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流金岁月》 第1章 八月的盛夏 春天花会开。 鸟儿自由自在。 我还是在等待。 等待我的爱…… 楼下理发店的音乐声透进闷热的小房间,罗一带着强烈的,不真实的感觉,盯着床头bb机造型的电子表看了很久很久…… 2000年8月13日。 没有读档重生的欣喜和激动,也没有雄心壮志和豪情万丈,只有无尽的忧心和挂念。 罗一不懂平行时空,时间悖论之类的东西。不知道自己的意识回到两千年,二十二年后的他还在不在。 媳妇的义肢早就到寿命了,一直舍不得换。闺女的补课费,每个月的房贷,还有维持公司的费用…… 好容易把三年熬过去了,正憋着劲重整旗鼓呢,怎么就这样了? 过去的二十三年算什么? 一场漫长又无比真实的梦吗? 绝对不是梦! 二十三年后自己现在还在不在? 如果自己忽然间消失了,媳妇和闺女怎么生活? 屋外响起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随后房门开启。一个身量不高,扎着麻花辫一身碎花裙的清秀姑娘进门。 “洋洋…弟?” 很多很多年没人叫过的乳名,和着记忆中熟悉的呼唤声入耳,让罗一胸中一股热流涌起,鼻子发酸。 “姐!” 罗一应声,脸上透出发自内心的笑,眼眶迅速湿润。 口罩原因,分处不同城市的姐弟俩已经快两年没见了。不曾想再次见面,四十出头就早早露出老相的姜丽丽,又变回了中专刚毕业时的青春模样。 姜丽丽太着急了,顾不上弟弟眼睛里泛起的泪光,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的叮嘱:“小姑家要跟咱家合伙干厂子。 他们钱凑不够,小姑攒拢要卖咱爸留给你的房子,你千万不准答应!” “跟你说话呢,听着没?”不见罗一应声,姜丽丽直发急:“他们就不是干买卖的人,铁定得赔。” 姜丽丽话音刚落,门外响起尖细的骂声:“臭丫头片子,乌鸦嘴……” 随着骂声入耳,三角眼瘦高个,顶着一头黄色卷发的姜琴气势汹汹的进屋。 “我说怎么下车就扭着腚往家跑呢,感情回来通风报信呢!个白眼狼丧良心的玩应……” 随着姜琴的嘴机关枪似的突突,罗一的母亲赵蓉和她老公姜继文一前一后进门。 小屁孩姜佑辉跟在最后,怨恨的瞪了姜丽丽一眼,冲罗一翻了个白眼儿。冰箱里拿了根雪糕,昂着下巴回了自己的房间。 在身处的这个家庭里,罗一是个非常尴尬的存在。 姜继文和赵蓉是原配夫妻。姜丽丽出生后不久,姜继文替厂领导背锅,扛下了一场重大事故的责任,被判了八年。 赵蓉受不了伤残者家属整日围堵哭骂,跟姜继文离婚,带着几个月大的姜丽丽回了安市老家。经人介绍,跟罗一的父亲罗永平结婚,有了罗一。 罗一七岁时罗永平肝癌去世,赵蓉又和出狱后得了一笔“补偿”的姜继文复婚,生下了姜佑辉。 跟着母亲来到滨城的罗一,就是这个儿女双全的家庭里吃白饭的拖油瓶,一个自己都觉得自己碍眼的存在。 随着姜丽丽的小姑,一贯尖酸的姜琴出现,罗一早已尘封的记忆逐渐复苏。 不得不说,姜丽丽挑男人的眼光不行,但看事情很准。 姜家兄妹合伙弄了个砂轮厂,只一年多,就把两家连凑带借的几十万赔个精光。欠了一屁股债不说,罗一父亲留下来的一套房子也打了水漂。 “闭嘴!” 姜继文呵住了骂个没完的姜琴,扫了眼媳妇,见赵蓉低着头跟个闷葫芦似的不吭声,心里一阵恼火。 想自己来说,可斜了眼罗一,酝酿了几次硬是没张开嘴。 罗一进了这个家门,他虽然不打不骂也没虐待,但俩人在一间房子里生活了十年,几乎没有过任何交流。 就算有事,也是赵蓉和姜丽丽在中间过话。 用后世的说法,属于使用冷暴力对待。 今天终于要说话了,却是让罗一卖他父亲留下来的房子,姜继文面子上实在过不去。 “我来说吧,磨磨唧唧的!”姜琴等的不耐烦,拉了把椅子坐下,瞅着眼圈挂着泪花的罗一,不由得一阵鄙夷。 她不知道罗一眼睛里的泪水是乍见到年轻时的姐姐,一时激动才流出来的。 心里轻视,态度越发趾高气昂:“那个,罗一呀。事儿你姐应该跟你说了。咱做人得讲良心,你在这个家里白吃白喝这么多年……” “我弟怎么白吃白喝了?安市那面的房租让大风刮走啦!”姜丽丽忍不住开腔了。 别看刚才她被骂了半天都没还口,但姜琴说罗一,立马变成护崽的老母鸡。 “那两间破房子一年能租几个钱?”姜琴声音瞬间拔高了不止八度,扒拉手指头算账:“这小子从小学、中学,到上高中,十来年吃的穿的用的得多少钱?” “罗爸爸养了我多少年?这账你怎么不算?!”姜丽丽针锋相对,脸气的通红。 姜琴被堵的没话,指着姜丽丽大骂:“死丫头片子!你个白眼狼,还罗爸爸,那个死鬼好,你找他去呀……” “够了!” 罗一压抑着怒火一声低吼,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这个一直以来都蔫头耷脑,甚至小心翼翼的内向小子。 姜琴短暂的错愕后瞬间炸毛了,指着罗一:“还长能耐了!吃闲饭的野种,给你脸了是吧! 我告诉你!你那个死爹留下的东西,你妈你姐都有份儿……” 姜丽丽气不过刚要开口,被迅速冷静下来的罗一打断:“不管多少人有继承权,房本上的名字是我。想卖,就必须我签字!” “不签字是吧?我到法院告你!让你个野种蹲笆篱子吃窝窝头!” 姜琴泼妇似的威胁对罗一半点作用没有,却招来了姜继文阴冷的一瞥。 一屋子人,唯独他蹲过笆篱子。也是他不堪回首,不能触碰到禁忌。 姜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闭上嘴,但脸上依然愤愤的。 罗一没提母亲和姐姐早就放弃继承权的事,因为姜琴压根不是来讲理的。 直接问她:“一场官司打下来,半年也好一年也罢,我无所谓,你拖得起码?不着急用钱了?” “啪~” 姜琴气得狠狠拍了一把饭桌,刚想撒泼大骂,就对上罗一平静中透着冰冷的眼神。姜琴形容不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只是觉得很可怕,惊的她后背一阵发凉。 “不就是钱嘛,简单。”罗一危险的气息稍一外漏,转瞬便收敛起来。心里迅速做出决断,转向赵蓉:“妈,给我两千块钱,我去趟鹏城。” “去鹏城干什么?”赵蓉吓了一跳。 “找我姑。” “你…姑?她,她在鹏城了?”赵蓉愣住,神色变得极不自然。 第2章 南下 罗一的爷爷奶奶都不长寿,父亲那边的亲戚只有一个嫁给知青,后来跟着一起回城在沪市定居的姑姑。 当年罗一出生后一家四口能从大杂院搬进楼房,还一下买了两套,就是大姑家帮衬的。 “你们,你们什么时候……你想跟,你姑家借钱呀?”赵蓉脸上惊讶,眼神闪躲,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罗一理解老妈的不淡定。 按照民俗,丧夫再嫁得守孝三年。但罗一父亲去世后连一年都不到,赵蓉就跟姜继文复婚了。 因为理亏,赵蓉悄没声的带罗一来了滨城,街坊邻里跟谁都没说,罗一大姑那边更没好意思知会。 对罗一大姑来说,等同于弟媳妇和外甥人间蒸发了。 “鹏城人有钱呀!拿个十万八万还不轻飘的!”姜琴听说罗一在鹏城还有个姑,顿时来了精神。 见姜继文阴沉着脸不吭声,指着罗一喊:“你去跟她要钱,就说是抚养费!” “借!给利息!”姜继文挤出一句,看了赵蓉一眼,起身进了大屋。 赵蓉明显不情愿,但更不想卖安市的房子。站那纠结了好一阵,才勉强点头:“行…行吧。” 这年头去鹏城,需要办边防通行证。罗一要去更麻烦,他人虽然在滨城,但户籍挂在安市姥姥家。 姜琴着急用钱,一再催促下,母子俩去银行取了点钱,当天就坐大客回了安市。 罗一是在读高中生,又打着“探亲”的名义,流程走下来还算顺利,两天就拿到了通行证。 安市到鹏城三千多公里,中间还要倒车。 赵蓉有心陪着一起去,可实在没勇气面对罗一大姑。在罗一假装往鹏城那边打了个长途电话后,无奈的给他买了晚上六点多去京城的车票。 临上车前,罗一对老妈说:“妈,安市的房子跟租客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提前退租?” “为啥?”赵蓉不解。 “大姑家的钱都压在股市里,想提出来需要合适的时机。我这趟过去,顺利的话能借到钱,不顺利的话……” 赵蓉面带愁容的沉默了一阵,点头:“妈知道了,你别上火。那边要不方便的话,你就当去玩一圈了。” “好。”罗一点头,转身汇入检票的队伍。 赵蓉看着儿子消瘦但挺拔的背影,几次想开口,最终一肚子忧心化成两串止不住的泪珠子…… ———— 长笛声中,列车缓缓启动。 看了一阵窗外昏暗的景色,罗一脑袋靠着车厢,闭上眼默默合计这趟鹏城之行的细节。 他撒谎了,这趟去鹏城,其实是去找一个叫肖亚楠的女人。一个算得上是他命中贵人,又不单纯是贵人的女人。 问题是,他现在跟肖亚楠还不认识。具体如何达成目的,得仔细谋划一下。 还有,媳妇家现在应该已经搬到老房子隔壁了。想法避免他们家将要发生的那些糟心事,媳妇就不至于两家医院之间来回跑,迷迷糊糊的出了车祸。 对了,姐姐跟第一任老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来着? 必须拆散她跟那个酒蒙子的孽缘…… 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事情,迷迷糊糊的一觉又一觉,等天边的太阳逐渐露头升高时,罗一随着人流走出车厢。 买了京城西到鹏城的车票,出站找了家小饭馆填肚子。 随后乘公交到了西站附近的商业街,先把脑袋上乱糟糟的头发理成利落的寸头,又溜达一圈,从头到脚买了身打折促销的行头和一个杂牌运动背包。 新鞋穿在脚上,新衣服连同兜里的整钱装进包里。 大热天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身上已经黏了。京城到鹏城还有快四十个小时的车程,罗一不想出现在肖亚楠面前时,一身的汗馊味。 因为肖亚楠有洁癖,一见面就招她厌恶,后面的事就不好办了。 时间还早,沿街找了很久,总算找到一家网吧。 很多事罗一虽然知道,但只是个大概有个印象。想搞清具体情况,上网无疑是最方便的办法。 晚上八点,肉疼的结账后从网吧出来。步行到西站,街边小超市买了点吃的喝的和一个旅行装洗漱袋,坐候车大厅塞了两个面包,刚好到时间检票。 上车后找到座位坐下,后面上来一帮衣着朴实的年轻男女闹哄哄的安置行李。一个三十来岁的黑皮矮胖子吆五喝六,说说这个训两句那个,看穿着架势是个领头的。 稍一打量,罗一看出来这是一支从农村出来,在北京中转后南下打工的队伍。 火车缓缓启动,十来个很大可能是第一次离开家的年轻男女,你一句我一句的跟被唤做“李哥”的矮胖子说话。 李哥很不耐烦,勉强耐着性子应付。 罗一有意无意的听了几句,感觉不大对劲。 听话音儿,“李哥”不是领头带队的。是一帮年轻人看他赚了钱,主动跟着去南方闯荡。 这不是问题,问题是在李哥口中进厂打工简直不要太幸福。 食宿不花钱,周末随便出去玩,每个月能赚两三千。勤快点多加加班,一个月四五千都有可能。 罗一不清楚00年在南方打工的行情,但他02年到鹏城时,每月八九百就是顶好的工作了。 赚两三千? 本科生都拿不到,何况是农村出来的底层打工者。 那姓李的是个什么情况? 回老家牛皮吹大了,被一帮年轻人架在那才胡言乱语的? 不! 以罗一的经验判断,很可能是个使套路招黑工的货色。 眼下这年月在鹏城打工的外乡人不下十万,正经工厂根本不愁招工。 只有那些在当地坏名声人尽皆知,或者压根见不得光的地方,才需要从外地拉人。 罗一不由想起自己当年到鹏城后的经历,先被中介忽悠进一家名声很臭的电子厂。说好的工资挺高,可干了四个月才拿了不到六百块钱。 随后又被所谓的老乡,骗进一家翻新电子垃圾的小作坊。 没日没夜挨打挨骂的过了几个月,别说赚钱了,不要工资只想走都不行。 幸亏f典爆发工厂停工,他壮着胆子跟几个工友跳墙跑了。 不然,都不敢想后面会怎么样。 罗一是幸运的,虽然遭了不少罪,但好歹没病没伤的脱身了。可被姓李那孙子忽悠的几个年轻人呢? 这趟南下之旅,对他们来说是改变命运的机会,还是梦魇的开始? 罗一有心提醒一下,随即就熄灭了念头, 姓李的在鹏城那边多半有同伙,自己孤家寡人一个,多嘴结下仇,到地方后别肖亚楠还没见到,先遭了报复。 顾好自己吧! 一番自我安慰,罗一强迫自己不再琢磨别人的事。 刚暗暗下了决心,余光中两个姑娘手牵着手离开座位,其中一个手里还攥了包面巾纸,看模样是奔车厢尽头的洗手间。 罗一抿着嘴唇纠结了两秒,最终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默不作声的起身跟了上去…… 第3章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洗手间里有人,俩姑娘在外面等着的时候,被车厢结合部几个抽烟扯闲篇的男人瞅的直发慌。 个子稍高的姑娘昂着头,努力做出一副我很不好惹的模样。另一个圆脸女孩紧紧搂着高个姑娘的胳膊,头都不敢抬。 罗一在两人旁边停住脚,低声说:“南方打工每月顶天了八九百。” “啊?”圆脸姑娘紧张的看着罗一,压根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高个姑娘应该是听清了,目光警惕的看着罗一。 “在鹏城,工厂里管事的都拿不到两三千。底层打工仔,工资不会超过一千。”罗一又补了一句。 “有病!”高个姑娘白了罗一一眼,拽着圆脸姑娘往旁边挪了两步。 罗一见几个抽烟的男人在听自己说话,便笑呵呵的指着俩姑娘说:“几位大哥一看就是有见识的,跟她们唠唠,省的让人骗了。” 几个男的正憋着劲跟俩姑娘搭话呢,一个自以为很酷的黄毛小伙儿立马抓住机会,不屑的说:“屁本事没有就想在南面挣大钱,那不做梦呢嘛。被骗也活该。” 旁边一个猥琐货贱笑着接话:“也不一定,女的想挣钱还不容易。” “哈哈哈~” 几个男人一阵不怀好意的笑。 高个姑娘厌恶的白了几个男的一眼,拽着圆脸姑娘要走。 “听人劝吃饱饭!”罗一没拦俩人,只是冷冷的说:“出门在外,老乡不一定靠得住,别让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你啥意思!”高个姑娘眼睛里透着狐疑,努力装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你们那位李哥说的话不着调,很可能是在骗你们。” “他骗我们有什么好处!”高个姑娘明显犹豫了,但还在嘴硬。 “我堂姐在莞城打工,每个月都往家寄好多钱呢。”圆脸姑娘鼓足勇气小声憋出一句。 “噗~” “那应该不假!” “嘿嘿嘿……” 几个男人一阵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搞得俩姑娘慌的更厉害了。 笑过之后,一个年纪大些的男人用教育后辈的语气说:“女娃可不敢到莞城,那边现在满大街都是洗头房歌厅。 你们这样的小姑娘过去,就算找的是正经工作,传回老家名声也毁了。” 圆脸姑娘眼睛里满是迷茫,高个姑娘则脸涨的通红,一副想走又想多打听两句的模样。 罗一顺势指着几个男人对她说:“几位大哥都是有见识的,把你们那位李哥的话跟他们学学。” 黄毛跟罗一是同车厢的,之前姓李的那些话他也听在耳朵里。大大咧咧的说:“那就是个招黑工的,你们都让他骗啦!” “你跟她俩好好说说,离家好几千公里呢,被骗过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罗一顺势说了一句,转身离开。 黄毛有心在俩姑娘面前表现,扯着大嗓门揭姓李的老底时,罗一回座位拎起装吃喝的袋子离开车厢。 原本想省点钱,过长江后再补卧铺好好睡一觉。现在多嘴了,为避免麻烦只能提前补票远离是非之地。 连着几天没休息好,罗一的身体已经很疲惫了,补完票找到铺位躺下,困意立马袭来。 迷迷糊糊的要睡着还没睡着时,耳朵里隐隐约约的听到了吵闹声。 声音很远,应该是硬座车厢方向传来的。 不少好事儿的乘客循着声去看热闹时,几个乘警和列车员急三火四的分开人群挤过去。 惊动乘警了,吵闹声很快消停下去。没过一会儿,俩乘警中间夹着黄毛和姓李的往回走. 罗一扫了一眼,黄毛气势汹汹,一副占理的模样。姓李的很狼狈,鼻子出血了,抹的满脸都是。 看俩人的模样,罗一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把包压在身下重新闭上眼,很快就睡了过去。 在他睡着的时候,火车在任丘站停靠。高个姑娘和圆脸姑娘,还有一行人里同样打退堂鼓的俩男一女提着行李下车。 火车重新出发后不久,被乘警“调解”后的黄毛和姓李的一前一后往回走。 黄毛已经不张狂了。他动手伤人,赔了姓李的一百块伤药费,还被罚款二十。 一走一过的功夫瞅见了睡的正香的罗一,黄毛停住脚,心头顿时蹿火刚要开骂,看着俩人回车厢的乘警吼了一嗓子:“干什么?别没事找事!” “莫俺个体…肉痒哩……”黄毛咕哝着骂骂咧咧,悻悻的继续往前走。 乘警离得远,没听到黄毛嘟囔什么,但姓李的听到了。经过罗一的铺位时仔细看了一眼…… 他记得罗一,刚上车时是一个车厢的。后来黄毛带着俩姑娘找他掰扯时,这小子就不见了。 结合黄毛的骂词,姓李的仔细记下罗一的模样,恨的牙根直刺挠。 罗一不知道躲来躲去还是被记恨上了,睡醒后又熬了二十多个小时。好容易熬到火车过了莞城。 等查完通行证,鹏城已经不远了。 无视了旁人的目光,罗一在洗漱间光着膀子好一通洗,然后进厕所换上京城买的新衣服。等火车进站停稳,车厢里大包小裹的乘客下的差不多了,才缀着人流的尾巴往外走。 刚一出站,就被一群开黑车拉活的,中介招工的和替小旅馆拉客的围住。 罗一不搭话,捂着包和兜里的零钱,费力的摆脱拉扯往外挤。 不远处,李哥正在跟一穿黑背心,胳膊上纹了条青龙的小子热络的说着什么。 随后指着停车场方向,招呼围在身边的六个年轻人:“那边儿,白色面包车看着没?你们上车等我一会儿,我这边还有点事儿。” 六个小地方出来的年轻人东瞅西看,眼睛已经不够用了。在姓李的催促下,带着新奇和不安,拎着行李磨磨蹭蹭的奔停车场方向走去。 正所谓良言难劝该死鬼,火车上他们目睹了黄毛揭露李哥的过程,但犹豫再三后还是觉得老乡比不认识的外人可靠…… 等人稍走远了一些,黑背心瞬间变脸,恼火的质问:“怎么才六个?” “别提了,碰着个嘴贱的,半道跑了五个。”姓李的一脸恨恨,见黑背心脸色不善,赶紧解释:“乘警在一边看着,我哪敢拦呀!” “槽!”黑背心骂了一句,兜里掏出一沓钱,抽出一多半,把剩下的塞给姓李的。 姓李的嫌少不肯接,黑背心一脸凶相的警告:“别跟我废话啊!满十个一个价,不够十个一个价。” 姓李的明显很怕黑背心,不情不愿的接过钱。 毕竟干的是“卖人”的勾当,接过钱时下意识扫了下四周。 这一扫,正瞅见挤出人群的罗一。 姓李的盯着换了身衣服的罗一仔细看了两秒,确定没认错人,凑黑背心耳边快速说了两句什么。 黑背心在人群中锁定罗一时,姓李的已经满脸是笑的追了上去…… 第4章 一不做二不休 “小兄弟,没人来接呀?” “回家。” 姓李的冒出来时罗一心就一沉,嘴里应付着想侧身躲开,却被一把拽住了胳膊。 “家哪的呀?”姓李的拽着罗一不让他走,指着停车场方向:“我这有车,当稍送你一段。” “不用。”罗一用力挣开拉扯,另一边胳膊被凑过来的黑背心给拽住了。 “客气啥嘛。都是朋友,不收你钱。” “挺大个小伙子,脸皮那薄呢。走走走,顺便的事。” 姓李的和黑背心嘴上热情的不行,一人钳着罗一的一条胳膊,合力把人往停车场方向拽。 “滚!找死呀!”罗一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二人。余光扫见派出所的蓝色牌子,扯着嗓子大吼:“再碰我下试试!我姑父是派出所所长,弄死你们!” 黑背心被唬的一愣,姓李的僵硬的笑着问:“你姑父…哪个派出所的?” “你在这等着,我马上让你知道哪个派出所的。”罗一扔下一句,大步朝车站派出所方向走去。 “槽!” “麻痹的!” 眼看罗一朝派出所方向去了,黑背心转头就走,姓李的则泥鳅似的混进了出站的人群。 罗一不知道俩人是真被吓跑了,还是躲在暗处等着阴他。 既然被找上门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甩开步子直奔着派出所跑去。 黑背心原本想上车,走到面包车旁边回头一看,见罗一真进了派出所。 稍稍犹豫了一下,从副驾座位上拿了件衬衫套身上,冲司机打手势,示意他赶紧开车把人拉走。 正是午休时间,一楼几个警察正在吃午饭。 见罗一呼哧带喘的进门,一年轻警察站起来问:“什么事?” “我要报警,有人贩卖人口。”罗一直接把事情往严重里说。 “……” 几个警察全都严肃起来。 “你仔细说一下,到底怎么回事。”一年龄较大的警察放下饭盒,招呼罗一到身边说话。 罗一知道不说清楚警察不会出警,赶紧用最简练的语言把情况复述了一遍。 “小张,赵儿。”年长的警察立马判断出事情八九不离十,招呼上俩年轻民警,示意罗一:“小伙子,帮忙认下人。” “好!”罗一点头,跟着三个警察往外走。 一路跑到停车场,之前停着白色面包车的位置已经空了。 “赵儿,去开车!”年长的警察喊了一嗓子,奔停车场出口跑去。 收费亭一问,果然,有辆挺破的白色面包车刚开走不久。 这当口姓赵的警察开着警车冲过来,急刹声响起的同时,年长的警察招呼道:“上车,追!” 罗一跟着上车,等警车开上马路,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心直往下沉。 这么大的城市,车多人多路口多,这年月还没几个监控,此刻那辆破面包指不定往哪个方向开呢,上哪找去呀。 “记着车牌没?”年长的警察问罗一。 “没看清。”罗一仔细回忆,尽量描述那辆破面包的特征:“车很破,车身很脏有不少锈迹。 对!左前保险杠是碎的,糊着黄胶带。” 年长的警察抓起车载对讲机,汇报情况及车辆特征,请求巡警、交警协助寻找拦截时,罗一注意到前面路边电话亭里的身影。 等车开到平行位置仔细一看,正是那个姓李的! “停车, 就是他!”罗一手指着电话亭激动的大吼。 “吱~” 开车的赵警官一脚踩死刹车,不等车停稳,副驾驶位置年长警察和后座的张警官几乎同时开门冲下去。 姓刘的正打电话呢,听到刺耳的刹车声,下意识转头看,见俩警察奔他冲过来,扔下电话就跑。 “站住!” 张警官速度不是一般的快,几步追上,一把扯住姓刘的按到地上。 “误会误会,冤枉呀!我是好人,我是好人!” 姓李的小子杀猪似的喊冤声中,年长的警察问跟下车的罗一:“确定是他吗?” “对,就是他!”罗一笃定的回答。 “带回所里!”年长的警察一摆手,张警官把人从地上拎起来,上铐子押进警车。 “冤枉呀,我就是好心!我是好心!”姓李的小子看到罗一,脸上惶恐口中不断喊冤抱屈,心里暗骂:“真特么点儿背。” 没错,他看着惊恐,实际上并不是特别害怕。 以为警察抓他就是为了给领导家亲戚出气,只要自己咬死了是好心帮忙,肯定没啥大事儿。 很明显,姓李的把事情想简单了。被押回派出所后,直接被带进审讯室。 派出所外马路对面,黑背心眼看着姓李的被抓住了,心里慌的厉害。 急匆匆的找了个公用电话打算报信。伸手从兜里掏ic卡,结果掏出了一张银行卡。 看到银行卡的一瞬,黑背心的心瞬间一哆嗦。 今天出来接人时老大兜里现金不够,就随手给了他这张卡。取钱时黑背心看了余额,足足十好几万。 黑背心很清楚,老大手里的卡都是用没主的身份证办的。而那个姓刘的就是个怂货,进了派出所肯定扛不住盘问。 如果公司倒霉了,这张卡和卡里的钱! 黑背心眼睛看着面前的公用电话,手里紧紧握着银行卡,站那犹豫了半天,扭头快步钻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 姓刘的被带上二楼审讯,罗一被留在了一楼大办公室做笔录。 听到罗一的肚子咕噜噜一串又一串的叫唤个不停,赵警官喊协警买了份盒饭回来。 刚吃没几口,一四十来岁,看着就是领导的警察脚步匆匆的进门。 “所长!”赵警官起身问好。 派出所所长打量了下罗一,严肃的问:“就他报的警?” “是!”赵警官简练的汇报了接警和出警的经过。 所长听完后,瞅着罗一夸赞:“小伙子,警惕性不错呀!” “嘿。”罗一腼腆的笑了笑。 “哪儿人呀,来鹏城找工作?” “串亲戚,我姐在这边。” “哦~”所长正要再问什么,楼上负责审讯的年长警察下来了。 看到所长在,神情严峻的汇报:“所长,松岗那边的黑中介。事情不小,诱拐、非法拘禁,很可能还涉及人命!” “好家伙!”所长惊了一下,快步奔楼上走。 楼梯上到一半,回头指着罗一交代:“做完笔录把小兄弟送他亲戚那。记好联系方式,这小子搞不好立大功了!” 第5章 马祖来的破落户 立不立功的,对罗一来说无所谓。不过蹭完盒饭还能蹭个车,心里挺高兴。 “鹏城速度”代表着城市面貌日新月异。 罗一好歹在这混过整整八年,尽管最初的记忆已经有点模糊了, 但警车进入南山后,还是很顺利的找到曾经待了七年的恒星电子。 工厂占地不小,足有二十亩。 东面是宿舍和食堂,西面一片是厂房。正对着大门的水泥楼下面仓库上面办公,几处建筑之间是大片没做硬化的空场野地。 看门的小老头见警车过来,问都不敢问赶紧压起栏杆放行。 进院后赵警官问清往哪边走,直接把车开到水泥楼楼下。 楼前除了停着肖亚楠的尼桑蓝鸟,还有三辆挂着港牌的轿车,一辆奔驰、一辆皇冠,一辆凌志,这年月都是妥妥的豪车。 三辆车里的司机穿着挺立正,但素质一般。在车里叼着烟卷,四仰八叉的躺着或靠着。 罗一看到三辆豪车有些狐疑,琢磨着:“难道记错时间了,这时候肖亚楠还没离婚?” 不对,这都快九月份了,应该早就离了。 再说了,就算那位前夫来了,也犯不着开三辆车呀。 三辆港牌豪车……罗一忽然想到肖亚楠曾经当笑话提过的一段往事。 ———— 肖亚楠96年大专毕业,不甘心在小县城蹉跎一辈子,又不敢独身去大城市搏前程。 心里犹豫不决,就寄托到了神佛那里,请教了当地很有名的,一个姓马的大仙儿。 不知道马大仙儿真有本事,还是瞎猫撞了死耗子。让肖亚楠往南边走,遇水则发,水越大就越发! 肖亚楠有了信心,坐上南下的火车,一路到了临海的鹏城…… 在肖亚楠还没毕业的时候,她以后的前夫王佳昌分到了一份父亲去世后留下的遗产。 作为偏房生的最小的儿子,分家产时赚钱的买卖根本轮不到他。 正赶上港城回归在即百业不稳,上面一帮哥哥姐姐就用港城一家半死不活的物料公司,还有一点期权和股票把他给打发了。 那时的王佳昌大学刚毕业,一没人脉二没经验,大环境还差,接手物料公司后只能勉强维持。 听说不少人去大陆投资办厂赚了钱,也动起了心思。考察一番,看中了当时很火的vcd产业。 随后卖了手头的期权和股票,再加上母亲的棺材本,在鹏城做了恒星电子,生产vcd机芯。 肖亚楠到鹏城时,正赶上恒星电子招兵买马。她模样好,有大专文凭,还懂电脑,顺利应聘成了恒星电子的办公室文员。 东北姑娘的利落和开朗,很快勾住了王佳昌的心,转过年俩人就结婚了。 结果,婚后久久不孕。 98年亚洲金融风暴闹得正凶时,查出了问题出在肖亚楠身上。 99年港城经济逐渐恢复,物料公司开始赚钱,vcd产业市场趋于饱和,盈利不断下滑。 王佳昌越来越多的时间待在港城那边,恒星电子几乎完全扔给肖亚楠打理。 然后,王佳昌有了新人,新人的家境背景还很不一般。 新人换旧人,王佳昌深知东北姑娘爽朗外表下的刚烈。担心好姻缘节外生枝,离婚分家产时除了给肖亚楠一笔钱,把利润已经很薄的恒星电子也给了她。 世事无常。 马祖回归后,沾着灰色甚至黑色的生意日益艰难。王佳昌的几个“钱”途不顺的哥哥姐姐猛然发现,以前当施舍甩给小弟弟的物料公司,现在居然是个好买卖。 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人,眼红之下就动起了歪心思。可此时的王佳昌已经在港城站稳了脚跟,背后还有个财雄势大的丈人,想抢回公司很难。 肥肉不好啃,喝口汤总没问题吧。 于是,一帮人把主意打到犯了“七出”的肖亚楠身上。 “七出”是封建社会合法休妻的七种理由,其中一项就是“无后”。 王佳昌的几个哥哥姐姐觉得,一个大陆妹罢了,既没见识也没背景。只要摆出大家族的气场,吓唬一通再给个仨瓜俩枣,就能把鹏城的工厂搞到手。 虽然远不如港城的物料公司赚钱,不过鹏城的地价节节攀升。就算工厂不赚钱,手里捂两年,地皮也能值不少。 罗一到的时候,那帮马祖过来的破落户,正凭着“七出”的规矩,气势汹汹的逼肖亚楠交出工厂呢。 ———— 一帮人忽然杀上门,搞得肖亚楠措手不及。 听了对方的要求,下意识以为是王佳昌后悔把工厂给她,又不好意思自己出面,就让一帮亲戚过来打头阵。 误判,让她一时间拿捏不好该如何应对。 正心烦意乱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一辆警车进了院子,忙打发秘书下楼看下情况。 罗一正要下车,就看到一个穿着藏蓝色套裙的姑娘快步从楼内出来。打量了下警车,脚步有些迟疑的迎上来。 罗一开门下车笑呵呵的问:“兰姐?” “是我,你是……”郑香兰眼底一阵狐疑。 “我是肖亚楠的弟弟。”罗一一本正经的说瞎话。 “哦~”郑香兰释然。 作为肖亚楠的秘书,她很清楚老板老家有很多亲戚,有事没事来打秋风的不少,忽然冒出个弟弟不稀奇。 只是,怎么坐着警车来的? 罗一示意了下三辆挂着港牌的轿车:“什么情况呀?” “额~”郑香兰含糊道:“马祖那边来的客人。” 罗一一听这话,知道自己多半猜对了。笑呵呵的试探:“客人?来抢劫的吧?” 郑香兰没想到罗一居然冒出这么一句,顿时愣在那里。 警车里张警官听到“抢劫”,赶忙开门下车。随即反应过来,罗一说的“抢劫”恐怕是代指,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犯罪行为。 他跟罗一没有私交,而且就是个小警察。扫了眼停成一排的三辆港牌豪车,顿时有点犯难,生怕罗一转过头求他什么。 正担心呢,罗一冲他抱歉的笑了一下,无奈地说:“赵哥,我姐这边有点事,今天恐怕不能招待你了。” “没事没事,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赵警官暗松一口气。 罗一转向郑香兰:“我没手机,把我姐办公室电话给这位警官。” “哦,好。”郑香兰稀里糊涂的报出了号码。 赵警官不敢多待,记下电话号客气了两句,钻进车里调头走了。 罗一目送警车离开,回过头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下二楼肖亚楠办公室的窗户。 振奋了一下精神,迈步往楼内走去。 “哎,你……” 郑香兰正打算问清楚老板的这个“弟弟”到底什么来头。不成想迟疑的功夫,罗一已经进楼了。 喊了一声没喊住,赶紧快步跟上。 第6章 无法遗忘的故人 罗一原本的打算是,告诉肖亚楠转产dvd影碟机并不是一个好选择,再给她提供一个更有“钱”途的方向,以此换到一笔“信息费”。 没想到那帮马祖破落户自己撞枪口上了,几乎在转瞬之间,他就有了新的想法。 门墙单薄的水泥楼根本不隔音,刚上楼就听到肖亚楠办公室方向传出一个上了些年纪的男声:“我们呢,也很同情你。这样吧,十三弟给你的钱,你可以留着傍身。 但是这工厂,是我们所有兄弟姐妹共有的,他无权私相授受。你必须还回来。” 男人的话音刚落,又一个拿腔拿势的女声接话:“道理已经跟你讲的很清楚了,我们家小十三私自把家族工厂过到你名下,这是违法的。 你没给我们王家延绵子嗣,给你一笔遣散费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良善了。贪心不足,唯一的下场就是一无所有!” “行了,别耽误时间了。签字!闹上法庭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屋内几个或西装油头气势不凡,或穿金戴银雍容华贵的男人和女人你一句我一句,连蒙带骗软硬相逼时,罗一在门外停住了脚步。 顺着郑香兰出来时留的门缝,打量了下里面的情况。 随后,视线定格在老板桌后面一身淡蓝色套装,五官精致略施粉黛的侧脸上。 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当年f典爆发,鹏城的工厂要么停工要么封闭。 罗一从黑作坊逃出来后,有上顿没下顿的把f典熬过去,才进到已经改为生产dvd影碟机的恒星电子。 通常来说,打工仔和老板中间隔着好几层,很难发生交集。 不过,肖亚楠还是在大群的工人里注意到了罗一。 原因很简单,罗一干净。 虽然他长得不是特别帅,但五官面相有股书卷气。就算穿着工服,瞅着也像个技术人员。 尤其是混在一群焗着红毛黄毛,稍一靠近就一股烟酒味,汗酸味的工人中间,很有点鹤立鸡群的意思。 肖亚楠有洁癖,喜欢干净的人。 一次碰到罗一跟几个工人往仓库搬东西,便随口跟他聊了两句,发现俩人居然是半个老乡。 又问了几句,知道罗一考上大学了,可惜家里生意失败欠了不少外债,这才南下打工。 看着顺眼,还有点同情,就把他调进办公室干点杂活。 观察一段时间觉得人品不错,又出钱让他考了驾照。负责交个管理费、水电费,或者到货站报个单什么的。 等开车的手练出来了,罗一就成了她的司机。 春节的时候,两个都不愿回老家的人,自然而然的住在了一起。 后来影碟机也不好做了,恒星电子又改做贴牌dvd光驱。 到10年时,市场竞争愈发激烈,订单量持续走下坡路,工厂产值远没有地皮值钱。 做够了生意的肖亚楠,选择卖了工厂出国。 没带罗一,但给他留了一百万、一处房产和一辆车。 罗一完全没想到肖亚楠会一个人走,甚至问都没问过他一句。 说出来可能有点丢人,但罗一当时确实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尤其是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女儿。罗一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肖亚楠其实是在成全他,让他能有个完整的家庭。 十二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当肖亚楠再次出现在眼前,罗一脑子里那段早已淡去的记忆,瞬间犹如洪水般爆发。 心里百感交集,一时间根本品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办公室里的肖亚楠注意到院子里的警车开走了,纳闷郑香兰怎么没回来。随意扫了眼门的方向,透过门缝发现外面站了一个人。 同一时间里,办公室里正气场十足软硬相逼的两男三女五个人,也发现了门外的罗一。 搞不清什么来路,都盯着他不出声。 罗一看着肖亚楠失神了几秒,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他迅速回过神来。 既然已经被看到了,索性推门而入。 冲着肖亚楠笑了一下,转向待客沙发上的五人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罗一,肖亚楠的弟弟,厦大法学院的学生。” 沙发上的五个人刚刚也透过窗户看到有警车进厂,虽然相互之间没交流,但都猜测是肖亚楠偷偷喊来了靠山。 这年头的马祖人对大陆人,有种与生俱来的歧视和优越感,他们并不会因为来了辆警车就害怕,但多少有那么一丁点忐忑。 毕竟他们很清楚,忽悠肖亚楠的那些话在法理上根本站不住脚,也经不起查。 原本心里还有点不安,可听了罗一的自我介绍,五个货瞬间踏实下来。 甚至有个女人“噗”的一下笑出了声。 “没教养的大陆仔。”待客沙发中间位置,一身茶灰色刺绣旗袍,五十来岁,脸上跟刮了大白似的老女人板着脸冷哼。 单人沙发上,一个四十来岁,西装笔挺,眼睛里野性难驯的男人翘着二郎腿深吸了口烟。 冷笑着吐出烟气,白色的烟雾缓缓将罗一笼罩。 待客沙发边缘穿着绛紫色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的女人笑过之后眼睛打量了下罗一,又扫了眼因为搞不清状况而有些紧张的肖亚楠。 转头跟身边差不多年纪,同样一身贵妇装扮的女人耳语说了句什么。 随后两个女人同时发出轻蔑的笑,想来嘀咕的不是什么好话。 五人中年纪最大,看着也最有派头的男人觉得眼下这场合八婆调笑不庄重。 用眼神警告妹妹和弟媳收声,拿捏出一副和善的模样看着罗一:“小朋友,大人们要谈事情。换个时间再来吧。” 五个人虽然努力装出一副大家族上等人的模样,但骨子里充其量只是些薄有家资的小生意人,还是那种捞偏门的。 说实话,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谈吐做派完全不在档次上。 罗一笑呵呵的没急着吭声,拽了把椅子背对肖亚楠面向待客沙发坐下。 打量着眼前五个货,缓声开口:“我一个在司法系统的师兄告诉我,有人在暗地里调查我姐的背景资料。 我怕她被坏人欺负,就过来看看。” 第7章 你们走不了 随着罗一的自我介绍,沙发上的五个货放心了。 他们之前确实雇人探过肖亚楠的底。确定她只是个大陆东北小县城出来的野丫头,没有任何根基背景,才敢欺上门来。 而肖亚楠的这位弟弟是学法的,认识几个系统内的师兄师姐很正常。收到了消息,也算说得过去。 “少年郎,先努力读书。”西装男蔑笑着说:“想替你姐姐张目,等以后成了大法官再来吧。” “我一个学生自然没什么份量。不过…我的导师很厉害。”罗一不急不恼。 “哦?不知道尊师是哪一位呀?”年长的男人稍稍正色起来。 “以你们的层次,应该……”罗一笑着摇了摇头,眼睛里的鄙视完全不加掩饰。 不等面前五个货发难,徐徐说道:“这么跟你们说吧,我的导师姓李,是马祖回归前基本法修订组的成员,在你们那边有不少熟人和朋友。” 五个货稍稍消化了一下听到的内容,互相看了看……傻眼了。 饶是他们再不入流也想得到,能参与到特区基本法修订的人物有多重的份量。 那样的人在马祖会有什么样的熟人和朋友? 少不了司法部门高层和高等学府的专家教授。 如此能量的朋友圈,向下辐射,门生故旧徒子徒孙几乎能覆盖马祖的方方面面。 想收拾自己这群人,估计就是打个电话的事情。 三个女人有些慌了,年长的男人面上还算镇定,盯着罗一的眼神满是忌惮和狐疑。 倒是西装男倒驴不倒架,哼了一声:“大学教授,教过的学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年轻人,别人的能量再大,也不是你的。” 这话给身边人找了心安的理由。 老女人耷拉着脸说教:“少年人,你的老师是你的老师,你是你,这点你要分清楚。” “您这话说的没错,不过……”罗一拉了个长音,脸上泛起略带羞涩的笑:“我如果努力努力,有很大机会成为我导师的孙女婿。” 沙发上的五个货脸色再变,看着脸上带着腼腆笑容的罗一,心里又是发慌又是鄙视。 肖亚楠已经傻了,实在想不明白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到底是个什么兽,又是打哪冒出来的? 好在她几年的历练下来,多少有了些城府。尽管一肚子问题,脸上还算镇定。 姓李的导师,以及李导师的履历、能量,包括有个适龄孙女的事,都不是瞎编出来的。 只不过男主角不是罗一,而是他的一位朋友。 当然了,他与那位朋友正常情况下,要在几年后才会认识。 虽然是套了别人的身份,但罗一底气十足。 也正是因为看出来他底气十足,沙发上的五个货才格外的慌。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年长的男人和西装男用眼神互相交流,两个年轻些的女人已经坐不住了,屁股跟长了疖子似的左挪右挪的,眼睛一个劲往门的方向瞟。 不知道是怕大陆公安忽然冲进来,还是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上岁数的女人也慌,不过慌得厉害,把泼妇劲激出来了。顾不得装贵妇,尖着嗓子咋呼:“高门大户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说着话瞄了眼肖亚楠,意有所指的又接了一句:“果然是一家人,不懂得凭本事踏实上进,只知道钻营些踩着高楼一步登天的勾当。” 肖亚楠还在琢磨面前这小子是哪蹦出来的呢,听到妇人的话,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少年仔,奉劝你一句。”年长的男人稳住心神说教:“还没跨进高门呢,做事一定要谨小慎微。小心招人家厌烦,到头来因小失大,竹篮打水一场空。” “唉,我也知道高门大户不好进。不过……”罗一叹了口气,随即脸上再次泛起可恶的笑:“哄老人家高兴这方面,我还是很有心得的。所以,就不劳诸位费心了。” 罗一想到了那位朋友的手段,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的笑意,落在沙发上五个货的眼中,被理解成了绝对的自信。 “年轻人……” 年长的男人抿了下发干的嘴唇,正酝酿着说点什么时,被罗一抬手打断。 “知道有人在调查我姐,我让几个关系不错的师兄师姐帮忙倒查了一下。结果这一查,呵~” 罗一视线扫过面前神情不一的五个人,有意吊了下胃口,才慢悠悠的说:“以旅游公司作掩护,往星加坡和大马输送黑劳务。 制售假金饰品,高仿奢侈品坑游客。 哦,对…还跟某个承包贵宾厅的财务公司有关联,协助赌客洗钱? 呵,业务范围挺广呀。” 罗一说的这些,都是肖亚楠花重金雇人查出来的。 当年五人忽然杀到厂子,连蒙带唬的想逼肖亚楠签字放弃工厂。肖亚楠虽然蒙,但哪那么容易就范,不顾威胁硬是打电话给王佳昌求证。 五个货背着王佳昌闹的这一出,电话一通,事情当场败露,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本以为一帮人诈骗不成,事情就过去了,不成想半个月后又杀上门来。 不单来的人更多,还带来了王佳昌在大陆办厂时,家族成员内部签署的投资股权书。 看到纸墨簇新的股权书,肖亚楠再次联系王佳昌。可这一次,电话怎么打也打不通。 肖亚楠明白,多半是鹏城地价涨势出人意料的凶,王佳昌后悔把工厂给她了。 虽然王家人使的是些经不起较真的小手段,就算闹上法庭她也不怕。但准备转产的肖亚楠,没那么多闲工夫跟他们纠缠。 她知道王家这帮亲戚底子大多不干净,用拖字诀把一帮人暂时打发走,转过头就高价聘请了马祖的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拿钱办事,效率极高。一番调查后……果然,王家人经营的买卖几乎就没什么正经生意。 于是,在两边闹上法庭之前,肖亚楠把查到的东西亮了出来。 然后,一帮见不得光的货就偃旗息鼓了。 肖亚楠不想把这群沾灰带黑的家伙得罪的太狠,对方不闹了,她便没再追究。 肖亚楠因为顾虑没有深究,但罗一不会。 前一秒还笑呵呵的,后一秒就严肃起来。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打量着面前的五个货,一句话不说,压迫力十足。 三个女人慌到不行,根本不敢与罗一对视。 西装男整个人都绷紧了,不知道是想暴起打人,还是夺路而逃。 年长的男人很干脆,意识到事不可为,咬牙站起身,往外走的同时低吼:“我们走!” 西装男紧随其后,三个女人慢了半拍,一个拽一个,腿脚发软的跟着起身。 不等他们出门,身后响起罗一轻飘飘的声音:“你们走不了的。” 第8章 选一,还是二? “你想留住我们?” 西装男人猛地回头,眼神凶狠。 “你们就算离开这里,也出不了关。” 罗一平和的与之对视。 西装男握紧拳头恶狠狠的盯着罗一,却不敢真的动手。 他知道,面前这姐弟俩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这是他们的地头。随便一声招呼,立马能喊来几十上百号工人。 退一万步,就算强行冲出工厂,眼前这小子只要一个电话,他们就过不了鹏城和港城之间的关口。 “年轻人,做人留一线……” 年长的男人倒驴不倒架,可刚开口就被罗一便不耐烦的打断:“你快拉倒吧,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装什么大尾巴狼。” 说着话脸色肃然,手指点着五个人一字一字的说:“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马祖,我随随便便,就能把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捏死!” 罗一一番极度自信且危险的话出口,年长的男人脑门上瞬间冒出一层油汗,三个女人更是吓的跟鹌鹑似的。 西装男还想耍横,可对上罗一强势的眼神,完全不敢乱动。 “姐?”罗一侧头转向肖亚楠。 “啊?”肖亚楠赶忙应声。 “你这个厂子估值多少?” 肖亚楠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弟弟”是打哪冒出来的,但看得很清楚,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迅速调整好情绪:“地皮、厂房、生产线……最保守的估价,六七百万是有的。” “涉案金额几百万的欺诈案。”罗一意味深长的看着门口杵着的五个人。 “我…我们,我们没……”老女人结结巴巴的想争辩。 “没有欺诈成功是吧?”罗一笑着问。 老女人下意识要点头,被年长的男人用眼神制止。 “不要动那些小心思,没用。”罗一目光转向年长的男人,竖起一根手指:“我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把你们合理合法的扣住。 然后,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儿。” 年长的男人彻底认清形势,努力做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道:“年轻人,没有深仇大怨,搞死我们,你也没什么好处。不如……” “可是放过你们,我也没什么好处呀。”罗一脸上重新露出笑意。 听话听音儿,年长的男人瞬间懂了。很干脆的说:“你开个价,我们绝无二话。” “别!”罗一摆手:“像你们这种欺诈未遂的情况,理论上确实可以私下协商解决。 但是,条件不能由我来提。不然,就涉嫌敲诈勒索了。” “额……果然是大陆高等学府的高材生,师承远博,不一般,不一般。”年长的男人强笑着拽词夸了两句。 快速思量后竖起一根手指,随后又改为五根:“五万!如何?” “呵呵~看来你们没有解决问题的诚意。”罗一笑了,伸手去够老板桌上的电话。 “好说!好说!”年长的男人赶忙阻止,眼看罗一拿起话筒要拨号,大声喊道:“十万,十万怎么样?” “一个人?”罗一停下拨号的动作。 年长的男人一阵牙疼,其余四个货的表情也十分精彩。 一个人十万,五个人就是五十万。几家一起出的话,虽然不是不能接受,但也着实让人肉疼。 罗一要的就是这个“肉疼”,但不至于伤筋动骨的度。 虽然开口一百万,甚至三百万,这帮人为了脱身大概率也会咬牙拿出来,但势必把他们得罪狠了。 罗一可以拍拍屁股回家,但肖亚楠走不了,得防着他们事后报复。 等了两秒,见五个货都不出声,罗一手指再次按向拨号键,胡乱按了两个建…… “可以!十万一个人,我们接受!”年长的男人原本还想砍价,但罗一给的压迫力实在太强了。 “四哥!”穿绛紫色旗袍的女人有点舍命不舍财的意思。 “闭嘴!”年长的男人一声厉喝,压低声音:“人在屋檐下!” “呵,不大服气呀。”罗一轻笑。 “服气!”年长的男人非常果断,态度异常端正的说:“这次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受些教训心服口服。感谢朋友高抬贵手。” “姐,你说呢?”罗一转头征求肖亚楠的意见。 以肖亚楠的脑子,已经大概猜出是怎么回事了。脸色冰冷的看着门口进退不得五个货,稍一思量,点头:“可以。” “多谢!我们回去后立刻打钱。”年长的男人长舒一口气。 “想屁吃呢!”罗一拉下脸,视线穿过五个货,对守在门外的郑香兰说:“兰姐,纸笔印泥。” 郑香兰下意识看向肖亚楠,见她没反对,小跑着去大办公室取东西。 “这是要……”年长的男人听到罗一要纸笔和印泥,心脏猛的一抽。 “两个选择。”罗一懒懒的翘起二郎腿:“一,写下认罪书签字画押。钱到账,哪来的回哪去。 二,留下来,把牢底坐穿。” 年长的男人脑袋嗡嗡的,他非常清楚,写下认罪书就等于坐实了罪名,以后再想反口就难了。 可是不写……作为马祖人,虽然打骨子里看不起大陆人,但对大陆的强力部门始终心存着大恐惧,甚至认知里带着一定的妖魔化。 更何况罗一言语间,已经展示出了让人望而生畏的实力。 不提那位能量巨大的导师,只不声不响就摸清了自己这边的底细,这手段就足够让人心惊胆颤了。 不论是年长的男人,还是其余四个货,对罗一让他们“牢底坐穿”的话,都没有丝毫的怀疑。 把柄被人攥在手里,完全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短暂的权衡后,年长的男人扫了眼身边的弟弟妹妹和弟媳,无力的点了点头:“一!我们选一。” 郑香兰快送来了纸笔和印泥,年长的男人老老实实写下认罪书,然后签字画押。 另外四个货不情不愿磨磨唧唧,轮番在认罪书下面签字按手印时,年长的男人借用办公室的座机,让家人立刻往肖亚楠在港城的个人账户里汇钱。 这年头的电汇效率远不如后世的电子汇款,一帮人在办公室里沉默不语的待到太阳西斜,钱总算进了肖亚楠的账户。 “好走不送。” 罗一很干脆的摆了摆手。 五个货如蒙大赦,逃似的离开肖亚楠的办公室,钻进楼下在港城短租的豪车,一溜烟的跑了。 目送三辆车驶出工厂大门,肖亚楠看着罗一,客气中带着迟疑的问:“真是抱歉,我实在……你是?” 她之前想了好久,硬是没想出家里有姓罗的亲戚。连个姓罗的亲戚都没有,眼前这位姓罗的“弟弟”是打哪冒出来的? “还记得马大仙儿吗?”罗一神色自然。 “记得呀。你是他的……”肖亚楠当然记得马大仙儿,就是受到那位高人的指点,她才来的鹏城。 罗一面不改色的编瞎话:“马大仙儿说你最近有一场很大的麻烦。我如果帮着排忧解难,能得到一笔不小的好处。” “这样呀。”肖亚楠多少有点怀疑,但马大仙儿的能耐她是亲自验证过的。 罗一神兵天降的出现,也确实替她解决了大麻烦。 但,还是有点太离奇了…… 第9章 被夕阳染成金色的侧脸 “那你是怎么……”肖亚楠心里的疑惑太多,一时间都不知道从哪问起。 “我不认识你,也不清楚你会遇哪方面的麻烦。所以,不好意思,就调查了一下。”罗一脸上挂着抱歉的笑:“也是赶巧,正好刚走的那帮人也在查你的背景。 顺藤摸瓜的查了一下他们,知道是你前夫的亲戚。” “这样啊。”肖亚楠点了点头,不由得暗暗咋舌罗一的能量。 心中感慨,肖亚楠面上愈发客气:“今天真是多亏你了,不然我就让他们骗了。” “被骗倒不至于,多说被纠缠的比较烦。”罗一实话实说:“你那位前夫见鹏城地价一涨再涨,正后悔的肉疼的。不震慑一下他们,就算今天过去了,后面也会有别的麻烦。” 肖亚楠脸色微变,但控制的很好。正要再说两句感谢的话,就见罗一挠了挠头,尴尬的说:“那个,咳…那钱,能不能分我一半。” “……”肖亚楠和郑香兰都愣了。 肖亚楠愣住,是因为罗一已经说了,马大仙让他来帮着解决麻烦,能得到好处。 有这话打底,肖亚楠已经打算好,不但把刚转进私人账户的五十万全给罗一,自己还要另外有所表示。 郑香兰愣住,是因为罗一之前的表现把自己拔的太高了。 以郑香兰的认知,有那么强悍背景和资源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看得上那点小钱儿。 即便是奔着好处来的,也不会是钱。 郑香兰还在难以置信的时候,肖亚楠已经回过神了。忙说:“那五十万是你争取到的,自然是你的,我个人还要有所表示。” “一半就够了。”罗一摆手,自信的说:“我虽然没钱,但不缺赚钱的办法,只是需要本钱和时间罢了。” “这点我相信,但请务必不要拒绝。如果不是你,我肯定麻烦缠身。于情于理都得有所表示。”肖亚楠诚意十足。 罗一最初的期待是十万块,有二十五万自然更好。当然了,五十万也不嫌多,毕竟是白来的。 如果今天不是他冒出来,肖亚楠不但要被麻烦纠缠好一段时间,还要花大价钱雇私家侦探。 眼下这结果,她已经赚大了。 心里已经同意把五十万赔偿金全揣进兜里,但舍不下面皮直接答应。罗一故意转换话题:“钱的事回头再说,你这工厂是生产vcd的吧?” “vcd机芯。”肖亚楠回话的同时示意郑香兰倒水。 “火了几年的东西,眼看就要过气了。有下一步打算吗?”罗一拉椅子面对肖亚楠坐下,一副闲聊天的语气。 “嗯,确实有些想法。”肖亚楠点头。 “方便说说吗?”罗一冲郑香兰点头致谢,接过水杯抿了一小口。 他其实挺渴的,但杯子里的水太烫了。 虽然不认为罗一在经营方面也能帮上自己,但肖亚楠还是很愿意跟他聊聊。毕竟工厂转产是大事,她心里一直不踏实。 “我比较看好dvd影碟机,判断未来几年dvd一定会取代vcd,成为大众化的家庭设备。”肖亚楠说道。 “所以,你想创个品牌,做dvd整机?”罗一明知故问。 “是的。”肖亚楠点头。 “眼光很准。”罗一先是肯定,随后说:“但我不不认为是一个好的选择。” “为什么呢?”肖亚楠很意外。 “因为有眼光的远不止你一个人。不算未来一段时间新入场的品牌,起码现在做vcd的厂家绝大多数都会跟进。 资金、技术、设计、宣传,还有产业链整合。你觉得你哪方面能竞争过他们?” 罗一一盆冷水泼下,随后又是一盆:“今年的央视标王1.25亿,各大卫视、地方台,包括平面媒体在内的广告费也不断水涨船高。 以你的身价,最多做出一个区域性的小品牌,甚至是山寨品牌。 没有品牌溢价,你的利润付完专利费还能剩下多少? 对了,去年六月份日美几大掌握核心专利的公司,已经发布了dvd专利联合许可声明,要求世界上所有生产厂dvd的厂家,都必须向他们缴纳专利许可费,每台大约三到五美元。 这你应该知道吧?” 肖亚楠还真不知道,但她相信罗一没有骗人。 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无奈的叹了口气。她考虑过自己作品牌的困难,也有一定的思想准备,但没想到还是把困难想的简单了。 沉吟了半晌,试探着问:“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放心,我不会让你……” 罗一摆手打断了肖亚楠后面的话。今天意外的有了五十万进账,已经远超他的预期了。 之前想到的转产方向,原本就是提供给肖亚楠做参考的,他还没贪婪到再赚一笔。 刚才问出了现在肖亚楠的大致身价,脑子里pass掉了几个不适合的备选方向。 竖起两根手指说:“我可以给你两个参考。一个相对平稳,但想要做大做强,需要不断地的积累和投入。 另一个比较激进,可能需要你一次性的压上全部身家,甚至还要贷款。 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用心做,未来五到八年内,利润一定远超你的预期。” 肖亚楠的眼睛熠熠生辉,一双美目盯着罗一,轻咬着嘴唇权衡了良久,才小心翼翼的问:“我能都听一下吗?” 说实话,虽然曾经跟肖亚楠在一起了六年,但罗一还是第一次被她以一种小女人似的,带着崇拜和寄希的眼神盯着看。 那一闪一闪的眸子,还有嫣红的,肉嘟嘟的,被轻咬着微微有些变形的唇,让罗一的心脏硬是跳漏了半拍。 好在罗一内心是个见多了风浪的中年大叔,面上丝毫不漏。起身踱步到窗边看向外面,很有高人风范说:“第一个选项是做电池。 不是一次性的三a电池,是给手机、笔记本,便携式电子、电动设备使用的可充放电电池。 初期可以从入门比较低的镍镉电池开始,有了一定的资金和技术积累后转向锂电池。” 肖亚楠愣愣的看着罗一被夕阳沐成金色的侧脸,小嘴不自觉的微张着。 她喜欢干净斯文的男性,如果在干净斯文的基础上还有自信和睿智,那杀伤力就大到没边儿了。 而罗一此时此刻所表现出的状态,全都撞在了打动肖亚楠的点上,以至于她不自觉的就“痴”了…… 第10章 便宜就是硬道理 郑香兰郑秘书还是比较靠谱的,发现自家老板状态不对,赶紧小声清了下嗓子。 “咳~” 不和谐的声音成功让肖亚楠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脸上一阵发烧。 没好气的瞪了郑秘书一眼,暗暗庆幸罗一一直看着外面,不然丢死人了。 听到罗一话音落下,赶忙点头:“我知道,鹏城有一家叫欣旺达的公司就是做电池的。 惠州那边的德赛,做的更早,规模也更大。” “竞争不是问题。”罗一转头看向肖亚楠,依然散发着该死的,自信飞扬的气场:“相信我,未来十到二十年甚至更久,都是电子产品的天下,电池的市场需求是无限的。” “我相信,我相信。”肖亚楠脑子有点乱,拿起面前的杯子,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赶紧平复心情。 同时暗骂自己:“发什么花痴,人家什么年纪,自己什么年纪?还是个离异妇女,真是昏头了!” 给自己浇了盆冷水,肖亚楠瞪着一双带着淡淡眼妆的漂亮眼睛问:“那,第二个选项呢?” 罗一站在窗边看向外面,不是为了在夕阳下装13。他是被肖亚楠的眼神搞的心乱了,借着看外面的动作平复自己。 肖亚楠调整好状态时,罗一也控制住了心底的异动。 坐回到肖亚楠对面,拿起杯子抿了口水,问道:“你知道小灵通吗?” “小灵通?”肖亚楠眉头微皱,她听说过这个词,但一下半下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郑香兰记性不错,见老板皱眉,小声提醒:“去年工商联开会,自助晚宴上有人讨论过。” “哦,对!”肖亚楠想起来了。 不是很确定的说:“好像是一种技术很落后的手机,据说争议挺大的,政策不允许。” 罗一点头:“技术确实存在先天劣势,但设备和资费与主流手机比,有绝对的优势。 你是做vcd的,应该懂其中的市场前景。” 肖亚楠点头。 厂里vcd机芯的客户,都是些小品牌和山寨作坊。造出来的东西不论外观还是性能,跟大品牌压根没得比。 那为什么还有市场,无非是占了便宜二字。 同样的概念,套到缺点明显的小灵通上也是一样的。 罗一继续说:“至于政策,之前确实存在不确定性,但现在不一样了。 今年六月,小灵通已经正式被定位为固定电话的补充和延伸。快的话年底,最晚明年,必然会呈现出爆发式的发展。” 肖亚楠表情越发认真,试探的问:“大概要投多少钱?” “小灵通虽然是手机,但技术并不复杂。”罗一被肖亚楠虚心的模样逗笑了: “搞几部回来抄版,再改一改,装上咱们设计的外壳就行。 我们背靠鹏城,做配件整合容易。核心要素只有一点,想尽一切办法控制成本。” 肖亚楠的眼睛已经亮了,不过还是有顾虑,坐那轻咬着下唇想了又想。 “在担心什么?”罗一问。 “广告,品牌宣传成本。”肖亚楠说出了担心,这点还是之前罗一提醒她的。 罗一压根没当回事:“小灵通不会像手机那样短时间在全国铺开,而是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发展起来。 我们要做的,是抱大腿。 大腿在前面攻城略地,我们在后面跟着挣钱。虽然要舍出去部分利润,但应该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等上几年,市场完全放开时,我们已经完成原始积累,有资本跟其它品牌掰腕子了。” “我…没太听懂。”肖亚楠有点尴尬。 罗一解释道:“简单地说,小灵通就是在固话网络上加装蜂窝设备,以实现信号覆盖范围内的无线通话。 这里用到的蜂窝设备,现在只有斯达康在做,哪个城市用了他们的设备,就得卖他们的手机。” “垄断!”肖亚楠点头。 “没错。”罗一继续:“蜂窝设备的技术不是多难的东西,以前政策不定,才只有斯达康一家在做。 现在政策松绑了,市场完全可以预期,有实力的通信公司必然跟进。” “我们找一家实力强的跟他们绑在一起,他们的设备铺设到哪里,咱们的手机就卖到哪里!”肖亚楠懂了。 “聪明!”罗一挑起大拇指。 “那我们抱谁家的大腿?”不知是激动的,还是被罗一夸的,肖亚楠的脸红扑扑的娇艳可人。 “中兴通讯。”罗一回答。 “中兴?就是哪个……”肖亚楠诧异的指向窗外。 “对,就是科技路上的中兴。”罗一笑了。 中兴跟恒星电子一样,都在南山。 肖亚楠得到了肯定得回答, 迫不及待的从拎包里找出通讯录,边翻边叨咕:“我找找人,应该能联系上那边儿。” “淡定点!” 罗一满心无奈,现在的肖亚楠真正接手恒星电子才半年,远不如几年后那么成熟干练。 叫停了她翻通讯录的动作,罗一正色说:“如果确定要做,你得先找一个真正懂行的工程师,最好招募一个设计团队,进行初步的项目评估。 有了可行的方案和预算,咱再去跟中兴谈。” “你说得对!”肖亚楠稳住心神仔细消化了一下。诚恳的问:“那……咱们第一步先去人才市场招人?” “为了赶过来帮你,我坐了五十多个小时的火车。”罗一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坐姿瞬间垮下去。 有气无力的说:“你第一步应该先请我吃饭,然后安排个酒店让我踏实的睡一觉。” “对不起对不起。”肖亚楠懊恼的双手合十,起身拿起拎包:“走,姐请你吃大餐。” “简单吃一口就行,我现在真的特别累。”罗一干了杯子里的水,满身疲惫的起身。 两人就近找了家环境不错的炖品店,特意要了个包房,关起门围绕着如何做“小灵通”边吃边聊。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罗一吃饱了,肖亚楠也捋清了思路。 饭后要安排罗一去南海酒店,罗一嫌太奢侈没同意,最后找了家刚开业不久的三星级酒店入住。 前台开房时,罗一还有点小紧张和小忐忑。寻思着肖亚楠一会儿会不会送自己上楼,上楼后会不会再坐一会儿。 短暂的心猿意马,罗一迅速收敛心神,暗暗告诫自己:“那些破事儿既然已经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大老爷们,不能净琢磨些对不起媳妇的事……” 第11章 恶趣味 某人自作多情了,肖亚楠压根没打算上楼。 办好入住手续,把房卡塞给罗一,透着点小焦急的说:“好好休息,明天姐请你吃大餐。” 见肖亚楠急着走,罗一不放心的叮嘱:“大姐,有点数。找人帮忙行,千万不敢把实底都交出去。” “我就那么傻?”肖亚楠俏生生的翻了个白眼儿。 这个不经意间撒娇的眼神,罗一以前也从没见过,搅的他心里又是一阵乱七八糟。 好在实在太累,没那么多心思琢磨有的没的。上楼进房间冲了个澡,才想起来应该给老妈打电话报平安。 赵蓉得知罗一没住“大姑”家,而是被安排在酒店,原本绷紧的语气放松下来,好一通絮叨才挂断电话。 罗一往床上一躺眼一闭,几秒钟的功夫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到被床头的电话铃声吵醒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电话是肖亚楠在一楼大堂打的,喊罗一赶紧下去。 罗一强爬起来,迷迷糊糊的洗了把脸下楼,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呢,就被肖亚楠拉上车。 找地方简单吃了顿广式早餐,随后直奔赛格科技园。 肖亚楠急着去见一位关系非常好的老大姐。 那位老大姐人脉很广,昨晚肖亚楠拜托她帮忙寻摸靠谱的技术人才,今早就有消息了。 还没完全睡醒的罗一稀里糊涂进了一栋写字楼。 乘电梯上楼,肖亚楠示意走廊深处:“赵姐也是咱东北人,很早就到鹏城了。 我刚来时傻傻的,幸亏碰到她……” 耳朵听着肖亚楠碎碎念,罗一的视线被走廊上一个正在打电话身影吸引。 看着有点眼熟。 仔细一瞅……嘿,越看越眼熟。 再看走廊右侧墙上一米多宽,黄底黑字的广告牌。 牌子上印着一个尖嘴大脚白肚皮,奇丑无比的企鹅logo,还有四个加粗加黑的英文字母——oicq。 视线重新落回那个正在打电话的身影,罗一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丝有趣的笑意。 年轻的小马哥。 与后世斯文儒雅气十足的形象相比,此刻的小马哥可谓是不修边幅。 发型乱糟糟的满是头油,虽然穿着西装,但褶子不少,胡乱敞着的衬衫领口居然能看到黑渍。 脸上表情很烦躁,甚至有点发急,但依然努力控制着音调语速,低声细语的跟电话另一边说着什么。 肖亚楠注意到罗一的眼神,扫了眼小马哥,小声问:“认识?” “一个牛人。”罗一脸上的笑意更明显:“跟你一样,不肯过消停日子。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辞职瞎折腾……” 话说到这里,小马哥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显然是听到了。 罗一装作没看见,指了下旁边藤迅公司的大门:“这就是他折腾出的结果,国内即时通讯领域的头马,现在有超过两千万用户。” 原本是数落,结果话风一转变成欣赏,甚至是推崇。某人略显僵硬的表情,肉眼可见的转为柔和。 肖亚楠不懂什么是“即时通讯”,但听到两千万用户,着实惊讶了一下。不好意思打量小马哥,就好奇的扫了眼藤迅公司里面。 小马哥举着电话,心情有点复杂。 有人夸赞自己的公司是行业头马,言语间还流漏出了不加掩饰的欣赏,自豪是一定的。 但是,“欣赏”这种情绪,通常是前辈或上级对后辈和下级的认可。 而罗一呢,看起来多说是个大学生。 一个小三十岁,且事业有所成就的男人,被一个下巴没毛的半大小子欣赏,属实让人自豪不起来,甚至感到别扭。 问题是肖亚楠一身香奈儿的套装,神态、气质、妆容,无不流露着成功女性的气质。 这样的一个女人,在认真倾听那个半大小子说话,言语神态中甚至还隐约带着丝恭敬。 这其中透漏出的信息,让小马哥不敢轻视。隐藏好情绪,矜持的冲两个不知来头的男女笑了一下。 “肖总~” 走廊尽头一个秘书打扮的年轻姑娘快步迎过来,礼节性的冲小马哥点了下头,热情的招呼肖亚楠:“吴教授应该快到了,赵总在等您。” 肖亚楠回应了下小秘书,看了眼小马哥,向罗一投去询问的目光。 “你先去吧,我聊几句再过去。”罗一没挪地方。 他对眼前这副模样的小马哥很感兴趣,想着这光景再过些年就很难看到了,恶趣味满满的决定多瞅两眼。 “好。” 肖亚楠不清楚罗一和小马哥的关系,应了一声,在小秘书的引领下走了。 “那…先这样。我尽快安排人将策划案和报价给贵司传真过去。” 小马哥快速结束了通话,尴尬的看着罗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跟老美那边的仲裁结束了?” 罗一的语气犹如领导关怀下属,配上他年轻,甚至可以说是稚嫩的面容,小马哥心里更别扭了。 不过作为邻居,他多少知道些隔壁公司的体量,还有那位赵总的能量。 他还知道,赵总很懒散,极少上午来公司。透过刚才小秘书的表现判断,今天特意早来,很可能是因为那位气质出众的肖总。 值得赵总认真对待,绝不是一个花瓶似的人物。 又因为肖亚楠对罗一的态度,让小马哥越发不敢轻视。忍着心里的别扭,谦虚中透着些许丧气点了点头。 确实丧气,藤迅树大招风,三月份遭到“icq”所属方老美在线的指控。异常仲裁下来,失去了oicq到域名。 “没必要沮丧,就当积累经验了。”罗一不大走心的安慰一句,随后问:“接下来有什么应对?” “接下来?”小马哥迷茫了。 罗一心里乐的不行,神情却非常严肃。 见小马哥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以说教的口吻道:“老美在线收购icq后野心勃勃。我们国家人口基数巨大,互联网产业高速发展,他们不可能没有想法。” 小马哥开始还只是出于礼貌的听着,但罗一几句着眼大势,含金量极高的话,瞬间让他认真起来。 “你的公司现在是国内同行业中的佼佼者,几千万用户,在老美在线的眼中就是一块肥肉。 所以,他们拿走你的域名,只是一个开始。你必须对后续动作有所准备。” 小马哥不是傻子,相反智商极高。顺着罗一的思路稍一琢磨,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了。 第一步是域名,下一步必然是商标! 如果“oicq”这个商标也成了老美在线的,就意味着他和他的团队三年来所有的努力,以及取得的成绩,都是在替别人做嫁衣。 对方只要用这个名字推出一款同类软件,就等同于有了一把杀入国内市场的金钥匙。 这太可怕了! 第12章 危言耸听 罗一不算危言耸听。 如果不出意外,小马哥很快就会再挨一记老美在线挥出的“知识产权”大棒,继而丢失oicq品牌。 此刻被罗一一语道破,小马哥直接被可能的后果吓到了。 想到之前在明尼苏达州最高仲裁进行答辩,以及私下跟老美在线沟通试图和解时的憋屈,脸上不受控制的浮现出愤愤的神情。 “愤怒不解决问题。” 罗一的声音将小马哥从愤怒中唤醒,稳定了一下情绪,认真的重新审视面前的年轻人。 放眼国内十几亿人,有几人知道自己的公司失去了域名。又有几人通过丢失域名这件事,看出老美在线的野心和潜在威胁。 这让他不得不忽略年龄,正视眼前这个学生模样的大男生。 犹豫了一下,放低姿态请教:“有什么办法能够……” “没有!”罗一回答的非常果决:“对方大棒一挥,你怎样丢失的域名,就会怎样丢失品牌。” “太不讲理了!” 小马哥还没说什么呢,公司门内偷听的前台姑娘先恼火的发声。 罗一回头看向黄t恤配牛仔裤,多说二十二三岁的前台姑娘,笑着说:“事实上,你们的软件从名字到界面,确实借鉴,或者说致敬了icq。 人家起诉你们侵犯知识产权,是占理的。” “可是我们的软件全方位超越了他们,不止……” 罗一抬手打断前台姑娘的愤愤不平:“对方的诉求不是你们的软件,只是不准你们用现在的名字。” 前台姑娘被怼的没话,只能不服气的嘟囔:“危言耸听……” 罗一笑了笑,视线转回小马哥。 小马哥在纠结。 经历过上次的仲裁,他清楚的知道,一旦老美在线针对品牌再次发起仲裁,自己这边赢的机会十分渺茫。 想到从无到有创建的品牌,因为万里之外的一纸裁定说没就没了,心里的不舍和愤慨可想而知。 “不要纠结了。”罗一劝解道:“趁着那边还没发动,趁着你们的软件在国内还没有强劲的竞争对手,赶紧改名、改版,规避所有可能的风险。 等国人习惯了你们的新名字,oicq这个品牌对老美在线来说,就没多少价值了。后续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小马哥清楚罗一说的是正确的解决途径,叹了口气,无奈的点头。 随后迅速整理好情绪,真诚的说:“感谢你的金玉良言,不知…你对我们的软件,还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罗一满脸嫌弃:“建议没有,牢骚倒是一堆。” 因为前台姑娘闹出的动静,公司里的人都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一群搞技术的年轻人,大多没什么城府还好热闹,一会的功夫就全都挤在门口看热闹。 听到“一堆牢骚”这话,有人静待下文,有人流露出不满和不屑。 还有的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罗一这个大言不惭的小弟弟。 罗一无视了一帮年轻人的目光,示意logo牌嫌弃的问:“你们是不是没有产品经理?” 小马哥有点尴尬,他知道“产品经理”这个概念,但眼下藤迅的规模还远不及那些大公司。 产品只有oicq一个,完全没必要设立专门的岗位。 至于藤迅的一帮年轻人,大多数连“产品经理”是干嘛的都不清楚。 因为不明白,所以没人吭声。 罗一见小马哥尬笑,问他:“你有没有想过,oicq真正吸引用户的是什么?” “额……” 小马哥没摸准罗一的意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新潮的交友方式。”公司门口一个看着就精明的年轻小伙儿发声替老板解围。 “嗯~”罗一点了下头,问其他人:“还有吗?” “……” 场面有点冷,不是一帮人不知该如何回答。而是他们觉得回答一个自以为是的小男生的白痴问题,很丢人。 “关键点,在于女生!”罗一自问自答。 “我们的用户百分之八十一点七都是男生。”一个戴眼镜的鸡窝头高冷发声。 “那八十一点七的男生,上oicq是为了什么呢?”罗一问他。 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生下意识接话:“聊天呗。” “跟谁聊?”罗一循循善诱。 “跟……” 高马尾姑娘不吭声了,藤迅的一帮大男孩们同样不吭声。 他们虽然不服气,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oicq的用户群体虽然以男生为主,但绝大多数男生登录软件的目的,确实是为了找异性聊天。 从这点看,“关键点在于女生”这话,居然是正确的。 “你们做出的东西,完全是理工男思维下的产物。能获得成功,不是因为你们多厉害,而是对手太差。” 眼见一帮人面露不满,甚至有的已经急了,罗一抬手戳了戳logo牌上的丑企鹅。 稍稍提高些音量说道:“我现在就招兵买马,以你们的软件为蓝本,开发一款即时通讯软件。 核心功能不变,但有一个讨女生喜欢的图标,界面配色可爱,人机交互走卡通风,比你们做的更加简洁。 最后搞一批公仔、抱枕之类的小礼物,在各大高校做推广。推广重点……锁定女生。 你们觉得,能不能打动她们?” 稍稍顿了一下,罗一又问:“如果能,女生们都开始用我的软件了,你们那八十一点七的男性用户还能剩下多少?” 场面再次陷入沉默。 不过这一次,一帮大男孩们不再是不屑于回答,而是无话可说,甚至有些心虚。 最心虚的要数小马哥。 他很庆幸,今天听到这些话的是自己。如果被那些同样拿到投资,有一定运营资本的竞争者听到……后果难料! 盯着logo牌上的丑企鹅看了好几秒,不得不承认,这个当年为了致敬linux设计的图标,好像确实有点丑。 “该扔的扔,该改的改。既然已经取得了优势,就不要给对手留任何机会。”罗一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前台姑娘看不惯他那副小屁孩指点江山的模样,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的咕哝:“说的轻巧,还配色、人机交互,你先设计个招女生喜欢的图标给我们看看呗。” “好呀。”罗一心理恶趣味再次暴涨,手一伸:“纸笔伺候!” “哼!”前台姑娘转身从登记台上拿了支水性笔,连同登记本一起拍给罗一。 罗一接过纸笔,回忆了下后世那只肥企鹅的模样,问:“有彩笔吗?” “有!”前台姑娘扬着下巴进到公司里面。 小马哥看着罗一自信的模样,脑子里迅速过了下他刚说的那些改版思路,眼底狡黠的精光一闪而过。 顺势对着公司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进去聊。” 罗一笑呵呵的走进藤迅大门,绕过前台,不算大的空间内一条过道,剩下全是密集的格子间工位。 “接着!”前台姑娘离着两米多远,把一袋水彩笔扔给罗一。 罗一接住,顺势在旁边的工位坐下。水彩笔放到一边,从工位的笔筒里拿出一支削好的铅笔。 稍稍酝酿了一下,在登记本背面勾勒出一个圆滚滚,像是一枚倒立的鸡蛋似的椭圆…… 第13章 没情商的吴教授 罗一没学过绘画,不过他媳妇吴筱是专业的。 口罩反反复复折腾了两年多,公司已经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家里的日常开销,几乎全靠吴筱在网上接插画和彩绘单子来维持。 罗一有时候帮着勾勒底图,多少算是有点动笔能力……就是慢。 用了好分钟才修正好比例,在“鸡蛋”上画出大大的眼睛,扁扁的鸭子嘴,两只鱼鳍似的小手…… 藤迅的一帮大男孩,原本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围拢着。胖胖的“胖企鹅”外形一出来,脸上的玩味纷纷消失。 等罗一用土黄色彩笔,填充好企鹅嘴和两只八字脚,又用红色彩笔勾勒出围巾,哪怕是一直憋着劲准备挑毛病的前台姑娘,也悄没声的收敛起戾气。 办公室内鸦雀无声,七八号人围拢在工位周围,眼巴巴的瞅着罗一在画好的胖企鹅旁边,又勾勒出一个同样大小的椭圆。 按部就班的丰富好细节,在企鹅眼睛上挑出几根长长的睫毛,又用粉色彩笔,在肥企鹅脑袋侧面描了个蝴蝶结出来…… “厉害啊!”前台姑娘忍不住发出赞叹。 “怎么样,没吹牛吧?”罗一放下笔,很是得意。 “嗯嗯嗯!”前台姑娘一个劲点头,态度可谓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真好,可爱!”马尾姑娘由衷的给出好评。 “我觉得你的看法,完全可以代表广大女生!”罗一很有些大言不惭的味道。 小马哥已经被两只“胖企鹅”吸引了,正权衡如何开口买下来,思路被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 屋里的人寻声看去,是隔壁公司的小秘书。 “那个……”小秘书从人堆里锁定罗一,想叫人,却拿捏不好该如何称呼。 “什么事?”罗一主动开口。 “吴教授来了,肖总喊您过去。”小秘书被屋内七八个小伙子盯着,脸颊泛起红晕。 “好。”罗一应声,起身往外走。 “留步,请留步!”小马哥忙喊住人,搓着手问:“可以…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136,36……”罗一下意识报手机号,话说到一半才想起来,那个号码现在还不属于他。 心念一动,佯装不满道:“抠死你算了,白送你图标,连个靓号都不打算给我?” 白送? 靓号? 小马哥脑子短路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靓号不有的是嘛! 立马豪气的说:“想要什么号,随便挑!” 老板发话了,马上有个年轻人唤醒自己工位的电脑,打开号码池,示意罗一自己选。 藤迅用户超过了两千万,七位数以内的号码绝大多数已经被使用。 不过早期放出的五位号很大一部分已经回收,后续开放的号码池中,一些靓号也做了后台保留。 罗一不好意思让赵总秘书等太久,快速扫了眼显示器,选了。交代道:“密码帮我改成。” 话说完,便跟着小秘书离开藤迅。 隔壁公司门外,罗一没急着进去,低声问:“那位吴教授什么来头?” “以前是东大的教授,专门研究无线通讯的。”小秘书低声回答。 “东大的教授?”罗一迟疑。 在罗一的认知里,大学教授除了少部分有能力带团队搞项目的,余下多半属于理论知识不缺,实践经验不足。 有能力的那部分,是院校和大企业眼中的香饽饽,哪能白捡似的就能找到? 至于剩下的那些…… 见罗一皱眉,小秘书小声解释:“吴教授很厉害,被人骗了才辞职来的鹏城。” “一个教授,被骗了?”罗一更怀疑了,心说:“有没有真才实学不好说,智商堪忧呀!” 小秘书抿嘴憋笑,压低声音语速很快的说:“骗子冒充弯弯富豪,说是要在咱们这边投资做手机……” 不怪小秘书憋笑,罗一听了介绍也有点想笑。 姓吴的教授属实有点惨,不知怎么的被骗子盯上了,随便忽悠两句,就雄心勃勃的辞职下海,带着几个得意门生成了人家的“道具”。 顶着总工程师的头衔,跟着骗子找政府谈用地,找银行谈贷款。 幸亏开放到现在,鹏城政府防骗经验积累的十分丰富。一面谈判,一面背地调查核实。 结果这一查,发现骗子在弯弯那边只有一家皮包公司。 政府和银行没上当,但手机项目搞出声势后,不少有钱不知道往哪扔的土大款闻风而动,托关系挖门路上赶子投钱入股。 骗子非常警惕,察觉到政府和银行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立马卷款跑路。 扔下傻乎乎的吴教授,情况都没闹明白呢,就成了众矢之的,差点被那帮被骗的土大款搞死。 好在警方一番调查,确定他也是受害者。 虽然洗清了嫌疑,但学校回不去了,家里也闹的鸡飞狗跳。 有心找份工作,又放不下名校教授的架子,高不成低不就的无处可去,只能在鹏城滞留下来。 跟着小秘书进到赵总办公室,罗一看到了吴教授。 很符合预期,四十多岁的模样,个子不矮但很瘦。穿着一身略显肥大的西装,坐在沙发上腰杆挺得很直,整个人都发散着刻板和低情商的气息。 至于肖亚楠口中的赵姐,名字很土,叫赵桂枝。 白胖富态,碧绿的翡翠耳饰和手腕上金包玉的镯子异常醒目。看起来不像女强人,更像是贵妇太太。 “赵总好。”罗一礼貌的问好。 “坐,坐。”赵桂枝压了压白胖的手,等罗一挨着肖亚楠坐下。笑吟吟的说:“妹儿呀,你弟弟一表人才啊,今年多大了?” “还在上大学。”肖亚楠含糊了一句,给罗一介绍脸色不大好看的吴家林:“这位是吴教授,无线通讯方面的专家。” 罗一暗暗摇头,肖亚楠表现的太软,缺少企业领导者的气质,多半拿捏不住看面相就倔强的吴家林。 果然,肖亚楠的介绍直接被吴家林无视了,看都没看罗一,暗气:“坐这等了半天,居然等来个小屁孩!” 心里的不满直接反馈到脸上,板着脸皱着眉,声音洪亮的开腔:“phs…就是你们说的小灵通,只是一种过度性质的,而且已经被市场淘汰的技术。 你们是外行,不了解其中的缺陷。我负责任的告诉你们,这项技术没有任何应用前景。” 为了加重话语的说服力,吴家林音调拔高一截:“九十年代中期,phs在岛国兴起。到现在,四年多不到五年的时间,已经完全被用户抛弃。 由此可见,在这项技术上投资,根本就是浪费时间!” 一番带着金鸣声的话在办公室内回荡,赵桂枝眼神不悦,显然对吴家林的强势有些不满。 肖亚楠有心解释,但吴家林气场太强,压得她说不出话来。 至于罗一,没有被无视的不满,反倒对吴家林起了些兴趣。 很好,虽然情商低了点,还缺乏市场敏感度,但对于一名技术工作者,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番话张嘴就来,且有理有据。显然肚子里有真材实料,不是那种在大学里混吃等死的水货…… 第14章 你这个弟弟不一般 “据我所知,phs技术在岛国并没有完全淘汰。甚至医院、学校等一些特定场景,只允许使用phs手机。” 罗一四平八稳的开口,总算让人家教授正视了他一眼。但也只是一眼罢了,下一秒吴家林的视线又转回赵桂枝和肖亚楠身上。 颇有些不耐烦的说:“确有其事!但你们要搞清楚,为什么!” 犹如在课堂教育学生一般,吴家林稍稍留了些让人思考的时间,随后抑扬顿挫道:“因为功率低、辐射低、干扰低。 这是phs的优势,也是致命的劣势。 功率低,意味着信号强度低、穿透力差,意味着需要更多的基站才能完成信号覆盖。 我以前带团队做过相关研究,发现即便基站密度上去了,依然存在大量盲区和死角,而且基站间信号切换也是问题。 实验证明,只要移动速度超过四十公里每小时,phs手机就无法正常通话。 你们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这样的技术,这样的使用体验,有市场前景吗?” 肖亚楠依旧被气场压制,呐呐的说不出话。赵桂枝则眉头紧皱,顾不上吴家林的无理,对小灵通的市场前景起了怀疑。 “国情不同。”罗一不紧不慢的接话:“岛国是发达国家,城市中高楼林立,自然需要更多的基站来完成信号覆盖。 岛国人收入高,有经济能力承担性能更好,售价和资费更高的设备。 而我们呢? 除有限的几个一线城市外,三四线城市,甚至二线城市,有多少高楼?人均可灵活支配收入有多少? 江浙地区从全国范围看,已经属于发展较快,人均收入较高的地方。 但小灵通在余杭获得了成功,这就是典型的例子。” “目光短浅!”吴家林气愤的打断:“我们的国家正在高速发展。用不了多久同样会高楼林立,老百姓的收入也早晚会提上来……” “没错,我也坚信我们的国家会越来越好。”罗一附和,随后话锋一转:“但是,用不了多久是多久? 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在这段时间里,买不起手机,承担不起高昂资费的普通百姓,难道只能继续用bb机?” “……” 吴家林被顶的脖子发粗,但一时间想不出如何反驳。 罗一语气稍稍平缓了一些,继续讲道理:“九十年代中期,phs技术在岛国兴起时,欧美开始推进以cdma为代表的3g通讯技术。 而我们国家呢,那时候才刚开始搭建gsm网络。 与cdma技术相比,gsm网络同样是落后的,是注定会被淘汰的技术,我们为什么要用? 因为,适合我们的国情! 我们需要的是适合自己的技术,而不是一味的追求先进。” 吴家林气鼓鼓的深吸一口气,可在嗓子里转了半天,最终悻悻的吐了出去。 他还是想不出反驳的话。 “我也想做真正的手机,做先进的手机……可条件不允许呀。”罗一无奈的摊手。 “哼~”吴家林冷哼,一副不屑浪费口舌的模样。 “为什么不行呢?”赵总饶有兴致的充当起了捧哏的角色。 “彩色屏幕、摄像、卫星定位、网络模块、智能系统等等一系列新技术,已经在主流品牌的高端机型上出现了。 我相信,那就是未来手机的发展方向。” 罗一一番话,不但吸引了赵总和夏亚楠的注意力,也让吴家林暂时收起置气的心思。 在三人的注视下,罗一加重语气:“但是,那些高端的技术,现在都掌握在摩托、诺基亚、三星、索尼等国外公司和实验室手里。 他们共同构筑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技术和专利壁垒。 就算我们能设计出先进的,符合主流技术的产品,但我们现在没有相配套的生产能力。 就算有生产能力,也要向他们支付昂贵的专利费。 其后果就是,我们设计出手机,但没有核心配件。想要配件,不管花钱买还是自己造,都会为竞争对手创造利润。 而竞争对手呢,生产一台同样的手机,可以通过专利交换,来削减甚至抹平知识产权方面的成本。 这种情况下,我们品牌不占优势,技术积累不占优势,成本还高于对手,结果会怎样? 市场能接受吗? 消费者会买单吗?” 随着罗一的发问,办公室内陷入沉寂。 半晌后,吴家林烦躁的开口:“我们可以不把目标定的那么高嘛。 舍弃那些花哨的功能,先从大众化的普通设备做起,慢慢积累,终归有一天能追上去!” “您说的那种大众化的普通设备,比phs手机的技术含量高多少?”罗一反问。 不等吴家林开口,罗一咬字极重说道:“没有区别!都是工业垃圾!” 吴家林话被堵在嘴里,脸憋的通红才挤出一句:“就算是工业垃圾,也比从别人家垃圾堆里捡出来的东西强!” “我不知道您说的强,体现在哪里。”罗一语气恢复平和:“一个售价一千五到两千,每月费用五十到一百。一个售价千元左右,每月费用十几到三十。 在全民都不富裕的大环境下,我认为起码在五年之内,后者才是消费主流。 而这五年时间,是我们积累资本的时间。也是等待大环境改变,等待相关配套产业跟上来的时间。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我们要目标远大,更要脚踏实地。” 吴家林视线聚焦在罗一脸上,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直与自己争论,还辩的自己无力反驳的,居然是个嘴上没毛的半大小子。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的正视起,眼前这个刚才让他等了半天的大男孩。 赵桂枝同样在重新审视罗一,难掩讶异的对肖亚楠感慨:“妹儿呀,你这个弟弟…不一般呀!” “嗨~动嘴嘛,从来都是最简单的。”罗一指点江山的气势瞬间消散,谦虚的示意吴家林:“想要实现愿景,真正需要的是吴教授这样懂技术的专家。” 天降高帽,而且很有道理。吴家林不知不觉间塌下的腰板,下意识挺了起来。 得意,又不好意思太得意的扫了眼赵桂枝和肖亚楠,总算想起来应该谦逊一些。 清了清嗓子,努力低调的说:“只有技术不行,离不开能够发挥的平台。” “喏,平台不就在你眼前嘛。”赵桂枝笑吟吟的示意肖亚楠。 肖亚楠适时开口:“是呀,我们对吴教授这样有实力的技术专家求贤若渴。 倒是我们工厂草创,规模小,高攀您了。” 罗一又是一阵无奈,吴家林本来就自视甚高,拉他上船最好的办法是唱高调画大饼,而不是过分的礼贤下士。 这样只会搞乱主次,让他找不准自己的定位。 于是赶忙找补:“我们虽然是草创,但有目标,也有决心。 华为起家时只有一间小作坊,现在已经在毛子那边攻城略地了。 我们起点比他们高,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一定能扛起高端民族品牌的大旗!” “有志气!”赵桂枝赞了一句,看向吴家林:“吴教授,怎么样?” 第15章 老司机 吴家林的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了,但没有当场作出决定。 矜持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还有几个跟着一起来鹏城的学生。 搞落后的phs,在吴家林心里是一道坎。对几个雄心勃勃准备做国产手机的研究生来说,同样落差巨大。 最终,吴家林带着技术配股的承诺,收好肖亚楠的名片,挺着腰板走了。 等人离开后,赵桂枝劝肖亚楠:“妹儿呀,你是老板,得拿住气场。现在把人捧的太高,以后不好管理。” “人才难得,我也是着急。”肖亚楠苦笑。 “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赵桂枝点了一句便打住话题,视线挪到罗一脸上,笑着说:“我就多余操心。你弟弟是个厉害的,吃不了亏。” 肖亚楠看着罗一笑了,笑容里有感激,也有不安。 她现在对罗一的能力和眼光没有丝毫怀疑,但不知道这个忽然间冒出来的厉害“弟弟”,什么时候会忽然间消失。 赵桂枝察觉到肖亚楠复杂的情绪,有些狐疑两人的关系,但没有八婆。懒懒的起身:“还有事儿没,没事陪姐逛街去。” 说着话指着罗一的穿着埋怨:“你这个姐姐也真是的,亏着人家小帅哥尽心尽力帮你。” 肖亚楠忽略了赵桂枝称呼上的变化,看着罗一身上廉价的t恤一阵歉意,忙跟着起身:“走,姐给你买衣服去。” “别~”罗一最烦陪女人逛街,正色说:“吴教授应该没跑了,咱得抓紧时间搞几部样机回来。 等他上岗,争取用最短的时间扒板、出设计,做成本核算。” 赵桂枝原本已经很高看罗一了,此刻眼睛里的欣赏更浓。上心的问:“到哪能搞到样机?” “先去余杭,买一部在售的小灵通。如果有渠道,最好能从岛国搞几部回来,那边应该有很多成熟的机型。” 赵桂枝拿起电话拨号,交代道:“老四,你去趟小虎那,让他扫扫有没有小日子那边过来的,屁…屁什么来着?” “phs手机。”罗一赶忙接话。 “对,phs手机。但凡能找到的,都给我划拉回来。” 放下电话,赵桂枝又招呼外面的小秘书:“小秦,你给钱塘的郑总打电话,让他派人去余杭买个小灵通给我送过来。 告诉他快着点,我这边急用!” “好的赵总。”小秘书利落应声,掏出通讯录快速翻动。 打个电话动动嘴就解决了问题,赵桂枝直接拽了句洋文:“走~shopping去!” 罗一是真不想溜腿儿,不过被肖亚楠拽了一把,只能头大的跟上。 还好,罗一没有港澳通行证,两个女人放弃了去港城血拼的打算,带着罗一在鹏城几个大商场好一通转。 除了中午吃饭时歇了一阵,一直到下午四点多,几乎就没闲着。 赵桂枝晚上有应酬,从西武百货后出来先走了。罗一一身崭新的行头,腰酸腿疼的把大包小袋扔进后座。坐进副驾驶时,肖亚楠正在毫无形象的锤小腿。 丝袜美腿,某人的视线不受控制的跑偏了…… 感觉肖亚楠察觉到自己冒犯的眼神,罗一视线不着痕迹的转移到高跟鞋上,嫌弃的说:“你就不能准备一双平底鞋放车里? 本来开的就不怎么样,穿着高跟鞋,油门刹车深一脚浅一脚的,多危险呀!” 肖亚楠挨了通训,小女孩似的瘪了瘪嘴,绷着脸埋怨:“在商场你不说。” 说着话打开车门:“走吧,现在去买。” “得!您快饶了我吧,腿都快断了。”罗一赶紧拦着。 肖亚楠也累的够呛,顺势坐着没动弹,问罗一:“你还懂开车?” “什么话?老司机了好不好!”罗一不满的瞪眼,随后气势一弱:“但是没有驾照。” “切~早说呀,让赵姐给你弄一个。” “行,反正你搭人情。” 罗一放到靠背摊成一堆。 “搭人情没问题,不过我不能害你……先考察下你的技术。”肖亚楠打开车门下车绕向副驾驶,脸上笑的跟狐狸似的。 “被交警抓了你别哭!” 罗一嘴上威胁,可属实受不了肖亚楠的驾驶技术。懒得下车,直接从车里挪到驾驶位上。 调整座椅和后视镜,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握住档把,遥远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等肖亚楠上车后拧钥匙打火,如记忆中那样询问:“去哪?” “时间还早,咱去……” 不等夏亚楠想好去哪,包里的手机滴滴的响了起来。 是吴家林,原本以为他怎么也得明天才能给个准话,没想到半天的功夫就绷不住了。 一个小时后,昨晚吃饭的炖品店,同一间包房,罗一和肖亚楠等来了吴家林和他的三个学生。 本应该有五个,吴家林没提少的那俩为什么没来,罗一和肖亚楠自然也不会问。 来的三个,两男一女。 宁宏伟和杨帆是一对热恋的情侣,表现得相对活泛一些。李波戴着眼镜沉默寡言,典型的理工男。 饭局开场,简单的熟悉后,肖亚楠先跟师徒四人谈了薪资待遇。 确定开出的条件足够打动对方,罗一将话头拉到正题。说出打算通过抄板、本地采购和外包,来快速完成产品设计和压低成本的可行性。 之所以把这个问题拿出来探讨,罗一有两方面担心。 一方面,他虽然经历过世纪之初的这几年,但要么在学校闷头学习,要么为吃饭问题奔波,对大环境是懵懂的。 完全依靠后世经验来做规划,很可能不符合实际情况。 另一方面,罗一担心吴家林刚从象牙塔里出来,有道德洁癖,无法接受抄板这种事。 一番沟通下来,罗一发现他确实把事情想简单了,同时也想复杂了。 首先,罗一计划像后世电子产品厂商那样,搞设计、捋顺供应链,委托代工进行生产。 而实际情况是,恒星厂土地是现成的。厂房虽然不大,但暂时够用。 小灵通的组装生产线在岛国那边属于淘汰货,价钱不贵。再加上人工好招,还足够便宜,找代工只会拔高成本。 其次,吴家林和他的三个学生虽然刚出校门,但并不清高。甚至“抄板”这种事,对他们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细想下就明白了,眼下咱们国家在高新领域不说完全空白,也差不太多。 高校想搞研究怎么办? 只能先弄明白别人家东西的设计和工作原理,再琢磨怎么搞出自己的东西。 说好听了叫逆向工程,说不好听了,就是抄。 用吴家林的话说,他“拆”过的东西大到工程通讯车,小到手机,甚至是遥控车钥匙。 小灵通说白了就是高级点的无绳电话,他几年前就带团队深入研究过,比遥控车钥匙复杂不了多少。 从抄板到综合优缺点,再到规避专利壁垒重新设计,完全是小儿科。 罗一和肖亚楠放心了,吴家林却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担心…… 第16章 赵桂枝很可能是颗雷 吴家林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意思。 虽然眼下这份工作是赵桂枝介绍的,但还是担心,生怕再次成为骗子的“道具”。 肖亚楠二话不说,买单后直接把师徒四人带回工厂。 参观了厂房和机芯生产线,回到办公室拿出公司执照、土地许可、税务报表,连同自己的港城身份证一起摆到茶几上…… 转过天一大早,吴家林和三个学生拖着行李,再次来到恒星厂。 一起带来的还有昨晚连夜列出的,抄板和搞设计需要的设备和耗材清单。 肖亚楠让郑香兰带着师徒四人就近租房子,购置生活用品,自己则带着清单去酒店。 和前一天的流程大致相同,一个电话把罗一喊下楼,简单的吃了顿早饭,再次开车出发。 不过,这一次是罗一开车,目的地福田。 赵桂枝昨晚喝多了,实在起不来,她那个叫“老四”的跟班不知去哪鬼混了,打了二百个电话也联系不上。 肖亚楠只能带着罗一到福田,找一家叫鑫洋发的进出口贸易公司,找曹彪曹总,也就是昨天电话里提到的那位“小虎”拿东西。 另外把设备和耗材清单交给对方,据说能置办的又快又好,而且便宜。 罗一还以为是家挺大的公司呢,打听了好几次路,好容易找到地方一看……周围大野地,墙头拉着铁丝网,离着老远就能闻到刺鼻的洗板水味。 屁的贸易公司,就特么是个堆电子垃圾的地方,怪不得能搞到在国内完全没用的phs手机。 肖亚楠到鹏城好几年,还是头回见识这种地方。 看着污水横流的地面,听着院内大狗的叫声,手放在车门扣手上,可怜巴巴的看着罗一。 “待着吧,我去。”罗一拿着单子开门下车。 刚靠近钢筋和破铁皮焊成的大门,门后就冒出一个光着膀子满身刺青,瘦的跟猴似的汉子。 打量了下罗一,语气不善的喝问:“干嘛的?” “找曹总。”罗一见瘦猴眼神阴鸷的盯着自己,紧着解释:“赵总让来的,取东西。还有,送份采购清单。” 瘦猴眼底的阴鸷淡了一些,回头冲里面喊:“彪哥,赵姐的人,说是来取东西。” “让进来吧。东西我屋呢,床下黄色纸壳箱子。” 随着院里一声吆喝,瘦猴拉开插销,把门开了道缝,转头走了。 罗一带着小心的走进院内,入眼是一片大空场,左手边一排二层砖楼,几条大狼狗在铁笼子里狂吠。 右手边一溜石棉瓦棚子,棚子里是一堆堆分拣后的电子垃圾。 两堆垃圾中间,四个港片古惑仔形象的家伙支着小桌在打扑克。 其中一个老大气质十足的壮汉打量了下罗一,还算客气的吆喝:“等一会儿吧。” 罗一凑过去,瞅准一把牌结束的当口把清单递给壮汉:“这是要采购的东西,您看您这儿能凑上不?” 别看壮汉人长的粗,但成天跟电子产品和搞翻新、山寨的客户打交道,相关的东西门儿清。 扫了眼清单,斜眼看着罗一问:“要什么成色?” “尽量新。尤其是做图的电脑,配置要好,能用得住。”罗一回话。 “明天吧,下午过来。”壮汉把单子拍到一边。 “价钱……”罗一尬笑着问。 “跟赵姐算吧。”壮汉有点不耐烦。 这当口瘦猴抱着个大纸壳箱子从楼里出来。东西递给罗一,罗一差点没接住掉地上。 打开纸壳箱子一看,好家伙,直板的翻盖的、有天线的没天线的,大大小小五颜六色,足有上百部新旧不一的手机。 “帮着送出去!”壮汉摆了摆手。 瘦猴默不作声的搬起纸壳箱子往外走。 院外面,几个破马张飞的闲汉,正不怀好意的围拢在蓝鸟车周围。 要不是罗一还没回来,估计肖亚楠已经开车跑了。 瘦猴见状张嘴就骂:“干鸡毛,都特么给我滚!” 曹彪一伙在附近应该有点震慑力,几个闲汉扫了眼瘦猴,又看了看半开的大铁门,悻悻的散了。 瘦猴把纸壳箱子扔进蓝鸟后备箱,横晃着膀子回去,桄榔一声关上大门。 肖亚楠吓坏了,等罗一上车后声音发抖说:“这地方太吓人啦,以后可不敢来了。” 罗一没吭声,打火调头往回走。 等离开野地驶上板油马路,才脸色阴沉的说:“以后跟赵姐当朋友处可以,互相帮帮小忙也没多大问题。 但她的事你不要参与,尤其不能合伙做生意。” 这话不是乱说的。 昨天之前,罗一从来见过,甚至没听肖亚楠提过有赵桂枝这么个朋友。 也就是说,03年以后,赵桂枝就从肖亚楠的朋友圈里彻底消失了。 为什么会消失? 俩人闹掰了? 赵桂枝赚够了钱,回老家或者移民了? 亦或者是……进去了? 三种可能性都有,但罗一见识了鑫洋发进出口贸易公司后,更倾向于最后一种。 肖亚楠不傻,能听懂罗一的意思。迟疑的问:“废旧电子产品进口是合法生意吧?” “废旧电子产品进口合法,但翻新后售卖不合法。而且干这种买卖的,绝大多数跟走私和销赃脱不开干系。” “……”肖亚楠默默的点头。 罗一怕她没听进去,或者事到临头抹不开面子,加重语气说:“不犯事,怎么都行。出了事,但凡有关联的,都得跟着倒霉。” “嗯。”肖亚楠听进去了,老老实实的应声。 车里沉默了一阵,肖亚楠看着罗一犹豫了几次才开口问:“你能在鹏城待多久?” “九月份开学,最晚月底就得回去。”罗一余光扫了下肖亚楠的表情,见她眼睛里泛起明显的失落,故作大大咧咧的说:“遇到拿不准的事就给我打电话。实在处理不了我可以飞过来,很快的。” 见肖亚楠眼底的失落散去,人瞬间变得明快起来,又补了一句:“不过机票你得给我报啊!挺贵的呢!” “没问题,我不但给你报销,还给你股份!工厂兴旺,你也发财。”肖亚楠大方的很。 “产品都还没影呢,你就送出多少股份了?不靠谱呢?”罗一一脸嫌弃。 肖亚楠不说话,只是得意的笑。 她现在非常肯定,转产小灵通一定是个赚钱的生意。唯一的担忧,就是怕自己撑不起来。 如果罗一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弟弟能一直帮她,基本已经成功九成了。 相比已肖亚楠的信心满满,罗一操心的事情就多了。 手扶着方向盘,边合计边说:“我之前找代工生产的想法不可行。我们得进生产线,自己搞组装。 资金压力大,厂房也有限。vcd机芯的买卖该舍就舍了吧。鹏城周边小作坊很多,设备应该不愁找下家。” “嗯。”肖亚楠点头。 “再一个,你打听下哪里有代办,注册一个离岸公司,回头以投资的名义参与进来。” “为什么?” “一方面为了合法避税。再一个,政策上外资比港资的优惠可能会多一些。 具体的我也不太懂,你得找专业人士咨询。不要嫌麻烦,运作得当后面好处很多……” 第17章 看人下菜碟 肖亚楠在罗一的提醒下,有心避开与赵桂枝过度粘连。可只是随口提了一嘴,那位热心的老大姐就掏出了手机。 公司海外注册的好处,十几二十年后几乎人人都能说上几句。但在2000年,还只有少数人清楚其中的门道。 赵桂枝名下产业很多,其中就有一家注册地在开曼的投资公司。 中午给以前帮她注册的港城代办机构去电话,两点多那边就派专人送来了各离岸注册地的详细资料。 罗一边看资料,边听着代办机构的经理人介绍。反复权衡后,将注册地选在塞舌尔群岛。 然后咨询对方:“现在的大环境下,海外全资和注资入股,哪种模式更有优势?” 经理人很专业,确定恒星电子是一家港资企业后,建议道:“我这边建议离岸公司以投资入股的形式参与,最好再引入一家大陆股东。 这种股权结构的好处是,不论以后政策往哪个方向倾斜,都比较容易做出调整。” “这样好,不管风怎么刮都稳当。”赵桂枝大大咧咧的开口:“小灵通这买卖我看挺好,你们要舍得,我也参一股,当这个大陆股东。” 肖亚楠下意识看向罗一。 “嘿,你个臭丫头!怕姐姐占你便宜呀!”赵桂枝佯装生气的拍了下肖亚楠一巴掌。 肖亚楠哪好意思承认呀,急忙找理由辩解:“不是,我担心港资是我的名字,海外公司也是我的名字。 一个人以两种方式占股,后面会出问题。” “理论上是不会的。”经理人笑着说:“离岸公司最大的特点就是保密,大陆方面查不到法人信息。 当然,您如果实在担心,可以找信任的人代持。” 肖亚楠再次看向罗一。 “你胆儿挺大呀!”罗一看懂了肖亚楠的心思,劝她:“代持这种事,还是找自己爸妈最保险。” 肖亚楠想想自己重男轻女的爹妈,真让他们代持,后面指不定多少麻烦事呢。 于是果断摇头:“就你了。主意是你出的,别想跑!” “你要不怕,我无所谓。”罗一摊手。 他确实无所谓,而且名下有一家离岸公司,以后有需要时能省很多事。 只是赵桂枝入股,实在有点不踏实。 不过转念一想,这位赵总人脉广圈子大。她参与进来,前期很多麻烦繁琐的事,都会变得简单起来。 至于潜在风险……走一步看一步吧。 ———— 2000年的手机,远不像后世高度集成的智能机那么复杂,小灵通就更简单了。 吴家林在学校时做过相关课题,手里有几套现成的设计。 只是以前的设计应用方向是无绳电话,也就是座机的无线分机。 虽然核心原理是一样的,但小灵通毕竟是手机,要在无绳电话的基础上匹配性能更高级的微型单片机,添加字库和存储单元,以实现短信、通讯录、日历和计算器等功能。 手头有大量不同厂家不同款式的样机做参照,综合优缺点连抄带改效率极高。 老吴同志带着三个学生只用了五天时间,就搞出了工程草图。 随后手工蚀刻电路板,借助样机拆下来的零部件开始初步测试。 罗一也没闲着,他承担起了手机外观设计的工作。 说是设计,其实就是回忆有印象的产品,尽量抓住外形特点画出来。 稿子画了一大堆,但考虑到工艺和成本,最终选择了诺基亚1100和摩托c113两款。 一款是罗一的第一部手机,另一款是他当年精挑细选后第一次送肖亚楠的礼物,印象都很深。 罗一忙活着画图时,赵桂枝和肖亚楠同样在忙碌。 俩人拿着吴家林列出的配件清单和参数,以鹏城为基点,走遍了周边大小几十家工厂。 不到一周的时间,就谈妥了功放模块、内置天线模组、电源ic、麦克、喇叭、震动单元等大部分零部件。 基板、屏幕、电池和微型单片机也找了几家供货商备选,等测试后综合性价比再做决定…… 二十七号,罗一的边防证马上就要到期的时候,依靠着赵桂枝的人脉,三人以访客身份走进了中兴大厦。 准备面见中兴掌门人侯为桂侯老。 当然了,“侯老”是十几二十年后的称呼,现在才五十九岁的他,还可以称之为壮年。 尽管赵桂枝已经有点“神通广大”的意思了,但只是相对的。 秘书将三人引进侯为桂办公室时,赵桂枝乖的跟个小媳妇似的。 等侯为桂看完手头的文件,并签好字,才轻声细语的打招呼:“侯叔叔,打扰您了。” “小赵是吧?你父亲挺好的?”侯卫国和善的打了个招呼。 罗一从老侯的语气中判断,他不认识赵桂枝,跟赵桂枝父亲的交情应该也不深,但肯定认识。 “劳您挂念,挺好的。”赵桂枝规规矩矩的回了一句,示意肖亚楠和罗一:“这是我的一个小姐妹肖亚楠,这是她弟弟罗一。” “侯总好。” 肖亚楠太紧张了,问好的声音都有点打颤。罗一腼腆的跟着行礼,一副不敢出声的模样。 这是来之前三人商量好的,赵桂枝充当牵线人的角色,肖亚楠是主力,罗一当空气。 如果肖亚楠顶不住,赵桂枝帮忙托着。实在托不住了,罗一再视情况决定是否开口。 因为侯为桂不是吴家林,吴家林属于脱毛的凤凰。再傲再倔强,鹏城到处碰壁了两三个月,棱角也被磨得差不多了。 所以,罗一一个小年轻在他面前才有开口的机会。就算他不爽,也得努力克制 。 不然,他不止错过一次面试机会,更会得罪赵桂枝。 要知道,赵桂枝这样的能量人士,既能看在东北老乡的份上帮他,也能因为他不给面子而毁他。 而侯为桂是什么人,国内通讯产业真正的大佬,国资上市公司副董,总经理。 一个毛头小子敢在他面前侃侃而谈的找存在感,人家一个不高兴…… 倒不会把你怎么着,只是以后恐怕再也别想进中兴的大门了。 “都坐吧。放松点,我这里又不是龙潭虎穴。”侯为桂说了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等三人坐下,秘书送上茶水,老侯视线落在肖亚楠脸上,和善的问:“小肖是吧?你对phs技术感兴趣?” “是!”肖亚楠赶忙站起来。 “坐~坐。”侯为桂压了压手:“说说,为什么看好呀?” “因为适合我们的国情,而且余杭那边的试行已经成功了。 我们…我们的百姓不富裕,大多数人用不起手机,但有移动通讯的需要。 现在政策已经解绑,所以,所以…我们判断市场前景一定很好。” 肖亚楠太紧张了,尽管做了很多准备,可一开口,还是把话说得乱七八糟的…… 第18章 借人之口 肖亚楠的表现有点失水准,但好歹把意思表达清楚了。 侯为桂点点头,夸奖道:“嗯,很有眼光。” “谢谢侯总。”几句话的功夫,肖亚楠鼻尖已经见汗了。 “不过嘛~”侯为桂话锋一转:“单独一地的成功不能说明什么。而且现在政策虽然松绑,但各地电信部门还是以观望为主。 可以说,phs的前途依然不是十分明朗。” 耳听着老侯在那泼冷水,某人心里暗笑。 换个人可能真就被忽悠了,但网上看过无数小作文的罗一清楚,关于小灵通,老侯和他的一生之敌老任,态度截然相反。 中兴这边,老侯极力推进,下面人嫌弃技术老旧不愿意。 华为那边,下面人想搞,老任嫌弃技术老旧不同意。 结果是,两家的掌门人都贯彻了自己的意志。 结果是,中兴在全球电信市场寒冬中,依靠小灵通业务大赚特赚。 华为不但错失了盈利机会,连带着国内基础通讯市场份额也被大量蚕食。 逼着老任喊出那句“宁可不赚钱也要夺回失地”的口号。 根据罗一从网上看过的资料,中兴去年就启动了小灵通项目。 现在政策松绑两个来月,动作快的话,很可能已经拿到了某些城市的入场券,开始铺设中继站了。 正是清楚这里面的因果,同时知道不管老任还是老侯,一旦作出决定,都不是自己一只小虾米可以改变的。 罗一才建议肖亚楠找中兴合作。而不是找同在鹏城,情感上更加偏向的华为。 罗一心里有底,但肖亚楠没底呀。听了侯为桂的话,直接哑火了。 赵桂枝见冷场了,赶忙补上。有些委屈的说:“侯叔叔,您不诚实。” “嗯?”侯为桂半边眉毛挑起。 “我可是有小道消息的。”赵桂枝拿出一副小女儿的姿态和语气:“你们在做小灵通项目,而且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哈~感情我手下有内奸呀!”侯为桂轻轻拍了下桌子,故作恼火的说:“回头得好好查查,看看是哪个管不住嘴。” “哎呀,那是您的事。您就直说吧,同不同意带我们一起做?” 赵桂枝开始撒娇了,搞得罗一心里一阵恶寒。 “吼,那我倒要问问。既然我们自己要搞,而且有资金,有技术。为什么要带着你们一起呀? 这世上哪有把自家口袋里的东西,分给别人的道理?” 见赵桂枝被问的没话,侯为桂语气转为正式:“赵丫头,你要明白。中兴不是我一个人的公司,我要为股东负责。” “……” 赵桂枝哑火了,肖亚楠更加不知道如何是好。 罗一见状,知道自己必须开口了。 不敢像面对吴家林时那样直接针锋相对,而是仗着脸嫩,怯怯的举起右手。 “小伙子?”侯为桂向罗一投去询问的目光。 “侯总,我想说话,可以吗?”罗一小心翼翼的问。 “说嘛,我又不吃人。”侯为桂呵呵的笑了。 “我姐做小灵通,不是分您口袋里的东西,是帮助您更快的占领市场。” “这个说法新鲜。”侯为桂一副逗小孩的语气:“你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呀?” “不是我得出的结论,是吴教授。”罗一一副生怕没有说服力,急忙抬出权威的语气。 “吴教授?”侯为桂纳闷。 “东大的吴家林教授,专门研究数字无线通讯的专家。他现在使我们厂的总工。”肖亚楠赶忙解释。 “哦~我知道他。”侯为桂点了点头。 吴家林在专业领域谈不上有所成就,但多少有点知名度,不然之前那个弯弯骗子也不会找上他。 中兴作为通讯公司,非常关注国内高校相关领域的学术动态,侯为桂对发表过几篇高质量论文的吴家林有些印象。 听说是他的“结论”,老侯收起了玩笑的神态,示意罗一:“说说,吴教授的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是这样的。”罗一身体往前移了移,一副学话的语气:“吴教授说,小灵通项目对于中兴,是一次巨大的机遇。这个机遇的重点,不在于赚多少钱,而是市场! 利用各地固话用户饱和,电信公司急需新的营收增长点这一迫切的心理,抓紧时间跑马圈地。 用捆绑的方式,将后续交换机扩容升级,光纤网络和基站建设等业务握在手里。” “嗯。”侯为桂短暂的沉吟了一下,冲罗一抬了下手指:“还有吗?” “还有就是盈利后的投入方向。”罗一抿了下嘴唇,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他吴家林,连我们后续的投入方向都给制订了?”侯为桂嘴上开玩笑,神情却越发认真。 “不是。”罗一赶忙解释:“吴教授教导他的学生,我在旁边听了两句。” “吴家林把学生也带来了。”侯为桂有些惊讶。 “现在来了三个水平比较高的,还有一些后面会陆续过来。”罗一一副毫无心机的模样。 “哦~”侯为桂额首。 说实话,他听说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要做手机,即便是phs手机,心里也是有几分轻视的。 如果不是赵桂枝的父亲有面子,别说见侯为桂了,就算见下面的部门经理都难。 刚得知肖亚楠找到东大的吴家林来做总工,侯为桂已经有点惊讶了。现在听说还挖来了一堆研究生,才真正相信肖亚楠有做好产品的决心和能力。 毕竟一个硕导带着几个学生,在中兴这种体量的公司面前不值一提。但对于一家准备做phs终端产品的公司来说,配置已经算得上豪华了。 “说说,他是怎么教育学生的。”侯为桂示意秘书给罗一添水。 “他说中兴的方向在于做真正的手机,在于布局下一代通讯技术。这两件事都需要专注和持续投入。 小灵通虽然暂时市场前景很好,但毕竟是过渡性质的产品。从兴起到衰落多说也就五年……” “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侯为桂来了兴趣。 “吴教授说,初期小灵通用户一定会激增,甚至是暴增。但这等于抢了移动和连通的饭碗,他们不会坐视不理。 而且手段完全可以预估,无非就降低资费。 另一方面,现在摩托诺、基亚等国外厂商的低端机价格已经开始下探。 国内科健、熊猫、波导等品牌价格更低。随着更多低端品牌冒出来,手机售价还有很大的下降潜力。 再加上新千年后我们的国民收入水平一定会逐年提高,小灵通还有无法克服的先天缺陷。 几方面因素加在一起,phs技术就是一波快钱……” 第19章 我们帮你赚钱 罗一在一本正经的骗人。 随着小灵通的兴起,移动和联通确实降费了。 但降费之前先是一通断互通、剪网线的乱战。随后三大通讯服务商高管互相调,一段内相对平和的各自闷头发展。 最后,才是价格战。 所以,小灵通从两千年兴起,一直到11年才正式退出历史舞台,这个过程长达十一年。 为了增加侯为桂的紧迫感,罗一在时间上来了个腰斩。 侯为桂虽然睿智,但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罗一的分析又有理有据,所以,他不但听进去了,而且非常认同。 食指轻轻的敲击了两下桌面,示意罗一继续。 罗一意识到刚才忽悠的后半段,语气神态有点张扬了。 稍稍酝酿了一下,让自己的语言更符合看起来的年龄:“所以您一定要快,抓紧时间多占市场份额。 省得像华为啦,之类的其它现在看不起小灵通的竞争者回过神来。 等他们全都参与进来,生意就难做了。” 听到华为,侯为桂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 中兴在国内基础通讯领域,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华为。借助小灵通项目跑马圈地,很大程度上是在抢华为的地盘。 侯为桂知道老对手拒绝了小灵通项目,但那家伙在外攻城掠地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家后院起火,会怎么样? 以老侯对老任的了解,一定会拼尽全力反击。 那样的话……中兴确实需要加速推进,在老对手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的多割下几块肉来。 心里暗暗做出决断,侯为桂严肃的表情柔和了下来,笑呵呵的问罗一:“吴教授的判断很有前瞻性。但,你们怎样帮助我们抢占市场呢?” “因为小灵通不值得过多的投入呀。”罗一理直气壮地说:“小灵通爆发期会非常猛,但注定不会长久。 您在前面攻城略地,每攻陷一个地方就意味着一大批终端设备订单。 可中兴虽然家大业大,也不能无限扩充产能呀。 不扩充产能,订单来了拿不出设备。 一个地方的市场都满足不了,怎么攻陷下个地方?难道网络架设好,让用户等几个月才能用上。 可扩充产能的话,爆发期过去之后怎么办? 几十上百条生产线闲着落灰?不是浪费资源嘛。有那个钱,用来推进更有价值的项目多好。” “呵~别说,还真有些道理。”侯为桂笑了。 “所以嘛,您可以把一部分订单分给我姐。我姐每卖一台小灵通,都拿出一部分利润孝敬您。 您坐办公室里就能把钱赚到手,这多好呀!” “哈哈哈哈……”侯为桂大笑,右手轻轻拍了两下椅背,视线转向肖亚楠:“小肖,你们的工作推进到哪一步了?” “我们……”肖亚楠愣了一瞬,随即狂喜。 激动的汇报:“吴教授团队已经初步完成了产品设计,现在正在做测试。 我们还在岛国联系了两条组装生产线……额,虽然是二手的,但原来的那家工厂刚投产不久项目就下马了,所以非常新。 如果配件供应不出问题,每条生产线日产量可以达到三百台左右。” “三百台,刨去检修维护的时间……月产量一万五到一万八千台。”侯为桂沉吟了一下,又问:“质量能够保证吗?” “一定!”肖亚楠太过激动,声音都有点尖了:“我们一定保质保量,可以接受贵公司的监督。” “监督是一定的,毕竟你们的产品不过关,影响的可不只是自己。” “您放心,您放心……” 肖亚楠连忙保证。 “既然想挂靠我们中兴的渠道,你打算给多少渠道费呀?”侯为桂笑眯眯的问。 “这……”肖亚楠哑住。 这个问题来之前商量过,争取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最多不超过百分之九。 可事到临头,肖亚楠觉得百分之九,老侯同志估计不会满意。 赵桂枝赶忙发声:“侯叔叔,我们这边要进生产线,要扩建厂房,还有员工开支,吴教授团队那边还占了技术股。您下手可不要太狠呀。” “跟我装可怜没用。”侯为桂摆了下手:“这样,等你们成品机搞出来,先过检。能过关的话,后面的事跟王副总谈。” “谢谢侯叔叔!” 赵桂枝站起来非常干脆的一个深鞠躬,肖亚楠见状也赶忙起身跟着鞠躬。 罗一能怎么办,老老实实的跟着站起来鞠躬行礼。 “行啦行啦,拿不出合格的产品,一切都免谈。忙正事去吧。”侯为桂下了逐客令。 等三人离开,秘书收拾水杯时低声说:“侯总,那位吴教授是个人才呀。” “嗯~”侯为桂微微额首。 “要不要跟事业部打个招呼……”秘书试探着请示。 “还有多久开会?”侯卫国岔开话题。 秘书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准备去吧。” “是。” 秘书离开时暗暗纳闷:“既然发现了人才,赶紧摘进篮子里呀。留在一个没什么前途的小破厂,完全是浪费资源。 难道,侯总是想等他把那边的产品做起来再动手挖人?” 秘书想多了,老侯同志虽然不了解吴家林,但他很确定,吴家林技术方面可能有些本事,但绝没有那么高的大局思维。 如果真有,早就被各大企业挖走了,学校也不会轻易放人。 所以,刚才的那番见解……侯为桂脑子里过了下赵桂枝,随即摇头。 赵桂枝是典型吃关系饭挣快钱的人,不可能有那种眼光和见识。 姓肖的小姑娘……也不对。 侯卫国脑子里又浮现了一下那个年轻小伙子的脸,但下一瞬就直接略过了。 没错,别说罗一的名字,连他姓什么老侯同志都没记住。 “耶耶耶耶耶!” 中兴大厦外面,肖亚楠努力镇定的回到车里。关上车门的一瞬再也控制不住,挥舞着小拳头一通的尖叫。 赵桂枝也激动的厉害,好容易平复下来,问开车的罗一:“哎,弟弟。小灵通五年就得淘汰,咱们能赚两到三年的好钱?” “差不多吧。”罗一点头,手握着方向盘,脑子一刻也没闲着。 中兴的大腿基本算是抱住了,剩下就是让出多少利润的问题。 但赵桂枝入股这件事,一直压在罗一心头。 分润利益不是问题,就冲她的关系网也千值万值,问题是担心有一天被拖累。 想要不伤和气还能剔除潜在风险,需要等合适的契机。 赵桂枝是个习惯挣快钱的人,对经营品牌应该没多大兴趣。 最理想的结果是,等小灵通最火爆的一段时间过去,她带着丰厚的回报撤出股份。 或者只拿分红,不再参与公司的运转和经营…… 第20章 前路并不平坦 八月二十七日一早,赵桂枝和吴家林去了港城。在那边跟聘请的第三方检测团队和律师汇合后,一起飞岛国。 目标是那两条号称99成新的二手组装生产线。 差不多同一时间,罗一开车驶进了宝安机场。 停好车,罗一开门准备下车时,见肖亚楠情绪低落的坐那不动弹。 尽管只有短短的十来天,尽管罗一的年纪要小好几岁。但他这段时间所表现出的能力,和有意无意间流露出的维护,依旧让肖亚楠产生了浓浓的依赖感。 当然,这份依赖感更加源于她内心对前路的忐忑。 至于罗一,来之前只是打算给肖亚楠指一条有“钱”途的明路,以此换取一笔信息费。 等事情真正推动起来才意识到,现在的肖亚楠还不是几年后的她。 从管理一个小小的vcd机芯厂,直接跨越到规模和人员更大也更加复杂的手机厂,确实有些难为她了。 幸亏有赵桂枝参与进来,各方面都很大程度的弥补了肖亚楠的不足。 但是,赵桂枝又是颗随时会爆的雷。 这让罗一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拔苗助长了。 毕竟正常发展下去,肖亚楠虽然风风雨雨的很艰难,但结果是好的。十年后带着足够后半辈子生活的钱,去过她向往的生活。 但是现在这情况,继续发展下去是福是祸还真不好说。 13号那天醒来之后,罗一一度认为凭借着未来二十多年的记忆,带媳妇过上幸福富足的日子毫无难度。 抱着这种优越感满满的心思,他肆无忌惮的逗弄未来身家巨富的小马哥。甚至敢在侯为桂那种大佬的眼皮子底下耍小心思。 但通过肖亚楠,他终于意识到,并不是知道未来就一定能够掌握命运。 只要事情稍稍脱离原本的轨迹,发展就会成为未知。 而且胡乱折腾,很可能把原本好的结果,变得危机重重。 心情变得沉重,罗一也越发忧心。 没急着去换登机牌,把车钥匙交给肖亚楠,叮嘱她:“抓紧时间雇个司机,最好是女的。 这边不好找的话就去港城,那边有专业的安保公司,挑个带保镖性质的,别怕花钱。” “嗯。”肖亚楠握着车钥匙,情绪越发低落。 “陈经理人不错,以后应酬方面的工作可以让他出面。”罗一继续叮嘱。 陈经理是王佳昌办恒星厂时带过来的人,能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胜在办事稳妥。 肖亚楠接手工厂后把人留下,直到08年才因为胰腺不好辞职回了港城。 罗一跟他打过五六年的交道,对他的人品和能力都比较有底。 见肖亚楠点头,罗一继续说:“郑香兰有成长空间,最重要的是野心不大。 可以适当的加加担子,当班底培养。以后生意做大了,有独当一面的潜力。” “嗯。”肖亚楠依旧点头。 等了一阵,不见罗一再说什么,小声问:“没有别的了?” “暂时没了,你有拿不准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最好是早晚,白天我要上课。” 肖亚楠对罗一的回答明显不满,不过没说什么。转身从后座拿起两个袋子,把其中一个递给罗一。 罗一打开一看,是部诺基亚7110手机,顿时有点嘬牙花子。这玩应不能带去学校,扔在家里跟座机没什么区别。 “不喜欢?” “好几千呢,我一个学生用不合适。” “有什么不适合的。回头给你安排个产品经理或者法律顾问的职位,你跟学校说是公司配发的。” 罗一没法解释,只能苦笑。 “这个,赵姐给你的。”肖亚楠把另一个袋子递给罗一。 “江诗丹顿?”罗一看到包装盒上的品牌有点惊讶。 “说是感谢你给她发财的机会。”肖亚楠笑了。 “你的工厂,怎么成我给的了。”罗一嘴上客气,东西老实不客气的收下了。 “十万块钱的现金在包里。”肖亚楠示意后座的双肩旅行包,掏出一张中行卡递给罗一:“剩下的四十万在卡里。” “你手头的钱够吗?”罗一没接。 “足够了。”肖亚楠把银行卡塞给罗一:“赵姐答应如果钱不够,她可以拆借给我,不算股份。” 见罗一皱眉,又说:“也不一定用她的钱,我还可以用地皮做抵押找银行贷款。” “嗯。”罗一点头,收起银行卡又问:“占股比例,你俩怎么打算的?” “赵姐占百分之三十,我占三十五。另外拿出百分之五做技术股。剩下百分之三十挂在离岸公司,我打算给你……” “我不需要。”罗一想也没想的拒绝,提醒道:“等公司正式注册,股份和权益方面的分配一定请专业律师来做。 对了,我十一假期抽空过来一趟,咱俩把代持协议签了。”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吧。”肖亚楠没再提给罗一股份的事,但心里已经决定,股份是一定要给的。 只有罗一拿了股份,才能真正把他绑到战车上。遇到问题,自己也能理直气壮的让他拿主意。 十几分钟后,目送罗一走进候机大厅,肖亚楠一个人回到车里坐了好久。直到一架北去的飞机消失在视野里,才拧动钥匙打火。 正要放下手刹,包里的手机发出滴滴声…… 是郑香兰打来的,说有警察来厂里找罗一。 “警察找他干嘛?”肖亚楠皱起眉头。 郑香兰看了眼等在一旁的警察,语气有些怪异的说:“警察说,罗一提供了犯罪团伙的重要线索,要表彰他。” “啊?”肖亚楠眉头皱的更紧,心说:“犯罪团伙!鬼知道抓没抓干净。 一旦有漏网之鱼,你们再大张旗鼓的表彰,不请等着被报复嘛。” 于是交代郑香兰:“你告诉警察,罗一已经返校了。他上学期挂了好几科,开学后得准备补考。这段时间最好先不要打扰他,省得分心。” 警察在一旁听到了肖亚楠的话,从郑香兰手里接过话筒,客气的说:“肖老板,罗一这次立下的功劳很大,上级不但给他现金奖励,还有荣誉,能进档案的那种。 至于补考,你不用担心。学校那边肯定把他当做正面典型。正面典型嘛,补考不及格不合适。” “警官!”肖亚楠不悦,索性把话说的直白一些:“身为公民,协助警方办案是应有的义务,奖励就不需要了。 作为罗一的亲人,我们更希望他安心学业。” “这样呀……”警察尬住,沉默了一下,含糊的说:“那,等他补考结束再说吧……” 第21章 鸡飞狗跳 地上跑和天上飞真心没法比,去时折腾了五十多个小时,返程只稍稍眯了一会,飞机就降落了。 罗一登机前往回打过电话,进门时屋里那叫一个热闹。 姜丽丽房间音乐声咣咣的,姜佑辉和姜琴家的小崽子一人一把玩具枪呜嗷闹腾。 姜继文、赵蓉和姜琴两口子围着餐桌,桌上乱七八糟的堆着文件、单子、计算器什么的。 姜琴见消失了半个月的罗一,穿的跟公子哥儿似的,还拖着个瞅着就不便宜的大行李箱,一股邪火直窜脑门。 扯着嗓子嚷嚷:“倒霉玩应儿,两家人等你呢,你不知道呀!?” 姜琴一吼,两个小崽子噤若寒蝉,缩着脑袋一前一后进了大屋。 “洋洋,回来啦?”姜丽丽听到动静关上录音机,三步并两步的出来。打量了下罗一,高兴的说:“去趟鹏城人都变帅了哈。” “鹏城好还回来干嘛?跟那个野姑过去呗!”姜琴翻了个白眼儿。 罗一扫了眼姜琴没吭声,解下双肩包拉开拉链。 赵蓉努力控制着看到儿子的激动,小声对姜琴解释:“他姑家的钱押在股市呢,等了这些天才取出来。” “等个屁等,当谁没炒过股呀……”姜琴气势汹汹的话说到一半,就没下文了。 因为罗一从包里取出一个印着工商银行标志的袋子。又从袋子里,拿出了老厚一摞扎着纸封的百元大票。 姜琴打眼一看就知道,那是整十万块,银行里刚取出来的新钱。 看到钱,姜琴老公陈斌顿时满脸假笑,拉了把椅子招呼罗一:“快坐,歇会。从南到北折腾个来回,累坏了吧?” “还行。”罗一把一摞很有些份量的钱放在餐桌上。 “去给我拿张干净纸。”姜继文耷拉个脸支使赵蓉。 “要纸干嘛?”赵蓉问。 “借据,说好算咱借的。”姜继文抓起桌上的笔。 “不用。”罗一看着姜继文,两辈子加一起除了过年问好外,头回跟他说话:“这钱,是我这些年的抚养费。” 姜继文脸色微不可察的变了变,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姜琴乐了,伸手的同时嘴里念叨:“抚养费呀,那我们拿的可是心安理得……” “我姑让我带几句话,希望你们能听一下。”罗一右手压着钱往后挪了一点,避开姜琴的手。 姜琴气得不行,可看在钱的份上,咬着牙忍住没吭声。 屋内气略微有点诡异 这段时间虽然没人明说,但心里都在猜测,罗一以后有可能会去鹏城。 对于这件事,姜家人自然求之不得。姜丽丽虽然不舍,但知道弟弟去鹏城是好事。 唯一不愿意,且惶恐不安的只有赵蓉。 现在罗一把钱送回来了,还明说是过去十年的抚养费。那么这会儿,是不是该提去鹏城的事了? 姜继文闷不吭声,从烟盒抽出根烟点上。 赵蓉傻了似的僵住,被泪水模糊的双眼无力的看着儿子的侧脸。如果不是姜丽丽默默的扶住她,两条腿已经站不住了。 陈斌见没人吭声,尬笑着示意罗一:“你说,我们都听着呢。” “我姐跟我提过一嘴,你们的买卖是给轴承厂做配套,供应砂轮,是吧?”罗一的表情认真起来。 诶? 听罗一说起生意上的事,所有人都有点发傻…… “有屁赶紧放!” 姜琴嘴上催促,眼睛瞄了下赵蓉。赵蓉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扶着赵蓉的姜丽丽则满眼困惑。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回来后时间太紧,只来得及提了一嘴两家要合伙做买卖的事,好像没说做什么买卖呀。 “只要关系够硬,给大企业供货是稳赚不赔的,我姑说这是个好买卖。不过,得小心别人使坏。” 罗一没理会屋里人怪异的眼神,说着话看向姜继文:“姜叔。下面的话是就事论事,您别误会。” “哼!”姜继文虽然不知道罗一要说什么,但猜到不是好话。 姜琴没心思听罗一废话,可陈斌品出了点味道。 示意媳妇稍安勿躁,笑呵呵的问罗一说:“你姑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她啥意思?” “我姑说,给轴承厂做配套的肯定不止一家。你们多吃一口,有人就少吃一口。” “嗯,这话在理。”陈斌赞同的点头。 “姜叔当年的事……”罗一对姜继文歉意的笑了下,继续说:“咱们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外人不知道。” “啥意思?”姜继文眼珠子顿时瞪了起来。 “您背的是安全事故的责任。这件事在别人眼里是可以攻击的破绽。”罗一直言不讳。 “你特码的!”姜继文腾的站起来。 “别别别,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陈斌赶忙安抚,给媳妇打了个眼色,起身夹在姜继文和罗一中间。 姜琴也品出了点意思,趁着老公安抚哥哥,催促罗一:“您姑到底啥意思,把话说明白点。” “砂轮那玩应没什么技术含量,原材料也透明,大家生产的东西价格、质量不会差太多……” 罗一担心姜继文压不住火气,加快了语速:“别家在质量和价格上不好做文章,就有可能从人上找毛病。 到时候把小话往轴承厂大领导那一递,说你们这边的股东,以前在经营管理中出过重大事故,大领导心里多半会犯嘀咕。” “卧槽你……”姜继文一声低吼,抓起桌上的计算器就要砸罗一。 “别,别动手!” “哥!” “姜继文,你要干嘛!” “爸……” 姜琴两口子、赵蓉和姜丽丽,四个人拦的拦抱的抱,惊呼着把姜继文控制住。 “冲我使劲没用,已经发生的事情你改变不了。”罗一起身撤了两步,提高音量压住嘈杂: “如果有一天你们想贷款,别人还可以向银行曝黑料。有服刑史的人,贷款审核肯定会从严。” “草泥吗……我弄死你个野种……”姜继文疯了,挣不开四个人的阻拦,用抡圆了胳膊把计算器砸向罗一。 场面正乱遭呢,姜佑辉从屋里嗷嗷叫着跑出来,冲着罗一就是一通抡拳头踢腿。 “我打死你个吃白饭的野种,你给我滚!这是我家,你给我滚!找你那个死爹去,这是我家……” 赵蓉眼看着小儿子疯了似的打大儿子急得不行,可拦着暴怒的老公根本腾不出手阻止。只能尖着嗓子喊:“小辉,你给我回屋去!回屋去!” “我打死你个野种,你给我滚……”姜佑辉根本不怕老妈,对着罗一一顿拳打脚踢。 扑腾了一阵手脚没力气了,张嘴就是一口。结果咬在皮带上硌到舌头,疼的哇哇大哭。 姜琴家的小子畏首畏尾的站在门口,本来就吓得够呛,姜佑辉一哭,也跟着扯着嗓子嚎。 姜琴胳膊没劲,被姜继文甩开后腰撞到桌角上,剧痛之下彻底急眼了,抓起烟灰缸“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碎玻璃四下飞溅,乱糟糟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给我滚屋里去!”姜琴冲着俩小崽子吼了一嗓子,随后怒视姜继文:“你发什么疯!你要干嘛?人家罗一他姑,说的有道理!” 第22章 注定会倒霉的生意 姜琴当然觉得有道理。 让姜继文参股,本就是无奈之选。 一方面是钱不够,另一方面姜琴虽然自视甚高,但明白经营一家厂子不那么容易。 人员管理、进料出货、安排生产,还有账目什么的,都需要懂行才行。 姜琴和老公完全不懂这些,但姜继文以前好歹是大集体企业的小领导,多少明白一点。 两口子早就打算好了,前期借姜继文的力把厂子干起来。等赚了钱,学会怎么管理,再想办法把姜继文一家踢出去。 毕竟厂子能赚钱,靠的是陈斌同学的关系。姜继文家投点钱就占三成股份,那不做梦呢嘛。 打算的虽然挺好,可毕竟是亲兄妹。就算不顾及亲情,也得考虑闲言碎语。 这段时间姜琴和陈斌没少伤脑筋,没事就琢磨到时候怎么理直气壮的把人踢出局。 不成想,今天罗一居然给了个现成的理由。 砸了一个烟灰缸,吼了两嗓子,成功把场面控制住。 姜琴教训姜继文:“哥,你能不能冷静一点!人家孩子刚不说了嘛,对事不对人。 再说了,那是他姑说的话,你冲他使什么劲?有能耐你去鹏城找正主闹呀!” 姜继文被姜琴吼了一顿,也感觉自己这通火发的有点理亏。气喘吁吁的坐下,低着头不吭声。 “那个……”姜琴转向罗一,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催促:“你说,你接着说,你姑到底啥意思。” “我姑就是个建议。”罗一心里冷笑,脸上不动声色:“厂子两家占股这事,工商登记上不要体现,出门也没必要对别人说,关起门自家人商量好就行了。 还有,以后厂子里不要哥哥、妹夫的互相称呼,有职位叫职位,没职位叫名字。防小人,还显得正规。” “啧,要不怎么说人家能挣大钱呢,想的就是周全。”陈斌咂吧着嘴感慨。 “特区人就是会做生意,咱真是没法比。”姜琴附和。 罗一见姜继文没那么大火了,轻声劝他:“我姑说,现在人心都坏了,为了挣钱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 这次你们两家把家底都扔进去了,再小心都不为过。” “对呀对呀。”姜琴紧着点头,眼睛瞄着姜继文,观察他什么态度。 姜继文出狱后一直沉默寡言,用东北话讲,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就算说话,也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 不过相处久了,可以通过表情和肢体动作,看出他的心思。 姜琴见姜继文默不作声的点了根烟,坐那谁也不瞅,就明白他这是同意了,脸上顿时笑的跟花似的。 主人一般支使姜丽丽:“杵着干嘛?赶紧把地扫一扫,把桌子也收拾一下。 嫂子呀,下点面条。你这个当妈的也是,这都过晌午了,儿子大老远回来不知道给整口饭呀……” “不用了,我飞机上吃过了。”罗一拉住要进厨房的老妈。 “呦,坐飞机回来的?我活了三十多年,都还没坐过飞机呢。”姜琴酸溜溜的叨咕。 罗一没理他,对赵蓉说:“妈,跟你商量个事。” “额……你说。”赵蓉原本放松的身体再次紧绷,生怕罗一说出要去鹏城的话。 “我想回安市上学。” “啊?”赵蓉心里先是一松,随后赶紧摇头:“不行,你一个人在安市…不行!” “以后您得忙活厂子那边的事,哪有时间顾我呀。” 见赵蓉沉默,罗一继续劝:“我在这边借读,成绩怎么样跟学校一点关系都没有,老师都懒得搭理。 回安市就不一样了,老师就算为了升学率也得多用点心。” 赵蓉还是不愿意,但一时间没理由反驳。 陈斌已经找好了厂房,位置很偏,离家有四十里地。等开工了,赵蓉得过去给工人做饭,确实没法天天两边跑。 之前还合计让小儿子去奶奶家,再给大儿子换个有住宿的高中。 现在一想,回安市上学好像也是个办法。 “嫂子,孩子说的有道理。一个借读生,老师能上心就见鬼了。还是回去吧,什么都没考大学重要。”陈斌劝道。 姜琴也在一边扇风:“那边房子不是腾出来了嘛,正好有地方住。平时吃学校食堂,周末就回来呗,反正安市离得也不远。” 见赵蓉还在那犹豫,姜琴作势一拍大腿:“哎呀,这都几号了,眼瞅着开学了。 丽丽,赶紧帮你弟收拾东西,下午就送他回去。再磨叽两天就耽误上课了。” 姜丽丽没动弹,拿着扫把看老妈。 赵蓉叹了口气,衣服上擦了擦手往屋里走:“我跟着一起回去吧。不借读了,学校那边得办手续啥的。” “他们都多大了,这点事还得你跑一趟?”姜琴赶紧拦着,厂子那边一片荒,还指望赵蓉干活呢。 “丽丽都毕业了,是大人了,你得给她机会锻炼。” 陈斌帮腔。 赵蓉当年在罗永平去世后没几个月,就跟姜继文复婚了,心里一直有甩不脱的亏欠感。 自从带着罗一离开安市,就再也没回过老房子。 一想到罗一回去上学,肯定得把老房子收拾一下才能住,她又实在不想再走进那道门,索性没再坚持。 不放心的问姜丽丽:“你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姜丽丽一肚子话要问罗一,巴不得老妈不跟着呢。 就这样,在姜琴不断催促下,姐弟俩开始收拾东西。 四季的衣服和书什么的一次带不走,陈斌大包大揽,说回头找辆车送火车站托运到安市。 一个小时后,刚回来的罗一带着老妈一箩筐的嘱咐再次出门。 门关上的一刻,屋里响起姜佑辉的欢呼声:“哦~我终于有房间啦!哦~野种终于滚蛋啦……” “闭嘴,再叫唤削你!”姜丽丽隔着门一声怒吼,屋里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姐弟俩拎着大箱小包下楼,路边拦车时姜丽丽埋怨罗一:“你姑瞎出什么主意,股权不白纸黑字写清楚,以后他们不认怎么办?” 罗一无所谓:“那就不认呗。” “你是不是傻?”姜丽丽气得不行:“咱家真金白银的出钱了!姜琴那两口子……” “停停停停停。”罗一赶紧打断:“你不是说,那两口子不是干买卖的人,肯定得赔吗?” “股份该占也得占呀!咱家出钱了,凭什么不占股!”姜丽丽转不过弯。 “你懂不懂什么叫赔?”罗一问。 “赔……你什么意思呀?” “赔钱呀大姐!生意干不下去的那一天,很可能会有外债。占股份干嘛?等着债主打上门吗” “那,那……”姜丽丽脑子有点不够用。 罗一示意了客运站方向,姐弟俩沿路慢慢往前走。 “我大姑托人帮着打听了一下。你小姑父能搭上轴承厂,是通过一个中学同学。” “你大姑神呀,这都能打听到!那人姓姜,一分钱不出占两成干股呢,前两天看厂房时我见过。” “那个姓姜的就是个流氓村霸,轴承厂扩建占地时上蹿下跳的带头闹腾。 轴承厂老板为了让他消停,才把他招进厂子,还给安排了个采购的活儿……” 第23章 放心,她会还钱 某人借着“大姑”的嘴,把一两年后通过姜丽丽知道的事,说给现在的姜丽丽听,唬的傻姑娘一愣一愣的。 听罗一讲完前因后果,姜丽丽才恍然大悟:“照你这么说,人家轴承厂老板是憋着劲要收拾那个姓姜的。” “是呀!故意给他点小权,就是等他犯事儿呢,好正大光明的办他。” “那咱家不能往里投钱呀!不白扔嘛!”姜丽丽急了,转身就要往回走。 “你站着!”罗一把人拽住:“人家老板是要收拾姓姜的,报复占地时受的恶气。 先给那小子点甜头,等罪过攒大了再动手。最低限度是送监狱里蹲个五七八年的。” “啊?”姜丽丽有点傻眼。 “所以,你小姑他们初期肯定能赚到点钱。”罗一继续解释:“就他们那贪婪性子,赚到钱首先想的是扩大生产赚更多钱,再一个就是把你家踢出局。” “嗯。”姜丽丽点头认同。 “踢你们家出局的理由,我刚才已经给他们了。你回头找机会闹,告诉他们,明面上不给股份,拿了钱就必须写欠条。 等他们想踢你爸出局的时候,你就拿着欠条让他们还钱。” “他们能痛快还吗?”姜丽丽皱紧了眉头:“再说了,姜琴一肚子鬼道儿,她不能写欠条。” “放心,她为了以后能理直气壮的踢开你家,现在巴不得写欠条把事情钉死呢。”罗一满脸坏笑的出招:“还钱时要不痛快,你就闹,闹着要把他们的猫腻捅出去。” “什么猫腻?” “你小姑和小姑父,还有那个等着挨收拾的货,哪个是正经干买卖的?不管账目还是供货质量,肯定都会有问题。 人家轴承厂老板就是算到这一点,才挖的坑。” “哦~” “到时候他们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挣更多的钱,为了不让你坏了好事,就算再不情愿也会还钱的。” “洋洋……”姜丽丽盯着罗一仿佛不认识了似的,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坏了?” “怎么能叫坏呢,这叫智慧!”罗一洋洋得意。 ———— 滨城离安市不远,也就三百来公里。不过没通高速,坐大客得五六个小时。 罗一和姜丽丽三点来钟上车,晚上九点多才到。 老房子这些年一直挂在中介往外租,收到房租由小舅妈陶红帮着汇给赵蓉。 现在房子退租了,钥匙在陶红手里。 赵蓉不愿回老房子,但姜丽丽对小时候长大的地方有太多温暖和快乐的回忆,一下车就迫不及待的找公用电话打给陶虹拿钥匙。 “几点了!臭丫头片子,你不睡觉人家也不睡呀”话筒里陶红火气冲天。 “不用你送,我们去你家拿。”姜丽丽也知道有点晚,努力的和声细语。 “明天吧。对了,我垫了一千块钱人家才搬走。还退了俩半月房租,还有两百块钱押金,一共两千六,明天取钥匙时给我!”陶红气呼呼的说。 “房租应该退,凭什么还给一千块钱呀。”姜丽丽气得够呛。 “人家房租没到期,你说让走就走呀!你妈着急卖房子,我有什么办法!”陶虹吼了一嗓子,啪的一声挂断电话。 “那一千也太多……”姜丽丽话不等说完就听到了忙音,气呼呼的骂:“怎么那么倒霉,两面亲戚没一个好人……” “行啦,别气了。找地儿睡觉。”罗一示意不远处的铁路酒店。 “疯啦,多贵呀!上姥家对付一宿。”姜丽丽拽住罗一。 “姥都睡了,别折腾她了。”罗一坚持。 “那……找个小旅馆吧。”姜丽丽皱着眉头摸了下兜里的钱包。 心里算计着,明天给陶红两千六,还得给罗一交学费,老房子那边什么都没有,得添置东西,带来的钱多半是不够了。 “找什么小旅馆,床单被套不知道多长时间换才一次,睡一宿再染点脏病。”“罗一看到对面有家工商银行,托着箱子过马路。 “干嘛呀?” “取钱!妈给你的钱你留着,我再给你拿点。以后缺钱了就跟我说。” “你姑给你钱啦?” “你说呢?” “我才不要呢,你自己留着吧。” “这些年你把你的零花钱偷偷给我,我可没客气过。” “那不一样。” “别矫情!” “嘿,欠揍是吧……” 姜丽丽嘴上厉害,力气上实在拧不过罗一。被拽到提款机旁边,见罗一掏银行卡时带出一个崭新的驾照本。 惊讶的抓在手里打开:“呀,你什么时候考的车票?” “你回头也考一个,以后用得到。”罗一说着话从提款机里取了两万块钱,一万装自己包里,一万塞给姜丽丽。 “我的天呀!”姜丽丽正看驾照呢,见到一大摞钱在眼前,吓得赶紧捂起来,眼睛警惕的到处看。 “走啦。”罗一拽着满脸惊恐的姜丽丽奔铁路酒店。 这年头年轻的男孩女孩到酒店开f,还是件很扎眼的事。就算是两张床的标间,也引来也前台怪异的目光。 罗一被偷瞄的郁闷,指着姜丽丽没好气的说:“我姐!” 姜丽丽脑子里还在想那一万块钱呢,听到罗一的声音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 拍了罗一一巴掌,认真的跟前台解释:“我们是亲姐弟。” “哦~”前台小姑娘吐了下舌头,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进到房间,憋了半天的姜丽丽开始盘问那位“大姑”家的 情况,还有这次给了罗一多少钱。 罗一说炒股的,给了五万,以后每个月都会给打生活费,一通含糊好容易才糊弄过去。 等洗完漱,姜丽丽开启了祥林嫂模式,嘟囔着姥家这边的人有多不是东西。 当年老妈离婚回家,嫌她在家吃白饭,半逼半劝的天天安排相亲。 罗爸爸去世后,小舅要结婚,又惦记上家里的房子。硬逼着老妈带着俩孩子跟老头老太太一起过,把房子腾出来给弟弟当婚房。 尤其小舅妈陶红最不是东西,还没过门呢,就整天歪歪嘴。老妈要复婚时,还张罗着要把罗一送走…… 前面那些事罗一不知道,但当年姥家一帮亲戚劝老妈把自己送走,他是知道的。 当时罗一吓坏了,因为那帮人说要把他送到山里去,省的记得家在哪,再跑偷偷回来。 还好,一辈子都没什么主意的老妈难得固执了一回。 他清楚的记得,老妈当时在电话里语气坚决的告诉姜继文:“你如果不要我儿子,我就不跟你复婚……” 第24章 遭贼了? 转过天一早,外面天阴的厉害。 姜丽丽早早的把罗一薅起来,硬拉着他去吃了一顿包含在房费里的早饭,然后俩人急匆匆的出门。 今天要办好多事,先去看下老房子有什么要添置的,再去学校给罗一办入学。还得去趟派出所,因为罗一已经满十八了,想把户口从姥家迁出来单立户。 小舅家,陶红把姐弟俩堵在大门外,反反复复把两千六百钱数了好几遍,才把钥匙扔给姜丽丽。 正要关门,就听罗一冒出一句:“收条。” “什么?”陶红没听清。 “我说收条!”罗一加重语气:“你收了我的钱,得给我收条。” “狗屁的收条!” 陶红狠狠剜了一眼罗一又要关门,结果罗一伸手把门扇撑住。 “你干嘛!”陶红急了。 罗一冷着脸:“给我写收条!” “秋生,秋生!赶紧出来!小王八犊子欠揍!”陶红扭头冲屋里大喊。 “吵吵什么,大清早的。”罗一小舅赵秋生不情不愿的从屋里出来。瞪着罗一问:“你干嘛呀!” “我给了她两千六十块钱,她不给我收条!”罗一声音很大,毫不在意会惊动街坊四邻。 姜丽丽嫌丢人,想拽着罗一走,可怎么拽也拽不动。 赵秋生气坏了,刚要骂,赶紧扫了眼左右邻居家院子,强压着火气说:“亲戚里道的,要什么收条要收条!” “我长这么大,咱们见面的次数两只手就能数过来。你收了我的钱,回头不认账怎么办。”罗一理直气壮,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你小声点,特么小瘪犊子!”赵秋生气得牙根直刺挠。 “你赶紧滚啊!不滚我喊人了!”陶红没耐性磨叽,用力往外推罗一。 “你喊,让大家评评理,拿了钱是不是得打收条!”罗一扒着门框硬顶陶红的推搡。 赵秋生眼看左近邻居已经有人出来了,赶紧扒拉开陶红拽罗一:“进屋说,进屋说。” “不用进屋。你给我收条我马上走。”罗一坚决不动地方。 “你!”赵秋生气得恨不能给一巴掌,可终究拉不下脸。小声威胁:“我揍你了啊!” “揍!我正愁没地方吃饭呢!”罗一半点不怕,甚至一副等着挨揍的模样。 陶红冲爬墙头的隔壁邻居干笑一下,推了把赵秋生:“给他写!赶紧的!” “不会!我特么会那玩应早考大学了。”赵秋生小声叨咕。 “废物点心!”陶红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转身进屋。 过了一会儿从屋里出来,把一张从小楷本上撕下来的纸拍给罗一:“拿着,赶紧滚!” 罗一看了眼纸上写的字,就写了一句“今收到两千六百元”,还是用铅笔写的。把纸塞给陶红:“这不行!” “怎么不行!你特么小瘪犊子没事找事是吧!”赵秋生气炸了。 “写清楚收的是什么钱,收了多少。签名,写日期,不能用铅笔。” “我滚你吗的……”赵秋生抬手就要打,可对上毫不躲闪罗一,还真怕这一巴掌下去再被赖上。 只能转身催陶红:“再给写一个,赶紧的!” 见陶红气呼呼的不动弹,用力推了一把:“快点,不嫌丢人呀!” 陶红见两边院里和外面路上已经聚了好些人,扭头再次回屋。 过了好一会才出来,把重写的收条扔给罗一,脸色铁青的瞪着眼珠子。 罗一捡起钢笔重写的收条看了一遍,确定没问题转身就走。 “你闹什么呀!”姜丽丽追上罗一小声埋怨。 “我哪有闲心跟他们闹。”罗一语气冷的厉害。 “不闹你刚干什么呢!”姜丽丽嘟囔一句,加快脚步赶紧离开周围人的视线。 陶红家在机械厂家属区,距离罗一家老房子有段距离。 姐弟俩打了辆蹦蹦,在小雨中颠簸了二十来分钟,进到阔别了十来年的老小区。 姜丽丽下车后,顶着雨抬头寻找记忆里的家。 一片铝合金窗户中,很容易找到还是木框窗口的自家阳台。 一眼看过去姜丽丽愣住,嘴里惊呼一声,一溜小跑的冲进楼洞。 罗一看着没一块完整玻璃的阳台,脸色比头顶昏黑的天空还要阴沉。 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跟进楼洞,不等上到三楼,就听到姜丽丽疯了似的骂声:“哪个缺大德的,要死啦!王八蛋玩应,出门怎么不让累劈死……” 三楼三户人家,中间的302和右面的303,是当年罗永平买下的。一个单间,一个小两室。在单间卧室跟小两室客厅中间的墙上开了个门,把两间房连在一起。 至于左面的301,就是罗一媳妇吴筱家。 虽然是邻居,但吴筱家去年才搬过来。跟十年前就搬走的罗一一家压根不认识。 罗一上楼时,302的门已经被姜丽丽打开了,右面门之前的租户应该好久没用过,上落了一层灰。 “洋洋,你快进来,遭贼啦!” 听到姜丽丽发哑的喊声,罗一走进屋内。 毫不意外, 床架子散了,姜丽丽当年用过的书桌断了两条腿,厕所里镜子碎了一地,阳台的白瓷洗菜盆也缺了个角。 从小门走进右面303,情况也差不多。冰箱门瘪了,洗衣机壳子也碎了,入眼的东西全都被砸了。 两间房南北向的窗户没几块完整的玻璃,连暖气片都没了。 姜丽丽见罗一转了一圈就要往外走,带着哭腔的喊:“你干嘛去呀?” “报警!” “对!报警!抓住个遭雷劈的枪毙他!”姜丽丽抢到罗一前面,蹬蹬蹬的跑下楼,直奔隔壁楼的小卖部。 罗一跟下楼,见姜丽丽在小卖部门口哭嚎着打报警电话。便顶着小雨出小区过马路,走进刚开门的报刊亭。 问了一嘴,有手机卡卖。接过老板递过来的几张号码单看了一阵,选了个需要格外加一百八十块钱的三连号。 双肩包里拿出肖亚楠送的手机,正装电话卡呢,姜丽丽顶着雨跑过来,离着老远就气呼呼的问:“你干嘛呢?!” 罗一抬手示意了下手机:“警察调查需要时间,咱得有能联系的号码。” “你心可真大!”姜丽丽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这个弟弟了。 “姐,警察来之前我有件事得先跟你说好。”罗一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什么事?”姜丽丽紧张起来。 “事情我来处理,你不准心软,不准劝我!”罗一郑重的提出要求。 “啊?”姜丽丽愣愣的看着罗一:“什,什么心软?我劝你什么呀?” 第25章 忧心的姜丽丽 入室盗窃不是小案子。 罗一和姜丽丽没等多久,附近派出所接到警情,两个警察和四个辅警赶到了。 姜丽丽带着哭音的讲述声中,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上楼。 领头的警察看了眼屋内的情况,感觉不像是入室盗窃,更像是蓄意报复。 留下两个辅警守着现场,带着姜丽丽和罗一回派出所。 问询室里详细的了解情况后,警察初步怀疑是前租户招惹了是非,仇家找上门没堵到人,通过打砸来泄愤。 要前租户的联系方式,姜丽丽不知道,只能给陶红打电话。 陶红接到电话直接就蒙了,嗯啊了半天才结结巴巴的说:“我,我联系不上。房子是通过中介租的,我连租房的叫什么都不知道。” 负责问询的警察听到动静,从姜丽丽手里接过话筒:“你找找租房合同,上面有租房人的资料。” “租房合同?早就不知道哪去了。”陶红的声音明显透出慌张。 警察皱起眉头,又问“房子是通过哪个中介租出去的?告诉我大概地方就行。” “……”陶红更慌了,举着电话半天不吭声。 “问你话呢,听着没?”警察不耐烦的催促。 陶红打了个激灵,结结巴巴的说:“中介…中介两三年前就黄了吧,我也记不住了。” “你来一趟,现在。”警察直接用了命令式的语气。 “我我,我没空……” “我不管有没有没有空,马上给我过来。” “我真没空。我这就得出门儿,回我妈家。真的!撒谎瘪犊子。” “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啊,我是福春派出所民警孙建军,现在有一起入室盗窃案需要你配合调查。你现在马上,立刻到福春派出所来协助调查。 我现在是口头传唤你,你要不来,我就去抓你,听到没?” “我…警察,我冤枉呜呜呜呜呜呜……” 孙建军听陶红那边哭的说不出话了,转头问姜丽丽:“你知道她家在哪不?” “知道。”姜丽丽脸色有点发白。 “小孔……孔宇!”孙建军冲着外面吼。 “到!”一个年轻警察匆匆跑进问询室。 “跟我去抓个人。”孙建军交代一句,又招呼姜丽丽:“走,给我指道儿。” 姜丽丽一听要准,顿时害怕了。罗一起身:“我带你们去。” 陶红不傻,知道警察想找她,就肯定能找到。坐家里缓了一阵,回过神来赶紧给老公打电话。 大概二十分钟以后,急匆匆赶回来的赵秋生,在村口跟警车走了个顶头碰。 没什么好说的,不论赵秋生怎么软磨硬泡,陶红声嘶力竭的哭闹耍赖,孙建军依然黑着脸把两口子都带回派出所。 虽然没进审讯室,但陶红不敢再隐瞒,把租房那家男主人工作的地方和中介地址都说了。 罗一知道人都找来后肯定得一番撕逼,懒得在这听废话,起身对孙建军说:“孙警官,您这边一时半会完事不了,我得去学校报道。您看……” “行,去吧。”孙建军痛快的答应,扔给罗一一支笔,指着办公桌上的台历:“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有进展好通知你。” “好!麻烦您了。”罗一把手机号写在台历上,拉着姜丽丽离开。 俩人出了派出所,姜丽丽跟罗一奔学校去时几次想开口,但都忍住了。 她有种感觉,罗一肯定知道点什么。不然早晨不会坚持让陶红写收条。 要是放在以前,姜丽丽有疑问肯定不会憋着。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的弟弟好像变了,变得主意正的吓人。 仿佛一下就长大了,说话办事完全就是个大人,甚至比一般大人还要成熟。 这种变化让姜丽丽忧心忡忡,甚至有点害怕。 ———— 罗一的学籍在市一中,从派出所过去不算远。虽然离正式开学还有三天,但高二高三早就开课了。 姐弟俩到学校时正赶上课间,罗一拦了个学生问清教务处在哪,直接上到三楼。 教务处领导不在,又拦了个女老师打听,然后奔五楼栾副校长的办公室。 栾副校长很年轻,多说四十来岁。戴着眼镜,看着挺严肃的一个人。 听姜丽丽说了罗一的情况,打电话给档案室核实学籍。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拿着罗一上学期期末的成绩单看了一阵,点头说:“嗯,成绩还过得去,怎么忽然想回来念了?” “那边学校老师对借读生不重视,平时根本不管。”姜丽丽赶忙解释。 “那是肯定的呀,考的好坏都不影响他们的升学率。”栾副校长把成绩单放一边,问姜丽丽:“上高二得分文理科,这个知道吧?” “知道。”姜丽丽点头。 “你弟弟这成绩,偏理呀。” “我想上文科班。”罗一插话。 “上文科?”栾副校长纳闷。 “家里人想让我以后学贸易或者经济学,都是文科专业。”罗一解释。 姜丽丽还想劝罗一学理,听到“家里人”三个字,下意识以为是罗一的那位大姑给的建议,便没出声。 而实际情况是,罗一当年虽然成绩不错,但这么多年过去,脑子里的东西早就还给老师了。 如果从高一开始读还能好一些,从高二开始念,理科一时半会根本捡不起来。 文科就相对简单了,下功夫背就完事了。 “哦~这样啊。”栾副校长拉了个长音,明显留意了下罗一的穿着,随后拿腔拿势的说:“咱们学校高二现在十二个班,六个文六个理。 一二班是尖子班,三班往后是普通班,分班主要是看成绩。当然……像你这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想进尖子班也不是不行,原则上可以交一点赞助费。” “得交多少钱呀?”姜丽丽心里有点不踏实。 “一千八到三千吧,具体多少看成绩。这个情况你们跟家里大人说一下……” “我上尖子班,赞助费没问题。”罗一一副上进孩子的模样。 “对,我们上尖子班。”姜丽丽跟着附和。 “嘶~文科尖子班,就是二班……”栾副校长从抽屉里拿出高二年纪花名册,翻了几页看了又看,为难的说:“二班现在都五十六人了,已经超编啦。” 姜丽丽不会了,纳闷既然人数都超编了,你还说他干嘛? 罗一早有准备,心里估摸了下面前这位副校长的价值,掏出右兜里的五千,那摞双手递过去:“请校长多费心。” “哎呀……”栾副校长镜片后面的眼睛打量了下罗一手里的钱。 大概估了数后,为难的说:“名额是固定的,你进去了别人就得出来。很难办呀……” 果然,人家堂堂副校长,又没有人情根基,压根不是五千块钱能打发的。 罗一多少钱能让对方满意,陪着笑脸说:“我爸妈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了,等他们忙完了,一定会来感谢您的。” “感谢什么感谢。”副校长沉吟了一下,示意罗一把钱收起来,把成绩单夹进花名册,严肃的说:“能不能进尖子班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得开会讨论。 这样吧,你留个联系方式,等有了结果我通知你。” “给您添麻烦了。”罗一再次行礼,报出了手机号。 “行吧,回去等消息。”副校长记下号码直接下了逐客令。 第26章 人家房主是讲理的 从学校出来,原本想回家收拾一下,可看现场的协警说,屋里的东西暂时还不能动。 没办法,姐弟俩只能回酒店。 眼瞅着快中午时,罗一的手机响了。 是孙建军打来了,说情况调查的差不多了,让俩人过去看看怎么处理。 当罗一和姜丽丽再次走进福春派出所,里面热闹的跟一锅粥似的。 租房那家老的小的来了好几口人,女人呜呜的哭,其他人在一旁劝。 中介老太太在干打雷不下雨,跟周围人诉说自己多委屈多无辜。 还有一大帮人是罗一家周围的邻居,被当成证人喊过来了解情况。 让罗一有点惊喜的是,他的丈母娘董丽洁也在。 应该是从班上被喊过来的。穿着白大衣,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异常显眼。 虽然表情稍稍有些烦躁,但年轻,精神状态很好,比十几年后阴郁干瘦的模样好看多了。 罗一和姜丽丽上到二楼,早晨做笔录那间屋房门没关,直接敲了敲门进去。 屋里仨人,孙建军、一个做记录的年轻警察,还有一个看着挺朴实,衣裤上沾了不少油漆灰迹的男人。 “来啦,坐吧。”孙建军示意门边的木头长椅。 等罗一和姜丽丽坐下,指着对面的男人说:“你家是他砸的。不过,这里面还有别的事儿。咱凭良心讲,不能全怪他。” “砸我家他还有理啦!”姜丽丽怒视男人。 “我还就有理了……” “你闭嘴!坐下!”孙建军喝住男人,指着他警告:“没让你开口就别张嘴,记住没?” 男人愤愤的看了姜丽丽一眼,在孙建军的逼视下不吭声了。 “砸你家肯定不对,但事出有因。我们调查到的情况是这样的……” 随着孙建军的讲述,事情很快清楚了。 赵蓉求陶红跟房客打商量,看看能不能提前退租。事情落到陶红那里,变成通知房客三天内必须搬走。 不止强硬的让人家搬走,还挑了一大堆毛病,什么插座坏了,冰箱不制冷,窗户漏水把墙皮泡了……反正押金和剩下的房租不退。 房客一家肯定不干,不过陶红一推三六五,说她就是个帮忙传话的,房主人在外的,已经把房子卖了,三天后新房主就来收房。 房客一家听到这话,知道跟陶红磨叽没用,只能认倒霉赶紧找房子。 等家搬完了,男主人,就是孙建军对面的那小子,喝了点酒越想越气,拎了把锤子杀回去把能砸的都给砸了。 砸完还不解气,喊来俩懂水暖的朋友,把两间房的暖气连同管道全拆走卖了,多少算是补偿了点损失。 孙建军把事情讲了一遍,皱着眉头说:“你们家里的东西都老旧的不像样了,坏了也正常。 按道理讲,房主负责房屋维修的。人家租客没让你们修就不错了,你们还拿这个当理由扣人家房租和押金……” “我们没有!”姜丽丽赶紧辩解:“我妈打电话时我就在旁边。她让我舅妈跟房客好好商量,房租该退就退,实在不行再补偿点儿。对了!” 姜丽丽冲罗一伸手:“你把……” 话说到一半,姜丽丽猛地反应过来,她终于知道罗一为什么坚持让陶红写收条了 虽然明白了,姜丽丽也更迷糊了。想不明白罗一是怎么提前知道的。 难道他之前回过安市,知道家里被人砸了,还知道为什么被砸? 罗一当然知道了,当年因为房子被砸,暖气也没了,卖房时被买主压价了三千块钱。 而且,陶红办的恶心事还远不止这些。在某一段时间里,罗一甚至都生出了弄死她的心思。 现在老天把合理合法实施报复的机会送到面前,罗一当然不会放过。 “孙警官,您看下这个。”罗一从兜里掏出收条递给孙建军,解释道:“我和我姐是昨晚到的安市,今早去陶红家拿钥匙时,给了她两千六百块钱。 其中一千块是给租客的补偿,二百块是押金,另外一千四是退的租金。收条是陶红写的。” 孙建军和他对面的男人闻言都愣住了,孙学军接过收条快速看了一遍。 轻轻“呵”了一声,摇着头说:“看来你们那个小舅妈,早晨时还不知道房子被砸了。” “她应该收完房就再没去过。”罗一接话。 孙建军把收条递给对面的男人:“看看吧,人家房主是讲理的。” 男人已经大概听明白了,将信将疑的接过收据一看,气的直骂:“臊娘们,我看她就不是个好物件。” “你租我家房子几年了?”罗一问。 男人压了压火气,闷声说:“差两个多月就三年了。” “这三年的房租多少钱?”罗一又问。 男人稍稍回忆了一下:“头一年七千二,二一年涨了二百,今年又涨了一百。” “不对!”姜丽丽急吼吼的说:“这三年里头两年是六千六,今年涨的六千七。 我就说嘛,就算房子破点也是市区。两间加一起怎么也能租八千呀……” “你等会。”孙建军喊住姜丽丽:“你是说,你们家拿到的钱,和实收的房租不符是吧?” “可不是嘛!”姜丽丽快速心算一下:“三年加一起差了两千二呢!” “还有收条上那两千六,加一起四千八百块钱。”罗一接话,问孙建军:“孙警官,我家房子一共往外租了十年,麻烦你跟中介核对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之前七年的实租价。” “这个……”孙建军打量了下罗一,严肃的问:“你是想追究吗?” “对,我要报案。”罗一点头。 “你可得想好了。不算之前那七年,现在这个数就已经够判的了。”孙建军郑重提醒。 “我知道。”罗一同样严肃。 “那个陶红好像是你小舅妈吧?你确定?” 孙建军再次提醒。 罗一读懂了孙建军的眼神,示意了下自己的衣服:“孙警官,您是不是看我穿的不错,觉得不应该为几千块钱大动干戈。” “哈~”孙建军干笑,算是默认了。 “我这身衣服和鞋,还有兜里的手机,都是前几天我大姑给我买的。我跟她断了很多年联系,今年暑假她才找到我……” 罗一努力平和语气:“您应该不清楚我的情况,我父亲在我七岁时去世了,母亲再婚带我去了滨城。 我母亲没工作,继父就是个普通人,勉强养家。 不怕您笑话,我从去滨城那年开始,直到穿上现在这身衣服之前,穿的用的都是捡继父那边大伯家两个哥哥的。 俩人一个矮一个胖,这些年除了校服,我就没穿过一件合身的衣服,一条合腿的裤子。” 罗一话说到这里,情绪有点失控,但很快控制住了。 深吸一口气,语气异常坚定的说:“陶红很清楚,安市这边每年的房租,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我的学费,我的生活费,我吃饭的钱。她连这个钱都贪,您说,我还有必要在乎她是不是亲戚吗?” 孙建军哪知道还有这样的隐情呀,长长的叹了口气。 转头对旁边的小警察说:“愣着干嘛?有受害者报案!赶紧的,登记!” 第27章 里外都不吃亏 “丧良心的玩意,什么钱都贪。就该抓起来关她一辈子……” 年轻警察给罗一登记立案时,孙建军对面的男人恨恨的嘟囔个不停。 “你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孙建军没好气的说:“不给你退房租,你可以报警,可以到法院起诉他。有合法途径你不走,非选择违法的。” “我报警了,你们不管!说属于什么民事的,得自己上法院告。”男人不服。 “那你去法院告呀!” “我哪有那闲工夫……” “你没闲工夫去法院,有闲工夫去人家又砸又偷的?” “我砸了,可我没偷啊!” “没偷?人家暖气片哪去了?卖的钱揣我兜里了?” “……”男人没话了,低下头咕哝:“我赔还不行嘛。” “赔就完了?”孙建军瞪起眼珠子:“刘明义我告诉你,赔你肯定得赔,赔了还不算完。 一桩入室打砸,一桩入室盗窃。这俩罪名,你三年以下没跑了!” “啊?”叫刘明义的男人还以为最多赔点钱,了不起了蹲几天拘留。一听要判刑,吓的脑瓜子嗡的一声。 赶忙哀求:“我错啦,我就这一次。我我我,真的!我长这么大没干过坏事。这头一回,我就是气急眼了……” “别说那些废话!”孙建军不耐烦的打断:“失主报案,小偷把东西还回去就没事了?你把人砍了,送医院给治好了就白砍啦? 有人把你家房子砸了,赔点钱就想过去,你能干?想什么好事儿呢?” 被抢白了一通,刘明义彻底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人直接就傻了。 “也是事出有因。”罗一见火号差不多了,掏出钱数出两千六递给刘明义:“刘师傅是吧?这是补您的房租、押金和提前收房的违约金。” “不不……这我不能要。”刘明义连忙推让。 罗一把钱强塞给他:“该给你的钱一分不会少。你砸我家虽然事出有因,但想赔点钱的就过去,也是不可能的。” 刘明义泄气一般接过钱,心说:“这不倒霉催的么,早知道这样,犯那浑干嘛!” “我家之前着急用钱,所以想卖房。现在钱的问题解决了,房子我打算自己住。刚听说你是搞装修的,是吗?” 刘明义眼睛里有了点亮光:“对对对,我是干木工的,瓦工也能行。你要收拾房子就交给我了。连工带料,你什么都不用管……” “你听我说。”罗一打断刘明义:“我得麻烦你两件事。” “你说!你说!”男人彻底来精神了。 “第一件事,帮我找个设计师。不要那种特别贵的,差不多就行。” “行呀,我不少活都是从装修公司接的,认识好多搞设计的,肯定给你寻么个靠谱的。” “第二件,我平时要上学,没时间盯着。这活儿就得落你头上了。不求省钱,但不能浪费,也不能偷工减料。” “你就放心吧。” 刘明义拍着胸脯:“我天天就住工地了,但凡有一块瓷砖是空鼓的,有一个五金件是残次的,你挖个坑把我埋了。” “有您这话就行。”罗一笑了,转头跟孙建军打着商量:“孙警官,您看……” “你这是…想撤案?”孙建军嘴上问罗一,心里在暗暗感慨:“这小子看着嫩,事儿办的可挺老道。 陶红那边被黑的钱早晚能拿回来。房子既然打算重新收拾,被砸了其实也没多大损失。 现在用原本就应该给出去的钱,换了个工头儿帮着监工。就冲刘明义那感激的模样,装修时能不尽心尽力的盯着? 省出来的可远不止两千六。 里外都没吃亏,还落了个好人的名分,你说这上哪说理去!” “您看,刘师傅悔过的态度不错。要不,暂时先不追究了,给他个机会。” 罗一话说的非常诚恳。 “听到吧?你是遇到好人了!换个人能这么反过来帮你说话?” 孙建军嘴上教训刘明义,心里更惊讶了,因为罗一说的是“暂时先不追究了”,而且没接撤案的话茬。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事儿不算完,撤不撤案还得看刘明义后面的表现。 “是是是。”刘明义没听出其中的玄妙,大悲大喜之下眼圈都红了。 “行吧。”孙建军站起来,决定跟罗一结个善缘。 毕竟这小子虽然年岁不大,就冲这办事的手段,以后就肯定不是个善茬子。 于是严肃的对刘明义说:“你这个案子我先挂起来,后面看你表现,你能听明白不?” “明白!明白!我肯定……” “行啦,自己掂量吧,跟我保证没用。”孙建军转向罗一:“陶红的案子还得进一步调查,有需要我再找你。” “好。”罗一点头,抱歉的说:“我马上就开学了。白天手机得扔家里,就早晨和晚上能接电话。” “知道了。有急事的话,我派人去学校找你。你哪个学校几年级几班的?” “一中的,现在高二。开学文理分班,现在还不知道哪个班。” “这样呀……行吧,到时候找你们学校老师打听吧。”孙建军说着话示意身边的年轻警察:“让两方签个字,待调解。我到楼上一趟。” “给您添麻烦了。” 罗一行礼感谢,刘明义也站起来紧着鞠躬。 等孙建军走后,罗一和刘明义在待调解书上签了名字,一起出了派出所回到老房子。 看着屋内破马张飞的景象,刘明义尴尬的厉害,又跟罗一好一顿道歉。然后急匆匆出去喊来几个朋友,开始收拾残局。 房子不管怎么装,先把能拆的拆了,垃圾清运出去准没错。 罗一和姜丽丽跟着一起收拾了一阵,之前被请去派出所协助调查的几个邻居回来了。 这些人里有不少是当年的老户,认出罗一和姜丽丽后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寒暄一阵,罗一顺嘴问了一下附近有没有房子往外租,马上有热心肠的说二楼202的老人搬去儿子家后一直空着,还帮着找来了联系电话。 半下午时老人的儿子来了,罗一和姜丽丽进屋看了一下,收拾的挺干净,除了电器该有的都有。 都是老邻居,人家听了情况后也没多要,罗一付了一千块钱短租三个月。 房子租下来,罗一和姜丽丽去商场买日用品时,接到了栾副校长的电话。 电话里栾副校长先说了一通没什么营养的废话,然后告诉罗一,晚上他在花冠酒店兰花厅请朋友吃饭。 如果罗一家大人有时间,七点左右过去一趟,商量下入学分班的事情。 罗一闻弦音知雅意,立马答应下来…… 第28章 妈? 晚上七点,罗一走进花冠酒店。问清楚兰花厅在哪,上楼从包房外经过扫了眼里面。 栾副校长果然在,坐的不是主座,看着确实像在请别人吃饭。 罗一没进去,直接下楼,去吧台转了一圈后离开酒店。 跟外面的姜丽丽汇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掏出新买的随身听按下录音键,用手机回拨号码…… “哪位呀?” “栾叔,是我。” “嗯?哦~你呀。” “您那屋都是大人,我一个小孩进去不方便。”罗一稍稍压低些声音:“我刚才出来时把您那桌的账结了,还在吧台存了两万块钱。” “额~嗨,你这孩子呀……”栾副校长嘴上责怪,心里美了。 他还担心一半大小子,根本不明白自己什么意思。要是真傻乎乎找来了,还得拉下脸赶人。 现在看,那小子有点“孺子可教”的意思。 于是大模大样的说:“这样,你先回家吧。注意听电话,明后天我找你。” “好,不打扰您了。”罗一应了一句挂断电话。 “真缺德,都是些什么人呀!”姜丽丽取出录音机里的磁带装进磁带盒,咬牙切齿的说:“等你毕业得,非举报他!” “市重点的尖子班,能进去就不错了。录音是防着他拿钱不办事。”罗一笑呵呵的,抬手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刘明义帮忙找了个背着公司接私活的设计师,白天上班还得跑工地,所以约在晚上八点过来看房子量尺。 回到家,罗一看着还没亮灯的301,心里一阵发热。 白天已经见到了丈母娘,那么过一会儿,应该能看到媳妇了。也不知道刚上高一,四肢健全的媳妇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姐弟俩上到三楼,刘明义和那俩帮他偷暖气片的朋友都在。三人怕动静太大吵到邻居,轻手轻脚的拆303那边厨房的木头隔断。 “太晚了,明儿再说吧。”罗一劝了一句,站在窗口看外面。 “没事,我们轻着点。” “早一天弄完早一天搬进来,租房子不浪费钱嘛。” 刘明义还没说话呢,他那俩朋友陪着笑先开口了。而且一副任劳任怨,替罗一打算的模样。 也难怪他们表现的这么积极。拆暖气片卖钱俩人也有份儿,刘明义要是被追究,他俩逃不了从犯的罪名。 对这种法律意识淡薄的人,罗一没多少同情心。表面客气了两句,继续趴窗口盯着外面。 眼瞅着过八点半了,刘明义约的设计师陆强才姗姗来迟。 二十多岁一小伙儿,挺客气。虽然罗一比他小,但因为迟到又是解释又是道歉的。 “没关系。”罗一结束了无用的客套,示意屋内:“两间房,里面打通了,我准备整体装修一下。” “哦~”陆强进入工作状态。 估计他经从刘明义那知道了罗一的情况,没问有没有大人拿主意之类的话。 里里外外把两间房看了一遍,问罗一:“你对装修有什么要求,预算多少?” “简装就行。”罗一示意302入户后直通阳台的空间:“厕所和阳台的厨房都不要了。进门切着卧室门打个玄关,换鞋凳、鞋柜,挂衣架你看着设计。 往里左侧一溜通顶墙柜,靠阳台那边的管道包起来,留出上下水放和放洗衣机的位置。两间房所有阳台和窗户用塑钢重做。” 陆强掏出小本一边记下要求,一边跟着罗一走进302的卧室。 “这间卧室改成客厅,把这个小门扩大一点,303进门的小厅改成饭厅。厕所和厨房的布局重新规划一下……” “稍等。”陆强打断了罗一的话。研究了下302和303之间的小门:“这块开个小门还行,再扩大就有安全隐患了。” “用槽钢打框架加固呢?一道不行并排打两道。”罗一拍了拍厚实的墙体。 “行倒是行,就槽钢可不便宜。”陆强意识到罗一是懂行的,不敢拿他当小孩看了。 “贵点就贵点吧,安全第一。对了,我想把屋里改成地暖。你看可以吗?”罗一问。 陆强更惊讶了,地暖国内大城市才刚开始流行。像安市这种小地方,大多数人连听都还没听过呢。 想了一下,陆强为难的说:“能做倒是能做,不过地暖件咱本地应该没有。外地订的话,加运费得贵不少。” “没问题,分水阀用纯铜的,地暖管要32的,质量一定要好。还有,必须铺反射膜。”罗一随口交代。 陆强连连点头,在本子上记下罗一的要求,心里琢磨:“地暖管还有不同的标准吗?反射膜是啥东西? 这小子不是一般的懂行呀。” 罗一当然懂了。 他虽然没干过装修,不过先是在鹏城监工过肖亚楠家装修。后来那处房子成了他的,又简单重装过一次。 后来买卖赔了,卖了鹏城的房子回东北。在沈城买的房,装修时从头到尾跟下来。 结婚前再换房时,装修这一块他已经很专业了。 口罩之前挣了点钱,脑子一热贷款换的独栋别墅。从里到外的设计,管线怎么走格局怎么改,几乎都是自己弄的。 三百多平的独栋都能设计,眼下加一起都不过百平两间老房子,随便琢磨下脑子里就有数了。 说完自己的想法和要求,陆强开始量尺的时候,外面响起女人不大的埋怨声:“钥匙怎么还找不到了,你可真行……” 罗一瞬间激动了,三步并两步走到门口,正瞅见董丽洁和一个瘦瘦的,正在低头翻兜的身影。 真想好好看看媳妇的模样,可丈母娘在旁边了。为了不引起她的反感和警惕,只能强忍着。 然后,习惯性的称呼脱口而出:“妈~” 董丽洁下意识以为某个脑抽的货在喊别人,看了看左右,发现如果那声“妈”不是在喊自家闺女,就只能是在喊她了。 “不!不是,阿姨好!”罗一第一时间甚至都没意识到问题,等看到董丽洁怪异的表情,才回过神赶紧改口。 “嗨~这孩子。”董丽洁哭笑不得,她身边瘦瘦的女孩捂着嘴,眼睛笑成两道好看的月牙儿。 “阿姨,今天给您添麻烦了。”罗一鞠躬诚恳道歉。 “啊?”董丽洁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 想到罗一是从302出来的,正琢磨他是什么身份呢,刘明义出来了,站在门里冲着董丽洁尴尬的笑了一下。 刘明义砸房子那天董丽洁不在家,不过前一天陶红来通知收房,俩人起争执时,她刚好休班。 所以被喊到派出所,警察问她有没有听到隔壁被砸,以及有没有看到有人抬着暖气片下楼时,她就猜到肯定是刘明义干的。 这会儿见到人了,董丽洁没忍住数落道:“多大岁数人了,做事那么冲动呢? 房主不讲理你到法院起诉呀。现在好了,有理变没理了。” 第29章 她是我媳妇 董丽洁才搬来几个月,和刘明义家虽然是邻居,但很长时间里约等于互不认识。 直到前段时间刘明义儿子淋雨感冒,拖成肺炎才大半夜送医院。收住院时正赶上董丽洁值班,两家人才熟悉起来。 因为白天的事,刘明义跟董丽洁打照面本来就尴尬,被数落一通就更不好意思了。 呐呐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意识到罗一在旁边听着呢,赶紧解释:“其实是误会。人家房主房租和押金都退,还给了一千块钱补偿,也没说三天之内必须搬。 就中间办事那女的不是玩应,把钱给昧下了。” “那也太不是东西了。”楼梯口一正在上楼的邻居接话,关心的问:“现在怎么处理的?” “那女的黑了房主好几千的房租,让派出所给扣了。听警察那意思,估么着得判。” “活该!你也长点教训,以后可不能那么冲动了。” “哎,是是。”刘明义讪笑着点头,示意屋里:“房主是讲究人。我把人家房子砸了,人家还把装修的活儿交给我。” “一事不烦二主嘛。是该收拾一下了,什么年头儿了还水泥地呢。”邻居往屋里瞅了一眼,继续上楼回家了。 刘明义待着的尴尬,冲董丽洁点了下头,转身进屋了。 董丽洁见罗一站着没动,便问他:“你是?” “我是房主,以后咱就是邻居了。”罗一大大方方的回话。 董丽洁笑了,她还以为罗一跟刘明义是一起的,没想到居然是房主。 “阿姨,您这是…忘带钥匙了?”罗一示意房门。 董丽洁轻轻拍了闺女一巴掌:“破孩子把钥匙弄丢了。” 听丈母娘埋怨媳妇,罗一有点不爽,笑嘻嘻的问:“阿姨您没带钥匙呀?” “额~嗨……”董丽洁尴尬了:“早晨出门太着急了。” 罗一没忍住笑了。 他太了解丈母娘和媳妇这对母女了,看着一个精明干练,一个温柔腼腆,但俩人一模一样的迷糊蛋性子,出门忘带钥匙属于常规操作。 见娘俩进不去门,罗一示意楼道里开锁的小广告:“叫开锁的吧。” 董丽洁看了眼小广告,犹豫着没应声。 她是真不愿意喊开锁的,不是舍不得钱,是总觉得那帮开锁的没好人。开一回你家的门顺手了,指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就“来”了。 “您想多了。敢打广告的在公安都有备案。真正溜门撬锁的那帮人,没心思做正经买卖。”罗一劝她。 “也是。”董丽洁点点头。 大晚上的实在不想折腾老公大老远的回来一趟,记下号码,对闺女说:“你等着,我去打电话。” “我打吧。”罗一掏出手机拨号,报了地址和单元号,那边说二十分钟左右到。 等挂了电话,量完尺的陆强凑过来:“塑钢窗打算用多厚的?” “超a类,2.8以上。”罗一随口回道。 “好。”陆强在小本本上记下,又问:“你家暖气和电两个入户,分开走还是走一边?” “分开走, 302这边煤气停了。” “好。地暖件我回去就联系沈城的朋友帮忙订购。” “管路估不准长度的话,一定要留够余量,别拼接。咱这边暖气水杂质和铁锈多,拼接容易堵。入户管前端一定加滤网,千万别忘了。” “好好好。”陆强赶忙记下,他只是明白地暖的原理,还没实操过,甚至都不知道管路前面要加滤网。 罗一见陆强事无大小的做记录,心里有点不踏实。叮嘱他:“本地如果找不到有经验的工人,就从沈城请一个,包吃住路费。” “行,我让朋友帮忙联系。”陆强松了口气,他是真怕自己弄不好。 俩人站门口一问一答的,旁边的董丽洁有点惊讶。一个半大小子做主装修这么大的事,居然还有模有样的,难道家里是干装修的? 等陆强走了,按捺不住好奇心:“怎么就你一个人呀?你家大人呢?” “他们在滨城。”罗一解释:“我家户籍在安市,之前我一直在滨城借读。学校不重视借读生,就回来上学了。” “你爸妈也真够放心的,你哪个学校的?” “一中的,开学高二。” “你一中的?”董丽洁摸了下自家闺女的脑袋:“我姑娘也是,开学上高一了。” “她上高中啦?我还以为是小孩呢。”罗一笑着看了眼正在偷偷打量他的自家媳妇。 俩人无意间对视了一下,吴筱害羞的缩到老妈身后。 实践证明,罗一对丈母娘还是非常了解的。一句“我还以为是小孩呢”,成功打消了一名老母亲,对别人家野小子若有若无的戒心。 “你们一个学校的,太好了。以后早晨可以一起走,我还能放心点。” “两步道儿,有什么不放心的。”罗一没有立马答应,而是一副没心没肺的语气。 董丽洁更放心了:“我们家以前是沈城的,刚搬来没多长时间。” 说着话把闺女揽在怀里,心疼的说:“我家闺女今年暑假才过来。现在家周围的路好多都还不认识呢,学校也没个熟悉的同学。” “那完了,我七岁离开安市,也哪哪都不认识。我俩一起出门,估摸着一下得丢俩。” 董丽洁被逗笑了,有些羡慕的说:“你多闯荡呀,说话办事跟大人似的。走丢了也能找到家。” “行吧,以后上下学我俩一起走,我肯定把她给您带回来。” “上学一起就行了,放学不用。”董丽洁示意了下闺女拎着的琴盒:“她以后走艺术生,每天下午和晚上得去学小提琴和钢琴……” 又聊了几句,开锁的来了。掏出工具十秒都没用上门就开了,看的董丽洁心里那叫一个不踏实。 罗一在门口跟人家唠嗑,姜丽丽没掺和。 等董丽洁领着闺女回家了,才悄没声的凑到罗一身边:“小姑娘挺漂亮呀。” “你弟妹,能不漂亮嘛。”罗一很是得意。 “可别瞎说。”姜丽丽赶紧拽着罗一进门,小声说:“她妈看着挺厉害的,回头再揍你。” 罗一异常自信:“小问题,几天就捋顺明白了。” “别闹!”姜丽丽掐了罗一一把,警告道:“你给我用心学习!等大学了,好看的小姑娘多得是。” “别说上大学了,就算上月球,吴筱也是我媳妇。” “吴筱又是谁呀?” “啧,你刚还说人家漂亮呢。” 姜丽丽反应了一下才对上人,脑袋懵懵的琢磨:“刚也没听人家妈提闺女叫什么呀?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怎么去了鹏城一趟,回来就神叨叨的,什么事儿都好像提前知道似的,让大仙儿上身了?” 罗一没被大仙儿上身,也不是什么事儿都提前知道。 比如,他没想到那位栾副校长办事效率还挺高的。也没想到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再次开始了高中生涯。 更没想到,上学第一天就过得无比“充实”。 第30章 奇葩同桌 转过天八点多点,罗一和姜丽丽跟刘明义去买电料,顺道再看看家电、沙发、床什么的。 刚出门,就接到了栾副校长的电话。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让他尽快去教务处办入学。 这是大事,罗一只能把要求跟俩人说了一下,一个人奔学校去。 毕竟学籍在本校,手续挺简单。 教务处登完记,一个女老师还算客气的带着罗一去交学杂费领教材。期间还试探着打听了两句,父母怎么没来呀,是不是跟栾校长认识之类的话。 罗一含糊了两句糊弄过去,跟着女老师回教务处待了一会儿。等到第二节课下课,女老师喊来了高二二班班主任韩丽君。 韩丽君五十多岁,一米六多的个子有点黑还有点胖,瞅面相就挺严厉。 看得出韩老师对班里又多一个学生有些不满,问了罗一高一期末的成绩,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领人回班的时候,打量了下罗一的穿着,皱着眉头问:“没去领校服?” “交完钱了,没我的号。后勤的老师说过段时间统一跟厂家订。”罗一解释。 “正式开学前弄套跟校服差不多色儿运动服,不准穿着短袖牛仔裤上学。” “是。”罗一老实的应声。 高二二班原本就有五十六个人,这两天算上罗一又进来了四个学生,班级里桌椅塞的满满当当。 进班后,韩丽君指着最后面靠窗一排内侧的空座:“你个儿高,坐后面吧。以后根据成绩调整。” 尖子班,一切都以学习成绩为主,罗一深表理解。 心里惦记着以后晚上能陪媳妇,收拾桌子时对赵蓉说:“老师,我妈给我找了一对一家教,可能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和晚自习不能在学校。” 一对一家教对学习成绩肯定有帮助,能提高班里平均成绩的事,韩丽君没理由反对。 不过还是有些不大高兴的说:“咱们学校晚自习有各科老师轮流讲题。” 讲题不是重点,重点是老师牺牲了休息时间,学生肯定得有所表示。 当然了,这年头老师大多都还要脸,不会明说收钱之类的话。就是每到月底或月初的时候,班干部会每人齐个二三十块钱。 至于具体多少,就看不同学校的情况了。 罗一也是从高中时期过来的,自然知道班主任不满的点在哪。稍稍压低了些声音:“我平时肯定不少麻烦各位老师。就算不上晚自习,有什么费用也照交。” 赵蓉脸色好看了一些,嘴上却很严厉:“别瞎说,咱们学校没有乱七八糟的费用。” “明白。”罗一乖巧的点头。 说话的时间,外面课间操已经结束了。班里学生呼呼啦啦回来后,赵蓉并没介绍罗一,或者让罗一做个自我介绍。只是跟班长说了一声就走了。 第三节课英语,老师在上面讲课,罗一翻了翻崭新的英语教材,心里稍稍踏实了一些。 还行,重点词组、固定搭配、高级句型什么的都还有些印象,巩固一下单词应该能捡回来。 罗一旁边是个小矮子,身上的校服崭新,看模样也是刚转学过来的。 本来就矮,前面学生挡着,讲台上的老师几乎看不到他。 见新来的同桌在那胡乱翻书,小矮子打量了下罗一身上的短袖t恤,又扫了眼他腿上的牛仔裤。 椅子后仰,抻脖子从后面瞅了眼牛仔裤的裤标。转头对指着裤标,对中间后排一个小子用口型说:“lee的!” “cao~”中间排那小子回了个夸张的口型,斜眼打量了下罗一脚上耐克的运动鞋,转头跟身边的人小声嘀咕起来。 “后面的,不想上课就滚出去!”英语老师一声吼,手里的粉笔划过一道弧线飞跃整间教室,准确的砸在后排座的桌子上。 几个说小话的消停了,低头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有的憋笑做鬼脸,有的假正经的开始听讲。 一堂课过得飞快,罗一刚刚有点进入状态,下课铃就响了。随着人流排队上了个厕所,回来后同桌的小瘦猴贱兮兮的问:“你家挺有钱呀?” “嗯?”罗一见对方打量自己的牛仔裤,笑着说:“我姑给我买的。” “你姑家挺有钱呀?”小瘦猴马上接了一句。 罗一心说这孩子什么情况,开口闭口都是钱,敷衍的应付了一下,上课铃声就响了。 化学课老师刚讲了几句,罗一裤兜里短促的震动,是手机的短信提示。 这年头还没那么多骚扰信息,现在的号码也只有几个人知道,没重要的事肯定不会发短信。 罗一瞅准化学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机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肖亚楠发来的:“有时间回电话。” 旁边的小瘦猴听到了震动声,原本以为罗一偷偷带传呼机来学校。 随后眼睛就直了,居然是部墨绿色,半边盖子还会滑动的手机。 见罗一看了眼短信把手机揣回兜里,小瘦猴自来熟的伸手想掏出来看看。 被罗一瞄了一眼,才讪讪作罢。嘴里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后仰着脑袋,跟后排座的几个货隔空用口型唠上了。 虽然不指望挨着个学习好的,但碰上这么个奇葩同桌,罗一属实有点头疼。 可换座的话得看成绩,瞅了面前的化学书,一时间愁的厉害。 高一的东西都忘了,直接学高二的课程本来就费劲,半路开始听就更费劲了。 看来确实得找个家教补一补。 正琢磨呢,之前领着罗一办入学手续的女老师出现在门口。 抱歉的打断化学老师讲课,眼睛在教室里搜寻了一下,冲罗一招了招手。 罗一起身出了教室,小声问:“老师,什么事?” “有人找你。”女老师没多说什么,带着罗一回到教务处办公室。 罗一进门就看到了孙建军,下意识以为是陶红的案子有进展了。 不成想孙建军开口就问:“你暑假是不是去鹏城了?” “啊?”罗一心里纳闷,点头说:“是,去了趟亲戚家。” “协助那边的警察破案啦?”孙建军和办公室里其他人一样,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罗一。 “额……是…是。”罗一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承认了。 之前鹏城那边的警察联系过肖亚楠,肖亚楠以怕耽误罗一学习的理由把事情推了。 警察那边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明白是什么意思,也理解她的担心。结果回去后一汇报,上面领导不干了。 气呼呼的说:“这是荣誉,是好事儿,怎么像要害他似的?她亲戚不说是吧?咱自己联系!” 知道名字和户籍地,警察想找个人是非常容易的。 只是这年头各地信息还没联网,所以费了两天时间,才查到罗一的学籍在安市一中。 鹏城那边随即联系上安市市局,市局又打发管片派出所派人去学校确认情况…… 第31章 我跟她不熟 教务处里几个人已经听孙建军说了大概的情况。之前还不能确认,所以罗一进门后都没开口。 这会儿罗一亲口承认了,教务处主任一脸严肃的问:“怎么回事,你说一说。” “我坐火车去鹏城,一伙招黑工的想骗我。我不搭理他们,他们不依不饶的,我就只报警了。” “那没错了,就是你。”孙建军确定了,笑着对罗一说:“你立功啦,鹏城警方正找你呢,说要过来给你送锦旗。” “嗨,不用麻烦了,小事儿。”罗一不是怕麻烦别人,是他自己嫌麻烦。 “怎么不用!”教务处主任来精神了,满脸是笑的说:“这是好事儿呀!协助警方打击犯罪,应该好好宣传宣传。” “对,应该好好宣传!” “警察同志,鹏城那边什么时候来人,我们到时候联系下报社。” “对对对,把电视台也喊来。” 屋里其它几个人纷纷开口,有的建议大力宣传,有的让罗一不要谦虚。 一帮人之所以表现的这么积极,是因为这件事对学校有好处。 虽然不如有学生得个什么大赛一等奖之类的有份量,但也能体现出学校教书育人的功劳。最起码写年终总结时多了个亮点。 至于罗一刚入学……瞎扯,学籍不一直在学校挂着嘛。 学籍在,就是一中的人! 罗一被一帮人闹哄的有点头痛,想到自己回头可能得写报告,甚至还得到台子上,对着一帮傻小子傻姑娘讲述自己的“英勇事迹”,脑袋就更疼了。 心念一动,苦笑着说:“虽然是好事儿,但不适合宣传。” “为什么呀?”教务处主任不满的问。 “那伙儿招黑工的骨干加上外围成员人数非常多,警察那面虽然打掉了他们的窝点,但保不准有漏网之鱼。 那帮人不敢报复警察,但有可能会报复我。” “我看他们谁敢!”教务处主任气势汹汹的瞪眼。 孙建军看出来,罗一是真不想出风头。插言道:“还是谨慎点吧。要不要宣传,等鹏城那边的人过来,咱们了解下具体情况再说。” 这句话让教务处主任冷静下来,想了想,也有点害怕,主要是担心那帮犯罪分子到学校来报复。 于是点头道:“也好,一切以学生的安全为主嘛。” 孙建军确认罗一是正主,就告辞回去汇报了。办公室里几个人好奇心爆棚,你一言我一语的问了好一阵才放罗一离开。 从教务处出来,已经快放学了。罗一索性没回教室,下楼直接回家。 出了学校大门,想起来肖亚楠的短信,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打扰你上课了吧?”手机听筒里响起肖亚楠的声音。 “没,什么事?” “上午咱们测试机送到中兴实验室过检,其它都没问题,就是信号接收能力才勉强过及格线。那边的工程师建议我们舍弃内置天线的设计。” 这个问题不算意外,毕竟gsm网络比phs网络功率大的多,但使用内置天线的手机信号依然要差一些。在phs网络下表现更差很正常。 罗一按照诺基亚1100“设计”的外观,但不强求一模一样。便说:“那就改。不是有方案嘛,右上端开孔加装外置天线。” “吴教授觉得内置天线还有改进空间。他准备周末从岛国回来时直飞沈城,找东大的同事帮忙研究一下。” 罗一跟肖亚楠说话的功夫,他从一中出来,掏出手机打电话的身影,落在了对街面馆里几个混混的眼睛里。 领头的小子盯着罗一,直到他走远,用下巴示意小弟:“去查查,哪个班的。挺牛13呀!” “嗯。”小弟几口把碗里的面糊弄进肚子,抹了把嘴小跑着出了面馆。 罗一完全没意识到,他一个学生模样的半大小子边走路边打电话,在眼下这年月有多扎眼。 听了吴家林的打算,说:“行啊,好歹是双一流大学,相关专家肯定不少。生产线谈下来了?” “有点小麻烦,不过问题不大。赵姐说她能搞定。”肖亚楠有点急:“我这边听说,中兴已经在巴蜀和两广谈下了几个城市,今年年底最晚明年年初,他们的小灵通就开始卖了。” “这么快?”罗一有点惊讶。 “你周末要是没课的话,能不能去趟沈城帮我劝一下吴教授。”肖亚楠语气小心翼翼的。 “你的意思是,先用外置天线方案?”罗一问。 “对!一个是时间太紧,再一个研究是要花钱的。咱们现在手上的资金不宽裕。” 肖亚楠低声解释。 “没问题,你是对的!”罗一痛快答应。 边聊电话边往回走,刚进家门,姜丽丽就一脸紧张的问:“没碰上吧?” “碰上什么?”罗一纳闷。 “咱姥儿,还有大舅和二姨他们一大帮人呢。”姜丽丽忧心忡忡。 “他们来干嘛?”罗一问话的同时脑子已经反应过来了。 果然,姜丽丽恼火的说:“还能干嘛,小舅妈的事儿呗。” “你怎么说的?”罗一问。 “我说你报的案,找我没用。他们又要找你,我怕他们去学校闹,就说你回滨城取东西了。” “哦。” “哦什么呀!他们早晚得找着你,你怎么办呀?” “什么怎么办?我跟他们又不熟,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 “你……”姜丽丽急得不行,可不知道该怎么劝。 刘明义见气氛僵住了,岔开话题:“陆强联系了沈城那边装地暖的,说下午坐车过来帮着估下料。” “嗯,费用方面你看着给,等正式开工我给你张银行卡,你记好账就行。” “好好,你放心,我肯定给你管好了。”刘明义连忙保证。 罗一见姜丽丽还在那生气,便说:“你在这儿夹中间作难,反正我入学已经办完了,下午就回吧。” “不愿意管你!”姜丽丽气得转身就走。 “嗨,别忘了我交代你的事儿。”罗一喊。 “什么事儿?” “得,我送你去站前吧,正好咱俩吃口饭。”罗一追上去跟姜丽丽一起下楼。 往市内去的路上,罗一又叮嘱了一遍姜琴那边的事怎么处理。该交代的交代完,姐弟俩在站前吃了口快餐,姜丽丽上了长途客车。 时间还早,罗一找到工行办了张本地卡,从鹏城那边的卡里转了十万块钱进去。然后到就近的一商店,买了套跟校服颜色相近的阿迪运动服。 下到楼时,看到几个营业员在贴教师节主题的促销海报。站那想了想,去收银台打听了一嘴,上楼找到财务室。 在商超储值卡兴起前,大商场就有了类似功能的现金券。可以用来抵现金买东西,也可以交百分之一的手续费退款。 当然,是不记名的。 进了趟财务办公室,罗一卡上少了两万块钱,换了十张一千面值和二十张五百面值的现金券。 从一商店出来时间还早,罗一坐公交车到学校附近下车。快走到校门口时,被对街小卖部里一盯着街面的小子看到。 “哎哎,来了来了。就他!就他……” 第32章 滚刀肉?那得狠点! 一中校门对面,不大的小卖部里挤了六个人。四个是之前面馆里盯上罗一的混混。剩下俩穿着一中校服,一个跟罗一是同班的,另一个是别的班的。 “你俩确定他家有钱?”,混子头叼着烟卷,隔着小卖部门玻璃打量路口方向走过来的罗一。 “我哪敢骗你呀大雷哥,你瞅瞅他……”罗一同班的男生指着罗一说:“lee的牛仔裤,耐克鞋。 他那个手机我们班马皓找人打听了,说是诺基亚新款,滑盖的,好几千呢。” 另一个男生跟着帮腔:“瞅那样儿就不是什么好学生。学习不好还能进尖子班,家里肯定有钱。” “他家里干什么的?”一个混子有点不大放心的问。 “不知道。马浩说他爸妈都在滨城,他一个人在这边上学。”罗一班的那位赶紧接话。 “草,肥羊呀!等着吧,捞到合计有你俩好处。”大雷哥不再犹豫,推门奔着罗一走去。 一起的三个混子摇胳膊晃脑袋,气势汹汹的紧随其后。 “嗨,站那!” “说你呢,听着没?” “对,就你!” 随着混混们的咋呼,罗一看着来者不善的四个人停住脚步。 “你新来的呀?”大雷哥叼着烟卷用鼻孔看人。 “干嘛?”罗一皱着眉头问。 “干嘛?看你不顺眼,干你!”一个混混抬手一巴掌。 罗一后退半步,鼻尖被对方的手指头扫了一下。 “哎我擦,敢躲!”混混恼了,抡拳头就要打。 “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的。”罗一再退一步,语气不软不硬。 “停停停。”大雷哥笑呵呵的喊住小弟,瞅着罗一说:“行呀,知道有事儿就行。 这样,兜里钱掏出来,以后在这片混哥罩着你。” “没钱。”罗一回了一句,见对方又要动手,忙说:“我真没钱。上午交完学杂费兜里就剩三百多,老师让买套跟校服差不多颜色的衣服……” 罗一说着话示意了下手里拎着阿迪袋子:“全花了,打车钱都没有,我坐公汽回来的。” 罗一说的跟真格似的,几个混混有点信了。之前要动手的那个不耐烦的催促:“手机呢,掏出来。借我们玩两天。” “手机不行,给你们我爸妈找不找我了。” “哎我擦,你特么是不是当我们跟你商量呢?”混混伸手就要掏罗一的裤兜。 “别抢,你们不就是要钱嘛。”罗一再退两步,掏出兜里的银行卡说:“我卡里有钱。” 大雷哥把小弟扒拉到一边,指着不远处的建行:“赶紧特么去取!我告诉你啊,两千!少一分就干你!” “我这是外地工行卡,跨行异地手续费老贵了。”罗一示意银行卡上工行的字样。 “你特么那么多废话呢,赶紧去给老子取钱!” “着什么急呀,我又跑不了。”罗一避开对方扒拉自己的手,打商量:“马上上课了。你们等晚上放学呗。我找个工行给你们取钱。” “你特么……” 不等对方开骂,罗一示意学校:“我就在学校里,又跑不了。” 大雷哥见周围不少路人停下来看热闹,指着罗一:“行,我们等你。你别想跑啊!跑得了今天你跑不了明天!” “行!”罗一应了一声,绕四个混子走进学校大门。 “哥,小13崽子挺滑呀。”一个混混小声嘀咕。 愿意动手动脚的那个骂骂咧咧:“滑个几把,他今天要敢跑了,明天就废了他!” “走吧,晚上过来堵他。”大雷哥一声招呼,带着仨小弟大摇大摆的走了。 罗一当然不会等着被堵,进到班里看了眼黑板边上的课表……第一节课英语,上午老师见过他不好逃课。第二节课语文,问题不大。 趴窗户看了眼校门口方向,没见几个混混的身影,踏实的回坐位坐下。 快上课时,同桌那个叫马浩的小瘦猴跟几个男生嘻嘻哈哈的进屋。 凑罗一身边,小眼睛里带着兴奋的问:“听说你让大雷哥堵了?” “什么大雷哥?”罗一问。 “啧,就刚才学校门口堵你的那个。领头的那个,长的贼特么凶。”马浩提醒。 “他什么来头?”罗一问。 跟马浩一起进来的男生搭话:“卧槽,大雷哥你都不认识,福春这片的扛把子。” “扛把子?”罗一笑了:“扛把子天天学校门口抢学生零花钱。” 都是高中生了,就算没见过真正的大混子,起码看过港片古惑仔。 罗一的话一出口,男生直接被怼的没动静了。 小卖部里给混混提供情报的那个男生,笑呵呵的说:“反正你倒霉了。敢不给保护费,大雷哥手下那帮小弟肯定天天堵着你打。你要给了,他们一个礼拜能找你要八回钱。” “给他得了。”马航一副大人的语气劝:“当破财免灾了,总比天天挨揍强。” 见罗一好像没当回事,提供情报的男生吓唬他:“我跟你说,卫校知道吧,有个小子家里挺牛13的。 让大雷哥抢了之后打电话跟他爸告状,他爸找关系把大雷哥搞进去拘了半个月,听说在里面都让人给打尿了。 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罗一配合的问。 “大雷哥出来后堵住那小子,一条胳膊直接干折。 让那小子给他爸打电话,告诉他爸,有能耐就特么弄死我。只要弄不死,我就霍霍你全家不得安生! 他爸那么牛13,最后还不得托人摆酒道歉,还赔了一大笔钱。” “这么狠?”罗一笑了,心说:“这不就是一滚刀肉嘛。” “狠去了!”马航撇着嘴说:“就咱学校,多少学生被抢过。家里黑道白道认识人的多了,大雷哥还不一样在街上混的好好的!” “那是挺牛13的。”罗一点头。 原本他只是打算把那小子弄进去教育教育,现在看,对付这种滚刀肉得再狠点。 第一节英语课上完,罗一直接离开学校。先回了趟租的房子,然后奔福春派出所。 远远的看到派出所大门时,瞅见门口台阶边上蹲着俩人。尽管很多年没见了,但还是认出一个大舅,另一个好像是二姨夫。 罗一怕俩人认出自己,没过去。站路边等了一阵,一协警蹬着自行车从远处过来。 罗一陪着笑脸喊住他:“哥,能帮我找下孔哥吗?” “什么孔哥?”协警不耐烦的问, “孔宇,你们所的。” “找他干嘛?” “有点小事儿,给你添麻烦了。”罗一说着话把二十块往协警兜里揣:“您买盒烟抽。” “别,收起来收起来。”协警没要钱,不过看罗一挺懂事,扔下一句:“搁这等着吧,我去给你喊……” 协警进派出所后过了一阵,昨天孙建军去逮陶红时开车的那个年轻警察从里面出来。 左右看了看,瞅见罗一后招了招手。 罗一指了下派出所大门边蹲着的两个人,摆手表示不方便过去。 孔宇懂了,奔着罗一走过来。 孙建军那人太正,求他帮忙出面震慑一下那位大雷哥,问题应该不大。 再进一步,恐怕就难了。 而这位叫孔宇的年轻警察,一看就是个活泛人…… 第33章 当街抢劫 下午第三节课上课前,罗一一脑门汗的赶回教室。 刚坐下,马航就一副长舒一口气的模样:“我靠,我还以为你跑了呢。” “跑什么?”罗一问。 “大雷哥那事儿呗。”马航没看出来罗一是装糊涂,小声说:“你千万别跑,除非你不打算在一中念了……” 自顾自的说了两句,见罗一好像没兴趣听,又小声说:“你胆儿真肥,老班的课都敢逃。” “啥?” “上节课咱老班的课,你不知道呀?”马航很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 罗一傻了,也没人告诉他班主任是教语文的呀。 意识到上学第一天,就逃班主任的课。罗一愣了两秒,抓起书桌里的阿迪袋子就往厕所跑。 去厕所换运动服不是重点,重点是中午买的现金券在袋子。 两万块钱呢,不能一下都给了呀。同桌还跟个事儿13似的,得避开。 等罗一换好运动服从厕所出来,上课铃已经响过了。 第三节课是自习,罗一站在班级门口敲门时,对上了班主任不满的眼神。 没让罗一进屋,韩丽君径直走了出来。 走廊上,注意到罗一身上跟校服颜色相近的运动服,火气消了一点。但依然严肃的问:“你怎么回事儿?上节课跑哪去了?” “派出所喊我过去一趟。”罗一脸不红心不跳。 “派出所?” “嗯呐,我暑假去鹏城……” “哦,我知道了。” 韩丽君中午时听同事们念叨了罗一帮警察破案的事儿,所以并没怀疑什么。 好奇的问:“他们喊你过去干嘛呀?” “他们怕重名,让我过去跟鹏城那边的警察通电话确认一下。”罗一解释。 “这点事儿还喊你过去一趟?你怎么不跟我请假呢?” “我要请假的,来找我的那个警察非让我赶紧过去……” “行吧”韩丽君不好再说什么,示意班级:“回去吧。” “那个……咳。”罗一说着话掏出一沓现金券塞韩丽君兜里。 “哎,干嘛?” 韩丽君没看清是什么,赶紧往外掏。 罗一按住韩丽君的手,用眼神示意班级,意思是:“别闹出动静,让学生听到。” 韩丽君虽然没看清兜里是什么东西,但能猜到个大概。 “快过教师节了嘛……”罗一把声音压的很低:“两千是给您的。其它科老师我不熟,剩下的您看着给分分。” “啧,你这孩子。” 韩丽君作势往外掏,但态度并不十分坚决。 罗一按着她的手不撒开,小声解释:“本来应该我妈来的。可她那边实在走不开。她让我跟您说声抱歉,真不是有意怠慢您。” “你好好学习比什么都强。” 韩丽君语重心长,示意班里:“赶紧滚回去自习。” “诶,得咧。”罗一麻溜滚回去了。 “让老班削了吧?”马航满脸的幸灾乐祸。 “没有。老班人不错,挺讲理的。”罗一回了一句,找出英语练习册开始写作业。 “嚓?”马航盯着罗一看,发现他好像不是打肿脸充胖子,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 一节课很快过去,下课铃响起时,罗一甩了甩发酸的手,感慨太多年不动笔了,都快不会写字了。 还没正式开学,第三节自习课上完就放学了。 罗一没急着走,坐那不不紧不慢的收拾书包。 班里大多数人应该都听说了,外面有混子堵新来的男生,不少人离开教室时或冷眼,或同情的瞅罗一。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罗一拎着书包下楼。 马航和几个男生缩在校门口小卖部里,吃着雪糕喝着汽水等着看热闹。见罗一出来,一个个的立马精神起来。 通风报信那小子,还偷偷冲外面混子们使了个眼色。 罗一走出学校大门,迎面对上大雷哥一伙。没言语,自顾自的奔路口方向走。 “干啥去呀?装没看见是吧?”一个混子嚷嚷。 “去工行。”罗一脚步不停,自顾自的往继续走。 “哎我擦,还挺明白事儿的。” “行,痛快把钱钱取了,今天就不揍你了。” “两千啊,少一分卵子给你踢爆喽。” 混混们鼓噪着跟上罗一,大雷哥没动弹,得意的抽出跟烟点上。 瞅了眼学校门口的一帮学生,又扫了下周围几个看热闹的闲汉。晃着膀子慢悠悠的缀一帮小弟后面。 最近的工行离一中也有段距离,罗一走了能有一站半地,眼看快到地方时停下了。 “走啊!”一个混混催促。 愿意动手动脚的那个混混抬腿就是一脚:“愣着干鸡毛!” 罗一没防备,被踹了个趔趄。回头对几个混混说:“我卡里没钱,就一百多!” “哎我草,你特码的……” “干他!” 几个混混叫骂着冲向罗一,罗一害怕的往胡同里跑了两步,直接被按到墙上。 “我真没钱……”罗一赶紧掏兜。把衣服裤子兜都翻过来,只有一张银行卡和几十块零钱。 怕混子们不信,连袖子都撸起来,不经意间露出了腕上戴着的手表。 罗一有点高估混子们的眼力了,爱动手的混混无视了手表,抡拳头就砸。 罗一双手抱着脑袋蹲到地上,被一顿拳打脚踢。 另一个混混把罗一的书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连侧面的小兜都没放过。 结果翻来翻去,屁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大雷哥烟头一扔,扒拉开俩小弟,把罗一拎起来喝问:“手机呢?” “放家里了。”罗一一副怕挨打的模样,左手胳膊抬起来挡住脸,手腕上的表明晃晃的在大雷哥面前晃来晃去。 还好,大雷哥眼没瞎。一把抓住罗一的手腕:“表不错呀。” “不行,我姑给我买的,老贵了。”罗一努力护住手表。 “去你吗的!”大雷哥一手攥着罗一的手腕,另一只手把手表撸下来。 戴到自己手腕上满意的看了看,瞅见胡同外一会儿的功夫就围了一大帮看热闹的。 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指着又抱着脑袋蹲地上的罗一:“今天先放过你,明天上学带着手机,不然我特么干死你!” 放下狠话,几个小弟簇拥着大雷哥往胡同深处走。刚走出没几步,就听罗一杀猪似的喊:“抢劫啦!报警!快报警!” “草泥马,喊尼玛币。” 俩混混叫骂着往回冲,结果刚冲出两步,就听胡同口方向一声暴喝:“住手!警察!” 几个混混一听警察来了,撒腿就跑。大雷哥没着急,看清楚人群里挤出来的是福春派出所的孔宇和几个联防队的,才扭头撒丫子想撩。 “警察叔叔,他们抢劫。”罗一看到救星似的大喊。 孔宇看都没看罗一,冲着大雷哥的背影大吼:“黄家雷,陶永胜、李二毛子,还有许泉儿,你们跑!我看你们往哪跑!” 第34章 听过江诗丹顿没? 黄家雷一伙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派出所的“老熟人”。 听到孔宇喊出他们的名字,知道跑也没用,就算跑了警察也能找到他们。 反正总被抓,多进一次局子也无所谓。索性停住脚,嬉皮笑脸的回来。 “呀,这不孔sir嘛,您这么早就下班啦?”黄家雷乐呵呵的跟孔宇打招呼。 孔宇指着罗一和他身边满地的书本:“解释解释吧。” “嗨,闹着玩呢。”黄家雷嘴上打着哈哈,支使三个小弟:“赶紧的,收拾了。” 混混们一起动手把书本胡乱塞书包里,把书包怼罗一怀里时,还恶狠狠的用眼神警告了一下。 罗一接过书包,走到孔宇身边才指着几个混混说:“警察叔叔我要报案,他们抢劫我。” “皮子紧是吧!”陶永胜撸袖子就要动手。 “干嘛?你要干嘛!”孔宇虎着脸把陶永胜推开。 黄家雷见状嘴角坏笑一闪而过,扯着嗓子喊:“警察打人啦,大伙快看,警察打人啦!” 陶永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捂着胸口直接躺地上,哎呦哎呦的直打滚。 “还特么想……讹人是吧?”一个联防队的小子照着陶永胜就是一脚,另一个紧跟着又补了一下狠得,踹的姓陶的勾勾成一团杀猪似的叫唤。 其它几个联防队的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就把一伙人全都按在地上。 众目睽睽之下孔宇不好动手,但联防队的可不管那些,一帮退伍兵下手黑着呢。 黄家雷被拧着胳膊按在地上,抬着头嗷嗷喊:“孔哥,错啦,错啦。我们闹着玩呢,闹着啊……” 混混都被控制住,罗一指着黄家雷手腕上的表:“警察叔叔,他们抢我的表。我姑给我买的,老贵了。” “没抢…就,就借来玩几天。”黄家雷胳膊被拧在身后,后腰被膝盖顶着,疼的满脸是汗。 “他们抢的,你看我胳膊。”罗一抬胳膊亮出黄家雷撸表时留下的红檩子,又指着胡同口围着的一大群人:“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他们按住我抢的!” “行,知道了。”孔宇点点头,示意几个联防队的:“押走,带回所里。” ———— “啥?二十多万?”审讯室内的黄家雷人已经傻了。 “江诗丹顿听过没?”孔宇冷笑:“我告诉你,你听好了。江诗丹顿的表,最便宜的都十八万往上。你今天抢的那块,保守估计二十五万。” “我去他……假的!肯定是假的!谁家学生戴二十多万的表!”黄家雷嗷嗷的喊。 “跟我喊没用,真的假的送钟表行鉴定一下就知道了。”孔宇笑呵呵往黄家雷嘴里塞了根烟,还帮他点上。 不怪他乐呵,涉案金额超过二十万的团伙抢劫案呀。被他下班时撞见,当场抓获所有嫌疑人并追回赃物。 这份功劳到手,年底提半级还不妥妥的。 相比于神清气爽的孔宇,黄家雷叼着烟的嘴都哆嗦了。 作为派出所的常客,他多少懂点法。 他非常清楚,如果那块表真值二十多万,他就倒霉了,还是倒了大霉…… 隔壁问询室。 孙建军小心翼翼的拿着证物袋,盯着里面的手表仔细打量了好一阵,问罗一:“这表,真值二十多万?” “嗯,我姑送我的。你们拿到买表的地方问一下就知道了。”罗一揉了揉生疼的头皮暗道倒霉。 他太高估一帮混混了,原打算证明没钱的时候撸起袖子,混混们看到手表肯定直接动手抢。 只要他们得手,就大喊救命,紧接着孔宇神兵天降…… 谁成想一帮土混混有眼不识金镶玉,要不是他反应快赶紧蹲下护住脸,明天铁定没法见人。 “你戴着二十多万的表去上学?”孙建军的眼神像是在看精神病。 “手表不就是戴的吗?”罗一瞪着一双清澈中透着无知的眼睛,发出灵魂拷问。 “……”孙建军看着罗一砸吧了下嘴,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放下证物袋。 把问询笔录转过来推到罗一面前:“看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 “得咧。”罗一嘴上应的痛快,把问询记录仔细看了一遍,没发现问题才拿起笔签字。 “没你事儿了,回吧。”孙建军拿回询问记录,指着证物袋说:“你这表得先放我们这,明天送去做鉴定,回头庭审的时候还得当证物。什么时候案子结了,什么时候才能拿回去。” “没问题。孙叔,又给您添麻烦了。”罗一起身诚恳的表示感谢,心里合计:“幸亏把电话放家了,不然说不准要扣多长时间,保不齐还得再买一个。” “添什么麻烦,我们就干这个的。”孙建军手搭着罗一的肩膀把他送到门外。 俩人刚出门,走廊长椅上的男人赶忙起身迎上来,陪着笑脸说:“孙警察,我弟妹那案子……” 孙建军盯着男人看了两秒,手拍了拍罗一肩膀:“行,你先回吧,这边有事儿我通知你。” “好,谢谢您。”罗一看都没看那个男的,转身走了。 说话的男人是罗一的大舅,太多年没见过了,根本就没认出自家外甥。 孙建军也是在这一刻,才真的相信罗一之前说的那些话。外甥当面,老娘舅居然都不认识。 看来,他跟这帮亲戚是真的不熟。 “孙警察,我弟妹那案子是我们自家人的事儿,您抬抬手,给撤了吧,行不?”罗一大舅不知道孙建军心里想的什么,还跟那蔫声细语的打商量呢。 “什么叫你们自家人的事儿?陶红涉嫌诈骗,现在已查明的涉案金额都超过六千了,触犯刑法了懂不?”孙建军声音很大,教训罗一大舅的同时,也让罗一能听清楚。 “报案的不告了还不行吗?” “诈骗!公诉案件!你说撤就撤?报案的说不告就不告?当法院你们家开的?” 孙建军的质问声中,罗一离开派出所回家。外面观察了一阵,确定姥家的那帮亲戚不在,才放心的进楼洞。 先回202看了一眼正在充电的手机,没有电话和短信。听楼上叮咣的,便出门上楼。 楼上挺热闹,几个工人在砸洗手间的假壁墙,董丽洁、刘明义和陆强三个人在说什么。 罗一有点意外,自己这位丈母娘不是好事儿的性格呀,怎么还跟人唠上了。 心里纳闷,停下脚步没急着进门。 外面听了一阵,感情董丽洁在打听家里有点透风的铝合金窗户,修一下需要多少钱,换成塑钢的需要多少钱。顺嘴还问了下装地暖的事。 罗一从话音里听出来,董丽洁有心换,不过嫌贵。 某人正动心思呢,301的门响,紧接着一身淡紫色过膝连衣裙,拎着小提琴箱的吴筱出门。 小丫头看到罗一在外面,腼腆的低头避开视线接触,走到302门口,用蚊子大的声音说:“妈,我走了啊。” “嗯?”某个货瞬间来精神了…… 第35章 这不送上门了嘛 董丽洁大部分时间都亲自送闺女去学琴,然后娘俩在外面对付口晚饭,再一起回家。 可今天不行,她夜班。 见闺女要出门了,立马进入唠叨模式:“钱和钥匙揣好了哈?过马路注意看车,不准吃街边小摊。还有……” “阿姨,你家闺女是在科技馆那片上课吗?”罗一明知故问,装的跟真格似的。 “啊,对呀。”董丽洁应声。 “我昨天坐车路过那片,好像路边有不少补习班什么的。”罗一一副拿不准的模样。 “是不少,你要补课呀?”董丽洁问。 “嗯呐。”罗一丧气的说:“一中高二高三暑假才休了十二天,这学期几个主课都讲三分之一了。我今天坐教室里,跟鸭子听雷似的。” “哎呦,那是得赶紧补一补。”董丽洁跟着急。 “可不是嘛。”罗一说着话示意自家媳妇:“我跟着一起走吧,先把她送到地方,再寻摸个靠谱点的家教。” 董丽洁一听这话顿时有想法了,她其实不担心闺女去上课,主要是下课回来时太晚了。 稍稍犹豫一下,跟罗一打商量:“阿姨求你个事儿。要不着急的话,能不能等筱筱上完钢琴课,你俩一起回来?” “没问题。就算找到老师也不一定今天就开始上课。我等着她呗。”罗一嘴上痛快的应下,心说:“您可真配合,这不送上门了嘛。” “那太好了。”董丽洁从钱包抽出五十块钱:“等筱筱小提琴课上完,你俩找个干净的饭馆吃口饭,阿姨请。” 罗一把钱推回去,老实不客气的说:“今天我请,以后天天跟您混。” 董丽洁被逗笑了,当着刘明义和陆强的面不好过分争抢,大大方方的说:“行吧,今天你请,以后阿姨再请你。” “得咧!走着~”罗一转身奔楼下去。 “挑干净的饭馆啊,千万别吃路边摊。哎,你等等……”董丽洁察觉到不妥的地方,赶紧追出门。 拉着罗一小声说:“筱筱那边一起上课的家长要问你,你就说你是筱筱她哥,姨家的。” “明白,几姨?”罗一搞怪的问。 “三姨!”董丽洁抬手拍了罗一一巴掌,虽然动作是“打”,但心里对这个聪明的小子喜欢极了。 成熟、懂事、有礼貌……最关键的是,臭小子完全一副把自家闺女当跟班的架势,连琴箱都不帮着拎,怎么看怎么让人放心。 很明显,董丽洁心放的太早了。 罗一回202拿上钱包和手机,招呼等在外面的吴筱一起下楼。 刚走出小区,就风轻云淡的接过了琴箱。 吴筱这姑娘神经多少有点大条,平时走路都是老妈帮着拎琴箱。这会儿有人接,下意识就松手了。 直到俩人到车站等车时,才忽然回过神来。看了看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别人手里琴箱,又瞅了瞅罗一。 想伸手拿回来,可不好意思。 有心说声谢谢,但张不开嘴。 犹犹豫豫的功夫,公交车来了。 “上车!”罗一非常自然的把吴筱拉到自己身前。 看到吴筱踩着踏阶上车时,在眼前晃了一下的半截小腿,开始憋不住的笑。 直到公交车都开出半站地了,脸上的笑意还是收不住。 他笑个没完,把吴筱紧张坏了。 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偷眼看了下某人,又谨慎的挪了半步,再偷眼看……又挪了挪。 心说:“看着挺正常的一个人,不会脑子有点什么问题吧。” 罗一的脑子大概是没问题的,只是刚才上车时的场景,让他想起跟媳妇认识的那天。 当时是老房子占地,罗一接到通知从沈城回安市签字。 吴筱跟他坐的一趟火车,俩人前后脚下车前后脚出站,前后脚拦车回家。 目的地是一样的,两辆出租车毫无意外的前后脚到地方。 对吴筱来说,俩人坐同一辆火车,前后脚出站,一起站路边打车,这些都很正常。 可下了出租车往家走时,她发现情况有点不对,那个人居然还跟在后面。 这可把吴筱给紧张坏了。 说来也怪罗一的形象实在不咋地。 他当时跟朋友合伙弄了个带采摘园和鱼塘的农家院铁锅炖。大笔钱投进去,农家院客人少的可怜,草莓还染了灰霉病。 回安市前的一段时间,愁的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头发是乱的,胡子也没刮,人邋遢的不行,看着跟个盲流子似的。 就这副形象一直在后面跟着,人家姑娘不害怕就见鬼了。 开始时吴筱还勉强保持着镇定,走到楼洞前特意跟认识的邻居打了个招呼。 谁成想后面的“变态”胆大包天,居然没被吓退,硬是跟在后面一起上楼。 吴筱吓坏了,生怕开门后“变态”跟进家里。灵机一动,隔着裙子拽了下义肢的硅胶防滑套。 她的义肢是靠负压吸附的,一拽防滑套,空气进入接触腔,吴筱手指再用力推了一下,仿真度极高的假腿直接脱落。 后面的罗一哪见过这个呀,眼看着一条“大白腿”顺着楼梯滑到自己面前,吓得嗷一嗓子,从五六节楼梯的高度一屁股坐到缓步台上,直接起不来了。 惊呼声惊动了楼内楼外的邻居,闹哄了一阵后事情说清楚了,吴筱也知道自己闯祸了。 叫了辆120把罗一动到医院,拍片子一看,骶椎摔裂了…… 傻笑了一阵,罗一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发现吴筱离得足有两米远,还做贼似的偷偷打量自己。 “站那么远干嘛?” 吴筱低下头装鸵鸟,不看罗一也不应声。 旁边座位的大姨笑着打趣:“你个傻小子,上车就跟那笑,把人家小姑娘都吓着。” “嗨~”罗一把琴盒换了只手,从满脑子的18禁笑话里挑了个跟“飙车”没关系的。 乐呵呵的说:“我昨天坐车,人贼多。有一女的说,你怎么回事,踩我脚连个屁都不放。 然后一男的说:“踩你脚就很对不起了,再冲你放个屁,我还是人吗?” “噗~” 大姨直接笑喷了,满车的乘客也都笑了起来。 欢乐的七分钟中公交车进站,一老爷子起身准备下车。罗一招呼小脸红扑的吴筱:“过来坐。” 吴筱看了眼座位,低着脑袋摇摇头。 “赶紧的,抱着你宝贝,怪沉的。”罗一示意手里的琴盒。 吴筱没再坚持,小脸有点发红的闷声挪到座位边上。刚坐下,罗一顺势把琴盒塞给她。 大姨打抱不平:“你一大小伙子,帮小姑娘拎个东西还嫌沉。” “要是人家的小姑娘,我就不嫌沉了。可惜她是我妹。”罗一抬手在吴筱脑袋上揉了一把。 吴筱不满的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憋着小嘴一副不满的模样。 大姨事儿事儿的回身,瞅了瞅罗一,又打量吴筱,饱含深意的语气说,:“你妹妹?眉眼可不像。” “等我回家问问我妈和三姨,为啥我俩长的不像。”罗一仿佛没听懂似的回了一句。 “嗨,两姨姊妹呀,那能像嘛。”大姨瞬间失去了八卦的兴致。 没人干扰,罗一总算了静下心琢磨点正事儿。 比如,丈母娘手头貌似有点紧。 低头瞅了眼自家媳妇……瘦的呀,前后都分不清! 第36章 把你卖了 科技馆周围的有不少教委的安置楼,所以教职工很多。 在这个一切向“钱”看的年代,街道两侧的门市,还有周围住宅楼窗户上,满眼都是各种艺术班、兴趣班、补课班的小广告和牌匾。 罗一下车后先把吴筱送到小提琴班,出来后先pass掉开门市的补课班,盯着周围楼上的窗户瞅了半天,记下几个号码挨个打。 很不巧,要么是三五个人的小班,要么吴筱上课的时间段人家已经有学生了。 正琢磨往就近的小区里面走一走,旁边一拎着菜兜子的大叔喊住他:“同学,你找家教呀?” “对。”罗一停住脚打量对方。 黑框眼镜、短袖衬衫配西装裤子,不是领导就是老师。看他全身上下都透着个“旧”字,基本是后者无疑了。 “你想补哪科呀?”大叔问。 “数学语文物理化学……额,高二文科所有主科都打算补一补。” 男人有点无语,心说这小子也不像门门都不行的差生呀。 罗一被看的有点尴尬,忙解释:“一中暑假没休,我刚从外地转学过来,跟不上他们的进度。” “这样呀。”大叔理解了,又问:“你想找个什么样的老师?” “什么样的都行,最好哪科都能补。省的我一天跑好几个地方。” “哦~”大叔有点高兴。 罗一见有门,赶紧提要求:“我每天能上两节课,一节课五点半到六点半,一节课七点半到八点半。这个没法变……” 说着话示意身后的乐器班:“我妹妹在这学琴,我得跟着她的时间走。” “这样呀……”大叔稍稍犹豫了一下,点头说:“倒是没问题。我家闺女师范刚毕业,省师范的。她上大学时给人当过家教,有经验。” 相比于四五十岁的老教师,罗一更喜欢大学生。不为别的,就图上课时气氛能轻松点。 于是痛快的点头:“行,怎么收费?” “家里说吧,我闺女应该到家了。你俩先见见面,满意的话再说其它的。” 大叔人有点老派,羞于大庭广众之下谈钱。要让不知道的听着,还以为他要领着罗一回家跟闺女相亲呢。 说实话,没见面之前,罗一对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多少还是有点期待的。 可见面一看……一米五多点一百五十多斤,还小鼻子小眼的,着实有点失望。 不过,虽然长相有点对不起期待,但性格爽利。 听老爸说了罗一的来意,胖姑娘简单的问了几句,痛快的说:“没问题,我今晚把高二教材找出来熟悉一下,明天你就过来吧。” 大叔脸色有点黑,心说:“傻闺女那么实在呢,背地里做做功课是应该的,可当着人家学生的面说出来,这不招不信任嘛。” 大叔有点担心,生怕把罗一吓跑了。不成想罗一更痛快:“行,明儿个头五点半我过来。对了,怎么收费?” “额……”胖闺女向自己老爸。 大叔也不知道该收多少钱,问罗一:“你之前打听的那些家,都收多少钱呀?” “多钱都有,二三十,四五十,还有要八十的。”罗一实话实说。 补课老师的收费主要看能力和职称,那些有省市优秀教师证的,带过毕业班而且成绩不错的,收费肯定贵。 年轻老师,没什么资历的,收费自然便宜。 “那咱……”大叔看向自家闺女。 胖闺女想了想,跟罗一打商量:“这样,我一节课先收你十五,过段时间你看我教的怎么样,咱再谈价儿。” “按你说的办。”罗一没有异议。 “那个……饭点了,家里吃一口?”大叔高兴了,心说出去买趟菜就给家里添份收入,老婆子回来肯定得夸我。 “不用了,我还得管我妹呢。”罗一被人家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刺激的直流口水,赶紧告辞撤了。 下楼往回走时,罗一收到了余额不足的短信。心里吐槽这年头移动收费太贵,找个报刊亭买了五张一百的充值卡。 边走边冲,到吴筱学琴的地方时刚好冲完。 吴筱学琴的地方是个有点小规模的乐器辅导班,两层的门市被间壁成一个个小教室,隔音很一般。 坐在专门给陪同家长准备小屋里,楼上和两侧教室里小提琴、钢琴、笛子、萨克斯……不同水平的演奏音透进来,耳朵里一片嘈杂。 董丽洁所料不差,罗一坐下不长时间,就有好事儿的家长打听他是陪谁来的。 某人脸部红心不跳,按照丈母娘的叮嘱应付过去。百无聊赖的等了一阵,吴筱拎着琴盒从楼上下来。 “走着,找地儿吃饭。”罗一轻车熟路的接过琴盒。 “下节课……” 吴筱说了仨字儿,见某人压根没听见,默默的跟在后面走出辅导班。 到了街面上,耳边嘈杂的乐器声消失,吴筱挪到罗一身边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襟。 “想吃什么?”罗一问。 吴筱用蚊子大的动静说:“下节课不上了。” “为什么?”罗一严肃起来,以为老师刁难自家媳妇,或者有招人烦的同学。 吴筱看着忽然严肃起来的罗一有点紧张,声音更小的嘟囔:“钢琴进饮料了,得拆开清理。” “嗨~”罗一绷着的脸放松下来,习惯性揽住媳妇的肩膀:“走着,咱研究研究吃点好的去。” 吴筱脸颊瞬间通红,紧张的往后缩了缩,脱离某人的胳膊。 罗一反应过来,抬手揉了下媳妇的脑袋:“小破孩儿,讲究还挺多!” 吴筱虽然吓了一跳,但没从某人身上感觉到恶意,紧张感褪去后不满的小声嘟囔:“我是女孩,你不能动手动脚。” “好好好,你是女孩。”罗一哄小孩似的安抚,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谁家女孩瘦的跟搓衣板似的。” 吴筱生气了,小嘴嘟嘟着,一副要哭的模样。 “错了错了,我道歉。”罗一嘴上承认错误,顺势拉起自家媳妇的小手:“走着,吃大餐。” 吴筱挣回手,嫌弃的在衣服上擦了擦。 罗一脸上毫不在意,可看着媳妇那副生份的模样,心里有点急。 十来年的老夫老妻了,这哪行呀。心念一动,抬手拦了出租车,拉开后门:“上车。” “干嘛去?”吴筱有点紧张。 “回家!”罗一按着媳妇脑袋,把人塞进车里。坐进副驾驶告诉司机:“福春市场。” “不是回家吗?”吴筱又紧张了。 “先去市场,把你卖了我再回家……” 第37章 这不是骗,是善意的隐瞒 吴筱虽然单纯,可开玩笑的话还是能听出来的。 而且她能感觉出来,这位“三姨家的哥哥”对自己没有恶意,还由内而外的透着亲切。 尽管不知道这股亲切劲是哪来的,但让吴筱生出了一定程度的信任感。 罗一去福春市场当然不是要卖媳妇,而是迫切的想拉近俩人的距离感。 以他对自家媳妇的了解,想要达成这一目的,独处和美食是最有效的办法。 对吴筱来说,什么是美食? 很简单……海鲜! 从螃蟹扇贝到蛤蜊大虾,只要是海里产的东西,就没有她不喜欢吃的。 福春市场里溜达一圈,买了四只飞蟹二斤虾爬子。本来想做个油焖大虾,可虾没有太好的,又称了一兜黄蚬子和一兜扇贝。 抱着琴盒的吴筱见罗一两只手都拎满了,拽了拽他的衣襟小声说:“太贵了。” 罗一笑了:“咱俩第一次吃饭,贵点就贵点吧。以后天天海带虾皮儿汤糊弄你。” 吴筱瘪了瘪嘴,有点担心问:“你会做吗?” “把吗字去了,今天这顿最少给你涨二斤肉。看你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三姨天天虐待你呢。” 吴筱听到“三姨”这个称呼,抿嘴直笑。 正笑呢,瞅见几个同龄的女生拿着发卡、头绳之类的小零碎从二楼下来。 偷眼打量了下几个女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脸上的笑没了,抿着嘴有点不开心。 罗一没注意媳妇的小心思,买了袋龙口粉丝和葱姜蒜、调味料。路过一家点心档口闻着蛋糕味挺香,又捡了几样买了一兜子。 领着吴筱回到202,一头扎进阳台开始忙活。 吴筱拘谨的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越待越不安。起身抱着琴箱挪到厨房门口:“我,我回家了。” 罗一正在处理扇贝,瞟了眼媳妇的脸色,就知道她琢磨什么呢。 根本不搭话茬,示意方便袋里的几头蒜:“琴放屋里,帮我把蒜剥了。” “我妈知道你请我吃这么贵的东西,会生气的。”吴筱抱着琴箱不动弹。 “不告诉她呗。”罗一压根不当回事。 “不行,不能骗人。”吴筱摇头。 “这叫善意的隐瞒。”罗一循循善诱:“你妈知道咱俩一起吃饭,外面吃和家里吃不都是吃嘛。咱自己做还省钱呢。” “可是,可是……”吴筱觉得这话不对,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甭可是了,我一会儿还有事让你帮忙呢。”罗一嘴角浮起笑意。 “啊?我我,我帮不了你。”吴筱下意识拒绝 “小事儿。”罗一处理完扇贝开始刷螃蟹:“你妈说你学过美术,吃完饭你帮我画点东西。” “我就学过几年素描,画不好。” “就几张简笔画,学过素描就足够了。”罗一语气轻松。 “那,那我要画不好……”吴筱犹犹豫豫的。 “不好好画,下回出门就把你卖了!”罗一一副吓唬小孩的嘴脸。 吴筱抿嘴笑了,抱着琴箱说:“我回家拿画笔。” “去吧,赶紧回来帮我打下手。” “哦~” 吴筱应声,上楼把琴箱放家里,找出画笔坐那纠结了一阵,才犹犹豫豫的下楼回202。 罗一没让她闲着,剥葱扒蒜递调料,把小丫头支使的滴流乱转。 狭窄的阳台上俩人边忙活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某位小同学的陌生感和局促不经意间就淡化了。 罗一在很长时间里都不怎么会做饭,但男人可能多少都有点厨师的基因。 口罩的三年里,一轮又一轮的被封在家里。面对各种出其不意的蔬菜包组合,某音上边学边做。虽然卖相很多时候有点对不起观众,但味道还是可以的。 垫上姜片把螃蟹和虾爬子清蒸了、辣炒黄蚬子,再来一个比较拿手的蒜蓉粉丝蒸扇贝,四个没什么难度的菜上桌,吴筱的大眼睛里满是小星星。 “你真厉害!” “厉害吧,以后跟哥混,哥会的多着呢。” “嗯……嘿嘿。”小丫头含糊一声,坐那嘿嘿的傻笑。 罗一递给她一只扇贝,坐下不紧不慢的剥虾爬子。吴筱刚咽下合着粉丝和蒜蓉的扇贝肉,一整条虾爬子肉就放到了她面前的碗里。 “就咱俩,大口吃。没人笑话你。”罗一说话间又扒开只螃蟹,自己吃一半另一半放进吴筱碗里。 小丫头脸有点红,见罗一吃完螃蟹又在给自己剥虾爬子,含混的说:“你吃吧,我会剥。” “拉倒吧。”罗一数落她:“最多剥三个,你手和嘴就全得扎破了。” “你怎么知道。”吴筱脸更红了。 “因为你生在沈城,属于内陆人。我在安市和滨城长大,是海边的人。” “哦~”吴筱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虽然菜式简单,但剥虾爬子费时,一顿方吃了挺长时间。等媳妇差不多吃饱了,罗一又递给她一块虎皮蛋糕溜缝。 “你要画什么?”吴筱拿着蛋糕,说话的状态已经很放松了。 “你等一下啊。”罗一去洗了下手,回屋拿了个讲义本出来。 用吴筱的美术铅笔在本子北面歪歪扭扭的画了个椭圆,又胡乱勾勒了几笔。 端详着自己画出鬼东西,苦恼的说:“我想画两只卡通企鹅,脑袋里有想法,可水平不行,画不出来。” 吴筱快速把蛋糕塞进肚子,洗手后在罗一身边坐下,拿了根铅笔刚要问罗一想要什么样的企鹅,忽然注意到墙上的挂钟…… “坏了,我得给我妈打电话。” 吴筱一声惊呼,扔下笔就往楼上跑。 “打完电话快点下来哈。” “哦~” 吴筱一溜小跑的上楼回家,坐在电话旁边缓了口气,才拿起话筒拨通老妈值班室的电话。 等了几秒,话筒里响起董丽洁的声音:“筱筱?” “妈妈……”吴筱心虚的厉害。 “怎么这么早就道家了?”董丽洁问。 “啊?”吴筱愣住,看着床头的闹钟反应两秒,才想明白楼下的表不准。 钢琴课八点半结束,现在才刚八点四十。 “筱筱?” “哦,在呢。有个同学不小心把饮料撒琴键里了……” 吴筱实话实说,声音逐渐流畅起来:“老师找调音师傅,可调音师傅一直不来,今天的课就上不了了。” “这样呀,你吃饭没?” “吃…吃了。跟罗一吃的。” “你们吃的什么呀?” “吃的…就,就咱俩常去的那家,有杂拌鱼,还有,还有辣炒蚬子的那家。” 吴筱真心不会撒谎,话说的结结巴巴,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一阵阵发烫…… 第38章 宝藏媳妇 董丽洁听出闺女说话不利索,以为她不习惯跟陌生人一起吃饭,便没在意。 “吃饱没?你罗一哥哥花了多少钱?” “嗝~” 不知道是吃的太饱,还是太紧张了,吴筱先打了个嗝,磕磕巴巴的说:“吃饱了。花了…好像花了挺多钱。” “吃饱就行,回头妈妈带你罗一哥哥吃饭,咱请回来。” “嗯~” “行啦,到家我就放心了。赶紧洗漱,看会儿书就睡。再有两天就开学了,你得把生物钟调整好,不然早晨起不来……” “哦,知道了。”吴筱被老妈唠叨的脑袋发胀。 “别忘了把门反锁上,看会儿书啊,数学看不懂,就先看看语文英语……” “哦,知道了。妈妈再见!” 吴筱趁着唠叨声出现断档,赶紧挂断电话。盯着座机看了一阵,不见老妈打回来,才拍了拍稍稍有那么一丢丢起伏的小胸脯长舒一口气。 坐床头犹豫犹豫再犹豫,有心不下楼了,可想着已经答应了别人的事就要做到,还是起身出门…… 毫不夸张的说,罗一三十岁那年绝对是行大运,娶了个多才多艺贤良淑德的女子。 吴筱出生时,她爹吴海岩在辽北农村做扶贫干部。 董丽洁工作上精明干练,生活上约等于低能儿。自己根本带不了闺女,一直住在娘家。再加上平时工作比较忙,吴筱基本是她姥爷一手带大的。 还没上学呢,就跟着姥爷在家学毛笔字。老爷子不知道打哪看出来外孙女有绘画的天赋,从幼儿园开始就送她去学素描和国画。 上了小学后音乐课学竖笛,老爷子听了外孙女吹的一闪一闪亮晶晶,觉得这孩子有音乐天赋,又给报了个古筝班。 一晃到了中学,董丽洁发现闺女的成绩越来越对不起观众,赶紧喊停了两门课外班,专心学习文化课 等到上初三时,董丽洁无奈的意识到,闺女在学习上实在没什么天赋。在班主任的建议下,决定走艺术生的路子。 本来在纠结到底学美术,还是学古筝。可老爷子不知道在哪看到人家小姑娘拉小提琴,顿时觉得这个好,穿着长裙亭亭玉立的,看着就文静还有气质。 于是拍板,就学小提琴了。 这时候吴海岩的工作调动到安市下属的大港,当上了常务副。如果干出成绩,有很大机会扶正。这就意味着会留在大港很多年。 两口子长期两地分居不是事儿,董丽洁就从沈城的医大,调到了安市一院。 吴筱初三下半学期时,老爷子的身体状况开始变糟,半年里大半时间住院,留在沈城的吴筱约等于没人管了。 董丽洁一看这个情况,等闺女初中毕业,把学籍调到安市,放在身边自己照顾。 通过朋友介绍,报了科技馆那边一家很有名气的音乐辅导班,继续学小提琴。 辅导班的老师告诉董丽洁,音乐院校不论学什么专业,钢琴都是必修的。 董丽洁一琢磨,自家闺女学东西本来就慢,等上大学后从头开始学钢琴,不请等着挂科嘛,于是又给加了一门钢琴课。 这么算下来,琴棋书画吴筱精通三门,模样性格也都是一等一的。 要不是后来出车祸落下残疾,哪能轮到某个憨货娶回家。 正经学过美术的就是不一样,罗一比比划划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吴筱很快就把想法具现到了纸上。 同样是围着红围脖和戴着粉蝴蝶结的两只胖胖的小企鹅,从吴筱笔下画出来,怎么看都比罗一描出来的那两只顺眼。 “不错,不错!”罗一拿起讲义本端详一番,满意的揉了揉吴筱的脑袋。 吴筱嘟着嘴理了理乱掉的头发,抗议:“我是女孩!” “好好,你是女孩。”某个货又揉了一把人家的脑袋,不过这回动作轻柔了很多。 “我回家了。”吴筱不满的起身,气呼呼的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脚。回头看着罗一:“完了!” “怎么了?”罗一纳闷。 “我刚才跟我妈说……” 几个字的功夫吴筱语气里已经有了哭音:“我跟我妈说咱俩今天晚上在我们总去的饭馆吃饭。” “没问题呀。”罗一不明所以。 “可是,可是……我妈明天带我去的话,饭馆老板说咱俩没去过怎么办呀呜呜呜……” “不哭不哭。”罗一赶紧拉着小丫头坐下,抹去小脸蛋上豆大的泪珠子,安抚道:“没事,小问题,小问题。” “呜呜呜呜呜……” 吴筱从小到大就没撒过谎,头一次说谎就留下这么大的bug,连吓带委屈再加上愧疚,一时间只剩下呜呜的哭了。 “真没事,你听我说,听我说。”罗一矮下身子好容易把媳妇安抚住,轻声细语的说:“你想想,你妈白天上一天班,晚上还得送你去学琴,是不是很辛苦?” “嗯~”吴筱抽着鼻涕点头,心里更愧疚了。 罗一拽了张餐巾纸给她擦了擦鼻涕,继续说:“我今天在你学琴那旁边的小区里找了个家教。以后每天也得过去上课。” “嗯~”吴筱下意识点头。 “既然我每天也要过去上课,那你妈还有必要去吗?” “……” “咱俩去你说的那家饭馆吃几次饭,老板能记得咱哪天去过哪天没去吗?” 吴筱想了想,摇头:“不能……吧。” “肯定不能呀。”罗一信心满满:“你看,是不是没问题了?” “嗯……嗯。”吴筱想了又想,最后犹犹豫豫的点了点头。 “你看,我就说是小问题吧。”罗一笑了。 “撒谎不好。”吴筱低着头有点纠结。 “别瞎说,这回咱可没撒谎。”罗一义正言辞:“你妈每天送你去上课确实辛苦。我也确实在你学琴那附近找的补课班。 咱俩课间时也确实去那家饭馆吃饭了。你说说,咱哪撒谎了?” “……” 吴筱愣愣的琢磨了一下,还带着水汽的眼睛一点点的亮了:“嗯,没撒谎。” “行啦,回家洗漱睡觉。”罗一强忍不舍,板着媳妇的肩膀把人送到外面。 “我妈要不让咱俩一起怎么办?”吴筱上楼时担心的问。 “放心吧。你娘骨子里慵懒着呢,实在没办法才每天送你的。现在有我这么个壮劳力,乐不得多休息休息呢。”罗一满脸坏笑。 知母莫若女,吴筱是了解自己老妈的。听到罗一“慵懒”的评价,抿着嘴想笑,不过忍住了。 “回去吧,早点睡。”罗一摆了摆手,眼看着人上楼,又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才回屋。 罗一对丈母娘的判断无疑是准确的。 转过天董丽洁下夜班回来,听闺女说罗一在科技馆找了家教,每天晚上去上课。都不吴筱提,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以后终于能解放了。 吴筱危及解除,一直悬着的小心脏放下了,罗一那边却接连遇到让他恼火到几乎原地爆炸的破事儿…… 第39章 脑子长歪了,还是屁股坐歪了 “你怎么想的?那么大的事怎么不先通知学校?” “自作主张!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你知道你闹出这事儿,学校有多被动吗?” “一个学生,还用上手机了!还带着好几十万的表!你自己说,还有没有个学生样了?” “简直是胡闹!上学第一天就惹出这么大的乱子。你能不能念了?不能念赶紧收拾东西滚蛋!我们庙小留不下你!” “赶紧的,把你家长喊来,马上……” 上午第一节课铃声刚响,罗一就被喊到了教务处办公室。 教导主任黑着脸问起昨天被抢的事,不等罗一话说完呢,一帮人就开始了气势汹汹的口诛笔伐。 罗一有点懵,纳闷:“这帮人在激动什么?” 被骂了一阵才听出了点味道,好像那帮混混抢劫的事,有一中的学生掺和在里面。 而且因为涉案金额较大,已经惊动教委了。 看着屋里一张张唾沫星子狂喷的嘴脸,罗一开始时还琢磨着……忍忍吧,毕竟人在屋檐下。 可忍着忍着,心里火气就有点压不住了。老子是被抢的好不好,是受害者!怎么到了你们这儿,好像错误在我似的? 趁着教导主任骂累了喝水的功夫,沉着脸说:“我在校外被人抢劫,然后跟着警察去派出所做笔录,出来时都八点多了。那个时间点,到学校通知谁呀?” “那…你……” 教导主任一时间没话,旁边一不知道干什么的男老师吹胡子瞪眼的吼:“你跟谁说话呢?什么态度!” “我就是想知道,晚上八点多到学校,我通知谁?”罗一直视男老师。 男老师被顶的没话,指着罗一:“你特么的……” “你骂谁,你再骂一遍?”罗一声音瞬间拔高一截。 眼看男老师还不服,罗一指着他:“你叫什么名字,走,跟我去教委!我问问教委领导,你是老师还是流氓。” 男老师一听去教委,主要是罗一态度还横的不行,瞬间有点怂了。罗一手指头用力戳了他胸脯两下:“我问你话呢,你叫什么名字?” “哎哎哎。”一个女老师见状赶紧把罗一拉开,小声埋怨:“你这个学生,脾气那么冲呢?” “我脾气冲?”罗一甩开女老师:“我第一天上学就被当街抢劫,今天刚到学校就被你们喊过来训一顿。你们谁能告诉我,我错哪了?” 罗一的声音响彻办公室的时候,栾副校长一脸严肃的进屋,教务处的一帮人脸色多少都有些异样。 因为大家都知道,眼前这个学生是副校长安排到尖子班的。 教导主任貌似跟栾副校长不大对付,语气依旧不善的说:“就算昨天太晚了,你通知不了校领导。你戴着手机上学是怎么回事?哪个学校允许带手机上学?” “我昨天在外面接到的报道通知,然后直接来的学校。中午回去就把手机放家里了。而且上午进教室前把手机关机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还有理了是吧?”教导主任气得拍桌子站起来。 “麻烦你告诉我一下,我哪没理?”罗一瞪着教导主任,余光看到刚才那个男老师张嘴要说话,反手指着他:“你刚才骂我那事还没完呢!” 女老师见状赶紧拽住梗着脖子的男老师,示意他别乱掺和。 “就算你带手机事出有因。那你出了学校在大街上打什么电话呀?不打电话能让那帮混混盯上嘛。”栾副校长开口了,语气中埋怨多过教训。 罗一随即缓下语气,小声解释:“校服一时间发不下来。我们班主任让我买套跟校服颜色差不多的运动服。我手里没钱了,中午放学赶紧打电话让我妈给我打钱。” 教导主任毫不遮掩的两副面孔罗一气的脸都涨了,喷着吐沫星嚷嚷:“买套运动服多少钱,还得给家里打电话!” “我昨天交完学杂费,兜里就十几块钱了。麻烦您告诉一下,十几块钱在哪能买运动服。”罗一的语气随即强硬起来。 “你……”教导主任气得想骂人,可扫了眼栾副校长,又琢磨了下刚才说话带出脏字的男老师,硬把骂人的话给咽了回去。 他不是很在乎栾副校长,但罗一说话太硬气了,让人下意识认为他家里在教育局那边有很硬的关系。 强压下火气,教导主任决定好好掰扯掰扯道理:“行,咱就算你打电话有理。那块好几十万的表怎么回事?那是学生应该戴的东西吗?” “戴表违法吗?违反学校哪条规定了?”罗一半点面子都不给教导主任留。 “戴表不违法,我说好几十万的表,是你一个学生应该戴的吗?”教导主任嗓子都喊哑了。 “为什么我一个学生就能戴了?”罗一一本正经的吹牛13:“那块表是我最便宜的一块,家里剩下的都过百万,你说我戴哪块呀? 买表不就是戴的吗?不戴我买它干嘛?” “你!”教导主任哆嗦的指着罗一:“好好好,你厉害,你有理。你赶紧走吧,我这教不了你,请你另谋高就。” “行吧,咱一起走。”罗一侧身示意教导主任:“跟我去派出所解释一下,那个赵什么雷一伙人,每天堵着一中大门抢学生,你这个教导主任视而不见是什么道理。 我现在有点怀疑你故意包庇他们。” 这么大一口黑锅扣下来,教导主任真急了,指着罗一喊:“你小子还会血口喷人了!” “是不是血口喷人我说的没用,你说的也没用,咱有地方讲理。走吧。”罗一招了招手催促。 见教导主任站那不动弹,继续威胁:“不走是吧?你不走我喊报社和电视台过来。 我就想知道知道,咱们国家什么时候在街上打通电话,戴块贵点的表都成罪过了。” 随着罗一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所有人都不会了。 性子野不服管教的学生他们见多了,可这么能说,还会扣黑锅的学生,他们真是头回见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主要是屁大点的岁数就用上手机了,还带着几十万的表。就这家庭背景,真要惹毛了,是有能力折腾出事情来的。 眼看罗一扔下一堆话就要走,栾副校长赶紧给旁边看热闹的女老师打眼色。 女老师收到信号,一把抓住罗一:“消消气消息气,报社电视台,那是说找就找的呀。” “二十万够吗?”罗一问她,见女老师没反应过来,又问:“五十万够吗?一百万够不够请他们来一趟? 市里的媒体你们有关系,省里的呢?不行咱找焦点访谈吧。一个黑社会团伙在学校周围横行霸道好几年,学校的人不闻不问。我想他们会感兴趣的。” “……” 女老师干巴巴的咽了下吐沫。 “你放心,我们家有关系联系他们。”罗一甩开女老师的拉车,边往外走边说:“真让我长见识了,学生被抢,学校的教导主任不谴责凶手,反倒找受害人的麻烦。 这是脑子长歪了,还是屁股坐歪了……” 第40章 到底什么来头? 虽然罗一点名要找教导主任的麻烦,但别说请来焦点访谈,就算把省报的人招来,被动的可不是一个人。 栾副校长摸不准罗一多深的跟脚,见女老师拦不住人赶紧追出门外,冲着下楼的罗一喊:“你给我站那。” 罗一看着气势汹汹,其实没打算,也没本事找焦点访谈。本来就是唬人的话,栾副校长一喊,立马借坡下驴的停住脚步。 虽然是虚张声势,但嘴上半点不怂,回头对栾副校长说:“栾叔你别管,我今天非给他涨涨教训。屁大点个主任,还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行了行了。”栾副校长心里一阵暗爽,扯住罗一往回拽,故意大着声音教训:“别瞎闹。你把记者招来了,那是一个人的事儿吗?” 见罗一不吭声,板着训斥:“平时看你挺聪明的,混劲上来办事不计后果呢?你是一中的学生,做事要站在学校的立场想一想。” “行吧。看您面子上先过他一马。”罗一似乎刚意识到打击面有点广的问题,愤愤不平的叨咕:“再特么招惹我,弄死他。” “行了行了,给你能耐的。赶紧滚回去上课。”栾副校长嘴上催促,心里琢磨着:“你要真有能耐,赶紧弄死他!” 栾副校长确实恨教导主任。 老校长暑假时心脏病犯了,现在正在沪海做搭桥手术,有传言说回来后多半会办病退休。 如果传言是真的,栾副校长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但教导主任仗着资历老,这段时间上蹿下跳,大有横插一脚的架势。 这种抢班夺权的行为,栾副校长能不恨他嘛。 “栾叔,派出所那边你有关系没?要是不硬的话我给我姑打电话。一帮小瘪三,不蹲个十几二十年的,我白让他们抢了。”罗一往教室走了几步,不放心的回头问道。 这话是对着栾副校长说的,但实际上是给办公室里的人听得。以此来加深警告:“老子关系很硬,招惹我之前先掂量掂量。” “什么硬不硬的,有个学生样嘛你。人家派出所肯定秉公办理。”栾副校长赶苍蝇似的摆了摆手。 等罗一愤愤不平的走了,才清了下嗓子,拿捏出一副威严的模样回到教导处办公室。 目光扫视屋里不吭声的一帮人,恼火的扔下一句:“都办些什么事儿!这是安抚住了,要是安抚不住,你们知道能闹出多大乱子吗?” 屋里所有人都不敢吭,余光若有若无的看着悻悻的坐那挨训的教导主任。 “行了,该干嘛干嘛吧。警察那边有需要配合的不要怠慢,千万别让人家挑出毛病来。”栾副校长满意了,转身往外走时,扔下一句:“一天天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这话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说给谁听得。 教导主任脸憋得发紫,但屁都不敢放一个。 等屋里人走光了,坐那暗暗琢磨,那个叫罗一的学生到底什么来头。 张嘴就要拽着人去教委,找媒体过来说的跟喝凉水似的,焦点访谈那边都能找到关系。 再联想到鹏城那边的事,一个半大小子,没被黑中介拐走就算了,还反手找警察把人家团伙给端了。 连七八糟的事综合到一起,已经远超于学生瞎咋呼的程度了。 原本以为是姓栾的收了好处,把人给塞进尖子班。今天看到姓栾的跟那小子说话,居然隐隐的透着客气和忌惮…… 反正没脸出去见人,教导主任一个坐办公室里瞎琢磨了半上午。 临近中午时,之前被罗一吓唬了一通的男老师敲门进屋。反手关上办公室门,小声说:“主任,我刚听到点消息。” “什么消息?”教导主任不耐烦的问。 “刚才卫校后勤刘科长给我打电话,话里话外的打听那个叫罗一的学生什么来头。”男老师脸上贼兮兮的。 “什么什么来头?”教导主任听到罗一的名字就心烦。 “我听他那意思……昨天罗一被抢,好像是提前安排好的。” “什么?” “是这样的,今天吧,卫校那边几个走读的学生传小话。说昨天下午老街那边有个小太妹,被警察喊到工行那边当目击证人。” “嗯?”教导主任琢磨了两秒,脸上透出惊讶。 “嗯!”男老师点头,肯定了教导主任的猜测。小声说:“那帮混混中午时要抢罗一,不知怎么的就拖到下午放学了。 半下午警察就安排人到工行那边当证人,这不明摆着嘛,那小子是计划好了,故意挖坑埋人呢。” “别瞎说。”教导主任严肃的训斥,压低声音叮嘱:“出门把嘴闭严实了,招祸!” “明白,明白。”男老师小道消息传完,识趣的走了。 “嘶……”教导主任牙疼似的抽了口凉气,把听到的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言自语的叨咕:“玛德,小王八蛋,发起疯真什么事儿都能干来……” 中午放学,罗一溜溜达达的出了学校,正琢磨找点什么吃呢,看到昨天打过照面的一个联防队员在马路对面招手。 “什么事?”罗一走过去问道。 “快快快,孔哥找你了。”联防队员不由分说,拽着罗一就走。 罗一不明所以的被带到胡同里一辆松花江微型上。 刚上车,孔宇就急火火的问:“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我上课呢,手机在家。”罗一看了眼油腻发黑的座位,不大情愿的坐下。 “坏了,出事了!”孔宇急的嘴角都要长泡了。 “有问题解决问题,急什么。”罗一嘴上不在意,心里琢磨,这小子不会帮忙办件事,转过头就想讹老子吧? “能不急嘛。”孔宇火大的说:“你说要找个证人,结果臭婊子破嘴跟个烂裤裆似的。” “啊?”罗一皱起眉头 罗一知道,警察办案讲究人证物证据在,只有把证据链做扎实了,起诉时才能把嫌疑人钉死。 担心被抢时围观的人怕黄家雷报复,或者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不肯做证,就拜托孔宇提前安排一个靠谱的目击证人。 事关前途,孔宇肯定上心。特意去老街那边找了个小太妹,安排她四点多到工行附近等着。 不用她做什么,只要抢劫案发生时把事情经过看清楚,在有需要的时候出面做个证就行。 本来安排的挺稳妥,不成想那个太妹嘴不牢靠,回去后把这事当成谈资了…… 第41章 那小子有钱吗? 安市虽然是地级市,可也就屁大点的地方。一上午的时间,足够一件事从东面传到西面。 罗一知道了原委后一阵挠头,有心埋怨孔宇找的都是什么烂人,可话到嘴边,琢磨这时候互相埋怨没有任何意义,反倒容易闹僵。 于是问孔宇:“你亲自找的人?” “我找的。”之前带罗一上车的联防队员一脸尴尬。 “你跟她说了,是警察找她帮忙?”罗一问。 “那倒没有。不过……透了点意思。” “没明说吧?”罗一又问。 “没有,我又不傻。” “那就没事儿。”罗一安慰孔宇:“黄家雷一伙儿抢劫是实打实发生的事情,这点谁也改变不了。” “不是,你不明白。我昨天是假装路过,要让上面知道是提前计划好的……” “我懂我懂。”罗一压了压手:“找目击证人的事,是我安排的。你依然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路过。” 见孔宇还在担心,罗一说:“我怕被抢,可事情没发生呢,报案没用。又担心事后找不到凶手,就找了个人暗中看着,必要的时候能帮着作证。” 孔宇想了想:“那…没什么问题。就是事先安排好的证人,证词到了法庭可信度得打折扣。” “那就辛苦孔哥,这两天多走访一下,争取找到一两个愿意出庭作证的证人。”罗一诚恳的拜托孔宇,然后问开车的联防队员:“现在能找到那个女的吗?” 联防队员点头:“能找着,成天在老街那片瞎混。” “走,咱现在找她去。跟她说明白,是我安排她当证人。” “行!”联防队员拧钥匙打火。 “那我……”孔宇犹豫的问。 “你就别露面了。”罗一说着话掏兜点出一千块钱,塞给孔宇:“得空请昨天帮忙的几位大哥吃顿饭。” “你这是干嘛。”孔宇赶紧推让。 “我请客,你帮忙结账。”罗一把钱强赛给孔宇,拉开车门推他下车。 松花江微型一溜突突,很快到了临江的老街。 路上罗一跟开车的联防队员唠了两句,知道他叫胡洋,跟孔宇一起当兵一起退伍。 不过孔宇有正经精神,当兵时参加成考拿了大专学历,再加上家里有点关系,退伍后进了派出所。 胡洋破职高毕业,没钱没门路,只能在联防队混日子。 破破烂烂的老街上寻么了一阵,胡洋把车停在一家台球厅外面,冲着里面吼:“王二丫,滚出来!” 随着吼声,一个焗着黄头发,浓妆艳抹穿着小短裙的女孩,从台球厅里满脸不高兴的出来。 上车后掐了胡洋一把:“要死呀!说多少次了,别喊我小名。” “别闹!”胡洋甩开王二丫,恼火的骂:“让你办点事儿,半天的功夫遥世界都知道了。你那个破嘴还能不能要了?” “你骂谁呢,骂谁呢……”王二丫连拍带打吼的挺凶,不过看表情就知道,已经心虚了。 “行了,没什么好埋怨的。”罗一插言。 王二丫才看到后座还坐着个人,不爽的问:“你干嘛的呀?” 一句话问完,反应过来昨天被抢的就是这小子。指着罗一嚷嚷:“哎,你不是那个……” “对,是我。”罗一点头,诚恳的说:“我得谢谢你。昨天我估摸着得挨抢,就拜托胡哥帮忙找个证人。” “你?”王二丫愣了一下,用力掐胡洋:“你不说帮所里找证人吗?你要坑死我呀!” “我怎么坑你了。”胡洋甩开王二丫,疼的直揉胳膊。 “你还不坑我!帮警察办事大雷子不敢报复。帮这小子,大雷子出来了找我算账怎么办?”王二丫又气又怕。 “别瞎勾吧担心了,黄家雷倒霉了,这次最少判十年。跟他的那伙人没个三五年出不来。”胡洋不耐烦的安抚。 “你说的算呀!”王二丫根本不信。 “是真的。”罗一插话:“黄家雷有前科,这次进去十年打底。跟他一伙的那帮人属于从犯,至少判三五年。” “不早晚还得出来。”王二丫越想越害怕。 她之前琢磨着,虽然可能得罪黄大雷,但帮局子办事能搭上关系,被记恨也值得。 这会儿知道跟警察压根不挨着,一想到黄家雷可能的报复,气得恨不得掐死胡洋。 “那就得拜托你作证了,把他们钉死,多判几年。争取在里面改造好。”罗一笑呵呵的说。 “我该你的呀!”王二丫白了罗一一眼。 “放心,肯定不能让你白帮忙。”罗一一句话压下了王二丫的火气,随后话锋一转:“不过现在我不能表示。法庭判决前原告给证人好处,会惹麻烦的。” “判完了就没麻烦了?”王二丫觉得罗一在忽悠她。 “判决后是应有的感谢,跟判决前两个概念。”罗一貌似认真的解释。其实是打算用钱吊着眼前这位,省的她到处乱说。 “你放心吧,肯定少不了你的。”胡洋帮忙保证。 “信你一次。”王二丫还是有点不踏实,小声叨咕:“现在给我也没事儿,我不说谁知道。” “你快拉倒吧!狗肚子里盛不住二两香油。”胡洋嫌弃的不行。 王二丫理亏,一脸不高兴的开门下车。 “管好嘴,别特么往外瞎咧咧。”胡洋隔着车窗叮嘱。 “知道啦,磨叽!”王二丫头也不回的进了台球厅。 “找你干嘛呢?” 台球厅里一个跟王二丫关系不错的小太妹,抻脖子的打量开走的微型车。 王二丫不好意思讲自己刚被狗屁呲了一顿,故作神秘的说:“福春的大雷子这回真倒霉了。” “怎么回事呀?”小太妹来了精神,台球厅里几个小混混也不玩了,都竖着耳朵听动静。 王二丫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被人高看一眼的感觉。得意的说:“大雷子这回遇到狠人了,我跟你们说……刚才车上那小子,就是昨天找我过去当证人的那个,老狠了……” “怎么回事,赶紧说呀!”一个小混混不耐烦的催促。 王二丫白了混混一眼,兴冲冲的说:“大雷子看他有钱要抢他,他提前找警察埋伏。大雷子几个人刚动手,一大群便衣警察立马冲出来,当场就把人全都按住了。” “真的假的?”小太妹夸张的惊呼,小声问:“白帮忙呀?那小子给你好处没?” “你懂个屁。”王二丫嘚瑟的卖弄:“大雷子进去前我不能拿钱,拿了就叫受贿。 得等他进去了,人家对我表示感谢,我就能正大光明的……” 看着王二丫伸出三根手指做了个点钱的动作,小太妹眼睛直放光,小声问:“那小子有钱吗?” “废话,没钱大雷子能盯上他?没钱能喊动一群警察帮他抓人? 我跟你说,那小子砸大钱了,最少把大雷子送进去十年,跟他一起的那帮倒霉催的一个也别想跑。”王二丫嘚瑟的不行。 “呦,你算是掏上了。”小太妹一脸羡慕,肩膀碰了碰王二丫:“有机会介绍一下。” “滚滚滚。” “我又不抢你的,你怕什么呀。”小太妹搂住王二丫的胳膊,死活不撒手…… 第42章 那年春节 罗一到底不是能掐会算,想不到用钱吊着,不但没让王二丫闭紧她那张破嘴,反倒变本加厉的瞎咧咧。 而且,那货嘴跟开了光似的。瞎掰乱套的,居然把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跟胡洋离开老街,街边随便找了个饭馆对付一口。回学校混了一下午,第三节课刚下课就迫不及待的往家跑。 兴冲冲的钻进楼洞,准备看一眼手机就喊媳妇出发。结果一上二楼,发现202的门居然是开着的,离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很浓的烟味散出来。 站门口往屋里看,好家伙……认识的不认识的一屋子人。 “洋洋回来啦?”站门口躲烟味的姜丽丽看到罗一,边打招呼边使眼色。 不用她使眼色罗一也看出来了,屋里有姥家的亲戚,几个不认识的看面相五官,估计是陶红娘家那边的人。 至于这帮人的目的,不用问也知道。 “洋洋回来啦。”赵蓉听到动静,一脸疲惫的从里屋出来。 看着罗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叹了口气,透着无奈的说:“饿了吧,妈给你下点挂面。” “什么时候了还挂面!”罗一二姨从里屋跟出来,仇人似的瞪着罗一:“你怎么回事儿,自己家的事找警察干嘛呀?一天天的没事找事!” “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麻烦?全家人都跟着你操心!”罗一大舅把手里的烟头砸地上,用脚狠狠的捻灭。 “你谁呀?”罗一脸上风平浪静,心里的邪火噌噌的直往上窜。 早晨刚被一帮傻缺围着喷了一通,下午回来又特么碰上一帮更傻缺的。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罗一差点没忍住大巴掌扇过去。 罗一大舅被“你谁呀”三个字,怼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瞪着牛眼珠子吼:“我是谁?我是你大舅!” “我怎么不认识你呀?你认识我吗?”罗一歪着脑袋问。 “还特么不认识我,我今天就让你认识认识……”罗一大舅作势就要抽皮带。 “别给自己惹麻烦。”罗一冷着脸一字一字的警告。 “你……” 罗一大舅抽皮带的动作僵住,心说这小子早晨堵弟弟家门口要收条,转过头就报警。这么阴损做派,肚子里不知道憋着多少坏水呢。 不敢冲罗一动手,转头训斥赵蓉:“老四,管管你家小野种。” “你诚心找不痛快是吧?”罗一的语气越发危险。 “你想怎么地?” “你想试试呀?” 两句话的功夫,罗一大舅怂了。不敢跟罗一对视,拽了下赵蓉:“赶紧的,赶紧管管。” 陶红那边的几个亲戚原本还想帮帮腔,赶紧把事情了了。可看到罗一的强硬和他大舅的怂样,一时间有点不敢开口。 赵蓉被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她恨陶红黑了心什么钱都贪。可娘家一帮人在那盯着,不让撤案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而且她心里很明白,现在的儿子主意正着呢,根本不是自己能劝动的。 正不知道说什么呢,看到门口一会儿的功夫就聚了好几个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的邻居,其中有两个她还认识。 想到自己当年做贼似的,一声不吭就带着儿子去了滨城,实在没脸见老邻居。闷头往阳台走,小声说:“洋洋刚放学,什么事吃了饭再说吧。” “妈,别下面条了。我闻到挂面味就恶心。”罗一也看到了门口聚着的几个邻居,尤其是看到董丽洁也出来了,只能强行压下心火。 暗暗告诫自己,不能让丈母娘误会自己是个不顾亲情的人。 “给你牛气的,还闻见挂面味就恶心。”罗一二姨翻了个白眼儿。 罗一没搭理她,看着不知所措停的老妈:“从小学五六年级开始,你每次带我姐和我弟走亲戚,我都在家吃挂面,真的吃够了。” 这不是瞎话,滨城上学的那些年,逢年过节和寒暑假,赵蓉带着姜丽丽和姜佑辉去奶奶家,肯定不好领着罗一。 罗一打小心思就敏感,知道姥家这边的亲戚不待见自己,受过一次冷眼后就说什么也不来了。 一个人在家,还不会做饭,只能一顿接一顿的煮挂面。 本来就吃恶心了,到鹏城后很长一段时间都饥一顿饱一顿。吃的最多的,还是面条。 没钱了,吃一块钱一碗的清汤面。有点钱了,吃一块五或是两块钱一碗,带两片肥肉的“大肉面”。 最后彻底伤了,别说吃,路过面馆闻到里面味儿都反胃想吐。 而他去鹏城打工,根子还是在陶红身上。 当年姜家兄妹俩缺钱,把安市这边的303卖了。陶红听说姜继文开厂子了,直接把302给占了。 还振振有词,说你家都干厂子了还在乎那点房租嘛,好意思看着亲弟弟一家住没暖气还漏雨的老公房? 后来厂子赔了,罗一考上大学但拿不出学费,赵蓉想把302卖了。陶红撒泼打滚的死活占着房子不搬。 眼看开学报道已经错过了,滨城那边天天被债主堵门回不去,安市这边房子还被陶红占着。没地方住的罗一实在没招了,才去的鹏城。 直到302这边占地,陶红不是房主签字不好使,这才七拐八绕的联系上罗一,喊他回来签字。 等占地款到账,又恬不知耻的堵着病房门,跟骶椎骨裂的罗一要钱。说这些年罗一不在,房子一直是她照看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补偿款最少分她一半。 罗一气得不行,刚能勉强下地就回沈城了。 也是见了鬼了,不知道陶红从哪搞到了罗一在沈城的地址。又堵着门口哭爹喊娘撒泼打滚的要钱。 气得罗一有家不能回,都起了先扔点钱把她打发走,再雇人废了她的心思。 还没付诸行动呢,邻居先受不了了。又是找物业又是报警的,好歹把陶红给弄走了。 就这么一个臭不要脸的货,新仇旧狠加一起,罗一能放过她就见鬼了。 “洋…洋洋呀……”赵蓉见二姐不住的瞪自己,陶红娘家那边的亲戚也一脸恳求的样子。只能违心的劝:“你小舅妈知道错了,你就放过她吧。” 罗一就怕老妈这副没个正主意,还烂好人的性子。叹了口气,轻声说:“妈,你还记得我初二那年,过年时你带着我姐和我弟去他们奶奶半个月吗?” “嗯~嗯。”赵蓉下意识点头。 罗一二姨厌烦的不行,有心开口打断,可大哥不吭声,也憋着没说话。 老赵家的人不开口,陶红那边的亲戚也不好出声。 屋里屋外一帮人,全都听着罗一在那自顾自的叨咕…… “你们回来时家里一股香油味,后来收拾厨房扫出香油瓶子的碎片,你把我骂了一顿。” 赵蓉眼圈一下就红了,囔着鼻子说:“是妈不对,打个瓶子,妈不该骂你。” “没~我就是想告诉您……”罗一眼圈红了。 他本来是想让屋内屋外的人知道,陶红做的事到底有多可恨。可一回忆起当年,情绪就控制不住了。 拉了把椅子坐下,缓缓的说:“大年三十,外面鞭炮噼噼啪啪的,邻居家做饭的香味一个劲从门缝往咱家钻。 我连着吃了好几天酱油拌面条,那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就馋香油,就觉得面条拌着香油肯定好吃。 可是香油贵,我不敢倒。忍呀忍呀……没忍住倒一点,觉得太少,就又倒了一点。 手没收住,一下倒出这么多……” 第43章 互相伤害 所有人沉默的注视下,罗一用手比划了半厘米的高度。 抹了把没出息的眼泪,努力平复好情绪继续讲:“那碗面条……我一边吃一边害怕,害怕你们回来看出来香油少了…… 我姐走之前偷偷塞给我十块钱,我就想着下楼买一瓶回来,把少的那块补上。 结果走了好几家小卖部,人家都关门了……一宿都没敢睡,就怕你们突然间回来。大年初一赶紧出去,花了六块钱买了一小瓶回来。 结果……”罗一没忍住又抹了把眼泪:“新买回来的倒进原来的瓶子里,它不往一块溶。 我就使劲甩使劲晃,一下没拿住,香油瓶子就摔了……” “妈对不起你……”赵蓉心疼的抱着儿子呜呜的哭。 姜丽丽揉着罗一的脑袋,泪珠子鼻涕流了一脸。 “那段时间给我吓得,天天晚上做噩梦……梦到你们回来一起打我,让我滚,不要我了……” 罗一完全控制不住了,哭的稀里哗啦。赵蓉和姜丽丽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屋里的人一个个的脸色讪讪不吭声,屋外的人感同身受,几个女人早就开始抹泪了。 董丽洁虽然不知道头尾,可听着罗一缓缓的讲述,不知不觉就代入其中,眼角也湿了。 至于躲在楼梯上面偷听的吴筱,大颗大颗的泪珠子扑簌簌的往下掉。 “你回家翻下我床下面,最里面的纸壳箱子里。那瓶六块钱买的香油还在呢。好几次想偷偷扔了,但不舍得……” 罗一只想告诉众人陶红有多可恨,但不愿把自己搞的惨兮兮的惹人同情。 事情讲完,用力揉了揉眼睛,回头看向门口聚着的邻居,强笑着解释:“大伙儿别误会,我继父没虐待我。 就是我一直觉得,我妈还不挣钱,人家没义务养我。我唯一能指望的只有这边每年收的房租,可一年就几千块钱,今天这用一点明天那用一点,怎么省也不够……” “黑了心的玩意,出门怎么不让车撞死!” 门外一个老太太抹着眼泪恨恨的骂。 “活该蹲大狱!丧良心!” 旁边一大嫂子骂了一句,扭头回家了。 其它邻居虽然没说什么,但有人同情的看着罗一,有人厌恶的瞪着屋里的一帮不吭声的货。鄙视他们亲戚里道的,孩子都这么可怜了,谁也不说帮一把。 姜丽丽好容易缓过一口气,抓着罗一呜咽:“咱不撤案,说死了也不撤。倒霉玩应什么钱她都贪,活该蹲大狱!咱不撤案!” “对!不撤案!说破大天了也是她对不起咱,活该她蹲大狱!”赵蓉继当年告诉姜继文,不让带儿子就不复婚之后,平生第二次放出了狠话。 老妈下死口了,罗一再没有顾忌。模糊的视线冰冷的扫过屋里每一个人,指着门口:“滚!” 没人说话…… 罗一二姨臊眉耷眼的往外走,罗一大舅站那哼哧了两声,也走了。 赵家人走了,陶红那边的亲戚更没脸待了,一个个磨磨唧唧的跟着出门。 他们实在没法开口,人家孩子难的偷吃点香油都吓得做噩梦。这样的便宜都占,还是个人了? 也就是自家亲戚,换成别人他们都有心跟着一起骂了。 等人都走光了,罗一冲领着吴筱下楼的董丽洁喊:“董姨,你在家待着吧,我跟吴筱一起走。” 喊住丈母娘和媳妇,罗一钻厕所洗了把脸,出来后交代姜丽丽:“姐,冰箱里有吃的,你热一下跟妈垫吧一口。我去补课,晚一点回来。” 董丽洁同情的看着跟下楼的罗一,小心的措词:“你妈在呢,要不…明天再去吧。” “没事,我心大。”罗一没心没肺的笑了一下,接过琴箱招呼吴筱:“赶紧的,再磨叽迟到了。” 吴筱眼圈红红的,听到罗一招呼她,冲老妈摆手再见。 董丽洁看着罗一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嘴里念叨:“可怜的,怪不得那么成熟。环境催出来的……” 招来丈母娘的同情,在罗一的意料之内。不过被媳妇同情,自尊心接受不了。 等车的时候见小丫头总是偷眼瞄自己,还是一副看街边小乞丐的眼神…… 多少有点恼羞成怒,抬手在她脑门上拍了一下:“瞅什么呢,再瞅把你卖了。” 吴筱瘪了瘪嘴,酝酿半天小声憋出一句:“你真可怜。” “可怜个屁!”罗一仿佛受到了暴击,比划了一下自己马上一米八的个子:“我可怜能长这么高?” “可是,可是你很瘦。”吴筱又憋出一句。 罗一再受一记暴击,没好气的说:“你自己瘦的跟搓衣板似的,还好意思说我。” 吴筱也受到了暴击,忘记同情某个货,赌气的别过脸。 赌气归赌气,还是老老实实的让某个人把她送到乐器班。还不忘叮嘱:“你下了课赶紧过来啊,就一个小时的时间吃饭。” “知道啦。”罗一摆摆手出门奔胖姑娘家。 胖姑娘叫曹芳,罗一到的时候她爹还没回来。 开门后给罗一拿了双拖鞋,嘴里念叨:“昨天也没留个联系方式,我还怕你今天不来呢。” “我能不能考上大学就指望你了,敢不来嘛。”罗一开了句玩笑。 “那我压力可太大的。”曹芳半真半假的做出一副没底的模样。把罗一带进她的房间,指着桌上翻出来的高中教材:“我得先摸摸底,看看咱先从哪科开始补。” “你做好心理准备,我高一上了没几个月就病休了,现在考试铁定门门不及格。”罗一随口瞎胡诌,但也不算是完全胡诌。 “啊?”曹芳一捂脑门:“那你应该重读高一呀。” “来不及啦,已经上高二了。”罗一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曹芳无语,找出准备好的卷子摆上:“先看看高二的课程你能不能跟上……” 跟个屁呀! 二十多年前学的东西,现在的能把数学和物理符号认全了都算罗一记性好。 语文多少能记得一点,历史、政治什么的已经忘的跟从来没学过似的。 一科一科的测试下来,曹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唯一的好消息是,英语还过得去。曹芳甚至觉得,单从口语上说,罗一的英语比她还要好一些。 “不用惊讶。”罗一嘚瑟了:“我爸是英语老师,当年哥们人口手上中下都还认不全呢,就会背好几百个单词了。” “切,牛气什么。我们家还全家都是老师呢。”曹芳翻了个白眼。 “不像呀。”罗一扫了眼屋子里老旧的陈设:“现在的老师随便办个班都不少赚,你们全家老师,还不赚翻啦。” “赚什么呀,我爸我妈都是老顽固。我爸昨天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才把你领回来的。” “唉,又是一个被现实压垮了脊梁的男人。”罗一摇着头语气沧桑。 “你还是先操心自己吧。”曹芳损落一句,拽出数学书:“咱先从数学开始。” 罗一扫了眼时间:“一个小时后开始,我得先去把我妹喂饱了。” 说着话罗一起身出了曹芳的房间,一出门顿时傻了。人家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第44章 一天天的,操不完的心 那句“被现实压垮了脊梁的男人”多半被正主听到了,饶是某个货脸皮够厚,也尴尬的不行。 “吃,吃饭去吧,吃完回来好好学。”曹芳老爸笑的很勉强。 罗一赶紧溜,溜到大门口穿鞋时想了想。用不符合年龄的语气说:“不偷不抢养家吃饭,时代不一样了,凭本事赚钱不丢人!” “哎,不丢人。”曹芳老爸脸上的笑虽然依旧不自然,但稍稍真实了一点儿。 罗一赶到乐器班时吴筱刚好出来,不用商量,就到了娘俩总去吃饭的小饭店。 应付了眼睛里闪着八卦光芒的老板娘,点了两个菜两碗米饭,吃完后吴筱坚持要掏钱。罗一见媳妇执拗的小模样就没跟她争,把人送回乐器班后回到曹芳家。 开门的是个戴着老式酒瓶底眼镜,两颗门牙格外茁壮,还有点扭扭的年轻男人。 曹芳介绍了一下,说是她哥曹君,在科技馆电脑培训班当老师。 罗一看到曹君就有点想笑,因为他长的太像脱口秀演员黄西了。再偷眼扫了下曹芳,有点替俩人的爹糟心……这兄妹俩,个人问题都得是老大难。 曹君的性格跟曹芳刚好相反,特别内向。干巴巴的跟罗一打了个招呼,就闷声回屋了。 曹芳不以为意,招呼罗一开始正式上课。 回来的比较早,一节课上了一个多小时。罗一要走的时候,曹芳老妈回来了。 标准的班主任气质,而且有点碎嘴子,拉着罗一问东问西,跟查户口似的。 罗一被问的脑仁疼,应付了一阵,说家里老妹在外面等着呢,这才得以脱身。 等跑到乐器班的时候,吴筱已经等半天了。 罗一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没注意时间。” “没关系。”吴筱大方的表示原谅,主动中透着理直气壮的把琴箱塞给某人,昂首挺胸的往车站方向走。 “呦,心情不错呀。”罗一快步跟上。 吴筱心里藏不住事,美滋滋的走了几步,发现某个不配合的货居然不追问,顿时有点郁闷。 罗一得配合呀,暗笑了一阵,好奇的问:“什么事那么高兴呀,说说。” 吴筱满意了,努力保持着矜持:“老师说我钢琴学的特别快,过完年能直接考五级。” “这么厉害呀!”罗一语气夸张的捧场。 “哼~”吴筱美滋滋的走到车站,脸上的得意慢慢退去。 她其实知道,自己钢琴学的快完全是因为有古筝和小提琴的底子。不像其他学生要从乐理学起,还得慢慢培养乐感。 问题是现在学的虽然容易,但想提高的话,需要大量的时间练习。一天只上一个小时的课,这点时间显然是不够的。 可是钢琴好贵呀,入门的都要两三万。 罗一把媳妇犯愁的小模样看在眼里,不过假装没瞅见。因为,一切正在计划当中…… 回到家,一天里难得的好心情消失无踪。董丽洁告诉罗一,老妈和老姐回滨城了。 想到娘俩坐了六个多小时的车过来,又披星戴月的回去,可能连饭都顾得上没吃一口,罗一心里难受的厉害。 难受归难受,王明义和陆强等着说装修的事呢,还得打起精神应付。 陆强按照罗一的想法,把效果图又改了一下。罗一情绪低落,看过后觉得大差不差,就没过多要求。 确定了方案,罗一把之前办的本地银行卡交给王明义,告诉他:“费用从卡里出,等装完了咱俩对账。” “你放心,一分钱也差不了。”王明义接过银行卡。 罗一示意了下301:“隔壁给准话没,装不装地暖?” 王明义摇头:“没。那天问了一嘴再就没提过。不过要换塑钢窗,回头跟你这边一起定做。” 依着罗一对董丽洁的了解,没再提这就是不打算装了,便问陆强:“你有隔壁电话吗?” “王哥那有。”陆强示意王明义。 “你明天给她打个电话,就说有同学或者哥们能联系到地暖管厂家。 三户一起装的话,刚好可以买个整包装。价钱……原来报价的一半。实际花我这边补。” “额……行。”陆强愣了一下,没多问,点头答应了。 罗一琢磨了一下,隔壁装地暖的话,地板拆了还能继续用,地砖刨了就得花钱买新的了,这份支出不算小。 只地暖管便宜全下来也得不少钱,丈母娘够呛能舍得。 于是问王明义。“卖地砖的你有熟人吗?” “有!”王明义点头。 “你回头就说能联系到尾货地砖,只有正价的两三成。等到去挑的那天,跟朋友提前打好招呼,千万别露了。” “明白。” 王明义搞不懂罗一为什么打董丽洁的溜须,还那么隐秘,不过还是很干脆的答应了。 “行,方案定下来就赶紧开工。早弄早完事。” “放心吧,包我身上了。”王明义一通保证后和陆强一起走了。 罗一把清拆完毕的两间房里里外外的看了一遍,下楼回了202。无精打采的背了会儿语文,衣服都没脱就眯着了。 转过天一早起来洗了把脸,塞了两块蛋糕。等时间差不多了,上楼喊吴筱一起去学校。 明天正式开学,今天高一新生到校领教材和校服,外加打扫卫生。 让罗一惊喜的是,出发前董丽洁交代,让俩人中午去医院吃饭。 董丽洁是非常在意风评的人,让一个非亲属关系的男生,跟女儿一起到她工作的地方吃饭,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 当然了,董丽洁有她自己的考虑。 首先,罗一这几天拿闺女当“小朋友”的表现,让她很放心。再一个,昨天的事让她对罗一心生同情,有点母性泛滥了。 最后一个原因,一中离医院太近。 以后罗一跟闺女一起上学,还一起去补课。早早晚晚肯定会被同事、熟人看到。 与其那时候让大家误会,不如现在大大方方的,让罗一以亲戚家孩子的身份出现在医院。 反正她和吴海岩都是外地来的,安市没人知道两家的亲属情况。罗一打小离开安市,除了几个老邻居,估计也没几个人认识他。 对于董丽洁的想法,罗一心里有数。吴筱还是小孩子心性,根本想不到那么多,她也没心思琢磨。 从出门开始,小丫头满脑子都是即将面对陌生学校、陌生老师和陌生同学的不安和忐忑。 因为太紧张了,眼看要走进学校大门时,甚至下意识想抓罗一的手。 不过手指刚挨了一下就反应过来,小手瞬间缩了回去。 罗一乐的够呛,抬胳膊揽住媳妇的肩膀:“怕什么,哥罩着你。” “唉!唉!那俩学生,你俩干嘛呢?撒开!” 严厉的呵斥声响起,罗一寻声看过去,喊话的那位脸色瞬间不自然了…… 第45章 谎话精? 罗一被抢的事闹得有点大,一方面是涉案金额大,另一方面是黄家雷一伙民愤太大了。 尤其是一帮学生家长,听说他被抓了纷纷通过各种渠道发声,一致要求从严从重处理。 为此昨天市领导给公安系统和教育系统开了大会,主题只有一个,维护校园治安,还学生一个安宁的学习环境。 要求各学区派出所加强学校周边治安巡逻。每天上学放学的时间段,学校派出专人在校门口值守。 一旦发现有社会闲散人员聚集,第一时间驱离。屡教不改者,公安部门坚决处理。 昨天被罗一怼了一顿的男老师,今天一大早就上岗了。因为起得太早,心情有点不美丽。 忽然瞅见一男一女俩学生勾肩搭背的奔校门口来,想都没想就是一通吼。 吼完才看清楚,那个男生居然是昨天差点薅着他脖领子去教委的小子。 说实话,他当老师也有几年了,还是头回对一个学生打怵。 有心把俩人喊过来教育一顿,可想到罗一昨天那副猖狂的嘴脸,心里就打突突。 假装看不见吧,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好多人呢,这都不管,以后还怎么服众。 正犹豫不决的时候,罗一笑呵呵的开腔儿了:“对不住对不住,在家闹习惯了。” 老熟人似的道过歉,罗一指着吓的不敢抬头的吴筱说:“我妹妹,高一新生。” 罗一“随和”的态度让男老师心头一松:“你妹妹呀!我说的嘛……注意点,别人不知道误会了怎么办。” “以后注意,以后注意。”罗一打了个哈哈,拽着吴筱:“走了啊,我先送她去班里。” “去吧去吧。”男老师摆了摆手,看着俩人的背影眼睛里有点疑惑。 他刚才注意力都在罗一身上,现在回想起来,觉得那个女生有点眼熟。 站那想了好一阵,忽然记起来,前两天新生报到时,教导处刘主任全程陪同一对母女办理入学手续。 那个小姑娘,好像就是刚才的女生。 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男老师似乎明白了什么,也更迷糊了。 跟着罗一往教学楼走了一段,吴筱拍了拍胸脯:“刚才吓死我了。 “怕什么,我可是你老娘官方认证的。”罗一嘚瑟的很。 吴筱别开视线不理某人,走进教学楼有点发傻的停住脚步。 “怎么了?”罗一问。 “我…忘了那间教室了。”吴筱越说声音越小。 对于媳妇的迷糊性格罗一早就习惯了,示意走廊两侧:“左面右面?” “左面…吧。” “你们班主任叫什么记得不?” “好像姓章,女的。” 罗一正打算找人问问高一哪个班班主任姓章时,楼梯口响起一声:“吴筱?” 罗一寻声看过去时,吴筱已经鞠躬问好了:“老师好。” “来挺早呀。”楼上下来的女老师笑着应了一句,视线转到罗一身上,明显透着警惕的问:“你是……” “章老师好,我是吴筱她哥。高二二班的。”罗一礼貌问好,随后解释:“我老姨本来想送吴筱过来的,可临出门医院那边打电话让她赶紧过去。好像是新收了个急症病人。” 两句话的功夫,章老师对罗一的身份再无疑惑,笑眯眯的说:“告诉你老姨,现在上学不用送,学校周围可安全呢。” “好的老师,我上去了啊。”罗一临走揉了把吴筱的脑袋,交代她:“中午放学等我一起走。” “哦。”吴筱老实的应声,心里嘀咕:“谎话精……要不是早晨一起出门,我都以为你说的是真的呢。” 章老师不知道小丫头心里琢磨什么,揽着吴筱肩膀往班里走。 另一边罗一刚进教室,立马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好像全班人都在偷瞄他。 坐到座位上,见几个聚在教室后面说小话的男生贼兮兮的瞅刺激,纳闷的问:“瞅啥呢?” 几个小子赶紧低下头,没一个应声的。 一帮人把罗一给整不会了,指着一个跟同桌马浩关系不错的小子:“王永钊,过来。” 王永钊缩着脖子凑到罗一身边,有点害怕的说:“罗哥,跟我没关系,真跟我没关系。” “什么玩应,好好说话!”罗一彻底迷糊了。 “真的!你家有钱的事儿是马浩传的,咱班李君和六班的马远志告诉黄大雷他们的。”怕罗一不信,王永钊冲天竖起三根手指:“真跟我没关系,要有我的话,他们肯定把我供出来,警察昨晚就我抓走了。” 罗一搓了搓下巴,瞅了下身边马浩空着的座位,又看了眼中间后排,那个叫李君的小子也没来。 问王永钊: “马浩和李君昨晚被抓走了?” “嗯。三班赵庚锋跟李君家一栋楼,昨天看着俩警察就把李君带走了。六班的马远志昨天被警察堵班里带走的。” 另一个小子接话:“昨天咱头脚放学,后脚警察就来找马浩。听说他放学回家了,就追他家去了。” 罗一大概听明白怎么回事了,摆摆手:“该干嘛干嘛吧。” “得令!”王永钊打了个立正,颠颠的回座位。 不多时上课铃声响起,罗一不再琢磨乱七八糟的开始听课。 第一节英语课,能跟上大流。第二节本来是语文,结果化学老师夹着教案进来了。 罗一一阵头疼,看着眼前的化学书跟从来没学过似的。 好容易熬过化学课,操场上高一的新生在收拾卫生,课间操取消了。 罗一趴窗台在一堆一撮的身影里寻摸了半天,好容易才找到了吴筱的身影。 还不错,身边有俩小姑娘,看来开学第一天过得并不孤单。 正眼巴巴的瞅着自家媳妇跟同学一起捡操场上的小石子呢,韩丽君一脸严肃的走进教室。 目光威严的扫视着班里的学生,等出去上厕所的差不多都回来了,啪啪的拍了两下巴掌。 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后,沉着脸说:“从今天开始,咱们学校的学生谁都不允许跟校外的小痞子小混混接触,一旦发现严惩不贷。你们几个……” 韩丽君指着教室后排的几个男生:“以后放学赶紧回家,再敢聚在小卖部门口招猫逗狗的就把家长给我叫过来,跟你们一起蹲着。 听见没有!” “听~到~啦~”被点到的几个男生稀稀拉拉的回应。 “看看你们一个个的还有点学生样吗?不愿意念赶紧回家去……” 韩丽君开启了暴走模式,把几个小子好一通数落,直到上课铃都响半天了,才收拾心情开始讲课。 眼看着快下课时,马浩出现在教室门口,臊眉耷眼的敲了敲门…… 第46章 事儿有点闹大了 韩丽君看到马浩先是有点意外,紧接着怒意上脸:“你怎么回来了?” “我……没我事儿,我是被冤枉的,警察就放我回来了。”马浩喏喏的解释。 “没你事儿?没你事警察找你干嘛?他怎么不找别人!”阳光下韩丽君喷出一片唾沫星子。 “真没我事儿,要不我不能回来。”马浩委屈的不行。 韩丽君见他不像说谎,怒意稍减:“李君呢?” “我没看着他。从派出所出来时他爸他妈都在,他妈都哭完了。我爸打听了一下,说李君事儿挺大,好像得判。”马浩回话时偷偷瞄了下罗一。 见罗一在看他,触电似的赶紧低下脑袋。 “都听见没有?”韩丽君看向班里的学生,视线主要盯着后排座的几个,厉声说:“继续跟校外那帮不三不四的打交道,李君就是你们的榜样!” 后排座的几个小子听说李君可能判刑,都有点被吓着了。低着头你瞄瞄我我瞅瞅你,谁也不敢出声。 下课铃声响起,韩丽君收拾好教案招呼马浩:“你跟我来一下。” 马浩老老实实的跟着韩丽君走了,第四节课马上上课时才回来。 离得近了,罗一看到他半边脸肿着,隐约还能分辨出巴掌印。 警察不会打他,多半是被爹妈抽的。 马浩是真老实了,走罗一身边就是一个深鞠躬:“哥我错了,我跟你道歉。” “哪错了?”罗一问他。 “我不应该传小话,不应该把你的事告诉李君他们。我错了,请你原谅我。”马浩背课文似的又是一个鞠躬。 “行了。”罗一把凳子翘起来让出空间,示意马浩回座位。见全班人又开始偷眼瞄自己,恼火的说:“都瞅屁瞅,闲的没事呀?” 一瞬间,落在罗一身上的视线全都消失了。 最后一节课上到一半的时候,罗一透过窗户看到不少高一的新生开始往外走了。 想到吴筱一个人在班里等自己,有心跟老师请个假提前走。可想到现在是全班的焦点,还是少干点引人眼球的事吧。 好容易熬到放学铃声响起,数学老师足足拖了五分钟的堂才说出“下课”两个字。 罗一走路带风的出教室下楼,连找了好几间教室,在高一二班看到了孤零零坐在座位上的吴筱。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吴筱可怜巴巴的嘟囔。 “怎么可能,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呀。”罗一说着话抱起吴筱桌上一大摞新发的教材。 “老师说明天开始军训,谁也不准请假。”吴筱抱着校服愁的不行。 “训就训呗,一个礼拜的事儿。赶紧的,再磨叽你老娘等着急了。”罗一催促。 “唉……”吴筱叹了口气。 她中学时军训顺拐,反应还总比别人慢半拍,被同学笑了半学期。一想到又要军训,简直跟世界末日要来了似的。 无精打采的跟着罗一出学校奔医院,然后带着罗一找到医护食堂。 “怎么才来。”等在食堂门口的董丽洁可丁可卯的算着时间,见到俩人时果然已经有点着急了。 “我慢了,老师拖堂。”罗一解释。 “你们老师真是的,他不饿学生不饿呀。”董丽洁嘟囔了一句,招呼俩人进食堂找个空桌把教材和校服放下。 打饭时不出所料,不止一个人关心罗一的身份。董丽洁很自然介绍说是三姐家的孩子,刚转到一中上学,念高二云云。罗一则很有礼貌的跟每个人打招呼问好。 单纯善良的吴筱同学看看老妈,又看看“三姨家的哥哥”,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俩人才是亲生的吧?怎么撒谎时一模一样,脸都不带红的。” 端着餐盘坐下,董丽洁问罗一:“给你家做设计的那个陆强,昨晚找你说什么了?” “他找我确定装修效果图。”罗一说。 “他跟没跟你说,认识个什么朋友,做地暖管的。”董丽洁表情很严肃。 “嗯,他说咱两家都装的话,可以从厂家拿货,很便宜。”罗一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 董丽洁脸色越发不好看:“既然效果图做完了,以后就不要跟他打交道了。那个人不行。” “啊?” “他今天上午打电话跟我也说了,开始我还觉得挺好,后来越琢磨越不对,就给跟一个懂行的朋友了打听了一嘴。 人家说地暖咱们国家才刚时兴,质量有保证的管路就两个牌子。那个陆强的报价太便宜了,连成本都够不上。要么是假冒伪劣产品,要么是普通水管。 我跟你说啊,地暖管是埋起来的,里面走的是热水,一旦出问题修起来可费劲了,你千万不能让他骗了。” “额……”罗一有点傻眼。 印象里的丈母娘凡是生活方面的事情都迷迷糊糊的,怎么忽然间就精明起来了? “我回头把那两个正经牌子写给你,他要给你装其它牌子你不能干,听见没?”董丽洁严肃的叮嘱。 “嗯,知道了。”罗一老老实实的点头,试探着问:“董姨,那你家还装吗?” 董丽洁沉吟了一下:“我那个朋友说,地暖和暖气水流水压什么的不一样,暖气管路改地暖到底行不行,现在还不好说。 阿姨再等等,看看你家装完什么效果再决定。” 罗一明白,丈母娘要真觉得不保靠,肯定会劝自己也别装。所以,还是嫌贵,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董丽洁两口子在外人看起来,一个大夫一个干部,结婚这么多年,应该小有家底了。 可实际情况是,吴海岩之前一直在老少边穷地区,工资本来就低,还帮扶着不少人,几乎一分钱都没攒下来。 董丽洁是家里的老五,身下虽然有个弟弟,但上面四个姐姐打小就照顾她。 结婚后一直住在娘家,吃穿不愁根本没有攒钱的概念。要不是吴筱姥爷私下里赞助,兜里的存款在安市买房都不够。 现在吴筱上学要花钱,两个培训班更是支出的大头。最近还打算给闺女买架钢琴,手头实在不宽裕。 口味非常非常一般的一顿饭吃完,罗一抱着教材把送吴筱回家。 翻出前天吴筱画的两只胖企鹅正要出门,迟疑了一下,给孔宇打了个传呼。 不多时孔宇回过来,罗一问:“事儿好像挺大呀,早晨学校门口老师站岗,我们班里的学生昨天也被抓了。” “别提了,开始时没想搭理你们学校那几个小子。”孔宇有点兴奋的说:“昨天市里开大会,把黄家雷的案子当典型,要求从严从重处理,凡与他们有关的涉案人员深挖务尽。 你们学校、卫校,还有二技校,一共抓了十来个呢。一帮兔崽子不好好上学,给黑涩会当眼线…… 第47章 记吃不记打的货 耳朵听着孔宇嘚嘚个不停,罗一终于明白为什么一起普通的抢劫案,为什么越闹越大。 另外抓住了一个重点,黄家雷一伙人已经被定义为黑涩会团伙了。 这就意味着,那帮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简单的蹲几年就能出来。 于是笑呵呵的说:“那帮小子也是够倒霉的,为了块表把半辈子折进去。” “哪是一块表的事儿呀。”孔宇透出小道消息:“黄家雷那帮子招惹的人太多了。 别的事不提,这些年学生就抢了多少。一帮家长不出事时不愿跟个烂人死磕,现在看他倒霉了,但凡有点能力的谁不趁机推一把。 我跟你说,黄家雷这回无期都是轻的,搞不好得死缓。” “毙了也是他活该。”罗一嘴上附和,心说孔宇这回三十捞着了,案子闹的越大,他的功劳就越大。 再再多唠,罗一挂了电话戴着吴筱的画出门。顶着大太阳连找了几家复印社,要么没有扫描仪,要么没有网,扫下来的东西只能存软盘,或者刻成光盘。 有心再往远处走一走,但时间不允许了,赶紧一溜小跑的奔学校。 眼看快到学校大门的时候,马浩从路边小饭馆里探出头,冲罗一喊:“哥!哥!” “干嘛?”罗一停下脚步。 “你来,有个朋友找你。”马浩招了招手,示意罗一进饭馆。 罗一看着他鬼头鬼脑的模样,真心有点头疼。这小子上午放学时还蔫着呢,才过了一个中午就又有精神了。 “罗一是吧,鄙人李晓航。”一个岁数不大的小胖子从饭馆里出来,一副成年人做派的伸出双手。 抓着罗一下意识伸出的手好一通摇:“我得感谢你呀!得好好感谢你!” “感谢我什么?”罗一看着小胖子直发懵。 “唉,这说来就话长了。”小胖子紧握着罗一的手就往小饭馆里拽。 “说来话长就换个时间吧,我马上就迟到了。”罗一有点不耐烦。 “那,晚上,晚上我请你吃饭。” “晚上不行,我得去补课班。” “明天!” “明天也得补课。” “周末呢?” “周末还补课!我先走了啊,真来不及了。”罗一懒得墨迹,甩开小胖子的手奔学校跑。 “哥,哥,你等等我。”马浩一溜烟的追上罗一。 俩人小跑着进了学校大门,马浩兴奋的说:“哥,你太牛13了。” “什么跟什么呀!那小子干嘛的?”罗一边跑边问。 “他就是卫校那个,让大雷哥,呸!让黄家雷抢了的那小子……” 罗一对上了,前天班里有个小子吓唬罗一时提过。 小胖子让黄家雷抢了,他爹报警把人拘了。黄家雷出来后打断了小胖子一条胳膊,还放了一通不要命的狠话。小胖子爹不愿意跟亡命徒纠缠,托人花钱把事情平了。 怪不得张口闭口要感谢呢,应该是听说黄家雷载自己手上了。 想明白前因后果,罗一恼火问:“你怎么跟他走一起了?” “嗨,他们班一男生跟我一个中学的,今天中午找我打听你。我一看,这不巧了嘛……” “你怎么什么破事都往身上揽?”罗一皱起了眉头。 “我看他挺有诚意的。”马浩嘿嘿的笑。 “他有诚意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做事前有没有考虑过,他想认识我,我想认识他吗?”罗一瞪着马浩。 “我不寻思多个朋友多条路嘛。”马浩还是笑。 罗一冷着脸警告:“再特么把乱七八糟的人往我身边领,干死你!” 马浩见罗一恼了,吓得不敢嬉皮笑脸了。 “听见没有!”罗一是真生气了。 马浩打了个哆嗦,赶紧保证:“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上午刚特么说完不敢,转过脸就忘了。记吃不记打是不是?” “我真不敢了!”马浩吓的不行。 “今天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回,你这个学就别上了。”罗一最后警告了一句,听到上课铃响赶紧往班里跑。 中午没休息,下午三节课上的迷迷糊糊。放学铃声响起,收拾东西刚要走,应该是班长的帅小伙站到了讲台上:“大家别急着走,明天正式开学,咱们得把班级和分担区卫生收拾一下。现在分一下组……” 罗一一听,这不行呀!媳妇楼下等着呢。赶紧站起来插话:“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一句话吸引了全班人的目光,罗一快步走到教室前面,对帅小伙说:“我得补课,去晚了人家老师不等我……” 掏出两张一百的放讲台上,转身对班里学生说:“对不住啊,大伙儿多担待,我请喝饮料。” 说着话罗一就往外走,临出门还不忘回头嘱咐帅小伙:“别买便宜的,每个人体质不一样,肠胃弱的喝拉肚子就坏事儿了。” “……” 帅小伙被整不会了,直到罗一的身影消失了才回过神来。看了眼讲台上的钱,干巴巴的说:“集体活动,谁也不准请假……” “切~” 教室里嘘声四起。 帅小伙忍着尴尬分派好任务,看着讲台上的钱脸色难看的厉害。 跟他关系比较好的一个高个男生小声劝:“别往心里去,咱跟人家没法比。那小子开学第一天就挖坑把外面一帮大混子抓了。咱小老百姓家庭……” “挖坑什么呀?不说他让那帮混子抢了吗?”前排一个矮个女生插话。 “抢个屁,他故意安排的。”高个男生卖弄的说:“警察和证人都是他提前安排的。黄大雷一动手,警察马上就冲上去把人按住了。” “真的假的?” “还真的假的。你上老街那片打听打听去!他怕福春这片没人敢作证,特意到别处找的证人。听说每人给包了这么厚一个红包。”男生比划了个夸张的厚度。 “卧槽,真特么有钱!” “光有钱的事?有钱能找证人,能调动警察?家里关系老硬了!” “哎哎哎,快看快看,他跟个女生一起走的。” 靠窗位置一个女生兴奋呼喊,一帮男生女生呼呼啦啦的全都聚到窗边往外看。 “我去,俩人挨那么近。嗨嗨,他还摸女生的头。” “卧槽,刘主任就在一边看着,都不管呀!” “管个屁,老刘也就跟咱们吆五喝六的,有权有势的他敢管嘛……” “你们别背后说人家了,那帮混混被抓了对咱们有好处。现在上学放学多安全呀。”有个女生发出了不和谐的声音。 “屁,他那是耍牛13。”马上有人数落,瞅了眼讲台上的钱不屑的说:“有俩臭钱,拿咱当叫花子打发呢。” “咱不用他的钱,我请大家吃雪糕!”帅小伙适时展现出了领袖气质,兜里掏出几十块钱递给跟他关系好的男生:“王旭,你去买雪糕。” “得咧。”高个男生接过钱,喊上另外一个男生下楼奔小卖部…… 罗一属实有点小看班里一帮少男少女了,总觉得一帮半大孩子,随便给点好处就打发了。 不成想他“装x”的举动,虽说不至于引起众怒,但也让不少人看不惯…… 第48章 到底谁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曹芳听到敲门声,趴猫眼看了一眼打开房门。给了罗一拿拖鞋时,看到他手里拎了个讲义本。 半夸半损的说:“呦,今天出息啦,还知道带笔记了。” “嘿~”罗一傻笑着换上拖鞋,向曹芳打听:“这周围哪有带扫描仪还有网的复印社?” “你要干嘛?”曹芳问。 罗一把讲义本翻到吴筱画画的那页,指着两只企鹅说:“我要把这个扫下来,然后发到qq邮箱里。” “qq邮箱?你说的是oicq吧,oicq有电子邮箱吗?”曹芳纳闷的问。 罗一后知后觉,qq现在可能还没有邮箱业务呢。于是说:“随便,弄个新浪搜狐的邮箱也一样。” “等我哥回来让他给你弄吧。”曹芳把讲义本放到一边。 “对哈,你哥电脑班里有网。”罗一拍了下脑袋,懊恼的琢磨:“早没想到,中午白折腾了。” 曹芳没问扫那两只企鹅干嘛,给罗一倒了杯水准备上课。 人家没提钱的事,罗一不能装糊涂呀。把准备好的三百块钱递给曹芳:“咱按之前说好的,先十五一节课上十天。如果效果不错再提价。” 曹芳一直惦记着补课费呢,只是没好意思开口。美滋滋的接过钱,拿到手里一看,顿时笑了:“一天十五,十天三百呀?你小学数学课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你才是体育老师教的吧?”罗一撇嘴:“一节课十五,一天两节课,十天多少钱?” “额……”曹芳傻了,不大确定的问:“咱一天算两节课呀?” “您说呢?体育委员?”罗一打趣。 “那……一天三十……是不是太贵了?”曹芳拿着钱不好意思收,也不舍得不收。 “别矫情了,你付出了劳动,收钱理直气壮。”罗一自顾自往曹芳屋里走。 “乱用成语,现在的语境下应该用理所应当。语序也不对,这句子写在高考作文里……”曹芳跟在后面严肃的絮絮叨叨。 原本打算一天收十五,没想到乘以2了,曹老师的教学动力高涨的不是一星半点,最明显的体现就是严厉了很多。 罗一的抱怨声中第一节课结束,出去跟吴筱吃完饭回来。正在洗碗的曹芳擦了擦手,把之前落下的讲义本递给罗一。 “我哥帮你扫完了,图片存在他邮箱的附件里。地址和密码写在本上,你用的时候自己登录。” “急什么呀,是不是耽误你哥吃饭了。”罗一有点不好意思。 “两步远,来回十五分钟。”曹芳示意罗一进屋,稍微压低了点声音说:“我理科其实不大灵,刚才跟我哥商量了一下,以后文科我给你补,理科他给你讲,行不?” “行,有什么不行的。”罗一嘴上答应,心里有点犯嘀咕,曹君人太闷了,看起来语言表达能力好像有点问题的样子。 怕曹芳看出自己的心思,岔开话题:“今儿怎么没见你爸?” “别提了,老头儿有点不好意思见你,吃完饭就躲出去了。”曹芳憋笑。 “这不造孽嘛!”罗一更不好意思了。 “没事儿!”曹芳安慰:“你那些话说的对,我妈昨天还夸你呢。老头儿别扭两天自己就缓过来了,不用管他。” “那我就放心了。”罗一笑了,小声打听:“你妈哪个学校的,我看见她就好像看见我们班主任似的。” “二中的,语文年级组长呢,老教师了,比我爸工龄还长。”曹芳有点得意。 “怪不得呢,你爸呢?” “我爸财贸中专的。他就是死脑筋,随便办个班挣得都比工资多……” “不能那么说,这不知道给你找副业嘛。”罗一话出口马上就后悔了,这不暗指人家沽名钓誉嘛。 “没办法,家里压力大。”曹芳不在意,示意了下曹君的房间:“就我哥那外形条件,想找媳妇怎么也得准备个大房子。我这模样也够呛,猴年马月能嫁出去。” “瞎说。”罗一赶紧找补之前的过失,拍了拍曹芳的肩膀:“外面那些妖艳贱货就不适合当老婆,有眼光的男人找媳妇,你这样的才是首选。” “好见地!”曹芳竖起大拇哥:“你这个弟弟我认了,以后姐罩你!” “就这么说定了!” ———— 快九点时罗一把吴筱送家楼下,交代她:“你先回家吧,我还有点事。” “干嘛去呀?”吴筱问。 “记得那天你画的两只企鹅吗?我给扫成数字版了,找个网吧传给我朋友。”罗一给媳妇打了支预防针。 “上网吧不好。”吴筱有点不高兴。 “我又不是去玩,传完跟我朋友说一下就回来。”罗一应付了一句便走了。 这年头网吧正在全国范围内兴起,安市这种小地方成规模的只有几家,大多是只能玩单机和局域网游戏的黑电脑房。 罗一人生地不熟,街边楼群里兜了好半天才找到一家能上网的,开了台机器坐下登录小马哥那要来的qq号。 不知是电脑房网速慢,还是oicq服务器慢,输入账号密码后半天还处于正在登陆的状态。 罗一打开网页,按照讲义本上的信息登陆了曹君的网易邮箱。 点开附件,检查了一下画扫描的没问题。顺手点开其它附件看了一眼,曹君应该是把邮箱当网盘用呢,里面全是大段大段的编程代码。 这年头懂编程的人可不多,就冲这些代码,曹君就远超一般电脑培训班老师的平均水平了。 另一边,oicq终于登陆成功。 不出所料,以小马哥的智慧,给号码时肯定知道把自己的号码添加进好友列表。 不过罗一登录时,名字叫pony头像是暗的。不过另一个名字叫“april”的女生头像是亮的。 罗一试探着给对方发了个问好过去。 不多时对方回复:“天才,是你吗?” 罗一一脑门黑线,回复:“小马哥在吗?” “你等一下,我喊他上线。” 不多时pony的头像亮了,发来一句:“我等你好多天了,以为你忘了呢。” “刚开学,太忙。”罗一回复。 “正好,我有好多问题想跟你请教呢。”小马哥速度飞快的发来一行字。 罗一回他:“先等会儿,把你邮箱给我。给你发个东西。” 等小马哥把邮箱号发过来,罗一把吴筱的画转了过去。 等了一会儿,小马哥那边发来消息:“这个好,比你之前画的那副灵动。” “那当然,我媳妇画的,人家是专业的。”罗一嘚瑟的回复。 “正想跟你商量这事儿呢,我们讨论了一下,想用你的画当新版qq的图标。你看可以吗?” 罗一笑了,噼噼啪啪的敲字回复:“我也打算跟你说这事儿呢,有个小忙得拜托你……” 第49章 我?把你老娘带坏了? 罗一跟小马哥一聊就没刹住车,等回过神时都十二点多了。想到明天就正式上课了,赶紧结账下机回家。 掏钥匙开门时,发现门上贴了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妈让你明天七点之前上楼吃饭。” 看着媳妇的字迹,罗一感慨的直吧嗒嘴。 别看吴筱长的柔柔弱弱,但写字方面绝对是童子功,比罗一的字强出不知道去多少倍。 跟小马哥沟通好了,罗一心里有底。把手机定上闹钟,踏踏实实的睡了一觉。 六点半被滴滴滴的声音吵醒,洗脸刷牙收拾立正,上楼敲响301的房门。 门后一阵兮兮索索,一身新校服,嘴里叼着牙刷的吴筱开门,含糊的说了句“你真慢”,然后钻进洗手间继续洗漱。 “你脸都没洗呢,还好意思说我慢。”罗一数落一句,换上老丈人的拖鞋进屋。 不止吴筱刚起床不久,厨房里的董丽洁应该也起来晚了。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正煎鸡蛋呢。 见罗一进门,急火火的叨咕:“赶紧,先喝奶吃面包。幸亏学校离家近,不然开学第一天就得迟到。” 罗一看了眼锅里中间没熟,边缘已经发焦的鸡蛋,果断建议:“董姨,你上班挺累的。以后早晨多睡会儿,吴筱跟我混吧。” “你?”董丽洁一脸的不信任。 “放心吧,肯定不能把你闺女饿着。”罗一自信的很。 董丽洁记起罗一不大的时候就能自己煮面条,现在做个早饭应该难不住他。 想到罗一那天讲的经历,董丽洁心里就一阵不是滋味:“你有这份心就行了。阿姨每天顺手给你带一份,也不麻烦。” “真不用,以后你管我俩中午饭就行,早晚甭操心了。” “那可不行。”董丽洁爱怜揉了揉罗一的脑袋:“以后你陪筱筱上下学,吃饭问题阿姨管了。” “董姨,你是怕我花钱吧?”罗一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说:“不瞒您说,我现在每月赚的估计比您和叔加一起都多。” 董丽洁惊讶的不行。 她这两天还犯合计呢,罗一的家庭应该不富裕,怎么装修大手大脚的,还有手机。 这会儿听到罗一的话,顿时有点担心了:“你这个年纪怎么赚钱啊?可不能干违法的事情。” “哪能呀。我现在给一家手机公司做外形设计。正式职位是产品经理。” “啊?经理?什么手机公司雇你当经理,别是骗子!”董丽洁下巴差点没掉地上。 “放心吧,不是骗子。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年初,我设计的手机就会在巴蜀和云贵那边开售。 明年或者后年吧,等网络覆盖咱们这边,我送您一部。” 董丽洁更加怀疑了:“咱这边不有手机信号吗?你那是什么手机呀?” “我设计的是phs手机,和现在移动连通用的网络不一样。您跟人打听下小灵通就明白了。”罗一解释。 “哎呦……你,设计手机?”董丽洁摇了摇头,还是一副难以接受的模样。 “不骗您呀。对了,我周六得去趟沈城,下午不一定能赶回来。” “去沈城干嘛?” “我们公司跟东大合作,对下一代产品进行性能升级,涉及到产品外观改进,我得过去跟他们碰一下。” “真的假的呀?”董丽洁拢了拢头发,感觉这个世界变得有点不认识了。 “东大好歹是咱东三省的名校,那能是假的嘛。”罗一说着话塞了口煎蛋。 表情极为短暂的僵了一下,不着痕迹的拿起牛奶喝了一大口。 没做饭天赋的人,很多行为真心让人难以理解。鸡蛋煎焦了不算什么,这是撒了多少盐呀! 不要钱?还是抢劫超市了? 相比于罗一的费解,某吴姓小女生显然已经习惯了。 两片面包夹着煎蛋闭着眼塞进嘴里,随便嚼了几下,拿起牛奶杯咕咚咕咚的一口气喝干。 估计从头到尾连鸡蛋的味道都没尝出来……或者是不美好的记忆太多,压根不敢尝。 对于东大,董丽洁还是有几分信任的,坐那寻思了一下,说:“周六你不用管,吴筱他爸回来。” 话说完想到周天自己值班,老公也得回大港,问罗一:“你周天能回来吗?” “放心吧,周天下午前肯定回来。”罗一保证。 董丽洁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说:“没事,你不用太赶。筱筱自己也行。” “拉倒吧。知道的她是高中生,不知道的说是小学生都有人信,再让人贩子拐走了。”罗一几口塞完早饭,起身招呼媳妇:“走啦。” 董丽洁看着吴筱叹了口气,罗一说的虽然有点夸张,但自家闺女憨憨的小模样,真心不敢放她一个人出门。 罗一没搬来之前,每次赶上值班闺女一个人去补课再一个人回家,她这个当妈的心里就没一分钟是安稳的。 俩人下楼去学校的路上,吴筱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好奇的问:“你真会设计手机呀?” “你说呢?” “我不知道……”吴筱小声咕哝:“你总骗人。” “瞎说,我什么时候骗你了。”罗一在媳妇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反正你总骗人,我妈都被你学坏了。”吴筱固执己见,并且随手甩出一口大锅。 某人气得好悬一口气没上来,努力温柔的解释:“我们那不是骗人,是成年人的人情世故。” “哦~” ———— 正式开学第一天,罗一课上的心不在焉。时不时就走神瞄窗外的操场。 操场上,高一新生正顶着大太阳军训呢。 课间不放心出去看了一眼,吴筱想象中强不少,站在队列里瞅着挺有精神的。 中午俩人去医院吃饭的时候状态也还行,而且因为能跟上教官的口令,还挺开心的。 不过到了下午就萎靡了,小脸儿晒得发红,晚饭都没吃几口。看状态,继续训练下去多半得生病。 补课回来,罗一特意上楼找董丽洁,商量给媳妇请两天假。 罗一忘了,董丽洁虽然宠吴筱,还是个儿科医生。 想都不想的就否定了罗一的想法,心疼的摸了摸闺女发烫的小脸,鼓励她:“你身体太弱了,应该好好锻炼一下,不能怕苦。” “嗯。”吴筱听话的点了点头。尤其是想到罗一总说她是“搓衣板”,小模样还挺坚决的。 罗一人微言轻,只能下楼睡觉。 凌晨三点多爬起来,路边等了半天才打到一辆车,直奔火车站…… 第50章 台上是头什么兽? 肖亚楠给罗一的消息是,吴家林周五下午从小日子那边直飞沈城。算上时差,晚上九点左右就能到东大。 罗一特意坐凌晨的火车,准备周六白天把事情搞定,晚上就回。 打算的挺好,结果到沈城后吴家林的手机关机。打给肖亚楠问了一下才知道,吴家林昨天的航班延误了。改签今天凌晨的航班飞沪海,再从沪海转机奔沈城,要中午才能到。 罗一无奈了,从北站出来找了家粥铺填饱肚子,打了辆车奔东大。 本来想在附近找家网吧上会儿网,可看到东大的校门,琢磨这辈子也没进过几回大学,一时兴起,溜溜达达的走了进去。 学校挺大,顺着路瞎溜达一阵,某个货正暗戳戳的欣赏俩穿着吊带背心的清凉女生时,兜里的手机响了…… “罗一呀,干嘛呢?”董丽洁的声音,听着应该刚睡醒没多久。 “刚才跟他们商量了一会儿方案,被烟味熏的头疼,正在学校里溜达着透气呢。”罗一听出了董丽洁的担心,随口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丈母娘就是这样一个人,单看外貌气质,谁都以为是个雷厉风行,甚至很刻板的人。 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雷利风行跟她半点都不挨着。生活中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忘性大,还特别愿意瞎操心。 据吴筱透露的小道消息,她老娘年轻的时候是个很温柔很好说话的人。后来她逐渐发现,这种性格很不得患者的信任。 身为一名儿科大夫,孩子家长跟她接触后,第一反应就是这大夫是新手,不靠谱! 没办法,只能硬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久而久之就装成习惯了。 “你长点心思,别是一帮骗子租用东大场地骗人。”董丽洁不放心的叮嘱。 “放心吧,我们公司的总工以前是东大教授,研发人员也大多是东大的研究生。” “那也不能轻信,我听说之前有个东大教授跑南方当骗子去了,已经被抓了……” 罗一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心说:“那位去南方当骗子的东大教授,说的不会是老吴同志吧?” 没敢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好一通保证才把丈母娘安抚住。 刚挂电话,董丽洁听到有人敲门。正要起床,就听到开门和询问声:“请问,你们找谁?” 想起老公吴海岩在家呢,起到一半的董丽洁又躺下了。紧接着意识到可能来客人了,赶紧爬起来换下睡衣…… 另一边,罗一正琢磨接下来去哪打发时间呢,一男一女两个穿着情侣t恤的学生从旁边的小路窜出来。 “哎呀,我跟不上啦。”女生娇声呼喊前面的男生。 “快点,再磨叽都结束了。”男生拉着女生继续跑。 “不就是一个破打工的嘛,你至不至于。”女生不满的抱怨。 “破打工的?甲骨文呀,我的终极理想!”男生有点过于兴奋了,根本不顾及女生的情绪。 甲骨文? 东大有考古专业吗? 看男生迫不及待的模样,说的应该不是那些刻在龟甲上的文字。 那么,指的应该是老美的it巨头了。 罗一对it行业没多少了解,知道甲骨文还要归功于口罩时被封在家里刷短视频。 说那家公司垄断全球数据库业务二三十年。 搞笑的是,他们一边赚着咱们的钱,一边宣扬咱国威胁论,甚至高调宣称绝不为我们培养人才。 不过他们不是好嘚瑟,随着我们相关行业的兴起,很快丢失了在大陆的所有业务,灰溜溜的撤离了。 刚才女生说了句“破打工”的,肯定不是甲骨文的老板来了。男生很推崇,罗一琢磨可能是某个知名的技术大拿。 反正闲着没事,索性跟在俩学生后面走到一栋外形很有特色的教学楼外。 大门外摆着一副等身海报,海报上是个戴着金丝眼镜一身西装,很有成功人士气质的年轻亚裔男性。 海报右下角有艺术体英文签名,罗一看不懂,但头上悬着的两条大红条幅写的很清楚——您为母校添光彩,母校因您而自豪;全体学弟学妹热烈欢迎92级旅美学长宁宇航回母校交流。 罗一端详了下海报上的年轻人,瞅着也不像技术大拿呀。难道是个年轻的创业领袖? 那根甲骨文有什么关系? 带着疑问和好奇,上楼找到海报上写着的多功能厅。 推门进去,好家伙……有点满坑满谷的意思。 中间台子上,海报上的小子脱口秀演员似的侃侃而谈。 台下座无虚席,绝大多数都是年轻学子,来晚的只能在最后面站着听。 罗一轻手轻脚的合上大门,凑到刚进来没多久的小情侣旁边。小声问那个男生:“这么大场面,那位学长是干嘛的?” 男生看傻子似的瞅了眼罗一,周围几个听到动静的学生也奇怪的看着罗一,心说:“你连人家干嘛的都不知道,过来凑什么热闹?” 一个稍胖的女生见罗一面嫩,以为是个小学弟。小声提点:“台上的是咱们92级的宁学长,现在在阿美丽卡的甲骨文公司工作。很厉害的。” “哦~”罗一点头,小声问:“我听说甲骨文公司是我国威胁论的忠实拥趸,从来不招咱们国籍的员工。” 周围的学生闻言都很诧异,有人小声问:“你从哪听说的?” 罗一有点虚,他知道的东西是十几二十年后从网上看到的,虽然肯定是事实,但不清楚发生的时间。 也就是说,现在甲骨文那边很可能还没有发表针对我们歧视性言论。于是含糊的说:“我在网上论坛看到的。” “网上什么鸟都有,说的东西不能信。”有个男生用教育后辈的语气告诉罗一。 “注意素质!” 后排座一中年地中海回过头低声呵斥,包括罗伊在内,几个小声说话的学生全都不敢吭声了。 “……可以说,甲骨文颠覆了我对职场环境的认知。在那里,没有外行指导内行,没有封建遗存的规矩、禁忌等各种陋习。 最让我感动的是,在那里fairness——公平!无处不在! 无论是谁,只要你有好的idea,就可以放心大胆的提出来,与你同事沟通、争论,不必在意彼此资历的高低。 可以跟你的组长阐述,也可以跟你的部门boss探讨,注意!是阐述和探讨,不是汇报! 甚至可以直接找到公司高层,与他们进行平等、友好的沟通。不必担心越级上报会被批评,不需要担心事后被某些人穿小鞋,更不会有人理所应当的抢走本该属于你的成果……” 多功能厅内虽然大多是学生,但好歹是大学生了,对职场和社会或多或少都有了一定的了解。 而台上宁宇航的话,很有针对性和煽动性。 一番美好的描述下来,台下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流露出羡慕和憧憬。 这种大氛围下,站在最后面的罗一显得有点各色。 他没去过老美,也没见识过那边的公司、职场到底是什么模样。 但好莱坞大片和美剧没少看。 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但影视里表现出的资本家嘴脸、职场倾轧和员工内卷一定存在着普遍性。 不然,不和常理的设定会让观众跳戏,更不可能引发共鸣。 所以,罗一看着台上的宁宇航,嘴角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第51章 小迷弟 面对台下满眼的艳羡、惊叹和求知,宁宇航无心关注最后面那点毫不起眼的讥讽。 继续站在台上侃侃而谈,话题逐渐跳出甲骨文,向社会大环境发散…… “红树滩的生活节奏很慢,我的公寓距离公司不远,工作日可以一直睡到八点半。 起床后发一会呆,或者打开窗,让身体在清晨温和的风和阳光中苏醒。 洗漱后出门随便买一份早餐,走在整洁有序的街道上。迎面遇到的人,不论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都会对我露出友善的笑容。 让我这个黄皮肤黑眼睛的异类,不会有丝毫独在异乡的孤独感。 到了公司,每个部门的工作,会通过简会和网络传达给各项目组,再由项目组合理分配给各执行小组。 作为一名技术人员,我只需要与我所在的团队分工协作,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 忙碌充实的上午过去,是午餐和午休时间。你可以点上一份快餐在公司吃,然后在休息室内小憩一会儿。 也可以和三五好友一起,找家口味不错的饭店边吃边聊,让大脑和身体得到充分地放松和休息。 我更喜欢带着午餐去公司附近的小公园,那里可以边吃饭边喂松树和鸽子。运气好还能看到母鹿带着小鹿,悠闲的在草地上觅食。 那里所有的动物都不惧怕人类,跟它们待在一起,很有趣,也很放松。” 随着宁宇航的讲述,台下的听众完全沉浸于他描绘的画面。不自觉的对比自己所知的国内的工作环境。 然后,对宁学长工作和生活的环境越发艳羡…… “下午的工作通常比较轻松,累了可以去茶水间喝杯咖啡或者吃点精致的小点心……” 说话间宁宇航故作神秘的压低些声音:“都是公司免费提供的。不限量,当饭吃都可以。放心,不会有人笑话你……” 台下响起一阵会心的笑声…… “在阿美丽卡,绝大多数公司,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安排加班,更不会有人理所应当的让你无偿加班。 因为阿美丽卡不提倡加班,更不提倡无偿劳动。对他们来说,工作就是工作,休息就是休息。 工作时高效、专注,休息时享受生活,回归家庭。 即使公司有加班需求,也需要得到员工的同意,还要支付高额加班费用……” “学长,你是不是赚了很多钱呀?”一个学生按捺不住好奇心。 “额……”宁宇航矜持的笑了一下:“虽然我住的公寓距离公司很近,但我还是买了一辆宝马。” “哇~” 艳羡声四起…… “大家别误会。”宁宇航压了压手:“阿美丽卡的关税很低,所以宝马车不像国内那么昂贵。 而且,车对于每一个阿美丽卡家庭,每一个人,都属于必备的交通工具。跟我们每天骑自行车上班、上学是一样的。 这没有什么好惊讶的。不过……” 宁宇航一番不知道是炫耀还是低调的解释后,稍微吊了一下大家的胃口,才略显兴奋的说:“我看中了一套距离海边很近,有一个大泳池的别墅。回去后准备把它买下来。” “哇喔……” 更大的艳羡,甚至是惊呼声响成一片。 “我没打算自己住,我打算明年春暖花开时,把父母接到那边去,车也是给他们准备的。 他们生我养我不容易,我希望给他们一个幸福富足安宁的晚年……” 宁宇航的眼眶有些湿润,但随即调整好情绪,用饱满而富有激情的声音说道:“总之,诸位学弟学妹,请努力学习,请努力提高自己。待你羽翼丰满,一定要走出去…… 甩开枷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见识一下更美的风景,你们有权力追求和享受更加美好、幸福、完美的人生!” 掌声四起……男生女生们用看偶像的眼神,热烈的注视着台上风度翩翩,靠自己的能力在阿美丽卡打拼出一片天空,过上美好生活的宁学长。 女主持人见很多同学都跃跃欲试的想要提问,便落落大方的上台:“好了,下面是交流时间。大家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向宁学长请教。” 现在的大学生整体上还比较矜持,即便举手想要提问,也显得不争不抢秩序井然。 唯独会场最后面有个脸嫩的异类,高举着右手,甚至还一跳一跳的,生怕主持人看不到他似的。 宁宇航见小男生看自己的眼神中满满的崇拜,便笑着示意主持人:“请把话筒给那位学弟。” 主持人从善如流,穿过整个会场,将话筒交到罗一手上。 “学长,我对阿美丽卡实在太好奇太向往了,我有好多问题,可以吗?”罗一一副迷弟模样,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当然可以。我们时间很充裕,每个人都可以尽情提问。”宁宇航风度翩翩。 “太好了!”罗一激动的跳了一下,引来一片善意的笑声。 “第一个问题,我听说阿美丽卡那边肉类很便宜,但蔬菜水果很贵。所以满街都是大胖子。 只有精英阶层才能吃得起昂贵的有机食品,有时间健身保持身材。是真的吗?” 宁宇航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但随即笑容满面。来之前对于可能的,关于阿美丽卡的各种负面问题,都是有所准备的。只是没想到肥胖问题中,还夹着精英阶层的问题。 这点有点超纲了。 宁宇航稍一思量,担心说错话,决定直接避开。 便说道:“别有用心者的臆想罢了。阿美丽卡肥胖者确实比例要稍高一些,不过问题出在人种和饮食结构上。” 宁宇航说话间视线从罗一脸上挪开,转向台下的听众:“众所周知,我们东方人的饮食结构以蔬菜米面为主,而欧美人以肉蛋奶为主。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先天就没有欧美人强壮。” 见台下不少人都同意的点头,宁宇航继续说:“古时候生产效率低下,食物匮乏。所以我们的百姓大多很瘦弱,欧美人也只是相对强壮。 现代人类的整体生活水平提高了,我们变得不再瘦弱,而很多欧美人会因为生活富足,营养摄入过又不注意锻炼身体而发胖。 归根结底,这是基因的问题,也是物资丰富,公民生活水平提高的表现。” “学长,您真渊博!”罗一忍不住夸赞。 “哈哈哈……”宁宇航笑了,对自己避重就轻的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问题非常满意。 “第二个问题……”罗一没给对方太多得意的时间,紧接着发问:“我听说阿美丽卡和咱们这边不同,不管是房屋还是土地,只要买下来了就是个人的,而且是永远归个人,是吗?” 第52章 谎言搭起的美好,是经不起推敲的 来之前,有人帮助宁宇航总结出了很多,阿美丽卡相较于国内值得夸耀的点。 这些都需要他选择合适的时机重点介绍。“个人财产不容侵犯”的话题,就是其中之一。 听罗一说出“第二个问题”时,宁宇航还有点紧张,生怕这个小东西嘴里又冒出什么刁钻的话题。 听到是房产和土地所有权问题,顿时高兴了。赞扬道:“你说的没错,在阿美丽卡个人财产不容侵犯是全民共识,背后有法律的有力保障。 只要是通过合法手段购得的资产,不论五十年还是七十年,亦或者一百年五百年,它都属于你,或是你指定的继承人。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剥夺。” “可是他们的房产税太贵了,而且每年都收。”罗一语气一变:“我堂哥在阿美丽卡工作,他说那边最贵的房产税,每年要交总房价的百分之二十,五年的税相当买个新房子。 房子越大房价越高,收税就越贵。一旦失业或者收入下降缴不起税,就得吃官司。 我堂哥说,那边的老百姓很多因为缴不起税,只能把房子低价卖了租房子住。” 罗一话风转换太快,而且语速也快,搞得宁宇航完全没有思考应对的时间。 本来脑子就有点蒙了,罗一又补了一句:“对了,我堂哥说,阿美丽卡的遗产税也特别高。你要买栋别墅千万写自己的名字,不然……” 罗一对着有点发傻的宁宇航歉意的笑了下,忧心忡忡的说:“如果写叔叔阿姨的名字,真到了那一天,你得白扔好大一笔钱呢……一旦缴不起税,房子就不是你的了。” “嗡~”会场内无数窃窃私语声汇成嗡嗡的一片。 大多数学生只知道那边的房子没有多少年产权的说法,只要买了就永远归个人。今天才知道,原来买完房每年都要交税。 至于遗产税,之前只听说过某个穷小子,忽然有一天被七大姑四舅舅留下的大笔遗产砸在脑袋上,但没人提过要交税的问题呀。 宁宇航看着会场内惊疑的学弟学妹们,再看会场最后面拿着话筒,一心为自己打算的小学弟,真想一个大逼斗扇过去。 他想说:“谣言,纯属谣言!” 可罗一话说到很清楚,他是听身在阿美丽卡的 “堂哥”说的。而且交税这种事,网上便一查就能查到。否定没有任何意义。 只能努力保持风度,强笑着说:“谢谢你为我考虑,你的提醒还……挺有价值的。” 嘴上应付着,宁远航的视线落在主持人身上,想给她个信号,是时候换个人提问了。 同一时间里,后排座的地中海也在给主持人打眼色。目的和宁远航一样,示意她赶紧换个人提问。 罗一看不到地中海的表情,但能看到宁远航的眼神,赶在主持人过来收话筒之前发声:“第三个问题!” 会场的交头接耳声停止,女主持人也只能暂时停下脚步。 “我非常羡慕阿美丽卡人看病不用去医院排大队,他们只要打个电话,跟家庭医生预约一下就行,实在是太方便,太人性化了。” 又是一个好话题,但鉴于之前两个问题的经验,宁远航完全不敢放松。 果然,罗一话锋一转:“不过,上次我堂哥回来时说,他们单位一个女同事龋齿发炎。打电话给口腔医生预约,结果治疗时间排在三天后。 那位同事吃不下睡不好硬挺了三天,去口腔诊所检查时炎症已经加重了,需要动个小手术才行。 而她去的那家诊所没有手术资格,医生只能帮他预约更加专业的口腔医院。 这一预约,居然要等到了下个月。 最后那位女同事因为炎症扩散引发持续高热,只能叫救护车去了就近的综合医院治疗。 小小的一个病花了老大一笔钱,差点破产了。” “额……” 在阿美丽卡工作生活多年的宁宇航,已经意识到罗一可能要说哪方面的问题了。但他之前没有相关的准备,短时间内完全想不出该如何应对。 只能勉强接过话题:“首先,我很同情那位女士的遭遇。其次我想说,这是那位女士的问题。 她完全可以直接去专业的医院进行治疗嘛。小病拖成大病,花费高一些也很正常。” “可是她的保险不允许呀。”罗一好容易才忍住笑。 宁宇航的脑子嗡的一下,心说:“果然,小兔崽子要说阿美丽卡的医疗保险!” 罗一则努力做出一副忧心的模样:“我堂哥说,阿美丽卡的医疗保险都是商业险,分好多种等级。 能随心所欲去大医院看病的保险非常昂贵,普通人根本买不起。 大多数人能承担的,要么赔付率很低,要么有严格的流程要求。看病做检查都需要层层预约,从诊所到小医院再到大医院,一级一级的向上转诊。 而阿美丽卡的医生几乎从不加班,每天接诊多少患者也是固定的。想要计划外的看病做检查,要么自费,要么就要有高额的商业保险。 我堂哥说,他的一个邻居怀疑得了癌症,需要做穿刺检查确诊。结果排期排到半年之后,等他做上检查时,癌细细胞已经转移了。” 随着罗一的讲述,会场内的嗡嗡声更大了。一帮学生之前羡慕死阿美丽卡宽松的工作环境,尤其是不用加班。 可这一刻,他们忽然意识到你轻松,别人也轻松,所有工作都那么宽松都不用加班……好像问题挺大的。 宁宇航都快恨死那位“堂哥”了,看到台下学生们眼睛里的疑惑和怀疑,只能再次硬着头皮避重就轻。 “所以,大家一定要努力。只要有足够的能力,获得一份不错的收入,有着良好的上升通道,不论是房产税、遗产税,还是医疗保险,都不是问题。” “说到上升通道,我还……” 不等罗一的话说完,地中海的呵斥声响起:“哪那么多问题,你一个人想占用所有人的时间吗?” 正常来说道德大棒只要挥出去,大多数人即便面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继续占着话筒了。 结果,地中海失算了。 罗一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笑吟吟的说:“一个人占用一分钟,一堂课的时间就没了。我小学老师经常把这话挂在嘴边。 那时候觉得挺对的,长大后才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一个数学问题,特娘的是个哲学问题。” “哄~”会场里原本有些紧张的大学生们,被罗一出其不意的一句粗口逗得哄堂大笑。 随后还真有人在琢磨“一个人占用一分钟,一堂课的时间就没了”这话到底是数学问题,还是哲学问题。 毕竟,几乎每个人上学时,都听老师说过类似的话。 地中海气得脸色发黑,正要爆发,罗一却露出一副腼腆的表情,问台上全身僵硬的肖远航:“学长,我能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第53章 能考上大学的就没有傻子 “你他娘的那些是问题吗?是有目的的揭短好不好!” 肖远航心里在咆哮,在恶狠狠的咒骂,脸上却不敢有丝毫流露。 还得硬着头皮做出一副宽容的表情:“可以,当然可以。不过,请尽量简短一些。” “好的。”罗一乖巧的答应,随后说:“我堂哥说,华人在阿美莉卡的就业范围很窄,从事底层工作大多没什么问题。高端一点的职业,也就金融行业还勉强可以涉足一下。 至于高科技公司,他们对我们抱有极高的警惕心,甚至是敌意。甲骨文公司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代表……” 一番话出口,会场内安静了下来。 罗一之前说的那些,大家虽然听着很新鲜,但绝大多数人并没有特别往心里去。 毕竟买房、医疗保险、遗产税什么的,对一帮学生来说还有点远。 但涉及到工作和就业问题,即便没有出国打算的也打起了精神。 宁宇航注意到了这种变化,不敢让罗一继续发挥下去,果断说道:“谣言,你听到的那些言论全都是谣言!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是不是谣言很容易辨别。”罗一耸了下肩膀:“阿美丽卡的科技公司虽然多,但各族裔员工的比例,尤其是管理层中华裔的比例,很多公开资料上就可以看到。 只要用心统计,印证我堂哥的说法并不困难。宁学长……” 罗一直视宁宇航:“您所在的甲骨文公司,高层或者管理层中有华裔吗?” “……”宁宇航握着话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您应该属于有绿卡的旅美华人吧?”罗一又问。 “额……”宁宇航多少有点心虚。 “看来我说对了。”罗一笑了:“请问,甲骨文公司中跟您一样的国人员工有多少?” 罗一见宁宇航表情僵硬,大胆猜测后继续问:“或者说……除了你之外,还有其它国人员工吗?” 宁宇航被逼到角落里,只能含糊的回答:“华裔还,还是有一些的……” 这一刻,根本不需要罗一再追问,会场内所有人都能听出来,宁学长的回答有问题。 罗一问的是旅美华人,他回答的是华裔。拿绿卡的和有国籍的,明显是两个概念。 “我很好奇,如果你不做一些本职工作以外的其它工作。在甲骨文公司有多大的上升空间?” 台下的学生们有点听不懂罗一的话,不明白“其它工作”指得是什么。但台上的宁宇航听懂了。 他开始轻微的发抖,不是因为气愤,而是因为恐惧。 “够了!”地中海腾的一下站起来,怒视罗一:“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非常清楚我在说什么?您知道您的表现,像什么吗?”罗一脸上的笑容透出冷意。 “你!”地中海嘴唇哆嗦了一下,压低声音又急又快的说:“闭嘴!年纪不大,一肚子的不合时宜!” 大楼外的条幅上措词很清楚“学弟学妹”和“学长”,说明眼下这个活动跟校方关系不大。 应该是学生会或者学生团体组织的。 虽然是学生组织的,但赶上周末,闲来无事的教职员工过来凑凑热闹无可厚非。 比如台下除了学生外,还零散的坐着几个一看就是教师或者领导的人。 地中海就是其中之一。 他之前呵斥罗一几个说小话的学生很正常,没什么好说的。 第一次阻止罗一开口,也说得过去。毕竟依着国人的处事之道,好像应该给台上的人留点面子。 可现在地中海给出“满肚子不合时宜”的评价,罗一隐约的察觉到这人的表现似乎不大对,反应有点过激了。 罗一不是东大的学生,没什么好忌惮的。 于是,彻底撕掉了幼稚无害的伪装。 “不合时宜?巴黎统筹委员会现在还没有撤销,合不合事宜?瓦森纳协定限制名单里没有我们,但阿美丽卡依然用它来限制我们,合时宜吗? ‘银河’号事件合不合时宜?我们的大使馆被炸,合时宜吗? 遍布咱们国家周边大大小小,针对性毫不掩饰的军事基地,合时宜吗?” “给我闭嘴!这是学校,不是谈政治的地方!”地中海为数不多的头发已经气炸了。 “哦?”罗一心中的怀疑更甚。 地中海这副气急败坏,同时又透出心虚的模样,让他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位的心思动机绝对没那么单纯。 心里冷笑,质问他:“中学和高中有政治课,您不会不知道吧?大学公共科目有哪些,您总应该知道吧?” 地中海被怼的哑口无言,终于克制不住气急败坏的大吼:“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 “我叫什么名字不重要。”笑容再次回到罗一脸上:“有人光天化日之下,站在演讲台上煽动学子,让他们学好本领后摆脱枷锁走出去,去享受外面更加美好的生活。 请问枷锁指的是什么,为什么走出去才有更加美好的生活? 请问您叫什么名字?是教师还是学校领导? 请问您是对台上那位宁学长说的话怎么看? 是赞同他的价值观,还是向往他的生活? 要不……咱辞职吧,别被枷锁捆住委屈了自己。反正偌大一个东大,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偌大的华夏,更是有没有你都无所谓。” 地中海脸色漆黑,额头已经见汗了。死死的盯着罗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怎么回事,有你这么跟领导说话的吗?”一个像是学生干部的男生站起来,对罗一发出声讨。 男生旁边一个眯眯眼女生立马附和:“就是,怎么阴阳怪气的,有点素质好不好!” “这是交流会,有任何问题,有任何想法都可以说出来,你如果反对可以辩论,怎么能人身攻击呢?” “你哪个系的,太没素质了……” 有人替校领导出头,会场到处都冒出指责的声音,场面一时间乱糟糟的。 罗一笑眯眯的听着,等指责声稍稍落下一些。叹了口气说:“都是大学生了,说话做事前能不能先过下脑子? 有些人混不下去了,拿着绿卡拍拍屁股就能走。你们呢?捧完臭脚发现臭脚跑路了,到时候该如何自处?” 能考上大学的就没有傻子,但毕竟年轻,总做一些自以为聪明的事。比如在领导尴尬时,出言帮场子。 罗一的话一出口,会场内指责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最先开口的男生愣了一阵后,表情十分精彩。 而她身边的女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下了。既安静又懵懂,仿佛刚才开口帮腔的行为从来没发生过似的…… 第54章 没有需求,哪来的市场? 偌大的多功能厅彻底安静下来…… 罗一本来已经想撤了,见几乎所有人都在看他,忽然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脑子里迅速组织了一下语言,打量了下台上不知所措,尴尬到不知何去何从的宁远航。 又看了眼同样僵在那里,似乎正在走神的地中海。 笑呵呵的说道:“现在国内鼓吹阿美丽卡的人,大致可以分为四种。 第一种,人云亦云。第二种,去那边走马观花的溜达了一趟,看到了人家的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就以为看到了全貌。 这两种人……不大好评价。” “第三种呢?” 会场角落里响起一声,不过倒霉孩子很能装,身边人也挺配合。大家循声看去时,完全分辨不出是哪个问的。 “第三种……为了不让父母担心,为了不让亲朋笑话,有意识的报喜不报忧。 他们穿着廉价的超市品牌,坐着最便宜的经济舱人模狗样的回国。大肆宣扬那边的各种好,却选择性的忽略掉那些糟糕的地方。” “有哪些糟糕的地方?”男生再次发问,不过这回没有故意隐藏自己。 罗一有点为难,他可以随口说出太多有代表性的例子,却不知道哪些例子具体发生时间。 一旦说出来,事后被证明是“胡言乱语”,恐怕会起到反效果。 于是决定换一个角度证明:“你们就算没踏足过阿美丽卡,长大后全身心投入学习,连他们的影视剧也没看过,但小时候总看过忍者神龟、蝙蝠侠、蜘蛛侠、超人吧? 你们觉得动画片里呈现出的阴暗、罪恶和混乱,都是为了衬托英雄们胡编乱造出来的吗?” “就算有一些现实背景,也不可能那么夸张吧。”有个女生喃喃的开口。 “没有那么夸张?好好想一想,如果观众没有强烈的情感需求,为什么超级英雄题材经久不衰,各种英雄层出不穷?甚至能够做到老少通吃。 没有需求,哪来的市场?” 开口的女生陷入沉默,而在场绝大多数的学生,在思考。 虽然人种不同文化不同,但人类的基本情感是共通的。罗一的一番话,有着非常强的说服力。 心里面信了,脑子里不由想到影视剧和动画片里看到的,让人心惊的罪恶。 资本的残酷,各种犯罪的猖獗,还有霓虹闪烁的街道旁,那些阴暗的巷子里,令人作呕的污水和垃圾堆…… “哦,忘了说。那些打肿脸充胖子的可怜虫,同样不会告诉你们,阿美丽卡是世界上race歧视最严重的国家,没有之一。 甚至在美丽的外衣下,有一条全民共识的鄙视链。 很不幸,华人几乎在鄙视链的最底层,甚至比ck人的地位还要低。” “凭什么!”有个男生不服。 “原因很简单,华人很少主动招惹麻烦,遇到不公也习惯于隐忍。这些特质,几乎是好欺负的代名词。 西方人虽然披上了文明的外衣,但他们的普世价值观始终是强盗逻辑。 只不过以前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通过武力完成掠夺,现在更多施行的是经济掠夺。可以说,强盗本性从来就没有变过。 在强盗眼中,好欺负等同于弱小。而弱小者,是可以放心劫掠的目标。” 宁学长,是这样吧?” “……咳……” 宁远航的脸色几乎可以用五颜六色来形容,完全不知道如何应付罗一犀利的问题,只能用清嗓子来掩饰尴尬。 他是一名搞技术的理科生,从来都不善于言辞,临场应变能力更差。演讲时的那番表现,只是经过无数次演练和专人指导后的成果罢了。 现在面对的情况,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准备。所以,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宁宇航呐呐不言,等同于默认。 学生们震惊的同时,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那第四种人呢?” “说说第四种人!” “第四种人……”罗一颇有深意的看了眼台上的宁远航,又似有若无的扫了眼地中海:“他们明知道那边的种种不好,还依然削尖了脑袋想要留下。 为了让自己能过得好一些,或者……” 罗一三根手捏在一起指做了个数钱的动作:“他们只能抛弃尊严去取悦某些人,想尽一切办法的把那边描述成天堂,想尽一切办法,把我们优秀的人才吸引过去……” “你刚才说,我们到了那边根本没有施展的空间。他们要我们的人才干什么?”一个女生好奇的发问。 这个问题不用罗一回答,人群中马上有个男生高声道:“他们要的不是我们的人才,是要削弱我们。让他们可以永远掠夺我们!” 罗一冲高声呼喊的男生竖了了大拇哥,补充道:“我们的人才留在那边并不是完全没有出路。大多数科技类公司只是不想帮我们培养人才,不是不需要我们的智慧。 如果你一心想留下,并且真的有能力,想找一份普通工作并不是很难,而且跟国内比,收入确实高不少。 真正的难点在于上升通道。 你可以发挥你的才能,贡献你的智慧,但成为一个小项目组的组长,就已经是人中龙凤了。 再往上,几乎不可能。 也就是说,留在那边,了不起能混成个中产阶级。等你贡献了所有的青春和才华,价值被榨干净了,也是时候被新的更有才华的年轻人替换掉了。 我奉劝大家,年轻人要将目光长远一点,不能只活在当下,只看到眼前的利益。做决定前一定要多想想多看看,要学会为长远的未来做打算。” 被一个面嫩的小学弟称呼为“年轻人”,还被以长者的语气教育了一通。会场内所有的学生,都体验到了小马哥初次面对某人时别扭的心情。 该说的已经说了,想表达的也表达了。罗一意识到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就在他要走的时候,之前发问的女生忽然喊了一声:“你知道哈弗女孩吗?” “哈弗女孩”对罗一来说,已经是非常遥远的记忆了。 那位收到哈弗入取通知书,并拿到全额奖学金,还立誓学成后归来报效国家的女孩,曾经有那么几年是非常火爆的话题。 学校里几乎所有老师都会以她为榜样,激励学生们努力。 家长们会以她为目标,鞭策自家子女用功。 罗一记得姜继文当年就学着书里的办法,每天让姜佑辉握半个小时冰块才能吃饭。 忘了是哪年,罗一看过一篇挖坟的网络文章。文章里说哈弗女孩最终没有回来,但在外面混的很一般。 而且,文章里还挖出了她当年能够收到哈弗入取通知书的关键原因…… 第55章 站在风口,猪都能飞起来 会场内的年轻人们都在看着罗一,都很想听听这位似乎对阿美丽卡了解很深的小学弟,对哈弗女孩的看法。 罗一沉吟了一下,说道:“哈弗女孩的成功,与她自身的努力和父母的培养是密不可分的。 但是,那本书里遗漏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节……哈弗校友会和一封起到决定作用的推荐信。” “什么意思?”后排一个男生好奇的问。 “简单地说,哈弗校友会是由学校优秀毕业生组成的非官方组织,是校友之间共享资源互通有无的媒介。类似的组织几乎所有名校都有。 而推荐信,是学校接受优秀毕业生的反哺后,给予的一种回馈。 这么说吧,哈弗女孩某些方面确实很优秀,但以我了解到的情况,她偏科非常严重。 被哈弗那种世界级名校入取有多难,相信各位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了解,更别说在被入取的同时,还能获得了全额奖学金。 以哈弗女孩的综合成绩,理论上是不可能收到通知书的。 而她之所以收到了,还获得了奖学金,最重要的原因,是拿到了一知名大律师的推荐信。 那位大律师,就是哈弗校友会的一员。” 这个消息太劲爆了,会场内窃窃私语声乍然四起。 有个男生估计是哈弗女孩的粉丝,愤然起身:“嫉妒!你这是污蔑,是无耻的诋毁!” “哈~一封哈弗的入取通知书罢了,还不至于让我生出嫉妒的情绪。更没必要污蔑诋毁一个女孩儿。”罗一不急不恼。 对愤愤不平的男生说:“六度空间理论听说过吗?哈弗女孩的年纪与大家相差不大。 问问你们身边的同学,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她家乡的熟人、邻居,甚至同校、同班的同学。她的成绩和综合素质到底如何,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话很在理,而且很容易实践。尤其是罗一平和自信的态度,让愤愤不平的男生有点心虚。 只能大喊:“不管她是怎样进入哈弗的,我相信她学成后,一定会回来报效祖国!” “阿美丽卡也不是什么人才都需要的。”罗一笑的很欠揍。 视线转向场内其他人:“如果你们有闲心,可以统计一下这些年咱们的留学生,有多少选择了留在外面,有多少回来的。 然后看那些回来的人中,理科和工科生占比多少,文科和艺术类占比多少。” 又是一个大家从没有关心过的问题…… 罗一见所有人都在等着下文,便没做吊胃口的事。说道:“他们需要我们理科和工科的人才,以保持他们的技术优势,也能扼制我们的发展……” 学生中不乏聪明人,马上有人接话:“所以他们会留下理工人才,让学习了他们的文化和艺术的人回来。” “没错!”罗一点头:“从文化层面上说,他们看我们永远是异类,甚至是威胁。 53年之后,他们发现无法从肉体上消灭我们,就只能想办法同化我们。 所以,现在社会上才有那么多人唱衰我们的传统文化,甚至故意怀疑、歪曲我们的历史。同时,不遗余力的将外面形容成天堂。” “他们在搞新时代的和平演变!” “是文化入侵……” 几个男生大声鼓噪。 “没错,他们在北极熊身上尝到了甜头,在小日子和小西八身上也取得了成功。我们开放后,开始在咱们身上发力是必然的,也是完全可以预见的。 甚至更早些时候,人家为什么用咱们的赔款给咱们建设学校。 是为了传播科学和文明之光? 还是垄断高知人群,宣扬他们的文化和价值观?” “卧槽!”一个男生稍一思量,直接爆了粗口。 “国家就不知道管一管!”有个女生气愤的抱怨。 “不好管呀。”罗一无奈的摊手:“那帮人就像一坨坨狗屎,你不管他们,他们就不断地发散着恶臭。 可铲走呢? 某些人就跳出来,指责你不明煮,不自由……反正一堆堆的大帽子直接往你身上扣。” “真恶心!”女生厌恶的白了眼台上的宁远航。 “遇事多动动脑子,很多东西上网敲敲键盘就能查到。就算诸位功课太忙没时间上网,马哲课总上过吧? 资本的本质是自私和贪婪。一群自私和贪婪的人把控的国家,怎么可能是天堂。 就算真是天堂,也只能是有钱人的天堂。” 会场内的少男少女们有的陷入沉思,有的在窃窃私语,罗一潇洒的摆了下手:“行啦,我还有事,不跟你们闲磨牙了。” 说着话,罗一转身往外走,临出门前留下一句:“有机会出去见识下外面的世界,固然是好的。但走出去,绝不是有所成就的唯一通道。 你们能从高考大军中脱颖而出,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优秀。 只要不蹉跎时光,不好高骛远。即便留在国内也同样未来可期。 有人说,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开放之初,一群傻大胆抓住机遇趁势而起,但他们没有知识和文化的加持,所以快兴快落。成为世人眼中的暴发户土大款。 现在国家已经进入了高速发展期,金融、科技、民生、制造业,各行各业都需要大量的人才,也充斥着无限的机遇。 未来若干年,是属于年轻人,属于有知识的年轻人的时代。 属于我们的风口已经到来!谁敢保证,下一个世界首富,不会在你们中间诞生……” 罗一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但铿锵有力的声音依旧在回荡。 嗡嗡的讨论声不知不觉间消失了,落针可闻的会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罗一背影消失的方向。 有沉思、有茫然、有不屑,还有开始燃烧的激情…… 年轻人的思维总是跳脱的,短暂的沉默后,一个男生搞怪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我擦,那货不会是咱们新校长吧?” “哈哈哈……” 骤然响起的哄笑声,让不少人找到了身处于同类当中的快乐,冲淡了某些人心头的震撼,淹没了那点隐隐约约的羞愧和自卑,也掩盖了极个别者眼中被撩拨起来的雄心壮志。 同样在笑声中,地中海一声不吭的走了。 台上进退两难的宁宇航,也趁着这个没人注意,或者大家故意视而不见的机会灰溜溜的退场。 主角走了,听众们闹哄哄的散场。 只有询问哈弗女孩的女生还坐在原地,她在流泪。 因为她已经握冰激励自己很长时间了,她希望复制成功,成为第二个哈弗女孩。 但这一刻,她的坚持似乎失去了价值。 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阿美丽卡需要的人才,她也拿不到某位哈弗校友的推荐信…… 第56章 赵姐,对不住了 散场人流逐渐变少,老中青三人慢悠悠缀在最后走出大楼。 三人中最年轻的是今天交流会的女主持人,名叫高玥。看着年轻,实际上已经快三十了。 刚调来东大,也没担任具体职务,校园里绝大多数人都还不认识她。 学生会的学生干部,也只知道她是东大早些年毕业的学姐,现在回来了,下一步可能当助教或者导员,也可能留在校团委工作。 只有几位校领导知道,年底时她会成为校团委新的负责人。 今天罗一能肆无忌惮的发挥,跟高玥这个主持人故意放水有很大关系。 “院长,咱们学校如今藏龙卧虎呀。”高玥笑吟吟的说道。 “哈~两万多快三万学生,出几个脑子清醒的不稀奇。”三人中年纪最长的小老头脸上风轻云淡,心里却在嘀咕:“不知道那小子是哪个院系的。就冲刚才的表现,以后想不有成就都难。 应该是个新生,不然这样的汉子,早就在校园中崭露头角了,他不可能不认识。 不行,回去后赶紧让人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挖过来。新生嘛,换个专业很正常。 咦,不对呀。新生现在应该都在外面军训呢……” “李主任,您怎么看?”高玥问同行的中年男人。 李主任不是东大的人,是上面派下来检查省内各大高校新生教育情况的巡视员。 今天赶巧“溜达”到了东大,知道学生会组织了一场很有趣的交流活动,就跟过来凑下热闹。 听到高玥的问题,李主任笑呵呵的说:“年轻人不错,有头脑有见识。与会的其他同学也很好,不盲从,懂得思考。” 高玥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其实李主任今天来东大不是巧合,是昨天高玥跟宁远航接触后,特意打电话从航院那边喊过来的。 不过,这事儿得保密。 因为她现在已经是东大的人了,遇事不向校领导反映,而是暗戳戳的通知巡查员,虽然有一定的道理,但好说不好听。 ———— 罗一不怕得罪人,毕竟正事办完后拍拍屁股就走了,有麻烦跟他也没关系。 不过,不好继续在人家学校里待着了。顺着来路出了大门,绕到沈城有名的电子一条街上瞎逛悠。 临近中午时,正打算试试吴家林的电话能不能打通,吴家林的号码就先进来了。 他已经出机场,正在来东大的路上。从肖亚楠那知道罗一来了,便打电话问下他在哪。 半个小时后,罗一在距离东大不远的一家饭店包厢里等到了吴家林。 吴家林很气愤,不是对罗一,而是对这次小日子之行。 本来三条二手组装生产线的生意已经谈妥了,结果一行人到了那边后,事情出了变化。 小日子那边的对接公司应该得到消息,国内对phs手机有了政策上的支撑,直接来了个坐地起价。 不但之前商量好的三条生产线售价上浮两成,还要打包售卖另外三条老旧淘汰的生产线,要价还不低。 说实话,之前决定买小日子的东西,唯一看中的就是新,还是二手的价钱。 不然就他们那日产量不过三百台的破玩应,跟欧美日产过千,且高度自动化的同类产品根本没法比。 现在可倒好,一帮鳖孙不但把废铁当金子卖,还想高价搭上同等重量的破烂。 罗一听得一阵火大,但另寻卖家不但费时间,超预算,而且进口先进的东西有可能会被卡脖子,麻烦事恐怕更多。 只能压下火气问:“赵姐打算怎么办?” “她呀…还能有什么办法。”吴家林皱着眉头说:“一边拖着一边寻下家。就算另外找不到合适的,也能制造压力。” 赵桂枝的应对听着不错,但以罗一对小日子的了解,恐怕很难。 因为那边的商人跟咱们不同,咱们遇到竞争,第一反应往往是打价格战。 但小日子那边地方小,即便是同行,彼此间关联也很紧密。他们更可能采取的应对是,自己人私下沟通,然后一起获利。 这特么就很讨厌! 排除掉负面情绪,现阶段采购小日子的东西依然是最优解。 如果搭售的那三条老旧生产线还能用,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毕竟小灵通在接下来几年有多火爆,罗一是很清楚的。 只要产品质量不出问题,完全不用担心闲置,或者产能过剩积压的问题。 于是问吴家林:“把那三条老旧生产线弄回来收拾一下,还能用吗?” “能用倒是能用,只不过……” 吴建林沉吟了一下,含蓄的提醒:“都买回来的话,投资一下就上去了,你姐的股份……”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总投资就上去了,肖亚楠资金不足,赵桂枝的占股比重相应就会提高。 到时候厂子谁说的算,可就不好说了。 吴家林在鹏城街头彷徨无措时,是赵桂枝看在老乡的份上伸出了援手。但感激归感激,老吴同志却不希望她成为工厂的主导。 因为他很清楚,赵桂枝属于那种一心赚钱的老板。相比之下肖亚楠受到罗一的影响,未来多半舍得投钱搞技术研发。 吴家林是有理想的,自然希望掌控工厂的,是愿意在技术上投入的人。 虽然出发点不一样,但结果是相同的。罗一和吴家林都不希望赵桂枝的话语权更重。 “六条生产线他们要价多少?” “开始时要三百二十万美元,赵总跟他们谈了几次,压下了二十万。” “三百万美刀呀……”罗一紧皱眉头。 按照现在的牌价,接近两千五百万。 肖亚楠手里最多能凑出五百万左右,算上带贷款一千万顶天了。剩下的一千五百万,赵桂枝会不会出先不谈。 人家真投了,好意思只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吗? 更何况六条生产线进来,现有的厂房肯定不够用。到时候扩建,再加上老旧生产线的维修养护,总投资还要进一步加大。 难道都指望赵桂枝往里面砸钱? 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罗一真心有些犯愁了。 犯愁的同时,想到吴家林对赵桂枝的态度,觉得应该可以利用一下。 不过……赵姐,对不住。恐怕今天要用你作伐了。 “其实吧,我是不赞同我姐跟赵姐合股。”罗一叹了口气。 “……”吴家林没懂罗一的意思。 “但是她手头的资金不够,一时半会又找不到理想的合作伙伴,所以只能选赵姐了。”罗一表现得很为难:“相信您能看出来,赵姐入股说白了就是为了赚钱。” “……”吴家林沉默的点了点头。 “当然了,赚钱不是问题。问题是小灵通对我姐来说,只是初期积累资本的东西。赚到钱后积蓄力量,以后做真正有市场竞争力的产品。” “嗯。”吴家林再次点头,这话说到他心坎里了。 “现在的问题是。赚到钱后,我姐会把很大一部分利润投到研发和技术储备上,而赵姐想把钱握在手里,或者投到更加赚钱的行业中。 俩人现在感情好,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爆发矛盾。但时间长了,出问题是早晚的事……” 第57章 一定另有高人 罗一的担忧,在吴家林看来绝对不是杞人忧天。而且,他的忧心比罗一表现出来的还要重。 他认为根本不需要很长时间,只要工厂开始见到利润,两位投资人就会因为理念不同闹起矛盾。 问题是就像罗一说的,肖亚楠资金不足,一时半会又找不到志同道合的出资人,让赵桂枝入股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所以,我和我姐有个想法。”罗一铺垫完,说起了正事:“咱们把生产和研发分开。” “怎么个分法?”吴家林打起精神。 “工厂只负责做产品和盈利。营利后赵姐的那部她拿走,我姐用自己的利润出资搞一个研发中心。 由您当领头人,与各大院校合作搞研发,您看怎么样?” “这个想法好呀!”吴家林眼睛亮了,思考了一下,振奋的说:“研发中心搞技术储备,工厂出资从研发中心买需要的技术。走产学研的路子。” “对!虽然对我姐来说是左手倒右手,但避免了赵姐那边可能的不满。” “好,这个想法好!既避免了矛盾,还不耽误正事!”吴家林连连点头。 “对了,您这边改良内置天线,大概需要多少经费。”罗一貌似换了话题:“我姐之前给了我不少钱。我一个学生留在手里没地方花。先给您用,不能耽误正事。” “你那点零花钱够干什么的。”吴家林哭笑不得,随即想到肖亚楠现在手头肯定非常紧,忙问:“你姐是不是?” “我姐肯定是支持您的。内置天线效率优化好,不止可以用在小灵通上,对咱们以后做手机意义更大。”罗一对吴家林跑来沈城的行为给予了积极的肯定。 “那就是赵总那边……”吴家林脸色有点不大好看。 “唉,赵姐那边……在她看来,不耽误卖钱就行。”罗一吞吞吐吐。 “……” 吴家林懂了,怪不得肖亚楠生出自己投资搞研发中心的想法。看来是赵桂枝已经闹意见了。 那个女人也是,俩人之前都在小日子那边,有想法直接对他讲就好嘛。这倒好,让肖亚楠夹在中间为难。 再想到肖亚楠即便为难,也依旧支持他,甚至提都没提。罗一为了支持他,连兜里的零花钱都要掏出来,吴家林心里一阵感动。 犹豫了一下,下决心道:“这样,小灵通这东西,天线内置还是外置确实意义不大。咱先不纠结了,等研发中心弄起来再搞。” “那可不行!“罗一断然否定:”您老同事都约出来了。现在说不弄了,人家怎么想你!” “嗨,瞎操心!”吴家林心头更暖,反过来劝罗一:“你小子不是挺聪明的嘛。咱们第一款产品主打的是什么?是性价比! 重要的是便宜耐用,性能还要比同类产品好。从这两点上看,外置天线才是最优解!” “可是,您跟老同事那边……” “你甭管!”吴家林大手一挥,完全不在意。 吴家林被骗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几乎没脸见人,别说熟人朋友,就连东大的同事去鹏城出差,赶巧碰到了都不敢打照面。 但现在不一样了。 虽然供职的是家小厂,搞的还是phs手机,但架不住搭上了中兴的大船。 单冲这一点,现在还名不见经传的恒星电子,日后的前途就不可限量。 而无线通讯,是一个很广的领域。 具体到一根小小的天线,就涉及到材料学、微波技术、射频电路、矢量网络、工业设计等等一系列相关学科。 想进一步优化现有的内置天线技术,远不是单纯的加大功率那么简单,单凭吴家林一个人很难解决。 中兴那边的测试结果一出来,他就通过网络与东大几个相关学科的熟人商讨解决方案。 今天约出来的是关系最好的两位同事,一位姓孙,搞工业设计的。另一位姓王,是微波技术和射频电路方面的专家。 赶上周末,俩人一个在家休息,一个在实验室忙活。临近约定的时间,孙教授去实验室喊上王教授,俩人结伴而来。 三位老同事热络的打过招呼,吴家林见俩人都对端茶倒水的罗一感兴趣。便说:“不用盯着看了,他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那小子。” “那些手机外观方案都是你想出来的?”笑吟吟的王教授饶有兴致的问。 不等罗一回答呢,浓眉大眼的孙教授开口:“一堆外壳有什么好说的。小伙子,跟我说说你那些对手机未来发展趋势的想法……” 两位确实对罗一,准确的是,对他的那些想法很感兴趣。原因出在吴家林身上。 之前几人通过网络讨论技术之余,免不了提到吴家林现在供职的公司。 一个做phs手机的厂子没什么好吹嘘的,可吴家林又是好面子的人,不能让老同事看不起呀。 不但提到了恒星电子与中兴的战略合作,还说起了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以及对手机技术大趋势的预测。 他说的那些东西,基本都是从罗一那听来的。很大一部分对于现阶段来说,有点过于超前了。 谈了一阵,发现老同志们似乎在当做笑话听,急于证明之下,就把罗一“设计”的那些图片发出来显摆。 并通过图片上的外观特点,点名其中应用到的技术。 比如机身侧面的带播放功能按键的,配合耳机就成为了便携式音乐播放器。比如内藏全尺寸键盘的侧滑双层机身。 比如硕大的,可以通过旋转屏幕变形成数码摄录机的高像素摄像头。再比如有一个硕大的屏幕,舍弃大部分物理按键的设计…… 先不管现有的技术能不能实现,起码图片上手机的设计思路,成功引起了几位教授的兴致。 尤其是把手机当成音乐播放器,让手机变成数码摄录机,还有加上全尺寸键盘,当做微型电脑使用…… 有些在国外高端产品上已经能看到雏形,即便没有雏形,技术上也完全具有可行性。 也就是说,这些看似天马行空的想象,很可能在某一天转化为现实中的产品。 一番嘚瑟后,吴家林成功证明了恒星电子在手机方面是有前瞻性的,后续发展有着不可限量的空间。 而几位教授,却对画出这些图片的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他们很清楚,吴家林是个老黄牛一般的人物,基本没什么创新能力。 所以,这些图片背后一定另有高人! 于是,吴家林就把罗一卖了,卖的同时还大加吹捧了一番…… 第58章 所有人都缺钱 吴家林这么刻板的人,对一个年轻人赞誉有加。还有一堆兼具前瞻性和可行性的效果图作为佐证。 导致孙、王两位教授见到罗一后,爆发出了极大的好奇心。 罗一能怎么办,说不定哪天就得用到人家,只能陪着笑脸小心的应付…… 一顿饭吃的差不多了,两位教授的好奇心也差不多得到了满足。 罗一装嫩的提醒:“二位教授,刚才咱们聊得,是我们恒星电子未来发展的核心机密,千万不敢往外说呀。” “哈,臭小子!你还怕我们偷你的东西呀?”孙教授佯装不悦。 “嗯,这小子是怕咱们剽窃他的想法。”王教授笑着煽风点火。 “您二位我肯定信任呀,而且图片上的那些想法在实践的过程中,还要仰仗你们呢。我是担心漏到外面去!” “这话是怎么讲的?”王教授笑眯眯的问。 “外国人呀!”罗一压低声音,生怕有人偷听似的说:“不怕你们笑话,我们现在虽然有想法,但需要赚钱,然后搞研发,一个点一个点的完成突破,最后将想法变为实现。 但国外的那些大公司不同,他们只要知道我们的想法,并察觉到其中的市场价值,很快就能把实物搞出来。 就算产品不急着上市,也可以提前构筑起专利壁垒。” “有道理,有道理!万燕当年就是吃了这个亏!”孙教授严肃起来,提醒吴家林:“老吴,我建议你们先把外观专利申请下来。相关技术每攻克一项,就第一时间申请专利。 不止国内,在国外也要申请。这方面的钱绝对不能省!” “对!老外总说咱们偷他们的东西。可从古至今他们偷了咱们多少东西!”王教授愤愤的附和。 “嗯,回去我就跟肖总提!”吴家林郑重答应。 专利保护方面的事情几人浅谈则止,话题很快又转回技术上。 罗一画在纸面上的那些东西,虽然完全有实现的可能,但技术方面还存在很多障碍。 其中最大的难点,是相关功能组件的小、微型化。集成电路相关技术也需要的进一步发展。 讨论来讨论去,只有集成音乐播放功能的机型相对比较容易。甚至现有的技术,已经可以实现了。 问题是,相关技术都掌握在欧美和小日子手里。我们要做,不单得付出昂贵的专利费,解码器、缓存模块和存储单元也都需要从外边进口。 一旦国外大品牌做出类似产品,不算品牌号召力,单从成本上就高人家一大截,这还怎么竞争! 说到气愤之处,吴家林重重的拍了下桌子:“还是得先搞钱!没钱就永远落后,永远挨欺负!” “所以我姐才要搞研发中心,搞产学研!先赚钱,有针对性的突破技术封锁。利用我们自己的技术继续赚钱,然后在他们的技术壁垒上撕开更大的口子。”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吴家林气势大涨,仿若将军一般。 “你们要搞产学研?”王教授来了兴趣。 “哼,你们可别小看我们那位肖总,人家虽然年轻,还是个丫头,野心大着呢。”吴家林将话题转到肖亚楠身上。 两位教授对这个话题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就算清楚肖亚楠即便把赚到钱全都拿出来搞技术攻关,对搞科研的人来说,也不会是一笔很大的数字,但依然热情高涨。 没办法,东大这些年的经费严重向计算机领域倾斜。肉就那么多,有人多吃一口,其它专业就必然少吃一口。 越缺经费,成果出的就越少。没成果,不但各学科带头人的学术地位下降,学校相关专业的排名也一降再降。 简直就是恶性循环。 以至于肖亚楠这只“小蚊子”,在孙、王两位教授眼中都成一口肉了。 换个角度想,恒星电子发力的方向,都是奔着商用去的。而成果能否商用,能否带来经济效益,是科研价值指直接的体现。 到这里,吴家林这趟来的目的已经不重要了。话题变成恒星电子未来需要的技术,有多少是东大现有学科能够发力的。 讨论正热烈的时候,吴家林接到一通电话。只听了几句,脸就黑了,起身走到了包房外面。 孙、王两位教授都是有素质的,不会偷听别人的电话。但通过吴家林的表情,看出应该是出了什么问题。 等了一阵吴家林回来。见两位老同事担心的看着自己,解释说:“鹏城警方打来的。他们找到了那伙骗子的一些线索,需要我帮忙确认一下。” “哦~” 两位教授放心了,他们还以为恒星电子出问题了,那就意味着刚才谈得,很可能都是些有声没影的事儿。 同时两人也知道,虽然警察证明吴家林之前是被骗子利用了。但那伙骗子一天没被抓住,被骗走的钱一天没追回来,他的嫌疑就没法真正洗清。 所以,都催促他赶紧回去,其它的事以后再谈。 饭局散场,罗一本来以为吴家林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鹏城,不成想他急吼吼的到处找网吧。 问了一嘴才知道,感情鹏城警方得知他在外地,就把骗子的最新资料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发了过来。 吴家林只要找个能上网的地方就行。 大学周围网吧不少,可赶上周末几乎家家爆满。 俩人走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在距离东大很远的一家小破网吧里,总算找到台空机器。 吴家林迫不及待的坐到包浆缺肉的椅子上开机,握着油腻的鼠标点开浏览器,然后在满是烟灰和瓜子皮的键盘上一通敲击,登陆了自己的电子邮箱。 刚收到的邮件里是七八张照片,主角是同一个人,其中两张角度和清晰度最好。 一张照片上的人白衬衫灰西裤,貌似正在讲台上讲课。应该是摆拍,姿势动作非常做作。 另一张穿着有点松垮的条纹西装,在西湖断桥边单人独照,像是旅游时拍的。 “这家伙就是骗你的那个人?”罗一小声问。 吴家林没应声,皱着眉头拖动页面,把几张照片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遍。 又从邮箱附件里点开了一张之前保存的照片,上面是个西装笔挺,看着挺有气场的油腻胖子。 吴家林又从鹏城警方发来的照片里选出断桥边的那张,把两张放到一起,问罗一:“你觉得这俩是一个人吗?” 罗一皱起了眉头,俩人五官眉眼确实有几分相像。不过一个看着充其量三十来岁,瘦瘦的连西装都撑不起来。另一个背头油面气势不凡,瞅着有五十多岁了。 俩人放一起,说是父子或是叔侄,倒是有挺大可能。但说是同一个人…… 第59章 没完没了 吴家林的事,罗一算不上多关心,但非常感兴趣。 他一直在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骗子,能说动老吴同志这样执拗的学问人。不但忽悠的他辞职,还把他当成行骗的道具。 说实话,这手段罗一很想学一学。 仔细看断桥边的那张照片,左下角显示的时间是97年10月。油面背头的那张虽然没时间,但一看就是近期照的。 两张照片相差两年多不到三年,上面的人虽然眉眼确实有些像,但年龄目测相差二十来岁。单从这一点看,就肯定不是同一个人。 估计鹏城那边的警察,也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敢下定论。 吴家林虽然在问罗一,但没打算得到有用的建议。盯着两张照片左右端详了半天,咂吧着嘴说:“确实有点像!” “三年,老二十岁?”罗一表示怀疑。 “……”吴家林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这人干嘛的?”罗一示意断桥边的那张。 “鹏城的警察说,这小子九十年代搞传销。后来上面对传销是否违法的讨论刚有定论,他就卷钱跑了。” 罗一了然,怪不得照片里有几张像是在给别人上课。 细一琢磨,传销刚被定义成违法,这家伙就卷钱跑路。 而骗吴家林那货,察觉到政府和银行对他的态度有所变化,同样立马卷钱跑路。 就冲俩人这份敏感和果断,就挺像是一个人的。 “我得赶紧回去看下实物照片,扫描的清晰度不行。”吴家林关了页面起身。 “赶紧回去吧。内置天线改外置说着简单,也得靠您把关才行。”罗一说道。 “放心,肯定不能耽误正事。”吴家林急火火的出网吧,都不管有没有合适的航班,就拦了辆车奔机场。 罗一目送出租车消失,抬头望了望天。大脑放空一阵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没办法…… 生产线的麻烦,他真的一点办法没有。不单没钱,脑子里也没有可用的信息。 没招就是没招,再琢磨也没用。 索性掏出手机给肖亚楠打电话,说完吴家林这边的情况,顺嘴问了下生产线的事。 不出所料,肖亚楠并没有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让罗一不用担心,赵桂枝那边正通过关系寻找其它的供货商。 毕竟岛国那边phs手机已经成了昨日黄花,从几年前群雄并起,到现在只剩两三家还在生产,闲置的组装生产线肯定不少。 先拖上十天半个月,就算最后找不到更合适的,也让那帮小日子知道,咱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着急。 到时候再放出风,我们打算去棒子那边看看,或者试着接触下欧美的供货商,就不信他们能沉得住气。 虽然罗一觉得赵桂枝和肖亚楠想的太简单了,但也不失为一个可行的破局办法,只能先试试了。 挂断电话后决定打道回府,拦出租奔长途汽车站。 罗一从安市长客总站出来时,才将将下午四点。 有心回去接吴筱,转念一想,人家老爹好容易回来一趟,估计正打算跟闺女亲近亲近,培养父女感情呢。 自己还是别碍眼了…… 昨天跟曹芳请假了,今天不知道她在不在家。正琢磨打传呼问一下,董丽洁值班室的号码打过来了。 “喂,董姨?” “罗一,什么时候回安市呀?” “我已经回来了,刚下车。您怎么跑单位去了?” “安全回来就好,急诊刚收了个患者,我过来会个诊。有这么个事儿,你家亲戚带了个老太太,说是你姥姥。今天上午到家里找你……” 罗一闻言一阵闹心,陶红刚被抓时一帮人就带着老太太来过,不过被姜丽丽打发走了。第二趟把罗一老妈折腾来,老太太没来。没想到还不死心,又把老太太请出来了。 “她们敲不开你家门,就找邻居打听。吴筱她爸今天不是回来了嘛,告诉他们说你有事去外地了。 不过她们好像不信,一直在外面等着。刚才吴筱她爸给我打电话,说老太太等一天了,看着好像不大精神。你看……” “我现在就回去,谢谢董姨。” “没事没事,我就是听说老太太挺大岁数了,天儿挺热的,担心再出点什么意外。” “明白~您担心的对。” 罗一挂了电话,面色不愉的拦车往家走。 对于姥家这边的亲戚,罗一半点好的回忆都没有。那位姥姥也是一样的,小时候跟老妈过来,老太太虽说不像别人那样冷言冷语,但也爱答不理。 不过前段时间回来办边防证,老太太可能是太多年没见到罗一这个外孙子了,虽然很生分但也算热情。 临走时还硬要塞给罗一一百块钱,说了些穷家富路注意安全之类的话,让坐火车上买吃的,别渴着饿着。 说实话,罗一真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毕竟2000年的东北,还是安市这种小地方,一百块钱不算少。更别说掏钱的是个农村出身,没有劳保的老太太了。 就冲那一百块钱的心意,罗一就狠不下心晾着她。 差不多四点半,罗一回到家。楼洞口和202门外没人,便继续往楼上走。 果然,老太太坐在302门口,看着精神有点萎靡。罗一的二姨赵敏在屋里,正跟刘明义说着什么。 “呀,你这孩子,怎么一声不吭就跑外地去了,也没个大人跟着。” 赵敏看到罗一张嘴就是一句埋怨,不过语气那个关心呀。让人一阵恶寒,胳膊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罗一没搭理她,转向老太太提高音量:“姥儿,您怎么来啦?” “来看看,来看看你。”老太太有点气短,表情明显言不由衷。 “哎呀,这房子……装下来得花不少钱吧?” 相比于这趟过来的正事儿,赵敏对所处的装修现场似乎更有兴趣。 “还行。我姑怕我饿死,给了我点钱。”罗一似笑非笑。 罗一上次回来办边防证时,赵敏就知道他要去鹏城姑姑家的事了。心里好奇的不行,可之前几次见面不好多打听。 这会儿总算逮到机会,眼神贼兮兮的问:“你姑,没让你留在鹏城呀?” “人家有家庭,我留下不添乱吧。还是安市好,谁都不认识,关起门也不碍别人的眼。” 罗一脸上似笑非笑,眼神里的嘲讽完全不加掩饰…… 第60章 有时候男人比女人更敏感 经过上一次打交道,赵敏已经知道罗一心思深着呢。一出苦情戏,就逼着自己一帮人灰溜溜的走了。 所以,这次上门才换了套路。 不曾想这小子嘴也够损,半阴不阳的两句话,就怼的她有脸没皮的。 被阴阳的够呛,赵敏差点没绷住臭脾气。有火儿不好发出来,翻个白眼儿不吭声了。 老太太耳背,听不清俩人说的什么。 见二闺女和罗一的嘴都不动了,才自以为很小声的劝:“罗一呀,你小舅妈事儿做的确实不对,可是她……” “姥儿呀。”罗一打断了老太太的话:“您跟我说没用,我帮不上忙。” “你怎么帮不上忙……”老太太抓着罗一的手:“我做主,让你小舅妈拿钱还你,再跟你赔个不是,你看行不行?把案子撤了吧。” “她犯的是诈骗罪,您外孙我没那个本事,撤不了案。”罗一大声回话。 “怎么就撤不了呢,咱不告了还不行嘛。”老太太越发的着急。 罗一没法跟她解释公诉和自诉的区别,只能大声说:“这样吧,我领您去派出所,您自己问问警察。警察要是说能撤,我就撤。” “那行,那行。”老太太拽着罗一要站起来。 赵敏见状赶紧拦着:“不用问警察,能撤,肯定能撤!” “你给撤呀?”罗一问。 “你别管谁撤,反正只要你松口,案子就肯定能撤。”赵敏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很清楚,肯定已经找好人了。 “你们自己作死别带上我。”罗一语气不善的提醒。 “你说的什么话,怎么就作死了!”赵敏装不下去了,掐着腰一副要开骂的模样。 “我知道你们找人了,但我得提醒你。”罗一越发严肃:“你们找的人有多大本事我不知道。但是,撤公诉案件可不是小事儿。一旦有人追究,行贿和受贿都是犯罪。” “你!你还想追究咋的?”赵敏声音挺大,但透着心虚。 陶红的例子摆在那,她知道这小子要是毛了,真敢瞎折腾。 “就算我不追究,谁能保证帮你们办事儿的人以后顺风顺水。有一天要别的事儿犯了,进去后把帮你们的事儿供出来,你要想好是什么后果!” “你可别瞎说啊,我就是看在亲戚的份上帮忙说和,别你们我们的,跟我可没关系!”赵敏赶忙撇清。 “跟你没关系?没关系你左一趟右一趟的冒出来,别人怎么不来?我觉得就是你在中间穿针引线。”罗一冷笑。 “你这孩子怎么血口喷人呢!?”赵敏明显怕了。 “你不冒头,我喷你干嘛?”罗一问她,见赵敏还是不服,扬声说:“我提醒你,这事一旦要是犯了,但凡沾边的都是刑事犯罪。判多长时间不好说,留案底是肯定的。 你可以不怕,替你家孩子想想。他以后不当兵不考公了?父母有案底影响三代人。别说当兵考公,高考时很多好大学和好专业都不能报。你可掂量清楚了!” “你,你……”周敏脑袋嗡嗡的,你你你了半天,伸手去拽老太太。 “哎~哎~怎么啦这是?”老太太慌了。 “妈,您儿媳妇的事儿我可不管了,咱平头小老百姓的管不起!”赵敏拽起老太太就要走。 “这怎么话说的,不管能行嘛。”老太太扒着门框不撒手。 “妈!”赵敏冲着老太太吼:“我可是你亲闺女,你不能为个外姓人坑我呀。” 老太太已经蒙了,她根本没听明白刚才罗一和赵敏说了什么。更想不明白闺女怎么忽然间就不管了,还成自己坑人了。 眼看赵敏态度坚决,只能撒开把着门框的手,被硬拖着下楼。 “回去告诉他们,我就等着看,还有谁冒头!”罗一站在门口声音不大不小的威胁。 赵敏跟没听见似的,拽着老太太头都不回的就走了…… ———— 罗一应付二姨和姥姥的时候,吴筱她爹做了一件与身份极不相符的事情——听墙根。 不是吴海岩有什么怪癖,是他对罗一很感兴趣,想看一看他这次面对亲戚找上门会如何应对。 吴海岩知道罗一,自然是从董丽洁口中听说的。 不过,男人和女人不论看问题的角度,还是思考问题的方式,都有着本质的区别。 在董丽洁口中,罗一是个吃了很多苦,而且非常成熟懂事的孩子。至于他的那帮亲戚,一个个的全都不是东西,坏的很! 同样的事情落在吴海岩耳朵里,看法有些不同。 从小吃了很多苦没错,亲戚都不是东西,也没错。不过这孩子本身…… 换做其他孩子被亲戚坑了钱,大多应该告诉家长,让家长去解决。 就算气不过报警,也仅仅是指望警察能帮忙把损失的钱财追回来。 可罗一是怎么做的? 先不动声色的拿到收条,然后才去报警,直接把无良舅妈坑外甥钱的小事,推成了一桩诈骗案。 说明什么? 说明这小子报复心特别重,还狠辣! 一帮亲戚带着她母亲找上门希望他撤案,这小子怎么做的? 诉苦博同情! 落两滴眼泪倒倒苦水,就占据了道德制高点,让一帮亲戚铩羽而归,可谓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份心机,可不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该有的。 基于以上两点,吴海岩很好奇这次罗一会如何应对。 他觉得那位“二姨”对罗一来说应该不难对付,难点在于老太太。 耳背,好像还稀里糊涂的,不是个明事理的老人。面对这样一位长辈,打不得骂不得凶不得,估计道理也讲不通。 说实话,老吴同志觉得就算自己面对,也会非常棘手。 让吴海岩没想到的是,罗一根本不跟老太太打正面。火力全放在“二姨”身上,来了招侧面迂回。 连唬带吓只几句话,就杀的那位“二姨”带着老娘仓皇跑路。 尤其是罗一最后那句话威胁,估计那帮亲戚再也没人敢上门纠缠了。 透过猫眼看着赵敏拽着老太太下楼,吴海岩忍不住暗赞一声——精彩! 正砸吧着嘴品味罗一的手段时,老吴同志听到了一个惊喜的声音:“呀,你回来啦?” “嗯呐,事情办的很顺利,就赶紧回来了。”罗一看着上楼的媳妇,脸上露出宠溺的笑。 “我还以为你得挺晚才能回来呢,那你还去补课吗?”吴筱头发稍显凌乱,小脸被晒的红扑扑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昨天跟老师请假了,估计人家今天有别的安排。” “哦~”吴筱稍稍有点失望,走到自家门口转头问罗一:“那你晚上吃饭怎么办呀?” “放心吧,饿不着。”罗一呵呵的笑。 罗一被媳妇关心,自然满心高兴。可门另一边的吴海岩,脸色却有点发黑。 心说:“自家闺女这是怎么啦?才认识几天呀?怎么还关心上了?!” 属于老父亲特有的危机骤然然爆发,吴海岩想都没想直接推开门…… 第61章 老丈人有点难搞 房门开的太快太突然,幸亏罗一反应快拽了一把,不然正在掏钥匙的吴筱就得被撞到。 看清门后面站的是老爸,吴筱不满的抱怨:“爸~你干嘛呀。” “哎呦呦,对不起对不起。”吴海岩意识到自己莽撞了,赶紧安抚闺女:“爸不是想你嘛。听到你说话,着急赶紧看看我大闺女。” “想我你上周不回来。”吴筱很好哄,虽然嘴上抱怨,眼睛里却浮现出满意的笑。 “上周末爸爸下乡做调研,你妈没跟你说呀?”吴海岩手指轻抚闺女的小脸,心疼的说:“脸都晒红了,赶紧回家洗洗。休息一会儿爸爸送你去上课。” 把闺女打发进屋,吴海岩视线很自然的落到罗一身上。 “叔叔好。”罗一礼貌的问好。 “好,你也好。”吴海岩打量着罗一,貌似热情的问:“你就是罗一吧?” “是我。”罗一察觉到了老丈人的距离感,表现的很矜持。 “听吴筱妈妈说,你这个小伙子非常不错,稳重,还懂事。” “嘿~”罗一傻小子似的笑了笑。 “对了,听说你现在给一家手机公司做产品设计?”吴海岩很感兴趣的问。 “是的。” “厉害呀!年纪轻轻的,未来不可限量。” 罗一忙解释:“其实那是我姐的公司,她怕直接给钱伤我面子,就换了个方式。再一个,有个职位,以后去鹏城就不用办边防证了。” “这样呀。”吴海岩恍然大悟。 心说:“就说嘛,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毛头小子,哪来那么大本事。还搞产品设计,听着就扯淡。” “爸~”洗完脸的吴筱在屋里喊了一声。 “来啦来啦。”吴海岩脸上尽是宠溺,回屋前对罗一说:“有空来家里做客。” “好的~”罗一笑眯眯的回应。等吴海岩关上房门,脸上的笑意迅速消失。 与轻松搞定董丽洁相比,他完全不知该如何跟老丈人打交道。因为,两辈子加在一起,今天是俩人头回打照面。 当年罗一跟吴筱能走到一起,一方面是闹了个大乌龙,罗一骨裂住院,惹祸的吴筱陪护。再就是两人的父亲都是因为肝病没的。 同一种病夺去了二人相同的亲人,彼此同情之下,加快了感情升温的速度。 没错,罗一认识吴筱的时候,吴海岩已经病故好多年了。 其实没打过交道,关系并不大。以罗一的阅历和人生经验,想要刻意交好,或者讨好一个人并不难。 难点在于,吴筱口中的父亲,与罗一通过媳妇点点滴滴说的零碎信息判断的吴海岩,存在着很大的差异。 这让罗一拿不准自己这位老丈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又是什么样的性格。 再加上头回见面,吴海岩表现出的距离感和似有若无的警惕心,让他完全没有面对丈母娘时的那种轻松感。 说实话,罗一觉得自己这位老丈人挺倒霉的。 入仕后抛家舍业,在老少边穷地区打熬多年。调到大港后急于出成绩,不知从哪联系了个投资项目。 结果项目落地后没多久,投资商发现大港那破地儿未来发展实在有限。于是做空账面,利用合同上的漏洞卷着贷款撤资了。 投资商说撤就撤了,留下的烂摊子总要有人负责。吴海岩作为项目的引进和推动者,毫无争议的成为了第一责任人。 原本稳稳到手的扶正机会,就此花落别家。 一次挫折也不算什么,毕竟年轻,等得起。 可倒霉催的,又被卷进了一场粉红风波。 这件事对吴海岩的打击是致命的,先是家庭破裂,崩溃的董丽洁跟他离婚回了沈城。随后职场失意,被调离大港,在市里坐起了冷板凳。 压抑之下过量饮酒成为生活的常态,伤到了肝脏。吴筱大学毕业后的第二年,肝病恶化郁郁而终…… 罗一虽然清楚吴海岩后面的遭遇,也很想起到积极的作用,改变媳妇的命运,但作为一个外人,还有年龄的问题,想掺和进去并不容易。 回到202躺床上本来就有点犯愁,又想到小灵通攻城略地的大幕正在徐徐拉开,肖亚楠那边生产线却不知多久才能搞定。 还有赵桂枝那个不安定因素……越琢磨越发愁。 不知不觉的时间到了下半夜,外面隐隐一阵雷声后,雨点子噼里啪啦的砸到玻璃上。 起身把卧室和阳台的窗户关上,虽然屋里有点闷,但听着连绵的雨声总算睡了过去。 雨声中入睡,雨声中醒过来。 外面天阴沉的厉害,罗一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四十了。 站窗口看着外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雨幕,有点担心在学校军训的媳妇。 吴筱打小体质就不好,稍微风吹雨淋一下就会生病。 越琢磨越担心,罗一随便洗了把脸,从房主留下杂物里翻出一把大号雨伞下楼奔学校。 满是积水的操场上没有军训的队列,高一各班在教室里接爱国主义教育。 站在一年二班门外往里看,坐在第三排的吴筱明显淋过雨,或者说全班学生都淋过雨。一个个头发打绺,校服也软踏踏的沾在身上。男生们看着还好,女生们大多没什么精神。 教官在台上讲课,章老师站教室门口维持课堂秩序。见有学生往外面看,转头发现是罗一,笑吟吟的出来低声问:“有事吗?” “这不下雨嘛。我老姨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罗一低声解释。 “没事儿,早晨那阵下毛毛雨时训了一阵,雨一大就回教室了。”章老师没当回事,毕竟现在的孩子还不像十几二十年后那么金贵。 “您不知道,我妹打小免疫力就低,一着凉扁桃体就发炎。” “这样啊。”章老师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眼座位上的吴筱,抬手招了招。 吴筱憨憨的用手指了下自己的鼻子,见班主任点头。小心的起身,低头弓腰快步走出教室。 “冷不?”罗一摸了下吴筱发潮的校服袖子。 “还行。”吴筱其实有点冷,但没好意思说。 “嘶~怎么有点热呀?” 罗一手放在吴筱脑门上试了一下,忙脱下运动服给她披上。 吴筱有点蒙,心里纳闷:“啊?我发烧了吗?没觉得难受呀!” 章老师紧张了,也试了下吴筱额头的温度。迟疑的说:“好像,体温是有点高。” “老师,我带她去我老姨那看看吧,别回头严重了。” 章老师知道吴筱妈妈是干什么的,赶紧催促:“快去快去。” “好!”罗一拉着吴筱就走。 章老师在后面叮嘱:“回去多喝热水。下午别来了,在家好好休息休息。” “知道了。老师您放心吧。”罗一摆摆手,等背对章老师时,脸上露出了笑意…… 第62章 你又骗人 吴筱的体温没问题,但罗一笃定章老师不敢掉以轻心。 不然,回头真病倒了算谁的? 教学楼外罗一撑开伞,吴筱小声嘀咕:“我好像没发烧。” “就算没发烧,头发湿的,校服也是湿的,你离离发烧已经不远了。”罗一憋着笑,语气认真。 “老师说了不准请假。我早退不好,同学们怎么看我呀。”吴筱忧心的嘟囔。 “你跟他们一样吗?人家病了,在家养两天不耽误后面上课。你呢?不学琴啦?”罗一严肃起来。 吴筱想了想,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老老实实的跟着罗一往学校外面走。 出了学校,往左走去一院,往右走回家。 罗一问吴筱:“回家还是去你妈那。” “去我妈那,我爸早晨送完我就回大港了。”吴筱语气有点失落。 吴海岩太敬业了,工作时间离得远来回不方便,周末事情还特别多。上周答应吴筱带她去江边玩,结果没回来。这周六回来待了一晚上,周天又走了。 俩人往一院方向走了几步,吴筱忽然问罗一:“现在几点了?” 罗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十点二十。” “还有一个小时才到吃饭时间。”吴筱停住脚步,见罗一不解,小声说:“我妈说我总去她工作的地方影响不好,让我每天饭点时直接去食堂。” “周末,又不是正常工作……”罗一话说到一半,改口说:“要不咱先回家吧,你头发淋雨了,不洗会生虱子。” 吴筱不明白为什么头发淋雨后会生虱子,不过小时候好像就听过这种说法。赶紧点头,跟着罗一调头往家走。 回家后吴筱回屋换了身衣服,急匆匆的跑进洗手间洗头。 罗一听到哗哗的水声响起,掏出手机拨通董丽洁单位的号码。 接电话的估计是个小护士,声音挺年轻的。听说找董医生,留下句“稍等”就去喊人了。 过了一会儿,董丽洁接起电话。 “哪位?” “董姨,我把吴筱接回家了。” “怎了啦?不会生病了吧?”董丽洁的语气紧张起来。 “没,早晨淋了点雨。我怕她生病,就打着您的名号给接回来了。”罗一解释后,又补了一句:“她班主任说操场上全是积水,下午不用去了。” “做得对,真长正经精神。”董丽洁狠狠的夸了一句。 她虽然鼓励吴筱多锻炼,可淋雨着凉不是小事,稍不留神就得发烧。所以罗一的做法,在董丽洁看来是绝对正确的。 “打电话是想说一下,外面下雨,我们中午就不去您那了。” “倒…也行,你俩吃什么呀?” “放心吧,饿不着您宝贝闺女……” 被絮叨了两句挂断电话,罗一听洗手间里响起吹风机的声音,乐呵的走到门口:“跟你老娘请完假了,咱俩午饭自己解决。” “额……”吴筱嘴里拉着长音,大眼睛里露出笑意。 没办法不高兴,医院食堂的伙食偶尔吃一次还行,天天吃真的倒胃口。 “想吃什么?”罗一说话间很自然的接过吹风机。 吴筱对于罗一帮她吹头发的动作有点害羞,但没拒绝。 站那想了想,似乎想到什么,但犹豫后还是摇了摇头。 “说呀,咱今天时间充裕,可以吃大餐。”罗一催促。 “嗯……我有个地方想去,不过得以后才行。”吴筱声音不大,吹风机的嗡嗡声中罗一很费力的才能听清。 “为什么得以后呀?” 吴筱不吭声,见罗一通过镜子看自己,小声说:“太贵了,我今天钱不够。” “嗨,我请你。” “不要你请。我爸说了,女孩子要自尊自爱,不能随便让男生请客。” “嗯,你爸说的非常对!”罗一嘴上肯定,心里却有点不舒服。 这话吴筱之前可没提过,很可能是吴海岩这次回来后教闺女的。 这……针对性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呀! 心里有点不爽,但老吴同志设置的这点小障碍根本没用。 罗一面不改色的说:“其实吧,咱俩吃饭虽然是我掏钱,但谁请客还真不好说。” 吴筱大眼睛眨呀眨的,显然没听懂。 “记得前两天你帮我画的企鹅吗?” “嗯。” “知道oicq吗?” 吴筱没去过网吧,但听同学提过oicq,不是很确定的说:“是网上能跟别人打字聊天的软件吧?” “对头!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多久oicq的图标,就会变成你画的企鹅。” 吴筱的眼睛瞬间亮了,忽然有种自己好厉害的感觉。 “不对……”吴筱通过镜子看着罗一,心说:“那两只企鹅是他想出来的,我只是帮忙画出来,是他好厉害呀。” 意识到自己差点贪了别人的功劳,吴筱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问罗一:“那你请我吃饭,是感谢我吗?” “是不是傻!”罗一手指怼了下媳妇的脑袋:“他们白用咱的画呀?” 吴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们给钱呀?” “当然得给钱啦!”罗一笑了。 “多少钱?”吴筱好奇的问。 “我姐正跟oicq的老总谈呢。放心,咱吃不了亏。”罗一继续给媳妇吹头发。 吴筱注意到罗一说的是“咱”,连忙纠正:“那两只企鹅是你想出来的,我就帮了点小忙。” “是咱俩合作完成的,我出想法你出画功,赚了钱对半分。” “我不要,我妈肯定不让我要。”吴筱想都没想的拒绝。 “多少钱还不知道呢,先不跟她说。”罗一使出拖字诀。 “你又让我骗人。”吴筱嘟起嘴。 “我什么时候让你骗人啦?”罗一认真的解释:“我不是不让你告诉你妈,是等我姐那边把价钱谈妥,咱再跟你妈说。” 吴筱很认真的思考了几秒,觉得罗一说的有道理,迟一些告诉老妈的话,确实不能算骗人。 “说吧,想吃什么?”罗一旧话重提。 吴筱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们班王静说,市里新开了一家自助餐……” “嗨,自助餐呀。”罗一还以为媳妇馋龙虾鲍鱼呢,问她:“记得叫什么名字吗?” “额……好像叫什么悦的。”吴筱没记住名字,不过价钱记得听清楚,提醒罗一:“可贵了,一个人要八十八呢。” 第63章 商业互捧? 2000年的安市,人均月收入不过五六百。一顿饭一个人吃掉八十八块钱,绝对当得起奢侈二字。 吹干头发,罗一和吴筱下楼。 路边打了辆车跟师傅提了一嘴,很顺利的找到了开在商业街,土豪风门脸的鑫悦海鲜自助。 走进刷了金粉,造型恶俗的大门,里面多间门市打通的用餐区非常宽阔。内部装潢和门脸一样,处处充斥着廉价的奢华感。 不过不愧是海鲜自助,虽然没有龙虾帝王蟹,但海鲜的种类很全,也都是鲜活的。 估计是因为贵,用餐的客人不算多。稀稀落落的十几桌非常分散,靠内侧的餐台基本全空着。 交了钱,服务员引着俩人去靠窗的座位,吴筱见外面街上的行人经过时,好多都会往里面看一眼。 她不大习惯吃东西时被人盯着看,便扯了扯罗一的袖子,示意里面的座位。 “给我们换个里面的位置。”罗一对服务员说了一句,拉着吴筱自顾自的往里面走。 几乎所有饭店都会在客人少的时候,尽量把人往窗边安排,营造出生意火爆的模样,吸引更多的客人进来。 服务员下意识想喊住两个学生模样的客人,不等开口呢,就被罗一淡淡的瞅了一眼。 虽然只是没什么情绪的一眼,但服务员立马知道这小子不好惹,自己还是别多事了。 有这个判断非常简单,走进装潢如此“奢华”,海鲜品类如此齐全的饭店,就算是成年人,多多少少也会流露出点异样的表情。 但这小子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淡定的不像话。甚至在某个瞬间,居然好像还有点嫌弃似的。 而且服务员看的很清楚,这小子付钱时,掏出来的钱包可够厚实的…… 不大的岁数就见多识广,身上少说带着三四千块出门,那得什么样的家庭出身呀。 看人下菜碟的服务员明智的没有开口,把罗一和吴筱安排在靠内侧的四人台。示意接岗的服务员给电煮锅里添水,自己则拿着单子去吧台改桌号。 这当口小胖子李晓航从外面进来,站门口扫了眼店内,指着罗一那桌问收银:“怎么回事?弄里面什么意思?” “客人自己要求的。”服务员赶忙解释。 “自己要求的?”李晓航又看向里面那桌的俩人,正赶上罗一和吴筱起身准备取餐…… 李晓航原本不悦的表情瞬间变了,热情的奔向罗一,离着老远就打招呼:“罗一!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不拿我当朋友!” 罗一看着快步走向自己的小胖子,先是纳闷“我跟你说得着吗”,随后反应过来,这店估计是李晓航家开的。 果然,李晓航一如既往成年人似的伸出手跟罗一握了一下,转头对吧台喊:“这两位是我朋友,把钱退了。” “别~”罗一赶紧拦着。 “来自己家吃饭,能让你花钱嘛!”李晓航佯装恼火。 “下次。”罗一忙安抚:“这次钱都交了,哪有退的道理。下次,下次你想收钱我还不给呢。” “好吧。”李晓航勉为其难:“下次!下次真不能再给钱了。都自己家买卖。” “好,说定了。”罗一哭笑不得,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跟个小屁孩似模似样的说场面话。 罗一觉得搞笑,李晓航却非常享受。 他朋友很多,但真正能与他像成年人一样交流的,罗一还是头一个。 他很享受这种复刻父辈们社交场面的感觉,跟罗一聊过之后,很有礼貌的看向吴筱:“这位是……” “我姨家的妹妹,听说你家自助特别好,缠着我过来尝尝。”罗一做了介绍,顺势捧了一下李晓航家的生意。 “好不好不敢说,但肯定新鲜。先去取餐,我给你们弄点好东西。”李晓航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 “不用麻烦了。” “麻烦什么,等着。” 李晓航不由分说,颠颠的走了。罗一有点无奈,只能带着吴筱去取餐。 这会儿的海鲜自助餐,还没以后可蒸可煮可煎可烤那么多花式。 李晓航家的这个店,客桌上只有一个电煮锅。另外可以把选好的食物夹上带编号的小夹子,交给后厨蒸熟或者烤制。 取餐区的服务员很有眼色,见是少爷的熟人,全程跟在罗一和吴筱身边,小声介绍哪种蒸着好吃,那种可以烧烤,哪个可以辣炒,还打眼色示意俩人别接制冷机里的果汁,喝罐装或者盒装的饮料。 这段时间李晓航也没闲着,跑后厨让厨师把之前缓好的一块肉切了,又打发人去冷库再取一块相同的缓上。 等李晓航忙活完了,罗一和吴筱已经回到座位,桌上只有几样预制菜和水果,选的海鲜都让服务员拿去蒸了。 “来,试试这个。”李晓航把一小碗调制好的黄芥末,和一盘橙红中透着乳白的鱼肉放在桌上。 吴筱打小跟姥爷混,生鱼片肯定吃过。看着李晓航献宝似的放下一盘三文鱼片,纳闷的看向罗一。 “这是鱼腹,三文鱼身上美味吃的一块肉。”罗一告诉吴筱。 “有眼力。”李晓航竖起大拇哥夸赞。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装明白人呢。”罗一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的谦虚。 吴筱被逗得捂嘴笑,李晓航却一本正经的说:“这可装不了,不懂行就算听说过也认不出来。” 俩人正一个谦虚一个捧呢,大门外进来一哥齐耳短发,看着就透着精明的姑娘。 短发站门口往里面看了一下,冲着李晓航喊:“哎~哎~李大少爷!” 李晓航寻声回头,眼睛顿时亮了。 “马上就过来了!姐妹儿为了帮你费老大劲了,记着还我人情!”小姑娘急吼吼的说了一句,不等李晓航应声转身就跑了。 “额~那个……”李晓航尴尬的看着罗一,一副想解释又不好开口的模样。 “忙你的吧,不用管我们。”罗一笑着摆手。 “那哥们去忙了,终身大事,一会儿你可不准笑话!”李晓航给罗一打了个预防针,然后颠儿着一身肥肉往楼上跑。 “终身大事?”罗一简直哭笑不得。 吴筱等李晓航走远后,小声嘀咕。“我知道这是鱼腹。” “我知道你知道。”罗一笑着解释:“人家当宝贝送过来,咱得让人知道没有明珠暗投呀。” “那你让他自己说呗。”吴筱不解。 “让他自己说,不定多少废话呢。耽误咱吃东西。”罗一脸上透着嫌弃。 吴筱抿嘴直笑,一副非常同意的表情。 俩人正小声说话呢,门外进来五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其中一个就是之前来去匆匆的那位。 罗一扫了一眼,立马猜到李晓航那句“终身大事”是什么意思了。 五个女孩里,有一个穿裙子的姑娘,身材高挑鹅颈修长双腿笔直,曲线嘛,异常挺,特别细,还非常的翘。 跟四个同伴站在一起,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第64章 崽卖爷田 高挑的女孩在四个同伴的衬托下,实在有些显眼。不过罗一只是一扫一过的留意了下,便收回视线。 相比之下吴筱就有些肆无忌惮了,目不转睛的盯着人家姑娘,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身形真好看,腿好直呀……” “过几年你肯定比她好看。”罗一小声安慰。 “你骗人。”吴筱瘪嘴。 “骗你干嘛。”罗一真事儿似的说:“身材跟个子一样,有的人发育的早,有的人发育的晚。你属于发育晚的。” 吴筱眼神稍稍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了下去,摇头说:“我没戏,看我妈就知道了。” “……” 老丈母娘都扯出来了,罗一实在没法接了。总不能昧良心的说,你早晚会基因突变吧。 另一边,站在楼梯拐角的餐厅经理,也在留意着进门的五个女孩。 周五那天,李晓航找他要了五张五十元面值的代金券,还特意叮嘱别告诉他老子。 经理面上答应,转头就跟老李说了。 老李从来不反对儿子交朋友搞社交,但有一个前提,对方必须是有用的人。 正常来说,送朋友或者同学几张代金券,大大方方要就完了,没必要瞒着谁。 基于对李晓航的了解,老李猜测小兔崽子多半是送给哪个小姑娘了。 搞海鲜自助,是老李的一大败笔,高估了安市人的消费能力。 开业不长时间,就从98一位降到88一位,但还是不上客人,几乎每个月都在赔钱。 生意都这样了,败家小子还崽卖爷田,老李气得手心直刺挠。 不过他太了解自家小王八蛋了,不抓住手脖子肯定不能承认。特意交代经理,注意点那五张券的编号,记下是什么样的人用的。 大概一个小时前,李晓航给经理打电话,让他通知后厨,提前缓一块专门招待贵客用的三文鱼鱼腹。 经理立马猜到,用那五张券的人应该快来了,赶紧给老李打电话汇报。 老李一早跟车过来给批发市场的档口送虾,接到电话时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一听倒霉孩子送券也就算了,还特么用了库里的鱼腹献殷勤,气得喊停司机,打车就往回来。 李晓航跟罗一热络的攀谈时,经理一度误判。悄悄喊过服务员问了一下才知道,俩学生模样的客人全额付的现金。 而且李晓航虽然用了那块提前缓好的鱼腹肉,但又让后厨缓了一块。 直到五个女孩进来,经理眼看着她们用了代金券,才嘴角带笑的转身上楼。 楼上的李晓航,正聚精会神的盯着监控画面呢,根本没注意经理的动向。 耐着性子等了好一阵,见五个女孩取完餐坐下开动,才整了整衣服,又对着文件柜玻璃理了下发型,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下楼。 经理等李晓航离开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号:“五叔,老七的朋友来了……是五个小姑娘。” 说着话经理侧头看了眼监控画面,又补充道:“看着像是老七的同学,有个小姑娘还挺漂亮的,条顺溜,大高个儿,少说一米七……” “呦,你们怎么来了?不提前说一声呢!”李晓航先是意外,随后一脸埋怨。 “跟你说得着嘛。”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孩翻了个白眼儿。 “呵,还真跟我说的着。”李晓航不急不恼,转身奔吧台。 不多时从吧台回来,把有零有整的一百九十块钱递到五个姑娘面前:“谁花的钱,拿回去。” 五个女生都愣住了,红衣服女孩看了眼吧台,又看了看李晓航,怀疑的问:“这家饭店不会是……” 李晓航笑而不语,虽然努力低调还是透出了一丝丝的得意。 “死小晶,代金券是李猪给你的?”红衣服女孩恼火的问叫吕晶的短发女孩。 “我跟吕晶一个村的,两家离的不到一百米。她过生日,我还不能表示表示了?”李晓航开口替同党解围。 红衣服女孩没搭理李晓航,脸色很不好看的埋怨吕晶:“你不早说,故意瞒着我呢是吧?亏我拿你当朋友……” 吕晶偷瞄了眼斜对面坐着的高个女孩,心说:你那么不待见姓李的,我要说了还能来吗?你不来,我怎么把卢婷婷弄来!” 实话肯定不敢说,吕晶摆出委屈的模样:“我,就是想省点钱嘛,说了怕你不来……” 红衣服女孩不搭理吕晶,伸手越过身边被吕晶喊来当陪衬的女孩,够放在长条座椅最内侧的小包。 李晓航见她要走,赶紧说:“张莉,不就跟你开过个玩笑嘛!是!确实有点过分。可我也挨收拾了呀,没必要这么长时间还过不去吧。” “你那是开玩笑吗?你那是耍流氓!”张莉气得不行。 原本几个年轻人聚一块说话,周围的客人和店员都没太关注。可张莉那句“耍流氓”声音太大了,几乎吸引了就餐区内所有人的目光。 李晓航是好面子的,尤其是自家店员和卢婷婷都听着呢,脸上顿时就有点绷不住了。 李晓航跟张莉有过节。 上卫校后,李晓航这个财大气粗的富二代,在女生成群的环境里混的如鱼得水。 尤其是大混子黄家雷抢他之后,转过天就被抓起来拘了,更是让他在学校里名声大噪。 这让他彻底飘了…… 闲的蛋疼跟宿舍里几个小子吹嘘,学校只要是个母的,他想亲哪个就亲哪个。 舍友们自然不信,一个小子随手指向迎面走过来的张莉。 李晓航半点犹豫都没有,抽冷子拽住连认识都不认识的张莉,对着人家嘴就吧唧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惹祸了。 张莉母亲在检验检疫口工作,而李家是搞海产养殖的,市里有海鲜大酒楼,批发市场有档口,商业街还有一家自助餐正在装修。 这事要是处理不好,以后铁定麻烦不断。 不过老李就是老李,被李晓航班主任喊来学校的路上就想好了对侧。 铁青着脸冲进校长办公室,一言不发,卯足力气一脚把儿子踹地上,抽出皮带劈头盖脸一顿抡。 办公室内,包括张莉父母在内所有人都蒙了。反应过来后赶紧上去拉,但怎么可能拉扯过十几岁就开始在海上讨生活的老李。 一通皮带把儿子抽的满身都是血道子还不算完,老李把人拽起来就往外拖。 至此才说出进屋后的第一句话:“耍流氓是吧?老子送你吃几年牢饭,臭毛病扳不过来,你就死里边吧……” 第65章 老李和小李 张莉父母听说女儿被一个不认识的学生给亲了,亲的还是嘴,当时就气炸了。 来学校的路上两口子已经打定主意,这事绝不善了。道歉、开除是底线,如果那个学生和家长态度不端正,直接扭送派出所。 原本以为会是场“恶战”,不成想亲眼看着老李把儿子抽的遍体鳞伤,小胖子嚎的都不是人动静了。 面对如此场面,两口子憋在心里的气,已经出的差不多了。 没想到这还不算完,老李还要把儿子送派出所去。就冲他这么明事理,都不好再追究了。 毕竟小混蛋干的事虽然可恨,但远没到送进去蹲大狱的程度。于是,两口子跟几个老师一起好容易才把人劝住。 就这样,老李用自己的诚意,成功化解了一场麻烦。 诚意的代价是,李晓航在家足足养了一个礼拜才回学校上学。 结果回学校没几天,又被拘留所里放出来的黄家雷堵住打断了一条胳膊。又回家休养一段时间,就放暑假了。 八月底开学前,老李交代李晓航两件事。 第一, 必须修复跟张莉的关系。 第二, 再敢撩拨小姑娘就打断腿。 李晓航回学校后,立马去找张莉道歉。虽然道歉没成功,但看到一个漂亮到让他挪不开眼的姑娘。 一番打听后搞清楚,姑娘叫卢婷婷,跟张莉一个班的。之前在玉城卫校念书,这学期才转学到安市。 李晓航看在眼里就拔不出来了,瞬间把老李的交代忘到脑后。可卢婷婷家跟张莉家离得不远,俩人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他找不到机会接近。 最终通过同村老乡吕晶一番运作,才有了今天这次机会。 本来想在卢婷婷面前好好表现一下,可张莉半点面子都不给,大庭广众之下让他下不来台。 就在李晓航马上就要装不下去的时候,大门方向两位女迎宾忽然齐声问好…… “老板好~” 两位女迎宾齐声问好的同时,一个穿了件蓝白杠又脏又旧的短袖t恤,满身海腥味的黑壮男人进门。 李晓航看到人赶紧迎上去,面上镇定眼睛里透着心虚的打招呼:“爸,你怎么来啦?” “咋?我过来还得你同意?”老李语气极度不善。 李晓航看到老爹的表情头皮直发麻,但并不算太慌。 迎上去托住老李的胳膊,引着他往五位女生那走的同时,装出一副高兴的模样说:“爸,你看谁来咱家吃饭了。” “嗯?”老李疑惑了,小瘪犊子的表现……怎么一点也不害怕呢? 顺着李晓航的指引,老李看到了经理说的五个姑娘,然后发现里有一个瞅着眼熟的。 愣了一瞬,脸上的表情骤然热情起来,哈哈笑着说:“哎呦,这不小张莉嘛。” “李叔叔好!”张莉赶忙起身问好。 她虽然恨死李晓航了,但对老李的印象非常好。那天亲眼看着老李把儿子一顿抽,还要扭送派出所法办。 虽说在一帮老师和她父母的劝说下最终没送去,但那么大岁数的人了,居然跟她一个小孩鞠躬道歉。 冲这份朴实和真诚,就是个好人。 “哎~好好好”老李笑的异常慈祥,夸奖道:“真是个好姑娘,长的好,还懂事。不像我们家这个兔崽子……” 老李说话间照着儿子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拍的李晓航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扑地上。 “她跟你道歉没?”老李指着儿子问张莉:“开学前我跟他说了,要不能让你原谅他,我就没他这个儿子,以后别回家了。” 张莉一个半大姑娘,怎么可能是老李的对手,赶紧说:“道歉了,他刚开学就跟我道歉了,我已经原谅他了。” “唉~”老李叹了口气,满是歉意的说:“本来呀,我打算等你爸妈消消气,上你家好好赔个不是。 可你应该知道,这小兔崽子让几个混子把胳膊打折了……” “事情都过去了,叔叔您就饶了他吧。”张莉一时心软,帮李晓航说了句话。还不忘安慰:“叔叔,那帮混混已经被警察抓了。” “抓了?抓的好!那就是一帮祸害……” 旁边的李晓航脸上陪着笑,心里七上八下的。 在他的计划中,请女生到店里吃饭这件事,如果事后暴露了,就拿张莉当借口。 不成想老头子居然杀来了,虽然用张莉暂时应付过去,但卢婷婷漂亮的太醒目了。一旦被老头子看到,保不齐就得起疑心。 毕竟撩拨漂亮姑娘这方面,他从小学五六年级开始就劣迹斑斑,他老子也从来就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主。 正琢磨琢磨怎么办呢,听到话题转向黄家雷,悄悄扯了扯老李的衣襟,眼神示意了下罗一那桌,小声说:“爸,黄家雷就是那小子送进去的。” 老李颇感意外,打量了下正给吴筱剥虾爬子的罗一,转头对张莉说:“小莉呀,照顾好你几个同学。叔叔得过去感谢一下人家。” “哦~”张莉稀里糊涂的应声,答应完才反应过来:“又不是我过生日,我也不是这里的主人……” 有心跟老李解释一下,可老李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已经带着儿子奔罗一那桌去了。 罗一对别人的私事没兴趣,但两桌离得不算远,那边的动静多少听到了一些。 因为不知道头尾,还以为之前李晓航说的“终身大事”不是泡姑娘,而是因为某些事要跟那位叫张莉的姑娘道歉,省老爹不认他。 “罗一,我给你介绍一下……”李晓航引着老李来到罗一身边:“这位是我父亲李长海。” “李伯伯好。”罗一起身礼貌的问好。 “爸,他就是罗一。”李晓航给老李介绍。 “罗一,好名字。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令尊是个学问人吧?”老李对罗一那句“伯伯”很受用。 暗暗琢磨,现在的孩子家教大多不行事儿,小张莉虽然表现得很有教养,但张口居然喊他叔叔。 要知道,他老李只看面相就比张莉父亲大不少,哪能叫叔叔呀。 罗一就不一样了,知道喊“伯伯”,而且态度矜持有礼。两边一比,高下立分。 “李伯伯厉害,我父亲是名教师。”罗一嘴上客气,心里大感意外。实在没想到外表粗狂不修边幅的老李,能说出文绉绉的一番话来。 “我就说嘛,小伙子斯文有派,打眼一看就有家教。不像我家这个臭小子。”老李脸上憨厚实诚的笑。 损了自家小子一句,饶有兴致的问:“听说黄家雷那帮混子,是你给送进去的?” “不是,我哪有那本事呀。他们抢我钱,被路过的警察撞见,当场抓了。”罗一赶忙解释。 “嘿,你这小子不实诚。”老李哈哈大笑,貌似无意识的提高了些音量,大着嗓门的说:“那帮人抢的多了,这都多少年了,也没人能收拾得了。 我可是听说了,这次从头到尾都是你小子运作的。年纪轻轻,了不起呀!” 老李一番话,尤其是他那传遍全场的大嗓门,让罗一心头警铃大作…… 第66章 老小子,不厚道 安市太小了,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不用过夜就能传的满世界都知道。 胡洋找的那个小太妹嘴不牢靠,晚上传出的话,第二天一中学生都听说了。 眼下餐厅里有卫校的几个女生,还有十几桌用餐的客人。 就老李那大嗓门一喊,估计都不用到晚上,安市最少一半人就得知道,黄家雷一伙儿倒霉,是被一个姓罗的小子给设计了。 要知道现在学校周边治安问题已经扩大化了,不止黄家雷一伙人,所有没事在学校周围逛游的小痞子小混混,都在清查打击范围内。 这帮人可犯没什么大案,多说抢点零钱打个人什么的,就算抓起来,关几天就能放出来。 要是出来后,知道是一中一个姓罗的小子害的他们倒霉,什么后果? 为了不被麻烦缠身,罗一赶紧解释:“李伯伯您就逗我吧。我刚从外地来安市,谁都不认识。要不是警察路过,人家把我抢了,我都不知道是谁。” “跟人家好好学学!看看人家多低调,多谦虚,再看看你!”老李连着两巴掌拍在李晓航脑袋上,转过脸一副看透了罗一的表情说:“跟你李伯伯我就不用瞒着啦。 因为你小子,现在全市的警察和学校都有大动作,街面上消停多了。 单冲这一点,所有学生和家长就都得感谢你!” 罗一脸上依旧在笑,但心却冷了下去。 眼前这位老李,明显是个粗中有细的人。这样的人,可能一时兴起言语间少了点思量,但已经连续提醒两次了,依然把“功劳”强往罗一身上推。 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他的动机了。 电光石火间,罗一想到之前从孔宇那得到的消息。黄家雷的案子之所以越折腾到眼下这种局面,很大程度上是之前那些孩子挨欺负的家长集体发力的结果。 这些家长里,不乏有钱有势的主。 这些人在孩子挨欺负后,要么托关系警告一下,要么舍点小钱儿省的麻烦。 之所以这么做,不是不生气,而是自家人金贵,没必要过分得罪街面上混的那些烂人。 现在见黄家雷一伙儿倒霉了,就不约而同的发力,出一下之前积下的恶气。 估计那些人也没想到,还有大把人也抱着同样的打算做了同样的事。 人多力量大,一不小心打击范围就扩大了。黄家雷一伙儿确实被钉死了,街面上其它混混也跟着吃了瓜落。 有了这份认知,罗一再看老李。琢磨着那些推手里,会不会也有这老小子一份? 发现打击范围超出掌控了,担心自家小子被牵连,才逮住机会硬把“功劳”往别人脑袋上套,给那帮混混竖一个靶子。 老小子……很不厚道呀! 转瞬间窥破了老李的心思,罗一哈哈笑着说:“李伯伯,您才是真的低调呢。” “啊?”老李没想到罗一蹦出这么一句,一时间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您当我不知道呢吧?”罗一貌似压低了点音量,但实际上声音并不算小:“办案的警察都告诉我了,原本就一起屁大点的抢劫案,黄家雷一伙最多拘几天就放了。 他们之所以倒霉,是有个做海产的大商人找到了上面的大领导。然后下面的人才全力搜集那帮混混的其他犯罪证据……” 罗一话说一半,神秘兮兮的问老李:“李伯伯,我可是听说了,李晓航之前被黄家雷他们抢了,胳膊都被打折了。 那位做海产的大商人,是您吧?” “净瞎说!”老李脸都僵了,心虚之下眼神迅速左右瞟了一下,扯着大嗓门说:“咱安市做海产的多了。你伯伯我这点小家当,屁都算不上。人家大领导家门朝哪开都摸不着。 我跟你说,姓黄的那小子,得罪的人海去了。就算告状你伯伯我都排不上号。” “哈哈哈……您谦虚。不怪李晓航说话办事那么大气,都是从您这遗传的。” 听到罗一非常真诚夸自己,站在一旁李晓航不自觉的挺了挺腰板,脸上原本带着矜持的笑已经有点收不住了。 老李余光看着自家小子那副猪养,气得真想一脚踹过去。强控制着表情才没有当场失态,示意桌上的海鲜:“净说话了, 耽误你们吃饭了吧? 那啥,赶紧吃。找机会咱爷俩再好好唠唠。” “好,不耽误李伯伯时间了。”罗一礼貌的应付了一句,冲旁边的李晓航眨了下眼,坐下继续给吴筱剥虾爬子。 “你们吃,有事儿就跟服务员说。我那边还有点事……” 李晓航原本好像再跟罗一唠两句,见老爸往楼梯口走去,而且看背影气场好像不大对,跟罗一客套两句,赶紧跟了上去。 爷俩一前一后上到二楼,避开楼下人的视线后,脸上早就没了笑容的老李问儿子:“那俩也是你安排来的?” 李晓航原本想摇头,可一琢磨,这是表现自己的机会呀。 转念间瞎话就编好了,真事儿似的说:“您不是让我交好那小子嘛,我接触了一次,发现他挺傲。 后来托熟人打听了一下,知道他有个妹妹,兄妹俩关系贼好。我就使了点小钱儿,让他妹妹班的同学使劲说咱家自助好。 果然,那小子禁不住磨,今天领着妹妹过来了。” “嗯~”老李不疑有他,脸色多少好看了一些。点头说:“这事儿办的不错,动脑子了。” 李晓航美了,拍胸脯说:“爸,你放心吧。再给我点时间,我肯定把那小子捋顺的明明白白?” “你?”老李瞅着儿子那张大圆脸,好悬没气笑了。叹着气拍了拍李晓航的肩膀:“你这猪脑子呀,使个小手段还行。遇上正事儿,赶人家差远喽~” “爸!”李晓航不高兴了。 “滚办公室老实待着,好好反思今天的事!别以为有张莉给你挡着,我就不知道你憋着什么心思!”老李一副气不打一处来的模样。 他又不瞎,怎么可能看不到模样出众的卢婷婷。只是刚才不是计较的时候。 原本打算过后再收拾小兔崽子,可被罗一以牙还牙的摆了一道。再看儿子那蠢样,有点受打击,实在懒得废话了。 李晓航被老李瞪了一眼,瞬间就怂了。不敢再磨叽,老老实实的钻进经理办公室反思。 问题是,他说什么也想不明白,到底要反思什么呀? 第67章 人跟人怕比 罗一猜的一点都没错,李长海就是想大庭广众之下给他扣帽子。 老李家是大港下边柳树乡有名的大户,家里兄弟姊妹都是靠海吃饭的。有的养渔船,有的包塘子包海滩养虾蟹蛤蜊的,还有专门做干品和往外地搞批发的。 可以说在海产方面,基本做到了产供销一条龙。 李长海虽然排行老五,但能担事儿也有魄力,算是老李家二代里的顶梁柱。 就这样一个人物,怎么可能被黄家雷那帮毛都没长齐的土混混吓住。 李晓航第一次被抢,就几百块钱的事儿,老李没太在乎。报警把人抓起来拘了,反手往拘留所里送了几个家里养的船工。 靠海吃饭的糙汉子,整天不是与天斗就是跟人斗,那是好相予的? 几天的功夫,就把黄家雷一帮人捋顺的明明白白。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哪曾想一帮小兔崽子属滚刀肉的。出来后不但打断了李晓航一条胳膊,还在电话里威胁老李,只要不搞死他们,就搅得他全家不得安宁。 李长海要是个随随便便就能威胁的,家里的生意早干不下去了。 要依着他年轻时的脾气,黄家雷一伙儿能不能挨到天亮都两说。 不过随着家业从生产逐渐向经营转变,老李已经不是以前的老李了。他深知社会已经不一样了,快意恩仇虽然可以出气,但保不齐哪天事情爆出来就是个雷。 所以,他安排安市区的一个大混子出面,在海鲜酒楼摆了两桌说和了一下,又给了点小钱儿,把黄家雷一伙人安抚住了。 老李的打算是,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服软了,恩怨也解决了。黄家雷一帮土混混尝到甜头,肯定越发嚣张,得罪的人也更多。 等事儿过去了,再抽冷子收拾那帮小兔崽子。只要首尾做的干净,绝对不会有人怀疑到他头上。 原本事情如预料般按照老李的谋划发展,黄家雷一伙人确实更嚣张了。只是赶上暑假,他们的嚣张劲找不到人发泄。 正常发展下去,暑假过后让他们折腾一段时间,老李就可以暗戳戳的出手了。 李晓航也憋着劲呢,打定主意老爸安排人动手时他也跟着去,说什么也要亲手报了断臂之仇。 天算不如人算,李晓航三十号白天返校,晚上就收到消息,黄家雷一伙儿被抓起来了,而且出手的人挺牛13,连证人都提前安排好了。 一番打听后,李晓航对一中那个坏他好事的小子恨得牙痒痒。赶紧打电话把事情告诉老李。 不成想老李听说之后居然还挺高兴的,不但高兴,还让李晓航跟那小子搞好关系。 李晓航气得不行,可又不敢忤逆老爹,第二天就通过一帮狐朋狗友联系上马浩,又通过马浩找到罗一。 他不知道的是,老李挂了电话就开始开始往黄家雷一伙脑袋上填土。 几个电话打出去,得知远不止他在“抡铁锹”,恨那帮混子不死的人多着呢。 相比之下老李动手都算是晚的,黄家雷一伙刚进事的那天晚上,就有不少人开始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了。 听说了几个姓名后,老李知道根本不用自己出力,那帮混子也死定了,所以便没再管这事儿。过后才发现,推墙的人太多,劲儿使得似乎有点大了。 现在街面上那帮混混,你可以轻视他们,但绝对不敢小看。一个个都被港城电影教坏了,虎劲一上来根本不管谁是谁。 那么多人被拖累关的关拘的拘,出来后保不齐就得报复。 俗话说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老李今天看到罗一,发现环境地点人物都刚好合适,为了预防家里的傻小子哪天稀里糊涂的被牵连,顺手就打算竖起一根靶子。 哪成想,老猎人居然被小雀儿啄了眼。 姓罗的小子看着文质彬彬,一副没什么心眼的模样,但居然反应过来了。不但反应过来了,还反手把锅扣他老李头上。 就刚才那场合,连争辩都没法争辩,除了打个哈哈过去还能怎么办? 他五十来岁的人了,跟个半大小子在那互相推功劳。你说他厉害,他说你更厉害? 丢不丢人! 或者为了自证清白,把他知道的那几个真正出力的人物说出来? 那不请等着得罪人嘛! 李长海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上楼后想想人家的孩子,再看着自家小瘪犊子的蠢样,失望的连打骂的心思都提不起来…… 老李在楼上郁闷的不行,楼下吴筱大眼睛里满是担心的看着罗一:“你什么时候被人抢了呀?” “几个小混混想抢我手机,刚要动手就被路过的警察抓了。”罗一不在意的说。 “那你吃亏没?”吴筱还是很担心。 “你看我的模样,像吃亏了嘛?”罗一摊开胳膊问。 吴筱想了想,认识罗一到现在确实没见他受过伤什么的,这才放下心。 默不作声的啃了半只螃蟹:“你应该好好感谢一下帮你的警察。” 罗一一琢磨,人家孔宇“救”了自己,自己确实得大鸣大放的感谢一下。 想抬手揉下吴筱的脑袋,反应过来手是脏的,便夸奖道:“提醒的太及时了,不愧是我的好媳妇!” “……” 吴筱愣了一下,确定自己没听错,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不只是脸,连脑门和脖子都红了。 罗一话出口,才意识到没搂住把心里话吐出来了。赶紧找补:“我是说,你以后肯定是个能帮老公查缺补漏的好媳妇。” “唔……”吴筱羞的不行,嘴里拉着长音,两只手手背挡住眼睛和脸,蚊子大的动静埋怨:“你别瞎说,什么老公媳妇的……” “嗨,早晚会长大,也早晚会嫁人,有什么不能说的。”罗一脸上毫不在意,心里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好容易让媳妇对自己建立起了初步的信任,这要是给吓着了可怎么办呀。 最要命的是,现在年纪还小,什么事儿都跟她老娘叨咕。这要让董丽洁知道了,饶是丈母娘神经再大条,也会警惕起来。 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罗一意识到危险,赶紧换话题,说起那天放学出学校被几个混混堵住,然后警察神兵天降救危难于水火…… 罗一讲的精彩,心大的吴筱很快就忘了之前的窘迫,好奇的听了一阵,又问了两句……不知不觉的,某人把话题越扯越远。 吴筱有了“佐料”,边听边吃,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小嘴就没怎么停过,把自己撑的站起来都有点费劲。 等退了押金从店里出来,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反正不赶时间,俩人沿着街溜溜达达的消食儿。路过一家乐器行,吴筱驻足隔着玻璃往里面看。 罗一见她注意力放在最里面的几架钢琴上,便怂恿道:“进去试试?” 吴筱摇了摇头,不再驻足继续往前走。 罗一没再攒拢,抬头看了眼琴行的门脸,跟上媳妇的脚步继续沿街溜达…… 第68章 防患于未然 吴筱确实是吃撑了,从商业街一直溜达到站前广场,还是顶的难受。 天上又开始掉雨点了,俩人只能坐公交车回家。 整个下午的时间,罗一手上写着作业,耳朵听着楼上小提琴的曲子过得飞快。 傍晚时雨彻底停了,夕阳的余晖从云层下钻出来时吴筱下楼找罗一,俩人出门坐车奔科技馆。 第一节课上完,再次碰面时吴筱苦着脸嘟囔:“我一点都不饿,怎么办呀?” “不饿就不吃呗。反正晚上你妈不在家,咱俩九十点钟再说。”罗一从来就没有按点吃饭的概念,所以压根不当回事。 吴筱不同,从小跟姥爷生活在一起,养成的习惯是到饭点儿不管饿不饿都必须吃饭。 听到罗一说等九十点钟再说,稍稍纠结了一下,忽然有种自由的感觉,眼睛弯成一对儿月牙,喜滋滋的用力点头:“嗯,晚点再说!” “走吧,溜达溜达。要不你到半夜也吃不下东西。”罗一想拉媳妇的小手,但忍住了。 中午时已经犯错了,现在必须要谨言慎行。媳妇只是性子憨厚,脑子并不笨。 一旦让她察觉到某人居心不良,再想得到信任可就难了。 “我想剪剪头发,上课有点碍事儿。”吴筱捋着刘海侧面碎发有点心烦,半长不短的扎起来费事,不扎还挡眼睛。 “成,走着。”罗一示意主街横向通往居民区的岔路。 人口密集的地方,大大小小的理发店不少。不过吴筱受到老娘的影响,多少有点洁癖。 俩人连着经过好几家,里面要么太脏乱,要么聚着一帮染着黄毛绿毛的小工,虽然知道这属于工作需要,不代表品行,但还是没有停留, 一直走出去挺远,终于瞅着应该刚开业不久的店。隔着玻璃往里面看,理发的是个个子挺高,一头棕色大波浪的中年女人,这才走进去。 “来啦?”中年女人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染头发,见俩人进门热情的打招呼。 视线在罗一和吴筱身上流转了一下,问:“你俩谁收拾头发呀?” “她。”罗一指了下吴筱。 “好,稍等一会儿啊。我这边马上完事。”中年女人手上加快了抹染发膏的速度。 反正也不着急,罗一拉着吴筱在长椅上坐下。 中年女人从镜子里注意到了罗一的动作,脸上浮现出一抹带有深意的笑。 吴筱看到了女人的笑,忙解释:“他是我哥!” 罗一怕小丫头急了,揽住媳妇的肩膀:“我老姨家的妹妹。” “我说的嘛,瞅你俩有点连相。”女中年人以为自己误会了,随口附和了一句。 虽然是随口之言,还是让吴筱心里踏实了,大大方方的挨着罗一坐着。 兄妹俩嘛,亲近点很正常。 染发膏很快抹匀称,中年女人把预热好的“大头盔”给老太太罩上。冲吴筱示意旁边的理发椅:“来,坐这儿。” 等吴筱坐下后围上挡碎发的围裙,中年女人看着镜子拢了拢吴筱的头发问:“修一修还是换个发型。” 吴筱等着的时候,一直在看墙上挂着的明星照片。这会儿被问起来,虽然有点羞怯,但还是指了下墙上陈法蓉的短发造型。 中年女人看了眼照片里的陈法蓉,又看了看吴筱的巴掌小脸和满脑袋虽然厚实,但发软还有点细碎的头发。 没好意思说发质的问题,只是说:“姑娘呀,陈法蓉是长脸,你脸小,短发不适合你。” 吴筱没吭声,但眼睛里的失落非常明显。 小模样太招人疼了,中年女人拢着吴筱的头发,正琢磨弄个什么发型好看呢,罗一凑过来。 用手从吴筱耳侧到肩膀,做了个弧切的动作:“这样,随下来,再打薄一点。后面修修短,到大概这个位置……” 罗一连比划带讲,几句话说明白想要什么样的效果。 中年女人遮住吴筱一部分头发想象了下效果,点头:“嗯,应该能好看。” 废话,当然好看了。罗一比划的是回来前闺女的发型。小丫头从脸型到发量、发质跟她妈年轻时一模一样。 适合闺女的,肯定适合娘。 吴筱听的稀里糊涂,本来有点怀疑罗一到底懂不懂,不过看理发的都肯定了,心里也就踏实了。 一头长发留起来不容易,理坏了没法找补。 中年女人虽然觉得按罗一说的弄能好看,但从来没试过的新式发型,有点不大敢下手。 于是,罗一负责指挥,女人负责动手。 大概形状修剪出来后,中年女人好奇的问罗一:“小伙子,你学过美发呀?” “没,我暑假时去鹏城,见那边年轻女孩有这样的发型,觉得放我妹头上能好看。”罗一解释。 “怪不得呢……”中年女人感慨:“鹏城那边挨着港城,流行的东西都是从那边起来的。有机会我得过去学学,要不就落后了……” 中年女人正叨咕呢,里屋响起喊声:“妈~发绳你买了没?” “在我兜子里呢,挺大个丫头,就不能自己去买,懒得呀……” 中年女人的唠叨声中,一个个子极高的女孩从里屋出来,正是中午时自助餐厅里见过的卢婷婷。 罗一扫了一眼,稍稍愣了一瞬便错开视线。中年女人见吴筱通过镜子看自家闺女,表情好像认识似的。便问:“你跟我家婷婷是同学呀?” “不是,我们中午吃饭时见到过。”吴筱有点腼腆的回话。 卢婷婷吃饭时发现了不远处那桌的小姑娘,时不时的就看自己。都是女孩没太在意,不过记下了吴筱的模样。 发现是她在理发,便回了个善意的笑。 罗一顺势对中年女人说:“我妹羡慕您闺女的大高个,中午吃饭时一个劲瞅人家。” 一句话,惹得吴筱闹了个大红脸,也解释了卢婷婷的疑惑,卢婷婷妈则哈哈大笑,溺爱的看着自家闺女:“个太高不好,衣服都不好买。” 多少算半个熟人,吴筱还“倾慕”人家闺女,一时间话题就多了起来。 等头发理完,罗一付钱后领着吴筱往外走。卢婷婷妈感慨:“哎呀,有个哥哥照应着多好。” 旁边的老太太附和:“可不是嘛,现在家家都一个孩子,孤单……” 吴筱听到了俩人的对话,出门后小脸上美滋滋的。居然主动牵了罗一的手。 往前走了一段,有点失落的小声说:“你要真是我哥哥就好了……” “嗯?”罗一脸上带笑,心里却警惕了起来。 作为一个男的,虽然不爱看那些情呀爱呀的影视剧,但知道有一种情况时长发生在男配和女主,或者女配和男主身上——我把你当哥哥(妹妹)。 再想到吴筱那失落的语气,罗一忽然间觉得很可怕。 甚至脑袋里已经脑补出,有一天吴筱领这个阳光大男孩出现在他眼前,羞涩中透着欢喜的介绍:“哥,这是我男朋友xxx。” 我擦! 这么发展下去要悲剧呀,必须趁早掰过来! 第69章 恋爱,是大学的必修课 “吴筱。” 罗一开口时明显有些犹豫。 “嗯?” 第一次被罗一正式的唤名字,吴筱有点意外。 “记住了,在你上大学之前,我就是你亲哥哥。”罗一小心的斟酌着措词。 “哦~”吴筱点了点头,随即发出疑问:“为什么是上大学之前呢?” 这是个好问题! 罗一有点胆怯,生怕接下来的话把媳妇吓跑了。 但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必须明确的表达出自己的情感。不然哪天真悲剧了,哭都找不到坟头。 暗暗咬了咬牙,语气认真的说:“因为你上大学以后,我是你哥哥的同时,还会是你的男朋友。” “……” 吴筱就像被人点了定身穴一样,整个人瞬间一动不动。 一双因为瘦而格外大的眼睛愣愣的看着罗一,足足好几秒后,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说话呀?”罗一有点发毛。 “呜……”吴筱忽然回过神似的开始拉长音,不是她不想说话,而是脑袋里乱糟糟的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多大人了,学火车干嘛?”罗一本来紧张的不行,结果硬是被逗笑了。 “不是……不对……”吴筱吭哧了半天,总算憋出一句:“我妈说了,不准早恋!” “谁让你早恋了。不是说了嘛,上大学以后。”罗一拽了吴筱一把,俩人继续沿街往前走。 同时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媳妇没从自身的角度拒绝,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妈说了,等我大学毕业,工作了才能处朋友。”吴筱嘴里嘟嘟囔囔的,心里一团乱麻。 “上大学时都二十多了,你还被你妈管着?”罗一没好气的说。 “可是,我妈……” “放心吧,你妈肯定不会在大学旁边租个房子守着你。”罗一目的已经达到了,开始有意识的把话题往偏里带。 “那也不行。上大学要好好学习,不能谈恋爱。”吴筱态度很坚决。 “这都什么奇谈怪论。我告诉你啊,大学里最重要的公共科目,就是谈恋爱。”罗一语气异常笃定。 “啊?”吴筱蒙了。 “骗你干嘛?不趁着人生中最好的年华,最无忧无虑的时光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人生是不完美的。” “可是我妈说……” “别听你老娘的,她不靠谱。大学时跟你爸谈的热火朝天,现在不让你谈,不欺负老实人嘛。” 吴筱的思路彻底被带偏了,歪头想了想……对呀,老妈和老爸就是大学时好上的,这不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嘛。 稀里糊涂的跟着罗一往前走了一段,还是摇了摇头,小声说:“我妈肯定不允许。” “放心吧,等上大学时咱俩离她少说几百公里。有能耐她就辞了工作一直守着你。”罗一颇有些嘚瑟的意思。 “可是现在……” “现在我是你哥!”罗一严肃的提醒。 “……”吴筱大脑宕机了两秒,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一下又说不上来。 “不对!”吴筱忽然反应过来了。 “嗯?”罗一有点紧张,暗道:“偷换概念这招,才只用了几次就失效了?” “你怎么知道我爸和我妈是大学时候好上的?”吴筱眼睛里少见的泛起警惕。 这又是一个好问题。 罗一悬着的心放下,琢磨眼下这个时间点,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问题不大,某人脑子反应的很快,脸皮也足够厚。几乎毫不犹豫的说:“推断呗?” “推断?”吴筱眼睛里的警惕转为狐疑。 “嗯~”罗一不紧不慢的说:“从咱们这代人开始,越往后城市和农村人的气质差异就越小,而咱们父母那代人,越往前,城市和农村人的气质差异就越大。” 吴筱听得似懂非懂,没有插嘴。 “你老娘形象、气质、以及表现出的涵养,都说明她不但是城里人,而且从小到大家境条件一直比较优越……” “嗯。”吴筱下意识点头。 “而你老爸,我虽然只跟他见过一面,但他的气质,充斥着……说不好听了是土气,说好听些是乡土气息。” “你看错了!你觉得我爸土气,是因为他之前很多年都在偏远山区扶贫,在农村待得时间太长了。”吴筱眼底泛起了一丝小狡黠。 “不。”罗一摇头:“一个城里人,还是官员,在农村待得时间再长,皮肤会变黑,手上会长老茧,但由内而外的气质是不会变的。 所以我非常肯定,你父亲一定是地地道道的农村孩子。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农村,属于那种非常偏远和落后的地方。” “哇~”吴筱仿佛看到了外星人。 等了一下见罗一不继续说了,着急的催促:“还有呢?你是怎么知道他俩是大学时好上的?” “你娘是家境非常好的沈城人。你爸是农村人,说话时隐约带着点鲁西口音。这俩人距离少说上千公里,可以说风马牛不相及。除了上大学,人生轨迹几乎没有别的可能发生重合。” “你连我爸是鲁西人都能听出来?”吴筱眼睛瞪的老大。 “少见多怪。你知道你爸的口音,哪天听到别的陌生人跟他口音差不多,也能知道他是哪的人。”罗一揉了揉傻媳妇的脑袋。 “哦……”吴筱点了点头,又疑惑的问:“那他俩为什么不能是大学毕业后工作时认识的呢?” “你爹皮肤又黑又粗,不同于海边人那种油亮的黑。说明他在大港工作没多长时间,而且之前在农业为主的基层工作。 你娘刚来安市,就成为市级医院的主治大夫,连考察期都没有。说明她来之前,就是在沈城那边大医院的主治大夫。 一个在省城大医院当儿科大夫,一个在偏远农村当基层干部。职业和距离的原因,就算阴差阳错认识了,也几乎不会走到一起。 综合各种因素,他俩只能是大学期间好上的。” “你太厉害了,应该去当警察!”吴筱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罗一,简直惊为天人。 “跟厉不厉害没关系,你阅历够了也能猜出来。”罗一推了把吴筱,催促:“赶紧的吧,快上课了。” 吴筱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乐器班门口了…… 罗一一番出神入化的“分析”,对吴筱来说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钢琴课上的都有点心不在焉,下课往回走的路上,一个劲问东问西。比如,为什么如果她爸妈如果是工作后认识的,很难走到一起。 罗一没法说,如果是毕业后认识的,她老娘估计不会看上他爹。就算她老娘看上了,她姥爷也多半会棒打鸳鸯。只能从时间和距离两方面入手,瞎分析一通。 好容易糊弄过去,俩人已经进小区了。 刚换话题,研究一会儿吃速冻饺子还是速冻混沌,吴筱忽然发现自家居然亮着灯。 虽说如果进贼了多半不会开灯,但罗一还是有点担心。 示意吴筱在二三楼之间的缓步台等着,一个人走到301门外抬手正要敲们,门自己就开了。 然后,罗一看到了吴海岩明明眼神非常阴郁,脸上却硬挤出了点笑模样的,别扭的面孔…… 第70章 如临大敌的老父亲 吴海岩晚上跟几个大港的同事,为了要一笔款子宴请市里的“财神爷”。 吃饭时想起媳妇今晚值班,闺女一个人在家。又想到小丫头早晨时那副不高兴的小模样,心一软,跟同事说自己有点不舒服今晚回家休息,明天赶早回大港。 原本是想去接闺女下课的,可刚喝完酒,担心一嘴酒气的被老师和同学家长看到影响不好,便回家等着。 估摸着闺女快回来了,便站在阳台上点了根烟,瞅着小区门口。 结果,看到闺女跟某个货肩并肩的一起出现在视野里…… 吴海岩虽然喝酒了,但这回还算理智。心里明白,俩人只是看着有点亲密,并没有实质性的亲密举动。 心里不爽,更大的原因来自于老父亲的主观感受。 所以开门时没像上次那样冲动,还努力让自己变现的“和蔼”一些。 结果还算好,臭小子勉强像个男人。发现家里亮着灯,知道自己上来敲门,让闺女保持着安全距离在后面等着。 这个举动,多多少少的算是博得了一点点老吴同志的好感。 然而,这份珍贵的好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闺女进门后第一句话是:“爸,你怎么回来了?” 第二句是:“爸,你知道吗?罗一好厉害呀!” 这不算什么,吴海岩虽然对闺女提到那小子时的神情和语气有点不爽,但也仅仅是不爽罢了。 和蔼的问:“跟爸说说,他怎么厉害了?” 吴筱压根没注意到老爸的表情,就算注意到了她也看不出什么。兴冲冲地讲起罗一那番精彩的“推理”。 吴海岩听得很认真,而且全程面带笑容。然而,他心里对楼下那个姓罗的小子越来越警惕。 听到最后,甚至已经发展到了心惊肉跳的程度。 跟媳妇打了几天的交道,就看出她家境优越。只见过自己一面,就看出是从农村出来的。 而且凭着种种细节,还能推断出他刚到大港不长时间,之前在偏远地区的基层工作。 吴海岩扪心自问,分析出媳妇的出身家境,对现在的他来说应该没问题。 但他十八九岁时什么样? 傻小子似的只知道闷头学习,哪有这脑子呀! 至于只见了自己一面,简单的说了两句话,就把自己的人生履历看的几乎底掉……这份观察力,别说十八九岁时的他了,就算现在的他,都有点自愧不如。 这些都不算什么,顶多说明那小子观察推理能力强,也足够聪明。 关键是那小子既然能看出来他吴海岩是个当官的,就能推断出吴筱妈妈的家庭更不一般。 而且还点出来了,说吴筱妈妈打小就生活条件优越。 七八十年代商业还没兴起,公务人员中职位较低的收入也不高。 能给子女提供优越的生活条件,要么是企业领导,要么就职位在一定层次之上。 细想一下就可怕了,那小子表现得那么殷勤,除了有可能惦记上了闺女这个人,会不会同时还惦记上了闺女的家世? 吴海岩心里已经警惕的到了极致,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假意好奇的问:“你俩没事都瞎唠什么呢,怎么还说起爸爸妈妈的事了。” 吴筱回忆了一下,才记起话题是如何转换的。想到之前罗一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脸上瞬间透出了心虚,还有点发热泛红。 闺女看不穿爹的心思,但爹一眼就能看出闺女不对劲。 吴海岩发现小丫头神情不对,想追问又怕吓到她。只能装出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对爸爸你还不放心嘛,肯定不告诉你妈。说说……” 吴筱就算再憨厚也明白,实话是肯定不能说的。只能下意识的学某人,试图转换话题。 不过本事学的不到家,转的非常生硬:“额,我俩中午出去吃饭……” “中午?你俩没去你妈那?”吴海岩微微皱眉。 “没有,下雨…就没过去。”吴筱扭捏的解释。 “哦,家附近吃的?”吴海岩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嗯……去的市里面,吃的自助餐。”吴筱实在不会撒谎,纠结了半天还是说了实话。 “去市里?”吴海岩不受控制的提高音量,心里直骂:“特姥姥的,因为下雨不去医院食堂!去更远的市里?还吃得自助餐?这什么狗屁借口!” “爸……”吴筱见老爸脸色不对,顿时变得怯怯的。 “额……没事儿,吃个自助呗。”吴海岩迅速调整好情绪,小声安慰:“放心,爸保证不告诉你妈。她一天事儿事儿的……” “嗯!爸爸最好了。”吴筱松了口气。 “说说,你俩吃饭时都聊什么了?”吴海岩稳住情绪继续套话。 吴筱其实不笨,只是很多时候大脑是单线程的,一个时间段只能处理一个问题。 提起自助餐,就把之前的话题给忘了。想了想,吃饭时光顾着吃了,没说什么特别的话。 不过,那个小胖子和他爸挺有意思的。 吴筱稍稍回忆了一下过程,便兴致勃勃的跟老爸讲了起来。 吴海岩是了解自家闺女的,知道她不是故意岔开话题。便耐着性子听,琢磨着等吃饭的事儿说完了再继续套话。 不过,听着听着……吴海岩眼神又有点不对了。 吴筱性格憨憨的,未经世事。只是觉得老李和罗一说话时都在不断的夸对方,挺有意思的。 可同样的话落在吴海岩耳朵里就不一样了。 大港作为安市下面的县级市,同样收到了学校周边治安环境整治的文件,而且正在执行。 吴筱刚说了个开头,他就对上了前因后果。 至于两个人你夸我我夸你的话,吴海岩作为一个干部,就算用脚后跟都能想明白,屁的夸呀,那俩货明明是在相互甩锅! 虽然言语手段算不上多高明,问题在于罗一才多大呀。 正常来说,十八九岁的男孩如果被一个成年人,而且是个有钱的大老板夸赞有本事,肯定或故作谦虚,或嘚瑟的应承下来。 可罗一呢,在吴海岩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还击了。而且全程柔中带刺,两三个回合下来,反倒把“帽子”扣李长海脑袋上了。 这…… 柳树乡属于大港的下属乡镇,吴海岩虽说调来没多长时间,但跟李长海打过几次交道,知道那是一个貌似粗犷,实则很有手段的能人。 那样的一个人,居然在姓罗那小子的手里吃亏了。 如果不是吴筱亲口把过程学给吴海岩听,他都不带信的。 父女俩聊到这里,吴海岩的思路也被带跑偏了。 忘了探究俩人怎么聊起了关于父母的话题,满脑子都在想:“真是活见了鬼啦,这是个十八九岁的半大小子? 这特么明明就是个小怪物呀!” 到这里,吴海岩虽然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始终绷得住。 但接下来闺女说出的事,让他险些破功。 吴筱很少有机会单独跟老爸聊聊天,说说心里话。这会儿说嗨了一个没搂住,把罗一让她帮忙画了两只企鹅的事给说了…… 吴海岩听完后脑袋里跟炸了似的,心里咆哮:“那个混蛋果然居心叵测!居然利用闺女的单纯善良开始行贿了! 幸亏今天及时把话套出来了,不然等那小子暗戳戳的弄成既成事实,自己满身是嘴都解释不清了!” 第71章 父爱如……警犬? 吴海岩一夜都没怎么睡,昨晚在即将爆发的最后一刻,他控制住了情绪。 并在吴筱睡着后,打了几个电话。 他首先找安市的熟人,问黄家雷案子的细节。又打给电信部门工作的同学,搞明白“小灵通”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最后从一个南方朋友那打听到,叫什么oicq的,是个挺大规模的it公司弄出来的软件,有一两千万的用户。 吴海岩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现在的职位虽说有“市”有“长”,但实际上就是个副县。如果是小灵通的事,对方公关的目标应该是电信部门的领导,或者是市级的相关领导。 大港那小地方,跟搞it的八竿子都打不着,对方犯不着处心积虑的从他这谋算什么。 难道是奔着小舅子去的? 吴海岩稍微一琢磨,立马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那个小舅子整天吊儿郎当的,恨不得全身上下都是破绽。如果有人打他的主意,完全没必要通过自己家绕一圈。 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吴海岩正打算起来给闺女弄早饭,听到洗手间里好像有人在洗漱。 “筱筱,你起床啦?” “爸,你接着睡吧。我早饭到楼下吃,吃完跟罗一一起去上学。”吴筱的声音从洗手间里传出来。 听到“罗一”两个字,纠缠了吴海岩一夜的忧虑再次涌上心头。 压下烦躁,交待道:“找家干净的早餐店,千万别吃坏肚子。” “不去早餐店,罗一自己做。”吴筱开始刷牙了,声音含混不清。 吴海岩以为自己听错了,忙问:“你到罗一家里吃早饭?” “嗯~” 吴海岩心里咯噔一下,努力和颜悦色的又追问了两句,心说:“坏了!老婆被那小子灌迷魂汤了!” 以吴海岩对老婆的了解,她绝对不会允许闺女去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陌生人家里吃饭。 更何况,那个陌生人还是个跟闺女差不多年纪的男生。 现在不但允许了,还让俩人成双入对的到医院食堂吃午饭…… 吴海岩太了解自家老婆了,看着严肃精明,其实就是个迷糊蛋。 再想到楼下那个混蛋小子,年纪虽然不大,心机却比大多数成年人还要深沉。 吴海岩非常确定,老婆被忽悠了,上了小贼的恶当! 今天是周一,上午有例会。 原本打算给闺女弄完早饭后就赶回大港,等中午或者晚上有空闲了,打电话跟老婆说一下那小子的事。 现在看,电话里恐怕说不清楚,得等老婆下夜班回来面对面的好好谈一谈。 心里打定主意,吴海岩脸上依旧不动声色,眼看着闺女洗漱完回屋换上校服。跟自己再见后,拎着书包开门下楼。 那迫不及待的小模样,让老吴同志心里哇凉哇凉的…… 楼下202。 “我都快饿死了。”吴筱捂着胃可怜巴巴的进门。 “昨晚没让你爸给你弄口吃的?”罗一开门后小跑着回阳台继续煎蛋。 “没,一直跟我爸聊天来着,聊完就睡了。”吴筱说话时眼睛盯着桌上已经热好的包子。 真想抓一个塞嘴里,可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不允许她那样做。 “饿了就赶紧吃,小心烫。”罗一把煎好的鸡蛋从锅里盛出来,又拿碗盛粥。 粥是用电饭锅定时做的,虽然省事,但闷的太久米花都散了。 即便这样,吴筱依旧馋的不行。 不仅仅是因为饿,主要是她来安市后,老娘每天都是牛奶、豆奶、面包片、饼干,最多再煎个鸡蛋,总之就仨字——瞎对付! 跟着姥爷吃惯了中式早餐的吴筱,开始几天还挺新鲜。时间一长就倒胃口了。 这会儿看着桌上的白粥包子,简直幸福的不要不要的。 尤其是看到罗一又从冰箱里拿出榨菜、豆腐乳,还有跟包子一起热出黄油的咸鸭蛋,馋的口水呼呼的往外冒。 罗一把吃的摆好,帮吴筱磕了个咸鸭蛋,不徐不缓的敲门声响起。 开门后罗一错愕了一下,礼貌打招呼:“吴叔早。” 敲门的是吴海岩。 他本来没打算下来的,不过刚才忽然想到,闺女昨天下午没去军训,那小子也在家。 也就是说,俩人下午的时间很可能厮混在一起。 “厮混”这个词不好,老吴也不相信自家闺女会做出不自爱的事情。 但是,如果那个混小子利用闺女的单纯诱骗的话…… 吴海岩越想越怕,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亲自确认一下情况。 “哎,你也早~” 吴海岩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把罗一当成了同级别的对手。听到他问好,表现的非常和善。 站在门外看了眼餐桌旁的自家闺女,又故意摆出威严的模样:“怕你小子随便糊弄我闺女,过来检查一下你们吃的什么。” “欢迎领导视察。”罗一笑着侧身请人进门。 吴筱则娇羞的喊了一声:“爸~” “小没良心的。”吴海岩佯装生气:“你出门吃饭了。就没想想,你的老父亲还在家饿着呢。” “唔……”吴筱被逗得不好意思,又开始拉长音儿装火车了。 人家父女俩逗着玩,罗一没跟着掺和。到阳台给吴海岩盛了碗粥,趁着平底锅还热,开火又煎了个鸡蛋。 接下来的早饭时间气氛很祥和,吴筱闷头吃,吴海岩拉家常似的问动问西。 罗一边吃饭边淡定的应付,吃的差不多了,发现吴海岩只顾着唠嗑,碗里的粥都没怎么动。 吴海岩注意到了罗一的眼神,催促道:“快到点了,你俩吃完赶紧上学。我怕烫,凉一凉再吃。” “哦,好。碗筷您放着就行,我中午回来收拾。” 罗一有预感,老吴同志应该有什么目的。就像他借着蹭早饭的名义,通过闲聊打探自己的底细一般。 不过无所谓,家里又没什么怕看的,不动声色的拎着书包跟吴筱出门下楼。 吴海岩站在阳台上看着俩人走出小区,转身快步进到卧室“搜查现场”。 枕头、床下、头发丝,甚至俯身仔细嗅床单……没发现任何闺女存在过的痕迹才松了口气。 目光瞥见床头座充上看着就不便宜的手机,吴海岩心里暗骂:“小兔崽子,真败家!” 骂完某个货,吴海岩猛然想到,昨天下午俩人可能在自己家,闺女的卧室里…… 意识到这一点,老吴头皮发炸的赶紧往外走。推开202房门的同时一摸兜,傻眼了。 下来的太着急,忘拿钥匙了。 上午他不打算去上班了,但必须请假。 正着急的功夫,想起屋里有手机…… 第72章 小插曲 九月初的东北白日里秋老虎正盛,但早晚已经开始凉了。尤其是雨后的清晨,温度格外低。 罗一出门感觉有点冷,让吴筱回去添衣服,结果懒丫头抬头看看大晴天,觉得白天能挺热,不愿意折腾。 果然,上午两节课后气温开始上升,还没什么风。地上水汽蒸腾,让人有种回到盛夏桑拿天儿的感觉。 高一新生军训占着操场,依然没有课间操。罗一趴窗户看到外边傻小子傻姑娘们在休息,去了趟厕所,欠儿欠儿的跑了出去。 离着老远,就看到吴筱跟几个女生一人抱着根棒冰啃呢…… “除了香精就色素。”罗一皱着眉头,摆足了哥哥的派头。 几个女生有的闷头走了,有的冲吴筱吐舌头做鬼脸,贼兮兮的笑。 吴筱掩耳盗铃似的把棒冰藏到身后,佯装无事的打岔:“我妈刚才给老师打电话,让咱俩中午回家吃饭。” “知道了。”罗一应了一声往回走,走出十来米后忽然转身,正看到吴筱把棒冰往嘴里塞。 “不准吃啦!再啃告你老娘!” “哦~” 吴筱瘪着嘴,不情不愿的往垃圾桶方向走。 快走到垃圾桶旁边时偷瞄看了一眼,见罗一已经进教学楼了。抿嘴一笑,把棒冰塞嘴里往回走。 罗一回到教室时马上就要上课了,见班里的人差不多都在,班长高鸣走到讲台前:“大家安静一下。我们几个班委之前讨论了一下,决定这学期每人收五十块钱班费。” 满教室的人都没什么反应,班费年年收,五十块虽然不算少,但也不算很多。就算有人觉得多,见其他人都没意见,没谁冒头做出头鸟。 “另外,又月初了。老规矩,每个人十五块钱。” 高鸣没说什么钱,但大家都明白是晚自习的钱,同样没人吭声。 “还有一件事儿。”高鸣对大家的表现很满意,顺势说:“马上就教师节了。我们几个班委研究了一下,决定每人收三十五块钱给几位任课老师……” 与之前的安静不同,这次不等高鸣把话说完,满教室嗡嗡声就起来了。而且短时间内闹哄声越来越大,以至于高鸣后面的话都说不下去了。 “安静一下。”高鸣提高音量:“大家别嫌多,咱们文科班十个任课老师呢,平摊下来买不了什么东西。就是表达一下我们的心意。” “你们的心意还是我们的心意啊。”班里的刺头刘超大声嚷嚷:“大家一起出钱,你们给老师送过去卖好,拿我们当傻子呢?” 马上有人附和:“就是,我爸一个月才挣多少钱呀,你大嘴一咧咧就三十五。愿意拍马屁自己掏钱,别拉着我们。” 又一个明显脑子缺根弦的跟着嚷嚷:“我们有心意自己会表示,用不着你代劳。” 高鸣气得脸都青了,看着一帮不讲理的刺头,满肚子大道理硬是讲不出口。 副班长于丽娜见班里闹哄的不像样了,站起来大声说:“既然大家有意见,那就不做要求了。每个人按心意自己决定。” 高鸣立马接话:“对,那就按心意自己决定。每个人交了多少钱我们都会记下来,给老师送礼物时连名单一起交上去。” “槽,那不还是逼着我们交钱嘛。”刘超骂骂咧咧的。 高鸣对自己的手段很得意,装作没听到刘超的话。见后面的罗一瞅着窗外不知在笑什么,小脾气一上来,冲着罗一喊:“那位新同学……” 罗一正瞅着啃棒冰的媳妇呢,压根没注意教室里的动静。直到马浩捅了捅他,才收回视线纳闷的看向高鸣。 “外面有什么好看的?”高鸣语气不悦。 “跟你有关系吗?”罗一挑了下眉毛。 高鸣被怼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憋出一句:“大家不是好奇嘛。” “哪个大家?”罗一视线扫过班里的学生,原本看向他的男生女生们迅速收回视线。 罗一视线定格在高鸣脸上:“大家好奇还是你好奇?” 看到班里同学们的表现,高鸣才想起来,新来的这小子好像不大好惹。 刚硬挤出来点笑模样,罗一的视线又转向外面…… 高鸣气得差点抓起黑板擦撇过去,心说:“你牛什么呀,不就收拾了几个校外混混嘛。老子又不是混混,还怕你怎么着!老子还班长呢!” 想到自己的身份,高鸣清了下嗓子:“罗,罗一。我有点事儿跟你说。” 见罗一眼睛里没什么情绪的看向自己,高鸣多少有点紧张:“那个,咳~上次你不交上来二百块钱嘛,那钱还没动呢。 既然有不少同学对买教师节礼物有意见,不如你那钱就都捐了吧。” 罗一余光看到韩丽君夹着教案出现在教室门外,脸上的冷意不经意间变得温和起来,笑着点头:“可以,不用写我名,算大家的。” 高鸣话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气昏头了。那钱罗一既然已经拿出来了,就压根没想着要回去。让他改成买礼物的钱,不等于变相帮他省钱嘛。 见罗一还特意说“不用写他名”向全班卖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冷笑着点了点头:“难得你心系集体。咱班郭峰和李晓华家里挺困难的,要不你把他俩的班费和晚自习费也承包了吧。” “可以,没问题。”罗一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 他越不当回事高鸣就越气,刚想说“既然你那么有钱,把全班的钱都掏了吧”就听李晓华高声说:“我家是困难,但该交的钱一分也不会少。用不着别人帮忙。” 见李晓华看仇人似的盯着自己,郭峰虽然低着头,但同样半点感谢的意思都没有。 高鸣委屈的不行,深吸一口气对李晓华说:“我不是想帮你俩嘛,你怎么还……” “用不着你帮!”李晓华自尊心很强,对她来说,高鸣当着全班人的面说她家困难,就在侮辱她。 红着眼圈几乎用喊的说:“我上得起高中就交得起钱。你谁呀,用不着你装好心!” “我怎么就成装好心了!”高鸣气急败坏:“我是班长!我有责任……” “你自己封的班长呀?”吴超嗷嗷的喊。 “就是,什么时候给自己封的官儿呀,要点脸行不?” “赶紧下去吧,不嫌丢人……” 班里几个刺头又开始鼓噪了,不过声势没有之前那么大。因为有些人已经看到了,班主任在门外杵着呢。 上课铃适时响起,韩丽君夹着教案走上讲台,示意高鸣回座位。 视线扫过全班学生,沉着脸开口:“现在的班委是上学期二班同学公选出来的。这学期既然调班了,应该重选一次。今明两天,有意当班干部的报到我这里。 好了,现在开始上课……” 第73章 丈母娘嘛,搞定! 中午放学,罗一跟吴筱汇合后,先到一院对面找了家做锦旗的店,选最好的绒布料和最贵的刺绣字,算上加急费一共二百一。 跟店家约好了明天中午过来取,才跟吴筱一起回家。 刚进门,就看到了餐桌上摆着四个色香味俱全的菜。 “打~包~的~”吴筱用口型揭露了真相,然后才发现老娘脸色似乎不大好。 “洗手,吃饭。” 吴筱吐了下舌头,拽了下罗一的袖子,俩人进洗手间洗手。 董丽洁把闺女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眉头微微皱了皱,随即又摇了摇头。 闺女好像确实跟罗一很亲密,但……硬要说俩人有什么,太牵强了。 再说了,这才刚认识几天呀,哪能那么快。 转而又想到老公的那些话,董丽洁又陷入了纠结…… 因为董丽洁情绪不对,饭桌上的气氛明显有点压抑。吴筱没多想,觉得老妈是上夜班累了。罗一心有所感,但面上丝毫不露。 吃完饭,董丽洁对吴筱说:“去睡一会儿,快到点了我叫你。” “哦~”吴筱应了一声,听话的回屋休息。 董丽洁等闺女进屋后,压低声音对罗一说:“去你那,阿姨有点事儿问你。” “好。”罗一面色如常的应声,跟董丽洁一前一后的出门下楼。 回到202,罗一给董丽洁倒了杯水,状态放松的问:“董姨,什么事儿呀?” 董丽洁接过水杯,看着罗一语气很慢的开口:“昨晚筱筱跟他爸说,她帮你画了个什么画的……” “您闺女呀,真是半点事儿都藏不住。” 罗一只听了个开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痛快的交待:“是这么回事。有家叫藤迅的公司,前段时间吃了侵权官司。为了避免同类麻烦,要对旗下产品oicq进行大改版。我对他们的新版图标有点想法,不过没有绘画基础,落实不到纸上。 听吴筱说她小时候学过画画,就让她帮忙试试。她听完我的想法一下就画出来了,而且现在已经被藤迅公司选中了……” “这样呀。”董丽洁听完罗一的解释后点了点头。 她上午已经托弟弟打听过了,知道藤迅是鹏城一家很有规模的it公司,压根没可能使手段公关自己或者老公。 唯一担心的是,罗一抱着某种目的,假借藤迅公司的名义向自己家行贿。 罗一能猜到丈母娘在担心的什么。 回屋把吴筱画画的本子拿出来,翻开后摆在桌上。嘚瑟的说:“oicq现在非常火,几乎所有年轻人都在用。 等新版本更新了,您闺女画的这两张图,在全国任何一个角落的电脑桌面上都能看到。厉害吧?” 厉不厉害董丽洁不知道,但她反应过来,这东西根本瞒不住。就算罗一骗得了一时,过段时间那个什么q的不换图标,谎言就不攻自破了。 按老公的说法,这小子心思缜密,就算撒谎,也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 就冲这一点,董丽洁基本已经相信了罗一的话。 沉吟了一下,说:“阿姨得事先声明一下。吴筱虽然帮了你一点小忙,但是图标如果卖了,钱你自己留着就行。” “那可不行。”罗一摇头:“我姐已经帮忙登记版权了,创作人是我和吴筱两个。 我俩没有归属的公司或者工作室,藤迅为了避免以后出现版权纠纷,付钱会分成两份,我的是我的,吴筱的是吴筱的。” “啊?”董丽洁平时根本接触不到版权相关的事,被忽悠的愣住了。 “您就踏踏实实的吧,我出创意吴筱出美工,我俩各赚各的钱。”罗一一副大大咧咧的语气。 “这,这怎么能行呢!”董丽洁无语了。 “董姨。”罗一的表情认真起来:“藤迅的用户已经接近三千万了,这个数字还在快速增长。 这么大用户体量的软件,图标出自吴筱之手,这是一份非常有份量的成绩。” 见董丽洁若有所思,罗一继续说:“就凭oicq现在的火爆程度,在未来几年一定会获得很多it行业的奖项,说不定还有国外的奖项呢。其中少不了美术设计相关的。 图标是软件美工设计的一部分,一旦获奖……您想一下,吴筱填志愿时写在个人荣誉一栏里。遇到分数差不多的竞争时,是不是一个加分项?” 董丽洁心中一动,觉得罗一说的似乎有道理。 “我还打算以后有类似的机会都拉上吴筱呢,一件两件可能不起眼,积攒的多了就是十分亮眼的成绩了。” 董丽洁彻底心动了,仔细思量了一下,就算闺女以后报考音乐类院校,多几个美术相关的成绩也算多才多艺呀。 重要的是,罗一说可能会有国外奖项,这让她不禁心头一热。 罗一趁势说:“我已经跟我姐说了,对方钱给多给少都无所谓,唯一的要求就是,一旦获得美工相关的奖项,必须把我和吴筱的名字带上。” “你这孩子,真长正经精神!阿姨可想不到这些东西。”董丽洁狠狠的夸了一句。 “电脑、软件、网络,本来就是我们年轻人擅长的东西。您一个医生,整天琢磨这些那不是不务正业嘛。” “臭小子。”董丽洁作势拍了罗一一巴掌。 话说到这里,董丽洁的心结已经解开了大半。 早晨吴海岩跟她说了一大堆,总结下来中心思想就一个,罗一这小子心思太深沉。 根据这一点,就怀疑他带有目的性的接近自己家,或者对宝贝闺女有别的心思。 对于老公的这番言论,董丽洁觉得他多心了。 首先,她非常肯定,罗一从滨海搬回来成为自家邻居绝对是个巧合。毕竟人家房子本来就在这里,而且回来上学的原因她是知道的。 再一个,罗一对待吴筱的态度她看在眼里。完全把闺女当成个没长大的小妹妹,或者小跟班。 董丽洁觉得老公是“老父亲心理”作祟,再加上跟罗一接触的太少,这才过于敏感了。 唯一让董丽洁警惕的,就是罗一以“卖画”的名义,要给吴筱钱这件事。 毕竟吴海岩的位置,确实应该防着点别有用心的人和事。 现在事情搞清楚了,心里那点纠结去了大半。再想到老公为了这么点事,周一的早会都请假了,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意。 见罗一纳闷的看着自己,董丽洁决定再试探一下。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不知道,你吴叔叔都吃醋了。” “啊?”罗一表情迷茫。 “他说吴筱这个起床困难户,今早没用叫自己就起来了,洗完漱就下楼找你。” “嗨~”罗一哭笑不得:“她是着急找我吗?她是饿急了好不好!” “饿急了……她早晨是饿醒的?!”董丽洁脸色一变,整个人骤然紧张起来…… 第74章 委屈的小媳妇 如果换做一般家长,听说闺女早晨饿醒了基本不会太在意,甚至当个笑话听。 但董丽洁不一样,她是个医生。 听到罗一的话,立马想到前两天看的一篇论文,讲的是青少年群体中糖尿病发病率正在逐年升高。 这还得了,闺女不会得糖尿病了吧! 罗一见董丽洁脸色都变了,赶紧把吴筱今早饿醒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董丽洁听完悬着的心放下,埋怨道:“你俩真行!都多大人了还暴饮暴食。” “偶尔一次嘛。再说了,自助餐肯定得吃回本呀。” “以后不准吃自助了。”董丽洁开启了老妈子模式:“里边的海鲜你看着是活的,都是泡了药的。没人吃死了再做成熟菜。 饮料要么是过期的,要么是小作坊兑的,工人说不准都有肝炎。 还有点心,看着好看……” 董丽洁絮絮叨叨的把罗一好一通教育,掏了下兜,想起钱包在楼上:“一会儿跟我上去,我把你俩吃自助的钱给你。那么贵,不能让你请。” “不用给我钱,这顿自助吃的非常值,我还得感谢吴筱呢。不然被人坑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罗一见董丽洁眼睛里透出疑问,便说起了吃饭时碰到老李和小李父子,老李还试图往他头上甩锅的事儿。 事情董丽洁已经从老公嘴里听说了,不过从当事人口中再听一遍,对经过了解的更加清楚。 暗赞罗一脑子够用的同时,对李长海的无耻印象又上了一个台阶。 恨恨的说:“那么大岁数的人了,真不要脸。遇到事儿了往小孩身上甩,亏你还算帮了他家小子呢。” 董丽洁越想越气:“不行!那个姓李的是大港人,我一会儿给你吴叔叔打电话,让他找机会点他一下。” “没必要。”罗一摆手:“吴叔刚到大港没多长时间,估么着不少人正琢磨怎么攀附呢,咱不能给他们顺杆爬的机会。” 董丽洁对罗一更加刮目相看了,惊讶她都没想到的事,罗一居然能想在头里。 惊讶过后,官本位思想根深蒂固的董丽洁,把老李的事抛到脑后。在她的认知里,不管那个姓李的有多少家当,也不过是个养殖户加海产商人罢了。 老公是“现管”的父母官,想收拾他还不简单。 调整了一下心情,董丽洁想起罗一另一桩坑人的事,气呼呼的说:“你这孩子,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我……犯什么错了吗?”罗一有点不大自信。 “还犯什么错了,产品经理那事儿你跟我是怎么说的,跟你吴叔是怎么说的?” 罗一一听是这事儿,悬起来的心放下,坐那嘿嘿的笑。 “还好意思笑!”董丽洁又拍了罗一一巴掌,气恼的说:“亏我还跟你吴叔叔吹呢,结果呢?那工厂是你姐开的!你吴叔叔把我好一顿笑话。” “让他笑去呗。”罗一完全不当回事。 董丽洁从罗一的态度上看出蹊跷,狐疑的说:“呦,心还挺大的。” “吴叔问我话的时候,神态和语气说明,他心里已经有了刻板的判断。那种情况下我说再多也没用。索性,给他一个他愿意相信的解释。” “你这孩子……”董丽洁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想了想,嘴里念叨着:“我还琢磨呢,要就是找个名目给你钱,跟人家东大搞合作,让你过去凑什么热闹。” “睿智!”罗一竖起大拇哥狠狠的拍了下丈母娘的马屁。 董丽洁被“拍”的挺美,顺势问起罗一姐姐的厂子跟东大搞技术合作的事。 罗一稍微说了下内置天线目前遇到的技术障碍,然后提起盈利后计划成立研发中心,与高校合作搞产学研的打算。 董丽洁对这方面的话题很感兴趣,俩人一直聊到差半个小时,才上楼喊吴筱起来。 去学校的路上,吴筱时不时就偷瞄罗一的脸色,明显欲言又止。 罗一故意假装没发现,快学校了才忽然看向她:“瞅什么呢?” 吴筱迅速低下头,往前走了几步,小声问:“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你妈呀……让我不准欺负你,在学校不准勾搭别的小女生。再就是,过些年赶紧把你娶了,早点生孩子。” “你骗人!”吴筱红着脸戳破了某人的谎话,低着头走了一段嘴里咕哝:“我知道,肯定是我爸跟她告状了。” “你还知道呀!”罗一佯装生气。 “我爸骗人,他答应不告诉我妈的。”吴筱噘着嘴气的不行。 “唉~你爸呀……”罗一叹了口气。 “不准说我爸坏话,他是关心我。”吴筱一本正经的警告。 “作为父亲,关心闺女肯定是没错的……”罗一话说一半便停口不言。 吴筱等了半天没听到后文,催促的问:“然后呢?” “然后?”罗一看了吴筱一眼,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这辈子呀,注定当不上高官的闺女。” 吴筱愣了一下没吭声,接下来的路程小脑袋里不知在琢磨什么,一直沉默不语。 这一沉默,就是整整一个下午,训练时不止跟不上教官的口令,还频频出错。 去补课时罗一发现了异样,吴筱只是说下午总听错口令,被同学笑话了。 罗一安慰了两句,没当回事。 晚上俩人回到家后,董丽洁察觉到闺女情绪不高。再三追问之下,吴筱才吞吞吐吐的说:“妈,为什么姥爷说我爸缺乏格局?” 董丽洁闻言一愣,想解释,但实在不好措词。 吴筱没等到答案,委委屈屈的继续嘟囔:“大姨也说我爸只知道盯着小事,缺乏大局观。连老舅都说我爸眼皮子窄,没大出息……” 董丽洁叹了口气,越发没法替老公找补了。只能故作埋怨:“你一天天的心思不用到功课上,瞎琢磨这些事儿干嘛?” “……”吴筱抿着嘴不吭声。 董丽洁就奇怪了,闺女小孩子心性,几乎从来不关注大人的事,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我爸骗人。他说不告诉你的,结果,结果……”吴筱眼圈儿红了。 董丽洁明白了,摸了摸闺女的头发,柔声问:“罗一跟你说了?” “没有,他没说。” 吴筱摇头时,豆大的泪珠子已经流出来了,委屈的嘟囔:“我中午听你说有事要跟他讲,还要出去说,我就猜到了。” “你爸不是关心你嘛。”董丽洁帮闺女擦去眼泪。 吴筱点了点头:“罗一也是这么说的。他……他……” “他怎么了?”董丽洁追问。 “他说……他说我这辈子注定当不上高官的闺女。”吴筱一句话说完,心里的委屈彻底爆发:“我不想当高官的闺女。我就是奇怪,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我爸没出息呜呜呜……” 董丽洁根本没听到闺女后面的话,满脑子想的都是,罗一才跟自己老公打过几次交道,他的判断是怎么得出来的? 还说的那么笃定…… 第75章 鹏城的警察叔叔很大方 罗一为什么说吴海岩注定当不了高官? 原因很简单。 按说跟闺女谈心套话这种事,是母亲的工作。 他作为父亲,发现某个“不怀好意”接近自己家庭的坏分子后,应该站出来面对外人。 但吴海岩是怎么做的? 先利用女儿对他的信任套话,然后把事情说给媳妇听。虽然没明说,但潜意识就是想让媳妇去找罗一,警告也好威胁也罢,总之让他别打坏心思。 这只是一件小事。 但由小见大,足以说明吴海岩这个人虽然能低下头做事,可能也确实有做实事的意愿,但习惯了明哲保身,关键时刻缺乏担当和魄力。 这种性格在机关单位里混日子也许还不错,但不适合,也无法主政一方。 吴筱注定不会从老娘那里得到问题的答案,不过她心大,睡了一觉就把昨天的事忘脑后了。 而且因为前一天晚饭没吃多少东西,早晨的胃口格外好。 喝了满满的一碗粥,还塞了三个半拳头大的包子。 罗一见剩下的半个媳妇有点吃不下去了,要过来三口两口吃完。这个下意识的举动,惹得吴筱一直到学校,小脸都还红红的。 上午两节课上完,罗一习惯性的趴窗户寻找媳妇的踪迹,结果找了半天硬是没找到。 正打算下楼看看,一个上厕所回来的女同学大声嚷嚷:“罗一,有人找。” 罗一回过头,见喊自己的女生眼神里满是暧昧,往教室门口看,见吴筱怯怯的站在外面。 “哇偶~” 班里几个男生也发现了门外站着个穿高一校服的女生,立马开始瞎起哄。 “嗷嗷个屁,我妹!”罗一随手给了前排起哄的男生一巴掌,快步走出教室。 “切~” 几个男生听说外面的女生是罗一的妹妹,顿时没了兴趣。 “你看这个……”吴筱小脸红红的把两封挂号信递给罗一。 罗一看到信封就笑了,因为上面寄信人地址是 “鹏城藤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拆开收件人是吴筱的那一封,里面是一份合同复印件,一张打印体的感谢信,和一张五万元的现金支票。 合同复印件是藤迅公司共支付十万元,购买图标版权的协议。信的内容很公式化,寥寥数语的夸赞吴筱了的作品,并期待后续更多的合作。 至于现金支票,自然是购买吴筱那“半份版权”的费用。 “这是你的。”罗一把东西塞进信封塞给吴筱,又扬了扬写着自己名字的信:“这是我的。” 然后冲吴筱伸出手:“合作愉快!” “我妈不能让我要。”吴筱不接信封。 “放心拿着,我昨天已经跟她说了。”罗一把信封塞到吴筱手里。 “你拿着吧,中午你给她。”吴筱还是不接。 “行吧。”罗一把两封信揣进兜里。 “楼下还有咱俩的邮包,好几个呢。”吴筱又补了一句。 “嗯?” 罗一有点意外,跟吴筱一起下楼到收发室一看,大大小小四个箱子,地址都是藤迅寄出来的。 拆开最大的一个,里面是两个电脑主机箱。再拆开一个,里面塞着两套键盘鼠标耳机和台式机音箱,还有一个数位板。 剩下两个不用拆,看外包装就知道,一个是优派的十九寸的纯平显示器,一个是同品牌的十四寸液晶显示器。 罗一看着箱子里的东西叹了口气,心说:“小马哥不知道是太讲究了,还是怕欠人情,居然不声不响的买了两台电脑。” 其实罗一已经跟小马哥说的很清楚了,两只胖企鹅白送。求他帮忙,是看丈母娘家经济不宽裕,变相帮衬一下,不用藤迅真出钱。 给吴筱的五万块钱,罗一当天晚上就用atm机转到小马哥的个人账户上了。 没想到他闹这么一出。 这年头电脑可不便宜,罗一虽然不知道配置,但猜测一台最少一万多。 藤迅现在多困难呀,面对每天都在上涨的用户量,每个月甚至每周都得添置新的服务器,穷的一帮年轻人盒饭都快吃不起了。 不管心里怎么想,罗一脸上肯定不能漏。安慰了一下忧心忡忡的媳妇,到小卖部给刘明义打了个电话,让他弄个倒骑驴到学校把电脑拉回家。 第三节课是英语,罗一心里有底,上课并不是很专注。正走神瞅着窗外呢,韩丽君在外面轻轻敲了敲教室门,点了点罗一,示意他出去。 “老班儿,啥事?”罗一出教室后小声问。 “你是不是在鹏城那边帮着警察破案了?”尽管事情韩丽君早就听说了,但此时依然有点兴奋。 “我就报了个案,算不上帮忙破案。”罗一忙解释。 “别瞎谦虚!鹏城那边的警察马上就到,转成来感谢你的。”韩丽君示意罗一跟她走。 下楼时压低声音说:“我跟你讲,这可是件大好事。运作好了拿一两个市级荣誉不成问题,高考能加分的!” “荣啥誉呀……”罗一同样压低声音:“被打掉的是个挺大的犯罪团伙,鬼知道抓没抓干净。咱这边动静闹的太大,说不准我还没考大学呢,就先让那些漏网之鱼给报复了。” “啊?”韩丽君顿时紧张了。 细一琢磨,按说出了这么大的好事,学校应该弄个大阵势接待鹏城那边过来的客人。说不准市里还有教委的领导也会来凑热闹。 但是今天搞得这么突然,别说上面的领导了,校领导好像也挺低调的。 这么看,确实有保护罗一的意思。 韩丽君猜的没错,考虑到肖亚楠表现出的担忧,鹏城那边的警察来之前,特意跟这边的接待部门强调过——一切从简。 罗一跟几位校领导在传达室等了一阵,四辆警车鱼贯驶进学校。 前面两辆挂着本地车牌,后面两辆是“辽a”的牌子。 看来鹏城过来的人先到的省城,然后在省城同行的陪同下来的安市。 四辆警车在教学楼前停稳时,校领导们夹着罗一迎了出去。 没在外面多逗留,简单的相互介绍后,一大帮人上到四楼会议室。 会议室内,一个年轻警察不断按动快门,记录下鹏城市局的一位领导郑重向罗一表达感谢,并送上锦旗和八万块钱的现金奖励。 那么大的案子,给八万块钱的奖金听起来好像不多,但这是两千年。普通城市类似的事还都以精神奖励为主,至多给个几千万八块就了不得了。 也就鹏城那种城市,才会一下拿出这么大一笔钱做奖金。 鹏城那边最大的领导跟罗一说完了场面话,同来的鹏城火车站站前派出所副所长握住了罗一的手。 热情洋溢的表达了感谢后,指着从车里抬上楼的大纸壳箱子说:“原本想给你买点纪念品,但买什么的问题大家分歧很大。 考虑到你是高中生,决定送你一些学习资料。祝你金榜题名,考上心仪的大学。” “谢谢,谢谢。”罗一尬笑着表达了感谢,看着硕大而且貌似很重的纸壳箱子,一阵头大…… 第76章 阿姨……您想干嘛? 感谢仪式果然一切从简,热闹了一阵后,不等第三节课下课,一帮完成任务的警察就告辞了。 细想一下就会发现,他们连来带去都有意避开了下课时间,显然不想让罗一被学生们过度关注。 对于这点,罗一还是很满意的。目送四辆警车驶出学校时,看到刘明义正跟门卫大爷交涉。 跟从头到尾陪在一旁尬笑的韩丽君说了一声,韩丽君在传达室给门卫打了个电话,刘明义和同来的力工才推着倒骑驴进来。 罗一把202的钥匙给他,让他把两台电脑连同那箱子学习资料一起拉走。 折腾了一通,下课铃声刚好响起。 罗一回到教室,马上招来了一堆好奇的目光。 之前虽然是上课时间,但有不少靠窗的学生看到有警车进学校,刚好罗一被班主任叫走了。 现在警车走了,罗一也回来了,难免会有些猜测。 猜测归猜测,涉及到警察的事,没人敢多嘴瞎打听。就连一贯八卦的马浩,也因为上次被罗一吓唬了一通,压抑着好奇心不敢开口。 别人不问,罗一自然不会主动解释。下课后没事人似的喊上吴筱一起去一院吃饭。 “那些警察是来找你的吗?”走出学校后吴筱小声问。 来的一帮人虽然选的是上课时间,但高一学生都在操场上。吴筱看到了罗一跟一帮校领导出来迎接,进楼后过了一阵,又呼呼啦啦的出来送警察离开。 “嗯,来给我送钱的。”罗一示意了下手里的黑色塑料袋。 关于这一点,罗一有点无语。说那帮鹏城警察聪明吧,他们大老远的拎八摞现金过来,就不能带张支票? 说他们不聪明吧,还知道用黑色塑料袋套着,还特喵的套了三层。 “钱?”吴筱好奇的看着罗一手里貌似有点份量的塑料袋。 “嗯,我暑假时帮了他们点忙。本想着做好事不留名,谁知道他们大老远的特意过来送劳务费。”罗一含糊的解释,看到前面的建行,决定开张卡把钱存进去。 吴筱果然心大,居然没追问罗一帮的什么忙,跟着罗一走进建行。 其实不是吴筱心大,主要是她单线程的大脑,现在琢磨的都是藤迅寄过来的电脑和支票。 这种事肯定不能瞒着老妈,到医院食堂后第一时间就交代了。 董丽洁听说居然有五万块钱,当场就惊了。饭都顾不上打,赶紧要来挂号信。 先仔细看了下合同,然后看信,最后拿着五万块钱的现金支票直发愣。 她原以为一个小图标罢了,藤迅给个万八千就不错了。俩孩子一分,一人也就几千块钱。 谁成想版权买断费用整整十万块,其中五万是给闺女的。眼下安市平均月工资五六百。市医院主治大夫的工资能高点,七百冒个小头。 加上值班费,补助和提成,一个月下来最多也就一千二三四的模样。五万块钱相当于董丽洁整整三年的工资。 有俩跟董丽洁关系不错的医生见状凑过来,看到合同后顿时大惊小怪起来,眨眼间就吸引了一帮人过来凑热闹。 然后,不出所料的冒出了一堆奉承和艳羡。 董丽洁心里惊讶,但这么多人看着不能露怯呀,立马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不在意也就算了,还满脸不高兴的埋怨罗一和吴筱心思不放到学习上,净琢磨些没用的东西。 罗一能怎么办呀,老老实实的承认错误呗。吴筱则憋着嘴,一副很委屈的模样。 午饭吃完,热闹劲儿也总算过去了。 董丽洁喊住一个科室里的小护士,让她领吴筱去医生值班室休息一会儿。然后带着罗一去了住院楼侧面的小花园。 大中午的太阳正晒,小花园里什么人。董丽洁招呼罗一在凉亭里的石凳上坐下。 酝酿了半天,才冒出一句:“怎么十万块钱呀?” 罗一假装没听懂,忙着解释:“正常来说肯定不止十万,不过咱不是惦记着沾着点人家的奖项嘛,藤迅那边往下压价了。 不过他们还算讲究,额外给我和吴筱一人一台电脑。” “还有电脑?”董丽洁有点无语。 她毕竟四十来岁的人了,听罗一的语气似乎十万块已经很少了。她要表现出觉得很多的模样,岂不显得没见识,让孩子看不起。 顺势点了点头,含糊地说教:“你们两个半大孩子,不能太贪心。” “我和吴筱年纪确实不大,但版权费不能看年纪给呀。这回也就是咱惦记以后蹭个奖,不然才这么点钱,相当于打白工了。”罗一好容易才憋住笑,硬装出一副贪心不足的模样。 “行了行了,不少啦。小小年纪,那么贪财呢!”董丽洁硬着头皮教育罗一,琢磨了一下说:“这样,等我回头去把支票兑了。给吴筱留五千,剩下的都给你。” 罗一学着吴筱的模样嘴一瘪,头转到一边,伤心的叨咕:“董姨,你拿我当外人。一会儿我就去食堂买点饭票,可不敢再让你请我吃饭了……” “嗨,你这孩子!”董丽洁抬手就是一巴掌。 “疼疼疼。”罗一用力揉胳膊。 董丽洁抬手又要打,但最终没下去手。嫌弃的说:“得得得,还不惜的给你的。我闺女的劳务费,凭什么便宜你小子!” “这就对了嘛。”罗一脸上瞬间堆满了笑,贱兮兮的说:“您要不收钱,我以后哪还好意思找吴筱帮忙呀。” “行了,阿姨还有点事儿想问你。”董丽洁话说了个开头,然后就卡住了。 她原本是想问,你小子凭什么说吴筱他爸这辈子当不上高官。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不该问出来。一方面等于把闺女卖了,以后这小子再有什么想法就不会说出来了。 再一个,她觉得直接这么问有点跌份儿。 稍稍犹豫了一下,改口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啊?” “打算?”罗一没听懂。 “就是……有什么志向。大学想考哪儿,毕业后的想做什么?” “嘶~”罗一身体后仰,一副防备的模样:“董姨,您……不会是想招我当女婿吧?” “嘿!”董丽洁被罗一紧张的模样气得够呛,完全没过脑子就气呼呼的喊:“臭小子你什么表情?我闺女怎么啦?哪点配不上你了!?” “配得上配得上。”罗一肚子都要笑炸了,脸上诚惶诚恐的紧着解释:“我就是觉得吧…我们现在还没到年龄。 再说了,吴筱还是个小孩儿呢。您,您这也太着急了吧……” 第77章 以后的方向 董丽洁怎么可能动嫁闺女的心思,只是罗一那防备中透着警惕模样实在太气人了。 火气一上来,下意识就是一番质问。 话喊出口的同时就已经意识到不对了,赶紧左右看看,确定周围没什么人才松了口气。 听到罗一还在那掰扯,抬手照着他后背啪啪就是两巴掌:“说什么胡话呢,小点声!” “哦……” 罗一缩了缩脑袋,紧张的左看右看。那副胆战心惊的模样,看的董丽洁是又好气又好笑。 憋着想笑的冲动,恼火的说:“你小子,想什么好事儿呢。” “我就说嘛……”罗一长舒一口气,舔着脸嘿嘿笑着说:“就您这家境条件,就吴筱的外观和才艺,最次最次也得找个厅级实权领导家的儿子呀。门当户对嘛。” 这话说的倒是挺对董丽洁潜在的想法,但嘴上肯定不能承认,不然不成趋炎附势之辈了嘛。 正想训斥罗一两句,忽然琢磨明白,这小子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劝自己别打他的主意。 意识到这一点,董丽洁顿时又有点火大。不过余光看到有家属陪着住院的病人正往这边溜达,果断止住了话题。 正色说:“别打马虎眼。我就是觉得这孩子心智挺成熟的,想听听你对未来的打算。 我跟你讲,男孩子对未来一定要有明确的目标。目标越清晰,努力的方向就越清晰。” “嗯,您说得对。”罗一也严肃了起来。 董丽洁问了一个好问题。 罗一自从“醒”过来之后,一直忙忙叨叨的。除了确定要把媳妇重新娶一次,好好弥补她对家庭的付出和对自己的包容,还真没静下心,仔细琢磨一下未来的事。 坐那沉吟了大概十来秒钟,缓缓说道:“其我以后更加倾向于做投资。” “投资?研究股票期货那些东西?”董丽洁明显对罗一的想法很不满意。 “不是。”罗一解释道:“股票期货基金那些,属于金融投资。我想做的是偏实业、it类,还有技术相关的投资。” 罗一说的这些,已经超过了董丽洁的知识储备,一时间无法做出好与坏的判断。 虽然听不大懂,但不能露怯。便端着长辈架子点头:“嗯,听着不错,详细说说。” “实业还没有具体的目标方向,边走边看吧。it产业未来很多年都会处于高速发展阶段,软硬件、数字通讯、数字服务都有巨大的潜力。” “像藤迅公司那样的?”董丽洁插话。 “没错。”罗一点头,遗憾的说:“其实藤迅现在还处于初始阶段,正是投资的最好机会,可惜手上暂时没钱。” “呵,你还知道做投资需要钱呀?”董丽洁一阵好笑。 “其实赚钱这种事,只需要找到一个起点,接下来就是滚雪球了。”罗一语气轻松,就跟钱摆在那等着他去捡似的。 董丽洁只是觉得好笑,但她不知道,罗一说的是真的。 他世纪初期的几年就算过得再迷糊,一些大事还是知道的。比如“911”,只要历史不出现偏差,绝对是一波肥的好机会。 再比如02年5月日元暴跌,他亲眼看到有人赔光了从高楼上跳下来。 因为画面太有冲击力了,记忆非常深刻。至今还清楚的记得围观人群闹哄哄的讨论声。 还有,差点饿死街头的03年…… 除了这些,罗一还在某因上看过不少未来十几二十年会暴涨几百上千倍的股票。 大部分记不清了,但万科格力恒生电子,还有茅台汾酒五粮液肯定没错! 董丽洁见罗一有点愣神,忍住笑问他:“你刚才说技术研发,指的是手机吗?” “啊?不是。”罗一回过神:“手机相关技术只是一方面吧。整个数字电子类产业未来都大有可为,投资相关技术的研发,回报率是相当高的。 再一个新能源方面也是一个很好的方向,光伏、风能、电池、储能,可以说投资越大,回报就越高。 当然了,前提是必须找准方向,还需要靠谱的研发团队。” “说的倒挺像那么回事的,不过你的先有钱呀。不会全指望你姑姑赞助你吧?”董丽洁调侃。 “她那点资产……”罗一笑着摇了摇头,潜台词很显然,压根本没看在眼里。 “嗯,有志气。”董丽洁依旧是调侃的语气,随后正色起来,认真的问:“说实话,阿姨还是建议你考虑一下走仕途。” “哈哈哈哈……”罗一好一阵笑,笑过之后挺起腰板。 在董丽洁错愕的目光中意气风发道:“给我十年时间,您现在意属的吴筱未来的老公爹,会挖门盗洞想尽办法,只为争取到一个跟我见面的机会。 如果我走仕途,二十年后,我可能会挖门盗洞想尽办法,只为了见他一面。” 董丽洁愣愣的看着罗一,脑子里转了好几秒才明白罗一表达的意思。 盯着罗一看了半天,才喃喃道:“真没想到,你这个小家伙有这么大的心气儿。” “我尽量努力,也许还用不上十年呢。”罗一笑眯眯的又补了一句。 董丽洁终于收起了听笑话的心态,认真的跟罗一聊了一阵,见时间差不多了,带着满满感慨上楼去喊吴筱。 “我妈又跟你说什么了?”出了医院大门,吴筱迫不及待的问。 “旧话重提呗,不准我在学校勾搭其它女生,不然就不把你嫁给我了。”罗一一本正经。 “不理你了。”吴筱嘟起嘴。 “你妈问了下版权的事,再就是告诉我,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以后考个好大学,其它的都不重要。” “哦~”吴筱信了。 俩人溜溜达达的走到学校门口,罗一一拍脑门,想起来昨天订的锦旗还没取了。 原打算中午吃了饭给派出所送去,结果跟丈母娘聊天聊得忘脑后了。 现在送去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让吴筱先走,自己折返回去先把锦旗取了。 拎着颇有些份量的锦旗,顶着一脑门汗刚进教室,就有一个高二别的班的男生站在门口问:“罗一是你们班的吗?” “我是,什么事?”罗一回过头。 “收发室有你电话。”男生打量了下罗一,扭身走了。 “谢谢啊~”罗一喊了一声,把锦旗竖到教室后面的墙角,急匆匆的下楼去收发室。 收发室的老头上午刚认识罗一,见他进门指了下桌上的话筒,用口型说:“派出所的。” 罗一点头谢过,拿起话筒:“喂,我是罗一。” “罗一呀,你下午有课是吧?”孙建军的声音。 “这不废话嘛。” 罗一心里吐槽,嘴上热情的说:“孙叔吧,我下午有课。” “这样呀,你能不能请个假,过来一趟。” “额,可以。能问下找我什么事吗?” “黄家雷的案子,需要对你进行补充问询,落实一些细节。”孙建军说着话压低了些音量:“负责问询的是我们刘所长,你说话注意斟酌。” 小声提醒了一下,孙建军的声音恢复正常:“耽误不了多久,顺利的话,一节课的时间就够了。” 罗一心里琢磨着孙建军的提醒是什么意思,嘴上语气如常的说:“好。我现在去跟班主任请假。对了,我订了面锦旗,一会一起带过去。” “花那冤枉钱干嘛。你尽快过来吧。”孙立军客气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第78章 你俩干嘛的? “什么细节,需要派出所所长亲自落实?还让我说话注意斟酌……就是说,那位刘所长的问询,恐怕不那么善意。” 罗一脑子里琢磨着事,回教室取锦旗,又去语文教学组跟韩丽君请了假。然后出学校奔派出所。 走到一半,越琢磨越觉得蹊跷。脚步迟疑了一下,回家打电话从肖亚楠那问到了赵桂枝的手机号,然后才奔派出所。 没办法,虽然赵桂枝是个雷,但就现在来说,她是罗一认识的人里最有能量的。 真要遇到什么麻烦,还就得指望她了。 刘所长个子不高,面相很威严。从孙建军那知道了送锦旗的事,罗一到的时候已经在一楼等着了。 一起的还有孔宇和一名拿着相机的女内勤。 “感谢孔警官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神兵天降,感谢各位警察叔叔日以继夜的维护治安,你们辛苦了……” 罗一一副标准高中生的措词和状态,拽了两句词后,双手捧着锦旗送给孔宇。 “应该的,打击犯罪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是我们的职责。” 孔宇明显情绪不高,勉强振作精神应付。 “好~”刘所长带头鼓掌。 被喊出来当陪衬的一帮警员也跟着鼓了一阵掌。然后罗一和孔宇捧着锦旗来了张合影,简单的仪式就完成了。 人群散去,刘所长示意楼梯口:“抓紧时间吧,省的耽误你上课。” “好的。”罗一看了眼孙建军,跟着刘所长的脚步上楼。 走进问询室,里面的气氛和之前两次罗一进来时完全不同。 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察正襟危坐,旁边还有两个穿着衬衫西裤的男女。 男的大概四十多岁,女的稍微年轻一点,看着也有三十多了。见罗一进门,男的面无表情,女的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罗一熟门熟路的在接受问询的位置上坐下,等刘所长在对面坐好,拿捏出一副学生模样好奇的问:“上次不都问过了嘛?过程我都说了。” “还有几处不清楚的地方。问你什么就答什么,一会儿就完事了。”刘所长肉眼可见的严肃起来。 “哦。”罗一点头,余光看到侧面坐着的女人掏出录音笔按了一下。 “第一个问题。”刘所长翻开随身带着的小本,看了一眼后盯着罗一问:“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你在被抢劫前是知情的,而且还提前找了一个目击证人,是吗?” “是。”罗一痛快的点头,解释说:“那天我中午上学的路上,黄家雷一伙儿要抢劫我。我以手上没钱为理由拖延了一下。 原本打算以后躲着那帮人就没事了,可班里的同学告诉我,他们是出了名的大混子,被他们盯上我肯定躲不掉。 所以我就害怕了。琢磨着福春周围的人都怕他,担心被他们抢完没人出面作证,就寻思着提前找个证人以防万一。” “你放学就被黄家雷一伙人堵住了,下午一直在上课,什么时候找的证人?” “下午第二节课我逃课了,我们班的同学都能帮我证明。” “你到哪找的证人,找的谁?” “我寻思福春周围的人都怕黄家雷,就跑老街那边了。找的我一个发小。” “你不是刚从外地到安市吗?哪来的发小?那个人的名字叫什么?你具体怎么跟他说的?” 罗一心往下沉,当时找到王二丫时没想那么多,只是简单的跟她约定了一下。现在警察如果挖细节的话,一旦两面口供对不上,会很麻烦。 再想到刚看到孔宇时,他的神色明显不对…… “问你话呢!”刘所长沉下脸催促。 罗一心里犯合计,脸上表情如常。规避了关键问题:“我妈改嫁之前我一直生活在安市,认识的人多了。” “……”刘所长有点尴尬。 确实,罗一本来就是安市人,认识些人再正常不过了。根据现在掌握的情况,他找的证人是个小太妹,俩人年纪大差不差。说小时候就认识,应该不是撒谎。 追问罗一事先安排证人的事,不是想从证人证言的可信度方面找破绽。现在针对黄家雷一伙不利的证人证词太多了,多一条少一条压根没意义。 真正的发力点在于,要证明这起涉案金额超过二十万的大案,是受害人自己策划的,甚至是他故意引诱黄家雷一伙人实施犯罪。 只要把这件事落实了,其余那些拔出萝卜带出泥的烂事根本不重要。 看出罗一此刻防备心理很重,刘所长决定先放一放,等他放松下来再来个突击。 低头看了眼小本本,缓和了些语气说:“第二个问题,你那块表是你姑送的?” “对。” “你姑是做什么的?” “我姑就是个普通人,不过我姑家的姐姐挺有钱的。” “那你姐是做什么的?” “她之前在鹏城经营一家vcd机芯厂,现在做手机。可能还有些别的买卖,我不大清楚。” “她为什么送你表?” “她为什么不能送我表?” “回答问题!” “那我得问一下她。”罗一说话间掏出手机。 始终处于旁观位置的女人见罗一要打电话,语气温和的开口:“你没必要抗拒,我们只是跟你了解一下情况。” “抗拒?我抗拒什么?”罗一一脸懵懂:“警察叔叔问我姐为什么送我表,她送我的时候也没说呀,我得问问。” 罗一说着话就要拨号…… “哎~”刘所长喊住罗一,心里琢磨着那个姐姐在鹏城有这个厂子那个厂子的,保不齐背景挺深,现在还是不惊动的好。 便一副无所谓的语气说:“就是随便问问,不回答也行。咱下一个问题,被抢那天你一直带着手表吗?还是……” “你俩谁呀?”罗一抽冷着发问。 “嗯?”靠墙坐着的男人和女人同时愣住。 “我问,你们两个是谁?在这干嘛?”罗一加重语气。 “他们是谁跟你没关系,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行。”刘所长语气严厉。 “那可不行。”罗一四平八稳的说:“我现在接受的是警察的问询。他俩没穿警服,我必须搞清楚他们的身份。” 罗一此刻已经非常确定,那对男女不是警察。再加上刘所长表现出的倾向,怀疑黄家雷一伙儿不甘心被钉死,开始发力了。 虽然想不明白一帮小混混罢了,哪来这么大能量,但肯定不能让对方继续问下去了。 “什么行不行的!你说的算我说的算?”刘所长虎着脸吓唬罗一 “行不行我说的不算,你说的也不算。”罗一彻底撕去高中生的伪装,翘起二郎腿看着刘所长:“麻烦您把相关规定的条文找出来。咱先确认一下,受害人接受问询时,允不允许有无关人员旁听,哦,对了……还有录音。” 罗一说着话,视线落在女人手里的录音笔上…… 第79章 赵姐威武 刘所长被罗一顶的没话。 他非常清楚,两名无关人员在问询现场旁听,是毫无疑问的违规操作。 旁听的男人心里惊讶,想不到一个高中生居然懂这些。 见场面僵住,语气和善的开口:“小同学,你不需要有对抗情绪。我们两个是律师,是来了解案情的。” “律师?”罗一挑了下眉毛:“能给我看一下你们的律师证吗?” “当然可以。”男人毫不犹豫的掏出证件,递给旁边的女人。 女人站起身,连同自己的证件一起递给罗一。 罗一翻开两本证件,男的叫余长征,女的叫何玲。看了眼两个人的证件编号,罗一新建了一条短信息将号码输入进去。 “没必要这么谨慎,我们是真律师。” 何玲对罗一记录她证件号的举动有些谨慎,犹豫着想把证件拿回来,但不等她有所行动呢,罗一已经用把两串编号记了下来。 一只手递还证件,另一只手按手机键盘输入号码。同时还笑呵呵的说:“还是谨慎点好,现在骗子太多了。” 何玲笑了笑没接话,接过证件坐回之前的位置上。 “行了,证件你看过了,咱们继续。”刘所长不耐烦的开口。 罗一没理会刘所长,看着俩律师问:“你们是代表谁的律师?” “律师,当然是代表法律的。”男人笑着回答。 “很好笑吗?”罗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额……”男人愣住。 “说清楚你们是谁请来的律师。”罗一逼问。 “你闹够了没有!?”刘所长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你闹够了没有?”罗一冷脸反问。 “你!你想反天呀!”刘所长怒了。 “这两位律师在场,经过我同意了吗?”罗一问他。 “还得你同意,你以为你是谁呀?”刘所长腾的一下站起来。 “你是法盲吗?”罗一半点不怵。 “什么玩意儿?”刘所长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罗一没再搭理他,直接拨出赵桂枝的号码。 等待音响起时按下外放,对着旁边早就停笔的年轻警察说:“我记住你警号了,把笔录做好做全。如果有缺漏,你会有麻烦的。” 要是换个高中生敢这么说话,年轻警察早就炸了。可眼下问询室的气氛太诡异了。 年轻警察下意识拿起笔,看了眼脸色铁青的所长,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记还是不该记。 “喂,哪位?”赵桂枝语气很冲,显然心情不怎么好。 “姐,是我。” 电话另一头短暂的沉默了一下,赵桂枝不大确定的问:“罗一?” “对,是我。”罗一应声:“姐,你送我的那块表前两天被抢了。” “什么?你受伤没?知道什么人抢的吗?”赵桂枝瞬间炸了。 “我没受伤。你别激动,听我说。”罗一安抚了一句,继续说:“一帮小混混抢的。不过他们逃跑时被警察撞见了,已经被抓了。” “你知不知道案子现在是谁负责的?分局、市局还是派出所?”赵桂枝明显气得不轻,问话时带着一股莫名的底气。 简单的两个问句出口,刘所长和俩律师的脸色就或多或少的都有了点变化。 “现在谁抢不重要,问题是警察一个劲问我表是哪来的。我说你送的,他们又问你是做什么的,还问你为什么送我表。 还有,警察问我话时,旁边坐着俩带着录音笔的律师,问他们代表谁,他们也不说。” “好呀!欺负到咱们头上了。你告诉他们,我叫赵桂枝。不是想知道我干什么的吗?让他们自己查!我现在就过去,让他们当着我的面查!” “你快别折腾了,还是先忙活生产线的事吧。” 赵桂枝气昏头了,被罗一提醒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根本走不开。 “方便的话,帮我找俩律师过来吧,我这边自己能搞定。”罗一又说。 “行!我马上让中伦派人过去!”赵桂枝毫不犹豫的答应。 刘所长以为“中伦”是个人名,坐那皱着眉头寻思着是何方神圣。罗一猜到“中伦”可能是家律师事务所,但别的就不清楚了。 而靠墙边坐着的两个律师听到“中伦”俩字,脸上的表情瞬间就有点不受控制了。 罗一余光看到俩人的模样,心里大概有数,忙说:“不至于吧,屁大点的小案子。” “什么不至于!我一年白给他们好几十万咨询费,不用他们留着干嘛!” 赵桂枝说话几乎是用吼的,用命令的语气告诉罗一:“你现在就走,有什么事等律师到了再说。我看他们谁敢拦你,反了天啦还! 挂了,我现在给中伦打电话。你手机带身上,别关机啊!” “好。”罗一应声的同时,手机里已经响起了忙音。 刘所长反应过来了,“中伦”是家律师事务所。不过他关注的重点不是事务所,而是一年好几十万的咨询费。 心说这小子的姐姐到底多大买卖呀?一年给律师的咨询费就好几十万。忽悠人的吧? 谨慎的观察了一下俩律师的表情,刘所长的心直往下沉。他已经意识到,这回可能踢铁板上了。 暗暗记下“赵桂枝”三个字,准备马上托人查查,到底是何方神圣。 相比于刘所长的谨慎,何玲跟余长征已经慌了。 作为业内人士,他们太清楚“中伦”这个国内老牌律师事务所的能量了。 别的先不说,只要对方抓住自己二人今天未经受害人同意,就出现在问询室的行为,就够他们喝一壶到了。 真要上纲上线,俩人的律师证恐怕都得被扣! 余长征坐不住了,刚想说什么,罗一竖起一根手指打断:“我不管你们代表谁来的,等着被投诉吧。” 罗一威胁的话说完,斜了眼脸上青白不定的刘所长,起身就往外走。 “误会,这是个误会。”余长征赶紧挡在罗一前面。 “干嘛?你想限制我人身自由吗?”罗一一顶大帽子甩过去。 “没,没有!”余长征第一时间举起双手侧身让开。 罗一往门口方向走了两步,忽然伸胳膊把何玲手里的录音笔抢在手里。 “你干嘛?!”何玲下意识想往回夺。 “别动!这是证据。你碰我一下试试。”罗一示意了一下还在工作状态的录音笔,快步离开问询室。 余长征和刘所长都想拦他,可一个根本不敢动手,另一个跟了两步,还是犹豫着停下了脚步…… 第80章 尴尬了…… 罗一离开派出所后并没有走远。 起初打算找人帮忙把孔宇喊出来,随后一琢磨着,这时候喊他出来,被有心人看到必然更加起疑。 于是躲到派出所旁边的胡同里,给胡洋打了个传呼。 不多时胡洋回电话过来,听声音像是还没睡醒:“喂,谁呀?” “我,罗一。” “罗一……哦,你小子呀,什么事?”胡洋反应了一下才记起罗一是哪个。 “我刚才看到孔哥了,他情绪好像不大对。在派出所里不好问他,你知道他出什么事了吗?” “嗨,倒霉催的……”胡洋那边响起点烟的声音,随后恼火的说:“我们几个都被开除了,你孔哥停职,估计还得挨处分。” “啊?是因为帮我的事吗?”罗一心头发紧。 “不是。跟你没关系。”胡洋否认。 罗一松了口气,压低些声音说:“你现在要没事儿的话,去找下王二丫。告诉她,如果有人问,说我小时候经常跑老街玩,那时候我俩就认识了。 后来我搬走了,就没再联系。出事那天下午,我忽然冒出来求她帮忙。 如果有人问小时候的事,让她别胡编,省的跟我这边对不上,就说时间太久,小时候的事记不清了。” “行,我回头跟她说一声。”胡洋没当回事。 “胡哥。帮帮忙,最好马上找她。”罗一恳求。 “怎么回事?出岔子了?”胡洋紧张起来。 “刚才派出所刘所长找我做问询,中间打听我跟王二丫怎么认识的,让我糊弄过去了。我担心他回头会找王二丫问情况。” “这样啊~槽,老刘这是想整事儿呀。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胡洋叨咕了一句便挂断电话。 罗一心情有些沉重的往学校走,没走出多远手机响了,是赵桂枝打过来的。 “罗一呀,一会儿中伦那边给你打电话。你有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有顾虑。任何问题他们都会帮处理好。”赵桂枝语速很快的叮嘱。 “好,给您添麻烦了。”罗一客气道。 “屁的麻烦。你先跟中伦那边说电话,完事儿给我打过来。”赵桂枝交代一句便挂断通话。 过了没五秒钟,罗一的手机再次响起,来电号码是京城的。 “喂,请问是罗先生吗?” “对,我是。” “罗先生你好,我是中伦律师事务所的刑事律师汪铭。您姐姐赵桂枝女士联系我们,希望……” 叫汪铭的律师十分专业,有条不紊的询问了情况。得知罗一在安市后查了下航班,表示他和助手会乘今晚的航班到沈城,明天一早就能赶到安市。 罗一只需要签一份授权委托书,后面的事就不用管了。 同时还叮嘱,这段时间内不论警察还是别的什么人,罗一不需要回答他们的任何问题。 就凭对方的专业劲儿,罗一心里就踏实。 客气了一番挂断通话,刚要把手机揣兜里,胡洋就又打进来了。 “交代完了,放心吧。那小骚货说瞎话不带咔吧眼儿的,有人问起来肯定不能说漏。”胡洋信心满满。 “给你添麻烦了。”罗一有了底气,语气和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你小子,净瞎客气。”胡洋不当回事。 “能问一下,你们和孔哥出什么事了吗?”罗一想到胡杨之前说他们被开除,孔宇也停职了。 “倒霉催的呗。”胡洋又点了根烟,满肚子怨气的跟罗一讲了起来…… 之前罗一给了孔宇一千块钱,让他请几个帮忙的联防队员吃饭。 孔宇给几个小子一人分了一百,剩下的钱吃了顿大排档没花完,一帮人又转场找了家练歌房一直喝到半夜。 从练歌房出来时,碰到几个小子生拉硬拽俩陪唱的。陪唱的不跟他们走,几个小子就骂骂咧咧的动手了。 孔宇他们见状立马上去拦着,结果那帮人横的很,孔宇都说自己是警察了,还武武玄玄的极度猖狂。 几个联防队的能惯那毛病,把几个小子一顿胖揍,扭送到附近派出所,然后就回家睡觉了。 转过天一早,出事儿了。 事情变成几个小子跟女性朋友闹着玩,一帮喝大的“警察”没事找事。 受害人反口了,还找不到别的证人,孔宇和几个联防队员有嘴都说不清。 最后不但赔了对方几人共计八千五百块钱的医药费,涉事联防队员全部被开除,孔宇也被停职在家等候处理。 今天出现在所里,是孙建军听说罗一要来送锦旗,特意打电话把他从家里喊过来的。 罗一听的一阵牙疼,事情虽然跟他没关系,但根子在那一千块钱上。 琢磨了一下,自己以后在安市指不定还得遇上什么麻烦呢。不能每次都报警,或者找赵桂枝帮忙呀。 跟孔宇一帮人保持好关系,有需要的时候也好开口。 于是说:“你们要没事儿的话,今天晚上我请大家吃个饭吧。” “不用,你一个学生,请什么请。”胡洋虽然嘴上拒绝,但语气并不坚决。 “给个面子呗。我虽然是学生,但一顿饭还请得起。”罗一再次邀请。 “哎呀,得看孔哥那边有没有空。”胡洋不大有诚意的推脱。 他这两天在家憋得够呛,早就想酒了。可兜里的钱都凑出去赔医药费了,现在烟都快抽不起了,还喝个屁的酒。 “他家电话多少,我给他打。”罗一听琴音知雅意。 “6194……”胡洋痛快的报出号码。 罗一挂断后打给孔宇,结果孔宇情绪低落不大想动弹。罗一好一顿劝,道德绑架都使出来了,好容易才让他勉强答应。约好晚上六点在科技馆斜对面,经过董丽洁“认证”的那家比较干净的饭店汇合。 挂断电话,罗一正打算回学校,拍了下脑袋又给赵桂枝打了过去。 边往学校溜达,边把自己被抢的事详细讲了一遍,眼瞅着快到学校了事情也讲完了。 赵桂枝气呼呼的说:“现在的小混混太猖狂了,敢光天化日的在大学校门抢劫!” 大学校门口? 罗一愣了一下,然后就尴尬了…… 第81章 肖姐姐和赵姐姐 罗一刚跟肖亚楠见面时,介绍自己是厦大法学专业的学生。也不是有意骗她,主要是是为了忽悠那几个马祖来的破落户。 但事后罗一没解释,肖亚楠理所当然的认为罗一是大学生,随后也是这么跟赵桂枝介绍的。 在鹏城那段时间,罗一琢磨着如果自己个刚上高二的学生,把两个多少算是事业有成的女人,外加吴家林这个教授,还有三个研究生指挥的滴流乱转,实在是有些解释不过去。 为了让自己稍微像点“正常人类”,就一直没有纠错。 可这事儿吧,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尤其是这次,赵桂枝回头肯定会向中伦那边询问案子的进展。 到时候他是高二学生这件事,肯定就瞒不住了。 与其谎言被别人发现,不如自己主动交代。 犹豫了一下,假装大大咧咧的说:“什么大学校门口呀,我一高中生,跑大学门口干嘛。” “啊?”赵桂枝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愣了好几秒才问:“你不是大学生吗?” “什么大学生呀。我去找我姐那天,赶上几个马祖破落户想骗她。 我要说自己是个高中生,对方不能把我当回事儿,我就忽悠他们说是厦大学法律的,导师是法学界大拿,吓唬他们呢。” 赵桂枝:“……” 王佳昌那几个亲戚的事,肖亚楠跟她学过。也说了罗一当时怎么镇住场子,硬是收了五十万和解金才放几个货离开。 赵桂枝好容易才把肖亚楠跟她说的事,和罗一说的话合在一起捋顺出事情经过,不由得咋舌这小子也太…… 感慨了半天,愣是没想出一个恰当的形容词。 “赵姐,赵姐?” “诶,听着呢,听着呢。”赵桂枝醒过神来。 “这件事你先别跟我姐说。她刚当上企业掌舵人没几天,抗压能力不足……” “好,我明白,明白。” 赵桂枝已经是商场上的老油条了,心性、眼力不知道比肖亚楠强多少倍。 她已经看准了小灵通未来的发展势头,也相信肖亚楠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有这两点打底,罗一是大学生还是高中生,完全不重要。 肖亚楠不同,经验不足,魄力也不足。靠着罗一的“忽悠”才下定决心,一旦给她信心的人出了问题,恐怕直接就绷不住了。 罗一一提醒,赵桂枝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自然痛快的答应下来。 “对了,生产线的事进度的怎么样了?”罗一岔开话题。 “别提了,小日子那帮玩意儿铁不是东西!”赵桂枝来了火气:“我现在正跟荷兰人谈呢,如果能把价钱再往下压一点,宁可多费事,也不用那帮瘪犊子的东西。” 罗一不了解荷兰生产线怎么样,但知道荷兰的制造业很出名。 不过赵桂枝的话里已经带出来了,不但价格贵,而且弄回来有点费事。 抿嘴琢磨了一下,劝她:“做生意嘛,不能带情绪。就算这次吃点亏,以后有的是机会找回场子。” “话是这么个话,但你不知道那帮小日子多不是玩应儿……”赵桂枝下意识想诉苦,随即想到罗一是个高中生,又讪讪的打住话头。 “我觉得还是你之前的套路靠谱一些,态度可以表现得决绝点,用荷兰人给小日子制造压力,尽量把价钱往下压一压。 实在压不下来……”罗一犹豫了一下:“先搞两条旧的回来也行。” “你小子,是怕我赵姐投的太多,占了你肖姐的股权吧?”赵桂枝开玩笑似的忽然冒出一句。 短暂的时间她已经想明白了,怪不得肖亚楠有时候看罗一的眼神怪怪的,感情俩人压根就不是亲戚。 不然哪有姐姐连自己弟弟上高中还念大学都不知道的! “不存在。”罗一假装没听出赵桂枝的话外音,一本正经的说:“主要是我也不甘心让小日子占便宜。 中兴那边会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往下谈。这就意味着,市场购买力是逐渐爆发出来的。 我们先以最低的投入产生营利。有了盈利后再继续投资扩大产能,可以比较从容的挑挑拣拣。” “嗯,说的还头头是道的。不过呀,你小子说半天还是想着你肖姐姐,生怕你赵姐姐多吃多占!”赵桂枝嘴上调侃,心里其实已经被说服了。 “怎么可能。”罗一咧了咧嘴,心说:“祖宗,我不是怕你多吃多占,是怕你哪天爆雷了,拖累肖亚楠一起死!” 心里想的肯定不能说出来,只能打哈哈:“其实我和我姐都明白,现在国内各行各业都在大发展,您的钱投到哪都能大赚。往小灵通里砸,主要还是因为情谊和信任。” “臭小子,说话真好听。”赵桂枝笑了,白净肉乎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笑呵呵的说:“这年月钱往哪投都能大赚?不如给你赵姐姐也指条明路呗。” 罗一挠了挠头:“路多的是,不过咱能先集中精力把手头的事做好行不? 等厂子运转起来,您有多余的精力了,咱姐弟俩再琢磨别的。” “臭小子,不见兔子不撒鹰呀!”赵桂枝一语道破了罗一的小心思。随后大气的说:“行,咱就说定了。等你肖姐姐的生意上了正轨,你再跟我这个赵姐姐合计一下。” “您这……” “行啦,我这边忙着呢。先不跟你扯了。”赵桂枝听到了敲门声,说了一句便挂断电话。 罗一握着有点发烫的手机一脸苦笑。然后……看到了旁边复印社门口抱着一沓卷纸的韩丽君,正老大不乐意的瞅着他呢。 “老班,您这是……”罗一狗腿子似的接过韩丽君手里的卷纸。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韩丽君火大的训斥:“不是不让你带手机到学校吗?还站街边打电话,不长记性呢?” “我也不想呀。”罗一一脸委屈:“被抢那事儿回头不得上法庭嘛,我姐怕我吃亏,硬从京城找了个律师过来。” “啊?从京城找律师?”韩丽君思路直接被带歪了。 “是呀。”罗一解释:“我姐怕那帮混混找人托关系想办法轻判,特意从京城最大的律师事务所找的律师。” “我的天呀,你姐真是……”韩丽君想说“真是有钱没地儿花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犹豫了一下,顺势说:“对了,我还正想找你呢。刚才李君爸妈来学校了找到你。你不在,就托我跟你说说,能不能给出了谅解书。” “公诉案件,我谅不谅解意义不大吧。”罗一嘴上含糊,心里琢磨着:“老子第一天上学,没招谁没惹谁,小兔崽子就把老子卖了。还特么想谅解,想屁吃去吧。” “他爸说了,起码能争取个缓刑,不用真的蹲监狱。”韩丽君叹了口气,劝罗一:“留个案底就是挺大的事啦,真要在里面关个一年半载,这辈子可就彻底毁了……” 第82章 豁然开朗 罗一还以为李君的父母想帮儿子脱罪呢,听韩丽君的话头儿,原来只是想争取个缓刑。琢磨着只是一个十八九的小孩罢了,一时间有点心软。 借挠头的动作想了想,压低些声音说:“先拖着他们,等快开庭了……在您不断的努力劝说下,我再松口。” 韩丽君犹豫了一下,继续劝:“还是别拖着了,早点让他父母安心吧。李君那小子虽然可恨,但他父母人挺不错的,也算老实本分。” 汉语博大精深,韩丽君言语中用了“挺”和“也算”,说明评价中是掺了水分的。 再加上她开口前的犹豫,说明已经领会了罗一的意思,只是抹不开面子直接答应。 班主任大人需要梯子,罗一自然立马送上:“主要就是为了给李君长长记性,谅解书拿的太容易,怕他意识不到惹了多大的祸。 具体拖多久您看着把握。觉得差不多了,让他父母准备好谅解书,我签字。” “也对!是得让他好好长长记性。”韩丽君恨铁不成钢的点头,一句话说完瞬间变脸:“赶紧回去上课,都几点了!” “得咧~”罗一狗腿子似的跟在韩丽君后面走进学校。 说是上课,头两节课已经过去了。罗一在教室混了节物理课,收拾书包跟吴筱汇合后回家。 上到二楼一摸兜才想起来,钥匙在刘明义那。 三楼找人没找到,镶瓷砖的工人说刘明义去补砂石了。便把书包放吴筱家,俩人拎着琴箱坐公交奔科技馆。 把吴筱送到乐器班,站马路边给曹芳的传呼留言请假。 不一会儿曹芳的电话来了,张嘴就是一通喷:“你怎么回事儿?周六就有事,今天又有事。你知不知道你课程落后多少?心怎么那么大呢?” “大姐!我被抢劫啦!”罗一一句话压住了小曹老师的火气,然后解释:“我前两天被一帮混混抢了,现在那帮混混已经被警察抓了。我姑帮我找的律师,正准备打官司呢。” “啊?”曹芳没想到罗一请假的理由居然这么硬核,赶紧说:“那你去忙吧,正事要紧。” 安抚住暴走的小曹老师,罗一溜溜达达走进马路斜对面的饭馆。 要了间包房等了一阵,几个联防队员陆续来了。点了一桌硬菜,又要了箱冰镇啤酒。菜都上俩了,精神萎靡的孔宇才到。 等四个菜上桌,罗一端起酒杯:“说到底事情的根子在我身上。借这杯酒给诸位赔个不是。” “说什么呢,跟你有什么关系。”孔宇虽然愁容的要命,但知道这事怎么论也不能怪到罗一头上。 “就是,我们哥几个自己招惹的事儿。” 一个子挺高的小子跟了一句,其他人纷纷开口。意思大差不差,都说是他们点背自己招的麻烦,跟罗一没关系。 罗一也就是意思一下,傻子才真把事儿硬往自己头上揽呢。 跟几个人碰了一杯,喝了一小口,抱歉的说:“我就提这一杯。晚点还得送我妹回家,让我老姨闻到有酒味就死定了。” 不管有没有心情,桌上的人都配合着笑了两声。孔宇问了一嘴,得知罗一的妹妹两节乐器课上完得八点半,便没再说什么。 年龄差了那么多,又不熟。罗一接下来的工作只剩下吃菜,再就是配上合适的表情听几个人唠嗑。 一桌人唠了一阵倒霉的事儿,便换了话题,说起了各自后面的打算。 有的想托关系看看能不能找个城管之类的工作,有的打算去外地投奔混得不错的战友。还有的是海军出身,想去货轮上当海员。 至于胡洋,家里没钱没关系,当了两年陆军什么技术都没学到,驾驶证都是回家后用退伍费考的。这时候有点长长眼,压根不知道能干什么。 一个大港口音,叫梁灿的小子跟胡洋关系不错,见他光喝酒不吭声,便说:“胡儿,你要没啥事儿,跟我一起干大棚吧。” “种菜呀?”胡洋明显不大愿意。 “不是种菜,草莓。”梁灿跟旁边的人换了下位置,挨着胡洋坐下。 “种草莓?那玩应儿能挣钱吗?”胡洋没太当回事。 “我们村老于家弄的不错,挺挣钱的。”梁灿说。 “那是人家懂行,你懂吗?”胡洋泼冷水。 “啧,人家早就说了,村里人谁家想学他都手把手教。”梁灿信心很足。 夹在胡洋和梁灿中间的小子不屑的搭话:“卧槽,他圣人呀?” “就是,他圣人呀。有能耐不留着给自己家挣钱,免费教旁人。”胡洋跟了一句。 “……”梁灿被俩人说的无语了。 “你说的那个人,是叫于维盛么?”罗一忽然插嘴。 “对,你咋知道的?”梁灿有点意外的看着罗一。 “他父辈是农林技术员,他子承父业。好像……七八十年代就弄草莓大棚了?”罗一再次确定。 “对呀!你跟他家认识呀?”梁灿更意外了。 “不认识。”罗一摇头,而后说:“不过听说挺厉害的一个人,真的懂技术。” 罗一确实不认识,但东北地区成规模种过草莓的人,应该都知道于维盛。甚至大家能靠种草莓挣到钱,很大程度上都源自他不计私利的慷慨教授。 “七八十年代就开始扣大棚?”孔宇多少有点不敢信。 “可不是嘛,于叔他爹就是技术员,人家从小就鼓弄果苗。那时候我刚记事儿,跟着我妈跑人家大棚里看新鲜。外面冰天雪地的,大棚里面热的毛衣都穿不住……” 梁灿绘声绘色的讲起草莓大棚的事儿时,罗一再没吭声,但脑子没闲着。 说到草莓大棚,满桌人加一起都没他了解的深。 毕竟回东北后,他干的最成功的买卖就是种草莓。口罩的两年多里,要不是有草莓大棚的收入撑着,公司早就黄摊了。 听着梁灿说草莓大棚多挣钱,罗一有点心动,但很快又熄了念头。 草莓这东西,现在还远没到真正赚钱的时候。 因为决定赚不赚钱的因素有很多,病虫害、天气、市场认可度、物流运输,甚至老百姓兜里有没有钱。 就眼下这时候,老百姓人均收入不高,扣大棚种草莓投入却很高。就算知名度打出去了,有多少人能买得起? 果子摆货架上三天卖不出去就全坏了,没有购买力支撑根本就是白扯。 再一个就是运输,草莓怕颠怕冻,在空运和陆运发展起来之前,销售市场主要在产地,最多再覆盖到周边有限的几个城市。 就安市周边,除了沈城和滨城经济发展能好一点,其它城市有多少人大冬天的吃得起草莓? 综合起来看,现在搞的话也是小打小闹。投入很大,风险不小,回报率太低。 看了眼时间,吴筱快下课了。罗一跟孔宇几个人打了声招呼出去接媳妇。 就在他走出饭馆大门的一刻,思路忽然间打开了……草莓还不到赚钱的时候,但有东西赚钱呀。 而且,只要搞出来就能一直赚钱! 第83章 最优解全都在哥手里 罗一把吴筱接到饭馆后没进包房,在外面散台找地方坐下。 吴筱鼻子非常灵,刚坐下不久就狐疑的看着罗一,小声问:“你喝酒了吗?” “就喝了半杯啤酒。”罗一用手比划了大约三厘米的高度。 “你上课怎么还能喝酒呢?”吴筱费解了。 “上课喝什么酒。”罗一回身指了下半开的包房门:“我请几个朋友吃饭。” “啊?你不上课跟人喝酒吃饭?”吴筱看怪物似的看着罗一。 “是警察!我被抢的时候,就是他们及时出现抓住犯罪分子的。”罗一解释。 “哦~”吴筱点了下头,小声嘟囔:“你就不能换个时间嘛,非补课的时候请他们。” “咱每天都补课,换哪天呀?”罗一问她。 吴筱想想也是,每天都补课确实没办法。犹豫了一下小声叮嘱:“你喝半杯就行了,不能再喝了。” “遵命!”罗一学着古人抱拳。 吴筱抿嘴笑了,好奇的往包房方向看了一眼。见里面有人探头往外看,赶紧收回视线。 包房内高个小子往外看了一眼,兴冲冲地说:“哎哎,小罗的妹妹还挺好看的。” 满桌人最大的也才二十六七,听说有好看的小姑娘,全都抻脖子往外瞅。 孔宇原本没什么兴趣,见大家都往外看,也探身子往外瞅了一眼。然后,很明显的愣了两秒。 收回视线后瞪着眼珠子训斥几人:“干嘛呢都?人家一小孩儿,你们脑子穿刺啦!” 吴筱模样长得小,不认识的谁看到都以为是个中学生,对一帮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来说,可不就小孩嘛。 几个小子赶紧坐回自己的位置,一个个脸上讪讪的。 胡洋听说冬天种草莓,大个的能卖到十多块甚至二十多一斤,中小个的也能卖七八块十来块,已经被勾起了兴趣。 见梁灿收回视线,迫不及待的继续打听…… 外面的罗一没动筷,等吴筱吃饱了把人送到马路对面。脑子里合计着事儿,溜达到不远处稍微有点规模的小超市,买了十多袋速冻包子、饺子、馄饨、元宵什么的。 结完账往外走时,迎面碰上大高个的卢婷婷。 罗一笑着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卢婷婷好奇的问:“你买这么多东西?” “都是速冻的,早晨起来热一下就能吃,省事儿。”罗一示意了下拎着的大袋子。 “这么多,什么时候能吃完呀?” “扔冰箱里冻着呗,省的总买。走了啦。”罗一说着话跟卢婷婷错开走出超市。 卢婷婷回头看了罗一一眼,表情颇有点意外。一般男生碰到今天这种情况,要么耍帅装酷,要么磨磨唧唧的没话找话,可这家伙居然说走就走了。 还,真挺让人意外的…… 罗一不是圣人,但卢婷婷对于心里年龄足有四十多的他来说,就是个长的挺漂亮的小姑娘罢了。 这要动起什么心思,那不变态嘛。 拎着一堆速冻食品回饭馆,拜托老板娘帮忙冻着。又要了一箱酒和四个下酒的菜,压了五百块钱才回到包房。 听几个人在讨论当海员能赚多少钱,便小声问胡洋:“怎么不说草莓的事儿了。” “弄不了。”胡洋失落的摇头。 “不是说挺挣钱的吗?”罗一纳闷。 “投入大风险高。”胡洋带着点心有不甘的说:“一个暖窖子投入七八千,还得买煤买柴火烧火墙,一旦招病了就全完。就算不招病,赶上连续阴天下雪的也完蛋。” 罗一听说一个大棚投资只要七八千,冬天还得买煤柴供暖,足足愣了好几秒。 随后反应过来,胡洋说的是那种老式的屁大点面积的三面墙暖棚。 那种暖棚技术,在他最初跟朋友合伙干农家院的时候,就已经基本被淘汰了。 转念一琢磨,于维盛非常钻研大棚种植技术。国内好多新技术都是他从国外引进或者摸索出来的。 找这么看,他家正在使用的,应该已经是北方地区最新的东西了。 对罗一来说,这绝对是好消息。 因为,罗一盯上的赚钱门路,是草莓种植技术和大棚技术。草莓种植技术就不用说了,育苗、移栽、温湿控,病虫害防治,抗灾、肥料与农药的应用,罗一都门清。 大棚技术前景就更广了,不仅仅是种点草莓和小柿子,蔬菜甚至果树都是应用方向。 千万别以为大棚就是打个骨架,外面蒙上一层塑料布就完事儿了。 里面涉及到的技术多了,面积与产出比、选材、结构、高度、朝向,每一项都是大学问。随着时代和科技的进步,不断摸索改良推陈出新。 二十年后最先进的大棚,如果落在现在的人眼中,估计跟看科幻片似的。 罗一之前心太大了,只想着那些未来会大赚特赚的东西,或者琢磨哪个时间节点是暴富的机会。 他却忘了,自己真正熟悉的是什么。 大棚种植呀! 从相对早期的日光拱棚,到后来出现的双层日光棚、玻璃温室,薄膜温室 阳光板温室,他还详细考察过通过物联网控制的全智能联栋温室。 如果能把脑子里的东西落实成专利,国内种植技术可以免费授权,靠加工结构框架和聚录乙烯薄膜就能实现高盈利。 这可不是小生意,包括东三省在内广袤的北方地区,遍地都是市场。 至于国外……不好意思,未来二十年的最优解全都在哥手里。 想用? 拿专利费来! 重点收割的目标就是土地狭小,对冷暖棚有刚需的小日子和小西八…… 想到激动之处,罗一问胡洋:“你想不想做,做的话我给你投资。” “你啥?投资?”胡洋差点没喷出来。 “对,我全额投资,你出力拿干股。赚了大家一起赚,赔了我担着。”罗一开出了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之所以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不是多信任胡洋,或者胡洋多有能力。主要是罗一压根没打算靠着投资大棚挣钱。 他要的是把大棚建起来,有了实物资料再加上数据指标,才好申请专利。 胡洋不知道罗一的打算,短暂兴奋了一下,摆手说:“你快别闹了。” “谁说我跟你闹了?”罗一正色起来:“我姑在小日子那边就是搞农业大棚的。那边技术先进,可以将风险控制在最低。” “你姑?”胡洋纳闷了:“你姑不是在鹏城干厂子吗?在小日子还有产业呀?” “鹏城的是我大姑,小日子那边的是二姑。”罗一嘴上胡诌,心里郁闷。 该死的年龄,做什么都得打着别人的名义,不然压根没人信,这不要亲命了嘛。 一个谎言就得用无数个谎言来填。 罗一醒过来到现在,什么姑呀姐呀的瞎话说出去一箩筐,简直想想都烦…… 第84章 姑娘,你哪伙的? 罗一和胡洋的谈话,吸引了全桌人的注意力。 听说罗一除了一个姑在鹏城干厂子,还有一个在小日子搞农业大棚,眼神中多多少少都有点羡慕。 “你俩姑一个比一个能耐。”大高个发出艳羡的感慨。 胡洋则眼睛发光的问:“你的意思是,你姑给咱投钱?” “我投钱,你出力。”罗一又强调了一次,为了给胡洋信心只能继续编瞎话:“今晚回去我就给二姑打电话,想办法从她那把技术搞过来。” “小日子的技术,到咱这边能行吗?”大高个有点担心。 “别的我不知道,反正咱这边好多草莓品种都是从那边弄过来的,他们的技术肯定先进。”梁灿也加入进来,有点不保准的问:“人家的技术估计都有专利,你姑能给你吗?” 具体如何操作罗一还没想好,含糊的说:“问问呗,打听一下又不要钱。不行咱就偷师闷头自己干,只要不往外传,小日子那边不可能知道。” “靠不靠谱呀。”胡洋看着咋呼,其实胆子挺小的。 “我觉得靠谱!”孔宇忽然开口。 见满桌的人都看他,瞅了眼罗一,非常认真的说:“你们别看小罗年纪小,他办事比你们都靠谱。他要觉得能行,多半就能行。” 孔宇在一帮人里还是很有威信的,他说事情靠谱,等同于一支强心剂。 梁灿立马接话:“带我一个呗,我入一股。” “多少钱一股?”马上又有人问。 其他几个小子虽然没开口,但眼神都有点跃跃欲试的意思。 “别急,别急。”罗一稳了稳心神:“先等我回去打电话问问,明天中午给你们准话。” “行!明天中午我给你打电话。”胡洋激动了,不用掏钱,出力拿干股。而且用的是小日子那边的先进技术,怎么想怎么觉得稳赚不赔。 罗一见梁灿“上船”的意愿强烈,对他说:“梁哥,交给你一个任务。” “你说!”梁灿毫不犹豫的应声。 “你去打听一下镀锌管现在的行情,哪里能加工。还有大棚薄膜不同种类和厚度分别多少钱。对还有那个……” 罗一差点说出“安99”这个后世极为出名的草莓品种。还好说出来前想到安99去年才引进,现在不知道有没有正式定名。 便改口说:“你打听一下,你家那边能不能搞到一个叫‘红颜’的草莓品种。” “红颜?”梁灿皱眉。 “对,小日子那边杂交出来的一个品种,口味特别好。我二姑说过,咱家这边的纬度很适合种植。” “红颜红颜,红颜祸水……”梁灿叨咕了两遍加强记忆,郑重点头:“记住了。” “你要镀锌管?你想搞钢架大棚呀?”大高个问。 “咱这边现在用的暖棚技术,小日子那边都快淘汰了。金属框架大棚虽然初期投资大,但抗风雪性能好,使用寿命也长。”罗一解释。 “那得投多少钱呀?”梁灿一副牙疼的模样。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有钱你就跟着投一点,没钱也能拿干股。”罗一很愿意带上梁灿,毕竟他家是大港本地人,熟门熟路的很多地方都能用得上。 再次确定不用投钱也能拿干股,而且罗一说的又专业又自信,一桌人兴致大涨,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东问西问。 罗一则假借着“二姑”的嘴,大概描述了一下他刚种草莓时用的日光拱棚。 放在十年后很常见的东西,直接把一帮小子给听傻了。他们想都没想过,一个草莓大棚占两三亩地,能种一万多株草莓苗。 而且不用烧柴烧煤加温,全靠太阳和保温盖布。最多连续阴天时点几盏大瓦数的“灯泡子”补光。 罗一当然不会告诉他们,现在的大棚需要烧煤烧柴,根本原因就是不够大。 面积够大,白天就能储存足够的温度。再做好保温,熬过冬夜不成问题。 道理说起来简单,不过从搞懂原理,到技术成型,需要很长时间的摸索、调整、积累和总结才能真正搞出来。更别说其中还涉及到大量的辅助细节工艺了。 把这些东西累计一起,就是一套完整的专利技术。 对罗一来说,约等于捡钱! 一桌人热闹的聊了一阵,罗一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让大伙慢慢喝别着急,他先撤了。 之前打过招呼,一帮小子客套了一阵谁也没拦他, 拎着一袋子速冻食品回家上楼,刘明义拉着罗一里里外外的看了一圈,地暖已经铺设完了,正在保压测试。厨房的瓷砖也贴完了,洗手间正在存水做防水测试,窗户明天来人安装。 罗一对进度很满意,余光瞥见已经回家的吴筱居然又出来了,还一直站在门口听俩人说话。 反应了一下明白了,媳妇这是惦记着楼下的电脑呢。 于是打断了准备汇报花费的刘明义,招呼他下楼帮忙把吴筱的电脑搬上来。 两台电脑配置有没有区别不知道,但机箱、键盘鼠标、音箱耳机什么的都是同款不同色,一套全黑,一套全白。 用意很明显,白的那套是给吴筱的。黑的是罗一的。 至于显示器,分辨率和色域比较高的纯平显示器,配合数位板是给吴筱的画画用的,液晶的是给罗一的。 由此可见,小马哥真是用心了。 董丽洁其实对电脑也很感兴趣,下班回来把吴筱的书桌收拾了一下,还专门买了个多插孔的插排。 只是她没好意思像闺女那样出去等着。罗一和刘明义把东西搬上楼,嘴上还埋怨,说这东西放家里占地方还没什么用,耽误学习什么的。 罗一知道,丈母娘不是贪便宜的人,就是好个新鲜。憋着笑把该连的线连上,开机一看,小马哥已经把系统和常用软件装好了。 确定吴筱会比划两下,才和刘明义离开。 回到302跟刘明义对了下话费账单,罗一下楼把自己那套电脑装上。 系统内除了常用软件,还贴心的装了几个单机游戏。问题是罗一现在没心思玩游戏,他需要的是上网。十点多点出门下楼,开始满大街的找网吧。 这次运气不错,在一家相对干净的电脑房里找到台空机器。登录oicq后和上次一样,pony头像是暗的。“april”的头像是亮的。 刚点开与april的对话框,对方先发来了消息:“天才,你总算上号了。” “你老板在不?”罗一问。 “老板上午去苏杭拉投资了,什么时候回来不一定。他这两天没事就守着电脑等着你上线呢。” “他不是有我手机号嘛。” “您多忙呀,谁敢打扰。” “好好说话!” “没什么正经事,他就是想找你聊天,好剽窃你的天才想法!” “姑娘,你哪伙的?” “……” 网线另一端,藤迅的前台小姑娘正幽怨的看着占据了她工位的小马哥。 同时默默吐槽:“软件刚做推广时,老板整天装小姑娘拉用户。现在怎么还来这一手?上瘾了,还是落下病了?” 再看老板脸上那若隐若现猥琐的笑,小姑娘心里一阵恶寒,下意识挪远了两步…… 第85章 乱七八糟的人 网络世界,你永远不知道对线的是猫还是狗,亦或者是其它什么奇怪的东西。 罗一以为小马哥不在,边跟“april”闲扯,边搜索大棚相关的资料。打算确认一下国内现在正在应用的相关技术处于哪个阶段。 搜出来的资料不多,其中有一则介绍鲁中地区反季节蔬菜种植园的新闻很有价值。 文字介绍的关键词是国内目前规模最大,管理最先进的。 罗一仔细看了下新闻里几张图片,虽然远景一片连排拱棚看着气势十足,但从外观高度和坡度,以及内部照片上表现出的结构上看,远落后于10年后的日光拱棚技术。 看到这里,罗一心里就有底了。 想到新闻里强调的是“国内”,又搜了下国外的资料。眼下这年头国内引擎对外网连接屏蔽力度不算大,只是访问速度慢的让人尿急。 罗一用金山词霸翻译了阳光暖棚、冷棚等几个词条,搜出来的大部分东西都没什么用,唯一有看点的是加州一个现代化日光房项目的介绍。 用词霸翻译了一些不认识的单词,“现代化”主要体现在无土栽培,自动水肥和联合补光几个方面。 内容不新鲜,图片上明亮干净整洁的环境,自动化管理,还有复杂的管路以及立体种植架看着挺唬人,但在罗一眼里根本没先进到哪里去,反倒建设成本应该高到离谱。 又用词霸把词条翻译成小日子和小西八的文字搜索,时间不知不觉的就又到下半夜了。 罗一疲惫的搓了搓脸,心里已经大致有数,结账下机后回家倒头就睡。 被闹铃声吵醒后,实在懒得起来弄饭了。躺床上又懒了一会儿,爬起来下楼买了豆腐脑、油条和小拌菜。 没过一会儿,吴筱打着哈欠敲门。罗一一看她就知道,昨晚肯定偷偷爬起来玩电脑了。 “你昨晚不会玩了一晚上吧?” 吴筱还庆幸没被老妈发现呢,不成想被罗一看出来了,心虚的说:“就一小会儿。我试了试用那个板子画了两下,不好用……” “是你没用习惯。”罗一拉着吴筱坐下,叮嘱她:“周末再玩,晚上好好睡觉。” “哦。”吴筱看了眼桌上的豆腐脑和油条,又瞅了瞅罗一。一副鄙视的模样:“你肯定也玩了,早饭都没做。” “额……我以后注意。”罗一不好解释,只能承认。 “哼~”吴筱一脸鄙视。 俩人刚开始吃饭,罗一听到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点开一看,是汪铭发来的,说他和助手已经在一中大门外等着了。 罗一不好让人家等太久,催促吴筱赶紧吃,然后俩人急匆匆的往学校去。 远远的看到学校大门对面街边,停着一辆沈城牌照的奥迪a6。 罗一掏出手机准备回拨汪铭的号码。四十多岁,一副温润帅大叔模样的汪铭,从后视镜里看到一个学生模样的小子掏出手机,直接开门下车…… “罗一?” “汪律师好,辛苦你了。” 两人打过招呼,罗一示意吴筱先进学校,跟着汪铭坐进a6后座。 “这是昨天我抢到的录音笔,上面有对方的指纹。”罗一把塑料袋包着的录音笔递给汪铭,然后解锁手机,示意上面记录的信息:“这是那两个律师的姓名和证件号。” 汪铭把录音笔收进包里,拿出小本快速记下屏幕上的信息。 核对一遍确认无误,把手里的钢笔和准备好的委托书递给罗一:“这是委托书,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 尽管罗一知道汪铭是可靠的,但还是认真看了一遍委托书,确定没问题才签下名字。 “你去上课吧。我今天白天先了解下案情,晚一点我们再沟通。”汪铭接过授权书和钢笔。 “好的,添麻烦了。”罗一客气了一句下车进学校。 “好成熟的小伙子。”驾驶位的助手在罗一下车后低声评价。 “赵总的弟弟嘛,不意外。”汪铭回应了一句,示意助手开车…… “纪律委员来啦?” “纪律委员早呀?” “罗委员,早上好!” 罗一一进教室,班里几个愿意闹腾的小子全冒头了。 “说什么胡话呢?”罗一一脑袋问好。 “咱纪律委员还不知道自己当选了呢。”吴超大声嚷嚷。 “罗一,昨天下午自习课咱们选班委了。恭喜你高票当选纪律委员。”新上任的班长于丽娜笑呵呵的说。 “我?”罗一反手指着自己鼻子。 “没错,咱班除了徐娟的学习委员全票外,就数你票数高。” 成功卫冕团支书职务的郭晓艺接话。 “不是说说当班干部得报名吗?”罗一头皮直刺挠,他对当班主任的免费劳动力半点兴趣都没有。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老班的名单上有你的名字。而且纪律委员的候选人就你一个。” “我去……”罗一明白了,肯定是韩丽君搞的事。 正琢磨曹操呢,曹操就冒出来了。韩丽君出现在教室门口招呼罗一:“罗一,跟我出来一下。” 罗一以为要跟说“纪律委员”的事,结果出了教室后韩丽君居然带着他上楼。同时低声说:“李君爸妈来了,在栾校长办公室。” “哦。”罗一应了一声,苦着脸问:“老班,我咋成纪律委员了?” “怎么,你还不愿意呀?”韩丽君一副你小子别不识抬举的表情。 “瞎搞!”罗一心里吐槽,脸上陪着小心:“老班,我每天都得补课,下午上完三节课就走了,没时间管事儿啊。” “离了你地球还不转啦?放心吧,九个班干部呢,回头我跟他们说一下,谁也不会有意见的。” “我真……” “行啦,闭嘴!”韩丽君打断罗一的话,抬手敲了敲副校长办公室半开的房门。 “罗一来啦?”栾副校长没有故意装陌生,看到罗一后表现的很熟络。 招呼他和韩丽君进屋后,介绍客座上的男女:“这两位是你们班李君的父亲和母亲,他们找你有点事儿。” “韩老师昨天跟我说了。”罗一说话间打量了下李君的父母,心里顿时有点不爽。 夫妻俩穿着打扮一看就有点家底儿,尤其是男的,腰上别着传呼机和手机。 让罗一不爽的是,俩人坐得四平八稳,栾副校长介绍完,只是自以为和善的冲罗一笑了笑。 没错,仅仅是给了罗一一个笑模样。 见罗一打量自己,李君母亲开口:“罗一是吧,我们家李君……” “你们什么意思我知道,但跟我说没用。”罗一不客气的打断:“我已经跟律师签了全权委托书,不管是谅解还是别的什么事,都跟我没关系了。” 李君父母闻言愣住,栾副校长反应快一些,皱着眉头说:“案子已经定性了,找什么律师嘛。” “家里担心总有烂七八糟的人冒出来打扰我学习。”罗一笑呵呵的冲着栾副校长说。 李君父母脸色顿时就黑了…… 啥叫乱七八糟的人? 这是说谁呢? 第86章 论,误会是怎样产生的 罗一压根没理会李君的父母,跟栾副校长强调:“我跟律师签的是全权委托书。也就是说后面案子怎么审怎么判,我全都不用管。” “你找的哪个律师,工作单位在哪?”李君父亲语气很冲。 “京城中伦律师事务所。”罗一瞥了眼对方,随即收回视线。 “京城……”李君父亲表情僵了一下,又皱着眉头问:“他们现在在哪呢?” “我不知道。”罗一回话时已经打算走了。 “你找的你不知道。”李君父亲急了。 “我把事情委托给他们,就是为了省事。能办好就行,管他们在哪干嘛?” “你……” 尽管没有明显的表现出来,但傻子都能看出来罗一已经生气了。 李君母亲见状不好,赶紧安抚老公:“老李,你别着急。好好说话。” “哎呀,这……啧,全权委托呀。”栾副校长一副为难的模样,也不知道他在为难什么。 李君母亲安抚住老公,挤出点笑模样问罗一:“你有律师的电话吗?” “有啊。”罗一点头。 “能把号码给阿姨吗?”李君母亲打商量。 “号码在家呢,我记不住。”罗一抱歉的说。 “回家取去。”李君父亲不知道脑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居然用命令的语气。 罗一搭理都没搭理他,对栾副校长说:“校长,我回去上课了。” 一句话说完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那!”李君父亲腾的一下站起来。 罗一头头没回径直走了…… “他他他,小兔崽子太狂啦!” “老李!你喊什么喊。” “有话好好说,动气不解决问题……” 罗一听着办公室里隐约透出的声音,脚步四平八稳的下楼。 很快韩丽君从后面追上来,刚想说什么,迎面碰上别的班的老师上楼,又把话憋回去了。 两边错过去之后正要开口,就听罗一说:“老班,李君爸妈要是再找你,麻烦你告诉他们,天儿说冷就冷了,听说里面的被褥挺薄的,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韩丽君尴尬的小声劝:“李君他爸其实还行,估计是急的。” “我姐找的律师会教他怎么做人的。”罗一笑了笑,似乎压根没当回事。 “唉~”韩丽君叹了口气。 她心里明白的很,李君爸妈昨天找她的时候还很客气呢,今天变成这副模样。肯定是以为有栾副校长出面,罗一一个学生还不让干嘛就干嘛。 但是公母俩失算了,罗一这个学生可不是一般的学生。 韩丽君早看出来了,这小子不止说话办事成熟老练,背景也不是一般的深。 别说找栾副校长了,就算把教育局大老板请来,都够呛能镇得住他。 教育局大老板没被请来,但另有人来了…… 第一节课刚上课不久,教务处的那位女老师就把罗一喊出去了。 “老师,什么事呀?”罗一小声打听。 “去下教务处,有个律师找你。”女老师看罗一的眼神怪异中透着好奇。 罗一以为是汪铭来了,快步走到教务处。进门一看,居然是余长征。 “找我有事吗?”罗一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额~”余长征脸上堆满笑容,示意旁边待客椅子:“坐,坐下聊。” “有话赶紧说,我还得上课呢。”罗一很不耐烦。 余长征有点尴尬,瞄了眼办公桌后面的教导处刘主任。而刘主任正低着头,聚精会神的不知道在看什么文件。 明白对方不打算帮忙,余长征只能尬笑着说:“那个,案子……” “案子的事跟我律师说吧,我已经签了全权委托书。”罗一说完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余长征赶紧喊人,见罗一停住脚,吞吞吐吐的说:“我当事人跟你姨夫,哦,大铝集团的赵总是你姨夫吧?” 罗一听到前半句,有点纳闷自己哪来的“姨夫”。听到后半句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是查到赵桂枝的底细了。 自己姓罗,赵桂枝姓赵,俩人姓氏不一样,对方才搞出个“姨夫”。 至于大铝集团……没听说过。 见余长征等着自己确认的,不承认和不否认,只是催促他:“有什么话赶紧说。” 余长征以为罗一默认了,吞吞吐吐的说:“我当事人吧,跟你姨夫也算…认识……” 也算认识就是不算认识,而且就冲余长征表现出的状态,那位“当事人”多半不敢得罪“赵总”。不然压根不会找自己,直接跟“赵总”或赵桂枝对话不就完了。 “你当事人架子挺大呀。”罗一心里有了判断,扔下一句转身直接走了。 “哎~这……”余长征眼瞅着罗一离开,心里一阵无力,只能转头看向刘主任。 刘主任的视线终于离开了桌上的几页纸,抱歉的冲余长征笑了笑:“毕竟是校外的事,而且……” 刘主任示意了下外面:“这小子我真不大好管他。” 余长征理解的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告辞离开。 等人走了,刘主任手指缓缓的敲击着桌面。面上看不出什么,脑子里的cpu都快干烧了。 他之前从高一二班章老师那了解到,吴筱居然是罗一老姨家的孩子。 知道这件事后,刘主任很是恼火了一阵。暗骂有个在大港当“长”的姨夫,就把小兔崽子架的这么狂。这要是在安市有个实在亲戚,还不狂的飞天上去? 虽然心里在骂,但刘主任还真不敢把罗一怎么着。毕竟大港的“长”也是“长”呀,以后的事儿谁说的准。 而且有消息说,吴筱的父亲现在虽然是副“长”的,但扶正就是早晚的事。 说明什么?说明人家上面有跟脚。 至于那位余律师,来之前有人跟刘主任打过招呼。 打招呼那位也是 “长”,也同样是副的,但那是地级市的“长”,跟吴筱她爹那个县级的“长”完全两码事。 余律师刚才的态度刘主任看在眼里,得出的判断跟罗一一模一样。给他打电话的那位“长”,对上罗一的那位“姨夫”根本不够格。 不然大人之间直接对话,把事情说开了不就完事了嘛,哪至于巴巴的来对一个半大小子说软话呀。 “哦~” 刘主任cpu疯狂运转了半天,觉得自己可能知道吴筱她爹的跟脚在哪了。 俩姨夫都那么厉害,姥爷家能差了? 左右没什么事儿,拿起电话四处打探消息。 连着跟好几个熟人朋友扯了半天闲篇儿,终于听到一条有用的传言……大港的吴海岩之所以空降下来,是托了媳妇的福。 “准没错了!”刘主任满意的挂了电话。 坐那发了会儿呆,忽然间有点暗自庆幸,庆幸自己之前没跟那个臭小子一般见识。 紧接着又有点犯合计,自己算不算已经把人给得罪了? 那小子不会记仇吧…… 第87章 有人要拐你家闺女 罗一不知道自己已经给别人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再次回到教室坐下不久,困劲儿就上来了。 好容易把上午四节课熬过去,正打算下楼找吴筱。于丽娜喊住他:“罗一,你中午能早点来吗?咱们开个小会。” “啊?”罗一一阵头大:“你们几个商量就行,我个人意志无条件服从集体决议。” 王旭斜了罗一一眼,跟身边的高鸣小声嘀咕:“还决议,挺能捅词儿呀。” “人家是老班钦定的。”高鸣阴阳了一句。 “给个面子呗,咱新班委第一次开会。”于丽娜柔声打商量。 小姑娘都撒娇了,罗一不好太损人家面子:“行,我吃完饭早点回来。” “一点吧,行吗?”于丽娜瞬间笑了。 “好。”罗一快步出教室下楼。 王旭斜了于丽娜一眼,跟在高鸣后面一起出教室,小声叨咕:“马蚤样儿吧,也配当班长。” “人家马蚤也是本事。”高鸣回头看了眼班里,招呼王旭:“走,我请客,炒面!” 高鸣都快恨死于丽娜和罗一了。 高一时他是二班的班长,于丽娜是四班班长。文理分班后于丽娜来了二班,主动给自己降级成副班长。 在高鸣看来,全都是因为那天罗一不服管教,引的班里几个刺头跟着瞎起哄,韩丽君才决定重新公选班委。 于丽娜那个马蚤货更不是东西,一听重选班干部立马就报名了。 结果就是,于丽娜成了正班长,他成了副的。这对高鸣来说绝对是奇耻大辱! 罗一没心思理会小孩之间的勾心斗角,下楼找到吴筱,俩人刚出校门胡洋和梁灿就冒出来了。 “怎么样,你姑同意不?”胡洋兴奋的不行。 “我姑让我先出个详细的预算。” 罗一还需要一点时间做准备,没打算马上开始折腾。 “这样呀。”胡洋有点失落,但转念一琢磨,这是罗一他姑重视呀,说明事情更靠谱。 迅速振奋精神:“预算怎么做?我们能帮上什么忙?” “对,有需要你就说。”梁灿帮腔,示意了下手里崭新的小本本:“你昨天让我打听的事儿我都问明白了。” 罗一确实需要先做一份预算,见俩人积极性高涨,便对吴筱说:“你去吃饭吧,我跟他们谈点事儿。” “哦~”吴筱点头,闷声自己往医院方向走。 媳妇的小模样看的罗一一阵不舍,心思一动,喊住她:“哎~吃够食堂没?” “……”吴筱站那抿着嘴,露出了点羞涩的笑模样。 “你妈传呼号多少?”罗一掏出手机。等吴筱小声说出董丽洁的呼台和呼号后,打电话留言:“老姨,有人要拐你家闺女。” “拐你家闺女”这五个子的威力巨大,尽管董丽洁猜到很可能是臭小子在闹着玩,还是赶紧借用食堂的电话打了过来。 “老姨,今儿食堂吃什么呀?”罗一笑嘻嘻的问。 “说正事!”董丽洁语气不善。 “报告!我俩吃够食堂了,今天准备找地方打打牙祭。”罗一一本正经。 “……”董丽洁气得够呛。 可想到食堂的饭菜,她也一阵倒胃口。有心说跟俩孩子一起在外面吃,可话到嘴边没好意思说出来。 犹豫了一下,带着火气的说:“去吧,找个干净点的地方啊。吃拉肚子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得令!”罗一大声应喝,挂断电话后冲媳妇得意的眨了下眼。 “……”吴筱还是抿嘴笑着不吭声。 罗一想了一下,示意福春市场方向:“我记得那边有个砂锅店,看着好像挺干净的。” 胡洋总在这片混,一听就知道是哪家了。点头说:“对,刚开还没两个月,口味挺好的。” “你俩先去点菜,我去趟银行就过去。” 罗一打发胡洋和梁灿先走,带着吴筱去建行取了两万块钱,然后奔砂锅店。 刚坐下,梁灿就迫不及待的掏出小本,翻动上面记了好几页的小字:“这些…还有这,你看看有没有遗漏的。” 罗一接过小本仔细翻看,镀锌管十好几块一米,比罗一熟悉的价钱翻了一倍还多。 大棚薄膜只有聚乙烯和聚氯乙烯的,没有聚合物po膜,而且价钱同样很贵。 这不算意外,眼下国内相关产业不论生产规模还是供需链都没发展起来,成产成本肯定高。 梁灿见罗一看到差不多了,有点担心的说:“要是弄你说的那种两亩地的大棚,框架薄膜再加上保温被,弄下来就得小二十万。 还不算草莓苗、肥料农药什么的。全下来还不得二十三四个呀。” “钱的问题你不用考虑。金属框架大棚虽然一次性投入高,但寿命长,维护保养也简单。长远看是省钱的。” 罗一嘴上大气,心里合计二十三四个可挡不住。 梁灿的估算,是按照用6毫和10毫镀锌管搭个架子出来。而罗一要做的拱棚架构比他想的要复杂的多,用料成本也高得多。 还有温湿控检测和浇灌系统呢。 再一个,罗一没打算用传统的高垄种植法,准备直接上无土技术。 说是无土,但不是真的不用土,而是在椰糠为基料制作的营养床种植。 成本虽然比大地种植要稍高一些。但管理成本低,土壤湿度和养分更容易控制,抗病害能力也能得到极大的加强。还有一点很重要,不需要花高价承包耕种地。 综合下来不但省钱省事,产出的果品品质好,还能减少低产,甚至绝收的风险。 最重要的是,这项技术现在肯定没有,拿出来就是独一份。申请专利时不会遇到拿着类似技术出来碰瓷的。 跟梁灿要来笔,在小本子上写下不同管径料材的型号,又写下10丝和11丝两种的无滴防雾膜。 递还给梁灿:“辛苦你多跑一跑,打听这些管材和薄膜有哪些厂家,性价比如何。” 罗一表现得越专业越有底气,梁灿积极性就越高。接过小本仔细看了一遍,点头说:“成,我下午就去问。 对了,你说的红颜草莓,农林所已经引进了,现在苗都育出来了。” “老天都帮咱们!”罗一假装高兴:“还有一点,找地。不需要选肥力好的耕地,也不用紧着你们村子周围。只要平坦、光照条件好、不占着风口就没问题。” “好!”梁灿下意识点头答应,随即反应过来:“不用耕地咱们拿什么种草莓呀?” “咱们用小日子那边的新技术,土床种植。”罗一随口忽悠:“他们土地少,大棚优先选无法耕种的地方。不但节省耕地,还能防止大地土栽的板结问题。” “土床……从别的地方运土吗?”梁灿有点没底。 “那我就不知道了。咱这边事情定了,我姑会把相关技术给咱们。”罗一信口胡诌。 这年月小日子的各种技术都是先进的代名词,梁灿虽然依旧有点怀疑,但还是点了点头,不踏实问:“咱承包多大面积的地?” 罗一合计了一下,脑子里有好多种大棚技术等着实建呢。反正无法耕种的土地承包费高不到哪去。 便说:“先照着二十亩来吧,年限尽量往多里谈,最低三十年。” “啊?”梁灿傻眼了。 罗一知道他这是没底了,直接把刚取的两万块钱拍桌上…… 第88章 这回稳了! 什么最能安稳人心? 钱! 看着实打实的两万块钱摆在眼前,梁灿瞬间踏实了。 “放心大胆去谈,这钱你拿着,两千是这段时间的餐饮和交通费。剩下的放你手里,有需要时交个订金什么的。” “用不着两千……哪能用得完呀。”梁灿眼睛看着钱,却不好意思伸手。 罗一把钱推过去,问他和胡洋:“你们在海南那边的战友或者朋友吗?” “有!”胡洋来精神了,梁灿有活了他还闲着呢,立马说:“我们新兵班长就海南的,关系没的说!” “你可能要出趟差。”罗一笑了。 胡洋不怕出差,甚至听到要出差还很高兴。 他现在满兜加一起才三块多,连买盒烟都不够。琢磨着梁灿在大港和安市之间来回跑一跑,就有两千块的活动经费。 自己要是出差去外地,那不得好几个两千呀。 罗一老于世故,看胡洋的眼神和表情就知道他没钱花了。但只提了个话头儿,便住口不往后说了,惹得胡洋心里这个抓心挠肝呀。 原本想着得稳重一点,人家不说自己就不打听。可饭吃一半实在忍不住了,假装随意的问罗一:“我出差干嘛去呀?去海南吗?” “今天银行卡取款上限了,你的任务等我明天取了钱咱再说。”罗一卖了个关子。 胡洋一听暂时没钱拿,热情顿时下去不少,没那么急着想知道罗一为什么打听海南的事了。 梁灿还是很有实干精神的,填饱肚子就急火火的走了。当然,是带着钱走得。 罗一等他离开后,钱包里抽出五百块钱递给胡洋。 “你这……”胡洋眼睛一亮,想接又不好意思。 “你的任务极其重要。”罗一小声嘀咕一句,把钱塞胡洋手里。 胡洋瞬间懂了,罗一不是有意吊着自己,是想避开梁灿。见搞得这么神秘,有点低落的情绪瞬间提了起来。 罗一坐到刚才梁灿的位置上,嘴凑胡洋耳边低声说:“联系你海南的战友,问问能不能搞到椰糠。” “椰糠?” “加工椰子水什么的,留下的副产品。”罗一解释一句,继续说:“一定要保密,我姑打算偷偷把小日子的营养土配方给我。咱自己偷摸用谁也不知道,一旦流出去事儿就大了,明白不?” 胡洋恍然大悟,消化了一下听到的内容,面色严肃的点头:“你放心,交给我了!” “你跟你班长说,有亲戚打算干个胶合板厂,需要用到椰糠做辅料。只要价钱合适,我们大量、长期有需求。” “明白!”胡洋的脸色简直可以用坚毅来形容。 琢磨着,这么重要的事不告诉梁灿单独跟我讲,这是多大的信任呀。嗯,别看小罗岁数小,眼光正经不错,知道谁可以信赖。 胡洋不知道的是,如此“重要”的任务,其实是一次试探。 椰糠只是营养床的基料,里面的说道多了。罗一还上着学呢,不可能跑大港去亲自干配比发酵等等一系列工作。 所以,需要一个掌握配方的工具人。 虽然梁灿看着也不错,但他是大港人,周围全是亲戚朋友。即便他能抗住利益的诱惑,但面对亲情时能不能守住原则,罗一心里很没底。 胡洋这个人很机灵,适合干点精细配伍之类的技术活。但机灵的人往往想法多,用之前必须先考察明白,看看这小子办事能力如何,还有人品怎么样。 其实罗一有点多心了,胡洋和梁灿已经铁了心跟他搞大棚,而且除非有重利诱惑,轻易不可能背叛。 原因很简单,昨天喝完酒,孔宇私下里向他俩透漏了一个消息…… 罗一的那位妹妹孔宇见过,大港“第一副”带着媳妇和闺女到派出所办户口时见过的。 梁灿是大港人,民间小道消息听过不少,其中就有传言说,现在的第一副等换届后就能扶正。 就冲这两个消息,胡洋和梁灿就轻易不敢动歪心思。 不然他们能跑,家里人怎么办?爹妈亲戚都不要了? 父母官在那压着呢,想要收拾谁,办法还不多得是! 也正是因为有这两个消息打底,喝了七八瓶啤酒的梁灿连夜跑回家,半上午的时间把该打听的问明白,又马不停蹄的折返回来。 跟胡洋汇合后歇都没歇,眼巴巴的一直等到罗一中午放学。 罗一还不知道,那位难搞的岳父大人,在不经意间帮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忙。 买完单后跟媳妇溜溜达达的回学校,路上吴筱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罗一则故意假装没看到。” “你……有那么多钱?” 吴筱迟疑来吃一曲,还是没忍住。 罗一忍着笑:“废话,没钱我张罗什么。” “那,那赔了怎么办?”吴筱声音跟蚊子似的。 “赔了也不怕,我媳妇画画养我。”罗一很有点恬不知耻的意思。 “我才不养你呢。”吴筱噘着嘴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反应过来,脸颊瞬间通红。委屈的看着罗一开始装火车:“唔…………” “行啦行啦行啦,不用你养呀,看把你吓得。”罗一揉了揉媳妇的脑袋。 “不是,我不是……”吴筱想解释,可吭叽了半天发现怎么说都不对。 罗一看着媳妇着急的小模样,脸上在笑,心里一阵阵发酸……口罩两年多,大棚的利润都填公司里了一分没往家拿,可不就是媳妇靠着画画养活他和闺女嘛。 吴筱不知道罗一在想什么,气呼呼的走了好一段才慢慢缓过来。