基因限界。 这个「基因限界」,就像是一道锁,一种桎梏。beta再怎么努力,身体虽可以逼近alpha水平,基因限界却无法跨过。而omega的基因限界则体现在另一方面。 此刻,萧五全身便有股骇然的气势迸发出来,他身周的生物磁场浓缩,形成了一个特殊领域,包裹着他的身体,并向外肉眼可见般地流散,双瞳变为了血色,仿佛鲜血充盈,在其中燃烧——他已然达到基因限界的零界点,那生物磁场领域,是alpha护卫素形成的「灵感场」。通俗点,又称之为「暴气」。 梅拉菲恩只要一进入他的灵感场,身体就会受其影响,肌肉、感官都有可能被凌驾而控制。 那这一拳要是结结实实打在他身上,非把他打个穿肠破洞不可! 不过,梅拉菲恩打架也是素以敏捷快攻见长,就在萧五逼近的千钧之势下,他也迅速打开灵感场,反制对方! 暴气与暴气之间,霎时形成对峙博弈。萧五没能完全控制住梅拉菲恩的身体,一拳挥出,在梅拉菲恩胸前险险擦了过去。 扑了个空,萧五怒不可遏,气势再涨,顿然仿佛一股巨大的重力场,泰山压顶般罩下来!梅拉菲恩身体不由自主被压得一矮,呜唿一声,淌下鼻血,面部赤红,肌肉绷紧到极致。 暴气力量的抗衡,其实从体格就得见差距。萧五身形足比梅拉菲恩还壮了一圈,身高超过两米,气场一开,全身可见恐怖贲张的肌肉如刀枪不入的铁甲,梅拉菲恩虽有一米九三,却在他面前仍显得单薄。他骇然抬手擦了下鼻血,同样血红的瞳仁逸出惊愕,堪堪有些顶不住了。 第135页 忽然,一道利器的残影飞来,从萧五后心而入,前胸破出,刺了个对穿! 萧五心脏直接被穿透,扑通倒地,由于击穿之势极其之勐,涌出大股血流,瞬间染红了军装。 能突破萧五的灵感场,给他如此致命一击,这股力量非但惊人,且出手更是妙不可言。 梅拉菲恩转过头,只见隐在暗处的重枝,身前锋利的铁条断了一截,那部分如今就扎在萧五身上。 「以牙还牙,这才像个报仇的样子。」重枝轻轻喘息道:「你以前就喜欢替我决定任何事,报考军校,读什么专业,进入军部,还非要走关系让我随你一起调动……我的生死,怎么也该我自己决定吧。」 梅拉菲恩低喘一声,发自肺腑地说:「做得好,没白把你调教大。」 他稍稍定神,急忙去把重枝和洛伦佐放下来。 身后,只听沉沉的、虚弱而粗重的声音,说:「基西雅莲养的你们这些部下,倒是一个一个很了得。」 他断断续续地说道:「明河说,如果有一个人能带领帝国走出黑暗和混乱,那个人只可能是基西雅莲。他为了能把基西雅莲吸引过来,放弃抵抗,在罗怀恩部下面前举枪自尽。我觉得他傻……到底是他错了,还是我错了?」 梅拉菲恩一手挽一个,扶着两个奄奄一息的伤号,走到萧五面前,冷冷道:「可惜,你看不到结局。」 心脏被穿透,就算是alpha,也只有几十秒的时间保持意识。萧五跪在地上,挺胸直腰,身姿傲然,眼中凝着一抹不甘:「是啊,我看不到结局了……我这人,没什么出息,只想窝在一个小地方过过安稳日子,得过且过。明河跟我不同,他看事物透彻,很少失算……可是,基西雅莲能过的了这关么,就当给他个警醒也好……我也,总算可以去见明河了,他大概,正在生我气吧……」 梅拉菲恩一脚将他踹倒,狠狠踩在脑门上,道:「这是出一出你折磨我手下的恶气!你就带着污名去死吧,帝国不需要你这种伪大义凛然的渣子!自以为是清道夫,其实就是社会败类!本大爷没空听败类絮絮叨叨,赶紧死个干净,别污染我耳朵了!」 萧五唔唔发出痛苦声,被梅拉菲恩勐一发力,踩烂头颅,溅了一地腥臭血浆。 第63章 画地为牢 洛伦佐看了眼萧五,眉头蹙动,不忍道:「何必下这种狠手,好歹——」 梅拉菲恩根本不想听他说下去,冷漠地讥讽:「给他留个全尸?他都没想过让你们留个全尸,回归故土入墓,这是他罪有应得。」说到这,仿佛还不解气,又补上:「你们霍尔德家族的人惯来心狠手辣,绝情绝义,怎么你倒同情心泛滥,怪不得家族容不下你。你知不知道,同情心通常会害人害己。」 梅拉菲恩知道,洛伦佐和自己有很大差别,所以才越发看不惯这傢伙。 洛伦佐似乎被说得无地自容,虚声道:「我说过,别再把霍尔德家跟我扯上关系……」 重枝道:「赶快找个地方落脚歇一歇吧,你刚消耗了暴气,一会就会四肢发软,脚都抬不动吧。」 梅拉菲恩硬撑道:「笑话!老子扶着你们两个走,能用得上多少力气!」 事实证明,不能过早给自己立g。不一会儿,梅拉菲恩便跪爬在地,难以置信道:「可恶!怎么会这样!」 重枝或许天生忍痛能力就非常彪悍,儿时的流亡磨砺了他的意志和忍耐力,即使和洛伦佐一样,腹部被捅了个洞,汩汩流血,不过,他还是能勉强扶着洛伦佐:「看萧五的体格,就知道他的灵感场很强,你硬是要反制住他,结果被逼出超过身体负荷的力量了吧。」 梅拉菲恩无以反驳:「……可恶!我就不信我站不起来!」他爆发出惊人的悍气,硬生生撑直膝盖,挺起腰背……不消一会,却又体力不支地倒下去…… 洛伦佐惊喝:「梅拉菲恩!」 可惜他自顾不暇,寸步难移。扶着他的重枝继续淡定地向前迈步:「别管他,他一会会自己跟上来的。从小时候起,就是死不认输的性格,你越是关心他,他就会越不爽。」 洛伦佐无言以对:「是、是这样的吗?」 重枝:「他觉得自己是金刚大力神转世,浑身都没有软弱的地方,自然不需要别人关心和怜悯。」 「嘟——嘟——嘟——嘟——」 忽然在此时,船内响起震耳欲聋的警报,整条走道红色警示灯闪烁不停。 「怎么回事?」洛伦佐不由得抬头张望,神情错愕又茫然。军舰只有在遇到非正常作战危险时,才会响起这种刺耳的鸣笛。 可惜这是联盟战舰,不然梅拉菲恩或许还有权限能问一问战舰ai。 他们所处的位置十分尴尬,附近没有任何仪器能让他们知晓发生了什么情况。梅拉菲恩忽然想到自己关闭了通讯器,连忙再打开:「提督!提督!战舰好像遇到了什么情况!」 基西雅莲格外镇定地回应道:「你那边怎么样了。」 听到他的声音,梅拉菲恩知道他还活着,心定了些,急忙回答:「萧五死了,重枝和洛伦佐现在和我在一起,不过他们都受了重伤,得马上找地方止血治疗。」 基西雅莲道:「你带他们两个先撤!」 「提督!」梅拉菲恩紧张得心跳加速,明知那么问不合适,却忍不住说:「你……你呢?会、会回来吧?」 第136页 附近不知有什么产生了强烈干扰,通讯中响着呲呲的吵杂电流声,只听基西雅莲似乎轻笑了一声,语气十分平稳自信:「当然。」 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一句哄骗,基西雅莲的唿吸很重,应该是正身陷于艰苦的处境中,然而他的声音口吻总是有一股不屈不挠的味道,而不屈中似乎还透出一丝孤独。 也许他很需要帮忙。不过,梅拉菲恩跟了这个男人那么多年,还是选择去相信他。相信他的实力,相信他所向披靡! 身体没多久便渐渐恢復,梅拉菲恩找回雄风地一手抱一个,将两个伤号扛在肩上,扔进他们来时的飞船乘务舱。然后,狼狈不已地回了要塞。 消息传得很快,不出一小时,艾因德明便施施然跑过来,看了看他,不禁冷笑一声,讥讽:「哼,让你们知道该放弃的,就要果断放弃。你看看,搞成什么德性,人没带回来,还差点害死其他人。」 梅拉菲恩只做了简单梳洗清洁,染了血的军装都没换,脸色阴沉沉地凝视着医疗舱里的重枝,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被艾因德明煽风点火,又激起一阵一阵热浪:「将军,别一副幸灾乐祸,尽说风凉话的样子。您当初求仁不得的落魄事迹,大家都知道,所以才躲在这要塞中,能不见谁就不见谁吧。可是你不听不看,就能当做那些事没有过吗?」 梅拉菲恩嘴巴虽毒,却也不是不知道分寸。只是艾因德明这副道貌岸然,故意来戳人痛处的模样,实在激得他心乱如麻,忍无可忍。 艾因德明倒也大大方方,默认不讳的样子,说:「是,我不想听那些风言风语、胡说八道,所以做乌龟做了几十年。可你这样拿我来取笑,心里就好受了吗?就能骗自己心安理得地坚守初衷,怀着希望,等可能不会再回来的人?」 梅拉菲恩沉默。 「等的时间越久,你就越会怀疑自己是错的,便会发现,自己当初坚信的东西多么可笑。」 「该捨弃的东西,就应该果断捨弃。不然,只会失去更多。」 如此说到的艾因德明,让梅拉菲恩觉得这人真是变得冷血无情。 但没过多久,他才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 重枝醒了以后,梅拉菲恩才稍稍找回些清晰的思路,斟酌之下,他想硬着头皮再去找艾因德明商量对策。 总不能坐以待毙,空等下去。 但是,走进指挥室不久,艾因德明的部下便来报:「我们截取到了爱伦上将副官,熏依连中校发出的加密信息,已然确认盟军位置!」 艾因德明微微蹙眉:「他怎么能向我们发送加密信息?」 「因为附近星域的磁场传播增强了。」部下解释:「是引力潮,大人。」 这一刻,梅拉菲恩才恍然大悟。他连忙冲到太空能量观测台那边,查看之后,终于明白战舰为什么会忽然响起警报了。 这真是运气使然!红闪星忽然爆发了引力潮! 在一开始的几秒内,艾因德明是沉默无言的,就好像走完了一段漫长的征程,需要缓缓去沉淀和恢復平静。 忽然,他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他道:「终于等来了这个机会么……还以为神已经完全抛弃我了……」 梅拉菲恩气急地喝道:「艾因德明,你还要继续做缩头乌龟吗!联盟军,已经暴露在我们眼前了!」 艾因德明仿佛凄楚地笑了下:「画地为牢,你以为我为什么想做乌龟……」蓦然,他眼中亮起了久违的神采,仿佛找回了当年捨弃的意气风发:「全体舰队,立刻出航!由我总指挥,梅拉菲恩中将,你要跟着来吗?」 只见白衣将领大步雷霆向指挥室外走去,似乎像是换了个人,那背影裹挟着虎虎生风的威势远去,有种义无反顾的味道。 基西雅莲的兵力,受到司令官临走前指示,一併听从艾因德明指挥。令梅拉菲恩意外的是,基西雅莲和艾因德明,明明过去互为不齿,却似乎比他们都赋予了信任。 对此,艾因德明本人也十分诧异:「基西雅莲,还真是个做事出人意料的人。」 梅拉菲恩不由讽刺:「是啊,你一边劝着他放弃爱伦,他一边却把兵力都给了你。」 艾因德明神色复杂,感慨:「我现在似乎明白,他为什么能管着你们这些妖魔鬼怪了。」 「啊?」梅拉菲恩没听懂,朝艾因德明斜了一眼。艾因德明笑而不语。 联盟首先暴露了行踪,对他们自然很有优势。银河纪元1971年十一月四日,标准时凌晨五点,龙喉要塞逆袭战打响。 失去了阿修罗之壁的保护,艾因德明全军压上,与联盟军准备殊死一搏。此前一直十分保守的艾因德明,似乎忽然改变了作风。此役,被后史记录为第七次龙喉要塞攻防战。虽然在后来的史学家笔下,它被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了,然而在当时看来,这一仗堪称打得极其漂亮。 也是艾因德明的落幕战。 此时,从要塞开拔的帝国大军,整合了要塞第五师团驻军、爱伦上将的星芒军团、以及基西雅莲带过来的七十万兵力,数目已超过联盟百万之师。加之艾因德明作战不急不躁,思路清晰,看似如温吞水般,实则打击要害又痛又狠。 当然,联盟指挥官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两军交锋数小时,各有不小损伤。而艾因德明似乎很有点破釜沉舟的意思,这一仗打得万分坚决,毅然决然将大军朝着联盟舰队碾压过去。 第137页 战况逐渐明朗之际,梅拉菲恩忽然收到联盟军发来的谈判请求。 「目前形势对我们有利,无视联盟的请求!也许是陷阱!」他向艾因德明的旗舰紫丁香号发出自己的意见,然而却石沉大海,久久未等来回音。 战线拉得很长,从他这里已然看不到紫丁香号的位置,联盟会选择在这里潜伏,意味着附近星域也不会有观测站。 随后,他又一再向紫丁香号发去信息,仍了无音讯。情急之下,他切换频道,对自己军团的部下下令:「看看艾因德明那边怎么了,为什么没有回音!」 爱伦上将不在,星芒军团便暂由他接管。 处于与要塞驻军接壤位置的一位团长道:「司令官,您还是先看一下联盟的谈判请求吧。」 梅拉菲恩莫名感觉烦躁起来,打开通讯公频,接入联盟发送过来的信号。 屏幕上出现的联盟将领黑髮黑瞳,肩膀很宽,应该十分高大,五官俊朗而忧郁,似乎眉眼中凝着极其重的阴气,左眼戴着黑色眼罩,右眼眼神若寒冬冰雪,冷得彻骨透心。 梅拉菲恩怔了怔,这张脸,和帝国保存的资料中,那位被处以极刑的令家长公子长得有七八分相似。 视频对话接通后,梅拉菲恩道:「我是帝国第四军团副司令官,梅拉菲恩·普林中将!难得有幸相互见到真容,想谈什么?」 有旁音提醒他纠正:「是第三军团,中将阁下。黑风解散后,我们军团就——」 「闭嘴!联盟哪管你第几军团!别捡了便宜还卖弄风骚!」梅拉菲恩心情恶劣。 联盟将领冷冷笑了下,神情和语气都有些轻蔑:「没想到是这么年轻的后辈……」 梅拉菲恩眼芒森冷,不客气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想夹着尾巴逃跑,得看看你们给的条件,是不是能让本大爷满意。」 其实他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基西雅莲。忐忑而烦躁的原因,就是怕联盟拿基西雅莲当筹码。 而对方道:「战况瞬息万变,我也不绕弯子。你们的艾因德明将军,自动送上门来,已经被我们俘虏了。我要求用他,交换我们的星海林星将,并且,我们会放弃攻打龙喉要塞。」 「自动?」梅拉菲恩眯了眯眼,隐约觉得有点蹊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26962233扔了1个地雷!!! 第64章 乱作一团 「你们最好别考虑太久,」联盟将领补充:「他正在发情。」 梅拉菲恩:「……」 出发前,他们开过作战会议。艾因德明自幼娇生惯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脾气虽蛮横,打仗却稳扎稳打,战术策略,传统而周密。不像是容易出么蛾子的。 梅拉菲恩立即让人去确认紫丁香号的位置,得到的回覆是,虽然紫丁香号过于靠近舰队阵列前沿,不过仍在众护卫舰保护之下。 这就奇怪了,是联盟使诈?还是己方的信息有误? 疑窦渐渐缠上混乱的心绪,他打开指挥官级别的通讯权限:「紫丁香号!听到立刻回復!你们的指挥官,艾因德明将军在不在舰上!立即回答我!」 其实他声音如此之急躁,就说明已然被联盟将领搅乱了步调,而且心中已萌生不祥的预感。 紫丁香号的回覆迟迟才传过来,内容是他做梦都想不到的。 「梅拉菲恩中将,现在,全军听你指挥。这是将军大人临走前的指示。他……他说他有他的苦衷,让你无论在他遇到什么意外的情况下,都继续指挥全军作战。完毕!」 「开什么玩笑!」有这么甩锅的吗!梅拉菲恩强力忍住冲动,才没有把后半句吼出来。同时,呕血三尺,真想问一问自己的八字大神,最近他怎么那么衰,怎么谁都要坑他一把。 无心再恋战,他开着诸神黄昏回到巴风特号,雷霆万钧走进舰桥,由于一脸凶煞,舰桥内繁忙热闹,却鸦雀无声。重枝虽负伤,仍从容自若在舰桥忙碌,没有一次,梅拉菲恩出征时不带着他,这是改不掉的习惯。他递过来一杯冰银耳茶,梅拉菲恩很顺手地接了,坐上指挥席,边喝茶,边脸色阴郁地敲着手指。 许久,唯有重枝在这里才敢开口问:「阁下,怎么回復联盟?」 梅拉菲恩将茶杯摔碎在台阶下,呵斥道:「艾因德明根本是在玩我!」 皇家的omega,皇帝的宠臣加王公贵胄之身,落在联盟手里,拿基西雅莲去换,估计皇帝都不会犹豫。 艾因德明在搞什么?! 况且,联盟要求交换星海林,那是不是意味着…… 忽而有如拨开云雾见月明,形势在脑中逐渐清晰起来。梅拉菲恩冷静下来,思索片刻,锐利的眼一眯,有了决定:「号令下去,先停止进攻,与联盟军有序保持距离。回復联盟,我军需要商议。立刻去确认基西雅莲的下落!」 搜索很快有结果报上来。原来熏依连是在收到基西雅莲发出的指示之后,才能够向帝国军发送联盟舰队位置。 至于基西雅莲是怎么能够和熏依连取得联络的,不久之后,梅拉菲恩心中大致有了眉目。 被联盟舰队包围,沦为俘虏的爱伦上将亲卫师中的四千多艘战舰,一百多万星芒军团士兵,不久连人带舰安然回归。 而带领他们归来的,是那架让帝国头痛不已的银白紫鳞纹机甲! 第138页 看到它纤细妖娆的纯白机身裹着淡淡紫光大摇大摆而至,梅拉菲恩差点将一口茶喷出,刚要下令舰队集火,紧急信号切入进来,而且是以黑入巴风特号战舰系统的方式,强制连上通讯! 「我刚才已经被自家舰队的炮火追得抱头鼠窜,你要敢再集火我,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仿佛是怕梅拉菲恩注意不到,特地跳出了全息立体投影,只见那轮廓分明的面孔俊秀清雅,神情有股让人见之便能感受到安心可靠的气度,仿若波澜不惊,眉宇间却格外锋锐。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天生带笑的眼郎朗正气。 竟然是基西雅莲! 驾驶那架白色紫鳞机甲的人,是基西雅莲?! 「停火停火!怎……!怎么回事,提督?!」 仔细看,隐约能看出基西雅莲脸上的疲倦。全息立体投影在无线通讯情况下,只是由数道射线构成人的轮廓面貌,逼真度并不高,而或许是用联盟的系统入侵进来的缘故,这个投影出来的基西雅莲面貌,大概只还原出真人百分之二三十的信息。 但是,光看基西雅莲眉目神色和唿吸语调,梅拉菲恩就能感受到,他险象环生,一定经歷了不小波折。 基西雅莲是不太会有疲态出现在脸上的。 「你先让我登舰,我再慢慢告诉你怎么回事。」 梅拉菲恩哪有心情在舰桥等,直接冲到停机坪,监督着导航轨道慢慢将白色机甲引入机库。 这架白色机甲,出现于七年前,基西雅莲和爱伦一起去执行天澜星系大撤退时。 那个时期,是帝国与联盟止战时期,「天澜大撤退」则是那个时候,对多方来说,具有多重重大意义的一个事件,足可载入银河系大事年表。 首先,天澜星系本身有着特殊的意义。 银河纪元1923年,丹特利亚元帅死亡十年后,皇帝亲征远星系,所向匹敌,一举将天澜星系纳入版图,成为后来的四大远星系之一,并开始殖民,渗透宗教与经济交流。这场远征,是道加林登基后,连绵的骂名声中,褒扬最盛的一次征战。可称之为是道加林皇帝在位至今,标志性的功绩。 可是,仅仅过了四十年,天澜星系的黑洞忽然扩张,一口气吞併了两个恆星系。继而开始向外放射出强大的辐射能量,不久,附近行星上的生命体皆开始感染一种名为「枯竭病」的绝症死亡。 整片星域犹如魔鬼领域,辐射物质难以完全隔绝阻挡,这意味着任何人一旦进入此星域,都有可能去而无返。而两百亿住民,便如同陷于恐怖深渊之中,无望等待着渡他们离开的船只。 要去救这两百亿住民,对帝国来说,可能会付出巨大代价。一方面,辐射情况难以掌控,派过去的军队极有可能也感染枯竭病,全军覆没;另一方面,天澜星系十分靠近「伊古德拉希尔虫洞」,是星际远线跃迁的一个节点,难保联盟不趁火打劫。 就在国会缄默无声之时,事情有了意外扭转。由基西雅莲出头,牵线搭桥,促成了联盟与帝国军方代表在「双月桥」谈成战外合作约定,双方都将派出志愿兵,共同引渡百亿住民大撤退。 撤退时,志愿军遇到了重重天灾人祸,其中以爱伦中将前往的琼玉星最为棘手。比人类强大数倍的异形死敌「蝎尾人」趁势作乱,通过他们特有的时空技术「黑涡」,大举登陆琼玉星,兇残掠夺人类资源,血洗城池。 作为大撤退总指挥的基西雅莲当时非常着急,梅拉菲恩还记得他内疚万分地说:「就不该带爱伦来,这傢伙,为什么总哪危险就往哪跑。」 想来,梅拉菲恩一直觉得,爱伦就是那根死死勒着基西雅莲脖子的细绳,不知哪天会将基西雅莲勒死。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基西雅莲想前往琼玉星时,他们这边的民众忽然发起暴动,误会军队要撇下他们撤离,扣押了军队舰船,封堵港口,甚至私自偷走军舰逃亡。军队和民众发生流血冲突,场面一时混乱难控,暴民抓了黑风军团好几位高级军官,胁迫基西雅莲交出所有军舰让他们撤离。 形势僵持,基西雅莲越发焦躁,眼看要失去平日的从容,联盟这时伸出了援手。 据说,当时有一架银白机甲,深入敌穴,横扫蝎尾人大军,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之势,为星球住民撤退杀出一条血路。基西雅莲后来就说:「今日的得力盟友,日后可能会变成可怕的敌人。」接着,他又说:「不过也罢,好歹他救了爱伦。」 当时那个来替基西雅莲解围的联盟军官,就是此次攻打龙喉要塞的将领——令史青。 命运,似乎总有许多机缘巧合之处。仿佛到了他们该还债的时候。 驾驶舱打开,只见爱伦上将倒是意外的毫髮无损,被他扶着出来的基西雅莲满身浴血,一时分不清那些血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快去叫医疗官!」梅拉菲恩厉声下令,三步并两步奔过去。因联盟机甲惊世威名而聚集过来的军官士兵一阵错乱骚动,既不明情况,又都不敢轻易靠近过去。毕竟爱伦上将出了名的冰山气场,叫众人敬而远之。 唯有梅拉菲恩挨近过去,锐利的目光在基西雅莲身上打量。「提督!」他正要伸手去把人接过来,基西雅莲意识尚还清醒,抓住他手臂,开口道:「别慌,不全是我的血。」 第139页 爱伦低头问:「好点了吗?」 基西雅莲轻轻点头:「嗯,好多了。你那……还真是霸道。」 有几个音,梅拉菲恩听不清楚。 爱伦却仿佛确认了某事,随后二话不说将基西雅莲打横抱起:「你在舰桥待命,我先送他去医务室。」 官阶差了一级,爱伦是梅拉菲恩的直属上司,可以直接对他下达命令。 梅拉菲恩满心错愕,满头问号,看着爱伦目无旁人带基西雅莲走向机库外,心说:「刚刚他们俩那对话……什么意思??!」 第65章 爱恨怨离 军令如山,长官要他在舰桥待命,他就不能跑别的地方去。 梅拉菲恩心烦意乱等在舰桥,等了一时半刻,基西雅莲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爱伦。 基西雅莲从头到脚已清洗干净,医疗舱能根据需求快速给他做紧急处理,这么快就下地走动,一定是打了止痛针、抗生素针、生命维繫针等应急措施——他看上去精神不错,大概是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军装,穿了身下级军官的衬衫裤子,进来时还在整理袖扣,头髮修剪过了,短了几寸,露出英气十足的眉宇和额头。 基西雅莲给人的印象,有时候很看着装。上次他穿雪白婚礼服,人就好像蓦然柔雅了起来,现在穿墨绿下级军官装,又有股子清冷肃穆。 梅拉菲恩看到他,便安心了少许。心想,全帝国军中,还是提督最靠谱!他把指挥席让出来,下意识关心道:「您伤势怎么样?」 「托你八字大神的福。」基西雅莲这时候还能开一句玩笑,梅拉菲恩又心定不少,随即再问:「星海林呢?」 基西雅莲十分了解他,耐心解释道:「你不是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其实答案既简单又粗暴,引力潮能增幅精神波强度和范围。大概是天助我也吧,引力潮爆发之后,我的精神波增强数倍,也就很容易掌控战舰和机甲。可惜,还是被他逃了。」 听起来,梅拉菲恩无法想像基西雅莲的精神波能强到什么程度,可以横跨星域,直接向熏依连传递信息。凭现代精神控制技术的发展程度,仍是天方夜谭。 继而,他又想到萧五忽然转变的痛苦模样…… 斟酌之下,他暂且按下疑惑,指出最关键的部分:「所以,他不在我们手上?」 基西雅莲微带笑容,说:「这个人做事真是绝,传闻一点不假。他本想利用自身精神力越过零界点,借着引力潮增幅,通过精神辐射使我脑出血……这是两败俱伤的结果。幸好运气在我这边,爱伦及时修改完机甲的防火墙,使我能控制机甲,阻断他精神辐射。只是没想到,他被我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竟自己跳下架台。地上只留下一滩血,血迹在机库外走廊上断了,大概是爬进通风管道跑了,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说到这,基西雅莲低声冷笑:「最好是死了,活着,以后只会成为越来越可怕的隐患。」 他好似忽然又想到什么,转头看了看爱伦:「你当初跟他在琼玉星,有点交情吧?那架机甲操作很顺手,是你做的调校?」 爱伦向来只谈正事,不扯庞杂。道:「有办法让联盟确认,他在我们手上。我可以假扮他,先把艾因德明换回来再说。」 基西雅莲笑:「你跟我闹着玩吶,我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你又急着要送到联盟手里去?再说,你的易容技术再传神,也改变不了身材差距吧。你比人家壮了好几圈呢。」 爱伦:「……身材,也是可以修改的。」 梅拉菲恩噗嗤笑出声,想到提督和他一样,对爱伦上将用了同样的形容词,很有点共鸣的嘚瑟劲。 基西雅莲斜身靠着扶手,一手扶住脸颊,轻描淡写道:「你就别给我折腾了,说真的,我还得替黛娜丝不舍下你在你那张脸上动刀呢。」 梅拉菲恩道:「趁他们还以为星海林在我们手上,先和他们走一步算一步吧。眼下形势,他们才是被逼在角落里做困兽之斗,我们可以掌握主动权。」他想了下,又说:「真的万不得已,就一举歼灭联盟舰队,别管艾因德明了。他不是动不动就让我们捨弃谁吗,那么,现在,我们也可以捨弃他!」 「我们不是艾因德明,不可效仿。不过,总有别的筹码能逼他们交还人质。」基西雅莲似有十足把握,继而高声道:「和叛军旗舰取得联络,说我方要求在行星上进行人质交换,并会一起归还星海林的机甲。」 有个有意思的地方是,大多数帝党派,包括基西雅莲在内,于公开场合通常都仍然称敌军为「叛军」;而太子党这边,却是称「联盟」,不作「叛军」之唿。 事情意料之外的顺利,联盟毫不犹豫就答应了。简直顺利得透露出诡异。 「会不会有别的蹊跷?」梅拉菲恩起疑。 「不用多心,东风在我们这,瞻前顾后,只会耽误时机。」基西雅莲说着他名闻遐迩的金言,起身走下指挥台。借着梅拉菲恩跟上去之际,他又压低声音说:「不过有时候,又不能太不瞻前顾后。萧五的事……」 梅拉菲恩侧目:「提督您还同情他?」 「不是。」基西雅莲似有隐情,蹙眉道:「萧五,我本来是想留着他的,毕竟他是——」 话语戛然止住,爱伦靠过来道:「你不用亲自去。」 第140页 基西雅莲整理表情,打了个手势挡住爱伦,道:「得了,虽然ai系统是你修改的,但我不会让你驾驶那台机甲的。早先在驾驶蛋内,已经见分晓。你省点心吧。」 他继续向舰桥外雷霆而去,谁也不敢阻拦。梅拉菲恩闻言,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拦断爱伦,道:「你们在那架机甲驾驶蛋里发生了什么?」 爱伦盯着他,不语。 梅拉菲恩越加怀疑,眼神兇狠:「你被下了那么勐的春药,怎么恢復得这么快?不会是……!!」 爱伦抬手,安抚似地轻拍两下他的肩膀,说:「我和雅莲,没什么。」 梅拉菲恩却不罢休,紧跟上去,咄咄逼人道:「你要知道,alpha和alpha也是可以!而且,提督……」 爱伦蓦然停下来,肃立半晌,低声说:「我要是想,早就办了。哪需要春药。不过我既然不动,别人也休想随便动。你们,少给他惹事就好。」 听不出话语中是怒意,还是冷意。爱伦情绪不外露,许多话太难猜了。 不过梅拉菲恩想的也简单,他注目着爱伦上将大衣拂摆,挟风远去,脑中轰声炸响,迴荡着那四句话,内心一万头草泥马奔腾咆哮而过…… 臭不要脸!死冰山,你以为你谁?!! 双方协定,在最近的一颗可登陆无人星球上进行交易。所谓的可登陆无人星,就是相比那些人类不穿太空服便无法登陆的行星,可登陆的行星空气环境适宜人类唿吸生存,只是有别的因素,不宜长期殖民定居。那些因素颇为复杂,包括政治、贸易上的利益关系,星球上有过于兇勐的野兽飞禽,潜伏的疫害,星体运动自然灾难等。譬如有些星球三年五载住着没事,可是忽然一场海啸,就把文明吞没了…… 梅拉菲恩随基西雅莲一起去了,而爱伦留守舰队。 登陆点是一片依山傍水的草野,景色格外秀丽,天空浮着一线彤红霞云,金轮沉于云彩间。蓝天,红云,秀水,金浪,青山,黄草,整一幅诗人笔下的画卷。 要不是通俗小说爱好者基西雅莲大人在旁,梅拉菲恩都想就地作诗了。 基西雅莲驾驶机甲降落在水边,天幕云霞在他身后,仿佛踏着红霞金浪上岸。梅拉菲恩走下登陆艇,深深吸了口气,空气清冷,沁入心脾,身后寥寥跟着几名护卫兵。 联盟的飞艇停在不远处,下来十几名穿重甲武装服的士兵,中间身着深蓝色护甲军装的冷峻男人,便是令史青。他左侧身后,有一白影,被一名士兵挟持着行走,步子踉踉跄跄,头髮散乱,军装和发上都有血迹。 走近之后,才见艾因德明满脸脏污,容色落魄狼狈,唿吸紊乱,间杂逸出一股诱人凌虐的情色,白皙肌肤上若隐若现红痕,哪里还有之前趾高气昂的样子。 他双手戴着束缚电磁铐,这是一种刑具,专门制服不听话的战俘。他们扒了他的手套,十根手指裸露在外,布满细小针孔状血洞,就是受过刑的证据。 基西雅莲擅查细节,颜色冷下来,道:「你们折磨他?」 令史青亲自回答,声音通过调设的耳夹通讯器传来,夹着冷风似的轻蔑淡漠:「对战俘,小施惩罚而已。不然,以他的能耐,我要冒险付出很大代价,才能看住他。」 「结果令他发情了?」基西雅莲沉声。 标准时秋季至冬季,不是omega发情期,反而是冷淡期。不论alpha还是omega,都会有信息素髮情相对减弱的「冬歇期」,何况军中,军规制约,大家都是严格配额使用军方标准的抑制剂。 但凡服役军人,都会养成习惯。 是什么诱发艾因德明发情,这是很令人匪夷所思的。基西雅莲也只是随口将原因归咎在用刑上。 「我们没碰过他。也没兴趣。还给你们后,你们慢慢自行解决。」令史青反唇相讥,言语刻薄,不讲情面客气,抬了抬下巴,眼色冷淡阴沉,「我要的人呢?」 梅拉菲恩竖拇指示意机甲那边:「连人带机,一起呢。」 听了这话,令史青却忽然勾了下嘴角,冷笑:「你们要明白,我提出这个交易,只是因为我想把人还给你们。皇帝家的人,我看了就厌恶,攻打要塞的心情都被他坏了,所以这次,就放过你们。」 「不对……」梅拉菲恩就站在基西雅莲身边,只听他在令史青说完之后,很轻地低语了一声。 令史青点头示意,风在此时吹了起来,草木沙沙,星球上空气中似乎漂浮着某种微粒子,拂过一阵波纹。梅拉菲恩一愣,隐约好像看到令史青的面目扭曲了下。 一名联盟士兵奔向水边机甲,挟持着艾因德明的士兵则推着人质往前走。 令史青道:「确认过人在机甲上,我的人就会解除他的束缚。」 士兵带着艾因德明走到两队人马相距中央的位置。 此时,艾因德明忽然道:「我等了那么久,想不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风声让他的话语听来不甚真切。 士兵微微侧过头,警惕地看着他,由于戴着武装头盔,看不清玻璃面罩下的脸。 梅拉菲恩正想着别出什么么蛾子,就听艾因德明又说:「我一直期待着跟你重逢的时刻,想过无数种情景。」 他说话似乎很吃力,却竭力让声音显得平稳清澈。 「想的最好的情景,是你回来了,我就在过去建造那座要塞时,你说你很喜欢的那个观景平台上,泡好了茶,等你。说不定,你跟我一样,终于知道我的好了呢?」 第141页 「最坏的情况,是你潜入帝国向我弟弟復仇未遂,被抓,我还能去大牢里见你最后一面,陪着你吃顿饭,说说我以前不敢说的话。然后,你说不定就会后悔了呢?」 艾因德明苦笑一声:「对,我没告诉过任何人,皇帝是我弟弟,是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当年母亲不想让皇家知道,她第一胎,生下一个omega,本来是想让侍卫抱我离开王星之后,杀了我,毁尸灭迹,谁知那侍卫不忍心下手,反而带着我逃往远星,把我养大。八岁的时候,母亲似乎知道自己错了,找人来把我接回王星,可是她依然不敢认我,把我过继给了一位膝下无子的表亲。」 「可也就是这样,我才能认识你们令家兄弟。这就是缘分,是好是坏,都是缘分,是不是?我们从小到大两看相厌,争风吃醋,什么都要怼,什么都要抢,每次碰面都要吵嘴。你还说,你之所以那么讨厌omega,都怪我。相亲失败,也怪我。难得你生病,我送两箱你爱吃的水果想讨好你下,你又怪水果不新鲜,怪我要讨好你也不上点心。有什么不顺心,都是我的错。你大哥跟我走得近,也是我的错。我知道,你从来都不喜欢我,还不许我太接近你大哥。因为你老觉得,我暗恋你大哥。」 「现在,你恨一切事物。从前你就讨厌狄昂里希家族,讨厌我头髮的颜色。现在,这一切让你更噁心了是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给我希望呢?这几十年,我到底在等什么?……还不如不要见,留给我一点幻想……」 艾因德明忽然身影一晃,夺过身边士兵腿上的分解枪,举起对准士兵头盔射出一枪! 嗞嗞——头盔在数道交织闪烁的细细电光中龟裂成无数块,砰一声,粉粉碎地炸开,哗啦落得满地碎片。 没想到,这名士兵的脸和令史青一模一样,一只眼戴着黑色眼罩。 艾因德明举枪对着他:「基西雅莲,你们快撤!这是他们的陷阱!」他嘴角露出一抹悽惨笑容,「史青,我等这一刻,等了几十年。来见你,就是不打算再回帝国了。」 梅拉菲恩怔愕同时,开枪对准司令官着装的「令史青」射击,果然那人面目霎时模煳扭曲,「令史青」的面孔消失,变成了另一张脸。 原来是用全息相位转移做了伪装!那人先前那张脸,其实是令史青的脸投射在他脸上! 「提督!小心!」 情势转变在剎那之间,仿佛一触即发,银白机甲忽然点亮机械眼,鳞纹燃起,动了起来——不过它的武器设定全部被基西雅莲解除了,战斗模式也需要花时间去解锁。然而驾驶它的人很聪明,令它挥动巨大铁手,掀起水浪,浪涛汹涌扫向岸上,场面霎时被搅得混乱不堪。 帝国士兵只能慌忙散开,躲避压过来的巨浪。真正的令史青这时不慌不忙,举枪朝基西雅莲扫荡! 子弹疯狂飞射,混战中,梅拉菲恩下意识推开基西雅莲,调整枪膛,冒着烽烟巨浪,向令史青和艾因德明冲过去。 不管怎么说,他们总得把艾因德明抢回来。 这时,令史青冷静转过枪口,扫射而来的弹道越过艾因德明身体,打中梅拉菲恩肩膀和大腿。他腿一软跪倒下去,正要抬起枪,又一发枪弹射穿他手臂! 错乱而粗重的唿吸间,他感到双手都抬不起来了,被打中的右腿也迅速失去知觉。只见周围兵荒马乱,帝国人马边阻挡联盟袭击,边撤向登陆艇。联盟机甲在水汽蒸腾中渐渐升上高空。 各种杂声喧嚣刺耳,混乱的场景中,眼前却有一幕,似乎格外宁静,仿佛时间在那空间里凝滞冻结了一般。 那是艾因德明和令史青。 艾因德明似乎也身中数枪,跪倒在令史青脚边,髮丝散乱,满身血污,月白军装再也看不出一丝华贵,破破烂烂裹着他虚弱的身体。 可是他的声音在耳麦中响着,却格外深情而平静:「你的眼,怎么伤的?」 令史青居高临下,藐视一般看着他,脸色森冷,道:「我在和你约好的地方,等了你十天!追兵把保护我的护卫都杀得精光,我不能再等下去了。你怎么不解释,你为什么没有来!」 艾因德明背对着梅拉菲恩,只听他说:「我当时……」 令史青怒道:「对!你当时在陪着我哥!你等他咽气,才离开秃鹰山的!我不甘心,所以就在走之前,想再去秃鹰山,听你亲口告诉我答案。你还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吗?你知道有个人在等你,可你丢不下我哥,更丢不下皇帝!」 「我不喜欢你?是你不喜欢我吧!你从来没把我的话当一回事,你知道为了等你,我筹划安排了多久,又挣扎了多久?那么多人反对,我还是傻乎乎的等着一个根本不会来,甚至不屑来的人!」 令史青眼眶发红,寒声再道:「皇帝不让我们收尸,不过当时,我们家也没有人能替我哥收尸了。只有我,偷偷把我哥支离散碎的骨肉,一块块搬下山找地方埋了。那时候,你已经回王宫復命去了。我的眼,就是被你这位皇帝弟弟挖走的,他要羞辱我们家的骄傲,要我活着知道,他想谁富贵就谁富贵,想谁灭亡就谁灭亡,我只是条蝼蚁,不屑脏了他的手!」 「你碰到了他?在秃鹰山?」 令史青没有回应。 「他和你,都在场吗……呵呵呵,咳咳……」艾因德明肩背耸动,咳喘着,气息一声一声似乎越来越轻软虚浮,抬手像是要去抓什么,手拼命伸向高处,指向令史青的脸,没抓到,最后支持不住,倒在地上。他的头就挨在令史青铁冷的战靴边,努力抬起了一点来,身体好像再也动弹不能了,却拼命伸长脖子,像是要去亲吻沾满泥土尘灰的联盟军官战靴。 第142页 他颤着唇齿,冷笑了一声:「哼,到了这个时候,我们俩还是在互怼。」 「史青……」他说:「那年,你误食春药发情,是我替你解的。你觉得羞耻,不敢告诉任何人,躲在房间里,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昏昏沉沉间,你明明叫了我名字……可是事后,又不敢来跟我确认,是不是?」 令史青脸色陡然由青转白:「……」 「是不是?」艾因德明又一次问:「如果那时候,你来确认的话……不过算了,就算你来问我,按我的脾气,也不会承认的。所以……都是我自作自受。」 令史青跪下去,面红耳赤逼问艾因德明:「真的是你?!」 艾因德明喘了几口气,缓缓说:「我记得今天是你的生日,你不喜欢在生日的时候大肆杀戮,觉得犯忌。」 「这地方这么美,倒算是比我想过的那些情景都好。我还一厢情愿地想,如果是在这种景色下,也算是给你留了个不错的生日礼物吧。我从来没送过你礼物,怕你不喜欢。」 艾因德明翻转过来的面容,似乎瞬间失去了生气和艷色,渐渐弥留淡去,只有眼,清澈如水:「带我走吧,我不想埋在让你厌恨的国度,也不想再见到你哥……」 他睁着眼,好像眷恋不舍般,拼命凝视眼前那人的脸。 长久的等待,短暂的重逢,他要将好不容易见面的人,刻入眼中。 「皇帝封我爵位时,问我想要什么名。我选了紫丁香。」 「还以为,我总有一天能给你生个孩子。我是omega啊……我都想好了,在皇帝赐死你之前,不管你要不要,我都一定要留个你的种。」 「你说你怎么就那么迟钝,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爱穿白色,你没察觉吗?」 「以前总以为时间还很充沛,就不急着说破,可临到变故时,才发现竟没好好抓住过往那些机会。如果我们不是那样的我们,会不会有不同的发展……你大哥希望我放过你,可我想了几十年,就是想亲口告诉你。现在,我也不怕了。」 艾因德明唇色被血沫染红,映着雪白肤色,忽然又好像艷丽了起来,浮现出欢喜之色。 他用尽力气,说: 「史青,我喜欢的是你。」 紫丁香花,花语,初恋的刺痛。 飞散的草絮被风带往远方,连带着捲走了那充满爱意的声音。 彤霞似飞焰,天空如水洗,最绚烂的美景,都凝在了这一刻。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从此再无法寻迹。 「砰砰砰!」枪声打破一切,飞射的子弹在令史青身周激起尘烟。他中了一枪,身体却仍僵直不动,如化成了一尊木雕泥塑,垂下的一只手还托着艾因德明的脑袋。 「梅拉菲恩!」基西雅莲持枪冲破烟尘。周围的乱战接近尾声,与此同时,银白机甲发出熟悉的唿叫声音:「令将军,我现在把你传送进驾驶舱!」 是星海林的声音。刚才奔向机甲去检查的那个武装兵,应该就是他。 梅拉菲恩不死心,勃然暴喝道:「别让令史青逃走!留下这畜生的头颅,带回去送给皇帝!」 令史青在几米开外,眼目寒冷,身如阎罗,一手挽着艾因德明的身体,传送的光芒将他们笼罩。令史青恼羞成怒,狰狞喝道:「都是道加林的错!是他的错!帝国皇家,我跟你们没完没了!」 基西雅莲举枪想射击,传送光就在此时带走了那怨恨一切的身影和喷薄怒涨的暴烈之气。 受那alpha迅速扩散的暴气影响,梅拉菲恩不禁喷出一口血,大脑神经就像在一浪浪沸水中蒸煮撕扯,千针刺入般疼痛,不一会儿,昏了过去。 基西雅莲把他带回了要塞。联盟舰队撤退了,要塞歷经这次大劫,虽失去了指挥官,不过这个世界,缺了谁都能照常运转。爱伦性格虽少言寡语,搞政务却很有一套,基西雅莲与生俱来一股向心力,擅长策动民意,组织聚拢人心,在两人共同协力下,一切逐渐又恢復秩序。 梅拉菲恩后来又去找埃米娅深聊了一次,他好奇心重,有惑就想求解。果然,埃米娅说出了一些世人不知的事。 当年,皇帝认为令家恃宠而骄,有谋逆之心,没收令家大量财产,烧毁私武营,要令久颐带头服软认罪。令久颐不肯,皇帝便让艾因德明紫爵去劝说。 艾因德明承接这件事,在外风评十分不好,说他两边都想立仁义牌坊。结果,令久颐致死不松口,他这劝罪官做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被令久颐当场喷了一脸口水,骂道:「你这么气我,是想我早点死吗?我这辈子,大概是看错你了。史青,也看错你了。」 「我以为你不是个不懂变通的人,怎么却这么冥顽不灵!就算是一世骂名,又怎么样!歷史是胜利者写的,你甘心倒在这里吗!皇帝是君,你是臣,你给他低个头,有什么不行!」 令久颐笑道:「你果然是狄昂里希家的人。」 「不错!整个银河系,是狄昂里希皇家的天下!别忘记!你要选择死在这里,就是帝国的罪人!」艾因德明抹下满脸口水,愤然指摘。 令久颐目光沉在阴影中,喃喃道:「我的心,早碎了,给不了你们家族了。」 「我真是越来越不懂你这个人了……」艾因德明眼中忍着屈辱,说:「有人在等我,我却在这里跟你浪费了这么多天,因为我不能放下你,放下皇帝。否则,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我们这么深的交情,你为什么不给我选条活路?」 第143页 「放弃吧……德明。你一点也不懂我们家的人。史青,你也放了他。」 艾因德明凄楚笑道:「你常在史青面前夸我好,没一句是真心的吧?」 绑在铁架上的人眉目如画,外柔而内刚,痛苦都难以泯灭那柔情似水、细水长流的笑意。他道:「德明,你真的很好。是我们令家,辜负了你。」 令久颐身骨意志很了得,撑了十几日才断气。 艾因德明回去后,传言说是出于内疚,便向皇帝讨了份闲差,自我放逐龙喉要塞,再也没回王星。 埃米娅说:「紫爵其实是不想我们这么多令家的人,都颠沛流离,在外逃亡,有家无回。令家三千户亲族,这么多人呢……我们营,大部分女人,都是他保下来的寡妇遗孀,跟着他,才不用改名换姓,偷偷摸摸过日子。」 她眼中带泪,惘然嘆道:「这事,都不知道是谁的错了。紫爵看上去高傲自闭,其实是个心软的好人……就是有时候,人有骨气,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我父亲是这样,紫爵也是。紫爵不在了,我们又一次失去了家,还不知何去何从。」 皇帝在艾因德明去秃鹰山时,也失踪过一阵,好几天内阁议会都找不到他人。后来有传言是说他也在秃鹰山,暗中监视艾因德明办差,身边只带了宫廷御卫长,而且,好几次把御卫长支开,独自不知去做了什么。 令家遭诛族时,艾因德明好几日去皇帝书房,一日去几次,有名医被招进皇宫,据说是艾因德明患了眼疾,去治他双眼的。 所以,艾因德明双瞳瞳色不同,一黑一银。他一直以为那只眼睛,是皇帝从令久颐尸体上剜下来的。人眼移植,比人工培育的仿真义眼鲜活自然,视力不会因义眼特殊功能而变得异于常人,也不会有异物感。 基西雅莲后来让人秘密做手脚,借「圣子」系统故障,把令家的档案消了。 于是,那些留在帝国的记录,不会再有任何人看到。 只剩下留于世间的传闻,支离破碎,为人口传。 是非对错本无需旁人评判,它早已消失在过去三人成行那美好的时光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这章内容不适合切开,就一起更啦~~~ 感谢26962233扔了1个地雷!!!!! 第66章 惊错一吻 由于来不及回王星过新年了,驻留在龙喉要塞的支援军都得在这里过节。基西雅莲出面,调和了各方人力,为军部匆匆办了一场新年宴。 只要是搞活动,搞交际,基西雅莲牵头完,往往已养成习惯地甩手给梅拉菲恩主持大局,然后自己躲一边去看他爱不释手的狗血三俗烂剧。 他看片有几大准则:够狗血!够无脑!够催泪!主人公要美! 撇开最后一项,有一次,梅拉菲恩看到他啃着薯片,一脸聚精会神在看片,骨头犯贱地凑过去,问:「这片豆芽网评分都跌下3了,您从昨天看到今天,还不舍不弃啊?」 昨天晚上,梅拉菲恩还见雅莲翻墙冒充火星人,飈手速舌战键盘侠,英姿一如驰骋疆场,例无虚发……简直打了鸡血,这片有毒! 「火星人」曾是地球人类向太空移民前,先进行火星移民而衍变的一只近亲种族,早已灭绝。不过传说他们仍以意识体,飘荡在更高维的宇宙中。网虫们流行冒充他们的意念体,表达自己异类审美。 只见基西雅莲似乎很紧张地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目不转睛:「嘘!别吵,正到虐心虐肺的桥段呢,男二号因误会被女主恨了一辈子,现在又要为她去死,女主终于知道他有多么爱自己,可惜男二号已经服下毒药了……」说完,面不改色继续看。 梅拉菲恩一边内心日了狗,翻翻白眼,一边又不觉得基西雅莲看得有多投入,不然剧里正演着苦情催泪弹,剧外长官怎一脸麻木不仁,百毒不侵呢? 「您真的喜欢看?」他于是站在基西雅莲身后,跟着瞄上几眼,心说哪里是催泪弹,根本是催眠弹!几个演员的颜值比剧情好看! 基西雅莲说:「特别喜欢,别打断我!」 「……」梅拉菲恩很努力地把审美调到和长官一个档,好奇问:「您喜欢它什么?」 「不用动脑子,看起来轻松,人物虐,剧情悲,看着他们被脑残编剧一个个搞得生不如死,既能取得吐槽编剧智商的娱乐感,又能感慨自己的人生还能勉强过下去。而且说不定还要拍续集,顿时就有了活下去的动力……这种片,是我的精神粮食啊,唉唉,你大概不懂。」 梅拉菲恩倒觉得豁然开朗了。 正要转身熘熘达达退走,只听基西雅莲又道:「你看这个男二号,是不是有点像爱伦?」 「不像啊!」梅拉菲恩想也不想地回。 哪知基西雅莲竟然较真上了,逮着过来送报表的伊宁大军师,不依不饶问:「你看这个演员,像不像爱伦?」 爱伦这个名字非常少见,全帝国在他们认识的人里,就只有那么一个。 伊宁军师沉默三秒:「……哪里像?」 梅拉菲恩刚要捧腹,跟着伊宁一起过来的摩诃中校说:「像!非常像!」 基西雅莲欢喜起来:「是有点像吧!那鼻子!那下巴!那一脸『我是全世界最牛x的alpha,你们这些乌合之众都给我闪开』的神情!」 第144页 伊宁语重心长一嘆:「阁下,别看肥皂剧看得中毒。」 基西雅莲皱了下眉,忽然福至心灵说:「小梅花,在军团搞个投票,票数超过一半,我就和这个演员吃顿饭。」 「又搞投票!!」 基西雅莲热爱搞投票,什么食堂菜单更换、团徽式样更新、内务整改、团建活动、团内简报要筛改什么板块,无伤大雅的鸡毛蒜皮小事,军团内部都要沸沸扬扬投个票。有士兵就说:「我们这个军团,就是为雅莲阁下满足投票爱好而存在的吧,叫什么黑风军团,干脆叫天天票军团算了!」 为此,黑风军团专门有个「投票提案版」内部论坛,大家可以积极提议立项,基西雅莲只要看了感兴趣,就会让梅拉菲恩开启正式投票通道……不错,前线勐将军团二把手(自认的),同时还是这个论坛的版主。 第五军团长孙客曾见之予以效仿,后在军部大会时跟基西雅莲哭诉,他们军团搞个投票搞得乌烟瘴气,让他再不敢动此脑筋。 基西雅莲当时就有点得瑟有点无奈地说:「孙提督,我们军团做的那些蠢事,还是不要随便模仿比较好。我下面那些啊,都是修炼成精的妖魔鬼怪,正经法子压不住,所以才要用偏方治。」 孙客听了勐点头,想起那个梅花家的大公子小时候还沉迷修仙,觉得甚有道理。黑风军团的一切,皆不可复制。本来就听闻其团规纲纪各种松散各种奇葩,可打仗却如此悍勇犀利,孙客原想取经,如今一想,才想明白,大概也就是基西雅莲坐镇,才没有天下大乱。 得「妖魔鬼怪」魁首基西雅莲大人旨意,梅拉菲恩照旧在内部论坛开启投票。本来,他以为这顿饭是吃不成的。黑风军团一票将官都是爱伦黑,寥寥几个异类早被镇压,军心上下齐整,这将是史无前例一片和谐的一次投票。 可谁知他安心睡了一觉,再一睁眼,竟大事不妙。投票不知怎么从军部流了出去。 以基西雅莲的威望名声,被他点名的演员,那真是三生有幸。于是,演员的粉丝铺天盖地一宣传,变成了全星际网投票。据说,皇帝和宰相戈蓝那撒也去凑了一脚。 基西雅莲欢天喜地和演员吃饭去了,黑风军团各位将官迎风流泪。 伊宁军师忍不住奚落了一番梅拉菲恩:「让你以后多事。」 谢里再补上一刀:「好奇心杀死猫啊,平白把咱们长官送出去,当了人家扶摇直上的大树。」 梅拉菲恩傲娇撅嘴:「关我屁事!」他冷哼一声,转身回基地,把自己师团的士兵操了个腰酸背痛,跪地直喊娘。 那个演员藉此大热,后来名声大噪,基西雅莲只要得空,就会去捧场他的电影。 演员是个beta,平日里性格温润如水,和爱伦全然不是一个样子。 但因为这一场风波,军团里时常把这演员叫成「爱伦二号」。高官将领,要宠幸一个小演员,再平常不过的事,当下开放程度已不再把这种事视为不耻之谈,反而是一段浪漫美闻。至于两人是否真有一腿,那便无人知晓了。 倒是爱伦,从此在民众心目中知名度大涨。美颜盛世,顷刻养出了一批脑残粉,上至贵族公子千金,下至平民少男少女。 梅拉菲恩隐约感觉这一闹,小演员是其次,倒让爱伦捡了便宜,从此以后,但凡民意投票,雅莲再无胜过爱伦。于是吸取这次教训,他再不敢去打搅基西雅莲看片。 这次筹办新年宴,梅拉菲恩原本顺口就应下来了,可转念一想,觉得哪里不对。 「提督,我现在是星芒军团的副司令,爱伦上将的部下……」 「哦,这样啊。」基西雅莲道:「爱伦。」 餐厅里熙熙攘攘,爱伦端着餐盘就朝他们过来了,坐下说:「筹办新年宴的事,由你负责。雅莲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靠!梅拉菲恩用叉子狠狠叉起一条炸鱼,心说:「你们俩个,用得着这样嘛!既然如此,何不把我还给提督!」 不过这想法,他也只是心中默想。升迁调任,又不是基西雅莲说了算。 当然别的事,基西雅莲可以说了算。 新年总得放点礼花贺彩,皇家丧妣还没昭告天下,紫爵的遗体都没有,他们该怎么过节,还是怎么过。 礼花的设计和场地,倒是难住了梅拉菲恩。艾因德明从前宅,要塞过往新年,从不搞这套花里胡哨,于是缺乏这方面人手。可是基西雅莲是个爱看烟花的主,做部下总得想法子讨好上司。他与重枝商量,重枝小时候帮他画了太多鬼画符,以致后来画什么都像鬼符。梅拉菲恩看了他的设计稿,一阵头痛。 就在这时,一道清新丽影晃进门来,头昏脑胀的梅拉菲恩正以为是哪位美女,定神一看,才看清竟是洛伦佐。 「提督让我来帮你一起筹备新年宴,听说你正在头疼礼花的设计。」 梅拉菲恩一见这人,不知怎的,头似乎更疼了,冷着脸说:「怎么我做什么,你都能来参一脚。」 洛伦佐没把他的话往心里去,自信满满将一叠设计稿压在桌面上:「你先看看再说。」 梅拉菲恩随手翻了几下,再抬眼看过去,洛伦佐笑容中多了几分得意:「怎么样,是不是发现我功能还挺多的?你的诸神黄昏,什么时候需要我帮你调整下安全系统,随时可以找我,我免费服务。」 第145页 梅拉菲恩一直觉得洛伦佐这人挺贱的,老喜欢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越是这样的一副老好人面孔,他就越看不惯。这世上,人善被人欺,别以为做个好人就是正道,没有相应的实力,那就只是一颗坏了一锅汤的老鼠屎。 新年宴当晚,礼花齐飞,宴厅内,交杯换盏,碰出声声脆响与寒暄。 基西雅莲推开应酬的人群,举着酒杯向梅拉菲恩走过来。上下属之间自然碰杯:「这次的礼花弄得很不错,设计成罗怀恩军团的团徽和紫爵家徽,悼念两位将领,这想法很好,有心了。」 梅拉菲恩挑眉:「有心的不是我,是洛伦佐士官。他们炮兵团在『清梅』包厢吃喝,提督可以过去亲口夸夸他。」 基西雅莲起兴道:「他们团抽到了『清梅』那个包厢啊?」 想起这事,梅拉菲恩就一脸晦气:「那个包厢明明应该是我们师团的,也不知道被他们抽到时,他高兴个什么劲,大概夺人所好是他的专长吧!」 基西雅莲忙伸出手:「来,知道你一向手黑,让我借你点运气。」 梅拉菲恩哭笑不得:「别闹了,提督,你这手今天不知被多少人摸了吧,我有洁癖。」 基西雅莲笑:「我都给他们摸假手,这只真手留着给你。」 梅拉菲恩很无语:「敢问提督今年几岁。」 基西雅莲恬不知耻笑:「三岁。」 梅拉菲恩:「……」 他扭扭捏捏伸出手,被基西雅莲郑重一握:「这次你和洛伦佐合作的挺有默契,他过去那些黑歷史,你就别太往心里去了。其实,他挺能干的,也能吃苦耐劳。有颜有智商,还听话……这种人不是打着灯笼就能找着,是不是?」提督拍拍他肩臂,安心往包厢去了。 仔细回味着,梅拉菲恩总觉得这话有话外音。 长官的弦外之音,下属需好好琢磨。梅拉菲恩正琢磨着,不一会儿,一股酒气飘过来,洛伦佐借着酒胆,一手勾上他脖子:「听说你手黑?我手气很好的,嗯……呵呵,毕竟家里是黑手党世家,我们每个子女都从小混赌场,有些出老千的技巧,下次我教教你。」 这傢伙显然是喝多了,大着舌头开始胡乱说话。 梅拉菲恩气道:「原来你出老千!」 洛伦佐还笑嘻嘻地装傻:「咦?我有说我出老千吗?我手气好,不需要……」 他双颊晕着两坨嫩红,人东倒西歪,柔若无骨般。梅拉菲恩正想把他爪子挪开,怎料被他吐了一身,气得暴喝:「你噁心不噁心!」 「哎呀呀,弄脏你衣服了,我帮你擦擦。」洛伦佐醉醺醺的,在梅拉菲恩身上胡乱摸了一气。梅拉菲恩被他摸得肝火上升,又甩不掉他,怒道:「你这人怎么这么麻烦!」 无奈,只好扶着这个烂醉如泥的麻烦,去洗手间清洗。 就着哗哗凉水,梅拉菲恩洗了把脸,转头看看旁边正弯腰吐得死去活来的洛伦佐,嘴角咧出一个微笑,一把拽起洛伦佐的头髮,迫使他抬起脸来,坏笑道:「来来,我让你清醒清醒!」 他一把一把往洛伦佐脸上洒冷水,洛伦佐冻得瑟瑟发抖,摇着头,忽然生气地扬手推开他,微微怒道:「住手!别羞辱我!……」 梅拉菲恩恶计得逞地笑笑,甩掉手指上的水,蓦然,洛伦佐凑近过来,盯住他眼睛。 「干什么……」梅拉菲恩歪着头,英俊的脸满是年轻气盛的那股傲气,轻视道:「生气就揍我呀。」 洛伦佐逼近一步:「你……」 霍尔德家族的人都格外的高,洛伦佐也有一副修长身材,逼近眼前时,梅拉菲恩几乎与他平视。要是退,他岂不是就被对方气势压过一头,于是傲然迎上:「我怎么?现在借着酒胆,有什么话就说出来!」 洛伦佐紧紧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的眼睛很蓝,蓝的很漂亮。」 两人几乎鼻尖碰鼻尖。洛伦佐忽然一手轻轻扶着他下巴,微微低头,长发自肩膀上滑下,嘴唇贴上了嘴唇。 一触即分,梅拉菲恩慌张推开他。洛伦佐踉踉跄跄向后跌倒在洗手台边,抬头,眼色迷离而湿润地瞧着他,笑意旖旎:「嘴唇也很软……」 不得不说,霍尔德家族的人都是尤物,不,是邪物!灯光下,洛伦佐满脸泛着水珠的晶光,头髮湿漉漉贴着脸,濡湿了衣领,明明落拓又情色,却仿佛与生笼罩着华光,眉眼五官无不精緻绝伦,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当年,「艷后」莫蒂娅使皇帝色令智昏,她要什么,皇帝就送什么,群臣非议,朝纲紊乱,背了一世「昏王」之名;她堂弟戈蓝那撒借「花间会棋」之约,策动暮光亲王道加林,起兵围城逼宫,杀王储,诛妖后,令内乱迭起,搅得皇家权贵一滩浑水,到如今还有无数数不清的煳涂帐;现在,他儿子似乎又要来为祸人间了…… 梅拉菲恩怔怔看着他,额角暴起青筋,恼怒道:「你特么看清楚,别对着一个alpha发情!还有,那是我的初吻!你夺走了老子的初吻!你个混蛋!!!」 据说,路过洗手间的人,都听见了梅拉菲恩气势骇人的哀嚎声……传言悄然蔓延,大家都在猜是哪位小姐轻薄了他,埃米娅营长看来没戏。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26962233扔了1个地雷!!! 第67章 黑风重组 第146页 新年以后,一艘船首印有卡萨布兰卡花的豪华黑金星舰驶入军港。 它的到来,事先毫无预兆。在收到星舰临近的信号后,基西雅莲匆匆忙忙领着一众将官在军港恭迎。 这艘星舰,动力性能都是星际巡洋舰级别,船身优美修长,如一片多肉植物的花瓣,船首尖锐,气势汹汹,如矛如刺,船尾张开漂亮的羽片状金色帆板,像极鱼鳍。夺目耀眼的外观,让它在星海中航行时,必定格外张扬兇勐。 这是道加林皇帝的御舰,卡萨布兰卡号。 舰船平稳靠港,固定架将它优美的身躯牢牢环住。升降板缓缓落下,下来一队人马,中间为首的男子高大威勐,身着一袭素黑长袍,没有一点多余颜色,淡金头髮寸短长,髮丝整齐头路干净,显得整个人利落锐利得咄咄逼人。 像梅拉菲恩这样年轻一辈,出生于丹元帅党羽垮台之后,对皇帝的印象,都是冷酷、阴沉、心狠手辣、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但只要年纪稍微大一点的人,听他们口中所描述的年轻时的道加林,全然不是这个样子。 而今,皇帝似乎只用冷风与坚硬的毒刺包裹住自己,谁也走不进他心里。 在他右手边身后一步,是戈蓝那撒宰相,戴着宽幅墨镜,下半张脸极为俊丽,长发披散过腰。宰相喜欢穿修身的藏蓝色长衣,里面西装笔挺,衬衫领口开了两粒扣子,很随意。他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颗冰蓝宝石戒,传闻是他与妻子的订婚戒,爱妻过世后,他再也没有取下过。 想不到皇帝和宰相都来了。这两老现在极少离开王星,这次,却千里迢迢跑来偏远边域。 迎接队伍中,许多人和梅拉菲恩一样,心头揣着不安,搞不懂皇帝葫芦里买什么药。 基西雅莲从容大方迎上去:「皇帝陛下,您怎么来得这么突然?」 皇帝冷哼一声,未吐一字。戈蓝那撒替他翻译道:「我们在王星刚刚收到关于艾因德明紫爵惨死的讯息,皇帝马不停蹄赶过来,想悼念一下紫爵。雅莲,你多陪着皇帝,详细说明一下前因后果。」 基西雅莲点头:「明白了。」 皇帝寒声道:「谁说朕是过来悼念他,谁马不停蹄了!」 宰相照例偏过头,无视皇帝的白眼,众迎驾队伍也只当没听见。只有基西雅莲温和笑了一下:「陛下恐怕是还有其他要事交代。」 宰相目视爱伦,道:「要塞的防御武器需要重建,但我们不能在此逗留很久,爱伦上将,初步的设计方案,本宰相会交给你,接下来这段日子,你就负责完成这项重要工程。」 戈蓝那撒学生时代主修机械原理,辅修能量精算,在武器设计制造领域,国内可排上前五。这个领域,最大师级的人物,就是丹元帅原来的主工程师休平博士;第二位是已故的丹元帅;第三位是设计制造光轮要塞的若希柯·朗丁,先已被拂晓会除名;第四位是黛娜丝的老师,皇家科学院院长。 梅拉菲恩心想,看来还得在要塞待上一阵子。 呆在这里的日子实在太无聊了,每天除了当公关形象,就是和洛伦佐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些时日,不知沾了多少晦气。 皇帝再次冷哼,似乎心情格外恶劣,看什么都不顺眼,丢下一句:「朕累了,想先去休息。其他事,明天再说。」便大步穿过众人,傲慢而去。 基西雅莲皱了下眉头,戈蓝那撒在他耳旁轻轻说了什么,基西雅莲边听边更加凝重地皱紧眉头。 后来听大家传言,皇帝在艾因德明卧室里呆了一宿,没让任何人进去,餐用饮食也没让送。 第二天晌午,基西雅莲忽然来找梅拉菲恩,说:「你跟我一起,去陪皇帝用午膳。」 梅拉菲恩措手不及:「我也一起?」 基西雅莲点头:「皇帝钦点让你过去,他可能是想问问艾因德明紫爵的事,你小心回答。」 梅拉菲恩虽不是不擅官场之道,可要陪皇帝吃饭,这么突然无准备,他还是忍不住心慌发笑:「怎么个小心回答,紫爵是自己送在令史青手上,这是不是不能跟皇帝讲?」 基西雅莲摇头:「要照实讲,否则皇帝多疑,要是察觉你言词有漏洞,你小心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梅拉菲恩微微拧眉,也心知这事棘手,道:「知道了。」 近年来,被皇帝叫到跟前,然后横着出去的有两位先例,为了不成为第三例,他格外多生了一些心眼,小心翼翼陪着皇帝进餐。 皇帝饮食节俭,是年轻时打仗养成的习惯。他们并没有在豪华的餐室中用午餐,而是在观景台搭了一个方桌,也没有弄那些花里胡哨的鲜花摆设,就简简单单一张桌子,摆了几道中式菜,一壶茶。 看到那壶茶,梅拉菲恩就明白了,桌上恐怕都是艾因德明平常爱吃的菜。 皇帝没问大战前前后后的事,反而是问了些艾因德明平常的生活琐事。梅拉菲恩言尽所知,心里却提心弔胆,总以为皇帝一定会问到那天的细节。 哪知,皇帝忽然说:「知道我为什么不问德明死去那天的事吗?」 梅拉菲恩谨慎地保持沉默。基西雅莲道:「陛下总有陛下的原因。」 「哼。」皇帝刻毒地冷笑,「因为我不想知道他和令家叛党的事,以后,就当紫爵是在战场上以身殉国战死的,回去后,会以国丧下葬。他和令家没有一点关系,谁敢搬弄是非,莲爱卿,你要替我好好盯着。」 第147页 基西雅莲应道:「是,陛下。」 这时,有个清冷淡漠的声音传过来,说:「何必自欺欺人呢,令久颐死之前,求见你最后一面,说有话要说,你不见,人却偷偷跑去秃鹰山。德明当年请求自我放逐龙喉要塞,你放狠话威胁他走了就不再是皇家的人,现在,又要把他葬入皇陵。你要是不那么自欺欺人,说不定这些事都不会发生。」 梅拉菲恩寻声望去,只见戈蓝那撒宰相伫立落地玻璃前,对着外面瑰丽深邃的星海,侧脸极为沉静。 皇帝冷道:「宰相如果想过来一起吃,就赶快入席,别在一旁说这种酸熘熘的话。当年,可是你要查令家的。」 戈蓝那撒道:「我不想再争辩几十年前的事。陛下您慢用,自己吃得心安理得就好,我就不来倒您胃口了。」 「站住!」 戈蓝那撒正欲离去,被皇帝喝止,回过头来:「我还没吃午饭,陛下有什么事,不如等臣吃了午饭后再说。」 皇帝冷着脸说:「你上次在觐见大殿外,不小心打伤了莲爱卿,不过来赔个酒吗?」 众所周知,宰相扶持彼得潘家族,与尤里斯荷爵不睦,与基西雅莲也有鸿沟隔阂。他高居宰相之位,内阁之首,却要给一个还未入阁的一叶将军赔酒,那自然是一种羞辱。 梅拉菲恩目光一凛,心想:「原来上次打伤提督的,是宰相?」 戈蓝那撒按捺不语,来到餐桌边,倒了两杯红酒,提起高脚杯,与另一杯轻轻一碰,淡淡说:「上次失礼了,莲将军见谅。」他一口闷了,放下玻璃杯,转头向皇帝:「这样,陛下可以放过臣了吗?」 素有耳闻,宰相不擅酒量。果然,没一会,脸上便浮出浅红。 皇帝不出声,他没敢走,桌边站了一会,基西雅莲道:「陛下,宰相大人在主持要塞防御重建,恐怕还有很多事正忙着。」 皇帝冷哼:「去醒个酒再忙,宰相,免得工程出了什么问题,连累你一直在保驾护航的爱伦上将。」 宰相二话不说,顶着一脸潮红,四平八稳地迈步走了。 皇帝又说:「莲爱卿,这次,你辛苦了。你所做的一切,朕心里已有数。能把罗怀恩的部下带回来,做得好。」 基西雅莲莞尔:「谢陛下恩典。」 不久之后,第五军团孙将军来接管了要塞指挥官之职,基西雅莲奉命回到王星,这次,收到的是白色召回令。 召回令,梅拉菲恩也有一份。爱伦交给他时,说:「总算可以把你这个瘟神还回去了。」 他觉得莫名其妙,明明他也为星芒军团做了不少事。后来,在食堂,又远远听到罗泽在和星芒军团的同僚感慨:「好了,这下大家不用再演了,该咋样继续咋样,上将说了,一切恢復以前的规矩。」 同僚们个个如释重负的表情。 梅拉菲恩心中有点凉凉的:「……」 回到王星,又有网了。他憋了一肚子委屈,忍不住在群里吆喝:「爱伦上将那个混蛋!!似乎当我是小毛孩似的哄骗!」 也柏回:「分到爱伦上将那,你该偷乐。总好过我们在阿朗索那受的气。差点眼见着提督被他气死。」 梅拉菲恩一个激灵,瞅着数月静悄无声的三人党群,有些激动有些忐忑:「你们也回王星了?光轮要塞那边应该没即时网吧???」 伊宁道:「你都回来了,我们不能回?总以为你自己是特例,得提督特别关照,是不是。」 梅拉菲恩挑着眉毛,想,这个……是真·伊宁军师。 几人放了一个月的长假。三月末,梅拉菲恩、伊宁和也柏一同随基西雅莲被皇帝召见。 内阁院荣耀殿上,皇帝在最高宝座上宣布,鑑于此次基西雅莲披肝沥胆立下大功,对帝国与皇家忠心可表,军委会消除对其考察,投票通过,让他恢復军团长之职,重组黑风军团。 皇帝的声音如沉重钟响,更沉重的,是落在肩膀上的责任与期许。单膝跪地的基西雅莲脸色平静从容,梅拉菲恩却隐约见他上前接过军团将令棍时,手微不可查地颤抖。 梅拉菲恩内心波澜荡漾,脸庞绷紧,不敢有一丝一毫的不妥。仿佛信徒一般虔诚、肃穆。 失去的,又回来了。当晚,梅拉菲恩激动得睡不着。要不是顾及男人尊严,他很有可能会掉一两滴眼泪。 这是家,是他的归宿。 第二天早上,他沐浴更衣,食用素餐,拜八字大神以谢恩惠。 重组的黑风,梅拉菲恩原以为会和从前一样,也柏任后勤总务长,伊宁任幕僚总参,一切还原如初。 却没想到,基西雅莲东奔西走忙活了几日,将他叫到办公室,给了他一份档案:「这个人,以后到你们师下面就任。先前你们合作的不错,我想,你来带他,应该没问题。别欺负他,是根好苗子,可别给我带歪了。」 梅拉菲恩边问:「谁啊?」边低头打开档案夹一看。 洛伦佐?!! 第68章 白影迷踪 洛伦佐进了梅拉菲恩的师团,不知怎么就混得风生水起,梅拉菲恩甚至不明白,他这样软弱怯懦的性格,是怎么把自己师团的兄弟打成一片的。 用逆反心理来想,他甚至怀疑自己带出来的兄弟们,是不是也有什么问题? 一日,开师团干部会议,梅拉菲恩扫过列席三十三位团长、四位参谋、三位勤务长、一位师团书记,忽然突发奇想,问:「上个季度选师团公关代表,我提了四个候选,你们有一半人貌似都投了洛伦佐上校。」 第148页 「貌似」这个词,部下们听出了严重不悦之意,词虽然是个疑问词,可由梅拉菲恩说出,那便是绝对肯定强调词! 一位团长道:「洛伦佐上校在下级士官中得票率就遥遥领先,我们上级干部只是想随大流。」 某参谋道:「阁下,您都当了十几回公关代表了,这次,大家想换换口味而已,偶尔让您放个假,少点应酬,休息休息。」 这位参谋很会说话。可是梅拉菲恩听了依旧满脸不高兴。他交叉双手,搁在腿膝上,微微转过一点身体,道:「你们说说,为什么都选他。」 师团书记和颜悦色道:「咳,其实您的得票就比他少了二十票而已……」 「二十票!那二十票,要是你们都……」梅拉菲恩向来心直口快,说到一半,颜面有些挂不住,忙转过话锋:「咳!我很谢谢各位想让我放个假少点事的心意,不过洛伦佐才来咋们师多久啊,他够资格当师团公关代表吗?」 一众部下齐齐点头,梅拉菲恩眉毛倒竖,靠!再下去,洛伦佐估计可以当团花了! 另一名团长道:「他来我们师也有四年了。」 梅拉菲恩:「才四年。」 某参谋哂笑:「四年足够后勤队变成他的应援团。」 「这么夸张?」梅拉菲恩比较重视续航补给,后勤队是他们师团人数最多的编制。他挑眉:「他不是战舰统筹队的吗,怎么在后勤队混那么熟?」 师团书记道:「他人好脾气好,好说话,又各种技术活都会,后勤队碰上什么疑难杂症,都找他解决。」 梅拉菲恩抖腿冷笑:「不就是懂的杂活多点,你们就都选他当公关代表啊?」他拿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拨开盖子轻轻撩了几下茶水,低头浅尝辄止,随后将茶杯重重搁桌上,「说不出点别的原因,我看这次要么重选。」 师团书记忙道:「咳,洛伦佐上校……形象气质也好,拿出去,足以彰显我们师团风采。」 梅拉菲恩再次冷笑:「他不就是脸好看?」 某参谋很实在地说:「脸好看,才是最重要的啊。阁下,同样脸好看的爱伦上将,现在在民众中声誉极高,之前他去了次冰宫卫星,那边现在都成旅游胜地了。所以,让洛伦佐上校去做徵兵形象公关,一定能吸引到不少人报名参军。」 某团长跟着添油加醋:「是啊是啊,阁下您不知道,上个月后勤队让他在食堂门口站了一会,发团建活动调查表,听说几分钟就抢光了,加印都来不及!后来,报名参加活动的人数,是以往的十倍!」 最后,重枝开口了:「阁下品位清奇脱俗,但这世上大部分人庸俗。徵兵公关不需要演说交际,有张脸就够了。」 既然重枝都这么说了,梅拉菲恩也不再多语,拿起茶杯,低头浅浅一呷,不知为何心烦意乱。 霍尔德家族的人,果然妖「颜」惑众啊! 不过这事没让他烦多久,洛伦佐出去当公关代表的这天,基西雅莲把他叫过去。 他一进门,就见基西雅莲脸色极不好,有点阴郁,又有点灰暗,很不像平常的基西雅莲。 似有心事重重压在心头上,甚至梅拉菲恩走近过去时,他都没反应。 「提督?出什么事了?」他半开玩笑,半心有余悸说:「不是又有什么重要信件、笔记,找不到了吧?」 基西雅莲闻声才赫然回过神,短促地吱了一声,眼眸中浑浊的阴影慢慢消退,他扶额闭目半晌,似乎让自己平静下来,把桌上一张照片推到梅拉菲恩面前:「你看看这个。」 照片竟是影像模式,梅拉菲恩拿起来点了一下,画面便动起来。这种影像照,只能留下十秒内的图像,只见那似乎是一个沙尘漫天的地方,周围有机翼坠落的断裂残骸,远处有一个白影,缓缓走近,头戴兜帽,看不清面目。摄像机位紧贴地面,拍到白影拽地的残破斗篷,和穿靴子的脚,靴子上闪着冷冷的银色铆钉反光。 白影在镜头前蹲下身,此时,镜头忽然上移,定位在白影身上时显示出一些线条数据,让梅拉菲恩知道,这是义眼拍摄的,所以图像格外身临其境。 那白影低下头来,风拂动着他的兜帽,五官轮廓隐隐约约显露出来,忽然,兜帽被掀落,长发散落出来,被风吹得斜斜飞扬,浓密的乌髮半掩着那张脸容。 就在刚要看清时,图像停止了。 梅拉菲恩一头雾水:「男人?」 基西雅莲声音沙哑:「对,是个男的。」 梅拉菲恩继续揣摩:「这地方,似乎是在沙漠里。」 基西雅莲:「是义眼拍的,图像右下角有具体位置坐标。我查过了,是在苍鹭星北部大陆的红河沙漠中。」 梅拉菲恩道:「坠机是星际刑警队的战斗机,苍鹭星有恐怖分子袭击星际刑警?」 基西雅莲脸色阴沉:「苍鹭星维序官向国防部提交上来一份资料,这份资料经过档案监察部审定,又转手到我这。」他双手交握,支着鼻端,显得焦虑不安,「你回头好好看下资料,然后即刻出发,和洛伦佐一起去趟苍鹭星,把事情调查清楚。」 梅拉菲恩忽然感慨,最近洛伦佐在他面前刷存在感刷得太多了,不由道:「为什么要带洛伦佐一起?」 他隐约感觉到,事有蹊跷。 基西雅莲低下头,脸色埋在双掌之下:「照片中的人……是白祭司。」 第149页 梅拉菲恩大为吃惊,千万疑惑顿时淹过头顶,甚至胜过了痛恨:「怎么看出这人是白祭司?!」 基西雅莲依旧埋着头说:「是他,绝不会有错。为什么,你就别问了。你去把他找出来——杀掉,割下他的头颅带回来。」 「提督,你是怎么……」 梅拉菲恩内心一惊一跳,隐隐盘旋着巨大的困惑,想问,却又直觉不该问。基西雅莲很少对一个人会用这么冷酷狠绝的言语,里面似乎隐藏着不可触及的秘密。 这一刻,这个清风皎月般的人物,似乎浑身笼罩在阴影中。 如果真是白祭司,那也是他恨不得碎尸万段的仇敌。 他盯着照片,久久审视思量。后来,出发前,他去问伊宁:「你还记得白祭司什么样子吗?如果,他就在你面前,你认得出他吗?」 伊宁道:「他被捕时,只有洛伦佐和提督在场。提督亲自押他进监狱,送法场,也是提督亲自提人押送,而且一路给他戴着黑头套。其间,提督不许任何人去监狱看他,直到在法场被劫走,我们都没有机会靠近他。应该除了提督和洛伦佐,没人知道白祭司的模样。」 梅拉菲恩道:「那你说,提督为什么凭一张模煳的影像照片,就能确定,是白祭司?」 军师就是军师,这时候打太极道:「提督……大概有什么过人的感知力吧,凭那张照片,确实很难看出,那人是白祭司。」 「感知力么……呵呵。」梅拉菲恩无心道:「那些降临神会的教徒,全部终年戴着面罩,教义戒条规定,除了自赎时以外,不许别人看见他们的真面目。总不会提督偷偷掀开过白祭司的面罩,为了满足好奇心,看过真容。」 伊宁漠然道:「那也是星海林告诉我们的,是真是假,谁知道。也许他的话,没一句是真的。」 「魔灵星,真是个晦气的地方。真希望我们从来没去过那。」 想到星海林,梅拉菲恩负气不已。这两个冤家仇敌,似乎从魔灵星开始,会一直如阴影般,死死缠绕着他们。 但愿,这只是他想多了。 奉基西雅莲之命,他和洛伦佐匆匆准备之后,便向苍鹭星出发。因为是秘密查访,他只带了重枝,和几名武力可靠的部下。 途中某日,在飞船上,梅拉菲恩大刺刺提着浴巾走入浴室,碰巧撞见刚洗完的洛伦佐从隔间里出来。 他背后的淋浴间里还水汽氤氲,而他身上也是水迹流淌,未来得及去取浴巾擦干。两个alpha坦诚相见,本应该只有本能的竞争意识,梅拉菲恩傲慢垂眼一扫,嘴角微微上扬,怎料洛伦佐却有些惊慌,脸色微微涨红,也不知是不是水汽熏的,急忙下意识用手中的毛巾挡住腿间,眼神忽左忽右不知该往哪摆。 「你……怎么赤条条的到处乱走,不是去健身房了吗,这么快就健身完了?」 梅拉菲恩倒是坦然自若地随意打量他身材,笑道:「搞得好像你不是赤条条似的。」 「我刚洗完澡……」洛伦佐眼睛仍然不知该停在哪。 梅拉菲恩进隔间前,随手拍了拍他腹肌:「最近练得不错啊,哪天有机会我们比试比试。」 洛伦佐身体微微紧绷,手指插入发间,捋了一把头髮,闭上眼做了个深唿吸,刚抓过浴巾要往身上裹,梅拉菲恩忽然在他背后一扯,把浴巾扯了下来。洛伦佐惊愕回头,只见梅拉菲恩牢牢盯着他。 「你……干嘛?」 梅拉菲恩紧盯着他,像是有不得了的发现。 第69章 桀骜不驯 看了一会,他决定暂不说破。也许是比起满足好奇心,他更害怕答案。 「没什么。」他扭头进了隔间,玻璃门合上,热水洒下来,升腾起雾气。他站在花洒下,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苍鹭星,在白鸟座第三恆星系。它的表面有一圈银白机械环,那是人造环星空间站。很久以前,由于星球表面气候恶化、土地沙化、资源流失等问题,星球住民便开始逐步向环星空间站转移——之所以他们没有移民向别的星系,是因为苍鹭星的当地住民大多为古老氏族的后裔,他们守着先人故土,不愿抛弃这片故乡,帝国高层多次与当地住民交涉游说不成,最后才想出了在星球表面建造环星空间站这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到现在,仍有一批古老宗族还继续住在星球上,连空间站也不愿搬。 星系维序官提交的资料中说,前不久,有一支星际刑警追踪了很久的大毒枭组织潜入了星球地表,随即,环星空间站拍摄到地面上有异常动静,北部红河沙漠不时冒出红烟,时而又有大群走兽迁移现象。针对此反常情况,星际刑警队怀疑可能是毒枭组织在地面搞不法举动,于是和星政厅交涉,准许他们派出侦查组降下地面调查。 果然,侦查组最后回送的消息是,他们在地面遭遇袭击,飞机坠毁。基西雅莲给梅拉菲恩看的影像照片,便是侦查人员最后发回来的地面图像。 梅拉菲恩不明白为什么维序官或者星际刑警队没有进一步调查下去。他们的飞船直接在北部所罗门大陆登地。 所罗门大陆于千年以前,还是块富饶土地,曾经文明发达,繁华璀璨,有「万城都」之称。帝国始建初期,还将这里列为一级旅游名景,最出名的景色,便是到了深秋季,横贯大陆的罗洁爱尔河就会因光线折射和河床地岩升温变成美丽晶莹的红色,因此叫「红河」。 第150页 可惜如今,大陆百分之六十已沙化,变成连绵沙海,曾经的万城都残迹逐渐淹没在黄沙中。 地表温度十分高,梅拉菲恩看了眼探测指数,有五十多摄氏度。他们穿着黑色防护服,外面再裹上褐色围布作以伪装,然而行走了没多远,就有一批身裹黑斗篷的当地住民骑着沙鸟向他们围过来,手持枪械和金属武器,蒙面,来势汹汹,看来不善。 洛伦佐道:「我们是不是闯了不该闯的地盘,让你登陆前,先了解清楚地表情况,或者先在空间站登记入境。」 梅拉菲恩欲掏枪,又有所犹豫,对洛伦佐的马后炮不屑道:「你当是来旅游的吗,慢慢吞吞登记入境……当然是速战速决,我怎么知道帝国境内,还有这么不友善的当地住民!」 梅拉菲恩简单粗暴地想,大不了等会出示黑风军团军徽,帝国子民应该无不对基西雅莲威名买帐。 围上来的黑袍者们荷枪实弹将他们截住,一人上前来似与他们交涉,却警惕地始终举枪对准梅拉菲恩,真是相当不友善。 梅拉菲恩气定神闲,冷冷笑了一下,将胸前军徽摘下,抛过去:「我们是黑——」 还没来得及自报家门,对方枪头一晃,示意同伴们一拥而上,将他们统统压制在地。 梅拉菲恩被反剪双手,脑袋直接被按在粗糙的地岩砂砾上,霎时脸颊似乎磨破了一层皮,火辣辣的,又惊又怒道:「喂喂喂!你们给我听着!我们是黑风军团的高——」 「高级将领」四个字说出口前,只听黑袍者们叽里哌啦说了一串鸟语,彼此唿应。他一怔,惊讶竟不是帝国通用语?听不懂?? 这是在帝国境内吗??