忽然停住脚,赌气似的问:“你就那么着急找媳妇?” “找媳妇当然不着急了。”罗一拉了把吴筱继续走,认真的解释:“但你要明白一件事,这个世界上好姑娘特别少。等到年龄合适的时候再找,好的早就让别人挑走了。” 吴筱边走边琢磨,觉得这话好像还有那么点道理。然后就听罗一说:“所以,现在遇到好的得赶紧抓住,绝不能手软!” 吴筱听出来这是在夸自己是“好姑娘”,心里有点美滋滋的。嘴上却傲娇的说:“有本事你跟我妈,不!跟我爸说去。” “别闹啊!”罗一心虚的叮嘱:“有些话可以跟你爸妈说,有些话咱上大学前必须烂在肚子里。” “凭什么!”吴筱别过脑袋不看罗一。 “还凭什么?就凭夫妻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爹妈子女都得往后靠。”罗一理直气壮。 “我跟你还不是夫妻呢!” 吴筱跟她老娘一个毛病,着急时说话根本不过脑子。话都说出口了,才反应过来表达的不对。 可罗一根本不给她纠错的机会,语重心长的说:“我现在课程落后那么多,天天得补课。还得分心帮我姐的工厂做设计,现在又要投入好几十万弄草莓大棚。 你想呀,如果这时候你爸你妈再给我裹乱,我可能到最后什么事儿都做不好。” 吴筱想了想,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犹豫了好几秒,小声咕哝:“好吧。” “你怎么那么好呀。”罗一真想捏一捏媳妇的小脸,可大街上实在没法下手。 只能美滋滋的嘀咕:“聪明、漂亮、善良、有气质有教养,还多才多艺的一个姑娘居然被我掏上了,回安市真是我人生中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吴筱本来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吃亏了,耳朵听者某人把自己一通夸,而且每一个词都夸的都那么正确,一时间也有点小臭美。 昂首挺胸加快脚步,跟一只骄傲的小天鹅似的扔下罗一自己往学校走…… 罗一乐呵的看着媳妇纤细的背影,心说:“这回稳啦,应该不会出现我当你是哥哥的狗血剧情了……” 第89章 小屁孩真的很麻烦 学校是个相对封闭的小社会。 高中生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算小,谈论起人和事比不上大学生成熟,也不像中小学生那么幼稚。 关键是同学之间有邻居、有亲戚,还有之前是一个学校的好哥们好姐妹。 所以,屁大点的消息都传的飞快。 罗一不知道,他虽然刚到一中没几天,但已经是学校里的名人了。 上学第一天,好多人都听说街上的大混子黄家雷要抢他。第二天,就听说黄家雷和同伙全都被抓了。 紧接着又传出消息,黄家雷一伙人被抓,是罗一看他们不顺眼,故意挖的坑。 而且,传言还有理有据。 家在老街那边的好几个学生都信誓旦旦的说,罗一连证人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找的人就住在老街,听说给了好大一笔钱呢。 有鼻子有眼的传言还在发酵的时候,学校的俩学生因为给黄家雷通风报信,让警察抓走了。 尽管两件事之间似乎没什么必然的联系,但一帮半大小子半大姑娘越发认定,黄家雷一伙人就是让罗一挖坑给埋了。 至于原因,说什么的都有。 有的说黄家雷调戏罗一对象了,有的说罗一是替谁谁谁,一个被黄家雷抢过的小弟报仇。 甚至还有消息说,罗一想在福春这片立棍,黄家雷挡他路了。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罗一家里贼有钱关系贼硬,而且心狠手辣。 这还不算完,正式开学后又有两个消息先后传开,一个是罗一当众顶撞了教导处大老刘,大老刘屁都没敢放一个。另一个是高一有个女生,父亲是“市”呀“长”呀的。 而罗一,是那个女生的哥哥。 于是,罗一家里关系贼硬的传闻越发坐实了。 到了昨天,又有新的消息传开。 说罗一真正的大靠山在省城,领着一大群警察杀到学校镇场子。 那排场,警车开道,所有校领导全都出来恭恭敬敬的迎接,然后恭恭敬敬的送走。 相比于别的班传言满天飞,高二二班的学生更是深有感触。 罗一每天下午上完三节课就走了,周末的课更是全天都不见人。就那吊儿郎当的模样,班主任还提名他当纪律委员。 十七八九岁的学生虽然年纪没多大,但多少都明白事了。既然是班主任提出来的,不管心里怎么想,谁也不敢出来唱反调。 所以,于丽娜说的是真的。 选班干部时,除了毫无争议的学习委员,罗一的得票率是最高的。 毫无“名人”觉悟的罗一刚进班级,就遭到了新任班长大人并不严厉,甚至还有点撒娇的埋怨:“你怎么才来呀,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罗一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纳闷的说:“不一点吗?现在才十二点四十八。” 一句话说完,罗一意识到不应该在学校大模大样的掏手机出来。关机的同时解释:“别误会啊,我特殊情况。” “不用解释。你是纪律委员,没人管的了你。” 新当选的体育委员吴超大大咧咧的开口,看不出是说真格的,还是在嘲讽。 “还是解释一下吧。”罗一关了手机揣兜里:“大家应该都知道,黄家雷的案子我是主要当事人。家里给我找了个律师,我平时需要跟他保持联系。 带手机来学校的事咱班主任知道,校领导也知道。” “快开庭了吗?”于丽娜关心的问。 “在等法院的通知。”罗一回了一句找地方坐下。 班委一共九个人,罗一是最后一个到的。 于丽娜见人到齐了,先对班里十几个中午没回家,或者来的早的同学说:“大家如果有什么好的意见也可以提出来。” 照顾完“普通群众”的情绪,才捧着个小本本像模似样的回归正题:“今天的会议主要由两个议题,首先是教师节给任课老师买礼物的事,再一个是月底秋季运动会的事。 咱们先讨论第一个议题……” 于丽娜说话间翻开手里的小本本,露出里面夹着的零零碎碎挺厚的一沓钱。 “到昨天为止,咱班一共收了上来一千八百七十五元钱。我们有十位任课老师,平均下来每位老师一百八十七块五毛。 大家说说,买点什么好。” “买套床单被罩呗。” “太老套了吧?” “那就买套餐具。” “你还有点新鲜的吗?” “那你说!”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那么多事儿……” 九个人里七个没吱声,吴超和生活委员施莉莉你一句我一句的呛上了。 “你俩少说两句吧。”文艺委员姜楠蔫声细语的劝了一句,说:“孙老师刚搬家,应该能喜欢餐具或者床上用品。小周老师和张老师家里有小孩,咱可以给孩子买件小衣服或者小被子。大周老师……” “你的想法不错,但是价钱没法统一。有贵有贱的搞不好老师以为我们厚此薄彼呢。” 团支书郭晓艺发言。 “那你们说吧。”姜楠有点不高兴。 “唉~”从正班长变成副班长的高鸣叹了口气:“要是每位老师有二百多的预算,可选范围还能大点,一百多真挺难的。” “咋的?非得全班每个人收三十五呗?”吴超反应很快,不但听出了高鸣的话外音,还直接给戳破了。 “别说那些没用的,商量正事呢。”高鸣脸色明显有点不自然。 “你放那没味的屁就有用啦?”吴超半点面子不给。 “行啦行啦。”于丽娜赶紧拦住俩人,看向罗一:“你的意思呢?” “我……送礼方面毫无经验。你们决定吧。”罗一一推三六五。 高鸣被吴超连损带骂的,气的够呛。 本来不想再招惹罗一,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拿腔拿势的说:“要说咱还得感谢纪律委员呢,幸亏有他那二百块钱,不然更犯难。” 这话提醒罗一了,掏出钱包说:“那二百块钱本来是请大伙喝饮料的,结果又捐了。一份钱两处花不合适。这样…… 我再补一百二十五,咱凑个整,一位老师二百。” “罗委员大气!”不远处听动静的马浩喊了一嗓子。 “跟你有什么关系,瞎起哄!”高鸣不耐烦的训斥。 “卧槽,跟我没关系是吧?把我交的钱还我!”马浩立马不干了。 “你掏钱咋啦,还想抢人家副班长的风头呀。”吴超化身阴阳怪。 “吴超,你什么意思呀!”高鸣怒了,站起来居高临下的质问。 “看你不顺眼,咋的!”膀大腰圆的吴超也站了起来,变成俯视高鸣。 “你俩怎么回事,赶紧坐下。”于丽娜伸手拽吴超。 “拽我干什么?” 吴超指着高鸣喊:“他一句有用的没有,净特么些屁嗑。你怎么不拽他!” “你骂谁呢?再骂一句!”高鸣对上比他高半头的吴超半点不惧。 罗一被吵的脑仁嗡嗡的,烦躁的吼了一嗓子:“都闭嘴!” 第90章 先不急,再看看 高鸣在班里有几个铁杆拥趸,吴超是几个刺头的大哥。 两个人顶上牛了,教室里好几个男生站了起来,甚至有人已经离开座位,一副要茬架的模样。 但罗一一声吼,空气瞬间安静了。 罗一既不凶也不壮。一帮男生不怕跟他动手,但都怕他看哪个不顺眼,说出一句:“放学你别走!” 或者是:“放学你们都别走!” “要疯呀?”罗一瞅着教室后面几个撸胳膊挽袖子的小子。 几个小子没一个吭声的,全都垂头耷眼的避开与罗一的眼神接触。 “你想干啥?”罗一冷眼看着和高鸣站在一起怒视吴超的王旭。 “……”王旭不自然的搓了搓嘴,转身坐下了。 “你俩,要打出去打!”罗一没指名道姓,但高鸣和吴超都老实了。 罗一实在懒得跟一帮小破孩儿耽瞎误工夫,对于丽娜说:“买点硬纸彩笔什么的,做十张手工卡片,再订十束花。” “贺卡和花……用不了二百块钱吧?”郭小雨怯生生的说。 “能用得了,甭管了。”罗一没解释,其他人谁都没敢再问。 于丽娜见冷场了,清了下嗓子说:“那,礼物的事先这样。下一项议题,运动会的安排……” 运动会没什么好安排的,体育委员吴超负责选人,利用下午自习课的时间组织训练,再就是动用班费给参与的同学买点小礼品。 上课铃响起之前,高二二班新一届班委的第一次会议算是圆满的结束了。 罗一昨晚没睡好,中午也没休息上,整个下午都昏昏沉沉的。好容易坚持到第三节课下课,水房里洗了个头才下楼跟吴筱汇合。 曹芳好奇心极为旺盛,见到罗一后仔细的盘问了他被抢的事,才无缝切换成“严师”模式。 中间休息,跟吴筱吃晚饭时,罗一收到汪铭发来的短信,问晚上有没有时间。 罗一打过去,跟汪铭约好晚上八点半在科技馆正门外碰面。 回到曹芳家后教学的变成了曹君。 原本罗一以为曹君不善言辞的性子,课讲得好不好不提,能把意思表达明白就不错了。 开始上课后才发现,人家讲得正经不错。不但条理清晰,而且深入浅出,例题公式信手拈来。 惊讶了一阵,罗一才意识到,曹君不但是东大的高材生,还是科技馆计算机班的老师。 科技馆办的计算机班可不是街边那种私人培训班,而是有公家开办的,针对下岗职工和技校毕业生的就业培训,学完考试合格后发证的那种。 既然是公家背景,招老师肯定不会糊弄,对学历和能力都是有考察的。 想到曹君是东大毕业生,罗一动起了心思。一堂课快结束时跟他打听:“曹哥,你认识会制图的人吗?” “哪类的图?平面还是3d。”曹君问。 罗一在草稿纸上勾勒出几段龙骨结构后随手标了几处长宽和管径的数据,示意给曹君看。 曹君看一眼就明白了,沉吟着说:“简单的我就能做,要是复杂的话,我可以帮忙找下懂工业制图的同学。” 拱棚结构图花钱找人很容易,问题在于罗一怕泄露出去。听说曹君就会,心中大喜。 在草稿纸上大致勾勒出拱棚的结构骨架,问曹君:“这样的你能画出来吗?” “没问题,小活儿。”曹君几乎没有犹豫,随即疑惑的问:“你弄这玩应干什么?” “我姑,她们家弄暖窖子的。”罗一又开始编瞎话了:“现在的暖窖子缺陷挺多的,我姑和我姑父这两年自己摸索着给改良了。现在想申请专利,但专利局那边要数字版结构图。 他们不敢随便找外人,怕专利没下来技术先泄露了,打算寻摸个可靠的人帮着画一下。” “现在申请专利已经需要数字版资料了吗?”曹君很是意外。 “外国专利。我姑他们想申请国外的专利。”罗一赶紧找补。 “哦~”曹君点了点头:“交给我吧。放心,我画完就把数据删了。” “行,我回去跟我姑说一声,让她好好出点血。”罗一嘿嘿的笑。 “不用。也不费事什么事儿,你把参数给我就行。”曹君压根没打算收钱。 “那哪行,付出了劳动就要收取报酬,天经地义。更何况你还得帮着保密呢。” “嘿……”曹君不好意思的笑了,没再说拒绝的话。毕竟他确实挺缺钱的。 “那先这样,我明天把参数带过来。”罗一见时间差不多了,开始收拾书本。 “好,我一晚上就能画出来。”曹君起身把罗一送出家门。 等罗一到科技馆门口时,汪铭的a6已经到了。没急着过去,先去乐器班跟吴筱汇合,带着她一起坐进后座。 汪铭是个明白人,根本不用罗一开口便示意助手开车。 送俩人回家的路上,汪铭从包里拿出罗一的那块被暂扣的江诗丹顿手表。 “相关证据已经固定,鉴定结果也公证过了。我下午打申请把表要回来了。” “谢谢,费心了。”罗一接过表戴在手腕上,心说:“找了律师确实不一样,不然这块表得被扣到案子结束。对方上诉的话,不定还得扣多久呢。” “不用客气,我得对得起你姐出的律师费。”汪铭开了句玩笑,随后说起今天了解到的情况…… 罗一的表鉴定价值为二十六万七千元,只这一项黄家雷就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鉴于他有多次刑事拘留、拘役的案底,受害人还多为未成年人,肯定从严从重。所以十年打底,最高能判到十五年。 小团伙成员虽然是从犯,但三到五年是躲不过去的。 找律师试图翻案的,是黄家雷团伙里的陶永胜。就是其它俩人把罗一按墙上动手时,抢过书包一通翻的那小子。 陶永胜是黄家雷“干服”大港的李长海名声大涨后,才加入小团伙的。跟黄家雷混的时间不长,一伙人之前犯的事跟他没关系。 也就是说,只要把黄家雷团伙抢劫罗一这个案子给翻了,陶永胜就能免去牢狱之灾。 对此汪铭表现得非常自信,告诉罗一,对方翻案的可能基本为零。即便他们能证明罗一对被抢有所预见,并且实现做了准备。 但抢劫的事实不容改变,案值也已经固定死了,根本没有发挥的余地。 唯一的切入点只可能是,想办法证明受害人是故意引诱他们抢的手表。 但是,这事儿除非罗一亲口承认,不然压根不可能有证据。 无法提供证据,法庭上说出花来也屁用没有。 情况介绍完,汪铭说:“余长征、何玲两名律师在没有征得你同意的情况下,出现在问询现场,是毫无争议的违例违纪行为。 而且你提供的录音可以证明,他们存在明显的诱供嫌疑。已经严重到可以吊销执业证书的程度了。你要追究吗?” 罗一想到上午时余长征透漏出的信息,摇头说:“先不急,再看看……” 第91章 做人得留一线 依着罗一的脾气,既然那俩律师自己作死,自然是成全他们。 但想想可以,事情却不能真那么做。 俩人堂而皇之的出现在问询室,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肯定不是因为长得漂亮。 那是为什么? 有人授意,有人配合,有人装糊涂呗。 收拾那俩货不难,拔出萝卜带出泥呢? 牵扯出其他人怎么办? 即便追究,那些牵连其中的人问题也不是很大。顶多写份检查,道个歉,或者受个警告处分之类的。 他们现在可能畏惧赵桂枝,或者赵桂枝她爹。即便心里有火,短时间内也不敢怎么着。 但是,赵桂枝和她爹很大可能在这两年里出事,而罗一至少还要在安市待两年, 一旦没了赵桂枝这个依仗,罗一就成了人家眼皮子底下的面团,有的是办法揉搓你。 所以,收拾那俩律师虽然简单,却不能率性而为。 为了防止汪铭低估陶永胜的家庭背景,罗一把上午何长征到学校找他的事,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汪铭听完沉思了几秒,点头说:“我知道了,明天想办法查一查。” 事情说的差不多了,也到家了。 罗一谢过开车的助手,和吴筱一起走进小区上楼。俩人刚到二楼,刘明义就探出脑袋喊:“罗儿呀,有客人等你呢。” “哦,来啦。”罗一心里猜测着来的人是谁,加快脚步上楼。 刚上到二楼到三楼的缓步台,就看到董丽洁和一个二十五六岁,瞅着挺精神的小伙儿站在302门口。 “回来啦?”董丽洁貌似在跟吴筱说话,实则趁机给了罗一打眼神。 罗一没太看懂,猜测丈母娘可能是提醒自己要小心应付。 “罗一是吧?”年轻小伙冲罗一伸出右手,风度和礼貌双双在线。 “你好。”罗一伸手跟对方握了一下,疑惑地问:“请问你是?” “我叫陶哲,陶永胜的堂哥。”陶哲自我介绍。 罗一瞬间明悟,应该是上午对何长征说的那句“你代理人架子挺大”起了作用。 对方正主出来见罗一这个小破孩太跌份儿,就把平辈的陶哲派来了。 罗一不想让对方说出我爹是谁谁谁之类的话,直接问:“找我是因为陶永胜的事吧?” “啊哈~”陶哲尴尬的笑了。 不等他说开口,罗一就一副为难的模样说:“他的事儿你得找我姐。” “啊?”陶哲愣住。 罗一解释:“我姐不让我掺和,从京城弄了个律师过来,逼着我签了份全权委托协议。” “这样呀……”陶哲显然已经知道了律师的事,表情并不意外。 罗一继续苦着脸装怂:“你不知道,我姐从小就霸道,说一不二,我真不敢惹她。” “额……”陶哲看着罗一那副小孩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样,我给我姐打个电话,你跟她说吧。”罗一说着话掏出手机,也不管陶哲愿不愿意,直接拨通了赵桂枝的号码。 “喂,罗一呀?”赵桂枝那边背景很嘈杂,说话时能听出酒意。 “姐,有个叫陶哲的人来找我,想说说陶永胜的事。”罗一语气畏畏缩缩的。 汪铭应该已经汇报过了情况,赵桂枝都不问陶永胜是谁,直接说:“让他接电话。” “好。”罗一应声,把电话递给陶哲。 陶哲似乎对赵桂枝很畏惧,不过事情到了眼前压根不容他躲避,只能硬着头皮接过电话。 “你好,赵姐。我,我是陶哲。” “陶哲?谁呀?” “我父亲是陶明鑫。” “陶~明~鑫……哦,我想起来了。你爸调到安市了是吧?” “是是是,我爸现在负责工业哪块的工作。” “负责工业,那好呀,回去告诉你爸,你们安市明年的补贴价配额没了。” 一句话说完,赵桂枝直接挂断了电话。 陶哲傻了……拿着手机站那半天没回过神来。 “别听我姐的,她那是说气话呢。”罗一尴尬的赔笑。 “额,哈,哈……”陶哲鼻尖已经见汗了。 手机递还给罗一,勉强跟董丽洁客套了两句就要走。不用猜都知道,这是急着回家跟他爹报信而呢。 “哎,陶哥。”罗一喊住对方,貌似着急的说:“我姐找的律师说,你家找的那俩律师违规不违例了,好像挺严重的。 我姐的意思是向相关部门投诉,我下午时给拦住了,你回去赶紧想想办法。” “啊?哦哦哦,好,谢谢谢谢。要能拖的话,麻烦你再帮着拖一拖。”陶哲已经彻底慌了,胡乱拜托了罗一一句,脚步急匆匆的下楼跑了。 不是夸张,真是跑着离开的。 “怎么回事啊?”董丽洁一脑袋浆糊。 如今不用接送闺女,董丽洁晚上下班后有大量空闲时间。懒得做饭,在外面吃了口东西,又不急不慌的逛了几家街边的精品店才溜溜达达的回家。 上楼时看得到302新装的防盗门,想起来刘明义昨天给她打电话,说订制的塑钢窗今天就能装了。 董丽洁白天没空回家,又不敢把钥匙交给陌生人,就把安装时间定在周五下午。 琢磨着这会儿罗一家的窗户应该已经装完了,便敲门进去看看质量怎么样。 刚进屋还没到看窗户呢,就碰上陶哲来找人。 如果是普通邻居,董丽洁肯定不会多嘴。但现在她已经把自己默认为罗一的长辈,自然要问问对方干嘛。 陶哲看着成熟稳重,但有点狗肚子存不住二两香油的意思。见董丽洁看自己的眼神满是警惕和防备,直接曝出老爹的名号。顺嘴把来意也说了。 当然了,说的不详细,更没提自己家已经吃瘪了。只说有点案子上的事想找罗一沟通一下。 董丽洁不知道首尾,听说罗一因为案子的事跟市里的陶副职家发生了瓜葛,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见到罗一时还特意打眼色,示意臭小子注意点。 这会儿陶哲走了,董丽洁虽然在一边看得云里雾里,但能听出来罗一那位姐姐的强势。不只是强势,还底气十足! 别说陶哲了,似乎连陶副职都能轻易拿捏。 好奇心一上来,把罗一喊进家里打听到底是什么情况。 罗一没必要瞒着,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讲了。这边话刚说完,那边赵桂枝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人走了吧?” “走了,被你吓的够呛。” “不用叼他,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您是底气十足,我心虚呀。”罗一嘿嘿的笑。 “心虚个屁。再墨迹你就让他们来找我。对了,有个事儿你给参谋参谋……” 第92章 好奇心爆表的丈母娘 董丽洁是个好奇心非常旺盛的人,这段时间就总寻思,罗一的姐呀姑呀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见罗一跟那位“姐姐”唠上了,拍了下闺女的后背,把人打发回屋。给罗一倒了杯水后,非常自然的坐在一边听动静…… “我这边有个朋友出主意,如果咱先搞两套旧生产线对付用,不如以废旧金属的名义弄回来。花不了多少钱,手续方面也省事。” “整条生产线都能打包回来吗?安装问题怎么解决?”罗一皱起眉头。 “要不怎么说你小子脑袋好使呢,一下就说到点子上了。”赵桂枝来了精神:“安装没问题,又不是多高级的东西。不过一些精细部件和关键零件有麻烦。 那帮小日子鬼着呢,出口废旧设备从来都是把关键部分拆了,宁可扔在那长锈也不卖给咱。” “那不白扯嘛,搞一堆废铁回来有什么用。”罗一眉头皱的更紧。 “想办法呗。”赵桂枝压低些声音说:“你以为小日子那边没人贪呀。使点钱以别的名目夹带过来。就算弄不回来,咱还可以在国内想办法做匹配。 可能没小日子原装的东西精细,但大差不差能用就行呗。像你说的,咱先紧着盈利,赚到钱后怎么都好说。” 罗一稍稍权衡了一下,不是很看好的说:“两个问题,一个是夹带过来要花多少钱。如果花费不低,还要承担被查的风险,不如另想办法通过正规渠道购买。 再一个……如果咱们自己做匹配,花多少钱先不说,要考虑时间成本。别一年半载才能搞出来,那可就什么都耽误了。” “嘶……是哈。”赵桂枝的热情迅速消退。 一旁坐着的董丽洁听着罗一的话,同时还能听到手机里隐约传出的女人的声音。 虽然听得不是特别清楚,但能分辨出对方不是很年轻,可能比自己小多少。 那个女人之前对着陶副职的儿子趾高气昂,甚至连陶副职都完全不放在眼里,这会儿却跟眼前这小子有商有量的。 谈论的还不是一般的小事儿,生产线呀!是一个半大小子能掺和的吗? 更荒谬的是,罗一居然还似模似样的在帮着出主意。 看着罗一现在的状态,再想想他刚才面对陶哲时的模样。董丽洁忽然有点认同老公的看法,这小子心思真不是一般的深沉,估计陶哲还把他当成受姐姐管制,什么主意都没有的小破孩呢。 董丽洁又想到陶哲走时,罗一最后说的那段话。 虽然不知道头尾,但当时听着好像是善意的提醒。现在仔细一思量,董丽洁才猛然意识到,提醒确实是提醒,却是隐含着威胁的提醒。 是在告诉陶哲,或者是提醒陶副职,你们还有把柄在我手里攥着呢…… “你说得对,这事儿还真得慎重考虑一下。”赵桂枝权衡后觉得罗一担心的很有道理,打算回头跟肖亚楠再商量一下。 想到肖亚楠,赵桂枝换了话题:“对了,离岸公司的手续下来了,我跟你肖姐姐商量了一下,准备让出百分之十的股份给你。怎么样,够意思吧?” “我要你们股份干嘛。”罗一想都不想的拒绝,不愿就这个话题继续纠缠推让,问赵桂枝:“你那边能找到代办专利申请的人吗?” “你要申请专利?”赵桂枝非常意外。 “我手头有几项关于农业日光暖棚和反季节果蔬种植的技术,准备在欧美和日韩申请专利。你要有认识人,帮忙打听一下需要准备哪些材料,还有费用多少。” “你小子还真是……”赵桂枝一阵无语,心里虽然好奇,但最终还是没多问什么。点头说:“行,我明天帮你打听一下。” “给~您~添~麻~烦~啦~”罗一装嫩的客气一句,随后恢复正常:“我回头可能需要用离岸公司的名义,跟安市这边的合伙人搞个大棚草莓项目。” “你小子真能折腾……那个公司本来就是你的名字,想用就用呗。”赵桂枝没当回事。 “我那是代持。”罗一强调。 “那我回头帮你再注册一个吧。” “拉倒吧,挺贵的。我现在资金紧张。”罗一拒绝。 “怎么?缺钱啦?把银行卡号给姐姐发过来。”赵桂枝大方得很。 “您快甭客气了,赶紧把生产线落实了吧。” 罗一哪能随便要人家的钱,拒绝后再次岔开话题,说了下配件采购和天线改款进度的事便挂断了电话。 “你真帮你姐那边管工厂的事呀?”董丽洁难以置信的问。 “您不会跟我吴叔一样,以为我白拿人家工资吧?”罗一故作不满的反问。 他是故意当着董丽洁的面打的这通电话,省的丈母娘跟她老公一样,把他当成别有用心的人。 虽然,他确实别有用心…… 董丽洁虽然不知道罗一的姑姑家和那位姐姐到底的有多大能量,但有一点十分肯定。人家连陶副职都不放在眼里,能看上自己家这点小背景? 消化了一下心里的震惊,董丽洁好奇的问:“你打算跟人合伙弄大棚草莓?” “现在只是一个想法,具体做不做还要再看看。起码等市场调查和成本核算出来才能决定。”罗一回道。 “那……你就直接跟人合伙搞呗,干嘛挂什么离岸公司?”董丽洁问。 “因为涉及到很多新技术。我一个平头老百姓,必须得做点防备。以境外公司的名义参与进来,就算有人想打我主意也不敢轻易下手。” “你这孩子……还真是……” 董丽洁看罗一的眼神已经有点看怪物的意思了。同时不得不承认,罗一的担心非常有必要,而且应对办法也正在点子上。 国内好多人就这样,压根不怕跟自己人打嘴官司,有个侵权什么的你就算告他,他也有无数种办法应付。 可对上国外公司就谨慎多了,因为搞不好是要打国际官司的。 一旦事情闹大,影响的可不是一两个人,甚至可能上升到抹黑我们国际形象的程度。 那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谁敢去扛? 越发的了解到罗一这小子有多不简单,董丽洁免不了想到自家老公。即便她有理有据的解释了半天,还是执拗的认为罗一是刻意接近自己家,并且别有用心。 董丽洁实在是有点犯愁,以前有人说吴海岩没眼界缺格局,她还不服气,总觉得老公只是吃了先天不足的亏。工作中锻炼一些年,肯定会长进的。 哪成想现在都四十多了,连罗一这种只跟他打过两次照面的半大孩子,都给出了注定当不上大官的批语。 董丽洁倒不是一定要自己男人有什么大出息,但起码得争口气,让看不上他的那些人闭嘴呀! 心里愁事儿一上来,董丽洁没了八卦的心思。板起脸:“你这孩子,一天天怎么没个正事儿呢?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是好好学习,考上一个好大学!才多大岁数呀,就学着人家做生意。赶紧滚回去写作业!” “是,您教训的对。”罗一瞬间怂了,老老实实的应声,麻溜滚蛋…… 第93章 不准说我妈坏话! 某人被恼羞成怒的丈母娘说教一通,老老实实的滚蛋了。出门后先去找刘明义,把身份证给他,让他帮忙申请一条宽带。然后才下楼回202。 写作业是不可能的,他还得点灯熬夜的画图呢。 熬到了十二点多,把阳光拱棚的结构图落实到纸面。也就大概画出个意思,但参数是准确的。 又熬了一个多小时,把营养床勾兑和发酵工艺,以及从育苗到移栽的工艺整理成文字。 原本还想着把追肥控水和常见病害预防也写出来,可实在太困了。草草的洗漱后,倒床上睡了过去。 转过天整个上午都有点迷糊,就中间趴窗口看新生们从主席台前喊着口号踢正步走过时精神了一阵。 混了一上午,中午见到吴筱时俩人嘀咕了一阵,决定以庆祝军训结束为理由,喊董丽洁同志一起去吃砂锅。 兴冲冲的去医院找人,然后被丈母娘训了一顿,只能老老实实的吃食堂。 其实董丽洁昨天都打算好了,以后中午带着俩孩子在外面吃。毕竟罗一管自家闺女早晚两顿,给钱还不要。自己每天食堂糊弄顿午饭,实在有点跌份。 可到了今天,董丽洁又改主意了。 跟钱不钱的没关系,主要是昨晚听到人家打电话,今天中午就不吃食堂了,那不势利眼嘛。 罗一不知道丈母娘是因为怕他多想而有了顾虑,吃完饭跟吴筱回学校时小声嘀咕:“我严重怀疑你老娘更年期提前了。” “不准说我妈坏话!”吴筱嘴上抗议,心里多少却有点担心。偷偷琢磨:“更年期提前?那不提前应该几岁得呀?发病时除了喜欢发怒,还有什么症状呢?也不知道有没有药能治……” 本来就不精神,吃完饭就更困了。罗一回到教室刚趴座位上准备眯一会,兜里的手机开始震个没完。 不是短信,是来电话了。不好在教室里接,起身去外面。 于丽娜正要找罗一,见他出去了下意识想跟上去,又担心被同学看到引起误会,就拽上了郭晓艺。 王旭贼兮兮的看到后,给高鸣打眼色,俩人默不作声的也跟了出去。 罗一出了教室顺着走廊一直走到教学楼侧面,看到美术教室没锁,便推门进去。 兜里的手机已经不振了,掏出来看到是赵桂枝的未接电话,直接回拨过去。 “干嘛去了,不接电话?”赵桂枝埋怨的声音响起。 “大姐,我在学校呢。” “学校怎么……对了,你小子上高中呢。专利的事我帮你问了……” 赵桂枝的办事效率没得说,已经帮罗一咨询了港城那边的代办机构。 想同时在多个国家申请专利,比预想的要容易一些。 首先将准备好的技术资料提交给pct组织,pct组织与专利库中现有专利进行查重后,申请人就可以选择意图受到专利保护的目标国家了。 随后,技术资料会在各目标国进行审查和公示。审查和公示期结束后,申请人才能真正拿到专利所有权。 这个过程很长,通常要三十个月左右。 时间长还只是一方面,按照罗一的想法在欧美日韩和国内全都注册的话,保守估计要花费四万美刀。后期还有持续投入的专利维护费用。 就眼下罗一兜里那点银子,把大棚项目撑下来勉强够用,哪能拿出四万美刀呀。 赵桂枝知道罗一兜里没多少钱,把打听到情况讲完后,对他说:“要申请的话钱你不用管,把资料发过来姐帮你办了。” “费用不需要一次性给付吧?”罗一问。 “不用,提交资料后pct要先查重审查。费用多少取决于在哪些国家申请专利保护。” “能给我搞一份相关资料和申请模板吗?” “行,等我信儿吧。” “我把我电子邮箱短信给你,回头把资料发邮箱里就行。” “知道了,挂了啊,忙着呢……” “还是得想法搞钱呀!”罗一把邮箱号发给赵桂枝,站那有点犯愁。 这时候美术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缝,于丽娜探头进来问:“打完电话啦?” “有事儿?”罗一问。 “你还好意思问!”于丽娜不满的推门进来,顺手把身后的郭晓艺也拽进屋。 冲着罗一抱怨:“你昨天话说了一半,让我们做手工贺卡还有订花,剩下的钱怎么办呀?” 罗一哪有闲心因为一帮小破孩的破事耽误功夫,告诉俩人:“你们把花和贺卡的花费统计出来,我再给你们补一点。凑两千块钱去一商店买二十张一百的现金券。一位老师两张,塞贺卡里。” “现金券是什么?”于丽娜问。 “就是钱,拿着券在一商店里想买什么都行。”罗一解释。 “啊?那不是送礼吗?”郭晓艺眼睛瞪的大大的。 “你们不就是要送礼吗?”罗一反问。 “不是,虽然是送礼,但我们送的是心意。你那……” “送心意不能太主观,不然放没地方放扔又不能扔,添麻烦嘛。”罗一一副说教的语气。 “怎么能是添麻烦呢?”郭晓艺不服。 “你确定你送的礼物是各位老师需要的吗?每年都过教师节,每位老师都带好几个班。 你想想,每次教师节都收一堆床单被罩保温杯什么的,老师们家里的房子都很大吗?往哪放呀?” “……”郭晓艺没话了。 “所以,别只顾着自我感动,多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罗一继续说教。 “……”郭小雨撅着嘴不吱声。 于丽娜犹豫了一下,赞同道:“倒是也行,老师们需要什么可以自己买。再说了,咱们给现金券又不是直接给钱。” “那,下午跟班里的同学们说一下吧。” 郭晓艺被说服了。 “不用每个都通知,不然转头就传的全校都知道了。咱们是好心,落到某些人嘴里就不是好事了。 你们只要告诉班里几个多事儿的,钱是怎么花出去的就行。记得嘱咐他们不要到处乱说。”罗一提点。 “就这么办。”于丽娜点头,随后为难的说:“不过,不能让你一个人补钱呀。” “你们少给我添点麻烦比什么都强。”罗一摆了摆手,掏出钱包点了五百块钱出来塞给于丽娜:“多退少补。” “这……”于丽娜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不要和别人说我补钱了。”罗一叮嘱了一句就要走。 “那……那咱周末去一商店买你说的那个券呀?”于丽娜喊住罗一。 “你们去吧,我周末得补课。现金券在一商店四楼财务室买。”罗一说话时人已经到门口了。 “你还补课呀?”郭晓艺很意外。 “呵,不然你觉得我每天下午走那么早干嘛去?”罗一扔下一句推门走了。 郭晓艺噘着嘴嘀咕:“他不说谁知道呀!” “行啦行啦,走吧。”于丽娜拉着郭晓艺离开美术教室。 听到教室门开关和脚步走远的声音,在罗一出门前慌忙躲到走廊拐角处的王旭和高鸣才敢出来。 “槽,还说自己不懂送礼。我看他比谁都懂。” 王旭小声骂。 “懂就懂呗,谁让人家有钱呢。”高鸣酸溜溜的。 “我现在就去找许钊和二强他们,今天下午放学前让全校都知道他给老师送钱!”王旭一副恨恨的模样。 “别乱搞!”高鸣制止王旭,严肃的说:“斗争要看时机,分对象。送礼是咱全班的事,我们不能站在大家对立面上。” “那咋办?看着他耍牛13?还不要和别人说我补钱了,呸……”王旭表情夸张的学了下罗一说话时的语气,朝地上吐了一口。 “时间长着呢,总有机会。咱们要有耐心!”高鸣安抚了王旭一句,同时也是在安抚自己…… 第94章 别扭的老吴同志 周五董丽洁下夜班补休。 原计划是上午补觉,下午等工人上门把塑钢窗换了。晚上跟罗一和吴筱一起去科技馆,当稍见见罗一的补课老师,看一下靠不靠谱。 计划的不错,但董丽洁失算了。没想到几个屋加阳台的窗户换完,会有那么多灰和垃圾,收拾完直接累瘫了。 不但没陪着罗一和吴筱去科技馆,还让俩人回来时给她打包点吃的…… 补完课回来,罗一习惯性的把吴筱送到三楼。吴筱开门看到地上的男士皮凉鞋,小声对罗一:“我爸回来了。” “那我撤了,拜拜!” 罗一把给丈母娘打包的晚饭和琴箱塞给媳妇扭头就走。那仓皇的模样,惹得吴筱眼睛笑成了一双月牙儿。 回到202没五分钟,罗一手机开始震动。按下接听键,对面是个听声音年纪应该不小的老男人,说是要找吴海岩。 罗一虽然意外,但还是拿着手机上楼敲响了301的房门。 “诶?小罗?有事呀?”吴海岩开门看到罗一,脸上虽然在笑,但怎么瞅都透着别扭。 吴海岩原本非常笃定,罗一这小子接近自己家绝对心怀鬼胎。可在媳妇一桩桩一件件有理有据的反驳后,他已经有点不确定了。 尤其是媳妇还嘲讽他,人家罗一的姐姐连陶副职都不放在眼里,你吴海岩比陶副职还“值钱”? 这话让吴海岩既尴尬又震惊。尴尬的是,所有的事实都证明,之前确实是他想多了。 震惊的是,罗一的那位姐姐到底是什么家庭背景,远在南方还能从“配额”上威胁陶副职。 几乎所有城市,每年都能从上面拿到一些配额或者补贴。 考虑到陶副总分管工业口,吴海岩猜测所谓“配额”应该是某种补贴价的工业原料。 由此推断,罗一姐姐或姐姐的家里人,要么掌握着配额的分权,要么是产出配额原料企业的领导。 不论是哪一种,都对他今后的工作大有裨益。 如此看来,不是罗一看上了他手中的权力,继而接近他,巴结他。而是他得跟罗一打好交道,争取到一个可以延伸关系网的跳板。 这种心态上的变化,属实让老吴同志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楼下那小子。 也是他出现那种,在罗一看来有点“怪异”的表情的原因。 “吴叔,有电话找您。”罗一把手机递过去。 “啊?”吴海岩下意识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来电号码后赶紧放在耳边。 “喂?诶~诶~齐书籍,是我。” “什么情况,你家电话一直占线,打你传呼也不回……” 吴海岩注意力全放在通话上,快走进书房才想起罗一还在门外站着呢,赶忙打手势他进屋,又指了指厅里的椅子。 罗一笑着点头,进屋关上门准备换鞋时动作顿住了。他每次来都穿吴海岩的拖鞋,现在吴海岩回来了,他没得穿了。 正为难呢,看到吴筱从她房间里往外探头,赶紧示意了下自己的脚。 吴筱脸上一副不想搭理某人的表情,身体却很诚实。从房间里出来打开鞋柜,把一双待客用的拖鞋放到罗一脚边。 “你妈呢?”罗一小声问。 吴筱指了指大屋,比划了个正在打电话的手势。 罗一了然,穿上拖鞋没话找话的问:“你屋窗户换完了?” 吴筱点头,示意自己的房间…… 刘明义找的安装师傅很靠谱,窗户周围的密封做的很严实。 某人假模假势的研究了下窗户,正打算找个什么由头逗弄下媳妇呢,人家老娘打完电话出来了。 “哎?人呢?”董丽洁扫了眼厅里,又探头进闺女的房间,没找到吴海岩却看到了罗一。 “你怎么来啦?” “有人打我手机找吴叔。”罗一解释。 “怎么打你哪去了?”董丽洁纳闷。 罗一也纳闷呢,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嘶……哎呀。”董丽洁一拍脑门:“你吴叔周一不是在你那吃的早饭嘛。回家时发现没带钥匙。怕耽误早会,用你手机给单位打电话请假了。 你吴叔还跟我说呢,让我告诉你一声。结果我给忘了。” “嗨~”罗一脸上呵呵的笑,心说:“好家伙,一贯敬业的老丈人为了探自己的底,居然连单位早会都不参加了。” 想明白了找老公的电话怎么打到了罗一那里,董丽洁看着罗一犹豫了下,说:“哎,有点事儿你帮姨参谋参谋。” “行呀。您说。” “这么个事儿……”董丽洁拉着罗一坐下:“玉山那边吧,前段时间来了个弯弯老兵的后人……” 董丽洁只说了个开头,罗一就来精神了。 不是对弯弯老兵的后人感兴趣,而是在他的记忆里,让吴海岩错失扶正机会的那个项目,就是一个回乡寻根的弯弯老兵后人搞出来的…… 前段时间一个弯弯老兵的后人,联系上了玉山县。说老父亲病故,唯一的心愿是落叶归根进祖坟。 问题是,那位后人只知道老家在玉山徐家堡北沟,当地还有没有亲属,祖坟还在不在一概不知。 现在上面希望促进两边的民间交流,维系住那边人对咱这边的归属感。所以玉山县的反应很积极,立马安排人手帮助寻访。 可尴尬的是,徐家堡解放前就没了,北沟那边现在更是一片荒山野岭。 山里面倒是有不少被野草淹没的小土包,但大部分连碑都没有,谁知道哪个是哪家的呀。 情况反馈给弯弯老兵的后人,那边很快回复,说他父亲生前叨咕过,家里的祖坟从村里出去怎么走,怎么翻山头,哪边有条小河,在什么样的一面山坡上。 玉山这边根据信息再次派人寻找,可村子都没了,山路也早就被草木覆盖。大致方向上小河、溪流有好几条,无法确定那片山坡具体在什么位置。 负责这事儿的几个人一合计,还是让人过来自己去找吧,我们陪着不就完了嘛。 于是,那位弯弯老兵的后人来了。 人到了之后,接待人员眼睛瞬间就直了。来的人看着就是一副身家颇丰的模样,随行还带着秘书和两名手下。 别误会,不是那种妖娆的女秘书。男的,小西八首尔大学经济学专业毕业的精英。 另外两名手下,一个类似于管家的身份,帮着忙东忙西处理杂事。另一个膀大腰圆沉默寡言,属于保镖一类的人物。 这……妥妥的大老板呀! 第95章 支招 经济挂帅的大环境下,放眼全国哪个地市不是挖门盗洞的到处寻摸投资? 玉山县这些年在招商引资方面下了不少功夫,可穷乡僻壤的除了空有名气却没有规模的玉石产业,根本招不来“金凤凰”。 这回好了,一位身价不详的弯弯大老板自己送上门来了。县领导得知情况后,立马把接待等级提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几位头头脑脑轮番作陪小心试探,搞清楚对方不是做实业的老板,是专门搞投资的。 搞投资好呀! 又是一番小心的试探,对方可能是抹不开面子,谨慎的同意了回乡投资的请求。 不过具体投什么项目没说死,表示等父亲的身后事忙完,考察一番再做决定。 人家越谨慎,县里的头头脑脑就越重视,很快将情况上报到市里。 市里的领导一琢磨,玉山那破地儿要高速没高速,要铁路没铁路,唯一的产出玉石,现在好矿脉也挖的差不多了。 不如找机会带着对方到处走一走转一转,只要能拉来投资就行,不一定非落户在玉山。 消息一传开,玉山周边地区大把人都坐不住了,憋着劲想把弯弯老板往自家地头领。 吴海岩就是其中之一,精心准备了两天,今天上午带着人兴冲冲的去了玉山,不成想碰了一鼻子灰。 玉山90年代前归安市管辖,后来划给了钢城。人家钢城的头头脑脑自然想把投资留在自家地盘,怎么可能让安市插一手。 所以,吴海岩带人过去后连弯弯大老板的面都没见到,直接被陪同人员挡驾了。 董丽洁跟罗一叨咕起这事也是一时兴起,琢磨着这小子脑子灵,兴许能有什么高招儿。 事情讲完了,吴海岩也打完电话从书房出来了。 厅里没看到罗一,听媳妇的声音猜到那小子可能在闺女屋里,心里一阵不快。 调整好面部表情进屋,跟罗一打了个招呼,尴尬的对媳妇解释:“老齐找我,咱家电话占线,结果打小罗那去了。” “吴叔您该买个手机了,现在连村长都配上呢,您还别个传呼。”罗一拉家常似的插了一句。 “是,是该买一个了。耽误事儿。”吴海岩点头。 “正好你闺女挣钱了,明天就给你配上。”董丽洁高兴了。 她早就想给老公买手机了,可吴海岩说总说刚到大港没几天就用上手机,担心有人嚼舌头。 “董姨,你也买一个吧。”罗一劝道。 董丽洁不好说自己舍不得钱,瞪了罗一一眼:“我不等着你给我配呢嘛?忘了你怎么说的啦?” “嗨,小灵通你且得等呢。明年年底到后年咱这边能铺上网络都快算快的。” “别打岔。”董丽洁把话题扯回去:“你脑子活泛,帮忙想想有没有招儿,能让你吴叔接触上那个弯弯老板。” 旁边的吴海岩表情有点不自然,听话头他就知道媳妇把事情跟罗一讲了。尽管心里不高兴,可说都说了,只能装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看着罗一。 而罗一呢,在为难。 他知道吴海岩最后成功了,但成功的代价是错失了扶正的机会。 但他又不好出言阻止,难道告诉丈母娘:“不用担心,你男人拉到投资了。不过签的合同有漏洞,人家弯弯老板半路撤资,还连着银行贷款一起带走了。” 转念一想,其实不用阻止,只要能规避合同上的漏洞,对方要么在投资之初就放弃,要么咬着牙也得继续。就算最后还是跑了,也无法理直气壮的带走资金。 如此一来,即便对吴海岩有影响,也不会很大。 脑子里有了个大概的想法,说道:“咱得先搞清楚对方的家底,然后有针对性的准备项目。不能人家兜里一万千,咱这边搞个上亿的项目出来,那肯定白扯。” “嗯?”吴海岩来精神了,他属实没想到罗一能直接切中要害。 这个问题他已经想到了,而且准备了罐头厂、海产品深加工、物流园等好几个不同规模的投资项目。 只等着初步接触后,试探一下对方对哪个项目更感兴趣。 董丽洁知道老公的准备,见罗一开口便直中要害,得意的看了眼吴海岩。意思是:“怎么样,这小子肚子里有东西吧?” 吴海岩脸上在笑,心情有点复杂…… 从老公那收回目光,董丽洁对罗一说:“现在的问题不是跟对方谈什么项目,是你吴叔压根接触不上人家,玉山那边有人拦着。” “很正常……”罗一淡定的说:“玉山归钢城管,人家肯定想让肉烂自家锅里。” “你小子……这都明白?”董丽洁惊讶到不行。 罗一笑了笑,半点没有骄傲的意思。 “那你说说,有什么办法?”董丽洁问。 罗一假意沉吟,脑子里回忆着吴筱老舅董元龙,一次喝大了吹起他当年怎么帮吴海岩的事:“他们能拦着吴叔跟那位大商人接触,但拦不住我们去玉山玩儿吧。 想办法打听清楚那位大商人住在哪,咱也住进去。走廊上偶遇也好,早餐时赶巧坐在一起也罢。只要能跟对方搭上话,事情就成功了一半。剩下的……” 罗一说着话看向吴海岩:“就看吴叔的诚意,能不能打动对方了。” 董丽洁笑了,再次得意的看向自家男人。 而吴海岩,表情又僵又尴尬…… 吴海岩这次回来,是想让媳妇给大姐或者二姐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想办法给钢城那边递个话,给他争取到一个跟弯弯大商人见面的机会。 事关老公这个“空降兵”能不能在大港立住脚,董丽洁自然没二话。 谁成想董元龙那个没正事的,周末跑大姐家蹭饭。听说之后大姐和大姐夫还没出声呢,他先帮着出起了主意。 吴海岩和董元龙一直以来都互相看不惯,吴海岩觉得董元龙烂泥扶不上墙,董元龙觉得吴海岩小地方出来的,心胸窄眼界低,压根配不上四姐。 听着电话里董元龙巴巴的支招,吴海岩气得不行,可大姐一家在旁边听着呢,他有火也不好发出来。 结果呢,媳妇被她弟弟忽悠一通还不算完,又找罗一这个小屁孩讨主意。 讨主意就讨吧,毕竟姓罗的小子确实有点邪乎。 让吴海岩没想到的是,罗一居然跟董元龙拿个不靠谱的想一块去了…… 第96章 多少沾点欠揍的董元龙 罗一跟吴筱老舅想到了同一种方法,这并不奇怪。因为他出的主意本来就是董元龙想出来的,而且最后还成功了。 董丽洁不知道呀! 听完罗一的话,却越发认定自己弟弟出的主意是高招。问都没问吴海岩的意思,起身回大屋拿起话筒拨号…… “喂,元龙呀?刚才姐想了一下,就按你说的办。” “……” “不用不用,你不用太早。你姐夫今天跟那边的人打过照面。明天上午我带他上街捯饬捯饬,不能让人家一眼认出来呀…… 对,咱下午到就行……你开个沈城牌子的车,咱看着就像是一家人过去玩的。” “……” “好好!明天你出发前打我传呼说一声……高速慢点开,别着急……” 吴海岩听着媳妇给弟弟打电话,心里是又气又憋屈,他几乎都能想象到,那位被几个姐姐惯坏了的小舅子明天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但他实在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只能把郁闷憋在心里。 等董丽洁挂了电话,罗一带着点期待的问:“董姨,你们明天去玉山?” “嗯呐,你也想去?”董丽洁看出了罗一的心思。 “我爸在那边有一位关系非常好的老同事,你们车要有位置的话带我一个呗。”罗一打商量。 “行,有地方。”董丽洁想也没想的答应。 “吴叔,不耽误您事儿吧?”罗一看向吴海岩。 吴海岩肯定不想带罗一,甚至有可能的话,他都不想跟罗一这个透着邪乎劲的小子打交道。 不过,想着自己有一天可能要用到人家,不但不好拒绝,还得挤出笑模样违心的说:“一起去呗。我还得请你吃饭呢,感谢你照顾吴筱。” “那我可得好好黑您一顿。”罗一半点都不客气…… 因为打算在玉山县过夜,罗一和吴筱周六的课都串到了上午。 俩人去上课的时候,董丽洁带着老公去市内逛了一大圈。回来后吴海岩万年不变的衬衫西裤变成了休闲装,还理了头发,戴了五六年的眼镜也功成身退换代了。 另外夫妻俩还一人买了部手机,都不贵,加一起才五千多点。 看到从头到脚焕然一新的老爸,吴筱抿嘴笑了半天,冒出一句:“爸,你变年轻了。” “你爸本来就年轻。”董丽洁替老公把polo衫下摆从裤腰里抽出来,嘴里埋怨:“你怎么回事,好好的衣服总掖裤子里干嘛?” “习惯了。”吴海岩换了身行头,感觉全身都不得劲。他严谨惯了,很不习惯衣摆散在外面。 “把你那习惯改了,都什么年代了……” 董丽洁正絮叨的时候,楼下响起“滴滴滴滴,滴滴”有节奏的喇叭声。 董丽洁听声音就猜到是自己那个淘气的弟弟到了,赶紧跑阳台上往外一看,果然……楼下停着一辆警用涂装的丰田越野车。 一个个子挺高,花格子衬衫配牛仔裤,还戴着副哈墨镜的家伙正斜靠着车门,手伸进车窗里按喇叭呢。 “你要疯呀,赶紧滚上来!”董丽洁气得大骂。 “下来,咱直接走呗?”董元龙嬉皮笑脸的招手。 “滚上来!”董丽洁恼了。 董元龙见老姐生气了,赶紧一溜小跑的上楼。进屋后打量了下吴海岩,惊讶的说:“呦呵,您这扮相……少见呀。” “怎么跟你姐夫说话呢!”董丽洁照着弟弟肩膀就是一巴掌,嘴里埋怨:“按喇叭干嘛?大周末的邻居都在家,吵到人家怎么办!” “都中午了,吵就吵呗。”董元龙根本不当回事。 “多大人了还这么浑!” 董丽洁气得连着拍了好几巴掌,饶是董元龙皮糙肉厚也有点受不住:“错啦错啦……哎呀,越来越凶了……” “瞎胡咧咧!”董丽洁抬腿就是一脚:“你怎么开警车过来的?张扬什么呀!” “你昨天不说嘛,你们家海石头连人家招待所门都进不去。”董元龙大拇指示意了下楼下:“就我那车牌子,再加上你弟弟这身份,想住一下他们那破招待所谁敢拦着?” 董丽洁一想,也有道理。瞪了弟弟一眼:“等着,我收拾一下东西。” 吴海岩不愿意跟小舅子打交道,董元龙也不愿意搭理他这个四姐夫。见老姐进屋了,自顾自的在家里转悠起来。 先到阳台看了眼新换的塑钢窗,用力拍了拍:“还行,料挺厚实的。以前那个破铝合金的早该换了。” “是,正好邻居家装修,就一起换了。”吴海岩耐着性子附和。 董元龙转悠回厅里,抻头往吴筱房间看了一眼,惊讶的嚷嚷:“呦呵,我外女儿买电脑啦?” 说着话进屋按下开机键,显示器出现桌面后,划拉着鼠标点开我的电脑看属性:“嚯,配置不错呀。得一万多吧?” “藤迅公司给配的,筱筱前段时间不是帮他们做了个图标嘛。我还跟你打听来着。”董丽洁的声音在大屋响起。 “哦~藤迅给配的呀,那么大个公司给弄个组装机,抠搜的……”董元龙不满的叨咕一句,转头看向身后的吴筱。 伸胳膊把小丫头揽住:“我外女儿厉害呀!比你爸有出息。” “……”吴海岩心里搓火,脸上努力保持着笑模样。 “她厉害什么呀,人家楼下那小子有正经精神。”大屋的董丽洁说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筱筱,下去喊罗一。告诉他准备出发了。” “那小子也一起去呀?”董元龙有点意外。 “他爸在玉山有个老朋友,跟咱车一起过去探望一下。”董丽洁解释了一句,把一沓百元大票塞给弟弟:“钱给你。你姐夫昨天跟那边的人打过照面,开房间的时候你去办,给人家孩子也开一间。” “不用……”董元龙推让。 “拿着!”董丽洁使出老姐的权威,根本不容弟弟推脱。 另一边吴筱出门去叫罗一,俩人刚上到三楼,就听屋里董元龙跟那嚷嚷:“嚯,你俩都置办上手机啦。行呀海石头,你这几个月在大港没白混日子……” “你瞎说什么呢!”董丽洁的怒吼声骤然响起,紧接着就是一阵巴掌拍肉的声音…… 第97章 时而靠谱,时而不靠谱的小舅舅 董元龙人不坏,也没什么恶习。只不过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被四个姐姐从小宠到大,有点被惯坏了。 属于那种只知道吃喝玩乐,半点上进心都没有的货。 所以,吴海岩评价他烂泥扶不上墙,某种程度上其实不算错。 因为乱说话,董元龙被老姐狠狠拍了一顿后终于消停了。老老实实的下楼,五个人刚好坐满一车直奔玉山。 吴海岩实在懒得跟这位不着调的小舅子馅闲磨牙,跟罗一和吴筱坐在后面。 副驾驶的董丽洁絮絮叨叨的好一通说教后,又开始墨迹起董元龙的个人问题。催促他三十多了,得赶紧找对象什么的…… 开始时董元龙还时不时的应付两声,说着说着董丽洁忽然意识到弟弟好像半天没动静了。 扭头一看,人瞬间就吓毛了,董元龙蛤蟆镜后面的眼睛,居然是半闭着的…… “元龙!” 忽然间刺耳的尖叫声把董元龙吓得一激灵,手里的方向盘都打歪了,赶紧扶正一脚踩下刹车。 刚想埋怨姐姐瞎咋呼,脸上的蛤蟆镜被一把扯下去。 “你干嘛!”董元龙下意识想抢回来。不等伸手呢,太阳穴位置就挨了一巴掌。 “你昨晚几点睡的?”董丽洁指着弟弟脸上两个发青的大眼袋质问。 “睡…睡了……”董元龙心虚的直打结巴。 “我问你几点睡的!”董丽洁脸气得发青。 “我,我本来都睡了,俩哥们喊我出去聚一聚。你不是说咱下午出发嘛,我就……” “你就你就你就……”董丽洁的巴掌没头没脸的一阵拍,董元龙理亏,只能两只手护着脑袋往车窗外面躲。 董丽洁打累了,两根手指在弟弟胳膊上用力拧了一圈,吼道:“滚下去,我开!” “你,你行吗……” “滚!” 董元龙一缩脖子,揉着胳膊老老实实的开门下车。 董丽洁很多年前考的车票,虽然知道确实会开,但太多年不摸方向盘了,刚起步就熄了下火。紧接着就是一阵三点头,五点头八点头的…… 满车人都吓得不行,但看她那脸色……没一个敢吭声的。 好容易正式上道了,迎面过来一翻斗大货,会车时董丽洁下意识往右带了下方向,搭在油门上的脚因为紧张没控制好力度。 耳听到发动机嗡的一声轰鸣,越野车窜向路边的导水渠…… 吱~~ 幸亏越野车提速不快,董丽洁一脚闷死刹车后停住了。正吓得手脚发麻呢,听到董元龙小心翼翼的打商量:“还是我开吧。” “你开个屁!不去了!”董丽洁彻底恼了。 “我开,我开。”后座的罗一陪着笑脸,战战兢兢的出声。 “你开?”董丽洁脸色不善的回头。 “我有证!”罗一连忙摸兜,掏出驾照递到前面。 董丽洁接过驾照本打开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罗一。不大信任的问:“你能开吗?这车可大!” “慢点开呗,反正咱不着急。”罗一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董丽洁犹豫了一下,打开车门:“你试试吧,慢点啊,贴着路边开。” “得咧,您放心吧。”罗一赶紧开门下车。 “滚后面去!”董丽洁冲着弟弟一声吼。 董元龙赶紧下车,外面跟罗一对视一眼,俩个年龄差距挺大的陌生人”,同时呲牙裂嘴的做了个鬼脸。 罗一很多年没开手动挡车了,上车后先熟悉了一阵,适应了油脚和档位才把速度提起来。 董丽洁被弟弟气得心烦意乱,按开始时还盯着罗一,后来不知不觉就走神了。等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车速已经挺快了。 正准备让罗一慢点,见他非常灵活的避开路上一片碎石,过弯出弯也稳稳当当的。忍不住问:“你车票考多久了?” “暑假在鹏城考的。”罗一回话。 董丽洁翻开罗一的驾照看发证时间……满打满算才半个多月。 董元龙趴在副驾驶靠背上探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瞎咋呼:“你小子行呀!天生当司机的料。” “胡说什么!”董丽洁没好气的训了一句,开始以罗一当榜样数落弟弟…… 董元龙开始时还哼哼哈哈的应付,后来听烦了,往后座一靠闭上眼装死狗。 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连半分钟都没有,就开始打呼噜了。 “你看看人家,才多大对数。你再看看你,三十好几的人了……” “妈,妈~”吴筱怯怯的打断了老娘的滔滔不绝。 “干嘛?”董丽洁面色不善的转头。 “老舅…睡着了。”吴筱小声提醒。 董丽洁这才注意到弟弟已经打上小呼噜了,气得抬手就要打。 吴海岩小声劝:“行啦,让他睡会儿吧。” 董丽洁扬起的巴掌到底没落下去,气呼呼的转过身。生了一阵闷气,让罗一把车窗都升起来。研究了下中控台,把空调开到最低档。 吴海岩把媳妇的老妈子做派看在眼里,无奈的直叹气。刚出发时她嫌费油不让开空调。这会儿又怕风把宝贝弟弟吹坏了,一天天的简直操不完的心。 安市到玉山直线距离没多远,不过中间大部分区域都是丘陵地带,走国道过去得两个多快三个小时的车程。 眼瞅着前面就要进县城了,董丽洁才让吴筱把弟弟推醒,耷拉着脸说:“你不是能联系上人吗?赶紧打电话问问。” “啊?嗯嗯……”董元龙迷迷糊糊的,反应了一阵才回过神来。掏出手机翻了半天短信,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小金是吧?我是董元龙,你哥昨天跟你说了吧?” “……” “放心吧,你自己不往外说没人知道。” “……” “行,行,好!有消息你及时通报,不方便打电话就给我发个短信。好,感谢感谢……” 一通电话打完,董元龙兴匆匆的说:“咱现在去招待所。这会儿弯弯来的那个老小子在大堂等人呢。” “等谁呀?”吴海岩有点紧张。 笨合计也能想到,能劳烦弯弯大老板亲自等候着的肯定是某位大人物。 一旦那位大人物是带着什么项目来的,或者随性人员里有几个惦记着争取投资的,那事情可是要遭。 “看把你紧张的!”董元龙死看不上吴海岩那副屁大点事就沉不住气的嘴脸,不耐烦的说:“玉山县的人寻摸着一个徐家堡子的老人儿,巴巴的把人家从外地接过来了。 那个弯弯的什么大老板,在大堂等着迎接呢。” “哦~”吴海岩松了口气。 说话间罗一已经开车进了县城,降下车速问:“招待所怎么走?” 吴海岩昨天刚来过一趟,瞅着车窗外辨别了一下方向,指着前面说:“往前,过四五个路口右拐……你一直往前开吧,到拐弯的地方我告诉你……” 第98章 外人和内人 吴海岩多少沾点路盲,说的好像挺明白,似模似样的指了半天道,车直接驶出了县城…… 还是罗一跟路边摆小摊的打听了一嘴,才寻摸到地方。 找到地方时,远远的就看到招待所外面围拢着一大圈人。大部分看模样就知道是瞧热闹的,还有几个穿着警服,或公务人员扮相的在维持秩序。 吴海岩发现维持秩序的人里有昨天打过照面的,做贼心虚之下,赶紧让罗一靠路边停车。 董元龙不管那些,开门下车溜溜达达的就过去了。董丽洁怕弟弟坏事,催促罗一:“快点,你跟着去。他要是乱说话拦着点。” “得咧。”罗一乐不得的下车跟了上去。 “让让,让让,别挡道。” 董元龙不耐烦的吆喝声中,看热闹的百姓们让开了,也把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招来了。 “你干嘛的?喊什么喊!” “你干嘛的呀?”董元龙上下打量了下对方,直接掏出证件。 虽然只是快速晃了一下,但工作人员看清楚了证件外皮上的国徽。脸上的恼火褪去,客气的问:“同志,请问你是?” “干嘛呢这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董元龙根本不接话茬。 “哦,那个……”工作人员拉着董元龙往旁边挪了两步,小声解释起来。 情况跟董元龙打探到的一样,玉山县的人经过多方走访,总算找到了一个早年间家在徐家堡的老头儿。 老头儿的老娘是北沟人,小时候经常去姥姥姥爷家玩,对那片有不少坟头的小山坡有印象。 有这么一位带路,虽然没法确定那位弯弯大商人家的祖坟具体在什么位置,起码可以很大程度上缩小范围。 弯弯商人听说因为他的事,惊动一位八十多的老者大老远的跑一趟,心中歉意,所以亲自出来迎接。 眼下这会儿,正在招待所门口客套呢。 工作人员简单说了下情况,不踏实的问:“同志,您是,有什么公务吗?” “没公务。”董元龙回身指了下不远处停着的车:“和家里人过来买点玉件儿,打算在你们这住一晚上。” “这样呀……”工作人员打量了下警用越野,为难的说:“现在招待所原则上不接待外人。” “外人!”董元龙瞪起眼珠子:“我们成外人了,啥意思?弯弯来的阿猫阿狗成主子啦?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 董元龙一吼把工作人员吓得够呛,正要解释就听旁边人堆里有人起哄:“为了个不知名头的人,把人家老爷子大老远的弄来。这要是道上出点事儿算谁的呀!” “哈,早知道这光景,当年还打个什么劲儿。费劲巴拉的给打跑了,现在又像大爷似的供着。” “人家有钱呗,这年头有钱就是大爷……” 玉山屁大点个县城,这两天有弯弯大商人来寻根祭祖的消息早就传开了。董元龙一咋呼,看热闹的人群里瞬间闹腾起来,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工作人员急的满脑门是汗,想呵斥不敢大声。想解释吧,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正着急呢,一个领导模样的人急赤白脸的快步过来。压着声音低吼:“都闹什么闹!没事儿干了是吧?散了!都散了!” 人群没散,不过闹哄声消失了。干部模样的人质问工作人员:“怎么回事?” “姜科长……”工作人员正要跟领导解释,董元龙黑着脸抢先开口:“怎么回事?我听说现在弯弯那边的人成你们自己人了,我们成外人啦?” “误会,是我没说清楚。”工作人员紧着找补。 “请问你是?”姜科长见董元龙的气度不像个普通人,问话时还算客气。 董元龙没应声,直接把证件拍给对方。 证件上的职务不高,不过发证单位挺吓人。领导模样的人又扫了眼不远处停着的警用越野车,车牌上醒目的“o”更骗不了人。 “他们来咱这边买东西,太晚了,想在招待所住一晚上。”工作人员凑领导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哦~哦,这样呀。”姜科长拉了个长音,琢磨找个什么借口把人打发了。 董元龙看脸色就知道对方什么打算,大大咧咧的说:“能不能住给个痛快话,我们领导家属车里等着呢。” 姜科长一听“领导家属”联想了下董元龙的证件,顿时不敢做主了。陪着小心说:“这样,您稍微等一下,我去跟领导请示一下。” “等多久?我们累一天了。”董元龙不耐烦的问。 “马上,两分钟!”姜科长扔下一句,转身小跑着挤进人群。 没过一会儿又挤了出来,凑董元龙身边赔笑着说:“领导家属来了咱们肯定热情接待。不过……能不能稍等一会儿,现在记者正拍照呢。” 董元龙不耐烦的看了眼手表:“先给我们找个车位,赶紧的。” “好!麻烦您把车开过来,我这边马上安排。”姜科长大喜。 “去,把车开过来。”董元龙把罗一当小弟支使。 罗一小跑着回到车里。嘴上应付着董丽洁,把车开到招待所正门旁边,在两名工作人员的指挥下倒进车位。 没了看热闹的人群阻挡,罗一总算透过后视镜看到了大门口的情况。 怪不得一大群人围观,原来有记者正在采访呢。 罗一看过去时,一身职业套装的女记者,正举着话筒向一位身穿灰色西装,四十多岁微微有些发福,看着就精明干练的男人提问,想来就是那位弯弯大商人了。 大商人身边是个衣着干净朴实,有些佝偻的老者。 不知道记者问了什么问题,大商人似乎有些动情,紧紧握着老者的手在说着什么。 很长的一番话说完,记者把话筒递到老者嘴边。就在这档口,罗一看到大商人往自己这边瞄了一眼。 虽然动作很快,而且非常短暂。但罗一确定,对方这一眼是有目的性的,而不是无意间的扫视。 大商人一眼看过之后,嘴里似乎附和着老者的话说了两句什么。随后眼神再次瞟向警车这边。 似乎注意了下车牌子,然后通过后视镜与罗一对视了一下。下一瞬,触电般的收回了目光。 罗一疑心起来了,盯着后视镜仔细打量了下那位弯弯商人。 这一看……觉得对方似乎有点眼熟。 大商人应该感觉到了罗一在盯着他看,以至于脸上的表情明显有点发僵。 不知跟记者说了两句什么,一帮人呼呼啦啦的进到招待所里面。 罗一目不转睛的看着大商人的背影,被随后跟进招待所的人挡住。 搓着下巴琢磨了半天,忽然想到了什么,紧接着脸上表情变得怪异起来…… 第99章 三个人,三张连相的面孔 董元龙看着不着调,其实心里挺有数的。 到地方后稍一试探,就明白想住进招待所并不简单。于是抓住人家工作人员的言语漏洞搞事,把管事儿的小领导引出来了。 一阵拿腔拿势后,“家里人”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领导家属”。 不出所料,对方可能不在乎他这个小副科,但不敢怠慢把他这个小副科当司机用的领导家属。 罗一把车开进车位后,董元龙跟那位肖科长唠了两句。一方面确认了“线人”提供的情报,一方面含含糊糊的说出了车里面哪个口领导的家属。 肖科长原想着开几间标间就把人打发了,一听这话立马意识到,恐怕不是标间能糊弄过去的,得开套间。 招待所很小,只有四楼有套间。这事儿肖科长做不了主,赶紧又去向领导汇报。 董元龙得意了,背着手晃荡到车旁边,见罗一在那愣愣的若有所思,拍了拍车窗问:“合计什么呢?” “哦~”罗一回过神来,随口糊弄:“很多年没来了,有点忘了我爸同事家住哪儿了。” “叫什么名,干什么的记着不,我帮你打听一下。”董元龙没当回事。 “不用,就住在大桥右面的村子里。我到哪打听一下就知道了。”罗一说着话回头对董丽洁说:“董姨,我现在就过去。” “行,最好早点回来,晚上咱一起吃饭。”董丽洁没多想,见罗一要下车,忙喊住他:“存一下我号码,有事打电话。” “好。”罗一应声,掏出手机存下董丽洁的号码,想了一下说:“我还是存小舅的吧。真要有事儿找您不如找他。” “识相!”董元龙很得意,因为罗一压根没要吴海岩号码的意思。 从罗一手里拿过电话,把自己的号码输进去。损落董丽洁:“看看人家。你们俩那玩意加一起还没这一个值钱呢。” “水货,便宜。回头让我姐给你弄一个。”罗一笑着拿回电话。 “说准了啊!”董元龙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行!”董丽洁一声低吼,警告罗一:“不准给他弄!他是公职人员,不能用那么贵的东西!” “额……”罗一尬住。 “回头再说,回头再说!”董元龙嘴里含糊着,偷偷给罗一使眼色。 “那,那算了……我走了啊,早去早回。” 罗一了然,给董元龙回了个眼色,开门下车到马路对面。在董丽洁的注视下,拦了辆蹦蹦。 “小伙儿,去哪呀?”蹦蹦师傅问。 罗一压根没地方去,随口说:“去跨河大桥那边。” “五块钱儿。”师傅看出罗一是外地人,直接要了个高价。 “行。”罗一没还价,关车门掏出手机…… “吴教授,忙什么呢?” “做测试呢,周一样机送中兴复检。” “听赵姐说,改外置天线后过检肯定没问题?” “没问题,内置都在及格线上,外置肯定远高于规格。” “对了,上回警察找你认照片的事,后来怎么样了?”罗一貌似随意的问。 “唉……”吴家林叹了口气。 他不愿提起被骗子当道具的事,但人都是需要倾诉的。刚好罗一已经知道了,便没了忌讳。 拿着电话走出实验室,找了间空屋关上门,搓火的说:“那帮警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又做电脑匹配又找专家的,折腾到最后还是没法确定。” “那俩人眉眼确实挺像的,没个指纹什么的吗?” “张家仁的指纹采集了,但黎昱晟跑的时候传销还不违法,人都没好长时间了警察才立的案,哪还有指纹啦。” “张保仁、黎昱晟……”罗一默念两遍记在心里,继续套话:“张家仁估计是假名,黎昱晟在咱们这边搞传销时还合法,他的名字应该是真的吧。” “是真的,当年卷跑了那么多人的血汗钱,咱们这边早就查到他的资料了。”吴家林气呼呼的说:“那小子活该遭报应!跑回去后太张扬,让黑涩会盯上了。 估摸是被敲诈的太狠了,人跑了。他爹妈姐姐弟弟什么的跟着倒霉,成天到晚被人骚扰。 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 98年那会儿举家跑到港城,现在就住在元朗那边。” “黎昱晟在港城?”罗一追问。 “没,把家里人弄过来了。他好像一直留在弯弯那边,估计是改名换姓了。他家里人也都改名还姓了,还自以为挺隐秘的,其实一直被咱监控着,就等黎昱晟露头呢。” “这样呀……”罗一沉吟了一下,跟吴家林又扯了两句后挂了电话。 “小伙儿,前面就是了,过桥不?”蹦蹦师傅捏闸靠着路边停车。 “这儿就行。”罗一付了五块钱下车。 等蹦蹦师傅调头走了,往前溜达了一段,靠着大桥栏杆合计事儿…… 给吴家林打电话,肯定不是闲的慌。 之前罗一发现,招待所门口的弯弯大商人有点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那人居然跟上次和吴家林去网吧时,看到的照片上的人有点连相。 不是跟其中一个,是跟两张照片上的人都有点像。 张保仁五十多,招待所门口的那位看着有四十多。还有那个叫黎昱晟的……三十来岁。 仨人五官眉眼,尤其是大双眼皮和略显肥厚的嘴唇……难道是个家族式的骗子团伙? 努力回忆张保仁的照片,再想了想招待所门口的那位。 俩人之所以一个看着四十多,一个看着五十多,主要是因为身材还有发型。 张保仁大背头大肥脸,看着就油腻,十足的大老板做派。 招待所门前的那位只是微胖,有些打卷的头发喷了发胶,人显得很有精气神,有种成功人士的气质。 如果把两个人放在一起,刨去胖瘦和发型的因素,眼睛……厚嘴唇……简直就是一个人嘛! 再把黎昱晟和招待所门口的那位放在一起,俩人一个三十多,一个四十多。一个消瘦一个微胖,两年多不到三年的时间,老了……不!应该说成熟了十岁左右,是完全有可能的。 一个搞传销的,一个骗子,眼下又冒出个寻根祭祖的大商人。不止长得像,还都是弯弯人。 三个人不止像,还有一个共同的特质——警觉。 黎昱晟知道大陆把传销定义为违法行为,不等明令发出来就跑路了。 鹏城的那个骗子,只不过察觉到接待人员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就立马销声匿迹。 而招待所门前的那位,现在虽然没跑呢,但看警车时那眼神…… 特奶奶的,吴海岩当年那事儿,会不会不是项目干到一半,投资商发现大港没前途,才利用合同漏洞撤资的? 还有吴家林的事,如果骗子没察觉到异常,后续会如何? 骗到更多投资和银行贷款,然后卷钱跑路? 还是等项目启动之后,钻合同漏洞,正大光明的带着钱撤资? 第100章 大胆推测 因为三个人年龄的关系,罗一最初时想到的是家族式诈骗团伙。 所以找借口要了董元龙的号码,寻思着如果能确定的话,就把这份功劳送给他。 靠着大桥栏杆静下心仔细琢磨了一阵,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吴海岩和吴家林这两个姓吴的,会不会遇到的是同一个人? 对方在鹏城搞了点钱,但还没有满足。躲了几个月改头换面,跑东北这边来接着骗。 只不过这次换套路了,不再主动行骗,而是打着寻根祭祖的名义坐等鱼儿自己送上门来,结果成功钓到了吴海岩。 罗一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掏出手机找到董元龙的号码,手指停留在拨号键上时,脑子里回忆着刚才那位弯弯大商人看到警车时的神情…… 对方貌似机警果决,实则就是胆小谨慎。一旦察觉到危险,立马飘然远遁。 对于一名犯罪分子,尤其是靠脑子吃饭的犯罪分子来说,这种品质绝对是优点。 同时,也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点……罗一的心头一阵发热,他想到了鹏城那几个被“张保仁”骗了的土大款。 虽然不知道几人一共被骗了多少钱,但想来不会少…… 罗一相信,如果自己猜测正确的话,对方看到警车的时候已经受惊了。 当然,可以从玉山的陪同人员那打探到消息。 但依着对方谨慎的性格,就算知道那辆警车和警车里的人与他无关,心里多多少少的应该也会种下怀疑的种子…… 如果再给他加点“料”呢? 那货会不会成为惊弓之鸟? 罗一想到俩人通过后视镜对视的那一瞬。他看清了对方,对方应该也看清了他。 那对方会如何判定他这个人呢? 顺着这个思路,罗一靠着大桥栏杆,不知不觉的琢磨了半个多小时。 脑子里的想法逐渐理顺完善后,给胡洋的传呼留言:“速回电话。” 过了能有四五分钟,手机开始震动,接听后听筒里响起胡洋微微有些发喘的声音:“罗儿呀?有事儿?” “忙什么呢?”罗一问。 “跟灿哥统计薄膜厂家和价钱呢。大厂小厂不老少,厚度、寿命、透光率什么的说道可多了。对,镀锌管我们俩已经统计完了。” “尽量选大厂的产品,没名堂的小作坊不考虑。”罗一吩咐。 “好。”胡洋应下,随后压低了些声音说:“海南的事儿我已经联系战友了,他们正在帮我问呢,我不好意思总催。” “嗯,知道了。问你个事儿,你能借到,或者租到车吗?轿车、suv都行,不用太豪华,桑塔纳、雅阁或者马自达都行,最好是黑车,显得庄重一些。” “车应该能借到,我有个战友倒腾二手车的。不过他那现在手头有什么车不好说,得过去看看。” “行,现在就去。有件大事儿,咱要办明白了,大棚项目就稳了。” “啥事儿呀?” “玉山这边来了个弯弯的大商人,我姐让我替她跟对方谈个合作项目。如果能谈下来,弄大棚的费用她给我出了。” “你鹏城那边的姐?” “废话!” “嚯~那好呀!” 胡洋和梁灿心底一直都有点担心,干个大棚要二十多三十万起步,罗一还要租那么多地,到时候拿不出那么多钱怎么办。 现在听说那位随便送块表都二三十万的姐姐出钱,胡洋心里就一阵踏实。 “赶紧去,落实了给我打电话。对了,联系几个人待命,车搞定了,我告诉你们接下来怎么办。” “好赖,等我信儿!” 胡洋放下电话跟小卖部老板结了账,赶紧站路边打车。梁灿见他急匆匆的模样,扯着嗓子问怎么回事。 胡洋琢磨着罗一让他找几个人待命,直接喊上梁灿,俩人拦了辆出租直奔战友的二手车行。 过了能有半个来小时,胡洋再次打电话给罗一。开口便兴奋的说:“两辆车,一辆桑塔纳2000,一辆丰田吉普,用哪个?” “都用!现在找人,最少找五个……”罗一话说到一半,问胡洋:“问问你战友,手头有没有鹏城的车牌。” “鹏城的车牌?干嘛呀?” “我打算装作从鹏城不辞辛苦的赶过来,这样才显得有诚意!” “对对对!有诚意事儿就能成一半。你等会儿啊,我给你问问……” 胡洋放下话筒跑开,过了两分钟又急匆匆的跑回来,抓起话筒说:“有,不过就一副。去年收车时带过来的。” “有羊城的吗?”罗一又问,因为黎昱晟90年代在羊城搞传销。 “我问问啊……”胡洋又跑开了,过了一会呼哧带喘的回来:“有,有羊城的牌子。” “太好了!把两副牌子带上,快到玉山时换上。你现在去我家,找开锁的把门撬开。把我柜子里的西装还有皮鞋带过来,还有手表。再去找人……” 胡洋和梁灿按照指示开始行动时,罗一站在大桥边再次把计划从头到尾捋顺了一遍。 不可预知的情况太多,只能尽量准备,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就放弃,给董元龙送份功劳也不亏。 打定注意,罗一心里安定了下来。想到胡洋他们过来少说还得三四个小时,也不能在大河边干待着呀。 左右瞅了一圈儿,目光落在河岸对面隐约可见的一片民房上。 罗一之所以脱口而出来跨河大桥这边,是因为他跟肖亚楠来这儿看望过马大仙。 没错,肖亚楠就是玉山人,不过不在县里,而是距离县城挺远的山沟子里。 年头太久了,罗一记不清马大仙家具体在什么位置。不过马大仙很有名,随便拦个过路的就打听到了。 先去村子里的小卖部,买了一箱奶和几样点心,罗一走进了马大仙家的院子。 石棉瓦棚子下面碎猪草的妇人打量了下罗一,看到他手里拎着东西,宛若看到熟人似的打招呼:“来了呀。” “嗯呐,马奶奶搁家没?” “在呢,搁屋里呢。”妇人热情的引着罗一进屋,口中吆喝:“妈,来客人啦。” 一进屋,满鼻满口的檀香味直冲脑仁。罗一放下礼物,规规矩矩的冲盖着黄布的供龛拜了拜。 掏出一张百元大票压在贡品盘子下面,才笑呵呵的跟炕上枯瘦的老太太打招呼:“马奶奶,我来看您啦。” “哦~”马半仙有点耳背,一只眼睛还长了白内障。唯一好用的那只眼睛,眯缝着打量着罗一进门后的动作。 见他拎了礼物,还供奉了一张票子,拍拍炕沿满脸是笑的招呼:“过来坐,坐下说话。” “诶。”罗一应声,偏屁股坐在炕沿上,提高了些音量说:“我是老肖家的。替我姐来感谢您的。” “哦~哦哦。”马半仙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对不对上人。 想来是没对上,她这儿一天上门的人多了,哪能记住两年前来求前程的一个黄毛丫头。 “我姐听了您的话,现在搁鹏城过的不错。就是太忙了,回不来。” “好好好,过得好就好。不枉大仙给她指一次路。”老太太欣慰的附和着。 “我暑假过去看她,回来时她特意交代我,一定代她来感谢您……” 第101章 不出所料! 罗一对神神鬼鬼的东西无感,不过憋着打算做点冒险的事,下意识就想来见见那位半仙,或者说让那位半仙看看他。 心态跟当年肖亚楠拿不定主意时,寄希望于神佛有几分相像。 陪着老太太瞎扯了两句,罗一发现这就是个油滑的老神棍,便意兴阑珊的告辞了。 出了村子在路边站了好久,总算等到一辆路过的蹦蹦。一路颠簸的回到玉山县城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没进招待所,在外面给董元龙打了个电话…… “啥时候回来,用去接你不?” “不用,这就往回走了。吴叔跟那位大老板搭上话没?” “搭个屁,一帮人还在山里头瞎转呢。今天估摸着够呛,得明天找机会。” “人家老头儿大老远的过来,歇都没歇就进山啦?” “呵~这年头呀……” 两句话打听到了想要的信息,罗一准备给胡洋打个传呼催一催。手指头按在发射键上才想起来,安市的传呼机到这边后收不到信息。 只能耐着性子等胡洋赶来后,找公用电话打过来。 之所以提前打探“大老板”的行踪,是因为车牌子是假的,一旦被查就麻烦了。 毕竟现在这年月不比以后,街面上机动车不多,外地牌子非常少见。在东北一个小县城的街头,一辆鹏城和一辆羊城牌照的车乱晃,实在太扎眼了。 保不齐就会有交警拦住检查。 罗一打算掐准时间,让两辆车在那位弯弯大老板眼前晃悠一圈就赶紧撤。他躲在暗处进一步观察对方的表现,以印证之前的猜测。 入秋后东北的白天本来就短,山里天黑的更早。五点半多点,西坠的太阳隐入远处的山头,天空依旧湛蓝清亮,街面已经开始暗了。 罗一见招待所大堂有服务员在搞卫生,猜测人快回来了。正着急呢,胡洋总算打电话过来,说他们已经进县城了。 罗一正跟胡洋讲招待所在什么位置呢,瞅见一个公务人员扮相的小伙子拎个对讲机从招待所里出来。站路边探头往东面张望了一阵,回身招呼服务员打开招待所大门。 不用看就知道,大老板马上就回来了,罗一催促胡洋赶紧开车往这边赶。 很快,两辆2020中间夹着一辆切诺基从东面驶过来。 三辆车在招待所门前停下,里面的人正下车呢。挂着鹏城车牌的桑塔纳2000在前,挂着羊城牌子的丰田suv紧随其后,两辆车快速从西面开了过来。 原本车速很快,胡洋看到路边的招待所后立马降低车速,跟在后面的大个儿也跟着减速。 罗一躲在路对面一家卖二手手机小店里的,眼看着2020副驾驶下来的警察注意到了驶来的两辆外地车,赶紧打手势示意胡洋别停车。 胡洋看到罗一了,但小店的玻璃门反光,看不清罗一打的什么手势,一脚刹车直接停在了店门外。 透过桑塔纳玻璃,罗一看到警察已经在过马路了,暗道一声:“坏菜!” 暂时顾不上胡洋他们怎么应付警察,罗一注意力挪到被一群人簇拥着往招待所里进的弯弯大老板身上,正看见他貌似不经意往马路对面瞥了一眼。 离得太远,罗一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出他脚步明显迟疑了一下。收回视线后不久再次回头,似乎瞅了眼丰田suv的车牌位置,随后迅速走进招待所。 另外罗一还注意到,落在一群人最后面,穿着西装年纪相对较大,应该弯弯大老板“管家”的男人,看到马路对面的两辆车后,脸上的表情和动作都变得极为僵硬。 而年轻的男秘书和体格健壮的保镖则毫无异常。 进一步印证了之前的猜测,罗一注意力转到胡洋他们身上时,看到过来盘问的警察已经往回走了。 赶紧离开小店钻进桑塔纳后座,做贼似的问:“怎么应付过去的?” “孔哥一亮证件,轻松搞定。”胡洋嘚瑟的用大拇哥示意副驾驶。 罗一这才看到,孔宇居然跟着一起来了。 “你小子,搞这么神神叨叨的干嘛?”孔宇皱着眉头埋怨。 “不是神神叨叨。” 罗一早就想好了托词:“我得让弯弯人知道,咱们是不辞辛苦,跨越几千公里过来跟他谈合作的。诚意,懂不懂!” “还诚意呢。刚才要不是我在就麻烦了。敢用假车牌,胆儿也太肥了!”孔宇一脸后怕,多少还有点表功的意思。 刚才幸亏他在,亮出警官证,说陪几个南方的战友来找玉山的战友玩,才糊弄过去。 “没办法呀,我年龄太小。想打动对方就两招,一招是表现出诚意,一招是抬高身价。” “咋抬高身价?弄一帮人过来装黑涩会?”孔宇皱着眉头。 “啥黑涩会,保镖懂不懂?我现在的身份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高二学生,是鹏城恒星电子有限责任公司大老板的亲侄子。 大老板没有儿子,把我当继承人培养。为了锻炼我的能力,特意让我来负责这次商业谈判,懂不?” “啊?你姑要把家业传给你?”胡洋惊了。 “你这货怎么没灵性呢?”罗一鄙视了胡洋一眼,指了下招待所:“事实怎么样不重要,只要弯弯的那位大老板这么认为就行了。” “哦~忽悠他呗!”胡洋懂了。 “我身为几千万资产的继承人,大老远的从鹏城赶过来,这份诚意够不够?”罗一问。 “够!”胡洋点头。 孔宇想了想,跟着点了点头。 “我这么金贵的身份,一个人从南方跑到东北来,是不是得带几个保镖?”罗一又问。 “是!”胡洋再次点头。 孔宇想到影视剧里看到的那些资本家少爷,觉得很有道理。 “这不就得了。”罗一见俩人没疑问了,交待道:“你们现在就是我的保镖,一定要演出保镖的气质,千万别整的跟黑涩会份子似的。再让人家误会了” “明白,放心吧。”胡洋信誓旦旦的保证。 罗一把胡洋和孔宇忽悠住了,琢磨既然把盘问的警察应付过去了,不如再给那位“大老板”添点压力。 脑子稍一合计,改变了原本的计划。跟俩人打商量:“你们老几位来都来了,今天就搭给我吧。” “还要干嘛,直接说吧。”孔宇催促。 “这样,我一会儿进去办入住。你们一辆车留在正门,一辆车去招待所后身。找个既能看到招待所,又不显山不漏水的地方停着。一副在外围保护我的架势。” “放心吧,保镖嘛要低调,肯定给你安排明白。用不用安排个人贴身保护你?”胡洋大包大揽。 “贴身保护已经有人了。”罗一说着话开门要走。 “哎~包!”胡洋喊住罗一,示意后座上的背包。 背包里装的是西装皮鞋什么的,罗一让带过来是为了必要时扮上能显得成熟一点。 现在得先去跟丈母娘他们打照面,莫名其妙的拎个包太突兀。便说:“放车里,用的时候我来拿。” 话说完,罗一想起联络太费劲了,回过头问:“你们带钱了吗?” “梁灿那有钱。”胡洋答话。 罗一指了下刚才藏身的小店:“让他去买俩手机,一辆车一个。有事方便联络。” “好!” 胡洋点头,迅速下车钻进后面的丰田里…… 第102章 各有心思 街边随便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居然存着三四十部不同款式不同成色的二手手机。胡洋和梁灿挑了半天,才选出两部中意的。 俩人跟老板谈价的时候,罗一跟媳妇一家人,外加个董元龙从招待所里出来。 桑塔纳里的孔宇一眼就认出了吴海岩和吴筱,心里琢磨:“大港二把手一家怎么也来了?” 正合计什么情况呢,看到董元龙要开车走,结果刚打开车门就让董丽洁一顿训,只能悻悻的放弃。 孔宇不认识董元龙,视线落在那辆挂着“o”牌的警车上,想到罗一说的那句“贴身保护已经有人了”心里有了明悟。 越发见识到罗一虽然年纪不大,但身边有能量而且愿意帮他的亲戚大有人在……孔宇搓着下巴,认真琢磨起草莓大棚的事。 罗一一行人步行离开后不久,弯弯大商人在十来号人的簇拥下从招待所里出来。一帮人上车离开时,孔宇听到有人交代司机去什么饭店的。 孔宇猜到一帮人这是准备去吃饭,想到今天这个“保镖”不知道要当多长时间,便下车招呼胡洋和梁灿抓紧时间找地方垫吧一口。 进到小店里,俩人还在跟老板墨迹价钱呢。孔宇扫了眼柜台上的两部手机,没包装盒也没原装充电器,猜到肯定不是好道儿来的。 掏出警官证扔柜台上,很不客气的说:“便宜点,我们赶时间。”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老板看到证件上的国徽,又心虚的打量了下孔宇。 腮帮子抽抽了一下,陪着笑脸说:“阿sir开口了,咱肯定把面子兜住了。 一口价两千八。我再送你们两块副厂电池,两个号和两张五十的充值卡,怎么样?号里还有三十的话费呢。” “给钱!”孔宇示意梁灿。 折腾了一阵,仨人走出二手手机店,喊上大个儿附近找了个小饭馆。等菜上桌时,大个儿羡慕的鼓弄完梁灿的诺基亚,又要来梁灿的摩托罗拉看新鲜。 店家交代了,刚开的卡要过半个小时才能开机。等时间差不多了,梁灿小心的开机,打算给罗一发个短信,可鼓弄了半天也没整明白数字和汉字怎么切换。 还是胡洋灵巧,研究了一阵,把俩人号码给罗一发了过去。 “怎么样,厉害吧?”胡洋嘚瑟的让梁灿看屏幕上“发送成功”四个字。 梁灿正要学学怎么弄,就听孔宇用气音说了一句:“闭嘴,吃饭!” 梁灿、胡洋和大个儿心中一凛,装作闷头吃饭的同时,余光看向饭馆门口。 一个穿着西装,五六十岁鬓角花白,略微有些佝偻的男人走近饭馆,似乎无意识的扫了眼孔宇他们这桌,客气的问迎上来的饭店老板:“贵店可以打包外卖吧?” “可以,咱这有一次性方便盒。您瞧瞧点点啥……”老爸热情的介绍墙上的菜牌。 “谁呀?”胡洋保持着吃饭的动作,用气音问孔宇。 “好像是大老板的随从。”梁灿小声接话。 梁灿没看错,来人正是弯弯大老板的“管家”。 四个人装作闷头吃饭,时不时用余光瞟他的动作,全都落在了管家的余光里。 没错,两边都在用余光观察对方。 “随从就随从呗。”大个儿不在乎的嘟囔。 “咱们是鹏城那边来的保镖,满嘴东北口音像话吗?” 孔宇低声训斥。 “那也没事儿吧。鹏城的保镖就不能有东北人了?”胡洋不服。 “那也闭嘴,说多错多懂不懂?”孔宇瞪眼。 “懂,就跟咱在部队食堂一样呗。闷头吃,不吭声。”胡洋怂了。 点菜的管家额头已经见汗了,他听不到四个人在说什么,但能看出来四个人身上都有明显的,纪律部队的痕迹。 警察和军人都属于纪律部队,这一点上管家的眼力很好。之所以紧张,是因为他把四个人都当成警察了。来自鹏城和羊城的警察! 而他故意借口身体不舒服没跟着大部队一起吃饭,就是为了确认楼下那两辆车里的人到底什么来路。 躲窗帘后面盯了半天,眼看着四个人进了这家小饭店。屋里鼓了半天的勇气,才假装进来打包饭菜。 现在情况搞“清楚”了,只能硬着头皮点了两个菜,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等菜做好,结账后拎着打包盒离开…… 另一边,吴海岩“出血”了。五个人山珍野味的点了一大桌子,足足花了二百多快三百。 一顿饭把罗一和董元龙撑得五饱六饱的,吴筱也吃的嘴角全是油。 这边吃的差不多了,那边董元龙收到情报,说弯弯大老板宴请老先生的饭局快结束了。 吴海岩还惦记着跟人家在走廊上来个偶遇呢,赶紧结账急三火四的往回赶。 紧赶慢赶的回到招待所,董丽洁和吴筱一间房。吴海岩要及时获取情报,只能跟董元龙一个屋。罗一一个人一间房,躺床上琢磨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弯弯大商人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来了,在大商人客套的感谢声中呼啦啦的各回各家。 罗一和董丽洁虽然在不同的房间,但行为出奇的一致,都在仔细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吴海岩更直接,趴在猫眼后面往外瞅。董元龙则四平八稳的躺在床上,手里握着手机随时听消息。 弯弯大商人在外地赶来的老头儿屋里待了好一阵。直到八点多快九点了,才出来往自己房间走。 这对于吴海岩来说是一次机会,不过他手都按在门把手上了,却迟迟没有压下去。 “去呀,等什么呢?”董元龙小声催促。 吴海岩鼻尖有点冒汗,纠结的说:“明早吃饭的时候吧。现在太唐突了,目的性也太强了。” “你……明早就不唐突啦?”董元龙恨铁不成钢。 犹豫的这十来秒,弯弯大老板已经穿过走廊开门回屋了。董元龙听到关门声,鄙视的瞪了姐夫一眼,火大的说:“真完蛋,睡觉!” 吴海岩和董元龙一人一张床躺下了,罗一还在关注着走廊里的动静。 大老板回屋后过了几分钟,之前在小饭馆里打包了两个菜的随从贼兮兮的从自己房间探出头来。左右看了半天,确定没人盯梢,才一溜小碎步的跑到大老板房间外。 不等敲门,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随从在大老板房间待了能有二十多分钟,从里面出来后脚步急匆匆的穿过走廊,随后缓和步速四平八稳的下楼。 和善的跟一楼前台打了声招呼,施施然出门离开…… 第103章 赌一把 罗一的房间位置不好,从猫眼看不到弯弯大商人房间那边的动静,不过他看到了随从脚步急匆匆的从门外经过。 等了几秒,没听到对方回房间开门关门的声音,赶紧趴窗户往外看。 等了一阵没看到人,正要放弃的时候,余光瞥见刚从招待所门前经过的一辆出租车往前开了一段后好像停住了。 转头看过去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影从视线死角里窜出来速度奇快的开门坐进车里。 罗一琢磨了一下,明白了。那位出招待所后没直接走到路边,而是贴着外墙往右面走了挺远的一段。 为什么那么做? 躲避楼内人的视线?还是…… 罗一转头看向左侧,视线落在远处路边停着的桑塔纳上。 一个人影在桑塔纳旁边来回溜达,从身形上看是胡洋。车里有橘红色的亮点偶尔闪一下,应该是孔宇在里面抽烟。 罗一笑了,因为他猜到,对方大概率是在躲胡洋和孔宇! 过了一会儿,罗一出门下楼左转,学着刚才那位遛着招待所外墙走了一段,避开楼内可能的视线后绕到桑塔纳后身。 “嘿,你怎么出来啦?”注意力全在招待所方向的胡洋吓了一跳。 “拿衣服呀。”罗一猫着腰,避开招待所方向可能的视线进到车里。 “你大晚上的跟人家谈呀?”孔宇纳闷问。 “白天人家得找祖坟,哪有空呀。”罗一拎着包猫腰下车。 回到房间后,罗一抓紧时间冲了个澡,把头发吹干后换上肖亚楠给买的衬衫和西装。照了照镜子,对自己的卖相还是比较满意的。 当然了,如果能再成熟一点就更好了。 戴上手表,在窗边的藤椅上坐下。眼睛盯着外面,脑子里合计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现在他已经有八成把握,对方就是张宝仁,不,是黎昱晟!而且人已经惊了。 按照他之前的做派,此刻应该正在计划跑路。 罗一在纠结,是等对方下楼后在外面堵住他,还是在他准备下楼时把人堵在屋里。 堵在屋里是最优选,不过对方身边有保镖,还有一个秘书。一旦发狠,罗一怕自己吃亏。 在外面堵住,有孔宇一帮人在,吃亏的概率很小。问题是事后不好跟孔宇他们解释。 还有一种可能,如果一切都是误会,对方根本没有任何行动,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纠结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十一点半左右手机忽然开始震动,罗一见是梁灿的号码,赶紧按下接听键…… “罗儿,大老板的跟班从外面回来了,还开了个破微型。” 罗一赶紧趴窗户看,左右瞅了半天,愣是没看到破微型在哪。 “哪儿呢?” “招待所后身呢,停的挺远。大个儿眼神好,他看着的。刚才下车了,一边往招待所走一边打电话,现在又回车里了” 罗一心头一喜,知道自己猜对了,黎昱晟要跑! 激动地说:“盯住他,有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那个……”梁灿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那人干嘛呢?大半夜神叨叨的。” “……”罗一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脑子里迅速闪过一堆肥皂剧伦理片的情节,压低声音说:“你别往外传啊,我这面得到消息,那位这趟过来根本不是寻亲祭祖。” “那他干啥呀?不会是搞什么犯法的事儿吧?”梁灿兴奋了,似乎看到了立大功的机会。 “别瞎说!他在这边有个私生子。”罗一爆出刚想到的惊天内幕。 “啊?”梁灿直接傻了。 “他早就把私生子安排过来了,这回打着寻亲祭祖的名义过来,就是为了把孩子当成外甥或者侄子领回去。” “卧槽!”梁灿没想到会吃到这么大的一个瓜,直接爆了粗口。 “小点声,这种事咱得假装不知道。”罗一紧张的叮嘱。 “哦,哦,放心,我把大个儿喊回来。”梁灿应了一声,悄咪咪的下车,冲远处“盯梢”的大个儿招了招手。 幸亏俩人都是当兵的,多少都有点夜间潜伏的功底。一番折腾后回到车里,硬是没被远处微型车里的随从察觉。 俩人躲在车里兴冲冲的分享“大瓜”时,罗一在屋里既紧张又亢奋,同时还在继续纠结。 大半夜的搞了辆破微型回来,还鬼兮兮的停在远处,用意根本不用猜。 现在没有动作,估计是黎昱晟打算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再跑路。 罗一面临的还是老问题,是稳妥点,追到外面把人堵住。还是冒风险,把人堵在房间里。 纠结了一阵,罗一努力冷静下来仔细思考。 在鹏城“张保仁”不止把吴家林当成行骗道具,他的随行人员大部分都是临时雇的。 那么这一次呢? 三个跟班的,现在只有一个在外面忙活,秘书和保镖回房间后就再也没动静了。 是等待着一起跑路,还是完全不知情,像吴家林那样最后被舍弃掉? 回忆着之前观察到的种种细节,罗一决定赌一把,堵秘书和保镖是被蒙在鼓里的“龙套演员”。 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 再次拨通胡洋的号码:“喂,半个小时后给我打电话。” “打电话?” “我现在就过去跟对方谈。如果顺利的话,谈到合作的实质问题,肯定会涉及到利益上的争夺。不管结果如何,都需要一个缓冲。” “明白了,你接电话就是缓冲。” “对,到时候你恩恩呀呀的应付。声音小点,别被对方听清说的什么就行。” “明白,放心吧。半个小时后准点打给你。” “得,我这就出发了!”罗一语气低沉,一副要上战场的架势。 事实上,今晚这场冒险,对他来说真的犹如上一次战场。 挂断电话后罗一站门口酝酿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又搓了搓脸。努力放松下来后开门离开房间。 大腿因为紧张有点发酸,但在走廊里迈出的步子很稳。站在到了那位大老板的门外,想最后做一次深呼吸,忽然想到对方如果听到了脚步声,现在很可能在门后面趴猫眼呢。 于是,面色严肃的抬手敲了敲房门…… 等了几秒,不见门内有任何反应。正想再敲,走廊里的声控灯熄灭。 四周暗下来的一瞬,罗一发现门下面有光透出,但猫眼位置是黑的。 猜到对方就在门后,罗一声音不大不小的说:“要么自己把门打开,要么我让人撞开。” 随着罗一的话音落下,走廊里再次陷入安静。罗一作势转身要走时,房门吱的一声打开了一道缝隙。 刺耳的摩擦音唤醒了声控灯,亮光从头顶洒下的一瞬,罗一看到了门缝后面是半张惨白的脸…… 第104章 姓于,行三 大晚上的,透过门缝看到半张惨白的脸,那场面十分恐怖,恐怖到罗一的心脏都跳漏了半拍。 关键时刻四十多岁老男人的阅历让他稳住了心神,脸上表情始终保持淡漠。 打量了下门内的半张脸,笑呵呵的问:“啥意思?还想拼死一搏呀?” 门内的“弯弯大商人”脸色越发惨白,死死扒着门锁的手无力的垂下。 对方的模样让罗一紧绷的神经慢慢舒缓下来,抬手轻轻推了下房门,“弯弯大商人”受惊的兔子一般赶紧往后退。 嘴一开一合的似乎想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根本发不出来。 “想喊就喊。”罗一脸上的笑容更大:“招待所周围各路人马加一起少说三十人。只要你喊一声,马上有人冲上来保护你。” 罗一把“保护”两个字咬的特别重,在“弯弯大商人”颓败的眼神下施施然进屋。四下打量了一番,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盯着“弯弯大商人”看了两秒,呵呵的笑了一声,示意半开的房门:“关上。” “弯弯大商人”愣了一瞬,绝望的眼神里有了一丝亮光。迅速关上房门,转过身紧张的看着罗一。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张保仁,还是……黎昱晟?” 罗一问话时紧张的心的提到嗓子眼了,眼看着对方犹如全身的力气被人抽口了一般,膝盖直打晃,仿佛随时会一屁股坐到地上,悬着的心缓缓落回肚子里。 赌对了,眼前这货果然是张保仁,也是黎昱晟。 “坐吧。”罗一示意了下旁边的单人待客沙发。 黎昱晟站那迟疑了一会儿,挪动酸软的腿往单人沙发旁挪了两步。一只手扶着沙发靠背,眼神发散的看着罗一。 “坐,大丈夫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别整那副死出。”罗一脸上露出不屑。 他是真不屑,尽管来之前已经猜到这老小子胆子很小,但没想到会这么小。 自己威胁的话还没说出口呢,就已经快吓尿了。 这种货色他哪来的胆子到处行骗的,而且行骗对象还那么高端。简直无法理解。 “小,小兄弟,贵,贵庚呀?” 黎昱晟嗓子沙哑的厉害,努力了半天,好容易才挤出一句话。 “呵~呵呵呵呵呵……” 罗一看着黎昱晟笑了起来,琢磨着:“这货估计实在不知道说点什么了。大脑短路的情况下,稀里糊涂的就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惑。” 黎昱晟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坐在那更加局促了。嘴唇一抽一抽的,眼睛都不敢看罗一。 “我就纳闷,你哪来的胆子?鹏城侥幸逃过一劫,没消停两天又跑东北来了。”罗一歪着脑袋好奇的问。 “我,我……” 黎昱晟结巴了两声没动静了。 “你是不是以为,羊城的事过去了两年多,所有人都已经把你忘了?”罗一又问。 “我,那时候。” 黎昱晟有了点精神,赶忙解释:“我那时候传销还不违法。我是合法的……” “你卷走了多少钱自己没数吗?那时候传销合法,诈骗也合法吗?”罗一笑眯眯的问。 “我……”黎昱晟稍稍挺起来一点的腰板又堆了下去。 “唉~”罗一叹了口气,眼睛扫了下茶几上的烟盒。 黎昱晟看着好像已经吓傻了,实际一直在暗暗分析着罗一。仔细听他说出的每一句话,也时刻注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和眼神。 察觉到罗一似乎想抽烟,赶忙拿起烟盒抽出一根双手递过去。等罗一伸手夹住烟卷,又赶紧一手握着一手捧着的拿起打火机,手指微微有些发抖的按出火苗。 罗一通过这个细节,意识到眼前这个老小子并不像表现的那么简单,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大意。 把烟头凑到火苗上轻轻吸了一口,靠回沙发,烟气在嘴里转了一圈,缓缓呼出…… 他当年到鹏城后不久就学会了抽烟,抽到四十多岁,也算是老烟枪了。莫名其妙回到现在,烟瘾似乎消失了。 不过烟瘾这东西是生理和精神双重的。这会儿太紧张了,看到烟就忍不住想来一根。 尽管想到了眼下这副年轻的身体肯定还不适应烟气,只稍稍吸进肺里一点,但还是呛了一下轻轻咳了两声。 “什么破烟。”罗一皱眉看了眼烟蒂上的小字。 “阿里山,与大陆的香烟比,口味稍微有些特别。” 黎昱晟陪着小心的解释。 罗一没说话,夹着香烟一副标准老烟枪的架势,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随着肺部逐渐适应,品出来这烟正经不错,估计不便宜。 趁着抽烟的机会,反思了下自己进门开始的行为。隐隐意识到稍微太急了,话说的有点多。而眼前的是只老狐狸,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露出破绽。 稳住心神,罗一不再说话。一根烟抽完,百无聊赖的瘫在沙发上仰头看着顶棚。 罗一稳住了,黎昱晟绷不住了。 几次想开口,可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用心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样堆在沙发上,暗暗猜测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首先他非常确定,自己肯定已经被大陆公安盯上了。下午时挂着“o”字牌照的省“厅”警车,晚上羊城和鹏城的人也到了。 罗一出现在门外时,黎昱晟就知道出去找车的老驴已经被抓了。 想想也不意外,招待所周围恐怕早就被大陆公安全方位无死角的盯死了,老驴哪那么容易找到空隙溜出去。 问题是,眼前这小子什么来路? 上午开着省“o”牌照警车的就是他,这会儿又西装革履,一身行头看材质做工就知道不便宜。尤其是手腕上的表……江诗丹顿! 黎昱晟对自己的眼力很有信心,他确定那是一块真表。虽然不是很高端的型号,但也不便宜。 可,这也太年轻了吧…… 不是警察上来抓自己,派这么个人跟自己见面,什么意思呢? 吓唬自己一顿,然后要好处? 那样的话……说明还有救! 黎昱晟本来已经绝望的心,逐渐变得活泛起来。酝酿了一下,试探着开口:“小,小兄弟……” 后面的话不等出口呢,黎昱晟看到罗一用蔑视中透着有趣的眼神看向自己。 他马上意识到,“小兄弟”这个称呼冒犯到对方了。 空气在尴尬中安静了几秒,罗一按灭烟头,淡淡的说:“我姓于。” “于少爷。”黎昱晟赶忙换了称呼。 “行三。”罗一又轻吐两个字。 “于三爷!” 黎昱晟再次换称呼。 “我的长辈通常唤我小三儿,不大熟的人都称呼我三少爷。”罗一嘴角泛起笑意。 “三少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黎昱晟把姿态放到最低…… 第105章 我给提示,你来猜 罗一学着他那位律师朋友,拿腔拿调的逗弄了黎昱晟一下。 见他十分配合,才满意的说:“你不用记着我叫什么,也不需要太客气。我们以后估计没什么机会再打交道了。” 一句话说完,继续仰着头百无聊赖的看顶棚。 “你特娘的倒是说说,这大半夜闹的是哪一出呀!” 黎昱晟心里腹诽,脸上陪着笑,试探着问:“三少爷,您现在这是……” “等!”罗一回了一个字。 “等……能问下,等什么吗?” 黎昱晟有种不好的预感,心率不受控制的提了上来。 “等着你……生、死……或者,别人上来把你铐走。”罗一话说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听到“死”字,黎昱晟的心脏狠狠的抽了一下,等一句话全部听完,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有一线生机。 赶忙问:“请问,请问我能做点什么?” “你呀?”罗一笑呵呵的看了黎昱晟一眼,视线重新挪回顶棚:“什么也做不了。” 黎昱晟蒙了,大脑高速运转,琢磨着“什么也做不了”是什么意思。难道如何处理自己,上面的大人物有分歧? 为什么会有分歧呢? 铐走好理解,生或者死是什么意思? 难道无意间把某个大人物得罪狠了,对方要搞死我? 那生呢? 谁想放我走,为什么放我走? 罗一云山雾罩的一番话,成功把黎昱晟彻底搞懵圈了。坐那犹豫了一下,小心的站起来。 见罗一没什么反应,挪动到衣柜旁打开柜门,露出里面暗藏的小型保险柜。拧动旋钮打开,看着里面摞着的一沓沓百元大票。狠了狠心两只手搂出来大半。 抱着少说二三十摞钱回到茶几旁,一边留意着罗一的脸色,一边将钱落的整整齐齐。 “呵,呵呵呵呵呵……”罗一看了看钱,又看了看黎昱晟,呵呵的笑了起来。 心说:“倒挺上道的……不过,这是欺负小爷没见过钱吗!” 毫无疑问,罗一是见过大钱的,自然不会因为区区二三十万流露出不该有的表情。 黎昱晟也出来了,眼前这小子确实是发自内心的鄙视他,而不是装腔作势。 快步回到保险柜外面,把里面剩下的十几摞全都拿了出来堆到茶几上。 罗一用怪异的眼光看着黎昱晟,憋着笑说:“大兄弟,省省吧。我家佣人买菜的车都二十多万。” 这个牛批有点大,黎昱晟眼神里一丝不信任闪过。 罗一抓住了他眼神一闪而逝的波动,示意了下自己的装扮:“怎么?看我穿的穷酸,觉得三瓜俩在就能打发了?” 黎昱晟心脏一沉,罗一身上的西装虽然不错,但不是特别高档。手表是奢侈品牌子,却是个相对低端的款式。这副装扮最多说明他薄有家资,但绝算不上大富大贵。 然后,罗一却非常随意的把他的一身扮相说成“穷酸”。 “没办法,出门在外必须得低调。”罗一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自艾自怜,还是在可怜黎昱晟。 “我可以转账。” 黎昱晟在极短的时间内下了决心,眼神示意了下旁边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接待人员给我这里装了网络。电子转账,很快的!” “省省吧,你的那点家底儿在我这儿不够看。”罗一一副虽然看不上那点银子,但对黎昱晟的表现非常满意的模样。 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提点道:“想要你命的,是鹏城那帮土老板。别小看他们,路子野着呢。” 黎昱晟眼神一凝,心里的一个谜团解开。 没错了,那帮土大款大字不识却极好面子,而且报复心特别强。 骗了他们的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觉得丢脸了。确实有可能为了争回面子,而想尽一切办法要他的命。 “我可以把钱还他们!” 黎昱晟急忙表态。 “是钱的事儿吗?”罗一再次瘫到沙发上,懒散的跟没长骨头似的。 黎昱晟试探着问:“那,我该怎么办?” “你问我呀?”罗一挑了下眉毛,呵呵笑着说:“我特么问谁去。” “不知……”黎昱晟小的措词:“是,是有人想保我吗?” “算不上保你。当年让你得到信儿跑了。没人提就当没发生过,一旦被翻出来,呵……” 罗一说的含糊,但黎昱晟秒懂。 当年羊城搞传销的多如牛毛,他是其中很普通的一员,自然不可能在明文发出来之前,知道上面已经作出了传销违法的决议。 不过他用心发掘和培养的骨干成员里,有消息灵通人士。不管是从父母那听说的,还是从自己老公、岳丈那听说的。 总之收到消息后,那帮人的动作惊人的一致。全都不声不响的找上门,要把自己的那份钱拿回来。 黎昱晟配合罗一露出的消息稍一琢磨,就想明白,当年那些消息灵通人士中估计现在有人混得很风光。一旦他被捕,把当年如何收到消息,如何跑路的事交代出来,那人,或者那些人势必被牵连。 所以,他们才会不遗余力的保他! 知道了谁要弄死自己,谁要保自己,黎昱晟的脑子里的乱码瞬间通透了。 要抓他的人根本不用琢磨,不论是羊城还是鹏城,心怀正义要把犯罪分子缉拿归案的人多了。 前因后果试探出来了,眼前这小子代表着哪方面势力也不言而喻。 如果是恨他不死的那帮人,派来的应该是杀手。如果是想抓他的那帮人,来的应该是拎着铐子的警察。 只有想保他的人,才会派这么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富家子来当中间人。 意识到对方是来“救”自己的,黎昱晟立马态度大变。收起了那副胆小害怕的模样,殷勤的帮罗一又点了一根烟。 坐下后小心的打听:“请三少爷明示,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罗一抽了口烟,见黎昱晟眼巴巴的瞅着自己,摊手说:“您看我也没用,我真不知道!” “啊?”黎昱晟傻了。 “我今天一大早飞到沈城,刚出机场就缠住了。到这后我在车里那么给你打眼色,你特么跟瞎了似的!”罗一一副火大的模样。 黎昱晟额头又冒出了一层新汗。他看到省“o”牌子的警车后,找机会试探了下陪同的人,对方说是上面领导的家属来玉山玩。 他虽然有点警惕,但看一伙人有男有女还有小孩,便没太过放在心上。这会儿回想起来,眼前这小子当时坐在驾驶室里,还隔着后视镜跟自己对视了一下。 那时候应该在给自己打眼色,可惜他被记者骚扰,根本没看到! 这一耽误就拖到晚上,羊城和鹏城的人赶到了…… 想“明白”前因后果,黎昱晟这个懊恼呀,恨不得把那个该死的女记者薅过来掐死! 可再懊恼再恨现在也于事无补,只能苦着脸问:“那,现在,现在我们这是在……” “等,等上面大人物们商量出个结果。”罗一有气无力的瘫在沙发上继续望着顶棚放空…… 第106章 没钱?那就卖房 罗一知道,他的年龄是无法规避的短板。所以,把自己定义成一个传话的中间人。唬住黎昱晟后,等着“上面人”做出最终裁定。 如此一来,可以最大程度的制造压力,也能避免出现漏洞,引对方起疑。 黎昱晟被成功唬住了,意识到眼前这小子什么也决定不了,呆呆的坐在沙发上,跟着罗一一起放空。 不放空又能怎么办? 在他看来,眼下这情况跑是肯定跑不了的。想谈条件,又找不到可以谈的人。 只有寄希望于那些想保他的人能量大一点,再大一点,压下那帮土大款,说服那些要审判他的人,然后放他离开。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这次如果能够侥幸脱身,此生再也不踏足大陆。 太特么危险了! “滴滴,滴滴……” 铃声响起,罗一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机是震动模式。 黎昱晟愣了几秒,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响了。 看了眼罗一的表情,又看了眼卧室的方向。想动,但没敢。 罗一担心节外生枝,肯定不想他接电话,但此时绝不能表现出来,装作不耐烦的催促:“接呀,看我干嘛?” “好,好。”黎昱晟赶紧起身小跑着进卧室,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来电号码。 手指有点哆嗦的按下接听键…… “差不多了,楼上楼下的灯全都灭了!”外面微型车里,老驴压低声音提醒。 黎昱晟还以为是警察用老驴的手机给自己打过来了,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对着电话大骂:“蹦洗呀累,掐不多掐不多,茂里甲饭配够塞,要修,蹦洗呀~” 罗一猜到了电话是谁打来的,看着黎昱晟满脸怒容的从卧室出来。示意了下微型车停着的方向:“你哪儿找的那个傻子?” 黎昱晟看到罗一示意的方向,知道自己猜的没错。大陆人早就把老驴盯死了,可笑那货居然半点都没察觉到。 果然是个傻子! 一时间半点说话的心情都没有,冲罗一比哭还难看的笑了一下,直接瘫在沙发上…… “嗡~嗡~” 胡洋非常准时,掐着半个小时,一秒不差的拨通了罗一的手机。 罗一看了眼来电号码,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耳边。 旁边的黎昱晟已经全身绷紧,眼睛死死盯着罗一手里的电话,仿佛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 罗一把手机放在耳边好几秒,对面半点声音没有。不是胡洋不想说话,是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没办法,罗一只能先开口:“是我。” 胡洋还是不知道说什么。想到罗一之前的交代,压低声音呜呜嗯嗯的憋怪动静:“那呜啊,恩施,哈。额嗳……” 罗一好悬没憋住直接笑场,牙齿咬着下唇内侧的软肉才压制住上扬的嘴角。 严肃的听了一阵,有眉头微皱的“嗯”了一声。 然后,继续听胡洋在电话另一边不断发出怪动静…… 黎昱晟急坏了,他太想听一听电话另一边的人说的什么。可任凭他如何努力,却只能听到一点点隐隐约约的声音。 不敢靠到手机旁边听动静,只能小心的观察罗一的脸色。 罗一余光注意到了黎昱晟的眼神,担心继续下去露出破绽,对着电话沉声说:“好的,我明白了。” 另一边的胡洋已经快坚持不下去了,听到罗一回应,长舒一口气赶紧按下挂机键。 孔宇不满的说:“你就这么挂了?怎么也得再交代两句呀!” “啊?”胡洋手心瞬间出汗了,反应过来好像确实不应该直接挂断。 傻呵呵的看着手里的电话,心里犹豫着:“要不……再打过去‘说’两句什么?” 胡洋不知道,他干净利落的挂断电话,正合了罗一的意。 随手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恼火的抱怨:“鸟人!我特么又不是不知道他是谁,开特么屁的变声器呀!” 黎昱晟有“懂”了,怪不得他完全听不清对方说的什么,原来是开了变声器。 看了眼恼火的罗一,叹了口气。心说:“他那不是防着你,是防着我呢!” 老老实实的等了两秒,见罗一半点开口的意思都没有。黎昱晟受不住煎熬,哀求的问:“三少爷,对,对面怎么说?” 罗一有气无力的叹了口气:“别的先不谈,鹏城那些人的钱,你必须一分不少的还回去。” “应该的……”黎昱晟下意识点头答应,但话没说完就脸色一白,带着哭腔的说:“还不回去了。” “还不回去?”罗一歪着脑袋看着黎昱晟,眼神仿佛在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小子还舍命不舍财?” “真还不回去!” 黎昱晟真的要哭了,紧着解释:“为了把那笔钱尽快挪走,我水钱就付了一百多万。还完朱联帮的帐还有马祖那边的赌债,现在一共还剩下不到六百万。” “不到六百万!”罗一瞪大了眼睛。 他的脸色在黎昱晟看来,是不相信只剩下那么点钱,实际上是在震惊。震惊于眼前这老小子,到底从鹏城那帮土大款手里搞走了多少钱! 原本罗一以为几百万就顶天了,现在才意识到,恐怕有上千万,甚至可能还不止一千万。 “真的只剩下不到六百万了,不信您看我账户。” 黎昱晟说着话起身,到办公桌旁掀开笔记本开机。 又脚步急匆匆的会卧室鼓弄了一阵,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u口秘匙,一个随机密码小卡片。 操作鼠标拨号上网,打开浏览器插上秘匙一番操作后登录了一个纯英文的网银界面。 罗一看了眼上面显示的余额,492,004.92,后面的货币标志是“$”。 等罗一看清楚余额,黎昱晟又打开一个繁体字的网银界面。输入账号和密码后,根据上面的随即提示,输入了密码卡上对应的字符。 随后显示出的余额是207、4677.03,后面的货币标志是“hk$”。 默默按照大致的汇率估算了一下,俩数加一起不到六百万,但也差不太多。 罗一挠了挠下巴,回到沙发坐下。不耐烦的说:“你赶紧想办法吧,时间不多了。” “我真的没办法呀。” 黎昱晟指了下笔记本电脑,又指了指桌上的现金:“我所有的钱只有这些。你就算杀了我,我也再拿不出来了。” “把元朗的房子卖了,多少能凑一些。”罗一帮忙出主意。 听着很随意的一句话,让黎昱晟如遭雷击,站那愣愣的看着罗一,眼神和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第107章 三少爷,你是我黎某人的再生父母! 把家人安排在元朗隐姓埋名,是黎昱晟心底最大的秘密。打死他都想不到,居然被罗一如此轻而易举的说了出来。 “看我干嘛?你当我们的特勤是吃干饭的吗?98年你家那几口人刚入境我们就知道了。不动他们,就是等着把你钓出来。”罗一蔑视的说。 黎昱晟腿一软,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一天天想屁吃呢……”罗一不耐烦的催促:“赶紧想办法,实在没招就卖房子。” “不行,不行。” 黎昱晟跟装了弹簧似的跳起来,凑罗一身边惊恐的说:“不能卖房子!房子卖了,我阿父阿母就得流落街头。” “还流落街头,想什么好事呢?”罗一越发不屑,冷笑着说:“他们用的什么身份你不知道?还流落街头,亏你能想得出来。遣返!” “不行!”黎昱晟噗通一声跪下,顾涌到罗一身边哀求:“不行,不能遣返我阿父阿母,他们是七十多岁的老人啊。遣返等于杀死他们呀呜呜呜……” “跟我装可怜有屁用,我能决定呀!”罗一烦躁的把黎昱晟踢开。 “我有期货。我手上还有几百手黄金期货。我在南澳,我在南澳还有农场,大农场!给我点时间,变现后就还钱,保证一分不差……” “行了行了……”输红眼的赌徒罗一又不是没见过,知道这时候黎昱晟说的话半个字都不能信。 再说了,就算是真的。夜长梦多,压根没时间等着他套现。 说出黎昱晟家人躲在元朗的事,就是为了最后逼他一下,看看还有没有私藏。 现在看,这货确实再榨不出什么了。 坐沙发上假意思考了一阵,抓起手机做出拨号的动作。放在耳边等了几秒,黑着脸说:“那货舍命不舍财,最多只能吐四十九万美刀和二百万港币……” 余光发现黎昱晟急着要开口,立马指着他的鼻子无声警告,顺带把他逼远一些。 确定黎昱晟把要说的话憋回去了,才不耐烦的对着电话说:“我没办法了,要不喊人把他顺窗户扔出去?这特么鸟地方一共才四层,摔不死怎么办?” 黎昱晟看鬼似的看着罗一,心已经彻底乱了。 他压根没想到罗一是在假装打电话,听说要丢自己坠楼,还以为对方要灭口,吓得嘴唇都青了。 但是过了几秒,黎昱晟猛然反应过来,眼前这小子不是在害自己,是在逼着电话另一边的人保自己。 忽然明白了罗一的“良苦用心”,黎昱晟眼眶瞬间湿润了。不只是因为感动,更多的是因为绝处逢生之下的心怀激荡…… 然而,他并没有高兴多久。 举着电话的罗一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而电话另一边的人,似乎也一直没说话。 沉默…… 极度心慌的黎昱晟简直渡秒如年,不知道过了多久,罗一忽然低沉的说了一声:“嗯,知道了。” 黎昱晟仿佛被人按了开机键似的忽然活了过来,从失焦中恢复视力的一瞬,看到罗一挂断通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黎昱晟抱着万分期待和极度恐惧的矛盾心情看着罗一,渴望又害怕的等着他开口。 然而,罗一压根没搭理他。沙发上瘫了几秒,再次拿起手机拨号。 这次是真的拨号了,对象是赵桂枝。 其实是准备打给肖亚楠的,可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可着赵桂枝一个人霍霍吧。 “喂?”赵桂枝迷糊中透着恼火的声音响起。 “猜猜我是谁。”罗一装嗲卖乖。 “有屁放,几点啦!”赵桂枝气性很大。 “表生气嘛,找个能接美刀和港币的账户给我用一下呗?” 罗一自己把自己肉麻的够呛,更别提赵桂枝了。嫌弃的问:“你要账户干嘛?” “投资的事嘛,现在手头钱不够,只能把美股和港股的小金库调出来了。”罗一嘿嘿笑着解释。 “你还抄股?”赵桂枝一下坐了起来。 “赶紧借我用用,困着呢!”罗一催促。 “我真是该你的!”赵桂枝睡得迷迷糊糊,压根没想到今天是周末。爬起来去客厅翻出卡夹,在一沓银行卡里翻了翻,选出一张报出卡号和账户资料。 罗一耳朵夹着手机,拿起桌上的便签快速记下。笑嘻嘻的说:“不打扰您休息了,晚安。” “晚安个屁,你个混小子,等你来鹏城点!”赵桂枝那边骂了一句,恨恨的挂断电话。 在罗一打电话要账户的时候,黎昱晟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根本不用罗一开口,主动接过便签坐到电脑前。 一番操作后,两个账户上只剩下十位数后面的零头。钱虽然没了,心头却满是大难不死的轻松感。 恭恭敬敬的把便签送到罗一面前,一副感激到无法开口的模样。 “收起你那恶心的嘴脸。”罗一拿起打火机便签连同下面可能带笔印的两页一起烧了。 指着电脑说:“回头把你那俩账户注销了,以后倒霉的时候别牵连我。” “一定!一定!” 黎昱晟眼角真的有泪流出来,无比诚心的说:“三少爷,你就是我黎某人的再生父母!” “快滚一边去吧。”罗一抬腿把人踹开,恼火的说:“我是看你老爹老娘可怜。要就你一个人,烂大街上小爷都不会多瞅一眼。” “是是是。” 黎昱晟双手抱拳,一个劲作揖。 “停,别以为这就没事儿了。”罗一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掀起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黎昱晟这才意识到,上面的人虽然搞定了,但外面的那帮“小警察”还得打发呢。 见罗一紧皱着眉头一副没什么好办法的模样,黎昱晟示意桌上加一起有四十多摞的现金。 “不是每个人都爱钱的。一旦碰上个死脑筋……”罗一话说到一半,摇了摇头,喃喃自语:“收与不收,都是麻烦事。” 黎昱晟开始时没听懂,琢磨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罗一的意思是,给外面人塞钱,不管对方收不收都是落口实的事。 琢磨了一下,试探着说:“要不……让老驴?” 罗一不知道老驴是谁,不过看黎昱晟眼神往微型车停着的方向撇,猜到了他说的是哪个。 不耐烦的说:“拉屁倒吧,外面三拨人。让那二傻去,谁敢松口?” 第108章 一定要做点什么 虽然大头已经到手了,但桌上那几十万罗一也不想放过。之所以拖拖沓沓的,就是怕最后关头被黎昱晟看出破绽。 假意为难了好久,拿捏出一副实在没办法的模样叹了口气。把窗帘重新挡好,示意桌上的钱:“你跑路需要多少?” 黎昱晟都忘了跑路要费用了,站那算计了一阵:“我和老驴两个人,九个…十个差不多就够了。主要是出境时给蛇头的费用。” 罗一一听要十个,顿时一阵肉痛。摇头说:“不需要找蛇头,从现在开始算,你的证件还能用三天。三天后如果没出镜,就赶紧烧了。明白吗?” 见黎昱晟忙不得的点头,指着钱堆:“用多少自己拿!把那俩闷头睡觉的也带走。” 听说不用偷渡,黎昱晟忙计算了下交通费,然后从钱堆里拿了四摞。 “确定够?你们可是四个人!”罗一提醒。 “够,够了,就是个机票钱。老驴,老驴手里还有一点活动经费。” 黎昱晟心虚的不敢抬头。 既然黎昱晟敢说出来,说明那个叫“老驴”的家伙手里的钱不会太多。 罗一用命令的语气说:“找个袋子,把剩下的给我装起来。” “好!好!” 黎昱晟小跑着回卧室,再次出来时拎了两个装礼品的大纸袋,苦着脸解释:“找不着合适的……” 罗一一副嫌弃的模样,打了手势让他快着点。 黎昱晟不敢磨叽,一个袋子里装了二十摞,然后眼巴巴的看着罗一。 “上面找东西盖一下。”罗一烦躁的催促。 “好!”黎昱晟扭身回到卧室,左右看了一圈儿也找不到合适的东西。抱了几个礼品盒出来塞进礼品袋,把里面的钱压住。 罗一示意黎昱晟跟他到窗边,窗帘掀开一条缝,指着远处停着的桑塔纳说:“给我盯住了,一会儿左转向亮,出门后贴着左墙走。右转向亮,贴着右墙走。 你先走远一点,再让微型车里那傻子把睡觉的俩带走。怎么安排我不管,总之让他们把嘴闭严了。听明白没?” “明白,你放心!我告诉他们不想在这边投资才连夜走的。” 黎昱晟脑子很快,瞬间就想出了借口。 “自己把握吧。”罗一扔下一句,两只手各拎起一个份量不轻礼品袋。 黎昱晟狗腿子一般帮着开门,还不忘做贼似的探头出去左右瞅了瞅。 “看个屁,起开!” 罗一不耐烦的踢了他一脚,迈步离开房间。放轻脚步走到自己房间门外,回头确定黎昱晟没探头出来,才开门闪身后屋。 然后,看着两个礼品袋犯难…… 莫名其妙多出两袋子东西,怎么带回去呀? 罗一犯难的时候,黎昱晟陷入了坐立不安当中。透过窗帘缝隙盯着远处的桑塔纳,眼睛眨都不敢眨。 期间老驴又打来一通电话,黎昱晟本想再骂他一顿,又担心他独自跑路,只能压着火气,让他在外面老实等着。 好容易熬到快一点钟,招待所左侧的黑暗中,橘黄色的灯光闪了两次。 黎昱晟紧张的不行,攥着拳头分辨了半天才确定亮的是右转向。 赶紧把笔记本装进包里,做贼似的下到一楼。抻脑袋确定吧台后面的服务员睡着了,才蹑手蹑脚的挪招待所大门。 右转将自己隐入花坛和外墙之间的阴影里……突然被狗撵了似的一通疯跑…… 一口气跑出去差不多一公里,两条腿实在酸的不行了才停住,掏出手机拨通老驴号码。 喘着粗气低吼:“塞连木,去把楼上那俩傻子喊醒……别废话,快点!快!快……” “这…大半夜的,他要干嘛呀?”孔宇远远的看着黎昱晟,完全摸不到头脑。 “我告诉他,已经有小报记者盯上他了。不赶紧走,明天就得上花边新闻。”罗一笑呵呵的说。 “咱这儿哪来的小报?”孔宇不解。 “他哪知道咱这儿有没有。”罗一嘿嘿的笑。 “……”孔宇一阵无语,不放心的问:“你姐不是要跟他谈合作吗?这么整人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罗一真格似的说:“那孙子能有今天全靠吃软饭,那边要是知道他藏了个私生子,呵……” 罗一没往下说,但孔宇觉得自己能想到会发生什么。 犹豫了一下,不踏实的问:“你姐到底跟他合作什么项目呀?不会违法吧?” “撒谎真累!”罗一默默的叹了口气,打起精神忽悠:“弯弯人、小日子还有小西八合伙坑咱们,几分钱成本的电子元件卖咱们三四块。 我姐想和那个货合伙在阿三搞个中转站,以后打着阿三国的名义采购,再转回国内。” 孔宇用力抓了抓头皮:“折腾一大圈,运费得多少钱呀?靠谱吗?” “省一点是一点呗。压不下成本,咱根本干不过那些洋品牌。”罗一喃喃道。 “咱自己造不行吗?”孔宇有点不服气。 “且不论咱能不能造出来。就算能造出来,相关技术专利在人家手里。就算咱能绕过他们的专利,行业标准是人家制定的。” 孔宇不懂行业标准是什么,但明白专利的意义。愤愤不平的说:“那就没招了呗?” “有招!但不是一两家公司,或者几个人头脑一热就能解决的。在大环境变好之前,只能使些见不得光的办法。”罗一叹气。 开始时他只是为了忽悠孔宇,但说着说着,想到了被老美挥舞制裁大棒罚了11.9亿的中兴,被逼进死角的华为。 还有海康、大华等等太多太多知道名字的,或者只是在新闻上看过一眼便忘记了的国内企业…… 白“捡”了一笔巨款的激动速消散,心情逐渐转为沉重。 暗暗下定决心,抛开那些假大空的豪言壮语,哪怕仅仅是为了发泄一下曾经看新闻时感同身受的憋屈和愤怒,也一定要做点什么! “唉~” 孔宇也明白,想打破老外的技术垄断,个人的力量实在太渺小了。只能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呼出胸中的愤愤不平,还有满心的无奈…… “得了,大事自然有大人物去操心。你们赶紧找地儿休息吧。” “这就完事儿了?”孔宇手收拾好心情。 “事儿谈成了,就等我姐打钱了。”罗一一副轻松的模样。 “你那个大棚……靠谱吗?”孔宇试探着问。 “弄下来得三十多个。真金白银呀,不靠谱我能往里砸吗?”罗一反问。 孔宇点了点,若有所思的跟罗一一起往回走…… 第109章 人心惶惶 早晨六点多钟,街面上刚有行人罗一就拎着两个大礼品袋下楼了。 沿着街溜达了一阵,总算找到了家邮局。 原本打算等邮局开门后,把东西打包寄走。可站门口琢磨了一阵,担心人家查验。整整四十万现金呀,估计工作人员得直接报警。 越想越不踏实,继续沿着街瞎逛悠。 走着走着,感觉俩纸袋子快要撑不住了。再拖下去不论带子断了还是底儿漏了,都是一场大麻烦。 可小破县城里的人太懒了,除了早餐店,沿街的大小店铺就没有开门的。想弄个大袋子套上都没地买。 还好,稀里糊涂的溜达到一处早市儿。见有卖旅行包的,赶紧花了五十五块钱买了一个。 把两个袋子塞进旅行包里,心里才踏实了一些。 拎着包在早市儿里逛悠了一圈,二百块钱打包了一堆廉价礼物盒装着的廉价玉件,顺手跟摊主要了几个大号黑色塑料袋,又在隔壁摊子买了两大卷透明胶带。 正准备往回走呢,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董丽洁打来的,开口就埋怨的问:“你这孩子,大早晨跑哪儿去啦?” “我爸的老同事给我送了不少东西过来,请人家吃个早饭我就回去。”罗一瞎话张嘴就来。 “哦哦~出去也不知道说一声,吃完赶紧回来啊。”董丽洁嘱咐。 “放心吧,离招待所不远,吃完就回了。”罗一挂断电话。 左右瞅了瞅,搞不清楚自己在什么位置,索性拦了辆出租车回去。 一进招待所大门,就看到大堂聚集着不少人。有个穿着白衬衫,啤酒肚极为显眼的家伙正脸色难看的问服务员:“大概几点呀?” 服务员跟犯了错误似的,蚊子大的声音说:“能有……一点多吧,快一点半那会儿。” “没问问他们干嘛去?”啤酒肚追问。 “我哪敢呀。”服务员委屈极了。 “老刘,别着急。”一个领导模样的人安抚了一下啤酒肚,和声细语的问服务员:“你只看到那三个人出去,弯弯的李老板呢?” “没看到……” 罗一一走一过的听了两句,完全事不关己的直接上到四楼。 先探头往走廊里瞄了一眼,俩人公务人员装扮的家伙,正搁黎昱晟房间外面来回拉磨呢。还有一名服务员局促的在旁边杵着。 估计仨人是想确定一下屋里有没有人,又不敢贸然打扰。 三人琢磨什么罗一不关心,只要丈母娘他们没在外面就行,赶紧走到自己房间外掏钥匙开门。 进屋后关好门,把旅行袋里的东西全倒床上,估摸着宽窄大小把钱垒好套上黑色塑料袋,缠几道透明胶带,又套了两层塑料袋,再用透明胶带左一层右一层的裹紧。 钱塞进旅行袋后,再把之前压在钱上面的礼品盒套上袋子用胶带裹起来,重新压在钱上面。随后把早市买的一堆廉价玉件压在最上面…… 将将收拾的差不多,董丽洁的电话又来了。 “回来没呀?” “回来了,刚进门。上楼时我看一楼聚了好多人……” 几分钟后,罗一敲门走进吴海岩和董元龙的房间。 不等找地坐下,董丽洁就支使道:“你带吴筱去一楼餐厅把早饭吃了。” “你们呢?”罗一装糊涂。 “我们……等一会儿再说。”董丽洁有点烦躁。 董元龙通过“内线”得到消息,弯弯大老板的三个随从昨天下半夜离开招待所,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而且正常来说,弯弯大老板这会儿应该已经起床了,可一直不见人出来,屋里也半点动静没有。 吴海岩还憋着劲跟人家在餐厅来场“偶遇”呢,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大人们着急上火没心思吃饭,但闺女不能饿着啊。偏偏吴筱还脸皮薄胆子小,不敢一个人下楼吃饭。董丽洁只能抓罗一的洋工。 罗一折腾了大半个晚上正饿着呢,接到丈母娘的任务二话没有,麻溜去敲隔壁门…… 估计是托了弯弯大老板的福,自助式早餐远超想象的丰富。等罗一跟吴筱吃饱了上楼时,服务员已经在领导的授意下打开了黎昱晟的房门。 毫不意外,屋里半个人影都没看到。 至此,玉山上上下下全都紧张了起来…… 有人说大老板一行人,可能是有什么急事离开了。有人怀疑大老板一行人被绑架了。 还有人认为,可能是大老板的三名随从噬主,杀人夺财后连夜逃跑了。 八点多钟的时候,一大帮警察赶到招待所。 先把几间客房一顿搜查,虽然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但有一点能够确定了,弯弯大老板一行人离开的非常匆忙,遗落了大量随身物品。 好消息是,四个房间内都没发现血迹和搏斗的痕迹。 结合服务员提供的情况,那三名随从离开时只带了两个不大的行李箱。初步排除了大老板被随从杀害后分尸带走的可能。 最担心的情况排除后,警察开始了对招待所的全面搜查,以及对每一名住客和服务人员进行问询。 两名警察敲开罗一的房门时,罗一大大方方的让他们进屋。 一名警察打量房间内的情况,另一人示意罗一坐下,翻开本子进行问话。 罗一一问三不知,只说昨天太累了,吃完晚饭回来就睡了。什么人也没看到,什么声音也没听到。 打量房间的那名警察里屋外屋的看了一圈儿,连衣柜都没放过。 最后进厕所瞅了一眼后出来,示意沙发边放着的旅行包问:“什么呀?” “昨天买的玉件儿。”罗一二话不说拉开旅行包的拉链。 问话的警察蹲下,拿出两个硬纸材质的廉价礼品盒打开看了一眼,一个盒子里是个貔貅挂件,另一个盒子里是个弥勒佛玉坠。 作为玉山人,就算不从事相关行业也多少懂一点。警察一眼就看出都不是值钱的东西,又随手扔了回去。 又打开几个盒子,见里面的东西都差不多,皱着眉头问:“买这么多破玩应干嘛?” “我姐大学刚毕业,没工作。打算弄点这玩应去夜市儿摆摊。”罗一神情自然。 警察随手扒拉开上面零碎的礼品盒,看到下面的黑色塑料袋。 不用对方开口,罗一找了个透明胶带的缝隙把袋子撕开。 从里面掏出一个明显很上档次的红木礼品盒。递给警察的同时说:“袋子里封着的是比较贵的。” 警察接过盒子打开一看,盒子里是一只用黄绸垫着的,水润通透的碧绿玉镯。打眼一瞅就不是便宜东西…… 第110章 媳妇委屈了 黎昱晟屋里的礼物,都是这段时间来拜访他的人送的伴手礼。 虽然只是伴手礼,一个个的惦记着人家大老板兜里的银子,不得先下点血本呀。 警察见到好玩意儿,正想扒拉下袋子里还有什么好货,就听外面有人喊:“大刘,小宋。来一下!” 俩警察一听,赶紧应声,小跑着出去了…… 俩人前脚出门,后脚罗一脑门上一层细汗就涌出来。 刚才给他紧张坏了,生怕俩警察一翻到底,把最下面的钱也翻出来。 不知道外面人喊俩警察干嘛,撑着发软的两条腿凑到门边听动静。 只听一个严肃的声音说:“大市场派出所走访到一个情况,昨晚十一点左右,有人从拉活儿的手里租了辆微型面包车。 现在怀疑租车的人是李老板的随从。你俩赶紧去确定一下……” 罗一松了口气,轻轻关上房门。回头看了眼旅行袋,动心思把里面的钱找地儿藏起来。 可转念又一想,钱放在袋子里,就算被发现也能找个理由糊弄一下。要是藏起来再被搜出来,就太让人生疑了。 正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孔宇用胡洋的手机打来电话。 “罗儿呀,还有事儿没?没事儿我们就撤了。” “行,撤吧。跟老哥几个说,回去后我请吃大餐。” “请个屁,他们都惦记着跟你混呢。你大棚的事儿别秃噜了就行。” “不可能秃噜。我姐这两天就派人把钱送过来。” “送钱?你姐大老远的送现金过来呀?” “我姐说了,让我亲眼看看几十万现金到底有多少。省的一时兴起,过两天又琢磨别的去了。” “你姐做的对,你小子确实有点拿钱不当钱!”孔宇认同了一句,挂断电话后招呼胡洋三人:“走啦,回!” ———— 招待所里的紧张空气,一直持续了好几个小时。临近中午时,上面传来消息,弯弯大老板一行人上午在桃仙机场登机,眼下正往沪海飞呢。 玉山乃至钢城上下听说四个人都好好的活着,集体长舒一口气。 放松下来后又有些疑惑,想不明白四个人为什么大半夜不声不响就走了。 负责两岸关系的部门也很想知道为什么,特意协调人在沪海机场等着。 得到的回复是,大老板在弯弯那边的一项投资出了问题,所以才连夜往回赶。 老实讲,这个理由不是很有说服力。毕竟真要有急事需要回去,完全可以找玉山的接待人员要个车送一下嘛,没必要大半夜的租个微型走。 可不管怎么说,人没事儿,接待也没出了什么差错。 考虑到对方忙完了后,肯定还得回玉山继续寻找祖坟。上上下下松了口气后,便暂时把这事儿放下了。 玉山县头头脑脑反复交代招待所管事的,一定要妥善保管对方留下的私人物品。然后一帮人散去,便该干嘛干嘛了…… 紧张空气消散,罗一一行人退房后随便找了家饭馆吃了口东西,便踏上了返程。 事情半途而废,车内的气氛有点压抑。罗一开车,董元龙堆在副驾驶眯觉。吴海岩一家三口在后面默不作声。 两个多小时后回到安市,董丽洁打发弟弟趁天亮赶紧往回走。 见罗一从后备箱里拎了个旅行袋出来,看着还挺有分量,上楼时问他:“这是给你送的什么呀?” “一堆玉件儿。”罗一说着话要拉开拉链。 “别折腾了。”董丽洁拦住罗一的动作,皱着眉头说:“给你这些东西干嘛?” “他家就干这个的,几样贵的是给我妈和我姐的,还有一堆便宜的,让我送学校老师什么的。”罗一随口解释。 “哦。”董丽洁点了点头。 放在平时,她肯定会好奇看看都是些什么,可现在真没心情。回到家后有气无力的直接瘫到床上。 尽管吴海岩很失落,但还是安慰媳妇:“没事儿,肯定还会回来。” 董丽洁想想也是,这次没成,再找机会呗。心大的劲儿一上来,从床上爬起来,招呼老公和闺女:“走,去市内。” “干嘛去呀?”吴海岩问。 “给你闺女看看琴。光学不练哪行。” 吴海岩一听是买琴的事,犹豫了一下:“你俩去吧,我收拾收拾回大港了。前两天净忙活着准备项目,挺多工作都扔下了。” “妈,我累了。咱下周末再去吧。”吴筱情绪不高,也不想动弹。 董丽洁见父女俩都不当回事儿,懒劲又上来了。往床上一躺:“下个礼拜再说吧……” 快五点时,罗一往楼上打了个电话。不多时吴筱拎着琴箱下楼,然后俩人一起出小区。 等车的时候罗一见媳妇情绪不高,问她:“怎么了?” “没事儿。”吴筱摇了摇头,还是一副委委屈屈的小模样。 “说呀。”罗一撞了下媳妇的肩膀。 “我妈……”吴筱眼圈有点泛红,嘟囔着说:“她说家里没地方放钢琴,要给我买个电子琴……” 罗一第一反应是丈母娘真抠,随后想了下媳妇家的户型,好像确实没地方放。 别看吴筱家是三室的房子,但九十年代初的房型布局很不合理。 两间大卧室放下床、衣柜还有梳妆台、写字台什么的,根本剩不下多少空间。被当成书房的小卧室就十个平方,摆下书架和大书桌后,也不剩什么地方了。 客厅四四方方的很小,除了放餐桌的地方,一圈儿全是通往厕所、厨房、阳台还有卧室的门。 钢琴那玩应儿可不小,确实没合适的地方放。 看着委委屈屈的媳妇,罗一动起了心思。 把人送到地方后没急着走,站教室门口看着吴筱打开琴箱拿出小提前开始练习了,转身下到一楼。 在钢琴教室外等了一阵,瞅准机会冲正在教学的女老师招了招手。 罗一整天接送吴筱,女老师认识他。交代学生先自己练习,从教室里出来,小声问:“有事吗?” “老师,您认识卖钢琴的吗?”罗一小声问。 “你要买钢琴呀?”女老师的态度立马不一样了。 乐器班的老师跟乐器行多少都有点合作。甚至介绍学生买乐器,是他们收入很重要的一环。 罗一不懂行,自己去买很大可能被忽悠。通过老师买虽然会被“抽水”,但被忽悠的可能性会小一些。而且老师赚到外快,以后教吴筱肯定更加上心。 里外算一算,其实不算赔…… 第111章 好主义也得分对象 罗一觉得自己似乎走了什么特别的运势,从玉山回来后,身边所有熟人好像都不大高兴。 丈母娘两口子事情没办成,情绪不高是正常的。媳妇期待的钢琴变成电子琴,有点小委屈也能理解。 曹芳中午参加高中时心仪男生的婚礼,回来心情也很坏。以至于在一个小时里训了他二十多回。 还不敢发脾气,只能小心翼翼的哄着姑奶奶。 中间出去跟吴筱吃了个晚饭,回来后发现曹君心情也不是很好。 闷声闷气的把一个大袋子递给罗一:“索尼的刻录机,还有刻录盘。你看看对不?” 东西是罗一昨天拜托曹君帮忙买的,一部能刻录的dvd光驱,一沓能反复刻录的空盘,还有一沓一次性刻录盘。 “多少钱?”罗一掏出钱包。 “你给我五百二就行。” 曹君蔫头耷脑的,半点精气神都没有。 从罗一手里接过钱,唤醒待机的电脑:“图我画好了,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罗一拖动鼠标仔细检查了下cad画的工程图。确定没有问题后,冲他竖起大拇指:“牛批!” “没问题就行。”曹君半死不活的问:“你是想打印成图,还是刻成盘?” “刻成盘吧,正好这有东西。”罗一示意装着刻录机的袋子。 “先上课吧,晚上我弄。明天给你。”曹君犹豫了一下,不想耽误补课的时间,毕竟罗一是付了钱的。 “把你银行卡卡号给我,回头我让我姑你给打劳务费。”罗一开学前的一万块钱已经嘚瑟光了。 “不用,一点小事儿。”曹君抹不开面子。 “快点吧~付出劳动了,凭什么不要钱。”罗一劝道。 曹君扭扭捏捏的,在罗一的催促下才从抽屉里翻出银行卡。 罗一记下卡号后随口问:“你今天情绪不对呀?” “没,没有。”曹君用力搓了搓脸。 “芳姐是因为暗恋的男生结婚了,你什么情况呀?暗恋的女生结婚了?”罗一一本正经的问。 “啥呀,我才没那么无聊呢……”曹君被逗得点不好意思。 “说说呗。把你不高兴的事情讲出来,让我高兴高兴。”罗一继续逗人家玩。 曹君哭笑不得,见罗一好像没心思补课。索性推开窗户,从枕头下面掏出盒烟。 “你还抽烟?”罗一有点惊讶。 “总熬夜。”曹君含糊了一句,趴窗台点上一根。吸了一口,将烟气吹到外面。 “说说吧,怎么啦这是?”罗一从烟盒里拿了一根,挨着曹君趴窗台上点着。 曹君没想到罗一居然抽烟,但没说什么。 闷不做声的抽了半根烟,恼火的冒出一句:“当官的都特么是臭傻13。” 罗一更好奇了,这是碰上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了,居然把曹君这种老实到挂相的人气到爆粗口。 又追问了两句,曹君才愤愤不平的说了郁闷的原因。 他在科技馆当了三年的合同工,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有个正式编制。 可科技馆正式编一共也没几个,一个萝卜一个坑,除非有人腾位置,不然根本轮不到其他人。 前段时间听同事说,有个年轻漂亮的女干事马上要调走了,曹君立马动起了心思。 他没钱送礼也不会拍马屁。琢磨了好几天,硬憋出来一个表现的机会。 科技馆的计算机培训班面向社会招收学员,生源从三四十岁到十八九的都有。不但教学困难,还非常不好管理。经常老师在上面教,下面有的鸭子听雷,有的闷头瞎鼓弄。 曹君熬了两宿编了个软件,可以通过教学的电脑控制所有学员的电脑。 有学生提问时,老师不需要过去,通软件远程访问那名学员的桌面就能完成指导。 有学生用软盘或光盘偷偷往机房电脑里装游戏,教学电脑会弹出提示,并远程操作直接删除。 在曹君想来,把这么实用的软件在领导面前一演示,领导肯定龙颜大悦,当成单位的科技创新成果跟上面吹嘘时,他这个工具人的价值也能体现出来。 价值体现出来了,正式编制还远吗? 打算的挺美,结果别说演示了,功能都还没介绍完,就被领导劈头盖脸的好一通训。 训完还严肃警告他,培训班的电脑是公家财产,不是他曹君个人的玩具。再敢乱鼓弄就收拾东西滚蛋…… 罗一听着曹君絮絮叨叨的说完,心里一阵好笑。问他:“你们领导年纪挺大了吧?” “嗯呐,你咋知道的?”曹君奇怪的看着罗一。 罗一抽了口烟,认真打量了一下曹君,问他:“主意是你想出来的?” 曹君本来就被打量的有点不自然,听到罗一的问题,表情就更不自然了。 低着头闷了半天,不甘心的又问了一遍:“你咋知道的?” “呵呵呵……”罗一笑了,学着曹君在纸折的烟灰缸里捻灭烟头,告诉他:“给你出主意的人,肯定不了解你那位领导。” “啥意思呀?”曹君随手拿起本书扇了扇空气里残存的烟味,关上窗户后眼巴巴的看着罗一。 罗一坐回椅子上答疑解惑:“办法是没错的,不过好不好用得分人。 如果你们领导是个懂技术,而且有上进心的,自然把你做的软件当成可以向上级展示的功绩。 如果是个屁都不懂,只图无病无灾安稳度日的货。肯定担心把公家的财产搞坏了,连累他担责任。明白了吗?” 曹君盯着罗一看了几秒,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恼火的说:“可不就是个屁都不懂,整天混吃混喝等着退休的货嘛!” “谁给你出的主意,你妹?”罗一笑呵呵的问。 “就知道瞎咋呼,要有那脑子还能在幼儿园混。”曹君悻悻的坐下:“我一个哥们。” “你那哥们肯定混的不错。”罗一说。 “现在搁新浪都当上项目组长了。”曹君语气中流露出羡慕。 “就凭你这学历,这技术,当年回来干嘛?随便找个公司都比现在挣得多。”罗一有点难以理解。 “我爸我妈,非让我回来。”曹君坐下,神经兮兮的叨咕:“非让我回来,非让我回来……我都拿到新浪的offer了……” “正常。”罗一安慰他:“咱父母那代人都一样,就知道惦记着铁饭碗。再大的公司在他们眼里都不如一个编制安稳。” “你算说对了。”曹君严重赞同罗一的话,气呼呼的说:“现在知道后悔啦,晚了!” “你现在出去也不晚吧?”罗一觉得曹君就是安逸惯了,已经没了离开舒适圈的勇气。 “晚喽……”曹君叹了口气,消沉的说:“你不懂。咱们这边的it公司一个个看着牛皮哄哄的,其实都没什么盈利,全靠烧钱撑着。 现在老美那边互联网泡沫爆了,没冤大头出钱给他们烧啦……” 第112章 扶不起的货 千禧年之后阿美丽卡互联网泡沫破碎,这事儿罗一多少有点印象。 听曹君说起,瞬间就有点心动。琢磨着刚搞到一大笔外财,能不能利用这个机会赚一笔。 脑子里迅速过了下可行性,又熄了心思。 想趁机谋利有俩办法,一个买跌获利,一个是趁机低价收购点有前途的股票。 买跌罗一大概知道怎么操作,无非盯准一支肯定会跌的股票提前做空头卖出,过些天再低价买进,从中赚取差价。 说起来简单,但需要精准的预判。 问题是哪家的股票不是起起伏伏的,就算大势往下走,股价也是画着曲线跌下去。罗一根本把不准脉搏,贸然出手更大的可能是把苦茶子都赔进去。 第二个办法倒是可行,不过周期太长了。 与其低价买几支未来必定会涨的股票,不如去京城或者沪海买几套房。二十年后涨幅不一定比那些股票差,中间这些年还能收点房租回来。 收起了小心思,罗一觉得曹君这种人才,窝在科技馆里当临时工实在是有点屈才。 继续劝他:“你好歹是985加211名校毕业,就算现在it产业不景气,找份工作也不难吧?” “我们一起毕业的……”曹君脸色发苦,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罗一懂了,笑着说:“他们都混出头了,你现在入职得从底层做起。兴许好的受他们管,丢面子是吧?” 曹君有点不好意思,讪讪的替自己辩解:“我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别的不敢说,专业技术绝对是拔尖的。” “那就自己创业呗。”罗一能理解曹君的心情,帮着出主意:“比如你刚说的那个软件,我觉得很有市场前景。现在随便一个大中小学都有机房。你看到的痛点,就是计算机老师们正在面对的问题……” “哪有那么简单呀。”曹君不等罗一说完便否定道:“我的软件在win98上才能实现全部功能。在win95上只能实现部分功能。在dos系统上压根用不了。 咱国家学校里的机房都什么配置呀,能跑win95的都少。再说了,你知道盗版吗?多少软件公司都死在盗版上了。” 罗一很想告诉曹君,只要你能 “让”出一部分利润,大把校领导愿意采购你的正版软件,哪怕买回去后根本用不上。 不过看他那副什么都还没干呢,就被困难吓倒了的模样,觉得这货根本扶不起来,索性不再劝了。 曹君也没了谈兴,找出高二化学教材示意罗一开始上课…… 晚上回去的路上,罗一见媳妇还是闷闷不乐的。有心让她高兴一下,想了想还是决定周末给她个惊喜。 回家后上楼看了眼装修进度,地砖已经铺完了大半,两个镶砖的师傅正在加班加点。 一直在现场盯着的刘明义说,今天晚上就全都赶出来。明天晾一整天,后天木就能工能进场,争取周末前硬装全部完工。 之所以这么快,主要还是活儿少。 罗一估摸着也就高中两年在安市待着,以后回不回来还俩说呢。所以图省事儿,全屋地砖通铺,再就是打点柜子,顶棚吊个石膏线。 要不是装地暖耽误了两三天,现在木工活儿都快结束了。 心里对工期有数了,罗一回到202后把阳台晾着的衣服收回来,用厕所里不大好使的燃起热水器下冲了个澡,倒床上开睡。 连着两三天都没怎么睡好,还心累,费了太多脑力,饶是他身体年轻也有点顶不住了。 一觉睡醒天光大亮,猛的想起来昨晚忘记焖粥了,赶紧穿衣服下楼买早饭。 凑合了一顿后跟吴筱一起到学校,远远的看到教导处大老刘腆着肚子守在校门口。 走近后,罗一笑呵呵的打招呼:“主任早呀?” 刘主任愣了一下,回过神后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弥勒佛似的应声:“早呀,你小子怎么来这么晚。” “等我妹呢,天天贼墨迹。”罗一直接甩锅。 “哎呀~现在街面上乱,小姑娘家家一个人上学不安全。你这个当哥哥的就得担起责任来!”刘主任拿腔拿调的说教了两句。 给了吴筱一个和善的笑,大手一挥:“赶紧的吧,趁着早晨脑子清醒,多背点课文单词什么的。” “得咧。”罗一乐呵呵的应声,拉着吴筱走进校门。 “你才墨迹呢。”吴筱不满的小声嘀咕。 “总的找个人赖嘛,不然不成我错了嘛。”罗一恬不知耻。 “明天我五点半就把你敲起来!”吴筱气得腮帮子鼓鼓的。 “呵呵~明早不定谁把谁敲起来呢!”罗一呵呵笑。 “切~”吴筱把脑袋转向一边不看某人。 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反应过来老娘今天值班! 吴筱意识到明早好像确实需要某个人叫她起床的时候,校门口两个值周的学生正在小声嘀咕…… “他没戴校徽!” “没戴就没戴呗。” “可是……” “大老刘都不管,就你多事儿。” “大老刘真犊子,成天装的跟大尾巴狼似的,还以为他多厉害呢。” “槽,咱学校谁敢管他。人家牛13带闪电,谁不服灭谁。” “真特么牛13……” 罗一不知道别人怎么嘀咕他的,也压根没注意到运动服洗完后忘别校徽了。 进教室的一瞬间,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立马安静下来。以为韩丽君跟在后面,回头瞅了一眼没见人,纳闷的看着屋里几十号貌似在低头学习的同学们。 “纪律委员,我举报!”一个罗一叫不出名的女生指着她同桌的男生:“他抄作业!” “额……”罗一看向那位把作业本往书桌里藏的男生,用打商量的语气说:“要不,你抄完了借我抄抄?” “哄~” 全班哄堂大笑。 “你这纪律委员怎么当的呀!”告状的女生不满的嚷嚷。 “都多大年纪了?满十八啦,成年人了!自己为自己负责,自己的前途自己决定。”罗一笑呵呵的回到座位。 瞟了眼一副心虚模样的马浩,纳闷的问他:“你又干嘛了?” “我…没!没干嘛。什么也没干!”马航连连否认。 “没干嘛你看到我心虚什么?”罗一看马航那模样,就觉得牙根刺挠。 “我……我可能犯了点错误。”马航越说声音越小。 “说!” 罗一用力搓了搓眉心,摊上这么一个同桌,一天天的真是愁死个人! 第113章 晚上吃大餐 马航昨天下午跟班里俩男生跑电脑房去玩游戏,排队等机器时跟二技校的一个学生吵吵了起来。 三对一肯定占据优势,可没过一会儿,二技校的小子喊来了七八个同学。 马航一看要挨着,赶紧喊:“我老大是罗一,你们动我下试试。” 这一嗓子喊出去,几个小子还真被吓住了。毕竟一中的罗一刚“干掉”黄家雷一伙,而且最近各种各样传言太多了。 不过二技校那边领头的小子也不是很怂,表示周一晚上放学要来找罗一“谈谈”。 马航赶紧说:“我老大晚上得补课,你找不着他。” 对方看着马航那心虚的模样,立马说:“那就中午,中午放学让他别走,我跟他好好唠唠……” “你特娘的!”罗一照着马航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马航挨了一下,坐那吭吭唧唧的不说话。见罗一不搭理他,缩头缩脑的跟昨天一起的俩男生打眼色。 另外俩货怂的一匹,见罗一脸色难看,谁也不敢触霉头…… 罗一确实气得够呛,这破事儿让他怎么办? 周一早晨升旗,同学们在操场上列队时,罗一留在班里给胡洋打了个电话。让他喊上梁灿,另外再问问,一帮退伍兵里还有谁想弄草莓大棚的,中午过来一起吃个饭。 这顿饭罗一原本打算放在周末。不过马航招来的闲事,罗一真怕中午出校门被一帮半大小子堵住。 想来想去,只能找个理由喊人过来。 不然怎么办? 不管?报警?找老师?还是去跟那帮十八九、二十来岁的技校生“唠唠”? 接下来的一个上午,马航三个小子算是赖上罗一了。只要罗一出教室,身后保准跟着三条“尾巴”。 一个个也不说话,瞅他们,他们就嘿嘿的傻笑。不理他们,仨货就在后面跟着。 跟着去厕所,跟着领校服,跟着去一楼跟吴筱汇合,又跟着一起往学校外面走。 马航眼尖,刚出教学楼,就看到校门口站着几个社会闲散人员,其中一个还在跟守在门口的老师唠嗑。 三个小子互相打眼色,都怕的厉害,心说:“二技校那帮小子不会是在社会上找援兵了吧?连学校老师都不敢管?” 马航心里七上八下的,偷偷放慢脚步。另外俩小子也不傻,默默拉开了与罗一之间的距离。 然后,仨人眼看着罗一毫不畏惧的朝着校门走去…… 胡洋、梁灿、大个儿,还有俩上次一起吃过饭的退伍兵,十一点刚过就在学校外面等着了。有些意外,又不算太意外的是,孔宇也在。 “孔哥,你怎么也来了?”罗一一副惊喜的模样打招呼。 “闲着没事儿,过来凑凑热闹。”孔宇明显比昨天热情了不少,只是热情的略微有那么点不自然。 跟在后面的三个傻小子原本紧张兮兮的,见罗一居然认识校门口的几个人,心里瞬间踏实了。 马航还嘚瑟的跟另外俩男生嘀咕:“槽,老大找来的人,吓我一跳!” 罗一跟胡洋几个打过招呼,没看到周围有二技校的学生,问吴筱。“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呀?” 上次只有胡洋和梁灿还好,这次一群人,还都是男的。多少沾点社恐的吴筱抿着嘴摇了摇头。 罗一现在很有点宠妻狂魔的意思,见吴筱去,对孔宇几个人说:“你们去砂锅店要个包房先吃着,我先把我妹送她老娘那。” “离医院才几步呀,光天化日的,没人拐她呀!”胡洋一副嫌弃的表情。 “小心没大错。”孔宇瞪了胡洋一眼,示意一院方向:“咱去福春楼吧,就在医院对面。” “也行。”罗一从善如流,刚好能少走几步。 吴筱跟老娘去过福春楼,想到那儿的酱焖杂拌鱼和凉拌蜇头,多少有点流口水的意思。再想到医院食堂的菜…… 正有点小哀怨呢,就听罗一在她耳边小声说:“晚上咱俩吃大餐。” 吴筱一怔,随即想到老娘晚上值班,一双大眼睛顿时笑成了月牙儿。 就在一行人往医院方向走的时候,上次黄家雷一伙人躲着的小卖部里,几个十八九岁的小子贼头贼脑的出来。 领头的小子偷偷瞄了眼罗一的背影,正打算溜,就听马航嗷的一嗓子:“孙子,有种别跑!” “跑!” 领头的小子一声吼,几个同伴撒丫子就撩。 “喊什么喊!”守校门的老师照着马航就是一脚。 马航半点不怂,指着正快速跑远的几个小子,扯着嗓子跟看门的老师喊:“马老师,他们二技校的来咱这找事……” “你给我闭嘴!”马老师压低声音警告:“找不找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赶紧滚蛋!” 这段时间学校周围治安问题抓的正严,派出所的警察还没走远。要是闹出点什么事,值班老师难辞其咎。 训了马航一通,马老师有点紧张的瞄了眼孔宇一帮人。见他们没关注这边的动静,才悄悄松了口气。 另一边罗一跟孔宇几人在路口分开,在医院食堂对付了一口就赶紧撤了。 理由很充分,抓紧中午的时间写会儿作业。 吴筱回学校写作业是真的,罗一直接钻进了对面的福春楼。正打算问问孔宇他们在哪个包房,兜里的手机开始震个不停。 先是赵桂枝打来的,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小兔崽子,你家底挺厚呀!” “厚啥呀,初二杀入股市,折腾四年才搂到那么点钱。”罗一恬不知耻,说的跟真格的似的。 “……” 电话另一边赵桂枝看着肖亚楠,俩女人一阵无语。 赵桂枝对钱的抵抗力明显比肖亚楠高不少,率先从惊讶中恢复过来:“你申请专利三四万刀就够了。全提出来干嘛?” “行情不好。老美那边互联网泡沫爆,我估摸着两三年内缓不过来。正好我姐那边不是缺钱嘛,先给她用吧。” 罗一虽然是瞎扯淡,但也不算忽悠。那么大一笔钱趴账户完全就是浪费,不如先给肖亚楠用着。小灵通项目的前景在那摆着,不用担心她没钱还。 “还真向着你。”赵桂枝看着肖亚楠,眼神和语气都酸了吧唧的。 肖亚楠这段时间有点哀怨,罗一大事小情都找赵桂枝,手机的事直接跟吴家林对话,好像已经把她给忘了似的。 这会儿听说罗一怕她没钱,把股市的钱全拿出来支援她,心里顿时热乎乎的。 赵桂枝见肖亚楠眼圈明显有点发红,正想把电话给她,就听罗一说:“行了,先不跟你扯了。我这边有电话进来。” “哎……”赵桂枝刚要说话,手机里已经响起忙音了。 “小兔崽子!就不怕我把他老婆本黑了!”赵桂枝恨恨的放下手机。 罗一那边确实有电话进来,滨城那边“家”里的座机号…… 第114章 摊牌? “喂,洋洋?” “是我!” 罗一听到老姐的声音,脸上瞬间充满了笑意。 “你个小兔崽子,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知道给我打是吧?”姜丽丽恼火的质问。 “你也好意思!不是让你买个手机嘛,我一直等你给我打过来呢。”罗一倒打一耙。 说话间看到胡洋在楼梯口往下探头,示意了下正在通话的手机。胡洋点了点头,指了指楼上包房的位置,转身回去了。 “买什么手机呀,有个传呼用就行了。”姜丽丽真以为罗一一直等她电话呢,气势顿时没了。 “你传呼号也没给我呀!”罗一打蛇随棍上。 姜丽丽更理亏了,小声解释:“这段时间不在厂子那边忙嘛,没顾上。” “你真不靠谱,我往家里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人接!”罗一已经憋不住笑了,不过语气哀怨的厉害。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姜丽丽赶紧道歉,随后语气一扬:“诶,昨天晚上我撒了顿酒疯,你猜怎么着?” “你喝酒了?”罗一声音拔高一截。 “废话,不喝点我怎么借机发飙!”姜丽丽语气中透着得意。 “哈~姜琴两口子写欠条了?”罗一猜到老姐在得意什么。 “你真没劲!”姜丽丽跟泄了气似的。 罗一正打算问问细节,听到提示音又有电话进来了。看了一眼,是汪律师的号码。赶紧对姜丽丽说:“晚上再听你吹,我到学校了。” 姜丽丽不疑有它,忙说:“行,晚上我再跟你说。” 汪铭那边听到占线的提示音便挂了,罗一回拨过去:“喂,汪律师?” “罗一,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聊聊案子的事。” “有什么情况吗?” “不用紧张,一切顺利。相关证据和证词已经全部固化,等着开庭就可以了。” 黄家雷团伙的案子属于公诉案,由检察院提起诉讼,罗一只是案件中的一个重要证人。汪铭和助手来这一趟,目的是固化相关证据,防止出现变故。 罗一跟汪铭聊了几句,得知案子基本已经没问题了。陶永胜的律师已经放弃了翻案的打算,准备做减刑辩护,同时争取缓刑。 客观的说,陶永胜在整个犯罪过程中,基本一直处于旁观位置。除了抢了罗一的书包,没有其它实质性的犯罪行为。 只要不憋着翻案,判多久能不能缓不缓刑,对罗一来说无所谓。 现在证据已经全部固话,汪铭和助手准备先回京城。如果中间没有新的变化,等开庭时再回来旁听。 请大律师行的律师出来,每天都是一笔不小的费用。虽然是赵桂枝付钱,罗一也不能可劲霍霍呀。 得知汪铭找自己没什么大事,告诉他自己这边又得上学又得补课的,有事电话沟通就行。 潜台词是:“大哥,你赶紧回吧。早点回去我姐还能省点钱。” 汪铭那边不知道听没听出来罗一的意思,痛快的表示,没事儿的话下午他们就回了。 连接了三通电话,罗一总算上楼走进了孔宇他们的包间。进门后赶紧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姐不给我找了个律师嘛,跟我谈了半天黄家雷的案子。” “我怎么听说里面有个叫陶永胜的,家里关系好像挺硬的。”大个儿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 “开始时闹腾着想犯案,现在老实了。”孔宇的消息明显更准确一点,招呼罗一坐下,说:“你姐请的律师挺厉害,我听说五分钟没有上,老陶家找的律师就老实了。” “钱呀!”罗一砸吧着嘴,一副肉疼的模样。 “唉~这年头要么有钱要么有权,不然活该挨欺负。”梁灿悻悻的冒出一句。 满桌人都对这话深有感触,一时间没了说话的兴致。 孔宇很快收拾好心情,敲了敲桌子提气道:“行啦,都过去了。吃一堑长一智!” 见几个小子还蔫头耷脑的,问罗一:“你那边怎么样?梁儿听他们村的专家说,弄大棚草莓,现在就得抓紧,再晚就来不及了。” “不慌。咱们今年主要是练手,积累经验。”罗一解释。 孔宇点了点头,他这两天了解了不少情况,得知大棚草莓说道多了,绝不是一个简单活计。现在满桌人谁也没弄过,就算有小日子的先进技术,也不一定能搞成。 听罗一说拿出一年的时间积累经验,觉得还是靠谱的。 “你姐那边什么时候能送钱来?”胡洋小声打听。 “大额取款得提前申请,钱取出来就派人送来。”罗一随口解释。 “直接转账得了,也不嫌费劲。”大个儿忍不住吐槽。 “瞎说什么!” 孔宇黑着脸训斥,大个儿不敢吭声了。 “那个……咳~”孔宇不自然的清了下嗓子,用商量的语气跟罗一说:“罗儿呀,草莓大棚的事儿我也想入一股,你看行不?” “孔哥,你警察不干啦?” 尽管罗一有预感,但孔宇真开口了,他还是恨惊讶。毕竟他可是正式编制,挨个处分就不干了,属实有点可惜。 孔宇叹了口气,沮丧的说:“我二期士官复原,所里同级别的都是二是二三岁的小年轻。年纪上本来就吃亏,这回背个处分两年内不能提级……继续待着没什么意思。” 罗一明白了,端公家饭碗的都总把一句话挂嘴上——年龄是个宝。 孔宇本来就属于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那伙儿的。现在背个处分又得耽搁两年,前路确实堪忧。 罗一所图甚大,自己还没时间盯着。胡杨和梁灿跑腿办事还行,但不论阅历还是能力都差点意思。 所以,如果孔宇能参一股,绝对是好事儿。 看出孔宇是认真的,罗一脸色郑重起来:“正好,我这儿有两件事要说一下。说完后大家入股也好,出力拿干股也行,都能有个准主意。” 一桌人见罗一语气正式,都认真了起来,坐那等着听下文。 罗一打听清楚专利的申请流程后,就对草莓大棚的事有了完整的计划。其中涉及未来发展方向、股权结构、利润分配,还有品牌打造等等。 正好趁着今天这个机会,跟几个人摊牌: “第一件事,我姑觉得偷偷用小日子的专利不踏实,担心一旦外流闹出事情……” 一桌人听到这话都有点紧张,还以为“偷”小日子技术的事儿黄了。 胡洋刚想说话,被罗一压了压手打断:“不用担心,我姑想办法争取了一下,给咱们弄了个正式授权。” “呼~” 听说不用偷偷摸摸的,能正大光明的用小日子的技术,满桌人瞬间阴霾尽去喜笑颜开。 “甭高兴的太早,天下没白吃的午餐。”罗一泼了盆冷水:“哪有白拿授权的道理,人家要技术占股。” 胡洋急了:“一个大棚一年才能挣多少钱呀,还的分他们一份。” “就是!”梁灿抓了抓头皮,不甘心的问:“他们要占多少股?” “张口就要百分之三十五,我姑在跟他们谈呢,大概能争取到百分之十五到二十吧。”罗一说。 “卧槽,挣一万块钱就得白给他们两千?”大个儿气得不行。 “什么叫白给?人家的技术大风刮来的?”孔宇吼了大个儿一句。 身为一名警察,孔宇的法律意识非常强。原本他就觉得偷摸用小日子的技术风险太大。现在能获得正式授权,就算分出去点利润在他看来也是好事。 梁灿也点头赞同:“挺好,正大光明比偷偷摸摸强。人家出技术拿分成是应该的。” “一下分出去那么多,咱们就……” 胡洋吭吭唧唧的,明显还是不愿意…… 第115章 画大饼 孔宇和梁灿打算真金白银的入股,就冲着有正规的专利授权,也愿意分出些利润。 胡洋不同,他兜里毛都没有,铆足了劲准备出力气拿干股。 在他想来,干股嘛,肯定高不到哪去。本来分的钱就少,“小日子”再拿走一部分,他得的就更少了。 罗一知道胡洋在担心什么,提点他:“把格局放大点!” “啥格局?”胡洋不解。 罗一笑了,问胡洋:“你是不是以为咱一共也赚不到多少钱,小日子分走一块,利润就更少了?” “额……”胡洋想点头,可没好意思。 “你不会觉得咱们这一桌人,包几十亩地再起来大棚。以后产多少销多少吧?” “那……还能咋地?”大个儿插话。 他也准备出力占干股,跟胡洋有一样的担心。 “我的计划是,咱们要搞出自己的品牌!”罗一视线扫过桌上众人,提高音量:“我们的大棚相当于示范田。作用是打出知名度和展现出我们的技术优势。 然后,吸引有意从事反季节草莓种植的农户加入我们。在我们的指导下,按照我们的品控要求,生产出高于,甚至远高于市场平均水平的果子。 未来我们的销售方向不是菜市场,更不是街边小摊,而是大超市的精品水果区,甚至是出口!我们挣的是高端用户的钱!” “卧~槽……”大个儿有点发傻。 “罗儿,你这心也太大了吧?”胡洋喃喃的说。 “那,那咱,咱……”梁灿结巴了半天,硬是不知道说什么。 “啪!”孔宇激动的拍了下桌子,冲罗一竖起大拇指:“牛13!” “这还不算完!”罗一生怕老几位动力不足,继续加码道:“你们要明白,咱们拿到的技术专利可不单单是草莓种植一块,还有大棚的相关的技术。 大棚不仅能种草莓,各种反季节蔬菜,甚至果树都在应用范围之内。 技术专利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别人知道这是好东西,但没有授权就不能用! 咱们把技术吃透后,完全可以搞一家生产大棚龙骨的公司,专门为有需要的农户提供安装和技术指导。 到时候市场可不是安市和安市周边!往近处说,有整个东三省。往远处说,整个北方地区。 心再大点,所有高纬度,对冬季暖棚有需求的国家都是我们的目标客户!” 满桌人肉眼可见的被罗一忽悠瘸了,唯独孔宇比较冷静,沉吟着说:“小日子能让咱挣这份钱吗!” “咱们便宜呀。”罗一底气十足:“咱们原料便宜,人工也便宜。赚到钱他们还能凭技术授权抽成,为什么不愿意?” “也是……”孔宇点了点头:“咱们出力他们干坐着就能挣钱,有啥不愿意的。” “怎么样,老几位,还有什么问题吗?”罗一看向胡洋、大个儿,还有另外俩也打算跟着一起干两个退伍兵。 “整!”大个儿咬了咬牙。 “我肯定整!”胡洋赶忙表态。 另外两个退伍兵也跟着表态,正式下决心“上船”。 孔宇沉吟了一下,问出了最为关心的问题:“股份方面怎么个说法?” “我是这么打算的。”罗一从兜里掏出上课时草拟的股份构成表。 递给孔宇后解释:“小日子那边占多少具体还没定,咱先假设为百分之二十。剩下的股份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是实本入股,占总股份的百分之六十。剩下百分支二十,再从我的股份中分出一定比例的利润添进去,作为职务股和职务奖金。” 随着罗一的耐心讲解,桌上人花了点脑力才听懂。股份分为两种,一种是出多少钱占多少股,这没什么好说的。 另一种是,给在经营和管理中出力的人配股。不管你有没实际出钱,只要出力都能分一定的干股。只是纯干活的少拿一点,参与管理工作的多拿一点。 虽然还没有完全听明白,但有一点是肯定的,罗一因为不参与实际工作,在他应得的分红中分了一部出来。让胡洋和大个儿这样没出钱,占股少的人能多分到一点。 “这……不好吧。”胡洋心里有点感动。 大个儿也跟着说:“事儿你张罗起来的,钱你也出大头,应该多拿才对。” 罗一只是笑,他见多了人性的阴暗面。明白现在自己占大头,眼前这些人肯定没意见。但时间长了,特别是见到利润后,必然有人出现心里不平衡的情况。 与其到时候起龌龊,不如现在就主动让出一定利润,把未来的可能的不满堵住。 孔宇用心听明白罗一的股权规划后,被他的大气感动了。心悦诚服的说:“还有什么章程,一并讲出来。咱们今天就把事儿定下来。” 罗一还真有一些想法要落实,趁机说道:“我姑的意思是,为了尽量争取政策扶持,同时让客户产生信任感。我们公司的员工和以后的加盟户,原则上只用退伍兵。” “这个主意好!”孔宇轻轻拍了下桌子。 退伍兵安置,在各地都是老大难问题。城市兵没有那么多岗位塞人.农村兵嫌种地产出太低,不愿意安心务农。胡洋一帮人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如果能解决部分退伍兵就业问题,并带动更多人从事高收益的农副产品项目,地方政府一定会欢迎,同时给予政策上的扶持。 另外咱们子弟兵形象非常正面,以退伍兵为主体产出的东西,即使没什么名气,也能天然的获得百姓的好感和信任。 除了这两点明面上的好处,还有一点罗一没说出来,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完全能够预见,只要大棚项目见了效益,并且表现出良好的市场前景。一定会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人,托关系递纸条的试图加入进来。 不要吧,得罪人。收了吧,很可能是一帮臭鱼烂虾,绝对起不到半点好作用。 所以,罗一打算从最开始就把框子锁死。不管是以后招聘,还是发展合作种植户,都必须是退伍兵。 尽管退伍兵的素质也参差不齐,但总比谁谁谁家的焗着小黄毛小舅子,谁谁谁家的泼妇似的二姑姐,还有谁谁谁家眼盲耳背,还主意贼正的四舅爷要强得多。 同时再加以完善的管理和奖惩制度,从最开始就做到严格要求。即便真出来一两个不好处理的刺头,还可以通过“外资”以收回技术授权来向“阻力”施压。 引洋压己,虽然办法龌龊了点,但无疑是非常有效的。连赵桂枝都觉得罗招很高明。 第116章 被遗忘的人情债 一顿饭吃完,大棚草莓项目进入快速推进阶段。 孔宇回家写辞职报告。胡洋拿着罗一给的银行卡,准备出差去海南。大个儿和另外俩人协助梁灿,继续做市场调查和寻找合适的承包地。 罗一也有事儿要做,得尽快整理好手头的技术资料,让赵桂枝帮忙找代办机构向pct组织提交专利申请。 虽然专利权一时半会儿下不来,但只要拿到备案号就能顶挺大的事儿。毕竟现实中专利还在申请,产品就已经开始推广的例子很常见。 而且罗一的计划中,头两年低调发展,开始加快脚步的时候专利也应该下来了。 回学校前罗一给赵桂枝发了条短信,催她快点把提交专利的相关规定和格式文本发过来。又给刘明义打了个电话,让他抽空去买路由器和网线。等302的宽带装好,扯条临时网线到楼下。 两通电话打完,回到教室时差十来分钟就上课了。刚坐下,马航就贱兮兮的扯了扯罗一的衣袖。 “欠抽是吧?”罗一没好气的问。 马航一缩脖子,指了指教室前面:“班长喊你。” “出来一下。”于丽娜冲罗一招了下手,起身走出教室。 罗一实在懒得整天为点小孩儿的破事费脑子,可假装没看到又不好,只能起身跟出去。 “这是剩的钱。”走廊上于丽娜把有零有整的一百多块钱递给罗一,随后兴奋的说:“老师们可喜欢咱班的礼物啦。” “嗯~”罗一接过钱:“还有事吗?” “你……”于丽娜看着罗一应付的表情有些生气,见他转身要回教室,气鼓鼓的问:“你是不是把我忘啦?” “啊?”罗一回过头,打量了下于丽娜,想不明白这姑娘怎么冒出这么一句引人遐想的话。 “我们是同学!”于丽娜瞪着罗一。 “净扯!我小学开始就在滨城借读,安市没同学。” “你学前班也是在滨城读的?”于丽娜一个问题直接把罗一给问住了。 他小学、中学和高一确实都在滨城读的,但正式上学前在安市读了一年的学前班。 学前班的同学……大概也算同学吧? 虽然确实算,但对罗一来说那是三十多年前的记忆了,现在怎么可能还记着。 于丽娜从罗一的眼神里看出来,他是真的一点也想不起自己了。气呼呼的说:“那你知不知道你小学入学,你妈是找谁帮你办的? 你小升初是谁帮你办的?你中学毕业档案进一中,是谁给你办的?” “……”罗一尴尬了。 于丽娜三个问题的答案是同一个人,老爸的同事加领导,八中的副校长。 等等!如果罗一没记错的话,那位副校长姓于,而于丽娜也姓于。 “你是于……” 于丽娜挺起校服下稍微有点规模的胸脯,眼睛看着走廊一副我很生气的模样。 有了时间信标,罗一脑子里浮现出一些琐碎的记忆。恍然道:“我想起来了!咱俩放学总去八中玩儿,我好像还把你弄哭过一次。” “一次?你再好好想想!”于丽娜瞪着罗一。 “额……两次?”罗一试探着问。 “呵~”于丽娜冷笑。 “那啥……不能全怪我呀!”罗一用力抓了抓脑袋,苦着脸说:“我记忆中的你又矮又黑,穿了件白纱的公主裙,跟个非洲小黑妹似的。” “你!”于丽娜气得想打人。 “真的,不信你回去翻翻小时候的照片!”罗一重新打量了下于丽娜,砸吧着嘴说:“你再看看你现在,一米六好几,白白嫩嫩……” “闭嘴!要死呀!”于丽娜赶紧呵止,紧张的回头张望了一下,狠狠的蹬了罗一一眼,扔下一句:“回头在收拾你!” 罗一看着于丽娜回了教室,郁闷的一阵头大。 老妈因为他上学的事,欠了那位于副校长太多人情了。按说回安市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人家,可隔着太多年,小时候的事早就忘脑后了。 今天要不是于丽娜提起来,罗一压根就想不起来还有那么一位不求任何好处,只因为跟老爸同事一场,就帮了自己很多的贵人。 问题是,短人家的礼数找机会还了就是,可于丽娜这丫头明显就是个麻烦制造者。不知道与她的渊源,可以爱答不理。现在知道了,下次再有什么破事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简直是头大! “罗一。站这儿干嘛呢?”韩丽君忽然从后面冒出来。 “额,没事儿。这就回班了。”罗一看到韩丽君,感觉自己头更大了,还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 “那个……”韩丽君压低声音:“教师节礼物的事儿是你的主意吧?” “不是,跟我没关系。”罗一连忙否认。 “不是你就见鬼了!”韩丽君一副你小子少给我装的眼神,小声说:“各科老师都挺高兴的,让我跟你说声谢谢呢。” 这话两层含义,一层是谢谢罗一出主意,让今年教师节礼物有了点实际价值。另一层是感谢前段时间,罗一通过韩丽君单独送的那份“教师节礼物”。 “应该的,我应该感谢各位老师。”罗一表现的很谦逊。 “对了,我今天问了一圈。你小子欠收拾是吧?”韩丽君客气话说完瞬间变脸:“刚开学时还交了两天作业,上个礼拜怎么回事儿?作业一个字儿都没些呀?” “冤枉呀。”罗一苦着脸抱屈:“给我补课的是俩纯纯的棒槌,往死里留作业呀。我每天九点钟回家,作业十二点都写不完!” 韩丽君脸色好看了一点,皱着眉头问:“你家给你找的老师靠不靠谱呀?干什么的?” “二中语文组长的俩孩子。男的是当年咱安市的理科状元,女的是省师范毕业的……教师世家”罗一小声说。 罗一一提人,韩丽君立马就知道是哪个了。就冲二中语文组长的招牌,也不好意思怀疑人家孩子的教学能力。 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你补课的进度怎么样?还有多久能追上来。” “唉……”罗一还是一脸愁容:“咱这边进度太快了。我每天就补两节课,周六周天能多赶一赶。按现在的速度,到期末都够呛能追上。” 韩丽君也有点无奈…… 按照学校制定的教学计划,高二上学期加寒假要教完全部高二的课程。高二下学期和暑假完成所有高三课程。高三整个学起都用来复习和巩固。 如此紧张的教学进度,罗一在本来就落后一大节的情况下,想靠着每天两节课和周末时间赶上来,确实很困难。 但困难也没办法,不可能因为他一个人让所有老师放缓速度呀。 韩丽君只能黑着脸下紧箍咒:“就算不睡觉你也得追上来,偷懒的话只会越落越多。最后全班都开始复习巩固了,你还在那赶进度呢,想不想考大学了?” “是,我肯定努力!”罗一赶忙保证。 “行啦,也别有太大压力。”韩丽君看了眼时间,缓和些语气说:“晚上别嗷太晚,作业太多的话,带到学校做也行。总比课堂上鸭子听雷强。我回头跟各科老师打下招呼。” “谢谢老班。”罗一一副感动的模样。 “趁着年轻,就得拼。现在不拼,以后想拼都没机会!”韩丽君又鼓励了一句,刚好上课铃声响起…… 第117章 她真的好好看 下午第三节课是体育,运动会有项目的学生在体育老师的指导下突击训练,其他人绕着操场跑了两圈后就没什么事儿了。 罗一瞅了个没人注意他的档口,悄没声的就撩了。出校门拦了辆蹦蹦去福春市场买了几样海鲜,急匆匆的送回家扔冰箱冷藏里,淘米插电给电饭锅定上时,又紧赶慢赶的回学校。 在学校门口跟等到着急的吴筱汇合,俩人回家取了琴箱直奔科技馆。 把吴筱送到二楼小提琴教室后,罗一下到一楼在钢琴教室外面等了一阵。跟上次一样,瞅了个机会把正在教学的女老师喊出来。 “曲老师,您周末有时间吗?” 罗一一开口,曲老师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热情的说:“周六或周天中午吧,我陪你去选一选。你最好把吴筱带上,毕竟音质音色是一方面,她喜欢才最重要嘛。” “太感谢了,就明天中午吧。您看,我带多少钱够?” “哎呀……”曲老师作势想了一下:“练习琴买珠江的就行,便宜的一万八九,好一点的两万六七。再高档点的三万出头。 你妹妹现在还是初学阶段,买一架两万多的就行。当然了,三万多的更好,一万多的也行,具体选什么价位就看你母亲的意思了。” “行,我让我妈准备钱……我老姨那人贼矫情,这段时间您千万别漏了。”罗一小声交代。 “放心吧。”曲老师秒懂。 在她想来,虽然是亲姊妹,但妹夫家有能耐,做大姑姐的该表示的时候也得表示。所以罗一之前说自己老妈准备送吴筱一架钢琴,曲老师毫不意外。 “还有个事……”罗一小声打商量:“您一会儿能不能找个理由把今天的课推了。我打算趁着市内琴行没下班,带我妹去试试琴。看她中意哪款。” “行。”曲老师半点磕巴都没打就答应了,还不忘提点:“你带她去一商店斜对面的八音盒,或者步行街那边的成祥。那两家珠江的琴型号比多。” “明白,谢谢您。不耽误您上课了。”罗一客气了一句,告辞离开乐器班。 他没注意到,一楼厕所旁边的开水房里,吴筱正拎着水杯躲在门后面偷听呢…… 跟着曹芳上了一个小时的课,罗一以一会儿跟律师谈事儿为借口把第二节课翘了。 去乐器班找到吴筱,犹如平时一般打招呼:“走,找地儿吃饭去。” “你不说晚上请我吃大餐吗?”吴筱的表情有点怪怪的,似乎有点生气,又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笑意。 “额……”罗一假装为难:“就一个小时,吃大餐时间太紧张了。” “曲老师有事儿,今天的钢琴课不上了。”吴筱说话时眼睛看着罗一,小嘴嘟嘟着,模样特别可爱。 “那太好了,正好我那冰箱里有不少海鲜,回去做给你吃。”罗一没忍住,轻轻捏了下媳妇稍微有了点肉的小脸。 “你第三节课干嘛去了,我看你是从学校外面回来的。”吴筱出奇的没有躲闪,也没有打开罗一的手。 “第三节课体育。月底参加运动会的选手训练,我没啥事儿就去市场转了一圈儿。”罗一终于察觉到媳妇有点不对劲,但拿不准不对劲的根由在哪儿。 “你跑去买菜了,然后送回家。然后回学校,然后又跟我一起回家?”吴筱瞪着大眼睛看着罗一。 “嗨,闲着也是闲着,生命在于运动。”罗一觉得媳妇的表情太诡异了,诡异到让他心虚,赶紧招呼她:“走着,回家。” 吴筱没再说什么,跟着罗一往公交站走。 没走几步呢,就听一个姑娘的声音焦急的喊:“站住!你们站住……我扔了啊!” “别扔呀!” 姑娘的声音罗一没听出来,但随后的男声响起时,听出来是李晓航的声音。 寻声看去,李晓航身边跟着几个差不多年纪的男生。十几米外,郭婷婷气喘吁吁得。好像岔气了,一只手掐着腰,另一只手拿了张一百的票子。 “快点!拿回去。不然我真扔了!” 卢婷婷喘着粗气威胁。因为呼吸太过急促,胸前一起一伏的很有点壮观的意思。 “理发钱,你就收着呗。”李晓航应付了一句, 发现身边的男生盯着卢婷婷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照着那小子的屁股就是一脚,小声骂:“看你吗,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你们八个人,四十块钱。你给我这么多干嘛?”卢婷婷缓了两口气,追上李晓航把钱塞给他。 “照顾你家生意嘛。”李晓航想把钱塞回去,却被卢婷婷躲开了。 “我们家不困难,不用你照顾。咱学校周围理发店多了,你们犯不着跑这么远过来。” “都是同学……” “别,我是学护理的,你是学临床的。咱们不是同学。” “校友,校友总没错吧?” “你省省吧李晓航,别缠着我了行不行?你这样很招烦,知道吗?” 卢婷婷跟李晓航你一句我一句的时候,罗一拽了把吴筱,示意她过马路等车。 “你不管管?”吴筱小声问。 “我像那么闲的人吗?”罗一拉着吴筱快速穿过马路。 “你现在要是帮她,肯定能给她留个好印象。”吴筱过马路后,又转回头看卢婷婷。 “我都不认识她,为什么要给她留好印象?”罗一把吴筱的脑袋转过来。 “可是她真的好好看呀。”吴筱语气中满满的羡慕。 “瞅你那没见识的样儿,漂亮姑娘多了,她还排不上号。”罗一很是不屑。 正好来了辆小巴,直接把吴筱拉上车。 “那个姓李的真讨厌,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吴筱上车后隔着车窗厌恶的看着还在那磨磨唧唧的李晓航。 “人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罗一把吴筱按在座位上。 “哼!”吴筱瞪了罗一一眼,嘟着嘴不理他…… 俩人回到家时,电饭锅里的米饭已经做好了。不过保温的时间太长,有点嘎巴底儿。 罗一给吴筱一块蛋糕让她先垫垫肚子,然后扎进阳台开始忙活。 吴筱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蛋糕发了一会儿呆。上楼把书包拿下来开始写作业。 不过,写几个字就转头看一眼阳台上忙碌的罗一,再写几个字,又转头往阳台看……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蒸螃蟹、油焖大虾、辣炒黄蚬子和白灼海螺相继上桌。 “开动!”罗一把蒜酱也摆在桌上,招呼了一声又转身去盛饭。 吴筱看着桌上的四个菜,小小的吞了口口水。等罗一把米饭摆在她面前,小声说:“其实,其实你不用这么……” 吴筱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词语。见罗一把掰开的螃蟹放到自己面前,不知怎么的眼圈有点发红。 “怎么啦?谁欺负你了?”罗一顿时紧张起来。 “没……”吴筱咕哝了一声,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吃着螃蟹。 感觉罗一一直在紧张的盯着她看。抿着嘴唇组织了半天的语言,才看着罗一一脸认真的说:“我妈妈不是不给我买钢琴,是家里没地方放!” 第118章 忽悠媳妇上贼船 罗一见吴筱红了眼圈,下意识以为有人欺负她了。 心里的火腾的一下就窜起来,脑子疯狂运转……应该不是学校里的同学,晚上放学时好像还挺正常的。 肯定是乐器班的人!不知道是一起上课的同学、老师,还是陪孩子上课的家长。 正分析呢,听吴筱认真的解释起董丽洁不买钢琴的原因。 这一刻,罗一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吴筱见罗一不应声,小声咕哝:“钢琴可贵了,你别浪费钱。” 罗一表情变得有趣起来。剥了只虾放吴筱碗里,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吴筱被看的有点心慌,低下头红着脸解释:“我没偷听,我,我有点渴了,下楼打水。不小心听到你跟曲老师说话。” “哦~”罗一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真的,别买了。用电子琴练习一样的。”吴筱抓着罗一的胳膊轻轻摇。 “我觉得吧,你现在的作息时间非常不合理。”罗一岔开话题。 “……”吴筱看着罗一,没明白他想说什么。 “白天上一天课,晚上学两个小时乐器。作业都没时间写,更别说温习功课了。你以后虽然走艺术生,但高考也是有分数要求的。” “……”吴筱眼巴巴的看着罗一。 “现在刚开学你还不觉得,继续下去你功课肯定会落下。到时候怎么办?每天学小提琴,学钢琴,还得补课。你会分身呀!” 吴筱低下头不吭声,闷了半天才可怜巴巴问:“那怎么办呀?” “艺考时不考钢琴,现在是为以后大学时打基础。还有三年呢,其实不着急。小提琴……” “小提琴必须要学!”吴筱着急的解释:“以后跟我一起考试的很多都是很小就开始学了。我学的本来就晚,如果不抓紧,到时候肯定竞争不过他们。” “那就把小提琴课留着,每天一个小时。然后再跟我一起补习文化课。钢琴嘛,平时在家练练,每个周末上两节课就行。” “我妈……” “你老娘我搞定!”罗一不容拒绝的交代:“你的任务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哦~”吴筱下意识点头,又犹豫的说:“可是钢琴好贵呀。” “我这两天又想了个新项目,咱老规矩,我出创意你出技术,一单就能赚回来。” “真的?”吴筱听说又能赚钱了,大眼睛瞬间亮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让曲老师说晚上有事……”吴筱瘪嘴。 “那是曲老师骗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吴筱知道某人说的是歪理,但不知道怎么反驳。 “吃饭!”罗一把剥好的虾仁放进媳妇碗里…… ———— 接下来的一周,是罗一“醒来”之后过得最安生的一个礼拜。纷纷扰扰的烦心事好像一下就全都消失了,每天按部就班的陪着媳妇上学、放学、补课,再就是操心一下草莓大棚的事儿。 家里装了宽带,也不用大半夜的跑网吧了,简直吃得饱睡的香。 时间一晃悠到了周六。 早晨八点多,董丽洁下了夜班回到家,强打精神跟闺女说了两句话就回屋补觉了。 吴筱在房间里摆出一副写英语作业的架势,可心里长草,呆坐了半天,一个字母都没写出来。 罗一一大早就出门了,他今天任务很重,需要给刚装完的房子添置电器和软装。 一上午的时间,先走了几家卖家具的商场,给两间卧室买了一大一小两张双人床,两个床垫,还有餐桌、茶几、电脑桌、书桌,沙发、电视柜…… 雇了辆半截货装走,刘明义跟车回去安排工人往楼上搬。 罗一又在陆强的陪同下去买了冰箱、洗衣机、空调、热水器……选电视的时候有点犹豫。 看了半天大背投,还是放弃了。一万多看两年,实在太不值了。最后选了个台32寸的长虹。 电器买完已经十一点多了,把开箱验货的活儿交给陆强,罗一着急忙慌的打车回家。 之前买的家具已经搬进屋了,正在归置。刘明义怕影响董丽洁休息,上楼特意交代干活的工人动作一定要轻。罗一进屋看了一眼,确定尺寸和质量都没问题,站楼洞里半轻不重的咳嗽了两声。 等了一分多钟不见有动静,正打算再咳嗽两声,301的房门开了条缝,吴筱做贼似的探出脑袋,皱皱着脸打商量:“还是不买了吧,我妈知道会……” “你老娘发飙也是骂我,你怕什么!” “……”筱还是纠结的不动弹。 “你不去的话我不会选,买回来你不喜欢怎么办?再说了,人家曲老师已经在等着了,你让人家白等呀?” 吴筱抿着嘴犹豫了一下,缩回脑袋穿鞋拿钥匙,出门后回身轻轻的关上门。 “走啦。”罗一抓着媳妇的小手快步下楼,出小区后打车直奔市内。 紧赶慢赶,到 “八音盒”乐器行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曲老师见到俩人赶紧招呼:“快点快点,头一点我就得赶回去。” “好的,添麻烦了。”罗一拉着吴筱进门,示意乐器店最里面摆着的几架钢琴,:“去试一下,看看喜欢哪个。” 乐器行里连老板带店员,还有几个顾客。吴筱看了看几架钢琴,又看了看周围的人,冲罗一摇了摇头。 “都不喜欢呀?”曲老师揽住吴筱的肩膀。 “她是不好意思试。”罗一一语道破媳妇的心思。 “试试呗,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曲老师柔声鼓励吴筱:“去,就弹秋日私语。你不练的挺好的嘛。” 店老板也在一旁笑眯眯的劝:“试试,每架钢琴的音色都有细微的差异。都试试,挑一架可心的。” 吴筱小脸红红的,往几架钢琴的方向走了两步。好容易鼓起了点勇气,余光看到俩挑吉他的男生在看着她,瞬间又怂了。 罗一一直在观察吴筱的眼神,看的很清楚,她的视线刚才穿过了几架黑色和胡桃色的琴,落在店里唯一一架白色的琴上。 了解自家媳妇的社恐性格,罗一示意了那架白色钢琴,对曲老师说:“老师,麻烦您帮忙试试吧。” “好。” 曲老师着急回乐器班,痛快的点头答应。乐器行老板赶忙示意店员准备好琴凳,掀开琴盖虚位以待。 到底是专业的,曲老师往琴凳上一座,气质立马就起来了。 指尖轻动,时而舒缓时而激昂的几段曲子流水般弹奏出来,随后起身赞叹的说:“不错,明亮暗厚,共鸣饱满圆润。” “当然不错啦。”琴行老板接话:“这款属于演奏琴,琴弦是汉斯进口的,琴键是小日子造的,连琴毡都是阿美丽卡的,三五年都不用调一次音……” 吴筱一听是演奏级的钢琴,赶紧摇罗一的胳膊:“不行,太贵了!买个练习琴就行了。” “好好好,知道了。”罗一给琴行老板使了个眼色,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吴筱说:“呀,你得赶紧回去了。过一会儿你老娘该醒了。” 吴筱有点慌,赶紧四下寻找能看时间的地方。 “你先回去吧,让曲老师帮忙选。不就是练习琴嘛,我记下了。”罗一揉了揉吴筱的脑袋。 “哦~”吴筱真怕老娘醒来后找不到她,稀里糊涂的被罗一送到琴行外面,又稀里糊涂的坐进出租车。 眼看着罗一递给司机十块钱,就稀里糊涂的回家了…… 第119章 你买钢琴干嘛 琴行老板老于世故,笑吟吟的看着罗一把吴筱劝走。曲老师还搭了两句腔,让吴筱尽管放心,她一定帮忙选一款合适的。 等出租车开走,几人回到店内,罗一示意那架白色钢琴:“多少钱?” “那款……有点贵。”琴行老板先给罗一打了个预防针,然后才说:“你要今天就能拿的话,四万五千八,我再送你个配套的双人琴凳,怎么样?” 罗一还没开口呢,曲老师假模假势的帮着讲价:“太贵了!您给便宜点呗,刚那个小姑娘是我学生。” “既然曲老师都开口了……”琴行老板假意犹豫了一下,指了指楼上:“我上去确认一下进价,然后咱们再聊。” 眼看着琴行老板上楼了,曲老师把罗一拉到角落,低声说:“我觉得四万三左右就能下来。我跟他认识,不好杀价杀的太狠。你一会儿直接砍到四万二,然后再慢慢还价,我给你帮腔。” “好!”罗一假装没看出曲老师和乐器行老板之间的小套路,痛快的点头后,笑呵呵的说:“老师,有点事儿我得麻烦您一下。” 曲老师一愣:“什么事呀?” “是这样的。”罗一看了眼正在下楼的乐器行老板,稍稍压低些声音说:“我妹现在上高中了,每天放学学两个小时的乐器,连写作业的时间都没有。” “哦~”曲老师没明白罗一的意思,下意识应了一声。 “我妹主修的是小提琴,学钢琴是为了上大学后做准备。之前家里没琴才每天学一个小时。现在家里有琴了,您看……以后每个周末上两天课怎么样?” 曲老师终于听懂罗一什么意思了,表情稍稍有那么点僵。 她热心的帮忙买琴,是为了对缝赚钱。如果吴筱的钢琴课减了,她的收入也减了。 这一进一出的,短期看是赚了,长期看其实是赔了。毕竟吴筱学钢琴,每上一节课她都是有抽成的。 “还有件事儿。”罗一假装没看到曲老师的脸色,声音压得更低:“你们那个乐器班收费也太贵了,您周末有时间吗?” “……”曲老师的脸色又有了新的变化。 这账很好算,她给吴筱上一节课,有八块钱的提成。一周七节课五十六块钱。自己私下教学生三十一节课,周末两天两节课六十块钱。 曲老师稍稍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比罗一还低:“学校那边。” “让我老姨去说。都上高中了,课程多紧张呀。文化课考不好,小提琴拉的再好也没用呀。” “可不是嘛,这两年艺术生的入取分数线一直在提高。”曲老师嘴上附和,脸上也露出了笑模样。 “老板~您查完价钱了?”罗一转向旁边等着的乐器行老板…… 不出意外,一番并不算激烈的讨价还价后,钢琴最终以四万三千块钱成交。老板附赠一个双人钢琴凳和一堆零碎,还包送货上门,外加一次调音。 刷卡买单,约定好送货时间,罗一在乐器行门口告别了曲老师,继续购物之旅。 盘子碟碗、薄厚被褥还有其它一堆零零碎碎,先后雇了两辆倒骑驴才全部送走,又找地方订做了窗帘后,三点多快四点才回到家。 刚上楼就听到嗡嗡的风钻声,进门一看,是装空调的师傅在钻墙打洞。 罗一见吴筱在看热闹,大着声音问她:“你妈醒啦?” “卧室帮你收拾东西呢。”吴筱指了下餐厅方向。 罗一转到大卧室,看到床垫上的褥子已经铺好,董丽洁正拆床单和被罩呢。 “董姨,吵你休息了吧?” “没,我醒了之后人家才开始干活的。”董丽洁回了一句,随后埋怨:“你这孩子,买这么多东西,得花多少钱呀!” “不买怎么办?也不能不用呀。”罗一抱屈。 这是大实话,罗一从滨城过来,除了一拉杆箱的衣服什么都没带。 陈斌那个不靠谱的说是找车帮着托运,结果到现在都还没动静,估计早就忘脑后了。 老房子里之前的家当都让刘明义给砸了,连块镜子都没留下。什么都没有,不买怎么办。 董丽洁叹了口气:“那也不用买这么贵的呀。全都是牌子货,你一个人住,能用就行呗。” “买都买了,要不退了?”罗一嬉皮笑脸。 董丽洁真想给臭小子一巴掌,把拆好的床单被罩全都塞给罗一:“都扔洗衣机里,贴身的东西不能直接用。” “得,您老大,您说的算。”罗一抱着东西赶紧闪人。 客厅里装空调,洗手间装热水器,洗衣机再一工作,里里外外一片闹腾。 好容易该装的装完,该摆的摆好。刘明义打发走帮忙的工人刚想跟罗一对下账,楼下“滴滴”两声汽车喇叭响,随后一个大嗓门铆足了力气吆喝:“谁家买的钢琴,吱应一声……” 守着洗衣机的罗一、赶紧跑到阳台,冲着楼下喊:“这儿啦,三楼中间门。” “等着,先量量尺,看你家门能不能进去。” 董丽洁正在客厅里指挥闺女帮忙擦灰呢,听到楼下的吆喝声,顺窗户探头看了一眼便没再理会。 紧接着就听到了罗一的声音,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三步并两步窜到隔壁,脸色难看的问罗一:“你买钢琴啦?” “是呀。”罗一没事儿人似的点头。 “你买钢琴干嘛?”董丽洁脸色更难看了。 “您这话说的,许您闺女学,还不许我学啦。”罗一理直气壮。 “你……”董丽洁瞬间没话了。 “是这家不?”门口一个手里拎着卷尺的男人头探进屋里。 “对,是这家。”罗一应了一声,快步迎上去。余光看到吴筱躲在客厅里一脸紧张,冲她眨了下眼,意思是:“按计划行事。” 吴筱又心虚又紧张,不敢面对老娘,拎着抹布溜里屋躲起来了…… 男人量了下门框的宽窄,表示得把门拆了才能入户。 正好刘明义和俩朋友在,都不用送货的工人动手,仨人三两下就把门扇拆下来了。 有外人在,董丽洁不好抓着罗一问话。趴窗户看到几个工人小心翼翼的搬出一架四周围着泡沫板的白色钢琴,脸上更加难看了。 就算罗一真想学琴,那也是买黑色的或者胡桃色的呀。他一个小小子,买架白色钢琴,用意简直就是明摆着的。 再看罗一跟量尺的人比划摆放钢琴的位置,董丽洁越发确定,这小子绝对是早有预谋! 第120章 张冠李戴,铺谋设计 老房子的特点就是厅小卧室大,一室房子的卧室格外大,改成客厅后宽敞的很。 董丽洁之前就觉得,罗一买的三人位加上一个贵妃床的沙发太小了,以至于通往餐厅方向空出来好大一块。应该买个四人位或者五人位的,再配上贵妃床。 不过转念一想,罗一就一个人住,要那么大的沙发根本没用。 这会儿终于明白了,感情这小子是故意留出空间摆钢琴的! 左右瞅了瞅,没看到自家闺女。董丽洁气势汹汹的杀到303那边。果然,看到闺女正趴着南侧卧室的窗户往楼下瞅呢。 嘭的一声关上房门,黑着脸喊:“吴筱!” “啊?”吴筱转过头,小脸上肉眼可见的满是惊慌。 “怎么回事!”董丽洁一副发飙的模样。 “……”吴筱先是瘪着嘴不吭声。见老娘一直眼神不善的盯着自己,才心虚的小声叨咕:“罗一说他也想学钢琴,就,就问我买什么样的钢琴好。 我也不知道,就……就让他找曲老师……” 吴筱从小到大就没撒过谎,尽管一番话说的结结巴巴,董丽洁还是信了大半。 琢磨着自家闺女半点心眼没有,被罗一忽悠了也正常。缓和了些语气问:“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还说……”吴筱低着头努力回忆了一下罗一教的那些话,吭吭唧唧的说:“他还说,买了钢琴我也能练。” “你……”董丽洁气得用指头狠狠的戳了一下闺女的脑袋:“你就不想想,他那是想学钢琴吗?那就是给你买的!” 吴筱没想到老娘一下就猜到了真相,又心虚又害怕,眼圈发一红,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的直往下落。 董丽洁心瞬间就软了,揽着闺女小声说:“行了行了,别哭了。你这没心眼的性子,斗不过他也正常。” “嗯~唔……”吴筱眼泪越涌越多,又开始装火车了。 “别哭了别哭了。”董丽洁心疼的够呛,赶紧小声安抚:“没事儿啊,回头妈妈把钱给她,算咱买的。” “嗯。”吴筱下意识应声,紧接着想起罗一的话,抹了把眼泪说:“罗一说他有一个新项目,买钢琴的钱能赚回来,算我俩一起买的。” “又有新项目了?”董丽洁腮帮子有点发僵。 要是换个十八九岁的半大小子,说有个什么鬼“项目”一下能赚架钢琴出来,打死她都不带信的。 可话是罗一说的,别的什么都不提,就上次给藤迅画个图标就赚了十万块。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那,董丽洁想不信都难…… ———— 尽管四周有泡沫板的保护,但钢琴这东西太金贵了。几个工人搬运的速度极慢。不断喊号子调整,用了半个多小时才从楼下搬进屋,挪到指定的位置上。 因为搬运的精细,调音没费太大力气。调音师傅折腾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盖上盖子表示没问题了。 吴筱试了试也没发现问题,罗一才在收货单子上签字。 一番折腾下来,上课的时间快到了。来不及坐公交,董丽洁带着罗一和闺女到路边打了辆车直奔科技馆。 没错,董丽洁今天没犯懒。 去科技馆的路上,罗一抓紧时间,假借曲老师的嘴说起了“正事”儿…… “曲老师怎么忽然关心起筱筱的文化课了?”董丽洁听完后将信将疑。 “想让吴筱上她的私教课呗。你省钱,她也能多赚点。”罗一直接点破了“曲老师”的小心思。 随后语气认真的说:“抛开私心不谈,她说的的还是挺有道理的。就算是艺考生,也是有入取分数线的。文化课成绩不行,专业课成绩再好也没用。 再说了,吴筱的钢琴是为上大学后做打算,又不着急考级什么的。还有三年的时间呢,慢慢学呗。” 董丽洁陷入了沉思…… 闺女的文化课一直是她的心病,只是才刚上高中,问题还没暴露出来。 另外,同时学小提琴和钢琴,一个月下来得三千多。要不是吴筱姥爷和董丽洁的大姐总偷偷贴补,只这一项开支,董丽洁和吴海岩的工资加一起都不够。 如果钢琴课改成周六周天两节课,学费一下就能省出一大笔来。 出租车很快到地方,今天有吴筱有老娘陪着,罗一下车后直接往曹芳家走。 刚走出几步,就听董丽洁喊:“罗一,你等一下。” “啊?”罗一回过头狗腿子似的跑回去。 “你现在补习,一节课多少钱呀?”董丽洁小声问。 罗一脑子里电光石火,嘴上毫不犹豫的说:“十块钱一节啊,一天两节课二十。” “这么便宜?”董丽洁大感意外。 “嗯呐。给我补课的哥哥和姐姐都有正式工作,帮人补课纯属赚外快。”罗一半真半假,说的跟真事儿似的。 “哦~”董丽洁点了点头,挥手说:“赶紧去吧,来不及了。” “得咧~”罗一应了一声,加快脚步往曹芳家走。 因为是周末,一中和二中这样的省市重点高中,就算加课放学也比较早。 罗一到地方时曹芳老妈已经回来了。估计是今天在学校没碰上上火的事儿,一改往日的严肃模样,笑眯眯的跟罗一打了个招呼,示意她赶紧去闺女房间。 罗一直接凑人家身边,笑嘻嘻的说:“学年组组长同志,我有点事儿得跟您商量一下。” “没个正形~什么事儿,说!”曹芳老妈挺喜欢罗一的,但故意做出嫌弃的模样。 罗一开始编故事,巴拉巴拉的说了下吴筱的情况,又说起“老姨”和“老姨夫”供个艺术生有多辛苦。自己老妈想帮衬一下,可两口子又是好面子的人…… 一个小时的时间长不长短不短的,真要集中注意力用心学习,一晃就过去了。 一节课上完,罗一出去吃了口饭。然后带着董丽洁,和已经停了钢琴课的吴筱一起奔曹芳家。 罗一装作对董丽洁打算毫不知情,到地方后给两边做了介绍,就去曹君的房间上课了。 外面董丽洁跟曹芳娘俩唠了一会儿,确认了曹芳老娘二中语文老师的身份,又品了品曹芳的言谈举止,提出想让吴筱每天上完小提琴课,跟罗一一起过来补文化课。 罗一已经提前给曹芳母女俩打了“预防针”,十块钱一节课的事自然谈的非常顺利。 曹芳老娘深知普通家庭供个艺术生有多不容易,补课的事谈妥后,提出让闺女以后晚饭多做一口,俩孩子就不用每天去外面吃了。 这话太合董丽洁的心思了,一方面她始终觉得饭店的饭菜不卫生,另一方面每天罗一掏钱请吴筱吃饭,她心里过意不去。 于是,两边一面推一面让,最终说定每天董丽洁格外付十块钱,曹芳教学的同时,把罗一和吴筱的晚饭也一并管了。 等罗一补完课从曹君房间出来时,董丽洁已经把吴筱未来一个月的补课钱和俩人的饭钱付完了…… 第121章 常在河边走,终于挨削了 吴筱爱极了新买的白色钢琴,可惜时间太晚了,楼上楼下的老人休息的早,董丽洁不让她弹。只能拿着块买琴送的真丝抹布,一遍又一遍的擦拭。 罗一多少有点惨,被拎进卧室劈头盖脸的好一顿训。 董丽洁一通火力输出后,鉴于某人的态度还算良好,火气勉强消下去一点,语气依旧不善:“花了多少钱?” “两万多点。” “两万多?” “嗯呐,练习琴便宜的一万多,贵的三万多,我选的是中间档里相对便宜的。” “两万多多少?” “两万三。”罗一说出了付款时和琴行老板讲好的数,又紧着解释:“琴凳、教材和节拍器什么的没花钱,都是老板送的。” “还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董丽洁隐约觉得罗一买的那架琴应该不止两万多,但没有证据。于是伸出手:“发票呢?给我看看。” 一切都在预判之中…… 罗一心里乐呵,嘴上应付着:“老板说不开发票便宜一千五,不然两万四千五呢。” “收据总有吧?” “忘要了……” “你可真行呀!明天我跟你去开收据,看看到底多少钱。你要敢骗我……”董丽洁对着罗一脑袋就是一指头。 “行!”罗一痛快的点头。 他故意没拿收据,就是准备在董丽洁不相信的时候,带着她一起去趟乐器行。到时候老板把收据一开,齐活儿! 董丽洁见罗一毫不心虚,心里的怀疑消退了不少。两万多的价钱也在她的接受范围之内,毕竟一台好点的电子琴也要大几千近万呢。 “这钱不能让你花,明天开完收据跟我去银行!” “我……” “你什么你!别跟我你想学钢琴,骗鬼呢?” “我刚接了个项目……” “等你把钱赚回来再说吧!还有,我警告你,不能耽误功课!” “您就放心吧。”罗一嘿嘿的傻笑。 董丽洁正想问问到底是什么“项目”,听到客厅里吴筱在喊:“妈,有人敲门。” 董丽洁下意识要去开门,随后想起来这是罗一家。抬手指向门口:“开门去!” “哦~” 有点意外,孔宇和梁灿居然大晚上的来了。罗一刚开门,孔宇一副埋怨的语气:“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呢?” “楼下充电呢。”罗一解释了一句,问俩人:“你俩什么情况?” “地的事儿有着落了。”梁灿兴匆匆的接话。 “屋里说。”罗一把俩人让进屋里。 孔宇和梁灿原本挺放松的,正换鞋呢,看到董丽洁从客厅出来,俩人顿时拘谨起来。 董丽洁不知道孔宇和梁灿认识她,问罗一:“大晚上的什么事儿呀?” “草莓大棚的事儿。”罗一回话。 本来董丽洁已经打算回家了,听说是草莓大棚的事,又不走了。 一方面是好奇,一方面想看看跟罗一合伙的人靠不靠谱。 干在一边听仨人说话不大好,就把吴筱打发回家,去厨房用罗一新买的电水壶烧了壶水,一边磨磨唧唧的洗杯子,一边竖着耳朵听客厅里的动静。 “在什么位置,多大面积?”罗一示意孔宇和梁灿坐下。 孔宇展开带来的大港地图。指着上面圈起来的几片地方介绍:“我们几个这两天把大港转了一圈,基本每个村子都走了。这是选中的几片地方。 这里……面积最大,有七十亩左右。大生产时期开垦的土地,耕种到现在板结的情况很严重。地租不高,正好适合咱们进行无土栽培。 这里也不错,整片山脚都是碎石坡地,大概四十多亩。经济价值低,承包价便宜。咱们搞到手稍微平整一下就能用……” 孔宇先把比较中意的几片地方介绍了一边,见梁灿一副着急的模样,才指着一片临河狭长的区域说:“这里,梁灿他们村的地。 原本是低洼地,98年大水后担心滋生蚊虫引发传染病,用碎石和建筑垃圾垫高了。地方不大,也就二十亩多一点。优点是紧挨着村路,距离国道也近,以后运输方便。 另外他们村的村干部得知咱们引入小日子的先进技术,还能解决退伍兵就业问题,说是能争取到扶持政策,头三年免租三年后半价。 对了,他们村子里有农林所的草莓推广试验点。驻在试点的专家说,可以全程给咱们提供免费的技术扶持。还能给咱们争取到补贴价的辅肥和农药。” 不占用农耕地和经济山林,就算正常价承包费用也不会很高,免不免租金罗一不在乎。不过从孔宇的话里能听出来,梁灿那个村子的村干部诚意很足。 另外,罗一不可能经常过去,有农林所的技术指导员帮忙看着,能顶很大的用处。 稍稍思考了一下,沉吟着说:“临河区域土壤湿度大,冬季大棚里温度高,地下水分全都蒸上来了。而草莓不但怕旱,还怕高湿。那片地方高出河面多少?” 孔宇回忆了下现场看到的情况,不大保准的说:“按现在的河面高度,落差大概两米左右,不到两米也差不多。” “高度还可以。”罗一点点头。 印象里98年后东北应该没再发过大洪水。眼下是九月中旬,还算丰水期。有两米左右的落差高度,就算下暴雨问题也不大。 稍微考虑了一下,罗一又问:“我们承包土地后不但要起大棚,还得建库房和宿舍,手续方面有没有问题?” 孔宇看了眼梁灿,俩人都是一脸懵。之前罗一忘提这茬了,他们也想不到,自然没问。 “我明天……”孔宇原本想说明天就去问,随即想到明天是周天,便说:“要不,明天你跟我们去一趟?” “也行。”罗一点头。 “那咱早点出发,如果不满意的话,把其它几个地方都走一趟。”孔宇示意梁灿:“一会儿你去四海搞辆车,咱给租金。” “行!”梁灿点头。 董丽洁见事情谈得差不多了,拎着电水壶和水杯从303那边出来。孔宇和梁灿一副受宠若惊到模样,紧张的赶紧站起来。 “坐,喝口水。”董丽洁倒完水顺势坐下,问罗一:“你们一下承包好几十亩地,还建库房盖宿舍的,得投多少钱呀?” “对了,钱!你们稍等一下。”罗一起身往外走。过了几分钟回来,把手里拎着的黑色塑料袋放茶几上:“喏,四十万。” “……” 孔宇、梁灿和董丽洁全都呆了一瞬,缓过来后虽然表情各异,但都非常精彩。 董丽洁见孔宇和梁灿坐那不动弹,伸手打开塑料袋……整整四十摞胡乱堆着的百元大票,暴露在客厅的灯光下。 孔宇好歹抓过赌局,还跟着刑警剿过贩毒窝点,见识过大把的现金堆成堆的场面,表现得还算镇定。 梁灿直接就傻了,眼睛直愣愣的盯着钱,咕咚一声吞了下口水。 至于董丽洁,短暂的错愕后直接就发飙了,照着罗一后背就是一巴掌:“你个小兔崽子,这么多钱放家里?” “刚送来没两天。”罗一反手揉着被拍疼的地方怂兮兮的解释。 “两天?家里一天天的没个人,你敢把好几十万扔家里两天!”董丽洁拿出了削董元龙的劲头,抡巴掌就是一通连续输出…… 第122章 丈母娘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孔宇和梁灿原本还打算跟罗一谈谈出资比例和占股问题,可董丽洁实在太凶了,吓得俩人水都没喝一口就跑了。 丈母娘发飙真的很可怕,以至于某人半边肩膀和后背全是巴掌印,胳膊、腰上,还有大腿上到处都是被拧出来的紫印子。 晚上睡觉翻身不小心压到,疼的龇牙咧嘴…… 转过天一大早,董丽洁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给罗一打电话,催他赶紧去银行把钱存上。 结果,得知罗一已经在去大港的路上了。 挂了电话董丽洁又躺床上眯了一小会儿,猛地再次睁开眼。她想起来了,今天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爬起来洗漱,利用梳头和换衣服的时间塞了两片面包,正打算出门,又停下了脚步。 她要去罗一买琴的地方开收据,可半只脚迈出门了才意识到,不知道罗一在哪买的琴。 站门口琢磨了一下,换上拖鞋进到闺女的房间。一巴掌拍在吴筱露在被子外面的小腿上。 “啊……干嘛呀。”吴筱被拍醒了,哭唧唧的缩成一团。 “你知不知道罗一在哪买的钢琴?” 董丽洁一句话让吴筱清醒了,想说知道,但没敢。缩在被窝里闷了半天,最终选择摇头。 “他昨天是不是把隔壁的钥匙给你了?”董丽洁又问。 “嗯,罗一说屋里有甲醛,让我先开窗通风半个小时再练琴。”吴筱小声咕哝。 “给我!”董丽洁不容拒绝的伸手。 “键盘下面压着呢。”吴筱怯怯的指了指摆着电脑的书桌。 董丽洁没再搭理自家的笨蛋闺女,拿了钥匙就走。 吴筱在被窝里缩了一阵,爬起来穿好衣服,轻手轻脚的打算去隔壁瞅瞅老娘要干嘛。 结果出门一看,隔壁门是关着的。 有心敲门,可犹豫了半天硬是没敢…… 董丽洁正在302翻琴凳的储物盒呢,没费力气就找到了琴行老板塞在说明书里的名片。 看了眼名片上的地址和联系电话,董丽洁正要出门,再次停住了脚步。 回头看了看钢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她虽然不懂,但之前打算给闺女买钢琴时,把市内的几家琴行都逛了。看的型号多了,多少也有了点眼力。 仔细看了看钢琴的造型,又摸了摸烤漆漆面,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掏出手机拨通了董元龙的号码。 连打了三遍,董元龙终于迷迷糊糊的接听了…… “喂?谁呀!” “我!” 董丽洁一声吼,电话另一边的董元龙立马精神了。 “几点了还睡?昨晚是不是又喝酒啦?” “没没没,我昨晚在家看球了。睡得有点晚。”董元龙赶紧解释。 “你现在睡醒没?” “醒啦,醒啦!” “交给你个任务!去沈城的乐器行转一转。”董丽洁说着话拿起钢琴说明书:“给我打听一下珠江牌的……里~特~米勒专才系列e……” 梁灿从胡洋战友的二手车行借的金杯面包,天刚亮就载着罗一和孔宇杀回家。 车停在院子里,带着俩人先奔于维盛家,结果扑了个空。问了下他家里人,得知听说罗一要来,老于和村干部已经在村部等着了。 往外走的时候,罗一看了眼老于家的草莓大棚。 果然是三面墙的小型暖棚。时节还早,只架了遮阳网,篷膜还没上。能看到棚内悬着几道胶皮管子,应该是滴注浇灌用的。 棚内土地已经翻垄过了,颜色很深,用的是发酵土。大棚侧面还有一长溜半敞开的冷棚,里面绿油油的一片。 罗一一走一过的瞅了一眼,认出里面培植的草莓和圣女果幼苗。最远处一片看不大清楚,应该是茼蒿苗和菠菜苗。 由此可以看出,于维盛已经在搞复合种植了。现在培苗,等十一月后进入霜冻期,菜刚可以好上市。 几个人没开车,步行走了挺远才到村部。梁灿跟收发室老头儿打听了一嘴,带着罗一和孔宇上楼。 不等上到二楼,就听走廊里有人吵吵…… “吃饭不要得要钱呀?住宿不要钱呀?笔本不要钱呀?光免个学费有毛用!一个丫头片子认字就得了,念什么高中!” “读高中能考大学,以后能找个好工作,一个月挣得顶你家一年挣得!” “快拉屁倒吧。念大学不花你家钱是不是?毕业挣钱了也该找婆家了,挣多少钱都是给她男人家挣得,跟我有个毛13关系?” “你,你这是重男轻女!大鱼父亲,你这个思想可不行!” “少特么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这帮教书的,一天天是不是闲的慌?重男轻女咋啦?我家宝顺跟能给老子传宗接代。她个丫头片子那是给人家传宗接代的……” “于长乐!我跟你说啊,你这可是违法的,小心我法办了你!” “滚几把犊子,中学就拿这套嗑吓唬老子。国家说的是九年教育,高中是九年教育吗?你给老子说说,我不让她念,违哪家的法啦?” 罗一上到二楼顺着走廊看去,一个老农模样的汉子正跟两女一男对线。以一对三,丝毫不落下风。 一个半老的老头站在一边,一副想插嘴但插不上的模样。还有一个看着不到一米六的小黑姑娘,在一旁低着头哭。 正在对线的四个人和旁边哭的小姑娘罗一不认识,但那个半老的老头他认识。虽然跟真人没见过面,但讲座和现场教学的视频上见的太多了,不是于维盛还能是谁。 四个正在对线的人有的劝,有的咋呼,有的帮腔,有的嗷嗷的吵吵,搅合的整个村部都闹腾的厉害。 罗一三人没过去,在楼梯口停住脚听了一阵,听明白是学校老师想让那个小姑娘读高中,但小姑娘的父亲不同意。不知怎么得就闹到村委会来了。 “孩子还是得上学,现在这社会没学历啥也不行。” 于维盛总算找到机会插了一句。 “你啥学历!都是乡里乡亲的,当谁不知道呢?”女孩父亲火力转向于维盛:“你中学毕业当得技术员对不对?你现在咋样?一年挣好几万,过得比谁差了?” “话不是这么讲的。”学校的女老师苦劝:“以后的社会对学历要求越来越高……” “别特么跟我扯那些,我听人说了,现在大学都扩招了。以后大学生满地都是,狗都不如。” “大学生都不如狗,你家闺女要是不上学……” “她以后怎么样那是她男人的事儿,我把她养大就不错了,还管她一辈子呀!” “于长乐,你今天就说不听了是吧?!” “别跟我扯那些。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叫于长乐的男人指着女老师:“你要管是吧?行!把上学的钱全包了,今天你就把她领走!” “人家老师该你的还是学校欠你的?” “少跟我扯那些里根楞,你说破大天去我就这话……” 第123章 恰逢其会的资助 一场注定不会有结果的劝导和争吵,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于长乐气势汹汹的拽着闺女离开村委会。女老师没有走,继续缠着村长和村会计,让俩人帮忙再想想办法。 村长和会计很无奈,高中不属于九年义务教育的范畴。孩子父母不让念,他们除了劝导确实没什么好办法。 而且村长了解过情况,于长乐家的闺女中学阶段成绩确实是拔尖的,不过那是就读的初中教学水平拉垮。进了高中多说是个中上游水平。 大港的高中本科入取率不算高,中上游水平估摸着以后能考个大专就不错了。 如果是个清北苗子,村里可以考虑挤出点经费扶一把。一个大专生,于长乐家又不是困难户,要是给了补助,别家也来要钱咋办? 村里有难处,女老师还磨叽个没完。村长正犯愁怎么把人打发走呢,看到了楼梯口站着的梁灿三人。 赶忙撇开女老师迎上去:“小梁和小孔来啦?你们那位准备投资的老板呢?” “这不来了嘛?”梁灿示意罗一。 “……” 村长和会计,外加一个于维盛视线落在罗一脸上后,表情全都有点僵。他们知道准备投资草莓大棚的是个小年轻,但以为跟梁灿和孔宇的年纪差不多。 现在看到下巴光溜溜的,多说也就二十岁的罗一,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不扯犊子嘛! 仨人上上下下的把罗一好一通打量,村长和于维盛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有会计尬笑着夸道:“这小伙儿,长的还挺精神呢。” 罗一来的路上已经从梁灿那打听到了村长的大致信息,也姓于,村子里的老资格,名望很高。 尽管对眼下这种场面有一定的心理准备,罗一还是第n次默默哀怨了下自己的年纪。 脸上浮现出矜持的笑意,迎上去冲于村长伸出右手:“村长好,我叫罗一。” “哦~好……”于村长应付的伸手跟罗一握了一下,随后皱起眉头看向梁灿和孔宇。 罗一明白,现在得壮一壮自己的气场。起码要打破对方心里已经出现的刻板印象,接下来才能平等的对话。 抓住于村长不满的看向梁灿和孔宇,但没来得及开口的空档。视线转向一旁的女老师。客气的问:“请问,您和刚才那位女生是什么关系?” “我是,于大鱼的初中班主任。” 女老师打量着罗一,语气迟疑。 “哦~”罗一点头,心说:“于大于?什么破名。” 心里吐槽,脸上依旧保持着矜持的笑,客气的问:“刚才我听了一半。好像那位女生成绩不错,但她的父亲不支持她读高中,是吗?” “额……是!”女老师不知道眼前这个小屁孩打听这个干嘛,但还是下意识介绍了下情况:“于大鱼是我们中学今年的中考状元。按她现在的成绩,是很有希望考上大学的。 可是,她的父亲,有点……” “这样呀……”罗一沉吟了一下,又问:“刚才我听说,高中给于大鱼同学免了学费,是吗?” “是。”女老师点头,随后又补了一句:“但是只免了学费。其它费用还得……” “大港这边包括食宿在内,读高中生一个月大概要多少钱?”罗一对高中的花费大概有数,不过不清楚食宿的费用。 女老师意识到了什么,打量罗一的眼神里有了亮光。快速心算了一下,回答:“包括住宿费和饭费,一个月下来四百五到五百差不多就够了。除去寒暑假,一年的花费大概……” 罗一点点头,抬手打断了女老师的话。 其实打不打断无所谓,主要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主导地位,从而提升气势。 “我看于大鱼似乎有点营养不良,饮食上放宽一些。再一个,女孩儿的个人问题也是一份花销,不能省……”罗一说着话看向孔宇:“回头在公司名下单开一个账户。我单独拿出三万块钱存里面,不算在股份里。” 孔宇听懂了罗一的意思,忙说:“做好事儿,咱们一起……” “我们的启动资金很紧,没有多余的钱做别的。”罗一打断了孔宇的话。 之所以拒绝,一方面是从公司账面上走,实际出大头的还是他个人。另一方面,罗一这次“帮扶”是带有目的性的恰逢其会。一旦事情传开,保不齐会有其他家庭贫困的家长闻讯找上门来。 那时候怎么办? 帮? 越帮找上门的人就越多。在没有稳定收入的情况下,兜里再多钱也禁不住往外扔。 不帮? 不患寡而患不均听说过没?必然是谴责和骂声蜂拥而至的场面! 所以,从一开始就把话说明在明处。公司资金很紧,拿不出钱做别的。 孔宇不知道罗一的打算,但他对项目接下来到底要花多少根本没数。听说启动资金很紧,便没再坚持。 女老师已经激动了,惊喜抓着罗一的胳膊:“你确定吗?你确定要资助于大鱼?” “确定。”罗一不动声色的跟女老师拉开了些距离,掏出钱包点出一千块钱递给她:“开学第一个月花销应该相对多一点。这两千块钱是我对于大鱼同学的第一笔资助……” 罗一示意孔宇:“回头您跟我们孔总约定一下,从下个月开始,每月从他手里拿钱。哦,让他给您送过去,您只需要统计好于大鱼同学的月开销就行。” “好!好!太好啦!”女老师脸上激动和喜色藏都藏不住。 “我还有一些话,需要事先跟您说清楚。”罗一给女老师的情绪降了降温。 见她在认真的听着,继续说:“我还是一名学生,家庭条件非常普通。因为我姑姑的资助手头才宽裕一些,今天帮助于大鱼同学只是恰逢其会。希望您能清楚这一点。” “嗯。”女老师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刚好村领导也在……”罗一示意了下于村长:“我还需要跟您明确一点,我资助的是于大鱼同学的高中学业。不是对于大鱼同学的家庭进行扶贫,您明白吗?” “明白。”女老师哪能听不懂,毫不犹豫的保证:“我保证你捐助的每一分钱,都用在于大鱼身上。” 罗一满意的点头,继续说:“我知道您能很好的把握好分寸,但还是要提醒一下。 我资助的钱,要保证于大鱼同学的正常学习和生活。同时,希望她在同学们的眼中,生活状态处于班级平均水平线以下。 以免学校给她减免学费的事,引起不必要的议论。” 女老师实在没想到,罗一看着年纪轻轻,想法和言词会这么成熟老练。 仔细的消化了一下听到的内容,认真的表态:“你说得对!请放心,我一定会跟她说清楚,并且帮着把好关。” “好的。”罗一伸出右手:“让我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共同将这件有意义的事做到有始有终。” “好。一定有始有终。”女老师激动地跟罗一握手。 心里一块大石落下,立马想起她现在任课的班级里还有两个家庭困难,但成绩很好的孩子。 下意识想开口提一下,但不等开口,脑子里浮现出罗一刚才说的那些,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罗一说什么了? 公司草创,资金非常紧张。 他个人学习和生活的费用都是姑姑给的。 也就是说,他从自己的生活费里省出钱,资助的于大鱼。 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女老师哪还好意思开口呀…… 第124章 x&z 千万不要小看村干部,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村官。 他们应付得了上级,对付得了村痞,也见多了有钱的老板或者暴发户。说他们有多高的见识和格局,那不一定。但识人看事的水平,绝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刚看到罗一时,于村长勉强跟他握了下手,甚至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罗一三两句话就跟女老师谈妥了资助于大鱼的事,再次面对于村长时,这位老村官的态度已经完全变了。 女老师只是觉得罗一思想成熟言语老道,而且办事干净利落。但同样的话落在于村长耳朵里,轻而易举的就品出了那些没明着说出来的潜台词。 正因为品出来了滋味,于村长再也不敢把眼前这个年轻到过分的“投资商”,当成嘴上没毛的小孩了。 不等罗一开口,便热情的示意会议室:“来,咱们去会议室聊。” 引着罗一往会议室走的时候,还不忘扯着嗓子冲走廊另一头喊:“小齐,把我屋的好茶叶拿过来!” “不用麻烦了。”罗一假意客气。 “麻烦什么,进屋进屋。”于村长连推带让的把罗一请进会议室。 村会计更是摆出一副农村大老娘们的架势,眼睛泛着贼光的一个劲吹捧,同时话里话外的打听罗一家的情况。 直到叫“小齐”的村助理员泡好了茶,吹捧和八卦才告一段落。等了半天的于维盛,也总算得找机会开口…… “小罗呀,你姑姑在小日子那边种草莓?” “她在一家专门研究大棚和反季节种植技术的公司。” “还有公司专门研究种地?”会计插话。 “小日子地少人多,为了产出最大化,相关农业技术的应用范围非常广。市场需求就意味着商机,自然有人愿意付出资金和精力去研究。” “能问一下,你姑那个公司叫什么吗?”于村长问。 “x\\u0026z。由xanthoderm和zenith两个单词的首字母组成,翻译过来是黄种人、最高峰的意思。” 罗一说出的是名下离岸公司的名字,解释起来貌似高大上,其实就是肖亚楠和赵桂枝俩人姓氏的首字母。 不过注册时没做汉语标注,所以想怎么翻译都行。 听到“黄种人最高峰”的解释,屋里的人第一反应是这公司够提气的。但随即想到这是小日子取得名字,心里又一阵晦气。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就冲这个名字,就是很有实力,而且野心很大的公司。 “听你那意思,你姑的公司不止弄草莓大棚呀?还整别的大棚?”会计插话。 “不是我姑的公司,我姑只是公司里一个很小的股东。”罗一纠正了一句,然后才说:“我姑所在的公司研究方向有很多,草莓大棚和种植技术只是其中一项。还有其它各种其它反季节果蔬的相关研究。” “哦……那规模可是挺大的。”会计感慨。 “我之前听小孔讲过,你们引进的大棚技术采用全钢框架,还有什么温湿度检测自动翻卷,全下来可得不少钱呢。按现在的行情,一两年别想回本。” 于维盛有点担心。 “按照我们现在估算的看,一个一千两百平的大棚基础投资将近三十万。其中电控和温湿监控部分的设计和安装,已经委托给了东大孙东成教授的团队,具体花费多少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确定。” “不是说你姑那边给你全套的技术吗?”于村长问。 罗一不能说智能控制系统从硬件到软件都还没开始设计呢,只能苦笑着解释:“他们的智能控制系统太贵了,一套就得大几万美刀。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根据原理自己搞一套半自动的。” 罗一说着话看向孔宇和梁灿:“就是得辛苦你们了,半自动系统只能起到监测和提示的作用,具体操作还得靠人工。” “那有什么好说的。活儿都让机器干了,还要我们干什么。” 孔宇完全不当回事。 “就是!干活是应该的,省钱就行。”梁灿也跟着表态。 “能跟我讲讲那套智能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吗?” 于维盛试探着问,又赶紧补了一句:“要是涉及到技术秘密就算了。” “没关系,自动化系统的核心在于软硬件设计,原理不算秘密……” 罗一对老于同志还是非常尊敬的,当下介绍讲起了阳光暖棚的自动化控制系统,期间还带了点草莓反季节种植的难点,以及解决思路。还重点提了下控制农残的问题。 草莓之所以连续多年被冠以 “最脏水果”的头衔,不是种植户心黑,而是从植株到果实都太娇弱了。一旦遭受病虫害,轻则减产重则绝收。 至于如何将农残控制在安全范围内,甚至达到即食标准。一方面需要农业药物的进一步发展,另一方面是进行科学的管控。 这两点都需要长时间的摸索与总结。 行家一开口,便知有没有。只简单的交流了几句,于维盛就知道眼前这小伙子对草莓种植的了解不简单。 利用昆虫趋光性防虫,土壤预消毒等等无害化防病手段,于维盛现在还在摸索呢,罗一已经信手拈来了。 于村长虽然在大棚种植方面懂得不多,但也品出了味道。他原本以为罗一就是个有钱家的孩子,觉得反季节草莓能挣钱,脑子一热就动起了心思。 这会儿再看,眼前的小子绝不是冲动投资。 等罗一和于维盛的对话告一段落,于村长急不可耐的跟罗一确认了x\\u0026z公司技术入股、复员兵为主体,以及中后期发展联合种植户几项关键信息。 从罗一口中得到确认,并且得知公司正式成立时,x\\u0026z会派出代表和律师来签订授权和入股合同,于村长已经坐不住了。 起身邀请罗一去看看河边的那块地,同时反复强调村委能够提供的各种福利政策。并且表示,如果公司在村里落户,他和镇领导亲自去市里帮着争取更多的政策支持。 于维盛也表示,省农林研究所在大港大力推广草莓种植,相关扶持政策有很多。 只要罗一的公司有需要,他可以帮忙引荐的项目带头人姜冬老师。他个人也愿意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帮助。 一行人到了河边,罗一看到了那片洼地垫高狭长的土地。地图上看是平地,实际上是由西向东有一定高度落差。 西面最高的一片,距离河面一米八九的样子。东面最低处大概一米三四。 说实话,地理条件罗一不是很满意。考虑到可能的洪水和土壤湿度问题,只有靠近西侧的八九亩能用。东侧那边的十来亩,起码需要再垫高五十公分左右。 虽然地理条件不好,但优点也十分明显,村道就在旁边,直行五百米左右就能上国道,确实便于运输。 孔宇找的其它几处比较理想的地方,有的只有颠簸的土路,有的甚至需要自己修一段路。手续是一方面,投资成本一下就上去了。 综合考虑,眼前这片地,短期看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于村长诚意实在太足了,承包手续、水电管路接入,还有建库房和宿舍的手续问题全都大包大揽,并表示可以写进承包合同里,如果出了岔子算村里违约。 罗一开始时还有点担心“货到地头死”的情况,直到于村长瞅了个机会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我闺女刘颖跟小梁是初中同学,眼下在镇里上班。 你看…咱能不能对外这么说,就说刘颖得知梁灿带着外资来大港考察,就……是吧,一而再的努力争取,靠着诚意和执着,终于打动了你姑姑公司派来的考察人员……” 第125章 道高?魔高? 于村长把话说开了,罗一也懂了。怪不得如此有诚意,感情是在给闺女铺路。 这事儿无可厚非,而且对双方都有利,罗一自然痛快的应下来。 承包的事大概说定,于村长代她闺女邀请大伙儿去镇上吃顿便饭。 应酬吃饭这种事罗一实在没什么兴趣,表示自己下午还要补课,让孔宇代表他出席。 一番推让,罗一拿出“考大学”这件人生大事做挡箭牌,人情世故就只能来日方长了。跟着面包车到镇上后,一个人乘客车回了安市。 到家时已经快两点了,刚走到楼下,就隐约听到偶有磕绊的钢琴声。 罗一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笑意,快步上到三楼掏钥匙开门,看到玄关到阳台摆着四五盆绿萝。换上拖鞋探头往客厅一瞅,也摆着好几盆绿萝。 吴筱在弹琴,通过漆面的反光看到罗一,似乎眨了眨眼睛。结果注意力不集中,连着弹错了好几个音。 罗一进门就察觉到屋里的气压似乎有点低,配合上吴筱的状态,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 正在看“无声电视”的董丽洁瞪了闺女一眼,视线看向罗一:“吃饭没?” “没呢,现在去吃。”罗一打算脚底抹油。 “冰箱里有中午带回来的剩饭。” 董丽洁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太好了。”罗一半点嫌弃的意思都没有。 到饭厅打开冰箱一看,哪是“剩饭”啊,明明是特意给他打包回来的饭菜。 董丽洁跟进饭厅,随手拉上了客厅和饭厅之间的屏风门。 罗一心里越发的虚,把饭菜放进微波炉加热,没话找话:“下午咱去开收据呀?” “过两天吧。”董丽洁拉椅子坐下:“你这架钢琴买的挺合适呀,上午我找人打听了一下,同样的款式在沈城卖四万多呢。” “完犊子!”罗一心里哀叹,嘴上勉强解释:“沈城房租贵,员工工资也高。经营成本高,东西卖的贵点正常。” “嗯…也是。”董丽洁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正好,吴筱二姨家的姐姐打算学钢琴。既然安市比沈城便宜那么多,回头让他们过来买吧。” 要是换个人,铁定让董丽洁给忽悠了。但罗一很清楚,吴筱二姨家的姐姐比她大七八岁,这会儿应该大学都毕业了,还学个屁的钢琴呀。 明白这是在试探自己,毫不犹豫的说:“让他们过来买呗,完事找车拉回去。运费多说也就一两千。” 董丽洁本来想逼着罗一自己露出破绽,不成想小兔崽子嘴硬的很。火气一上来索性不装了,掏出上午去“八音盒”开回来的收据,“啪”的一声拍餐桌上。 屏风另一边的琴声戛然而止……过了几秒,又继续磕磕绊绊的弹了起来。 很明显,董丽洁拍桌子的声音把吴筱吓了一跳。 罗一瞄了眼收据上的数字,顿时尴尬的不行。不用想也知道,丈母娘肯定把刚才那套试探用在了乐器行老板身上。 他知根知底,自然不会上当。但乐器行老板不知道呀,结果被诈出实话了。 “解释解释吧?”董丽洁脸色彻底冷了下去。 “额……”罗一抓了抓脑袋,尬笑着试探:“满乐器行就一架白色钢琴,我估计吴筱能喜欢。” “你估计她喜欢?她还喜欢大三角呢,她还喜欢大别墅呢,她还喜欢小汽车呢,你都给买回来吧!”董丽洁的怒火肉眼可见。 罗一暗松一口气,从董丽洁的话音里能听出来,吴筱经受住了考验,没把俩人“合谋”的事供出来。 只要丈母娘不觉得他把自家闺女带坏了,其它的都是小问题。 董丽洁虽然火大,但罗一实打实的给吴筱花了四万多快钱。虽然这事儿办的离谱到过分,但考虑到他才十八九的年纪,做事欠考虑也是正常的。 于是转为苦口婆心模式:“罗一呀,阿姨能看出来,你是真把我们家筱筱当妹妹了。平时你请她吃个饭什么的,阿姨虽然心里过意不去,但也没说什么。 可钢琴这么大的事儿,好几万呢,你怎么能说送就送呢?别说是你了,就算真是亲哥哥,也太……” “董姨!”罗一揉着脑门:“您就从来没想过,是我自己想学钢琴?” “你!你这孩子怎么……”董丽洁气得又想拍桌子。 罗一压了压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转身拉开屏风门,走到琴凳旁拍了拍吴筱的肩膀。 吴筱不知道他要干嘛,赶紧起身站到一旁。 罗一坐在吴筱刚刚坐着的位置,双手覆在琴键上,挺起腰板身体稍稍前倾…… “……” 吴筱和董丽洁眼睛里都有点怪异和惊讶,俩人脑子里蹦出同样的想法:“这姿势看着还标准呢!” “5·6丨6 5—3·4丨3 2—2 3丨4 —42 7·6丨5……” 随着罗一的指尖在琴键间按动,一串耳熟的曲子悠然而出。用“悠然”这个词不大恰当,因为每一个音都透着生硬,节奏也有问题。 但毫无疑问,他不是在瞎按。很容易就能听出来是《小小少年》的曲子。 吴筱一双大眼睛眨呀眨呀的看着罗一,简直惊讶到不行。 董丽洁更是看怪物似的,盯着罗一按动琴键的手看了几秒,又看了看罗一,又看了看他按动琴键的手…… “1231 1231 345 345……11 55 66 5 44 33 22 1……” 《小小少年》第三句后面的谱子罗一忘了,又弹了更加耳熟能详的《两只老虎》和《一闪一闪亮晶晶》。两支曲子简单,熟练度明显比之前强了很多。 “你会弹琴?”董丽洁简直难以置信。 罗一正要开始“表演”,兜里的手机响了…… “哪位?” “罗儿,是我。”胡洋的声音。 “怎么样,顺利吗?” “顺利!买了十五吨,今晚上船。我打听了一下,到滨城得七天,从滨城到大港最少得两天。具体时间得看物流那边排货。哦,对!连运费一共花了一万四千七多。” 罗一暗道一声便宜,二十年后椰糠一吨就得两千到三千,现在十五吨加运费还不到一万五。 十五吨加运费还不到一万五,便宜确实是便宜。不过胡洋买的椰糠只是初级粉碎后的半成品。 回来后还得精碎、杀霉杀卵和冲洗,折腾完还得勾兑底肥、调整酸碱度,然后才能使用。 想到眼看着就九月下旬了,罗一心里有点着急。正常来说,这个时候草莓苗早就该进棚了,但眼下大棚还没影呢。 稍稍走了一下神,交代胡洋:“你再辛苦一下,去趟冀州。那边有个厂子产的聚氯乙烯无滴膜质量不错。你过去打听下14的膜底价多少,行的话搞三千平回来。” “好!厂家地址在哪,有电话吗?”胡洋跟打了鸡血似的,根本不知道累。 “问孔宇……” 挂了电话,罗一坐那想了想,又拨通了赵桂枝的号码…… 第126章 赵桂枝的大刀 罗一原打算自己弄专利申请所需的材料,然后让代办机构提交给pct。 但拿到申办流程和范本后,意识到这活儿他干不了。 别的不说,只申办材料需要英语文本这一项就搞不定,涉及到太多专业术语了。 于是把所有资料都刻进光盘寄给赵桂枝,让她在港城找专业人才进行翻译和整理。 东西是上周用加急件发走的,按说现在赵桂枝应该已经收到了,不过她一直没打电话过来。 毕竟是求人办事,那位赵姐姐一天也挺忙的,罗一不好追着人家屁股催。 可现在马上就九月下旬了,再过一个月冬天的第一场雪就该来了。 虽说第一年罗一压根没打算赚钱,但也不想颗粒无收。如果能赶在下雪前第一批苗子进棚,过年时好坏能收获一批果子。 随便卖点钱,起码让孔宇他们有点收入,不至于白忙活。 如果想达成这一目的,最晚十一左右大棚就得动工,赶在中旬前搭成并移栽果苗。 再拖下去,就什么都耽误了。 虽然急,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论是大棚骨架和搭建技术,还是移苗、营养床和相关的种植技术,拿出来之前都最好明确专利源头,并做好法律保护和约束。 所以,罗一需要在十一以前拿到专利申请码。并用专利申请码完成公司注册和技术入股相关的合同和手续,然后才能进行下一步操作。 现在土地确定了,大棚建筑材料和棚膜也基本确定了,作为无土栽培基料介质的椰糠八九天后就能到。 大棚的机械卷帘和温室控交给东大额的孙东成教授,草莓苗、农药和辅肥可以从农林研究所那边直接购买。 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专利码”这个东风。 罗一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催一催赵桂枝。 “臭小子,消息挺快呀!” 电话接通后,赵桂枝一句话就把罗一给搞懵了。纳闷的问:“怎么啦?”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赵桂枝哭笑不得的看向身边的肖亚楠,俩人见罗一来电话了,还以为他从吴家林那得到信儿了呢。 肖亚楠从赵桂枝手里拿过电话:“告诉你个好消息,那帮小日子被你赵姐姐吓住了。” “吓住了?”罗一错愕了一瞬,反应过来后高兴的问:“他们降价了?” “降啦,那边先降了十万,咱没搭理他,然后又降了十万。我赵姐姐直接喊价235万,他们还得包运输。不然咱们就买荷兰或者意大利日产都超过一千台的组装线。” 罗一默算了一下,235万美金,差不多是一千九百五十万,对方还得包运输,赵桂枝的这一刀砍的可是够狠的。 高兴之余又有点没底气,问肖亚楠:“一下砍这么多,那边能干嘛?” “他们要是不干,手里的破玩应就扔库房里长锈吧。”赵桂枝接过手机,牛哄哄的说:“他们误判了,以为咱们小灵通一开放,大小厂家肯定冒出来一堆。 但现在的情况是,咱们这边走的是技术捆绑设备的路子,有技术同时愿意涉足小灵通的只有三家,斯达康、中兴和朗讯。 斯达康的生产线是toyota提供的。中兴家大业大,采购设备肯定不会买二手的。 朗讯眼下刚下决心做小灵通,相关配套还没开始筹备。而且人家是阿美莉卡的背景,购置设备肯定先紧着自家的制造商。” “哈哈~”罗一笑了,畅快的说:“所以,小日子把破烂当宝贝卖的打算落空了。” “他们那是做梦!”赵桂枝心里一片畅快:“我跟你说,也就是咱们着急,不然我就喊200了。他们爱卖不卖!” “行吧,赶紧把东西拉过来,赶紧组装测试,赶紧投产。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对了,五条生产线呢。趁着还没运过来,赶紧扩建厂房。” “知道呀。还用你教,小屁孩!”赵桂枝损了罗一一句。 肖亚楠拿过电话:“我们俩昨天商量了一下,我占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你找姐姐占百分之三十五。之前白给你干股你不要,现在没那好事儿了,你投两百万进来,x\\u0026z的百分之二十给你了。然后我们共同拿出百分之十作为股权激励” “两百万百分之二十?你俩还是别做买卖了,早晚得赔光喽。”罗一苦笑。 购置生产线就花了一千九百多万,再加上扩建厂房和其它投入,总投资得两千三四百万。两百万给百分之二十的股,相当关于半卖半送。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赵桂枝抢过电话:“警告你,别矫情!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去股份确权,完事儿你那份钱我直接划走了啊。” x\\u0026z虽然在罗一名下,但手续在肖亚楠那,钱在赵桂枝的卡上。人家硬拿硬给的,罗一还真没法拦着。 稍稍犹豫了一下,说:“把美金全划公账上吧,算我投400万。” “送上门的便宜都不占?臭小子,就冲你这份心性,以后想不出头都难。”赵桂枝先夸赞了一句,随后阴阳道:“哎呀,你占百分之二十……以后我跟你肖姐姐要是闹掰了,就指望你主持公道了。” “那你可得好好打我的溜须。”罗一打蛇随棍上:“现在就有个表现的机会,能不能把专利的事推进的快一点啊,我这边着急呢。” “流程走下来怎么也得二十八到三十个月,你着急也没用。” “先把申请提交上去,我需要专利申请码。不然做技术公证手续复杂,相关政策还有漏洞。要是被人钻了空子,技术外流都是小事儿,一旦专利被人抢注,后面的官司就有的打了。” 赵桂枝明白了问题的急迫性:“放心吧,下午我就去港城。只要钱花到位,代办机构的效率绝对够快……” 罗一打电话的时候,董丽洁尴尬的两边脸火辣辣的热。 在她想来,罗一小时候的成长环境,根本不可能报什么课外班。现在的他虽然有条件报班了,但课程落后那么多,补课都还来不及呢,哪有时间学钢琴呀。 所以,她才笃定钢琴是他给吴筱买的。 然而,现实却狠狠的打了她的脸。罗一不但会弹,而且从姿势就能看出来,是接受过正规教学的。 也就是说,罗一买琴很可能确实是自己想学。最多考虑到吴筱能跟着一起用,才特意选了一架白色的琴。 再想想自己之前那些“自作多情”的教训,董丽洁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还好,罗一连着两通电话给了她一点缓冲的时间。 等罗一打完电话,董丽洁忍着尴尬问:“你真要学钢琴呀?” “这都买回来了。”罗一看了眼钢琴,眼神仿佛在说:“您这不废话嘛。” “那,那……正好,我们家就不用买了。让我吴筱在你这练琴吧。”董丽洁臊的脸颊又是一阵发烫。 “对呀,不然我买个白琴干嘛。”罗一还是一副“您这不废话嘛”的表情。 董丽洁更尴尬了,恼火的说:“既然你俩一起用,钱我家出一半。你跟我去银行,我转账给你。” “不用了。新项目我跟腾讯那边已经约好了,就等着交稿拿钱了。”罗一说瞎话眼睛都不眨一下。 董丽洁都无奈了,头疼的问:“你整天项目项目的,到底什么项目呀?这回能拿多少钱呀?够买钢琴的吗?” 第127章 金钱等于效率 早就忽悠董丽洁有“新项目”,罗一自然想好了解决方案。 开始时打算给恒星厂将要出产的手机设计个品牌logo,但转念一想,保不齐董丽洁会生出“自产自销”的想法。 于是,又把主意打到了藤迅头上。目标是后世各种聊天软件和输入法里常见的“小黄脸”。 想到“小黄脸”一方面是简单好画,只要给出想法, 吴筱很轻松就能画出来。再一个罗一虽然不知道“小黄脸”的版权是谁,但很肯定,最先推出的就是藤迅。 既然是藤迅的东西,提前搞出来交给藤迅,也不用他们真的花钱买,心理上没多少障碍。 听罗一解释了半天,董丽洁也没搞明白“符号表情”“颜文字”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干脆让吴筱回家拿画笔。 折腾了半个小时,在罗一的指挥下,吴筱先用圆规画了个标准的圆,又在圆圈里勾勒出笑脸,两侧又加上四滴飞溅的眼泪…… “就这?”董丽洁看着简到不能再简的简笔画,眼睛里满是狐疑。 “别急呀。”罗一拿起明黄色彩笔把圆圈内涂色填充,又用黑彩笔瞄了下表现出表情的线条,最后用蓝色彩笔填充泪滴。 “这……”董丽洁咂吧着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平心而论吧,挺好玩的一个“笑哭了”的小表情。可是,这玩意能卖钱? “等着吧。这是一整套表情,分别能表达出不同的情绪。聊天时可以跟文字混合使用,很有趣的。”罗一大言不惭。 坐那想了一会儿,在纸上写下微笑、撇嘴、发呆、翻白眼、害羞、流汗等等七八个词。 脑子里其实还有很多表情,只是短时间无法具象的想起来。不过不着急,慢慢琢磨慢慢补充呗。心情好的话,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创造”出来几个。 吴筱做事很专注,看着罗一写下的词,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琢磨该如何用最简单的笔画表现出来了。 董丽洁则处于无语状态,一会儿觉得这玩意能卖钱完全是扯淡。一会儿又觉得,确实好像挺好玩的,小孩应该能喜欢。 那个藤迅公司专门赚小孩的钱,这种吸引小孩的东西,可能还真是他们需要的。 鉴于刚刚被罗一“打脸”,董丽洁这回没敢把话说死。 眼看着罗一指挥着吴筱又画出了“微笑”和“翻白眼”两张图,用嫌弃的语气说:“行啦行啦,以后抽空再鼓弄吧,每天最多一个小时,不能耽误学习!” “放心吧您呐。” 罗一嬉皮笑脸的应声,吴筱则咬着笔头,努力的琢磨着“害羞”应该怎么画。 董丽洁看了眼时间,怼了闺女脑门一指头:“别想了,赶紧练会儿小提琴。” “哦~”吴筱放下笔,恋恋不舍的起身回家。 董丽洁以为闺女回家练琴了,刚跟罗一聊了两句大棚的事,就见吴筱一手拎着琴箱,一手拽着曲谱架子又回来了。 “哎!你……” 董丽洁正要说话,罗一抢先开口:“我们俩都说好了,以后在这边练琴。我这儿楼上白天没人,楼下是空着的,省的打扰别人。” 董丽洁觉得有点不妥,但罗一的话也有道理。 301一面挨着罗一这边,另一面挨着隔壁单元的303,楼上虽然白天没人,楼下住着一对老两口。虽说到现在为止还没人提意见,但罗一这边相对来说确实扰民的情况要轻一点。 见闺女在窗边立好曲谱架,打开琴箱准备练琴了,董丽洁决定不再纠结这些小事。示意罗一去饭厅:“赶紧吃饭,再仔细跟我说说草莓大棚的事。 投那么多钱,你还没空过去看着。我这心里总是悬乎乎的……” 赵桂枝说的没错,只要钱花到位,代办机构的效率确实高到让人惊讶。 周日下午接到委托,当天晚上就组织起专业团队进行资料翻译。只用了四天的时间,就完成了英、德、日、韩四种文字材料的所有准备工作并向pct提交了资料。 在赵桂枝额外花费了三千七百美金的情况下,pct的受理效率也提高了不少。九月二十五日总算拿到了受理回函及专利申请码。 有了这两样东西,赵桂枝在港城找的律师立即完善已经草你好的技术授权协议。转过天,临时“客串”的x\\u0026z公司代表和律师赶赴大港。 x\\u0026z公司代表和律师出发时,罗一正在区法庭旁听对黄家雷团伙的审判。 开庭后先是检方律师一通输出,遍数了黄家雷团伙的犯罪事实。 其中三起案子比较严重,分别是与罗一有关的抢劫案。涉及到李晓航的抢劫、轻伤害及敲诈勒索案。还有一个去年发生的,寻衅滋事引发斗殴,致人六级伤残的案子。 除去比较重的三起案子,还有二十多起已查明的,涉案金额较小的抢劫和敲诈勒索案。 相比于检方律师的强势,代表被告的律师就比较完蛋了,以罗一不算专业的眼光看,根本就没做什么有效辩护。 唯一还像个律师的表现是,把陶永胜单拎了出来。 引用一番证言证词后,证明了绝大多数案件陶都没有参与。唯一涉及的抢劫案,也全程旁观,没有作出任何实质性伤害受害人的行为。 短暂的休庭后,宣读判决,主犯黄家雷数罪并罚判了十九年。其它几个从犯最多的一个判了五年,最少的陶永胜判一缓三。 至于李君,因为他父母最终通过韩丽君,拿到了罗一的谅解书,只判了一个月的拘役。 据韩丽君说,经过李君父母下了血本的“努力”,学校并没有开除他。给了个留校察看的处分,勒令休学一年在家反省,明天重读高二。 前后加一起还不到俩小时,从审到判就全都结束了。 从法院出来,陪罗一一起来的汪铭说:“如果严格追诉,主犯能判到三十年。从犯的量刑也能提高,需要上诉吗?” “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不当那出头鸟了。”罗一拒绝。 “几个被告应该没有上诉的意愿,如果你对判决没有异议,这件案子就算结束了。”汪铭说话时脸上露出了笑模样。 对他来说,这次钱赚的多少有点轻松。 “结束了,找我姐买单吧。”罗一也笑了。 “罗一,请稍等一下。”一个很客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罗一和汪铭停住脚步回头,是那位被告的代理律师。 “葛律师,有事吗?”汪铭稍稍上前半步,示意对方有事跟他说。 “汪律师。“葛律师点头示意,解释道:”我这儿有另一个案子,需要跟罗一谈一下。” “什么案子?”罗一问。 “陶红的案子。我是法院给她的指定的代理律师。” 罗一都快把陶红的事忘了,对方提起来才忽然意识到,陶永胜和陶红都姓陶。 陶永胜是那位陶副手的远亲,那么陶红……怪不得之前吵吵着能把案子撤了呢。 心里有了猜测,不过对方不提,罗一自然不会开口问。 “是这样的。”葛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纸递给罗一:“这是陶红所欠款项的明细,合计七千六百五十元。你看一下。” 罗一接过明细扫了一眼,递给身边的汪铭,同时简单的说了下情况。小声请教:“前面那些是她贪污的租房款,后面的两千六是她主动跟我索要的。” “这样呀……”汪铭笑呵呵的看着葛律师,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多少带着点玩味…… 第128章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明明诈骗所得款项,姓葛的律师居然用“所欠款项”四个字含糊带过。虽然眼下不是正式场合,但也有偷换概念的嫌疑。 正因为察觉到对方用词不当,罗一才跟汪铭说了下情况。 不用汪铭说出来,看他的眼神罗一便懂了。 “咳~”葛律师很尴尬。没敢再提之前的话茬,从包里拿出一沓带着纸封的百元大票。 递给罗一的同时说:“这里是一万元整,除了明细中的七千六百五十元,余下的是陶红和她爱人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原谅她一念之差……” “长达十年的一念之差?有点持之以恒的意思呀。”罗一没接钱,又看了一眼明细单,上面只是打印出来的款项和金额,没有任何公章。 罗一把几页纸递还给葛律师,笑呵呵的说:“我只接受法院裁定的赔偿金。” 葛律师尴尬的笑僵在脸上,他之前就听说眼前这小子很难缠,但没想到居然这么难缠。 正想再争取一下,罗一已经转向汪铭了:“汪律师,您最近忙吗?” “额~”汪铭有点迟疑。 他猜到了罗一要干嘛,不过以他如今的咖位,早就不接几千几万的案子了。更别提跨区域接这种涉案金额不足万元的小案子。 见汪铭犹豫,葛律师赶忙用半开玩笑的语气提醒罗一:“汪律师可是京城的大律师。他出手的话,律师费可不便宜。一个来回的机票钱,比你拿到的赔偿款都多。” 罗一没搭理葛律师,郑重中透着陈恳的对汪铭说:“从小学开始,直到高一结束。我的生活费和学费全靠名下两间房子的租金。 陶红贪污克扣的就是这笔钱。所以,她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明白了。一会儿我让助手做一份委托书。”汪铭看出了罗一的决心,赔偿款和律师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陶红必须得到应有的惩罚。 葛律师眼看着事情要糟,赶忙说:“毕竟是亲戚,她已经知道……” “我七岁没了父亲,过了十年寄人篱下的日子。你觉得她贪污我活命钱的时候,考虑过亲戚这两个字了吗?”罗一打断了葛律师的话。 见葛律师奔问的没话,又问他: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您觉得孔夫子说的对吗?” “……”葛律师呐呐无言。 罗一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所以,那些站着说话不嫌腰疼的屁,拜托您以后就不要再放了。” “……”葛律师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有点发黑。 “抱歉。”罗一脸上瞬间浮现出歉意的笑:“情绪有点激动,措辞不当请您多担待。” “呵……”葛律师勉强笑了一下。 罗一重新变得严肃起来:“我现在要专心学习,不希望被其他琐碎的事打扰。关于陶红的案子,汪铭律师是我的全权委托代理律师。 如果再有与案子相关的事情,请您直接与他对接就好。” 葛律师无奈的点了点头,如果可以选择,他是真不想跟汪铭打交道。 之前黄家雷案件的经历告诉他,这位京城来的律师法律条文比他熟悉,诉讼流程比他专业,背后还有国内顶尖大律所做靠山,真心惹不起。 平日里如果遇到类似的案子,搞不定对方的律师,还可以试着搞定原告。但葛律师知道,眼前这位“原告”不好惹,家里的亲戚更不好惹。妥妥的强龙! 安市的“地头蛇”都只能低头服软,更别提他这个小小的律师了。 ———— 罗一真的很希望开庭时间定在27号,而不是26号。 因为,27号月考。 离开学校太多年了,以至于考试时居然有种强烈的紧张感。更致命的是,提笔忘字的厉害。很多简单到令人发指的字感觉近在眼前,但握着笔却怎么也写不出来。 唯一的好消息时,开学第一次月考,检验的是学生们暑假时的学习成果,出题范围基本罗一都补过了。 从八点考到十一点四十,又从一点半考到五点五十。走出教室下楼时,罗一感觉自己脑子都要炸了。 刚到一楼……就看到瘪着嘴,要哭了似的吴筱。 “怎么了?”罗一揉了揉媳妇脑袋,顺手接过她的书包。 现在全学校都知道俩人的“兄妹”关系,来往路过的学生对罗一亲昵的动作见怪不怪。而且有不少女生羡慕的看着吴筱,懊恼为什么自己没这么个又强势又宠妹妹的哥哥。 吴筱也已经习惯了,扯着罗一的衣襟往外走,哭唧唧的嘟囔:“完了,我考的可差了。” “不至于吧,芳姐说你语文和英语挺好的呀,数学也还行,考个一百来分不成问题。”罗一有点意外。 “化学和物理都完了,英语听力错了好几道。”吴筱真的快哭了。 “你以后上文科班,化学和物理不重要。” “现在不是还没分班嘛。要考个倒数我得被笑话死。” “放心吧,没人敢笑话你。”跟吴筱关系很好的王静在后面插了一嘴。 “就是!谁敢笑话你,我把他挂旗杆子上风干。”罗一揽住吴筱的肩膀。 “听到了吧,你们谁敢笑话筱筱,她哥就把你们挂旗杆子上。”王静回头冲几个淘小子示威。 “哎呀,丢死人啦!”吴筱伸手去捂王静的嘴,被王静哈哈笑着躲开了。 “走啦,走啦。去市场溜溜一圈儿,研究研究晚上吃什么。”罗一把吴筱拽回来。 今天考试结束的晚,乐器课和补课都取消了。刚好赶上董丽洁值班,放学后的时间完全空闲了。 “罗一~~”一声带着回音儿的喊声。 罗一寻声看去,是郭晓艺趴班级窗口喊他呢。 “干嘛?” “班头儿喊你回来开会!” “开会?” “明天运动会的事。” “你们决定吧,我投赞成票!” “罗一!”于丽娜的身影出现在窗口,表情严肃语气坚定。 “唉……”罗一叹了口气,拉着吴筱往回走。 “她是你们班长呀?好凶。”吴筱嘟囔。 罗一小声解释:“我爸和她爸是老同事。这在滨城借读时,留在安市的学籍都是人家帮忙弄的。” “哦。怪不得你好像挺怕她的。”吴筱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上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罗一念叨了一句,拉着吴筱上楼。 “呦,罗委员带着妹妹来开会呀?”吴超一句话把吴筱弄成了大红脸,站在教室门口不肯进屋。 “皮痒了直说,我成全你!”罗一有点起火。 “别别,开玩笑开玩笑。”吴超瞬间怂了…… 第129章 年纪小,但懂套路 全校的学生都知道罗一很牛,但具体有多牛,极少有人亲眼见识过。 直到前段时间,二技校几个没了街上小痞子压制,自以为混的不错的小子,因为在电脑房跟马浩抢机器的事,扬言要找罗一“谈一谈”。 结果怎么样? 罗一喊来了警察和好几个联防队的在学校门口守着。要不是那几个小子见势不妙跑大的快,肯定得被逮起来。 从那以后,几个小子再看到马浩他们离着老远就绕道,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事儿发生在放学的时候,学校里好多人都亲眼看到了,其中就包括吴超。 见随口开了句玩笑,就把罗一惹生气了,吴超吓得赶紧赔不是。 “来,坐我这。”于丽娜热情的招呼吴筱,然后瞪了罗一一眼:“中午不是通知你开会了嘛。” “什么时候的事?”罗一挠挠头。 中午跟吴筱去医院食堂吃了口饭,回来后本来想看会儿化学书,结果没翻两页就趴桌上睡着了,直到考试预备铃响才醒。真心不记得于丽娜什么时候通知的开会。 于丽娜翻了白眼,仿佛在吐槽某人的不靠谱。没人注意到,她的眼睛里隐藏着得意的笑…… 她中午是想通知罗一开会的,可看他好像睡着了,就没着急。本来想着下午找时间再说,结果转头就给忘了。 罗一只当是自己睡迷糊了,诚恳的表达了歉意,坐那听几个半大孩子“开会”。 会议内容很简单,明后两天秋季运动会的安排,外加动用班费买奖品的事。 只要没人唱反调,于丽娜的能力还是不错的。干净利落的把一堆杂七杂八的事,安排给了每一个班干部。 所有人都很配合,唯独罗一有点不合群。表示明后两天都要补课,不参加运动会。 现在大家都知道罗一暑期没上课,几个主科的课程落后很多,现在全靠补课往回追呢。 王旭有心嘲讽两句,被高鸣不着痕迹的看了他一眼,忍住没吭声。 于丽娜叹了口气,勉为其难的说:“行吧,纪律问题交给我、班副和晓艺。你今天还补课吗?” “今天歇一天,再学我脑袋就要炸了。”罗一实话实说。 “那行,陪我们去给运动员们买纪念品吧。”于丽娜合上手里的小本子。 “你们去吧,我和我妹还没吃饭呢。”罗一推脱。 “说的就跟我们吃了似的。”于丽娜站起身,催促一帮班干部:“走啦,早点买完早点回家。” “你们去吧。趁天亮我和王旭再练一会儿四乘一百交接棒。”高鸣插言。 吴超挺想去的,问题是他也是四乘一百的一员。高鸣和王旭要练习,他不跟着练有点说不过去。 “我家远,也不去了。”学习委员徐娟对运动会的事不上心,顺势也跟着请假。 买纪念品其实不需要全部班委都跟着去,于丽娜喊上所有人,主要是为了证明钱款花费。 几个人磨叽了一番,只有施丽丽、姜楠和郭晓艺愿意跟于丽娜一起去江边的夜市买东西。 罗一是真不想去,不过于丽娜理由很强大。她们几个女生带着公款去夜市,一旦遇到危险怎么办? 罗一还是不想折腾,见吴筱似乎对夜市挺感兴趣,便没再坚持…… 看着罗一跟一帮女生走出学校大门,高鸣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转过头热情的招呼吴超:“走,咱先吃点东西。完事儿再训练。” “一会儿天就黑了。”吴超有点犹豫。 “走吧。黑就黑呗。”王旭揽住吴超的肩膀。 在高鸣有心经营之下,这段时间仨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都是一个班的学生,领头的关系缓和,各自的拥趸也不像之前那样针尖对麦芒了。 几个留下来训练的男生一起哄,吴超半推半就的跟着大家一起出了校门…… 罗一和五个姑娘乘小巴到江边的时候,大江西面还隐约有点落日的余晖。 景色不错,就是秋风有点大,吹的人冷飕飕的。 罗一中午没吃两口,这阵已经饿了。见吴筱眼神直往街边卖小吃的摊子上飘,提议先找地方吃饭。 这年头地摊的卫生情况良莠不齐,吴筱的肠胃还不咋地,一口吃不对就得“窜”半宿。 先把饭吃了,街边小吃对她的诱惑力就没那么强了。 几个女生赞同了罗一先吃饭的提议,不过对吃什么分歧挺大。不是因为口味差异,而是因为价格。 商量来商量去也没个统一的意见,于丽娜小手一挥:“罗一决定,反正他请客!” “不好吧。” “不用他请。” 姜楠和施丽丽同时表示反对。 “他天天补课,咱们替他分担了多少工作。让他请客都便宜他了!”于丽娜理直气壮。 “对,就让他请!”郭晓艺附和。 姜楠还是有点不愿意,不过见施丽丽默认了,便没再说不合群的话。 “干净、卫生,价钱不重要。你们决定吧。”罗一豪气的很。 “吃饺子吧。前面有家馆子不错,虾爬子馅饺子可好吃了。”于丽娜直接做了决定。 事实证明于丽娜推荐的不错,饺子馆店面不大,但收拾的很干净。饺子里包的是新鲜的虾爬子肉和扇贝丁,鲜的一塌糊涂。凉拌蜇头和几样小菜口味也地道。 罗一见吴筱不好意思夹菜,时不时往她碟子里夹一点。郭晓艺看在眼里,带着羡慕的说:“你对你妹妹真好。” “呦~这是吃醋了呀?”施丽丽半真半假的开玩笑。 “别瞎说!”郭晓艺闹了个大红脸,偷偷看了眼于丽娜。 “看我干嘛!”于丽娜跟被人踩了尾巴似的赶忙澄清:“我跟他不熟。对他不客气,是因为我俩的父亲是同事,他还欠着我们家人情呢。” 这事儿郭晓艺知道,所以于丽娜貌似是对她说的,实际上说给姜楠和施丽丽听得。 “是吗?”施丽丽被勾起了好奇心。 罗一懒得听几个姑娘闲磨牙,岔开话题:“对了,你爸什么时候回来?” 于丽娜的老爸是一中的校长。暑假期间突发心梗,虽然人救回来了,但安市医疗技术有限,病情稳定下来后去沪市做的支架手术。 “还得住院观察几天。我妈说如果恢复的好,十一差不多就能回来。” 想到老爸过几天就能回来了,于丽娜眼睛里透出欢喜。 “回来了记得给我打电话。”罗一交代。 “不用,假期结束你就能看到他了。”于丽娜总把罗一欠她家人情的事挂嘴上,主要是让他好好配合自己的工作,并不是真想让他还人情债。 桌上还有其它人,罗一没再坚持。 吃完饭陪着几个姑娘买了一堆不值钱的纪念品,顺带给吴筱买了点头绳、发卡之类的小玩应。等姜楠和施丽丽离开后,才再次叮嘱于丽娜:“你爸回来给我打电话。” “不是说了嘛……” 不等于丽娜拒绝的话说完,罗一直接上威胁:“我妈买了点营养品。你要不给我打电话,十一假期后我就拎学校去。 “你这人!”于丽娜害怕罗一真拎着一堆营养品去学校,只能应下:“行吧。把你号码给我……” 第130章 敲山震虎 九月二十八号,一中的秋季运动会如期召开。 栾副校长站主席台上讲话时,罗一上了沈城来的别克商务,直奔大港。 商务车是赵桂枝帮忙安排的,车上载着的人也是赵桂枝帮忙临时攒的。x\\u0026z公司大中华区代表及一名翻译和一名助手,另外还有聘请的港城律师和律师的助手。 来之前赵桂枝交代过一行人,到大港后如何行事完全听她“弟弟”的安排。 所以,罗一这个“弟弟”上车后,五个人都对他表现出了足够的尊敬。 当然,他们尊敬的不是罗一这个人,而是赵桂枝付的工钱。 工钱其实是罗一出的,对上自己花钱雇的伙计,自然没必要客气。简单的跟他们打过招呼,直接转入正题。 利用安市到大港不足一个小时的车程,仔细交代了一行人到地方后该如何表现,以及如何处理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其中的要点是,对于技术保密和防扩散方面的要求必须强势。相关条文和约定必须在签约前清楚明了的阐述,并且落实到纸面上。 五个人拿钱办事,自然对罗一的要求没有任何异议。 事情交代的差不多时,别克商务距离目的地也不远了。村口望眼欲穿的梁灿看到沈城牌子的车过来,赶紧给罗一打电话确认。 等村委会遥遥可见时,热闹的鞭炮声骤然响起…… 不知道几十万还是几百万响的鞭炮声过后,商务车穿过一片浓厚的硝烟驶进村委会大院。 院子里居然停着六七辆小轿车和一辆依维柯,村委会小楼前更是站着一大群人,还有电视台的人在录像。 最让罗一意外的是,被簇拥在中间位置的几个人里,居然有吴海岩的身影。 没错,吴海岩亲自来了。 他半个月前就从媳妇口中得知,罗一打算在大港投资草莓大棚。原本还没太在意,不成想没过多长时间,就看到了下面乡里送来的,申请给予“军创绿园”公司扶持和优惠政策的呈批件。 仔细看过呈批件,吴海岩一个电话把乡长和于村长叫到了办公室。 仔细了解了一下情况,得知姓罗的小子居然真金白银的投了五十万。再算上其它几个合伙人的出资,这个专门种植草莓的农业公司,实际投资接近七十万。 七十万对吴海岩来说不算什么大项目,但这个暂定名为“军创绿园”的农业公司,有几个让他不得不重视的亮点。 首先,“号称”引进的是小日子最先进的全套专利技术。就现在透露出的技术资料看,确实全面超越了大港现有的暖棚和草莓反季节种植技术。 第二个亮点是退伍兵就业问题,公司本身可能安置不了几个退伍兵。但随后的联产户计划如果实施到位,就不能小看了。 草莓大棚的投资不低,联产开展后,很可能出现几个退伍兵合伙干一个大棚的情况。 如果这个公司以后真的做起来了,发展的联合种植户越多,从中获利的退伍兵就越多。 另外草莓采收需要大量人力,采收季又刚好是冬季农闲期。公司发展的越好,联合种植户越多,就意味着更多在家猫冬的农民能够多一份收入。 第三个亮点,大港近些年一直想把草莓种植,发展成地方支柱产业。现在虽然有了一定成效,但受物流、存储和易遭受病虫害等因素的制约,发展的并不理想。 如果有一家高科技企业入驻,很大程度上能够起到标杆作用,可以极大的增强百姓和种植户的信心。 有这三点因素在,就已经足够吴海岩重视了。更何况孔宇还说,他们搞的是无公害绿色高端果品,主要销售对象是国内各大城市的高收入群体。 另外,名气打响后目标客户还包括小西八和小日子。 抛开小西八不谈,绿园公司的技术很可能来源于小日子那边,这就意味着产品杀入小日子市场是顺理成章的事。 一旦成了,就意味着外汇! 吴海岩特意找人了解了一下,小日子和小西八那边果蔬不是一般的贵。如果大港的草莓真能杀过去,利润绝对不低。 当然,也有一些让吴海岩不安和不解的地方。 他从媳妇那里知道,所谓的x\\u0026z公司其实是罗一姐姐帮他注册的离岸公司。也是罗一不知道从哪搞出来的,现在正在走专利注册程序。 这小子之所以兜了好大一个圈子,是抱着以外压内的打算防止技术外流。 防治技术外流没有问题,以外资的身份做技术入股,法理上也没有问题。 问题是,他的技术到底是从哪搞到的? 会不会有一天招来专利纠纷? 仔细权衡后,吴海岩没敢冒险。以一种中立的姿态把呈批件拿到会上讨论,全程没有多说什么,最后才随大流的赞同了给予军创绿园公司一定的政策扶持。 今天这个场合原本他不想来,但架不住媳妇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也对罗一会如何操作有点好奇,这才跟着农业口的负责人一起过来看看。 赵桂枝找的人能力有多强不好说,但身为港城人,对上大陆偏远地区的一帮“土干部”,心态上有着极大的优势。 五人下车后身上的傲气几乎不做遮掩,矜持的跟一帮大大小小的领导见过面,一板一眼的转述了公司高层对此次合作的期待。 随后,拿出了中、英、日三国文字打印的,摞一起足有三十厘米高的各类公证资料和法律文书。 最可气的是,几人应该都会普通话,但自己人之间全程用英语交流。与大港这边的沟通,全由随行的翻译在中间传话。那招人恨的模样,罗一好几次都恨不得上去给他们一人两撇子。 心里虽然恨得牙痒痒,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毕竟几个人的态度,是他特意交代的。 不但不能表现出真实的情绪,罗一还极力淡化自己的存在,场面上的工作全都交给了孔宇。 一大帮人听翻译逐条逐句的解读专利授权的约定和条文时,大个儿气呼呼的小声嘀咕:“牛气个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施舍咱呢。” “没办法。咱们市面上山寨货太多了。小子日在专利和版权方面没少吃亏,所以防备心特别重。”孔宇虽然声音压的很低,但音量足以让周围人都能听到。 “小特么鬼子,拿他们东西是看得起他们。当年欠的债他们还没还呢!”后面有人在小声的骂骂咧咧。 随后一个严厉的声音低声训斥:“人家花钱出力搞出的技术,不让你凭白用有错吗?你今天偷人家的,人家明天就能偷你的。” “他们以前偷咱多少东西?咱今天用他们的应当应分!” “说什么胡话呢!不会说话把嘴给我闭上!” “专利保护方面的事一定要重视。对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如果技术不经授权外流,铁定得打国际官司。”农业口一个小领导压低声音提醒。 “是!我们一定重点关注。” “领导放心,哪个敢偷人家的技术就收拾哪个。” “小日子的玩应儿也不一定先进到哪去。咱还不一定稀呢。” “先看看情况吧,整的玄呼呼的……” 基层干部的个人素质良莠不齐,也不是所有人都怕领导。农业口领导提醒的话说完,有的人立马出言保证,有的人压根不当回事…… 第131章 我可以给,但你不能抢 罗一是个狭隘的人,尤其是涉及到小日子的时候。跟旁边小声嘀咕的几个人有同样心思,也觉得拿他们的东西是应当应分的。 而且,那几个人暂时还只是想一想,但罗一实际上已经在做了。 他掌握的那些大棚和反季节种植技术,虽然是后面一二十年通过技术迭代和实践逐渐摸索总结出来,但其中很大一部分标准、规范和解决方案都源于小日子那边。 罗一准备把知道的相关技术尽可能的转化成专利,再高价卖给小日子。 琢磨到有趣的地方,罗一的嘴角不自觉的上翘。随即想到国内的种植户和岛国那边的种植户,好心情瞬间又没了。 尽管二十多年后,我们对农业技术的研究已经逐渐追上去了,还取得了一定程度的领先,但很多方面依然落后于他们。 这个“落后”不只是技术,还有理念。 比如暖棚种植。 我们绝大多数的种植户都恨不得当年投资当年回本,第二年就开始赚钱。这种想法虽然见利快,但隐患也大。 架构脆弱,一场大风或者大雪就血本无归。肥料和药物滥用,伤害土地、农残高。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大棚棚膜。咱们这边直到二十年后,还在普遍使用寿命为三年到五年的棚膜。 而小日子那边,大多数种植户都选用十到二十年寿命的产品。 后者虽然短期看投入高了,但长期看肯定是省钱的。还极大减少了白色垃圾的产生,和再生产过程中的污染。 不要用有钱或者没钱来解释这种差异。刚开始从事大棚种植的农户很多手头确实不宽裕,尽量节省成本,加快回本速度是应有之意。 可赚到钱之后呢? 就拿大港来说,若干年后凭借种草莓住洋房开豪车的家庭不在少数。 罗一知道的情况是,除了有限的几家公司化种植单位,绝大部分种植户即便搞技术迭代,也依然是在算小账,看短期利益。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罗一在做资料时犹豫再三,最终放弃了投资成本较低的阳光拱棚方案,转而采用了投入更高,使用年限也更长的半永久温室大棚方案。 这么做有两方面的打算。 一方面是,准备后面找机会把投入较低的方案拿出来,跟农林所合作推广出去,帮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从而带动更多种植户加入进来,尽早形成产业规模。 规模上去了,哪怕是单纯的利益驱使,相关配套也会加速发展起来。 另一方面以军创绿园为样板,让那些先富起来的人看到高投入方案的抗风险能力以及和长期回报率。 眼见为实,有现成的例子摆在面前,才能促进普通种植户的观念转变。 整个行业的水准提高了,配套完善了,相关从业者都会跟着受益,包括绿源公司。 未来罗一将自己的获利方向放在技术对外输出上,绿园公司的营利方向是打造品牌,做高端果品。 至于庞大的普通市场,自然让给普通种植户,大家共同把盘子做大。 当然了,技术我可以给你,但你不能来抢。 现阶段人们的专利意识实在太淡薄了,如果有人抱着土霸王的心态动歪脑筋,罗一不介意抓上一两个“人样子”,给更多人敲敲警钟涨涨记性。 不然,都对不起他为了大棚的事烧掉的那些脑细胞…… 村委会会议室内你一言我一语的低声议论中,翻译总算读完了冗长的声明。 x\\u0026c公司代表holbert w视线定格在孔宇脸上,还算客气的说了串英文。 随后翻译开口:“霍尔伯特先生询问孔先生,是否清楚x\\u0026c公司关于技术授权的约定和要求。” 孔宇死烦眼前几个货高傲的态度,但昨晚罗一已经跟他说了,今天这场面就是一场“戏”,针对的是以后可能发生的侵权行为。 有胆子侵权的人多半都有点依仗,给在场的这些可能成为别人“依仗”的人紧紧弦,是非常有必要的。 x\\u0026c搞出那么多专利约束方面的条文,并当众逐条逐句的解读,就是在敲山震虎。 想一想对方是在替自己减少麻烦,孔宇心里的恶感去了大半。有模有样的说:“作为贵公司的合作伙伴,我和我的合伙人对专利保护问题同样非常重视。 我们会在接下来的生产和经营中,重点关注有无专利技术外流的情况。一旦发现,会和贵司共同追究侵权者的法律责任。” holbert w满意的起身,冲孔宇伸出右手:“very good.let\\u0027s sign the contract.” 这话不用翻译,孔宇看对方的动作就明白,总算可以签约了…… 孔宇作为军创绿园公司的法人代表,与x\\u0026z公司的全权代表holbert w在自己面前的合同书上签字,交换后再次签字,村委会不大的会议室内响起一阵还算热烈的掌声。 协议签署完毕,x\\u0026z的委托律师将一本贴着封条的白色档案袋递给孔宇。 孔宇确认封条完好后,将档案袋交给客串军创绿园公司技术顾问姜冬手中。 姜冬是农林所驻大港草莓推广组的组长,绿园公司能不能拿到补贴价的草莓苗、肥料以及农药,她起到决定性作用。 所以,拿到技术资料后,首先要让她确定一下价值。 文件袋里的资料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阳光暖棚的架构和参数,第二部分是草莓栽培的相关技术。 虽然资料是日文的,但姜冬多次去小日子考察和引进技术。说日语可能不大灵光,但专业词汇能看懂大半。 首先拿起阳光暖棚的资料,打眼一看朝向及日照角度的参数,就知道这绝不是一份糊弄事的东西。 继续往后翻,从保温处理,到温湿度监控,通风、除湿、雾化喷淋、补光,尤其是看到夜间借助地下水,或高温时段循环储温水维持大棚最低温度的技术时,姜冬已经难以自拔了。 眼前的这份资料,不但涉及到了现阶段暖棚技术的诸多难点和弊病,还在她面前打开了一扇低耗能高功效解决方案的大门。 根本不用看技术参数,姜冬就已经能确认资料的价值。 “咳~”农业口一名领导轻咳了一声。 姜冬醒过神来,不舍的放下手里的资料。拿起另一份更厚,分为好几部分的草莓种植方面的技术资料。 首先是无土栽培。姜冬看不懂“椰糠”这个词,但能看懂透气性、储水性和微酸性几个词。向后翻,又看到了杀菌除霉除卵,以及除盐和重金属几个词。 通过这些关键词能够推断出,手里的这份资料是介绍一种新型种植基质,同时还有基质前期处理的技术流程。 再往后看,熟悉的词汇多了起来。从草莓幼苗的培养、移栽,到控旺控肥,再到常见病虫害的预防及治疗…… 吴海岩见姜冬看起来没完,半天连声都不吱一下。忍不住小声询问:“姜主任……怎么样?” “啊?哦!”姜冬的注意力好容易才从手头的资料上抽离出来,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笃定的说:“这两份资料,一份是关于新型阳光暖棚的图纸和技术资料。 另一份是草莓无土栽培,以及从育苗到日常管理、预防病害的全套资料。 虽然有些地方我看不太懂,但能够肯定,涉及到的技术都是现阶段最先进的。远超过我去年去小日子考察时,那里种植户正在使用的技术。” “嗯。”吴海岩微微额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一旁农业口的领导有点紧张,偷眼看了下x\\u0026c的几个人,见他们没有异常,才暗暗松了口气。 姜冬现在是绿源公司的技术顾问,你吴海岩当众叫她的官称,一旦被x\\u0026c的人听到,觉得技术有外流风险,再收回授权怎么办? 这也太不小心了! 而吴海岩并没注意到自己不经意间的失误,脑子里装的全都是“后悔”两个字…… 第132章 后悔的后悔,着急的着急 吴海岩非常肯定,罗一不可能凭空编出一整套反季节种植的技术资料。 最大的可能是,他那位事业很成功的姑姑,通过某种手段搞到的。 如果是从别人手里买到的专利授权,自然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董丽洁说,罗一把那些技术申请专利了。 不管是大棚技术,还是反季节草莓种植技术,都有极大的市场价值。笨合计也能想到,卖专利授权获得的利益,一定远大于把研究成果卖给别人,让别人去申请专利。 所以,吴海岩之前才判断罗一搞到的东西多半有问题。要么技术本身存在缺陷,要么知识产权有争议。 担心自己过多参与,以后出问题时会引火烧身,才对军创绿园公司持谨慎态度。 今天目睹了罗一名下离岸公司的代表跟孔宇签约,吴海岩开始时心里暗暗感慨,这小子的手段真是了得。 明面上推出一个傀儡做法人代表,实际一明一暗的掌握了公司百分之七十的绝对控股权。等于把利益握在手里,出问题时还有个顶雷的。 感慨过后,他忽然意识到……这小子心思这么缜密,如果技术来源有问题,他可能会偷偷摸摸的用,但绝不敢正大光明的拿出来申请专利,而且还是在全世界范围内申请。 就算罗一思虑不周全,他那位姑姑也想不到? 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既然敢拿出来,多半没有后顾之忧。 至于技术本身……姜冬可是草莓种植方面的专家,她的判断应该不会出错。 如此看来,之前那些担心很可能是多余的! 吴海岩开始后悔了,后悔之前应该极力推动对绿园公司的政策扶持。而不是例行公事的把呈批件交给班子讨论,然后随大流的投出谨慎的赞同票。 毕竟只冲着引进国外最先进技术这一点,就是极大的噱头了。真要占据主导位置把绿园公司扶持起来,从而带动整个产业的发展,绝对是一份能拿得出手的成绩。 现在好了,头彩被分管农业的“同事”抢去了。 吴海岩不知道,杨灿私下里小小的透露了一下罗一的“背景”,村长和乡长才跳过分管农业的领导,把呈批件送了他这个常务副的案头。 而他呢? 谨慎之下,把砸在脸上的“成绩”,反手又给送了出去。 吴海岩在后悔,农业口的领导也在后悔,后悔之前太保守了。 早知道x\\u0026c提供的技术这么先进,今天来的就不止是大港电视台了,应该把安市和省台都得请过来好好报道一下。 签约现场也不能放在村委会,应该放在市招待所的大会议室里。再隆重一点,再正式一点! 问题是,这会儿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签约仪式完成,大港台的记者极具热情的采访了holbert w和孔宇。随后农业口领导发表了讲话,先对x\\u0026c的技术投资表示欢迎,然后对军创绿园公司的前途表示了看好,最后对孔宇表示了鼓励和期许…… 一片闹哄哄中梁灿陪着罗一悄无声息的离开村委会,去瞅一眼正在建设的厂区。 说是正在建设,其实在建的只有一栋孤零零的小楼。 原本的计划是建一处连排仓库,和一栋办公和住宿一体的小楼。但在只沉降了两年的回填区上建房,对地基的要求很高。 考虑到节省时间和资金,罗一决定学鹏城那边的中小型工厂,暂时只盖一栋楼,下层库房上层办公和住宿。 眼下折腾了一个来礼拜,地基已经打完正在养护,地上部分得再等两天才能动工。 “还要多久能盖完?”罗一用脚踹了踹塑料布盖着的地基。 “只起个大框的话,最快也得十月中旬。”梁灿知道罗一很急,但盖房子实在急不来。 “机井队联系了吗?”罗一又问。 “后天来。位置已经找先生看好了,管路和潜水泵也买回来了。”梁灿指了下堆着各种物料的简易石棉瓦棚子。 罗一看了眼棚子,心里直犯愁。 椰糠虽然运回来了,但不能直接用。因为里面可能携带着霉菌病毒虫卵,还有盐分和可能存在的重金属物质。 罗一原打算用给小楼供暖的锅炉给椰糠做灭毒处理,现在看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村里租个院子进行蒸汽消毒没问题,但冲洗比较麻烦。总不能村子里蒸完,再折腾到河堤上冲吧。 脑子里合计着办法,罗一注意到大河下游方向有一栋独立于村落外,只有半边院墙的小房。 离得太远细节看不大清楚,但房子上面好像已经长草了,不像有人住的样子。便问梁灿:“那栋房子是干嘛的?” 梁灿随着罗一的指向看去,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当兵以后盖的。” “去打听一下。如果没人住,问问能不能暂时租下来……” “租那破房子干嘛?都长草了。” “有用,赶紧的……” 梁灿虽然不知道罗一要干嘛,但还是找村里的人打听了一下。 回来后告诉罗一,小房是承包鱼塘的人盖的。98年发洪水泥沙把鱼塘填了大半,里面的鱼也全冲河里了。 鱼塘主人折了本钱,现在人在外地打工还债,想租房子找村委会就行。 俩人正说话呢,孔宇打来电话,说是可以去登记股权了。 一众领导过来,主要目的是为了确认外资技术入股的真实性,次要目的刷一刷存在感,表达一下重视。 现在技术通过了专家的验证,签约仪式完成,存在感也已经刷过了,便上车浩浩荡荡的走了。 罗一一行随后出发,去工商局完成股权登记…… 出资和占股比例的事,罗一和孔宇他们商量了好几次。开始时除罗一外,只有孔宇和梁灿打算投钱。 随着事情不断推进,几个原本不打算出钱的人也动心了。今天这个想投钱,明天那个又追加的,分配方案也跟着变来变去。 直到昨天下午,才最终确定下来。 x\\u0026c以知识产权投资,占股百分之二十。 另约定免除首年分红,次年分红减半。同时军创绿园公司需要收集技术实践中的各项参数,协助x\\u0026c公司完善专利资料。 罗一出资五十万,占股百分之五十。孔宇和梁灿一个拿出了准备买房的钱,一个拿出了家里给攒的老婆本。分别出资十一万五和六万,占股百分之十三和百分之六。 两个联防队员王家恒和江盛春,分别拿了三万和两万五,占股百分之三和百分之二点五。 大个儿吕强森见大家都出钱了,也掏了两万五。 还在外地的胡洋知道消息后不淡定了,打电话跟家里好一通商量,可他爸妈顽固的很,说什么也不给钱。 罗一见胡洋丧气的厉害,私人借给他三万块钱…… 总账算下来,实际出资达到了七十八万五。所有人都是一万块钱一股,唯独孔宇占了些便宜。不过他是公司法人,权力与责任并存,多拿一点大家都没意见。 另外罗一履行了之前的承诺,每年拿出百分之二十的收入,补贴给参与实际工作的人…… 第133章 孔宇的作用 工商登记领导们虽然没跟着,但打了招呼。手续办下来一路绿灯,而且全程得到了最热情的接待。 赵桂枝招来的律师帮忙起草协议,上午签字公证,下午完成注册。 三点多钟,holbert w一行人坐着别克商务走了。罗一这边回村后马上去村委会,提出要短租上午看中的那处小房。 承包鱼塘的人两年没付租金,村里已经把合同废了。于村长听说只租一个月,摆了摆手:“租什么租。私搭乱建的破房子,连手续都没有。用的上你们就用。” 不用花钱,自然是好事儿。 出了村委会罗一马上分派任务,找筛网、蒸屉、推车、红砖,再去买个最大号的铁锅还有高锰酸钾…… 大部分东西工地上都能找到,铁锅和烧火用的柴火得花钱买。 不得不佩服,当过兵的人不论是行动力还是执行力都高的一塌糊涂。而且还多才多艺,什么活儿都能干。 梁灿去镇上买铁锅和高锰酸钾的工夫,孔宇几个用红砖和黄泥在院子里起了个露天灶台。找不到大号蒸屉,直接用筛沙子的钢网和木板钉了一个。 柴火是从家具厂订边角料,明天才能送过来,梁灿直接把自家的柴火垛贡献了出来。 灶膛里生上火烤干水分的当口,从村子里借了四辆独轮车,孔宇和大个儿运椰糠,梁灿和江盛春运柴火。 王家恒懂点电工,把小房里早就被切断的电线接上,又和罗一去村委会借了台抽水机。 天色微微发暗的时候,露天灶台的灶膛内橘黄色的火苗升腾,不多时就烧开了大铁锅里的水。 几个人有的使铁锹有的拎叉子,将高锰酸钾溶液翻拌过的椰糠装进蒸屉,然后盖上木头板子开蒸。 一时间找不到防水高温布,用鱼塘原主人留下的胶皮雨衣和防水裤把周围漏蒸汽的地方围上。 弄到这儿,罗一已经累的不行了,虽然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指挥别人干活。 孔宇见罗一脸都白了,嫌弃的摆手:“行啦,不用你了。去梁灿家歇着吧。” “歇啥呀。”罗一一屁股坐在砖头上:“消毒过程就这些,两个要点,一是高锰酸钾溶液配比和翻拌要彻底均匀,二是蒸煮时间。 这两点不偷工省事就没大问题,明天我再教你们冲洗流程……我包呢?” “屋里呢。”梁灿进屋把罗一的背包拿出来。 罗一今天耍了点小心思,签约仪式上交接的资料是日文的。目的在于让姜冬能大概看懂,但又不能完全看懂。 而他包里还有一份资料,是中文的。 蒸汽消毒需要两个小时,罗一抓紧时间给孔宇几人捋顺了一下大棚搭建的工艺和参数。其中包括了很多图文资料里没有提及的技术点。 这些技术点直接影响着大棚的保温性和结构稳定性,还有一些涉及到使用过程中导水、除冰除雪之类貌似不起眼,但非常重要的小细节。 第一锅椰糠消毒完毕,盛防雨布上摊开晾着,第二锅被堆上了蒸屉。 几个人重新坐下,罗一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讲完了前期施工的要点和细节,随后拿出一份合同递给孔宇。 “多复印几份,龙骨加工和结构施工时,所有工人必须签字。跟他们讲明白,这是我们的专利技术,一旦市面上出现同类工艺,我们一定会追究侵权责任。 到时候寻根溯源找到哪个,别怪我们不讲情面。合同背面有商业泄密的刑罚标准,让他们看清楚了。” “真追究呀?”梁灿小声问。 “就算咱们不追究,x\\u0026c公司也一定会追究。”罗一语气严肃。 “山高皇帝远的,他们上哪知道呀。”大个儿不屑的说。 “商业调查听说过吗?有人专门吃这碗饭的。一旦被查到,x\\u0026c肯定会发起诉讼。”罗一看向大个儿 “让他们告去呗,咱犯不着得罪人。” 王家恒插言。 “可不是嘛,都乡里乡亲的。”梁灿小声跟了一句。 “上午签约时你们耳朵都塞毛啦?”孔宇黑着脸质问几人:“附加条款都没听吗?” 见几个人脸上露出茫然,孔宇阴沉着脸起身进屋。不多时拿着上午签的合同回来。 翻到附加条款一把拍在了梁灿手里,指着上面的两条低吼:“给我看清楚了。 梁灿拿起合同,借着灯光看了一遍孔宇指出的条款,表情有点发僵。 “念!”孔宇黑着脸低吼。 “三、乙方,咳,乙方必须严格遵守甲方制定的保密制度。采取有效手段防止技术资料泄露。 四、乙方在经营生产过程中如发现侵权行为,必须第一时间通报甲方。并协助甲方收集证据发起诉讼。 五、如果乙方放任、无视侵权行为发生,甲方将收回技术授权……” “给他们!”孔宇指着大个儿和王家恒:“都识字吧?给我看清楚了!念出来!” 尽管大个儿和王家恒已经听梁灿把条款读了一遍,还是老老实实的接过合同又读了一遍。 王家恒最后一个读完,把合同还给孔宇,犹豫的问:“他们要收回授权,咱们投了这么多钱……” “你说呢!”孔宇瞪起眼珠子,警告几个人:“你们一个个的都知道,老子辞了公职,买房结婚的钱都砸进来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谁要敢坏事儿,别怪我翻脸!” “……”几个小子都不吭声了,尤其是梁灿,低着头表情极不自然。 有于维盛这个榜样在,梁灿家的村子不少人都动起了扣大棚种草莓的心思。 梁灿跟人合伙,用小日子的先进技术搞暖棚这事儿传开后,不少亲戚和平日里关系比较近的邻里纷纷上门打听。 确定靠谱后明里暗里的表示,如果真行事儿,能挣钱,让梁灿偷摸把技术往外透一透。 反正市场那么大,梁家投钱的买卖不可能把生意全占了,不如让自己人跟着挣点钱。 再说了,小日子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梁灿多少还算有点数,含含糊糊的没给准话。但他爸妈禁不住求,已经私下里答应好几家了。 两口子的想法很朴实,自家投钱了,小日子的技术理所应当的有自家一份。咱们又不满世界的宣扬,就教给实在亲戚和关系好的邻里故旧。 一起合伙的谁要看不过眼,也可以教给自家人嘛,大家谁也别说谁。 上午签约时,梁灿跟其他几个人一样,都只顾着看x\\u0026c派来的人不顺眼了。律师读合同时他们在下面说小话,具体内容压根没认真听。 这会儿亲眼看到了约定条款,再想想家里爸妈答应了那么多人,梁灿的头皮都有点麻了。 这要是被追责了,x\\u0026c把授权收回去,投资全得打了水漂。 法律责任先不谈,压上全部身家的孔宇能放过他? 投了整整五十万的罗一能放过他? 想到罗一,梁灿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太清楚了,罗一舅妈昧了他几千块钱,他就把人往监狱里送。 他的钱要是打水漂了,不得下死手收拾自己? 第134章 震慑加利益 千百年传承下来,人情二字早已渗进了国人的骨髓里。尤其是东北,更是深入生活的每一处细节。 梁灿家里的情况,罗一不用问就能猜个七七八八。而且他相信,不止梁灿一家,大个儿和王家恒那边应该也有类似的情况。 这一点通过他们表现出的言语态度就能看出来。 正是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罗一最初时才打算把核心技术交给城市户口的胡洋。 因为相比于城市人口,农村人更容易被人情左右,也更容易对大棚这种整日跟泥土打交道,需要付出体力的投资项目感兴趣。 现在合伙人都真金白银的投钱了,再把技术藏起来防着大家不合适。了解核心技术的人多了,“人情”的问题也就越发严重了。 所以,罗一才借助“外资”,委托律师制定了严苛的保密要求。打算用法律的威慑和每个人的切身利益来约束内部泄密的风险。 只要做好内部防控,外人就算能看出个大概,也只不过是走马观花罢了。 现在孔宇的“黑脸”唱完,几个人都清楚了泄密的代价,自然该罗一出来唱“红脸”了。 “我之前跟大家提过一嘴,大棚技术可以作为额外的赢利点。毕竟咱们只用来种草莓,但大棚本身能种的东西多了。应该让这项技术为我们创造更多的价值。” 听到“赢利点”三个字,几个人都记起罗一请客吃饭时说过的话。 梁灿试探着问:“你是说,咱们再弄个帮人搭暖棚的厂子?” “对呀。”罗一点头,压低些声音提醒几人:“能不能把技术紧紧的握在手里,直接关系到咱们后面的收入。” “草,对呀!”大个儿拍了下大腿,虎超超的说:“你教他,他再教他的,最后都特么学会了,咱以后卖谁去?” 江盛春这段时间一直跟着梁灿忙活,碰到好几次梁灿爸妈接待应承亲朋的场面。 这会儿意识到技术外流不但要吃官司,还会严重影响大家今后的收入。胳膊肘怼了下梁灿,小声提醒:“梁儿,可得跟你爸妈说明白了。把技术教给别人,就是砸咱自己的饭碗。” “啥玩意?他爸妈怎么了?”孔宇看向梁灿。 罗一拍了拍孔宇,示意他稍安勿躁。对梁灿说:“把合同附加条款拿给伯父伯母看,让他们对外有个交代。私下里再跟他们透一下咱们后面的打算。 涉及到自家利益,他们肯定不会犯迷糊。” “嗯。”梁灿重重的点了下头…… 转过天一早,大家再次开始忙碌。 王家恒和大个儿继续蒸椰糠,梁灿和江盛春带着采购单出门购买管线、木炭、柴油和其它要用到的东西。 罗一和孔宇拿着皮尺开始规划大棚布局,不多时姜冬和于维盛带着几个技术员来了。一帮人忙活了半上午,确定了大棚的位置,并划定了防寒沟和几处基础点。 因为地基养护暂时停工的建筑队来活儿了,方案定下来后马上动了起来,挖沟的挖沟刨坑的刨坑。 中午时梁灿和江盛春租了辆半截货把采购的东西拉回来,简单吃了口饭,罗一指挥工人把大河到鱼塘的引水渠清理出一段。 两侧下格栅,堆进碎石和碎炭进行简易过滤,用小功率柴油泵抽水冲洗铁网上蒸过的椰糠。 姜冬听罗一讲了水洗的作用后,砸吧着嘴说:“你们这么弄效率太低了。” 罗一解释“正常来说可以用机质床和井水来完成冲洗,不过今年太仓促了,打井队明天才能过来,基质床也来不及订制了。” “基质床我们所里有,你们需要多少。”姜冬虽然是女人,但非常豪气。 “那感情好呀!我们憋得实在没招,都预备用塑料袋了!”孔宇激动了,握着姜冬的手用力的摇晃。 基质床不管用塑料的还是陶制的,都需要专门开模定制。罗一等不起,打算用塑料袋盛装基质的办法先对付一冬天。 虽然能凑合着用,但透气性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对果品质量肯定有影响。 “先别高兴。”姜冬被孔宇摇晃的够呛,哭笑不得的说:“我昨天看了一眼你们的技术参数,需要的基质槽三十宽三十高。我们的基质槽是培育小油菜和菠菜的,宽二十六,深二十五。” 孔宇拿不准行不行,向罗一投去询问的眼神。 草莓扎根不深,对基质槽的深度要求大。三十的高度是因为基质下面需几厘米的导水和透气层。 “二十六宽……”罗一估摸了一下,点头肯定:“可以,能用。” 姜冬早就从于维盛那知道,罗一这小子虽然年纪不大,但草莓种植方面的知识储备非常扎实,而且掌握的东西都很先进。 从而判断,罗一之前一定在他“姑姑”的公司深度学习过。 另外姜冬再清楚不过,任何一种已定型的种植技术,都不是靠拍脑袋想出来的。产生一个应用成果之前,必然经过多方面的探索和总结,最终才能找出最优解。 也就是说,眼下用椰糠作为种植基质的方案是最优解,但最优解之外,一定还有别的方案。 罗一既然深度学习过,很可能接触过那些被弃用的方案。小日子弃用,并不代表没有价值。他们在应用中遇到了不能解决或无法克服的问题,不一定咱们也没办法。 就算真的存在某种无法克服的问题,咱们也可以通过研究进行技术积累,从而摸索出更好的方案。 毕竟我们地大物博,远不是小日子能比的。 抱着这种打算,今天姜冬才会和于维盛结伴过来。 明面上是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实际上是趁着罗一在,来打探情报的。 虽说另有目的,但面子工程还要做。 很快跟孔宇约定了基质槽的事,又确定了绿源公司需要的肥料和农药品类。姜冬让身后技术员记下来,答应她能做主的下午和明天就安排到位。不能做主的,回去立即打申请走程序。 明面上的正事办完,姜冬不着痕迹的给于维盛使了个眼色。于维盛收到信号,假意抓起一把椰糠用力捏了捏。 砸吧着嘴说:“存水透气,确实是好东西。就是从南到北的弄回来,不合算呀。” 罗一对俩人的目的心知肚明,也愿意配合他们。装作不经意的说:“其实咱们这边落叶松的松针,就是一种非常好的基质原料。” “是吗?”于维盛常年到头都耷拉着的眼角不经意间挑了一下。 暗戳戳的看了姜冬一眼,假装纳闷的问:“那他们怎么不用呢?” “小日子那边才有多少落叶松呀。”罗一笑呵呵的说:“花卉种植用一些,动物辅食用一些。大棚种植也用的话,估计就得进口了。” “哦~”于维盛点点头,又暗戳戳的看了姜冬一眼。意思是:“小日子那边缺,咱这边多的是呀!可以研究研究!” 于维盛专注于草莓方面的技术,相比之下姜冬的知识储备要广的多。 稍稍沉吟了一下,接过话头:“恐怕不那么简单。” “嗯。还有工艺成本。”罗一应声:“椰糠经过简单的蒸煮清洗就能用。松针需要发酵,杀菌除霉的要求也更高。综合下来,还是椰糠更加经济。” “这样啊……”姜冬思量了一下,琢磨着:“辽省国有林中落叶松数量极大,人工、场地等等各方面的成本都比小子日那边低。 他们搞起来不合算,不代表咱们搞也不合算。所以,对咱们来说,不失为一个好的研究方向。” 另外姜冬还关注到罗一提到的另一个信息——动物辅食。 这事儿得跟畜牧口的人提一嘴,好好发掘一下,看看价值如何…… 第135章 可怕的刻板印象 罗一没骗人,松针确实是一种非常好的种植基质。 当然,问题也确实存在。 一方面需要发酵,而且对发酵的控制要求很高。另一方面,不止使用前需要更加严格的杀菌除霉操作,使用过程中也容易滋生病害。 这不但意味着更高的管理成本,还意味着防控药品使用量和使用次数增多。 相对来说,农残也就高了。 再加上国内物流行业的发展很快,南北交通成本降下来后,椰糠最终成了最优解。 虽然综合考量松针略逊于椰糠,但北方使用在成本方面肯定是有优势的。 罗一以后打算走高端绿色的路子,讲究的是“即食”,对果品农残、重技术、微生物等指标要求非常高。 但不谈剂量谈毒性,压根就是扯淡。“即食”在一定程度上,其实只是收割有钱人的噱头罢了。 谁家吃草莓一顿造个几十上百斤,只要各项指标在安全范围内,别说三五斤,就算一次吃个二三十斤也完全没有问题。 如果农林部门能加大研究投入,通过科学的手段克服松针的劣势,绝对是北方普通种植户的首选。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罗一才假装不经意间抛了出来。希望早点引起农林研究部门的重视,早点投入研究,也能早点出成果。 姜冬和于维盛不知道罗一是在故意“漏题”,见随便两句就试探出了有分量的东西,都觉得这趟来对了。 借着种植基质的引子将话题无限展开,罗一趁机透露出了一些后面逐渐出现的防虫和防病害技术。 又提了下烯酰吗啉、多菌灵、阿维菌素、嘧菌环胺等几种农业种植中被广泛使用,若干年后明文在草莓种植过程中禁用的药物。 聊到最后,借着果品出口的话题说道:“我一直觉得,像我们这样的农业大国,不应该一味的跟着外面的检验检疫标准走。 不能总是等人家把潜在的问题爆出来,制定出标准。我们被动的开展论证,确定问题后再跟进。 我们应该走在前面,就算不能成为标准的制定者,也要成为制定标准的参与者。” “嚯,还挺有心气呢。”一个年纪稍大的研究员赞了一句。 说是“赞”,实际上很有点阴阳怪气的意思。 毕竟一个半大小子,在小日子那边看到点先进的东西,就在那扯东扯西的侃侃而谈,搞的跟海归学者似的。 几个研究员心里或多或少的都有点不满,觉得这小子面对姜冬和于维盛是草莓种植领域的专家大拿,连最起码的谦卑之心都没有,简直是小人得志无理之极! 不单无理,还狂妄。 草莓大棚的影子都还没见到呢,居然就开始谈什么检验检疫标准了,典型的小儿辩日,夜郎自大! “跟心气儿没太大得关系,主要是为了实际利益。”罗一似乎没留意对方的语气,很认真的说:“我们的果品和蔬菜不少都出口到了小日子和小西八那边。 但是,却卖不上价钱。 甚至有外面的采购商低价从我们这里进口,再打上他们本地的生产标签以获取更大的利润。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一直戴有色眼镜看我们,觉得我们的东西廉价。”一个看样子应该刚毕业没多久的女研究员接话。 “为什么他们会觉得我们的东西廉价?”罗一又问。 “觉得咱们落后呗。”女研究员又说。 “因为他们认为,我们对于蔬菜和果品的生产监管不力,甚至压根没有监管。 所以,就算我们出口的产品,严格执行进口国的检验检疫标准,甚至是国际上最严苛的标准。在他们眼里依然是低端、廉价和不安全的。”罗一给出了更准确的答案。 “呵,你知道执行标准是怎么制定出来的吗?”一个年轻的男研究员笑呵呵的问。 “我不知道标准是怎么制定出来的。但我知道,制定标准的人在制定标准之前,需要先参考相关的科研成果。 归根结底,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是你们这些搞研究的人。” 罗一说话时虽然语气不显,但心里是带着些怨气的。因为作为一个入行差不多十年的草莓种植户,他吃过太多亏了。 他入行后不久,国外权威机构把草莓评为“最脏水果”的新闻就爆出来了。 紧接着国内草莓高农残,催熟剂、膨大剂滥用的新闻不断冒出来。 有人把欧盟标准、日韩标准全翻了出来,类比咱们的标准,从而印证了咱们本土草莓更“脏”和更“毒”的结论。 还有人连草莓品种和成熟周期都搞不明白,就大谈膨大剂和各种催熟药剂的危害,还往死里夸大滥用程度。 搞得人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看到个头较大的草莓就觉得用了膨大剂。看到反季节草莓,尤其是那些看着特别好看的品种,就认为是用了催熟剂,或者别的什么激素。 罗一觉得这场风波是个商机,转过年就引进了无土栽培技术,从根子上减少农药的使用。并在夏天时搞起了现摘现吃的采摘园。 结果,有小孩草莓吃的太多了,回家后稀便还发红。家长找上门说是中毒了。 有老人大热天的过来玩一圈,回家后病倒了,子女找来报社,说是吃草莓中毒了。 有人被太阳晒的紫外线过敏,也说是吃草莓中毒了。 引入了以果实大闻名的巨星一号,就有人举报说是用了膨大剂,引来了检验检疫部门过来调查。 采用完全无害的淀粉防虫法,干结的淀粉挂在植株上,尽管已经给客人解释的很明白了,但还是有人向举报农药滥用农药,把记者和检验部门全招来了…… 类似的事简直多到数不胜数,而且每每都发生在客人较多的周末和节假日。就算你解释的再清楚,把检验检疫部门开局的检验结果放大十倍贴在入口处,也阻止不了误会的发生。 人们只会把检验结果当成钱权勾连的结果。 而让他们笃定的依据,就是网上那些不负责任,甚至别有用心的报道。 为什么说别有用心? 那些人不遗余力的揭我们自己的短,但就是没有人提别人家的短处。比如小日子连续多年蝉联化肥和农药使用量第一的宝座,他们出口的果蔬不知道因为农药超标问题被退回了多少次。 但是,“那些人”却选择性失明,只有对小日子农产品无底线的鼓吹和推崇。 于是,刻板印象形成了,别人肥料滥用,农残言重超标的东西成了绿色的,健康的。 我们紧跟国际标准,更加健康和安全的果品成了“毒药”! 如何打破刻板印象? 整天网上那帮人打嘴炮? 罗一觉得最有力的方法是,改变国内标准相比于国外标准的滞后的情况。 先抓住一个点,由我们来领先制定标准,让外国人跟在后面学。 把一个点做扎实了,让那些别有用心的货色无处发力! 然后其他领域逐渐跟进,最终彻底冲垮刻板印象形成的大坝。 听罗一说标准的制定科研人员才是根源,几个研究员一时间无法驳斥,但心里多少都有些不满。 因为这话虽然有道理,但明显是在指责他们这些搞研究的不作为。 是他们不想有所作为吗? 研究那么多种农药的存留和长期病理,可不是上嘴唇碰下嘴唇那么简单,哪样不是要钱要人要时间。 而农科部门的现状是,实验设备不足,经费加不足,人才储备更不足。 引进新技术、新品种和改良落后耕种观念,就已经耗费了他们绝大多数的时间和有限的资金了,哪还有多余的精力搞其它。 再说了,那是他们能做主的吗? 第136章 道理是道理,现实是现实 相比于几个研究员的愤愤不平,姜冬脸上没有明显的异样。 稍稍品味了一下罗一的话,给了手下几个研究员一个严厉的眼神。 转过头神态温和的对罗一说:“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虽然说得很对,但做起来可不简单。” 罗一很清楚姜冬说的“不简单”,都包含了什么。索性直言道:“您其实很清楚高农残的危害,只是在缺乏数据支撑的情况下,判断危害在可控范围之内。 同时觉得,如果执行过高的标准,种植成本就会跟着提上来,从而导致果品上市价过高。上市价高,意味着市场接受度降低,连带着会拖慢推广工作。” “呵~”姜冬勉强笑了笑,罗一这话很有点扒人面皮的意思。 “草莓不是大米白面土豆茄子。是水果,一种非必要的消费品。三块五一斤也好,三五块钱一斤也罢,有钱的可以多买点,没钱的少买点。就算不吃,对民生也没有任何影响。 我认为,发展经济是地方政府应该考虑的事。作为科研单位,在配合政府政策的同时,更应该注重食品安全问题。 毕竟,他们不懂,你们懂!” “现在涉及的农药品类和使用量都是经过专家论证过的,是能够保证果品安全的。”女研究员气呼呼的开口。 “比如烯酰吗啉和阿维菌素,安全性在国际上是公认的。”另一名研究员插嘴。 “安全只是一个相对的概念。”罗一纠正俩人的说法:“一些药物的有害成分会被植物吸收,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自行分解。 所以,用在生长周期较长的果蔬上没问题。 但草莓果实生长周期相对较短,从使用到采摘,达不到自行分解的时间。 一些药物使用后会挂在果蔬表面,但溶于水很容易洗净。草莓表面有仔,凹凸不平并存有大量缝隙,果肉软不受力,不利于清洗。 这两点因素造成一些原本安全的药物,用在草莓这种特定作物上,就不安全了。 还有一点,你们不懂种植户的心思……” 罗一面朝几名面色愤愤的研究员侃侃而谈:“我们的种植户普遍胆子很小,同时胆子也很大。他们会因为风险而会裹足不前,也会因为利润而胆大妄为。 我知道你们推广投入高风险大的草莓项目阻力很大,但你们也要知道,你们把标准订成1,种植户为了保证果苗能顺利长大,果子能顺利上市,就敢把标准放宽到1.5!2!甚至是3 ! 种植户少的时候,你们能挨家挨户的看顾,将农药滥用的风险降到最低。 等种植户多起来后呢? 成百上千的种植户分布在上千平方公里的大港,你们每天挨家挨户的盯着? 等果子长成了,验出农残超标了,你们能拦得住上市吗?” “……” 包括于维盛和姜冬在内,所有人都不吭声了。 于维盛跟草莓打了二十来年的交道,就算学历低,也绝对是实践方面的大拿。 而姜冬和跟她一起来的几个研究员,要么是领域内的专家,要么是学农林出身的。 可以说,随便挑出一个,相关知识储备都比罗一强出太多了。 但是,几个人却被罗一踏踏实实的上了一课。 罗一说的那些问题,其实完全在他们掌握的知识范围之内。其中关于种植户“心思”的部分,也符合他们对百姓的认知。 试想一下那种情况真的发生了,他们怎么阻止? 真要阻止上市,种植户的投资打了水漂。到时候就不是哭爹喊娘那么简单了,逼出人命的可能都有。 不拦着呢? 农残超标,甚至严重超标的后果实在是太可怕了…… “所以,食品安全的工作要做在头里。”罗一继续说:“农残、重金属、防腐剂和微生物这些问题,如果不能在前期就重点关注和解决。 种植户发展的越多,果品卖的越便宜,问题爆出来时对消费者的伤害就越大。口碑崩盘,对种植户的打击也越大。” “是这么理儿。”于维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而姜冬和她手下的几个研究员则或多或少的都有些眉头。 毫无疑问,罗一说的有道理。 但他的道理,无疑会迟滞草莓种植的推广效率,与眼下的工作目标相悖。 而且把问题说出来简单,解决起来可不容易。别说他们这个小小的草莓项目推广组了,就算整个省农林所集中资源去做,都不一定能成事。 于维盛见姜冬犹豫不定,岔开话题问罗一:“那个xc公司不用烯酰吗啉、多菌灵还有阿维菌素什么的,是确定那些药有害吗?” 好多药品禁用是跟着政策走得,罗一也不清楚具体原因,只能捡知道的说:“烯酰吗啉摄入超量,对孕妇及哺乳期妇女是有害的。 阿维菌素摄入超标对神经系统、消化系统和循环系统都有毒副作用。我只是知道个大概,不清楚具体的毒理。” “这样呀~” 于维盛点了点头。 年长的技术员皱着眉头问罗一:“你说的那些,有实验数据支持吗?” “要不把你的工资和研究经费给我,我做研究,然后把资料给你?”罗一看似在逗趣,实在是嘲讽。 一帮人又是一阵尴尬到无语…… 年轻的女技术员小声嘟囔:“说得容易,做实验可不是空口白话,需要详实的实验和论证得出数据……” 女技术员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变大:“数据怎么得出来的?钱!你知道单研究一种药物的长期毒理,得花费多少钱吗?” 戴黑框眼镜接话:“草莓种植过程中,常用的不常用农药品类有四五十种。每一种都做专项长效研究,不说花费我们能不能承受,设备和耗材我们都凑不齐。” 年长的技术员跟着发声:“国外的实验室不但有政府提供经费,还有私人公司赞助。你知道他们一年的经费是咱们多少倍吗?” “你们花钱,别人就不花钱吗?单纯从实验成本上来说,做同样的项目,我们的花费一定比国外那些机构要低。不管是试验成本,还是人工成本。” “……”几个人都不吭声了。 这话没毛病,除了需要进口的设备和耗材,其它方面咱们的实验成本确实比国外低。 别的不说,只科研人员的工资就低不知道多少倍。 “我们也做不了主。经费都是专款专用的,上面不立项……”女研究员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罗一没听清。 “除了困难,我们就没有优势吗?”罗一问几个人。 “优势,什么优势。我们这帮廉价劳动力吗?”女研究员不满的问。 “据我所知,国内适合种植草莓的地方可不止大港一处。研究草莓品系和种植技术的院校也不止一所。”罗一提醒。 “你什么意思?”年长的研究员问。 “我的意思是,相关实验和论证工作量太大了,一家做起来确实困难重重。但,如果大家一起来做呢……” 第137章 眼界大一点,再大一点 “一起?” 几个技术员都听明白了罗一的意思,有人觉得可行,有人觉得扯淡。 毕竟跨省多单位协同进行一个项目,这事可不是一两个人能决定的。 于维盛也知道其中的难度,视线看向姜冬。 姜冬微皱着眉头没说话,心里合计着这事儿到底有没有可行性…… 罗一音量提高了一节:“现在大港的种植推广工作才刚有点见成效。 可以预见的是,两三年之内种植户的数量虽然会长,但不会呈爆发性增长,你们还能看顾得过来。 完全可以趁着这段时间,一边进行推广工作,让更多的人看到效益。一边狠抓农药使用问题,让每一名种植户都意识到超量使用的危害。 实在不行,就狠抓一两个典型,让所有种植户和准种植户知道农残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红线。 同时,这段时间也是你们深入研究的时机。 联系各地农林所和农业院校共同参与进来,将一个大项目拆分成十几二十个小项目。 京城大兴种草莓吧?有农林站进行辅助和指导吧?鲁省诸城、巴蜀中坝,皖省的长丰……十大草莓之乡呢,每个省都有自己的农林所,有自己的农科学院。 大家分工合作,一两年后每家都有自己的成果。所有成果合到一起,就是一份全面的系统的,高金量的学术论文。 再把所有参与的单位和人名都写上,在有影响力的刊物上一发……名声有了,职称有了,以后要经费也简单了,对吧?” “……”姜冬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事儿确实可以研究研究。 只是罗一说的太简单了,真推动的话,她一个小小的推广组组长肯定不行。 最低也得省里出面,搞不好得需要国家级部门主持协调…… “哈哈哈,你这小子。” 于维盛抬手点了点罗一,笑他年轻,把成果、职称、要经费这些不好摆到明面上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戴黑框眼镜的研究员观察了下姜冬的神色,有些担心的问:“x\\u0026c公司应该已经做过了相关研究,而且已经有了实验数据,他们为什么不发表出来?” “他们不会主动公布数据,而是等别人把问题爆出来。”罗一笑了。 他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无非是想真要倾斜资源去做农残方面的研究,搞出来的成果最好能占个世界范围内的首发。 不然,都对不起那么大的声势。 “为啥呀?”于维盛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疑问。 “因为x\\u0026c公司将绿色种植和低农残作为主要卖点。以我们绿园为例,草莓上市的同时,我们就会标明种植过程中不含烯酰吗啉、多菌灵、阿维菌素、嘧菌环胺,以及不使用膨大剂和任何催熟激素。 初期在部分消费者眼中,这可能只是一个噱头。 但有研究机构把潜在问题曝出来,尤其是对果蔬标准较高的那些国家,以法令的形式作出限制和要求后。消费者就会发现绿园的标准是具有前瞻性的,与别家的果品相比,是更加安全的。 一旦建立起这样的印象,即便其它品牌的标准跟上来了,客户也会优先选购我们的果品。哪怕我们卖的更贵!” “哈~合着你是打算利用我们的研究,给你的品牌加分呀!”年长的研究员嗤笑。 “把眼界放大一些。”罗一抬手指着周围的丘陵田地:“大港是世界范围内最适宜种植草莓的地域之一,完全有成为最优质产区的基础。 知道‘优质产区’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就像提到葡萄酒,人们就会想到波尔多一样。如果提到草莓,人们就会想到大港,那会是一番什么景象?” “哈……”年长的研究员刚想说“做梦”,就被黑框眼镜用力拽了一把。 “干嘛?”年长的研究员挣开被拽住的胳膊。 戴黑框眼镜的研究员低声说:“x\\u0026c已经确定烯酰吗啉、多菌灵、阿维菌素和嘧菌环胺用于草莓残留过高,是有害的……” 年长的研究员猛的反应过来,草莓种植过程中常用的不常用的农药加一起有四五十种。现在确定其中四种是有害的,如果各地农科所分开研究的话,自己这边完全可以把已知的四种药物留在自家手里。 到时候别人能不能出成果不好说,自己这边是稳保的。 如果套用罗一那套绿园公司的经营策略,大港这边首先禁用那四种农药……品牌价值不就立起来了嘛! 罗一笑呵呵的看着若有所思的几个人,伸出食指向上指了指:“再把眼界放大一些!同样的道理放在果品出口上,小西八、小日子那边本土虽然也有生产,但你们知道他们那边草莓卖的多贵吗? 就凭我们的生产成本,即便是用飞机运过去,依然有巨大的利润空间。再算上港城、马祖、星加坡,还有中东那些有钱和特别有钱,果蔬几乎全靠进口的国家呢?” 罗一这话可不是画大饼,抛开中东那几个两枚稀有品种草莓能卖出金价的地方不谈,港城、马祖、星加坡都是水果,尤其是高端水果的重要消费地。 在那儿卖一斤草莓的利润,顶上内陆卖几斤赚的。 “卧槽……”年长的研究员直接爆了粗口。 “所以,从长远利益看。我们必须要把品牌价值立起来。这个价值中品相和口感都可以往后放一放,食品安全方面的口碑才是第一位的! 而食品安全这件事,非常容易给消费者形成刻板印象。如果最开始留的底子不好,再想纠过来可就难了。所以……” 罗一的声音进一步提高:“相关研究走在前面,继而成为行业标准和规范的制定者,对我们来说是最重要的事。 怎样才能做到? 我们要先于他人发现风险,并控制风险。一次发声别人听不见,或者假装听不见。 如果三次,五次,甚至每次都是我们走在前面呢?别人还能听不见,或者假装听不见吗? 即便他们一直装聋撞瞎,咱们的宣传部门为了广大种植户的利益,也会让他们看见听到!让他们重视我们的声音!让消费地的消费者们知道,我们的理念才是最先进的,是最安全的,是最为消费者考虑的!” “是这么个理!口碑就是靠攒出来的!” 于维盛有点心潮澎湃的意思,大声说:“咱们要做,就得做最好的。让老外知道知道,咱们产的东西不但不比他们的差,还比他们的更安全,标准更高!” 姜冬也被罗一的一番话说的有些激动,但她激动的点是确立市场价值的前提——学术价值。 草莓卖的好,利润属于种植户。至于学术成就,自然属于她这样的科研人员。 虽然激动,但姜冬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笑吟吟的问罗一:“你就不怕所有人的标准都提高了,影响了你们绿园的产品?” “赛道不同。”罗一完全不在意,继而解释:“我们绿园走得是高端路线,目标是精品果蔬超市和预约式采购。产品不会进普通商超,不会进农贸市场,更不会出现在街边小摊上。 我们和普通种植户的目标客户完全是两个层级,竞争也许会有,但很小。更多的是相辅相成互相成就。” “相互成就,这话怎么讲?”姜冬不解的问。 一直插不上话的孔宇来精神了,他之前听罗一分析过这个问题,马上接话:“我们绿园的产品卖得好,不但能确立自己的品牌价值,连带着也能帮大港草莓扬名。 大港草莓出名了,有了市场认可度,就能卖的更多更远。销售数量上去了,物流和其他配套产业必然跟着发展起来,进一步降低我们的成本。 成本降下去,我们绿园就有了更大的利润空间和更强的市场竞争力!” “好大的心气儿呀!”姜冬没想到孔宇和罗一这两个年轻人野心这么大,语气中难掩惊讶。 “主要是对咱们国家未来的发展有信心。”孔宇信心十足的说:“我认为,即便不依靠国外市场,只国内不断增长的高消费人群,就足以养活我们了。” 姜冬是个搞农业科研的,虽然同样看好国家的发展,但不像孔宇表现出来的那么激进。 相比之下,她对罗一这个人更有兴趣。笑眯眯的问:“你现在读高中是吧?” “嗯呐。”罗一点头。 “以后没有有兴趣靠农林专业呀?”姜冬问。 “没兴趣。”罗一果断摇头。 “为什么呀?”姜冬纳闷,她以为罗一对农林方面的事这么感兴趣,以后首选肯定是农林专业。 “傻子太多。”罗一实话脱口而出。 “……”几个技术员的脸色全都黑了。 罗一笑嘻嘻的解释:“搞科研需要的是心思单纯、专注,有韧劲的‘傻子’。我不行,没耐性。” 几个研究员听明白了,罗一口中的“傻”不是字面意义,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 “不过,我以后可以给你们投资。”罗一一句话拉起了所有人的兴趣,示意那位年长的技术员说:“刚这位大哥不是说了嘛。国外的实验室不但有政府投资,还有私人公司赞助。 等我们绿园赚到钱,就赞助你们。争取早点摆脱小日子的技术,把利润全都留在咱自家锅里。” “好!” 于维盛大声称赞:“就冲你小子这心气儿,以后遇到事儿就来找我。我老于虽然不懂那些先进的玩应儿,但不是跟你吹,手头儿的经验就够你们这帮二把刀正经学几年的。” “那是肯定的,科技只是辅助手段,实践经验才是王道。”罗一拍了一记马屁,随后又补了一句:“不过,您老家里那破暖窖子是不是该升级一下了?耗能高,抗风险能力还低,赶紧淘汰算了。” “我可搞不起你们那玩应。好几十万的投入,把我卖了都不够。”于维盛摇头。 “有便宜的解决方案呀。”罗一接话。 “什么方案?”于维盛来了精神,姜冬和几个研究员也来精神了。 “今年来不及了,明年咱爷俩好好研究研究。”罗一嘿嘿的笑。 老于同志一口气噎在那,闹了个不上不下的,这个难受呀。 不过罗一的话没毛病,这都十一了,总不能把家里的暖窖子扒了吧。 就算有更好的方案,也得等明年了…… 第138章 我想你了,你想我没? 起暖棚的效率比盖房子高多了,尤其在建材都已经提前采购到位的情况下。 二十九号挖好地基,三十号一号二号三天下来,暖棚的大框就已经出来了。 施工的工人有不少对干活前要先签保密协议有点抵触,不过孔宇把工钱开的够高,就算有抵触,也都老老实实的在协议上签了字。 再就是没有预制件,大棚的架构全靠焊接和连接件做出来。北方的工人粗犷惯了,不太习惯精细施工,对那些“苛刻”的要求怨气很大。 不过同样因为工钱开的够高,有怨气最多也就牢骚两句,活儿还是保质保量的干了出来。 忙活到三号中午,顶梁和大骨架结构全部完成,剩下的就是小骨架的搭建和完善了。 施工要求最高的一段结束,罗一总算能回家歇一歇。不过只能歇一个晚上,转过天还得带着孔宇去沈城,打着慰问的旗号催一催孙教授那边的进度。 坐上小巴颠簸了一个来小时,快两点时拖着疲惫的身体挪到家门口。 掏钥匙开门,隐约的小提琴声瞬间放大。 罗一轻手轻脚的换上拖鞋,脑袋探进客厅,窗口处吴筱纤细的背影进入视线。微风轻抚发梢,身体随着节奏幅度缓缓律动,犹如一株嫩柳般舒缓的摇曳…… 罗一不忍打扰眼前的美好,放轻脚步进屋,酸软的胳膊支撑着疲乏的身体慢慢瘫在沙发上。 整个人放松下来,惬意的闭上眼缓缓呼出一口气,听着马扎斯练习曲,嘴角不自觉的浮现出笑意。 如果再有闺女坐在钢琴边,用肉乎乎的小手磕磕绊绊的伴奏……真像是回到了记忆中的家里。 连着忙碌了四天,罗一实在是太累了。沙发上瘫了没两分钟,就有点昏昏欲睡。 窗边练琴的吴筱忽然停住动作,小鼻子抽了抽,往半开的窗口凑了一步,嗅了下外面的气味。 站那呆了两秒,表情有些狐疑的转头,瞅见了沙发上某个跟一摊烂泥似的货。 “呃~~~~~~~~~~~” 与往日略有不同的“火车鸣笛”声持续入耳,罗一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呲着一口大白牙臭美的问:“想我了吧?” 吴筱瘪了瘪嘴,抬手横着食指遮住两个鼻孔…… “怎么了?”罗一撑着身体坐起来。 “臭~”吴筱往窗口退了一步。 “臭吗?”罗一拎起有点发黏的衬衫闻了闻,好像…似乎,确实有点味…… “臭!”吴筱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马上洗!”罗一赶紧起身,趿拉着拖鞋扎进洗手间里。 吴筱把窗户开大,又小跑着穿过饭厅把厨房窗户也打开。想了想,拎着抹布回到客厅把某人可能踩过的地方擦了全都一遍。 擦完才想到,那个货穿拖鞋了。 感觉屋里似乎还是有臭脚合着汗酸味儿,拎起沙发上的背垫和坐垫,一股脑的全塞进洗衣机里。 一番折腾后储满了的洗衣机水开始转动时,某人的声音入耳:“媳妇,给我拿下衣服!” “别乱喊!”吴筱的脸颊腾的一下变得通红。 “麻溜的,不然我杀出去了啊。”某人发出威胁。 “额~~~~~~~~~~” 吴筱苦着脸挪进某人的卧室,打开衣柜翻了一下,找出一件背心和一条过膝盖的运动短裤。 拎着背心和短裤往洗手间走了几步停住脚,站那犹豫了好几秒,又转回衣柜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两根手指夹出一条平角苦茶子…… “给!” 洗手间横拉门开了一条缝,缝隙里伸进来吴筱拎着衣服的手。 “谢啦!” 罗一接过衣服几下套在身上,拉开拉门出了洗手间,立马对上吴筱幽怨小表情。 “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你故意不拿换洗的衣服!” “天地良心,你冤枉我了!”罗一做出发誓的模样。不过伸出两根手指,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比“耶”。 “哼!”吴筱转过头,一副我很生气的模样。 罗一重新瘫在沙发上,笑眯眯的看着自家媳妇,越瞅越稀罕。 见吴筱偷眼瞄自己,招了招手,拍了拍大腿。 吴筱噘嘴,挪开视线不看某人。 “来呀。”罗一又招了招手。 “哼!”吴筱下巴昂起来,一副我不愿搭理你的模样。 “过来,说会儿话。”罗一退而求其次,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吴筱犹豫了一下,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某人。 罗一又拍了拍沙发,眼神贼拉真诚。 吴筱有点犹豫,还有点扭捏,小步挪到某人身边,稍稍离着点距离坐下。 罗一忽然伸出手,一把揽住媳妇的小细腰,把人拉到自己腿上。 “呀~”吴筱下意识惊叫,声音刚出喉咙赶紧捂住嘴,心虚的往隔壁方向看…… 感觉到媳妇没排斥,只是紧张的厉害。某人两只手环着媳妇小声问:“你妈在家呢?” 吴筱两边脸颊连着耳朵和脖子红的透透的,挣了一下没挣脱,用力拍某人的手。 “抱一小会儿,四天没看着,想你了。”罗一把人往怀里紧了紧。 “额~~~~~”吴筱挣不脱,全身绷紧的开始装火车,不过声音很小。 “想我没?”罗一颠了下腿。 “……”吴筱摇头,把脸转向一边。 “我都想你了,你不想我,额~~~~~”罗一幽怨了一句,学媳妇装火车。 “嘘~我爸在家。”吴筱紧张的用手捂某人的嘴。 “mua~”罗一顺势亲了媳妇手心一口,把人揽在怀里身体往沙发背上一靠,美滋滋的闭上眼。 吴筱身体紧绷的都僵了,坚持了几秒,小声说:“一小会儿到了。” “没到!”罗一把媳妇的小脑袋按在自己脖颈之间。不满的抱怨:“放松点,绷着干嘛。” 吴筱不动了,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不过呼吸越来越急促。 说实话,她已经有点习惯罗一每天陪着她上学放学,然后一起去补课再一起回家。这几天虽然有老妈陪着,但真心没有某人陪在身边时那么自在和有趣。 “咦呀,烫的呀。”罗一刮了下媳妇红扑扑的小脸。 “……”吴筱抿着嘴不吭声,脸颊愈发的红艳。 罗一感觉着媳妇砰砰的心跳,知道她紧张极了,故意没话找话:“你妈没在家?” “睡觉呢。”吴筱声音跟蚊子似的。 “几点了还睡?”罗一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两点多了。 “我妈早晨下夜班,然后送我去学琴,然后陪我去曲老师家,回来时都快中午了。” “乐器课改上午了?” “嗯,昨天该的。” “补课的时间调了吗?” “下午……”吴筱看了眼时间:“三点,我爸说他送我去。” “让他在家陪你老娘吧。咱俩去,然后吃好吃的去。”罗一脸上满是笑意,因为怀里的媳妇不知不觉间已经放松下来了。 “你麻烦大了。”吴筱靠的瓷实了一些,抬头看了某人一眼,发现俩人几乎脸挨着脸,羞的赶紧低下头。 “嗯?什么麻烦?” “芳姐说了,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她要收拾你!”吴筱说话时想起曹芳气急败坏的模样,抿着嘴忍不住的想笑。 曹芳虽然年纪不大,但絮叨起来跟个老妈子似的。罗一想到一会儿去补课时铁定得魔音贯耳,感觉颅内压一个劲的往上窜。 躲又没法躲,只能下巴搁在媳妇头顶,无奈的叹了口气。 吴筱听到罗一叹气声,窝在那嘿嘿的笑了一阵。忽然抬起头说:“对了,你们班长让我通知你,你月考考了四十八名。” “啊?”罗一难以置信的问:“我?四十八?” “哼!”吴筱一副既傲娇又鄙视的模样。 “我去,我这么厉害吗?”罗一美滋滋的。 吴筱傻了,提醒:“四十八!不是第八。” “六十多个人我考了四十八,后面还有十好几个呢!”罗一确实挺美,他还以为得班级垫底呢。 “你考了多少名?” “……”吴筱低着头不吭声了。 “你是艺术生,文化课考个三百多四百分就足够了。犯不着跟那些需要考高分才能上大学的比。”罗一小声安慰。 “三十二。”吴筱抬起头,露出憋笑的脸。 她也以为得考个班级倒数,没想到成绩出来后居然是中游水平,实在是意外之喜。 “嘿~逗我是吧?”罗一用手指头数着媳妇的排骨,气呼呼的问:“谁考完试哭唧唧的说考砸了……” “嘿嘿~啊哈哈,啊~” “铃~~~” 吴筱正笑着挣扎呢,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 第139章 老丈人有变化 “铃~~” 电话铃声响起的一瞬,吴筱触电般站起来。局促了两秒,紧张的探头看来电号码。 见是自己家的号码,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话筒…… “筱筱?”听筒里响起董丽洁的声音。 “嗯~”吴筱蚊子似的应声,眼睛不安的看向罗一。 “我怎么听着洗衣机响呀?你洗什么呢?” 罗一指着自己用口型说:“我!我洗呢!” 吴筱犹豫了一下,结结巴巴的说:“罗,罗一回来了……洗衣服呢。” “臭小子,还知道回来。”董丽洁念叨了一句,挂断电话。 罗一知道丈母娘马上就杀过来了,赶紧起身照着媳妇散着热气的小脸狠狠“吧唧”了一口,转身急火火的冲进洗手间。 抓起脏衣服出来时,见吴筱捂着脸站那眼神涣散的发傻,小声催促:“醒醒!” “啊?”吴筱被惊醒了似的打了个激灵,回魂的一瞬,正听到隔壁屋房门开启的声音。 “练琴!”罗一不敢大声,用气音提醒。 “哦~”吴筱慌慌张张的跑到窗边。 罗一拎着脏衣服刚走到外间,敲门声响起。把脏衣服扔水池子里,镇定自若的应声:“来啦~” 房门打开,明显刚睡醒不久的董丽洁打量了下罗一,纳闷的问:“刚回来就洗澡?” “您宝贝闺女嫌我臭!”罗一不满的告状。 “哼~”董丽洁鼻子里轻哼一声,压根不接话。 “我坐了下沙发,她就把沙发垫扔洗衣机里了。”罗一继续告状。 “你这几天没洗澡吗?”董丽洁抽了抽鼻子,低头看向罗一穿了四五天的运动鞋,嫌弃的说:“赶紧泡上!这个味儿呀~” “梁灿家仓房顶上装了个热水袋,白天洗澡三面透光,跟展览似的,晚上洗嘎冷。”罗一苦着脸抱怨,拎起鞋到阳台上找了个盆。 “大小伙子,矫情。”董丽洁探头看了眼客厅,见闺女在专心致志的翻琴谱,便没打扰。 吴筱余光看到老娘没太关注自己,小小的舒了口气,用力搓了搓依然发烫的脸。 另一边,董丽洁看到池子里的衣服,眉毛瞬间就竖起来了:“里面的衣服怎么跟外面衣堆一起啦?不知道干净埋汰呢!” “错啦!”罗一举手,赶紧又拿了个两盆,把里面和外面衣服分开捡进盆里。 董丽洁站一边指挥:“接水,放点洗衣粉,再放点……里面的衣服别用洗衣粉,用洗衣液!你洗衣液呢?那天我看你买回来两桶呀……” 罗一正被支使的手忙脚乱呢,敲门声再起。董丽洁走门口趴猫眼看了一眼,打开房门。 吴海岩的声音响起:“小曹老师打电话说她家来亲戚了,今天的课先不上了。” “你跟她说没,明后天不去了。”董丽洁问。 “说啦,我告诉她筱筱六号下午或者七号回来,到时候再约上课的时间……” “董姨,你们干嘛去呀?” 罗一搓着背心随口问。 “我明天带吴筱回沈城看她姥爷。”董丽洁回话时示意吴海岩进屋,吴海岩稍稍犹豫了一下,进屋带上房门。 “明天我也去沈城,你们怎么走?”罗一说话间冲吴海岩点了下头,开玩笑道:“领导来啦?” “哈~”吴海岩爽朗的笑了一声,问罗一:“大棚弄完了?” “哪那么快呀,刚起个大框。” “投那么多钱,不好好盯着去沈城干嘛?” “去趟东大,催一下孙教授那边的进度。”罗一把背心扔一边,抓起苦茶子。 “搓几下就完了?”董丽洁皱着眉头,实在看不上罗一洗衣服:“行啦行啦,放那吧,我给你洗。” “哪好意思呀。”罗一故作腼腆。 “边儿去!”董丽洁把罗一扒拉开,挽着袖子问:“我和吴筱坐火车,你明天怎么走呀?” “也坐火车,跟孔宇一起去。”罗一找出一副没开封的塑胶手套递给丈母娘。 不管收拾卫生还是洗衣服,董丽洁都要戴手套。不是矫情,估计是医生的职业习惯。 “买票没?” “没呢。” “一会儿咱一起去。”董丽洁戴好手套,问吴海岩:“你看那个小孔人怎么样?” 吴海岩对媳妇帮罗一洗衣服略有不满,不过面上半点不漏,沉吟了一下说:“还行吧,稚嫩了一点,不过说话处事很正,是个能担事儿的。” 董丽洁点了点头,边洗衣服边说:“那几个退伍兵,也就小孔能成熟点,其它的都不大行事儿。” “总投入现在有数没?”吴海转向罗一:“签约那天我听孔宇说了一嘴,起房子加大棚预计得投五十万?” “那么多?”董丽洁惊讶的停下动作。 罗一察觉到吴海岩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变化,似乎变得亲切了,但……是流于表面的亲切。 心里分析着变化的由来,嘴上回话:“盖房子加打机井大概十三万多,接近十四万。回头得添置桌椅点办公用品什么的,花不了多少钱。 大棚现在已经确定的投入三十六万一千多。得亏草莓苗、肥料和药品农林所给了补贴价,不然还得多花差不多两万块钱。 现在还不确定的是温湿控、机控和管路部分。具体需要多少得看孙教授那边了。” “用料他们也管呀?”董丽洁问。 “孙教授说机电部分沈城那些老厂子里能划拉到,电控部分他带着学生手搓。”罗一回道。 “手搓?”董丽洁不解。 “手搓就是……根据大棚的布局和需求,手工焊接和制作。” “能行吗?别三天两头的出毛病。”董丽洁有点担心。 “没办法呀,国内压根没配套,想买成品都买不到。” 罗一无奈。 “啧,我怎么那么不踏实呢。”董丽洁忧心忡忡。 “放心吧。孙教授是搞工业设计的,弄个小机电项目手拿把掐。”罗一安抚了一句,揉揉肚子:“有啥吃的吗?饿了。” “你中午没吃呀?” “嗯,忙活完就回来了。” 董丽洁本来想埋怨两句,可她早晨塞了几片面包就出门了,回来后就补觉,这阵儿也有点饿了。 于是叨咕着说:“坚持一会儿吧,我洗完衣服咱去买票,完事儿找个地方吃饭…我还得弄下头发。” “我也得剪头了。”罗一抓了抓一个半月没理的头发。 吴海岩满心无奈,他本来想跟罗一聊聊大棚的事,可刚提个话头儿就让媳妇打断了。 有心再问两句,觉得太刻意了。琢磨着晚一点再说吧,起码打听清楚大棚技术到底是怎么来的,有没有可能应用到反季节蔬菜上。 相比于草莓,吴海岩更看好反季节蔬菜的经济效益。他前天跟农林所的人打听了一嘴,那边说罗一手里应该还有一套投入较低的暖棚方案。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完全可以运作成一个既能利农,又能丰富安市及周边地区冬季菜篮子的好项目…… 第140章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三点多,罗一和丈母娘一家三口从火车站购票大厅出来…… “想吃什么?让吴筱她爸请客。”董丽洁很是大气。 吴海岩笑吟吟的接话:“行,我请。” “那可得整点好吃的。”罗一老实不客气的搓了搓手,转头问吴筱:“吃啥?” “问她干嘛,问你呢!”董丽洁佯装不悦 罗一凑吴筱身边,用不算小的声音嘀咕:“你是亲生的吗?” “找挨揍是吧?”董丽洁抬手就是一巴掌。 “打是亲听说过吗?你没挨过打吧?”罗一嘚瑟的问吴筱,见吴筱没听懂,指着刚刚挨拍的地方:“我!是亲生的。” “……”吴筱撇嘴,绕过罗一挽着老妈的胳膊宣誓主权。 董丽洁揉了揉闺女的脑袋,宠溺的问:“咱不问他了,我大宝儿想吃什么?” 吴筱想了想,有点小羞涩的咕哝:“皮皮虾……” “什么东西?”董丽洁没听清。 “虾爬子馅饺子,走着!”罗一帮忙翻译了一下,一马当先走到路边拦车。 “虾爬子馅饺子?你什么时候吃的?干不干净呀?”董丽洁先是狐疑,然后有点发急。 “别那么紧张,好像外面的饭菜都是洪水猛兽似的。”吴海岩安抚了媳妇一句,笑眯眯的揉了揉吴筱的脑袋:“咱闺女还挺会吃的,皮皮虾馅的饺子……走,尝尝去。” 吴筱没给老爹任何反馈,瘪着嘴理了下头发,绕到了老妈另一边。 吴海岩苦笑着看向媳妇,然后收获了媳妇送的一对白眼球。 不怪董丽洁和闺女一致对“外”,之前吴海岩答应的好好的,十一假期陪娘俩去沈城看望老丈人。结果事到临头,又要去外地搞调研。 罗一没注意媳妇家三口人的小别扭,路边拦了辆车,指挥着司机开到上次于丽娜领着大家去过一次的饺子馆。 吴筱和吴海岩中午吃饭了,没吃几口就停住了筷子。罗一和董丽洁一人半斤饺子下肚还没吃饱,罗一捡了吴筱的“狗剩”,董丽洁把老公剩的几个饺子吃了。 吃饱喝足,罗一靠椅背上满足的拍了拍肚子。顺了会儿气,打了个挺长饱嗝。旁边的吴筱嫌弃的扇了扇面前的空气,拖着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罗一嘿嘿的笑,转头对吴海岩说:“吴叔,你食欲不行呀,半斤饺子都吃不完。” “中午吃太多了,这才几个小时呀,没消化呢。”吴海岩心里多少有点高兴,不是因为罗一关心他,而是总算有人跟他说话了。 罗一知道吴海岩是因为肝病去世的,虽说病因大概率是抑郁加饮酒过量,但保不齐本身肝就不大好。 而肝不好,最明显的表征就是食欲不振。 罗一有心提醒一下,建议吴海岩有时间去查查肝功能什么的,又觉得直接说太突兀了。 正琢磨改怎么开口的时候,董丽洁说:“臭小子,有个事儿你帮着参谋参谋。” 吴海岩表情稍稍不自然了一瞬。董丽洁一开口,他就知道媳妇是想说自己的事。下意识的反应是排斥,随即又多少露出了点期待。 “说呗。”罗一从黄瓜丝里夹出快蜇头,在吴筱眼前炫耀了一下,塞嘴里美滋滋的嚼。 董丽洁瞪了罗一一眼,拿起筷子从黄瓜丝堆里翻出一小条海蜇塞闺女嘴里,转头喊:“服务员……再来一份拌蜇头,打包。” “再打包两盘饺子,虾腰的。”罗一接了一句。 董丽洁估计自己晚上也得饿,又补了一句:“三份虾腰饺子,都打包。” 吴筱知道其中一份是自己的,小声说:“我要虾爬子的。” “傻孩子。”罗一伸出食指敲了小吴筱的脑门:“虾爬子馅就第一顿好吃,热一下就没味了。” “……”吴筱噘嘴表示不满,但没再坚持。 因为她知道,吃海鲜这方面罗一是“专业”的,说热一下就不好吃了,多半不会错。 罗一一番逗弄小孩似的幼稚行为让吴海岩很满意,主动说道:“这么个事儿,大港海产资源丰富。 这些年吧,渔民、养殖户各自为战,还存在着一定程度的恶性竞争,长期以往对发展不利。我在考虑…能不能把资源整合起来,走统购统销的路子。” 整合海产资源这事儿罗一没听吴筱说过,不知道吴海岩最后干成了没有。 依着自己的经验琢磨了几秒,摇头说:“难。” “难点在哪?”吴海岩兴致很足,掏出烟盒点了一根。 罗一也想点一根,不过忍住了。稍稍捋顺了一下思路,说:“统购和统销都难。 现有的渔民和养殖户,要么有自己固定客户和销路,要么走海鲜批发市场,或者卖给有销路的二道贩子。 两个问题,一,有固定客户和销路的人要不要把自己财路共享出来,共享出来的话有没有补偿。 那可是他们费了很大的心力才抓住的,长期稳定的收入来源,给什么样的补偿合适?” 吴海岩闷声想了一阵,点点头,示意罗一:“继续。” “第二个问题,海鲜批发市场和二道贩子。这里涉及到的利益就更多了,而且……” 罗一看着吴海岩,加重语气道:“情况非常复杂!” 吴海岩知道罗一说的“复杂”指的是什么,点头的同时,眉头皱了起来。 不管是海鲜批发市场的固定商户,还是守着码头搞收购的二道贩子,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行皮子”或者叫“行痞子”。 既然用“痞子”来代指,是一帮什么样的人就不用多说了。 当然了,养船的和搞养殖的也大多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供与销之间有着太多的利益纠葛,别说着手捋顺了,想想都让人头大。 “你们一点具体的思路都没有吗?”罗一故意用了“你们”这个词,省的事情最后有头没尾的,吴海岩会尴尬。 “有一点,但还不成熟。”吴海岩稍稍犹豫了一下,决定跟罗一叨咕一下。 抽了口烟,顺着罗一的话头说:“市里的想法是,以现有的供销社为基础,把架子搭起来……” “哈~”不等吴海岩的话说完,罗一就没憋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看不起供销社呀?”吴海岩板起脸。 “我倒是很想看得起,问题是以前遍布城乡的供销社现在在哪儿了?”罗一虽然在笑,但问题非常尖锐。 “纵有万般不好,也无法抹杀供销社体系的积极作用。”吴海岩不满的说:“当年……” “别提当年!”罗一打断吴海岩:“也别提那些商业极不发达的落后地区,咱就说普遍情况。” “……”吴海岩不吭声了。 “早就被市场经济淘汰的古董罢了。”罗一给了定语。 吴海岩脸上有点挂不住,努力掰扯:“你的想法是偏颇的,供销社还是有自身优势的,比如……” “比如落后的管理和深入骨髓的劣根性?”罗一笑呵呵的问 见吴海岩还是不服气,罗一收起了笑意郑重起来:“大港的海产以小海鲜为主,缺乏远销潜力。目标客户群除了本地消费者,主要是本省的内陆城市。 我们辽省虽然内陆城市不少,但同样有漫长的海岸线。公司化运作进行统购统销是个好想法,可以规范秩序,最大程度的避免内耗,从而提高对外竞争力。 但把一帮原本处于供销环节之外的人硬加入进去,他们除了增加运营成本外,还能起到什么作用?” “供销社系统内还是有能人的,只是缺少合适的平台发挥能力。” “有能力的人,早就凭着经验和人脉下海了。现在还等着公家帮着找饭辙的,要么是无能之辈,要么心思压根就不在生产和经营上。” “部分人确实存在问题,但总不能放任不管吧?”吴海岩不知不觉间已经彻底忘了罗一的身份和年龄,摆出一副会场上跟别人争论的架势。 “那就要看你们到底想要什么了。”罗一心平气和的说:“到底是想整合海产业,以增强市场竞争力。还是想给那帮劣根深种而不自知,缺乏生存能力的人找口饭吃。” “这两点没有冲突!” “有冲突,而且有很严重的冲突。一个需要做减法,需要轻装上阵,需要根据市场环境及时迅速的做出有效调整和应对。 一个代表着旧的,已经被淘汰的思维模式和低下的行动效率。 把两者强行捏合到一起,后者除了会拖累前者,起不不到任何积极的作用。 鱼和熊掌都想要的结果,只能是什么都得不到……” 第141章 单纯的吴海岩 供销社虽然是01年正式解散的,但2000年时就已经名存实亡了。遍布乡镇的网点接连关门,产生了大量无处安置的冗余人员。 吴海岩琢磨整顿海产行业乱象,增强市场竞争力的时候,想到能不能在整合的过程中创造出一些新的工作岗位,从而解决冗余人员的就业问题。 当然,他很清楚供销社职工的普遍问题。但认为问题不大,只要完善制度加强管理,完全可以把那些劣习板过来。 听了罗一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比喻后,吴海岩很是不屑。而且自己权衡再三后想出的办法,被一个毛头小子毫不留情的驳斥,面子上实在有点过不去。 董丽洁见老公表情发僵,出言打岔:“你就那么看不上供销社的人?” “散漫、腐化、无知无畏,几乎没有主观能动性。”罗一摇了摇头。 “供销社从业人员的工作态度和服务意识确实存在问题,但究其原因是制度和管理没有跟上。”吴海岩忍不住发声:“只要制定合理的规章制度明确权责,并辅以奖惩措施,是可以纠正的。” “既然可以纠正,为什么不把供销社重新开起来呢?让他们去和私营的中小型超市竞争?”罗一问。 吴海岩被一句话怼在那,憋了半天才无奈的说:“商超行业竞争太激烈了。” “您觉得海产行业的竞争不激烈?”罗一问。 “……”吴海岩没话了。 “海产行业除了竞争激烈外,工作环境腥虾烂臭,风吹雨淋日晒更是家常便饭。”罗一加重语气:“您觉得那帮习惯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整天嗑着瓜子织着毛衣,等客人自己送上门的人能适应吗?” “总有一些吃苦耐劳的人,为了养家糊口愿意做出改变。”吴海岩说。 “那种人街边摆地摊也好,找个班上也罢,哪怕是捡垃圾收破烂,也早就自谋出路了。还用得着您操心?”罗一再次把吴海岩怼的无言以对。 “有些话你吴叔不好明说。”董丽洁赶紧替老公解围。 “嗯?”罗一向董丽洁投去询问的眼神。 董丽洁压低些声音:“那些人良莠不齐,有些素质低下的确实应该淘汰。重新把供销社的摊子支起来,都想回去上班,你要哪个不要哪个?” “只要有岗位,只要求大于供,就一定会有人吵闹,这是不可避免的。而且往往闹的越凶的,就越是应该淘汰的那部分人。” 董丽洁岔了一下,吴海岩调整好情绪。瞅着罗一那副屁大点岁数,说话却老神在在的模样越看心里越搓火。 强忍着心里的不快,沉下心思琢磨了两秒,点头道:“确实,能舍下脸面放下身段的人,根本不用别人操心。但是……” 吴海岩话音一转:“不是所有人都有魄力自谋生路。我们要考虑那些头脑没那么活泛,没胆子也没闯劲,但老实本分的人。” “海产业能提供的岗位主要是产和销两种,产,不论是养殖还是船上作业,都需要专业技能,行外人掺和不进去。 销,属于竞争极为激烈的服务型行业。要能说会道,还要有能力应对同行没事找事,中间商的各种套路,还有各式各样的消费者。 您说的那种老实本,头脑不活泛的人根本无法胜任。至于保洁和装卸工之类的岗位…… 还是那句话,能放下脸面的人早就自谋出路了,用不着您操心。人家自己找的营生,兴许不比你费尽心思帮着安排的差。” 吴海岩已经很久没体验自己说一句就被人怼一句,还偏偏怼的他无话可说的情况了。 紧皱着眉头,不耐烦的说:“不会可以学嘛,人哪有生下来就什么都会的。我们可以根据每个人特点和强项安置合适的岗位。实在不能胜任,再想办法……” “学费谁出?”罗一问。 “……”吴海岩半张着嘴,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整合海产行业的目的是什么?归根结底是让从业者赚到钱! 现在钱还没影儿呢,先让人家掏钱养一帮干啥啥不行的废物,凭什么?大港的劳动力很稀缺吗? 还是那些养船的养虾的摆摊的都欠您人情?亦或者是您的人格魅力已经大到让别人不记得失的甘愿付出了?”罗一毫不留情的嘲讽。 “好好说话!”董丽洁不满的训斥。 罗一笑了笑,闭嘴不再言语。 吴海岩脸色明显发黑,抽出一根烟点上,狠狠的嘬了一口,好容易才压下被一个毛头小子怼到哑口无言的火气和羞愤。 重新理清了一下思路,手指头快速敲击了几下桌面:“普通职工的安置问题先放一边。 眼下大港的渔民、养殖户还有商户,都习惯了各自为战的小本经营。行业整合后势必要进行公司化改革,对资源进行统一调配。这里涉及到的各种管理问题,现在的经营户几乎没有任何经验。 而供销社系统中统筹、后勤、财务,各种人才都有。对农副产品的收购,调配和零售有着丰富的经验……” 罗一看怪物似的瞅着吴海岩,人直接傻了。 他以为吴海岩只是想解决供销社系统中营业人员的安置问题,没想到他居然打算把海产行业和供销社体系合并。 董丽洁也有点不知所措,同样眼神怪异的看着自家老公,纳闷他怎么会生出这么不靠谱的想法。 吴海岩被俩人看的有点发毛,不解的问:“一边懂经营懂管理,一边懂生产懂技术。优势互补,这不很好吗?” 罗一盯着吴海岩足足看了好几秒,忽然悟了…… 他原本以为吴海岩是心态浮在上面,想法严重脱离现实。 后来觉得不对,老吴同志之前一直从事基层工作,应该很踏实才对。 直到这一刻他才忽然想明白,吴海岩是太单纯了! 他之前工作中积累的经验,以及对人和事的认知和看法,不足以让他应对现在的环境和人。 有了这个判断,罗一的第一反应是荒谬。但自我怀疑过后,却想不出别的解释。转头问董丽洁:“吴叔参加工作多少年了?” 董丽洁下意识默算了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罗一的意思,表情顿时尴尬的厉害。 罗一只是一时有点好奇,看到董丽洁的脸色意识到问的太直白了,伤了丈母娘的面子。 赶紧找补:“也正常,吴叔之前一直在相对落后的地区工作,环境闭塞人心简单。所以,比较……单纯。” 话说到一半,罗一发现董丽洁的脸色更难看了,意识到用“单纯”来形容吴海岩这个四十多岁的人,属实有点骂人的意思。 赶紧接着找补:“就像咱们北方的干部,哪怕在相对发达的城市工作多年,忽然去到经济更发达,商业气氛更浓厚的南方城市,也同样会无所适从。” 这番说辞有点牵强,但也算是个理由,董丽洁的脸色总算稍稍好看了一点。 而吴海岩的脸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第142章 饿狗守肉铺 吴筱打小就养成了习惯,大人说话时即便就在旁边坐着,也从不掺和,甚至是充耳不闻。 但充耳不闻并不是真的听不见。 开始时吴筱觉得罗一好厉害,总能把老爸说的哑口无言。 可听着听着,发现老爸好可怜,总被罗一说的哑口无言。 到底是亲生的,吴筱渐渐觉得某个货有点面目可憎,气得老爸不停抽烟! 就在她愤愤不平,又不知道该怎么替老爸找回面子时,听到罗一说老爸“单纯”。 吴筱下意识觉得好笑,一双大眼睛瞬间弯成月牙儿。 偷眼看了下老爸难看的表情,才忽然意识到“单纯”这个词好像不是夸奖的意思。 吴筱生气了,收起笑意皱皱着鼻子瞪罗一,用眼神警告他:“我很生气,你小心点!” 她自以为凶狠的小模样实在有点可爱,罗一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于是,脸色本就已经很难看的吴海岩更搓火了。 吴筱见罗一不但不收敛还在那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更“凶狠”一些。 董丽洁见老公气的脸都青了,罗一居然还在那笑。顺着他的视线一看,感情是闺女在对他做“鬼脸”。 气得瞪着吴筱,轻轻拍了下桌子。 “……”吴筱瘪嘴,委屈的低下头。 吴海岩用尽了生命前四十多年积攒下的涵养,好容易草压下火气。 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你对服务社从业人员的误解太深了。” 罗一看着媳妇委屈的小模样,心疼的够呛。听到吴海岩的话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冷笑着说:“误解?只要是猫,就一定偷腥。只要是狗,就一定吃屎。 让一帮被贪婪和无知渗透到骨子里的货负责统筹、后勤和财务?跟让一群饿狗守着肉铺有什么区别?” 董丽洁认同罗一的看法,但觉得他的比喻太刺耳了。担心老公面子上过不去,想开口训斥两句,但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因为她也觉得吴海岩的想法实在是太离谱了,可他这人有时候特别的执拗。一些很浅显的道理,你跟他掰开了揉碎了的分析,他却怎么也听不进去。 让刺耳的话好好刺激他一下,兴许能让他清醒一点。 吴海岩在罗一的嘲讽下面沉似水闭口不言。这次不是无言以对,是他觉得跟一个毛头小子讨论这些本身就是浪费时间,不屑再争辩了。 然而,他不想再争辩,罗一却没住嘴的意思。 因为罗一忽然想到,可能是因为他搅乱了原本的轨迹,让吴海岩没拉到所谓的“投资”,又急于出成绩,才有了整合海产行业的想法。 如果这个想法真实践了,后果绝对是灾难性的。 也就是说,吴海岩如果在这件事上受到了挫折,因果要落在他的身上。 罗一不在乎玄乎乎的因果论,但老吴同志毕竟是媳妇的老爸。虽然不指望他步步高升,但起码无病无灾吧。 所以,还真得把他这个不靠谱到没边儿的想法给掐灭了。 看着吴海岩那副完全不听劝的模样,罗一想到之前对这位老丈人的性格分析,继而想到了他这种性格最怕什么。 于是,有了思路。 用异常笃定的语气说:“您的想法如果真的执行了,只会有两种可能。 一,供销社那帮货伙同一部分经营户,谋取另一部分经营户的利益。二,供销社那帮人勾连起来,贪占所有经营户的利益。 我知道在您之前的工作中,见识过很多所谓的刁民,也见识过很多无知、愚昧和法律意识淡薄的人。 但是,我可以向您保证,您以前见过的人,在大港那群靠海吃饭的人面前,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他们更加野蛮,更加肆无忌惮。他们手下有人,兜里有钱,利益受损时绝不会像你之前见过的那些人,不依不饶的四处求告,或者拖家带口成群结队的闹事……” 吴海岩本打算不再搭理罗一了,但听到他的一番话,神情不由自主的严肃了起来。眼睛看着罗一,一副等着他说下去的架势。 罗一心里有底了,越发直白的说:“如果您不怕担责任,我们大可以打个赌。 让供销社来运作海产品经营,两个月,多说三个月,绝对会有人腿断胳膊折的住院。甚至……” 罗一压低些声音继续说:“靠海吃饭的人,很大一部分都可以用亡命之徒来形容。 为了利益,几十号人拎着刀片子寻仇斗殴抢地盘是家常便饭。真把他们惹急了,拎着短管猎枪杀到别人家里都不稀奇。” “……”吴海岩面上还能保持镇定,下意识摸烟,却忍不住有点发抖的手指暴露了他的不安。 董丽洁心里狠狠给罗一竖了个大拇指,顺势帮腔道:“供销社那帮人真不行,吃拿卡要都成习惯了。海边那帮人野惯了,都是不肯吃亏的主儿。把两帮人弄到一起,早晚得闹出事儿。” 吴海岩动摇了…… 正如罗一分析的那样,他有一颗干实事的心,但没有担负责任的勇气。 意识到自认为一举多得的方案可能会闹出事件,甚至是凶案,瞬间就退缩了。 董丽洁太了解自家老公了,看脸色就知道吴海岩的决心动摇了。暗暗高兴了一阵,又有点失落。 女人很多时候都是一种充满了矛盾的动物,男人意志坚定的时候,她觉得太执拗不听劝。可男人真退缩了,又觉得没气概没担当。 董丽洁刚还在为吴海岩“单纯”的想法而忧心忡忡,恨不得他赶紧熄了心思。 可吴海原真退缩了,她又想起之前罗一对吴筱说她当不了高官女儿。还有老爸,姐姐弟弟对吴海岩的那些评价和判词。 不甘涌上心头,稍一琢磨,觉得拉上供销社那帮货色虽然是馊主意,但整合海产行业这个想法是非常好的。 心思一动,假意埋怨罗一:“你个臭小子,让你帮着出主意。你倒好,净帮着泄气了!” “就事论事罢了。”罗一腼腆的笑。 “你就说整合大港的海产行业,这想法怎么样?”董丽洁旧话重提,想通过罗一的肯定,让自家老公长点信心。 “好想法!减少内耗整合资源,肯定能提高竞争力。”罗一跟再次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别说那些空话,如果你来做这件事,怎么个章程?”董丽洁问。 “嗨呀……”罗一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思考了一下说道:“先搞产供销调查。搞清楚大港鱼虾贝产量和成本。销售的话……本地能消化多少,有多少余量需要外销。 再去考察周边内陆城市的市场规模和售价,最后综合运输成本选出主攻地区。” 吴海岩刚听出点味道,罗一就住嘴了。忙追问:“你的意思是,先小规模的搞?” “当然先小规模的搞啦。”罗一理所应当的说:“上来就把所有人都拉上船,且不说人家愿不愿意。手里握着那么多资源销不出去怎么办?造成了损失谁赔? 就算没人让你赔,一次失败了,下次再想把人发动起来就难了。 小规模搞,试错成本低,好运作。等摸索出经验营利了,其它人不用发动,自然而然就跟着上船了。” “没错。”董丽洁点头:“凡事都得循序渐进,不能总想着一口就吃成胖子。” 吴海岩听了罗一的分析和媳妇的劝解,缓缓点了点头。脑子里的思路似乎清晰了一些,但细琢磨还是一团浆糊。 不过就算是满脑子浆糊,他也不打算再问罗一了。 说一句小兔崽子顶一句,还偏偏让人无法反驳。老吴同志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再聊下去非得气出点毛病来…… 第143章 青春综合症 绝大多数离家在外的人都有相同的心态,回老家前都得好好捯饬一下。一来让家里的老人知道自己过得很好,二来让亲朋熟人知道自己混得不错。 上次休班时董丽洁领着吴筱去买了新衣服,打算今天买完车票,再去一院对面的发廊弄下头发。不过吴筱强烈建议去上次她弄头发的那家店。 想着闺女的新发型确实不错,董丽洁欣然同意。 女人烫头太麻烦,动辄一两个小时,吴海岩没耐性等。四个人从饺子馆出来后分道扬镳,吴海岩拎着打包盒坐小巴回家,董丽洁带着罗一和吴筱拦了辆蹦蹦奔科技馆。 理发店门外,卢婷婷正跟爱穿红衣服的张莉打羽毛球。 蹦蹦停下时,刚好赶上卢婷婷举高球拍跃起将飞至头顶的羽毛球挡回去。 吴筱看着人家紧身牛仔裤勾勒出的浑圆笔直的腿,还有落地后帽衫胸前明显的起伏跌宕,眼睛里满满的全是艳羡。 罗一下车后招呼她:“瞅什么呢?下车呀。” “哦~”吴筱应了一声挪屁股下车,大眼睛有点羞怯的看着卢婷婷,一副想打招呼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模样。 “咦~你来啦?”卢婷婷还记得吴筱,热情的迎上来。见董丽洁下车,猜测是吴筱或者罗一的长辈,礼貌的打招呼:“阿姨好。” “嗯,好,你也好。”董丽洁笑着回应,揽着吴筱的肩膀问:“你们认识呀?” “她是理发店老板家的姐姐。”吴筱腼腆的介绍。 “您闺女看上人家了,准备彩礼吧。”罗一开了句玩笑,向跟店内正往外看的卢婷婷妈招了招手。 “净瞎说。”董丽洁拍了罗一一巴掌,拉着羞答答的吴筱走进店内。 “来啦。”卢婷婷妈热情的打过招呼,示意墙边的椅子:“你们先坐,我这边马上完事。” “不急,你先忙。”董丽洁打量了下店内,感觉还不错,收拾的挺干净。 正在理发的是个年轻小伙儿,性子应该挺腼腆的。人坐在理发的椅子上,眼睛总是不受控制的往窗外瞄。 瞄一次……再瞄一次,通过面前的镜子偷偷观察一下卢婷婷妈,确定自己的小动作没被发现,眼神又不受控制的往窗外飘。 傻小子自以为动作很隐秘,却忘了他可以通过镜子观察漂亮姑娘的老娘,人家老娘也能通过镜子把他的小动作看的一清二楚。 而且,镜子不但把傻小子的动作反馈给卢婷婷妈,也投射给了长椅上坐着的董丽洁和罗一。 只是仨人都假装没有发现罢了。 不假装又能怎么办,又不是那种不学好的坏小子,更没色眯眯的盯着人家女孩瞅。就偷偷瞄两眼,人之常情罢了。 至于吴筱,一直眼巴巴的瞅着外面卢婷婷和张莉打球,压根就没关注别的。 罗一眼看着傻小子偷瞄的太入迷了,脑袋不由自主的一点点往窗户方向歪。卢婷婷妈怕把头发推歪了,只能把他脑袋扳正,然后压低了一些。 傻小子吓了一跳,一动不动的配合了几秒,才心虚的通过镜子偷偷观察卢婷婷妈的表情。 觉得自己的小动作应该没暴露,眼睛又开始往窗口方向瞄。 然后,脑袋越来越歪,越来越歪…… 卢婷婷妈哭笑不得,无奈的关了推子,站一边瞅着傻小子斜眼瞅自家闺女。 结果瞅了半天,傻小子愣是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唉~”卢婷婷妈叹了口气,按下电推子的开关,抬手用力把傻小子的脑袋拧回来。 “噗~”罗一没忍住笑出了声。 董丽洁照着罗一大腿就是一巴掌,然后瞪了他一眼。 罗一把笑憋回去了,一直忍着笑的董丽洁没搂住,头偏到一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这一笑,卢婷婷妈也忍不住了,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这下好,俩女人笑起来就收不住了。一个侧着脸捂着嘴,一个哈哈哈哈哈哈的笑的直打跌,害得罗一也跟着笑。 傻小子愣了,看了看卢婷婷妈,又看了看同样笑个不停的董丽洁和罗一,猛地反应过来仨人是在笑他,挺白净的脸肉眼可见的变成通红,继而红到发紫。 吴筱蒙了,愣愣看看这个瞅瞅那个,最后向罗一投出询问的眼神。 “没事儿,出去跟她们一起玩吧。”罗一摆了摆手。 吴筱误会了,以为屋里的都在笑她呢,顿时也闹了个大红脸。就在她羞的不知如何是好时,傻小子受不住了,掏出十块钱扔工具台上起身就走。 “哎!”卢婷婷妈伸手把人拽住:“干嘛呀?” “阿姨…我我我,我有事……”傻小子含糊了一句,挣开拉扯闷头往外冲。 “马上就完事了!” 卢婷婷妈赶紧追,结果傻小子推开门一阵风似的就跑远了。 “哎~回来!”卢婷婷妈站门口着嗓子喊:“围裙!围裙!” 傻小子几秒钟的功夫就跑出去十多米,听到喊声才发现理发店的围裙还在身上呢。 也不知怎么想的,一把扯下来甩手就给扔了…… 拎着羽毛球拍的卢婷婷看了看正在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老妈,傻呵呵的问:“怎么啦?” “还怎么啦!把围裙捡回来!”卢婷婷妈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了,催促闺女去捡围裙,回过身跟董丽洁对视了一下,俩女人又是好一通笑。 “怎么啦?”吴筱凑罗一身边憨憨的问。 “没事,青春期综合征。”罗一揉了下吴筱的脑袋。 本来已经快止住笑的俩女人听到罗一的话,笑声瞬间又扬了起来。 好容易止住笑声,张莉站门口傻乎乎的问了一句:“怎么啦?” 这下好,笑声又起来了。 这边还没笑完呢,卢婷婷拎着围裙回来。纳闷的跟张莉对视了一下,问笑到岔气的老妈:“怎么啦?” “没事哈哈哈……”卢婷婷妈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肚子说:“青春期…哈哈综合哈哈哈哈……” 人类控制笑的开关可能是有点缺陷,有时候一笑起来就很难收住。而且笑这东西有传染性,有人笑个不停,旁人即便不知道他为什么发笑,也会莫名其妙的跟着一起笑。 于是,卢婷婷妈和董丽洁笑的都缺氧了,知情的罗一也控制不住笑个没完。卢婷婷和张莉虽然不明所以,但很快也跟着呵呵的笑。 相比之下吴筱的神经是最坚韧的。 莫名其妙的看着满屋子发笑的人,配合的跟着笑了两声,然后满眼不解的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呆萌的一塌糊涂…… 第144章 大妈…老太太?他大姨! 理发店里的笑声持续了很久才好容易停住。卢婷婷妈笑累了,坐下歇了一会儿才起来招呼董丽洁洗头。 “你俩!”罗一喊住准备出去继续打球的卢婷婷和张莉:“带我妹一起玩呗,都眼巴巴的瞅你们半天了。” “来。”卢婷婷冲吴筱招手。 吴筱往后缩了缩,眼睛里明明透着期待,却腼腆的摇头。 “来吧!”张莉抓住吴筱的手,用力把人拽起来。 吴筱有点慌,还有点意动,转头看向老娘。 “去吧,跟俩姐姐玩去吧。”董丽洁摆了摆手。 俩女孩拉着吴筱出去了,卢婷婷妈示意罗一:“你也一起玩去吧。” “算了,懒。”罗一堆椅子上不动弹。 “嗨呦,还挺腼腆。”卢婷婷妈逗趣。 “嗯,我可腼腆了呢。”罗一一脸真诚的点了点头。 “我怎么觉得你跟腼腆不搭界呢?”卢婷婷妈一副看穿了某人的模样。 罗一赶忙正襟危坐,上身微微佝偻,挤出一个羞涩的笑。舔着脸问:“这样呢?有没有腼腆一点?” “这小子!”卢婷婷妈被逗笑了。 董丽洁知道罗一这些天累的够呛,带着嫌弃的说:“不用管他,让他待着吧。” 罗一确实累了,往椅子上一瘫,隔着玻璃看着外面吴筱和张莉打球。 董丽洁因为职业的关系,习惯了正式端庄的造型。拒绝了卢婷婷妈帮她焗个颜色的建议,对发型的要求也是那种烂大街,还特别显老的大卷发。 理发师虽然可以推荐,但最终还是得以客人的意愿为准。 就在卢婷婷妈在董丽洁的坚持下准备妥协的时候,罗一忍不住开口了:“能调个深一点的棕色吗?” 卢婷婷妈看向罗一:“能调,你想要多深?” “干嘛?你要染头呀!”董丽洁虎着脸问。 “我染什么头,你染。”罗一回道。 “别瞎出主意,我可不染!”董丽洁一脸嫌弃。 “咱能别整的跟大妈似的吗?”罗一表情毫无波动。 “你个臭小子,欠揍是吧?”董丽洁瞪眼警告。 罗一恍若未觉,起身走到董丽洁身边,看着镜子里的丈母娘琢磨了一下,对卢婷婷妈说:“染个深棕色,再来个梨花烫。” “梨花烫?”卢婷婷妈不解。 罗一想起来,现在可能还没梨花烫这个说法。借着旁边假人脑袋上的半长发比划:“这样,上面中分,中段是直的。下面一朵一朵的向内卷……” 罗一不会理发的专业术语,但陪媳妇做头发时见过理发师怎么操作。连比划带解释了说了半天,卢婷婷妈总算大概听懂了。 董丽洁则不耐烦的说:“别听他的,瞎整!” “人家可不是瞎整。”卢婷婷妈紧着说:“你闺女的发型就是他设计得。” “我哪会设计呀。”罗一忙解释:“我是在鹏城看到的。” “对对,鹏城那边时兴的。这小子灵巧,看一眼就能记住。”卢婷婷妈跟了一句。 董丽洁听说是鹏城那边流行的发型,多少有点意动。不过想着上班时的形象还是严肃点好,果断拒绝:“那也不用,就按我说的弄。” “甭听她的,一天天整的跟老太太似的。”罗一直接忽略掉董丽洁,示意卢婷婷妈:“调颜色,要那种乍一看不明显,光线强的时候才弄看出来的棕色。棕色啊!别弄成黄色。” “外行,先烫才能染。”卢婷婷妈嫌弃了一句,拿起烫发的家伙事儿准备动手。 “不听他的,按我刚才说的弄。”董丽洁急的要站起来。 “按你说的弄?”罗一嘲讽道:“你们姐几个坐一起,吴筱叫你妈还是叫你大姨?” 罗一先是“大妈”,又来了句“老太太”,这会儿把吴筱大姨也搬了出来。接二连三的叠加,威力属实有点大。 董家的姐四个董丽洁跟她大姐长的最像,不过俩人之间差了八岁,董丽洁的大姐今年已经快五十了。人有些发福,穿着打扮也保守,瞅着跟半拉老太太似的。 尽管知道罗一的话有夸张的成分,但想到自己看着跟大姐一样老气横秋,董丽洁本就不坚定的意志越发薄弱了。 卢婷婷妈又帮腔说了两句,便半推半就的没再固执。 因为没整过,过程有点慢。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发梢位置卷了一圈儿发杠的董丽洁总算罩上了加热帽。 趁着间隙,卢婷婷妈嘁哩喀喳的给罗一给他剪了个毛寸,完事儿赶紧去忙活董丽洁那边,罗一只能自己去池子边洗头。 拆了发杠,董丽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头瞬间就皱起来了。刚烫完的卷儿太大了,刘海也没弄,模样实在有点不堪入目。 卢婷婷妈毕竟干了好多年美发,经验很足。忙说:“别慌,我给你焗油膏里加上营养,完事儿洗一水看着就自然了。” 已经这样了,董丽洁除了选择相信没别的办法。只能郁闷的坐那,任凭卢婷婷妈调好焗油膏在脑袋上折腾。 等脑袋上再次扣上加热帽,董丽洁忽然意识到半天没听见罗一的动静了。转头一看,臭小子斜靠在椅子上已经睡着了。 董丽洁正气不过的时候,听着外面隐约有雷声,紧接着卢婷婷、张莉和吴筱捂着脑袋跑进屋。 “下雨了?”张莉进屋后喊了一嗓子。 卢婷婷妈赶紧做两个禁声的手势,然后示意了下罗一。探头往外看时,天边一阵闪亮,过了几秒又是一串更大的雷声响起。 外面稀稀落落的大雨点子眨眼间变成瓢泼大雨,雷声也越来越近。最后电光过之后,紧随其后的雷声仿佛在头顶炸响,吓得屋里几个人直缩脖子。 至于罗一,靠在那睡得昏天暗地。可能是姿势的原因,居然还打起了小呼噜…… 雷雨来的急去的也快,随着雷声远去,外面的雨势很快转弱,变得淅淅沥沥半停半下。 等加温的时间到了,董丽洁又洗了一遍头发。再次吹干后,之前的大卷儿开了不少,总算有了七分梨花烫的意思。 卢婷婷妈又给修了下留海,整理了一下头发的层次,仨姑娘异口同声的夸好看。张莉更是开口求卢婷婷妈,给她也烫个一样的发型。 董丽洁本来还有点不习惯自己的新形象,听三个女孩都说好,对着镜子看了看也觉得……好像确实不错。如果硬挑毛病的话,只能说太显年轻了,有点跟她的实际年龄不符。 再然后,罗一就被董丽洁和卢婷婷妈的争将声吵醒了。 俩女人一个要给钱,另一个说学个新发型就够本了,说什么也不收钱。 罗一打了个长长的哈气,兜里掏出一百块钱放饮水机上。冲注意到他动作的张莉眨了下眼,起身拉着吴筱招呼董丽洁:“走啦,走啦,困死了。” “哎!你这孩子……”董丽洁眼看着罗一拉着吴筱出门了,急得不行。 “就这样吧。下次,下次来我再收钱。”卢婷婷妈连推带搡把董丽洁送到了店外。 罗一拦了辆出租车,招呼拿着钱硬塞的董丽洁:“走啦!” “你……”董丽洁回头刚想训斥罗一,感觉卢婷婷妈把钱塞回她兜里了,赶紧继续撕扯。 “快点回吧,一会儿又下了”卢婷婷妈人高马大,比董丽洁有力气,几下就把她塞进了车里。 等出租车起步,董丽洁埋怨罗一:“你怎么回事呀?咱不能占人家便宜!” “他给钱了。”吴筱小声嘟囔,见老娘瞅自己,忙说:“罗一把钱放饮水机上了。” “啊?呀!”董丽洁更气了,伸指头狠狠戳了下罗一的后脑勺:“你把钱放那,人家知道是你给吗?” “放心吧,穿红衣服的小姑娘看见了。”罗一懒懒的揉了揉脑袋。 董丽洁还想说什么,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吴海岩打过来的,说看外面下雨了,问用不用送伞。 “不用,阵雨,等我们到家就过去了。”董丽洁说话的功夫听到吴海岩那边有雷声,赶紧催促:“挂了吧,打雷的时候别打电话!” 吴海岩刚要挂电话,就听董丽洁又说:“你去吴筱那屋电脑键盘下面拿钥匙,把隔壁前后窗关上,潲雨!” “好,我这就去。” 吴海岩嘴上虽然答应了,心里一阵不痛快。心说:“真当那小兔崽子是外甥狗子啦?帮着洗衣服就算了,还惦记着他家潲不潲雨!” 吴海岩愤愤不平的放下电话时,卢婷婷妈看到了饮水机上的一百块钱。 正纳闷的时候,张莉说:“罗一留下的。” “罗一?”卢婷婷妈反应了一下才对上人,紧接着狐疑的嘀咕:“罗一……这名儿怎么听着有点熟呀。” “前两天不是跟你说过嘛,一中挺厉害的那个男生。”张莉见卢婷婷妈没想起来,又提醒了一下,说:“把黄家雷一帮人送进去的那个。” “黄家雷?”卢婷婷妈更迷糊了。 “啧~把我们学校李晓航胳膊打断的那帮混混。”张莉再次提醒。 “哦哦~我想起来。”卢婷婷妈终于对上了,喃喃的说:“那小子……看不出来呀。” “我妈说他家庭背景很不一般,连陶副市……”张莉话说到一半醒过神,及时收住了嘴。 “陶副市,什么陶副市?”卢婷婷妈好奇的追问。 “妈!”卢婷婷喊了一声,埋怨的说:“跟你没关系的事儿,瞎打听什么呀。” “你这丫头!”卢婷婷妈掐了闺女一把。 回忆了下罗一的模样和这两次打交道的过程,改口说:“嗯,是挺不一般的。比同龄的孩子稳重多了,说话笑眯眯的,一看就是个心里有磨的……” 第145章 臭! 车的速度估计比天上的雷雨云要快一点,出租车到小区门口时急雨虽然过去了,但小雨还在下。 罗一仨人下车后顶着小雨一路跑回家,头发和衣服湿了,鞋也灌包了。 没办法,小区里积水。雨势稍微急一点,院子里就没有下脚的地方。 罗一回家后冲了个澡,把湿了的衣服晾上,又把刚穿了几个小时的鞋草草的刷了一下,扔进洗衣机甩干后立阳台上。 尽管装修时要求刘明义用料一定要环保,但估计柜子桌子什么的打了不少胶,关上门窗后屋里还是有股辣嗓子的感觉。 罗一怕熏出个好歹,收拾东西下楼到202待着。 之前在理发店睡了一觉,困劲儿有点过去了。躺床上给孔宇打了个电话,通知他明天火车的时间,随手拿起语文书胡乱翻看 刚决定巩固一下滕王阁序,手机就响了。 肖亚楠打来的,声音很兴奋。告诉罗一小日子那边买的三条九成新组装生产线终于运到了,她正跟赵桂枝一起奔海关验货呢。 至于剩下的那两条破烂玩意,过段时间以进口废钢铁的名义弄过来。 聊了几句,肖亚楠那边到港口,便挂断了电话。 罗一躺床上放了会儿空,合计起从鹏城回来后这一个多月的花销…… 搞回来五十万,十万给了姜继文,又给了老姐一万。学费、答对栾副校长和一帮老师花了四万多,手里还剩下一万块的现金券,装修、电器和一些零碎花销加一起十万冒了个头…… 黎昱晟那搞到的四十万现金,原封不动的存进了绿园公司账户。鹏城警察给的八万块钱,取了两万给梁灿,剩下六万连卡一起给了胡洋。 买钢琴三万多,借了胡洋三万,资助于大鱼三万,又转给了孙教授两万…… 零零碎碎的算到后面,罗一忍不住直搓头皮。不算存在赵桂枝那的钱,他一个半月的时间搞到了九十八万,结果现在手里只剩下二十来万。 对了,汪铭那边还有一笔律师费没结呢。 律师费多少罗一没数,只知道那货带着助手从京城到安市来回跑两趟,交通和住宿费估么就得两万多。 这么算下来,手里就剩下十几万了。 这花钱的速度,也是没谁了! 还好,不慌。 赵桂枝那还存着两百零七万港币,合下来有一百八十多快一百九十万。 而且小子日的生产线已经到了,安装加调试大概需要两个来月,刚好能赶上年底中兴首批小灵通网络搭建完毕。 虽说一切才刚刚开始,但利润肯定源源不断。 仔细算了下账,罗一心里踏实了。 把语文书扣在肚子上,慢慢悠悠的叨咕:“俨骖騑于上路,访风景于崇阿;临帝子之长洲,得天人之旧馆。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 把多年前能够熟练背诵的东西再捡起来,是件很烦的事。潜意识里总觉得已经烂熟于心了,可真到了用时,脑子动不动就短路。 尤其可恨的是提笔忘字,那种字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写不出来的感觉是真的难受。 英文单词也是一样的,太久不动笔了,用的场景也少。之前写作文时用到“world”,跟中邪了似的,就是想不起来怎么拼。 如果月考试时提笔忘字没那么严重,估计能少扣不少分,成绩肯定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子,罗一难得的勤快了一下,起身坐到书桌旁拿出笔和本。 果然,没写两个字呢,先在“轸”上卡了一下,又比划了半天,怎么也想不起来襟三江而带五湖的“襟”字,左面的偏旁是什么。 索性把书翻过来,开始照着抄。 七百多字的滕王阁序连抄了两遍,正打算再抄两遍雨霖铃,听到有钥匙开门的声音。 等了几秒,罗一听到了轻轻开门的声音和轻轻关门的声音,而且门一开一合气流涌动,把清新的发水和沐浴液味儿送进卧室。 罗一嘴角浮起笑意,轻手轻脚的开门关门,还刚洗完澡,不用也知道谁来了。 卧室门口,吴筱悄咪咪的探头。见罗一在写什么东西,高抬腿轻落步,做贼似的一点一点的靠过去。 离着书桌还有一米多时停住脚步,伸长脖子探头一看,瞬间没了兴趣,还嫌弃的撇了撇嘴。 不是嫌弃罗一抄课文的行为,而是嫌弃他的字。 “撇嘴是什么意思呀?”自始至终都没回头的罗一忽然冒出一句。 吴筱吓了一跳,愣愣的问:“你怎么知道我撇嘴了?” “你那点小习惯我还能不知道。”罗一实话实说。 吴筱颇有些不服气,但不知道怎么反驳。 “坐,杵着干嘛?”罗一示意了下床。 吴筱想到中午那一幕,瞬间警惕起来,防备的往后退了半步。 “中午那会儿是太想你了。放心吧,稳当坐着。”罗一声音沉稳,笔尖没有丝毫停顿。 吴筱狐疑了一阵,警惕的挪到床边,试探着只搭了个边儿坐下。 “你老娘怎么放你出来玩儿了?”罗一问。 “我来你这背单词。”吴筱示意了下手里的英语书,小声抱怨:“我爸一直在打电话,还占着电脑查东西。” “查什么?”罗一问。 “不知道,我没看。”吴筱摇头。 不见某人有使坏的倾向,吴筱逐渐放松下来,斜靠着床头翻开英语书。 默读了两遍需要背诵的课文,偷眼看了下罗一。见他闷头写字,一副心无旁骛的模样。收回目光后,稍稍有那么点不开心…… 罗一余光把媳妇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暗笑。 沉下心抄了两遍雨霖铃,又默写了一遍,听到吴筱小声咕哝:“字写的真烂。” “我可不像你,从小有姥爷教。”罗一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你爸是老师!”吴筱不服气。 “我爸是英语老师!”罗一加重语气强调。 “老师字写得都好。”吴筱有点强词夺理的意思。 “嗯,下回给我爸烧纸的时候我告诉他,他儿媳妇夸他呢。”罗一一本正经的说。 “eng~~~~~~~~”吴筱的脸又红透了。 “好好背书。”罗一教训了一句,把语文书背过去,笔记翻到空白页开始默写。 吴筱噘着嘴冲罗一做了个“凶狠”的鬼脸,英语书放腿上闭上眼背单词。 罗一余光看了媳妇,真想扑上去狠狠的亲两口,但是不敢。 中午已经有点把人吓到了,现在再做出点出格的行为,把人吓跑了是小,以后把自己当成坏人就麻烦了。 罗一心痒难耐,但不敢轻举妄动,吴筱却红着脸气得不行。 脸红是因为想起中午某坏人死皮烂脸的抱她,还搞偷袭亲了她一口。 生气是因为,下午还好好的,晚上居然就不理人了。 本来就又失落又生气的,忽然想起来某坏人吃饭时还欺负老爸来着。自己当时可生气了呢,不过从饭店出来后就把那茬给忘了…… 吴筱越想越气,眯着眼看着某个坏人,脚尖一垂拖鞋滑到地上。 等了一下,见坏人没反应,大脚趾和二脚趾错开,照着坏人排骨的位置就探了过去。 董丽洁有用脚掐人的习惯,吴筱自认为也学到了几分本领。打算脚伸到某人腰侧,大脚趾和二脚趾协同发力,掐住软肉转半圈。 可惜天不遂人愿,腿稍微短了那么一丢丢。脚尖堪堪抵住某人腰间的软肉就后继乏力了。 这还不算糟,糟的是脚被某个坏人反手捉住了…… “呀~痒!” 吴筱惊呼一声往回收腿,可脚被某坏人抓的紧紧的,硬是拽不回来。 “mua~”罗一没忍住,抓着媳妇嫩嫩的小脚,用力香了一口。 “啊~”吴筱这次是真惊了,下意识就要喊。 罗一亲完之后就意识到自己冒失了。 怕什么来什么,耳听着媳妇要喊,电光火石间福临心至,一脸嫌弃的冒出一句:“臭!” 第146章 你是坏人! 人的脚整天被鞋袜包裹着,而且神经密布,比大多数部位都要敏感。 吴筱从稍微大一点不用别人帮着洗脚之后,两只脚就从来没被别人碰过。 忽然间被抓住就已经过度敏感了,又眼看着某个坏人亲了一口。大脑来不及考虑羞涩害怕之类的东西,只紧张这一点,就让她下意识的想喊。 结果喊声刚冲破喉咙,听到某个坏人嫌弃的说了个“臭”字,人瞬间傻了,喉咙里的喊声戛然而止。 空气安静了两秒,吴筱又羞又气又委屈的争辩:“不臭!” “臭!”罗一语气坚定。 “我刚洗完澡!”吴筱更委屈了。 “你自己闻闻。”罗一顺势松手。 吴筱不疑有它,抱起脚鼻子凑过去闻了一下,委屈的更厉害了,哭唧唧的说:“不臭!” “是吗?”罗一原本坚定的语气动摇了,用力抽了抽鼻子,示意刚刚被他香了一口的小脚:“给我,我再闻闻。” 吴筱单线程的大脑只顾着委屈了,想都没想就把蜷着的腿伸直。 罗一憋着笑,抓起媳妇送到面前的小脚用力闻了闻,狐疑的嘀咕:“是不臭哈,刚我怎么闻到一股臭味呢?” “你自己臭!”吴筱证明了清白,气呼呼的把脚收回去。 “我也刚洗完澡呀。”罗一一脸纳闷,装的跟真格的似的。 “就是你臭!”吴筱赌气的别过脸不看某人。 “哎呀……错了错了。”罗一顺势坐到床边。 “哼!”吴筱小嘴噘的高高的,表示自己非常委屈非常生气。 “我错了,给你道歉。”罗一表情极为诚恳。 “坏人!”吴筱还是很气,不过声音小了很多。 “错了嘛。”罗一又往前凑了凑,非常自然的拉着媳妇的手小声赔不是:“别生气了好不好?我都承认错误了。” 吴筱依旧别过脸不看某人,眼圈红红的,一副随时要哭的模样。 “可能是下水道反味儿。”罗一用鼻尖拱了拱媳妇的肩膀,顺势又往床上挤了挤。 “讨厌!”吴筱用力推,结果被某坏人顺势一拽,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到了人家怀里。 “你欺负我!”吴筱委屈极了。 “不气不气,我道歉。”罗一抱着媳妇,哄小孩似的小声赔不是。 吴筱虽然还瘪着嘴,但委屈劲儿已经过去了。觉得姿势不舒服,挪了挪位置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又被某个人抱着了。 罗一感觉到媳妇原本放松的状态忽然变得紧绷了起来,不等她挣扎就先一步松手。 两条腿伸直,改为跟媳妇并排躺着。顺手拿起英语书:“来,考考你……have got to什么意思?” 吴筱的思路被带歪了,短暂了愣了一下,回答:“不得不,必须的意思。” “be concerned about.” “额……关心,挂念。” “concerned怎么拼写?” “c o n c额……c e r n e d……” “concerned的反义词是什么?” “反义词?” “unconcerned,漠不关心。” “哦,unconcerned……” 罗一实在太了解自家媳妇了,盯准了她的脑袋瓜一段时间内只能琢磨一件事。随便考了几个单词,就轻飘飘的把之前发生的事抹平了。 一只手拿着英语书,另一边非常自然的穿过媳妇的脑袋,手搭在她消瘦的肩膀上。 吴筱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主要精力在思考罗一一个接一个的体温,其它的并没太过在意。 一段时间以来,她先是被揉脑袋,又时不时被某人抓着手腕拽着走。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会偶尔短暂的牵下小手,再后来被搭肩膀都成日常行为了…… 开始时还有点紧张和不习惯,后来就自然而然了。渐渐习惯了某人亲密,甚至是过于亲密的动作。 更何况中午和刚才已经被某个坏人抱了两次,相比之下搭个肩膀实在不算什么。 毫无经验,且对某人严重缺少防备心的吴筱根本没意识到,俩人现在的姿势压根就不是什么搭肩膀。她甚至还觉得枕着某个坏人的胳膊躺着……还挺得劲的。 至于罗一,在幸福的煎熬着。 幸福肯定是幸福,掏空心思努力了这么久,终于再次跟媳妇并排躺在一张床上了。 至于煎熬……洗完澡的吴筱真的很香,而且头发散出的湿漉漉的气息,实在是勾人犯罪。 罗一只能努力克制,同时安慰自己……别着急,别着急,媳妇还小,再养两年,再养胖一点…… 罗一的幸福和煎熬并没有持续太久,短句和单词才过了二十来个,手机就响了。 吴筱吓的一哆嗦,罗一揉脑袋安抚她了一下,伸手从桌上够起手机,看了眼来电号码按下接听键。 “干嘛呢?”董丽洁的声音响起。 “考你闺女单词呢。”罗一实话实说,另一只手把媳妇往怀里紧了紧。 “就你那月考成绩,还考她呢?”董丽洁调侃。 “我英语成绩很不错的好不好!”罗一异常不忿。 董丽洁听曹芳说过,罗一的英语底子非常扎实。还算满意的说:“行吧,算你小子有点正事儿。滚上来吃饭。” “没饿呢。”罗一有点舍不得怀里香香的媳妇。 “快点!吃完赶紧睡,明天得早起呢。”董丽洁催促。 “好吧。把第二章的单词过完就上楼。” “快着点啊!” 挂断电话,罗一翻身胳膊环在媳妇纤细的腰上,鼻子凑到颈间用力吸了一口。 “痒~”吴筱缩着脖子往旁边躲。 “还想抱怎么办?”罗一可怜巴巴的问。 吴筱的思维从英语单词中抽离出来,总算意识到俩人现在的姿势不对,而且是非常的不对。 不过已经抱了很长时间了,意识到不对也不至于大惊小怪的,只能有点不满还有点撒娇的抗议:“你不能总欺负我。” “瞎说,明明是喜欢你。”罗一的脑袋往媳妇颈肩拱了拱。 “我们不应该这样。”吴筱想着小学、中学一直到高中,老师们孜孜不倦的关于禁止早恋的教导。 又想到老妈郑重的告诉过她要防备男孩子,不能被占便宜的话,心里的负罪感越来越重。 “我也知道呀,本来想着等你上大学后再亲近的,可是忍不住呀。”罗一的语气比吴筱还委屈。 “怎么办呀……”吴筱哭唧唧的很是无奈。 她知道俩人现在这样是不对的,可又觉得枕着坏人的胳膊躺着说说话或者学习,真的……她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挺好的,特别踏实,很放松也很惬意。 “天天这样肯定是不行的!”罗一的语气坚定起来,抬起头看着媳妇认真的说:“要不以后,咱们隔一天抱一次好不好?” “啊?”吴筱的脑子一时间有点不够用。 “要不,隔两天?”罗一继续打商量。 “……”吴筱很想说,就不应该抱。 “行!就隔两天!”罗一打定主意,起身把媳妇拽起来:“走,吃饭去,一会儿你老娘等着急了。” “哦~”吴筱一听老妈要着急了,赶紧下床穿上拖鞋。 “要不……再亲一下?”罗一张开胳膊作势要抱。 “你是坏蛋!不给亲!”吴筱灵巧的躲开,皱鼻子做了个鬼脸,小跑着出屋开门…… 第147章 当女婿的,得替丈母娘解忧 床上沾着媳妇的香味儿,罗一睡得特别踏实。直到被丈母娘一通电话喊醒才迷迷糊糊的爬起来,穿衣服…洗漱……上楼吃早饭。 吴海岩接下来几天会很忙,要跟渔业口的人一起考察安市周边的几个城市的海产市场 司机拉着其他人七点多从大港出发,估计八点左右到安市。反正行李什么的有罗一这个壮劳力,吴海岩便没送媳妇和闺女去火车站,安心在家等车来接他。 董丽洁和吴筱的行李只有一个箱子,不过两口子起了个大早,去海鲜批发市场买了面条鱼、黄蚬子、多宝鱼、还有大虾和吴筱姥爷最爱吃的带鱼,足足装了五个大号泡沫箱。 每个箱子里都装着不少保鲜的碎冰,份量属实不轻。 还好,上车时有吴海岩搭手,下车时孔宇已经在进站口外面你等着了。 吴筱拖着行李箱,董丽洁拎着一个泡沫箱,罗一和孔宇一人两箱,勉强还算轻松的把东西都弄进候车大厅。 安市到沈城快车也要四个来小时,一行人在南站下车时已经十二点多了。 吴筱坐不惯倒座,尽管后半程跟罗一换了下位置,还是有点晕车,下车时人蔫蔫的。 董丽洁掏出手机正打算联系来接站的董元龙,听到身后有汽车鸣笛声。心说:“谁这么没素质,把车开上站台还胡乱按喇叭。” 回头一看,董元龙从驾驶室里探出半个身子,正冲他招手呢。 董丽洁瞬间恼了,抱着箱子走过去,大声喝问::“你怎么回事?怎么把车开站台上啦?” “跟朋友打个招呼的事儿。”董元龙一副小事一桩的模样。 董丽洁把泡沫箱子用力敦在警车机盖子上,绕到驾驶位一把扯住董元龙的耳朵:“我看你就不是个好嘚瑟!你是个什么东西呀,显着你了是不是?……” “哎哎哎哎哎……”董元龙疼的龇牙咧嘴,想掰开四姐的手,但又不敢用力,只能努力往外伸脑袋缓解拉扯。 罗一拎着两个大泡沫箱子,费力的凑董丽洁身边小声提醒:“人都看着呢。” 气疯了的董丽洁这才意识到,警车开上站台本就张扬,她这一喊就更引人注目了,赶紧松开手。 “小舅,帮忙呀!”罗一不满的看着董元龙。 “来了来了。”董元龙揉着耳朵开门下车,又钻回车里打开后备箱。 普桑的后备箱虽然不小,但只能勉强塞下四个泡沫箱,剩下的一箱和行李箱只能堆到后座。 罗一见车里坐不下四个人,催促董元龙:“行啦,赶紧走吧。” “挤一挤,找地儿吃口饭。”董元龙没吃早饭,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董丽洁也说:“小孔坐前面,你和吴筱瘦,咱仨后面挤一挤。” “挤什么呀,赶紧回吧。一会儿全化了。”罗一示意了下后座的泡沫箱。 董丽洁也担心时间太长,箱子里的海鲜不新鲜了,便说:“行吧,不管你俩了。筱筱,赶紧上车。” 罗一看着没精打采的媳妇上车,目送董元龙调头离开站台,招呼孔宇出站。没理会一大堆拉客的,沿路往前走了路口才停下等出租。 足足等了十多分钟,出租车没等到,等来了一辆残疾人助力车。跟司机谈好了价儿,上车奔东大。 半路上罗一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掏出手机拨通了董丽洁的号码。 “怎么啦?” “我在行李箱最外面那层放了几样工艺品。” “工艺品?” 董丽洁皱起眉头,瞅了眼脚边的行李箱,发现最外面一层鼓鼓囊囊的。拉开拉链手伸进去一掏,摸出了比巴掌大点的实木扁盒子。 看了眼盒子的木纹,又掂量了下份量,董丽洁预感里面的东西不便宜。 打开盒子,里面是个奶白色的绸布袋子。手指撑开袋口一看,好家伙……是个通体翠绿水润的玉镯子。 “呀?”董丽洁惊呼,大声问罗一:“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哪弄的呀?” “朋友送的,没花钱。”罗一语气随意。 所谓“工艺品”,是黎昱晟从别人送的伴手礼中随便的拿了几样遮挡现金的。虽然价值不至于特别昂贵,但也不算便宜。 一共七样,罗一留了一个弥勒一个玉镯,准备送给老妈和老姐。剩下五样出门时放在包里,火车上趁董丽洁带吴筱上厕所时偷偷塞到行李箱里。 罗一知道董丽洁是个好面子的人。这些年她大姐二姐没少帮衬,她虽然接受了,但心里肯定不得劲。尤其是面对两位姐夫时,总觉得矮人家一头。 反正几样玉件他留着没用,索性给她带回去送人。 “看着可不便宜呀,谁送你的?”董丽洁问话时把其余几样全都掏出来,只看精致的包装盒,就知道里面的东西多半不比玉镯子差。 “里面有一对镇纸,是吴叔孝敬吴筱姥爷的。剩下几样您看着送人吧。” “我送人?不行,太贵重!”董丽洁想也不想的拒绝。 “吴筱大姨家的哥哥不是刚结婚不久嘛,你这次应该能见到新媳妇。还有她二姨家的姐姐……” “我的天呀,你个臭小子……不行不行不行……”董丽洁拿着一对雕刻着细腻花纹的镇纸连声拒绝。 “反正不花钱来的,算是你和吴叔送给亲戚的心意。我这面到了啊,进实验室了。”罗一该说的说完,果断挂了电话。 “我的天呀。”董丽洁都没注意通话断了,又打开一个应该是檀香木的盒子,拿出块小孩手心大,奶白半透没有半点杂质的观音。 “看着不错呀……” 耳边响起董元龙的声音,董丽洁抬头一看,不靠谱的居然单手扶着方向盘,抻头往后座瞅。 “你要疯呀!”董丽洁眼看着车在打斜往前走,尖着嗓子喊:“给我好好开车!” 一嗓子吼得董元龙老实开车,董丽洁把几样东西放回盒子里,嘴里嘟囔着:“小兔崽子,越来越没谱了,这这这……” 这了半天,董丽洁才反应过来,罗一说几样东西以她和老公的名义送人……重新打开装镇纸的盒子,看着里面的东西合计:“这东西,应该挺对老爷子的心思吧? 又看了看那枚镯子,想着给大姐家的新媳妇,还挺拿得出手……” “哎?臭小子怎么知道吴筱大姨家的哥哥刚结婚不久?”董丽洁转头瞪了一眼蔫头耷脑的闺女,嘴里埋怨:“你怎么什么都跟罗一说呀?” “啊?”吴筱小嘴微张,一双眼睛看着老娘不明所以。 “哎~”董丽洁叹了口气,揉了揉闺女的脑袋:“没事儿了,闭眼,一会儿就到家了。” “别闭眼呀,越闭眼越晕。往前看,盯着前面看!”开车的董元龙嚷嚷。 “开你的车!你懂我懂?”董丽洁嗷的一嗓子,吼了一嗓子还不解气,火大的说:“你等着,回家我就跟爹说。开车上站台,显你能耐了是吧?一天天不着四六的!” 董元龙一缩脖子,吓得不敢吱声了…… 第148章 会飞的猪? 罗一和孔宇到东大时已经快一点了,旁边找了家小饭店吃了口东西才给孙教授打电话。 孙教授正带着学生忙活绿园的项目呢,接到电话后让罗一进学校,看到行远路后往西走,他安排人去接俩人。 罗一和孔宇依言走进学校南门,往前走了没多远,一迎面走过来的男生视线不经意的从罗一脸上扫过。 过了一秒,忽然停住脚步,眼睛直愣愣盯着罗一看。 罗一正纳闷呢,就见男生指着他转身冲后面几个人吆喝:“嘿,你们看这是谁!” 一嗓子喊出去,后面几个一对一对的男生女生视线全都落在罗一身上。一个女生眼睛放光的指着罗一喊:“哎!这不是那个…多功能厅的那个……” “会飞的猪!”另一个男生几乎用喊接话。 “对对对,会飞的猪!”女生兴奋点头。 “会飞的猪?”罗一脑子有点短路,孔宇则看着罗一,纳闷:“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他就是会飞的猪?”一个男生跟同伴确认了一下,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大大咧咧的问罗一。“哥们,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不等罗一答话呢,明显兴奋地有些过头的女生,冲远处另一帮学生喊:“哎~快来看呀,会飞的猪!” “……”罗一想起来了,“站在风口猪都能飞”是他上次在多功能厅临走时装13时说的话。 “哥们?你哪个学校的?”之前问话的男生又问了一句。 “我……”罗一反手指向南门方向,随口说:“家里蹲大学的。” “加里敦大学?留学生呀,怪不得对国外那么了解。”男生了然。 “加里敦大学……阿美莉卡有这个学校吗?”一个女生疑惑的问同行的男生。 男生肯定的回答:“有!好像挺出名的,是个老牌大学。” “家里蹲大学”是80年代高考落榜生的自嘲。不过现在的学生对父母那辈的了解不多,很多人压根不知道这个老梗,以为是那所同音不同字的外国高校呢。 女生和男生一问一答的功夫,远处一帮学生听到喊声跑了过来。连同之前那几位直接把罗一给围了…… “哥们,你学什么专业的?” “屋里系。” “学物理的?厉害呀!理论物理还是实践物理?” “别卖弄啦。人家才多大呀,什么理论实践的。” “啧,人家国外的大学生,从入学开始就有细分方向了。” “少来啦,我怎么没听说?” “你俩边上吵去。会飞的猪,你出名了知道吗?” “不知道呀,啥时候出名的?” “你说未来几年国家会高速发展期,你觉得哪个行业最有前途?” “士农工商都有前途。” “嘿~哥们,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啊。” “会飞的猪,留个qicq呗,有空时咱聊聊。” “我…没有qicq。” “人家一直在国外,用icq和msn。” “哦~我有msn,加个联系人呗……” 一片闹哄声中,周围的学生越聚越多。罗一努力保持着尴尬又不是礼貌的笑。嘴上应付着周围嘈杂的声音,同时脑袋越来越大。 好在孙教授的学生乔一鸣赶到了,跟被挤到外圈的孔宇确认了下身份。分开学弟学妹们,以孙教授找人为理由拯救了罗一。 “你就是会飞的猪?”往试验场地走的时候,乔一鸣看罗一的眼神里满是好奇。 “他们说…我出名了?”罗一心有余悸的回头看了一眼。 “你还不知道?”乔一鸣表现的很惊讶。 “我应该知道吗?”罗一反问。 “对!你高中生,没空上网……” 在乔一鸣的解释下,罗一总算知道了前因后果。 上次来东大,他一时兴起加话赶话的怼了宁宇航和地中海。当天下午就有人把会场的音频片段和录像截图发到了东大的bbs上。 开始时因为bbs的上传限制,只有节选的几段音频和录像中比较有趣的几个画面,比如宁远航尴尬的站在那不知所措,还有罗一拿着话筒笑吟吟的特写。 紧接着有人把宁远航的发言稿和罗一的话,整理成了单独的帖子。比如“我在阿美莉卡做梦的一天”、“鼓吹西方的三种人”、“西方科技公司排华现状和华裔发展上限”、“哈弗女孩是骗局,被藏起来的校友推荐信”…… 帖子出现前,多功能厅的事就通过口口相传,在东大内掀起了热烈的讨论,所以几个帖子几乎在出现的同时就直接爆了。 大批学生在下面留言,有的骂宁远航是现代卖国贼,有人骂老美亡我之心不死,骂那些一门心思留在外面吃下眼食的都是贱人。骂海外华裔只知道内斗,遇事各扫门前雪。 总之,每个帖子下面都是骂声一片,几乎看不到理智的发言。 几个小时后,之前那些帖子全被删了。可能是管理东大bbs的人把所有资料重新整理了一下,合并成了一个标题为“警惕帝国主义文化侵略”的帖子。 帖子内以文字的形式将现场对话完整的发了出来,中间还穿插着会场的照片。临了还加了一个ps “请各位同学理智发言,违规封号”。 封号警告下学生们的留言收敛了很多,有人长篇大论的评价“鼓吹西方的三种人”分析他们的动机和心态。有人咬文嚼字的抠宁远航的发言稿,找出其中有明显漏洞的地方。更有大批人发言控诉“哈弗女孩”和她的父母。 还有人不少人对罗一最后那段话很感兴趣,热烈的讨论出国留学后到底是回国机会多,还是留在国外活的滋润。 话题到了这里,终于出现了分歧。有人认为还是国外滋润,收入高环境好。有人认为国内机会多,年轻人更容易混出头。 虽然有所争论,但后者的支持者明显更多。 “站在风口上,会飞的猪起来”更是被大批人津津乐道,更有人坚信自己就是下一头一飞冲天的猪…… 当天晚上,帖子被转载到了航院的bbs上,紧接着又出现在省师范的校园网。 短暂的发酵后,两个转载的帖子都被加精置顶快速蹿火,即便到了凌晨十分,依然不断有新的留言出现。 有人把北极熊解体的事翻出来,从文化到经济一通分析后,提醒大家小心阿美莉卡新一轮和平演变。 还有人罗列出了不少证据,证明有人在故意黑我们的文化,歪曲历史,还有人公然发文质疑飞夺泸定桥的真实性,甚至有人从“科学”的角度论证,说立国之战中的英雄们的壮举不科学。 如果说校园bbs上学生们的留言虽然热烈,但都收着力气。等帖子被人转到天涯和其它几个公网论坛后,留言变得更加热烈,也更加暴虐。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被转的到处都是的帖子只火爆了几个小时,就忽然销声匿迹了。 就在网民们不解,甚至发帖质疑的时候,一篇类似的帖子陆续出现在天涯网和各大高校的校园网,而且一发布就直接被置顶加精…… 第149章 一不小心被保护了 新帖子的内容与之前那篇大致相同,不过明显被再次编辑过。纯文字,没有任何图片信息。 内容没有提及东大、宁远航,或者任何实质性、有指向性的名字。 其中宁远航的发言内容没变,被忠实的保留了下来。但罗一说的那些话,比较尖锐的措词被润色掉了。 另外,指责华裔不团结,还有与“地中海”的那段对话被完全删除。只有最后那段说暴发户的时代已经过去,未来属于有知识的年轻人。还有 “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的话,被原原本本的记录了下来,而且还做了标红。 新帖子一出来,大批回复疯狂的出现,有人继续就帖子的内容展开讨论,有人质疑新贴的内容被篡改了。还有一些人应该被“哈弗女孩”忽悠的吃了不少苦,坚定地在能找到的所有帖子下面,用大段大段的文字发泄不满…… 各站的帖子的回复量陆续蹿高了一阵,新的情况出现了。那些极端的激烈的回复,还有提及事发学校和涉事人名的内容被批量删除 保留下来的都是些就事论事,而且有事实依据的高质量内容。 比如阿美莉卡的医疗保险问题,各种税费、生活成本,文化差异造成的不便和不适应,还有西方高科技企业的华裔现状。 其中最有趣的一条是,《哈弗女孩》这本书迄今为止卖了多少本,作者从中赚了多少版权费…… 这种做法将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锁定在了内容上,没有过度的关注事发地和涉及到的人。 网络上的新鲜事层出不穷,也不是所有人都关心留学和国外的事。尤其是回复受到管制,让很多人起哄架秧子的人无法发挥,帖子火爆了两三天后逐渐沉寂。 虽然内容在别处过气了,但东大作为事发地,学生间的讨论依旧热烈。 二三百号人亲眼目睹和经历了那场几乎可以碾压来形容的辩论,也清楚辩论中每一个主角是谁。 没错,在学生看来,那天就是一场辩论。 “会飞的猪”凭借着大量事实和广博的阅历,辩倒了“现代卖国贼”,还有那个立场暧昧引人瞎想的“地中海”。 “卖国贼”和“地中海”是谁,大家很清楚,但“会飞的猪”却成为了谜团。 好事儿的学生们几乎翻遍了每一个学院,每一个系和每一个班,结果都是查无此人。 越找不到正主,大家就越感兴趣。不知道名字,就起了各种各样的外号或者代称,叫来叫去,最后统一成“会飞的猪”。 有人猜测会飞的猪可能是沈城其它高校的学生,那天赶巧出现在东大。 于是好事者联系其他学校的熟人帮忙寻找。直到这时才发现,居然找不到的照片。 最初那些带照片的帖子都被删了,连学校机房的ie浏览器缓存也被清空了。 有人找到校电视台的学长学姐,想从原始录像中再截取一张,却被告知那天的录像被封存了。 学生们毕竟不是傻子,这时候不少人都明白了,学校是在保护会飞的猪,担心他被“某些人”盯上…… 罗一属实没想到,一时兴起的过了下嘴瘾,居然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不由得暗暗告诫自己,互联网世代已经开启了,以后得谨言慎行。 真要上了某些不为人知的名单,以后想“骗”钱可就难了。 随口应付着乔一鸣,罗一和孔宇跟着他走进西南面一片植被茂盛建筑低矮,看着有点偏僻的地方。 罗一左右看了看,右侧两栋连排的红砖楼都是木头窗框,框上油漆爆裂玻璃缺损,一看就空置了好长时间。左侧的三层水泥楼能新一点,铁窗框上满是锈迹,里面黑洞洞的,也不像有人的样子。 “这些房子都干嘛的?”孔宇好奇的问。 “以前的实验室,还有搞机械教学的地方。你们那项目攒设备做测试都需要大场地,这边有空地方。”乔一鸣随口回答,指着前面说:“喏,正做卷帘测试呢。” 罗一和孔宇顺着指引一看,腮帮子都有点抽抽…… 孙东成还挺有创意的,居然在一排自行车棚上做机械测试。俩人看过去的时候,可能卷帘测试中出了意外,两个男生爬上车棚正在整理翻卷的毡布。 “孙教授好。”罗一离着老远就乐呵呵的打招呼,等走近一些,给孙教授介绍孔宇:“这位是孔宇,军创绿园公司的总经理。” “孙教授,给您添麻烦了。”孔宇姿态摆的非常低,躬着腰伸出双手跟孙教授握了一下。 “不麻烦,你们出钱我们干活。” 孙东成说话间打量了下孔宇,有点不满的问罗一:“你小子还知道过来看看呀?” “平时不是得上学嘛。”罗一嘿嘿笑着解释,随后跟了一记马屁:“再说了,这种小活儿在您手里还不手拿把掐的,我来不来都一样。” 孙东成哼了一声,示意自行车棚:“差不多完事儿了,再测试两遍找找毛病。” “这么快,您可太厉害了。”罗一心里急,脸上却做出惊喜的模样。 孙东成有点得意,大棚的外置卷帘传动虽说结构不算难,但所有机械部分的零件,都是他带着学生从几家老厂子里淘弄来的。彼此间不匹配,很是费了些力气才再加工出来。 还有温湿控、灌溉和循环水,市面上几乎找不到任何直接能用的成品。从系统设计到蚀刻录电路板,再到单片机驱动逻辑编码,完全是他指挥学生们从无到有搞出来的。 孙东成自得的时候,罗一见孔宇忧心的看着棚顶翻卷的毡布,小声解释:“别担心,毡布轻薄,遇到点风就会变形。 咱们实际使用的是航空棉内胆的保温杯,幅度宽厚实,版型硬,轻易不会卷曲。” 孙东成听着罗一的解释面上不显,心里挺满意的。搞技术的人都喜欢跟懂行的交流。一来省心省事,二来沟通更加有效。 伸手拍了下罗一的肩膀,示意旁边的设备间:“走吧,咱到里面看看。” 所谓设备间,是一栋挑空很高的红砖楼。弃用后里面的大型设备已经挪走了。 孙东成把场地借下来,模仿大棚内部环境搭起了简易场景。 罗一走进设备间打量了一下,头顶天窗下面挂着给循环水加热的高硼硅玻璃管,中空悬着环境监测探头和喷淋管线。地上摆着几路盛着泥土的花盆,花盆两侧有检测土壤的线束和滴灌的管路…… “这边。”孙东成招了招,把罗一和孔宇带到角落的小屋里,示意墙上挂着的十几块单色液晶屏,对身边的学生说:“宋儿,给两位介绍一些。” 姓宋的研究生显然对自己亲手参与建立起的系统很满意,指着上面几块屏幕和按键说:“这部分是循环水控制系统,参数可以预设。 顶端高硼硅玻璃管中水达到温度后,自动与储水箱进行循环。我们采用了多水箱并联结构,利用不同水温比重不同这一特点,最大程度的避免了回路水对平均水温的影响。 喷淋时……” “循环水结构是人家设计好的,你就是按着图纸做出来,吹忽什么!” 孙东成不满的训斥。 姓宋的研究生面色讪讪,示意中间一排屏幕还按键继续介绍:“中间一排是空气温度和湿度,也可以预设,过高和过低都会蜂鸣报警。 下面一排是土壤温度和湿度,也能报警。后期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进行升级,将监测部分与灌溉系统进行关联……” 第150章 麻烦您告诉他,不用谢 说实话,孙东成带人做的东西仅仅满足了罗一的设计预期,并没有太出彩的地方,而且稳定性还有待考察。 不过,这不耽误他听完介绍后做出夸张的表情,还惊喜的赞叹:“太牛啦!我随便想出来的东西,您全都给实现啦?” “哈~你小子的想象力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孙东成明明很受用,偏做出一副不屑和嫌弃的模样。 “嘿~”罗一尬笑。 “你网上跟我说,在小日子那边见过这套系统的全自动版本?” 孙东成貌似随意的问。 “嗯。”罗一点头,介绍到:“控制室通过电脑进行参数预设,整个温室从水气温调整、灌溉、水肥,到立体种植的作物轮转式循环光照,全都能根据时间、环境因素和预设值进行自动工作。 不发生意外的情况下,只要三五个人就能完成几十亩温室的日常管理。” 孙东成根据罗一“设计”的这套半自动解决方案和他的语言描述,大概能想象到全自动管理系统的模样。 琢磨了一下,咂吧着嘴说:“其实,咱们现有的技术能力是完全可以实现的。” “可是太贵了。”罗一垮着脸说。 “是呀,太贵了。” 孙东成点点头,一副感慨的模样。 罗一见他有点泄气,笑着说:“没关系,我们的相关配套产业早晚能发展起来。等成本降下去,咱自己搞一套更好的解决方案。” “嗯,你小子心气儿还挺高。” 孙东成脸上见了点笑模样。 “孔总,你怎么说?”罗一转头问孔宇。 “整!”孔宇毫不犹豫的接话:“等咱绿园赚钱了,投资研究一套,最少比小日子的东西便宜一半。到时候咱也往外卖技术,顶死他们!” “就冲着跟小日子争口气,你们还来找我,我给你们打白工!” 孙东成的情绪被感染了。 “到时候咱们是合作。”罗一纠正道:“我们出钱,出实践数据,您和您的学生出技术。咱们合作共赢。” “好,说定了!” 孙东成嘴上附和,心里其实没指望一帮种草莓的真会出钱搞研究。 毕竟国内人工便宜,开发全自动控制的意义不大。至于跟小日子竞争赚外国人的钱,说说就算了,压根就没影儿的事儿。 闲聊两句,孙东成说回正题:“定制防雨毡的厂子我帮你联系了,虽然是个作坊,但老板很实诚。农大都在那定制东西。” “太感谢了,我正愁找不到信得过的地方呢。”罗一一副感激的模样。 “先说好啊,你之前给的两万块钱花的差不多了。” 孙东成瞪起眼睛:“防雨毡你得自己出钱。还有储水箱,我这边做测试只买了五个一点五吨的,实际需求最少需要二十道三十个。 还有配套的高硼硅玻璃管,想要扩容你也得添钱。” “之前那两万块钱不是设计费用吗?”孔宇纳闷的看向罗一。 “是劳务费!”罗一强调了一下,对孙东成说:“老同志,qq上我不跟您说了嘛,采购费用另算。” “得啦。”孙东成摆了摆手:“你们那个大棚的参数我看了,十二乘一百,一千两百平的纯钢结构框架,且得投钱啦。我这边的劳务费就免了……” 孙东成说着话示意了下几个学生:“全当给他们上实践课了。” “心意领了,但是绝对不行。”罗一果断拒绝了孙东成的好意。 “对,不能让您和同学们白忙活。”孔宇大气的很,看向姓赵的研究生:“拉单子。采购费、交通费加上伙食费,把这段时间的花费全列出来,我这里全额报销。” “有老总气势!”罗一对孔宇竖起大拇指。 孙东成刚要拒绝,就听外面有人吆喝:“师兄,你们是自动化孙教授的项目组吗?” “对呀。” “会飞的猪是不是在这儿了?” “会飞的猪?” “就是前段时间……” 外面被问到的男生纳闷的时候,小屋里的罗一一缩脖子。赶紧示意姓赵的研究生:“赵哥,就说我不在。给孙教授这儿送完东西就走了。” “啊?”姓赵的男生愣愣的看着罗一。 姓赵的男生不明所以,乔一鸣懂了。转身出了小屋,冲听到消息找上门的几个学生说:“人都走了。” “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他来给孙老师送资料,送完就走了。” “学长,您知道他是哪个学校的吗?” “不知道,我也是今天第一次见……” 几个好事儿的学生被打发走了,罗一是“会飞的猪”这件事,也被孙教授的学生们知道了。 不等几个眼睛或多或少都有点放光的男生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孙东成先沉着脸开口了:“都给我管住嘴,不准外传!” “老师,您知道呀?”乔一鸣惊讶的问。 “废话!”孙东成得意的笑了。 那天从会场出来后,找罗一的人可是不少。 凡事儿都禁不起有心人的调查,虽然当天没什么消息。但转过天有人说,看到孙教授和王教授跟那个男生在校外一家饭店吃饭。 于是,很快有人找到了孙王两位教授,罗一的身份也就不再是秘密了。 当然,知情者只有极少的几个人, 另外“有心人”不但封锁了消息,还费了很大的力气好容易才模糊了罗一的存在。 不为别的,只为在这个绝大多数人都向往国外的年代,出现一个头脑清晰,看待问题理智的年轻人不容易。 尤其是罗一最后那番对同龄人的鼓励,在理智的基础上充分表露出了他的眼光、见识和爱国情怀,让人起了爱才之心。 孙东成因为跟罗一有接触,成了少数的知情者之一。不然以他的身份,就算混的再不济,也不至于为了两万块钱接绿园这种几乎毫无技术含量的私活。 还一分钱都不打算赚,带着几个学生白忙活这么久。 打发几个学生接着干活,孙东成抬手点了点罗一:“小子,知道前段时间为了把你的照片从网上抹去,费了多少劲吗?” 罗一之前猜到了,事情肯定有官方背景在运作。不然不可能有那么大规模的删帖、删评论,和专业的重新编辑和润色。 虽然心里感激运作的人模糊了他的存在,但听孙东成那语气,好像自己惹了多大麻烦似的,心里多少有点不服气。 嬉皮笑脸的问:“孙教授,您认识背后运作那件事的人吗?” “咋?你想谢谢人家?”孙教授问。 “不。”罗一摆手:“麻烦您告诉他,不用谢。” 第151章 二十年,沧海桑田 孙东成五十来岁,自认为年纪还不算大,反应速度跟年轻人比也差不了太多。 但听到罗一的话,足足寻思了好几秒,才不确定的问:“你说,让人家不用谢你?” “对呀!”罗一点头。 “吼~” 孙东成简直无语了,哭笑不得的说:“你小子这脑回路,咋长的?” “您想呀。”罗一一本正经的解释:“咱们国家的互联网产业才刚开始发力。以后大大小小的新闻类网站、论坛、博客、自媒体会越来越多,信息在网上的传播速度也会越来越快。 而信息传播的越快,就越不容易管控。 我那点事儿,才涉及到几个大学的bbs和公网论坛。屁大点的波及范围,他们就得花大力气才能控制住? 如果有更博人眼球,波及范围更广的事件发生呢?还不得彻底失控?” “你这个说法……” 孙东成沉吟了一下,忽然间觉得罗一说的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所以呀,麻烦您告诉那人,借我这件事好好总结经验制定预案,省得下次还手忙脚乱的。忙乱点不怕,出纰漏呢?” “嘶~” 孙东成搓着下巴点头:“别说,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是吧?”罗一得意了:“所以说,那人真得谢谢我。我给了他一个通过实践操作发现问题的机会。” “行,我肯定帮你把话带到。” 孙东成点了点头,转而笑了。他意识到自己被绕晕了,臭小子属于得了便宜还卖乖。 “学长,请问会飞的猪是不是在这儿?”外面响起一个女生的询问声。 孙东成的学生按照之前的说辞把人打发走的时候,罗一搓了搓头皮,咧嘴说:“得,此地不宜久留,我还是先撤吧。” 等了一小会儿,估计外面来找人的学生走远了,罗一陪着笑脸问孙东成:“劳驾您帮忙借个帽子眼镜外套什么的,我先闪了。晚上请您和各位学长吃饭。” “先干正事儿吧。” 孙东成冲乔一鸣招手,示意他到近前。等人跑过来后,交代:“把你车开过来,拉我们去趟浑南。” “好赖。”乔一鸣小跑着离开,过了一会儿开来一辆银灰色的捷达王。 孙东成喊上那个叫赵冬的学生,加上罗一和孔宇,捷达王刚好坐满。乔一鸣问了下目的地,在狭窄的水泥路上熟练的调头,从西门驶出学校奔浑南。 一路上罗一多少看出了点意思,赵冬开口必涉及专业上的问题,而且几乎不与乔一鸣有任何交流。 乔一鸣则插科打诨居多,身上穿的都是牌子货,还是在读研究生就有一辆十来万的捷达车…… 这可是两千年呀,足可见他家庭很不一般。 另外,孙东成有事时总支使乔一鸣,之前做讲解时却让赵冬出面。由此推断,赵冬应该是凭能力考上了孙东成的研究生。至于乔一鸣,恐怕有点水分在里面。 当然,那些跟罗一没关系。但可以凭借观察到的情况,判断出孙东成不是那种僵化的学究式人物。相反,头脑和手段都很灵活。 捷达车很快过浑河桥驶进浑南,路况开始变差,周围也荒凉起来。 确实荒凉,满眼菜地果园,偶尔一两家比作坊大不了多少的小厂子,再就是望不到边的野地。 罗一从南方回来时浑南已经渡过了发展期,高质量小区林立,大商超遍地。 想着未来十几二十年,眼前这片土地沧海桑田般的转变,罗一不由琢磨着即便现在什么都不做,过两年在这买楼买门市,后半辈子也能混个衣食无忧。 思路继续发散,沈城的地儿房价再涨也有限,存点钱去京城或者沪市买房呢? 或者过两年等鹏城取消关内关外,过去买块地起几栋自建小楼…… 若干年后,三四十岁的自己穿着身穿老头衫脚踩人字拖,拎个装了几个盘钥匙的大口袋晃荡晃荡到处收租。媳妇烫个满头卷儿,成天到晚跟一帮老娘们搓麻将…… 算了算了,那样的人生也太无趣了。吴筱宁可闷被窝里睡大觉,也不会对麻将有丝毫兴趣,更不会跟包租婆似的烫一头卷儿。 孔宇见罗一眼神发散,嘴角挂着若有若无还带着点猥琐的笑,纳闷的碰了他一下:“嘿,想什么呢?” “呃~”罗一醒过神来,看了眼两侧的荒地随口说:“可以在这片起大棚,产的菜直供沈城。” “别说……还真行哈。”孔宇看着车窗外大片的野地,颇有些意动。 “你们那大棚的成本太高了,种菜没个三五年甭想回本。” 孙东成不大看好。 “还是走绿色有机的概念呗,专门卖有钱人。”孔宇颇有点无师自通的意思。 “咱东北的经济照南方差太多了,满沈城也没几个有钱人。” 孙东成还是不大看好。 “不急,再等几年。有钱人肯定越来越多。”罗一信心满满。 “就是,毕竟是东三省最大的城市。”孔宇也信心十足。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唠了一阵,眼看快到白塔铺了,孙东成给农大一个姓曹的主任打了通电话,指挥乔一鸣奔保温被加工厂。 所谓的加工厂,就是一处农村大院儿。几人到的时候,加工厂姜老板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捷达刚停稳便热情的迎上来。 稍稍打量了下下车的几个人,目光锁定孙东成,伸出双手试探着问:“您是孙教授吧?” “姜老板是吧?” 孙东成伸出右手跟对方握了一下:“曹主任介绍我们过来的。说您这儿能加工宽幅保温被?” “是!能做。”姜老板连忙应声,示意院内:“请进请进,咱里面聊。” 几个人随着姜老板进到院内,院子里三间正房被改成了加工车间,应该有什么大型设备,嗡隆嗡隆响的很有节奏。 两侧是石棉瓦盖的简易仓房,左面堆满了棉卷、稻草、粗麻布和防雨布什么的,右面是一卷一卷的成品。 跟着姜老板看了眼车间,里面的机器跟做棉被的机器差不多。工人按照规格铺好内胆,送入机器缝上衬布后,卷入另一台机器压上防雨布外套再次缝制。 机器两侧带卷轮,每缝制完一段就向前或者向侧面卷一段,以此来加工较长或者较宽的产品。 虽说加工过程很简陋,但效率比手工缝制高太多了。而且机器加工的针脚密实匀称,质量也比手工缝的好。 确定眼前这家作坊似的工厂有加工能力,孙成栋示意赵冬把保温被图纸给姜老板。 姜老板看过之后,显然有点蒙。 眼下绝大多数暖棚用的保温被都是人力收放,不可能太宽太重,说白了就是一条宽四五米长八九米的大被子。而孙东成需要的不止被幅大,上面还有很多配合装传动装置的定位孔和挂靠设计。这种订制要求,是加工厂老板从没见过的。 赵冬见姜老板看不懂,凑过去跟他仔细的讲解了一遍。临了还叮嘱:“加工精度一定得保证。特别是上面挂连接件的定位孔,最大偏差不能超过八厘米,最好不超过五厘米。” “哎呀……”姜老板有点为难:“我这儿的机器只能加工被面。你们要的洞和装挂钩的地方都得手工弄,精度还得高……哎呀,啧~不容易。” 孔宇听懂了姜老板的潜台词,直接说 “只要你保质保量,费用不是问题。” 姜老板等的就是这话,默算了下成本。砸吧着嘴说:“你这都用好料厚料,不少地方还得做加强,成本可不小呀。” 孔宇最烦说话办事不痛快的人,忍者不耐烦催促:“你就开价吧,行不行我听听。” “连工带料……一平米合下来怎么也得二十三四。”姜老板边算账边说:“二十五乘十三点五,再乘个四……哎呀,得三万多呢。 你们是曹主任的朋友……这样,三万块钱,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我给你们做出来。” 孔宇脸上的豪气消失了,因为之前预估在一万五到两万之间,三万快严重超预算了。 罗一见孔宇不敢拿主意,开口道:“三万块钱没问题,但最多一周,必须弄完。” 姜老板一脸为难:“哎呀…我这堆着不少活呢。还得进料……” 罗一抬手打断对方的废话:“再过半个月晚上就上冻了。棚里的苗都冻死了,还要被有啥用?” 孔宇跟着附和:“老板,我们是安市的。看曹主任的面子,才大老远的跑你这儿下单子。 不然我们买原料回去,村里找十个八个老娘们,三五天的时间也缝出来了。” “机器做的质量好嘛。”姜老板原本想说赶工得加钱,可孔宇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只能勉强的点头:“行,我尽量给你赶。” “别尽量!就一周。”孔宇直接敲定根脚…… 第152章 这小子能处 孔宇入伙对罗一来说,确实是个意外之喜。能压住那帮退伍兵,还有正主意。说话办事比胡洋和梁灿强得多,关键是还肯下功夫。 大棚的技术资料其它人看两眼就放下了,只有孔宇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个烂透。 有这么个人顶在前面,罗一才能放心当个甩手掌柜的。 从苏家屯回来后,乔一鸣载着几个人去了水暖市场,订了二十五个一吨半的pvc卧式蓄水桶,还有配套的管路和连接件。 接着又马不停蹄的奔五金城,采购不同规格的水泵、传感器探头,还有以后能用上的电动工具和五金件。 折腾了一下午的时间,暂时用不上的全都走货运发去大港,剩下的租车送到东大。 过程挺顺利,唯一让罗一不满的是,二十年后几乎是白菜价的各种传感器,这年头简直贵到离谱。 该买的买完,罗一请孙教授和他的一帮学生撮了一顿。 都没怎么喝酒,算上等菜上桌的时间,两个来小时就结束了。罗一看时间还早,提议大家去唱歌。 孙东成嫌闹腾,赵冬和另一个看着就醉心学习的男生表示没兴趣,其他几个人倒是跃跃欲试。 于是一帮人从饭店出来后一分为二,孙东成带着俩好学生回学校了。其余人一半上了乔一鸣的车,另一半打出租,跟在捷达后面去了家装潢还算不错的练歌房。 估计是嫌一帮大老爷们干嚎没劲,乔一鸣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一会儿的功夫就喊来了一帮女生。 开始时罗一以为都是东大的学生,可姑娘们一开口,唱的一个比一个好,简直堪比专业的。 打听了一嘴才知道,能不专业嘛,都是音乐学院的。 罗一心里有点不得劲了,沈城的音乐学院正是以后吴筱要上学的地方。 原以为2000年的女大学生还比较单纯,可看着眼前这些衣着“成熟”,喝酒唱歌摇骰子,还肆无忌惮的调戏着东大理工男的姑娘们,罗一实在是…… 算了,眼不见为净。 喝了两杯后假装不胜酒力,留下孔宇应付场面。出了练歌房打车到东大附近找了家小旅馆,短信告诉孔宇位置后冲了个澡睡觉…… 孔宇几点回来的罗一不知道,不过早晨七点多就被他敲门喊醒了。 “我去,那帮女学生太能喝了。”孔宇揉着太阳穴,明显昨晚没少喝。 罗一苦笑,有点后悔提议去唱歌了。 “那个叫乔一鸣的小子不错。”孔宇进屋拧开瓶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抹了把嘴说:“我还寻思得出点血呢,结果那小子把单买了。” “他买的单?”罗一颇感意外,原本对乔一鸣已经跌到谷底的感观瞬间拉起来不少。 请客花钱什么的都是小事儿,敢开口就不怕买单。但最讨厌的情况就是一个喊一个,最后认识的不认识的弄来一大堆。吃完喝完一抹嘴全散了,掏钱的成了冤大头。 像乔一鸣这样,不打招呼就喊来一帮姑娘,事儿办的挺没谱。不过明明不是他请客,却把单买了,说明是个讲究人。 用东北话讲,这小子能处。 孔宇干了一瓶水,脑子清醒了不少。招呼罗一:“走,吃口饭去,一会儿乔一鸣来接咱。” “接咱干嘛?”罗一问。 “去……”孔宇皱眉想了半天:“什么湾儿的好像,卖二手车的地方。” “马路湾?” “不是。” “塔湾?” “对,塔湾。” 绿园几个股东加一起出资近八十万,实际投入五十五万就打住了,账面上还能剩下二十多万。考虑到梁灿家那个村子太偏了,不管人出入还是进料都不方便,几个人之前就商量着买个二手的微型或者皮卡。 孔宇去胡洋战友开的二手车行看过两次,都没碰上可心的。昨晚随口提了一嘴,乔一鸣说可以去塔湾看看。虽然不认识二手车贩子,但他在车管所有关系,肯定不会被坑。 罗一第一反应是姓乔的小子昨晚主动买单,不会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吧? 再一琢磨,应该不至于。孔宇好歹当了几年警察,看人方面还是有一手的,要是被个大学生给忽悠了,多少沾点搞笑。 俩人出去吃了口早饭回房间等了好一阵,等来了乔一鸣的短信:“老孙发火了,下午再去。” 孔宇担心孙东成发火是测试出了问题,顿时有点坐不住了,催着罗一去东大看看情况。 罗一对昨天险些被“追星”的事心有余悸,让孔宇自己去。他在房间又懒了一阵,出门打车奔太原街。 沈城的温度比安市稍低几度,罗一这趟过来穿薄了。白天还行,早晚有点凉。正好担心再去东大时被那帮没正事儿的学生认出来,索性去买身稍厚点的衣服。 中兴大厦逛游了一阵,从上到下换了身行头,又买了顶鸭舌帽扣脑袋上。 出来后对着街边的落地玻璃照了照,还是担心被认出来。又找了家眼镜行,买了个带平镜片的黑镜框戴上。 时间还早,正琢磨来都来了,给媳妇买点什么的时候,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罗儿,还在沈城吧?哥哥有事儿求你!” 罗一不认识来电号码,但对方知道他的姓,还知道他人在沈城,多半是认识人,于是回了个问号。 等了一阵不见对方回复,手机揣兜里接着在太原街上逛游。没走出没多远忽然反应过来,掏出手机翻看通话记录,感情刚才发来短信的是胡洋。 这年头手机漫游贵到离谱,通常出差的人每到一地,都会买一张当地的手机卡,带三五十资费的那种。反正没有实名认证,话费用完直接扔了就行。 来短信的号码是胡洋在京城买的,反正只用几天,罗一便没存进通讯录。 见胡洋半天不回消息,罗一拨过去打算问问什么情况,结果提示用户不在服务器。 刚把手机揣起来,又一条短信进来,还是胡洋发来的:“帮我买一台mpman。哥哥后半辈子的幸福全指望你了,拜托拜托。” “后半辈子的幸福?”罗一看完短信直皱眉头,spiderman(蜘蛛侠) ironman(钢铁侠)他知道, “mpman”是个什么鬼? 于是回短信过去:“那是个什么玩意,你说明白点。” 等了足足有十分钟,胡洋回消息:“是个不用磁带就能放音乐的东西,比随身听小不少。” 罗一大概明白了,“mpman”应该是个便携式的mp3播放器。 帮胡杨买个听歌的东西没问题,但不能稀里糊涂就答应呀,于是问他:“你要那玩意干嘛?送姑娘?” 这回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胡洋总算回消息:“不是送姑娘,我把别人的mpman踩坏了。给钱人家不要,你帮忙买个新的我赔她。罗儿拜托了,千万千万帮哥哥这个忙……” 胡洋用的是“她”,再结合之前那句“后半辈子的幸福”,罗一玩味的挑了挑眉毛…… 第153章 胡洋的衷情邂逅 胡洋这段时间已经浪疯了,先去买椰糠又去订棚膜。棚膜发货后,罗一寻思反正离京城不远,又打发他去昌平看一眼。打听下那里的草莓行情,还有冬季种植用什么样的大棚。 打听行情对胡洋来说没难度,问明白用小本本记下来就行。研究那边用什么样的大棚有点为难,对他来说都是架子上包薄膜,区别仅仅是有大有小,其它的一概看不懂。 所以,到京城后买了个傻瓜相机,打算把看到的情况拍下来。 买完相机又一琢磨,人家当地的种植户能让不认识的人随便拍嘛,再报警抓他。 于是,买了个京城本地的手机卡,又花钱印了一沓绿源公司采购部经理的名片。把自己收拾的人模狗样,拎着相机去了昌平。 到地头后四处打听,只要是种草莓的农户就直接找上门去。给对方一张名片,表示代公司预定元旦和春节期间发给员工和送客户的礼物。 有生意上门,种植户自然热情招待。不管是零售价批发价,还是草莓品种或是冬季上市时间,全都有问必答。 胡洋顺势提出拍两张大棚的照片,向公司大领导证明自己确实是从源头订货。 就这样,胡洋用了几天时间,几乎把昌平和周边地区产大棚草莓的地界走了个遍。 转过头回到京城,又把大小商超和有点规模的农贸批发市场转了一圈。还是同样的说辞,打听清楚了冬季草莓在京城的市场销售价。 用了差不多一周的时间,胡洋圆满完成了罗一交给他的任务。原本打算赶紧回家,可打电话听说现在一边起大棚一边盖楼,所有人都忙的脚不沾地,顿时就不愿意动弹了。 胡洋这人,说不好是勤快还是懒。 说他懒吧,在外面天南海北的奔波大半个月,换个人早折腾散架了,他却劲儿劲儿丝毫不觉得辛苦。 说他勤快吧,半点体力活儿都不愿意干。 正不想回去干活呢,听说罗一和孔宇要去沈城,胡洋琢磨着晚一天回去就少干一天活,立马表示他不直接回安市了,先去沈城跟俩人汇合。 眼下京城到沈城快车要差不多十二个小时,胡洋买的是慢车,不晚点的情况下得十六七个小时,晚点的话就没点了。 昨天下午上车,硬座颠簸了好几个小时,过了山海关才补的卧铺。原打算闷头睡一觉就到地方了,可进了卧铺车厢,立马精神了。 因为对侧上铺,一个姑娘正点着夜灯在看书。丹凤眼配上利落的短发,简直长在了胡洋的审美上。 虽然漂亮姑娘让人心痒难耐,但深更半夜,下铺的乘客都睡了,显然不是搭讪的时候。 胡洋辗转反侧了好一阵,总算睡着了。 今早八点多,胡洋被过道里俩孩子的闹腾声吵醒,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偷瞄对侧上铺。 姑娘还躺在那看书,姿势几乎和昨晚一模一样,只是耳朵上多了一副耳机,估计是嫌车厢里太吵。 胡洋有心搭讪,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躺那琢磨了一阵,打算做点什么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于是找出洗漱袋跳下铺位,洗漱间里一阵折腾把自己收拾的立整。回到车厢后,爬上铺位开始叠被子。 当过兵的人别的本事没有,叠被子个顶个的拿手。没一会儿,火车上满是褶子的小薄被就成四棱四方的豆腐块。 胡洋成功了,他的一番折腾顺利吸引了姑娘的注意力。 眼看着他一丝不苟的叠好被子,又把瘪趴趴的枕头折腾成方形放到被子侧面。姑娘摘下半边耳机主动开口:“你当过兵吧?” “嗯?”胡洋仿佛才注意到对方,没说话,故作深沉的点了下头。 “当了几年兵?” “两年。” “什么兵种呀?” “陆军。” “陆军?哪个军区的?” “……”胡洋沉默不语故作神秘。 他非常有分寸的态度,进一步博得了姑娘的好感,说道:“我以前也是陆军,中部军区的。” “你也当过兵?”胡洋颇感意外。 “不像吗?”姑娘坐起来整理了下衬衫,挺直上身。 胡洋不敢让视线在人家身上停留,着重注意了下姑娘的齐耳短发。点头:“嗯,像。” “咯咯咯……” 胡洋傻乎乎的模样,引得姑娘捂嘴笑了起来。 赶话的又聊了一阵,胡洋得知姑娘叫赵欣,趁着休假去沈城看望朋友。 胡洋乐了,立马说自己也去沈城。顺势异常自然的讲出去沈城的原因——公司跟东大有个合作项目,他去验收项目进展。 赵欣也乐了,说俩人的目的地是一样的,她朋友在东大上班…… 有了一个良好的开始,接下来的闲聊就自然而然了。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好一会儿话,姑娘要去洗手间。从上铺往下下时,忘了半边耳朵上还戴着耳机。线一拽,mp3播放器从枕头下面滑出来往下落。 俩人中间隔着过道,胡洋伸手去够已然来不及了,想也没想纵身从上铺往下跳。 结果人还在半空,看到下铺的大哥探身出来。 眼看要骑大哥脖子上了,胡洋赶忙拧身避开。结果,脚落地时正好踩在播放器上…… 电子产品质量再好,也禁不住成年人带着冲击力的体重。胡洋捡起半瘪的播放器尴尬的不行,立马表示赔钱。 姑娘很敞亮,尽管有些心疼,但还是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虽然人家不让赔,但胡洋心里过意不去。趁着姑娘去洗手间的空档记下了机器背壳上的型号。然后发短信给罗一,拜托他帮忙买个新的。 这年头城市里都有不少信号盲区,更别提荒郊野外了。一路上手机信号时有时无,胡洋的短信重发了好多次才显示发送成功。罗一那边回短信时,他那边又没信号了,过了半天才接到。 就这样,效率极为低下的沟通了快一个点儿,罗一总算搞清楚了原委,到太原街卖家电的地方打听了一下,随身听有,便携式cd机也有,就是没有那种叫mpman的机器。 不过店员很热心,问明白是种播放数码音乐的播放器,让罗一去三好街寻一寻。 打车奔三好街,到维用大厦里转了一圈,还是没找到。有个热心的档口老板让他出门左转,去数码时代广场问问。 又到数码时代广场,总算找到了。果然是款mp3播放器,一块小到可怜的液晶屏,内存只有更加可怜的32m,居然卖一千二! 罗一心里吐槽着价钱,刷卡买单。出了数码时代广场给胡洋发短信:“搞定!你现在欠我三万一千二。” 原想着帮忙帮到这儿就完事儿了,结果过了一会胡洋又提了个更过分的要求:“罗哥,想办法搞台车接站行不。” 罗一差点气笑了,回他:“你看我像不车不?” 过了能有十多分钟,短信又来了:“小弟知道罗哥神通广大。回去后给你当牛做马,拜托拜托。” 罗一看完短信没搭理他,拎着东西溜达到东大南门附近,正准备给孔宇打电话问下情况,胡杨连着又来了两条短信:“人家姑娘要模样有模样要工作有工作,我这样的肯定没戏。 我就是想在她面前挺挺腰板,一天就行!罗儿,帮哥们这一次,我记你一辈子好。” “还是个纯情少男。”罗一看着短信叹了口气,靠床上想了想……老规矩有事找赵姐! 第154章 胡总驾到 尽管没问过,但罗一知道赵桂枝在沈城能搞到车。汪铭来的时候她安排了一辆a6,x\\u0026c代表过来时又安排了一辆别克商务。 所以需要用车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给她打电话。 恒星厂那边现在一边扩建厂房一边安装生产线,同时还在搞工人上岗培训,上上下下忙的一塌糊涂。 赵桂枝听说罗一要借车,说了句“等着” 就挂断了电话。 罗一还以为她那边正忙,过一会儿回电话过来。结果三分钟以后,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 接通后,听筒里响起一个非常客气的男声:“请问是罗先生吗?” “对,我是。” “赵总刚才通知我您要用车,请问您有什么需求?” “需求?”罗一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对方的意思,问:“你那现在有什么车?” “轿车、越野车、中巴大客都有,商务车……别克今天有接待任务,只有一辆老款雪佛兰在家。” 罗一开始时以为对方是租车公司,一听有“接待任务”反应过来感情是机关或企事业单位。 稍稍想了一下,问:“轿车有什么?” “欧歌、君威,还有雅阁和a6。” 罗一一阵咋舌,知道对方肯定不是机关单位。其它车不知道车况如何,担心到手里再犯什么毛病,到时候不好交代。 记得那辆a6挺新,便说:“如果方便的话,把a6借我用两天。” 对方毫不犹豫的说:“没问题,请问您在什么位置,我现在给您送过去。” 罗一其实挺想自己去取车的,主要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单位有那么多好车,躲到随时能外借。 不过话到嘴边忍住了,跟对方说了自己的位置。 挂断电话后,给胡洋发了条短信:“你什么时候到?” 胡洋那边火车刚好在一个小站停靠,手机有信号。收到罗一的短信胡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脸上强装出不耐烦的模样,拇指快速按动键盘:“哥,你就是我亲哥!正常十二点二十多到站,现在晚点一个小时,估计两点左右到沈城北站。” “知道了,下车给我打电话。”罗一回了条信息,看了眼时间,躺床上按遥控器打开电视。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之前那个号码再次打进来,电话那头的人依旧非常客气,告诉罗一他到了。 罗一下楼不等出门,就看到之前见过两次的那辆a6停在路边。一个穿着衬衫西裤腰板笔挺,长相干净的精神小伙儿站在车旁。 见罗一从旅馆里出来,小伙儿明显愣了一下。一副想打招呼又怕认错人的模样。 “你好,我姓罗。”罗一迎上去自我介绍。 “罗先生您好。”尽管小伙儿很诧异罗一的年龄,还是非常客气的打招呼,然后双手递出a6钥匙。 “给你添麻烦了。”罗一接过钥匙客气了一句。 “不麻烦,应该的。”小伙儿说着话示意漆面干净到能当镜子用的a6:“我刚才把车洗了一下,耽误了些时间。扶手箱里有加油票,请问您还有别的需要吗?” “没有,辛苦了。”罗一再次咋舌,感情借人家车,连加油都不用自己掏钱。 “要不……”小伙儿看了眼旅馆寒酸的门脸,试探着问:“我帮您安排个酒店吧。” “不用不用。”罗一赶忙拒绝。 “那好。”小伙儿没强求,礼貌的告辞:“没别的事我就先回了。对了,我姓张,您有需要随时打我手机。” “好的,添麻烦了。”罗一没过分客气,目送姓张的小伙儿拦了辆出租车离开。 看了眼时间,回房间拿上“mpman”正打算去找口吃,孔宇来电话了。 胡洋这小子为了在姑娘面前装13,也算是煞费苦心。不但让罗一给他当司机,还拜托孔宇也配合他。 孔宇倒是挺想配合得,主要是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把胡洋给迷住了。不过乔一鸣那边能走开了,俩人要去塔湾看车。 另外,孔宇让罗一放心,测试非常顺利。早晨孙教授发火是因为昨晚几个学生都喝多了,今天一个个五迷三道的…… 挂了电话,罗一在路边小店吃了盘炒饭,开车奔北站。 到北站南侧停车场时刚好两点整,坐车里等了半个来点,出站口都出来两拨人了也不见胡洋来电话。 太阳晒的车里有点闷热,索性下车到广场东面的小超市买了瓶水。 刚喝了两口,胡洋的电话总算来了。而且气势十足:“小罗呀,你到了没?” 罗一配合的应声:“胡总,我到了。现在在北站南侧停车场,需要我上站台接您吗?” “不用了,南侧出口是吧?外边等我吧。”胡洋拿腔拿势的回了一句,挂了电话。 “好家伙~”罗一摇头笑了笑,一口气干了饮料。抹了把嘴把瓶子扔进垃圾桶,到出站口外面恭迎“胡总”。 很快,大批拎着行李的乘客涌出来。直到大队人马散的差不多了,一手拖着个银白色大行李箱,一手拎着旅行包的胡洋才不紧不慢的现身。 罗一稍稍打量了下跟胡洋一起出来的短发姑娘,快步迎上去,接过行李箱和旅行包示意停车场方向:“胡总,车在那边。” “辛苦了,走吧。”胡洋领导派头十足。 三人一前两后的奔停车场时,赵欣打量了罗一的背影,小声问胡洋:“你这司机怎么这么年轻,也是退伍兵吗?” “我们公司上上下下都是退伍兵。这小子十八岁当兵,去年年底复原,现在还不到二十一周岁呢。” “看着跟个学生似的。” “长的面嫩……” 罗一听着胡洋的“表演”,心说怪不得这小子在京城办事那么顺利。就冲他拿腔拿势的劲头,忽悠几个种植户简直手拿把掐。 赵欣见罗一走到一辆奥迪旁边掏钥匙解锁,诧异的问胡洋:“你们公司的车?” 胡洋没想到罗一居然这么给力,搞了辆四个圈来接站。面对姑娘惊讶的表情没有丝毫得意,反倒无奈地说:“没办法,现在的人都太现实。不弄辆好点的车,没人愿意跟你做生意。” 说着话胡洋拉开后门:“请。” “谢谢。”赵欣客气了一句,坐进车里。 胡洋本打算跟人家一起坐后面,结果赵欣挨着门边坐下。有心绕道另一侧上车,察觉到人家压根没想跟他挨着坐,便很有眼力的拉开副驾驶门上车。 见座位上放了个装着东西的塑料袋,随手拿起来搁在腿上。 罗一把行李放进后备箱,上车后见胡洋抱着装“mpman”的袋子,便说:“胡总,这是您让我买的东西。” “哦,这个就是呀。”胡洋看了眼袋子里的包装盒,拿出来递给后座的赵欣:“喏,给你的。” 赵欣错愕。看清包装盒上的图案,顿时眉微皱,责怪的说:“不是说了嘛,不用你赔。” “嗨,我踩坏的,赔你一个是应该的。” “不需要!我自己不小心弄掉的,跟你没关系。”赵欣有点急,问罗一:“多少钱买的?” “啊?”罗一装傻。 “什么钱不钱的,算我送你的行不行?”胡洋换了个说辞。 “我说了,不用你赔!”赵欣沉下脸,语气非常认真的又强调了一遍。再次问罗一:“多少钱买的?” 胡洋尴尬的厉害,他属实没想到性格开朗的赵欣居然这么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155章 有原则的好姑娘 \\u003cheader\\u003e\\u003c\/header\\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p idx\\u003d\\\"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u003e东西确实是胡洋踩坏的,虽然他是好心想帮忙。但男人嘛,赔一个也算是应该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u003e通常遇到这种情况,东西的主人客气客气,然后收下就完事儿了,而赵欣的态度却让人颇有些意外。\\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u003e如果说之前的推脱可能是矜持,但随后的表情和语气都说明,她确实是个有原则,不贪小便宜的姑娘。\\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u003e对女孩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品质。\\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u003e人长得好,气质也好,性格还正,这样的姑娘属实难得。胡洋也算有自知之明,以他的综合条件来说,确实配不上人家。\\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u003e胡洋担心把赵欣惹急了,不敢再坚持。半尴不尬的问罗一:“罗儿,多少钱买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u003e“四百五。”罗一直接把价钱腰斩,还带了个拐弯。\\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8\\\"\\u003e不能再低了,再低傻子都不能信。\\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9\\\"\\u003e“不可能!”赵欣脸额表情越发不悦,伸出手:“发票呢?我看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0\\\"\\u003e“水货,没发票。”罗一忙解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1\\\"\\u003e“水货?”赵欣迟疑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2\\\"\\u003e这年头进口电子产品行货和水货的价钱差的非常多,水货比行货的便宜一半多并不稀奇。\\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3\\\"\\u003e“你怎么买水货呢?坏了都没地方修。”胡洋虎着脸埋怨罗一。\\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4\\\"\\u003e“胡总,实在买不着行货。”罗一一副委屈的模样。\\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5\\\"\\u003e“行啊,水货挺好。省钱了。”赵欣信以为真,替罗一开脱了一句。从包里掏出钱包点出五百块钱递给罗一:“小罗,买机器的钱姐给你报销了,剩下那五十算你的辛苦费。”\\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6\\\"\\u003e“这……”罗一畏畏缩缩的看向胡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7\\\"\\u003e“给你就拿着吧。”胡洋不敢再触怒赵欣,等罗一接过钱,打眼色示意赶紧开车。\\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8\\\"\\u003e见罗一接了钱,赵欣的脸色多云转晴。等车开出停车场,拍了下胡杨的肩膀:“把你手机借我一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9\\\"\\u003e胡洋正担心把人惹生气了不好哄呢,闻言赶紧掏出手机,解锁后递过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0\\\"\\u003e赵欣接过手机,包里拿出电话本翻了翻,拨出一个号码。\\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1\\\"\\u003e等了一阵后,用一副娇嗲的语气说:“猜猜我是谁?”\\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2\\\"\\u003e胡洋下意识以为对方是个男的,脸色顿时有点发僵。不过很快听到听筒里有隐隐约约的女声传出,僵硬的表情再次变得生动起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3\\\"\\u003e“真没劲,你就不能假装猜不着。”赵欣埋怨了一句,拉家常似的问:“你在哪儿呢?身边那么吵。”\\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4\\\"\\u003e“……”\\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5\\\"\\u003e“做测试?你不是负责团委工作吗?”\\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6\\\"\\u003e“……”\\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7\\\"\\u003e“哦~哦,行了,你先忙吧,不打扰你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8\\\"\\u003e赵欣挂了电话,脸上期期艾艾的表情瞬间消失。把手机还给胡洋,兴奋的问:“你说,你们公司跟东大合作的项目是什么来着?”\\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9\\\"\\u003e“额~”胡洋瞄了眼罗一,回道:“阳光暖棚自动化控制系统。”\\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0\\\"\\u003e“是种草莓用的暖棚吗?”赵欣的语气越发兴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1\\\"\\u003e“对,对呀。”胡洋点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2\\\"\\u003e“太好了!你知道他们在哪做测试吗?”\\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3\\\"\\u003e“在……”胡洋看向罗一。\\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4\\\"\\u003e“我知道。”罗一接话。\\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5\\\"\\u003e赵欣高兴的像个孩子似的,拍着驾驶位靠背催促:“带我去带我去。咱们悄悄的进村,打枪滴不要!”\\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6\\\"\\u003e————\\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7\\\"\\u003e东大对外来车辆的管制不算严格,司机只要把驾照或者身份证押在门岗就能进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8\\\"\\u003e进入校区,罗一琢磨着开个奥迪去测试场太张扬了,便跟胡洋商量:“胡总,您看…我们开车过去,还是步行过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9\\\"\\u003e胡洋听音知意,示意前面右侧小楼前的停车场:“停那吧,咱们走过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0\\\"\\u003e“好。”罗一应声,把车开到小楼前面停好,拿起鸭舌帽扣脑袋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1\\\"\\u003e“寸头挺好看的,戴帽子干嘛?”赵欣随口问。\\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2\\\"\\u003e“在部队戴帽子习惯了,脑袋空着不得劲。”罗一借口张嘴就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3\\\"\\u003e赵欣特别理解的说:“咱俩一样,我刚当兵时特别不喜欢戴帽子。离开部队不用戴了,反倒总觉得缺点什么。”\\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4\\\"\\u003e“我也一样。”胡洋赶紧跟了一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5\\\"\\u003e“是吧?可能所有当过兵的人都在这样。”赵欣笑了,视线不经意间在罗一脸上扫过,眼神微不可查的疑惑了一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6\\\"\\u003e她发现罗一戴的是平光镜,又联想到他下车前特意戴帽子的行为……\\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7\\\"\\u003e疑惑归疑惑,赵欣并没有表现出来,催促罗一:“赶紧带路!”\\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8\\\"\\u003e“得咧。”罗一开门下车,走在前面带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9\\\"\\u003e孙东成今天“玩”的更大了,居然把卷帘系统装到了一栋三层红砖楼的斜坡顶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0\\\"\\u003e不知是闹出的动静太大,还是安装时找了不少人过来帮忙。现场除了孙东成和几个学生,还十来个人在看热闹。\\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1\\\"\\u003e罗一三人到的时候,四片加了配重的宽幅毡布将整个坡顶盖得严严实实。\\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2\\\"\\u003e随着电机的嗡鸣声响起,在降速齿轮组和铰链的拉动下最右侧的毡布开始缓缓上升,于最高处滚成一卷。升起起大约五分之一高度时,右侧第二块毡布开始上卷,随后余下两片相继跟着动作。\\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3\\\"\\u003e大概三四分钟后,最右侧的毡布升到顶点。电机负载降低,其余三片上升速度明显加快了一些。第二片到位后,剩下两片的速度又快了一些。\\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4\\\"\\u003e现场所有人都被毡布吸引,唯独赵欣关注了一阵后,视线落在几个站在外圈看热闹的背影中,唯一的女性身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5\\\"\\u003e那就是她此行来见的人,东大校团委的高玥,宁宇航讲演时的那个主持人。\\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6\\\"\\u003e楼顶最右侧的毡布快升到终点时,赵欣放轻脚步慢慢往前走,忽然探出双手从后面捂住高玥的眼睛。\\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7\\\"\\u003e高玥身体骤然僵硬,不过口鼻间属于同性的香气让她转瞬就放松了下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8\\\"\\u003e记起之前接到的那通电话,转身看清眼前人,惊喜的喊:“小欣,你怎么来啦!?”\\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9\\\"\\u003e“休假,家都没回呢先来看你,够意思吧?”赵欣亲昵的表功。\\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0\\\"\\u003e说话的功夫四片毡布已经相继归位。罗一见胡洋傻笑着站一边瞅着俩姑娘说话,走到孙东成身边提醒:“孙教授,限速方面还有点问题。”\\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1\\\"\\u003e保温被收放不是越快越好。相反,要把速度控制住。不然放的时候惯性太大,会加速齿轮和铰链的老化,影响机械结构的使用寿命。\\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2\\\"\\u003e收的时候太快,容易发生受力不均卷折的情况。另外导轨内挂冰亦或者有杂物卡主,同样可能会造成齿轮和铰链损坏,甚至憋坏电机。\\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3\\\"\\u003e问题是罗一只是设备的使用者,最多自己能做下简单的保养,不知道整套系统的解构和运作方式。\\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4\\\"\\u003e所以,只能说出需求,具体如何实现就得看孙东成和他的学生们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5\\\"\\u003e罗一换了身装扮,还戴上了帽子和眼镜,孙东成压根没注意到他来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6\\\"\\u003e听到声音,打量了一下才认出来。颇为自信的说:“小问题,再调整几次就均衡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7\\\"\\u003e安抚了罗一一句,孙东成冲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喊:“卢健,234阶段的负载再依次降一降。”\\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8\\\"\\u003e“收到。”叫卢健的小伙儿应声,在笔记本电脑上调整起参数。\\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9\\\"\\u003e另外一个男生把卷帘系统断电,取下控制器上的码片,插到连着笔记本电脑的卡座上刷新数据……\\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footer\\u003e\\u003c\/footer\\u003e 第156章 拥有两道魂环的日产 事实上,罗一向孙东成说出看到的问题,完全是多余的。 昨天在自行车棚上做的测试,目的是协调收放时钟。 因为四片帘子一片压着另一片,同时收放彼此间会“打架”,一片一片的单独收放效率又太低了。所以才间隔着一定时间差,依次放下和依次收起。 至于今天的测试,目的就是为了调整四片卷帘部分的同步速率问题。 叫卢健的小伙儿修改参数时,赵欣和高玥一直在热络的聊着。胡洋傻笑着站在一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赵欣是一起的呢。 罗一实在看不过眼,冲胡洋招手示意他到近前,跟孙东成介绍:“孙教授,这是我们绿园的采购部经理胡洋。这趟过来是想了解下各系统组件的型号和参数,方便以后有损耗时采购补充。” “哦。”孙东成点了点头,招呼赵冬:“赵儿,把所有配件拉张单子给胡经理。” 随着孙东成的吆喝声,胡洋余光瞅见赵欣朝自己这边看。心说:“这得表现下我大经理的气度呀!” 赶忙冲孙东成伸出双手,语气特别诚恳的说:“孙教授,真是多亏您了,不然我们这套自动化系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落地。” 孙东成有点诧异,心说这个采购部的经理官儿气还挺重。 不管怎么说,胡洋的态度足够诚恳。孙东成伸手跟他握了一下,客气道:“应该的,你们出钱我们出技术,咱们也算是合作共赢。” “您谦虚。小罗跟我说过,这套系统正常情况下设计费最低也得十万八万的。您只象征性的收了两万块,足可见对我们这些年轻创业者的关爱和提携……” 赵欣就在不远处看着,胡洋颇有些超水平发挥的意思。一番话说的诚意十足,措词也非常到位。 但是,孙东成的眼中却浮现出一丝不快。 据他所知,草莓大棚这个项目罗一是主要投资人,大股东。其它人只是出点钱,占点小股份。 孔宇虽然顶着总经理的名头,但对罗一这个大股东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而眼前这个采购部经理,居然称呼罗一为“小罗”。 欺负他年纪小吗? 孙东成之所以接绿园这个屁大点的小项目,完全是看在罗一的面子上。见胡洋有点摆不清自己的位置,瞬间对他的感观降到了冰点。 偏偏胡洋的注意力全在赵欣那儿,虽然面对着孙东成,却没发现他的不快。 一番稍显假大空的表演后,大气的说:“这样,晚上我私人出钱,请大家好好吃一顿,感谢这段时间……” “不用了!”孙东成毫不客气的打断了胡洋的话: “年轻人精力要放在正地方,满脑子吃吃喝喝可不行!” “……”胡洋瞬间尬住。 他不知道,今天早晨孙东成刚因为几个学生昨晚喝大酒而发了一通火,这会儿听说又要请吃饭,能忍住没骂人就不错了。 罗一赶紧打圆场,歉意的解释:“胡经理一直做采购方面的工作。这年月您也知道,不论干什么事儿都少不了吃喝招待,他这是习惯了。” 孙东成的怒意稍减,皱眉看着胡洋语气依旧不善:“这里是大学,不要把地方上那些不良风气带进来。” “是是是。”胡洋赶紧认错,想到赵欣在旁边看着他呢,一张脸臊的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场面有点尴尬的时候,罗一兜里的手机响了。 孔宇打来的,有点兴奋的说:“罗儿,我看好一辆皮卡。日产的,还不到一年,才将将跑了九千多公里。” 罗一有点意外,孔宇之前一直抱着省钱的原则看车。主要目标是既能拉人又能装货的微型面包,次选目标是便宜耐造的中兴或者长城之类的国产皮卡。 而且,只看二手车。 没想到来趟沈城,居然看上了辆准新车,还是辆多半不便宜的日产。 稍稍一过脑子,估计孔宇可能是被架在那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才打电话找借口。 便用一副不大感兴趣的语气问:“不到一年的车就往外卖,不会有什么毛病吧?” “车况一点问题没有,还在保呢。就是……”孔宇迟疑了一下,吞吞吐吐的说:“八月份天儿正热的时候,原来的车主和俩朋友,在车里睡着了……” “关窗开空调睡的?”罗一瞬间有了猜测。 “嗯呐。”孔宇有点意外,没想到只说个开头罗一就猜到了结果。怕他嫌晦气,赶紧说:“才六万二,新车落地十七万呢。” “仨都没了?”罗一压根没关注价钱。 “没了俩,有一个救过来了。”孔宇的声音有点发虚,又紧着说:“真挺合适的,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罗一听出来了,孔宇不是想拿他当托词,是真看上那辆车了。 犹豫了一下,劝他:“公司账面上资金还算充裕。要不咱提台新的长城迪尔吧,落地也就七万出头。” 六万二再加个几千块,确实够提台全新的长城皮卡了。不过那玩应儿跟十几万的合资车根本没法比。 孔宇看了眼不远处跟新车差不了多少的日产d22,稍稍纠结了一下。还是比较中意日产。 压低了些声音说: “一鸣对象的姑父是车管所领导。车行老板一分钱没挣,多钱收的多钱给咱。” 罗一想了想,二手车市场上那些所谓的一手精品车,鬼知道有多少是带“魂环”的。反正自己又不打算开,孔宇不在乎就无所谓。便说:“那行,买了吧。” “好!”孔宇乐了,迟疑了一下,又打商量:“这边儿还有一辆97年的松花江,皮毛一般车况还不错,一万六千五就能拿下来。咱安市同样的年限车况,得一万七往上。 我合计着一起买下来,多少让车行老板挣点。咱弄回去卖了也不亏。” “行,加一起还不到八万块钱,合算就都拿下来。”罗一痛快的点头,随后交代:“对了,好好收拾一下,油水该换的就换了。别往回走时扔半道上。” “得咧,放心吧。”孔宇满口答应,刚想挂断电话,想起胡洋的事儿,好奇的问:“胡洋看上的那姑娘你接着没?” “接着了,正经不错。”罗一余光扫了下赵欣。 “有戏没?”孔宇越发感兴趣。 “没戏。咱胡总短时间内还配不上人家。”罗一实话实说。 “暂时配不上没关系,先当朋友处着呗。兴许过两年就般配了……” 罗一和孔宇聊电话时,高玥不着痕迹的观察了下罗一。随后跟孙东成短暂的对视,见老孙同志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视线再次落在罗一身上。 “南北温差真大,幸亏我带着厚衣服……”赵欣碎碎的叨咕了一阵不见高玥回应,这才发现她的注意力在罗一身上。 肩膀碰了高玥一下,好奇的问:“看什么呢?” “没事儿。”高玥收回视线,示意胡洋:“那是谁呀?” “火车上遇到的,退伍兵,挺有意思的。”赵欣大大方方的说。 “长得…还算过关吧。性格看着挺好的……”高玥嘴里评价着胡洋,看赵欣的眼神透出明显的暧昧。 “你想什么呢!?”赵欣瞬间急了,抬手就要打人…… 第157章 那个司机哪儿吸引你了? 明眼人单从外貌和气质就能看出来,赵欣和胡洋压根不般配。高玥开俩人的玩笑,纯粹是为了岔开话题。 目的达到了便适可而止,抬腕看了眼时间,问赵欣:“你几点到沈城的?吃饭没?” “算你还有点良心!”赵欣开始抱怨:“我坐了二十个小时的火车到京城,又马不停蹄的赶时间转车奔沈城,一路上净吃方便面了……” “好啦好啦好啦。”高玥叫停了赵欣的抱怨,拽着她往宿舍方向走:“走吧,到我那休息一会儿,然后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想先洗个澡,都黏了。”赵欣瞬间变得娇嗲起来。 “行,先洗澡。带你见识一下我们学校的大澡堂子……” 胡洋余光始终关注着赵欣的动向,看到俩姑娘走了,想追上去但没好意思。毕竟他刚被孙东成一顿呲,正没面子呢。 见罗一还在那打电话,赶紧凑过去:“哎~哎!” “干嘛?”罗一问。 “走了!”胡洋眼神示意赵欣和高玥离开的背影。 “舍不得?”罗一攒拢道:“舍不得就追上去,请个饭什么的。放心,你在外面跑了半个来月,公司回头给你发一笔差旅补助,足够你败家了。” “不是。”胡洋一阵不好意思,示意a6停着的方向提醒:“她行李还在咱车上呢。” “那不正好嘛。”罗一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小声说:“现在快三点半了,拖一拖就是晚饭点。” “诶?”胡洋眼睛顿时亮了,随即摇头:“兴许一会儿人家就想起来了。” “那还磨叽什么?罗儿,你赶紧撤!”手机听筒里响起孔宇催促的声音。 “忙你的去吧,先挂了。”罗一不由分说的挂了电话,给胡洋出主意:“这样,我马上消失。她回来找行李,你就说我去修手机了。” “合适嘛。”胡洋心里一百个愿意,但嘴上矫情。 “就这么定了,我五点多开机。走了啊!”罗一按下手机电源键关机。 “行!去吧去吧。”胡洋催促,恨不得罗一下一秒就从眼前消失。 罗一跟孙东成打了声招呼,溜溜达达的出了东大回旅馆眯觉。胡洋傻站了两秒,总算想起还有正事儿呢,赶紧找到赵冬,让他帮自己拉配件清单。 不出所料,高玥和赵欣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赵欣视线在人群中搜索了一下,看到胡洋,大声喊:“胡经理~” “啊?”胡洋寻声回头,脸上一副意外的表情。 “我行李还在你车里呢。”赵欣不好意思的说。 “哎呦!”胡洋拍了下脑门,赶紧承认错误:“怪我怪我,我给忘了。” “不怪你,是我忘了。”赵欣更不好意思,因为她刚才走时没跟胡洋打招呼。 主要是高玥开俩人的玩笑,为了证明清白赵欣才故意忽略胡洋,表示自己完全不在意对方。 结果现在好了,又巴巴的回来找人家。 “坏了!”胡洋一拍大腿,懊恼的说:“小罗手机刚才掉地上摔的不开机了,他找地方修去了!” “啊?”赵欣傻了一下,猜测罗一应该刚离开没多久,说不准还没出学校呢。赶忙问:“他往那边走的?开车了吗?” “没开车吧。”胡洋嘴上迟疑,心里琢磨罗一往南面走的,便抬手往东面指:“他往那边去的,应该还没走远。” “赶紧追,应该能追上。”高玥不疑有它,拽着赵欣就走。 胡洋站那犹豫了一下,甩开两条腿追了上去。 仨人一路跑,一直追出了东侧门……毫无意外,压根没看到人。 高玥拦住俩从外面回学校的男生:“同学,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帽衫、灰色鸭舌帽,戴着副黑框眼镜的男生吗?” 俩男生迟疑了一下,其中一个回身指着东软f座方向:“好像进f座了。” “谢谢。”高玥谢了一句,拉着赵欣继续追。 胡洋有点傻眼,心说罗一不会怕被追上,故意绕到东门这边了吧? 心里发虚,脸上不敢露,跟在俩姑娘后面一溜小跑。 三人很快追进东软f座,一楼没多少客人,放眼看去没见到穿白色帽衫的人。顺着挑空的大堂往二楼看,还真有一个穿着跟罗一差不多的身影。 胡洋看到人,悬着的心放下了。那人也就一米七多点,少说一百六十斤。比罗一矮不少,也胖不少。 在f座了找了一阵,仨人穿小路到了三好街主街上。看着街面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有点发蒙。 高玥和赵欣是真蒙,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找。胡洋自然是装的,还掏出手机反复拨罗一的手机号,结果自然是一直提示关机。 “那个……”胡洋第n次拨号后,建议道:“我往右面找,那你俩去左面,估计走不太远。” “算了。”高玥实在懒得找了,掏出手机示意胡洋:“把你手机号给我,他回来你告诉我一声。” “臭小子,真耽误事儿。”胡洋嘴上埋怨了一句,报出自己的手机号。 要说胡洋还是很有表演天赋的,全程都没露出什么破绽。唯独这一阵的表现略有浮夸。 高玥眼睛里有一缕玩味一闪而过,不漏声色的记下胡洋的手机号,貌似随意的问赵欣:“你行李箱里有急用的东西吗?” “没有,换洗的衣服,再就是给我爸妈买的东西。”赵欣回话。 “那没事儿。”高玥嘴角擒着一丝笑意揽住赵欣的肩膀,对胡洋说:“先不耽误你时间了,稍晚点咱再联系。” “额,好好!” 计划顺利,按说胡洋应该高兴才对。可对上高玥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心里莫名的生出一丝不安。 “先穿我衣服对付一下,咱去那边商店里买套内……”高玥小声跟赵欣嘀咕了一句,俩姑娘冲胡洋摆了摆手结伴离开。 胡洋兴奋的握拳用力挥舞了一下,随后赶紧收起奸计得逞的笑,转身颠颠的回学校了。 另一边,高玥和赵欣沿街绕到东大南门方向,走进一家小有规模的日杂商超。 上二楼选贴身衣服时,赵欣猛地回过神来,皱着眉头叨咕:“那么巧……咱刚走手机就摔坏了?” 高玥抿嘴笑了,拍了拍赵欣的肩膀:“你呀,专心内勤业务再磨练两年吧,别整天想着调外勤。” “可恶,坏种!”高玥的话无疑印证了赵欣的猜测,傻姑娘顿时咬牙切齿。 “不能那么说。”高玥半开玩笑半劝的说:“他们没恶意,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罢了。” “讨厌!”赵欣气得直跺脚。 “好事儿。”高玥乐的不行,自顾自的说:“看来晚饭有着落了,姐姐我省钱了。” “不去!”赵欣斩钉截铁。 “别呀~我正对那个叫罗一的感兴趣呢。”高玥笑眯眯的说。 “嗯?”赵欣错愕,想到之前就发现高玥在偷偷观察罗一,心说:“难道…俩人的年纪差的有点多呀……” “想什么呢!”高玥拍了赵欣脑门一巴掌。 赵欣一点不生气,攀着高玥的胳膊,嬉皮笑脸的问:“那个司机哪儿吸引你了?说呀……说说嘛……” “瞎打听什么!保密条例背一遍……” 第158章 蓄意谋划和顺水推舟 高玥今天出现在测试场,就是奔着罗一来的。 没恶意,主要是提醒他在东大校园里低调点。再就是打算借机聊两句,满足一下好奇心。 宁宇航件事过后,那位来东大检查新生教育情况的李主任,动用了很多资源才抹去了网上关于罗一的信息。 考虑到人以后很可能还会来东大,便拜托高玥在必要的时候,提醒他低调一些。 毕竟把宁远航一个不善言谈的人,训练到可以上台演讲的程度不容易。又绕了好几道弯,才让鼓动东大学生会向他发出邀约。 花了大力气才促成的一次“演出”,最后被罗一坏了好事。李主任担心背后谋划的人会记恨他。 虽说不至于像影视剧里那样,用一些出格的手段实施报复。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一旦被他们得到机会,顺手搞个抹黑诬陷什么的,很可能会毁了罗一的前程。 高玥因为身体的原因才调职到东大。虽然人离开了,但在原单位熟人不少。 接到李主任交代的任务后,好奇之下跟以前的同事打听了下罗一的背景资料。 这一打听,差点没惊掉下巴…… 对罗一感兴趣的人远不止高玥一个,毕竟他年纪轻轻的,却对阿美丽卡的情况知之甚详。而且言谈大气,完全不像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通过孙、王二位教授确定罗一的身份信息后,李主任拜托鹏城那边的同事,私下找到吴家林进一步了解情况。 得知罗一不但在产品设计上很有天分,而且对无线通讯行业的看法极具前瞻性和想象力。 这还不算,他甚至在恒星电子和中兴的合作中,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李主任更好奇了,又调了罗一的底档……背景资料非常简单,幼年丧父,随母亲到滨城生活。没有出过国,也没有任何出彩的履历。 没出过国,却对阿美丽卡的情况那么了解……李主任不由得起了疑心。 立马拜托滨城那边的相关部门进行了低调的走访,得知罗一一直是那种沉默寡言不擅交际,性格有点自卑孩子。 学习很努力,小学、中学、高中,成绩一直处于中上游水平。但也仅仅是成绩不错罢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亮眼的表现。 这就很有趣了,普通了十好几年,去了趟鹏城就来了个360度的华丽变身? 再深入调查,罗一到鹏城后协助当地警方破了个大案子。刚回安市,先把私吞房租的舅妈送进拘留所,紧接着又跟校外流氓团伙对上了。 可以说,小日子过得异常精彩。 把一些零碎信息合并到一起,事情就越发有趣了。 和舅妈的纠纷孰对孰错不予评价,黄家雷团伙覆灭的过程也暂且略过。李主任非常确定,罗一去鹏城前后,所有的外在表现存在着严重的割裂,变化大到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李主任不知道这种天翻地覆的变化是如何发生的。百思不得其解之余,只能用一句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来评价。 不管怎么说,调查进行到这里,基本可以排除是“某些人”以宁远航当道具,替罗一塑造正面履历的可能。 唯一存疑的是,罗一和肖亚楠的“姐弟”关系是怎么来的。这方面在户籍方面没有任何体现。 不过问题不大,罗一的户籍在安市,肖亚楠随前夫入港籍前祖籍在玉山。两地相隔不远,存在户籍上无法体现出来的远亲关系并不奇怪。 如果罗一真是某个长期计划的中“棋子”,策划者在基础背景方面一定会下足功夫,不会出现如此明显的瑕疵。 与男人相比,女人的好奇心无疑更加旺盛。 李主任那边解除了怀疑,相关调查随即停止。但高玥知道罗一的情况后,好奇心却更重了。 她非常惊讶,一个人居然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发生如此剧烈的变化。 难道之前一直在压制自己故意低调,离开母亲和养父的视线后才展露出真实的自己,释放了天性? 才多大年纪呀,这也太能隐忍了! 然而,让高玥错愕的还不止于此。 她原以为罗一对设计和无线通讯感兴趣,以后的发展方向基本是既定的。 没想到过了没几天,通过孙东成得知他居然投了个很有些科技含量的草莓大棚项目。 高玥不奇怪罗一的技术和钱是哪来的,毕竟他在鹏城有个很有钱的姐姐。但极度好奇,一个明明在无线通讯方面很有才能的年轻人,怎么就忽然间对农业起了兴趣。 两个行业简直风马牛不相及,就算跨界也没这么离谱的呀。 正因为这份好奇,得知罗一来东大后,在家休息的高玥立马颠颠的跑回学校,打算亲眼看看这个神奇的小男生。 赵欣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内勤部门从事技术类工作。看人方面,在外跑了几年外勤的高玥比她高明太多了。 通过细微之处察觉到胡洋真实意图后,高玥立马猜到,背后出主意的多半是罗一。 目的很简单,男追女的小套路罢了。 高玥正想找机会接触下罗一呢,刚好顺水推舟。 俩人买完贴身的衣服,高玥带着赵欣去学校大澡堂子,体验了下北方特有的“搓澡”服务。 又带着被搓到全身泛红的赵欣回她的单身宿舍,找了套衣服让赵欣换上,然后静静的等待着胡洋的后续表演。 五点多点,高玥的手机响起。 胡洋打来的,好一顿抱歉后,问清楚高玥的宿舍在哪。 过了没五分钟,刮了胡子理了头发,还换了身衣服的胡洋,拎着赵欣的大行李箱出现在楼下。 高玥和赵欣下楼拿行李时,胡洋又是一通诚意十足的道歉,见俩姑娘没有生气的意思,顺势提出晚饭邀约,理由依然是赔礼道歉。 让胡洋惊喜的是,俩姑娘稍稍客气了一下就同意了。听高玥说想去一家位置稍远的烧烤店,立马掏出奥迪车钥匙。 高玥见他没有喊罗一的意思,笑眯眯的说:“吃烧烤最好配点啤酒,你司机呢?让他开车。” “好!”胡洋美的鼻涕泡差点喷出来,掏出手机打给旅馆里放挺的罗一:“小罗呀,今天辛苦你了。走着,咱们吃饭去。” 罗一实在懒得动弹,窝在床上恭敬的说:“服务好您是我应该做的,您不用客气。” 胡洋一瞪眼:“哪那么多废话,赶紧的!我们在你之前停车的地方等你。” “……” 罗一真想一个大飞踹把胡洋射回安市去,可转念一想,还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于是懒懒的爬起来,嘴里应着:“我马上就到……” 第159章 咱看看到底谁逗弄谁! 高玥选了一家叫云龙烧烤的饭店,装潢和口味都不错。消费比街边大排档稍贵点,但也贵的有限。 既照顾了胡经理的面子,又不至于让他花费太多。 罗一表现得很青涩,只知道闷头吃东西。把“舞台”留给胡洋,让他尽情发挥。 开始时饭桌上的主角确实是胡洋,讲讲各地的见闻,再说说当兵时的趣事,逗的俩姑娘时不时就有笑声响起。 渐渐的,胡洋肚子里的存货有点讲干了。高玥开始有意逗弄罗一说话。 罗一则坚持自己的定位,你问一句他答一句,除此之外一个字都不多说。将内向、腼腆和木讷表演的淋漓尽致。 高玥这个气呀,罗一越不说话,她就越拉着他闲聊。把罗一祖宗八代人都打听了一遍,总算找到了突破点——胡洋之前跟赵欣说,罗一是退伍兵! 高玥乐了,她清楚地很,眼前这小子才上高二,退个屁的伍呀。 于是,揪着罗一“当兵”的经历问个没完。 罗一活了四十多年一共就进过两次军营。一次是中学组织参观空军场站,一次是高一时去当地驻防团进行军训。 除了走马观花的记忆,对军营生活约等于一无所知。 好在听胡洋他们聊过不少当兵时候的事,就把梁灿当兵的地方套在自己身上。 还是老套路,高玥问一句他回一句,知道的就答,不知道的就含糊过去。 毕竟没真的当过兵,尽管罗一已经很努力了,有过军旅生活的赵欣还是听出了不少不对的地方。 不过坏丫头并不揭穿他,而是跟高玥打起了配合,俩人你一句我一句,问的罗一脑门直冒汗。 至于胡洋那个傻货,居然坐那嘿嘿的笑,一副等着看罗一出糗的架势…… “这饭没法吃了!”罗一心里气得不行,几口扒拉完石锅里的拌饭,起身说:“经理,我吃饱了。回车里等你们。” “别呀!”胡洋正乐呵呢,哪舍得放罗一走。伸手把他按回座位上,埋怨的说:“你在车里等着,我们这饭还怎么吃?老实坐着,吃饱了就喝点茶水。” 罗一牙根都刺挠了,真想在胡洋那张喝了两杯啤酒,红的跟猴屁股似的脸上印个大鞋印子。 “是呀,回车上干嘛,整得像我们欺负你似的。”赵欣同样一副埋怨的语气。 “我,我还是去车里等着吧。”罗一实在待不下去了,臊眉耷眼的再次站起身。 “坐!大小伙子,那么腼腆呢。我们又不吃人。”高玥跟胡洋一模一样的心态,都弄的正乐呵呢,哪舍得放罗一走。 等胡洋再次把人按在椅子上,兴致勃勃的说:“你再讲讲你们拉练的事儿呗。我之前听说内蒙那面的蚊子有蜻蜓那么大,真的假的?” “我特喵的哪知道?”罗一心里腹诽,脸上讷讷的小声说:“部队拉练的事儿,不能随便往外讲。” 高玥差点笑喷,颠怪道:“又不是问你军事秘密,蚊子的事儿有什么不能说的。” “对呀,蚊子的事儿有什么好保密的。”赵欣立马打配合:“说说呗,内蒙的蚊子那么吓人吗?” “……”罗一脚指头都快把鞋底扣个洞出来。 还好,就在他尴尬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 看了眼来电号码,罗一冲俩姑娘歉意的笑了笑,起身到饭店外面接电话。 “罗儿,你们干嘛呢?”孔宇明显喝酒了,嗓门大的很。 “跟一姓胡的大傻子吃饭呢。”罗一恨恨的骂了一句,问孔宇:“你忙什么呢?车买了吗?” “买完了,一鸣对象的姑父帮忙找了个修理厂,把松花江好好整备一下。日产前杠和车厢侧面有两块剐蹭,一起收拾了。明天下午取车。 对了,买车加上保养和喷漆一共花了八万。” “挺好,花一辆车的钱搞了两辆,没白折腾。”钱都花了,罗一自然不会再说什么煞风景的话。 “我这边请一鸣的姑父和车行老板吃口饭,快完事儿了已经。”孔宇心里松了口气,他之前一直担心罗一嫌他乱花钱。 “应该的。这回咱欠人家情分了,以后有机会再补。” 正事说完,孔宇又惦记上胡洋了。八卦的问:“你和胡儿,跟那姑娘一起吃饭呢?” “你想过来见见?”罗一巴不得孔宇来帮忙分担火力呢。 “吃饭就不过去了。”孔宇兴冲冲的说:“一鸣提议一会儿去看二人转表演,你们吃完饭带着那姑娘一起去呗?” “二人转?”罗一挑了挑眉毛。 “不是那种农村戏台子上的二人转。在演艺广场里演,像小品那样搞笑逗乐的。”孔宇没看过,学着乔一鸣的说法紧着解释。 孔宇不知道所谓的“二人转表演”到底什么样,但罗一太知道了。 后世老赵大叔倡导了那么多年绿色二人转,结果怎么样? 包括他们那个什么“大舞台”,各种娱乐场所的演出还是那副离开荤段子就活不了的德行。 现在好像还没“绿色二人转”的说法呢,罗一用脚后跟都能猜到是个什么光景。 他经过了无数次洗礼,早就荤素不忌了。但很想看看饭店里那俩姑娘会是什么模样。 闲着没事逗弄老子玩是吧? 呵,咱看看到底谁逗弄谁! 罗一嘴角浮起一抹坏笑,对孔宇说:“反正晚上闲着没事儿,你回头把地方和时间短信给我。对了,我这边四个人哈,还有那姑娘的一个朋友。” “得咧,等消息吧。”孔宇挂了电话找乔一鸣去了。 罗一回到饭店里,一副汇报的语气对胡洋说:“经理,孔总让您一会儿带着朋友去看演出。” 胡洋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孔总”是哪个,瞬间明白那货是找借口想看看赵欣长什么样。 于是拿腔拿势的问:“演出?什么演出?” 罗一怕高玥和赵欣知道所谓“二人转”是什么德行,含糊的说:“去什么演艺广场的,估计是歌舞小品之类的演出吧。他说一会儿把地址发给我。” “哦~”胡洋点点头,问俩姑娘:“二位一会儿有别的安排吗?” 高玥和赵欣之前约好,吃完饭去中街逛一逛,时间允许的话再去趟彩电塔夜市儿。 不过俩人眼下逗弄罗一正来劲呢,相互看了一眼,默契的摇头。 赵欣还装出一副担心的模样问:“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麻烦什么呀,我晚上也没啥事儿。”胡洋傻小子似的乐的够呛,示意桌上的烧烤:“那咱稍微吃快点儿,一会儿看演出去。” 第160章 一杆子打翻几百万人 孔宇下午弄完提档手续,把两辆车送去修理厂,就招呼人去饭店吃饭了。 乔一鸣女友程璐的姑父晚点还有一场应酬,喝了几杯便先走了。车行老板目的是趁机结领导,正主走了,也跟着告辞了。 孔宇给罗一打电话时,桌上只剩下乔一鸣和程璐。 乔一鸣从孔宇那得了准信儿,立马打电话让朋友帮忙订卡座。确定订到了位置,孔宇问清楚演艺广场的位置,给罗一发了条短信。 乔一鸣喝酒了,程璐开车。塔湾距离市区本来就远,程璐手还不行,开车慢的要命。另一边罗一几个都到地方了,他们还在半路上咣当呢。 演艺广场以前估计是某个大企业的工人俱乐部,建筑挺老,典型的苏式外形。 罗一找到地方后把车停在演艺广场对面路边,看着外墙上与建筑风格格格不入的巨型海报,知道今晚有热闹看了。 因为副海报上是一群身材高挑,布料奇少,尽显玲珑曲线和修长美腿的白俄妹子。 单看这张图,就能猜出今晚的演出风格。 高玥和赵欣看到海报,立马意识到不妥。不过来都来了,这时候走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默默观察了一阵,见演绎广场正门有不少男男女女往里面走,想来不会有那种全是男性观众的表演,于是纠结的心情放松了一些,又开始逗弄罗一。 罗一实在顶不住,借口去买烟落荒而逃。 不远处的小卖部买了盒软玉溪和火机,没敢回车里。打电话给孔宇,得知他们再过两个路口就到了,站路边拆包装点了一根。 “臭小子,居然还抽烟。”车里面高玥看着罗一皱起眉头。 胡洋正愁找不到话题呢,赶紧搭茬:“当兵的有几个不抽烟。” “也是,好孩子跟当兵的混一段时间,也抽烟喝酒全占了。”高玥一脸嫌弃,而且意有所指。 胡洋听不懂高玥的暗指,正要鸣不平,赵欣先不满的开腔了:“嗨嗨嗨,你这打击面有点大啊!” “我说错了吗?”高玥斜眼扫了下赵欣。 面对曾经的前辈、大姐、偶像和自己努力的标杆,赵欣瞬间怂了。转而埋怨胡洋:“就你们这帮男兵,一个个的都不学好。” “你这打击面也不小,一杆子打翻了好几百万人呢!”胡洋立马发出抗议,顺道还扯了一杆天大的旗子护身。 “果然不老实!”赵欣一副看透了胡洋的模样。 胡洋这个委屈呀,正犹豫着要不要跟赵欣掰扯一下的时候,罗一扔下烟头踩灭。拉开车门示意远处开过来的银灰色的捷达:“经理,孔总他们到了。” “不学好,把烟戒了!”胡洋拉着脸训了罗一一句。 “……”罗一一脸问好。 眼看捷达王越来越近,胡洋多少有点心虚。虽然孔宇答应配合,但胡洋真怕他一个不留神,毁了自己好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形象。 还好,关键时刻孔宇一如既往的靠谱。 捷达停稳后乐呵呵的下车,离着挺远就打招呼:“胡经理,天南海北的折腾了半个月,辛苦你了。” “不辛苦,都是分内的工作。”胡洋面上认真,心里长舒一口气。 孔宇继续抬胡洋:“没办法,咱们这帮人出了门一个比一个完蛋。跟人打交道的事全得指望你。” “嗨,这不就是我的价值嘛。不然我凭什么当这个经理。”胡洋任劳任怨的同时,还夹杂着一丝得意。 孔宇实在不怎么会夸人,勉强拽了两句,视线转向高玥和赵欣,迟疑的问:“这两位……” “这位是我朋友赵欣,这位是东大校团委的领导高玥,跟赵欣是朋友。”胡洋忙介绍了一下,又示意孔宇给俩姑娘介绍:“这位是我们军创绿园公司的总经理孔宇。” 几个人说着客套话时,罗一观察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 孔宇眼睛盯着高玥的时间明显偏长,很有点不想挪开的意思。 不过他控制的很好,很快便收敛心神,转而开了两句乔一鸣的玩笑,让他抓住机会好好拍拍校领导的马屁。 乔一鸣配合的打了两句溜须,说车别停路边,再被人划了,演艺广场后身有停车场。 一帮人分别上车,把车停进停车场后,乐呵呵的进了演艺广场。 罗一还以为里面是凭票的连排座位,进去才知道,里面有点大型酒吧的意思。除了舞台,全是一组组大大小小的卡座。 乔一鸣订的位置在中间靠前一些位置。一行人坐下后,马上有服务生来说明,卡座做低消费六百八十八。 在两千年,属实不算便宜。 乔一鸣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示意服务生把菜单给孔宇几个,熟门熟路的点了几样下酒的零食。又询问了一下大家的意见,要了两件啤酒。 罗一扫了眼菜单,对上面的价位有的咋舌,一份大丰收都要三十八块钱,一份烤明太鱼要六十八。 就冲着价位,六百八十八就不可能太丰盛。几个人点了花毛一体、鱿鱼丝、辣炒蚬子和小海锥之类十来样东西,再加上啤酒,消费就直接过了八百。 孔宇和胡洋抢着买单时,乔一鸣掏出张会员卡递给服务员。等服务员走后,小声说:“来这儿花现金的都是凯子,会员冲一千送五百,冲两千送两千。” 听他这么一说,一帮人顿时觉得,八百多点了几样零嘴和两件酒,好像…大概……也没那么贵。 应该是想让大家放开了吃喝,乔一鸣又补了一句:“我那张卡是我爸的朋友送的。我妈不让他来,就便宜我了。反正不花钱,想吃什么随便点,卡面还有一万多呢。” 虽说是没花钱的卡,但孔宇挺不好意思。已经欠乔一鸣好几份人情了,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胡洋则有些不满,心里暗骂:“小兔崽子,抢老子风头!” 不管心里怎么想吧,大家面上都挺乐呵。等吃喝上来,罗一和程璐拿着冰红茶,其余人举起酒杯先干了一个。 一行人进来的比较晚,坐下后没多久演出就开始了。随着低沉的音乐声响起,一群白俄妹子裹着厚重长的袍子上台。 似模似样的唱了一阵歌颂“主”的赞歌,舞台上的灯光忽然一暗。 再次亮起时,音乐的猛然变得激烈起来。 白俄妹子们身上的袍子不见了,一个个的穿着亮闪闪的贴身小裙,光着大长腿踩着细高跟开始热舞。一时间波涛汹涌曲线妖娆,还时不时排成一排彼此间挽着胳膊,来个整齐的大长腿高踢过头顶…… 罗一扫了眼周围的看客,男的几乎全都兴致勃勃。偶尔一两个假正经的假装跟身边人说话,一副注意力没在舞台上的模样。 女人们大部分做羞涩状或者小声tui骂,比如高玥和赵欣。但也一些有看的兴致勃勃,比如程璐。 开场热舞临近尾声,一个身亮片西装,头发跟被牛舌头舔过似的男主持人拎着话筒上场。 用迪厅里喊麦似的奇怪腔调大吼:“各位先生女士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 虽然男主持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激情四射,但跟之前那群大白腿相比,无疑严重缺乏吸引了。 趁着他废话的功夫,最前面一排卡座的几个社会气很重的小子起身,顺着右侧过道往后面的洗手间走。 一走一过的功夫,其中一个一头短发茬,皮肤黝黑,虽然瘦但露在外面的胳膊上全是腱子肉的小子眼神一凝。 脱离两个同伴倒退了两步,歪着头看向罗一的位置…… 第161章 不期而遇 罗一的脸被舞台上的灯光映着,黑皮小子能清楚的看到他。 但过道位置很暗,黑皮小子站在阴影里。从罗一的角度看过去,只能大致看到一个人形。 即便能看清,罗一也不认识他。或者说,不记得了。 可黑皮小子却把罗一记的一清二楚。 正是因为罗一,他失去了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连火车都不敢坐,花高价搭货车逃离了鹏城。 但也同样是因为罗一,他“白捡”了一笔横财,足有十好几万。 没错,黑皮小子正是罗一刚到鹏城那天,从姓李的手里接人的黑中介小头目。 这货真名叫李淼,把老板银行卡里的钱取出来后,逃回了梅河老家。 之所以敢回老家,是因为他鹏城用的身份证,是在晋省胡混时花五十块钱买的。 鹏城那边的人压根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更不知道他老家在哪儿。 一个花花世界里混久了的人,回到穷乡僻壤的地界根本待不住。搁家猫了一个来月,李淼心里开始长草了。 跑到离梅河三百多公里外的另一个小城市,用公用电话联系了鹏城那边一个靠谱的朋友。得知风声已经过去了,顿时长舒一口气。 想着家里床下面藏着的钱,心里的野草瞬间疯长。正赶上十一长假,就跑来沈城找一个混的不错的本家兄弟李超玩。 李超之前就听说李淼在南方发达了,不由得高看他一眼,连着吃喝玩乐的招待了好几天。 李淼自认为是个讲究人,晚上喝酒时听说有个演艺广场的节目不错,便喊上李超和李超的几个朋友过来回请。 结果,看到罗一了。 走在前面的李超察觉到李淼人不见了,回头见他站那不动弹,吆喝着问:“嘿,看啥呢?” “没,没事儿。看到了个朋友。”李淼含糊了一句,继续往厕所走。 “过去打个招呼呗。”李超没当回事儿。 “啧,瞎打什么招呼。你知道人家来这儿干嘛的。”李淼声音压得很低。 李超瞬间懂了…… 这两天他净听李淼吹嘘了,在鹏城认识这个大佬那个牛人的。总之,都是道儿上赫赫有名之辈,干“大买卖”的那种。 见李淼紧张兮兮的,还以为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有“大佬”在这儿交易呢。 李超虽然憧憬江湖,但还想要命呢。类似的事儿听听就好,真不敢往身上沾。赶紧拽着李淼往厕所走,小声嘀咕:“人家谈生意呢,咱还是别打扰了……” 俩人小声嘀咕的功夫,舞台上的主持人终于说完了废话。扬手示意舞台侧面,高处的射灯同步照向台角时,拔高音量吼道:“下面有请辽北着名……” 主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射灯位置有个扮相酷似老赵大叔的小白胖子,正贼兮兮的探头往台下瞅呢。 “嗨,干什么呢?上台呀!”主持人催促。 “来啦来啦。”小白胖子点头哈腰的应付了主持人,反手往身后面拽,结果一把捞了个空。 回头一瞅,不耐烦的说:“你快着点,老少爷们都等着呢!” “急什么,我弄弄衣服……”黑暗处一个女声响起。 “弄个屁,早干嘛了。”小白胖子走进黑暗里,随即把一个浓妆艳抹,身量虽然不高挑但身材极度有料,穿着类似于拉丁舞舞蹈裙的女人拽到了射灯的光亮下面。 “等会儿!”女人甩开小白胖子,低头看了眼露在外面的大白腿,伸手把小裙往下扥了扥。 这一扥,上面抹熊位置一对大白兔子险些钻出来。又赶紧把抹胸往上面扥,结果下面的裙摆被拉的高到不能再高…… “别墨迹啦,赶紧的吧!再磨叽主家要扣钱啦!”小白胖子等的不耐烦,不由分说的拉着女人上台。 上台的过程中女人上捂下遮畏畏缩缩的,小白胖子急赤白脸的训斥:“表演呢,精神点!” “咋精神呀?”女人傻乎乎的问。 “跟我学!”小白胖子学红高粱模特队里老赵大叔模仿喷农药的动作,挺着腰一步一颠的走了两步。 台下不少老爷们看到这儿秒懂,嬉笑间响起稀稀落落的鼓噪声。 台上小白胖子给了个大家一个都懂的眼神,回头大声问:“学会了没?” “会…会了……”女人怯怯的应声。 “来~走着!”小白胖子大声鼓动,女人杵那一会往上扥衣服,一会儿往下扥裙子,磨磨唧唧的就是不动弹。 小白胖子面对台下:“我搭档有点放不开,来!大伙儿给点掌声鼓励鼓励。” 小白胖子的鼓动声中,台下鼓噪声和着掌声瞬间响起。 女人听到掌声状态顿时一变。甩开一双大白腿,颠着一对儿大白兔子演唱会歌手般走到舞台中心。扬起胳膊冲台下摆了摆手,用颇具野性的声音高喊:“沈城的朋友们…你们好吗?” “吼~” “谢谢~” 台下口哨声、应和声,伴随着更加热烈的掌声轰然响起时,小白胖子傻眼般的注视下,女人站在舞台中央,直接来了个九十度的直角鞠躬。 一对儿大白兔子甩动间眼看着就要脱困而出,小白胖子电光火石间挡在女人身面,用力往上拽抹胸的同时,骂道:“卧槽,你个老娘们是不是背着我嗑要啦……” 随着小白胖子和女人的互怼,台上的表演正式开始,罗一靠着椅背面朝舞台,余光一直打量着旁边的几个人。 高玥和赵欣局促的不行,已经有点坐不住想走了。孔宇和胡洋也不好过,想看台上的表演,又担心看的太投入,俩姑娘对他们有看法。 那别扭劲儿呀,手都举起来了,硬是不敢鼓掌…… 罗一暗笑不已的时候,上完厕所回来的李淼正从后面慢慢靠近他。 不为别的,就是想近距离好好看一眼,确定时不时他印象里的那个小兔崽子。 虽然因为罗一,李淼凭空的了一大笔钱,但他心里并不感激。不但不感激,还恨得牙根刺挠。 要不是罗一,他还在鹏城那个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潇洒呢。哪像现在,没着没落的都不知道明天干嘛。 李淼已经打算好了,真要确定是那个小兔崽子,等散场时找机会抽冷子给一家伙狠的,好好出出心里的恶气! 就在李淼走到台下中段,准备往侧面绕两步离近点仔细看一眼的时候,罗一感觉肩膀被什么东西轻轻砸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带皮的毛豆弹落在他的腿上。 罗一捡起毛豆看了一眼,回头往身后瞅。 这一瞅,顿时尴尬了。 强挤出点笑,透着心虚的打招呼:“小舅,你怎么在这呢?” 第162章 不能跟他置气,会被气死 董元龙跟几个朋友就坐在罗一那桌侧后面。他们来的更晚,进场时灯光已经暗了,压根没注意周边卡座里的人。 直到刚才,董元龙忽然看到了罗一。见臭小子嘴角带笑的看着台上。一来气,抓起个毛豆就是扔了过去。 罗一表现的足够乖巧,董元龙拿捏出长辈的架子,皱着眉头问:“你小子,怎么跑这儿来啦?” “我……吃完饭没事儿,跟几个朋友过来玩玩。” “玩儿!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董元龙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训斥。 罗一起身时,同桌的人就都随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听到他喊“小舅”,除了乔一鸣和程璐,其他人都多少有点尴尬。 尤其是高玥和赵欣,脸上跟被火烧了似的。就台上那擦边节目,成年人看个乐呵还不至于上纲上线。可带着一半大孩子来,就有点过分了。 虽然她俩也是被动来的,但人家家长不知道呀。这事儿闹得,都没法解释。 相比之下胡洋虽然有点尴尬,但也没太当回事儿。都是大老爷们,我们在这看低俗表演,你不也看的挺乐呵嘛,谁笑话谁呀。 至于孔宇,一眼就认出董元龙是玉山时开“o”牌照车的人。见对方用审视的目光扫自己这边的几个人,客气的点了下头。 孔宇见过董元龙,但董元龙不认识他。确定跟罗一同桌的几个人都不像社会闲散渣渣,脸上的表情稍稍好看了一些。 不过不想罗一跟来历不明的人厮混,示意他到自己跟前。冲不远处走过的服务员招手:“小伙儿,搬个凳子过来。” 在这种场所当服务员的,惯会看人下菜碟。 被喊住的服务员不是负责这片儿的,董元龙也不是那种社会大哥气质,顿时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董元龙见状掏兜把证件甩茶几上,瞪着眼问:“咋的?支使不动你呀?” 服务员看到茶几上的小本本瞬间变脸,而且跟董元龙同桌的几个人都似笑非笑的看着那。那眼神眼神态,多半都是“一路人”。 被这么多警察盯着看,服务员哪敢嘚瑟。赶紧点头哈腰的赔笑:“哥,您稍等。我马上去……” 同一时间里,不远处的李淼也看到了董元龙甩在茶几上的小本本。两条腿顿时一软,肝儿都颤了。 悄没声的转身,低头缩脖子的钻进暗里…… 服务员颠颠的跑了,董元龙抓起小本本踹回兜里,再看罗一时,见他正歪着脑袋往自己身后瞅。 董元龙来之前喝了点白酒,脑子反应有点慢。下意识回头,正对上吴筱红扑扑羞到不行的小脸。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姓罗的小子来就来呗,跟他有什么关系呀! 假装没看到不就完了嘛。 这下好了……要让四姐知道,抡皮带都是轻的! “小舅?”就在董元龙后悔的直咧嘴时,罗一明显变了语气的声音响起。 “咳~”董元龙尴尬的回过头,刚要解释,罗一发现媳妇的脸红的有点过分。 凑过去用手背一试,热的都发烫了…… “喝酒了?”罗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带出火气。 “……”吴筱抿着嘴心虚的点了点头。 她知道不应该喝酒,更不应该跟小舅来这种地方。不过,再乖巧的姑娘也有好奇心呀。心里好奇,再加上小舅鼓动,就忍不住尝了尝一小点白酒。 而且来演艺广场之前,她也不知道这里的节目是这样的呀。 刚才罗一要回头还没回头时,吴筱难得的反应快了一次,立马躲到董元龙身后。 结果,还是没藏住。 “小舅,你真是……”罗一扫了眼无效身边正好奇的打量着他的另一个年轻女孩,无奈中带着恼火的看向董元龙。 考虑到旁边还有他朋友在,把“欠揍”俩字咽了回去。 俩人眼下角色互换,罗一明显带着你兴师问罪的意思,董元龙成了那个心虚赔笑脸的,逗的两边同行的人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罗一不想让董元龙在朋友面前难堪,见刚那个服务员拎了把椅子回来,指着自己座位旁边:“放那!” 服务员闹不清眼前这小子什么来头,见刚才甩证件的警察怂怂的不吱声,赶紧按要求摆好椅子。 “过来。”罗一冲吴筱伸出手。 吴筱跟做了亏心事被正主抓住似的,低着头起身,拉住罗一的手跟着走了。 挨着罗一坐下时,偷偷冲董元龙扮了个鬼脸。 等俩人坐下后,挨着吴筱的年轻女孩凑董元龙身边,瞪着大眼睛好奇的问:“小舅,那谁呀?” 董元龙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含糊的说:“你三姨家的。” “啊?”年轻女孩瞬间傻眼。 这姑娘是罗一的大姨姐,吴筱二姨家的女儿,叫冯程程。没错,跟上海滩里的“冯程程”同名。因为他爹叫冯敬尧,还是赵雅芝的重度迷恋者。 罗一自然是认识冯程程的,但冯程程现在根本不知道罗一是哪个。 刚才听罗一叫董元龙“小舅”,心里还纳闷呢,这是哪冒出来的大外甥。 这会儿又听说那小子是三姨家的孩子,冯程程的脑子顿时有点不够用了。心说:“三姨不是不孕不育吗?啥时候冒出来这么大一个儿子? 而且老舅知道,看样子吴筱跟对方很熟,那为什么自己不知道呢?这保密工作做的……” 董元龙见冯程程的眼神开始发散,小声训斥:“别瞎琢磨,回头再跟你说。” “哦~”冯程程压下好奇心,眼满眼八卦光芒的打量着罗一的侧脸。 另一边,罗一拿了块西瓜递给吴筱,问她:“你老娘呢?” “我妈跟大姨还有二姨逛街去了,嫌我和我姐碍事儿不带我们。下午打电话说晚上在二姨家睡,小舅就带我们出来吃饭了。” “带你俩来这儿吃饭?” “没,吃的火锅……结果碰上小舅的同事了,然后就……然后就……” “行啦,甭然后了。”罗一宠溺揉了揉媳妇的脑袋。 刚才他确实有点生气,生气的点不是董元龙让吴筱喝酒。而是气他带着俩外甥女,跟一帮大老爷们喝酒。 这特奶奶的,属实是欠揍! 不过这会气儿已经消了,因为董元龙的不靠谱,实在不是一天两天了。 跟他置气,早晚得被气死。 见罗一的脸色不像刚才那么难看了,吴筱心虚劲儿也过去了。偷瞄了下罗一这边的几个人,发现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好奇的小声问:“你怎么在这儿呀?” “嗯?”台上太吵,罗一没听清。 “我问,你怎么在这儿。”吴筱凑到罗一耳边,小嘴里喷着淡淡的酒味。 罗一脸皮多厚呀,半点不带心虚的,示意了下旁边的孔宇几个:“他们喝酒了,不能开车。喊我来当司机。” “哦~”吴筱跟孔宇和胡洋见过好多次,都不陌生。见俩人看自己,有点害羞的笑了笑。 这功夫,舞台上的女人唱起了眼下正火的小西八劲曲“哇”。 别说,一手舞动小扇子,一手横握麦克风,不论舞蹈动作还是唱音,都很有点李贞贤的意思。 而且,台上那女人身材比李贞贤有料多了,舞动间肉光四射波涛澎湃,牢牢吸引着全场老爷们的眼睛…… 第163章 钱有价,人情无价 差不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舞台上时,李淼和几个不大情愿的同伴离场了。 远离了罗一那桌,李淼心里踏实了一些。见几个人还恋恋不舍的回头瞅呢,嫌弃的说:“瞅什么呀,五短三粗的一身肥肉。能不能有点出息!” 见李超被损落的不好意思了,李淼边往外走边说:“等有空点,带你们去莞城涨涨见识。” “哎我擦,我听说莞城那边小姐花样老多啦。”一个小子顿时来了精神。 “你到那边待俩月……”李淼示意了下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女人:“就这样的,看都懒得看一眼。” “我早就想去长见识了,就怕人生地不熟让人给坑了。”李超说话间一脸期待。 “怕个屁!”李淼嘚瑟的说:“南边和咱北面不一样。咱这边街面上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特么是瞎混,一天天张牙舞爪没个正事儿。 人家南面出来混的,想的是怎么赚钱!外地客人去了,那是给他们送钱的。只要你不主动惹事儿,没人找你麻烦。 我跟你们说,那边妹子的服务老毙了。哪像咱这边,脾气一个比一个冲,跟特么花钱找罪受似的……” 舞台上一曲“哇”唱完,小白胖子开始串场,说些噶哒牙话逗弄台下的看客。 一阵又一阵的哄笑声中,董元龙悄没声的凑到罗一身后,小声说:“走呀,没意思。” “嗯,是没啥意思。”罗一面色不善的回了一句。 高玥和赵欣早就想走了,听到罗一和董元龙的对话,也跟着表示要走。 乔一鸣瞄了眼董元龙,又暗戳戳的扫了下董元龙那桌的几个人。提议道:“这儿太闹腾了,南京街那边有个民谣酒吧环境不错,咱过去坐会儿?” “行,换个环境好点的地方。” “民谣好,我就愿意听民谣……” 孔宇和胡洋见俩姑娘要走,正失落呢。听了乔一鸣的提议,立马附和。 高玥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八点半了。去中街有点晚,但彩电塔夜市正热闹,便让赵欣拿主意。 赵欣连坐了两天的火车有点累,眼下吃饱喝足,对夜市的小吃兴趣不大。稍稍犹豫了一下,说:“咱去听歌吧。” “好!”满脸期待的胡洋瞬间笑了,忙不得的招呼其他人:“撤!听歌去。” “时间还早,一起去坐会儿呗。”乔一鸣自来熟的向董元龙发出邀请。 “不了,你们玩吧。”董元龙打算带着俩外甥女回家,拒绝了乔一鸣的邀请,转头叮嘱罗一:“早点回去休息啊,别闹腾太晚。” 说着话招呼吴筱:“走啦,回家。” 董元龙原以招呼一声,打小就听话的小外甥女就会乖乖跟自己走。不成想吴筱没动弹,不但没动弹,还扯着罗一的袖子撒娇似的摇了摇。 “想去听歌呀?”罗一宠溺的问。 吴筱抿嘴笑,羞怯怯的点了点头。 罗一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八点半,便跟董元龙打商量:“小舅,一起去吧。头十点你们再回。” 董元龙是个爱玩儿的性格,见吴筱不愿意动弹,又转头看了眼冯程程。冯程程立马表明态度:“我也想去听歌。” 董元龙纠结了…… 他也想去,问题是跟罗一一起的他一个都不认识,有点抹不开面儿。 “走吧,我请。”罗一一句话打消了董元龙的纠结。 乔一鸣凑到罗一身边,示意了下董元龙那桌:“没啥事都叫上呗。哥们的店,认认门儿。” 董元龙不知道乔一鸣跟罗一是什么关系,见俩人年纪差不太多,还以为多铁呢。 犹豫了一下,过去跟几个同事说了一声。 那边的几个人以为要去的酒吧,是董元龙外甥的朋友开的。想着过去认识下地方,以后有需要时可以照顾照顾,便欣然同意。 于是两拨人合到一起,呼呼啦啦的往外走。 临出发前,有人去厕所,有人在外面等。乔一鸣瞅了个没人注意的当口凑罗一身边,小声说:“消费你别管,我回头跟哥们单算,花不了几个钱。” “行。”罗一半点推脱的意思都没有。 乔一鸣还以为罗一怎么也得客气一下,不成想他痛快的就应了。意外的看了罗一一眼,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 这一刻乔一鸣才意识到,感情眼前这位心里有数着呢,自己那点小心思早就被看穿了。 ———— 乔一鸣家底殷实,性格也确实敞亮爱交朋友。不过,他很清楚交朋友是讲究付出和收益比的。 用他父亲的话说,他这个年纪交朋友,目的只有一个——编织关系网,为以后铺路。 交朋友前要看个人能力,要看家庭有背景,评估清楚对方的价值。 另外,人有五灾七旺。 就算那些看着注定碌碌无为的甲乙丙丁,即便不能保持友善的关系,也不能轻易得罪。指不定哪天人家遇到什么机遇,一下就起来了。 乔一鸣的父亲还把人大致分成了五类。 第一类是普通人,点头之交就行。 第二类是稍微出众点的人,平时可以给点小恩小惠,或者对方遇到事儿时帮点小忙。 第三类是大概率有前途,或者家里小有背景的人,可以稍微提高点交往成本。 第四类是自身前途无量,或者家里有大背景的人。值得进一步提高投资,努力维持好关系。 至于第五类,自然是人杰了。自身有前途,家里还有背景。碰到那种人想也都不用想,立马贴上去,牢牢抓住了! 只要存下交情,不管现在投入多少,以后都能翻着番的收回来。 对乔一鸣来说,罗一跟导师孙东成有一定私谊,另外偶尔听说他姐姐在鹏城那边办厂子,好像有点家底儿。 由此判断,他的价值高于第二类人,但还没完全达到第三类人的程度。 至于罗一跟别人合伙弄的草莓大棚,那点小买卖乔一鸣压根没看在眼里。 正因为心里有了这个定位,昨晚唱歌时他才帮忙找姑娘作陪,还把单买了。 至于答应孔宇帮忙买车,就是顺嘴的事儿。 “帮忙”二字的说法很多,陪着去一趟,扯女朋友姑父的大旗别被车贩子坑了,这算是帮忙。 让女朋友姑父露一面或者打个电话,在不被坑的基础上还能省点钱,这也算是帮忙。 私下运作,让对方花小钱买台好车,这同样是帮忙。 乔一鸣原本打算采用第一种帮忙方式,不过赶巧了孔宇看那台松花江时,程璐的姑父刚好在外面办完事经过。看到乔一鸣,主动过来说了两句话。 既然碰上了,乔一鸣索性介绍了一下孔宇。而旁边看在眼里的车行老板,只要脑子没问题肯定要认真对待了。 更赶巧的是,程璐的姑父头脚走,后脚日产车车主的媳妇就来卖车了。 那个女人不懂行,也没什么心机。几句话的功夫底就被探出来了。 其实开空调死人,跟交通事故死人完全是两码事。后者只要走了保险是能查出来了,车自然卖不上价。 而前者,车主自己不往外说,外人几乎没有途径知道。 俗话说有便宜不沾王八蛋,车行老板告诉对方这车沾了两条人命,轻易没人敢买。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车主媳妇压根没想到,别人是怎么知道的这个问题。 再加上旁边有心人和无心人跟着瞎掺和,说些“这样的车,白给都不要”之类的话。一辆最低都能卖十二三万的车,最终以白菜价成交。 孔宇在一旁全程目睹,等卖家走后跟车行老板询价。 车行老板不傻,攀上车管所所长和赚钱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当即表示多少钱收的多少钱出。 交易顺利达成,乔一鸣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孔宇省钱了,程璐姑父却无端搭了份不小的人情。而这份人情,最终是要落在他身上的。 他现在没有能力还,就得他爹来还。 钱有价,人情无价呀! 第164章 世界很大,圈子很小 乔一鸣认为自己付出的交际成本过高,超过了罗一这个人的价值。投入与收益失衡,让他非常不爽。 但事已至此,总不能硬让车贩子加价吧。 乔一鸣的父亲曾教导过他,如果一项投资注定收不回成本,气急败坏没有任何意义。最好的办法是把结果做到最好,并尽量挖掘其中的剩余价值。 如此一来,未来某一天兴许还有机会把损失赚回来。 于是,孔宇请吃饭的时候,乔一鸣拜托程璐姑父过来露了一小脸。满足了车行老板的小愿望。在对方那里赚了个人情,算是尽量挖掘了剩余价值。 虽然一个小小的车行老板,在乔一鸣眼里的价值连罗一都远远不如。 毕竟年轻,乔一鸣把该做的事做好,但心里的不爽无法排解。 听孔宇说起他手下一个姓胡的小子,正在追求火车上碰到的姑娘。 心思一动,便提议把人喊上去演艺广场看表演。 没错,乔一鸣没憋好屁。 没去过类似场所的人基本不会知道,刚坐下时花的那点钱其实只是个开始。 人家老板支起那么大的场面,可不是为了赚那仨瓜俩枣的。 前期投入、运营费用,加上表演团体的酬劳,只靠卡座的最低消费估计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真正赚钱的,是场子热起来之后的消费。 台上人想尽一切办法的耍宝、激将,调动气氛,台下看热闹的啤酒整杯整瓶的干,开场前点的那点东西不经意间就没了。 后面节目一个比一个精彩,总不能干坐着傻乐呵吧。自然而然的就一笔接一笔继续消费。 兴致来了,没钱的往台上的送几瓶酒,有钱的甩几个花环、花篮。一场演出看下来,花两三千算少的,、扔个万八千跟玩似的。 在乔一鸣想来,孔宇和那个姓胡的小子,今晚的目的是追姑娘,就算强撑也不会折了面子。 孔宇就是个穷13加土鳖,买车和请客的消费,都是花公司的钱。公司是罗一投的,花公司的钱就等于是花罗一的钱。 几千块钱对乔一鸣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设备全靠一帮大学生用廉洁零件攒起来,买车只看二手便宜货的小破公司来说,绝对不算是一笔小钱。 虽然远谈不上伤筋动骨,好歹能发泄一下心里的憋屈。 乔一鸣打算的挺好,不过跟罗一几个汇合后,他不露声色的改变了初衷。 原因是,他看到了罗一开的a6。 乔一鸣认识这台a6,准确的说是认识a6的牌照。 去年他家准备在吉省那边投资办个配套工厂,去跟当地政府谈占地时,老乔琢磨着开宝马七系不稳重,开奔驰s显得张扬。偏赶上家里的奥迪烧机油太严重,送去修了。 刚好老乔一个朋友设在沈城的办事点刚添了台新款a6,就借来用了一下。 而那台a6,就是罗一开的这辆。 罗一借车很简单,给老赵大姐打个电话,就有人巴巴的把车洗干净送上门。 但实际情况呢? 笨合计也能想到,那是谁都能借出来的? 乔一鸣很清楚老爹那位朋友的身份和实力,也听老爹分析过,那位在沈城设立办事点的目的是什么。 就冲这两点,罗一能把车借出来,足以说明他一定有自己还没掌握的背景或者资源。 另外乔一鸣还发现了一个细节,罗一非常溜的把车从路边开到停车场。下车后看都没看,按钥匙就把车锁上了。 那可是快四十万的车呀,如果是为了撑场面,费了点力气才借出来的,开的时候不得小心点? 而且遥控钥匙不是随便一辆车就有的,不同品牌的按键位置还不一样。 看都不看随手就能把车锁上,得玩的多熟呀。 在乔一鸣看来,罗一对这辆a6的性能、档位、功能按键都极为了解,很可能经常借出来开。 有了这个发现后心头一热,佯装不经意的问:“车不错呀,多少钱?” “我哪买得起呀,我姐借的。”罗一随口说了句实话。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乔一鸣忽然记起,前年过年时老爹带他去那位朋友家拜年。 那位朋友抱怨闺女不省心,在鹏城鼓捣买卖入迷了,大过年的都不回来。 我擦! 罗一的姐姐不是在鹏城嘛,还是个做生意的…… 乔一鸣意识到了一种可能,尽管这种可能性不大,但并不影响他把罗一的价值,从第三类人提到了第四类人。 毕竟宁可杀错,也不能错过! 于是,孔宇和胡洋争着买单时,乔一鸣直接递上了储值卡。 然而,让乔一鸣惊喜的还在后面。 他坐的位置,离董元龙那桌比较近。隐隐约约的听到那帮人坐下后,唠了些几号文件下个月就执行了,什么什么事某某处长恼了,市局的谁谁谁估计要倒霉了。 从对方的语气和提到的部门不难判断出,几个人都是省“o”的。 乔一鸣还琢磨呢,自己什么时候能认识几个这样的朋友。省的老爹总数落他鱼找鱼虾找虾的。 正合计呢,罗一忽然回头叫其中一个人“小舅”。 随后那位小舅还甩出了自己小本本,让乔一鸣进一步确定了之前猜测。 还有一个细节,罗一作为一个晚辈,全程没搭理跟他舅舅一起的几个人,那几个人连半点不满的意思都没有。 这就非常引人遐想了。 乔一鸣不知道,罗一当时以为跟董元龙一起的几个货灌他媳妇酒了。没拉下脸怼他们一顿,就够给面子了。 而那几个货心里很清楚,带一个刚上高中的女孩来眼下这种场所很不合时。自知理亏,讪讪的连话都不好意思说,那还有心思挑罗一的礼。 总而言之,乔一鸣对罗一的估值再一次提高。还起了结交几个省“o”朋友的心思。见一帮人要撤,赶忙热情的邀请他们去朋友开的酒吧。 说是朋友开的,但酒吧里有乔一鸣不少股份。去那玩人,跟去自家买卖没什么区别。 路上时乔一鸣给看场子的经理发了短信,等一行四辆车到的时候,酒吧里两张桌子拼成大卡座上,果盘小食摆的满满的。旁边白钢推车上各种酒水也预备齐了。 一帮人进去看到场面这么隆重,顿时都有点不好意思。 乔一鸣见状示意了下白钢推车上全是洋文的酒水,神秘兮兮的小声说:“都是滨城那边查扣的走私货,进价稀烂贱。” 一句话让所有人安心,乔一鸣殷勤的招呼大家入座…… 罗一坐下后扫了眼酒吧的环境,场子比预想的要大一些,装修放在眼下这个年代还算有格调。 连散台带卡座,大概有十来拨客人,稀稀落落的分散在各处。生意不算火爆,但也谈不上冷清。 小舞台上是个留着半长发,气质颓废的男生,坐在高脚椅抱着吉他上全情投入的弹唱《那些花儿》。 一曲终了反响平平,男生全程头都没抬,拨动琴弦又唱了首《模范情书》。 说实话,男生唱的真心不错,但他的歌声基本等同于酒吧里的背景音乐。客人们要么聊天要么放空,并没有太过关注舞台上的人。 《模范情书》唱完,一个身着白裙,虽然不算很漂亮,但白白净净模样很纯,很有文艺气质的姑娘走上舞台。 男声依旧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稍稍调了下琴弦,等姑娘调整好立麦高度,再次拨动琴弦。 酒吧里的气氛似乎瞬间活了过来,绝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落在姑娘身上。 伴随着吉他似有若无的伴奏,一首《白衣飘飘的年代》引得一片掌声,期间好几个客人送上花环。 没人注意到,舞台右侧靠后位置的卡座里,强打精神应付几个朋友的李淼,脑门上已经见汗了…… 第165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李淼今天就是倒霉催的,跟几个朋友离开演艺广场后,在李超的建议下打车到了民谣酒吧。 他对民谣半点兴趣没有,但对唱民谣的人很有兴趣。 用李超的话讲,都是些出来赚外快的女学生。人长得嫩还好上手,随便送俩花环就能约出来。 哄明白了,后半夜就有“节目”了…… 李淼抱着美好的愿望兴致勃勃的到了酒吧,结果台上唱歌的居然是个男的,顿时有点失望。 随后看到一个经理模样的人,着急忙慌的招呼俩服务员摆台。没过一会儿,一大帮人呼呼啦啦的走进酒吧。 李淼很随意的扫了一眼,然后表情就木了。心说:“见了鬼啦,这帮人怎么也来了!” 好几个警察在呢,他怕极了罗一认出自己。这种情况下低调还来不及呢,可一起来的几个货搁那不断喝酒碰杯,肆无忌惮的瞎特娘的闲扯。 酒吧里连卡座带散台十来拨客人,就数他们这边最吵闹。 李淼没办法,见舞台旁边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姑娘要上场,赶紧示意几个人小点声。 在几人不解的目光下,示意了下白裙姑娘,压低声音说:“都斯文的点,别整的跟土匪似的,把妞儿吓着。” 本想着这么一说,场面多少能消停点。哪曾想几个小子不但不收敛,反而更来劲了。 李超还肆无忌惮的调戏他:“兄弟,这就看上啦?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后面肯定还有盘儿更靓的。” 李淼脸上尬笑,心里都骂娘了。有心赶紧走,可罗一那桌挡在出去的必经之路上。 酒吧里光线虽然比较暗,但绝对不黑,他哪敢在那个小兔崽子眼前晃悠呀! 正坐立不安忐忑到不行呢,喝了不少饮料的罗一起身去洗手间。 李淼默默感谢天老爷放他一马,掏出手机假装收到短信,解锁看了眼屏幕,凑到李超身边小声说:“我出去回个电话。” “赶紧回来呀。”李超以为酒吧里信号不好或者太吵,压根没在意。 李淼把手机放到耳边,做出一副打电话的模样,佯装镇定的快步奔酒吧大门走去。 从几个警察面前经过时,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万幸,他的离开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出了酒吧大门,外面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李淼长舒一口气。 定了定神,回忆了下刚才“惊险”的一幕,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赶紧离开沈城,再特么也不来了!” 打定主意,李淼立马走到路边,正赶上一辆显示“有客”的出租车打着右转向减速,便赶紧迎上去。 果然,出租车靠边停下,不等车里的乘客下来,他便迫不及待的拉开了副驾驶门。 正要催促等司机找零的乘客赶紧下车,后座忽然响起一声:“波仔?” 李淼下意识想应声,话到嘴边时头皮瞬间炸开,整个人直接傻了…… 他在彭城时用的身份证名叫宋波,也只有鹏城那边的人,才会喊他“波哥”或者“波仔”。 “扑该啊……”后座那人确定自己没认错人,骂骂咧咧的开门下车,薅住李淼的脖领子直接把他按在机盖子上。 “辉哥!”一个跟班拦住了暴怒的辉哥,眼神示意了下周围。 这给点儿街面上虽然没有白天时热闹,但还有稀稀落落的行人。眼下闹出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再继续下去,保不齐就会有人报警。 阿辉反应过来,左右看了看,拽着李淼往街边阴暗处走。 坐副驾驶的那个看着俩人拉扯着走远,有点不明所以。出言劝阻的跟班递给出租车司机一百块钱,笑呵呵的说:“没事儿,一点小矛盾。” 事不关己,出租车司机不想惹事儿,接过钱踩油门直接走了…… “辉哥,辉哥!”李淼吓的腿都软了,想挣扎又不敢用力。 不由得李淼不怕,扯住他的男人叫陈辉,是他之前打工的那家黑中介老板的二女婿。 虽然面相上看不大出来,但李淼太知道了,这小子不但狠,还特么变态! 谁要把他惹急眼了,绝对落不下好! “赛连木!你活的很潇洒啊?”陈辉连拖带拽的的把李淼扯到路边,用力灌在一家小店的铁闸门上。抬手就是一个耳光,紧接着一个膝撞顶在李淼小肚子上。 等李淼勾勾虾似的堆到地上,照着他的脑袋又是一脚…… 李淼被打得一阵阵发昏,双手护住脑袋求饶:“辉哥,别打,别打啦……” 陈辉没头没脑的又踩了几脚,从跟过来的俩跟班打了个眼色,转身往旁边黑漆漆的胡同里走。 俩跟班的没二话,把人架起来跟进胡同。反剪着李淼的两个胳膊按在墙上。 陈辉对着李淼的后腰又是一下狠的,这才薅住他头发逼问:“是不是你反的水?” “不是!不是!”李淼赶忙否认,怕陈辉不信,忍着疼辩解:“辉哥,我背着多少事儿你还不知道吗。我就算反水,条子能放过我吗?” 这番辩解很有说服力。陈辉冷静下来想了一下。“宋波”身上背的案子多了,卖了大伙儿最多就能争取个减刑,不可能在外面逍遥自在。 虽然意识到可能错怪“宋波”了,但陈辉依然不打算放过他。恶狠狠逼问:“那你说,都出事了,怎么就你没事?” 孙淼一听这话,立马猜出来出事时陈辉应该不在,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就是说,他很可能不知道老板有一张卡在自己身上。 于是赶忙交代:“是那个姓李的……姓李的臭傻13!他半路上捡了个人,结果那小子鬼的很,出火车站就跑了……还,还报警了!” “那你特么的怎么不报信!”陈辉薅着李淼的头发用力摇晃。 “我被警察追呀大哥!”李淼委屈的不行。 “赛连木!”陈辉用力把李淼的脑袋灌在墙上,胸中的怒火无处发泄,掐着腰暴躁的来回走。 稍稍平复了一些,心里还是有点怀疑。扭头问李淼:“你怎么跑沈城来了?” “我怕有人把我供出来不敢回家。”李淼赶忙解释。 “你刚才慌慌张张的,发生了什么?”陈辉继续逼问。 李淼脑子里灵光一闪,琢磨着警察没自己的资料,想抓都不知道去哪抓。可陈辉这帮人不一样,保不齐已经被通缉了。 被他们缠上,很可能被带着一起死。 自己恨酒吧里那小子,陈辉他们肯定更恨。让陈辉动手,不管能不能成,事后多半被条子按住。 如此一来既可以出气,还能彻底拜托他们,简直是一石二鸟……” 转瞬间有了主意,李淼赶忙说:“我在酒吧里看到那小子了。” “哪个小子?” “就是出火车站就冲派出所里报警那小子!” “死仆街!”陈辉伸手薅住李淼的脖领子,把人拽到自己面前表情狰狞的问:“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肯定是他!”李淼信誓旦旦。 陈辉一把推开李淼,招呼俩跟班的:“搞死他!” “别冲动呀辉哥!”李淼假惺惺的劝。 陈辉丝毫不惧,把李淼推到前面命令:“带路!” 李淼跑还来不及呢,哪敢带路。忙说:“这里的酒吧都有社团背景。咱们势单力孤,不能在他们地盘搞事。” 陈辉犹豫了,站那琢磨了两秒,决定等人出来再动手。示意之前打发出租车离开的跟班:“猫仔,搞台车!” “嗯。”叫猫仔的跟班应了一声,转身往胡同外面走…… 第166章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猫仔跟陈辉混之前,是个专业的偷车贼,“业务能力”相当不错。 离开胡同在周围转了一圈儿,很快盯上了一处老式小区外面停着的金杯面包。 左右四下无人,猫仔绕着车转了一圈。前后门试了试,都是锁着的。 这难不住他,又试了下后面的侧拉窗。感受到余量很大,手掌猛地用力一推,玻璃后面的锁扣瞬间脱开了。 胳膊伸进窗内,拔起副驾驶的门锁,开门钻进车里。 这年头相对便宜的车,防盗措施约等于无。猫仔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掰开方向盘下面的装饰罩。摸索着拔出钥匙门后面的几条线。短接电源后搭上火线线,面包车吭吭唧唧的就发动了…… 另一边,疑心很重的陈辉硬逼着李淼带他进酒吧认人。 李淼被推搡到酒吧不远处,死活不继续走了。苦着脸恳求:“辉哥,那小子认识我。要是被他看着,他肯定报警。” “少废话,给我指一下我们就出来。”陈辉又推了李淼一把。 这当口酒吧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出来的正是李超。 李淼出来的时间不短了,李超等的不耐烦出来找。门口周围没看到人,正要掏手机给李淼打电话,看到李淼和两个不认识的人在不远处站着。 看架势就知道李淼遇到麻烦了,李超半点没犹豫,指着陈辉和跟班吼道:“你俩干啥呢?找不痛快是吧?” 李超虽然不是出来混的,但穿着打扮很像“社会人”。再加上酒吧里有好几个朋友,而对方只有俩人,就算动手他也不惧,所以气势十足。 陈辉刚听李淼说,眼前这个酒吧有社团背景。下意识以为李超是看场子的小弟。 别看陈辉凶,但他不傻。知道自己独在异乡,招惹了本地社团肯定得吃亏。一时间还真不敢轻举妄动。 “误会,误会!”李淼见状赶紧跑到李超身边,小声说:“别掺和,赶紧回去。” “他们干啥的?”李超瞪着眼珠子痞里痞气的问。 李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催促:“别管,咱招惹不起。” “啥特么阿猫阿狗,还特么我招惹不起?”李超半点不到怕的,掏出手机就要把酒吧里几个哥们喊出来。 “别咋呼!”李淼余光看到陈辉一脸警惕的盯着自己这边,从兜里掏出几百块钱塞给李超,顺势做了个“八”的手势,小声说:“他们有这个,亡命之徒!赶紧回去,没事别出来!” 李超一听对方有枪,瞬间就怂了。不过好面子,心里怂脸上不能怂。 把钱推还给李淼,斜眼打量了下陈辉俩人,看他们的面相就知道肯定不是东北人。 便气势十足的指了指俩人,又指了指脚下,威胁道:“想惹事,先特么看看你踩的是哪儿!” 狠话撂完,李超半秒钟都不敢多待,转身就回酒吧了。 李超的意思是警告俩外地人,闹事之前先想想自己在哪。任你再牛13,也别在东北招事儿。 同样的话落在陈辉耳朵里,认为对方是在警告他,酒吧这片儿有人罩着。想搞事情,先换个地方。 这无疑印证了他的猜测,那人是酒吧看场子的。 正暗自庆幸没轻举妄动的时候,李淼小跑着回来。低声说:“没事儿了,打发了。” 陈辉看到了李淼塞钱给对方,说了一阵小话才把人哄走,对眼前这个“逃兵”的恶感淡了一些。 阴沉着脸问:“你确定那小子在里面?” “肯定在里面,我哪敢骗您呀。”李淼信誓旦旦的保证。 “他坐在什么位置,长什么模样?”陈辉问。 李淼听出来,陈辉已经不打算逼着他进去了。忙说:“进门就能看到,两个卡拼成的长桌。那小子坐在最右面,身边挨着俩姑娘……” 正说着话呢,猫仔开着金杯面包过来了。看到陈辉几个,轻轻按了下喇叭。 陈辉寻声看去,见猫仔坐在驾驶座,转头交代身边的跟班:“阿华,你进去看一眼,确定一下人在不在就出来。我们车上等你。” 阿华点了下头,默不作声的奔酒吧走过去。 李淼跟着陈辉上车,刚坐稳当就看到董元龙拎着手机急匆匆的从酒吧里出来。 等酒吧门关上,隔绝了里面的音乐声,才按下接听键:“喂?” “元龙,你把程程和筱筱领哪儿去啦?”电话里响起二姐董丽珠的声音。 “我带她俩出来烤串,一会儿就回了。”董元龙跟罗一有一拼,瞎话张嘴就来。 “都几点了还不回家!”董丽珠的声音拔高了一节,火大的警告:“五分钟!过五分钟我给家里打电话,你们要不回去,明天就等着吧!” “别呀!”董元龙欲哭无泪。从酒吧回去最少二十分钟,打死他也做不到呀。 “别跟我废话!现在开始计时!”董丽珠压根不听解释。 “二姐,二姐!”董元龙喊住了差点挂断的电话,匆忙之间想出了个借口:“我们没在爸家,在我家楼下呢。” “跑你家那干嘛呀!” 董丽珠声音再次拔高。 “我家楼下刚开了家店,我寻思带她俩过来尝尝新鲜。”董元龙装作委屈的模样。 小弟弟一委屈,董丽珠不好再埋怨了。不耐烦的说:“半个小时,把她俩送回家!” 董元龙不愧是当警察的,脑子快的很。刚想答应,瞬间又改了主意。 俩丫头都喝酒了,老爷子这个点儿早就睡了,偷摸回去根本发现不了。现在二姐一个电话找到他头上,说明之前肯定往家里打过电话了。 老爷子知道俩丫头这么晚了还没回去,能睡得着吗?肯定搁家等着呢! 冯程程二十好几了,带她喝点酒问题不是很大,最多挨两句骂。可老爷子要是发现吴筱喝酒了,非得把他吊起来抽! 想到后果,董元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忙改口说:“都几点了,回去干嘛?在我家睡吧。” “在你家睡?”董丽珠有点迟疑。 “咋?我家太简陋,配不上您家的千金呗!”董元龙一副不高兴的语气。 “放什么屁呢!”董丽珠虽然是骂人,但语气软了。犹豫了一下:“行吧,搁你家睡吧。你明早把俩人送回去啊。” “放心吧。”董元龙刚送了一口气,就听董丽珠又来了句:“让程程和筱筱接电话。” 董元龙直咧嘴,回头往酒吧里看了一眼,佯装无奈的说:“她俩去小卖部买水了。” “你那什么饭店,连水都没有呀?”董丽珠皱起眉头。 “人家俩人要喝汇源果汁!”董元龙装出抱怨的语气:“吴筱说了,她妈讲瓶装汽水有肝炎,有伤寒,还有痢疾,不能喝!” “……”董丽珠一阵无奈,没好气的看了眼身边的董丽洁。 一旁的大姐董丽娟忍不住埋怨:“老四,你这是洁癖知道吗?还当医生的呢,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让喝,反倒影响孩子的免疫力。 把孩子管的,都快成小玻璃人儿了!” “就是!你那毛病真得改改。不然等筱筱上大学了怎么办?吃食堂都得拉肚子!” 董丽洁被两个姐姐一顿数落,心里不服但不敢回嘴。不过没事儿,她可以在老五身上找回场子。 要过电话用命令的语气说:“董元龙,最多十五分钟,带吴筱和程程上楼,用你家座机给我打电话。晚一分钟,明天扒了你的皮!” “别呀,四姐……” “少废话!” 董元龙欲哭无泪…… 第167章 夜色浓 “快快快快~” 董元龙一阵风似的冲进酒吧。招呼冯程程和吴筱:“你俩,赶紧跟我走!” “怎么了嘛?”冯程程有点不情愿。 “你妈查岗,限我十五分钟内领你们回家!”董元龙一副火上房的模样。 冯程程二话没说,拽着吴筱就要往外走…… 董元龙刚想跟着走,脑子忽然一阵迷糊。 他吃火锅时喝了差不多二两白酒,在演艺广场又喝了几杯啤酒。到酒吧后又喝了点洋酒, “三盅全汇”的威力不容小觑。 刚才接电话时太紧张了还不觉得,回来时跑了两步,酒劲儿一下就上头了。 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开车不安全,董元龙视线在一帮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没喝酒的罗一脸上。 指着他说:“你,赶紧把她俩送我家去!” “好。”罗一正担心董元龙开车不安全呢,毫不犹豫的起身。 “记着啊!到我家后用座机给你妈打电话!”董元龙掏出家钥匙塞给冯程程,嘱咐道:“今晚咱在我家楼下刚开的烧烤店吃的串儿。烧烤店只有玻璃瓶汽水,吴筱嫌不干净。你妈打电话时,你俩去旁边小卖部买汇源果汁了。” “记住了!”冯程程一手拉着吴筱,另一只手拽罗一往酒吧外面跑 冯程程的不断催促下,罗一开车直奔董元龙家。一路上紧赶慢赶,a6 开进董元龙家小区时,还是用了二十多分钟。 小区没有门卫,里面黑漆漆静悄悄的连路灯都没有,罗一心里多少有点不踏实。 等冯程程和吴筱下车奔楼洞跑去,落下车窗叮嘱:“我先不走,你俩进屋告诉我一声。” “知道啦!”冯程程头都没回,拽着吴筱进楼洞上楼。 楼里内是声控灯,罗一坐在车里眼看着二、三、四楼一层一层的透出亮光。等了差不多十分钟,手机响了…… “罗一,你还在楼下吗?” 吴筱软软的声音。 “你猜呢?” “额~~对不起呀,我姐进屋先给二姨打的电话。” “没暴露吧?” “没有。” “行了,给小舅打个电话让他放心,早点睡吧。” “哦,你也早点睡……我的天呀,老舅没冲厕所,恶心死啦!” 吴筱说话的时候,听筒里响起冯程程的抱怨声…… “嗯呐。”罗一应了一声,又叮嘱:“你姐那别说漏了啊!” “啊?”吴筱没反应过来。 “她多半会问你我是谁。”罗一提醒。 “哦,知道了。”吴筱抿嘴笑。回头看冯程程气呼呼的从洗手间里出来,对着话筒说:“我挂了。” “别挂呀!”冯程程一路上只顾着着急了,忘了满足好奇心。正想电话里刺探两句,眼瞅着吴筱挂断电话。 转念一想,跟吴筱打听也是一样的。可不等她开口呢吴筱就明显透着心虚的往洗手间走。 还掩耳盗铃的咕哝:“好困呀。我得洗洗赶紧睡了。” “嘿~”冯程程咬牙切齿,不满的说:“你们都知道,就跟我保密是吧?什么意思呀?” 吴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装失聪…… 楼下罗一调头准备离开时,注意到后面不远处停了一辆金杯面包。 这辆车他稍微有点印象,来时候好像一直跟在后面。不过没多想,以为对方的目的地也是这个小区。 a6在小区不算宽敞的通道内调完头,跟金杯面包错身而过时,车灯的照射下,罗一隐约看到里好像有人。 人家下不下车跟他没关系,一脚油门驶出小区。 出小区后,顺着马路最边上的车道慢慢往前溜。罗一心里有点犹豫,拿不准回酒吧再待一会儿,还是回旅馆睡觉。 想了又想,实在懒得再去酒吧折腾一趟,决定回旅馆。 拿定主意正准备往中间快车道变道,习惯性的看了眼后视镜。结果这一看……发现后面跟着辆金杯。 嚓? 罗一终于警惕了起来。 对方之前跟了一路,是因为大家目的地一样。到地方了下不下车,那是人家的自由。 现在又跟上来了,怎么着也不能用巧合来解释吧。 这一刻罗一立马意识到,自己开着辆a6,车里还拉着俩姑娘,任谁看到了都会以为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 这特娘的是有人要绑架呀! 罗一心里有了判断,为了印证那辆车到底是不是在跟踪自己,开到一处路口顺势右转。 果然,后视镜里看到那辆金杯也右转了。 “不管猜得对不对,对方肯定没抱着好目的!”罗一冷静下来,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掏出手机准备给董元龙打电话。 因为只有没有证据的猜测,罗一担心报警人家也不一定管。董元龙虽然是坐机关的,但好歹是警察,而且系统内朋友不少。如果他帮忙报警,情况肯定就不一样了。 就在罗一翻到董元龙的号码准备拨号时,后面的金杯忽然变道加速,看架势是要超车。 罗一瞬间紧张了,下意识深踩油门提速,防止对方别停自己。 金杯提速不可能比得上a6,加速一阵见无法超车,又变回慢车道。跟在a6后面往前开了大概五十米左右,打转向拐进了旁边的小路。 罗一松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判断那辆金杯可能是去董元龙家的小区接人的,所以到地方后里面的人没下车。 估计自己头脚离开,人家后脚接到人了。赶巧下一站的目的地也在这个方向。 暗笑自己简直是受迫害妄想症了,罗一降下车速,心里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他最烦那种搁马路上慢悠悠的晃,别人一超车就立马来劲的货色。没想到自己今天干了回招人烦的事,这会儿金杯上的人指不定怎么骂他呢。 事儿都干了,挨骂也没招儿。罗一左右看了看眼下的位置,确认旅馆在哪个方向后加油变道,在前面路口左转…… 罗一不知道的是,他之前猜的没错,那辆金杯面包就是在跟踪他。 不止是跟踪,还要找机会弄他呢! 之前一路跟着罗一进了董元龙家的小区,四个人看到冯程程和吴筱上楼,罗一一个人留在车里。而且发动机熄火,看样子一时半会没打算走。 “走!”陈辉招呼一声就要下车。 “辉哥,不能在这动手。”李淼赶紧拦着。 见陈辉跟没听见似的,猫仔已经拎着手扣里找到的螺丝刀打开车门,李淼急了。 一把扯住猫仔声音拔高一节:“辉哥!这是东北,不是鹏城。” “东北怎么了?”陈辉面色不善,眼神极度危险。 “鹏城人遇到事,拉上窗帘假装看不见。东北人好凑热闹,还不怕事儿呀!”李淼苦劝。 “……”陈辉沉默了。 他这是第一次来东北,对东北人的印象大多来自别人的口口相传。 总结起来就一个字——野。 不管男女老少,都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野人。 李淼一提醒,陈辉看了看两侧的居民楼,一时间有点迟疑了。他想报仇,但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李淼眼看有戏,指着小区大门的方向继续吓唬陈辉:“辉哥,外面就是派出所。一旦有人多事打110,警察直接就把咱堵了。” 陈辉一路过来只顾盯着a6了,压根没留意路两侧。听李淼说外面就是派出所,看向开车的猫仔。 猫仔点头,低声说:“就在小区斜对面。” 人生地不熟,四个人贸贸然跟进眼下这处小区,连有几个出口都不知道。 陈辉犹豫了一下,觉得现在确实不是合适的时机。稳妥起见,还是得再等一等…… 第168章 骗了骗子,算诈骗吗? 罗一在董元龙家楼下等了十来分钟,陈辉一伙儿在金杯面包里等了他十来分钟。 眼看着罗一调头驶出小区,猫仔紧随其后再次跟上…… 罗一出小区后没想好去哪,贴着路边车速很慢。 猫仔跟了一段,对陈辉说:“那小子不会发现咱们了吧?” 陈辉也在琢磨,金杯面包一路跟了这么远,进小区又跟出来,保不齐真被发现了。 李淼一直憋着劲找机会离陈辉一伙儿远点,省的他们被抓时牵连到自己。 于是说:“我看他好像要回酒吧。不行咱先走,到前面等他。” 几人对沈城的路都不熟,只能大概判断出前面的a6确实在往酒吧方向开。 陈辉咬着嘴唇上的死皮想了想,命令猫仔:“超他,我们找地方换台车。” 陈辉打算的挺好,这时候超车,然后随便找个地方拐弯,可以降低前面那小子的警惕心。再换台车,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继续跟踪,直到找到合适的下手机会。 结果事与愿违,他们这边一加速,前面的罗一直发毛,一脚油门也开始提速了。 论速度,两台金杯加一起也拼不过四个圈,猫仔油门都快踩油箱里了,两辆车之间的距离却在快速拉大。 事情到这儿已经很明显了,前面那小子肯定发现被跟踪了。陈辉果断让猫仔减速,找地方换台车。 猫仔的技术一如既往的值得信任,刚拐进小路就盯上了一辆夏利。拿着金杯里找到的透明胶带,下车后快速在车玻璃上粘了七八道,抓着胶带另一端用力向下一扥,硬把车玻璃往下拽了十多厘米。 胳膊伸进车里拔出锁扣,开门进去三十秒都没用上,就启动了发动机。 周围望风的陈辉几人快速钻进车里,不多时夏利车便驶出小路,奔着a6离开的方向追去。 沈城的路几乎没有正南正北向的,而且有很多“t”字和“y”字路口。夏利往前追了一段,发现前面的路只能左转或者右转。 猫仔正拿不准往那边走时,阿华忽然拍了拍他,指着左侧对向车道说:“在那!” 猫仔顺着指引一看,那辆a6刚刚右转,跟夏利擦身而过后,奔着来路往回走。 “追!”陈辉毫不犹豫的发出命令。 猫仔忽略眼前的红灯,直接调头奔着a6追了上去。不过这次他小心了很多,没敢跟的太紧。 不过没关系,眼下马路上车很很少,只要盯住a6的车尾灯,跟丢的可能非常小。 罗一确实在原路返回,因为吴筱刚才给他打电话,抱怨小舅家根本没法睡。 两个屋的床单枕头一个比一个脏,还全是汗嗖味儿和臭脚味儿。冯程程和吴筱想找一套干净的换上,可翻箱倒柜了半天,硬是没找到。 实在待不了,又不敢回姥爷家。冯程程就出主意,让吴筱喊罗一回来,送她俩找个酒店对付一晚上。 罗一接到电话后自然二话没有,立马调头往回走。 小区门口接上俩姑娘,罗一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问了一嘴老爷子家在哪,打算在那附近找家旅馆,明天吴筱回去能方便点。 往老爷子家去的路上,罗一察觉到不对,有个“独眼龙”一直在后面忽远忽近的。 之前的金杯车体高,就算车灯影响后视镜里看过去的视线,也依然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而夏利又矮又小,从后视镜里看过去,车体完全被车灯散出的光线遮掩。 好在有“独眼龙”这个明显的特点,罗一又被之前那辆金杯搞得紧张了一阵,才在转了两次弯后起了疑心。 本来顺着和平大街一直开就能到吴筱姥爷家附近,罗一起疑后正常向前行驶了一段,快到路口时忽然向右变道拐进南三马路。 “哎~哎~往哪去呢?”后座的冯程程纳闷的问。 “太晚了,你俩住酒店有点不安全。我记得太原南街那边好像有个部队宾馆。”罗一随口应付。 “金辉吧。你拐早了,到南八右转一直走就到了。”冯程程不疑有它,给罗一指路:“你一直往前,过南京街再往前…一二三四,四个路口,看到建设银行左转。” “好。”罗一嘴上应声,眼睛一直瞟着后视镜。 果然,后面的“独眼龙”跟上来了。 对于罗一的紧张,冯程程一无所知。顺势没话找话:“你姓罗是吧?” “嗯。”罗一应声。 “你是哪的人呀?” “我呀,说不准。”罗一没心思应付大姨姐的好奇心,完全是不过脑子的随口应付。 “说不准?”冯程程察觉到罗一的敷衍,不高兴的说:“你是在搞笑吗?” “我在安市待过,在滨城待过,还在鹏城和沈城待过。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算哪的人。”罗一随口解释。 “哦~”冯程程点了点头。 她一直怀疑罗一是三姨的私生子,现在听说罗一过的“颠沛流离”,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至于旁边的吴筱,憋笑憋的非常辛苦。她不知道罗一说的从某种程度上讲,其实是实话。只当他在随口糊弄自家表姐,就像平时糊弄老娘一样。 冯程程心思全在八卦上,完全没留意吴筱的表情,带着点同情的问:“那你现在住在哪儿呀?” “我呀……”罗一通过后视镜观察了下后面“独眼龙”,又扫了眼抿着嘴不吭声的吴筱,随口应付:“不一定,有时候在安市,有时候在滨海,有时候在沈城。” “你没有家吗?”冯程程越发同情。 “男子汉大丈夫,四海为家。”罗一很是洒脱。 冯程程同情之余,又有点疑惑。纳闷三姨什么时候在安市待过? 难道特意跑过去生孩子,然后把孩子扔在安市,自己没事人似的跟三姨夫结婚? 那也太……狠心了吧! 不对呀,三姨高中毕业考的军校。军校毕业分配去了春城,在那边认识的三姨夫。 难道是高中时? 还是不对! 姓罗的小子看年龄没多大,三姨高中时到现在应该二十好几年了吧。 我的天呀,难道是跟三姨夫结婚之后…… 冯程程的头脑风暴中,罗一把车停在了金辉宾馆门前。 扫了眼后面离着挺远的距离,靠路边停下的“独眼龙”,下车送冯程程和吴筱走进宾馆。 前台给俩人开了间标间,目送她们走进电梯后,转身坐到大堂的沙发上掏出烟盒点了一支。 他现在非常肯定,自己被人盯上了。但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报警。 之前太紧张了,只想到对方可能想绑架他。 现在冷静下来细一琢磨,有没有可能是黄家雷那帮混混有漏网之鱼。现在盯上自己,想替老大报仇。 如果是那样,报警也没问题。 问题是还有一种可能,会不会是黎昱晟发现自己上当了,找人来报复? 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把骗子给骗了,算诈骗吗? 应该也算吧…… 第169章 董元龙的野望 罗一后悔了,后悔自己当时财迷心窍,行事不计后果。 凭他脑子里的记忆,以后发家致富不在话下,何必铤而走险的急于一时呢。 可后悔归后悔,眼前的事还是得解决。 坐大堂待客沙发上合计了一会儿,捻灭烟头起身到前台开房。 见前台服务员眼神异样的打量自己,无奈的解释:“刚那俩是我姐和我妹。她俩喝酒了不敢回家。 我回去估计也得挨骂,还是明天再说吧。” “哦~”服务员笑着点了点头,接过押金唤醒待机的电脑。 “给我开个朝路边的房间。”罗一示意了下大门方向。 服务员自无不可,麻利的给罗一开了间三楼朝北的大床间。 罗一上到三楼进屋后没插卡取电,关上门走到窗边,往“独眼龙”停车的位置看。 太原南街虽然不宽,但路灯很亮。很容易锁定了一辆酱红色,看着挺破旧的夏利车。 罗一看过去时,正赶上车里有个人下来,奔着不远处还亮着灯的小卖部走过去。 等了一阵,那人叼了根烟圈从小卖部出来,拎着两大袋子东西回到车里。 虽然看不太清,但猜测应该是些面包火腿肠之类的吃喝。 很显然,车里的人这是打算死守了! 罗一站窗口眼睛看着夏利车,脑子里合计了一阵。觉得现在最佳选择是,等晚一点找机会偷摸离开。至于a6,明天给姓张的打电话,让他过来取走就完事了。 不过,那么做虽然可以暂时甩掉对方,但只是将危机延后,并没有真正解除。 所以,最好先搞清楚对方的身份。 如果是想绑架自己,或者是想报复,直接报警抓了就好。如果是黎昱晟安排的人,就得想个办法应对了。 站那合计了良久,罗一掏出手机打给孔宇。 “喂?” 正在开车的孔宇喂了一声,按下扬声把手机放在仪表台上。 罗一听出孔宇在车里,知道他们已经离开酒吧了。不过不知道手机开了扬声,压低声音说:“你别咋呼,我被人跟踪了。” 孔宇一脚踩死刹车,意识到自己停在马路中间,忙打方向往路边靠。 这当口副驾驶昏昏欲睡的董元龙一把抓起手机,气势十足的问:“什么情况?你被谁跟踪了?” 罗一听到董元龙的声音顿时一愣,纳闷的问:“小舅?” 罗一走后不久,民谣酒吧干起来了。 主角是李超和几个朋友,还有挨着他们那桌的一个中年油腻男,和油腻男的司机。 原因是白裙子姑娘唱完后,换上了一个穿着紧身牛仔裤小吊带,眼神水汪汪泛着媚光的漂亮姑娘上台。 人往高脚椅上慵懒的一坐,那撩人的小模样把台下一众老爷们的眼睛吸引的死死的。 李超的一个朋友兜里有点小钱儿,今晚过来就是准备钓妹的,而台上那一款,正合他的胃口。 刚好,旁边那桌的油腻男也喜欢。 于是两边你一百送俩花环,我二百送四个。你掏五百送十个,他拍一千送二十个的杠上了。 事实证明,李超这边就算加一起,在财力上是没法跟油腻男比的。当几个人桌下边暗戳戳的凑了五千块钱,点了首《少女的祈祷》后。 油腻男老神在在的打发司机出去,没一会儿拎回来了个港片里常见的那种,装钱的小皮箱。 司机回到座位把皮箱往桌上一放,向油腻男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得到允许后,咔吧咔吧两声打开锁扣。 箱子盖一翻,露出里面码放的整整齐齐,一捆一捆的百元大票。 硬实力在那摆着,李超那边的几个人见状瞬间就怂了。 原本事情到这儿就结束了,偏偏油腻男的司机嘚瑟。不看台上的美女,一直笑呵呵的,用挑衅的目光打量李超几人。 李超的朋友折了面子本来就恼火,一忍再忍,一个没忍住,抄起桌上的酒杯就砸了过去。 油腻男的司机也不是善茬,脑门都被酒杯砸破了却半点迟疑没有,抓起酒瓶子就冲了上去。 问题是他虽然表现的挺猛,但但没有当猛人的本事,以一敌五注定要吃亏。 幸亏有董元龙和他的几个同事在,及时制止了双方的冲突。然后联系管片派出所,让值班民警过来把两伙人带走。 一场乱子下来,大家没了喝酒的心情,索性散场出了酒吧。 孔宇见董元龙走路已经有点晃了,没敢让他开车。让胡洋坐乔一鸣的车,带上高玥和赵欣先走。自己开着董元龙的车送他回家。 正常来说,罗一打电话时董元龙应该已经到家了。不过孔宇对沈城的路况不熟,一个路口的左转道在右侧,他站错车道只能直行。 再加上董元龙喝的五迷三道的,瞎指挥一通,俩人成功在沈城的大街上迷路了。 罗一一通电话,不止把孔宇搞紧张了,董元龙的酒也醒了。 都被听到了,罗一想改口都不容易。犹豫了一下,只能把事情经过跟孔宇讲了一遍。 原本罗一还担心,董元龙知道后立马会报警。还在琢磨怎么劝阻呢,哪成想董元龙压根没那意思。问清楚罗一的位置,和盯他梢的那辆车有什么特征,亢奋的催促孔宇赶紧开车过去。 不由得董元龙不亢奋,他警校是学刑侦专业的。原想着毕业后当刑警的,结果几个姐姐声都没吱一下,就把他弄去做办公室了。 别看董元龙现在整天胡混瞎玩的,但最大的愿望就是破一个大案子,好让上面能发现他的能力,继而把他安排到一个可以发挥才能的岗位上。 什么缉独啦,刑警队啦,最不济安排个经警,也比整天坐在机关里混日子强呀! 罗一电话里说他被跟踪的过程时,董元龙大脑在疯狂的运转。他的判断和罗一最初的想法一样,罗一一开着辆a6太招摇了,所以才被人盯上。 而且对方很有经验,知道住宅区不是动手的好地方,还知道中途换车。 另外,很有耐性。 有经验、有耐性,冲这两点就有理由怀疑,对方不是新手,很可能是惯犯,甚至是身上背着大案的惯犯。 如果那样的一伙人,被他董元龙逮住……擦!进行警队还不是妥妥的! 罗一怕董元龙报警,抓住人后扯出别的事来。董元龙还怕他报警,被人抢了近在眼前的功劳呢! 见董元龙没有找人的意思,孔宇有点担心。试探着建议:“要不,咱把他那几个同事喊上一起过去?” “切,充其量一伙儿小毛贼,到那就按住了。”董元龙毫不在意。 孔宇懂了,董元龙这是想贪功。 贪功倒没什么问题,只是连对方有多少人,带没带家伙都不清楚,贸贸然过去风险实在太大。 琢磨了一下,孔宇换了个说法:“对方还没动手了,不能直接按人。蹲守的话,你这车不行呀。” 董元龙一拍脑袋,他今天开的虽然不是警车,但挂着警牌。到现场一晃悠,铁定把人惊了呀! 坐那想了想,董元龙问孔宇:“小胡以前是联防队的,是吧?” “对。”孔宇点头。 掏出手机翻出乔一鸣的号码拨通,等了一阵,装作无事的问:“小乔呀,你们到没?” “马上,前面就是东大了。”乔一鸣回话。 程璐开车实在慢的可以,墨迹了这么久,才堪堪拐进通往东大的文体路。 “我麻烦你个事儿,把人送到地方,你把车借给小胡,然后让他给我来个电话。我这边有点事儿让他帮着办一下……” 第170章 就是要惊动他们 乔一鸣正憋着劲结交董元龙呢,能帮上忙自然毫无二话。把事情跟胡洋说了一下,等捷达车到了东大门口,带着程璐打车走了。 胡洋不知道什么事儿,便没着急。一边开车把高玥和赵欣往宿舍送,一边拨通了董元龙的手机…… “喂,他们都走了?” 董元龙问的是,车上其他人是不是都走了。 “嗯,走了。” 胡洋把“他们”,理解成了乔一鸣和程璐。 “你到南京街和南八马路交汇口找我。”董元龙交代道。 “干啥呀?”胡洋问。 “让你过来就过来,我跟你孔哥在一起呢。”董元龙不耐烦的催促。 车里很安静,手机听筒里散出的声音后座也能听到。胡洋通过后视镜看了眼高玥和赵欣,琢磨:“这得问明白了呀。不然人家姑娘再误会了,以为仨大老爷们喝完酒另有‘节目’呢。” 于是吞吞吐吐的说:“我这,坐了一天火车,喝完酒有点累了。” 电话另一边孔宇见胡洋磨磨唧唧的,直接急眼了:“赶紧过来,小罗被人跟踪了!” “啊?”胡洋惊了一下,赶紧应声:“好好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胡洋才想起自己压根不知道南京街和南八马路交汇口怎么走,正准备找人打听一下,就听高玥说:“调头。出学校左转。我给你指路。” “你,你俩就别……” 不等胡洋话说完,赵欣冷声打断:“别废话,快点!” 一直开朗中透着点活泼的赵欣忽然严肃起来,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严肃,胡洋瞬间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压迫感。 屁都没敢放一个,赶紧调头原路开出学校,按照高玥的指引左转直奔南京街。 专心开车的胡洋没注意到,后排座的高玥同样气质大变。脸色阴沉的吓人,快速按了一条短信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收到回复后,紧绷的表情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相比于想了各种可能的罗一,高玥还有一种猜测——罗一出现在东大的事,被“某些人”知道了。 对方有可能是想通过跟踪的方式,搞清楚他的身份背景,也有可能是想实施报复。 如果是前者,勉强还在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因为对方可能是对罗一这个见识不凡的年轻人人产生了兴趣。确定身份背景后如果觉得有价值,后续可能会拉拢收买。 但如果是后者,绝对是突破底线的行为,是不能容忍的! ———— 十一点刚过,金辉宾馆北侧马路上,乔一鸣的那辆银灰色捷达慢悠悠的从路边开过。 看到前方小卖部门口亮着灯,开车的胡洋打方向在酱红色夏利前方停下。拉起手刹开门下车,奔着小卖部走去。 副驾驶的高玥目送胡洋走进小卖部,很随意的扫了眼夏利。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眼,而且夏利车厢内是黑的,但高玥还是看到里面驾驶位和副驾驶都有人,后座有烟头发出的暗光。 由此推断,车内最少三个人。 街角另一侧,董元龙开的那索纳塔内。董元龙有点烦躁,还有点怂的说:“这样不行,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盯上的小罗,搞不好对咱闷这帮人有印象。 胡洋大大咧咧的走过去,那不惊了嘛!” “就是要惊动他们。”冷着脸的赵欣毫不担心。 “你这……胡搞嘛。”董元龙脾气挺大,却不敢大声。 不能怪他怂,主要是赵欣出示的证件容不得他不怂。 董元龙当警察好多年了,安全口的人认识好几个。但今天还是头回跟跑外勤的同行打交道,而且还是个女的。 事实上,赵欣是技术类内勤。但董元龙赶她和高玥走时,气势十足的出示了下小本本。 光线那么暗,董元龙只看清发证单位,但没看清具体职务。再加上赵欣冷厉中透着干练的神态,下意识以为她是干外勤的。 孔宇已经不在系统内了,对于赵欣的身份虽然新奇,但没什么好怂的。听赵欣说“就是要惊动他们”,反应了一下,心里大概有了个猜测。 过了两秒,董元龙也反应过来了。恍然大悟道:“你们周围还有别的人?” “闭嘴,显你聪明啦?”赵欣半点不客气。 董元龙闹得很没面子,吭哧了两声,提起气势说:“这事儿不对,刑事案件!你们越权了。” “越不越权我们比你清楚。”赵欣依旧冷声冷语。 