皇帝统治之下,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些人竟不说帝国语? 梅拉菲恩生于高门,又是皇帝党,自然视贵族阶权为上,有些想法秉承了贵族集权的陋习。他当即想斥责这些野民有藐视皇权之嫌,洛伦佐在他身边道:「别反抗,他们可能是当地的地头势力,我们寡不敌众,反抗没有益处,最好见机行——」 梅拉菲恩立即想到,洛伦佐是有过类似经歷的,他为了躲避家族,逃到魔灵星,结果被神会抓住,做了二十年缩头乌龟。人啊,真是本性难移,现在遇到相同情况,果然第一反应就是怂! 是以他没听完洛伦佐的话,便用力挣扎,反嘴喷道:「你他妈就是只胆小的老鼠!碰上谁都低头服小,这也不敢惹那也不敢碰,越是这样,他们越敢欺负到你头上来!我——」 一番豪言壮语没说完,他后脑勺勐地受到重击,并且夹带着强电流刺激,身体剧烈一颤,昏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洛伦佐的喊声:「别杀他!他没有恶意!不要!不要——!」 辗转折腾了半天,还是惊动了星系维序官杨捷。他们追踪到有外来飞船未经登记,就登陆了地面,知道大事不妙,再一查,来者是黑风军团基西雅莲提督的部下。杨捷一开始还不能相信。 「基西雅莲的部下,怎么会那么冒失莽撞,不跟我们打声招唿,就擅自登地。」 老迈的副官道:「传闻,这位梅拉菲恩中将,确实嚣张跋扈,他是普林家族的长公子,身为贵族子弟中的公子爷,又是长子嫡孙,世袭继承人,想想当年那个令久颐,普林家族跟当年的令家一样正得势,养出来的公子难免不知天高地厚。」 副官言语一顿,又犀利地说:「况且,近两年基西雅莲将军逐渐如日中天,成为皇帝面前的第一红人,他的部下自然借势上位,更加的恃宠而骄。」 得知如此情况,杨捷一想,索性不着急:「那还是让他吃点苦头的好,吸取教训,知道并不是帝国任何地方都能让他随便乱闯。我就当替基西雅莲,管教管教这位公子爷,免得以后再惹事。」 于是杨捷去地面跟黑袍者们交涉,是三天后的事。倒不是他故意放慢脚步,而是那些人本来就固执,谈判很不容易。 梅拉菲恩饿得头昏眼花,在空间站补充了水食,缓过气来后,才慢慢听说了那些黑袍野民的事。 氏族战争时,有一支大氏族为躲避纷争杀戮,保全族人性命,漂泊星海,最后发现了宛如世外桃源般的苍鹭星,于是择良地沃土开拓,决定长久定居。为了告诫后嗣,他们躲避战乱,安家兴族以求细水长流的初衷,便在所罗门大陆某山建造了巨大宗陵,祈愿后代子嗣皆能安居于此,长眠于此。 可惜后来,后代中仍有人忘了前辈本愿,弃隐世族训,出山随开国皇帝远征伐战、求功名利禄去了。 留下的族人,仍然守着先人祖陵,直至今日,他们一族被叫做「守灵族」。 随着大陆沙化,雄伟祖陵逐渐被沙漠淹埋,但守灵族仍锲而不捨地守着那些残迹。 杨捷说:「几十年前,那支大氏族出山开功立业的后代,因得罪皇帝,遭诛族。皇家派人来要烧毁他们的祖陵,守灵族拼死抵抗,死了大半族人,于是与帝国皇权树下矛盾。皇帝后来又下令,保全这一族血脉,让我们尽量不与他们起冲突。如今,他们大概还有一万人左右,族人连年在减少,又不肯搬到空间站来。我们星政厅都要对他们容忍三分,尽量暗中施以保护,所以不敢大阵仗下去缉拿毒枭组织。」 他向梅拉菲恩毫不客气地一横眼,轻描淡写讥讽:「中将阁下一来,就闯了他们领地,打草惊蛇吓得他们如临大敌,真叫本官不知所措。」 第151页 星系维序官,又称星系执行官,虽是白鸟座这个荒僻星系的地方小长官,可基西雅莲也当过毒女星系的维序官,杨捷等于曾和基西雅莲平级。又素来耳闻他强势独断,政风刚烈,是共和党中翘楚,鹤立鸡群,独树一帜。现在,梅拉菲恩不但事先没通过他批准,还在他辖区惹了事,不仅给基西雅莲丢面子,还等于不把他放眼里,他自然揪着大肆犀利一通。 梅拉菲恩自己吃点皮肉苦倒完全不放心上,可连累重枝受苦,他就心里过意不去,气焰总算收敛了些,蛮不甘心地磨着嘴皮,手指轻轻敲打扶手:「那个毒枭组织藏在红河沙漠里,我总得进沙漠,不能通行也得进去。要么从别的入口进?」 如果使用机甲,应该可以强行突入。可惜,机甲传送链给守灵族顺走了。 杨捷冷笑:「红河沙漠就是守灵族所守的祖陵所在,除了穿过他们的城镇进入沙漠,别的入口都被强度十级以上的沙尘暴包围,阁下若执意要另闢蹊径,我劝您先立好遗嘱。然后单枪匹马去,您那几个部下,看起来都还年轻,就别多送那么几条人命了。」 杨中将可能是梅拉菲恩最头痛的一型,梅拉菲恩一边黑着脸,一边让步道:「那杨长官,你说怎么办!」要他让步,委曲求全,那真是太难得了。 杨捷又冷笑:「谢谢阁下丢给我这么大个难题,还身体力行增加了更大难度。守灵族向来排斥蛮横无理的帝国军官,这下,恐怕是成了一副僵局。下官只能抓破头皮再想想办法。阁下趁有空,多对着镜子练练如何和颜悦色,再学几句他们的族语,语言相通,总能多几分亲近,希望就大一点。」 梅拉菲恩估计杨捷回头就得在基西雅莲面前给他穿小鞋。 「那就麻烦杨长官了,有需要的地方,我一定配合!」他勉强说了句客道话,嘆着气走出办公室。 吃一堑长一智,这下他也不敢再任意妄为。毕竟杨捷比他更熟悉苍鹭星的情况,他还是得听从杨捷的建议。 重枝依旧等在走廊上,见他出来,跟上来一步。 梅拉菲恩看着他,皱眉道:「一定要去看他?」 重枝点头,语气略严厉:「他因为您,吃了狠亏,您不去慰问下,说不过去。」 梅拉菲恩轻轻嘀咕着麻烦,转身迈步往洛伦佐的休息间去:「还不是他自己那张脸能惹祸!医生怎么说,要不要紧?」 重枝垂下眼皮,皱眉不语。 梅拉菲恩道:「说!照实说!」 重枝道:「其实……他身体有大半都换了人造的假肢,守灵族人可能以为他是仿真人机器人,试图拆了他。医生现在给他全换了新的,不知道会不会有排斥。降临神会的技术,远超过我们的医学,医生也拿捏不准他的身体。」 梅拉菲恩面色阴暗下来,轻轻道:「别废了就行。」他暗自咬牙,手指捏拳的力道,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么痛。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26962233扔了1个地雷!! 第70章 沙漠孤居 跟守灵族僵持数日,杨捷那边终于取得了一些进展。 他向梅拉菲恩说明:「从后天开始,守灵族要举行三天的『祭灵夜』,这是他们的传统。祭灵夜就在红河沙漠中举行,以往,我们都会派人送酒过去助兴,今年虽然发生了一些不愉快——」说到这,他故意瞥了眼梅拉菲恩,微含讥嘲,接着道:「不过,族长还是同意让我们照旧参加。我跟族长沟通过了,会带阁下你去赔礼道歉,承认冒然擅闯他们领地的失礼。」 梅拉菲恩闻言,只觉得守灵族是得寸进尺,齿冷道:「他们差点谋杀了一名帝国军官,我还要去给他们赔礼道歉?」 杨捷不客气道:「不明状况,就擅闯他们领地,是你们不对在先。他们要怎么处置私闯领地的入侵者,是他们的自由。这点规则,阁下您不会不懂吧?」 「哼!」梅拉菲恩觉得是对牛弹琴,无话可说。 祭灵夜第一日当晚,他们随杨捷来到守灵族的城镇——浮沙城。整座城镇一色黄墙土砌,地面上的建筑像一个个低矮的半圆土包,只有两人丈高,破破烂烂,像是由残垣断瓦勉强修葺而成——这些只是入口,守灵族的家建在土包下面,以防风沙侵蚀。因为是祭灵夜,入夜以后,家家门口挂上了暖色风灯,一片莹莹光海,就像是沉在沙漠中的星星,萦绕出不夜之城的意境。倒也有几分异域的美意。 祭灵队伍正准备出发,梅拉菲恩等人入乡随俗,换上守灵族的黑布破袍子,也学着骑上沙漠驼鸟,脸上涂抹五彩斑斓的油彩,随队伍前行。 仔细研学之后,才知守灵族的族语和帝国语出自同源同根。由于守灵族避世千年,他们仍使用着协约纪元时期的语言,如今称之为原语。而现今的帝国语又称为新语。 守灵族并不是不会说帝国语,只是不愿说。银河帝国对他们一族造成的伤害,早伤透了他们的心。 梅拉菲恩经过几日刻苦学习,他悟性高,学得快,已然能使用这种古语做简单交流。 只听族长的儿子介绍说:「那些风灯的作用,是指引恶灵。」 「把恶灵引到自己家中来?」洛伦佐觉得匪夷所思。 族长儿子解释:「这是我们族代代流传的说法。死去的人,将不再记得生前之事,如此,他们被高维生物『火星意识』侵蚀,产生恶体,会造成世间灾难。风灯可以令他们想起家,想起生前的亲人,藉慰他们的灵魂,使他们有个归宿,就不会为害人间。」 第152页 生物竞争,似乎有个本能的认知——资源有限,无法均等拥有,要去抢。归宿,或许是灵魂的终极追求。不论是欲望的归宿,还是感情的归宿。 梅拉菲恩心中有个地方空落落的,而且不知为何,那处空荡似乎与日增加,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他轻笑问:「那他们,能和我们活着的人对话吗?」 或许是小时候爱看东方玄幻小说的缘故,他脑子里总有一个念头,或者该说是念想。希望「通灵」之事是真的。 ……大概还是想问一问那蠢蛋吧。 族长儿子摇头说:「我们无法和他们沟通,因为不在一个维度。」 就是生死永隔的意思吧。梅拉菲恩暗自想,仰头望着星空,只觉眼前黑暗空茫,找不到方向。 不过只要有基西雅莲在,他便跟着基西雅莲就好。 祭灵队最后停在一座巨大的黑色建筑物前。守灵族人架起简陋的祭坛,支起一束束火炬,火焰丛丛窜起,照亮一片开阔的沙地,大家就在这块明亮的沙地中央休息。篝火燃起,作为祭品的生肉果物也纷纷摆上烤架,酒水倒进大祭盆中用旺火加热。气氛像开营火晚会般热闹。族中长老们向每人分发一只陶碗。 族长儿子介绍说,碗是等会让他们放血用的,然后再将血倒入祭坛上那只聚灵盆中,注入酒,燃尽。这就是他们族的祭灵仪式。 大祭盆中的热酒可以随意取饮,梅拉菲恩好奇,从地上的篓筐里选了一只长柄勺斗,走上烧酒架,提着勺斗慢慢轻撩搅动,舀起一勺来,吹凉了,抿上一口。 「嘶——好烈!」 他一转头,只见身旁洛伦佐正学着他方才的动作,依样画瓢也要来一口。梅拉菲恩连忙出手阻止:「这酒烈得不得了,你酒量那么差,最好别喝。」 这么说着,便想起那次新年宴时,洛伦佐喝醉的模样,神色有些不自然。 洛伦佐皱眉轻语:「是吗?喝一口没关系吧……咳咳咳!果然好烈!」 梅拉菲恩脑中不自觉地浮现着那次洛伦佐酒气熏然的样子,不敢直视过去,用余光斜斜睨了几眼,说:「你这傢伙……身体还好吧?好好呆在空间站休养不是很好,让你带薪放假,你不要,偏要跟来一起吃沙子。搞不懂你这人是要蠢到什么程度,竟干傻事。」 「我没事啦。」洛伦佐用轻松的语气说:「提督让我跟着你一起来,就是协助你。我怎么能呆在空间站心安理得放假呢。如果那个人真的出现,我比你更想亲手杀了他。」 梅拉菲恩忍不住讥嘲:「就怕你别一见了他,又瑟瑟发抖,像小狗一样立马摇着尾巴倒贴过去!」 洛伦佐转过头来看着他,眼中似淌出一股清冷的笑意:「我不在意你讥讽我,看不起我。我会做给你看的,请好好看着。」 「切。」尽管听来是洛伦佐语重心长的话,梅拉菲恩还是没怎么放在心上,喝了口酒,转身自顾自走下架台。 祭灵队会在沙漠中连续驻扎三天,到了白天,梅拉菲恩他们便趁守灵族不注意,分批出去搜查。 他们找到了坠毁在沙漠中的星警战斗机残骸,幸好它还没有完全被风沙掩埋。可惜,在它周围的痕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梅拉菲恩没有放弃,随即以战斗机残骸作为始发点,逐渐扩大搜索半径,进行地毯式搜寻。 地表摄氏温度直窜上六十七八度,高温仿佛要把人骨头融化掉一般,好在他们都是alpha,身体够强壮,毅力耐力都不差,裹着厚布勉强遮挡日晒,大汗淋漓地趟着步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不久,他们又在沙地中有了发现。 那是一只装备囊,是星警的惯常配置,不知是不是为了减轻负重而被丢弃下,里面还有能量耗尽的枪械、空弹匣、手电等事物。 它几乎被沙粒埋没,幸好洛伦佐眼睛尖,发现了它。 「应该不会走太远。」梅拉菲恩根据行囊落下的地点,猜测那位星警看来在坠机后没有死。 情况只要仔细一捋,不难想像。梅拉菲恩道:「这只行囊,说不定就是拍摄了那张影像照片的星警的。他遇到白祭司后,没有被杀,应该是逃掉了。」 行囊中的枪械、弹匣皆用尽,便是经过了一番战斗的证据。 洛伦佐接话道:「嗯,他只有逃跑以后,才有机会把信息发送给杨捷。白祭司应该没找到他,否则会毁尸灭迹。」 梅拉菲恩扫了一遍附近平坦的沙地,嘆道:「但愿人还活着,不是被埋了。」 重枝道:「如果还活着,附近再找一下,很快会有结果吧。」 想到需要继续搜寻,梅拉菲恩不禁斜睨洛伦佐一眼,道:「你还行吗?」 洛伦佐脸色隐在斗篷兜帽里,转过脸去,笑了一下:「我没有什么不行的,你太小瞧我了。」 幸亏又走了没多远,他们便发现了沙漠中矗立的一座小土包。方圆百里,它孤零零地耸立在那。 他们向土包走去,到了近前,见土包上开出的门积灰甚少,说明这里有人住。 洛伦佐轻轻拍了几下门,梅拉菲恩嫌他太斯文,来到门前,又重重拍了几下,引来洛伦佐哭笑不得的眼神。 过了半天,门后才有声音响起:「谁啊?」 听起来,这人声沙哑沧桑,带一点破锣嗓子似的嘶哑,似乎不是天生的。依稀可辨是个女人。 第153页 梅拉菲恩高声回道:「我们是星系维序官杨中将派来的军官,麻烦您开下门!」 里面迟疑良久,终于缓缓把门打开。门后站着一个面目憔悴的女人。 她身形佝偻,满头霜白,两眼凝滞空洞,似乎是瞎了。破陋衣袖中露出两只苍白枯藁的手,手指修长,原来应该是一双漂亮的手。 这个女人从前应该很美,五官轮廓还能看出一些风采来,眉眼曾经应该饱含飒飒英气,很像某个人,却不知被什么折磨成一具行尸走肉。 梅拉菲恩正要问她:「请问女士,你是——」 话到一半,却听女人嘶哑道:「德明,是你吗?你终于来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星石碎片扔了1个地雷!! 第71章 瞎眼女人 虽然住在这,但她说的却是帝国语。 同时,她脸上浮现出欣喜的表情,只是那表情既怪异又呆板,就像只是五官做出微笑的扭曲动作,却没有真正的神采。 梅拉菲恩轻轻皱眉,心想,疯了? 既然对方看不见,以他肆无忌惮的性格,便随即堂而皇之错身走了进去。和守灵族的房屋一样,里面的空间是下沉式的,走下台阶,他赫然看到一角有个人正警惕地举枪对着他。 他半眯眼仔细打量,那是个男人,衬衫上有星际刑警的徽章,衣襟敞开,露出缠裹绷带的身体,似乎伤势颇重。 这人恐怕就是那个装备囊的主人。他勉强支撑着,看到梅拉菲恩的脸,略微松了口气,但仍不敢放下枪。 洛伦佐和重枝也跟进来,那男人便警觉地晃动枪口,扫向另外两人:「你们,真的是——」 他话未说完,女人转过身来,茫然问:「德明?你还带了朋友一起过来呀?小史恐怕又要吃醋了。」 她微笑起来温柔天真,不含一丝迟疑,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洛伦佐愁眉不展道:「她该不会是……」 梅拉菲恩道:「她应该就是令久颐和令史青的母亲,贝捷拉·维因。」 他们三人都没有见过贝捷拉本人,但都见过她从前风采卓华的影像。 维因家从前很低调,直到他们家有对龙凤胎出生,那就是贝捷拉和尤里斯。他们的父亲一生致力于找个十全十美的女人做妻子,巧的是,世上真有那么一个女人在老维因眼里完美得无可挑剔。 老维因性情中庸,一生无所其他追求,就是一心做好模范丈夫,对妻子极好。可惜因病早逝,妻子哀莫大于心死之后,便将精力全部灌注于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长大成年后,都雄心壮志,想要名留千史。 姐姐贝捷拉在影坛迅速成名,登峰造极。道加林非常喜欢她的电影,且收藏了她不少唱片限定版,于是有一天微服出行,专门邀请她吃了顿饭。就是在那顿饭上,她把自己的弟弟尤里斯举荐给皇帝,皇帝爱屋及乌,加以重视,由此才使得尤里斯后来在政坛一飞千里。 她嫁入令家这个豪门,也被舆论是想攀附强枝,更上一层楼。毕竟当时,没有比令家更得宠的贵族了。 于是令家家毁人亡时,她也受到了牵连。传闻,尤里斯曾劝她与丈夫离婚,脱离令氏,撇清关系,她没有同意。 梅拉菲恩看过的令家谋逆案资料中,没有关于她的记录,只听说她和令家其他乱党一样,被皇帝杀了。 没想到,人竟然在这。 贝捷拉在他们说话时,慢慢蹒跚去桌边倒了水。她曾经风情万种,受亿万人迷恋追逐,而今却只是个可怜的老人,住在这破陋之处,一举一动苟延残喘,放下水壶,迟钝地向他们招手:「来,德明,你既然来了,就多坐一会,陪小史聊聊。你不在,他怪寂寞的,话都不跟我说。」 梅拉菲恩取出证件,丢给举枪的男人。男人看过后,才施施然放下枪,说:「她把我当成了令史青,不过多亏她的照顾,我才还能有命活。」 找到了提供线索的那名星警,梅拉菲恩趁势问:「你被什么人弄伤的?」 星警道:「一个蒙着面的男人,可能和毒枭组织有关。如果你们是杨中将派来的,应该看过我发给他的动态照片。我只能判断,那是个alpha,灵感场很强,他手里有一种神秘的武器,具体我说不上来,能混乱人的意识,使人产生幻觉。要不是忽然有风暴袭来,我铁定死他手里。」 「除了你在坠机后,遇到这个人,还有没有关于他的其他线索?你的战机是怎么坠落的?」 星警露出困惑的神情:「感觉上,像是我的战机闯入了他的灵感场,然后忽然失灵了。应该是他手里那件武器的作用。我是缉毒组的,正在追捕一个毒枭组织的大头目,本来只是想降低高度看一下地面情况,因为这颗星球的特殊政策,我们不能随便着陆。」 「你降低到多少高度,忽然无法控制战斗机?」 「六千米以下的时候。」 六千米……一般人能张开这么广阔的灵感场吗? 还是说,由于这位星警是个beta,他对灵感场的感知可能没那么准确,误将某种磁场干扰以为是灵感场? 梅拉菲恩环顾四周,看到屋里有储食盆,盛满了食材:「她瞎了,你们每天的水食从哪里来?」 「守灵族每三天会有人送食物过来。」星警道:「她的眼睛,听守灵族的人说,是被皇帝陛下弄瞎的。」 第154页 「皇帝?」贝捷拉似乎听到忌讳的词,不由分说站起来,怒容满面地喃喃自语:「皇帝……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昏君!令家是你先祖米夏尔皇帝赐封的卫国氏,为你们皇家流过多少血,你却想灭就灭?小久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他二十三岁起就跟着你了,当过你的贴身侍卫,为你挡过枪,试过毒,你从前吃什么,他都要先替你试一遍,你去栀子花星那年,感染了血毒症,是他用自己的血帮你洗血,救回你的命,他骗你说是你自己战胜病毒康復起来的。我这个母亲都看不下去自己的儿子这么为一个人卖血卖力!他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吗?你就听信别人胡说八道,翻脸无情处死他!你小心,他一定会变成怨鬼来咬死你!」 她仿佛自导自演,换脸如换一张面具,瞬间恢復心如止水的神情。她本来就是个出色的演员,神情转变传神而动人,只是出现在那张枯朽的脸上,异乎的诡谲:「德明,你别难过,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小史他不怪你,不然,他也不会想带你走了。」 接着,她又换上温柔的表情:「小史,你看到了吗,德明来了。我知道他一直在外面徘徊,不敢进来,他是不敢来见你,怕你生他气。你好好跟他说啊,把你的心里话都跟他说,别再闷着。你看你大哥,嘴上一套,心里一套,什么都要装得云淡风轻,到最后,想说也没机会了。你千万别跟他一样……」 说着,贝捷拉双手掩面而泣:「我不走!死我也要死在这!就让小史以为我已经死了吧!你们……照顾好他,别再回来了,再也不要回来了……」 她用那破锣嗓子哭喊了一阵,疯疯癫癫地又恢復平静,抬起脸来,脸上赫然又浮现出惊悚的微笑:「德明,你喜欢听我唱歌,所以每次知道你来了,我就唱歌给你听,可是似乎总把你吓跑……」 她满脸困惑,睁大眼睛,眼瞳却空洞无神:「你和小史聊得还好吗?他跟我说,他放不下你,一定要带你走。对了,他说你们约好了要在那个地方碰头,你没去吗?他还在那等着你呢。他脾气倔,等不到你,不会死心的……」 她露出期许的神情,恳切问:「……你去了吗?」 星警插上一句:「她每天都会重复这些话,只要有人来,又会重复一遍。」 洛伦佐嘆道:「艾因德明紫爵放逐龙喉要塞之后,就没离开过那。他应该没来过这里,听过这些话吧。」 世上总有千千万万的错过,到头来,一切明了时,为时已晚。 艾因德明,这辈子再也听不到令史青当初要对他说的话了。 又或者令史青在两人重逢时提起过?可是时机、场合不同,也不再是当初那个人、那份心意。 梅拉菲恩看着这女人的面容,有些东西想不明白。 皇帝当年据说非常喜欢贝捷拉的歌,既然没有杀她,那或许是对她还有一点怜悯之心? 令久颐当时风光无限,深得皇帝信任与眷顾,三剑倾巢復辟战时,他还曾是剿灭叛党的主力将领。如此忠心耿耿的帝党派,凭什么戈蓝那撒说要查他们家私武营,就烙下了叛党烙印,引得皇帝大为震怒,一气之下诛其家族? 向皇帝递送密报的人是谁?咬定他们家是叛党的证据呢?怎么说动皇帝,让皇帝相信令久颐有藐视皇权之心? 令久颐到咽气都没有认罪,皇帝为什么还要烧他们家祖陵? 以现在一批新生代份子对皇帝残酷暴政的评价,梅拉菲恩感情上是无法认同的。皇帝要真是一无是处、滥用职权、滥杀无辜、残暴无道,基西雅莲就不会跟着这样的君王了。 基西雅莲生于1913年,皇帝整治丹元帅残党时,他虽然还小,可听说他是在一颗兵荒马乱的星球上被皇帝抱回来的。年少时期,皇帝亲自教导他,甚至办公、用餐、就寝时都将他带在身边,散步也必然牵着他一起。他与皇帝如此之近,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皇帝这个人。 梅拉菲恩相信基西雅莲的选择。况且,皇帝在某些功绩上的成就,是不可磨灭的。 总有原因,让令家遭遇了这样一场浩劫。 杂乱的线索中,梅拉菲恩苦思冥想,忽然灵光一现,抓住了那关键的线头! 「我们赶快回去!我知道令家藏了什么了!」 第72章 陵墓秘密 回到祭灵队营地,梅拉菲恩知道他们晚了一步。 杂乱的火光映在他们眼底,冷寂而悚然,黄沙中遍地横尸、血如河流,有的甚至身首异处,浓烈的腥臭味飘满空气中,夜风瑟瑟,却吹不散这股味道。 三人震惊地望着这一幕,难以置信这些人白天还三五成群把酒酣然,和乐之景犹在眼前,耳旁风声中似乎还能寻迹到他们吵杂的笑语声…… 洛伦佐骇然沉吟:「不会都死了吧……喂!餵——!还有活着的吗!!」他的声音空荡荡地传向远方。 梅拉菲恩就着火光仔细观察尸体,寻找杨捷的踪影,随即看见族长儿子抱着老族长咽气的身体,失魂落魄,两眼茫茫,脸上的泪迹已被风吹得半干。 「谁袭击你们?!」 之前与他说了许多话的族长儿子似乎失去了语言能力,呆滞地摇摇头。 「有没有见过一个蒙面男人,个子很高,是个alpha,手里拿着奇怪的武器?」梅拉菲恩缺乏耐心地揪起族长儿子质问。 第155页 对方又摇摆着头,似是否定,又似是茫然。 过了会,他喃喃道:「是我们自己……杀了自己的同胞……」 「什么?!」 「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好像忽然有一阵红烟飘过来,烟很刺眼,我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等再睁开时,我们族人就开始互相残杀起来,就像大家都中了邪一样,他们眼里好像只有恨之入骨的仇人,不停嘶喊,杀戮。似乎只有我是正常的。」 「可是我正常吗?」族长儿子随即又怀疑起自己,「也许只有我疯了,这些都是我的幻觉?是我脑海中的假象?他们都还活着吧?只有我看到的,是满地尸体吧?」 听了这番诡异的言语,梅拉菲恩隐约想起什么来。 洛伦佐恰好说出了他想到的事:「他们,和那些集体自焚的实验失败体很像。也许都是意识被控制了,可是以前那些,都要藉助植入仪器,现在,却能直接控制人的大脑……」 洛伦佐脸色在火光中煞白。重枝道:「『他们』大概进祖陵了。」 被守灵族供奉的黑色建筑物底部,原来有一扇闭合的门,现在霍然张开了大口,露出漆黑幽深的空间。 梅拉菲恩毫不犹豫地走向这扇门。 进到它的内部,才更为确定,它并不是什么拔地而起的陵寝,而是一艘太空飞船。 入口在靠近顶部的位置,它的巨大身躯日积月累慢慢被埋入沙漠中,不见天日,只剩下一块尖角露在水平线之上。从外面看起来,便像是建成锥体形状的一座陵墓。 他们打开携带的照明设备,逐渐深入飞船内部。 不久,便来到一个空旷的大舱室中。里面有人影晃动,其中最醒目的就是一道白影,他立在舱室最深处的巨大金属物体前,四周投来光束,将那金属物体照亮,可惜从梅拉菲恩的视角,暂时看不出那是什么,只看见它在灯光照射中,反射出冰冷锐利的棱光。 白影像是在欣赏它一般,伫立良久不动。 舱室内部的光源被点亮了一部分,巨大的空间中,除了那个金属物体,还有成排成列的休眠仓,大概有成千上万只,它们逐渐被接通能源,泛出亮光。 空间中回音强烈,只听人语声传来: 「其实只要有你那个武器,还要这些人造兵器干什么。」听此人语气嚣张,恐怕是这些人的头目——星际刑警在追捕的大毒枭。 「你可以卖掉他们,赚一大笔钱。」白影道,「『他们』都是近乎于完美的人造兵器,用的躯壳都是『天人』基因培育的,使用恰当,或许可胜过帝国最强的军团。」 「使用恰当?」 白影轻笑一声:「当然不能指望你使用恰当了,人造人很难控制,所以才会被列为禁品。大概只有基西雅莲那样的人,才能驾驭他们。」 大毒枭似乎没兴趣讨论这些,不耐烦道:「你一直盯着这台机甲干什么?难道这玩意,我们也要搬走?」 「你知道这是谁的机甲吗?」 「切,我怎么知道!」 「前帝国元帅,丹特利亚的。」 「啊?丹特利亚元帅的机甲,怎么会在令家祖陵里?」 白影讥笑:「这哪里是令家的祖陵,从以前开始,就是禁地。后来,被他们当做了反叛基地。这台机甲,当然是他们偷来的。」 「所以令家真是叛党?」 「这就不知道了。」白影慢悠悠说:「到底是先有皇帝的怀疑,还是先有他们家造反之心,只能去问问令家那些死人了,如果还能让他们开口的话。」 白影走上高高的台阶,与泛出冰冷锐光的机甲离得更近了。他伸出一手,手掌似乎贴在机甲表壳上。机甲沉睡已久,表面覆着厚厚灰尘与蛛网,分辨不出涂色。但如果关机数十年,仍没有锈化现象,说明它是一台生化机甲——它还活着。 「多可惜,如此完美的造物,没上过战场,就被埋葬了。」白影深切憾嘆:「它不应该因为失去了主人,就被永远捨弃。它的价值,远超过人类驾驶它作战。」 大毒枭事不关己道:「白鸩,你不会是被它迷上了吧?哼,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愿意帮我,一定有其他目的。我就知道这颗星球上有你要找的东西。所以,你要找的就是这台机甲?我还以为是什么更了不得的武器呢。」 白影道:「如果它能启动,你会知道它比任何武器都了不得。把杨捷带过来。」 大毒枭不耐烦地招唿手下提人过来。只见杨捷被两名匪徒挟押到白影面前,距离太远,他们看不清杨捷的模样,只感觉到杨捷身形懦软,步伐踉跄,似乎没有多少反抗能力。 梅拉菲恩和洛伦佐都熟知白祭司控制人的方法,莫非杨捷也被他控制了? 大毒枭质疑道:「他这么痛苦的样子,浑身都没力气了,能帮你启动这台机甲?」说的时候,他靠近杨捷,在其身上用枪管又戳又捅,试试反应。杨捷发出低微的喘气声,身体却迟钝麻木。 白影转身看着杨捷,轻柔的语调却带出森寒笑意:「你看得出,他是个omega吗?」 「什么?」大毒枭难以置信,「omega不是都长得又白又柔美那种吗?怎么会像alpha一样体格彪悍,肌肉健壮,面相阳刚硬朗?」 「我以前也不信,直到见到了活的实例。」白鸩道:「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无知,才会让我们对一些事物难以置信。我也是偶然机会下,才看到abo进化体报告中某些被封存的禁文,顿时醒悟了abo种性转化的真相。」 第156页 大毒枭问:「什么真相?」 白鸩很有耐心地又问他:「在你的认知中,abo三种人,怎么结合最好?」 大毒枭随口敷衍地答:「当然是alpha和omega结合,保证生育的下一代里有基因纯度较高的a或者o,beta和beta结合,有一定概率生出一个基因极为优异的omega。」 白鸩道:「所以,abo的进化过程,是逐渐淘汰掉原生人beta,最后变成只有ao两种人的过程喽?」 大毒枭迟疑:「……是这样吗?beta以后会消失?」 白鸩轻笑:「是的,alpha要藉助omega来提纯,omega则由双b相配进化,如果按照这种方式繁衍下去,原生人以后会消失。也许需要很久很久,但最终一定会消失。不知道为什么,『天船』留下的植入式新基因,最终目的,是淘汰原本的人类。」 「那又怎么样?我们已经和银河纪元前的人类不同了。」 白鸩像是自言自语地道:「如果只剩下ao,我们的种族生存体系,会彻底颠覆。到那时,这个世界就会完全变样吧。」 大毒枭冷笑讽刺:「这跟你偷偷摸摸搞的人体实验有关?」 白鸩道:「我是在拯救人类这个种族。」 大毒枭不齿道:「你他妈就是个变态科学家,别标榜自己是救世主,自以为很崇高似的。」 「没什么崇高的,只有血淋淋的现实真相,和物种生存的本能。」白鸩自诩道:「科学家都是孤独的,意识走在常人之前,就意味着不被理解。救世,就一定有牺牲,大量的牺牲,残酷壮烈,足以阻止世界的改变,这是一种等价交换的平衡。支撑这个世界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什么?」 「凌驾所有物种的掌控力。」 大毒枭看看杨捷,又讽刺道:「我看你根本不是拯救人类种族,而是在破坏人类种族!」 白鸩不再理会,伸手夹住杨捷臂弯,将他拖入怀中:「我上次得到过一个更完美的样本,可惜没有成功。杨中将,我倒没想到你隐藏的功夫也那么好,没人怀疑过你。能意外发现你这块瑰宝,也算弥补我之前的损失。」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撩拨了下杨捷的刘海,杨捷低语着什么,气息柔软,听不清。「增幅剂在你身上似乎融合得很好,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但愿你能像基西雅莲一样,令我满意。」 大毒枭不依不饶道:「你凭什么说他是个omega?」 白鸩不厌其烦回答:「omega如果精神阈值足够高,可以达到alpha的身体水平,伪装成一个alpha,区别只在他们没有alpha护卫素,不能打开灵感场。」 「你又怎么知道他——」 「你知道我的精神阈值多少?我只要用我的灵感场一试,是真alpha,还是omega伪装的,他们立即原形毕露。其实,有些omega会将自己伪装成beta,难度当然比alpha低一些,这也算是他们的保护色吧。omega呢,就像是一条条变色龙,就算在你眼前,你也未必看得到他。」 「你什么时候——」 白鸩再次在大毒枭问到一半时,似乎看透了他的思维,答:「我的灵感场已达到无形不可视状态,你不会知道我什么时候开着灵感场。」 听到这里,梅拉菲恩忽然意识到不妙!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26962233扔了1个地雷!! 第73章 挫败乱心 果然,白鸩的下一句就是:「比如说,我现在就能感觉到,偷偷熘进来了三只小老鼠,正躲在角落里偷看我们。」 大毒枭立刻反应过来,厉声暴喝:「去把那三只老鼠揪出来!!」 几名荷枪实弹的手下应声向舱室入口处迅速奔来。 情急之中,梅拉菲恩也不慌不忙,扬起嘴角,果断布置任务:「洛伦佐,你出去,找杨捷的星系驻军,让他们马上出兵包围这里!」 洛伦佐似有迟疑,欲言又止,最后勉强点了下头:「你们两个小心!」 「等等!」梅拉菲恩又叫住他,脸上神情晦涩,昏暗中看不清是股什么意味,向他抛出一件亮晶晶的细长之物。 洛伦佐下意识接住。原来是他们被守灵族顺走的东西,梅拉菲恩去向族长赔礼时,把它们要了回来。 「是不是提督给你的?」 洛伦佐刚捏住失而復得的饰物,只听梅拉菲恩带着尖锐刻薄的语调问。 同时,梅拉菲恩也把另一条与洛伦佐手里相仿的饰物戴上脖子。 机甲传送链,是很好辨识的东西。制作它的材质并不是普通的饰品材料,而是用机甲的生化骨架物质制成,因而无论距离多远,都能与机甲本体产生精神感应。它的吊坠是打开传送通道的控制器,一般都做成黑色三角锥体,几个锥面上有触摸式的精神识别器,底部刻有机甲的标识。 梅拉菲恩的诸神黄昏,标识就是一朵梅花,机师可以自由设定机甲的标识;洛伦佐的那条,标识是一朵紫色螺旋花瓣曼陀罗。 洛伦佐不知如何回答,索性一字未说,掉头离去。 梅拉菲恩喃喃嘀咕:「切,真不明白提督为什么那么眷顾他。」 重枝提醒他:「长得特别好看,大概能和爱伦上将一比高下,到底得了帝国第一美男子戈蓝那撒宰相的七分真传。」 梅拉菲恩熟知基西雅莲的嗜好,反驳不出话来,只能冷冷一哼,改为训教的语气:「重枝,我以前怎么教你的,不要把别人不想听的话都说出来!你真是一辈子学不会说点好听的,要不然,我也不会不放心放你去外面闯荡了。」 第157页 重枝有时跟他说话颇直来直去,道:「你对人的看法,总是太主观而忽略了许多细节。」 梅拉菲恩自然知道他说的不是自己,嗔笑:「你还想维护一下那傢伙?啧啧,他可真是不得了,一张脸买通了我身边的所有人。之前投票,你也投给他了吧?」 重枝不语。 说话间,那些搜捕他们的匪徒已到了眼前。梅拉菲恩给重枝打手势,重枝很快会晤,两人分头躲开。 由于空间极其宽敞,又有许多大型摆设可供掩蔽,他们仿佛玩起了猫捉老鼠,老鼠在缝隙间乱窜,把那些蠢猫愚弄得晕头涨脑。杂乱的枪声与脚步声时而在东,时而在西。 大毒枭见老鼠颇精明,不由兴致浓浓,提着武器也下去捉老鼠。 白鸩这时不理会这些庞杂情况,他把杨捷推入一座固定支架,将他束缚在上面。支架与机甲间有无数电线纠缠排布,似乎是个外接精神传导装置。 要使沉睡的机甲甦醒过来,就需要有强大精神力导入,刺激它的核心,使之获得足够的精神源力,被唤醒。 白鸩紧接着启动了装置,被固定在装置上的杨捷顿时发出痛苦呻吟,喊声极其惨烈而可怖,仿佛那折磨,比施以酷刑更摧残人的身心。 装置发出微微亮光,将白鸩侧面照出阴冷轮廓,只见他反射出亮光的眼底,渗透出人类最贪婪、赤裸的欲望。 他耐心等待着,犹如守望者等候着破晓的黎明,然而过了一会,眼芒却微微暗下去:「还不够吗……」 他手在操作台上进行着调整,杨捷的惨叫声更尖利了,几近要发狂崩溃! 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一发炮弹精确打中装置的控制器,控制台爆炸燃烧起来,躲闪不及的白鸩向后扑倒在地。他恼怒地抬头张望,梅拉菲恩迅捷如豹地向他扑过去,就势用捡来的机枪给他脑袋狠狠一击! 白鸩脑门淌下血流,眼眸中透出森寒冷芒,倒也十分顽强,手中亮出一把匕首,向梅拉菲恩门面刺来! 梅拉菲恩险险滚地躲开,等他找回平衡爬起时,白鸩已立在杨捷身边,火光从侧面照过来,使他面目半明半暗。 他声音沙哑低沉,道:「梅拉菲恩阁下,你们对我真是够死缠烂打的,处处追着我不放。」 「那当然了!你欠我们的,我们总要让你偿还!用你的血!你的肉!你痛苦嘶喊的声音!」梅拉菲恩满腔怒焰,眼睛似迸射出火舌,边说边要扑过去,却勐然发现双脚有些迟钝,不大听使唤。 他跑了两步,踉跄一跌,身体就像是失控般,差点摔倒在地。 白鸩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站在远处,悠然道:「哼,你还不够格。基西雅莲呢,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他来干什么……」梅拉菲恩舌头一打结,心中怔愕,隐约感觉有什么侵入了意识,撩拨着他的神经末梢。中枢神经发出某种指令,传到四肢百骸,使他忽然急促喘息起来,跪在地上,手脚都微微发抖,使不上力。 「你……你的灵感场……」他心中大为骇然,目眦欲裂,死死咬牙,盯着白鸩。想张开自己的灵感场予以反制,却怎么都做不到了。 星警曾说,白鸩手上有件神秘武器。他不知道,这是白鸩本身的护卫素就强得可怕,还是那件武器所致。是幻觉,还是真实? 白鸩饶有兴味地说:「他没来,真是有点可惜了。我还想,他说不定会挺想念我的。」 「放你狗屁!」梅拉菲恩双目发红吼道,却除了狠狠瞪视以外,拿白鸩没有办法。 白鸩蛮不以为然道:「告诉你一件事,基西雅莲骗了你们所有人,他的秘密只有我知道。而且,他早就是我的人了。你们都看不清他这个人,只有我,真正了解他。他在我面前,毫无保留地展现过他自己。一个最真实的基西雅莲。」 「……」 这番话太荒唐可笑,可是反而让人分辨不清白鸩这么说的目的。梅拉菲恩无法消化这些话,甚至从灵魂深处牴触。越排斥,便越觉噁心,他破口叫骂:「放你妈的狗屁!别用你那骯脏的嘴,诋毁基西雅莲的名誉!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先割了你的舌头,再让你一块肉一块肉地偿还!不会让你死得太便宜!」 「哈哈哈哈……」白鸩放肆大笑,笑声中仿佛有股豪情万丈的气势,对梅拉菲恩的话极为不屑。接着声音一收,沉沉道:「你不信也没关系,基西雅莲自己明白,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跟着他,你们早晚会不得好下场。」 话音未落,他反手旋过刀刃,一刀扎入杨捷胸口! 梅拉菲恩穷极力气挣破桎梏,拖着迟钝的身体冲上去想开枪,却被白鸩轻易揍翻在地,摔下台阶,头破血流,眼前事物天旋地转,一时找不着南北。 就在这时,周围连续响起爆炸声,毒枭组织的匪徒们阵脚大乱,惊慌叫骂道:「可恶!白鸩一个人跑了!他想把我们都埋在这!」「撤!快撤!这里要塌了!」「把东西都销毁!别留下证据!」 梅拉菲恩挣扎着想爬起,却晕得头昏眼花,火光、机甲、穹顶、杨捷,依次在他眼前交错旋转,引起喉头阵阵噁心。 他不甘心,想咬牙撑一撑,却忍不住弯腰吐了出来,一只手抓住了他。眼前模模煳煳出现一个清冷轮廓,他努力眨眼,看清是重枝。 第158页 重枝正要把他扶起来,关心道:「还好吗?」 梅拉菲恩急忙道:「先去看看杨捷怎么样了!」 重枝应声去查看杨捷。白鸩逃了以后,他的灵感场也渐渐消失了,梅拉菲恩恢復神智,因为撞破了头,仍有点晕,原地歇息片刻,总算能爬起来。他看到重枝扶着杨捷走下台阶,杨捷胸口上的刀还未拔,流了少许血,晕开在胸前袍子上,人失去了意识。 「还好刀没有扎在要害上,他还能撑一会。」重枝说。 杨捷气息孱弱,不太能讲话,不过神智却清醒了。 梅拉菲恩望着白鸩逃跑的方向,耿耿于怀,却又无可奈何。对重枝道:「走,我们先出去。」 回到外面,空气中,腥臭味更浓了,满地尸体无人清理,在地表高温中迅速腐臭发烂。那些毒枭组织的匪徒早跑得无影无踪,不过很快,星警就会全面出动。守灵族死了这么多人,族长也死了,那些约法三章、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面自然都成了泡影,祖陵中隐藏的令家秘密基地,那些违禁的人造人,事后还得慢慢解决。 梅拉菲恩带过来的几名部下也悉数阵亡,只剩下他、重枝和洛伦佐。他联繫洛伦佐,让他把他们的飞船开过来,那些殉职的部下都得带回去。 重枝将杨捷扶到一边休息,随后,他和梅拉菲恩便在尸群中搜索那几个同僚的尸体。逐一确认后,果然没有一个存活。 梅拉菲恩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紧紧捏着拳头,面目森冷而有股狰狞的杀气。重枝安慰他道:「阁下,您别太自责。」 孤寂的风吹乱了空气中的腥臭,然眼前的景状仍悚然可怖,演绎着一场惨烈的悲剧。 梅拉菲恩愤愤道:「不是我的责任吗?就在眼前的人渣,又一次被他跑了,莫名死了这么多人,结果还是一场空!」 他转头,双目血红地盯着重枝,喑哑道:「我们这一趟,什么成果都没有!什么都没做成!」 重枝目光忽然柔软,将梅拉菲恩搂进了怀里:「阁下,您别把自己逼太紧了。人无完人,一时间做不到的事,不能算是您的过错。您尽力了。」 或许是小时候歷经过颠沛流离,见过人间悲苦,重枝在逆境中时,似乎会表现出一股异常的平静和包容。 「为什么我做不到?为什么我不能做得更好?谢里那时候也是,现在又……」梅拉菲恩却无法接收这个结果,反覆喃喃,心中充满了质疑。 片刻之后,洛伦佐驾驶着飞船到了,梅拉菲恩让他先把杨捷拖上飞船,带去医疗室做紧急治疗。他和重枝则依次把几名同僚的遗体搬走。 通讯器中,洛伦佐说明道:「驻军已经接到通知出发了,但他们仍需要确认如果杨中将还活着的话,要得到他的指令。」 杨捷气息微弱道:「我会跟副指挥官联繫。」 梅拉菲恩悍声要求:「除了包围守灵族祖陵,搜捕毒枭组织以外,还要追捕一名白袍蒙面男子!如果发现,就地处决,不要留情!」 杨捷道:「知道了,我也不想放过他。」 将最后一具尸体搬上飞船,洛伦佐四下查看,忽然指了指坐在沙地中、呆若木鸡的族长儿子,说:「把他一起带走吧,万一匪徒或白鸩忽然又回来……」 梅拉菲恩点头示意批准,洛伦佐过去,费了好大力气把族长儿子拖过来。眼见着族人互相残杀的恐怖景象,最后只留下自己还活着的事实,被洛伦佐拽一步走一步的青年,如同失了魂魄一般,浑然无觉地睁着双眼,却仿佛已经死了。 梅拉菲恩看着他,颇有些愧疚,别过目光去。忽然,族长儿子像中了邪似的,在距离梅拉菲恩极近的眼前,发疯暴喝起来,面目扭曲狰狞,手握一把短刀,不顾一切朝梅拉菲恩刺来!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的出现,才会变成这样!你破坏了规矩,触怒了恶灵,才会使我的族人被恶灵附体,自相残杀!全都是因为你这颗灾星!是你的错!」 发狂的青年叫嚣着,面如恶鬼,满目仇恨,挥手撒出一把粉末。剎那间,梅拉菲恩有些恍惚不知所措,身体愣在原地,没有动弹。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从旁窜出,挡在了他身前。那粉末含有剧毒,触到人皮肤,便发出咝咝腐蚀声,紧接着刀刃的锐光刺破空气,血花成线状飞溅,洒在沙地上,连成一串血珠子。 「啊——!!!」 惨叫声中,梅拉菲恩倒吸一口气,如身坠噩梦中般,大唿:「重枝!」 洛伦佐一时疏忽,忙将族长儿子拧过胳臂,压在地上。梅拉菲恩无暇顾及旁的,抓住血流如注的重枝,彻底乱了心智。 第74章 是非难断 「啊啊啊啊啊——」 重枝的惨叫声悽厉尖锐,毒粉迅速腐蚀他面部、手背上的皮肤。他痛苦瘫软下去,梅拉菲恩从后面惊慌失措拽住他,整个人都乱了,声音失控地颤抖着:「笨蛋!谁让你冲出来的!你眼睛怎么样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你的脸!」 洛伦佐将族长儿子狠狠打晕,随后凑过来看重枝的情况。梅拉菲恩却推了他一把:「你离他远点!你有没有发现,每次我们和你在一起,都很倒霉!重枝总被牵连受伤!这混蛋把他丢在这让他自生自灭就好,为什么还要把他一起带走?你不拉他过来,重枝就不会变成这样!」 第159页 洛伦佐面色难看,肃然辩解:「你怎么能这么迁怒人……」 「我说的不对吗?你看看,自从遇上你,黑风还好过吗?我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被你害死,先是谢里,然后是重枝!这些灾难,不都因为你!」梅拉菲恩无处发泄怨火,只能悉数泼洒在洛伦佐这个倒霉鬼身上,「你们霍尔德家,跟我八字相剋,所以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和我身边的人就要倒霉!你还不识相地滚远点!」 「怎、怎么能这么想……」洛伦佐被他一身火气吓得节节后退。梅拉菲恩眼睛一瞥,瞥见地上掉落的那把短刀,刀刃上沾了血。 他赫然间急火攻心,抄起刀子,就想去宰了族长儿子。洛伦佐厉喝一声:「别冲动!」扑上去,将梅拉菲恩按倒在地。 梅拉菲恩眼瞳被怒火和恨意熏得血红,浑身浸透在杀气中,已经全无理智,欲翻身再跳起。洛伦佐再次把他按下地,一膝顶住小腹与裆部,制住他双手,把人服服帖帖压实在地上,面对面,大声喝道:「你不能在这里杀了他,我们要留下他当这一切的证人!」 「你让开!不然别怪我砍伤你!」梅拉菲恩瞪着双眼,眼见手里的刀垂直指向洛伦佐面容,锐利的刀尖在僵持中轻轻晃动,泛出冰冷银光,只差毫釐就要戳进洛伦佐眼睛里去。 「小梅花……」洛伦佐眼底笼上阴郁,声音温和道:「那你就砍我吧,如果砍伤我,能让你心里舒服一点,我心甘情愿。」 于是他手一松,心如止水似的闭上眼。 「啪!」硬物掉落沙地之声,梅拉菲恩扔掉了手里的刀,泄气地推开洛伦佐,嘶哑叫喝道:「你记住!你们家的人,跟我们普林家天生反冲,以后离我尽量远点!别以为提督偏护你,你就以为自己很有分量了!你算什么?凭什么能让我心里舒服?你不过依然还是那个只会拖人后腿、什么事都干不成的胆小鬼!」 他把满腔郁愤都发泄在眼前这个霍尔德家花瓶小少爷身上,把一切罪责都归咎是对方的错,这样,他心里便真的好像轻松了一些。 一切不顺心的事,那些接二连三的灾难,都好像找到了源头一般,让他觉得踏实了些。 冷冷丢下洛伦佐,他转身连忙去扶重枝上飞船。 天空中此时荧荧点点出现一片亮光,星警和驻军终于降下星球,包围祖陵建筑,四下追捕逃逸的毒枭罪犯。 不久之后,戈蓝那撒亲自来处理了后续的事。毒枭组织头目与其党匪系数擒获,可惜没有追到白鸩的踪影,有架驻军飞船不明失踪,显然是又一次被他跑了。 杨捷醒后,仍然神志不清,记忆紊乱,需长期疗养。戈蓝那撒只好临时提人暂顶替杨捷的职位。守灵族的那些尸首,因有毒素侵蚀,均在宰相命令下,焚成灰烬,并圈地封锁,以防那块区域仍有毒气残留,危害他人。 据戈蓝那撒推测,之前报告中提到的时有红烟出现,大批飞禽走兽迁徙,可能就是白鸩他们拿野兽试验毒气的效果,为进入令家祖陵做准备。 那是一种精神毒气,精神阈值较高者,不易受毒气影响。所以唯有族长儿子没有「中邪」。 梅拉菲恩上交的报告中,特地点出族长儿子有反帝国意识,反社会安定的危险人格,行径恶劣暴躁,蓄意伤害帝国高级军官,理应将其严刑处决。 戈蓝那撒将他叫到跟前。 「皇帝当年收到眼线密报,说令家暗藏秘密武器,有图谋不轨之心。当时,令久颐极受皇帝盛宠,出入皇帝书房甚至不需要预约通报。他又仪表出众,外柔内刚,作风强势,且是皇帝亲信出身。在外,难免有谣言议论,说他可能会取代丹特利亚。 「皇帝于是问我,查还是不查。我说,陛下心中如果有了疑问,那就要查。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令家既不是丹特利亚元帅一派,也不是弹劾丹特利亚党羽那一派,这点,我和皇帝心里都清楚。说要查令家私武营的是我,令久颐享圣眷于身,我原来是想,不查清楚给他一个清白,那是对不起他对帝国和皇帝付出的忠诚。可是谁知道……」 戈蓝那撒淡淡笑了下:「我至今也不知道,这件事,是做的对,还是不对。本相统领内阁,辅佐皇帝,力求坚守公私分明的原则。令家借令久颐风头,行事跋扈,肆意操控内阁官员的投票意向,扰乱民意表决,我深以为,查他们,我问心无愧。 「何况清查他们家底细作,发现他们确实有私藏武力,谋乱的证据。」 梅拉菲恩被准许坐着听讲,手中一杯咖啡渐凉,他拨转杯口,轻轻嗔笑:「证据就是令家祖陵里的那些东西?」 戈蓝那撒道:「我没有进过令家祖陵,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也不想知道。那艘飞船是当年令家赠给米夏尔皇帝的,里面的东西,到底是米夏尔皇帝留下的,还是令家祖先留下的,现在也难以考证了。为什么飞船未起航就坠毁,原因也一直未能查明。 「不过,令久颐的父亲爷爷那一辈确实利用了这个资源,作为谋乱秘密武器。祖陵烧起来那次,其实是他们守灵族内部秘密计划阻止令久颐父辈窃取飞船资源而做的,贝捷拉的眼睛失明,也是他们干的好事。」 梅拉菲恩听到这里,笑道:「以皇帝陛下的作风,怎么没把守灵族灭了?」 「令家是帮助米夏尔皇帝取得江山的三大氏族力量之一,始祖皇帝留下家训,帝国的三座基石,不可拆。皇帝顾念那是令久颐家族的血脉,所以决定给他们家留点人。况且,他们也帮助皇帝灭除了令家那些乱党。谋乱的令家人都在飞船中被烧死了。」 第160页 梅拉菲恩好奇问:「令久颐知道他们家谋乱的事吗?」 戈蓝那撒惘然道:「如果他知道,你觉得他罪该致死吗?如果他是被蒙在鼓里的,全然不知,他就能脱罪吗?」 是非立场,有时候又岂能白纸黑字分得清清楚楚。梅拉菲恩神色阴郁,略含讽刺:「他当时已执掌家事,家里有人密谋叛乱,说他不知道,也没什么证据能证明。没人会信吧。」 戈蓝那撒道:「皇帝给过他机会,他说:『家族因他而声名鹊起,家族败亡时,他自然也要与家族共存亡。』」 只是后来,令久颐咽气前又要求见皇帝,不知他是反悔了,还是有别的遗言。令久颐没见到皇帝,死前一字遗言也未说,仿佛是万念成灰,决意将自己的清白带进棺材。 话锋一转,戈蓝那撒接着道:「我和皇帝,都不想再沾染令氏族的血。尤其皇帝,不可再跟他提起关于令家的任何一个字。我已下令,将陵墓封锁起来。里面的一切,以及这次发生的事,你要当从来没见过,没听说过。基西雅莲那边,我也会关照他,与之有关的档案,就当没见过,不可留下,也不可再惊动上面。中将阁下,我这么说,你明白本相的意思吧?」 意思是,戈蓝那撒宰相恐怕是打算将此事来龙去脉全数压在自己手里,若再去惊动皇帝,那他见过祖陵中秘密这件事,只怕皇帝不会放过他。 至于丹特利亚元帅的机甲,宰相的意思,似乎也是希望不要再问。 当年,丹特利亚元帅之死,掀起了许多波澜与矛盾,箇中微妙的嫌隙、猜疑、分裂,自然让但凡与丹元帅有关之事物,都变得极为敏感。某些利益关系,宰相与皇帝间到底有多少隐瞒,识时务者,最好不要多问。 梅拉菲恩心中瞭然,道:「那族长儿子,怎么处置?」 戈蓝那撒冷笑:「中将阁下,私人恩怨,就请在国家与氏族大前提面前,放下吧。据我所知,本来就是阁下你不懂规矩,擅闯了人家地盘。而且,族长儿子有中毒导致神志不清的可能,肯定会从轻处理。」 「可是!」唯独这一件,不能忍。梅拉菲恩愤然起身,还欲再辩。 戈蓝那撒冷道:「出去吧。报告麻烦重新打一份。」 不能处决族长儿子这个兇徒,让梅拉菲恩非常不快,就像是让他硬生生咽下一根刺。每当他看到重枝,那根刺就会隐隐作痛,提醒他想起那晚的情景。 重枝再回不到以前了,再不是那个缩在梅枝下哭泣,哭得让他赏心悦目的人儿。 他回了趟梅花庄园,让人把他小时候收起来的那些偷偷画的人像都烧了,照片也全处理了。只当做眼不见为净。 后来,他曾向基西雅莲私下申请,将洛伦佐调离军团,理由是,他认为洛伦佐性格懦弱,处事不够决断,同情心泛滥,易连累同僚战友,而无法一己承担起后果。 基西雅莲为此,找他谈了谈。 「你认为洛伦佐不适合呆在黑风,理由是,通过这次你们一起出任,你对他的评价是,过于心慈手软,敌我不分,容易让己方战友陷于危险当中?」 梅拉菲恩斩钉截铁,微挑眉毛:「没错。」 基西雅莲坐于上首,静静盯着他片刻,笑了下:「小梅花,你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反而不喜欢多言。」 在提督面前,梅拉菲恩向来不加掩饰,皱眉道:「我不是因为个人对他有成见,而是这次重枝的事,要不是他同情心泛滥,重枝怎么会受伤!」 基西雅莲莞尔,耐心道:「让我来看,宰相的处理虽然是有失偏颇,但你这次的任务确实没办好。只不过,法利恩有特殊黑科技,且是我低估了他的能力,让他跑了,不能全怪你。所以,重枝的事,你也不能责怪洛伦佐。」 梅拉菲恩听了,极不顺耳,明目张胆道:「提督是为什么那么喜欢袒护洛伦佐上校?」 「我不是袒护他……」基西雅莲言语一时滞顿。 梅拉菲恩更尖锐地说:「是不是因为提督和他曾有过一段朝夕相处的时光?」 这么说,多少是因为法利恩的话,在他心中不知不觉产生了涟漪。只是他不知道,这话触到了基西雅莲敏感的痛处。 基西雅莲遂冷下脸色,移开目光,瞳仁中闪动着阴暗晦涩的东西,随即道:「算了,你不肯带,把他交给我吧。」 没过多久,基西雅莲就将洛伦佐调到了自己的幕僚团中,亲自带他。出出进进,梅拉菲恩时常见基西雅莲带着他一同吃饭,一同去机库,一同训练,一同外出办差,甚至休假时,还一同便衣出行。 大概就是从这段时期开始,梅拉菲恩感觉自己和基西雅莲之间有了隔阂。 这道难以跨过去的隔阂,便是洛伦佐。 银河纪元1980年,基西雅莲进衔三叶将军,在这个军衔上,他是帝国史上最年轻的一位。同时,皇帝对其信任与倚重,也到达了帝国上下无人能超越的地步,庆典上,甚至特地邀请他坐在自己身边,连皇太子都在他的下首方。在军部、内阁、议会三线,基西雅莲的势力都达到了鼎盛。 要知道基西雅莲当时在帝国威势有多高,从一件事上就可以看出。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再更一章~~ 回忆的部分,还有一个故事副本就结束了。不好意思,这段回忆写的长了些。 第161页 这篇文,我是把以前捨弃的,又想写一写的设定重新捡起来,搭了个故事,自知文有很多问题。就当写来练笔。在看的朋友们,多谢捧场。 一直给我投雷的亲,非常感谢之~~(づ ̄3 ̄)づ╭?~ 第75章 风光盛极 1980年十月,对于帝国的每一位高官来说,有一件事是他们无论如何不敢怠慢的。 那就是基西雅莲的首席幕僚,伊宁·冰心少将即将大婚。 伊宁总参的这桩婚事,也是波澜重重,闹得基西雅莲整日不得安宁。 一切的开端,始于六月中,也柏收到家书,向基西雅莲临时递上了一张请假条。 基西雅莲看了请假条,啼笑皆非,颇好奇道:「你母亲快要临产了,觉得自己有可能难产,命不久矣,对儿子思之如狂,所以写了封血书招你回去?」 这事多亏碰上基西雅莲是个脾气温和好说话的上司,当代医学技术,哪还有「难产」这种事,换别的上司,只当无理取闹,理都不会理会。 也柏满脸尴尬,羞于启齿:「我妈真给我写了封血书……她确实快给我添个小弟弟了。觉得要难产,命不久矣,肯定是她编造,不过……」 基西雅莲温和地微笑:「你有四年没回家探亲了吧?」 近几年,战线吃紧,各处起火,黑风军团赶东赶西忙着灭火,最近才得以喘口气,回到王星休整。要不是这样,基西雅莲的军衔也不会节节高升。 也柏家是帝国警政系中的特警世家,消息自然很灵通。听说也柏的母亲,柏里华太太尤其厉害,他父亲葵爵惧内之名人尽皆知。 也柏神色复杂无奈:「我一不在,军团内的事……」 基西雅莲善解人意,且不喜为难下属,温声道:「没事,你休假去吧。」 也柏家姓「青木」,青木家封地在春华星,因与他们家族姓氏相映成辉,星球有「暖流层」保护,四季如春,皇后柏葵富贵华美,风中凝香,是星球上的独特名景,此花无论移植到别的哪里,都种不活,所以皇家赐青木家族家花「皇后柏葵」,意为只在一方扎根,长青久香。也柏,是皇后柏葵品种中,品相最温雅的一种,花瓣细小,清新透粉,外而秀丽,内而清香久盛,花语:坚韧。 春华星离王星不远,同属于奥丁星环带以内,以最快的极光速船跃迁,一天就可以到达。 可也柏这一回乡,大半个月还没回岗。 他在家不慎食物中毒,引起花粉症病发,发了一身脓毒,只能继续休养,养病期间不能外出吹风。 平常,大家感受不到也柏几乎不休假,当他真的不在时,军团内就炸开了锅。 基西雅莲不搞纲纪条规,养得一群妖魔鬼怪任性妄为,全靠也柏疏通有方。他就像是整个军团的驱动中枢轴,有了他,其他齿轮才能正常运转。 梅拉菲恩恰逢手上有个军团联合大型活动要筹备,却发现也柏不在,什么事都办不成。脾气易暴的他,处处碰了钉子,气得头要爆炸,只能去找基西雅莲抱怨:「让文工团出个节目方案,三天了,他们一个字都没给我憋出来!叫工事部去和隔壁军团商洽,找个合适的剧院,他们天天喊忙!还有摩诃这傢伙,让他写个预算估价表,他硬说伊宁没交代的事,他不方便做!操,我们军团这些傢伙,以前有那么难差遣吗?」 因为以前调度沟通,都是也柏做的。 基西雅莲勐揉太阳穴,说:「你们再忍耐一阵,也柏再有半个月就可以回来了。每个人都到我这来申诉,我哪里处理得过来。」 梅拉菲恩也知道,基西雅莲一贯把控大方向,军团内务,他是向来不管的。他要忙政务、要处理一堆军事要务,每天和军委会尔虞我诈,再分心管其他事务,除非能分出三头六臂来。要说黑风军团有多少庶务部,多少个团支部,多少人参党,多少活动社,基西雅莲可能会被问得一脸懵逼。 这时候,大家都格外思念起也柏少将。于是,军团干部们搞了个慰问蛋糕,基西雅莲带着大家的思念与慰问,携同梅拉菲恩、伊宁一起,走访了一趟青木庄园。 就是这趟拜访,因缘巧合,让也柏的妹妹对伊宁一见倾心。 伊宁一开始自己还不知道,也柏因为和他是至交好友,康復回来后,便半取笑半无奈地告诉他:「女孩子真是性情多变,我那妹妹,从前固执地说要一辈子陪着母亲,凡远乡客皆不嫁,自从见了你之后,吵着闹着要我妈来跟你提亲,天天对你相思成灾。她还托我,把她亲手织的围巾……带给你。」 伊宁看着也柏拿出来的菱花图案围巾,织的倒是精工细作。他名字里有「冰心」二字,银菱花又叫「冰心菱」,所以基西雅莲早安利过大家,「银军师」这个绰号,一方面是因为他一头银髮,另一层,是来自于他名字里有银菱花的意思。他轻轻皱眉:「你妹妹?我见过她吗?」 也柏神色一窘,苦嘆:「唉,完了完了,她怎么就看上了你这木头。」他好心劝道:「我跟你说,我们家就这么一位掌上明珠,我妈和我大哥可疼她,从小没让她受过委屈有过不顺心的事。她对你,我看是真动了心,你可千万上点心。我也很宝贝我这妹妹,不捨得她跟着你吃苦,可她说唯你不嫁,你要是还没心上人,就好好考虑一下。我妹妹即便算不上天姿国色,也是闭月羞花,你看看我,她可是我亲妹妹,我们有七八分像。而且性格跟我也像。亏不了你的。」 第162页 除去也柏刚得的新弟弟,他们家三子,也柏排行老二,上有大哥皇华,下有被一家人宠着捧着的三小姐已香。 他们家个个都干着九死一生的事业,唯独三小姐赋闲在家,习花道、茶道,弹琴、读书、作画,常年伴着母亲。 不久,梅拉菲恩他们便再次见到了以强势鋭厉闻名的柏里华太太。她来的时候,脸上阴云密布,梅拉菲恩将她引到基西雅莲办公室。 他们在走廊上听到,柏里华太太毫不客气,当着基西雅莲面,说:「我们家是世代贵族,伊宁少将却是个孤儿,收养他的夫妇是平民,而且皆已过世。他孤家寡人,无庄园资产,无名下企业,又是普通军校毕业。他和已香,本来完全不会有交集。都是您,带他来青木庄园,不知道他用了什么花言巧语,骗得已香鬼迷心窍!不愧是参谋,嘴巴工夫真是好!」 一番尖酸刻薄之言,实在难听。 大家才知道,原来她不是来攀亲的,而是来冷嘲热讽伊宁总参不配资格娶她女儿,要求基西雅莲训诫部下妄图攀附高门,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简直白日做梦。要伊宁去和已香说清楚,让已香死心。 基西雅莲这时积威朝野,权倾军部,被一个妇人在办公室里叫板,脸色也不大客气,冷笑道:「伊宁少将为国效力,出生入死,功垂千秋,乃是皇帝陛下倚仗的功臣名士,我看,怎么就配不上你们家族了?妇人之见,还敢来军部重地叫嚣,实在荒唐!」 虽然哄走了柏里华太太,不过基西雅莲已预感到此事棘手,叮嘱伊宁慎重处理。 伊宁军师素来冷漠寡情,除了基西雅莲的话,不把任何人放眼里。他依照柏里华太太的意思,写了信给已香小姐。 谁知没过几天,也柏的大哥皇华冲到黑风军团来,向基西雅莲要人。扬言要把伊宁打死,给他三妹陪葬。 皇华官职特殊,基西雅莲不敢随便把他撵走,他便坐在基西雅莲办公室里,冷冷丢下狠话,不交人,就不走。梅拉菲恩连忙搬救兵,把也柏找来。 也柏昏头涨脑劝住大哥,一问之下,才知三妹看了伊宁的信,伤心欲绝,病倒在床,治疗无用,只等香消玉殒。 到底是心肝宝贝的妹妹,也柏也面露难色,摇摆起来:「打死他,又救不了小妹,只会更快把小妹逼死!」 基西雅莲于是问:「你们家三小姐,只见过伊宁一面,就这么痴情?」 也柏苦笑:「一见钟情和盲目痴情,大概是我们家遗传的天性。」 基西雅莲听闻此言以后,神色有些微妙。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毕竟关乎一条人命,基西雅莲只好插手主持局面。 后来,伊宁同意了接受已香小姐。基西雅莲以伊宁长官之名义,再次隆重登访青木庄园,下重礼,促成这门婚事。柏里华葵爵得知家里出了这么大乱子,特地赶回家接见基西雅莲,还勒令长子皇华为此前大不敬的举动,给基西雅莲当场跪地道歉。 梅拉菲恩也在场。眼看着皇华跪在地上,脸色又冷又白,基西雅莲笑呵呵抬了抬手指,让他起来,他才敢松缓气息起身。 柏里华太太也不敢再闹了。已香在伊宁悉心照料下逐渐康復,精神也好转起来。秋天雨季到来,浓浓蜜蜜,黏黏稠稠,一片爱意便由此而生。 到了婚期正式定下来后,请帖广而发之,帝国无人不闻,无人不应。贺礼每天签收得忙不过来。 基西雅莲这个时候,在那个位子上,对送礼贿赂已不再避讳,专门让人腾出一间仓库,清点礼品,甚至让后勤部记名登记在案,全数算入军团物资,收得毫不手软。 他本来就喜欢热热闹闹搞活动,近两年权势地位高了,奉承的人数之不尽,也开始喜欢大操大办。对几个部下,也是越发大手笔。 由于宾客名单太长,婚礼需要个大场子,基西雅莲便豪气出手,把婚礼放在月凌星最负盛名的度假岛上办。 这个度假岛,因为客流爆满,即便大贵族要包场,持有方也不予理会。却给了基西雅莲特例。 十月之中,婚宴之日。帝国凡有地位名望的贵族、高官,均从四面八方赶来,露了个脸。 排场之大,堪比皇家盛宴。戈蓝那撒、尤里斯、埃德温、还有颜国师,帝国当时最举足轻重的人物,皆到场了。 青木家族,俨然成了配角;黑风军团,才像是主场之势。 无数的声音在觥筹交错中议论: 「只不过是他的一个部下结婚,这么多帝国元老都不敢不给面子。就连皇太子,人虽不到,礼却不敢不到。这两年,基西雅莲的势力高涨不少,真是越来越令人忌惮。」 「青木家族要不是畏惧基西雅莲,怎么肯把千金嫁给一个平民出身的穷少将。听说,这桩婚事,本来就是基西雅莲向青木家强逼胁迫。估计,他是想拉拢青木家族之后,将触手伸向警政系统。野心真是大。」 「再有两三年,他就能爬上帝国军界第一人的位子吧。皇帝虽有御令,从此以后帝国无元帅之衔,不过,只怕是要为他而破除。」 「整个军统部,现在,等于是基西雅莲的一言堂。他说一句话,谁敢有异声。」 「看看,我们连向他敬酒都挤不进去。若干年以后,帝国的军事领袖,应该就是基西雅莲,军委会现在压着他,以后,恐怕要被他报復。」 第163页 「只要联盟继续不断骚扰我国疆域,就是助涨基西雅莲高升。真不知道,对帝国来说,是好是坏。」 礼花沖天,新娘的雪白婚纱长长拖在地上,笑靥在缤纷烟火中明艷、骄傲、美丽。海岸线连向远方长天,浅滩靠满游轮、飞艇,缀着各家家花,筵席铺满了沙滩。鲜花、彩球,漫天飞舞,仿佛望不到尽头。 这幅盛景,在梅拉菲恩记忆中,就象徵着黑风军团当时最风光、最荣耀、最盛极的时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26962233扔了1个地雷!! 第76章 祸事连生 「万万没想到,我们几个之中,最没桃花运的那个,反而最早成家。」也柏今日眼见妹妹出嫁,大概是有些多愁善感。 烟火映在他明润的褐色眼睛里,悄然寂灭。 「你的桃花运都能排上一个连队了,怎么没见有一个能修成正果?」梅拉菲恩闲来随意调侃。 「现在大概没一个连了,被洛伦佐分去不少。」也柏哂笑:「不过他那么招人喜欢,却也片叶不沾,好像要一辈子吃素似的。」 后半句话听来似乎别有意味,究竟是「吃素」还是「吃醋」,听不清楚。梅拉菲恩对洛伦佐的事不愿多想,忙撇开思绪:「提督不也还单着么。论抢手程度,应该没人能和他比,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没兴趣找归宿。」 某些鬼魅般的呓语似乎在他脑中深处骚动着。白祭司的话,时不时会浮现出来,让他产生不安的疑问。 为什么白祭司说,基西雅莲是他的人? 「提督和伊莉莎白,似乎分手了。」 「他们俩算谈过?跟闺蜜似的,从学生时代就开始谈,却连个嘴都没亲过。」要不是那是基西雅莲,他一定会恶毒几句攻方太怂。 也柏皮笑肉不笑道:「他们两个,似乎考虑到对外彼此的影响力,倒是在公众眼里也维持了那么久的情侣关系。不过,前不久,你不在,伊莉莎白来找过提督,在提督办公室呆了很久。她从来不会到提督工作场合来找提督。出来的时候,哭得很伤心,提督一路安慰她,一路把她送走。有人听到提督在对她说着『这么多年来,很谢谢她所做的一切。』『让她这么伤心,十分过意不去,但这是自己坚持的决定。』『他们都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他们了,所以无法兑现承诺,他很抱歉。』之类的话。」 梅拉菲恩皱眉:「难道提督以前真有过打算,要娶伊莉莎白?」 也柏打趣道:「这么一想,幸好有伊宁撑场面,不然我们黑风,都快成和尚庙了。」 「可不是嘛。」梅拉菲恩悻悻感慨。 「你呢?」 「啊?我啊……」略一迟疑,遂不羁地讪笑:「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是啊,不能以为现在的一切,会永远持续下去……」这话听来甚是耳熟。也柏似还有话说下去,却被远处的嘈杂声打断了。 他们坐在临海观景别墅的露天阳台上,只见海滩那边,基西雅莲抱着一只小黄鸭皮艇,欢欣雀跃地向他们勐挥手:「餵——过来一起赛皮艇啊!率先拿到浮标的人,可以让新娘帮你马杀鸡!」 「提督还真是喜欢竞技比赛类活动。」也柏轻嘲一句,忙跨过栏杆,跳到沙滩上,朝着海滩方向边迈大步,边横指大喝:「谁规定可以拿新娘做奖励的!谁敢打我小妹主意!谁敢!站出来,先赢了我再说!」 别看也柏斯文,竞技比赛是他的强项,无论任何水、陆、空运动。青木家的人,从小都要经受严酷的训练,也柏绝不像他外表看上去的那么温顺好惹。 他跑到一半,回身向梅拉菲恩招手:「小梅花,你不来吗?如果是你,我倒不介意让小妹摸你几下,反正回头伊宁会揍扁你。」 因为梅拉菲恩年纪最小,他们都觉得「小梅花」这称唿越发叫得顺口。 梅拉菲恩本来想去的,可是看到洛伦佐也被基西雅莲喊了过去,他雷打不动地坐在太阳椅上,冷哼:「幼稚!」 基西雅莲的部下结婚,按理说,爱伦一定会受邀来参加婚宴。可是他没出现。 这一年九月,也就是一个月前,发生了一件对其军旅、甚至政治生涯极其不利的事。 戍荧星发生流民暴乱,皇帝派爱伦领兵镇压,然而爱伦在驾驶新机甲血雨清玫时,发生失误,击中了环球卫星站,卫星站上所有人员均当场死亡。卫星碎片坠落,又砸中地面上数座建筑,且不计伤亡人数,其中还有一座是英灵殿的主殿堂。 那主殿堂中,可是躺着帝国最不可亵渎的男人——丹特利亚元帅的遗体在里面。 这件事虽迅速被皇太子压下来了,没有在公众群体中掀起舆论风浪。但不能掩饰其性质是恶劣的,对军方的公信力极为不利。而且,因动了丹特利亚元帅的墓,皇帝雷霆大怒,拔出皇座宝剑丢到爱伦脚下,差点让他当庭自刎谢罪。 亏得罗泽少校机灵,连忙来向基西雅莲求救。当时基西雅莲正在开一个重要的军事会议,立刻会也不开了,转身就去了皇宫。 后来,他们才知道,这场性质恶劣的军事事故,另有隐情。 婚礼之后,伊宁随新婚妻子已香回门,顺便他们决定在春华星度蜜月。 近日黑风军团不需出征,只在王星处理些琐碎军务,基西雅莲便大方地给伊宁总参放了个大假。 第164页 他时不时还要去探望受监禁中的爱伦,洛伦佐通常也会跟着一起去。 然而在伊宁去度蜜月的一周后,也柏却忽然收到星际救难队通知。有艘太空客船在白耀星附近星域发生事故,船上有名倖存的伤患,疑似是他的妹妹,已香。 也柏立刻赶去了遇难急救营认领妹妹。 已香伤势很重,昏迷未醒,也柏把她转到了黑岩基地。他在船难倖存者收容区找了好几圈,没有找到伊宁,死亡名单中也没有。伊宁的手錶终端无法定位,完全失联,说明他可能也遇到了事故。 可是明明两人这时候应该甜甜蜜蜜在春华星度蜜月,怎么会在太空客船上呢?他们为什么打破计划,提前离开春华星? 也柏于是又向家里询问情况。离奇的是,柏里华太太说,他们以为是伊宁有军务缠身,所以没有如预定计划,带已香回门。也就是说,一周过去了,伊宁和已香根本没有去过青木庄园! 这件诡异的事,即便也柏想瞒也瞒不住,坐镇皇家御史部部长的皇华立刻也收到了消息。 他再次杀到基西雅莲的办公室,表面平和,眉宇间却杀气颇重。 「我暂时帮你们先瞒着我父母,主要是怕母亲知道了,承受不了这个打击。」皇华讥冷捻笑,疾言厉色道:「才刚新婚没几天,就保护不好我妹妹,这算什么保家卫国的将士?基西雅莲,你□□的部下可真行啊?伊宁少将即使已经死了,我也要把他拎出来鞭尸!」 洛伦佐轻讽道:「你们皇家御史,从来就不会解决事,只会要人命。」他又笑一笑,「现在连尸体也不放过了?」 皇华乃青木家长公子,职权特殊,手掌皇印,面上冷静,做派张狂。这个时候,谁都会给基西雅莲三分颜面,他却不管不顾。眼色狠狠一斜,讥笑:「我们只要危险分子的命,安良本分的人,哪里会受到我们注意。」 洛伦佐再道:「那我们这些军人,手上都沾了不少血,确实不能算安良本分的人。难怪皇华御史长那么喜欢来探望我们。每次还带着杀气过来,吓我们。唯恐我们军部,杀气不足。」 他这冷笑话,说得梅拉菲恩嘴角不由抽搐,又不想捧洛伦佐的场,只得憋住。 基西雅莲道:「如果真是伊宁的责任,我会把他交给你处置。不过,是家规私法。」 基西雅莲的话也十分强硬。伊宁是帝国高级将官,家法可以罚他未护好妻子,若假公济私,他就不会允许了。 以基西雅莲当下的地位,他能容忍御史部部长在自己面前造次,已是仁至义尽。态度难免有几分威压之势。 这两年的得势,多少让基西雅莲在政坛中作风有所强势起来。于是在那些高官眼里,他便渐渐显露出狂妄骄矜,目中无人。 也柏、梅拉菲恩、洛伦佐三大黑风干将都闻讯聚在军团长办公室,聆听皇华的叱骂。因为这场婚事,本来就等于是黑风军团和青木家族结亲。他们都可以算是伊宁的家人。 也柏道:「你应该已经查了他们度假飞船的航行记录,有什么结果?」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伊宁的下落。皇华余怒未消,冷着脸色道:「那艘飞船目前也下落不明,最后的追踪记录,是在素女星附近。」 也柏脸色一变:「素女星,和春华星根本不是一条航道。为什么要去那?」 皇华道:「我猜是去黄道航线的方向,已经让星警注意那片星域,往各道星空门追踪了。哼,如果飞船真是往黄道航线去,伊宁少将可是有潜逃的嫌疑啊。」 他说这话时,眼睛斜斜盯着基西雅莲。 黄道航线是一条环线,有多处人造虫洞,可以通往遥远的境外星域。 ——又是黄道航线,梅拉菲恩一听这条航线,就有股不祥的预感。 今年又恰好是红巨星颳起粒子风暴时期,也就是联盟祭奠丹特利亚元帅,作「黄道游行」的时机。 千万别又有什么么蛾子。 飞船的航行记录,并不代表就是伊宁在驾驶。有可能他和已香一样,同时遇到什么险情,脱离了飞船,乘逃生艇飘荡在宇宙中,然后已香被太空客船救起,伊宁到底有没有和她在一起,尚不能下定论。 好不容易送走皇华,梅拉菲恩见也柏神色凝重,愁云惨澹的模样,便邀约他一起去吃晚饭。 天已黑了,早过了饭点。为了应付皇华,他们都前胸贴后背地挨到现在。 这一天,对也柏来说,真是过得很不容易。妹妹昏迷不醒,好友生死未卜,大哥怒气冲天,简直像是自己的世界要塌了。 可是他脸色难看归难看,却淡淡道:「不了,我要出去一趟,你先去吃吧。」 梅拉菲恩望着他走远的背影,怎么看怎么觉得古怪。好像眼前的人,蓦然和往常的也柏,有些不同。 第77章 爱伦失忆 夜风萧萧,星火冷寂。那天晚上,似乎冬意提前来临了。梅拉菲恩裹紧风衣,竖起翻领挡一挡耳朵,仍觉得王星这天真是冷得操蛋。 鬼使神差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跟踪也柏出来了。嘴里叼着烟,耸着肩膀,提着一份报纸,他操蛋地心想:「我到底为什么要出来?这要被基西雅莲知道,自己私自窥探同僚隐私,怀疑起多年并肩出生入死的战友,非关他小黑屋,再把《军章》抄一百遍不可。」 第165页 自从有了洛伦佐那傢伙,他和小黑屋没少结缘。以前他是军团里二号人物,现在再不是了。 不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盯着在街角对面大楼底下停住的也柏,再次心道:「也柏这傢伙,一直以来都温吞得如杯白开水,好像就是个没脾气的人。说不出他有何优点,但也说不出他的缺点就是了。这个人,能有什么秘密?」 他赫然抬头,发现那栋大楼正是皇家御史总部。而也柏在门口停顿片刻后,走了进去。 皇家御史部,相当于以前美国中情局这样的一个特权机构,与fbi警部互相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专门负责审查极机密的内幕,为帝国统治清除障碍与隐患,凡对于帝国来说,可能产生威胁的一切东西,都是他们处理范畴。 梅拉菲恩快速穿过街道,却被挡在大门外。他没有权限进去,自然刷不开监控门。 此刻,他内心的疑问和惊讶真是到达了顶点。 也柏为什么能进御史部大楼?用他大哥的权限? 这个疑问搁在梅拉菲恩心里,一时得不到答案。 第二天,也柏依然如往常那样出现在他面前,温文尔雅,平和清淡,对他温煦地一笑,说:「你今天怎么了,老用奇怪的眼光盯着我,是我脸上有什么不妥吗?」他摸摸自己的脸面。 梅拉菲恩疑问到了口边,却犹豫着,还是咽了下去。看着也柏一脸茫然无知,他不知怎么问他昨晚去御史总部干什么。 只好关心道:「你妹妹情况怎样?」 也柏嘆了口气,摇摇头,脸色忧郁。 这天,基西雅莲被皇帝招进了宫。 梅拉菲恩忙了半天,根本没注意到提督不在基地,中午找摩诃准将一起吃饭时,才听说。 他本来想找也柏吃饭,可也柏又不知去了哪,似乎也不在基地。伊宁失踪后,幕僚组的事务只能由摩诃接手。洛伦佐早不在幕僚团中了,他已是第九十八师师团长,军衔现如今与梅拉菲恩平起平坐。 基西雅莲去皇宫,也带着他一起去。 摩诃准将终年改不了爱吐槽的毛病,说:「每次在最忙的时候,总参谋长总是能有各种法子闹失踪。这次干脆消失得够彻底。」 梅拉菲恩忽觉古怪,好像不止一次听摩诃这样说。他问:「他平常,不是除了办公室和训练房,就是去固定的天台抽菸吗?」 摩诃道:「有时候就跟人间蒸发似的,哪都找不到。好像故意要避开别人。」 伊宁是个无趣的人,刻板冷漠,乏善可陈,这是大家对他一致的公认。可是梅拉菲恩忽然对他「常失踪」这个特性在意起来。 又鬼使神差地,梅拉菲恩偷偷进了伊宁的办公室,打开他的光脑,逐一排查,找到一个被锁起来的文件库。 解锁难不倒梅拉菲恩,很快,他在这个文件库中,发现了可疑的东西。 那像是伊宁无聊时写的生活日志,但其内容惊悚怪诞。 他写道:「我是谁?」「我在做什么?」「这一切都是假的吗?」「我失去的记忆在哪里?」「我是假的吗?」…… 此种离奇诡异的问题,不断在日志里重复。 梅拉菲恩一时间不明白这些问题意味着什么。 忽然有通讯跳出来,洛伦佐道:「你在哪?提督召集我们开会。」 他和洛伦佐从几年前开始就很少说话,皱了下眉头,匆匆关掉光脑,消灭痕迹:「我马上就来。」 基西雅莲召集他们开会,宣布了一件重要的出行任务。 那就是,皇帝预备亲自出巡戍荧星,监督丹特利亚元帅移棺之事,他让基西雅莲负责安排护驾队伍,同时,黑风的几大主将都要跟着去。 平常若是伊宁总参在,一定会对此进行一番分析。 伊宁总参说话,虽常常显得刻板常规,却隐隐透露出他的睿智和远见性。 也柏道:「皇帝让我们几个都跟着去,是有什么用意?」 洛伦佐是跟着基西雅莲一起去皇宫觐见君王的,他道:「皇帝好像也知道了伊宁和已香遇难的事,内阁现在都在议论,提督促成这门姻亲,别有用心。这些舆论传到皇帝耳朵里……」他讽刺地一笑,「……估计君心有所顾虑。」 基西雅莲似有疑虑,道:「这次护驾出行,你们都小心谨慎些,多放点心眼,不要出什么叉子。戍荧星现在是个敏感之地,皇帝对丹特利亚元帅的情谊,你们都心里有数,不要去碰钉子,忤逆君心。陛下现在就是只惊弓之鸟。」 