董元龙一愣,瞪大了眼珠子问:“你是说,那伙人不是绑匪,是……” “你能不能把嘴闭上?!”赵欣越发不耐烦。 董元龙赶紧闭嘴,心里惊疑不定。纳闷罗一这是干啥啦?怎么被那帮人盯上了! 另一边胡洋敲醒了小卖部老板,进去随便买了几样东西,结账后回到车里。小声问:“咱接下来怎么办?” “调头。停金辉门口,咱们进去。”高玥说话时脸上带着羞涩的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再跟胡洋打情骂俏呢。 胡洋二话没有,麻利的调头后往回开了一段,把车倒进金辉门前的空车位…… 同一时间,夏利车内的沉闷让李淼心慌的厉害。压根没注意刚刚才捷达上下来的人,脑子里想的都是,找个什么借口赶紧摆脱陈辉一伙人。 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出办法,只能没话找话的打听陈辉几个怎么来沈城了。 陈辉脸色阴恻恻的不吭声,阿华恼火的说了他们这一个多月的遭遇。 老窝被端那天中午,陈辉带着几个小弟去了莞城,侥幸逃过一劫。在那边听说家里出事了,立马派了个机灵小弟回去探听消息。 结果小弟除了刚回鹏城时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就再也没了消息。 陈辉异常警觉,意识到小弟多半被条子抓了,赶紧领着剩下的人逃离藏身地。 几乎他们头脚刚离开,后脚警察就把他们藏身的地方围了。 陈辉自己知道自己身上背着多少事,一旦被抓断无活路。丝毫不敢停留,带着猫仔、阿辉和另外两个小弟逃往中山,想找关系偷渡跑路。 路上跟中山那边的“朋友”联系了一下,与对方谈好价钱后,按照要求转道奔百岛。 快到百岛时,陈辉再次跟对方联系。电话里朋友痛快的告诉他什么时间在什么位置上船。 挂断电话后,陈辉立马让开车的猫仔调头,离百岛越远越好。 原因是“行内”自有一套暗语,朋友电话里讲的那些虽然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透露出来的信息只有一点——他被警察盯着呢。 百岛市布控的警察不懂暗语,自然空等一场。陈辉那边中间换了好几辆车,马不停蹄的逃往西南,准备找路子越境逃往安南。 打算的挺好,但五个人丧家之犬的模样,到了西南后成了有心人眼中的肥羊。 好在陈辉一伙虽然落难,但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手上沾过血的狠人。在西南边陲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寨里,跟对方二十多人一场火拼过后,陈辉折了两个小弟,带着猫仔和阿华狼狈的杀出了一条血路。 幸亏有猫仔的手艺做保障,三人离开西南后,又一路流窜至东北。 陈辉在沈城有一个搞物流的朋友,据那位朋友自己说,他家的买卖对毛子那边的“路”非常熟。 陈辉打算的挺好,借用那位朋友的路子先逃到毛子那边,再做下一步打算。 可到了沈城后,那位朋友虽然答应的挺痛快,但今天没有合适的车,明天毛子边防查的严,后天咱这边防查的严。一拖再拖之下,耽搁了一个来月也没成行。 陈辉虽然又急又恨,但人在屋檐下,再着急再有火气也得忍着…… 第171章 夜钓 李淼本来就害怕被陈辉几个牵连,听说他们被警察追的满世界跑,跑路时还在西南犯了案子,心里的担心越发放大。 就在他想走又找不到借口,急的直蹿火时,兜里的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是李超打来的。 “三水,干啥呢?”李超的声音听着有点丧气 “没事儿。你有事儿呀?”李淼偷偷观察了下陈辉的,生怕李超说错话。 还好,李超没提酒吧门口的事,而是吞吞吐吐的问:“那个……咳,你,你身上有五千块钱吗?” “要钱干嘛?”李淼问。 “我们几个把人打了,现在搁派出所呢。借我五千块钱,等出去了我还你。” “行,没问题。”李淼正愁没借口脱身呢,立马答应下来。 “够意思!”李超大喜,忙说:“庆阳路派出所,你尽量快点过来。” “好。”李淼挂了电话,为难的看向陈辉:“辉哥,你看……” 罗一带着俩姑娘进了宾馆,陈辉估摸着一时半会仨人出不来,搞不好得守到明天。 偷来的车晚上用几个小时没问题,等失主发现车丢了肯定报警,明天再开着上路风险就大了。 而李淼刚接的那通电话……说明他在沈城有朋友。 心里合计了一下,陈辉问他:“能借到车吗?” “能。”李淼想都没想就点头。 “去吧,借台车回来。”陈辉交代了一句,继续闭目养神。 “好。”李淼大喜,赶紧开门下车。左右看了看,不见出租车的影子,急匆匆的往路口方向走。 几乎他头脚到路口,后脚一辆空出租就驶了过来。 李淼抬手拦停,上车后本打算让司机载他去北站或者南站,找个拼车尽快离开沈城。可转念一想,又犹豫了。 陈辉那边一时半会应该没有动手的机会,即便动手了,被当场按住的可能性也不大。也就是说,只要不跟他们混在一起,短时间内不至于被牵连。 而李超那边他已经答应了,如果就这么走了,事后传回家里,他就不好做人了。 咬了咬牙,吩咐司机:“庆阳路派出所。” “好咧~”司机打方向调头,随口问:“这么晚了,去派出所干嘛呀?” “唉,几个朋友喝了点酒跟人干架,我过去送钱。”李淼一副无奈的语气。 “年轻人,就是冲动。打输了人遭罪,打赢了钱遭罪。瞎折腾,”司机感慨道。 “可不是嘛。”李淼附和。 李淼不知道,他和司机的对话,通过一台处于通话状态的手机,原原本本的传到了街角处一辆帕杰罗里。 后座上的李主任听到关键信息后,示意副驾驶的年轻人:“给庆阳路派出所去电话,问问什么情况。” “是!”年轻人拨出一个号码后,让对方转接庆阳路派出所。 问清楚李超一伙在酒吧与人斗殴的案情后,低声向李主任做了汇报。 李主任手指轻轻在膝盖上敲了几下,向年轻人伸出手:“武器给我。” 年轻人毫不犹豫的掏出随身携带的64式手枪。 李主任接过枪,又从腰间抽出自己的配枪。两支枪放在手里掂了掂,开门下车。 往前面走了几步,敲了敲路边索纳塔的车玻璃。等车门解锁后坐进后座,和善的冲赵欣伸出右手:“不好意思小赵,占用了你的假期。” “领导客气了。”赵欣一改之前的冷厉,谦逊中透着些许紧张。她不认识眼前的中年人,但笨合计也知道,这位在沈城系统内的级别肯定低不了。 “小董,董元龙!”中年男人看向副驾驶的董元龙。 “李主任好。”董永龙的态度异常谦逊。 他知道李主任的来头,去年年底系统内组织安全教育学习时,这位给大家讲过课。 “没喝多吧?”李主任语气依旧和善。 “没有!”董元龙赶紧挺直腰板:“就喝了一点,现在已经清醒了。” “不用紧张,节假日期间,休息时喝一点很正常!”李主任安抚了一句,又笑吟吟的看向驾驶位孔宇:“小孔是吧?听说你受了点委屈,就辞去公职下海了?” 孔宇涩然,紧着解释:“主要是我年纪比较大,入职还晚,学历也不行……” “理解~”李主任压了压手,一副很体恤的模样。 分别跟三人打过招呼,李主任视线转向街角另一边夏利车的方向,说道:“现在我们还拿不准对方的动机。如果只是一帮小毛贼,抓就完了。 可如果另有目的,贸然抓捕很可能打草惊蛇。 你们几个呢,之前跟罗一一起吃饭喝酒,在他们眼里属于朋友,或者亲属。 所以呢,我有个想法,需要你们配合一下……” ———— 罗一在房间里待了两个多小时,期间几次给孔宇打电话,结果都是让他消停等着。 就在他有点抓狂的时候,董元龙打来电话:“知道南湖公园在哪吗?” “知道呀。” “现在下楼,开车奔南湖。” “啊?”罗一看了眼时间:“这都半夜了,去公园里见鬼呀?” “别废话,赶紧的!”董元龙语气异常严厉:“我告诉你啊,就正常开。别快也别慢。也别理会后面跟着你的人和车。” “我……” “赶紧的!” 罗一话不等说完,董元龙就挂断了电话。 没招了,只能听安排下楼开车奔南湖。一路上按照董元龙的交代,开的不紧不慢,努力无视了远远缀在后面的夏利。 到了南湖公园正门外,路边找地方停好车。四下黑漆漆,连个人影都没有,罗一心里一阵阵发毛。 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夏利在公园大门另一侧阴暗的角落里停下,本来就发毛的心就更哆嗦了。两条胳膊上全是鸡皮疙瘩,后背一阵阵发冷。 正紧张的时候,董元龙打来电话。不由分说的命令:“拿着电话下车,假装公园里有姑娘等你。说话大点声,让对方能听到。” “啊?现在呀?”罗一心脏跳的咚咚的。 “屁胆儿!”董元龙嫌弃了一句,安抚道:“放心吧,我们都在公园里呢。你把他们引进来,后面的事儿就不用管了。” 罗一听说董元龙他们就在公园里,乱跳的心脏稍稍安稳了一点。 开门下车,被外面清冷的夜风一扫,也分不清是冷的还是吓得,开始止住不住的打哆嗦。 “说话呀!”听筒里响起董元龙的催促声。 罗一定了定神,不敢往夏利方向看。站在公园门口举着手机大声说:“我到了……在公园门口了。你在哪儿呢?” “进门,顺着路往右面走。”董元龙说道。 “来啦,别着急。”罗一胡乱应付一句,小跑着往公园里走。 “别跑!稳当点!”董元龙训斥。 罗一只能缓下步子,举着手机挪动着发软的腿走进公园大门。顺着公园里黑漆漆的路往前走了一段,转上右侧的岔路。 “别回头啊,他们就跟在你后面,三个人。”听筒里董元龙提醒了一句,又说:“说点什么,就像公园里有姑娘等你。” “说说说,说什么呀?”罗一看着公园里树冠里,草地上,河岸边星星点点的绿油油、粉了吧唧,或者蓝哇哇的暗光,再加上一阵又一阵透着寒意的小凉风,简直有种走进聊斋拍摄现场的感觉。 董元龙没好气的数落:“随便!你没脑子呀?说什么还得我教!赶紧出声……” 罗一被催的发急,火气一上来,烦躁的对着手机喊:“催什么催,马上就到了。大半夜的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遇到流氓把给你拖小树林里,哭你都找不到坟头……” 对着手机喊了两句,罗一忽然听到断线的提示音。一看屏幕,跟董元龙的通话真断了。 就在他心慌的厉害,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身后响起董元龙吊儿郎当的声音…… “朋友……大半夜的,跟着我外甥干嘛啊?” 第172章 清醒了? 罗一的破事,折腾了一大票人大半夜的跟着忙活。 最初的计划是,让胡洋和高玥这两个对于嫌疑人来说,可能是“熟脸”的人试探一下。 如果把对方惊走了,后续会有人进行跟踪、侦查,以确定对方的身份和目的。 奈何李淼当时在走神,陈辉、猫仔和阿华压根没见过胡洋和高玥。所以俩人晃了一趟,夏利车毫无动静。 基于这一点,负责现场指挥的李主任判断,一种可能是,夏利车里的人,是在罗一送吴筱和冯程程离开酒吧后才盯上他的。 另一种可能是,胡洋和高玥戏太好。夏利车里的人以为俩人也是来开房的。 如果是前者,对方把罗一当成“肥羊”,临时起意试图抢劫勒索的可能大一些。 把案子转给分局布控抓捕就行,没什么好说的。 如果是后者,基于对方警惕心不足,跟踪手段拙劣这两个特点,判断可能是受雇于“某些人”,对罗一进行监视和调查。 简单的说,就是几个小喽啰。 抓他们多半问不出什么干货,还极有可能惊动背后的人。 考虑再三,李主任决定采取比较稳妥的方法,让董元龙几个跟罗一关系较近的人出面按住对方。 是“按住”不是“抓捕”。 如此一来,既可以把人控制住,搞清楚他们的意图,也能最大程度的防止惊到背后的人。 在李主任想来,一名在职警察,一名刚辞职不久的基层民警,一名当过联防队员的退伍兵。外加一名刚转到地方不久的外勤,和一名擒拿格斗成绩还算不错的在职内勤。 这样的五个人对上三只小鱼小虾,控制住场面不成问题。 为了保险起见,还临时给董元龙和赵欣配了手枪,外围安排了三个外勤小组布控,随时查缺补漏。 于是,董元龙、孔宇和赵欣先一步抵达南湖公园,随后罗一引诱夏利车里的人抵达预定位置,胡洋和高玥跟在后面断其后路。 那三组外勤则散于南湖公园周围的大小路口,防止目标逃逸。 罗一的表现勉强还算不错,尽管怂到让人想笑,但顺利将三名嫌疑人引进公园。董元龙忽然从暗处出来,孔宇也默不作声的现身。 陈辉三人被吓了一跳,但转瞬间就镇定了下来。 因为董元龙说的很清楚,那小子是他的“外甥”。而且董元龙和孔宇表现出的架势半点不像警察,更像是“道”上的人。 事情对陈辉来说几乎是明摆着的,那小子应该是发现被跟踪了,喊来了家里的大人。然后,故意把他和俩跟班引进眼下这个没人的公园。 火拼、伏击、反伏击,类似的事对常年游走于鹏城地下世界的陈辉三人来说,几乎跟吃饭喝水一样普通。 面对来者不善的董元龙和孔宇,三人除了最初是惊慌了一下,很快便镇定了下来。 “槽。”阿华打量了下拦路的俩人,朝地上tui了一口。 猫仔则握着螺丝刀,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架势。 陈辉比较警惕,稍稍打量了下董元龙和孔宇,视线后移……看到赵欣出现在罗一身边。 又打量了下四周,没发现另有人埋伏的迹象。 对方只有两男一女,陈辉心中大定。眼神阴冷,脸上笑呵呵的问:“就你们两个?” “咋的,不够收拾你的?”董元龙痞里痞气的反问。 陈辉不屑的笑了一声,抬手冲前面一指,阿华和猫仔奔着董元龙和孔宇就冲了上去。而陈辉自己,则不紧不慢朝罗一和赵欣走去…… “我警告你!别过来!”赵欣面对走近的陈辉大声警告。语气和模样很凶,但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外强中干的意思。 陈辉脚步不停,眼睛盯着赵欣,歪着脖子活动了下肩膀,脸上的表情兴奋中透着一股变态似的笑。 “站住!我让你站住,听见没有!”赵欣声音更大,但吐字时的颤音暴露了内心的恐慌。 赵欣确实慌了,完全不似刚接到任务时那般兴奋。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专为外勤,所以在擒拿格斗和射击上下了很大的功夫,每年的考核都名列前茅。 原以为自己的本事,收拾几个毛贼绝对手到擒来,可真面对陈辉时,她才知道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勇敢。 尤其是看到陈辉脸上变态似的表情,更是慌的手脚都麻了。之所以还支撑着没有调头逃跑,一是要保护罗一,职责所在。再就是想着董元龙和孔宇能尽快解决对手来帮忙。 可朝俩人那边一看,董元龙已经被人打倒了,一会儿的功夫就挨了好几脚。孔宇稍好,跟对方在草地上滚做一团…… “我让你站住!”赵欣发出破了音的嘶吼,手伸向后腰拽出手枪,咔嚓一声拉套筒上膛。 陈辉是玩过枪的,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立马知道眼前这女人拿的是真家伙。 来不及思考一个女人为什么有枪,第一时间高举双手停住脚步。嘴里打着哈哈:“靓女,开玩笑的,别当真,别当真……” 不是陈辉怂,而是他太知道了,越是这种害怕到极点的人,拿着武器时才越危险。 眼看赵欣双手举着枪死死的对着自己,赶紧对旁边猫仔和阿华喊:“停手!” 正在踹董元龙的阿华在赵欣掏枪的时候,就已经停手了。 猫仔和孔宇扭打成一一团,听到陈辉的喊声下意识收了力气。孔宇抓住机会拧着他的胳膊一个反剪把人死死的按在地上。 董元龙头上身上挨了十几脚,见赵欣控制住了场面。从地上爬起来,一个大飞踹把阿华踹趴下,骑到他身上疯了似的抡拳头砸。 后面原本准备堵截的胡洋和高玥见状赶过来,一个去控制陈辉,另一个去拉发狂的董元龙。 “滚!”董元龙吃了大亏,已经气疯了,用力甩开了胡洋,继续抡拳头。 已经走到陈辉身边的高玥见状,正打算转身去帮胡洋时,貌似老实的陈辉一把扯住高玥头发往怀里拽。 他打算的挺好,挟持着后冒出来的女人,然后顶着她往拿枪的女人面前冲。只要能近身,他就有把握把枪抢下来。 问题是,高玥不是赵欣…… 头发被薅住的一瞬人向后仰了一下,但下一秒左脚后移支撑住身体,反手抓住陈辉扯着她头发的手,扣住他的小拇指用力一掰。 陈辉吃痛,“嗷”的喊了一声,抓着高玥头发的手不受控制松开。紧接着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呢,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腾空了。 等他明白过来,自己被压根没放在眼里的女人一个背摔甩到了空中时,高玥双手加力,轮着陈辉用力砸到了公园里的地砖路上。 高玥摔人时控制着角度,陈辉没有脑袋落地。但半边身体带着惯性跟坚硬的路面做了一次亲密接触。 强大的冲击力震的他一条胳膊和半条腿瞬间没了知觉。不等他挣扎呢,另外一条胳膊被反剪到身后,脖子被膝盖压住,喘气都费劲,更别提挣扎了。 “枪收起来,疯啦!”高玥把人控制住,低声呵斥了赵欣一句。 转头看到董元龙还在抡拳头,而被殴打的嫌疑人好像已经不动了。赶紧示意赵欣接手陈辉,起身跑过去拉开董元龙。 “滚开,撒手!”董元龙抡胳膊想甩开高玥。 “啪~”一声脆响。 高玥一个耳雷子抽到董元龙脸上,直接把他扇蒙了。见董元龙不挣吧了,才冷声问他:“清醒了?” 董元龙清醒了,捂着脸看了高玥一眼,低下头不吭声…… 第173章 到底是什么鬼? 李主任制定计划时,严重低估了陈辉、猫仔和阿华的凶狠程度。 他不知道仨货手上都有人命,更不知道前段时间在西南,他们凭着搏命中抢来的砍刀和土枪,硬是从二十多个亡命之徒的围堵下杀出一条血路。 低估对手导致的后果是,孔宇差点被螺丝刀扎个透心凉。董元龙被阿华一拳打懵,倒地后经历了一场短暂又漫长的单方面殴打。 “短暂”指的是客观的时间流逝,“漫长”是董元龙的主观感受。 董元龙原以为自己今晚是绝对的主角,霸气出场后轻而易举就能搞定三个嫌疑人。 哪知道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被对方一拳放倒,还毫无还手之力的挨了一顿老踹。 心理落差巨大不说,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呢。从地上爬起来后,人当场就疯了。 直到挨了个耳雷子,脑子才清醒过来。再对上高玥冰冷的眼神,羞愧的恨不得一头扎进南湖里。 这当口趴在地上装死狗的阿华瞅准机会,爬起来甩开两条腿就跑…… “哎!跑啦!”孔宇大声提醒董元龙和高玥时,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一些。 猫仔趁他分神猛然发力,掀翻孔宇后爬起来踉跄的往前冲了几步,一头扎进左侧树林子。 高玥和董元龙追猫仔,孔宇和胡洋追阿华,装怂的陈辉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大力挣脱赵欣的压制,爬起来就跑。 奈何之前摔的太狠,一条腿根本不听使唤。跑出去没几步,一头扑到地上,刚好摔在罗一脚边。 罗一以为陈辉冲过来要抓他,眼看着人摔了,巨大的恐惧下爆发出了完全不受控制的力量,抬腿就是一个大力抽射…… 这一脚下去,罗一没站稳一屁墩坐到地上。至于陈辉,吭都没吭一声就晕了过去。 另一边,高玥一阵急跑轻松追上阿华,抬腿在他后腿腿窝上点了一下。阿华重心不稳,一个趔趄扑倒,滚了两圈后刚要挣扎着爬起来,被追上来的董元龙合身压到地上。 高玥这边极为轻松,孔宇和胡洋那边就费劲了。猫仔逃的飞快,好在他比较点背,先被矮树墙绊倒,又撞上了垃圾桶。 孔宇和胡洋追上他,仨人撕扯了一阵,孔宇把猫仔扑进湖里,胡洋紧跟着也跳进冰冷的湖水。俩人很是费了些力气,才把精疲力竭的猫仔控制住拖上岸。 南湖公园里乱糟成一片时,李主任接到一通请示电话。 外勤汇报,李淼已经帮朋友交了保证金,正打车奔南站,看架势是想离开沈城。 外勤请示,继续跟踪还是请求车站派出所协助实施抓捕。 现在还没掌握公园里那三个人的身份和目的,贸然抓捕半路离开的李淼后果难料。而且,庆阳路派出所已经通过李超,掌握了李淼的身份信息。 现在人也监控之下,后续想抓他并不困难。 李主任犹豫了一下,命令外勤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南湖公园里,一番纠缠后猫仔和阿华再次被控制住,陈辉则昏迷不醒。 “装哑巴是吧?”董元龙一个大嘴巴子抽在阿华脸上。 “……”阿华被胡洋死死的勒着,抬头眼神恶狠狠的瞪着董元龙,咬牙一言不发。 “啪~啪~啪~啪……”董元龙正反手连着狠抽了十几下,直到胳膊发酸才停手,指着阿华骂:“不说是吧?玛德……” 董元龙说着话,薅住阿华的脖领子就是一个膝撞。阿华肚子遭受重击,一口气没上来,原本绷紧的身体瞬间就软了。 “还不说是吧?”董元龙揉了揉怼在皮带扣上的膝盖骨:“好,你就这么硬气,千万别松口!咱俩慢慢玩儿……” 董元龙动手了,孔宇也没闲着。一句话没问,对着猫仔就是一顿狠踹。 之前李主任交代过,他们把人控制住后要表现得像“社会人”,别弄出警察审讯那一套。 这让孔宇可以理直气壮的实施报复。 没错,就是报复。 之前猫仔拎着螺丝刀,完全是要人命的架势。幸亏孔宇反应快,两只手死死的控制住他握凶器的手,不然铁定被捅出几个透明窟窿。 搏斗时肾上腺素激增没感觉到怕,这会儿反过味儿来,孔宇后怕的直冒冷汗。 董元龙和孔宇对阿华和猫仔实施单方面殴打时,高玥打量着一动不动的陈辉。 借着身侧绿色射灯散出的光线观察了几秒,发现这小子是装的。 正常人不论熟睡还是昏迷状态,呼吸都是均匀的。而陈辉呼吸时,胸口的起伏节奏是乱的。 心里有数,高玥左脚轻轻踩在陈辉随意耷拉在一旁的右手上。 稍稍用力碾了碾……陈辉一动不动。再稍稍加力,用鞋底来回碾压……陈辉依旧一动不动,不过上嘴唇微不可查的抽了抽。 高玥继续加力,鞋底挪动间,带着陈辉的几根手指在地面上旋转翻拧,拧到一定程度后,骤然发力一踩…… “啊~”十指连心的剧痛,让陈辉再也装不下去了。用力抽回手,顺势往旁边翻滚。 连滚了两圈,发现踩他手的人没追上来。定睛一看,正对上高玥似笑非笑的表情。 高玥笑起来其实很好看,问题是她左面近处有一盏绿色的射灯往上照,右侧树冠上一盏蓝色的射灯斜着往下照。 一张脸上同时汇聚了一绿一蓝两种光,再配合上五官形成的阴影。乍看过去,跟聊斋里的女鬼似的。 饶是陈辉胆子再大,也被吓得两条腿打颤。手抓着草地拖着身体往远处挪了一点,看了眼凉亭边正在挨揍的猫仔和阿华,恳请道:“靓女,我认栽。高抬贵手,放过我一马……” “为什么跟踪我弟弟?”高玥不咸不淡的开口。 陈辉大脑疯狂转动,正在打阿华的男人说那小子是他“外甥”,眼前这个女人又说那小子是他“弟弟”。另一个女人虽然废物,但手里有枪。 再看董元龙和孔宇打人的架势,不像是条子,但绝对是打人的“老手”。 还有,那小子屁大点的年纪,开着奥迪在酒吧里泡妞,还特喵的酒店里玩双“飞”…… 所有细节合在一起,陈辉判断自己应该是碰上东北的“道上家族”了。 能屈能伸方为好汉,意识到自己惹了错人,陈辉立马非常诚恳的道歉:“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见令弟开豪车把妹,就想…就想……” “不讲实话?”高玥依旧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冲着董元龙几人喊:“别玩啦,赶紧处理了。” 董元龙和孔宇停手,见高玥下巴示意不远处汇入南湖的河沟。招呼胡洋,仨人拖着猫仔和阿华奔河边。 “这条河道去年刚清过,三五年内应该不会再动了。”高玥自顾自的说了一句,站在那静静的看着猫仔和阿华被孔宇和胡洋按在岸边,董元龙则四下转悠,看架势是在找绳子。 高玥不知道想到什么,互让诡异的笑了起来。她这一笑,再配上旁边鬼森森的灯光,看起来又阴森又扭曲,活脱就是一女变态。 陈辉在李淼眼中是个变态,但他这个变态看到高玥这一瞬的表情,硬是吓得头皮发炸。 眼看高玥把陈辉吓得五官都变形了,赵欣觉得自己之前的表现实在太失水准,必须抓住最后的机会发挥一下。 问题是,她不会像高玥那样装变态。 悄悄酝酿了一下,拿捏出一副娇嗲的语气说:“姐,都什么年代了。现在时兴浇地基。只要楼不倒,就不会有人发现。 四叔的楼盘不是停工了嘛,咱把他们弄过去呗?” “……” 陈辉的心脏一阵突突,眼睛木楞的看向赵欣,心说:“这家都是些什么人呀?男的都还算正常,女的有一个算一个,怎么都特喵的是变态?” 陈辉懵,罗一也懵呀。 直到此刻也没人跟他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一完全看不懂了,董元龙和孔宇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残忍凶悍。 还有高玥和赵欣,这俩女人……到底是什么鬼? 第174章 没问题,罗公子买单 杀人不眨眼的人,并不代表不怕死。 猫仔和阿华被电线捆结实,孔宇麻利的扎紧俩人的袖口和裤管,董元龙则顺着岸边一趟一趟的捡石头往俩人衣领往里塞…… 陈辉把一切看在眼里,彻底慌了。往后退了两步刚想跑,一转头正对上拖着跟电线回来的胡洋。 “兄弟!靓女……”陈辉被俩人夹在中间,瘸着一条腿原地拉磨。一个不留神,被赶过来的董元龙抬腿踹到地上。 不等他挣扎着起来,左脚脚踝被电线系成的绳扣套住。 “误会,真是误会。兄弟初到贵地冒失了……”陈辉嘴上慌张的解释着,身体努力挣扎。 问题是他右腿摔伤了,左腿被套牢,单凭右腿根本挣扎不动。董元龙一声不吭的按着他,胡洋拿出农村捆猪的手艺,三两下把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陈辉眼看对方根本不听自己解释,情急之下高声大喊:“救命呀~抢劫呀,杀人啦……” “喊~继续喊,别停!”胡洋底气十足,笑呵呵的拍了拍陈辉的脑袋,抓着绳头把人往河边拖。 陈辉虽然在沈城滞留了一段时间,但短短的半个月,并不足以让他了解清楚这座城市。 见这帮人而完全不怕他呼喊,猜测周围很大一片区域根本没有住户。只能改为哀求:“兄弟,放我一马。放我一马……靓女,靓女!我有眼不识泰山,尽管开价,放我一马……” 董元龙、高玥、胡洋他们在无声的飙戏,陈辉不知情,罗一同样不知情。 开始时还以为这是在吓唬仨人,但看着看着发现不对。胡洋把人往河边拖时,河边的孔宇直接把另外两个踹河里了,他甚至听到了“噗通”“噗通”两声落水声。 俩货被捆的那么结实,衣服里还塞了石头。这要掉河里,十死无生呀! 这一刻,罗一甚至怀疑眼前的孔宇、胡洋、董元龙、高玥和赵欣只有一副空壳,他们的灵魂已经被什么东西给换掉了。 变成了某些残忍嗜血的……罗一身体僵的厉害,试探着对身边满脸兴奋的赵欣说:“那个……没,没必要……” “有必要!”赵欣亲热的揽住罗一的肩膀,不管他愿不愿意,硬拉着他走到河边。示意了下草地上努力挣扎,口中苦苦哀求的陈辉:“知道咱家凭什么在沈城立得住吗?” “啊?”罗一完全听不懂赵欣在说什么。 “凭的就是一个狠字!”赵欣语气温柔的教导罗一:“记住了,人不狠,立不稳。” 赵欣温柔的语气和诡异的表情,吓的罗一脑门上冷汗直冒,结结巴巴的说:“那那那,那,教训教训就完了,犯不着弄死他们吧……” “哈哈哈哈哈~”高玥从另一边揽住罗一的肩膀,用脚踢了踢陈辉:“小弟,你要明白。弄死他们,不是惩罚他们对你起了邪念。而是做给别人看的。 我们是要让那些面上恭敬,背地里偷窥我们家业的人知道,只要招惹到我们家,不论他是谁,不论他犯了多大的错,下场都只有一个!” “咱,咱家,咱家……”罗一脑子里一团浆糊,被赵欣和高玥一唱一和的彻底搞迷糊了。 罗一迷糊了,陈辉听懂了。他听出来,眼前这帮人弄死他不是目的,而是要拿他立威震慑对手。 也就是说,不管怎么样,他今天都死定了。 生死间的大恐怖之下,陈辉骨子里的凶悍被激发了出来。 放弃了无用的挣扎,拼尽全身力气大喊:“搞死我吧!搞死我吧!最好把你们家的小崽子看好了,他早晚得死!你们都得给我陪葬!” “哎我擦,还特么挺有脾气。”胡洋笑呵呵的把一块比拳头还大的石头,强塞进陈辉的裤带里。 “你看,我就说事情不简单吧。他们绝对不是无缘无故盯上小弟的。”赵欣蹲下,眼睛一眨一眨的,好奇的看着陈辉。 “管特么因为什么,来多少弄死多少!”董元龙语气冷厉,地上捡起一个破塑料口袋,不由分说的塞进陈辉嘴里。 “唔~唔~”陈辉想咬董元龙的手指,但没咬到。 脑袋左右摇晃,舌头用力把塑料口袋吐出来。恶狠狠的等着周围的几个人:“你们都得死,都得给老子陪葬!” “特么的……给你脸了是吧?”董元龙照着陈辉脑袋就是一脚,抬腿还要再踹,却被高玥拉到一边。 “说说,为什么弄我小弟?”高玥居高临下的打量陈辉。 “他该死!”陈辉咬牙切齿。 “他一个学生……”高玥有些费解,回头看向罗一:“你招惹他们了?” “我……我都不认识他们。”罗一觉得自己很冤枉。 “你看,我小弟都不认识你们。”高玥看着陈辉。 “你,你问问他…八月份在鹏城做了什么?”陈辉之前被罗一踹的有点脑震荡,刚才脑袋又挨了董元龙一脚,说话时眼睛已经不聚焦了。 高玥示意孔宇不能再打了,皱着眉头问罗一:“八月份,你去鹏城了?” “卧槽……”罗一恍然大悟。 之前学校和警察要大力表彰他的时候,罗一以担心鹏城那边有漏网之鱼,太张扬会招来报复为理由推脱了。 但那只是他不愿引人注目的借口罢了,心里压根不觉得真会被报复。 毕竟从南到北隔着大半个国家,即便有几个丧家之犬,隐姓埋名都还来不及呢,哪来的能耐找到自己,更别说还有胆子报复了。 今晚刚发现被跟踪时,罗一想了无数种可能。连马祖那帮破落户寻仇的可能都过了下脑子,唯独没猜到是鹏城过来的人…… 事情搞清楚了,董元龙一帮人不用继续装了。不过没暴露他们的身份,省的事后被反咬一口“刑讯”什么的。 孔宇和胡洋合力把扔在岸边烂泥滩上的猫仔和阿华拽上岸,董元龙裤兜里掏出手机……得,自滴答水。 高玥见状掏出手机拨号:“喂,110吗?我要报警……” 罗一听着高玥报警的声音,看着身上全是烂泥,但肯定还活着的猫仔和阿华,原本死机的大脑终于重启了。 傻呵呵的挠了挠头,冲孔宇和胡洋竖起大拇指:“你俩真行!” 又看向心疼手机,但不好意思表现出来的董元龙和嬉笑的赵欣,再次挑起大拇哥:“你俩更行!” “学着点吧,小子。”赵欣拍了拍罗一的肩膀,明知故问:“吓坏了吧?” “没~怎么可能!”罗一矢口否认。 “拉倒吧,吓的脸都白了。”胡洋毫不留情的鄙视了一句,摆弄了下同样进水的手机,送到罗一面前:“明儿赔我个电话哈!” “还有我的!”孔宇用力甩了甩同样直滴答水的手机。 胡洋和梁灿的手机是在玉山时,用罗一的钱买的。孔宇那时候还没入伙,回安市后自己花钱买了一部。 虽然也是二手的,但小两千块钱呢。 事情搞清楚了,跟黎昱晟没关系,罗一心里最大的石头卸下。见孔宇、胡洋和董元龙仨人湿的透透的。嘚瑟的说:“没问题,明儿一人一部新手机,衣服鞋也算上,罗公子买单!” “嘚瑟!”董元龙照着罗一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正要说什么,见公园大门方向有红蓝相间的光芒闪动,抬手大声吆喝:“这边儿,在这儿啦……” 第175章 别装了,我都知道啦 警察叔叔来了,确认三名嫌疑人的身份后,上铐子押上警车。 去派出所做笔录的途中,高玥和赵欣没上车,等到地方时董元龙也不见了。 罗一、胡洋和孔宇三个被值班民警请进小会议室。然后,就没人搭理他们了。 足足等了一个小时,董元龙冒出来,进到小会议室后反手关上门…… 很快,问询开始,罗一、胡洋和孔宇口述的事情经过,都是董元龙教简化版。 罗一怀疑自己被跟踪,打电话向孔宇和胡洋求助。刚好董元龙和胡、孔二人正外吃宵夜,得知罗一可能被跟踪,与二人一起前往事发地确认情况。 三人抵达金辉宾馆,看到了罗一指认的红色夏利轿车,但车内的嫌疑人很安静,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良意图。 董元龙身为警察,谨慎起见没有轻举妄动。通过手机指挥罗一开车前往僻静处。 一番试探后,三人确认夏利车内的嫌疑人在跟踪罗一。就在他们准备报警时,嫌疑人意图向罗一动手了。于是,董元龙带领着孔宇和胡洋经过一番搏斗,成功制服三名嫌疑人,随后报警…… “简化版”事情经过,基本还原了客观事实。之所以删减了部分内容,表面目的是隐去高玥和赵欣的存在,实际原因是掩去安全部门插手过痕迹。 高玥和赵欣刻意低调,不在乎那点功劳。孔宇和胡洋眼下就是普通老百姓,功不功劳的对俩人来说没多大意义。 所以,这份沉着冷静、勇斗歹徒的主要功劳,最终被董元龙董警官生受了…… 录完笔录已经凌晨三点多了,罗一回旅馆后好一通睡,一觉闷到中午才起来。 到隔壁屋看了一眼,胡洋和孔宇还睡着呢。便一个人打车奔太原街,用最快的速度买了三部手机,外加三套罗蒙的西装。 救命之恩呀,赔人家的衣服和手机自然不能小气。前后不过大半个小时,就刷出去了一万六千多…… 罗一为昨晚那句“罗公子买单”而买单时,吴筱姥爷家正处于鸡飞狗跳前最后的宁静时光。 午饭过后,老大董丽娟回家了。吴筱和冯程程帮着收拾完餐桌上楼,董丽珠和董丽洁在厨房洗涮。 锅碗瓢盆洗的差不多了,董丽珠用肩膀碰了下董丽洁,示意客厅沙发上消食儿的老爷子:“你再去劝劝。” 董丽洁有点畏难,可想着吃饭时见老爹白眼球上的红血丝好像越发严重了,只能硬着头皮进到客厅。挨着老爹坐下后,酝酿着该如何开口…… 老爷子年轻时就有高血压,上岁数后越发严重。高压常年超过一百八,低压也有一百四五。 可偏偏还死犟死犟的,讳疾忌医不说,连降压药都不肯好好吃。本来从去年下半年开始身体就一直不大好,上个月跟几个退休老干部一起去疗养,还硬往热汤里进。 结果出了热汤池子,人直接就倒了。 120赶到后一量,高压都超过二百四了。 这么严重的高血压,按说必须住院彻底检查一下,确定病因后做针对性治疗。 结果老犟头儿在医院待了四天就硬要出院,任谁劝也不好使。 董丽洁这趟回沈城,主要任务就是劝他积极配合治疗。 董丽娟和董丽珠还以为她俩说话不好使,一直受宠的老四开口,老犟头儿多少能给点面子,哪成想同样白费,娘俩刚回来那天只提个话头儿就挨了通训。 高血压最怕情绪激动,董丽洁还不敢硬顶。好说好商量的劝了两句,见老爹脸颊爆出红血丝,白眼球也越来越红,果断闭嘴不敢再说了…… 董丽洁酝酿着怎么劝老爹的时候,冯程程悄悄凑到董丽珠身边,神秘兮兮的小声问:“妈,三姨…是不是认识个姓罗的男的?” “……”董丽珠看向自己闺女,脸色肉眼可见的不自然。 “是不是?是不是?”冯程程发现了老妈的不自然,眼神越发兴奋。 “瞎打听什么。”董丽珠语气不善,眼神躲闪。 她之所以这副表情,是因为老三上高中时确实跟一个姓罗的男同学暧昧过。不过不好的苗头刚暴露出来,老师联合两边的家长第一时间进行了“掐灭”处理。 冯程程不知道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儿,发现老妈的异常,越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不满的嘟囔:“感情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 “说什么胡话呢,瞒你什么啦?” “哼!别装了,我昨天都看到人了。” “看到人?看到什么人?” “三姨的儿子,那个姓罗的小子呗。” “啥玩应?”董丽珠听到前半句,直接陷入呆滞状态。等听到后半句,抬手给了闺女一巴掌,训斥道:“瞎说什么呢!” 董丽洁和董丽珠关系非常亲,姐俩之间几乎没有秘密。罗一刚搬回老房子,董丽洁跟董丽洁聊电话时就提了一嘴。 主要是同情,顺道抨击了一下罗一的那帮无良亲戚。 后来姐俩煲电话粥时,罗一一直是董丽洁提到比较多的一个名字。说罗一成熟稳重,说话办事完全不像是个毛头小子。说罗一年纪不大心思挺大,以后想做投资。 还说自家老公神经兮兮的,总觉得人家孩子接近自己家别有目的。实际上人家压根没把他那个芝麻大的官儿看在眼里…… 董丽珠还提醒过董丽洁,罗一天天跟吴筱混在一起,小心邻里和学校同学间的闲言碎语。董丽洁特别得意的说,她早就想到了,一直对外说罗一是三姐家的孩子。 有了这些事儿打底,董丽珠听到“三姨的儿子”和“姓罗的小子”,立马反应过来闺女说的是谁。 小声警告冯程程:“别瞎说,那小子是你老姨家的邻居,他和吴筱一个学校的,俩人天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你老姨担心闲话,对外说他是你三姨家的儿子。” “啊?”冯程程大脑处理速度一时间有点跟不上。 “你昨天什么时候碰到那小子了?”董丽珠随口问。 “昨晚老舅请吃饭的时候。”冯程程随口答。 “你老舅还请他了?” “没,在演艺广场碰上的。” “演艺广场?” “嗯,即使铁西那个演……” 尽管冯程程话说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董丽珠眼珠子一立,煞气外漏:“铁西?演艺广场?怎么回事儿?” “……” 冯程程闭口不言,眼珠子滴流乱转的试图找理由逃离。 “给我说清楚了!”董丽珠一把抓住冯程程,音量瞬间提了上去。 “没,没什么……”冯程程意图顽抗。 “不说是吧?不说我去问吴筱。”董丽珠发出最后的警告。 冯程程深知吴筱是个不会撒谎的老实孩子,老娘逮住她一问,铁定什么都漏了。与其被找后账,不如现在就主动交代。 于是,老老实实的坦白从宽。 铁西那个演艺广场的冯敬尧去过,节目没看完就回家了。并且,对那里的演出和环境给出了极为负面的评价。 董丽珠听说小弟带着闺女和外甥女去了那种地方,气得差点原地爆炸。呜嗷的一通喊,成功吸引了老爷子和董丽洁的注意力。 事情到了这里,本来没什么事,最多董元龙被老爹削一顿,与他人无干。 可冯程程交代老舅“犯罪过程”时,顺道提了下碰到罗一的事。 这其实也没什么,又不是自家孩子,去就去呗。 偏偏吴筱怕姥爷误会罗一,紧着解释了一句:“他不是去看节目的,他,他一起的朋友喝酒了,不能开车。喊他过去帮忙开车的……” “嗯?”董老爷子视线锁定满脸紧张的小外孙女,瞬间警惕了起来…… 第176章 那小子,有点意思 “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董任崎董老爷子面沉似水,端坐于客厅沙发中间。那气场,仿佛回到了退休前在单位当一把手的时光。 而他的四闺女,三十多岁,孩子都上了高中的董丽洁,则老老实实的站在茶几另一侧,跟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低头着不吭声。 随着董任崎发问,客厅里陷入沉寂。董丽洁不吭声,董任崎也不追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沙发扶手,压迫力十足又极有耐性的等待老闺女主动交代。 董丽珠有种预感,不!应该是凭经验判断,四妹挨过骂,下一个就轮到她这个当姐姐的。 于是,暗戳戳的给冯程程打眼色。 冯程程秒懂…… 娘俩包都顾不上不拿,悄默声的挪到大门口。趁着董任崎不注意,撒丫子就撩了。 隐蔽在二楼楼梯口的吴筱,目睹了二姨和姐姐不仗义的行为,并在心里给予二人深深的鄙视。 有心下楼替老妈解围,但是姥爷明显在发火,她不敢。 蹲楼梯口犹豫了半天,忽然反应过来,罗一要暴露了,得赶紧通知他! 于是,吴筱蹲地上挪动两条腿,慢慢往房间蹭。挪动出了两三米,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姥爷就算知道罗一了,好像,似乎,大概…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那个坏蛋以后要娶自己当老婆的事儿,除了她,别人谁也不知道。 也就是说,姥爷即便知道罗一了,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不但没问题,还得感谢罗一呢,感谢他每天陪自己上学放学去补课。 想到这儿,吴筱不紧张了。又挪回楼梯口,饶有兴致的偷看姥爷训老娘…… 董丽洁到底没承受住老爹的压迫力,杵那磨蹭了一阵,老老实实的招供了。 先讲了下罗一的身世,成长经历什么的。还解释了为什么对外说那小子是三姐的孩子。见董任崎态度有所缓和,又捡有趣的事讲了一些。 董任崎听后缓缓颔首,示意四闺女坐下。沉吟了一阵,缓缓说:“照你这么说,那小子还挺有本事的。” “嗯。”董丽洁点头,回忆了下罗一的所作所为,还有说过的话,有些感慨地说:“我总觉得,那孩子对人和事的看法,别说同龄人了,连好多大人都比不上……” 说着话,董丽洁把俩孩子吃饭时碰上李长海,两边刚搭上话罗一就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挖坑,毫不犹豫就怼了回去。搞得李长海颇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意思。 董任崎听完前因后果,哈哈笑着说:“这小子,倒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 “可不是嘛。某些方面上说,我家老吴都赶不上他。”董丽洁叹了口气。 “嗯?”董任崎兴趣更足,等了一下不见董丽洁继续往下讲:催促道:“说说,你家吴海岩怎么了?” “唉~”董丽洁又叹了口气,先讲了起初吴海岩对罗一满心警惕,还自以为隐蔽的找机会试探了两次。 结果,都被那小子看穿了。 当面没说什么,事后对吴筱说出了那句“你这辈子做不了高官闺女”的话。 董任崎听到这里,眼神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不过引而不发,听董丽洁又讲了一些琐碎的小事,还有回沈城前,罗一和吴海岩那场关于基于现有的合作社体系,整合海产业的争论。 说是“争论”,实际上罗一几乎全程压着吴海岩,几次顶的他无话可说。要不是董丽洁从中调解,差点绷不住翻脸。 董任崎对吴海岩幼稚的想法不置可否,甚至连提一嘴的兴致都没有。相比之下,对罗一的兴致越发大了。 董丽洁说罗一懂设计,对无线通讯了解很深,连东大的专家教授都有点为之折服的意思。 董任崎听后有点惊讶,但也仅仅是有点惊讶罢了。毕竟咱们国家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每个时代都不缺惊才艳艳之辈。 罗一跟那些十四五岁就进入顶级学府少年班,甚至跟着导师开始做研究的真正的天才相比,差的不是一点半点。甚至完全没有可比性。 而且,太多所谓的“天才”都是属彗星的。短暂的耀眼后,很快便泯灭于众生。 罗一现在的表现虽然有点可圈可点之处,但到底能不能长久,还是个未知数。 不过,罗一对于吴海岩关于海产行业和合作社整合问题的看法,着实让董任崎大大的惊讶了一把。 在他的印象里,一个十八九岁的半大小子,即便脑瓜再好使,但毕竟年岁小见识不足。对社会和人性的了解一定有局限性。 而罗一在与吴海岩争论的过程中,表现出的见识,尤其是对人性的看法,完全超出了他那个年纪应有的尺度,董任崎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坐那沉吟了良久,问董丽洁:“你家吴海岩听进去了?” “应该听进去了。”董丽洁不是特别有把握,无奈又无助地说:“就像小罗说的,老吴在欠发达的偏远地区呆的太久了,脑子还停留在二三十年前,对现在社会上的一些变化……我后悔了,当初听您劝就好了。” 董任崎是不同意让吴海岩离开冀西北,调到大港的。毕竟他在那边干了那么多年,对风土人情已经各种生态都非常了解。 有了一点成绩后原地升迁,工作方面会得心应手。 大港就不一样了,不论是大海,还是海边生活的人,对吴海燕来说都是完全陌生的。 问题是,董丽洁当初没听董任崎的建议。觉得冀西北太遭罪了,吴海岩在那里奉献了那么多年,也取得了一定的成绩,应该换一个相对好点的环境继续发展。 董任崎对吴海岩看的很透,压根没指望他这辈子能有多大的成就。 见老闺女后悔不听劝了,安慰她:“行啦。总要有个适应的过程。多见见世面,对他以后的发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见董丽洁没了说话的兴致,转头看向楼梯口贼头贼脑的吴筱。抬手招了招:“过来。” 吴筱大小跟姥爷长大,虽然怕老头发火,但相较于全家人来说,算是最不怕董任崎的那一个。 见姥爷招呼他,而且明显火气已经过去了。立马笑嘻嘻的下楼,殷勤的给老头儿揉肩膀。 “那个罗一,说你这辈子当不了大官的闺女?” 董任崎拉家常似的问。 “嗯。”吴筱点头,皱皱着鼻子,表示自己对于那件事很不满。 “你没问问他为什么呀。” 董任崎笑了。 “没。”吴筱抿嘴摇头。 “为什么不问?”董任崎有点好奇。 “您…大姨二姨,还有老舅……不都那么说嘛。”吴筱抿着嘴,有点小不高兴。 “哦~” 董任崎点了点头,拉着吴筱挨着他坐下,转头问董丽洁:“那小子还在沈城?” “应…该吧。”董丽洁也不大把准,看向自家闺女。 吴筱摇头:“他没跟我说。” “打电话问问。” 董任崎示意桌上的电话。 董丽洁刚拿起话筒,就听董任崎又说了句:“要是还在沈城的话,下午让他来家里一趟。” “啊?”董丽洁愣住。 “啊什么啊,臭小子有点意思……” 董任崎往沙发背上一靠,抬手揉了揉吴筱的脑袋,逗弄道:“姥爷得看看,他是真有两把刷子,还是个肚子里盛不下二两香油的货色……” 第177章 明知是坎也得迈 “小舅~小舅~” 随着罗一大大咧咧的吆喝,董元龙家开了道门缝。 没错,只是开了道门缝。 董元龙压根没露面,只是从门缝里伸出条胳膊:“给我就行了。” “……”罗一一阵无语。 之前给董元龙家里的座机打电话,他乐呵呵的让罗一把新手机送过来。现在东西送来了,看架势压根没打算让罗一进家门。 如果不了解董元龙,罗一肯定递上东西转头就走。问题是他了解呀。 所以,立马怀疑自己赶路的这段时间,这货家里来“客人”了。还是那种不方便让人看到的客人。 罗一不觉得董元龙有不方便他看到的客人。唯一的可能是,担心通过他的嘴,传到董丽洁那儿。 于是,好奇心瞬间大涨。 故作不满的说:“啥情况啊,我巴巴的过来,你就这么待客的?” “你算个屁的客,该干嘛干……” 董元龙赶人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罗一脑袋凑门缝上,已经看到他了。 “我去……”罗一扒开门,看着董元龙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该同情,还是该不好意思。 董元龙右眼眶、鼻梁和半边嘴都是肿着的。有的地方发青,有的地方泛紫,整张脸跟开了酱油铺子似的。 “进来吧。”董元龙松开拉着门的手,转身拿起鞋架上的冰块继续敷眼眶。 他脸上昨晚挨了好几下狠得,到派出所后用冰矿泉水简单敷了一下。当时虽然有点肿,但还算能接受。哪曾想睡了一觉,青紫全表出来了。 之前接电话时他还不知道,放下电话上厕所,看到镜子里的脸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怕被罗一看到了影响了他的高大形象,才只开了条门缝打算遮掩过去。 不成想,兔崽子忒没规矩了,居然趴门缝…… 既然被瞅见了,也就没什么好的藏了。董元龙敷着眼眶回到客厅。打量了下罗一给他买的摩托手机,又看了眼装西装的提袋,心里挺满意,但脸上不好表现出来。 拿捏出长辈的派头:“我那个修修还能用,花这钱干嘛。” “进过水的机器,修好了也不稳定。”罗一说话间打量了下董元龙家,确实造的够呛,到处都乱糟糟的,空气中还有一股酸味。 “买西服干嘛,我又不穿这玩应。”董元龙一副嫌弃的模样。 “男人嘛,总得有套正装。”罗一一屁股拍沙发上:“有不合适的地方凭票免费改。” 董元龙看发票时,罗一兜里的手机响了…… “罗一,忙着呢?”听筒里响起董丽洁的声音。 “不忙,您和吴筱啥时候回安市呀?”罗一嘴上应声,眼睛看向董元龙。 董元龙顾不上装长辈,赶紧冲罗一摆手。他现在根本没法见人,在脸上的伤养好之前,要保持一段时间的“隐身”状态。 “我俩明天一早回去,你现在干什么呢?” “我?没啥事儿,看孙教授带人做测试呢。没问题的话,明天带着东西去大港开始安装。” “后天就开学了,别耽搁了。” “嗯呐~放心。” “下午你要没事的话,来吴筱姥爷家一趟。” “啊?” 罗一下意识看向董元龙。董元龙也蒙,搞不清楚什么情况。 “啊什么啊,痛快儿麻溜儿的。” “现,现在呀?”罗一心里极度不踏实,想不明白丈母娘喊他过去干嘛。 吴筱那帮亲戚罗一都见过,性格脾气知根知底,见谁都不打蹙。唯独吴筱的姥爷不同。 罗一和吴筱结婚时老爷子中风卧床都好几年了,脑子一阵清醒一阵迷糊的,转过年就去世了。 罗一跟老头儿接触的不多,有限的次数里,老头儿清醒的时候更少。 但就那么极为有限的几次,却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甚至可以说是心理阴影。 无它,老爷子太睿智了,在他面前简直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而且,老头儿几乎从不说废话,仿佛每一句话都带有目的性。 看似在跟你拉家常,几句话的功夫,你这个人什么脾气秉性,教养如何,甚至三观正不正,都会被摸的一清二楚。 罗一记得第一次赶上老爷子清醒的时候,极尽小心的陪他唠了一小会儿,过后自以为表现的不错。 好多年后,才从冯程程那知道,那天他走后,老爷子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还行! “还行”其实就是不行。 之所以没说不行,可能是觉得罗一本性勉强过得去,也是真喜欢他外孙女。再加上吴筱的个人实际情况,想找到更好的确实有困难,才退而求其次,勉勉强强的同意了。 其实老爷子的态度,也代表吴筱亲戚们的态度。一大家子人里,除了董元龙跟罗一玩的挺好,其余人虽然对罗一很客气,也很照顾,但骨子里其实都是不满意的。 同样是因为吴筱的身体原因,才没有明确反对。 值得一提的是,另一个得到老爷子“还行”这个评价的是吴海岩。 口罩期间,闲的蛋疼时罗一曾分析过。 老爷子当初之所以同意了老丈人娶丈母娘,估计是觉得老吴同志骨子里还算纯良。虽然能力和眼界方面有所欠缺,但可以后天培养出来。 就算最终成长的有限,也不会太差。 不过,老爷子估计是失算了。 吴海岩可能是自卑,可能是畏惧,也可能是真的醉心于工作,一脑袋扎去冀西北,吴筱都十好几岁了,中间回沈城见老丈人的次数连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老爷子几乎没有耳提面命,教他长进的机会。 等他调到大港任职时,老爷子的身体和精力已经大不如前了。再加上老吴同志实在倒霉的太快了。明明握着一手好牌,生生被他打成了一团糟…… 老丈人心里怎么寻思吴筱姥爷,罗一暂时顾不上。反正他是真的有点惧怕那老头儿。 可惧怕也没用,丈母娘电话里已经用上了“命令式”,只能硬着头皮面对。 匆匆告别了暂时没脸见人的小舅,开车往吴筱姥爷家去的半路上,反复权衡后,觉得初次登门即便不是以外孙女婿的身份,也得带点伴手礼。 当然,绝对不能往“贵”字上沾。 不然,老爷子要么觉得他不知轻重,要么觉得他必有所求。总之,第一印象基本就毁了。 犹豫再三后,罗一停车到路边的药店买了一袋子干菊花。跟收银的打听了一嘴,找到附近的农贸市场买了十斤粳米和一大桶农家自己榨的大豆油。 在距离老爷子家还有五六百米的地方停好车,拎着东西吭哧吭哧的步行过去…… 第178章 姥爷好! 董丽洁给罗一打完电话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估摸着人快到了,便到大门口等着开门。 结果,这一等就是十多分钟。 董丽洁担心罗一走丢了,或者打出租司机绕路,正要回屋打电话问下情况,大门口响起电铃声。 顺着门缝往外一看,罗一一手拎着个套了好几层的大塑料口袋,另一只手拎了个十公斤装的白色塑料桶,里面黄澄澄的,装的好像是油。 “呀,这孩子!” 董丽洁赶紧开门,伸手接过油桶嘴里埋怨;“你过来就得了,带东西干嘛!” 别看只有短短的五六百米,架不住东西重,属实把罗一累的够呛。听丈母娘埋怨自己,立马不满的说:“您这话说的,头回登门,空手让人挑理。” 董丽洁接过颇有些份量的桶,又打量了下罗一手里的大塑料袋:“你买的这啥呀?” “你那个是农家自己榨的大豆油,我这是粳米和干菊花。吴筱说她姥爷高血压……”罗一说话的功夫见吴筱从屋里探头出来,赶紧招呼:“帮忙!勒手。” 吴筱小脑袋上满是问号:“我什么时候跟你说姥爷高血压的?” 心里吐槽,但吴筱多少已经有点习惯某人遇事儿就拿她当幌子了,趿拉着鞋从屋里迎出来。 厅里端坐的董任崎正憋着劲,打算称量下罗一的品行呢。 之前听惊呼,老头儿眉心微微发皱。他判断那小子带的礼物估计份量不轻,不然老闺女不会那么大惊小怪的。 随后听到罗一“头回登门,空手让人挑理”的话,有点打皱的眉心稍稍舒展了一点。 因为罗一不论语气还是措词都大大方方的,不含“油滑”的成分。 紧接着董任崎听到了大豆油、粳米和干菊花这三样东西……眉心不打皱了,但脸色有点怪异。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误会了,臭小子带来的礼物似乎确实“分量不轻”,但和他想的“份量”恐怕不大一样。 门外,罗一半点不客气的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迎上来的吴筱。吴筱看塑料袋大小,猜到可能有点重,但没想到那么重。一只手差点没接住,赶紧两只手拎着才没掉地上。 “得,还是我自己拎吧。”罗一心疼媳妇,又把塑料袋接回手里。 “净瞎买,粳米炒菊花降血压?”董丽洁一脸嫌弃。 “粳米炒菊花?两天没见,您厨艺又精进了。”罗一为丈母娘极具创意的想法赞了一个。挨了一巴掌后才说:“粳米和菊花熬粥喝,油是炒菜的。” “粳米和菊花熬粥?”董丽洁一脸怀疑。 “我妈给我姥儿淘弄的方子,说是能降血压。有没有效我不知道,反正应该是没坏处。”罗一解释了一句。 “那你买大豆油干嘛?”董丽洁费事的拎着油桶,嫌弃的不行。 “您还当大夫的呢。”罗一同样一脸嫌弃,给丈母娘科普:“现在的成品豆油为了提高产忧率,用的都是浸出法。里面有熔接剂残留,吃了不健康。 再一个,老式的压榨油不破坏亚油酸和不饱和脂肪酸,最大程度的保留了原有的营养成分。” “呀呀呀,还一套一套的。又是从网上看到的?”董丽洁下意识不信,但一时没理由反对。 “作为一名医务工作者,您要相信科学,不要信广告。”罗一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模样很是欠揍。 董丽洁自然成全他,伸手捏住他胳膊上的软肉直接拧了半圈儿。 “哎呦呦……”罗一连忙挣开,不满的嘟囔:“上次的青刚消没两天呢,又掐……” “闭嘴!”董丽洁眼看到门口了,赶紧压低声音示意罗一别乱吭叽。 与此同时,听里的董任崎连忙调整好表情,端坐在沙发中间等着罗一露面…… “爸,这小子就是罗一。”董丽洁当先进门,赶紧把油桶放到地上。 “姥爷好!”罗一紧随其后,语气带着点男孩大大咧咧的劲儿,动作很实诚,对着董任崎扎扎实实的鞠躬行礼。 “嗯,好~坐吧。” 董任崎指了下摆在上首位置的单人椅,表现的很和善。 吃过亏的罗一自然不会被表象所迷惑,脸上带着憨笑的在下首位置的椅子上坐下。 “还算有点家教。”董任崎暗暗点头,支使吴筱:“筱儿,给客人倒手。” “哦~”吴筱压根没把罗一当客人,自然没有主动倒水的自觉。被姥爷支使,还稍稍有那么点不情愿的意思。 董任崎通过董丽洁知道,罗一的家庭和成长环境并不是合适的开场话题。 等罗一稍稍休息了一阵,才打量着罗一故作不满的说:“小子,屁大点的岁数不好好念书。” “啊?”罗一愣住,心说:“老爷子怎么换套路了,不是应该亲切的套话吗?” “听说你投了挺大一笔钱,搞了个科技含量很高的草莓大棚?” 董任崎问道。 “是。”罗一点头。 “对盈利有信心吗?” 董任崎好奇的问。 “我努力做到不赔本。”罗一呲牙笑。 “不赔本?”董任崎瞪起眼珠子。 “嗯。”罗一还是点头。 “你扔进去好几十万,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不赔本?” 董任崎面露不满。 “我打算做高端果品,想真正意义上获得盈利,需要两个先决条件。”罗一认真的解释:“首先,需要培养消费者认同感。其次,需要国民经济持续高速发展,保证有足够的客户群。 培养消费者认同感我有信心,但需要时间做积累。至于国民经济持续高速发展,那是大势,不是我能左右的。” 董任崎品了品罗一的话,额首道:“所以,你的短期目标就是不赔本。长远能不能营利,还是个未知数?” “我对咱们国家的发展非常有信心,所以才会下注。”罗一再次呲牙笑。 罗一带着赌的成分投资,老爷子不是很喜欢。但对他看好国家发展的话很喜欢。 一时间拿捏不好该教训还是该夸,索性跳过这一节,说道:“好几十万呢,听说是姑家的姐姐掏的钱?” “是我姐掏的钱,不过不是白给我的。是她预支给我的红利。”罗一说。 “哦?从哪冒出来的红利呀?” 董任崎下意识问。 “是这样的。”罗一解释:“我姐的工厂以前是做vcd的。您可能有些了解,现在vcd已经濒临淘汰了。所以,她准备转型做dvd。 是我给她出的注意,改做小灵通手机。还促成了她的工厂与中兴公司的合作。 作为奖励,她给了我手机厂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这回投资草莓大棚的钱,就是她预支给我的分红。” “你?出主意让你姐搞手机,还促成了与中兴的合作?” 董任崎不大相信的确认:“是鹏城搞通讯设备的那个中兴吗?” “对,没错。”罗一点头。 “跟我说说,仔细说说。” 董任崎好奇心大起,身体不自觉的往罗一的方向挪了挪…… 第179章 五六七八年? 董任崎毕竟上岁数了,闲赋在家,对外面新鲜事物的接触有限。他本人也没从事过相关工作,对手机和无线通讯这方面的东西几乎没有多少了解。 罗一非常有耐心的跟给他分析了phs手机的特点,以及与眼下国内情况的适配性。 直到老爷子听明白了,又简单讲了下说服中兴侯伟平的过程。 董任崎听得很认真,除非遇到不懂的地方,几乎从不插话。旁边的董丽洁也听得兴趣十足。 之前罗一说这些东西的时候,她很多地方其实都没听明白。但端着长辈的架子,不好意思细问。今天才算是真正搞懂了,为什么罗一总说小灵通和手机不是一个东西。 等罗一说完了,董任崎也拿不准投资小灵通到底有没有前途。不过他知道中兴,因为以前他执政的地方,基础有线通讯网络就是中兴铺设的。 想着中兴那么大体量的公司,都看好小灵通的市场前途,想来是不会错的。而且罗一能说服中兴的老总侯伟平,他的分析和想法,必然有可取之处。 董任崎本着不了解的事不胡乱发言的态度,没有继续谈论小灵通的事,转而饶有兴致的问罗一:“你刚才说,小灵通在国内会火,但不会火太久?” “嗯,五六七八年吧。”罗一点头。 “哈~五六七八年?” 董任崎眉头挑的老高。 “臭小子,没个正型!”董丽洁一脸责怪。 “影响一类电子产品的生命周期的因素太多了,很难精准预测。”罗一委屈的很。 “那你说说,你这个五六七八年是怎么得出来的?”董任崎拿起茶壶抿了一口。 罗一也拿起水杯,见杯子里只有白水没有茶叶,冲吴筱做了个鬼脸:“小抠!” “哼~”吴筱扭头,傲娇的不看某人。 罗一喝了口水,说道:“决定小灵通生命周期的,不在小灵通本身,而在于手机。” 董任崎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小灵通之所以有前景,说白了就是设备和资费足够便宜,老百姓用得起。 手机资费高,根本原因在于眼下移动公司一家独大,拥有定价权。但随着连通的出现,移动到市场地位已经不那么牢靠了。随着后续连通公司持续发力,两家的竞争势必会越来越激烈。 能承受现行资费的用户已经是有限的,两家想扩大业务,只能不断降低资费,逐渐下探中等收入群体,甚至是部分较低收入的群体。 另外,随着国家经济发展,老百姓的可支配收入越来越高。还有国内手机品牌兴起,会产出越来越多相对便宜,甚至售价与小灵通相差无几的设备。 国外厂家为了争市场占有率,也一定会跟进,在中低端机型上发力。 等小灵通在设备和资费上完全失去优势的那一天,就是它寿终正寝的时候了。” “所以,你有了五六七八年这个结论?” 董任崎问。 “事实上,我判断小灵通真正的盈利期只有五年,五年后就会开始走下坡路。只是拿捏不准这个下坡路有多长。”罗一解释。 “嗯~” 董任崎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罗一的说法。 “能挣五年的好钱已经很不错了。”董丽洁插了一句。 至于吴筱,憨憨的看着罗一,大眼睛半天都没眨一下。 她打小跟着姥爷长大,见惯了姥爷给别人答疑解惑,帮别人分析事情。别人在姥爷面前侃侃而谈的时候,简直少之又少。 这会儿她眼睛看着罗一,满脑子都是“好神奇呀”的感叹。 “也算谋定而后动。” 董任崎给了个非常正面的评价,瞄了眼打小养大的外孙女,忽然问:“你小子再讲讲,为什么说我家筱儿,这辈子当不上高官的闺女呀?” “啊?有,有,有这事儿吗?”罗一尬住了。 董丽洁见罗一想含混过去,故作生气的轻轻拍了下桌子:“臭小子,说!凭什么吴筱她爸当不了大官儿?” “啧~” 董任崎不满的看向老闺女。 董丽洁的气势瞬间没了…… 董家的规矩很严,老爷子跟人谈事儿时,除非他允许,家里的孩子是不能插嘴的。 今天董丽洁一而再的破戒,主要是她觉得罗一是个小辈儿,而且关系亲近。哪成想多说了两句话,居然引来了老爹的不满。 董任崎当然不满了,之前的谈话,罗一已经证明了他有着远超于同龄人,甚至是大多数成年人的观察力和分析力。 所以,他说吴海岩难成大器,一定是基于观察到的信息有矢放地。 老爷子正准备借着罗一的视角,了解一下吴海岩是否有他还没有观察到的短板,哪容得下老闺女在旁边插科打诨。 脾气一上来,拿起茶壶招呼罗一:“走,跟我上楼。” “哦~”罗一心虚的厉害,老老实实的起身。 偷眼看了下董丽洁,回身拿起桌上的水杯,跟在老爷子后面往楼上走。 没办法,老爷子说几个字,他就得回一大堆,太费吐沫了……口渴! 二楼书房,老爷子端坐于宽大的书桌后面。罗一缩在对面的椅子上。看似不敢跟老爷子对视,实际上是在打量书桌上的黄白老玉镇纸。 这是来沈城的路上,罗一塞到董丽洁行李箱里的。现在摆在老爷子的书桌上,说明他挺中意。 “好好坐,又不是要批斗你。” 董任崎嫌弃的皱眉。 “哦。”罗一挺起腰坐好。 “说说吧。” 董任崎拿起茶壶喝了一口,等了两秒不见罗一吭声,催促:“说话呀!” “说啥呀?”罗一试探着问。 “你小子是不是以为我跟你不熟,就不会揍你了?” 董任崎懒得废话,直接发出威胁。 “大抵是会的。”罗一往后靠了靠,又补了一句:“董姨揍我的时候,从来不管跟我熟不熟。” 董任崎差点被气笑了,抬手指了指罗一:“别跟我耍滑头,说!” “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吴叔这个人吧,挺好,挺正!心思完全扑在工作上,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儿。” 董任崎一言不发,就那么颇具威压的看着罗一。意识很明显:“你小子今天不撂点干货,别想出这个门!” “只是吧……”罗一揉了揉鼻子:“他……有心做事,但…缺乏,缺乏做实事的认知和手段。还……” “说!” “额,还没有承担失败的勇气。或者说,不愿承担失败的后果。” “哈~” 董任崎发出了个笑音儿,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点笑意。反而严肃到几乎可以用阴郁来形容。 就在罗一实话实说后,紧张到不行的时候,不成想老爷子忽然变脸。面部表情松弛下来,肉眼可见的和善起来。 呵呵笑着说:“你这小子,看人还挺准的咧。” “啊?”罗一的小心肝被老头儿调的七上八下,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第180章 坏事儿了! 董家的书房,跟很多老派家庭一样,从来就不是待客的地方。除了有正事要谈的时候,绝大多数时间都是董任崎一个人在里面看看书写写字。 董丽洁很清楚老爹把罗一喊进书房是要谈论自家老公,所以才有意不让她和吴筱听。 越是明白,董丽洁就越好奇,非常想知道一老一小在里面谈论了什么。 在楼下纠结了半天,甩了拖鞋,光着脚轻轻踩着楼梯上楼。趴在书房门外试图偷听。 问题是里面俩人的说话声不大,书房的实木对开门又太厚,趴门外听了半天,只能听到里面隐约有人声,完全听不清具体内容。 董丽洁急的不行,可又不敢推门进去。 抻头看向一楼眼巴巴看着楼上的吴筱,指了下闺女又指向厨房。 “啊?”吴筱愣愣的看向自家老娘。 董丽洁不敢出声,又指了指厨房,做了个拿起东西往嘴里倒的动作。意思是:“去拿水壶,给你姥爷续水。” “哦~”吴筱点头,颠颠的跑进厨房……不多时,从厨房出来,手里攥了两个南果梨大小的栗子。 “……”董丽洁一捂脑袋,心说:“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傻闺女。” 吴筱傻吗? 答案是否定的! 吴筱明白老娘是想让自己进书房偷听,问题是那点小心思肯定瞒不住姥爷,姥爷会生气的。 可她又不能不听老妈的话。 所以就故意装傻,进了趟厨房,随手抓了两个上午时姥爷给她煮的栗子出来。 吴筱不傻,但不大会掩饰自己的想法。前半段装傻表演的不错,看到老妈头大的模样,没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 知女莫若母,她这一笑,瞬间被老娘看破了小心思。 董丽洁不讲理的劲儿上来了,眼睛瞪着闺女,气势汹汹的指着书房门。 吴筱瘪嘴…… 董丽洁表情愈发“凶狠”,指着书房门的手越发用力。 吴筱败了,低着头,磨磨蹭蹭的上楼…… 董丽洁放轻脚步下楼,楼梯中间娘俩碰头时小声叮嘱:“多磨蹭一会儿。” “姥爷会生气的。”吴筱畏难情绪严重。 “他又不舍得骂你。”董丽洁语气轻松。 “可是……” “没可是!甭怕,咱娘俩明天就撤了。”董丽洁软硬兼施。 吴筱没办法,继续磨磨蹭蹭的上楼…… “你就那么不看好供销社?” 董任崎问出了跟吴海岩差不多的问题。 “……”罗一看着老爷子,一副您明知故问的眼神。 “呵~” 董任崎笑了一声,眼睛里的神光发虚,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罗一对老爷子的想法大概有个猜测,说道:“这事儿不能完全怪吴叔。我估计,他以前工作的地方私有市场发展缓慢,供销社系统在三农产业和稳定商品供应方面,一直发挥着重要和积极的作用,这才给他造成了一种错觉。” “你看的倒是清楚。” 董任崎哼唧了一声,显然有些不满。只不过不清楚是不满罗一,还是不满吴海岩。 “你对海鲜产业整合怎么看?” 董任崎又给罗一出题。 “非常好的想法。”罗一一如既往的给予了肯定,跟老爷子聊的时间长了,状态也放松了下来:“大港靠海吃饭的人很多,但海产方面除了大黄蚬外没有任何特色。 进行产业整合可以有序发展,避免资源浪费和内耗。节省中间环节,产生更大利益。打造口碑,提高市场竞争力……总之,好处很多。” “你这小子……”董任崎皱着眉头看向罗一,酝酿了半天,硬是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罗一说的对吗? 从进门开始,他说的所有话在董任崎的判断中都是对的,而且不是一般的对。 问题是,过于对了! 他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半大小子,已知的家庭条件也无法为他提供超越成长环境的见识。他脑子里的认知是从哪儿来的? 这不符合常理! 就在董任崎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书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进~” 董任崎眉头皱的更紧,不过下一秒便舒缓开来,甚至脸上还见了笑意。 因为,进来的是吴筱。 爷孙俩生活的时间太长了,吴筱磨磨蹭蹭的进屋后,一句话都不用说,只看到她脸上的小表情,老爷子就知道,丫头不是自己想进来的。 至于原因,不用猜也知道。 “给~”吴筱磨蹭到罗一身边,把两个大栗子放在桌上。 “抠的呀,就给俩?”罗一嫌弃的不行。 “就剩两个了。”吴筱小声嘟囔。 “你吃了多少?”罗一问。 一锅大号栗子基本都进了吴筱和冯程程的肚子,问题是她也没边吃便数呀。 站那不吭声,两只手的手指头一勾一勾的,看模样是在心里算数。 “这玩应吃多了上厕所费劲。”罗一依旧是一副嫌弃的模样,临了还补了一句:“不甜不香的,有什么好吃的。” “好吃!”吴筱不满的说了俩字。 “那是你没吃过安市老品种的栗子。”罗一用手指圈了一元钱硬币的大小:“就这么大,瓤是金黄色的,特别甜。” “吃过!”吴筱再次不满的说了俩字,说完抿了抿嘴,好像在回味那种小栗子的滋味。 “等回去咱买一袋子放着,放到过年左右就好吃了。”罗一被媳妇的馋猫模样逗笑了。 吴晓也笑了,有点扭捏的点了点头。结果,门外传来一声:“不行!” 是外面听动静的董丽洁忍不住发声了。 董丽洁现在对罗一已经有了点了解,知道他买东西贯是大手大脚。他说一袋子,很可能是一麻袋。 立马摆出一副当家老娘的架势警告::“家里太热,那玩意根本放不住,不准买!” “哦~”罗一应了一声,转头对吴筱做了个鬼脸。 吴筱瘪了瘪嘴,偷眼看了下姥爷。发现老头儿脸上虽然是笑眯眯的,不过那笑容多少有点不对劲。 吴筱心里有点发怵,冲老头儿挤了个大大的笑脸,转身颠儿颠儿的跑了,还不忘反手把门带上。 罗一也发现了董任崎脸上的笑不大对劲,暗道一声:“坏事儿了!” 他有意做出一副大哥哥对小妹妹的模样,打算用忽悠董丽洁的那套,再忽悠老爷子一道。 结果,表演完了才发现,戏好像演砸了。 稍一回忆,立马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但是,似乎没有找补的机会了…… 第181章 差点被小兔崽子带沟里! 罗一犯了个致命的错误。相较于吴筱性情粗枝大叶的亲妈,董任崎这个姥爷,实在太了解他打小看到大的小外孙女了。 尤其是吴筱心思简单,很多时候根本不懂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 比如冯程程交代了董元龙带她和吴筱去演艺广场的时候,提到了罗一也在那。吴筱下意识辩解,说罗一是去帮忙开车的。 单凭这一件事,老爷子就知道事情不对。 吴筱从来就不是个外向的性格,甚至有点害怕跟陌生人打交道。尤其对方还是个比她年纪稍大一点的男生。 俩人才认识多久? 满打满算一个来月! 就算天天一起上学放学,一个月的时间能建立起最基本的信任就不错了。会主动,甚至有点迫不及待的帮对方开脱? 绝对不正常! 心里敲响了警钟,董任崎自然更加仔细的观察。 随后董丽洁讲起罗一的事儿时,他发现吴筱从头到尾都在那美滋滋的听着。遇到有趣的地方,笑的那个开心呀,好像在夸她似的。 至此,董任崎已经非常确定,小丫头长大了。 现在唯一的疑问只剩下,是她单方面的心思,还是被人有意引诱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忽然让老闺女把罗一叫到家里来的原因? 就是为了确定到底是哪一种情况! 董任崎不是吴筱,大脑一段时间内只能处理一件事。从罗一进大门那一刻开始,对他全方位的观察和考量就已经开始了。 家教如何、性格如何,到底是个肚子里有干货,头脑中有想法的年轻人,还是个表面光的驴粪蛋…… 一番考察下来,董任崎对罗一绝大多数方面都还算满意,甚至是超出预期的满意。 但唯独一点,对于这小子和小外孙女的“关系”,心情犹如过山车一般起起伏伏。 罗一刚进门,董任崎还没看到人时,就听到他大大咧咧的招呼吴筱帮忙拿东西。 吴筱呢? 巴巴的就过去了。 小外孙女的这番表现,不符合董任崎对她的认知。 在他的认知里,吴筱是个腼腆性格。真要是喜欢的男生忽然来家里了。她的正常表现应该是害羞,即便不躲起来,也应该是红着脸不敢看对方。 单冲这一点,董任崎一度以为自己之前的判断出错了。 但随后在客厅谈话时,董任崎确定猜的没错,小外孙女就是喜欢这小子。 只不过俩人的状态有点不同寻常,怎么形容呢……不像是刚认识一个来月的年轻男孩女孩,更像是打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以吴筱的内向性格,董任崎实在想不出这种情况是如何出现的。 这属实有点难为老头儿了,就算他再睿智,人生经验再丰富,也想不到罗一盯准了人家老娘的粗枝大叶,还有人家闺女的憨厚单纯。 在人家老娘的眼皮子底下,对人家闺女时不时做出一些介于过格和不过格之间的举动。 比如出门晚了,会站门口不停的催促,然后一手拎着吴筱的书包,一手提着吴筱的后脖颈子急匆匆的下楼。 比如等红灯时抬手把站在危险位置的吴筱薅回来,过马路时扯着走路磨叽的吴筱跑过去。 类似的小细节在董丽洁眼睛里不算啥,反倒是罗一比较靠谱的表现。 在吴筱那里,她会觉得这种程度的接触,老娘都不觉得有问题,那就是没什么问题。 开始时有点别扭,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于是在董丽洁看不到的时候,某人攥手脖子拽着人家闺女走,不知不觉的变成拉着人家的小手拽着走。提着后脖颈子拎着人家闺女走,渐渐的变成搭着肩膀…… 亲密的动作经历的多了,吴筱也就习惯了跟某人站的比较近,坐的比较近,说话时的娇羞和矜持也越来越少。 在老娘面前已经成了习惯,潜意识里认为,在更加亲近的姥爷面前也同样没什么不对。 吴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却给她善于观察和分析的姥爷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老爷子依照自己的经验反复观察、思考、确定、否定、再确定、再否定之后,最终得出结论,自家小外孙女一厢情愿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想来也正常,毕竟眼前这小子确实有点优秀。起码在小外孙女能接触到的同龄人里,应该算是比较拔尖的存在。 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嘛,喜欢上身边优秀的男生很正常。 至于罗一对吴筱,董任崎和董丽洁的看法相近,都觉得这个年纪的男生,应该喜欢同龄人中已经长开了的那种漂亮姑娘。 至于吴筱不论是身段还是心性……唉,不提也罢。 观察和分析到了这里,董任崎对罗一的感官还算不错。但随着吴筱捏着俩栗子进书房晃悠了一圈儿,老爷子的对罗一的评价开始急剧下降。 为什么? 因为罗一对吴筱太宠了! 老爷子非常确定,罗一属于那种情商很高的男孩。以他的脑子,很容易就会发现自家小外孙女对他的心思。 这种情况下,作为一个真正聪明的男孩会怎么样? 会及时保持距离,省的小丫头越陷越深! 而罗一呢? 明知吴筱喜欢他,还那么宠着,打的什么主意? 不管是什么主意,在老爷子看来都不是好心思! 所以,吴筱离开书房后,董任崎脸上的笑便消失了,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罗一。 罗一的脑子里正在进行一场信息爆炸。他意识到面前的老爷子,不是他粗枝大叶的闺女。 吴筱对自己亲昵的态度,在董丽洁眼里已经习以为常了,但落在老爷子眼里,已经把能暴露都暴露了。 接下来怎么办? 假装懵懂? 不行,老爷子是人精。自己之前又表现得太多,这会儿再装迷糊已经来不及了。 认了? 风险太大! 不认? 更加招人厌恶! 就在罗一拿不准主意的时候,老爷子半阴不阳的冒出一句:“我们家筱筱挺喜欢你呀。” “嗯,我也喜欢她。”罗一心一横,面上自然平和的应了一句。 罗一极为光棍的举动,把董任崎搞得愣住了。诧异的盯着罗一看了两秒,确认道:“你说,你也喜欢我们家筱筱?” “是呀!”罗一理直气壮的点头:“善良、单纯、有教养、有内秀,还多才多艺。我在她身上几乎看不到任何缺点。 我喜欢这样的女孩,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 罗一一番理直气壮的话,直接把董任崎给整不会了。 关键是,老爷子打心眼里认同罗一对吴筱的评价,认为每一条都是那么的有道理。 照着这个思路下去,这样的女孩被男孩喜欢,确实是一件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事情。 等等……不对! 奶奶的,差点被小兔崽子带沟里! 第182章 老的不好对付,小的也不好拿捏 董任崎毕竟有着七十来年人生积累下来的智慧,思路稍稍被带偏了一下,理智很快回归。 犹如之前那般带着威压的打量着罗一,似笑非笑的说:“善良、单纯、有教养、有内秀,还多才多艺。这就是你对今后另一半的全部要求?” “远不止。”罗一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神情认真的说:“选老婆对一个男人来说,是人生中最重要,且非常复杂的事。要考虑的方面很多。” “说说,说说你选老婆都有什么标准?” 董任崎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 “首先是性格。”罗一更认真了,胳膊搭在书桌上一副边琢磨边说的模样:“性格这东西,很多时候不能用好坏来分别,只要是适合或者不适合的问题。” “嗯。”董任崎点了点头,示意罗一继续。 “有的女孩性格比较强势,遇事喜欢拿主意。这对那些比较优柔,目标不明确的男生来说,可能是很好的伴侣。可以督促他进步,帮助他明确人生方向。 但,我对我的未来有着明确的规划。如果找一个主意很正的媳妇。她的目标方向,即便与我的人生规划大抵相符。具体实践的道路上,也比然有相悖的地方。 于是,争执不可避免,结局多半不会太好。” “有道理。”董任崎给予了肯定的评价。 “有的女孩比较活泛,喜欢唱歌跳舞,喜欢聚会,喜欢热闹。那种姑娘可能比较适合性格沉闷的男生,能够给他的生活带去很多不一样的色彩。 但是…我怕吵。而且反感无用社交,甚至讨厌闲着没事儿跟一帮所谓的朋友吃吃喝喝浪费生命。” “嗯,看得出来。” 董任崎点头。 他相信罗一说的,他对自己的未来有着明确的规划。通常这种男生,都不喜欢过度玩乐。 “相比之下,吴筱的性格是最适合我的。喜欢音乐,喜欢美术,不喜欢凑热闹,也不会想着自家男人怎么样才能更好,甚至用她的想法和认知来影响我的判断。 没有劣习,不会无理取闹,偶尔还有点小调皮,可以很好的调剂生活,不至于俩人过得太沉闷。” 这番话在董任崎耳朵里,是绝对的夸奖,也是对他多年教导成果的肯定。 老爷子听得很满意,示意罗一:“继续说,少说空的,讲点干货。” “干货呀……”罗一把椅子往前拖了拖,上身直接堆在桌面上,眼睛瞅着窗外喃喃的说:“我妈和我养父两边的亲戚给我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以至于我非常惧怕再多一些那种……升米仇斗米怨,笑你无恨你有,充满了自私自利和小算计的那种亲戚。” 董任崎的脸色逐渐凝重了起来,他从董丽洁那了解了一些罗一和亲戚的事。再加上他的人生阅历,知道罗一说的那些形容词,恐怕没有多少夸张的成分。 老实讲,父母两面有一边的亲戚是那样的,就够让人头疼了。如果两边都是那样的,简直就是灾难。 老爷子很清楚,罗一说的“心理阴影”绝不是夸张的形容。 “所以,我特别羡慕吴筱的亲戚。就像这次董姨带着她回来。人家姐仨把孩子往您这儿一扔就逛街去了。小舅趁您睡着了,把吴筱和她姐偷出去,领着俩人吃好吃的……哎呀,可羡慕了。” 罗一自顾自的叨咕了一阵,支起上身,认真的对老爷子说:“父母那边的亲戚没得选,但媳妇这边是什么样的亲戚,我是可以选择的。 就单凭您家的这些子女,就算吴筱有的缺点,只要在可能容忍的范围内,我都是可以接受的。更何况,我在吴筱身上确实没发现任何缺点。” “呵~” 董任崎冷笑:“就没打算找个漂亮的?带出去多有面子。” “吴筱很漂亮呀?一米六多呢,对女孩来说已经足够高了。大眼睛小圆圆脸,白白净净的,多好看呀。”罗一虽然没明说,但表情完全是:“你这老头儿瞎说的模样。” “哼~” 董任崎打鼻子里哼了一声,一副你小子不讲实话的模样。 “您说的是……”罗一比划了个大大的双曲线,随后摇头:“您都这么大岁数了,居然还着迷于皮囊。” “小兔崽子!胡讲什么!” 董任崎气的拍了下桌子。 “您说的那种美丽,在时间面前一文不值。”罗一完全是一副说教的语气:“因为美丽产生的爱慕和痴迷,只是荷尔蒙作用下的错觉罢了。沉迷其中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不务正业的造粪机器。” “哈~你看的倒是挺开呀。”董任崎简直哭笑不得。 “事实如此罢了。”罗一犹如会场上大领导做总结发言似的说:“找媳妇归根结底是就俩字,契合!” “照你那么说,我大孙女是挺契合你的。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契不契合她呀?”董任崎发出灵魂拷问。 “契合呀,我觉得我们俩各方面都非常合适。您呢?”罗一直接把问题甩了回去。 别说,罗一反将了一军,又把老头儿给整不会了。因为好多话,以他的身份是没法直接将出口的。 当然了,罗一的一点小手段肯定将不住他。 老头儿脑子稍稍一动,抬手顺着窗户指了下茂盛的树冠间隐约可见的另一栋小楼:“看到那家了吗?” 罗一打量了一下,猜测道:“跟您差不多级别退休的老干部吧?” “我跟那个老家伙半辈子都不大对付。” 董任崎默认了罗一的猜测,自顾自的说:“他家有个孙子,比吴筱大……四岁,今年大二。人大的! 人家打小就是高材生,聪明、懂事、言谈举止都透着大气。现在在学校已经是学生会副主席了。” “人大……以后打算走仕途。”罗一收回视线,坐那琢磨了一下,说道:“他如果足够努力,运气足够好,再加上家里的帮扶,三十五岁能当上县长吗?” “嗯?”董任崎看了眼罗一,思量了一下说:“有点难,不过,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如果他,或者他当时的领导消息足够灵通,有上进心,人还不傻的话。很可能会通过您,求到一个与我见面的机会。 如果他们的想法不是特别不靠谱,再加上您的面子。到时候……我可以考虑给他们几分钟的时间。” “……”董任崎不知不觉间坐直了身体,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的眼神,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半大小子。 没有属于年轻人的神采飞扬,也没有目空一切的意气风发,有的只有两个字——自信。 无论神态、眼神,还是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息,全都是阐述事实般,自然流露的自信。 董任崎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小子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 之前的谈话无不说明,这小子的三观已经很健全了。对社会和人,有着非常真实的认知。这份认知下,按说不可能说出如此张狂的话来。 那他的底气是从哪来的? 仅仅就凭着自信俩字? 还是他那个似乎有点家底的姑姑或者姐姐? 第183章 您就看我打不打死他们吧 手机铃声打断了一老一小的谈话…… “喂?” “罗一?” “嗯,你是?” “我于丽娜。没什么事。就是告诉你一下,爸回来了。”于丽娜的声音压得很低,应该是偷偷打的这通电话。 “于伯伯回来了?跟我说下你家怎么走呗?” “你今天别来,这两天家里一直有客人,我爸都累了。你要有时间的话,明天吧。我家在……” 挂断电话,罗一跟董任崎解释:“我爸的老同事。前段时间心脏问题去沪市做的手术,刚出院回来。 这些年我小升初,初升高的学籍都是人家帮着办的。” 董任崎点点头:“楼下一堆营养品呢,你走的时候拎点儿。” “好。”罗一想也没想的应声,琢磨了一下又说:“我住旅店,不大方便。明儿董姨走的时候随便帮我挑两样吧。” “嘿~你这小子。”董任崎硬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以为罗一怎么也得客气一下,或者压根就不会要。不成想他不但贼痛快的答应了,还半点不见外的支使老闺女。 “啊?您,您就是客气一下呀?”罗一装出一副尴尬的模样故意气老头儿。 “我客气个屁。” 董任崎气得腮帮子都有点抽抽了。 “现在走人情的玩意,包装要多豪华有多豪华,名字要多洋气有多洋气。至于里面装的东西,吃不出毛病就算厂家有良心了。基本都是你送我我送他,最后进垃圾堆。”罗一说了句大实话。 “呵~” 董任崎哼了一声,叨咕:“这话倒是没错。” “所以呀,我就没跟您客气。您要真想养身体,咱回头找个好中医弄俩滋补的方子,比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强多了。” 罗一看似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实际上是在讨巧。他听媳妇说过,姥爷一直反感西医西药,总觉得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才是好的。 果然,一番换个人听了可能想揍人的话,董任崎却赞同的点了点头。 不过老爷子毕竟是老爷子,思路很快转回正题。只不过岁数大了,脑力有点不够用。皱着眉头咕哝:“你小子净瞎打茬,刚才说到哪儿来着?” “说到您那老对头,以后得求着您呢。”罗一提醒。 “哦,对……屁!” 董任崎瞪了罗一一眼,手指头快速敲了敲桌面:“来,跟我说说,你哪来的自信。” 罗一端正坐姿:“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发展经济都是咱们国家的主旋律。 在这个主旋律下,it、金融、高技术含量和附加值的生产制造、深加工等等等等技术型产业必然呈爆发式的增长。 随着这股大潮,赚钱将会是一件前所未有的,非常容易的事情。 只要我掌握的盘子够大,手里的资金足够多。再贴上低污染、高附加值和高技术含量这些词条。只要是个地方的政府,为了寻求投资或者合作,都得削尖了脑袋想尽办法的找到我。” “哈~”董任崎仿佛听了什么大笑话似的仰头冲着空气一声“哈”了一声,指着罗一:“来来来,小伙子,跟我这个没见识的老头子讲讲,你打算做些什么高附加值高技术,还赚钱的大盘子!” 罗一没理会董任崎的语气,十分认真地说:“鹏城那边的小灵通工厂是第一步。您不要小看那个东西。一台售价千元左右,毛利率可以达到四成多。 未来几年会和phs网络铺设进行捆绑销售,广告成本约等于无。除去给中兴公司的分润,每台净利润超过三百。同样是因为捆绑式销售,市场认可度上来后几乎没有竞争。 销售预期通过江浙的余杭地区就能窥得一二。 我姐那边现在有五条小型组装生产线。全力开工的话,日产量一千五百台左右。理想情况下,一天的净利润就是四十五万。” 董任崎脸上的奚落消失了…… 罗一给的数据有理有据,而得出的结果,属实有点吓人。一天四十五万,一个月下来一千三百五十万。一年下来净利润一点六个亿。 打个八折还一点二个亿呢。 董任崎不是没见过钱的主儿,不过他见过的钱都是公家的。这可是个人财富呀! 这小子之前说什么来这,他在厂子里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岂不是说,一年下来能分到好几千万? 罗一的话还没说完。 一组数据镇住董任崎后,继续说:“我们国家的市场太大了,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三十四个省份六百多个城市,十三亿人口。 刨去老幼,过穷和过富的人口。以最严苛的条件进行估算,小灵通的潜在客户群体依然超过一个亿。 哪怕中兴只吃下部分市场,我姐的工厂只从中兴手里拿到部分配额。依然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 “嗯~”董任崎默默的心算了一下,不得不严肃的点了点头,对罗一的说法表示认可。 “我和我姐已经谈好了。赚到钱后,百分之十左右给技术人员做激励。百分之二十五到三十,用于新机型的研发和扩大生产,剩下除去给合伙人的分润,属于我和我姐的那部分,拿去与各大院校搞产学研。” “产学研?”董任崎的表情越发严肃。 “是的。”罗一点头:“您可能不知道。我姐的工厂说是生产手机,实际上只做了设计和组装两部分工作。手机里面用到的所有零部件,全都是买的。 现在的情况是,这些零件超过百分之五十都需要进口。剩下的那些即便是国内生产的,也要给日韩欧美交专利费,或者压根就是日韩欧美投资的。 我和我姐的想法时,先易后难,从一颗小小的电容开始,让这些零件从知识产权到原料,再到生产,完全国产化。” “这个野心……可是不小呀!” 董任崎砸吧着嘴,眼睛盯着罗一,试图分辨他说的话有几分是真的。 “利益空间巨大呀!”罗一笑了,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一扬:“现在欧美资本为了利润最大化,正在搞产能外迁。 咱们国家有相对廉价的土地,大量完成九年义务教育,薪资要求很低的工人,还有越来越完善的配套和交通物流网络。 我们还有收入日益提高的百姓,和人口带来的庞大内需。对于那些欧美资本家来说,是最理想的产能迁移地。 大量工厂迁来了,对下游配套产业的需求必然呈几何倍量的提高。这方面,我们存在巨大的空白。 我对那些低技术含量,市场竞争压力大的产业没兴趣。要搞就搞有技术含量的。 虽然前期投入大,可一旦搞成了,就根本不愁卖。 还是拿一颗小小的电容举例,这玩应可不是只有手机用,但凡是个电子产品都需要。 老外现在仗着技术优势,把一颗成本是有几分钱,甚至几厘钱的东西卖到几块钱,十几块钱。 咱们如果自己能生产了,您就看我打不打死他们吧。” 第184章 嘴上没毛的年轻人 罗一的一番话,直接把董任崎给惊到了。 关键是,他说点那些乍听起来像梦话。但细一琢磨,还有理有据,似乎完全具有可行性。 老爷子不知道该说“你小子异想天开”,还是说:“你小子,肚子里还真有几两干货!” 一时间拿捏不准,董任崎感慨道:“你小子要是真把事儿干成了,搞不好还真能有不少人,求着你到他的地盘安家落户呢。” “不不不。”罗一摆摆手:“我以后只做研发和投资,不会去参与具体经营。” “嗯?那是为什么呢?” 董任崎意外的问。 “具体经营涉及到太多杂事了,牵扯精力。我要做的是,根据兜里的银子,找准突破方向。有成果后,找到那些有能力也有决心做好经营的人,以技术和资金的方式投资他,让他去赚钱。 然后,我拿着他帮我赚到的钱,继续投入研发,继续找下一个有能力,也有决心做好经营的人去替我赚钱。” “哦~” 董任崎消化了一下罗一的话,提醒道:“那你可得把眼睛擦亮了。” “嗯!”罗一认真的点头:“时势造英雄,国家高速发展的大前提下,相信会有很多有愿望,但缺少技术和资金的能人涌现。” 董任崎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眼睛神光发散的盯着窗外看了良久,忽然问:“草莓大棚是个什么情况?好像跟你给自己制定的发展方向不大相符呀。” “农业也需要科技呀。种植技术、种子技术、农药、肥料,这些不但是科学,还是专业度极强的高科技。咱们是人口大国,也是农业大国。相关技术是非常有前景的。 具体操作方法跟之前我说点一样,找准市场赚钱。然后拿着赚到的钱投入研发。不过后续赚钱的方向是老外……” “具体说说。” 董任崎兴趣十足。 “很简单,咱们的果蔬在日韩星加坡之类地少人多,人民口袋里有钱的国家是很有市场的。但我们现在主要赚取的是,廉价的种植利润。 我准备创造品牌价值,把咱们的东西包装成高端果蔬,赚大钱。同时向欧美人少地多,人工贵的国家输出高技术含量的种植技术,毕竟他们不可能什么都靠进口。” “哈~有点劫富济贫的意思呀。” 董任崎笑了。 “其实不那么容易。”罗一不大乐观的说:“咱们的农副产品在外面已经形成了低端廉价的刻板印象。 技术方面也一样,在欧美人眼里,几乎是落后的代名词。想扭转观念得费些功夫。” “事在人为嘛。”董任崎并不认为罗一说的那些是什么大问题,表情放松下来:“你那个用退伍兵来负责具体生产经营的想法很好。” “其实主要是为了护身。”罗一实话实说。 “护身?” “是呀。门槛太低,只要见到利润,一定有不少三姑姑四大爷的跳出来。那帮人一旦参与进来,品控就没法保证了。打造高端品牌不是随便说说的,口碑经不起败坏。 所以,我只能设立一道门槛。尽管不能完全杜绝臭鱼烂虾的出现,但起码能过滤掉大部分。” 罗一一番话说的是实情,董任崎理解的点了点头。琢磨了一下,说:“遇到问题你可以让吴筱他爸帮你。县官不如现管嘛。” 罗一摇头:“吴叔在大港的根基太浅了,得罪人的事不能让他出面。” 董任崎大为意外,仔细观察了下罗一的表情,看出他说的是真实的内心想法。 笑吟吟的说:“没人帮你压着,想挡住那些臭鱼烂虾可不容易。” “那就拉下脸,好好打两场官司。以离岸公司的名义,打国际官司。”罗一语气坚定。 “打官司?”董任崎挑了下眉毛:“就算你能打赢,得罪的可不是一两个人。” “那就要看在部分人眼中,是经济效益重要,还是面子重要了。”罗一笑了。 “如果是面子重要呢?”董任崎一副考校的语气。 “收拾摊子走人!”罗一脱口而出。 “走人!?”董任崎愣住。 “对呀。”罗一点头:“大港的土地和气候虽然适合草莓生长,但放眼全国,并不是唯一的选择。 我做的是大棚和无土栽培,收拾东西说走就走。只要能给地方财政带来收益,能给大量种植户带来效益,还不信了,没地方肯要我。 而且,有了在大港撂挑子走人的事打底。到了别的地方,类似的事,发生概率一定会低很多。” “小子……有点魄力呀!” 董任崎眼睛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欣赏。 “这就是掌握核心技术的优势。”罗一笑了:“有些人凭关系赚钱,离开适合生存的圈子是活不了的。我是靠技术赚钱,讲究的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不管走到哪儿,我都是个香饽饽。” “哈哈……好好好。” 董任崎大笑着点头,尽管他认为眼前这个小伙子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但能有这份心气儿,是值得鼓励的。 毕竟在东北,老百姓不管遇到什么事儿,首先想到的就是关系和门路。这个问题在董任崎看来,是影响经济发展的根本症结。 如果所有经营者都有罗一一样的心气儿,东北这个老工业基地必然风气一变,大有可为。 当然,这只是想想罢了,移风易俗哪有那么容易。 正是知道不容易,罗一的心气儿才更加难能可贵。 更关键的是,这小子肚子里有磨,想的那些东西一环扣一环,起码听起来是具有实践性的,不是那种全靠着拍脑袋琢磨出的空中楼阁。 心里暗暗感慨了一阵,董任崎忽然醒过神来。自己喊这小子过来,可不是听他吹嘘人生规划的。 这小兔崽子正惦记自家小外孙女呢! 记起了正事儿,董任崎的老脸沉了下去。手指用力敲了两下桌面,严肃的说:“我承认,你小子还算不错。但是!年纪还是太小了,不能打我家筱筱的注意!” “您想多了。”罗一仿佛压根没感受到老爷子散发出的威压,神情自然的说:“我已经跟吴筱说了,一个年龄段考虑一个年龄段的问题。高中期间对于她来说,我的身份只有一个,是她哥。 男女朋友的事儿,要放在大学以后。不信您现在就问她去。” “嗯~” 董任崎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下。随后带着怀疑的问:“能把握住?” “放心吧您呐。这点定力没有,以后能有什么前途。”罗一信心满满。 “大学以后……”董任崎沉吟了一下:“你要真有你自夸的本事,大学以后遇到的诱惑可不少。” “那时候遇到的姑娘,鬼知道是奔着我的人,还是我的钱。亦或者两者之间根本就分不清楚。”罗一没有正面回答,但意思表达的很清楚。 董任崎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感叹道:“还是太年轻了。嘴上没毛……” 第185章 大豆!大豆! 年轻人,心比天高意气风发,总觉得命运握在手中,未来任由自己挥毫泼墨肆意书写。 但现实往往是残酷的,谁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万丈雄心早晚被世俗抹平棱角。 董任崎能看到罗一有着远超于同龄人的心气,承认他对人,对事,对所处的大环境有着很深的理解。也相信他此刻对自家小外孙女的心意是无比真诚的。 但是,俗话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年轻人的想法总是富有激情的,同时也总是多变的。 不论现在罗一的言语有多么真诚,都不耽搁明天他生出别样的心思。 归结起来就一句话,现在说的再好听,也是放屁! 罗一从心态上讲,已经是四十多岁的老男人了,还是个养过闺女的人。虽然不比董任崎历经世事,但很能理解他的心态。 听到老头儿说自己太年轻了,嘴上没毛。明白自己说再多保证的话也没用。 索性笑呵呵的,多少沾点欠揍的说:“等我俩上大学时,完全在您老人家的监控之下。放心,有您在,您的小外孙女吃不了亏。” “哦?你也打算在沈城上大学?”董任崎有些意外。 “必须的呀!”罗一挺起腰板:“吴筱以后上的是艺术类院校。那种学校里别的可能没有,帅哥估计不少。我肯定得盯紧喽。” “没出息。哪个男子汉在最需要努力的年纪,整天围着女人转的。”董任崎对罗一的态度是满意的,同时也是鄙视的。 “主要是我需要学的东西,现阶段的大学没法教我。上个好大学,唯一的用处就是拓展人脉。问题是我不打算自己从事经营,人脉这东西用处不是特别大。 真要有需要,以后报了靠谱的mba就行了。” “mba?”董任崎只听说过nba。 “就是一帮事业小有成就,但遇到瓶颈,或者有更大野心的人。打着学习先进管理和经营理念的幌子,结识同类寻找互补的一种小型学习班。国内知名大学基本都会搞。”罗一解释道。 “哦~”董任崎点点头,问:“你想读沈城哪个大学呀?” “东大、辽大、航院,甚至是农大。都行。大学对我来说,更多的只是一份不可或缺的人生经历。”罗一很无所谓。 “你倒是不挑。”董任崎摇了摇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这小子了。 “毕竟我不需要一张光鲜的毕业证替自己壮声势。相反,不论我去哪个学校,都是那所学校一张拿得出手的名片。”罗一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了极为猖狂的话。 “我看你是马不知脸长!”董任崎实在没忍住,狠狠的数落了一句。 “嗨,这不咱爷俩关起门说话嘛。出了这道门我肯定是个谦虚谨慎的青年典范。”罗一嘿嘿的笑,将恬不知耻表演的淋漓尽致。 “谦虚谨慎的青年典范?” 董任崎瞅着罗一,怎么看儿也没看出个青年典范的模样。想打击一下眼前这个膨胀到每边儿的混小子,可一下半下的找不到着力点。 心里有股气没处发,索性说:“青年典范是吧?行!咱这样。就以你上大学时为限,你小子要能赚到一千……” 董任崎想说“一千万”,可忽然想起来,这小子手里有手机厂的股份。真要按他推断的那样,一年都用不上,坐家里等分成拿到的都不止一千万。 于是话都说出去一半了又临时改口:“一个亿!你小子上大学前能赚到一个亿,老子就不管你和筱儿的事了。” 一个亿,说实话挺吓人的。罗一上辈子即便在恒星厂的账面上,也没见过八个零的余额。 他有信心赚到一个亿,但在上大学之前,满打满算还不到两年,怎么想都有点够不着。 正要耍个滑头避开老爷子的挑衅,忽然想到02年2月日元暴跌,以至于大过年的有人跳楼。那是他对金融市场为数不多的,记忆比较准确的大事件。 罗一虽然没炒过货币,但知道那玩意加个十倍杠杆都小菜一碟。只要记忆不出问题,抓住机会干一票,搞钱比印钱都快。 心里瞬间有了底气,笑呵呵的对董任崎说:“行,那咱就先定个小目标。上大学前,我先赚它一个亿!” “小目标!”董任崎真有种把假牙掰下来塞眼前这货嘴里的冲动,省的他把舌头甩飞了。 “嗯,小目标。”罗一坐的四平八稳,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滚滚滚,耽误老子的时间。”董任崎嫌弃的摆手。 “哎呀~多大岁数的人了,气性这么大呢。” 罗一磨磨唧唧的起身:“您这样可不行,还指望您帮着带孩子呢。” “啥?”董任崎眉毛顿时立了起来。 “别紧张,我说的是以后!”罗一加重语气安抚了一下差点爆血管的老爷子,继而解释:“我妈吧,她看孩子铁定宠出一个小祖宗来。董姨离退休还远着呢,基本指望不上。 吴筱,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指望她带孩子,不如指望孩子生下来就能自己自足。 全家人看下来,也就您能胜任了。毕竟董姨他们姐弟几个,还有吴筱,都是您教育成功的案例。” “……”董任崎急速冲高的血压缓缓落了下去。同时,似乎陷入了思考。 “您算呀,吴筱现在才高一,到大学毕业还有六年。就算毕业后马上结婚,立马要孩子,也是七年以后的事儿了。 孩子从落地到小学毕业得十二年,算上中学,就是十五年。加一起,您起码得保证二十二年内,身体一直处于一个比较好的状态……” 董任崎抬手打断了罗一的喋喋不休,坐那皱着眉头琢磨了好几秒,烦躁的摆手赶人:“滚蛋,去忙活你那种草莓的破事儿吧。” “得咧~”罗一乐呵呵的起身,往书房门口走的当口,心里合计:“还种草莓的破事儿。等着哥们见到利点儿,把钱全投进种子研发和扩大经营里。到时候上到大樱桃下到西红柿,绿园就是所有好和贵的代名词。 哥们再使使劲,黄豆、苞米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涉足。国内不好弄,上毛子那边租地去…… 等等,黄豆!” 罗一手都放到书房门的把手上了,站那琢磨了两秒,又转身回到董任崎对面。 “回来干啥?后悔你那个小目标了?”董任崎没好气的问。 “不是,我忽然想起个事儿。”罗一又坐下了,瞅着老爷子问:“您老认识农业口的领导吗?那种能拿主意的大领导。” “你想干啥?” 董任崎眼神里多少有点警惕。 “前两天我在网上看到一篇报道,说黑省那边发现了几株出油率特别高的野生豆种……” 第186章 革命尚未成功,老同志仍需努力 孟山都拿了咱们的野生豆种,转过头用那枚豆种申请了几十项专利,狠狠的给我们上了一课。三年后又配合四大粮商使用金融手段,几乎摧毁我们本土的大豆产业。 这件事后世网上报道无数,几乎人尽皆知。但是具体是如何发生的,罗一也拿不准。只是隐约记着,豆种的事好像发生在两千年。大豆危机是03年或者04年。 眼下已经进入十月了,如果豆种的事确实发生在两千年,很可能已经是过去式了。 不过即便是过去式,罗一既然想到了,该提醒还是得提醒。 毕竟如果能及时引起上面的重视,采取有效的补救手段。哪怕把相关专利提前注册一部分,也能从很大程度上减少后面的损失。 “豆种?”董任崎没明白罗一什么意思。 “大豆!黄豆,榨豆油的那玩意。”罗一提醒。 “你要干嘛?又想种黄豆了?” 董任崎脸色不大好看,觉得这小子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暂时没那个打算。”罗一摆手,用力揉了揉脑门。整理了一下思路说:“是这样的。黑省发现那个野生豆种,业内好像挺轰动的,把国外专门搞农业的专家都勾搭过来考察了。” “然后呢?”董任崎脸上的不愉消退了一些。 “我不知道您清楚不,国外搞经济作物研究的,绝大多数都与农业生物技术公司有合作。甚至可以说,那帮人搞得研究,压根就是为农业生物技术公司服务的。” “再然后呢?” 董任崎隐约听出了点意思。 “那些外国专家被黑省的野生豆苗吸引来了,很可能是他们背后的资本推动的。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的动机绝不单纯。想想当年vcd的事!” “怎么又扯到vcd上了?”董任崎有点不耐烦。 “专利技术呀!”罗一提高音量:“老外眼里只有利益没有道义。咱们的豆种落在他们那,反手就是一堆专利卡住你。以后我们用我们的豆种,还要给他们付专利费。 vcd就是典型的例子!” “嘶~黄豆也能申请专利?”董任崎有点怀疑。 “知道孟山都吗?他们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孟山都?”董任崎脸色凝重起来。 “孟山都是一家专门生产种子、农药和化肥的公司,他们……” “我知道孟山都!给老美生产橙剂的那个嘛,毒害了四百万安南人。”董任崎抬手打断罗一的话。 “对!就是那家公司!”罗一话说的又快又急:“我担心咱们这边的人傻乎乎的,人家要看什么就给看什么,甚至人家临走时还巴巴的送上几颗豆种。 那样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 董任崎紧皱着眉头没吭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一副很犹豫的模样。 罗一有点小看董任崎为官几十年的见闻和眼界了。见他拿不准主意,着急的说:“我担心他们会拿着我们的豆种,利用他们的先进技术,培育出更加经济的新品种大豆。然后用这种新品种大豆,反过来侵占我们本土豆种的市场。 而我们的本土豆种,基因片段和生物学特征被他们抢注了专利……” “我明白。”董任崎摆手打断罗一的话,沉吟了一下,问道:“你能确定吗?” “这有什么好确定的!事关粮食安全,宁可错杀,也绝不能放过。”罗一急得不行:“您要有关系,赶紧往上面递话。让那帮傻货千万别把咱家的好东西凭白送出去! 那不是送人情,是在给敌人送打咱们的弹药!如果已经送出去了,赶紧抢注相关专利……” “啧~” 董任崎烦躁的敲了敲桌面,打断罗一的滔滔不绝。脑子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手已经放在桌角的话筒上了…… 犹豫了好几秒,也没拿准打给谁。抬眼看了下罗一,摆手:“滚吧,玩去吧。” 罗一一口气憋在胸腔里顶的直难受,不过该说的已经说了,而且看架势老爷子是有渠道向上反映的。 人事已经尽到,剩下的就看天命了。多说无益,转身默不作声的走了。 等罗一离开书房,董任崎拿起话筒,手指头准备拨号时再次陷入犹豫。 他在任时跟农业口打交道的时候不多,即便凭着老脸打了这通电话,也最多把情况反映给辽省农林部门。而事情的发生地,在黑省。 他这通电话打出去,能不能引起辽省农林口的领导重视两说。即便对方重视了,也得联系黑省农林口与对方沟通。 两边是同级单位,隔着锅台操别人家的心,能不能引起黑省那边重视不好说,反倒容易让对方的反感…… 也正是这个原因,董任崎才犹豫再三。正琢磨着要不要通过一位老朋友把情况直接反映到京城呢,忽然想到罗一那句“事关粮食安全”。 老爷子瞬间有了思路,吧嗒吧嗒的按出一串按键,等电话接通,沉声说:“请问三处的蒋主任在吗? 我叫董任崎,有一个重要的情况需要尽快向蒋主任反映……” 一楼。 董丽洁看着下楼的罗一满眼好奇:“你们唠什么呢,这么长时间?” “没唠啥,就是跟老爷子倒倒苦水。”罗一一副痞癞的模样。 “倒苦水?”董丽洁纳闷。 “嗯呐。我跟老爷子说,他教育子女的水平不大行。老闺女连饭都不会做,害得我跟吴筱天天吃外卖。重油重盐不卫生,唉……” “你个小兔崽子!”董丽洁伸手就要掐人。 “别别别,开玩笑呢。”罗一赶忙躲闪,回头看了眼楼上,暗示丈母娘别太猖狂,她老子随时会冒出来。 “你给我等着!”董丽洁果然不敢造次,指着罗一威胁:“等回去点,看我怎么收拾你!” “哎呀……走啦走啦。”罗一冲抿嘴笑的吴筱眨了下眼,到门口穿鞋。 “筱儿~”董丽洁懒得动弹,示意自家闺女送客。 “哦~”吴筱应声,趿拉着鞋跟在罗一后面穿过小院儿,一直把罗一送到大门口。 屋里的董丽洁不担心罗一把闺女拐跑了,满脑子都在琢磨罗一和老爹在楼上都聊了些什么。 罗一这都走了,老爷子怎么还没出来么? 想事情想的太入迷,连闺女小脸红扑扑的回来,还偷偷擦了擦脸蛋的小动作都没留意到。 一直等了有十来分钟,楼上书房门终于响了。 董丽洁赶紧拿起遥控器调大音量,余光看着老爷子从楼上下来,假模假势的随口问:“爸,你晚上想吃什么呀?” 董任崎压根不接茬,自顾自的说:“你给我联系个医院。我准备住一段时间,好好修补下身上的零件。” “啊?”董丽洁大脑差点死机,难以置信的盯着老爷子看了两秒,蹭的一下蹦起来紧张的问:“爸,你是不是哪儿难受呀?” “别瞎咋呼!”董任崎皱着眉头训斥,随后缓和了些脸色:“以前总觉得,退休了就该退出历史舞台了。刚才琢磨过味儿来……” 说着话老爷子扫了眼懵懂无知的小外孙女,脸上流露出满是温存的笑。 嘴里感慨的叨咕:“我这任务呀,离完成还早着呢……得咬咬牙使使劲儿,争取再活个十几二十年……” 第187章 还有这好事儿? 罗一回到旅馆时,孔宇和胡洋都不在。 俩人的手机昨晚泡水了,电话打不通。罗一估摸着他们应该是去取车了,他一个人在旅馆待着没意思,索性去东大溜达一圈。 到地方远远的就看到红砖楼外,停着一辆白色的皮卡和一辆蓝不蓝黑不黑的微型,还有不少人在里出外进的忙活着搬东西。 孔宇和胡洋已经把两辆车取回来了。 白色的日产很新,两处擦碰补好后,乍看上去跟新车差不多。松花江皮毛差一点,不过里外都做了清洗保养,瞅着也还过得去。 罗一到的时候,孙东成正组织几个学生拆测试设备。大件堆在旁边,零碎的小件全都装进皮卡后斗或是松花江车厢。 见孔宇和卢健正用铁丝扎一大捆卷好的软管,罗一上去搭手,随口问:“现在就开始装车?” “说是卫星云图显示中旬可能会大降温,孙教授说今天就走,能赶一天是一天。”孔宇说着话看向罗一从车上淋下来的几个袋子。 “给你和胡洋买的手机和衣服。”罗一说。 “花那钱干嘛。”孔宇嘴上客气,拿起两个装手机的袋子看了看,见盒子上的型号都一样,随便拆开一个,兜里掏出手机卡装好开机。 正在归置传感器线束的胡洋见状颠颠的跑过来,打量了下装西服的袋子,有心拿出来比量一下,发现手太埋汰了,便没动。拆开另一部手机的包装盒,一摸兜,想起手机卡在旅馆呢。 正想回旅馆取一趟,不等开口呢,便被孔宇看穿了心思:“赶紧干活。回头再鼓弄。” “……”胡洋悻悻的把手机装回盒子里。 “放心吧,买的时候我都试验好了。”罗一撸袖子准备搭把手。 “你快歇了吧,细皮嫩肉的。”孔宇没让罗一伸手,新手机揣兜里,转头继续忙活去了。 “罗大财主,走着,给大伙儿买点水去。”乔一鸣从红砖楼里出来招呼罗一。 “好咧~”罗一回车里拿了平光镜和帽子,跟乔一鸣结伴奔小卖部。 半路上,乔一鸣神神秘秘的小声打听:“听说你们昨晚干了件大事儿?” “听谁说的?”罗一问。 “胡哥说的,话没讲完孔哥就不让他说了。”乔一鸣说着话抬手跟远处俩长相不错的姑娘打招呼:“林妹妹,姜妹妹,干嘛去呀?” “别跟我们说话。” “小心你对象吃醋。” 俩姑娘一人一句,搞得乔一鸣老脸通红。 罗一听出来这里面有点故事,不过见乔一鸣挺窘的,便识趣的没打听。顺着之前的话题说:“没啥事儿,就是碰见几个逃犯。” “我去!逃犯?”乔一鸣顿时两眼放光。 “小声点。”罗一压低声音说:“仨人,兜里没钱了。见我开的车不错,想抢我。” “孔哥和胡洋给按住了?”乔一鸣瞪大了眼睛。 “我发现有人跟踪,又拿不太准。就给孔宇和小舅他们打电话。他们过来后把人按住了。”罗一语气轻松。 “牛13呀!再有这事儿喊我一个。”乔一鸣语气认真,而且还带着跃跃欲试。 他打小就有个武侠梦,这些年又是跆拳道又是空手道的没少扔钱。总梦想着有个英雄救美或者除暴安良的机会,可惜至今一次也没碰到过。 “你?”罗一上下打量了下乔一鸣。 “哥们自幼习武!”乔一鸣展示了一下他在健身房里练出的肱二头肌。 “智者不逞匹夫之勇。踏踏实实做你的富二代吧,缺胳膊少腿的以后怎么泡姑娘。”罗一带着点嫌弃的劝了一句。 “啧,没劲。”乔一鸣悻悻的不想搭理罗一,瞅见前面小路拐出个牛仔裙美女,乐呵呵的抬手跟人家打招呼。 结果,人家美女拿他当空气,面无表情的把脸转向一边。 “你这混的也不行呀。”罗一小声打趣。 “切,装矜持呢。你不懂。”乔一鸣用气音儿回了一句,锲而不舍的冲美女飞眼挑眉毛。 美女始终绷着,等两边将要错身过去时,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笑意。 “得,这俩人要么已经有奸情了,要么很快会在未来某天发生点奸情。”罗一心里有了判断,暗暗替印象还算不错的程璐默哀两秒。 想到一会儿就回了,掏出手机翻了下通话记录拨号。通话接通后客气的问:“喂,是张哥吗?” “罗先生吧,叫我小张、张晋都行。”张晋一如既往的客气。 “我一会儿就回安市了,你要方便的话,可以来东大取下车吗?”罗一问。 “方便,需要我帮你订车票吗?” “不用了,谢谢。麻烦你到东大南门后给我打个电话,我把车送过去……” 乔一鸣安静的听着罗一打电话,到小卖部后要了两件矿泉水,俩人一人抱着一件往回搬。 回到红砖房多说二十分钟,张晋电话打过来,说他已经到东大南门了。罗一正准备去送车,乔一鸣冒出来嚷嚷:“给我开开,还没摸过a6呢。” 罗一自无不可,把钥匙扔给乔一鸣,开门坐进副驾驶。 北门外,罗一看到张晋站在路边。正要抬手示意,乔一鸣先落下车窗,乐呵呵的打招呼:“张哥,您亲自来啦?” “呦,一鸣。你这是……”张晋见到乔一鸣显得非常意外,顺势看向副驾驶的罗一。 “我跟罗儿是朋友。”乔一鸣大大咧咧的说了一句,开门下车。 罗一下车后客套道:“辛苦你跑一趟。” “辛苦什么呀,本职工作。”张晋没急着上车,稍稍压了些声音对罗一说:“赵姐跟我打过招呼了,以后你再来沈城,有需要就直接给我打电话。用车,订票,还有其它一些杂事,我这边随时听招呼。” “好,以后少不了给你添麻烦。”罗一客气了一句,往后退了两步。 “甭客气,咱都自己人。”张晋多少带着点深意的说了一句,跟乔一鸣点头示意后,开着a6走了。 乔一鸣觉得这趟没白跟来,罗一和张晋简单的几句话,他听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首先,来人并不熟。其次,姓张的提到了“赵姐”。再次,就是那句“自己人”。 结合罗一之前说过,车是通过他姐借出来的,乔一鸣几乎可以确定,这次真的是捡到“宝”了。 就在乔一鸣暗自窃喜的时候,罗一的手机响了…… “你明天什么时候回安市?”董丽洁的声音。 “什么时间都行。” “你这孩子,怎么没个准呢!” “说是这个月中旬大降温,孙教授改行程了,正在收拾东西,一会儿就去安市。我这边已经没什么事儿了。” “今天回安市也行呗?” “对呀。” “那你过来吧,把吴筱领走。” “啊?” “啊什么啊,吴筱他姥爷打算住院调养一段时间。我刚跟单位请假了,留下来陪床。你和吴筱先回吧。” “得咧,马上就到。”罗一嘴上应声心里乐的不行。转头问乔一鸣:“有事没?没事儿给我当下司机。” “行呀,走着。”乔一鸣半点都不带犹豫的…… 第188章 小棉袄漏风啦! 丈母娘留在沈城,老丈人在外面做调研。岂不是说,未来几天可以跟媳妇二人世界啦? 嘿~还有这好事儿! 罗一坐着乔一鸣的捷达,美滋滋的奔老爷子家。 到地方时,董丽洁守着一堆住院要用的东西都等着急了。 开门见罗一坐私家车来的,问:“谁的车呀?” “孙教授的学生,一起去安市安装设备。正好顺路把我和吴筱带回去。”罗一介绍下乔一鸣。 乔一鸣一副乖宝宝的模样礼貌问好:“阿姨好,我叫乔一鸣,您叫我小乔就行。” “慢点开啊,别着急。”董丽洁不放心的叮嘱。 “放心吧阿姨,我有五年驾龄。”乔一鸣不论语气还是神态都显得特别踏实稳重,一看就是个惯会糊弄长辈的货。 “进来吧,等我一下。”董丽洁招呼罗一和乔一鸣进屋,顾不上招呼俩人坐下,脚步急匆匆的上楼。 不多时从楼上大箱小包的拎下来一堆东西。嘴里叨咕:“还寻思你俩拿不了多少呢。正好,都带回去吧。” “好家伙,老爷子的小棉袄漏风啦!您这是回娘家不是探亲,是进货呀?”罗一臭贫。 “啧~欠揍是吧。”董丽洁抬手就是一巴掌,碍于乔一鸣在场不好太过发飙,嘴里絮絮叨叨的:“吴筱她姥爷特意交代,你得走人情,让你拎点东西回去,省的花钱买了。” 说着话董丽洁指着厨房边上的小储藏室:“自己去挑吧,灯开关进门往左面摸。吴筱呀,你快着点……” “嗯~”二楼的吴筱只见声不见人。 “死丫头,真磨叨!”董丽洁脚步急匆匆的上楼。 “坐。稍等我一下。”罗一冲乔一鸣示意了下沙发,按照董丽洁的指点到小储藏室外。开门手伸进去在左面墙上摸索了一下,按下开关。 好家伙,左半边堆的全是米面油什么的,右半边架子上摆着琳琅满目的礼品和营养品盒子,包装还都挺新。估计是老爷子前段时间病倒了,别人探视时送的。 “你快着点,五分钟!”董丽洁警告了一句厕所里磨磨唧唧的吴筱,下楼一溜小碎步给乔一鸣倒了杯水,又转过头催促罗一:“你也快着点。” “嗯呐。”罗一嘴上应声,随手从架子上拿了两盒脑白金和两盒深海鱼油。 董丽洁跟乔一鸣往车里送了一趟东西,回来见罗一就拎出来四个盒子。抬手怼了他一下:“傻呀!多拿点。以后走亲戚串门省钱了。” “行。”罗一憋着笑没身回储藏室,又拎出来两盒茶叶和一罐宁夏枸杞。 正碰见吴筱从楼上下来,直接把东西塞给她:“喏,回去给老吴。就说是姥爷给他的。” 董丽洁下意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犹豫了一下,假装没听见。催促俩人:“快快快,走啦走啦。” 把吴筱和罗一赶出家门,董丽洁楼上楼下的检查了一圈水电门窗,出来后锁门。 等她把门锁上了,罗一才笑眯眯的提醒:“住院的东西没拿呢。” 董丽洁一拍脑袋,转身给了罗一一脚,气急败坏的开门进屋拿东西。 罗一冲抿嘴笑的吴筱做了个鬼脸,等董丽洁拎着东西出来,狗腿子似的接在手里。 “你等着回去点!”董丽洁恶狠狠的威胁了一句,又瞪了闺女一眼:“笑笑笑,一出门就磨叽,就不能痛快撒愣的!” 吴筱选择性失聪,一手拎着东西一手拽着罗一的衣襟往外走。 出了院子里,罗一见后备箱已经塞满了,便把装着床单被罩牙刷毛巾的袋子放进后座。 锁院门的董丽洁看到,嚷嚷着:“别放车里,你们走吧。我打车。” “行啦,急的跟火上房似的,还打车呢。”罗一压根没搭理丈母娘,示意吴筱上车。 老爷子一个人在医院待着呢,董丽洁确实着急。当下不再墨迹,上车后交代乔一鸣:“小乔呀,辛苦你送我去陆军总院。” “好。”乔一鸣应声,稳稳当当的打火挂挡起步。脸上不动声色,通过后视镜看了眼路两侧独门独院的小楼,激动的手心都有点冒汗了。 眼下这处绿树成荫的大院儿他来过,而且不止一次。老乔下海经商前的老领导就住在这,爷俩每次逢年过节都会过来串门请安。 乔一鸣曾问过老爹:“都说人走茶凉,一个早就退休的老头儿,用得着这么打溜须嘛。” 老乔教育他:“有些人退了,也就凉了。但有些人不同,虽然退了,但还有子女,还有门生故旧,还有老同事老关系的子女和门生故旧……” 乔一鸣回忆了老爹的教导,从后视镜里偷眼看了下董丽洁。暗暗琢磨:“挨着主街的小院儿呀,级别肯定低不了。不知道那位住在总院的老爷子,为他的子女留下了一张多大的关系网。” 又想到张晋的那句“赵姐”,乔一鸣偷眼看了下副驾驶的罗一,心里刚刚消退了一点的灼热再次涌起。心里合计着:“等这趟忙活完了,回家得跟老爹好好嘚瑟一下,让你天天说我净认识些阿猫阿狗!” 总院住院部楼下,吴筱想上去瞅一眼姥爷。董丽洁看了下时间:“行啦,别上去了。都三点多了,再墨迹到安市天都黑了。有那孝心,这段时间多给你姥爷打电话。” “……”吴筱瘪嘴不吭声。 “让她帮你把东西送上去,不差那十分二十分的。”罗一帮着说话。 吴筱顿时笑了,不等老娘开口就拎着装着零碎的大袋子开门下车。 “你呀!”董丽洁用力怼了下罗一的脑袋,气呼呼的下车,照着闺女后背一巴掌:“上去待一会儿就赶紧下来啊,不准墨迹!” “哦~”吴筱回头冲罗一扮了个鬼脸,美滋滋的跟着老娘走进住院部大楼。 娘俩的身影刚消失,罗一的手机就响了…… “嘛呢?啥时候回来?”孔宇的声音。 “这就回了,有事儿?” “没事,雇的货车到了。这边装完车就出发了。” “孙教授带几个人过去,你那边皮卡和微型能坐下不?” “算上小乔七个人。皮卡能坐四个,微型能坐一个。货车上还能坐一个……你要坐小乔的车,我们这边人刚好。” “那行,你们直接走吧。我跟乔一鸣回旅馆取下东西就走。” “那不管你们了啊……” 挂了电话,罗一和乔一鸣在车里等能有十多分钟,吴筱红着眼圈从住院楼里出来,上车后不吭不响的,精神明显有点萎靡。 回小旅馆取东西时,罗一到街对面小卖部买了一堆零食扔后座。等捷达开上高速时,吴筱已经美滋滋的吃上了。 原以为乔一鸣开车挺稳当的,谁知道这小子从上了高速开始,就不停的打电话联系安市的朋友。 信号还不大好,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拿着电话大呼小叫,时不时骂骂咧咧的重拨。 罗一看的心惊肉跳,好容易挺到服务区,赶紧把他换下来。 将近三个小时的车程,天色擦黑时捷达驶下高速。已经联系了好几个朋友的乔一鸣问:“晚上有安排没?” “干嘛?” “我安市这边有几个朋友玩的不错,介绍你认识一下呀?” 眼看罗一兴趣不大,乔一鸣神秘兮兮的说:“有你们安市政府口二把家的公子,姓陶。” “陶?”罗一表情有点怪异。 “嗯,陶哲,你认识不?” “呵,你去玩吧。陶公子不一定想看见我。”罗一笑了…… 第189章 山村老师? 乔一鸣不清楚陶哲为什么不想见到罗一.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罗一肯定不会凭白说“陶公子不一定想看见我”这话。 于是,再没提晚上一起去happy的茬。 开车把罗一和吴筱送到地方,帮忙把东西拎上楼.认了下门,稍微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三天没换气,房子一股刺鼻的甲醛味。 罗一开窗换气的功夫,吴筱拨通董丽洁的手机:“妈妈,我们安全到家了。” “妈妈,我们安全到家了。”罗一贱兮兮的学着吴筱喊了一嗓子。 董丽洁那边估计没说什么好话,吴筱耳朵听着老娘的唠叨,一对弯成月牙儿的眼睛追随着罗一移动。 “我妈说,这几天你管我吃饭。” “嗯呐~” “我妈说不准乱吃东西,我要拉肚子你就死定了。” “嗯呐~” “我妈说明天去补课,让提前你跟老师约好时间。” “嗯呐~” “我妈说……” 丈母娘不厌其烦的叮嘱中,罗一把南北窗户全都打开。待了一会儿觉得屋里有点冷,又巴巴的关上了几扇,开着的也只留了道缝儿。 吴筱给老妈打完电话,坐沙发上合计了一会儿,又拿起话筒拨通了董元龙的手机。 等了一阵,脸上幸灾乐祸,语气关心的问:“老舅,你在哪儿呢?” “大外女儿想老舅啦?”董元龙美滋滋的斜靠在沙发上,脸上笑容太大,咧的嘴角一阵疼。 “我妈和二姨都气疯了。姥爷说,等抓找你,要把你吊起来抽。”吴筱一副小奸臣的嘴脸给董元龙通风报信。 “屁大点事儿,过两天他们就忘了。等你下回再来,老舅带你去吃柴锅炖鱼。”董元龙心里直打突突,但嘴上半点不当回事儿。 “姥爷住院了你知道不?”吴筱又问。 “风一阵雨一阵的,也不提前说。”董元龙嘴上埋怨,心里愈发郁闷。 他知道老爹住院了,问题是他的脸现在也没法见人呀,只能托词在外地参加朋友婚礼。 虽然董丽洁当时没说什么,但依着董元龙对四姐的了解,等他露面时挨削是板上钉钉的。 唉~愁呀…… 吴筱挂了电话,见罗一拎了件外套从里屋出来。忙问:“你干嘛去呀?” “你练会儿琴,我去趟市场。”罗一套上衣服准备出门。 “不饿。” “有能耐你晚上也不饿。” “呃~~~~~你等等。” “干嘛?” “你帮我装个下东西的软件呗。” “你要下什么?” “山村老师,程程姐说可好看了。” “山村老尸?” “嗯,程程姐都看哭了呢。” “是吓哭了吧!”罗一心里吐槽,嘴上痛快的答应:“行。用你电脑下,晚上窝床上看。” “嗯。”吴筱乐颠颠的翻出钥匙,趿拉着拖鞋回家。 罗一回屋给猫和路由器通上电,才出门去隔壁。 董丽洁那边没装宽带,吴筱的用的是从罗一这边拉过去的网线。说是“宽带”,带宽才1兆,下载速度跑满了才勉强100kb。 不过这年头网上基本看不到上gb的资源,1兆的网速基本够用了。 小马哥寄出电脑前常用软件都装好了,罗一在一堆图标的桌面上找了半天,点开了红底配黄色箭头的网际快车。 版本太老了,软件内没集成资源搜索。打开ie搜了一下,点了几个连接,找到了个四百多兆的资源。 “是山村老师。”吴筱看着罗一搜索的关键字,忍不住出言提醒。 “是山村老尸!”罗一加重语气纠正。 “不对吧。”吴筱眼睛里满是怀疑。“老师”和“老尸”差的太远了,她本能的怀疑某人在使坏。 “你打电话问问。”罗一底气十足。 吴筱跑去大屋给冯程程家打电话,过了一会儿皱皱着小脸儿回来,小声嘟囔:“是山村老尸。” “切,不信我。”罗一确定网际快车已经开始下载了,起身说:“等着吧,我去市场。” “要不……不下了吧。”吴筱有点纠结。 她已经猜到“老尸”是鬼片了,不过冯程程说特别好看,搞得她心里又怕又好奇。 “我听说贼好看。”罗一强忍着才没笑出来。 “你想使坏!”吴筱警惕了起来。 “好吧……”罗一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其实我一直想看呢,就是一个人不敢看。” “嗯~~~~”吴筱犹豫再三,警告某人:“你不准使坏!” “我发誓!”罗一竖起三根手指,比划了个“ok”的手势。 “我要吃胖阿姨家的虎皮蛋糕。”吴筱得意的提出条件。 胖阿姨家的蛋糕价格比较贵,口感特别甜,奶油特别多,属于董丽洁明令禁止的店铺之一。 “好~你练琴,我一会儿就回来。”罗一揉了一把馋猫媳妇的脑袋。 “冷~” “关窗开空调。” “费电~” “我看你是懒!” “呃~~~~~~~” “好吧好吧,画画总行了吧。还差好多没画出来呢。” “嗯!” ———— “胖阿姨”不是店名,是福春市场里一家面点铺的老板娘。不知道是不是点心吃的台多,白白胖胖的估摸能有三百斤。 好几天没见罗一来买菜了,胖阿姨离着老远就打招呼:“干啥去啦,多少日子都没看着你和你小妹儿了。” “串亲戚了,下午刚回来。”罗一乐呵呵的应声。 “你小妹儿呢?”胖阿姨可喜欢看着就乖巧懂事的吴筱了。 “在家练琴呢。”罗一说着话指了下柜台里的虎皮蛋糕:“来一斤。” “干什么呢!?” 一个故作威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罗一回头一看,是教导处刘主任。 “主任好,买菜呀?”罗一热情的问好。 “你小子!十一这几天,人家天天都上课,我怎么没见着你呀?”刘主任的语气八分严肃中透着两分亲切。 罗一心里明白,这家伙是接了他前段时间主动打招呼的橄榄枝。笑呵呵的解释:“家里老人这段时间身体不大好,去沈城陪着待了几天,下午刚回来。” “嗯。”刘主任没再纠结十一假期罗一没去上课的事,压低了些声音说:“再开学你可不能再吊儿郎当的,咱们学校大校长回来了。” “是吗?”罗一假装惊讶。 “我跟你说啊,咱们校长是个特别严肃的人,最看不惯嬉皮笑脸的学生。” “明白。谢谢刘主任。”罗一非常真诚的表达了感谢。 “行啦,心里有数就行。”刘主任对罗一的态度很满意,背着手溜溜达达的走了。 “你们学校的领导呀?”胖阿姨小声问。 “嗯,看着严肃,人特别好。”罗一说点跟真格似的。 “就得严肃点,不然管不住你们这帮皮小子。”胖阿姨把称好的虎皮蛋糕放柜台上:“十六。” “得咧。”罗一掏钱付账,看了眼刘主任的方向,拎着蛋糕打算往市场另一边走。 可刚转身,一个焗着一头黄毛,穿着牛仔小夹克的姑娘,挺着小有规模的胸脯挡在了他的面前…… 第190章 五个指甲七中色儿 “罗一,你太不够意思了!” 黄毛姑娘拦住罗一的去路,脸上气势汹汹的,还带着点哀怨的意思。 “你是……” 罗一打量着对方画着浓妆的脸,隐约觉得有点面熟,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嘿!你真是卸磨杀驴哈!装不认识是吧?”黄毛姑娘掐着腰,看负心汉似的盯着罗一。 “不好意思,我实在是……” “胡洋,黄家雷,台球厅你答应我什么了?”黄毛姑娘仰着下巴质问。 “哦~”罗一一拍脑袋:“王二……” “瞎叫什么,要死呀!”王二丫抬起她那五个指甲涂了少说七种颜色的手,要捂罗一的嘴。 罗一后撤一步避开,重新打量了下黑圆圈蓝眼影,粉色水晶唇的王二丫,心里一阵打怵。 “胡洋死哪去了?躲我是吧?你们就是俩骗子!”王二丫气得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罗一和胡洋骗她感情了。 “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骗你了?”罗一感觉脑门都冒汗了,心虚的扫了眼周围……还好,没瞅见熟人路过。 “还没骗我,你俩那天怎么答应我的?等黄家雷的判了……” 罗一明白王二丫的怨气是哪来的了,赶紧抬手打断她后面的话。 说实话,还真不怪王二丫发飙。之前罗一为了让她管住嘴,答应等黄家雷的事了了给她一笔感谢费。 可罗一转过头就把这事给忘了。胡洋一直在外面跑,也没提这茬。王二丫找不到人,自然以为俩人忽悠她来着。 意识到是自己的失误,罗一怕眼前这位纠缠个没完,赶紧示意她跟着自己到人少的地方。 王二丫跟着罗一,嘴里絮絮叨叨的:“我告诉你啊,我不差你那两个破钱,关键是不能拿我当傻子耍呀!事儿我帮你办了,完事儿你连屁都没一个……” “不是,你听我说。”罗一没办法,只能压低声音甩锅:“黄家雷判了之后,我让胡洋给你送钱啦?他没给你呀?” “给我个屁!”王二丫眼珠子瞬间瞪起来了:“我就说嘛,你不是差钱儿的人呀!胡洋个瘪犊子,我说怎么没影了,为了俩13子儿居然玩失踪,算我瞎了眼啦!” “你等会儿,等会儿。”罗一只能硬着头皮装糊涂:“胡洋不至于为了两千块钱躲你。” “两千!”王二丫两眼瞬间放光,她以为罗一能给她千八百的就已经很多了,没想到整整两千块钱。 罗一对钱的概念总是停留在二十年后,总忘记眼下这个年代人均月收入才几百。看王二丫的表情就知道说多了,但改口已经来不及了。 王二丫则狠狠的骂:“我说他怎么有钱买手机呢,肯定是拿我的钱买的!破电话号一直打不通,我上他家去,她妈说他在外面出差呢。他出个屁的差呀,就是躲我呢!” “他好像还真不是躲你。”罗一忙说:“我听说他跟几个战友合伙做了点小买卖,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面进货呢。” “他?做买卖?让人骗了吧!”王二丫瞪着眼珠子嗷嗷的喊。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他这段时间确实一直在外地呢。”罗一被王二丫咋呼的直头疼,还不得不耐着性子编瞎话:“他电话打不通正常,漫游费多贵呀。” “买得起电话就交得起话费,穷烧包。”王二丫恨恨的骂。 “他肯定不是有意躲着你。这样,我再碰见他们一起的那几个人,打听下胡洋在外地用的号码。”罗一说着话就想脱身。 “哎,你等等。”王二丫扯住罗一的衣袖,神秘兮兮的问:“他们那事儿准备的怎么样了?” “什么事儿呀?” 罗一纳闷的问。 “报复那个姓方的那事儿。”王二丫眼睛直放光。 “姓方的?”罗一更纳闷了。 “啧,跟我装是吧。”王二丫怼了罗一一拳:“别装了,他们一起的那个大个儿,跟人谈事儿时,我姐们儿都听着了。” “听着什么了?”罗一听说大个儿也有份,心里隐约有了点猜测。 王二丫贼兮兮的说:“大个儿说不是不报仇,是他们故意不动手。等过段时间没人记着了,抽冷子整个狠得。让姓方的挨了黑棍都不知道谁动的手。” 罗一虽然依旧不知道“姓方的”是哪个,但心里已经确定,肯定是前段时间害胡洋他们丢了工作,孔宇被停职的那件事。 怪不得一帮人吃了那么大的亏,谁也不提找场子的话儿。罗一还以为对方来头太大,他们不敢报复,感情是憋着劲下黑手呢。 按说胡洋他们怎么报复对方,跟罗一半点关系没有。 但现在大家合伙做买卖呢,胡洋他们要是出了事,搞不好要牵连公司的。 罗一心里发沉,脸上不动声色的说:“大个儿鬼扯呢。他不敢招惹姓方的,又怕别人看不起他,跟那吹牛13过嘴瘾呢。” “啊?”王二丫明显不信。 “鸡蛋不跟石头碰。你自己合计合计,他们那帮人加一起惹得起姓方的吗?”罗一问。 “……”王二丫合计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甭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罗一算是怕了王二丫那张破嘴了,提点她:“姓方的那么张狂,指不定得罪了多少人呢。 你可别乱说话了,他哪天真挨了闷棍,胡洋他们再受了无妄之灾。” “我能乱说嘛,我姐们儿都告诉我多长时间了,我跟谁都没提过。今天要不是碰上你,我都烂肚子里了。”王二丫委屈的很。 “行吧,你有点数。别回头把胡洋给坑了。我这边帮你盯着点,等他回来了,让他赶紧把钱给你送过去。”罗一说着话转身就走。 “哎~”王二丫喊住罗一:“你别跟他说。他愿意什么时候给就什么时候给,别整的我离了那点钱就活不起似的。” “讲究!”罗一竖起大拇哥夸了一句,市场里转悠了一圈,买了几样菜和排骨,外加两条鱼,离开市场后确定王二丫没在周围,赶紧掏出手机打给胡洋。 “喂?忙着呢?” “打架子吊软管呢,你啥事儿?” “周围有人没?” 胡洋左右看了眼,往旁边没人的地方走了两步:“没人了,你说。” “刚才我碰见王二丫了,被好一顿埋怨……”罗一讲了下刚才的事。 胡洋也把王二丫的事忘了,没想到她居然堵罗一,气得直骂:“死娘们,她要疯呀!” “行啦,怪我。”罗一打断胡洋的话:“你得空回来时,到我这儿来一趟,拿两千块钱给她送去。” “两千,你有钱烧得慌呀!”胡洋瞬间炸了。 “别咋呼!”罗一呵了一句,压低声音问:“姓方的,怎么回事儿呀?” “什,什么姓方的?”胡洋一愣,语气明显发虚。 “大个儿跟人吹牛13,说是等事情过去了要敲闷棍。” “我擦~吕强森个傻缺!”胡洋气得直抓头发,转头冲着正在挑灯忙活的人群喊:“大个儿,你给我滚过来!” “我不管你们是怎么打算的,现在传的王二丫都知道了,心里有点数!”罗一加重语气提醒。 “你放心吧。等过个一年半载再说。”胡洋见大个儿过来了,咬着牙抬手指了指他,气恼的挂断电话…… 第191章 是媳妇也是闺女 大概与差生文具多同理,某些不会做饭的人往往厨具齐全。罗一的丈母娘董丽洁女士,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一个煎鸡蛋都能煎的外焦里生的选手,厨房里不但锅碗瓢盆齐备,调味料更是琳琅满目,光酱油就有五种。 罗一从市场回来后,探头往媳妇屋里瞅了一眼,见人家正在盘腿窝在椅子上抱着数位板画画呢,便没打扰她,转身奔厨房开启家庭妇男模式。 董丽洁不准用高压锅压排骨,说是会破坏营养成分。如今人不在家,罗一才不管那些呢。好吃就完了,什么营不营养的。 排骨洗净,加点料酒和已经干巴了的姜片焯水去腥。沥干后倒进高压锅重新添水,花椒大料香叶桂皮每样都放一点,再加上生抽老抽盐糖葱蒜,盖盖开火…… 米饭焖上,莴笋和冬瓜洗净切好备用。回屋时吴筱还跟“惊恐”的一双圆眼睛作斗争呢。 “不一定非得是黄的,试试橙红色……再加个斗鸡眼。”罗一坐床边支招。 “呃~~~~~~~~”吴筱皱着脸发出抗议。 罗一看了眼身上外面穿的衣服,赶紧起身。回302换了身家里穿的衣裤,把沈城带回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搅上。 回到303时,吴筱已经把“惊恐”的脸改成橙黄色。试了下斗鸡眼,觉得效果不好,又擦擦画画的改成两个大到夸张的瞳孔。 罗一还想提点意见,可转念一想,没必要纠结于记忆里的模样。只要意思对了,看着足够可爱,媳妇爱画成啥样就啥样呗。 “别看,我都不会画了。”吴筱转过头抗议。 “好~不看。”罗一没骨头似的瘫在媳妇床上,拽过枕头旁边的毛绒兔子垫在脑袋下面。 “不准欺负兔八哥。”吴筱再次抗议。 罗一从脑袋下面拽出毛绒兔子看了一眼,长得也不像记忆里动画片的兔八哥呀。随手把兔子扔到一边,拽过媳妇的枕头枕着。 “呃~~~~~”吴筱噘着嘴满脸不高兴。 “躺一会儿,累了。”罗一眼儿一闭,直接放挺。 吴筱听罗一说累了,尽管还不情不愿的,但没再赶人。转回身继续画画。 “叮~” 电脑音箱发出一声轻响,显示器右下角弹出下载完成的提示。 吴筱抓起鼠标点开右下角任务栏的网际快车,看了眼下载进度百分之百的“山村老尸”,又回头看罗一。 罗一明明没睁眼,却仿佛看到了媳妇的动作,懒懒的摆了摆手:“不着急,吃完饭再看。” “哦~”吴筱撇撇嘴,转回身继续画画。 过了能有十来分钟,厨房里高压锅上气儿了。随着嗤嗤嗤的轻响,肉香味一点一点的窜进吴筱的房间。 吴筱抻脑袋看了眼外面,又回头瞅了瞅貌似睡着了的罗一。伸出一只脚,用脚尖轻轻点了点某人的屁股。 没反应…… 稍稍用力又点了点,提醒某人:“开锅了,该压阀啦!” “开火时就压上了。”罗一睁开眼,作势要抓住媳妇的小脚。 吴筱吓得赶紧收回脚,警惕的盯着某人。 “过十分钟喊我。”罗一交代了一句,闭上眼继续假寐。 “坏蛋!”吴筱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接着画画。 媳妇专心画画,屋子里飘着饭菜的香味儿。如果再有闺女里屋外屋的跑来跑去,一切就仿佛又回到了记忆里最美好的日子。 罗一全身放松,口鼻间充斥着属于媳妇独有,仔细闻又有点像闺女的味道,似睡非睡似梦非梦…… “爸爸爸爸爸爸,我们晚上吃酱油炒饭好不好……” “酱油吃多了会变黑,以后好嫁不出去了。” “多放点虾仁呗,虾仁白!” “好吧,你去冰柜里拿虾仁化上。” “冻手~” “顺道拿个雪糕吃。” “嗯~” “拿雪糕就不冻手啦?” “略略略略略……” “爸~你又放屁了,臭死啦~~” “不是我,是你妈放的。” “不是,就是你!我都听见啦。” “瞎说,我放屁没声。” “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 “爸~~~~~我妈不理我呜呜呜呜……” “妈妈要赚钱。别打扰她,不然咱爷俩就得喝西北风了。” “西北风好喝吗?” “走,我领你去窗口尝尝味儿……” “醒醒…醒醒呀~都二十分钟啦!锅要炸啦……” “嗯?”罗一扑腾一下坐起来,抹了把不知什么时候留了一下巴的口水,看着着急的吴筱半天没反应过来。 吴筱急得不行,回头看了眼显示器上的时间,转身继续摇晃某个不靠谱的:“快点快点,锅要爆炸啦。” “没事儿。”罗一回魂儿了,赶紧往厨房走,嘴里还不忘安慰:“别怕,早一会晚一会儿无所谓的。” 嘴上说没事儿,心里真怕烧干锅了。冲进厨房关火,看着嗤嗤冒气的阀门,转头堵上水槽下水,接了半槽子水,小心翼翼的把高压锅卧进水里。 “不会爆炸吧?”吴筱躲在厨房外面眼巴巴的看着某人排雷似的折腾,又紧张又害怕,都不敢喘气了。 “没事儿。”罗一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摆摆手:“玩去吧,二十分钟后吃饭。” 吴筱看着信心满满,但似乎不那么靠谱的某个人,脑子里回忆起被老娘黑暗料理支配的恐惧。谨慎的摇了摇头:“我……一点也不饿。” “你肚子里都是零食,不顶事儿的。一会儿就饿了。”罗一说话间把大炒勺放在灶台上,切好的冬瓜铺满锅底,转过身等着高压锅降温。 吴筱见高压锅不怎么呲气儿了,估摸着应该不会爆炸了。抽了抽鼻子,感觉空气中的肉味儿还挺香,想着之前几次罗一做的东西,多多少少的又有了点信心。 回屋听着厨房里锅碗瓢勺时不时作响,沉下心又画了会儿图,某人的声音响起:“出来,洗手吃饭!” 罗一说点没错,回来时车上吃的那点零食不顶事儿。吴筱看到餐桌上的冬瓜排骨汤和虾仁炒莴笋,立马觉得有点饿了。 颠颠的洗了手,跑回餐桌边坐好。咬着下嘴唇,一脸笑的等着罗一把一大碗米饭放在面前。美滋滋的说了声:“谢谢~” “谢谁?”罗一笑眯眯的问。 “谢谢~呃……”吴筱知道某人想听什么,小脸儿有点发红。嘴里拉着长音儿,耍了个滑头:“谢谢,哥哥。” “行吧,哥哥就哥哥吧。”罗一打开冰箱翻榨菜。 吴筱透过冰箱门看到里面的虎皮蛋糕,眼睛顿时有点放光。 “吃饭。蛋糕明早吃。”罗一再次表演了未卜先知的能力,头都没回,拿出榨菜关上冰箱门。 吴筱气鼓鼓的瘪嘴,不过看着大碗里骨肉分离的排骨,觉得虎皮蛋糕好像也不是非吃不可…… 第192章 功臣大姨姐,当赏! 开饭太晚,吴筱吃东西还慢,一顿饭吃完都已经快八点了。 把剩菜放进冰箱,洗干净了饭碗,餐桌和椅子归位,吴筱眼巴巴的看着罗一不吭声。 “看我干嘛?”罗一双手抱胸一脸警惕。 “你……该~回~家~了~”吴筱咬着下嘴唇,声音娇娇嗲嗲的,身体还一晃一晃的。完全看不出是想赶某人走,还是不想某人走。 “行,那我走了。”罗一忍着笑,到门口作势要穿鞋。 “呃~~~~~~~~”吴筱眼巴巴的看着某人,站那开始装火车。 “那你到底让不让我走呀?”罗一无奈的问。 “八点多了,你应该回家了。”吴筱满脸纠结,吭吭唧唧的说:“不过,可是,还有那个老师……我…我一个人有点……” “给你四十分钟的时间洗漱收拾,九点钟我准时回来!”罗一扔下一句,换上鞋开门走了。 回屋洗漱时,某个坏人差点笑出声。人家都是男生忽悠女生看鬼片,傻媳妇居然自己往枪口上撞! 不过,这事儿得感谢大姨姐范丞丞。回头得请她吃饭必须加鸡腿,加两个! 洗头洗脸刷牙洗脚,把之前洗的衣服晾上。某坏人又百无聊赖的收拾了下屋子,顶着九点敲响了303的房门。 站门口足足等了好几秒,吴筱才磨磨唧唧的把门开开一道缝。人堵着门口,小声跟门外的某坏人打商量:“要不,不看了吧?” “我有点想看,我们班的男生都看过。他们说剧情时我都插不上话。”某坏人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 “可是,你使坏。”吴筱抓紧衣领,满脸防备的看着门外愈来愈不老实的坏人。 某坏人信誓旦旦的说:“我发誓,绝对不使坏。我要碰你一下,你以后就再也不搭理我。” “你保证?”吴筱有点不信。 “我保证!”某坏人竖起三根手指,表情贼真诚。 “你要欺负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吴筱凶巴巴的威胁。 “嗯!”某坏人用力点头。 吴筱稍稍放下戒心,犹豫了一下,后退半步打开家门。 “切~”某坏人挺直腰杆进门,嘚瑟的说:“今晚谁碰你谁孙子!” 吴筱撇了撇嘴,跟在某人后面进屋。见他居然要上床,赶紧拽住,命令道:“你坐椅子。” “好吧。”某坏人半点不墨迹,一屁股拍椅子上,晃了晃鼠标唤醒电脑,找到“上村老尸”的下载位置。 “等等等等。”吴筱颠颠的跑出去,把厅里和洗手间的灯关上,然后把自己屋的大灯闭了,换成墙上黄色的壁灯。 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围的严严实实靠着床头坐好。 “准备好啦?”某坏人问。 “嗯!”吴筱表情坚毅的点头。 某坏人握着鼠标双击电影文件,等豪杰超级解霸的窗口弹出来后,将播放界面最大化。 稍微带着些刺耳的片头声响起,显示器上一片黑。然后,浮现出绿色的“时代动感制作有限公司”的片头。 随后,同样的黑底绿字,吴镇宇、黎姿、海俊杰的中英文名依次在屏幕上出现。 画面一转,白色瓷砖的墙面和带着回音的水滴声。镜头逐渐上移,出现白钢水槽和不断滴落炸开的水珠…… 清晰度不算很高的电影画面一出来,那股熟悉的老港片的味道扑面而来。 罗一记得自己应该看过山村老尸,不过年头太久,已经完全不记得内容了。饶有兴致的靠在椅背上,等着看年轻的黎姿出场。 吴筱可不像罗一,经历过无数恐怖灵异片的洗礼。只听着渗人的音效,就紧张的蜷缩成一团。 虽然觉得渗人,但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的看着显示器画面……眼看着上移的镜头定格在一个黄铜水龙头上,水珠不断滴落了一阵,一只手拿着个透明的玻璃碗出现。 吴筱看着镜头里的手拧开水龙头接水,紧绷的身体刚刚放松了一点,忽然发现画面左侧瓷砖上好想有个人影。 仔细一看,居然是一张人脸。 还好,就在她紧张到不行的时候,发现那是一张女人的脸,应该正在接水的人映在瓷砖上的影子,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就在她再次放松下来,看着接水的人将玻璃碗放在一个黄色的案板上,画面一转变成了一只手。紧接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看着手的主人用到刀在手指上划了一下…… “额~”吴筱全身上下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赶紧抓起兔八哥抱在怀里,眼看着画面上又一只手出现,随着手主人用刀在手指上一划,一溜血哗啦啦的就落进了碗里。 “啊……不看啦不看啦。”吴筱麻的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 “假的呀,手指头上没大血管,划个口哪能流那么多血呀。你看那颜色……黄了吧唧的,估计是酱油和番茄酱调的。”罗一完全不当一回事。 吴筱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画面中血滴滴答答的落进玻璃碗中……那颜色,似乎确实不像血。 就在她瞪大眼睛,准备仔细分辨下那到底是不是血时,“山村老尸”四个绿字忽然蹦出来。 吴筱赶紧用被子挡住眼睛,只留下一道缝隙偷看。画面再一转,出现了个挺帅的小伙,摆手说:“不玩,我不喝你们的血。” 紧接着又出来一男一女。 男的含着手指头说:“哇,不是吧,到现在你才说不玩。” 女的在一旁帮腔:“是呀,有什么好怕的。” 画面趋于正常,出现的几个年轻男女要么帅气要么漂亮,对话也挺正常的,吴筱再次放松下来。 人已经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几个人轮流捧着大碗喝带血的水。看着看着,嫌弃的一阵咧嘴,还有点反胃…… 四个年轻男女一番神神道道的表演,随着帅小伙的视角,画面右上角一个黑漆漆的身影一闪而过。 第一次出现时吴筱没看清,等画面转了一圈,那个穿着紫色衣服披头散发的身影再次出现时,吴筱直接缩成一团,手脚并用的挪动到床和墙的夹角位置,两只手死死的抓着兔八哥挡在面前。 眼睛盯着画面,全身绷紧的随着几个年轻男女的视角进入洗手间。 “哗啦”一声浴帘被拉开。 看着空无一物的淋浴间,吴筱的神经上一秒刚刚放松下来,下一秒忽然就看到了泡在水里的眼镜男。 “啊~~~~”吴筱吓得叫出了声,求助的看向罗一,结果罗一眼巴巴的瞅着显示器,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吴筱稍稍走神了一下,视线再次落到电影画面上,正看到眼镜男五官扭曲的躺在地上。 “嗯嗯嗯嗯呃。”吴筱两只脚一顿踢腾,总算引来了罗一的注意,赶紧用力拍了拍床。 “啊?”罗一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额~~~”吴筱蜷缩在被子里一通顾涌。 “不行,说好了不碰你的。”罗一摇头。 “额嗯~额嗯~~~”吴筱手脚并用用力扑腾。 “我要碰你了,以后你就再也不理我啦。”罗一所在椅子上表情坚定的摇头。 “不算,不算,之前说的都不算。” “不算了?” “不算!” “真的?” “真的,你快点~~~~” “好吧好吧好吧,不是我说话不算数哈。”罗一再次确认了一遍,才美滋滋的起身。 “快点~快点~”吴筱迫不及待的伸出两条胳膊。 罗一则不紧不慢的爬上床,不等找到舒服的姿势靠着呢,瞬间温香满怀…… 第193章 外面已经是百花开 已经上了高中的姑娘,就算心思再单纯,也不可能单纯到什么都不懂的地步。 吴筱心里很清楚,今晚某人肯定会使坏。但心底觉得老妈不在家,俩人在一起腻乎着挺好的。 虽然说不出哪儿好,但就觉得那种脸红心跳的感觉很好。 但是,她又觉得那样是不对的。 好女孩不应该在明知男孩不怀好意的情况下,还和对方待在一起。 问题是,她还知道,某个坏家伙确实不怀好意,但不是真的坏的那种不怀好意。 他对自己很好,特别好。吴筱很享受那种与爸妈姥爷完全不同的,被宠爱的感觉。 洗漱时有点小期待,又有点小矜持,还有点小犹豫……纠结钟听到敲门声,站门口犹豫了良久才开了门,却拦在门口不让某个坏人进屋。 直到坏人郑重的承诺不使坏,让她有了一个自我安慰的理由,才把大灰狼放进家门。 至于电影里的内容,才刚开始罢了,导演安排的情节和画面更多的只是为了渲染气氛,还远没到真正吓人的时候。 吴筱有点怕,但也不是那么怕。 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小小的借题发挥了一下,某个坏蛋就乖乖的到了她身边。 反正又不是没抱过,吴筱有了“害怕”这个十分充足的理由,一头扎进坏蛋的怀里,羞涩的同时还有点小心思得逞窃喜。 罗一注意到媳妇红红的脸颊,还有嘴角那丝没藏好的笑意。把她瘦瘦的身体揽在怀里,对着发烫的小脸重重的亲了一口。 “mua~” “额~~”吴筱嫌弃的抹脸,红着脸警告:“不准使坏!” 罗一紧了紧胳膊,揽着媳妇继续看电影…… 年轻的黎姿真心很美,年轻的吴镇宇……也就那样吧,已经有了点神经质的苗头,模样勉强不算磕碜。 随着剧情的推进,音效和镜头的渲染下,画面冲击力越来越强。 吴筱的心思渐渐被情节吸引了,顾涌着挪蹭到罗一身前,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让身后多少有了点安全感。 两只小脚和身体全都缩进被子里,左右压的严严实实,再把“兔八哥”挡在身前。完成360度无死角防御后,大眼睛盯着显示器,全身心的投入到剧情当中。 吴筱看恐怖片一直有个习惯,不叫不喊,只是每每遇到吓人的画面,身体都会不由自主的打个激灵。因为看到太过投入,藏在身侧的小脚都某个坏人握住都没有察觉。 电影近半,风铃声中annie发出带着混响的笑。吴筱迅速缩成一团,抓着罗一的胳膊环在身上。 电影中annie神神叨叨的说:“鬼,不是从外面来的……” “快跑,快跑呀傻子!”吴筱忍不住了,急的催促着男主赶紧跑。 “嗨呀,都是编剧设计……”罗一刚想劝她别过度紧张,胳膊就被拍了一巴掌:“别乱说话。” “哦~”罗一识趣的闭嘴,被子里的两条腿窝着的有点麻了,挪到侧面伸直。把媳妇往后揽了揽,让她跟自己并排靠在肩膀上。 “三天,还有三天的命,哈哈哈哈……” 电影里被“楚”附身的annie疯笑着出画,前一秒头发还盘在脑后,下一秒影子就变成了长发。 吴筱对这个诡异的变化毫无准备,吓得又是一个机灵。可怜巴巴的转过头:“我想去厕所。” “去呗。”罗一用力搓着发麻的腿。 “额~~~~”吴筱吭吭唧唧的撒娇。 “走走走。”罗一起身下地按下空格键暂停。见吴筱窝在那不动弹,挨着床边坐下,拍了拍肩膀:“来。” 吴筱第一反应是犹豫,紧接着又有点意动。磨蹭着挪到床边,咬着嘴唇纠结了两秒,羞羞的趴到坏蛋背上。 罗一抄着媳妇的腿弯起身奔厕所,两只眼睛的余光看到左右一模一样的,一甩一甩的小腿和白嫩嫩的小脚,忽然心生感慨。 口罩期间俩人经常窝在床上看电影,每次媳妇上厕所,都是罗一背着去。来来回回的次数多了,他已经习惯了左侧余光能看到媳妇荡呀荡呀的小腿,右侧余光是空空的。 这会儿忽然左右余光出现对称的场景,第一反应是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意识到别扭的原因后,心里一阵发酸。 在吴筱的记忆里,上次被人背着还是很小的时候生病,被老妈背着去医院。 趴在罗一背上身体绷紧了几秒,迅速适应了这种新奇的体验,嘚瑟的甩着两条小腿,兴致一来,美滋滋的喊了一声:“驾~” 罗一迅速收拾心情,配合着媳妇一溜小跑到了洗手间门口。 “吁~”吴筱勒脖子喊停了坐骑,努力伸手够墙上的开关,按亮洗手间的灯。 然后晃荡着身体,示意罗一把她放下来。踩着洗手间里的拖鞋下地,严肃的警告:“不准偷看!” “我回去了,你自己嘘吧。”罗一异常不满,并且出言威胁。 “哼~”吴筱笃定某人不会抛下自己,傲娇的拉上拉门。 等坐到马桶上,又有点纠结了。灵机一动,冲着外面喊:“你唱歌。” “啊?” “唱歌!” “好~”罗一在餐桌旁坐下,哼哼唧唧的唱:“送你送到小村外,有些话儿要交代~~ 外面已经是百花开哎哎,路边的野花~~~不采白不采,采了也白采……” “不是那么唱的!” “那是怎么唱的?” “反正不是那么唱的!” “那你说是怎么唱的……” 磨磨唧唧的斗嘴声,成功压制住了哗哗的“流水声”,吴筱嘴角带着狡黠的笑,顺利的释放完内部压力。洗了下手拉开门,两条胳膊一伸:“回~” “等着,我还没嘘呢。”罗一把人拽出来,换自己进去。 “关门!” “我不怕看!” 吴筱嘟着嘴从外面拉上拉门,听到里面的坏人嘟囔:“不冲厕所……还挺省水的。” 吴筱脸一红,决定不等某人了,趿拉着洗手间里的拖鞋回屋。刚走到一半,就听到身后响起劲头十足的“流水声”。赶紧捂着耳朵跑回屋,一头扎进被子里…… 不多时罗一甩着两只手回屋,按下空格键继续播放。转头刚爬上床,就被吴筱嫌弃的用脚怼到一边。 “还没卸磨呢,你就杀驴呀?”罗一嘴上吐槽,硬挤进被窝里。 吴筱跟某个坏人保持了一段时间的距离,随着电影情节的推进,刻意保持的距离很快消失不见了。 早期港片里逻辑硬伤其实挺多的,只是当年看的时候只顾着看热闹了,完全没察觉到。 罗一忽略掉那些一惊一乍的镜头,听着演员们神神叨叨,尴尬到很多地方都不能自恰的台词,看的津津有味。 等吴镇宇破釜沉舟的抱住了变成鬼模样的cissy,长发遮面的“楚大姐”用沙哑的嗓音说出那句“你真的很爱她”,电影进入尾声。 吴筱刚从长时间的紧张中缓过来,“楚大姐”来了个限时返场,吓得她又是一个激灵…… “好啦好啦,完事儿啦,完事儿啦。”罗一揉了揉媳妇的脑袋。 吴筱看着水里抻出来的那只惨白的手,依旧缩着不动弹。直到罗一起身关了视频才长舒一口气,叨叨咕咕的说:“骗人,一点都不好看。” “嗯,不好看!”罗一附和:“明儿咱下几个喜剧片看。” 吴筱刚想附和,注意到桌上闹钟的时间。窝在被子里不动弹,小声说:“你该回家了。” “行~我走了啊。”罗一作势要走。 “呃~~~~”吴筱窝在床上一阵踢腾。 “那我不走了。”罗一停住脚步。 “不行,你不能在我家睡觉。”吴筱一脸警惕。 “那我走了。”罗一再次作势要走。 “呃~~~~”吴筱继续踢腾。 “唉~”罗一叹了口气,关了电脑和显示器,问吴筱:“还上厕所不?” “不!”吴筱缩被子里摇头。 罗一抬手关了壁灯开关,屋子里瞬间陷入黑暗…… 第194章 向着虎皮蛋糕,前进! “滴~滴滴~滴~滴滴滴~~~” 聒噪的铃声吵醒了罗一,摸索了好久才在找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下来电号码,按下接听键…… “还没起呢?”孔宇的声音。 “嘛呀?” “你今天过来不?” “有搞不定的地方?” “一会儿准备上棚膜,于叔和姜主任都没上弄过这么大面积的膜,心里有点没底。” “半上午吧,九十点钟我过去。” “大哥,现在就快九点了。” “啊?”罗一看了眼时间,抬起另一条胳膊想挠一下脖子发痒的地方,才发现整条胳膊被什么东西压着呢。 低头一看,何止胳膊,半边身体加上一条腿,都被压着呢…… “十一点!我头十一点肯定到。”罗一说话间揉了揉蜷缩在怀里的“鸟窝头”。 “你给乔一鸣打个电话。那小子昨晚没来,刚才孙教授给他打电话,他说在还安市呢,一会儿就过来。” “行。”罗一挂断电话,翻出乔一鸣的号码,按下拨号键时,看了眼缩在怀里装鸵鸟的吴筱。 “mua~” “臭!”吴筱装不下去了,嫌弃的抹了把脸,小声嘟囔:“坏人!” “你看看咱俩谁是坏人!”罗一问。 “……”吴筱不吭声了。 她被铃声吵醒时,发现自己八爪鱼似的缠在人家身上。由此判断,如果俩人里要是有一个“坏人”的话,多半是她。 “喂?”乔一鸣的声音听着挺精神的。 “你什么时候去大港?”罗一问。 “这就走,你也过去?”乔一鸣拽过酒店的白毛巾,胡乱擦了擦刚洗完的头发。 “来我家接我一趟呗。”罗一说着话把脑袋埋进媳妇的头发里,懒懒的不想动弹。 吴筱嫌痒痒,可某人正打电话呢,不好出声抗议,顾涌顾涌的往旁边躲。 “正好,我不认识路。现在就过去找你,咱吃个早饭就走。”乔一鸣扔了毛巾准备穿衣服。 “不用,你自己吃吧。吃完了过来接我。”罗一挂了电话,翻身压在媳妇身上。 吴筱预感到不妙,赶紧缩脑袋躲闪。 “亲一口!” “不!” “亲一口就起床啦。” “不要~” “呃~~~~”罗一学着媳妇装火车。 吴筱被缠的没办法,歪着脑袋不情不愿的让某人亲了一口,然后赶紧把头缩进被子里。 “嘿嘿嘿~”罗一得意的笑了,刚想起身却被吴筱拽住。 “干嘛,还没抱够?” “额~”吴筱羞的窝在被子里一通踢踏,翁声翁气的咕哝了一句什么。 “啥?”罗一扒开被子。 吴筱脸颊一片通红,不敢看罗一,小声咕哝:“不会有小……” “有什么东西?”罗一没听清。 “小孩,有小孩。”吴筱脸颊更红了,说完话赶紧抓起被子盖住脑袋。 “……”罗一一阵无语。 掀开被子,狠狠的在媳妇脸上又亲了一口,问她:“咱好歹也上高中,谁告诉你俩人穿着衣服睡觉能有小孩的?” “我~有点害怕。”吴筱上过生理知识课,问题是尽管大概知道“原理”,但还是忍不住有点担心。 罗一闹了个哭笑不得,起身掀开被子把媳妇拽起来。 吴筱刚要抗议,手机铃声又响了…… 看了眼来电号码,罗一赶紧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 “喂,你起床没?”董丽洁语气不善。 “早就起来啦?”罗一声音听起来极为正常。 “我刚才给乐器班打电话,彭老师说你没跟她约课。” “我刚过八点时连打了两个电话,那边没人接。准备九点左右再打呢。”罗一说点跟真格的似的。 董丽洁不疑有它,缓和了语气说:“我跟彭老师约好了,下午四点的课。吴筱呢?” “我哪知道,估计还没起来呢吧。”罗一说话间冲吴筱做了个鬼脸。吴筱则气呼呼的瞪了某人一眼,一副要咬人的模样。 “你怎么不叫她呀?都几点啦!” “叫她干嘛,愿意睡就睡呗。明天就上课了,想睡也睡不了啦。” “赶紧叫她起来练琴。算了,我叫吧……” 听筒里响起忙音,罗一冲吴筱做了个无奈的手势,然后竖起三根手指。顿了一下,比了个“耶”。又顿了一下,变成一根食指。 “铃~~~~” 隔壁屋响起座机铃声。 吴筱小小的叹了口气,不情不愿的起来奔老娘那屋。走到座机旁边,学着某人的模样调整了一下状态,拿起话筒甜甜的喊道:“妈~” “妈什么妈,你是不是还没起床呢?”董丽洁气呼呼的问。 “额~~~~”吴筱撒娇。 “别赖叽,赶紧刷牙洗脸。人家罗一一大早就起来了,现在课文都背好几篇了。你一小姑娘家家的,好意思赖床吗?” 吴筱听着老娘的胡言乱语,简直气得不行。回头奶凶奶凶的瞪了某个坏人一眼,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赶紧的。我给你约了下午四点的小提琴课,你赶紧洗漱吃饭。上午练会儿琴,下午去小曹老师家补课。 哎呀,我得给小曹老师打个电话……你俩中午在她家吃一口吧。” “妈~”吴筱赶紧喊住老娘:“罗一昨天做了好几个菜呢,中午不吃就坏了。” “他做菜了?做的什么?”董丽洁皱起眉头。 “嗯,冬瓜排骨,还有虾仁莴笋,可好吃了。”吴筱明显跟某人学坏了。 “可好吃了”四个字,完全是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 “行吧行吧。”董丽洁见手术室灯灭了,估摸着老爹的心脏造影做完了,语速极快的说:“你俩中午在家吃,吃完了上小曹老师家补课去,别忘了四点的小提琴课哈。” “知道啦~您放心吧。”吴筱甜甜的应了一声,听到电话挂断的声音,话筒放回话机上,人懒踏踏的堆到床上。 “别懒啦。吃饭,完事儿我得去大港。”罗一把媳妇从床上拽起来。 “那我呢?”吴筱瞬间变得哭唧唧的。 不认识罗一前,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在家练琴画画,或者看书。问题是被某人几乎形影不离的陪伴了一个来月,已经不愿意一个人待着了。 而且,昨晚俩人都那样了。虽然仅仅是那样,还没那样,但发生了足够亲密的变化。 跟绝大多数女孩一样,不论之前多矜持多害羞,一旦跟喜欢的男生突破了某种界限,依赖性就会直线飙升,甚至到了痴缠的程度。 罗一也不舍得把媳妇一个人扔家里,被吴筱拽着胳膊晃了一阵,试探着提议:“要不你跟我去大港?” “还得上课呢。”吴筱很意动,又怕耽误小提琴课。 “咱头四点回来。你去上小提琴课,我去看望个病号,完事儿咱俩一起去小曹老师家补课。” “好!”吴筱一双大眼睛瞬间弯成一对月牙。 “赶紧的,吃饭!”罗一转身,拽着媳妇把人背在背上。 “呀~”吴筱惊叫一声,咯咯的笑着喊:“出发!向着虎皮蛋糕,前进~~~~” 第195章 腼腆的小罗 吴筱真的太爱虎皮蛋糕了,一斤称了六个,她一顿吃了仨。 原本还能再吃半个,不过乔一鸣到楼下了,只能眼看着罗一把剩下的放进冰箱。 不甘心的喝光了豆奶,抿着小嘴琢磨:“晚上,等晚上回来,干掉它们!” 乔一鸣本打算在安市住一晚上,赶个大早奔大港跟大伙儿汇合。可昨晚嗨的太晚,酒店里睡的昏天暗地,直到孙教授让赵冬给他打电话,才一咕噜爬起来。 洗漱时还想吃个早饭,可下楼退房后看了眼时间。都九点多了,还吃个屁呀。买了俩面包,边开车边往肚子里塞,急三火四的去接罗一。 到地方楼都没上,打电话催着罗一快点下来。提前调好车头,接上人就迫不及待的挂挡踩油门。出了小区右转,连续增档呜呜的一顿往前窜。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罗一问。 “大港呀!”乔一鸣正着急呢,眼看着前面变红灯了,只能不甘心的减速。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罗一反手指了指身后:“大港应该在那个方向。” “啊?”乔一鸣傻了一下,赶紧往左变道,引得后面的红色出租车一个急刹。 出租司机气坏了,快速变道追上来,隔着车窗嗷嗷的大骂:“找死啊?麻痹的赶着投胎呢!小13崽子傻13玩意……” “……”乔一鸣自知理亏,看都不看暴怒的出租车司机,装聋假装没听到。 副驾驶被夹在中间位置的罗一尴尬的厉害,冲出租车司机抱歉的呲牙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错了意,以为罗一在嘲讽他,顿时骂的更凶了。 好容易等到红灯变绿,乔一鸣一大脚油门起步,同时急打方向调头,连着开出两个路口,没见出租车追上来才松了口气。 罗一发现这货油门刹车深一脚浅一脚的,车开的远没有昨天稳当,皱着眉头问:“你昨天喝了多少啊?” “没喝多少,就睡的有点晚。”乔一鸣也知道自己状态不大好,有点不好意思。 说话的功夫,罗一注意到乔一鸣右面侧脖子上有一大一小两片红印子,大概明白他为什么睡得“有点晚”了。果断说:“靠边,我开吧。” “行~”乔一鸣嘿嘿的笑,麻溜打转向靠边停车。 一个多小时后,罗一开着捷达拐上村道,继续往前开了一段,停在属于绿园公司的大野地旁边。 穿过一大群看光景的大人孩子和老头老太太,发现几天的功夫二层小楼已经起来大半,大棚的框架也已经全部搭好了。 怪不得那么多人看人脑,一大片杂草丛生的野地上,足足四米二高,十二米跨度,由粗细钢管搭成的全金属框架,保持着匀称规律延展出足足一百米远。单从视觉效果上讲,就很有冲击力。 大棚周围也聚了不少人,孔宇、胡洋、王家恒、江盛春和大个儿都在。还有孙教授跟他那几个学生,姜冬、于维盛和农拎所的技术员。 于村长和一帮村干部也在,几个人平均年龄绝对在五十岁以上。干活估计够呛,纯是来凑热闹的。 胡洋眼尖,看到罗一走过来,大声吆喝:“可算来了,都等你呢。” “等我干嘛,该咋整就咋整呗。”罗一回了一句,客气的跟于村长和几个村干部打招呼:“几位叔叔大爷,还有阿姨,把你们也折腾来啦?” “村长听说今儿个上棚膜,估摸着可能缺人手,这不……”高会计示意了下一河堤那边:“把咱村儿的民兵都招呼来了。” 随着高会计的示意,罗一才看到河堤那边树荫下面有十来个穿迷彩服的青壮。忙感谢道:“谢谢谢谢,给大伙儿添麻烦了。那个……胡哥。去市里订饭,照着最高标准来。” “不用,饭都安排好了。”高会计连忙拦着。 孔宇在一旁说:“梁灿家爸妈和亲戚帮忙做饭,有鱼有肉,你甭管了。” 罗一就是客气一句,了解了下情况,得知一大帮人早晨时打算上棚膜,可足足一百米长的膜谁也没上过。 比划了一阵,不管是姜冬、于维盛,还是孙教授,都觉得没把握,孔宇几个就更不用提了。 毕竟挺贵的东西,一旦刮个口,搞不好整张膜都得报废。 孔宇这才给罗一打电话,把他给喊来了。 “没事儿,十二个厚呢,没那么脆弱,别硬拖硬拽,小心点尖锐的东西就行。”罗一完全没当回事儿。 数了下在场能干活的,算上民兵和盖楼的工人足有五十多好,绰绰有余。问孔宇:“家伙什儿准备好了没?” “钳子、竿子、紧线器、钢丝儿、绳子……还有安全绳,都搁这呢。”孔宇示意棚架子里面堆着的工具。 罗一检查了一下,确定东西齐全。拍了拍手大声吆喝:“来,大家听我指挥。防滴面朝内,抬着卷子从西面开始,间隔四到五米一个人,往东面一字排开……” 上棚膜这活儿,罗一每年都会经历一次,绝对算是熟门熟路。 大声吆喝着开工,虽然五十多号人大部分都是生手,配合起来有点磕磕绊绊的,但有的领工钱,有的抱着学技术的心思,都很听招呼,也下力气。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第一道膜顺利上棚,先把上端固定好,开始固定两侧,最后前段埋膜。 第一道棚膜上完后,上第二道时配合的就默契多了。顺利的上棚,固定好上端,时间已经临近一点了。 大伙儿缓了口气,喝水休息时,罗一忽然想起来半天没看到吴筱了。 左看右看的找了半天,瞅见野地挨着村道的地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轿车旁边,吴筱跟俩男的站在一起。 罗一赶紧走过去,等离得稍微近一些,认出那俩男的是大港农林口的领导和司机。忙转头招呼上孔宇、于村长和姜冬他们。 一帮人听说领导来了,呼呼啦啦的过去打招呼。 “李市长,您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呀。”于村长快步迎上去跟对方握手。 “大伙儿忙着呢,就没过去给你们添乱。”李市长满脸是笑,半点架子都没有。 “哪能添乱呀。您来指导工作,大伙儿高兴还来不及呢。”高会计握住李市长的手用力摇晃。 “高大姐,你这是明褒暗损呀。我一个门外汉,指导个什么嘛。”李市长开了个玩笑。 高会计诚惶诚恐的要解释时,李市长转向姜冬:“姜组长,辛苦啦。” “不辛苦。绿园的大棚确实先进,我们是抱着学习的目的过来的……” 一帮人寒暄的功夫,罗一凑到吴筱身边小声问:“认识?” “我和我妈刚来的时候,跟他们一起吃过饭。”吴筱偷偷瞄了下不远处的领导司机,小声嘀咕:“我都把他忘了,他认出我了。” “主要是你太好看了,他们想不记得都难。”罗一拍了一记马屁,逗得吴筱一阵娇羞。 李市长跟姜冬和孔宇说了两句话,左右看了看找到罗一的身影,扫了眼吴筱后,笑眯眯的说:“小伙子,我看你很有本事呀。” “一个县级市的副职,语气整的跟省部级大佬似的。”罗一心里吐槽。 不想太出挑引得对方注意,脸上拿捏出腼腆的笑,一副不善言辞的模样。 “不要不好意思嘛,刚才那么多人,你指挥的井井有条,了不起。”李市长挑了下大拇哥。 “我就是动嘴,活儿都是别人干的。”罗一局促的不行,眼睛求助似的看向孔宇…… 第196章 蹭饭 孔宇、于村长、姜冬,凡是跟罗一打过交道的人,看到他那副腼腆羞涩的模样全都一阵无语。 脑子里一模一样的想法:“这小子太能装了!” 孔宇明白罗一不想出风头,帮忙出声:“我们这些人里,就他现场看过小日子那边的人是怎么弄得。” “我说的嘛。”李市长没跟罗一打过交道,以为他真的腼腆呢。笑眯眯的夸奖:“表现的不错,指挥若定,很有大将风度。” “于伯伯和姜主任在,他们在旁边看着我才敢的。”罗一看起来紧张的话都说不利落。 李市长被逗得哈哈大笑,示意了下吴筱:“你是她哥呀?” “嗯呐。”罗一点头。 “姑家的还是姨家的?”李市长拉家常似的问。 “她妈是我老姨。”罗一老老实实的答。 “哦~”李市长指着吴筱对于村长几个说:“都不认识吧?这是咱们吴市长家的千金。” “呀!” “啊?吴市长家的?” “妈呀,我就说这小闺女看着就不一样嘛……” 一帮人不管真的还是假的,纷纷发出惊呼。十来双眼睛看的吴筱别说脸了,耳朵和脖子都红透了。 于村长埋怨罗一:“你怎么不说呀,让人家闺女搁野地里站半上午。” “没事。”吴筱赶紧摆手,红着脸说:“看你们工作,挺有趣的。” “哎呦,到底是大城市出来的孩子……”于村长咂吧着嘴感慨:“这品行,这素质,就是不一样。” “可不是嘛……长的真俊,多大啦?”高会计凑趣。 “上高中了。”吴筱脸颊愈发的红,蚊子大的声音回了一句,攥着小手往罗一身后挪了挪。 “没事儿,这是于伯伯,这位是高姨,他们人都可好了。”罗一拉着媳妇的小手给她介绍了一下,正琢磨着怎么赶紧结束这场尬聊时,注意到孔宇的视线投向远处。 罗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梁灿的老娘从村子方向过来了。 梁灿的老娘嗓门大的很,离着老远就吆喝:“赶紧的,饭菜做得了,都吃饭啦~” 孔宇实在不擅长应付领导,顺势吆喝:“走啦走啦,大伙儿去小梁儿家洗吧洗吧,吃饭。” 于村长比孔宇懂事多了,忙招呼李市长:“市长,赏个脸,中午在我们这对付一口吧。” “不拉不拉,我就是来看看,不耽误……” 等李市长拒绝的话不说完,于村长已经上手了,不由分说的把人拉住:“不耽误,东大的孙教授带着一帮大学生在呢,您正好见见。我一个大老粗,实在不会跟学问人打交道。” 李市长今天之所以过来,就是听说东大教授带团队来给大棚安装先进设备。于村长一劝,便顺势答应了下来。 一大帮人往梁灿家去的路上,于村长给李市长和孙东成做了介绍。 细论起来孙东成的级别比李市长要高半级,俩人说话时李市长的态度和之前完全不同了。谦虚的很,把孙东成捧的很高。 顺便话里话外的探究了一下,绿园的大棚到底是个什么水平,是不是真的很先进。 罗一和吴筱缀在人群的最后面,看到于维盛半路上跟大伙分开,忙问:“于叔,你干嘛去啦?” “我不跟着凑热闹了,回家吃。”于维盛笑呵呵的回道。 “你家中午有啥好吃的呀?”罗一嘿嘿的笑。 “炖杂拌鱼,还有豆角子,还有你婶子自己腌的咸鸭蛋。上我家吃一口?”于维盛听话音儿就明白了罗一的意思。 “好呀。”罗一立马答应,感觉吴筱在旁边偷偷拽自己,拉着她的小手说:“不用不好意思,于叔和他家的婶子人可好了。” 罗一之前说于村长和高会计人可好了,现在又说了同样的话。 吴筱听出了其中语气上的区别,知道眼前的于叔叔才是真的好人。正好她不想跟一大帮不认识的人一起吃饭,便腼腆的点了点头。 于维盛看着吴筱招人稀罕的小模样,顿时乐了。招呼道:“走,上我家吃,不跟他们一帮子人闹哄哄的……正好,吃完饭帮我看看棚里。前两天刚迁的苗,估摸着是定根水浇多了,看着不大龙兴……” 于维盛媳妇是个敞亮人儿,看到干净秀气的吴筱稀罕的不行。硬是又炒了两个菜,还颠颠的跑去小卖部买了几瓶汽水儿。 玻璃瓶汽水是董丽洁严禁碰的东西,不过吴筱知道分场合。 看着汽水被倒进于维盛媳妇特意用开水烫过的蓝杠大海碗,腼腆捧起来喝了一大口,然后给了于维盛媳妇一个大大的笑脸。 她这一笑,差点把于维盛媳妇的心都给笑化了。敷衍的招呼了罗一两句,全程陪在吴筱身边给她夹菜,那稀罕劲儿,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罗一在人家混了个肚儿圆,吃完饭跟着于维盛进他的大棚看了一眼。 刚移栽进棚的新苗确实不大兴旺,不过以他的经验看,不是定根水浇多了,而是草莓苗移栽前控旺做的不好。 通俗点说,就是苗长的太壮了。移栽后根系吸收营养的能力需要时间才能恢复。植株越大需要的营养就越多,根系吸收的供给不上,所以移进棚都好几天了,还是一副蔫巴巴的模样。 罗一跟于维盛讲了下自己的判断,顺手掐去几排苗子上占营养的老叶。发现几株苗的叶子背面有黑点,虽然只是看着像炭疽病,直接就给拔了。 罗一拔野草似的,一会儿的功夫就拔了一堆苗子出来,于维盛那个心疼啊。 不过罗一说的有道理,炭疽病传染性太强了,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不然一旦泛滥了,轻则一株病苗牵连一大片,严重了整个棚里的苗子全废。 大棚种植的相关技术,需要结合植物学知识、药物学知识,经过漫长的经验积累,才逐渐总结完善的。 老于同志虽然从小就开始研究怎么种草莓,但到现在为止,认知上依旧存在很多误区。比如苗子越壮越好,发现问题首先想到的是想个什么招儿再挽救一下。 当然,他也已经总结出了很多行之有效的东西,比如种植间距,比如地垄的最佳高度。再比如,发现下苗时背弓要向阳,方便出果后见光。 大棚里溜达了一圈儿,罗一又去旁边的育苗小棚看了一眼。说道:“位置太低了,通风差,湿气排不出去。明年垫高吧,最少再高出三十公分。” “嗯,听你的。”于维盛毫不犹豫的点头。 行家一出手,就是有没有。 以前只听着罗一说理论了,今天看着他动手,不管是掐老叶子的手法,还是除苗时的果断,无不说明了这小子绝不是个嘴把式。 于维盛是个善于学习的,巴不得多学点东西。拽着罗一又唠了好长时间,眼瞅着快两点了才喊上吴筱往回走。 回到绿园的地头,第二道膜已经固定完了,孔宇正指挥着大伙儿展开第三道棚膜准备挂绳。 李市长还在,站在石棉瓦简易棚那边,看架势卢健正在给他介绍大棚温控系统是如何运作的。 罗一见用不上他了,便喊来胡洋,让他开着微型送自己和吴筱回安市,顺道让他给王二丫送钱。 罗一和吴筱上车离开后,貌似正在专心听讲解的李市长,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微型车离去的方向。 嘴上应和着卢健,眼睛里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第197章 无心插柳 对于绿源公司的扶持政策,最初是吴海岩提上会的。虽然是他提的,但态度平平,完全是例行公事的模样。 相比之下,主管农业的李庆春副市长,看到申请后立马就重视了起来。 发展草莓种植业,是大港眼下主推的农业经济项目。如果绿园公司能够顺利发展起来,无疑会发挥标杆作用,带动更多还处于观望状态的农户加入进来。 种植规模起来了,相关配套产业自然而然的就会跟着发展起来。 到时候就不只是种植户获利,仓储、物流、包装、相关生产供应,甚至是采摘时的短期用工,意味着大量的连锁经济和就业岗位。 而且,相较于现有的种植模式,绿园的公司化经营和高技术含量也是极大的亮点,正契合了国家科技兴农的倡导。 会上李庆春看过绿源公司的介绍后,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表明了支持的态度。会后他才反过味儿来,这么好的事为什么吴海岩态度冷淡呢? 不会是那种搞个噱头出来,骗补助骗贷款的皮包公司吧? 带着疑惑,李庆春转过天立马开始情况核实。仔细了解过情况后,确定搞绿园公司的是一帮退伍兵,基本都是安市周边或者大港本地人。 而且,绿园只申请了土地租金减免,以及税收上的一些优惠政策,不涉及到农业扶持资金和银行贷款。 综合起来看,确实是退伍兵想自主创业,不像是骗子公司。 确定了情况,李庆春虽然心里踏实了一些,但还是有点发虚。等绿园和x\\u0026z签约时,巴巴的跑过来确认情况。 为了保险起见,还特意喊上了吴海岩。寻思着扶持政策虽然是老子极力推动的,但事情是你提上会的。 如果真是一帮骗子,我有责任,你多少也得跟着沾点包。 万幸,单从x\\u0026z代表和律师的严谨程度上看,事情就不像是假的。 随后李庆春又从姜冬那里确认了技术资料的真实性和含金量,心里的一块大石才算真正落地。 事后他再看到吴海岩时,面上一如既往,心里冷笑不止。心说:“这就是个眼高手低的货。整天憋着劲琢磨怎么出成绩,结果现成的成绩都送到手边儿了,却视而不见。” 同时,李庆春还有些不满。 不满的对象是,提交扶持申请材料的于村长和乡里的头头。 原因是,明明是他分管的农业项目,申请却送到了吴海岩的案头。 啥意思,大市长快退了,他这个排名靠后的副职没机会呗? 姓吴的虽然是常务副,但还没扶正呢,这就开始表忠心了,是不是太心急了一点? 李庆春不是一个大度的人,虽然这段时间面上没露,实际上憋着劲等机会呢,打算给几个不开眼的找双小鞋穿穿。 今天半上午时听到消息,有人说绿源公司请来了东大教授帮忙设计安装大棚里用的先进设备。好奇心的驱使下,在家休息的李庆春立马喊来司机过来瞅一眼。 到地方后看到一大帮人正在忙活,便没着急过去,远远的站在路基边瞅着。 李庆春的司机眼神儿好,记性也不错,发现了一个人站在外围的吴筱。 仔细辨认后,立马提醒领导吴市长的闺女在。 李庆春顿时有点皱眉,琢磨着吴海岩还在外地考察呢,他闺女跑大港来干嘛? 心里狐疑,笑呵呵的把吴筱唤到身边。打过招呼后,貌似随意问了一嘴:“吴丫头,你怎么跑这儿来啦?” “我哥……”吴筱指了下罗一的方向,腼腆的说:“我哥过来帮忙,我跟他一起来的。” 大棚南面一大帮人闹哄哄干活,李庆春没仔细瞅。随着吴筱的指引,他才发现现场指挥的居然是个看着不大岁数的小伙儿。 又跟吴筱确认了一下,那个小伙儿就是她哥。 李庆春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大够用,想不明白吴海岩子侄辈的亲戚,怎么跑绿源公司来指挥一帮人干活儿。 而且,那小子看着也太年轻了,能指挥个啥? 随后李庆春故意搭话试探,罗一一副半大小子的模样,表现得比吴筱还腼腆。李庆春除了确定他确实是吴海岩的亲戚,其它的什么也没问出来。 吃饭时,李庆春又跟孔宇试探了一下。 这才知道,感情那个姓罗的小子不但是绿园的大股东,国外的技术也是他引进的。 打死李庆春也不会相信,一个半大小子能拿出好几十万入股,还能联系上国外专门搞农业技术的高科技公司。 所以,在他看来,罗一就是个顶名的。背后实际操作的,要么是吴海岩,要么是吴海岩或者吴海岩媳妇家的亲戚。 考虑到罗一说了,他叫吴海岩媳妇“老姨”。再结合之前听到的传言,说吴海岩是靠着媳妇家的关系,从老少边穷地区的扶贫干部,一跃成为大港的常务副。 李庆春判断,绿源公司真正的大股东,应该是吴海岩媳妇那边的某个亲戚。 事情到了这里,李庆春终于明白了,于村长和乡里的头头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把绿园的扶持申请送到了吴海岩的案头上。 吴海岩为了避嫌,会上才表现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饭后,李庆春又详细了解了孙东成主持设计的大棚自动化管理系统。 东西摆在眼前,下一步马上就要开始安装了。而且按照卢健的介绍,听着还确实挺先进的,李庆春对绿园公司的信心又足了不少。 转念一琢磨,这等于是吴海岩往他手里送政绩呀。 不!应该说,故意给他送政绩! 按照常理来说,他第一时间就应该察觉到,下面的人隔着他把呈批件送到常务副的案头,这件事很不对劲。 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就能知道绿源公司背后是吴海岩家的亲戚。 如此一来,他下点力气得到了政绩,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给绿园一些照顾,俩人算是都落了好处。 这不显山不漏水的,多默契呀! 想到这一点,李庆春真想给自己一巴掌。暗恨会错了意,只觉得下面人眉高眼低隔着锅台上炕,差点错过了吴海岩不声不响递过来的橄榄枝。 哎呀,姓吴的也是,有什么话私下里沟通一下不就完事儿了嘛,搞这么神神道道的干啥! 还好,还好,自己慧眼识珠,在没取得默契的情况下,依旧大力支持了绿园公司,算是没闹出叉子来…… 罗一还不知道,一系列阴差阳错之下,他替老丈人争取到了一个不错盟友。坐着破松花江回到安市时,已经眼瞅着三点半了。 急火火的去银行取了点现金,点出两千给胡洋,又急火火的回家拎上礼物和琴盒,打车先把吴筱送去乐器班,又调头奔于丽娜家…… 第198章 好日子要到头了? 于丽娜和罗一同岁,但于丽娜的父亲于敏行比罗永平大了整整十岁。 原因是于敏行的家庭,在特殊年代属于成分不好的行列,老大不小了也找不到媳妇。 后来洗清了成分问题,憋着劲复习了两年才考上了省师范,成为了一个三十岁的大一新生。 大学毕业后于敏行被分配到了安市的一所小学,随后成家立业,有了于丽娜。 小时候的事儿罗一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对于丽娜,只记得是个又黑又瘦的小丫头。至于他爹……隐约的印象是,戴着副一条腿缠着医用橡皮膏的黑框眼镜。 好像挺严厉的,在大办公室里教过罗一和于丽娜拼音。于丽娜总拼错,被训哭了,他爸让她憋着,不准哭出声。 努力的回忆着小时候的记忆碎片,罗一找到了于丽娜家的大概位置。面对临街的两栋老式圈楼,一时间分不清是哪栋。 站在楼下回拨了于丽娜昨天打过来的座机号,等了一会儿,电话里响起一个挺温和的女声:“喂,哪位?” 罗一判断对方可能是于丽娜的母亲,客气的说:“阿姨,我叫罗一,于丽娜在家吗?” “小罗一呀,有事儿吗?” 听女人的语气,罗一判断对方应该认识自己。可能小时候见过,不过他已经半点印象都没有了。愈发客气的说:“我在您家楼下,不过分不清是哪栋楼。” “这孩子……”于丽娜母亲完全不知道罗一要来,忙转身喊:“娜娜……娜娜?” “哎~” 听筒里响起一声于丽娜的应和声,随后于丽娜母亲可能捂住了话筒。过了几秒,声音再次响起:“罗一呀,你稍等一下啊,娜娜马上下楼接你。” “哦,好。”罗一赶紧应声,挂断电话等了一阵,看到于丽娜从左面那栋楼的楼洞里跑出来。 于丽娜站在楼栋外张望了一下,看到罗一后,脸上有点不高兴的招了招手。 “啥意思,我又不是来要账的。”罗一拎着东西走过去。 “别乱说话!”于丽娜瞪了罗一一眼,隐晦的示意了下楼洞口几个凑一堆打扑克的老头儿老太太。 仿佛为了印证于丽娜的谨慎,一个坐在小马扎上看眼儿的老太太乐呵呵的问:“娜娜,家里又来客人啦?” “嗯,我爸老同事家里孩子。”于丽娜应该挺烦那老太太,勉强带着点笑模样回了一句。 “小伙儿还挺精神的。”老太太脸上眼睛里满是八卦的打量着罗一,自来熟的问:“你就自己来的呀?” “嗯呐。”罗一礼貌应声。 “你家大人呢?”老太太有点蹬鼻子上脸的意思。 “我父亲去世了,母亲太忙,走不开。”罗一脸上的笑意淡了很多。 “哦,哦~”老太太尬了一下,不好接话了。 罗一跟着于丽娜快步走进楼洞,穿过圈楼中间的空场,奔着西侧的楼洞走去。 期间好几个人跟于丽娜打招呼,趁机问东问西的,于丽娜勉强应付了两句,带着罗一快速走进楼洞。上楼时周围没人了,才烦躁的叹了口气。 “老楼都这样,没什么好烦的。”罗一安慰了一句。 “没事儿,破地方过完年就扒了。”于丽娜呼出胸中的浊气。 “呦,你要成拆二代啦?恭喜恭喜。”罗一嬉皮笑脸。 于丽娜没听懂“拆二代”是什么意思,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白了罗一一眼,小声说:“赔不了多少钱,就能给两间拆迁房。” “那也行呀,到时候招个上门女婿,你爸妈的养老问题就解决了。” “啧,你这人怎么没个正形呢!”于丽娜瞪了罗一一眼,很是烦躁的说:“都怪你,我妈回头肯定骂我。” “你没跟她说我要来呀?”罗一问。 “我哪敢说呀。”于丽娜越想越气,抬手给了罗一一拳。 “哎呦哎呦哎呦……”罗一的腿直接瘸了,嘴里念叨:“你等着,一会儿我就告你状,说你把我腿踢坏了。” “你!”于丽娜气得不行,刚要再打,罗一已经拖着一条腿,几步上到了二楼。 “你要死呀!”于丽娜赶紧追上去,着急的小声说:“你正常点,我妈看着了。” 于丽娜猜的没错,她老妈已经站在家门口等人了。还好,罗一上到二楼后随即恢复了正常。 瞅见走廊左侧一家门口有个中年女人正打量自己,忙礼貌的问好:“阿姨好。” “哎,好。”于丽娜老妈笑着应声,招呼罗一:“快,进屋。” 等罗一走近了一些,看着他手里拎着的东西埋怨:“来就来呗,拎东西干嘛?” “也不能空手来呀。”罗一一副傻实在的模样。 于丽娜老妈一阵无语,紧皱着眉头叨咕:“你这孩子,净瞎花钱。” “我妈买的,我就是个搬运工。”罗一嘿嘿的傻笑。 “进屋吧。”于丽娜老妈被整的没话了,苦笑着把罗一让进屋。 圈楼这种老公房,基本都是公用厨房公用水房公用厕所,住的地方就是一间单间。 罗一一进屋,就看到床上靠着的于敏行。虽然跟记忆里的形象有一定出入,还立马对上了人。 站门口拿捏出一副老实孩子的模样,鞠躬问好:“于伯伯好。” “来啦~进来吧,坐。”于敏行起身要下地。 “您躺着,别乱动。”罗一吓了一跳。 “别一惊一乍的,我还没到躺着不能动的时候呢。”于敏行两条腿踩着拖鞋,稍稍适应了一下体位的改变,扶着床沿站起来。 见于丽娜要扶他,摆了摆手:“不用扶,给罗一倒水。” “不用。”罗一赶紧拦着:“我就看您一眼,不打扰你休息。” “看我一眼?哼~”于敏行语气不善:“明天学校就能看见了,今天着什么急。” 这话罗一不好接,只能岔开话题:“您明天就上班呀?不得多休息一段时间吗?” “休息什么休息,就一个微创手术。跟我一起进手术室的,人家早就没事儿人了。”于敏行挪着步子走到窗口,试探着活动了一下两条胳膊。 “人家多大岁数,你多大岁数。”于丽娜老妈埋怨了一句,拉了把椅子示意罗一:“坐,坐下说话。” “哎~”罗一拘谨的坐下。 “我怎么听娜娜说,你课程跟不上,天天在外面补课?”于敏行说话时习惯性的想摸烟,随即反应过来,瞄了眼媳妇,悻悻的放下手。 罗一真想递一根过去,不过也就是想想罢了。坐那老老实实的回话:“一中这边暑假就开始学高二的课程了,我暑假在鹏城玩了一夏天。课程就……” “跑鹏城去干嘛?”于敏行面色不善。 “找我姑去了。”罗一紧着解释:“我去滨城后就跟我姑那边断了联系,今年暑假才又联系上。” “哦~”于敏行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落下的课程赶紧赶上来。一边花着学费,一边花钱补课,不像话。当父母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呀!” “老于!”于丽娜老妈瞪了自家男人一眼。 于敏行属于习惯性的“教育”,媳妇一提醒,立马想到了罗一的家庭情况。脸色有点尴尬。 罗一则有点哀叹,心说:“教导处大老刘所言非虚,于丽娜她爹真是个不苟言笑的严厉人。看来,以后在学校不好混了……” 第199章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对罗一这个老同事留下的孩子,于敏行充满了同情。 不过他严厉惯了,即便是关心的话,说出来时也带着训斥的味道。 罗一装出一副老实孩子的模样,硬挺了半个来小时,估摸着吴筱那边快下课了,抓了个空档果断起身告辞。 于丽娜老妈留他吃晚饭,罗一借口一会儿要补课赶紧闪人。 等于丽娜送罗一下楼后回来,于敏行皱着眉头问:“你说,罗一在高一有个妹妹?” “嗯,叫吴筱。她妈是一院的大夫,她爸好像是大港的干部。”于丽娜回话。 “知道是什么亲戚吗?”于敏行眉头皱的更紧。 “好像……”于丽娜不大确定的说:“好像吴筱她妈,是罗一的姨。” “姨?”于敏行瞅着窗外,眼睛里全是费解。 他认识赵蓉,还知道赵蓉家是农村的。虽然不是很确定,但兄弟姊妹应该都普普通通,似乎没有出挑的人物。 罗一从哪蹦出来个市医院当医生的姨呢? 姨夫还是大港的领导…… 于敏行费解了一阵,决定不费脑子了。既然是高一的学生,学校档案里应该有父母信息,明天上班后查一下就知道了。 另一边,罗一出了圈楼才想起来,光想着晚上去补课,还没问曹芳那边有没有时间呢。 站路边打车的功夫,赶紧拨通了电话。 等了一阵,曹芳拿腔拿势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哪位呀?打错了吧?” 罗一知道曹芳在气他长时间没补课,贼真诚的解释:“别生气。姥爷住院了,吴筱她妈还在医院陪护呢。明天上课,我俩先回来了。” “啊?真的假的?”曹芳下意识问了一句,随后想到罗一还不至于找这种借口。忙说:“我还以为你们假期玩疯了呢。” “疯啥呀。就我老姨那性子,能让我俩疯玩嘛。”罗一理由十分强大。 “行吧,算我冤枉你了。你俩晚上过来不?”曹芳有错就认。 “有饭没?没饭我俩稍晚点,有饭五点多就到。” “菜有,你打包两份米饭吧。今天家里我一个人,饭就闷了一碗米。”曹芳说着话打开冰箱,准备再弄个菜。 “就你一个人?”罗一抬手拦停驶过来的出租车。 “我爸妈带我哥去相亲了。” “你怎么没去呀?” “我烦那个女的。” “认识?” “中学同学。” “够记仇的呀。” “你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人,我跟你讲……” 曹芳絮絮叨叨中,罗一坐着出租车到了乐器班外。等了十来分钟,吴筱拎着琴箱从里面出来。 “好几天没练琴,手都生了。”吴筱丧气的嘟囔着,把琴箱塞给罗一。 “没事儿,随便练练就捡起来了。”罗一安慰了一句,带着吴筱去以前常去的那家饭店打包米饭,顺便点了个大份的油焖虾和四人份的大碗素烩汤。饭店免费的小咸菜看着不错,一样装了一点。 曹芳怕菜不够吃,又做了个瓜片炒鸡蛋。见罗一拎了好几个打包盒和一袋子汤进门,忍不住抱怨:“早说你打包菜呀,我就不折腾了。” “懒得你呀,几天没看着最少胖五斤,双下巴都出来了。”罗一上来就是一记暴击。 “要死呀,胡扯!”曹芳差点原地爆炸,伸手要掐,被罗一用打包盒挡住。气呼呼的坐下捏了捏肉乎乎的下巴,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吴筱。 见吴筱多少沾点违心的摇了摇头,起身跑洗手间照镜子。 过了几秒,洗手间里响起曹芳气急败坏的声音:“今晚不吃饭了。” “别呀,不吃饱哪有力气减肥。”罗一在自己家似的,把打包的东西摆在餐桌上,去厨房拿了个大汤碗,把塑料袋装着的素烩汤倒进去。 曹芳及其怕饿,嘴上虽然说得坚定,等罗一摆好了饭菜,还是坐到了饭桌旁。心里自我安慰:“随便垫吧一口,晚上别饿死在床上就行。” 罗一和吴筱一点多才吃的饭,眼下还不太饿呢。俩人吃了一份米饭,罗一喝了小半碗汤,吴筱吃了几个虾就停嘴了,倒是曹芳一张嘴就完全刹不住车…… 一顿饭将将吃完,正收拾桌子呢,曹芳爸妈和曹君回来了。 “回来这么早?”曹芳下意识问了一嘴,紧接着就发现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大对。 曹君闷不做声的直接回屋了。老曹硬挤出点笑模样冲罗一和吴筱点头打过招呼,站门口犹豫了一下,转身出门。 临关门时对媳妇说了句:“我下楼溜达一圈儿。” 曹芳老妈强打精神,问罗一:“这些天怎么没过来呀?” “姥爷住院了,我们过去看他了。”罗一一副本分的模样回话。 吴筱对某人瞎话张嘴就来的行为已经免疫了,配合的跟着点了点头。 “唉~岁数大了,免不了的。”曹芳老妈点点头,看了眼收拾到一半的餐桌,挽起袖子说:“你们上课去吧,我收拾。” “不用,您歇着。”罗一连忙拒绝。 “去吧去吧。”曹芳老妈轻轻推了罗一一下,抬手揉了下吴筱的脑袋。 罗一见曹芳冲自己房间打眼色,便没再坚持,拉着吴筱进屋了。 俩人在屋里待了好一阵,曹芳甩着手上的水进屋。关上房门,恨恨的念叨:“真不是东西,我就说多余去。” “怎么啦?”罗一好奇的打听。 “长个跟头猪似的,还把自己当什么香饽饽了。张嘴前也不照照镜子……”曹芳还是恨恨的骂。 “怎么啦,说说呀。”罗一凑曹芳身边坐下。 “跟你没关系,瞎打听什么!”曹芳白了罗一一眼,起身挨着吴筱坐下,耷拉着脸生闷气。 罗一已经有点了解曹芳了,知道她是个肚子里装不住事儿的主儿。不再追问,斜靠在床头随手拿起本杂质翻看。 果然,曹芳生了一阵闷气,开始嘟囔了:“我就想不明白了,有缸粗没缸高,不到一米六的小个儿,一百六十多斤。小眼睛蛤蟆嘴,还一脸痘印子。 长的丑也就算了,没那公主的命,非得了公主的病,矫情的跟个精神病似的。自己家闺女什么德行,她爸妈心里没点数吗?怎么好意思开的口!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条件挺过份?”罗一顺着曹芳的话头问。 “过分?简直是不要脸!你猜他们家提什么要求?”曹芳瞪着眼珠子问。 “啥要求?”罗一把自己摆在捧哏的角色上。 “江边,三室商品房,不能少于一百二十平!钱我家出,房本要写俩人的名字。还说了,以后他们两口子要跟闺女一起住,帮着看孩子! 一对儿下岗的臭工人,闺女丑的跟个夜叉似的,他们怎么好意思提的!但凡要点脸……” “别别别,别搞阶级对立。”罗一见曹芳情绪越来越激动,赶紧安抚了一句,随后跟着附和:“要求确实有点过分。” “有点过分!?”曹芳气得已经分不清敌我了,冲着罗一就要开喷。 还好,她老娘从外面拉开房门,板着脸训斥:“瞎扯什么呢,好好讲课!” 曹芳瞬间熄火了,悻悻的从书架上拿出高一物理教材。 “你给我用心点儿啊!上完课我考察你今天的教学内容。”曹芳老娘拿出教学组组长的架势,发出了极为严肃的警告。 曹芳更怂了,吴筱和罗一两个则一阵无声的哀叹…… 第200章 多少沾点欺负人 实话实说,罗一和吴筱这段时间补课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细论的话,从吴筱开始跟着一起补课后,曹芳和曹君的教学质量和效率有了明显的提高。 根本原因出在曹芳老妈身上,因为她老人家时不时就会抽查罗一和吴筱的学习情况。 检查结果不错,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一旦检查的结果不理想,罗一和吴筱倒是没什么事儿,曹芳和曹君兄妹俩就倒霉了,轻则被絮叨一顿,严重了甚至罚站挨训。 曹芳和曹君都老大不小了,这么大岁数了还被罚站,哪能受得了呀,教学效果自然就提上去了。 曹芳开始给吴筱上课了,罗一在屋里磨蹭了一会儿。听动静曹芳老妈回屋了,起身轻手轻脚的出门。 拧了下曹君屋的门锁,发现反锁的。轻轻敲了敲,小声喊:“曹哥,我~” 站门外等了一会儿,屋里响起开锁的声音。紧接着门开了道缝。 罗一开门进屋,闻到空气中有淡淡的烟味,赶紧关门,顺手把门反锁了。 曹君没精打采的回到窗边,从窗外阳台上拿起抽了一半的烟屁股塞嘴里。 “掐了,抽我的。”罗一凑曹君身边,兜里掏出沈城买的软玉溪递过去。 曹君瞅了下罗一的烟,把手里的红河捻灭扔楼下花坛里,抽出跟玉溪点上,趴窗台上看着外面不吭声。 罗一也点了一根,挨着曹君趴窗口,冲着外面吐烟气。 俩人抽完烟默不作声的待了好一阵,曹君才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回床上躺下,百无聊赖的盯着棚顶。 “没什么好郁闷的,就当碰见一家子精神病了。别跟病人一般见识。”罗一拿起本书把屋里的烟气往外扇呼。 “我想辞职。”曹君忽然冒出一句。 罗一颇感意外,反应了一下,问:“找好下家了?” 曹君摇头,拄着床坐起来,看着罗一说:“三号那天馆长找我,给我介绍了一个姓齐。” “给你介绍工作?” “呵~”曹君哼了一声,嘴里念叨:“那孙子要看我做的那个软件。” “嗯?哪个软件”罗一来兴趣了。 “就是管理机房电脑的软件。”曹君说着话又走到窗边,罗一见状赶紧跟过去递上烟。 曹君讲课时还好,平时说话总抓不住重点,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才把事情讲明白。 他以为姓齐的是个领导,听到对方的要求后乐不得的领着人去机房,把之前做的那套管理软件装到电脑上,还殷勤的演示了一遍功能。 不成想姓齐的看完演示,直接来了句:“小伙子,你这个软件卖不卖?” 曹君反应了半天才想明白,感情眼前这位不是某个部门的领导。是从馆长那听说了他做的软件,并从中发现了商机的家伙。 虽然有点失落,但花了不少心思做的东西,没得到领导的赏识,能卖点钱也是不错的。 于是矜持的表示:“卖不卖都行。” 姓齐的乐了,气势十足的说:“这样,我给你五千块钱,你把软件卖给我怎么样?” 五千块钱,在眼下这年月不算一笔小钱,顶曹君大半年工资呢。 但是,多与不多是相对来说的。 如果曹君没跟罗一叨咕过软件的事,很可能直接就答应了。问题是,罗一非常看好软件的应用前途。并且讲明了,好好包装一下,开设计算机课的中小学和高中都是潜在客户。 曹君自问没本事搞推广,所以拒绝了罗一的“诱惑”。但眼前这个姓齐的既然认识到了软件的价值,还提出花钱买,明显底气十足。 曹君心里有一本账,心说随便把软件卖给一个小学的机房,一个台机器收十块钱,就有四五千块了吧。 不说把软件卖到外地,只安市就有多少小学、中学和高中,再算上中专技校和大港、凤山、长甸之类的周边地区,搞个几十万轻轻松松。 这么算下来,五千块钱就想把软件买走,是不是太小气了一点。 心里对价钱不满,可大领导在旁边看着呢,曹君不好意思直说。吭哧了半天,才吞吞吐吐的说:“这个软件吧…其实,还不完善。” “不完善?”姓齐的皱起眉头。 “怎么不完善呢?你之前不是跟我说,非常安全,肯定不会损坏计算机吗?”张馆长在一旁面色不善的质问。 “不是安不安全的事。”曹君赶紧解释:“这里面涉及到适配的问题。我这个软件,适配的是咱们机房的电脑。外面的电脑有各种配置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张馆长根本听不懂那些,不耐烦的问:“我怎么看你们平时用的那些软件,随便装上就行,没见挑机器呀?” “市面上的软件发布时就已经做好适配了,我这个……”曹君有点犯愁,觉得没法跟又鸟毛都不懂的馆长解释。 馆长搞不清楚,姓齐的大概听懂了。站那琢磨了一下,问曹君:“小曹呀,你一个月工资多少钱呀?” “啊?”曹君看了眼馆长,小声说:“四百五,加上课时奖金,五百多差不多六百块钱吧。” 姓齐的笑了,大气的说:“这样,我一个月给你开八百,你跟我干怎么样?” “嘿,你这小子。当着我的面挖人是吧?”张馆长佯装不悦。 “哎呀,张叔,曹老师是临时工,又转不了正,您不能耽误人家的前途呀。”姓齐的哈哈的笑。 “那也不行,曹老师走了,我这儿就缺岗了。你当教计算机的老师说找就能找着呀。” “我又不是让他明天就辞职,您先慢慢寻摸着,我这边也需要时间筹备。” 张馆长和姓齐的你一言我一语的掰扯上了,直接把曹君凉到了一边儿。 曹君也是有脾气的,看着俩人假惺惺的嘴脸,气得差点转身就走。 他确实是临时工,一个月也挣不了几个钱。问题是他的同学不少都挺有出息的。 有的在大厂打工,一个月轻轻松松好几千。有的自己或者跟别人合伙做工作室。挣不挣钱先不说,起码自己当老板,或者是正经八百有股份的合伙人。 而眼前这俩货把他当什么了? 臭苦力? 姓齐的开出八百一个月的工资,好像就笃定他一定会同意似的。张馆长更过分,平时没少画大饼。 姓齐的刚才说漏嘴了,“又转不了正”是啥意思? 一个外人都知道他肯定转不了正! 他这么知道的? 肯定是张馆长跟他讲的呗! 那之前的那些承诺算什么? 简直拿他当傻子忽悠呢! 曹君气得脑袋嗡嗡的,脾气一上来,直接甩了一句:“软件不卖,我也不跟你干。” 话说完转身就走,把张馆长和姓齐的晾在机房面面相觑…… 第201章 绝不再擦边 曹君到科技馆后,一直勤勤恳恳本本分分,难得在大领导面前甩了把脸子,还没来得及暗爽呢,第二天就遭到了报应。 先是管培训班的主任到机房转了一圈,又是课堂纪律又是机房卫生的,鸡蛋里硬挑骨头把曹君训的跟孙子似的。 紧接着,跟馆里某位多少沾点不清不楚的财务又冒出来了。 耷拉着脸说,劳动局那边反映,不少下岗职工说计算机班老师就是瞎糊弄,根本学不到东西。 尖言酸语的把曹君数落了一通,让他把九月份的奖金退回财务,还要额外扣五十块钱。 并且给出警告,如果十月份还有投诉,不但没奖金,工资也要扣一半。 曹君感觉自己简直曰了狗啦,劳动局那边有问题,跟科技馆的财务反映。财务直接来训老师,还特喵说扣钱就扣钱。 这还是公家单位吗?家族作坊也不过如此吧! 然而,让曹君憋气的还在后头。 随后的几天,所有人都知道他把大领导得罪了。不但有意识的保持距离,还冒出来不少明里暗里幸灾乐祸的。 有个平日里跟曹君关系还算不错的老师悄悄劝他:“与其受这窝囊气,不如主动辞职算了。 反正就算不辞职,单位里也会大把人为了给大领导出气,想招逼着他待不下去。” 曹君本来就有点不想干了,被这一劝,越发觉得留在这混日子不值得。不过想到当年为了这份工作,爸妈又是挖门又是送礼的,就这么辞职了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再说了,有毛不算秃。虽然科技馆这份工作不咋地,但好歹也算是个老师,有人问起来也说得出口。 要是辞职了,他不成待业青年了嘛。 犹犹豫豫的到了今天,被相亲对象一家狠狠的刺激了一把,曹君终于下了决心——老子宁可在家待业,也特喵的不伺候那帮孙子了! 听曹君絮絮叨叨的说完,罗一捻灭了烟屁股:“不干就不干吧。一个破临时工,还挣不了几个钱,受那气去。” 曹君点点头,但眼神里多少还是有点发虚。 “你一个本科毕业生,找份一个月七八百的工作应该不算难吧?”罗一问。 “安市基本没戏。”曹君又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转头看着罗一问:“你说,我要自己做那个软件,你觉得能行吗?” 罗一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你的技术我是相信的,问题是真要运营软件,关键点在于推销。你……说实话,我觉得够呛。” 曹君也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儿,闷头又抽了两口烟,试探着说:“我听曹芳说,你跟人合伙干买卖了?” 罗一虽然没提过,但补课时接过几次孔宇的电话。曹芳脑子那么好使,零零碎碎的听两句,大概就能猜到不少东西。 所以,罗一对曹君的话不算意外。 稍稍分析了一下,明白他是想跟自己合作。于是说道:“给你投点钱没问题,问题是我得上学呀。你缺的是有关系,或者有能力搞推销的合伙人。” “唉~”曹君叹了口气,咬着烟卷不吭声了。 “你就没个朋友或者同学什么的。能说会道的,或者家里有点关系之类的?”罗一问。 曹君犹豫了一下,说:“有倒是有,不过……人品不行。跟那种人合伙儿,我心里不踏实。” 罗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个……咳~”曹君没什么朋友,遇到事儿实在没个能商量的人。 有心跟罗一倒一下憋在肚子里的话,听听他的意见。又觉得跟个半大孩子商量事儿,实在是不靠谱。 “说呀。”罗一催促。 “啧~唉……”曹君又叹了口气,不大放心的说:“我跟你讲了,你别跟曹芳说。” “行。”罗一痛快的点头。 “其实吧,夏天的时候,我一个高中同学就找过我。”曹君做贼似的回头瞅了一眼房门,压低声音说:“他说现在电脑房和网吧贼火。电脑贵,一般人整不起。 他有关系从南方搞到水货……你明白不?” “走私的电脑硬件呗。”罗一说。 “嘘~小声点!”曹君紧张的够呛,恨不得用气音儿说:“不是新的,是外面弄回来的二手散件儿。 他想跟我合伙儿,我整备零件攒成整机,他负责往外卖。我俩五五分账。” “渠道没问题的话,倒是能挣钱。”罗一点了点头。 “你觉得能整?”曹君眼睛发亮。 罗一学着曹君把声音压得极低:“能整倒是能整,不过有风险。” 曹君明白罗一说的风险是什么,不然他也不会犹豫到现在。心里害怕,可想到挣钱的机会近在眼前,放弃又不甘心。 皱皱着脸小声说:“我那个同学说了,少量的,偷偷摸摸的整,问题不大。” “呵~”罗一笑了:“但凡是有风险的买卖,大多数人刚开始做的时候,跟你那位同学都是一个心思。 不过,眼看着钱不断进账,能搂得住吗?” 听到罗一的问题,曹君不吭声了。 “就算你能搂得住,你那位同学能搂住吗?”罗一又问。 曹君眉头皱的更紧,咬着嘴唇上被烟屁股粘起来的死皮,陷入了纠结。 找他合伙的那位同学,高中时就是个不学好的。曹君打心眼里烦他,也不信任他。 罗一这么一提醒,越发觉得对方不靠谱,合伙的话多半被带沟里。 熄了跟那位同学合作的心思,曹君还是不死心。 闷了一阵,小声跟罗一打商量:“其实我大学同,咳,我有渠道能搞找散件儿。那个……你要信得过我,投点钱咱俩整怎么样?挣了钱半儿劈?” 这年头倒腾水货电脑肯定能赚钱,而且获利绝对不低。问题是,之前在沈城时,罗一被陈辉一伙吓着了。 事情搞清楚前,一直在担心是黎昱晟发现被骗后找人来报复,搞得进退两难。 当时他就暗暗发誓,以后凭脑子里的记忆踏踏实实的赚钱,再也不搞擦边的快钱了。 这会儿听到曹君的提议,罗一半点犹豫都没有就在心里否了。 不过,怕曹君多想,话不好直说。 稍稍琢磨了一下,说:“你,我是信得过的。咱俩合作肯定稳当。不过……” 曹君的眼睛本来已经亮了,听罗一说“不过”,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别郁闷,听我说。”罗一安抚了一句,压着声音说:“咱俩做的再保靠,你没法保证南方那边供货的人不出问题,对不?” 曹君想了想,心里顿时有点打鼓。他觉得自己能控制住贪欲,小来小去的整,不至于出事儿。 但真不敢保证,他那位在南方“创业”的同学不出问题。 那边一出问题,多半把他咬出来,肯定沾包倒霉呀! “还有。”罗一继续说:“这年头,多得是笑人无恨人有的货色。咱们倒腾水货,只要往外卖,就不可能半点风声都不透出去,如果有人眼红呢? 比如你那个高中同学,他要跟你合伙你拒绝了,回过头自己单干。他如果恨上你了……你猜他会不会背地里使坏?” “是这么回事。”曹君想想那位高中同学的做派人品,直嘬牙花子。 “这些都是潜在风险,要提前考虑到。你想想,一旦翻车进去了,判多长时间罚多少钱咱先不说,那可是要进档案的,往下影响三代人! 这个代价,你能承受得了吗?” “嘶……”曹君怂了:“你说的对,风险太大了。为了点钱不值当……” 第202章 机遇遍地的黄金年代 曹君骨子里就是个本分人,再加上家庭的影响,一直对违法的事敬而远之。这会儿也是被逼急了,才动起了歪脑筋。 被罗一连忽悠带吓唬的掰扯了一顿,果断熄了挣歪财的心。 又想到真要辞职了,成了无所事事的待业青年,顿时愁容满面。 曹君愁的不行,罗一的思绪开始飘了…… 他刚到鹏城那两年,没少泡网吧。印象里最初时网吧的电脑动不动就中病毒。老板和机修骂骂咧咧拆机箱,接上光驱用光盘里备份的系统给硬盘做还原。 后来某一天,忽然发现在电脑上下点什么东西,或者装个软件的,只要一重启就全都不见了。听别人说才知道,是电脑上装了还原软件。 如此一一来,即便某台电脑中了病毒,只要一重启就解决了。 再后来,某天上网时,网吧里出现了收银软件。电脑没人用时屏幕是锁定的。交完钱收银的一操作,指定的电脑就解锁了。 罗一一合计,曹君做的那个软件,跟网吧收银软件几乎可以说是同一种东西。 想想未来很长时间,大江南北网吧的火爆程度……这是个商机呀,还是个前途无限大的商机! 不得不说,眼下这个年月,简直就是机遇遍地的黄金年代! “哎~”罗一碰了下曹君的肩膀:“你去过网吧没?” “有时候帮着修下电脑。”曹君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 “你那个软件,如果改一改,用在网吧怎么样?”罗一问。 “啥意思?”曹君没听懂。 “就是……”罗一比比划划的形容:“弄台专门记账的电脑作为主控端。其它用来玩的电脑装客户端。 主控端这边可以控制客户端锁定或者解锁,同时记录每台机器的上网时间和网费。” 曹君听懂了,点头说:“没问题,稍微改一改就行。” “你觉得把软件做出来,有没有市场前途?”罗一问, 曹君琢磨了一下,不大保准的说:“应该行吧,有个帐在那,老板就不用天天盯着了。” “想不想搞一搞?”罗一又问。 曹君有点动心思,觉得网吧这个客户群,比学校的体量大太多了。可仔细一合计,又摇了摇头:“没戏。” “为什么没戏?”罗一纳闷了。 “盗版呀!”曹君一副无奈的语气。 “哈~”罗一笑了:“收费软件才有人盗版。咱不收费,怕什么盗版。” “不收钱?”曹君看傻子似的瞅着罗一。 罗一自然有自己的打算,不过空口白话的怕曹君不信。搓着手想了想,走电脑旁边按下开机键。 拨号上网后打开ie浏览器,按照记忆在地址栏里敲下了“hao123”的网址。 尽管网站的载入速度很慢,但磨叽了几秒还是打开了。 罗一示意了下满屏的分类,和一大堆中文域名的超级“你瞅瞅这个。” 曹君凑电脑旁边看了眼乱糟糟的页面,握着鼠标随便点了几个链接。然后不屑说:“网址合集罢了,没什么技术含量。” “确实没什么技术含量。不过,做这个网站的人可不少赚钱。”罗一笑呵呵的说。 “这玩意……赚钱?”曹君一脑袋问好。 “你再仔细看看。”罗一示意显示器。 曹君皱着眉头仔细看了下满眼的中文域名,砸吧着嘴摇了摇头:“连个广告都没有,没看出来哪儿能赚钱。” “你看看那些网站,有多少是你知道的,有多少是你不知道的。”罗一提醒。 “现在的网站,除了几个大门户,阿猫阿狗的一天不知道蹦出多少来。”曹君不屑的说。 “那么,问题来了。”罗一脸上笑容不变,问道:“如果你是一个新网站的站长,想快速获得流量,会怎么做?” “会……”曹君虽然情商不高,但脑子可不笨。罗一一提醒,立马反应了过来。 视线再次投到“hao123”的页面上,仔细看了半天,发现满眼的中文域名里,多说四分之一是他知道,或者有印象的。剩下的绝大多数,连听都没听说过。 意识到眼前这个网站是怎么赚钱的,曹君指着显示器上粗陋不堪的页面难以置信的说:“就这,就赚到钱啦?” “是呀,简单吧?”罗一脸上的笑容更大。 曹君惊讶过后,又琢磨了一下,砸吧着嘴说:“这钱赚的不稳当。稍微懂点技术,半个晚上就能做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问题又来了,假如你做了个一模一样的网站,怎么让别人知道呢?” “我……”曹君卡住了,站那想了一下,指着显示器说:“那他是怎么让人知道的?” “人传人呗。”罗一瘫在椅子上。 “那我也人传人呗。”曹君理直气壮。 “用户已经习惯了用这个……”罗一敲了敲显示器:“为什么要转过头用你的网站呢?” “因为……”曹君卡住了。 “这个网站太简单了。”罗一又敲了敲显示器:“也正是因为简单,别人很难去超越他。不管怎么发挥,怎么排版,弄出来的东西都大差不差。 用户是有使用惯性的,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个网页,习惯了它的布局。用顺手了,想找什么网站随便扫一眼就能找到。 既然这个网页用着没什么问题,为什么要换成差不多功能的,还要重新习惯布局的其它网页呢?” “……”曹君看着显示器上简陋的页面,一时间完全没话了。 站那愣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卧槽!咱们做个免费的网吧管理软件。不花钱的东西,还方便,网吧老板肯定用呀! 然后,用咱们的软件把主页锁定成咱们自己的网址合集页面,用户不就吸引来了嘛!” “思路再打开一点。”罗一扬了扬手,提醒道:“咱们占领的可是网吧呀。打动一个网吧老板,就意味着三五十台,甚至一百多台电脑。等装机率上去了,有人想发布个游戏,想推广个东西……” “对对对对!”曹君两只眼睛直放光,兴奋的说:“咱们这就是个广告平台呀。” “嘘~”罗一竖起手指,示意曹君小点声。 曹君勉强控制了一下情绪,兴奋的说:“整!我看行!” “我投钱,你出技术。有收益前,我一个月给你开八百块钱。有收益后,你按股份拿钱。”罗一直接拍板。 “合伙的事儿,哪能让你给我开工资……”曹君搓着手,已经有点迫不及待的要开工了。 “跟未来的收益相比,工资是小事儿。”罗一摆了摆手,不过:“股份方面我要占大头儿。” “啊?”曹君的兴奋感迅速消退。 在他想来,俩人一个出钱一个出技术,股份理应对半分才对。 “我虽然不懂技术,但基本可以确定,做一个网吧管理软件的难度并不高。” 说到正事儿,罗一的态度严肃了起来。 毫不留情面的问:“你觉得,我去东大找几个计算机专业的在读大学生,能做出来吗?” “……”曹君尴尬的说不出话。 第203章 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 很早以前罗一就学会了一个道理,朋友是朋友,生意是生意。 有些事,合作之前一定要敲定清楚。有些脸,该拉下来时一定要拉下来。 所以,跟曹君闲扯时,他的态度随随便便。但真谈到具体合作时,立马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曹君明显不大适应罗一的这种转变,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没错。 通过一台电脑控制网吧里别的电脑锁定或者解锁,同时再加个计时计费功能,实现起来并不困难。 罗一先阐明了曹君在接下来的合作中,并不是不可或缺的角色。 随后,开始突出自己的不可或缺性:“软件需要在不同配置的电脑上做适配,所以,得购置不少硬件设备。想快速占领市场,恐怕还要花些钱做推广。 为了让有意愿的客户尽快得到软件,我们还要申请域名,租服务器提供下载服务,这些都是要花钱的。” 曹君心里的不满逐渐退去……毕竟事实摆在那里,罗一兜里有钱,只要有想法,随便找个懂技术的就能把软件做出来。 而他呢,离开罗一的投资,什么也做不了。 罗一看表情就知道,曹君已经想明白了,于是确认道:“所以,股份方面我要占大头。你觉得怎么样?” 曹君咬了咬牙,点头:“行,应该的。” 迟疑了一下,问罗一:“那,你给我多少股份。” 罗一沉吟了几秒:“我有两个方案,你听一下。” “你说。”曹君拉椅子在罗一面前坐下,看起来有点紧张。 “第一个方案是,我六点五,你三点五。以后如果稀释股份,咱俩按照比例出让。” “为什么要稀释股份?”曹君不解的问。 “刚开始做时没有竞争,你一个人负责技术没问题。但是,别人都不是傻子,我们冒头后一定有人会看到价值,并且跟进。” 曹君点点头,表示罗一说的有道理。 “管理软件不是一个简单的网页,后续要不断优化功能,更新版本。一旦有人加入竞争,版本更新方面就要提速了,你一个脑袋两只手,就算不眠不休,能忙得过来吗?” “雇人的话,给工资就完事儿了呗,凭什么给股份呀!”曹君下意识接话,随即脸上一阵尴尬。 因为他说的话,同样适用于他自己。 毕竟是一个没有太高技术门槛的软件,罗一想做的话,付他开工资就行了,为什么要给他股份呀? 罗一确实不是离了曹君就玩不转,问题是他没时间天天盯着。需要一个信得过,见到利益后不会轻易动心思另起炉灶的合作伙伴。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罗一对曹君多少还算了解。知道他是个喜欢稳定,习惯了别人拿主意,自己闷头做事,没心思也没勇气独立自主的性格。 长远看不好说,起码短时间内,罗一判断曹君算是个值得放心的合作伙伴。 当然,这话而肯定不会挑明了说出来。 罗一见曹君自己把自己给说尴尬了,故意没接话茬。而是问他:“你能保证有力的竞争者出现时,当时我们的营利,足够支付员工工资吗?” 见曹君答不上来,又说:“软件方面的东西我虽然不是很懂,但知道很难形成专利壁垒。也就是说,我们的东西很容易被人模仿,甚至照抄。” “嗯。”曹君点头认同。 “我们如果雇人的话,让对方替我们干活的同时,对方也掌握了我们软件的核心内容。如果有别的公司开出更高的工资挖人,怎么办?” “这……可以签竞业合同呀!”曹君说。 “如果跟我们竞争的是那些it大厂呢?我们有精力和资金跟他们打官司吗?”罗一问。 “……”曹君又没话了。 罗一总结道:“所以,股份才是绑住人才最有效的手段。” 曹君虽然不甘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还有,你试想一下,我们的软件火了。会不会被某些有能量的人盯上?”罗一又问。 曹君摇头,表示自己没听懂。 “网吧属于经营类场所,很多部门都能管得上。”罗一提醒:“如果有人做出跟我们相同的软件,在市场环境下竞争不过我们,但是!人家有关系呢?” “啥,啥意思?”曹君似乎听懂了,但还是没完全懂。 “某个地方某天发了条命令,我管辖的区域内,所有网吧只能用某某软件。那时候,咱们怎么跟人家竞争?”罗一问。 “那不耍流氓嘛!”曹君气得不行,仿佛事情已经发生了。 “这点你可以放心,真要有那样的命令出来,一定有充分且正当的理由,让谁也跳不出毛病来。”罗一笑了一下,随后问:“我问的是,一旦出现那种情况,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呀?”曹君脑子里一团浆糊。 “引入股东呗。”罗一笑了:“引入有实力,能够保证我们被市场公平对待的股东。” “哦~”曹君看罗一的眼神,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变了。 恍惚间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什么都不懂。恍惚间又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是眼前这家伙太妖孽了。 “所以,就算我们不引入资本加速发展。为了保住市场占有率,手里的股份也注定是要被稀释。”罗一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这样呀……”曹君恍然大悟,心里任何了罗一的说法。琢磨了一下,问:“你刚才说,有两个方案。” “嗯。”罗一点头:“第二个方案是,我给你百分之十的股份。虽然少,但这个股份除非你自己想卖,谁也动不了。正规的说法应该叫不可稀释股份。 以后不论是公司扩股,还是引入新的投资,都只稀释我手里的股份,你的那份永远是百分之十。” 曹君刚听到百分之十的股份,第一个想法就是太少了。可随着罗一的解释,发现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毕竟他学生时代的偶像,比尔盖茨的例子摆在那里。虽然比尔盖茨创立了微软,也管理着微软,但实际上手里的股份并没有多少,一次又一次的融资和套现后,甚至连百分之十都不到。 坐那想了又想,半天也拿不准主意。曹君犹豫着说:“你让我想想,我明天给你个说法,行不?” “行。”罗一点头:“提醒你一下,咱们这事儿千万别跟你那帮大学同学提。” “啊?”曹君傻了一下,愣愣的问:“为啥呀?” 第204章 回家看电影呀? 对于罗一给出的两个方案,曹君完全分辨不出哪个对自己更加有利。 拿不定主意,就琢磨着晚上跟他那个睡在上铺的兄弟,就在新浪混的不错,帮他出主意做软件取悦领导的哥们叨咕一下, 结果,脑子里刚有想法,罗一就说不能跟大学同学提。 曹君第一反应是不解,紧接着就开始寻思:“这小子给我的两个选择,是不是埋着什么坑呢,所以才不让我跟别人说。” 罗一的话肯定不是凭白说出来的,见曹君似乎有点多想多了。解释道:“你的那些大学同学,好多都在it大厂工作。就算没在it企业,估计朋友圈里也有不少搞软件的人。 一旦咱们的思路泄露出去,你猜会怎么样?” “哦~明白了!”曹君恍然大悟,立马明白了罗一担心什么。 “跟那些软件公司和业内人士相比,咱们不论资金、技术,还是渠道,都处于绝对的劣势。唯一的优势就是先发! 想要获得成功,关键在于趁别人反应过来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占领市场,让客户形成使用习惯。明白不?” “明白!”曹君犹如战士般面色坚毅。 罗一又补充道:“你也别多想。不是我不信任你的朋友们,关键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毕竟有太多例子了,不涉及到利益时你好我好大家好,一旦……” “我懂!我懂!你的担心是对的!”曹君连忙表态。 “好,那你仔细考虑一下再给我答复。我们虽然急,但也不差那三五天,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有什么别的想法也可以说出来,反正就咱俩人,商量着来。” “行。”曹君痛快的点头。 “有空你估一下,我们把摊子折腾起来需要花多少钱,我好有个准备。” “好!”曹君麻利的点头,坐那扒拉着手指头算计:“先得整几台近两年配置比较主流的机器。哎呀,我这屋放不下呀……” “租房子,你在周围找找看。有合适的打听好租金告诉我就行。”罗一说。 “行!”曹君点头,然后继续算计:“得申请个域名,还得租个小服务器。嘶~先不着急,等软件做出来了再弄就来得及。电脑配置……奔三、赛扬,还有amd,我得查查价钱。” 说着话曹君坐到电脑前,噼里啪啦的输入了一个计算机硬件论坛的网址,搜罗各种电脑硬件的报价。 眼看着曹君已经完全投入进去了,罗一便没再打扰他。随手从书架上抽出补课用的语文书,靠床头翻看起来。 不是装相,是真的在看。 因为这个家里有位姓赵的老同志,从来不开玩笑,说检查就一定会检查。 关键是,老赵同志对罗一和吴筱的补课进度了如指掌,想糊弄的话,根本混不过去。 “……诗的第一节是总写。指出这沟死水没有半点希望,不如索性让它烂到底。“绝望”一词……“死水”象征着黑暗的中国社会。” 罗一巴巴的背完了《死水》第一段的解析,二中语文组组长赵老师微微额首,习惯性的扶了下花镜,搁在桌上的手指微动:“继续。” “也许铜的要绿成翡翠,铁罐上绣出几瓣桃花;再让油腻织一层罗绮,霉菌给他蒸出些云霞……” “停。”赵老师手指再次微动:“讲一讲。” “额~”罗一挠了挠鼻子:“第二节承接第一节后两句,从色彩上写出了死水的肮脏和污浊,额~~运用反讽的手法……从而表现出死水的丑恶。” 赵老师手指没再微动,而是看向儿子:“你怎么回事儿?” “啊?”曹君傻愣愣的,心说:“这不背的不错吗?” “你那是补课吗?”赵老师食指“哆哆”的敲了两下桌面,脸色异常严肃的教训儿子:“你那是照着讲义读,然后再让人家自己背。” “语文不就是照本宣科嘛,除了讲义上的内容我还能讲啥呀?”曹君心里吐槽,但动了动嘴,到底没敢把肚子里的话说出来。 而是悻悻的叨咕:“高中语文我早就忘的差不多了。” “你毕业才几年?”赵老师火气上来了,板着脸质问:“现在就把高中学的东西忘了,再过两年你是不是连十以内加减法都忘啦?” 曹君觉得老妈是偷换概念外加强词夺理,带着点不耐烦的嘀咕:“两码事儿,我……” “你什么你!?”赵老师仿佛看穿了儿子的想法,脸色发青,吸气运气刚要开喷,见到罗一偷偷冲她眨眼,在曹君视线盲区里的左手小幅度的往下压了压,然后又眨了眨眼。 虽然一个字没说,但赵老师看明白了,罗一的意思是:“曹君今天心情和状态都不好,不要再刺激他了。” 到底是亲生的,赵老师瞄了眼眉头微微打皱,整张脸都萦绕着晦气的儿子……心一软,决定暂且放他一马。 稍稍缓和了些语气:“以后你讲理科就行了,文科交给曹芳。” “嗯呐。”曹君闷闷的应了一声,心里多少沾点委屈。 他一直给罗一和吴筱补数学物理和化学,鬼知道罗一今天哪根筋没搭对,闲着没事居然背的是语文。 “行了,回屋吧。”赵老师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转头看向吴筱时,嘴角变魔术似的浮出温和的笑,连脸上的线条都柔和了。 招了招手:“来,坐我身边。今天你姐给你讲的什么呀?” 吴筱开始用蚊子大的声音复述今天补课的内容时,一直站着背书罗一,并没有因为某位老同志的偏心而不满。 相反,偷偷的长舒了一口气。 因为他刚才一共就背了三段,老赵同志再考下去就露底啦! 眼瞅着快八点半了,罗一和吴筱从曹家出来。路边等车时,罗一貌似随意的问:“晚上回去还看电影不?” 吴筱下意识想答应,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摇头。 “咱们八点五十到家,找个喜剧片下上抓紧时间洗漱。九点二十开始看,十一点之前就能看完,不耽误明天上学。”罗一继续诱惑。 吴筱低着头,慢慢挪着步子小声嘀咕:“之前说好了,隔一天抱一次的。” “呃……”罗一无语了半秒钟,他完全没想到,之前随口说的一句话,媳妇居然当真了。 虽然当真了算是好消息,不过…… 稍稍顿了一下,罗一貌似很冤枉的说:“你看,去沈城的前一天我抱得你,对吧?” “嗯~”吴筱打鼻子里嗯了一声,脸颊烧的都不敢抬头。 “三、四、五、六、七,这都多少天啦?”罗一扒着手指头算。 “啊?”吴筱转头看罗一,随即反应过来某人是想赖账,不满的直跺脚:“你不能耍赖!” “我什么时候耍赖啦?”罗一瞪大了眼睛,一副被冤枉的模样。 “你!我们,我们昨天晚上还……”吴筱说了一半,红着脸不往下说了。 “昨晚?昨晚是你抱我好不好?我上回说隔一天抱一次,是我抱你!” “啊?”吴筱一脑袋问好…… 第205章 互联网最初时的样子 虽然罗一的借口很蹩脚,甚至根本就是在玩赖,但嘴笨的吴筱还是掰扯失败,不情不愿的认可了他的说辞。 只是在坐车回家的路上,在罗一没注意她的时候,嘴角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点带着小狡黠的笑意。 没错,吴筱在俩人的掰扯中落败,多多少少有点故意的成分。或者说,压根没认真计较。 科学研究早就证实了,在催产素的作用下女生比男生更加喜欢“抱抱”。吴筱不知道其中的原理,只是觉得昨晚睡的特别好,特别香甜。甚至可以说是她有记忆以来,睡得最舒服的一觉。 问题是,矜持和羞涩的作用下,她不可能主动说“今晚还要抱”之类的话。 还好,某人比较识趣。 于是,小小的抗争一下,安慰自己:“我已经努力过了,奈何实在说不过他。” 然后,就顺水推舟了。 至于某人…… 一直自诩为非常了解自家媳妇,三言两语把“道理”掰扯明白了,美滋滋的上楼,美滋滋的开电脑,选了部大话西游之月光宝盒下上,又美滋滋的回家洗刷刷。 九点十五,美滋滋的敲303房门时,顶着一脑袋湿头发的吴筱生无可恋的来了一句:“完了完了,我化学作业忘做了。” “没事儿,明天我跟你们班主任说一下。”罗一没当回事。 “不行~”吴筱哭唧唧的。 “那……不看电影了。你现在写,我陪你!” “嗯~” 相比于高二高三,高一的新生是幸福的。因为他们周六周天能休两天,五一、十一和寒假也不用加课。 可问题是,作业多到让人头皮发炸。 知道后面要去沈城,假期头三天吴筱除了练琴和补课,剩下的时间几乎全在赶作业。 昏头脑胀的搞定了数学、语文、英语和物理,就稀里糊涂的以为所有作业都写完了。直到刚才洗完澡收拾书包时才猛然发现,她把化学给忘了。 罗一原以为只一科的作业,再多也多不到哪去。可看了吴筱化学讲义本上记的作业条目后,眼睛都长长了…… 月考化学卷纸的错题,每题抄十遍。两本题册加一起大概三十多页的习题,另外还有五套卷纸。 瞅着欲哭无泪,眼巴巴瞅着自己的媳妇,罗一顷刻间给出了解决办法:“这样,你先抄错题。我做习题和卷子,你抄完题,直接抄答案就行。” “啊?那不是作弊嘛。”吴筱的小脸儿皱皱的厉害。 她虽然算不上成绩拔尖的好学生,但绝对是个乖学生,长这么大都没干过抄作业的事儿。 “没事儿呀。”罗一安慰媳妇:“咱以后上文科班,高一结束就跟化学说拜拜了。” 吴筱一琢磨,好像是这么个理儿。犹犹豫豫的找出月考化学卷子开始抄错题。 罗一则去厅里搬了把椅子进屋,挨着媳妇坐下开始做题。然后……尴尬的情况发生了。 某溶液中含有大量的ci-、so42-、oh-等三种阴离子……下列物质所含的原子与0.1molh3po4所含的原子数目相等的是? 看着题册上一行行的字,罗一有点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上过高中。 记忆里应该是上过的,可眼前的这些题讲的是什么鬼东西? 要来吴筱的化学书翻看了一下,“ci-”是氯离子,“so42-”是硫酸银,“h3po4”是磷酸…… 说完全不记得了吧,看了眼教材,还隐隐约约的有点印象。说记得吧,瞅着什么阿伏伽德罗常数,什么摩尔体积的又一脸懵。 罗一有点庆幸,庆幸办入学时选了文科班。这要是自以为当年成绩还算不错选了理科班,后果简直是灾难性的。 灾不灾难的暂时顾不上,问题是眼前这些习题和卷子怎么办? 记性不好事小,在媳妇面前丢了面子事大呀! 活人不能让尿憋死,唤醒待机状态的电脑上网搜。功夫不负有心人,翻了好几个网站和论坛后,居然下载到了习题册的扫描版。 下载完成解压后一看,罗一顿时笑了。 学校发的习题册后面的答案都撕掉了。而网上的扫描版,是带答案的“完全体”。 有了答案,那三十多页的习题不再是问题。至于那五套卷纸……接着搜。 又是一番艰苦卓绝的搜索,发现五套卷纸里有四套出自“海淀”和“黄冈”。两所国内知名高中的卷子,在国内各省高中的传播范围很广。 论坛里有位不求回报的高中老师,不但发出了大量学生的卷纸,还针对易错题做出了专门的讲解。 罗一把卷纸下载下来放大后一边抄答案,一边在心里感慨:“这才是互联网该有的样子嘛。要是放在二十年后,必然先给你弹个扫码登录,再提示个余额不足。” 抄完了不知道哪个省市,哪所高中哪位好心的老师发上来的卷纸,罗一对着最后一套卷子犯愁。 这套卷子估计是一中老师自己出的卷子,网上完全搜不到。 看了眼媳妇那边,错题连一半都还没抄完,罗一索性翻开化学教材,重温脑子里几乎被完全遗忘的高中化学知识,对照着习题册上差不多的题型自己试着答题。 吴筱字写的很好,但写字的速度实在不算快。只是抄个错题就用了一个多小时。等她照着答案写完三十多页习题册和四张卷纸,时间已经临近十二点半了。 活动了下发酸的手腕,又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拿起最后一张卷子,刚照着习题本上的答案抄两道填空题,就发现第三题的答案好像是错的。 有气无力的在习题本上演算了一下,指着演算结果哀怨的说:“如果nh3和h2s质量都为1g,则nh3物质的量为1\/17mol……若两者所含氢原子个数相等,它们物质的量之比为2\/3。” “啊?是吗?”罗一一脸尴尬。 “唉~”吴筱叹了口气,开始闷头自己答题。 这一答,就是一个来小时。 眼看着桌上的闹钟马上奔着两点去了,吴筱总算写完了最后一道大题。人往卷纸上一趴,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 “好啦好啦,赶紧睡觉。”罗一早就困得不行了,三两下把卷纸和习题册收拾好,拉着媳妇准备睡觉。 “我想嘘嘘。”吴筱则带着哭腔吭唧。 罗一二话不说,转身半蹲着拽着媳妇的两条胳膊把人背起来,进洗手间后把人放在马桶上。 不用人家赶,主动出去反手关上门,在外面叮嘱:“别冲,我也嘘。” 坐便上的吴筱脸上一阵发烧,收着力气排完肚子里的压力,起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冲水键。 低着头一声不吭的出了洗手间,根本不看某人,一溜小碎步的回屋了。 “败家孩子!”罗一嘟囔了一句。 放完水从洗手间里出来,发现媳妇屋里的灯,已经灭了…… 第206章 差点骨折! “滴滴~滴滴~滴滴~” 多少沾点刺耳的闹铃声响起,罗一下意识想揉一揉脸,可动了一下,发现胳膊被牢牢的压着。 不只是胳膊,肚子和腿也都被压着。 掀开被子一看,吴筱骑大马似的趴在他身上睡的正香呢。 稍稍挪动了下发麻的腿,罗一轻轻揉着媳妇脑袋上乱糟糟的头发:“起床,起床啦~” 吴筱的小手赶苍蝇似的胡乱拍了两下,脑袋转向另一边继续睡。 “完啦,要迟到呀!”罗一的声音提高一节。 吴筱身体僵了一瞬,猛地坐了起来:“几点啦?” “呀~”罗一惨叫一声,忍着疼把媳妇挪到旁边,勾勾虾似的蜷缩起来。 吴筱吓了一跳,紧接着……小脸儿瞬间变得通红。 她中学时就听班里几个不学好男生,没什么就嚷嚷什么擎天的。生物老师讲课时还讲过,男生每天早晨都会那个啥。 联想到刚才坐起来时,好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虽然半懂不懂的,但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至于罗一,有那么几秒确实疼的挺厉害。但挺了一阵疼痛感缓缓消退,感觉应该没大事儿。 吴筱有点害怕真的“折了”,担心的问:“用不用去医院?” “不用~”罗一手一摆,嘚瑟的说:“你老公贼坚强。” “你说话不算数!”吴筱嘟起嘴表达不满。 “我啥时候说话不算数了?”罗一感觉很冤枉。 “你那时候说的,现在……上大学才,才……” 吴筱说的含含糊糊,但罗一听懂了。忙拍了下脑门,诚恳的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 吴筱瘪了瘪嘴,大度的原谅了某人。回头看了眼桌上的闹钟,顿时委屈的不行:“骗人!你不说来不及了嘛,才六点五十。” “啊?才六点五十吗?”罗一装出一副才看清时间的模样:“哎呀……我以为七点五十了呢,看错了。” 鉴于某人刚刚有错就认的良好态度,吴筱选择了相信。懒懒的往床上一趴,有气无力的吭叽:“好困呀,一点也不想上学。” 罗一疼媳妇,提议:“要不我帮你请假吧,就说你病了。” “不行……不能旷课。”吴筱咕哝了一句,感觉肚子里空空的,吭吭叽叽的说:“我想喝豆腐脑,我还想吃咸鸭蛋。我还,我还,冰箱里还有蛋糕,你不准跟我抢。” “不行!”罗一想也没想的拒绝:“都放两天了。就你那破肠胃,不准吃了。” “呃~呃~呃~”吴筱打滚放赖。 “晚上再给你买。”罗一把媳妇拉到怀里,小声哄着:“你老娘回来前咱天天吃,什么时候吃够了什么时候算,行不?” 吴筱枕着罗一的大腿有点害羞,抿着嘴点了点头,拉起被子把发烫的小脸藏起来。 紧接着意识到,自己此刻距离某个刚刚差点骨折的部位非常近,羞的赶紧裹着被子轱辘到一边装死狗。 “别撩闲!”罗一正憋得难受的,赶紧起身下床,边往外走边说:“赶紧起来洗漱,我去买早饭。” “嗯~”吴筱在被子里应了一声,等了好一阵,直到某人去洗手间哗哗的放完水后开门走了,才从被子里出来。 “铃~” 突如其来的铃声吓的吴筱赶紧缩回被子里,等铃声又响了一阵,才反应过来是老妈屋里的电话响了。 赶紧下床光着脚跑去大屋,等拿起话筒后董丽洁的声音响起:“祖宗,都几点了,还赖床呢?” “我已经起了。”吴筱下意识否认了赖床的事实。 “起了不接电话!”董丽洁质问。 “我刚才洗漱呢。”吴筱随口回答。 董丽洁信以为真,紧接着又狐疑的问:“你不用叫就能起床?” “罗一……”吴筱心里一慌,努力镇定的说:“罗一打电话叫的我。” 董丽洁没注意闺女特意强调了“打电话”三个字,关心道:“你们早晨吃什么呀?” “不知道。”吴筱矢口否认,又紧着解释:“他就告诉我,让我洗完漱下楼吃饭。” “行吧。”董丽洁不疑有他,嘱咐道:“去吧,吃完饭赶紧上学啊,别迟到了。” “知道了。”吴筱老老实实的应声,等电话里响起忙音,一屁股坐床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紧接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跟某人一样谎话张嘴就来,顿时苦恼的嘟囔:“完了,我学坏啦~~~” ———— 年轻人的苦恼注定是暂时的,早饭前吴筱还在担心自己学坏了。等吃完早饭,习惯性的让某人帮忙拎着书包去学校时,吴筱除了还是有点困以外,心情已然大好。 校门口很热闹,脸色虽然有点发白,但精神不错的于敏行站在小门旁,面色严肃的打量着三三俩俩走进校园的学生。 在他身边,栾副校长和教导处大老刘,一左一右跟俩门神似的杵着。 还有四五个校领导和老师也在,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大领导要来视察呢。 至于俩值周的学生,跟鹌鹑似的缩在一众校领导后面,紧张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栾副校长远远的看到罗一和吴筱走过来,在离学校十几米的地方,吴筱还习惯性的拉着罗一的校服衣襟过马路。 余光扫了下,发现校长已经注意到了俩人。稍稍犹豫后正开口,大老刘抢先一步,冲于敏行示意了下罗一和吴筱,压低声音解释了俩人的亲属关系。 于敏行微微额首,面色依旧严肃。等罗一和吴筱又走近了一些,语气不善的问:“校徽呢?” 吴筱紧张了一下,低头看到校服上别着的校徽才松了口气。紧接着意识到了什么,赶紧看向罗一胸口。 “报告领导!”罗一嚎了一嗓子,一本正经的解释:“校徽别针被洗衣机搅坏了。我书桌里还有一个,回班就戴着。” “年纪轻轻就稀里糊涂的,洗衣服不知道把校徽摘下来!”于敏行皱着眉头训了一句,示意大门:“赶紧的。” “是!”罗一打了个立正,拉着吴筱挺胸抬头的走进校门。 简简单单一问一答,外加一句不算太严厉的批评,让栾副校长和几个陪着大校长站岗的人,或多或少的都有些意外。 只有大老刘,眼底有一丝得意浮现,又不着痕迹的消失…… 第207章 栾和刘的斗争 一中从领导到教职员工,都对于敏行这位校长的脾气秉性有一定的了解。很清楚他严厉的同时,还是个有点惜字如金的人。 像罗一这种情况,正常情况听完解释直接就会让他进门,绝不会絮絮叨叨的再训斥两句。 之所以浪费唾沫多说话,可以有两种理解…… 一种是心里对这个学生异常厌恶,才通过训斥的方式发泄不满。另一种是跟这个学生认识,训斥不是从校领导的角度出发,而是以长辈的身份教训对方。 都是一帮在学校里混的人,就算没教过语文,也不至于是听不出好赖话的大老粗。 于敏行一开口,旁边的人就都听出来了。校长认识姓罗的小子,而且关系很可能还不一般。 对于这个判断,栾副校长有点吃惊,而大老刘则心中有数。不然,他之前也不会抢先跟于敏行解释罗一和吴筱的关系。 解释不是目的,目的在于卖好! 至于为什么卖好,因为大老刘很清楚,罗一的档案能挂在一中,就是于敏行给办的。 相比之下,栾副校长惊讶过后心里多少有点发慌。他之前打听过,罗一初升高的档案是丁副校长办的。没想到这小子跟于校长也认识,而且看着关系还不简单。 大老刘则在暗笑,心说:“眼高手低的货,看老丁快退了就把人家当空气。 但凡你能去走动一下,顺道打听一嘴就能知道,姓罗的小子入学虽然是老丁办的,却是当时在外边开会的于校长打电话让他办的!” 与此同时,栾副校长也反应过来了。怪不得姓刘的明明恨罗一恨的不行,刚才却帮着解释情况。 敢情这老小子早就知道罗一跟于敏行有关系! 而自己呢? 自从上次因为李君的事把罗一叫到办公室,再见到罗一时就一直端着校长的架子,一副公事公办爱搭不理的嘴脸。 一方面是那天当着李君父母的面儿,罗一半点面子都没给他。另一方面是因为,栾副校长知道这小子别说他了,连“老陶”的面子都没给。 “老陶”虽然是分管工业的,但比罗一的“姨夫”,吴筱她爸的能量大多了。 更何况后面的事儿谁也说不准,也许哪天“老陶”更进一步了呢! 所以,栾副校长决定,以后不跟姓罗的小子太亲近。省的被恨屋及乌了,那就太冤枉啦。 也正是因为后面的事儿谁也说不准,栾副校长只是跟罗一摆摆脸色,并没有更过分的行为。 毕竟姓罗的小子不一般,除了有个“姨夫”,肯定还有更硬扎的背景。 不然,怎么敢不给“老陶”面子。 总之,在一切明朗之前,栾副校长决定明哲保身静观其变。 然而,打死他都没想不到,罗一居然跟于敏行……这就有点闹心了。 原以为是丁副校长的关系,都人走茶凉了,罗一“意思意思”的时候,栾副校长毫无心理压力的就笑纳了。 可于敏行的关系就不一样了,别的什么都不论,只于敏行离职前可以推荐继任者,而且这份推荐的份量很重这一点,就足够他好好掂量掂量了。 想到恼火之处,栾副校长隐晦的用阴沉的眼神瞄了眼大老刘。而大老刘则面上严肃,但眼睛里怎么看怎么带着一股嘲讽的笑意。 其它几个中层干部和教职工把俩人的模样看在眼里,有人暗暗忧心,有人悄悄窃喜,有人多多少少的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 2000年时,心脏支架手术在国内还算是比较前沿的技术。临床开展的医院不多,老百姓也不甚了解。 正因为不了解,于敏行去沪市后各种传言就出来了。 有消息说下支架后,人就只能卧床了。不然稍微一动弹,支架移位人就完了。 有的说支架手术就是没办法之下的权宜之计,顶多能维持个三五年,最后还是个死…… 尽管说法不一样,但核心意思就一个。于敏行这次去沪市,能保住命就是万幸,回来后肯定没法上班了。 在这个结论下,不少人都动起了心思。 毕竟市重点高中校长的位置,还是非常有诱惑力的。 外人暂且不提,一中校内最有机会接班的是两位副校长。不过其中姓李的那位岁数大了,学历也不行,基本就在副校长的位子上混到退休了。 剩下的那位,就是栾副校长。 姓栾的很清楚这个结果,于敏行不在的这段时间,他虽然只是暂代校长职权,但几乎已经以校长自居了。同时还费心费力的托关系走人情,防止有外人蹦出来横插一杠子。 教导处大老刘把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是又不甘又着急。 因为栾副校长比他年轻,资历虽然没他老,但学历比他高。一旦姓栾的扶正,除非他调职去别的学校,不然路就被挡死了。 在大老刘想来,他并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按配置一所高中应该有一正三副四位校长。但一中眼下只有两位副职。另一位丁副校长通风、糖尿病,肾也有问题,已经病休了一年多,年底就病退。 而教导处主任,正常情况下是升迁副校长的第一人选。 另外,大老刘家有个当医药代表的亲戚。虽然对医学了解的不多,但比普通人要强上不少。 据那位亲戚说,下支架的病人术后状况虽然不会太好,但也不至于太糟糕。起码不会像传言说的那样,以后就只能在家卧床。 基于这一点,大老刘判断于敏行回来后立马下岗的可能性不大。就算有点力不从心,也会挂着名头再主持一段时间的工作。 不然丁副校长年底病退,他也病退。学校四个校长一下换了俩,还有一个整天没个正事儿,不利于稳定过渡。 这就意味着,只要能尽快补上副校长的缺,同时于敏行在位子上再拖延个一两年,就有资本跟姓栾的掰腕子竞争了。 所以,栾副校长四下活动的这段时间,大老刘也没闲着…… 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安市这种小地方。栾副校长起初并没把大老刘当成对手。但是没过多久就从“明白人”的嘴里,知道了他打的什么算盘。 这下,俩人多少就沾了点势同水火的意思了。 在外,栾副校长以大老刘年纪大了,思想僵化为由,试图阻止他的升迁之路。在校内,想尽一切办法的打压他的威望。 而大老刘呢,职位上本来就差了半级,姓栾的还暂代着校长的职权。被当众扫了好几次面子,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反击。 不过他也没坐以待毙,一直在偷偷搜罗姓栾的黑料。之所以没曝光,是在寻摸替罪羊呢。 因为,如果黑料由他爆出去,即便最后整倒了姓栾的,他的名声也臭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攒拢别人出头,自己置身事外坐收渔翁之利。 当然了,想法是好的,但替罪羊属实不大好找。以至于手里的“材料”都攒一堆了,还没寻摸着合适的人。 第208章 简单的是校园,不简单的是人心 十一假期于敏行从沪海回来了,学校的一帮人自然都要去探望。 一番热闹后,栾副校长心情很不美丽。因为于敏行的状态比预想中好太多了,看架势一时半会儿的不会腾出位置。 相比之下,大老刘的心情要好一些,但也好的有限。 因为于敏行的身体状态太好了,已经不是短时间不会让位的问题了,再干个五七八年都有可能。 大老刘还等着接班呢,所以也非常牙疼。 不过牙疼归牙疼,事情总体上还算对他有利。于是,大老刘开始寻思着怎么交好于敏行。 毕竟栾副校长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于敏行离职前的那张推荐票,实在太重要了。 都是文化人,多少是要脸面的。不可能把拍马屁捧臭脚的事儿办的太明显。反正时间还很充裕,大老刘决定走润物细无声的路子,最后来个水到渠成。 正因为抱着这个打算,前天在菜市场看到罗一,才主动凑过去搭话。 大老刘很清楚,罗一的心智比学校里的同龄人成熟太多了。从前段时间在早晨校门口主动打招呼,来缓和两人的关系就可见一斑。 大老刘虽然拿不准罗一和于敏行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单冲罗一的情商,就知道只要自己表达出了善意,他在合适的时候一定会投桃报李。 就算起不到大作用,但润物细无声嘛,好感是一点点积累出来的。 大老刘相信,如果于敏行身边所有人都说自己的好话。等到了上级让于敏行推荐继任者的那天,一切自然而然的就水到渠成了。 罗一不知道大老刘的小心思,还以为菜市场大老刘主动卖好,是他前段时间主动缓和关系起到了效果。 进到教学楼把吴筱的书包给她,自顾自的上楼进班级。然后就看到他和马浩的位置,坐着班里另外俩男生。 稍稍错愕了一瞬,发现班里人的位置都变了,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调座了。 视线扫了一下,见马浩从教室左面调到了最右面靠墙的位置,和一个叫吕小杰的男生坐在一起。俩人这会儿唠的正欢呢,连罗一进教室都没看到。 罗一正打算找个人问问自己的座位在哪,看到教室中段的于丽娜示意了下她旁边的位置。 “?”罗一投去询问的眼神。 于丽娜一副懒得说话的模样,指了下罗一,又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罗一确认了,拎着书包过去刚坐下,前面温书郭晓艺就挺直了腰,稍稍回过点头小声问:“假期你哪疯去啦?别说你补课,我不信!” “疯什么呀,姥爷住院了,一直陪护呢。”罗一说的跟真事儿似的。 郭晓艺惊讶了一下,忙问:“人没事儿吧?” “没大事儿,就是岁数大了高血压。” “哦。”郭晓艺应了一声,身体前倾继续温书。 罗一看了眼黑板上的课表,从书包里拿出英语书,正要问问现在课程讲到哪儿了,于丽娜就把讲义本推到俩人中间。 罗一看了眼讲义本,上面写着:“你书桌里有四百块钱,我妈给你的。” 罗一掀开书桌盖板,看到了几张一百的大票板板整整的放在里面。纳闷的问于丽娜:“给我钱干嘛?” 于丽娜瞪了罗一一眼,握着笔在讲义本上快速写道:“营养品的钱。” 罗一反应了一下,想明白“营养品”指的是他昨天上门时拎的脑白金和深海鱼油。 心里明白,于敏行两口子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不想让他花钱。可问题是,两样东西没花钱呀。 而且于敏行去沪市连手术带住院的花费应该不少,四百块钱对他们家来说多半不算一笔小钱。 心里琢磨着怎么让于丽娜把钱收回去,从书桌里找出个新校徽,撕掉表面的薄膜别在校服上。合上盖板后从于丽娜的笔袋里拿了支碳素笔,在讲义本上写:“东西没花钱。” 于丽娜看了眼罗一写的字,稍稍皱了下眉头,在讲义本上画了个问号。 “都是别人看我姥爷时拎的东西。”罗一写道。 于丽娜眉头皱的更紧,写道:“你昨天说是你妈买的。” “我说了吗?” “说了!” “其实我是想说,我妈从姥爷那顺的,只是这话好说不好听呀,就艺术加工了一下。” “……”于丽娜一副无语的模样。 罗一嘿嘿一笑,书桌里拿出钱卷成卷,又拿过于丽娜的笔袋塞了进去。 于丽娜想把钱拿出来,但周围那么多人,怕被看到了再误会什么。于是气鼓鼓的在讲义本上写:“我不管东西是哪来的,钱你必须收下。” “不要。”罗一干净利落的写下俩字。 于丽娜无声的“切”了一句,写道:“有能耐你跟我爸说去。” “行,一会儿下课我就去。” 于丽娜有点急了,别人说这话可能是嘴硬或者开玩笑。但罗一不一样,不管是校领导还是老师,就从来没见他怕过谁。说下课去,很可能真的会去。 心里起急,握着笔快速写道:“你敢!” 罗一呵呵的笑,写道:“别再给我了啊,再给我,我就送你爸办公室去。” 于丽娜郁闷的不行,写道:“我妈会骂我的。” “告诉她,东西是顺的,压根没花钱。”罗一写完把碳素笔塞进笔袋里…… 讲义本摆在中间,你写一段她写一段的,虽然貌似隐蔽,却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更何况俩人写字时挨得那么近,好几次看着都快贴一块了。 坐在于丽娜侧后面的高鸣,把俩人的动作看在眼里,暗戳戳的瞄了眼后排的吴超。 见吴超貌似在闷头抄作业,但表情很僵,握笔的手也异常用力,以至于关节都有点发白了。 高鸣暗笑,余光看到死党王旭在冲他挤眉弄眼的,便甩了个眼神过去。 王旭秒懂,胳膊肘碰了下同桌,眼神暧昧的示意了下罗一和于丽娜的背影…… 高鸣对王旭的动作很满意,扫了眼坐在罗一后面的女生,又看了眼坐在第二排的文艺委员姜楠,心里暗暗谋划起来。 罗一总觉得班里都是一帮小孩儿,懒得跟他们费脑筋。 而实际上十七八、十八九的少男少女们思想和行为虽然单纯,但大环境也同样单纯。 在这个单纯的群体中,一些看似简单的手段,往往却异常有效。 比如高鸣,他的目的很简单,拉拢班里的男生,随后孤立罗一。占据大势后,找回面子的机会有的是。 第一步很顺利,一点小恩小惠就搞定了原本跟他不对付的吴超。搞定了吴超,顺带着就搞定了跟在吴超后面的几个小子。 下一步,就是进一步团结更多的男生,以达到孤立罗一的目的。 想达成这一目标其实有点困难,毕竟别说班里了,全学校都没几个人敢得罪罗一的。 但是,高鸣有办法…… 第209章 运筹帷幄的高鸣 高鸣最初时只知道如何拉拢班里的男生,但想不出怎样让大家抱团孤立罗一。 毕竟罗一背景太硬了,能考上高中的又没几个傻子。绝大多数人就算心里看不惯他,也不敢表现出来。 直到运动会前,罗一和女生们一起去江边夜市买纪念品。几人出校门时罗一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逗得郭晓艺哈哈大笑。 那一刻,高鸣心里泛起了一股强烈的邪火和醋意。 在他努力控制情绪时,发现吴超的表情有点不大自然。面上跟身边的人有说有笑,眼睛却不由自主的往学校大门方向瞄。 忽然间,高鸣脑子里灵光乍现。 他偷偷喜欢郭晓艺的事,班里谁都不知道。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吴超从中学开始就喜欢于丽娜了。 试想一下,刚才他瞅见郭晓艺对着罗一笑,心里那股又酸涩又火大的感觉。再看正在强笑的吴超,高鸣将心比心也能猜出他此刻的心情。 思路扩展一下,班里不论是学习好的还是学习不好的,不管长的丑的还是长的帅的。亦或者张扬的、低调的、活泛的、自卑的……总之,随便拎出一个,估计心里都藏着一个心仪的姑娘。 想到这一层,高鸣终于知道怎样让罗一成为男生中人人喊打的对象了。 思路有了,问题也来了。 班里的男生有的喜欢自己班的女生,有的喜欢别班的女生,还有的对小学同学、中学同学,或者邻居家的某个姐姐、妹妹念念不忘。 这么算下来,想让罗一成为男生公敌,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对! 高鸣意识到根本不用那么麻烦,只要抓住几个有号召力的,让他们恨上罗一,剩下那帮跟班的喽啰自然纷纷景从。 高二二班里谁有号召力? 高鸣扒拉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其实只有三个。他自己算一个,差生的带头大哥吴超算一个,好学生里人缘比较好的佟强强算一个。 也就是说,只要搞定了吴超和佟强强,剩下的男生绝大多数就会跟着同仇敌忾。 吴超喜欢于丽娜,算是班级里公开的秘密。高鸣跟佟强强关系很不错,通过平日里的观察,看出来他应该对文艺委员姜楠有意思。 只要让罗一跟于丽娜和姜楠看起来显得很亲密,再偷偷传播点风言风语,吴超那个大脑里长肌肉的货,肯定忍不住找罗一的晦气。 佟强强应该没胆子跟罗一明着干,但那小子性格有点阴,背地里搞煽动使阴招是免不了的。 也算天助高鸣,月考成绩后班级重新排座,韩丽君把罗一和于丽娜弄成了同桌。 高鸣琢磨着,怎么把姜楠也弄罗一身边去。 有了思路后,高鸣首先琢磨的是,想招让姜楠和郭晓艺换座位。如此一来,既能让姜楠和罗一成为前后桌,增加俩人日常接触的次数,还能让郭晓艺离那小子远点。 但高鸣很快意识到自己格局太小了。 郭晓艺虽然没有姜楠漂亮,但模样也算上上之选,重要的是性格不矫情,待人也温和。虽然高鸣没仔细考察过,但猜也能猜到,她在班级里一定有不少明里暗里的倾慕者。 为了让更多人仇视罗一,高鸣也算是下了血本。纠结来纠结去,最后狠了狠心,放弃了让姜楠和郭晓艺换座的打算。 改为把主意打到了罗一后面许玲身上。 许玲个子矮,上课时多少会被前面的罗一遮挡视线。另外许玲有点小家子,跟坐在她后面的胖姑娘很关系不好。 俩人成为前后座没几天,但因为胖姑娘的桌子总往前面挤的问题,已经唧囔好几次了。 姜楠的个子比较高,还整天扎着高马尾,坐在前排一样会影响后面人看黑板。 另外,跟姜楠挨着的女生嫉妒心很重。显然很不喜欢跟一个比她高、比她白,还比她漂亮的人坐同桌。 姜楠似乎也很不喜欢她的同桌,尤其厌烦对方每次下课和休息时,都招来一堆女生叽叽喳喳个没完。 虽然现在俩人还没爆发出矛盾,但估计是早晚的事儿。 高鸣小心的谋划着,晚自习休息时找到了胖姑娘,转过天午休时又以班副的身份,跟许玲那个组的小组长谈了一次。 随后又找到韩丽君,铺垫一番后,表现出了对姜楠和她那位同桌的忧心。 与此同时,利用王旭跟坐在姜楠后面的女生住同一小区的便利,让王旭在放学的路上带动话题,继而攒拢对方去找韩丽君,要求调座位。 经过三天的布置,高鸣、胖姑娘、许玲那组的小组长,还有坐在姜楠后面的女生相继找韩丽君反应情况,或是诉说不满。 六十多人的班级,还绝大多数都是独生子女,整天乱糟糟的事一堆一堆的。韩丽君压根没多想,周三一早直接给姜楠和许玲换了个座位。 高鸣没事儿人似的看着姜楠按照他的预想,坐到了罗一后面。随后一整天的时间,他的视线一直在罗一、于丽娜、姜楠,还有吴超和佟强强身上转悠。 看到罗一跟于丽娜窃窃私语,就偷瞄一眼吴超。看到姜楠的笔袋掉了,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拍拍罗一的肩膀,让他帮忙捡起来,又暗戳戳的观察佟强强。 看到下课时郭晓艺坐到罗一的座位上,跟于丽娜和姜楠说话。罗一回来后直接坐到了属于郭晓艺的椅子上,高鸣牙根一阵刺挠…… 高鸣看这个看那个,把自己累得够呛时,罗一则烦的够呛。 于丽娜跟个事儿妈似的,一会儿提醒他上课别走神,一会儿让他记板书,还得划好重点。 姜楠倒是不事儿妈,但是作为一个漂亮姑娘,估摸着是被男生惯坏了,屁大点事儿都找人帮忙。 虽然说话娇娇嗲嗲的挺客气,但架不住破事儿太多了,恨不得钢笔帽都找人帮着拧。 相比之下郭晓艺还算不错,就是作为于丽娜的死党,总占他的座位。 起初还客客气气的,没两天就变得理直气壮了。再往后时不时的上课也不回去,直接把罗一的位置给霸占了。 开始时罗一还有点不满,后来发现郭晓艺的座位挺好,起码于丽娜和姜楠都不烦他了。 罗一满意了,高鸣都快气炸了。 嚓!你小子坐上瘾了是吧,还不走啦! 我嚓!居然还翻书桌,都不说一声就用她的钢笔水! 我再嚓!你特喵的居然吃她的零食! 我再再…… 第210章 大长腿,谁不喜欢呀! 周四晚上,罗一接到了孔宇的电话,说沈城订做的保温帘已经完活儿了,明天白天发物流,晚上就能到。 如果罗一没事儿的话,最好周六过大港一趟。一方面看下安装后的效果怎么样,一方面农林所那边买的草莓苗该进棚了。 以椰糠为基质进行无土栽培谁都没搞过,需要罗一过去把把关。 罗一有点头疼,周六补十一假期,学校正常上课。可移栽草莓苗非常重要,不去看一眼心里实在不踏实。 没办法,只能想个什么理由请假了…… 周五一早闹铃声响起,罗一睁开眼就要起来。结果刚一动弹,缩在被子里的“树袋熊”就紧了紧胳膊腿。 “起床啦~”罗一揉了揉媳妇的脑袋。 “呃~~~~~”吴筱吭叽吭叽的不撒手。 “起啦~起啦~起啦~~~”罗一把媳妇从被窝里拔出来,无奈的问:“你憋被子里睡觉,不闷呀?” “我妈今天就回来了。”吴筱嘟着嘴哭丧着脸。 “小没良心的,不想让你老娘回来呀?”罗一逗弄道。 吴筱的脑袋又缩进被子里,死死抱着罗一,小声吭叽:“我妈回来了,就不能,就不能额~~~~~” “没事儿,她隔三天就得值班。”罗一小声安慰。 “可是,可是……额~~~~”吴筱还是吭吭唧唧的。 “就当你好心多陪陪她,后半辈子咱俩天天在一起呢。”罗一再次把媳妇从被窝里拔出来,照着她的小脸儿用力啄了一口。 “唔~臭!”吴筱嫌弃的抹了把脸,八爪鱼似的又趴了一阵,酝酿了好半天,才鼓足勇气坐起来。 罗一也坐起来,脑袋搭在媳妇肩膀上:“你把床单被罩和枕套换了,我去弄早饭。” “你害怕了。”吴筱嘿嘿的笑。 “怕倒不怕,就是嫌麻烦。再等两年,等咱上大学了再让你娘知道。” “那……要是瞒不住了怎么办呀?” “瞒不住就不瞒呗。” “我妈会生气的。” “没事儿,你姥爷治她!” “姥爷……啊?”吴筱瞬间精神了,瞪着一双大眼睛慌乱的问:“姥爷,知道啦?” “嗯呐。”罗一点头,把媳妇揽进怀里:“某个小笨蛋太笨了,心思被某个老狐狸看穿了。” “额~~~怎么办呀~~”吴筱心里慌得厉害。 “什么怎么办?”罗一明知故问。 “姥爷要是不同意怎么办?”吴筱说话都带着哭腔了,然后猛地直起身:“姥爷是不是被我气到了才住院的?” “瞎说!”罗一拍了媳妇脑袋一下:“是我告诉他,您得爱惜身体,以后还得帮我们带孩子呢!你姥爷怕过些年顶不住小孩闹腾,才决定去住院好好调养下身体的。” “……”吴筱坐那呆愣了两秒,小脸儿肉眼可见的蹿红,转身扎进被窝里,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焖坏了!是不是傻。”罗一硬把人从被子里拽出来。 “姥爷同意啦?”吴筱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盯着罗一。 “嗯呐,不然那天我能从他书房出来嘛。”罗一笑了。 “呃~~~”吴筱不知道是高兴地还是羞涩地,一头又扎回了被子里。 这次没用罗一拽,过了两秒就露出脑袋,小心翼翼的问:“姥爷怎么说的?” “说你老娘神经质,暂时先别让她知道。”罗一顺嘴瞎胡勒:“还说,不准我欺负你。上大学之前不准干坏事儿!” “真的假的?你别骗我!”吴筱的脸更红了。 “这事儿我能骗你嘛。下回去沈城,你问问他不就知道了。”罗一半点不心虚。 吴筱的脸虽然还红红的,但咬着嘴唇笑了。她这几天过得既幸福又忧心。 幸福的是,除了在学校的时间,可以跟某人从早到晚的腻在一起。忧心的是,怕事情暴露被爸妈知道。 现在听说姥爷已经知道了,而且还同意了,压在心里的大石瞬间就没了。 寻思着,就算不小心让老爸老妈知道了,上面还有姥爷顶着呢。 老妈怕姥爷,老爸见到姥爷更是耗子见了猫似的话都不会说,肯定没问题! 心里一高兴,吴筱直接把罗一扑倒,撅着小嘴狠狠的亲了一口。 罗一抱着媳妇又温存了几秒,轻轻拍着她的背说:“好啦好啦,快点吧,要来不急啦!” 吴筱瞄了眼书桌上的闹钟,知道再墨迹下去就真的来不及了。恋恋不舍的离开温暖怀抱,摆摆手:“快去吧,我得换床单了……” 单纯的抱着睡觉,床上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但有罗一的头发和味道。 这要是被董丽洁发现了,就算她神经再大条,事情也得暴露。 所以,吴筱把床单被罩和枕巾枕套全换了。幸亏隔壁罗一那屋的洗衣机容量够大,不然一缸都洗不下。 俩人吃完早饭时,洗衣机还在干活。来不及晾晒了,只能等中午再说,俩人赶紧拎着书包出门。 周五的一中格外热闹,可以说是人声鼎沸彩旗飘飘。站在校门口往操场上看去,满眼超过七成都是姑娘。如果忽略掉数量有限的男生,简直有种进了女校的错觉。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卫校的操场太小,租借一中场地开秋季运动会。 罗一驻足看了两眼,便继续往教学楼方向走。走了好几步,才发现吴筱站那没动弹。她:“瞅什么呢?” “找卢姐姐和张姐姐呢。”吴筱回话。 “卢姐姐张姐姐?”罗一纳闷。 “就是…就是上次你和我妈理发时,跟我打羽毛球的那两位姐姐。”吴筱提醒。 “哦~”罗一知道俩“姐姐”是谁了。 吴筱记得张莉说过,她和卢婷婷是99级护士三班的。可在操场周围找了半天也没找到99护三的牌子。 正有点不甘心的想走时,身后小卖部方向响起惊喜的喊声:“筱筱?” 吴筱回头一看,顿时笑了,喊她的正是张莉。忙问她:“卢姐姐呢?” “你个小没良心的。”张莉笑骂一句,扫了眼罗一,带着点暧昧的问吴筱:“是你想找卢姐姐,还是你哥找卢姐姐呀?” “我找。大长腿美女呢,谁不喜欢呀。”罗一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我猜就是!”张莉得意的白了罗一一眼,拉着吴筱指向自己班级的方向:“喏~在……” 话说到一半,张莉的脸色忽然一变。她看到一个胖的跟猪似的身影混在班级队伍里。 不用细看就知道,不是李晓航还能是谁。至于目的,根本不用猜,肯定是去纠缠卢婷婷的。 当下张莉没心思跟吴筱闲扯了,草草说了句:“你下课去找我们玩哈。” 一句话说完,就脸上带着厉色的跑了…… 吴筱眼神不错,看到了一群女生中间胖胖李晓航。噘着嘴嫌弃的说:“那个人怎么那么不要脸呀。人家都烦他了,他还缠着人家。” “别人的事儿,跟咱有什么关系。”罗一拉着吴筱进教学楼。 一楼跟吴筱分开后,刚上到二楼,就看到韩丽君从楼上下来。赶紧迎上去,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语气说:“老班,我明天得请假……” 第211章 江湖救急 罗一请假的理由很硬核,告诉韩丽君,舅妈黑了他的房租和租客的押金,明天约了律师准备打官司。 韩丽君听后一阵头疼,心说:“这小子前段时间刚因为黄家雷事闹腾了一场。这才消停了几天呀,怎么又要打官司。” 可头疼归头疼,涉及到钱的事儿还真不能拦着,只能让罗一写个假条拿给她签字。 上课铃声响起,卫校的运动会也正式开场了。 操场上闹腾不断,广播声、哨子声、加油声、尖叫声此起彼伏,教室内就算关紧窗户,也不能完全隔绝外面的嘈杂声。这让正在上课的高中生们,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在状态。 主要是男生,靠窗的上课时不时就溜号,课间休息时要么一堆一撮的趴窗口看热闹,要么直接跑出,更加直观的见识下女生扎堆的景象。 当然了,也有不少一门心思学习的,或者是假正经的不为所动,甚至还配合女生们抱怨两句。 女生们抱怨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卫校的女生实在太多了,最直接的结果就是,女厕所几乎都快进不去人了。一上午的时间下水堵了通通了堵的,搞得走廊里全是味儿。 等到了下午,男厕所也开始跟着遭殃。 第二节课下课,罗一溜溜达达的去嘘嘘。离着还挺远呢,几个在男厕所外面守着的女生就发出警告,一二楼的男厕所都被征用了,男生上厕所去三楼。 罗一上到三楼一看,好家伙……很少发生拥堵的男厕所,队伍都排到走廊里了。 教学楼内除了一二三楼,四楼也有厕所,不过都是老师和校领导在用,学生们不管是畏惧也好,不自在也罢,楼下都排起大长队了,也没人去四楼方便。 罗一没管那些,直接上楼。正放水的时候,还跟进来蹲坑的大老刘打了个招呼。 释放完内部压力刚出门,正碰见卢婷婷从楼梯口对面的女厕所里出来。 见她急匆匆的,罗一随口问:“干嘛呢?” “没事儿。”卢婷婷含糊了一句,两条大长腿紧着倒腾的奔楼下去。 下到三楼到四楼的缓步台,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着罗一似乎想说什么,但迟疑了一下没开口。 “怎么了?说呀?”罗一纳闷的停住脚步。 “那个……吴筱在哪个班?” “找她有事儿?” “哎呀,别问了,女生的事儿!” 罗一懂了,用手比划了一下:“要那个?” 卢婷婷红着脸不好意思吭声,见罗一看向她的视线好像有往下挪的意思,赶紧解释:“不是我,是张莉……哎呀,算了,我去小卖部买。” “甭折腾了,我们学校小卖部不卖那个。”罗一喊住卢婷婷,示意楼上:“你厕所门口等着吧,我找人给你送。” “谢谢。”卢婷婷扭捏的谢了一句,眼看着罗一奔楼下走。 张莉蹲厕所里等着江湖救急呢,罗一虽然没跑,但脚步快了不少。没去一楼找吴筱,而是直接回班级。 因为吴筱月考时刚完事儿,这两天书包都是罗一给收拾的,里面压根没装那玩意。 回班级也没打算站讲台上问问谁有,因为郭晓艺课间跟于丽娜去厕所时,把罗一赶开在书包里拿东西。完事儿还做贼似的握在手里,一副怕见光的模样。 某人无意间扫了一眼,看到郭晓艺藏在手里的东西露出了点淡蓝色的小边边,肯定不是卫生纸。 回到班级后,罗一对占着他座位的郭晓艺说:“麻烦你个事儿呗。” “干嘛?”郭晓艺问。 罗一招了招手,示意郭晓艺到近前。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上四楼女厕所,给我朋友送个那啥。” “哪个啥?”郭晓艺一下没反应过来,但下一秒便想到,罗一的朋友有可能是个女生,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啊什么啊。赶紧的,江湖救急。”罗一催促。 “你……”郭晓艺本来想问:“你怎么知道我有?” 可话到嘴边,改成了抱怨:“你可真行……” “快着点吧。”罗一把郭晓艺挂在椅背上的书包送到她面前。 “烦人!”郭晓艺脸上不情愿,但动作不算拖沓。 手伸进书包里摸索了一下,攥着东西抽出来。问罗一:“我去四楼找谁呀?” “大高个,挺漂亮的。看到人你就能认出来。”罗一把郭晓艺的书包挂回椅背上。 “大高个……挺漂亮的……”郭晓艺嘴里不屑的嘟囔着出了教室。 于丽娜从后面拍了下罗一,压低声音好奇的问:“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漂亮姑娘呀?哪个班的?”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都当班长的人了,怎么那么八卦呢。”罗一鄙视了一句。 “切~”于丽娜翻了个白眼儿。 俩人小声说话时,高鸣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刚才眼睁睁的看着罗一和郭晓艺大庭广众之下说悄悄话。 尤其是郭晓艺那表情,简直就是在诠释什么叫打情骂俏。 虽然只是短短两三句话的功夫,却看得高鸣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只能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郭晓艺那么洁身自好的女孩,肯定不会看上那个成绩差,还愿意装x的混蛋。 对!没错!郭晓艺不可能看上他。 刚才是是哪个王八蛋想调戏晓艺,结果被晓艺严词拒绝了。没看她都生气了嘛,气得都不在教室里待着了。 没错了,于丽娜在教育那个王八蛋。嘿!那个王八蛋好像还挺不服气的!” 眼瞅着还差几分钟就要上课了,郭晓艺走进教室。从进屋的那一刻起,一双眼睛就死死的锁着罗一。 一溜小碎步坐到罗一的位置上,迫不及待的怼了下罗一后背。 “嘛?”罗一身体后仰。 郭晓艺强压兴奋,小声问:“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认识谁?”于丽娜好奇的问。 “认识什么?”罗一装犊子。 “一个卫校的女生,个子比姜楠还高。可漂亮了……”郭晓艺跟于丽娜头挨着头小声嘀咕。 后面的姜楠听到郭晓艺提她的名字,好奇之下起身也凑了上去:“说什么呢?谁比我还高?” 仨姑娘凑一起小声嘀咕了一阵,郭晓艺拍了罗一后背一巴掌。见他没反应,伸手薅着罗一的校服把人往后拽。 凑到罗一脑袋后面小声警告:“快点从实招来,不然下次别找我帮忙!” “招什么呀。我妹的朋友,我跟她不熟。” “不对!你刚才说是你朋友!” “我什么时候说的。” “你就是说了!快说!” “额滴亲娘哎,您啦让我说嘛呀……” 高鸣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郭晓艺硬把罗一往后拽,俩人的脑袋几乎都要挨一起了。 一时间没控制住,抬手照着桌子就是一巴掌,带着火气的吼道:“都安静点,马上上课了!” 第212章 苦恼的董丽洁 教室里陡然一静,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高鸣…… 许玲跟几个女生唠嗑唠到高兴处,正笑的挺大声呢。被高鸣打断后短暂的错愕了一下,以为是在说她呢,直接来了句:“你有病吧?” “没说你!”高鸣没好气的怼了一句,视线避开罗一的方向,瞅着教室后面扬声说:“我是提醒某些同学,注意点影响。大庭广众的男生女生凑一起,像什么样子!” “你特么说谁呢!?”一本书从教室后面带着风声砸向高鸣。 高鸣吓的躲了一下,循着书飞来的方向看去,瞅见班里最高也是最壮的韩磊,正满眼火气的瞪他呢。 高鸣也是点儿背,盛怒之下本意是想点一点罗一和郭晓艺,结果他发飙的时候,韩磊正跟俩女生拉拉扯扯的闹腾。 而且,高鸣说话时眼睛还看向教室后面,韩磊肯定以为是在说他呀。 见高鸣看着自己,韩磊大步奔着他走过去,瞪着眼珠子喊:“我问你呢,你特么说谁呢?” “韩磊,你干呀!”于丽娜起身呵住韩磊。 “我干嘛?我就想问问他啥意思!”韩磊指着高鸣:“来,你告诉告诉我,什么叫大庭广众的注意点影响?我怎么啦?我注意什么影响呀!?” 王旭见高鸣好像吓傻了,赶紧过去和稀泥:“老韩,给我个面子……” “给我滚一边去!”韩磊虎着脸推开王旭。 王旭被推了个趔趄,心里有点害怕,可全班人都看着他呢,只能壮着胆子说:“班副说你有错吗?你跟孟薇、黄丹在那闹半天了,把王昆的书都碰地上了。” “关你毛事儿呀?你特么算那根葱!”韩磊嘴里骂着,奔着王旭就过去了。 眼看韩磊真要动手,周围的几个男生赶紧起身连劝带拦的。于丽娜尖着嗓子喊:“韩磊,你给站住!” “撒开!跟你们没关系”韩磊大力甩开拦他的男生,见还有人想拦他,大声警告:“都给我滚远点,再拽我我急眼了呀!” “你看什么呢!管事儿呀!”于丽娜推了罗一一把,离开座位奔韩磊过去。刚迈出两步,就听罗一没好气的说:“别拦他!” 闹腾腾的教室瞬间陷入安静,于丽娜气得回头瞪罗一:“你……” 罗一抬手打断于丽娜,冲着韩磊示意了下王旭:“去吧,我看看你多能打。” 韩磊瞪着眼珠子有点不服,但脚下没敢再动弹。 “去呀!”罗一提高音量,指着王旭说:“打,打完了我给你找个地儿待着,铁窗铁门管吃管住。” “……”韩磊不觉得罗一是纯粹的吓唬他,悻悻的站那不动弹。 走廊里预备铃响起,罗一瞅着韩磊问:“杵那干嘛?等我背你呢?” 班级里一阵轻笑,韩磊臊眉耷眼的转身回座位。 “书~不要啦?”罗一一副头大的模样。 高鸣的同桌捡起刚才飞过来的政治书,后面一个男生接在手里给韩磊送了过去。 罗一看到政治书,瞬间笑了。指了下韩磊:“敢扔政治书,你死定了。回头我就跟老马打小报告,就说你看不起他!” 政治老师又瘦又小,但出了名的严厉,关键是特别的唠叨。 韩磊不知是真怕了政治老师,还是明白罗一是在给他台阶下,赶紧求饶:“别别别,错了,错了。” “下次扔生物,生物老师好欺负。”罗一出主意。 “行!”韩磊忙不得答应。 “你还真扔呀!”罗一语气夸张的问。 “哄~”班里姑娘小子们哄笑声四起。 “你啥意思?”罗一转向还跟那站着的王旭。 王旭没敢跟罗一对视,磨磨蹭蹭的转身坐下了。 “你呢?”罗一又看向同样杵在那的高鸣。 