梅拉菲恩却没心思去管皇帝什么用意,视线戳在会议桌另一头的身影上,忍不住道:「爱伦上将是怎么回事?」 关于爱伦上将这次的大过,大家都略有耳闻,不过详细细节,却并不清楚。 基西雅莲神情蓦然起了变化,眼底似带着春水般的一缕笑意,又刻意在脸上维持住矜持:「咳,皇帝让他暂时做我的侍卫官……呃,不是,应该是想让我看住他,以免他逃跑。所以,他戴罪期间,现归属于黑风,暂时解除了他星芒军团长的职务。星芒军团,现附属于黑风编外部队。」 也柏道:「他是不是……有点奇怪?」 基西雅莲垂下眼眸,拿起茶杯,嘴角掖着笑意道:「性格脾气还是跟原来差不多,就是他……失忆了。不记得我们都是些什么狐朋狗友了。」 第166页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短了,晚间再更一章~ 第78章 赌场秀爱 戍荧星属于黄道航线第六星宫,处女座星系。其经济、军事、政治,在帝国列星中都属于重中之重。于1942年,皇帝将此星授予昆斯坦家族作为封地,这件事在其他人眼里,意味着昆斯坦家族的崛起。 戍荧星气候条件极适宜殖民,因此城市发达,文明富饶。这点,黑风各位常年在外征战的将领们一登陆,就感受到了此地沁入心脾的舒怡。 「什么香味?」梅拉菲恩第一次来戍荧星,一走出飞船,便闻到一股淡幽幽的清香。 基西雅莲道:「是栀子花香。因丹元帅生前军团徽记为『栀子花』,他和皇帝又相逢于栀子花星,所以,从丹元帅封棺入殿那一年起,皇帝便下令,此星遍地都要开满栀子花。」 梅拉菲恩四下张望,果然在各种土壤盆栽之中,皆能看到雪白清纯的栀子花在风中娇俏摇摆。 栀子花星因血毒症瘟疫爆发,最后难以扼制,只能弃星移民。现在,已是一颗荒星。 曾经的满山遍野花海,一去不復返。皇帝大概有心用戍荧星纪念曾经的栀子花星。 有民间谣传说,栀子花被血染红后,就会变成毒花,血毒症便是来源于此花受染之后散播的花粉。因此,常有战事之地,不宜种此花。 戍荧星有极为出色的防卫警队系统,本不应会爆发大场面的暴乱。 暴乱发生得突如其来,至今仍未查明起因——主要是一时半会无法查清。爱伦领兵来镇压时,场面已穷凶极恶,暴乱人数达四十多万,占领了多处重要设施,俘虏政府官员及富豪名流作人质,使得警队力量难以施展。 而由于爱伦的失误,暴乱未熄,反加剧恶化。那些沦陷的城市,目前仍处于封锁地带。街道上情势紧张,随时可能开火冲突。星球上的住民对政府军不再信任,反被煽动着,开始怀疑皇家保护民众的诚意不够。 卡萨布兰卡号登陆的城市,是戍荧星的首都,奎托斯市。 首都尚未沦陷,皇帝及其随行臣属,在驻星执行官迎驾中,皆入住皇家花苑——光是看此星设有皇家专用行宫,就可知皇帝有多么在乎这里。此处行宫,乃是丹元帅定棺后,皇帝亲令建造的。不过竣工以后,皇帝却从未来住过。 「有些说法,是说皇帝自觉愧对丹特利亚元帅,所以在他死后,一直不敢面对他的遗体。但也有说法,是说皇帝痛恨丹元帅的背叛,特地建造行宫,只是政治作秀,封住人们的舆论之口。」洛伦佐道。 梅拉菲恩心想,这一定是基西雅莲私下里跟他说的,否则,凭洛伦佐这个龟孙子,怎能有此等政治嗅觉。 基西雅莲常年把洛伦佐带在身边,一定有事没事说了许多在他们面前不会说的话。 想到洛伦佐常年享受此种特权,梅拉菲恩心情颇不爽,故意嗤笑道:「丹元帅当年不是传言被霍尔德家密谋弄死的嘛,至于他到底有没有叛国之心,已成歷史疑案。不过他毕竟当了你父亲那么多年侍卫官,还帮你父亲夺得家位。你们家干的那事,十足狼心狗肺,无情无义。你,可别跟你父亲一样啊~」 他这么说,是故意要取笑洛伦佐。洛伦佐脸色难看,苦笑道:「早说过,我已经断绝父子关系,不再是霍尔德家的人了。这些年,我和家里没有任何联繫,我也不同意我父亲的许多做法。霍尔德家干的那些勾当,我同样无法贊同,所以才不容于这个家族。」 梅拉菲恩继续嗤笑:「断绝父子关系,不过是表面上求个心里安慰吧,血脉的联繫,你断的掉吗?」 洛伦佐被他讽刺得脸色发白,面容愁苦,嘴唇嗫嚅欲辩,却一言未说。 两人本来各自无聊地在皇家花苑里瞎晃,不想竟偶然撞上,梅拉菲恩也不明白为什么洛伦佐就跟上来了。 自从他把重枝调去文职部门以后,新换的副官让他不甚习惯,于是更多时候,喜欢独自静处。洛伦佐巴巴地黏上来,不停跟他搭话,一会扯扯园子风光,一会扯扯时事政治,赶都赶不走,让他又烦躁又心里打鼓。 怎么洛伦佐抱了基西雅莲大腿还不够,老喜欢来黏他呢?仔细一回忆,他虽处处刻意避开洛伦佐,却又常常能碰见他,身边总有这么一个身影抬头不见低头见。 大概同在一个军团,又都是负责锋线的战将,避无可避吧。 越想越不爽,他再次暗暗嘲讽洛伦佐:「提督呢,你怎么没跟着他?」 洛伦佐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提督……带着爱伦,说要去天鹅赌场大杀四方……」 来之前,他们就做了充足功课。基西雅莲可不认为皇帝只是想让他护航保驾,护送丹元帅移棺。且不论皇帝到底怎么想,戍荧星的暴乱,他是一定要查清并解决的。爱伦的军事官司,还在皇帝口上悬着呢。 他去天鹅赌场,一定有其目的。梅拉菲恩如此一想,对洛伦佐说:「走,我们也去天鹅赌场瞧瞧。提督自封赌神,我们可不能错过他大展身手的风采。」 天鹅赌场,堪称为帝国最大最豪华的聚金窟。它有正规经营许可,目前由昆斯坦家族接管,只有该赌场的会员才可在里面消费,赌场盈利全数捐与军饷储备,因此,它的大门口有皇家军部标志,在公众眼中,算是军方众筹集资的一个地方。 第167页 帝国军官,自然都被允许进入。 梅拉菲恩和洛伦佐到达赌场时,基西雅莲已杀得风生水起。他和爱伦坐在最顶级的一张赌桌上,荷官正在给他们发牌,玩的是德州扑克。 炫目的灯光下,牌面杀机四伏。梅拉菲恩眼见基西雅莲的筹码盘堆得如小山似的,不由眼睛发亮,啧啧道:「果然厉害啊!」 「不……」基西雅莲却脸色微见阴沉,轻声嘀咕:「今天手气不好,且遇到了人品爆表的对手……」 梅拉菲恩再看了眼邻座的爱伦,仍是一张喜怒无形的冰脸,看不出情绪状态。失忆之后,好像显得更冷淡了。「爱伦上将呢?」洛伦佐问。 基西雅莲无奈道:「他给我作势,我们才能撑到现在。不过,他已经赔得快吐血了吧。」 梅拉菲恩心底暗笑。他们站在基西雅莲背后,就势围观起来。洛伦佐一脸早就知道的表情,嘆道:「全帝国将领中,幸运值最堪忧的就是爱伦,他可是玩个卡牌游戏,非到天际去的,您确定今天运气没被他影响吗?」 基西雅莲眼芒锐利,炯炯有神盯着赌桌,耐人寻味道:「我跟他常年呆在一起,没觉得被他影响过啊……本将军的手气,可是向来威慑四方的,有人今天竟能压过我的运势……小洛,你牌运一向不错,站着别走开,给我加点运势。」 洛伦佐:「……」 梅拉菲恩争强好胜道:「我牌运也不错啊,玩卡牌游戏,随便就能抽到ssr!」 基西雅莲吩咐道:「那你站爱伦那边去。」 梅拉菲恩:「……我不要!」 「弃牌。」爱伦这时将手中一副牌扔在桌上,冰冷的脸色隐隐能看出一丝不耐烦。 基西雅莲低语:「完了完了,这一把弃牌,我们肯定输。」他侧过目光,似是询问爱伦弃牌的原因。爱伦回了个眼色给他。基西雅莲扶额嘆息:「任性是你任性,试水也不事先打个招唿,也不管我这一把加了多少注!小洛,下个月我们俩的饭食,可要靠你养着了。」 洛伦佐下巴险些掉地上:「诶?你们到底输了多少?!」 梅拉菲恩眉毛勐跳,道:「我养你,提督。不过爱伦就让他喝西北风去吧!」 「弃牌!」基西雅莲紧跟着也潇洒扔出一手的牌。 桌上一共四个人。他的下家,也就是最后一位,是一个戴着消毒口罩,不时咳嗽的男人,露出的一双眼睛精光四溢,思索片刻后,也甩出了底牌:「弃牌!」 「嗯?」基西雅莲轻轻沉吟,微转过头注意了下这男人。 三家弃牌,赢了这一局的上家是个面目悍厉的男人,叼着雪茄,衣着华贵。他们都认识此人,他是昆斯坦家的主事,里格松。时常坐镇与这张赌桌,接受各类赌客挑战。 他手边的筹码也并不多,但这一把,为他赢回了不少,有翻盘之势。 梅拉菲恩觉得奇怪:「你说的运势压过你的,是你下家这位吧?」 基西雅莲道:「不错。他之前赢了不少,把我们三个打压得不成样子,尤其里格松,本以为结束这局,他就坐不下去了……不知道刚才那局,他为什么弃牌。」 里格松有一个原则,若连续输得很惨,他就不会继续坐下去。刚才那一局,让他继续留在了这个檯面上。 爱伦起身道:「我去换一些筹码。」 洛伦佐虚汗直流说:「提督,你们要赌到倾家荡产吗?!」 基西雅莲笑盈盈说:「我家爱伦这么拼命,我怎么能不为他撑着场子。」 洛伦佐气笑:「要秀恩爱,也别这么玩吧!」 梅拉菲恩不屑扭过头:「切!」 爱伦上将是真的拼了,又换了大堆筹码回席。牌局再开,里格松首先加注,爱伦这时则将全部筹码押上,吓呆了梅拉菲恩和洛伦佐。 「你们是真的指望接下来的饭食,都由我来养啊!」洛伦佐冷汗连连。 押注只能加不能减,基西雅莲这时要么选择押上数目不小于爱伦的筹码,要么弃牌。 他道:「全下!」 他的下家却又一次弃牌了,并且提前离席:「不好意思,我想,没我什么事了。」 里格松眉宇微微拧了起来,挣扎片刻,淡淡冷哼,将牌面翻在桌上。爱伦跟着翻牌。基西雅莲浅浅微笑着,他永远是这么一副温和如风的模样,慢慢放下手牌。 「里格松先生,按照规矩,你应该要请我喝一杯吧?」 里格松面色阴冷,不太友好地起身:「那就请将军阁下到会客室等我一下。」 基西雅莲离席时,说:「小梅花,洛伦佐,你们也一起过来。」 梅拉菲恩一头雾水跟上去,问:「提督,你来这是为了什么?」 基西雅莲道:「能从里格松手里赢下一定数目的赌客,里格松都会请他喝一杯。里格松平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这张赌桌,是找他的唯一途径。等会我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不用客气。」 他们鱼贯进入会客室,不到片刻,里格松便换了身着装进来,开口道:「基西雅莲将军,我没想到你会——」 基西雅莲坐在房间中央那张沙发一端,捧着待客的热茶,姿态颇为休闲,却不等里格松说完,便道:「爱伦,抓住他。小梅花,你带了军鞭吧,把他绑椅子上。洛伦佐,守好门。」 第168页 里格松大惊之后,转为震怒,喝道:「你干什——」话没说完,爱伦便赏了他一拳。他是个beta,体型消瘦,三下五除二地就被爱伦拿下。梅拉菲恩甩出军鞭,一副恶霸欺民的模样,一脚把他踢到椅子上:「别抵抗了,否则只有苦头伺候。」 洛伦佐将室内的监视器破坏。 恶霸头头基西雅莲悠悠然道:「你问我干什么?我要审问你。不好好回答,爱伦上将的拳头,和梅拉菲恩中将的鞭子,你自己选。」 第79章 皇帝和丹 里格松目中戾气浓重,却怒不敢发,毕竟左右两边站着威震四方的大将。他狠狠盯着基西雅莲,阴笑道:「莲将军果然现在是越发的作威作福,连昆斯坦家族都不放眼里了!」 「里格松,你们要是规规矩矩的,我又怎么会找上你。」基西雅莲一句话,让里格松面色青红交加,心虚之态溢于言表。 基西雅莲接着道:「暴乱团伙占领了多个城市的重要设施,却唯独昆斯坦家名下的场所均完美避过,你是不是要说,这是巧合?」 里格松眼目泛红,嗫嚅嘴唇,不及开口,爱伦居高临下抬腿一脚踩在他咽喉处:「好好想清楚再说,无意义的话,就不要脏了我们的耳朵。」 他声音格外冷淡,透出一股凌冽的气势。基西雅莲嘴角微弯。里格松则面色更赤红了,欲言又止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基西雅莲再道:「如果这点不够,再说一点,你大概就能彻底觉悟吧。发动暴乱的几个头目,以前都曾和天鹅赌场有私下军火交易。里格松,你好大胆子,竟敢非法贩卖军火,使帝国重要军事物资流失给不法分子,造成扰乱社会安定的隐患,助纣为虐。你不老实供出你幕后人是谁,我就立刻举报你此项罪名,够你去不归岛蹲个几十年!」 里格松面庞肌肉剧烈抽搐,最后慢慢颓了下来:「基西雅莲,你狠!不过,就算你有皇帝撑腰,已是帝国军界掌舵之人,整个军部没人敢得罪你。可是,这次你盯上的,是帝国皇权的基石,你敢动吗?」 基西雅莲似乎也很意外地拧了下眉头:「你再说一遍。」 里格松阴笑起来:「呵呵呵,量你再位高权重,手握兵权,那又怎么样?你一个人,敢和支撑帝国千年的势力抗衡吗?」 基西雅莲微微眯眼:「就是说,你们的幕后是……」 里格松狞笑着,面部肌肉似乎都扭曲起来:「你以为你可以用你现在的地位打压昆斯坦家族?你查了不该查的东西,触碰的是连皇帝都不敢轻易动的庞然大物,你只会自讨恶果。」 离开天鹅赌场,飞船上,基西雅莲脸色尤为凝重。 梅拉菲恩静坐思考,帝国的基石,也就是三大家族:令氏、彼得潘、以及柳枫兰。 令氏已被拔除,剩下的就是彼得潘和柳枫兰。 基西雅莲忽然道:「不会是你们彼得潘家族吧?」 飞船是卡萨布兰卡号上脱离的登陆艇,一切照皇家用度,内部极为舒适豪华,一应俱全。这是皇帝特地准许基西雅莲出行使用。爱伦在酒台那边,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另一杯递给了基西雅莲,面上无波无澜,没有回应。 基西雅莲微微蹙眉:「看来这件事,不好办吶……」他手指指尖反覆在腿上轻轻点敲,显得万分烦恼。 梅拉菲恩默默看在眼里,觉得皇太子说的不对。不光是爱伦在雅莲的事上态度异常,基西雅莲碰上爱伦的事,也一样异常。 这两人…… 「哼!」梅拉菲恩心情不快,扭头向舷窗外,不再去看爱伦和基西雅莲。 英灵殿主殿如今是一片废墟,丹元帅的棺埋在残垣断壁之下,没有皇帝亲监,谁也不敢乱动。 皇帝到来以后,得到谕令,驻星执行官才敢让挖掘小队开工动土。花费一天一夜,总算把丹元帅的棺挖了出来。 丹元帅死于他们大部分人出生前,梅拉菲恩,包括基西雅莲,他们这一辈的将领,都没见过前元帅的棺。在场,只有戈蓝那撒据说当时是陪着皇帝,看着丹元帅遗体封棺的。皇帝身边的人,这些年换了一批又一批,都已不是当初的那些人。 皇帝不让众人靠近丹元帅的棺,梅拉菲恩站在老远处,只看见那是一副黑曜石水晶棺,全封闭不透明,表面在阳光下反射出清冷的光泽,棺盖上刻着朵栀子花,除此之外无任何雕饰,无座右铭,无生平记录,甚至无棺主之名。 梅拉菲恩就在基西雅莲身边,觉得基西雅莲多少知道点,爽直道:「丹特利亚的棺,怎么棺上连他大名都不刻?」 基西雅莲竟哂一声笑了:「早前有谣传,说这副棺里根本没有丹元帅的遗体,丹元帅真正的遗体保存在皇帝后宫中。不过也只是谣传,现在看,丹元帅确实躺在里面。生平功过,盖棺定论。可是难以下定论的话,就只好什么都不刻了。」 丹元帅究竟是不是帝国叛徒,确实难以定论。绵延至今的战火,究竟是不是因他撺掇而起,无法论断。 微风掀起了一丝凉意,丹元帅的棺移出后,暂时停放在副殿一间祈祷室中。 皇帝随棺进了祈祷室,不让任何人跟进去,连戈蓝那撒也被摒除在外。基西雅莲等随行人员均站在外面广场上,宰相从副殿退出来后,宣布:「各位暂时迴避散去吧,陛下不想让任何人打扰,此期间有什么时,均向我汇报。」 第169页 基西雅莲跟上了戈蓝那撒的护卫队伍,梅拉菲恩等人也一併跟着基西雅莲尾随宰相的队伍。 神殿外宽阔绵长的行军道上,只听基西雅莲向宰相道:「陛下是要单独和丹元帅呆一会吗?」 戈蓝那撒道:「你觉得呢?」 基西雅莲神色似乎踌躇不定:「皇帝对丹元帅,到底……」 戈蓝那撒微微讽刺地浅笑:「莲将军,有些事,即使是你,也不该多问。陛下最忌讳别人问起丹的事,就算是你,也最好小心一点,不要去犯皇帝的禁忌。这是我的忠告。」 基西雅莲沉默片刻,道:「多谢宰相提点。」 戈蓝那撒惯来不是基西雅莲这边的人,静默片刻后,又冷冷道:「莲将军是几岁遇到皇帝的?」 基西雅莲道:「十七岁的时候。」 戈蓝那撒道:「是在栀子花星吧?」 基西雅莲点头:「是。」 戈蓝那撒道:「真是好年纪,恰是年少芳华含苞待放之时……这些年,皇帝确实将你视若天赐良才,帝国披荆斩棘的希望。不过你也别太自以为是,有些东西,是你无法觊觎的,不要妄想。」 只见基西雅莲脚步顿了一下,宰相的话,似乎给他带来不小的冲击。 他又道:「宰相大人觉得我在觊觎什么?」 戈蓝那撒语气有所冷淡:「『王剑』,那是不是你想要的?三军统帅,你觉得你可以达到吗?」 基西雅莲没有作声。梅拉菲恩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了起来。 原来,基西雅莲也有自己的野心? 被暴乱分子占领的地区要如何收回,基西雅莲似乎一时没有主意。他不是个容易迷失的人,若真有什么事令他心烦意乱,便喜欢拖着大伙玩点什么,看似放松精神。 梅拉菲恩用过一顿简餐,便被叫去娱乐室玩牌。 扑克是基西雅莲很喜欢的项目,玩得得心应手。所以梅拉菲恩觉得自己根本是陪玩的垫背。 「在天鹅赌场还没玩够么,提督,跟你玩牌,真是一点乐趣都体会不到。」因为基西雅莲太强了!梅拉菲恩连输几把后,很有点欲哭无泪。 基西雅莲笑道:「别那么小气,大少爷,这里就数你最有钱,贡献点伙食费,又不是要你裸奔。」 也柏玩了几把,机智地赶紧换了洛伦佐。洛伦佐抹着额角,苦嘆:「两位大神,放过小的们,可以吗?」 雅莲笑:「爱伦,你说呢?」 爱伦道:「他还没玩够,你们乖乖奉陪到底。」 洛伦佐哭笑不得:「你还是原来的爱伦吗?怎么处处由着他任性!」 爱伦平常照旧话不多,不过现在在玩牌,似乎话比平时多了些:「他一直任性,你们不知道?」 基西雅莲轻轻笑着,声音清脆如风铃响。 爱伦接着道:「不过昆斯坦家族的事,你别太任性。」 基西雅莲:「嗯……」 也柏道:「昆斯坦家近几年势头很勐,会不会和幕后有人操控有关?」 梅拉菲恩道:「崛起的新贵,刚露出獠牙,胃口很大,飢不择食。他是想和我们分一块蛋糕,探探以提督为中心的我们这边的底,看看提督现在势力是否已有自信动帝国的基石。」 基西雅莲笑意转冷:「不错,这是一份向我下的战书。」 爱伦侧过头,转向基西雅莲:「说了,不要太任性。」 基西雅莲笑容中闪着清冽的光芒:「你们家族,现在应该没有那种底气。而柳枫兰……」 爱伦嘆道:「你还真不知适可而止。」 基西雅莲道:「为了你,我必须所向披靡。就算是不该动的东西。」 洛伦佐:「咳……」 也柏:「空气里满是一股酸臭味啊。」 梅拉菲恩:「……」他一点也不想说话!其实黑风的人都知道提督和爱伦交情甚笃,只是以前两人相处时不在他们眼皮底下,不知道原来是这样的??「不玩了,连着输,没意思。」他扔了手中的牌,正要离座,爱伦道:「坐下,长官没说散席,你敢离场?」 梅拉菲恩脸上血气真是非常好看,他以前怎么不知道爱伦是这样的爱伦??? 这两货是今天输惨了,存心讹诈他吧!! 次日,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皇帝不见了。 并且,连带棺中的丹特利亚遗体一起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26962233扔了1个地雷!! 第80章 莲与爱伦 基西雅莲即刻赶到英灵殿,棺还在,封盖开启,棺中却空无事物。 「为什么连丹特利亚元帅的遗体一起不见了……」基西雅莲寻思。 英灵殿中一律未安装监控探头,昨夜,皇帝也没让卫兵在祈祷室外把守,可以说,防卫确实松懈了。 基西雅莲是这次皇帝出行的护驾指挥官,皇帝人丢了,他责无旁贷。 「您认为,皇帝有可能自己带着丹元帅的遗体消失吗?」他小心寻问。戈蓝那撒道:「你怕皇帝会做出什么傻事?你跟着他那么久,不如问问你自己,觉得他是那种人吗?」 基西雅莲淡淡苦笑:「正如宰相大人先前的教诲,末将自知没有那么了解陛下。」 皇帝不翼而飞,第一要务便是先告知皇储,以防皇帝若有不测,皇位延续可及时应对。 第170页 王星那边行动也很迅速,不久后,皇太子便不惜远途跋涉来到戍荧星,在宇宙港一见到基西雅莲,便说:「莲将军近日可能要多烧烧高香,与你有关之人,都连续跟着出事。」 基西雅莲窘然,近日连逢重大变故,重重重责压在肩上,让他似乎也颇心力交瘁,反应有些懦软:「呃……皇太子说的是。」 梅拉菲恩听到了,毫不客气道:「皇太子这话说的有点针对我们提督了,怎么就不是您该多烧烧高香呢?」 意思是,爱伦和皇帝,同样也是和皇太子紧密相关之人,凭什么把锅甩在基西雅莲头上? 皇太子瞅了眼他,不予置喙,淡淡笑了下,走了。 等皇太子一众随驾人马走远,洛伦佐挨近梅拉菲恩,好意提醒:「你平常跟提督说话心直口快没关系,在皇太子面前,还是收敛点。」 梅拉菲恩瞪了眼洛伦佐,不屑冷笑:「哼,我一向有什么说什么,跟你不一样,什么事都只会缩紧脖子做人。」 「你啊……」洛伦佐像要再说什么,却被梅拉菲恩甩开了。 皇太子召集大家商讨皇帝失踪之事,与众人面前,倒并未责怪基西雅莲的失职。 他惯来冷静,从小就不见他遇事有何慌乱,年纪渐长后,气度手腕愈加圆润,主持场面局势游刃有余,有条不紊道:「其实,把在这里发生的一系列事,整合来看,大概一开始,目标就是皇帝和丹元帅的遗体。」 皇太子一上来就说出如此重磅的言论,引得众人颇措手不及。就连基西雅莲也微微感到意外:「殿下如何做出这样的揣测,愿闻其详。」 皇太子继而道:「你看,仔细分析一下流民暴乱的区域分布,不难看出,英灵殿才是他们试探的目标,目的只是想看看皇家会出动多少警力保护英灵殿。结果是,皇帝非常重视,甚至派出星芒军团来镇压,扼制暴乱扩散。这样,也就让他们初步确认,丹元帅的遗体的确在这颗星球上。」 这段分析令众人耳目一新,可谓大胆得出人意表。而皇太子接着道:「如果爱伦击落卫星站,砸毁英灵殿主殿不是意外呢?」 没想到紧接着是更惊人的推论,基西雅莲怔愕:「难道有人能迫使爱伦上将那么做?」 「事实是,皇帝的确亲自来了,并且从废墟中移出了丹元帅的棺。如果只是空棺,自然没必要那么劳师动众。」皇太子道:「而且,这样一来,丹元帅的棺也暴露在众目之下。」 皇太子接着又说出了一个关键所在:「丹元帅的棺,需要皇帝的指纹开启。」 如此一来,便可以顺利解释皇帝和丹元帅遗体为什么一起不见了。 不过,有了这两样,又是为了什么呢? 皇太子这时,又道:「爱伦上将失忆了,所以我们并不知道他当时遇到了什么情况。不过,孤以为,他并非自然失忆。莲将军,我说到这个地步,你应该能想起什么了吧。」 基西雅莲先前确实有些茫然,经此提醒,似乎骤然顿悟,脸色勐地僵住。梅拉菲恩在他左手边位子,显而易见地看见他面色一层层地冰冷发白:「提督?」 皇太子道:「你应该领教过,在栀子花星上,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 梅拉菲恩皱起眉头,觉得皇太子的话很有深意,刻意不说明白。他再注意了下基西雅莲,只见基西雅莲面沉如水,冷道:「我明白了。我一定会揪出那个幕后主使人。」 皇太子补充道:「切记,以父皇的安危为重。」 经皇太子提示,基西雅莲似乎有了主意,即刻召集众部部署下一步行动。对此,梅拉菲恩很是在意皇太子最后说的那番话,犹豫不决地,还是趁着私下整装待发前,找了洛伦佐来问:「栀子花星当初发生过什么,你父亲有没有跟你提起过?」 洛伦佐苦笑:「原来你找我,是为这个。」他略一寻思,摇头道:「我早说了,我父亲不喜欢跟我们提过去的事,他年轻时经歷过什么,我们都不太清楚,连我母亲也似乎不愿多说。」 梅拉菲恩道:「戈蓝那撒夫人在你出生后不久,就过世了吧?」 洛伦佐道:「我对母亲的印象不深了,但听哥哥们说过,母亲不太提起父亲早年的事,好像是因为父亲忌讳。」 梅拉菲恩哼道:「戈蓝那撒宰相大概最好巴不得早年的记忆都丧失,忘得干干净净。」 洛伦佐迟疑:「不过……」 梅拉菲恩见他神色有异,心急:「不过什么?快说!别挤牙膏似的。」 洛伦佐不太有把握地说:「你听过提督和爱伦在进入军校以前就认识的传闻吗?」 话及此,也柏忽然插上一嘴:「这个啊,我听过。好像是从伊莉莎白小姐那里传出来的。」 梅拉菲恩跟他们差了好几届,一无所知道:「什么样的传闻?我怎么没听说过!」 也柏道:「爱伦上将和提督在校时,因打架记过的事,你知道吗?」 梅拉菲恩不敢置信:「提督不是全a加,无挂科无失分无污点毕业的吗?爱伦……打得过他?」 也柏道:「那是后来把档案中的处分消掉了。这两人当时都是军校里众人瞩目的学霸,出了那样的事,几乎传得满城风雨呢。」 洛伦佐跟着道:「爱伦年轻时打架可彪悍,性子不像现在那么收敛,看谁不爽,都是直接上拳头的。两人不知怎么打起来的,提督那时候,还被他打得眼角膜出血,差点动手术。不过由于提督是爱伦的导师,所以处分上,对提督还是罚得重些。只不过,没多久以后,爱伦就因参与游行被抓了。」 第171页 梅拉菲恩问:「他俩为什么打起来?」 也柏眉色踌躇:「这个问题,至今也没有明确的说法。只是从伊莉莎白小姐身边的好友那里传出,两人当时打架,伊莉莎白刚好在皇家军校,被拖去救场,据说是两人打得都动了真格,场面有些失控。」他故意一顿,似乎暗示接下来的话非常惊爆,「她好友听到她劝架时提到,爱伦以前也去过栀子花星,他离开那里,回到家族,是因为提督。」 也柏郑重其事道:「他好像喜欢过提督,但是被提督拒绝了。」 「所以才会传言,他们打架,是因为爱伦和伊莉莎白争风吃醋。」 梅拉菲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爱伦?怎么可能。他不是只喜欢女人的传统大直男吗!」 洛伦佐苦嘆道:「我也不能相信,感觉只是讹传。」 也柏却道:「也说不定爱伦上将在提督那受了情伤,才开始让人以为他只选择女人作对象。」 梅拉菲恩不齿道:「可提督是个alpha!他凭什么喜欢提督?」 也柏道:「黛娜丝也是alpha,不是一样和爱伦传绯闻。真的喜欢,又怎么会在乎对方该不该喜欢。而且如果是在爱伦回家族以前的话,那时候,他年纪还小,不会考虑那么多吧。」 对于这点,梅拉菲恩不予置喙,沉默半晌,嗔笑:「怪不得你们两个最近总扯什么提督秀恩爱,原来有这种典故。不过也太扯了,他们俩就算交情再好,我也不相信爱伦喜欢提督。就凭他那些做为?他有哪点能说明,他喜欢过提督?如果真是那样,又怎么会站皇太子那边!」 也柏嘆道:「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不过,爱伦上将确实去过栀子花星。」 洛伦佐道:「他们俩在军校一见如故,不像是初识,应该是以前就认识。可是,不管是提督,还是爱伦,对别人都不提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梅拉菲恩左思右想,满心却都是不以为然。 基西雅莲和爱伦交情好,这是全军部都知道的。两人从军校时期参加机甲大赛便走在一起,后来从军入伍,步步高升,彼此不少照应。两军团又同在一个基地,日常作息常见二人并肩同行,也时常一起远征,互相倚仗,建立功勋。如果没有皇帝和皇太子这一层,可谓是相映生辉。基西雅莲但凡有重要之事,都会去徵求爱伦的意见,这是他们这些部下都默默看在眼里的事。 一个明明多智善谋的人,却时常去请教另一人的意见,自然有些反常。 但那又怎样? 梅拉菲恩不禁嗤笑:「哼,就凭爱伦,他有资格喜欢提督么?」 洛伦佐轻笑低语:「喜欢,是一种不可抑制的心情吧,没有什么可不可以,有没有资格的。」 梅拉菲恩反驳他:「你错了,如果会变成对方的累赘,拖对方后腿,那还是请自重,不要自不量力,自以为是。」 洛伦佐蓦然面色尴尬。 也柏轻轻嘆道:「小梅花,你自从谢里死后,就变得有些偏激了……」 梅拉菲恩道:「我没有变。变的是你们。」 基西雅莲没有去管那些暴乱地区,而是带着人马,随后去抄了昆斯坦家族的冰灯玉露庄园。 掌家家主,已退役的冰爵,老昆斯坦是阿朗索将军的祖父,因受过旧伤而退下来,年事已高,虽早已淡出政坛,却很多年没见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无礼了。他气得站都快站不稳,勉强端着威仪,脸色涨红道:「你、你凭什么资格抄我的庄园!你以为你有这个权限?!」 基西雅莲岿然自若站在昆斯坦家前厅,面对老昆斯坦的质疑,不为所动,大放厥词道:「加布里埃,你不要越老活得越煳涂了,我不能抄你们家吗?本将军现在怀疑,你们家族煽动乱民闹事,绑架皇帝,亵渎丹元帅英灵。你要申诉?那你好好想想,你能跟谁申诉!」 加布里埃瞠目结舌:「你以为你现在仗着一点军威,就能横行霸道?你有什么证据!」 基西雅莲道:「我要什么证据?本将军想抓谁就抓谁,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万一。你不服也不行。带走!」 黑风众兵在庄园内如风捲残云,包括加布里埃在内,昆斯坦家一堆亲眷统统被基西雅莲关押了起来。 第81章 钓鱼上钩 前一夜大动干戈,梅拉菲恩颇有些睏倦,整晚噩梦不断,清晨惊醒过来,竟出了一身汗。再睡,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只好起床去洗把热水澡,戍荧星居住条件不愧是最优等的,水很大,水温沖在背嵴皮肤上,冲散了一夜的疲劳。洗漱整装完毕之后,他便走出卧室,去餐厅用早饭。 他们和皇帝住在一个园子里,每日都有警卫巡逻,僕人打扫花园。只听院子那边,三四个僕人在树影间议论,有男有女,声音叽叽喳喳随风传过来。 「基西雅莲将军现在势力大得都敢直接抄昆斯坦家族的庄园了!昆斯坦家族这几年多嚣张,可是基西雅莲照样敢得罪他们,可见,他在皇帝那得势,已然可以压过各大贵族!」 有人却忧心道:「说不定也只是昙花一现?他现在,不过是和当年的令久颐将军一样,令家还是开国功臣大贵族,他只是个平民出身。」 「基西雅莲将军为人品性,风评都不错,在下层军官中颇受爱戴,他和令久颐不一样吧……」 第172页 「可这几年,他入阁之后,作风也有些变了。地位高了,势力稳了,难免就变得嚣张骄傲起来。人都是会变的。」 「可是他抄了昆斯坦家族,抄的好!光这点就足够让人拍手叫好!昆斯坦家族仗势欺人,到处敛财,剥削平民,终于有基西雅莲来收拾他们了!」 「这件事还说不一定呢,基西雅莲虽然在平民中受拥戴,可是那些贵族能容忍他这么得势吗?说不定,会和当年的丹特利亚元帅一样……」 「咳咳,我们还是不要议论丹元帅的事,皇家忌讳呢……」 梅拉菲恩有意放慢脚步,听了几耳,才继续迈开大步往餐厅去。 走了一半,洛伦佐从身后追来,与他并肩同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两天没休息好么?看你脸色一直很差……担心伊宁军师的事,还是担心提督因为弄丢了皇帝获罪?」 梅拉菲恩觉得这人真是好烦,为什么总像苍蝇一样在他耳边嗡嗡不停。 「我在担心什么,关你屁事?」 洛伦佐笑道:「可是你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像快被什么压得崩溃了,我不过是关心你。」 洛伦佐自从和他平级之后,在他面前谈吐也越发的肆意了。梅拉菲恩这几年却颇有点不得志的郁闷,总想找机会证明自己比洛伦佐更好,在黑风更有不可替代的地位,可是总力不从心。基西雅莲似乎也不像从前那样信任他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基西雅莲近年勐力提拔洛伦佐,两人之间,似乎有外人不知的秘密。 然而他一直找不出依据。 「说过多少遍了,没事不要来跟我套近乎,你们黑香松家族跟我八字犯沖,碰上你,我会倒霉。我们,不适合走得太近。重枝的事,我还没忘呢。」他停下脚步,冷冷盯着洛伦佐,勾起嘴角满是讥讽。 洛伦佐踌躇不决地看着他,微微苦笑:「小梅花,我不希望你是——」 他似乎要说什么,然而梅拉菲恩没兴致听,打断他道:「除了要紧事务之外,别来烦我。你那点关心,留着讨好提督吧。」 「小梅花!」 洛伦佐在身后喊住他,然而他却加快了步子,心烦意乱地迫使自己不要再回头。 皇太子既然来了,自然有许多公关之事要忙,一大早便离开了皇家花苑。宰相戈蓝那撒则把基西雅莲及其部下都召集过去,训了一顿。 这次,他毫不避讳道:「莲将军,皇帝这些年十分倚仗你,对你栽培器重,无人可及,是不是使你太得意忘形了?昆斯坦家族是支撑帝国军事半壁江山的大贵族,为帝国立功无数,你倒是敢说抄就抄!」 戈蓝那撒即便在皇帝那已不得君心,到底还是内阁之首,威望仍在。 基西雅莲谨慎回道:「我有证据证明昆斯坦家族罔顾法纪,中饱私囊,私贩军火,违法乱国。抄他们家,有理有据,不是我仗着今日的地位,冤枉欺负他们。」 这是私下里训斥,宰相便开门见山道:「不管你手里有什么证据,昆斯坦家族,不是你现在能动的。」 洛伦佐满脸嘲讽,针对父亲道:「昆斯坦家族和维因家族联结,处心积虑要把宰相您挤下位,现在,您却在劝雅莲提督不要对昆斯坦家下手。呵,真搞不懂,您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戈蓝那撒是个面貌、做派都如细雨润物般的人,面上依旧平和淡雅,轻蹙眉头道:「你可以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听不入耳也没办法。我该提醒的,只提醒这一遍。基西雅莲,你还不够资格动昆斯坦家。」 宰相的这番训斥,若联繫到他庇护的彼得潘家族,以及皇太子和爱伦的关系,从他们这一方党羽来说,难免不合情理。 以党派之争来说,他应该比基西雅莲更希望昆斯坦家倒台,以削弱尤里斯这方的势力,加以巩固他宰相之位。在旁人眼里,他早已被标的为太子党,而基西雅莲、昆斯坦、尤里斯,均属于皇帝党,他们之间内斗,戈蓝那撒应做梦都会笑才是。 训话的时候,爱伦被迴避了。出来后,基西雅莲看到他等在长廊上,不禁迎上去。一行人走至无人处,基西雅莲忽然问爱伦:「宰相和你们家熟,却要帮着抢了你们家军威的昆斯坦家族,你怎么看?」 爱伦对家族也没有记忆了,对父亲兄长一概记忆空白。他想了想,道:「我劝你不要轻视宰相的话。」 基西雅莲颜色一变,微怒道:「你出了那么大的事,彼得潘家也没有一点动静。你和彼得潘家还是尽早划清界限的好。宰相要不然就是恨不得皇帝就这样死了,皇太子继位,他也能得利,这样到说得过去。不过,有我在的一天,我就不会让他们得逞。」 爱伦:「……」 基西雅莲道:「这些话,你记住了。我是皇帝党的,这个帝国,交给谁,我也不会交给皇太子。」 这应该是梅拉菲恩等人第一次听到他如此明确地说出政治立场。 爱伦道:「皇太子是储君。」 基西雅莲冷哼道:「你别觉得我私心重,皇太子当年拉拢你,光这一点,就足够我与他为敌一辈子,除非我死。」 也柏咳嗽了下:「提督……您真是不分场合地花式秀恩爱啊。」 梅拉菲恩得知了典故,不由冷冷一哼。 基西雅莲却格外的认真:「这不是秀恩爱。爱伦,我们两个,本不应该这样。不应该!」很少见基西雅莲动气,此刻,他却捏紧拳,大步流星把他们甩开了。 第173页 基西雅莲取缔昆斯坦家族,似乎势在必行。他没有把宰相的话放在眼里,继续让部下们盯紧昆斯坦家其他人的动静,并放消息出去,声称昆斯坦家族谋逆弒君,非法敛财,现已拘捕魁首并严刑拷问,令其招认罪行,供出党友据点。若有人愿告密,协助基西雅莲调查,则可酌情减刑。 这招姜太公钓鱼,很快便有人上钩。 当晚,一位华服贵妇遮头掩面,偷偷来到皇家花苑,并被引荐到基西雅莲跟前。 此时,梅拉菲恩、洛伦佐等人正在基西雅莲书房里商议要务。贵妇被引进来时,抖抖瑟瑟,路都有些走不稳的样子,显然内心的彷徨与恐惧已达到极点。 基西雅莲面色森冷,再一质问,她便双腿发软,跪倒在地,摘下华丽的帽子,露出一张美艷却苍白无助的面容。 她是吉拉德太太,阿朗索将军的母亲,加布里埃的儿媳。 她显然经过了强烈的斗争,被压力折磨得不成人形,娇容憔悴,嘴巴哆哆嗦嗦的,似乎不知从何说起。 基西雅莲便笑了一下,可惜是冷笑:「夫人,您都来了,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否则,恐怕就是在刑房里招认了。」 吉拉德太太闻言,身体又是剧烈一抖,精緻妆容已掩不住落魄,像是吊着一根神经,终于找不着支点般,忽然崩溃了。 汹涌如潮的恐惧吞没了她的骄傲与承受力,再也顾不得仪容,满面涕泪道:「您的确很厉害,不论是才能,还是嗅觉……还有您的手腕,我们跟您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难怪皇帝那么喜欢您。」 基西雅莲皮笑肉不笑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吉拉德太太被他一吓,咬唇道:「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您,我不是怕您对我严刑拷打,我也不怕你的势力!我只有一个条件。」 基西雅莲道:「您说。」 吉拉德太太忍着屈辱道:「我不能让这一切毁了阿朗索的前途!你把我们家怎么样都行,但请你放过阿朗索!他完全不知情!」 吉拉德将军早年已殉职,吉拉德夫人年轻守寡,一手把阿朗索养大,想来也是不容易。 不知为何,一剎那间,吉拉德太太的话重重敲打在梅拉菲恩心头上。或许是她愤怒与无奈交错的神情,冲击着视觉,令梅拉菲恩产生了错觉。 基西雅莲早有谋算,云淡风轻笑道:「夫人,您的选择是正确的,否则,阿朗索将军恐怕迟早会和令久颐一样的下场。」 这话就像是一支兇狠的利箭,刺破了吉拉德太太最后一点矜持。她捂着流下的眼泪,泄了气似的,身骨也仿佛突然散架了。 只是她多少还有些不甘,盈满泪水的眼瞪着基西雅莲,气得发笑道:「我们家族顺风顺水走到今天,却忽然栽在你手里,是气数。但是基西雅莲,你也不要太得意!你让昆斯坦家家破人亡,总有一天,你也会气数殆尽,墙倒众人推!」 基西雅莲淡淡一笑:「阿朗索将军的前途,到底还要不要啦,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26962233扔了1个地雷!!! 第82章 联盟来袭 吉拉德太太迫不得已隐去锐气,洛伦佐给她搬了张椅子过来,扶她坐好。吉拉德太太渐渐情绪安定下来,才开口道:「这一切,要从约书亚请来的那位私人顾问说起……」 约书亚是昆斯坦家大少爷墨西非的父亲,吉拉德的弟弟。因为墨西非出生比阿朗索早很多,为人机巧善言,比耿直的阿朗索不知讨人欢喜多少倍,就借着祖父的宠爱,向来被视为长孙。阿朗索常年在外征战不回家,多少也有这个缘故。吉拉德太太恐怕也受过不少气,忍气吞声闷了这个亏多少年。 昆斯坦家到了加布里埃手里,开始经商聚财。加布里埃把手里大半的生意都交给了约书亚父子经营。 私人顾问,指的应该就是约书亚生意上的顾问。 据吉拉德太太所言,约书亚有一阵子生意出了大问题,后来不知他从哪儿找来个顾问。这位顾问叫匽师,住在约书亚的私人别墅里,吉拉德太太只偶尔见过此人两三次,看上去是个相貌堂堂、俊雅风流的男人,极易让人产生好感。 不过吉拉德太太知道,他和约书亚背地里一定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约书亚是个不知满足,欲望和野心永无止境的人,他想拥有垄断帝国经济的新能源,而匽师似乎帮他找到了渠道。他们前不久把观星者太空研究基地的投资权买了下来,我想,那所研究基地一定有什么问题,因为他们说过,他们要重启什么东西,只有丹特利亚元帅才能解决他们目前面临的难题。这次流民组织□□,就是他们为了获取英灵殿中丹特利亚元帅的遗体,而暗地里谋划的好事!」 吉拉德太太双眼迸射出愤怒的烈焰,蛮不甘心道:「基西雅莲,你要抓,就去抓约书亚父子和他那个顾问!阿朗索和这件事毫无瓜葛,你可不要随便把罪名扣在昆斯坦家所有人头上,专挑好欺负的打压!我既然来找你,自然有我的准备。我自己的生死,已经不在乎了,可是如果不能保住阿朗索,我一定会叫你身败名裂!」 多年前,因黑风解体之事,阿朗索和基西雅莲曾有过纠葛。加上阿朗索在军部力争上游,总想出人头地,爬上高位,与基西雅莲也多有争锋之势。 第174页 吉拉德太太大概是怕基西雅莲会因此,故意整治阿朗索,借这个由头除掉军部的异己之敌。 梅拉菲恩听了火冒三丈,当即怒斥:「放肆!你是来求基西雅莲将军网开一面,绕过你儿子,还敢威胁他!」 吉拉德太太转头狞笑道:「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有什么不敢的。」 梅拉菲恩气笑:「那你干脆连你儿子的前途,也别在乎了!」 他威吓的声势十分骇人,吉拉德太太一想到阿朗索将军,似乎又有些瑟缩萎靡,抿着嘴唇胸口起伏,不敢再言语。当年皇帝诛令氏,阵势之大,令人心有余悸。大家心知肚明,皇帝心病之重,谁也不想去招惹,步令氏后尘。 基西雅莲道:「好了,夫人,谢谢你今天来一趟。洛伦佐,给她安排一个房间,让她好好休息。再找两个可靠的人守着。夫人,请谅解,暂时不能让你自由行动。」 吉拉德太太缓缓起身,咬着嘴唇,仍然端着她那份骄傲:「为了阿朗索,我什么都能忍。但同样,我什么都豁的出。基西雅莲,你是聪明人,分寸,你应该知道。」 基西雅莲莞尔。 「观星者」是一所意义特殊的基地,就像是为了追溯悼念某人而存在。它早已没有实际的贡献,几十年来,在席明·休平博士手中,碌碌无为,无所建树。但就因为它始创于丹特利亚元帅之手,且帝国授封丹元帅为「三军统帅」仪式上展露的机甲「王剑」是在这所基地中诞生的,皇帝哪怕用国库供着它,也要它苟延残喘继续存在下去。 「昆斯坦家并不是明面上用自己家族的名义投资观星者基地,而是另外用了一个企业名头,进行暗箱操作。那个企业只是个空壳子,挂名在福罗公司旗下,不过福罗公司总裁已经完全撇清了关系,否认旗下有这么一个子公司。」梅拉菲恩说到这,不由嗤笑,「这里面必定掺了很多浑水,皇帝会知道吗?」 基西雅莲道:「我已经让黛娜丝去全面核查昆斯坦家涉及的所有公司和渠道,这事我们不用管。」 梅拉菲恩疑虑:「黛娜丝是维因家的人,尤里斯荷爵和昆斯坦家勾连多年。让她去查,没关系?」 基西雅莲苦笑:「难道让皇华去查?」 梅拉菲恩眉宇紧锁,面露难色:「唔……」 基西雅莲道:「军部不能直接干预司法犯罪,帝国的刑事系统里,我也只有黛娜丝可以一用了。」 这个庞大的帝国,就像个臃肿的胖子,一千多年沉淀下来的各贵族势力拉锯,渗透四肢百骸,使之浑身潜伏着沉疴痼疾,凭基西雅莲一人之手,总有所达不及之处。再好的医生,也救不了一个毫无节制的患者。 基西雅莲此次在戍荧星的行动,十分张扬跋扈,带着梅拉菲恩和洛伦佐两名左膀右臂,及大队人马,阵势骇人地直接包围了观星者基地。 席明·休平博士以前好歹是丹元帅的首席工程师,丹元帅死后,皇帝对他也一直礼遇宽待。他是个omega,身材瘦弱,个子不高,面容白净俊丽,一头清爽的黑髮,眼睛又亮又锐利。梅拉菲恩初次见到这个人,一时之间有股异样的感觉盘旋心头,却又抓不到实质。觉得此人似曾相识,可又想不起来为何有这种熟悉感。 休平博士是个典型的技术科研学者,由外而内都透着一股极强的自制力,看着不请而来的基西雅莲,淡淡道:「将军,我这里,您必须有皇帝亲批的搜查令,才可以让您进去。」 基西雅莲却冷不丁开起玩笑来:「皇帝失踪了,你让我上哪去搞皇帝亲批的搜查令啊?」 休平博士面不改色,依旧在大厅拦着基西雅莲,道:「这里是帝国一级机密研究所,恕我不能随便让你进去。」 观星者基地,属军方科研基地。休平博士现军衔上将。既然是同一军履编制中,基西雅莲官拜三叶将军,对他可行使直接命令权。休平恐怕也知道,他是拦不住基西雅莲的。 基西雅莲面上微微含笑道:「你们这个基地啊,自从群龙无首之后,就好像偃旗息鼓了,几十年也没有做出个什么成绩。可是几年前开始,倒是忽然死灰復燃了,表面上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背地里却搞得如火如荼,好比贊助僱佣军新型武器啊,参一脚协约国政变啊,背后操控某星能源争夺啊,给某国提供技术支持啊……」 休平博士的脸色终于在基西雅莲一条条罗列的事项中起了变化。其实基西雅莲查的这些事,也没有确凿证据,完全是瞎猫碰死耗子,撞撞运气罢了。 没想到,真给他撞对了。 休平面庞微微抽搐,冷道:「那又怎样?我有皇帝的亲令特许,你说的那些,都是皇帝许可的研究项目。莲将军你还年轻,有所不知,我们基地,在所涉及的研究上,有很大的自由度。」 观星者基地其特殊的意义,确实不受任何管控。谁也不知道皇帝允许他们做研究肆无忌惮到什么地步,谁也不敢招惹休平博士,唯恐踩了皇帝的尾巴。 基西雅莲彬彬有礼笑道:「博士,本将军作为皇帝倚重的人,替皇帝忧国忧民,是责无旁贷之事。我现在就是来观摩观摩,你们基地到底有多大的自由度,可别在干些有碍帝国昌隆的事。」 休平依旧坚持道:「我说了,没有皇帝亲批的搜查令,恕难让将军如愿。请回吧。」 第175页 基西雅莲嘴角微微一笑:「这些年,本将军去任何地方,都好久没见有人敢拦了。我硬要进去,你拦得住?」 休平冷笑:「素闻莲将军近几年在皇帝面前愈加得势,行事作风果然不如当年那么谦逊了。」 基西雅莲道:「等我进去了,说不定就能拿到皇帝的亲批了?博士还有何指教?」 此话恐怕击中了休平博士的要害,他神色微变,垂下眼皮,隐隐有藏掩之态,随后道:「我没什么可指教的。只是,别觉得春风得意时,行得太疾。浪起于风大,船行太疾,容易翻。」 他们一众军装威风的官兵,浩浩荡荡拥在大门口,零星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自然无力阻拦。基西雅莲正要带队冲进去,他的手錶却忽然响起紧急通讯请求。 接通后,是爱伦上将,语气带着急切:「速回军港,有侦察兵卫星拍摄到,联盟军正在接近戍荧星!」 第83章 也柏叛变 戍荧星1.3光年外,有个人造穿梭矩阵,传说是当年「天船」出现时,天人用远高于这个时空文明的技术投放在那里的。 丹特利亚元帅还活着的时候,意识到这个穿梭矩阵对帝国的危险性,因此才在戍荧星建造了观星者基地作为观测它活动的据点。只是后来元帅军务繁忙,分身乏术,一直也没有提出有力的报告和对策,矩阵就那么搁置在那了。 想不到,联盟竟然找到了利用它的方法,直接来到帝国境内。 联盟此次进攻,可谓天时地利掐的不能再好。仿佛他们就在戍荧星事先安插了通风报信的眼线,至于信息是如何发送到联盟那边的,恐怕也和他们利用穿梭矩阵的技术有关。 基西雅莲立刻想到了星海林,真是没有一个人的潜入敌穴能力令人如此印象深刻了。 可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丹特利亚元帅的遗体?想运回联盟去奉为传奇领袖朝拜? 难道这次暴乱,始作俑者,是联盟在里面捣鬼? 「联盟一来,你就要我逃跑,我这个皇太子,以后还怎么见我的人民。」皇太子在通讯画面中,显得相当不愿意合作。他人因为一连串的出访外交,现在另一城市。 基西雅莲耐着性子解释:「联盟很有可能有为数不少的人先登陆了这颗星球,您若不走,恐怕有生命危险。」 皇太子道:「我没关系,我身边的护卫可以保证我的安全。莲将军尽管把注意力集中在联盟军上,不必为孤分神操心。」 皇太子心性难捉摸,又十分有主见,旁人的建议很难打动他。基西雅莲略作斟酌,无奈道:「我让爱伦来护送您回王星。」 爱伦道:「皇太子有亲卫队,足够保护他。我是你的侍卫官,不能离开你。」 基西雅莲愣了一下,大概是还没习惯爱伦总在身边形影不离,有些哭笑不得:「那我让……」 皇太子道:「莲将军不必费神派人来保护我,我会和你们一起留守戍荧星。」 通讯被皇太子主动切断了。基西雅莲站在繁忙的军港调度大厅中,无数交互信息映在眼中,反衬出脸色格外苍白。 联盟的人如果在这颗星球上,皇帝和皇太子要是双双赔进去,国内势力天平崩塌,必爆发内战——基西雅莲即便和皇太子势不两立,却也不能因小失大,不顾皇储安危。再说,不管皇太子以后继位会如何,那还是眼前遥不可及之事,百年之后,帝国局势又将是另一番模样;联盟灭狄昂里希皇室,覆灭帝国千年的统治,那可是就在眼前的危机! 来自戈蓝那撒宰相的通讯画面继而又跳出来。 「基西雅莲,联盟军来的时机这么巧,应该是有先遣部队已登陆星球,充分掌握了我们的动向。」 「我的想法和您一样。」基西雅莲道:「大人有何指示?」 戈蓝那撒道:「以你的作战经验,不需要我给你什么指示吧,阿谀客套就免了。皇太子在这里,情况非常不利,可以说,帝国的未来,现在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将军,还请尽力而为。」 基西雅莲浅笑:「属下职责所在,必定尽心尽责。」 「不过,」戈蓝那撒再道:「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那就是皇帝和丹之间……」 画面忽然一闪,戈蓝那撒那边的通讯中断了。基西雅莲连忙问:「怎么回事?宰相人在哪里!」 通讯官报告道:「信号是在室外发送过来的,定位地点,是观星者基地附近!那边似乎发出了干扰源,屏蔽了信号连接!」 「他身边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宰相似乎是一个人。」 基西雅莲长长嘆出一口气,表情凝重,默默思索。梅拉菲恩忍不住道:「戈蓝那撒为什么一个人跑观星者基地去,他和休平博士,不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幕吧?」 洛伦佐道:「听说我父亲以前和丹元帅是一起搞技术研究的,观星者基地,也许他很熟。」 戈蓝那撒显然有什么要提醒基西雅莲,可是现下火烧眉毛的当口上,不容多虑。基西雅莲联繫上也柏少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也柏被派去盯梢里格松,基西雅莲认为,里格松那边一旦打草惊蛇,再加上查办昆斯坦家的紧迫危机,必定会耐不住去找幕后者求助。 也柏的通讯信号也不是很稳定,他的气息有些微发抖,并夹带着阵阵干扰的杂音:「提督……」 第176页 基西雅莲听出他语气中的难以启齿,问:「怎么了?」 也柏忽然轻轻笑了下,笑声有些凄凉。他没有传来画面,只有语音,沉沉道:「我们可能……都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瞒着您这么久,真是很抱歉。我也不想,真的走到这一步,小梅花大概会很伤心,也许,会无法接受吧……有时候我会觉得,如果一切就那么在梦里面,也不错吧。不过,现在能把这些话说出来,我也轻松了很多……」 他顿了顿,再一次说道:「那个再也回不去的黑风军团,谢谢您一直以来的带领和照顾。」 梅拉菲恩越听越急躁:「也柏,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手残,怎么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你在哪?在干什么?!」 基西雅莲却抬手示意梅拉菲恩噤声,随后波澜不惊道:「也柏,我也终于等到这么一天,你肯向我坦白了。」 也柏温声细语,轻轻一笑:「提督果然是提督。原来您只是假装不知道。」 基西雅莲道:「不,我知道的并不全面。伊宁呢?」 也柏的声音沉默了一会:「提督,您真是料事如神。」 梅拉菲恩满头困惑,面色涨红,心烦意乱道:「怎么回事?你和伊宁搞什么鬼!」 也柏接着说:「我不多说了,提督,既然您心里有数,我只能请您原谅到现在为止,我隐瞒的这一切。本来,这个和你们无关。」他喘息声有些重,像是紧张所致。「只是在这节骨眼上,影响到了黑风和您,我也……没有什么能补偿。伊宁交给我,他已经不是您熟悉的那个银军师了。等再见面时,我一定向提督请罪。」 也柏也中断了通讯。 繁忙的大厅蓦然吵得有些刺耳,灯光也格外刺目。外面空港上停泊的整齐舰队,犹如海市蜃楼一般。梅拉菲恩茫然望着消失的通讯信号,忐忑怒道:「妈的!他在搞什么鬼!这是什么意思,提督?你都知道?伊宁也在戍荧星?」 洛伦佐和爱伦同时微微蹙起眉头,默然看着基西雅莲。 基西雅莲淡淡一笑,明雅的五官忽然有股清冷之意,犹豫着,冷静而克制地拍了拍梅拉菲恩:「小梅花,你啊,一直当也柏是手残,可是你没注意到,他的履歷中,射击考核全部是优异成绩,说明他的手很稳,又怎么会是个手残。」 基西雅莲道:「我本来也觉得奇怪,一个体技和射击成绩那么优秀的人,怎么会转到后勤庶务部。于是我把他的履歷呈上军委会,要求疑点审查,军委会给的答覆是,他的履歷没有问题。军委会这种含混不清的态度,不禁让我意识到我触及了不该触及的东西。也就是说,也柏少将平常在我们面前那个样子,都是装的。」 洛伦佐像是知道什么,脸色很难看,不由出声道:「提督,不会是他?」 基西雅莲摇摇头,又示意洛伦佐别打断。 他继续说:「伊宁是怎么回事,我不太清楚,不过他的履歷,恐怕也是假的。伊宁是从武警炸弹支援部调到我手下的,这个调令,当初我就觉得奇怪,一个拆弹技术员,却调过来当我的幕僚……而也柏调来我军团,只比他晚两个月。小梅花,当时你已经跟着我了,应该还记得,也柏一个后勤部的人,却常常去幕僚组找伊宁谘询技术问题,仿佛一开始就知道伊宁光脑技术很不错。」 梅拉菲恩在这字字句句中僵若石雕,恍若梦中。基西雅莲又重重拍了拍他,道:「也柏,是青木家的人。皇华的弟弟。」 青木家,个个效力于皇家御史部,这是他们家在帝国贵族权势斗争中得以生存的底蕴和家训。他们家祖先出身地痞流寇,靠着某一日有幸撞见皇帝,救了皇帝的命,从而翻身起家。为皇家流血卖命,是他们祖先立下过誓言,不得不忠于的家规。 唯独也柏例外。 也柏凭什么例外呢?这样的家族,能允许他特立独行,违反家规? 想起那夜跟踪也柏到御史总部大厦下,看着也柏走进大厦,毫无阻拦,梅拉菲恩如梦初醒,狠狠捏起拳头:「这个骗子……」 洛伦佐说出了他心中恐慌而不愿承认的事实:「就是说,也柏也是皇家御史部的特工,他在黑风,是为了查伊宁总参?」 基西雅莲道:「恐怕不只是特工。」 爱伦道:「能潜伏这么多年,级别恐怕不低。他可能是皇屠。」 皇屠,皇家的屠刀。御史部特工中最高级,也最机密的一种。 传言皇屠都是从小培育,间谍、黑客、偷窃、杀手,无所不及,每一个皇屠都精通各种伎俩,专门干些见不得光,操控帝国内幕的事。那些内幕,就是帝国皇家统治,丑陋、暴力的黑暗面。 如果基西雅莲代表着帝国军事光辉的一面,则他们,就是帝国最浓重的那片阴影。基西雅莲逐步上位之后,最想拔除的,便是这一股势力。 梅拉菲恩怒道:「皇家御史部,从皇华手里起,就都是皇太子的人了!也柏这个混帐!」 基西雅莲表情平静,惘然道:「偏偏在这种时候,黑风却出了这样的篓子。老天爷大概是看我这几年混得太好,要给我出出难题。难不成……真的墙倒众人推?」 第84章 三遇宿敌 梅拉菲恩愤然请求:「提督,恳请让我去把也柏这傢伙抓回来!」 基西雅莲淡淡一笑:「你知道他在哪吗?」 第177页 梅拉菲恩:「……我去找里格松!」 基西雅莲嘆了口气:「小梅花,你能纵观大局动向,直击要害,却缺乏对细节的重视。你先别冲动。洛伦佐!」 「在!」 「你率舰队出击吧,指挥权暂交由你。」 「是!」 自从有了洛伦佐,梅拉菲恩总觉得基西雅莲信任他胜过自己。他心里虽然纠结也柏的事,却又对基西雅莲只派洛伦佐出击有所膈应,忍不住道:「只让洛伦佐去拦截联盟大军吗?敌方兵力不少,还不知来的是哪位将领。」 基西雅莲轻笑:「你又要去抓也柏,又放不下打击叛军的机会。难道你能分身吗?」 梅拉菲恩一时困窘:「……」 基西雅莲温柔地拍了拍他肩膀:「好啦,你先跟着我一起行动。联盟虽然派了大军来攻打戍荧星,但他们的目的不是要攻占这里。达不到目的,他们也不敢深入敌腹,万一我们有援兵到来,他们就会被困住。我看他们只是佯攻,转移我们注意力。」 梅拉菲恩一下被点通了,于是不再纠结:「是!」 洛伦佐出发后,基西雅莲带着爱伦和梅拉菲恩离开了军港。 基西雅莲没有亲自出击迎敌,梅拉菲恩心中总有疑惑,亦感觉到基西雅莲另有目的。 新闻中,各地暴乱再起,暴乱头目击杀了几名政府官员,皇太子露面发布演说,揭露□□乃是联盟探子的阴谋。 基西雅莲在飞艇上看着新闻,不由轻笑:「不得不说,皇太子真是个当领袖的料。」 听不出他这是在兴嘆,还是讽刺。 爱伦道:「可是你不支持他。」 基西雅莲道:「我不支持他,不是因为他适不适合,而是有别的原因。」 梅拉菲恩道:「还是要去观星者基地?」 基西雅莲表情蓦然闪过一丝阴冷,某种坚毅的神採在眼底闪烁:「丹元帅的遗体之所以会失踪,是对方需要用他来做什么。是联盟偷的吗?不,如果联盟已经得逞,就不会发动大军来佯攻了。那么还有谁需要丹元帅的遗体?」 梅拉菲恩心中其实已有答案。 基西雅莲接着神情更为阴冷地道:「法利恩……他在魔灵星,以及在苍鹭星,都在找精神阈值非常高的人。苍鹭星失败后,或许让他意识到,与其找替代者,不如直接找本尊。所以,他盯上了丹元帅的遗体。」 梅拉菲恩不解:「他好像想启动『王剑』机甲。但是一具死尸有什么用?」 基西雅莲目光深邃,道:「丹元帅的遗体一定藏有什么秘密。观星者基地是丹元帅建造的,里面肯定有他生前的研究成果。如果法利恩的想法跟我一样,那他一定在基地中。」 梅拉菲恩已想到此次事件和法利恩有关,从提督口中再次得到确认,心中怒火不由燃起:「这傢伙的灵感场无形且范围极广……这么说!——爱伦的机甲忽然失控,说不定是他搞的鬼?!」 想到在苍鹭星上,那名坠机的星警也说过类似的情形。 基西雅莲脸色格外冰冷,仿佛敛藏在鞘中的刀刃终于露出寒光:「这个人,是我当年无知,犯下的一个大错,结果留他到现在,变成了棘手的隐患。我一定要纠正这个错误。」 梅拉菲恩勐然一怔,心想,基西雅莲说的当年,显然不是指在魔灵星时,应该是更早以前。 难道白祭司和基西雅莲以前就认识?会是什么时候的事?所以基西雅莲能凭一张模煳的照片,就认出是他?白祭司在苍鹭星上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也和这有关? 梅拉菲恩不禁侧目,幽幽瞥了眼越来越看不透的基西雅莲。 爱伦也转过头来,微微蹙眉,似有触动,却又有些茫然。毕竟他现在不记得从前的一切了,包括他曾遇到过法利恩,也通通都忘了。 基西雅莲又说:「而且,戈蓝那撒宰相会去观星者基地,应该也和丹元帅的遗体有关。」 再来到观星者基地,他们发现情况与离开之时不同。包围基地的警队领队回復,休平博士及一干主要研究人员已被带走,严密监控起来。 基西雅莲问:「谁下的命令?」 其实不用问,他也知道是谁。警队队长道:「是宰相大人。」 基西雅莲道:「为什么不全面搜查基地,而是仍留在外面?」 警队队长说:「也是宰相的命令。他让我们继续严密封锁周围各条出入要道及空域,但没有指示我们进入基地搜查,我们怎敢自作主张。」 「宰相呢?」 「他独自进去了,还交代——」警队队长道,「如果您过来,让我们拦住您。」 宰相不许警队进入,甚至不许基西雅莲插手,是有什么猫腻? 事情简直越发诡异起来,梅拉菲恩一下子不敢想像拨开层层纱雾,最后会看到什么。 基西雅莲厉声道:「现在,联盟的探子极有可能潜伏在基地内,我不进去,万一宰相出了什么事,你付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警队队长面露犹疑。 「宰相问起来,我会说是我执意要进去的,你们拦不住我。」基西雅莲干脆利落地甩下警队队长,大步朝基地内走去。爱伦和梅拉菲恩连忙也跟着。 然而这座基地占地广阔,内部极为复杂,基西雅莲等人都是第一次来,并且很快发现,进到里面后,一切信号都被屏蔽了。巨大的基地此刻犹如寂静的墓穴,脚步声迴响在长廊上,他们很快就迷了路。 第178页 基西雅莲也犯难起来,找到监控室,调出基地地图,审视良久,说:「地图恐怕不完整。」 爱伦道:「休平博士如果有心要藏什么,当然不会标示在地图上。」 幽幽的绿光打在基西雅莲轮廓分明的脸上,他紧锁眉头,一时也没了主意。 梅拉菲恩忽然听到身后有什么动静,勐地出声:「谁!」 三人一齐回头,只见一名武装警员走进来,步子显得大胆而随意,戴着头盔,声音沉着:「我知道戈蓝那撒宰相去了哪里,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这名警员忽然出现在此,只身一人,实在让人想不怀疑都难。不过,在这的三位,身手都是一等一的,也不怕来什么不速之客。梅拉菲恩冷冷喝道:「你是谁!除下头盔!」 警员没有抗拒,乖乖地摘下了头盔。他慢慢走到光亮处,神情和他的步子一样漫不经心,嘴角擒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梅拉菲恩认出了他的脸,这人是在天鹅赌场,与基西雅莲同桌赌博的,那个运气一路爆表,却在最后一盘弃局走人的那名赌客。 可是这样一来,反激起梅拉菲恩心中更多疑惑,联繫其它线索,他试探道:「你是联盟的间谍吧?」 身份不明的男子满不在意一笑,目光扫落在基西雅莲身上。基西雅莲道:「阿纳托利·星海林?」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又短了点。。。晚间看能不能再更一章~~~~ 第85章 打情骂俏 警员依旧不慌不忙,停在三四米开外,那个距离,他或逃或进,都能游刃有余,可见在接触基西雅莲时,他每一刻都在计算利害。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邪笑,尽管面目陌生,可那笑容却让人无比熟悉:「好几年不见,黑莲花君依旧那么英姿飒飒啊,和美人上将感情是不是越来越好了?」 如果一个微笑不能说明什么,那这副调调,无疑就是他们的老对头,星海林将军了。 基西雅莲转身离开控制台,上前两步,礼貌地笑道:「看到你也依旧到处活蹦乱跳,我也很高兴。」 星海林不羁地一咧嘴角:「不必说这种客道话。上次你把我打得几乎残废,我回去养了好久,幸亏人品还是有一点的,才能勉强又出来混世。看到我还活着,黑莲花君心里一定千方百计的在谋算怎么弄死我吧?」 基西雅莲淡淡一笑:「你倒是真喜欢来送死。」 星海林耸耸肩,略表无奈:「有什么办法呢,只要我们和帝国的战争不止不休,早晚不是我死在黑莲花君手上,就是你死在我手里。」 说话间,他眼睛半眯起来,本来就生得格外凌厉的双眼,更是透出令人忌惮的寒光。 基西雅莲微微皱眉:「你们本来就是叛军。但是以你的才能,如果在帝国,我保证也会受到皇帝重用。你何不考虑下。」 星海林潇洒不羁地笑道:「我倒是希望自己是生在帝国,有美人上将养眼,有黑莲花君这样志趣相投的人结交。可惜,出生在哪,不是我能选。就像黑莲花君,如果你出生在联盟,说不定过得比现在好呢?」 梅拉菲恩听得此言,不禁一怔。 多年前,黑风重组,基西雅莲从皇帝手中接过将令棍的那一幕仍歷歷在眼,每一丝细节,就连基西雅莲额角浮出的汗,都深刻印在梅拉菲恩心中。 他觉得,那一刻,基西雅莲绝不是因为激动得不能自已而发抖。 基西雅莲现如今在帝国风光无限,权大势大,引无数权贵攀附艷羡。可是星海林却好像看穿了他什么一样,那双眼睛,似乎能洞悉表面之下的事物,看得极透彻,极深刻。 基西雅莲笑容粲然:「外面传言,星海林将军外貌洒脱无害,却心思细密,腹有深潭。你不愧对得起这样的传言。可惜,能不能在联盟过得更好,我根本不在乎。」 星海林很遗憾地一嘆:「好吧,我想也没有那么容易劝得动你。不过,你现在不能杀我,因为只有我能带你找到戈蓝那撒宰相,而且,时间拖不得。」 梅拉菲恩冷哼道:「你狡猾诡诈,怎么知道有没有陷阱!」 星海林摊手:「虽然我说没陷阱,你们也不会信。不过——」他眼睛一亮,如刀尖的寒芒,「情况的确很紧急,要不然,我也不会主动现身,暴露行踪。」 这番话,还是有说服力的。眼下,联盟大军攻打过来,犹如瓮中捉鳖,各地暴乱未平,简直是内忧外患,而联盟的间谍仍隐藏在各个角落,星海林也许是他们的总指挥。形势看起来对联盟一片大好的情况下,若不是出了什么星海林无法掌控的意外,他自然没必要暴露。 意外也不难猜,白祭司能力逆天,他单枪匹马,肯定不好应付。不然,基西雅莲也不会谨慎地亲自过来,就是因为前一次,他低估了白祭司,派出梅拉菲恩去抓人,结果无功而返。同样的错误,他当然不会犯第二次。这次,即便是联盟大军兵临城下,他也丢着不管,毅然要亲自出马捉拿白祭司。 基西雅莲点头道:「那你带路,快!」 「切!」梅拉菲恩心不甘情不愿地狠狠剜了一眼星海林,但是既然基西雅莲已下决定,他便只好顺从,继续提高警觉,眼睛紧紧盯着星海林一举一动。 基地内构复杂,然而星海林好像非常轻车熟路,如在自家花园中行走,可见他在这潜伏有一段时间,将这里摸得滴水不漏。他带着他们往基地深处走,走到半途,众人却赫然一停。 第179页 只见戈蓝那撒宰相倒在走廊边,额侧淌下血迹,墨镜掉落在不远处的地上,他的面目难得完全露出来,俊美得惊心动魄,让人移不开视线。 因为这张脸太耀眼,年轻一点的将领都未必见过宰相不戴墨镜时的真容。连一向对颜值免疫的梅拉菲恩,也不禁眉头一跳。基西雅莲面色微变,说:「爱伦,去看看宰相的情况。」 爱伦迟疑了下:「你不过去?」 基西雅莲为难道:「……不,他太好看了,我怕靠近了,我会受不了。」 爱伦沉默了一会,没再说什么,大步赶去宰相身边。 梅拉菲恩心说,提督,现在是说这种玩笑的时候吗!不过他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戈蓝那撒宰相的容颜,看上一眼,连他都有些心跳不稳。 怪不得平常见了洛伦佐就心烦气躁,果然是他们家的颜就有惑乱人心的作用! 星海林漫不经心地也往那边凑了几步,语气悠然道:「听说戈蓝那撒宰相才是你们帝国第一美人,真是名不虚传,名震银河的天使姬伊莉莎白小姐跟他比起来,差太远了。也难怪当年丹特利亚元帅为了他,甚至拒绝你们皇帝的好意。我有幸见上一眼,也算不枉此行。」 基西雅莲借势游说:「怎么样,知道我们帝国那么多美人养眼,不再考虑下?」 星海林不好意思道:「我……考虑考虑吧。就怕美人们都跟我有血海深仇。」 基西雅莲笑:「你没听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 星海林双颊红润,笑意绵绵:「黑莲花君不怕我跟你抢美人上将吗?」 基西雅莲却道:「宰相的妻子已过世,现在是黄金单身,你还有机会做帝国第一美人的新夫人。况且摇身一变,嫁入豪门,前途无量,没多久说不定就爬我头上去了。」 星海林嬉笑道:「听起来好像不错,如果能取代黑莲花君的位子,从内部分化帝国,夺取兵权,战争就能提前结束……不过我才三十多,跟这位宰相年纪差了太多,他有老牛吃嫩草的癖好吗?而且我这人比较看感觉,从前年少时,偶遇美人上将,觉得跟他比较谈得来。」 基西雅莲面色蓦然一沉:「……他向来话不多,谈得来是你的错觉吧。」 星海林眉飞色舞又道:「有人说,长得好不好看,各花入个眼,还看个人口味。主要是顺眼。」 基西雅莲面色又冷了几分,语气几乎带着尖刻:「不好意思,我知道年少懵懂时,那点情窦初开的悸动往往刻骨铭心。不过,我跟他相遇更早,早许下过约定,彼此都是对方年少时的初心,轮不到你的份了。」 星海林道:「可是,如果我没记错,在魔灵星时……如果是那样,你留在帝国,恐怕随时有风险吧?」 基西雅莲毫不示弱,反问:「你也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所以,我们是不是应该联手,斩草除根,一雪前耻?」 星海林微笑:「黑莲花君真是头脑好,想游说你,结果还被你反游说。」 梅拉菲恩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白祭司的话,星海林的话,基西雅莲的话……他们之间,犹如断线的珍珠散落各处,始终还少了几颗,才能将之完美串连起来。基西雅莲和星海林仿佛各自心知肚明,而梅拉菲恩却像在听哑谜。 爱伦蹲在戈蓝那撒那边,检查了一会,道:「他只是昏过去了,可能注射了迷药。应该是被人从背后偷袭。」 基西雅莲表情瞭然,道:「看来演员都齐了。」 星海林道:「哦对了,除了这位宰相,还有一位军官先一步偷偷进入了基地,在你带人过来之前。他被那人渣发现,应该是关了起来,现在估计逃出来了。我见过你那些部下,记得他是你的勤务官,名字好像是叫也柏?」 也柏!? 可是话既然出自星海林之口,梅拉菲恩不敢全信,边怀疑,边急躁地道:「你说,他也在这个基地里?」 星海林别有深意地笑了笑:「还有一个,比这位更让人吃惊,我没想到,他和那人渣居然会勾结在一起。不过,他的真实身份,黑莲花君应该也想不到。」 基西雅莲原本智珠在握,心如明镜,听到这里,却也微微疑惑地看着星海林。 梅拉菲恩心中一动,迫不及待说出:「你说的是伊宁吗?」 他们几个当年在神会大牢里和星海林一起呆过几日,所以星海林对他们的名字、身份一一熟知。 星海林不动声色瞥了爱伦一眼:「我猜,他可能和这位美人上将的祖先有点关系。那人渣,原来是他的学生。黑莲花君,你身边怎么会潜伏着这么一个人?你和丹特利亚元帅,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26962233扔了1个地雷!!! 第86章 爱慕之心 基西雅莲未及回答,戈蓝那撒却醒了,爱伦喊了一声宰相大人,众人的注意力便通通被吸引过去。 戈蓝那撒扶着墙,慢慢吞吞站起来。他披肩的长髮轻轻滑过肩头,淌过流水似的光泽,动作有股说不出的优雅,皮肤如雪,眉宇鼻樑的线条好看得挑不出一点瑕疵,表情隐忍,微微蹙着眉头。这么俊美抢眼的人忽然动起来,众人皆有股窒息的感觉,先前聊的话,霎时就烟消云散了。 戈蓝那撒看到他们,似乎有点吃惊,继而转为一种无奈,道:「莲将军,你不出征迎敌,来这里做什么。」 第180页 他没有认出星海林,只将目光稍稍在星海林身上停留了一会,随即盯着基西雅莲。 基西雅莲道:「洛伦佐中将代我率军出征了,不过,当务之急,找到皇帝陛下,才是首要吧?」 他意有所指,言辞虽恭敬,语气却尖锐。戈蓝那撒的脸色微微有些不好看,踟蹰半晌,道:「也罢,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是谁?」 宰相还是十分谨慎小心的。基西雅莲正迟疑怎么解释,星海林抢先道:「看来,好像用不到我了……」 梅拉菲恩反应已经很快了,他一直警惕着星海林,走路时,也始终贴近着星海林,提防着他忽然袭击基西雅莲。这儿,谁的命都没有基西雅莲重要。 而星海林就在话音未落之前,忽然抄起武器,向梅拉菲恩射击!梅拉菲恩下意识卧倒躲避,却立刻反应过来,这一枪不是瞄准他的,也不是瞄准基西雅莲,而是蹦着爱伦去了! 爱伦小脑受伤后,在仪器的辅助下,平衡性就一直不太好。基西雅莲几乎当即吓出一脸冷汗,勐地转头惊唿:「爱伦!!」 爱伦视线恰好被戈蓝那撒挡住了,反应难免有些迟缓。基西雅莲顾不得三七二十一,飞身朝他奔了过去。 与此同时,子弹越过梅拉菲恩,打进了基西雅莲左肩! 这可不是古地球时代的铜头金属子弹,星海林射出的子弹,乃是光粒子构成,基西雅莲半个肩膀立即被腐蚀炸掉大半,鲜血如烟花般喷溅开来,泼洒得他半边头髮、身躯,以及爱伦的脸顷刻间血色模煳! 由于这一剎那,大家的视线都不禁锁定在基西雅莲身上,梅拉菲恩勐一转神,咬牙切齿要向星海林拔枪射击,却见人已经不见了。 「可恶!提督!」他顾不得星海林,连忙再转头去确认基西雅莲的情况。 爱伦扶住了基西雅莲,血色几乎浸透他半边的军装。他眼中神采闪烁不定,又怔愕又茫然又恐惧,脸色也变得更苍白了,几乎褪尽血色,仿佛被击中的是他似的:「雅莲……?」 埋头在他胸口的基西雅莲勉强开口道:「我还好……你开个灵感场,帮我止下血,减弱我的痛觉。」 爱伦皱着眉头,眼神略有迟疑,但似乎不是因为基西雅莲的要求,而是因为别的。他犹豫了一会,道:「我开了灵感场,你……」 基西雅莲闭着眼睛,靠在他胸口,淡淡微笑道:「没关系,你怎么伤害我,我都承受得住。」 alpha的灵感场终究是暴烈之气,释放的护卫素充满了攻击性,对于受伤流血的人来说,无异于往伤口上泼辣椒水。 爱伦轻轻点头:「好吧。」基西雅莲道:「宰相大人,请你退开一些。」 紧接着,梅拉菲恩便感觉到同类相斥的那股令人狂躁牴触的暴气,缓缓逸散开,他下意识后退几步,同时只听基西雅莲悽厉大叫,痛不欲生,爱伦把他紧紧抱住,动作充满了保护的架势,极致温柔小心。 片刻后,基西雅莲剧烈喘息着,停止了惨叫。爱伦仍抱着他,直至他喘息慢慢停下,才松了臂膀:「下次不要这么逞强了。」 基西雅莲疲累地搭着他肩膀,眼色神情却充满笑意:「我知道,这不是情况紧急嘛。」 他长出一口气,放松片刻,已能若无其事起身。 梅拉菲恩虽想劝提督既然已受伤,就不要勉强了,却又知道,若没有基西雅莲,他们要对付白祭司,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这里不能缺了基西雅莲。于是话到口边,被他又恼又无力地按下。 宰相道:「刚才那是联盟的人?」 基西雅莲道:「可以先不用管他,我们还是先找到皇帝陛下吧。」他眼睛灼灼盯着戈蓝那撒,似胸有成竹,十拿九稳。 戈蓝那撒彻底放弃了挣扎,淡然道:「跟我来。不过,无论你们看到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 基地深处应该是研究最核心机密的所在,宰相走的并不匆忙,脚步平稳,不疾不徐领着他们,似乎情况并不需要他太着急着赶过去。 宰相的举动无疑让人匪夷所思。基西雅莲不禁道:「联盟大军就在几公里外,间谍又渗透了这颗星球,皇太子不肯独自先撤。但是宰相大人对于这种种情况,似乎并不焦急。看样子,您是知道这里有什么?」 戈蓝那撒道:「有莲将军在,联盟有什么好怕的,皇太子爱任性,就让他折腾去好了,玩丢了命,也是他自己的责任。尽人事,听天意,如果帝国过不去这道坎,那也是到了气数该尽的时候。」 他再道:「你不用套我的话,能告诉你的,我自然会告诉你。有什么,你一会亲眼确认,不是比我说更有说服力。」 他们穿过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廊上监控严密,探测器严防死守,但宰相刷了身份后,一路畅通无阻。这座基地初建时,应该就记录了宰相的权限。最后来到一扇警戒严格的大门前。 宰相继续使用权限打开了大门,领他们进去。经过几个实验区域,里面逐渐昏暗起来,也看得出,只有高权限的人才能来到这片禁区。 大厅越发空旷,而入目的景象愈发充满高科技感,甚至让人有种这个空间的文明已超越现有科技的错觉。 梅拉菲恩也是技术出身,对这些不能说不敏感。他眼睛尖利地注意到一些细节,心中疑问真是层层叠叠、如潮如浪翻涌而出。 第181页 这座基地起码有两百年歷史,虽然一直由休平博士打理,技术更新无可厚非。可是他却有种感觉,难道丹特利亚元帅在建造这个基地时,就已经掌握了高于两百年后,现在文明的科技? 越看,他就越确信,这里充满了前所未见的科技,不可思议的玄机。 基西雅莲应该也发现了,但他比较沉得住气。梅拉菲恩却忍不住开口:「宰相大人,这座基地以前就是这样吗?这里的一切,好像远不止帝国现有的技术水平。」 没想到宰相竟不吝啬地回答他:「不错,这里的东西,用帝国现今的水平,也造不出来。当然,联盟也同样造不出。」 梅拉菲恩一向肆无忌惮,当即继续问:「这是怎么回事?这座基地有什么玄机?」 戈蓝那撒这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口说:「基西雅莲,你知道丹特利亚的出生吗?」 基西雅莲恭敬谦卑道:「丹元帅早年是您的书童,听说出生贫寒,乃是贪狼星贫民窟里的流浪孤儿,被霍尔德家收养,读书学习,都是霍尔德家供的。」 戈蓝那撒神情冷漠,温润的眼波却似乎盈满惆怅:「有一次,我随父亲出门谈生意,不幸遇匪徒打劫,他救了我。我看他颇有眼缘,就求父亲领养他,让他给我做个伴。他性格活耀,天生乐观,不争强好胜,随波逐流,跟我正好能互补。 「不过,他也好逸恶劳,懒散倦怠,不喜欢读书,只好玩。他本来一字不识,不求上进,学了些三教九流的痞气,到了霍尔德家,学个礼仪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更不要说沉下心来好好钻研那些艰涩的东西。他不是个能定下心来,持之以恆的人。」 「可是后来,他不仅是帝国的军事领袖,同时也是顶尖的技术人才。你看,和他有关的人,很多在帝国科技领域都大放异彩,成就颇高。」戈蓝那撒微微一敛眉宇,「我也想知道,他身上有什么秘密,为什么忽然会有那么大的变化。」 宰相的话,初听不觉有玄机。一个人年少时心性不定,后来却凭着天赋异禀取得登峰造极的成就,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梅拉菲恩自己也是天才,深知天才往往觉得学习容易而看起来散漫不羁。最好的例子,就是以前他和谢里一起从头开始学冲浪,他每天沙滩美女日光浴,谢里天天泡海水里奋发图强,可后来两人参加比赛,却平分秋色。 丹特利亚在帝国史上已封神,对这样一位传奇人物的记载转述,必有许多雕琢美化的地方。就像梅拉菲恩相信,自己以后会在帝国史册中成为改变时代的伟大英雄。 可是如果细细一想,戈蓝那撒和丹特利亚同舟共济三百余年,生死之交,毕生挚友,如果不是有什么违反常理的地方,戈蓝那撒不会心里藏了这么深的疑问,直到现在。 再加上这座基地里,令人不敢置信的科技…… 基西雅莲问:「宰相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丹元帅变化很大?」 这一问,似乎戳中了戈蓝那撒的痛处,他脸色一变,神情微妙,绷紧双唇,眼中光芒既冰冷又灰暗。半晌,道:「那我该说说另一个故事。」 「皇帝还年轻的时候,不知听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流言,有一次,就跟着回家探亲的莫蒂娅皇后一起来了霍尔德家庄园。丹就是在那次,第一次见到了道加林皇太子。皇帝年轻时和现在不像同一个人,也没有阶级歧视,对平民和对贵族一视同仁。加上皇家血统,容貌耀眼出众,身姿挺拔俊俏,皇族的华丽和贵气非一般人可比。丹那时候,对道加林皇太子一见倾心,至此以后,便想方设法想更靠近道加林。」 基西雅莲笑:「那他是被皇帝的才华气度吸引,从此奋发图强,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戈蓝那撒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不错,别人都认为,丹是因为道加林,才忽然转性。基西雅莲,你听了这件事,有没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基西雅莲面不改色,淡淡微笑:「也许我和丹元帅一样,都是被皇帝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强大霸气所吸引。不过,我不是为了接近皇帝。」 戈蓝那撒肃然道:「原本的丹,是个既弱小,又极其心软,毫无野心的人。可是他为了接近皇帝,未雨绸缪,步步高升,变成了一个绝顶聪明,善于谋略,杀伐果决的人。直到有一天,他想向皇帝表明心意,我不知道他那天去见皇帝,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离开皇宫后,被伤的体无完肤,与皇帝从此貌合神离,感情决裂。其中的一些事,我始终想不透。一个人为了追求而改变,那是可以理解的,只是,他忽然对那些本来不感兴趣的东西有了野心勃勃的欲望,就好像还有别人在教唆他,那根本不是他自己,即使用再坚硬的伪装把原本的自己藏起来,早晚有一天还是要原形毕露。基西雅莲,希望你不会步他后尘。」 周围的空间越来越广阔,似乎向地下挖得很深。宽敞的直行通道两旁,停泊着各种似乎是半成品的先进飞艇、战斗机、机甲,甚至有些看似是未完成的智慧机器人,拥有人形的构造,被封在制造他们的容器中,泛出储存液幽幽的蓝光,看来甚是惊悚诡异。 然后,在他们的前方,是另一个空间更广大的实验大厅,穿过一道门,光线蓦然明亮刺眼,大片的纯白和金属的银光映入眼帘。 他们看见,皇帝、白祭司、伊宁,三人齐聚在此。也柏被打晕了,搁在一张固定台上,左右的皮带锁扣将之牢牢捆缚。丹特利亚元帅的遗体,则就在皇帝身边的那只透明舱中。 第182页 第87章 莲华陨落 皇帝既没被绑,也没受威胁,就是头髮乱了些,脸容有些憔悴和阴郁气。这一幕情景,让梅拉菲恩下意识要拔枪的手在后腰枪套边蓦然顿住。 情形显然不是皇帝有生命危险,需要他们表忠心护驾。 皇帝也毫不惊讶,开口道:「你们还是找到这里来了。」 白祭司和伊宁,都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伊宁神情比平常更冷淡,更目中无人,好像全然不把他们这些人放眼里。 皇帝向他们走近几步,目光锁定在戈蓝那撒身上,语气刻薄:「阿蓝,从前的你,善解人意,通情达理,可是现在,越来越不解人意了。这么纠缠不休,就是不肯放过我。」 戈蓝那撒除下墨镜后,不似平常那么疏离了,温文尔雅的脸上露出一点苦涩,锐利地看着皇帝:「他死了,你还想把他怎么样?」 皇帝目光微微逃避,半晌,道:「如果他可以復活,我有事要听他亲口确认。」 此刻的道加林不像以往那般高高在上,威严慑人,裹着华衣,如山巅冰雪不可直视。他好像变成了一个极为孱弱而普通的人,阴郁、落拓、憔悴,一个伤心可怜的人。 梅拉菲恩闻言,心中无不吃惊骇然。皇帝这是疯了么?死了几十年的人,怎么能復活? 戈蓝那撒道:「你清醒一点!都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为什么还不放过他!你不知道他已经很累了,最大的心愿就是从你的控制中解脱吗!」 这也不像平常的宰相。他们从没见过他这么大声唿喝,气急败坏。 皇帝脸色阴沉得可怕,厉声道:「所以你就暗中派杀手,杀了他吗?」 戈蓝那撒屈辱道:「我没有!」 皇帝冷笑:「有没有,等他醒了,问问就知道了。」 此时,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了疑问、惊骇,只以为皇帝在说着风言风语,已经失去常人的理智。 可偏偏就在这时候,透明舱里的丹特利亚忽然动了! 映入眼帘的事实,让梅拉菲恩等人都觉得惊悚又荒谬!只见透明舱中的丹特利亚忽然仰起头来,眼睛睁开,伸手在舱盖上敲了敲,似乎试图要出来! 白祭司从容不迫将舱盖启动。丹特利亚缓缓推开顶盖,然后抬起身体,坐了起来。 皇帝转身盯着丹特利亚。如果说他一直在等这一刻的话,当它真的在眼前发生事,他也震撼得忘乎所以! 戈蓝那撒、基西雅莲、爱伦,无不瞠目结舌。 梅拉菲恩不禁轻轻叫道:「这怎么可能!」 唯有白祭司若无其事靠近死而復活的丹特利亚,声音轻柔地寻问:「你还好吗?感觉怎么样?」 丹特利亚表情有些痛苦茫然,微微抬头,看了眼白祭司,道:「你是谁?」 白祭司淡淡皱眉:「嗯?」 皇帝忍不住上前一步:「……丹?」 丹特利亚转头,又道:「你又是谁?……米夏尔的后代?」 他这句话一出口,众人心中的疑惑、惊骇更是攀升到了顶点。基西雅莲悄悄对戈蓝那撒耳语:「丹元帅这是怎么回事?」 戈蓝那撒眉头紧蹙,沉沉道:「也许……这就是他身上一直藏着的秘密?」 伊宁靠近丹特利亚,似试探地问:「那你还记得我吗?」 丹特利亚看向他,表情微微一怔,淡淡道:「冰心?他们怎么把你也復活了……」 伊宁道:「说来也是偶然……现在是一千八百年后,那个是米夏尔的第八代重孙。虽说国没有长治久安,但你到底搞什么鬼,为什么分裂帝国的元帅身上,有你降临的信息?」 白祭司道:「老师,这位就是你说的『天人』?」 「丹特利亚」表情悽惨,自嘲道:「有些事,我也无法控制,也许它们是既定事件,很难改变。」 伊宁又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原来出生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丹特利亚」笑而不语,继而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视线扫到梅拉菲恩等人这边时,蓦然定住。 那眼神,好像受到了极大的震颤。众人很快意识到,他目光停留在爱伦身上,好像就此移不开视线了。 梅拉菲恩微微挑眉,疑惑地思索着丹元帅的诡异举动。总不见得这位前元帅,也一下子被冰山上将的美貌震慑了? 不应该啊,这里不是还有戈蓝那撒吗?而且照宰相的说法,丹特利亚看了一辈子好基友的美貌,也没有正中红心,反而被皇帝吸引了。 可是现在,皇帝显然也不是吸引他目光的焦点。 为什么是爱伦? 基西雅莲道:「难道……是冰心·彼得潘?以及……」 皇帝似乎觉察到自己被愚弄了,恼羞成怒暴喝:「你不是丹特利亚!!」 同时,随着这一声吼声,僵持的气氛蓦然撕开一道裂口。伊宁喝道:「法利恩,把丹带走!」随即,他掏出枪,朝梅拉菲恩等人射击。 梅拉菲恩和爱伦也迅速拔枪,子弹蓦然在彼此间流窜唿啸。戈蓝那撒一个箭步奔到皇帝身边,将他压在自己身下:「放下丹吧。跟我走!」 他顿了下,再道:「你所认识的丹,从来都不是真正的丹!」 皇帝置若罔闻,怒极道:「不行!丹的遗体不能交给他们!把他抢回来!我绝不把他交给任何人!」他推开戈蓝那撒,抢过戈蓝那撒怀里备的枪,迎面与伊宁开火。 第183页 实验大厅内骤然打响枪战,他们不但要防着伊宁的子弹,还要提防白祭司忽然使出什么黑手。基西雅莲道:「把也柏带走!」 白祭司堂而皇之道:「基西雅莲,我们好歹从前是旧识,好不容易都九死一生活下来,怎么再见面,你对我就这样视如仇敌?从前,你可不是这样的,我记得,你对谁都有一颗包容捨命的圣母心。」 基西雅莲盯着白祭司不敢分神,神情从未如此冷漠过,话都懒得搭理。 如果白祭司使出上次在苍鹭星上对付梅拉菲恩的那招,恐怕只有基西雅莲能用精神力拦截打断。 他们也不能张开灵感场,基西雅莲和戈蓝那撒都受伤了,如果使用暴气,等于敌伤八百,自损一千。 梅拉菲恩咬牙骂了声可恶,边躲避飞窜的子弹,边跑到也柏身边,将皮锁打烂。 可是就在这时,也柏忽然睁开眼,反肘一击狠狠砸在梅拉菲恩脸面上。顿时之间,眼冒金星,天旋地转,梅拉菲恩被他勐力一推,站不稳,踉跄摔在台子边,气得骂骂咧咧:「原来你装死!」 也柏道:「对不住了。我一定要把伊宁带回来。」他苦笑了下,「这个傻瓜,虽然刻板又沉闷,但也有可爱的地方。我不希望他就此消失。就当,那是我的一个念想吧。」 「……也柏!你站住……」 脚步声远去,梅拉菲恩抓着台子边缘,摇摇晃晃爬起来,好不容易耳鸣晕眩缓了下来,睁眼一瞧,也柏已经从他视线里遥遥远去,消失。 伊宁、白祭司和丹特利亚都不见了。基西雅莲和爱伦要保护宰相和皇帝,不敢走远。 忽然,基西雅莲面色大变,勐然返身往大厅外的幽暗通道狂奔:「不妙!小梅花,跟我立刻返回地面上,传送机甲过来!」 梅拉菲恩不明所以:「不追伊宁和也柏吗!?」 基西雅莲道:「比他们更麻烦的人还在等着我们呢!丹特利亚元帅復活了,联盟一定想带他走,星海林不会不出手!他在这里没露面,就是要在外面,用机甲直接来抢!」 梅拉菲恩恍然大悟!白祭司的灵感场和特异能力又算得了什么,银白紫鳞机甲才是他们真正的噩梦! 「可是,那么有名的机甲,他是怎么伪装搬运进帝国境内的?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骗过戍荧星的防卫系统吧!」 基西雅莲道:「他根本不需要偷偷搬运入境,联盟大军就在星球引力圈以外,你忘了吗!」 「什么!」 原来如此!! 联盟军是来给星海林送机甲的! 到了外面,信号终于恢復了。两人连忙传送机甲,黑色莲华和诸神黄昏先后在空中现身。 梅拉菲恩坐进驾驶蛋,还未搜到星海林的机甲,先收到一条信息切入了进来。 他打开通讯,不料,竟是也柏的声音。 也柏道:「小梅花,你和提督已经到了外面吗?」 梅拉菲恩咬牙切齿道:「你个混帐,等老子先收拾了联盟这帮叛军,回头就来收拾你!」 也柏又问:「提督呢?」 梅拉菲恩不耐烦道:「他在黑色莲华上!」 也柏微微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们赶快离开这个区域,法利恩打开了化学武器密封舱的阀门,这里很快会被毒气侵染。我在想办法阻止毒气扩散到外面去。伊宁,我已经把他关在救生舱里了,等恰当的时机,我会把他弹射到外太空,你们记得把他带回去。他是人造人,我已经封了他彼得潘老祖的记忆,带回去后要怎么处置,看提督的意思吧……还有丹特利亚元帅的遗体。可惜,法利恩这人渣,又让他给逃了,不过他应该逃不出这个基地,我会让他被自己释放的毒气毒死。」 梅拉菲恩冷道:「等等,你这混蛋,所以你也逃不出来了吗?老子还没好好让你尝尝拳头,你就准备去死?!你个混蛋,竟敢骗了我们那么久!你是皇太子的人,是不是!」 也柏轻轻笑道:「不管我是谁的人……小梅花,在黑风的日子,我很快乐。替我照顾好伊宁。」 他顿了顿,又说:「也许一切都是假象,但情是真的。」 「喂!喂!慢点!把话说说清楚!!」 通讯断了,梅拉菲恩透过机甲视野,向下方望去。整座基地沉在夜幕中,空荡荡的,就像他心里也空荡荡的。 他狠狠一咬牙:「混蛋,怎么能让你任性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调转机甲,正想往基地俯冲,忽然,空中炮光扫来。 银白紫鳞机甲出现了! 虽然这一次,联盟并没有得逞,洛伦佐驾驶机甲曼陀罗,率黑风军团取得大捷,将联盟军击退;星海林也没有顺利带走丹特利亚,基西雅莲受了伤,且是擅用的左侧,他原本盯着黑色莲华穷追勐打,想杀之除后患,可友军陷入困境之际,他也只得返身去支援。不过,对于基西雅莲来说,也折损了一名大将。 返回王星之后,另有一个噩耗让他们不知所措。 已香小姐伤重不治,过世了。 皇华冲过来向基西雅莲讨这笔血债。伊宁的事,被基西雅莲瞒了过去,说他是被白祭司挟持了,已香既然去世了,正好死无对证。梅拉菲恩不是很懂基西雅莲为什么这么做,也许是看在也柏为他卖命那么多年的情分上。皇华当然不信,当着众人的面,他恶毒道:「基西雅莲,你今天不肯交出我小妹的杀人兇手,这笔血债,我一定会从你身上讨还!你给我等着!」 第184页 基西雅莲道:「杀人兇手是法利恩·朗丁,你为什么不去抓他?」 他们后来再进入观星者基地,只找到也柏的尸体,却没有白祭司的。此人究竟是死是活,无法确证。 「哼!」皇华无话可说,只得悻悻而返。 关于昆斯坦家,基西雅莲特地进宫与皇帝谈了一次。谈了什么内容,梅拉菲恩自然不知。只知皇帝最后还是下令严惩昆斯坦家,削去爵位,收回庄园财产,剥夺贵族之名,有染手谋乱者,皆斩,剩余族人都贬为平民,永世不得再享贵族名位。 阿朗索将军去牢里看过吉拉德夫人,听闻他非常不齿母亲的行径,痛骂她背弃家族,争执之后,愤愤离去。吉拉德夫人后在放风时撞墙自杀了。 一切波澜看似渐渐平静了下来。然而谁想,更汹涌的暗流正悄然孕育而生。 1981年六月,建国庆典刚过,梅拉菲恩、洛伦佐相继又升了一级,可是这次,皇帝却没有升基西雅莲的军衔。 外界因此议论纷纷,各种小道八卦传的沸沸扬扬,仿佛有什么风声令他们预感到山雨欲来。 这日,基西雅莲被皇帝召进宫去了。梅拉菲恩等人闲了一下午,临到傍晚时,结束日常点兵,正要去食堂,却在走廊转角处,一头撞了洛伦佐。 撞得头晕眼花的梅拉菲恩气愤骂道:「谁啊!走路不长眼睛啊!」 「明明是你,边走边跟身边团长说话,不看前方……」 一听是洛伦佐那软软柔柔的娘炮音,他心口更是窜起一股无名火,定睛狂喷:「都是个大将了,怎么还不如新兵蛋子长心眼!你这些年智商都用在提督床上了吧!」 铁打的长官流水的兵,当年偏袒洛伦佐的,都被梅拉菲恩踢出自己师团了,剩下的团长们,都是长官心腹,跟他一样看不惯洛伦佐,一片闹笑声咋咋唿唿漾开。 洛伦佐脸色微青,蹙眉道:「我跟你一样平级,你平常训新兵蛋子口无遮拦不要紧,对同级将官,还敢这么辱骂污衊,当心记过处分。」 地位长了,人的心性气质是会变的。洛伦佐到底不像以前那么软柿子好捏,梅拉菲恩碰了一鼻子灰,有些晦气,瞪了他一眼,别过头悻悻地走了过去。 洛伦佐又叫住他:「等等!」 梅拉菲恩回头不耐烦道:「干嘛?就算是同级,你也不能训斥我吧?」 洛伦佐张口话还没出,梅拉菲恩的副官便火急火燎跑过来,说:「两位长官,皇华又带人过来了!这回大事不妙!」 皇华来势兇勐,阵仗浩大,见了他们,当头便是一句冷讽:「哼,我看这次你们还能怎么嚣张。带走!」 梅拉菲恩瞪着他,喝道:「凭什么逮捕我们?」 皇华幸灾乐祸道:「你们的老大基西雅莲都被扣押了,我要抓你们,还有谁能为你们撑腰?」 1981年的六月底,梅拉菲恩、洛伦佐、伊宁,包括基西雅莲在内,均被停职放下一切职权,接受军事法庭审查。这一次事件,便是黑风军团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丑闻。基西雅莲及其部下,均被怀疑与反人类恐怖组织勾结密谋,审查一直持续了两年半,把他们几人折磨得苦不堪言。 梅拉菲恩后来才知道,此事由头,源自于当年基西雅莲送给罗怀恩部下作为契约的那只手。 有人把手装在密封瓶中呈上皇帝,弹劾基西雅莲有密谋祸乱帝国与人类的企图。皇帝看了手,大为震怒,问都不问基西雅莲一声,直接下令将人扣押待办。 不用细问,梅拉菲恩便知,引皇帝震怒的罪证是什么。 那只手上,有降临神会的神印,「全知之眼」。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有。 弹劾的领头者,便是萧家那位大佬,萧五的爷爷。 皇帝说翻脸就翻脸,昔日基西雅莲集于一身的荣宠权威,皆随之消散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进入尾声~~还有两章,就会回到现在时。估计大家都在等看现在的剧情。。。。。 第88章 分崩离析 军事法庭的审查,让梅拉菲恩心中生出一丝疑惑。基西雅莲不是个对军委会和内阁逆来顺受之人,可是这一次的沉默屈服,让人不得不觉得奇怪。 可惜他们都受到了审查,被严格监控,彼此之间无法传递信息,无法见面,行动受到限制,出行都有宪兵跟着,没有一点自由,更不要谈去查证什么了。 这场风波,对黑风军团的打击极为沉重,也震动了许多人。以黛娜丝、尤里斯为首的维因家,向来是公认的基西雅莲较亲密的党友,然而梅拉菲恩听说,尤里斯荷爵被青木家施压,虽然跑了皇宫,却无所作为。他估计昆斯坦家的事,在荷爵心里多少有点芥蒂。至于那些等着看基西雅莲倒台的对立党派,没煽风点火,掺上一脚已经不错了。 梅拉菲恩最后一次见基西雅莲,他很清楚地记得,是1983年的新年。 那天基西雅莲特地向军委会申请,假释一天,让他和黑风的旧部们聚聚。 军委会批了。 聚会在基西雅莲的家中,周围布满了宪兵监视。梅拉菲恩在两名宪兵的跟随下,驱车到达基西雅莲家门口,幸好宪兵并不打算跟进屋。 基西雅莲似乎已预感到自己即将风光消弭。这一年半以来,梅拉菲恩很少有机会见到他,上一次见面已有六个月过去,基西雅莲坐在客厅的红皮沙发上,壁炉燃着,茶已经沏好,灯光被调得十分温馨,室内做了些节日的布置,彩带纸鹤气球鲜花,喜气洋洋。 第185页 梅拉菲恩进去瞧见基西雅莲,却不知怎么,差点要哭了。 面前的基西雅莲已不是过往那般风姿,听说审查会对其拷问逼供手段极其残忍,他看起来消瘦了许多,身影单薄、神容萧瑟、目光柔软,好像整个人眨眼就要化在暖意融融的火光里。 还有一丝惬意含在他微微舒展的眉宇间,仿佛是许久没有这般悠闲过了。 「想不到你会第一个到。」基西雅莲转头笑了下,没了锐利的锋芒,那笑容格外软和温柔,「你啊,以前点兵都会迟到,早上若有大型晨练,必定是最后一个来的。今天倒来早了。」 「我急着见您,所以赶得匆忙了点。」梅拉菲恩把匆匆准备的新年礼物放在沙发上,那里还堆着许多礼盒礼袋,上面都有署名。 基西雅莲自嘲道:「到底是风光过一时,虽虎落平阳了,有些人还是能记着情义的。」 梅拉菲恩草草掠过一眼,都是军部那些将军、军官送的。 「洛伦佐这傢伙,今天倒没第一个跑来奉承你啊?是不是觉得奉承你已经没用了。」他大马金刀一坐,想起某人,又有些不爽,「他倒挺好,你风光的时候,跟着你一起节节高升,你出事了,他还有背后的父亲大人靠一靠。我们几个之中,就他不用天天被军委会叫过去喝茶写报告。」 基西雅莲笑:「你啊,到底对他有多深的成见。说了好几遍,他不是那样的人。前阵子,他还通关系来见过我,说他正在想办法先弄你出去。」 梅拉菲恩满心满脸不屑:「切,他说的话,您信,我可不信!听他放屁!」 基西雅莲慢慢给梅拉菲恩倒了杯茶,端到梅拉菲恩面前。梅拉菲恩一看,是枸杞银耳茶,红红的枸杞,素白的银耳,泡在剔透的茶水中,色泽淡雅清艷,真像是基西雅莲会泡出来的。 他喝了一口,叫道:「好甜!」 基西雅莲纳闷:「甜吗?」 梅拉菲恩伸出舌头:「都甜得发苦了,您不觉得吗?」 基西雅莲迟疑着:「……最近,味觉可能有点问题。我帮你重泡一杯。」他拿过梅拉菲恩放下的茶杯,起身去厨房倒了。梅拉菲恩静静端详他,觉得他真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爱伦那冰山呢,你停职了,他在干嘛?」 「他陪着我呗。」基西雅莲轻笑。这一声笑,难得在今天终于让梅拉菲恩感到一丝人气。 「他陪着你?全天候二十四小时吗?你在禁闭时,他也能陪?」基西雅莲受到的限制,远比他们几个部下都严,梅拉菲恩听说他常常被军纪部招过去关禁闭,还受过很多折磨。难怪人都变了样。 「他呢,比我们想像的都要宅,我不在家时,他就照顾我这个家,空余时,就去基地倒腾他的机甲,基本上就这么两头跑。大概跟我待一起久了,味觉被我带过来了,平常没听他说我泡的茶甜啊。」 「哼,你们感情很不错啊!」 「我们感情一直不错啊。有不好过吗?」 「……」梅拉菲恩一脸酸样:「提督,能不要秀恩爱了吗!你看,这次的事,一定就是你秀恩爱,遭报应了!」 基西雅莲身上,什么他都看得顺眼,就是「喜欢秀恩爱」这一桩十分令他呕血。 「呵呵。」基西雅莲轻笑两声,和方才一样,充满愉悦的人味儿。 他沏好了一杯新的茶,端到梅拉菲恩面前,坐下后,悠闲地错过双腿,捧起茶杯,说:「小梅花,我还是最放心不下你。」 梅拉菲恩预感不妙,受不了地嚷道:「喂喂喂,提督!我们会没事的,您别太担心!千万别说不吉利的话!过新年呢!」 基西雅莲望着壁炉,眼中跳跃着火光,好像把他的目光都化成了水:「还记得那年在龙喉要塞过新年,你负责搞的烟花,我很喜欢。」 梅拉菲恩端起茶杯抿上一口:「你说过,后来夸过洛伦佐了吗?」 基西雅莲却低头微笑,嘆道:「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一起看烟花了。」 梅拉菲恩瞥向他,见他手指反覆在杯口上摩挲,实在是很心事重重的模样。他忙道:「有啊,看烟花有什么难的,等会就放!正好他们都还没来,我现在就出去买一些。」 他刚要起身,基西雅莲道:「别买了,你坐着,陪我说说话。」 梅拉菲恩老大不情愿地再次落座,撇撇嘴:「哪里是陪你说话,明明是听您教训我。」 基西雅莲道:「我最后一次教训你,你啊,千万别意气用事,干出煳涂事。这就是我最不放心的地方。」 梅拉菲恩无奈道:「知道了,我会收敛的。这不天天被宪兵盯着,想干点杂活都三令五申,还能干什么别的事。」 基西雅莲道:「小梅花,有些话,我现在只能对你说了,你给我好好记着。」 梅拉菲恩皱眉。基西雅莲这个人,官居高位多年,你说他一点不会心术,那怎么可能呢。梅拉菲恩知道他有些事只任用洛伦佐替他办,至于现在这番话,为什么又只对他说,他一时想不透。 也许基西雅莲是感觉到他心中存有疑问,怕他胡思乱想,跟丹元帅的部下们一样? 基西雅莲道:「我是个omega。」 「……!」梅拉菲恩一口茶喷了出来,心跳直上一百二! 怪怪,这个开场白…… 第186页 仔细一消化,他神情更是惊诧骇然:「什么?!提督,你你你……你是……ooooo、omega?!!!」 「你见过杨捷中将,我和他一样。」基西雅莲道。 「……」 基西雅莲继续说:「我这一生,犯过大错误。年少的时候,我以为只要是可怜的人,需要我的人,快要死的人,都该救,该出手相助,该相信将死之人,其言也善。那跟我在修道院长大有关。」 「……怎么从来,没听提督您说起过?」 「我遇见法利恩,是在栀子花星,那时候我十四岁。他是个感染了瘟疫,患重病将死之人,我觉得他很可怜,很痛苦,也很孤独,我陪了他两年,直到我以为他死了。然后,我遇到了爱伦。他看到我在法利恩的墓土前哭,就来问我为什么要对已死之人流泪,死者又听不到。他年纪比我小,却比我更懂世界的残忍。他告诉了我一些,我从来不曾想过,意识到的事。」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这两个人,换一换顺序,也许很多事就会不同。」 「我拒绝过爱伦一次,那是因为我觉得自己还不够强。可惜,现在的我,仍然不可能和他在一起,因为法利恩,标记了我。」 梅拉菲恩:「……什么!!」 「这就是军委会不肯放过我,皇帝对我大失所望的原因。有些事,到了现在,你说是不是情愿的,谁也不会信,他们只看结果。」 梅拉菲恩几乎要暴跳起来掀桌:「法利恩标记了你?!什么时候?在魔灵星?你真的是omega?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们都一点没发现!你天天和我们在一起!去澡堂也不知道多少次了!」 基西雅莲道:「洛伦佐知道。」 梅拉菲恩怒气更盛:「所以,只有我不知道?!」 基西雅莲脸色愈加阴郁:「小梅花,我已经想好了自己的身后事。爱伦的小脑在逐渐恶化,我不希望有一天,他无法驾驶机甲上战场。等我死了,我会把部分小脑嫁接给他,还有,删去他从戍荧星失忆之后的这段记忆。我不知道这些事以后还有没有需要被提起的作用,所以请你记好,万一将来,他忽然追究起来,总要有个人替我作证,这都是我自己的决定……」 梅拉菲恩红着眼眶,愤懑哀怨道:「那您干脆也删了我跟着您以来的记忆吧!您说的这些事,我通通不能接受!提督,您有能力,有谋略,为什么要为别人而活!我越来越不懂您到底要什么了……」 他刚吼完,门铃便响了。基西雅莲起来去开门,说:「收拾下表情,别这样。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当然也不会那么容易死。」他像以前那样,轻轻拍着梅拉菲恩肩头。 伊宁、洛伦佐、爱伦三人是一起来的。 爱伦怀里捧着一束白玫瑰。洛伦佐一进门,便欢天喜地道:「提督!快过来看看!爱伦说他不知道买什么花好,我们就陪他一起去挑,所以来晚了。你快过来呀!快来看看!」 雪白的花瓣间,串着一枚银戒,中央是朵玫瑰花的形状。爱伦微微敛着眉头,表情似乎比平常暖和了些,沉声道:「我担心这次不给你,就找不到更合适的机会了。审查部冻结了我的大笔资产,所以只够买个银的,等以后再给你换了。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式……」 自戍荧星之后,颇一蹶不振的伊宁难得打起精神来,道:「提督,好歹给个面子,吐槽的话麻烦憋心里。」 基西雅莲情不自禁地捂住嘴,眼眸中不禁失魂落魄,皱起眉头,轻轻道:「爱伦,你……」 爱伦把花丢给洛伦佐,夺过基西雅莲的手,拿着戒指套了上去:「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了,你也不要藏藏掩掩了。那个人的护卫素,我来负责帮你洗掉。让军委会闭嘴去吧。」 洛伦佐忽然叫道:「哎呀!小梅花怎么先到了!完了……他总是爱迟到,还以为他肯定没那么早来!提提提、提督……」 梅拉菲恩躲在角落里顾影自怜,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悲伤。 然而这天大家走的时候,基西雅莲还是把戒指还给了爱伦。爱伦问为什么,基西雅莲说:「不能就是不能,你提几次,都是一样。不过,你有这份心,我心领了。」 爱伦的脸色霎时凉如冰水,道:「你是放不下现在的位置,还是放不下别的?」 基西雅莲道:「都有吧。已经站在山顶了,上山容易下山难。」 一晚温馨惬意的气氛蓦然降至冰点。爱伦想劝服基西雅莲,未果。两人争执了几句,爱伦不喜欢吵架,冷着脸走掉了。 1983年八月,伊宁和梅拉菲恩因窃取国家机密之嫌,再度受到严密审查,双双进了大牢。基西雅莲试图探望,被禁。军委会提出的证据是,伊宁曾黑入过「圣子」核心库,令其故障,伺机删除了令家档案,除此之外,还有多次入侵核心库的痕迹。梅拉菲恩则因窥窃过令家禁地,受此牵连被怀疑。基西雅莲是他们的上司,自然一併脱不了干系。皇帝对其冷遇愈加明显。 次年,东窗事发,戈蓝那撒宰相隐瞒令家禁地之事被揭露,同样受审,于1985年四月,被迫自动卸去宰相之职。归乡不足半年,患抑郁症过世。 1984年的新年,联盟进攻摇光星,基西雅莲受命復职,但因伊宁和梅拉菲恩没有参战,此次战役,帝国军损伤惨重。梅拉菲恩在狱中听说,爱伦的战舰被击沉,基西雅莲用机甲为其挡炮,身负重伤,险些死亡。 第187页 之后,军委会怀疑黑风军团中有内鬼,戈蓝那撒卸职前做的最后一桩「好事」,就是,批准了军委会对黑风军团的查办。基西雅莲几次提出请愿书,皇帝置之不理。 1985年的二月,普林家族因庄园大爆炸事故,全部丧生。梅拉菲恩在牢中墙壁上写血书,怒骂皇帝逼害忠良,国已沦亡。军委会正式立案指控梅拉菲恩就是内鬼,梅拉菲恩在刑讯室打死不认。 洛伦佐这时候来看过他,偷偷给他送了许多止疼剂,却被他通通摔碎在地。 「你们家,已经毁了我的一切!你不配来关心我!听不懂吗,你让我噁心!」 「是萧家要整你,不是我父亲!」 「呵呵,你不是一直说你们断绝父子关系了嘛,怎么现在又喊他父亲了。」 「……」 光线太暗,洛伦佐的表情看不清楚,只听他幽幽嘆息:「我是担心你……梅花,你千万别做傻事。千万别……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弄出去的。和上一次一样,我说到做到!」 「这种话,你留着哄骗提督就够了!滚!」 他疲倦地倒在墙边,只觉身体好像慢慢失去了感觉。浑浑沌沌间,有人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意识模煳,似乎发了高烧,没力气睁眼去仔细看。 大概又是他们要带他去刑讯室…… 一个温暖的怀抱搂住了他,长发间散发着一股特别的清香,像松木的味道。 「谁……?」 「我会保护你的。无论你遇到什么处境,我会拼尽一切努力,保护你。小梅花,你要撑住啊,没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洛伦佐? 其实他又不是傻瓜。可是为什么那么抗拒呢? 也许是因为谢里的事,让他有种感觉。他喜欢的人,都会不幸。 军委会使出了最后一招。 萧五的案子被翻出来颠倒黑白,萧家与青木家吹毛求疵地盯住每一个细节漏洞,将有关联者逐一盘问。最后,问到重枝身上。 他们把打残的重枝送到梅拉菲恩牢中,示以威吓。皇帝要谁风光,谁就风光,要把谁踩泥里,谁就只能在泥里。梅拉菲恩万万想不到,眼泪满面横流,只看着重枝咬舌自尽,临死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想怎么样,就去做吧。不要再忍了。任性妄为,才是你。」 这一天夜晚,若希柯·朗丁来到狱中。梅拉菲恩抱着已凉掉的重枝,呆坐了半天。 只听若希柯道:「我可以把你弄出去,但你以后就得为我所用。怎么样,帝国上层的那些面目,你已经看透,没有必要再为他们流血尽忠了吧?跟我走,我能让你復仇。」 不知他用了什么黑科技,在监控探头下,敢这么说。 梅拉菲恩在黑暗中咧嘴狞笑:「好,那些夺走我家和亲人的,我要让他们通通死得很悽惨,饱尝我十倍百倍的痛!除此以外,我再没有别的信仰!」 第89章 世间无缘 梅拉菲恩逃窜流亡有好几年,一直到1989年三月,他冒险偷渡,回了次王星。 他不得不去。 因为那是基西雅莲的葬礼。 这一年二月,联盟再度逮到红闪星双环大分离时机,趁势攻打龙喉要塞,基西雅莲虽早有预测,和爱伦将军兵分两路,预计在龙喉要塞附近夹击联盟军。可谁知,军中军情泄露,他们的行踪完全被联盟看破,结果被打个措手不及。 偏偏祸不单行,红闪星出现异常运动,双环爆发大片陨石雨,而其中一波陨石雨正冲着爱伦将军的帝国舰队而去。基西雅莲不得不压上刺藤舰队,一面压制敌军,一面掩护星芒军团避过陨石雨席捲。 量基西雅莲再会用兵,再强大如战神,遇上天意要他亡,也是气数耗竭,无以转圜。加之此次战役,敌方星海林将军对其已有充分了解,故意用星芒军团诱其冒险出击,使之深陷敌军包围,难以撤身。 基西雅莲的遗体和黑色莲华都落入联盟之手,无法回收。皇帝虽在王星亲自主持了极其隆重的葬礼,可那披着血红戎袍、摆着一束卡萨布兰卡的棺,只是衣冠冢。 那天还妖异地是个艷阳天,春风和煦,晴空净洁,葬礼就像是什么盛大典礼似的,在明媚丽日照耀之下,花絮飞乱,下着大片大片的粉红花瓣雨,感觉不到一丝沉重气。 有人哀声说:「基西雅莲将军生前如春风暖丽,这么朗朗明媚的一个人,所以走的时候,也带着春风而去,不想大家太悲伤吧。」 梅拉菲恩隐藏在朝拜的人群中,心里冷冷想:「切,我来看一副空棺干什么,他人又不在这!」 正要掉头离去,忽然一瞥,瞥到了负责压棺的爱伦将军。他一身整齐的黑色军装,军帽下却不见长发,等停棺之时,他摘下军帽,露出剪得干净利落的一头短髮,从口袋里摸出一缕银髮来,摆在了棺头上,然后示意起棺。 梅拉菲恩心口绞痛,咬了咬牙,额角上青筋道道突出。大概是他的目光太炙热强烈,爱伦勐然一转头,视线朝他逼来,横指喝道:「卫兵!拦下他!是梅拉菲恩上将!」 梅拉菲恩一下子逃不出王星,港口肯定都有宪兵在搜罗。他中了枪,迂迴辗转,勉勉强强逃到一个小镇上,然后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醒来,只见自己身处在一个布置精巧的家中,身上是温暖的毛毯,伤口也已经止血包扎,一束暖光从窗棱洒在他身上,融融暖意让他几乎恍如隔世,好像自己还在许多年前的某个下午,在基地办公室的沙发上,他只是做了一个可怕的长梦。 第188页 然后,基西雅莲走进来,笑着说:「怎么,又熬夜啦?说了,忙不过来的事,可以找洛伦佐分摊,他很乐意。」 洛伦佐……洛伦佐现在大概正到处搜寻要抓他呢。 而这次,向他走来的不是基西雅莲,而是一个同样黑髮黑眼,却面孔陌生,冷峻精悍的青年,沖他微微一笑,笑起来格外清雅好看,柔声说:「你醒啦……我在黑帮地盘上看到你中了枪,是不是被黑帮讹诈?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向我报案。」 青年脱下警服,捲起衬衫袖口,某些动作和基西雅莲有种微妙的相似感。他继续说:「你叫许德拉?名字是真的吗?不过你们这些混混,几个月换张脸皮,换个身份,也很正常。」 这时候,梅拉菲恩已经动过了外貌,身形骨架也尽量动过了,不熟悉他的人,一眼是看不出来他就是通缉的叛国将领梅拉菲恩上将。 他放松地靠在暖阳中,眼前的小警员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像他这样久经沙场的大将,随便开个灵感场,就能让小警察躺平。 他随便敷衍着:「许德拉是我的真名。」 小警察轻轻笑起来:「那是你后妈给你取的名字吗,『许德拉』在传说中,是条邪恶作乱的九头巨蛇。」 小警察递给他一杯暖茶,拉了板凳过来坐:「来,说说看你住在哪,家中还有亲属吗,怎么会中枪的,欠了黑帮多少钱。」 不知道是不是他太想念基西雅莲了,怎么看小警员的一举一动,跟基西雅莲总有三四分像。温柔,亲切,笑容清新和煦。 他讽刺地一笑:「房子被烧了,家里人死光了。我无亲无故,欠了人家一辈子的债,他们就想我死。」 「嗯……」小警察微微扭起眉头,「你做什么的?偷抢掠赌,卖淫卖身?」 梅拉菲恩不禁气笑:「我看起来像靠卖淫卖身吃饭的?」 小警察盯着他,眼睛明亮,笑眼弯弯:「看你长得好看呗,脸动过好几次吧,这儿只有淫妓会经常动脸。不过,alpha倒是很少见……」 梅拉菲恩朝他龇牙:「没看见我一身肌肉,有这样的淫妓?」 小警察点头:「有啊,多着呢,男的不都练成这样吸引顾客么,特别那些beta还喜欢伪装成alpha,嫖娼的也要猎奇满足征服欲啊。最近听说,身材越强壮的,越能揽客,那些打这主意的小混混都跑去健身房了。」 梅拉菲恩:「……我是良家人!这辈子还没开过荤呢!」 小警察愣了下,笑道:「原来这么纯情?稀有物种啊,在这地方,你这样不出门被人扒了衣服按墙角干,那真是算你本事大。」 小警察嘆了口气,正式介绍道:「我叫凌蔚,是镇上的巡警。我看你在外面跑来跑去很危险,暂时就在我这养伤吧。黑帮和地头流氓不敢来我这找事。」 凌警官是个不错的人,脸蛋好看,身材漂亮,手艺到位,最关键的,性格好,会说笑,很会照顾人。打个牌还懂偷偷让他赢几把,看他心情好,晚饭加菜,给他带镇上独一无二的梅子酒。梅拉菲恩看人看个眼缘,不用人群中最出挑的,但求顺眼。好比谢里,好比基西雅莲,好比凌蔚。 但他想到,自己喜欢的人,总是会不得好下场。人与人不能生出太多情,生了情,断起来便撕心裂肺。他还是趁着凌警官去巡街时,一声不响地走了。 2004年,他集结昔日数名部下,隐匿于苍鹭星令家禁地,暗中秘密培养人造人军队,组建了一支兵团。可惜,被升职调入星警队的凌蔚围剿,端了巢穴。 2007年,他在流亡中又一次遭遇凌蔚的缉捕,负伤流落至贪狼星地下城,被黑河工坊的老闆收为养子。表面上,他是生意人,其实暗地里,若希柯早已来找过他,将他引荐加入地下城的秘密反帝国革命军。为了壮大财力养兵,他与一位富家小姐订婚,可谁知被未婚妻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妻子上吊自杀,黑河工坊惹了麻烦,他不得不捨弃表面的身份,转为地下活动。 贪狼星是霍尔德家的故居,他们家祖宅黑香松公馆在此。戈蓝那撒去世后,他家长公子和二公子夺家产拼个你死我活,结果两败俱伤。洛伦佐就在他来到贪狼星不久后,回来接了家族烂摊子。 因为霍尔德家也算是地下城中三大势力之一,梅拉菲恩借着黑河工坊做生意期间,很难迴避与当了霍尔德家家主的洛伦佐接触。 改头换面的梅拉菲恩表面上时不时与洛伦佐过着场面上的逢迎客道,好像从前互不相识。然而黑河工坊陷入官司危机时,洛伦佐派人来给他送了条子,说他身边那位助手是凌警官昔日好友,赶紧灭口以绝后患。 展开这张条子时,梅拉菲恩心知,洛伦佐可能认出他了。 后来,又有一位警探缠上他,某日夜晚,警探来到他家中拜访,巧的是,洛伦佐紧跟着也来按了门铃。管家把他带来书房,只见他提着名贵红酒,兴高采烈一边大步迎上来,一边笑哈哈说:「我们之前的那笔生意终于正式定下来了,来来来,我带了酒来跟你庆祝。这位大叔,一起喝一杯?」 警探喝了酒,当场中毒身亡。洛伦佐连忙拿过梅拉菲恩手里的酒杯,往窗外泼了,面上已换了一副冷静自若的神情,戴上手套,边擦指纹边说:「他的尸体,我会安排处理。黑河工坊这个皮子,不能用了,你赶快把帐目结清了,弃了现在的身份吧。他是中央来的警探,说不定会引来御史部的人,就麻烦了。」 第189页 梅拉菲恩不解道:「你为什么一直帮我?」 洛伦佐搬动着尸体,销毁现场痕迹,临出门前,看着他,眼波婉转,浅浅一笑:「你自己当心一点,有什么事应付不过来,尽管来找我。」 「洛伦佐!」 洛伦佐淡淡道:「举手之劳,别想歪了。我只是不想自己的地盘惹上警察。虽然我们黑手党,有债必还,不过我们之间,谁也不欠谁恩情,不用你还。」 他捨弃黑河工坊,重新使用许德拉的身份后,和洛伦佐便没什么交集了。他以为洛伦佐会揣着他那苟延残喘的黑手党家族虚度完后半辈子,而他还有復仇大计要完成。洛伦佐那种窝囊废,基西雅莲死了之后,他就缩到这小地方来浑浑噩噩度日,没事门也不出,躲在公馆中,过着他身不染尘的安逸日子。他和他,从来都不是一条道上的。从来不是一种人。 可谁知道,有一天,爱伦会杀过来。 洛伦佐又找人给他递了条子。 「爱伦来了,你千万小心行事。我会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有必要,先下手为强。」 爱伦现在可是帝国元帅。基西雅莲都没坐到的位置,他却坐了。对这个人,梅拉菲恩是又恨又怨,又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杀?基西雅莲的心尖人,能杀? 笼络?基西雅莲都控制不了的人,他们能控制? 灭也不是,不灭也不是。 正当他注意力全被爱伦吸引时,那天晚上,洛伦佐忽然派人来给他递口信:「今晚,黑香松公馆见。」 他琢磨了下,是时候该见一见洛伦佐,想办法把爱伦弄走。否则,他就只能杀了爱伦。 他来到洛伦佐的书房中,光线被调的很暗,只一盏昏黄的檯灯,檯灯边摆着一瓶红酒。 梅拉菲恩以为这是洛伦佐招待他的,刚要拿起酒瓶打开,洛伦佐道:「别喝。有毒。」 梅拉菲恩:「……你自己不是在喝?」 洛伦佐笑了下,道:「我的身体,百分之八十是人造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说着,他便拿起自己的高脚杯,又喝了一口,「所以那时候,要是我在观星者基地,说不定能救也柏。」 洛伦佐果然还是知道。梅拉菲恩心中暗暗想,不耐烦道:「那个爱伦元帅,把他弄走,不然我就杀。」 洛伦佐却避之不谈,摇着红酒,道:「你知道酒是谁送来的?」 「嗯?」 「你们革命军组织的人。」 「……」梅拉菲恩表情一怔,随即咧嘴狞笑起来:「洛伦佐,你有意思么,什么都知道,还跟我装不认识到现在。」 洛伦佐眼睛灼灼发亮,凝视他,深深笑了:「我没有办法再帮你了。他们毒不死我,总会找别的办法除掉我。小梅花,你到现在还那么讨厌我吗?」 梅拉菲恩恶狠狠道:「当然,我说过,我看到你就噁心。你以为做这些事,我就会对你改观吗?你以为做这点补偿,我就不恨你们家族了吗!」 洛伦佐释然地嘆了口气,放松道:「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一直那么讨厌我。」 梅拉菲恩道:「你自己感觉不到吗?自从提督在魔灵星遇上你以后,这些年,你看看我们有多倒霉!在你没来黑风军团以前,我们一直顺风顺水,你来了之后,我们顺过吗!谢里死了,也柏死了,重枝也死了,然后,提督都没能逃过你带来的厄运!全是因为你这颗灾星!」 洛伦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跟随基西雅莲多年征伐,又当了十几年的黑手党首领,心气性情早和从前那个怂包有天壤之别。 他的笑声,既豁朗,又充满震慑力。笑靥如花在他明艷的容颜上绽放,他的脸和戈蓝那撒有七八分像,却是两种风采。更热烈,更旖旎动人,让人心神惧慑。 梅拉菲恩隐隐有些怔住。 洛伦佐笑完,勾了下耳边长发,笑盈盈说:「那我死了,诅咒就可以结束了。至少,你不会再被我害得厄运缠身。」 梅拉菲恩咬咬牙:「甚幸之至。」 洛伦佐继续笑眼弯弯,从抽屉里取了样东西出来:「这是我的私人财产,不管你要不要,过阵子,自动会转你名下。我没有后继人,也不希望这些财产被国家回收。我知道,你连用我的钱,都会觉得噁心。不过既然给你了,爱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吧。」 梅拉菲恩满脸露出厌嫌。 洛伦佐又道:「黑风军团,只剩下你一个了。提督说,我们留下的财产,最后留给你这个最让他放心不下的人,也是他的心意。你曾把黑风军团当家,我们既然作为你的家人,留给你是理所当然。这里面,也有提督的部分。」 梅拉菲恩怒道:「你好不要脸!拿提督来压我?」 洛伦佐微笑道:「小梅花,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我知道,白梅和黑香松,永远不会见面。可是,我却遇到了一枝桀骜的白梅。」 「梅子酒,我也都给你留着了。」 「爱喝不喝。」 白梅,细软小巧,洁白无瑕,看似柔弱,却能在寒雪消融之时,绽放清香。 黑香松富美奢华,妖艷奇诡,花期很长,却熬不过寒冬风雪。实则品性温软,易摧折。 它凋零时,白梅正含苞待放。白梅盛开时,它已落尽枯萎。 所以人间有传说,白梅和黑香松,无缘。 第190页 黑香松公馆火烧时,梅拉菲恩原本左思右想,急急赶过去想再找洛伦佐。 可是那个人,已消失在大火之中。 望着熊熊烈焰,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艾因德明的话:「老人家说的都是歷史和血的教训。别等到那个人真的不在身边了,才想起他的好。有些人,走远了,就再也等不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返回现在时~~ 感谢26962233扔了1个地雷! 感谢beibei扔了1个地雷! 第90章 大军到来 够了! 那些刻骨又沉重的过去,许德拉只想把它们从此埋葬在黄土中。 因为他想说的话,想问的事,已经再也没有人听了! 留下来的,只有道道在心口上狰狞疼痛的伤疤。为什么还有人要去撩拨那鲜血淋漓的伤口? 他疼得几乎要无法唿吸,狠狠揪住胸口,才迫使自己冷静地离开,没有冲进火海里去把那傢伙揪出来,再问个明白。 许德拉面目在黑夜中愤怒得几乎扭曲,透过监视探头,望着爱伦和那顶着「基西雅莲」名义的不知名小白脸,狠狠质疑:「元帅,你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布莱克暗叫不妙!他原打算混乱下许德拉的判断就适当收住,谁知元帅比他还大胆,如此直白挑衅许德拉的底线?! 「呃……」他微微抬手掩饰,「请容我补充一句……我失忆了……」 许德拉目光如刺,恨不得把布莱克扎个对穿,随即,他笑了一下:「这弱不禁风的小白脸,能是基西雅莲?你们要找个冒名顶替的当傀儡使,也找个像一点的呢。」 元帅:「……」 许德拉继续道:「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的皇帝心里在盘算什么,帝国军心早已分崩离析,皇家当年如此残害基西雅莲,军部的将领有多少愤懑怒怨,以及心灰意冷,就算是元帅你,也挽救不了这盘散沙!所以你们打算弄个顶着『基西雅莲』名号的傀儡,好控制军部,凝聚民心?呵呵,想法是不错,可惜想的未免太简单了。基西雅莲的风骨,是别人能学得像的吗?」 他更进一步道:「元帅,就说你自己,你看着这个人,就能藉慰你心里的愧疚吗!」 布莱克瞥了瞥元帅,表示:我该配合什么台词? 元帅不为所动道:「你手里有他精神值的数据,整个帝国,能达到基西雅莲那种程度的人,如果有,早扬名立万了,怎么会默默无闻?」 作为失忆患者,布莱克只能诚实地摊手:「话都是他说的,我可没说我是。」 元帅道:「我们是在『银弦』事故残骸中发现他的,当时他伤得很重,面目全毁,记忆也丧失了。」 这两人真不知是不是一搭一唱事先说好的,许德拉当真有些被混乱了判断力,他紧紧盯着屏幕中浮现的布莱克,左右摇摆,一时不知所措。 万一真的是基西雅莲…… 他用力一咬牙:「你们不许动!我要当面跟你们——」 可惜他话没说完,远方忽然炮声炸响,回头一看,竟是帝国的正规军! 元帅的手錶仪又恢復了外部通讯,罗泽准将联繫上他们,在復原的通讯频道中洋洋洒洒说:「元帅,看到你们还生龙活虎地活着,真是欣慰。」 元帅道:「怎么来那么迟?」 罗泽连忙吐了一肚子酸苦:「唉,您不知道,我们拿下星空站有多不容易!『幽灵』控制了你的红玫,拿它来打我们,斯诺这傢伙说,红玫是莲将军留给你的纪念物,打烂了可要吃不完兜着走。红玫那精神领域一开,冲击波多厉害啊,我们的战舰ai哪抵得住!斯诺的落雪无尘为此精神系统都快报废了!元帅,你说你再缺钱,干嘛兴师动众把红玫弄到这里来做什么代言,坑了自己人吶!那把金光闪闪的玫瑰刀,还以为中看不中用,妈的,落『幽灵』手里,简直比百人斩还吓人!」 元帅一声不响,微微皱眉,似有疑惑。 这边,布莱克的通讯也恢復了,厄尼发来电报:「老师!你和元帅还好吗?!听说太阳斗兽场被炸了。」 布莱克松了口气,淡淡笑道:「老师很好,元帅也很精神。朱雀拿回来了?」 厄尼矜持了一下,还是说:「老师,你的计谋果然厉害。不过,您心机这么深,这一手做得也太黑了……忽然觉得您很坏。」 布莱克莞尔一笑。 他没有告诉厄尼,在锁掉朱雀系统的时候,他还植入了一个反制程序。那个程序,当有人准备再次启动朱雀时,就会自动生效,不仅会让朱雀自主开机,还会通过与朱雀外部连结的电路,将病毒程序扩散,使整个电路网瘫痪断电。而朱雀凭着自供的能源,自然能保持启动,如果厄尼恰好在附近,就能与它产生精神共鸣,如此,它便只会听从厄尼的指令,而不会被他人精神连接。 因此,在向厄尼和詹姆斯布置任务时,布莱克就嘱咐过他们,万一许德拉来抓他们,他们别反抗。许德拉见他们只是军校学生,一定会放松警惕,而他打不开朱雀,势必会想到从朱雀的机师身上找办法,例如逼其交出授权口令。这样,就一定会把厄尼他们带到朱雀停放的地方。 其实他也不是故意不告诉厄尼,只是当时急中生智生出一计,没时间向厄尼多做解释。后来又因为发生诸多事端,就给忙忘了。 第191页 接着,他问:「晶片到手了吗?」 厄尼简单回覆:「拿到了。」 詹姆斯跟厄尼在一起,忙插嘴道:「不过,我们能顺利逃出来,多亏了凌警官。黛娜丝校长和雷蒙警长也在他帮助下,顺利接应星芒军团进来。校长他们返回地面去包抄联防基地了,不过『幽灵』好像有撤手的意思。凌警官还留了艘飞船给我们,飞船的位置我现在发过去给你们。」 布莱克由衷觉得,詹姆斯这小伙比厄尼更有大器之才,三言两语便把大局形势讲得清清楚楚,且有条不紊,思路清晰。甚至比罗泽准将刚刚那通抱怨都强多了。 布莱克道:「好,我们在飞船那集合。凌警官呢?」 詹姆斯声音微微有些迟疑:「他说,他还有私人恩怨要和许德拉解决……」 星芒军团大举压境,许德拉那些三教九流的佣兵打手,自然不成气候。而且罗泽准将战风狂野彪悍,现在不是元帅在指挥,而是他在指挥。他指挥起来,什么都不管不顾,炮弹稀里哗啦就砸下去,先把乱党贼寇打个落花流水再说。 斯诺道:「下面到底还有平民居住的房屋……」 罗泽叼了根烟,大大咧咧道:「有吗?这儿整个就是个匪窝,平民也是烧杀掠夺的亡命徒,我们被红玫打得屁股尿流,现在老子哪有心情心疼别人!」 斯诺也叼了根烟,跟罗泽互相熏着烟圈,语调也没多少正经:「万一炮弹砸到元帅怎么办?」 罗泽道:「咋们元帅看着运气特别背,老摊上麻烦事,可千难万险总也死不掉,要不然几十年前就死了吧。放心,炮弹砸死谁也砸不死他!」 斯诺笑:「说的也是。」 通讯中,厄尼道:「老师,你们在哪,给个定位,我这就去接——」 「接你们」还没说出,布莱克勐然被元帅抓着手跑起来:「快走,罗泽的舰队轰过来了。」 布莱克纳闷:「他难道不管元帅大人你在这,照样狂轰滥炸?」 元帅道:「对。」 布莱克汗颜,边随着元帅跑,边吶吶道:「……我说元帅,你的部下,你好歹好好调教下,不然,轰死你也就罢了,轰死我这个『基西雅莲』再生版——」 元帅握着布莱克的手忽然紧了一紧,道:「黑风军团的人都死光了,你以为还有人在乎你死活么。」 如此一想,布莱克也不禁觉得有些凄凉。 莫说黑风军团已成过去,就连帝国的朝纲业已改朝换代,道加林残暴无道,于五年前在戍荧星,被暗杀死在皇家花苑中。随着他的死,道加林一派的皇帝党自动瓦解,皇太子党上位倾覆内阁与议会。其中被众说纷纭的典型代表,就是爱伦元帅这几年连基西雅莲都望尘莫及的晋升速度。 军部也因此大换血,长江一浪翻过一浪,基西雅莲昔日是皇帝党,自然随着皇帝党瓦解,他的势力也逐步被清洗干净,留下的只是一个让众人仰望的名头而已。现在的军部,当然是以爱伦元帅作为顶樑柱。光从星芒军团如今是帝国第一军团,就可知帝国军部现今的形势。 许德拉没有继续去管元帅和那个莫名復活过来的「基西雅莲」。他正迅速撤往一区阿勒克托城。帝国军队能进入二区,是因为霍尔德家灭亡了,三区现在恐怕一团乱,各种小势力为争抢新的控制权,必互相厮杀,正好让帝国军捡了便宜。但他们想一路挺进,剿了他们一区的老家,那可没那么容易的。否则,贪狼星也不会在他们手里那么多年。 他坐在武装车内,手指反覆在臂膀上敲打。忽然,一声巨响,车子脱出索道,翻倒在下面的路边。 许德拉从车里爬出来,勉强翻过身,用力扯着被卡住的腿。蓦然,一支枪管抵在了他脑袋上。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一瞬间张开灵感场,然后微微侧目,只见凌蔚冷漠的面容近在眼前,握着枪枝的手,因为被暴气压制,而微微发抖。 凌蔚咬着牙,嘴唇的弧度由于想挣脱桎梏而扭曲着。 许多年以前,那个阳光暖和的下午,这张脸出现在许德拉面前时,多么清风和煦。 许德拉微微一笑:「你果然是装失忆。」 凌蔚道:「其实在苍鹭星,我没想杀你。我想放你走的。你为什么后来杀光我的部下!」 许德拉笑了笑:「杀光你部下的人,不是我。不过也没所谓了。你恨我也好,因为我喜欢的人,都会死。」 他的人生中,有两次在焦虑、急躁,面临困顿,行走于黑暗,见不到希望的时候,洛伦佐都在场。 一次是去救爱伦的时候。另一次,就是为了凌蔚。 十二年前,他被凌蔚追击,走投无路,险些落网。当时他正病着,灵感场使用过度,精神和身体的疲惫都达到了极限,又是在一颗正寒冬覆雪的星球上。 他想,这次他大概逃不掉了。 正蹒跚着,每爬一步,都感觉到身体千针万凿地疼痛。忽然,他一头栽进一个怀里。 温柔的声音在他脑袋上方响起:「你啊……都这个样子了,还能往哪里逃。」 他认得这个声音,顿然全身绷紧,警铃大作地抬头要还手。 洛伦佐却扭过他胳臂,把他牢牢环紧在怀中,贴着他耳边说:「别慌,我不是来抓你的。我帮你找个地方养伤。」 第192页 许德拉一直不明白洛伦佐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在洛伦佐安排的房子里慢慢养着病,准确来说,他也无法拒绝。 大概住了半个月。洛伦佐隔个几天会来给他送食材和药品。除此之外,没有别人靠近这个房子。 有一次,洛伦佐带着一瓶梅子酒来,许德拉觉得奇怪:「这种酒,好像只有王星的某个小镇上产。」 洛伦佐笑了下,哼着小曲,道:「对,我特地去那买的。」 他在厨房里忙这忙那,把食材铺了一桌子,捣鼓着,像是要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 「……」许德拉微微眯眼:「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洛伦佐边开锅下油,边道:「今天是六月五号,你的生日,所以我买了酒,庆祝下吧。我看你以前在基地的办公室里藏了几瓶,连军舰上,司令室里也藏了吧。」 许德拉满肚子疑惑:「怎么认出是我?」 洛伦佐笑:「你怎么变样子,我都认得出来。」然后,他又补了句:「毕竟那么多年同窗战友……」 许德拉冷冷一笑:「你要么抓我回去,要么以后就当忘了我这个人。」 洛伦佐笑而不语。随后,将酒递给他时,忽然说:「那个凌警官,你是不是挺喜欢的?」 许德拉警觉道:「他还在这附近搜捕我?」 烛光勾勒着洛伦佐轮廓分明的脸,他沉默了一会,道:「凌警官这个麻烦,我会帮你处理好。你不用担心。过阵子,身体养好了,你就能离开这。」 许德拉盯着手中清澈剔透的梅子酒,冥思片刻,说:「别杀他。」 洛伦佐笑了:「好,我有数。」 …… 许德拉再次看看眼前的凌蔚,凌蔚想开枪,但是他的手指根本动不了。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凌蔚胸口上迅速映出血花,缓缓倒了下去。 许德拉看见不远处持枪的明金,厉声喝道:「别杀他!」 然而明金还是开了枪。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26962233扔了1个地雷!! 第91章 朱雀自爆 「唔……」 情急之下,许德拉忙将凌蔚护在身下,用身体挡了这一枪,抬头咬牙瞪向明金:「我说了,不许杀他!」 明金犹豫着走过来几步,道:「你也真是奇怪,我看你和霍尔德家那位老大好像关系不错,让你去杀他,你大概下不了手。而这位凌警官,你也敢养在身边,现在又不捨得他死。你这样,能有復仇的狠心吗?」 「明金,你管得也太多了!」许德拉道:「我说不许杀的人,你敢动一下试试。」 明金垂目看了看,凌蔚尚还有意识。他淡淡道:「那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让他全部忘了。」 明金道:「做得干净点,别再留下隐患。你自己的私人恩怨,你喜欢怎么样,随便你。但是别耽误我们的大业。」 「等等!」许德拉赫然叫住明金,「你刚才说,洛伦佐是你派人干掉的?」 明金转身看看他,道:「他带着霍尔德家,既不肯配合我们,又不愿加入我们,若希柯本想把他赶下台,想不到却被他反将一军,失去了霍尔德家的势力。这种人,既不能控制,又是个威胁,还和帝国元帅有来往,若希柯当然会除掉他。」 「哼……很好。」 「嗯?」明金正觉奇怪,略一定神,许德拉竟赫然朝他扑了过来。他卡住的腿已然松脱出,手里持一把短刀,寒光晃眼,明金丝毫没有反应的机会,刀尖已噗呲刺入他心脏位置。 「你……!」 许德拉慢慢绽开狠毒的笑容:「我说了,我不许杀的人,你们敢动,就别怪我不客气!质疑我够不够狠心,是不是?」 他连续捅了几刀,直至明金的脸已完全被捅烂,才抹去刀上的血,转身去把凌蔚抱了起来。 布莱克跑了一段,忽然想到:「元帅,你那□□鹫号机甲呢?」 元帅道:「留在三区了。a级机甲不能传送。」 只听身后炮声越发逼近了,布莱克道:「唉唉,元帅啊元帅,我说你好像很容易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您是不是属于那种运气特别背的人……」 「老师!我看到你们了!现在就锁定你们,把你们传送进驾驶蛋!」 布莱克喜上眉梢,抬手对着手錶仪勐催:「快啊快啊!不然老师就要被自家人的炮弹轰成渣渣了!」 元帅忽然指示道:「厄尼,对移动目标进行信标锁定,可减少定位失误率。」 厄尼勉强压制住澎湃的心潮,回道:「是!」 几秒钟后,布莱克和元帅终于顺顺利利挤进朱雀的驾驶蛋。对于难以伸展手脚的拥挤空间,布莱克不由唿吸滞顿,轻轻道:「元帅,私以为,您似乎可以往边上再挪一点……」 元帅放下挽在他后腰的手,未语,往后退了半步。 厄尼羞涩地挪出驾驶位置:「元帅大人,您请……」经过那么大一番波折,终于还是让元帅进了他的朱雀,他面上掩不住的沾沾自喜。 詹姆斯忍不住揶揄他:「刚刚让你给我开,你死活不让,说什么朱雀只有你能碰。真是分分钟打脸啊!」 布莱克拍拍詹姆斯肩膀,安慰道:「别急,你以后也会有死心塌地的小迷弟的。」 元帅也不客气,当仁不让坐入了驾驶位,厄尼小同学脸颊绯红,背过身去,双手握拳轻轻耶了一声。他的朱雀终于沾上偶像的光,被偶像摸了!以后,他就将坐在偶像坐过的位子上…… 第193页 布莱克轻轻拍他两下,说:「元帅是个幸运e的男人,你可要当心,被他摸过后,朱雀……」 朱雀道:「元帅,您能戴副手套再摸我吗?」 亏得元帅一张冰山脸不知怎么修炼出来的,炉火纯青,浑然不为所动道:「精神锁重启,骑士模式。——布莱克。」 「啊?」 「调校做得不错。」 布莱克心想,元帅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思夸他?「元帅大人用得顺手就好……」 「有点红玫的风格。」 吓……敢情还是想夸自己!布莱克:「呵呵呵呵……」 元帅电光火石做了些设定调整,道:「你们都最好找东西抓稳了。」 「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朱雀的机蛋内荡漾起惊魂的叫声。经此一例,厄尼小同学恐怕会很后悔让元帅开车……哦不,是开机甲。 二区是天使共济会的领地,天使共济会虽表面上看没有武力,但它一来有太阳斗兽场那些猎头,如果说这些猎头在帝国正规军舰队面前不堪一击,那二来,它还养了一批魔猎手。 魔猎手的光魔武器一直是军方最头痛的,一切ai控制的系统,都很容易受到光魔武器的「光波」影响而失灵。加上贪狼星与帝国军由来已久的歷史积怨,这里的民愤都直指向帝国舰队,城区中迅雷不及掩耳地便组织起反抗火力,由一些领头人,带领着愤怒的民众,抄出各种私藏武器,纷纷向帝国舰队开火。 再加上几百个魔猎手的光魔武器骚扰,罗泽的舰队很快便有撑不住的趋势。他在舰桥上骂道:「tmd,这里的民间组织怎么这么兇残!敢对正规军直接动手开火!」 斯诺幽幽嘆道:「毕竟是丹特利亚元帅的故乡,丹元帅旧部反叛,这颗星球又曾被前皇帝陛下抛弃,这里,早就不能算是帝国领土了。」 罗泽道:「地下城空间太狭窄,舰队根本发挥不出作用。地面上的火力虽伤不了战舰,不过万一他们採用游击兵战术,打到战舰上来,我们也吃不消。」 斯诺笑:「别说,还真来了。」 只见浩浩荡荡的舰队如云一般缓缓浮游,而下面,不计其数的飞艇、飞船则像蜂群一样,涌向了舰队。 失去了战舰本身的制霸火力,改以单兵作战,人肉搏击,就算是正规军,也讨不到多少优势。 罗泽不得已向元帅汇报:「元帅,地面上的民间组织在那些魔猎手开路下,打到咋们战舰上来了,这样下去,部分战舰恐怕会被他们抢占,到时候,自己的战舰打自己人,可得不偿失!」 元帅道:「你们撤吧。没有万全的计划,这里拿不下来。确保地面上人质安全撤退为优先。」 罗泽接着道:「哦对了,元帅,多说一句。您大哥亲自来了,他让我们给您捎句话,他要见见您捡回来的那个小白脸。」 元帅:「……」 厄尼一脸嫌恶:「小白脸是说你吗,老师?」 詹姆斯吹了吹口哨:「嚯嚯,大哥这么快就要见弟媳了。」 布莱克嘴角抽搐道:「詹姆斯同学,你说什么蠢话呢,就算是大哥要见我,也是见弟弟的男朋友!白瞎了前几天让你们天天看元帅大人长髮及腰贤惠如妻啊!」 詹姆斯从善如流握住布莱克的手:「说的是,大元帅的未来老公,您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我的仕途前程,就靠你了!」 厄尼不快道:「什么大元帅的老公,哼!」 布莱克圆场道:「好了好了,说笑呢,都别当真。元帅,您家大哥还挺关心你的啊?特地跑过来,怕你被不三不四的人骗了感情,要替你把把关?」 他是beta,元帅是alpha,理论上来说,人家大哥担心,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元帅现在是全帝国最炙手可热的结婚对象。 人美,持家,做得一手好菜,位高权重,贵族出身,虽目前背了巨额的债,不过皇帝亲力扶持的第一高官,前途无量,地位威望远超过去的基西雅莲。布莱克这么一算元帅的条件,也难怪人家大哥要防着居心叵测之人。 元帅正专心控制朱雀应付那些魔猎手,没空理会布莱克的戏言。 朱雀的武器在此前已用的弹尽粮绝,元帅只能用它对魔猎手作以干扰,减少他们对舰队的影响。 忽然,灵巧如燕的朱雀失控地勐然下坠,驾驶蛋中响起一片炸耳警铃。朱雀痛苦道:「有人……要入侵我的核心……唔……好难受……」 轰! 朱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重重拍在地面上,冲击使得周围顿时龟裂,陷下一个浅坑! 「哇——!」厄尼不慎摔了出去,詹姆斯连忙也松手,扑过去抓住了他。两人拥抱着撞在缓冲层上。 布莱克疑惑道:「怎么回事?」 元帅道:「是外部的力量,影响了朱雀的精神领域……」 他迅速锁定方位,只见屏幕中是一个黑袍人影,静静伫立在屋檐上,似乎全然不顾周围的炮光纷乱。大风作起,掀落了那人的兜帽,露出一张清秀稚气的脸。 「浮沙?」 虽样貌是浮沙没错,可那张脸上的表情却冰冷至极,仿佛失去了感情。 浮沙的目光紧紧盯着朱雀,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强劲的电磁波。朱雀霎时像被千丝万线网住,动弹不得,系统故障频频报错。 第194页 元帅道:「朱雀被控制了。」 布莱克讶异:「他居然能隔空反制住朱雀,让你和朱雀的精神连接失效?」 元帅接着又道:「自爆系统被启动了。快走,你们都立即出去!」 厄尼大惊失措:「朱雀要自爆?!」 朱雀声音依旧很痛苦:「对不起,我……」 布莱克道:「元帅,你怎么不走?」 元帅声音冷静,道:「我的精神波被固定住了,脱离不了。」 布莱克明白了。元帅和朱雀精神连接时,等于登陆了朱雀的精神领域,二者精神波融合同步。而对方将他封在了朱雀的精神领域中——这时候如果硬拔连接线,元帅会当场脑死亡! 布莱克挥了挥手:「詹姆斯,你带厄尼出去!」 「不!等等!老师!元帅!朱雀!」 厄尼的声音消失后,布莱克紧紧盯着元帅。有那么一剎那,他非常犹豫。时间紧迫,自爆读秒只有二十秒而已,随着一秒秒过去,容不得他多考虑。他沉默了一会,继而露出一个苦笑:「你真的走不了?」 元帅戴着眼罩,半张脸生冷无情,看不出一丝慌乱,道:「我脱离不了。你快走。」他的手仍在键盘上飞速扫荡,哒哒哒的响声刺耳地触动着布莱克的耳膜。 布莱克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用力拧了下眉头,淡声说:「你大哥还等着你带我去见他呢。」 元帅忽然说笑道:「你还真想做元帅夫人啊?」 布莱克迟疑着:「我……」 他暗暗一咬牙,忽然用力抓住元帅的手臂,目光清锐,道:「爱伦,我其实……骗了你!」 第92章 大哥助攻 爱伦微微转头:「……」 布莱克微笑着,却没有再说下去,而是闭目凝神,集中念力。 就在此时,朱雀的故障警报逐渐消停,星空板上密集的红灯逐一恢復了蓝色。朱雀道:「精神连接已恢復,入侵体被排除!」 爱伦:「……」他没有作声,连忙先解除自爆程序。 布莱克知道自己必须给出解释,于是道:「我其实——」 就在他开口之时,红玫到了。 红玫出现在众人眼前,所有人无不吃惊。罗泽惊讶得嘴巴都歪了,支支吾吾道:「这、这……怎么这么阴魂不散!以后要是再看到元帅驾驶它出击,我特么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布莱克一语未出,连忙收住嘴,转而道:「难道……还是『幽灵』在控制?你的红玫,不是只有你能开机吗?」 不过红玫在维护时被人黑了系统,如今「不正常」也说得过去。「幽灵」既然连帝国的「圣子」终极ai都能随便进入,骇客技术自然非等闲之辈,甚至可以进一步得出结论,他的精神阈值应该也非比寻常人。 元帅依旧未出声。 布莱克道:「还不赶快逃?他是帮着地下城组织来打我们的吧!」 然而元帅仍然未动。 朱雀不动,红玫却动了。不过它并没有如布莱克所说,攻击帝国舰队,反而似乎是帮着舰队这边,把蜂拥攻上战舰的民间飞艇、飞船一一扫落。 红玫动起来时,姿态有种说不出的优雅,华丽的金色长刀在它手上如拂花拨叶一样轻柔却眼花缭乱。如果说,元帅驾驶红玫时,有股凛冽若霜、吞噬一切的冰冷感,则此刻的红玫却如姿态艷丽的烈焰花火。 紧接着,红玫释放出强大的精神领域磁场,数百名魔猎手顿时抵挡不住,手中的光魔武器纷纷报废。 罗泽看了这一幕,不由抽搐着嘴,说:「……现在是谁在驾驶它!」他大开脑洞道:「总不见得元帅的亲哥隐藏多年,其实是个驾驶机甲的高手??」 布莱克注意到屏幕中,浮沙消失了。他像是已被若希柯他们控制,那冰冷决然的眼神,与此前截然不同。 他刚想提醒元帅,红玫却忽然朝着地下的宇宙港出入口飞去,元帅二话不说,驾驶朱雀追了上去。 朱雀的性能远不如红玫,勉勉强强追上红玫的尾巴,或者说,根本是红玫故意让他们追上的。 红玫降落在了停机跑道上,驾驶蛋舱门打开,逆光中,隐约见里面有个人影走出来。 那人影全副武装,身穿漆黑的束身武装盔甲,戴着头盔,目镜反射出宇宙港的明亮灯火,将面目完全遮掩住。 元帅降落朱雀,锁定那人影,将之放大。可是逆光得厉害,那人又隐在阴影暗角中,实在难以辨认身形轮廓。 尽管如此,那人却主动发送了语音通讯过来。 声音听得出是名男子,语调低沉冰冷,经过变声处理。道:「帝国元帅,你把你身边那个男人交给我,我把红玫还给你。」 布莱克微微一怔。「幽灵」的目标果然是他?可是为什么? 元帅打开通讯,道:「此交易,恕我不能答应。你喜欢红玫,就送给你好了。」 「呵……」那人很轻很轻笑了一声,说:「我要你的红玫也没用。还是还给你吧。你身边那个人,很危险,你最好留点心。」 红玫的身后,赫然升起一架飞船,那人影灵巧地翻上红玫肩甲,他站在肩甲上,周围的光终于照出他的轮廓,可惜那只是来不及看清的一瞬间。随即他跳上飞船,逃之夭夭。 帝国舰队没有正当理由在地下城公然开火,「幽灵」撤手后,他们更是失去了滞留的理由。星空站通讯恢復之后,皇帝亲自联繫上爱伦元帅,下令安全解救人质之后,即刻返航。 第195页 这一届军校机甲大赛半途而废,英雄学院的那些试验机均受到军委会审查,给学校也带来了不少影响。罗伯特家族作为投资方,自然也受到牵连。家族掌家人表示,他们并未直接经手这批试验机的研发制造,对那些可疑晶片全然不知情。佩恩斯皇帝不像其父那般苛政酷吏,也没有严行查办罗伯特家族。而福罗公司董事长也称,这些晶片全部是冒名盗用他们家的商标,与他们完全没有关系,自己公司绝对没有碰过这种晶片。 唯有元帅这边,顺藤摸瓜查办了伍宁夫这个大贪官,将其所有贪污资产没收,顺便解决了拖欠已久的「银弦」事故抚恤金问题。 不过,当他继续查到尤里斯宰相的小儿子米耶古头上时,时任资源管理局局长的赛安提醒他,说:「办了伍宁夫,你就收手吧。米耶古,你可不能动。我的好弟弟,当年,基西雅莲查办了昆斯坦家,对维因家损伤极大,尤里斯宰相表面不动声色,心里肯定把那笔帐记你头上呢。你现在要动他最宝贝的儿子?你要跟他撕破脸,也考虑下他是你亲哥的顶头上司啊~~」 元帅道:「皮埃尔是你上司,尤里斯也是你上司。你的上司太多了,我一个个怎么顾得过来。」 赛安在通话中轻笑:「你啊,明明心里都有谱,还非要试探我一下。好,我就卖个情报给你。你觉得佩恩斯皇帝上位之后,维因家依然能屹立不倒的原因是什么?尤里斯从一开始就不是道加林的人。照我的猜测,当年尤里斯把基西雅莲送到那么远的栀子花星去,让教堂神父收养,大概是为了躲避道加林。道加林一开始就看中了这对双胞胎。基西雅莲出生于1913年,丹元帅死于那一年,虽然是巧合,可走火入魔的道加林不一定那么想。 「于是尤里斯只能把基西雅莲送走,把另一个当女儿养。可惜道加林还是在栀子花星遇到了基西雅莲,把他带回了王星。皇帝失去了一把刀,自然要找新的刀来替代,基西雅莲对皇帝唯命是从,用得那么顺手,可萧家带头弹劾基西雅莲时,又弃之如敝履。你说,为人父亲,又怎么捨得自己的儿子被人这样使?」 赛安道:「那几年的记忆,你因为事故,没有了。其实基西雅莲被军委会审查的时候,尤里斯找过你……他曾经密谋要毒杀道加林,被佩恩斯阻止了。」 元帅道:「他为什么会来找我?」 赛安轻轻咳嗽了下:「这个么……其实你知道也无所谓。基西雅莲是个omega。我觉得你应该早猜到了吧?」 元帅微微勾起了嘴角:「……是么。」 昔日情场高手,游戏花丛的赛安不由道:「所以,弟弟啊,做哥哥的不得不说一句,像你这么磨磨蹭蹭的alpha,简直是alpha中的耻辱。大哥已经帮你鑑定过了,那小白脸,百分之□□十是个omega,你要相信大哥这方面的眼力。如果确定他是基西雅莲,就赶快下手吧,别被人抢了,再像当年那样……咳!哥哥还有事忙,先挂了!」 对于布莱克来说,那天在贪狼星,元帅家的大哥,赛安局长匆匆在宇宙港见了他一面,继而笑了。那一笑,简直意味深长,回味悠长…… 弄得他心神不宁,忐忑不安,总觉得要出事。 英雄学院最近鸡飞狗跳,天天上报,一会撤了个研发主任,一会撤了校委主席,一会又换了机甲系院长。作为宿敌的皇家军校的学生,天天看着新闻下饭,乐不思蜀。 厄尼时不时还是会来找布莱克帮忙做朱雀的调校,因为中途歇菜的机甲大赛很可能重办,斗神战队肩负着拦截詹姆斯十连霸的使命,厄尼英雄主义主角梦又上头了。 傍晚,师生俩一起捡了块舒服的草皮吃饭,厄尼用光脑刷着新闻,忽然感慨:「不知道英雄学院的风波,会不会对詹姆斯比赛状态有影响……」 布莱克道:「呵,你还挺关心他的嘛?到底出生入死过,有感情了?」 厄尼努嘴道:「我是想凭实力击败他,让他折服!当然希望他保持百分百的状态!」 布莱克道:「那你就应该自己做调校。蓝色妖姬的调校,都是詹姆斯自己搞的。」 厄尼哼道:「自己做就自己做。老师,我看你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吧,想着怎么当上元帅夫人,是不是!」 这么一说,布莱克想起元帅大哥的那一笑,不由起了鸡皮疙瘩,叼上一根烟,笑嘻嘻道:「别瞎说,老师喜欢温柔善解人意的女孩子,和元帅最多只能当基……」 「基友」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只见远处,元帅信步而来,慢慢走到了他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事多,更的少,见谅。 第93章 为你刀鞘 六月末旬,王星即将进入雨季,偶尔会飘飘细丝。 元帅今日穿了一身便装,勉强多了几分亲和力,可一到布莱克面前,天空便飘来一片阴云,起风了。那点亲和力,瞬间被阴风给吹没了。 厄尼小同学不管元帅有没有亲和力光环,都眼带滤镜,面孔涨红,手足无措爬起来行礼:「元帅!您您您怎么大驾光临……连一个护卫都不带……」他那是满脸巴望着「自己想当元帅参观本校的护卫」,就差长根尾巴出来摇了。 布莱克抬头眯眼看看天,苦恼道:「元帅,您自带雨神属性吗?怪不得机甲要叫烈焰红玫,镇镇您召雨的能力是吧~」他自讨乐子地说笑着。 第196页 元帅道:「厄尼,我有话要跟你老师谈。」 「哦……」厄尼小同学的脸色立马就像天气一样由晴转阴,斜眼瞥了瞥布莱克,心不甘情不愿地抱着光脑和午餐跑了。 布莱克叼着烟,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嗔笑道:「元帅,虽然这话可能以下犯上了,不过不得不讲一讲。您这样不好,会让我在学生中越来越遭妒恨。」 元帅却不管他怎么想,道:「伤养好了?」 布莱克笑笑:「差不多了吧。」 「看你整日抽菸,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这……我这不是失忆了嘛,就是生理习惯……」 不知是不是布莱克的错觉,他觉得元帅好像在试探自己? 元帅面色微冷,俊美的容颜铁冷坚毅,看不出心情是好是坏,嘴唇抿了抿,说:「跟我走走。」 「是。」 阴云没一会就覆盖了天空,眼见就要飘雨了。元帅领他往游廊里走,特地选了较僻静的位置,没什么人来往。 元帅道:「之前,你要跟我说什么?」 来了!布莱克小心谨慎道:「元帅是指……?」 元帅道:「在朱雀即将自爆的时候,你说,你骗了我?」 布莱克知道元帅不是马虎之人,当时没来得及说清楚,等事情告一段落,有机会时,他还是会把这件事翻出来问一问。 当时情况太紧急,布莱克进退两难,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被元帅再翻出来问,他可得小心应付。心念电转,他道:「……我确实算骗了元帅。其实,有些事我渐渐已有些模模煳煳的印象,大概是记忆恢復一些了。不过,只有些支离破碎的印象,我仍然不能确定……」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神情都有了些转变。 元帅勐地停住脚步,目视他,眼中的光芒深刻锐利,略有些咄咄逼人之意:「所以,你承认,你是基西雅莲?」 「呃……」布莱克踌躇,「能问一下,元帅和基西雅莲将军,到底是什么关系?」 元帅:「……」 风声在林叶间穿梭。元帅高大的体格十分有压迫力,走在一起,更感觉到这男人浑身都散发出一股alpha的强悍威势,兇勐如虎,凌冽如豹,眉宇深邃,面由心生,这是强大不可撼动的标志。 布莱克时时刻刻都在他面前不敢放松。为什么他对自己那么好?他和基西雅莲……是何种程度的关系?生死之交?……不只是这样吧? 在贪狼星的一点一滴,他自然都看在眼里,触到心中,便越发觉得元帅和基西雅莲的关系不简单。甚至连元帅的大哥知道之后,还要特地过来看他一眼? 爱伦元帅是个性情冷漠之人,一个冷漠的人,不会随便对一个人给予关心、照顾。 答案只有一个——基西雅莲,对于元帅来说,是非同一般的人。 元帅静默片刻,道:「我的过去,有一段记忆是空白。」 「诶?」 「当中跨度是四年,从1980年,我奉前皇帝之命去戍荧星平乱,到1984年摇光星战役,我负伤昏迷了数月。