高鸣闹得有皮没脸的,有心坐下,又觉得折面子。站那吧嗒了两下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你是不是闲的?”罗一问他。 高鸣看了眼罗一,又赶紧挪开视线,脸上带着倔强跟那杵着,不答话也不坐下。 “怎么回事儿?”韩丽君出现在教室门口。 “没事儿~”罗一嬉皮笑脸的说:“今天学校里姑娘太多了,小孔雀们荷尔蒙躁动,抢着开屏呢。” “哄~” 又是一阵哄笑声响起,不过这次笑的基本都是女生。 高鸣悄没声的坐下,低着头不知琢磨什么呢。 “说什么胡话呢!”韩丽君瞪了罗一一眼,然后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笑过之后迅速板起脸:“今天体育课上不了了,改自习。” “唉~” 班级内哀怨声响成一片。 韩丽君等屋里安静下来,走上讲台:“都不愿意上自习是吧?行!那就改成语文吧。” “不要啊~” “老班儿,还是上自习吧。” “救命呀……” 韩丽君对噪音恍若未觉,站上讲台翻开讲义。抬起头:“都给我闭嘴,把书翻到……” ———— 第三节课下课,罗一拎着书包下楼跟吴筱汇合。无视了操场上的热闹,以最快的速度回家。 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没意外的话,董丽洁这阵应该已经到家了。 果然,吴筱刚进门就听到了老娘的唠叨声:“筱筱,你怎么回事儿呀,阳台上的床单被罩怎么全是褶子?不是教过你嘛,晾的时候得扥一扥……” “我……”吴筱瘪嘴,偷眼看了下某人,床单被罩是中午回来时罗一晾的。 “没错!就不能扥一扥,全是褶子。”罗一不但不反省,还没事人似的跟着帮腔。 “没错什么没错!”董丽洁瞬间转换目标:“你就不能帮她晾一下。” “您这话说的,小姑娘贴身的东西,我可不能随便碰。”罗一理直气壮。 “嘿~你这会儿讲究上了哈!平时拎我们家筱儿跟拎小鸡儿似的,你怎么不想想她是个小姑娘?” “哎呀……”罗一当着人家老娘的面儿,抬胳膊揽着人家闺女的肩膀。还故意压低声音的咬耳朵:“她常有理,咱惹不起。赶紧跑路吧。” 吴筱抿嘴笑,跟着罗一去302那边拿上琴箱就要闪人。 “跑!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有能耐你俩今晚别回来!”董丽洁气鼓鼓的威胁。 吴筱假装失聪,颠颠的下楼。罗一则停住脚:“冰箱里有吃的,您先垫吧一口。我们回来给你打包晚饭。” “不用你们管,我自己弄口吃的就行。”董丽洁语气依旧十分不爽,但脸色缓和了一些。 “得啦,您辛苦好几天了。搁家好好歇歇吧。”罗一扔下一句走了。 董丽洁站阳台看着俩孩子出了小区,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的叨咕:“这闺女算是白养了,还没个小子窝心呢。” 说着话摇了摇头,脸上多少沾点为难。 临回来时大姐董丽娟提醒她,平时不能让吴筱总跟罗一混在一起。就算暂时没什么,但小男孩小女孩的,时间长了再看对眼儿了怎么办。 董丽洁本来觉得大姐是瞎担心,自家闺女还没开窍呢。罗一思想那么成熟,也不可能喜欢个小孩儿。 可再一琢磨,又觉得有点不保准。 闺女现在不开窍,并不代表一直不开窍。罗一嘛……就眼下来看,还是挺让人放心的。 可就像大姐说的那样,以后的事儿谁也说不准。时间长了,俩人真要看对眼儿了怎么办。 问题是,俩孩子现在挺好的,天天一起上学一起补课,不知道给她省了多少心。 总不能让俩人以后上学分开走,补课也错开时间吧…… 第213章 安99 曹君辞职了。 辞职信往桌上一拍,扭头就走。据他自己说,帅的一匹。 当然了,帅过之后就要付出代价了。二十好几的人了,回家把辞职的事儿一说,差点挨了爹妈的混合双打。 罗一怕极了引火烧身,压根不敢让曹君说实话,就帮着编了一套说辞。 让曹君告诉爸妈,有个在it大厂混得不错的同学,能帮忙争取到一些公司外包的小项目。他准备干一段时间存点钱,回头开一家电脑培训班。 怎么说呢……尽管这番说辞在曹君父母眼中依旧属于不务正业,但好歹说明儿子是在有了明确的打算后才辞职的。 而且,开电脑班这事儿吧,虽说算不上什么正经工作,但勉强也是自主创业了。真要用心做的话,养活自己应该没太大问题,说不准还能挣点钱。 关键是在外人眼中,比在科技馆当临时工能稍微强点儿,不至于太让人笑话。 再说了,曹君爸妈心里也清楚,儿子想转正确实很难。一直当临时工,不是长远之计。 于是,俩人又是骂又是唠叨的狠狠的埋怨了一通后,还是选择了接受。 爹妈没有极力反对,对曹君来说就是最大的支持。跟绝大多数第一次创业的人一样,跟打了鸡血似的爆发出了强烈的激情。 兜里揣着罗一给的五万块启动资金,用了一天的时间,看了不下二十间房,最后选了个月租四百二的临街小门市。 说是门市,其实就是临街住宅楼的一楼。因为位置偏,平时没什么人流量,租金只比民房贵几十块钱。 之所以没租普通民房,一方面是做样子,让老爹老娘相信他以后要弄电脑培训班。 一方面是,在他的计划里最少要上五台电脑,后续可能还要安置一个小型服务器,电路承不住的话很麻烦。 而租的这间门市,之前是家烘焙店。用电量比较大,租户做了电路改造,不用担心动不动就烧保险丝。 周五补课时罗一看了下房子,拍板决定后,曹君说要去趟沈城。安市的电脑,不管整机还是散件都太贵了,相比之下三好街就便宜多了。 转过天,曹君登上去沈城的快客时,罗一也出门坐上中巴奔大港。 四张巨大的防水保温被昨天傍晚就运到了,尽管姜老板那边已经很用心了,但比量了一下,有几处定位孔还是做偏了。 送回去返工太耽误时间,孔宇只能找人连夜手工修改。十来个老娘们一直忙活到下半夜,紧赶慢赶的弄完了。天刚蒙蒙亮,孙东成就指挥着人开始安装。 罗一到的时候,两幅保温被已经装好了,一帮人正忙活着装第三幅。 这是体力活儿,罗一细胳膊细腿的根本帮不上忙。孔宇便安排同样不愿意干活的胡洋,送他去农林所育苗基地看看草莓苗。 绿园到育苗基地并不远,不过有很大一段路况非常糟糕。破松花江一路颠簸,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地方。 到底是公家的农科站点,离着老远呢,罗一就看到大片低矮的冷棚和相对高的暖棚。再往前走,又看到了几栋不算大的玻璃暖房。 育苗基地的大门挺破,但门卫很负责。硬是等姜东手下的一个叫王博的研究员出来接人,还做了登记才放行。 罗一来的路上,孔宇打电话联系过了。王博指挥着松花江停在一片育苗冷棚旁的时候,姜冬已经在那等着了。 见罗一下车,带着些豪气的示意身侧一排一排的育苗棚:“看看吧,想要什么。” 大港种植草莓的历史很悠久,经过多年的培育和补充,现有的草莓品种有很多。 罗一最中意的安99去年才引进,现在还在繁育阶段。有限的苗子都要用来扩种,根本不对外出售。 能买到的苗子里,罗一比较中意的有两种,一种是头些年引进的“章姬”,就是俗称的“奶油草莓”。一种是八十年代引进的“丰香”。 就罗一的个人口味来说,“章姬”的风味要更好一些。不过章姬果实太软,不耐运输和存储,更适合采摘园种植。 “丰香”的口味也不错,相对来说能稍微耐存储一些,但特别容易招白粉病。而且,花期时不耐低温,一个伺候不好就会严重减产。 问题是这年头压根没有更好的选择,罗一看了一圈儿后,还是选了“丰香”。 两亩地的大棚满种的话,大概能装下九千到一万株草莓苗。头一年,罗一比较保守,只定了八千七百株。其中二百株是备着补苗用的。 姜冬知道罗一一直惦记着“红颜”草莓,种苗的事确定后,便邀请他去玻璃暖房参观。 听了姜冬的讲解,罗一才知道自己认知是错误的。以前他一直以为,“安99”就是小日子的“红颜”。 听了介绍才知道,原来“红颜”引进回来后,可能是因为气候和水土的差异,种苗没活下来几株。 仅存的样本里,有一株不但活下来了,风味还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果子不但更加清甜,入口后草莓味也更加浓郁。比原始“红颜”种,表现的更为优秀。 农林所针对这株变异样本进行了专门的培养,现在已经有近一千株种苗了。 罗一在满眼的绿叶中,找到了零星的几枚尾果。入口一尝就知道,这些变异株才是真正的“安99”。 当下便对姜冬说:“姜主任,这个风味不错。明年你们育苗量够的话,我们订一棚。” “嘴还挺刁的。”姜冬笑了,抬手轻轻摩挲着面前的绿叶,提醒罗一:“你可想好了,这种变异株才刚开始培育。后续风味会不会退化,现在还说不准。 另外植株耐活性,抗病能力,还有生长周期都需要时间观察和测定。” “风味即便出现退化,最多就是恢复到普通红颜的水平。至于其它的,咱们可以一起摸索嘛。 冬季种植我们那里的环境和设备,现阶段绝对是大港最好的。环境波动影响小,采集到的数据也能更准确一些。” 姜冬来了兴致,稍稍沉吟了一下,说道:“你们绿园要是能配合我们收集数据,我可以做主,明年免费送你们五千株种苗。” “大气!”罗一挑起大拇哥。 “但说好啊,我们可得派人常驻,进行日常监控和数据采集。”姜冬加重语气提醒。 罗一笑呵呵的说:“您这话说的,就算你们现在派人去绿园,我们也没意见呀。别忘了,您可是我们的技术顾问。” “真的?”姜冬的表情认真了起来。 第214章 互惠互利 农林所这边一直对绿园那些先进技术的实践表现很感兴趣,但x\\u0026z近乎严苛的专利保护条款摆在那,让他们不好意思向孔宇提出采集相关数据的要求。 只能打着“帮忙”的名义,在大棚建设和设备安装时仔细观察。并通过观察到的情况,分析技术的可行性,并预期实际效果。 而罗一的话,无疑让姜冬看到了直接接触实践数据的希望。 罗一对姜冬的心思一清二楚,说道:“您这边的主要工作是科学研究,又不是商业运营。印证技术可行性嘛,没必要有那么多的顾忌。 当然了,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进场的人最好都顶个外聘技术员的身份。 哦,还有!咱得先说好哈,绿园现在还处于纯投入期,手里的资金不宽裕。最多管饭,没钱给你们发工资。” “你小子,想我们给你打白工就直说!”姜冬一眼就看穿了罗一的小算盘。 “互惠互利嘛。”罗一龇牙笑,半点都不尴尬。 “行,那咱可就说定了!”姜冬立马敲定,一副生怕罗一反悔的模样。 “说定了。”罗一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姜冬心里高兴了一阵,随即看罗一的眼神有了点意味深长的意思。 之前的几次接触中,她没少从罗一口中套x\\u0026z的先进技术。 当时还以为罗一这个半大孩子爱表现,也没有太多防泄密的警惕性,才什么都往外突突。 直到现在,她才忽然意识到,之前打探到的那些东西,很可能是这小子有意透露出来的。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问罗一:“x\\u0026z也有育苗用的玻璃暖房吧?” “嗯,有。”罗一点头。 姜冬示意周围:“你看看我们建的暖房,跟x\\u0026z的有多少差距?” 罗一其实从到这儿开始,就在心里吐槽几栋玻璃暖房。这会儿姜冬问起来了,四下看了看,忍不住挠了挠头。 “怎么,差距很大吗?”姜冬问。 “也不能说是差距。”罗一含糊了一句,转身问后面跟着的几个研究员:“考你们个问题呀?” “……”几个研究员全都呈无语状。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姜冬手下一帮研究员就看罗一不顺眼。都觉得他在小日子那边长了点见识,回来后就飘了。年纪轻轻的一点都不知道谦虚。 所以,每次罗一说话时,他们总是依仗着学到的知识,或者积累的经验寻破绽,找错处,然后提出质疑。 可问题是,不但每次都占不到便宜,还总被罗一趁机教育一通。 次数多了,一帮人都涨记性了。罗一跟姜冬或者于维盛聊天时,他们就在一边听着,轻易不插嘴。 就像今天,罗一到了之后,除了王博到大门口接了趟人。剩下的时间都是姜冬陪着他说话,其他人一直跟着,但只带耳朵不带嘴。 没想到他们不开口,罗一居然主动跟他们说话。说话也就算了,还“考”他们问题! 罗一见几个研究员大眼瞪小眼的看着自己,谁也不出声。摆出一副惊讶的模样,欠揍的说:“不是吧~不是吧~一帮学士硕士,对,还有一个博士吧?怕我一个高中生出题?” “……”学士硕士们一阵无语。 唯一的博士生孙韬被罗一的话搞得脸红,不耐烦的说:“有话就说!” “行,那我问了哈。”罗一笑了,抬手指了下四周:“一栋建筑想要保温,与外界接触的外立面越多越好,还是越少越好?” 这不属于农业相关问题,但不需有太多专业知识,只要有一定生活经验就能下意识的说出答案。 可是,一帮人鉴于之前和罗一的“交锋”中总吃亏,一时间谁都不敢开口。 孙韬被罗一瞅的难受,硬着头皮说:“应该是外立面越少越好吧。” “对呀!”罗一先是给出了肯定,然后示意周围,纳闷的问:“既然你们知道与外界接触的外立面越少越好,那为什么把暖房修的东一个西一个呢?” “啊?”一帮人瞬间痴呆。 娃娃脸女生吕蒙蒙琢磨了一下,不大确定的问罗一:“你的意思是,我们的暖房应该修成一排?” “或者修成九宫格也行呀。冬季时南北、东西温度相对较低,中间相对高,可以适用于不同喜温的作物。”罗一说。 “对哈!”吕蒙蒙想了想,憨憨的点头。 说实话,暖房怎么修,压根不是下面的研究员能决定的。不过被罗一看傻子似的瞅着,一帮人都有点抹不开面子。 王博忍不住发声:“我们这儿的暖房是陆续建的。” “今年建的跟去年建的挨在一起罚款?”罗一问。 “……”王博不吭声了。 姜冬实在不忍心手下的孩子们被罗一损落,赶紧打圆场:“确实是我们少考虑了。像你说的,建成连排或者九宫格是更科学的布局。” “你们是搞农业的,欠考虑很正常。”罗一对上姜冬就客气多了,建议道:“连排和九宫格布局保温性、抗风性和承重性都有优势,但也要考虑排水、除雪和通风设计。 我建议你们总结需求,邀请专业的设计人员进行规划。” “嗯。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姜冬很认真的点头,看了眼周围,表情有点自嘲。 育苗基地里的几处暖房,是农林所的人根据需求自行设计的,并且根据暴露出的问题逐渐改良。 可改良来改良去,居然谁也没想到挨着建更有优势。 其实这也不能怪姜冬他们,建成连排或九宫格听着好像很简单,似乎长脑子就应该能想到。 但实际上跟桌面立鸡蛋是一个道理,说出来简单,要想到的话,需要灵光一现才行。 默默计算了下重建玻璃暖房的花费,姜冬稍稍失落了一下。随后迅速收敛心神,看着罗一和手下一帮研究员,嘴角忍不住浮起笑意。 姜冬心里明白,罗一和她手下年轻的研究员们互相看不对眼。年轻人们总想杀杀罗一的威风,罗一则以扫他们的面子为乐。 对此,姜冬乐的其见。 两边斗嘴,既能让年轻人们少些傲气,也能刺激罗一说出更多的前沿新技术,何乐而不为呢。 果然,罗一把一帮技术员说的有皮没脸后,还不准备放过他们。 拍了拍盛放育苗窗的铁架子,问他们:“这玩应又笨又重,逐光性还不好。你们就没人想想,怎么改良一下?” 一帮技术员谁也不吭声,心里都是一模一样的想法:“我们既没学过机械也没学过设计,改良个屁呀!” 可想归想,谁也不开口说出来。因为历史的教训告诉他们,他们要反驳的话,眼前这小子有一百句话等着呢。 关键是怪话还可多了,有时候你听完后,过了好半天才能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甚至罗一说过的一些词,他们明知不是什么好话,但直到现在也没想不明白是意思。 这就让人非常尴尬了…… 第215章 骑自行车逛酒吧 罗一不是小气的性格,但也不算大气。 他很愿意将脑子里大棚种植相关的知识,分享给姜冬这类做实事的人。毕竟他掌握的东西,很大一部分就是农林部门的科研人员无偿教授的。 同时,他又总觉得平白把知识教授给别人很亏。收费是不可能收费的,就习惯性的损落一帮年轻的研究员。 每每看到他们吃瘪的模样,恶趣味就会得到充分的满足。 毕竟学东西嘛,总要付出点什么的。相对而言,教授别人东西,也要收获点什么心里才能平衡。 把孙韬、王博一帮人好一通埋汰,说他们的文凭水分太大,连中学物理都没学明白。 搞得一帮年轻的技术员既羞愤又无语,同时也大概听明白了应用于暖房的三联和五联吊挂式布局,以及温湿控制相关的一些设计。 罗一说的东西里,有些需要实践验证。有些只听结构讲解和涉及到原理,就知道肯定有效。 姜冬越听越高兴,兴致一来,配合着罗一一起数落一帮“不学无术”的年轻人。 这下好,一帮技术员更尴尬了,还没法还嘴。只能一边在心里恨得牙根直刺挠,一边努力记下罗一说的东西。 至于胡洋,全程没掺和,只顾着四下溜达着找果子吃了。 这么大一片育苗基地,除了草莓苗外,还有圣女果、蓝莓、菇娘等等七八种草本果苗和试验田。 胡洋溜达了一大圈儿,塞了一肚子浆果。以至于中午在人家食堂蹭顿饭时,都有点吃不下东西了。 吃完午饭,悠闲的时光算是结束了。下午时绿园的一辆皮卡一辆微型,外加育苗基地的两辆农用三轮和两辆微型,六辆车来回倒腾到半下午,总算把草莓苗运送完毕。 姜冬带着一帮人跟着最后一批苗到了绿园公司,眼看着梁灿给大伙儿表演了一次,一组开关控制四幅保温被自动升降。然后便进入大棚开始帮忙移栽。 罗一运完第一趟苗便没再跟车回去,留在绿园教梁灿、王家恒、江盛春和大个儿如何进行移栽。 移栽说起来挺简单,但涉及到的细节不少。从基质准备到合理的修剪,再到下苗深度、弓背朝向、间距很多说道。 几个人里除了梁灿外,其它都是城市人,可以说半点农活基础都没有。 罗一亲自演示了几株苗,然后便看着他们笨手笨脚的弄。算上孙东成和他带来的学生,十来个人一起动手,效率也不算太慢。 过了一会儿,忙完家里农活儿的于维盛带着儿子来了。随后几个有想法弄草莓大棚的乡亲陆陆续续过来,抱着学习的目的一起搭手帮忙。 随着姜冬和一帮技术员加入,差不多四十号人一直忙活到晚上九点多,安置好的基质槽全部种满。 罗一定了八千七百株苗,但起苗时不可能那么精准。 简单过了下数,大概栽下了八千六百株左右。外面算上弱苗在内,还能剩下三百多株。 也就是说,农林所那边在打了个大折的基础上,收了八千七百株苗的钱,实际给了快九千株。 把简易棚里备用的基质槽全都挂在北墙上,又种下了一百多株留作补苗用,剩下的弱苗被帮忙的乡亲们分了。能不能养活不要紧,全当让大伙儿提前体验下冬季种草莓的不易了。 梁灿爸妈张罗的晚饭早就做得了,这边一完活儿,立马招呼大伙去吃饭。 饭后乡亲们各回各家,孙东成带着学生们对大棚的管路、温湿控和供水以及喷淋系统做最后的整理和调试。 胡洋几个则跟在后面打下手,认真记下每一处管路、线路和分布在各处的阀门都是什么作用,以便出现问题时知道如何排查。 毕竟整套系统虽然现在看着没什么问题,但还没经过实践的检验。 使用中一旦出现故障,不可能屁大点事儿都把孙东成他们喊过来解决。一般的小问题,得靠他们自己排查维修。 姜冬他们和于维盛一家子没走,都在仔细的观察和记录。 完整的了解了整套系统的工作原理,并观摩了应用演示后,姜冬看中了温湿度时时监控系统,当即邀请孙东成抽空去一趟育苗基地,帮他们暖棚和暖房也设计一套相同的系统。 于维盛则看中了浇灌和雾化喷淋系统。 他们家现在用的滴灌,因为管路太长和水压的问题,一条管路上的浇灌非常不均匀。压力足的地方都涝了,压力低的地方还没浇透。停水后还需要人工补浇,非常麻烦。 再一个雾化喷淋打药和施叶面肥实在太方便了,比人背着药箱喷雾效率高,还不用担心吸入中毒的问题。 大家各忙各的时,孔宇把罗一叫到了没人的地方。 “孙教授他们这一个来礼拜实在太辛苦了,咱之前就给了人家两万块钱的设计费,是不是有点太少了?” “确实少了点。” “咱这不是一锤子买卖,以后肯定还得用人家。我寻思着,再给孙教授一万,剩下的一人两千,你看行不?” “可以。”罗一点头。 “你再看看这个。”孔宇兜里掏出个小本本,翻开后递给罗一。 罗一接过本子看了一下,上面记录的是这段时间的花费。其中大棚配套设备采购,比计划中超了四千多一点。 二层楼现在刚装完土锅炉和供暖,就已经花光了预算。后续还得简单装修一下,预备三到四吨煤,再添置点桌椅板凳什么的,预计需要差不多三万块钱。 还有,这段时间梁灿爸妈和几个亲戚帮着做饭,肉菜米油采购,多少再给点工钱,又是四千多快五千块的支出。 零零碎碎加一起,差不多四万块钱。 给孙教授那边补两万多劳务费,再算上去沈城买车花了八万块,十四万多就花出去了。 原本账面上还有二十多万,大伙儿都觉得资金挺宽裕的。结果这还没咋地呢,一半多就没了。 想到要明年一月左右草莓下来才有进项,而且收入还不确定,孔宇属实有点心慌。 “没事儿。咱骑自行车逛酒吧,该省的省该花的花。”罗一把小本本还给孔宇。 “话是那么说,但我这心里就是不踏实。”孔宇用力抓了抓头皮:“这两天我一闭眼,就想起你说的这病那病什么的,一个不留神就全完犊子了。” “那就多用点心。”罗一安慰:“各种病虫害的表症资料里不是都有嘛。多留神多检查,真要出现了问题,只要及时发现及时处理,损失就不会太大。” “病虫害是一方面,我害怕老天不开面儿。”孔宇一脑门官司:“你说说,真要来两场暴雪,或者连续阴个十天半个月的,那不全完了嘛。” “哈哈哈哈~”罗一笑的够呛,大气的说:“就算咱今年全搭进去,哥们兜里的银子也足够咱明年东山再起的。放心吧,养得起你们!” “嗯,这会儿大方上了。” 姜冬的声音抽冷子响起:“我怎么记得,白天时有个人说,没钱给我们开工资呀?” “哦,对!”罗一一拍脑门,对孔宇说:“我怕你们没经验,有问题也不能及时发现。中午时跟姜主任说好了,他们派技术员过来,手把手的指导你们。 别的要求没有,你们把伙食管好了就行。” “那感情好呀!”孔宇心里稍稍觉得有些不妥,但面上十分激动,伸出两只手奔着姜冬就过去了…… 第216章 越想消停越来事儿 罗一在大港待到了周天下午,确定了遮阳网的遮阳效果,以及通风系统都没问题,才让胡洋开着松花江把他送到车站,然后坐小巴回了安市。 之所以特意要坐松花江,是因为实在有点怵那台挂着两道魂环的日产皮卡。 就因为这事儿,让胡洋好一通笑话。 路上给董丽洁打了个电话,吴筱上午小提琴和钢琴,下午找曹芳补课,一会儿就要往家走了。 又给曹君打了个电话,得知他中午就回来了,现在正在租的房子里组装电脑,便决定过去看看。 这年头电脑硬件的集成度远没有后世那么高,装系统上驱动也没有后世那么智能。 罗一到的时候,曹君已经给买回来的一大堆二手硬件清完了灰,正在用橡皮一件一件的擦拭金手指。 见罗一来了,曹君便把擦金手指这种简单的工作交给他,转过头给cpu和电源风扇上油。 “风扇没多少钱吧?买点新的换上呗。”罗一看着曹君忙叨直嫌费劲。 “能省就省点吧。再说了,副厂的东西用不住…质量赶原厂的差远了……”曹君说话时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仔细的撕开风扇上封标,往轴承里点一点固体润滑油,用手指仔细的擦干净溢出来的一丢丢油脂,最后再仔细的贴回封标。 “行吧,你懂行,你说的算。”罗一被曹君的精细劲儿影响,说话时也跟着不敢大口喘气。 “你一会儿有事儿吗?”曹君转了下扇叶,确定没问题后放到一边,又拿起另一个如法操作。 “没啥事儿,干嘛?”罗一问。 “我爸他们学校有不少旧桌椅什么的,咱去淘弄点回来。”曹君嘴上说话,注意力全在面前的风扇上。 “电脑桌能花几个钱呀,搭那人情干嘛。”罗一有点头疼。 “能省就省点呗。”曹君还是老一套,随后又补了一句: “管后勤的王叔跟我爸是哥们,算不上搭人情。” “那咱现在就去呗。”罗一站起身拍了拍腿上的橡皮渣。 “别,晚点再说。大白天的,让人看着不好。”曹君坐着不动地方。 罗一看了眼时间,离天黑还早着呢。实在懒得跟一堆电子垃圾较劲,边往外走边说:“我找芳姐补课去了,搁你家蹭顿晚饭咱再去。” “行。”曹君依旧全神贯注,看都没看罗一一眼。 罗一说去补课,并不全是逃避劳动。主要是请假时韩丽君警告他了,期中考试时成绩至少比月考提高五名,不然就找家长谈话。 原以为还有挺长时间呢,仔细一算才发现,这都十月中旬了,再有二十来天就期中考试了。 罗一不打算大老远的折腾赵蓉过来一趟,所以还是用用功吧。毕竟只是提高五个名次而已,好像也不是特别困难。 真的不困难吗? 转过天从于丽娜嘴里得知了期中考试的出题范围,罗一的脑袋直接就大了。 九月末的月考,考试目的是检验暑假期间的课程。出题范围与罗一补课的进度大差不差,所以他考的还算过得去。 期中考试就不一样了,出题范围是跟着教学进度走的。罗一平时上课要么放空要么走神儿,进考场的话别说提高五个名次,不学年垫底都烧高香了。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后,罗一决定排除一切干扰,用功学上半个月。 很多中年人都在后悔,寻思着如果再回到学生时代,一定努力学习。但想归想,就算精力和身体回到了十八九的时候,也很难坐在课堂里,沉下心思全心全意的投入到学习当中。 比如罗一,打算的虽然挺好,但肖亚楠和赵桂枝那边,时不时的就打电话过来,说一下生产线调试进度和配套备件情况。 孔宇那边刚刚实操大棚,面对满眼的草莓苗紧张的够呛。发现个黄叶,瞅见个蜘蛛,甚至养的蜜蜂顺着换气口跑了,都打电话问该如何处理。 曹君那边也不消停,那小子技术没的说,执行力也挺好,就是实在没多少创造力。从软件界面,到具体功能,甚至用什么字体,菜单结构、按键位置都得罗一拿主意。 本来烦心事儿就够多了,偏偏陶红那边开庭的日期还确定了。好在跟汪铭签了全权委托协议,倒是不需要牵扯太多精力。 事实上,有一个好律师确实非常重要。 二十七号上午,罗一请了半天假,再次跟汪铭走进区法院。 开庭后被告律师立即搬出法律条文,说陶红和罗一属于近亲属关系。按照相关条文,即便陶红没拿到罗一的谅解书,在她积极退赃的前提下,也应当酌情从轻判决。 汪铭立马提出反驳,陶红是罗一的舅妈,属于姻亲,并不在近亲属范围之内。 被告律师一计不成,又称陶红的所作所为都是受其丈夫赵秋生的指使,她只是从犯。 汪铭随即拿出陶红最初时的口供,以及房屋中介和几任承租人的证词,表明从罗一随母亲搬离安市后,与中介和承租人的接触,全都是陶红出面,相关金钱也是由陶红经手。 一切证据都表明,克扣租房款、拒还租户押金,及虚报支出项目,一系列操作都是由陶红完成的。 被告律师拿不出证据支撑自己的辩词,只能另辟蹊径,辩解几千块的涉案金额,平摊进十年的时间内,对罗一的生活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汪铭立马拿出了大量收集的证据,有罗一的家庭状况,有母亲赵蓉一直处于待业状态的证明,还有罗一在滨城就读的小学、中学、高中的老师,以及部分同学的证词。 一切证据都表明,罗一在滨城居住的十年间,一直处于贫困状态。除了校服外,几乎没穿过一件新衣服,一双新鞋。 尤其是高一在校期间,食堂打饭一直是二两米饭,或者两个小馒头,再加上一份素菜。甚至有时候连菜都不打,只有主食就着榨菜。 罗列完证据后,法庭内从法官、审判员到法警,再到有限的几位听众,都对罗一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罗一完全不知道汪铭为了案子特意去了趟滨城,还拿到了这么多的证据。心里惊讶,面上还不能漏出来。努力拿捏出一副垂泪欲哭,同时又倔强的不让泪水流下来的模样。 事实上罗一确实有点想哭。 随着年龄的增长,小时候憋屈的日子渐行渐远,很多记忆已经模糊了。但汪铭拿到的那些证词中的表述,又帮他记起了那些不愿回忆的经历。 想到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在嘲笑、白眼、同情和被欺负、被孤立中度过的日子。还有那些被馋、饿、自卑、孤独。谨小慎微折磨的时光,鼻子就忍不住的涌起酸涩。 眼看一番阐述博得了绝大多数人的同情,汪铭质问被告律师:“还觉得被克扣的几千块钱,对罗一的生活影响不大吗?” “……”被告律师陷入沉默,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被告席上的陶红眼见情况不好,立马哭嚎了起来,冲着罗一大喊“我错了”,“请你看在孩子的份儿上原谅我”,“我不知道你过得那么苦”之类的废话。 罗一眼看着臭娘们开始打感情牌了,趁着鼻子里的酸涩劲儿还没消退,努力挤出了几滴眼泪。 一句话不说,抹了把泪珠子,面带倔强的起身离开法庭…… 第217章 吃不上饭了? 原告在庭审期间离场,显然是非常不合适的。 不过,法官对罗一的行为表现出了充分的理解。没有制止,也没有休庭。 毕竟罗一跟汪铭签的是全权代理协议,即便他今天不到场,也不影响庭审和判决。 罗一并没有走远,出了审判庭后直进到旁边的休息室。抽了根烟平复好情绪,隔壁响起了宣判声……一番公式化的冗长陈述后,宣布判处被告人陶红拘役三个月缓刑六个月。 对于这个结果,罗一是满意的。他不在乎陶红会不会被拘上三个月,就是想让她留下案底。 很显然,目的已经达到了。 “您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律师。”a6车内,罗一由衷的感叹。 虽然被一个小屁孩夸奖,并不能给汪铭带来太多的自豪感。但罗一真诚的态度和语气,还是让他非常受用。摆了摆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更何况我是收钱的。” “对了。费用多少?”罗一问道。 “甭管了,赵总给你买单。”汪铭笑了。 “别,人情债更难还。”罗一想也不想的拒绝。 这话让汪铭很有点刮目相看的意思,稍稍琢磨了一下,说:“这样,服务费加车马费,给我五万块就行。” “不够吧。您为了这案子跑了两趟安市一趟滨城,光机票就不少钱呢。”罗一很愿意跟汪铭搞好关系,但不想欠对方人情。 “五万足够了。去滨城是跑别的案子,你的事儿只是捎带手。”汪铭实话实说。 “真够了?”罗一问。 “你再问,我就涨价了啊!”汪铭开了句玩笑。 “行,给我账号。一会儿就给您转账。”罗一嘿嘿的笑。 汪铭很忙,留下账户信息后,拒绝了罗一请吃午饭的提议。让助手把罗一送到学校大门外,马不停蹄的奔沈城。 罗一没回学校,先去银行转账,完事儿给汪铭的助手发了条短信。这边刚按下发送键,那边肖亚楠的号码就打进来了。 开口就问:“官司打完了?” “打完了。”罗一语气轻松。 “你问问那小子…还自己掏钱,怕欠我人情呀?”听筒里响起赵桂枝的声音。 “我都欠您多少人情了,再多欠点也不差什么。” 罗一用赵桂枝能听到的声音喊:“主要是担心你用名下公司的钱给我个人官司付款,回头账目上出问题。” “有个屁的问题,我自己的买卖。”赵桂枝不屑的声音响起。 “我哪知道呀。我以为你的买卖都是跟人合伙的呢。”罗一大声抱屈,感觉赔了一个亿。 “哈。行吧,就冲你小子还知道替我着想,我就没白疼你。”赵桂枝满意的回了一句。 肖亚楠把手机递给赵桂枝,赵桂枝摆了摆手没接。等肖亚楠把手机收回去了,又说:“对了,你问问,那小子是不是跟藤迅的老板认识?” “自己问。”肖亚楠一阵无奈,把手机塞到赵桂枝手里。 “哎,你是不是认识藤迅的小马?” 罗一无语,心说:“你也就现在能叫两声小马了。再过些年,想攀关系都攀不上。” “人呢?跟你说话呢。” “在呢在呢,刚才信号不好。”罗一随口应付。 “你是不是认识藤迅的小马呀?”赵桂枝又重复了一遍。 “嗯呐,找他有事儿?”罗一问。 “我找他干什么。昨天下午我回了趟赛格那边,听小琴说,藤迅好像要垮啦,一帮小姑娘小小子连饭都吃不起了。” “不至于吧,他们拿了两百多万美刀的投资。吃利息也不至于饿肚子呀。”罗一嘴上应付,心里默默盘算着藤迅眼下的情况。 关于小马哥的发家史,网上的信息很多,罗一看过但记不大清了。印象里他01年后,靠着移动的梦网业务才真正意义上实现盈利。 也就是说,眼下这个时候还处于烧钱的状态。而且用户量涨的越快,烧钱的速度就越快。 八月份就有超过两千万的用户量了,现在就算没翻一番也差不了太多。罗一虽然不知道他们现在每月用于服务器的费用有多少,但猜也能猜到,一定是个极为夸张的数字。 如此算来,穷到吃不上饭还真有可能。 脑子里稍稍走神了一下,没听清赵桂枝那边说了什么。罗一没问,打商量道:“赵姐,求你个事儿呗。” “说呗。”赵桂枝半点磕巴都没打。 “我在你那不是还有点钱吗。你让秘书给藤迅送去一百万。告诉小马哥,这是我请他和他手下那帮兄弟姐妹吃饭的钱。” “你有病吧!”赵桂枝的音量直接拔高了一节:“你是不是有钱没处花烧的,还拿出一一百万请人吃饭,你爸是李家城呀!” “别激动,你听我说。”罗一赶忙安抚。 “行!我听听你罗大少爷怎么个败家法。”赵桂枝气不打一处来。 “不管藤迅现在是不是快倒闭了,他们几千万的用户量不是作假得来的。” “人家有多少用户,跟你有个屁的关系呀!你小子一天天……” “你等会儿等会儿。”罗一被赵桂枝吼的耳朵眼直刺挠,手机换了个耳朵继续说:“远的咱不谈,就说十二月。” “十二月怎么啦?”赵桂枝没好气的问。 “不出意外的话,十二月咱们的小灵通就要投放市场了。”罗一压低了点声音,左右看了看,往没人的地方走了两步。 赵桂枝听出了点意思,缓和了些语气:“继续说。” “咱们现在跟中兴合作,还是抱人家的大腿。到时候咱们的机器和中兴的机器一起上市,你好意思跟人家竞争吗?”罗一问。 “……”赵桂枝没说话,静待下文。 她哪知道小灵通上市后的火爆场面呀,依着经验判断,觉得罗一说的问题,确实有必要好好琢磨一下。 “你要知道,中兴在国内已经有一定知名度了。咱们呢?完全是个新牌子。两家的机器摆一起,价钱还差不太多,你如果是用户,你选哪个?” “别墨迹,有话痛快点说!”赵桂枝见肖亚楠耳朵都快贴手机上了,索性按下扬声键。 “这不明摆着嘛。咱们不好在传统媒体上打广告跟中兴抢客户,就得另辟蹊径。” “你的意思是,让藤迅在网上帮咱们打广告?” “聪明!”罗一赞了一句,继续说:“腾讯的用户主要由两部分,一部分是大学生,另一部分是街面上无所事事的社会小青年。 那帮人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没钱还愿意赶时髦。相比于手机,小灵通正合他们的需求。 而咱们的小灵通,相比于中兴的设备,外观造型和配色都更加时尚,更吸引年轻用户。明白了吗?” “嘶……能行嘛。”赵桂枝与肖亚楠对视了一下,俩人都觉得罗一说点有道理,同时又都觉得不太保靠。毕竟在网上打广告,俩人都没什么经验。 “当然能行了。每个地区都有单独的ip地址。以后中兴的网络铺到哪里。咱们就让藤迅给哪里的用户弹广告。”罗一继续忽悠。 “那咱给广告费不就得了,干嘛白给他们送钱呀。”肖亚楠开腔儿了。 “啧,雪中送炭懂不懂!藤迅不是不赚钱,是与客户之间的资金渠道缺失。 我这边有确切的消息,这个渠道最迟明年年初就会出现。那时候人家就不缺钱了。” “嘶~”赵桂枝听懂了,忙问:“你消息确切吗?” “非常确切!”罗一语气笃定。 “行吧……我就说你小子,再败家也不至于凭白往外扔钱呀。”赵桂枝叨咕了一句,把手机还给肖亚楠。 罗一跟肖亚楠聊了两句,想到之前转给曹君转了五万,今天又付了五万的律师费,手头已经没多少钱了。 怕有个意外情况,便说:“肖姐,你跟赵姐说一声,让她给我卡里转点钱。不用太多,二三十万就行。” “二三十万?”肖亚楠大惊小怪的埋怨:“你一个学生,一天天的不好好念书,瞎折腾什么呀。 张嘴就二三十万,你要那么多钱干嘛?给学校捐楼呀……” 第218章 隔墙有耳 小灵通可谓是上市即火爆。 而且,最初的几年一直是捆绑销售模式,每个地区的市场都有排它性,根本涉及不到竞争。 所以,罗一说打算让藤迅帮忙打广告,只是托词罢了。 至于真正的目的……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目的。 如果一定说有,那就是在后世的巨富落魄时接济他一下,为以后积攒一份有力的人脉。 或者,想想若干年后有人提起这事儿,小马哥多半摆出一副感慨和感激涕零的模样……哎呀,想想就很爽! 罗一回到学校时,正赶上第三节课下课,走廊里一片闹哄哄的。 刚上到二楼,就瞅见教政治的老马捂着肚子从楼上下来。看他状态不大好,忙问:“马老师,怎么啦这是?” “没事儿。”老马摆摆手,皱皱着脸问:“回来啦?官司怎么样啦?” “判了三个月缓刑六个月。”罗一一副不大满意的模样。 “行啦。别为那点破事儿牵扯精力了。你现在的任务是努力学习,考大学才是第一位的。”老马教育道。 “嗯,您说得对。”罗一点头。 “呦~”老马一佝偻,转身往楼上走。 脚刚踩在楼梯上,意识到上四楼可能有点来不及了,赶紧调头奔着二楼男厕所去,同时交代道:“你回班说一声,这节课上自习。” “有纸吗?”罗一问。 “甭管了,赶紧回班吧。我跟你说,期中考试没几天了,你政治要敢秃噜扣,看我怎么收拾嗨呀……” “不知道老马在学校有没有备用的裤子。”罗一满是同情的咧了下嘴,走到班级门口,屋里拖堂的英语老师正在布置作业。 瞅见罗一回来了,问:“怎么样啦?” “判了,黑我的钱也还了。”罗一回话。 英语老师点点头,没再多问什么,夹着英语书和讲义出了教室。 班级里闹腾起来的瞬间,罗一敲了敲讲台。等屋里安静下来说道:“老马身体不舒服,下节课上自习。” “嗡~” 教室里瞬间被欢呼声填满。 之所以这么高兴,一是大家实在不愿意上老马的课,再一个现在作业越来越多,多一节自习课,就意味着晚上放学后能少熬五十分钟。 二三十号人涌出教室放风或者上厕所时,罗一回到自己的……不,是郭晓艺的座位。 刚坐下,就感觉有人怼他后背,只能无奈的回过头。 “你这什么表情呀!”郭晓艺不满的抗议了一句,把两本课堂笔记拍到罗一肩膀上,高高在上的说:“今天上午的语文和数学!你也不写作业,自习课补一补吧。” “唉~~~~”罗一有气无力的叹了口气,抓着两本笔记转回身趴桌子上。 两本课堂笔记是于丽娜的。班级里那么多人,她不好意思给罗一,就把任务交给了郭晓艺。 女生基本都这样,想给男生东西,或者有什么话要说,总是担心别人的目光,害怕引起误会导致风言风语。 但如果是受人之托,瞬间就大方了起来。 比如郭晓艺,如果她把自己的课堂笔记给罗一,肯定不敢大鸣大放的。但帮于丽娜办事儿,就毫无顾忌了。 她觉得正大光明,问题是别人不知道呀。 比如王旭,再比如高鸣。 “嚓,这都不背人儿啦!”王旭小声嘀咕。 高鸣脸上不漏声色,但肚子里就跟憋了二斤气似的。忽的一下起身,打牙缝里挤出一句:“少叨咕别人。走!出去透透气。” “马上上课啦!”王旭第一时间没察觉到高鸣的异常,跟在后面出了教室,才发现这货脸色难看的厉害。 反应了一下,顿时来了精神。揽着高鸣的肩膀贼兮兮的小声问:“我擦,我喜欢郭晓艺呀?” “别瞎说。我能喜欢她,一点都不知道自尊自爱!”高鸣顺着走廊闷头走。 他也不知道出来干嘛,经过厕所时索性走了进去。结果,站尿池子边上半天也挤不出一滴来。 王旭一边哗哗的放水,一边笑话高鸣:“你这也太夸张了,气得都撒不出尿拉?” “滚!”高鸣气急败坏的收起家伙什儿。正想出去,发现快上课了厕所里没人。 心思一动,走到窗边,示意王旭到身边来。 “干嘛?” “你这两天儿往外传点话儿。” “你说。” “就说……于丽娜和姜楠都看上罗一了,她俩还商量好了,要公平竞争。” 王旭很清楚高鸣是瞎编的,但还是兴致十足,巴巴的催促:“然后呢?” “然后,于丽娜发现有点竞争不过姜楠,就让郭晓艺占罗一的座位,隔开他和姜楠,不让他俩接触。” “哦~”王旭点了点头,琢磨了一下,发现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对了,你别直接说他们的事儿,得先找个引子……”高鸣合计了一下,说:“前两天开班会时,于丽娜不是说有女生整天娇滴滴的,值日时分担区不打扫,教室卫生也不收拾,全都指望男生。” “那不是说贾婷婷和黄丹嘛。” “啧,明面上说的是贾婷婷和黄丹,实际上是在点姜楠。你想呀,咱班女生谁有姜楠娇气。” “嘶~对!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王旭已经完全当真了。 “你就以这事儿当话头儿,他们听了肯定问你,于丽娜看着跟姜楠关系挺好的,为什么还点她。 然后,你再说她俩二女争一夫的事儿。” “明白啦!”王旭挑起大拇指。 想了想,纳闷的问:“可是,传这话有什么用呀?最多一帮人背后叨咕叨咕,也不能把罗一咋样呀!” “笨!”高鸣压低了声音:“吴超虎佟强强阴,消息一传开,罗一就是他俩的头号公敌!” “哦~”王旭点头,随后猛地反应过来:“卧槽。你说佟强强喜欢……” “嘘。”高鸣阻止了王旭后面的话。 听到上课铃声响起,拉着王旭边往外走边小声说:“别特么瞎往外传。咱们现在需要建立广泛的统一战线。要是让佟强强知道他的秘密是你传出去的,肯定得恨上你! 那小子阴着呢,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你挖个坑。” “行,我懂了!”王旭面色严肃的点头…… 外面走廊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蹲位里腿早就麻了的老马扶着隔板艰难起身……低头看了眼裤子,皱皱着脸一阵叹气。 抬着头故意假装看不到,咬牙提起来扣上腰带。一手扶腰一手捂肚子,拖着发麻的腿走出厕所。 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决定请假回家。 脚步艰难的上楼时,想到高鸣和王旭的对话,心里一阵火大。 上到四楼正上大老刘出门,便黑着脸迎上去,气急败坏的嚷嚷:“刘主任,现在的学生你真得好好管管了。 一天天的心思不放在学习上,净琢磨些捻酸吃醋的事儿。还学会编排瞎话了,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马老师,马老师。你先消消气儿,到底怎么回事儿呀?”大老刘一边安抚老马一边询问情况…… 第219章 满是波澜的平静 自习课,高鸣努力控制着不往罗一和郭晓艺那边看。手里握着笔,桌上摆着数学作业,脑子里寻思着自己的计划有没有还能进一步完善的地方。 就在他心怀愤愤,绞尽脑汁的琢磨怎么让“故事”更圆满,更真实的时候,四楼走廊上老马正喷着吐沫星子,扯着大嗓门子,嗷嗷的喊着…… 很快,面沉似水的韩丽君出现在教室门口。 扫视了下班里摆出一副鹌鹑样的学生,指了下高鸣,又指了下王旭:“你俩给我出来!” 不需要知道什么事儿,一帮学生看老班儿的表情就能猜到,高鸣和王旭肯定惹事儿了,而且事情还不小。 一个个的表面摆出一副心无旁骛奋笔疾书的模样,实际上都竖着耳朵,等着听走廊里的动静。 然而,大家失望了。 韩丽君带高鸣和王旭去了教务处办公室,期间一句话没说。 教室里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于丽娜站起身面无表情的扫视了一圈儿,但效果不算好,坐下后用力怼了下罗一的后背。 “得,倒霉催的纪律委员。”罗一满心无奈,烦躁的敲了敲桌子:“都消停点,那么多屁嗑呢!” “……”教室里随即陷入安静。 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韩丽君再次出现在教室门口,冲着后面喊:“吴超,出来一下!” 吴超心虚的起身,冲着看向他的几个人摊手,表示自己非常无辜。边往外走边合计:“我这两天也没犯事呀!” 大概十分钟后,吴超铁青着一张脸回到教室。往座位走的时候,冲着佟强强喊:“佟强,老班儿喊你出去!” “喊我干嘛呀?”佟强强一脸茫然。 “我特么哪知道,你自己问她吧。”吴超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起桌上的钢笔用力握在手里。下意识看了眼于丽娜的方向,又赶紧挪开视线。 佟强强出去的时间比较长,眼瞅着快下课了才眼眶发红的回来。 几乎他刚坐下,放学铃声就响了。 佟强强忽的一下站起来,一声不吭的往外走,跟他关系不错的俩人快步跟出去询问情况时,教室后面一帮跟吴超关系好的也围拢了过去。 不等大伙儿开口,吴超就一巴掌重重的拍在书桌上,大声吼:“都特么滚远点,老子不想说话!” “你是谁老子!”于丽娜板着脸问。 吴超抬眼看了下于丽娜,多少有点心虚的低下头不吭声了。 “都聚着干什么!”于丽娜看向围拢在教室后面的几个人:“放学了,该吃饭吃饭该回家回家!” 几个小子悻悻的散开,有的回座位,有的奔教室外面走。 罗一压根不知道事情跟自己有关,放学铃声一响就下楼找媳妇了。 汇合了吴筱后奔一院食堂,捏着鼻子吃了顿清汤寡水,实在没啥滋味儿饭菜。 饭后罗一和吴筱回学校,见媳妇明显没吃饱,小声说:“走,咱炸串去。” 吴筱抿嘴笑了,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之所以不敢有大动作,是因为她能感觉到,老娘正在背后瞅着呢。 吴筱感觉到一点都没错,董丽洁看着罗一和闺女肩并肩的往外走,怎么看也看不出有过分亲密的迹象。 于是摇了摇头,拎着打包的饭盒回住院部。心里合计:“大姐一天天的就知道瞎琢磨,搞得我都跟着神经兮兮了。” “董医生,给谁带的饭呀?”一个小护士笑着打招呼。 “我那住院的一个小小子,那孩子他妈太不靠谱啦,陪个护动不动就没影了。孩子在床上躺着,中午饭都没人管。” “那也太不像话啦!” “可不是嘛。等下午看着了,我得好好说说她……” 罗一和吴筱出了医院大门,直奔福春市场方向,半路上拐进一条胡同,离着挺远呢就闻到炸串特有的香味儿。 鸡排、鸡柳和串串加一起要了十五块钱的,正瞅着老板放油锅里炸呢,吴筱忽然低下头缩到罗一身边。嘴里小声嘀咕:“完了,赵姨。” 罗一转头往街上一看,医院食堂吃饭时总能碰到的一个姓赵的老护士,已经走到跟前了。 “躲什么躲,我都看着你啦!”赵护士逗弄吴筱。 “赵姨,可不敢跟我老姨说哈,她能收拾死我俩。”罗一乐呵呵的打招呼。 “赵阿姨好。”吴筱红着脸,声音跟蚊子似的。 赵护士捏了捏吴筱的小脸儿,瞪了罗一一眼:“怕挨收拾还敢买!” “没办法,你们医院食堂太难吃了。我俩饿呀。”罗一卖惨。 “医院食堂都一样,低盐低油不放味精。”赵护士很理解罗一的抱怨,示意炸串店老板:“俩鸡排,是个串儿。” “哈~您也吃这个呀!”罗一一副碰上同道中人的模样,吴筱脸上也见了笑意。 “这家店挺干净的,老板每天早晨都换新油。再说了,人也不能活那么精细,这个有害那个不能吃的,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赵护士一番话博得了炸串店老板的好感,给她挑了俩最大号的鸡排。 罗一和吴筱点的东西先炸好了,付账时赵护士死活不让。 大街上撕吧不好看,罗一便没再坚持。临走时赵护士逗弄吴筱:“吃完嘴擦干净哈,别让你妈看出来。” 吴筱抿嘴笑,红着笑脸跟在罗一后面走了。 等离炸串摊子稍微远点,吴筱纠结的说:“不应该让赵姨付钱的。” 说这话是因为董丽洁也总教育她,她在外面占了别人的便宜,回过头爸妈就得加倍补偿人家。她在外面欠下人情,爸妈就得搭上更多的人情去还。 甚至有些人表面看对她好,其实是带有带有功利心和目的性的。 所以吴筱明白,不是看着和善的人,就是真的和善。她不知道如何区分,为了不给爸妈添麻烦,绝大多数时候都非常谨慎。 “没事儿~”罗一看出吴筱的不安,安慰道:“十五块钱罢了,要是硬拒绝她面子上不好看。回头找机会买点水果什么的给她,就两顶了。” “嗯。”吴筱点了点头,看着罗一手里拎着的炸串,忍着馋虫继续往前走。 董丽洁不准吴筱走大街上吃东西,可炸串不同于一般的零食,不好带进班级吃。 不过罗一有招,带着吴筱去离一中很近的碰碰凉,消停的坐着吃。 当然了,不好凭白站人家的座位,每次去都买点东西。 天已经凉了,碰碰凉里没什么人。吴筱找了个空位置坐下,边吃鸡排边看着罗一买了两份冰激凌。 等罗一坐下时,鸡排已经进了吴筱的肚子,主攻目标变成了鸡柳。 看到店里墙上贴了不少卡通图案,吴筱小声问:“我们的小黄脸表情包都画好那么多了,什么时候…能卖钱呀?” 罗一合计了一下,说:“明后天吧,周末时间比较宽裕。我上网跟藤迅那边好好谈一下。” “嗯。”吴筱用力点头,小勺挖了点冰激凌放嘴里。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问:“你说,咱们这次能赚多少钱呀?” 罗一很喜欢媳妇说出“咱们”这个词,当下拍着胸脯保证:“钢琴钱肯定能赚回来。如果顺利的话,咱俩这学期的吃喝钱也能赚出来。” 吴筱美了,劲头十足的小声说:“等期中考试完,咱们再多画点!” “好!”罗一笑着点头。心里琢磨:“估计下午赵桂枝就能安排人给藤迅送支票。 凭白得了一百万呀,也不知道小马哥会是个什么表情……” 第220章 有得必有失 小马哥看到支票时是个什么表情,罗一不知道。 但跟吴筱走进校门后,发现不少人看他的表情,都多多少少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尤其是回到班里,这种情况就更明显了。 还有一件反常的事儿,郭晓艺居然坐在她自己的位置上。后面的姜楠眼圈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 联想到郭晓艺的反常,罗一坐下后胳膊肘碰了下于丽娜。示意了下前后桌:“啥情况啊?吵架了?” “……”于丽娜跟失聪了似的,抱着英语书看的专心致志。 “呀嗬~”罗一挠了挠头,伸手怼了下前面的郭晓艺。 郭晓艺烦躁的抖了下肩膀,压根不回头。 罗一欠儿欠儿的转过脑袋,姜楠歪头避开他的视线。红红的眼圈里肉眼可见的又有泪水渗出来,吧嗒吧嗒的直往下落。 “咦~挺漂亮的小姑娘,这哭的……”罗一先是满脸嫌弃,随后话音儿一转:“梨花带雨的,更好看了呢。” 姜楠白了罗一一眼,挪动桌角堆着书挡在两人中间,往桌子上一趴,肩膀一抖一抖的无声哭泣。 “哎呀,看着还挺严重的呢。”罗一挠了挠头,眼睛扫向四周。暗戳戳观察他的少男少女们瞬间全都收回视线,努力做出一副专心学习的模样。 罗一视线转向教室后面,锁定正暗戳戳瞟他的马浩,抬手勾了勾手指。 马浩不大确定的反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罗一给了他一个“废话”的眼神。 马浩看了眼罗一周围的仨女生,指了指教室外面,起身闷头往外走。走到教室门口回头见罗一跟出来了,一直把他带到了侧面的楼梯拐角处。 确定四下没人,才兴冲冲的问罗一:“你还不知道呢吧?” “知道什么?”罗一问。 “高鸣,编排你跟班长和姜楠,让王旭……” “你等等,等等。”罗一叫停了马浩,皱着眉头问:“高鸣编排我、于丽娜和姜楠?” “对呀!”马浩点头。 “编排我们什么?”罗一脑子有点起浆糊。 “编排你们三角恋,班长和姜楠二女争一夫!” 马浩小眼神儿贼兴奋。 “哈?”罗一差点气笑了。见美术教室的门没锁,拽着马浩进屋:“来,你给我仔细说说……” 要说高鸣属实点儿背,小心翼翼的谋划了半个来月,偏偏到了马上就要“收网”的时候,忘记了隔墙有耳的道理。 要说也怪老马,怕学生们看到他拉裤兜子的惨相,闷在小隔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结果好了,直接导致高鸣出师未捷身先死。 在教导处被大老刘臭骂一通,还严令他下午必须把家长找来,不然这个书就别念了。 王旭更倒霉,跟着瞎掺和了一下,也被大老刘喷了一脸口水,同样是下午喊家长的命运。 相比之下,吴超和佟强强简直冤枉到家了。没招谁没惹谁的,简直就是祸从天降。 不幸中的万幸是,大老刘顾不上他俩。由韩丽君出面找他们了解情况。 没错,就是了解情况。 毕竟他俩喜欢于丽娜和郭晓艺的事儿,只是从高鸣嘴里说出来的,现在人还在教导处呢,韩丽君没法求证,也找不到任何证据。 佟强强心里有磨,他喜欢郭晓艺的事,属于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韩丽君问起时咬死了不承认,甚至“委屈”的都哭了。 老师都一样,对成绩好的学生多少有点偏爱。尽管韩丽君心里依旧怀疑,但只是提醒和说教了一通,就放过了佟强强。 吴超个虎玩应没脑子,喜欢于丽娜的事儿班里的学生几乎都知道,只有老师被蒙在鼓里。 韩丽君问他时,以为有人打小报告了。寻思着话都是他自己说出去的,这会儿否认也太不爷们了。 于是,痛痛快快的就承认了。 韩丽君这个气呀,问清楚他只是单方面暗恋,便懒得跟他废话了,直接让下午把家长喊来。 原本这件事除了当事人和部分老师外,没多少人知道。偏偏老马在四楼走廊大呼小叫时,三楼男厕所里有俩高三的男生在偷偷过烟瘾。 俩人猫厕所里抽着小烟,吃着高二的大瓜。吃完瓜,自然要分享。 于是,整个中午的时间,事情开始疯狂传播。 现在在高三年级之间,随后迅速向高二和高一扩散。除了部分中午回家的外,其余学生几乎全都知道了。 罗一听完马浩绘声绘色的讲述,不由得一阵庆幸。心说:“得亏老马靠谱,把事情撞破了。不然高鸣编排的故事一旦传播开,他倒无所谓,对俩女生的影响可就大了。” 罗一不知道的是,他庆幸的太早了。 高鸣编故事的技术相当不错,以至于王旭明知是假的,听着听着都信以为真了。 知道来龙去脉的人都这样,更何况是一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生了。 而且,涉事的还有校长的闺女,和开学以来迅速蹿红的校园名人。 八卦最初开始传播时,大体上还基本尊重事实。 随着经口的人越来越多,不知传到哪个时,稍稍艺术加工了一下。变成高二二班班副跟朋友在厕所里偷偷谈论罗一和几个女生的事,被校领导听见了。 再往后,进一步衍生出了各种不同的版本。 有的说高二二班班副暗恋班长,发现班长跟罗一好上了,而且还发现罗一脚踩两只船,就偷偷跟老师打了小报告。 有的说高二二班班副跟罗一竞争追班长,结果失败了。又去追文艺委员,结果得知文艺委员也喜欢罗一,憋屈之下在厕所里崩溃大哭。朋友安慰他的时候,被老师听见了。 还有一个最主流的说法,高二二班班长和文艺委员一起追罗一。班长眼看自己要落败,就让好友团支书搅合罗一和文艺委员。 结果这一搅合,团支书也喜欢上罗一了,现在变成三女争一夫的局面…… 罗一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回到教室后还逗于丽娜:“你完了,回家铁定被逼供。” 于丽娜心烦的不行,白了罗一一眼,想冷静一下看会儿书,结果压根看不进去。 坐那越想越气,起身大步走出教室,上楼找老爸诉说委屈去了。 罗一又回头逗弄姜楠:“行啦,别抽搭了。像你这种漂亮姑娘,以后要面临的流言蜚语多了,这才哪到哪呀。” “凭什么!凭什么长的好就得让人编排。这不公平。”姜楠气得鼻涕都流出来了。 “这恰恰是公平的体现。”罗一神色认真了一些,耐着性子掰扯:“你想呀,因为长的漂亮,不管你愿不愿意,从小到大受过多少优待? 上学期间还不算,以后工作了,一个长相普通的女孩拿着跟你一样的学历,到同一家公司面试。 你觉得,你们俩谁面试成功的机会大一些?” 姜楠被问的无语,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也不是我的错呀!” “不管是不是你的错,在长相普通的姑娘眼中,这就是不公平。还有,你和一个长相普通的姑娘同时看上了一个男生,你觉得对方选择谁的可能性大一些?” 姜楠对答案心知肚明,但不愿意承认。选择不看罗一,也不吭声。 “所以嘛,这个世界是公平的。有得,就必有失……” 第221章 扇风 起初罗一并没把校园内快速传播,并衍生出无数版本的谣言当回事儿。 男人嘛,在某些方面多多少少的都有点虚荣。 知道自己成了谣言的男主角后不但不生气,心里还有点恶俗的窃喜。毕竟出现这种情节夸张的谣言,而且别人还信以为真,只能证明他魅力够大。 至于伤害……对于一个心理年龄四十多岁,也算经历过不少风风雨雨的男人来说,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第一节课下课后,马浩出去转悠了一圈,回来后把罗一喊到教室外面,告诉他最新的说法已经变成“三女争一夫”了。 直到这一刻,罗一才察觉到不妥。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蒙上了一层阴霾。 第二节课下课,罗一出去上了趟厕所。来回路上和放水时,周围始终围绕着躲躲闪闪的窥视、戏谑和幸灾乐祸的眼神,还能隐约听到一些窃窃的议论声。 没人喜欢走到哪都被人盯着,还被暗戳戳的谈论。罗一心里的不满开始迅速堆积。 回到教室后,看到施丽丽在他的座位上,正跟于丽娜和郭晓艺说着什么。 至于姜楠,还趴桌子上哭呢。 见到罗一回来了,施丽丽起身回自己的座位,临走时还狠狠瞪了罗一一眼。 “你给我站那!”罗一心里的不爽瞬间到达顶峰,喊停了施丽丽,拉着脸问她:“你瞪我是几个意思呀?” 施丽丽没想到瞪了罗一一眼,就把他给惹毛了。心里发虚,但面子上有点过不去。 梗着脖子说:“有火你别冲我发,谁招惹你你找谁去。” “谁招惹我,我自然会找他算账。现在说的是你。我再问你一遍,你瞪我是什么意思呀?”罗一脸色越发难看。 “我什么时候瞪你了?”施丽丽继续嘴硬,但眼睛已经不敢看罗一了。 “事情是怎么回事,相信你很清楚。现在你不去鄙视、批判造谣者,反倒对我这个受害者横眉冷对,想表达什么呀? 这是你的家教?还是你上了十年学,老师教给你的道德观?” “……”施丽丽理亏,站那局促的不吭声。 “行啦,你跟她过不去干嘛。”于丽娜鼻音很重的插了一句,用眼神示意施丽丽回座位。 罗一扫了下班里的人,警告一帮少男少女们:“心里都给我有点数,哪个敢煽风点火幸灾乐祸,别怪我收拾他!”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罗一此刻是真生气了,跟平时嫌班里闹腾吼一嗓子的状态完全不同。 联想到这两天最新兴起的传言,说罗一的舅妈黑了他几千块钱,他就把人送进监狱了。一帮少男少女们寒若蝉噤,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班长,我不舒服。我……请假,先回家了。”姜楠哽咽着坐起来,顶着一对儿哭成桃的眼睛收拾书包。 于丽娜本来想劝一劝,可她自己还委屈呢,实在没心思劝别人。只能柔声问:“注意安全啊,我一会儿找班主任帮你请假。” “嗯。”姜楠充分证明了女人是水做的这句话,从中午哭到现在,豆大的泪珠子还是不停顺着脸往下滴答。 草草的收拾好书包,带着无尽的委屈走出教室。 罗一满肚子火气,坐下时瞅见门外聚着几个别班的学生,正站贼兮兮瞅着他呢。 正要发火,门外的几个人察觉到他眼神不对,一声不吭的全都散了。 罗一有火没处发,而且越想越气。 几乎转瞬之间就做了决定,必须尽快刹住这股邪风。站起来扫了下班里。见高鸣和王旭一直没回来,指着了下吴超和佟强强:“你俩,跟我出来。” 罗一往外走的时候,正赶上走廊里响起预备铃。王旭想也没想,跟着罗一就出去了。 佟强强不知道罗一喊他干嘛,坐那犹豫了一下。见全班人都瞅他,迟疑的起身也跟着出去了。 走廊拐角,罗一等吴超走近了才发现,这孩子右边脸发红。仔细瞅,还能隐约看到巴掌印子。 见罗一盯着自己的脸,吴超悻悻的侧身,用左脸对着罗一。 “你爸和你妈…谁是左撇子?”罗一问。 “啊?”吴超傻了一下,见罗一问的认真,想了想说:“我妈。” “哦。”罗一点点头,拎着吴超的库管,看了下上面清晰可见的大鞋印子:“大老刘踹的,还是你爸踹的?” 吴超赶紧拍了两下鞋印,恼火的说:“我爸。大老刘要敢踹我,你看我抽不抽他。” “嗯。”罗一点点头,视线又落到吴超的左脸上。 吴超这才反应过来,罗一刚才为什么问左撇子。一时间心里又羞又恼,没好气的说:“别扯那些没用的,喊我出来干嘛?” 罗一看了眼跟过来的佟强强:“听说你俩也牵扯进来了,具体什么情况?” “你不都知道了嘛,有什么好问的。”吴超脸色越发难看。 “我听到的都是传言,很可能与事实有出入。找你出来是想问问,事实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还能这么个情况,高鸣那孙子想坑你,还不敢跟你明着干。觉得老子特么是傻个13,就像攒拢我跟你干。”吴超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一下,骂骂咧咧的叨咕:“麻了个壁的,他给我等着,看我干不干他就完了!” “给你能耐的!”罗一鄙视道:“在这儿说算什么本事,上楼去广播室,对着麦克风喊,让全校人都知道你要干他!” “……”吴超不吭声了。 “你呢?”罗一看向佟强强:“吴超性格冲动,高鸣想利用他很正常。怎么还把主意打到你头上了?” 佟强强不吱声,但脸上的愤怒肉眼可见。 吴超冒出一句:“他阴呗。高鸣觉得他能使阴招整你。” 事情到了现在,虽然传的已经彻底走样了,但高鸣的一句话始终被原原本本的复述着——吴超虎,佟强强阴。 这话佟强强中午就听说了,当时气得把饭盒都扔了。 这会儿听到吴超也说他“阴”,饶是他心思比同龄人能深一些,也绷不住了。气得的脸色发红,瞪着吴超一副想打人的模样。 “你瞪我干啥,又不是我说的。谁说的你找谁去!”吴超半点不惧。 “行啦,别扯那些没用的。”罗一岔了一句。将两人的视线吸引到自己身上,沉吟着说:“这事你俩算是无妄之灾,不过现在已经闹成这样了,不能无动于衷。继续发展下去,很可能会愈演愈烈。” 见吴超好像不大在乎,罗一示意了下班级的方向:“于丽娜看着好像没事儿,但毕竟是个小姑娘。如果放任流言继续传播下去,你猜她会不会想不开。” 吴超一怔,脸上稀松平常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消失了。 “于丽娜都有可能扛不住,姜楠呢?你俩看见她那状态没?课都没心思上了。” 罗一虽然说的是“你俩”,但眼睛看的是佟强强。 佟强强被罗一看的不自然,心虚的挪开视线瞅向窗外。 罗一心里有数,佟强强虽然不承认暗恋姜楠,但高鸣放着班里那么多人不选,非把他拎出来,就说明事情假不了。 第222章 点火 罗一也是从十八九岁过来的,高中时自卑成那样,也偷偷喜欢过隔壁班的一个女生。 所以,他太了解这个年纪的男孩,为了喜欢的女孩什么冲动的事都能做出来。 他要的就是吴超和佟强强的冲动,借着俩人给事情加一加份量。 听罗一用俩女生作伐,把事情描述的很严重后,心思简单的吴超立马担心了,眼巴巴的等着下文。 佟强强看起来好像完全不在意,不过上课铃都响了,却一点回班级的意思都没有。 罗一索性有话直说:“通常来说,学校遇到类似的事都会冷处理。最多让涉事学生写个检讨道个歉,再责令爹妈好好管一管,事情就算过去了。 但是我觉得吧,太便宜那小子了,得给他好好长长记性。你们怎么说?” 吴超想都没想:“说什么说,你就说怎么弄他吧!” 佟强强还是不吭声,站那不表态也没回班级的意思。 “你!”罗一指着吴超:“回家后告诉你爸妈,就说现在满学校都在传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受不了了,不想念了。” “卧槽,我爸非干死我!”吴超瞬间就怂了。 “让他们干,我就不信他们能真打死你!”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罗一摆手打断吴超:“他们打完你,你心平气和的问他们,他们十八九岁的时候,有没有喜欢过同龄人。” “我……你是怕我死的不够快是吧?”吴超瞪着眼珠子问罗一。 罗一根本不搭茬,自顾自的继续说:“不管怎么样,你就咬死了全学校的人都背后议论你,看不起你,还笑话你。所以,你不想念了。 你爸妈肯定不会同意,结果就是来学校,要求领导和老师干预流言的事。” “不,我……”吴超刚想说话,被佟强强拽了一把:“你听他往下说。” “……”吴超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回去了。 罗一则继续说:“你是体育生,成绩也不算太差,以后上大学不成问题。区别只在能考上哪所学校罢了。 明摆着的升学率上的分子,学校肯定不会同意你退学!别说退学了,就算转学,他们也不会同意。” “嗯!”吴超总算听出来点意思。 “到时候老师也好校领导也罢,肯定软硬兼施的劝你好好上学。” “嗯!”吴超下意识点头。 “你就问他们……”罗一把声音压的很低:“于丽娜成绩好模样好,你喜欢她犯了什么错! 他们肯定说早恋影响成绩。你就说,你就是为了以后跟于丽娜上同一所大学,才努力学习的。而且,你纠缠过于丽娜吗?” “没。”吴超摇头。 “你给她递过纸条,送过花,影响她学习了吗?” “没!”吴超语气更高。 “那不就得了。”罗一一摊手:“喜欢于丽娜,是你学习的动力,你也没影响她的成绩。 而且,暗恋优秀的女生,对我们这个年纪的男生来说,是一件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事。” “对呀!”吴超看罗一的眼神简直就是在看知己。 “但是!”罗一忽然加重语气:“原本很好,也很正常的事,因为某些人别有用心的歪曲和散播,导致全学校的人现在都看不起你,流言蜚语的压力下,你无心学习了!” “嗯~”吴超用力点头,觉得自己真是冤枉到家了,而且委屈到不行。 “你!”罗一转向佟强强。 佟强强还是不吭声,眼巴巴的瞅着罗一等待下文。 “你是好学生,一心只想用功学习,将来考上一所好大学,证明自己,报答父母,为学校争光!从来就没想过,也没精力去琢磨其它有的没打。” 这话佟强强爱听,下意识点了点头。 “现在情况不同了。现在所有人都在传你暗恋姜楠,流言蜚语搅的你根本无心学习。” 佟强强再次点头。 “而且,不少人都在传你偷偷跟踪姜楠回家。甚至还说你偷看她上厕所。” “啊?谁说的?”吴超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 “啧~”罗一不满的瞪了吴超一眼。 吴超意识到说错话了,尴尬的笑了笑,示意罗一继续。 “你一会儿就去找老班儿请假,回家后往床上一趟蒙头大睡。你爸妈回家后肯定得问你,你就把委屈一股脑的倒出来。” “然后让他们来学校闹?”佟强强语气多少有点不满。 “不是闹,是来学校讨个说法。问问学校能不能还你一个公道。如果不能,你们就转学!” 佟强强又吭声了,暗暗权衡着值与不值的问题。 “你可是咱们这届有望考上重点大学的好苗子,在老师和校领导心里的份量比吴超还要高。所以,他们一定会采取有力的手段刹住流言蜚语,还你一个能够安心读书的好环境!” 佟强强心里很清楚,罗一是在利用他。但如果能让学校更加重视自己,顺便还能替受了委屈的姜楠出口恶气,好像也挺不错的。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都要恨死高鸣了。 如果罗一能把高鸣给收拾了,绝对是他非常愿意看到的。 短暂的思量后,佟强强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吴超。 “看我干嘛!”吴超一梗脖子:“不就挨顿削嘛,老子认了。” “行,就这么说定了。回。”罗一摆手,示意回教室。 “哎,那你呢?”吴超拽住罗一。 “你俩做好自己的事儿,然后看着就行,剩下的都交给我了。”罗一杀气腾腾的回了一句,当先朝着班级走去。 第三节课是生物,正在讲课的生物老师听到敲门声,见是罗一、吴超和佟强强三人,还以为韩丽君或者教导处找他们谈话了。 什么也没问,直接示意他们回座位。 吴超和佟强强回到各自的位置坐好,罗一则从书包里翻出手机。客气的冲生物老师说:“老师,我有点事需要打个电话。” “去吧。”生物老师示意了下外面。等罗一出去后,视线扫过全班的学生,提醒道:“马上期中考试了,我希望大家清楚的知道自己来学校是做什么的。都给我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少琢磨些有的没的。” 罗一出教室后回到楼梯拐角,开机后给汪铭的助手发了条短信。 等了能有三四分钟,收到回复的信息。看了眼上面的号码,手机揣兜里下楼,绕到教学楼侧面四下无人的地方,掏出手机拨号。 “你好,天诚律师事务所。” “请问余律师在吗?” “我是余长庆,你是?” “我是罗一,余律师还记得我吗?” “罗……小罗呀,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电话另一边姓余长庆愣了一下,表情颇为意外,语气也变得客气了起来…… 第223章 道歉有用,还要监狱干嘛 余长庆近两个月先是受委托替陶永胜脱罪,然后又被指定为陶红的代理律师。 因为这两件事,没少跟罗一,或是全权代理罗一的汪铭打交道。 怎么说呢,两件案子他都输了,但也不算完全输。 陶永胜虽然没脱罪,但在他的争取下罪名已经很轻了,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于陶红,只能怨事实太清楚了,对方人证物证和口供都做的非常扎实,几乎辩无可辩。而且汪铭太强,完全不给他任何机会。 结果虽然不算最好,但也不算太差。起码判三缓六,没真被拘起来蹲班房。 正因为接触的比较多,余长庆对罗一的认识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深。 知道这小子虽然屁大点的岁数,但有钱有背景,记仇、主意还正,属于没事儿千万别招惹那伙儿的。 “余律师,您现在忙吗?”罗一客气的问。 “额~”余长庆瞅了眼桌上看到一半的卷宗,果断说:“不忙,你说。” “我这儿有个案子想向您咨询一下。如果方便的话,后续想聘请您为我的代理律师。” 余长庆瞬间来了精神,还是那句话,这小子有钱有背景。替他打官司别的不说,律师费一定很客观。 于是半点磕巴都不打:“没问题,你先简单说一下案情,我听一下……” 罗一在外面耽搁了差不多半节课,回教室后发现佟强强不在座位上,估计已经请假回家了。 坐下后脑子里琢磨着事情混了一阵,下课铃声就响了。 收拾书包正往外走呢,韩丽君出现在教室门口,后面还跟着红着眼眶精神萎靡的高鸣和王旭。 见罗一要走,韩丽君喊住他:“你先别走,有点事儿。” “啥事儿呀?”罗一眼神清澈。 “一会儿开个班会。”韩丽君说着话示意高鸣和王旭:“让他俩当着全班的面,向你还有…其它几个涉事的同学道歉。” “嗨,道什么歉呀。”罗一笑了。 “不行,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他们两个犯了错误,就必须承认错误!这股歪风邪气必须压下去!”韩丽君拉着罗一不让他走。 “老班儿~”罗一一脸无奈:“道歉要有用的话,还要监狱干嘛。” “啊?”韩丽君一下没反应过来。 罗一看向高鸣:“你生日什么时候呀?” 高鸣从上午最后一节课到现在,已经被训蒙了。眼睛愣愣的看着罗一,好像压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嗨~傻了呀。”罗一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生日,哪年哪月哪天。” “八,八一年十二月二号。”高鸣下意识回答。 “八一年,满十八了哈?”罗一又问。 “呃……嗯。”高鸣点头。 “那就行,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了。”罗一点了点头,拎着书包往外走。 “哎!你站那!”韩丽君听到“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脑仁瞬间嗡的一下。赶紧跟到走廊拽住罗一:“你要干嘛呀?” “不干嘛呀?”罗一一脸茫然。 “不干嘛你问他生日干嘛!”韩丽君感觉心脏一阵阵的发慌。 “遇到不法侵害,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呀。”罗一回答的理直气壮。 “什么就不法侵害呀!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打官司打上瘾啦!”韩丽君抓着罗一,一副生怕他跑了的模样。 “老班儿,造谣、诽谤、侮辱,已经触犯刑法啦。是刑事犯罪!您当小孩过家家呢?” “不至于!”韩丽君声音都尖了,死死抓着罗一不撒手:“就是同学之间开个玩笑,就算过分了点也不至于犯罪呀。你冷静点,冷静点……” “冷静什么呀。”罗一甩开韩丽君的手:“您从一楼开始,一直到三楼,挨个班问!流言现在都传成什么样了,还冷静?您当我是圣人呀?圣人还说了呢,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罗一脸上终于浮现出怒意,指着班级门口已经完全傻掉的高鸣:“等着收传票吧。” 一句话说完,罗一转头就走。 “我的天呀,这是闹什么呀!”韩丽君正要去追罗一,楼梯口方向姜楠的父母气势汹汹的杀了出来。 离着老远看到韩丽君,气质极佳的姜楠母亲直接化身母老虎:“韩老师,到底怎么回事啊?我们家楠楠眼睛都要哭瞎了。到底谁造的谣?你把他给我喊出来……” 姜楠父亲火气更大,声音响彻走廊:“太不像话了,你们这还是学校吗?就这么教育学生的?校长在不在,让他给我个解释!” 韩丽君忙着安抚姜楠父母时,罗一拎着书包下楼。 正是下课时间,江南爸妈一开喊,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口,聚了一大帮高一的学生听动静。 罗一一露面,所有人的视线瞬间全都聚焦在他脸上。 随着罗一面色不善的扫视,一大帮学生纷纷避开眼神接触,去厕所的去厕所,回班级的回班级。但也是有不少人站不挪动,竖着耳朵听楼上的动静。 比如……拎着书包的吴筱。 “走啦。”罗一拉着吴筱往外走:“宁看人拉屎不看人打架。以后碰上这种事儿躲远点,嘣一身血怎么办。” 吴筱嘟嘟着嘴不吭声,被拉着边往外走边偷偷打量罗一的表情。一直走出校门,实在忍不住了,小声问:“你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罗一脸上不动声色,其实在暗暗观察媳妇的表情,想看看她有没有生气。 很意外,吴筱不但没生气,好像还很兴奋。 一双大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小火苗,压低声音说:“静静说,你们班三个女生喜欢你,为了争夺你都打起来啦!” “什么乱七八糟的!”罗一一阵牙疼,火大的问:“你那个同桌什么情况,一天天的净传瞎话呢?” “不是她传的,她也是听说的。”吴筱紧着替王静开脱,然后小嘴巴巴的叨咕:“静静还听说,那三个女生一个比一个漂亮,还都是班干部呢。 对了,我参加过你们班干部开会,咱们还一起吃饭了呢。那三个女生我应该都见过,是不是有拉我坐她身边的那个班长。对了,咱从沈城回来,你还上她家了呢。 她喜欢你,她爸爸知道吗?哎,她跟你表白了吗?她给你写纸条吗,写的什么……” “呃~~”罗一用力揉了揉脑门,把吴筱拽到身边,压低声音说:“傻媳妇呀,你正常点好不好。现在是有人要抢你男人呀!” “切~”吴筱翻了个俏生生的白眼儿,兴奋的情绪半点都不受影响。 罗一感觉脑袋更疼了,感情傻孩子只顾着“吃瓜”了,还是站在围观群众的角度上吃瓜,压根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第224章 值得重视的校园软暴力 吴筱上小提琴课时,罗一在江边一家咖啡馆约见了余长庆。 余长庆开始时对罗一的委托并不感兴趣,毕竟只是学生之间编个瞎话传个流言罢了。 就算上纲上线真去打官司,法院那边很大可能压根不会受理。即便受理也是以调解为主,最多责令学校和家长好好教育教育。 毕竟算不上什么大错,真要走了司法程序,孩子的前途就毁了。 不过,罗一的一番说辞,让他改变了心意。 罗一说,现在的孩子普遍都是独生子女,在父母和长辈的过度关爱下,心理承受能力是非常低的。 现在班上一个涉事的女生哭了一天,眼睛好像哭出问题了。这会儿家长已经找到学校要说法了。 还有一个涉事的男生,也受不住流言请假回家了。男生成绩很好,如果因为这件事想不开,心态上出了问题,很可能会影响高考影响前程。 难道为了保住犯错者的前途,无辜者受害者的前途就不重要了? 另外网上类似的新闻有很多,沪海的中学,有个女生因为被冤枉早恋,受不了流言蜚语自杀未果落下终身残疾。京城有个小男生,因为差不多的情况导致抑郁,只能休学养病。 由此可见,校园流言看似是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实际上已经是具有普遍性的大问题了。只是现在的人,大多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更过分的是舆论风向! 看到新闻的人,绝大多数都在指责现在的孩子太脆弱,几乎看不到对谣言制造者和传播者的谴责。 这种情况明显是不对,需要有人站出来,让大众认清这种校园软暴力的危害。要以事实为基础,以法律为准绳,让施暴者受到应有的惩处,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如果这次的案子余长庆能做好,做扎实、做出名堂。很可能会引起社会上的广泛讨论,甚至可能被当成后续类似案件的模板和典范! 罗一前面的话,余长庆虽然比较认同,却并没太往心里去。但后面的话,让他怦然心动。 人生在世,要么为名要么图利。 余长庆刚执业时,也曾梦想着办几件漂亮的大案子,有了名望后离开安市这个小地方,走上更大的舞台。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岁月的蹉跎,当年的雄心壮志在残酷的现实和一件又件鸡毛蒜皮的小案子里逐渐被磨没了。 但是罗一的一番分析,让他看到了一丝通往功成名就的契机。细合计了一下,觉得确实有搞头。 即便最后没翻起什么浪花,但委托人兜里有银子呀,捞不到名也能得一笔利,左右都只赚不赔! 于是,老余同志沉寂多年的雄心,被再次点燃了…… 余长庆跟罗一商量案子应该从哪入手,预期能够达成什么样的目标时,姜楠的父母还在学校发飙。搞得一帮领导和老师只能努力安抚,同时把高鸣的爹妈再次拎到了学校。 同一时间,距离一中大概五公里的一处小区里,佟强强的母亲下班回家了。 刚进家门就看到儿子的鞋居然在门口,试探着喊了一声,没听到回应。换好鞋后往儿子屋里一看,臭小子居然趴在床上,看着好像睡着了。 “强强,你怎么在家呀?” 等了几秒,见臭小子半点动静都没有,佟强强妈有点担心了。快步进屋,摸了下儿子的脑袋,感觉温度挺正常的。 刚松了口气,就听佟强强闷声闷气的说:“妈,我不想念了。” “你说啥?”佟强强妈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不想念了。”佟强强从床上爬起来,整个人都蔫蔫的,而且眼珠子发红,应该刚哭过不就。 佟强强妈刚想发火,看到儿子的模样意识到肯定是出事了。赶紧轻声细语的问:“强强,怎么啦?学校有人欺负你啦?” 佟强强很有点当演员的天赋,泪珠子瞬间就涌了出来。受了天大的冤枉似的,把流言的事儿讲了一遍。临了还大声控诉,他们冤枉我,说我跟踪姜楠,还,还偷窥她上厕所。 “都谁传的呀?也太不当人啦!都是些什么玩意呀!”佟强强妈气得骂了两句,然后压下音量有些紧张的问:“儿子,你真偷看女同学上厕所啦?” “他们冤枉我,你也不相信我!我!我不活啦!”佟强强气得差点炸了,跳下床踩着椅子上书桌,伸手就要开窗户的插销。 “哎呀我的妈呀,儿子,别!妈相信你,妈肯定相信你!”佟强强妈一把抱住儿子,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是把人从桌子上抱了下来。 嘴里说着安慰的话,连拉带拽的把儿子扯进客厅。一手拉着他防着再做傻事,一手伸向茶几上的座机快速拨号。 “喂,我是老佟的爱人,麻烦您帮忙喊一下他。” 过了能有一分多钟,听筒里响起佟强强父亲的声音:“喂,喊我干嘛呀?忙着呢!” “老佟!你赶紧回家!你儿子在学校让人欺负啦,现在想不开,要跳楼!!!”佟强强妈喊的都破音儿了。 “什么?你把人给我看好了,我马上回去。”佟强强父亲扔下电话转身就往外跑…… ———— 校园八卦的传播速度,远超罗一的想象。 打死他都没想到,晚上补完课回家,丈母娘会面上严肃,眼睛放光的找他谈话。 至于谈话的内容,自然是白天学校盛传的三女争夫的事。 “你怎么知道的?”罗一纳闷的问。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就说有没有这事儿吧!”董丽洁压抑着好奇心努力保持威严,见闺女坐旁边儿劲儿劲儿的听着,拉下脸训斥:“你坐着干嘛呢?回屋写作业去!” “哦~”吴筱嘟着嘴起身,一脸不高兴的拎着书包走了。 听到闺女出门后关门的声音,董丽洁催促:“快点,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您还是先告诉我,您怎么知道的吧。”罗一堆在沙发里,一副懒踏踏的模样。 “啧~我单位同事家孩子也是你们学校的。刚才特意给我打的电话。” “可真行,小孩的八卦也传。好奇心那么重呢?” “什么八卦!人家给我打电话,是让我好好教育教育你。” “教育我什么,让我明天上学时告诉仨姑娘,你们别打了,以后一三五二四六轮班,周天哥们休息。” “你说什么屁话呢!”董丽洁抬手就是一巴掌。 “那你让我怎么办?告诉那仨女生,你们要把心思放在学业上,别打我主意。” 董丽洁一琢磨,好像也是。根据她对罗一的了解,这小子应该不会主动撩拨人家小姑娘。就算撩拨了,最多也就撩拨一个呗,不可能一下撩拨仨。 这么一算,多半是小姑娘们一厢情愿。 作为被动的一方,他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低调,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做。 哎呀~该说不说,臭小子还挺有魅力的呢…… 第225章 越发热闹了 董丽洁把事情琢磨明白了,索性不再伪装,恢复了八卦的本质。 兴致勃勃的问:“你快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那仨小姑娘真为了你打起来啦?动手了?” “呃~”罗一多少沾点生无可恋,同时,发现事情好像哪里有点不大对。 稍稍琢磨了一下,问董丽洁:“你那位同事是怎么跟你说的?” “我问你话呢,你还问上我了。”董丽洁抬手又是一巴掌。 “不是不是。”罗一坐起来:“您先跟我说说,完事儿我再告诉你个权威版本。” “还能说什么,就说你小子魅力挺大,班上三个小姑娘为了抢你打起来了。闹得还挺凶的,全学校都知道了。” “就这?”罗一嘴角上翘,觉得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你快点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打的严重吗?”董丽洁盘起腿,就差捧一包瓜子了。 “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我们班的一个男生,有点小心眼。文理分班以前是班长,现在成班副了,就恨上了当班长的女生。还觉得我抢了他的风头,就使坏造谣。” “啊?哪个男生呀?岁数不大心眼那么黑呢!”董丽洁嘴上谴责,眼睛里八卦的小火苗越发旺盛。催促罗一:“你仔细说说,你跟你们班班长平时走得挺近吗?另外两个女生是怎么回事儿呀。 我听说都是班干部,还都挺漂亮的。对,谁是好几个学生家长下午就闹到学校了,把警察都招来了……” 罗一浪费了半斤唾沫,好容易满足了丈母娘的好奇心。把人打发回家后,立马拨通了余长庆的电话。 “余叔,现在有不少新情况,谣言已经扩散出学校了,正在通过学生家长向社会面传播。而且,内容已经完全变味儿了。 我认为我们应该尽快收集并固化证据。有一点,采集证据时一定说清楚,我们只追究谣言的源头……” 正跟余长庆通电话呢,罗一的手机进来一条短信。等挂断电话点开一看,又是小马哥发来的。 之所以用“又”,是因为下午罗一开机时就收到一条小马哥的短信,让他有空时回个电话。 罗一从半下午到现在要么在忙叨要么在补课,把回电话的事儿给忘了。 这阵总算空闲了,便回拨了来短信的号码。 等待音响了没两声对面就接通了,小马哥的声音从听筒里响起:“你总算接电话了。” “刚补完课回家,开机就收到你短信了。”罗一解释了一句。 “下午有人给我送来张支票,说是你给的。”小马哥迫不及待的说起正题。 “嗯呐,我听说你们那都快吃不起饭了。”罗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里。 “你,你这……”小马哥你了半天,硬是不知道说点什么。心里很是羞愧,但更多的是感动,同时还多少带着点不安。 羞愧是因为,公司的财务状况连远在东北的罗一都知道了,实在是太丢人了。 感动是因为罗一居然不声不响的送来了整整一百万,虽然就藤迅眼下只出不进的财务状况来说,一百万屁用不顶,但这种支持的态度,份量比一万张百元钞票要重太多了。 不安是因为,小马哥自问跟罗一非亲非故,虽然之前打过点交到,占了罗一点便宜,同时也帮了他一个忙。但那点交情,远没到凭白送钱给自己的地步。 小马哥虽然觉得罗一别有用心的可能性不大,但多少还是有点防备的。 罗一用脚后跟都能猜出来小马哥的心思,大大咧咧的说:“别瞎琢磨,借给你们吃饭的。专款专用啊!等赚钱了记得还我。” 小马哥感受到了罗一的善意,想到这几个月的艰难和遇到的无数冷脸,一时间鼻子酸涩的厉害。 怕说话带出鼻音让罗一笑话,拿着电话压抑了很长时间才控制好情绪。认下了这份人情,心怀感激的说:“放心吧,就算公司黄了,你的钱也瞎不了。” “呦呵,这么悲观呢。”罗一笑了,吐槽道:“我还以为你一感动,能送我点股份呢。” “行。”小马哥痛快极了,立马说:“只要你不怕赔,那一百万就给你折算成股份。” “不着急。我现在就是没钱,不然肯定重资入股你。等着吧,给我一两年的时间,我肯定在你的董事会里占张椅子。”罗一说话时心里一阵可惜。 现在确实是入股藤迅的最好时机,不过他的那点钱属实不够看。 李家城的儿子投了一百壹拾万美刀,占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核算下来百分之一就是5.5万美刀。他手里所有钱都扔进去,也就占个百分之二三的模样,实在没啥意思。 “好,那我就等着你给我投资了。”小马哥的心情爽朗了不少。 “你要有空的话,帮我这个未来股东办点事儿。”罗一顺势说道。 “什么事,您说。” “知道像素表情吗?” “知道啊,和颜文字一样,在日韩和弯弯挺流行的。” “我女朋友最近画了一套,你回头可以添到qq的聊天框里。” “好,这次我给钱!” “拉倒吧。你帮我两个忙,一个是把她话的像素表情注册一下版权。再一个还是老规矩,给我出一份购买合同。三万……四万吧,我明天抽空给你转账。对了,注册版权得多少钱呀?” “用不了多少钱,就是流程挺繁琐的。而且……意义不大,就国内现在的版权保护力度,也就聊胜于无吧。” “聊胜于无不也是有嘛,再说了,大环境总有一天会变好的。先跟你说明白哈,我女朋友画的像素表情只是给你们用,不是独家授权。以后估计还会授权给别人。” “好,知道了。我回头在合同上体现出来。”小马哥已经打算好了,这次不再白占便宜,实打实的给钱,就从罗一借他的那一百万里出。 “你别光知道呀,有机会的话帮我推销推销。赚了钱请你吃饭。”罗一故作不满。 “没问题!”小马哥痛快的应下。 “那,先这样。马上期中考试了,我得背会书。明后天得空了,我把东西打包传给你。” “行,下周一我安排人去跑版权手续……” 罗一挂断电话开始背书时,高鸣的爸妈和佟强强一家刚接受完调解,在几个一中几位领导和老师的陪同下,从福春派出所里出来。 高鸣爸妈从下午到现在,已经快被折磨疯了。 先是领着儿子到学校,好一通赔不是外加作保证。刚回家没一会儿,又被喊回学校。面对着气疯了的姜楠爸妈,又是一通赔礼道歉。 好容易把姜楠父母安抚住了,佟强强的爹妈领着儿子杀到学校。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高鸣爸妈强打精神应付了一阵,可气疯了的佟强强爸妈不听解释也不接受道歉,就是要求学校必须给个说法,不然这事儿就没完。 高鸣老妈实在烦躁的不行,一时没控制住,说了句:“爱咋地咋地,你儿子跳楼了我给他赔命!” 这下好,佟强强老妈原地爆炸,上去就要抽高鸣老妈。高鸣老爸赶紧拦着,撕扯时用力稍微大了点,把佟强强老妈推了个屁墩。佟强强老爸见媳妇吃亏了,冲上去对着高鸣老爸就是一个大飞脚。 然后,俩人男人扭打在一起,俩女人也撕扯成一团。 两家人的全武行很快被在场的校领导和老师拉开,气疯了的佟强强妈冲进就近的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就打了110…… 第226章 硬骨头吴超 高鸣闹出事后要问谁最累,肯定要数韩丽君这个班主任。从上午最后一节课开始,除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基本就没闲着。 先是了解情况、批评教育学生,然后批评教育家长。原本还想组织一场班会,结果被杀来的姜楠父母给耽搁了。 费了牛劲,好容易把姜楠父母暂时安抚住,佟强强爸妈又来了。 再然后又是闹出了全武行,又是陪着去派出所。等回到家时,眼瞅着都快十一点了。 洗了把脸疲惫的靠到床上,正跟老公叨咕今天学校发生的破事儿呢,忽然间坐起来用力拍大腿。 “怎么啦?”韩丽君老公吓了一跳。 “坏了,还有一个小兔崽子呢!我给忘啦!”韩丽君扶着老腰就要下床。 “什么小兔崽子呀,你忘什么啦?” 韩丽君老公伸手把人拽住。 “罗一!他要起诉高鸣!” “起诉就起诉呗,人家孩子平白无故含冤受屈的,你还不让人家发泄发泄啦。” “发泄?他那是发泄嘛!真要闹到法院了,多少人得跟着沾包倒霉呀。” “法院晚上又不开门,你慌张什么。明天后天也不上班,他上哪告去呀?” 韩丽君一琢磨,还真是。于是,扶着老腰又躺下了。皱着眉头念叨:“现在的孩子呀,真不让人省心。不好好念书,脑子里一天天的不知道想些什么玩意。 编瞎话使坏的!屁大点事儿就哭个没完的!还有要跳楼的! 你说说,这都怎么啦这是呀!” “哎呀,都是惯得呗。咱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饭都吃不饱,哪有心思琢磨些乱七八糟的……” 嘴上跟老公有一句没一句的絮叨着,韩丽君在心里盘算,经过周六周天两天的平复,破事儿应该差不多就过去了。 罗一一个年轻人,火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等明后天冷静下来了再打电话劝劝他,让他消停点,别再起什么幺蛾子了…… 很明显,韩丽君把事情想简单了。 周六一早到学校,办公室里跟几个老师谈论了下学生们闹出来的破事儿,快上课时进班级一看,顿时有点头大。 罗一的座位是空着的,这很正常,臭小子周六周天从来不到校上课。 高鸣和王旭的座位都是空着的,都不用问,俩小子昨天回家肯定得挨揍。没来就没来吧,搁家好好反省反省! 姜楠的座位也是空着的,估计是爹妈领着去医院看眼睛了。昨天姜楠妈妈就说了,孩子哭的眼睛都看不清东西了。 佟强强的座位也是空的……韩丽君心里有点搓火。寻思着:“大小伙子,那么脆弱呢。受了点冤枉就要跳楼自证清白,得亏让他妈给拦住了,要不事情就闹大了。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 诶?吴超的座位也是空着的。 韩丽君第一反应是,吴超那货皮糙肉厚的,就算学校里传他的闲话,也肯定不会往心里去。 那怎么没来呢? 韩丽君想到吴超父母昨天的表现,那是真打呀! 不会是昨晚回去后又挨揍了吧? 可别给打坏了,要不今天不能不来上学呀…… 韩丽君心里一阵突突,黑着脸让班里的学生预习今天要学的课文。出教室快步回办公室,找出吴超家的联系电话拨了过去。 连打了三遍,那边一直没人接听。韩丽君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吴超家是农村的,爸妈不用上班,正常来说家里不应该没人听电话。 要说韩丽君的预感还挺准,吴超确实挨揍了,被揍的还不轻。 昨晚他回家后,按照罗一教的说词刚告诉爸妈不想念书了。后面的话不等出口,他爹的大巴掌就已经甩他脸上了。 吴超挺硬气,倔强的杵在那,用更大的声音告诉爸妈:“现在满学校都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丢不起那人,不念啦!” 随着他铿锵有力的声音落下,惨无人道的男女混混双打正式开场…… 吴超开始时还硬挺着,直到他老娘抽散了笤帚疙瘩,老爹抽酸了胳膊转身去抄菜刀,才扭头就跑。 情急之下罗一教的那些话忘了个精光,只能想起来属于佟强强的“台词”。 于是跑到院子里大喊:“我不念啦,他们说我跟踪女同学,还偷看人家上厕所。我没脸见人啦……” 吴超喊得嗓子都劈了,呜呜嗷嗷的吴超爹没听太清楚。还以为小瘪犊子偷看人家女生上厕所被抓现行了。 满身的气血瞬间涌上头,抄起墙边立着的镐把子,照着吴超的腿就是一家伙。 吴超惨叫一声,捂着腿直接倒地上了。 周围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的邻居见状,赶紧冲进院子又是劝又是拦的。闹哄了一阵后有人撸起吴超的裤管,好家伙,被打的地方起了个比鹅蛋还大的血包。 一大帮人赶紧送他去医院…… 还好,吴超的骨头属实够硬。挨了一镐把子居然没骨折。不过大夫说伤到肌肉了,且得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虚惊一场,吴超妈这才想起来问问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超是真委屈了,呜呜的好一通哭,缓过劲儿后说起了学校的种种传言,然后大声质问:“我就是喜欢于丽娜,我也没骚扰她,也没耽误她学习。我犯哪家的法啦? 我现在被传的都成流氓啦,我还怎么见人呀……” 闹闹腾腾的一晚上过去,转过天一早,吴超受伤的腿肿的老粗,已经完全不敢着地了。 吴超妈看在眼里疼在心上,连掐带扭的给自家男人好一通臭骂。 发泄过后,又担心医院大夫的水平不行,要是有问题没查出来就遭了。儿子是体育生呀,腿要落下残疾就全完了! 两口子一合计,去邻居家借了个轮椅,推着吴超出门去找邻村一个专门看骨科病的老中医。 韩丽君打电话的时候,三口人已经出门了。 老中医不是浪得虚名的,上手一摸就知道骨头肯定没事儿。给开了点自家配的膏药,就打发三口人回家了。 上午老吴家的亲戚陆续听到消息,纷纷打着探病的旗号来凑热闹。 弄明白情况后,有人愤愤的拍桌子:“要我说,这事儿绝不能就这么算了。老话说了,人言可畏!咱要不吭声的话,人家还当咱默认了。那孩子的名声不毁啦嘛,以后还找不找对象啦。” 有会过日子的连连砸吧嘴:“昨晚去医院拍片子开药,花了小三百。今天又去看中医,他婶儿,膏药花了多钱来着?一百六呀? 哎呦,加一块四五百呢,就这么打水漂了。” 马上又有人说:“这钱不能咱自己掏,得找造谣那小子,让他赔。” 都是实在亲戚,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会过日子的那位砸吧着嘴摇头:“够呛,又不是人家打的,找他们赔钱咱不占理呀。” 拍桌子那位一瞪眼:“怎么不占理!那瘪犊子不编瞎话,能有这事儿吗?” 又有人接话:“实话实说咱肯定不占理。但人嘴两张皮,咱换个说法…… 第227章 群情激愤 吴超一上午都没到学校,韩丽君越发的担心。 寻思着如果下午还不来上课,等下班了去趟他家,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心里刚打定主意,就听靠窗位置一个老师喊:“丽君,你快来看看,那个是不是你们班吴超,怎么坐上轮椅啦。妈呀,腿上好像打石膏啦!” 韩丽君赶紧趴窗户往外瞅,一眼看过去,脑子顿时就嗡的一声。 轮椅上被人推着的不是吴超还能是谁。更吓人的是,一起来的足有十来号人,看着就气势汹汹的。 韩丽君一句话没说,转身一溜小跑的出了办公室奔楼下。 一楼大门口,韩丽君稍稍打量了下面色不善的一大群人。冲着推轮椅的吴超父亲喊:“怎么回事儿呀?腿怎么伤啦?” “韩老师,我们这趟过来,是有点儿事得问明白了。”吴超妈一脸激愤的走出人群。 “什么事儿呀,你说。”韩丽君面上佯装镇定,心里慌得厉害。 “麻烦您把昨天造谣那小子喊出来,这事儿得他在场。”吴超妈梗着脖子,平生第一回在儿子老师面前这么硬气。 “那个……高鸣不在,他今天没来上学。你们有什么事儿可以跟我说,我……” 韩丽君说话的功夫,楼上看到情况的一帮校领导呼呼啦啦的全都出来。 大老刘出来后立马先声夺人,冲着吴超的一帮亲戚喊:“别人闹也就算了,那是被冤枉了。你们家跟着闹什么?你们家吴超昨天自己都承认了……” “你特么的给老娘闭嘴!”吴超妈嗷的一嗓子,直接把大老刘给干懵了。 吴超妈索性不装冷静了,扯着嗓子嗷嗷的喊:“我家吴超喜欢人家姓于的女同学,这点没错,我们认! 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们农村家庭,欢上人家城里的小闺女,确实自不量力,我们也认啦! 可你们说他跟踪人家小闺女回家,还偷看人家小闺女上厕所是怎么回事?” “谁说的这话呀?没有!肯定没人说!”教导处一女老师下意识否定,可脸上心虚的表情根本瞒不住人。 “你再给我说一遍没有!”一直不吭声的吴超爸发声了,指着女老师吼:“你要说没有,咱现在就查。要是查出来有,我大嘴巴抽死你!” “……”女老师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声都不敢再吭了。 昨天佟强强因为同样的流言都要跳楼自证了,有嘴贱的学生把这套说辞套到吴超头上,半点都不意外。 大老刘也不敢咋呼了,赶紧软下态度:“那个…消消气,都消消气。流言的事我们已经在查了,肯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交代?怎么交代呀?你告诉我,怎么交代!”吴超妈喊得都破音了。 “这位学生家长,请冷静一下。喊又不解决问题,咱们会议室里说。”栾副校长赶紧站出来安抚。 “别跟我扯那些,咱们就在这把话说清楚了,当着全校人的面说!”吴超妈半点面子不给。 吴超大伯拽了兄弟媳妇一把,站到人群最前面,清了下嗓子开腔:“各位……领导呀,还有老师。咱事先声明啊,我们不是来学校闹事儿的,我们就是想把事儿整明白了。” “对对对,咱们事儿说事。”栾副校长赶紧附和。 “是这么个事儿……”吴超大伯回头看了眼轮椅上的侄子,冲着学校的一帮人说:“吴超爹妈昨天晚上听旁人说的,吴超在学校不学好,跟踪人家女同学,还跟着人家进女厕所。” “没有,肯定没有这事!我现在就可以很负责……”韩丽君赶紧出声。 “您先别着急。听我说!”吴超大伯不认识韩丽君,直接把她后面的话堵了回去。扬声说:“我们虽然是农村人,但家风正。吴超他爸听到信儿了,肯定得问明白啦。 要真是咱干的,该道歉就道歉,该蹲局子就蹲局子。咱敢做就敢认,对不对?” “对对对。”栾副校长附和。 “结果,这小子死活不承认。”吴超大伯指了下吴超,吴超妈见状直接把儿子的衣服搂起来了。 在场的人一看,心里顿时一阵抽抽。吴超身上青一块紫一道,被打的已经没好地方了。 “各位看见了吧?”吴超大伯声音再次拔高一节:“都打成这样了,臭小子还是不认。看看这儿……” 吴超大伯又指了指吴超打着石膏的腿:“人言可畏呀,现在我们家吴超已经没心思念书了。腿也让他爹打折了,体育以后别想干了,后半辈子算是彻底废了。 不过,孩子腿都折了,还咬死了那些龌龊事儿他没干过。 我们这帮亲戚今天过来,不是来干架的,就是想搞清楚,孩子到底是真干了,还是被人冤枉了。 他要是真干了,我们二话没有调头就走。要是他被冤枉了,我们老吴家上上下下也有二百多口子人!我今天把话放在这,这事儿没完!” 随着吴超大伯的话音落下,一帮亲戚们顿时群情激愤…… “对,没完!” “干死说瞎话的小兔崽子!” “赔钱,赔我们家小超的前程!” “把人给我喊出来,让他把话说清楚!” “大家安静,安静一下。”栾副校长脑仁都快炸了,扯着嗓子好容易把嘈杂的声音压下去,正酝酿着说点什么呢,瞅见一辆白色捷达开进学校大门。 大老刘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副驾驶坐着的余长庆。赶紧凑栾副校长耳边小声说:“坏了,律师!” “律师?”吴超大伯顿时来了精神:“律师好呀!正好,咱问问律师,小超的事儿怎么个说法。” 余长庆很意外,他原以为这趟到学校采集证据,一定会遇到阻力。不成想刚到地方,就碰上了现成的受害者。 听吴超家的亲戚七嘴八舌的说了下情况,自己去应付多次想插嘴打断的栾副校长和大老刘,示意一起过来的堂弟余长征和何玲去采集证据。 余长征和何玲,就是之前在派出所想抓罗一漏洞的俩律师,结果漏洞没抓住,反被罗一拿住了把柄。随后余长庆才临危受命,接手了陶永胜的案子。 案子虽然输了,但汪铭卖了他一个面子,跟罗一商量了一下,最终没向上级监管部门投诉余长征和何玲的违规行为。 昨天跟罗一谈完后,余长庆觉得一个人采集证据工作量太大了,于是喊上堂弟和何玲一起来做这件意义重大的案子。 仨人从早晨开始就没闲着,担心惊动学校后,校领导会对学生下封口令。 所以,先从社会面收集了大量的证言证词,足以证明流言已经从一中向外扩散了。 而且,在扩散的过程中,出现了各种各样背离事实的变种,已经严重影响了涉事受害者的名誉。 手里握着过硬的证据,下午才来到学校。准备进一步确定事实,把证据做扎实…… 第228章 谣言满天飞 栾副校长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疯了,问明白余长庆的来意后,马上让韩丽君把罗一喊来。 不等韩丽君动弹呢,余长庆说话了:“请不要骚扰我的委托人。” “啊?”所有人都傻了。 余长庆不慌不忙的从随身提包里拿出委托书,递给栾副校长:“这是委托人与我司,安市天诚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全权委托协议。” 趁着栾副校长看委托书的功夫,余长庆说道:“我的委托人,现在正处于着巨大的舆论压力当中。 诸位一定要清楚一个事实,他只是一名刚刚年满十八岁不久的年青人,承受能力远不比我们这些成年人。 为了不加重他的心里负担,不进一步刺激他已经十分脆弱的神经,接下来不论是民事调查,还是走司法程序,我都不希望有人骚扰他。 一切相关事宜,全都由我,和我的两位同事经手。 不然,一旦产生某些不忍见的恶劣后果,我们一定会追究到底。诸位听清楚了吧?” 现场一片沉寂,大老刘仗着与余长庆打过交道,陪着笑脸说:“没那么严重吧,就是学生之间闹出的一点小摩擦。我们内部……” “小摩擦?”余长庆拉着冷脸,冲身后一伸手,何玲马上从随身的提包里拿出来一大摞记录纸。 余长庆把记录纸往大老刘手里一拍,中气十足的说:“你们都看看吧。这是我和我的同事今天上午收集到的部分资料。” 一中的一帮领导和老师分看资料时,余长庆说道:“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证明昨天发生在你们学校内部的传言,已经通过教职员工的家属,以及学生家长向社会面传播了。 而且,传播过程中已经严重扭曲背离了事实。 另外,我们还了解到,现在已经有受害的学生承受不住压力,产生了轻生的念头,还有的学生身体和精神出现了问题。 还有这位同学……” 余长庆示意了下满脸无辜和悲愤吴超,质问现场众人:“在你们眼里,这些都是小摩擦?怎么,非得闹出人命,你们才会真正重视起来吗?” “不能,不能。”栾副校长脑门上全是冷汗,紧着解释:“我们校方已经非常重视了……” “你先好好看看吧,看清楚了再说话!”余长庆毫不留情的打断了栾副校长的解释。 资料其实不算多,只有十来份。但上面记录的内容五花八门,稍微整理一下,拍部电视剧都绰绰有余了。 其中最贴近事实的说法,是好几个女生追罗一,最后闹了起来动手互殴。 至于剩下的,都没眼看了。 有的说罗一晚自习时跟女生在自行车棚里亲嘴,被正牌女朋友发现后,两个女生打起来了。 有的说高二二班一帮男生女生多角恋,你爱他他喜欢她,她不喜欢他,最后一帮学生因为感情问题发生了大混战,不但动了手,还相互举报揭短。 还有更夸张的说法,说于丽娜和高鸣本来是一对儿,两边家长已经默认了。 结果于丽娜父亲,也就是于校长嫌贫爱富,罗一转学过来后反悔了。不让闺女跟高鸣继续交往,还授意班主任把于丽娜和罗一弄成同桌,好方便俩人培养感情。 高鸣气不过,才把事情给捅了出来…… 如果说佟强强和吴超搞事,确实是罗一在背后攒拢的,但余长庆今天上午收集到的情况,跟他可半点关系都没有。 确实全都是学校教职员工和学生回家后,把事情学给了家里人听,然后通过教职员工家属和学生家长的嘴再加工后,向社会面传播出去的。 尤其是编排于校长的那些内容,一看就是心怀不满的人,别有用心的“作品”。 其实余长庆收集到的,还只是种种传闻中很小的一部分。一方面是时间有限,另一方面不少人传瞎话时精神头十足,见到律师来问情况了,就立马闭口不言了。 幸亏有不少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寻思着反正律师说了,只追究谣言的源头,不追究传播者的责任。便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在叙述的过程中添油加醋了一番,都就是善良了。 等一帮人把余长庆拿出来的东西都看了一遍,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蒙了。 原以为只是校园里的一场小风暴,各班班主任警告一番,过两天就平息了。现在看,事儿确实闹大了。继续发展下去已经不是几个学生名誉受损那么简单了。 大家都不敢表态,韩丽君可不敢装哑巴,赶紧提高音量说:“有些事我得说清楚啊。于丽娜和罗一成同桌是我安排的。 座位是九月份月考后调整的,那时候于校长还在沪市住院呢,跟他有什么关系呀! 还有啊,高鸣和于丽娜上学期都不是一个班的,俩人可能连认识都算不上,怎么可能搞到一起。还两边家长都默认了,简直是一派胡言!这绝对是有人在别有用心!” “这个我可以证明!”一个上学期教过于丽娜的老师赶紧发声:“分班前,俩人一个教室在走廊左面,一教室在走廊右面,平时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说他俩好上了,那不睁着眼说瞎话嘛!” “你们在这儿喊有什么用,声音连学校都传不出去。”余长庆的声音铿锵有力:“现在社会面的舆论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你们能拿着大喇叭上街挨个人解释吗?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事情调查清楚,通过法律途径追究造谣者的相关责任,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如果说只是几个学生受人非议,学校的一帮人肯定毫不犹豫的选择捂盖子,不让事情闹大。可是现在已经涉及到校长了,谁敢说不让查的话呀。 余长庆见状缓和了些语气:“现在我受当事人的委托,要在学校范围内溯清谣言传播情况,请诸位一定要配合。不然,我们就只能走正式的司法程序了。先向公安机关报案,然后在公安同志的陪同下再来调查。” “咳~”栾副校长清了清嗓子,短暂的纠结了一下,扬声说:“配合,我们一定配合。那个……刘主任,你负责招待几位律师朋友,协助他们对谣言进行调查。 一定要溯清源头,找出别有用心者!” “是,我一定好好配合。”大老刘赶紧表态。 余长庆、余长征、何玲三人,在教导处几位老师的陪同下,挨个班开始走访的时候,罗一正在被小曹老师逼供。 “你快点,快点跟我说说,你们学校到底几个女生喜欢你呀?都好看不?” “……”罗一是真的有点生无可恋了。烦躁的拍了拍桌子,皱皱着脸问:“你又是从哪听的消息呀?” “你别管!赶紧的,跟我说说。”曹芳比董丽洁八婆多了,问话时两只眼睛里八卦的小火苗呼呼的烧。 “你先跟我说,你是从哪听到的消息。”罗一趴桌子上不愿意起来。 “你们学校的美术老师,是我大学的学姐。小子,别想瞒我哈,我可是有第一手情报的。”曹芳嘿嘿的笑。 “唉~”罗一长叹一声,站起身说:“我去君哥那看一眼去,估计他还没吃午饭呢。” “哎~哎!”曹芳喊了两声,结果罗一头也不回的走了。 “嗨,你跟我说说呗。”曹芳又把主意打到了吴筱身上,兴冲冲的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那几个小姑娘你见过吗?” 吴筱大眼睛里闪着小星星的连连点头,转头瞅了一眼,确定罗一真的走了。神秘兮兮的说:“都是他们班的,可漂亮了呢……” 第229章 幸福的同时是遭罪 曹君这段时间忙的都快分不清白天晚上了。 起初时他想的很简单,搞一个集成计费功能的主控端,再搞一个受控的客户端。最后优化一下,基本就算是完活儿了。 于是以机房管理软件为基础,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搞出了个测试版。 罗一像个资本家似的,看完测试版演示,先是给出了很高的评价。继而提出新的要求,能不能在客户端上加一个系统备份和还原功能。 如此一来,就不需要网吧老板连上光驱给系统做备份,中病毒后还得再接上光驱做还原了。 曹君一琢磨,这功能确实实用。而且借助ghost软件,实现起来并不困难。 于是又闷头干了两天,按照罗一的要求对客户端的功能进行了完善。 罗一第二次看演示时,跟个没见过世面的电脑白痴似的,对曹君搞出来的东西啧啧称奇,并且再次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可不等曹君沾沾自喜呢,就又提出了新的想法。 国内网吧电脑如今的配置参差不齐,有些配置差的机器空跑系统都算不流畅,运行游戏就更卡了。 而系统中有不少功能和组件,对于网吧用户来说是完全无用的。留着只会吃资源,拖慢运行速度。 所以,罗一就问曹君,能不能针对网吧用户的需求,把无用的组件和功能全都精简掉,节省出资源让电脑更加流畅。 罗一这个想法不是凭空出来的,他印象很深,xp出来后很长时间里各种软件的兼容性都没跟上来,很多人只能安装双系统。 罗一在肖亚楠办公室的电脑上就安装过,记得用过一个精简的win98,只有几十兆大,还一点都不耽误听歌看电影打红警砍传奇。 曹君很清楚,罗一的想法在技术层面是完全可行的。而且淘回来的几台旧电脑,运行速度确实太慢了。 听了罗一要求后,咬了咬牙,点头:“行!” 结果这一点头,就没白没晚的忙活上了。 曹君忙活的事儿,罗一半点都帮不上忙。过去纯粹是打着慰问的名义躲清静。 看书看到了四点多钟,等吴筱找来后,领着媳妇去了趟菜市场,然后回家烛光晚餐。 确实是烛光晚餐,因为晚饭做到一半儿停电了。 俩人点着蜡烛吃完饭,无所事事的窝在床上聊了会儿天。等八点多来电了,开电脑把吴筱画的“小黄脸”打包压缩,分成几次传给了小马哥。 没办法,邮箱附件有大小限制,只能拆分后分成几封邮件发出去。 随后俩人又背了会儿书,快十点时值夜班的丈母娘查完岗,俩人美滋滋的睡觉了。 美滋滋的其实是吴筱,某人幸福的同时多少有点遭罪。不是不愿意抱媳妇了,而是纯抱着实在是太考验人性了。 某人这段时间已经两次大早晨的,起床后偷偷摸摸的换苦茶子了。简直惨的一匹。 没办法……年轻!火力壮!火力太特喵壮了! 转过天一早,外面白茫茫的一片。罗一发现下雪了,赶紧给孔宇打电话。 还不错,大棚上的积雪已经清理完了,棚内温度始终维持在二十度以上。 吴筱一直窝在被窝里,等罗一挂断电话,吭吭唧唧的伸出一条胳膊:“回来,冷~” “哎,来喽~”罗一小跑着回到床上,结果身上的凉气激的吴筱打了个激灵,赶紧把人推开。 “呜呜呜呜呜,媳妇嫌弃我。”罗一装哭。 “哎呀,不嫌弃不嫌弃。”吴筱赶紧伸胳膊把某个赖皮的货拥进怀里。 俩人在被窝里腻歪了一会儿,吴筱看了眼时间,不情不愿的坐起来:“得上楼了,我妈一会儿该回来了。” “唉……”罗一长长的叹了口气,抱着媳妇的腿不撒手。 吴筱哄了半天,总算得以脱身,套上衣服裹着厚外套上楼回屋接着睡。 罗一懒懒的不想起来,又睡了个回笼觉,直到下夜班的董丽洁拎着打包的早饭一通敲门,才懒懒的爬起来。 等穿好衣服上到三楼时,桌上的早饭已经摆好了。罗一坐下刚要开吃,董丽洁便问他:“你要跟造谣的打官司呀?” “您这消息也太灵通了吧?”罗一吐槽。 “什么呀。你找的律师,昨天都到我们医院骨科收集证据了。”董丽洁说话间瞪了一眼偷偷往豆浆里放糖的闺女。 “他们怎么找到你们医院的?”罗一好奇的问。 “嗨,屁大点的小城市。随便挑出俩人,拐个弯就能联系上。只要有人脉,就打听呗。”董丽洁一语就点中了核心。 “所以嘛,流言蜚语传播的也飞快。”罗一有点感慨。 “别打岔。你真要打官司呀?”董丽洁又问。 “不打官司怎么办?现在谣言满天飞,连曹芳都听说了。再过两天,全安市的人都得知道,我脚踏好几只船,引得一帮小姑娘为我打架。” 董丽洁又瞪了一眼抿嘴嘿嘿笑的闺女,下意识想劝罗一别瞎折腾,可又一想,现在流言蜚语传的都这么厉害了,不拿出点态度确实不行。 于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嘴上叨咕:“这不无妄之灾嘛,招谁惹谁了。” “可不是嘛。”罗一点了点头,顺嘴捧了丈母娘一句:“我运气好,身边有您这样的长辈。要是赶上不相信自家孩子的家长,在学校受气,回家还得被逼问,不定多窝囊呢。 再赶上个气性大想不开的,弄不好都得出大事儿。” 董丽洁被夸美了,附和道:“可不是嘛。我听说昨天门诊来了个女生,好像就是你们班的。被冤枉以后一直哭,哭的视力都出问题了。” 罗一立马反应过来,肯定是姜楠,忙问:“怎么样呀?严重不?” “哎呦,还挺关心的。”董丽洁语气暧昧了起来。 “当然关心了。”罗一理直气壮:“那可是受害者之一呀,我回头让律师联系她家长,一起起诉那个小瘪犊子。” “也是。”董丽洁点头,恨恨的说:“人家好好的一个小姑娘,要是真把眼睛哭坏了,一辈子都耽误了。” “嗯嗯嗯。”吴筱跟着点头,绷着小脸儿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 第230章 抓狂的老陶 吃完早饭董丽洁回屋补觉了,罗一先陪着吴筱去曲老师家学了一个半小时钢琴,然后又奔科技馆。 吴筱去上小提琴课,罗一继续去曹君那躲清静。 他不知道的是,从昨天到今天,发生了很多热闹事…… 为了处理好那些热闹事,此时此刻一中四楼会议室,一大帮人正在开会。 与会的有于敏行和一众校领导,韩丽君以及其它几个涉事学生的班主任。 另外,还有市里的几位领导…… 经过昨天下午的一番折腾,不少谣言的源头已经确认了。 首先是涉及到于敏行的谣言,源头是学校后勤处的一位老师。之前那位老师的亲戚承包了学校的小卖部,因为总是偷偷卖烟给学生,还出售过期饮料和零食,被于敏行叫停了承包合同。 因此,那位老师怀恨在心。借着这次学校里流言四起的机会浑水摸鱼,编了不少“小道消息”向外散播。 其中最成功的一条,就是于敏行悔婚,让韩丽君把罗一和于丽娜调成同桌培养感情的“故事”。 说罗一晚自习时,在自行车棚里跟女生亲嘴,被正牌女朋友撞破后发生斗殴的谣言,也找到了源头。 传出这话的是高三的一个女生,那姑娘倒没什么恶意,就是向低年级女生传播消息时,为了增加谈资,把她上高一时,高三学生发生的事儿套到了罗一身上。 另外, 校园内谣言兴起的根源也查清了。高三那俩听到上课铃声不回班级,躲厕所里抽烟的男生被揪了出来。 其实说那俩男生传播谣言并不准确,因为他俩向周围同学散播消息时基本属于复述,大体上并没有脱离实际太多。 只是随着消息的扩散,各种各样的说法才陆续冒了出来。 以上这些,是已查明的情况。 但更多的花边消息,根本无从确认源头。有的学生说,是上厕所是听别人说的。有的学生说,是放学时听到别人谈论的。 至于听谁说的,到底哪个班的,就一问三不知了。 比如说佟强强和吴超跟踪女同学回家,还跟进女厕所偷窥的话,完全查不到源头在哪儿,甚至都没学生承认听说过。 这不算奇怪,前天佟强强父母一通闹腾,满学校的学生都知道因为那个传言已经有人要跳楼,这会儿肯定没人敢承认。 谁都没想到,这话其实是俩受害人受了另一个受害人的攒拢,自己往自己头上扣的屎盆子。 调查进行到这里,余长庆开始整理收集到的资料,准备正式走司法程序了。栾副校长先把调查清楚的情况向于敏行做了汇报,然后将情况上报教委,请示对涉事老师的处理问题。 不成想,在家过周末的教委头头听到情况后直接就炸了,把栾副校长好一通骂。 不怪教委头头急眼,事情真要闹到上法庭打官司的地步,受影响的可不止是一中的名声,整个安市教育界的名誉都得跟着被抹黑。 别人会怎么样不好说,他这个主管教委的头头,怎么跟上级解释? 这不没事儿找事儿嘛! 别看是管教育的头头,骂起人来嘴可挺脏。 栾副校长被喷的心里火大,又不好往外发。只能半软不硬的表示,他也没办法。现在被流言蜚语影响的几个学生,有的哭坏了眼睛,有的要跳楼自证清白,还有一个被家长误会,腿都给打断了。 最重要的是,要打官司的那小子是个刺头儿,开学到现在满打满算两个月,已经跟人打两场官司了。先把大混混黄家雷一伙儿送进去了,又把自己亲舅妈也给送进去了。 就那种货色,一旦打定主意,他这个副校长压根管不了。 人的名树的影,知道带头搞事的是罗一,教委头头顿时觉得心脏供血好像出了点问题。 罗一把亲舅妈送进去的事儿他不知道,也不关心。但黄家雷的事儿他太知道了呀,开学到现在为什么大力整治校园治安环境,不就是那件事勾起来的嘛。 那还不是重点,重点是教委头头听到了风言风语,说罗一背景扎实的很,连陶副市的面子都撅了,陶副市还半点脾气都没有。 教委头头默默掂量了下自己的份量,感觉有点不大够用。于是继续上报,把事情报给了主管教育的姜副市。 姜副市听说后,也是一阵挠头。眼瞅着就年底了,万事平平安安才是最重要的,说什么也不能在这档口闹出什么幺蛾子呀。 于是指示教委头头,绕开姓罗的小子,去跟律师沟通一下。律师嘛,怎么也得有点大局观,哪能跟个混不吝的臭小子一样瞎胡闹。 教委头头得了指示,立马从栾副校长那要来了余长庆的联系方式。结果,余长庆满嘴官腔儿,压根不吊他。 就差明说了,你一个管教育的头头,跟司法界八竿子都打不着,跟我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教委头头没招了,只能再次联系姜副市,请领导亲自出马。 姜副市一阵搓牙花子,琢磨着自己的份量恐怕也不太够。寻思来寻思去,拨通了陶副市家的号码。 陶副市了解了情况后,顿时满肚子骂词儿。心说:“这破事儿你找老子干嘛?” 可心里骂归骂,嘴上却不能说出来。毕竟他是常务副,姓姜的遇到不好处理的事情,可以找他,也可以找正职。 现在找到你了,是看得起你,你就必须拿出常务副的魄力来。 于是,心里腹诽不已的陶副市嘴上十分痛快。几乎毫不犹疑的表示,他立即跟天诚那边联系,试一下能不能把事情压下去。 虽然同为副职,但姓陶的和姓姜的份量完全不同。 余长庆接到陶副市的电话,瞬间就没了之前的硬气。 他是想借着案子一飞冲天,可现在不是还没“冲天”呢嘛,而且后面能不能冲的起来也说不准。 虽说司法系统相对独立吧,但人情社会嘛,你一天没跳出安市这个小圈子,一天就不敢无视常务副的权威。 硬顶? 那就更不可能了。 余长庆不敢硬顶姓陶的,也不想放弃近在咫尺扬名立万的机会,便使起了软对抗。 告诉姓陶的:“市长,您的命令我肯定执行。可现在的问题是,我那个当事人恐怕不会轻易放弃。” “一个半大小子,懂什么呀。”陶副市没当回事儿:“你就告诉他,牵扯的人太多了。不少学生纯就是嘴贱,真要上纲上线,还能全都给送进去?” “领导,您还记得不?”余长庆耐着性子解释:“那小子之前两个案子,找的都是京城中伦所。 这回的事儿他是没太上心,才找到我了。我手里攥着案子,还能控制着点。如果推脱,他转过头就得找中伦。 要是京城的律师来了,咱们可就彻底掌握不了啦。” 陶副市听后已经有了要抓狂的感觉了,罗一之前搞出的那两起案子别人不清楚,他太知道了。 一个陶永胜,是他二爷爷爷家的侄子。一个陶红,是他太爷弟弟那枝子的远亲。两家人都找过他,他也帮着想办法了。 可结果怎么样? 一方面,罗一那小子确实背景硬。另一方面,京城来的律师,真是半点情面都不讲呀! 真要像余长庆说的,姓罗的小子再把京城中伦所的律师弄过来,事情可就真有彻底失控的风险了。 几个倒霉孩子有的要跳楼,有的把眼睛哭坏了,还有的被家长给打瘸了。 这特瞄的要是爆出去,上了全国新闻,安市都得跟着一起出名! 第231章 咱们几个绑一起也扛不住 陶副市能坐上常务副的位子,自然不是白给的。尽管问题很棘手,但短时间内就想好了对策。 周六晚上便通过姜副市下令: 第一,学校各班班主任立刻通知所有学生,严禁继续向外传播与谣言相关的内容。 一旦发现还有管不住嘴的,学生严惩不贷,同时还要追究班主任的连带责任。 第二,已经向外传播过谣言的教职员工、家属,以及学生及家长,必须尽快向每一名被传播者说明情况,纠正之前的错误言论。 如果有落实不到位的,一旦被查出来,涉及到的教职员工停职,学生停课,绝不留情。 两条命令发出去后,周天上午又在一中召开了开现场工作会。 会议的议题很简单,除了强调和确认昨晚的两条命令,又加了第三条:已查明的,有传播歪曲事实行为的学生及家长,在涉事学生班主任的带领下,亲自到每一位受害学生家中赔礼道歉。 必须做到认打认骂认赔,无论如何,一定要取得受害学生及家长的原谅。 如果做不到,或者不愿意做。就赶紧把孩子领回家吧,等着上法庭然后蹲局子。 一番安排下来,既有效阻止了流言继续向社会面传播,也能尽量挽回受害学生及学校的形象。 更重要的是,安抚好受害学生家长的情绪,防止一帮人串联到一起,搞出更大的动静。 主要工作安排好后,下面人立刻开始执行。两位副市和于敏行则闭门开起了小会。 会议议题只有一个,该如何解决罗一这个刺儿头。 说是开会讨论,实际上陶副市已经有了腹稿。 方案很简单,通过罗一的家庭和社会关系向他施压,让他放弃走司法途径解决问题的想法。 因为之前两件案子,陶副市对罗一的背景做过调查。说起来还有点滑稽,部分调查内容,还是现在作为罗一代理律师的余长庆帮着收集的。 首先,大港的吴海岩是罗一的姨夫。 这点存疑,因为罗一的档案显示,她母亲姓赵,祖籍是安市本地的。而吴海岩的爱人姓董,之前一直在沈城生活。 很明显,两边是亲姐妹的可能性非常小。 不过据吴筱的班主任说,吴海岩爱人亲口说过,罗一是她的外甥。 这里面有什么弯弯绕,一时半会儿还无法确定。 其次,罗一跟大铝集团的赵总有关系。 根据种种零碎的信息和罗一的户籍资料看,赵总的现任妻子,很可能是罗一那个在七十年代中期离开安市,随丈夫去沪海定居的姑姑。 这点其实也没有落实清楚,不过就冲上次赵家闺女对姓罗那小子的回护劲儿,应该是没错了。 陶副市直抓重点,姓罗的小子之所以狂,无非就是仗着本地有吴海岩的关系,外面有大铝的赵总做靠山。 如果这两拨人不向他提供帮助,他自然就折腾不起来了。 吴海岩继月初时在省内考察了一圈儿,眼下又走了。这趟的目标更远,去蒙东地区转转,考察干品海产在那边的销售情况。 吴海岩不在家,劝罗一的任务就得指望吴海岩的爱人了。正好,教科文卫不分家,教育口和卫生口都是姜副市分管。说服吴海岩爱人的工作,就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至于大铝的赵总,陶副市默默咬了咬牙,自己把这活儿揽下了。 他调任安市前,一直在工业口,跟大铝的赵总打过两次照面。 当然了,仅仅是打照面,远谈不上交情。毕竟那可是副部国企的老总呀,别说老陶当时的职位,就算是现在也够不着人家。 上次他派儿子去和罗一沟通,不成想被赵桂枝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通威胁。 陶副市吓坏了,想了不少办法才弄着赵总的电话,硬着头皮打过去道歉。 赵总的态度倒是挺好,安抚他那是小丫头片子闲扯淡。他再没原则,也不可能因为闺女的一句话,就去干预一个地级市的配额调配。 说实话,尽管赵总的态度很和善,但陶副市到现在都还摸不准,明天安市几家企业的平价原料铝到底能不能到位。 这次再给人家打电话,陶副市是真的心里没底。 好在上次寻摸赵总的电话时,得知他大儿子现在在体制内。刚好跟他之前在工业口时,一位关系不错的同事搭班子。 所以,陶副市这次没打算惊动赵总,准备通过老同事联系上赵桂枝的大哥。大家都是体制内的嘛,肯定好沟通一些。 原本这些事,陶和姜俩人私下分工一下就完活了。之所以叫上于敏行,是因为昨晚大老刘给姜副市打了个电话,说罗一初升高后挂在一中的档案是于校长给办的,两家关系应该不一般。 于敏行是安市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家庭毫无背景。但架不住人家大学老师牛x,同学里也出了几个厉害的人物。 在普通人眼里,市重点高中的校长已经很威风了。但在知情者的眼中,于敏行能留在屁大点的安市当个破校长,绝对是文人风骨淡泊名利的典范。 所以,不管是陶副市还是姜副市,都不大敢得罪他,更不敢命令他做什么。 比如这次的事儿,说到底于敏行的闺女也是受害者。他作为父亲,还是老来得女的父亲,心里能没有气吗? 不出手整治那几个搞事的,就已经很有大局观了,谁还敢指望他去劝罗一呀。 不过陶副市有招,给自己和老姜都分配了任务,而且毫不遮掩的点明了其中的困难。 潜台词是:“吴海岩媳妇家是什么背景,你多少应该听说过一点吧。老姜再难,也硬着头皮接下了任务。 你再看看我,为了搞定大铝赵总那边。都动用私人关系了,简直就是厚着脸皮拐弯抹角的找人家说情。 我俩为了保住你们一中的名誉,都出这么大力了,你这个一中的校长,是不是多少应该做点什么?” 潜台词“讲述”完,陶副市试探着问:“于校长,没别的意思啊。就是…我听说吧,罗一之前不是在滨城借读嘛,他留在安市的档案……好像是你给办的?” “嗯,对。”于敏行很痛快的就承认了,继而解释说:“罗一的父亲叫罗永平,去世前是老四中的英语老师。我们共事了很多年,关系处的不错。” “哦,这样呀。”陶副市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那……你觉得,我们联系下罗一的母亲,让她出面做一做罗一的工作,怎么样?” “……唉……”于敏行先是沉默,随后叹了口气,然后再次陷入沉默。一副有话,却不好说出口的模样。 “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姜副市问。 “涉及到别人的私事,我没法讲太多。当然了,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猜测罢了。”于敏行先说了一番废话,再次沉吟了一阵,语气很慢,边斟酌边说:“罗一这孩子吧,据我所知,从当年离开安市后到这次回来之前,一直过得很苦。 按常理讲,他的血亲必然觉得非常亏欠他。一旦有了弥补的机会,一定会尽心尽力凡事都顺着他。” 陶、姜二人同时想到了罗一的那位姑姑,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亲情这个东西吧,积攒压抑的浓郁到一定程度,是很难用道理和理智去约束的。所以呀……” 于敏行云山雾罩了半天,话说到一半忽然就停了。坐那沉吟了几秒,很笃定的说:“你们就别打他妈的注意了,他妈做不了那孩子的主。” “这样呀……”姜副市面上一副很可惜的模样,心里有点搓火,暗暗腹诽:“哪有妈做不了儿子主的。你就是不想出力,借那小子的手替你闺女出气!” 陶副市则隐约听出了点东西,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那小子要是急了,我们很可能会遇到更大的阻力?” 于敏行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陶副市,意有所指的说:“就算咱们几个绑一起,也扛不住。” “嘶~”陶副市吸了一口凉气…… 第232章 几个小姑娘喜欢你呀? 于敏行没联系赵蓉,但陶、姜二位都完成了各自的任务。只是董丽洁在补觉,姜副市联系上她的时间要稍晚一些。 罗一在临近中午的时候,接到了赵桂枝的电话。开口第一句就是:“臭小子,听说你又搞事情啦?” “啊?我这段时间准备期中考试呢,背书背的昏天暗地。”罗一嘴上否认,心里合计着:“不会吧不会吧,两三千公里呢,流言传的这么快吗?” “说说吧,几个小姑娘看上你了?你看上哪个了?还是都看上啦?”赵桂枝逗弄罗一。 “唉~~~~”罗一发出一阵长长的叹息,实在懒得搭理赵桂枝的调侃,索性说:“还有事儿没?没事儿挂了哈。正复习呢。”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赵桂枝语气稍稍正经了一点:“有人找到我哥啦。” “什么意思?”罗一皱起眉头。 “说你受委屈啦。不过呢,为了你们学校的名誉,事情还是低调处理比较好。让我哥劝劝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赵桂枝说话时一直在憋着笑。 “你哥?估计直接蒙了吧?”罗一问。 “哈~哈哈哈哈……”赵桂枝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哥当时确实被突然冒出的弟弟给搞懵了,不过好歹四十多的人了,城府还是有的。 试探了两句,搞清楚是赵桂枝不知道从哪弄了个“弟弟”出来。电话里不动声色,说先了解下情况,转过头就打给了赵桂枝…… 罗一稍微琢磨了一下,如果是一中怕闹上法庭丢人,应该直接找他。既然不嫌麻烦的联系上了赵桂枝的哥哥,多半是上面人的动作。 于是有气无力的说:“大姐,别笑啦。你哥什么意思呀?” “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我哥能有什么意思。哎,不是说你啊,说你们安市那边没名堂的人。”赵桂枝紧着解释了一句。 又说:“人家可是说了,现在其他受影响的学生已经全都安抚好了,你请的律师也被摆平了,上上下下就剩你这么个刺儿头还不依不饶的。” 罗一心里起火,暗骂余长庆也太不靠谱了,居然不声不响的就被搞定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可以理解。毕竟他是本地人,父母亲友、交际圈子都在安市 。如果是上面有人发话了,顶不住是很正常的事儿。 赵桂枝感觉到了罗一的郁闷,问他:“我帮你联系中伦……不,咱这次从港城找律师,带着bbc驻港记者过去,吓死他们!哈哈哈……” 赵桂枝好像哪个开关坏了似的,又是好一通笑。 好容易笑够了,才有点上喘的说:“等这件事闹过之后,你在安市恐怕就不好待了。过鹏城来吧……鹏城也没什么好学校,咱去港城读私立吧,以后留学方便。” “呦呵,看来我是惹上大人物了。”罗一压根没放在心上。 “屁的大人物。不过怎么说你也在人家地头。真想找你麻烦,有的是招儿。别的不说,档案上恶心恶心你就够受的了。 所以呀,心里有火就可劲发,发完咱离开那破地儿就完事儿了。” 罗一感觉赵桂枝好像特别想让他去南方,琢磨了一下,问:“恒星厂有麻烦了?” “没有呀。”赵桂枝迷糊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哎呦,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啦。遇到事儿还非得你来处理?” 损了罗一一句,赵桂枝语气认真了一些:“我就是觉得吧,你窝在安市那破地方耽误了。早点走出来,多见见世面。” “拉倒吧,我见过的世面你根本想象不到。”罗一的语气狂的简直不能再狂了。 “切~”赵桂枝翻了个白眼儿,又问:“我现在就帮你联系律师吧。” “不用,等等,再看看。”罗一的心多少有点动摇。 他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原本以为只是收拾个一肚子坏水的小兔崽子。现在看,继续追究下去,造成的影响比预想中要大得多。 真要一意孤行的话,虽然肯定也能成事儿。但就像赵桂枝说的那样,估计就没法在安市待了。 在不在安市待着,对罗一来说是无所谓的,大不了去鹏城或者港城读私立呗。问题是,把媳妇扔下不管了? 而且,丈母娘和老丈人还得在安市混呢,就算对他们没什么影响,也肯定会让某些人心里憋着不爽。 这……就比较难办了。 赵桂枝不明白罗一的纠结,听他说暂时不用帮忙找新的律师,便说:“行吧,那你自己折腾吧。搞不定了给我打电话。” “得咧~”罗一语气轻松的应声。 挂断赵桂枝的电话,出去打包了点吃的跟曹君对付了一口,丈母娘的电话就进来了。 上来就用商量的语气问:“罗一呀,你那边的官司非打不可吗?” “怎么,连您都出山了?”罗一无奈的摇了摇头,心说:“这帮人,为了帽子真是够拼的。” “还有别人找你?”董丽洁听出了话外音。 “我姐。要说那帮人也挺神通广大的,离着好几千公里呢,拐了八百道弯儿都能找到人。” “那你姐什么意思呀?” “我姐建议我换个代理律师,安市本地找束缚太多了。另外,她帮我联系了港城那边的私立高中。” “你姐也太惯着你啦。” “她早就想让我过去了,是我不习惯南方的气候。” “唉~我的建议,还是算了吧。”董丽洁斟酌着措词说:“你要心里有气,让学校处分那个使坏的学生,开除也行。打官司影响太大了,没必要。” “……”罗一确实有点犹豫了。 董丽洁察觉到了罗一的犹豫,立马说:“你要是同意的话,两点钟我陪你去趟学校。有什么要求你当场跟他们提。” “呦呵,架子还挺大!”罗一顿时就不高兴了:“定时定点的让我去也就算了,还得折腾您一趟,他们疯了吧!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不是!”董丽洁紧着解释:“是我想陪着你去,怕你吃亏。” “嗨,我能吃什么亏。”罗一笑了,寻思了一下,说:“您陪我去也行。我先发个飙,您再唱红脸,把人情做扎实了。” 董丽洁笑了,没好气的说:“你这孩子呀,脑子里一天天的都琢磨什么呢!就不能把心思放学习上。” “得咧,您说啥就是啥。”罗一装起了老实孩子。 “好啦,两点啊。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等你。”董丽洁叮嘱了一句,生怕罗一反悔似的立马挂断了电话。 其实不是怕罗一反悔,是没多长时间了。她补了一上午觉,现在蓬头垢面的,得赶紧收拾一下…… 第233章 水浅王八多 说是两点在学校门口碰面,罗一哪敢让丈母娘等着呀。 不到一点半就打车奔学校,到地方才一点四十五。 天上太阳挺大,昨晚下的雪化了大半,路上到处都是泥泞和积水。 正是雪后寒的时候,大冷天的在外面待着没一会儿就手脚冰凉,罗一下车后直接缩进了学校小卖部里。 等了差不多五分钟,米色薄呢大衣,灰色阔腿羊毛裤,脚蹬一双半腰黑靴子,头发一丝不苟,冷脸细眉的董丽洁从家的方向走了过来。 “我的天呀!”罗一狗腿子似的迎了上去:“就您这形象往我们学校一站,学生们还不吓傻了呀。晚上回家得求神拜佛,祈祷您别教他们班。” “严肃点!”董丽洁瞪了罗一一眼,低声交代:“你心里有点数。就算咱不告了,也不能轻易放过那帮造谣的。 干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已经不是恶作剧了,是恶毒!” “放心吧,您等着唱红脸就行。”罗一脸上的笑逐渐透出冷意。 “走吧。赶紧处理完,还得去接吴筱呢。”董丽洁催了一句,当先走进校门。 俩人一前一后上到四楼,不等走近会议室呢,就听里面有个高亢的男声传出来:“现在的学生太脆弱了!才哪到哪呀?一点点流言蜚语就闹死闹活的,简直不像话!还动不动就打官司,电视剧看多了吧,无组织无纪律!” “老刘,等这事儿过去了,你们得好好查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流言蜚语从来就不是凭空出现的,那几个学生之间肯定有事儿!” “没错!一个巴掌拍不响……” “行啦,都少说两句吧。估么着快到了。” 几乎就在会议室内话音停止的同时,旁边校长办公室的门开了。陶副市、姜副市和于敏行鱼贯出来后,最后面的栾副校长跟出来,反身关好办公室门。 几个人看到走廊上站着的罗一和董丽洁,都稍稍愣了一下。姜副市笑着往前走了两步,问董丽洁:“过来啦?” “嗯。没迟到吧?”董丽洁说话间抬腕看了眼时间。 “没有,没有。”姜副市对董丽洁很客气,转而看向罗一,摆出一副埋怨的模样:“你这个小伙子呀,真是不省心。有什么……” 姜副市话说到一半,看着嘴角似乎带着点笑意,眼神平静中透着审视的罗一,舌根子忽然有点发僵。 他从来没在一个十八九岁的半大小子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带着点玩味,还有点讥讽,甚至还透着一股由内而外的居高临下。 陶副市见姓姜的居然被个半大小子唬住了,心里不由得一阵鄙视。 可鄙视归鄙视,该遮还是得遮。笑吟吟的跟董丽洁打招呼:“大冷天的,辛苦你跑一趟。” “自家孩子的事儿,不辛苦。领导辛苦。”董丽洁嘴上客气,但表情始终透着冷意。 虽然只是一个普通大夫,但董丽洁对上俩领导半点不蹙,毕竟她是凭本事吃饭的,娘家还给她提供了足够的底气。 “进去吧。赶紧把事情解决了。”脸上透着疲惫于敏行插了一句,抬手在罗一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罗一没搞懂这一下巴掌的意思,是想让他适可而止呢,还是咬死了别松口。 按说应该是前者,不过想到于丽娜也是这次事件的受害者,于敏行的态度就不大好猜了。 栾副校长推开会议室门,罗一往里一看。好家伙,还挺热闹…… 除了大老刘和几个中层校领导,余长庆和余长征也在。其它几个年龄不一体制内装扮的人,估计是教委的。 嘿,居然还看到福春派出所的刘所长和孙建军。 就在罗一打量屋里人的时候,靠近门口位置,一对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女起身。稍稍打量了下进门的几个人,目光相继锁定罗一。 女人两步冲到罗一面前,噗通一下跪倒。抓着罗一的裤子哭嚎:“同学呀,求求你放过我们家高鸣把。他小他不懂事儿,你大人大量放过他吧。” 男人一边拉着媳妇一边恳求:“小罗同学,你就饶了高鸣吧。他知道错了。你要实在气不过,就打我一顿。我是他爹,我替他赎罪……” 女人跪地上的同时,陶、姜二人就退开了。于敏行站着没动,也没什么表示。董丽洁想伸手搀扶,却被罗一不着痕迹的挡了一下。 满屋子人的视线都落在罗一身上,而罗一不慌不躲,面无表情的站那瞅着眼前的夫妻俩。 高鸣父母虽然哭嚎的挺惨,但用力太猛了,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再加上屋里人的表现,罗一都不用动脑子就能猜出来,就是这帮人给出的损招。 既然是“招”,他肯定不会上套。 高鸣爸妈连嚎带求的表演了三四分钟,不见罗一没有任何回应,相继收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甭跟我整道德绑架那一套,没用。”罗一冷冷的说了一句,视线转向刘所长和孙建军的同时,脸上瞬间扬起笑意:“对不住,把您二位也折腾来了。” “……”刘所长和孙建军尬笑这点头回应。 俩人自然不是来看热闹的,而是受邀前来帮忙,负责在需要的时候告诉罗一,学生之间传个瞎话,别说起诉了,能不能在派出所立案都是个问题。 罗一又看向余长庆,见余长庆表情尴尬的厉害。笑着说:“没关系,是我考虑不周。我在港城又聘了一个律师团队,等到了之后麻烦您跟他们交接一下。放心,天诚的费用我照付。” 简单的一番话,屋内绝大部分人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教委的头头血气上涌,气势十足的说:“港城的律师怎么啦,港城的律师过来,也得按咱们的法律办事。” “嗯。”罗一点了点头,瞅着教委头头说:“正好n、bba和abc的驻港城记者,对咱们这边如何对待和处理校园犯罪的态度很好奇,他们会跟跟随律师团队一起……” “什么特么狗屁abcbbc的!” 教委头头板着脸打断了罗一的话:“还校园犯罪,你就给定性啦?你算……” 旁边一个女的赶紧拽了领导一把。语速极快的小声解释几个英文字母串分别代表着什么……教委头头铁青的脸先是僵住,紧接着腮帮子不受控制的抽了两下。 眼睛再次看向罗一时,表情复杂到有点不大好形容。 “我算什么不重要。等那帮记者来了,有你表现的时候。”罗一笑呵呵的,模样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教委头头傻了,赶紧向两位领导投去求助的目光。 陶副市眉头微皱,半点开口的意思都没有。姜副市倒是想说话,可张了好几次嘴,硬是不知道说什么。 其他人更是傻呵呵,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帮人原本打算的挺好,让罗一失去亲属的支持,然后再让高鸣父母装可怜求一求,他们再打打边鼓,事情基本就解决了。 谁成想,剧本完全不按照拟定的走。 教委头头等了半天不见两位领导开口,只能看向于敏行。用听着硬气,实则带着恳求味道的语气催促:“于校长,快点管管你的学生!” “校长。”罗一转向于敏行,客气的说:“我姐不让我在这边待了,现在正在帮我联系港城的私立高中,估计眼下的事处理完,我就得过去了。” “港城的私立高中?花里胡哨的,学到的东西不一定比咱们这边多。”于敏行眉头微皱,言语中完全没有任何倾向性。 “没办法呀。我姐说水浅王八多,留在这容易吃亏。去港城上高中毕业留学比较方便。”罗一的语气有点无奈,但听着更像是在炫耀。 “什么屁话!”于敏行气得直瞪眼。 “又没说您。”罗一呲牙笑的更招人烦了。 这一刻,会议室内大多数人脑子里都蹦出了同一个想法:“没说于敏行,那说的是谁?骂谁是王八呢?” 尽管肺管子都要气炸了,但愣是没有一个人开腔儿的。 一时间,空气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第234章 一个巴掌拍不响? 罗一不想丈母娘和老丈人夹在中间为难,也不愿意扔下媳妇。所以,短时间内还没有离开安市的打算。 但是,会议室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可能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他们只知道,罗一找了港城的律师,还请了不少欧美的媒体。 京城的律师都不屌他们这帮人,更何况港城的律师了。想用拿捏余长庆的办法拿捏那帮人,简直想都不要想。 还有,欧美媒体跟过来,能憋着好屁吗? 那帮玩意天天想尽办法的抹黑我们,就算没素材都能编点出来。这要是来安市了……一个处理不好,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特么得倒霉! 原本一帮人还打算呢,如果罗一不依不饶就提醒他一下。他外面背景再大,现在人在安市,档案和户口在安市,还得在安市上学。 一意孤行的话,不是没办法收拾他。 可是现在呢,这小子居然说打完官司就去港城上私立学校,以后直接出国留学。 别人说这话可能是吹牛13,可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这小子的姑家有钱,非常有钱! 随便给块看时间的表都值个十几二十万,送他去念个私立学校出个国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 特喵的,算准了让屋里这帮人够不着他呀。 眼看着事情不但不按设计好的剧本发展,还要越来越糟,姜副市赶紧给董丽洁使眼色。 董丽洁犹豫了一下,寻思罗一发泄也发泄过了,再闹下去就有点过了,便打算给他架个梯子。 可她刚张嘴还不等出声呢,就听罗一说:“刚才,我在门外听到有人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请问是哪位?” 一帮人瞬间都有些尴尬,有的随便找个东西盯着看,有的互相瞅瞅,又错开视线瞅别处,反正没人吱声。 罗一也不追问,就是站在那,眼睛在一帮人脸上来来回回的扫来扫去。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简直写满了嘲讽。 终于,一个三十来岁,戴眼镜的教委科员受不了了。声音高亢的说:“我说的,怎么着?” “一个巴掌拍不响?”罗一笑呵呵的走到眼镜男面前。 “对,拍不响!”眼镜男硬气的站起来跟罗一对视。 “啪~” 罗一毫无征兆的忽然甩手,一巴掌正抽在眼镜男脸上。 “干什么!” “别动手!” “怎么还打人呢……” 周围好几个人起身要拉扯罗一的时候,罗一大吼:“我看谁敢碰我!” 一嗓子震住了所有人,罗一身体前倾,凑近到眼镜男面前,和声细语的问他:“麻烦你现在告诉我,一个巴掌能拍响吗?” 眼镜男气得额角青筋都暴起来了,盯着罗一咬着牙一声不吭。 “啪~”罗一反手又是一巴掌,直接把眼镜给抽飞了。 刚才被喝住的几个人正要上前拽罗一,眼镜男暴呵一声:“都别拦着他,让他打!我倒要看看,他能无法无天到什么程度!” “哎呦,对不起对不起。”罗一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变脸,对着眼镜男又是赔笑又是作揖,满是歉意的说:“我太年轻了,容易冲动。一下没压住火气。对不起对不起。” 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罗一捡起刚扇飞的眼镜。擦了擦上面的灰尘,仔细打量了一下:“还好还好,没摔坏。没事儿,摔坏了我陪您个新的。” 说着话把眼镜还给对方,又紧张的问:“没打坏吧,咱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吧。不用担心,检查费、治疗费、住院费、营养费、误工费,还有精神抚慰金我全出,出双倍…三倍够不够?” 眼镜男忍不了了,扯着嗓子怒吼:“不要以为有两个臭……” “啪~” 眼镜男刚吼了几个字,罗一反手又是一巴掌。刚回到鼻梁上的眼镜再次飞了出去。 所有人都傻掉了,会议室内只剩下罗一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您说您也是,有话好好说呗,喊什么嘛。你看,我又没控制住情绪。” “警察!警察!”眼镜男已经快要疯啦,扯着嗓子冲刘所长和孙建军喊:“你们管不管?你们管不管?!” “你看,你又喊。”罗一笑眯眯的说了一句,眼镜男下意识捂脸。 “别紧张。”罗一压了压手,左右指了指:“这间屋子里有领导、有警察,还有律师呢。放心,有的是人替你做主。刘所长……” 罗一说着话转向刘所长:“麻烦您帮忙做一下普法,像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呀?” “……”刘所长尴尬的笑了笑。 罗一掰着手指头分析:“他语言挑衅在先,我年轻,脾气不好,一时激愤就动手了。 不过,冲动过后立即认识到了错误,主动赔礼道歉,并且愿意赔偿一切损失。您看,应该怎么处理我呀?” “哈,这个……咳~”刘所长哼哈了半天,准话一个字也没有。 “我什么时候挑衅你啦,我说别人呢!”眼镜男忍不住吼了一嗓子。 “啪~那你冲我喊什么呀?”罗一甩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眼镜男抽的打了个趔趄。下一秒再次变脸,埋怨的说:“你看看,你又喊。有话就不会好好说嘛。余律师……” 罗一看向余长庆,指着眼镜男的脸问:“这种程度的伤,够得上处罚标准吗?” “额~”余长庆局促的搓了搓手:“治安处罚的话,最低标准是轻微伤。这个……”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余长庆后面的话时,罗一毫无征兆的又是一甩手。 “啪~” 脆响过后,眼镜男都傻了。捂着脸愤怒中透着委屈的盯着罗一,心里呐喊:“老子特么也没喊呀!” “你还没告诉我呢。”罗一皱着眉头问眼镜男:“一个巴掌,到底能不能拍得响?” “行啦,适可而止吧。”陶副市觉得这场闹剧不能再继续下去了,阴沉着脸看着眼镜男:“你一个大人,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眼镜男这个委屈呀,下意识想瞪眼。还好,及时忍住了。 “你小子。”陶副市转向罗一,语重心长的说:“年轻人嘛,冲动一点是可以理解的。现在气也撒了,是不是……” “领导。其实来之前老姨劝了我一顿,我气都已经消了。”罗一一脸委屈:“可还没进门呢,就听见有人说什么……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还要让我们刘主任事后好好查一查。想查什么呀?合着事情闹到今天,怪我们这帮受害者呗?” “……”陶副市哑然,眼神中满是火气的扫了向会议室内默不作声的一帮人。 “对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话谁说的来着?”罗一也看向不吭声的一帮人。 前车之鉴在那摆着呢,谁敢搭话呀。任凭罗一的视线扫来扫去,一个个的全闷声装哑巴。 虽然都不吭声,但有个肥头大耳,瞅着像是个小领导的秃顶男面色极不自然。 罗一的视线很快锁定了秃顶男,随后定格在他穿的鳄鱼皮鞋上。 秃顶虽然不敢与罗一对视,但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两只脚不自然的往后缩了缩。 下一刻,罗一的视线又定格在他戴的手表上…… 第235章 好好劝,不着急 鳄鱼皮鞋时下很流行,虽然不便宜,但街面上穿的人不少。 秃顶脚上穿一双,并不算太扎眼。 但他手腕上的表就不一样了,虽然是国产的,却是飞亚达。妥妥的中高端品牌。 就安市公务人员的收入……想攒钱买一块可不容易。 而且,满屋子人穿的基本都是夹克衫或薄棉服,配上深色厚西裤。秃顶男穿的也差不多,但他那一身瞅着明显要比别人高档一些。 原本他混在人群里,其实还不算太显眼。可随着罗一的视线左看右看的,秃顶男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穿着实在太扎眼了。 脸色越发的不自然,两条胳膊有点僵硬的挪到膝盖上,用右胳膊盖住左腕上的表。 “我记住你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是吧?”罗一呵呵的笑两声。 秃顶男面皮一紧,下意识抬头看罗一。两个人的目光极为短暂的触碰了一下,秃顶男赶紧错开视线,光亮的脑门上肉眼可见的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一刻,他脑子里想的特别多。 比如,于敏行那么正派的一个人,流言蜚语开始传播时,都有人想浑水摸鱼的往他身上泼脏水。 比如,平时迎来送往,帮个忙办个事,不可能面面俱到事事达成,总有人对他心怀不满,甚至是怨恨。 再比如,姓罗的小子有钱,还小肚鸡肠。真要恨上他了,雇人搜罗他的黑材料…… 秃顶男都不敢往下想了。 陶副市深深的看了一眼秃顶男,阴郁的眼神又瞟了下已经不敢吱声了的教委头头。随后缓和脸色,轻轻拍了拍罗一的背:“还有什么不满的,一并说出来。” “还有我进门时那场苦情戏。连哭带嚎了半天,干打雷不下雨的,蒙谁呢?”罗一示意了下高鸣的父母:“导演是谁呀?戏讲的也不行呀,演员情绪投入的不到位。” “……” 这回好,会议室里几乎所有人都尴尬了。 高明父母的“表演”,之前会议室里的人几乎全都参与了“导演”的工作。连余长庆和刘所长都跟着掺和了两句。 让俩人以儿子的前程为重,一定要放下脸面。只要把这一劫渡过去了,什么面不面子的半毛钱都不值。 夫妻俩这两天满嘴起泡,急是真的急,慌也是真的慌。可从前天晚上开始一直到今天上午,四处道歉四处赔不是。就算心里再慌再急,神经也有点木然了。 所以,罗一进门后的那段,属实有表演的成分在里面。不然也不会哭嚎半天,连一滴眼泪都没挤出来。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人都尴尬。 董丽洁听到罗一问导演是谁,好悬没笑出声来。幸亏她及时咬住嘴唇内侧的软肉,靠着人为制造疼痛,才没露出不合时宜的表情。 “咳~”姜副市清了下嗓子,吸引了罗一的视线后刚想说点什么,就听罗一说:“您是导演啊。对不住对不住,我不知道。冒犯了。” “……” 姜副市到了嘴边的话再次硬憋了回去,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尴尬的,反正老脸有点发红。 高鸣妈眼看事情要往最坏的方向发展,赶紧拉着长音儿恳求:“罗同学呀,您就大人不记小人……” “别别别。”罗一赶紧打断对方:“高鸣的生日比我大好几个月呢。我俩摆在一起,就算是原谅,也是他原谅我。 现在他犯了错,我受了委屈。所以,他必须付出代价,我也必须发出心里窝的火气。至于有什么得罪之处,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记恨我。 毕竟我小,我不懂事。您是大人,您应该理解。” 高鸣妈被罗一抢白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但她看出来了,眼前这小子是铁了心要弄她儿子。 终于,哇的一下哭了出来,呜呜的喊:“要吃了官司,高鸣这辈子就完啦。” “您可别这么说,他不付出应有的代价,我非得气出点毛病来。我招谁惹谁乐呀? 您有跟我废话的功夫,不如回家劝劝他,一定要想开点,都是他咎由自取。千万别跟我这个岁数小的一般见识。” 高鸣爸见媳妇根本说不过罗一,大声吼道:“我把命赔给你行不行,求你放过我们家高鸣行不行?行不行!?” “这话您别跟我说,应该在法庭上问法官。只要法官允许,我这儿就没问题。” 高鸣爸红着眼珠子吼:“我……” “别跟我喊。”罗一抬手指着高鸣爸的鼻尖:“也别跟我装冲动。我要冲动起来,保证让你更后悔!” 董丽洁知道,这场闹剧该收场了。走过去拽了罗一一把:“你没完了是吧?” “这是我没完嘛。”罗一无辜的说:“您刚才不也听见了吗,他们说我是有缝的蛋,要过后好好查一查。还在这儿组团演戏。” 罗一说话间转过头,眼神凶狠的扫视屋里的每一个人:“当我是个软柿子,跟我在这过家家呢是吧?好,我好好陪你们玩一玩!” “别瞎说!”董丽洁又拽了罗一一把,眼神不满的看了眼屋里面红耳赤的一帮人。转过头教育罗一:“你能耐,你什么也不怕。又是港城律师又是外国记者的,闹腾完拍拍屁股走了,他们谁也不能把你怎么着是吧? 你有没有想过我和你姨夫怎么办呀?我俩在安市还怎么待?” “……”罗一表情顿时有点尴尬。 “还有,你走了。学校怎么着跟你没关系了是吧?吴筱怎么办呀?她在这学校还能待吗?” “要不,我俩一起去港城读私立?”罗一试探着问。 “啪~”董丽洁抬手一巴掌搂罗一后脑勺上。 “嘶~”罗一疼的直裂嘴。 “给你能耐的!”董丽洁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又要打。 罗一赶紧逃开两步,委屈的说:“不是您问我的嘛,我就是提个建议。” “建议建议……我让你建议。”董丽洁一手抓着罗一,另一手照着他的后背就是一通拍。 见董丽洁打的用力,会议室里不少人都在心里暗暗给她鼓劲:打!狠狠的打!打死个小兔崽子!” 很可惜,董丽洁打了几巴掌就停手了,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转头对于敏行抱歉的笑了一下,打商量的问:“于校长,方便安排个静点的房间吗?我好好劝劝他。” “没问题没问题。”不等于敏行回话,栾副校长赶紧伸手请董丽洁往外走。一路把人带到自己办公室门外,掏钥匙开门后还假惺惺的劝了一句:“别激动,跟孩子好好说,” “谢谢。”董丽洁谢了一句,冷着脸命令罗一:“进去!” 等不情不愿的罗一走进副校长办公室,董丽洁一副强压怒火,勉强保持客气的模样说:“给我几分钟时间,一会儿就好。” “几分钟哪够,最少抽二十分钟。”栾副校长心里默默的念叨一句,嘴上客气的说:“不着急,不着急。好好劝劝,不着急。” 第236章 修个操场吧 副校长办公室的门被姓栾的从外面关上了。原本不情不愿的某人,瞬间嬉皮笑脸。 见丈母娘面色似乎有点不善,抬起刚才抽人抽的手心手背都有点发红的右手,可怜巴巴的求安慰。 董丽洁示意了下门外,抬手就是一巴掌。 “啊~”罗一惨叫一声,开门就要往外跑,差点撞上门外听动静栾副校长。 虽然没撞着,但栾副校长尴尬的脚指头直抠地。不由分说的把罗一推回屋里,都没敢看董丽洁,赶紧关上办公室门。 怕某个小兔崽子再突然冲出来,不敢继续偷听了,老脸发烫转身回会议室。 罗一站门口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走远,回头冲董丽洁吐了下舌头。 董丽洁抬手点了点罗一,皱着眉头走到沙发边坐下。 罗一狗腿子似的到饮水机旁给丈母娘倒了杯水,恭敬的放到茶几上。 “你小子呀,可真能吓唬人。”董丽洁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也不完全是吓唬,起码我是有能力说到做到的。”罗一又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干后一屁股坐在栾副校长的真皮转椅上。 “好好坐着!”董丽洁皱起眉头。 罗一赶忙坐好,听到走廊里似乎有脚步声靠近,扯着嗓子喊:“您给姨夫换个工作呗。安市这个小破地方有什么好待的。” “放屁,你说换就换呀?狂的没边儿了!”董丽洁用力拍了下桌子:“你姑你姐有能耐,你去跟他们过吧。赶紧找他们去吧,眼不见心不烦。” “别呀~”罗一瞬间怂了…… 大老刘在门外溜达了一圈,听了一阵动静回到会议室。面对满屋子人聚焦到他脸上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呼~”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陡然一松。 说实话,罗一之前的威胁别的都还好说,把外国记者招来这一点,属实有点太吓人了。 陶、姜二人默默对视了一下,心里升起同样的念头,这回算是欠了董丽洁一个大人情。 外面没人了,罗一和董丽洁便懒得演戏了。又稍微待了一会儿,才一前一后的回到会议室…… 罗一在前,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情愿。董丽洁在后,脸色阴沉犹如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一屋子人不好表现出来已经知道结果了,默契的装模作样,有的打量罗一,有的向董丽洁投去询问的目光。 “三个要求!”罗一干净利落的开口。 “说吧,咱们商量一下。”陶副市脸上见了笑容。 “领导,我说的是要求。”罗一强调。 “呃~”陶副市苦笑了一下,点头说:“好,要求!你说吧。” “第一,明天升旗仪式上,高鸣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将他因为何种原因,通过何种方式,准备达成何种目的的全过程,客观、完整的讲述清楚。” “溯本清源以正视听,应该的!”姜副市总算逮到机会开腔儿了,神情严肃的指示栾副校长:“这件事必须落实好,就像小罗同学说的,要客观,要完整,要让所有人师生都听清楚,听明白,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我一定落实好。” 栾副校长郑重保证。 罗一继续说:“第二,开除……” “不行!”高鸣爸嗷的一嗓子。 “开除的话鸣鸣的前途就完啦。”高明妈也跟着喊。 不等罗一开口,栾副校长抢先发声:“你们嚎什么嚎?造谣诽谤,无事生非。还试图挑起同学争斗!造成了多坏影响你们不知道吗?你们有什么脸说不行?” 高鸣父母很清楚儿子搞出的事有多恶劣,开除几乎是一定的。只是下意识的想再争取一下。 见栾副校长的态度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两口子都没声儿了。 “第三。”罗一转头顺着窗户看向外面泥泞的操场:“给学校操场换成塑胶的。” “……”满屋人全都愣住了。 有人发愣是吓了一跳,有人发愣是不懂操场怎么换成塑胶的。 “都两千年了,市重点高中,操场还是破泥地的,丢不丢人。”罗一皱着眉头吐槽了一句。 高鸣爸不知道修塑胶操场得多少钱,尽管猜测花费肯定不低,但为了不让儿子留下案底,还是咬牙点头:“行,我们家出钱。” 别人不知道塑胶操场的花费,但教委头头今年春天刚考察过,对造价心知肚明。当即有点为难的说:“哎呀,塑胶跑道呀……” “是整个操场,不是一圈跑道。”罗一纠正。 教委头头这会儿可不敢再吼罗一了,稍稍尴尬了一下,继续说:“塑胶操场一平可不便宜,这么大个操场……不得一万个平方呀?” 罗一印象里塑胶操场一平米得一百多。琢磨了一下,一万平方米的建造成本,确实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家庭的承受极限。 正寻思要不要改为塑胶跑道,栾副校长沉吟着开口了:“我觉得吧,高鸣虽然是此次事件的始作俑者,但谣言之所以传播的如此迅速,歪曲事实的情况如此严重,是还有一些别有用心者在推波助澜。 所以,高鸣承担主要责任这点无可争议,但推波助澜者也不能轻拿轻放。” 说着话看向余长庆:“余律师,从现在已经掌握的情况看,有不少带着恶意目的人的吧?” 余长庆点头:“现在已经查明的,有恶意篡改和编造谣言行为的有三人。还有几个故意歪曲夸大事实,以博人眼球的。同样也已经涉嫌违法犯罪了。” “我认为!”栾副校长提出了新的方案:“惩罚责任人改造操场这个提议非常好。但由一家一户承担,确实压力太大了。可以犁清主次责任,让所有涉嫌犯罪者共同完成这件事。” “这个办法可行!”陶副市接过话头:“修操场不是目的,目的是刹住这股歪风邪气。好好给他们涨涨记性,也给其它人敲敲警钟。不然,一个个的永远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也同意。”始终没怎么开口于敏行忽然发声,随后补充道:“不过,一定要注意尺度,不能胡乱牵连。 既然是涉嫌违法犯罪,我建议由派出所的同志负责甄别和筛查工作。” 陶副市眼睛一亮,心里感叹于敏行确实有水平。处罚造谣者以正风气是好事,但牵连过大太广,被传成借机敛财就麻烦了。 有派出所的人参与进来,可以极好的预防社会面过度联想。于是补充道:“学校要组成专班配合民警同志调查,教委也要派出专人全程督导。要对所涉资金进行严格监管,要公示,要专款专用。” “是!”教委头头赶紧应声。 罗一从刘所长的表情上看出来,他是不想掺和的。便对余长庆说:“余律师,我这边麻烦您继续跟进吧。” “啊?”余长庆没反应过来,纳闷不是都谈好条件了嘛,我还跟进什么呀? “一切按照正规流程来。报案、立案、调查,把证据做扎实。与被告家属讲明我方出具谅解书的条件,并形成具有法律效力的文字。” 余长庆点头道: “明白,放心。” 罗一怕余长庆不明白,看向高鸣父母:“我再强调一下我的三点要求” 高明妈拧过头不看罗一,高鸣爸勉强应了一声:“说,说吧。” “一、高鸣周一向全校师生进行情况说明,具体要求刚才我已经说过了。二、必须开除学籍。 三、明年三月一日前,安装塑胶操场的费用必须全部到位。如果没有,我们就继续走司法程序。” 高鸣妈忍不住了:“那么多人一起出钱,他们要……” “跟我没关系。”罗一半个字的废话都不想再说了,加重语气强调:“我再重申一遍,我只追究高鸣一个人的责任!你们想要谅解书,就必须同意我的全部要求。 如果做不到,现在就说清楚,我们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 “行!行!我们家就算砸锅卖铁也把钱给你凑上。”高鸣爸咬着牙说。 “别觉得委屈。要是修个操场就能把案底抹去,大把人就算卖肝卖肾也抢着做。”罗一冷冷的撇下一句。视线转向董丽洁:“咱走吧。累了。” “嗯。”董丽洁应了一声,当先走出会议室…… 第237章 自保罢了 眼看着罗一的背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口,屋内的所有人都暗暗感叹:“这小子真狠呀!” 罗一最后那番话,不止让余长庆清楚了他的意思,也让其他人都听懂了。 这小子不想抗雷,讲明了只针对高鸣一个人。还预见到一群人出钱修操场,多拿少拿的搞不好就争将不断,最后事情无限期的拖延下去。 所以,把时间定死在明年三月一日。 等于明告诉高鸣的父母,到时候不管资金还差多少,都必须凑齐。不然,你俩的儿子就得吃官司。 还特意提了下“有案底的人”。 什么意思? 绝大多数国人都知道,一旦有了案底,影响的可不是一个人。这是逼着夫妻俩砸锅卖铁呀! 回家的路上董丽洁半天没说话,忽然问:“那个,塑胶操场弄下来得多少钱?” “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一个平方一百三四到一百七八吧,看质量。”罗一说。 “不便宜呀。”董丽洁点了点头,过了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妈呀,你们学校的操场有一万来平呀!” “啊!”罗一点头。 “你这是要逼死人嘛!”董丽洁急了:“开什么玩笑,一百好几十万呀,满安市有几家能拿出来的!” “栾副校长不是出主意了嘛,让那帮造谣生事的一起出钱。”罗一压根不当回事。 董丽洁扯住罗一,严肃的说:“你们于校长的意思你没听出来吗?要控制规模不准过度牵连!最后能揪出几个人?十个,二十个?三十个顶天了! 还得分清主次责任,估计最后能凑出个几十万就顶天了。你让高鸣家自己拿一百万呀?他家卖房子卖地也掏不出来呀!” “放心吧。学校和教委是不可能逼死人的,也不可能再给我借口瞎折腾。”罗一挽着丈母娘的胳膊继续往家走:“您看着吧,最后实在凑不够,学校掏一部分,教委再补贴一部分,高鸣家最多出个十几万二十万的。” 董丽洁一琢磨,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紧绷的表情缓和下来,瞪了罗一一眼。 又往家走了两步,嘴里念叨起来:“十几二十万呀,就算能凑出来,家底也掏空了,弄不好还得拉饥荒。” “肯定得!”罗一嘴角浮起笑意。 “你还笑!”董丽洁气不过,狠狠怼了罗一脑袋一指头。 “您的同情心能不能用到正地方?”罗一不满的嘟囔:“那小子不声不响的把漂亮姑娘往我身边调,再安排人传播谣言。 最后通过谣言挑拨班里的男生对付我,他自己躲在暗处看热闹。心思多歹毒呀?” “最多找你点儿别扭呗,你还能吃亏呀。”董丽洁嘴上不当回事,心里感慨:“现在的孩子脑袋都是怎么长的,这么会算计呢。” “呵,对我到挺有信心的。”罗一呵了一声,嘴里叨咕:“您也是我们这个年纪过来的。十八九岁的男孩,为了感情有多冲动,多不计后果,不用我说了吧?” 董丽洁回忆了下自己年轻那会儿,无声的点了点头。 “吴超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真要被挑拨的醋意上头,信不信他敢抽冷子给我一砖头?” “嘶……”董丽洁合计了一下,还真不好讲呢。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男生为了女生干架都不是什么新鲜事。打出毛病甚至闹出人命的例子可不少。 “还有那个叫佟强强的。高鸣就算够有心计了,他都觉得佟强强阴,那小子得是个什么性子?” 见董丽洁不吭声了,罗一则庆幸地说:“这回算我运气好,事情我们政治老师给撞破了。不然我可能吃了大亏,都不知道被谁算计的。” 董丽洁沉默了好一阵,半晌后才感叹:“就是可怜他父母了。” “可怜个屁!”罗一冷笑。 “怎么说话呢。”董丽洁瞪眼。 “您回忆一下,从咱进会议室开始,一直到走。那俩人对我表现出一丝真心的歉意吗?” 董丽洁仔细回忆了下刚才的经过,还真像罗一说的那样。夫妻俩先是卖惨博同情,发现没效果后就不吭声了。直到“演戏”的事儿被戳穿了,那个妈才真开始哭。 还有那个爹,红眼珠子那一下把董丽洁吓坏了。还以为急了失去理智了呢。 结果呢,罗一威胁了一句,顿时就没下文了…… 这些细节董丽洁当时没多想,现在回忆起来。明显是见装可怜没效果,想扮疯吓唬人嘛。 发现根本唬不住,立马就消停了…… 通盘回忆了一遍,董丽洁不得不承认,罗一说的一点都没错。 那对父母对自家儿子没的说,连给一个十八九岁的半大小子下跪这种事都能做出来。 可是,俩人从头至尾脑子里想的都是自家儿子的前程,从来没对罗一这个受害者,表露出哪怕半分发自内心的歉意。 “明白了吧?那两口子是典型的利己主义者。什么样的家庭教出什么样的孩子,他们一点都不冤枉。” 董丽洁下意识点了点头,紧接着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臭小子给教育了,顿时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 强词夺理道:“那也不能让人过不下去呀,你知道一二十万对普通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 “放心吧,掏空家底再从父母亲友手里借点,还是能拿出来的。” “说的那么简单呢,不用还呀!后面的日子怎么过呀。”董丽洁越说越急。 “不然呢?让他们把钱全都投入到儿子身上,把高鸣培养成社会精英,有了资本和资源后再来报复我?”罗一问。 “啊?”董丽洁愣住。 “事情闹的这么大,即便我不追究,学校也一定会严肃处理高鸣。就算不开除,背个处分是没跑的。 您信不?以那家人的性格,不管我原不原谅高鸣,他们都在心里会骂我。他们会觉得如果不是我,高鸣就不会惹出这些事情来。” 董丽洁想了一下,依着她对人性的了解,罗一的想法很可能是对的。 “有些人的恨,过一阵可能就淡了,而有些人,可能会恨你一辈子。没机会也就罢了,只要有机会是一定会报复的。 我起诉高鸣也好,榨空他的家财也罢,都是为了防着他们有能力报复我。自保罢了。” “你这也太过激了。”董丽洁还是觉得不妥。 “不然呢?他给我一拳,我还他一巴掌。然后整天提心吊胆的防备着他抽冷子再给我一脚?”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董丽洁自然是清楚的。但心底的善良,还是让她觉得罗一的做法有点过激了。 “没必要同情他们。”罗一读懂了董丽洁的心思:“我们班的那个女生,眼睛能不能恢复还不好说呢。要是恢复不了,她的前途你同不同情? 吴超的腿能不能养好也两说呢。体育生呀。如果养不好怎么办? 我呢?莫名其妙成花边新闻男主角了,我的名声就那么不值钱?我冤不冤枉啊? 被同情的应该是我们这些受害者,同情施暴者算怎么回事呀?” “……”董丽洁沉默,多少有些认同罗一的话了。 “哎呀,把吴筱忘了。”罗一忽然停住脚步。 董丽洁拍了下脑门,眼看前面就到家了,一时间有点犯懒。便对罗一说:“你去吧,我鞋有点夹脚,不折腾了。” “行,那我俩晚点回来。马上考试了,多学一会儿。” “天儿不好,回来时打车啊。” “知道了,晚饭您甭折腾了,我打包。”罗一摆手拦停正好开过来的小巴。 董丽洁看着罗一上车,才转身走进小区。 她脚上穿的鞋是十一去沈城时新买的,当时试的时候挺合适,今天穿过一阵才感觉到有点顶脚指头。 当然了,鞋不舒服只是她没去接闺女的一个小原因。主要是她有点判断不好今天下午经历的这些事儿。 脑子里一个声音在说:“罗一的做法是对的,是果断的。” 同时还有一个声音说:“过了!就为了防着被报复,就掏空人家家底,不让人家有能力培养孩子上进,实在是过了。” 两个声音一时间分不出高下,就琢磨着回家打个电话,跟二姐叨咕一下,听听她的看法…… 第238章 妈呀,坏啦! 东北的春秋很短,不管升温还是降温都非常快,很多时候也就一两天的事儿。 周一一早,气温正式进入零下。一中的学生们在操场上冻得鹌鹑似的瑟瑟发抖,偏赶上今天的升旗仪式还格外漫长。 正常流程过后,大老刘走上主席台,先简单回顾了一下流言事件的始末,随后又再次强调周六晚间,各班班主任紧急下发的通知。 最后阐明了校方的态度,以及对全体师生的要求。 大老刘下场后,精神萎靡的高鸣捧着厚厚的一摞稿纸走上主席台。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最后还哭唧唧的说了些意识到错误,请求原谅之类的废话…… 外面冷,教室里温度还行。因为学校提前供暖了。 回班级后罗一正搓手呢,于丽娜拿起笔想写字给罗一看。琢磨了一下,觉得被人看到了更容易误会,索性直接问:“你为什么不同意班主任调坐?” “为什么要同意?”罗一反问,见于丽娜不吭声,大大咧咧的说:“本来就没什么事儿。调了座位反倒让人过度联想。” 于丽娜琢磨了一下,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点头“嗯”了一声便没下文了。 一大早罗一刚到学校时,韩丽君就找到他,说准备把他和于丽娜,还有姜楠的座位错开。罗一没同意。理由和刚跟于丽娜说一样。 韩丽君有点犹豫,特意去请示了于敏行,结果于敏行也是同样的看法。 于是,韩丽君又找到已经准备好调座位的于丽娜,告诉她暂时不调了,看看情况再说。 罗一的手都搓热了,韩丽君才走进教室,身后还跟着一帮高三、高二和高一的男生女生。 座位上本来就蔫头耷脑的王旭,在韩丽君的逼视下,脑袋都快耷拉到胸骨上了。不吭不响的起身,走到教室前面跟进门的一帮人站到一起。 韩丽君视线扫过班里的学生,随后语气温和的说:“罗一、于丽娜、姜楠,郭晓艺,还有佟强强你们几个站起来一下,这些同学是来跟你们道歉的。 吴超你就不用站起来了,坐下坐下,坐着就行。这段时间你千万别乱动。有什么需要就跟同学们说,一定要好好养伤……” 估计是事先排练过,教室前面一帮人的动作和说辞还挺整齐划一。一个接一个的,态度诚恳的向罗一几个鞠躬道歉。 等他们道完歉,韩丽君对罗一几个说:“你们放心,现在警察和学校还在继续调查。一定查清每一条谣言的出处,追究他们的责任,还你们一个清白。” 听到韩丽君的话,佟强强脸上除了委屈外什么都没有。半点不担心自己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的事暴露。 警察已经找过他了,他说的很清楚,上厕所时路过楼梯口,听到三楼方向有人在谈论,男生和女生的声音都有。 他当时恨不得找条地方钻进去,根本不敢看是谁说的。 楼梯口课间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警察要调查,那就去查吧。 相比于佟强强,吴超的心理素质要差很多。 昨天有人去他家调查了,问吴超爸妈从哪听说的,儿子跟踪女同学,还进女厕所偷窥的事, 吴超父母压根不知道所谓的谣言根本不存在。硬气的说,是有好心人听到有人在议论,特意提醒他们两口子得好好管一管孩子。 至于是谁提醒的,吴超爸妈咬死了不说。理由还十分强大:“人家好心提醒,俺们不能把人家卖了。” 上门调查的人不管怎么解释,吴超爸妈都不吐口。没办法,只能悻悻的走了。 吴超爸妈不知情,所以理直气壮,但吴超心里没底呀。 今天到校后,听说调查还在继续,不由得有些心慌。生怕警察找他问情况。 好在他的担心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节课下课后,班里又来了几个道歉的。其中就有传播吴超跟踪女同学,还偷偷进女厕所的家伙。 没错,真有这个传言。 起因是佟强强父母周五晚自习时,杀到学校一通闹腾。当时在校的学生都搁教室里上课呢,看不见人但能隐约听到点动静。 晚自习中间休息时,就有不少人讨论是谁的家长在闹腾。 传言中的“男主角”左右不过三个人,罗一和几个女生关系是那样的,根本没必要跟踪偷窥什么的。 所以,争论的焦点主要集中在佟强强和吴超身上。 有个小子初中和高一都跟吴超同班,成绩比吴超要好一些。可文理分班时,吴超靠着体育生特长的身份进了尖子班,他被分到了普通班。 不知道是真听岔了,还是心怀嫉妒,听到有同学在争论,便笃定的说,上课时走廊里呜嗷喊叫的,是吴超父亲的声音。 而且,吴超初中时就喜欢于丽娜,喜欢了这么多年也没追上人家,干出点跟踪偷窥的事儿不稀奇。 “知情人”的爆料还是非常有说服力的,相关的流言也就传播开了。 经过今天上午的调查,倒霉孩子被挖出来了。道歉时连后悔带害怕,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吴超一看真有人传他瞎话,脖子瞬间就梗起来了,瘸着一条腿抡拳头就要动手。 还好他腿脚不利索,再加上周围几个男生动作够快,及时给拦了下来…… 警察为主,学校和教委为辅的调查折腾了好几天,总算落下帷幕。董丽洁算的很准,一共揪出来了差不多三十个倒霉蛋。 传瞎话时兴高采烈,被调查时惊弓之鸟的学生们总算踏实了,期中考试也来了。 连着考了两天半,最后一科考完后,脑袋都快木了的罗一和没精打采的吴筱,顶着冰到刺脸的雨点子回到家。 罗一掏钥匙开302,吴筱则嗙嗙的敲了两下自家房门,有气无力的吆喝:“妈~开门。” “估计没醒呢。”罗一说。 吴筱一想,还真有可能。于是掏钥匙拧开门锁…… 开门的一瞬,一股肉眼可见的白雾裹挟着刺鼻的焦糊味儿从门里面飘了出来。 吴筱被熏得捂着鼻子往后退,罗一则一个箭步冲进屋内。透过满厅的白烟分辨了一下,衣服捂住口鼻钻进几乎没有多少能见度的厨房。 “妈~”门外的吴筱回过味来,紧跟在罗一后面进屋。 确定厨房里除了隐约的一点火光和白烟好像没有别人,赶紧里面跑,一把推开南侧卧室门:“妈~~” “怎么啦?喊什么呢?什么味儿呀……”董丽洁迷迷糊糊的声音响起,随后一声惊呼:“妈呀,坏啦……” 等披头散发的董丽洁光着脚从大屋冲出来时,罗一已经关上煤气,打开厨房窗户散烟了。 “完啦完啦完啦……”董丽洁看着灶台上呼呼冒白烟的蒸锅直拍大腿。 进厨房想掀开锅盖看看,结果被罗一拦住:“等一会儿,估计都烧干了,开盖见空气再着了。” 董丽洁不敢动了,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实在是有点尴尬,便自言自语的念叨:“我添了那么多汤,小火儿咕嘟着怎么能干锅呢?” “小火儿?”罗一回忆了下关阀门前看到的火苗,狐疑的说:“我进屋时火可不小,不会是阀门坏了吧?” 听说可能是阀门坏了,董丽洁瞬间不尴尬了。指挥罗一:“把大阀关好了,下午我找人来看看。” “嗯。”罗一应声,弯腰找到灶台下柜子里的大阀,手伸进去拧上。 董丽洁穿上闺女递过来的棉脱鞋,拉了把椅子坐下后稍稍回忆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一点。又仔细回忆了一下,表情似乎有点发僵。 偷偷看了下罗一和吴筱都没注意她,一个人坐那默默的尴尬…… 第239章 吴海岩的新计划 董丽洁昨晚值班,下半夜没什么情况,睡得还算不错。 交完班回来后感觉不太困,把家收拾了一下,本来想着去趟菜市场的,可趴窗户看一眼,外面居然下雨了。 实在懒得动弹,从冰箱里翻出两袋冻酸菜和一袋排骨,扔菜盆里接水泡上解冻。 快十点时酸菜和排骨化好了,洗吧洗吧往炒菜的锅里一放……锅小菜多有点装不下。 有心把吊柜里的大砂锅取出来,又嫌麻烦。瞅见蒸锅个头够大,寻思着用什么锅不都是炖呀,索性把酸菜和排骨折腾到蒸锅里,加上葱姜、香料和调味料,添水、开火。 别看董丽洁厨艺拉胯,但脑子里多少有点知识储备。知道炖酸菜得大火烧开锅,然后转小火慢慢咕嘟。 站灶台边确认了一遍,该放的东西都放了,便到厅里坐下等着蒸锅上气,好转小火。 到这里,除了肉没焯水外,基本没什么大问题。问题是,等到蒸锅开始上气儿的时候,她把转小火的茬给忘了。 忘了还不算,忽然间来了股困劲。寻思着反正且得炖呢,犯不着一直守着,不如回屋躺一会儿。 要不怎么说吴筱心大像她老娘呢,董丽洁脑袋一沾枕头,眨眼的功夫就小小的眯了一下。 迷迷糊糊的想起锅里还炖着菜呢,废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眼,琢磨着得去厨房看一下。 结果下床后走了两步,寻思着过一会儿罗一和吴筱就回来了。俩孩子又不傻,看见锅里炖着东西肯定能看着火。 于是,随手关上房门,躺床上扯被角往肚子上一搭,闭上眼就眯着了…… 罗一确实不傻。他瞅见丈母娘坐那偷摸尴尬呢,但肯定不会戳穿。 等蒸锅的温度降了一些,打开锅盖一看……嘿!还别说,表面一层酸菜和排骨,除了看着有点干巴,品相瞧着还挺像样。 两根手指掐了一小块排骨肉…干,放嘴里品了品。点着头说:“嗯,味儿还不错呢。” “啊?是吗?”董丽洁瞬间来了精神,走进厨房把罗一扒拉开往锅里一瞅,果然看着好像还行。 架子上拿起盛汤的大勺往锅里一舀……没舀动。稍稍用了点力,勺子边缘拨开一块排骨,露出了藏在下面的焦黑。 侥幸心理的作用下手上再加力,除开最上面浅浅的一层,下面都焦黑成坨了。 罗一一直关注着丈母娘的表情,意识到再不撤搞不好就得被迁怒,赶紧问媳妇:“想吃砂锅不?” “额~”吴筱完全没意识到危险,抿着小嘴想了想,小声说:“我还想吃水煮鱼。” “得咧,等着吧。”罗一说着话就要往外走。 吴筱也想跟着一起去,可刚要换鞋就听老娘吼道:“给我在家待着!头发都是湿的,不赶紧吹干等什么呢?感冒了别跟我吭叽……” 罗一能怎么办,给了媳妇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缩着脖子赶紧开溜…… 小区西面开了家川菜馆,老板很用心,为了适应北方人的口味,所有菜品都做了一定的改良。 吴筱超爱他家的水煮鱼,但不大会吐鱼刺,所以罗一点了条刺相对少的黑鱼。外加一份炝莲白、一份夫妻肺片、一份拍黄瓜和一份素烩汤。 盲猜丈母娘可能忘了吃饭不单要有菜,还得有主食,又要了三盒米饭。 拎着东西往回走时,发现细雨中出现了零星的雪花。 回去后因为打包的菜太多了,到底还是挨了顿臭骂。吃完饭时,外面已经变成了漫天的鹅毛大雪。 董丽洁把两个小的挨个骂了一遍,肚子里的邪火去了大半。见雪下的太大了,便开了恩典,把今天的补课取消了。 取消归取消,吴筱下午得在家练琴。至于罗一,分几趟把202的东西搬上三楼。 董丽洁没帮忙,躲家里刷蒸锅呢。 东西搬完,罗一给房主家儿子打电话,让他有空了过来检查下房子。 房主儿子是个讲究人,半下午时顶着大雪来了。不是急着检查房子,是来给罗一退房租的。 当时谈的是一千块短租仨月,现在才俩月多点,人家硬是退了三百快钱,把罗一都给整不好意思了。 把房主儿子送到楼下,罗一回302的时候,见丈母娘正在帮他归置楼下搬上来的东西。 见罗一要一起收拾,董丽洁嫌弃说:“去去去,把你校服扔洗衣机里,鞋也刷了。” “我校服也该洗了。”窗口拉琴的吴筱冒出来一句。 董丽洁下意识觉得俩人的衣服一起洗不合适。但转念一想,都是外面穿的,一起洗就一起洗吧,省事儿省水。 吴筱见老妈没反对,把琴放到架子上颠儿颠儿的回家拿衣服。 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吴筱惊喜的声音:“爸~你怎么回来啦?” 董丽洁听到声音,赶紧快步到门口。开门一看,可不是吴海岩回来了嘛。 不但人回来了,手里还拎着几个看着就不轻巧黑色大塑料袋子,应该是买了不少鱼虾之类的海产回来。 董丽洁心里高兴,嘴上埋怨:“那么大的雪,你折腾什么呀。” “这两天挺累的,回家休息休息。”吴海岩满脸是笑,貌似心情非常不错。 “嗯,和着把家当宾馆了是吧。”董丽洁抱怨了一句,接过东西催促老公赶紧回家换衣服。 吴海岩今天的心情确实不错,近一个来月他连着出去考察了两趟,回来后想出了一系列的针对海产行业的点子。 整理成材料后,吴海岩心里多少有点忐忑,就试着小范围的征求一下意见。 结果消息一放出去,搞养殖的、搞批发、做运输和零售的闻风而动。有的托人带话,有的上门打听,甚至还有人拎着东西杀到他的住处。 总之,反响极为热烈。 吴海岩被缠的没招了,才顶着大雪回家躲清静。 虽然被纠缠的很烦,但从业人员的积极反馈,足以说明他的计划是具有可行性的。这让吴海岩的心里非常意。 尤其是想到某个臭小子之前小嘴巴巴的张狂劲儿,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不对,还没出呢!得让臭小子知道知道老子的本事! 都说男人至死是少年。 吴海岩的幼稚劲儿上来了,换完衣服打着看闺女练琴的名义,跟董丽洁一起去了隔壁。 进屋后不好立马开始嘚瑟,摆出一副长辈的语气问:“期中考的怎么样呀?” “还…行吧。”罗一心虚的笑。 “哼,我看你这表情,怎么感觉考的不咋地呀?”吴海岩说着话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 吴筱冲罗一做了个鬼脸,拿起小提琴继续之前的练习曲。罗一给老丈人倒了杯水,坐贵妃榻上陪着笑脸不吭声。 “对了,上次我回来,见筱筱画了挺多卡通小人儿,有哭有笑的。说是你让她画的,能卖钱?”吴海岩把话头儿往“经济”方面引。 “那些小图案叫像素表情,网络聊天时穿插在文字中使用的。”罗一回道。 “怎么样?卖出去没?”吴海岩翘起二郎腿。 “已经谈妥了,藤迅出四万元买了授权。现在正注册版权呢,等版权下来就签合同。”罗一回道。 “卖了四万?”董丽洁表情惊讶。 吴海岩则有点嫌弃的说:“之前画了俩小企鹅就卖了十万。这次零零碎碎的画了那么多,才四万啊?” “小企鹅被藤迅一次性买断了,像素表情只是授权给他们使用,别人想用也可以花钱从我们这儿买授权。”罗一解释。 “哦,这样呀。”吴海岩点了点头。 相比于吴海岩,董丽洁一点也不觉得卖的钱少,反倒觉得太多了。叨咕着说:“也就三四十个小图案。四万块钱呀!合着随便画个笑脸儿就能卖一千块钱?现在这钱也太不当钱了。” 吴海岩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闺女的画卖了多少钱上,铺垫了两句,正想说起自己的那些规划,兜里的手机响了。 接起来跟对方说了两句,吴海岩起身顺着窗户往外看。然后,脸上的表情……无奈里透着两分高兴,显得很复杂。 第240章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吴海岩下狠力气的一番深入考察后,制定的计划确实比之前拍脑袋想出来的东西强太多了。 落实到纸面洋洋洒洒十好几页,总结起来就六个字——产运销一条龙。 改变现有的,渔民和养殖户产出,本地或外地的二道贩子收购,随后倒手给销售地的三道贩子,再由三道贩子批发给零售端 的流程。 改为公司化经营,进行资源统一调配、运输,由产出端直供给各地市场的零售端。 将二道贩子和三道贩子的利润,部分让利给零售端,部分还利给生产端,余下部分为公司获利。 吴海原的计划是,小范围的向相关从业者征询一下意见,看看还有什么漏洞和不足之处。但大港才多大点地方呀,消息只要放出去,就不存在小范围和大范围的说法。 事情传开后,反应最大的是三波人,搞渔业和养殖的人是最高兴的,毕竟按照听到的消息看,他们的获利会增加。 但高兴之余也在担心,琢磨着大港养船的包滩的那么多,公司化经营的话带谁玩不带谁玩呀。 有了这份担心,肯定得赶紧动作起来,省得到时候自家被落到外边。 家里养车搞运输的人也在担心,摸不准“公司”真搞起来了,还用不用他们的车。 用的话,费用怎么算。不用的话,他们一家老小怎么活。 尤其是家里养了好几辆车,专门靠运送海鲜生活的人家更是急的不行。 越琢磨越不踏实,索性去找领导问个明白。 相比之下,二道贩子是最紧张的。绝大部分人听到消息后当场就开骂了。毕竟“公司”一旦成立,等于砸了他们的饭碗。 但有人骂的时候,也有人动起了心思,所谓的“公司”说白了不就是二道贩子嘛。 于是,前脚跟着大伙儿一起骂,后脚就拎着礼物找到吴海岩。打听公司化经营到底是个什么章程,想干的话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吴海岩去大市场买了不少海鲜。有心人看到后,立马猜出来领导这是要回家。 于是想招儿打听到了他家在哪儿后,兜里揣着钱,手里拎着礼物,急三火四的就追了过来。 屁大点的地方,什么事儿都瞒不住人。听说有人追去领导家里了,更多的人担心一步慢步步慢,都跟着动作了起来。 吴海岩这两天属实有点被纠缠烦了,而且来的人基本都大包小袋的拎着东西,这要让人看着了,指不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呢。 可人家顶着大雪来了,要是闭门不见也太不近人情了。短暂的犹豫后,让来人把带的东西放在走廊才准许进门。 第一波来了仨人,吴海岩把他们让进书房里谈事儿。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又来了俩人。 又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呼呼啦啦的一下来了五个。这五个人还不是一伙儿的,是三家人半路碰上了,就搭伴一起来了。 上门就是客,董丽洁作为女主人自然得招待着。面上努力保持着热情,心里却烦的要命。 无它,来的人素质太差! 第二波人进门了,第一波人压根意识不到该告辞了。第三波人来的时候,第一拨人和第二波人还是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有的跟吴海岩继续磨叽,有的自己唠上了。唠着唠着,甚至还有人吵吵了起来。 这还不算,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身上就没有不带味儿的。一时间屋里海腥味、汗馊味、烟油子味、脚臭味混杂在一起,简直都没法待了。 还一个挺大岁数的女人,估计出门时往身上喷了不下半斤廉价香水,稍微离得近点都辣眼睛。 关键她还、不自知,男人们说话她插不上嘴,算是缠上董丽洁了。 家长里短东拉西扯的,还抽着鼻子问:“家里怎么一股糊吧味儿?晌午菜做糊啦?” 董丽洁就不明白了,都知道是菜做糊了,还有什么好问的!显你鼻子好使呀? 要不是看出来对方是个没多少情商的,董丽洁甚至以为她是想看自己的笑话。 最可气的是,一帮子人屁大会儿功夫就抽了一堆烟屁股出来。搞得小书房里的能见度,几乎跟中午时的厨房有一比了。 董丽洁把窗户开条缝放味儿,结果外面的风向是朝屋里灌的。窗户一开,窜的满家都是烟味儿。 隔壁的吴筱还不知道家里已经待不了人了。见罗一在刷鞋,琢磨她的鞋回来时也沾了不少泥水,就寻思着也刷一下。 她知道家里有客人,本想着拿了鞋就走。结果一开门,正好被那个身上喷了半斤香水的女人看见。 董丽洁见状自然得介绍一下,结果这一介绍倒好,全都听到动静了。 一帮人闹哄哄的把领导家闺女好一通夸,紧接着就有人掏出一沓钱往吴筱手里塞。 其它人见状肯定不会落后呀,七八只攥着钱硬塞的手吓得吴筱连连后退。 董丽洁拦着,一帮人纷纷祭出无往不利的惯用套话:“不是给你们的,给孩子的……” 董丽洁是不可能收这钱的,拦来拦去都有点急眼了,一帮人才悻悻的停手。 罗一听到动静出来看了一眼,顿时就是一阵头大。隔壁顺着门往外散烟味不说,地上被踩的全是鞋印子。 董丽洁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让客人穿着鞋进屋的。 主要是第一拨人换上拖鞋后……算了,没法形容。董丽洁宁可过后擦地,也不敢再让他们脱鞋了。 罗一正默默同情的时候,第四波客人找上门了。 眼看丈母娘的表情管理有失控的风险,赶紧假装惊讶的开口:“这么多人呀?到我这边吧。” “不用。”董丽洁赶紧拦着。 “没事儿,我那边全是地砖,随便踩。”罗一说话间打开家门。 吴海岩很清楚,自家媳妇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但他也不能把客人往外赶呀。便想众人解释了一下,说罗一是他媳妇的外甥。然后,招呼人到隔壁说话。 一大帮人闹哄哄的进了罗一家,罗一和吴筱把两家吃饭的椅子全搬进客厅,总算让所有人都有了座位。 董丽洁已经头大如牛了,安顿好一帮人赶紧回家收拾屋子。罗一给每个人泡了杯茶,又烧了壶开水放茶几上。 一个乍看像个老头儿,实际上没多大岁数的男人掏出张百元大票出来:“小伙儿~去,帮大大(伯伯)买盒烟。” “抠死你算了!领导家外甥你就这么支使呀!”另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损落了一句,棉袄兜里掏出一小沓钱,示意罗一:“买条中华回来,剩下的留着,跟你小妹儿买零嘴儿吃。” “我可不抽你的烟。小伙儿,给叔也带一条。”一满嘴大黄牙的男人同样掏了一沓钱出来。 “臭不自美的。我买烟,你凭啥抽?”五大三粗的汉子翻了个白眼儿。 “候老三,我给你脸了是吧?”大黄牙不干了,扯着嗓子一副要干架的模样。 罗一不知道他们之前就吵吵了两句,还以为俩人是在演戏呢,变着法的给领导家孩子塞钱。见状赶忙说:“来的都是客,哪能让客人掏钱呀。” 话说完,谁的钱也没要。转身下楼到小卖部买了条软玉溪,回来后拆散了放茶几上。 一帮人撕吧着要给钱,罗一赶紧找了个借口出门…… 第241章 他们是故意的 罗一敲开隔壁房门时,见屋里能开的窗户全打开了,小穿堂风裹着雪沫子吹得嗖嗖的。丈母娘正戴着胶皮手套,用吴海岩的秋裤当抹布擦地呢。 媳妇裹着大衣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小脸儿委屈巴巴的,看模样应该刚挨完骂。 “给我找块抹布。”罗一指使吴筱。 “不用你!”董丽洁皱着眉黑着脸,指着吴筱站着的地方说:“鞋不用脱。到那块站着去,别乱踩。” 罗一指隔壁:“我一会还得……” “不用管他们!”董丽洁把沾满了泥水的秋裤塞塑料袋里,转身进厕所把三口人的毛巾浸了下水,拿出来当抹布用。 一边擦地一边叨咕:“都什么素质呀,哪有人上门做客赖着没完没了的呀,一个个的没个眉眼高低。” “不是没有眉眼高低,是故意赖着不走的。”罗一说道。 “啥?”董丽洁没听明白。 “他们自己的目的没达成,又不想别人占了先机。”罗一一语道破了那帮人的心思。 董丽洁被闹腾的心烦意乱,压根没反应过来那帮人的异常表现。罗一点了一句,她瞬间就明白了。 就说嘛,再没素质的人,也不可能半点人情世故都不通呀。感情是故意的! “太不像话了!”董丽洁气的把抹布扔到地上。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吴叔的权威没建立起来。要是换个本土的同级干部,你看他们谁敢。” 罗一的话听着像是在煽风点火,实际上就是事实。 毕竟隔壁那帮人有一个算一个,看他们今天的表现就知道,典型的畏威不畏德,你越客气他们就越蹬鼻子上脸。 今天这事儿要是换个作风粗犷点的领导,早就一通骂,让他们全滚犊子了。 董丽洁意识到放那帮人进门就是个错误。但意识到归意识到,错误已经犯了,只能下次长点记性。 紧皱着眉头把屋子里外收拾干净,又用酒精四下消了一遍毒,关上窗户感觉还是有股散不干净的异味,又找出刚搬进来时买的空气清新剂喷了一些。 看了下表,已经四点多了,隔壁那帮人还是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董丽洁换上衣服,让罗一和吴筱搁屋里老实待着,然后去了隔壁。 进门后对吴海岩说:“老吴,医院那边有点事儿,我得赶紧过去一趟。别忘了一会儿送吴筱去学琴。” “让他哥送呗。”喷了半斤香水的女人插话。 “他哥补课去了,都走半天啦。”董丽洁说的跟真事儿似的。 “现在的孩子呀,真不易。”女人叨咕了一句。 “我走了啊,医院那边催的急。”董丽洁扔下一句转身就走。 是真的走了,出门后直接下楼。 吴筱趴窗口看着老妈走出小区,回身钻进罗一怀里,仰着头撅着嘴,表示自己现在非常委屈。 “mua~”罗一香了一口,抱着媳妇问:“为啥挨骂呀?” “我妈嫌我乱踩。可我没乱踩,我垫着脚走的。”吴筱气鼓鼓的嘟囔。 “她心里不痛快,你是撞枪口上了。” “那也不能拿我当出气筒呀。” “没办法,谁让你在她眼前晃悠呢。” “呜~~~~~~” 吴筱正撒娇呢,隔壁响起开门声。听动静,一帮人闹哄哄的要走,吴海岩拦着他们,要求必须把带来的东西拿走。 两边争将了好一会儿,最终以吴海岩的胜利告终。 罗一和吴筱趴窗口看着十多个闹哄哄的出了小区,赶紧回到302那边。窗户全都打开散烟味儿,一个学老妈戴着胶皮手套收拾茶几,一个拎着拖布清理满是狼藉的地面。 吴海岩送完人回来后也要伸手,罗一拦住他:“您赶紧找找董姨吧。这大雪天的……” “她不是去医院了吗?”吴海岩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妈没去医院,她不知道干嘛去了。”吴筱完全没看出老爹的尴尬,小嘴嘚嘚的抱怨:“那帮人太不像话了,我妈要不说去医院,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 真过分,你看这烟头儿,到处乱扔。烟灰都弄沙发缝儿里了……” “咳~额……你,你帮着好好收拾收拾。我…打个电话,问问你妈在那呢。”吴海岩落荒而逃。 回家后给媳妇打了个电话,然后套上大衣急匆匆的出门了。 罗一和吴筱收拾完卫生,把两家的椅子归位。罗一把沙发垫扔进洗衣机,吴筱回家拿来酒精把屋里好一顿喷。 喷完酒精,吴筱更气了。她发现有人碰小提琴了。不但碰了,还动了琴弦。 罗一安抚了两句,才气鼓鼓的重新校准。 外面的雪早就停了,西斜的阳光下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看着很美,但冷的要命。开了一会儿窗,烟味散出去了,屋里的热气也散没了。 还好,卧室那边一直关着门窗。虽然温度也跑了一些,但还过得去。罗一关好窗户拉着媳妇回屋,打开电脑,俩人缩被窝里看昨晚没看完的大话西游。 董丽洁和吴海岩在外面逛游到五点多才回来。买了不少东西,毛巾、拖鞋、鸡蛋、挂面、84消毒液……某人还呼哧带喘的扛了袋三十斤装的大米。 晚饭吃的是中午的剩菜,吴海岩不爱吃辣的,但半点意见都不敢有。勉强吃了两口,就躲书房里了。 董丽洁吃的也很快,完事儿碗筷一推,告诉罗一和吴筱菜一点都不准浪费,便回屋看电视了。 罗一和吴筱对视一下,硬着头皮尽量打扫。实在吃不下,就悄咪咪的找了个大塑料袋,把剩下的菜底儿全倒了。 桌子收拾干净,盘子碗刷了,拎着垃圾袋高抬腿轻落步的去了隔壁。 菜底儿没打扫完,并不代表吃饱了。俩人回到302那边,罗一奔厨房煮方便面。 吴筱一直看着时间呢,进屋后一溜小跑的从冰箱里拿出虎皮蛋糕,又一溜小跑的回客厅。急不可耐的打开电视,先降低音量再调台,坐那美滋滋的看起少年包青天。 方便面煮好时,电视剧正好插广告。吴筱一口热面条一口凉蛋糕,看个广告的功夫把自己撑的小肚儿溜圆。 广告播完了,把方便面碗往罗一面前一推,打了个嗝,满足的窝在沙发里继续看电视剧。 电视里释小龙夸周杰有慧根惊人,任泉、李冰冰和刘怡君傻子似的一阵点头,周杰打起了呼噜…… 罗一对白胡子老和尚是怎么死得半点兴趣没有,三口两口的打扫完剩下的方便面和小半个蛋糕,腿往茶几上一搭,揽着媳妇有点犯困。 隔壁。 罗一和吴筱刚出门,董丽洁就从卧室里出来了。罗一烧水准备煮方便面时,她也在厨房里开火烧水,案板上还放着挂面、紫菜、虾皮和鸡蛋。 煮挂面比煮方便面费事费时,隔壁吴筱都快吃饱了,董丽洁才端着碗走进小书房。 吴海岩看着虽然口味未知,但起码热气腾腾的面条,简直感动的无以复加。 搜刮肚肠把媳妇好一顿夸,寻思着如果自己吃的话,一旦没绷住露出什么不合适的表情……也太不合适了。就打算去拿个碗,跟媳妇一起吃。 毕竟夫妻一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遇事最重要的就是个理解万岁。 可他刚起身,敲门声就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第242章 众口难调 下午的恶客都快让吴筱有应激反应了,听到敲门声瞬间就蹦了起来。 踮着脚尖跑门口,趴猫眼往外看了一阵,小脸儿上露出点狐疑。又仔细看了看,回身冲跟过来的罗一招手。 罗一趴猫眼往外瞅,四个人,三男一女,其中一个瞅着还有点眼熟。仔细瞄了一眼,怪不得吴筱招呼他,感情领头的是之前吃自助餐时想坑他的李长海…… 董丽洁已经长记性了,听到敲门声,让吴海岩搁屋里待着不准出去。 开门后问清楚还真是大港来的,挡在门口勉强还算客气的说:“老吴好容易休息一天,你们有什么事儿周一去他办公室说吧。” 四人中的女的满脸不愿意的说:“吴领导不是说有啥事儿随时随地找他。怎么俺们大老远来了,还往外赶呀。” “闭嘴!轮到你说话了吗?”李长海呵斥了女人一句,冲董丽洁赔着笑脸说:“我弟妹。没什么文化,您别介意。” 董丽洁原本已经沉下去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下,正要开口,李长海便压低些声音说:“是这样的。我们这一大家子吧,养船的、包滩的,挖塘子,还有养大车的,做干货的,海产这一块干啥的都有。 吴领导的那个计划书…怎么说呢,我们肯定坚决拥护!就是吧……” 李长海正措词呢,他四哥李长富忍不了了:“吴领导弄的那玩意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俺们和人家批发市场是有供销合同的。按他那么弄,当合同是擦腚纸呀!” 弟妹紧接着嚷嚷:“就是,俺们家买卖做的挺好的,凭啥跟那些吃不上饭的伙一起。喃当领导的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啥就是啥呀?喃也太霸道啦!明抢得了呗?” “能不能管管呐媳妇?”李长海虎着脸瞪着六弟李长林。 李长林见五哥恼了,伸手扯了下自家媳妇,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李长林媳妇梗着脖子不服气:“还不让说话了咋的?凭啥……” “你说,没人不让你说。”李长海退开半步:“你能耐,你说吧。我走行不行?” 眼看李长海真的要走,李长富赶紧拽住他:“败走呀,你走了俺们怎么弄。” “滚一边子去。”李长海抡胳膊甩开四哥的拉扯:“喃都长能耐了!喃的事以后自己弄,挣了赔了的都败来找我,听着没?” 两句话把四哥和老六两口子镇住,李长海抱歉的对董丽洁说:“您是领导家属哈?对不住啊,今天我不该来。这样,麻烦给领导带个话。就说他的命令我李长海无条件支持。领导怎么说,啊家就怎么办。” 表明了态度,林长海转身就往楼下走。 “你可不能撂挑子。”李长富赶紧追上去拽住他:“我这个当哥的说两句话还不行啦。” 李长林媳妇则一脸委屈:“怎么还急眼了呢,啊不说话了还不行嘛。” 屋里的吴海岩不好再躲了,赶紧从小书房里出来,冲着二楼缓步台招呼:“长海老哥。” “哎妈呀~领导你搁家呢?”李长林媳妇大惊小怪的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就开始埋怨:“搁家不早点出来,非得五哥急眼了才……” “啪~” 李长林一个大嘴巴子甩媳妇脸上,直接把人抽的原地转了大半圈,一屁股坐地上。 李长林媳妇被抽蒙了,捂着脸反应了几秒,嘴一咧就要嚎…… “给我憋回去!”李长林指着媳妇凶神恶煞的警告:“敢特么出一点动静,我踹死你。” 李长林媳妇吓得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半点动静都不敢出。 董丽洁一时间分不清这家人是真的还是演的,生怕他们继续闹腾,引得邻居出来围观。赶紧让开门口:“进来吧,有什么事儿进来说。” “进屋,屋里说。”吴海岩也招呼几人进屋,见李长海站那不动弹,穿着拖鞋出去,硬把他拽进屋里。 眼看着几个人进了自己家,吴筱有点担心:“真吓人。他们怎么那么野蛮呀?” “没事儿?”罗一拉着媳妇回屋。 “真的没事儿吗?”吴筱还是很担心。 “放心吧。他们再野蛮,也不敢在你家撒野。”罗一揉了揉媳妇的脑袋。 董丽洁原本跟闺女有同样的担心,但很快悬着的心就放下了。 李长海进门前的威胁,震住了李长富和李长林两口子。四个人进门后基本一直是李长海在说话,另外仨人都老实听着,偶尔插一句也小心翼翼的。 听了一阵,董丽洁多少理解了一些他们之前的激动。海产行业竞争是很激烈的,同样的项目,有赚的多的,也有赚的少的。有人发家致富,也有人赔的苦茶子都搭进去。 老李家一帮兄弟姊妹入行比较早,李长海这个带头人脑子还灵活,算是靠着海发家致富的典型代表。 吴海岩的计划如果真的开始推动执行,对那些利润一般,跑单帮的和缺乏市场竞争力的从业者,确实是利好消息。 但是,对老李家这种现有规则的既得利益者,就不那么友好了,甚至会影响他们的收益。 这种情况下,人家来讨个说法完全在情理之中。 而吴海岩的态度很明确,之所以小规模的征求意见,就是为了跟相关从业者确认一下,计划中的实施办法有没有问题。 现在问题出现了,下一步就是该如何解决问题,从而保证每一位从业者的利益。 吴海岩把话说明白了,一直别别扭扭的李长富和李长林两口子总算松了口气,小书房里隐隐约约的,有些紧张的氛围,也缓和了下来。 董丽洁听吴海岩和对方几人讨论起正事儿,便没心思听了。尤其是四个男人都是烟鬼,说几句话的功夫,搞得屋里烟气缭绕。便烧了壶水给几人倒上,出门后敲了敲302的房门…… 吴筱横躺在沙发上枕着罗一的腿,正研究他下巴上稀落落的几根胡子呢。听到敲门声,凭力度和节奏听出来是老娘,嗖的一下坐了起来。 等罗一起身去开门时,迅速挪到贵妃榻那边。左右瞅了瞅,起身三步并两步的拿起窗台上的英语书,转身回到贵妃榻上随便翻开一页。 几乎就在吴筱“专注读书”的同时,董丽洁走进客厅。看了眼假装用功的闺女,又看了眼声音开得很小的电视,打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在沙发中间坐下,视线落在之前装方便面的空碗上。 “没~~太吃饱。”罗一干笑着解释。 董丽洁瞅了瞅罗一没说话,视线在茶几上扫了一下。捏起一点蛋糕屑,手指捻了捻,再次看向罗一。 “早晨吃的。”罗一呲牙笑。 “早晨吃的?你俩下午没收拾卫生呀?”董丽洁面色不善。 “呃~可能……”罗一瞄了眼专心致志看书的媳妇,硬着头皮解释:“可能是身上粘了,刚才又掉茶几上了。” “装,接着装。”董丽洁视线转向自家闺女。 “就是。老佛爷都说了,今天休息。”罗一狗腿子似的帮腔。 吴筱把英语书放到一边,偷偷撇了撇嘴。 董丽洁老实不客气的拿起遥控器一顿调台,最终把画面定格在《大明宫词》上。 罗一已经习惯了后世快节奏的剧集,对磨磨唧唧一板一眼的正剧没兴趣,随手拿起吴海岩下午落在这边的计划书随手翻看。 吴筱对老娘的霸道行为异常不满,但半点不敢抗议。只能委屈巴巴的跟着一起看陈红和周迅。 直到,隔壁的说话声越来越高,越来越激烈…… 第243章 老吴的算盘珠子 吴海岩知道自己一定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但他并不担心。 在他想来,发现问题解决问题,遇到矛盾解决矛盾。只要把心摆正,总能制定出兼顾各方利益,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方案。 打算的虽然挺好,但有些问题注定是无法,或者暂时无法解决的。 比如李长富,他家承包了二百四十亩滩涂,搞了9个养殖圈另外还有三个虾塘。产出的贝类、海蜇、飞蟹和对虾,与沈城和本溪两地的海产批发商签订了长期供销合同。 吴海岩要搞点对点直供,人家的合同怎么办? 撕了? 违约金谁出? 吴海岩有点嘬牙花子,思考了一番,让李长富继续履行合约,等协议到期后再入统筹管理。 于是,李长富又有了新问题。 他因为签了供货协议,事实上等同于和销售地的三道贩子平分了二道贩子的抽成。 而吴海岩要搞的公司化经营,必然有运营成本。为了尽快打开局面,还要让利给各地农贸市场的海产零销档口。有这两份抽成在,能保证李长富加入统筹后的收入比现在高吗? 这个问题把吴海岩问住了。 他的计划只能保证大多数捕捞户和养殖户受益。像李长富这种直供外地,销售中没有二道贩子抽水的人家,他还真不敢打包票。 面对李长富的质疑,吴海岩只能表示,“公司”抽取的利润和给零售档口的让利具体多少,现在还没有最后的定数。 反正现在李长富的供货协议还没到期,在他继续履行合约的时间里,相关数据一定能出来,到时候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对于这个答复,李长富是不满意的,但也没再过多纠缠。 如果说李长富在公司化统筹管理中能否受益,还是个未知数,那李长林家就注定要承受损失了。 他家养了七辆大箱货,每天从港上或养殖户手里新鲜海产,再运去内陆城市的海产批发市场。 简单的说,他就是个包运输的二道贩子。是吴海岩的计划中要取代掉的环节。 李长林能干就见鬼了! 不过,短暂的愤怒后,他意识到这是其实个机会! 在李长林看来,你姓吴的不就是想抢二道贩子的饭碗嘛,行! 你搞得那个公司总得有人经营吧? 谁来经营? 本地收购价怎么把握,周边各内陆城市分别是什么行情,他这种“行皮子”再清楚不过了。 你姓吴的不就是变着法的捞钱嘛,可以! 你总不能自己下场吧? 你总得有个帮你干活吧? 你看我行不? 如果他李长林能把整个大港海产的对外销售全都攥在手里,即便大部分利润都分出去,剩下的那“一点”,也足够他吃的脑满肠肥! 抱着这种打算,李长林先是诉苦,然后问吴海岩统筹化管理后,他家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吴海岩在制定计划时已经考虑到了,告诉李长林,现有的收购商全都并入“公司”的供销部门。另外,李长林家的车,可以并入公司的运输部门。 李长林立马表示,同样是二道贩子,大家手里掌握的“资源”是不一样的。同样是养大车的,活多活少也天差地别。 不算散户,他李长林与五个乡镇的大小码头和近二十家家养殖户有长期收购合约。家里养的七辆大车不说每天都在路上跑,起码一个月下来歇不了几天。 就他手里掌握的资源,不敢说大港头一份,排进前三没问题。 那些小打小闹的贩子,还有家里养台车到处接散活儿的主,一群人绑一起都没法跟他比。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他带着自家的资源和车加入“公司”,是不是得有点什么说法? 李长林说这些话是想告诉吴海岩,他在大港地面上是什么份量。如果你需要一个“代理人”,完全可以考虑我。 但是,海边人说话习惯了大嗓门。而且大港的口音吧,平时唠嗑听着都像干仗似的,再加上李长林说话时那牛批哄哄的神态,落在吴海岩的眼睛和耳朵里,根本就是在威胁和挑衅。 吴海岩刚到大港不久,就有人向他反应海产行业的种种乱象,其中矛盾最为集中的地方,就是海产收购方面。 从举报材料上看,大港下面个乡镇的码头、养殖滩、批市场已经被虾霸、蟹霸、鱼霸等等各种“行皮子”垄断了。 不管养船的还是包滩、包塘的,只要有产出,就必须卖给那些“霸王”。 不然,早年间塘子被下毒、渔船被凿洞、家里半夜被泼柴油,甚至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围殴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近两年治安转好,恶性事件不常见了,但情况依旧没有改变。肆无忌惮的直接威胁虽然少了,但外地收购商进不来,产出在本地市场还消化不掉。 即便自己家买车自己往外地送,车也会三天两头的出意外,想驶出大港地界都难。 李长富那样的个例虽然有一些,但无不是背靠着大家族,或者有过硬的关系。 吴海岩曾动过心思,收集证据一举打掉那些毒瘤恶霸。 但是,他初到大港势单力薄,还不是正职一把手。 而那些“行皮子”“渔霸王”能嚣张这么多年,本地一定有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利益网……吴海岩有点害怕。 没错,就是害怕。 怕事儿没办成,反倒把自己给搭进去。 心里犹豫不定,就打电话向以前的老领导请教。 老领导告诉他,这事儿不能着急。因为大港眼下的海产行业即便再不健康,也在正常运转。 贸然的对那些“二道贩子”动手,不管能不能成,产供销链条都一定会受影响。 大港鱼虾蟹和贝类平均每月产量足有近万吨,一旦销售通道不畅,对渔民和养殖户造成的损失根本无法估量。 所以,得从长计议。 老领导给吴海岩的建议时,趁着眼下正处于第三次严打期间,那帮行皮子不敢太过猖獗,抓紧时间建立起新的销售体系。 同时隐蔽的收集证据,摸排关系网,等到海产淡季时再动手。争取一击即中,同时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吴海岩听取了老领导的建议,但对如何建立起一套新的销售体系毫无头绪。 就在他抓破头皮的时候,一帮供销社职的下岗待业人员哭嚎嚎找到他,说活不下去了。 吴海岩眼睛一亮,才有了后面一石二鸟的主意。 打算的虽然挺好,但不等形成文字方案呢,就被某个嘴上没毛的小兔崽子批的一无是处。 吴海岩闹了个有脸没皮,痛定思痛后下死力气进行了考察和调研。才有了公司化统筹经营,先利用再打掉的天才想法。 他的打算是,利用二道贩子们对市场的熟悉,以利诱之,驱使他们把通往各地零售市场的销售网络搭起来。 等一切都稳定下来,销售网络离了那帮二道贩子也能运转了,再回过手处理掉其中的坏分子…… 第244章 猖狂 不得不说,吴海岩的新计划是非常有可行性的。 但是,他的城府还没修炼到位,远做不到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的程度。 这两天本来就被闹腾的心情烦躁,下午又被一帮二皮脸恶心的够呛。好容易把人打发走了,还得耐着性子哄媳妇。 当李长林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的“猖狂”时,吴海岩一个没忍住就拍了桌子:“你狂什么狂?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发家的吗? 还五个乡镇的大小码头,近二十家家养殖户?你的收购价比其他人高吗?他们为什么跟你签合同,你心里不清楚吗?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收拾你!” 吴海岩忽然间爆发出的怒火,让李家三兄弟错愕了足足七八秒。 李长林下意识有些恼,但紧接着反应过来,两边聊的好好的,姓吴的没理由发火呀! 不对! 姓吴的不是发火,他是在跟老子谈条件呢! 他是怕老子太贪心,分不清主次。所以才叫嚣着随时可以拿下老子,以此来确定他的主导地位! 李长林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上门前就想好了,利益“大头”交给吴海岩,他占个“小头”就足够了。 毕竟大港的海产业太大了,即便占个“小头”,也比他现在能得到的多的多的多! 李长林自以为抓住了吴海岩的想法。同时他又有了新的担心。担心姓吴的太贪,连“小头”都不想分润出来。 这一刻,李长林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民不与官斗,这是自古以来的铁律。但老话还说了,强龙不压地头蛇。 现在的情况是,姓吴的是官,自己是民。姓吴的是强龙,自己是地头蛇。 双方各有优势,也各有劣势。 短暂的犹豫后,李长林有了决断。 首先,肯定要向姓吴的表现出臣服,让他敢用自己。同时,也要展现出力量,让他意识到自己不是一块用完就可以扔掉的破抹布。 于是强压下火气,硬挤出笑脸的对吴海岩说:“吴领导,您的话我们这帮草民肯定信,要不也不会上赶子的到您家来投诚。 只盼您高抬贵手,看在我们这帮人还有点用的份上,给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见李长林服软了,吴海岩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心里琢磨着:“接下来还要要用到李长林这样的人,不能让自己的心思暴露的太早。” 暗暗稳了稳情绪,吴海岩正要说两句安抚的话。就听李长林又说:“我们老李家打太爷那辈人闯关东到的大港,活到现在也算是一大家子人啦。 旁的不说,只靠海边讨生活的,从养船的包滩的,到租床子的练小摊的,没有三百人也有两百人。再算上靠着他们吃饭的,垄吧垄吧千八口子是有啦。 是!您收拾我这个小虾米,肯定手拿把掐。但您能把我们上千口子人都收拾了吗?” 李长林的话音刚落,李长海一声低吼:“老六,你胡说什么呢!你找死别……” “让他说!”吴海岩的暴喝声瞬间压下了了李长海的声音。眼睛死死盯着李长林,一字一顿地说:“继续,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底气能把你架的这么狂!” 李长林以为,眼下已经到了要硍劲儿的时候了,想争取到属于自己的利益就绝对不能怂。 他心里明白,说话应该软中带硬。就像影视剧里的反派大老板那样,软话摆在明面上,硬话埋在软话当中。 但明白归明白,他的语言素养和城府,并不足将想法付诸到实践当中。 于是,肆无忌惮的与吴海岩对视。 脸上凶相毕露,语气狠厉中透着平静的说:“我们老李家再算上姻亲,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太,划搂划搂三五十号肯定能凑出来。 信不信你今天抓了我,明天他们就到你办公室门口静坐。你一天不放我,他们就坐一天。你一个月不放我,他们就坐一个月。 我就问你,一个闹不好这个心脏不跳了,那个脑子爆血管了,搁你门口死上一两个,你这个官儿还能不能当下去?” 吴海岩一声不吭,脸色漆黑,额角的青筋肉眼可见的一跳一跳的。 李长林的威胁……他信! 吴海岩当扶贫干部时,有一次协助警方解救过几个被拐妇女。起初还算顺利,他们几个干部借着宣讲政策的引子把村民吸引到村部大院。警方动作迅速,赶在村民反应过来之前“抢”了人就跑。 前半段很顺利,但撤离的过程中,蜿蜒稀烂的土路成了障碍。 全村二三百口子老少青壮硬是抄小路把车给截住了。 面对乌泱泱拎着镐头粪叉子的暴怒的村民,带队的警察大声喝止无效,只能鸣抢示警。 两声枪响过后,青壮被震慑的向后退,几个佝偻的白发老头和抱着孩子的妇女挤出人群,挡在了前面。 紧接着满天的石块、土疙瘩从四面八方雨点般的砸了过来,两名警察被当场砸倒。 几人拽着伤员退回车内,只一会儿的功夫,两辆2020和一辆切诺基连一块完整的玻璃都找不出来,满眼都是雪花般的龟裂和透风的大窟窿。 事后怎么样? 闹事儿的村民不但屁事儿没有,还得好好安抚。他们这帮被袭击的,却因为工作不得力而挨了处分。 耳听着李长林的威胁,那次让人心惊胆颤的经历迅速浮现,吴海岩一阵心慌。 想到这还是李长林一个人,如果动了那帮二道贩子,几十上百号老头老太太围在自己办公室外面讨说法……脑子一阵嗡嗡作响。 眼睛看着李长海厉声里色的训斥李长林,坐在那硬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从吴海岩的书房到302客厅,中间隔了好几堵墙。再加上电视剧的声音干扰,争执刚发生时董丽洁和罗一这边压根没听到。 直到李长海大声呵斥李长林,李长林不服扯着嗓子回嘴,才隐约听到点动静。 董丽洁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低,罗一起身走到隔壁摆放洗衣机的位置皱着眉头听了一阵,对跟过来的董丽洁说:“好像吵起来了。” 董丽洁仔细听了几秒,正要回家看看情况,就被罗一给拽住了:“好像是来的人在吵。” 一听是李家兄弟自己闹起来了,董丽洁不着急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把吴筱赶回客厅,跟罗一一起屏息听动静。 另一边,李长林挨了李长海两脚,怒火彻底冲垮了理智。 大力甩开拉扯他的李长富,指着吴海岩吼:“姓吴的,少特么跟老子耍牛13。别人怕你,老子不怕你! 当老子是善茬子是吧?我告诉你,人有三灾五难,你特么以后出门小心点!” “你想怎么着?”吴海岩腾的一下站起来。 李长林跳着脚喊:“你媳妇不是在医院吗?明天她把别人小病治成大病,让急眼的爹妈捅两刀,你特么能把我怎么着? 后天!你家那小丫头片子,让几个十四五岁的野小子糟蹋了,你特么能把我怎么着? 我特么明告诉你,老子有的是钱,老子有的是招儿玩死你,还让你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你信不信?你信不信!” “你特码的……”李长海当胸一脚,直接把李长海踹到小书房外面。 回身安抚面色青紫五官扭曲吴海岩:“领导,你别听他的。这小王八犊子就是过过嘴瘾。他不敢!他要真敢,我拧着赔命也弄死他!” 吴海岩脑子里已经开锅了,他一点不觉得李长林是在过嘴瘾。他甚至无法判断李长海到底是在拉架,还是同样在威胁他…… 第245章 喂,老舅 李长林疯癫之下,用尽全身力气的吼声穿透力十足。别说楼上楼下和隔壁的302了,连一楼和五楼都能听到动静。 赤果果的威胁声让董丽洁又惊又怒,快步回到客厅抓起电话就要报警。 可“110”三个号码只拨出两个,就被罗一给按断了:“他只是口头威胁,报警最多关几天。” “猖狂,太猖狂了!”董丽洁气得声音都抖了。 “生气没用。先震住他,再想招收拾。”罗一安抚了一句,掏出手机边往外走边快速给董元龙发了条短信。 临出门时想起今天是周末,按董元龙那尿性,多半在外面吃吃喝喝,赶紧拨通了他的号码。电话接通后草草说了句“看短信,等我电话”,然后便按下了挂机键。 正跟几个朋友涮羊肉的董元龙看了眼挂断的通话,反应了一下,才点开短信界面。 果然,有一条未读信息。 点开一看:“老吴要收个跟班,有点桀骜不驯。吓唬吓唬他,别当真。” “什么玩意儿……”董元龙皱着眉头叨咕了一句。 “怎么啦?”一个朋友好信儿的问。 “没事儿。”董元龙把手机揣兜里。想了想,怕来电话听不到,又掏出手机放桌上。 另一边,罗一推开房门,正打算跟董丽洁要隔壁的钥匙,301的门就开了。门内,李长富和李长林媳妇俩人一个拉一个推,要把李长林弄出吴家。 奈何李长林的狂性已经被彻底激起来了,一脚踹开媳妇,抡膀子大力甩开四哥。刚转身要进小书房,迎面撞上李长海的大脚,一屁墩坐在地上,生生往后滑了半米才停下来。 挣扎着站起来,赶上来的李长海兜头盖脸的又是一个大嘴巴。 “啪~” 李长林被扇的打了个晃,晕头转向的腿一软再次坐到地上。 “你疯够没?”李长海脸上横肉狰狞,一声低吼,吓散了李长林的疯癫劲儿。 李长富和李长林媳妇见状,赶紧把李长林拽起来,俩人一左一右的架着他就要往外走。不等迈步呢,就对上了眼神阴沉的罗一。 李长海也看到了堵门的罗一,和罗一之前看到他时一样,也是下意识觉得面熟,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是谁。 记起罗一是哪个的同时,李长海想起自家小子十一放假回家时跟他说过,罗一的妹妹居然是大港吴副市家的闺女。 想明白了罗一为什么出现在吴海岩家门口,李长海本就发堵的心头,又蒙上了一层阴霾。 因为罗一的眼神告诉他,今天的事恐怕不大好收场。 换个人肯定不会把一个半大小子放在眼里,最多冲着对方背后的依仗面上捧着点罢了。 不过,李长海不会。 因为,他大小也算在罗一手上吃过点亏。虽然算不上多大的事,但只有李长海自己知道,当时他有多丢脸。 一个四十多快五十岁,而且事业上小有成就的男人,去算计一个半大小子本来就挺落下乘的,还被人家不显山不流水的反将了一手。 即便现在想起那天的事,李长海风吹日晒了几十年,厚实程度堪比牛皮的老脸,还是隐隐的有点发烫。 “那个…小伙儿……”李长富不认识罗一,想让他让一下,不过话说到一半,打量了下罗一,又看了眼被挡在门外的董丽洁,后面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罗一没搭理李长富,阴沉的视线始终落在李长林脸上。反手把董丽洁关在门外,拽着换鞋的凳子挡在门口。不紧不慢的坐下,背靠着房门翘起二郎腿。 李长林原本已经怂了,可看着罗一嚣张的模样火气瞬间又涌了起来,张嘴就骂:“麻痹的,小13崽……” 骂声只开了个头,李长海透着狰狞的眼神让李长林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闭上嘴。 “罗一,哈~”李长海对上罗一时瞬间变脸,邻家老伯似的乐呵呵的说:“几天没看着,又变帅了。” “李伯伯好。”罗一脸上见笑,语气礼貌,但翘着二郎腿的姿势半点没变。 问好的同时从兜里掏出手机,拨出董元龙的号码后放在耳边…… “喂,老舅?” “干嘛?”董元龙语气多少带着点不痛快。 “有人要安排人捅你四姐,还要找几个未成年堵吴筱……” “什么玩意?” 罗一的话不等说完,董元龙那边直接就炸了,冲着电话吼道:“你在哪呢,我马上安排人找你去。” “嗨嗨嗨。”罗一喊住要挂电话的董元龙,嘴角擒着点笑意的说:“找安市的人没用。人家敢这么狂,能没点依仗嘛。” “狗屁的依仗?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依仗,你给我……” “老舅!”罗一提高些音量:“让省厅的人过来吧,按住了直接弄走。” “好!”董元龙干净利落,应了一声直接挂断电话。转头冲身边隔了一个位置的男人说:“亮子,喊俩弟兄,跟我去趟安市。” “去安市干嘛?”亮子问话的功夫掏出手机。 “有个不开眼的要弄我四姐家!”董元龙说话时的眼神仿佛要杀人。 “特码的。”亮子跟着骂了一句,手机通话接通,问对方:“大伟,都谁在宿舍呢? …… 行,就你们仨。去车班要个车,来中街老北京铜火锅找我。 …… 涮个屁!跟我去安市抓人!动作快点!” 放下电话,亮子问董元龙:“咱过去最快也得三个点儿。你姐那边现在稳当不?用不用找俩人先去控制一下。” “应该暂时没大事儿……”董元龙想了想,感觉罗一那边的情况应该不是很急。 但感觉归感觉,心里多少有点不踏实,嘴里叨叨咕咕的说:“我姐夫不是白丁,对方要没点背景,犯不着给我打电话……” “我给老马打电话。管他什么狗屁背景的,老梁出面就算镇不住,也不至于让咱姐吃亏。”亮子边说话边翻通讯录,找到号码后直接拨了过去。 等了几秒,对着电话说:“老马,还记得元龙不?他姐……” 另一边,罗一虽然没开扬声,但屋子里很安静,李家哥仨多少能听到点董元龙的声音。 见罗一挂了电话,李长海正要开口,小书房里出来的吴海岩先出声了,急赤白脸的训斥罗一:“有你什么事儿?跟着裹什么乱!” “姨夫,我早就跟你说过了……”罗一示意了下李长林:“这帮靠海吃饭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畏威不畏德的主儿。好说好商量,他们只会蹬鼻子上脸。 就得拎出几个狠狠的收拾,先把他们整怕了再说其它的。”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吴海岩心里骂了一句,嘴上喷着吐沫星子吼:“用不着你管,该干嘛干嘛去!” “来不及了。老舅已经喊人往这边来了。”罗一一摊手。 “你!”吴海岩一想到董元龙就头疼的要命,不耐烦地说:“给他打电话……” “滴滴,滴滴滴,滴滴……” 吴海岩话不等说完呢,罗一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第246章 先震慑,再收拾 罗一就怕董元龙上头,才提前给他发了条短信,让他配合一下就好,不用当真。 哪成想那个不靠谱的听到四姐和外甥女被人威胁,直接就把之前看到的短信给忘脑后了。 刚好一起吃饭的人里有个刑侦总队的哥们,打电话摇人之后,担心罗一这边控制不住情况,又一个电话打给了安市刑警队的支队长。 罗一正应付急赤白脸的吴海岩呢,手机响了…… “你好,我是马驰,刑警队的。请问你是罗一吗?” “你好,我是罗一。”罗一应声的同时一阵头大,心说:“老呀老舅,你就不能靠谱一次吗。不是告诉你演戏嘛,简直愁死个人。” “听说你那边有人闹事儿?跟我说下位置,我马上过去。” 罗一正琢磨怎么应付对方的时候,李长海的脸色已经变了。他跟马驰打过两次交道,虽然谈不上有多少交情,但对方的声音记得很清楚。 之前罗一打电话说“省厅”什么的,他还有点半信半疑。这会儿影呼呼的听到电话里马驰说“有人闹事,我马上过去”,心里暗道一声:“不好,小兔崽子是动真格的!” 说实话,李长林要是倒霉了,李长海并不是非救不可。这小子近两年挣了点钱,变得越来越不听话了,时不时就跟他这个当哥的对着干。 在李长海看来,把他抓进去关两年不是什么坏事儿。正好杀杀他的嚣张气焰,省的以后惹出无法收拾的大事儿。 问题是,李长海怕拔出萝卜带出泥。 自家兄弟几个早些年干过什么事儿,李长海心里太清楚了。李长林要是真被逮了,再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全撂了,大伙儿都得跟着倒霉。 现在姓罗的小子一个电话直接动用了省厅的人,真要把人逮走,李长林能扛得住审吗? 李长海心里着急,又不敢去抢罗一的手机,只能一脸哀求的看向吴海岩:“吴市,我们家老六就是个不长脑子的。您就饶他这一次,我回家肯定好好管教。” “老六!”李长海眼神凌厉的看向李长林,命令道:“赶紧给吴市道歉!” 李长海都要急疯了,可林长林个缺心眼的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虽然不像之前那么疯了,可杵在那半点服软的意思都没有。 “哼!”吴海岩看着李长林,打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他总在罗一面前丢脸,尤其是眼下这情况,臭小子在门口大马金刀的一坐,更加显得他无能。 相比之下,他更烦口无遮拦,整天没个正型儿的小舅子。一想到事情如果最后让董元龙出面解决,指不定得怎么埋汰他呢。 而且,以后在董家人面前就更抬不起头了。 不过,吴海岩一方面不想罗一和董元龙掺和,一方面看着面露哀求的李长海,心里又是一阵舒爽,狠狠的出了一口刚才受的恶气。 稍一权衡,罗一和董元龙已经掺和进来了,拦着也已经来不及了。索性让他们好好打压一压李家哥仨的嚣张气焰。 于是脸一绷:“跟我说没用。我这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儿屁都管不了。” 一句话说完,吴海岩转身直接回书房了。 李长海坐蜡了,眼看着吴海岩回屋,又瞅着还在打电话的罗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安市太小了,拐个弯都是熟人。您就不用来了,省的见了面作难。”罗一拿着手机,一副为你着想的语气。 他越这么说,马驰对惹事儿的人就越好奇。 不好直接问对方什么来头,便说:“这样,你说一下地址,我安排人到楼下守着。要有什么情况你打个电话就有人上去。” “这大冷天的……”罗一余光扫了下干着急的李长海,心里暗暗权衡眼下这情况应该怎样处理。 之前在302,他看了吴海岩的计划。当时就意识到,如果这份计划落到实处,肯定会得罪现有售卖链条上的既得利益者。 听到隔壁的吵闹声和李长林的威胁声,董丽洁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罗一立马猜到,李家兄弟很可能是利益受损的主儿。 而且是极大的损失,不然不至于如此疯狂。 按照罗一脑子里的记忆,董丽洁和吴筱肯定没招什么报复。不过,眼下的情况已经跟记忆不同了。 正常轨迹下,吴海岩现在正忙活着黎昱晟的“投资”呢,根本没心思搞别的。也许正是因为“投资”没了,他又一心要做出点成绩,才生出整合海产业的想法。 罗一不知道吴海岩推行那套计划的决心有多大,不过白天那么多人从大港追过来,晚上又闹出这么一出,很可能已经箭在弦上了。 也就是说,现在恨上吴海岩的人,肯定远不止李家兄弟。 那么,为了避免被人用什么下九流的手段报复,必须要杀鸡儆猴。不然,震慑不住其它那些海边混饭吃的“野人”。 至于收拾李家兄弟…… 他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底子肯定干净不了。但收集证据需要时间谋划。 所以,罗一的打算是,先震慑或者安抚住他们,等想招儿握住足够扎实的证据后再出手。 不动则已,动就直接把他们按死。 给董元龙发短信,就是想让他配合着吓唬一下李家兄弟。 没错,就是吓唬。 省厅直接下来抓人听着威风,实际上是违规的。 董元龙的工作单位说出来牛批哄哄的,但他要级别没级别要实权没实权。出来混全靠在系统内人缘好,朋友多。 今天真要让他把李长林铐走了,没人追究也就算了,真要追究的话绝对是个事儿。 再说了,铐走了又能怎么样? 就几句口头威胁罢了,了不得收拾一顿,最后还是得把人放了。 打算的挺好,哪成想董元龙一如既往的不靠谱。明明配合着说两句狠话就完事儿了,非惊动了一个叫什么马驰的。 罗一不知道马驰是什么级别,但听对方说话的语气应该是个官儿。 再看李长海的表情,显然认识马驰。 这……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进屋后罗一就发现了,发疯的只有李长林一个,李长海似乎并不想跟吴海岩这个“县官”起冲突。 既然李长海认识马驰,索性给他个机会。既能达到震慑的目的,也不至于让今晚的事闹大。 心里有了决断,罗一看着李长海双手合十,一副恳求的模样。顺势做出一副碍不过情面的模样,皱着眉头递出手机。 李长海大喜,赶紧双手接过手机放在耳边:“喂,马支队。” “你是?”马驰不成想电话另一边忽然就换人了,有点措手不及。 “我是李长海呀。”李长海生怕对方想不起自己是谁,又提醒了一句:“金盛海鲜大酒店。” “哦~李老板呀?”马驰对上人了,随即反应过来惹事的多半就是这位了,怪不得罗一刚才说怕他作难。 “马支队,是这样的。我六弟,就是个没脑子的货,臭脾气一上来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呵~”马驰冷笑一声,语气发冷的说:“李老板,甭跟我打马虎眼,没用。 我不怕告诉你,这回事儿大了。省厅的抓捕小组现在已经出发了……” 第247章 你犯了大忌! 有人对你和声细语,不一定心怀善意。有人对你冷言冷语,也不代表心怀厌恶。 比如马驰。 他跟李长海说话时虽然一副公事公办,充满了警告的语气,实则表达的是:“有招儿赶紧想,不然你家老六这次麻烦大了。”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马驰对李长海的印象不错,甚至还欠着他一份人情。 一次刑警队在李长海的海鲜酒楼设局抓人,因为配合上出了点岔子,抓捕过程中乱做一团,损毁了不少酒楼的陈设,还差点让嫌犯跑了。 幸亏李长海及时招呼保安和后厨帮忙围堵,不然麻烦就大了。 李长海帮忙抓人还不算,事后连损失都没追偿,又给马驰省去了一份麻烦。 再加上李长海说的很清楚,他弟弟只是嘴贱,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既然不涉及到实质性的问题,马策便透了点口风,全当还人情了。 李长海绝对算是根老油条,自然能听出马驰的潜台词。可偷眼瞄了下罗一,一时间还真有点没招儿。 李长海直发急,李长林两口子和李长富已经傻眼了。 之前手机离得远,听不大清楚内容。这会儿离得近了,马驰的声音他们听的一清二楚——省厅的抓捕小组已经出发了! 省厅呀! 抓捕! 李长林心都哆嗦了,硬挺着发软的腿杵那不吭声。 她媳妇喃喃的叨咕:“就,就骂了两句,又没动手……不,不至于吧。” 李长富多少懂点法,吭吭唧唧的说:“按说,好像省里不能直接抓人吧?” “违规罢了。”罗一笑呵呵的,一副有恃无恐的语气说:“违规这种事可大可小。有人追究是一种情况,没人追究,又是另一种情况。 你猜,为了小瘪三,会有不开眼的找不自在吗?” “……”李长富看了眼罗一,赶紧移开视线。 李长林听罗一说他是“小瘪三”,气得后槽牙直刺挠。照他那脾气,换个时候早就用拳头说话了。可眼下形式比人强,硬是不敢动手。 实在气不过,破罐子破摔的嗷嗷:“我特么还不信了,能整死我咋的!四哥……” 李长林转向李长富:“他们要敢抓我,你回去就攒拢人。弄个几百号去静坐,去上方……” “哈哈哈哈……”罗一好一阵笑,笑过之后问李长林:“有多少人靠你吃饭呀?你有那号召力吗?大伙儿不过日子啦,为了你这么个货瞎闹腾?” 李长林腮帮子一僵,鼓着眼珠子没话了。 罗一看他那副德行就知道,这货平时不多吃多占就不错了,肯定不是个懂得围拢人心的。感慨的说:“现在的人多现实呀,平时不懂得广施善财,关键时候谁愿意帮你。” 李长富脸上怂兮兮的,嘴里带着点不满的叨咕:“那也不能随便抓人吧,不就骂了两句不合适的嘛。” “那不叫骂,那叫威胁。”罗一笑眯眯的纠正。 “威胁就威胁,我看他能关我几天。”李长林指着罗一骂:“你特么等我出来点,弄死你个……” “闭嘴!是不是嫌死的不够快?”李长海一嗓子吼住了李长林,转过脸正想给罗一说点软话,就听罗一说:“我们家以前有个邻居,屁大点事儿背拘了。 可能是吃不惯里面的伙食吧,三天饿了九顿。估计是点儿背,正饿得身上没劲儿的时候,监室里关进来几个变·态,哎呦……啧啧,那个惨呀。” “卧槽你!”李长林眼珠子瞬间红了,冲着罗一就扑了上去。 罗一稳稳当当的坐在那,眼睛都没眨一下。瞅着李长林抡着拳头冲到面前,然后被李长海、李长富和他媳妇死死的拽住。 “撒开,撒开,我弄死……”李长林疯狂叫嚣中,李长海下死力气强行把人甩到身后。 门外的董丽洁听到动静吓坏了,赶紧开门。可门口被罗一挡着,根本进不了门。 只能站在门外冲李长林喊:“还无法无天了你……” “行了行了行了。”罗一打断董丽洁,安抚道:“放心,跑不了他。你去隔壁待着,一会儿警察就来了。” “你报警啦?”董丽洁问。 “报了。您别馋和啦。他翻不起什么风浪。”罗一把丈母娘往后推了推,再次关上房门。 回过头瞅着呼哧带喘的李长林:“警察今晚抓了你,明天就向社会面悬赏征集你的违法犯罪事实……” “你敢!”李长林全身上下的汗毛瞬间竖起。 “你说说,我为什么不敢!”罗一笑眯眯的问。 “我特么弄死你!”李长林彻底疯了。 他干过什么自己再清楚不过,他更清楚大港有多少人恨他不死。都不用悬赏,只要警察公开征集线索,肯定有大把人跳出来抢着上告。 李长林吓坏了,李长海和李长富心里也直打突突。 俩人快速对视了一下,李长富死死的扯住李长林,硬把他按到了地上。膝盖压着李长林的肚子,腾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李长海赶紧走到罗一面前,搓着手打商量:“他就是过过嘴瘾,肯定不敢。” “我觉得他敢。”罗一打断了李长海的话:“今天要不收拾他,以后就会有更多的人有样学样。” “不会,肯定不会。”李长海脑子乱糟糟的,一时半会完全想不出该如何渡过眼前这道坎儿。灵光一现,赶紧说:“我代表我们老李家保证,一定全力配合吴市……” “等等等等等……”罗一摆手打断:“你们家配不配合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明说了吧,我就是要杀鸡儆猴。省的再有人把主意打到我姨和我妹身上。” “这……”李长海瞬间语塞。 罗一见李长富正按着李长林小声嘀咕着什么。连听动静带看口型,大概说的是:“你装一回老实,回过头咱告他去。” 于是起身走过去,打量着俩人:“不用叨咕了,没用。” 被按着的李长林红着眼珠子盯着罗一,李长富则尴尬不行,压根不敢跟罗一对视。 “拿别人家眷当威胁?你犯了大忌知道吗!就算我收拾你有违规的地方,但你信不信?不管是大港、安市,还是省里,只要是当官的,有一个算一个,谁也不会吭声。 不然都有样学样,谁还敢干工作呀?社会还不乱套啦?” 李长富可能没多少大智慧,但有点小聪明。听了罗一的话,稍微一合计,后背就一阵发凉。 打手死死薅着李长林的脖领子,照着他脸就是一巴掌,表情狰狞的低吼:“特么个破嘴,你要害死全家人呀!” 李长林眼看着四哥那副要杀人的模样,又想了想罗一的话,顿时打了个激灵。 心说:“完啦,这次真惹大祸了!” 罗一察觉到了李长林眼底的变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被抽肿了的脸:“所以呀,不管怎么收拾你,都不会有人蹦出来挑毛病的。明白了吗?” 李长林看着笑呵呵的罗一,吓得腿都软了。他终于明白五哥为什么对这小子那么客气了。 感情这特么就是一匹恶狼,一头阴损的笑面虎! 第248章 你姐夫,动善心啦 罗一蹦出来横插了一杠子,吴海岩就气呼呼的回小书房了。表面上不掺和,实际一直在屋里听动静。 开始时他还有点担心,担心罗一和董元龙两个没轻没重的把事情闹大了。 毕竟在没有任何手续的情况下,你省里的警察再牛13,也不能直接到下面的地市抓人呀。 尤其听声音,李长富还是个明白人,知道这种操作是不对的。回过头真要组织人闹起来,搞不好董元龙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虽然吴海岩看不惯董元龙,但也不想他因为自己的事儿担风险。 就在他忍不住想出来做和事佬的时候,罗一居然三言两语就把李家哥仨唬住了。 等听到罗一说什么“邻居”家的事,吴海岩简直恶感爆棚。心说:“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好人家的孩子能琢磨这种事儿?果然是个小王八蛋!” 就在吴海岩气得不行,发誓绝对不能再让闺女跟这小子打交道时,罗一居然又掰扯出一堆“大道理”,这番话不但扎扎实实的吓住了李家哥仨,也让吴海岩茅塞顿开。 对呀!拿别人家眷当威胁,这是犯了大忌呀!就算手段过分点,相关部门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像罗一说的那样,这都上门威胁啦,如果轻轻的放下,以后谁还敢干工作呀? 都有样学样,社会还不乱套啦? 意识到这一点,吴海岩感觉腰板都硬气了。但转念一想,还是得以大局为重。 收拾了李长林固然痛快,但一个搞不好,大港那些底子不干净的就会人人自危。 不行,还是得按照原计划,先把先干正事儿。等把大港到周边内陆城市的点对点销售捋顺了,再腾出手清理那帮毒瘤。 心里有了决断,吴海岩正要出门劝罗一收手,李长海手里的手机一阵嗡嗡…… 李长海握着的手机是罗一的,这阵功夫一直跟马驰那边处于通话状态。新的电话一进来,顿时发出嗡嗡的提示声。 李长海看了眼手机屏幕,见来电提示写的是“小舅”。眼睛看着罗一,想把手机递过去,但迟疑着没动弹。 罗一没管他,伸手拿过手机,看了眼屏幕后按下接听键…… “喂,罗一。我这边马上就上高速了。你那边情况还控制得住吗?” “没问题。”罗一嘴上应声,心里在暗暗权衡。 之前事情发生的太急了,他根本没时间仔细思量。所以才想着先吓住几个姓李的,回头再想招收拾他们。 可进屋后这段时间他看明白了形式,明面上看,想搞事的其实只有李长林一个。 这样的话,其实都不用董元龙动手,让安市本地警察把人抓了就行。 关上他几天,从社会面征集他的犯罪线索。就冲李家三兄弟那副紧张的模样,他们的底子就肯定干净不了。 现在的问题是,罗一不知道李家的势力在大港到底有多大,其中最有号召力的是哪个。 如果他们势力够大,只控制住李长林这个没多少脑子的蠢货,有号召力的那个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有没有能力把不利的声音压下去? 那样的话,向社会面征集线索恐怕不会有什么收获。把李长林关上几天,还是得放出来。 如此一来,把人彻底惊了,以后想收拾他们会很困难。 最重要的是,让他们有了狗急跳墙的机会! 罗一迟疑的功夫,吴海岩从小书房里出来了。看了看李家哥仨和罗一,伸手夺过手机放在耳边:“咳,元龙呀。” “姐,姐夫?”董元龙的语气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今天这事儿吧……”吴海岩再次看了眼李家哥仨:“我看就算了吧,你们不用过来了。” “什么?算啦?”董元龙那边声音瞬间高了八度。 罗一生怕俩人这当口吵起来,赶紧拿回电话。脸上透着不满,小声跟吴海岩确认:“算了?” “算了吧。”吴海岩抬手拍了拍罗一的肩膀,抬手点了点李长林:“也就是碰上我了,不然看你怎么收场!” 李长林脑子还是蒙的,李长海和李长富则大喜过望。李长海抢身握住吴海岩的手:“吴市,您真是大人大量,宰相肚子里……” “啥玩应儿?说话……”手机听筒里响起董元龙气急败坏的声音。 罗一无奈的把手机放在耳边,尴尬的说:“小舅…你姐夫,动善心了。” “什么狗屁善心!人家都要动他老婆孩子了,他还动善心?” “你等等,等等。”罗一耳朵被震得难受,无奈的看着吴海岩。 吴海岩听着董元龙的声音头疼的厉害,用眼神示意罗一搞定他。 罗一没想到关键时刻老吴会冒出来打配合的,心里暗笑,脸上越发的无奈。 握着手机小声打商量:“小舅……” “小个屁的舅,我这边都上高速啦!”董元龙气急败坏的吼。 “那个……大冷天儿的。刚下完雪,路上不安全。要不,你请大伙儿喝点?” “喝,喝个屁喝呀。”董元龙的声音依旧气急败坏,不过说话时稍稍有点打磕巴。 罗一婚后隔三差五就跟董元龙吃吃喝喝,对他实在太了解了。听声音就知道,他这个月工资就算没见底,也不剩多少了。 脑子稍稍一动,边往小书房走边打哈哈:“你是不是以为你包丢了?” “啊?什么包?”董元龙一愣。 “没丢呀。”罗一走进小书房,稍稍压了点声音说:“你前两天不是借乔一鸣的车嘛,包落他车上了。那小子想看你出丑,故意没告诉你。” “啊?”董元龙更蒙了。 “你安排大伙儿整顿好的,我这就让他把包给你送过去。” “呃~”董元龙总算反应过来了,明白了罗一猜到他兜里没多少钱,也记起了之前收到的那条短信。 这特喵的,就很尴尬了。 有点心虚的瞄了眼车里的人,恼兮兮说:“你小子真不靠谱,大晚上的……” “错了错了。整点好酒,代我跟警察叔叔们赔个不是。下次我去沈城,不,下次老吴去沈城,让他请大伙儿好好搓一顿。” “你……”董元龙一副无语的模样。 “听着点电话哈,一会儿乔一鸣打给你。”罗一笑呵呵的说。 “挂啦!”董元龙紧皱着眉头按下挂机键。 “什么情况?”副驾驶的亮子回过身问。 “别提啦!”董元龙随手把电话扔到一边:“前面找下道口吧。” “不去啦?”亮子嘴上询问,心里松了口气,毕竟他也担心违规抓人,事后闹出什么麻烦来。 “我那个姐夫呀,妇人之仁!”董元龙念叨了一句:“走,找地儿坐会儿去。大晚上的,折腾的大伙儿不得消停……” 第249章 做生意,没有那么简单 “忙什么呢?”罗一的声音从听筒中响起。 “啥事儿没有,你说。”乔一鸣说话时冲身边一脸不高兴的小美人抱歉的笑了笑。 “那啥,我小舅前两天不是借你车了嘛,手包落下了。”罗一不知道乔一鸣那边什么情况,话没直说。 “呃…啊?”乔一鸣满脑袋问号。 “他就是个迷糊蛋。今晚请人吃饭才发现手包没了。”罗一不大好意思的说:“你要是没啥事儿的话,帮忙送过去呗?” “行呀。我啥事儿没有。” 乔一鸣瞬间懂了,应声的同时脸上满是笑意。 他是真的在笑! 正不知道怎么摆脱痴缠呢,罗一就送来了现成的借口。如此一来不但能脱身,在女朋友那也有了晚归的理由。 “添麻烦了。我把小舅的号码短信给你,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儿呢。” “好,你给我发过来吧。”乔一鸣痛快的应声。轻轻拍了拍紧紧抱着他的小美人,拉开对方的小细胳膊麻溜穿衣服。 罗一挂了电话,短信界面输入董元龙的手机号后,又补了一句:“把你卡号发我。” 乔一鸣利索的穿好衣服,无视了床上小美人哀怨的眼神,看了眼短信,回复:“放心吧,肯定给你办好。” 另一边,罗一收到回复后揣起手机。站小书房门口往厅里看,李长海、李长富和李长林媳妇正不住的感谢吴海岩呢,李长林臊眉耷眼的在一边杵着。 吴海岩对李家哥仨的态度很满意,寻思着这两天找上门的人,一个个的都只关心自家的小账。见便宜不甘人后,吃亏的事儿牢骚连天。 吴海岩很清楚,那些人的话里水分很大,但不论他如何安抚如何承诺,依旧半点实底儿都问不出来。不说各行的营亏点具体在哪,甚至连有价值的意见或者建议都没收集到多少。 默默观察了下李家哥仨眼下的态度,寻思着这一遭确实把他们震的够呛,应该不敢再耍小心眼了。 正好,老李家的人几乎遍布海产相关的各行各业,不如趁着现在这个机会,问出一些最真实的资料。 心里有了决定,便邀请李家哥仨就他的计划好好谈一谈,开诚布公的说出其中的缺点,再讨论一下该如何完善。 李家哥仨眼下最迫切的想法是赶紧走,不过吴海岩诚意十足的发出了邀请,实在不容他们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再次走进小书房。 罗一对他们要谈的东西没什么兴趣,去厨房用电水壶烧了壶水,送进小书房后便走了。 结果一开门,差点撞到门外听声的董丽洁。 “没事儿啦?” “都老实了。” “怎么还没走呢?” “吴叔留他们继续谈事儿。” “还谈什么谈。”董丽洁紧皱着眉头,有心进屋听听,但刚一迈步又停下了。看了眼罗一,示意屋内:“你去,看着点。” “啊?”罗一咧嘴,见丈母娘面色不善,赶紧点头:“行!” 李家哥仨外加李长林媳妇四个人,刚好把饭厅的椅子都占上了。吴筱屋还有一把,不过罗一懒得去搬,索性拎着门口的换鞋凳往小书房门口一放。 然后,在屋里几个人的注视下一屁股坐下。 李家四口人重新进入小书房后,本来就已经很局促了。罗一往门口一坐,四个人连话的有点不会说了。 吴海岩瞅着罗一皱了皱眉头,本来想让他该干嘛干嘛去,但转念一想,这小子已经走了,现在又回来了,多半是得了自家媳妇命令,便没说什么。 示意李长海:“长海老哥,你继续。” “呃~”李长海搓了搓手,花了几秒钟才续上被打断的思路:“实话实说啊,领导您的初衷肯定是好的,希望咱们大港靠海吃饭的人家能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 可是吧,您的计划,啧……” 吴海岩鼓励道:“说嘛,照直了说。” “咱就先说一点。”李长海仔细的措词了一下:“就您打算的,跳过批发市场,把咱大港直接把海产送到各地零售摊位上,这很难实现呀。” “为什么呢?”吴海岩身体稍稍前移做倾听状。 “咱远的不说,就拿本溪说吧。市区和下边乡县,上点规模的早市、露天市场和农贸大厅就有十几处。咱没法铺货啊。” “那是为啥呢?”吴海岩不解的问。 “海货不比其它,早一批晚一批的没个定数,还放不住。” “放不住?”吴海岩没反应过来。 “主要是量少还分散。”李长富接话:“咱就按一个地儿有三家摊子算。三家摆摊的一天才能订多少货呀,小来小去的摊子样样数数加一起二百多斤、三百斤,顶天儿了四百斤。大摊子也不会超过五百斤 十几个地方的货,两辆箱货就能送过去。可两辆车跑十几个地方,一家家卸货、过称,送一圈儿得多长时间呀。冬天还行,伏天还不都臭车里了呀。 要多弄几辆车,来回趟油钱、过路费得多少?合不上呀。” “嗯,这确实是个问题。”吴海岩点了点头。 “散摊也不比行上。”李长林媳妇跟着说:“散摊儿做买卖,各家地段不一样,主顾不一样,进货的讲究也不一样,一般都没什么定数。都是到行上现看,看品相看行价。 咱直接从大港把东西送过去,最多电话里说下大小成色,再报个价。就怕吭哧瘪肚的给送过去了,人家没看上眼又不要了,咋办?” “嘶~”吴海岩眉头皱的更紧,抓起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显然有点被难住了。 “就算咱能把东西直接送到零售摊子上,还有个事儿也难办。”李长海继续泼冷水。 “你说。”吴海岩深吸了一口烟,顺势把烟盒扔给李长海。 “咱辽省从大港一直到绥中那边,产海货的地方多了。”李长海抽出跟烟点上,思量了一下继续说:“这年头谁也是不傻子,咱要真蹚出一条点对点的路,人家肯定有样学样。 要都不经行上直接送散户手里,批发市场坐摊的那帮人能干嘛。” “哼!”吴海岩心里本来就不痛快,一听那帮三道贩子可能会起刺儿,冷哼了一声:“市场经济适者生存,他们能怎么着,还敢打砸抢不成?” “这个……不只是打砸抢的事儿。”李长富吞吞吐吐的尬笑。 “不用担心,真要有人搞破坏,咱们大港政府肯定出面,一定会确保大家的合法利益。”吴海岩话说的掷地有声。 “嗨呀,其实不只批发市场坐瘫的业主不满。各地官面上的人也……”李长海话说一半忍住了,因为后面的话有点烫嘴。 “官面上的人?”吴海岩瞪起眼珠子:“他们怎么着?收不着孝敬了?不用怕!我看哪个敢跳出来!” “是…也不是。”李长海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看四哥,又看了看不吭声的老六。最后,视线落在门口低着头玩手机,嘴角似乎还带了点笑意的罗一脸上。 第250章 还是做品牌,依旧是走精品路线 吴海岩为了整合海产业,几乎走遍了省内所有内陆城市。 看过了每个城市的海产批发市场,也看过了大大小小的露天市场和室内农贸大厅。甚至还起大早,连有点规模的早市都没放过。 充分考量了大港本地的销售价、各地海产市场的批发价和下面散摊的零售价后,才制定出了眼下这套方案。 虽然他下了极大的力气,可平心而论,还是有些流于表面了。 比如,他考虑了运输,却忽略了送货。他关注到了批发市场和零售摊户的价差,却忽略了散户上货和批发市场收货是完全不同的。 最重要的是,他完全没考虑那些生意之外的干扰因素。 见李长富吞吞吐吐的,李长海话说一半留一半,吴海岩心里腻歪的要命。 见李长海看坐门口玩手机的罗一,不满的问:“你干他干啥呀?你说话还得跟他请示呀?” “不不,不是!”李长海赶紧摆手。 罗一看着在玩手机,实际一直听着几个人说话呢。 见人家都把话说得的那么明显了,吴海岩还是反应不过来,实在憋得难受,开口道:“靠海产批发市场过活的可不止坐摊的商户。” “还有谁?”吴海岩听到罗一说话心里就起火。 “市场里推小车送货的、保洁、打更的、还有看大门的和维持秩序的……”罗一掰着手指头算:“另外,既然是批发市场,肯定得有管理处吧?还得有检验检疫的吧? 查税收税的也不能少,派出所估计还得在附近建个警务站。这不都是人嘛。” “……”吴海岩不吭声了。 他总算明白所谓“官面上的人”是什么意思了。也意识到一个海产批发市场,养活的远不止一批坐摊的三道贩子。 单大港一地的海产不走批发市场,影响可能还不大。但就像李长海说的那样,其它地方的海产贩子都不是傻子,如果大家都有样学样…… 海产批发市场经营不下去了,意味着大量业岗位的流失,哪个地方的父母官也不能不管。 吴海岩设身处地的想了想,觉得他如果是内陆城市的父母官,根本不会等到各地有样学样的那一天,只大港这个不好的“苗头”一出现,就得赶紧想招掐灭了! 嘶……奶奶的,只顾着琢磨怎么让自家人多赚钱了,却忽略了对销售地造成的负面影响。 也就是说,计划从根子上就存在难以调和的问题。 吴海岩一阵丧气,心里的无名火噌噌的直往上窜。 如果提醒和质疑是从李家三兄弟的口中说出来,他不会那么大火气。毕竟作为一个外行人,制定的计划被内行人发现问题再正常不过了。他留下仨人的目的,就是查缺补漏寻找问题的。 但罗一个小兔崽子,从哪论也不能算是内行人呀。 最可气的是,不管年龄、阅历,还是身份地位,明明都应该是个被教导的对象,却每次都能把他说的下不来台。 以至于吴海岩现在一看到罗一,就有种自己是个傻子的错觉。甚至好像都不是错觉,属实太让人窝火了。 眼看着罗一小嘴巴巴的一通说,说完之后没事儿人似的低下头继续玩手机,吴海岩真想抓起烟灰缸砸过去。 砸是肯定不能砸的,但实在看不惯小兔崽子那副欠揍的德行! 吴海岩强压了压火气,黑着脸吆喝:“别玩了,接着说。” “啊?”罗一抬起头,看着吴海岩一脸茫然。 “既然发现了问题,就得解决问题。你不是明白嘛,说说吧, 怎么解决。”吴海岩用力捻灭烟头。 老丈人求人还不耐烦的态度,让罗一心里非常不爽。脸上挤出点招人烦的笑:“别闹,你们大港又不给我开工资。” “……”吴海岩捻烟头的手悬在烟灰缸上面停住不动,好容易才忍住了抓起来砸过去的冲动。 罗一察觉到老丈人脸色好像不大对劲,随即意识到李家哥仨在呢,不能太不给他面子。 赶紧嘿嘿一笑,呲着牙说:“开玩笑,开玩笑呢。” “……”吴海岩黑着脸看着罗一。 “那个……”罗一快速整理了下思路:“我觉得吧,上来就全盘统购统销有点太急了。摊子铺的太大,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岔子,都会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 还是伟人说得好,摸着石头过河,先小规模搞,错了也有纠正的机会。” “捞干的讲。小规模,怎么个小法?”吴海岩追问。 “呃~”罗一想了想:“比如,做品牌,先紧着钱人的钱挣。” 吴海岩一阵倒胃口,之前问题大棚草莓的事,这小子就是“做品牌,挣有钱人的钱”,现在又是这套嗑,就没点新鲜的吗? 吴海岩心里膈应,李长海却来了兴趣:“这个说法有意思,做品牌…怎么个弄法?” “现在基本所有的城市都有商品房小区吧?或者是…有钱人相对集中的区域?”罗一先确定了一句。 “那肯定的呀。”李长海回道。 “在那些地方周边租门市,做精品海鲜。”罗一说道。 李长海越发感兴趣了,催促罗一:“具体说说。” “精品海鲜并不一定是大的、好的和贵的。”罗一先铺垫了一句,然后才继续说:“首先,是环境,一定要干净整洁。 不能像菜市场里的摊位似的,离着老远就一股腥虾烂臭的味儿。走近了一看,摊子上全是污垢的,人半年没洗澡似的,苍蝇满天飞。” “嗯。”李长海点头。 “第二,是要新鲜。”罗一继续说:“咱们这边的市场,海鲜大多是堆成堆的卖,最多下面垫垫碎冰。你们应该去京城和沪市之类大城市的海鲜市场看看去。 大小海鲜摊位清一色的玻璃暂养池和暂养缸,配上循环水和加痒设备,最长程度的保证鱼虾贝类的鲜活。 虽然前期投入稍微高了一点,但活虾活蟹而肯定比死虾死蟹贵。池子里吐好沙的蚬子,肯定比堆在摊子上半死不活的蚬子值钱。高出的那点投入,几天就赚回来了。” “没错。”李长海再次点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服务态度!”罗一加重了些语气:“咱们东北的摊主普遍脾气不好,正常说话听着像吵架,看不顺眼了张嘴就骂。 要想赚有钱人的钱,这点必须要改。不知道怎么改,就去豫省看看胖东来……” “胖东来?”李长富纳闷的插言。 “一家连锁超市。”罗一解释了一句,继续说:“你们可以去看看他们的服务。不用有样学样,只要学到八成,甚至是七成就行,做什么买卖都亏不了。” “豫省呀。”李长海思量了一下,默默记下了“胖东来”三个字。 “一个地方开一家店,那……”李长林媳妇忍不住开口了,不过话说到一半对上罗一的眼神,赶紧错开视线闭口不言。 “少了?”罗一笑呵呵的问。。 见李长林媳妇不敢吭声,说道:“不少呀。每个城市都在快速发展,市区会越来越大,商品房小区也会越来越多。 现在做好口碑,以后开个几十上百家连锁店不是问题。” “几十上百家……” 李家三兄弟,包括吴海岩在内第一反应是荒唐,但仔细一想……辽省内大港够得着的内陆城市有五六个,其中还有一个区就顶得上一个三四线小城的省会。 就像罗一说的那样,以后每个城市的商品房小区肯定越来越多。 如果真把品牌做起来了,每个小区附近都开上一家……上百家不敢想,弄上几十家好像还真不是什么问题。 第251章 又是一张大饼 十几二十年后街边随处可见的果蔬店和海鲜店,在2000年的东北还不见身影。 不过在海鲜批发市场里一些卖高端货的档口,带水循环和加氧设备的暂养池、暂养缸不算新鲜东西。 罗一大概形容了一下,李家哥仨和吴海岩便能想象出所谓“精品海鲜店”大概是个什么模样。 配合上商品房小区和有钱人聚集地两个前缀,可行性完全是可以预期的。 不过对于这个提议吴海岩非常不满,因为罗一说的那套东西,与他的希望严重不符。 他要的是整合大港的海产资源,增加所有从业人员的收入,不是给一家一户找一条发财的门路。 于是板着脸问:“你知道大港的海产品每月有多少产出吗?” “不要总想着一口吃成胖子。”罗一压根没接吴海岩的话茬,自顾自的说:“精品海鲜店的初期投资是很高的,我的建议是多个有实力的商户一起做。” “合伙儿?”李长海问。 “不。”罗一摆了下手:“先统一考察,圈定出适合经营的地点有多少,然后各家根据自己的实力决定接手几个点。 第一批店铺稳扎稳打,摸索经营模式、调整供货流程,最重要的是,打好口碑。一切理顺之后,随着各城市的扩张同步扩张。” 吴海岩耐着性子听罗一搁那自说自话,越听心里火气越大。找了个气口刚想打断,就看罗一问李长海:“有件事我要确定一下。” “你说。”李长海立马接话。 “比如一片地,以前分成一块一块的,各家种各家的。自己买种子、肥料、农药。因为是个体采买,所以,各方面的成本都比较高。 如果这些人家联合起来,按各家地的面积折算成股份一起种植。就可以以批发价买种子、农药、肥料。种植成本就降下去了。而且土地连成一片,管理成本也能降下去。” “你的意思是?包滩和包塘子的也……”李长海跟上了罗一的思路。 “没错。”罗一点头。 “那肯定能节省成本,就是……”李长富插话:“就是,互相之间信不着呀,赚了赔了都容易闹腾。” “集中养殖是为了进一步压低成本,为下一步扩张做准备。只要品牌口碑立住了,零售网铺开,销售不成问题。 至于信任问题……一步一步的来,先关系好的,或者亲属间几家小规模的联合。等见到利了,其他人自然会主动加入进来。” “那卖不出去咋办呀?就算咱能开一百家店,而且个个生意都火爆,那一天才多少销量呀。”李长富摇头。 “一百家店只是第一阶段在省内铺开。你别忘了,咱们辽省海岸线长,但黑省和吉省可不挨着海呀,他们不吃海鲜吗?”罗一笑呵呵的问。 “你是说!”李长富怔住,紧接着眼睛就亮了。 不止李长富,李长海和李长林两口子也眼睛放光。 大港太小了,地方小,人的心思眼界也小。产出的海鲜虽然也有销往省外的,但数量极少。绝大多数都是省内消化。 以至于罗一说搞精品海鲜店时,他们根本没想过能把店开到外省去。 这会儿才忽然反应过来,对呀!为什么不走出去呢? 吴海岩也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对呀!我怎么只顾着盯着省内呢,黑省、吉省可都是市场呀,大市场! 转过头再想罗一刚说的那些“胡言乱语”,如果真能把品牌立起来,分店开遍东三省,大港每年产出的拿点东西还愁卖吗? 而且需求大了,就有了搞统养统收的底气。 哦~原来是这么个“一步一步的来”呀…… 吴海岩悟了,手指快速敲了几下桌面,语气很急的说:“几家各干各的不好,应该握紧拳头一起使劲!” “道理是那么个道理,但我不相信人性。”罗一回了一句。 “啥?”吴海岩没听懂。 “如果是几家人联合经营,大家在一口锅里混饭吃。别说立品牌了,买卖能干多久都不好说。”罗一嘴角浮起冷笑。 见吴海岩似乎还没懂,又说:“一家独大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事。对外,各门店的卫生和服务质量根本保证不了。对内,只会想尽办法压榨养殖户和渔民的利益。 所以,只有竞争,让各家充满危机意识,才能保证服务质量,也能保证养殖户和渔民的收益。” “嘶~这……”吴海岩砸吧了下嘴,下意识想提不同意见,但一时间找不到理由。 “不是说几家分好片儿吗?”李长富问。 “初期!”罗一先强调了一下,然后说:“初期划分区域主要有三个目的。 第一,让各家能规划好自家的送货路线。不能一个店在东一个店再西,铺货效率太低了。 第二,让每家有个相对好的发展环境。尽快收回成本产生利润,好投入到下一步的扩张中去。 等各家开始扩张了,那就各凭本事了。谁要是口碑不好,被顶黄了买卖,可埋怨不着别人。” 李长海露出了然的表情,冲罗一竖起大拇指,由衷的夸赞:“你这脑瓜,真不白给!” “嘿~”罗一笑了一下,继续说:“第三,大家只有修炼好内功,才能接下随后的外部竞争。” “外部竞争……”李长富下意识问了一句,但随即就反应过来,罗一说的是省内其它产海货的城市。 李长海则点了点头:“没错,谁都不是傻子。咱要干好了,人家肯定跟着得学。” “嗯。”李长林点了点头,想说话,可看了眼罗一又憋回去了。 男人怂了,女人不怂。李长海媳妇很有点泼劲儿的开腔儿:“怕什么玩意儿。干买卖混的就是个口碑。只要咱把口碑立住了,来一个给他干黄一个。” 罗一看着李长海媳妇笑了,接话道:“先干黄,再收编。东三省太大了,真要把买卖铺开了,单靠大港一个地方可供应不过来。 再一个,一地的货品太单一。高端海鲜店嘛,海参、鲍鱼、龙虾、三倍体的大生蚝都是不可或缺的。” “没错。”李长海拍了下大腿,意气满满的说:“等手头有资本了,咱把辽省这一道海岸线全都变成自己家的,” 李长富也激动了,砸吧了下嘴:“我前两天还想着去滨城那边包面礁养海参呢。现在看,再等等……等咱底气足了,说不定能直接收编两家呢。” 李长林虽然没说话,但脸上也露出了笑模样,右手下意识握成了拳头,看起来干劲十足。 罗一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里冷笑,没吱声。 李家三兄弟的劲头被调动起来了,吴海岩却还是摇了摇头,耷拉着脸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罗一大概能猜出点他的心思,无非就是怕内部竞争太激烈,台上台下的手段一起使,最后谁也干不起来。 于是说道:“我们鼓励良性竞争,但也要防止恶意竞争。所以我建议,成立一个行业联盟或者协会。 一方面大家共同制定出所有人都认同的标准和规范。一方面解决一些纠纷,起到日常协调和沟通的作用。” 李长富和李长林还在合计联盟、协会有什么用的时候,李长海的腰板已经挺起来了。 吴海岩则是想了想,带着点谨慎的点了点头…… 第252章 略懂略懂 周六下了半天雨半天雪,周天温度下降的厉害,而且小北风呼呼的刮,扫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一大早,罗一和吴海岩一起出门乘小巴去大港。 吴海岩早早回去,是担心昨天的情况再现,搞得家里待不了人。罗一则是惦记着大棚,入冬以来第一次大降温,担心孔宇他们应付不过来。 一路上俩人虽然坐在一起,但几乎没怎么说话。主要是吴海岩有心事,他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捋顺下罗一昨晚说点那些东西。 黑省和吉省呀,两个没有海的大省。而且交通方面也不成问题,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吴海岩一直都知道,媳妇家那边的人,尤其是董元龙,总说他没格局缺眼界。之前他还不服气,现在……老吴同志真有点自我怀疑了。 罗一压根没关注老丈人时不时就皱一下的眉头,一路上眯了一觉又一觉。 他昨晚没睡好。 主要是眼下的身体太年轻了,前一天抱着媳妇睡就憋得够呛。昨晚躺下后闻着枕头和被子上残留的的味道,那个抓心挠肝呀。 好容易睡着了,乱七八糟的梦做的没完没了。害得他凌晨四点多爬起来换苦茶子,丢脸的一批…… 事实证明,罗一的担心有点多余,孔宇几个把大棚看顾的非常好。 昨天雪后第一时间就做了除雪作业,夜间也轮流值班,始终盯着温度。 因为白天先下雨又下雪,大部分时间天都是阴沉的,所以大棚里存温不够,后半夜时掉到了十度左右。 随着温控系统发出提醒,值班的孔宇和王家恒用北墙里做了好几层保温的存水,分多次进行了最低档位的间歇式喷淋,始终把温度控制在十二度左右。 问题也不是一点没有,喷淋水回收的泵机档位设置的不对。 一档功率太小,抽水速度低于薄膜槽存水速度。二挡又有点大,得始终有人在一旁盯着。不然薄膜槽存水抽干了,一旦空转可能会烧线圈。 不过这是小问题,都不用麻烦孙东成那边,找时间让农林所的电工师傅过来帮忙调整下就能解决。 另外,罗一之前一直担心孔宇他们大冬天的会挺遭罪。但事实上,人家老哥几个待得简直不要太舒服。 算上姜冬那边轮换常驻的一个技术员,七个人守着两亩地的大棚,大部分时间都没啥事。打打扑克摸摸麻将,简直悠闲的不要不要的。 而且土锅炉看着不算太大,给不到一百平的单二层供暖绰绰有余。门窗还都是新的,密封性很好。 白天不可劲烧,几间屋子的温度都在十八度以上。晚上稍微多烧点,温度直逼二十三四度,睡到半夜得起来找水喝。 罗一到的时候,江盛春在大棚侧面的工具间里,正捧着本小说值班呢。听到门响转头一看,赶紧站起来:“大冷天的,你咋来啦?” “不放心呗,来看看。”罗一按着江盛春的肩膀让他坐下,看了眼墙上液晶面板的各项读数,开小门进到大棚里溜达了一圈儿。 苗长的非常不错,看株形和叶子状态水肥控制的很好。 北墙上除了之前剩下的备苗,又挂上了几排圣女果苗子。差不多有一百来棵,看状态刚移栽没多长时间,大叶不少都是坏的,中间还有很多缺苗的地方。 “小番茄什么时候弄来的?”罗一回头问跟上来的江盛春。 “上周姜主任让人送来的,他们那边阳光房改造摆不下了,白给咱的。” “回头多补点钾肥,钙和硼也追一点。这玩意生长周期长,产量高,需肥量也大。” “这你也懂?”江盛春很是惊讶。主要是罗一说的,跟送苗时王博王技术员说的一模一样。 “略懂略懂。”罗一笑了,随手掐去几片老叶子,出了大棚奔小楼去。 刚上二楼,就听屋里呜嗷乱叫的很是热闹。趴窗户一瞅,一帮人围成一圈正打扑克呢。 见罗一进门,胡洋嫌弃的说:“说不用来了,折腾一趟干嘛。” “嗯,是有点多余。”罗一拽了把椅子靠着窗户坐下,手放在暖气片上,示意外面的大棚:“老叶子打的不错,于叔过来带着你们弄的吧?” “切,打个叶子还用得着于叔教?”梁灿一脸不屑。 罗一注意到跟一帮人甩扑克的孙韬推了下眼镜,很有点故作矜持的意思。便乐呵呵的说:“感情是孙技术员的功劳呀。” 姜冬手下的技术员们,对某人基本都没什么好态度。听到罗一夸他,孙韬阴阳道:“也不能白吃你们的饭呀。” 罗一觉得孙韬可能是因为出白工而不满,便说:“这不是没挣钱嘛,兜里银子不宽裕。等有盈利了,肯定不会让你们白干活儿。” “呵~”孙韬不屑的呵了一声。 罗一没看懂孙韬是想表达自己不爱财,还是压根不信他能给来帮忙的技术员发补助。 不过不重要,其实还真不差那仨瓜俩枣的,主要是这帮人到绿园来可不是纯付出的,能学到多少东西,他们心里没数吗? 只不过现在还没看到“结果”,他们还不知道学到的东西到底价值几何罢了。 罗一懒得继续磨叽,视线在屋里扫了一下,见里面桌子上放了台笔记本电脑,问:“谁的电脑呀?” “王技术员的,昨天走的时候下雨,怕浇湿了,就没带。”孔宇说。 “回头咱也配台电脑,把水肥时间、日夜温度,还有以后头茬二茬的产量、果品质量什么的全都表格化。”罗一说。 “我那有本,都记着呢。”孔宇说。 “主要是想让大伙儿学学电脑, word、excel,还有打字什么的,以后都是用得上的东西。”罗一说。 孔宇看了眼手里的扑克,点头说:“你说的对,天天玩不是个事儿,不如多学点东西。” “回头我给你个电话……” 罗一想让孔宇找曹君配电脑,可话不等说完呢,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掏出来一看,正想到曹君呢,曹君的电话就来了…… “喂?” “有个网吧老板想装咱的软件。”