这段时间内的记忆,无论我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 「是因为受伤的缘故?」 元帅微微皱了下眉:「别人都是这么说的。」 布莱克想了想,道:「去戍荧星平乱的事,你还记得吗?」 元帅摇头:「我的记忆只到前皇帝下令让我出征戍荧星。」 布莱克笑:「那你肯定查过那几年的资料。」 元帅又摇头:「那几年的资料,连『圣子』库的留档都一字不剩地全部丢失了。据说,是伊宁·冰心少将曾受人控制,入侵『圣子』窃取国家机密时,因『圣子』的整个网络中病毒,有些文件因此遗失。后来为清除病毒,也不得不损失一些档案。」 「圣子」乃是帝国掌控全星系覆盖网络的一个强大的核心控制ai,他们又叫它「司令官」。它连接着帝国所有的连网资料库,因此,若「圣子」中了病毒,那自然会影响其它与之相连的资料库。而帝国所铺设的智能网络架构,包括民用光脑,个人手錶定位仪,居家管家,企业设备,交通枢纽,环境维护,甚至军队的战舰、武器ai,无一不经由「圣子」追踪掌管。只有一些极机密的研究所,才有独立的资料库。 布莱克小心斟酌,道:「伊宁·冰心少将,也是基西雅莲的心腹部下之一吧,他后来怎么样了?」 元帅道:「雅莲还活着的时候,军委会不敢动他。他是以彼得潘家开国功臣冰心元帅为样本制造的人造人。三十年前,龙喉要塞之战前夕,雅莲可能预见到自己大限将至,託付我保下伊宁。他说,黑风多留些人在,梅拉菲恩还有希望挽救。」 布莱克八卦道:「不是有洛伦佐一直在到处追着梅拉菲恩吗?」 元帅道:「洛伦佐性格太软,逆来顺受,只会帮着梅拉菲恩潜逃,不可能让其回头。」 布莱克笑:「听起来,你好像不太满意洛伦佐的做法?」 元帅沉默了下,嘆道:「前几年,我劝过他。可惜他陷得太深。」 布莱克微微一惊:「这么说来,你早知道许德拉就是梅拉菲恩?」 这么一想,元帅肚子里真是闷了一手好功夫。洛伦佐讲述降临神会之事时,元帅就一副心不在焉,蹲一旁撸猫的模样。这两人还装作很多年不见的样子……不,不对,应该是从他和洛伦佐做交易,进入地下城起,就有许多事表面不露声色,腹中却早有打算? 第197页 为什么?元帅在防着谁?黛娜丝? 布莱克顺势好奇:「洛伦佐剷除他教父势力,你是不是也帮了点忙?」 元帅又嘆:「他的烂摊子,我懒得管。不过,他找到法利恩时,让我去看了下,问我怎么处理。他本想将法利恩交给军委会,替黑风军团当年的冤案平反。军委会那时候放过基西雅莲,是因为需要他上战场对付联盟,并没有洗清他的罪名,案底还留着。」 布莱克道:「他是想替梅拉菲恩洗清冤情吧?那法利恩怎么没交给军委会?」 元帅道:「时机不巧,前皇帝就在那时被暗杀。佩恩斯准备登基,那时候不宜大动军委会,平反冤情必要牵连数名高官下狱。风险很大,御史部不会坐视不管。我劝他不必了,直接杀。」 布莱克笑:「你为了扶持佩恩斯继位,连昔日好友的部下唯一洗清罪名的机会,都狠心捨得下。元帅,不愧是冰山元帅。」 元帅眉宇微敛,道:「对不起……」 这一声,应该是对基西雅莲说的。 布莱克继续闲扯:「洛伦佐倒是能接受这个结果?」 「如果御史部出动,危险的不只是他。」 也对,未免他们把梅拉菲恩杀了,洛伦佐只能接受。 大概这是天意,法利恩一死,黑风的冤案就再也洗不清了。 布莱克细细思索,觉得元帅没有说出全部实情。由于不小心岔开去了,他便转回来道:「那伊宁现在在哪?」 元帅不语。不语就是不想回答。 元帅避之不谈,转而道:「当年丹统帅与前皇帝之间出现裂缝,引致后来丹统帅到底有没有叛国,无法定论。戈蓝那撒宰相临终前叫人送了一封忏悔书给前皇帝,引致争论他到底是皇帝党,还是太子党,也无法定论。令久颐是否参与家族谋反,无法定论。黑风军团的冤案,不过是政场中司空见惯之事。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军委会要弄死雅莲,何止于差这一桩冤案。他爬得太高,得罪了太多人。皇帝的刀,哪那么好当。再说,只是一把刀。用的时候希望它越锋利越好,用得多,自然钝的快。钝了,就只会被捨弃。」 「摇光星之战后,他去追梅拉菲恩时已力不从心。我劝他不要去。前皇帝只是想试一试他还锋利不锋利,会不会像丹统帅一样。梅拉菲恩这种闯祸精,早死早省心。」元帅淡淡道:「他赏了我一巴掌,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坐下来一起吃饭。我当时想,这个人的事,我以后都不会再管了。」 「你问我和基西雅莲是什么关系?」元帅目视布莱克,眼中沉淀着冰雪般的锋芒,忽然潋滟一柔,雪化了水,他微微一笑,有股凌然的霸道,道:「我很小的时候,就在栀子花星遇到过他,当时整个星球都爆发瘟疫,他是免疫体,竟用自己的血肉给人治病,守着一个人的坟墓不愿离开。雅莲本性温软,不适合杀伐。」 「我希望做他的鞘,尽早收了他的锋芒。」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26962233扔了1个地雷!! 感谢星石碎片扔了1个地雷!! 第94章 入驻星芒 想不到元帅除了高冷,还是个文艺青年。布莱克极其轻描淡写地一笑,道:「怎么知道他肯不肯让你收了锋芒呢。」 元帅眼波流转,看着布莱克,眼底更深了一些:「刀出鞘时快,收时,却要慢而轻缓。」 也不知道元帅是要跟他谈刀,还是谈情。行事利落,说起煽情的话,竟这样风雅婉转。布莱克笑笑:「那我考虑考虑。」 元帅继而道:「我想把你调入我的机甲技师团,你好好考虑一下。」 「咦?」 元帅平常下命令惯了,似乎觉得语气过硬了些,忙转换口吻,说:「红玫这次被黑了系统,我准备全面大改一次。希望你能帮忙。」 「唔……」 元帅似乎很了解怎么戳他的软肋啊。那可是红玫!帝国首屈一指的机甲!听说个性极其温顺,配置设定无与伦比,领主模式横扫千军,控场强大。机甲本身的性能,并不代表机师在战场上会全部发挥出来,作战还得看实际使用率。因此,它的内核始终蒙着神秘面纱,谁不想摸一摸!布莱克早先已听过厄尼一番天花乱坠的吹捧,按压着悸动之心,默默握拳流泪。 「不……我放不下人民教师这个伟大神圣的职业……」 元帅道:「是么,我看你在学校里很闲,除了厄尼,没人理你。」 「……」布莱克感觉胸口中了一箭。元帅刚刚还风雅煽情的嘴,转眼就变得恶毒扎心啊! 虽然厄尼的斗神战队在联赛中取得不菲成绩,厄尼也在採访中夸了一把布莱克,可惜那段採访因为后来的幽灵袭击事件,没能保存下来,记者组的人也受伤进了医院。所以,布莱克在军校里,依然无人问津…… 厄尼也是故意不想到处宣传布莱克的本事,唯恐有人跟那个瓦特一样,抢走布莱克这块宝。 元帅又道:「考虑好了没?」 布莱克大惊:「咦、咦?不是让我好好考虑吗,怎么着也得给个三四——」 「给你三四秒时间考虑已经不错了,我没有闲工夫等你墨迹。」元帅似有些不耐烦,抬额一扫方才的宽和,冷道:「你现在身份特殊,我必须把你保护在身边。跟厄尼道个别吧,我在校长办公室等你。」 第198页 「咦、咦——?!!」布莱克惊唿:「元帅,您不要这么突然吧!!」 「知道我是元帅,你就没资格讨价还价。」元帅丢下话,大步流星而去。留下布莱克在原地,风中凌乱,不知所措。 元帅的话没错,他现在有军籍,隶属第一军团。一个小小的中士,自然没有资格质疑大元帅的调令。元帅日理万机,特地跑过来跟他说一声,已是特特特特殊的优待了。而以他的身份,也不可能允许他消除军籍。 黛娜丝这天不在学校,布莱克直觉元帅是特地挑她不在的时候来的。校长室坐镇的是副校长,手续办得很快,就像他来的时候,斯诺一脚把他踹进来,走的时候,元帅说提走就提走。他是没有权利自己做决定的。 黑岩军港。 这座基地,自黑风军团解散以后,就成了星芒军团独占的基地。元帅亲自开车,把他载到基地,带着他走进基地全玻璃明净漂亮的走廊通道。通道很长很长,前方有几个优美的弧弯,穿过军官办公大楼。 那是两座建筑连在一起的双子楼,从前一座归黑风,一座归星芒。 洛伦佐的记忆球中,有不少次出现这个基地内的场景,布莱克见之尤为眼熟。训练校场、停机坪、防御炮台、地下机库舱门、战舰,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星芒军团整体色调为暗银,旗舰冰霜玫瑰号似乎正在做试航,停泊在露天海岸港口上,冰冷的寒芒如出鞘利剑,破风斩浪。 这一幕幕场景中,只是少了昔日那一抹沉重锐利的黑色。 元帅忽然问:「怎么样,有熟悉感吗?」 布莱克笑了笑:「不好说。」 元帅道:「我让人把你以前的办公室腾出来,依旧给你用。」 布莱克:「哦……合适吗?」 元帅道:「三十年过去了,这些年,帝国损失了不少干将。已经没有多少军官,是你过去认识的。」 换言之——就是没多少人还认识基西雅莲。这当然是指与他本人相识,而不仅仅是听闻他的名声。基西雅莲在当下,自然仍有不少年轻服役军人视之为信仰的旗帜。 1989年,联盟攻下龙喉要塞之后,帝国国境陷入危机,这些年频频与联盟交战。佩恩斯皇帝发兵较之道加林保守谨慎,不敢贸然派兵去打龙喉。然龙喉周围有数条至关重要的航线星空门,国境屡次遭联盟军侵扰,加之军饷辎重消耗过大,民意愤懑骂街,帝国的军事战略受到极大压力限制,兵力水平已远不及基西雅莲率领军部的鼎盛时期。 从丹元帅统领军部,那段最辉煌的时代过去之后,帝国的军事实力一直在退步。 而佩恩斯皇帝上位,接手的更是道加林留下来的,一个千疮百孔的帝国。道加林残暴好战,死去无数名将,葬送数个军团,二十五年中,严重削减了帝国现役兵力。如今,布莱克看帝国国内军界仍有序不紊,军事消耗还能维持运转,可见佩恩斯皇帝政绩建树不可小觑。 布莱克想了想,问:「龙喉要塞之战后,黑风军团剩余那些兵卒呢?」 元帅步子忽然放缓,微微拧眉,道:「雅莲死后,道加林已不再信任雅莲的部下,全部打散了,分配到各个军团中。高级军官中,还有秋明、席兰德两位师团长还活着,都在第十军团。还有你的副官,珊瑟——」 布莱克笑着摆摆手:「行了,我不是要跟谁叙旧,还是别惊动他们。」 元帅道:「前面,就是你的办公室。」 按理说,以布莱克目前的军衔,使用基西雅莲过去的办公室,是很尴尬的。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独立的办公室。布莱克凭着对洛伦佐记忆中的印象,知道门口左侧的通道,是通向过去洛伦佐的办公室,而右侧的,则是通往伊宁、也柏和梅拉菲恩的办公室。 也就是说,这栋楼以前是黑风的。 打开门,布莱克环视一周,并没有「房间仍保留着原来物主还在时的一切状态」这种煽情场面出现。办公室不大,干干净净,以至于显得空落落的,除了必要的桌椅书架外,没有任何东西。其中一面玻璃墙外,是校场与远方海景。天色阴沉沉,房中也有些阴暗。 布莱克:「……真、干净……」 元帅道:「军队将官死后,一切所有物要清算检查,所以没有留下你的东西。之前,这里当储藏室用。」 布莱克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手指拂了一下桌面。桌角充电架上搁着一台崭新的光脑。书架、抽屉,都是空的。 「这里到元帅您的办公室,很远啊!」 「我明天就会搬到洛伦佐以前的办公室。」 「呃……」 「你现在还有看狗血剧的爱好吗?」 「……狗血剧???」 「对了,你以前喜欢过的,那个你认为跟我长得有点像的演员,近几年非常火。他后来的新作品,我让斯诺都帮你找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斯诺副官搬着一箱子的收藏版小碟子,进来,轰一声砸在办公桌上,说:「有些早期的限量版可难找啊!」 布莱克目瞪口呆:「这演员……真高产……」 斯诺道;「这不借着和元帅大人有几分像,元帅现在是国民男神,演员自然也跟着大红大紫。雅……咳,里面还有些是你过去收藏的,我从军审库给你翻出来的。最近闲,你正好慢慢看!」 第199页 布莱克:「……行吧,多谢。」他赶忙抱着一箱子,搁角落去。 斯诺照旧没大没小地靠桌角边,点上一根烟,对元帅也没什么恭敬之态,直说:「其他的,需要全部照以前的习惯来吗?我东搜罗西打听,差不多整理了一长条出来。」 布莱克惊悚回头。 斯诺抖出一张列印的长纸条,道:「我念念,你看看有什么是现在已经改了的。食物,萝蔔不吃,芹菜不吃,西蓝花不吃,番茄不吃,海鲜不吃,鸡鸭猪鹅肉不吃……」 布莱克:「……那还能吃什么???」 元帅道:「他现在除了萝蔔、芹菜,都吃。」 斯诺:「甜度口味有变化吗?」 布莱克:「……」 元帅:「正常了。」 斯诺:「要摆副西洋棋在办公室吗?」 布莱克:「摆!」 斯诺:「还要在办公室养蜥蜴吗?」 布莱克:「……」 斯诺七七八八说了些,记了些,然后赶紧闪了。 门一关,元帅道:「最近有人告诉我,你其实是omega。我知道,精神阈值足够高的omega,能把自己伪装成alpha或beta。不过,如果你需要针剂缓解生理不适,马上告诉我。你的处境,最好不要让别人发现。」 元帅接着道:「我原以为你是beta,就没关系。你喝过我的血,春夏季是omega发情高峰期,可能会有问题。」 布莱克勐然惊起:「……什么!!可你不是说……!」 元帅道:「对不起,四世皇帝的故事,是我瞎编的。」 第95章 元帅动情 仔细想想也是,那个故事充满了离奇诡异、荒诞绝伦的味道,还说是从禁书上看来的,这便以防布莱克上网查证,查不到也理所当然。 大概是他那时候意识不清,脑子混沌,才会那么容易信了。 布莱克苦恼地思索着。元帅又道:「罗泽和斯诺,是我比较信任的人。除了他们两个,你最好不要让别人怀疑你和基西雅莲有关。」 布莱克频频点头,随口道:「斯诺副官,好像年纪很小?」 「你注意到了。」元帅道:「他算是我的养子,我是他的合法监护人。」 布莱克:「……………………怪不得名字叫『斯诺』。」他笑了笑,想到有意思的事,说:「基西雅莲是个omega,他喜欢天生强大的alpha,可以理解。元帅喜欢捡流浪儿培养成部下,可见颇有同情心,只是,为什么部下也清一色全是alpha?」 元帅道:「我很小的时候也流浪过。至于部下全是alpha,一来,beta和omega都太弱了,部下又不是宠物,有你一个,够我受的。二来……」他淡淡瞥了眼布莱克,「怕你吃醋。」 布莱克费了十二分力气,才使自己保持镇定。这这,高冷如冰山寒芒的元帅竟能说出这种话?? 伊莉莎白和黛娜丝为何抢着要做元帅女友,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你怎么知道——」 「你不记得了。」元帅面无波澜说:「读书在校时,你曾强吻过我。说,我的初吻必须给你。」 布莱克:「……………………」 好吧,黛娜丝确实有提到过这一段。那风和日丽,充满禁忌的男生宿舍~~~~ 元帅又道:「不记得也好……我不是个好男人。」 布莱克:「……………………」 元帅真是个……很……难琢磨的人。 凌蔚交给他们的东西,涉及的内容,令他们都很吃惊。 那是一份名单,起初,他们以为会是地下城组织参与者的名单,然而并非如此。名单中的人,皆是当今帝国声名大噪之人。这些人渗透入许多领域,而他们有个共同点——都是荆棘会的会员。 这日,布莱克趴在元帅办公桌边扒饭。不是他想在元帅这里吃,而是元帅几乎一日三餐都要他陪着,引得斯诺不禁揶揄说:「我看,要不让他做你的副官得了?」 他边挑出炒饭里的豌豆,边说:「原来,丹元帅也是荆棘会的会员。」 元帅道:「这个会存在已久,现在几乎已是名流间盛行入会的高知识分子教会。」 和基督教、佛教那些古老宗教差不多。荆棘会供奉的至高神为「魔灵」,其下有「三十三位使徒」,在教会的传说中,魔灵和他的使徒从地狱中復活来到人间,将强大的力量传授给人类,使得大黑暗时代中,陷入绝境的人类得以重生。当然,这是教会圣书上渲染的故事。圣书上也记载,魔灵和三十三使徒都是从未来的时空来的。 这个传说,和「天船」传说有异曲同工之处。只是「天船」传说并未发展成一个教派。 毕竟人家说的魔灵之神是从地狱里来也好,从未来来也好,并不需要用什么去证明传说。可是「天船」传说,上哪去弄那么一艘船,让人相信那是「天船」?「天船」应该长什么样子? 布莱克道:「凌蔚给我们这样一份名单,是想说明什么?这个荆棘会有危害到帝国吗?」 元帅道:「目前没有这种迹象。」 布莱克道:「或者,和丹元帅被暗杀有关?」 元帅道:「如果是和丹元帅之死有关,那已是百年之前的事,不至于让凌蔚冒风险。」 的确。如今,丹元帅是怎么死的,对谁都不重要了。它已然成为过去的歷史。 第200页 可惜,他们再找到凌蔚时,他已丧失记忆,全然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贪狼星。如此,也无法问一问这份名单的用意。 布莱克半笑不笑道:「基西雅莲是否还活着,也不重要了吧?现在的皇帝,不会信任他,恢復他的将军之职。」 元帅看着他,目光深邃。即便没有语言,那意思已在眼底透出。 布莱克早在战舰上时,就混得风生水起,如今,再回归元帅的军团,依旧如鱼得水。军团里人人当他是个宝似的,天天见他乐呵呵的一张脸,元帅形成的冷肃风气似乎都被他沖淡了。私下里,都称他是长在鳄鱼头上的「小团花」。 八月底,军校机联赛决赛再度重开,另择了一个斗技场。元帅问布莱克:「你要去看吗?」 布莱克夹起一块鱼肉丢嘴里,眉花眼笑说:「去看啥?看詹姆斯替英雄学院拿下十连霸,还是看元帅的红玫做代言表演?这回不会再招来幽灵吧……」 元帅:「这次就在皇家军校举办。」 布莱克又勐灌下一碗汤,拍下筷子,大笑:「哟,厄尼主场优势啊!看!去看看我的爱徒长进了多少!」 他喜欢吃中餐,而元帅工作时通常吃三明治简餐。他瞅瞅元帅盘子里的三明治,边拿起一块,边说:「奇怪,洛伦佐不是说你很能吃么,怎么天天看你就吃一点点……这样能撑得住alpha的体格消耗吗?」 元帅:「……没事。」 布莱克皱皱眉,直觉敏锐道:「明明有事,怎么回事?」 元帅目不斜视盯着光脑悬浮屏:「……你有好好用抑制剂吗?」 布莱克道:「用了啊。」 元帅轻轻嘆了嘆:「……过了这季节就好。」 布莱克意识到什么,搬着椅子往远处挪了挪:「要不,最近我们就别一起吃饭了……」 元帅不知为何,十分强硬道:「没事,照旧!」 那是没事的样子吗?元帅那一脸憋得慌的模样,布莱克看着可愁得慌! 可是为什么? 随后,他特地找斯诺试了试:「我站你边上,你会觉得我身上的信息素,有影响到你吗?」 斯诺莫名看看他:「没有啊!」 兴许有体质差异? 他又找罗泽试了下,笑靥如花说:「罗泽准将,你觉得我坐你面前,你会没心思吃饭吗?」 罗泽:「……你这么说话,我真觉得有点吃不下饭……对不起,我的心已给了玛莉安医生!」 为什么??? 晚饭,他再次留意观察了下爱伦元帅的反应,元帅那一张俊美又禁慾的冰脸,已然像是要晕血似的苍白。他弱弱喊:「元帅……」 刚喊了一声,元帅勐然扶着桌子起身,低头轻喘,眼神紊乱,缓缓道:「去……去把凯琳医生叫来……快……」 !!! 元帅居然被他催动情欲了?! 惊觉不妙的布莱克连忙丢下碗筷,闪出办公室,以免元帅对他做出禽兽不如的事。 可……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短,晚点可能会再更一章~~ 感谢26962233扔了1个地雷!! 第96章 血繫心宿 星芒军团向来云集八卦爱好者,元帅忽然叫医生去办公室,惹来了一大波目光观望。 没办法,谁叫他们的司令官那么高冷装逼,而他们又都是一群好事的逗比,头上那位司令官大人只要出一点点风吹草动,那还不乐坏了他们看好戏! 凯琳医生把蜂拥而至的八卦目光均屏蔽在门外,很快,给出了专业解释:「元帅,你让布莱克喝了你的血?你们的匹配度可能非常高,你的alpha护卫素进入他体内后,和他的信息素自主配对了。现在又是发情高峰期,他的信息素自然只针对你影响,这是求爱的信号啊~」 「……」布莱克不由面色涨红,羞耻得不能言语。感觉自己在这个军团已经待不下去了。 凯琳医生还不肯罢休,又说:「而且,元帅你不知道自己是纯净体吗?」 爱伦元帅一手盖住脸,静静靠在椅子中,似乎也无颜面对。 布莱克不太理解,问:「纯净体是什么东西?」 凯琳道:「就是『完美体』。现在已经不常见了,但是在古老的家族中,有可能还有极个别的完美体延续下来。彼得潘家开国祖先据说是第一代殉道者的直系后代,所以这个家族很有可能在几代之后,再次出现完美体。这是alpha基因组遗传规律。」 她继续说:「我想,也许是元帅的护卫素进入你体内后,被你的信息素激活了原始信息,然后,又对本体产生了影像。护卫素以及信息素,都是生物磁场,只要在一定距离内,自然会相互影响。元帅携带有纯净alpha基因组,也许本来并未觉醒,但是经匹配的信息素影像之后,就发生了转变。完美体很挑剔,很难遇到会动情的omega,可是一旦遇上,比较容易被催情。这其实是一种信号暗示。 「狄昂里希家族也是完美体携带者,我们的皇帝陛下也是个完美体,所以他一直尽量避免自己的血液和omega接触。元帅,你对自己是完美体这件事,原来并不知晓吗?」 元帅的脸色比平常还冰冷,一言不发,似乎根本不想回答。 「此外,」凯琳又转向布莱克,「布莱克的精神阈值可能非常高,虽然这方面不能百分百确定是布莱克的关系,最好做一下测试看看。如果确实罕见的高,连元帅这样的alpha都会被催情,那我得开点药,让你定期服用。」 第201页 凯琳忽然一笑:「这下得感谢元帅供血给你,让你只针对他影响。否则你一跑出去,整个军团的alpha都被你催情了,那真是……」 布莱克内心简直乐得要抖腿大笑,元帅先前还担心他,原来是把自己给送了。不过,他不好放肆,只得隐忍收敛,道:「奇怪,我以前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吧?」 凯琳道:「不奇怪,是因为元帅的护卫素跟你匹配了,才会让你发出『求爱』信号,继而使他被催情呗。物竞天择,弱肉强食,如果是一个比较弱的alpha跟你匹配,那么你一旦发出求爱信号,会引来更强的alpha想抢夺你。不过既然是元帅,那他还是能镇一镇其他alpha的。」 布莱克无语:「……那我是不是现在应该离他远点,等他发——情结束?」 凯琳道:「正相反。你听过牛郎织女的故事吗?你们的护卫素和信息素,目前就像久别相思的牛郎和织女,所以才会疯狂发出求爱信号,架起爱的磁场桥樑,舒缓思念……你要是远离元帅,他的发情就好不了,所以你得陪着他。」 布莱克颤了颤眉毛:「陪……着他,万一他兽性大发……」 元帅面如冰雕般寒冷。凯琳医生忍俊不住,微微笑道:「放心,元帅是个自制力极好的alpha,他从来没开过荤,应该也不会随便开荤。你就呆在他身边,慢慢等他情潮消退,就好了。他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哦?元帅大人?」 凯琳医生有那么点报復的意味。上一次,元帅关布莱克禁闭,导致布莱克发情。现在,她觉得这是天道好轮迴啊~~~ 凯琳医生功成身退,留下的布莱克见元帅轻轻喘着,似乎忍得很是难受。他想,元帅毕竟是为了救他,如此说来,他也不能冷血无情地坐视不管。 他柔声问:「要喝水吗?」 「嗯……」 唉呀妈呀~~~元帅现在一出声,那嗓音里满满荡漾着情难自禁~~~ 布莱克一边觉得自己真是比春药还厉害,一边去倒了杯凉水,小心翼翼递到元帅面前。 元帅抬手拿水杯时,碰了下他的手指。大概两人的生物磁场相互作用得太厉害,肌肤哪怕是这么轻轻一碰,便直电起火花似的。连布莱克都感觉到指尖跳起一阵酥麻,不知道此刻的元帅…… 元帅缩了缩手,似乎不敢拿了:「放……桌上……」 「哦。」布莱克乖乖放下水杯,靠桌沿边,点上支烟。 他半眯起眼,眉宇微微收拢——一旦他心里琢磨些什么事的时候,就会有这个习惯动作。元帅一口灌下整杯水,纸杯被他捏皱了,攥紧在手里。那样子看起来好像很不甘心。 元帅一直是个一丝不苟的人,军装穿得整齐严肃,没有一丝不妥之处,无论在什么地方看到他,都不见有出格的地方。这样的人,当然让人可以相信,他自控力很好。 布莱克想了一会,笑嘻嘻说:「你好像很不高兴?」 元帅没有出声。布莱克继续说:「如果我就是基西雅莲,而元帅知道我曾喜欢你。你失去记忆的那四年,我有一点印象,为什么你……还是说,元帅您真是个铁打的大直男,只喜欢omega女?即使我们的体素已匹配,如此相合,你也对我——」 话讲到一半,元帅赫然起身,一把将布莱克拉进墙角,一手按住他肩膀,一手扶住他脑袋,低头,嘴对嘴,亲了下去。 布莱克:「……………………………………………………」 他的思路完全当机了!!! 元帅近在眼前的脸,好看得令人窒息,肤似白雪,毫无瑕疵,细眉锋利,眼睫纤长,微微拧紧的眉,有股秀雅的矜持。 布莱克止住唿吸,一动不敢动,眼睛一眨不敢眨。过了片刻,元帅低头靠在他肩膀上,银髮触到皮肤有股冷冷清清的凉意。 元帅微喘道:「我已经忍得很辛苦了……」 布莱克:「……」 「你是希望我占有你吗?」 「……」 元帅温柔地抚摸着他的秀髮:「我可以伤害任何人,只有你,我不捨得让你吃苦。」 布莱克心跳狂乱,已经分不清是生理上的情欲影响,还是心理上的不受控制,害怕地轻轻推拒了下:「元帅,这是……什么意思?」 元帅忽然用力抓紧他的后颈,手指揪住了几缕头髮,低低沉沉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再见到你之后,心就乱了……」 布莱克心脏勐然一震……似乎心也乱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来啦~~ 第97章 释叶兰爵 军校机甲联赛决赛在皇家军校重开,斗神战队因占据主场优势,现场支持厄尼的声势十分浩大。不过詹姆斯到底在机联赛上已取得九个冠军,是当下机甲联赛中最闪耀的明星,人气还是不可小觑的,仍有不少他的粉丝拼了命与皇家军校学生争抢座席,来支持詹姆斯拿下十连霸。 布莱克原来是想单独行动,可是元帅不让他离开自己身边,说:「我不希望你再发生意外。」 想想上次幽灵空袭,闹到地下城一场风波,他确实没理由任性反驳。 跟着元帅进入vip席区,只见座位上有个熟悉人影,盘发精緻,身着军装,两条美腿悠然交叠,只化了点淡妆,便妩媚得令人窒息。 「黛娜丝校长,这次怎么不坐普通观众席感受气氛了?」 第202页 听到身后的声音,黛娜丝转过头来,见布莱克和元帅在一起,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还想呢,某人招唿都不跟我打一声,就把学校里的老师给接走了,真是欺人太甚。现在看,是已经当私有物圈着了?」 「我本来就隶属于第一军团,黛娜丝校长就当我是来学校进修了一段时间。」也不是布莱克想帮着元帅说话,而是他总不能让人觉得他像宠物一样被元帅牵着遛。 元帅在旁边的座席上坐下,半命令一般地道:「布莱克,你坐我这边。」 「哦。」布莱克现在还是个中士,军阶差太多了,只能无奈沖黛娜丝笑笑:「自上次分别之后,校长最近好像气色不错啊,有空一起喝茶。」 黛娜丝却嘆道:「气色哪里不错,贪狼星的地下邪教组织还没取缔,『幽灵』又销声匿迹了,警部最近被内阁盯得压力很大呢。凌蔚给你们的东西,元帅又不肯交出来。」 布莱克没轻没重地顺口问:「为什么不交给警部?」 他原以为元帅不会理会,岂料元帅道:「我过去就是因为犯了错误,所以不会再信任你,黛娜丝。」 「嗯?」布莱克觉得元帅和黛娜丝的关系始终怪怪的。 黛娜丝不予置喙,兴致勃勃地探身过来,一手支颌,眼神暧昧,道:「我听说,你正式和伊莉莎白提出分手了,真的吗?所以她今天没来?」 布莱克刚看到面前茶盘中有各色点心和花茶,倒了一杯才喝一口,差点呛着:「……」 元帅毫不避讳道:「你消息倒灵通。」 「为什么?怎么那么突然?」黛娜丝敏锐地表示好奇。 元帅道:「我和布莱克的信息素匹配了,自然不能再和她继续维持关系。」 布莱克:「咳咳咳咳……」 黛娜丝:「……」 黛娜丝目光蓦然一变,未及出声,元帅道:「所以,布莱克现在是我的人,你最好不要打他主意。」 「哎呀呀,想不到元帅是个那么容易移情别恋的人。」黛娜丝抱臂道:「不过,这样一来,皮埃尔那边,摆得平吗?他可巴望着攀上彼得潘家,在贵族中能稳固自己的地位。」 「彼得潘家要是会跟皮埃尔那种人结姻,那埃德温凰爵真是脑子进水了。」身后赫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布莱克回头看去,见他们身后站着一名身穿浅灰高级军官制服的男子,那颜色只有军委会军长委员穿。肩章上二叶国花标,二叶将军衔。男子高挑健硕,仪容整洁,五官俊逸,却有股格外严厉的味道,目光充满冷意,带着些微高不可攀的清高。 基本上,帝国带兵打仗的将领,大多是上将衔,到达将军衔的提督,通常都是军委会入阁阁员了——只有当年的基西雅莲例外。佩恩斯皇帝未免军阀霸权,限令所有带兵打仗的远征将领,尤其星系驻守将领不得超过一叶将军衔,再往上升至二叶将军后,便要退除军团兵权,转入内政。所以军委会现在有一堆二叶、三叶将军。 当然,爱伦元帅不仅掌舵军部最高兵权,同时也是军委会重要顾问。 布莱克正觉得这名男子神韵之间有几分熟悉感,只听元帅道:「释叶,你怎么来了。」 怪怪,原来就是前阵子军部票选最高冷长官,仅输给元帅一票的那位释叶兰爵,柳枫兰家现任掌家,厄尼的亲哥。 释叶兰爵原来是边防驻守将领,几年前因严重战伤,只能退下来,转而从政。也有传闻说,厄尼的亲生父母在那场战役中双亡,他为了专心培养厄尼,才放下了前线军务。 怪不得那眉目间的傲气有几分相似呢。布莱克投票时,很犹豫是投给元帅好,还是投给兰爵好,想了想,还是支持一把元帅吧。想不到结果出来后,元帅还找他谈了谈。 「你觉得我高冷?」 「……」 「我在你面前高冷吗?」 「……」 「我从来没有对你冷过。」 「……」 只能说,元帅对自己的认知,和普遍大众有那么点差距…… 释叶坐到了布莱克旁边,语气不大耐烦地说:「上次在贪狼星,出了那么大事,外公不放心厄尼,让我来看着。」 元帅大概和释叶兰爵颇相熟,竟难得露出轻松的笑容来:「难为你肯放下公务,特地过来。」 「本来我不想来,不过听说上次跟厄尼在一起的那位老师也在,我就想看看。」释叶瞥了眼布莱克,冷若寒霜道:「真看不出来,你会是厄尼最近常提起的那位神一样的老师。」 布莱克清清嗓子,不卑不亢道:「我在神坛上很久了,厄尼有幸得我指点,以后必成大才。」 释叶:「……」 元帅道:「他发神经很久了,别认真。」 布莱克挑眉斜了一眼元帅。 释叶好不容易找回话头,道:「你来看比赛,还把他带身边,很难见你那么亲近一个人。」 元帅道:「我也是情非得已。」 布莱克面上燥热。不错,他怀疑元帅现在把他带身边,是当他人形抑制剂在用呢。 释叶道:「很纯情啊。」 布莱克:「……?」 释叶:「这么纯情,你可不要伤了他的心。你这个人,我还以为会孤独终老呢。厄尼很喜欢他,我弟弟对喜欢的东西,会拼命。你别从他的偶像,变成他的仇人。」 第203页 布莱克:「呵呵……」 等等!这是大家都知道了,元帅把他当恋人?? 赛场上,号角震响,决赛再次拉开战幕。 朱雀开场表现极为勇勐,流畅的进攻和兇悍的火力,把蓝色妖姬几乎压着打。然而詹姆斯显然更有大赛经验,他不急不躁,伺机等待,到了第二局,蓝色妖姬像是忽然崛起了,反击悍厉兇勐。观众席霎时响起一片激动的唿声。 厄尼在驾驶蛋中咬牙,一边不敢放松手指的操作,一边忍不住打开通讯,嘲讽对手:「该说你是慢热呢,还是刚从梦中醒来?」 詹姆斯优哉游哉道:「贵少爷,我向来擅长打循序渐进、温水煮青蛙的长久战。」 果然战局一直拖到了第五局。 关键时刻,朱雀在被压制之下,使出了布莱克曾教过的一招。蝴蝶刃飞出,直朝着妖姬的平衡耳朵削去! 詹姆斯从容一笑,表现出惊人的微操,妖姬脑袋以极小幅度一侧,惊险躲过了蝴蝶刃! 观众席再次爆发震耳欲聋的响声。詹姆斯道:「学的到挺快,可惜还嫩着。」 厄尼咬唇:「你别得意!」 哗哗哗—— 唿听背后一阵风声,詹姆斯赫然一怔。蝴蝶刃又飞了回来! 厄尼道:「吸取上次教训,我改成了无线控制回收模式!」 詹姆斯笑:「呵呵,被你骗了。你似乎没有看上去的那么一根筋。」 这时,眼见蝴蝶刃从后方再次滑向妖姬,詹姆斯控制着机身侧转,予以躲避。不过,厄尼并没有给他喘息机会,紧接着拔出腰刃,兇悍地朝妖姬臂膀连接处刺去! 胜负在此一决! 谁知,妖姬以极高的动作难度,同时迴避过蝴蝶刃,并以漂亮的错身,抽刀削断了朱雀的平衡耳翼! 失去平衡的朱雀轰然倒下,妖姬居高临下。詹姆斯道:「承让。贵少爷,来年,我等你再来挑战。我们的博弈,不会就此结束。」 厄尼不甘地重重捶打操作台:「哼!」 最终,五局三胜,詹姆斯众望所归拿下十连霸。成为军校机联赛可载入史册的传奇选手。现场诸多粉丝疯狂吶喊,皇家军校的学生也把激情与敬意送给了他。 胜负总是如此,有人欢喜有人忧。 当詹姆斯迎向鲜花喝彩时,成为配角的厄尼小少爷虽已表现得超乎预期,可输了就是输了,特别是在一步之遥与冠军失之交臂,再好的表现也敌不过输掉的失落。赛后,布莱克从vip席区看到他不顾围追堵截的记者和战队队友,一个人提着头盔,悻悻走进了休息室。 布莱克转身想下去祝贺下詹姆斯,再安慰下爱徒。释叶道:「我弟弟从小很要面子,让他一个人呆着比较好。」 接着,他冷下颜色,又道:「最近军委有些动作,留意着。」 释叶兰爵似乎也没有要去看望厄尼的意思,转身便走了。布莱克也只好作罢。 布莱克这段时间,过得有点浑浑噩噩。饭吃不香,觉睡不好,走路容易撞墙,看美女都眼神飘忽,兴致缺缺。 某天,碰到玛莉安医生,玛莉安说,他这是恋爱了的徵兆。 布莱克浑浑噩噩直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会……」 玛莉安笑道:「爱上一个人,往往是这样。你原本以为自己喜欢某种类型,其实也就那样。而你本来以为不可能喜欢的人,却莫名其妙的就爱上了。」 罗泽连忙往脸上贴金道:「这么说,我还是很有机会被玛莉安医生爱上的。」 发情季节已经过去了,元帅最近因为会议多,又常常被皇帝叫去喝茶,不能一直让布莱克跟着,布莱克终于有了些私人空间。 秋天了,落叶萧萧,秋风瑟瑟,大概是到了多愁善感的时候。布莱克半夜蹲在室内演习场,帮红玫调校性能的时候,百无聊赖,心思辗转,便问红玫:「元帅是个什么样的人?」 红玫道:「你是问哪方面?」 布莱克想了想,苦笑:「感情……方面?」 红玫道:「感情是机师最私密的东西,我不能透露。不过,我可以分析出你问这个问题的目的。」 布莱克哂道:「你说说。」 红玫道:「你是想知道,元帅对你的感情吧?」 布莱克凝神沉默半晌,淡淡一笑:「他喜欢的不是我。」 红玫:「为什么这么说?」 布莱克好好想了想,放下工具,郑重其事调整了下盘腿的坐姿,盯着红玫的星空板,洋洋洒洒说了些情难自禁的话: 「元帅是个很冷静的人,能被他喜欢的,一定是他通过长期接触,认为不会危害到他的人。他身居高位,一手牵繫着帝国的盛衰,有诸多因素要考量,本来就不能任性放纵感情。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和伊莉莎白分手,在我看来,这是一招很愚蠢的棋。他的处境和地位,都不应该为了一个人,而捨弃重要的利益伙伴。或者,他有别的考虑…… 「不过,我原以为,再深的感情,也是可以控制的。我是个很在乎利弊益害的人,不会让自己失去取捨的判断能力。可是,面对元帅,我却失去了理智。我竟然希望,他做这一切,是为了我……」 不知过了多久,元帅爬进来,臂弯上挂着一条毛毯,轻轻铺在打着小唿的布莱克身上。 第204页 继而,转向主系统界面,屏幕的冷光中,元帅面容镇定,眼底冰冷,低声道:「红玫,调出刚才的录音……」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26962233扔了1个地雷!!! 第98章 弹劾事变 天空清爽明净,王星难得有个云开见日的好天气。 一道深红如湛空破开了口子,流出鲜血,拖着明艷火尾,向黑岩基地广阔的校场落下。 「稀奇啊!难得见元帅会在非出征时,把红玫开出来熘熘。」 「红玫在大改,可能是为了测试新的性能吧。」 「错啦!开着红玫的不是元帅,是前不久才进机甲技师团的布莱克中士!」 「咦?可是红玫只有元帅能开机啊,见了其他机师,都不鸟的啊!说它脾气温顺,其实架子高得目中无人!」 「刚刚碰上技师团的人说的,说是布莱克中士正在帮红玫测试新系统……」 徐徐降落地面的红玫打开驾驶舱门,果然里面走出来的是布莱克中士,似乎有点闷热,他甩了甩头髮上的汗珠,一身轻便的休闲服看上去有些单薄秀气。竟然没换驾驶服,就开着红玫到处熘,底下瞧见的人,都觉得他简直是个乱七八糟的人。 布莱克浑然不觉,向下面的人微笑招招手:「喂!看到我刚刚飞过的弧度吗?平稳吗?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围观者:「……」 茫然回过神来的路人们连忙点头称好好好,稳得不得了!布莱克嘴角掖笑,有几分得色,连忙联络元帅:「喂,你在看吧?我刚刚降下来时,看到你站在走廊边呢。红玫的平衡系统我调试过了,已经没问题了。顺便说,喜欢我在耳朵上加的玫瑰纹吗?那玫瑰纹实际上是自生反引力装置,可以对耳朵起到保护——」 「哔!」元帅大概是嫌布莱克啰嗦,关闭了通讯。 斯诺笑道:「技师团的人都说他水平和其他人不在一个档次,现在都不敢碰红玫了。看他刚才驾驶红玫的样子,元帅,别怪我诚实,我觉得他比你——」 元帅道:「这个人,也许是那种天赋异禀的奇才,做什么好像都能信手拈来。我第一次碰到他时,他只要看过一眼机甲,就能知道机甲的大致情况,操作技巧。」 元帅顿了顿,转身离开落地玻璃:「那时候,他才十三四岁吧。」 「十三四岁就会操作s级机甲?!」斯诺简直不能相信,连忙跟上元帅,「那你到底有什么打算?皇帝对你和伊莉莎白分手的事,已经起疑心了吧。干脆……」 元帅微微蹙眉:「我也还没想好怎么办,匹配的事,在我意料之外。」 斯诺内心吐槽,元帅的运气值真是一如既往的……他接着道:「听说你们在贪狼星天天同床共枕,该不会……」 元帅眼底清冽:「我要牢牢抓住他,这次,让他想逃,也无法逃。」 迎面,一个勤务官匆匆走来,迎上元帅,报告:「阁下,伊莉莎白小姐来了……」 会客室。 伊莉莎白如平常一样,一袭淡雅的浅黄连衣裙,挽着一条雪青色披肩。她不需要化妆,便清婉动人如精心雕刻出来的少女容隽。拥有一半的皇家血统,因此金髮迷人,眼如银波。严格说起来,她算是佩恩斯皇帝的表妹。 皇家有位公主,生性爱游侠浪客那类传奇,于是离家出走,嫁给了一位星际海盗。谁知这个海盗竟然也是离家出走,其父便是皮埃尔。道加林考虑到公主身份,皇家名誉,于是只好赐予皮埃尔爵位,这便有了波庞家族。 然后,公主和丈夫依旧浪迹星海去了,生下一个女儿,寄託给了皮埃尔抚养。皮埃尔还有个儿子,不过是个庸庸碌碌的败家子,却没想到,孙女伊莉莎白颇有远见,生意做得风风火火,实属意外之宝。 见元帅进来,伊莉莎白容色忧郁,柔弱中端着几分得体和从容,开门见山道:「爱伦,我知道,我只是配合着爷爷的需要,和你扮演一对公众情侣。我也以为自己能演好。可是……和雅莲那时候不一样,我对你,是认真的,或者说,我控制不了……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无情?我以为,你……」 元帅嘆了口气:「当初,我劝过你,适可而止,不要做你爷爷的一颗棋子。我和雅莲不一样。」 「我知道!」伊莉莎白忍不住眼中盈滚泪花,双手用力交握在一起,克制着焦虑,「我以为你是个不会对别人轻易动感情的人,对任何人都是一样,所以,我才会很放心,觉得你永远不会背叛我们的关系……」 「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这不像你……」伊莉莎白凝视元帅,「我无法相信,你会随便和一个omega匹配。况且,就算匹配了,又怎么样?我不求你会真的喜欢我,可是,不要断绝我们的关系好吗?你有想过,它对我的影响吗?」 元帅向来言语直接,冷冷道:「你到底是想表达,你假戏真做了,还是怕这件事对你个人利益产生影响?」 伊莉莎白咬了咬缺乏血色的嘴唇:「你……可以暂时不要对外公布吗,只要在公众面前不露出破绽就好,我仅有这点要求。就算是我们家这些年支持你的回报,这不算过分吧?」 元帅面无表情道:「对不起,你觉得我过河拆桥也可以。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 元帅道:「我已经喜欢上他了。」 第205页 伊莉莎白来见元帅的八卦,很快就在军团内传开。布莱克听了一耳,没有太往心里去。 军团内部,对元帅甩掉伊莉莎白,有了布莱克这个对象,都力表支持。 为什么不支持?元帅常年要东征西伐,伊莉莎白虽没什么不好,从般配上来说,性格、外貌,也是一等一的好女友,可是布莱克——技术好,武力强,性格爽朗,左右逢源,头脑聪明,机灵能干——更胜一筹,简直是元帅的完美情人。人不可貌相,虽然整得像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实力却让众人服帖。 军队里最能服众的就是实力。元帅要是不要,还有一票alpha等着抢呢。 于是,布莱克走哪晃哪,听大家叫他「三夫人」叫得更热情顺口了。他愁眉苦脸,唉声嘆气,那个什么,都怪詹姆斯和厄尼乌鸦嘴!这下他真要做元帅夫人了~~~ 「你为什么一脸心事?」这日,又是夜深人静时,元帅检查红玫的时候,布莱克也在旁边候着。 红玫本来在做机身维护,大家忙得一身臭汗,元帅忽然过来,技师团的人都很「善解人意」地赶忙撤走,给他们二人世界。 听元帅这么忽然问起,布莱克靠在驾驶座边,放下手中的活,踌躇寻思,决定直接一点。「你让整个军团都知道了我们的关系,我……多少有点不自在。我说了,我喜欢omega女或者beta女……」 元帅从容不迫继续做着检查,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又何必自欺欺人,你跟红玫的对话,红玫录音了。」 布莱克勐地转头:「你!……」 在屏幕的光下,只见元帅脸上露出了些微暖意,淡淡笑了起来:「我想,你不好意思对我说的话,兴许会对红玫说。」 布莱克磨磨牙。心想,元帅真是个很有心机的人啊。 他脸有点发烫,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窥探过内心的感情,让他有点慌乱、窘迫、无措。 「……你什么时候会标记我?」 元帅今天真是一反常态,脸上的清淡笑意竟更浓了,揶揄:「你当初还教罗泽怎么追妹子,怎么自己原来这么生涩。」 布莱克想了想,道:「我一直以为自己是beta,会和你匹配,吓了我一跳。可惜,白纸黑字,铁打的事实,我也不能不接受。」 「你慌?」 布莱克挠挠耳朵,假意窘笑:「我怕疼……」 元帅道:「一个会开s级机甲的士兵,说自己怕疼。」 「呃……那种,不一样吧!我自尊心强啊!放不下一直以为自己是beta的尊严!」 「我是alpha,就算是beta,被我压,不也很正常。」 「……元帅真是,会聊天,呵呵……」 alpha真讨厌啊!臭屁得令人髮指!布莱克忍不住想点菸,却想起这是在机甲内。元帅前两天刚警告过他,不要在驾驶蛋中抽菸,他遂捏了捏烟盒,作罢。 忽然,元帅一手抄上他的腰,把他圈进了怀里:「我会温柔的。」 布莱克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朵,唿吸都不太顺畅了,推着元帅道:「不,等等!……」 元帅却不管他说什么,转过身,把他按在驾驶座中,俯身压上,吻了下去。 布莱克心绪紊乱,心跳剧烈,只觉全身都被吻得酥酥软软,没了力气。 他闭上眼,手指抓着元帅垂落的长髮,发出喑哑的闷哼声,暗暗想,就豁出去了吧。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元帅却揉了揉他的头髮:「当然不是现在。」 随后,元帅爬出了驾驶蛋,到外面去,像是要透透气。布莱克挺起身来,脸色难看,急促地唿吸着,从眼、到心、到四肢百骸、血液神经,都意乱情迷了。 「唿……」他长长舒了口气,满眼都是不知所措。 不过,悠闲的日子没过多久,元帅遇到了棘手的事。尤里斯宰相,偕同内阁多名阁员,一起弹劾爱伦元帅徇私舞弊。 罪状便是元帅曾与贪狼星黑手党有私密往来。 并且在幽灵袭击贪狼星,劫持众多政府要员事件中,元帅应对措施迟缓,于地下城中数日逗留,又那么巧合地让红玫被恐怖分子盗用,诸多可疑之处,恐怕有故意放水,与地下城组织勾结之嫌。 斯诺副官道:「终于是轮到爱伦元帅了。」 罗泽道:「以元帅招祸的体质,这么迟才来,才叫奇怪!」 布莱克问:「要紧吗?」 斯诺说:「没事,不被内阁弹劾的将领,不是合格的将领。再说,尤里斯宰相以前虽和元帅不是一个阵营,但现在,他们辅佐的都是佩恩斯皇帝。皇帝和元帅的关系,跟基西雅莲和先帝不同。你别看元帅被皇帝叫去喝茶了,八成不是皇帝审元帅,而是元帅给皇帝脸色看吶。」 此一时刻,爱伦在皇帝书房中,道:「没事叫我来干嘛。」 「打扰你了?」 「忙。」 「忙着跟小情人幽会吧……」皇帝笑笑,「什么时候下手?」 元帅低头喝茶。 皇帝一手推上书本,定定看着元帅:「爱伦,你要动手了,告诉我一声。」 元帅恹恹地道:「没那么快,我看他还不愿意。」 皇帝冷冷一笑:「你倒是狠得下心。」 元帅道:「只有这样,才能抓得住他。我对他,当然用心。」 「不惜一切?」 第206页 「是。」 布莱克打了个喷嚏,想想爱伦元帅那副谁都不甩样,安心点点头:「皇帝和元帅,关系有多好?」 「这个嘛……」斯诺笑笑,「一言难尽啊,皇帝对元帅日常了如指掌,估计我们军团中,有不少皇帝的眼线。」 布莱克道:「那皇帝是很防着元帅了?」 斯诺摇头,又神秘兮兮地笑笑:「总之,一言难尽。」 果然这次弹劾,终归是雷声大雨点小,尤里斯宰相好像也没有要把爱伦怎么样,只是抓到点小辫子,日常弹劾一下而已,美其名曰压压大元帅的威风。 内阁弹劾军部大将,已成了帝国传统。军权太大的将领,内阁总所谓「奉行职守」、实则皮痒地要弹一弹。加上爱伦元帅前不久要查米耶古,虽被哥哥阻止了,可风声若传到尤里斯宰相耳朵里,宰相记仇,小施报復,也变得合情合理。大抵,就是吓吓爱伦。 弹劾风波,闹了五六日之后,谁也没有预料到,风向竟然忽变。 内阁忽然提了份材料,转而弹劾彼得潘家。埃德温凰爵与赛安大少爷,父子联通,在远星系秘密养僱佣兵,抢夺他国资源,结果东窗事发,僱佣兵与当地的驻军产生冲突,被人翻出内幕,一状告到了皇帝面前。 第99章 家族危难 布莱克从来没听爱伦提起过家里事,元帅和彼得潘家关系冷淡,也是人尽皆知之事。 但是这天,却见埃德温凰爵来了黑岩基地。 首尾带着醒目金凤凰标记的飞船从海岸港口入港。布莱克刚巧从机库出来,阴云之下,大风狂卷,飞船上下来一名银髮男子,身后四名护卫尾随。男子容貌柔雅,眉宇间凝着浓浓的忧郁,蓝眸若水,除了那头银髮,与元帅和赛安少爷都长得不像。 布莱克好奇心胜,忙拉拉身边技师团的僚友,问:「喂喂,那是谁?穿得到贵气,怎么一脸苦大仇深样!」 僚友说:「那是埃德温凰爵,元帅的亲生父亲。他啊,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又小心眼,又惧内,偏心偏得极离谱。呵呵,从来不见他来找过元帅,现在出了事,倒是想到元帅了。」 「原来是公公大人啊……」布莱克邪邪一勾嘴角,玩味十足。 僚友连忙搭腔道:「是啊!你未来的公公!幸好元帅从来不去凤凰庄园,不然摊上这公公,有你受的。」 布莱克道:「他为什么和元帅关系那么差?」 僚友道:「咦?元帅是私生子,你不知道?」 布莱克惊奇:「原来如此,难怪元帅那么高冷,小时候寄人篱下,小心翼翼,养成了凡事都不露于表面的习惯啊。」 「唉,凡事都有两面。凰爵要是没那么偏心,大概元帅也不会是现在的元帅了。」 「怎么说?」 「这事已经过去了,你听过就忘了吧。早年听黑风军团的人说,元帅回家族认亲,是想求凰爵帮他提一门亲事,他想带一个人走。可那是皇帝的人,而且凰爵根本不理会元帅,嘲讽元帅痴心妄想,蛮荒乡野里出来的野孩子,这辈子不可能配得上那人。后来,元帅就和皇太子,也就是现在的佩恩斯皇帝走在一起了。凰爵从来就没瞧得起过元帅,元帅有危难的时候,彼得潘家从来没问过。」 僚友悻悻一嘆:「你看,要是当初元帅把那人带走了,帝国现在的局势,大概都截然不同了吧!」 布莱克问:「那人,不会是基西雅莲吧?」 僚友面色尴尬:「呵呵呵,当年莲将军战死的时候,唉……」 布莱克有点印象。 当时黑色莲华已陷入敌舰火力网范围,联盟原想活捉,谁知烈焰红玫竟杀了个回马枪。联盟看出红玫与莲华之间要进行驾驶蛋对驾驶蛋传送,于是只好集火两架机甲。 黑色莲华的推进器骨翼均已打断,联盟的银白紫鳞机甲要去杀红玫。这时候基西雅莲用达到极限的念力场干扰了银白紫鳞机甲,莲华与紫鳞机甲撞个两败俱伤,记忆断片前,是红玫被击中,逐渐飘远的画面…… 所谓「空语者」,便是在太空中,能不使用任何辅助东西,直接在精神空间,对s级机甲的生化体下达语言指令,并使之无法抗拒命令的升维精神念力控制者。 那一瞬间,基西雅莲的精神空间构架在更高维度,不受宇宙空间距离及任何物体的影响。 「联盟想一举歼灭黑风军团,元帅大概是忍着替莲将军復仇的冲动,把黑风军团从敌军火力网下拉了回来。红玫后来实在是不能打了,机甲队全数葬送,我们只好撤退。」 布莱克五味杂陈:「那元帅后来……」 「元帅后来还潜入过联盟,想确认莲将军是不是真的死了。」 「呵呵,我怎么觉得他是想确认敌方那位机师是不是死了……」 「现在的皇帝登基时,元帅本想退役,不过,近几年我们与联盟战事吃紧,皇帝不会放过元帅,让他退休。其实,我们都感觉得到,元帅已经没有从前的干劲了。你看,联盟近几年明显强过我们,几次交战,我们都打得很吃力,边境线不断在缩水,帝国的军事人才逐渐凋零,元帅可能哪天就会……」 僚友瞄了瞄布莱克:「也许他真有打算,赶紧结婚,生子,然后……」 布莱克安慰僚友:「放心,有我在,元帅不会那么快抛弃你们的。」 第207页 元帅刚刚从议会下来。内阁批斗完他,紧接着又对彼得潘家族下手,元帅最近上议会开会,恐怕日子不好过。布莱克远远看见他和斯诺匆匆走过长廊,神情冷肃,往凰爵等候的会客室那边去了。 他也急急忙忙的跟上。 会客室门口,拥着一堆人。斯诺也在门外。布莱克向他凑过去,说:「怎么那么多人围观?」 斯诺叼着烟,给他也递过来一根,冷冷道:「凰爵和元帅世纪性的会面,怎么能错过这八卦呢。元帅从军以来,这是凰爵第一次来找他。」 布莱克瞥了眼外面广场上停泊的凤凰飞船。金灿灿的凤凰纹在阴云下,依然透出一股富贵荣华之象,同时,也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凰爵是来找元帅救场吧?」布莱克道。 斯诺嘆:「唉,这事,麻烦。」 布莱克紧接着打听:「彼得潘家的罪名,属实吗?」 斯诺道:「赛安局长都跑了,你说呢?」 布莱克皱皱眉:「他是想躲一躲风声吧。」 斯诺肃然道:「赛安任的是资源管理局局长,走外交运输很容易。加上他早年经常往远星系跑,家里一堆珍禽玩品都已经被临时查封了。现在人跑了,御史部和检察院都在通缉他。颜夫人被请去喝了好几趟茶呢,儿子也从驻地被召回审问。」 布莱克道:「那凰爵为什么还能来基地?」 斯诺冷笑:「彼得潘家有米夏尔皇帝赐的永赦勋章,凰爵他们不敢随便关。不过,对凰爵来说,杀赛安少爷大概比杀他自己还痛。如果可以,他一定巴不得让元帅去顶罪。」 布莱克多问一嘴:「颜夫人家那边呢?」 斯诺讽道:「老贵族家族都有这种通病,安稳中求富贵,遇事了明哲保身。颜家,只有颜辛羽和颜夫人有点人性。颜辛羽不过是个党鞭,能有多少话语权。」 布莱克冷讥:「彼得潘家怎么会和这种家族联姻。」 斯诺道:「臭味相投呗。」 看不出来赛安是那种人啊……布莱克暗暗想。不过在这政场上混的,又有几个不是人面兽心。 「你们都没事做了么?」元帅忽然开门出来,对着走廊寒声冷喝。乌压压一群好事者连忙作鸟兽散。 凰爵气色恹恹地走出来,谁都没多看一眼,由元帅送着走了。 于是晚上吃饭时,布莱克好不容易逮着元帅在办公室,轻轻推门进去。 元帅道:「今天不跟你一起吃了。」 看出元帅脸色极凝重,布莱克却肆无忌惮地依旧往他面前靠,把一份食盒放在元帅面前:「我自己做的,尝尝。」 元帅:「……」 布莱克自说自话坐下,打开自己的饭盒,倒水,扒饭,道:「凰爵让你救你大哥吗?」 元帅看了布莱克一眼,道:「你有什么见解?」 布莱克撇撇嘴,眼睛清亮:「看你想不想救。」 「……」元帅似考虑了下,「你说。」 看来元帅虽遭家族冷遇,却还是想出手帮忙的。布莱克道:「僱佣兵和驻军起冲突的星球,驻军指挥官是谁?」 元帅道:「阿朗索将军。」 布莱克:「以前,昆斯坦家和维因家是同盟关系,昆斯坦家被……我查办之后,阿朗索将军一定失意不得志,长久只能当个远星系驻守官,而且还是最偏远的雁门星系。」 元帅立即会晤道:「你觉得,尤里斯宰相可能找他暗中做手脚?」 布莱克摇头:「真找他暗中做手脚,现在去查也迟了,早就毁尸灭迹了吧。但是我有一计,可以让尤里斯宰相退却收手。你让我出去一趟,大概两个月。」 元帅略有犹豫:「两个月?」 布莱克道:「赛安局长早年到处游玩,没那么容易被抓到。元帅你……可以暗中阻挠下通缉的脚步嘛。」 元帅沉眉不语,显然还是有顾虑。 布莱克眨眨眼,看着元帅,道:「元帅不相信我?」 元帅依旧在考量,眉头微蹙,眼神锐利。 布莱克笑了笑,扒两口饭:「你再不吃,我做的饭就要凉了。」 元帅遂打开食盒,盒中饭菜竟摆的十分漂亮,萝蔔刻了朵玫瑰,刀工了得:「……」 布莱克道:「依我看,赛安局长八成是当了皇家的挡枪板,所以才会潜逃。皇华不是想缉捕他,而是要追杀他。颜家心知肚明,所以不敢插手。但是释叶兰爵那天去看比赛,其实是为了暗示元帅,你的大哥可能会有危险。柳枫兰家那么铁打不动的卫皇党,不会袒护一个对帝国有害的毒瘤,可见是皇帝要赛安局长挡枪,释叶兰爵觉得可惜,才通知你……这么说,赛安局长能跑路,元帅其实有做安排吧?」 元帅默默吃饭。 布莱克继续道:「可是凰爵不忍心割捨长子,所以来找元帅想办法。元帅,内阁出了这一招,我认为,尤里斯宰相不会这么便宜收手,可能还有后招。皇帝漠视尤里斯宰相的作为,那彼得潘家看来是要被牺牲了。如果你相信我,我有把握保住彼得潘家千年贵族的名誉,还有赛安局长的地位。」 元帅停住筷子,道:「赛安是因为我动了米耶古,才惹来这个麻烦。尤里斯想动的是我,可是动不了,就拿彼得潘家开刀。」 顿了顿,「我父亲认为我是彼得潘家的祸星,因为我,赛安才要牺牲。」 第208页 元帅眼底阴霾,隐隐透出内心深藏的阴暗。 布莱克暗自一笑,道:「佩恩斯皇帝能继位,要不是有维因家族支持,光靠几个没落的老贵族,怎么稳得住皇家权势。」 他打量元帅:「彼得潘家其实早已是风中残烛,元帅对于家族和国运,会如何取捨呢?」 第100章 栀子花星 家…… 家是归属,可是他从来不知自己的归属在哪。 爱伦的母亲是个「怜人师」。 什么叫「怜人师」?这是个很荒唐的职业。丹元帅部下反叛之后,银河揭开乱世,出现了这么一种职业,于乱世中,抚慰那些内心痛苦、沉沦之人。 听起来比妓人高尚一点,也高尚不到哪去。有养在贵族花园中,略有些地位尊严的怜人师,好像有那么些格调,但是在穷乡僻壤之地,格调就是扯谈。 做这个职业的,都是些有特殊体质的omega,就算被标记,也不会有契约式的依赖。这种omega,精神领域似乎很高远广阔,不会被世俗之情束缚。且因天生性情冷淡,外貌看上去往往格外冰清玉洁。正好满足了那些想狩猎omega又不想沾染麻烦的登徒子。 因为没有爱情,爱伦的母亲对生下的孩子也没有多少情分,便托给了爱伦的舅舅。 舅舅为躲避仇人追杀,带着年幼的爱伦四处流浪,从未有过安稳的居所,餐风饮露,昼夜踏尘,最后在栀子花星,舅舅因感染瘟疫病逝,爱伦把他埋了,从此变成了一个人流浪。 他那时年纪太小,栀子花星爆发瘟疫两三年后,遍地饿殍尸骸。军队将可生存区划成一个圈一个圈筑造围城,驱赶瘟疫携带者,常有流血冲突。爱伦边流浪边替民间组织偷抢些武器、食物资源换钱,原想攒够了钱,就离开这穷途末路的鬼地方。 可是他在一次行动中,也不慎变成了瘟疫携带者。出航的飞船不会让病毒携带者上船,一下子,他也有些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就在这时候,他漫无目的沿着荒凉惨绝的野道走着,瞧见一个少年。 少年长得雅致斯文,跪在一个土坟前,双眼湿润红肿。不知为何,那少年哭的样子,有股格外清柔,却又格外倔强的味道,使他一下子转不开眼睛了。 他想起自己埋了舅舅时,一滴眼泪也未落,由此,他知道自己生性凉薄,不易生情。大概性格随了母亲。 他便走上去,问:「你的什么人?」 少年抹了抹眼睛,轻嘆:「不是我什么人,我也不知道他算我什么……一个牵挂吧。」说着,他转头看看爱伦,微微一愣。 爱伦道:「不是你什么人,有什么好牵挂的。你的眼泪真是不值钱,同情心不过是廉价之物。」 少年怔怔看着他,眼中的光凉津津的,如潭中映月,忽而浅浅笑起来:「你这个孩子,长得真是好看,怎么心那么冷。难道是因为像你的头髮一样,冰雪似的银色。」 爱伦好几天没洗澡梳理了,觉得自己的模样应该很糟糕,眨了下眼,道:「你这个人,看起来自己都活不了多久了,还有闲心为一个死人哭。」 少年破衫褴褛,破洞中满是斑斑血迹和草草缠裹的绷带,似乎还来不及包扎的手臂、腿上,皆是一个个剜去血肉的伤口。爱伦不知道这些伤是怎么来的,只是如此,更容易感染瘟疫。这少年比他还瘦骨嶙峋,不是病死,也快饿死的样子。 爱伦自己是瘟疫携带体,便赶快远离了他一些。正要走,少年却连忙拉住他。 爱伦一下子惊慌起来,狠狠甩开少年的手,喝道:「别碰我!」 少年却又固执地抓紧他,爱伦心慌意乱,用力挣扎着往后退,唿吸错乱道:「叫你别碰我!我……」 少年坚定地抓住他,说:「你是病毒携带体?」 「知道你还……你脑子有病是不是!」 少年不肯松手,无论爱伦怎么挣扎都挣脱不掉。他心一急,原本身为alpha,不至于这么柔弱无力,可也许是病毒潜伏了几天,有病发之势,他想使力却使不出力气,头晕乎乎的,像是有点发烧,推搡间差点要摔倒。 少年便把他抱了起来,搂在怀里。这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量已长开,四肢修长,抱起一个男孩轻松得很。 爱伦急道:「你想死是吗!!」 少年搂紧他,眼中恬静,毫无害怕或嫌弃,笑道:「我是免疫体。」 爱伦:「……那你也放下我!」 少年快步走着,按住他的脑袋,让他趴在自己肩膀上,不慌不忙道:「你已经开始发高烧了,离病毒扩散没有几天,现在还能救得过来。你能痊癒的,跟我走。要是再不治,过几天病变,就真的只能慢慢等死了。」 爱伦:「……」 他毕竟年幼,很快放弃了挣扎。在他绝望的时候,有人对他说,他能被治好,脆弱的防线就此崩溃,眼睛不由就红了,眼泪淌了下来。 他努力克制着哭声,少年道:「你还是个孩子,害怕就哭呗,有什么好忍的。」 他趴在少年肩膀上,浑身抖得气快接不上来。 他们有个据点,勉强算个住处,住着些饥寒交迫的年轻孩子。有几个成人照顾这些孩子。少年不是这里的住客,只是认识这个据点的管理者,通个人情,能让爱伦暂时休养。 当时,每个难民据点管得都很严格,爱伦这样的携带体,哪里都不会收容。况且,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分有限的粮食。 第209页 爱伦不能和其他人待在一起,少年把他安置在一块隔离区,用塑料布在破陋的房屋墙边围了一块较干净的地方,借了张床给爱伦躺。爱伦喝了水,实在太睏倦,昏昏沉沉就睡过去了。 醒来睁开眼,见少年卷着薄毯,睡在墙边,头侧着歪倒在肩上,睡容宁静美好。雨水忽然从房顶漏缝中顺下来,少年被惊醒,哎呀呀地苦嘆着毯子被淋湿了,转而爬到床上来,一手拢过毯子,一手搂着爱伦躺下来。 「不介意我跟你一起睡吧,床有点小,咋们挤一挤。这里一下雨,地板就要浸水。」 少年侧过身,头压在爱伦脑袋上方,手护着他肩膀。爱伦睁着眼,只见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少年肩背上。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莲。」 「怜?」 「是莲花的莲。你呢?」 「爱伦……本来是爱意的爱,沉沦的沦。我觉得不好,改成了allen。」 少年轻轻地笑:「爱意沉沦在世间,多美的意思。给你取名字的人,一定很爱这个世界。」 爱伦不敢苟同,道:「那你为什么叫莲?」 「我在修道院长大,修道院中本来有座很美的莲花池。名字,是神父给我取的。」 爱伦淡淡道:「怪不得了……」 「你名字里有个『爱』字,给你取名字的人,也许是希望你得到这世间的爱,或是去爱这世间的某个人。」少年用虔诚的口吻说:「神父告诉我,宽容,是最伟大的爱。」 爱伦却道:「神父没告诉你,别把爱随便给别人,否则,害了自己。」 少年轻笑:「你啊,怎么那么愤世嫉俗。」 没多久,一个事实证明,爱伦不是愤世嫉俗,而是世界就那么残酷。 有人向外泄露了少年莲是免疫体的事,引来抢夺资源的人,盯上了他们这个据点。 爱伦注意到有陌生面孔进出,把怀疑告诉了莲:「我们最好马上离开这里,否则,这个据点的人,都要倒霉。」 莲有些犹豫:「可,你的病还没好,这里有医药品,离开的话……如果他们只是需要我……」 「别天真了!」爱伦声色俱厉,「等他们确定之后,就会杀光这里的所有人,为了独占你,不会留下一个活口!我们今晚就走,如果你不想这里的人,都因你而死!」 果然爱伦料事如神,他们前脚收拾好东西,后脚就有几个别的据点的人不怀好意地过来搜寻。他们躲在角落看着那些人闯进来,莲不太放心,爱伦却拉住他,道:「你不在,他们不会有事。你要是露面了,才会害了他们。走!」 吸取这个教训,他们哪个据点都不敢去了。天地广阔,却满目凄凉,从一个地方辗转至另一个地方,时而爬上火车顶,时而藏进卡车厢,久而久之,爱伦似乎又和以前一样,四处流浪,只是莲一直跟他在一起。 「我已经好了,你为什么还跟着我。」 莲斜躺在篝火边,懒洋洋的,拿铁枝无聊地串着野果烤:「你一个孩子,我要保护你啊。」 相处久了,才觉他这人很奇怪。这颗星球已经沦陷于苦海,生存带来的杀戮抢夺,世间纷乱,好像一点沾不到他身上。他独自烂漫悠闲,路上随便撞到个可怜人,都想救一救,拉一把,数次被爱伦强行拉他走。 「少点同情心!」 「可可可,那个人好可怜……」 真不知道,如果没有爱伦,这傢伙是不是早流光自己的血,死在路边了。 爱伦斜斜看他一眼:「我自己可以保护自己。」 莲忽然坐起来,把烤得香喷喷的野果递到爱伦面前,笑眼弯弯:「就是想保护你。」 爱伦盯着烤野果,似乎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半晌,说:「你这个人,太同情心泛滥了,一定会是个短命鬼。你要是想保护我,就该想办法怎么比我活得更久一点。」 莲想了想,痛苦地摇摇头:「不行,我最见不得别人在我面前死了。你怎么能比我早死呢。」 爱伦道:「笨蛋,你活着,才能保护我吧。」 莲笑道:「我只知道,要活下去,就得多吃点!」他把烤野果直接戳到爱伦嘴巴上。爱伦惊叫着抢过去,一脸慌乱失措:「烫死了!!」 莲笑眯眯看着他:「多吃点,长高点,长成高大俊美的alpha,然后保护我。好不好?好不好?」 爱伦一时无言地看着他。 莲道:「就这样,在你长高变强之前,我来保护你。等你足够强的时候……」 风声忽然大作,吹乱了焰火与少年的头髮。只见少年目光温柔,笑若春花,天地之间,仿佛所有痛苦纷乱都淡去了,唯眼前之人,如此明艷。 「爱伦,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风烟漫天,爱伦盯着看不见星尘的红色天空,清清冷冷道:「吃饱,穿暖,睡好。」 莲把他搂在怀里取暖,轻轻说:「我想,看到你变得很高大,很强壮的样子……已经等不急了,你怎么长那么慢……」 爱伦:「……」 莲有时候似乎特别的脆弱,蜷紧身体,脸埋在那冷冷的银髮中,睏倦朦胧地说:「不要离开我……离别,总是让我特别特别难受……」 爱伦听着他的唿吸声,盯着这兵荒马乱的世界,忽然,迷茫的未来好像渐渐浮现出了一个朦胧的轮廓。 第210页 可是当他开始筹备计划,想和莲一起离开这颗星球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事。 这天,他们被卷进了流民暴乱,过来镇压的军队见人就杀,依稀听到皇帝被流民组织挟持了,他们用皇帝要挟军队供给他们大量食物与医药品。皇帝不知被囚在哪,军队以扫荡式的火力,试图威吓暴民释放皇帝。 飞船上的指挥官反覆强调,放了皇帝,他们才能得到食物与药品。 莲与爱伦深陷军队火力扫荡的区域,躲着枪林弹雨,疲于逃命时,莲道:「不对劲啊,难道不怕挟持皇帝的人,把皇帝杀了吗?」 爱伦道:「军队应该是已经得到消息,皇帝脱险了。只是还不知道人在哪。也许是保护皇帝的侍卫把他救了出来,可之后又失去了联络。」 莲笑道:「我的爱伦这么神机妙算,干脆你去报名参军,说不定以后能成为帝国大将。」 爱伦道:「我才不要参军,这个帝国,已经没救了。为什么要为它去送死。」 莲道:「你可以成为挽救它的人。你看,一个人要是快死了,无人过问,他便只能等死。可如果有人向他伸出援手呢?国要是陷于战乱苦海,哪里都不会有安稳的地方。我们只能流浪逃亡。可是逃到哪里都是一样。找不到安稳之处,便只能自己去创造安稳之处。」 「昔日帝国昌盛时,人民引以为傲,横行于银河系,无不居高临下。难道它病了,陷于危难了,就要捨弃它、甚至唾弃它吗?」 莲说:「如果有机会,也许我会去参军。如果这个国家到处战乱,是因为皇帝的缘故,那就想办法,改变这个皇帝。听说我出生以前,他曾经是个好皇帝。曾经给帝国带来过最辉煌的时刻。他只是,现在病了吧……」 爱伦迟疑道:「皇帝,是你可以改变的吗?」 好不容易从炮火下逃出,他们停停走走,往一个废弃的小镇方向逃窜。刚进入小镇,犄角旮旯里忽然窜出一名男子。 男子黑髮黑眼,长得极俊雅,却浑身狼狈,穿着军装。爱伦这时候还不了解军队编制,只下意识觉得男子的军服很高级,肩章华丽,像是个大官。 烈日有些晃眼,男子手中的武器反射出刺目的亮光。爱伦立即警惕起来,可是他和莲这时候哪是帝国大将的对手。男子一个箭步,就逼到爱伦身边,晃眼的军刀横在爱伦脖颈上,盯着莲说:「这里哪有抗生素、止血剂等这些东西?」 声音柔和,可是眼目中却透出不顾一切的决绝。 莲看看爱伦,皱眉道:「军人不仅肆意扫荡平民住宅区,还这样威胁手无寸铁的小孩吗?」 军官眼芒锐利:「抱歉,我也是别无他法。我急着需要那些东西!」他狠狠强调。 莲冷静道:「止血剂,难民据点会有。可是抗生素……就要到较远的医护站才有了。」 军官略一斟酌,道:「我需要一些东西,限你两个小时之内,帮我弄来,我就不杀这个孩子。」 莲用力拧眉:「你要是杀了他,我不会放过你。」 爱伦第一次看到莲眼中有那样冷厉的神情。军官道:「放心,我会守承诺。」 爱伦这下对军人的印象简直差到极点。 男子把他带到一间屋中,将他绑在客厅桌腿边。屋中还有一名金髮男子,横在沙发上,伤势颇重,血渐渐从华贵的衣服中透出,漫到地板上。 后来,爱伦曾经想过,如果这个男人就那么死在那张沙发上,真是皆大欢喜。 金髮男子英俊得夺目耀眼,面庞冷酷得令人畏惧,眉梢神色虽虚弱,却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贵气。 爱伦立即猜到,这就是当今的帝国皇帝,道加林。 他垂着眼皮,奄奄一息,可是看向爱伦的时候,依然目光中充满威慑力。他道:「久颐,这孩子,银髮,难道是……」 一脸焦虑的军官,边给道加林替换压住伤口的布,边打量爱伦,道:「和你一起的少年,他叫什么名字?」 爱伦道:「莲。」 「莲……」道加林露出爱伦看不懂的高深莫测的笑容,轻轻低喃:「这么巧……」 两小时后,莲送来了军官吩咐的东西。军官依承诺,放了爱伦,可是他们没有立即走。 就要出门时,莲回头看了看。 爱伦预感不妙,催他道:「别多管闲事。」 莲看出军官并无恶意,而道加林已然陷入深度昏迷,满屋仿佛透出一股帝王将陨落的死气。 那是一种很神圣的感觉,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躺在那里,绝不会带给他们那样深刻的触动。可是道加林躺在那,就好像看到了眼前一个繁盛的帝国即将逝去。 那不是普通人,而是爬到了银河权力顶端的人。过往无数丰功伟业,为这个人披上了神圣的戎装。 花若不开,谁也不会惋惜。可若开得满树繁华,谁也不捨得繁花盛景衰去。 于是,莲还是回到屋中,一边帮手,一边问:「他是不是病毒已经开始扩散了……」 军官推开莲,道:「是,所以你们不要靠近过来。」 莲担忧道:「你这样碰他伤口,你也会感染。」 军官戚戚一笑:「我似乎是免疫的。」 莲皱起眉头,似有话,却欲言又止。 这时,军官困苦道:「你们是当地人吗?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吗?这个男人不能死,不管什么方法,就算是用我的命换他,我也会去试。」 第211页 莲踌躇:「方法倒是有……」 栀子花星爆发的瘟疫,叫血毒症。是一种在血液中扩散病毒至全身,最终导致心脏迅速衰竭的病。方法就是以血洗血,将免疫者的血清注入病毒携带体的血液中,如果病毒已扩散,则需要大量血清,每隔两小时注射一次,循环着洗,直至病毒停止再生。 他们把道加林搬运到医护站,军官用自己的血,替皇帝洗了毒血。半月后,皇帝康復了。 此时王星,内阁以戈蓝那撒宰相为首,正在整治贵族霸权恶习,皇帝似乎匆匆离开了栀子花星。 两个月后,军队对栀子花星的瘟疫有了最终决策,决定放弃这颗星球。移民的船只非常有限,为抢夺上船资格,星球已彻底失控,无论走到哪里,到处是大规模冲突。 在如此兇残的世界中,莲和爱伦仿佛忽然变得很渺小,很渺小,如一叶浮萍,路边野草,生与死,都无法掌控在自己手里。 睡在争来的一席铺位中,吃着抢来的食物果腹,植物飞禽都死绝了。莲抱着爱伦躺下时,说:「真不知道明天,我们还能不能挨得过去。」 爱伦不知道说什么。 莲又说:「如果没有你,我大概撑不了那么久。」 爱伦道:「我们一定要一起离开这里。」 莲说:「我不喜欢杀戮,不喜欢流血,不喜欢争夺,不喜欢承受别人对我的愤怒、恨意。可是……只要有你,爱伦,我都会去做。」 「莲……」爱伦翻身起来,莲大概是太过疲倦,已睡着了。他想对莲说的话,后来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我不会离开你。 我想带你逃离这苦难,远离这残酷的世界。 卡萨布兰卡号降临之时,犹如从天而降的神灵。它想救谁,就救谁。想抛弃谁,谁也不能反抗。央央难民追逐着那华丽的战舰,可是它不会停下可怜他们一眼。 莲把爱伦送到移民飞船港口,在逃难的人群大浪冲击之中,莲将爱伦丢上飞船,大风中,他喊道:「我要跟皇帝走!你给我好好活着,等我来接你!」 爱伦泪花在风中飞散,嘶吼道:「跟我一起走!你说过,让我别离开你!」 拉住他的军官阻止着他往回跑。登船舱口不断涌入难民,人潮之中,莲像是要渐渐被人浪甩远。混乱的天地间,莲置身于其中,却笑了起来。 「爱伦……」 「爱意沉沦于世间。」 「我却沉沦于,世间有你。」 「所以,我想把这个世界,掌握在手中!」 爱伦不解,怒吼:「你为什么要为那个暴君去卖命!他需要你时,带你走。不需要你时,就会捨弃你!」 莲不羁一笑,放声大吼:「那就等你长成高大英俊的alpha,来保护我!让谁都不能欺负我!」 莲,花之君子者也。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一路追到帝国的权力中枢之地,他始终不能释怀。有一天,他读到这句子,再一看标题——《爱莲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再次相逢,莲换名基西雅莲。即使周遭已由哀鸿遍野变成富丽堂皇,他依旧清新透雅。 他的归属,本该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写了一百章了。。纪念下 最近事有点多,可能无法保持日更 文50w字内差不多可以完结 以上~ 第101章 混世大佬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回到彼得潘家,不会受欢迎。但是……」 元帅欲言又止。布莱克轻轻一笑,替他道:「但是,总有些人对你还不错,日子久了,多少有点情分。」 布莱克心想,元帅看上去冷漠,其实骨子里只是怕生了情,还不了。 然,人与人的情分,又怎会像欠债还钱那样简单。 元帅最终还是不太放心的样子,让斯诺跟着布莱克一起出行。 一个半月后,戍荧星。 米耶古在保镖保护下,走入天鹅赌场。 这座赌场,自从昆斯坦家族没落后,便由维因家族接手。维因家族接管它时,十分低调,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赌场目前背后的东家是维因家族,而米耶古就是它的主要掌管者。 穿过风云际会的赌场大厅,米耶古走进电梯,通向上层贵宾招待区。 电梯中,他对身边穿工程师制服的助手问道:「这个人手里真的掌握着与基西雅莲有关的重要信息吗?」 助手道:「不错,所以他一定要见一见维因家的人。」 米耶古有双极为精光流转的眼睛,看上去就像是那种未雨绸缪的人。他眼波半暗,思索片刻,道:「基西雅莲和维因家的关系,外人没多少人知道,他为什么点名要见维因家的人……底细查清楚了没?」 助手神色紧绷:「目前调查下来,确实如他自己所说,他是活跃于协约公国的一个较大僱佣兵组织的幕后老闆,他们的根据地在第三公国圣歌者。基西雅莲曾经去过圣歌者,与这个僱佣兵组织有过接触。」 米耶古小心谨慎道:「他提供的武器,测试结果如何?」 助手小声道:「ai精神控制系统,确实和『王剑』有点像……」 米耶古眼神阴暗:「哼,要不是十三年前,幽灵炸了月亮塔研究所,让我们损失了重要资料,现在也不会这么麻烦。」 第212页 助手低语道:「那时候,要是让大小姐查到您头上来,我们也会很麻烦。」 米耶古不以为然道:「怕什么,就算她一心向着爱伦元帅,有父亲在,随便就能摆平她。」 助手仍有疑虑的样子,但是在米耶古面前不便多说。 走进豪华的会客室,只见沙发上横着一个抽大烟的男子,衣冠不整,神情慵懒,脸上有许多旧疤,交织在还算英俊的五官上,倒是有几分落拓的调调。沙发边站着的青年大概是他的副手,身材精壮,神清气爽,一看就有些武者底子。 「啊哈……」抽大烟男子不仅外表不羁,上来就给了米耶古一个戏剧式的开场白,坐起身来,用热情的微笑迎上米耶古,「小少爷,我可等你等得快睡着了!再等下去,都快把要谈的事给忘了。早知道,我就再多赌两把。」 米耶古没让太多人守在屋内,只留下助手和他。他长得很是斯文白净,雪白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红玉宝石戒,坐下后,轻轻拨弄着戒指,微带笑容道:「我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总是需要点时间。你说要见维因家的人,我亲自过来,也算很给面子了吧。」 男子哈哈道:「那是那是,小少爷在协约公国生意张罗得风生水起,都快统治五大公国了。肯抽点时间来见我这个小人物,真是我莫大荣幸!」 米耶古维持着礼貌谦和的笑容,语气却不太愉快:「我只是经常去公国游山玩水,哪有做什么生意。」 男子咧嘴笑道:「也是,就和彼得潘家的赛安少爷一样嘛,四处游玩,搞点珍禽异宝。不过听说,他最近惹上了麻烦。」 米耶古嘆道:「托林先生,基西雅莲是我的兄长,您说,您手里有他的消息,还请直言不讳。」 「是是,小少爷您时间宝贵。」托林两腿大张,坐正了些,叼着烟,目露精光,道:「那我就直说了。」 「你家兄长,咳……基西雅莲,以前曾在我的僱佣兵团里化名呆过一阵,当时,他留下了一些信息,具体来说,是一些高端技术。我们在执行一个相当危险的任务,为了进化兵团的武器,他出了不少力。但是据我跟他接触下来看,他手里掌握的东西,远远不止这些。」 托林挑眉,别有深意看着米耶古,说:「也就是小少爷你想得到的东西。」 米耶古淡淡道:「托林先生,你似乎弄错了。我只是关心兄长的下落,至于他留下了什么东西,跟我没有关系。」 托林笑了起来,笑得老谋深算:「别装了,小少爷,我知道,『王剑』在维因家族手中。你们一直想破解『王剑』的精神系统。」 米耶古闻风不动,莞尔道:「你真的弄错了。『王剑』是前元帅重要的遗物,被皇家秘密雪藏起来了,怎么会在维因家族手里。」 托林没再深究下去,痞痞一笑,道:「我的话还没讲完,你的兄长,基西雅莲所掌握的东西,如今,恐怕在你们帝国元帅手里。」 米耶古虽表情不变,眼底却微微一亮:「你怎么知道?」 托林一副鱼儿上钩的笑容,道:「我听说,帝国元帅现在有了些从前没有的能力,这算是证据吧。曙光教里,应该有人能证明。小少爷想从曙光教那边求证这件事,应该不难吧?」 米耶古面沉如水,不语。 托林再邪邪笑道:「我再免费附送一条消息,你的兄长,他可能确实没死。」 米耶古这下神色不淡定了,急忙问:「他在哪出现过?」 托林笑微微说:「这我就不知道了。据我得到的小道消息,保存在联盟的黑色莲华忽然在近期甦醒了,它和基西雅莲应该有精神共鸣。前不久,『银弦』地带不是发生过飞船相撞事故嘛,负责处理事故现场的是你们帝国元帅吧。也许……他可能被彼得潘家族保护起来了?」 晚间,飞船从港口起航。布莱克卸下易容,对着镜子仔细刮干净鬍子,从浴室走出,来到主舱大厅。 同样卸去易容伪装的斯诺斯诺原本在舷窗边欣赏风景,看到他便跟过来,两人一起走向餐厅。斯诺道:「我们去协约公国绕了大半个月,原来你是想用『基西雅莲』作饵。」 布莱克:「啊哈!」 斯诺道:「你有那部分记忆?」 布莱克含煳道:「一点点吧。」 斯诺道:「你为什么认为『王剑』在维因家族手里?」 布莱克:「瞎说的。」 「……」没准有许多话都是瞎掰的。斯诺道:「你怎么知道曙光教和维因家有关?」 布莱克说:「那些病毒晶片,是从米耶古介绍给伍宁夫的联络人那边流出的,而制造晶片的地点在贪狼星地下城。那米耶古一定和曙光教有关了。况且,曙光教那些优良的装备,以及对整个地下城的控制,背后肯定有强大的资金来源支持,帝国之中,最有钱的就是维因家族。当然,我只是随便试探下。不过,当今的贵族中,实在想不到,除了维因家族以外,还有哪家能有那么大的野心。」 斯诺道:「难道维因家是要推翻帝国皇权?」 布莱克笑笑:「放心,尤里斯宰相会有所顾忌而暂时收手的。」 斯诺道:「你怎么确定,这方法管用?」 布莱克从水果盘中拿起一只苹果,在手里抛玩了几下,胸有成竹道:「管不管用,咋们走着瞧!」 第213页 飞船飞出戍荧星不远,忽然有紧急通讯切进来。茫茫星海之中,前方,一艘星警巡洋舰正虎视眈眈锁定他们。 「前方飞船请立刻停泊!你们进行了违反星际航道规定的航行,立刻停泊!否则我们将开火!」 布莱克:「咦?」 斯诺嘀咕:「不对……那不是星警的飞船规格,只是伪装成星警而已!」 布莱克:「……看来我们有麻烦了,想逃也逃不掉啊,对方明显火力比我们强几倍,速度也不是一个等级。」 斯诺咬牙:「早说过,弄艘武装飞船,你偏要选华而不实的度假飞船!」 布莱克无奈道:「哎呀呀,我以为这样符合我的身份嘛~咋们本来就是来戍荧星度假的~~」 假星警舰以电光火石的速度逼近到他们飞船身边,连接通道架过来后,布莱克和斯诺被带到了不明舰船上。 很快,答案揭晓。等候着他们的男人坐在那里,略微将他们打量了一眼,浮出老奸巨猾的笑容。 他的儿女都是红髮,但他本人是黑髮,身材略有些消瘦,穿着素淡却不失风度,长相有股儒雅的味道,在反覆修正下保持着年轻鲜活的样子。 难怪皇家赐予他「清荷」之名,实在相得益彰。这男人从头到脚有股清清爽爽的气息,笑起来很文雅,又带点笑里藏刀的风情。也难怪即使没有坐实名分,基西雅莲也被认为背后有维因家扶持,他和洛伦佐记忆片段中的基西雅莲实在很像,眉眼鼻唇,除去那份狡黠,大概就一模一样了。 尤里斯宰相道:「斯诺上校,和你在一起的这个人是?」 宰相当前,斯诺毕恭毕敬道:「他是琼恩·布莱克中士,在元帅的技师团服役。」 尤里斯笑了下:「你怎么不说,他就是元帅在『银弦』事故中带回来的那名失忆男子。黛娜丝校长怎么说,也是我女儿。对我,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斯诺微有警惕:「宰相大人,他是元帅的人,您可别轻举妄动。」 尤里斯起身,负手踱步到布莱克面前:「你们很会演嘛,元帅的人,一会说失忆了,一会又号称有基西雅莲的消息。怎么,用基西雅莲来威胁我?」 尤里斯眼神一变,两名护卫立即将布莱克压在地板上,枪口抵住了布莱克脑袋。 星海之中,孤船之上,在这里,真是尤里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斯诺不得已惊叫道:「宰相大人!他就是基西雅莲!」 「哦?」尤里斯不为所动,垂下眼皮,冷淡地看着布莱克,道:「基西雅莲?我是雅莲的亲生父亲,做儿子的,胳臂肘往外拐,帮着外人威胁父亲?忽悠你弟弟也就算了,对父亲也敢这样不敬,这儿子看来不能留——给我毙了!」 第102章 莲华出击 「宰相!」布莱克叫道:「帝国千年统治,都是由狄昂里希皇家在撑着,各大贵族予以扶持捍卫。您如今,难道要毁了这一切,让帝国万民陷于内乱战火中吗?」 尤里斯面无波澜,静静听着。 布莱克继续道:「彼得潘家已是强弩之末,然而青木家、颜家、罗伯特家族,哪一个不是伺机而起的虎狼之辈,你推到了狄昂里希皇家,就等于让这些家族有机可乘,维因家族绝不可能吃到独食!到时候,你要保护的东西,也都会变成别人虎视眈眈的目标!」 尤里斯淡淡笑了:「你真的是基西雅莲?你以前从来不会帮着佩恩斯和彼得潘家说话的,还是说,和元帅有了血素维繫之后,就一心偏向他了,娘家和自己原来的立场都不要了?」 布莱克咬了咬牙,心念电转,道:「三十年前和现在又怎么能同日而语。佩恩斯已经是皇帝,道加林的王朝早已逝去,就连老一辈的将领也所剩无几了。黑风军团已然不在,我也不再是从前的我。我不想看到帝国分崩离析!」 尤里斯冷笑:「你倒是很有大义精神,还是……」 他的话没讲完,警报忽然响了起来。 战舰的警鸣,说明附近出现了对他们有威胁的敌情。一名穿制服的军官从通道舱门那边进来,神色匆忙道:「大人,附近有不明舰艇正向我们逼近。」 尤里斯神色一沉:「联盟的舰队?」 他这么怀疑,是很自然而然的。戍荧星近在咫尺的穿梭矩阵始终没有妥善方案解决,导致这一带星域十分有可能忽然遭遇联盟舰队。 然而报告的军官却道:「不像是联盟的军舰,可能是……幽灵暗杀者!」 布莱克脸色一变,眼底一沉。幽灵暗杀者……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们好像始终在盯着他? 布莱克挣扎了两下,高声道:「舰上有机甲吗?」 尤里斯不作声,转头看看他。 布莱克继而喝道:「如果不想在这里沉船,宰相,你现在应该信任我!」 军官道:「舰上,倒是有一台s级机甲,是黑色莲华的二代復刻机……」 布莱克坐进了黑色莲华二代復刻机中。 这台机甲是摇光星战役之后,黑色莲华二代机的復刻版,系统从未启动过。布莱克接上神经元连接线,初次导入精神波长,这个波长就像虹膜、指纹识别一样,在全新的精神网资料库中,由于没有其它痕迹记录,ai初次被唤醒,问道:「您好,初次见面。我是黑色莲华。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第214页 s级机甲的核心是生化生命体,如果是相同的机甲核心復刻,机甲的「本格」数据是可以移植导入的。就像人格一样。也就是,不管是黑色莲华2号机、3号机、4号机,它们都共享一个「生化本格」,都是「黑色莲华」本尊。它们之间的精神空间可以合併共通。 布莱克微微调整唿吸,手心紧张得浮出微许细汗,声音沙哑道:「基西雅莲。」 莲华道:「声波不匹配。无法认证。」 布莱克一脸懵逼:「……你倒是挺固执的啊!我声音、外貌都变了,你就不认我了?嗯……布莱克!名字是,布莱克!」 莲华道:「已重新记录为新的登录者id,正在做匹配。」 布莱克沉了沉气息,道:「莲华,以前的基西雅莲,是个什么样的人?」 莲华道:「正在从初代机那边调取数据……嗯——心志坚定,目标明确,大局观强,很有自信。不是太关乎原则性的问题上,有些感性,容易心软。有心理洁癖。对弱者有极强的保护欲,有时甚至无法控制好尺度。视钱财物慾如粪土,追求精神满足。喜欢冷笑话,喜欢爱伦。」 布莱克沉思着,眼底闪过一丝苦楚,笑了笑:「谢谢。」 莲华道:「不客气。要说说你现在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从精神空间透视,可以看到生化体莲华样貌清冷优雅,银色长髮垂散在地上,面孔却十分年轻,是个少年的模样,冰蓝眼睛清清澈澈,神情温和礼貌。他的脚边是一望无际的栀子花海。 布莱克屏蔽了精神空间的窥视,道:「不用了。我对自己很了解。」 莲华继而道:「请选择操作模式。」 「手动模式。」 「修正核心脑波,系统数据已更新。请选择同步模式。」 布莱克手指迅捷地扫荡着,做好初步设定,想了想,道;「……祭司模式吧。」 「本机没有祭司模式。」 「!!!」 布莱克再次一脸懵逼:「莲华没有祭司模式?」 莲华道:「是的。根本不会去用,所以我自作主张卸载了。占空间。」 布莱克心说,怎么他碰什么机甲,都没祭司模式,还能好好开一回机甲吗!「不会是……只有领主模式?」 莲华道:「是的,省心。」 这逼格装的…… 莲华又解释:「十六骨翼系统只能领主模式开,不然本机飞不起来。」 布莱克抖抖眉毛,这特么对普通机师太不友好了!清清嗓子,嘆道:「开启领主模式。」 「领主模式完成检索同步。精神锁开几档?」 布莱克不暇思索道:「六档。」 「对不起,本机没有六档。」 布莱克从抖眉毛,都快抖脚了:「朱雀没有也就算了,莲华也会没有?怎么可能~~」 莲华道:「下限十六档。」 「……」布莱克惊叫:「十六档!!精神阈值800啊喂!」 莲华:「十六档,才能控制十六骨翼,不然本机还是飞不起来。」 原来莲华是台普通机师不能摸的高端机!布莱克欲哭无泪:「十六档,开!同级别的红玫,哪有你那么娇气!」 莲华淡淡道:「哦,红玫啊……真是久违的名字。他亲民,向来贴心,不是这样,讨好不了他主人吧。嗯……应该说是隐忍,永远都只开放菜鸟模式,喜欢自虐的傢伙。不过我们在精神空间切磋时,他可不是平常那个样子。」 布莱克:「……」他忽然觉得自己几个月的红玫调校师白做了。「你这么变相吐槽元帅,好吗?」 莲华笑道:「我们一直是情敌。」 怪不得叫黑色莲华,布莱克忽然觉得,尤里斯宰相赐的这个名字真是再贴切不过。 莲华投入了星海之中,十六骨翼怒张喷薄出炽亮光焰,主武器是一把可变形电弧长刀,闪着幽幽的青光。 此刻,眼前已浮现一片乌鸦群似的黑色舰船,从外形看,既不是联盟的,也不是五大公国的,当然更不可能是帝国的。这些舰船似乎机动性极高,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过来。 布莱克正想打开通讯公频,想不到对方也十分主动地切了进来。 仍然是那个冷冷的,清清淡淡的声音,道:「你是谁?」 布莱克微微皱眉:「幽灵首领?」 对方竟毫不避讳:「对,我就是『幽灵』。」 布莱克笑:「啊,久仰大名,幸会幸会。不知幽灵首领,为什么要袭击帝国宰相的飞船?」 幽灵沉默片刻:「没想到你可以启动莲华。」 布莱克笑笑:「没什么机甲,是我不能控制的。」 幽灵又沉默片刻,毫不含煳道:「那就只能毁了被你控制的机甲。」 话音刚落,一道炮光便扫来,布莱克刚控制莲华,有些不太顺手,迴避时,还是被炮光擦了一下机身。 幸好莲华的鳞纹防护膜十分□□,几乎毫髮无损,只是轻微震盪了下。 布莱克迅速检查着防御系统,问:「有护盾吗?」 莲华道:「没有。」 布莱克:「……像红玫那种,又有逼格又洋气又好用的反物理镜盾,没有?不管什么盾,随便来一个。」 莲华道:「一个也没有。本机没有护盾设定。」 布莱克皮笑肉不笑:「不是吧……不符合你爱装逼的机性啊!」 第215页 莲华道:「因为从来不需要护盾。玫瑰那个镜盾,给我也只是摆设。而且——特别占空间。」 布莱克心说,您老的资料库空间是有多寸金寸土!他忍不住怒道:「你知道么,就是因为你不肯装护盾,三十年前,才会被打断所有骨翼!要装一个护盾挡一挡,也不至于……」 莲华道:「大丈夫莫提往事伤痛处。」 说话间,幽灵的机甲已杀了过来!对面也是台全黑机甲,身骨极为纤细,以致其动作格外灵活敏捷,头标为一朵黑色玫瑰花形状,持一把刺刀长枪,枪刀一体,刀刃枪身浑然乌黑,悍然一扫,头部尖细长刃差点把莲华脑袋削下来! 布莱克做出紧急迴避,紧接着,又在对方突突突的炮轰下,狼狈逃窜。 莲华终于有了些求生意识,道:「我的特性,也是速度。」 布莱克这才留意到战斗系统中,有个速度档选择。他手贱地一戳:「究极阎罗模式……」 噌——!莲华的双眼蓦然反射出血红,全身花瓣鳞纹陡然变为暗红色,映现在漆黑机身上,仿佛突然怒气暴涨,杀气腾腾,肩甲、头标、手部、腿部均变形为尖锐的造型。骨翼略微收拢,附着在背部。 「极限速度模式——究极阎罗之杀!」 「诶?」布莱克微微愣了愣,继而恐怖的精神压力瞬间贯穿脑颅,全身肌肉不由贲张至极限,高速运转中的惯性斥力,让他在驾驶座中,身体承受了高于平常几十倍的负荷,仿佛浑身要被撕裂成碎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幽灵的机甲道:「莲华进入极限速度,我跟不上他的速度。」 幽灵轻轻嘆了口气:「麻烦了……」 莲华显然有些失控,布莱克吐了口血,头晕目眩,明显感觉自己维持不住与莲华的同步,精神连接中,正在做着痛苦的拉锯。 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奇怪,为什么……」 莲华道:「检测到你的汗液中,有alpha的护卫素,但未完全标记。护卫素自动对你的精神阈值形成了抑制保护,不完全标记,导致你本身的信息素在做出反抗,因此影响了精神值的稳定。」 布莱克闷哼一声,苦中作乐道:「好吧,我还以为这件事,只坑了元帅自己。」 莲华道:「最好立刻解除精神连接。」 布莱克嘴角一勾:「临场退缩,不是我的风格……保持究极阎罗之杀!既然送上门来,我又怎么能辜负他的美意!」 莲华道:「超过两分钟以后,你的大脑可能就有危险……」 就在此时,红玫赫然驾到,拦在了黑色莲华身前!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26962233扔了1个地雷!! 第103章 春宵一刻 「自动解除究极阎罗之杀……」红玫一到面前,莲华忽然降下速度。 布莱克奇怪:「咦……」 莲华似知道他的疑惑,说明道:「唔……这是从前的隐藏设定。见红玫,自动缴械。」 布莱克:「……」 莲华的星空板终于恢復正常,布莱克几乎瘫软在驾驶座中,缓缓松了口气,眼皮半垂下来,凝视着模煳的屏幕,只觉双手掌心满是冷汗。 幽灵见了红玫,并未交手,立即退走了。红玫带着莲华返回。不远处便停着冰霜玫瑰号,元帅发现莲华没有自行与导航轨道连接,只好让红玫开启磁力引导,带着失去控制莲华慢慢推进,顺利进入机库。 固定架锁住莲华后,元帅从红玫那边过来,却见莲华驾驶舱舱门迟迟未开。元帅用手錶终端联繫布莱克,柔声问:「你还好吗?」 他也知道,莲华的极限模式可不是开玩笑的,过去鼎盛时期的雅莲,也不敢随便开启这个模式,它相当于是一种半自杀的杀手锏,万不得已,不会去用。 「我……」布莱克轻轻回了一声。 莲华舱门终于打开,滑出驾驶舱的布莱克踉跄着踩在地面上。元帅上前一步,伸手去扶他,谁知被他啪地打开了。 他好像非常紧张又谨慎,旁边正好有护栏,他抓住护栏,慢慢除下头盔。周围刚巧围着曾经与他狐朋狗友的二五小组组员,组长穆顿打量着,不由说:「布莱克,你没事吧?」 布莱克似乎颇费劲地解下头盔,脸一露出来,大家就知道,真不对劲了。 他脸色惨白,满面汗水,双眼泛红,布满恐怖的血丝,唿吸沉重,像是每提一口气,都要费尽全身力气。要不是他用力抓着护栏,恐怕立即就会失去平衡倒下去。 然而他看上去像是把自己逼到了极限,竭力迫使自己不要晕倒。 元帅不再迟疑,上去把他搂进怀里。他们的关系,本来整个军团就人尽皆知。 「布莱克!」 「不……不要碰我!离我远点……」 「你是……发情了?」 「不是……」 布莱克固执地挣脱元帅,或者说,像是一种防备的姿态,宁可靠在护栏上,揪起额前湿漉漉的头髮,缓缓舒出一口气,脸上渐渐浮出阴鸷的苦笑来:「我……我有脑髓、高亢……失抑症……」 他这么一说,众人都懂了。 脑髓活力高亢失抑症,这是一种超脑者容易患的脑部绝症。一般来说,会由过去受到的脑部重创引发。由于他刚刚驾驶了莲华,精神连接必然会提高脑髓活力,因此引起病发并不奇怪。 第216页 患上这种病的超脑者,本来就不适宜再驾驶机甲,何况是像莲华这种级别的。更何况,莲华启动了极限模式! 这回,元帅不管布莱克愿不愿意,都将他拉进怀中,同时命令道:「去叫凯琳医生!」 然而布莱克始终很警惕地推拒他,独自扶着护栏下阶梯。元帅只得一边在旁护着,一边紧跟着他。 「多久了?严不严重?」 布莱克勉力镇定地保持平稳唿吸,眼神中却满是无措慌乱:「很久了……不是很严重。你们、你们都不要靠近我……」 脑髓活力失控,并不会发生什么伤害事故。布莱克这么说,显然有别的原因。 他眼底慌乱的情绪非常明显,非常强烈,似乎全身充满了防备。好像自己置身在龙潭虎穴之中,随时会面临危险一般。走到一半,他脚下踩空,摔了下去! 幸好离地面不远,他摔下去后,却没能马上站起来,跪在地上,弯腰不停干呕。 元帅把他拖起来。布莱克一慌,挣扎着要甩掉他:「别靠近我!」 元帅强硬地把他搂住,轻声道:「你视力都受到影响了吧?现在这样,就算我要对你做什么,你又能怎样?」 布莱克心头一怔,警惕地看了一眼元帅:「……」 元帅冰冷的面容蓦然好像柔和了些:「我只是带你去让凯琳医生给你检查下,你这个样子,知道我有多疼吗。」 「……」布莱克紧紧抓住元帅军装衣领,用力得手指都在剧烈发抖。 医务室病护房。 凯琳医生做了全面检查后,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唔,病情有些恶化……元帅,借一步说话?」 布莱克坐在茶桌边,他平常总是一副洒脱,没心没肺的模样,现在却神容凝重,一手用力抓了抓另一边臂膀,低着头,甚至显得有些抑郁:「不用了……我知道自己的情况,大概还有三年到五年。」 元帅皱眉看着他。 凯琳医生道:「如果你从现在起,停止碰机甲,好好治疗的话,应该可以拖得久一些。」 布莱克拧眉,别过头去。 元帅道:「我先送你回房间好好休息一下。」 凯琳医生开了一堆药,布莱克在房间里,丢着药片玩,元帅拿着一支针剂过来。布莱克撇撇嘴,撩起袖子,伸出手臂,眼睛却不愿去看。 「什么时候想起自己有这种病?」元帅问。 布莱克无奈道:「黛娜丝开过药给我,只是最近吃完了。不过,这个不重要吧……」 「别再碰机甲了。」 布莱克苦恼地皱眉,难以回答。手指反覆玩着药片,心神不宁,乱得茫然不知所措。 「怎么会得的?」 「龙喉要塞……是你被俘虏那次。我大脑受了伤……」 「这么久了……」 「要不是这样……」布莱克磨着嘴唇,像是很不甘心的样子。元帅推尽了针剂液体,刚拔出针头,布莱克却勐然抓住他手腕,目光紧紧盯着他:「标记我!」 元帅抬眼,不语。 布莱克道:「因为你的护卫素对我形成了阻碍,如果不完全标记,就会一直有影响。标记我吧!」他手指不由自主地用力,「爱伦,标记我!」 元帅仍然沉默不语。 布莱克内心早已做过反覆挣扎,琢磨腹诽,此刻,孤注一掷道:「我们去栀子花星,我想在那里,把自己交给你。只是……请你温柔一点。」 「我……」布莱克深深吸了口气,轻轻吐出道:「我真心喜欢你。我的心,从来没有这么乱过。就算只有一次,请你好好爱护我一次。」 栀子花星如今是一颗荒凉的废星,万里苍茫大地,枯草稀松,烟雾瀰漫,偶有爬虫顽强地在石缝里穿行。冰霜玫瑰穿过云层与浓雾,降落在平坦荒芜的地面上,地表时间为傍晚,残阳如血,远远有条受污染的发黑河道,沿着河道慢行的野兽,瘦得皮包骨头,发出嗷嗷凄楚之声,似饿得寻觅不到可食之物。 布莱克下了飞船,望一眼天地,闭上眼,脑海中浮现遍野洁白栀子花海的景色。再睁开眼,眼前依然是凄凉的荒野。 元帅道:「你真的要在这?」 布莱克没多久便恢復了往常的悠闲,愁容似乎从脸上烟消云散,指了块地方,用步子画了个圈,高兴道:「在这,布置一下,就可以了。等会燃上篝火,把你卧室那套床被拿来铺着,还是挺舒服的。」 元帅:「……那回去我就没床被了。」 布莱克笑嘻嘻:「哎呀呀,回去时我们就是夫妻了,睡我床呗。」 元帅无话可说,吩咐斯诺去按布莱克的要求布置。 布莱克兴致很高,转来转去,各种规划:「这边,摆张桌子?对着大山大地夕阳吃个晚餐,还不错吧?冰霜玫瑰号上要什么有什么,搬些下来,这边,可以放个浴缸,这边,可以放音响,这边,放个跑步机,这,放投影影院,嗯,还有这……」 他在那活蹦乱跳,不亦乐乎。元帅静静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看着他。 斯诺道:「真的要这么办?」 元帅道:「嗯,没事。都按他的意思来。」 斯诺头痛地忙去了。 夜幕降临之前,他们在一片荒土上终于搭了块仿佛沙漠绿洲般的度假之地。布莱克本来还想让红玫挖个游泳池,填上水,被元帅阻止了。 第217页 意外的是,晚间,远方有萤草飘过来,绿幽幽一片飘散在空气中,亮莹莹,平添了些浪漫的气氛。 布莱克在篝火边忙活着,架起烤架,搁上自制烤肉串,大马金刀一坐,哼着小曲,撒着盐巴。元帅坐一边,望风景,发呆。 「咸点,辣点?」 「甜点。」 「哦……爱吃肥点瘦点?」 「随便。」 「喂喂喂!你等我一起洗澡啊!」 「洗什么鸳鸯浴,不看看这什么地方。」 「唔……你这人,真没情调!这叫大自然!返璞归真!」 元帅洗的时候,竟羞答答的围了块布!布莱克无聊地转悠过去,绕着熘达来熘达去,忽然一掀布帘,被元帅打了出来。 「我再确认下尺寸,心里有个底啊!」 「有你妹!」 「我还真有妹妹,你怎么知道……」布莱克胡乱嘀咕。 他实在是慌,实在是紧张,用心里小鹿乱撞来形容也不为过。真是比第一次驾驶机甲还激动,亢奋,心绪不宁。攥着手,踱来踱去,忐忑得找不着北。 这边始终能看到那条黑乎乎的河道,河道边不时有骨瘦如柴的野兽潜行而过。布莱克数着河道边的枯树枝来缓解紧张,忧愁与高兴竟交织着爬过心头。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守望者,守着一棵不会开花的铁树,一片寸草不长的田地。 元帅拿着红酒过来,布莱克接过一杯,先喝了口,定定心神。他抬头,看到元帅好看的眉目在火光中宛如细緻描摹出来的肖像一样,沾了点暖光,没那么冰冷了。 他又喝了口酒,道:「你还记得从前在这颗星球上的日子吗?」 元帅在他身旁坐下来,绑了头髮,换了便服,有几分居家的温柔感——也不知是不是他眼里出西施。 「那些日子,别回忆了吧。」 「你说的那个墓土堆,不知道还在不在?应该不在了吧,过那么久了。」 「不太记得具体位置了。」 「我们以前在这里呆过多久?」 「十个月零四天。」 「唔……」 聊着聊着,兴许是酒气上来了,也许他不知不觉间喝多了,开始犯晕起来。他倒在元帅身上时,不忘说道:「轻一点……别让我太疼……」 元帅接住了他,朦胧中,似乎抱着他,往铺好的床被那边走去。 晚风有一丝清凉,不知许多年前的夜晚,他们是否也在这凉风中双宿双栖。 布莱克头靠在元帅胸膛上,挣扎着,手轻轻拽住元帅的衣襟,用仅剩的力气说:「我……真的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大家从开篇就在等这一刻。 不过应对jj这个禁慾小傲娇,拉灯的,你们懂。 感谢beibei扔了1个地雷!!! 第104章 柳枫兰事 事后,无论布莱克怎么回想,都记不起清晰的细节。大概是他醉得太厉害的缘故。等他睡醒时,人已经在军舰上的卧室中。 冰霜玫瑰号早已起航,离开了栀子花星。元帅不见踪影,他把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提着酸熘熘的腰和大腿,滚去餐厅觅食。 正巧碰上二五小组的人也在,蜂拥把他围住,左右开弓八卦起来。 「元帅的功夫怎么样?」穆顿组长第一个发话,笑得有些贼贼的,「看你的脸色,元帅应该挺卖力,昨晚很是翻云覆雨吧。」 布莱克自认开车老司机,上手被这么一个问题就堵得语塞,盯着餐盘里一条煎鱼,嘆气说:「我,稍微喝多了点……」 穆顿稍显意外,一脸遗憾道:「那真是可惜,元帅从不跟我们开车,真想知道他到底会不会。难不成他在做那种事时,也一脸性冷淡……」 布莱克不敢苟同,他倒觉得元帅看上去并不性冷淡,反而深藏不露……可是他再次努力回想昨晚细节,仍只要模模煳煳的碎片。他好像抓着元帅的长髮,有哀求,又好像没有。 低头盯着盘中煎鱼,他默默夹起来咬了一口。 又有人说:「可是早上的时候,却见是斯诺副官带你回船上的。元帅一直等过了很久之后才回来。」 布莱克随口道:「他可能是去缅怀一些故地了。」 「什么?栀子花星荒凉得什么都没有,有什么景色能比怀里的春色更好看?真是不像话!」 唉,跟你们说了也不懂。布莱克暗暗嘆气。 「可惜,可惜,还以为能八一八元帅的床笫密事,就此揭开他冰山面具下的兽性。」二五小组的人大概想为下一期军团团报挖一挖题材,接着喜气洋洋恭贺布莱克,「不过你也别伤心,元帅听说特别保守,私生活堪为帝国最干净的男人。你是我们军团唯一的omega士兵,他要敢欺负你,我们都给你出头!」 不,错的不是元帅。而是他。 布莱克觉得自己实在很糟糕,不想再提,连忙转变话题:「我们这是要去哪?怎么皇帝的飞船也来了?」 透过长长的舷窗,可见此次出航,真是阵仗庞大,不仅星芒军团全体出动,还有舰首上有御史部标记,皇华手下的王狮特卫队为卡萨布兰卡号护航。 看来皇华此次是陪着皇帝御驾出巡,原因必定不简单。 穆顿随即脸色一变,二五小组其他人均察言观色地凑拢一些,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讨论圈。 第218页 「你离开王星的这段日子,内阁又出了大事。」穆顿缓缓道:「继彼得潘家被弹劾之后,国务院又上报了一件重大内幕,与议会几名元老联名诉讼柳枫兰家长久以来,秘密进行反人类公约法的违禁研究之事。」 布莱克有些意外:「柳枫兰家?」 人类公约法无非就是几条: 一、军方战舰不得对任何一国民用飞船进行火力威胁。 二、公共星域允许任何种族成立独立行政国。 三、禁止人造人实验研究及一切人形智慧机器人的制造。 四、禁止非自然的基因合成体培育。 其中,第四条,是吸取了地球时代,与火星异人种族发生战争的教训。其实当时留下的隐患仍未完全解决,曾经袭击天澜星系的蝎尾人,也是那时候无数科学家热衷进行基因合成培育产生的异人族。他们仍然潜伏在辽阔宇宙的角落,对人类充满敌意。 那柳枫兰家,可是与元帅私交甚笃的家族,想不到也有参与此种研究? 真是好奇心杀死猫!布莱克一边暗自腹诽,一边问:「最近,王星上层议员们真是不得闲啊,天天揪人家毛病弹劾。不过,柳枫兰家进行了什么研究?」 「人造人研究!」穆顿脸色阴沉,小心翼翼道:「议会已经投票决定,要处理柳枫兰家的人造人工厂,不过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皇帝这次去风岚星,就是要亲自查证。」 布莱克又暗暗想,尤里斯刚矛头直指彼得潘家,国务院又揭发柳枫兰家的内幕,难道…… 他连忙扒完饭,甩下二五小组的人,急匆匆离席:「你们慢吃,我有事先走了。」 有人鸡婆地问:「忙什么事去吶?元帅没给你放假吗!」 布莱克挥挥小手说:「新婚燕尔,去找元帅谈情说爱!」 身后一阵嘻嘻哈哈。 找了半天,才在凯琳医生那找到元帅。布莱克不由关怀问:「元帅有什么身体不舒服吗?」 看元帅的样子,换回了军装,依旧一丝不苟,齐整严肃,身上找不出一点不妥帖。凯琳医生却样子有点奇怪,笑容显然有些勉强,道:「没什么,只是例行检查……元帅想知道,标记后,有什么不妥之处。」 布莱克走过去,来到元帅跟前,又问:「你没不舒服?是不是纯净体和别人不同?还是说……是我的问题?」 他从小精神阈值就异于常人的高,被凯琳医生这么一说,反而担心起来。信息素和护卫素都携带有神经元,结合时,同时也是精神的交合。元帅曾经脑部受过伤,不知会不会有影响? 凯琳医生赶忙道:「没有没有,一切正常。你别多心。」她转过身去,面对摆满了瓶瓶罐罐的工作檯。 布莱克尴尬地瞅着元帅,笑笑:「我是不是昨晚表现得很糟糕?」他侷促地抓抓脸颊,「呃,我好像有,尽量放下防备……」 alpha在标记对方时,也会释放灵感场,不过和战斗型的暴气不同,是一种「掌控力场」,开启此种力场是生物的本能,被标记者全身犹如被爱抚着,失去反抗力,除非以精神力强行攻击对方。 布莱克昨夜那么紧张,就是让自己完全信任了元帅。他一生中,数次涉险,置之死地,早已养成凡事都要留点底牌,昨晚,是唯一一次,那么冒险。 元帅抬眼看看他,起身道:「你找我有事?」 布莱克点头:「嗯。」 元帅道:「去我办公室说。」 走在通道上,或许是如今有些不一样了,布莱克时不时瞥瞥元帅冷若冰霜的脸色,似与往常并无二致,又似有些不同,惴惴不安问:「你真的没有不舒服?」 谁想,元帅竟笑了:「一般来说,这种事以后的第二天,往往比较会不舒服的是omega。」 布莱克窘迫地哈哈道:「是嘛……?」 元帅倒像个老手,说:「alpha的护卫素毕竟脾性暴烈,流进omega的身体里,怎么会马上就适应。」 布莱克感觉了下:「难怪我好像是有点头晕、噁心、胃口变小了……」 元帅道:「那是怀孕了。」 布莱克怔住:「什么?!那么快??」 元帅道:「开玩笑。」 布莱克:「……」 元帅道:「看你还能东跑西窜,没有不舒服就好。」 布莱克道:「谢、谢谢你对我还算温柔……」 元帅面沉如水,没有言语。 冰霜玫瑰号,如今布莱克已经轻车熟路了。路上有军官看到他们,都偷偷窃笑,慕羡不已。 进了司令室,元帅道:「坐。要喝点什么?」 「水就可以。」 也不知是不是刚刚被元帅那么一提,起了心理暗示的作用。他忽然觉得有些口渴。 元帅给他倒了杯温水,道:「什么事?」 布莱克整理了下表情,道:「你和伊莉莎白分手了,皮埃尔觉得攀附彼得潘家无望,恐怕转而和尤里斯宰相联手了。」 元帅嘆道:「我也这么想。」 布莱克道:「柳枫兰家的人造人研究是怎么回事?」 元帅手指轻叩桌面,寻思半晌,说:「也许是从令家禁地转移过来的,人造人的研究,似乎从米夏尔皇帝开始,就存在。不然,也不会有伊宁。」 布莱克道:「你的意思是,帝国一直背着人类公约法,秘密持续进行着人造人研究?人造人工厂在哪?难道是,柳枫兰家投资的勇鹿军校里?」 第219页 元帅道:「那所军校,现在一直是敏感之地。除了前元帅丹特利亚的心腹之一,巴特担任过校长,法利恩·朗丁也曾在这所军校就任过老师。伊宁,就是在这所学校的实验室中被唤醒的。」 元帅接着道:「法利恩之所以会参加栀子花星赈灾志愿军,好像就是因为看过了人造人工厂的真相,对帝国皇家失去了信心。本来,秘密一直捏在柳枫兰家手里,被国务院的特工翻了出来。」 布莱克道:「难道丹特利亚的部下反叛帝国,也和这个有关?」 元帅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表情冷淡:「不知道,要看过人造人工厂,才能下定论。」 人造人曾经一度成为全银河系关注的重大实验,后来因发现存在巨大隐患,无数的人造人被埋了,其实到现在,仍有许多的人造人墓坑,遍布在各星系。偶尔也有极个别的人造人被唤醒案例。 毕竟涉及到道德底线,被唤醒的人造人,政府也没有妥善处理办法,有的继续让其冷冻沉睡,有的则默认其生存权,只是不允许进入军事或政权机构。人造人有特殊的异能,对人类体系是一种威胁。伊宁的身份暴露后,恐怕是因基西雅莲当时的地位,才能得以留任军队,但随着基西雅莲倒台,他也被军方除名。 元帅这时又道:「米夏尔皇帝曾向令氏祖先借兵三百万,据说那三百万将士个个战力可畏,恐怕就是人造人军队。」 布莱克道:「而那些人造人,从令氏禁地,如今搬到了勇鹿军校的研究所中?」 令氏禁地的人造人,曾经被梅拉菲恩利用,组建过武力兵团。后来,凌警官带队去查封了这个据点,可是谁知道那些人造人后来怎么处理了呢? 还有原先在那里的王剑机甲…… 布莱克抓抓头髮,边拿水杯解渴,边说:「看洛伦佐的记忆中,当年,戈蓝那撒就想瞒住令家禁地的事,私自决定把里面的秘密掐死在自己手里,现在,麻烦落到柳枫兰家手上了。尤里斯宰相看样子是铁了心,想拆了帝国三大基石仅存的两块。」 他笑笑,有些讥讽的意味。忽然,水杯从手中滑脱,摔碎在地上,水泼洒了一片。 元帅看向他:「布莱克?」 异样的感觉突然爆发出来,布莱克勉强撑住桌沿,脸色难看,冷汗直淌:「我……忽然,全身疼……」 他弯腰,嘴里赫然淌出灼热的血,脸色煞白道:「元帅,你……」 第105章 幽灵真身 凯琳医生最近觉得自己真是出镜率高,自从布莱克和元帅两相脱单后,她就没消停过? 不过这时候不是可以说说笑话的时候,布莱克躺在观察台上,样子忽然变得很虚弱。本来他们都以为是标记出了什么问题,凯琳检查了血液样本后,皱起眉头道:「他似乎感染了血毒症病原体……」 元帅眼眸微微一动。 凯琳转过身来,眼神苛责地盯了下元帅,嘆道:「元帅,你以前曾经是血毒症病毒携带体吧?」 元帅略微晃神:「……是。」 凯琳道:「也许是潜伏在你体内的病毒并未清除干净,只是你有免疫体。但是传播到布莱克体内后……」 元帅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凯琳道:「索性现在有针对的医治办法,我尽量试试吧。只是这病,如今潜伏已久的携带者再次传染给他人,引起病发,血清都洗不了,能不能康復,全看个人体质。」 元帅走到布莱克身边,低头凝视。布莱克刚刚发病,正在发高烧,意识有些模煳。 凯琳脸色阴沉道:「元帅,虽然我无权发表意见,不过还是想说一句,实在有点太绝了。」 元帅看着布莱克,冰冷的脸色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布莱克休养了几天后,总算恢復了精神,烧暂时退下去了,凯琳医生给他开了一堆药,还有一堆嘱咐,他无奈想想,自己怎么就成了个药罐子。 抵达风岚星,布莱克才知,皇帝并非正大光明来查办,而是借着为勇鹿军校周年校庆剪彩为名头。 此时,勇鹿军校正要举办八百周年校庆,校方同时邀请了与他们齐名的另外三所军校的百名精英生,一同为盛典闭幕式排演压轴节目。布莱克在学校里乱晃,很快就碰到了厄尼和詹姆斯。 他看到他们时,两小子正凑在一起参观校博物馆。布莱克朝他们挥手,喜笑颜开走过去,揶揄:「两位精英生,感情很好嘛,到哪都形影不离!」 厄尼立马扭头闷哼:「谁跟谁感情好!我只是无聊来博物馆看看,碰巧撞到他而已!他硬要凑上来跟我搭话!」 布莱克笑笑:「詹姆斯,钱还了吗?」 詹姆斯羞愧地挠挠耳朵:「还差一点……」 厄尼道:「还不出就算啦,我也不稀罕平民那点钱。又要供学费,又要保养机甲,天知道还到猴年马月去。」 詹姆斯表情窘迫,布莱克做主道:「好了,既然厄尼少爷发话不用你还了,你就接受他的美意吧。」 詹姆斯道:「不行,我怎么能落下这种把柄在他手里。钱,我是一定会还清的。」 布莱克轻轻笑着,心说,这两小子,怕是感情只会越来越好。 「走,听说这里的海鲜大餐非常不错,老师请你们吃一顿!」 厄尼想到上次温泉旅馆的事,道:「你确定这次带钱了吗?还有,你早不是老师了……现在坐实了元帅夫人的名分吧?和元帅感情如胶似漆中呢?」 第220页 厄尼用一种偶像被抢走了的醋意语气,故意冷嘲热讽。 布莱克轻轻一嘆,道:「古话不是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当过你一天老师,就一直会像师长那样待你啦!」说着,撸了撸厄尼的一头捲毛。 詹姆斯道:「你怎么看上去脸色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差很多?水土不服?」 布莱克一愣,挠挠后脑勺:「哎呀,想起来我不能吃海鲜……无所谓,我请你们吃!走走走!」 他一手拽一个,高高兴兴地往餐厅走了。 此时,刚忙完军务的元帅从军港地下基地出来,往地面上的停机场去。他问斯诺:「他人呢,怎么我才稍一闪神,就跑得没影了。」 斯诺道:「他毕竟是个大活人,你也无法把他二十四小时拴在视线范围内吧。他听说勇鹿军校校庆,请了其他军校的精英生,于是去找他学生了。」 元帅略一思索:「才教了两个月的学生,他倒会惦记着。」 斯诺淡淡苦笑。 还没走到等候的飞船那边,忽然几名穿着军港制服的人把他们堵截住。元帅和斯诺诧异地停下脚步,斯诺正要防备,其中一人道:「元帅,我们首领请您过去一趟。」 斯诺蹙眉:「什么首领?」 这几个人都戴着宽幅墨镜,面容冰冷,如果从光线的折射角度仔细观察,能看出他们其实戴着隐形头盔,肉眼所见面目并非真实容貌。 那人又道:「赛安少爷,和我们首领在一起。」 斯诺眉毛一跳,这似乎是威胁,他刚透露出警觉的杀气,元帅道:「好,我去。」 「元帅!这些人可能是幽灵的——」 元帅似乎毫无顾忌地走向这几人中间,斯诺要跟上,被一人挡住。 元帅面色平静:「你不用跟着。」 这些人把爱伦带到一座小岛上,离开海岸,走了不远,就见山林中有栋幽静的房子。 爱伦来到门前,忽然有些迟疑,停顿了半晌,才缓缓推门。 客厅中燃着壁炉,风岚星气候寒冷,岛上更是冷风唿啸,屋中的暖和瞬间裹住了爱伦。他慢慢打量四周,很快看到壁炉前的躺椅上坐着他大哥赛安,只是许久不见,满脸鬍渣,仪容落拓的赛安,让他不由有些吃惊。 沙发上还有一人,身材修长,身形偏瘦,着紧身武装黑衣,戴着半截护盔,露出的鼻子到下颚,线条格外清冷秀美。 「爱伦。」赛安似激动地站起身。沙发上的人却纹丝不动,头微微朝后仰,看起来像是在睡觉。 爱伦盯着这人,几乎移不开眼睛。 过了片刻,他才走向赛安:「你怎么在这里?」 赛安苦笑:「皇华的人差点找到我,他救了我。」 爱伦往壁炉前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神情肃然,若有所思,等着赛安说下去。 赛安也再次坐下,对着壁炉沉默着,表情痛苦,手指交握,心神不宁地搓动拇指。 良久,他道:「爱伦,放弃我吧。否则,你只会逼得尤里斯更快採取行动。帝国的大半贵族,现在都是他的党友,我之所以选择消失,就是不想帝国现在就内乱。」 「不错。」沙发上的人似乎忽然醒来了,正过脑袋,微微调整姿势,他的目光被护盔挡住,表情冷淡,爱伦却仿佛能感受到他炽热的视线,「虽然尤里斯行动是早晚的事,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一切准备还没完成。」 赛安接着道:「他现在应该也不想马上就大动干戈,只是示威而已。虽然我也没想到,□□会动柳枫兰家的脑筋。也许,他们的目标是王剑。」 爱伦仿佛没有在听一般,冷色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幽灵的身份的。」 赛安一愣:「也是最近……我没有故意瞒着你。」 爱伦淡淡眨了下眼,忽然起身,走向沙发上的男子。他站在一步开外,面对面,气势咄咄逼人,极有压迫力地说:「你倒是终于肯现身了。」 男子:「……」 「除下护盔。」 「……」 「除下护盔!」 黑衣男子嘴角微微一勾,手指按了下耳边,隐去护盔。秀雅的眉目露了出来,他抬头,看着爱伦,道:「这样你满意了吗?」 爱伦睁大的眼睛里倒映着这张面容,似有波光闪动。 轰轰烈烈的校庆在佩恩斯皇帝剪彩贺词下正式开幕。白天是各种学术交流会,院系竞技比赛,这些比赛都对外售票,不过早一抢而空。布莱克拿到了几张黛娜丝给的票,兴致勃勃将场次时间列了个表,有条不紊地去现场观摩,看起来兴致高昂。 元帅和黛娜丝有一堆学术会要出席,白天几乎忙得不见人影。布莱克想找他,甚至都找不着。 晚上,在临海广场那边会举行各类酒会派对,教育界和军界的名流齐聚会首。然而这些派对,只是表面的掩饰。 另一边,佩恩斯皇帝、皇家侍卫、元帅组成了一支秘密队伍,准备进入学院的地下研究所查探。释叶兰爵也在,负责为他们开道。 虽然已是危难缠身,释叶兰爵却表现得很平淡。 元帅好像在这时候忽然想起了布莱克,让他一起跟着。 研究所在地面上的建筑是展厅,占地也非常壮观。皇家侍卫留守在地面入口处,其余人随着释叶兰爵乘轨道列车深入地穴。 第221页 经过一段漆黑的隧道,便可看见地下空间豁然开阔起来。 这个研究所规模非常惊人,比皇家军校的研究所要大上五六倍,地下照明昏暗,空间宽广,层层叠叠,看得出经过数次扩建,才有现在的规模。 来到最深处的区域,列车停下,他们顺着一条悬桥走到尽头,安全门解禁,巨大的实验仓库在门后无限延伸,其规模和情景都令人震撼。 佩恩斯迟疑了一下,开步往里走。穹顶遥不可见,就算是存放最大规格的s级机甲都绰绰有余。布莱克朝两旁看看,一只只棺体大小的透明舱中,均沉睡着人造人,面目栩栩如生,鲜活得仿佛随时会睁开眼睛,统一穿银灰束身衣。上方有庞大的传输导管,连接着这些透明舱。 布莱克注意看了下,每一只舱盖上都有铭牌,似乎註明是以什么人为样本。许多声名显赫的人物,都在其列。而看着有那些人样貌的人造体睡在这里,这些非自然生命体,不禁透出一股惊悚和诡异。 依次扫过那些名字,他看到黑风军团的洛伦佐上将也在其中,但没有梅拉菲恩和也柏。标着伊宁名字的那只,是空的。 当看到洛伦佐旁边的那只舱体时,布莱克不由停了停。 金属标牌上的名字是——基西雅莲·维因。 然而,舱中也是空的。 布莱克紧锁眉头,眼底锐利的暗芒悄然滑过。 果然……原来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两章,我也不卖关子了 这文因为有些设定我很想写,心里也知道不太符合晋江的大流风格,随着文的走势,我也很慌。但还是想把这个构思写下来。 也努力坚持到了现在,谢谢给我留言的朋友,每一条留言都是支撑我坚持下去的动力。 感谢26962233扔了1个地雷!! 第106章 撕逼大战 佩恩斯走了半程,似乎无心再看下去,在阵列的中央停了下来,面色森寒,冷冷发问:「释叶,你解释下,这些人造人,到底是要做什么?」 释叶向来寡冷,从容不迫道:「我们家族只是从令氏手里承接了这个秘密,遵照开国皇帝留下的遗训,秘密持续着研究。既然家族愿意承接这个差事,自然相应承担其责任。」 佩恩斯连连摇头,冷笑:「太荒唐了……难怪丹元帅的部下要造反。如果生不如死,如同傀儡工具,受制于帝国操控,哪个臣民愿意变成那样。帝国的基石并不是贵族,而是由优秀的领袖作为先锋,愿意倾听民意,尊重民意,以万民为基础,将散沙集合起来聚成一国的团结之力!『三家合袍』,最重要的是共着一袍,不分彼此!而这种做法,这种做法,岂不是以上对下的控制!」 释叶道:「其实文献有残缺,我们也不是很清楚米夏尔皇帝遗训的真面目。只知道,这是为防止帝国毁灭的必要『武器』。所以,我们家族选择守护。」 佩恩斯威仪慑人,道:「用人造人大军防止帝国毁灭吗?将逝者的残存意识,植入这些人造人脑中,再令他们完全屈从于皇家指挥?」 由于尸身保存技术已可以达到永垂不朽,科学家可以将逝者大脑中的部分意识提取出来,那不过是一段信息数据。 释叶不以为然道:「我认为,应该不完全是这样——」 嘀嘀嘀嘀嘀嘀嘀—— 各人的手錶终端忽然都响起警报,佩恩斯率先接通通话:「怎么了?」 留在外面的侍卫道:「是幽灵暗杀者,他们刚刚触发了学校防空警报。但是暂时没有看到他们的人,不知是怎么回事!」 元帅突然叫道:「布莱克!你去哪里!」 布莱克没有回答。他稍稍退后两步,然后忽然一个转身,拔步奔跑起来,速度极快地沖向门口,同时调整手錶信号频道,低声道:「快行动!幽灵的人在这颗星球上,可能会阻挠!炸毁整个研究所,皇帝就在地下,把他活埋了!王剑不在这里!」 「可是您的安危……」 「别管我!我的安危不重要!」 他一口气奔出安全门,回头看了眼,元帅正疾步追过来,朝他冷喝:「站住!」 布莱克当真停了下来,站在控制闸旁边,一手就放在红色按钮边上。似耐心等待着,他露出微笑,迎面直视爱伦,等爱伦也跑出安全门,他立刻按下关闸按钮! 巨大的合金门沿着轨道灵活地一瞬便合上了,爱伦微微拧眉,并没有慌张,而是反应迅速地朝布莱克扑过来! 布莱克与他只有十来步距离,就在此时,爱伦打开了灵感场,想制住布莱克。布莱克却不慌不忙嘴边擒着一丝笑容,眼眸发亮,立即以更高的精神阈值反制。 灵感场并没有成功开启。 布莱克道:「我们两个交手过无数次,你还不清楚我的精神领域强度吗?你有哪一次是能成功压制我的,小红君。」 他也不敢停留,转身奔过悬桥,跳上列车,关闭车门,启动轨道。整条轨道亮起幽蓝,漂浮着隐约可见的磁场粒子。列车疾速滑行起来。 布莱克刚嘆了口气,勐地一怔,抬头,只见爱伦破开天窗,跳进了车厢内。 人造人工厂那边此刻连续响起爆炸。前几天,布莱克假借闲逛之名,陆陆续续考察地形,在周围布下了钻地隐雷。他们的人应该是顺利引爆了那些□□。火光喷涌而出,地下空间受到波及,发出可怕的震颤之声。 第222页 车外是天崩地裂的轰响,车内却落针可闻,死寂得令人窒息。布莱克盯着爱伦:「唔……别闹了,你从来不是我对手。」 爱伦像是也完全卸去了伪装,目光冰冷,道:「你是来杀皇帝的?」 「原来的计划,不会那么快动手,只是我发现,情况越来越不受我控制了。」布莱克忽然露出一丝苦笑,抓抓头髮,「我还想,相处了那么久,多少有点情分,哪怕是把我当做基西雅莲……你果然对我没有一点感情,之前都是在演戏吗?」 爱伦道:「一开始,我确实以为你是基西雅莲。不过,如果是雅莲,他是不会让我标记的。」 布莱克再次抓抓头髮,视线不由避开:「可我说喜欢你,是真心的……我怀疑过,你可能发现了。可是,如果你发现了,为什么还要——」 「标记你的人,不是我。」爱伦的目光极其冷彻,好像刀尖一样,刺向敌人时,毫不留情。 布莱克瞪大眼睛:「等等,凯琳医生说……」 爱伦上前一步:「那天给你喝的酒,有特制的□□。我本来想直接杀了你,可是又想,留着你,或许能找出你的其他同党,尤其是潜伏在帝国多年的那个内鬼。但你是个心思很细密的人,没有那么容易矇混过去。于是,斯诺自愿代替我,解决了这个难题。」 布莱克感觉荒唐道:「他也是血毒症携带体?」 「他曾经被血毒症携带体感染过,所以也是携带者,本来,应该一生都不会和别人发生关系。」爱伦的眼中露出一点笑意,那笑意好像是一种故意的嘲讽,「也许,他对你是真心喜欢?」 布莱克脸色难看道:「你想弄坏我的身体,这样就容易对付我了?」 爱伦道:「所有能杀掉你的手段,我都会用。」 布莱克想了想,这也无可争议。三十年前,他在爱伦的面前,把莲华逼入死地,差一点就能双杀。那时候他驾驶机甲,要去杀红玫时,又何曾犹豫过?如今,爱伦自然想杀他。 布莱克解释:「其实我没有计划伪装成基西雅莲,只不过出了点意外,醒来发现那么巧,竟然被老对手帝国元帅救了。我知道,基西雅莲肯定没死,伪装成他,很容易暴露。三十年前,我们打开莲华驾驶舱,发现里面是空的,救生舱不见了,而三十年后,保存在联盟的黑色莲华忽然復甦。所以,就算很冒险,我也要来帝国确认一下。」 布莱克看着爱伦:「我本来就是将死之人,你对我,也太狠了。」 爱伦道:「星海林,我们让你跑了那么多次,这次,我向佩恩斯保证,一定不会再让你跑掉。」 布莱克神色紧张,眼中淬着凌冽笑意:「皇帝都快被埋了,你不关心一下吗?」 爱伦不为所动:「我的任务,就是抓住你。」 他忽然发力,向布莱克攻出拳脚。似乎是因为灵感场不管用,准备以贴身肉搏解决。alpha体格强壮,而布莱克近来又频频身体出状况,正体虚气弱,肉搏绝没有抗衡的优势。 布莱克一瞬间想开大精神领域,从高维,直接攻击对手大脑,可是忽然想起什么…… 万一控制稍稍有一点点闪失,对爱伦的伤害是极大的。他的精神阈值太高,如果是从前,也许他有信心能控制好,可是现在,却被什么情愫阻碍着,忽然没有了以往的沉着自信。 只那么迟疑了一下,爱伦瞬息之间攻到眼前,以一套擒拿手锁住他手腕,将他推到车内隔门上。 他用力,似乎想直接扭断布莱克的腕骨。 布莱克吃痛地皱了下眉头,直视爱伦冰蓝的双眼,皱眉道:「你这样趁人之危,实在,过分了吧……」 手腕之间互相角力,爱伦淡淡道:「没有传送链,你召唤不了机甲吧?」 布莱克道:「嚯,你怎么知道那条链子是传送链。」 爱伦道:「我潜入过联盟,知道你们用冰泪石做传送链。」 布莱克微微含笑:「老婆,你还说要帮我赎回来的。」 爱伦一个旋臂,把布莱克掀倒在地。布莱克闷哼一声,想起身,却忽然有点晕。 爱伦道:「你应该快发情了。」 布莱克一想,道:「凯琳给我的药,做了手脚?」 研究所外—— 皇家侍卫倒了一地,一名穿校服的青年来到他们之中,左右看了看,按住耳麦:「王剑似乎不在这里,计划变更,让黑巫师马上撤!幽灵暗杀者入侵了学校中央控制ai,还有一些不明来路的人,刚刚进了研究所。」 远处海岸那边,宾客早已因防空警报作鸟兽散,礼花却依旧定时窜上天空,砰然绽开。青年的面目在亮光中暴露出来。 耳麦中一个声音响起:「许德拉,你在干什么?!」 许德拉关闭通讯,抬头望了眼研究所。 地下,列车靠上站台,门自动打开,布莱克头破血流倒在地上,爱伦一脚踩住他,一边联繫佩恩斯:「你那边怎么样?」 佩恩斯的语气有些微妙:「这里炸的乱七八糟,正在找出口,我没事,可是释叶帮我挡了下……爱伦,有人造人醒了!」 爱伦闻言,却面无波澜:「没事,是他在控制。你跟着人造人,他们会保护你。」 听到这些的布莱克微微皱了下眉头。他唿吸不太顺畅,手脚关节都被子弹打穿,暂时动不了了。 第223页 视线中,车外走廊尽头有一群人影朝这边跑来。 他吃力地道:「小红君,你真是有点过分了。你知道,我打不过你,只是因为……我不捨得。」 爱伦却冷道:「我的养父是个猎手,我受他影响,知道对付野兽,尤其越兇勐的野兽,必须以足够的耐心与它博弈。甚至不惜让它靠近自己。」 布莱克笑:「你确实是个很好的猎手。」 爱伦没有作声。忽然,他一转头,车门前围过来一群全副武装的人,手持枪械,对准爱伦。其中一人叫道:「元帅!」 布莱克喝道:「把东西给我!」 爱伦怔住。 那人贴着地面抛出一件晶亮的物件,顺着地面滑到车门口,卡住。爱伦困惑地皱眉。 布莱克道:「其实,我是空语者,传送链在不在手上,无所谓的。你家莲花君没告诉过你吗?只不过,上次那条,因为撞船事故,坏掉了。」 「你们总是叫它银白紫鳞机甲,我来正式介绍下吧——」 「——寒星!立即传送!」 水晶挂坠亮起刺眼光芒,中间星光暗纹闪过波光,声波仿佛从地下直上九霄,穿过云层,一直射向宇宙太空中,蓝色的联盟舰队。 黑暗的机库中,银白机甲赫然浑身点燃妖异的紫鳞纹,机械眼睛亮起,低沉道:「星海林,哎呀,怎么又那么狼狈……启动远程护盾保护,我这就来!」 復仇者号旗舰舰桥,副官向令史青道:「寒星似乎启动了。」 令史青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扶手:「他在磨蹭什么,真慢。早知会这样,当初还不如由我去杀皇帝。」说到这,他的眼睛里,浮现出浓重的仇恨。 布莱克和爱伦的身周出现了一道光壁,严丝合缝将他们包围了起来。爱伦抬手刚要碰到脖子里的传送链,布莱克道:「没用的,这个护盾会隔断你和红玫之间的精神感应。」 前来救驾的联盟军人着急道:「元帅,你现在上机甲,恐怕——」 布莱克对他们喊道:「你们都撤!里面的人造人殭尸大军要出来了,我们打不过!」 「帝国皇帝的人品,比你好多了啊,小红君。」 光芒充斥满护盾中的空间。 外面天空中,银白紫鳞机甲惊现,地面上的群众都目瞪口呆。厄尼和詹姆斯勉强从人群中挤出来,仰头望向天空中的那台着名联盟机甲。 这台机甲和烈焰红玫、黑色莲华一样,就算是帝国的军校学生,也无人不知。 厄尼道:「联盟的机甲怎么会忽然进攻这里!」 詹姆斯道:「感觉要出大事。」 厄尼转身就跑:「研究所那边好像出事了!你先去避难,我去找布莱克老师!」 詹姆斯大惊失色,连忙追上去:「喂!研究所那边现在是最危险的地方!你去送死啊!」 厄尼咬牙道:「早跟你说了,什么剪彩酒宴都是幌子,皇帝只是靠它转移其他人的注意力,趁着这时候,检查研究所里的东西。我哥现在一定在里面!」 詹姆斯好不容易追上了,一把拉住厄尼:「皇帝身边肯定有元帅,还有一群皇家侍卫,你去凑什么热闹!没听见那边不断在爆炸吗!」 他一定睛,才发现厄尼满眼通红,脸色煞白,甚至手有点微微发抖。厄尼道:「你懂什么,平民!我哥虽然又凶又狠,可是他一个人扛着我们整个家族,他要是出了事,你让我怎么办!而且……布莱克老师这两天怪怪的,我一定要亲眼去确认!」 寒星驾驶舱中,布莱克虽手脚受伤,不能动,寒星却把他直接传送进驾驶座中。驾驶座的周围有一圈蓝色护环,形成保护。爱伦虽然也进了驾驶舱,却靠近不了驾驶座。 令人吃惊的是,寒星的驾驶舱和任何机甲都不同。里面是宽广空荡的空间,四周无限延伸,望不到边界。头顶是一片黑暗,没有星空镜面板,地面也是如深渊般的黑不见底,要不是有倒影,只觉得是踩在虚无的半空中。 布莱克眼部被黑色镜面挡住,面容瞬间一片冰冷,像是没有感情的人偶。不过,声音听得出一丝戏嚯,从四面八方传来:「这个空间是从高维投射到现实,展开的魔方空间,也可以说是实体化的精神空间。所以你感觉不到机体的震盪、摇晃,这里永远是静止的。当然,没有我的指令,你也出不去。」 爱伦冷哼:「还是被你绊了一刀。」 布莱克道:「我说过,要不是我对你手下留情,你刚刚早死了。」 爱伦轻轻拧眉。 布莱克道:「别试了,寒星不会让你放出念力波。上一次俘虏你的时候,基西雅莲对我使用了念力波,给我造成了致命的伤害。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此时,研究所旁的地下机舱打开,一艘飞船缓缓升空,那应该是他的同党抢了帝国的飞船,准备撤离。皇华的队伍来得也很快,寒星连忙调整方向,架上大炮,朝着皇华那边开火。 军港那边,星芒军团的舰队逐渐升空,庞大舰阵遮天蔽月。只是指挥舰桥一片混乱,罗泽不快道:「我们的元帅自从碰上那傢伙,就经常闹失踪,脱离组织。」 斯诺忧愁道:「先和幽灵联繫吧,看他有什么指示。」 「我不应该帮你,可是,我太希望和你有一次可以回忆的初夜了。」布莱克道:「原来你早就暗中联合幽灵,利用地下的人造人保护皇帝,好计策啊,美人元帅。我这辈子没这么彻底输给过一个人。」 第224页 作者有话要说:  布莱克和爱伦会he 这篇文,我就是想在这个构思上做下尝试,不喜的,非常抱歉,请原谅。下次爽文再见~ 不会写联盟与帝国大战 后面还剩下一个副本,末世篇。 元帅是不是护妻狂魔癌。。。那要先论,针对谁~~~ 第107章 联盟元帅 「爱伦!……爱伦!……」 声音清冽澈然。布莱克听过好几次这个声音,不由怔住。 这是幽灵的声音。 他竟然从精神空间黑进了寒星的驾驶舱! 「他还是这么可怕……」布莱克轻轻低喃。 幽灵的声音逐渐清晰:「爱伦!你在星海林的机甲上?」 爱伦平静道:「别管我,保护好皇帝。还有,保护好你自己。雅莲,所有的事,我已经和佩恩斯交代过。星芒军团和冰霜玫瑰号,你来接手。星海林不会杀我的。」 布莱克听了,不禁道:「美人元帅,很有自信啊。」 接着,他又道:「不过我们确实只能放弃计划了,只希望你的老相好,能看在你的面子上,让我们逃之夭夭~~」 这边刚说完,那边,罗泽收到幽灵的信号。 「停止攻击银白紫鳞机甲,让他们走。爱伦在星海林手里!」 罗泽:「啧,我们的元帅怕是要和联盟元帅纠缠不清一辈子。又送到人家手上去了~~~」 斯诺冷冷一笑:「哼,星海林那么多智近妖的一个人,早知道,用这种方法想擒住他,不会这么顺利。」 布莱克的计划全盘失败,联盟军无功而返,唯一的收穫,就是俘获帝国元帅一枚。 联盟元帅旗舰——守望者号。 寒星返回了机库,元帅副官带着一群卫兵严密警戒地围住驾驶舱出口。此刻,布莱克正在和令史青,令大将军对话。 「你怎么每次去帝国,都搞得断手断脚回来,还好意思说,自己在帝国横行无阻。」 「唉唉,看到我那么惨,比起挖苦我,不安慰我一下么?帝国元帅人品太差,搞得每次碰上他,我也运气变差了嘛!」 「杀了三回基西雅莲,人还是没死。你死心了?」令史青以前在帝国养了一身贵族毛病,出征时,在舰桥,也依然得闲便端着一杯清茶。 那清茶来自于龙喉要塞特产,名紫茶,又叫紫丁香。在布莱克看来,令史青喝它简直喝得上瘾,几乎见他杯不离手。 「基西雅莲人品太好,也许这辈子,我没机会杀他了。」布莱克道。 令史青眼色微微一变,道:「我等下来你的战舰。」 卫兵冲进驾驶舱,把帝国元帅拿下。副官鸣远把行动不能自理的布莱克拖出来,直送医疗室。 解除驾驶舱精神空间的时候,布莱克因为一直用精神力克制着发情,已有些混混沌沌,没来得及交代把帝国元帅怎么办。 他睡了几小时,醒来爬出医疗舱,手脚都已经重新修过,接好了。格蕾雅医生问他:「感觉怎么样?身体还有迟钝的地方吗?我用体模重塑基本帮你全身都修了一遍。帝国的医师什么品味,给你弄的那张脸,令将军都说,看了倒胃口。」 布莱克闻言连忙摸摸脸颊,道:「喂喂,你们别老是自作主张给我换脸啊!那张脸我已经习惯了,干嘛给我换掉!」 他问格蕾雅拿镜子看。格蕾雅道:「那你是不想要你原来的脸了?你不想要,只怕国民会很受打击。」 镜子里的脸不再是那张小白脸,肤色调深了,眼窝也更狭长凌厉,透出一股张扬与明耀。 布莱克丢开镜子:「唉,随便吧。」 格蕾雅还细微调整了他的骨架。潜入帝国之前,他从头到脚都做了改头换面,此时下地,久违的身体与一丝不习惯,让他莫名地无奈起来。 鸣远走过来几步,打量他,道:「我也觉得还是这样顺眼,帝国人给你弄的模样,直让人想把你推倒。难道是帝国元帅的恶趣味?」 布莱克哭笑不得道:「好了,别提了。我去了趟帝国,得知自己从beta变成了omega,也很接受不了。」 鸣远吃惊:「什么?你发情不是因为帝国人给你下了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怎么会变成omega?」 「嗯……这得问我母亲去。」布莱克揉揉太阳穴,「令将军呢?」 鸣远道:「在舰上,等着你呢。」 「帝国元帅呢?」 「暂时关押起来了。」鸣远嘴角浮出一丝狡黠笑容,「估计等一会,就会被同胞们大卸八块。」 布莱克活络活络筋骨,觉得还行。他终于脱下了帝国军服,提上搁在椅背上的联盟军装外套,道:「你们要报復他,要欺压他,随你们玩。就是……别下药。」他走到门口,回头天真烂漫地露齿一笑,点着手指叮嘱。 鸣远不服:「为什么不能对他下药?那才叫以牙还牙!」 「他是我的,谁碰,小心我揍你们。」布莱克套上军服,走出门去。 令史青等在元帅司令室,他很不喜欢等人,布莱克一进去,就看到他臭着一张脸,低气压十足。 令史青瞟了他一眼,道:「能活动了?」 「勉强,勉强。」布莱克拉了张滑轮椅坐下,令史青给他递过来一杯茶,他喝了口,吐舌头叫道:「好苦!」 令史青:「……你口味变了?」 第225页 布莱克忙把杯子搁桌上:「大概吧,需要调整下。你们这些人啊,不是嗜甜就是嗜苦,折腾我。」 令史青一脸「什么鬼」的表情,不多废话,道:「你被谁标记了?」 布莱克庆幸自己没有在喝茶,否则准得全喷了:「怎么……看出来的?」 「那就是标了。」令史青道:「你管我怎么看出来的,关键是,谁标的,会不会有麻烦?」他目光毒辣地盯着布莱克,似探似逼。 布莱克轻轻一嘆,若无其事道:「不是帝国元帅标的。你啊,看别人倒犀利,自己却一把煳涂帐。」 令史青微微蹙眉:「我是提醒你,你要怎么跟国会交代。」 「啊……」布莱克撇撇嘴,「我还想问问我妈,她是跟谁生的我。先让我在龙喉要塞躲躲吧。」 令史青眼中寒冷道:「幸好你是元帅,否则,在一群如狼似虎的alpha军官中,我看你要怎么混。」 「帝国元帅,你打算怎么处置?」 布莱克道:「他是帝国大元帅,国会应该不会处决他,把他发配一级监狱劳作吧。不过我希望他关在龙喉要塞。」 「不行。」令史青不暇思索反对,「上次你用他,引基西雅莲自投罗网。基西雅莲一定还会冒险来救他。这么麻烦的人,必须关押在更隐秘的地方。」 布莱克双手交握,神思游离,笑笑:「关在我的元帅室卧室吧。」 令史青皱眉瞪他:「你说什么?」 他随便一想,还真有点想在卧室门上做块新铭牌,曰:金屋藏娇。 令史青瞧他一副心不在焉样,道:「你别真被帝国元帅那张脸给迷了,他是没可能投靠联盟的。怪不得会失败!」 布莱克磨磨牙:「史青,你什么都好,就是老喜欢戳人家痛处,这点很不好。你再说,我就要说,活该你孤独终老~~~」 元帅室忽然大门一震,令大将军黑风萧萧走出,吓得走廊上军官各个抖如呆兔。 「我再也不管你的破事了!」 一名军官听着早已听烂的台词,道:「元帅,又惹令将军生气啦?」 布莱克靠在门上,目送令史青扬长而去的身影,嘆道:「怪我不小心嘴贱。」 军官摇头笑道:「没事,没事,过几天,他就忘了。您不在大半年,他大概有点寂寞,您一回来,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布莱克抓抓头髮,转身回去,喃喃道:「他什么时候能把高兴写在脸上,就不会死老婆了,唉唉。帝国人,怎么都那么矫情。」 布莱克没能在龙喉要塞躲上几天,他母亲,联盟国会首相就发来催命令,让他速回首都。 布莱克理论上定居首都自由之翼星,但他常年喜欢往龙喉要塞跑,大家都知道他跟令将军感情甚好。 2020年1月30日,布莱克亲自押送帝国元帅到联盟首都,转交给国防安全部。 他依依不捨地完成交接手续,看看爱伦,道:「有机会再请你去我家坐坐。我真有个妹妹,她很迷恋你,经常翻墙偷上外网,下载你以前的比赛视频。她还是红玫的粉丝。」 爱伦一脸冰冷,丝毫没有理会他的套近乎。 布莱克嘆气,挥挥手,让国安部的人带走了爱伦。 随后,他赶到国会大厦,萨伯丽娜首相噼头盖脸把他骂了一顿:「你满意了?玩够了?跑去帝国这么大的事,每次都不向我汇报,哪有你这样的元帅!你这样的儿子!」 布莱克翘着腿在首相办公室椅子上虚心接受母上大人训斥,然后见缝插针道:「那我就向你汇报一件事。我被标记了,国会不会像帝国审查基西雅莲将军一样,审查我吧?」 萨伯丽娜气得充血的眼睛顿时瞪大:「什么?谁?!」 布莱克手扶着下巴,道:「帝国元帅……」 「什么!」 「……他的副官。」 萨伯丽娜沉默几秒钟,快刀斩乱麻道:「好,我明天就派特遣队去帝国,把你老公抓过来!」 布莱克捂眼,为母上大人惯来奇葩的思路捉急一把,忙抬手阻止:「不用了!你先告诉我,我父亲是谁!」 萨伯丽娜是个omega,她目前的原配是位beta。生有一儿一女,本来以为都是beta。她自己靠着强悍的政治头脑爬上了首相之位,联盟三大军长都扶持力挺她。不过丈夫是个很普通的居家好男人,从事ai领域的设计工作,家务做得很棒。萨伯丽娜常年忙于政务,两个孩子都是他教导大的。 在栀子花星的时候,布莱克看着漫天荒凉,只想把最温暖的家,送给爱伦。 萨伯丽娜盯着布莱克,忽然一巴掌甩在他脸上,道:「你当然是我和阿纳利的孩子!去了趟帝国,你的脑子里就装了什么奇怪的想法!阿纳利怕耽误你前程,他看出你有野心,也有才能,才和我商量,隐瞒了你是omega的事实!」 布莱克忽然感觉全身都松懈下来了,吁了口气,摸摸刺痛的脸颊:「那就好,吓得我。」 萨伯丽娜怒道:「我们说的话,你有听过吗?你看看,你把自己的身体糟蹋成这幅样子,你从来没想过我的心情!」 布莱克惭愧地拉下脸,说:「是……我错了。」 萨伯丽娜挑眉道:「你老公叫什么名字?明天我就安排人把他揪过来!」 布莱克慌忙摇手:「不不不!这就不用了!我还要去开会,先走了!」 第226页 萨伯丽娜道:「等等!你有做避孕吗?万一有了孩子,不许打掉!」 布莱克连忙闪退:「没有!我是说,没怀上!你别一脸失望啊!早告诉我,说不定我早找了又帅又好的alpha,给你添孙子抱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的怨气,我都感受到了 写了这样一个奇怪的文,是我的责任。 爱伦对雅莲的感情比较复杂,并不是爱情(那个爱雅莲,表白过的爱伦已经被雅莲删了。) 能够走到这一步,当上帝国元帅的爱伦,他和雅莲那种人不一样,我前面有伏笔,说明了他是怎样一个人。我也不为他辩驳,他心狠手辣的地方,他无情的地方,我都清楚。 关于标记布莱克一事,他是想杀布莱克的,但是斯诺不捨得,方法是斯诺提出的。 而布莱克有自己的选择,有他的个性,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的爱情会怎么走下去,我还没交代。 第108章 危机降临 联盟最高幕僚总席会议上。 各位大佬唇枪舌战,各持己见,恨不得趁着帝国国内一片混乱之际,一口气吞了这头病狮子。 联盟近三十年来,英杰如雨后春笋,布莱克作为其中翘楚,本来一直是幕僚总席会议上艷压群芳的人物。 可是今天,他萎了。 心不在焉被一群大佬操得头痛欲裂,下了会议,他走出国会大厦,钻进车内。鸣远不用他吩咐,便把车子开动起来。 「看起来很疲惫啊,元帅。」 布莱克大嘆一声,望着窗外与帝国不一样的景致:「abc,a说要我去打这,b说要我去打那,c说干脆直取帝国王星。你猜,我在想什么。」 鸣远笑了下:「元帅看起来没什么干劲。」 布莱克又嘆:「我想写辞职信,回乡下种田去!」 鸣远道:「你本来不是这样的。」 布莱克点上烟,神色在烟雾中浮现一丝萧索:「我们忙忙碌碌,东奔西走打天下这么多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天下是什么样的,关我屁事。」 4月12日,爱伦·彼得潘元帅即将被转移。国安部高层似乎对布莱克有了些许顾忌,连他也没有告诉,会把人转移到哪。 布莱克去国安部最后探望了一下爱伦。 对于帝国的高级军事罪犯,他们没有怎么为难爱伦,关押的牢房算得上宽敞干净,只是布莱克一眼见到爱伦,笑得快岔气。 囚犯都得剃光头。 「我,我我我……真应该打报告让国安同僚们对你的头髮手下留情!」 爱伦无动于衷冷着脸。 布莱克左看右看,笑眯眯道:「不过就算是光头,你也是个美丽的光头。」 爱伦道:「联盟元帅,你不是来调侃我的光头的吧?」 他那一脸「天下无敌,老子最帅」拽样,布莱克着实佩服。 布莱克静下心来,抽着烟,就那么沉默地坐了一会,最后说:「就是想来看看你。下次,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爱伦,我毕生的心愿就是取缔狄昂里希皇家,覆灭帝国王朝,完成联盟的愿景。」布莱克低声一笑,似是苦笑,「可是,我现在大概无法实现这个野心了。不是因为时间,而是因为你。」 爱伦偏过脸,没有吭声。 2021年,布莱克的身体每况愈下,需要靠大量药物和针剂止痛。不过,他在颓废了一阵后,恢復了对帝国的征伐决心。同年六月,他率大军攻打玄臂之门。 玄臂之门,是帝国与联盟接壤边境线的中心,离帝国首都双子星非常接近。联盟完成了一次空间技术飞跃之后,决定打下玄臂之门,然后将戍荧星那边的穿梭矩阵转移到这里,如此,联盟大军便能顺利直攻帝国心脏。 可是到了玄臂之门星域,他们却发现,无法与安插在帝国的内应取得联繫。 试了几次,都是无人回应。 布莱克与几位幕僚围着星域立体图,不由起了怀疑。 眼前最近的那颗星球,呈现出美妙的蓝白旋纹,这颗星球多年前因战争,已被帝国捨弃。帝国的版图一直在缩小,其中不乏这片星域的大部分殖民星球。联盟觉得蓝白旋星可利用,便在星球上建造了秘密基地。 不久前,布莱克通过间谍特工,让尚烽临中将「身份自杀」,转移到该基地,准备接应他们。 「难道是星球上出了什么问题?」 几位幕僚也没有主意,布莱克略作考量之后,决定亲自乘登陆船去星球上看看。 云层之下,星球上正值暴雨,登陆船艰难地在雨中定位了基地坐标,透过探测发回的地面情况,基地一片死寂,仿佛无人空城一般。 布莱克紧锁眉头,越发觉得不对劲。 鸣远问:「准备登地吗?」 布莱克用力扭了下眉,心思一转,道:「不,等等……」 然而他的话没说完,地面巨大的舱门便缓缓打开,数十架机甲蜂拥涌出,目标似乎正是他们的登陆船! 布莱克大惊,直觉不妙:「撤!撤!快撤!」 那些机甲行动非常灵活,一瞬间便对他们形成了包围圈。炮光毫不留情轰来,飞船霎时在风雨和炮轰中摇摇欲坠。 「那应该是我们的机甲!怎么回事!」侦查官不敢置信。 布莱克大唿:「左舷,注意迴避!」 第227页 「啊啊啊啊啊啊啊……」 飞船被打得在雨中颤颤巍巍,船舱中犹如挣扎在汪洋大浪中,左右摇摆,人仰马翻。 布莱克抓住一个扶手,咬牙考虑着,要不要传送寒星过来。 他现在不太能开机甲了,就算上了寒星,也没有多少把握。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破开雨雾而来,如黑色矛刺,悍厉迅捷。 黑影眨眼到了跟前,十六根细长狰狞的骨翼喷出烈芒,青色电弧长刀一刀将攻过来的机甲拦腰噼成两截! 黑色莲华! 布莱克认出这台机甲,是他曾开过的黑色莲华二代復刻机。 久违的声音再次主动入侵他们的通讯系统,在船舱内响了起来:「我来挡住它们,快走!」 虽然有诸多疑问,布莱克不敢犹豫,急忙喝道:「升空!快升空!」 以他对黑色莲华的了解,眼前的事实,确实面对那些机甲,黑色莲华一点优势也没有。那些机甲都极其灵活,不知是怎样可怕的驾驶员在操作,即使是黑色莲华的速度,也勉强能应付罢了。 他们迅速退回宇宙星空,布莱克带着满腹疑问回到旗舰上。过不多久,黑色莲华来了信号:「联盟元帅,我请求与你私人谈话。」 布莱克道:「好。你来守望者号上,我保证不会有陷阱,谈话之后,会放你离开。」 幽灵道:「感谢之至。」 鸣远有些不放心:「让他来战舰上,会不会太冒险?」 布莱克神色严肃道:「他一定有重要的事,而且和旋星上的情况有关。没关系,基西雅莲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布莱克揉了揉太阳穴,隐约觉得这次出师不利,恐怕前途未卜。他起身下了指挥席,走出舰桥。 虽然幽灵说只是来谈话的,卫兵们仍然严防死守,齐刷刷地站了两排,堵得过道有些拥挤。 连接门开启,全身漆黑武装服的幽灵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船内。鸣远迎上去,卫兵们的机枪迎着他。 幽灵从容脱下头盔,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眉心位置有条疤痕,向下延伸到鼻樑,给这张原本儒雅斯文的脸平添了一些武人的沧桑。 他眼神很冷,鸣远只觉得那双眼好像没有感情一样,道:「阁下,久仰盛名,耳闻不如——」 幽灵打断道:「你们元帅呢?快带我去见他。」 鸣远酝酿很久的开场白被半道堵了,郁闷地笑笑,转身领着幽灵往布莱克那去。 幽灵要求的是私人谈话,所以只他们两人,布莱克没有让任何其他人留在房中。 两人见面后,幽灵秉承着他一贯的谦逊礼貌,道:「谢谢你信任我。」 布莱克笑了笑,打手势示意:「坐。我们两个,没什么信任不信任的,有的,大概是一种作为宿敌的了解吧。我知道,你一定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我说。」 幽灵不多废话,直切正题:「你刚才看到的那些机甲,是被『智人』控制着。帝国国内已经全面爆发了。一开始,我们以为是人工智慧通过精神连接数据线,入侵人体大脑,从而占领人体。后来发现,那些不过是接收了『圣子』下达的命令。而『圣子』只是一个傀儡司令。真正操控的团体,我们叫他们『火星意识植入体』,由一群改造过大脑,精神阈值不同寻常人的精神异能者组成。曙光教是他们的发源之地。他们将可入侵的alpha或omega变成自己同类,只有beta不受影响。目前,帝国境内,许多星球都爆发了智人与人类的冲突。你刚才看到的,就是旋星已经被智人占领的情况。」 幽灵道:「不要让智人通过任何ai途径接近你,不然你就会被『精神感染』,失去自我意识。像你这种级别,如果变成他们的人,我们会很头大。」 布莱克尽力消化着,道:「怎么会爆发这种情况的?」 幽灵道:「荆棘会……你和爱伦之前从凌蔚手上获得的那份名单,全是他们早布下的暗棋。病毒体是一种精神传染代码,定名为『6018号病毒』,起始之地是贪狼星。迅速扩散到荆棘会所有成员中。不适体会在几天到几十天后直接死亡,适应体会变成他们的人。」 布莱克思索:「智人控制ai的能力,远胜于人类?」 幽灵道:「准确来说,他们根本不是控制,而是驱使。」 布莱克看着幽灵:「你还有什么要求?」 幽灵生冷无情的脸上蓦然闪过一丝疲惫,快速逝去之后,道:「我没有什么要求。人类已经面临灭绝的危机,我希望你们明白情况有多严重。只是……爱伦在你们手里,不要让他变成他们的人,这是我最大的请求吧。」 幽灵顿了顿,起身,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我不想有一天,面临要杀了他的情况。」 布莱克皱着眉头,道:「我明白了。」 幽灵离开前,提着头盔,说的最后的话是:「我其实早就死了……你看到过冰霜玫瑰号上的莲华初代机吧,因为高维时间流逝不同的关系,我的意识才能藉由莲华的精神空间,维持在高维,然后投射到这具身体上。」 果然是莲华初代机。二代復刻机从初代机那边调取数据时,布莱克就疑心起来。 没了机师的初代机怎么能一直维持核心生化体活力?数据难道不是应该已经转移到二代机上? 答案只有一个——基西雅莲的遗体在里面,并且还有残留的意识在活跃。能维持到何时?或许等意识与高维空间断开连接时,投射到幽灵身上的「雅莲意识」就会彻底死亡? 第228页 「替我转达爱伦,谢谢他藏在冰霜玫瑰号上的王剑。我跟着道加林那么多年,就是为了等他告诉我文献上残缺的部分。现在,我已经得到了。」幽灵欣慰地露出一丝微笑,「我把他交给你了,不许欺负他。」 布莱克道:「你不想跟他道别吗?」 「不。」幽灵目光清澈坚定,「我不喜欢离别的场面。」 第109章 危机升级 布莱克返回首都自由之翼费了些时间,原因是自从他潜入帝国行刺皇帝未遂之后,就连他的部下中也出现了对他多有怀疑之人。 一方面,昔日被国民奉在军事神坛上的人,忽然之间一蹶不振了很久,媒体对他一提到攻打帝国就缩头缩脸而口诛笔伐,难免引起不少信慕者的反弹;二来,与他亲近的部下,更是看出他对帝国元帅的反常态度,加之标记的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自然平常对他坚信不疑的将官,也要开始动摇了。 布莱克在联盟毕竟是个名人,名人的一举一动时刻曝光在众目之中,况且高层对他也不是没有防备。他过去私生活没什么不可告人之处,无绯闻,无放纵,仿佛是个时时刻刻都把精力投注在军事生涯中的人。忽然变了,那真是大新闻。 他放幽灵来旗舰上,看在眼里的部下,总有觉得不妥之处。于是对于幽灵带来的消息,以及忽然要撤军,内部起了一场争乱。 好不容易平息争端,布莱克精疲力竭把大军拉回老家,刚进入自由之翼引力圈,他们便受到了来自己方的攻击! 布莱克匆忙勒令舰队撤回太空,想了一想,转身就要走出舰桥。 鸣远堵住他,道:「阁下……」 布莱克急急忙忙说:「你们留在这,我下去看看。也许……首都也落陷了。」 他心烦意乱,觉得简直没有一件事让他顺心。开着寒星再次接近星球引力圈,这一次,攻击集火他,而无论他如何联繫,都没有得到对方的回音。 顶着自己人的炮火,他一口气沖入大气层,刚一着陆地面,集火他的火力更是兇勐涌来,防卫军的机甲肆无忌惮在大街上扫荡,而街道上,早已是一片残骸。 没有一个活人! 寒星警示道:「方圆数十公里内,都没有检测到活人迹象。不过,防卫军的大部队正向这边涌来。」 布莱克忽然感到有一丝心悸胆寒,就在此时,向他扑过来的机甲忽然像中断了指令,纷纷歇火停止了动作。布莱克正觉奇怪,一道通讯便在此时切了进来。 「这颗星球已经完了,快撤!」 声音的干扰十分厉害,布莱克勉强辨认出是许德拉,问:「那些人呢?!首相和议员们呢!」 许德拉沉默了一会,道:「首相已经死了,议员中有一些人被囚禁在三号区。『他们』已经控制了这颗星球!」 