曹君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他咋知道的?” “我一同学,找我过去帮忙修下电脑。我就随便提了一嘴,人家就上赶子要装。” “现在软件完成度怎么样?别装上后三天两头犯毛病,耽误人家挣钱。” “系统精简优化还没做完,其它的肯定没问题。” “那你给他上个只带系统还原的基础版。”罗一话说到一半,还是觉得不稳妥,便说:“先上一半吧。试验两天,没问题再全上。”罗一说。 对于罗一的不信任,曹君多少有点不高兴。但转念一想,确实应该稳妥点。 稍稍犹豫了一下,说:“行,听你的。先上一半试两天!” 第253章 雪天路泞 东北,下雪的时候很美,但雪化的时候很糟心。 尤其初冬或者初春,温度挺冷但还不算特别冷的时候。雪后再赶上个大晴天,简直了……到处都泥泞的让人没法下脚。 罗一中午在绿园蹭了顿大锅饭,然后坐小巴一路颠簸回安市。本想去曹君那看一眼,可刚下车,就被带着冰凌子的泥水溅了一身。 抹了把脸上的泥点子,恼火的看着好像赶着送全家进火葬场的金杯面包快速远去,又低头看了下身上的污水,罗一决定回家。 天儿不好,打车很难。 等了半天才等到一辆小客,还没座位。只能低着头站到一院对面,下车后踩着稀溜溜的泥水往家走。等进到小区时,两只鞋已经基本被冰凉的雪水浸透了。 楼洞口用力跺了跺脚,刚转上一楼到二楼的缓步台,看到202的门是开着的。路过门口时顺势往里看了一眼,稍稍愣了一瞬,笑着打招呼:“阿姨,您怎么在这儿呀?” “呀,你怎么跑这儿来啦?”卢婷婷妈看到罗一同样十分意外。 “我家在楼上。”罗一回道。 “哎呦,那可是巧了,我来这儿看房子。”卢婷婷妈说话的功夫,202房主的儿子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姜叔,您这房子打算卖呀?” “嗨。”房主儿子有点不好意思,含糊的说:“空着也是空着,浪费。” 罗一明白人家不想聊这个话题,正想上楼卢婷婷妈从屋里出来,回身把门虚掩了一下,稍稍压了点声音问:“这楼暖气给的行不?” 房主儿子就在门里面听着呢,罗一肯定不能讲坏话,但也不好瞎吹。不然卢婷婷妈真把房子买下来了,发现家里温度不行,再落埋怨。 便笑着说:“供暖不错,不过暖气片年头太久了,最好换一下。要不存不住温度。” “你家晚上能有多少度?”卢婷婷妈直指关键问题。 “大概…二十三四度吧。毛衣穿不住,单穿秋衣秋裤还有点凉。”罗一实话实说。 “那么暖和呢?”卢婷婷妈很惊讶。一般楼房供暖,晚上能有个十七八度就很不错了,二十多度简直不敢想。 “我家秋天刚重新装修,门窗和暖气都是新换的。”罗一解释。 “哦哦哦,我说呢。”卢婷婷妈点了点头,又问:“这房子质量怎么样呀?” 卢婷婷妈说话间拉着罗一往旁边走了两步,示意了下202,声音压得更低:“我看屋里棚顶好几个地方都有黄渍子。” 老式预制板楼很容易漏水,罗一在202住了两个来月,知道阳台和洗手间棚顶上都有大片楼上渗下来的黄斑。不过都是之前楼上的租户留下的,现在肯定没问题了。 便说:“放心,楼上我刚装修完,肯定不能再漏了。” “你住在三楼呀?”卢婷婷妈才反应过来,她之前还以为罗一住在楼上高层,没想到就在三楼。 “嗯。”罗一点头:“包括阳台在内,防水我全都重做了,您就放心吧。” “那就行。我说的嘛,看那渍子好像都挺长时间了。”卢婷婷妈很是高兴,松开抓着罗一的手,放开音量:“我要把这房子买了,等搬过来请你和你妹妹吃饭哈。” “好。”罗一应了一声,摆了摆手上楼。 楼上没有琴声,按说这个点儿吴筱应该在练琴。虽说也有偷懒的时候,但今天周天,丈母娘休息,媳妇肯定不敢。 罗一掏钥匙开门,确定家里空无一人。琢磨着:“不会吧,这破天儿还去补课?” 默默的心疼了两秒媳妇,掏手机拨出丈母娘的号码…… “喂?” “您带吴筱补课去啦?” “没,在家呢。”董丽洁的语气异常温和,随后又补了一句:“家里来客人了。” “哦哦。”罗一挠了挠头,怪不得丈母娘语气这么温柔,感情是当着客人的面装温柔贤淑呢。 正要挂电话,董丽洁问:“你回来啦?” “嗯,刚到家。”罗一说话间脱了鞋,顺道把湿透的袜子也脱了。 “筱筱~走,去隔壁。给你赵姨拉两曲。”董丽洁语气依旧是让人不习惯的温柔。 罗一知道,丈母娘跟吴筱说话的同时,也是在告诉他要带着客人过来。 赶紧从鞋柜里找出一双待客用的拖鞋摆上,然后反身打开房门。 几乎在罗一开门的同时,301的门也开了。吴筱当先走出家来,冲罗一瘪了瘪嘴,以表达自己的不情愿。 没办法,好像所有家长热衷于让自家孩子在客人面前表演才艺。会乐器的演奏乐器,会唱歌的唱歌,再不济也得背两首古诗。 罗一对媳妇的无奈爱莫能助,只能摊了下手,随后迅速拿捏出一副斯文乖巧的笑模样。 因为,一个看着比董丽洁的年纪大些,胖乎乎的,多少沾点慈眉善目的女人,跟在吴筱后面出门。想来就是那位“赵姨”了。 “小伙儿还挺帅的呢。”赵姨看到罗一后先夸了一句。低头穿好鞋,起身后视线再次落在罗一脸上,似乎稍稍怔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跟着吴筱走进302,再次换上拖鞋,在玄关等了一下,跟随后进门的董丽洁一起进到客厅。 稍稍打量了下厅里的布局,有点纳闷的说:“我怎么感觉这屋温度比你那边高不少呢。” “可不是嘛,高好几度呢。”董丽洁附和的同时示意闺女去窗口琴架上拿小提琴。 吴筱在沈城时就习惯了被姥爷拉出来“献艺”,虽然有点扭捏,但还是奔着小提琴走过去。 “夹在中间是暖和哈。”赵姨感叹了一句,她以为302温度高,是因为两边和楼上楼下都有人家的原因。 “不是,这边装修时改的地暖。”董丽洁拉着人到沙发上坐下。 “地暖?” “就是把暖气管埋在下面。”董丽洁示意脚下的瓷砖:“你脱鞋踩一下,热乎的。” 赵姨显然没听过地暖,学着董丽洁把脚从拖鞋里拿出来踩在瓷砖上……果然是温乎的。 感觉脚尖位置好像更热一点,把脚往前挪了挪,惊讶的说:“哎呀,这好呀。整个地都热乎的,比暖气强多了。” “可不是嘛。”董丽洁有点郁闷的说:“这边装修的时候咱也没听过地暖呀,当时一起整了就好啦。” “可不是嘛。”赵姨附和了一句,两只脚挪动着找到下面有地暖管经过的地方,踩在上面又感受了一下:“真挺好。回头我买房子了也改一个。” “行,到时候咱俩一起改。”董丽洁附和了一句,催促吴筱:“先给你赵姨拉个茉莉花。” 吴筱腼腆的笑了笑,在电视机前面站定,将小提琴抵在颈侧。随着琴弓缓缓拉动,茉莉花悠扬的曲调缓缓流出…… 赵姨把注意力从地暖上移开,眼睛满是夸赞和慈爱的看着吴筱,身体随着曲子缓缓律动。 听了几个小节,视线貌似很随意的扫了下坐在钢琴琴凳上的罗一。 罗一注意到了对方的眼神,但假装没看到。 过了两秒,赵姨的眼睛再次往罗一身上飘了一下。 罗一依旧假装毫无察觉,心里琢磨:“啥意思?看我跟我媳妇般不般配呀?” 正琢磨对方的心思呢,罗一发现赵姨又扫了自己一下。 而且,估计是觉得罗一此刻的注意力都在吴筱身上,这次赵姨的视线明显停留的稍长,似乎在仔细打量着什么…… 第254章 老爹的故人? 吴筱先拉了一曲《茉莉花》,随后又是一曲《草原之夜》,都是她应付眼下这种家庭展示环节的保留曲目。 曲子虽然好听,但难度并不高,她甚至都不用看谱。 毕竟绝大多数来家里的客人都没多少音乐细胞,拉个《罗德曲》或者《贝辽特曲》,人家既听不出好坏,也提不起兴趣。 所以,图的就是耳熟能详。 吴筱按部就班的“表演”,罗一却有种越来越不踏实的感觉。 因为,赵姨瞄他一下,又瞄他一下,再瞄他一下的眼神,实在是让人心里发毛。 主要是他不知道赵姨和董丽洁的交情到底怎么样。如果只是普普通通,那问题没多大。告诉她自己是三姐家的儿子就好。 如果关系很好,彼此间知根知底呢? 那丈母娘会怎么介绍自己? 邻居? 邻居关系,吴筱天天在自己这边练琴? 只要是个正常人,恐怕都会“多想”。更何况“赵姨”还是个女人。 要知道,女人都是天生自带八婆属性的! 赵姨笑吟吟的看一阵吴筱,转头看自己一下。再看一阵吴筱,又瞄一下自己的行为,心里想的什么简直不要太明显。 这要是回头问些着点暧昧的问题,原本神经粗大的丈母娘会不会想到什么,或者提防什么? 丈母娘虽然心思确实不那么细腻,但毕竟是吴筱的老娘呀。心里的那根神经不被触动,问题不大。可一旦被触动的话……后面的事可就不好说啦。 事实上,罗一有点想多了。 赵姨和董丽洁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还要亲厚。 俩人之前在家聊了一阵,赵姨不但知道罗一是董丽洁家的邻居,还知道董丽洁为了“防人之口”,对外说他是三姐的孩子。 不过,赵姨此刻还顾不上罗一和吴筱俩孩子之间到底是个什么样情感内核。她的关注点,只有罗一。 只不过头回见面,满肚子的问题不好直接开口。也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开口。 好奇心爆棚,又不好表露出来,这让赵姨很纠结。努力的想把注意力放在吴筱身上,但还是忍不住看罗一,仔细打量他的五官眉眼。 吴筱一连拉了三曲,赵姨强行收敛注意力,满脸姨母笑的拍手鼓掌,嘴里夸赞:“拉得真好。长得也好!小模样小身段,越长越开了。过来过来……” 招招手把吴筱唤到身边,一手拉着她细嫩的小手,一手比划了个高度:“我上次见你还这么高呢,跟个小蹦豆似的。这一晃都……六…七……” “八年啦。”董丽洁搭话。 “哎呀……可不是嘛”赵姨默默的计算了一下:“巴塞罗那奥运会嘛,四年一届,到今年可不是八年嘛。” “真快。”董丽洁满是感慨。 “嗯。”赵姨点了点头。拉着吴筱想再说点什么,可实在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笑吟吟的转向罗一:“你今年多大呀?” “十八。”罗一礼貌中透着腼腆的回话。 赵姨借着说话的机会仔细打量了下罗一的眉眼,心里默默算计了下年龄,小声叨咕:“十八,属狗,八二的。八二……你姓罗哈?” “嗯。我叫罗一。”罗一心里那个虚呀,脸上努力保持着镇定的笑。 “你爸叫什么呀?”赵姨略显突兀的问。 “罗永平。”罗一回话。 赵姨的眼睛明显变亮了,确认道:“你爸是振二小的老师?” “额……”罗一错愕了一下,不是很确定的说:“我爸当过一段时间的小学老师,不过那时候我太小了,不记得是哪个学校。” “你认识他爸?”董丽洁讶异的问。 “哎呀,我在安市插了四年队,你忘啦。”赵姨颠怪的看了眼董丽洁。 “你不是在凤山嘛。”董丽洁不解。凤山虽然归安市管辖,但跟玉山一样,距离安市很有一段距离。 “别提了。饥一顿饱一顿的……”赵姨脸上透出追忆,但很快收敛精神,叨咕着说:“我在凤山待了两年多,饿的呀,瘦的连八十斤都没有。 得亏赶上萍萍她二伯下去视察,可算看着个认识人,我那顿哭呀…… 萍萍她二伯看我可怜,就把我弄安市来了。待了能有一年多吧,才回的沈城。” “哦。”董丽洁点了点头。 “你岁数小没赶上,回头问问你二姐,我们那时候…唉,遭老罪啦。你大姐得亏结婚早,不然也跑不了。就你三姐心眼多,装病躲过去了……死丫头片子,从小主意就正。”赵姨感慨了一番,视线再次落到罗一脸上。 仔细打量了一下眉毛、眼睛和嘴形,感慨的说:“这小子,跟他爸长的真相。眉眼跟一个模子扒下来似的。嘴……” 话说到一半,赵姨心里一动,刹住了车。改口问:“你爸现在干……” 再次话说到一半,赵姨忽然记起董丽洁之前说过,罗一小时候父亲就没了,跟着母亲去了再婚家庭。 董丽洁听出了老大姐想问什么,在旁边不着痕迹的轻轻掐了她一下。 赵姨回过神,神色变得极为复杂。整合了一下脑子里的信息,嘴里的念叨:“哎呀,罗永平没了。你妈?” 视线落在罗一嘴上,赵姨将说未说的话再次刹车。明明肚子里憋着一堆话,可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或者问什么好了。 罗一则有点发蒙,他非常意外,眼前这位“赵姨”居然认识老爸。但也不算太意外,毕竟人家说了,当年在安市待了一年多。 屁大点的城市,有过交集很正常。 但“赵姨”复杂的眼神和纠结的表情是什么情况? 跟老爸有过懵懂的……不像呀! 罗一能看出来,赵姨岁数虽然不算很大,但应该比老爸大不少。俩人……应该,不至于……吧? “你现在干什么呢?”赵姨憋了半天,总算憋出一个还算合适的问题。但话问出口的同时,自己把自己给逗笑了。 无奈的拍了下脑门:“嗨呀,我这脑子呀,问人家一个孩子干啥呢。” 董丽洁也被逗笑了,重复了下之前说过的话:“念高二呢,比吴筱大一岁。” 赵姨瞅了瞅吴筱,又看了看罗一。满脸是笑的说出了罗一最担心的一句话:“别说,还挺般配的。” “……”罗一很想骂人,但肯定不能骂出口。忙装出一副惶恐的模样摆手:“不般配不般配,吴筱以后怎么也得找个副厅长呀。” 董丽洁眼睛瞬间瞪起来了! 还是那句话,有些事打算归打算,但不能说出口呀。而且,你小子什么情况,上次试探就一副生怕沾上的表情。 这次又来! 啥意思? 怕我家闺女赖上你咋的!? 第255章 过去的那些人和过去的那些事儿 绝大多数当娘的都是一个心态,嘴上人家的孩子这好那好,心里自家孩子永远是最好的。 尽管董丽洁从没想过吴筱和罗一以后会怎么着,但自家闺女那么优秀,理应是一家女百家求的局面。 可是,某个小兔崽子什么情况? 一提起话茬就赶紧躲,生怕沾上似的不算,还总拿“级别”当理由。 知道的,明白董丽洁是想给闺女找个门当户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市侩呢。 董丽洁的火气瞬间就起来了,心说:“啥意思,在你小子眼里,老娘就是个指着闺女攀高枝儿的主儿呗?” 董丽洁想骂人,甚至忍不住想动巴掌。可老大姐在身边坐着呢,她得保持贤良淑德的形象呀! 强压下火气,心里暗暗做了“秋后算账”的判决后,挤出点笑模样正想说什么,赵姨就责怪的看向她,埋怨的说:“你呀,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脑子还转不过劲儿? 狗屁的正厅副厅的,挣少了养不起老婆孩儿,挣多了心里打哆嗦。 累的跟孙子似的还不算,那天一个不留神屁股坐歪了……” 意识到自己抱怨的太多了,赵姨赶紧换岔开话头儿:“你再看看那些搞金融的,做投资的,玩什么it的,分分钟几十上百万,活的还没那么多忌讳,想吃就吃想玩就玩,日子过得多潇洒呀? 就我家那个,你看他整天端的跟个人儿似的。人家大老板就到他的地头儿串个亲戚,他跟他店小二似的忙前忙后当孝子贤孙,恨不得半夜给人家端尿盆儿,就盼着人家扔个仨瓜俩枣的。 人这一辈子呀……把自己活舒服了是最重要的。你跟着你家吴海岩遭了多少罪心里没数呀,还想你闺女也来一回!” 赵姨说着话拍了拍董丽洁的手:“以前呀,我跟你一个想法。你再有钱能咋地,想收拾你……” 话说一半,想起来孩子在一边听着呢。忙收敛了下情绪,让自己的语气没那么激烈:“不是那么回事儿啦……现在呀,想当好官必须得算经济账,得向钱看。 这个长那个长的,不管是坐在衙门里的长,还是坐在公司里的长,他都是‘长’,一样的。” 赵姨的情绪有点乱,说出的话也有点乱。但董丽洁听懂了,不只听懂了,还深有感触。 毕竟不久之前,她还陪着自家老公大老远的去了趟玉山。说句不好听的,那不就是舔着脸过去,希望人家弯弯大老板能扔个仨瓜俩枣嘛。 随即董丽洁又想到之前跟罗一聊天,臭小子说以后的志向是搞投资。 不,已经不能算志向了,臭小子已经在做了。 真要做出个七七八八,以后臭小子回安市,如果自家老公还在安市任职的话,那岂不是! 想到这里,董丽洁似乎看到了自家老公陪着笑脸上门,某个小兔崽子西装革履,端着架子…… 脑子里的画面让董丽洁的火气瞬间又上来了,横了某人一眼,想骂人但找不到由头。 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火大的说:“甭坐着啦,赶紧补课去。” “啊?”罗一傻了。 “……”吴筱也傻了。 不是说好今天歇着吗? “啊什么啊,给小曹老师打电话,问她有事儿没。”董丽洁直接下命令。 “哦。”罗一不情不愿的掏出手机。 董丽洁火气更大:“钱多烧的呀?用座机!” “……”罗一老老实实的起身,拿起茶几上的座机拨号。 等了半天,对面没人接。自动挂断后冲丈母娘示意了下听筒:“没人接。” “过半个小时再打。”董丽洁合计了一下,曹芳年纪轻轻一小姑娘,大周末的,估计没啥事跑出去玩了。便再次命令:“给曲老师打电话,看她那有没有时间。” 罗一乖宝宝似的又给教钢琴的曲老师家打电话,这回电话有人接,不过对方下午三点有一节课,晚上还有一节。都是一对一的私教,吴筱插不进去。 董丽洁听着电话里传出的动静很是恼火,赵姨则等罗一挂断电话后掏出手机:“罗一呀,我刚办的手机卡,号还记不住。你家电话号多少?” 罗一稍稍愣了一下,纳闷:“她要我电话号码干嘛?” 见罗一迟疑,赵姨责怪的瞪了他一眼:“我跟你爸也算老相识啦。以后你要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能帮的我肯定帮。” 罗一咧嘴笑,报出了自家的座机号。赵姨在手机通讯录里记下后,视线看向罗一的裤兜,显然还想要手机号,罗一又赶紧报出手机号。 赵姨再次记下号码,然后拨号。等罗一裤兜里响起手机铃声,挂断通话,嘴里叨咕:“屁大点的岁数,用什么手机。” “人家姑给买的。”董丽洁帮着解释了一句。 赵姨想起来了,董丽洁之前说过,罗一的姑家条件不错。便问:“你姑现在怎么样呀?” 罗一心里又开始毛了,从话音儿里就能听出来,眼前这位跟大姑很可能也认识,如果要手机号,想联系一下当年的故人怎么办? 不给的话,好像有点说不过去。给的话……那来的号码给呀! 心里毛归毛,面上不敢表现出来。强忍着心虚回话:“还,还行吧。” “罗娟呀……”赵姨叹了口气,砸吧着嘴说:“别说,还真是人各有命。” 赵姨确实认识罗一的大姑罗娟,她甚至还认识罗一的姑父。 不,应该说,同为知青,她到安市后先认识了罗一的姑父,才认识了罗一的大姑。因为跟罗一大姑玩的不错,才认识的罗永平。 而且,赵姨对罗一的那位大姑父印象非常不好。模样虽然还算过得去,但身上充满了沪市小男人的算计和市侩。不但小心思多,还游手好闲屁本事没有。 甚至可以说,馋懒奸猾一无是处。 赵姨很清楚,罗一那位姑父之所以跟罗一大姑好上,很大原因是知青粮不够吃,才找个本地的姑娘。 一方面排解寂寞,一方面能有地方混口饭吃。 也就是说,压根就没动真心! 之所以最后跟罗一大姑结婚,还把人带走了,纯是为了有家庭要养的话,能理直气壮的回去接他爹的班混个工作。 说到底,就是为了能赶紧回城。 这不是赵姨一个人的看法,当时身边的人都看透了罗一的那位姑父的小心思。 而且,当年也不是一个人那么干的。 原本赵姨以为,罗娟跟着去沪市后,生活上一定会很不如意。可一劝再劝,还是没劝住那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傻姑娘。 可谁能想到,现在居然过的不错。 赵姨其实真有心联系下当年那个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感情真的很好的闺女。 可心里犹豫了一下,问罗一要联系方式的话还是没说出口。 就在赵姨的思绪短暂的,陷入回忆的时候,罗一家的座机响了。 是曹芳,她刚回家,看到座机上有未接来电…… 第256章 当女婿还是当儿 曹芳上午出去跟几个朋友逛街,天儿太冷,吃完午饭磨叽了一会儿就散了。 想着爹妈去姥儿家了,晚上才能回来。家里没人,回去也是干待着,就去了曹君租的门市,结果大门紧锁。 回家后准备打传呼问下曹君干嘛去了,结果看到座机有罗一家的未接来电,便回拨了过去。 于是,罗一和吴筱只能不情不愿的准备出门。 吴筱回家换衣服,赵姨跟着起身:“走啦,东西还没归置呢。” “归置什么呀,放着呗。要不你过两天买房子了还得折腾。”董丽洁劝道。 赵姨犹豫了一下,也有点懒得折腾。 她今天刚到安市,把行李堆在招待所房间,就迫不及待的跑来跟多年不见的董丽洁叙旧了。 董丽洁在安市没什么熟人,过来后一直比较寂寞。今天好容易盼来个能说说话的熟人,实在不愿意放过。 见老大姐有些犹豫,顺势说:“要不你别住招待所了,把东西搬过来,搁我这儿住几天呗。” “多麻烦呀。”赵姨摆手。 “麻烦什么呀,我们家老吴不着家,就我们娘俩。”董丽洁把人拽住。 “我才不跟你挤呢。”赵姨一脸嫌弃,但眼底其实多少有点意动。毕竟劳动局下面的招待所,条件属实太一般了。 她虽然不像董丽洁那样有洁癖,可想到招待所全是霉斑的墙面和到处都泛黄的洗手间,实在是有点…… “谁跟你挤呀,你住吴筱那屋。”董丽洁说着话指了下303:“这边有空屋,让吴筱给你腾地方。” 丈母娘都发话了,罗一忙接茬:“我这边有新床单被套,买回来都洗过了。” “光动嘴,赶紧的,找出来。”董丽洁催促。 “好赖。”罗一麻溜领命。 “别麻烦啦。”赵姨要拦,却被董丽洁拉住。站那纠结了一下,便没再坚持。 其实也用不着坚持,赵家和董家是老邻居。当年赵老爷子在部队,一两年都回不来一次。董家老爷子在矿上,回来的时候也不多,两家女主人和孩子处的跟一家人似的。 后来赵家老爷子调去了别的军区,家也跟着搬走了,只留下赵姨一个人在沈城继续念书。正赶上董丽洁三姐考上大学去了外地,赵姨就雀占鸠巢,搁董家住了好几年。董丽洁对她来说,跟亲妹妹基本没区别。 罗一从柜子里找出新床单被罩和枕套,掀开床板拿羽绒被时董丽洁跟过来了,命令道:“送吴筱那屋去,把吴筱的铺盖搬过来。” “谨遵老佛爷懿旨。”罗一乐呵呵的应声,抱着东西去隔壁。没走两步枕套掉了,董丽洁弯腰捡起来,随手给他一巴掌。 赵姨站一边笑吟吟的看着,等罗一抱着东西出门,小声叨咕:“你这是当女婿还是当儿呀?” “瞎说什么呢!”董丽洁瞪了赵姨一眼。 “小男孩小女孩的,你放心筱筱过这边住呀?”赵姨一半提醒一半试探。 “没事儿。”董丽洁不在意的说:“你别看筱筱上高中了,跟没长大似的,就是个小孩儿心性,脑子里根本没有男女方面的意识。 罗一那孩子,家庭的原因吧,太成熟了。吴筱在他眼里就是个小孩儿。” “再成熟也才十八九岁……”赵姨明显不大信。 “你可别小看他。”董丽洁认真起来:“那小子的眼光和脑瓜,别说同龄人了,多少活了半辈子的都比不上。就我家老吴……” 董丽洁和赵姨小声说话的功夫,吴筱抱着枕头和她的“兔八哥”开门进屋,罗一抱着卷成卷的被子和褥子跟在后面。 董丽洁催促:“放屋里就行,一会儿我收拾。你俩赶紧去上课,五点左右就往回走。天儿冷,别太晚了。” “嗯呐。”罗一应声,把东西送进北侧卧室,去南屋拿了双干净的袜子穿上,临出门时见吴筱穿的加棉旅游鞋,指着301说:“回去换雪地棉。” “不用,不冷。”雪地棉太沉,吴筱懒得穿。 “你摸一下……”罗一示意门口刚穿回来的旅游鞋:“里面。” 吴筱不解,弯腰摸了下旅游鞋内衬。发现湿到恨不得能挤出水来。不用问,看些外面粘的赃物就知道,肯定是踩外面的雪水弄湿的。 “换鞋去。”罗一轻轻推了吴筱一下。 “哦~”吴筱应了一声,回家换鞋了。 “鞋湿啦?”董丽洁问。 “嗯呐。”罗一应声,解释说:“旅游鞋有气孔,外面雪稀溜的。踩一脚,水就浸鞋里了。” “破玩意,你们这帮孩子呀,就是臭美。”董丽洁拿起鞋摸了下里面,拎着奔阳台去。 “不用刷,放地上烘着,一晚上就干了。”罗一说。 “哪能行吗?不知道干净埋汰的。还放一晚上就干了,那得滋生多少细菌,大马路上全是灰,雪一化……”董丽洁老妈子劲儿上来了,絮絮叨叨的戴上胶皮手套找盆接水刷鞋。 “嗯,您说的对…嗯,有道理……嗯,可不是嘛……”罗一笑呵呵的当捧哏,鞋柜里找出双相对防水的马克鞋穿上。听到隔壁301开门的声音,赶紧脚底抹油拽着媳妇跑路。 赵姨见董丽洁居然给非亲非故的罗一刷鞋,啧啧称奇了一阵,攒拢道:“要不你认个干儿子得了。” 对于这个提议,董丽洁还真有点意动,但随即又有点犹豫。迟疑着说:“说认就认呀,得人家妈同意呀。” 赵姨似乎对罗一的妈很有兴趣,顺势问:“你见过他妈没?” “就见过一次。罗一刚搬来时跟他姐过来了一趟。”董丽洁脑子里过了下见到罗一母亲那天的纷乱场面,默默的叹了口气。 “什么样的人呀?”赵姨问。 “挺……”董丽洁犹豫了一下,含糊的评价:“看着挺本分的。” “本分?”赵姨一时间拿捏不好“本分”到底是一副什么形象。见董丽洁似乎不太想谈罗一的母亲,便问起之前被打断的话题:“你刚说你家老吴怎么着来着?被那小子教训了?” “嗨~”董丽洁瞬间来了兴致,三分骄傲一分不满,外加六分看热闹不怕事大的说:“何止是教训,那脸丢的呀,都没法见人了……” 董丽洁劲儿劲儿的说起罗一和吴海岩之间的“趣闻”时,罗一和吴筱站路边等了半天才拦到一辆空出租。 头脚上车,后脚曹芳的电话就打来了。 “喂,你俩出门没?” “刚打着车。” “下午不补课了呗?领你俩玩去。” “你老娘不得发飙呀?” “没事儿,她和我爸去我姥儿家了,晚上才回来。” “去哪玩儿呀?” “北极星。” “北极星?啥地方?” 第257章 擒……拿? 北极星是安市规模最大的电玩城,其中一小片区域是网吧。 曹君上午受同学所托,去北行帮忙修了两台得了“疑难杂症”的电脑。顺嘴提了两句收银软件的事,整天被记账收钱烦到脑瓜子发胀的老板小舅子就来了兴趣。 问明白收银软件是个什么东西,而且还不要钱,老板小舅子立马给姐夫打电话。基本没费什么劲儿,北极星的老板就同意装一下试试。 第一个客户嘛,曹君的积极性不必多说。给罗一打电话确认后,回门市房拆了电脑硬盘就过去了。 曹芳回完罗一的电话打了曹君的传呼,得知他在北极星,那颗爱玩的心瞬间就有点收不住了。 期中考试前的一段时间罗一正经下了一番狠功夫,背书背的都要吐了。正不愿意补课呢,小曹老师一攒拢,没打磕巴就同意了。 于是,到科技馆接上曹芳,让出租车司机转道去北极星。 吴筱是典型的乖乖女,游戏厅、台球社、录像厅、电脑房的一概没进去过。 在她的印象里,那些地方就两个特点,一是脏,二是乱。只有不三不四不学好的人才会往里面钻。 听罗一和曹芳要去电玩城,吴筱的第一反应是不想去。但她见罗一好像挺想去的,就忍着没说什么。 心里默默安慰自己,起码跟某人一起去,那些乱糟糟的人不敢骚扰自己和曹芳。 事实上吴筱想对了,但又不完全对。 仨人在北极星大门外下车时,吴筱看着眼前蓝底嵌着好多星星图案的豪华大门脸儿,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走进大门,视线被左侧硕大的,哗哗的流着水的“魔法水龙头”吸引了一下,紧接着看到二道门里几个女孩有说有笑的出来。 很正常的穿着打扮,不是那种痞里痞气染着头发的“坏女孩”。而且,有个女孩还抱着个挺老大的哆啦a梦玩偶。 顺着二道门的玻璃往里面看……一个身材苗条的女生在一个挺老大,还配有大电视的机器前面跳舞……有带电视的摩托车,还有枪! 视线延伸,一个男生一个女生分别站在一面案子两侧。嘻嘻哈哈的,像是打乒乓球似的有来有回,似乎挺有意思的。 视线更远处,居然还有人在投篮! 吴筱脑袋有点迷糊,眼前的场景,跟她印象里晦暗的,满是烟味,环境极度脏乱差的游戏厅严重不符。 “哎呀完啦,我票忘带啦。”曹芳忽然冒出一句。 “什么票?”罗一问。 “在这玩游戏可以得票,拿票能换礼物。”曹芳解释。 “哦~”罗一点了点头,大概懂了。 “没事儿,攒着。回头换个大的!”曹芳打起精神,拉着吴筱就要往里进。不等她拉开二道门呢,里面一个儿不高,理着头毛寸,穿了件薄皮夹克的小子用肩膀怼开门挤出来。 曹芳没防备,被门扇撞了一下。见毛寸小子闷着头往外走,连句对不起都不说,气得喊:“你怎么回事呀你!” 毛寸小子停住脚步,扭头瞅着曹芳:“你跟谁说话呢?” “你撞到我啦!”曹芳声音挺大,但有点发虚。因为眼前这小子虽然看着岁数不大,可模样和眼神贼凶,而且说话一副老烟嗓儿,一看就不是个好玩应儿。 “我撞你怎么啦?再给我bb一个!”毛寸小子指着曹芳威胁:“再特么bb一个字,老子扇死你。” 曹芳吓得不敢吭声了,毛寸小子瞅见里面看场子的注意到门口这边的动静了,便没再不依不饶,转身继续往外走。 刚走两步,看到落在后面的罗一。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罗一,从穿着打扮上看,判断应该是个兜里有点钱的。 又盯着罗一的脸瞅了瞅,感觉是个好欺负的,便张嘴问:“诶,兜里有钱没?” “额?”罗一没反应过来。 “额个又鸟毛,问你兜里有钱没?”毛寸小子歪着脑袋瞪着眼珠子,一副又凶又狠的痞相。 “别在这儿惹事儿啊!”看场子的黄毛站二道门门口发出警告。 毛寸小子非常有社会范儿的冲黄毛摆了下手,一把薅住罗一的棉服:“来,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事儿跟你说。” “撒开。”罗一摆手甩开对方的拉扯。 “麻痹的,不给面子是吧?”毛寸小子照着罗一胸口就是一拳。 别看他个儿不高,瞅着也不算壮,但下手出乎意料的重。一拳擂在实处,即便隔着不算薄的棉服也怼了罗一打了个趔趄。 “你怎么打人呀!”曹芳急了。 “别特么多管闲事儿啊,干死你!”毛寸小子指着曹芳威胁了一句,伸手再次薅住罗一的衣领。 罗一再甩,可对方这次有了准备,硬是没甩开。被硬拽着往大门方向踉跄了两步,想起以前看过一个短视频,讲过眼下这种情况不能硬挣扎,应该缩脖子往下压,或者反手掰对方小手指。 罗一活了四十多年,跟人打架的次数一只手都不到,还基本都是只动嘴不动手。想缩脖子往下压,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发力,索性抬起手去掰对方抓着自己的小手指。 大拇指稀里糊涂的插进对方的手缝隙里,扣住小手指连带着无名指用力一掰…… “卧槽~”毛寸小子嗷的一嗓子撒手了。 罗一有点蒙,简直难以置信,这就擒拿上啦? 他只是想挣脱拉扯,不对方被拽出。哪知道随便按照短视频上教的一试,居然真把人给制住了。 “撒开!撒开~”毛寸小子疼的直吼,边喊边用力抽。 罗一对自己有数,明白一旦让这小子挣脱,百分之二百打不过他。 结果毛寸小子又抽又拽的要脱困,赶紧拇指和手腕一起加力,直接把对方的手指跟手背掰成了直角。 “撒!撒!啊……” 毛寸小子急眼了,想抡拳头,可罗一掰的他转不过身。想用脚踹,罗一伸直了胳膊往后退,他反向尥蹶子有点不够长。 对方越挣扎,罗一手上就越不敢放松。渐渐的,毛寸小子的两根手指,被掰的跟手背形成了锐角。 “断,断啦!撒开,你撒啊……我干死你呀!撒,撒开!” 看场子的黄毛想把俩人分开,可看着罗一“淡定”的站那,用三根手指头轻轻松松的掰着毛寸小子的两根手指,以为这是碰上会功夫的“高人”了。 好几次想上手拉架,都没敢真的付诸行动。稍微一耽搁,厅里不少人听着动静围拢过来看热闹。 这不管不行呀,黄毛只能冲着罗一吆喝:“哎~哎~别在这打架。” “……”罗一看向黄毛,心说:“你瞎呀,是我要打架吗?” 黄毛被罗一瞅的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半威胁半商量的说:“兄弟,别让我难做。把宝哥招出来就不好看了啊。” 罗一皱着眉头,心说:“我特喵的倒想撒手,我敢吗?” 手是肯定不敢撒开的,可就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儿。于是一手掰着毛寸小子的手指头,另一只手掏出手机。 本来想跟孙建军打电话,可解锁的时候才意识到,眼下北极星你这块早就出福春所的管片了,找孙建军好像有点够不上。 不过够不上也没办法,他还真不认识其它能解决眼前这事儿的人。总不能打电话把孔宇他们从大港喊过来吧。 寻思着派出所互相之间多半认识,大不了让孙建军帮着联系下附近的派出所呗。 正打开通讯录翻号码呢,大门外进来一大帮瞅着就不是什么正经孩子的年轻男女。 紧接着一个女声的惊呼声响起:“呀,罗一。” 罗一寻声看去……王二丫。 第258章 被嫌弃了 王二丫缀在几个朋友后面进的北极星大门,见前面人进门后杵着不动弹,下意识顺着人缝往里面瞅。 结果这一瞅,正看到武侠范儿十足的罗一。下意识喊了一声,视线下移,落在毛寸小子脸上,再次惊呼:“大帅?!” “槽~”毛寸小子连疼带喊脸都紫了,张嘴想骂,可感觉罗一手上又加力道了,硬是把后半句憋了回去。 听到王二丫的声音,下意识看过去。见她好像跟掰自己手指头的人认识,忍着疼喊:“你赶紧,让他撒开,折啦!折啦!啊~啊~啊~~” 罗一见周围人越聚越多,有点心烦。照着毛寸小子腿弯子就是一脚:“闭嘴!” “啊~~”毛寸小子单膝跪地,两根手指头被掰的拧到一起,手腕别着劲儿,感觉也快断了。疼的实在受不了,只能大喊:“服啦,服啦!” “别打啦,别打啦。”王二丫从后面挤出来,凑到罗一身边打商量:“你饶了他吧,他是我朋友的小弟。” 罗一揣起手机,但没松手。皱眉瞅着王二丫:“小弟?” 王二丫意识到她的话里有歧义,紧着解释:“不是小弟,是弟弟!我朋友叫殷爽,他叫殷鹏。真的,亲姐弟。对了,殷爽跟胡洋也认识,我们都是老邻居。” “我认识胡哥,我也认识胡哥!”被拧着的殷鹏跟着出声,大声喊:“哥,我错啦!我真认识胡哥,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啦。” 罗一属实有点缺乏锻炼,只这一会儿的功夫掰人的手就已经没劲了,听到殷鹏服软顺势松开。 “啊,嘶…哈~~”殷鹏总算摆脱钳制,坐地上捂着两根不敢回弯的手指直抽凉气。 罗一有点担心把殷鹏的手指头掰坏了,掏出钱包抽出两张一百的递过去:“去医院拍个片子。严重的话给胡洋打电话,让他领你治病。” “没,没事儿,没事儿。”殷鹏慢慢的活动了下手指,眼睛躲躲闪闪的看着罗一手里的钱,想要,但不敢接。 “拿着。”罗一往前递了递。 “给你就拿着吧。”王二丫接过钱塞殷鹏手里,催促:“赶走吧。” 催了一下,见殷鹏坐地上不动弹,王二丫伸手把他拽起来,边往外推边小声嘀咕:“快走,惹谁不好你惹他,疯了吧你!” 殷鹏一声都没敢吱,等王二丫推搡着他出了北极星大门,才小声问:“他谁呀?” 王二丫压低声音:“还谁?罗一!” “罗……”殷鹏纳闷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卧槽,他就是罗一呀?” “废话!”王二丫瞪大了眼睛卖好:“今天跌亏让我碰上了,要不你就倒大霉了知道吗?我进来时他正要打电话呢!” 殷鹏吓得头皮都硬了,借着王二丫的遮挡往北极星里面瞅了一眼,扭身一溜小跑的撂了。 王二丫之前进北极星大门后,喊了一声罗一。当时殷鹏疼的脑瓜子嗡嗡的,压根没听着。不过,周围人基本都听见了。 于是,罗一享受了一把被人当成猛兽似的敬畏中透着好奇的围观,期间还夹杂着不少窃窃私语的小声嘀咕…… “他就是罗一呀?” “我去……真牛13。” “那小子太特么点背了,惹谁不好。” “他干嘛的呀?” “你不知道呀?福春黄大雷!” “哦~他呀!” “别看啦,别看!小心他揍你……” “哥们这么出名了吗?”罗一心里有点犯合计,有心远离是非之地,可不想连带着被围观的曹芳,已经拽着吴筱进到电玩城里面了,他只能佯装淡定的跟着进去。 事实上,在电玩城这种年轻人汇聚的地方,罗一确实是非常有“知名度”的。 最主要的原因自然是传说黄家雷载在他手上,再加上其它一些零零碎碎半真半假的流言,搞得罗一在学生和社会小青年中间,一而再再而三的成为议论焦点。 眼下电玩城里差不多有一百多号人,少说有七成都或多或少的听说过一些跟他有关的事儿。 “去去去,你自己玩去。”曹芳见罗一跟过来了,把吴筱拉到身体另一侧,赶苍蝇似的直摆手。 得,被嫌弃了。 罗一没再往前凑,冲着收银台走过去。 管收银台的,是个四十来岁,烫着一头爆炸卷儿的女人。见罗一走近了,满脸堆笑的问:“来玩呀?” 罗一抽出一百块钱放吧台上,示意了下两米外的曹芳和吴筱:“给她俩。” “好好好。”女人乐呵呵的应声。收了钱,用足以让罗一听到的音量示意身边的小妹儿:“多给装十块钱的。” “嗯。”小妹儿偷眼看了下罗一,拎起个小塑料桶,把盒子里摆好的游戏币往桶里装。 “网吧在哪儿?”罗一问。 “那边。”女人赶紧指向吧台对面。 罗一转头,瞅见大堂对面有一道独立的对开门,上面贴着“网吧”俩字。 正准备过去了,王二丫夹在一帮朋友中间走过来。为了显示自己跟罗一熟络,离着挺远就大大咧咧的喊:“罗一,请我喝水。” “……”罗一一阵无语,又抽出张一百的放巴台上,冲收银的女人指了下王二丫。 然后一句话没说,奔着网吧走过去。 “哇~太酷啦!”跟王二丫走一起的姑娘发花痴似的盯着罗一的背影。 “别瞅啦,人家对你没兴趣。”王二丫鄙视了一句,咋咋呼呼的走到吧台边,冲着几个朋友嘚瑟:“想喝什么自己拿,姐请客。” “丫儿姐敞亮!” “丫儿姐牛13!” “丫儿姐,给整包七匹狼呗……” 一帮人闹哄哄的时候,罗一穿过大堂推门走进网吧。 不算大的地方,密扎扎的摆了三四十台电脑。放眼看去基本没有空位置。 罗一寻摸曹君的身影时,几个之前跑出去看热闹的小子都在偷眼打量他。有个不小心跟罗一对视了一下,赶紧低头假装玩游戏。 看场子的网管见罗一好像要上网,虚着声音说:“哥,没机器,你等一会儿呗。” “哥,上我这儿玩儿呗。”一个挺会溜须的小子起身让地方。 “不用,你玩吧。”罗一压了下手,问网管:“曹君呢?” “曹君?不,不认识。”网管摇头。 “来给你们装收银软件的人。”罗一提示。 “哦~”网管忙指着外面说:“缺根网线,他跟宝哥出去买了。” 正说着话呢,曹君拎着一小捆网线进来,后面还跟了个穿着短款貂皮大衣的男人。 曹君瞅见罗一,稍稍怔了一下,打招呼:“过来啦?” “芳姐和吴筱来玩游戏,我陪她们来的。”罗一解释。 “多大人啦,还玩游戏。”曹君嘟囔了一句,站那开始比量安置收银电脑的位置到集线器怎么走线。 机修凑到后面穿貂皮的男人身边,示意了下罗一,小声嘀咕了两句。 穿貂皮的男人颇有些意外的看着罗一,一副社会人做派的打招呼:“你就是罗一呀?稀客稀客!” “你好。”罗一还算客气的应了一声。 “我叫朱来运,他们都叫我宝哥。”朱来运说着话示意了下网吧:“这网吧归我管,以后常来玩儿。” “好。”罗一点头。 虽然罗一不大愿意搭话,但朱来运自来熟的厉害。说着话胳膊就搭上了罗一的肩膀,亲热的说:“听说你家亲戚在省厅?我姐夫在厅里也有朋友,铁瓷儿!有机会大家出来一起坐坐。” 罗一心里有点犯膈应,嘴上含糊:“没,别人瞎传的。” “嗨。没意思了哈。”朱来运哈哈的笑,压低声音说:“当我不知道呢?前段时间在沈城,有几个不开眼的想抢你。你家亲戚安排人带着枪把人逮了,牛13呀!” “……”罗一看着朱来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第259章 发现新世界的吴筱 安市发生的事,被人添油加醋的到处传,这罗一能理解。 但沈城发生的事儿,朱来运是怎么知道的? 他那位姐夫在系统内的“铁瓷儿”透露的? 感觉不太像。 因为如果是系统内的人透出的消息,应该很清楚陈辉一伙人找上他,是出于报复的目的,而且是想抢劫。 心里纳闷,罗一顺着话头试探了两句。发现朱来运还知道罗一让人把几个小子引到没人的地方,用枪指着脑袋好一顿收拾。打的半死后,才招呼警察来抓人。 虽然朱来运说出的东西水分很大,但罗一听出来了,透出风声的人对那天晚上的事绝对知情。 而知情人有哪些? 除了罗一自己,还有董元龙、高玥、赵欣、孔宇和胡洋。 董元龙、高玥和赵欣透出口风,消息还传到安市的可能性不大。罗一又很确定,肯定不是自己。剩下的就只有孔宇和胡洋了。 孔宇说话办事都是比较靠谱的。所以,最大的可能是胡洋! 罗一心里压抑着火气,嘴上岔开话题,说起了收银软件的事儿。 朱来运纯是想套近乎,外加展示下自己的“实力”。罗一说起收银软件,他便开启了抱怨模式,说整天看着网吧多绑人,记账有多麻烦。 抱怨道没什么好说的了,又开始嘚瑟他姐夫多牛13。跟谁谁谁认识,还跟谁谁谁有交情,在安市有多“好使”等等云云某某的…… 网吧收银软件还在完善阶段,没做封包处理。所以曹君直接把工作室硬盘带了过来,直接组到准备当做收银机的电脑上。 罗一和朱来运唠嗑的时候,他一边指挥着机修扯网线,一边闷声鼓弄着部署软件。 收银软件好弄,客户机比较麻烦。所有电脑全都满员了,等了半天才有四个下机的,还零零散散的不挨着。 朱来运等的不耐烦,直接黑着脸赶人,连吼带咋呼的才腾出来十八台电脑,又折腾了一顿,才把剩下的人赶到19号以后的机器上。 电脑高手到底是不一样,在罗一想来,客户端肯定得一台机器一台机器的安装,结果曹君在收银机上编了个“bat”文件,也不知道怎么鼓弄的,01到18号电脑就同时开始安装了。 可惜收银机的硬盘读取速度太慢,十八台电脑用了一个多小时才陆续安装完毕。 随后曹君又运行了一个“bat”文件,十八条电脑同时开始自动部署。 罗一开始时看的挺稀奇,时间长了就觉得没意思了。看了眼时间,已经四点多了。应付了朱来运两句,到外面给孔宇打了个电话,回来后四下寻摸曹芳和吴筱的身影。 原以为俩人肯定玩些小姑娘喜欢的东西,不成想居然劲头十足的凑在“推币子”的机器前面。 “推币子”就是那种圆形透明罩子里,有几层错落的平台。台面上铺着好多币子,外加些现金、香烟、火机之类的零碎。 玩的人可以在台面旋转的时候找好角度往里面投币,从通过内侧币子的累积把外侧的币子推下来。 罗一找到俩人时,曹芳正扶着投币的金属槽,眼巴巴的盯着罩子里缓缓旋转的台面。 吴筱则早就把对“游戏厅”的不良印象甩到了脑后,捏着一枚币子放在金属槽投掷处,紧张的等着曹芳的命令。 眼看着台面转到预想的位置,曹芳生怕吓到谁似的小声催促:“放放放!” 吴筱第一时间松手,握紧了小拳头盯着币子滑落…… 很可惜,落点出现了误差,只把边缘处一坨眼看这就要掉落的币子往前推了一小点。 “再来再来。”曹芳瘾头十足,催促吴筱再次做好准备。 俩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台面上,不知道身后和周围已经围着不少人了。 “推币子”的机器一圈儿有好几个注币口。正常情况下一片区域眼看要落下来了,肯定有人凑过去跟着捡便宜。你投他也投,就看谁正中最后一下。 问题是场子里来玩的,不少人都看见曹芳和吴筱是跟罗一一起的。俩人已经往机器里扔了十几个币子,眼看要成功了,谁也不敢上去捡便宜。 就算有后来的不知道情况,奔着机器过去时,也会被看场子的黄毛拽住。 所有人都等着看俩姑娘什么时候能成功,罗一便没往前凑,加入了看热闹的行列。 “哎~哎~哎~” 曹芳新一次的努力成功了,投入的币子准确落到预想的位置。 可惜……投入的币子产生的推力,被中间叠加在一起的币子吸收了,最前面挺大一片已经悬空的币子岿然不动。 “啊啊啊~”曹芳抓狂似的一通叫。 “呃~~~”吴筱嘟起了嘴,又从塑料筐里捻起一枚放在投掷位置做好准备。 “我还不信啦!”曹芳撸胳膊挽袖子,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你们这样弄不行。”看热闹的王二丫忍不住出声了,凑到曹芳旁边,小声讲解这个游戏的秘诀。 电玩城里的游戏机,除了个别几种纯靠运气,其余的基本都属于“熟练工种”。 只有玩得多的人,才能摸透里面的规律和套路。 别看王二丫不懂力学,但经验足够多。告诉曹芳不能往她之前盯着的位置投。那里看着可以直接推动外围的币子,实际上中间位置的币子都是堆叠的,只能往高起,或者往两边窜,不会往外推。 在王二丫的指挥下,曹芳先往目标位置侧面的空处投了四五枚币子。等空处被币子铺满,跟要掉下来那坨接触上了,再调整位置往能够接到力的地方投。 按照王二丫的指挥,曹芳和吴筱连着往里投了七枚币子,第八枚下去后,台面边缘那坨看着危险,实际上异常坚挺的币子终于哗啦一声落下。 一根估计是镀色的“金链子”随着币子的下落往下滑,连带着扥下来一盒玉溪烟。 “耶!”曹芳乐的直蹦跶。 吴筱也高兴的够呛,眼睛弯成一双大月牙,跟曹芳用力击了下掌。眼看着王二丫帮忙把落下的东西取出来,这才发现四周围拢了一帮人瞧热闹,吴筱瞬间红了脸颊。 见曹芳还跟那美呢,小心翼翼的拽了下她的袖子,然后紧张的示意周围的人。 曹芳大大咧咧的压根不在乎,烟和那条不值钱的“金链子”送给王二丫,谢过之后把得的币子收好,拉着吴筱奔着别的机器去。 王二丫没继续跟着俩人套近乎,而是表功似的看向罗一。罗一冲她挑了下大拇哥,不等说话呢,兜里的手机响了。 孔宇打来的,开口骂骂咧咧的:“驴造的胡洋,我特么嘱咐了他不下三遍,还往外瞎咧咧,纯揍的轻了……” 第260章 既无奈又火大 罗一猜到没错,沈城的事果然是胡洋透出去的,但不能完全怪他。 归根结底,是罗一借的那三万块钱引出来的后果。 胡洋还在外面东浪西浪的时候,因为入股的事儿,在电话里跟爹妈好一通闹腾。老两口觉得草莓大棚不靠谱,说什么也不给掏钱。 胡洋回来后心里带着气,没跟家里人打照面,直接去了大港。后来帮罗一给王二丫送钱,才顺道回家一趟。 老两口总算逮着人了,死活拦着胡洋不让走,逼着他找份正经工作。胡洋没办法,只能把罗一借他三万块钱入股的事儿说了。 老两口一听,心一下就悬起来了。 一方面害怕买卖干黄了,胡洋钱没挣到不算,还欠了三万块钱饥荒。一方面瞎合计,拿不准罗一凭啥借自家儿子钱。 三万块钱呀,在2000年可不是一笔小数。就算是实在亲戚,能不能借出来都俩说。一个非亲非故,认识才没几天的朋友,就敢借出这么大一笔钱? 胡洋被逼问的没办法,只能硬找个理由。 说罗一在沈城被几个混混盯上了,他帮忙把人按住,狠狠的收拾了一通。有了这份交情,才借他钱入股。 胡洋编的理由挺合理,老两口信了,也更害怕了。 国内有那么几个城市,在八九十年代,算是知名的“黑涩会”横行的地界。 沈城就是其中之一。 在老两口眼中,沈城的混混有一个算一个,全是“黑涩会”。那帮人可不是打架斗殴那么简单,遇到事儿真敢动刀子呀,说不准手里还有枪呢。 自家傻儿子帮人家当打手,这要是被记恨上了,说不准哪天就得遭到报复。 想到可怕之处,胡洋老娘都吓哭了。 胡洋被老娘哭的闹心,只能可劲帮罗一吹嘘。 说罗一舅舅是省厅的,本来可以直接抓人,纯是为了出口气,才在抓捕前先把人引到僻静处狠狠收拾了一顿。收拾完警察就一个不留的全抓了,不蹲个十年八年的哪个出不来。 胡洋听后老娘还是后怕,埋怨儿子莽撞,一旦让人捅了可怎么办。 胡洋为了让老娘少磨叽两句,说当时有人在一边拿枪指着几个混混呢,借他们十个胆子也没人敢还手。 胡洋好容易把老娘安抚好了,他老爹又来兴致了,打听罗一家到底是什么背景。胡洋为了满足老爹的好奇心,就顺嘴透了些他知道的情况。 透完消息后还特意嘱咐,哪听哪了,不能往外瞎传。 胡洋老爹嘴上答应的挺好,转过天出门下棋,就跟棋友嘚瑟上了。 本意是炫耀自家儿子出息了,现在跟人合伙干买卖。可说着说着,就把罗一的事儿当谈资讲出去了。 老街最大的特点就是闲人多,屁大点事儿传的飞快。 尤其是街面上的小痞子小混混,对这种既涉及到高级衙门,又涉及道儿上,还跟近段时间的“热点人物”有关系的事,特别感兴趣。 再配合上之前听到的传言,说罗一省里的关系超级硬。黄家雷那事儿时,有大干部带着一溜警车杀到一中帮他站台。 两条消息一对比,正好相互印证。 得,实锤了! 一帮痞子混混整天到处乱窜,有的窜到北极星玩儿,就当成谈资讲给朱来运听。朱来运为了在罗一面前显示自己消息灵通,就把听到“故事”拿出来嚼了一遍…… 罗一通过孔宇大致猜出来是怎么回事,恨不得杀大港去踹胡洋两脚。隐约听见胡洋正打电话回家跟爹妈吼呢,一时间既无奈又火大。 挂了电话,默默调整好心情,罗一发现曹芳和吴筱又没影了。四下转悠的找了一下,见俩人在玩一台画面有点像大富翁的游戏。 连着玩了两把,只得了五张卡片,曹芳气呼呼的拽着吴筱奔旁边的泡泡机…… 曹芳来北极星玩过几次,大多数机器都能鼓捣几下。不过玩的很拉跨,属于“重在参与”的水平。 吴筱是纯纯的白丁,眼前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鲜的。这个玩一下那个试一下,一局下来只能得一两张两三张卡片,赶上哪把侥幸弄到七八张,高兴的眼睛直放光。 可看着周围的人,手里都一把一把的抓着大把大把,甚至能折上好几折的卡片,又郁闷的直瘪嘴。 “耶~”不远处的王二丫发出一声欢呼。紧接着她玩的那台机器突突突的一个劲往外吐卡片,一会儿的功夫就连出了挺老长的一条,长的都堆到了地上了。 吴筱看着王二丫的收获,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握着的,可怜一小把卡片条,顿时更郁闷了。 正准备换台机器玩,瞅见罗一正笑呵呵的看着她呢,可怜巴巴的扬起手,展示了自己更加可怜巴巴的“收获”。 罗一很想大展神威,带着媳妇横扫电玩城,把每台机里的小卡片全都弄出来。 但很可惜,他实在不擅长这些东西。 见媳妇委委屈屈的,罗一指着旁边一排娃娃机:“走,咱抓娃娃去。” “不!就在这一片玩。娃娃机不出卡。”吴筱说话间指向收银台后面的奖品架子最高处:“我要攒卡片换那个!” 罗一顺着媳妇的指引看去,架子最高处摆着个超级大的毛绒兔子。兔子旁边的纸牌牌上,红笔写着硕大的一串数字——。 “还是换个小点的目标吧。”曹芳泄气的说:“咱要攒够一万张卡,花得钱都够买好多那么大的娃娃。” 罗一心里严重赞同小曹老师的话,不过嘴上安慰媳妇: “这都属于熟练工种。咱刚玩,交点学费是应该的。” “败家!”曹芳白了罗一一眼,见塑料筐里还有不少币子,指着投篮机:“走,投篮去。那个得票多!” 相比于那些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游戏,投篮机确实相对容易,前提是能投准。 罗一全身上下加一起也没几个运动细胞,好在游戏机的篮筐比较矮,他身高胳膊长,使劲往前够着投,准确率勉强还算过得去。 一把下来少则十来张,多的时候能弄十七八张卡片。问题是太累了,连着玩了四把,热的脑门和后脖颈子全是汗。 正准备换个别的省力点的游戏,兜里的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是家里的座机号。 不用问,肯定是丈母娘。 罗一站在一片闹哄哄的嘈杂中间左看右看,然后一溜小跑的冲进洗手间…… 第261章 小管家婆上线 电话确实是董丽洁打来的。 没啥事儿,就是担心天黑后太冷,让罗一和吴筱早点回家。再就是上楼前去砂锅店打包几个菜。 董丽洁的担心明显是经验之谈,别看中午时雪化的稀里哗啦,三点钟一过,太阳还在天上悬着呢,气温就开始快速下降了。 罗一三人四点多点从北极星出来时,路边背阴处的小水洼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打车送曹芳回家的路上,罗一忽然想起挺长时间没给补课费了。便问曹芳:“你有银行卡吗?” “有呀,干嘛?”曹芳以为罗一有用,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建行的龙卡。 罗一接过卡,在手机上输入卡号,按了下拨号键随后挂断。 “干嘛呀?”曹芳不理解罗一的操作。 “记下卡号,一会儿给你转补课费。”罗一把卡还给曹芳。 “不用,董姨已经给过了。”曹芳收起卡片。 “我妈给过了,咱俩的都给了,伙食费也给了。”吴筱接话。 罗一不想让吴筱知道十块钱的课时费,是他耍了点手段的结果。“哦”了一声便没再说什么。 要说曹芳一家人,是真的非常讲究。 罗一和吴筱去补课,人家根本就没算计课时时长。尤其是周末,除了吴筱学琴的时间,俩人基本都在人家泡着。 开始时罗一跟曹芳妈约定,对董丽洁说一个课时十块钱,差的部分他背地里补上。但实际上,人家压根就没打算要。 别人善良是别人的事儿,罗一不能理直气壮的生受。所以该给肯定要给,毕竟是人家应得的。 把曹芳送到科技馆路口放下,罗一和吴筱回家。下车后奔砂锅店,点了几个菜后让吴筱在饭店等着,罗一奔建行。 用atm机给曹芳的卡上转了五千块钱,又取了点现金塞进干瘪的钱包里。 回砂锅店的路上,猛地想起乔一鸣的钱还没给呢。翻了下短信,确定那货没把卡号发过来,便拨了过去。 “喂,没给我发卡号呢?” “屁大点事儿,咱哥俩客气什么呀。” “赶紧的,卡号发过来。对了,昨天你给小舅送了多少钱?” “等你什么时候来沈城再说吧。我这边有点事儿,不跟你磨叽了哈。” “哎哎哎……”罗一看了眼已经挂断的电话,有心再打过去,又怕乔一鸣那边真有事儿,便熄了念头。 回砂锅店等了一阵,几个菜打包得了买单时,吴筱的视线在罗一钱包上驻留了一下。 俩人往家走的路上,吴筱小声问:“你又取钱了?” “嗯呐。”罗一应声。 吴筱酝酿了一下,小声嘟囔:“你太浪费钱了,得省着点。” “嗯?”罗一看向媳妇,错愕后嘴角浮起笑意。 吴筱看了罗一一眼,很认真的教育道:“你姑姑挣钱不容易,你不应该拿她的钱大手大脚。” “嗯~”罗一点头,随后语气一扬:“没关系,下个月小灵通就开售了,到时候我就能拿分成了。 等到明年一月份左右草莓结果,也能赚钱。还有,别忘了你之前画的小黄脸。估计版权快注册完了,咱还能赚钱。” 吴筱鼓了鼓腮帮子:“那…挣了钱也不能乱花。” “你说得对。”罗一不着痕迹的偷换了代词:“咱得把钱攒起来,然后赚更多的钱。” “嗯!”吴筱满意了,想了想,说道:“小黄脸赚的钱我妈不让我要。” “为什么呀?” “你买的钢琴那么贵,我妈说赚的钱都给你。” “回头咱开张银行卡,把钱存进去。你管着,省的我管不住自己,总乱花。” 吴筱想了想,觉得这确实是一个管制某人花钱大手大脚的好办法。 于是,很认真的点头:“嗯~” ———— 晚上九点多,一身棉睡衣的吴筱趿拉着鞋开门进屋。蹑手蹑脚的换上拖鞋,悄悄的绕过玄关的岛台探头往客厅里看。 本来是想吓某人一下的,可探头瞅见罗一正在客厅里打电话…… “真挺好,吃得饱睡得香。” “……” “暖气给的挺好,家里毛衣都穿不住。” “……” “不用,钱够花……真够花!我姑给的零花钱根本花不完,每个月都有富余。” “……” “嗯,嗯…好,您就放心吧……” 罗一打着电话余光瞅见媳妇进来,冲她招了招手,等人走到跟前,伸手摸了下湿哒哒的头发。 在媳妇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冲洗手间指了指。 吴筱做了个鬼脸,放轻脚步去洗手间拿风筒,回来后插在沙发侧面的插座上。然后指了指罗一手里的电话,意思是,等打完电话再吹头发。 罗一点点头,又跟老妈说了两句,随口问:“我姐呢?” “上课去了,下个月就考会计证。这段时间天天背呀背呀的,也不知道上学前儿都干嘛了。” “下个月什么时候考试呀?” “中旬吧,十五号还是十七号的,叨咕过一句,我忘了。” 聊了差不多十来分钟,罗一放下电话,拿起茶几上的吹风机。 吴筱盘腿坐到沙发上,享受某人的服务。不等头发吹干,听到开门声,赶紧抢过风筒自己吹。 董丽洁进门后扫了眼吹头发的闺女没搭理,直奔洗衣机旁边的晾衣杆。确定挂着的校服已经晾干了才进到客厅,嘴上叨咕:“我还寻思你校服怎么没了,刚想起来,昨天在这边洗的。罗一呢?” “不知道。”吴筱不知不觉间已经锻炼出来了,表情和语气非常自然。 “这小子,跑哪去了?”董丽洁说着话进饭厅瞅了眼洗手间,回头支使闺女:“你回家把书包和明早穿的衣服拿过来。” “哦。”吴筱关了吹风机起身。 “头发吹干再去。” “哦~” 董丽洁没再搭理闺女,穿过饭厅奔卧室,看到某人正戴着耳机瞅着电脑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门口站着人都不知道。 “怎么还玩上电脑啦!”董丽洁不满的拽下罗一的耳机。 “啊?”罗一不明所以的看了丈母娘一眼,指着显示器说:“没玩,听英语呢。” 董丽洁看了眼显示器,见上面滚动着英语词句。把耳机放到耳边听了一下,有点尴尬的问:“这啥呀?” “就是学校发的英语磁带,有人给录下来转成mp3发在网上。”罗一解释了一下,抓着鼠标拖动了一下进度条:“这个比听磁带方便,不用来回倒带。” “这挺好呀,高一的有吗?” “有。” “你回头教一下吴筱怎么弄。” “好赖。” “明早用我叫你俩起床不?” 罗一看了眼丈母娘,好像在问:“您一起床困难户,指望你还不得迟到了?” “那我不管了。”董丽洁就是随口问一句,转身往外走时想着自家大闺女今晚在这边住,尽管很信任罗一,但心里还是稍稍有那么点不踏实。 想提醒罗一两句,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有点多余。边往外走边叨咕:“明天肯定降温,道儿上全是冰。你俩早点起来,早点出门,路上慢点走……” 第262章 八万块钱? 董丽洁说的一点都没错,周一早晨外面直接掉到了零下十几度。 昨天半化不化的雪被重新冻住,在马路上形成了一层咯咯愣愣的冰层。一脚踩上去咔嚓咔嚓的碎响,稍不留神就滑个跟头。 好在街上绝大多数都是纯纯的东北人,冰上行走属于打小养成的被动技能。 同样作为东北人的吴筱有点发挥失常,一路都绊绊卡卡的,人也蔫蔫的没什么精神。幸亏一直拽着罗一,不然要么波棱盖盖秃噜皮,要么屁股得摔肿了。 昨晚两点多,吴筱睡梦中感觉到“亲戚”在敲门,直接就惊醒了。摸黑爬起来在书包里找出大号创可贴,武装好后回床上躺了一会儿,又爬起来去了北屋。 没办法,俩人一起睡她总是无意识的当“八爪鱼”。特殊时期睡姿过于豪迈,很容易酿成事故。 所以,还是一个人睡比较安全。 问题是第一次在北屋睡觉,周围环境太陌生了,还总是担心睡姿不好出问题,迷迷糊糊的总醒。 没睡好也就算了,早晨起来后发现烦人的“亲戚”只是敲了敲门,压根不进屋,昨晚白折腾了…… 教学楼一楼罗一跟吴筱分开,上楼进班级发现又调座位了。 大体上位置没变,只是以前靠窗的两列被调到了靠墙那边,其他人也同步向左挪了两列。 基于于丽娜的位置,罗一找到了他靠着窗户的座位。走过去时于丽娜没起身,翘起凳子让罗一从后面过。 罗一刚坐下,前面的郭晓艺就回过头问:“带钱没?” “多少?”罗一掏出钱包。 郭晓艺把一个本子拍在罗一面前:“凭自愿。” 罗一看了眼本子,上面是班级花名册,每个名字后面还跟着5、10、20、15之类没什么规律的数字。 “啥情况?” “李晓华她妈昨天让车撞了,挺严重的需要手术。她家那情况……” 李晓华和郭峰是班里的特困生,俩人的学习成绩都特别好。一中为了保升学率,不但免了所有学杂费,还给发生活补助,硬是从二中手里把人抢过来的。 刚开学那阵,班里有俩女生不知道是闲的还是嫉妒,到处传李晓华没爸,妈还是个瘸子,天天在大街上捡破烂。韩丽君知道后气坏了,又是找家长又是让写检讨书,把俩女生好一顿收拾。 “肇事司机呢?”罗一从钱包里抽出两张一百的夹本子里。 “好像是跑了。”郭晓艺拿过本子,当着罗一的面写下名字和钱数。 罗一想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你回头问问手术还差多少钱。” 郭晓艺看了罗一一眼,不确定的问:“你出钱呀?” “别宣扬,也别告诉李晓华。就说是大伙一起捐的。”罗一说着话看了眼黑板侧面的课表,见第一节课是英语,低头翻书包找教材。 郭晓艺跟不吭声的于丽娜对视了一下,撇了下嘴,拿着本子转过身。 罗一其实不是一个非常有同情心的人,不过上学那些年过得很难,对同样困难的学生有种特殊的同理心。 于丽娜依旧不吭声,翻开书桌拿出一摞卷纸放罗一桌上,都是他期中考试的卷子。 语文111、数学103、英语135、文综182。除了文综低了点,感觉考得还算过得去。 “啪~”于丽娜又把一个习题本拍在罗一桌上。 罗一翻开看了几页,有名段解析、题解,还有其它一些知识点,每科的内容都有。看字迹就知道,都是于丽娜写的。 又瞅了眼卷纸,感情本子里的内容都是他的错题。 “谢啦。”罗一呲牙笑。 “笑什么笑。”于丽娜板着脸:“你这分数很危险,文综182,才勉强及格……” 于丽娜说着话翻出罗一的语文和文综卷纸用力拍了两下:“自己看看,多少错字!?你咋想的,上了八年学,的得地还不分呀?” “……”罗一尴尬的挠了挠头。 “拿回家给家长签字。”于丽娜扔下一句,不再搭理某人。 “哦~”罗一从笔袋里拿出钢笔,拔掉笔帽要在卷纸上写字。 “你干嘛?”于丽娜满眼警惕。 “签字呀?”罗一理直气壮。 “让家长签字!”于丽娜加重语气强调。 “我妈在外地,总不能给她寄过去吧。”罗一依旧理直气壮。 “……”于丽娜气得直瞪眼。 “要不……”罗一把卷纸往于丽娜手边推了推:“你帮我签?” “噗~”后座的姜楠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周围一圈人全笑了。 “不愿意搭理你!”于丽娜翻了个白眼儿。 “哎,我这次考了多少名呀?”罗一用胳膊肘碰了碰于丽娜。 “……”于丽娜堵耳朵闭眼,排除干扰专心背单词。 “哎~哎~”罗一伸手怼了怼前面的郭晓艺。 郭晓艺没回头,翘起凳子后腿与某人拉开距离。 罗一回头问姜楠:“我考了多少名?” 姜楠瞄了眼于丽娜,小声说:“好像是三十二。年级大排行只有前五十,没看到你的名字。” “三十二?”罗一乐了。比上次月考提高了好几名,妥妥的班级中游水平呀! 很明显,罗一高兴的太早了。 第二节课,因为错字的问题被韩丽君训了一顿。第三节课,让数学老师用指头戳了两下脑袋。第四节课,因为好几处必背的知识点扣分了,让老马训了一顿。 到了下午,第一节课让历史老师好一顿数落。第二节课上课前,又让地理老太太一通说教。 好容易熬完第三节课,赶紧背着书包跑路。刚起身,见王旭杵在于丽娜座位旁边,低着头,眼神还躲躲闪闪的。 “干嘛?” “那…罗,呃……罗一。”王旭吭叽了半天,好容易才鼓起勇气看着罗一,冒出一句:“对不起,我错了。” 罗一有点牙疼,不耐烦的问题:“你又咋地啦?” “我…罗一。”王旭哭唧唧的恳求:“我真错了,你就饶了我吧,我们家真没钱。” “啊?”没头没脑的话让罗一直发蒙。 “我奶有病,我妈还胰腺炎,我家真拿不出八万块钱……你就饶了我吧……”王旭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了:“我错啦,我不该听高鸣的把姜楠给你换过来,我不该帮他传你瞎话,我错啦,你就饶了我吧……” “你等会,等等,先别哭。”罗一搓了搓头皮,问他:“八万块钱?我什么时候跟你要钱啦?” 王旭哭的鼻涕都过河了,呜咽着说:“学校让所有犯错的集资修操场,不出钱就处分。” “学校罚你们钱,跟我有啥关系?”罗一心里开始蹿火。 “他们说,他们说是你让的,不修操场你就没完……” “你等等,停!” 罗一吼了一嗓子,总算让王旭消停了。站那缓了两口气,好容易才压下心头的火气。 指着王旭说:“你给我听清楚了,前段时间的事,从头至尾我都只追究高鸣一个人的责任,不涉及其它任何人。 修操场,是我向高鸣家长提出的和解条件。 注意,是我和高鸣的家长!与你们无关。听懂没?” 王旭站那反应了半天,总算寻思明白罗一的话是什么意思。抹了把鼻涕,接着呜咽:“可学校说,学校说……” “学校说什么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罗一不想继续磨叽,指着福春派出所的方向说:“我和高鸣家长签的谅解协议在富春派出所有存档,你和你家长可以自己去看。 我再重申一遍,给学校修操场,我向高鸣爸妈提出的要求。是我不起诉高鸣的前提。约定中不涉及高鸣之外的任何人,听懂没?” “听,听懂了。”罗一的脸色非常难看,王旭吓得往后缩了缩。 “行了,回家跟你爸妈把事情说清楚。”罗一扔下一句,背着书包走了…… 第263章 出乎意料的火爆 之前向高鸣父母提谅解条件时,栾副校长就建议让所有涉事学生共同承担塑胶操场的铺设费用。 罗一当场就表明了态度,他的谅解条件只针对高鸣一个人。 为此还特意要求余长庆,一切都要按照正常的司法途径走。报案、立案、调查,把证据做扎实后,再与高鸣父母签订谅解书。 这么做有两方面原因。 其一是,在所有人都明确最后会和解的情况下,教委、学校和派出所三方不会设置障碍。余长庆可以在几乎没有阻力的情况下,收集和固定相关证据。 一旦高鸣父母事后反悔,直接起诉就行。 其二是,罗一想到了,如果由所有涉事学生的家庭共同出资修建塑胶操场,势必会引起大量不满的声音。 罗一要收拾的只有高鸣一个,不想莫名其妙的成为众矢之的。 怕什么来什么,王旭哭唧唧的求放过,足以说明罗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任其发展下去,涉事学生和家长都以为“要钱”的是罗一,还不得全得恨上他呀。 为了防止误会继续发展,罗一一番话看似是对王旭说的,实际上是讲给全班学生听的。 相信有马浩那几个愿意传小道消息的货在,估计晚自习时就会传开。最多明天,全校学生都会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到一楼跟吴筱汇合,发现她越发的蔫了,小脸儿发白,嘴唇也没多少血色。 罗一心疼厉害,出校门后先给乐器班打电话请假,又给曹芳的传呼留言,把晚上的课全取消了。 吴筱很不安,等罗一打完传呼,小声说:“我妈……” “甭搭理她。”罗一异常霸气,先把媳妇送回家,然后奔菜市场。 事实证明亲妈还是疼闺女的。 董丽洁下班回家,看到抱着热水袋的吴筱,不但没纠结补课的事,还把闺女揽在怀里好一顿安慰。 又是揉穴位又是搓脚心又是用吹风机吹后腰的,一番折腾下来吴筱果然缓解了不少。 然后,董丽洁看到了餐桌上准备好的涮锅,兑好的麻将,还有大盘装的牛肉片、羊肉片、青菜……正在剁虾肉自制虾滑的罗一就挨骂了。 不怪董丽洁发飙,罗一东西准备的属实有点多。 他以为四个人吃饭,哪知赵姨今天正式报到,晚上单位领导弄了个欢迎宴。 这下好,四个人的东西仨人吃,其中还有一个病恹恹的没什么胃口,结果就是食材剩了一半。 赵姨晚上九点多才回来,因为喝了酒,人显得有点亢奋。拉着罗一说了好多当年怎么认识罗娟和罗永平,还有粮不够吃了,厚着脸皮跑老罗家蹭饭吃的事儿。 罗一对大姑和爷爷奶奶完全没有任何认知,听着赵姨的讲述,逐渐对那三位从没见过面的亲人,有了一些相对立体的印象…… ———— 二十世纪末到二十一世纪初的二三十年里,气温一直处于持续上升的状态。 有人说因为碳排放的太多了,也有人说是地球的周期性变化。 罗一不是“砖家”也不是“叫兽”,分不清到底谁说的对。但有一点他能肯定,气候越来越暖是事实。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东北的冬天。 记忆里上学的时候,冬天雪很多也很大,动辄就会没脚面甚至没脚踝。小北风再一吹,即便棉袄棉裤加棉鞋,外面再套着棉大衣都顶不住。 等他在南方待了几年再次回到东北,冬天的雪已经不多了,也越来越小了。恨不得薄毛衫羊绒裤,加一件不算厚的外套就能过冬。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去哪都开车,在室外待的时间少了。或者服装面料升级,防风保暖效果提高了。 总之,2000年的这个冬天,让罗一时隔很多年后,再次领略到了冬天的凛冽。 为了抵御寒冷,吴筱大姨妈走了之后,罗一赶周末时带她去市内从上到下的重新武装了一遍,可即便穿的再厚重也一样遭罪。 每天上学、放学,尤其是晚上补完课在路边等车的时候,依旧冻得鼻头耳朵发硬脚底板发麻。 偏偏吴筱会过日子的劲头上来了,宁可冻着也不让罗一打车。罗一硬要坚持的话,就回家告状。 关系越来越熟,也越来越亲近,丈母娘的巴掌也越来越不留情,已经到了隔着秋衣和背心都能拍出巴掌印子的程度。 有时候还上手拧,一下一个紫印子,保证例无虚发。 当然,好消息还是有的。 在远比十几二十年后要寒冷太多的冬天里,绿园的大棚稳定发挥,近九千株草莓苗长势良好。 只不过因为移栽的时间晚了,元旦前上市肯定来不及。不过今年过年早,不出波折的话,头茬果刚好可以赶上春节档。 如果说大棚的稳定性尚在预料之内,网吧收银软件对罗一来说绝对是个惊喜。 软件方面罗一是绝对的外行,在他的印象里,一个软件从立项到推向市场,需要很长时间来完善和测试。 尤其是现在干活的只有曹君一个,折腾到明年春天,能拿出一个可以推广的版本就不错了。 罗一甚至都计划好了,那时候小灵通已经赚钱了,可以在it类网站和杂志上打打广告,线下在雇一批大学生搞推广。在尽量最短的时间内打响名号,以最快的速度占据市场,并且培养起用户的使用惯性。 随后,就是准备应对同类型软件的冲击了。 计划的挺好,但变化来的更快。 自从曹君很意外的把软件推给了北极星网吧后,只一个来礼拜的时间,消息就通过网民的嘴,传播到了安市所有电脑房和网吧。 网民其实就是说个新鲜,但一个能计时能计费的软件,稳准狠的打在了时下网吧和电脑房经营者的痛点上。 无它,人工计费太繁琐太麻烦了。而且每天都涉及到大量现金,交给外人不放心呀。 你要敢雇人,人家笔头随便漏记少记几条,一天轻轻松松就能昧个几十块钱。 对网吧经营者来说,开网吧是真的赚钱,但也真的熬人。通常都是一家人轮班盯着,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所以,听说市面上有了能计时能计费的软件,别说正经的网吧老板了,就连稍微有点规模的电脑房老板都动心了。 有人脉广的直接找到朱来运打听。没什么人脉的,派人或者亲自到北极星花钱上网。 不为别的,就为了看看那个什么软件是怎么工作的,怎么计费的。 至于结果,自然是满意的。 首先,所有上网的电脑都在收银机的控制之下,只有收银机那边输入收了多少钱,上网的电脑才能解锁。 而且,玩了多长时间扣多少费都有记录。查账时只要点开后台,收入一目了然。 有这么个东西在,再也不用担心雇的人偷偷昧钱了。 还有就是会员功能,时下的网吧和电脑房为了拉住人,很多都会印些名片大小的会员卡。卡背面有些格子,一个格子代表一个小时,或者半小时、二十分钟。 交多少钱留多少格子,其余的划掉。上一次网,根据时长划掉对应的格子,直到所有格子全都挂掉。 如此操作麻烦不说,印卡片也是需要成本的。还要防着一肚子坏水的倒霉孩子,找复印社印一模一样的卡片造假。 有了收银软件,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软件里可以预设好充多少钱得多少时间,用身份证办好会员后,电脑上输入身份证号和密码就能上网,扣费是自动的。 等存的时长用完了,到吧台报身份证号往里充钱就行,简直省心的不能再省心。 还有一个好处,开网吧最怕的就是有人瞎鼓弄,一个不留神就把电脑搞坏了。 装了收银软件,电脑好多功能直接禁用了,倒霉孩子们想鼓弄都鼓弄不了。而且还能备份,真要中病毒了,还原一下就行了。再也不用拆机箱,一台一台的连上光驱做系统还原了。 最关键的是,软件是免费的,不用花钱! 见识到了一堆贴心的设计,边赚钱边苦熬的网吧老板们爆发出了让人意想不到的热情。 在罗一和曹君没有任何推广行为的情况下,十一月底的时候,安市有点规模的九家网吧,外加十三家有十多台机器的电脑房,要么打电话要么找上门,全都要求安装收银系统。 搞得曹君一时间都有点忙不过来了。 然而,这还不算完。 等时间进入十二月,玉山、凤山、沈城、滨城,甚至还有鲁省和黑省的网吧老板,也不知道从哪得到的信儿。通过软件上的电话号和qq号联系上了曹君。 有询问软件功能和价钱的,也有的明显事先做足了功课,直接要求安装。 与此同时,问题也出现了…… 第264章 人还是得逼! 罗一和曹君被突如其来的火爆打懵了…… 罗一发懵,是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 随着用户量的激增,软件暴露出了不少问题。比如程序不稳定,偶尔有卡死he 闪退的情况。比如收银机硬盘质量不行,或者有坏道,导致会员数据丢失。软件没有自动备份功能,会员信息全丢了。 还出现了上网的瞎鼓弄,居然稀里糊涂的“研究”出了绕过密码,直接退出客户端的情况。没有客户端计时计费,坐那一分钱不花,一玩一整天。 在这些暴露出来和没暴露的问题没有解决之前,贸然推广软件,是很影响用户体验的。 没有竞争对手时还好,一旦对手出现,体验到了收银软件的好处,又被bug影响到收益的网吧老板,几乎没有任何粘贴性可言,很容易另投别家。 可不推广的话,“收银软件”的名声传播的太快了,市场需求也暴露了出来。 有心人,被有实力的软件公司或者团体注意到后,必然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做出同类产品。 你要敢迟疑,别家的产品就敢疯狂占领市场。 如果说罗一发懵,是一时间无法做出决断。曹君的发蒙,就是物理上的“蒙”了。 左右就他一个人,既要到处跑安装软件,还要解决bug和完善功能,人忙的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大半个月折腾下来,整个人的反应都是迟钝了。 还好,在曹君熬到爆血管之前,罗一做了决断。 首先,抓紧时间注册域名,再添置个小型服务器,同时制作图文安装教程。 其次,雇人。 最起码雇一个客服,负责回应客户的电话和qq咨询。如果有合适的,再找一个懂技术的,协助曹君。 在罗一想来,经过封装的软件安装起来没有任何难度,软件设置也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有安装意愿的网吧老板,完全可以配合着图文教程自行下载安装。 遇到搞不明白的,可以通过qq或者电话联系客服寻求协助。 让罗一意外的是,曹君听了他的想法后很干脆的摇头。 理由很现实,罗一过于高估了网吧从业者的计算机水平。 别的不说,眼下这年月开网吧的是些什么人? 绝大多数说是大老粗都不为过。十个人里面最少有五个半连字都不会打,装个游戏都得花钱请人。你看他们连着光驱做系统还原好像挺懂的,实际上怎么操作都是一步一步死记硬背的。 机修就更不用说了,能熟练的更换键盘和鼠标就不错了,遇到问题除了重启毛都不会。 指望他们又是主控端又是客户端的安装,还得签各种网络协议、配置收费、设置还原点……无异于让windows自带画图软件都玩不明白的人用cad制图。 还有,在安市这种地方,懂技术的计算机人才真的不多。即便有,也都有正式工作。 你让人家舍了工作,来一个还没有盈利的软件工作室干活,凭啥? 谈理想画大饼? 说句不好听的,明明有技术,还甘心回安市这种小城市的人,心气儿就没几个高的。 空谈的理想和画出来的大饼,对他们吸引力不大。 就像曹君,要不是科技馆领导让他绝望了,就算罗一给他投钱,都没勇气辞职单干。 见罗一被现实打击的直挠头,曹君试探着说:“其实,咱可以去东大找人,找个计算机专业大四的学生就行。” “大四?大四不是实习吗?咱这小工作室,出实习证明学校认吗?”罗一问。 “东大计算机一年招那么多人,哪那么多实习岗位呀。”曹君不当回事:“好多实习生分配的单位根本不对口,也没工资,平时根本不用去。等实习期满盖个章就完事儿了。 我同学搁学校当助教呢,让他帮咱寻摸一下,估计能找到合适的。” 曹君说着话指了下墙角:“买个铁架子床住这就行,每月…给开个五六百?” “那感情好呀。”罗一想都没想的说:“可以再多给点,人家还得吃饭呢。不能干一个月啥也剩不下。” 曹君琢磨了一下:“我还有一个想法。” “说呀。”罗一催促。 “外地用户咱可以找大学生去安装。哪个地方有客户,咱就联系哪个地方的大学,其实中专技校也行。 咱这边跟网吧老板谈好,到时候给个三十五十的辛苦费,他们肯定愿意。” 罗一琢磨了一下:“还真是个办法。不管是本科生、大专生还是中专生,估计多少都有点计算机基础。咱把图文教程做详细点,应该能装明白。” 曹君接话:“有钱挣,学生们有积极性。指不定还主动帮着推广呢。” “我去!你这是开窍啦?”罗一惊讶了。 原本以为曹君属于木头人的,你推一下他才动一下。现在看,人还是得逼。 这不,都开始主动琢磨事儿了。而且,想出来的主意还正经靠谱呢。 “嗨,我不也实习过嘛,知道怎么回事儿。”曹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回忆了下自己的大学时光,感慨地说:“我们那时候周末发传单,一千份才八块钱。从早站到晚才赚个二三十,盒饭都不舍得买。 咱的软件要是装一家就能挣个三十五十的,肯定一帮人抢着干。” “问题是那么多城市,咱怎么找人呀。挨个学校联系?”罗一有点犯难。 “找学生会呀!”曹君见罗一不懂,带着点鄙视的解释:“那帮人想找勤工俭学项目都找不着呢,咱一个电话过去,他们乐不得的。” 到底是没上过大学,曹君不说,罗一哪知道大学的学生会还管勤工俭学呀。 见曹君很笃定,便说:“行,不正好有个沈城的网吧想装软件嘛。你联系下东大的学生会,咱先试一下。” “我去一趟,正好去三好街攒台服务器。”曹君虽然累,但积极性异常的高。 “那尽快吧,咱现在就是抢时间。在别人反应过来之前尽量快的占领市场。”罗一说着话看了眼时间,见吴筱的小提琴课快完事儿了,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哎~”曹君喊住罗一,表情多少有点局促。 “咋了?” “股份的事……” 罗一笑了,之前给曹君两个选择,他说要考虑一下。结果这一考虑就没动静了。 看来今天总算是下决心了。 “我想着吧……”曹君吞吞吐吐的说:“咱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没盈利,继续往里投钱我拿不出来。所以,所以……” 曹君说着话,做了下深呼吸,最后坚定了一下决心,说:“我占百分之十的技术股,不能稀释的那种。” “好,没问题。”罗一半点犹豫都没有:“回头我找律师,把股份约定落实成文字。 还有,软件要大规模推广了,不能一直黑着干。先注册个工作室,再把软件着作权登记了。要是被人抢注了,咱俩哭都找不着坟头。” “好,听你的。”曹君很用力的点了下头。 几乎就在曹君点头的同时,罗一的手机响了。 看了一眼,是胡洋打来的,按下接听键的同时对曹君说:“我明天给你卡上打点钱,用来添置服务器。对,再给你买个手机,方便联系。” “喂,罗儿?” 第265章 感情是处出来的 “喂,罗儿?” 胡洋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罗一心里瞬间涌起一阵阴霾。听语气就知道,这通电话绝对不是因为什么好事儿。 别的都不担心,就怕是大棚出问题了。 镇定了一下,罗一沉声问:“别急,什么情况?” “我…我今天有点事儿,借大成子的车开。玛德,让,让倒骑驴给撞了……” “啊?” “蹬倒骑驴的……特么的跑了,车就一个强险。我,我得给人家修车呀。”胡洋吞吞吐吐的打商量:“你,能不能借我点?” 罗一松了口气,问:“用多少?” “现在还不知道呢,得找个修理厂看看。” “问明白多少钱给我卡号,我给你转过去。” “车现在动不了,得找拖车……我就在市内呢,江边这块。” 罗一下意识想说“那你就找拖车呗”,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估计这小子兜里连拖车钱都没有。恼火的说:“大冷天的,你跑江边干嘛去呀?” “跟朋友个吃饭。吃到一半服务员告诉我车让人怼了。等我出来都特么跑了。”胡洋憋了一肚子火,不过不敢冲罗一发。 罗一看了眼时间,无奈的说:“告诉我地方,我现在过去……” 到乐器班接上吴筱,把她送到曹芳家楼下,罗一按照胡洋说的位置打车奔江边。 离着挺远呢,就看到路边有一辆支起机盖子的黑色桑塔纳2000,旁边还停着一辆枣红色普桑。 枣红色普桑是大成子开来的,就是胡洋那位开二手车行的战友。 胡洋本打算不告诉他车撞了,悄悄修好后再还回去。给罗一打完电话一琢磨,不是那么回事儿,车虽然能修好,但肯定影响售价,想来想去,还是打电话跟大成子说了一下。 罗一接送吴筱耽误了点时间,大成子就先到了。 罗一凑过去借着手电光看了一眼,桑塔纳2000前脸大框没问题,中网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怼碎了,地上还有半片电子风扇的扇叶。便问:“什么东西撞的?” “倒骑驴弄的。”旁边看热闹的饭店服务员比比划划的接话:“拉着那么长的钢管,一小捆,噗的一下就扎进去了。” “看见了你不拦着点。”胡洋火大的吼。 “我不进去喊你了嘛。”服务员嘴上委屈,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谁能想他跑那么快,我就进去喊你一趟,再出来人就没影了。” “长啥样?”大成子问。 “天都黑了,我上哪看见呀。反正肯定是个男的,穿个,好像是穿个黑棉袄。” “要你有啥用?”胡洋气得不行。 “我又不是给你看车的……” “行啦,甭说那些没用的。”罗一打断胡洋和服务员的争将,走到大成子身边,问他:“修好得多少钱?” 大成子一脸愁容,嘴里念叨着:“中网、冷凝器、水箱都穿了,风扇也废了……嘶~嗨……” 罗一虽然不懂修车,但开了那么多年车,多少也明白点。知道换个零件什么的问题不大,主要是修的话得动水箱框架。大成子的车都是要卖的,水箱框架一动就卖不上价了。 见他嘬着牙花子脸色难看,便说:“没事儿,你算下损失吧。肯定不能让你吃亏。” “嗨。”大成子勉强笑了笑:“你甭管了,我跟胡儿五年的战友,这…屁大点事儿。” 胡洋原本愁的不行,听大成子提到“五年的战友”表情放松了不少,但心里的亏欠感更重了。 “擦,破又鸟拔玩应,撞了就撞了吧”大成子骂了一句,掀开普桑后备箱拿出牵引绳:“你们甭管了,我找个地方修一下完事儿了。” 人家讲究,胡洋不能真不管呀。 于是,大成子在前面开着普桑拖,罗一和胡洋在后面桑塔纳2000里被拽着。 去修理厂的路上,胡洋闷了半天,冒出一句:“真特娘的点儿背。” “你说你出来吃个饭嘚瑟什么呀,还借台车开。”罗一埋怨。 “我妈……让我相亲。”胡洋尴尬的挠了挠头:“我寻思着,不长点脸嘛。” “哈~”罗一笑了。 按说胡洋和大成子认识那么多年,还是战友,关系比跟罗一要亲近。俩人之间的事完全可以自己解决。 不过,罗一在胡洋身上已经不少投资了。主要是看中他能力不错,本性也不坏,准备当成核心班底培养。 毕竟他得上学,很多事都无法兼顾。需要一个甚至是几个,能帮忙办事儿的人使唤。 核心班底怎么培养? 说白了就是事儿上见和钱上见。 比如这次,罗一准备多掏点钱,不让大成子受损失。如此一来,胡洋不欠或者少欠大成子的人情了,但该欠的那份人情不会消失,而是转嫁到了罗一身上。 久而久之,胡洋欠的人情越来越多,帮罗一办事儿时自然更加尽心尽力,也不容易被利诱。 当然了,这得分人。有些人你对他再上心也没用,该卖你的时候半点都不带犹豫的。 见胡洋闷闷的没什么精神,罗一主动找话:“这台车是之前你开去玉山的那辆吗?” “啊?嗯,就那辆。” “好几个月了,还没卖出去呢?” “别提了,倒霉催的。”胡洋有了点精神,拍了拍方向盘:“这台车之前是凤山一矿老板的,去年二十一万多落地。缺心眼的玩意推牌九输急眼了,十五万给抵了。 大成子十六万八收回来的,寻思着怎么能赚个万八千的。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哈,他前脚收后脚就掉价了,新车最低配才十六万九,落地不到十八个。” “这不砸手里了嘛。” “可不是嘛,现在十五万都卖不出去。” 罗一看了眼挡风玻璃上的年检标,到明天四月。也就是说,这辆车应该是99年四月买的。又扫了眼里程表,才跑了一万两千多公里。 坐那寻思了一阵儿,说:“你一会儿问问大成子,这台车他正常打算多钱卖。” “干啥?” “买了,咱自己掏钱修。”罗一回道,随后又补了一句:“十好几万的车借你给是情分,咱不能让人搭钱。” “啊?”胡洋看着罗一,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闷了一阵,不踏实的说:“咱账上钱不多了,孔哥他……” “我个人买。”罗一打断了胡洋的话。 “你个人买?”胡洋声音拔高了一节:“你天天上学放学的,买车干啥呀?” “你说呢?”罗一没好气的瞪着胡洋。 “……”胡洋盯着罗一看,几秒种后,眼眶肉眼可见的开始发红。 “少来。”罗一嫌弃的摆了摆手,搓着胳膊没好气的说:“看路,别瞅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胡洋赶紧收回视线,随着前面普桑右转,跟着打方向转弯。 余光瞄了下,见罗一的注意力没在自己身上,赶紧抬手抹了把眼角渗出的泪珠子…… 第266章 可以改变命运的手指 2000年,私家车距离绝大多数的普通人还异常遥远。人们日常出行更加习惯蹬自行车和坐公交。 出门坐小巴或者打车,就已经属于不差钱的人了。 然而,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天寒地冻的每天站路边等公交,对早已习惯了暖冬和开车出门的罗一来说,实在太遭罪了。 最要命的是,晚上补完课回来时,刚好是二中下晚自习的点儿。天暖和时还好,天冷后不少原本蹬自行车的学生也改坐车了。不管公交还是小巴,都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胡洋想不到,也无法理解年代差异给罗一养成的矫情毛病。在他看来,罗一买车纯是因为他。 为了不让他欠战友的人情,凭白扔出来十好几万,这得多大的情分呀。 性格越开朗的人就越感性,胡洋越想越窝心,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的开始往外流。 “罗一则一脸嫌弃,往车门边挪了挪:“你少来啊。我天天补课来回等公交太冷了,跟你没关系。” 罗一越这么说,胡洋就越笃定自己的想法。 每天出门就打车,一年下来才花几个钱? 天太冷不愿意等公交,就花十几万买辆车? 这理由鬼才信呢! 胡洋默不作声的扶着方向盘,过了两秒,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泪珠子。又过了两秒,囔着鼻子冒出一句:“罗儿,以后有事儿你尽管吩咐。” “行,那我现在就吩咐你,用点心好好学学学电脑吧。”罗一语气稍稍认真了一些:“我看你对大棚技术提不起兴趣,但也不能整天干待着呀。 农林所的技术员都是大学生,你先跟他们把打字排版还有制表什么的学明白。如果还有精力,财务、法律、企业管理方面的书也看看。 不求你学的多明白,起码脑子里得有最基本的概念。哪怕以后在外面忽悠人,也能说个子丑寅卯出来。” 胡洋的脑子可不笨,电脑财务法律企业管理,听着就是坐办公室的白领,或者管事儿的人才应该懂的东西。 清楚的知道罗一有意提拔他,胡洋立马保证:“你放心!回去我就学。” 罗一没再说什么,准备过段时间看看胡洋到底会不会学。 桑塔纳2000被拖到一家大成子熟络的修理厂,修理工检查车损时,胡洋把大成子叫到一边,说了下打算把车买下来的事儿。 大成子做生意怎么样不清楚,但对朋友属实没得说。不等胡洋把话说完,就摆手表示用不着。 罗一见状走过去,唠了一阵后,说定大成子负责找原厂全新件把车修好,外加做一次细致的大保养。然后,罗一以十五万六的价格把车买下来。 大众车副厂件满世界都是,原厂件反倒不大好买,得从沈城现订。 等发货,等运输,等维修,等保养,全折腾下来用了差不多一个礼拜才收拾立正。不到两年的车龄,原本就很新。里外精洗打蜡抛光后,跟新车基本没啥区别。 过户时大成子额外掏了一千块钱,给罗一挑了个带仨六的车牌。不是连着的,f,倒是挺好记。 另外,还给补了两千多的商业保险。足可见这小子确实挺讲究。 手续全都整利索了,时间已经到了十二月中旬。 周六上午,罗一跟董丽洁说回滨城家里取点东西。出门后去四海车行提车,很快便驶上了去滨城的国道。 取东西只是借口,主要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办……罗一要打断姜丽丽和她第一任老公金秋盛的孽缘。 罗一记得很清楚,老姐当年考完会计证,跟几个同学吃饭庆祝时,让几个酒蒙子缠住了。 金秋盛来了个英雄救美,随后俩人走到了一起。 金秋盛这个人,正常情况下还算过得去。硬挑毛病的话,家庭条件很一般,再就是自尊心挺强的。 当然,家庭条件和自尊心强都不是什么问题。 问题是逢酒必大,一喝多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妥妥的狂躁症患者。 狂躁到家里的电视、冰箱、锅碗瓢盆,但凡能砸的东西不知道被砸过多少次,甚至一脚把怀孕四个多月的姜丽丽踹的流产。 姜丽丽看着挺精明的人,实则心很软,还有点恋爱脑。忍了三年多才离婚,离婚后又禁不住金秋盛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求,不到一个月又复婚了。 复婚后金秋盛戒了酒,不过只坚持了几个月就固态萌发,而且变本加厉。俩人鸡一天狗一天的又过了一年多,再次离婚。 随后姜丽丽遇到个挺靠谱的男人,虽然离异还带了个孩子,但人正经不错。俩人确认关系后,还到鹏城看过罗一。 就在一切顺风顺水,领完证办答谢宴的时候,一身酒气的金秋盛冒出来了。又是砸又是骂,大声嚷嚷着姜丽丽有了外遇才跟他离婚的,硬是把答谢宴搅的不欢而散。 这还不算完,过了段时间又一次醉酒,居然拎着刀到男方孩子学校门口堵人。 虽然学校老师及时报警,金秋盛被拘了。但男方父母吓坏了,刀架脖子上,以死相逼的逼着儿子跟姜丽丽离婚。 再次离婚后,姜丽丽一直单到三十大好几。不知怎么的,就认识了个小白脸。 得知老姐枯木逢春后,罗一特地从沈城跑到滨城去看看对方。结果打眼一瞅,就觉得人不行。 一劝再劝,到底还是没拦住。 然后,小白脸打着投资的名义,骗光了姜丽丽所有的积蓄消失了。 从那以后,姜丽丽再也没碰过感情。 纵观她半辈子的悲剧,起点就出在金秋盛身上。 所以,罗一说什么也要打断俩人的孽缘。 说是“打”,其实根本用不着动手。 罗一已经渐渐有了明悟,他作为时间长河里的一点异数,可能大势方面,蹦跶的再欢也挡不住滚滚洪流。 但着眼于个体,可只要稍稍的动一下手指,就能完全改变一个人的生命轨迹。 比如姜丽丽和金秋盛的事,只要不让姜丽丽晚上参加同学聚餐,就能让俩人错过命运的交集。 三百来公里的国道颠簸了四个多小时,罗一在距离“家”不远的地方靠着路边停车。 给姜丽丽打了个传呼,等了好几分钟她才回过来,开口就问:“你没在家呀?打座机没人接呢?” “没外面呢,你考完没?” “你咋知道我考试?” “上次给妈打电话,她说的。” “哦~还行吧,应该问题不大。” “你现在干嘛呢?” “没啥事儿,回家歇一会儿,晚上跟几个同学出去吃饭。” “还有多久到家?” “还有两站地,要不是下车给你回电话,我现在已经到家了。” “行吧,没啥事儿了。”罗一嘴角浮起笑意,看了眼屏幕上的通话时长,卡着五十九秒按下了挂机键…… 第267章 有人请吃饭? “滴~” 停在路边的桑塔纳2000忽然发出一声笛音。 正往家走的姜丽丽吓了一跳,寻声看去……错愕了一下。 排除挡风玻璃的干扰仔细分辨,诧异的喊:“洋洋,你怎么回来啦?” 罗一伸手打开副驾驶车门,招呼道:“上车。” “你买车啦?”姜丽丽坐进副驾驶,四下打量。 “借的,回来拉东西。”罗一缓缓起步,往“家”的方向开。 提起罗一留在滨城的东西姜丽丽就来气,坐那嘟囔:“陈斌那个王八蛋,我催一次他拖一次,拖到最后说你肯定用不着了,真个狗贼!” “行啦,甭气了。”罗一安慰了一句,等了个红灯打方向左转。 接到姜丽丽的地方离“家”已经不远了,左转后往前开了一小段就到了。没进小区,认识人太多,罗一不想扎眼,路边找了个不碍事儿的地方停好。 姜丽丽开门下车,等罗一锁上车往家走时才想起来问:“你跟谁借的车呀?” “一朋友。”罗一含糊了一句,岔开话题:“砂轮厂现在怎么样了?” “你小心点开,别给人家刮了。”姜丽丽叮嘱了一句,讲起砂轮厂的生意。 首先,生产的砂轮质量绝对不符合标准。残次品多,厚度不达标。姜继文提醒好几次了,说这么干下去不行。可姜琴两口子根本不搭理,还让他少操那闲心。 有意思的是,即便砂轮的质量肉眼可见的差,轴承厂那边还是照收不误。而且产多少要多少,结款也从不拖欠。 要不是罗一告诉过姜丽丽原因,姜丽丽甚至会以为轴承厂老板脑袋里有泡儿。 还有,砂轮厂财务也肯定有问题。 姜琴会计出纳一肩挑,连姜丽丽这个会计证都没拿到的菜鸟,都能看出来违规和有猫腻,足可见有多肆无忌惮。 开始时姜琴还想让姜丽丽在财务挂个职,帮着干点杂活儿。有了罗一的提醒,姜丽丽可不想出事儿时沾包。借口考会计证,要在市内的会计班上课。懒得来回跑给推了。 另外,罗一“猜”的一点都没错。两口子野心大的很,挣了两个月钱,已经开始研究增产了。眼下正在琢磨着把厂房旁边的地也租下来。 还有一点,是罗一不知道的。姜丽丽贼兮兮的说,姜琴和占干股的那位很可能不干净。 俩人都姓姜,整天姐姐弟弟的互相喊着。同出同进的,动不动就一起出去“办事儿”。 至于陈斌,不知道是被钱眯了眼,还是被钱眯了心,好像什么都没察觉。 “他们有没有事跟咱没关系。”罗一笑了笑,随后认真的说:“轴承厂老板不可能一直到搭钱养着一窝蛀虫。 我估计,等姜琴他们从银行贷下来钱投到扩建里,就该动手了。能不能在那之前把钱要回来,可全指望你了。” “为什么等到他们把钱贷下来轴承厂老板才动手?”姜琴不解。 “使用质量不达标的砂轮,肯定会给轴承厂造成损失。这个损失可大可小,人家老板稍稍使点手段就是一大笔钱。 姜琴他们贷下来款,不管扩建厂房还是添设备,都属于固定资产。到时候轴承厂起诉索赔,姜琴他们账面上没钱,就得拿固定资产顶。 厂子和设备赔给轴承厂,银行那边的贷款他们还得还。到时候判多长时间不好说,每个人都得背上一皮燕子饥荒。 “真狠呀。”姜丽丽听得人都傻了。 “所以呀,他们出事儿前你必须把钱要回来。不然,估摸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放心吧。”姜丽丽深吸一口气:“一哭二闹三上吊,我拼着抡菜刀也把钱要回来!” “不用那么拼,之前不是教过你嘛。”罗一嘿嘿的笑:“悄悄收集点产品和财务方面的证据。到时候往桌上一拍,告诉他们不还钱就举报。” “行,我知道了。”姜丽丽应声的同时,脑子里已经开始合计怎么收集证据了。 “小心点啊,别暴露了。”罗一提醒。 “嗯……” 罗一回来了,根本不用他主动开口,姜丽丽就给同学打电话,把晚上的聚餐推了。 姐弟俩折腾了两个来小时,把“家”里对罗一来说还有用的东西都整理出来。至于衣服,还有中学、小学的教材、练习册什么的,就全都不要了。 忙活到快五点,俩人下楼准备找地方吃口东西。刚出楼洞口,传呼机蜂鸣声响起。 姜丽丽看了一眼信息,告诉罗一:“你等我一下,我去回个电话。” “给。”罗一掏出手机。 “你是不是败家,漫游呀!”姜丽丽瞪了罗一一眼,快步跑向不远处的小卖部。 打完一通电话往回走的时候,姜丽丽看着罗一似乎有点紧张。做了一次深呼吸,转瞬之间脸上重新泛起笑模样。貌似大大咧咧的说:“不用折腾了,一会儿有人请吃饭。” 姜丽丽的语气和表情信息量很大,换个人这样,罗一甚至会以为对方已经挖好了坑,正勾搭他跳呢。 老姐肯定不会坑他,那她在紧张什么? 为什么明明很紧张,却要故作放松? 谁请吃饭? 是什么人,让一个女生带着自己的弟弟去赴约,会流露出紧张、犹豫、羞涩、期待等等一系列复杂的情绪? 其实不难猜……男朋友。 准确的说,是还处于保密阶段的男朋友。 意识到这一点,罗一心里咯噔一下。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老姐当年会不会撒谎了? 所谓的英雄救美,会不会只是博取家里人好感的手段? 罗一心里狐疑,面上半点没露。貌似随意的问:“谁家帅哥请吃饭呀?” 姜丽丽的脸瞬间红了,霸道的扯着罗一往回走:“先回家待会儿,六点多咱再走。” “六点多……看来道儿挺远呀,金州的?”罗一开玩笑似的试探。 “你怎么知道?”姜丽丽怔住。 “啊?真是金州的?”罗一努力控制着表情,心脏沉重的直往下坠。 金秋盛家是金州的! 姜丽丽掐住罗一胳膊内侧的软肉逼问:“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记得你有个同学,个儿挺高的,周末总约你出去玩儿。叫吕…吕什么来着?”罗一嘴上应付着,大脑在疯狂运转,琢磨着该怎样应付眼前的新情况。 姜丽丽明显松了口气,掐了罗一一把。没好气的说:“别瞎说,中学时候的事儿,早就没联系了。” “不是姓吕的,那是谁呀?”罗一脸上笑嘻嘻的追问,心里大致有了解决问题的思路。 “你不认识,一会儿就看着了。”姜丽丽脸颊发烫,硬拽着罗一回家。 “不回家了。”罗一挣开拉扯:“正好我得买点东西,买完了时间就差不多了。” “买什么呀?”姜丽丽问。 “给我小女朋友和丈母娘添点行头。”罗一很有点恬不知耻的意思。 “啊?你真跟那个小姑娘处上啦?她妈知道啦?”姜丽丽瞪大了眼睛。 “开玩笑的呀。”罗一拽着姜丽丽往外走:“人家阿姨看我一个人住,吃饭总叫着我,给她家闺女买东西也给我带一份。咱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呀。” “嗯,应该的。”姜丽丽点点头,跟着罗一走出小区。见罗一掏车钥匙,想到某人似乎有点仇富,便说:“市里乱,你别把人家车刮了,咱坐公交吧。” “没事儿呀,安市那破地方什么都没有,要买挺多东西呢。买完咱直接装车里,省得拎去饭店了。” 姜丽丽犹豫了一下,拎着东西去吃饭确实累赘,便没再说什么…… 第268章 那年那事 罗一虽然在滨城待了十多年,但生活基本两点一线,要么家要么学校。很多地方他知道,但只知道个大概的方向。 想着去青泥洼,可开出去没多远就拐错了路口。 姜丽丽发现后指正了方向,随口埋怨了两句。话说出口才意识到,罗一长这么大也没去过几次商业街。一时间心里不是个滋味,没了说话的兴致。 罗一发现气氛有点闷,随口问:“让你学车,你学没呀?” “哪有时间呀?” “你现在还没时间?以后工作就有时间啦?” “以后再说吧。” “手机呢?不是让你买个手机嘛。” “给妈了。他们那帮人都有,就咱妈没有。” “一会儿我再给你买一个。” “不用。等你自己能挣钱了,再跟我装大款吧。” “嘿,你还别说。我花的钱还真是自己挣得。” “你挣的?” “你有qq吗?” “……” 为了让老姐更容易接受,罗一把给qq做图标和像素表情的事儿讲了一遍,告诉她两个东西赚了大好几万。 果然,姜丽丽惊讶之余,对罗一给她买东西的行为少了很多心理负担。 到了青泥洼,罗一先给姜丽丽买了一部能玩贪吃蛇的诺基亚。然后俩人一头扎进大商。 准备给媳妇和丈母娘买东西这一点,罗一没骗姜丽丽。 没办法,人均收入的问题,安市商场里品牌和品类都少到可怜。经营成本在那戳着,店铺赚的越少东西卖的就越贵,属于恶性循环。 滨城就不一样了,作为辽省第二大城市。单从商业环境来说,把安市甩的连渣都不剩。 男人买东西比女人痛快多了,尤其是在兜里银子充裕的情况下。只一个多小时,罗一和姜丽丽的四只手,就在大包小袋的压迫下不堪重负了。 罗一拎着给丈母娘和媳妇买的东西,姜丽丽拎紧着她自己的和老娘的那份。 唯一的区别在于,属于姜丽丽的几个袋子里,装的都是她进商场前穿的旧衣服旧鞋,新买的全在身上穿着呢。 从走进大商开始,姜丽丽几乎全程都在抗议。先是抗议罗一给买的东西太贵了,然后又抗议不想现在就穿在身上。 罗一则异常霸气。 不穿是吧?留着过年是吧? 那就从头到脚再买一套,专门等着过年的时候穿。 姜丽丽看着罗一不停的刷卡,心都在滴血,哪能让他再买呀,只能被迫换上了全套的新行头。 从大商里出来,时间已经七点多了。姜丽丽找电话亭打了个传呼,过了一会儿她又收到了一条传呼,然后催促着罗一奔西安路。 按照姜丽丽的指引,很快到了西安路上的一个小街口。罗一找地方停车的时候,姜丽丽趴着车窗在街边搜寻。 没怎么费事,便锁定了一个穿着深蓝色羽绒服的身影。下意识想落下玻璃喊对方,可手放在升降开关上,姜丽丽迟疑了。 收回视线,指着小路口深处说:“这边道儿太乱了,你把车往里面开一点。” “嗯。”罗一假装没注意到姜丽丽的表情,往小路口里开了一段,紧挨着马路牙子停好车。 腿儿着往回走的时候,姜丽丽小声叮嘱:“一会儿别说咱开车来的哈。” “为啥呀?”罗一貌似不解的问。 “哎呀……”姜丽丽不好说实话,只能糊弄罗一:“又不是你自己的。借的车还炫耀,让人看不起。” “哦。”罗一点头应下。 说话间俩人走到路口,离着挺远呢,姜丽丽就踮着脚尖冲街对面招手。 罗一视线同步锁定了十来米外的蓝色羽绒服,脸上露出带着期待的笑模样,眼睛里一片阴霾。 不用看脸,只看到那件衣服,罗一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因为,当年这件羽绒服被醉酒的金秋盛刮了道口子,然后非常大方的送给了罗一。 很旧很脏,还沾着不少没干结的呕吐物。赵蓉往里续了点棉花把口子缝上,姜丽丽又是用热水泡又是用刷子刷,好容易才收拾的能穿出门。 不过,里面的羽绒板结了,那年冬天还特别的冷。 马路对面,金秋盛一直在关注着过往的行人。可视线几次从姜丽丽身上扫过,都直接忽略了。 姜丽丽招了半天手,见金秋盛对她视而不见,喊了一声:“老金!” 金秋盛听到熟悉的声音,视线总算落在姜丽丽身上。 街面上光线很暗,他看不清脸,只看到了一身奶白色毛呢大衣,修身的羊绒衫和同样修身的牛仔裤,还有十分醒目的小牛皮高桶靴。 姜丽丽虽然毕业了,但一直还是学生时期的装扮。金秋盛完全没想到马路对面一副大公司高级白领打扮的女性,会是他正在等的人。 视线稍稍停留了一下,开始左右移动,继续寻找之前那个喊声的来源。 带着弟弟跟男朋友见面,姜丽丽有点紧张,一时间忘了身上换了行头。 见金秋盛还是没认出自己,拽着罗一快步过马路。站在金秋盛面前,有点不高兴的问:“嗨,喊你呢,没听见呀?” “额~哈。”金秋盛醒过神来,仔细打量了下姜丽丽,又瞅了眼罗一,尬笑着说:“刚才眼睛让车灯晃了一下,看东西有点花。” “没事儿吧?”姜丽丽差点就信了,但紧接着就意识到了金秋盛发傻的原因。 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新衣服,大大方方扬起胳膊展示了一下,揽着罗一的肩膀问:“我弟给我买的,好看不?” “好看!”金秋盛笑着点头,随后语气多少有点吃味的补了一句:“这一身看着可不便宜。” “可不是嘛。”姜丽丽想到价格就肉疼,小声说:“加一起好几千呢。” “啊?”金秋盛吓了一跳,视线再次落在罗一脸上。 “姐,这谁呀?”罗一笑呵呵的用肩膀碰了下姜丽丽。 “你叫他金哥就行。”姜丽丽有点不好意思,把罗一往怀里紧了紧,得意的问金秋盛:“怎么样,我弟帅吧?” “嗯,帅。”金秋盛嘴上应和,视线把罗一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心里默默给了“败家”的评价。 虽然心里不怎么痛快,但面上挺热情,问姐弟俩:“饿了吧,你俩想吃什么?” “先溜达两步吧。”姜丽丽冲罗一示意了下长街远处:“你自己看,想吃什么就说。” “对,想吃什么就言语。”金秋盛接话。 罗一站着没动,看着街两边的大小门店,脸上带着点追忆的说:“姐,你记不记得我初中毕业时,你带我吃过一次羊肉馅饺子?” 对罗一来说很遥远的记忆,在姜丽丽那只是一年多前的事儿,罗一一提她就想起来了 当时罗一中考考了个全校第九,赵蓉心里高兴,偷偷给了姜丽丽五十块钱,让她领罗一到外面吃顿好的。 原本姜丽丽想添点钱带罗一去尝尝必胜客,可看到价钱后罗一嫌贵,拽着姜丽丽就走。姜丽丽又带他去了麦当劳和肯德基,罗一还是嫌贵。 最后俩人走了好远的路,实在累得不行了,才在中华路上吃了顿羊肉馅饺子。 想到那天顶着大太阳走了那么远的路,姜丽丽就气不打一处来,拍了罗一一下:“还好意思说,都给我晒冒油了,你吃几个就说饱了。” 说着话姜丽丽冲着金秋盛抱怨:“我那天吃了一盘半饺子,纯肉馅的呀。给我撑的,到第二天早晨都不知道饿。” “我说怎么这么瘦呢,挑食。”金秋盛瞅着罗一摆出一副长辈嘴脸。 罗一笑了笑,慢吞吞的说:“我哪知道羊肉馅饺子那么贵呀。” 金秋盛和姜丽丽同时怔住。 金秋盛对姜家的情况多少知道一点,看着罗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至于姜丽丽,眨巴眼的功夫眼前就一片水雾。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那家店还开着吗?”罗一问。 “好像…开着呢吧。”尽管姜丽丽努力控制,但声音还是有点哽咽。 “那家店在哪儿呢?”金秋盛问。 “太原街那边。”姜丽丽回话。 “走,吃去。又不是龙虾鲍鱼馅儿的。一个破羊肉,今晚管够。”金秋盛豪气的拍了拍罗一的肩膀,抬手就要招呼远处等活儿的出租车。 “不用,开车去。”罗一拦了金秋盛一下,转身过马路,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第269章 上大学是为了什么 金秋盛稀里糊涂的跟着走了一段。直到瞅见罗一停在一辆黑色轿车旁掏出钥匙开门,才回过神来。 姜丽丽在罗一说“开车去”的时候,表情就不大自然了。心里暗暗搓火,埋怨罗一眨眼的功夫就忘了她是怎么交代的。 可转念一想,去太原街总不能把车扔在这边吧。 来回耽误时间不说,扔那么长时间让人刮了碰了怎么办,回头连人都找不着。 虽然体谅了罗一的行为,但心里还是有点揪着,几步路的功夫,偷偷看了好几次金秋盛的脸色。 不怪姜丽丽紧张,金秋盛有个原本关系很不错朋友,可自从那位朋友找了个机关的工作,还经常把单位的车开出来,金秋盛就逐渐开始疏远对方了。 不止疏远,背后意见还很大。总叨咕对方虚荣、穷嘚瑟。有能耐自己买台车,开公家的算什么本事。 眼下罗一借朋友的车大老远从安市开到滨城来,姜丽丽担心金秋盛看不惯,影响了对弟弟的感观。 心里乱糟糟的走到车旁,姜丽丽下意识奔着副驾驶去。手放到门把手上才意识到,后座堆的全是东西。 再说了,她和罗一在前面,让金秋盛一个人坐后面不大好。拉开车门后示意金秋盛:“你坐前面。” 金秋盛脸上没什么表情,侧身坐进副驾驶。感觉后门被拉开了,但姜丽丽没立即上车。 回头一看,后座还有地板上堆的全是商场的购物袋,大大小小的足有十好几个。 他不认识乱七八糟的品牌,但看购物袋的印花和质量就知道,肯定都不是便宜东西。 姜丽丽说她那一身得好几千。这么算下来,后座上的袋子加一起,不得好几万呀。 看着姜丽丽把东西往旁边堆砌,腾出块地方坐进车里。想着罗一刚才说以前连盘羊肉馅饺子都不舍得吃,金秋盛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难看。 心里暗想:“穷人乍富,不是个好嘚瑟。” 姜丽丽注意到了男朋友的表情,关上车门小声解释:“我弟一个人在安市,隔壁的邻居看他不容易,总叫他上家里吃饭,给自己家孩子买东西也给他带一份。 他这不给人家买点东西,还个人情。” “……”金秋盛没吭声,脸色稍稍好看了一点。 罗一的余光注意到了金秋盛的表情,恍若未觉的系上安全带。忽然想起来似的回头说:“姐,卖电话卡的说半个小时开机。时间早就到了,你看看激活没。” “呀,对了。”姜丽丽都把电话卡的事忘了,赶紧拉开新买的栗色帆船包,翻找了一下拿出手机。 按住电源键等了一会,看到弹出了联通卡的提示,信号格子也出来了。告诉罗一:“有信号了,好使。” “该用你就用,别省着。话费你不用管,我这边就给你充了。”罗一交代了一句,拧钥匙打火。 调头的时候斜了下半天没吭声的金秋盛,嘴角隐约泛起一丝冷笑。 他是故意的。 买完衣服故意让姜丽丽穿在身上,又故意提起太原街的羊肉馅饺子,把人引到车上。 商场买的东西不放进后备箱,而是堆在后座上。提醒检查手机卡有没有开通,这些都是故意的。 因为罗一知道,三十好几,历经了那么多事的老姐都不听劝。眼下这个年纪更劝不住。 谈恋爱是俩人的事儿,既然劝不住女方,那就从男方身上想办法。 不是自尊心强吗? 老子就把你的自尊心扔地上狠狠的摩擦,让你自己主动的能滚多远滚多远。 罗一拧钥匙打火调头的时候,后座的姜丽丽观察了下金秋盛的侧脸,小声说:“我那个小姑父就是个不靠谱的,洋洋去安市的时候他答应得好好的,说找车把东西送火车站办托运。 结果答应完就没动静了,洋洋冬天的衣服,还有书什么都扔在这边。没办法了,到底跟朋友借了台车自己回来拉。” “哼~”金秋盛打鼻子里哼了一声,训斥似的说:“找个倒骑驴拉火车站不就完事了,开车回来拿,光油钱就得花多少。” “嗨,三块来钱儿一升,二百块钱打个来回还有富余。”罗一笑呵呵的,压根不当回事儿。 金秋盛下意识想说:“二百块钱不是钱呀,托运二十块钱都用不了。” 可话到嘴边,想到姜丽丽身上的衣服,还有后座上一堆东西。一口气顶在胸口,憋的胃直抽抽。 姜丽丽看在眼里,赶紧埋怨罗一:“就不应该借人家的车。你车票才考下来几天,好几百公里呢,磕了碰了怎么办呀。” “姐,我骗你的。”罗一龇牙笑。 “骗我?骗我什么?” “这台车是公司的。” “什么公司?” “我投钱,弄了个软件公司。” “啊?”姜丽丽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直接炸毛了:“你疯啦。好好地学不上,你弄什么公司呀!?” “我是投钱,不是自己经营,不耽误上学。”罗一始终笑呵呵的。 金秋盛愣了好几秒才消化掉听到的信息。皱皱着脸说:“你才多大岁数呀,四五六都还不懂呢。还弄公司,不请等着让人骗嘛。” 罗一转头,不解的看了眼金秋盛。 “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学习!考大学!只有考上个好大学,以后才有前途。”金秋盛心里本来就憋着邪火,这下可算逮到机会了:“还软件公司,你知道软件是玩意吗?你明白弄那玩意里面有什么道道吗?” “就是。”姜丽丽跟着帮腔:“你这个年纪,上学比什么都重要。你可别心比天高了,再让人给骗啦。” “考不上大学,你现在弄什么都白费。”金秋盛喷着吐沫星子越说越激动:“你要能考上清北,到时候毕业证一拿,都不用你花钱找别人,有钱人得上赶子找你……” 金秋盛自己把自己给说懵了。激昂的声音戛然而止,坐那寻思到底想讲什么来着,好像说的有点不对。 “呵呵呵~”罗一没忍住笑出了声,瞅了金秋盛一眼,语气轻松的说:“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说说,上大学到底是为什么?” 金秋盛脸上一阵发烫,急赤白脸的喊:“你一个高中生,还得我告诉你上大学为什么?你自己合计啥啦?” “大学,对于不同的人,意义是不同的。”罗一把着方向盘沿街缓缓向前开,在金秋盛开口之前说到:“对于一些人来说,考上大学,是走出大山,离开小镇的,改变命运最有效的捷径。 对于有些人来说,大学是实现理想,超越父母祖辈,提升阶层的阶梯。 而对于另外一部分人来说,大学是人生一份不容错过的经历、风景。是正式走向社会前,最后一次能量储备。” 一席话说完,罗一转头看向金秋盛,语气平和中透着和蔼的询问:“能听懂吗?” 没错,就是和蔼。 “……” 金秋盛听不太懂罗一都说了些什么,但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罗一语气和眼神中居高临下的和蔼。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赤果果的侮辱。 想怼回去,发现脑子里的干货,并不足以让他组织出有力的回击。 想破口大骂,女朋友在后面坐着呢,太影响形象了。 眼睛瞪着罗一,满肚子火气不知道该怎么往外发,硬是把脸憋得通红…… 第270章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自尊心是好东西,但太强的自尊心往往是自卑的表现,比如金秋盛。 他很小的时候就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家庭条件不好。所以,从来不跟家庭条件好的同学一起玩。 满脑子都是好好学习,长大了才能有出息,才不会让人看不起。 很可惜,他脑瓜不算聪明。 小学时还好,只要用功成绩就不会太差。中学以后就不行了,努力了三年,最后勉勉强强才够上普高分数线。 在大学还没有扩招的年代,普高的升学率是非常低的,最好的结果不过是考个大专。 家里经济压力太大,金秋盛父母权衡后跟儿子商量,念普高不如念中专,学点技术早点上班挣钱。金秋盛知道家里的情况,只能放弃不一定能拼出个结果的高中,不情不愿的去了中专。 男生到了年纪,注意力自然会往异性身上转移,金秋盛也不例外。 但他很清醒。 别的男生都盯着学校里那些长的好看的,身材好,穿着时尚的姑娘。金秋盛的注意力却放在那些那长相中等偏上,家庭条件一般,本本分分不张扬的女生身上。 瞅来瞅去,最后看上了姜丽丽。 上学期间兜里缺少“恋爱资金”,金秋盛选择有限度的接近姜丽丽,暗戳戳的在她面前表现自己,逐渐积累好感。 实习后每月有了补助,虽然不多,但兜里总算有了点余钱。感觉好感累积的差不多了,金秋盛开始一点点的试探一点点的表露心意,最终顺利达成所愿。 俩人确定关系后偷偷交往了一段时间,金秋盛有点后悔了。 不是女朋友不好,而是送姜丽丽回家时,发现她家居然经营了一家五金店。 虽说只是不大的一间门面,但好歹也是买卖。想到自家爸妈都是临时工,金秋盛的自卑病发作了。 总觉得自己的家庭配不上姜丽丽的家庭,姜家人肯定会看不起他。 就在金秋盛纠结着要不要分手的时候,他从姜丽丽口中得知,姜家有三个孩子,姜丽丽是老大,下边还有一大一小两个弟弟,姜母还一直没有工作。 也就是说,姜父靠着一家小店,养活了五口人。 金秋盛不知道经营一家五金店需要多少资金,偷偷接送姜丽丽时暗戳戳的观察了几次,发现姜家的买卖挺惨淡的,客人很少,偶尔进去一两个人,也都是买些螺帽、插排之类不值钱的小东西。 在金秋盛看来,姜家的五金店连郎边的小卖部都赶不上。一个月下来就算不赔钱,除去房租电费也剩不下几个子儿,搞不好还没他爸妈干临时工挣得多呢。 于是,他心里又平衡了。 时间一长,姜丽丽逐渐发现了金秋盛自尊心特别强的品性。家里跟小姑家合伙干买卖的事,便没跟男朋友讲实话。只说五金店不挣钱,经营不下去了,爸妈去一个远房亲戚的厂里打工。 金秋盛信了,甚至还觉得自己家要比姜丽丽家能强上那么一点。最起码他是独生子女,而姜家呢,即便姜丽丽已经成年了,还有俩孩子要养呢。 尤其是毕业后金秋盛很快找到了工作,有了工资。而姜丽丽呢,因为没有会计证,一直处于“无业”状态。这让他的优越感越发的强烈。 然而,今晚他的优越感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姜丽丽身上一套衣服就几千块钱,金秋盛一个月的工资才五百多。 他还看到了小轿车,看到了后座上少说价值一两万的商场购物袋,看到了罗一给姜丽丽买的新手机,还告诉她电话费不用省。 这些还不算,一个从姑家弄了点钱的败家小子,居然投资搞公司! 这个消息直接让金秋盛破了大防。 社会经验太少,他不知道一家五金店有多值钱,同样也不知道一家软件公司要投多少钱。 只知道软件公司很高端,里面干活的都是精通计算机的社会精英。如此算下来,投资一家软件公司的钱能少了? 金秋盛无法接受,无法接受姜丽丽有一个这么有钱的弟弟。 今天能花好几千给姜丽丽买一套衣服,还给买手机……明天呢? 久而久之,姜丽丽习惯了一套几千块的衣服,习惯了不用顾虑话费随便用手机,还能看上他这个每月挣几百块钱的穷小子吗? 这还不算,更让金秋盛破防的是罗一对他的态度。 虽然没有赤果果的鄙视,也没有言语上的嘲讽,但居高临下的平淡,那种老师教学生的和蔼,对他来说,是比冷言厉语更加严重的羞辱。 姜丽丽见男朋友脸都涨红了,心里慌得厉害,胡乱岔开话题:“洋洋,你投资公司,你姑知道吗?” “知道呀,不然我哪来的钱。”罗一依旧笑呵呵的。 “她不怕你赔了呀?”姜丽丽一脸愁容。 “那钱就是用来赔的。”罗一通过后视镜看了眼老姐,顺势扫了下金秋盛。 “用来赔的?”姜丽丽懵了。 “弄哪个公司,是让我学习怎样识人怎样用人,了解一家公司如何运转,经营中有会遇到什么样的问题。总之…你可以理解成学费。” “投那么多钱,赔了就赔了?”姜丽丽难以置信。 “是呀。”罗一点头。 “你姑是不是有钱没处花呀?”姜丽丽完全无法接受。 “你如果有一百万,愿意拿出一万块给你儿子补课吗?”罗一问。 “……”姜丽丽没应声。 “你如果有一千万,愿意拿出十万让你儿子学画画,学钢琴吗?”罗一又问。 “那是学本事,跟弄公司是两码事。”姜丽丽听明白了罗一的意思,但还是无法接受。 “一码事。补课是为了上更好的大学。学美术学乐器是为了多才多艺,提高综合素质。花点钱学习如何经营一家公司,也是一样的道理。 我姑家的姐姐,就是因为年轻时交了足够多的学费,现在资产已经过千万了。” “啊?”姜丽丽惊得张着嘴,下巴都合不上了。 她不知道罗一姑家的姐姐今年多大,但想来最多也不过二十七八。二十七八岁的人就有上千万资产,那罗一姑家得有多少钱? 姜丽丽感觉自己的想象力已经完全跟不上了,喃喃的说了一句:“就算学做生意,现在也太早了吧?” “不是太早,是太晚了。”罗一接过话头:“普通老百姓家的孩子学乐器,都上中学甚至高中了,才考个九级十级,还当个挺大的能耐到处炫耀。 但你知道吗?所谓的十级,不过是音乐院校附属小学三四年级的水平。 你想想,有一天这两种孩子走进同一所音乐学院,他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还有,普通家庭的孩子为了出人头地,十二年如一日的头悬梁锥刺股。最后即便考上心仪的大学,也是个生活不能自理,只会考试的学习机器。 但还有一些孩子,小学开始所有的课程都有一对一家教,上学对他们来说等同于复习。 普通人家孩子课后复习的时间,他们跟着父母搞科研项目,看标书,研究股票走势和世界格局。 你能想象一帮小学生聚在一起讨论错题、讨论游戏机、讨论动画片的时候,另一帮小学生在讨论莎士比亚,讨论资本论,讨论非洲的一场局部冲突,是如何对基金大盘产生影响的。” 稍稍停顿了一下,罗一感慨地说:“我现在学习怎样经营和管理一家公司,你觉得太早了。 但你知道吗?这些东西对另一群人来说,是自幼耳闻目睹的,完全不需要特意学习,就已经了然于胸了。” 用最平静的语气说了一番最残酷最真实的话,罗一通过后视镜扫了眼老姐,然后看向金秋盛:“金哥是吧?我姐瞎打岔,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金秋盛脸色发僵眼神复杂,抿了抿嘴唇,把头转向车窗外。 他没什么好说的。 他能说什么? 说有钱人都是王八蛋,都该拉去打靶? 还是说我这种小老百姓,跟姑和你姑家的姐姐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用不了多久,跟你也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哎呀,对了。”罗一缓踩刹车靠路边停下。掏出手机解锁后翻通讯录,随后拨出一个号码。 “喂,孙教授,忙不?” “你小子,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跟您打听一下,东大有财会专业吧?” “有呀。怎么,你想找个职业财会师?” “不是,我亲姐。今年中专毕业,学会计的……” 姜丽丽没想到罗一给什么教授的打电话,居然是为了她。赶紧从后面怼了下罗一,然后用力摆手。 金秋盛则看了看姜丽丽,又看了眼罗一,眼神越发的复杂。 罗一无视了姜丽丽的手势,对着电话说:“现在大学不是开始扩招了嘛,以后中专学历越来越不值钱。 就寻思着能不能继续念个本科。学历什么的其实不重要,最好是全日制的,能正经学点东西。” “你那个买卖吧,现在还行。等规模起来了,确实需要一个懂行的自家人帮忙盯着。”孙东成理解错了罗一的意思,稍稍沉吟了一下:“今年肯定来不及了。等明年单列招生计划出来点,我帮你留意一下。” 姜丽丽不好开口说话,急的捶了罗一一下,用口型说:“我不上学!我不去!” 另一边金秋盛把电话里传出的声音,一字不漏的听在耳朵里。嘴唇越抿越紧,两只手不知不觉间握成了拳头。 他听明白了,自己和姜丽丽已经完全不在同一水平线了。以后姜丽丽会念本科,然后去她弟弟的公司帮忙。 他呢? 一个破中专生! 将来俩人之间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 甚至都不用等到将来。明年姜丽丽去上大学了,周围那么多优秀的男生,身后还有个有钱的弟弟在那撑着,她还会看上自己吗? 她怎么可能还会看得上自己?! 孙东成不知道罗一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说完了上学的事,问道:“听说你们的小灵通要开售了?” “嗯,已经在备货了。月底桂省两个,青省两个,一共四个城市同时开售。” “怎么样,有信心吗?” “信心很足。”罗一嘴角露出笑意。 罗一对于小灵通的销售,信心确实很足。 一方面他十分清楚那玩意上市后的火爆景象。另一方面,恒星和中兴的合作正式达成后才知道,去年年底中兴的phs网络就已经在西宁、北海两个城市进行了应用试验。 只是当时政策还不明朗,项目启动的非常低调。不像余杭那样闹腾的满世界都知道。 正因为已经在两个城市进行了测试,中兴从接入设备到基站布局,相关技术得以迅速完善。 今年承接的四个城市,技术已经相对成熟了。而且,预热宣传也做的很充分。 等正式上市时,几乎不用担心消费者会因为不了解而观望,或者反应冷淡。 恒星这边的产品也经过了几轮的测试和参数微调,与中兴蜂窝设备匹配程度非常高。 而且,比较下来恒星的机器不论做工还是性能,都要略优于中兴的机器。当然了,成本也会相对高一点,利润比中兴的机器能低出三到四个点左右。 另外,每台机器的纯利还要分给中兴百分之十一,作为抱人家大腿的入场费。还要拿出百分之五,作为广告宣传费和渠道费。 不过即便这样,一部柜台标牌价998,除去门店提成,实际出货价948的机器,还能剩下二百多的利润,已经算相当可观了。 “我这儿有个消息。”孙东成压低了些声音:“我一个学生前两天入职了朗讯。朗讯你知道吗?” “知道,青岛的那个嘛。背后是贝尔实验室。”罗一回道。 “对。据我那个学生说,朗讯也在搞小灵通。” “嗯,知道了。谢谢您。”尽管罗一早就清楚朗讯必然会入局,但还是很真挚的道谢。 “嗨,谢什么。别忘了你打的那些包票就行。”孙教授打了个哈哈。 “忘不了。明年有了盈利,咱之前商定的那些研究项目马上开展。手机不是小灵通,技术积累越早越好。” “嗯,好。那我可就等你的好消息了。”孙教授对罗一的回答很满意。 罗一和孙东成说话的时候,金秋盛眼神直愣愣的盯着空调出风口,跟入定了似的。 姜丽丽预感到不妙,但罗一正在跟人打电话,她没法开口。只能伸手扯着金秋盛的衣袖。 金秋盛回过神来,盯着姜丽丽看了两秒,收胳膊扥开拉扯,另一只手去扳门把手。 罗一的余光把俩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嘴上聊着电话,伸手解开了中控锁。 “啪”的一声轻响,副驾驶门扇的锁扣弹起。 金秋盛不再犹豫,开门下车,甩手“嘭”的一声关上车门大步离开。 “哎~你干嘛去?”姜丽丽赶紧跟下车。 罗一没拦着,坐在车里看着俩人一个快步走远,另一个紧跟着追了上去。 “怎么了?”孙东成问。 “没事儿,亲戚家的熊孩子要糖吃,没人搭理就摔车门。”罗一风轻云淡…… 第271章 一天天的可真累 和烂俗爱情剧一样,金秋盛和姜丽丽一个快步离开,一个紧追不舍,然后拉扯、大吼、哭嚎…… 一番纠缠后,金秋盛拦了辆出租车走了,姜丽丽蹲在路边哭泣不止。 罗一轻踩油门将车停在老姐身边,探身打开副驾驶门:“上车。” “……”姜丽丽蹲在无声的哭。 “衣服,脏啦。”罗一喊道。 姜丽丽装了弹簧似的站起来,拉起大衣衣摆一看,果然沾了不少尘土,赶紧拍打干净。 “上车。”罗一又招呼了一声。 姜丽丽抹了把眼泪坐进副驾驶:“送我去金州。” “去金州没问题,关键是你俩这是闹得哪一出呀?”罗一问。 “还不是因为你!”姜丽丽气得不行。 “因为我?我怎么啦?”罗一茫然。 “你说什么开公司,显你能耐呀!”姜丽丽气得捶了罗一一拳。 “我本来不想提呀!我跟你都没说。”罗一委屈的不行:“是你说借别人的车开让人笑话,我寻思咱不能让你男朋友看不起呀。” “哎~呀~~~~”姜丽丽烦躁的直蹬腿:“那你说什么上大学!你问过我吗,瞎安排什么呀!” “你讲点良心好不好?我不是怕人家看不起你嘛!”罗一更委屈了:“我看你男朋友那气质,不是本科毕业也是个大专生。就算他不在意你是中专学历,人家家长呢?再嫌弃学历低。” “什么呀,他也是中专毕业,我们俩一个学校的!”姜丽丽又急又气。 “啊?”罗一错愕:“我看他那面相,怎么也有二十三四了。说话还老气横秋的……” “他就是长得老成,跟我同岁。” “哎呀我去。这~你说扯不扯呢。”罗一懊恼的拍了一把方向盘。 姜丽丽实在没法说埋怨的话了,毕竟金秋盛面相确实比同龄人成熟。罗一不了解他的性格,算是好心办了坏事。 “那他怎么说走就走呀?”罗一问。 “他,他那人…要强。”姜丽丽愁的不行。 “要强?”罗一越发不解:“他再要强也不能一句话没有,摔门就走吧。我没得罪他呀。” 姜丽丽叹了口气:“他家庭条件一般,当年考上高中了,家里没钱才上的中专。 你刚才又是穷人怎么样又是有钱人怎么样的,还自作主张让我去念大学,他心里能得劲嘛。” “他凭啥不得劲呀?合着你就活该跟他一起拿着中专文凭给人打工呗?”罗一不爽的问。 “……”姜丽丽没话了。 “再说了,他心里不得劲就摔门呀?还有没有点教养啦?”罗一更气了:“现在社会上有钱人多了,怎么着,都得躲着他走呗? 他家穷他还有理啦,全世界的人都得哄着他?谁给惯出的臭毛病?” “哎呀,不是。他平时也没……” “不是什么不是?我看他是心理有问题!” “你就理解理解他吧,年轻人……” “年轻人?他哪儿年轻了?”罗一再次打断姜丽丽:“姐,当着我的面说他是年轻人,你脑子也坏啦?” “不是,我……” “我警告你啊!”罗一严肃起来:“你得想清楚了。我说了两句他不爱听的,就摔门走了。行,我惯着他那臭毛病。 你爸呢?也得惯着他呗?” “……”姜丽丽不吱声了,咬着嘴唇一脸纠结。 熟悉姜继文的人都知道,他蹲了几年大狱落下了毛病。整个人都是木的,好像根本不会做表情。 大部分时间都是往那一坐,眼睛直愣愣的,一天一天的也没个动静。偶尔遇到高兴的事儿笑一下,看着都怪渗人的。 谁要是不小心说了句他不爱听的,那眼神,那脸色,凶狠的就跟要杀人似的。 姜丽丽都不敢想,自己男朋友跟老爸见面后一旦有个言语上的不对付,会是个什么场面。 罗一趁势说:“找什么样的人是你的自由,但你们以后不可能关起门跟谁都不接触。一次两次还行,可谁能总惯着他那臭毛病呀?” “……”姜丽丽刚消下去的眼泪又涌出来了,瞅着车窗外面不吭声。 “饿了,找地儿吃饭。”罗一把着方向盘沿街往前溜,姜丽丽依旧不吭声,但也没再提去金州。 路边小店随便吃了一口,罗一把姜丽丽送回家,在附近找了个小旅馆对付一宿。 姜丽丽原本打算劝罗一在家睡,可想到罗一房间的被褥已经换成了小弟姜佑辉的。纠结了一下,挽留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转过天一早,罗一跟姜丽丽一起把昨天收拾出来的东西搬进后备箱。路边小摊吃早饭的时候,罗一避开昨晚的事儿,把话题引到怎么让姜琴两口子还钱上。 吃完早饭,罗一在姜丽丽的指引下到了砂轮厂,准备看看老妈。 附近路口停好车,姜丽丽进去找人,罗一在车里等着。过了一会儿姜丽丽发短信告诉罗一,老妈跟食堂的人去批发市场批菜了,估计过一会儿就能回来。 坐在车里等了一阵,罗一看到一辆破微型进到院内。很快姜丽丽又发来短信,说老妈没跟批菜的车一起回来,买完菜去奶奶家看姜佑辉了。 罗一没再耽搁时间,给姜丽丽回了条信息,踏上返程。 十二点多进入大港地界后拐去绿园,待到下午三点多才往回走。进市区后给丈母娘打了个电话,然后奔曹芳家接媳妇。 赵姨的岗位确定下来后,就近买了套两室的二手房,上周刚办完过户。董丽洁周末两天休息,上午把吴筱送去乐器班,便过去帮忙收拾房子。 罗一回来了,她晚上就省事了。让罗一去接吴筱,然后去赵姨家吃晚饭。 曹芳家楼下打了电话,等了十来分钟,吴筱拎着琴箱下楼。站楼洞口左看右看,正纳闷怎么不见人呢,罗一落下车窗冲她招了招手。 “哎?”吴筱跑到车跟前,新奇的问:“你哪儿弄的车呀?” “路边捡的。我看没人要,就给开走了。”罗一下车拉开后门,接过琴箱放进去。 吴筱撇撇嘴,意思是鬼才信呢。正准备绕到副驾驶那边,瞅见后座堆着的商场购物袋。看了罗一一眼,见他笑眯眯的,直接坐进后座,开始翻看了。 罗一给媳妇和丈母娘一人买了一件大衣,一件羊绒衫和一条羊绒裤。另外给媳妇买了双新百伦的冬鞋,给丈母娘买了双卓诗尼靴子和一个葆蝶家的皮包。 其它的东西吴筱都只是看了一眼就放下了,等看到给她买的那件淡粉色的斗篷外套时,忍不住从包装袋里抽出来。 展开后仔细看了看,放到脸颊上感受了下表层羊绒混纺材质的柔软,又摸了摸内侧的羊羔原毛,喜欢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发现某人在通过后视镜看她,赶紧绷起脸,不满的说:“你又乱花钱。” “这次不算乱花。是给你、你妈,我姐,还有我妈买的春节的衣服。”罗一一本正经的解释。 “过年的新衣服呀。”吴筱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还算说得过去,便点了点头:“好吧,这次原谅你了。” “谢谢公主殿下。”罗一笑眯眯的回了一句,又蔫声细语的问:“请问公主殿下,您知道赵姨家在哪儿吗?” “知道,前面……”吴筱顺着车窗往外看了看,指着前面说:“一直往前开,过两个,三个,四个…五个路口右转……” 吴筱是个路盲,而且还不自知。真事儿似的一顿指路,然后,俩人就迷路了。 罗一又给丈母娘打了个电话,才问明白赵姨的房子在哪,等找到地方时都已经五点半了。 赵姨买的房子是新起来没几年的商品楼,前房主估计是老人,深色地板和不算亮的灯光,显得屋里暗沉沉的。暖气还做了全包,热量根本散不出来。卧室空间小,温度勉强还算过得去,客厅里凉飕飕的,穿着毛衣都有点冷。 罗一和吴筱到的时候赵姨正在做饭,董丽洁貌似在旁边打下手,实则是偷师学艺。听到敲门声,小跑着开门又小跑着回到厨房,生怕看漏了某个关键步骤。 不怪董丽洁那么上心,赵姨的厨艺属实非常不错。 糖醋排骨、西芹腰果、酱焖大黄鱼、白菜心加拆骨肉拌的凉菜,外加一道菠菜丸子汤,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不管摆盘还是味道,都跟饭店的大师傅有一拼。 明天是周一,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饭后等罗一和吴筱收拾了餐桌,董丽洁就招呼俩人回家。 三人下楼,看到罗一走到桑塔纳2000旁边掏出车钥匙,董丽洁目光一沉。不过周围有人,暂时忍着没吭声。 等坐进副驾驶才问:“怎么回事儿?” “绿园从银行低价买了三辆抵账车,一辆尼桑皮卡,一辆微型,还有这辆桑塔纳。那两辆通过性好,留在公司那边。这辆跑村里的烂路磕底盘,我就开回来了。” “抵账车,多少钱呀?”董丽洁皱起眉头。 “三辆车一共才花了十五万。尼桑和这辆桑塔纳都是作价六万五,微型作价两万。” “那么便宜呢?手续没问题吧?” “手续没问题,绿本和购车发票都有,已经过完户了。”罗一说着话从手扣里找出行车证递给丈母娘,还贴心的按亮了车顶的阅读灯。 尽管罗一对答如流,董丽洁还是有点怀疑。翻看了一下行驶证,确定是罗一的名字,纳闷的问:“这么好的事儿,怎么落你们头上了?” “绿园那边得进农药进肥料,还得来回接送农林所的技术员,一直想买辆车。可新的太贵,二手的怕开不住。我跟我姑叨咕了一嘴,结果她认识沈城那边银行的人,就帮着联系了一下。” “哪个银行?” “孔宇过去办的,我还真不知道。”罗一说着话掏出手机拨通了孔宇的号码,等了两秒,问:“咱那车是哪个银行的?” 某人预料到丈母娘会盘问车的事,去绿园时已经跟串好供了。 孔宇听到罗一的问话,脸上无奈,嘴上流利的回话:“工行的呀,怎么了?” “没事儿,我就是问问。”罗一回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对董丽洁说:“工商银行收回来的抵押车。” “嗯。”董丽洁点了点头,随后埋怨:“明知路不好还买轿车,浪费钱。” “便宜嘛,新车落地十八九万呢。再说了,明年那边就修路了。” “屁大点的公司,弄三辆车。” “您怎么不说三辆车才花了一辆车的钱呢。倒手卖了,少说能赚好几万。” “你常有理!”董丽洁数落了一句,回头瞅了眼后座的闺女,结果看到了一堆商场的购物袋。 不等丈母娘发问,罗一就主动交代了……回去后跟老妈和老姐逛商场,当稍一起买的。 董丽洁听后少不了又是一通埋怨,不过东西都买回来了,总不能特意跑一趟滨城退货吧。 车里埋怨了一路就算了,回家后董丽洁拆开包装一看,又是好一通唠叨。 吴筱不识货,常逛商场的董丽洁能不识货嘛。尤其是葆蝶家的女包,妥妥的奢侈品,哪是她一个大夫能背的东西呀。 “放心吧,就安市这鸟不拉屎的地界,她们也就认识酷奇香奈儿,最多再知道个普拉达爱马仕。葆蝶家这种低调的牌子没人认识,你就告诉她们二三百块钱买的。” “是那么回事儿吗?这包得多少钱呀!”董丽洁气得想把包扔沙发上,可没舍得。看了看配色,挺中意的。又看了看针脚,做功真好。 罗一把丈母娘的表情看在眼里,忍着笑说:“老款打折,没你想的那么贵。” “多少钱呀?”董丽洁问。 “哎呀……”罗一作势想了想:“买了那么多东西,记不住了。” “发票呢?” “放票……”罗一摸了摸兜:“好像都放我姐那了。” “打电话问问!” 罗一拿起手机,翻了个胡洋在外地时买的号码,拨号后不出意外的听到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sorry, your……” “怎么还停机了。”罗一嘟囔了一句,按下挂机键。心说:“算计完老姐又得忽悠丈母娘,一天天的可真累。” “当~当当~当……” 董丽洁正要再说什么,听到了敲门声。罗一暗送一口气,颠儿颠儿的跑去开门。 门一开,看到敲门的居然是卢婷婷。 “你家总算有人了。”卢婷婷白天时已经来敲过两次门了,看到罗一先是抱怨了一句,问:“你之前是不是租过我家的房子?” “啊?”罗一愣了一下,想起前段时间看到卢婷婷妈要买楼下202。便问她:“你家把202买下来啦?” “嗯呐,今天刚搬过来。”卢婷婷点头,又问了一遍:“之前你是不是租过我家的房子?” “是啊,怎么啦?” “我和我妈今天收拾屋,看到床下面有个大纸壳箱子,里面全是高中的辅导材料。都是新的,是你的吗?” “高中辅导教材?”罗一皱着眉头想了想。不等他答话呢,身后响起吴筱的声音:“是他的。” “是我的?”罗一回头。 “你忘啦?鹏城的警察叔叔送你的。”吴筱提醒。 “哦,对!”罗一拍了下脑袋。 那箱子辅材是鹏城火车站派出所的警察送的,让刘明义送回来后直接就塞床下面了,放这么长时间连封都没拆…… 第272章 以后花咱俩的钱 东北方言里有个形容冷的词,叫做“嘎嘎冷”。 周一一大早,罗一和吴筱离开温暖的房间,走出楼洞,刺骨的寒风立马吹散了身上从家里带出来的热气。 干冷的空气吸入肺中,鼻粘膜冻的发紧,呼气时鼻涕不受控制的就冒了出来。 吴筱戴着口罩,有一层缓冲,鼻粘膜受到的刺激不像罗一那么大。 不过呼出的气,会随着口罩和鼻翼两端的缝隙往上窜。热气遇冷变成白色的哈气,大部分随风散开,小一部分凝结在口罩上,帽子上,和吴筱又长又弯的睫毛上。 几次呼吸之后,哈气在睫毛上形成一点点细密的小水珠。 眨眼的功夫,上下眼睑的睫毛被小水珠冻在一起,睁眼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两层睫毛分开时的阻力。 等罗一和吴筱出小区往学校方向走了一段,俩人帽子边缘已经被哈气挂上了一层水汽。转个弯的功夫,水汽就逐渐冻成了白霜。 吴筱从里到外足足穿了五层,本来挺瘦溜的身型硬是肿了好几圈。鞋底本来就厚,里面还垫着两副挺厚的毛毡垫,走起路来绊绊卡卡笨的跟个企鹅似的,偏偏玩心还挺重。 每每遇到有冰的地方就小碎步紧着倒腾,出溜一下能滑出挺远。 虽然滑得挺好,但刹车总是出问题。要么滑到冰面尽头停不住绊一下,要么速度不够停在冰上不敢迈步。 不过问题不大,绊住的时候有人扶,不敢迈步的时候有人拽,一路上总是有惊无险,让吴筱胆子越来越大。 终于,一次滑行间后脚被嵌在冰面上的石块绊了一下,前脚毫无阻滞的继续向前,两只脚间的距离瞬间拉大。随着一声惊呼,来了个大劈叉。 罗一拉了一把没拽拉住,脚底下再一滑,俩人一个手拄地摔了个大马趴,一个撇着腿坐了个屁墩…… 身上穿的厚,还带着棉手套,摔了一跤也没啥事儿。罗一立马爬起来,拔萝卜似的把吴筱从地上拽起来。 “啊~呜呜呜呜……”吴筱右腿抻了一下,被拽起来后干打雷不下雨的杵那呜呜。 “没事儿吧?哪疼呀?”罗一紧张得够呛。 “腿~~疼~~”吴筱哭唧唧的把右腿往前迈了一点。 “具体哪疼,敢动不?”罗一扶着吴筱慢慢走了两步。 稍稍活动了一下,抻到的韧带已经没那么疼了,但吴筱还是瘪着嘴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想了一下,戴着口罩呢,瘪嘴某人看不见。于是努力挤了挤眼睛,硬挤出了两滴被寒风冲出来的金豆子。 “走,去医院。”罗一扶着媳妇,眼睛在马路上左右看。见身后远处有辆出租车正驶过来,赶紧抬手。 “不去医院。”吴筱压下罗一举起的胳膊。 “那怎么办呀?回家让老佛爷检查一下?”罗一问。 “不!”吴筱还是不干,可怜巴巴的伸出胳膊:“背!” “好,背~”罗一哭笑不得,脱下书包倒背在胸前,转过身弯腰屈膝。 吴筱笑了,站那蓄了蓄力,用力跳起来,大狗熊似的扑在罗一背上。 “呦呵~”罗一被压得趔趄了一下,揽着媳妇的两条腿稳住身形,迈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往学校走。 吴筱很瘦,连八十斤都不到。不过身上的衣服连着鞋能有十好几斤,再加上不算轻的书包,加一起没有一百斤也差不多。 只走出一个路口,罗一就有点上喘。不过也挺好,血液流速加快,手脚热乎乎的,全身都在冒热气。 “我自己走吧。”吴筱听到罗一呼吸很重,就知道他累了,顾涌着想下地。 “不用,锻炼身体。”罗一胳膊用力,把媳妇往上掂了掂,缓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刚走过路口,就听到一个女声:“罗一。” 出声的是街边一扶着自行车的女人,穿着一件酱红色和灰白色相间的暗色棉大衣。脸被套帽和围脖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估计在外面待了挺长时间,睫毛上都挂了白霜。 罗一打量了两秒,压根没看出来是谁。直到女人拉下了挡着口鼻的围脖……居然是李晓华。 不怪罗一认不出来,李晓华穿的十分臃肿,身段上压根看不出来是个年轻姑娘。 身上的棉衣和腿上的裤子款式都非常老气,还推着辆挺旧的二八大杠,任谁瞅见都以为是个中年妇女呢。 “咋啦?自行车坏了?”罗一扫了眼二八大杠,见前后轮都有气,链子没掉,车把也没歪,不像是坏了的模样。 “没,没坏。”李晓华一手扶车把一手扶车坐,熟练的踩下撑子把自行车架稳。 脚步有点僵硬走到罗一面前,直接来了个九十度的鞠躬:“谢谢你。” “这话儿怎么说的。”罗一把吴筱放下,纳闷的问:“谢我什么呀?” “我都知道了。我妈的手术费是你出的钱。谢谢你。”李晓华说着话再次深鞠一躬。 之前李晓华母亲出了车祸,肋骨、手腕和大腿股骨多处骨折、骨裂。连手术带住院,保守的估计需要五千左右的治疗费用。而李晓华家现在只有一千来块钱。 班里组织捐款,加上罗一给的二百凑了一千零几十。罗一等于丽娜打听清楚需要的费用后,又补了三千块钱。还特意又叮嘱了一遍不要宣扬,对外只说是班里同学一起捐的。 “嗨~”罗一被李晓华郑重的模样搞得不好意思,含糊道:“钱是大伙儿一起凑得,又不是我一个人……” “我都知道了,大头儿是你掏的。”李晓华打断了罗一的话,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双手递给罗一:“班里其它同学的钱我已经还了。你的…我暂时先还一千二。剩下的两千……我,我以后一定还给你的。” 罗一接过李晓华手里的钱,担心的问:“你不会卖家当凑得钱吧?” “不是。”李晓华赶紧解释:“有人打发一个小孩儿往护士站送了五千块钱,点名是给我妈的。” “肇事司机?” “有可能是。”李晓华也不是很保准。 “没问问那个小孩儿,什么人让他送的钱?” “……”李晓华摇头。 “那个小孩家住哪,叫什么知道吗?” “护士问了,说是红房小学的。” “告诉警察没?” “没。” “别心软。”罗一见李晓华似乎不是很想追究,提醒她:“肇事逃逸是非常恶劣的行为。 我听说你妈被撞的时候街上没车没人的,幸亏赶巧有人路过,人家还挺心善,帮着打了120。 你想想,如果没人路过,或者路过的人怕沾事儿没管,会是个什么后果? 再一个,那人很可能知道你妈住院的费用,才送来五千块钱。我不知道他是良心发现还是图个心安,但五千块钱绝对不够。 伤筋动骨一百天,营养费误工费,还有你妈遭的罪呢?” “……”李晓华咬着嘴唇不吭声。 “该报警就报警,该追查就追查。不能因为心善,让你妈白遭罪。而且,后面养伤且得不少钱呢。一旦落下病根,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李晓华点了点头:“我中午休息时去跟警察说。” “这钱你先收着。”罗一把手里的钱递还回去。见李晓华犹豫着不接,劝她:“现在什么都没你妈恢复身体重要,尤其是营养,一定要跟上。” 李晓华知道罗一说的是对的,犹豫了几秒,伸手接过钱,坚定的说:“这钱我肯定还你。” “那必须的。”罗一语气轻松的说:“就凭你的成绩,只要高考时能正常发挥,985、211基本没跑。名校毕业,不管做什么挣得都少不了。几千块钱,一两个月工资的事儿。” 一番安慰的话达到了预想的目的,李晓华的眼睛总算敢看罗一了。羞涩的说:“不会等那么久才还你的。” “还是久一点吧,欠的越久人情越深。”罗一故作市侩的说:“等你以后进了世界五百强的大公司,指不定哪天哥们就得靠你提携呢。现在卖你个人情,以后有事儿也好开口。” 李晓华原本冻得有些发白的脸色泛起红晕,小声说:“估计你指望不上了,我以后想考师范。” “师范?”罗一大惊小怪了一声:“那我更得提前打你溜须了。咱先说好啊,我家孩子以后落你手里,你可得照顾着点。哎呀……” 罗一说着话,脸上的表情转为担心,叨咕着说:“你不会觉得今天这事儿伤了你的面子吧?嘴上感谢,心里暗恨……以后我家孩子落你手里,你天天给他穿小鞋……” 李晓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儿,懒得继续陪某个不正经的货说疯话。看了眼学校方向,小声说:“该上学了,再耽搁要迟到了。” “走走走,今天第一节什么课呀。”罗一招呼了一声,等李晓华推上自行车,拉着吴筱一起往学校走。 “语文。” “老班的课?讲到哪儿啦?我到教室得预习一下,她最近不知道咋啦,上课总拎我,愁死了都。” “班主任重视你,才总提问你。” “拉倒吧,我觉得她就是想找理由训我。而且我非常怀疑,她训我训的已经有成瘾的倾向了。” 说着话罗一转头嘱咐吴筱:“哪听哪了,回家不准跟老佛爷学。要不学校挨训,回家也挨训,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怕什么来什么,上午第一节课内容是评改说明文。罗一毫不意外的被韩丽君拎了起来,然后因为对例文的重新归纳有遗漏,被絮絮叨叨的好一通说教。 不过还好,第二节英语课时因为例文翻译的好,又被英语老师狠夸了一顿。 东北大多数校园到了冬天,都会用跑步取代课间操。罗一混在全校三个年级首尾相连的队伍里绕着操场跑了三圈半,带着一身热汗往教学楼里进的时候,让收发室老爷子喊住了。 一封ems快递。 看发出地址是藤迅,罗一心里大致有数。拆开一看,和上次一样,一张纸票、一张赵桂枝秘书代签的纸合同和一封公式化的感谢信。 中午放学,罗一把快递交给媳妇,然后俩人喜滋滋的奔一院,随后在食堂引来了无数艳羡和夸赞。 罗一还煞有其事的解释了一下,这次吴筱的作品虽然只赚了三万块钱,但签的不是独家买断合同,以后还能授权给其它公司。 也就是说,这次的作品可以源源不断的赚钱。 之所以浪费了一堆吐沫,不是罗一爱表现,而是董丽洁嫌罗一给买的衣服和鞋包太贵了。放在家里不穿浪费,穿出门又担心被识货的人看出价值,产生过度联想。 毕竟她是医生,吴海岩是干部,两口子身份都有点敏感。一旦因为穿着打扮与收入不符引来流言蜚语,指不定会闹出什么麻烦来。 为了避免可能的麻烦,只能把吴筱推到前台。让所有人知道,董丽洁和吴海岩虽然挣得不多,但人家闺女有出息。小小年纪随随便便画几张画,就几万几万的往回搂钱。 就算有人看着眼红,也挑不出毛病。 从一院出来,有点小兴奋的吴筱也不怕冷了,跟着罗一一起回家,取了身份证去工行开账户,把支票兑出来存了进去。 从银行出来,吴筱美滋滋的把存折收好。豪气的说:“以后咱俩花钱,我说的算!” “好赖!”罗一笑呵呵的应声,左面兜里掏出一把零钱,右面兜里掏出钱包,一起递给媳妇:“以后你就是管家婆了。” 吴筱大大方方的接过钱包,把两张银行卡抽出来揣兜里,戴着手套的手很是费了些力气才数明白,里面一共有二十三张百元票子。 把整钱放回钱包里,又接过零钱数了一下,一共是八十来块钱。 把零钱捋顺好塞进钱包里一并还给罗一,拍了拍之前揣进兜里的银行卡一本正经的说:“一共两千三百八十四元。以后花钱要跟我报备,讲清楚用来干什么了。等这些钱花完之后,再来找我取钱。” “好~”罗一点头。 “不能乱花钱了哈。你要再乱花钱,我就不给你取钱了。”吴筱严肃的交代。 “嗯!”罗一再次点头,拉着媳妇往学校走。 快到校门时,吴筱忽然小声问:“你那两张卡里有多少钱呀?” “中行卡里有十万,建行卡里有七万多。密码都是你生日。”罗一小声说。 “那么多钱呀?”吴筱下意识捂住兜里的卡片。 “嗯,我全部身家,你可看住了哈。不能再让我败家了。”罗一认真的叮嘱。 吴筱顿时责任感满满,想到罗一那花钱如流水的劲头,小手一伸:“钱包。” “干嘛?”罗一掏出钱包。 吴筱接过钱包,整钱只留下三张,其余两千抽出来揣进自己兜里,仔细的拉好拉链。 把钱包还给罗一:“里面有三百八十四,不准乱花哈。” “哦~”罗一做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乖啦。你的钱我都帮你存着,以后花咱俩的钱。”吴筱小大人似的拍了拍某人的肩膀。 某人抽了下鼻子,又叹了口气。惨兮兮的点头应声:“好吧~” 第273章 越忙事越多 “呦~还真是哈!” 尽管心里有准备,但董丽洁看着电脑桌面上新版qq的图标时,还是新奇的不行,甚至还有点小激动。 毕竟那个憨厚可爱的小企鹅,是她闺女亲手画出来的。 仔细端详了一阵,董丽洁纳闷的问:“怎么就一只公的呀,那只戴小蝴蝶结的呢?” 罗一双击启动qq,登陆了吴筱的号码。等登陆完毕,指着右下角任务栏里的两只企鹅:“这不嘛,女生的号登陆就是戴蝴蝶结的。” “这么先进?能能分清楚男女。”董丽洁更新奇了。 “呃~软件不会分男女,性别是注册号码时自己填的。”罗一解释。 “那不想填什么就填什么。”董丽洁抓住了核心问题。 “没错!所以,网上的人不能信。除非现实中认识,不然鬼知道是男是女,或者其它什么东西。” “你听见没?”董丽洁转头看向自家傻闺女,严肃的交代:“不能跟人瞎聊啊。” “……”吴筱撅了噘嘴,不吭声。 “看这个。”罗一把丈母娘的注意力重新拽回显示器上。 从自己的qq上点开与吴筱的对话框,在对话框功能区里点击微笑的“小黄脸”按钮。弹出的界面上,全是吴筱之前画的像素表情。 随着罗一一个个的点击,吴筱的qq不断发出“滴滴滴”“滴滴滴”的提示音。连着发起七八个表情,罗一点开吴筱那边和自己的聊天对话框,又用吴筱的号给自己发了几个表情。 “哦~是这么玩的呀。”董丽洁的注意力被吸引了。接过鼠标摆弄了两下,拉下脸说:“别玩了,赶紧看书去。马上期末了不知道呀。” “……”罗一麻溜让出位置,拽着媳妇闪人。 藤迅的新版qq可谓一波三折…… 第一个版本十月初就已经完成了,内部测试了半个来月,即将发布时又因为罗一发去的像素表情给耽搁了。 小马哥认定“小黄脸”必然会在年轻人中间爆火。为了让更名改版后的“qq”能有一个最完美的开局,硬是压着更新时间。一边添加功能,一边等着走完版权流程。 等功能添加好了,版权流程也走完了,顺手发了个测试版的链接给罗一,结果罗一毫不留情的挑出了一堆毛病。 比如界面和文字太方正刻板,配色颜色分明没有过渡,设置菜单功能杂乱繁琐,次级菜单太多。 还有,像素表情没必要加文字注解,固化含义。一来占用系统资源,二来困住了用户的想象力。 小马哥对罗一的意见很重视,甚至专门开会逐条讨论,继而再次修改。紧赶慢赶,总算在圣诞节前正式发布了。 既然快过圣诞节了,意味着两千年只剩下了个小小尾巴,还意味着高二上学期的期末已经不远了。 准确的说,还有不到两周的时间。 罗一很想把余下的时间全都投到学习上,偏偏事儿一件接一件的,让他根本静不下心来。 首先是绿园那边,近九千株草莓已经陆续挂果,如果一切顺利,头茬刚好赶在春节前夕上市。 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让人极度紧张的事。因为在接下来的二十来天里,一定要严防死守,万不能出现半点差池。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孔宇把六个人分成了三组,施行三班倒,保证大棚里二十四小时不离人。 可即便如此安排,大家心里依然不踏实。因为有些情况可以通过严防死守,达到早发现早处理的目的。而有些情况,安排再多的人守着也没用。 比如连续雨雪阴天,或者持续性大降温。 一旦出现的话,即便不计成本的积极应对,也必然会影响果子的品相和口感。 这可是绿园成立后的“第一枪”呀,如果开不好头,再想找补不知道要费多大力气。 按说如此紧张的节骨眼上,所有人的神经都应该绷紧了。可总有一些现眼包,没事儿都得给你整出点事儿来。 草莓花里几乎没有蜜,花粉也非常少。可偏偏授粉对草莓来说非常重要,不然果子就会长得奇形怪状的。 所以,草莓大棚里需要大量蜜蜂来辅助授粉。 花里没蜜,蜜蜂吃什么? 人工投喂呗。 开始时大家对这些整天在大棚里嗡嗡飞的小东西很防备,生怕一个不留神被蛰了。 时间一长,发现蜜蜂其实很温顺。只要你不主动招惹它,即便在它身边走来走去,甚至用手轻轻赶一下,它也不会把你怎么着。 尤其是大个儿,蜂箱刚进棚时数他最害怕,一只蜜蜂落他肩膀上都能大呼小叫半天。后来习以为常了,喂蜜蜂时数他最积极。 随着跟蜜蜂接触的越来越多,大个儿渐渐产生了错觉,认为蜜蜂们已经认识他了。轮到他值班时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莫名其妙的想跟没见过面的蜂后交流下感情。 打开蜂箱后不知道哪下没操作对,几千只蜜蜂瞬间炸营了。大个儿被蛰的嗷嗷喊,跟他一组的王家恒见状抡着衣服从操作间里冲出来帮忙。 然后,俩人鬼哭狼嚎的跑出大棚…… 大棚外面零下十好几度,追出去的蜜蜂没折腾一会儿就全都废了。可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外面的寒气顺着操作间没关的门窜到了大棚里面。 离门最近的三大排一百多株草莓,没到晚上呢就全都蔫了。再往里四到九排也多多少少的被冷风扫着了,虽然没死,也都不大兴旺。 再算上大个儿和王家恒挣扎扑打时撞翻打坏的,差不多有五六百株苗子不同程度的受到了影响。 孔宇气得差点原地爆炸,可大个儿和王家恒被蛰的太惨了,送去大港医院后直接就被收住院了,让他有火儿都没法往外发。 周五下午从学校出来,罗一把吴筱送到乐器班准备去大港看看情况。 人还在半路上呢,接到了肖亚楠的电话,小日子那边弄回来的两条“破烂”生产线,装配好后调试了好几次,总是故障不断。 赵桂枝通过关系找明白人到厂子看了一下,给出的结论是传动结构和电器件整体老化。要么大改,要么当废铁处理掉。 之所以给这么个建议,是因为原设计配件百分之八十都得从小日子那边进口,整修下来费用太高。 如果不用小日子的配件,电器件就得舍弃他们三相200v,60hz的设计,改成咱们的380v,50hz标准。想实现的话不是不可能,但必须要找真正专业的人来进行改装设计。 改装整条组装生产线,听起来好像挺复杂,实则对我们来说并不是很难。在东北,拥有相关经验的专家有很多。 因为身为老工业基地,早年间没少把小日子那边淘汰的东西当宝贝买回来。 这是没办法的事,自己造不了,先进的人家又不卖给你,只能花高价套弄些破烂。 破烂弄回来后,必然涉及到一系列整修和改装。所以,有相关经验的专家有很多。比如东大,不少机械和电子专业的老教授,都多次参加过一些项目的“攻坚”和“会战”,相关经验非常丰富。 吴家林已经联系了孙东成和另一位东大机械专业的教授,大致说明了一下情况,那边话没讲死,表示得先看看两条旧生产线的技术资料再说。 肖亚楠给罗一打电话,是想让他抽时间去一趟。如果改装可行,就赶紧敲定下来…… 第274章 方头和阴阳鱼儿 生产线这事儿,说急也不是很急。 毕竟人家看资料,确定改装方案,再到具体实施,都需要时间。这会儿人家估计连资料都还没看完呢,催也没有多少意义。 可说不急吧,还是有点急的。 再有几天,中兴的phs网络就要在桂省和青省正式启用。恒星厂之前的囤货,已经在发往第一批四个城市的路上了。 这预示着小灵通手机的黄金时代即将拉开帷幕,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 两条生产线保守估计,一天能下线六百部小灵通。刨去零头,一台只按两百的纯利算,也有十二万。 罗一有恒星厂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十二万里的两万四是他的。除去分摊给技术人员的奖励,最少还能剩下两万。 一天就是真金白银的两万块呀!早一天改装早一天投产,早一天投产就意味着多赚一天的钱。 就在罗一纠结着要不要立即去一趟东大的时候,曹君的电话又进来了,开口第一句话:“罗儿,坏了!” “怎么了?”罗一的眉头瞬间皱紧…… 之前曹君实在忙不过来,跑去东大找了一趟留校当辅导员的老同学。 那位叫廖敏的老同学挺够意思,一个电话打出去,半点力气没费就帮着找到了一个叫郭小涛的学生。 郭小涛是计算机软件工程专业的,今年大四,在污水处理厂实习。 没错,学软件工程的,在污水处理厂实习。 一天天的要么闲着没事儿干待着,要么打扫个办公室卫生,要么跟着工人去清个堵塞,再就是搬个物料什么的。 总之,干的活儿跟他学的专业两毛钱关系都没有。 因为这事儿,郭小涛已经好几次给导员和管实习的老师打电话,要求调换实习单位。可如果有对口的地方,哪至于让他去污水处理厂呀。 廖敏和郭小涛的导员一间宿舍,知道这个情况,所以直接找到了他。 郭小涛很干脆,第二天谎称家里老人生病,请了假就直接跑安市来了。 污水处理厂那边不差一个打扫卫生的实习生,郭小涛请完假就没影了,人家也没管。 直到今天,系里派人到各实习点走访,到污水处理厂后得知郭小涛请假后已经将近一个月没见人了,便传呼联系他。 可沈城的传呼号,在安市根本接不到信息。 系里不到本人的情况下,便按照存留的通讯地址联系到他家里。 于是,郭小涛的谎言被戳破了这下露馅了。 更严重的是,联系不上郭小涛,谁也不知道他哪去了。 其实有人知道,比如郭小涛的导员和廖敏,可俩人不敢跟领导说呀。 说什么? 说你们给学生分配的实习点不靠谱,我们给他找了个私人的小工作室,让他挣钱去了? 俩人没招,赶紧联系了曹君,让他想办法给郭小涛弄张诊断书。 回头就跟校领导说,其实是他病了,让污水处理厂的“怪味”给熏病的。怕家里担心才没敢说实话,这段时间一直在治病。 办法是好办法,问题是曹君去哪给郭小涛搞诊断书呀,只能打电话给罗一。 罗一还以为软件出了什么大疏漏呢,听说是郭小涛的事儿,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事儿不大,但也是急茬儿。继续拖下去不说东大那边什么反应,郭小涛的家长就得急疯了。 罗一赶紧调头,一边往往回赶,一边让郭小涛赶紧给家里和学校去电话,诊断书的事他搞定。 等罗一赶回安市,郭小涛已经给家里打完了电话。学校那边还没打,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编。 罗一看了眼时间,带着曹君和郭小涛回家。 路上仔细交代了一番,上楼敲响了301的房门。 跟董丽洁肯定不能说实话,曹君按照罗一的交代,谎称郭小涛是他家的亲戚。明明学计算机的,学校却给安排到污水处理厂实习。 家里没啥关系,就寻思着弄个诊断书,说郭小涛对污水处理厂的废气过敏,看看能不能调个靠谱的实习单位。 董丽洁一直觉得欠着曹君一家的人情,半点磕巴没打,带着几个人就去了医院。 这年头医院的各种处方和单子大多都还是手写的,这就有了很大的操作空间。 仨人跟着董丽洁先去住院部找了呼吸科的值班大夫,又拿着单子去药局盖章。一通折腾下来,从门诊挂号单到处方,再到药单子搞了个全套的。 最后又弄了个诊断书,写明患者郭小涛有过敏性鼻炎。疑似对污水处理厂排出的氨气、硫化氢,或者甲硫醇过敏。 具体过敏源,需要转至沈城大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有了这份从纸张到字迹,再到盖章全都真到不能再真的假诊疗记录,周六一早曹君陪着郭小涛上了开往沈城的快客。 罗一也没闲着,先陪着吴筱去曲老师家学钢琴,然后又送她去学小提琴,交代她小提琴课结束后去找曹芳混午饭,然后赶往大港。 大个儿和王家恒已经出院了,不过脑袋、脖子和手依旧肿的厉害。尤其是大个儿,不知道蜜蜂叮他时怎么操作的,硬是让一个长脑瓜肿成了方形。五官更是没法看了,肿的奇形怪状的。 王家恒也不好过,一双挺大的眼睛肿成了两条缝,鼻子半边肿成一个大包,另外半边看着还算正常。 至于嘴……上嘴唇左面肿,下嘴唇右面肿,如果涂成黑白色,妥妥的阴阳鱼儿。 人伤成这样,罗一实在没法说他们什么。忍着笑安慰了两句,视线落到于大鱼身上。就是那个父亲重男轻女,罗一随手资助了三万块钱的女生。 于大鱼自从被资助后,周末只要有时间就来绿园,帮着打扫卫生,帮着做饭,还帮着几个懒蛋洗衣服。 罗一来的少,总是跟她岔开,今天是俩人资助与被资助后头回碰面。 于大鱼跟孔宇一帮人早就混熟了,不过看到罗一后显得很拘谨。见罗一看向她,嘴唇动了动,很是局促的鞠了一躬。嘴唇又动了动,想说感激的话,可怎么也张不开嘴。 “甭客气。”罗一见她局促的难受,主动开口:“不用说感谢的话,也不图你报答。总之,改变命运的机会已经给你了,能不能抓住还要看你自己。” “嗯。”于大鱼用力点头。 一个上高中的大姑娘,又黑又瘦的全身上下半点青春的气息都没有。罗一看着可怜,对孔宇说:“回头跟那位老师联系一下,给她加强一下营养。钱的方面不用担心,花完了我再补。” “不是营养跟不上,是这丫头有肠胃不好。”孔宇犯愁的说:“刚入冬那会儿整天胃疼,沈老师带她去医院看了,说是胃炎,胰腺也不太好……以前饿出来的毛病。” 后面几个字孔宇只做的口型没出声,罗一看懂了,想到于大鱼那个爹,实在是觉得无法理喻。 “我已经好了。”于大鱼怯声怯气的说:“沈老师给我买的药,我胃挺长时间都不疼了。” 罗一不懂治病,但胃病方面多少知道一点,对孔宇说:“抽时间找个中医看看吧,开点中药慢慢调养。” “行。我一会儿给沈老师打个电话。”孔宇点头。 “你带着去吧,别屁大点事儿都指望人家。”罗一说着话看了眼时间:“没啥事儿我也回。马上期末考试了,得赶紧复习,考不好就惨啦。” 正说着话呢,董丽洁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劈头盖脸就一通训:“又跑哪疯去啦?马上考试了不知道呀,一天天的没个正事儿……” 第275章 他呀,安市一中的 半个来月没见人的吴海岩回家了,带回来了不少新鲜海鱼和活虾。董丽洁分出一半放进冰柜里冻上,拎着另一半送到了曹芳家。 结果,发现罗一没来补课。 罗一在电话里被好一通训,紧赶慢赶的到曹芳家时,董丽洁已经回去了。吴筱很有点幸灾乐祸的说:“你惨啦,老佛爷说,等你回家再收拾你。” 罗一不接茬,伸出手:“快没油了,给钱。” “额~~~怎么又没油啦。”吴筱顿时瘪起了嘴,肉疼的问:“多少钱?” “一百。”罗一勾了勾手指。 “怎么又要加油呀。破车……”吴筱不情不愿的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百元大票在手里捏了半天,气呼呼的说:“以后出门坐公交,不开车了。” “不行……”罗一扥过钱揣兜里,一本正经的说:“天太冷了,车放着不动容易坏。修的话,随便换两个零件都老贵了。” “啊?”吴筱表情更苦,有点怀疑某人在忽悠她,看向曹芳求证。 曹芳哪懂呀,不过印象里好像听人说过,车总放着不开容易没电什么的。 于是,迟疑的冲吴筱点了点头。 “唉~”吴筱叹了口气,跟罗一商量:“要不,你还是把车卖了吧,不是说能挣好几万嘛。” “净瞎说。车虽然在我名下,但那是公司财产。我说卖就卖呀。”罗一一本正经的忽悠。 “呃~~~~”吴筱愁的不行。 这丫头自从当上“管家婆”,很快就从小抠门变成了守财奴。现在已经夸张到连最爱的虎皮蛋糕,都不舍得买的程度了。 对于这种情况,罗一暂时并不打算纠正。毕竟每天看着肉疼的掏钱包,回家后认真记录花销的媳妇,实在是太欢乐了…… 大早晨起来开始一直折腾到中午,混了口午饭后,罗一总算沉下心开始复习了。可还没用功多久呢,人在沈城的曹君就急慌慌的打来电话。 曹君这去沈城,陪着郭小涛只是顺道,主要目的是再找一个帮手。 当然了,如果不是考虑到开支问题,最好能多找几个。 因为,现在的工作室即便有了郭小涛的加入,依然忙不过来。 造成这一情况的原因是,东大的学生会积极性有点太高了。 起因是他们安排俩学生,帮沈城的一家网吧安装收银软件。俩学生都是计算机专业的,装个软甲肯定手到擒来。趁着间隙,还顺手帮网吧修了两台有硬件故障的电脑。 网吧老板挺大方,临了一人给了一百块劳务费。 听着好像给的挺多,实则并不算多。 两台机器在学生手里,橡皮擦一下金手指,再重新打点导热硅脂就搞定了。可要搬到维修店去,少说得换条内存,再换个cpu风扇。连换件带工时费,三五百能修好都算便宜了。 要是遇到个黑心的,敢告诉你cpu和主板坏了,顺道还得告诉你是电压不稳造成的,需要换个更好的电源! 学生干部们得知情况后,立马意识到这绝对是一个勤工俭学的好项目。随即立马行动了起来,迅速组织了一支有相关技能和意愿的学生团队。 起初的设想是,赚安装软件和维护、维修电脑的劳务费。随后思路逐渐打开,惦记上帮网吧老板升级硬件,配置新电脑和买外设。 继而思路继续打开…… 东大守着的三好街,几乎是整个东北地区的电脑与it产品经销集散地。计算机硬件不论是批发价还是零售价,都要比其它城市低不少。 比如曹君,不管是攒工作室的电脑还是配置小型服务器,都巴巴的跑沈城去。 为什么,不就是图便宜嘛。 基于这一点,学生干部们的野心开始疯长…… 如果能联合周边城市,甚至是整个东三省,乃至更广阔区域的大中专院校,让他们承接下当地网吧的升级和购机需求,再从沈城这边发货,这里面一定大有赚头。 比如一条内存,小城市买要三百二三。三好街这边找熟悉的档口拿货只要二百三四。 自己这边加价二十块后花十块钱发到目标地,当地接货的同学再加二十,二百八九卖给网吧老板。 最后网吧老板一条内存能省四十块钱,自己这边和接货地的同学也能赚四十。 当然了,没有档口和店铺作保证,一帮没名没分学生找上门去,很难取得网吧老板的信任。 但可以一步一步的来。 比如以推广收银软件为切入点,继而揽下维修业务。其他专业的大学生修硬件费点劲,但装个系统做个驱动总是没问题的。 再不济,东大这边可以提供远程协助嘛。 等交道打的多了,彼此间信任建立起来了,再争取硬件更换、升级,甚至是装机业务就水到渠成了。 就这样,在一系列野望的加持下,东大学生会的积极性暴涨。根本不用曹君去求他们,人家只用了一个礼拜的时间,就让收银软件在沈城全面开花。 又以沈城为中心点,联系周边,甚至更远地区的大中专院校,进一步拓展“业务范围”。以至于收银软件的装机量短时间内翻着跟头的往上涨。 到十二月中旬为止,已确定安装的网吧就逼近了三百家。按每家网吧三十至六十台电脑计算,装机量突破了一万两千台。 这还是数据统计不及时,另有一些十几二十台机器的黑电脑房没计算在内的结果。 如果全都算上,估计装机量没两万台也差不多。 然而,软件装机量的激增,不止没产生一分钱的利润,反倒带来了无数“麻烦”。 首先,越来越多的问题和bug暴露了出来。有些是软件本身的问题,有些是机器配置太老旧,或者使用的盗版系统本身存在缺陷。 还有一些偶发性的各色问题,曹君和郭小涛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 其次,随着软件扩散范围的增加,得到消息主动咨询的网吧老板也越来越多。而且,那帮人可不管什么白天还是晚上。 以至于工作室的电话和qq,几乎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曹君先后雇过两个专门应付客户咨询的“接线员”,但眼下这年月除非是学计算机的,不然即便是大专生,电脑基础也差的不行,稍微复杂点的问题雇的人就无法解答。 来咨询的也都是些“小白”,问的问题五花八门,或者废话连篇,半天问不到点儿上。 雇的俩“接线员”一个实在应付不来,自己辞职不干了。另一个耐性不行,总跟客户呛呛,被罗一撞见后给辞退了。 所以,工作室特别缺人,缺有耐性,有表达能力,而且真正懂技术的人。 除了缺人外,还有一个问题。 装机量多了,网站的访问量和下载量开始激增。 尤其是罗一出主意搞得那个“网址之家”,因为绑定了客户机电脑的ie浏览器,每天都会带来巨量的访问量。 起初时一天几万次,后来三五十万次,再后来七八十万次,近几天已经破百万次了。 毕竟一万几千台,甚至两万来台电脑,上网的人每点开一次ie就是一次访问,这给之前买的那台小服务器造成巨大的压力。 而且,门市房扯的带宽也不够用,动不动就网络堵塞。 实在没招了,只能在网上租了个服务器进行分流,暂时缓解了访问卡顿的问题。 但也仅仅是暂时罢了。 后续不说软件在全国范围内火爆,只覆盖东三省,甚至只有辽省的网吧,访问量都会呈几何倍数的继续增加。 到那个时候,要么自己建机房,要么租更大带宽的服务器。不管怎么选,都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在曹君看来,后续足以压死人的花费,在另一些人的眼睛里,完全是可以忽略的小问题。 他们更看重“网吧收银软件”良好的市场应用前景和潜力。 比如,东大创业孵化园的负责人邓金平。 “创业孵化园”这个名头,听着好像挺大的。实际上就是学校出几个指导老师,再给点扶持政策,成立了一个专门鼓励和支持学生自主创业的部门。 邓金平前段时间从学生会干事口中知道了“网吧收银软件”。当时他就觉得这是个好项目,开发者眼光很准,抓住了网吧这个时下高速扩张的朝阳产业,也抓住了网吧经营者的痛点。 尤其是得知开发软件的人,是东大计算机系的往届毕业生,邓金平忍不住合计,这个项目挺适合纳入创业孵化园的。 如果弄好了,很有希望成为东大应往届毕业生自主创业的牌面担当。 当然了,这只是一个想法,邓金平没有急着行动。 it行业最不缺的就是好的,让人眼前一亮的,甚至是天才般的想法。 问题是,想法归想法,能不能成事的关键点,最终还是要落在“人”上。 现在的大学生大多有一些通病——自我、理想主义,甚至是偏执和狂妄。 尤其是学校的理科生,脑子里好的创意不少,问题在于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是只有技术人员的思维,缺少领导者的眼界。 简单地说,这帮理科生更适合做听令行事的打工人,至多是小项目负责人,无法胜任兼顾全局的掌舵人。 还有另一帮,以工商管理学院为代表的学生,一个个的张口宏观经济、市场营销,闭口企业战略、蓝海红海。 可真到了上手的时候,连个日杂超市都能干黄了。 让他们总结教训,有埋怨各货品厂家和代理没有眼光的缺少魄力,只注重眼前利益的。有埋怨周边同类店铺没有商业头脑,只知道算小账和恶性竞争。 甚至,还有人埋怨顾客素质低下,斤斤计较。只知道钻空子占便宜。没有情怀,缺少对生活质量的追求。 总之,全世界都有罪,就是没人找自己的原因。 邓金平见了太多只知道抬头看天,不知道低头看地。或者只知道低头看地,不知道抬头看天的创业者。也扶持过不少貌似有想法有能力,实则眼高手低的年轻人。 创业孵化园从成立到现在,扶持的应往届毕业生足有十好几个,可一个像样的典范都没立起来。以至于邓金平的年终总结都不知道该怎么落笔。 介于之前林林种种的经验教训,邓金平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起码等网吧收银软件的用户量再涨一涨,最好有了一定的营收能力后,再把人喊来好好谈一谈。 毕竟软件现阶段还没有竞争,只要掌舵人有一定的能力,起步应该不算太困难。难点在于摊子铺开,竞争出现之后,该如何继续发展下去。 打算归打算,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邓金平碰见了廖敏和曹君。 随口打了个招呼,廖敏可能是有意给曹君创造个机会,也可能是怕俩人一起吃饭,会让别人误会什么。主动向邓金平介绍了曹君。 既然碰上了,邓金平便邀请俩人一起吃饭。 说是吃饭,实则是对曹君的一场考核。 他首先要确认的是,曹君做收银软件,是一时间的灵光闪现,还是察觉到市场需求后有针对性的开发。 其次是,想听听曹君对软件后续运营的想法。 主要有两点,一是如何应对同类软件的冲击。二是如何解决必然会出现的盗版问题。 创业孵化园是曹君毕业后出现的东西,他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个“孵化”法,也没人跟他解释。 所以,曹君下意识的以为是学校想搞投资。 这让他有点纠结。 首先,接不接受投资,他这个只占了百分之十股份的股东,根本决定不了。 再一个,罗一的饼画很大。让曹君对未来盈利的信心很足。 在他看来,注定会赚钱的生意,接受投资等于凭白送钱给别人。 但话说回来,尽管罗一多次表示钱不是问题,但曹君每每想到用户量继续暴涨后工作室的支出,都忍不住的头皮发麻。 他不知道罗一手里到底有多少钱,够不够支撑到工作室营利的时候。 如果不够,相比于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接受东大的注资,好像是一个还算不错的选择。 毕竟是985加211双一流大学呀,吃相怎么着也不会太难看。 带着这种纠结的心态,曹君非常为难的应付着邓金平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讲了他最初只是想设计一个,用于学校机房管理的软件,后来发现网吧似乎更有需求,最后决定改做收银软件的过程。 被问到准备如何应对同类软件的竞争后,曹君又说出了“永久免费”的想法。 这个说法很自然就勾起了邓金平的好奇心,顺势问起了软件如果免费,工作室该如何生存的问题。 曹君被难住了。 免费软件如何赚钱,可是工作室最核心的机密。罗一千叮咛万嘱咐,在培养出用户粘性前,只能闷声发财,绝对不能往外透露。 所以,面对邓金平的问题,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曹君从来就不是一个有城府的人,虽然他不吭声,但那纠结的表情,别说邓金平了,就连廖敏都能看出来不少东西。 为了打消曹君的顾虑,廖敏跟他解释了下东大创业孵化园具体是怎样的一个部门。如果能被选中,可以得到学校的哪些方面支持。 听完廖敏的介绍,曹君眼珠子顿时就亮了。 他这才明白,感情不是学校想入股,而是单纯的对应往届毕业生创业项目的扶持。 比如东软写字楼租金、水电、宽带费用的减免,比如必要的技术和资源方面的支持,甚至在一定范围内,还能提供担保和背书。 这……妥妥的大好事儿呀! 意识到眼前这位邓主任,就是个活脱的“散财童子”,曹君忙说:“这个…我,我得跟合伙人商量一下。” “合伙人?”邓金平虽然说了个问句,但心里并没有太过意外。 他早就看出来了,曹君多说算是个技术型人才。能把软件做出来,还完成了初步的推广,背后多半有其它人在支持。 “呃~是。工作室不是我一个人的。我负责技术,我的合伙人负责产品设计。” “哦。这样呀。”邓金平点了点头:“如果方便的话,把你那位合伙人找来,咱们可以好好谈一谈。” “行。”曹君想都没想的点头,可答应完之后,脸上又泛起难色。 “怎么,不方便吗?” “不,不是不方便。我那合伙人…马上就期末考试了,他,可能……” “哦~”邓金平点了点头,下意识以为曹君的合伙人是个在读本科生,研究生,或者是博士生。 于是饶有兴趣的问:“你那位合伙人,是哪个学校的?” “他呀,安市一中的。” “老师呀。”邓金平又点了点头。 他以为自己刚才误会了,曹君说的“期末考试”,不是他的合伙人要考试,而是他合伙人的学生要考试了。 “不,不是老师。”曹君赶忙摆手,尴尬的解释:“他…他,他现在高二。” “高二?”邓金平的眉毛瞬间挑起老高。 “咳~咳咳咳咳~~~” 一旁的廖敏猛烈的咳嗽起来,尽管努力的控制,但随着咳嗽声,还是不断有米粒从她的嘴里往外喷射,用手遮都遮不住…… 第276章 用大压小 合伙人是一名在读高中生,这件事听着就很不靠谱。 邓金平是这么认为的,廖敏是这么认为的,连曹君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 准确的说,曹君知道自己的合伙人有多靠谱。同时他也知道,合伙人的年龄和身份放在普世价值观里,是非常不靠谱的。 所以,他很理解邓金平的诧异,和廖敏的失态。 同时,曹君很确定,东大的扶持政策对工作室来说是绝对是有益的。 暂不谈以后可以提供担保和背书什么的,只运营费用减免和技术支持这两条,就足够吸引人了。 曹君担心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儿黄了,顾不上罗一的叮嘱,赶紧把后期软件的盈利方向说了出来。 担心砝码不够,连罗一提过一嘴的,后期可以基于大量用户做大数据分析,从而进行广告精准推送,之类的想法也说了。 靠广告和增值服务养活一个软件团队,在眼下这个年月是很新奇的思路。 当然,也仅仅是新奇罢了。因为没人试过,哪个也说不准收益到底怎么样。 在邓金平看来,只能说想法很好,值得一试。与此同时,“大数据”的概念,让他眼前一亮。 罗一对大数据的概念很笼统,最直接的感观莫过于后世无孔不入的广告。他对曹君提到的,就是大数据在广告推送方面的应用。 邓金平说到底骨子里还是一名大学教职员工,对学术相关的东西有天然的敏感性。 把曹君说的东西稍微过了下脑子,就发现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非常有价值的、非常值得深入研究的课题。 迫不及待的追问了几句,发现曹君只是鹦鹉学舌,本人对“大数据”这个概念并没有太明晰的认知,便生出了想见一见那位合伙人的想法。 而且,很迫切! 可考虑到某人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只能按下心中的迫切。表示希望期末考试结束后,那位合伙人能来一趟东大。 邓金平能稳得住,曹君却有点稳不住了。前脚跟邓金平和廖敏分开,后脚就赶紧给罗一打电话…… ———— “呼~”罗一呼出一口浊气,平复了下情绪,问曹君:“君哥,从东大计算机系找几个学生,需要多长时间能做出一款跟咱们差不多的软件。” “这……人手充裕的话,一人负责一块儿,三两天就能攒出来。”曹君知道罗一在担心什么,赶紧补了一句:“你放心吧,东大那么大个学校,不会干那种龌龊事的。” “不会吗?”罗一真的很恼火,压着火气问:“你拿什么保证?” “我……”曹君气竭。 “他们不知道我们如何盈利,或许不会动别的心思。现在知道了,为什么放着那么多听话的,关系亲近的学生不扶持,而扶持你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老毕业生呢?” 曹君尬的厉害…… 是啊,哪个老师没几个中意的学生,发现了好项目,凭什么放着亲近的人不选,去扶持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呢? “最重要的是,咱们软件的推广,几乎完全是东大学生会张罗的。 人家今天可以发力推广咱们的软件,明天就可以推广别人的。反正用户粘性还没培养起来,而且咱们的软件现在bug不少。 没得选也就算了,人家学生如果找上门去,告诉网吧业主们现在有一款新的,更好用的软件,你猜网吧业主们会怎么选?” 随着罗一的询问声,曹君打电话前满心的兴奋完全退去。整个人都萎了,举着电话呐呐不言。 罗一无奈的很。 没办法,他很清楚曹君的能力,既然选择了跟他合伙儿,就要有面对眼下这种情况的觉悟。 静下心思考了一下,发现问题其实不大。 不想那个什么孵化园的老师搞小动作,最好的办法是用更大的利益压着他。 网吧收银软件的经营思路虽然不错,但眼下毕竟还只是个思路罢了。相比之下,恒星厂的小灵通盈利在即。 一个高盈利的电子设备厂商与学校搞产学研联合,和一款有一定盈利前景,但具体收益还是未知的软件摆在一起,哪个份量更重不言而喻。 毕竟,你可以偷创意,安排其他人用同样的思路做收银软件。恒星厂也可以跟其它学校搞合作。 东大懂软件的学生很多,全国范围内有实力的综合大学也多。你没有道义的偷创意,我也可以撕毁口头协议另找别家。 罗一相信,东大的人会清楚应该怎么选的。 不过,这事儿不能拖。 收银软件的开发周期太短了,真要等到期末考试之后,人家的软件恐怕都开始推广了。 心里打定主意,罗一交代曹君:“你今天别回来了。在沈城住一晚上,明天我过去。” “不,不用这么急吧。还是…你还是先复习吧。现在考试最重要……”曹君声音干的厉害。 “我过去还有别的事。如果有时间,抽空见一下那个姓邓的。” “……” 曹君想说话时,发现通话已经挂断了。回忆了下罗一说的话,一时间脑子有点发蒙。 他想不明白,工作室跟东大相比,明明处于弱势地位,罗一为什么会说出那么强势的话。 还“如果有时间,抽空见一下”,搞得跟人家求着自己这边似的。 如果换个人说出这样的话,曹君肯定以为他脑子有问题。可想到罗一平日的言行举止,怎么看也不是个看不清局势的主儿。 那他的底气是什么呢? 曹君想了再想,实在是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稀里糊涂的离开东大,在街边随便找个小旅馆。 另一边,罗一挂了电话刚从曹君房间出来,小曹老师的埋怨声就来了:“你怎么就那么忙呢?马上就考试了,不能收敛一下吗?好好复习行不行?你说你一天天的……” “你哥的电话。”罗一打断了曹芳的数落。 “啊?他找你干嘛?” “他一没名分的小工作室,想在东大招人不容易。” “找你就容易了?” “我姐的公司跟东大有合作,我跟东大好几个教授都认识。可以给他做个担保。” “……这样呀。”曹芳不好再埋怨罗一了。 “明天我过去一趟,你得帮我打个掩护。”罗一老实不客气的提要求。 “怎么掩护呀?”曹芳有点为难,毕竟董丽洁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吴筱她爸从大港回来了。明天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会送她去学琴。完事有可能陪她过这边来,也有可能直接回家。 如果没过来就无所谓了,如果过来了你就找个什么理由,说我暂时出去了一趟。反正他待不了多久。” “那晚上他要来接吴筱怎么办?” “应该不会吧,她爸一般半下午就回大港了。” “那…行吧。”曹芳有点心虚,不过罗一偷偷跑路是去帮她亲哥,于情于理她都得帮着打掩护。 见吴筱在旁边一脸不高兴,罗一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小声说:“我下午五点左右就回来了。” “哦~”吴筱哦了一声,转过脸不看某人。 罗一还以为媳妇是因为他不好好复习而生气呢,没想到回家的路上,吴筱小声问:“你明天去沈城,开车还是坐车呀?” “开车吧,省时间。” “来回要烧多少油呀?”吴筱明显带着肉疼的问。 “来回不到六百公里,两百块钱的油都用不了。”罗一被媳妇的小抠模样逗笑了。 “还有高速过路费呢。”吴筱嘴撅得老高。 “曹芳和曹君给咱俩补课才收多点钱呀,咱得领情。”罗一劝道。 “嗯。”吴筱点了点头,默默的拉开书包拉链,从最内层的书包暗兜里抽出藏着的几百块钱。 拿在手里想了想,又把钱放回去了。也不看罗一,坐那小声嘀咕:“晚上我给你拿点钱,然后你再带一张银行卡,以防有用钱的地方。 记着啊,所有花费都要记账。回来我要核对的。” “yes madam~”罗一憋着笑敬了个美式军礼…… 第277章 小妈和老妈子 被媳妇管制的男人,多少都会有点私房钱。 罗一也有。 嘿~还不少呢…… 从黎昱晟那搞到的钱,大头入股了恒星厂,后来又支了一百万给小马哥吃饭。剩下的被赵桂枝转进了之前肖亚楠开的那张工行卡里。 异地取钱手续费不低,罗一就把钱转到了刚到安市后开的那张本地工行卡上。后来嫌动大钱时总被限额,太耽误事了,又办了一张中行卡,一张建行卡。 结律师费、投钱给曹君弄工作室、买车,再加上其它一些零零碎碎的日常开销,现在还剩下六十来万。 那天虽然把中行卡和建行卡交公了,但两张卡里一共才有十七万。至于剩下的,都在工行卡里呢。 所以,罗一兜里银子很充裕。时不时从吴筱哪五十、一百的要零花钱,是配合媳妇玩过家家游戏。 也不完全是“游戏”,主要是为了尽早跟媳妇培养“一家人”的概念。 这很重要! 比如,吴筱现在就很有管家婆的觉悟。 管哪个“家”? 她和罗一的那个,暂时还处于无形状态的“小家”呗。 晚饭过后,吴海岩占了闺女的书桌,打开电脑查东西。一身碎花棉睡衣的吴筱借口上网练习英语听力,趿拉着棉拖鞋跑去了隔壁。 进屋后,从棉睡衣左面兜兜里掏出了两千块钱的现金,又从右面兜兜里掏出建行卡。 钱和卡放到茶几上,严肃的交代某个正在吃橘子的货:“不准乱花钱!剩下的回来要交公。” “嗯呐~”罗一乐呵收了钱和卡。 “开车注意安全,别跟人抢,不准超速。” “嗯呐~” “不用太着急,你要五点回不来,就告诉我一下。我跟老佛爷说咱俩在芳姐家吃晚饭。” “嗯呐~” “还有,你明天……” 吴筱小妈似的叮嘱某人时,隔壁董丽洁正无奈的看着自家老公。劝道:“拿不准你就过去问问呗。” “问什么问,我都拿不准,他……”吴海岩想说点硬气话,可实在说不出口。 毕竟,被隔壁那小子“教育”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心虚呀。 董丽洁知道自家老公抹不开面子,有点生气,又有点想笑。最后决定给他这个大老爷们一个台阶下:“我回头跟赵姐叨咕叨咕,听听她怎么个看法。” 吴海岩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下,心里同意,嘴上矫情:“也不着急。年前还得开几场会讨论一下,具体实行得等年后呢。” “行~”董丽洁下意识应声,随即反应过来,年后实行,不就意味着年前大体框架就得定下来嘛。 事情是吴海岩提出来的,开会时他得拿出章程来让大家讨论。现在他自己还没琢磨清楚呢,会上讨论什么? 意识到自己老公其实挺急的,还硬在那装淡定,董丽洁一阵哭笑不得,嘴上叨咕:“我得去隔壁瞅一眼。死丫头说是学英语,保不齐跟那上网听歌呢。” “嗯,得看着点。”吴海岩很是同意:“平时松快点行,这马上都期末了,不能再玩了。” “行,你搁家待着吧,我过去看着。”董丽洁说着话换鞋去了隔壁。 鞋柜上302的钥匙被吴筱拿走了,董丽洁只能敲门。 屋里吴筱正骑坐在某人大腿上,大马猴似的趴着看书呢。听到敲门声赶紧下地,趿拉着拖鞋去了卧室。 罗一则应了一声,起身整理了裤子,把支着帐篷的小兄弟调整好位置,才不慌不忙的去开门。 “吴筱呢?”董丽洁进屋后扫了眼客厅。 “听英语去了。”罗一随手拿起桌上的芦柑递给丈母娘:“可甜了。” “洗没洗呀?”董丽洁一脸警惕。 “带皮的东西,洗它干嘛?” “多脏呀,扒皮的时候全都沾手上了。” “呃~~~~” “洗去!把手也好好洗洗!” “哦~” 罗一懒塌塌的,连橘子带水果筐一起拿进厨房用水龙头冲了一道。回到客厅后展示了下洗干净的两只手,给丈母娘扒了个橘子。 顺手撕了几条橘瓣上的白线,又引来了教训:“不准扒橘络,那是天然膳食纤维,还清肺化痰。” “哦~”罗一欲哭无泪。 “别作怪!”董丽洁接过橘子吃了两瓣,翘起二郎腿开始数落某人:“你说说你,上次老李家那几个人来,你给他们瞎出什么主意。不知道你吴叔想收拾他们呀!” “收拾他们跟我出的主意没冲突呀?”罗一不解。 “怎么不冲突,他们那个连锁要真干起来了,多少人跟着一起吃饭呢。还怎么动他们。” “又不是他们一家经营。人进去了,留下的店肯定有别人家接手。” “你说接就接呀,讲的那么轻巧呢。” “只要能赚钱。不但会有人接盘,还会有大把人抢着接。” “大把人,那么多家,你干你的他干他的,最后不定乱成什么样呢。” “竞争,是逼着他们注重质量,注重服务。谁家敢落后,等新手保护期过去了,不说扩张,首先就会被吃掉。” “还新手保护期,哪那么多破词儿。”董丽洁白了罗一一眼,坐那闷声吃了两瓣橘子,喃喃的说:“就怕那帮人真把买卖做起来了,自己有了心思,不听招呼。” 罗一反应了一下,才琢磨明白丈母娘说的“他们”,不是指李家那哥几个,而是一起做外地海产直营店的人。 想了一下,问:“您是担心那帮人买卖干起来后,联手压低收购价?” “差不多吧。”董丽洁回答的有点含糊。 罗一听出来了,丈母娘担心的问题有很多。还以为她怕事情做不成,影响了老吴同志的仕途,解释道:“在外地做海产直营,一方面是为了取缔中间环节,获得更大的利润空间。 另一方面是避开各地现有的市场,防止与当地批发分销的商户产生冲突。 直营店数量少的时候,大港的海产大头还是走各地批发市场,不容易引起批发商们的警惕。 等直营店的规模上来了,每个店铺都会给当地贡献就业岗位和税收。就算各地批发商有意见,各地政府大体上也会保持中立。 再说了,到那时搞直营的肯定不止大港一家。哪个地方的政府要是回护本地商人,就要面对沿海各城市的共同责难。” 董丽洁仔细合计了一下罗一说的话,还是忧心忡忡:“如果真能挣钱,沿海这一溜地界肯定跟着学。就大港那帮人,能干过人家嘛。” “吴叔是父母官,不是保姆。给他们指条明路,最多扶上马后再送一程,难道还管他们一辈子呀?”罗一很不理解丈母娘的老妈子心态。 劝她:“市场行为,最终还是要市场自己决定。已经占据了先发优势,如果还干不过别人,饿死了也是活该。” “就怕他们各干各的,一盘散沙。”董丽洁说出了吴海岩的担心。 罗一不认同这种说法:“自家人竞争就像部队演习,磨练出战斗力,才有资本和底气跟外面人斗。” “你不了解大港那些人,自己人斗起来可狠了。搞不好最后都得便宜了外面的人。” “不是建议他们成立行业协会了嘛,目的就是必要时当裁判,再就是大家坐到一起,统一思想规划行业整体发展。” “行业协会……”董丽洁皱起眉头,这东西触及到了她的知识盲区。 其实罗一对所谓“行业协会”的概念也是一知半解,但对协会的好处和功能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于是,紧着自己知道的介绍了一下。顺道还提了一嘴,协会可以从收的会费里拿出一部分配合政府做公益。 董丽洁听得很仔细,不明白的地方又问了两句,确定已经理解了。站起来边往外走边说:“不听你瞎白话了,我先回家了。你十点来钟喊吴筱,让她回家睡觉。” “好赖。”罗一憋着笑起身相送。 他已经反应过来了,丈母娘这趟是过来,是给爱面子的老吴同志当嘴替的…… 第278章 默默要强的老吴同志 不出意料,周天是老吴同志的亲子时间。 罗一早晨故意晚起了一会儿,给隔壁打电话时,正打算睡回笼觉的董丽洁告诉他,吴筱她爸已经带着闺女去曲老师那上钢琴课了。 钢琴课一个半小时,罗一说他晚点出门,等快下课时过去接爷俩,然后送他们去乐器班。 董丽洁说不用,让罗一直接去曹芳那补课。 另一边,吴海岩困意正浓。 他昨晚听媳妇貌似随意的,讲了某人对海产直营的思路,然后就钻进了小书房。 先是结合自己的想法,归纳了几个要点。 再基于几个要点,结合前段时间去各地实地考察得到的资料,以及近期完善的信息,归纳成了内陆城市直营店的选址、划片、竞标资格、竞标方法,以及后续运营和管理的一系列操作方法和条例。 随后又针对成立行业协会,以及协会的职能,写了一份规划大纲。 两份材料写完,再修修改改一番,等上床睡觉时已经凌晨三点了。 只睡了三个来小时,六点多爬起来给娘俩准备早饭。吃完饭,就着急忙慌的带着闺女出门了。 钢琴课八半点开始,其实没那么着急,主要是吴海岩不想跟某个嘴上没毛的货打照面。 一方面是不想搭腔说话,另一方面是那个小兔崽子居然弄了台私家车开。 虽然董丽洁解释了,说那台车是绿园公司买的。冬天村里路不好走,才开回家放着。而且,只有每天去补课时才开一下。 可在吴海岩看来,那不就是顶着公司名义的私家车嘛! 他四十来岁的人了,大小还是个领导,同龄人里好歹算是混的不错了。 就这,也只有工作时间才调一下公车用。那个臭小子才屁大点的岁数就用上私家车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闺女每天跟着蹭蹭车也就算了,给他脸上再贴一层皮,也放不下面子占那便宜! 所以,要强的老吴同志赶在某个不受待见的货起床前,就带着闺女出发了。出门后看闺女冻的跟只小鹌鹑似的,豪气的抬手打车。 八点半的课,不到八点就到地方了。曲老师一家人正吃早饭呢,搞得场面多少沾点尴尬。 吴筱上钢琴课的时候,吴海岩坐一边脑子里琢磨着昨晚写的材料,时间过得倒是挺快。 等钢琴课结束,父女俩到了乐器班,老吴同志的困劲儿上来了。坐那紧了紧衣服,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睡也就睡了,居然还打起了呼噜。 要是换个家长,旁听时敢打呼噜,老师高低得数落两句。不过吴海岩的身份,乐器班的人基本都知道。老师不好意思发火,示意吴筱把她爹推醒后,陪着笑脸感慨了两句“领导辛苦”。 虽然人家老师没说什么,但吴海岩还是闹了个大红脸。哪还好意思继续待着呀,嘱咐吴筱下课后别乱跑,赶紧去小曹老师家补课,便提前结束了亲子时光打道回府。 吴海岩扔下闺女回家跟媳妇增进感情时,罗一已经到东大了。 进校门前给孙东成打了个电话,得知人家正加班加点给恒星厂的改装做可行性论证呢。 按照老孙同志的指点找到机械楼,拦了个学生打听一嘴,上楼到机械工程研究所大办公室。 站门口往屋里看去,好家伙…连老的带小的,里面足有十多号人。大致扫一眼,年长的里面他只认识孙东成,几个年轻人里有卢健。 看来是几个老师和教授,带着各自的学生一起研究恒星厂的项目呢。 罗一往屋里打量的时候,孙东成看见他了,招了下手:“进来吧。” 罗一见满屋人都看向他,拿捏出一副腼腆的模样鞠躬行礼:“各位老师好,打扰大家工作了。” “假客气。”孙东成见某人又开始装老实孩子了,顿时一脸嫌弃。等人进屋,向身边一看着有点年长的老头儿介绍:“院长,这小子就是罗一,恒星厂是她姐的。” 被称呼为“院长”的老头儿对罗一很有兴趣,问孙东成:“前段时间你带学生做得那个半自动化农业暖棚,就是他的项目?” “对。这小子投资,跟几个退伍兵一起搞的。”孙东成回话的功夫示意罗一到近前,给他介绍:“这位是我们计学院的邹院长。” “邹爷爷好。”罗一再次鞠躬问好。 斯文礼貌的形象,很容易就获得了邹院长的好感。老头儿打量了下着罗一,点了点头:“嗯,小伙子不错。现在上高中呢?” “是,今年高二。”罗一老实的回话。 “以后准备考哪个大学呀?”邹院长问。 “额,等高三时看成绩再定吧。”罗一有点尴尬。 “呵,看来成绩不咋地。”孙东成插了一嘴。 “以前成绩还是挺不错的。就今年,杂事儿实在太多了。”罗一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你自找的。”孙东成表情有点不爽,问罗一:“马上期末考试了吧?” “嗯,还有不到半个月。” “那你不好好复习,过来干嘛?怕我们偷懒儿?” “哪能呀。”罗一紧着解释:“有别的事儿,当稍过来看看。” “别的事儿?” “我请了一个家教,咱东大计算机系毕业的。挺有想法,就给他投了点钱……” 罗一尽量简单的讲了下给曹君投资的事儿,然后说起了东大创业孵化园的老师找到曹君,曹君拿不准主意,他对那个“孵化园”也不大了解,就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听罗一把话说完,邹院长问身边一比较年轻的男人:“管你们学生创业的是小金吧?” “孵化园的主任姓邓,邓金平。”年轻男人小声回话。 “哦~小邓……哎呀,上回碰着我还喊人家小金呢。这,不礼貌了。”邹院长苦笑着摇了摇头。 “一样的,挺多人都喊他金主任,谁让他管钱呢。”年轻男人笑着帮自家院长缓解尴尬。 “你跟他很熟?”邹院长问。 “我本科时在学生会,邓主任那时候在校办。我们经常打交道。”年轻男人答话。 “行,你帮着联系一下。”邓主任交代过后看向罗一:“事情办完赶紧回去。学生,还是得以学业为重。” “是!”罗一赶紧点头。 孙东成似乎不大喜欢很会拍院长马屁的年轻男人。或者,不大想让对方跟罗一接触。 没给对方表现的机会,问罗一:“你不是跟校团委的小高认识嘛。” “小高?”罗一有点蒙。 “啧,上次你过来不是见过嘛。你们那个小胡和小高的朋友同一班火车。”孙东成提示。 “哦~”罗一对上人了。 “团委算是创业园的半个领导,你和邓金平谈的时候,有小高在一边听着,肯定吃不了亏。”孙东成给罗一指了条明路。 “我~”罗一有点尴尬,小声说:“没她联系方式。” “上次又是请人家吃饭又是一起出去玩的,连电话都没留?”孙东成很是怀疑。 “没留呀。”罗一摇头。 “哼~现成的关系都送到面前了,你小子都不知道珍惜。”孙东成点了罗一一句,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一下,随后拨出一个号码…… “喂,一鸣呀。你那有团委高部长的联系方式吗?” 第279章 天才儿童的脑细胞有多值钱 高玥现在的官方职位是校团委组织部部长,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就等着接团委老书记的班呢。 以乔一鸣的性子,肯定早就拿到了高玥的联系方式,并时刻准备着瞅准机会溜须拍马。 毕竟他现在硕士研究生的身份,都费了挺大力气才搞定。以后想考博的话,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孙东成其实有高玥的号码,但眼下的场合如果直接拿出来,容易让人误会他钻营。 做学问的人嘛,大多比较珍惜羽毛。于是给乔一鸣打电话,拿到了高玥的手机号码。 把记号码的纸撕下来递给罗一,罗一怂里怂气的龇牙笑。孙东成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高玥的号码…… “喂,高部长,我是机械院的孙东成。” “……” “那个,小罗你还记得吗?” “……” “对绿园公司的小罗…罗一。他有点事儿想求你帮忙。没你联系方式,找到我这儿了……” 孙东成一通电话打完,罗一礼貌的跟邓主任和几位年长的教授告辞。出了机械楼,找到了学生活动中心。 在活动中心大门外等了好一阵,才看到高玥不慌不忙的从宿舍方向走过来。 高玥远远的看到缩胳膊缩腿,羽绒服帽子扣的严严实实的罗一,走近后有点嫌弃的问他:“有那么冷吗?” “沈城比安市冷不少呢,不大适应。”罗一说话的功夫鼻涕都出溜下来了。 高玥更嫌弃了,掏了下兜,发现没带纸巾。招呼罗一过马路进了团委办公楼。上楼往她办公室走的路上,罗一吸着鼻涕,大致讲了下这趟过来的目的。 进屋后高玥赶紧抽了几张纸巾递给罗一,又从饮水机里给他接了杯热水。坐下后不解的问:“被创业园纳入扶持项目,这是好事儿呀。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罗一擦干净鼻涕,捧着水杯暖手。 高玥原本想说两句官面话,可看了眼罗一,觉得没必要。索性直说:“搞这个扶持项目,说白了就是为名。放心吧,校方只会盼着学生们发展的好,给学校增光添彩,没有别的目的。” “名校嘛,气度肯定是有的。问题是,办事儿的是人呀。”罗一笑眯眯的,同样有话直说。 他跟高玥交道打的并不多,但对眼前这个看似挺年轻的女人,深刻却十分印象。 毕竟那天晚上,亲眼瞅着她出手。那利落劲,跟看功夫电影似的。而且,她那个闺蜜赵欣可是有枪的。 在国内可以合法持枪,而且身上半点警察的气质都没有,身份能简单了? 再结合赵欣对高玥的态度,还有高玥年纪轻轻的就成了985加211名校的团委“部长”,背后的隐情罗一都不敢往深里琢磨。 正因为对高玥的身份和背景有着很深的忌惮,罗一在她面前才没有任何伪装,直接实话实说。 高玥很意外,没想到罗一毫不掩饰的说出了最真实的想法。稍稍诧异了一瞬,笑着说:“看来你对那个软件工作室的信心很足呀。” “那当然了。从设计思路到后续发展,浪费了我不少脑细胞呢。”罗一大言不惭。 “行,那你先跟我讲一讲。我听听你这个天才儿童的脑细胞有多值钱。”高玥坐在办公桌后面,摆出倾听的模样。 好歹也是个心理年龄四十多的中年男人了,被人称呼为“天才儿童”,让罗一心里一阵别扭。 别扭归别扭,脸上半点没露。 先从网吧这个即将遍布在全国各地大街小巷的行业讲起,又说到了网吧经营者的痛点问题。继而讲了收银软件的价值。 等高玥听明白后,罗一又点了一下国内软件公司普遍不景气的根由——盗版问题。 随后讲起了软件免费,靠增值服务和广告收益维持发展的解决思路。 高玥听的很认真,等罗一讲完了,抽冷子问:“再说说大数据。” “嗯?”罗一僵住。 之前孙东成打电话时,提了一嘴罗一这趟过来的原因。高玥之所以出来的这么慢,就是因为先打电话给邓金平了解了下情况。 电话里邓金平对收银软件只是粗略的介绍了一下,说话的重点全都放在了“大数据”上,并一再强调这个“大数据”的学术价值。 说实话,网络技术方面高玥完全是个外行。邓金平讲了半天,她只听明白 “大数据”到现在为止还只是个理念,或者说想法。 但是,比国内现有的“数据中心”更先进,而且具有很高的实践意义。 见到罗一后听他一番侃侃而谈,却没有半个字涉及到 “大数据”,高玥索性直接开口询问。 罗一被搞得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曹君不但把收银软件未来的盈利模式说了出去,连“大数据”的概念也给透出去了。 不由得暗骂一声:“真是个肚子里存不住二两香油的货。” “怎么,还保密呀?”高玥似笑非笑的问。 “倒也不是保密。主要是…大数据现在还只是一个概念。”罗一小心的措词。 “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呢?想要进入实践阶段,需要什么样条件?”高玥问。 罗一沉吟了一下,说:“首先需要网络进一步普及,还需要足够多的采集样本,以及低样本的持续跟踪。 还需要算力的支持和理海量数据的算法。” “具体说说,你那个大数据,到底有什么用。”高玥因为完全听不懂,多少有点不耐烦。 “比如…电子商务发展起来后,我们可以通过收集用户的年龄、职业、所在地,以及经常浏览的商品门类和价位,来判断他的购物倾向,以及经济能力。 然后根据收集到的信息,向他精准推送相关门类和适当价位的商品。如此一来广告推送的效率就提高了。” 高玥眉头微皱琢磨了一下,追问:“还有吗?” “太多了。”罗一稍稍整理了下思路,捡能想到的继续吹嘘:“比如应用到交通上。我们可以根据不同路段不同时段的实时数据,来调控红绿灯时长。 等智能手机普及后,还可以结合定位技术和卫星技术,来为司机规划更合理的线路,从而达到疏导交通,控制车流的目的。 再比如农业,我们可以通过大数据分析,来指导和调配农民耕种作物。省的今年大蒜贵,明年一窝蜂的全去种大蒜。 结果辛苦一年,收成上市后大蒜价格大跌,甚至砸在手里卖不出去。然后发现大葱涨价了,又一窝蜂的全去种大葱。 还有制造业,可以利用大数据进行故障诊断和预测、分析工艺流程、改进生产工艺,优化能耗、供应链分析,等等等等。” 高玥听的半懂不懂的,嘴动了动,却不知道从哪问起。 罗一看懂了高玥的表情,带有目的性的又补充道:“还有一个方面的应用很重要。” “你说。”高玥催促。 “你知道网络水军吗?”罗一问。 “网络水军?”高玥不解。 “简单地说,就是一些团体或者组织,想推广某些认知,或者达到某种目的,从而在网络上雇佣一批人。 并要求那些人发布一些特定的,带有指向性和煽动性的言论。” 随着罗一的解释,高玥很容易就听懂了。 不自觉的挺起腰,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盯着罗一,认真的等他说出更多的内容…… 第280章 小舅儿,好巧呀 孙东成说团委是创业孵化园的半个领导,这话其实不是很准确。事实上团委只是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指导创业孵化园的工作,双方并没有明确的从属关系。 不过校团委是大学管理构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职能部门。而创业孵化园呢,只是学校自行设立的一个小部门。 所以,别看邓金平的年龄比高玥大不少,俩人行政级别也差不多,邓金平的资历甚至还要更老一些。但高玥一个电话,在家休息的邓金平就颠颠的跑到了团委办公楼。 邓金平到的时候,罗一已经把校外小旅馆里干待着的曹君喊来了。两边见面后没有太多废话,简单的寒暄过后便转到正题。 期间高玥虽然没说什么带有倾向性的话,但此刻谈话的地点,就已经表明了她这位团委“准大佬”的态度了。 所以,邓金平给出了他权限内最大力度的帮扶。 首先,在东软f座,给工作室提供了一间三十平的写字间。第一年免租金,后两年租金减半。 另外,在电、宽带、物业和管理等费用也给了一定的减免。 听说工作室的小服务器因为访问量骤增而卡死,只能花钱租用服务器,立马表示“网上三好街”的机房存余量很大,他可以代为联系,低价租用部分资源。 除了软硬件方面的支持外,邓金平还在工作室用人方面开了口子,允许曹君聘用在校学生做兼职。 大四实习期的学生也能用,不过工作室必须手续合规,能开出具有法律效力的实习证明。 另外,邓金平也没忘了高玥,孵化园能给的扶持政策说完,又代替曹君请求校团委领导的支持。 校团委是学生会的上级管理部门之一,而现阶段对收银软件的推广,是学生干部们自行推动的。 如果校团委能出面支持,学生会的工作无疑会更加有效率。尤其是与外校联络时,会更有底气。 这一点高玥持支持态度,毕竟高校之间是有竞争的。 竞争师资力量,竞争生源质量和成就,竞争学术成果,竞争学科和综合实力排名,更是竞争社会影响力。 实事求是的讲,东大虽然是985加211,但社会影响力实在不高。 社会影响力不高,直接影响生源质量。总体来说,属于素质低的学生够不着,素质高的学生又不愿意选。 只有那些一瓶不满半瓶咣当。高考分数够一本线,但够不上一线名校的学生,才会把东大的名字填进高考志愿里。 学校为什么搞出个创业孵化园? 不就是想通过扶持,立起几个有影响力的样板。提高学校的格调和知名度,吸引更多的好苗子报考嘛。 每年招来的好苗子越多,培养出优秀人才的概率就越大。优秀人才产出的越多,学校影响力就越大,从而走上良性循环的道路。 如果学生会能以三好街的优势资源为依托,以网吧为服务对象与外校联动,替广大学子找到一条可持续性的,有着不错收益的勤工俭学的路子,再辅以适当的宣传,无疑会增加东大在社会面,尤其是在高考家庭中的影响力。 当然了,如果校团委出面组织,相关规章制度和监管就必须要规范化。 毕竟涉及到营利,一旦捅出篓子或者闹出丑闻,必然会影响东大的形象。 所以,高玥虽然支持,但态度很谨慎,表示明天上班后会向领导汇报。具体如何操作,要上会讨论。 办公室内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时,曹君仿佛局外人似的基本没吭过声。只是偶尔的时候,似乎有点想说话的意愿。但其他人停下话头等他出声时,他又缩了。 罗一被他那怂样搞得很是无奈,等事情基本谈妥了,问他:“君哥,你还有什么想法或者建议吗” “我……”曹君怯场的厉害,瞅了瞅邓金平,又瞄了眼高玥。往罗一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咱安市的门市,还有……宽带。” “嗯?”罗一没听懂。 曹君有点发急,还有点不好意思,声音跟蚊子似的小声说:“门市和宽带花了不少钱呢,要,要是搬沈城来,钱不白扔啦。” 罗一好悬没吐出一口老血,小声说:“这边免一年房租,还减两年。宽带和其它费用也打折,总体算下来咱还是省钱的。” “那…安市那边花的钱,也不能白扔了呀。”曹君还是觉得可惜。 罗一无奈的叹了口气,问他:“你是不是不舍得离开家呀?” “不不不,哪能呀。”曹君赶紧摆手。 他巴不得离开家,摆脱爸妈的絮叨和管制呢。再说了,工作室如果开在沈城,说出去也比窝在安市那种小地方有面子多了。 他只是单纯的舍不得租门市和办宽带花的钱,还有用他爹面子搞来的那些旧桌椅板凳。 罗一实在不好当着邓金平和高玥的面教育曹君,正琢磨怎么掰正他的观念呢,听到走廊里响起一个明显带着八卦气息的女声:“呦,董警官。又来找我们高部长啊?” “啊,我…求她帮忙弄份材料。” “你拎的这是什么呀?” “这不求人办事儿嘛,哪能空着手啊。” “去吧去吧,我刚路过高部长办公室,听着里面有人说话……” 几句话的功夫,办公室的房门被人敲响。 高玥的表情明显有无奈一闪而过,随后迅速打起精神,冲着房门喊:“请进。” 办公室门开了,外面的人没进屋,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憨笑着问:“忙着呢?不打扰吧?” 高玥扫了眼立起羽绒服领子,挡住半边脸的某人。对门口那位说:“差不多谈完了,你什么事。” “早饭还没吃呢吧?”门口那位说着话进屋,示意了下拎着的打包盒:“我刚路过才宋记粥铺,顺手给你打包了点吃的。” “这都几点啦。”高玥示意了下墙上的挂钟:“快中午了已经。” “啊?”进门那位看了眼挂钟,这才发现已经快十一点了,人顿时尴在那里。 邓金平是个知情趣的,冲进屋的那位客气的点了下头,对罗一和曹君说:“走,我带你们去f座看看,空房间不少,你们可以选一选。完事儿我请你俩吃个饭。” “你跟邓主任去吧,我这边还有点别的事儿。”罗一示意曹君。 “这小子怎么看不懂眉眼高低呢。” 邓金平心里不满的吐槽了一句,正打算提醒某人别当电灯泡,进门的那位视线寻声落在罗一身上。 与此同时,罗一转过脸,冲着对方龇牙一笑:“小舅儿,好巧呀。” 第281章 只要领导一声令下 “……” 办公室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寂。 拎着打包盒的董元龙先是表情发僵,紧接着脸上有点透红。随后尴尬的看了眼高玥,继而转为恼火。 没好气的问某个货:“你小子,怎么跑这儿来啦?” “有事儿,正经事儿。你呢?”罗一脸上满是求知欲的问道。 “我……”董元龙吧嗒了一下嘴,吞吞吐吐的找借口:“我这…咳,有点材料,想让高部长帮忙润色一下。” “什么材料?我瞅瞅。”罗一笑眯眯的伸出手。 “去去去,捣什么乱。”董元龙脸上很不耐烦,心里有点想踹人。 邓金平大概看懂了人物关系,没再搭理罗一。笑呵呵的示意曹君:“小曹。走,我带你去看看写字间。” “哦~哦……”曹君迷迷瞪瞪的起身,看了眼罗一,有点不踏实的跟着邓金平走了。 等曹君出了办公室,先一步出门的邓金平帮忙关上了房门。有了这个间隙,屋内的董元龙总算理清了思路。 假模假势的对高玥说:“那个,高部长。我这儿单位要点材料,你看有没有时间帮我弄一下。” “年终总结不是都交上去了吗?”高玥也有点尴尬,努力不去看罗一的表情。 “不是年终总结。咳~”董元龙拉椅子坐下。斜眼瞅了下罗一,清嗓子说:“大老板怕我们闲出毛病,让深挖细掘查缺补漏,优化工作流程,完善……嗨呀,完善什么来着。” 董元龙多少有点烦躁的说:“反正就是让我们自己给自己找毛病,还得言之有物,不能糊弄。” 高玥听明白了,稍稍琢磨了一下,说:“这个,应该结合每个人的本职工作吧。我这边不了解你的工作内容,不太……” “不用。厅里各个口的毛病都能提。查缺补漏嘛。”董元龙翘起二郎腿:“我不是寻思,你也在……” 董元龙原本想说:“你也在系统内干过,而且南方兄弟单位的管理肯定更先进,帮我想几条北方这边不足的地方,我好应付领导。” 可话说到一半,董元龙忽然想到旁边还坐着个灯泡呢,而高玥曾经的工作履历是涉密的。 于是赶紧打住话头,嫌弃的瞅向某人:“你啥事儿呀?” “正事儿!” “啥正事儿呀?” “估计你听不懂。” “……”董元龙沉默了两秒,挑着眉头威胁:“欠揍是吧?” “哎呀……”罗一从兜里掏出手机佯装翻通讯录:“我得给老姨打个电话,问问她想不想喝宋记粥铺……” “哎哎哎~”董元龙伸胳膊想抢手机,结果一把捞了个空。再伸手,罗一已经麻利的起身拉开距离,手指头放在发射键上,笑眯眯的瞅着他。 董元龙吧嗒了下嘴,脸上瞬间挤出笑模样:“那个……咳,啥正事儿呀。跟老舅说说,兴许能帮上你呢。” “暂时来看,你还帮不上什么忙。”罗一嘚瑟的坐回椅子上,刚翘起二郎腿,董元龙闪电般再次出手,一把夺过手机。 手机被抢了罗一压根不急,依旧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嘴里叨咕着:“抢手机有什么用。有能耐你把我灭口了……” 罗一说着话意有所指的扫了下高玥:“不然呀……我可就添油加醋造谣传谣了哈。” “你!”董元龙气的不行,却不敢发火。偷偷瞄了眼“看热闹”的高玥,只能再次挤出笑模样。拖椅子挨着某个倒霉孩子坐下,小声打商量:“要啥好处,说!” 不是董元龙太怂,实在是几个姐姐对他这个眼瞅着过了三十岁,还依旧是条单身狗的弟弟太上心了。 今天这事儿要是让董丽洁知道了,估计半个小时都用不上,老董家另外姐儿仨就都得到信儿。 三姐远在春城,多说就是电话骚扰。大姐和二姐就不一样了,近在咫尺呀! 想到后续必然会出现的麻烦事儿,饶是董元龙心再大,也头疼的厉害。 再说了,确有其事也就算了。现在八字还没一撇,革命尚未成功呢,几个事儿妈似的姐姐要硬掺和进来……董元龙觉得除了添乱外,起不到任何好作用。 “嘶……哎?”罗一正琢磨怎么拿捏一下董元龙呢,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问他:“老舅,你是管核发和撤销网上追逃的吧?” “嗯呐,怎么啦?”董元龙一脸防备,生怕臭小子有什么违法违纪的事儿让他帮忙。 罗一坐那琢磨了几秒,问道:“你们有没有考虑过,现在很多年轻的网逃,知道打电话、写信之类的传统通讯手段容易被监听截获,选择用网络跟家人,尤其是同龄的朋友联络。” “你说的网跟我们用的网是两码事儿。”董元龙不耐烦的解释:“网上追逃,是用光盘或者我们内网发布逃犯信息,让各地能快速查询、比对……” “我知道。”罗一摆手打断董元龙:“你们领导不是要查缺补漏,优化流程嘛。 你可以提意见,应该把网逃数据库跟公网连接。只要有人上网就自动进行比对。一旦比对出在逃嫌疑人,就能根据对方上网终端设备的ip地址锁定位置。” “净瞎扯。咋比对?你上网还得先输入一下身份证号呀。再说了……” “你等等,等等。”罗一再次打断董元龙,问他:“如果现在你有点东西需要上网查询,你到哪找能上网的电脑?” “就近找个网吧呗。”董元龙想也不想的回话。 “对呀。”罗一侃侃而谈:“在个人电脑普及之前,网吧是国人上网最主要的方式。如果去网吧时必须进行身份证登记,而网吧的管理系统又与网逃数据库进行连接,事情不就成了嘛。” “哪有什么网吧管理软件呀。再说了,怎么登记身份证啊?要是有人没带呢?”董元龙嗤之以鼻。 相比于董元龙,高玥兴趣十足,稍稍琢磨了一下,点头道:“别说,这还真是个挺好的思路。” “对吧。”罗一得意了:“持身份证进网吧的好处很多。比如,可以限制未成年人上网。再比如,追查一些网上不合时宜,或者违法的言论。” 高玥的眼神明显“凝”了一瞬,随后摇了摇头:“想法很好,但不好落实。实践起来可以钻的漏洞太多了。” “凡事别想着一步到位,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先把规矩立起来,再逐步落实和完善监管。 比如我们现在的身份证,录入起来很麻烦。但我们下一代身份证里面很可能带有ic卡芯片。到时候不管上网还是干别的,只要放在读卡器上一刷就完成信息登记了。 再比如各种网站,注册时几乎没有实名要求,这就是个漏洞。应该出台法律,要求所有网站和软件的用户注册,必须采取实名制。 像现在很火的qq,如果每个qq号都要求实名制,逃犯用它跟关联人联系时,顺着网线就能找到他。” “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儿。”董元龙听出了点意思,搓着出门前刚刮过的下巴叨咕:“得好好琢磨琢磨,光提意见不够劲儿,最好能拿出个可行性方案。” “简单。现在有一款网吧收银软件,正在快速占领市场。”罗一笑了,大大咧咧的说:“只要公安的领导给开发软件的人下一道命令,一分钱不用花,这事儿就能办成!” 第282章 试一试又不要钱 明知道身上背着“事儿”,去网吧时还用自己的身份证,有这么蠢的人吗? 有! 而且还不少。 罗一曾经混迹网吧的那段日子里,就经历过三次警察叔叔抓人的场面。据说一个是卖“药”的,一个是重伤害犯。 还有一个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五六个便衣混进网吧后忽然动手,紧接着外面冲进来一堆武警。就冲当时那荷枪实弹的阵势,案子就肯定小不了。 另外,罗一还记得,一家常去的网吧因为“绿网”长期不在线被罚过。 虽然不清楚“绿网”到底是什么,但肯定是警察叔叔对网吧的一种监管手段。 正是有了那段记忆,罗一才灵光一现,跟董元龙说了些上网实名制方面的“好处”。 这么做的目的,有维护网络环境,协助警察叔叔工作的因素。但更大的动机是,希望网吧收银软件成为“官方指定”产品。 那样的话还搞什么推广呀,“上面”一纸命令,所有问题就全都解决了。 当然,社会上能人多了,明白“官方指定”这四个字含金量的人更是大把的存在。 所以,竞争还是会有。而且一旦发生,弱势的一方很可能会被彻底挤出市场。 正是因为担心被更有能量的人取代,罗一的那些话只有一半是对董元龙说的,比如抓捕网逃和控制未成年人上网。 至于另一半,是讲给高玥听的。比如对网上一些“言论”的监控和捕捉。 他的想法是,试探着能不能利用自己极具前瞻性的“见识”,跟安全部门搭上关系。 如果能得到重视,看看与对方搞一个数据收集、筛选和算法研究的合作。 尽管可能性很低,可试一下又不要钱。侥幸成了,以后就真的不怕竞争了。 就算不成,用一些对公家非常有价值,但对个人来说意义不大的干货,来证明自己的眼光和价值,也是一笔只赚不赔的“买卖”。 即便现在得不到重视,等到情况真实发生的那天,自然会有人想到他。 总之,日子还长呢。 一个网吧收银软件罢了,赚多赚少意义都不是很大,毕竟单纯的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眼光要放长远,没必要太过急功近利。 带着这种心态,罗一在董元龙和高玥面前展望了一下计算机和网络兴起的大势。又“预见”了一番网络普及后,可能会出现的复杂的,难以监管的大环境。 董元龙对罗一说的那些“没影儿的事”兴趣不大,不过看高玥似乎很感兴趣,也耐着性子跟着一起听。 甚至为了让高玥觉得他很有“正事儿”,还挖空心思的问了些多少有点不着四六的问题。 罗一是个有眼色,白话了一阵,发现董元龙的耐性眼瞅着就要被磨光了,瞅了眼时间,起身说:“不跟你们闲磨牙了,走了。” “干嘛去呀?这都中午了。”董元龙假惺惺的问。 “下午还得补课呢,得赶紧回去。”罗一说着话往外走。 高玥其实很想再问一些关于“大数据”的问题,不过考虑到董元龙是个嘴上缺个把门的货,只能憋住话头儿。 见罗一要走,起身说:“去食堂吃点东西再走吧。” “我半上午吃的饭,不饿。”罗一说着话拉开办公室门。 某人识趣的表现让董元龙很欣慰,但又怕他回家后乱说话。赶紧跟着出了办公室,一手拽住罗一,一手关上办公室门。 “干啥?”罗一佯装不解。 董元龙压低声音:“回去后把嘴管住了哈。” “管住啥?”罗一继续装傻。 “啧,你!”董元龙气得不行,拽着罗一往楼梯的方向走了两步,小声说:“别给我装糊涂!敢乱讲,以后再有事儿别给我打电话。” “切~”罗一撇了撇嘴,甩开董元龙摆了摆手:“放心吧。” “臭小子!”董元龙松了口气。 罗一刚迈步又停住脚,回头问:“对了,上次乔一鸣给你送了多少钱?” “你没给他呀?”董元龙一愣,恼火的说:“他说你已经给他了。” “我要给他转账,他一直没给我发卡号。多少钱呀?我现在给他送过去。” “一万多呢,你身上钱够吗?” “够。” “哎,我……” 董元龙很想说“我给你取钱去”,可问题是他手头钱不够。 “那么磨叽呢,到底多少钱呀。”罗一有点不耐烦。 “好像是…一万两千多吧。有零有整的,我也记不清了。”董元龙尴尬的厉害。 乔一鸣很会办事儿,送钱时怕被人看出来,再折了董元龙的面子,把他自己的手包贡献出来了。包里原本有两千多,他又去atm机取了一万塞在里面。 董元龙当面没过数,后来又是吃饭又是唱歌,喝的五迷三道,记不清那天晚上到底花了多少。 随后单位一同事的孩子满月,还有一个哥们的老父亲住院,又随了两份礼,最后还剩下八千多。 原本寻思着等年底双薪加上奖金和补贴什么的下来后,凑够数把钱还给罗一,可眼下离发工资还有十多天呢。 “行,你甭管了。”罗一问清楚大概多少钱,摆摆手要走。 “我回头把钱给你。”董元龙强忍着尴尬。 “不用,钱是吴筱画画赚的。老佛爷不让她要,都在我手里放着呢。” “那也不行,哪能让……” “那天是帮老吴平事儿,没道理自己往里搭钱。闺女挣的钱替她老子还账,天经地义。”罗一给董元龙找了个能够心安理得的借口。 董元龙一琢磨,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当下不再磨叽,敞亮的说:“行,等放寒假了,我带你俩出去玩。” “哦了。”罗一回了个ok的手势,下楼后给乔一鸣打了个电话。没提还钱的时儿,嚷嚷着让他请吃饭。 乔一鸣正跟一漂亮妹子涮火锅呢,接了电话二话没有,扔下妹子转场请罗一吃泥炉烤肉。 俩人约的地方距离东大南门不远,罗一先找了个atm机取钱,然后溜溜达达的奔饭店。刚到饭店门口,乔一鸣的捷达也到了。 就俩人吃饭,用不着包房。大堂散台找位置坐下,点了几样东西打发走服务员,乔一鸣问罗一:“你那边草莓快下来了吧?” “头茬果刚好赶在年前,到时候给你整几箱尝尝。” “几箱可不够。”乔一鸣有点嘚瑟的说:“我跟家里公司的采购部和公关部都打过招呼了。把你们绿园的草莓,加到今年春节的礼品采购清单里了。” “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罗一拿起茶壶给乔一鸣倒了杯大麦茶:“不瞒你说,今年我压根没打算挣钱,唯一的任务就是在高端客户群体中打开知名度。” “那你放心吧。我们家公司的关系户不敢说多顶天儿,但肯定够高端。”乔一鸣端起有些烫手茶杯,美滋滋的抿了一小口。 放下茶杯后,一脸认真的提醒罗一:“我跟你说哈,想抓住高端客户,东西本身是一方面,包装上一定要多下点功夫。” “放心,肯定打眼一瞅就够档次。”罗一说着话掏出刚取的一沓挺厚的百元大票…… 第283章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媳妇得病 乔一鸣的老爹挣下了一份不菲的家业,自然不遗余力的培养他这个唯一的继承人。 耳提面命家现身说法到现在,乔一鸣学上的怎么样且不谈,说话办事想法见识,在同龄人里基本属于拔尖的那一批。 大晚上毫无破绽的给董元龙送钱,对他来说都是小事儿。不吭不响的说动老爹,让家里公司采购绿园的草莓当春节礼品,这事儿办的属实非常漂亮。 可以说,人情送到了罗一的心坎里。 特意提醒要在包装上多下功夫,也是抓住了礼品的核心点。 眼下早就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年代了,至于绿色、健康、营养之类的东西,都是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噱头。 真正决定一份礼品是否高档的因素只有两个:一个是名气,一个是包装。 “名气”罗一暂时还顾不上,一方面是没钱打广告。另一方面只有一个大棚。即便打了广告,把名气抄起来了,产量也撑不起市场需求。 所以,包装上他花了很多心思。 让孔宇在泡沫箱厂,定制了带槽位的高密度聚苯乙烯托板和软塑泡沫网。还舍弃了看着就廉价的马粪纸包装盒,在做生日蛋糕包装盒的作坊,订了方形礼品盒。 另外,还跟农林所和检验检疫部门约好了,果子下来后做一下农残检测,准备把盖着章的检测报告做成彩页放在包装里。 “你干嘛?”乔一鸣见罗一掏出一厚沓钱,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我老姨让我给你的。”罗一把钱推到乔一鸣面前。不等他推脱,抢先说道:“我跟她说用不着。咱俩是哥们,有的是机会找补给你……” “就是,你这不打我脸嘛。”乔一鸣抓着钱就要往回推。 “收着吧,又不是我的事儿。”罗一按住乔一鸣的手:“你要不收,他们该多心了。” 乔一鸣一听这话,推钱的手便没再用力。 罗一压低了些声音说:“小舅实在性格,家里人不了解你,总怕他吃亏。以后接触多了就好了。” “行,以后再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千万别客气。”乔一鸣听懂了,便没再推脱。 靠着触感估了下钱的厚度,又低头瞅了一眼,皱着眉头说:“你这是多少呀?” “甭管多少,反正就这些。少了我也不赔你。”罗一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乔一鸣给董元龙送了一万两千多,外加一个他用了没几天的登喜路手包,不算贵,也就几百块钱。 罗一取了一万五,合下来肯定是多给了。 乔一鸣钱摸的多了,一搭手心里基本就有数。正准备分出一沓,手被罗一按住了:“别磨叽,要不以后有事儿不找你了。” 正赶上服务员上菜,乔一鸣便没再坚持。 泥炉烤出来的肉容易发黑,烟气还大。看着卖相不咋地,但是真的香,再配上拌过油的酸菜,味道简直绝了。 乔一鸣来之前吃了“半顿”火锅,肚子里有底儿。罗一早晨出门到现在已经饿的前心贴后背了,甩开腮帮子好一顿造,五盘肉里三盘半都进了他的肚子,还塞了不少酸菜、墨斗鱼和青虾。 吃美了,还特意记下这家店的位置,准备寒假时带媳妇过来尝尝。 饭吃的差不多了,曹君的电话也来了。没别的事儿,就是选择困难症犯了,让罗一过去拿主意。 罗一看了眼时间,让乔一鸣开车送他去东软f座。 f座三楼和四楼有不少空置的房间,单间和套间都有,单间三十来平,套间六十来平。 罗一到了后简单看了一眼,直接敲定了305。又跟邓金平聊了下承租合同、扶持政策和其它一些细节,时间已经快三点了。 急着回去,拜托乔一鸣帮曹君跑工商执照,喊上请完“病假”的郭小涛开车往回赶。 曹君也想回去,可他是工作室的法人,不管签写字间的租赁合同,还是申请工商执照,都需要他签字。 既然人已经在沈城了,不如一次性办利索。不然今天回去了,回头还得再过来一趟。 眼看罗一带着他手下唯一的“兵”要走,曹君猛地一拍大腿,赶紧追下楼嘱咐郭小涛,回去后第一时间把呼叫转移解除了。 曹君临出发时,把工作室的座机呼叫转移到了新买的手机上。从昨天到现在,各种咨询和反映问题的电话几乎就没停过。 漫游呀,预存的话费眼瞅着就要见底了,可把曹君给心疼坏了…… 二百四十多公里的高速,罗一紧赶慢赶,回到安市时也六点多了。在距离工作室不远的路口把郭小涛放下,直奔曹芳家。 上楼敲开门,屋里正收拾餐桌呢。见家里只有曹芳和吴筱,脱下大衣挂起来,纳闷的问:“就你俩在家呀?” “我爸妈有饭局。”曹芳回了一句,示意电饭锅:“你吃饭没?” “中午吃太多了,不饿。”罗一摆了摆手,见媳妇眼圈好像有点发红,赶紧问她:“你怎么啦?哭了?” “没,有点不舒服。咳~嗓子痒。”吴筱精神头很差,堆在椅子上可怜巴巴的瞅着罗一。 “好像是感冒了,就吃了一小口饭。”曹芳插了一句。 罗一摸了下媳妇的脑门,感觉稍微有点热。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怎么弄的呀,着凉了?” “曲老师家开着电暖气,热,我有点出汗了。上完钢琴课站路边等车的时候有点冷。然后,然后,上小提琴课的时候就有点难受了。咳~咳~”吴筱越说话嗓子越哑。 用了清了两下,瘪着嘴小声叨咕:“下午我喝了好多水,本来都没事儿了,可刚才吃饭的时候嗓子就难受了,咽不下东西,咳~” 吴筱打小体质就弱,尤其是出车祸后大量失血,还有用了挺长时间的激素药,体质就更差了。小小的一场感冒,动不动就拖沓的十天半个月都不好。 折腾次数多了,媳妇一难受罗一就紧张的要命,都有点草木皆兵的意思了。让她张嘴对着灯“啊”了一下……果然,扁桃体红了。 这还补个屁的课呀,赶紧让她穿上大衣,告别了曹芳下楼回家。 不止罗一紧张媳妇,董丽洁也紧张闺女。 本来见俩人刚七点就回来了,还有点的不高兴。听说闺女好像着凉了,赶紧去找体温计。 还行,才将将三十七度一,只是有点低烧。 医生的家里常用药肯定是不缺的。董丽洁拉开装药的抽屉,退烧的、消炎的、抗病毒的,还有补充维生素的,眨眼的功夫就找出了一小把药。等吴筱把药吃进肚子,又逼着她连喝了两大杯温水。 媳妇有丈母娘照顾,某人就算心里再担心也插不上手。 眼看着就期末考试了,不敢懈怠,回到302背了会语文和政治,又做了几页数学练习册,用功到了十点多才上床睡觉。 转过天一大早起来弄早饭时,听到隔壁好像有动静。敲开301房门才知道,吴筱昨天半夜烧到了三十八度多快三十九度。 董丽洁准备等医院上班后,拜托科里的护士带着药过来在家里给她输液…… 第284章 身娇体弱的小媳妇 有个当医生的妈,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别人家孩子感冒发烧,吃药喝热水闷被窝里发汗的时候,吴筱已经开始扎屁股针了。 别人家孩子扎屁股针的时候,吴筱在输青霉素。 别人家孩子开始输青霉素的时候,她已经用上头孢了。 再加上董丽洁对闺女的保护太过上心,怕冷着怕热着,怕磕着怕碰着。这个不让吃那个不让喝,搞得吴筱免疫力越来越差,肠胃功能也弱的要命。 稍微受点凉就发烧,一口东西吃不对就拉肚子。 董丽洁也知道闺女体质弱,越弱她保护的就越周全。保护的越周全,吴筱的体质就越弱,整个就一恶性循环。 正常来说感冒发烧,输液肯定得去医院。可眼下正是冬季呼吸道疾病的高发期,医院里全是咳咳咔咔的病人。 董丽洁担心闺女去医院折腾一圈,扁桃体炎症没治好,再感染上别的细菌病毒什么的。于是上班后把药开出来,拜托下夜班的护士到家里给来输液。 护士上了一宿的夜班,白天肯定得补觉。到家里帮忙扎个针问题不大,不好让人家一直守着呀。 董丽洁跟某个货反复确认,确定他会换药瓶会拔针后,给学校打了个电话,就说俩孩子可能是得流感了,担心传染班里其它孩子,让他们在家观察两天。 有董丽洁做的背书,学校那边自然不会怀疑。快八点时,得到消息的韩丽君特意给罗一打了通电话。 罗一怕露出破绽,捏着鼻子装出一副虚弱的语气:“没啥大事儿,我老姨瞎紧张。” “怎么能是瞎紧张呢?烧多少度呀?” “昨天晚上烧的高,三十九度多。现在还行,才三十八度多点。” “唉妈呀,大早晨就三十八度多?你也是,一个大小伙子,体格那么差呢。” 罗一听着韩丽君大惊小怪的语气,有点憋不住笑,虚着声音应付:“我很少得病,这次是让我妹给传染了。” 窝里蔫头耷脑的吴筱听到这话,气不过的伸腿蹬某人的屁股,结果小脚被人反手握住。 握住也就算了,还挠了两下她的脚心。 吴筱痒的想笑,又不敢笑。硬憋了两秒,咳咳咳的咳了起来…… 眼瞅着就期末了,这当口各班班主任最怕的就是流感之类的传染病。一个学生带病上学,两三天的工夫就能传染一大片。体质好的挺一挺就过去了,体质不好的直接就趴窝了。 影响成绩呀! 韩丽君不好直接告诉罗一,病没好就别来上课。只能在电话里反复交代,不能掉以轻心,这波感冒特别严重,千万别扛着。安心养病什么的…… 挂了电话,韩丽君踩着预备铃进到班级,对着全班学生严肃的强调,近段时间放学后不准乱跑,不准去人多的地方扎堆。坐公交车上下学的一定要戴口罩。 哪个要是嗓子难受、疼咳嗽发烧什么的,赶紧去医院。 韩丽君给班里的学生训话时,罗一听到敲门声。趴猫眼一看,是董丽洁他们科的李护士拎着一袋子药来了。 吴筱手背上的血管又细又乱,不过儿科护士扎针的水平个顶个的高超。做完皮试后,轻飘飘的一针直接搞定。 值了一宿夜班的李护士明显精神不济,但输上液后还是等了半个来小时,确定吴筱没有任何不适,才交代了罗一两句,收拾东西回家。 吴筱昨晚没睡好,再加上发着低烧,李护士走后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罗一也有点犯困,不过不敢睡。头孢输完后,还有一瓶二百五十毫升的利巴韦林和一瓶五百毫升的vc葡萄糖。 强撑着挺了半个多小时,头孢瓶子见底了,轻手轻脚的换上了利巴韦林。 尽管动作已经很轻了,但吴筱还是醒了。准确的说,眼睛睁开了,但脑子还不大清醒。 呆愣愣的盯着罗一看了两秒,又抬眼盯着输液瓶瞅了一阵,小声吭叽:“想嘘嘘。” “嘘呗,走着~”罗一搂脖子扶着媳妇坐起来,又赶紧给她披上棉睡衣。 等吴筱缓了一阵,迷糊劲儿过去了,把她两条腿搬到床边,拎起地上的拖鞋给套脚上。 吴筱确实全身没劲,但还没虚弱到鞋都没法自己穿。本来想着自己下地,可被人无微不至的照顾着,感觉有点美滋滋的。 便无限放大自己的虚弱,被某人扶着坐起来,等着某人给自己穿鞋,然后搀着她去厕所。 心里美,嘴角不受控制的就浮起了一丝甜笑。怕被发现,赶紧收起笑意,还故意咳咳了两声。 等进了洗手间,又有点尴尬了。站在马桶边上,小声说:“你出去。” “我出去了这个怎么办?”罗一示意了下举着的输液瓶。 吴筱左看右看,马桶周围实在找不到地方挂瓶子。站那纠结了两秒,又羞又囧的小声命令:“你闭眼。” “好,闭眼。”罗一很干脆的闭上了眼睛。 吴筱抬手在罗一眼前晃了两下,确定他看不见,才一只手费劲巴拉的折腾了两下,然后赶紧坐到马桶上。 水流落到瓷器上是有声音的,尽管已经很努力的收着力气了,但洗手间里太安静了,还是有动静……吴筱一边嘘一边偷偷观察某人。见他毫无反应,这才放松了一些力气。 结果一放松……bu~~~放了个极为婉转的屁。 羞的她本就发热的小脸儿瞬间红成一片,窘的没招没招的,只能使出看家本领装火车:“呃~~~~~” “别呃啦,你被窝里屁放的还少呀。”罗一宠溺的揉了揉媳妇的脑袋。 “我没有!”吴筱嘴很硬,心里却虚的已经没脸见人了。只能用脑门顶着某人的肚子用力钻,以此来发泄情绪。 罗一被顶的险些没站稳,脸上苦笑,抬手捋顺着媳妇的头发小声安慰:“没事儿呀,老夫老妻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一句“老夫老妻”说的吴筱脸更红了,脸埋在罗一睡衣里憋了半天气,小声咕哝了一句:“我想拉臭。” “拉呗。”罗一把输液瓶换了只手,身体往前挪了一点,让媳妇能靠的更得劲一些。 又紧张又害羞,过程自然不会太顺利。十来分钟后,吴筱总算把体内压力释放干净。 拒绝了某人帮着擦屁股的提议,第n次确定某人是闭着眼睛的。一只手迅速处理好残局,然后起身提裤子,反手按下冲水键,动作可谓一气呵成。 “咦~擦干净没呀?”罗一满脸嫌弃。 “呃~~~~~” “好啦好啦,干净了干净了。”罗一扶着媳妇走出洗手间。正要回屋,听到外面有敲门声。 让媳妇自己举一下输液瓶,走门口趴猫眼往外看。瞅见外面有两个穿警服大衣的男人正敲302门呢。 这年头市面上对警装警具的管制并不是很严,穿着警服的并不一定就是警察。 眼见外面俩人在敲自家门,罗一很谨慎。把门开开一道缝,手抓着门把手探头问:“你们干嘛的?” 敲302门的俩人闻声转头,罗一看到脸后放松下来。因为其中一个人是福春派出所的孙建军。 “孙警官,有事儿呀?” “哎?”孙建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罗一家好像住在这边。便问他:“你怎么在家呢,没去上学呀?” “我妹病了,搁家输液。”罗一把门开大一些,示意了下厅里举着输液瓶的吴筱。 “哦~”孙建军点了下头,示意楼下问:“你认识楼下的沈贵芳吗?” “沈贵芳?不认识。”罗一摇头。 “哦~那没事儿了。”孙建军摆摆手:“赶紧关门吧,别凉着了。” “有事您言语。”罗一应了一声,关上房门。 回身接过输液瓶扶着吴筱往卧室走的时候,吴筱小声说:“婷婷姐她妈好像叫沈贵芳……” 第285章 还挺有脾气 卢婷婷和她妈已经搬到202小一个月了,不过罗一和吴筱早晨走得早,晚上回来的晚,两边基本碰不上面。 吴筱知道卢婷婷妈叫什么,还是罗一去滨城那天,董丽洁带她出门时,碰上卢婷婷和她妈从楼下往上搬东西。 两边简单唠了两句,吴筱帮忙捡起不小心掉落的理发店工商执照副本。顺带着瞥了一眼,看到上面法人名字叫沈贵芳。 睡了一小觉,吴筱比早晨时精神了一点。躺回床上后絮絮叨叨的跟罗一讲起了那天她老娘跟卢婷婷老娘的聊天内容。 这边刚学完话,那边董丽洁的电话就打来了,问了下情况后,指挥罗一给闺女量体温。 还行,三十六度九,烧已经退了。 看完体温计,赶紧给丈母娘回电话汇报。然后被千叮咛万嘱咐的好一通磨叽,直到董丽洁那边有病号家长找她,耳根子才消停下来。 给了媳妇一个无奈的眼神,罗一四仰八叉的仰面倒在床上。仰头看着液体一滴一滴的往下落,没一会儿就有点睁不开眼了。 吴筱见他半天没动静,小声问:“你睡着啦?” “没!”罗一打起精神坐起来。手伸进被窝里轻轻的按摩着媳妇的小脚:“喝点水不?” “不想喝。”吴筱摇头,顿了一下,用蚊子大的动静嘟囔:“我想吃……” “想吃什么?”罗一没听清。 “黄桃罐头。”吴筱嘴埋在被子里,露在外面的一双大眼睛眨呀眨呀的扮可怜撒娇。 黄桃罐头是东北人的治病神器,可董丽洁总以没营养还全是糖为理由,不准闺女吃。 “行~”罗一起身,确定瓶子里的液体还有挺多呢,回家套上外裤裹着羽绒服下楼。 往外走时没注意,去小卖部买了两瓶黄桃罐头回来时,看到孙建军跟另一个警察,在楼洞口边上有太阳光照着的地方跺着脚抽烟呢。 想着之前几次派出所,孙建军同情也好,心怀正义也罢,明里暗里的帮了自己不少忙。 这会儿见他冻得夹烟卷的手都有点哆嗦了,罗一心里一阵不落忍。招呼道:“要不上我家等着吧。” “不用,不用。忙你的吧。”孙建军摆摆手。 罗一摸了下兜,快步上楼,回家起开罐头倒进汤碗里,灌了两瓶子温开水拿着车钥匙下楼。 把两个罐头瓶子递给孙建军和另一个警察,指着楼口对面停着的桑塔纳2000说:“去车里等着吧,开着暖风。” “呦,你家的车?”孙建军抱着罐头瓶子有点惊讶。 “绿园的车,那边冬天路不好,在我这儿放着。”罗一解释了一句。 孙建军跟孔宇关系不错,知道他现在跟几个被辞退的联防队员,合伙弄了个叫绿园的公司种草莓。 听说车是绿园的,便没多客气,接过车钥匙招呼一起的警察上车取暖。 罗一本来想赶紧回家的,转身的功夫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们要找的沈贵芳,是住在202吗?” “对,就是她。你认识呀?”孙建军打开车门插钥匙打火。 “别说,我还真认识。” 罗一点头,解释道:“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刚才我妹妹跟我说,她好像姓沈。” “她家这段时间有人吗?”孙建军问。 “这个,我不清楚。我每天一大早就得出门上学,晚上补完课回家都八九点钟了,跟周围邻居打不上照面。” “那你怎么跟她认识的?”另一个警察插话。 “她家以前在科技馆那边开理发店,离我和我妹补课的地方很近,我俩去理过几次发……” 等罗一解释了跟沈贵芳是怎么认识的,孙建军顺势问:“你知道她家在科技馆那边的理发店,因为什么不干了吗?” 罗一刚听吴筱叨咕过原因,便说:“好像是那边房主家的儿子要自己干买卖,软磨硬泡的把房子收回去了。” “哦~”孙建军点了点头,又问:“那她搬过来后,现在干嘛呢?” “好像还是干理发店。”罗一说:“听我妹说,她家又租了个门市,不过得月底才能腾出来。” “她租的门市在哪,你知道吗?”孙建军来了精神。 “不知道。”罗一摇头:“她闺女在卫校上学,你们可以去打听一下。” “去学校问过了,卢婷婷上周三就请假了,一直没去上学。”孙建军有点无奈。 罗一知道的都说了,正打算上楼,另一个警察问他:“她家除了沈贵芳和卢婷婷,你还见过别的人吗?” “没。”罗一摇头。 “没见过卢婷婷的父亲?”另一个警察又追问了一句,而且看罗一的眼神直愣愣的,跟审犯人似的。 “没见过。”罗一被瞅的心里有点不爽,回了一句,转身就上楼了。 “这小子…还挺有脾气的。” “呵~”孙建军笑了:“脾气还不是一般的大呢。” ———— 快十一点时,罗一换上第三瓶液体后正给媳妇蒸鸡蛋糕呢,心里不踏实的董丽洁,拎着几个打包盒早退跑回来了。 一进门就满脸严肃的问:“我看楼下车里坐着俩警察呢?” “福春派出所的,在这蹲点。”罗一回了一句。 “你把车借给他们的?” “我秋天时不总跑派出所嘛,人家没少帮忙。” “车打着火在那停着,不能憋出毛病呀?” “哪能呀,没那么娇贵。”罗一被逗笑了,接过打包盒隔着袋子闻了一下,拍了拍肚子:“您回来的太及时了,正好饿了。” 董丽洁白了罗一一眼,脱下外套洗了手,进屋摸了摸闺女的脑门,确定没发烧,一直悬着的心踏实了。 到厨房趴窗户往楼下看了一眼,小声教训罗一:“以后少干点没溜的事儿。你把车借给他们蹲点,被盯着的过后不敢报复警察,再恨上你怎么办?” “不能呀。他们来找人了解情况,结果家里没人,就一直在外面等着。要是抓人,哪能穿着警服明火执仗的。”罗一没敢说孙建军他们在等谁,省的丈母娘神经兮兮的瞎琢磨…… 吴筱的病果然没那么容易好,下午董丽洁前脚出门去上班,后脚她就喊冷。 夹上体温计一量,三十七度一。快三点时再量,已经超过三十八度了。 罗一赶紧给她喂了一片布洛芬,又给加了床被子。等快四点时出了一身汗,总算退烧了。 打电话给丈母娘汇报了一下情况,罗一穿衣服下楼奔市场。着急忙慌的买了几样菜和一条大黑鱼,又称了点蛋糕赶紧回家。 走到楼口时,看到孙建军和另一个警察没在车里。 刚进楼洞,就听楼上沈贵芳在说话:“……哪知道装老衣服都换上了,等了两天老太太又缓过来了。 今天上午请县医院大夫到家里看了一眼,说没啥事儿了。营养跟上了好好养着,年前就能好。” “这样呀。”孙建军接过话头:“你跟卢华友还有联系吗?” “我跟他联系什么,没联系。”沈贵芳的声音忽然转冷。 “你近段时间见没见过他?”另一个警察问道。 “没见过。多少年都没见过了,谁知道他死哪去了。” “你闺女呢?” “下车就直接去上学了。哎!你们有什么事儿问我就行了,不准去学校找她啊! 上回你们又是翻又是审的,临了连个屁都没有,弄得我们家婷婷在学校都没法待了。逼的没招,我们才转学来安市的。 现在刚安顿下来,你们要再干那没头没尾的事儿,我就去省里告你们去!” “别激动~别激动~”孙建军安抚了一下越说越激动的沈贵芳,问她:“卢婷婷最近跟她爸见过面,或者有过电话联系吗?” “没有!”沈贵芳更激动了,大声嚷嚷:“卢华友要是犯了什么事儿,你们抓他去! ” “我们就是来了解下情况。” “我跟他离婚都多少年啦?跟他还有什么关系?你们有毛病吧,找不着他就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还让不让人活啦?” “我们这不也是工作需要嘛……” “你们工作需要就不让我们好好过日子呀?你们知不知道流言蜚语能逼死人呀? 我们娘俩都让你们弄得搬家了,你们还想怎么着呀? 我告诉你们啊,今天这是最后一次!再没完没了,我就跟你们拼了……” 第286章 不出预料的卸磨杀驴 听着沈贵芳激动的又哭又嚎,罗一在楼洞口停住脚步,犹豫了一下,没往楼上走。 孙建军被整的挺无奈,只能耐着性子进行安抚。至于另一个警察,被沈贵芳吼了一通,不知道是理亏还是怎么的,直接没动静了。 应该是有邻居出来看热闹,沈贵芳的哭嚎声弱下去一阵后再次响起。向大家控诉她离婚都快十年了,前夫一分钱抚养费没给过,也从来没露过面。 现在不知道犯什么事了,这帮警察找不到人,就三天两天的来骚扰他们孤儿寡母。闹腾的流言四起,她在凤山都没法待了,闺女在学校也天天被老师同学指指点点的。 她逼得没办法,只能搬到安市来。结果消停日子没过几天,这帮警察又找上门了。 楼内大白天不上班的,基本都是些闲在家里的老头儿老太太,一个个的同情泛滥,正义感爆棚,对公权力也没多少敬畏。一时间乱糟糟的指责声四起,楼道里四下飞溅口水都能把俩警察给淹了。 孙建军和一起的警察顶不住压力败退下楼,看到罗一站在楼洞口,两边谁也没吭声,直接擦肩而过。 罗一到车里拔了钥匙拎着东西上楼时,一帮人正在七嘴八舌的安慰沈贵芳。 有人出招,说警察再来就大嘴巴扇他们。有人说不能动手,应该去法院告他们。还有人支招,让沈贵芳去市里找督查…… 罗一没掺和,跟两个认识的老邻居打了个招呼,穿过人群上楼回家。 掏钥匙开门的时候,隐约听到屋里好像有噔噔噔的脚步声。进门换上拖到吴筱房间门口往里一瞅,媳妇正缩被窝里瞪着一双大眼睛瞅他呢。 到床边手探进被窝里……凉的。 “啧~”罗一板起脸:“发烧呢,瞎凑什么热闹!” “我就站门口听了一会儿。”吴筱心虚的用被蒙住脑袋。 “再量下体温。”罗一把体温计扔给她,转身去厨房收拾鱼。 黑鱼,解毒去热、利水消肿、补脾益气。用鱼骨熬汤煮鱼片,原汤化原食,鲜香嫩滑美味的一匹。 吴筱是海鲜爱好者,除了水煮鱼外不大喜欢吃淡水鱼。可自从罗一跟着某音学着做了一次黑鱼汤熬鱼片,立马就爱上了这一口。 二十年后喜欢,罗一估摸着现在也差不多。鱼片还好消化,去热补脾胃,正适合给媳妇补充营养。 吴筱上午睡够了,这会儿烧退了精神头不错。夹了会儿体温计不见某人回来,就披着棉睡衣趿拉着拖鞋到厨房找人。 然后,就看到了案板上有一条漆黑还巨丑的大鱼。 小脸儿一皱皱,吭叽着说:“我~不~吃~” “你不吃?我和老佛爷吃。”罗一说话的功夫,一手按鱼一手握刀,紧贴着鱼骨把鱼肉片下来。 至于吴筱,发现了餐桌上的蛋糕。蹑手蹑脚的解开塑料袋,拿了一块趿拉着拖鞋跑回屋偷吃去了。 罗一余光看着做贼似的媳妇,笑着摇了摇头……管它蛋糕还是饭呢,能吃下东西就是好事儿。 把两边的鱼肉片下来,斜刀片成尽量薄的鱼片,鱼骨剁成段。鱼片放进大碗里,加上盐糖胡椒粉抓拌到起胶。打进去一个蛋清添一小把淀粉再次抓拌,封上油放到一边。 电水壶烧上水,起锅添油。油温上来后下鱼骨小火慢慢煎。等鱼骨两边都变成金黄色,一壶热水加进去转大火开盖熬煮。 开锅后煮了差不多七八分钟关火,正把冷布垫在漏勺上准备滤汤呢,董丽洁和拎着两兜子水果的赵姨开门进屋。 董丽洁看到奶白奶白的鱼汤,还以为添了牛奶,嫌弃的说:“净瞎整,拿奶炖鱼,还有的吃嘛。” “什么奶炖鱼呀,这叫乳化反应。”罗一回了一句,笑呵呵的跟赵姨打了个招呼。 “呀~小子,你还会熬鱼汤呢?”赵姨是识货的,脱下外套挂起来,换上拖鞋后站厨房门口,新奇的看着罗一滤出来的鱼汤。 闻着味道感觉还不错,拿起汤勺盛了一点品了品:“嗯,正经不错呢。挺厉害呀。” “赶您还差点。”罗一没什么诚意的谦虚了一句。重新起锅烧油,下了几片姜煸炒,倒进滤好的鱼汤。开锅后调了下味,抓起鱼片一点点的下进汤里。 “行!有这手,以后媳妇坐月子都不怕没奶……”赵姨话不等说完,就被董丽洁怼了一下。 俩女人都沾着点心大,上楼时还惦记着家里的小病号呢,进门后只顾着看某人用鱼汤煮鱼片,把病号忘脑后了。 这边鱼片都出锅了,那边俩人才想起来正事,进吴筱的房间又是量体温又是摸脑门的关心了一顿。 然后,董丽洁就发现了闺女嘴角的蛋糕屑。慈母模式随即上线,把闺女好一通絮叨。 罗一买的是条四斤多的大黑鱼,就算拉脖子往胃里倒,也不是吴筱一个人能吃完的。 被老娘连哄带逼的喝了两大碗鱼汤还吃了不少鱼肉,吴筱发出了一身汗。人精神了,就闹闹着要洗澡,结果自然是遭到了无情的镇压…… 吴筱委屈巴巴的时候,三百多公里外的姜继文家,正气氛沉闷的在吃晚饭。 今天上午姜琴找到姜继文和赵蓉,说是有银行的人一会儿要来厂子里做评估,让他俩先回家。 姜继文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赵蓉又是个唯唯诺诺的性格。俩人心里纳闷,但在姜琴的催促下还是没多问就走了。 半下午时,姜琴两口子来了。 进门口没话找话的磨叽了两句,陈斌半尴不尬的开口,说是有人嘴贱,向上面举报姜继文是砂轮厂的股东,还有案底。今天银行的人以这个理由,驳回了贷款申请。 不等姜继文和赵蓉说话,姜琴就开始抱怨,说年底了,找银行贷款可难了。人家稍微挑点毛病就得拖到明年去。 现在已经把旁边的地租下来了,尾款年前必须结清。还新订了几套设备,给不够预付款厂家就不给发货。 说来说去就一句话,扩建急需用钱,年前必须拿到贷款。为了不让银行挑毛病,姜继文和赵蓉两个这段时间最好别在厂子里露面了。 意思表达清楚了,陈斌说出了来意,想要之前打的欠条,好跟银行那边证明姜继文没入股砂轮厂,涉及到的钱属于私人结款。 两口子一唱一和,说的真事儿似的。姜继文和赵蓉自然没什么意见,不过借条他们拿不出来,在姜丽丽手里呢。 赵蓉怕耽误正事儿,赶紧给闺女打电话让她回家。 姜丽丽电话里听说小姑两口子到家里来要借条,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让姜琴听电话,告诉她想要借条可以,先把钱还了。 就姜琴那脾气,哪能惯着姜丽丽呀,俩人在电话里直接就干起来了。 一通吵闹过后,姜琴两口子气呼呼的走了。 等傍晚时姜丽丽回家,赵蓉劝她把借条拿出来,别耽误了正事儿。 姜丽丽看着憨憨的老妈和不吱声的老爸,实在气不过,就把罗一的“分析”一股脑全说了。 见爸妈不信,又把砂轮厂开起来后姜琴两口子种种表现一桩桩一件件的摆出来,跟罗一“分析”一一对应。 最后得出结论,屁的银行不给放贷款。明明姜琴两口子现在挣到钱了,厂子的管理也走上正轨了,在那找借口把自家往外踢呢。 卸磨杀驴也就算了了,还不想还钱,才憋着劲想把借条要回去! 第287章 还钱! 姜继文看起来好像挺木讷讷的,但那是蹲了几年大狱落下的毛病。实际上他脑瓜非常够用,不然当年也混不成给上面背锅的小领导。 两家合伙开厂子以来,他已经逐渐察觉到妹妹两口子有点想卸磨杀驴的意思了。 这会儿姜丽丽把话都挑明,他要再不明白,就真是个傻子了。 赵蓉本来还将信将疑,可看着自家男人闷不作声的模样,知道闺女说的都是对的。 想到这几个月撇家舍业的辛苦,顿时委屈的鼻子发酸。心里憋屈的厉害,只能钻进厨房一边做饭一边抹眼泪。 晚饭很快做得了,可三口人谁也没有胃口。 饭菜都放凉了,姜继文才端起饭碗。往嘴里扒拉了两口米饭,瞅着姜丽丽闷声说了一句:“明天去找你小姑,把咱家的钱要回来。” “嗯!” 有了老爸的支持,姜丽丽底气十足。转过天直接杀去砂轮厂。办公室里找到姜琴,手一伸:“还钱!” “还什么钱还钱?”姜琴的眼珠子瞬间瞪了起来。 姜丽丽伸着手:“你们借我家的钱,二十八万!” “添什么乱!你爸还没死呢,轮不着你个丫头片子冒头。”姜琴很在意形象,不想在办公室里吵吵。气得指着办公室门:“给我滚出去!” “就是我爸让我来的。” 姜丽丽梗着脖子:“还钱!以后这厂子跟我们家没关系!” “你别瞎说话啊,这厂子本来就跟你家没关系。”姜琴气的都快炸了。 “那就赶紧还钱!”姜丽丽把手往姜琴面前伸了伸。 “个少教的玩意,我看你是欠揍!”姜琴压不住火了,起身绕过办公桌就要动手。 “你动我一下试试!”姜丽丽半点不带怕的,挺着胸脯迎上去:“敢动我一下,我讹的你裤子都穿不起。” 姜琴知道这个侄女很有点泼辣劲,巴掌都扬起来了,却不敢真的落下去。 盯着姜丽丽瞪了几秒,抄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拨号…… 先打给姜继文,等了半天没人接。又打给赵蓉,还是没人接。最后打姜继文家的座机,依旧没人接。 姜丽丽看着姜琴一遍一遍的拨号,等她耐性磨没了,啪的一声把话筒扔在桌上,手一伸:“还钱!” “你个臭丫头片子!”姜琴彻底急眼了,扯着嗓子喊:“没钱,有能耐你告我去!” 姜丽丽早有准备,拉开罗一给她买的皮包,从里面抽出一沓照片扔桌子上。气势汹汹的喊:“还钱!” 姜琴扫了照片,打眼瞅见的第一张,上面赫然是厂子的成品库。 抓起几张照片翻看,有成品库里明显带裂,或者形状不均匀的砂轮。还有没有任何执行保准信息的原料包装。 再往后面翻,死丫头片子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偷跑进财务室了。拍了好多账本和不合规的单据什么的。 姜琴气疯了,扬起手里的照片砸向姜丽丽,咬牙切齿的吼:“你想作死呀!” 姜丽丽半点不怂,指着桌上剩下的照片用更大的声音喊:“你给我看清楚了,看看咱俩谁作死!” 姜琴被她底气十足的模样搞的一阵心虚,抓起桌上剩下的照片逐张翻看。 等看到最后面的几张,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了,紧接着怒气上涌脸涨的通红,同时还透出明显的心虚。 瞅了眼半开的办公室门,三步并两步的过去嘭的一声把门关上。转过身压低声音逼问:“你什么时候拍的?” “哼~”姜丽丽冷笑,挑衅的看着姜琴:“都是你自己干的好事儿,还用我告诉你吗?” 姜琴看着手里菜市场背景的照片,还有上面一对搂腰搭背的男女,眼睛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之前罗一就猜到了,姜琴两口子肯定不会痛快还钱。所以才给姜丽丽买了个傻瓜相机,让她找机会拍一些厂子里原料和产品不合格,还有财务上的违规证据。 偏赶上这段时间厂子要扩建,又是谈占地,又是订设备,又是跑贷款,姜琴两口子忙的团团转。 这给姜丽丽提供了大把的机会,悄没声的拍了好几个胶卷的干货。 事情做的顺利,姜丽丽胆子也越来越大。 她之前就怀疑姜琴和那个占干股的不干净。上个礼拜陈斌去外地的时候,猜测那对野鸳鸯多半不会放过这个可以幽会的机会。于是找到一开黑出租的同学,把车包下来偷偷的跟踪。 结果,陈斌白天走的,姜琴晚上就住对方家里了。不但住在对方家里,第二天俩人还情侣似的去市场买菜,期间勾勾搭搭摸摸搜搜的,动作简直不要太露骨。 姜丽丽哪能放过这个机会呀,嘁哩喀喳的一顿拍。洗出来后挑出几张最扎眼的,今天直接拍到了姜琴面前。 姜琴是真慌了。 其实陈斌已经抱怨好几次了,嫌姜琴跟那位合伙人走得太近,但都被姜琴强势的顶了回去。 陈斌也没什么证据,挣钱的渠道还握在人家手里,才一忍再忍,表面上还得跟对方一团和气。 姜琴是了解自家老公的,看起来整天脸上挂着笑模样,好像没什么脾气似的,实际上心思深沉着呢。 如果这些照片让他看到了,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事儿。 眼看着姜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明显已经被吓住了,姜丽丽撂下狠话:“马上还钱。不还钱的话,我就把这些照片寄给税务局、寄给银行,还有轴承厂的领导和小姑父。” 姜琴怒气直冲天灵台,偏偏还不敢发作。只能咬牙切齿的扯着姜丽丽低吼:“你要疯呀!” “我看是你要疯,好好的日子不过,搞出一屁股烂事儿。”姜丽丽用力甩开拉扯,手一伸:“还钱!” 姜琴不敢硬顶,强压着火气小声说:“我哪有钱呀。你回家问问你爸去。占地一份钱,订机器一份钱,原料商那边还等着结款呢。现在银行贷款下不来……” “别跟我说那些。”姜丽丽根本不听姜琴废话:“今天你就算卖房子卖地,也得把我家的钱还了。” 姜琴没招了,只能装怂:“卖房子卖地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儿呀。今天你就算把我卖了,我也拿不出钱。不信你去银行查,看看厂子账户上还有没有钱。” 姜丽丽眼见姜琴好像真没钱,不耐烦的问:“那你什么时候能拿出钱来!” “要不等贷款下来,要不等月底轴承厂那边结款。不然你就算逼死我我也没钱给你。” “就月底!”姜丽丽懒的再磨叽,走到门口转身警告姜琴:“元旦那天我必须看到钱。不然后果自负!” 一句话说完,姜丽丽摔门走了。 办公室门关上的一瞬,姜琴半点不敢耽搁,赶紧把手里几张要命的照片塞进抽屉里。 正火急火燎的翻找剩下的照片时,办公室门开了。 陈斌进屋反手关上门,皱着眉头问:“怎么回事儿,她来闹腾什么呀?” 姜琴偷偷观察了下陈斌的表情,确定他应该没听到什么,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点。 把刚捡起来的几张无关紧要的照片递过去:“你自己看吧,死丫头片子作死!” 趁着陈斌看照片的时候,姜琴捡起地上剩下的照片。确定里面没有不该有的东西,才黑着脸把姜丽丽说的那些威胁的话学了一遍。 当然,是删减版。 陈斌听完皱着眉头埋怨:“我就说你太着急了。事情得一步一步的来。你刚把他们赶回家,紧接着就上门要借条,人家能不起疑心嘛。” “少搁那放马后炮。”姜琴瞪了陈斌一眼,催促道:“你不是要请马村长他们吃饭嘛,赶紧去吧。” 陈斌看了眼时间:“急什么,这才几点呀。” “去吧去吧,跟他们好好唠唠,争取把东面那片地预定下来。要是让人占了,咱以后再扩建就没地方了。” “行吧。”陈斌点点头转身要走。 “我警告你啊!”姜琴瞪起眼珠子:“你领他们出去玩可以,自己不准沾!敢让我闻着你身上有骚味,你就等死吧!” “哪能呀。”陈斌满脸是笑:“你还不了解我嘛,有洁癖,嫌埋汰!” “你最好给我干干净净的!”姜琴又警告了一句,等陈斌出门后站窗口看了一阵,确定他开车走了,赶紧抓起桌上的话筒拨号…… 第288章 你想包养我? 砂轮厂的贷款审核已经过了,税务部门也“捋顺”的很明白。至于轴承厂那边,有合伙人在,有问题也会视而不见。 所以,不管是姜琴还是陈斌,都不是很在乎姜丽丽拍的那些照片。 当然,不包括被姜琴藏起来的那几张。 找借口把陈斌打发走,姜琴赶紧给那位同姓的“好弟弟”打电话。 半个小时后,姜大喜开着车赶到砂轮厂。没进院,在离厂子还有点距离的路边停下。 过了一会儿,姜琴背着小包从厂子里出来。看到姜大喜的车,左右瞅了瞅,快步过去开门上车。 “来,波一个。”姜大喜伸胳膊噘嘴的就要搂。 “还有没有点正事啦!”姜琴一把推开姜大喜,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扔给他:“你自己看。” 姜大喜被推了一把,有点悻悻。捡起照片瞅了一下,不在乎的说:“啥呀,连张正脸都没有。” “你打官司呢,还得拍着正脸?”姜琴恼了,抢过一张照片指着上面的自己吼:“但凡认识咱俩的,谁看着了认不出来呀?” “认出来就认出来呗。大不了你跟他离了,咱俩过。”姜大喜又嬉皮笑脸的搂姜琴。 “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姜琴甩开姜大喜胳膊:“你当陈斌是个好物件呀?你知道他这些年不声不响的阴了多少人? 你个破嘴,喝点13酒就把那点破事儿当能耐往外嘚瑟!陈斌要知道咱俩的事儿,能算计死你!” “哎我擦~”姜大喜浑劲儿上来了,叫嚣着喊:“我怎么那么不信呢。你让他算计我我看看,弄不死他!” “别说废话了!”姜琴不耐烦的吼了一嗓子,拍打着照片喊:“你要真有能耐,赶紧把那个死丫头片子整明白了。” “小事儿,交给我了。”姜大喜连着被推了两把,扫兴的厉害。 扫了眼姜琴紧身毛衣上一对凸起的弧形,掏出烟点了一根,喷着烟气问:“那丫头现在干什么呢?有班吗?” “我上哪知道去。”姜琴一脑门官司。 “知道她住哪儿吗?”姜大喜又问。 “跟我哥和嫂子住一起。”姜琴回了一句,随即瞪起眼珠子警告:“你别上家里闹事儿啊,我哥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犯起病就是个彪子。” “……”姜大喜咧了咧嘴。 姜继文这个人乍一看老实巴交的,可只要接触的多了,都能看出来他脑子不大对劲,说是精神病都不过分。 俗话说的好,冲的怕愣的,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姜大喜属于“横”的,而姜继文那个疑似精神病患者,自然属于“不要命”的那一类,姜大喜轻易还真不敢撩拨他。 闷声抽了两口烟,姜大喜琢磨着姜继文不好惹,姜丽丽一个小丫头片子还不好摆弄嘛,找几个人随便吓唬吓唬就老实了。 便不耐烦的对姜琴说:“你就跟我说她家在哪就行了,剩下的不用你管。” ———— 姜丽丽这段时间除了偷拍外,也没混日子。她之前上的那个初级会计师班,除了搞培训还有其它业务,专门帮一些小企业做账报税。 快年底了活比较多,姜丽丽和几个同学就被培训班的老师喊去帮忙。虽然不给工资,但每做完一家都有提成。 眼下这年月小厂子小公司的,财务方面基本都乱糟糟的。 姜丽丽上午威胁了一通姜琴,转头就去了金州的一家挂面厂。面对着堆着堆的烂账,一直忙活到晚上七点多才大致捋顺。 然后,金秋盛送她回家。 没错,就是金秋盛。 之前罗一掺和了一下,俩人确实断了两天,奈何夹在中间的朋友和同学太过热心。得知他们的情况后,这个劝那个说合的,弄来弄去俩人又续上了。 虽然续上了,但关系大不如前。主要是金秋盛总觉得姜丽丽“前途远大”,以后肯定得把他踹了。 姜丽丽一再保证,不会去沈城上大学,也不会去弟弟的公司上班,就留在滨城哪也不去,可金秋盛还是别别扭扭的。 晚上送姜丽丽回家,一路上金秋盛闷声闷气的,连三句话都没说上。眼瞅着前面快到家了,姜丽丽问他:“你一会儿怎么回家呀?” “你甭管了。”金秋盛话说完意识到语气太生硬,又小声补了一句:“客运站有拼客的,五块钱就回去了。” 姜丽丽知道前段时间几个朋友轮番请吃饭,然后金秋盛回请,兜里应该没剩几个钱了。往前走了两步,默默的拉开包,从暗格里抽出几张一百的。 金秋盛看到姜丽丽摆弄她那价值几千块钱的包,心里就有跟刺似的。又看到她随随便便就掏出好几张一百的大票,心里更不得劲。 见姜丽丽要把钱递给自己,金秋盛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侮辱,黑着脸吼:“你啥意思呀?想包养我呀?” “你说什么呢。”姜丽丽太知道金秋盛的自尊心了,柔声说:“前段时间咱俩回请他们,都是你掏的钱。我现在挣钱了……” “你挣个屁的钱!当我不知道呢?上回你弟弟来,给你留了一万块钱。”金秋盛脸色更黑了,表情有点狰狞的嘀咕:“正经人一年都挣不来的钱,他当零花呢。” 罗一上回走之前,偷偷往姜丽丽的包里塞了一万块钱,姜丽丽一直没发现。后来她几个姐妹看到包羡慕的够呛,这个看一眼那个翻一下的,才把暗格里的钱翻出来。 这事儿姜丽丽没跟金秋盛说,可她那几个姐妹嘴碎的很,还是传到金秋盛耳朵里了。 “那钱我收着呢,回头还他。这是我自己挣的。”姜丽丽边解释边把钱往金秋盛兜里塞。。 “不要,你自己留着吧。” “拿着吧,我这还有呢。” “不要就是不要,别墨迹。” “你怎么这样呀……” 俩人正边走边唧囔呢,马路对面一辆红色破桑塔纳里,姜大喜掏出手机拨号:“在我这边呢,穿白色大衣,身边有个穿蓝衣服的小子。” “来啦~” “办利索点,我不方便露面。”姜大喜又叮嘱了一句。 “放心,瞧好吧。”电话另一头应了一声,紧接着响起挂挡踩油门的声音。 姜丽丽正把钱往金秋盛兜里塞呢,耳听着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下意识寻声看过去,瞅见一辆白色的面包车顶着油门迎面开过来。 有车路过很正常,姜丽丽起初没在意,可那辆面包车居然开了远光灯,车灯还正照着她和金秋盛。 眼睛被车灯晃得看不清东西,姜丽丽有点慌,被金秋盛拽着往路边靠了两步。接着就听到面包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紧挨着她身边急停。 不等车轮完全刹停,面包车中门大开,七八个人呼呼啦啦的涌下来,直接把姜丽丽和金秋盛给围了。 “你们干啥?”金秋盛赶紧把姜丽丽护在身后。 “滚一边去。”一个小子抡圆了巴掌拍在金秋盛脑袋上,本想着把人扒拉到一边去,哪知道金秋盛看着不显,体格挺壮。硬挨了一巴掌,脚下愣是没动地方。 “我去你码的。”旁边另一个小子飞起一脚。 金秋盛想躲但没躲开,被对方一脚踹在腰侧。踉跄了两步,斜着摔了出去。 冬天衣服穿得厚实,虽然被踹倒了但没受什么伤。金秋盛正要爬起来,一把冰凉的砍刀就怼在他脸上。 握着刀的小子恶狠狠的威胁:“别特么动啊,敢动我揦了你!” 第289章 楞的怕不要命的 姜丽丽眼睛被车灯晃发花,影影乎乎的看到车上下来一群人。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呢,金秋盛就被打倒了。 她下意识以为金秋盛得罪人了,尖着声音喊:“你们干什么?我喊人了啊!” “喊你吗!”面包车副驾驶上下来个穿皮夹克的小子,两步窜到姜丽丽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救命呀~”姜丽丽被打了个踉跄,尖叫着回过身用力推对方,紧接着被人从后面抱住。 “撒开!撒开!救命呀,抢劫呀!”姜丽丽是有点泼劲的,一边尖着嗓子喊,一边抡胳膊踢腿的挣扎。 大冷天的,八点多钟的街面上基本已经看不到行人了,但路两边的店铺还不不少亮着灯。 姜丽丽闹腾的声音太大了,搞得穿皮夹克的小子有点紧张,赶紧指使小弟:“捂嘴,弄车上。” 几个小弟得到命令,捂嘴的捂嘴按胳膊的按胳膊,硬把姜丽丽往面包车上拽。 姜丽丽吓疯了,玩命的挣扎。嘴被捂住就用力咬,结果咬在棉手套上,反倒被捂得更紧了。眼看着要被拽上车,脚蹬住面包车门框,胳膊挣扎着摆脱钳制胡乱抓挠。 稀里糊涂的在一个人脸上抓出两道血印子,又反手一抓,正抠在抱他那小子的眼眶上。 姜丽丽又惊又怕的手上下了死力气,被抠的小子疼的嗷的一嗓子,下意识松开手。 另一边,被刀抵着的金秋盛听到姜丽丽的尖叫,瞬间就疯了。仗着有手套,直接握住砍刀,抬脚照着握刀那小子的腿就是一下。 一脚把人踹倒,夺过刀就是一通乱抡。 姜大喜找来的这帮人,全是村里整天打架斗殴的痞子和刺头。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货,之前轴承厂占地时,还拎着砍刀铁锹跟拆迁队实打实干过几次。 都是些经历过“大场面”,还见过血的人,哪能让胡乱抡着刀片子的金秋盛吓着。 短暂的被驱散后,有人掀开面包车后备箱,抽出座位下面的撬棍砍刀钢管什么的分发给同伴。 然后,一帮人抡着家伙什就往金秋盛身上招呼。 金秋盛双拳架不住四手,没一会儿手里的刀就被磕飞了,紧接着脑袋挨了一棍子,蒙头转向的被人一脚踹倒。 姜丽丽被吓坏了,眼瞅着一帮人围着金秋盛又踢又打,泛着寒光的砍刀直往他身上招呼。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抄起路边拉面馆立招牌的椅子,疯了似的一通抡。 姜继文的五金店以前就开在这条街上,七八年下来周围开店的老户几乎都认识姜家的几口人。 当然,就姜继文那性格,跟周围的邻居认识归认识,但关系处的一般般。 从面包车上下来人围住姜丽丽开始,闹哄哄的声音就引得周围店里的人扒门扒窗的往外看。 旁边一开小卖部的女人认出是姜丽丽,虽然没敢出去,但急忙慌翻电话本,找出姜家的座机号打过去报信儿。 隔壁拉面馆老板是个热心肠,见一帮不三不四的小子要把姜丽丽往车上拽,抄起擀面杖就要出去,可被媳妇死死拽着,说什么也不让他管闲事儿。 拉面馆老板眼看着姜丽丽抡着椅子咋呼没两下就脱手了,被俩小子扯着头发往车里拖,再也忍不住了,甩开媳妇推开门大吼:“干啥呢!找死呀!” 拉面馆老板快二百斤的大体格子往那一杵,嗓门还贼大,直接呵住了一帮小痞子。 穿皮夹克的小子见有人强出头,砍刀指着拉面馆老板:“滚回去,别特么给自己招事儿!” “小臂崽子,拎个破刀片子吓唬谁呢!”拉面馆老板抡擀面杖拨开刀片,扯着嗓子喊:“我告诉你们哈,我已经打110了,警察马上就到。” 穿皮夹克的小子一听有人报警了,顿时有点怂。但还是梗着脖子咋呼:“我们是来要账的!110来咋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告诉你,少管闲事儿啊……” “我没欠他们钱,我不认识他们呜呜……”姜丽丽刚喊出来没两声,嘴就被人捂住了。 开店做买卖的大多不愿意招惹是非,但东北人相对来说,正义感还是挺强的。尤其是被欺负的还是个认识的小姑娘。 没人出头时,周围店铺里的人都缩在屋里。拉面馆老板一站出来,其他人胆子也大了。 开小卖部的女人没敢露面,门开了道缝冲外喊:“我告诉你们哈,我也报警啦,警察马上就来。” 紧接着马路对面有人出声:“要个屁的债,我看你们是抢劫…绑票!” 拉面馆老板娘也出来了,尖着嗓子喊:“光天化日的,你们还没王法啦。赶紧滚,等警察来了都给你们抓起来!” 一帮在村里野惯了混混胆子大的很,一个个的抡着砍刀钢管的,哪有动静就往哪面喊:“滚尼玛的,叫唤个够吧!有种你出来!” “别特么多管闲事儿,弄死你!” “我特么记着你了,给自己招灾惹祸是吧!以后出门给我小心点!” 场面正闹哄呢,得到信儿的姜继文终于赶到了。一手拎着过年剁鸡砍排骨的阔刃斧子,一手拎了把菜刀,直不楞登的就冲了过来。 穿皮夹克的小子不认识姜继文,见有人过来还以为是管闲事的。拎着刀片子指着他:“滚,弄死你……” 一句话不等喊完,姜继文抡斧头就剁。 穿皮夹克的小子吓了一跳,下意识用刀片挡。可斧子论起来是什么劲头,“当”的一声刀片子被磕开,斧子刃直接就砍了下去。 一家伙下去砍的多深不知道,穿皮夹克的小子嗷的一声惨叫,一屁股坐到地上。 眼看着姜继文又抡起斧头,翻身手脚并用的要跑。不等跑开呢,斧子抡下来,正砍在他后背上。 穿皮夹克的小子后背钻心的疼,一口气没上来,想喊都喊不出声。 旁边一帮混混见状有人往后撤,有人往前冲。姜继文菜刀一抡,磕开砸到面前的钢管,反手就是一斧头。 这一下没剁实,但把抡钢管那小子的羽绒服划出一到大口子,一蓬羽绒瞬间喷了出来。 两三下把迎上来的几个混混砍跑,姜继文抡菜刀照着薅姜丽丽头发的小子就是一家伙。那小子也是慌了,居然抬胳膊肘挡。紧接着发出不似人动静的惨叫,捂着胳膊转身就跑。 “爸。”姜丽丽哭嚎的扑向姜继文。 姜继文扬胳膊把闺女甩到一边,转身照着就近的一个小子就是一下。那小子扬着砍刀胡乱挡,一个照面砍刀被磕飞了。看沿着斧子朝自己面门砸过来,回头就跑…… 一帮混混架没少打,不是没见过凶人猛人。可不管是他们还是对手,就算真动刀子也都是往肉厚的地方砍,或者用划的,只敢伤人放血不敢要命。 可姜继文这架势实在太吓人了,从头到尾不哼不喊,紧咬着牙关面目狰狞的抡家伙,下死力气的往人身上招呼,摆明了是奔着要命来的。 帮个忙而已,又不是牵扯到自身利益的事儿,谁傻呵呵的真玩命呀。七八个混混不敢硬杠,撒丫子就散了。 穿皮夹克的小子趁着姜继文追其他人去的当口,手脚并用的爬进面包车里。一边招呼司机开车,一边吆喝被散开的小弟赶紧撤。 至于马路对面桑塔纳里的姜大喜,早就在姜继文一手斧子一手菜刀杀过来时,就挂挡踩油门跑了…… 第290章 麻杆打狼两头怕 姜继文狠是真的狠,但平日里不怎么运动,体力就是个普通人的水平。 从家里一路跑过来,又怒气上头一顿劈砍,几下的功夫胳膊腿就没劲儿了。 追着两个沿街逃窜的混混跑了几十米,腿跟灌了铅似的又酸又沉,只能停住脚呼哧呼哧的喘粗气。 眼看着面包车从身边开过去,接上前面俩小子要跑。姜继文咬着牙又追了几步,抡圆了胳膊把斧子扔出去。 “嘭”的一声,面包车后玻璃被砸出了个大洞。 司机听到动静吓得狠踩一脚油门,排气管子一阵黑烟喷出,面包车加速离开。 车都跑没影了,附近派出所的警察才姗姗来迟。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催促姜继文和呼哧带喘跑过来的赵蓉赶紧把伤者送医院去。 哪来的伤者? 金秋盛呗。 金秋盛脑袋侧面被抡了一钢管,肿了个鸭蛋大小的血疙瘩。额头也磕破了,口子虽然不大但血没少出。再加上鼻子和嘴全破了,满脸血呼啦的看着贼吓人。 身上也挺惨,羽绒服和裤子好几处都破了,到处都是大脚印子。 送到医院检查了一下,情况比预想的要好。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还有点轻度脑震荡。 姜丽丽也伤了,但不算严重。半边脸肿了,手腕拧了,再就是膝盖磕了块青。 公安医院检查完,金秋盛被留下观察。姜丽丽在姜继文和赵蓉的陪护下去派出所做口供。 这场灾祸对姜丽丽来说属实有点莫名其妙,只知道一帮人忽然冒出来拦住她,然后就把她往车上拽。 至于为什么要拦她,对方自始至终都没机会开口,姜丽丽自然不明白因果。 那帮人跟周围商户瞎咋呼时倒是提了一嘴,说他们是来要账的。但姜丽丽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根本就不欠别人钱。 警察又怀疑是金秋盛外面欠了债,医院那边做笔录的一再确认,金秋盛咬死了说他没有欠债。 这下警察也懵了,分析来分析去,只能怀疑对方有可能是认错人了。 怀疑归怀疑,人还是要抓的。事发地周围走访了一大圈儿,谁也不认识那帮小子。 有用的线索就两条,一个是那帮人操着瓦店儿的口音。再就是他们开的那辆没牌子的面包车,后玻璃被姜继文砸碎了。 没造成什么恶劣后果的治安案件,派出所能调动的资源还非常有限,什么时候能抓到人鬼知道。 一直折腾到下半夜,姜家三口人从派出所出来去医院看望金秋盛。到了医院才知道,金秋盛已经走了。 姜丽丽打了好几遍传呼,他才回电话。问他在哪也不说,只是说啥事儿没有,已经跟单位请假了,这段时间在朋友家养伤。 大半夜的,姜丽丽不好打电话骚扰朋友打听金秋盛在谁家。赵蓉又劝了她两句,仨人回家休息。 说是休息,三口人虽然累,但谁也没有睡意。 姜继文躺床上寻思来寻思去,听到姜丽丽起床上厕所,起来披着衣服到厅里坐着。 等姜丽丽从厕所出来,闷声闷气的问她:“你白天时,跟你小姑怎么说的?” 姜继文这一问,姜丽丽原本混沌的脑子猛地醒过神来:“对!肯定是姜琴那个13养的……” “你说什么呢!姑娘家家的,怎么说脏话呢!”赵蓉披着衣服从屋里出来。 “你跟我学学,怎么跟她说的。” 姜继文示意媳妇别插嘴。 姜丽丽赶紧把白天时,找姜琴要钱的经过学了一遍,然后回屋从床下面翻出一沓照片,递给爸妈看。 姜继文和赵蓉听了姜丽丽的讲述,才知道她不光是要钱,还拍了一堆厂子和姜琴的脏事儿。 等看到姜琴和姜大喜的照片后,姜继文就笃定了,晚上的事儿肯定是姜大喜指使人干的。 无他,姜大喜就是瓦店儿人,今天那帮小子都是操着瓦店儿口音! 可猜到归猜到,姜继文却为难了。 首先,他不确定晚上的事儿是姜琴的主意,还是姜大喜自作主张。 从情感上来说,他更愿意相信是姜大喜瞒着姜琴干的。 那么问题来了,该怎么处理呢? 一个弄不好,姜琴和姜大喜的烂事儿就得曝光。 那姜琴和陈斌还能过下去吗? 姜继文拿不准主意,赵蓉就更没招了,一个劲埋怨姜丽丽不知轻重。要钱就要钱呗,拍人家阴私事儿干嘛呀。 姜继文被赵蓉絮叨的心烦,黑着脸让娘俩回屋睡觉。自己坐厅里一根烟又一根烟的抽到天亮…… 转过天吃过早饭,姜丽丽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总算打听到金秋盛在开发区那边一个自己租房子住的朋友那。 穿衣服想出门,却被姜继文给喊住。告诉她:“这几天就搁家里待着,敢出门就打断她的腿。” 赵蓉也搁一边劝,担心闺女出门再被那帮人堵住。 三口人正争将呢,姜琴的电话打来了。张嘴就是一顿哭诉,求着哥哥和嫂子千万管住姜丽丽,那事要是让陈斌知道了,肯定得跟她离婚。 然后又说姜大喜多不是东西,就是个亡命徒,手下还有一大帮混黑道的小弟。 虽然没明着威胁,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有一个,要是把姜大喜惹急眼了,什么事儿都能干出来。 姜继文倒是没被吓唬住,告诉姜琴:“你告诉姜大喜,让他千万藏好了。让我逮着,活劈了他!” 