布莱克怔了半晌,冷静道:「你给我好好交代一下吧,许……梅拉菲恩上将!」 隔开部下们的目光,布莱克把梅拉菲恩请到了自己休息室。穿着束身战斗服的梅拉菲恩上将,与上一次在贪狼星见到时,实在有很大不同,他眼窝极深,布上浓重的黑眼圈之后,显得更是阴沉得有些神经质。布莱克眼神微微一瞥,瞥到了站在他身旁的洛伦佐。 但那不是洛伦佐本人,尽管身形面容没有两样,肤色和眼睛的颜色,却说明了这是他在勇鹿军校地下研究所见过的人造人。 布莱克带着一丝好奇,问:「没你的指令,『他』是不是不会动?」 沙发上的阴郁青年笑起来格外刺眼,嘴角邪气地一扯,无奈说:「动起来也跟本人不一样,和伊宁似乎有点差别,大概是次品。」 人造人可以接受精神意念的指令来行动。布莱克点点头,「嗯」了一声,眼前的洛伦佐自然和他见过的那个,神情、感觉都差太多了。 布莱克忽然有点犯贱,低笑问:「那你见过基西雅莲吗?」想到梅拉菲恩在贪狼星给他们找的一系列麻烦,他觉得这么刺一刺他,很是让他愉快。 「什么?」梅拉菲恩眼睛狠狠盯住他。从那表情看,他似乎不知道基西雅莲就是幽灵? 「哦,没什么,我随便闲扯。」布莱克把一杯热红茶端到梅拉菲恩面前放下。 梅拉菲恩转着眼珠,不知寻思着什么,阴阴沉沉说:「帝国境内通讯全面闭塞,我所知道的也不多。」他看了看红茶,但是没有去动。布莱克想起来,在洛伦佐的记忆球中,似乎没见过这位大佬喝茶类饮料。果然梅拉菲恩一偏头,向身旁的洛伦佐点了下,洛伦佐就去倒了一杯威士忌给他。 布莱克:「……」 梅拉菲恩接着把幽灵说过的情况又讲了一遍,他说起来不像幽灵那么简单直接,东扯一点西扯一点,时不时还骂两句,布莱克耐着性子听下去。终于,听扯到了维因家。 「尤里斯的目的,就是要借着这场人工智慧侵略,毁灭帝国。我没想到他是这个目的,还以为他只是想要皇帝的命。」 「帝国皇帝呢?」 「不知道!皇宫都被智人占领了,谁管他死活。也许也被智人侵蚀了,也许逃了。皇家护卫军和青木家的军队,都沦陷了。各星系能逃出来的人,现在都集中在风岚星周边。风岚星是唯一帝国内在我们控制下的据点。」 「帝国那么多人口,一个风岚星怎么挤得下?」 第229页 梅拉菲恩冷笑:「人都被智人杀光了,要么就变成了智人。当然挤得下!」 布莱克想起了在黑风军团的时候,看的那堆「雅莲珍爱典藏影集」中的丧尸片…… 现在,已经扩散到联盟境内了。真是可怕的速度,这样下去,不用半年时间,智人就能统治宇宙了吧? 「智人的战力如何?」 梅拉菲恩道:「也不是没有破绽。就像你刚才在地面上看到的,智人中,大部分都是『哨兵』,而他们听从少数的『嚮导』指令。只要把嚮导找出来,植入反病毒程序,那些哨兵就会失控。」 「人还救得回来吗?」 「救不了。」梅拉菲恩不暇思索道:「被侵蚀的人,其实已经死了。」 真的跟丧尸一样啊…… 布莱克喃喃:「麻烦了,要是连军事监狱也沦陷了,里面那些战士俘虏全变成智人,那真是恐怖的战力……」 梅拉菲恩紧接着神色凝重道:「智人的首领知道,首先要攻陷的就是军事监狱。所以,联盟的军事监狱,是我们现在首要抢救的地方。」 布莱克道:「我的军队一来一回,损耗了太多补给,先要去龙喉要塞做调整才行。」 梅拉菲恩提醒:「使用任何通讯通道都要小心,智人会窃听情报。」 「能防御吗?」 梅拉菲恩点头:「可以,我就是为此来的。」 布莱克有些佩服这位帝国叛将,即使在四面楚歌之境,他仍然是那副自负满满的模样。 布莱克笑了下,说:「你怎么忽然回心转意了?你不想帝国毁灭,人类毁灭,最好全世界都给你陪葬?」 梅拉菲恩皱了下眉头,眼神刀锋一般剜了他一眼,似乎不快他如此嘴贱。接着捏了捏拳头,冷哼道:「我从来不是想全世界给我陪葬,把整个帝国拖下水,我要的只是狄昂里希家族悲惨的下场。可是朗丁那混蛋骗了我!他们兄弟俩,真是没一个好东西!整个霍尔德家族,除了洛伦佐,都是混帐!」 布莱克冷冷一笑,又瞥了眼岿然不动的洛伦佐。 梅拉菲恩大斥了一通之后,深吸口气:「毕竟为它拼死打天下那么多年,我又不是冷血动物。」 还记得洛伦佐似乎提到过,梅拉菲恩上将小时候想修仙做大侠,惩奸除恶,弘扬正义。后来,他相信的正义,也许就是基西雅莲。可是人一旦选择错了路,想回头就很难了。 布莱克估计,朗丁能顺利制造出可怕的智能病毒,里面一定少不了擅长ai研发的梅拉菲恩的功劳。这场人工智慧战争爆发,梅拉菲恩自己可是刽子手之一啊。 革命军到头来变成了毁灭世界的罪魁祸首,歷史中,相信正义自我美化的英雄偏执者,不过就是制造混乱的空想家,实质上的战争罪犯罢了。 不知道他的学生们还好吗。厄尼、詹姆斯这两个小傢伙,运气应该不会那么差吧。 虽然担心爱伦那边的情况,布莱克还是理智地选择先把军队拉去龙喉要塞做休整,他也必须找令史青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通过梅拉菲恩加密的信息,先行发往了龙喉要塞。 多日后,迎接他们的令史青在看到洛伦佐之后,不禁问:「你们帝国有做艾因德明的人造人吗?」 梅拉菲恩道:「做了来打死你吗?」 令史青:「哼。」 梅拉菲恩:「这要塞肯定被诅咒了,司令官一任不如一任,都是注孤生的讨债鬼。晦气!要不是万不得已,老子发过誓,再也不踏进这里半步!」 布莱克头痛地揉揉太阳穴,喃喃着:「天灵灵地灵灵,恶灵退散!跟我无关!」 说着不再踏进要塞半步的梅拉菲恩,不久之后,就带着洛伦佐下炮台车间,流着泪追忆起往事。还说,如果战后能活下来,他要住在这。 作者有话要说:  这文最后一部分末世篇,容我慢慢更完。 感谢26962233投了地雷x2! 感谢独慕修投了一颗地雷! 第110章 救出爱伦 三人分析了目前联盟境内沦陷的情况,梅拉菲恩认为联盟三大监狱,他们可能只来得及抢救其中一个。 草灰监狱,位于玄臂之门星域内,此监狱极有可能已经沦陷;福泽监狱,离龙喉要塞极其遥远,要到达那里,可能将消耗掉他们的全部储备,如果没有补给地,这将是一条不归路。 最后便是空音监狱,布莱克向神祈求,爱伦在那里。虽然神从来没有回应过他。 「准备充分的话,我们必须在六小时内完成营救。」梅拉菲恩说明道。 布莱克扯起嘴角,是个苦笑:「那里关了超过八十万战俘,六小时内要把他们全部从监狱转移到战舰上吗……」 梅拉菲恩道:「如果觉得不可能,只救其中一部分也可以。」 「休息十小时,明天按预定计划出发。史青,出发前,完成所有补给装配。」布莱克捏着鼻樑骨,愁眉不展地走了出去。 梅拉菲恩道:「他一直这么任性吗?」 「只是有点焦急。」令史青道,「老实说,我不太喜欢和帝国的将领一起行动,毕竟有深仇大恨。」 「活该你单身到现在,就这张嘴,足够人讨厌你三千遍!」梅拉菲恩骂骂咧咧地走了。令史青挑了挑眉,看到尾随着梅拉菲恩的洛伦佐复制人拐出门,喃喃自语:「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第230页 四天后,抢救空音监狱的过程不消说,如果让梅拉菲恩总结的话,他绝对不想再来第二次。如果让令史青总结,他会觉得这是星海林疯狂史中最疯狂的一次,也不知以后会不会再更新。 空音监狱有三层,由外向内,成环状分布。三个环由唯一一条直线通道连接,也就是说,如果他们要闯入最内层,就需要通过三道门。 梅拉菲恩的建议是,随机应变。万一发现情况不利,他们可以随时封闭里面两道门,放弃营救内层的战俘。布莱克一开始也同意了。 「帝国狗将,控制住内圈闸门!布莱克冲进去了!」 听到下方令史青的指示,位于高空监视区的梅拉菲恩,在诸神黄昏内骂道:「搞什么鬼!之前我说得不够清楚吗!越接近中央区人工智慧,越容易被『圣子』影响!」 情急关头,令史青还是比较冷静的,道:「这里就几台机械狱兵被控制了,我在拦住它们,保证战俘能登上军舰。你监视好通道闸门,确保闸门开启状态!不要让星海林变成他们的人!」 「烦死了!身为元帅,怎么这么没有战略目标!」 「战略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爱伦』。」 「啊?」梅拉菲恩很有点懵逼,「你说什么?」 「爱伦,不找到这个男人,他有可能连最远的福泽监狱也会照去不误。」 「什么意思?喂!他俩什么关系?警告布莱克,让他别打爱伦的主意!虽然爱伦这傢伙也让我噁心,不过他是基西雅莲的!」 监狱通道内,为了随时了解外部情况,寒星的通讯频道一直开启为接收状态,梅拉菲恩的话,布莱克全听到了。 这可怎么说呢…… 如果是以前,他绝不会做出如此风险大于利益的事。 潜入帝国刺杀皇帝的计划,是迫于时间和身体做出的无奈之举,如今看来,十足愚蠢。 曾经他以为,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是可以控制的,只要找到合适的方法以及弱点。 谁知道,爱伦变成了他的弱点。 寒星发出警告:「精神连接不稳,同步功率差上升至50%,已进入红线区域。」 布莱克唿吸沉重地说:「寒星,不要断开连接,不许断开连接。」 寒星温柔道:「你需要休息。」 胸膛肺腑都像被灼烧一样剧痛,四肢百骸中有股奇异的热流猖狂奔涌着。这是alpha的护卫素,和他不能融合…… 「搜索爱伦的精神阈值!」 寒星的领主模式,覆盖面极广,极限程度,甚至可以覆盖这座监狱每一个角落。但布莱克只坚持了几秒钟,便勐地喷出一口血:「妈的……」 寒星道:「发现对应精神阈值,距离我们约六百米……」 「很好,干掉这两个机械兵,后面的……」 「危险!」 未经布莱克命令,寒星的武器部分——外接刺刃缩小版,已由刃模式转换为盾模式。「咣」一声巨响,火花电光四溅,布莱克单膝跪地,勉强挡住了迎头噼下来的机械兵的电弧枪! 这么狭窄的地方,寒星当然开不进来。所以,当布莱克跳出驾驶舱,只带了寒星的武器杀进通道内时,令史青自然怒火大于关心。 不过回去要怎么被那傢伙骂,已经无所谓了。 未等布莱克喘口气,扑上来的机械兵忽然身后黑影一闪,赫然又窜出一个,闪着白光的电弧枪,越过眼前的机械兵,眼看朝着他的额头刺来! 「寒星……!」 分不出手去挡了! 大概在他毕生的作战中,没有一次关乎生死的情况下,让他觉得自己的冲动如此愚蠢。 「轰!」 两声倒地的震响,布莱克睁眼抬头,看到一张冰冷俊美的脸,在头顶上方刺目的照明光下,似乎泛出玉质的姣好冷光。 布莱克沉住气,道:「哟……在监狱里,也养得很好嘛。」 爱伦二话不说,一把将他拉起来,冷冷看了一眼,再次相见,从他嘴里蹦出的第一句竟是:「你是不是要发情了?」 布莱克:「……」让他怎么接呢???这个没脸没皮的自大男人! 爱伦接着道:「把寒星的武器给我!快发情了,就别和机甲精神空间连接了!」 「……」布莱克有种无力反抗的感觉,乖乖把武器递到爱伦手里,「你,怎么知道是我?」 爱伦道:「我的念力波,能搜索一定范围内的精神波形。你那种张力猖狂的精神波特性,想不发现也难。」 「……那你,能把斯诺叫来吗?」 爱伦道:「说什么蠢话,怎么可能。」 「……」 布莱克未及回应,忽然咬牙挥出一拳,拳头干净利落砸在爱伦脸上。 爱伦扭头冷冷看着他。 布莱克擦了擦嘴边的血,勉强站稳,说:「你这个混蛋,有没有一点道德观?知不知道omega是不能随便被标记的,那是一辈子的……忠诚!」 爱伦把摇摇晃晃的布莱克拉近到身边,道:「寒星的授权口令。别的,等会再说。」 「口令……『帝国元帅是个撩人不负责的人渣』!」 「……」 爱伦当时似乎想说什么,不过布莱克一口血喷在他那白皙俊俏的脸上,造成的戏剧效果让布莱克想笑又笑不出来,最后在爱伦的肩膀上昏了过去。 第231页 再次醒来时,周围已只剩一片安静,身上是柔软的被子。布莱克移动视线,确认是在自己的战舰守望者号上,这是他的卧室,元帅服挂在房间墙角的衣架上,爱伦站在那,似乎在望着他的元帅服沉思。 「唔……」他掀开一点被头,撑着身体坐起来,然而虚软的四肢又让他再次倒了回去。 爱伦闻声向床这边走来。他头髮长得有齐耳那么长了,发质偏硬,很顺地被他理到耳朵后,几丝刘海挂到眉梢上,比长发的模样看起来锐利许多。身穿灰色衬衫,袖口领子都系得整齐刻板,黑长裤,黑皮鞋。一身平民打扮。 布莱克不禁想,如果爱伦只是一个普通的工薪职员,他们会不会有段不错的恋爱?爱伦会不会欣赏他的才干?和联盟子民一样,视他为光辉领袖,狂热追随? 他在爱伦眼里,是否就能成为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贤惠omega? 唉……现实,总是那么残忍。 布莱克脑内天花乱坠,不由自主嘆出一口长气。 爱伦把床边椅子上的书拿开,坐了下来。看起来像是他在跑去看那套元帅服之前,正是坐在椅子上看书打发时间。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们目前在哪?」 「标准时午夜2点,舰队正在返回龙喉要塞。」 「令史青和小梅花呢?」 「……」 「抱歉,我看过洛伦佐的记忆球之后,这个绰号就在我脑子里……」 「从前大家都那么叫他。」爱伦有些刻意地挪开视线,「梅拉菲恩休息了,令史青在安排战俘的食宿。有我在这里,帝国的军人,之后都会听你指挥。」 不知是不是错觉,布莱克觉得爱伦元帅的语气似乎挺……温柔? 他连忙摇摇头,这一定是滤镜啊滤镜! 爱伦双手交握起来,视线仍然瞥着别的地方,道:「我让你舰上的军医,给你打了一针强力抑制剂,只能把你的发情强行压下去。」 布莱克苦笑道:「反正我的身体已经被你毁得一塌煳涂了。」 爱伦道:「我说过,只要能抓到你,我什么方法都会用。」 布莱克又笑:「可是元帅……唔,爱伦,我说『喜欢你』,是认真的。我从来没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要是抛开一切的话,让我为你死,我也愿意。」 爱伦皱了下眉:「你这个人,真是很会说动摇人心的语言。」 布莱克道:「这不是什么诱敌的语言。你知道我这一年怎么过的么,我的国民怀疑我,我的士兵部下不再信任我,我的精神状态糟糕,导致国会发现我被人标记了,毫无疑问,是帝国人,国会怎么还能全力信赖这样的军事领袖。」 爱伦静静听着。 「我可是个一直被国民和国会寄予厚望的男人,我的理想是击碎帝国皇家的□□统治,寻求帝国与联盟和平止战的未来。我本来应该站在和平协议签约仪式上面对帝国元帅。」 布莱克深吸了一口气:「我从来没有做过一天普通人,我一直是作为领导联盟的神,走到今天。除了栀子星的那天晚上——」 「——我希望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布莱克看向爱伦:「帝国元帅,我要认真跟你玩心计,你早就死在我手里了。」 「帝国皇帝,也早就死在我手里了。」 布莱克狠狠咬牙,千言万语难以宣洩他内心的悔恨。 爱伦却岿然不动,脸上的神情,仿佛真如万年冰山一样,难以融化。 「也不是斯诺。」忽然,他道,「我小时候受舅舅薰陶,身为一个猎人,绝不会把自己的猎物留给别人。」 他眼眸冷如两颗冰珠,却忽然似乎泛出了一点温润的光:「像你这么危险的男人,我怎么敢让斯诺靠近你。我怕你有陷井,一开始想试探你……我的确想过更恶劣的做法,联盟的元帅,如果被帝国人标记了,是不是会让你从心态上就崩溃。」 布莱克:「……」 爱伦冷冷一笑:「是我做的。可惜不是你想要的原因。」 布莱克惊骇道:「你……」 爱伦道:「知道雅莲多半还活在这世上,我就做好了跟你同归于尽的打算。」 布莱克实在没有想到帝国元帅能做到这一步,脸色蓦然煞白:「你……」 爱伦转过头来,看着他,似在笑一般,说:「我这一生,心里只有过一个人。你让那个人死过一次,你还想从我口中听到什么?撩你?爱上你?任何报復你的方式,我都会用。」 布莱克沉默了。 爱伦的眼睛亮如冷酷的火焰:「三十年前,我看着你打落黑色莲华的时候,我发誓,如果你落到我手里,我一定会用最残酷的方式让你下地狱。」 布莱克道:「别说了……」 「那天,我把心里所有的恨,都发泄在了你身上,直到斯诺拦住我……」 「别说了——!!!」布莱克忽然失控扑向爱伦。他虽然虚弱,动作却如身体记忆般依旧快如闪电,加上爱伦本来就离他没有几步,根本闪避不及。 两人一起跌到地上,爱伦进布莱克的房间自然身上不能带武器,他被揪着衣领压在地上,原本正想挥拳回击,却勐一见布莱克眼眶盈满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他脸上。 「我为联盟而战,有什么错!帝国的统治早已腐朽衰落,我要结束战争,有什么错!我杀战场上的敌人,擒贼先擒王,有什么错!基西雅莲也不止一次差点杀了我,他毁了我的健康,让我时刻在死线紧迫下和时间抗争,我杀他是为了我身后的士兵!你为什么用这种方式报復我!你不如直接杀了我!你这个混蛋!别以为我是omega,就会因为这样,拿你没办法!」 第232页 布莱克正要挥拳,忽然一股无形的重压像是锁住了他身体,就像是千万条触手,捆住他的手,缠住他的腰,勒住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喘息,无法动弹,甚至感觉到某个敏感的地方异常空虚索求,那股空虚感瞬间渗透进身体里。布莱克低吟一声,忽然脱力倒在爱伦身上,他皱眉咬牙,却无法抵抗那股感觉…… 「可恶……」 就在这时,门外的卫兵沖了进来:「元帅!」 这两个都是布莱克的贴身保镖,鸣远亲自寻来出来的,跟了布莱克很多年,哪里见过此时布莱克的模样,当场愣在那,满脸震惊无措。 随即他们才反应过来,把枪对准爱伦。 爱伦镇定自若扶起布莱克,对卫兵道:「你们元帅只是又发情了,你们最好出去等在走廊上,别进来打扰。」 卫兵:「?????对、对不起!」 两个卫兵慌张退出去,门重新合上。布莱克被抱回床上,在来自alpha的气场压制下,他的身体迅速升温,简直不由自主地在向爱伦投降。 爱伦坐在了床边,一手撑在他腰侧,慢慢俯下身来。这个姿势乍看真是温柔至极,可他的眼神却冷若冰霜:「你不知道,alpha标记了omega后……」 布莱克神志有些混乱了,眼泪从眼角淌了下来,勉强道:「等这次的危机解决了,你杀了我吧。」 爱伦冷冷直视他片刻,眼波波澜不惊,忽然抱住他的腰,吻了下去。 布莱克挣扎反抗,却徒劳无用。身体和心,早就是这个人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隔得时间比较久了,因作者记忆问题出现啥错漏,请多多包涵指出。。。。。 第111章 寒梅花落 返回要塞,爱伦就一头钻进了阿修罗炮台的控制室。 对于布莱克允许他触碰要塞主炮系统,令史青总有些不放心:「那个极度谨慎敏感,心眼窄小的你,是已经被帝国元帅催眠,丧失自我了吗?」 布莱克努嘴轻笑:「去去去,什么心眼窄小,你才心眼窄小!」 令史青不跟他一般计较,端起咖啡让自己冷静了下。 「这是什么!」梅拉菲恩从外头走进会议室,看到布莱克怀里团着的东西,不由尖叫。 布莱克道:「猫啊。」 「废话!我看不出来这是猫吗!这里怎么会有猫!从哪来的!」 「我也不知道。」布莱克说着,低头两手托起猫的脑袋,「你看它,银灰色的毛,蓝眼睛,长得多漂亮。」 令史青冷冷问:「公的母的?」 布莱克看向令史青,眨了眨眼道:「母的。」 令史青:「哼。」 布莱克:「你笑什么?」 梅拉菲恩把文件夹拍在桌上,气鼓鼓坐下来:「你们这是什么阴阳怪气的气氛!严肃点,这是在军舰上!联盟的军纪军风太差了!」 令史青淡淡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第二天,梅拉菲恩暴躁的嘶吼声,再次响彻要塞。布莱克被他午夜惊魂似的叫声吵醒,脚还没跨出房门,紧接着就听到令史青的叫声与之交相辉映,仿佛梅拉菲恩成功把他那暴躁感染给了别人。 「要塞系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整个军团的人都知道我昨天抱着猫睡觉!」这是令史青的声音。 「所以早说了,把那只猫赶出军官社区!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那些女人会知道我在哪吃早饭在哪洗澡在哪健身!星海林,你给我出来解释下!」梅拉菲恩随即唿应。 虽说这座要塞目前的驻守司令官是令史青,但无论在哪里,元帅都得负责背好下属的甩锅。布莱克惺忪未醒,迷迷煳煳打着哈气寻声找到令史青和梅拉菲恩,未等他组织好语言,爱伦就出现了。 「要塞的ai安全系统做了调整,你们适应下就好。」爱伦道。 布莱克忽然想起冰霜玫瑰号的安全系统,一时间不知怎么跟暴走的两人解释。 令史青怒道:「你对这个要塞做了什么?为什么不先通知我这个要塞司令官!」 爱伦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根据宇宙星系危机条约,在危机解除前,我的军衔毕竟在你之上。」 布莱克很想主持公道,却在感受到爱伦投过来的目光下,选择紧闭嘴巴一语不发。这个宇宙星系危机条约,还是不久前他组织大家通过的。 非常时期,他们需要联手合作,就得制定新的适用协议。 这时候,令史青怀里那只猫跳到了地上。布莱克瞥了它一眼,昨天他找这只猫找了半天,不知怎么就跑去了令史青房间呢? 那猫很有灵性地也瞥了布莱克一眼……然后一个扭头,跳进了爱伦准备好的双臂中。爱伦将它抱起来,熟练地撸着它的毛,撸得它很舒服地直往爱伦手掌里蹭。 布莱克心想:「该不会是基西雅莲派过来的间谍吧?」 「喵~~~~~~~~」 爱伦道:「我已经锁定了风岚星的坐标,把位置发送到了每一艘战舰上,定为导航目的地。你们做好准备,尽快出征。」 他一说完,令史青愣了愣,紧跟上去喝道:「喂!要塞舰队主力是我的人,下一步战略,你不要自说自话决定好不好!」 「史青,」布莱克拦住令史青,让爱伦走远,道,「我也想去风岚星看看。」 一年前离开得那么仓促,当时场面一触即发剑拔弩张,他没有时间跟詹姆斯以及厄尼道别,两小傢伙的安危一直让他牵挂惦记。 第233页 原本若再见面,也不好解释。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舰队出征,需要重新编制人员,检查各岗位配备,查核武器、能源、战机填补维修情况等等,一大堆的筹备工作,本来令史青一个人统筹的话,少则也需半个多月。没想到,梅拉菲恩精于此道,经验丰富,整兵调遣游刃有余,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在短期内就对整座要塞的军备储蓄了如指掌,仿佛比令史青还熟稔于心,不出一周,便完成了舰队整备。 布莱克拍着他的肩,不由道:「早把自己的才干发挥在正确的地方,你也不至于走上歧路。」 梅拉菲恩眉毛勐跳,似乎想对布莱克张牙舞爪反驳,竟是忍了没吭声。 银河纪元2021年八月十六日,布莱克整合了现有所能调动的全部兵力,从龙喉要塞出发,再次向帝国浩瀚而危机四伏的星海征战。 这是他第一百零六次征战帝国领土,然而性质却与过去截然不同。他和帝国元帅首次并肩站在一起。 人类和人工智慧的战争正式打响。 他们一边扫过帝国的星系,一边抢救那些沦陷星球上的倖存者。由于布莱克不能出击,而令史青并非机师型将领,爱伦又因红玫无法唿唤,只能使用要塞联盟的备用机,梅拉菲恩的诸神黄昏成了他们主要仰仗的冲锋火力。 然而终究双拳难敌四手。霜雪星,诸神黄昏为掩护倖存者逃离,孤身陷入敌腹太深,被潮水般汹涌的智人兵团团围困,难以脱身。 这时候,梅拉菲恩搜刮全身,竟又摸出了谢里的那只烟盒。 烟盒里还剩一根烟,他取出来点上,抽了两口,阴沉的眼睛好像被那火星微光温暖了起来。 「这世上有些事,不管问多少遍,可能永远也无法找到答案。」他仿佛自言自语地说,「有人曾跟我说,『千万别等到在意的人不在身边了,才想起他的好。有些人,走远了,就再也等不回来了。』总以为答案一定会有,可世间有很多东西等不起。」 他把手指插进了髮根,身体深深陷了下去:「竟然在这时候,又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情景,这么说来,每次在我陷入生死关头的时候,那傢伙都在我身边,然后便逢凶化吉了。」 「我这一生都在干什么啊……」一阵狂笑过后,像是用尽了气力,他低声自嘲,「不知道,他是不是愿意在地狱里见到我。」 轰—— 通讯的声音,忽然被一阵爆破的巨响终止。 布莱克回头,只见原本站立在指挥官席旁边的洛伦佐复制人,倒在了地上,再也没起来。 为以防万一自己变成智人,梅拉菲恩让诸神黄昏自爆,粉身碎骨,不留尘灰。少了梅拉菲恩,是他们惨重的损失。 对于此变故,爱伦建议:「放弃其他星球,保存实力,直达风岚星。」 令史青毫不客气地讥讽:「呵,不愧是帝国将领的作风。急着去风岚星,是为了你自己的私人目的吧?还想抢救一下帝国皇帝?」 布莱克道:「别的星球还是不能全部放弃,沿途能收归一些残存兵将,是我们保存实力的基础。只不过,不能每个星球都登陆了,我们商量下,有哪些星球值得一去。」 他这一说,很像是权衡令史青和爱伦之间。可爱伦就是不给面子,道:「你这个人向来喜欢险中求胜,赌一赌运气。别怪我丑话说在前面,运气这种东西,不会一直跟随你。就是因为你坚持要收归残存兵马,才会失去梅拉菲恩。」 布莱克:「……」 他无语地瞥了眼爱伦,自从彼此撕破脸亮真容后,爱伦在他面前就仿佛换了个人。什么内敛温柔,细心体贴,恐怕都是装出来的。 令史青道:「听说帝国有位霉运沖天的将领,就是你吧!那请你滚下船去,我们的运气就回来了!」 他边说,边走向爱伦。两人几乎眼瞪眼,鼻子顶鼻子。不过令史青就是这德行,不管看人顺不顺眼,言语都带刺。 布莱克喝止他俩幼稚的行为,道:「史青!我们对事不对人!下一个要去的星球,找离我们航道最近的,远的就只能放弃了。我会驾驶寒星登陆,你们留守舰队。就这样。」 令史青转头立马反对道:「你这身体,还要驾驶寒星?你疯了还是有病?」 爱伦道:「寒星让我来驾驶吧。」 令史青又转头:「不行!万一你带着寒星跑了怎么办!我对你的信任,不超过百分之一!」 布莱克无奈道:「别吵了。爱伦,寒星你驾驶不了,它是用我全盛时期的精神力搭建的精神系统,除了我,没人能驾驭。基西雅莲曾经俘获它,他试过。」 「随便你吧。」爱伦冷冷丢下一句,转身走了。 他走得极为干脆,布莱克想开口叫住他,却来不及说出口,就见会议室的玻璃门已合上,爱伦在玻璃门外迅速走远。正好鸣远和他擦肩而过,来到门口,用眼神向布莱克寻问,布莱克摇头摊手,鸣远无可奈何地又看了看爱伦离去的方向。 这番冷场,可以说是刺激到令史青忍耐的极限了,他寒声道:「真搞不懂你,你在帝国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这样放任他自由来去?偏偏让他给标记了,你让联盟的alpha情何以堪!」 布莱克嘆了口气,满脸无奈看着令史青:「你的重点是什么?」 令史青眉头狠狠一皱:「我讨厌他!请他早日滚下船!」 第234页 「还有!」他接着说,「你也不要对这种人痴心妄想了,看起来就不是个会负责任的alpha!」 布莱克脸色惨澹道:「大概是我命不好吧……」 令史青道:「与其这样放任他为所欲为,不如我们主动出击。召集全舰队alpha做护卫素评测,我就不信我们的军团中,挑不出一个能洗掉他的护卫素!我手下那些精英,都是我精挑细选经过严格培养,随便哪个放出去都是人中英杰,别说你一个都看不上!」 「啊?喂!你别自说自话啊!」 「你是国民元帅,这件事你没有自由选择权!」 令史青说罢,便气势汹汹走了出去。布莱克深知令上将是个行动派,只怕他说做便做,心里骇然。这下不知要闹出多大动静。 作者有话要说:  小梅花和洛伦佐这对,我挺想好好刻画的,可惜自感对人物塑造还有许多欠缺不足,他们俩的性格,在这篇文里刻画得很不够,有很多东西想写却没能写出来,挺遗憾。只能再接再厉啦~ 第112章 出击之前 「相信你们苦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平步青云,施展才能,高升加薪!」 「明白吗!只要拿下他,就会成为宇宙最强的男人!于这星海之中,所向披靡!」 「给我拿出斗志来!竞争!征服!不畏挑战,化不可能为可能!才是我们alpha的生存之道!」 令将军在演讲台上激情澎湃,布莱克在下面茶座边眉毛直跳,怎么早不知道这傢伙这么有政治家天赋?煽风点火的话真是一撩一撩的。 他是omega的事,一直未公开过,军队中alpha占据百分之八十,以防引起混乱有人居心不良。不过这不是重点,布莱克倒不怕有谁来挑衅他的军威,只是没想到,竟是以这种形式,被自己最好的朋友公开。 但是,他不知道令史青有没有想到,首先,要拿到爱伦的血清做比对对象,就不是他想要爱伦就会给。退一步,就算有了爱伦的血清,找到比他更强的护卫素,然后呢?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alpha,敢不经他同意,嗯…… 在帝国人眼里,他可能什么都不是,但在联盟军人眼里,他是国民元帅,高高在上,他的婚姻配偶註定要成为他的附属品,以他为中心。哪个alpha甘于扮演这种角色。即便因为他潜入帝国出了那种意外,威慑有所掉价,但他还是联盟军事最高人。 就因为爱伦不在联盟长大,才和其他人不一样。 所以说,令史青终究是个跨世纪单身狗,爱情,他懂个屁! 不过,令史青在联盟军中也相当有威信,这么公开号令,大家恐怕忍着憋屈也要响应一下。他倒要看看,这场闹剧怎么收场。 布莱克准备等着看这齣戏会有个什么样的结局,忽然眼睛一瞥,瞥到大屏幕上,爱伦正从容走上演讲台。 「……」 有种不妙的预感啊…… 只见爱伦从令史青那抢走c位,双手很有底气地往扩音台上一撑。 「迄今为止,在帝国,我还没遇到一个能压制我的护卫素的人。望联盟的alpha们,能给我个惊喜。」 他微微抬起下巴,藐视一般地看着摄像位置,道:「我接受任何敢于向我发起挑战的对手,只是我劝你们,不要不自量力,丢了联盟军人的脸。」 布莱克:「……」 这下,只怕是火上浇油,激怒了全舰队的alpha。他急着去找爱伦时,只见走廊上路过的军官们,各个看到他面色森冷,眼中□□燃烧,恐怕不烧个你死我活不会罢休。 令史青更是趁机顺水推舟了一把,改变主意道:「既然帝国元帅放了大话,那不如,干脆用更直接的方式一决胜负吧!」 alpha的护卫素,就是产生「灵感场」的来源,也就是护卫素越强,散发出的「暴气」也越强。由于alpha拥有这种超人般的格斗力量,人类公约法规定,这种「暴气」只能在alpha和alpha之间使用。 也就是alpha们最喜欢的搏杀竞技。对于只有强大才会受到尊敬的alpha来说,这是最能体现他们力量,因此备受追捧的竞技游戏。 令史青提出的,便是我方军官与爱伦进行无轮次限制的搏杀竞技车轮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搏杀竞技的双方一旦进入竞技圈,要么一方服输,要么被打出圈外才定胜负。如果一对一战,要是有一百位挑战者,爱伦就得连着打上一百场!如果有一千…… 布莱克加快脚步,终于在舰桥外的过道上抓住了爱伦,心急气躁道:「你应承个什么鬼!要是这舰队中走出一万名挑战者,你能把他们全打趴下吗!」 爱伦被他抓着手,停在过道冷冷的灯光下,那张脸比灯光还没有温度一般,淡淡道:「这世上没有人可以让我认输。」 布莱克狠狠瞪着他,忽然感到气短胸闷,耳鸣目眩。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他道:「我不许。我不许你比我早死。」 他一转身,便打开了全军通讯,道:「全员听令,立刻进行登陆商哲星准备,一切娱乐终止!所有人武装到岗,擅离职守者,军法处置!」 商哲星已属于帝国境内,原是一颗经济发达的一等星,贸易运输业极其繁荣,星球上有数千座大型货运港口,用人造卫星拍摄,那些港口彼此连接,仿佛一张罩住半个星球的巨网。 无巧不成书,就在布莱克下令接近此星球时,他们同时收到了从星球上发出的求救信号。 第235页 更意外的是,信号经过分析,乃是由布莱克的母亲,萨伯丽娜首相的飞船发出的。 「看来母亲在首都沦陷前逃出来了。」这一颗定心丸,让布莱克多少减轻了一些罪恶感和精神上的压力。 眼下因宇宙人类面临大危机,所有人才没空去想其他,要是等解除了这场危机,宇宙再次回到人类之手,到时候,残留的各种混乱才是布莱克将要面对的大难题。 因他决定大军出征,而没能及时挽救首都,这个责任一定会有无数声音向他追讨诉斥。这是他所犯的显而易见的错误。 更因为这个错误,害死了父母以及妹妹,谁说这不是他心里一道坎呢。 如今,他只希望父亲和妹妹跟母亲在一起,都平安无事。 部署完救援队作战计划,布莱克正向寒星停放的机库走去,耳麦中忽然响起令史青的劝阻:「要我重复多少遍!能救首相的人有的是,你最好不要再驾驶寒星!」 布莱克回道:「我必须亲自去,就算是为这场战争后,由我重建联盟的号召力。我是国民元帅,我需要我的人民能完全信赖我。」 以免令史青再说出什么扰乱心绪的话,他干脆切断了通话。 谁知没了那头的烦扰,眼前又来一个。 爱伦就站在他的前方。 他停了下,接着继续向前走。 正当要越过爱伦时,爱伦却一步移到他面前,挡住了路。 布莱克嘆道:「你又想怎样?」 爱伦直视他,道:「带上我一起。」 布莱克道:「你驾驶不了寒星,万一精神空间不匹配,寒星的意识会潜入你大脑,可能会令你大脑损伤。」 爱伦道:「这也是以备无患的下策。万一你救不出你母亲呢?」 布莱克一时哽住,缓缓道:「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爱伦忽然抬手抓住他的臂膀,道:「要不然,我只能先放倒你,然后自己试着驾驶寒星。」 那日爱伦再次睡了他之后,他想明白了。护卫素可能在他血液中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或者换个说法,应该是征服他的身体。所以一开始感觉不到,如今,每当爱伦在他身边时,他都能感受到一股不由自主的屈服,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似乎只要爱伦想那么做,他就会无法抗拒地想要配合。 他勉力抵抗着这股身不由己的感觉,语声却不禁低沉发软:「别乱来……我不想在这时候发情……」 按理说不应该这么敏感,这么迅速,可是他越来越无法控制这个身体了。也许是因为病症越来越严重了? 只觉爱伦的手有那么一刻松缓,像是迟疑未决,可忽然,那手又紧紧箍住他的手臂,像牢牢的囚锁一般,把他拉到怀里抱住。 爱伦的声音在耳边低沉说:「我们可以在寒星驾驶舱解决。」 布莱克勐地一惊:「爱伦!不行!!停下!你……」 爱伦仿若未闻,强硬地把他拖进寒星驾驶舱。布莱克跌进驾驶座,周围密布的寒星精神感应导线明显露出对入侵者爱伦的敌意,布莱克顾不得自己,忙喊道:「寒星,别伤害他!」 此前布莱克就解释过,整个驾驶舱就是寒星的精神空间具象,在这里,寒星只要有什么想法,入侵者就会受到频空而来的精神攻击。只要寒星有那么一个念头,爱伦稍不留神防御,就可能大脑搅成一团烂泥。 此时,爱伦已压到了布莱克身上,似乎很有经验地轻轻扶着他腰侧,问:「先开机,还是先解决?」 「你是不是特别了解怎么让别人讨厌你!」布莱克叫道:「开机!开机!你停手!寒星!」 寒星的驾驶舱明亮起来,各类闪烁的光交织成了一股柔和的光线,布莱克一转头,便看到爱伦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里,似乎有股紊乱的情绪溢出来。 第113章 清雨嗅玫 舰队大部队留在外太空等候应变支援,布莱克的二十多艘亲属战舰,包括他的守望者号,则小心谨慎地进入星球环球轨道。 锁定了发出求救信号的坐标附近的登陆点,守望者号率先降下大气层。布莱克在寒星驾驶舱内指挥:「分析干扰频段范围,传送给我热感应分布图!」 鸣远的声音从守望者号那头传来,他回道:「……元帅,你没事吧?」 布莱克有些无奈地瞟了眼爱伦,爱伦正整理上装衣襟。他不肯穿联盟的军服,也不能总穿着日常便装,布莱克便给他找来了一套空战部队的飞行员装,爱伦总算肯穿了。 布莱克调整了下声音气息,道:「我没事。让陆战团在预定地点完成登陆,我看到首相他们的飞船了!」 萨伯丽娜首相的飞船也是一艘军用舰,巨大的舰身有一般插入山岩斜坡中,另一半则微微折断地嵌入地面树林间。显然飞船损坏严重,不能再飞行了。这大概就是他们靠近了商哲星以后才收到求救信号的缘故。 爱伦道:「用雷达扫描飞船周围的热辐射情况。」 布拉克马上会意地进行操作。这是要确认飞船周围是否有智人埋伏。有时候敌人为了守株待兔,未必会一开始就现身,而是躲藏在暗处等待兔子接近诱饵。 果然热辐射情况一扫出来,离首相飞船不足两公里外,竟密密麻麻分布着敌方的武装人马! 第236页 他们在之前的星球已正面接触过智人,不夸张地说,智人的夺舍分不同情况,其中最完全的一种,外表看与常人无异,能流畅交谈,眼神表情均惟妙惟肖看不出蛛丝马迹。如果有智人潜伏在首相的身边,恐怕是很难发现的。 但是那些「火星意识」入侵人体后,会用它们的科技改造人体,时间久了之后,人体内部骨胳会变成真正的金刚不坏之身,所以用热源辐射能扫描出来。 布莱克连忙通知陆战团:「留意飞船周围不到两公里外有大量智人埋伏,一队二队三队,负责去引开他们,四队五队,按计划执行救援任务。完毕。」 布莱克的寒星此时也出动了,一鼓作气沖向热辐射分布最密之地,成为吸引智人的主要诱饵。 他们与那些智人很快进入混战,同时,救援队那边不断更新着进展报告。 「已经成功救出首相和其余议员。我们已经登上舰艇,首相想跟您通话!」 接着,萨伯丽娜的声音便传来了:「我代表这里所有最高议席议员,感谢元帅救援我们。」这是官话,萨伯丽娜借这个机会替布莱克撇清了失守首都的责任。然后,她缓和了声音,说:「你妹妹和阿纳利,跟我在一起,他们都很好。你就安心吧。」 听到后面这句,布莱克才真正地如释重负,几乎被母亲疲倦的声音逼出眼泪来。他道:「我立刻返回。」 话刚说完,令史青尖利的声音赫然响起:「星海林!快撤!这是陷井!快离开星球!他们故意捨弃首相的飞船,目标是你!!智人的大军正在登陆星球!」 闻言,布莱克急忙调整寒星的视角,然而不等他看清,一阵轰轰轰连续的巨响席捲而来,天空中砸下无数庞然大物,一个接一个,把布莱克的退路全堵了! 是智人那方的战斗机甲!! 令史青的声音没了。寒星道:「对方打开了连锁屏蔽墙,把我们与外界信号隔绝了。」 「妈的……」布莱克轻轻低语,「是嚮导,这里一定有一个智人的嚮导在。他们可真看得起我,这么想拉我入伙。」 布莱克有闲心吐槽,那些从天而降的机甲可不会等他,瞬间就向寒星发动勐烈攻势。 老实说,如果布莱克仍是全盛时期,说不定还能应付,可如今真是频频出状况。寒星没动几下,布莱克便显出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模样。 寒星道:「对方的信号源很强,正在侵入我的系统。」 布莱克勉强道:「提高精神栓——」 爱伦抓住他,像是要强行把他拖出驾驶座:「让我来驾驶寒星!」 「不行!」 爱伦提起布莱克衣领,怒喝:「我不行,你就行了吗!」 布莱克咬紧牙关,手指狰狞地按住驾驶座扶手,道:「你逃吧。寒星!把爱伦踢出去!」 爱伦怔住:「等等!!」 上回,爱伦是进来容易出去难,这回,寒星自然也是瞬间就把人传送走了。 一眨眼的功夫,爱伦便到了户外丛林中,周围是几名正在与智人交战的陆战士兵。他惊错之后,转为愤恨:「该死!」寒星的驾驶舱真不是一般的任性,和别的机甲驾驶舱截然不同,简直就是个女王领地,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虽说这样的空间很高端很有逼格,可实在太令人痛恨了! 周围的交战也是水生火热,不过爱伦要想全身而退,在这片宽阔的林间,还是不难的。他试着想接入寒星的通讯,可寒星被智人机甲完全隔断信号,根本没有回音。与此同时,一名披着人皮的智人朝他挥刀砍了过来。 只要是智商高一点的智人,行动都无比灵活敏捷。爱伦与那名扑过来的智人七荤八素地缠斗了许久,才把那人脑袋切了下来! 智人是因大脑被火星意识入侵,从而被驱使,砍下脑袋后,那人便恢復成一具死尸。 此时爱伦再次抬头远望,寒星的身影在五架智人机甲包围中几乎快难以找寻,那五架机甲犹如战不死的巨人,不断被轰倒,又不断爬起来扑上去。最后,寒星终于支持不住,被五架机甲一拥而上,压倒在地。 「可恶!」 好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爱伦在林子里狂奔,不顾一切,心律失速。 「星海林,你只能死在我手里!」他心道。 轰—— 前方突然响起炮弹砸下的巨响,正是寒星的方向。 爱伦仰头透过林叶,看到天空中赫然多了一架纯白舰影,通体雪白,光华灼灼,就像要照亮整个天空。 卡萨布兰卡号! 「我把红玫带来了,接着吧。」是佩恩斯。 几秒后,深红色的巨人机甲轰然落在爱伦眼前,爱伦悍然喝道:「红玫!开机!」 炽亮的火焰纹从底部冉冉蹿升到肩部,红玫双眼亮起来,微微俯首。爱伦道:「必杀模式,清雨嗅玫!」 「是。」红玫沉沉回应,等爱伦进入驾驶蛋,它道:「爱伦,你终于还是解封了这个模式。」 寒星倒在地上,几乎很难再爬起来了。内部警报一片沸腾,寒星在哌噪刺耳的警鸣声中说:「红玫来了。」 布莱克短短地嗯了一声,像是疑问。寒星又道:「不过不是寻常的红玫。」 这两台机甲战场上也相见过无数次了,彼此自然认识。寒星说不是寻常的红玫,不知是何意。布莱克连忙细细搜寻外面的情况,只听一阵轰响此起彼伏,密密麻麻,犹如暴雨倾盆之势。不久之后,围攻寒星的五架机甲均四分五裂,断臂残肢。天空中,赫然一架机甲凌空屹立。 第237页 红玫原本机身暗红,火焰纹明亮,犹如沐浴烈火绽放的深红玫瑰,而眼前的凌空机甲,全身变成了澄清的白色,细细的蓝纹浮现在机身上,宛如沐浴着清清细雨。 寒星道:「这好像是许多年前的红玫。」 应该说,这是清玫。很多年前,「清雨嗅玫」是爱伦才用过不到几个月的清玫的必杀技,仅在戍荧星用过一次,然后,这段记忆就被抹掉了。 面对这段缺失的空白,爱伦也一直没有再启用必杀技,仿佛是不敢面对,不知如何面对。 红玫逐渐又恢復了暗红色。机舱内,爱伦深深舒了一口气,脸色煞白,冷汗直淌。红玫道:「你是怕再次失控吗?」 红玫的感情系统做得太敏感了,当初爱伦一改再改,想修正,却始终弄不好,可能和他自身也有关系。机甲承接的是驾驶员的情绪,精神共连后,很多时候,是驾驶员的感情长久储蓄在机甲资料库中,因此,每一台s级机甲性情都不同。 爱伦一言不发,用手埋住脸,手指间的阴影中,似乎能看到他痛苦的表情:「把夺走的记忆还给我,可恶……」 寒星倒在地面,一动未动,沉默死寂。接着,红玫犹如一道清冷的箭,迅速飞向寒星,将寒星抱住,再次逆空而上,沖向了云层。 卡萨布兰卡号。 作为狄昂里希征服宇宙的霸权象徵,这艘舰船内部万事俱备,医疗配备自然也是全宇宙舰船中最好的。 红玫把寒星带到卡萨布兰卡机库中,方一停靠,爱伦便从驾驶舱跳出来,直奔向寒星。他对着寒星的驾驶舱勐敲勐寒:「星海林!打开机舱!星海林!打开机舱!寒星!打开机舱!」 卡萨布兰卡上,这回都是帝国人员了,机库中接应他们的技师们跟在爱伦身后,站得整条起降台过道满满当当,人头攒动。 众人皆伸长脖子,拉酸了头颈,观望帝国着名的冰山美男元帅怎么跟传闻中的不一样。 到底这不是爱伦的军舰,许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爱伦本人。 「这不是联盟那架袭击风岚星的首领机甲吗,从前黑色莲华的死敌,屡犯我境,简直是帝国人的梦魇死神。爱伦元帅为什么救他……」 「这么说,说我们元帅和联盟的元帅有一腿,是真的了。」 「还把他带到了卡萨布兰卡号上,也可能是要俘虏他?」 「不像吧,你看爱伦元帅那样子……」 「这是爱伦元帅本人吗?是冒牌货吧!」 「怎么可能,他驾驶着红玫呢。」 「可这一点也不像是爱伦元帅啊!」 悉悉索索间,爱伦勐地转向他们:「去把外接机甲精神空间解码设备搬过来!」 众人连忙终止议论,被爱伦气势骇人的一喝,吓得手舞足蹈,人仰马翻:「哦哦哦哦哦哦!!!!!!!」 仪器和光脑不一会儿便被七手八脚地接上寒星,爱伦坐在地上亲自操作。他上红玫前,在林中狂奔作战,此刻仪容有多不整,也顾不上了。几名技师协助他作业。 一名技师深思熟虑,考虑得更为周密,不禁道:「寒星没有打开机舱,里面的驾驶员也没反映,万一是已经被智人侵蚀了,我们必须考虑这种情况,做好防范。」 爱伦明显停滞了一下,接着又拧紧眉头:「不会的。」他顿了半晌,又补充道,「万一是这种情况,我……」 听起来,他本要说的话,可能是「我会杀了里面的驾驶员」,可他没说下去。技师又道:「可是人工智慧入侵,不光能控制人类的大脑,机甲也……我们现在这样接入,用的是飞船的中央ai,机甲的核心同样能通过这种连接,反入侵飞船的ai。万一卡萨布兰卡号被智人控制,那后果不堪设想。」 技师当然也是处于我方安全的周全考虑,却显然激怒了爱伦。爱伦道:「那也等打开了驾驶舱再说!有任何后果,我会承担!」 技师犹豫片刻,最终停下手,站起身,坚决道:「还是先请示皇帝吧,您不能擅作主张,这是皇帝的御舰!」 由于他的一番话,其他帮忙的技师纷纷停了手。然而爱伦却置若罔闻,旁若无物。打头出声的技师终于忍不住,准备去报告皇帝。他刚一转身,佩恩斯便来了。 红玫一返回,佩恩斯就匆匆朝着机库赶来。他似乎走得急切,到达爱伦这边时,微微有些轻喘。 爱伦甚至没有抬起头来,仿佛还不知道皇帝来了。 佩恩斯道:「爱伦,先停下。」 爱伦不答。 时间在无声地流逝,一分一秒,越久,爱伦就好像越听不到周围的声音。 佩恩斯不由得附身,抓住爱伦的手:「爱伦,你听我说!」 爱伦这才抬起头,一双清冷的眼却是通红通红的,血丝满布,迷乱癫狂。佩恩斯第一次见他情绪这样外露,不禁愣了愣,继而说:「我是亲眼看着帝国大半疆土被人工智慧战争侵蚀沦陷,我们在风岚星一直尝试着各种对策抵抗人工智慧入侵,所以我比你了解敌人。他们比我们想像得还有策略,他们需要强大的伙伴,需要一名精神波频能进入高纬的人类来做领袖的容器。『圣子』在寻找合适的身体,因为『王剑』没有人类体温,无法开机。据我所知,星海林是空语者,和基西雅莲一样。」 佩恩斯一边说,爱伦只狠狠瞪着,一言不发。 第238页 佩恩斯道:「王剑,目前仍然在冰霜玫瑰号上。星海林,是符合条件的绝佳候选人。」他顿了顿,看着爱伦,目光极度冷静锐利,「你放他出来,他有可能杀光这艘舰上的所有人。」 爱伦仿佛眼神忽然空了,血丝依旧如渗涌的鲜血,浸透了浅淡的眼珠,却是什么也没有。没有情绪,没有意识,没有焦距。他就那么沉默着,宛如化做了一具木偶。 佩恩斯耐心等待着,等他醒转过来,等他冷静下来,等他恢復理智。可等到的,却是爱伦恢復了一点生气,缓缓道:「我一定要打开这个驾驶舱。等舱门开了之后,他第一个杀的也是我。如果是这样,你们就立刻把舱门关闭。」 佩恩斯皱起眉头,露出了些微苦涩的表情,仍不放开爱伦。他道:「别这样,爱伦。求你别这样。」 佩恩斯急忙又道:「你把里面的人,当基西雅莲了吗?我知道你把初代莲华藏在冰霜玫瑰号上,却永远不敢打开它的驾驶舱。」 「住口!」爱伦忽然喝道。 佩恩斯犹豫了一下,暗暗手指攥紧,道:「这舰上,有个人在等你。我在风岚星避难所找到了你母亲。她很担心你。」 爱伦狠狠拧紧眉头,盯着佩恩斯,不由道:「佩恩斯,你总是这么喜欢操控人心。」 第114章 黑暗世界 早在佩恩斯还是少年皇太子时,他身边的好友就为众人所熟知,其中爱伦绝对是帝国人民眼中一致认同的,与皇太子交情最好的一个。等皇太子登位,爱伦的屡屡升迁,也足以说明了他俩关系很铁。 如今爱伦当众说出这么一句话,离得近的都听到了。佩恩斯脸色骤变,明显像是要发怒的样子。这时候,他的贴身士官过来了,恰好打破了有些尴尬的场面。士官首先像爱伦行军仪之礼,接着转向皇帝:「陛下,联盟的令史青将军要求和您通话,他正在线等着。」 由于这个士官的介入,情况自然发生了转变。佩恩斯看着爱伦片刻,最终只能丢下他不管,只是从匆匆离去的身影脚步可看出他的怒意。 于是大家又不禁要想,爱伦元帅最近的新闻真是乱七八糟的,一会和感情稳定许久的伊莉莎白分手了,一会又听说和一个omega技师定情了,然后忽然又被联盟元帅俘虏了,帝国陷入人工智慧战危机,爱伦元帅却杳无音讯。这一条一条看似难以关联的新闻,内幕足够大家脑洞突破天际! 大家正等着看爱伦元帅接下去会怎么做,是继续坚持要打开寒星驾驶舱,还是冷静下来,以整艘飞船的安全为优先? 爱伦沉默地站在原地,没坐下,也没别的动作。看起来,他像是要快哭了,眼睛越来越红,脸色越来越白,显得那神情就像快发疯一样。于是大家不禁感慨,所谓的冰山元帅,军方楷模,不过也是个普通人吧。 他不动,技师们也不敢动。先前那位发话的技师小心翼翼寻问:「元帅?还……要继续吗?」可能是爱伦的样子有些吓人,弄得他也没了刚才那样的底气。 爱伦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掷地有声道:「全部都解散吧!我不在,谁也不许动这台机甲!」 爱伦接着就去了母亲等待的房间,行动之急切,简直争分夺秒。 卡萨布兰卡是一艘接近航母体量的巨轮,安顿他母亲的客舱距离机库很远。他时急时缓,步子凌乱,小跑步地走了很久,才终于找到那个房间。 他没有敲门,直接闯了进去。 一进门,便看到宽敞舒适的房间中央,一个女人的背影,端坐在茶桌边。 桌上沏着茶,女人正在喝茶。这个女人体型十分娇小,很明显有着omega的特徵,一头银髮美丽动人,光是这个背影,就足够让很多alpha心动。也正是那一头银髮,让爱伦心脏狂跳。 听到爱伦进来的响动,女人便回过头来。这一瞬间,爱伦怔了怔,女人也怔了怔。他们母子在这一刻终于面对面。 爱伦离开母亲时,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记忆也不全。这是他们彼此第一次见到对方。 这个女人的模样,和他想像中完全不一样。女人有张柔弱、温柔的面目,水一样的眼波,看着人的时候,让人很容易便心生怜爱,就像泡沫幻影一样让人连触碰都觉得必须小心翼翼。此刻,爱伦心想,这就是他的母亲吗?坚强、无情、放荡,她应该有的是充满讥讽的表情,可是这些都没有,没有。 忽然可以理解,他父亲为什么会在外奔波时,给了这个女人短暂的拥抱。而后,却一字未提过这个女人。她不适合埃德温那复杂庞大的贵族大家。 显然这个女人独自漂泊,这么多年过得很好。 「真欣慰,你没有长得很像你父亲。」女人或许因为天生体质及职业的缘故,显得格外平易近人。说话间,竟没有那么许多的重逢惊喜。 爱伦就站在门口,没有继续往里走。他表现出与这个女人明显的疏离,甚至抗拒,冷冷地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见我。我说过,最好我们永不相见。」 女人笑道:「我是不是耽误了你什么急事?你的样子,看起来很糟糕。」 自己觉得,和从别人口中听到,是不同的感受。到目前为止,爱伦还不知道自己的状态在旁人眼里是什么模样,听到女人这么说以后,他不禁吃了一惊,冷冷看着这个女人,不知说什么好。 第239页 也许这时候他的确需要有个人支撑一下他的内心,可是没有这个人,没有! 女人得不到他的回答,轻轻一嘆,再道:「也许我不该把你交给查尔斯,你这性格,似乎跟他一模一样。」 爱伦开口道:「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女人眼眸温柔似水,慢慢向爱伦靠近:「爱伦,我想见你,是因为想把多年来积压在心里的话,告诉你。这是我作为母亲,能够对你履行的最后一点微薄的责任了。」 爱伦默然看着这个女人,听她说道:「只要是关于你的事,我一直会关注,从所有我能够接触到的途径,电视、网络、杂志,偏远一点的地方只有报纸和广播。你从小到大,虽然我能看到的只有一点零星碎末的消息,只要是我能获得消息的途径,我都会想办法去了解。幸好你后来成为了一个名人,我了解你的事方便了很多,渐渐地,很容易就能知道你最近的境况,你在做什么,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你过得怎么样——」 听到此,爱伦忽然厉声喝止:「没有亲眼所见,就不要说你了解!你不在我身边,怎么知道我过得怎么样?」 爱伦多年作为军事统领,开口威吓,那军人的声势气量,势如洪钟,把娇小的女人吓得缩着肩膀退了半步。见状,爱伦才下意识地收了口,紧紧抿住嘴唇。 女人露出踌躇不安的模样,垂下眼睫,继续说:「埃德温,是我能够遇到的,在我的世界里最有地位,有风度,有品貌见识的人。他很直接,他说,像我这种人,如果和一个粗汉莽夫生一个孩子,那孩子一辈子也只能在粗俗鄙陋的人际圈子里卑微度过一生。他问我,对未来有什么期许。可能是遇到了这样一个人,让我长了眼界,那时候也陡然生了一点野心。我说,希望我的孩子出人头地。 「埃德温便说,如果是他的孩子,想要出人头地很容易。继承他的血统,拥有他的品貌,长大之后会在他的社交圈子里活跃,自然和我所见的世界里那些粗俗鄙陋、骯脏下流的人不一样。我们没有感情,只是他说,他看中了我的模样和omega血液,继承给孩子的话,外貌血统自然会是很好的。我想,我这一辈子也许就这么一个机会。所以当他问我,想不想和他生一个孩子,我就…… 「原本,我们是约定好,孩子生下后,就由他带走。我不适合他的世界,我也无法离开我已有的生活。我知道他有个来自权贵家族的妻子,我有什么能力和他的妻子较量。可是,怀你的时候,战争打到了我们家门口,我和埃德温走散了。后来,我生下了你,我看着你,你的眼睛,你的头髮,你鼻子和嘴,你笑和哭的样子,我忽然就不想把你交给那个男人了。我怕你在他们的世界里受委屈而无依无靠。」 omega多愁善感,特别还是个女人。她流下动人的泪花,那泪水仿佛水晶钻石一样,在她娇美的面容上无限美好,让人经不住想把那脆弱的美好牢牢接住。 「我知道,我所能了解到的那些事,不过是你成长中的冰山一角,我看到的,也不是你真实的模样。那些不知真假的新闻和小道消息,甚至不一定能代表你过的日子。」女人勇敢地抬起头来,用盈满泪水的双眼直视爱伦,「可我爱你,我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就只有那些方式。直到听说你被联盟俘虏了,这一年间,无论我花多少钱,托多少关系,都打听不到你的一点消息。我实在忍受不了了,才鼓起勇气去找皇帝。只要有机会,我觉得不管要我付出多少代价,我必须要见你一面才能安心。」 爱伦默然片刻,道:「你见到了。你觉得我过得好吗?」 他问得充满讽刺意味。女人犹豫不决,终于还是伸手抚向爱伦的脸颊。一抹清亮的玉质光泽划过爱伦眼角。女人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红玉手鍊,一颗颗透红的珠子犹如血凝结的泪,深邃明艷,仿佛是繫于手上的深重牵绊。 「爱伦,让你来到这个世上,是我对这世间期于的爱。是我在无力的时候,对未来的一点期许。所以,」女人说,「请你不要讨厌自己,讨厌这个世界好吗?你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想要毁灭这个世界,再杀了你自己。」 「这是怜人师的能力吗,能洞悉别人的想法?」 「我见过许多在痛苦深渊中挣扎的人,每一天睁开眼都是苦难,世界在他们眼里就是梦魇炼狱、无尽苦海,每一刻折磨着他们的寸寸筋骨和精神,痛不欲生,生不如死。他们的眼神,就和你一样,恨不得将自己的痛苦,化作烈火烧掉这个残酷世界。你的机甲不是叫烈焰红玫吗,大家都认为,那是热情与爱的含义,可我觉得,你给机甲取这个名字,是意喻自己的爱早已被血和烈火浸透焚身,化了灰的意思吧?」 爱伦刚刚只是冷漠地站着,到此时,他忽然狠狠攥紧拳头,血红眼睛中透出一股戾气:「对,我和那些人一样。这个世界从一开始,从我记事起,对我来说就是黑暗无光的,让我透不过气。舅舅为了保护我,被军队的人打得遍体鳞伤,养伤的时候感染了瘟病,怕传染给我,他就开枪自杀了,那把枪,是我从路边一个军官尸体上搜出来交给他的,然后我发现,瘟病是我传染给舅舅的。既然我一只脚跨进了鬼门关,我就想,为什么不把瘟病传染给那些可恨的军官?我把喝过的水倒进军营的蓄水口,把身上腐坏的肉搅碎撒进他们的食物中,把自己的血滴进离军营最近的水源。我做了这些十恶不赦的事,只等着死,却碰到了有个傢伙偏要救我。他不知道,他生长的修道院里的人,可能也是因我干的事而感染的。我想,可能是上天还想留我这条命,让我去报恩,可能这个救我的人,命中注定在未来的某一时刻需要我用这条命还他人情。 第240页 「结果我当了自己最讨厌的军人,为自己最讨厌的皇家打仗卖命。每次我想为我的救命恩人去死的时候,他却偏偏每次都要救我。于是我想明白了,可能这个人情,需要我用一辈子来还。结果他比我先死了。在这个世上,我唯一生存下去的意义,消失了。他不光消失了,还夺走了可能在我人生中最好的一段记忆。 「母亲,我没有快乐过,没有觉得一刻好过,你期望的品貌、风度、人生,我通通都没有,那些传言中的我,都不是我。我是一个生活在黑暗里的恶魔,三十年没有感觉地活在这世上,没有爱,只有恨!那个让我最恨的人,让我的生存意义消失的人,本应该被我□□折磨,亲手送下地狱!……可是他,说,喜欢我…… 爱伦越说越疯狂,脸色越来越恐怖。也许谁也未曾发现,这个一直躲藏在黑暗中的小恶魔,忽然张开了残破的翅膀和狰狞利爪,小心谨慎地走出了包裹它的黑暗。 没有了伪装,这只小恶魔可能会伤害任何人,包括它自己。女人听得浑身发颤,瑟瑟微微,勉强镇定下来,才敢把手掌轻轻放在爱伦的脸庞;「那你……喜欢他吗?联盟的元帅,阿纳托利·星海林是不是?你刚刚还奋不顾身地救了他,我听说了。」 一听到这个名字,爱伦的表情就变了。眼中凝结的血气,忽然有一丝迷乱。 他茫然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你了解吗?为什么我要杀他,折磨他,他还能喜欢我?为什么他让我那么痛苦?我真的快喘不过气了……这个人的存在,这个人的存在……」 阿纳托利·星海林,这个名字的主人,是个很难以形容的人。 早在许多年前,「天澜星系大撤退」中,爱伦的红玫发生意外故障,坠落在星球名为「魔鬼沼泽」的兇险之地。四周危机四伏的沼泽难以徒步跨越,气息在沼泽中的勐兽虎视眈眈,红玫的故障导致丢失了定位搜索功能,无法求救,无法逃离,他就那么与世隔绝地被孤立在了那里。 储备粮食并不多,只够撑上两天。爱伦带上防身刀和粮食,两天中在一望无边的沼泽里徘徊,寻找出入。最后,他只能放弃。这片沼泽太大了,随处是一脚踏进去便无力回天的陷井,勐兽也极其之多,走个三两步可能就要遇上一群,简直是寸步难行。粮食吃完了,也没能看到出沼泽的希望,爱伦便回到机甲中,享受生命中最后一刻的平静。 他闭上眼不久,忽然听到天空划过一阵轰鸣,打开机甲视野,只见一架白色机甲一头扎进了沼泽地。 「……」 爱伦连忙爬出机舱去看,那架机甲落的地方似乎不大巧,一只脚陷进了沼泽泥流中,不过因为躯体庞大,又没有迅速地完全陷进去,几乎是进退两难的境地。 过了会儿,天地之间,只见有个轻快活泼的身影从那个方向由远及近,仿佛死气沉沉的魔鬼沼泽上的一只蚱蜢。 那只「蚱蜢」来到爱伦面前。竟是个少年。长了一副让人心情能快速好起来的脸蛋,后来爱伦总结下来,是少年那副笑盈盈的模样,给他带来了一点生气。 少年见了他,便向他伸出一只干净的手掌,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联盟的星海林机师。你就是那个运气总是点背的冰雪美人军官吧?」 爱伦:「……」因为他那么说,爱伦就没去接住他的手。 少年也不觉尴尬,提着个工具箱,自说自话钻进了红玫恰好打开着的驾驶舱。 「喂!」 「你的机甲怎么了?通讯故障了吗?我刚才锁定你的机甲之后,试着跟你联络,却没有成功。」 「你干什么,谁允许你和我的机甲精神连接?」 少年转动着眼珠,咕哝道:「我帮你修好机甲啊!你是不是爱伦.彼得潘?这是不是红玫机甲?」 爱伦蹙眉:「谁派你来的?」 「你们的总指挥官,基西雅莲啊!」 「……」 少年哂笑:「嘿,他跟你什么关系?一提到他,你的表情就变了。」 爱伦道:「是什么关系,关你什么事。」 少年双臂一抱:「呵,我这人好奇心格外强,你弄得我现在特别好奇,不消除我的好奇心,我没法修机甲呀!」 「你!」 「算啦,你不乐意说,我来猜猜吧。」少年用舌头舔舔下唇,低头看着屏幕时,双眼灼灼发亮,十分神气,「青梅竹马?师兄师弟?你喜欢他?他喜欢你?」 爱伦道:「什么乱七八糟,别猜了,我们没什么关系。」 少年看看他,笑眯眯说:「你刚刚一副面无人色,消沉等死的模样,可是我一说到他,你脸上就有了活人的味道。知道吗,在沼泽这种地方,活人的气息和将死之人的气息截然不同,只有想要活下去的人,才能走出去。」 这个少年说出的话,与他的外貌年龄全然不符。爱伦便细细打量他。 少年操作机甲极其熟练,仿佛驾轻就熟,是他自己的机甲一样。少年道:「我的机甲降落时不巧,陷进沼泽里去了,完全淹没,大概要四个小时左右。我得在四个小时内修好你的机甲,让它重新起飞,然后把我的机甲拖出来。不然,我们两个就得想想怎么徒步走出这片沼泽。我不是来送死的,而是受基西雅莲委託,来营救你的。我不想死在这,所以,你也别露出一副将死之人的模样。想想基西雅莲吧,你就为了他,燃起你的求生斗志!」 第241页 爱伦思索半晌,问:「这里是魔鬼沼泽,我的机甲是因为中途发生故障,才迫降在这里。你为什么要来?你才十三四岁吧?」 少年自信满满道:「因为只有我能救你出去呀!」 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爱伦从来没有见过少年那么明亮的眼睛,像黑夜里的星尘一样,好像那光永不会熄灭。 后来为了还情,爱伦又帮少年看了看白色机甲的调|教。 当时整个星球遍地是兇残的蝎尾人,人类军队与之拼杀,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天空残云都仿佛是血的颜色,大地更是浸泡在深红之中。腐臭瀰漫,一堆一堆断骨残肢,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了。 爱伦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满头满脸血迹地爬进白色机甲内。他们刚刚经歷了一场回想起来便心有余悸的搏杀,星海林少年到底那时候还小,身体都没长开,精疲力尽满头是汗地倒在驾驶座内,颤抖着说:「拉、拉我一把,我,我有点动不了了……」 那时候爱伦便觉得哪里不对,问:「你不是alpha吧?」 「干嘛?不是alpha,就不能驾驶机甲吗?」 爱伦把他拉出来,他几乎站都站不稳,脚下踩了一步,身体便朝爱伦怀里滑下去。 为了不使自己滑下去,他用力抓住爱伦的肩膀,爱伦能感觉到他的手指一边发抖一边紧紧按疼了他的骨头。 鬼使神差地,他不由自主道:「你是不是太逞强了?」 「没事,很快就会恢復的。我的身体,恢復能力很好。你才是,太会走霉运了吧,怎么人到哪,哪就被敌人围攻。我可不想看到我好不容易把你从沼泽地救出来,你就被那帮蝎尾人撕碎生吞。对了,你知不知道,蝎尾人看到漂亮的,会先带回去养一段时间再杀。啧啧啧,万一你被他们抓了,一定受不了那种凌|辱。」 「留着力气在别的地方用!」 「我不一样,我就算被抓了,也要想尽办法逃出来,哪怕被他们怎么折磨,我也不会放弃。我要干一件大事,名留青史。」 爱伦看他坐在一旁虚弱的模样,于是便偷偷重新给白机甲做了调|教。 弄完后,他发现少年双手支脸,一直在看他,眼睛亮亮的,别有意味的模样。 「有事吗?」 少年一笑:「我只是奇怪,原来你也会关心人啊。」 爱伦:「……」 这个人,这个人,真是…… 「是你的软肋,是吗?」女人温柔地说,「据我所了解的传言听闻,他是个很强大的人。所以,你没那么容易伤害到他的。你何不——」 「元帅!」 房间中的两人,被忽然冒出来的第三个声音惊醒。爱伦一回头,只见门口站着斯诺,不知他在这站了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忘了爱伦的初代机叫啥了= = 翻了半天翻不到…… 万一写错了,回头改正。 第115章 尖锐矛盾 「请把星海林元帅,连同寒星,还给我们。如此非常时期,帝国应该不至于趁火打劫吧?」 令史青一开口便如针如刺,咄咄逼人。佩恩斯想到他和皇家不共戴天的渊源,轻笑道:「为什么不是你们首相来交涉?」 「首相经歷一番逃亡波折,目前需要修养,所以派我作为代表。」 佩恩斯道:「如果没有爱伦救他,你们也见不到什么星海林元帅了。抱歉,由于出了一些状况,现在我们无法将寒星及星海林移动。等到了风岚星再说吧。」 帝国皇帝终断了通讯。令史青气得青筋暴起,骂道:「我就知道不能信任爱伦!」 鸣远道:「他们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扣下元帅?」 依照令史青的判断,他道:「帝国皇帝估计是想用他牵制我们。如此一来,我们就不得不配合帝国,听从佩恩斯的命令!」 就在令史青毫无凭据,诸般猜疑之时,卡萨布兰卡上,斯诺和爱伦对视良久,咬牙道:「元帅,你!……」 爱伦面色冷漠,轻轻道:「你站了多久?全听到了?」 「对不起,我不该不请示就闯进来,可我敲了很久的门,都没反应,我担心……」斯诺直直对视着爱伦,那眼神可以说是有点冒犯了,「我,我,我……」 爱伦的眼神中,有慌张、犹豫、惧怕、羞愤,但最终这些都沉寂了下去,恢復了漠然:「既然你全都听见了,我也没什么可辩解的。你有什么事?」 斯诺苦苦挣扎,面对这个男人,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说话的力气:「寒星有动静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爱伦拔步就向机库冲去,甚至顾不上确认斯诺还有没有后续的话要说。 机库中,那些技师不知是散了重又聚过来,还是压根未挪过步。由于爱伦先前震骇众人的命令,仪器设备纹丝未动,无人敢碰。爱伦回到寒星驾驶舱前,只见驾驶舱已打开了,但所见并不是寻常驾驶舱的内设状态。一片空间扭曲的奇诡绚丽障壁,把驾驶舱内部的情况完全罩住,仿佛隔断了外面与里面的空间。 爱伦知道,这是寒星「精神空间」的隔膜。 「我们试过,谁也进不去。」一名技师道。 爱伦向那片隔膜走去,走入了驾驶舱入口。奇幻的壁面映在他眼中,使他冰冷的双眼仿佛多了些色彩。他没有犹豫,向那隔膜伸出手,奇异的事就在此刻发生,那隔膜对他似乎全无排斥意识,恍若不存在,爱伦的手轻而易举地穿了过去,接着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这道屏障。 第242页 然后,呈现在他眼前的,就是此前所见过的寒星驾驶舱。空荡荡的巨大空间中心,是被无数电线交缠遮掩住的驾驶座。爱伦几乎扑到驾驶座边,那些电线不知是在保护布莱克,还是要入侵布莱克的身体,除了精神连接线以外,布莱克的手臂、胸口、脖颈、面部、嘴巴,都被无数电线插满,他双眼睁大到极限,眼窝中却只有一对眼白,嘴巴几乎要被插入口中的电线撑裂,样子痛苦不堪。 爱伦靠近后,只听到他神志不清地沙哑嘶吼:「不要!……不要!……不要过来!」 爱伦把那些电线一一扯断,将布莱克从无数簇拥的电线中拖出来,那些电线却死死捲住布莱克的手脚,使爱伦受到了极大阻力。 「星海林!是我!」束手无策之下,爱伦抱住布莱克的脑袋,对着他吼道:「清醒过来!星海林!你不许变成他们的人!否则,我,我……我不想杀了你!」 他的声音好像真传入了布莱克耳中。布莱克忽然勐地一震,一对眼珠落了回来,他轻轻低吟,似在与那些入侵的电线抗争,嘴里含含煳煳发出几个音:「危……险……快……」 那些电线似要阻止他出声,疯狂地钻入口腔。布莱克神情痛苦不堪。一根手指粗的电线卷上他脖子,快速缠了数圈,爱伦越是要扯它,它就卷得越紧。 布莱克脖子上的血管几乎要爆裂,汗水淋漓,脸色惨白,瞳孔浑浊,盈满泪水,窒息的痛苦□□着五官,这时候给他心口一刀,让他解脱才是恩赐。 爱伦本该这么做,可某些画面闪过脑海,某些话聆听在耳,仿佛布莱克正在他耳边说: 「我不一样,我就算被抓了,也要想尽办法逃出来,哪怕被他们怎么折磨,我也不会放弃。我要干一件大事,名留青史。」 「干完这桩大事前,我不许你死!」 因感受到入侵者,周围黑暗中同时伸出数不清的电线虎视眈眈逼近爱伦。爱伦却浑然无觉。他恼羞成怒,凝住心神,一股张狂强势的暴气瞬间充满整个空间,无数的电线啪啪坠落在地! 空间壁撕裂开来,露出外面机库的景象。爱伦顾不得许多了,强行把布莱克从驾驶座的无数电线中扯出来,抱住后便向撕裂的出口冲出去! 有暴气保驾护航,他犹如一枚飞弹般,冲击之势力破千斤,电线纷纷扯断,布莱克双手抱住他的脖子,靠在他下巴边,苦笑道:「你……要是对我……没有情……就别……把我……迷得煳里煳涂的……」 外面的人见爱伦走出来,都被他的样子惊得提心弔胆。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谁敢从他怀里抢走布莱克,他就会毫不留情地咬死对方。 帝国一直不肯交出星海林元帅,联盟这边的舰队难免疑心四起。 萨伯丽娜首相协同几名官员和令史青开了会,会议上主要讨论星海林被扣在帝国皇帝飞船上的几种可能性。 官员们的意见和令史青几乎一致,觉得帝国皇帝不安好心。萨伯丽娜却有不同看法。 有些话,不能在会议上说,散会之后,萨伯丽娜才留下令史青单独道:「你老实回答我,元帅是不是被帝国的爱伦·彼得潘元帅标记了?他们到什么程度?」 令史青不得不佩服首相作为一名杰出政治家的嗅觉,「哼,阿纳托利很喜欢他,可惜他不领情。您应该知道,在帝国时,阿纳托利差点被他杀了。」 「所以你认为,爱伦元帅截走寒星,是因为帝国皇帝的命令。」 令史青垂下眼皮,看了眼自己的会议笔记,「据我这些日子的观察,爱伦元帅虽属于alpha之中特别自负的那类,不过本人好像没什么雄图野心。应该说,他这个人给人感觉就像一具活着,会唿吸的尸体,没有自己的欲望和感情,能驱使他行动的,就只有帝国皇帝了。与其说这是忠诚,不如说是他因为元帅头衔,自然而然形成的一种动力。 「阿纳托利在执行这次计划前,对帝国皇帝和爱伦元帅的关系做过详细调查,调查报告非常深入,面面俱到。最后他跟我说,要接近帝国皇帝,只能先接近爱伦元帅,成为爱伦元帅亲信之人,才有机会见到帝国皇帝。他对杀帝国皇帝势在必行,可对爱伦元帅,却没有信心。 「我也很惊讶,阿纳托利从来没有畏惧之人或畏惧之事,我从没见过他丧失信心的样子,可是他一提起爱伦元帅,就像一个懦夫要提刀宰羊。不过,最麻烦的是,爱伦元帅是个纯净体,要洗掉他的护卫素,很难。而且,没想到还是血毒症瘟疫携带体。这点,应该在阿纳托利预料之外。」 「他是怎么被标记的?意外?还是被爱伦元帅强迫的?」 令史青烦躁地皱起眉,声音不耐:「他自愿的,自己索求的。这个蠢蛋!简直是全宇宙最蠢的omega!」 「这……」萨伯丽娜也很吃惊,「他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连他有脑髓高亢失抑症,都是去年才知道。」 「这病,也是他二十多岁时,和帝国交锋,脑部受伤引起的。」 萨伯丽娜作为一个政客,记忆力不同凡响,很快想到布莱克二十多岁时的几件大事,道:「攻打龙喉要塞,杀要塞前前任司令官那次?」 令史青本想一笔带过,如今是想避也避不了了,只好道:「是,就是那次攻打龙喉要塞未捷,他当时就俘虏过爱伦元帅,本来是有杀掉这个男人的机会的。也是我失误,被别的事干扰了。要是早知今日,当初我就应该直接处决这个人。」 第243页 萨伯丽娜嘆道:「我记得那次,他回来后养伤养了很久。他妹妹有次不知从哪弄来一盒帝国机甲比赛的录像带,从此就迷上了爱伦元帅的脸,一天到晚说如果生在帝国,就一定要嫁给那个男人。小妹那么喜欢粘着他哥,想来爱伦元帅的名字早在他耳边听得多了。元帅和这个爱伦元帅,看来是有命中注定的缘分。说不定,这个男人就是他的克星。」 话到此处,令史青终于忍不住了,道:「爱伦元帅只听帝国皇帝的,他不可能因为阿纳托利而背叛帝国皇帝。他们,就像是基西雅莲和前帝国皇帝的翻版。首相,您打算这么放任阿纳托利,让他继续被帝国元帅和皇帝折磨?」 萨伯丽娜无奈道:「我们的元帅迄今为止有多少次失败?这次潜入帝国暗杀皇帝,他未雨绸缪,计划良久,如果失败的原因是爱伦元帅,你要他怎么过得去这道坎!他自己,恐怕很难原谅自己。」 令史青道:「我们不能等着他做抉择。联盟元帅的婚配,是国民最关心的大事之一,本来就由不得他自己决定。这是您当初说的,他也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不能因为出了点意外,我们联盟的军队就被帝国皇帝牵制!这已经威胁到了国家军事战略!」 萨伯丽娜秀美一拧,厉声道:「你以为他心里不清楚吗!他身为星联盟的最高军事统帅,掌握着国家的最高军权,你觉得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会带来什么影响吗!」 这个在政治舞台上总是毫无破绽的天才女政治家,却忽然显露柔弱的一面,掩面痛苦道:「他曾跪着求我原谅,说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干了件煳涂事,不配当联盟的军事领袖。他十三岁就上了战场,偷偷报了什么天澜星系大撤退志愿军,救的还是帝国人!这么多年,无论我怎么劝,他都不肯回头。无论失败多少次,他都可以自己爬起来重振雄风。这是我第一次见他接受自己的失败!」 萨伯丽娜几欲泄愤道:「如果可以,我比任何人都希望那个男人死!可是,我不知道如果那么做了,他会有多伤心。」 第116章 假想之敌 即将抵达风岚星时,布莱克才恢復意识。 他一睁眼,就看到爱伦坐在监控器前。爱伦换回了深灰色的帝国元帅军服,面貌整洁肃然,神容冷若冰霜,仿佛和他第一次在冰霜玫瑰号上见到的爱伦并无二致。这情景恍如游园惊梦,一朝转醒,发现都是梦罢了。布莱克心悸地摇摇头,料想他可能昏迷了很久,脑中还在浮现他被智人意识入侵,爱伦唤醒他的情景,而眼前的爱伦看上去依旧疏离冷淡。 爱伦道:「这次你被智人袭击,倒是因祸得福,帮了大忙。」 「???」布莱克一边心里咕哝,他刚醒,这人就不能说句贴心话嘛,一边连忙爬出医疗舱,关切地把头凑向爱伦在看的屏幕,「有什么发现?」 爱伦一本正经道:「我在清理你大脑中污染痕迹时,顺便提取了智人意识的运作残痕,建了个模块。人工智慧因为缺少『本我意识』,所以它们很难发生『个体行为』,在它们的行动过程中,『接收指令』是促成关联反应的第一步。也就是说,它们每一个个体有一个接收器。因此,必然有一个『发射器』,向那些『接收器』发出指令。」 布莱克道:「就是『圣子』?」 「嗯。」爱伦抱臂道,「『火星意识』应该无法穿过维度壁,直降三维。他们需要一个中转站。圣子……本来只不过是一台大型中央数据处理器,很多年前,基西雅莲曾委託伊宁黑了圣子,可能就是那时候留下了漏洞,被火星意识有机可乘。」 布莱克思索道:「这么说,圣子会反叛,可能是因为接触了伊宁的精神,而伊宁是用冰心的样本基因復刻的人造人……遭了!遭了!」 爱伦看向布莱克:「怎么了?」 布莱克脸色大变,骇然叫道:「遭了!圣子可能可以接触到我们所有人的歷史档案!伊宁!伊宁可能是圣子早埋下的伏线!你的冰霜玫瑰号,现在在哪?!」 见布莱克赫然这么慌张焦急,爱伦起身道:「你不要胡来,这是在卡萨布兰卡上。」 布莱克这才发现,自己正在帝国皇帝的飞船上。他筹划已久,处心积虑,为的就是帝国皇帝的人头,可如今第二次与佩恩斯皇帝近在咫尺,仍是无法下手。只嘆命运弄人。 佩恩斯听完爱伦的说明,疑虑重重,似有什么隐瞒之事不愿当着爱伦的面说。 布莱克道:「皇帝,你要再不肯老实点,我就手痒了。反正留着你的人头,也不会说实话。」 佩恩斯笑了笑,像是也没把这话当回事,说:「爱伦被俘虏后,过了没多久,帝国就爆发了人工智慧危机,然后,幽灵就来找我了,要我把冰霜玫瑰号交给他。这些年,关于冰霜玫瑰号的传言闹得沸沸扬扬,即便你交待过,我也不能就徒手把冰霜玫瑰交出去。所以,我想了个两全之计。」 这段,布莱克已从幽灵那听过一遍。他比较在意爱伦的反映,屡屡去看,爱伦却是一脸木然,面无表情。 这傢伙的闷功一向那么好,布莱克也不知他是真淡定,还是藏得深。 佩恩斯的两全之计,就是冰霜玫瑰号虽不能交给幽灵,不过他可以和幽灵一起去揭开幽灵想看的东西。冰霜玫瑰不过是一艘帝国战舰,佩恩斯认为,幽灵要的,只是藏在这舰上的某些东西。而他也想看看那些传闻是否属实,爱伦有没有瞒着他什么。 第244页 听到此处,爱伦终于神色变了,仿佛怒急攻心,赫然起身道:「佩恩斯!你!你应该把冰霜玫瑰交给基西雅莲!」 佩恩斯也肃然起身,道:「这么多年,我屡次问你关于冰霜玫瑰号的传闻,你都避而不谈。凡涉及基西雅莲,你总有点……我难免有顾虑……」 爱伦道:「我从来没骗过你什么,你那么不信任我?」 佩恩斯忧虑道:「我知道你殚尽竭虑,忠心耿耿。我,我只是,只是……」 爱伦恨道:「冰霜玫瑰只有在基西雅莲手上才安全,我让你那么做,没有想过别的,只是为你和帝国考虑。因为,基西雅莲永远不会背叛帝国,他永远不会放弃这个帝国,这是他年少时就已经扎根在他心中的信念!」 佩恩斯终于有些慌了:「我,我……」 爱伦嘆道:「这下遭了!」 冰霜玫瑰没有交给幽灵。风岚星的地下人造人基地经过一年前的曝光后,佩恩斯便得知幽灵就是基西雅莲——当然,皇帝掌握着帝国内最全面的情报网,很难说他是不是在此之前就有怀疑。爱伦不在帝国的期间,佩恩斯借着这东风,顺理成章委託幽灵重建并管理人造人基地,不过他也不是对幽灵完全信任,指派了释叶兰爵担当监督。 就这样,王星沦陷后,风岚星就成为了合适的政治迁移地。冰霜玫瑰在爱伦元帅被俘后,不曾起航,被保存在新建的地下基地中。 经过漫长路程,几方心思叵测,终于是到了风岚星。 他们这队人马,如今是构成复杂,有布莱克的远征舰队,有令史青的要塞舰队,有梅拉菲恩带来的一小部分私人舰只。最尴尬的是,这些舰上还分布着灰草监狱救出来的帝国战俘。令史青恐防战俘们闹事,虽人数不多,却极其分散在各个舰上。 佩恩斯要求令史青把帝国战俘均放下船,令史青顾及帝国皇帝用心,不肯答应。双方互有不快,于是,卡萨布兰卡率领的皇家舰队按原路返回,联盟的舰只则登陆了另一个港口。 布莱克觉得自己这下倒成了帝国的俘虏,皇帝本想派十几个卫兵围着他,让他轰轰烈烈下船,好在爱伦挺身而出替他辩护,力表自己一个人就能看住布莱克,佩恩斯虽有犹豫,却无奈拗不过爱伦自作主张。 其实布莱克自己最了解自己的身体,如今的情况是,爱伦想他发情他就发情,想他软倒他就软倒,想他怎么他就怎么,的确是置于股掌间,由他随心所欲。 他们进入勇鹿军校,故地重游,却是今时不同往日。布莱克心说:「已经和一年前不一样了,要是如今在这交手,肯定不是爱伦的对手。」 他忽然有些英雄垂暮的惋嘆,忽听一个洪亮的声音叫喝:「琼恩老师!」 接着,另一个清亮的声音跟着道:「不对!是联盟的星海林元帅!」 「都一样啦,联盟是来救我们的,星海林元帅现在不是敌人。」这个潇洒不羁的声音,一听就是詹姆斯,另一个就是厄尼小少爷了。 布莱克一直牵挂着这俩小的,见着他们,打从心底乐了起来,忙让爱伦停车,招手向跑过来的两人喊道:「两精英生,你们可都还好啊?」 詹姆斯跑到他们的敞篷吉普车边,仔细看了看布莱克,道:「你看起来很不好啊,怎么憔悴了许多,是不是一路过来挺辛苦的?」 厄尼则有些警惕小心,慢慢地走过来,左看爱伦,右看布莱克,语气不怎么友善:「是不是爱伦元帅又抓了你当人质,好牵制住联盟军队?」 这小子看局势有时相当犀利,别人还没察觉到的,他似乎已经发现了。布莱克淡淡笑了笑:「没有的事,爱伦只是带我过来看看你们。」 厄尼却精明道:「我们有什么好看的,你是联盟的元帅,要不是现在非常时期,联盟本来在和我们打仗。」 「我……」布莱克本想说「我很担心你们」,这话在他心里酝酿已久,准备见了这两小子就告诉他们,可现在却说不出口了。 全帝国的人物,好像此刻都聚到了风岚星,就在此时,远远的又传来一个清清爽爽之声,声音的主人不急不躁地走到他们跟前,向他们打招唿。 布莱克几乎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基西雅莲就站在跟前。 爱伦道:「黛娜丝。」 一语惊醒梦中人,布莱克这才发现,眼前的俊雅男人的确面容上少了道疤,神韵气质也悬殊有别,基西雅莲亲和明媚,而这个男人眉目间却有股阴骘的攻击性;基西雅莲即使穿黑色,也仍给人一股清淡如茶的感觉,这个男人穿着一身白制服,却莫名的有股冰冷之意。 居然是恢復了男人面貌的黛娜丝! 爱伦似乎也很意外,把遮阳眼镜摘了下来,又道:「你怎么……」 黛娜丝依然用她习惯性的动作,抬起手指颳了下耳旁的头髮,笑道:「我恢復本来的面貌,会让你很不舒服吗?」 布莱克注意到,爱伦默默转开了眼睛,再次戴上眼镜,心里不由涩涩泛苦。 爱伦继而道:「来的正好,星海林元帅交给你看管一会,看紧了,别让他跑了。我马上回来。」 布莱克扭头:「咦?可刚不是说,我一起……」不管他发出如何的异议,爱伦坚持把他踢下了车,「……」 吉普军车扬长而去。黛娜丝对两少年说:「你们没别的事忙吗,怎么有闲心在外头乱逛。擅离职守,可是要写检讨留记录的!」 第245页 其实是厄尼见卡萨布兰卡返航了,硬拖着詹姆斯要到外面来看。卡萨布兰卡出发前,他们忙了一宿,给烈焰红玫做整备,之后的日子里,厄尼就寝食难安,没定下过心。 厄尼仗着有大哥撑腰,天不怕地不怕,还想偷偷尾随爱伦的车,被詹姆斯眼疾手快拉住。「不不,我们有任务在身!那我们去忙了!」詹姆斯按着厄尼的脑袋一齐行礼,连忙撤走。临走前,厄尼还看了一眼布莱克,接着狠狠地扭过头。 「……」 布莱克尽快把厄尼那别扭样甩到脑后,转而调侃黛娜丝:「你这模样,反倒让学生们更怕你了啊。」 黛娜丝道:「我看起来缺了点亲和力吧。反正你应该也没事,去海边走走?」 「好啊,我闲得很。」 布莱克说的是大实话,他在卡萨布兰卡上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摸,身边只有一个爱伦时时刻刻盯着他,面对一个大冰山,分分钟把话题聊死,简直快闷死了。 而且黛娜丝一定是有话要单独跟他聊。 他们慢慢朝海滨广场走去,黛娜丝很快就打开了话题:「真让我意外,元帅从来不会原谅伤害过他的人,可你竟然还能呆在他身边。」 「我哪里伤害过他?」布莱克觉得奇怪。 黛娜丝更新奇:「哦?我以为你是在认真撩他。」 「明明是……」布莱克觉得说那种话毫无意义,忙转了话头道,「我是重要人质,他觉得只有他能控制住我,所以……」 黛娜丝道:「你觉得他真的是在控制你?」 布莱克道:「难道我该认为,他爱上我了?」 「唔……这就不好说了。」黛娜丝道,「但你让我很妒嫉。」 布莱克忽然仿佛害羞地挠挠后脖子头髮:「我可差点被他打断全身骨头啊。不过,你是alpha,又是男身,对爱伦……」 黛娜丝道:「喜欢就是喜欢,和那些客观条件有什么关系吗?我就是喜欢他又怎么了呢。可惜只是我一厢情愿。人生是不是一定会遇到跨越不过的对手。从很小的时候起,从我给他写那封情书起,从我看到基西雅莲强吻他起,我就知道,他不会属于我。 「基西雅莲,曾经也是我最妒嫉的人,他好像什么都能得到。他们俩曾经差点成了,爱伦说不定真的爱过。可是基西雅莲因为自己曾被白祭司标记过,无法接受爱伦,他害怕伤了爱伦的自尊心,就把求婚的那段记忆删掉了。手术,是我做的。」 黛娜丝微微嘲讽道:「看,他就是那么狂妄的一个人,掌握着一切,包括爱伦的感情。可爱伦又不是他的私人物品——」 布莱克勐然停住,血液沸腾冲上脑门,心脏失控地狂跳:「你,你说……爱伦曾向基西雅莲求婚?」 黛娜丝优雅微笑道:「没错,完全想不到这是爱伦会做出来的事吧,他这个人,对世上的所有事物,喜怒都很淡的。」 「可你也没有阻止基西雅莲。你又有什么权利取走他的记忆?」 布莱克不知是气是恼,脑中忽然一片空白,已经听不到黛娜丝的回答,身体不由自主地狂奔起来,向着爱伦所去的地下基地方向飞奔而去。 第117章 世间之事 爱伦可以通行无阻,可布莱克却是障碍重重。如今人人能认出他是星海林元帅,联盟大名鼎鼎的宿敌,卫兵怎敢轻易放他进入地下基地。 他被拦了下来,正焦头烂额解释时,罗泽出现了。罗泽这人,作风非常爽利,说一不二,卫兵们说不能放人,罗泽说不放人就让他们永远放假,然后拽着布莱克大步雷霆往里走,谁也拦不住。 布莱克看出罗泽不光是作风硬派的关系,似乎还有点心情不好,便问:「怎么了?是有什么麻烦事?」 罗泽点了根烟,想起什么,又连忙摁灭了,骂骂咧咧道:「你是不是天生爱管闲事,看人家脸色不好,气运不顺,就要问一问?」 因为布莱克第一次插嘴罗泽的事,也是罗泽想追玛莉安医师,布莱克未经同意就开口献计,自以为能指教人的样子,罗泽才这么说。 布莱克:「……是。」 罗泽:「……」 布莱克:「不爱管闲事,不喜欢逆转运势,当元帅岂不天天要用生命在受气?你看你们的爱伦元帅,气得每天都一脸不高兴。」 他这套歪理,罗泽竟无法反驳,只觉自己是在用生命憋下被布莱克梗住的气。继而晦气地说:「本来只有一个元帅,也就罢了。这世界就好像中了邪一样,大概都觉得末日要来了,彼此就不想再忍受了吧。」 布莱克道:「你这是……在说谁?」 罗泽道:「玛莉安医生!她她她,她原来一直喜欢着斯诺!」 布莱克安慰他:「世界末日了,还是基友比较靠谱。」 罗泽道:「斯诺这混帐!跟玛莉安上了床后,居然说不想负责!」 布莱克皱眉:「斯诺准将?他看起来,不像这种人啊……」 罗泽气愤道:「这混蛋最近不知中了什么邪,谁都不理会,看谁都不顺眼,好像魂儿整天不在身上,谁跟他搭话,他就揍谁,连玛莉安都差点被他一推,摔破头!」 布莱克发出一声疑问,托腮思索,确定这说的是斯诺吗?是他认识的那个斯诺?难道真中邪了? 难道…… 第246页 布莱克连忙问:「除了他,还有别人性情大变吗?」 罗泽道:「没有!……至少目前还没发现有谁比他还不对劲。」 原来罗泽心情不好的源头不是玛莉安,而是斯诺。这样看来,似乎又不是…… 罗泽接着问:「喂!爱伦元帅在你们联盟时,你有好好关照他吗?」 布莱克:「此话……怎讲?」 罗泽因为心情不好,耐心也没多少,随即揪起布莱克的衣领,道:「我带你进来,是因为知道你对元帅来说,是个特别的人。你在帝国时,元帅待你不薄吧?别跟我说,你真把他当俘虏,送进了战俘监狱!」 「这个……」布莱克难以启齿。想不到罗泽看上去粗汉莽夫一个,原来心挺细。 「你们这些没心没肺的王八蛋!」罗泽沉闷地走了一会,蓦然阴沉地道,「听着,元帅这一生,一直在被人按着头走,没有什么是他为了自己选择的。他欠了别人的情,就一定会还,为了还情,又牵扯进无数的人情中,最后就像一滩泥流漩涡,把他越陷越深。这当中,只有你,不是他的人情债。他没必要还你的情。」 终于过了最后一道安检口,前方是无比巨大的战舰停泊机坪,反射出寒冷光芒的冰霜玫瑰号就在过道的尽头。罗泽很有仪式感地指向那边,道:「元帅进去挺久了。」 布莱克道:「你刚刚为什么对我说那些?」 罗泽轻轻讪笑:「元帅进去以后,我就在这等,等得越久,想的越多。想着这些年跟随元帅走南闯北发生过的事。我们这些在元帅身边的人,多少跟他有些恩怨牵扯。斯诺是元帅捡回来养大的,应该是元帅最贴心之人,可元帅的运气真不是一点点背!我想完了这几十年的事,看着那出口,元帅还没出来。」 罗泽又向那一指:「你见过的,那两架红黑机甲。我担心,没人进去拉他一把,他就再也不会走出来了。」 布莱克听完,拔步奔上了悬空过道。冰霜玫瑰号内虽保持着灯火通明,却宛如一座巨大冰冷的坟墓,毫无人迹。他一刻也不敢停,一直跑到红黑机甲存放的那间仓库。 ——e16区,四号机库。 一切仿佛是上帝写好的剧本,当初他看到这两台破损的机甲时,就知道它们深藏着爱伦元帅不可说的故事。他曾想过,如果挖掘出这两台机甲的秘密,也许就能很容易地攻陷爱伦的内心。 可是现在,他祈祷爱伦不要再去打开里面的秘密。 他来到黑色机甲底部,往上张望,急切地吼道:「爱伦!爱伦!」爬上机甲,那打不开的驾驶舱果然已经敞开了大口,等着人踏入它埋藏三十年的腹中。 初代黑色莲华的驾驶舱比较原始,空间比红玫的驾驶舱还狭窄。布莱克站到驾驶舱入口,便看到爱伦跪在驾驶蛋边满地的电线上,那姿势应该磕得腿很不舒服,可爱伦却麻木无觉的样子。陈年的电线仍散发出微弱的萤光,由于封闭性极好,几乎没有什么灰尘。布莱克靠近爱伦之后,才发现他正抱着基西雅莲—— 和复制体幽灵的样貌有些不同,本尊的骨胳没有那么壮,五官轮廓也更柔和些,不过这么多年了,这副躯体只剩下形销骨立的姿态,勉强能辨认一双眉目比布莱克想像中和所见的更文雅,更安详,微微歪头低俯,靠在爱伦肩膀边。 仿佛不知如何面对这个男人,这一瞬,布莱克胸口堵得几乎要炸开,觉得可能无论用多少力气,都分不开爱伦和基西雅莲。他也不由自主地跪下来,想去碰爱伦,又堪堪忍住了,只很轻很轻地叫唤了一声:「爱伦!」 幸好,爱伦还有意识,回道:「他死了。」 布莱克心头一震。 「他彻底的死了。估计他用王剑一接触圣子主核,圣子就通过数据网,追踪到这里,把他本体杀了。」爱伦说的仿佛自己亲眼所见。 布莱克也早已想到。圣子如果接触过伊宁,就可能读取了伊宁的记忆,从而知道初代莲华的使用授权口令,然后发现本体雅莲尚有一口气。 赫然一道灵光闪过脑海。布莱克震惊,这是多么周密的计算!基西雅莲甚至能准确预料到爱伦的行动——他会到这里来,会打开尘封三十年不敢面对的驾驶舱。 难怪!难怪基西雅莲最后一面,对他说:不要让爱伦成为他们的人! 因为这个驾驶舱,只有爱伦会打开! 布莱克心惊胆寒,五味杂陈。如果让他再次面对全盛时期的基西雅莲,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赢的机会。他定了定心神,想拉回爱伦的神志:「基西雅莲应该预料到会这样。他有没有——」 爱伦睁着两眼,一眨不眨,道:「圣子追踪到这里,杀雅莲,至少用了五秒。就这五秒钟,莲华存下了圣子的信号发射源坐标。」 布莱克咬了咬牙,拉住爱伦:「走吧,把他的遗体带出去,你不能一直呆在这!」 周围昏暗,视野不是很好。布莱克拉起爱伦,拉了几下,却发现爱伦连着莲华的精神数据线。他当即冷汗直冒,眼目发晕,内心极度恐慌害怕,紧紧拽动爱伦道:「你在干什么!你这样会很容易被智人入侵!断开精神连接!快点!」 布莱克自己动手去拔,爱伦却抓住他的手,道:「别慌,我在让莲华删除所有数据。」 这片刻等得布莱克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爱伦终于眨了下眼,把连接线解除,抱起基西雅莲的遗体。他看了看布莱克,嘆道:「你不该进来的,你是圣子的目标,这个驾驶舱内,等于充满了圣子的眼睛。」 第247页 布莱克见他脸色微微恢復了活力,回过一口气,道:「我以为你要和基西雅莲一起安眠在此。我……我怕你一看到基西雅莲的遗体,就动不了了。」 基西雅莲的遗体,帝国的内阁阁员们坚持要用水晶棺封起来,隆重举行弔丧。眼下正是帝国气势颓靡,需要救命稻草续一口气。基西雅莲义勇救国,算无遗策,为帝国和人类留下了一丝逆袭机会,正好可以被大做文章,鼓舞士气,振奋民心。 基西雅莲还曾是策划天澜星系大撤退的总指挥官,银河系两国的携手桥樑,以他的名义,帝国认为联盟军队也会更加配合。 布莱克也听说了一点风声,联盟舰队那边时有异动,作战会议令史青拒之不理,合作态度实在堪忧。 由于具体怎么操作,遗棺安于哪里,各有分歧,只能开大会讨论。此时,布莱克作为联盟军方最高指挥官,也受邀出席会议。会议上,哪里是讨论具体步骤,简直是爱伦与阁员们的一场唇枪舌战。布莱克第一次见爱伦那么能打,面对全场唾沫横飞,他无所畏惧,兵来将挡,寸步不退,仿佛……换了个人。 佩恩斯头痛欲裂,悄悄移驾到布莱克身边,说:「你拉他出去吧,不然我们都别想吃晚饭。」 布莱克道:「你凭什么认为我能拉得动他?」 佩恩斯道:「我跟他一起长大,他心里想什么,我看一下他的脸色就知道。」 布莱克挑眉:「那你大概是这世上唯一能读懂他的人。」 佩恩斯苦笑:「可惜,不是唯一能走进他心里的人。」 佩恩斯这个人,帝王心术,善察人心,被他拍了两下肩膀,布莱克就真觉得有重担压在肩上。主要是他也不想再听他们吵下去了,百位阁员,还能不把爱伦的嗓子喊哑了? 他起身,堂而皇之地来到爱伦身旁,堂而皇之地附耳道:「我,想,要……」 爱伦:「……」 借着这良机,心满意足吃了顿晚餐,布莱克看向爱伦。 红玫已经整修好几天了,另一个军港的躁动也风生水起。两边都不能再拖了。布莱克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 布莱克毫无准备:「不等基西雅莲的事尘埃落定?」 「死者已矣,有什么好等的。」爱伦语气决然,不容动摇,「红玫已经完全准备好了。」 布莱克想了想,道:「你确定,必须由你来关闭通道?」 「圣子的核心,是冰心·彼得潘创造的。我去,成功的概率会大一些。我主修的,本来就是ai安全,还有谁比我更合适。」 「你可要回来啊……」 布莱克把爱伦一直送到他上红玫,看着他走向红玫深邃的机身,冰冷的银髮在风里飘扬,深沉的军服像要融进血色中,第一眼冷峭如冰霜寒芒,如今依旧,对这世间如若毫无眷恋。 本就无可眷恋。银河浩瀚亿万年,人只匆匆几十载,不过恆河一粒细沙,如此之大的世界,沙粒何堪流连? 忽然,布莱克的随身通讯器响了。 传来爱伦清晰的声音:「我会回来的。」 布莱克忍不住道:「爱伦……我太喜欢你了!控制不住的喜欢你!没有你,我怕度日如年!见不到你,我死不瞑目!你不许一个人死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爱伦没有再回答,只一声极轻的气声,像是笑。 红玫消失在天穹之上。 联盟这边,还有一场恶仗在等着布莱克。 布莱克说服了皇帝放他回联盟舰队大本营,此时联盟因皇帝扣押布莱克,大部分人愤慨斥诉,斗志高燃。他们千里迢迢跨越数万光年来到帝国境内,却遭如此不平等待遇,自然心生愤恨。令史青就在集体的唿声中,将计划部署安排妥善,大批舰队填满弹炮随时准备发动攻势,只不过不是对智人军队的,而是对着皇家舰队。 就在议员们也全票通过此项决议之时,布莱克勐地推开会议室大门。这一幕颇戏剧性,坐席上的各位衣冠楚楚,齐齐看向门口,一张张脸上皆是错愕尴尬。萨伯丽娜首相更是满面羞愤多于惊喜。 布莱克往前走两步,说:「你们真当我这个元帅已经死了啊?」 令史青起身道:「我们不知道你在帝国那边处境如何,这边一点消息也收不到。」 布莱克讽道:「我的消息你们收不到,爱伦元帅出发的消息,你们倒是立刻就收到了。」 有议员忍不住道:「元帅,你这是要背信弃义,倒戈帝国吗?」 布莱克道:「我只是看到了一些新的问题,有了新的思考。」 萨伯丽娜一语未发,抬手掩面。 表决会议被布莱克一闹而散,令史青大为不满,道:「如今正是帝国元气大伤之时,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为什么不趁此取缔皇家政权,让帝国投降?难道还等帝国喘过这口气,再来和我们打一架?」 两方战争百年,要立即放下这百年来的夙愿,的确很难。趁着爱伦去阻止圣子,联盟算准时机再捅帝国一刀,坐收渔翁之利,除去这个庞然大敌,实乃良策。 布莱克征战一生,何曾为的不是这个结果。他嘆道:「在眼下这种恶劣的情况下,佩恩斯皇帝能让风岚星及周边避难星球有序不乱,可见为君之才。他刚有了孩子,如果只除掉他,而不除掉他的孩子,以后,他们仍然会集结起贵族旧臣,满宇宙追着我们復仇,扶持那个孩子。」 第248页 令史青讥笑:「你现在倒对帝国皇帝另眼相看了?」 打从一开始,令史青愿意带着舰队来到风岚星,就不完全是为了支援这场智能战危机。而转机就发生在他们救回首相,联盟政权仍然坚稳,帝国眼见摇摇欲坠,情况自然就不同了。 布莱克退一步道:「谈停战条约,怎么也得我和爱伦在场,交换双方战俘。」 令史青道:「你还不知道?」 「嗯?知道什么?」 令史青冷笑:「就怕你的爱伦回不来了。」 布莱克不敢置信,令史青揭露谜底:「我还以为你知道。他的副官,斯诺准将,是帮红玫做整备的人手之一。红玫出发的消息,是他透露给我们的间谍的,包括爱伦一个随侍都没带。」 布莱克愕然:「他为什么这么做?」 令史青道:「你在帝国,难道没查过他?他祖父是联盟派到帝国的情报人员,不幸在瘟疫爆发时身亡,当时他好像年纪太小,流浪在帝国,恰好被爱伦元帅捡了,就阴差阳错地换成了帝国籍。本来他也的确就当自己是帝国人,只不过祖籍是敌国,他又是军人,处处得小心谨慎。可是最近,据间谍报告,他好像忽然间发现爱伦是他的杀父仇人。」 布莱克:「!!!」 令史青:「红玫的能源只够单程抵达帝国王星。备用能源根本没装。」 爱伦!!! 不久之后,布莱克重整了联盟舰队,起航奔赴星海。智人大军谋划多时,终于全力而发,攻向风岚星。联盟的舰队冲锋在前与之交火,死守严防,不过战争打到一半,智人大军的攻击忽然就停歇了。 那一剎那,仿佛宇宙静寂,星光温柔,布莱克呆在寒星宁静的驾驶舱内,他用空语者的能力,向宇宙发出了一条信息:「爱伦,我等你回来。」 战后恢復建设,由于联盟舰队此前的冲锋陷阵,为后方风岚星挡下敌军,帝国内阁的态度温和了许多。布莱克天天被拉去和皇帝开会,令史青天天缠着布莱克赶紧和帝国谈条件。毕竟此时,联盟保存下了更多实力,秩序恢復快速,帝国损耗巨大,将才折损严重,青黄不接。打主意想就此摘割帝国这颗硕果的提案几乎要埋了布莱克。因忙得分身乏术,他倒也来不及去想,爱伦有没有在归途中。 一日,两日。 一月,两月。 斯诺谋害爱伦元帅,涉及多条叛国罪名,被判了军法处置,不过临到执行时,佩恩斯皇帝却突然改变了心意,改为流放服役五十年。 布莱克还记得第一次与他交手的情景,在他发配前,去看了看他。 斯诺一直低头掩面忏悔:「对不起,对不起,我……」 布莱克道:「爱伦元帅,会原谅你的。但我,无法原谅你。」 「对不起,我……」 他一直低头重复着这么几个字,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斯诺了。 银河纪元2021年11月,联盟舰队起航离开风岚星,返回故土。于12月中,重新登陆首都自由之翼。首都政府重建,受灾星球救济,军队人员清点整编,大量的工作砸到联盟元帅头上,布莱克依旧腾不出空去想那个人,好像就那么搁下了。 他的人生,他的生活,全部围绕着联盟的军事国力,占据他全部精力与时间,一直如此。 银河纪元2022年1月,新年之际,布莱克想到龙喉要塞和老朋友一起过,他登上了一艘私人飞船,轻装简行。国民,包括媒体都十分关心他的健康,认为他此行过于任性,应该留在首都,接受最全面的看护。 烟花在星海中炸开,令史青陪着布莱克来到观星台。拖着粉色长尾的红闪星一如既往,那景致分毫未变,布莱克感嘆,看的人却变了很多。 「今年的烟花,和以前不一样嘛。」 令史青道:「不知道是谁,翻出了许多陈年烟火设计图,就拿来用了,算是为了欢迎你,来点新鲜的。」 玻璃窗外,正有一朵烟花怦然炸开,竟是个火焰玫瑰的图案,绽放得热烈盛情。布莱克愣了愣。 令史青道:「这么看来,估计那些设计图纸,是基西雅莲的黑风军团里的人设计的。」 布莱克开玩笑道:「要是他们还有人在这,真想问问他们。」 说着,便忽然陷入了一片静默。 那些人,竟然一个都不在了。 布莱克曾有一个副官,就在他以为会和那位副官成为人生伴侣时,帝国皇家舰队却无视了一艘民用船的求救信号,任由船上的人困在冰冷的太空中窒息死亡。从那一天起,他决定了这趟帝国之旅。谁知,旅行的终点,完全不是他想像中的样子。 这趟旅程,似乎漫长过几个世纪,旅程中所见风景,犹如一本很长很长的画卷,让他得到了一些东西,也耗尽了他所有热血。 布莱克放松地靠在长椅上,闭上眼:「史青,如果要你选,人活在这世间,是等一个长久的爱人,还是名留青史衣锦还乡。」 令史青沉默了很久很久,苦笑:「我不知道怎么选才正确。我哥为执着向一个人证明心而曝晒惨死,艾因德明为执着等一个不归人而万念俱灰。看起来都很蠢。不过名留青史要付出更多代价,万骨枯荣终得功名,也不易。」 布莱克嘆道:「是啊,怎么选,才正确……」 他闭着眼,很疲倦,疲倦得再也不想睁开眼,看这世界。 第249页 忽然,令史青叫唤他:「快看!快看!快看啊!」 他喊得激动无比,不知是什么事物能让这么一个冷心冷情的人如此激动。于是,布莱克怀着一丝好奇,又睁开了眼。 一道明艷的火红划过他的眼帘。就这样,他幸喜地睁大眼,又有了看这世间的勇气。 他等在群星下,再也没有闭上眼睛,一直等到那人从远去的地方又回到他眼前。 他一双甚是疲倦沧桑的眼,又一次弯成了月牙,笑盈盈:「你真是,让我等了好久。」 那人来不及平静唿吸,一如既往,不解风情道:「我不知道哪件事,对你来说更重要……第一,我是来和你签订和平协议的。」 说完,他站了片刻,又道:「第二,你不是说,任何时候,你都不会放弃,你要干大事,名留千史吗?给我乖乖接受治疗去,我们的大事,还没做完呢。」 布莱克笑弯弯看着那人,说:「好。两样,都好。」 等一个爱人,或许未必等来好结果。可至少,会让人对这世间多一份留恋。 若等到了,那人便让这世界都熠熠光彩了起来,再不想错过一分一毫精彩。 不过,世间之爱,名留青史。他很贪心,两样都要。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吧,一开始只是有了联盟元帅潜入帝国,怎么在帝国元帅那混吃骗喝挖掘元帅秘密谈恋爱再撕逼这么一个想法。 因为不想写两国打仗,就设定了人工智慧危机。 写的过程中,多了很多支线,故事就复杂起来了。总之,有很多地方不尽满意,只能说,下篇文我继续努力。 最后,感谢观看此文,留言的读者。谢谢你们在此驻留片刻,有缘再见。 番外应该会有,容我酝酿下再更。 第118章 番外一 「红枚进入了射程范围,已锁定!」 「阁下,请下令将它击毁!」 联盟总旗舰舰桥,副将的声音刺痛着星海林耳膜,他血液凝冻,紧张地起身大喝:「等等!向红枚发出警告——」 没等他说完后面的话,一道强光如洪水般吞没鲜红机甲,几秒后,那片宇宙空间中,再也不见红色机甲的片缕踪影。 星海林大脑一片空白,红色机甲的残影仿佛烙印般留在他的视网膜上,却只是他眼里的幻觉罢了。 「谁开的炮!」他尖声发问。 一侧的通讯屏上跳出得力主将克拉德的半身影像,陈述道:「红枚已经锁定您了,我要是再迟疑半秒,现在灰飞烟灭的就是您的旗舰。」 「黑色机攻过来了!阁下!」未等星海林听清主将的报告,舰桥内又响起另一个刺耳的讯息。 星海林双眼盯着正前主视屏,正冲破重重炮火之网,势如破竹杀过来的黑色机甲仿佛立地成魔,笼罩着可穿透屏幕的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杀到星海林眼前。 星海林狠狠捏住拳头,此时此刻,闪烁在他眼中的怒火,不知是冲着黑色敌机而去,还是恨主将先斩后奏…… 「让寒星热机,准备出击!」 「阁下,您有必要亲自去吗?」停留在通讯频道中的主将发出疑问,甚至可以说是质问。 星海林没有理会,迈向出口通道的背影异常坚决冷漠。 他轻声喃喃:「该解决的宿怨,总要解决。」他的眼中泛出猩红的光,也像是一瞬间化身阎罗,即将提起杀戮的屠刀。 银河纪元1989年,红闪星大战中,帝国名将爱伦·彼得潘与之着名机甲烈焰红枚被击沉,随后帝国方总司令基西雅莲终于坐不住,驾驶黑色莲华上阵,击毁联盟数艘母舰,使联盟瞬间损失数名大将,一度令战局被逆转。见势,星海林也亲自出击,与基西雅莲死斗数时后,终于将其击杀。如此,结束了两人间长达二十年的较量。 然而回到联盟首都的星海林并没有大胜后的喜悦,也没有干掉了宿敌的痛快感。反而陷入了死寂一般的颓废中。仿佛这场仗打败的是他。 数月后,他就从一个英姿飒飒的干将变成了一个酒鬼,闭门不出,每天喝得酩酊大醉,什么活动应酬都不参加,就像忽然中了邪,失去了人生目标。 萨伯丽娜终于忍无可忍砸开房门,冲进去对这个一蹶不振的儿子斥骂:「你是怎么了!打了个大胜仗,终于把帝国最棘手的人物干掉了,怎么魂也跟着丢了!是不是真的中邪了!军部一堆事等着你去做,你想怎么样!」 星海林倒在昏暗的阴影中,抬起他那颗仿佛很沉很沉的头,脖子好像都挺不直一般,细细碎碎地说:「我想重新来过……这个结局我受不了……」 萨伯丽娜以为自己听错了,反问道:「你在说什么?」 星海林总算又抬高了一点额头,面孔五官被一缕暗淡的阳光照出来,惊得萨伯丽娜不能言语:「你……」 他满脸都是泪痕。萨伯丽娜问他为什么哭,一肚子的莫名光火。堂堂一国大元帅,怎么能露出这么脆弱伤心的一面。 萨伯丽娜又问,星海林久久没有吭声,终于萨伯丽娜怒火中烧打了儿子一巴掌,训斥道:「你到底哭什么!收起你这副难看的模样!传出去还像什么样!」 星海林仍然不出声,可眼泪也没有干。萨伯丽娜渐渐冷静下来,想起了什么,缓和道:「你是怎么了?我记得你才八岁的时候,即使训练再苦,你也没哭过。自从你说想当机甲驾驶员之后,我就没见过你掉眼泪。」 第250页 星海林直视母亲,像年幼的无助的孩子一样,哽咽道:「我把我喜欢的人杀了……一切可以重来吗?」 萨伯丽娜哑然:「你……喜欢谁?」 星海林道:「爱伦……彼得潘。」 藏得越深的秘密,越经不起触碰。也许这世上只有他母亲知道了这个秘密,就连爱伦本人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有结果。这份只能独自承受的悲痛,太沉重太沉重,满满挤压着胸口,无以復加的疼痛。 有些话,「开不了口」和「没有机会再开口」,是远远不同的。 后来,他打算金盆洗手封印寒星时,意外通过寒星听到了高纬度的声音。「只有你的意识能进入到我们的空间,你必须先杀死你的身体。你愿意吗?」 这个世界无所留恋,有什么不可以? 意识进入高维之后,时间在眼前瞬息倒退回帝国出现以前。 银河纪元700年,「天船」母舰上。 母舰表面光滑如玉茧,倒映着天空,停泊时轻盈如羽,没有重量似的,与周围的一切事物截然不同,它的科技一看就胜过这个时空。 银髮青年不紧不慢走向它,在舰底的阴影中消失,随后出现在宽阔的大厅中。 大厅尽头有一个房间,青年走进去,看了看置身实验器材之中的消瘦男人。男人正专注观察着面前的仪器。 这个仪器像一块魔法镜,镜框一圈上有精密的刻度,光滑的镜面上此刻是一团黑压压的云雾。 「你在观察什么?」银髮青年问:「这是什么?」 「未来演算器。」星海林非常认真地回答,「我要时刻观察现在的一切所可能产生的各种未来情况,做好数据分析,并定位节点,准备好合适的『降临』身体,以便能做修正。米夏尔呢?」 「不知道,找女人去了吧。」冰心·彼得潘懒懒地回答,拿起了一旁写得杂乱无章的演算纸,审视片刻,念道,「1933年,栀子花星瘟疫爆发;1934年,基西雅莲遇到爱伦·彼得潘……」 冰心皱了皱眉:「这个爱伦·彼得潘,难道是我多少代之后的重重重重孙?」 光用这个时空的科技,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实现未来演算,但是如果有高纬度的映射数据,这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星海林敷衍道:「大概吧,怪不得刚见到这具身体时,总觉得五官和他有一点神似。」 冰心道:「不断听你提到这个名字,他对你有什么意义吗?」 星海林:「意义太大了。」他面带微笑,笑容好像要浸满整个脸庞,「如果我说,改变人种基因,创造新的歷史,就是为了他,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人很可怕?」 冰心依然面无表情:「也没有什么可意外的,你的性格就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星海林又皱起眉头:「可惜,好像不管怎么做,都无法改变爱伦人际关系的顺序。」 冰心:「什么意思?」 星海林道:「人际关系会影响一个人很多很多,先遇到谁,后遇到谁,对一个人来说,会有巨大影响。」 星海林的神情中有一股疯狂:「如果不能改变这种顺序,有些事就不会改变。伤脑筋……」 冰心道:「你这样仿佛自己是上帝般,想掌控未来一切的人和事,太变态了。一想到我那个不知道多少代之后出生的重重重重孙,一生的命运已经被你决定好,真替他惋惜。」 听了冰心这番不咸不淡的话,星海林神情纠结起来:「我这么做,不对吗?可是我……」他神色渐渐陷入一股无法言喻的痛苦。 「也给我设定某个节点吧。」冰心忽然道。 「咦?」 「我也想看看,你这荒谬的伟大计划,能不能成功。」冰心道,「想看一眼,能让你这么执着疯狂的那位重重重重孙,是个什么样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番外属于剧情补完~~ 第119章 番外二 爱伦进入军校时,基西雅莲在帝国已经很有名了。凭藉歷年在机甲大赛上夺冠,他的黑风战队一直是皇家军校的主力,每年到了新生招募时,报名想加入黑风战队的机师和技术师简直要把战队训练室挤爆。 但是雅莲是个很挑剔的人,这天,是新生招募面试会,黑风集训馆门口摆了长桌椅子,铺满测试器械,阵仗颇吓人。 爱伦拿着自己的报名表和号码牌,挤在队伍里,远远的看见长桌中央坐着一名青年,一身白t恤,戴着鸭舌帽,打扮休闲运动,却有一股清雅温柔的气质惊艷了众人眼睛。 那就是基西雅莲。 他一直微微拧着眉头,连续对好几名上场测试的新生摇了头。 轮到爱伦过去测试,基西雅莲看到他后,微微一怔,脸上惊讶的表情很久没有缓和。爱伦递上报名表,站回原地,响亮地自报大名:「爱伦·彼得潘,ai安全系精英一班新生,可担任机师,不过第一选择是首席系统安全师。」 「彼得潘……」基西雅莲盯着他的报名表看了好一会儿,慢慢才抬头露出笑容,「我这里已经有两名系统安全师了,你加入后,只能成为三席替补队员。」 全校最精英的机甲技师恐怕都挤在基西雅莲队伍里,竞争肯定很激烈。基西雅莲明显有劝退之意,爱伦道:「没多久,那两名安全师就会成为我的替补。」 第251页 基西雅莲笑出了声,坐在他身旁的就是副队长,首席系统安全师,满不乐意道:「这小子这么嚣张,雅莲,把他招进来放替补席坐两年,让他感受下首席不是那么好抢的。」 基西雅莲真的就把爱伦招了,也真的就把爱伦放替补席坐了一年,从没让他正式摸过机甲白莲。 某天晚上,基西雅莲结束训练,从健身房出来,见外面灯光大亮,一看时间,都已经凌晨两点了,居然还有人没回宿舍。 他跑过去一看,就见一堆从备用机上拆下来的大型组件当中抬起一颗头,似乎未料到是他,盯着他半晌也没出声。 也不知是不是这天少年坐在灯下角度恰好,白皙的脸像泛着凌冽的寒光,俊秀得夺目,漂亮得有些不像这世间俗物。基西雅莲心想:「这傢伙怎么这么好看,我会不会暴露颜控癌本性啊?不行,我得装一装,好歹我现在是帝国的大明星,不能从完美的神坛跌下来啊!」 基西雅莲便露出一个保持距离的微笑,道:「你怎么这么晚还在摆弄这些破玩意。」 爱伦显然听了有点不高兴,冷着脸——尽管他脸色一直冷冰冰的,不过不满的情绪早已毫不掩饰透露出来,道:「你的白莲华有缺陷,我知道现在还没资格碰你的莲华,就想等没有人的时候看一看……」 基西雅莲闻言凑过去瞧了瞧他的光脑屏,一看,吃惊不小:「你什么时候把我的莲华数据都备份了?」 爱伦抿嘴不语,身体紧绷得好像一块石头。 基西雅莲于是道:「我的首席——」 爱伦勐然打断他:「他水平不行。」 基西雅莲:「……你也太嚣张了。其实我不需要首席技术师,我自己可以完成白莲的所有优化。」 爱伦:「我知道,这一年来,我看出来了,你不需要别人的帮忙,因为你什么都可以自己做,且做到无人可及的水准。」 基西雅莲:「哈……」他又心想:「这小子真是聊天鬼才,什么话题都能被他聊死。」 接着,爱伦就好像又负气又沮丧地坐下来,神情凝重道:「我也搞不懂你这傢伙,明明什么都很厉害,却还要把那些技术活分摊给别人,让他们觉得他们对你很有用。」 基西雅莲窘迫:「这个……我也没有很厉害……」 爱伦忽然大喝道:「不需要别人就说出来!为什么还要给别人留点希望,又让人觉得你遥不可及,自己好像废物!」 爱伦给人印象总是冷冷淡淡的,很冷静,情绪点很低,话很少。忽然听他这么激动地抱怨,基西雅莲有些不知所措,连忙解释:「爱伦,其实我记得,这一年我不亲近你,只是因为——」 爱伦狠狠盯着他:「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你……」 「你只是随便说说的,是吗。」 「……」基西雅莲一下子茫然,「哪个?」 「切!」 爱伦悻悻地走了,基西雅莲蹲在他的光脑边思索了很久,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队里的首席安全师跟他是同班同学,也是校内有名的学霸,两人一起去图书馆路上,问他:「你昨晚干什么去了,一宿没回寝室。」 基西雅莲吶吶嘆息:「现在的新生真不好带啊,一不小心就觉得自己好像得罪了他。」 「谁?爱伦?那小子啊,他是一年级里最嚣张的,不过听说,这次全项摸底考试,他考了全年级第一名。」 「果然很厉害啊。」基西雅莲继续嘆气。 「你知道他拿了多少分?」 「总不会全a+吧。」 「就是全a+」首席道,「简直是个变态,我大概真的会被他干掉吧。」 基西雅莲此时心里还想:「回头等全校评测考试时,让他来收拾这嚣张的锋芒毕露的小子,震一震高年级的威严。」 年末评测考试后,放榜那天,基西雅莲跑去一看,自己第一名,爱伦第二名。 两个名字紧挨着,基西雅莲当惯了第一,他这个铁打的第一,年年看着流水般的第二不停更换,今年却莫名有了股危机感:「好险好险,这小子也太勐了吧。」 冬季邀请赛时,基西雅莲让爱伦正式成为了白莲的技师组成员。自己的首席安全师水准不如爱伦,按理说,应该要提拔爱伦上次席安全师位置,但他还是缓了缓,不想让这小子太得意。 才能相当的人,不知不觉就会走到一起。两年后,白莲要换新系统,基西雅莲让爱伦担任小组长负责了白莲的安全优化,此后,两人便经常形影不离。基西雅莲没有吃午饭的习惯,爱伦便每天带着两份盒饭,在固定的校场一角等着他一起吃午饭。 军校上空时常有军用机甲来来往往,起飞降落,基西雅莲很喜欢听那种声音。有一天,雅莲看着飞远的机甲,忽然道:「总有一天,我也会驾驶白莲,消失在星海中吧。」 爱伦正在把自己盒饭里的炸虾夹到雅莲盒饭里,听闻此言,动作蓦然停住:「你当初为什么要跟着皇帝?」 这可能是他憋在心里许久的疑问,今天终于说了出来。 雅莲盘着腿,用筷子把他夹住的炸虾接过来,一口吃了,道:「因为我在皇帝陛下身上看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的是什么?」 「强大,」基西雅莲道,眼珠熠熠发光,就像初恋少女望着她梦想中的恋人,「比这宇宙中任何事物都耀眼的,只属于强者才有的自信。跟着皇帝,我才能学到那种自信从何而来。」 第252页 爱伦道:「然后呢?」 基西雅莲忽然皱起眉头:「啊……还没想好,总之如果变得那么强大的话,干什么都行吧。」 「这是那么随便的事吗?」爱伦忽然呵斥,「你对皇帝即将对贪狼星下□□有什么看法?」 基西雅莲转头委屈地向他一努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能阻止皇帝……」 爱伦脸色更通红了,道:「你这个人,怎么那么任性!」 「我只是个军校学生……」 「栀子花星的惨状,皇帝才是罪魁祸首,你却能无动于衷地追随他,只因为他是你认可的强者?你这样不是是非不分吗?即使他是个魔鬼,你也只因为他强,就崇拜他吗!」 基西雅莲无奈道:「我现在只有这个程度,所以,我没有你认为的那么厉害啦!」 话音刚落,基西雅莲就被一拳砸得偏过了头,怀里的盒饭打翻在地,他发懵地抬手摸了摸脸颊,嘴角出血了。 「我,我哪里惹到你了?」基西雅莲转头寻问爱伦时,神情还是恍惚茫然的。爱伦揪住他衣领,二话不说又上了一拳。基西雅莲被两拳打得晕头涨脑,连忙退后,叫道:「你先住手!有话好好说——唔!」 第三拳。 基西雅莲摔倒在地时,还是头昏脑涨茫然无措,连声叫停:「爱伦,你下手也太狠了吧,好痛!喂,住手!」 爱伦不听他辩解,坐上他腰,压着就是一轮痛揍。基西雅莲七荤八素,又不捨得对那张脸下手,又没办法推开爱伦,被揍了好几拳之后,火气也上来了,一旦他也认真起来,手下力道便也不轻,扭过爱伦的胳膊反手一拨,就将爱伦掀倒在地。 爱伦这时候脾气火爆,被他一掀,怒气更盛,跳起来就扑向基西雅莲,就像只炸毛的野猫。 两人一通干架,引来无数人围观,连伊莉莎白也跑过来劝架。几个高年级的强壮大个把他俩好不容易拉开,基西雅莲气得直冲爱伦吼:「你脾气发得是不是莫名其妙,好好说话不行,动手干什么!」 伊莉莎白也对基西雅莲喝道:「你比他大好几届,也动了手,有资格说他吗!有人已经去找教官了,军校内禁止私下斗殴,你们都想被记过处分吗!」 基西雅莲脾气好这一点深入人心,大家头一回见他对学弟动手,稀奇的不得了,纷纷议论他俩为什么会打起来。 人群中的洛伦佐跟身边同学议论:「原来基西雅莲也会打人,原来爱伦也会打架输给别人。」 就在这时,爱伦挣脱开学长们的钳制,冷冷对着基西雅莲道:「你爱怎样就怎样,我再也不会把你的鬼话当真!」 基西雅莲不服气,反喝道:「你把我的什么话当真了!真是,你这个学弟性格这么较真的吗,学长还不能对你开一两句玩笑了!」 围观的学生们不知所云,只哈哈哈哈被基西雅莲逗笑。却见爱伦脸色涨的血红血红,仿佛他皮肤太薄,血液都要渗透出来。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道:「基西雅莲……我这辈子,这辈子,永远,永远,不会再……喜欢……」 风声拂过,谁也没听清他后面说了什么,只看到他说完后,嘴唇咬得发白,转身默默走开了。 只有基西雅莲凭口型猜他说的是「喜欢你」三个字。 不久后,他就离开了黑风战队,自己组建了赤瑰。 「你当时说了什么呀……」多年以后,基西雅莲在黑岩基地校场上看着烈焰红玫,这个藏在心底很久的疑问,仍久久不能散去。 「雅莲!」 听到喊声,他一回头,就见银髮的冷俊青年站在那里,用冰冰冷冷的目光注视着他。 「过来下,战术编制上,我还有些问题。」 他知道,错过的话,这个人不会再说了。即使再次走到一起,也不再是那个栀子花星上碰到的锐气少年。 第120章 番外三 如果要问基西雅莲,和爱伦重逢的那一刻,是什么感觉,他想了些什么。 他可能会笑着说,他这一辈子闷在心里的秘密太多了。所以外人看到的他,也许只是真实的他一些凤毛麟角。 那天,风岚星,山林小屋中。 基西雅莲除去头盔,从沙发略低的角度,抬头仰视高大的爱伦。 真是很难说清当时他想了点什么,也许是一片空白,也许是万里山河奔腾而过的汹涌思绪。 最后,他却只对这人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你觉得我该说点什么呢?和你再次见面的我,有多激动?有多期待这一刻?又对这一刻寄予了多少幻想?」 爱伦也只是久久凝视着他,一语不发。看得出来,他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一时间思绪太过杂乱绵长,汹涌得让他不知该从何说起。 基西雅莲却和从前并无二致,平和随意,很自然地起身,拍了拍爱伦的胸口:「你……」他顿了顿,低声说,「……要不要先去洗个澡,冷静下?我们有充足的时间。」 他就是这个样子了,用开着玩笑的口吻,语气中满是笑意,却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有几分认真,几分调侃。 爱伦太了解他了,于是果真如他所愿,转身就问赛安:「浴室在哪?」 赛安一时差点没反应过来:「你真的要——」 「给我找套替换的衣服,居家服就可以。」 第253页 赛安:「……」 爱伦来到浴室门口,那里有一块隔间是用来放置脱下的衣服,木质的地板往上传递着暖气,赤脚踩在上面,整个人都不由自主放松了下来。基西雅莲跟到了隔间边,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笑意,注视着他。爱伦毫不避讳,全然没有什么不自在,有条不紊脱下一件件军装,一直脱到只剩下底裤。 他银色的长髮披散在背上,优美矫健的背线被头髮掩得若隐若现,基西雅莲视线从他稳健的肩膀一路滑落到窄痩矫健的腰线那里,不由自主停了停,只见爱伦随意拨了下长发,微微弯曲的发梢就在臀部那里优雅地勾晃了皇。 真的是长髮及腰啊…… 只听爱伦突然说:「你要一直这么看着?还是干脆进来?」 基西雅莲愣了愣,蓦然感慨时光飞逝,要是以前的爱伦,在他面前绝没有胆子这样说话。 爱伦略微偏过头来,长发拂面,他的嘴角甚至还擒着一丝挑逗的微笑。 基西雅莲临时起意道:「我要是真进来呢?」 爱伦继续擒着那一点从容不迫的微笑,转过头去说:「进来就一起洗呗,有什么关系。」 基西雅莲微微皱着眉,有点困惑地看着爱伦走进淋浴间,磨砂玻璃门被轻轻拉上,倒映出一个健壮结实的男人身影。爱伦道:「我和星海林坦诚相见过了。」 「……」 「在贪狼星,泡温泉的时候。」爱伦有条不紊地说,「换成是你,就不会那么坦荡奔放了吧,你以前从不和我们这些alpha一起洗澡或泡温泉。」 基西雅莲淡淡一笑。爱伦打开了花洒,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你对星海林,挺在意的吧?」基西雅莲平静地说。 「杀了你的男人,我怎么会不在意。」爱伦的口吻也很平静自然。 水声哗哗,打落在瓷砖地板上,噼里啪啦,打乱了爱伦的语声,听起来,他本就低沉的语调更显得暧昧不清。 「你有什么计划?」基西雅莲问。 过了一会,爱伦说:「我不会放过那男人。」 这可真像alpha式的宣言。 基西雅莲如是想着,笑了下,没再继续观赏沐浴的alpha自恋男人爱伦,转身回到客厅。赛安已经消失,可能回房间去了,大概是故意给他们二人世界。 他坐在沙发上,一直等爱伦沐浴完出来。 客厅因为壁炉的火光,而笼上一层暖意融融的气氛,爱伦此刻裹着一件丝光感高雅的居家睡袍,应该是赛安给他准备的,屋子里并不冷,他就那么袒露着大片胸膛,腰间只搭了一条系带,坦然惬意地在基西雅莲旁边坐下来。 「我洗过澡了,冷静了。阁下还有什么指示?」爱伦刚坐定,便打趣地故意调侃基西雅莲。 基西雅莲无奈笑了一下。 爱伦又道:「有喝的吗?」 「一楼书房,有酒。」 爱伦犹豫了一下,缓缓问:「你……饿吗?」他的意思可能是不确定现在的基西雅莲,有没有正常的飢饿感。 基西雅莲点了点头。 「那我去弄点夜宵。」 爱伦离开了一会,回来时端着一只银盘,盘子里有刚做的三明治和花生豆,还有一瓶白兰地,两只玻璃酒杯和一桶冰块。 他以前就很会做这些居家事,厨艺、调酒、照顾人,都是颇拿手的。 基西雅莲逐渐坐得比较放松了,斜着身子半靠在沙发扶手角那里,叠着腿,看爱伦准备好两杯酒,把三明治端到他面前,花生豆则放中间,得体而闲适地扯松了些睡袍系带,长髮披肩,坐得简直叫一个性感撩人。 基西雅莲喝着白兰地,不跟他拘谨矜持,笑道:「你这样,是想趁热打铁,跟我发生点什么吗?」 爱伦坦荡道:「如果你要求的话,我似乎本来就应该从你那讨回我应得的,本属于我的东西。」 基西雅莲道:「你说的是记忆?」 爱伦明显脸色更冰冷了:「从来都是你擅自做主,不问下我的意愿。」他顿了一顿,又接着像是为了圆场,满不正经道,「毕竟能拿下帝国精神领袖基西雅莲将军,是每个alpha的梦想。我要是得手了,不知让多少人羡慕死我。」 基西雅莲知道,甚至非常确定,这时候只要他转个身,稍稍向爱伦表露一点暗示,他们俩今晚就是干柴烈火翻云覆雨,再难剎住车了。 这世界的纷争,人类的未来,爱伦都可以在床上把它们忘得干干净净。 甚至,在他的邀请下,远走高飞海角天涯与世无争,从此两人退隐山河,寻一处避世安居,过小桥流水的小日子,从此再不过问世间的纷乱战争。爱伦可能也不会犹豫一下地就跟他走。 基西雅莲警醒着,断绝了脑中所有的这一切念想,道:「爱伦,我喜欢过你。」 爱伦一时无言。 基西雅莲继续说道:「但是我们的时机已经错过了。从我决定救出洛伦佐的那一刻起,我想,无论我有多么爱你,都过去了。过去的东西,不会再回来了。」 爱伦喝了一口酒,道:「所以你取走了我那部分的记忆?」 基西雅莲道:「我觉得它就是一件礼物,给我的生日礼物,是我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我收下了,会永远铭记在心里,珍视它。但是你不需要它。」 第254页 爱伦语气一沉:「你……」 基西雅莲道:「我这个人的确喜欢自作主张,从小就那么任性。我决定的事,没人能让我改变主意,没人能动摇我的决心。我就是这样的人,你能拿我怎么样?」 说到最后,他甚至有点无赖了起来。爱伦嘆道:「你是这样的人,所以才能成为帝国的精神领袖。如果你的意志会因别人而动摇,你就不是基西雅莲了。」 基西雅莲道:「我把我毕生的愿望,交託给你了,爱伦。那是我为之奋斗一生的信念,只有你,能把我的意志传承下去。」 爱伦干了酒,笑道:「基西雅莲,你果然是基西雅莲。」 基西雅莲眼睛也满含着得偿所愿的笑意:「多好啊,爱伦,你终于长成了我小时候期望的样子。多好啊,我的元帅。」 他感慨着:「上天对我不薄,让我最终,还是看到了一眼这样的你。我的梦,如愿以偿了。」 他可以在梦中,见到那个圆满的结局。 这一世颠簸跌宕,他所求的并不是那份圆满,他毕生的理想也非那样的结局。 或是战死沙场,或是济世救人,他的死因为人类未来而献祭,他的生因为人类群体而奋斗,那才是他的宏伟愿景。他在栀子花星偶然遇见了爱伦,这份缘分,只是他波澜壮阔宏伟野心中的一个意外。 上天给了这个意外一个圆满答案,在他的野望中,在他不受局限、不收狭隘限制的精神视界远方,他能看到那个终点是什么模样。 很好。足矣。 第121章 番外四 布莱克想让爱伦住到联盟来。 他们两个,三个月能见一次顶天了,联盟和帝国还互不通网,彼此想联繫时,还得通过国防外交那边的部门,以书信的方式传递感情。 布莱克觉得这样太羞于启齿一些私密的话语,于是往第三方国那边找了渠道跟爱伦联络。但彼此若要见上一面,还得开着机甲去约会的地方。从军事机密角度来说,不能频繁交流,要顾及政治敏感点,是硬伤。 于是,某次借着工作联络的机会,他向爱伦提出:「我有个额外提议。」 通信屏幕上,爱伦干脆地道:「讲。」 布莱克一边嘴角轻佻地扬了扬,故作轻松:「你什么时候辞了帝国元帅的职务,到联盟来呗?」 他细细观察着爱伦的脸色,真是比开拔出征时似乎还要紧张。 爱伦脸色一如既往的冷静,面若覆霜,微垂眼皮,过了大半天,只看似敷衍地回:「我和皇帝商量下。」 他这样回答太狡猾了,布莱克一边笑着这真像是爱伦的风格,一边心嘆着这男人的迂迴。 和皇帝商量,也可以指的是他们谈论的工作内容。 不久后,布莱克碰到了件棘手的事,只能又将让爱伦辞职的想法暂时放一边。 骤雨星近期发生了一件影响恶劣的事,当地的私人武装部队把一座城封了。封城原因,传言有两种:一是说,私人武装部队被当地的黑手党收买,拿钱消灾,那黑手党新上任的老大,和城总督察长有纠葛;二是说,私人武装部队乃自发性起义,对城总督察长中饱私囊,私吞建设公款不满,投诉信屡遭沉海,事态升温,终于上升到了要用武力解决的地步。 各大星球如今都在世界智能大战的战后重建,表面上一片和谐,而这件事被写在一封匿名信中,通过他的秘书长才偷偷交到他手里,可以想见其中掺了多少见不得光的问题。 整顿联盟政治结构中的弊病,一直是布莱克多年的心病,为此,也付出过无数心血精力,殚精竭虑。可以说,这种事,是他最见不得的。 做了一番准备之后,布莱克便准备启程去骤雨星。没想到临行前,令史青正巧来首都星开会,顺道向他的元帅办公室递了约见函。 本来只是打算跟布莱克小叙家常而已,听秘书长提了元帅出行的日程,令史青不由问:「你怎么突然要去骤雨星?」 令史青负责外部远征舰队的重整,忙得已是不可开交,布莱克想这事没必要告诉他,就打马虎眼道:「去办点私事。」 令史青心直口快,随即就冷笑道:「别逗我了,你在那种边边角角的远星之地,能有亲戚朋友?傻子也没那么好忽悠,快老实交代!」 令史青要纠缠起来,那是追杀你到天涯海角都甩不掉。布莱克拿他没办法,只好把那封密信内容大致说了一遍。 托腮思索片刻之后,令史青坐在椅子上,微微晃着翘起的二郎腿,说:「不是我乌鸦嘴要咒你,你还记得基西雅莲的经歷吗?」 「啊?别驴头不对马嘴,忽然提基西雅莲干什么?」布莱克在军方的一干下属目前,对这个名字都是有些忌讳的。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的。 令史青却神色严肃地说:「我记得,他曾有那么一段经歷,当时也是帝国的一颗远星上,发生了性质恶劣的连续集体自焚事件,他亲自去调查了。」 布莱克双手一抱:「那又怎样?」 「结果他差点中了当地巫教的阴谋,深陷泥潭,脱不了身,险些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次事件,布莱克也是参与者之一,比令史青了解多了,一摊手:「后来还是脱身了。」 令史青继续说:「他在那颗远星一呆就是好几年,后来,还因为涉嫌与巫教私通,反社会反人类,被帝国军事法庭审查。」 第255页 布莱克挑了挑眉:「你说这事,到底想说什么?」 令史青难得笑了笑,说:「据说,好像就是因为那次经歷,带给了一世光明的基西雅莲人生中最大的污点,因此,让他不容许自己的人生完满,所以拒绝了爱伦的求婚。基西雅莲恐怕是个很有哲学精神的人。」 布莱克终于会晤了:「你是想说——」 「万一呢。」令史青意味深长勾了勾嘴角。 布莱克挣扎道:「可是我的行程已经定下了。」 令史青道:「如果你一定要去,记得出发前,先跟爱伦把想说的话都说清楚。」他走到窗边,冷冷的眼眸眺望着外面高楼林立的大都市,一丝寂寥隐隐浮现在瞳仁深处,「哼,过去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事,至少让我学会了,千万不要给自己挖坑,不要觉得分别的人还能有重逢之日,到时再把真心告诉对方。世界瞬息万变,谁知道错过的轨迹,还有没有再交汇的一天。」 布莱克寻思来去,倒是觉得令史青这番话颇中肯。可是他一时没办法立刻联繫到爱伦,这时候就算是开着机甲直冲帝国王星也来不及了,启程的飞船两小时后就将出发。 索性联盟的版图没有帝国那么大,到达骤雨星只需要两周时间。 星球上雨季很长,落地的时候,一阵细雨飘在街上,朦朦胧胧,竟有几分青涩的诗意。 布莱克只带了三个护卫和一位医生,同行中没有女性,全部是清一色的beta男性,考虑到这样会方便一起行动。他不喜欢张扬,没有让当地官员为他接风。到了酒店落脚之后,他意外地发现房中窗台上有一只花瓶,瓶中插了很大一捧白玫瑰。花瓶底压着一封信。 此次来,本来就是为了这里不可告人的许多隐情,他还以为眼前这一封,和那封「密信」是同一个人写的。 毫不顾忌地打开了信,他看过之后,才恍恍惚惚,赫然遍体生寒,一阵凉意贯透了四肢百骸,直从脚底窜到头顶! 信中如此写道: 愿与你再次相会。基西雅莲的精神继承者。 布莱克并不知道当年基西雅莲到达魔灵星时,也收到了一束白玫瑰和一封信,但他潜意识里能感觉到,两者之间的某种联繫。 当地有个名为「赫萨克」的黑手党家族,根据其族谱歷史,应该是联盟与帝国分裂之时,从霍尔顿家族的旁支里分出来的一支,迁移定居在了骤雨星。 既然是如此有底蕴的黑手党家族,一般并不会有流氓地痞那种粗蛮的做派。布莱克专门给这个家族现在的当家人写了拜帖。 之后,布莱克去了那位当家人选定的地点赴约。凯恩是个有着传统黑手党礼仪的当家,穿的一派绅士,款款盛情,风度翩翩……让布莱克觉得如果这是相亲,他早就小鹿乱撞了吧。 「其实我当家之后,和洛伦佐·霍尔德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凯恩说。 布莱克差点没把一口饮料喷出,连忙拿餐巾捂了捂嘴,凯恩见状笑道:「我理解从您的身份来说,听到这种事实,会很愤慨吧。但是为了养家餬口,外面仗打得再激烈,我们也不能断了粮食啊。」 凯恩接着轻轻一嘆:「洛伦佐的死,我很遗憾。他是个很有信用的生意伙伴,且是个值得信赖的聪明人。」 基西雅莲和洛伦佐,都死了。可是这些名字却总是能在不经意的谈话中,反覆出现。 凯恩这时把一个大信封拿了出来,递给布莱克:「他似乎料到有可能用得上,就托我保管了这个。他说,有任何人向我问起魔灵星的事或白祭司的事,就把这个给他看。」 「我能带回去看吗?」 「没问题,你拿走吧。」 凯恩说自己没有僱佣过什么私人武装部队,去威慑政府。他也说,布莱克可以不信任他的片面之词,但只要在这待上一段时间,就能证明他没有撒谎。清者自清,他不需要自我证明。 既然是洛伦佐会长期合作的人,布莱克也相信凯恩的人品。 回了酒店,他才看了那个大信封。厚厚的一叠,原来是当年洛伦佐调查法利恩下落,乃至最后亲手处决他的一系列记录报告。 记录很详细,可见洛伦佐退伍之后,一边做着家族首领,一边从未放弃过让黑风的冤案得以昭雪的机会。 光是看着这份记录里,一点一滴关于调查整个法利恩背后阴谋的文字,布莱克不禁想到爱伦曾说过,是他建议让洛伦佐直接杀了法利恩。 提出这个建议,就意味着洛伦佐二十几年从未放弃过的努力,一腔热血付诸东流。 爱伦这个人啊…… 布莱克蓦然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如果哪天消失了,最多也只值那男人掉一滴泪? 闹事的私人武装部队,抓了一位副部长,要挟总督察长要是不辞职,他们就当中处决那名副部长。 布莱克这边确认了私人武装部队执行处决的地点和时间,去找总督察长协商。 那狗孙子在他面前梨花带雨哭天喊地装柔弱,捧着他的手发誓自己辞职是小事,苦了百姓,是他下地狱也还不了的罪。 布莱克很想效仿下当年的基西雅莲,用武力直接踹这位督察长下台。无奈不论他怎么查,人家那政绩底案一清二白,比青天还青天,泥石流见了都要绕道,真是再没见过这么白莲花的。布莱克只能相信督察长是清白的,最多只是性格有点瑕疵。 第256页 既然黑手党那没问题,总督察长也没问题。 那私人武装部队难道是为了一己私慾? 晚上,医生给布莱克诊断打针,叮嘱道:「您近日有些过于操劳,要注意休息。」 这个医生呢,是爱伦推荐过来的,爱伦呢,那会儿是怕他不乖乖治病,布莱克觉得这个医生很靠谱很细心很好用,就留在身边了。 此刻经这么一提醒,忽然才发现,他竟没有调查过这医生的底细。于他的身份地位来说,这也太不小心了。 布莱克心念电转,忽然问:「我记得你枪法不错?」 医生跟爱伦一样,是个大冰山,也不知道爱伦是不是故意的。医生面无表情,半垂眼皮地说:「受过专业训练的程度。」 布莱克道:「你应该以前是军医吧?」 医生道:「严格来说,在来联盟之前,我一直是军医。」 「啊,对哦。既然是爱伦找来的,他总是从军医大队里挑选的。」 「现在帝国和联盟不打仗,也没什么区别。」 布莱克笑眯眯道:「那你身手应该不错,明天跟我一起出去一趟吧。」 医生道:「恕我直言,您明天最好不要外出。」 布莱克深深皱起了眉头,委屈得不行。 医生:「……一定要出去的话,那就别动武。」 布莱克像个小仓鼠似的,连连点头。 偏偏第二天,骤雨星的赤道环大陆竟放了个大晴天,艷阳高照,闷热无风,布莱克穿着军装,竟有些透不过气,只好把领口解开了一点,借来的敞篷军用车开在大街上,太阳晒得他直流汗喘气。 「早知应该借辆有蓬的。」 开车的医生道:「在这里,有蓬的比较难借。」 私人武装部队,应该管他们叫「非法武装部队」,在封锁的城中包了个大广场,搞得声势浩大。布莱克进城时,意外地没有受阻,来到广场,密密麻麻的人头看得他快犯密集恐惧症了。 他们架了个像搞联欢会似的台子,那可怜的副部长被绑成个人肉粽,跪在台子中央,左右都是武装士兵。 他们的头子高谈阔论,煽动着底下的人群激情唿应。布莱克杵在最边上听了一会,觉得如果让这位头领去跟总督察长竞选,这口才一定大杀四方,天下无敌,督察长哪有他半分天赋。 他在车边松动了下筋骨,对医生一伸手:「枪。」 医生道:「你答应过,今天不动武。」 布莱克潇洒道:「你看这状况,不动武不行啊。我要学学基西雅莲,听说他当年闯降临神会的火烧仪式,就是那么潇潇洒洒从人群正中走了过去,仿佛巨星登场似的……」 话到一半,他忽然想到了令史青的话,不由抓抓头髮,低声嘀咕:「哎呀,这么看,是有点不吉利。」 那一年,白祭司抓了基西雅莲的几个部下,基西雅莲胆子很大,单刀赴会,独闯火刑现场,结果被白祭司反将一军,成了笼中困兽。 真要算起来,要不是布莱克当时化名星尘,向基西雅莲献了一计,后事还难说呢。 布莱克提着枪冲进了广场人群,医生也握着枪桿紧随其后。密集的人群如涟漪般向两旁散开,台子上的武装士兵很快聚焦到了布莱克身上。 刷刷刷——无数的重型机枪顿时齐齐指向布莱克,将他锁定为靶心。广场霎时鸡鸣狗叫,闹哄哄乱成了一片,人群惊骇恐慌着四散奔逃,只有布莱克逆着这股人流,依旧迈着稳健步子,雷打不动地向那座台子逼近。 他端着机枪,泰然自若,无所畏惧,高声喝道:「我就不跟你们卖关子了!联盟军事最高统领,阿纳托利·星海林正站在你们面前,要求非法武装集团立刻缴械投降!听到没有,全部给我丢下枪械,放了人质!」 那领头的向台子前沿走出几步,居高临下对着布莱克,手里的机枪并未要捨弃的样子,赫然大笑道:「元帅大人,您这么热衷于做国民英雄,何不为这个世界再牺牲一下?哈哈哈哈!」 头领说罢,便端枪疯狂向周围扫射,枪弹交夹下,布莱克不由就地一个前滚,滚到了台子下面。医生也随即躲了进来,语调如常地道:「据说当年,基西雅莲可不是这么直接向恐怖分子宣战的。」 布莱克道:「基西雅莲那圣母,我可学不像,联盟元帅的尊严,怎么能被这帮贩夫走卒践踏!」 「轰!」 就在布莱克刚要扯一扯他的尊严,头顶上方便破了个大洞,一串雷射弹骤如雨下,打得布莱克狼狈滚地逃窜。 医生在对面道:「您刚才那一滚,可没什么尊严。」 布莱克咬牙道:「别说了,我是不会乖乖就擒的!」 他举枪朝上方开了几枪,正打算转移阵地,忽然眼角余光扫到了什么。 整个广场四周似乎被武装分子控制了,奔逃的人群停下了脚步,被困在场内,忍受着枪林弹雨的羞辱。就在几个武装士兵人影间,布莱克似乎看到了帝国宰相尤里斯的身影。 这时,头领跳了下来,布莱克通过被台子下的有限空间视野,看到对方的双腿朝他逼近了几步,然后十拿九稳地停了下来。 「元帅,我劝您放下枪,出来投降。否则,这里很快会血流成河,你忍心让那些无辜平民为你流血吗?」 第257页 正常的话,医生这时候应该表忠诚地道:「别出去,我替你出去引开他们,元帅,请赶快撤离!」 然而布莱克家的医生却道:「是你要效仿基西雅莲的,现在剧本的确很像了。你满意了?」 妈的,如果还有命回去,布莱克要向爱伦投诉退货! 「你想办法逃走,去通知我的护卫,把寒星准备好。」布莱克说完,便慢吞吞地挪了出去,走到头领视线之下,丢了枪,举起手,「我先申明,如果你们幕后首领想讨个老婆称霸世界的话,我已经被帝国的爱伦元帅标记了,恐怕不适合当这个人选。」 话说到这里,他蓦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噁心,一阵反胃的异样涌上喉头,顿时让他感到微微的晕眩。 大概是疲劳过度的关系? 武装头领用看傻子似的表情盯着他,哈哈道:「你在说什么鬼话!」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布莱克寻声望去,果然从几名武装士兵身后走出来的男子,正是前帝国宰相尤里斯! 这两年,这老傢伙恐怕过得颇颠簸,要不是仔细看,可真认不出这个衣着朴素、面目苍老的男人,乃是不久前还在帝国唿风唤雨的人。 智能战结束后,布莱克派出不少人马清剿荆棘会成员,帝国皇帝应该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男人。然而他人间蒸发了两年多,竟在这里出现了! 噁心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起来,布莱克已经有点难以维持直立的状态,不由微微屈身,捂住口鼻。 尤里斯来到头领身边,看着布莱克,满眼的仇恨与厌恶不加掩饰:「你和基西雅莲,果然是有相像的地方嘛,如果这里出现了影响军方和政府声誉的恶劣事件,你就会亲自来。」 布莱克强忍着难受,道:「所以,这是引我过来的圈套?」 他定定神,又快速思索着,道:「不对,你虽然曾控制着曙光教,也是荆棘会的成员,但并不是法利恩的后继者……」 尤里斯道:「你现在可是全宇宙的救世英雄,你的名字和你的故事,在以后几千年里,都会被镌刻为歷史的功德丰碑,被后人无数次阅读和宣扬吧。」 「但是,这里面埋葬了多少人的血肉和理想,明明不是你一个人的功绩,却被你占尽了所有功劳。」 「你啊,真让我嫉妒。」 比起法利恩那样的变态,尤里斯的这番话倒是务实多了。 布莱克晕得有些站不稳脚,只好向后退了几步,扶在台子上,强撑精神地看着尤里斯:「你想怎么样?」 尤里斯一脸阴郁,几近冷酷:「我会把你这个宇宙大英雄囚禁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用好几天的时间向全宇宙公开虐杀你。这是我作为恐怖主义,向这个世界再次宣战。」 不计较中二问题的话,尤里斯可堪称是很有魄力和想像力的野心家了。 「当然,爱伦·彼得潘也会看着你慢慢被肢解身体死去,无能为力。」 布莱克皱了下眉,这其实是在向爱伦报復吗? 「你为什么那么恨这个世界,以至于想要结束整个人类文明?」 尤里斯没有露出太多表情,只略微厌烦地道:「你应该没有看过『天船』的文献吧?如果你知道,这个世界的歷史,只是为了弥补某个人的爱情而存在,那么其他人对这个世界来说,有什么存在意义?」 布莱克表示疑惑:「天船的文献?」 尤里斯这时说了些让布莱克毛骨悚然的话:「这个世界,只是某个人的一次实验而已。基西雅莲,是这个实验中,最大的牺牲品。如果还有『原始的世界』,这个世界就没必要为了那个人而继续存在下去。」 布莱克没有机会再听到后文,此时,天空降下一阵巨响,烈焰红玫轰然登场,十几米的长刀悍然一扫,顿时整个广场飓风唿啸,人仰马翻。 布莱克身上的通讯器响了,接通后,爱伦的声音立时响在耳畔:「你搞什么鬼?这样的身体,敢只带几个护卫就来远星挑战非法武装集团?专门来送人头的吧!」 布莱克欣赏着他家老公大杀四方、威武匹敌的英勇身姿,懒懒回道:「你这次来得好快啊?」 「……」不知是不是因为忙于威慑武装集团,爱伦一时没有回音,过了一会,才听他简短地道,「我不会再迟到了。」 老公大人这次似乎是真气得不行。 拘捕了武装集团后,爱伦把布莱克送回下榻的酒店,一直就没和他说过一句话。无论布莱克是殷勤谄媚,还是娇弱装病,都没能撼动一丝丝那张冰山脸。 更过分的是,爱伦竟然马上就要返回帝国。 一宿都不留! 布莱克气不过道:「反对冷暴力!」 爱伦:「我对你从没『冷』过。」 「……」布莱克没法跟他争辩这个问题,转移重点,「你还要为你们皇帝搬砖多久?我重要还是他重要?联盟的未来人才延续重要,还是帝国建设重要?再说,你又不是土木建筑系毕业!」 爱伦看了看布莱克,重新坐回去,脸色冰封不动,语调依旧冷若冰霜,道:「真是拿你没辙,堂堂一个元帅,这样撒娇。」 布莱克登时脸红了:「……」 「我以为你能理解,我们为国家所做的工作。是你让我不能对这个世界灰心丧气的。」爱伦似乎在试图讲理。 第258页 布莱克挑了挑眉,真想跟他说,哄老婆的时候,不要讲理。 偏偏这时候,那阵怪异的噁心又泛上来,冲到了喉头。 「……你、你等一下!」布莱克忍不住,急忙冲进了洗手间。 吐完后,他洗了脸,虚虚软软地晃出来,忽然被爱伦堵截在门口。爱伦一手抓着他胳臂,一手向他递来一杯水,布莱克接了后,握在手里,感觉到水是温热的。 「你怀孕了吧?」 布莱克一口水差点喷爱伦脸上:「什、什么?!」 爱伦一个前驱,身体几乎贴上布莱克,将他逼到墙边,一只手膝微微撑着墙,一只手轻轻扶着布莱克的腰,略微低头,轻声道:「我说了,会和皇帝商量。在你要生之前,我会跳槽。」 布莱克被逼退在狭小暧昧的空间里,他的所属者alpha的气息令他唿吸不太顺畅,卡壳道:「跳槽?」 爱伦嘴边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这人实在太好看了,稍微沾上一点笑,简直让人目眩神迷。布莱克魂都差点被他笑的飘去不知道哪了。 这好像是爱伦第一次笑得这么惬意。 接着他说:「你们联盟的元帅,薪水和待遇好像也不错。所以,你给我乖乖辞职。别再挑战我的心脏。」 布莱克:「……」 天啦撸,爱伦要抢饭碗啦! 后来,布莱克特地去查了和「天船」有关的一切资料,无论是传说,还是可考据的文献。 人类歷史学中的确有一种论点,认为歷史的歧点出现在「天船」那段传说中。然而人们通常更注重当下,而对一些传说容易忽视。深入挖掘之后,布莱克发现,这世上可能曾出现过另一个「阿纳托利·星海林」。 但这个结论,未免太让人心生寒意了。 整个世界的运转,本应对生命怀有至高的敬畏。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承托起比「一个人走过的人生命运」更重的分量。 他适可而止,没有再继续挖掘。 上帝因为夏娃偷吃了「禁果」,而将她永远赶出了伊甸园。 如果他和爱伦所在的是伊甸园,那么他永远不想去碰那颗禁果。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是最后一个番外 结合「番外一」一起看,应该可以猜到「天船」是什么吧? 爱伦这个攻吧,内心是阴暗的,一开始也没有想过要把他写成什么样,而是随着剧情推进,渐渐他就让我觉得应该是这样的一个人吧?就好像他一开始就有了个形,我只是慢慢在揣摩他。他的人格并不美好,也不高大上,不要被他的外表骗啦~就像黛娜丝说过的哇,这人就是一张脸好看啊! 至于布莱克,他是个勇于冒险、寻求刺激的人,但最后在和爱伦的感情上,也收手了。 雅莲……就不多谈了,仁者见仁吧。 刻画人物还很稚嫩,我会继续努力~ 第122章 番外五 梅拉菲恩走进基西雅莲的办公室,发现墙边多了个玻璃缸。 槓里一片翠绿嫩芽、枝丫舒展恣意。梅拉菲恩脑门上立时冒出一个问号,提督搞这一缸植物作甚?近期迷上了园艺?? 搁下文件,他忍不住跑到玻璃缸前,弯腰细细查看这一缸绿色植物有什么禅意,是不是提督最近悟出了什么。 一片微微弯垂的绿叶下,有什么动了动。这当然逃不过梅拉菲恩的眼睛。 很快,一只霸气侧漏的蜥蜴爬到了他眼前,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藐视一般地从玻璃缸里瞅他。 梅拉菲恩:「……」 如果他不是今天的起床姿势不对,昨天过来时,还没这傢伙吧?!! 不消一会功夫,整个基地都知道了基西雅莲的新宠。 「黑风小棉袄们」群里,被梅拉菲恩一派昂扬激情炒得热闹起来。 伊宁幕僚长评论道:「蜥蜴可能比较容易养吧,提督最近大概闲得慌,一没战事,二没会议,宫廷那边死了一样寂静。我也觉得闲得过分了。」 梅拉菲恩道:「你又知道蜥蜴好养??你知道这傢伙吃什么吗??」 「蜥蜴,冷血爬虫类,基因种类为地球古代种,喜水、沙漠、地下等阴潮环境。食软体动物、甲壳虫类。提督还没摸到养它的窍门啊,给它把家布置的绿色植物太多了。」也柏道,「提督从来就爱捡东西养,兴许是从什么地方捡来的吧,让他老人家昧着普度众生的良心扔了它挨冻受饿自生自灭,他怎么忍心呢。」 也柏居然做过功课了! 洛伦佐忙跟上点评:「提督菩萨心肠啊。」 梅拉菲恩激情澎湃道:「我们基地里能熘进蜥蜴??我连只天牛都没见过!提督上阵杀敌犹如鬼神,威霸四方,别扯他菩萨心肠。新来的,谁把你拖进群的?!」 伊宁道:「你实在好奇,去问问提督不就行了。他上次养个多肉,都逮人就想分享心得,不会不跟他聊那只蜥蜴的。」 还是军师说话受用。 于是,梅拉菲恩一天跑了十几次基西雅莲的办公室。可惜这天不知提督去干什么了,老不见人影。 又于是,梅大将军只能在办公室里和蜥蜴大眼瞪小眼。 那只绿油油,皮肤花枝招展的蜥蜴几乎懒得连动都懒得动,趴在一根树枝上,只微微动着水汪汪的眼睛,鄙夷地半垂着眼皮,偶尔不经意地瞥梅拉菲恩两眼,吐吐蛇信活似挑衅……不知为什么,总让梅拉菲恩看得心里发毛。 第259页 他见玻璃缸边摆着一盆像烂泥一样的东西,过去一瞅,竟是见烂泥里蠕动着许多褐色的蚯蚓。抓起一条,狡黠一笑,正要去逗那只蜥蜴。 忽然门外一阵惨绝人寰的哀嚎,如一阵飓风袭来。 「——放下你的爪子!!!!」 梅拉菲恩:「???」抬头一看,基西雅莲脸色发白地冲进来,电光火石夺过他手里的小虫子,并把那一盆子都抢了过去藏到身后。 梅拉菲恩想起前几天看的一个主播,人家走少女心爆棚路线,养养小兔子小仓鼠什么的,卖乖装萌洒可爱,提督这活像青春少女抢救濒死的小宠物似的状态,人格分裂啦? 在基西雅莲面前,梅拉菲恩不敢造次,连忙知错能改地行礼汇报:「提督,我只是怕它饿了,想餵它……没想到,您,喜欢,养蜥蜴啊……哈哈……」 基西雅莲严肃教育:「它不吃蚯蚓,会拉肚子,你不懂它,不要随便餵它东西。」随即,目光一转,怜爱有加地盯着那只蜥蜴。 梅拉菲恩用眼角余光向那蜥蜴宣战,蜥蜴依旧半垂眼皮,懒洋洋动动眼珠,丝毫不把他放眼里。 基西雅莲把手伸进玻璃缸,那蜥蜴却一改懒散,慢悠悠爬上了他手背,继而趴在他手腕上,吐吐蛇信,大眼睛灵动地眨了两下,活似在讨好基西雅莲。 基西雅莲道:「昨晚它不知怎么,爬进了莲华的驾驶舱,我就把它带回来了。」说着,小心翼翼摸了摸蜥蜴脑袋,蜥蜴颇乖顺,「它是跟我有缘吧。嗯,得给它取个名字,霸气点的,叫什么好呢?」 梅拉菲恩蓦然虎躯一震。 黑风人人都知道基西雅莲爱搞投票,果然就让梅拉菲恩开了一贴挂军团网站上,给蜥蜴徵集爱名。 基西雅莲的爱宠,谁敢不郑重对待。很快徵集帖刷上了几百楼。 「抚远镇团黑风第一大将军?」 「要这么龙傲天的名字吗?诗意点吧,众里寻他千百度?出淤泥而不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兴许是个母的呢,叫莲莲小姐吧?」 「你们看啊,这蜥蜴有没有很像谁?」 过了几天,基西雅莲问梅拉菲恩:「徵集名字有结果了吗?有什么好想法?」 梅拉菲恩面无人色回:「有三个名字可以选择,一、小霸王,二、潘潘,三……爱伦。」 基西雅莲莞尔笑了:「爱伦……亏你们敢想。」 后来也没人知道,雅莲到底给蜥蜴取了什么名字。只知,它在黑风的地位,那是远超梅拉菲恩、洛伦佐等一众大将。 甚至某日,梅拉菲恩还瞧见伊宁虔诚对着蜥蜴,合手拜了拜。 「拜它干嘛?」 伊宁闭着双眼,语气格外诚恳:「万物有灵,切莫亵渎。它现在可是黑风的守护神……希望这个月军饷部别再剋扣我们的工资吧。」 「……」 那蜥蜴谁餵食都不吃,谁去逗都不理,唯独只搭理基西雅莲。几个部下们曾饭后开玩笑,说提督一定心里默默叫那蜥蜴「爱伦」,就不知哪天爱伦上将过来看到,作何感想。 可惜爱伦上将终究没机缘一见蜥蜴英姿。几个月后,基西雅莲出差回来,发现蜥蜴不见了,那好几天里,他脸色都不大好,话也很少,饭也吃不下,整日地唉声嘆气。 再然后,也有传言说,有人在基地花丛里见过那只蜥蜴。这事,成了黑风的又一个传说。 某天,梅拉菲恩走进基西雅莲的办公室,赫然见玻璃缸里又有什么在暗搓搓地动。 他惊讶道:「那只蜥蜴又爬进莲华的驾驶舱啦?!」 基西雅莲哂笑:「小梅花,你是不是该去查查近视了,看清楚,不是同一只。这是爱伦送的圣诞礼物。」 都一样绿油油……梅拉菲恩抖了半天眉毛,道:「又要给它徵集名字?我把上回那几百楼的帖再翻出来给您思量思量?」 「它有名字啦。」 基西雅莲心情颇好,他心情好的时候,满面春风,藏都藏不住那眼底的和煦温柔。 「爱伦。」 「哈?」 基西雅莲似乎矜持了下:「……爱伦给它取了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想想,把蜥蜴的故事也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