一句话说完,啪的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姜继文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凶狠,着实把守在电话旁边的姜大喜吓得够呛。 昨晚姜继文一手斧子一手菜刀,刀刀要人命的架势,实在太有震慑力了。 要是放在以前,姜大喜肯定不带怕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家里占地得了一笔好钱。他又在轴承厂混了个小领导。虽然算不上多大的官儿吧,但架不住油水多呀。 脑子长包了才放着有酒有肉有女人的好日子不过,跟个精神病拼命。 虽然心里怕的厉害,但姘头就在身边,姜大喜不能露出怂相,骂骂咧咧的起身:“草了,敢特么威胁老子。我特么现在就安排人弄死他!” “你疯啦!”姜琴赶紧把人拽住:“他是精神病,杀人都不带偿命的。你跟他来什么劲呀!你把他弄死了,你不也完啦!” “我特么咽不下这口气!”姜大喜甩开姜琴摔门就走,任凭姜琴哭唧唧的喊也没回头。 姜琴都懂的道理,姜大喜能不知道嘛。他摔门就走的架势看着气势汹汹的,实际上是回村看望伤员了。 姜继文属实够狠,一共去了八个人,让他砍伤了四个。怕去大医院治伤让警察查着,只能回村子找卫生所的大夫处理。 其它三个还好说,就是点皮肉伤,缝吧缝吧养两天就好了,但穿皮夹克那小子伤的有点重。 前胸被劈了一下,口子虽然不长,但斧子刃应该把肋骨砸骨折了。后背还挨了一下,足足缝了十七针。幸亏砍肉上,要是砍到脊椎,人铁定得废。 看着发小加小弟躺没法躺趴不能趴的伤势,姜大喜耳边全是姜继文那句:“让我逮着,活劈了他!” 再想想姜琴说的“他是精神病,杀人都不带偿命的”,姜大喜越琢磨越害怕。思来想去,决定这段时间就搁村子里老实待着,就算那个彪子杀来了,也随时能喊到帮手。 暗暗打定了主意,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打电话把表弟吕军喊到家里。 人到了后,把车钥匙扔给吕军,又给了几百块钱,让他去姜继文家楼下蹲着。嘱咐他,那个精神病要是出门了,赶紧打电话报信儿,然后悄没声的跟着…… 姜继文不知道姜大喜已经被唬住了,还在那为难呢。 为了维护住妹妹的婚姻,这事儿肯定不能跟警察讲,也没法到厂子闹。 可要是不解决,又怕姜大喜继续派人堵姜丽丽。挺大个姑娘了,总不能一直圈在家里不让出门呀。 思来想去,姜继文敲开了姜丽丽的房门。看着还在赌气的闺女,阴沉着脸说:“你…去安市看看你姥儿,年前别回来了。” “啊?”姜丽丽愣住。 “去安市!赶紧的,收拾收拾东西,现在就走!”姜继文黑着脸催促。 隔壁屋赵蓉听到动静,觉得这是个好办法,赶紧跟着帮腔:“对呀,你去安市住两天儿。不愿意搁你姥家住,就去罗一那。 这都期末了,你过去帮着做做饭什么的。看着他好好复习功课……” 第291章 完了,那个彪子要拼命 吕军跟着姜大喜去过几次砂轮厂,见过姜继文。 按照表哥的交代找地方,正碰见姜家三口人拎着个大旅行包从楼上下来。 见仨人站路边好像好打车,吕军赶紧给姜大喜打电话:“哥,他们好像要出门。” “出门?” “嗯呐,拎着个旅行袋站路边…哎哎,打车了,上车了。” “跟着。小心点,别让他们看着。” “嗯呐……” 吕军开着破桑塔纳缀在出租车后面,一路跟到了客运站。找地方停好车进到售票处,瞅见赵蓉和姜丽丽在大厅角落里站着,姜继文在挂着“安市”牌子的售票窗口前排队…… “喂,哥。他们买票呢。好像要去安市。” “啥意思?怕老子了,要跑?”姜大喜先是有点懵,随后舒了口气。琢磨了一下,交代吕军:“继续盯着,等他们上车了,你告诉我一声。” “嗯呐……” 姜继文买的是最近一班去安市的车,三口人在候车大厅里等了十来分钟,两口子目送姜丽丽拎着行李排队上车。 等大客车发车了,姜继文拽着哭唧唧的赵蓉出站。站路边抬手拦了辆出租,拉开车门交代她:“你这段时间去妈家住,看着小辉学习。” “那你呢?你可别做傻事儿呀!”赵蓉担心的不行。 “不用你管!”姜继文心烦,脸上的表情阴沉的吓人。 赵蓉担心老公冲动,撑着出租车门不上车:“我……” “别穷墨迹!”姜继文用力把媳妇推进车里,嘭的一声关上门。 “你不能冲动呀。”赵蓉脑袋探车窗哭唧唧的模样,就像是老公下一秒就要去干傻事儿似的。 “滚滚滚滚。”姜继文烦躁的摆摆手,催促司机赶紧开车。 吕军就在两口子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眼见姜继文先送走了闺女,又打发走了媳妇,赶紧给姜大喜打电话,原原本本的把看到的和听到的学了一遍。 姜大喜心里哇凉哇凉的……这特么的摆明了是要跟老子玩命呀! 姜大喜慌到不行的时候,姜继文拨通了姜琴的手机号:“姜大喜呢,你把他给我喊出来。” 姜继文是想让姜琴把姜大喜叫出来,面对面的把话讲明白。可他说话的声音落在姜琴的耳朵里,怎么听都透着一股阴森劲儿。 姜琴吓得脖子上汗毛都竖起来了,赶紧说:“我不知道他在哪,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 “把他号码给我!”姜继文咬牙切齿的冒出一句。 “我我我……”姜琴不想给,可又不敢拒绝。犹豫了一下,还是磕磕巴巴的报出了姜大喜的手机号。 报完电话号码,刚一挂断电话,就赶紧给姜大喜打过去。急吼吼的喊:“我哥找你呢,他要弄死你。给你打电话你千万别接!我跟你说,我哥……” 姜琴的话没等喊完呢,姜大喜手机显示有新的通话呼入。看了屏幕上的陌生号码,明白肯定是姜继文打来的。 没敢接也没敢挂,眼巴巴的等到呼叫自动挂断也没个主意。 过了几秒,姜继文的号码再次打进来。姜大喜紧张的脑子一片空白…… 连着打了六遍电话,对面始终不接听。姜继文琢磨了一下,决定去轴承厂找人。想到那货不是个好玩意。沿街走了一段,进了一家日杂店。 吕军做贼似的跟在后面,探身偷偷往里店里瞅,正瞅见姜继文拎着把雪亮的斧头掏钱结账呢。 眼看姜继文接过店主找的零钱要出来了,吕军赶紧若无其事的沿着街继续往前走。走了十来步,回头一看,姜继文站路边像是要拦出租。 等姜继文拦了辆车走了,吕军一溜小跑的回客运站。等他开上破桑塔纳时,姜继文早就没影了。 吕军没办法,只能打电话汇报情况。 姜大喜听说姜继文买了把斧子,瞬间吓出了一脑门的白毛汗。心说:“完了,那个彪子这是要拼命呀!” 按说就算姜继文杀到村子里,姜大喜也不带怕的。他站大门口喊一嗓子,随随便便就能招呼出十几号人来。 可问题是,那是个蹲过大狱的精神病呀。 得,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嘛! 姜大喜觉得小命比面子重要,出门招呼上昨天晚上那几个小子,换个地方躲起来。 姜继文和姜大喜都不知道,去安市的大客车发车后不久,姜丽丽就找了个借口下车了。路边打了辆出租,直奔开发区。 中午时,估计罗一放学回家了,姜丽丽打电话把昨天的事儿讲了一遍,让弟弟帮忙她瞒着老妈。 “你疯啦,赶紧过来。那帮人再堵你怎么办?!”罗一直发急。 “他们都不知道我在哪,怎么堵我呀。你放心吧,这两天我照顾你金哥,不出门。” “你……” “行啦行啦,挂了啊。”姜丽丽不由分说的挂断电话,见罗一又打过来了,索性直接关机。 然后快步穿过马路,走进街对面的房屋中介。 金秋盛脸上的伤三五天养不好,怕爹妈担心,养好之前不打算回家。 他一个人住在朋友家还行,现在多了个姜丽丽就不方便了。俩人商量一下,觉得住宾馆太贵,不如租个房子…… 姜丽丽跟男朋友过上二人世界了,他爹也没闲着。先去了轴承厂,没找到姜大喜。又在厂子周围一路打听,找到了姜大喜家。 姜家原本的老房子,去年就被轴承厂占了。虽然在村里新批了宅基地,起了个二层小楼,但姜家老两口和姜大喜都在城里买了楼房。 夏天时老两口回来住了俩月,入冬后就回城里了。 姜继文站在院外又是敲门又是喊的,过了老半天也不见有人应声。趴门缝往院里看,水泥地面上落了挺厚的一层灰,背阴处还有没化净的积雪。 看模样就知道,房子已经长时间没人住了。 折腾了一通没找到正主,姜继文又奔去砂轮厂找姜琴。可陈斌在,他没法开口,只能黑着一张脸回家。 转过天,又奔轴承厂。 打听了一嘴,姜大喜还是没来上班,索性在厂子大门外面干等。 这一等,就是两天。 姜大喜虽然班上的很自由,可也不能总不露面呀。眼见姜继文跟他死磕上了,一时间又气又急又怕。 想跟姜继文好好谈谈,又怕见了面那个彪子抡斧子就砍。思来想去,琢磨着见面前得先拿住姜继文的软肋。 什么软肋? 按住他媳妇,按住他儿子,或者按住她闺女。让他投鼠忌器,不敢上来就动手! 遥控姜琴侦查了一下,赵蓉和姜佑辉都住在老太太家。赵蓉从早到晚最多去趟菜市场,再就是接儿子放学,晚上根本不出门。 菜市场和学校都是人多眼杂的地方,姜大喜再虎也不敢光天化日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劫人呀。 所以,能动手的对象只有去了安市的姜丽丽。 可安市那么大,上哪找姜丽丽呀! 姜琴心里是不赞成姜大喜绑人的。可姜继文犯了彪病,整天揣着把斧子在轴承厂外面堵人。 陈斌因为业务上的事,总得往那边跑。她能找借口拦着一次两次,但不能总拦着呀。 再说了,不让俩人打照面也没用。 姜继文总堵不着人,搞不好就的闹腾点别的事儿出来。这要是闹大了,她和姜大喜的丑事儿肯定得曝光。 于是咬了咬牙,给姜大喜出主意:“赵蓉那个野种在安市一中念高二,肯定得上晚自习。 你安排人在学校门口堵着,把那小子按住,让他把那个小浪蹄子钓出来……” 第292章 这是送上门来了! 吴筱输了三天头孢,虽然不发烧了但还是病恹恹的,而且有点咳嗽。 眼瞅着就期末了,不能总不去上课呀。 可天干冷干冷的,尤其是早晨和晚上,外面多待一会儿耳朵都能冻硬了。要就吴筱那塑料体格,是再凉着了,保不齐年前都好不利索。 周四一大早,罗一先下楼,打火热了十多分钟的车。等多少有点暖风了,震了下301的座机。 过了一会儿,董丽洁扶着里三层外三层,捂的跟狗宝宝似的吴筱下楼。 一个高中生开车上学,即便发生在二十年后也太遭人诟病了。更别提眼下这个,校领导和老师都还蹬自行车上下班的年月。 所以,董丽洁坐进驾驶位,拌拌咔咔的挂挡起步。磨磨唧唧的开到学校门口把俩人放下。然后费了牛劲的调头回家。等停好车,再步行去上班。 另外,还得辛苦曹芳,下班后来家里补课。 至于钢琴和小提琴课,期末考试前先停了。 早晨坐车上学,第三节课下课后直接回家,着实给罗一省了不少事儿,可他心里却烦躁的厉害。 原打算让姜丽丽拍点证据,逼着姜琴两口子还钱,然后等着看他们倒霉就行了。 哪知道老姐还有点干间谍的天赋,居然拍到了姜琴和姜大喜的丑事。拍到也就算了,还拿出来当筹码威胁。 罗一虽然没跟姜大喜打过交道,但很清楚,他跟黄家雷那种土混混不一样,是真的带有黑涩会性质的,无法无天的大痞子。 绑票的事儿都能干出来,还有什么不敢的?! 不过还好,不出意外的话,年前姜大喜就得倒霉。只要姜丽丽这段时间躲起来别露面,到时候事情自然就解决了。 可问题是,她居然跟那个姓金的住一起了,这不怕什么来什么嘛! 有心告诉老妈,可转念一想,老妈要是去开发区找人的话,保不齐姜大喜就得听到风声。 可不告诉的话,任凭他们同居? 罗一本来就闹心的不行,偏偏曹君还跟着裹乱,每天早中晚定时定点的打电话,屁大点事儿都拿不定主意。 幸亏有乔一鸣帮着他跑跑手续什么的,不然他一个人连工商执照都办不利索。真是愁死个人! 权衡再三,罗一给姜丽丽打了通电话,旁敲侧击的问出了俩人现在住在哪。准备周末杀过去,说什么也得把她带回来。 眨眼间到了周五,下午第三节课体育。第二节课一下课,罗一就下楼喊上媳妇回家。 曹芳要等到幼儿园下班才能过来,俩人回家后吴筱大马猴似的趴在罗一身上腻歪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电脑,抱着数位板眼巴巴的瞅着绘图软件的界面发呆。 她又有新活儿了,帮曹君注册的耀阳软件工作室,和工作室开发的收银软件,还有ie浏览器绑定的2345导航页,设计logo和软件图标。 这次罗一没给任何建议,让她自由发挥。这可把吴筱给难坏了,绞尽脑汁的琢磨了两天,愣是一点灵感都没有。 不是罗一有意为难媳妇,实在是没心情琢磨其它的。吴筱抱着数位板发呆时,他躺在床上想着明天到滨城后,怎样才能顺利的把老姐带回来。 姜丽丽是有点犟劲儿的,直接喊她走肯定行不通,得有个什么说法才行…… 琢磨来琢磨去,寻思着不如让她去沈城。反正上次已经说了,自己跟朋友合伙开了个软件公司。让她过去把之前的花销什么的拢一拢。 可转念一想,真让老姐过去了……就曹君那又闷又艮的性格,保不齐就得瞎琢磨。再以为自己不信任他,心里起了芥蒂。 又一琢磨,不如让老姐去绿园把账目捋一捋。前因后果跟孔宇说明白,他应该不会多想。 快五点时曹芳来了,喝了点热水刚开始讲题,罗一的手机就响了。 电话是马浩从学校小卖部打过来的,压低声跟做贼似的的说:“哥,我在小卖部买东西,听着外面有人打听你呢。” “什么人?” “不认识。”马浩说话间顺着小卖部窗户往外打量:“脖子上有纹身,不像个好东西。大门对面还停了辆面包车,我刚才看着那小子是从车上下来的,车里好像还有别人。” “什么口音?” “不是咱这块的。好像……跟你有时候说话时带出来的调调有点像……” 辽省沿海一线的口音,有个统一的称呼——海蛎子味。 虽然外地人听起来都差不多,但落在本地人耳朵里,区别还是挺大的。而且,不同地区的口音还有细分。 比如安市和周围大港、玉山、凤山的口音在外人耳朵里差异不大。但只要一开口,本地人就能分辨出是哪个地方的。 滨城那边也一样,跟周边普店儿、瓦店儿等地方的口音听着大差不差,实际上也是有差异的。 罗一七岁去的滨城,生活了十来年。即便后来一点点的板着口音说普通话,有时候还是会带出些那边的方言发音。 马浩没去过滨城,分辨不出其中细微的差异。只觉得罗一和学校大门外面打听他的人口音多少有点像。 听说对方是滨城口音,而且还开着辆面包车,罗一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既然对方找到学校来了,躲肯定是不行的。 而且这里是安市,还不信了,几个滨城过来的混混能翻起什么风浪。 电光石火间罗一大致有了应对的办法,让马浩出去告诉那人,他回家取东西了,一会儿就能回学校。 挂了电话,趁着曹芳在给吴筱讲题,罗一悄没声的出门。边往学校走,边给孔宇打了个电话。 等快到学校时,远远的就看着学校大门对面停了辆白色面包车。 面包车后面贴着黑膜,看不到里面有多少人。不过驾驶位窗户开着,开车的手指头夹着根烟卷伸在外面。 走到学校大门口,罗一冲着开车的小子吆喝:“嘿,你找我呀?” 开车的是吕军,姜大喜给他定的计划是,等学校下了晚自习,大街上没什么人了,堵住放学的罗一逼问姜丽丽在哪。然后再用罗一把姜丽丽钓出来按住。 吕军带着三个人到了安市,一路打听找到一中时,正赶上下午放学。 一中虽然是市重点,但不是所有学生都奔着考大学去的。每个年级都有几个混文凭的普通班,压根没晚自习,到了放学点就呼呼啦啦的散了。 吕军看着学校里一群一群的学生背着书包往外走,心里直犯合计。 把不准姓罗的小子到底上不上晚自习,就下车拦了几个学生打听。 尽管吕军已经表现的很和气了,不过脖子上露着纹身,穿着打扮痞兮兮的,一瞅就不是什么好鸟。 再加上罗一在学校里还是很有点凶名的,被问到的几个学生都不想沾染麻烦,有的摇头表示不认识,有的说跟罗一不是一个班的不熟。 拜托知道罗一的学生回去帮着喊一下人,结果没一个愿意的。 毕竟是异乡客,吕军不敢太猖狂。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得了命令的马浩出来告诉他:“罗一回家拿练习册了,一会儿就能回来……” 第293章 慈祥长者大老刘 “嘿,你找我呀?” 吕军不认识罗一,听到吆喝声打量一下才反应过来。脸上挤出点笑模样问:“你就是罗一呀?” “啊,找我啥事儿呀?” 吕军借着车门的遮挡压了压右手,示意后座的仨人待在车里别动弹。然后笑呵呵的开门下车,过马路走到罗一面前,问:“你姐是叫姜丽丽不?” 罗一听到对方明显的瓦店儿口音,就知道猜的没错了。面上不动声色,故意透着点警惕的问:“你谁呀?” “我是你姐的朋友。”吕军说着话瞅了眼保安室里盯着他的老头儿,压低些声音说:“你姐前两天不是差点让人劫了嘛,电话还总打不通,我们这帮朋友知道了心里挂念。 我上你家去,你妈说她来安市了。正好明天周末,我这也没啥事儿,就过来看看。” “啊。”罗一眼底的警惕褪去:“我姐挺好的,她上班那地方太偏了,手机动不动就没信号。” “你姐上班了?”吕军有点意外。 “嗯呐,当会计。她一同学帮着找的活儿。” “在哪啦?” “在大港那边了。” “哦~”吕军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儿…应该下班了吧。你姐现在住哪呢?” “她那个厂子有宿舍。” “厂子在哪呀,我大老远过来一趟,得看她一眼呀。” “在大港…马岗……” “到底大港还是马港?”吕军有点不耐烦。 “大港市,马岗乡!”罗一加重语气强调了一下。 吕军连大港在哪都不知道,更别提什么小甸儿了。指着面包车说:“你说的那地儿我也不认识呀,要不你带我去吧。” “我还得上晚自习呢。”罗一不动地方。 “啧,上啥晚自习呀。我这大老远过来的,哪都不认识。”吕军伸手想拽罗一。 “拉倒吧,天大地大没有期末考试大。”罗一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说:“你自己打听着道儿过去吧。” 一句话说完,转头就进学校了。 “嗨~嗨!”吕军喊了两嗓子,不敢追进学校里抓人,只能扯着嗓子问:“具体什么地方呀?你再说一遍。” “大港市马岗乡小甸儿村,一个叫绿园儿的厂子……” “擦了!”吕军小声骂了一句,转身边过马路边叨咕:“大港、马港、小店儿、绿园儿……什么特么破地方。” 罗一头都没回的走进教学楼,趴着玻璃往大门方向瞅。 等了一会儿,瞅见那辆面包车从大门外开过去,往主街方向走了。正要出去,身后响起大老刘的声音:“嗨,探头探脑的,干嘛呢?” “呦,吓我一跳。”罗一转过身看着大老刘拍了拍心脏。 “你今天没去补课呀?”大老刘纳闷的问。 “一会儿去,我这…等他们来给我送点东西。”罗一含糊的了一句。 大老刘往外瞅了一眼,没见到有人,招呼罗一:“正好,你跟我来趟办公室,有点事儿跟你说一下。” 罗一不知道啥事,跟着大老刘上楼进了教导处办公室。 已经过下班点了,办公室里没别人。 “坐吧。”进屋后大老刘示意了下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走饮水机旁边,拿了个纸杯接了半温杯水递给罗一。 罗一赶紧双手接过纸杯,嬉皮笑脸的说:“刘主任,您这……整的我都怪害怕的。” “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小子还知道害怕?”大老刘哼哼唧唧的说了一句,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压了压手示意罗一也坐。 稍稍酝酿了一下,才拿腔拿势的开口:“知道不?就前段时间高鸣那事儿,学校不少人跟着沾包倒霉的。” “啊?”罗一放下纸杯,一脸认真的问:“啥沾包倒霉呀?” 大老刘说的不算夸张。 高鸣那事儿对学生们来说,已经过去了。但对学校来说,还没完事儿呢。 教委那边借着由头,有毛病挑毛病,没毛病硬找毛病,把一中上上下下收拾的够呛。 于敏行资格老有靠山,还有心脏病,他们不敢怎么着。除了于敏行外,学校的管理层谁也没跑了。 不说栾副校长和大老刘了,连在家泡病号和提前过上退休生活的俩副校长都没躲过去。 管事儿的收拾完,就轮到老师了。挨呲挨的最狠的,要数韩丽君和教政治的马老师。 韩丽君挨批,是因为高鸣是她的学生。学生闹出那么大的幺蛾子,她这个班主任能落下好? 老马挨收拾,也不算太冤枉。 在教委领导看来,他当时完全可以关起门向大老刘反映情况,然后悄没声的低调处理。 结果,老马偏偏在走廊里大吼大叫,这才让躲厕所里抽烟的俩学生听着了,闹出后面一堆乱糟事儿。 挨批写检查还不算,这不年底了嘛,韩丽君和马老师的评优评奖资格全被取消了。刚好还赶上老马今年评职称,直接就被刷下去了。 幸亏于敏行帮着说话,不然俩人还得背处分。 罗一听大老刘叨咕完,心里一阵过意不去。 韩丽君属实挺够意思,事情闹腾的时候,顶着压力从头到尾都没磨叽罗一。没劝他大度,更没劝他大事化小。 事后不管是挨批,还是没了评优评奖资格,在罗一面前都半点没提。 至于老马,罗一是感激的。 幸亏他撞破了高鸣搞小动作,不然任凭高鸣继续谋划,后面指不定闹出多大麻烦呢。 听说老马评职称都耽误了,罗一心里的亏欠感就别提了。 他心里明镜似的,正常来说俩人就算挨批,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严厉。 很大原因是教委那边憋了一肚子气,才借题发挥小题大做。 哪来的气? 还不是罗一在会议室连威胁带恐吓的一通张狂,还扇了一个嘴贱的三个大嘴巴子。 别看那帮人当时生生忍了,心里能没气嘛。有气自然要发泄出来,没什么好办法拿捏罗一这个有背景的刺头学生,就捡软柿子捏呗。 大老刘只跟罗一说了下韩丽君和老马的遭遇,没提他自己。 实际上他也被收拾的够呛。 挨批的原因跟老马差不多,如果他当时能及时提醒情绪激动的老马,或者拉着他进办公室说话,后面的事也完全可以避免。 另外,闹出这档子事,足可见他教导处主任当的不称职。没抓好校风校纪,德育工作也做的不到位。 要是换个学生,大老刘肯定得好好叨咕叨咕自己受的委屈。可对方是罗一,大老刘知道根本用不着明说。 只是提醒他:“你们班主任和马老师这次挺倒霉的,你小子要有心的话,应该适当表示表示。” 罗一闻琴声知雅意,立马关切的问:“刘主任,你也没少跟着吃瓜落儿吧?” “嗨~”大老刘摆摆手:“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不评功不评奖的,他们愿意骂就骂呗。都是小事儿。” “行,我有数了。” 罗一站起身,贼真诚的说:“回去就跟家里说一下,不能让你们白受委屈。” “得啦,我就是跟你叨咕叨咕。没别的事儿了,该干嘛干嘛去吧。”大老刘满意的摆了摆手…… 第294章 小偷? 大港市马岗乡小甸儿村……听地名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热闹发达交通便利的地界。 尤其是对人生地不熟的外乡人来说,一路全靠打听的找过去,简直就是遭罪。 吕军不知道安市到马岗,走一段国道后有条近路可以直接插过去。先开着破面包车跑了六十多公里,顺着国道上路牌的指引到了大港市区。 找人打听了一下,又奔着马岗乡去。等到了马岗乡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往小甸儿村去的村道又窄又黑,弯多坑多,不少地方还结着挺厚的冰。 破面包子的轮胎花纹都快磨平了,压根就没多少抓地力。赶上个下坡转弯还有冰的地方,差点一头扎沟里。 都六点多了,吕军一打听再打听,最后通过一个赶驴车的老头儿,才问明白绿园公司的准确位置。 到地方后远远的瞅了一眼,大荒地上黑咕隆咚的,只能大致看到一栋四六不沾的小楼,黑漆漆的不像有人住的模样。 周围太黑了,吕军心里有点发虚。不过还是拐上小路又往前开了一段。 离得近了才看清楚,小楼对面黑乎乎的影子是一排特别长的大棚。大棚侧面有个小屋,里面亮着灯。 一栋小楼,一排大棚,再就是一溜石棉瓦棚子,除此之外四下都是空旷的大野地。吕军和后座的三个小子左瞅右瞅,怎么看都觉得这地儿不像是个工厂。 坐车里商量了一下,猜测可能是赶驴车的老头儿使坏,故意瞎指道儿。 吕军正打算去亮灯的地方找人再打听一下,小屋里有个人影好像趴窗户往外瞅了一眼。 随后门开了,有个披着军大衣的人用手电往面包车的方向照了照,扯着嗓子喊:“嗨,干什么的?” “没事儿,走错道儿了。”吕强落下车窗回了一句。 “你们要上哪儿呀?”那人又问。 “这附近有个叫绿园的厂子吗。” “绿园?就是这儿。” “啊?”吕强傻了,打量了下周围:“这儿是绿园?” “对呀。没看着大棚嘛。”胡洋憋着笑指了下身后的大棚:“我们绿园是专门种草莓的公司。” “擦了。种草莓,还特么整个公司。猪鼻子插大葱……”后座一个小子撇着嘴小声骂。 “你们来干嘛呀?买草莓呀?”胡洋问。 “我们,咳~找,找人。”吕强一点准备都没有,下意识把实话说出来了。 “找谁呀?” 吕强含糊的说:“找你们会计。” “哦,找姜会计呀。她在呢。”胡洋指了下小楼方向:“过去吧,二楼呢。” 吕强看了眼小楼,犹豫了一下,摆摆手:“得啦,太晚了。我们明天再过来。” “晚什么呀,还不到七点呢。” 人生路不熟的,周围一片漆黑。摸不准小楼里有多少人,就算知道姜丽丽在这,也不敢轻易动手。吕强挺谨慎,准备明天想办法摸一下情况再说。 没搭理胡洋,挂倒挡踩着油门往后倒了一段。眼瞅着就要倒出土路上村道了,右面忽然冒出辆小微型,一个急停,直接把路口堵住了。 “嘿~挡道儿啦!”吕强探头吼了一嗓子,话音刚落,猛地发现那辆微型好像是警车的涂装。 吕强正慌得不行呢,警车上下来几个人,其中一个披着警察大衣的瞅了瞅面包车,贼横的问:“干啥的呀,车怎么没牌照呢?” 吕强慌了,有心挂前进挡赶紧跑。可破土路前面黑咕隆咚的,根本不知道通向哪里。 “怕个吊,咱啥也没干呢。”后座一小子叨咕了一句。 吕强一琢磨……对呀,没干啥违法的事儿,怕什么呢! 牌子就在车里放着呢,只是没挂罢了。警察要硬挑毛病,给点钱就打发了。 “问你话呢,听着没?熄火!”披着警察大衣的人吼了一嗓子,奔着面包车走过来。 “有牌子,有牌子。”吕强示意后座的人把牌子递过来。接过车牌后熄火开门下车,陪着笑脸解释:“半道上螺丝松了,就摘下来搁车里了。” 领头的警察接过车牌子看了一眼,皱着眉头问:“滨城的?你们跑这儿来干嘛?” “来找个朋友……” 吕强话音刚落,就听凑过来的胡洋嚷嚷:“齐所长,就是他们,来我们这儿偷好几次了。刚才让我发现了还想跑。” “额…啊?”吕强紧张的脑子有点慢,缓了一下才醒过神来,瞬间就恼了。 恶狠狠的指着胡洋:“找死呀!特么瞎1313,干死你!” “你要干死谁?”齐所长横眉怒喝。 吕强听说对方是所长,不敢耍横,紧着解释:“警察叔叔,我们没偷东西。我们就是走错道了……” “你刚才还说来找人呢!”胡洋扯着嗓子喊。 “不是……”吕强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齐所长!”胡洋得到理的架势:“这小子说要找什么会计,我随口说个姜会计,他立马应声。我们这连财务都没有,哪来的会计。” “不是,我们真是来找人的。姓姜,女的……” “你听听,他刚才还说走错道了,这会儿又找人了。” “不是,我们真是找人,走错道了。” “那我说姜会计,你应啥呀?” “我找的人就姓姜!” “净特么瞎扯!” “我真……” “都闭嘴!”齐所长打断了胡洋和吕强的掰扯,趴在面包车新换的后玻璃上往里瞅了瞅,大声吆喝:“里面的人,都给我下来!” 几个警察和协警立马围住面包车,用强光手电照着车内,拍打着车窗车门呼喝:“开门,都下来。” “下来下来,别耍滑头啊!” “赶紧的,听着没?再不动弹破窗啦!” 车里的仨小子一看这阵势,赶紧开门,老老实实的下车。 他们刚才看到警察时慌乱的都要抄家伙了,可坐车里听了一阵,意识到应该是被“误会”了。 下车后闹哄哄的叫屈:“政府,我们是好人呀。” “我们大老远的从滨城过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偷什么呀?” “我们真是来找人的……” 齐所长被闹腾的心烦,大吼:“都给我消停了!”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齐所长示意身侧的民警:“带回所里,问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儿。” “警察叔叔,真是误……”吕强还想说话,结果被齐所长狠狠的瞪了一眼,赶紧识趣的闭嘴。 “得,倒霉催的!”吕强认了,心说反正是误会,去派出所也不怕…… 误会? 当然不是误会。 罗一跟孔宇说的很清楚,来的人往轻里说,是群无法无天的村匪村霸。往重里说,就是一帮黑涩会。 在滨城时拎着砍刀和钢管试图搞绑架,只是没得手罢了。这次追到安市来,绝对没抱着什么好念头。 别看齐所长只是个小破乡的派出所所长,但对付村匪村霸的经验十分丰富。 接到孔宇的电话后琢磨了一下,判断既然来的人不是好鸟,身上大大小小的多半背着点儿案子。直接抓捕,遭遇反抗的可能性很大。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波折,就导演了一出“抓小偷”的戏码。 果然,吕强一伙人自觉是被冤枉的,老老实实的就跟着去了派出所…… 第295章 你倒霉了,知道吗? 眼看着警车和面包车开走,孔宇、梁灿、大个儿,还有王家恒和江盛春纷纷现身。 刚才只有胡洋露面,是怕人太多惊到对方,几个小子都躲在周围暗处埋伏呢。一旦面包车里的人敢拒捕或者逃跑什么的,他们立马就会冲出来。 见齐所长的计策成功了,孔宇让大伙儿散了,自己开着皮卡跟去了派出所。 路上拨通了罗一的电话:“喂,按住了。” “都抓了?” “嗯,一共四个人。现在正往派出所去呢。” 罗一松了口气,不太踏实的问:“你跟那个齐所长的关系处的怎么样?” “放心,你就说下一步怎么办吧。” “怎么办……”罗一沉默了两秒:“收拾一顿,把口供做扎实,逼着背后那人把钱还了。” “私了?”孔宇有些意外。 “不私了怎么办。我妈和我姐以后还得在滨城住呢。”罗一很是无奈。 按他的性格,肯定得狠狠收拾一顿姜大喜和他那帮小弟。问题是,那可是一大帮人呀。就算全抓了,而且全判了,还有他们的爹妈兄弟姊妹呢。 谁敢保证都是明事理的守法公民? 回头一帮老头老太太外加泼妇什么的,围追堵截的骚扰老妈和老姐,日子还有法过没法过了? 再说了,等几天那位轴承厂老总自然会出手,没必要拉仇恨。 孔宇听懂了罗一在担心什么,也深有感触。 他当警察的时候没少碰到泼妇、滚刀肉什么的。整天狗皮膏药似的恶心人,批评教育没用,拘留还够不上,确实不好处理。 琢磨了一下,告诉罗一:“明白了,你甭管啦。” 孔宇到派出所时,四个小子已经被关进了羁押室。 说是羁押室,就是一间空屋子,没桌子没凳子,床就更别想了。 四个小子一手高一手低的被铐在两排铁管子上,值班民警正在挨个登记身份信息。 见孔宇来了,值班的警察没吭声,点了下头打过招呼,拎着登记本出去了。 孔宇当了好几年警察,现在虽然辞职了,但身上的气势一点没少。往羁押室门口一站,屋里四个小子还以为哪个领导来了呢。 吕强赶紧开口:“领导,我们是被冤枉的。我们下午刚从滨城过来,来这边找人的。不信你可以查,真的,车里还有高速票呢,上面有时间。” 孔宇面无表情的问:“来这边找谁呀?” “找一个朋友。姓姜。” “我把姜丽丽喊来,她认识你们吗?” “她……” 吕强刚一开口,猛地反应过来,他和三个跟班从来没说过姜丽丽的全名,眼前这个“警察”是怎么知道的? 不对!事情不对! 吕强反应过来了,只是带他们回来问话,不应该直接上铐子。而且就算上铐子,也应该是眼下这种铐法! “问你话呢,说呀?”孔宇的质问声打断了吕强的瞎琢磨。 “我……她她……”吕强吧嗒了两下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吕强醒过神了,其它三个小子也反应过来了。意识到情况不对,一个个的眼神躲闪的不吱声。 “我刚才瞅了一眼,你们那个车,后玻璃是新换的。来,跟我说说,为什么换玻璃呀?” 四个小子心里更虚了,一个个的低着头,你看看我我瞅瞅你,谁也不吭声。 “不说话就没事儿了?”孔宇冷哼一声:“看你们的模样,应该都是经历过事儿的。知道什么叫痕迹鉴定吗? 你们是不是以为,前两天在滨城没被当场抓住,警察就拿你们没招了? 想想你们在现场留的脚印、血迹、凶器上的指纹。还有那辆面包车的车痕……” 孔宇故意停顿了一下,压迫力十足的目光把四个小子挨个扫了一遍,警告他们:“现在开口算坦白从宽,等我们采集了证据,跟滨城那边核对完,你们再想说可就晚了哈。” 吕强和另一个小子没参加那天晚上的事,眼下虽然慌,但还能挺得住,剩下那俩就不行了,吓得腿都软了。 其中一个想到他用过的钢管,被菜刀磕飞后留在现场了,一会儿警察肯定得录他的指纹。到时候两边一核对,想赖都没法赖,赶紧哭唧唧的出声:“哥…不!政府,我就是个帮忙的,我……” “行啦行啦。”孔宇摆手打断那小子的话,看了眼时间:“太晚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 一句话说完,转身直接走了。 值班民警也没继续做笔录,孔宇走后咣的一声关上羁押室铁栅栏门,上锁后也走了。 想撇清自己的小子傻眼了,心说:“啥情况呀?不是坦白从宽嘛,怎么就走了呢?” 为什么走? 故意给他们点罪受! 四个小子的两只手被一高一低的铐着,想站直了,下面的手拽着。想蹲下,上面的手拽着。弯腰屈膝的姿势一时半会还能坚持,时间一长,体格再好也顶不住。 而且羁押室里没暖气,温度虽然不至于零下,但绝对不暖和。四个小子中午出发前吃了口饭,这会儿早就消化了。 又冷又饿又累的,站不直也蹲不下,从晚八点来钟,一直被铐到第二天早晨。有两个前列腺不大好使的,都憋不住尿裤子了。 转过天早晨八点钟,派出所上班,总算有人搭理四个倒霉蛋了。解开铐子每人一个馒头一碗水,吃完了一个一个的被拎进审讯室。 吕强心理素质不错,虽然熬了一宿半死不活的,但做笔录时净说些打马虎眼的废话。 那俩参与过袭击姜丽丽和金秋盛的小子,虽然慌,但都是派出所的常客,老油子了。 心里知道这次多半是栽了,但还是尽量抵赖。虽然承认事发时在场,但只是起哄架秧子的,没动手,更没伤人。 来大港也是听招呼帮忙的,具体要干什么一概不知道。 至于剩下的那个,就有意思了。 滨城那天晚上的事儿他没参加,跟着吕强来大港,虽然目的不纯,但啥事都还没来得及干就被抓了。 傻小子生怕别人的烂事被扣到他脑袋上,进审讯室后直接来了个毫无保留。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但凡知道的全都交代了。 挨个审了一圈儿,吕强又被拎进了审讯室。这次没上铐子,齐所长还给点了根烟。 莫名其妙的好待遇,让吕强心脏砰砰直跳。不敢跟齐所长对视,闷头一口接一口的抽烟,直到一根烟只剩下个烟屁股…… “吕强是吧?”齐所长开腔了。 “额,是。”吕强做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点头。 “知道绑架未遂能判几年不?”齐所长脸上带着点笑模样,但怎么看怎么透着股阴森劲儿。 “不,政,政府。我…我我,我啥也没干呀。”吕强苦兮兮的抱屈。 “啥也没干?”齐所长瞅了眼面前的审讯记录,冒出一句:“你倒霉了,知道吗?” “啊?”吕强有点发懵。 “姜丽丽是我们副市长的亲戚。”齐所长笑呵呵的点了根烟。 “啥…啥副市长呀?”吕强更懵了。 “啥副市长?我们大港的常务副!”齐所长的脸色骤然转冷:“知道什么是常务副吗?” “……”吕强表情发僵的点了点头。 齐所长放慢语速,指着吕强一字一字的说:“领导发话了,要狠狠的收拾你们!” “啪”的一声响,齐所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指着吕强吼:“知道姜丽丽为什么来大港吗?知道为什么你们一到这儿就被按住了吗? 等着你们自投罗网呢!” 吕强腮帮子直抽抽,人已经麻了。他心里困惑不已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也彻底傻眼了…… 第296章 爸,我惹祸了 “哥,你赶紧想招儿,不然就完啦……行啦,到时间了。手机拿过来!” 听着电话里吕强的哭嚎,还有警察不耐烦的催促,姜大喜脑子嗡嗡作响,一时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啥玩意? 姜丽丽家亲戚是大港的常务副? 擦了!姜琴那个骚蹄子怎么没提过呀?! 姜大喜回过神后又惊又气,顾不上陈斌会不会在场,直接拨号打给姜琴。 电话接通后张嘴就骂:“你特么就是个傻13,早特么不说老姜家有个当副市长的亲戚!” 姜琴直接懵了,反应了一下才弱弱的问:“哪个老姜家呀?” “哪个老姜家?强子他们在大港被警察按住了,副市长亲自发的话,要严查重判。你个丧门旋儿玩意,老子认识你特么倒大霉啦!” “什么跟什么呀?哪个副市长发话了?”姜琴更懵了,迷糊了两秒,总算抓住了重点,尖着嗓子喊:“强子?哪个强子?” “我堂弟!”姜大喜对着电话吼:“要不是他脑子好使,说通了警察打电话报信。老子特么请等着坐家里被铐了!” 姜琴慌了,急吼吼的问:“你把话说清楚了,到底怎么回事儿呀?” “还特么怎么回事儿。强子他们昨天……” 姜大喜连吼带骂的把知道的消息说了一遍,姜琴吓得脸都白了,期期艾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们家也没有当副市长的亲戚呀。” “你们家没有,你嫂子那边呢?” “我嫂子那边……”姜琴努力回忆,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大概知道赵蓉娘家人没什么有出息的。 想着想着忽然记起来,去年儿子跟她学过,说姜佑辉讲他舅妈可厉害了,认识副市长。 当时她还以为是小孩子吹牛,便没在意。现在回忆起来,再配合着姜大喜的话,姜琴心脏一阵乱突突。 “说话呀,装什么死狗!”听筒里响起姜大喜气急败坏的吼声。 姜琴回过神来,赶紧说:“你等等啊,我打个电话问问。” 挂断电话,姜琴握着手机纠结了几秒,通讯录里翻出赵蓉的手机号拨过去。 “喂,嫂子?” 闺女被逼的躲去了外地,老公整天不见人影。 饶是赵蓉再没脾气再软弱,接到姜琴的电话,语气也透着冷意:“你还要干嘛那呀?” “嫂子。”姜琴知道自己不受待见,罕见的和声细语:“我就是想问问,你家…你弟妹,是不是认识什么副市长呀?” 听姜琴一副要求人的语气,赵蓉心里气得不行,心说:“这人也太不要脸了。把我们家都折腾成什么样了,还有脸套关系呢?” 算心里气的都快炸了,赵蓉也实在说不出什么恶言恶语。只能不耐烦的含糊:“就是一个姓,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她认识人家,人家不一定认识她。没事儿我挂了。” 生怕姜琴下一秒开口求自己什么事儿,赵蓉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赵蓉说的是实话,在她想来,老陶家那个拐了十九道弯儿的副市长亲戚要好使的话,陶红能让自己儿子送局子里嘛。 可她一言不合就挂电话的行为,被姜琴理解成,已经下定决心利用副市长的关系把姜大喜往死里搞。 姜大喜要是完蛋了,砂轮厂怎么办? 再说了,姜大喜要是出事儿了,俩人那点脏事儿肯定藏不住了。 “完啦!买卖完啦,家也要散了!”姜琴如坠冰窟,哆哆嗦嗦的又拨通了姜大喜的手机,带着哭腔的喊:“大喜,我嫂子家真有亲戚是副市长。怎么办呀呜呜呜……” 姜大喜知道赵蓉是个没脾气的软耳根子,忙说:“你赶紧跟她好好说说呀。说点好听的,求一求她。屁大点事儿,至于嘛!” “你不知道她现在有多横,不等我说话呢,直接就把电话挂了。我听她那意思,这回是真发狠了。” “我草特么的,想把老子往死里整呀!”姜大喜嘴上骂的凶,心里慌得一匹。 那可是副市长呀,还是有实权的常务副。他爹还干村支书的时候,见个乡长都跟供奉老太爷似的,副市长那都是压根触碰不着级别。 别看姜大喜整天吆五喝六,张嘴闭嘴要弄死这个砍死那个的,但都是欺负些平头老百姓,最多再吓唬吓唬不成气候的小混混小痞子。 他心里清楚的很,真要得罪了上面的大领导,人家弄死他就是动一下嘴的事儿。 更何况他现在有把柄落在人家手里,留在现场的凶器在警察手里了,作案的车被警察扣了,下面的小弟也被抓了。 人证物证俱在,想赖都赖不掉。 这特么不完犊子了嘛! “我当时就劝你,别冲动,别冲动,你非不听。现在怎么办呀……”姜琴哭唧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少特么搁那放罗圈屁!我怎么认识你这么个丧门旋儿玩意,滚你吗的!”姜大喜一通吼,抡胳膊把手机撇到墙上。 掐着腰在屋里来回走了好几圈,瞅了眼地上四分五裂的手机,抓起茶几上的座机拨号:“喂,爸……我惹祸了。” 电话另一边的老姜瞬间恼了:“你个小瘪犊子,又招惹谁啦?” “副,副市长,常务副。” “啥?” “我,我…我冤枉呀!”姜大喜满肚子委屈的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然后赌咒发誓:“天地良心,我真没想绑那丫头。我就是让二龙带人过去吓唬吓唬她,把底片要回来就完事儿了。 谁知道那丫头虎超的,搁大街上又喊又嚎的。二龙慌了,想捂她嘴弄车上说话。结果人还没弄车上呢,她那个彪爹就抡着斧头来了,见人就砍……” “你特么跟我掰扯有个勾吧用,你跟警察说去呀。”老姜气的脑门上青筋直蹦。 “我…那边副市长都发话了,警察能给我说话的机会嘛。”姜大喜咧着嘴一副要哭了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现在知道怕了?早特么干基毛啦?你不能耐嘛,领着人把副市长也绑了呀!” “爸…爸!你消消气。快想想招儿吧!” “想招儿想招儿,出了事儿知道让老子想招儿了。你平时那能耐劲儿呢?”老姜嘴里念念叨叨的喘了一阵粗气,对着电话吼:“赶紧找地儿藏起来,别让警察找着了,我想招儿!” 老姜有招儿吗? 还真有招儿! 之前轴承厂那么大的企业占地,是几个村痞混混抡着棍棒刀片子就能拦住的吗? 拦也就算了,还狮子大开口的翻着倍的要补偿。 做什么梦呢? 如果只是一帮刁民和地痞无赖,轴承厂老总一个电话就能全都抓起来。 为什么没那么做,因为老姜有关系。 当年他还是生产队队长的时候,一时心善的多多少少的照顾了一个“臭老九”下放户。 哪知道那个带着酒瓶子底儿眼镜,蹲牛棚挑大粪的老货倒霉了几年,转过脸就变成他仰着头踮着脚,都看不着人家鞋底的大人物。 老姜是个会来事儿的,“臭老九”翻身后,时不时的送点土特产什么的。虽然都不是些值钱的东西,但关系维持了下来。 这么多年过去,对方好几次问他,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要是换个眼皮子钱的,早就顺杆爬讨好处了。 但老姜心里清楚,人情这东西用一次淡一次,为了仨瓜俩枣就张回嘴,纯是瞎了心了。 好几次遇到难事,电话号码都拨到一半了,却生生忍住。直到占地的事儿起了冲突,姜大喜带着人跟拆迁队干了两次,两边加一起伤了十好几个,轴承厂老总见“黑”的不好使,用上了“白”的力量。 儿子被抓,老姜意识到不出招铁定得吃大亏,这才给“臭老九”打电话求助。 别说,还真好使。 电话是头天下午打的,第二天中午姜大喜和他那一帮小兄弟就全都回家了。 随后轴承厂老总认怂,不但按照要求给了赔偿款,还把姜大喜招进厂子,给了个虽然不大,但非常有油水的官儿当。 老姜很是得意了两天,结果年底时他村长的位置,让人给顶了。 老姜当时没反应过来,过后才回过味儿来。 “臭老九”已经退休很多年了,就算还没彻底人走茶凉,但能量跟在位的时候根本没法比。 这不,虽然儿子没事儿了,钱也拿到了,但“臭老九”出手引起了某些人的不满,随手就把他这个小破村长让人给撸了。 尽管老姜知道了,现在的“臭老九”不像想象中那么好使了。可眼下事儿逼到头上了,不张嘴儿子肯定得让人往死里整。 实在没别的招儿,还是拨通了那个早就印在了脑子里的号码…… 第297章 伤脑筋的老陶 轴承厂占地的事儿,听起来好像是一帮村痞刁民贪得无厌,最后还得了胜利。 实际上最初给的占地价,确实有点偏低。而且不是姜大喜领着人杀上门去找事,是拆迁队几次三番气势汹汹的开进村子,这才引发了冲突。 说到底,村民是占理的! 所以,那位退休多年的老爷子几个电话打出去,轴承厂老总只能退让。 但这回姜大喜惹的事儿就不一样了,大晚上的派人蹲一个小姑娘,还捂着嘴想掳到车上去。 一次不成,人家小姑娘都躲外地去了,他还不依不饶,派人追过去想二次绑架。 虽然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吧,但这种行为说破大天去也讲不出个理! 那位老爷子了解情况后,是既无奈又无力,真不想管。可回忆起当年受了人家的活命之恩,最后还是咬着牙说帮着想想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 托关系找熟人,看看能不能跟对方搭上线,然后舍下老脸讨个人情呗。 说来也是有趣,联系来联系去,居然找到了陶副市的老上级。随后老上级一个电话打给了陶副市。 倒是没什么毛病。 一个是安市的常务副,一个是安市下面县级市的常务副。虽然不是直接领导,但也是上下级关系。 在那位老上级想来,陶副市帮着说和说和讨个人情,应该不算太难…… 马岗派出所的齐所长,说的是“大港的常务副”。吕强跟姜大喜学话时,说的也是“大港的常务副”。 姜大喜给姜琴打电话时,“大港”俩字就丢了。但他给自家老爹打电话时,又把“大港”俩字给带上了。 姜琴给赵蓉打电话时,提到的是“陶红”和“副市长”。赵蓉能想到的,自然是跟陶红家七扭八拐沾着亲的“陶副市”。 总之,事情绕了一大圈,有的人表达和得到的都是正确信息,有人却闹了个乌龙。 总之,压力给到了老陶身上。 老陶和老吴……除了开会时碰过几次面,再就是公事儿上打过两次交道,除此之外俩人没有任何私人交集。 但是,明面上之外呢? 在老陶看来,老吴仗着娘家的关系傲气的很,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第一次,陶永胜的事儿。 他让儿子去找罗一,然后被赵桂枝搞得灰头土脸。侄子没保住就算了,还得主动打电话道歉求原谅,简直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那时候老陶还不知道,罗一跟老吴是“亲属”关系。但事后在他想来,老吴肯定是知情的。不但知情,还压根没起到什么好作用。 第二次,陶红的事儿。 有了第一次的教训,老陶自然不会因为一个七扭八拐的亲戚,再把脸送给别人扇,只是授意代理律师小小的提了一下。 结果呢,姓罗的小子果然半点面子都没给。 这事儿老陶也没跟老吴开过口,但他同样认为,老吴一定是知情的。 两件事放到一起,老陶自然而然的就得出了结论,老吴压根没把他这个上级放在眼里。 处于重重顾忌,老陶虽然没想招给老吴套双小鞋穿,但心里有不满是肯定的。 可谁能想到,老上级居然让他找老吴讨人情。 这……也太难为人了。 虽然头皮直刺挠,但老陶没法拒绝。不但不能拒绝,还犹豫都不能犹豫,立马出声应下。 挂断电话后,老陶坐那直犯难。他是真不想给老吴打电话。 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先了解下具体情况再说。 翻了下电话本,找到了大港市局一个“很有上进心”的警察。大概的把事情讲了一下,让对方去马岗派出所侧方面了解下情况。 临了还特意交代:“小刘,只是了解就行,别暴露任何倾向……嗯,对…对,我等你电话。” 得到了领导的指示,那位“很有上进心”的小刘立马赶去了马岗派出所。 按照领导的意图,没暴露目的。只是说快年底了,来了解下所里还有多少没结的案子。 小刘这人情商很高,对上很有上进心,对下人缘也不错。齐所长介绍到吕强几个人时没瞒着,大致把情况讲了一遍,解释说这几个人有点“资源”,行为也没造成严重后果,现在正想办法争取跟苦主和解呢。 所以,人虽然押着,但案子暂时没上报。 情况基本是实话实说,但“副市长”什么的齐所长没提。因为那些话纯纯是吓唬吕强的。 当然了,在齐所长看来也不算是吓唬。之前一起喝酒时孔宇透过一点,绿园公司背后有吴副市的关系。 小刘把事情打听清楚,出了派出所立马向老陶汇报。 老陶听后看着纸上随笔记下的关键信息,脑子里把所有讯息捋顺了一遍。 受害人叫姜丽丽,滨城人。乍看上去跟大港的吴海岩没有任何关联。 俩人到底是什么亲戚? 这点很重要,亲戚的亲厚程度,直接关系到吴海岩帮对方出头的决心。 绿园公司报的警……绿园公司? 老陶抓起桌上的电话打给儿子陶哲。 “小哲?你上回跟我提过,那个姓罗的小子,在大港入股了个什么公司?” “对,叫…绿园,扣大棚种草莓的。”陶哲来精神了。 “那个姓罗的小子,爹妈叫什么来着。”老陶又问。 “名儿我忘了,他妈姓赵,安市人。后爹……好像是姓姜,滨城人。蹲过几年大狱。” “姜!”老陶紧皱着眉头,用笔在姜丽丽的名字上画了个圈儿。 之前被罗一连撅了两次,老陶能稳住,年轻气盛的陶哲忍不了。背地里想尽各种办法调查罗一,憋着劲要弄他。 可收集来收集去,实在抓不住一个高中生有什么能拿捏的把柄。 而且,罗一的背景……属实扎手。 有个神秘的姑姑和能量巨大的姐姐就算了,还跟大港的吴海岩是亲戚。 吴海岩没什么,可他媳妇的背景太不一般了。家里老爷子是离休的老资格,子女女婿也都不是一般人,有两个位置还挺有分量的。 陶哲就随便打听了一下,就吓得不敢再往下查了。 折腾了一通,到了也没弄明白,罗一的妈姓赵,吴海岩的媳妇姓董,俩人是怎么轮出来个“老姨”和“外甥”的亲戚来。 陶哲想不出办法,又咽不下胸口憋着的恶气,就攒拢老爹出手。 结果,被老陶好一顿臭骂,只能偃旗息鼓。 这会儿听老陶问起罗一的事儿,陶哲还以为老爹终于要动手了,很有点摩拳擦掌的意思。 等了一阵,不见电话里有动静,陶哲压低些声音问:“爸,你有招收拾那小子啦?” “我收拾你!”老陶气不打一处来。 “……”陶哲不吭声了。 老陶吼完儿子,继续沉下心分析…… 把之前老领导电话里提到的关键信息,小刘打听到的情况和儿子提供的消息放在一起,仔细捋顺后,总算大致有了判断。 叫姜丽丽的小姑娘,应该是罗一继父和母亲生的孩子,跟吴海岩没有直接关系。 绿园公司报警,马岗派出所才抓的人。罗一在绿园公司是占着股的! 综合起来一看,事情就明朗了。吴海岩之所以帮姜丽丽出头,关键人物就是那个罗一! 老陶在纸上写了个“罗”字,画了个圈圈起来,用笔尖狠狠的点了两下。 罗一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之前撅他面子的事不算,上次在一中会议室,啪啪啪的煽教委工作人员的嘴巴子。 一个高中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扇教委领导的脸。这已经不是猖狂两个字可以形容了。 偏偏在场那么多人,一个个气得血压噌噌的直往上窜,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狗咬刺猬似的,拿那小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止当时没办法,事后想找后账都不敢下手。 老陶撮着牙花子,视线在纸上的“吴”字和“罗”字中间来回游移。 思来想去了半天,没好气的对着话筒问:“还在不在?” “在,在呢。”陶哲赶紧回话。 “你…”老陶抿了下发干的嘴唇,压着心里的邪火交代:“有点事儿,得你去办一下……” 第298章 送上门的人情 周六,董丽洁值班。 曹芳下午跟闺蜜有安排,上午到家里给罗一和吴筱补了半天课。中午仨人随便对付了一口,就急匆匆的走了。 曹芳前脚出门,吴筱后脚就苦着脸噘着嘴,委委屈屈的扑到罗一怀里直吭叽。 董丽洁从这个周末开始轮转,下到门诊坐班。 下门诊不是问题,问题是儿科门诊不需要值夜班。 也就是说,以后每天晚上老佛爷都在家,没机会抱抱觉觉了。 “额~~~怎么办呀……” “没事儿,哥有招儿。”某个坏种胸有成竹。 “嗯?”吴筱停止吭叽抬起头。 “301比这边温度要低一点吧?” “嗯。” “你现在还咳嗽吧?” “嗯。” “咳嗽这种病,越冷越严重。尤其是晚上暖气没那么热了,屋里温度降下来以后。” 吴筱眨着一双毛嘟嘟的大眼睛反应了几秒:“你让我装病?” “不是装病,你本来就咳嘛。只是在咳的时候,稍稍的……呃,艺术加工一点,显得严重一点。” “能行吗?” “你就说,屋里凉,一喘气就想咳嗽。老佛爷自然就安排了。” “真的?” “试试不就知道了。” 吴筱点点头,随后嫌弃的冒出一句:“坏蛋。” “嘿,小没良心的!”罗一气得咯吱媳妇的排骨。 “哈哈,痒~~哈哈哈咳咳咳……” 罗一赶紧停手,帮媳妇拍后背。 吴筱好容易止住咳嗽,翻身“下马”琢磨了下某个坏种的“精妙”主意,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笑了一阵,小脸又皱皱了,转头问:那…冬天过去了怎么办呀? “笨呀,那时候老佛爷就回病房了。” 吴筱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时间,可不是嘛。于是抱着抱枕又开始嘿嘿的傻笑。 罗一想到阳台上之前熬好的山楂冰糖雪梨应该放凉了,正要去盛一碗给媳妇尝尝,听到外面有敲门声。 去外间趴猫眼一瞅……是个看着挺精神的小伙儿,还有点眼熟。 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好像是陶副市的儿子。 罗一早就把陶哲的名字给忘了,不过既然老子姓陶,儿子肯定也姓陶。 开门后先做出一副很诧异的模样,随后热情的问好:“呦,陶哥,你怎么来了?” “额~嘶……”陶哲敲门前已经在外面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可真正面对罗一时,还是有点张不开嘴。 站那尴尬了两秒,打着哈哈说:“有点事儿,得求老弟给个面子。” 罗一心里纳闷,但没急着问什么事儿。鞋柜里找了双拖鞋放地上:“请进,屋里说。” “哎,好。”陶哲稍稍松了口气,心说:“还行,没让我站在门外说话。” 进到客厅陶哲看到吴筱,问罗一:“这是吴叔叔的闺女吧?” “对。”罗一给吴筱介绍:“陶副市家的哥哥。” 吴筱压根不知道“陶副市”是谁,听到了对方找罗一有事儿,礼貌的点了下头笑了笑,趿拉着脱靴去厨房拿杯子倒水。 “坐。”罗一示意沙发。 陶哲坐下后四下打量,看到屋里摆着钢琴,窗口一边立着小提琴一边竖着画板。稍显做作的看着罗一:“没看出来呀,你小子还多才多艺呢!” “我啥也不会。”罗一摆手,示意倒水的吴筱:“都是我妹妹的。” “哦~怪不得看着那么有气质呢,会乐器,还会画画。厉害厉害。”陶哲干巴巴的夸了一句,打量了下房子简洁的装修,没话找话:“你这房子装的有格调,挺好……清爽通透。” “我一个人住,随便弄了弄,好打扫。”罗一见吴筱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水过来,怕她烫着,赶紧起身去接。 “谢谢妹妹,陶叔叔在家吗?”陶哲跟吴筱搭话。 “我爸在单位忙,没回来。”吴筱小声应了一句,转身去303那边待着了。 不是她懒得搭理陶哲,实在是不懂得如何跟陌生人客套。 陶哲本来还想发点“吴叔叔辛苦”之类的感慨,结果话都到嘴边了,吴筱走了,搞得他直接尬在那。 “还小,腼腆。”罗一帮着缓解了下尴尬。 “女孩稳重点好。”陶哲干笑,有心再铺垫两句,可实在找不到话题。索性不饶了:“那个……咳,姜丽丽,是你姐姐吧?” “对。”罗一点头,心里猜测这小子打听老姐干嘛? “她……我就直说吧。她那事儿,能和解不?” “和解?”罗一真心懵了两秒,反应过来后还是有点不太确定,问陶哲:“你说的是,我姐差点被人绑架的那事儿。” “嘿~”陶哲尴尬的点了点头。 “你和姜大喜……也是亲戚?”罗一多少有点难以置信。 在他的认知里,姜大喜就是村霸,无法无天的痞子头儿。而陶哲,好歹是常务副家的公子。 俩人一个在安市一个在滨城,难道跟陶永胜和陶红一样,又是亲戚关系? 这也太巧了吧。 “啥亲戚呀。我家跟他八竿子也打不着。”陶哲尴了个大尬,紧着解释:“我爸的一个老上级,不知道怎么论的,跟那个姓姜的有点什么关系。找了好多人,最后求到我爸头上了。” 陶哲说着话压低了些声音:“那位老领导以前对我爸很照顾……实在不好拒绝。” “哦~”罗一点了点头。 对于姜大喜,他压根就没打算追究到底。既然副市长派儿子来说和,顺水推舟就好,还能落份人情。 不过,不能答应的太痛快。人情卖的太容易,不值钱。 于是眉头微皱,脸上多少透出些不情不愿。 陶哲压根就不认为,他一开口,眼前这个全身是刺儿的小子就会答应。见罗一没一口回绝,觉得这事儿应该有商量。 按照敲门前想好的腹稿,放低了姿态说:“意图绑架,还一而再的。原本我爸压根不想管的。可那边诚意很足,也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你看,能不能……抬抬手?” “我姐除了受到惊吓,确实没啥大事。”罗一紧皱着眉头:“可我姐男朋友为了护着她,现在还搁床上躺着呢。” “啊?”陶哲愣住。 罗一见陶哲似乎不知情,掏出手机拨通姜丽丽的手机号:“喂,姐。金哥现在怎么样了?” 姜丽丽知道弟弟似乎很不喜欢自己的男朋友,生怕罗一让她回家,自然往严重里说:“别提了,连坐都坐不起来,稍微动一下就吐。 我找楼下诊所的大夫来换药,说受伤时气温太低,伤口冻着了,都不往一块长。上午时他单位领导还让人带话,说再不去上班就开除。怎么办呀……” “行,我知道了。”罗一阴沉着脸挂断电话,然后看向陶哲:“听着了吧?为了躲姜大喜,伤的那么重都不敢去住院。家也不敢回,现在找地方租房子躲着呢。” “这……”陶哲吧嗒了下嘴,心里已经开骂了。 不是骂罗一,而是骂求他老子办事儿的人…… 第299章 兄弟,你是个讲究人! 姜大喜跟他老子有意避重就轻,只讲了姜丽丽的彪爹一手斧头一手菜刀疯子似的乱砍。 压根就没提跟姜丽丽一起的还有个男的,而且让他的手下打的很惨。 老姜压根不知道情况,打电话求助时自然就没提。 马岗派出所里关着的四个人,两个参与过的,怕加大罪责故意隐瞒。 两个没参与过的,只知道那晚八对一,结果自己这边伤了四个,对方毫发无伤。 同样没人告诉过他们,那晚除了姜丽丽和她的彪爹,现场还伤了一个。 跟警察交代时,自然也没有提及。 也就是说,金秋盛那个倒霉蛋,被所有知情人或有意或无意的给遗忘了。 老陶从两边得到的信息都是,姜大喜可能把姜丽丽吓得够呛,但并没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既然没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事情自然有说和的余地。 老陶都不知情,陶哲就更不知情了。听罗一提起来才知道,姜大喜那帮人除了意图绑架,还打伤了姜丽丽的男朋友。 而且,伤的好像还挺严重。 陶哲很确定,罗一压根不知道他会上门。所以,刚那通电话应该不是事先串联好的。 再说这种事儿也没法编,滨城那边接受报案的派出所肯定有记录。 那么……事情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搞不好在绑架未遂的罪名上,还得加个“重伤害”。 见罗一看着自己,陶哲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干巴巴的说:“太过分了,简直就是黑涩会!这种人…这种人,就不能轻易放过了。 让他们……赔钱!” 等了一下,不见罗一搭话,陶哲只能陪着小心的问:“你说,这事儿……咱除了走法律途径外,还有缓儿吗?” 虽然厚着脸皮问了一句,但陶哲心里清楚,依着姓罗这小子的一贯表现,事情多半是没缓儿的。 就在他已经做好了被一口回绝的准备时,罗一脸上的阴沉逐渐消退,转而皱着眉头,显得很为难。 陶哲没敢再吱声,眼巴巴的等了一阵,听罗一说:“之前陶永胜那事儿。说实话,我不想跟那帮社会渣渣结怨太深。可是我姑那边……” “是是是。”陶哲连连点头。 回忆了下上次过来时的场面,姓罗这小子好像确实没说有多坚决,反倒是电话里那个姓赵的娘们,嗷嗷的叫嚣。 当然了,人家确实有叫嚣的资本。 既然本事不济,挨打就要立正,陶哲是服气的。 “还有陶红。”罗一继续说:“陶红吧,确实是我不想放过她。你不知道她办的那事儿有多王八蛋……” “知道知道。”陶哲赶紧接话:“收拾她就对了。没看我爸和我压根就没管嘛。” 他是看过庭审记录的,也是看过庭审记录才知道,别看姓罗的小子现在牛皮哄哄,戴块表都十几二十万的。之前过的属实挺惨,连饭都吃不饱的那种惨。 抛开私心设身处地的想,换做是谁,也不会放过陶红那贪到瞎了心的臭娘们。 “唉~”罗一叹了口气,无奈说:“不管怎么说吧,都驳陶叔叔两次面子了。这第三次,于情于理……” 罗一话没说完,但陶哲的眼睛已经亮了。他属实没想到,这小子虽然净办些刺头事儿,居然还是个心里有数的。 这是有戏呀! 一时间,陶哲居然有种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这样吧。”罗一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我提几个条件,陶哥你帮忙跟对方说一下,看看他们能不能做到。” “你说,我去跟他们谈!”陶哲身体往前凑了凑,认真听罗一接下来的话。 “首先,我姐男朋友的伤,他们必须得赔。医疗费、营养费,刚你也听见了,几天不去上班已经被开除了,怎么也得格外给点补偿。” “应该的,没的说!”陶哲点头认同。 “第二,他们欠我家的钱必须得还,该给的利息不能少。” “这个没什么好说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最后,两边派出所,他们得自己搞定。” “派出所?” 罗一见陶哲好像没听懂,解释说:“马岗派出所那边,不能人抓了,也审完了,转过头就把人放了吧。那不等于把到手的功劳白扔了嘛。” “哦~”陶哲点点头:“应该表示表示。” “还有滨城那边的派出所,已经立案了,怎么撤掉是有说道的。” 这方面的事儿陶哲还真不明白,虚心的请教:“怎么个说道?” “最简单的方法,是让我姐改口供。把事情弄成一场误会,然后把案子撤了。但是,不能那么办。” “为什么呢?” “因为我养父救我姐的时候,砍伤了对方几个人。要是对方想绑架我姐,他动手自然是正当防卫。如果是个误会,他就涉及到伤害罪,或者防卫过当了。” “哦~”陶哲点了点头。 “所以,我姐最多出一份谅解书,口供一句都不会改。至于怎么让派出所销案,得他们自己想办法。” “明白了。”陶哲再次点头,心说:“这小子办事儿是真谨慎呀,简直滴水不漏。” “行了,就这三件事儿。” “啊?就,就这三个条件?”陶哲有点难以置信。 他以为罗一怎么也得狮子大开口,好好的讹一下呢。没想到只提了三个应当应分的条件,就完事儿了。 “就这样吧。陶叔叔的面子重要,不差他们那仨瓜俩枣。” “我爸的面子早就让你小子折没了。”陶哲暗暗吐槽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罗一说的是他老子和托他老子办事那人之间的“面子”。 稍一琢磨,绑架未遂加重伤害的案子呀,自家老子出面调和了一下,受害方一点过分的条件都没提就翻篇了。 这……确实挺有面子! 意识到了罗一的良苦用心,那点过往的怨恨顿时烟消云散,陶哲甚至已经有点心怀感激了。 抬手拍了下罗一的肩膀,诚心实意的说:“兄弟,你是个讲究人!哥哥我领你这份情。多的我不说了,咱以后事儿上见。” “嗨,甭客气。我这还为之前的事儿过意不去的。” “没什么过意不去的,那俩王八蛋活该挨收拾。”陶哲惦记着回家跟老子报功,又客气了两句就急火火的走了。 罗一把人送到楼下,回家后拨通了姜丽丽的手机:“姐,你现在就回家。” 姜丽丽急了:“我回去干嘛?你金哥这边……” “闭嘴!听我说!”罗一不耐烦的打断:“那个姓姜的,应该很快就会到家里求和解……” “啊?和解,什么和解呀?”姜丽丽有点发懵。 “条件已经谈完了。我现在说一遍,你记清楚了……” 罗一交代姜丽丽的时候,陶哲风风火火的杀回去,跟老爹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顺带着还把罗一好一顿夸。 老陶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不由得对姓罗的小子刮目相看。 原以为那就是个仗着有点关系有点钱,就忘了姓什么的猖狂货。实在没想到,居然还是个有心的。 感慨归感慨,既然事情办妥了,赶紧给那位老领导打电话。讲了罗一提出的条件,顺道还提了下姜家人有意隐瞒了“重伤害”的情节。 虽然没明着给自己表功,但那位老领导自然而然的就会以为,“说和”的过程应该相当不容易。 而且。对方还没提任何过分的要求,足可见老陶下了多大的功夫…… 第300章 天气渐冷,小心感冒 老陶报功的电话打的快,姜家人办事的效率更快。 只是消息传递的过程中,因为隐瞒了“重伤害”的情节,那位退休多年的老爷子在电话里把老姜好一通埋怨。 责令他补偿方面千万不能小气,务必要让对方满意。 老姜一听,儿子居然没跟他说实话,心里的火噌噌的直往上窜。 跟老爷子好一顿保证,到了姜大喜藏身的地方,拽出裤腰带就是一顿抽…… 姜大喜被抽的多惨就不提了,爷俩马不停蹄的开始行动。先托人联系上接受姜丽丽报案的派出所。 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后,对方表示问题不大。如果能拿到受害人的谅解书,涉案人员可以主动投案。另外,主犯最好身上有伤的。 如此一来,从犯从轻发落,交点罚款就完事儿了。主犯虽然得拘留,但治疗时间可以顶掉拘留时间,里外里就是留个案底。 这事儿简单,二龙还搁炕上躺着呢,正好把罪名顶下来。反正那小子案底已经挺厚了,再加一张也无所谓。 至于金秋盛那边,爷俩看了派出所收录的公安医院诊断证明。怎么说呢,伤的不是很轻,但离重伤害差了十万八千里。最多勉强能够上个轻伤害。 正常情况下,这种程度的伤赔不了几个钱。不过那位退休的老爷子有交代,一定要把赔偿金给足。 爷俩商量了一下,咬了咬牙决定大出血,治疗费、营养费和误工费加一起开出五万的价格。 说实话,在2000的时候,这个价儿属实不算低了。 至于马岗派出所,老陶让小刘又跑了一趟。那边的答复是,如果能出具受害人的谅解书,并且回滨城后会去自首,一个人缴纳五千块钱的保证金就可以放人。 外围工作都做完了,姜琴那边却出了点小意外。 傍晚的时候,老姜带着姜大喜到了姜继文家楼下。俩人等了快两个小时,姜琴才姗姗来迟。 “怎么才来?”姜大喜黑着脸问。 姜琴偷眼看了下面色不善的老姜,讪讪的解释:“陈斌他不同意,我费了老大劲才让他盖章。” “拿来我看看。”姜大喜伸手。 姜琴拉开小包,一脸肉疼的拿出张三十万的现金支票。 大额取款要提前预约,姜大喜又说今天必须把事情解决了。姜琴没招,只能走公司账户开现金支票。可现金支票需要盖法人章才能生效。 听说姜琴要还钱,陈斌本来就不愿意。又听说她要多给两万块钱利息,当时就急了。 开什么玩笑? 二十八万,满打满算才用了三个月,就给两万块的利息。当钱是大风刮来的? 姜琴不敢说实话,只能拿陈斌之前看过的照片说事儿。而陈斌不觉得那些照片能带来什么麻烦,俩人就在办公室里呛呛上了。 大吵了一架后,姜琴恼了,拿出霸道的嘴脸用离婚当要挟,才让陈斌不情不愿的盖了章。 “都干了些什么破烂事儿。”老姜横了姜琴一眼,背着手走进姜继文家的楼洞。 姜大喜和姜琴不敢吭声,默默的跟在后面上楼。 姜丽丽早就回家了,路上给老爸打了一通电话,把罗一说的话学了一遍。 姜继文虽然想不明白,罗一和姜大喜是怎么搭上线的,但还是放弃了连着三天的蹲守。 闺女和老公先后回家,连日来惴惴不安的赵蓉终于踏实了一点。然后,三口人就坐在家里等。 等到傍晚,又等到天完全黑透,一直等到了七点半,总算听到了敲门声…… 一边紧张忙活了好几个小时,另一边干等了好几个小时,但见面后事情办得非常迅速,前后加一起连二十分钟都没用上。 姜大喜已经彻底怂了,姜继文为了保住妹妹的婚姻,也没打算把事情闹大。 再加上基调早已定好,连和解书都是罗一大致口述并点明要点,姜丽丽稍加润色后,找地方提前打印好的。 两边见面后,先是老姜满口歉意,又连踢带打的让姜大喜鞠躬道歉。 然后,姜琴拿出三十万的现金支票,老姜又递上五万块的现金补偿。 最后,姜丽丽还了借条,拿出已经签好名字的谅解书,又代替金秋盛写了一张收条,事情就算结束了。 转过天一早,姜大喜用传真给马岗派出所发去了谅解书。又往指定账户上转了两万块钱的保证金。 随后,二龙一帮人拿着谅解书原件去投案自首。 另一边,姜丽丽赵蓉一起给金秋盛送去了五万块钱,又陪他去开发区医院从头到脚的把身体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大碍后,赵蓉在闺女恳求的目光下心软了,一个人先行离开。 老妈虽然先走了,但姜丽丽不好在外面继续过夜了。陪着金秋盛一直待到傍晚,不情不愿的回家…… 某个坏种的奸计得逞了。 昨晚吴筱从九十点钟开始,时不时的就咳嗽一阵。开始时确实有点夸张的成分,可咳着咳着,越咳越收不住,越咳越厉害。 董丽洁以为吴筱白天时着凉了,可问了一嘴,吴筱连忙否认。 然后,透着心虚的说:“就是屋里空气太凉了,一吸气就想咳嗽。” 合情合理! 董丽洁以为闺女脸红是咳的,用手电照着检查了下嗓子,扁桃体没发炎。找出听诊器听了一下,肺鸣音也没加重。 分析了一下情况,八点钟过后暖气内那么热了,屋里温度降低。确实有呼吸道受刺激,导致咳嗽加重的可能性。 周天在家休息,董丽洁又观察了一下。白天时室内温度较高,勤着点擦地,保持住空气湿度,闺女咳嗽的症状明显好转。 于是断定,夜晚症状加重,就是卧室温度低,外加空气太干导致的。 半下午时外面飘起了小雪花,罗一送曹芳回家,然后去一商店把九月份买的现金券换成新日期。 财务卖券的人有点不情愿,不过听说还要再买了两万块钱的,就痛快的给还了。 等罗一回到家,董丽洁跟他说了下吴筱的情况,商量着让她晚上到303这边睡。 “早说呀,我顺道买个加湿器回来。” “买买买,就知道花钱。”董丽洁抬手就是一巴掌:“你这边地上热,晚上屋里摆两盆水就行。” 之前赵姨没买房子的时候,吴筱在303住过好几天。所以,董丽洁并不觉得闺女住在这边会出什么问题。 罗一就更没二话了,麻溜去301那边帮着搬被褥。 这边刚搬完东西,陶哲又来了。进门就握住了罗一的手:“老弟,感谢。” “嗨,谢什么呀。”罗一笑了笑。 “走,穿衣服。”陶哲霸气中透着热情:“哥哥今晚说什么也得安排你一顿。” “安排啥呀。”罗一赶紧摆手:“马上就期末了。要是烤糊了,我老姨能干死我。” “你老姨在家不?我去跟她说。”陶哲探头往客厅里瞅。 董丽洁和吴筱在303那边收拾呢,陶哲没看到人,以为罗一一个人在家,压低些声音说:“咱吃完饭我带你唱歌去。一个朋友在三马路那边刚开的个练歌房,环境老好了。” 罗一听陶哲把“环境”俩字咬的很重,明显不是单纯的字面意思,心说:“老子才多大呀,就整这事儿?你表达热情,是不是也不分个年纪。” 心里吐槽,脸上不好表现出来。苦着脸说:“大哥,明天周一。我得上学呀!” “就你?你们学校谁管得了你呀。上午不去了。”陶哲说着话催促:“快快快,换衣服,换衣服。” “真不……”罗一话不等说完,客厅里响起手机铃声。示意陶哲进屋,转身进客厅拔下充电座上的手机。 是赵桂枝打来的,刚按下接听键,那边就响起了埋怨声:“你小子,真能崩住呀!是不是我不给你打电话,你问都不问?” 罗一迷糊了一下,随即用力拍了一把大腿…… 第301章 两天,四十多万 十二月三十号,周六。 中兴的phs蜂窝网络,在桂省和青省四个城市正式开始商用,与之匹配的小灵通手机同步起售。 这事儿一个月前肖亚楠电话里就说了,可事到临头,罗一忙忙叨叨的居然给忘了。 “喂~喂?能听见吗?” 赵桂枝等了一下不见罗一回话,以为手机信号有问题。 “哦哦哦,听着呢。”罗一稳定好情绪,装13拿捏出一副淡然的语气。 “听见了不说话!”赵桂枝气得够呛。 “嗨呀,做题呢。马上期末考试了。” “期末……”赵桂枝一阵无语,心说:“期末考试能跟小灵通开售这么大的事儿比吗?” 可转念一想,对于个高中生来说,期末考试好像确实更重要一些。于是,气呼呼的把手机塞给肖亚楠。 “喂?”肖亚楠接过手机。 “嗯,听着呢。卖的怎么样?”罗一语气依旧淡然,甚至还带着点敷衍。 “昨天一般,四个城市一共才卖了五百零三部,中兴那边也差不多。今天应该是口碑发酵了,到刚才为止……”肖亚楠语气稍微顿了一下,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说:“咱们一家就卖了一千七百多部。” “四个城市加一起?”罗一语气依旧淡然,不过这次不是装的。 “嗯。四个城市,两天卖了两千两百多部。”肖亚楠说话时心脏砰砰直跳。 两千两百多部小灵通,意味着纯利润有四十四万多接近四十五万。这才只有四个城市两天的时间,如果十几个甚至几十个城市开售,简直跟抢钱没什么区别! 肖亚楠正心潮澎湃呢,手机听筒里居然响起某人安慰的声音:“没事儿。两个经济欠发达省份,人口少,人均收入低。 再说了,口碑还需要发酵。年前应该能有一波比较持续的高峰。” 罗一这次不是故意装13,电视剧《狂飙》爆火后,网上冒出来很多关于小灵通的回忆贴。 其中一篇文章上说,当年山城小灵通上市,十天卖了两万部,逼的移动连夜开会,把网内资费从每分钟四毛降到两毛。 跟山城的火爆程度相比,桂省和青省四个城市两天的销售量实在有点不够看。 在罗一的预估里,四个城市加一起怎么着也能顶一个山城。不算中兴那边,恒星的小灵通一天出两千多台应该没问题,两天加一起怎么也能出个四千多五千台。 结果,实际出货量才是预期的一半,心理落差属实有点大。 “……”肖亚楠也无语了,又把手机塞给了赵桂枝。 赵桂枝接过手机:“你小子也太贪心了吧?你知道两千多台手机咱能赚多少钱吗?” “我姐没见过大钱,激动很正常。才四十多万的纯利,你怎么也跟着起哄呀?”罗一语气里明显带着嫌弃。 陶哲在旁边有意无意的听着动静,一听四十多万的纯利,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蹦出来。 见罗一压根没留意他,放轻呼吸竖起耳朵继续听动静…… 赵桂枝自然不会因为四十多万的利润而大惊小怪,主要是这才刚刚开始,后面的想象空间实在太大了。 被罗一数落了一句,搞得她有点不好意思。正想找补,听罗一问:“四个地方库存还有多少?” “额~”赵桂枝稳住情绪:“两个人口较多的城市,一个地方铺了五千部。两个人口少点的,一个地方铺了三千部。” “估计不能够,准备补货吧。另外,注意市场反馈。出现问题要及时调整。” “知道啦,大老板。”赵桂枝带着不满的应声。 “咱库存还有多少?”罗一又问。 “按照您的交代,担心出现设计缺陷和质量问题,一直压着产量呢。现在有……”赵桂枝看向肖亚楠,肖亚楠竖起两根手指,说:“现在存了有差不多两万部。” “行吧。现在这款设计,以后可以作为咱们的基础机型,能卖上两年。 有销量做保证,可以加大通用配件订购量。跟供货商谈一谈,争取把成本再往下压点。 另外,后续机型的设计要跟上。市场认可度现在基本算是得到了印证,我们不能总凭着一款机器打天下。” “好好好,你说的算。”赵桂枝是既踏实又无奈。 踏实的是,罗一凡事都能想到头里,似乎不用怎么过脑子,就能把该做的事情,该准备的东西捋顺的明明白白。 她和肖亚楠几乎不用动脑子,按部就班的执行就行了。 无奈的是,她很多时候都在怀疑,自己那么多年的生意是不是白做了。怎么总有种,跟在那个臭小子屁股后面学东西的感觉。 简直见了鬼啦! 说正事呢,赵桂枝迅速清理干净脑子里杂乱的感慨。打起精神说:“对了,前两天东大来了俩人,实际考察了下咱那两条旧生产线,测了些参数什么的。 今天上午说,争取年前做好准备,年后…初四初五吧,过来开始改装。” 国内机械和电子方面的专家,对小日子的东西很熟悉。改装两条老旧组装生产线,难度并不是很高。 虽说不难,但也不是定下方案后,拎着角膜、烙铁就能把活儿干了的。 改装需要的机电配件都很难找到直接适用的。有些可以用市面上现有的东西改装,有些则需要定制,甚至是手工攒。 所以,改装方案确定后,正经需要一段时间做准备。 还好,东大马上就要放寒假了。假期开始后几位参与的教授,和他们的学生时间很充裕,这才能争取在年前就把该准备的准备好。 年后利用工厂放年假的时间段,把改装方案落到实处。预计十天左右完成,等过完十五厂子正式复工了,刚好开始测试。 罗一原打算放寒假就过鹏城那边看一眼,可过去其实也没什么正事儿,最多参与下后续机型的外观设计和定位。 听说东大的人初四或者初五出发,便决定到时候跟他们一起走…… 罗一跟赵桂枝和肖亚楠通话,陶哲坐沙发上,脑子乱跟浆糊似的。 虽然听的半清不楚,但多少听懂了一些电话里谈得是什么事儿。 做手机,两天赚了好几十万,而且听话音儿,这才刚刚开始?陶哲的第一反应是不真实,但罗一那边说的太头头是道了,怎么听也不像是蒙事儿的。 一个高中生? 指挥别人怎么做生意? 还有什么东大教授,生产线改装什么的……太邪乎了吧? 陶哲一度都怀疑自己幻听了。 可他隐约听出来了,电话另一边是俩女的。其中一个应该是那个姓赵的彪娘们。 那娘们,能陪着一个半大小子演戏? 可是!一个半大小子,用一副老板的口吻,安排那娘们怎么做事儿? 陶哲觉得自己脑瓜子有点不够用,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似乎出了什么问题。 分析来分析去,通过只言片语判断,应该是没错的……姓罗的小子跟姓赵的娘们,还有另一个女人在生产手机,两天卖了两千多部,挣了四十多万。 这会儿正研究改装生产线,还有设计后续机型什么的。 另外,听起来仨人的买卖是姓罗的小子做主,那俩女是负责干活的。 而且,这小子东一句西一句,说的那些话听起来不是一般的专业。都不是头头是道可以形容的,简直透着点高瞻远瞩,运筹帷幄的意思。 陶哲感觉头皮刺挠的厉害,想抬手挠一挠,又怕引起罗一的注意。 只能忍着刺挠,半点动静都不敢发出来的装小透明…… 第302章 成双成对,真好! 罗一脑子里净琢磨着小灵通的事了,忘了屋里还有个人。挂了电话一转身,跟陶哲来了个四目相对…… “呦~”罗一愣了一瞬,赶紧道歉:“抱歉抱歉,我姐她们说话贼磨叽。” “没事,正事儿要紧,正事要紧。”陶哲笑的多少有点不自然。 “啥正事儿呀。她们的买卖,我就是跟着瞎掺和。”罗一有点多余的解释了一句,随即岔开话题:“陶哥,你真不用客气。再没几天就期末考试了,我得赶紧背一背了。不然不说考多少名,能不能及格都是问题。” “哎呀~”陶哲看出罗一是真不想去,心里好奇的要命,想问问刚才听到的事,但感觉到罗一并不想谈。 于是,退而求其次:“这样,等你考完试了,咱俩再约。” “行,到时候再定。”罗一怕陶哲面子上过不去,含糊的应下。 “那好,你复习吧。我走了。” 陶哲说着话站起身。 罗一没假客气的挽留,想把人送下楼,结果被陶哲推着没让他出门。 目送陶哲的背影在楼梯转角消失,罗一刚关上门,身后就响起董丽洁的声音:“你帮他什么忙啦?” “没,我能帮他什么呀。”罗一否认的同时,通过丈母娘的言语判断出,昨天陶哲上门的事儿媳妇没跟她学。 这是好现象,说明媳妇已经明白她到底跟谁是一家人了。 “那他干嘛请你吃饭?还去练歌房,没个正形的。”董丽洁满脸不高兴。 她也听出来了,陶哲说到那个练歌房的时候,语气语调有点不大对劲,显然在暗示什么。 “这么个事儿……”罗一把事情大概讲了一遍,不过没提姜大喜离倒霉不远了,也没提他和姜琴的烂事儿。 “那不黑涩会嘛!就这么轻饶了?”董丽洁听得眉头紧皱。 “您也说了,那就是一帮黑涩会。事儿太小,就算都给抓起来也判不了多久。我姐和我妈还得在滨城过日子呢。”罗一语气中透着无奈。 “啧,唉……”董丽洁想了想,确实是那么个道理。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有心问问罗一刚才那通电话的事儿,但没好意思直接开口。便埋怨他:“你也是,电话什么时候不能打,非当着姓陶那小子的面说。怕人不知道你能耐呀?” “嗨~”罗一委了个大屈:“这两天背书背的脑子都木了。跟我姐唠了两句,把家里有人的事儿给忘了。挂了电话看着他才反应过来。” “你说说你,年纪轻轻的……”董丽洁剜了罗一一眼,顺势问:“刚才我听了一嘴,好像你们那个小灵通卖的不好呀?” “不能说不好,只是没达到我的心里预期。主要是现在开售的四个城市人口少,人均收入也低。 再有,小灵通眼下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还属于新生事物,持观望态度的比较多。等用户多了,口碑起来了,接受度也就跟着上去了。” “哦~”董丽洁点了点头,又问:“我刚听说两天卖了两千多台,挣了好几十万?” “毛利润,里面还有生产成本呢。” “纯利大概多少?” “才两天的销售额……不大好算。”罗一估摸了一下,不大保准的说:“三十万左右?应该差不多有了。” “三十万左右。”董丽洁默默琢磨。 罗一说过,他在厂子里占了百分之二十的股。里面百分之二给技术人员做激励,实际能拿到百分之十八的分成。 三十万的百分之十八是五万四……两天赚了五万四? 董丽洁不算爱钱,但算明白账后,心脏还是不受控制的连抽了好几下。 她和吴海岩就算不吃不喝,一年下来工资和奖金什么的加一起也没五万四呀。这小子两天就赚出来了? 而且,那个什么小灵通的才刚开始卖,好像离真正赚钱的时候还早着呢。 眼见丈母娘有点激动,罗一赶紧半开玩笑的说:“淡定,淡定。这才哪到哪呀,等以后一天赚个一百万上下您再激动。” “还一天赚一百万,你要飞呀!”董丽洁抬手就是一巴掌,趁机平复了一下心情。 不知道怎么的,她没来由的生出了一种预感。就冲这小子的折腾劲儿,以后一天就赚个一百万上下,好像不是完全没可能的事儿。 这个奇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不是说罗一挣钱了,董丽洁想着占多大便宜。而是她从小到大根深蒂固的,官本位思想,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她不是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家庭妇女,对社会上一些不经意的变化,是有感触的。 其中最直接的,就是医院里的变化。 有消息说,第二阶段医改距离实施已经不远了。 虽然具体细则还不是很明朗,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以后看病全额报销不可能了,差异只是比例不同罢了。 全家人顶着一个人的名字,看病、吃药不花钱的事儿,更是想都别想。 而现在的就医情况是,检查费、治疗费,甚至挂号费,比董丽洁刚参加工作时不知道涨了多少倍。 而且,随着越来越多新设备,新药的出现,以后看病、治病的费用只会越来越高。 小来小去的病可能还不太明显,要是得了大病呢? 等医改施行后,动辄几万,甚至十几二十万的治疗费用,就算能报百分之五六十,余下部分对个人家庭来说,也不是能轻易承受的。 更别提那些特药、进口药、进口耗材,很可能都需要完全自费。 真要那样的话,说钱就是命,都毫不过分。 以前医院有高干病房,要是没点级别的家庭,再有钱你也排不上号。 现在呢,早就取消了。 只要能付得起费用,谁管你什么级别。 一点小钱小礼撒出去,平时整天绷着个脸的小护士,屁颠屁颠的笑的跟朵花似的,比见了市长还热情呢。 以前没点关系,拎着大把大把的现金,愣是约不上专家号的土大款简直不要太多。 现在呢?南方已经有私立医院了。 不但设备、服务、环境没得挑。坐诊的全是各大医院退休或者休息时间去兼外快的知名专家、教授。 只要你付得起费用,不用排队抢号,也不用找关系托人情,想选哪个大夫就选哪个,随便挑! 都看不上眼,人家还可以坐飞机去国外治。 有权的呢? 在国内还有人巴着你,哄着你。真到了外面,谁认识你老几呀! 尽管董丽洁依旧十分笃定,不管社会如何变化,不论金钱的数量积累的再多,在绝对的权利面前都不值一提。 但也不得不承认,金钱确实是有力量的。 再说了,这世上哪有单纯的金钱呀,也没那么多绝对的权利。 内心的不平静,让董丽洁变得有点沉默寡言。 吃完晚饭,罗一和吴筱分处于303那边南北两个屋。一个做练习册,一个背政治。 董丽洁坐客厅里,开着电视脑子乱糟糟的。等醒过神的时候,央视黄金档电视剧都快播完了。 特意听了一阵,发现吴筱咳嗽的频率比白天时能稍微高一点,但明显没有昨晚那么严重,也不成串,只是偶尔的一两声。 待到了快九点半,董丽洁关了电视,喊吴筱回家洗漱。 丈母娘领着媳妇走了,罗一抓紧时间洗脸刷牙,又接了半盆有点烫的温水端到客厅。 脚刚适应水温,吴筱就开门回来,趴客厅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有点小兴奋的说:“我妈说快过年了,小偷多,让你把窗户关好,门反锁上。” “锁上。”罗一笑着扬了下下巴。 吴筱缩回脑袋,走门口咔哒一声拧了下锁扣。回来后见某个坏蛋在泡脚,就挨着他坐下,把两只小白脚伸到盆里。结果脚趾头刚挨着水,就被烫的直抽冷气。 想把脚抽回去,可大腿被某个坏蛋按住抬不起来…… “烫烫烫,啊~烫!” “忍一忍,马上就适应了。”罗一压着媳妇的腿不让她抬脚。 等了几秒,吴筱逐渐适应了水温,抬手打了某人一下:“坏!” “促进血液循环,预防老年痴呆。”罗一顺嘴瞎胡诌。 吴筱当真了,琢磨了一下,心说:“怪不得姥爷喜欢热水泡脚,还喜欢泡温泉,原来是害怕老年痴呆呀。” 见媳妇走神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罗一起身趿拉着拖鞋去阳台。过了一会儿,盛了一碗山楂冰糖雪梨回来。 吴筱都把罗一煮了锅梨子的事儿给忘了。笑眯眯的接过碗,小小的尝了一口,冰凉清甜还带着点微酸的口感,美得她两只大眼睛弯成了一对月牙儿。 用叉子叉了块梨,正要喂某个坏蛋,发现他居然蹲了下去……眼看手要往盆里放,赶紧缩腿:“不要!” “别乱动,水洒了。” 罗一把媳妇的两只小脚按回水里,细细的搓洗间有点恍惚。 记忆中上次这样,盆里只有一只脚,现在……是一双……真好! 第303章 钱肯定不是万能的,但没钱确实是万万不能的 一月一日,周一。 2001年的第一天,也是二十一世纪的第一天。苦13的高中生们不但不放假,还得扫雪。 昨天的小雪虽然不大,但稀稀拉拉的一直飘到后半夜,积了差不多三寸厚。 到了早晨天还是阴呼呼的,而且半点风都没有,看架势还得下。 虽然天气不咋地,但罗一的心情不错。 到校后,见操场上到处都是借除雪之名在瞎闹腾的学生。把吴筱送进教学楼,书包扔传达室,去工具间领了个推雪板,溜达到了班级分担区。 “呦~纪律委员亲自劳动啦?!”吴超发现新大陆似的吆喝。 傻小子没什么恶意,主要是展现他跟罗一混的比较熟,已经到了可以随便开玩笑的程度。 “呵,你腿看来是好利索了。”罗一回逗了一句。 “切,哥们一条腿都比你跑得快!”吴超嘚瑟的很。 “等你把国二考下来,弄到特招名额再跟我吹吧。”罗一泼冷水。 “……”吴超哑火了。 国家二级运动员可不那么好考的,不管长跑还是短跑,吴超现在的成绩都还差一点。 问题是想走体育特招的话,国二证是必不可少的。 没再搭理吴超,罗一活动了下胳膊,认准一片有雪的地方准备开工。却忘了凹凸不平的操场上,推雪板根本不好使。 硬往前推了小一段,不知道顶到石头还是什么的,手一滑,推雪板后把直接怼到了肚子上。 虽说有羽绒服垫着不怎么疼,但被周围的学生看在眼里,顿时引起了一片哄笑。 “有点同情心好不好。”罗一闹了个大红脸。 “行啦行啦,丢人现眼!”于丽娜一脸嫌弃,指着满满登登的大号垃圾桶:“去把雪倒了。” “得咧。”罗一老实听安排,招呼吴超:“准二级运动员,搭把手。” “真废物,这点玩意还得俩人抬。”吴超抓住机会在女神面前表现自己。单手拖着垃圾桶,小跑着直奔操场角落的大垃圾池子。 臭小子力气确实很大,可桶底跟操场摩擦间不断颠簸,上面冒尖的雪哗哗的往下落。 眼看着好容易铲起来的雪又掉地上了,女生们闹哄哄的指责,男生则抓起雪块往吴超身上砸。 吴超牤牛似的冲出二班的分担区,雪块如影随形砸进了五班的地盘。五班有几个男生立马捡起雪块还击,二班的男生随即改变目标。 很快,“战况”激烈了起来。随着有女生也加入了战团,最终演变成两个班的学球大战。 罗一开始时还绷着,可五班那边虽然没人敢故意砸他,但架不住误伤呀。 见他连着挨了俩雪球,好像没生气。有个胆大的女生对着他打响了“第一枪”。 见他还没生气,又有两个女生接连打响了“第二枪”和“第三枪”。 罗一没绷住发起还击,随后就彻底融入了战局…… 大老刘从教学楼里出来,立马看到有一大帮的学生在无法无天的的闹腾。 正要扯嗓子训斥,瞅见混乱中,有个用羽绒服帽子护着头,被一群女生“追杀”的身影。 虽然没看到脸,但大老刘从衣服上认出了那个倒霉蛋是谁。见他被追杀的那么狼狈,下意识嘿嘿的笑了起来。 学生们惯会看脸色。 很快有人发现,一贯绷着脸的教导主任,瞅着打雪仗的人群在那笑,本就蠢蠢欲动的心再也克制不住了。 不知道哪个胆大的,抽冷子就动手了。 见大老刘依旧没有呵斥, 零星好几个点,都燃起了“战火”。 多说也就过了三分钟,满操场再也没人干活了……雪球、雪块,还有在空中散碎的雪沫子四下纷飞。 穿着各色冬衣的男生女生们笑着、叫着、跑着、追着,肆意释放着年轻人本就该有的,正青春的活力。 教学楼里的老师们听到炸了营似的声音,纷纷在窗口往外看。有人面露不满,有人嘴角泛起了笑意。 还有人初时皱着眉沉着脸,随后绷紧的面皮缓缓放松下来…… 栾副校长走进校门,瞅着满操场闹哄的学生下意识要开口呵斥,随即便看到了教学楼台阶上杵着的大老刘。 避开闹疯了的学生和乱飞的雪球,快步走到大老刘身边,不满的说:“管管呀,疯成什么样了都!” “新年第一天,闹就闹吧。”大老刘背着手舔着肚子,语气风轻云淡。 栾副校长气得不行,刚想让大老刘看看铁栅栏外面已经聚了看热闹的路人,注意到于敏行在校门口站着呢。 而且,几乎跟大老刘一模一样的姿势。 旁边看大门的老头儿不知跟他说了句什么,惹得老于同志笑的跟弥勒佛似的。 正校长都是一副放任的态度,栾副校长不再多事。斜眼瞅了下满操场撒欢的学生,气呼呼的走进教学楼…… 尽管几位校领导没有干预,甚至采取了放任的态度,但学生们肆意撒欢的时间也并没有持续太久。 十来分钟后,班主任们陆续冒出来。吆喝着各自的学生们收拾东西回教室准备上课。 紧接着大老刘的声音同时在各班班级的广播喇叭里响起……课间操取消了,各班组织除雪。 相较于围着操场跑圈,除雪这种相对自由的活动明显更受欢迎。大老刘的声音落下,不少班级内都响起了压抑欢呼声。 让大家更高兴的事情还在后面,第二节课时,窗外飘起了鹅毛大雪。 是真正意义上的鹅毛大雪,大团大团的雪絮不断从天上微荡着飘落。起初还稀稀落落,很快就变成了密扎扎的满眼,染的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阴天下雪人格外慵懒,除雪的安排因天气情况取消,二三节课之间的休息时间变得非常充裕。下课铃声响起后,除了几个尿急的,学生们做什么都慢吞吞的不慌不忙。 罗一随着人流走出教室,在语文教研组外面等了一会儿,等到了拖了一会儿堂的韩丽君上楼。 笑嘻嘻的迎上去:“老班,有点事儿得麻烦你。” 似曾相识的台词,让韩丽君稍稍愣了一下,然后就被罗一挽着胳膊,拉到了走廊侧面的楼梯拐角处。 瞅了个没有学生经过的当口,罗一把两沓现金券塞进韩丽君大衣兜里。 按着她的手,不让她往外掏,压低声音说:“快过年了,一份您帮忙给各科老师分一下,另一份是单独给您和马老师的。” “啊?”韩丽君没反应过来。 “高鸣的事儿,您和马老师挨雷了。”罗一解释了一句。 “跟你有什么关系。”韩丽君听懂了,想把兜里的东西还给罗一,可正好有俩学生下楼。只能停下动作。 “怎么没关系……”罗一半拖半拽的挽着韩丽君往回走,压低声音说:“我知道,那帮孙子在我这憋着气,拿您和老马撒气呢。” 走廊里全是学生,韩丽君不好再往外掏东西,小声埋怨:“你也是,有理讲理,怎么还动手呢!” “年轻嘛,一时没压住火气。”罗一龇牙笑。 正说着话呢,瞅见吴筱班的章老师估计刚是上完厕所,从四楼下来。罗一松开韩丽君迎了上去:“章老师,我老姨找您有点事儿。” “找我?什么事儿呀?”章老师不明所以,心说:“吴筱妈妈有事,直接打电话不就完事儿了。” 韩丽君猜到了罗一想干嘛,从冲章老师笑了一下,拐进了语文教研组。 另一边,罗一挽着章老师的胳膊,奔着走廊另一端的楼梯拐角走去…… 第304章 送礼是门技术活 罗一一直秉承着一个理念,“礼”这件事,除非条件不允许,不然送一次就送够了。 要不,半上不下的腻歪人。 左右在高中还能待个一年多,也不怕养出什么大胃口。为了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罗一出手很大方。 章老师那边一视同仁,也塞了一万块钱的券儿,让她帮忙给吴筱的各科老师分一下。 按说冲着吴海岩的位子,就算不送礼老师们也肯定会照顾吴筱。但老吴同志毕竟不是“现管”,人家的照顾,肯定沾点有事时好开口的意思。 收了礼就不一样了,就算遇到事时还是会开口,也少了点“理直气壮”的心态。 把两位班主任安排明白了,罗一又溜达到教导处门外。探头往里瞅了一眼,正好被大老刘看见。 “你小子,探头探脑的干嘛呢?” 办公室里没别人,但随时会进来人。 罗一呲牙一笑。进到屋里,兜里掏出个装了五千块钱现金的信封,直接塞到办公桌上堆着的文件下面。 大老刘心领神会,却装出一副埋怨的模样:“你小子,这是干嘛。拿回去。” “我妈交代的任务,您别难为我。”罗一嘿嘿一笑,转身直接走了。 回到走廊,避开屋内大老刘的视线。罗一看向副校长办公室方向,稍微有点犹豫。 通过这段时间有意无意的观察,他发现大老刘应该是于敏行的铁杆追随者。 只要于敏行出现在校园里,他几乎一定陪在身边。 相比之下栾副校长就不一样了,可能是当了一段时间代理校长习惯了,也可能是不想于敏行太累,总是做些稍显逾越的举动。 比如因为高鸣的事,一帮人聚在会议室的那天。他几次出声,都是一副直接拿主意的口吻。就算看眼色,也是看两位副市和教委头头的眼色。几乎把于敏行这个正职校长完全忽略掉了。 对罗一来说,一中校园里除了媳妇外,论亲近程度于敏行排在第一位。 所以,向于敏行靠拢的大老刘,自然是他交好的对象。再加上大老刘是个“明白人”,罗一稍微给了个台阶,他立马做出了回应,随后俩人的关系迅速转暖。 至于姓栾的,罗一有点犹豫。 按照本心,压根就不想搭理他。 可于敏行的身体肉眼可见的不咋地,说不定哪天就“休息”了。到时候姓栾的再上位了…… 罗一倒不担心他敢把自己怎么着,不过能过的自在点、消停点,少一些聒噪,自然是最好的。 稍稍犹豫了一瞬,还是走到了副校长办公室门外,抬手敲了敲门。 屋里有外人,总务处的头头。 但罗一没找借口离开,大大方方的进屋,掏出信封递过去:“校长,还您钱。” 栾副校长懵了,看了看眼前的信封,又看了看罗一,不由自主的回忆了一下,才确定自己应该没借给这小子钱。 那这钱…… 因为上次驳了我的面子,现在想找补? 有事儿要求我? 还是快过年了,单纯的意思一下? 栾副校长脑子有点乱,有心把话问明白了,可屋里有人呢,压根没法开口! 他是个实打实的贪财货,明知不应该稀里糊涂的收下,但脑子里压根没有戳穿罗一,让他把钱收起回去的想法。 只是在心里不满的念叨一句:“臭小子,送礼都送的这么霸道!” “您点点,五千。”罗一见栾副校长不接,把信封放到办公桌上。 栾副校长,心头一喜。 快过年了,用钱的地方多,这五千块钱来的还真是时候。 心里高兴,面上瞪了罗一一眼。把信封放进抽屉里,沉着脸教训:“以后少干点稀里马哈的事儿。” “是,以后我肯定注意。”罗一笑嘻嘻的应声,示意了下办公室门:“那,我走了?” “去吧去吧。”栾副校长不耐烦中还透着点和蔼的摆了摆手。 等罗一出门,见总务处头头眼睛里明显带着好奇,栾副校长眨眼间就编好了理由:“臭小子去买电脑,结账时才发现钱让人摸去了。机箱都装好了,人家老板不让他走,正好让我碰见了。” “哦。”总务处头头恍然,稍稍带着点不满,实则暗藏八卦的叨咕:“不好好用功,买什么电脑。那小子家里挺有钱的呀。” “他家,经济条件一般吧。他姑家比较……” 关于罗一的事,大多数情况栾副校长都是听说的,并不是很确定。所以也只稍稍提了一嘴,便继续之前被打断的话题。 总务处头头见领导不愿多说,便没再打探。 罗一从栾副校长的办公室出来,慢悠悠的往教室溜达。 边下楼边琢磨,快过年了,于敏行那肯定也得表示表示。不过老于和别人不一样,送券送钱等于骂人。 怎么才能既表示心意,又不至于招反感呢? 对,还有吴筱姥爷呢。 经过上次的“考察”,他现在半只脚,或者小半只脚已经踩进老爷子家大门了。 还得继续努力呀! 思来想去,中午回家后给老姐打了个电话…… “喂,你是不是有个同学,家里是卖海参的?” “有呀,你要买?” “帮我问一下,有没有那种……” 罗一不知道学名,只能形容:“买回家不用发,一个一个的真空包装,撕开袋直接就能吃的。” “我逛街时看着过有卖的,不知道我同学家有没有。你要送谁呀?好像挺贵的呢。” “于老师,就是我爸的那个老同事。他刚做完心脏手术,身体不大好。” “哦,我这就问,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姜丽丽听说要送于敏行,半点都没犹豫就应下了。刚挂了电话,就听床上的金秋盛恨恨的小声叨咕:“钱多烧的,买点干的自己发呗。” “我弟哪会呀。”姜丽丽边翻通讯录边回了一句。 “切~”金秋盛嗤了一声。 姜丽丽扫了眼金秋盛的表情,赶紧解释:“那个于老师对我弟有恩。知道我们家没钱,送礼人家都不收。 现在我弟手头宽裕了,人家心脏手术那么大的事儿,尽份心意是应该的。” 金秋盛又哼了一声,脸转到窗户那边。 姜丽丽心里一阵无奈,翻出同学家的号码拨了过去…… 北方海参大致分四个等级,大小和价钱差异很大。 姜丽丽那位同学家里本身就搞养殖,又从小日子那边进的设备进行加工,算是源头工厂。 看在同学的份上,人家在批发价的基础上又给打了个大折,a级参每斤四百二,b级每斤三百五。 c级和d级姜丽丽没问,送礼拿不出手。 罗一听完价半点没犹豫,要了一百个头的a级参,合下来六千多快七千。不过不着急,赶在年前托大客送过来就行。 等姜丽丽再次挂了电话,金秋盛又冒出一句:“兜里有点13钱儿,不知道怎么招摇好了。大的小的进肚子里不都一样,瞎特么穷嘚瑟!” 姜丽丽有点起火,心说:“都讲了,是买来送人情的。又不是自己家吃,哪能怎么便宜怎么来呀。” 有心掰扯两句,可看着金秋盛缠着绷带的额头,还有青一片紫一片的脸,姜丽丽把到了嘴边的埋怨又咽了回去。 说了句去买海参,穿上大衣拎着包走了…… 第305章 论心不论迹 姜丽丽心里憋着火,怕再待下去跟金秋盛吵起来,便借口买海参走了。 虽然罗一说了不着急,可姜丽丽离开租的房子不想回家,又没什么事做。便又给卖海参的同学打了通电话,去了他家开在市区的店面。 一个一个的挑了一百个头的a级即食海参,打好包装后那位同学开着家里的破微型,帮忙送到了客运站…… 客车走国道,时间上不大保准。按发车点儿算,大概晚上七半点左右能到安市。 罗一顶着七点钟到了客运站,虽然预料到大雪可能会影响交通,却没想到一直等到了快九点车才进站。 把两个泡沫箱的海参装进后备箱,急匆匆的赶回家时,曹芳已经自己打车走了。 路上除了冰就是雪,罗一大半夜的在外面跑,董丽洁有点不放心。见他搬了两个箱子进门,这才踏实下来。 关了电视,问他:“怎么不直接送过去呀?” “太晚了,回头再找个时间吧。” “我看看,啥样的?”董丽洁头一次听说有真空包装的即食海参,有点好奇。 罗一也想看看品相,箱子放到餐桌上,找剪子划开封胶检查。 那么贵的东西,还是姜丽丽一个一个挑的,自然差不了。单个的独立包装,看着就干干净净的。里面封着的海参个顶个的有一捺来长,目测直径超过了三厘米。 对董丽洁来说,单个十七八厘米的海参不稀奇。逢年过节时,老爷子那儿5a级7a级,单个三四十厘米长的都见多了。 挑了几个捏了捏,肉质很紧实。又检查了包装上的生产日期和执行标准。 虽然没看出问题,但还是有点担心。 “这玩意开袋直接吃?” “嗯,即食的。” “卫生吗?你们于校长心脏不好,别吃坏肚子。搞不好就得出大事儿!” “放心吧,我姐同学家产的。别看厂子不大,但设备是小日子那边进口的,技术正经挺先进呢。” 眼下国人对小日子的东西还是很推崇的,尤其是卫生和食品方面,几乎到了已经有点迷信的程度了。 董丽洁也不能免俗,听到罗一的话,心里顿时踏实不少。看着箱子的海参,问:“多少钱一只来着?” “合下来不到六十一只?” “这么大个儿,那还真不算太贵。”董丽洁听到价儿有点心动。 不过,说不贵,是对应东西本身的价值,不是从个人经济条件的角度出发的。 六十一只呀,几口就吃了。就眼下这人均收入水平,有几个家庭能承受起? 稍稍犹豫了一下,董丽洁问:“这是a级?” “嗯。” “b级能有多大?” “大概……十四五厘米?应该不小于十三厘米。”罗一也不大保准。毕竟海参的好坏,并不是单纯的看大小。 “多少钱一只?” “合下来三四十吧,四十多点?差不多。” 董丽洁又犹豫了一下,似乎咬了咬牙:“你求你姐,再帮忙买点。” “买多少?” “嘶~”董丽洁默默算了算,有点拿不定主意。 “送谁啊呀?”罗一纳闷。 “唉~”董丽洁叹了口气:“我和你吴叔商量着,准备过年带吴筱去看看她爷爷奶奶。” 罗一懂了,说是看吴筱的爷爷奶奶,但吴海岩老家的村子属于大家族群居,左邻右舍房前屋后都是亲戚。 当年全村都穷,吴海岩家更是穷到裤子都穿不起。他能把三年高中坚持着下来,毫不夸张的说,是全村老少爷们大娘婶子从牙缝里抠粮食,咬牙供出来的。 既然受了大伙儿那么大的恩惠,现在肯定有大把的人情要还。村里各支的长辈加一起不少呢,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买什么好东西哪能只紧着自己爹娘呀。 海参这玩意三根五根完全拿不出手,一位老人怎么也得送十根,辈分高的还得再多点。 随随便便一算,二百根都打不住。 董丽洁起初打算搜刮下老爹的小库房,后来一想……不合适。 不是怕几个姐姐和弟弟不高兴,而是老爷子家库房里虽然东西不少,但毕竟不是批发市场,种类多,但也仅仅是种类多。 人这东西,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而且,实话实说,那边都是农村人,压根没什么见识。 如果这家送两盒茶叶,那家送两盒营养品,谁也摸不准哪个贵哪个便宜。相互比较之下,肯定会有人不满意。 那样的话,送了礼还得落埋怨。 更让董丽洁犯愁的是,村里不是只有一堆长辈要答对。 同辈关系比较近的亲戚,关系比较远的亲戚,还有各家各户加一起成群的孩子,漏了哪个都不合适。 虽然礼物有便宜有贵吧,但架不住基数太大。就眼下已经想好的,零零碎碎加一起就得花上万把千的。要是再买个二三百根海参,即便是b级的,预算也超太多了。 罗一对吴海岩老家那边的情况是知情的,不过不能在董丽洁面前表露出来。装出一副很上心的模样问:“很多人要走动?” “一村子全是亲戚。长辈老人就有二十多位。”董丽洁愁的要命。 “我去……”罗一挠了挠头。琢磨了一下,说:“这样,辈分高的,每人送两根5a级那么大的。三十来厘米一根,礼盒装的,一看就是那种贼贵贼高级营养品。” 董丽洁在老爷子家见过罗一说的那种鲜品海参,下意识问:“那得多少钱呀?” “不贵。”罗一摆了下手,继续说:“剩下的老人,一人给整十根a级这么大的。五个一盒,也是礼盒装的。” 董丽洁下意识觉得太贵了,但罗一说话那语气,让她意识到好像有点不对。 然后,就听罗一小声说:“不要这种即食的,买水发的。我姐那个同学家专门干这个,发海参是看家的手艺。大点的b级就能发成a级这么大。” “不行,那不忽悠人嘛!”董丽洁脸直接黑了。 “啥忽悠人呀。”罗一问:“没有这种即食的以前,人都吃啥呀?” “那也不能骗人呀,送礼就诚心诚意的,哪有那么干事儿的。”董丽洁压根不理会罗一说啥。 “没有即食的,要么是鲜参,要么是干品。”罗一稍稍提高了些声音:“鲜品放不住,等你带到地方都坏了。买干品倒是行,可吴叔老家那边有人会发吗?” 董丽洁想了想,好像还真是那么个道理。 罗一继续劝:“发海参是门技术活儿,把原本一寸的发到一寸半,那是人家有本事。你以为咱看到的那种贼大的海参,它真就长那么大呀?” “一寸的发一寸半那么大?口感能一样嘛!”董丽洁嘴上不同意,心里已经有点动摇了。 “咱不说穷富的事儿。吴叔老家纯纯的内陆省份,那的人连海鲜都不怎么吃,更别说海参了。能吃出差别就见鬼了。” “啧,你怎么还看不起人呢!”董丽洁抬手就是一巴掌。 “不是看不起,是没意义。海参不是人参,营养价值跟大小没什么关系。再说了,您不会真以为吃两根就能延年益寿吧? 不就是个走人情,尽心意的事儿嘛。论心不论迹,咋那实在呢?” 董丽洁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心里已经承认,罗一说的确实有道理。 坐那犹豫了再犹豫,一副怕人听到的模样压低声说:“你回头帮我问问,大的弄二十…二十六根,小的……照着一百五十根来,一共得多少钱。” 话说完,董丽洁又赶紧叮嘱:“发的大不大不算,质量一定要保证,别给人吃出毛病了。” “放心吧。人家自己养的参自己往外卖,做的都是长远客户,吃出问题可还行。” “告诉你姐,讲价别太狠。太便宜肯定有什么说道!” “明白~” “包装要好哈,别以为农村人都没见识!” “心放肚子里吧您呐……” 第306章 啥草莓三十多一斤? 海参这东西,差不多大小差不多口感的,可能几百一斤,也可能上千一斤。要是不怕吃出问题,几十块钱也能买到卖相大差不差的。 这里面的门道,养的和卖的最清楚。次一级是“常买”的人,再次一级才是“常吃”的人。 至于不常买也不常吃的,完全就是睁眼瞎。 巧的是,罗一不论以前在鹏城跟肖亚楠混的时候,还是后来回沈城自己折腾,都属于相对“常买”那伙儿的。 很清楚怎样才能花最少的钱,撑出最大的面子。 转过天一大早,又给老姐打了个通电话。中午跟吴筱在医院食堂喝腊八粥的时候,姜丽丽回电话过来。 说买发好的海参没问题,要个儿大,包装上档次也没问题,但时间上要注意。 发好的海参放不住,必须尽快食用。常温下勤换水,最多能放三天。冬天温度低,五天是极限。最好的保存方法是冷冻,不过对口感影响很大。 挂了电话,罗一估算了一下…… 姜丽丽的同学家帮着发好,再打上包装发到安市,大半天差不多就过去了。就算送到安市后马上出发,到冀省也得一天的时间。 等下了火车到吴海岩老家,还得折腾好几个小时。再送到各家手里,三天的时间基本就过去了。 时间上虽然来得及,但中间不能有任何耽搁,路途上温度也不能高了。不然,到地方后放不了多长时间就得“化”。 食堂太吵,董丽洁听不到电话里说了什么。小声问:“你姐?” “嗯,你们哪天出发?” “具体时间还没定呢,怎么了?” “等买完票告诉我一下,那边在你们出发前一天晚上把参发好。带过去后如果不马上吃的话,得赶紧冻上。最好不要冻,影响口感。” 这点董丽洁是知道的。海参除了干品,不论是鲜的还是发的都禁不住放。 “多少钱呀?”董丽洁小声问。 “不贵,四千冒个头。”罗一没敢说太少。实际加上包装盒要七千多快八千。 “那么便宜吗?”董丽洁有点不踏实。主要是担心品相太差,到时候拿不出手。 “放心吧,我办事儿什么时候秃噜过。” 罗一的办事能力,董丽洁还是相信的。不过看不见东西,心里到底还是不踏实。 不过董丽洁确定是吴筱的亲妈,稍稍纠结了一下,琢磨着一百七十多根参,才四千多点,品相爱啥样就啥样吧,别给老头老太太们吃出问题就行。 吴海岩好几年没回老家了,这次回去准备多待几天。要是没什么事儿耽搁,打算小年的时候就走。 董丽洁得稍晚点,准备二十号或者二十一号带着吴筱出发。初七初八三口人一起往回走。 因为要准备的实在礼物太多了,这会儿就得开始置办,周末吴海岩特意回来了一趟。 两口子在本子上列出了好几页的长名单,又反复检查核对,确定没漏掉哪个。再根据每家每户几口人,都是什么辈分,标记出要准备哪些东西。 隔壁302,吴筱愁容满面的趴在罗一身上。 “不想去呀?” “呃~~~~~~~~~” “那边的人,对你不好呀?”罗一明知故问。 “不是,可热情了……就是,太热情了。我一去,就有好多人,让他们家女儿跟我一起玩。 可是,可是,我跟她们都不认识,不知道玩什么,就傻待着……一直待着,大眼瞪小眼的……我,我上厕所她们都跟着……还……还冻屁股……” “噗~”罗一一个没忍住:“哈哈哈哈哈哈……” “不准笑!”吴筱气得想打人,瘪着嘴一副随时哭给你看的小模样。 “不笑不笑。”罗一努力控制着表情,小声安慰:“就几天,坚持坚持呗。” “饭我也吃不喜欢吃,他们还总在屋里抽烟。男的女的说话都特别大声,吵得人耳朵疼。还有,那边的人牙都特别黄。 不是不刷牙的那种黄,我妈说是水不好。年纪一大,牙就酥了……我都不敢喝水。” “买纯净水喝呗。” “我妈不让,别人会说我娇气。” “那就多吃水果。” 吴筱嘴瘪的更厉害了,眼泪含眼圈儿的吭唧:“不好吃……” 罗一听着媳妇碎碎的念叨,又想笑又心疼。可总不能拦着不让去吧,也没理由呀。 话说,吴筱到那边是真的不适应。 你要说她娇气,确实有娇气的因素,但那不能怪她。打小在城市长大的孩子,到农村去就是不适应。 东北城里的孩子去东北农村其实还好,去冀省的农村,生活习惯、饮食、民俗民风的差异实在太大的。 再有,吴筱在老爷子那边,吃喝饮食不说多丰盛,但质量不可能差了。来安市后不论董丽洁还是罗一,都没亏到她的嘴。 可吴海岩老家那边……生活条件在那摆着。就算过年时吃的丰盛一些,口味方面东北人也不是很适应。 吴筱还内向,跟那边的同龄人别说一起玩了,连聊天都没有共同语言,憋闷是必然的。 正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媳妇呢,孔宇的电话来了。 “喂?我刚知道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昨天市里开会,陶副市特意提了下咱们公司。” “提咱们公司?干嘛?”罗一皱起眉头。 “说是对于咱们这种科技含量高的农业公司,要有足够的扶持和帮助。” “嗯?具体怎么说的?”罗一纳闷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老陶这是投桃报李!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刚才军分区的人过来考察,告诉我的。” 几个退伍兵折腾起的买卖,之前军分区那边就表示,等果子下来后会采购一批,作为慰问离退休老干部的年礼。 但也说明了,绿园的草莓虽然“高级”,但定价属实有点贵,所以采购量不会很大。 上午军分区后勤的人又来了,这次带来的消息是,采购量直接翻了两倍多。 原因是大领导去市里开会,陶副市说,绿园是安市第一家有科技含量的农业公司,意义大于体量。应该提供必要的扶持和帮助。 几个退伍兵几十万投进去了,头一年产品没有知名度,销路肯定不畅。所以陶副市发出倡议,各机关和企事业单位量力而为,有条件的都支持一下。 涉及到退伍兵创业,军分区大领导自然第一个响应,回来问了一下后勤部门,听说已经有采购计划了,只是采购量不大。 便大笔一挥,把之前计划的六十斤,改成了二百斤。 军分区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市里各机关单位纷纷响应号召,派人到绿园订货。 其实订个草莓罢了,就是打个电话的事儿。 之所以都派人到绿园现场看一眼,一方面是好奇科技化绿色种植,到底是怎么个“绿色”怎么个“科技”。 另一方面是想看看,绿园的草莓凭什么卖那么贵! 第307章 原来这就是科技和绿色! 眼下这年月,普通的大棚草莓,大个儿的批发价也就十二三一斤,小的还不到十块。 而绿园,普通果敢卖到二十八一斤,大果三十五。 就这,还是感谢政府的扶持,特意给出了低价。 不然,普通果都三十多一斤,大果居然要四十多! 一个破草莓,一斤三四十,还是批发价!金子做的呀? 为了提前知道一下“金子做的”草莓到底长成啥样,所有有采购意愿的单位不约而同的派人,甚至领导亲自到绿园涨见识。 等到了绿园一看,好家伙……大棚大不大的且不说,只一进门那整面墙显示各种温度、湿度的数显监控面板,还有满是按钮和旋钮的控制台,就让人感觉到了不一样。 再往里面走,眼前的景象完全突破了一帮土老帽,对农业大棚的认知。 草莓居然不是栽地上的,而是种在一排一排整齐排列的架子上。没东拉西扯的胶皮管子,没有支撑棚子的烂木头,也没有乱糟糟的线路,或者吊的东一个西一个的大灯泡子。 全金属骨架支撑着宽敞通透的空间内,浇灌、喷淋、照明……不论是贴着植株的,还是悬在半空的,不论是硬质的还是软质的,都横平竖直走线规整。平整的地面上铺着防潮布,别说泥了,连棵草都瞅不见。 一眼看过去,除了绿色,就是让人完全想不到的整洁和先进。 没错,就是先进。 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会生出眼前这种看着就高科技的种植方式,压根就不应该出现在国内。而是应该出现在欧美日韩那些先进的发达国家才对。 进去走一圈儿,眼睛看着一棵棵植株上泛绿的果子,耳朵听着孔宇的讲解,来的人才逐渐明白什么叫科技化绿色种植。 还有,绿园的草莓为什么会卖的那么贵。 普通草莓,为了均衡质量和产量,每株每茬会留六到八个果。而绿源呢,只留五个果。 这样一来虽然会造成母株营养的浪费,但保证每颗果子都有足够的供应。 最直观的体现,现在果子才刚刚有些从绿色往白色转变,但个头已经和市面上常见的草莓差不多了。 等完全成熟时,最小的果子都有二十七八克,正常都在三十克以上。 也就是说,随便一枚果子,就相当于市面上正常草莓的中、大果。至于这里产的大果,单个都要在四十克左右。 果子大只是一点,孔宇还跟来人讲了普通草莓种植过程中,必然的用药需求。 而绿源的草莓,采用无土化种植,从根子上杜绝了很多病虫害,相对应的用药自然就免去了。 另外,大棚会定期使用短裂解期杀毒除菌剂进行雾化喷淋,进一步降低病害发生几率。 草莓不得病,自然就不需要用药。 所以,绿源的草莓摘下来就可以直接入口,完全不用担心任何农残和寄生虫问题。 虽然孔宇没明着说,但来的人脑子就没有笨的。听话音儿就明白,普通地培草莓没有这些防治手段,肯定会有农残问题。 再加上农林所的技术员还时不时插一嘴,说些草莓极易患病,还有因表面结构问题,很难清洗干净等特点。 眼下这年月,冬季市面上农副产品和果品还不是十分丰富。尤其是北方的经济相对欠发达地区,普通老百姓脑子里,几乎没有“绿色健康”这个概念。 但受日韩欧美等发达国家的影响,所谓的“高端人士”,已经开始注意这个问题了。 通过眼见为实,外加带有引导性的讲解,再加上市面上能看到的普通草莓做对照。两相一结合,绿源草莓的价值瞬间就被凸显出来了。 但凡来的人,五十斤、八十斤,甚至一百斤,就没有走空的。不但以单位的名义订货,还有不少秘书、助理什么的替自己或者别人下了私人单子。 只几天的功夫,预定量就超过了一千三百斤。 然后,银行的人来了,石化厂、电业也派人来了。不少听到消息,跟风的大老板也来了。 不说别人,李长海一个人,张嘴就要预订一百斤。 于是,问题也来了。 绿园赶在年前的头茬果,预计产量大约一千九百斤左右。不够分呀! 从苗子种下后,孔宇就整天担心果子卖不出去。现在他不担心了,改头疼了。 认识的,不认识的。有名头的,没名头的,一窝蜂的冒出来找他订草莓。他现种也来不及呀! 打电话给罗一,罗一让他自己想办法。 孔宇能怎么办? 能往后推的,跟人家商量着等二茬果下来。 有些人能打商量,可有些人呢? 像银行、石化那种未来的大客户,实在不好回绝。什么分局、工商、税务,也不能得罪。 孔宇实在没招了,只能硬着头皮找之前订货的单位,商量着能不能减一点。 可人就是这样,你名声不显的时候,求着人家买都不好使。现在绿源的“绿色”草莓,在安市一定层面已经出名了。太多人等着尝尝到底是个什么味道,各单位加单子还来不及呢,就没一个肯减的。 这把孔宇急的呀,嘴角都起泡了。满心都在后悔,秋天时胆子为什么不能再大一点,咬咬牙直接起两个大棚多好。 可后悔也来不及呀! 罗一见孔宇实在是为难,就给他出主意,把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客户,往农林所那边推。 反正他们的实验棚也有产出,虽然新品种和老品种都有,但在农残管理上,肯定比普通农户要严格的多。 但是有一点,农林所产的就是农林所产的,绝对不能用绿园的包装,也不能顶着绿园的名义。 “品牌价值”这四个字,罗一已经强调过太多次了,其中的厉害孔宇自然明白。 立马按照罗一的交代,把农林所产的草莓推荐给一些个人老板什么的。然后向人家保证,等二茬果、三茬果下来,一定优先供应。 那些个人老板凑热闹,主要就是为了春节送年礼,等二茬果下来年都快过完了。可虽然不满意,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不情不愿的联系农林所。 农林所的试验田,肯定不是以营利为目的的。但产出能卖钱赚点外快,自然是好事儿。 原本一帮研究员们,还打算放年假时一人摘两箱带回家。结果求购的接连不断上门,开出的价钱还正经不错……得,大家谁也别带了,都卖钱吧! 也不知从哪透出的消息,各机关企事业单位春节发草莓的事儿,很快就传到了老百姓们的耳朵里。 而人,都是跟风的。 于是,春节伴手礼送草莓,在二十一世纪第一年的这个春节里,不经意间就成为了一种流行。 于维盛等一帮草莓种植户们非常意外的发现,他们的草莓卖脱销了,而且供不应求…… 随着春节期间的人员流动,还有交通和物流的不断发展,安市人过年送草莓的“习俗”,逐渐开始向外传播。 起初是安市周边的几个城市,继而着向整个辽省,东三省,甚至更远的地方不断扩张……安市草莓的名声也越来越大,甚至逐渐成为优质草莓的代名词。 其中绿园的草莓,更是安市草莓中公认的高端和精品。不只是草莓,但凡是绿园产出的水果,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只闻其名不知其味的高档货。 因为,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不是不卖,主要是绿园每年的产出,除了外销,都被有需求的单位或者个人定光了。 老百姓之所以会知道,有些是通过传言,听说老干部们和有钱人都在吃,或者某某大企业,逢年过节豪横的发了绿园的礼盒。 还有留学生们带回的消息,说是某个国家的什么地方,在只有富人们才会光顾的精品果蔬店里看到过。 更多人是通过新闻知道的,绿园的果子出口多少个国家啦,慈善晚会上捐了多少钱,跟哪哪合作培育出什么新品种。还有,出什么新技术等等 其中最出名的一条新闻是,绿园产的单枚超过二百克的白色冰激凌草莓,在沙漠里某个土豪国,卖出了与同重量金子相等的价格…… 若干年后,每每有人提到安市草莓和绿园公司,当年的陶副市都会是一副有荣与焉的模样。 遇到关系亲近的,还会在私下里说:“安市草莓项目,虽然从九十年代就被定为重点产业。但真正进入大发展期,很大程度是因为当年他在会上的一句话……” 第308章 你俩,胆子越来越肥了 绿园的草莓大火,而且距离采收期越来越近,按说罗一怎么也得过去看一眼。 可他实在有点顾不上,因为学期末同样在逼近。 其实,期末考试并不能给他造成多大的压力。但架不住下门诊后,闲暇时间明显变多的董丽洁重视呀! 老佛爷恨不得天天拎着苍蝇拍,看着他和吴筱学习。 当街面上有零星的鞭炮声响起时,期末考试终于来了。 十六号考了一天,十七号上午又考了两科,中午罗一和吴筱既疲惫又轻松的回家时,吴海岩已经出发了。 他得先去沈城,带着一大堆董元龙和吴筱二姨帮忙买的不老林糖、蓝领烟、哈尔滨红场,还有五爱市场批的童装、外套、牛仔裤,纱巾、毛衫、秋衣秋裤、袜子和鞋…… 一个人带着六个大号纸壳箱子,外加五个最大号的麻袋上火车,罗一听着脑袋都大。 也就是现在还有站台票卖,上车有人帮着送进车厢,下车有人上站台接。要是后世的动车,累死老吴他也整不动呀。 吃过了午饭,董丽洁招呼罗一开车跟她出门买年货。 “又不在家过年,买什么年货呀?”罗一纳闷。 “赶紧的,磨叽!”董丽洁没解释,见吴筱跃跃欲试的,黑着脸说:“你搁家练琴!” “……”吴筱瘪嘴。 罗一穿上大衣跟着董丽洁出门,下楼时她才小声说:“给你和吴筱的班主任买点东西。晚点咱俩给送家里去。我跟你说啊,我掏钱,你不准……” 说着话,董丽洁发现罗一没跟上来。回头见他杵在缓步台上不动弹,催促:“走呀,磨叽什么呢?” “那个……”罗一尴尬的笑:“您甭折腾啦,我都答对完了。” “答对完了?”董丽洁错愕,反应了一下,压低声音问:“吴筱的老师你也给买东西了?” “嗯呐。”罗一点头。 “你买的什么呀?啥时候送的?花了多少钱?”董丽洁一边问,一边拖着罗一回楼上。 不想让吴筱听见,掏钥匙打开301的门,抬腿照着罗一屁股就是一脚,直接把人踹到屋里…… “五千?”董丽洁肉眼可见的急了。 “不是给一个人的,所有任课的老师分。”罗一弱弱的解释。 “给那么多干嘛?”董丽洁照着罗一脑袋就是一指头:“你个败家孩子!” “不多呀,那么多老师呢。主科多点,副科少点,平均下来一人就几百块钱。” “几百,几百,你挣了几个几百……”董丽洁又连着怼了好几指头,随即想起来,这小子一天就能挣好多个几百。 气不打一处来,又词穷。气得瞪了罗一一眼,没好气的说:“等着,我把钱给你!” “不用。” “什么不用!” “真不用。”罗一拉住董丽洁,陪着笑脸说:“钱是吴筱赚的。” “她什么时候又挣钱了?”董丽洁眼珠子又瞪圆了。 “有个软件公司……企业logo、网页图标,还有一个软件图标,三个加一起给了三万。” “又挣了三万?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没跟我说呢!” 罗一低着头,瞅着脚下的地板不吭声……别说,擦的真干净,一尘不染的…… “你你你,你们两个胆子是越来越肥了!”董丽洁开门就要去302那边找吴筱算账。 “还……有件事儿。” “还有事?还有什么瞒着我呢?”董丽洁感觉自己要炸了。 “咳,那个……您和吴筱的火车票……退了吧。” “退票?为什么呀?” “我给你俩订机票了。” “啥?” “别生气别生气。”罗一生怕丈母娘气得爆血管,赶紧把人按在椅子上,挤出笑脸打溜须:“吴筱说您和她都晕火车,整整一天呢,时间太长了。” “机票多贵呀!”董丽洁心疼的,心尖儿都哆嗦了。 “不贵,通过关系买的,打折。二十一号上午的飞机,中午就到石家庄了。” “你当我没坐过飞机呀?大过年的哪有打折票卖……石家庄?离你吴叔老家好几百公里呢。你不知道我和吴筱要带多少东西吗?到时候怎么弄呀!” “那边我都安排好了,有车接,直接把你俩送到地方。”罗一龇牙笑。 “你…你……”董丽洁彻底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了半天,才问出一句:“你找的什么关系?” “我姑,跟石家庄那边做钢铁的企业有业务往来。安排的是单位的公车,司机也靠谱。肯定把你们安全送到地方,放心吧。” “我放心什么呀,你……你麻烦你姑干嘛?” “麻烦什么呀,打个电话的事儿。”罗一嘿嘿的笑。 他找的自然是赵桂枝。不过赵桂枝说:“屁大点的事儿,找小张就行了。” 罗一反应了一下,才记起上次给他送a6的那位小张,名字好像叫张晋。于是给对方打了个电话,然后连机票带接人的车,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见丈母娘要恼了,罗一赶紧摆出一副认真的嘴脸:“您这么照顾我,我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了。给她个机会,省得心里总过意不去。” “你!”董丽洁虽然气得鼓鼓的,但路上能少遭点罪,心里是愿意的。主要气是某个货自作主张。 招呼都不打一个,事到临头才想起来说。还有那嬉皮笑脸的模样……看着就想拍两巴掌。 连掐带拧的把某个货好一顿收拾,董丽洁又气势汹汹的杀去隔壁,找闺女的晦气。 吴筱惨了,被老娘好一通骂。 挨骂还不算,被没收小金库的时候,让董丽洁看到她抽屉里居然放着三张银行卡,还有好几千的现金。 问过了才知道,其它两张卡和现金都是罗一的。 “人家的卡和钱,放你抽屉里干嘛?” “他……他总乱花钱。” “乱花钱你也不能……”董丽洁下意识想说闺女多管闲事。可转念一想,那小子确实大手大脚的厉害,管着点是对的。 只是,闺女管着……它不合适呀! 瞅着吴筱那单纯且不谙世事的小模样,董丽洁满肚子话又实在张不开嘴。只能做出一副火大的语气:“还回去。马上就去你奶家了,人家过年要用钱怎么办?” “哦~”吴筱应了一声,拿着钱和银行卡去了隔壁…… 不用陪丈母娘出门,罗一决定去趟绿园。 董丽洁下午请了假,既然不用买“年货”了,就想收拾下家里的卫生,把窗帘被罩什么的都洗一洗。听罗一说要去大港,立马有点待不住了。 她好奇绿园的大棚已经很长时间了。前两天还听说,医院的领导想订一批绿园的草莓发福利,居然压根订不到货。火爆程度可见一斑。 几乎没怎么犹豫,董丽洁决定不搞卫生了,跟去看看到底啥样的草莓卖那么贵,还那么多人买。 本来不想带吴筱的,可见闺女压根没心思练琴,再加上罗一帮着讲请,就一起带上了…… 第309章 能管投资人的,肯定是领导 大棚内不同区域的温度和湿度是有差异的,草莓苗个体也存在差异。 所以,即便是同一时间栽培的,同一生长度的同一品种,开花、挂果和成熟期也会存在一定的差异。 虽然可以通过分区控水、控肥、控光照等手段将差异拉近,但依旧无法做到步调完全一致。 而且,同一植株上的果子,因为出花时间的不同,成熟时间也是有差异的。 绿园现在就一个大棚,一茬果满打满算才能出一千九百来斤。这一千九百来斤的果子,还是在五到九天内相继成熟的。 平均下来,每天的产量只有二百多不到三百斤。 不过问题不大,有些单位年假前东西就得发下去,所以要最先供给。军分区那边,领导们会在除夕和初一去老干部家拜年慰问。绿园这边分两天凌晨采摘,一大早送过去就来得及。 还有一些个人的单子,要在初一到初六这段时间走亲访友时用。 为了保证送出去的是最新鲜的果子,收礼方能多存几天,大家也不怕麻烦。 那些订购量相对大的,大多会安排车到绿园来自提。剩下的,绿园会按照约定好时间送去指定地点,客户过去取走自己的那份就行。 如此一来,发货的时间就岔开了。 说起来虽然简单,为了不出纰漏,孔宇不知道熬死了多少脑细胞。打了无数电话,费了无数口水,好容易才把时间和顺序调配明白。 罗一到的时候,一批果子刚装完箱拉走。另外,今天凌晨已经摘了一百多斤,天还没亮就送走了。 一帮人连摘带过称再装箱,累的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操作间外面蹲成一溜,正抽着烟休息呢。 见罗一从车上下来,胡洋大声抱怨:“你这个老板心可真够大的,现在才露面呀?” “我是投资人,不是老板。”罗一说着话打开后门,狗腿子似的请董丽洁下车。 大港常务副媳妇一露面,一帮人起身的起身,扔烟头的扔烟头,纷纷收敛表情端正姿态。孔宇迎上去,热情的打招呼:“欢迎领导视察。” “别瞎讲,我算什么领导呀。”董丽洁小声埋怨。 “您不管着我们投资人嘛,不是领导是什么。”孔宇还是很会说话的,瞬间就把董丽洁给逗笑了。 见吴筱也从车上下来,孔宇又逗趣:“呦,小领导也来啦?” 吴筱闹了个大红脸,不过她跟孔宇这帮人基本都见过面,其中好几个还一起吃过饭。虽然害羞,但脸上带着笑。 “你怎么还成小领导啦?”董丽洁揽着闺女的肩膀。 “她可不是领导嘛,我这段时间买根棒棒糖都得打申请。”罗一诉苦。 “你个大小伙子,吃什么棒棒糖,”董丽洁轻轻给了罗一一巴掌。 “我不举个例子嘛……”罗一说着话,领着丈母娘和媳妇奔大棚里面走。 刚进操作间,就瞅见于大鱼和俩小孩在整理包装盒。 俩小孩一个瞅着八九岁,另一个能稍大点,但也大不了多少。都穿的破破烂烂,还造的贼埋汰。 可能是帮忙装草莓的原因,只有小手是干净的。 “考完试啦?”罗一跟于大鱼打招呼。 “嗯。”于大鱼抬头看了下罗一,视线快速扫了下董丽洁和吴筱,赶紧害羞的低下头。 “这俩……”罗一看向跟进来的孔宇。 “一会儿说。”孔宇示意罗一往大棚里走。 “呀,包装还挺精致呢。”董丽洁对绿源里有仨小孩在干活挺好奇,不过没急着问,将注意力放在红图白底粉色渐变的定制包装盒上。 又捡起一张彩图宣传页,看到背面的农残和营养成分检测报告,由衷的说:“弄得是挺像样的。” “那当然了,不然敢卖那么贵嘛。”罗一的表情多少沾点嘚瑟。 进到大棚里面,关上分隔大棚和操作间的保温门,孔宇示意外间的两个孩子,小声说:“没人管的野孩子,挺可怜的。在这帮忙干点活,跟着吃口饭。临了再给他们点零花钱。” “野孩子?哪来的?”董丽洁问。 “小的那个父母离婚了,一直跟着妈过。爸在南方打工,根本找不见人。现在她妈二婚,嫌累赘,就送他奶奶这儿了。 老太太一身病,自己还得人照顾呢……” 孔宇话没说完,但怎么回事想也能想到。 “另一个呢?”罗一问。 “也是村里的,情况差不多。妈死了,爸劳改。亲戚半管不管的,整天在外面野着。” 罗一因为自己的身世经历,对差不多情况的孩子有种感同身受的同情。叹了口气,透过薄膜门看着外面两个小小的身影,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转头告诉孔宇:“力所能及的资助一下吧,最起码得上学。” “嗯,我也是这个想法,还打算跟你商量一下呢。” “那个小女孩什么情况,能帮也帮一帮吧。”董丽洁忍不住说了一句。 “她呀。”孔宇看了眼外间的于大鱼:“她本来就是我们的资助对象。不对,是小罗顶着公司名义个人资助的。” 董丽洁颇有些意外的看了眼罗一,随后埋怨:“你整天大手大脚的,资助人家就不能大方点。你看那小姑娘,头发又黄又疏,脸色也不好,瞅着就营养不良。” “唉……”罗一满心无奈,小声解释:“她的情况有点特殊,家庭并不是很困难……” 听完罗一的讲述,董丽洁恼了。气得直喊:“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重男轻女呢?重男轻女也得有个限度吧?什么爹呀!简直是混蛋!” “嘘~”罗一竖起手指,示意董丽洁小点声,别让外面的人听见。 “嘘什么嘘!”董丽洁转身回到外间,柔声招呼于大鱼:“小姑娘。来,让阿姨看看。” 在于大鱼怯怯的配合下,董丽洁摸了摸她的骨骼,又看了眼指甲,心疼的揉着她黄碎洗漱的头发:“长的这么小,得赶紧补一补,不然就来不及了。” 于大鱼抿着嘴唇,低着头不吭声…… 董丽洁握着于大鱼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僵的手。冲另外两个有点惶恐的孩子招手:“来,你俩过来。让阿姨看看……呀,你是个女孩儿呀。头发这么短,阿姨都没看出来……” “儿科大夫,职业病犯了。”罗一小声跟孔宇叨咕了一句,拉着吴筱往大棚里面走。 连着收了两茬,红熟期的草莓基本都被摘走了。不过还留着不少大果和特大果挂在植株上,是留给银行送大客户的。 罗一没管那些,捡最大的摘了几个塞给吴筱。 家里就算吃橘子都要过一下水,吴筱都养成习惯了。两手捧着草莓,四下找能洗的地方。 “直接吃,忘了咱这是什么草莓了?”罗一又摘下一颗,直接送到吴筱嘴里。 吴筱咬了一口,稍一咀嚼,软绵清甜中透着微酸的口感,伴随着一股草莓特有的芳香瞬间充斥口腔…… “嗯~~好吃!” “好吃吧?绝对没有农药也没有灰,放心吃。” 吴筱笑了,连着又吃了两个,想起老妈还没吃的,转身小跑着奔操作间。 “别跑,摔了!”罗一笑着提醒。 “这么大?”董丽洁看着闺女递出的大草莓,着实惊讶了一下。拿了一颗正想尝一下,见身边的俩孩子眼巴巴的瞅着红红的果子,小的那个还咕嘟的吞了口口水。 “小馋猫!”董丽洁捏了下小姑娘的鼻头,把手里的草莓递给她。 见小姑娘不接,以为她不好意思。抓起她的小手,把草莓放在她手上。 小姑娘眼睛看着草莓,又吞了口口水。小嘴微微张了张,随即又闭紧了。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摇了摇头,把草莓还给董丽洁,蚊子大的动静说:“卖钱。” “卖钱?”董丽洁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小姑娘的意思,笑着说:“卖钱也不差这几个,吃吧。” 小姑娘摇了摇头,眼睛不由自主的盯着还给董丽洁的草莓,两只小手却放到了背后…… 第310章 开门红 在董丽洁想来,三个孩子在绿园帮忙干活。别的不说,草莓肯定吃了不少。 可看着小姑娘的表情和动作,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差了。 于大鱼看懂了董丽洁的错愕,忙说:“阿姨,我们已经吃很多了,不能再吃了。” “是吗?”董丽洁明显不信。 一旁的小男孩很会看脸色,发现董阿姨不信于姐姐的话,跟着说:“我们吃了好多呢,那些长的不圆的,还有小小的,都被我们吃了。 孔叔叔还说,现在草莓不够卖。等第三茬第四茬的时候就没那么多人买了。到时候我们随便吃,当饭吃都行。” “哦,这样呀。”董丽洁抬手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脸上总算露出了点笑模样。 见闺女手里还有两个大草莓。把自己手里的塞给小男孩。又把吴筱手里的两个分别递给于大鱼和小姑娘:“吃。以后是以后,今天是今天。” 小女孩还是不接,看着董丽洁手里的草莓,心疼的说:“这些大的是给银行留的。他们要送给有钱人,价钱给的可高了呢。” 董丽洁拿着草莓的手僵在那,为了掩饰尴尬,转头埋怨罗一:“你怎么给摘了呀。败家!” 吴筱听说自己吃的草莓是给别人留的,顿时跟做错了事似的,捏着衣角可怜巴巴的看着罗一。 罗一能怎么办,只能装糊涂:“我哪知道呀,看见就摘了呗。” “你可真行。人家忙的时候不帮忙,这会儿来了就裹乱。”董丽洁气呼呼的埋怨。 罗一冤了个大枉,心说:“我想来的,你让我来嘛!” 心里吐槽,嘴上哪敢说出来呀。只能站那尬笑。 “没事儿呀。吃就吃呗,不差这几个。” 孔宇赶紧打圆场:“咱自己种的玩意,肯定先紧着自己人吃。” “瞎说。你们投那么多钱呢。肯定得先紧着卖!”董丽洁看着手里的草莓,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行啦,几个破草莓罢了。还当宝了。”罗一不想因为一点破事儿影响心情,拽着眼泪含眼圈的媳妇奔大棚里面:“走,还有圣女果呢,可好吃了。” “留着卖钱吧。”吴筱拽着罗一的胳膊,停住脚不动弹。 “圣女果不卖钱,就是咱自己吃的。”罗一不由分说的拽着媳妇就走。 进了大棚往前走了一段……罗一有点傻眼。 圣女果是农林所那边培育多了,白送给绿园的。正好北墙有空地方,就顺手种下了。 因为番茄的植株比草莓大太多了,虽然只有一百来颗,却占了挺大一片。 罗一走到近处抬眼看去,果子一串一串的特别多。问题是,几乎全是绿的,或者将将有点泛黄的。偶尔瞅见几个泛红的,也没熟透。 梁灿见罗一傻呵呵的杵那,有点不好意思的说:“这玩意都没怎么管。别看长的小,没想到还挺好吃。 之前来参观那帮人,一走一过的这个尝尝那个摘俩,都说好,还有不少问价的。孔哥一看,就当搭头也给订出去了。” “都订出去了?” “那几个技术员说,这玩意一颗能产十来斤呢。孔哥不把握,一共就订出去了三百斤。十二块钱一斤,价儿还不错呢。” 梁灿说着话,瞅见高处一撮叶子后面藏了个熟透的果子。想抬手摘下来,怕吴筱嫌他手脏。赶紧指给罗一:“那有个熟的。” 罗一踮脚抬胳膊,把那枚被漏掉的果子摘下来递给吴筱。 吴筱跟外间的小姑娘一样,闭紧了嘴,还把手藏到了身后。 “是不是傻。”罗一把果子塞到吴筱嘴里,弓着腰平视她有泪光若隐若现的大眼睛:“卖了钱干嘛?不还是给你买好吃的嘛。” “嗯~~~~~~”吴筱一边嚼着果子,一边委屈巴巴的拉长音。临了还咕哝了一句:“好吃。” 吴筱又憨又委屈的小模样,别说罗一了,梁灿看着都觉得心疼。听她说好吃,忙说:“这玩意有的是,熟的可快了,明早给你装一大箱。” “装什么呀,先卖钱。”跟过来的董丽洁赶紧拦着,拉着闺女说:“等年过完了,买了人少了,有你吃的。” “嗯。”吴筱点头。 几个人说话时,操作间那边于大鱼和两个孩子的视线,都不约而同的聚焦在吴筱身上,眼睛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不是羡慕她吃了个果子,是羡慕她穿着好看的衣服,羡慕她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更羡慕她有人疼有人哄。 简直像是个,不,就是个公主…… 草莓不能吃,圣女果没得吃,为了不让气氛太过尴尬,罗一给董丽洁讲了大棚里肉眼可见的一些设备和管路是干嘛的,又是如何工作的。 孔宇等罗一带着董丽洁和吴筱在大棚里转了一圈,喊大家去小楼里的办公室。调出记账的excel表格,汇报眼下的收益。 头茬果估产量在一千九百斤左右。孔宇怕出什么意外,没敢可丁可卯的订出去,只接了一千八百斤的单子。 除去极少量被银行高价订走的特大果,大果和普通果分别是四百五十斤和一千三百五十斤,收入五万三千五百五十元。 收入零头和圣女果卖的三千多块钱加一起,刚好顶平了定制包装和宣传页的钱。 已经入袋的账讲完,孔宇带着乐观的说:“现在看,咱们头茬果肯定不止一千九百斤。好几个人已经打过招呼了,剩下多少他们全要了。 另外,姜主任和于叔帮着估过了,只要不断花掉果,二茬三茬四茬全算上,咱们这一季的产量没有八千斤也差不了太多。 虽然年后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火爆,不过咱名声已经闯出去了,估计差也差不到哪去。 按最保守估算,咱们也能有个十五六万的收入,高的话,十七八万也能看得见。” “不错,头一年就能有这些收益,绝对算是开门红。”罗一心情大好。 “对了。”孔宇脸上愈发乐呵:“工行和农行的人都跟我说了,贷款的话可以找他们,算低息。” 罗一笑了:“银行就这样,咱缺钱的时候找他们,架子高高的。咱不缺钱的时候,他们上赶子送钱。” “嗨,为了业绩呗。”孔宇多少明白点里面的道道,带着期待的问罗一:“怎么样?咱过完年,再投几个棚?” 罗一沉吟了一下,说:“我有个思路,你听听怎么样。” “你说。”孔宇表情认真起来。 “等过完年转暖后开始做育苗,夏天时根据情况再起两到三个棚。同时放出消息,准备接受加盟。 咱们今年赚到钱了,估计有意加盟的人会不少。但我们的口碑还需要发酵,所以第一批加盟者不要招太多。要坚持原则,做好筛选。” “嗯。”孔宇点头。 “选出来的加盟者,先签意向书和保密合同。年底进棚干活的同时学习各方面的技术。 这个过程中要再做筛选,把粗枝大叶的,偷奸耍滑的剔出去。后年再签正式加盟合同。” “具体怎么个加盟法?”孔宇问。 “加盟规则是这样的,个人有能力的,可以全额出资。没有能力的可以部分出资,不足的从银行贷款。我们以全套技术支持占取干股。 另外要说明,所有加盟者必须严格执行生产和管理标准。违反者,情节轻的罚款,情节重的直接解除合同。 如果对我们绿园的口碑造成不利影响,不单要解除合同,我们还要索赔。” “嗯,咱们做的就是口碑,容不得马虎。”孔宇表示赞成。 罗一继续说:“产出方面公司统销。当然了,所有账目公开,接受加盟者监管。” “每个棚我们占多少技术股?”孔宇问出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屋里几个小子全都竖起了耳朵。毕竟技术股的收益,在场所有人都有份。 罗一稍稍犹豫了一下,吐出俩字:“三成。” 第311章 不愿意的是傻子 “三成?” “三成也太高了吧?” “人家挣一万,咱们拿走三千?谁干呀!” 罗一话一出口,孔宇还没吱声呢,其它几个小子纷纷开口。 而且意思非常的统一,都觉得太高了。 一旁的董丽洁也皱了下眉头,不过眼前是绿园公司内部的事儿,她忍住没吱声。 孔宇也觉得太高了,虽然他也想多赚钱,但人家挣一万公司抽三千,属实有点太多了。 “三成还高?”罗一诧异的看着孔宇和其它几个人,问他们:“你们会算账吗?” “……” 没人吭声,都等着听罗一的账是怎么算的。 “普通一亩地的大棚,种草莓一年能挣多少钱?”罗一问。 “额……”孔宇沉吟了一下:“草莓品种不同,亩产有差异,但贵贱上差不多能找平。 按老于叔家的棚算,一冬天没病没灾,合下来一亩地能挣个三万多……四万吧。” “咱们呢?”罗一又问。 “咱们……”孔宇顿了一下,心里很快把账算明白了,顿时不吱声了。 胡洋替他说:“咱们一亩地保守能挣八万多。使使劲,九万也能够上。收益比于叔他们家翻了一翻还多呢。” “这么算下来……”梁灿在心里把很简单的账又重新过了一遍,砸吧着嘴说:“加盟咱们,的就算舍出三成,还能多赚不少呢。” “而且你们别忘了,咱们今年是感谢政府的扶持,把售价压低了。”罗一提醒。 “你还真打算普通果都卖三十多四十一斤呀?”孔宇大感意外,他一直以为那就是个说辞呢。 “凭什么不呢?”罗一反问。见大伙儿都不吱声,提醒道:“别忘了,咱们的东西不进菜市场,只赚有钱人的钱。 而有钱人都什么心态?你卖便宜了人家还看不上呢!” “我去……”胡洋感觉脸有点麻,抬手搓了搓,含含糊糊的说:“照那么算,咱一个大棚一年能奔着二十万的赚头去。” “今年咱还没种满呢。”梁灿提醒:“普通果要是能卖到三四十,一冬天能挣二十多个!” 大个儿忍不住插言:“人家不信咋办?” “爱特么信不信。”胡洋牛哄哄的接话。 孔宇意识到了三成的技术股并不算高,但还是有点担心的说:“咱们明白账,就怕不明白的人有想法。毕竟咱们享受了不少优惠政策呢。” “正是因为回报政府对我们的扶持,我们才接受加盟。”罗一严肃的说:“如果咱们一心只想着挣钱,完全可以自己出资起大棚,再雇佣待业退伍兵干活。那样肯定赚的更多。” 孔宇想了想,点头说:“是,确实是那么个账。” “加盟是个双向选择的过程。”罗一说道:“所以,咱们今年只是签加盟意向,让他们亲眼看一个冬天。” “对对对。”梁灿兴冲冲的说:“咱明年一个棚要是能干到二十多个。别说占三成了,占四成也有人干!” “那肯定的呀!” 王家恒和江盛春同时附和。 “再补充三点。”罗一竖起三根手指。 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后,说道:“第一,等我们打开出口通道,收益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而随着草莓种植利润的显现,普通种植户的数量会越来越多。市面上果子多了,就算不跌价,也只能一直维持在现有的价格区间。” “肯定的。”梁灿点头:“村里现在就有挺多人,看咱们和于叔家挣钱了,准备着跟风起大棚呢。” 胡洋半说实话半捧臭脚的接话:“所以,咱走高端路线是聪明的。不跟那些大路货在一起竞争。” 不管他是不是捧臭脚,道理是没错的,大个儿几个纷纷跟着点头。 “第二。”罗一继续说:“我们规模优势越大,棚膜、结构件、农药、肥料,还有其它耗材的采购价就能压得越低。别小看这部分支出,合下来不少呢。” “对,没错!”孔宇找出笔快速记下要点。 “第三。我们统一管理,共担风险。就算遇到暴雪大风等恶劣天气,个把棚出了问题,全军覆没的可能性也不大。 减产减收不能避免,但大家多少还能有些收益。” “对呀,咱们的棚是钢架的。比普通棚结实多了!”大个儿插了一句。 “如果是个人单打独斗呢?”罗一问。 “那不完犊子啦。都不用塌棚,就算棚膜被掀了也彻底白瞎了。”胡洋说出了大伙儿的共识。 孔宇快速记录下要点,拍了拍本子自信的说:“这么大的优势,三成真不高。不愿意的绝对是个傻子!” “还有,告诉有意加盟的。咱们会一直走高端路线,短时间内种植规模虽然会扩张,但绝对不会太大。 所以,对加盟者的选择只会优中选优,名额有限!” “牛13!”胡洋挑起大拇哥。 “就这么着了!”孔宇下了决心。 “行,没别的事儿了吧?”罗一站起身准备走。 “别,等等。”孔宇赶紧喊住他,看了看其他人,表情透出点难以启齿的意思。 胡洋几个也差不多,一个个嘿嘿的笑着。 “怎么啦?”罗一纳闷。 “那个…咳。”孔宇组织了下语言:“哥几个出来折腾好几个月了,跟家里…多少也得有个交代。” “明白。”罗一恍然。 孔宇更不好意思了,紧着解释:“今年虽然估摸着能挣不少,可回头起大棚肯定得贷款。 也不多分,就从现在收的钱里拿出一点,一人分个…两千?” “算工资。他们几个一人三千,孔哥你五千。”罗一毫不犹豫。 “太多了吧。”孔宇脸上忍不住的笑,嘴上却客气:“不行不行,大伙儿一起干活儿。我哪能搞特殊呀……” “你是领导,既然承担了责任,报酬也要相应的提高。应当应分。”罗一打断了孔宇的客套。 胡洋几个也纷纷开口…… “你是经理,工资高是应该的。” “就是。孔哥拿得多,我们都服气。” “对,服气……” “那我请大伙搓一顿。”孔宇还是有点抹不开面子。 “这样。”罗一说:“我虽然没出什么力,但我费脑子了。我也要两千的工资。” 梁灿立马说:“你也五千。” “对,你也五千。没你出主意,我们挣个屁的钱呀。”大个儿也跟着帮腔。 “听我说。”罗一打断大家:“我那两千就放在这。过年期间你们肯定得一直忙活。用那两千块钱买点烟糖花生啥的。再改善改善伙食。 大过年的,大伙儿没白没晚的忙活,总不能亏着嘴。” “我擦,讲究!”胡洋挑起大拇哥。 “少忽悠。”罗一摆了下手:“我是资本家,等着你们帮我赚大钱呢。现在这叫小恩小惠。” 一句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罗一正要招呼董丽洁和吴筱往回走,兜里的手机响了。 看了眼来电号码,罗一先是有些意外,随后有了一点不确定的猜测。 按下接听键时,心里隐隐的透着紧张…… 第312章 野心,需要硬实力的支撑 “喂,罗一。” 听筒里响起一个女声。 “高姐?” 罗一假装不确定对方是谁。 “是我。”高玥应声的同时眉头微皱,心说:“臭小子,居然没存我的号码。” “啥事儿呀?”罗一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轻松。 “你考完试了吧?” “嗯,上午考完的。” “明后天有时间吗?” “明后天……应该没啥事吧,怎么了?” “有时间的话,抽空来趟沈城呗?” 事情明显在往期待的方向发展,罗一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的加快。虽然紧张,但语气依旧轻松:“行。不过啥事儿呀?” “记得上次你说的,关于网吧上网实名制的事吗?” “记得呀。”罗一心跳的更厉害了。 “我帮着把你说的东西整理了一下,你小舅交上去后有人很感兴趣。想找你再详细谈一谈。”高玥说话时,看了眼对面坐着的蒋主任。 就是董任崎知道黑省野生豆种的重要性后,打电话反映情况的那位蒋主任。 听到高玥的话,罗一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网吧上网实名制与公安口挂钩,主要是从监管和维护治安的角度出发。就算被领导关注到了,也应该通过董元龙联系。而不是让“代笔”的高玥来打这通电话。 所以,罗一非常肯定,高玥说的那个“人”,就算对“实名制”感兴趣,也只是小部分的兴趣。真正的关注点,必然是“大数据”,或者说大数据在某些方面的应用。 进一步分析,如果是纯技术角度的关注,高玥犯不着打马虎眼。介于对她身份隐隐的猜测,“那个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罗一之前在高玥办公室说了那么多的目的,就是想引起“那个部门”的重视。 因为,起码在未来五六年之内,国内网民的主力都在网吧里。掌握网吧的数据流,就等于掌握了绝大多数网民的动态。 罗一是有野心的,想让耀阳工作室的网吧收银软件,在网吧大兴的几年里一统江湖。就算不能一统江湖,也要有尽量高的市场占有率。 毕竟占有率越高,投放广告的受众就越多,就越值钱。 但是,以罗一现在掌握的资源,别说跟那些大厂竞争,就算对手是有实力的个人,都不一定争得过。 所以,在董元龙无意识的提醒下,他动起了成为“官方指定产品”的心思。 可成为官方指定产品也不保靠,某些大能量人士只要轻轻的一脚,就能把他踢开。 为了最大程度的防着有大能量人士使盘外招,罗一才想到了“那个部门”。 打算用网吧收银软件的部分收益,做大数据算法开发。再用大数据的力量证明自身价值,让“哪个部门”替自己保驾护航。 这也是罗一目前能想到的,最大,也是最靠谱的靠山。 知道机会已经摆在了面前,罗一说不激动是假的。但四十多岁老男人的城府,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不论面上还是语气,几乎丝毫不漏。 不敢表现得太过迫切,假装沉吟了一下,说道:“我明天,其实还有点小事儿,后天行吗?” 高玥压根没想到自己被“算计”了,看向蒋主任,见对方微微颔首,回道:“可以。后天下午一点半怎么样?来我办公室。” “好咧。”罗一痛快的应声,听筒里响起来电提示音,看了眼手机屏幕,对着话筒说:“没别的事挂了哈,我姐的电话打进来了。” “行,挂吧。”高玥话音刚落,就听到听筒里响起忙音。看了眼座机的显示屏,臭小子已经挂断了…… “喂,姐?” “洋洋,考完试啦?” “考完了。” “你,过年在哪过呀?”姜丽丽问。 “我呀,去鹏城。”罗一回话。 “去鹏城……”姜丽丽眼睛看向老妈,又问:“哪天走?” “二十九的机票。” “二十九,除夕那天走呀?” 罗一本来想表达除夕前一天就走的,可忘了今年没三十。懒得改口,顺势说:“嗯,过年票不好买。” 姜丽丽又看了眼赵蓉,随后看向姜继文。确定了老爹的意思后,说:“你走之前回来一趟呗?” “呃~”罗一有点迟疑。 “妈想你了。”姜丽丽补了一句。 “行吧。”罗一合计了一下,送董丽洁和吴筱去机场后,可以直接上高速往滨城走。便说:“二十一号吧,我下午回去。” “好,别买东西啊,家里什么都有。” “对了,别忘了提醒你同学那边。二十一号上午九点多的飞机,他那边最好八点以前送到沈城。” “放心吧。他家在沈城有店。就为了你订的那点参,特意把补货时间窜到二十一号。二十号晚上发参发出来,后半夜出发,八点以前肯定送到地方。” “行,等我回去了给你钱。” “不用呀,我有钱……” 往回走的路上,罗一有点沉默。董丽洁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你不想回滨城那边的家呀?” “我以前住的屋,现在我弟住着呢。”罗一确实不想回去,但也确实想老妈了。 “挤挤呗。”董丽洁没当回事儿。 “额……挤不太下。”罗一含糊的解释了一句,见董丽洁还想劝,便实话实说:“那小子已经被老姜家的人洗脑了,待我如仇寇。” “啊?”董丽洁总算意识到了罗一在那个家里的尴尬处境,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忽然想到阳台上还放着两箱海参呢,赶紧提醒他:“呀,你给于校长买的海参还没送呢。” “明天吧。” “别懒了,今晚就送去吧。” “不是懒。大晚上的我抱着两个箱子去,让人看见了容易招闲话。不如白天里光明正大的上门。” “人不都晚上嘛,哪有大白天送礼的,怕人看不见呀!” “于校长家住的是那种大走廊的老式圈儿楼,除非半夜,不然躲不开别人的眼睛。晚上拎着东西上门,人家一看就是送礼的。 白天过去,就算有人问起来,随便找个借口就糊弄过去了。反正是泡沫箱子,谁也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哪有人问呀,人家又不傻。”董丽洁笑了。 “呵~”罗一想着上次去时碰到的老头儿老太太,笑着说:“您还别说,真有那不开眼的,还不少呢。” “天呐。”董丽洁没接触过那种类似于大杂院的生活环境,简直难以想象…… 转过天上午九点,罗一搬着两箱海参下楼放进后备箱,奔于敏行家。 到地方就看到,楼洞外停着好几辆小货车和一堆等活儿的倒骑驴。还有不少人闹哄哄的从楼里搬着、抱着、抬着柜子、冰箱、电视、写字台,沉甸甸纸壳箱子什么的往车上装。 闹不清什么情况,罗一找地方停好车,凑到一蹬倒骑驴的老哥身边。示意楼洞口蚂蚁搬家似的人群:“师傅,什么情况呀?” “搬家呗。” “这么多人搬家?” “人家动迁啦。随便一间屋,最少赔个小两室,还能整个几万块。”倒骑驴师傅语气透着酸,简直羡慕的不行。 罗一扫了下临街的一溜窗户,有的窗框窗扇已经拆走了,有的看架势,好像还住着人。摸不准于敏行家搬没搬,便空着手进去看看情况。 穿过圈楼中间的天井,进到于敏行家那一瞥,刚上楼,就看到施丽丽甩着手上的水珠从公共厕所里出来。 施丽丽看到罗一,先愣了一下,然后好信儿的问:“哎?你也来帮忙呀?” 第313章 送礼送成了壮劳力 于敏行家这片别看楼破,但地段正经不错。所以,被开发商看上了。 罗一上次上门时,其实就已经在做动迁准备了。经过几个月的拉扯,总算赶在小年之前,所有住户都签了字。 因为是原地回迁安置,家家户户离住新房子还早呢。 不少人早就受够了公共厨房、公共厕所,一家人挤在一个小单间里的日子。有些着急的,前脚签完字,后脚就找地方搬走了。 临走时不但搬空了家里,连铝合金窗户也拆了卖钱。 数九寒冬的,窗户一拆屋里的温度可想而知。不住人的空屋子温度怎么样无所谓,可一间屋子冷,左右邻居甚至楼上楼下的室温都跟着直线下降。 而且,这种老楼暖气基本都是串联的,一户的暖气片被冷风吹的没了温度,后面一串住户家的暖气全都凉了。 于是,两三天的工夫,就形成了一股搬家潮。 于敏行家的暖气冰手,屋里都快零下了,自然也得跟着搬。 俗话说破家值万贯,于家的两间房住了二十来年,积攒的家当不是一般的多。 于敏行心脏不好不能累着,于丽娜她妈又不想给亲戚添麻烦。 于丽娜一看这情况,就给班里关系比较好的郭晓艺和施丽丽打电话,喊她们来帮忙。也不知道哪个,欠欠儿的把消息透给了吴超。 吴超自然不会放过表现的机会,一大早就杀过来了…… 施丽丽不知道罗一跟于丽娜一家原本就认识。拉着罗一走到于丽娜住的那间房门口,乐呵呵的冲于丽娜老妈喊道:“婶儿,又来了个壮劳力。” 她这一嗓子,不但吸引了于丽娜老妈的目光,也惊动了对面屋里收拾杂物的于丽娜、郭晓艺和吴超。 于丽娜探头看了一眼,惊讶的问:“你怎么来啦?” “过来拍领导的马屁。”罗一忍着尴尬,拿捏出一副乐呵呵的嘴脸:“省的你总跟个老妈子似的絮叨我。” 罗一前半句话,大家还以为他说的是拍校长的马屁。后半句话一出来,郭晓艺、施丽丽和吴超全都乐了。 班里没人敢说罗一,就于丽娜敢。今天说他劳动不积极,明天说他总不交作业,后天又说他不积极参加班级活动。 总之,逮着机会就训上两句,简直把罗一当成了确立班长威严的工具人。 几个人笑过之后,吴超大大咧咧的说:“你可真行,现在才来,我们活儿都快干完了。” “我这不给你表现的机会嘛。”罗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吴超瞬间哑火。 偷偷看了眼于丽娜老妈的表情,整个人局促的不行,大黑脸上肉眼可见的泛起了红晕,惹得郭晓艺和施丽丽又是一顿笑。 自从上次高鸣那事之后,吴超喜欢于丽娜就再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全校师生,包括两边家长都知道了。 于丽娜老妈见罗一一句话,搞得人家孩子都不好意思了,自家闺女的脸也红了,抬手拍了罗一一下:“你这孩子,瞎说话。” “嘿~”罗一呲牙笑,没话找话的问:“于大大(伯伯)呢?” “他呀,租的房子那边呢,搞搞卫生。” “别累着了。” “没事儿呀,哪那么金贵。拖拖地擦擦灰,累不着。” 施丽丽看着罗一和于丽娜老妈说话时的语气神态,意识到不对劲。小声跟郭晓艺叨咕:“罗一怎么好像跟郑阿姨认识。” “罗一父亲跟于校长是老同事。”郭晓艺小声说。 “哦~”施丽丽恍然大悟。 “别乱说啊。”郭晓艺叮嘱。 “明白~”施丽丽仿佛知道了什么大秘密似的立马答应。 罗一四下看了看,见东西该装箱的装箱,该装袋的装袋。明面上除了大件家具,已经没什么可收拾的。便问:“等什么呢,还不搬呢?” “我妈订的车正帮别家送东西呢,一会儿才能回来。”于丽娜说话时避开老妈是视线,狠狠瞪了某人一眼…… 又收拾了点零碎,等了大概一个小时,于丽娜老妈订的车回来了。 大件东西几个搬家师傅动手,罗一几个跑了好几趟,才把封好的纸壳箱子、麻袋、包袱什么的全都搬到马路边。能装车的装车,剩下的又雇了两辆倒骑驴才全都搬走。 于丽娜跟着半截货先出发了,于丽娜老妈跟倒骑驴师傅交代地方时罗一才知道,感情于丽娜家租的房子,就在自家后身那栋楼。 不过罗一没吭声,也没开车。五个人打了两辆出租,到地方后又帮着把东西往屋里捯饬。 租的房子在一楼,倒是不太费劲,折腾到快中午基本就完事儿了。 于丽娜老妈喊大伙儿出去找个饭馆吃饭,罗一借口要去乐器班接“妹妹”走了。 吴超心里有鬼,在老于同志面前话都说不利索。见罗一走了,磕磕巴巴的说回家吃,然后转身就跑。 郭晓艺和施丽丽没走,跟着于家人在外面随便吃了一口,下午接着帮忙归置东西。 罗一回到于家老房子那边开上出,去曹芳家蹭了口吃的。然后带着上完小提琴课就一直等他的吴筱回家。 下午三点多,透过客厅窗户看到郭晓艺和施丽丽结伴走了。罗一下楼从后备箱里拿出两箱海参,溜达的去了于丽娜家。 于丽娜开门前,透过猫眼看到罗一拎着东西。开门后板着小脸问:“你怎么又来啦?” “拍领导马屁呗。”罗一挤开挡在门口的于丽娜进屋。 “你这孩子……”于丽娜老妈迎了出来,见罗一拎着东西,顿时埋怨:“你怎么又买东西呀?拿回去,听见没!” “一分钱没花,我姐男朋友孝敬的。”罗一大大咧咧的把东西放下,瞅了于丽娜一眼:“等啥呢?拿拖鞋呀!” “……”于丽娜气得不行,送了某人一对白眼儿,从鞋架上拿了双拖鞋扔地上。 “上次不是说了嘛,来我家不准带东西。”于敏行从里屋出来,皱着眉头,明显不大高兴。 “我姐男朋友送的,没花钱。”罗一又重复了一遍,换上拖鞋进屋。 “你姐都找男朋友了?”于敏行先是意外,随后反应过来:“呀,都二十来岁的大姑娘了。” “可不是嘛。”于丽娜老妈跟着感慨:“一晃的,真快。那时候还是个刚上学的小破孩呢,现在都谈对象了。” 说着话,于丽娜老妈看了眼地上的两个泡沫箱子,埋怨的说:“人家孝敬你爸妈的,一会儿拿回去。” “他家就养这玩意的,不是啥稀罕东西。”罗一把准了于家两口子不好意思当着面开箱。 坐下随便唠了两句,顺着厨房窗户指着对面楼自己家:“我家就在对面三楼。” “臭小子。你家在哪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知道吗?”于丽娜老妈白了罗一一眼,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的说:“一下午你趴窗户往这边看了好几次。憋着劲等同学走了,好过来送东西是吧?” 罗一闹了个大红脸。嘿嘿笑了两声,边往门口走边说:“我一会儿的车回滨城,给您俩拜个早年哈。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阖家欢乐,寿比南山不老松,福如东海长流水……” 眼看罗一要跑,于丽娜老妈赶紧喊他:“你等等,我给你拿点东西你带回家。” “我一堆行李呢。拿不了……”罗一穿鞋直接撩了。 “逃”出于敏行家,罗一没急着回去。绕道前楼,掏钥匙开门坐进车里。 看了一阵几个小屁孩放小鞭儿,瞅见于丽娜拎着两个泡沫箱子的身影出现在后视镜里。 赶紧扳把手放倒靠背,掏出手机打楼上座机。等吴筱接电话后,叮嘱她:“听到敲门声别搭理。” 吴筱就这点好,虽然有好奇心,但从来不刨根问底。听了罗一的交代,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过了一阵,于丽娜从罗一家楼洞里出来。一脸官司的拎着俩箱子回家了。 又过了一阵,罗一的手机响了…… “你这孩子,搁哪儿呢?”于丽娜老妈气呼呼的声音响起。 “坐拼客车回滨城呢。” “瞎说,你什么时候回家?” “真的。师傅,麻烦您按两下喇叭。” 罗一自说自话的抬手按了两下车喇叭,然后对着手机说:“阿姨,听见了吧?我真在车上呢。现在都出市区了……” 第314章 考试开始 撒谎是要付出代价的。 罗一怕于丽娜家三口看到自家有人,回家后就没敢往窗边靠。 天黑后就跑去了301那边,吃完饭回家不敢开灯。先把客厅和南面屋两个窗户的窗帘拉上,确定边边角角都挡严实了,才敢打开电视。 别说,关着灯,抱着媳妇看电视,还挺有氛围的。 至于董丽洁,在301那边收拾行李呢。快十点了才过302这边,催着罗一和吴筱赶紧睡觉。 转过天一早,罗一和吴筱带着两个行李箱出发奔沈城。 董丽洁还要再上一天半的班,二十号下午坐大客去沈城,二十一号带着吴筱出发。 快十一点时,桑塔纳2000驶进沈城。没直接把吴筱送她姥爷那。先去南五马路,沿街溜了一阵,找到了姜丽丽同学家开的滨城刺参专卖店。 看店的是姜丽丽那位同学的姑姑,罗一进门后提了下人,对方很热情。 眼神示意罗一别着急,等店里的两拨客人走了,打开装着a级即食海参的冷藏柜,拿掉上面一层大盒子。指着下面的说:“从这里面挑,都是新日期,前两天刚送来的。” 罗一带着吴筱过来,一方面是来认下门,省的明天找不到地方耽误事儿。一方卖面是买海参,给吴筱的姥爷。 没多买,就挑了五十根。虽然是b级参的大小,但价格比之前买的a级还要贵一点。 不是涨价了,是差在质量上。 一个是深海捕捞的,一个是吊笼养殖的。 四千多的东西,罗一结账时刷了两万。嘱咐了两句,要了店里的银行卡号,留下自己的手机号,又拿了张店里名片。 拎着装海参的泡沫箱回到车里,一直没吭声的吴筱才小声嘟囔:“太贵了。” “你个小没良心的,给你姥爷吃的东西,你还心疼呀?”罗一拧钥匙打火。 “可是……太贵了。”吴筱小声叨咕:“四千多五十根。一年得好多钱呢。” “没事儿,你老公赚钱可厉害了呢。” “……”吴筱小脸儿红红的,缩在副驾驶里憋了半天,咕哝了一句:“我也能赚钱。” “可不是嘛。咱今年多接几个活儿,供你姥爷吃个海参罢了,轻轻松松……” ———— 老爷子家雇保姆了。 其实之前就有一个,不过就是白天时过来帮着做做饭,收拾下卫生。 现在老爷子不是不“咬硬”了嘛,吴筱大姨就从老家找了个手脚麻利的全职阿姨。 四十多岁,人看着干净利索。也姓董,按辈分论,算是老爷子的远房外甥女。 早晨罗一和吴筱出发后,董丽洁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老爷子知道大外孙女要来,好吃的早就预备好了。可一等再等,眼看都到饭点了才听到院里电铃响。 董阿姨出去把人迎进门,吴筱一溜小跑的进院,忙不得的换上拖鞋,小鹿似的扑进姥爷怀里。 董任崎哄着大外孙女,扫了眼某人,不爽的问:“怎么才来?” “快过年了,高速的车跟要疯似的。”罗一大大咧咧的换鞋进屋:“我们又不着急,慢慢开呗。” “嗯,安全第一。” 董任崎脸色好看了一点,示意保姆拎进屋的泡沫箱:“什么东西?” “您大外孙女挣钱了,孝敬您的。”罗一说着话瞅了眼餐厅,见桌上少说六个菜,嘿嘿的笑:“挺丰盛呀,正好饿了。” “哪个说要留你吃饭了?”董任崎没好气的问。 “姥爷~”吴筱嘟起嘴。 “……”董任崎瞬间英雄气短,示意餐厅:“吃饭吃饭。” 吴筱笑了,拉着姥爷起身,边往餐厅走边认真的交代:“以后每天吃一根,不准停。” “什么东西每天吃一根?” “海参,可有营养了。我上网查了,高血压也能吃,能增加免疫力……” 吴筱碎碎的念叨时,董任崎见罗一好像要走,黑着脸问:“干嘛去?” 罗一装出一副哭唧唧,极为夸张的语气:“走了,大老远把人家大孙女送来,连口饭都不给吃。我买个卷饼去。” “欠揍是吧?”董任崎气得嘴角直抽抽。 吴筱知道罗一在那搞怪呢,可还是赶紧拉住他,小声说:“姥爷逗你玩呢。” “洗手,吃饭!”董任崎眼瞅着大外孙女去哄那个小兔崽子,心里说不出的不是滋味。索性不看了,自顾自的奔饭厅去。 “嘿~” 罗一冲媳妇眨了下眼。吴筱还了个鬼脸,拉着他去洗手…… 跟老人家,还是个心情不怎么美丽的老人家一起吃饭,注定用不了多少时间。 也就半个来小时,董阿姨就开始收拾桌子了。 跟高玥那边约的是一点半,罗一没敢耽搁。吃完饭干了两杯茶水,又去了趟厕所,便急匆匆的出发了。 如果能得到“那个部门”的重视,后面的好处简直不要太多,远不止一个收银软件可以受益。 所以,罗一对即将发生的见面非常重视。 路上把思路仔仔细细的又捋顺了一遍,尽量预测了等下可能会遇到的提问和各种情况,把能想到的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车也开进了东大校门。 不知道楼上窗口是不是有人正在观察自己,罗一车停的非常规矩,从车上下来后的状态却半点都不紧绷。 不慌不忙的走进楼内,上楼时确定周围没人,连着做了几次深呼吸。等心率稳定下来,又用力搓了搓脸。 随后,一副放松的模样出现在走廊里。走到高玥办公室外,抬手敲门的同时,兜里的手机响了。 “请进。”屋里响起高玥的声音。 罗一开门进屋,不好意思的冲高玥和窗口位置坐着的另一个男人示意了下手机…… “喂?” “罗一,你是不是又往我卡里打钱了?”曹芳带着埋怨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 “这不过年了嘛。我本来想买点东西的,可看你家什么都不缺。想给你爸妈买套衣服啥的,又怕买不合适。” “你可真行,上次怎么跟你说的。” “上次是我和吴筱的补课费,这次是……” “什么上次这次的,我妈说了,让我退给你!” “她说的不算!这两天你得空了,上街给他俩和你自己一人买套衣服,算是我的心意。”完全不给曹芳开口的机会,罗一带着霸道的说:“你要不买,下次我就自己买。穿着合不合适的我可不管啊。” “你这孩子。”曹芳老妈接过电话,埋怨道:“怎么总乱花钱呢。” 罗一根本不接茬,陪着笑说:“我现在搁东大呢,有点事儿。一会儿忙完了就去找曹哥,催他赶紧回家。就这样,先挂了哈。” 按下挂机键,见高玥和另一个男人正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罗一赶紧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是不是来晚了?” 高玥扫了眼墙上的挂钟:“没晚,时间刚刚好。” 罗一转头看了一眼,果然,刚好一点半。 “坐吧。”高玥示意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蒋主任笑眯眯的开口:“辛苦你啦,特意跑一趟。” “没事儿,不然我也得过来一趟。”罗一大大方方的坐下。 蒋主任随便客气了一句,便进入正题:“你的那些想法很好,很有前瞻性。说说,是怎么想到的?” 罗一没急着回答,而是把询问的目光投向高玥。 “这位是蒋主任,公安口的领导。你的小心思能不能实现,就看今天能不能打动他了。”高玥说着话看向蒋主任,俩人相视一笑。 上一次在这间办公室内,罗一并没有太过遮掩自己的想法。虽然没明着说,但希望耀阳工作室的网吧收银软件,成为官方指定的意思很明显。 所以,高玥用了“小心思”这个词。 一旁的蒋主任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等着看某人因为“小心思”被戳破而尴尬呢。 不成想,罗一嘿嘿的笑了两声,不好意思的说:“之前确实有那么个想法。不过后来仔细一想,不大现实。” 第315章 以退为进 “机遇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创造的。”这是一句很有道理的大道理。 但是,老话说的好——上赶子不是买卖。 罗一知道自己的斤两。也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还是个半大孩子,而不是一个可以合作的对象。 这次找他,无非是有人觉得他的想法很好,有深入研究的价值。所以把人招来,听他深入的说一下更多的细节。 然后呢? 表扬两句,再给些肯定和鼓励,随后人家会去找更专业的人士进一步探讨可行性。至于再后面的事,就跟罗一没什么关系了。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罗一开场直接来了个以退为进。 果然,一句话直接把高玥和蒋主任搞懵了…… “为什么不现实?”高玥问。 “因为即便成了,覆盖范围最多也只是在辽省省内。你也知道,耀阳的软件不打算收费,赚的是广告收益。 一省范围内的广告,对电视和报纸来说,盘子已经足够大了。但对网吧来说……多少有点鸡肋的意思。毕竟受众群体太有限了。” “如果能成为指定软件,没有竞争,你完全可以收费嘛。”蒋主任插言。 罗一摇头:“如果靠广告收益养活自己,外人就算知道你可能很赚钱,但拿不准你到底赚了多少钱。 但如果收费的话,有能量的人只要查一下工商局登记,就能知道范围内有多少家网吧,继而估算出软件营利。然后,再伸出小拇指轻轻一弹……” 罗一做了个弹鼻屎的动作,笑呵呵的说:“耀阳的软件,就成了替后人栽树的昨日黄花。” “呵~”蒋主任虽然在笑,但脸上的惊讶藏都藏不住。他实在没想到,一个半大小子,居然能把世事看得这么透彻。 “所以,你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了之前的打算?”高玥还是有点不能相信。 “是呀。”罗一点头,带着些感慨的说:“我可不想折腾一通,最后替别人做嫁衣。还是堂堂正正的接受市场的洗礼吧。争取在别人反应过来之前,先赚到第一桶金。” “然后呢?”高玥好奇的问。 “然后……”罗一稍稍沉吟了一下,后面的话没说。 “怎么,还怕我们泄密呀?”高玥打趣。 “嗯。”罗一老实不客气的点头承认。 蒋主任的好奇心被调动起来了,提高了些音量说:“放心,我以人格保证,今天咱们在这间屋子里的谈话,绝对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罗一还是有点犹豫,看了看高玥,又稍稍打量了下蒋主任。 似乎做了下心理斗争,才多少沾着点不情愿的说:“其实很简单,学东软集团。做专业领域的软件开发。” “学东软?”高玥愣住,讶异道:“你的野心好大呀?” 东软最早是东大的校办企业,后来独立出去做大做强,九十年代初就上市了。 虽然独立了出去,但东大一直持有东软的股份,对东软有很大的影响力。连学校弄个创业孵化园,都将东软开发的写字楼和卖场作为基地。 而东软,主业虽然是做软件的,但不是直接接触普通大众,他们目标客户是企业,甚至是行业。比医院的ct机,上面运行的程序可能就是东软做的。 再比如电厂、水厂,还有街上随处可见的红绿灯,后台控制系统都可能是东软开发的。 “不不不。”罗一见高玥误会了,赶紧摆手:“我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我说的专业领域,指的是酒店、发廊、洗浴之类的门店。以他们为服务对象,开发适用的收费和管理软件。” “哦~”高玥点点头,思量了一下,评价道:“还真是个方向。弄好了,很有前景。” “等软件开发出来,还是免费?”蒋主任饶有兴致的问。 “嗯。”罗一点头,不等对方问,便说:“绝大多数服务型门店都离不开日常消耗品。比如毛巾、床上用品、洗发水、沐浴液、一次性拖鞋、一次性牙刷、一次性梳子。 眼下这些店铺的消耗品采购,基本都是从当地的批发市场,或者品牌代理店中购买。多了中间销售环节,采购成本自然就变高了。 如果他们通过耀阳的软件,直接与产品源头企业建立联系,甚至厂家稍稍提高些出货价,对各门店来说依然是省钱的。 我们,也可以从中赚到一定的佣金。” “这小子……”蒋主任看向高玥,感慨的说:“脑子真不是白给的。” 高玥也被某人“天才”般的想法惊到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 蒋主任短暂的惊讶过后,思路很快回正,对罗一说:“跑题了,说说,你是怎么想到实名制上网这个问题的。” 高玥也迅速收敛起发散的思维,饶有兴致的看向罗一。 俩人都没意识到,虽然蒋主任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但刚才和现在的态度、语气,已经截然不同了。 很好理解,之前是笃定了这小子有所求,所以心态肯定是端着的。现在人家没所求了,口吻自然而然就带上了些请教的意思。 “嗨,挺偶然的。”罗一没端着,坐那真事儿似的编故事:“之前我一个同学去网吧上网。旁边坐着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货,还一口外地口音。 我那同学欠欠儿,见人家在聊qq,就偷偷窥屏。看到那人通过qq问另一个人,警察是不是去他家了,现在还在不在他家。还让对方街上碰到他爹妈的时候,悄悄带话报个平安。 我那个同学分析,那人肯定是在老家惹祸了逃出来的。他想报警,但没敢。” “所以,你就想到了上网实名制了?”蒋主任完全没意识到某人说的其实是个“故事”。 “是的。”罗一点头。 “真要是逃犯,哪敢用身份证上网呀。”高玥摇了摇头。 “不是所有的逃犯都有你那脑子的,蠢贼简直不要太多。”罗一笑着说:“你不会是想着,网吧弄个实名制,就能一招鲜抓遍所有逃犯吧? 再说了,网吧实名制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抓低智的蠢贼,顺带手的罢了。” “哦,对了。在你的设想中,网吧实名制的好处有很多呢。来,详细说说。”蒋主任调整了一下坐姿。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总结起来就三点。”罗一竖起三根手指:“一、控制未成年人上网。二、降低网吧老板的经营风险。三、最大限度的提升网络道德水平。” “哈哈哈哈~”蒋主任被逗笑了,总结似的说:“是呀,毕竟实名制了嘛。搞事情前都得琢磨琢磨,警察叔叔是能找到人的。” “嗯,就是这个意思。”罗一点头。 “对了,你还说起了一个叫‘大数据’的东西。”蒋主任将话题转上了今天真正的正题:“你说的那个‘大数据’很有意思。 我们这边找了些专业人士探讨了一下。大家都表示,是个非常不错的概念,也是很好的研究方向。可以说,既有学术价值,也有实践价值。 不过,想实践起来可不容易。而且,好像连国外都还没有先例呢。” 见谈到了“肉戏”,罗一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他还真有点担心之前猜错了,今天喊他过来,就是为了探讨上网实名制的可行性呢。 虽然谈到了重点,但罗一并没有表现的有多重视。和之前一样,很随意的说:“大数据作用,要等到互联网发展到一定程度后,才能显现出来。现在还只是一个比较超前的构思。” “超前的构思?”蒋主任挑起半边眉毛。 “对,超前的构思!”罗一神情自然,且极度自信…… 第316章 罗八婆限时出场 罗一确实非常自信。 因为他已经在网上搜过了,不论内网还是外网,眼下都完全找不到“大数据”相关的资料,甚至连概念都还没有。 当然了,不排除已经有“人”开始构思,甚至已经开始摸索算法了,只是还没有公布出来。 而罗一自信的神态,落在高玥和蒋主任眼里,多少有点大言不惭的意思。 你一个毛都没长齐,或者刚长齐的臭小子,来不来就超前的构思? 超什么前? 你不到二十年的生命里,才看过多大的世界。从哪到哪就敢说超前? 虽然心里发笑,但蒋主任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认真一些:“那你说说,怎么就生出来了一个超前的构思呢?” “出发点还是打广告。”罗一假装没看到蒋主任透着笑意的表情,翘起二郎腿状态很放松的说:“这几年b2b,b2c的概念炒得很火。 虽然到现在为止,国内还没有很成功的案例。但就像我之前说的,以管理软件为媒介,建立起厂家和门店的直连一样。 省去中间环节,源头厂家和消费者可以得利。只要抓住这一点,就可以确定,网络电商的时代一定会到来。 毕竟,我们是发展中国家,虽然眼下老百姓的可支配收入在逐年提高,但绝大多数人兜里的散碎银子并不充裕。 如果有渠道能以更低的价格,买到心仪的商品,只要解决了信任和资金通道的问题,人们必然会趋之若鹜。” 一番着眼于大势和实际情况的分析,让蒋主任的表情逐渐认真起来。 而高玥看罗一的眼神,已经透出了明显的欣赏。 “按照这个思路走下去,一旦有人做电商赚到钱,必然会有更多的人跟进。做的人多了,竞争不可避免。那么,广告就成了必然的选择。” b2b,b2c之类的行业术语,高玥和蒋主任听不太懂,但后面的话俩人听懂了,也承认很有道理,不约而同的一起点了点头。 罗一继续说:“电视里,夕阳红节目前面,都是些与老年人相关的产品。 动画片和少年儿童节目前面,都是些针对青少年和儿童的产品。 娱乐节目中间穿插的,大多数吃喝穿戴等年轻人喜欢的东西。 那么,在网络上,如何打出有针对性的广告呢?” “所以,你就想到了大数据这个办法?”蒋主任接话。 “没错。”罗一点头:“上次我说了,可以通过分析每个上网者的网络行为,估算出他们的经济条件,受教育程度等等很多信息。 还有家里没有没有小孩,大概处于什么年龄区间。身边有没有老人,大致处于什么健康状态。 有了这些数据作参考,就可以向特定人群精准的推送广告。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一个人如果短时间内在网上频繁浏览电脑配置,硬件价格之类的资讯,就说明他要买电脑嘛。 根据他搜索的价格区间,相关配置的品牌机,或者硬件直接推给他准没错。” “嗯~~”蒋主任虽然认同罗一说点逻辑,但面色有些沉重。思考了一下,眉头微皱着说:“这想法,确实有价值。但……有点侵犯个人隐私的嫌疑呀。” “法律呢?”罗一问。 “嗯?”蒋主任疑惑的看向罗一。 “法律都是滞后的,只有发现了问题,才会有相应的法条出现。在那之前,法无禁止即可为。而且……”罗一加重语气:“就算颁布了相应的法条,真的就能禁的住吗?” “还有法律禁不住的东西?”蒋主任冷笑一声,明显有些不悦。 “法律禁不住的东西多了。”罗一半点没给他面子,上来就是一个王炸:“闯红灯违法,你禁得住吗?自行车不准上机动车道,禁得住吗?机动车还不准在人行道上停放,你禁住了吗?” 见蒋主任尬住,又问:“早就有规定,未成年人禁止进游戏厅。咱现在出门,随便找几家游戏厅进去看看呗? 偷东西自古以来都违法,哪朝哪代禁住了?” “……”蒋主任表情干巴巴的不吭声。 罗一还不打算放过他,大大咧咧的说:“老马头儿早就说过了,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家就会大胆起来。 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死的危险。 你凭什么觉得,颁布几条法律,就能压住人性的贪婪?” 连马恩全集都搬出来了,蒋主任还能说什么。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呵~受教了。” “甭觉得我是在抬杠。”罗一缓下语气:“你不可能禁止所有分析网络用户的行为。因为,证据太难抓了。不信你可以找些专业人士聊一聊这个话题。” “呵,我还就不信了。”蒋主任多少沾点嘴硬的意思。 “好呀。甲骨文的oracle database不但收集个人用户信息,还收集服务范围内所有能收集到的情报呢。你给禁了吧。” 见蒋主任面露不解,罗一笑呵呵的说:“不知道甲骨文?微软总知道吧?windows里一定有收集用户信息的后门,你把它给禁了吧。” 这回蒋主任听懂了,尴尬的把视线转到窗外。 高玥赶紧救场,冲着罗一说:“证据呢?只要你拿出证据来,我们就能给禁了。” “你们?”罗一不但没装傻,反而纳闷的看着高玥。 “……”高玥瞬间尬住。 见罗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看,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只能含糊的解释:“我,之前在有关部门工作。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才转岗的。” “你犯错误啦?”罗一八婆似的问。 “不是”高玥哭笑不得:“我…因为一些个人原因。” “那还是犯错误了。”罗一表情笃定。 “什么犯错误!”高玥气得轻轻拍了下桌子,没好气的说:“身体!身体的原因。” “你有病呀?”罗一跟个事妈似的,眼巴巴的问:“小舅知道吗?” “你……”高玥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气得差点动手打人。 尴尬的看了眼装耳背的蒋主任,站起身搂起毛衫。侧身展示了下她后腰位置一条长长的疤痕:“看见了吧?没个半个肾。你回头跟董元龙说一下,以后少来烦我!” “半个肾呀?”罗一仔细看了眼高玥后腰上的疤,收回视线后吧嗒着嘴说:“人嘛,有一个肾就够了。一个半都算富裕……” 说着话,罗一的表情再次八婆起来,眼巴巴的问高玥:“为什么没了半个肾?受伤了,还是长瘤子了?复发几率高吗?” “你想挨揍是吗?”高玥瞪圆了眼珠子发出最直白的威胁。 “我……”罗一怂了,含糊的嘟囔:“我不是为了小舅幸福考虑嘛……” “个人事情以后再聊。说正事,说正事。”这回轮到蒋主任和稀泥了。 抬手冲高玥压了压,示意她别激动。 又笑着对罗一说:“能不能禁得住的问题,以后有机会再探讨。咱现在聊聊,那个大数据,在做生意之外的用途吧。” 第317章 假如,我是一个开发商 高玥转岗已经几个月了。 几个月的时间不算长,心态上其实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 另外,大学校园里相对单纯安逸的环境,不知不觉间就消磨了她的警惕心。 心态没调整过来,警惕性却降低了。后果就是稍微一个放松,就被某个臭小子抓住了言语上的漏洞。 抓住漏洞就算了,还一副八婆嘴脸的刨根问底。 刨根问底也就算了,还把董元龙那个多少沾点狗皮膏药属性的厚脸皮牵扯进来,高玥直接破防了…… 蒋主任和了两句稀泥,高玥面上迅速控制好了情绪,但心里却在暗恨。恨自己“退化”了,也恨眼前这个有聪明却不用在正地方的臭小子。 而那个招人恨的臭小子,却有意不看她。跟蒋主任聊得很欢实…… “大数据除电商外,应用场景非常多。之前已经说过了,交通、医疗、传媒,智慧城市……” “传媒,说说传媒。”蒋主任捡了个感兴趣的话题。 “传媒呀……”罗一再次翘起二郎腿,侃侃而谈:“原理跟电商是一样。通过对复杂数据的分析、筛选和分类,达到在茫茫多的网络用户中,圈定出特定人群的目的。 甚至可以向特定人群推送针对性的信息,设置信息茧房,以改变他们对某些事物的认知,继而影响他们的三观……” “等等,等等。”蒋主任感觉信息量有点太大了,一时间消化不了。示意罗一:“慢慢说,从……最基本的开始讲。” “最基本的……”罗一琢磨了一下,放慢了语速:“捕捉用户日常行为,随后进行分类。电商向不同用户推送他们感兴趣的商品,传媒向不同用户推送他们感兴趣的资讯。 比如明星八卦,军事、时事新闻、体育。总之,用户喜欢看什么,就给可劲给他推什么……我这么解释,您能听懂吗?” “嗯,大概听懂了。”蒋主任点了点头,多少透出些期待的问:“还有更具体的吗?” “您这……”罗一搓了搓后脑勺,半开玩笑的说:“已经涉及到付费内容了哈。” “放心,少不了你的好处!”蒋主任的兴趣已经被彻底勾起来了,所以表现的非常大气。 “行吧,既然有好处……”罗一端正了下坐姿:“那我现在就向你做一次精准推送。” “好!”蒋主任也下意识端正了坐姿。 “假如说,我是一个地产开发商。”罗一指了指自己:“我想在金陵投一个和风的地产项目。又怕历史的原因,遭到当地人的抵制。我该怎么办呢?” 蒋主任看了眼高玥,表情愈发认真:“说说,你怎么办。” “首先,我会在金陵人比较集中的网络平台,散播推崇和风建筑和装修风格的软文。比如美观,有意境、用料环保、质量上乘等等优点来试水。 然后,收集反馈进行数据分析。向往人群的占比,无感人群的占比,以及反对和抵制人群的占比。 得出数据后,前两者先放到一边。对后一种人群进一步分析。老年、中年、青年分别占比多少。不同年龄段的人的理由又是什么。 基于仇恨?文化上的不认同?还是单纯的审美上的不认同,亦或者是纯粹的跟风。 然后,针对这些理由,向不同年龄段的人群,推送不同风格的文案、视频,或者其它夹带私货的东西。 比如,向那些上岁数的,仇恨根深蒂固的人,推送现在的小日子人和之前的那批人已经不同了。他们反思战争、热爱和平、善良、敬业、严谨等等优良品质。 还可以再推一些,建国初期小日子对我们技术、资金等等方面的支持。已达到消解仇恨,改善形象的目的。 对于中年人,先推一些国内工头黑心,房子质量差,家具做工差,用料差,挥发气体污染对身体的不良影响等等,有一定现实依据,容易取得认同的抹黑言论。 等以上言论引起受众共鸣后,再以小日子为例,推那边的东西用料和做功有多扎实,有多注重环保,设计有多人性化等等优点。 年轻人就更容易了。用漫画、影视剧、歌曲等等东西,不经意间就能改变他们对小日子的认知,甚至能让他们心生向往。 一番操作后,再次在网上进行地产项目吹风,继续收集反馈。通过分析,确定之前那些手段对不同年龄段受众的效果。 总结成功和不足的地方。加以改进优化后,继续有针对性的催眠洗脑…… 您猜,一两年,三五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只要我持之以恒,最后能不能在金陵搞出一个热卖的地产项目?” “嘶……”蒋主任下意识挺起腰板,缓缓吸气。 开始时,他真以为罗一说的“房子”,听着听着才意识到,他说其实远不止是“房子”,甚至远不只是“和风建筑”。 看了眼同样在认真思索的高玥,蒋主任给出了非常肯定的回答:“会,只要持之以恒,不断调整和优化洗脑方案,你的房子一定会热卖!” “这还只是大数据最基础的应用,高级些的,比如……” 不等罗一的话说完,蒋主任就迫不及待的问:“比如信息茧房?” “对。”罗一点头:“信息茧房,是十九世纪一个叫托克维尔的高卢人提出的。简言之,就是利用人的选择性心理,强化人的固有观点……” 现阶段还没有“大数据”这个概念,这对罗一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因为,他可以先知先觉其中的价值,并加以利用。 “坏事”是因为,他不是做理论研究的。在找不到对应资料,也缺少现实依据的情况下,想系统的进行论述,非常困难。 还好,后世他不可避免的深陷“信息茧房”的同时,也从网上和短视频中接触到了不少相关的理论知识。 花了不少时间回忆并整理后,拿出来“忽悠”蒋主任这样的门外汉已经足够了。 从“信息茧房”开始,说到了“回音壁效应”,再延伸到“漏斗效应”,通过对这些理论的阐述,配合上各种基于后世种种事实编出的例子,讲述了如何向特定人群灌输大量同质化信息的同时,潜移默化的加强或者改变他们固有认知的过程。 等罗一讲完时,蒋主任的背上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出了一层细汗。 他深刻的意识到了,所谓“大数据”,其实网络发展到一定程度后的一种“武器”。 一种威力巨大,且不容易被察觉到武器。 罗一见蒋主任整个人都绷紧了,没心没肺的说:“别紧张,网络这东西,对于全世界来说,都还属于应用的初级阶段。 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它,规范它。同时,学会如何掌控它。” 被一个年轻人用安抚的语气说教,蒋主任表情有点讪讪的。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眼睛看向高玥,感慨:“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 “别。”罗一早没了之前侃侃而谈的模样,嬉皮笑脸的说:“您甭捧,也许从头到尾都是我的异想天开罢了。” “不不不~”蒋主任摆手,笃定地说:“绝不是异想天开!” “得~”罗一洒脱的起身:“该说的说完了,撤了哈。” “先别走。”蒋主任喊住罗一,笑着问:“不要好处啦?” “什么好不好处的,逗您玩儿呢。”罗一哈哈一笑,冲高玥摆摆手,潇洒的转身就走…… 第318章 丛卉的野望 还是那句话,上赶子不是买卖。与其求别人,不如让别人求自己。 所以,罗一走的非常干脆, 是真的干脆! 反正饵料已经撒下去了,接下来等着鱼儿咬钩就行了。 蒋主任看着没关严实的办公室门,愣了足足好几秒。半晌后才冒出一句:“这小子……傲气的很呀!” “年轻嘛。”高玥笑的有些无奈。 “确实有点傲气的本钱。”蒋主任咂吧着嘴,回忆了下刚才的谈话,多少有点意犹未尽。 转头看向窗外,见罗一没开车,步行奔着东门方向去了,忽然一拍大腿:“忘了!” 见高玥投来询问的目光,蒋主任稍稍犹豫了一瞬,苦笑着说:“忘了感谢他了。” “感谢他?”高玥不解。 “那小子,前段时间立了个不小的功劳呢。”蒋主任解释。 “功劳?”高玥愈发不解。 “嗯。”蒋主任点头,严肃的说:“事关粮食安全。” 高玥的眼睛里已经全是问号了,不过见蒋主任似乎不打算细说,便没再追问…… 罗一溜溜达达的从东门离开东大校区,进 f座上三楼。站305门口往里看,屋里两个姑娘,两个小伙儿。 两个小姑娘一人守着一台电脑,都对着qq聊天框噼里啪啦的打字呢。两个小伙则对显示器上的编程界面,在小声讨论着什么。 “有事儿?”一个穿红毛衣的小伙儿打量着门外的罗一。 “曹哥在吗?”罗一问。 “307。”小伙儿指了下隔壁。 罗一闻言往前走了两步,敲响307的房门。 开始时罗一做主,租下了305。后来乔一鸣建议曹君,服务器应该有一间单独的屋子。财务也需要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最好不跟工作场所混在一起。 曹君是个没主意的,觉得乔一鸣说的有道理,而且房租确实不贵,询问了罗一的意思后,把隔壁307也租了下来。 罗一敲开门,见屋里有三个人。除了曹君外,还有乔一鸣和一个个子挺高,模样虽然一般,但着装和气质都很干练的女生。 “你怎么来啦?”曹君诧异的起身。 “突击检查。”罗一开着玩笑进屋,打量了下乔一鸣:“你怎么搁这儿呢?” “嘿~你这家伙,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是吧。”乔一鸣不满的嚷嚷。 “行吧,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们曹总的倾力协助。鉴于你表现良好,给你个机会,晚上请我吃饭。” 乔一鸣哭笑不得,配合的问:“感谢领导给机会,川鲁淮粤,您中意哪种口味呀?” “随便,不用大馆子,干净实惠就行。”罗一老实不客气的提了要求,看向曹君:“大哥,赶紧回家吧。再不回去,你老娘要杀来啦。” “嗨呀~走不开呀,太忙了。”曹君为难的直嘬牙花子。 “有多忙?”罗一探头看了眼桌上的显示器,上面是个excel表格。表格第一列是省,第二列是市,第三列是网吧名字,再后面是每家网吧的电脑数量。 曹君见罗一在看表格,直接拉到了最下面,指着合计值说:“看见没,咱现在的客户已经有九百多家,将近四万台电脑。而且,这个数字每天都在变多。” 罗一不但没露出惊喜的意思,反而还有点失望:“才九百多家?平均一个城市还不到两家呢。” “不~”曹君有点发急:“账不是你这么算……” 罗一打断他的辩解:“我的意思是,现在一切都才刚刚开始。以后我们会有两千家,五千家,甚至更多的客户。所以,趁着现在还不算太忙,赶紧回趟家吧。 把正在做的事情跟你爸妈好好汇报一下,省的他们总是担心。” “……”曹君还是一脸为难,坐那不吭声。 “回去一趟吧。左右才两百多公里。要有事,赶回来也不耽误。”乔一鸣跟着劝。 高个姑娘见状,也劝他:“曹总,你还是回趟家吧。这边有我们盯着,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一句“曹总”,把曹君叫的不好意了。 虽然心里怪美的,但嘴上忍不住埋怨:“不是说了嘛,咱这才几个人呀,别叫曹总,让人听见了笑话。” “笑话什么。”高个姑娘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点说教的意思:“虽然我们工作室暂时人员构成比较简单,但依照现在的发展趋势,很快就能扩张成真正意义上,正规化的软件公司。 为了公司以后能够健康发展,规矩一定要提前立起来,不然……” “好好好~”类似的说教曹君已经听太多了,赶紧举手投降:“你是专业的,以你的意见为准。” 罗一把两个人的表现看在眼里,面上不露,心里有些不满。这小姑娘嘴上大道理说的很好,但她自己首先就没把位置和心态摆正。 哪有用说教的语气,向领导提及意见的? 不过不难理解,曹君本身就没什么领导者的觉悟,也从来就不是个强势的性格。而且,压根不知道该怎样和女人打交道。 所以,被人反客为主并不奇怪。 乔一鸣见罗一饶有兴趣的打量高个姑娘,笑着开口:“你们还不认识吧。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丛卉。咱东大工商管理大三的学生。高材生呦。” “你好。”罗一很友善的伸出右手。 “您好,您就是罗总吧。曹总经常提起您。”丛卉表现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很职业化的伸出右手跟罗一搭了一下,甚至还用上了尊称。 从表面看,罗一的年龄似乎并没有给她造成任何困扰。不过,尽管她控制的很好,但眼睛里的好奇还是非常明显。 曹君确实经常提起罗一,因为工作室不论有什么新的决定,他都要打电话问下罗一的意见。 开始时丛卉以为罗一只是工作室的一个股东,后来才知道,他是掌握着百分之九十股份的大股东。之所以推曹君站在前台,完全是因为他还是个高中生,需要上学。 丛卉自问勉强也算有些见识,但一个高中生,投资了一家软件公司,还在背后隐形操控,属实有点骇人听闻。 关键是这家软件公司,虽然眼下的规模只能用小猫两三只来形容,但推出的软件市场定位很准,背后还有东大的倾力支持。只要用心发展,前途绝对不可限量。 丛卉好奇心很重,不声不响的听过几次曹君给罗一打电话。单从电话另一头的声音、言语和表达,就能感觉到,那位高中生大股东非常不一般。 有多不一般暂时还说不好,但想法、决断性和那举重若轻的态度,铁定不是一个高中生能有,或者该有的。 好奇心大起的丛卉,又不着痕迹的分别从曹君和乔一鸣口中,套出了一点散碎的信息。 知道那位姓罗的高中生,跟东大不少教授甚至领导的关系非常好。还知道他在大港投了一个,科技含量非常高的草莓大棚。 高科技种草莓? 一个让人想破头也摸不着头脑的……创意? 另外,通过一些只言片语,丛卉很肯定姓罗的还有一些很深的“白色”社会背景。 以至于乔一鸣这个心高气傲的研究生学长,都不遗余力且不计回报的帮着他跑东忙西。 工作室背后有这么一位深不可测的大股东,对自己的未来期待值极高的丛卉,自然不会视而不见。 至于刚才对曹君的“说教”,其实是她有意为之。因为在她看来,曹君的性格更适合搞技术,而不是做管理。 相比之下,学工商管理的自己,更加适合坐曹君现在的位子。 反正那位大股东只是需要一个摆在前台的代理人罢了,用曹君还是用自己,其实没多大区别。 而且,相比之下自己明显比曹君更加适合坐前台工作。 抱着这样的心思,丛卉知道必须要抓住机会展现自己的能力。 一旦成功,后续可以一边留校读研,一边运作一家非常有前途的软件公司。 两不耽误,且相辅相成。 简直是完美到不能再完美的人生起点…… 第319章 乔一鸣的恶趣味 既然有意表现自己,丛卉自然不会简单的打个招呼,认识一下就过去了。 跟罗一握了下手,就迫不及待的提出了自己的建议:“罗总,我们现在的客户机,已经接近四万台。而且这个数字每天都在刷新。 我稍微做了下调查,网吧里每台电脑,每天至少有七到八名顾客使用。 也就是说,我们这个媒介,每天的受众群体达到了二十八到三十二万人次,这已经是非常大的基数了。 我觉得,我们现在已经有底气去接触一些目标为年轻人群体的潜在的客户。争取拉一两个广告,全力推广一下。只要做好了样板,相信后续的订单会源源不断。” 非常简单的一段话,丛卉已经在心里打了好几遍腹稿。说出口时流畅,有理有据,听起来就十分具有可行性。 不出所料,一番话换来了一句:“不着急,我们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猥琐发育。” 丛卉知道工作室太弱小,在客户群体发展起来之前,最怕的就是有it大厂冒出来竞争。 但是,她有自己的应对思路。 于是继续说:“可是,随着我们的客户量不断增加,工作室的运行成本也会不断提高。只投入不产出的话,我担心……” “钱不是问题。”罗一依旧风轻云淡。 铺垫的差不多了,丛卉正要抛出肚子里的干货,旁边的乔一鸣却忽然插了一句:“喂,你就空手来的呀?” “我应该……”罗一被问的有点懵,看了下两手,纳闷的问:“我应该带什么吗?” “怎么着也得带几箱草莓,慰问下你任劳任怨的员工们吧?”乔一鸣一副挑理的嘴脸。 “呃……”罗一被搞得不好意思了,尬笑着解释:“我是想带的,问题是真没有呀。” “哈~两亩地呢,几箱草莓都没有?”乔一鸣一副不信的模样。 “不瞒你说,是真没有。而且头茬果和第二茬果都别想了。”罗一实话实说:“等第三茬和第四茬下来吧,我给你多整几箱,你可劲造。” “咦~万恶的资本家呀。”乔一鸣嘴上嫌弃,心里却很是懊恼。 不是懊恼没吃到草莓,而是懊恼人情送晚了。 他之前有个判断,罗一弄的大棚草莓一没名气,二没口碑。以后怎么样不好说,第一年的销售情况多半不会太理想。 基于这个判断,他老早就跟老爸提了一嘴,建议家里的公司过年时采购一批做节礼。除此之外,他自己还准备买一些,送给关系不错的朋友们尝个新鲜。 如此一来,不但帮罗一解决了部分滞销问题,也多少能帮绿园打出一点市场知名度。 既然是人情,肯定不能随随便便的送出去。 所以,乔一鸣一直没透出口风。憋着劲等绿园的草莓下来了,却卖不出去的时候再出声。 如此一来,才能营造出一副雪中送炭的架势,把人情做到最大化。 他打算的挺好,一直憋到前两天才给孔宇打电话。 没想到开口要货,不但没收获感激,反而刺激到了已经有点应激的孔宇。下意识跟他大着嗓子喊:“没有,真不是不给你面子,是真没有。现在就算你把我卖了,我也变不出草莓来。” “……”乔一鸣直接傻眼了。 傻眼过后听孔宇说了绿园草莓眼下的热销,乔一鸣心里那个悔呀。暗骂自己真特么贪,非得追求付出最大化。 早知道早点打电话订货了,等绿园草莓供不上的时候,再大度的取消单子。一分钱不用花,动动嘴就能白赚两份人情。 乔一鸣并不知道,绿源草莓的忽然爆火,完全得益于陶副市的投桃报李。 所以,懊恼过后不得不承认,姓罗的小子属实高明。 他之前还琢磨呢,就东北这个消费大环境。投入好几十万整个草莓大棚,没有名气和口碑作为品牌溢价,到了产出的时候卖给谁呀。 而且,那玩意怕颠怕冻还放不住,摘下来几天卖不出去就全得扔。 难道花大价钱在电视上打广告? 这会儿他才明白,人家的套路高着呢。 第一年,政府打着帮扶的名义几乎包揽了销路。 产出不愁卖的同时,也给老百姓造成了一种错觉。领导们吃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是高级货。 有了这个认知打底,就算明年政府不托底了,兜里有俩糟钱的人也会趋之若鹜。 好好经营几年,只要绿园的东西别给人吃出毛病来,一分钱广告费都不用花,高端的品牌价值就立起来了。 这套路,那些所谓的营销鬼才拍马都赶不上。 心里一半佩服一半嫉妒,乔一鸣才恶趣味的故意逗弄罗一。另外,也适时打断太过急切的表现自己,却没个眼力见的丛卉。 丛卉表面的热络下,多少是有些看不起乔一鸣的,认为那就是个家里有点钱,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花花公子,二世祖。 尽管丛卉自以为把心思藏得很好,却不知道她的那点心理活动,早就被乔一鸣看穿了。 就连她从乔一鸣那“套”出的消息,都是乔一鸣故意让她知道的。 出言打断丛卉不合时宜的表现有两个原因,一是省的罗一对她产生恶感。再就是借机多给丛卉透点消息,让她知道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高中生,背景比她现在知道的还要深。 这么做,不是乔一鸣多看好丛卉,或者对她有什么别的心思。只是单纯的为了满足心底的恶趣味。 乔一鸣知道自己家境好,在一些人的眼中是原罪。他身边围拢的人里,有大把面上亲热,背地里酸话不断的阴阳脸儿。 但乔一鸣不在乎,他乐得其见,甚至很享受。就喜欢看那帮人明明心里不爽的要命,面上却要堆出笑脸溜须拍马的嘴脸。 比如,丛卉这样的。 他更喜欢像上帝一样,默不作声的推一小手,把那些人送上他们自以为的云端。然后再轻轻吹一口气,看着那些人从云端跌落,摔得惨不忍睹。 中学时乔一鸣班里有一个姓齐的男生,人长得又高又帅,学习成绩也好。不过父母双双下岗,家里不说吃不上饭,但也差的不远了。 估计是家境条件差距太大,让姓齐的男生对乔一鸣生出了强烈的恶感。不但仗着成绩好,在乔一鸣面前趾高气昂,还总说些在乔一鸣听来,单纯到让人发笑的酸话。 乔一鸣在学校没有跟对方硬刚,而是选择无视。背后找了个机会,跟父亲公司的办公室主任提了一嘴,说班里有个关系不错的同学父母都下岗了,他想低调的帮一帮那位同学。 几天之后,办公室主任就把姓齐的男生父母招进了公司。 虽然一个保安一个保洁,俩人加一起每月也赚不了几个钱。但对一个双下岗的家庭来说,改变绝对是翻天覆地的。 不出乔一鸣的预料,虽然他表示想低调的帮忙,但办公室主任肯定不会让老板家公子当无名英雄。 很快,齐姓男生对乔一鸣的态度就变了。 开始时还有点别别扭扭的要帮着乔一鸣补习功课。时间一长,理所应当的成了他的铁杆跟班。 中学毕业,那位姓齐的同学考上了公立市重点。全家还不等庆祝呢,警察就上门了。 原因很简单,有人举报两口子长期打配合盗窃倒卖公司财物。 而且,证据确凿。 确实证据确凿,不过不是那位齐同学父母的人品有多大问题。主要是俩人以前在国企上班时养成习惯了。 “以厂为家这句话”在那个年代可不是口号那么简单。弄点破纸壳子边角料什么的卖钱贴补家用,在老国营企业职工眼里,是件很正常,也很普遍的事情。 问题是,他们把这个自认为不算多大个事儿的习惯,带到了私企里。 再加上上边管事人的有意放纵,胆子越来越大,日积月累下来,案值加一起早就够判了。 于是,齐同学一夜之间从前途远大的美梦中坠落凡尘。 而背后的导演,北戴河、黄山、大沪海……痛痛快快的玩了一个暑假,开学后背着耐克的单肩书包去育才高中报到。 去年时,乔一鸣从一个同学口中得知,那位又高又帅学习还好的齐同学,现在搁一家专门修公交车的修理厂上班呢。 一天天脸黑手黑的满身机油,造的都没个人样了…… 第320章 要学会利益均沾 丛卉家境普通,模样也普通。但大高个儿大长腿,气质也不错,而且非常有上进心。 乔一鸣大三在学生会当外联部部长的时候,就跟刚入学就积极参加学生会活动的丛卉打过交道。 那时他就发现了,这个聪明能干还很有眼力见的小学妹,对他笑容满面的间隙里,会抽空扭过头翻个白眼儿。 乔一鸣当时就生出了“逗逗她”的心思,不过俩人不是一个学院的,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 再说了,背地里对乔一鸣翻白眼儿的人多了,他不可能一个个的都惦记着。 时间一长,心思也就淡了。 后来大四实习,再后来读研,跟本科院那边的联系越来越少。俩人虽然同在一个学校,但一个学期也碰不到一次。 但是,好巧不巧…… 消息灵通的丛卉,到耀阳工作室毛遂自荐。表示自带干粮,不要任何薪资福利,只求一个可以锻炼自己的机会。 乔一鸣乐了,小手轻轻一推……只几天的功夫,丛卉就隐隐有了耀阳工作室大管家的架势。 当然了,一个无名无分的大管家,不止丛卉不满意,乔一鸣也不满意,他打心眼里希望丛卉能够爬的更高。 因为爬的越高,摔得才会越狠…… 不动声色的帮了丛卉一把,乔一鸣又给了她一个在罗一面前表现自己的机会。让她介绍下眼下工作室的发展情况。 其实没什么好介绍的。 可能东大在高校中间,太久没有搞出什么有影响力的动作了。一个软件推广的学生实践项目,居然兴师动众的。 校办牵头,团委和学生会配合,开了好几次会,制定出了详细的纲领、规划和细则。再以学校的名义,向各地院校发出合作邀请。 国内风气一向如此,如果只是由学生会来操作,直接联系其它高校的学生会,两边把事情一说,然后开始搞就完了。 可一旦正式起来,成了公事,效率反倒降下去了。 所以,折腾到现在,全国将近七百个城市,一共才网罗了九百来家网吧。就这九百来家网吧,还主要都集中在东三省。 当然了,也跟现阶段网吧数量太少有关。 要是放在全盛时期,单沈城一地少说就有几百家,而且随便一家都百十来台机器。 不过,能网罗到九百来家,也已经非常不错了。种子似的在各省市撒下去,口碑效应很快就显现了出来。 以至于工作室只能把外联电话停了。 因为打电话咨询的人实在太多了,而且这事儿三两句根本说不清楚,一通电话动辄就要打个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就一部座机,有人打进来半天不挂,其他人一拨号就占线,一拨号就占线。费了牛劲才打通时,耐性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 眼下这年月,开网吧的就没几个有素质的。不少人等的不耐烦,电话打通后正事不说先抱怨一通,甚至还有直接开骂的。 为了不给自己,也不给别人添堵,耀阳工作室现在只接受qq咨询。罗一在305看到的那俩聊qq的女生,就是忙到饭都得守着电脑吃的客服。 介绍完工作室眼下的运行情况,丛卉再次抓住时机兜售私货:“罗总,这段时间我发现了一个很有价值的情况。” “什么情况?”罗一的视线从excel表格移到了丛卉脸上。 “是这样的,我发现国内各城市计算机硬件的售价差异很大。而且,越偏远的城市售价越高。” 以一块华硕 p2b 440bx主板为例。三好街的零售价大概在一千零二十到一千一百块左右。到了沈城周边城市,价格就涨到了一千一百块到一千二百五十元。 而黑省和吉省相对偏远闭塞的城市,价格普遍在一千三百块以上,甚至更高。 找到我们咨询的客户中,有网吧老板,也有准备经营网吧的投资者。他们咨询收银软件的同时,不少人都会顺带的询问下三好街这边的硬件行情。 据我观察,这里面的商机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要大,而且大很多……” 确定罗一在很认真的倾听,丛卉继续说:“去年十一月下旬,因特尔的奔腾四系列cpu正式发售,带动着其它厂商纷纷跟进发售适配新系列cpu的硬件。 这给市场带来了一轮很大的价格波动。 在我们这里咨询的网吧老板,一部分有意将现有的老旧机型,更新换代成新机型。也有的准备趁着奔腾三系列掉价,加大投入添置电脑。 如果我们把这些单子抓在手里,完全可以依靠数量优势,找到各硬件品牌的代理商谈价。替各位网吧经营者争取到一个低于市场的价格,同时我们还能得到一份不错的抽成。” “想法不错。”罗一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吩咐道:“让东大学生会挑头,发动各院校来运作这件事。 保证网吧业主得到实惠的同时,也要保证每个环节都能分润到应有的利润。” 罗一说的,跟东大校办那边的意思是一样的。但丛卉明显想要更多。或者说,她觉得工作室应该赚更多。 有些话不好明说,便压低些声音提醒:“现在的情况是,很多网吧经营者,已经直接联系到了我们。” “把那些经营者的所在地统计出来,然后让东大学生会和当地院校联系。尽快派人确认订单和购机数量。” “这……”丛卉有点发急,不得不直白的提醒:“我们,其实可以自己赚这份钱的。” “不要想着吃独食。”罗一摆了下手,用教导的口吻告诉丛卉:“第一,我们要分清主次,要清楚地知道,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业务是什么。 第二,在国内做生意,首先要学会的就是利益均沾。” 见丛卉错愕,罗一笑着问她:“怎么,你们老师在课堂上没教过?” 丛卉尬笑,心说:“这种事情,老师怎么可能在课堂上教。” “还有一点。”罗一打断了丛卉的尴尬:“网吧的电脑质量用不着太好,但价格一定要低。等到了实际运作的那一步,把重点放在华擎、影驰等二三线品牌代理商身上。” “不注重质量,过保后大量硬件出问题怎么办?会连带着影响我们公司的声誉。”丛卉有些担心。 “跟网吧老板说清楚,网吧这东西,第一年回本,第二年净赚。第三年再挣一笔,就可以考虑换电脑了。三年后就算硬件不出问题,性能也跟不上市面上最新的游戏。 不信你用三年前的电脑,跑一跑今年发售的游戏试试。” “这样啊……”丛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网吧那么赚钱吗?”乔一鸣忍不住插言。 “嗯,就眼下的行情,一年回本都算慢的。地段好机器好的话,七八个月吧,大概就能回本。”罗一给出了很肯定的回答,然后提议:“你要有闲钱可以搞一个。” “你怎么不搞一个?”乔一鸣问。 “找不到合适的人看场子。”罗一回了一句,见乔一鸣不信,对他说:“别以为随便找个人就行。网吧这东西跟游戏厅一样,人员杂乱,上面的婆婆还多。 今天小痞子搞事儿,明天孩子家长来闹。后天可能城管、消防什么的一起来检查。麻烦事儿多着呢。” “哦~”乔一鸣点了点头,细一琢磨,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不过,按照罗一说的,是真赚钱呀。 投个几十万,七八个月就回本。如果在沈城选几个好地方多开几家,一年下来的利润简直让人怦然心动。 可是,说起来容易,投资也真不小。少说也要有个二三百万才能玩得动。 上哪搞那么多钱呀……可以找老妈弄一点,再喊上几个玩的不错的朋友。 对!不是需要方方面面的关系嘛。再拉上几个背景比较扎实的…… 脑子里合计着事儿,乔一鸣下意识的瞅着罗一。罗一抬脚踢了下他坐着的椅子腿:“憋什么坏水儿呢?” “没~”乔一鸣连忙否认,含糊说:“回头再说,回头再说……” 第321章 赚钱了,但落不到手上 晚上乔一鸣请的饭,把工作室的人都叫上了,还喊来了他女朋友程璐。 灶台锅炖鱼,一条七斤多的鲤鱼,加上各种配菜量大管饱,滋味也正经不错。 饭桌上,罗一认识了一下工作室现有的小猫两三只。大家又劝了一下曹君,他终于决定回家过年。没事儿的话,过完初四再回来,有事儿随时往回走。 饭后程璐开车,送罗一去酒店。 乔一鸣没坐副驾驶,而是跟罗一挤在后座。半路上借着点酒意说:“罗儿,我准备过完年弄几家网吧试试水,你要不要入一股?” “几家?”罗一诧异的很。 “嗨,小打小闹没意思。”乔一鸣矜持的笑了。 他已经仔细算过了,一台电脑算6000块钱。现在上网每小时三块,办会员的话两块五。 按两块五算,一天每台机器八个小时有人上机,就是二十块钱。” 另外,包宿十块。 当然了,不可能每天晚上包宿的都能把机器坐满。平均下来就按一晚上八块算。 一天一台机器赚二十八,一个月八百四……七个月就能回本。 至于电费网费、房租之类的运营成本,烟、饮料、泡面等零食收益,基本就能扯平。 毕竟网吧里的东西卖的可不便宜。五块钱的白沙卖五块五。三块钱的泡面,添点热水就卖到五块。饮料可以进临期的,一瓶成本只有两三毛。 一个月下来,挣个几千,甚至大几千轻轻松松。 “没钱。”对于乔一鸣的合伙邀请,罗一很干脆的摇头。 “跟我装穷是吧?”乔一鸣不爽的瞪起眼:“你那个草莓大棚,今年赚多少钱咱就不说了。 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呢?恒星厂的小灵通都卖炸了。你可千万别说,你在你姐的厂子里没股份。” 因为惦记着产学研的事儿,孙东成跟吴家林联系的非常紧密。聊的多了,对恒星厂的情况很了解。 比如恒星厂的三位股东,固定拿出百分之十的收益做技术奖励。 后续等人员稳定下来,还会把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当做配股,送给技术骨干。 对于这个消息,最高兴的莫过于吴家林这个恒星厂的总工了。跟老同事聊起来时,一个不留神,就把罗一占着百分之二十股份的事儿给漏了。 吴家林说的轻松,孙东成也没太当回事儿。做生产线改造方案的空暇,跟几位教授闲聊间给当成了谈资。 乔一鸣当时正伺候着一帮大佬们,自然就知道了。 罗一虽然好奇,乔一鸣怎么知道自己在恒星厂有股份,但面上没露。 靠着靠背懒懒的说:“绿园开春后打算再起两到三个大棚。今年赚的钱连起一个大棚都不够,到时候得贷款。 恒星厂那边确实赚了点钱,问题是哪有厂子头脚赚钱,后脚就分了的?” 乔一鸣一合计,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好事儿的问:“一点都不分呀?” “想分也分不了,用钱的地方太多了。”罗一掰着手指头算:“恒星厂的前期投资超支了。基础投入完成后,给各供货商的预付款,都是一名股东垫资的。 账面上没钱的时候,让人家垫付。现在有钱了,还能一直让人家垫着呀? 还有跟东大搞产学研,那不是嘴上说说的,需要真金白银投进去。 另外,现在中兴那边已经谈下来的,还有快要谈下来的差不多有二十多个城市,后续肯定还会更多。 等网络建成,小灵通销售量翻着翻的涨。恒星厂现有的五条小型生产线多半不够用。保守估计,还得购置两条中大型组装生产线。 买生产线需要钱,扩建厂房需要钱。搞不好现有的地皮不够用,还得买地皮。 你知道鹏城那边的地价,现在涨的有多夸张吗?” 罗一这么一掰扯,乔一鸣意识到恒星厂的股东,短时间内恐怕确实拿不到分红。 想到之前的疑惑,顺嘴问:“有个事儿我一直挺好奇的。给解解惑呗?” “说呗。”罗一恢复了懒散的姿势。 “你说,卖小灵通那么赚钱。中兴自己玩呗,为什么要带着你们呀?” “原因是多方面的。”罗一能看出来,乔一鸣只是好奇心使然,并没有入局的心思。 再说了,也不是他想入局就能入的。便没满着:“首先,小灵通的上限决定了,它注定只是过渡性的技术,再火爆也火不了几年。 所以,对中兴来说就是个赚快钱的工具。” “嗯。”乔一鸣点头。 这点他非常确定,并相信真正意义上的手机,才是未来的主流。不然恒星厂也不会提前布局,跟东大合作搞手机相关的技术储备了。 “第二,从小灵通到手机,几乎没有任何技术上的延续性。所以,在小灵通上投入太多研发成本不值当。可为了改善用户体使用体验,相关的研发投入又是必须的。 所以,中兴和恒星签了技术共享协议。中兴把主要精力放在相对难的蜂窝技术上,恒星厂这边把主要精力放在终端设备上。” “两家各负责一部分,分担了科研投入。”乔一鸣理解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中兴不是私企,而且是上市公司。” “怎么说?”乔一鸣不解。 “如果是私企,现在小灵通赚钱,就肆无忌惮的添置生产线。等火爆劲儿过去了,把生产线一卖,再赚一笔残值,就可以转头干别的去了。可中兴不行……” “为什么不行呢?”乔一鸣越发不解。 “它有国资背景,国资呀,要有更高的社会责任感。生产线可以卖,工人呢?全都遣散了? 即使不考虑社会影响,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住机会炒作唱衰,股价随便掉几个点位,就得多大的损失?” “哦~~”乔一鸣悟了。 “所以,跟恒星厂合作,才是中兴的最优解。不但降低了无意义的研发成本,还能拿到很高的抽成。虽然没有自己生产赚的多,但避免了后续注定会出现的烂摊子。” “这年头,没点脑子真干不了大买卖。”乔一鸣由衷的发出感慨。 “不瞒你说,恒星厂和绿园,最早也要等到明年,甚至后年才能真正的产出收益。我现在兜里已经没多少钱了,就等着耀阳赶紧见利润呢。” “嗨,我还以为你钱包深不见底呢。”乔一鸣呵呵笑,想到罗一对丛卉说“钱不是问题”时那语气,那神态,简直就是一副随便抬抬手就能甩出百八十万的架势。 意识到罗一兜里已经没多少钱了,乔一鸣打蛇随棍上:“你要真缺钱的话,让我在耀阳入一股呗。放心,我肯定给你个高价儿!” 见罗一似乎不为所动,又继续争取:“你也应该能看出来,曹君搞技术还行,但作为掌舵人,能力上差的太多了。 现在就已经手忙脚乱了,等业务真展开,他就是公司最大的短板。” 这是句实话,罗一点了点头。思量了一下,说:“你先别急。过一段时间,等耀阳稳定下来,咱们再谈其它的。” 乔一鸣被他爹耳提面命的教导了这么多年,脑子和见识可不是白给的。 听到罗一的话,心里立马有了猜测。试探着问:“怎么?耀阳会有新的股东加入进来?有实力的那种?” “现在怎么回事还不一定呢,等等再看。”罗一含糊道。 在乔一鸣想来,肯定是罗一为了保住耀阳的业务不被“非正常”手段侵蚀,准备拉个大有背景的人物入局,只是现在价码应该还没谈好。 于是,赶紧抬高自己的身价:“我的个人能力,你小子可能不看在眼里。但我爸做了二三十年的生意,方方面面的关系不说有多硬吧,也是有点底子的。” “你的个人能力,在我现在能接触到的人里,已经算是拔尖了。人品也经得住考验。放心吧,有合适的项目时,不会忘了你的。”罗一不好直接驳乔一鸣的面子,含糊的给出了保证。 “你说的啊。”乔一鸣指着开车的程璐:“我这儿可是有证人的!” “那我祝你俩早日领证。等上了法庭,直系亲属不能给彼此当证人……” 第322章 不要低估人性的贪婪 “喂?”手机听筒里响起吴筱做贼似的小动静。 罗一学着吴筱压低声音问:“姥爷睡了?” “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吴筱气鼓鼓的。 “我早就想给你打了,问题是不知道号码呀!”罗一抱屈。 “对哈……”吴筱反应过来。她没手机也没传呼,罗一不知道姥爷家的座机号,确实找不到她。 “你下午都干啥了?”罗一问。 “我下午……”吴筱话说到一半,忽然问:“你在哪呢?” “我在酒店房间呢。” “有座机吗?” “有呀。” “告诉我号码,我给你打过去。手机接电话花钱的,太贵啦。” “真会过日子……” “快点,马上一分钟了!” “好,233……” 挂断通话等了两秒,房间里座机响起。 罗一接起来后,吴筱絮絮叨叨的讲起了下午都干嘛了。 其实什么也没干,罗一走后小睡了一觉。睡醒后吃了点水果,就一直跟姥爷聊天…… 俩人都没注意,吴筱小声说火龙果很好吃的时候,通话有一个非常短暂的,像是杂音的波动。 “……我想跟姥爷说呢,告诉他我的钱都被老佛爷收走了。海参是你花钱买的。可是,可是我怕说实话姥爷不吃,就没说。” “做得对,海参就是你买的,只不过我先帮你把钱垫上了” “哼~”主卧里靠着床头,拿着分机话筒,拇指按着闭麦键的董任崎冷哼了一声。 “对了,我把卖海参的名片给董阿姨了。告诉她,等家里的海参吃完了,就去店里拿。” “你姥爷没说什么?” “姥爷不同意,让我赚了钱自己留着。我就吭叽,吭叽了一会儿,姥爷就投降了。还说没白疼我呢。” “那当然,我媳妇堪称孝顺界的典范。” “嘿嘿嘿嘿~~~” “……”某个偷听外孙女打电话的老头儿,腮帮子不受控制的抽了两下。 “对了,姥爷还偷偷问我了。问我,我妈值班的时候,你欺没欺负我。” “你怎么说的?” “我说……都是我欺负你。” “哈哈哈~” “别笑,我还没说完呢。” “你说,你说。” “其实,我知道姥爷什么意思。我告诉他了,咱俩都说好了,上大学以前不,不会那个的。” “……”某个老头儿一直在担心,闺女不在家的时候两个小的腻乎腻乎,就腻乎过火了。 听到俩人的对话,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了下来。但紧接着就听到某个坏种不满冒出一句:“我上次都跟他说了,小老头儿居然不信任我。” “……”某个偷听的小老头儿,感觉牙根有点刺挠,不,是非常刺挠。 “嘻嘻嘻嘻……对了,晚上二姨和程程姐来了。程程姐说,明天带我去夏宫玩,可二姨不让。说我体格不好,怕我着凉了闹病。” “你二姨说得对。后天就去你奶奶家了,病了麻烦。” “呃……” “等回来了再去呗,反正夏宫就在那,又不会跑。”罗一安抚。 “唉~好吧。” “……”某个老头儿脸色好看了一些,心说:“还行,臭小子多少算是能起点好作用。” “对。还有,我二姨夸我厉害,程程姐吃醋了,让我请她吃肯德基。” “请呗,兜兜里不是给你装钱了嘛。” “呃~~~~~~我后天就走了,等我回来你还在鹏城呢呜~~~~~” “哎呀~我也想吃肯德基了。要不,明天你也请我吃吧。” “嗯!”吴筱瞬间从吭吭唧唧的变成满脸是笑:“明天中午哈,你等我电话。” “好~” ———— 转过天上午,罗一睡了个懒觉,随便糊弄了口吃的,溜达着去了三好街,打算给吴筱买个手机。 晃了一阵发现,三好街有卖手机的档口和门店,但价格都偏贵。 虽然不差那几百块钱,也没有白扔的道理。于是给乔一鸣打电话,让他陪着去趟小北手机市场。 乔一鸣正修车呢,昨晚程璐倒车时把捷达保险杠怼了花了。 俩人约好了在小北碰面,罗一从东门进东大,到校团委办公楼楼下取车。 掏钥匙刚开车门正要坐进去,就听有人喊:“嗨,嗨~” 循着声音抬头,是高玥趴在办公室窗口喊他呢。 “干嘛?” “上来,有点事儿问你。”高玥招呼了一声,赶紧关上往屋里呼呼灌冷风的窗户。 罗一心里琢磨着高玥喊自己的原因。打火把车热上,下车关门上楼。 “你那个大数据,想要搞起来恐怕不太容易。” 等罗一坐下后,高玥立马进入正题。 “难点在哪?”罗一问。 “昨天我请教了几位计算机所的专家。大家讨论了一下,认为要搞大数据,得先搭建多个模型,再基于模型开发相应的算法。 而且,随着网络的不断发展,以及发展方向的不可预见性,模型和算法要不断做出调整、修正。甚至随时要做好全部推倒重来的准备。 关键是,这个过程中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借鉴的经验,所有的一切都要从零开始。真要搞的话,需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你自己想吧。” “你找的那些专家靠谱吗?别我这边还没开始实际操作呢,他们就先鼓弄成学术论文,还恬不知耻的签上自己的大名。”罗一皱着眉头,既担心又不满。 “想什么呢,人家都是业内知名的专家学者。”高玥白了罗一一眼。 “呵,呵呵。”罗一冷笑两声。 “没看出来呀,你还挺小人之心的?”高玥揶揄。 “是不是小人之心先放一边。咱先说好,如果有人侵权,我是一定会打官司的。到时候你和昨天那位蒋主任都是证人,要出庭的。”罗一神态和语气都非常认真,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放心吧,没人惦记你那点天马行空的小想法。”高玥半是嘲讽半是安慰。 “我从来不低估人性的贪婪,劝你也不要低估那些专家教授对名利的渴望。” 罗一严肃的态度,和非常现实的言论,让高玥不得不重视起来。而且,越琢磨心里越没底。 坐那想了一下,说:“我一会给蒋主任打个电话,让他出面强调一下保密纪律。” “希望强力部门的威严,能够压制人性的贪念吧。”罗一表现得并不是特别乐观。 “说正题。”高玥结束了无意义的猜测,问罗一:“你确定想参与大数据方面的研究。” “不是参与,是要做。”罗一纠正了高玥的说法。 “我知道你有点钱。不过,你投不起的?就算能筹措一笔资金砸进去,但五年、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只投入不产出,你作为个人,是耗不起的。”高玥很真诚的提醒。 “你也说了,网络在不断发展,而且充满了不确定性。甚至可以说,眼下不论国内还是国外,互联网都还处于初级阶段。” “所以呢?” “所以,上来就投入大量资金,打水漂的可能超过九成九。” “你是说……过些年,等互联网发展的相对成熟一些,再开始投入?” 第323章 自信到有点欠揍 其实在昨天之前,高玥和蒋主任就分别在东大和其它地方找过一些相关专家,严肃的讨论了“大数据”的实践价值和可行性。 得出的结论相当统一。 首先,所有专业人士,都对“大数据”的可行性和应用价值给予了极高的肯定。 其次,所有人都认为,相关研究的难度非常高,而且投入非常巨大。 其中最大的原因是,谁也说不准网络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模样。 做学问的人不是科幻小说作者,不能天马行空的凭着想象预见未来。 他们能做的,只能是根据现有的事实,来合理推断事物的发展。 然而,软硬件不断更新迭代,还有无数天才时不时就灵光一现,使得网络未来的发展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和偶然性。 新技术新理念层出不穷。有太多看似美好的设想和技术,稍一兴起,甚至还只是一个概念,就戛然而止。 也有太多压根不引人注意的东西,忽然间就取得了关键性突破,或者没来由的大放异彩。 在这种大背景下,花上无数时间和金钱搭建起的模型,还有基于模型摸索出的算法,很可能没来得及应用,就已经无法适应大环境了。 而“大数据”,就是基于网络大环境的一种数据抓取和分析的算法。如果基础模型没有了普遍意义,就意味着之前的投入和产生的成果一文不值。 所以,今天高玥才出言提醒罗一,希望他能正视其中的难度,不要轻易付诸行动。 然而,罗一的答案却是:“不,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打算今年就开始做。” “今年就开始?”高玥没想到,话都说的这么清楚了,罗一还准备一意孤行。 “最初阶段只需要搭建一个很小的数据采集池。以池子为模型从零开始不断试错,一点一点的摸索和改进算法。” “你的意思是,初级阶段并不需要太多的投入?”高玥听懂了。 “是的。”罗一点头:“一个场地,一点硬件投入,外加几个年轻、精力充足、富有激情和创造力的程序员足矣。” “那中后期呢?随着模型和数据采集范围扩大,投入会越来越高的。”高玥提醒。 “那时候耀阳估计已经很赚钱了。就算耀阳赚的钱不够,我还有其它资金来源,而且绝对不会少。”罗一非常自信。 “比如,手机,还有你弄的那个草莓大棚?”高玥点出了罗一的依仗。 “几年后的事情了,那时候我赚钱的渠道只会比现在更多。而且不管我做什么,都一定会很赚钱。”罗一说话时的嘴脸简直自信到欠揍。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高玥无奈的笑了:“但起码就现在来看,你的自信还是有些道理的。” “所以……你喊我上来干嘛?”罗一带着防备的问。 “没人抢你的财路!”高玥翻了个白眼儿:“就是想提醒你一下,怕你低估了难度。既然你已经有打算了……滚蛋吧。” “拜拜,有事儿打电话。”罗一起身,摆了摆手潇洒离去。 高玥视线转向窗外,眼看着停在楼下的黑色桑塔纳2000开走了,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号。 等了一阵,透着无奈的说:“人家主意正着呢,压根不用咱们闲操心。对了,还要拉着咱俩给他当证人,时刻准备打官司呢。” “让咱俩当证人?”蒋主任来了兴趣,快速在面前的文件上签下名字。 等工作人员拿着文件离开,放松了坐姿,对着话筒说:“谁又招惹那小子了?一天天的,打官司都上瘾了……” ———— 十一点多点,罗一把车停在老爷子家不远处的路口。 等了大概十来分钟,冯程程和吴筱出了大门。 吴筱站在大门外左右看了看,冲探出头的罗一招了招手,拉着冯程程一溜小跑的上车。然后催促:“快,开车开车。” “怎么跟狗撵了似的。”罗一笑着打火落手刹,看着后视镜问:“去哪?” “去滑翔,知道怎么走吗?”吴筱问。 “是铁西的滑翔吗?”罗一问话间挂挡踩油门。 冯程程看了眼传呼机,用肩膀轻轻撞了下吴筱。 吴筱心领神会:“快点快点,滑翔和凌空二街交汇口那块,有家肯德基。” “吃个肯德基跑那么远?”罗一装作没看到媳妇和大姨姐在后面的小动作。 “那家的好吃。”吴筱自以为聪明的找了个借口,然后给了冯程程一个得意的眼神。 罗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心说:“看来姐俩这次出来,应该不只是吃顿肯德基那么简单。” “哎?”吴筱发现后座上有个塑料袋,袋子里装了个挺大的盒子。拿出来一看,好像是部手机。 “你怎么又买手机了?” “给你买的。” “我不要,我没用。” “怎么没用,去你奶奶家时带上。” “我才不带呢,漫游费老贵了!” “笨,不打电话不就不贵了嘛。” “不打电话我带它干嘛?” “听歌,玩游戏。还可以发短信,一条才一毛钱。” “能听歌?”吴筱紧皱着的小眉头舒展开了。她知道罗一的手机能玩游戏,但手机能听歌,还是头次听说。 冯程程也被勾起了兴趣,看了下盒子上“西门子6688”的字样和手机图案,打开盒子拿出里面银色的直板手机。 “是不是可贵了?”吴筱看着手机,小眉头又了皱起来。 “不贵,水货。”罗一语气轻松。实际上连手机带备用电池,一共花了六千多呢。 “水货呀,那是能便宜不少呢。”冯程程半懂不懂的说道。 吴筱听说水货不贵,绷着的小脸儿松快了一些,趴在驾驶位靠背上问:“花了多少钱?” “手机不到两千。买了个备用电池,又给你办了张手机卡,一共花了两千零一点。”罗一说的跟真事儿似的。 “两千多还不贵呀!”吴筱肉疼的够呛。 冯程程鼓弄了几下手机,找出了mp3播放界面。从盒子里翻出耳机插上,听了几秒:“音质还挺好呢。” “是吗?”吴筱跃跃欲试,不过不好意思跟姐姐抢。 “我在卖手机的地方随便下了几首歌。一会儿吃完饭,找地方捡你喜欢听的再点下别的。” 吴筱看着姐姐手里的手机,努力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模样,不过大眼睛里的新奇根本藏不住…… 姐俩鼓弄了一阵手机,车也开到地方了。 罗一看到了临街的肯德基,刚想靠路边停车,就听冯程程说:“再往前开一点……再开一点。” 按照冯程程的指令足足往前开了二百多米,冯程程从兜里掏出张一百的递给吴筱:“我请你俩。” “不用,我有钱。”吴筱不接钱。 “拿着。”冯程程不由分说的把钱塞进吴筱手里,开门下车的同时还不忘嘱咐:“四点半,在这儿集合。” “哦~”吴筱应了一声。 “什么情况呀?”罗一看着独自下车离开的冯程程,满脑袋雾水。 “程程姐的高中同学请她吃饭。”吴筱说话时小眼神贼暧昧。 “合着你是给她打掩护的呗?”罗一哭笑不得。 “本来她想带我一起去的。这不你来了嘛,她就自己去了。”吴筱因为没见到那位高中同学,多少有点失望。 “走着。”罗一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招呼吴筱下车。 锁上车门,俩人借着绿化带的掩护,悄咪咪的跟上了走在前面的冯程程。 快到肯德基大门的时候,看到冯程程在前面十字路口,跟个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不算高,还有点微胖,不过模样挺精神的男生碰面了。 看得出来,男生挺高兴,甚至还有点小激动,冯程程则略显羞涩(脑补的)。俩人面对面的说了两句什么,肩并肩但没牵手的一起过到马路另一侧。 随后男生抬手拦了辆出租车,俩人上车往北走了。 等出租车离开视线,罗一拉着媳妇的手:“甭看了,咱俩吃点啥呀?” 吴筱露出馋猫似的笑,回手指向身后的肯德基…… 第324章 不让人省心的大姨姐 肯德基虽然很早就进入国内,但在后面很长时间里,对年轻人们来说,都算是有点小奢侈的东西。 反正有冯程程的一百块钱打底,吴筱难得奢侈了一次。给罗一和自己点了一大堆东西,足足花了一百二十多。 俩人吃的五饱六饱,从肯德基出来后,又去了耀阳工作室…… 在这个版权意识淡薄的年代,网上mp3资源简直不要太多,不过质量参差不齐。 一首歌大的三四兆,小的才几百k。有的音质不错,有的不但音质差,还有的有头没尾,或者有尾没头,根本就不完整。 鉴于要下歌的是幕后老板的妹妹,还是个非常可爱的小姑娘,工作室的几个理工宅男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和耐性。 只要是吴筱想听的歌,每首都下了好几个版本。挑出音质最好的,再用软件压缩成音质和体积比较均衡的大小。 一直折腾到快四点,精挑细选的二十二首歌被传进手机里。三十二兆的容量,只剩下不到二百k。 眼看时间就要来不及了,吴筱催促着罗一赶紧去跟冯程程汇合。 结果,俩人急三火四的赶到地方,等了半天也不见人…… 沈城的冬天,五点多点天就黑了。 董丽珠和半下午刚到的董丽洁一等再等,始终不见俩姑娘回家,急的跟什么似的。 “程程不是有传呼嘛,你给打一个。”董丽洁支使二姐。 “她那传呼是京城的,回来就不好使了。”董丽珠不知道冯敬尧宠闺女,偷偷给买了个一模一样款式的沈城本地传呼机。虽然着急,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董任崎全程老神在在,直到快五点半了,还不见俩外孙女回来,才板着脸说:“给姓罗的小子打电话。” 董丽洁反应了一下,意识到老爹口中“姓罗的小子”是哪个。知道闺女和罗一在一起,瞬间就不急了。 虽然不急了,但脸色依然难看。打通电话后,贼严肃的问:“在哪疯呢?怎么还不把吴筱和她姐送回来?” “……”罗一看了眼副驾驶的吴筱,装傻卖乖的转移话题:“您咋知道吴筱跟我在一起呢?” “呵~你还觉得挺隐秘呗?赶紧的,把人送回来。全家人都等着她们吃饭呢。” “呃……”罗一硬着头皮找理由拖延时间:“估计,还得等一会儿。” “还得等一会儿?你们干嘛呢?”董丽洁明显急了。 “我给吴筱买了个听歌的东西,需要从网上下音乐。挺费劲的……” “听歌的东西?明天再下呗。” “明天你们不就出发了嘛……”罗一说着话,看到马路对面一辆出租车贴着路边停下。 冯程程从车上下来后,看了一眼街对面的桑塔纳,杵在车边跟里面的人磨磨唧唧的说着什么。 吴筱不敢出声,赶紧落下车窗,焦急的冲着冯程程打手势。 冯程程意识到了危机,赶紧跟车里的人道别,一路小跑的过来…… “额……算啦,不下了,我这就送她们回去。最多半小时。”罗一挂断电话的同时,冯程程开门上车。 “家里打电话了?”冯程程紧张的问。 “嗯。”吴筱哭丧着脸点头。 “我妈知道了?”冯程程吓得头发都有点要竖起来的意思。 “应该不知道,罗一编理由糊弄过去了。” “呼~”冯程程长舒一口气,很爷们气的冲罗一竖起大拇哥:“靠谱!” 回去的路上,姐俩抓紧时间对口供。罗一发现年轻时候的大姨姐,居然很有当间谍的潜质。 不但把仨人中午吃的什么,饭后走哪条路去的东大,安排的明明白白。连工作室的位置,在几楼,什么人帮着下的音乐都问的一清二楚。 反复确定没什么遗漏,车也开到了老爷子家大门外。 远远的看到丈母娘和她二姐,面色不善的在大门口等着呢,罗一停车后没敢下去。坐车里呲牙挤了个笑脸儿。等吴筱和冯程程下车,挂倒挡就要撩。 “干嘛去?”董丽洁板着脸问。 “回…回酒店……” “车停好,下来吃饭!” “不,不好吧。” “别逼我揍你啊!” “……”罗一不敢吭声了,把车往前提了提,挨着一辆猎豹后面停好。 刚下车,后背就挨了丈母娘一记铁砂掌。 董丽珠好奇的把罗一好一通打量,见他那副怂怂的模样,脸上露出了姨母笑。 笑容刚露出一点,瞬间收敛。余光斜了下没事儿人似的自家闺女,板着脸训斥:“你怎么回事儿?回来晚了,不知道往家里打个电话吗?” “我…没注意时间。”冯程程嘴里含了什么东西似的找借口。 “没注意时间?”董丽珠剜了闺女一眼:“多大人了,还迷迷糊糊的。进屋……” 几个人刚进屋,沙发上董元龙的视线就锁定了罗一。摆出一副警察审小偷的架势:“你小子……说实话,把她俩拐带哪儿去了?” “在耀阳工作室下几首歌。” 罗一一本正经的解释:“正常早就完事儿了,碰上东大校团委的领导去检查,就耽搁了。” “……”董元龙一听东大校团委的领导,气势瞬间就没了。 “你跟人家工作室怎么认识的?不打扰人家吗?”董丽洁好事儿的问。 “耀阳就是君哥,曹君!他弄的工作室。现在不是被东大纳入创业孵化项目了嘛。”罗一解释。 “哦,曹君的买卖呀。”董丽洁放心了。她还担心罗一带着吴筱和冯程程去乱糟糟的网吧下歌呢。 一听是曹君的工作室,心里的不悦散了不少。不过还是埋怨:“你这孩子,那是工作的地方,去给人家添什么乱呀。” 董元龙被某人隐晦的威胁了一下,坐那一直没敢吱声。听着听着……他意识到,四姐好像不知道,眼前这个臭小子是工作室的股东, 报复心一起,貌似随意的问:“什么工作室,搞什么的?” “做软件的,具体我也不大清楚。”罗一说话间嘴角浮起笑意,毫无烟火气息的反击:“对了,今天去检查的那位领导,你好像认识。” “是吗?我认识吗?”董元龙语气里透着含糊,心里暗骂自己嘴欠,闲着没事逗弄这小兔崽子干嘛。 “嗯,上次我去东大办事儿,看到你跟她说话来着。姓高。” 罗一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 “你什么时候认识东大的领导了?”董丽珠纳闷的问。 “哦~我想起来了。我们单位宣传处小高他哥”董元龙偷偷给了罗一一个警告的眼神。 “那个姓高的领导……看着好像年纪没多大。”罗一回了个挑衅的眼神。 “瞅着年轻,其实都三十大几了。学校那地方,养人。”董元龙不敢再玩火了,起身招呼吴筱和冯程程:“赶紧的,吃饭吃饭。等你们等的我都饿了。” 董任崎人虽老,但眼睛不花。 看出来老儿子和臭小子在打什么哑谜,不过没点破。脸上没什么喜怒的起身扥了扥衣襟,自顾自的走向餐厅…… 第325章 到底谁拿捏谁 墨菲定律……怕什么,来什么。 准备出门时,最怕的就是出现计划外的波折。偏偏送海参的面包车,上高速后才开了不到一百公里,爆胎了。 万幸爆的是后轮,车速也不快。人、车和车上的货都没啥事儿。 闹心的是,备胎亏气。 姜丽丽那位同学挺果断,先给家里打电话,让他爹赶紧寻地方买轮胎,再找车送过来。然后又打给罗一,告诉他不用去门店了,直接在机场等着。 滨城到沈城快进市区时,高速上有直接通往桃仙机场的岔口。姜丽丽那位同学紧赶慢赶,总算在八点多赶到了。 大海参一根一个盒子,装了二十六盒。小的五个一盒,装了三十盒。 一共五十六个精致的硬塑礼品盒,把五个大号泡沫箱塞的满满当当。 另外,董丽洁和吴筱还有不少行李呢。 娘俩的换洗衣服和其他零碎,装了一大一小两个拖箱。董任崎给亲家公、亲家母和亲家老太爷准备的礼物,又装了两个箱子。 大大小小九个箱子,早就超过了托运的体积上限。 这时候董元龙朋友多的好处显现了出来,打电话联系了机场派出所的朋友,那边又打电话联系了航空公司的承运部,托运手续顺利办完。 虽然过程还算顺利,但时间太紧。脚赶脚的忙活了一通,董丽洁和吴筱总算在停止检票前跑完了所有手续…… 娘俩过完安检身影消失前,吴筱一步三回头,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看的罗一那叫一个心疼呀。 董元龙也心疼,可疼着疼着他忽然发现,外甥女的眼睛里,好像压根就没有他这个小舅。 那……依依不舍的小模样,是不舍谁呢? 答案很明显,而且是唯一的。 董元龙用余光瞥了下某人,脑子里无数细节在极短的时间里迅速串联……抬胳膊揽着罗一的肩膀:“臭小子,你给吴筱买的手机,到底花了多少钱?” “六千多呀。”罗一毫不心虚的说出实话。 “刚才那些海参,花了多少钱?” “不到八千。”罗一依旧实话实说。 “家里的海参,到底是你买的,还是吴筱买的?” “我买的呀。”罗一半点瞒着的意思都没有。 “你小子……”董元龙眯起眼睛:“到底憋着什么心思?” “我的心思早就你爹汇报过了。”罗一依旧半点都不带心虚的。 “嗯?”董元龙满眼诧异。 “看我干嘛,回家问问不就知道了。”罗一嫌弃的扒拉开董元龙的胳膊:“走啦走啦,赶紧把我送回去,还有事儿呢。” “嘿~把话给我说清楚了。不然我收拾你……”董元龙一时间有些分辨不出真假。把人扯住正要问个明白,就见罗一掏出手机拨号…… “喂,高姐……我准备回滨城了,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董元龙僵住。 “没事儿啦?行,那我就回了。对了,小舅在我身边呢,他有事儿找你。”罗一不由分说的把手机塞给董元龙,顺手接过了他手里的车钥匙。 董元龙跟很多司机有一样的毛病,人家开快了,他说人家作死。人家开慢了,他又觉得碍事儿。恨不得马路上就他一个,全世界都让着他。 罗一嫌烦,索性自己开。 坐进猎豹驾驶座,拧钥匙打火,又调了下座椅和后视镜,然后瞅着董元龙在外面口鼻冒着白气,满脸是笑的对着手机跟高玥穷磨叽。 等了好一会儿,董元龙开门上车。把手机扔给罗一,表情不自然的叮嘱:“那个……管住嘴啊,别瞎说。” “我听说……有种东西叫做封口费。”罗一挂挡踩油门。 “嘿~”董元龙急了:“你小子没良心呢?我帮你多少忙?” “啊?有吗?我得回忆回忆……”罗一假装想了想,咂吧着嘴说:“昨晚好像有人要威胁我。” “去,别扯淡!”董元龙板起脸,罕见的拿出长辈的嘴脸:“你和吴筱吧,也确实到处对象的年纪了。不过吧,啧,还是太小了……尤其是你小子,以后身边小姑娘不能少了。啧~” 说着话,董元龙摇了摇头,斜眼打量了下罗一,语气不善的警告:“我告诉你呀!真要有那一天,好聚好散,可以!你要敢伤了筱筱,我往死里收拾你!” “真是你爹的好大儿,你俩说话一模一样的。”罗一呵呵的笑。 “你小子,真跟我爸承认了?”董元龙瞪圆了眼珠子。 “我可不像你,喜欢个姑娘还藏着掖着的。又不犯法,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呗。”罗一鄙视的斜了眼董元龙。 “嘿~我跟你能一样吗?” “有啥不一样的。” “我上边有四个姐,你有吗?” “呃~好吧,你…确实挺不容易的……” 把罗一送回酒店,董元龙看了眼时间,决定回家蹭顿午饭。顺道探探口风,看看臭小子是不是真那么勇敢。 ———— 趁着外面阳光好,董任崎正伺候卧室里的几盆兰花呢。 余光看到小儿子在门口探了下脑袋,又缩回去了。没好气的说:“滚回来。” “……”董元龙滚回来了。 “找抹布,把窗台上灰擦了。”董任崎指了下窗台上摆花盆留下的印子。 董元龙老老实实的下楼拿抹布,回来后边擦窗台边酝酿着怎么开口。 不成想还没张嘴呢,就听老爹忽然冒出一句:“东大那个姓高的,什么情况?” 董元龙心脏一紧,含糊的说:“就,我们单位小高他哥嘛。” “哼~”董任崎哼了一声,手上小心的擦拭兰花叶子上的灰尘,貌似很不经意的说:“他们家,管女的叫哥呀?什么传统。” “……”董元龙心脏又是一紧,下意识问:“你,你怎么知道的?” “怎么,就兴你交些狐朋狗友,不兴你老子我有俩朋友啦?”董任崎说话时脸上似乎带着的笑意,心情好像还不错。 瞅了眼傻掉的小儿子,叨咕着说:“一个小女娃。年纪轻轻的能当上校团委的领导。很不简单呀……” “你你你,你打听她了?”董元龙问了句傻话。 “不行?”董任崎拉下脸。 “行,行~”董元龙准备开溜。 “站那!”董任崎喊住小儿子:“下午有事吗?” “上,上班。上午不送四姐嘛,我请的假。” “下午也请假吧,陪我去趟东大。” “你去东大干嘛!”董元龙急了。 “要不,我让你大姐和二姐去?” “别~我的亲爹呀,您就别跟着裹乱了行不?” “咋,我就关心关心,还成裹乱了?” “八字没一撇呢,你们,你们……”董元龙急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你大姐和二姐是有点烦。”董任崎点了点头:“等你四姐回来吧……让她去看看,怎么着也得瞅瞅模样品性呀。” 董元龙还想反对,可琢磨了一下……没吭声。 高玥要在家过完十五才回来上班。董丽洁回来时她还没回来呢,去了也看不着。 董元龙正窃喜呢,就听老爷子搁那叨咕:“不行,不能让你四姐去。她个迷糊蛋儿,闺女都快让人拐跑了,还整天傻乐呵呢。” “嗯?”董元龙来了精神。 脑子里电光火石间过了下种种细节……忽然意识到,四姐好像还没发现闺女跟那个臭小子偷偷处上了。 又回忆了下刚才,某个货发现暴露了,立马把老爷子搬出来。以此制造了一种思维误区,让他下意识以为老爹都知道了,四姐肯定也知道了。 哦~臭小子,跟老子玩心眼是吧? 还拿捏我! 我倒要看看,咱俩到底谁拿捏谁! 第326章 你有姑,我也有姑 “啊秋~秋~秋~啊~~~啊秋……” 不知道是不是对某人的“恶念”产生了微妙的感应,高速上开车的罗一,没来由的连着打了一串喷嚏。 作为一个上年纪的老男人,罗一早就过了开快车的年龄。不过刚才姜丽丽打电话,说全家等着他开饭呢。 这都快一点了,人家四口人空着肚子等他。再磨磨唧唧的,心里过意不去。 好在这年头高速上车还不算多,也没有区间测速。只要留神监控探头,开个一百三四问题不大。 一路风驰电掣,一点半下了高速,两点十五停好车上楼…… 赵蓉一直在厅里守着呢,听到敲门声赶紧去开门。看着快三个月没见的儿子站在眼前,高兴地眼眶都有点红了。 从头到脚把罗一打量了一遍,带着鼻音说:“好像长个了呢?” “是吗?”罗一低头看了看自己,笑着说:“鞋跟高显得。” “不是,长了!”赵蓉非常笃定。 “洋洋回来了?”姜丽丽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确定是罗一回来了,朝着大屋喊:“爸~赶紧的,吃饭!饿死我了。” 这边罗一换上拖鞋,那边姜继文从屋里出来了。跟罗一对视了一下,罕见的露出了点笑模样。 不但笑了,居然还打招呼:“回来啦?” “嗯。耽误你们吃饭了。”罗一表现得非常客气。 俩人说话的时候,似乎也长高了一些的姜佑辉,蔫头耷脑的从大屋里出来。斜眼看了眼罗一,低着头噘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赵蓉打算让罗一在家住一晚上,于是让小儿子搬回大屋。 罗一走了,姜佑辉总算有了自己的房间。可半个学期都在奶奶家,几乎一天都没住。 好容易放假回家了,居然还有给那个吃闲饭的腾地方,自然是不愿意的。嘟嘟囔囔的抱怨了两句,就被姜丽丽在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 一巴掌打的并不重,姜佑辉借着引子开始撒泼打滚的好一通闹。赵蓉好声好气的哄了一阵,怎么哄也哄不好,最后姜继文一脚踢他屁股蛋子上,臭小子瞬间就消停了。 姜继文不是不打孩子,但动手的时候非常少。以前姜佑辉因为排斥罗一经常闹腾,但他始终默不作声。别说打了,连训都没训过。 所以,只不算重的一脚,姜佑辉立马感觉到,老爸不一样了。不,应该说姓罗的野种,现在不一样了。 从姜佑辉记事儿开始,奶奶家的叔叔姑姑婶婶什么的,每次说起那个野种,都是一脸的嫌弃和厌恶。 尤其是小姑姜琴,从小就教育姜佑辉,那个野种姓罗不姓姜。姜丽丽虽然姓姜,但以后是要嫁人的。 姓罗的外人现在吃家里的闲饭,以后还得分家产。所以,千万不能给好脸色,早挤兑走了早消停。 姜佑辉不知道怎么挤兑,姜琴就教她:“我们家姓姜,你姓罗。你跟我们不是一家的,赶紧滚”“饭是我爸挣钱买的,你想吃饭找你爸去”“要是没你这个吃闲饭的,我们家日子过的比现在好多了……” 可是呢,从这个学期开始,奶奶家那边的人,说起姓罗的野种时语气和表情都变了。 虽然也都不是什么好话,但言语里多了些“怪味”。尤其是小姑,偶尔的时候,居然还会酸唧唧夸两句。 姜佑辉已经上小学了,多少也明白一些事。他能听明白,以前谁也看不上的野种,现在有钱了。属于他的那点家产,人家已经看不上了。 而且,野种的姑好像还挺有能耐的。比奶奶家所有的亲戚加一起,都有能耐。 甚至奶奶还偷偷告诉他,再见到姓罗的野种要笑,还要说好听的话。关系处好了,以后是有的是好处。 姜佑辉毕竟还小,不可能像成年人那么圆滑世故,是要面子的。让他给罗一好脸色,实在太难了。 不过老爹刚才那一脚,让他彻底明白了,姓罗的野种,在家里的地位已经变了。他要再敢闹腾,没人会向着他。 小孩子嘛,没了依仗自然就没了胆气。 虽然看罗一的眼神里满是愤愤和不服,却不敢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更不敢再说什么“野种”“吃闲饭”之类的话…… 赵蓉半上午就开始折腾了,整出了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大有提前吃年夜饭的架势。只是满桌人心态上都有了微妙的变化,饭桌上的气氛始终有些沉闷。 偶尔说话,话题也一直在罗一身上。 赵蓉问他学习怎么样,在安市待得习不习惯。姜丽丽偶尔插一句,问罗一有没有喜欢的女生,或者有没有女生追之类的。 一顿饭接近尾声时,罗一接到了于丽娜的电话,告诉他期末分数出来了。成绩比上次月考强了一点点,班级排名二十八。年级榜还是没上去。 听到罗一的期末成绩,赵蓉的慈母形象瞬间就不见了。罗一从小学到高一,成绩不说一直拔尖,也始终是中上游靠前的水平。 现在倒好,考了个班级中游,年级排行榜都没上去。 于是,说教模式开始了:“你成绩退步太多啦!照这么下去,能考上大学吗……别兜里有两个钱,就松劲儿了。你姑有钱是人家的,你将来还是得靠自己……” 一直闷声吃饭的姜佑辉,听老妈教训姓罗的,心里一阵暗爽。夹了块红烧排骨,一边啃一边幸灾乐祸的斜眼观察罗一的表情。 姜丽丽嫌老妈磨叽,忍不住说:“你就别瞎操心了。洋洋她姑都说了,以后送他去国外留学。” “去国外留学也得看分数呀,考的狗屁不是,哪个学校要他呀!”赵蓉气得不行。 “不懂了吧?”姜丽丽教育老妈:“国外的大学是生意。只要你出得起钱,没人管你你考了多少分。要不那些不学无术的少爷秧子,怎么一个个的都出国,你当他们学习多好呢?” “那……留学也得学点真本事呀。出去瞎混几年有什么用。” “什么真本事,那帮有钱家的孩子,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出国玩几年,回来一样是海归精英。” 姜佑辉一听还有这种好事儿,小声对姜继文说:“爸,我也想出国留学。” “找爸没用,咱家没钱。”姜丽丽嘴角噙着笑,告诉姜佑辉:“人家洋洋是他姑给出钱,你也找你姑去。” “我姑也有钱。”姜佑辉嘚瑟了,撇着油光光的嘴喊:“我姑家的买卖老挣钱了,一个月……能挣好几万呢!二婶都说了,咱家人里,我姑最有正经精神,最出息!” 姜佑辉之前一直在奶奶家待着,不知道家里已经跟小姑家闹翻了。 得意的替姜琴吹嘘了一通,紧接着就发现饭桌上的气氛变了。除了姓罗的野种,爸、妈,还有大姐的脸色全都青的吓人。 尤其是老爸,眼神直愣愣的还泛着红血丝,简直跟要吃人似的…… 第327章 有个项目,挺赚钱的 “你别那么瞪着眼,怪吓人的。”赵蓉打破了饭桌上几乎凝固住的气氛。 姜继文醒过神来,表情不自然的看了眼罗一。拿起桌上小半杯白酒,仰脖一口闷了下去。 “慢点喝,那么急干嘛!”赵蓉怕姜继文喝醉了,赶紧给他夹菜。 左右不过三两酒,姜继文清醒的很,挡下赵蓉夹菜的动作,示意了下大屋:“你去……钱!” “哦,哦!”赵蓉赶紧起身进屋,不多时,拿出了一个黑塑料袋。塑料袋里是挺大的一个用报纸包着的,方方正正的纸包。 罗一打眼一看就知道,那是一包钱,厚度大概是十万左右。 姜继文从赵蓉手里接过报纸包,放在罗一面前:“当时说好了,这钱是从你姑手,借的。 你过年去鹏城,正好还她。” 可能是觉得自己语气太生硬了,姜继文又补了一句:“替我跟她说谢谢。” 赵蓉凑罗一耳边小声说:“这是十一万,多出的一万是利息。” “不用,这钱……”罗一刚要推辞,不成想老妈居然急了,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当时就说好了,这钱是借的。现在钱回来了,肯定得还给人家!” 老妈突如其来的激动,让罗一有些错愕。随即想到从鹏城拿钱回来时,老妈哭的稀里哗啦的。好像收了这钱,儿子就飞了似的。 意识到老妈在担心什么,罗一简直哭笑不得。有心解释一下,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眼前这十一万,他还真得收着。不止这钱得收着,家里剩下的钱,也得尽量想法要出来。 因为,那位轴承厂的老总,应该很快就要动手了。 虽然目标是姜大喜,但引子是劣质砂轮导致轴承厂的产品,出现多批次重大质量问题和安全隐患。 所以,作为砂轮厂的实际经营者,姜琴两口子也得跟着倒霉。 不但要面临轴承厂有理有据的天价索赔,还有银行那边近两百万的贷款等着还呢。 后果就是,陈斌蹲监狱,姜琴满世界借钱。 别看现在两家闹掰了,但姜继文骨子里还是很在乎亲情的。姜琴求到家里来,他不可能不管。 而且,会一直管下去。 问题是,加一起三百多万的欠款,就是个无底洞呀。 姜继文愿意替妹妹家填窟窿,那是他自己的事儿。对罗一来说,不能眼看着老妈跟着一起受罪。 帮姜琴填窟窿? 做梦去吧! 最好的办法,是让从小就跟姜琴不对付,现在更是恨她恨得牙根直刺挠的姜丽丽管钱。 想法虽好,但姜继文和老妈都健健康康的,没有让闺女管家的道理。 罗一这段时间就一直琢磨这事。办法想了好几个,但都不是很满意。直到于丽娜家动迁,总算让他想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解决办法。 正好,可以借着还钱这茬把话题引出来。 于是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我姑说,这钱就是给你们的。” “给什么给,咱凭什么白要人家钱。拿着,还给人家。”赵蓉拿起钱不管不顾的往罗一手里塞。因为用力太大,包着钱的报纸散了,一摞摞的百元大票掉了一地。 “妈,你干嘛呀。”姜丽丽赶紧把掉地上的钱捡起来,小声劝:“这么多钱,带身上不安全。一会儿吃完饭,我陪洋洋去银行存卡里。” “对,存卡里。”赵蓉抓着罗一的胳膊嘱咐:“等你到鹏城了,问下你姑的卡号,赶紧把钱转给她。不管她要不要都转给她。听见没?” “我……我打个电话吧,跟她说一声。”罗一干笑着起身,一副不敢做主的模样。 “跟她说什么。咱借人家的钱,还人家应当应分的,有什么好说的!”赵蓉急了,拽着罗一不让他起身:“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呀。我说话你不听,听人家的!” “你怎么回事儿呀,妈说话都不听了?”姜丽丽也埋怨的拉着罗一。 罗一看了姜丽丽一眼,隐晦的打了个眼色。 姜丽丽收到信号,意识到弟弟打电话的原因应该不简单。立马改口:“打个电话……其实也行。问一下你姑的卡号,咱直接给存进去。省的来回转账还得搭手续费,不少钱呢。” 赵蓉听闺女忽然就改口了,正要发火……又听说来回转账有手续费。稍稍迟疑的功夫,罗一已经拿着手机进厨房了。 眼看着儿子把手机放在耳边,靠着阳台跟那打电话。赵蓉不好跟进去听,便用眼神示意闺女。 结果,姜丽丽假装看不懂,坐那不动弹。 赵蓉没办法,只能坐那竖着耳朵仔细听。 听不到对方说了什么,只能听到罗一说了还钱的事儿。然后,就嗯嗯啊啊的,分辨不出对面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等了能有五六分钟,罗一挂了电话回到厅里。赵蓉赶紧问:“要着卡号没?” “我姑说……你们如果手头宽裕了,暂时没用钱的地方,让我把钱做投资。” 赵蓉估摸着对方就不能要这钱,也知道那边不差这十万八万的。对她来说,只要让对方知道这钱没落在自己家,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至于是还回去,还是落儿子手里,其实没多大差别。 可是,听说让罗一屁大点个孩子去投资,心里一阵不踏实。忍不住劝:“投什么资呀。不如存银行里吃两年利息。等上大学的时候再取出来用。” “我姑跟我说了个融资项目,比银行利息高太多了。”罗一开始瞎编。 “什么融资项目,年化利率多少?”姜丽丽毕竟是学财会的,一听融资项目,顿时来了精神。 “定投三年,最低百分之三十的利。” “啥?最低百分之三十?” 姜丽丽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什么项目?十万块钱,三年最低能赚三万?” “哪有那种好事儿,别是骗子。”赵蓉一脸担心。 “啧,别说说可能是骗子。洋洋他姑能骗他嘛。”姜丽丽一句话把老妈怼没声了。 “我姑他们几个开厂子的,一起搞的项目。”罗一先给老妈吃了颗定心丸,然后说:“鹏城那边现在地价都快涨飞了。那帮干厂子的准备年后吃个几百亩地。手里握三年,到时候再抛出去。” 姜丽丽知道点鹏城那边发展的有多快,立马接话:“行啊,靠谱!” “你懂什么!”赵蓉瞪了闺女一眼。 “妈,你不知道鹏城地价涨的可快了。一年涨百分之十轻飘的。”姜丽丽声音都直了。 “钱那么好挣,都别做生意了,一起炒地皮算了。”赵蓉又瞪了闺女一眼。 “我不懂,洋洋他姑也不懂?人家是干嘛的?”姜丽丽又把老妈给堵没声了。 第328章 你姑,没儿子? 赵蓉不懂鹏城地价会不会涨,也不知道囤地皮能不能赚到钱。但她有一点非常肯定,那位没有任何道理坑罗一这个侄子的。 更何况,那钱本身就是人家的。坑人的话,不等于坑自己的钱嘛。 再说了,既然项目是那位跟几个有钱的朋友一起搞的,能不能赚钱他们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把钱投进去,十有八九,甚至十成十稳赚不赔。 静下心合计了一下,赵蓉再次确定:“你姑他们自己弄的项目呀?” “嗯呐。”罗一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他们厂子扩建本来就要用地皮。现在只是在原计划的基础上多吃一批。左右肯定赔不了,就是挣多挣少的事儿。” “哎~哎!”姜丽丽拽了拽罗一:“谁都可以投钱呀?” “不向社会面募资,公开炒地皮容易犯毛病。”罗一真事儿似的解释:“只有几家企业的高管才能投。以各自企业的名义吃地皮,囤积年把多余的转卖掉。 说白了就是老板带着骨干员工赚钱,属于是内部福利。” “那你怎么投呀?顶你姑的名还是顶你姑家姐的名?”姜丽丽更来劲了。 “谁都不用顶。”罗一笑了:“我姑为了让我去鹏城方便,不是给我安了个设计部经理的名头嘛。” “哦~”姜丽丽想起来了,眼睛放光的确定:“你就能投呀?” “嗯,级别刚好够。”罗一点头,明显带着引诱的说:“我姑给我打生活费的银行卡,就是挂在职位下面的工资卡。 把钱存进那张卡里,再给财务打个电话就行。那边做完登记,直接把钱转到项目的账户里。” “想投多少都行?”姜丽丽赶紧确定。 “万打底,上不封顶。筹多少钱买多少地。”罗一解释了一句,然后对赵蓉说:“我姑说了,这项目稳赚。家里要是余钱可以一起存进去。 不过,这钱是拿去投资的,不是存银行吃利息。不到三年可提不出来。” “拉倒吧。咱家可不跟着掺和。”赵蓉嘴上不同意,但明显已经有点心动了。只是抹不开面子罢了。 “咱家剩的钱放着干嘛?存银行一年才几个利息!”姜丽丽不干了。 见老妈不吭声,赶紧看向姜继文:“爸,三年最低百分之三十。” 姜继文跟没听见似的,坐那摆弄着桌上的酒杯。不看姜丽丽,也不吱声…… 当初跟姜琴合伙干厂子,姜继文一共投了二十八万。 其中十万是罗一借来的。剩下的十八万里,有几万这些年攒的。剩下的是把五金店连房子带店整体卖了。 眼下跟姜琴那边闹掰了,两口子不能在家坐吃山空。前段时间寻思了几天,准备开个小卖部。 姜继文还是有点头脑的,知道以后房价肯定得涨,只是快慢罢了,就寻思着租不如买。 连着看了好几天的房子,在家后面隔着一条街的地方,买个临街的一楼。 一室一厅四十来平,连税一共花了五万多点。上周已经过完户,准备年后把窗改成门,稍微收拾一下办个手续就能开张了。 小卖部虽然也得压钱,但肯定不像五金店压的那么多。连买房子带收拾,再进点货,满打满算有八万块钱就足够了。 姜琴还的那三十万里,拿出十一万给罗一。把小卖部支撑起来,还能剩下十一万。 中午一家人等罗一的时候赵蓉还说呢,钱放在活期存折里不合算。不如存个三年或者五年的定期,能多吃点利息。 这年头的人,都还十分保守,讲究的是家里有粮心不慌。 比如姜继文,明知道以后房价肯定会涨,却从没考虑把全部家底都拿去买房子。 不过,听罗一说了三年挣百分之三十的“融资项目”,他确实心动了。 十一万投进去,三年就能挣三万三。关键是什么心都不用操。在家坐着钱自己就来了。 “爸~”姜丽丽拉着长音儿又看了一声。 见闺女满眼期待的看向自己,姜继文极为快速的瞥了下罗一,闷头还是不吭声。 虽然不吭声,但他的态度其实已经非常明显了,只是抹不开面子点头同意罢了。 姜丽丽看懂了老爸的心意,半点商量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冲老妈伸手:“妈,把存折给我。” “干嘛?”赵蓉明知故问,脸扭向一边:“不给!” “不给我自己去拿!”姜丽丽不管不顾的往大屋去。 “哎,你要反天呀!”赵蓉赶紧跟着进屋。 娘俩一前一后的进了大屋,厅里的气氛多少有点尴尬。 罗一正想找点什么话题呢,却不想姜继文先开口了:“我听你姐说……你投资弄了个软件公司?” “嗯。”罗一点头,拿出对付金秋盛的那套说辞:“我姑说赚不赚钱无所谓。主要是练练手,明白一家公司是如何运作的,怎么招人怎么管人,还有财务上的一些事。” 姜继文点了点头,忽然问:“你姑,没有儿子?” “啊?”罗一愣了下,尬笑着点头。 姜继文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语重心长的说:“你姑是在培养你,你要用心学。还有……一定要跟你姑家的姐姐搞好关系。人家毕竟是亲母女。” 罗一听话音儿就懂了,感情姜继文已经脑补出了一场,事关重男轻女和豪门宅斗的大戏。 不管怎么说吧,一番话说的确实是为他着想。罗一只能一副受教的模样点头:“您放心,我会注意的。” “多学本事,别想其它的。本事学到了是自己的,其它都是假的。”姜继文又说了一番很有哲理的话。 “嗯。”罗一继续点头。 姜佑辉傻呵呵的坐在那,视线在老爸和罗一脸上来回移动。同时,还竖着耳朵听大屋里老妈和老姐压抑的争论声…… “我……这些年……”姜继文抿了抿嘴唇,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把酒瓶口对向罗一的饮料杯。 罗一见状,赶紧把杯子里可乐喝光,双手拿着杯子凑到酒瓶子口下面。 姜继文给罗一倒了大概三分之一杯白酒,拿起自己的杯子跟罗一碰了一下。张了张嘴,憋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对不住你了。” “您没对不起我……” 罗一刚开口,就被姜继文摆手打断。没再说什么,仰脖直接把一杯白酒干了…… 第329章 记忆中最直接的财富 罗一恨姜继文吗? 年轻的时候确实恨。 但随着年龄的增加,逐渐想开了。 凭什么恨人家? 换位思考,蹲了几年监狱,出来后想跟媳妇复婚,结果媳妇非得带个跟别人生的儿子回来。 给谁谁能接受? 姜继文没打没骂没虐待,真心来讲,已经非常不错了。 电视上、报纸上、网络上,被继父继母虐待、遗弃、卖了,甚至弄死的例子少吗? 远的不谈,想想现在天天搁绿园混饭吃的那俩小孩,罗一比他们要幸福多少? 跟那俩孩子比,罗一不但没理由恨姜继文,反而应该感谢他! 一整杯白酒下肚,姜继文说话流畅了不少:“前两天那事儿,多亏你了。” “应该的。我知道您为难,所以就自作主张了。”罗一拿起酒瓶给姜继文又倒了半杯。 “你做的对……好聚好散。”姜继文叹了口气,拿起酒杯又跟罗一碰了一下。 罗一上一杯就没喝,这次不好再躲了,双手端着酒杯往嘴里送。 结果,嘴唇刚沾上杯口,从大屋出来的赵蓉一声惊呼:“你喝的什么?” “……”罗一的动作僵住。余光看了下姜继文,尬笑着说:“可乐。” “你当我瞎还是傻?可乐是透明的?”赵蓉三步并两步的走到近前,抢过酒杯闻了闻,责怪的看向姜继文。 “挺大的小伙子了,喝点没事儿。”姜继文几两白酒下肚,表情比平时要生动太多了。居然露出了带着点尴尬的笑。 “他还的开车呢。”赵蓉眉头皱成一团。 “开车怕什么。这点酒,不等明天就散了。”姜继文被赵蓉絮叨的有点烦,端着酒杯又跟罗一碰了一下。 姜丽丽也不愿意弟弟碰酒,伸手把杯子抢下来放桌上。拉着罗一说:“回来再喝,先跟我去趟银行。” 姜继文很清楚去银行干什么,面子上多少有点过意不去。故作不高兴的说:“着什么急,这才几点。” “马上就过年了,现在银行早早就下班了。”姜丽丽拽着罗一就往门口走,看到桌上报纸包着的现金,又赶紧跑回来把钱装塑料袋里拎上。 “明天再去吧。”赵蓉也跟着面色不自然的劝。 “别明天了,今天事今天了。”姜丽丽说着话换好鞋,套上大衣催促罗一:“赶紧的,一会儿银行下班了。” 罗一很不喜欢喝白酒,借机无奈的冲姜继文笑了一下。换上鞋拎着大衣,被姜丽丽拽着出门。 姐弟俩脚步急匆匆的下楼,到了路边,姜丽丽问:“你银行卡是哪个行的?” “什么哪个行的?”罗一嘴角露出笑意。 “啧,你欠揍是吧!”姜丽丽以为罗一故意逗她,气得直瞪眼。 “没有融资项目,我瞎编的。”罗一直接说了实话。 “啊?”姜丽丽傻了。 “记得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吗?”罗一拽了姜丽丽一把,带着她朝停车的地方走。 “什么呀?”姜丽丽不解。 “姜大喜和姜琴马上就要倒霉了……” ———— “你小子……瞎话张嘴就来呢!?”姜丽丽听完原委后,气得捶了罗一一拳。 坐副驾驶想了想,点头说:“对!姜琴个臭不要脸的,到时候肯定得来家里借钱!” “所以,钱不能放家里。”罗一揉了揉被捶疼的胳膊。 “可是。”姜丽丽气不打一处来:“百分之三十的利,到时候你怎么交代呀。” “三十的利有什么难的。”罗一笑了,往椅背上一靠:“听我安排,不到一年你就能赚出来。” “切~”姜丽丽撇了撇嘴,貌似不信,却竖着耳朵等下文。 “我接下来跟你说的话,你不准告诉任何人。听清楚了,是任何人!”罗一严肃起来。 “啥事儿呀?” 姜丽丽见罗一说的严肃,下意识认真了起来。 “你必须先跟我保证,不跟任何人透露。”罗一越发严肃。 “我保证,我保证。”姜丽丽往前凑了凑,急不可耐的想听下文。 “严肃的点!”罗一拉下脸。 姜丽丽白了罗一一眼,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不跟任何人透露。” 罗一满意了,发动汽车,载着姜丽丽往西岗区方向走…… 当年因为穷,还孤僻,罗一在班里一直属于被排斥的个体。不过他并不算很孤独,因为班里还有一个男生,也被同学们排斥孤立。 男生的名字罗一已经忘了,但印象很深。 那孩子家里也很穷,每天中午跟罗一一样,二两米饭,或者两个小馒头,再来一碗免费的汤,就点榨菜就能对付一顿。 另外,那孩子每到冬天就格外被同学排斥,因为他身上总有一股很重的煤烟味儿。 煤烟味儿对农村孩子不算什么,但罗一读的高中在市区,全校都找不出几个农村的。 就算是农村孩子,外间生火里间住人,身上有烟气也不会太重。 而那孩子身上,煤烟味非常重。 是因为他家住的是楼梯在外面的那种单间筒子楼,没暖气的那种,每到冬天就得在屋里生炉子取暖。 单间嘛,也不分个里外。炉子散出的烟气,还有做饭时的油烟味,不可避免的就沾到了衣服和头发上。 同学们都嫌弃的不行,不愿意跟那孩子坐老对儿(同桌)。老师没办法,就把蔫不吭声的罗一调过去跟他坐一起。 也记不清是春天还是秋天了,反正不是高二下学期就是高三上学期,那位同桌家里动迁了。 高考结束时,还邀请罗一去他家刚装修完的新房做客。不过,当时姜琴把家里闹腾的鸡飞狗跳,罗一哪有那闲心呀。 嘴上答应,没过几天就去了安市…… 之所以带老姐过去亲眼看一看那片房子,一是年头儿实在太久了,罗一有些记不清具体位置了。 再一个,有点事情需要先确认一下。 开车找到了当年读书的高中,看了眼学校侧面那片高考前会动迁的老公房。罗一从高中校门口开始,按照模糊的印象沿着街往那位同学家溜。 毕竟是整整上了三年学的地方,虽然单纯的回忆时,已经没多少印象了。但身临其境后,熟悉的感觉很快就回来了。 沿着校门前的路向西,在门口支着石棉瓦棚子的小卖部右转。往前走一段,就能看到一长溜涂成白底,上面用蓝线勾勒出各种体育项目简笔画的墙。 再拐个弯一直向前,是一片竖着好多烟筒的破败厂区。记忆里那些烟筒好高,现在看起来……也就那么回事儿。 沿着坑坑洼洼年久失修,两侧堆着不少积雪的柏油路继续向前。就在姜丽丽的耐心马上就要磨没了的时候,前方路右侧出现了一片破败的三层预制板红砖楼。 见罗一靠着路边停车,姜丽丽打量着周围说:“来这儿干嘛?” “你认识这儿吗?”罗一问她。 “好像是滨化的分厂家属区吧,我一个中学同学家就住在这片儿。”姜丽丽也有好多年没往这边走过了。抻脖子往周围看了看,确认道:“对,就这儿。” 第330章 为了你好,只能为难你 罗一知道眼前这片儿,是滨城化工厂下面一个分厂的家属区。而且这个分厂早就黄了。 但有一点他不确定,厂子黄了之后,职工家属房的产权有没有划给个人。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呀?”姜丽丽不耐烦的问。 “等会儿,别着急。”罗一重新起步,沿着街继续往前溜。 溜了大概一百多米,见到路边有个房屋中介,再次靠路边停车。 没熄火,让姜丽丽在车里等着,一个人下车进中介打听了一下,确定这片家属区的产权,早就被个人买断了。 大概看了下在售房的价钱,普遍一平才四五百块,顶楼把冷山的连四百都卖不上。 户型都很小,大致就两种,要么二十七平,要么三十四平。合下来一万二到一万五就能买一间。 心里有底了,罗一回到车上,调头带着老姐往回走…… “等过完年,你到这来买房子。” “买房?你疯啦。这破地方……”姜丽丽话说到一半,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瞪着眼睛看着罗一,下意识压低声音:“这片,不会是要……” “嗯。”罗一点头。 “我去!”姜丽丽惊得啪啪直拍仪表台。 “轻点,安全气囊拍出来了。” “不是~”姜丽丽不敢拍了,瞪着俩眼珠子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姑认识要买地的老板。”罗一给出了个让姜丽丽无比信服的理由。 “我去!我去!我去……”姜丽丽激动的跟个什么似的。拍着大腿懊恼:“早不说呢,早说我就不让他们买那破门市了。” “别贪!”罗一语气和神态都非常严肃,问姜丽丽:“还记你刚才的保证吗?” “哎呀,记得记得。”姜丽丽不耐烦摆手。 “如果买房的时候,你遇到了那位中学同学卖房,你买不买?”罗一问。 “……”姜丽丽怔住。 “是不是想着偷偷告诉她,别卖?”罗一又问。 姜丽丽表情讪讪的,小声叨咕:“不说的话,等以后占地了,不得被人骂呀。” “你那位同学家里,有没有亲戚或好朋友也住在这片?” “我上哪知道去?” “你那位同学家里,能不能有个几万块的存款?” “我……” “你猜,你告诉她之后,她会怎么办?” 姜丽丽被问的没话,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反正都是开发商的钱,不挣白不挣。” “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位开发商是我姑的朋友?” “……”姜丽丽彻底没话了。 罗一给了老姐一点消化的时间,说道:“我姑想让我赚点小钱儿,才把这里要占地的事儿告诉我。如果让她知道我嘴不严,以后再有这种事儿,还会告诉我吗?” “离得那么远,她上哪知道去。”姜丽丽明显抱着侥幸心理。 “如果一旦知道了呢?这种白捡一样的钱,你以后还想不想赚了?” 姜丽丽的心脏不争气的猛跳了几下。 她不了解罗一的那位姑姑,只知道买卖做的很大,而且朋友很多。 随便一打听,就知道轴承厂老总跟姜大喜的仇怨,甚至还知道对方打算怎么收拾姜大喜。 现在又随口一漏,就说出了滨化分厂这片要占地的事儿。 以后类似的事,她还能知道吗? 在姜丽丽想来,答案几乎是一定的! 想到以后在家什么都不用干,只等着听占地消息就能白捡钱,姜丽丽感觉自己简直快要疯了。 不是被刺激的疯了,是高兴的要疯了。 转念再一想,如果因为自己管不住嘴,最后一传十十传百,搞得占地的事儿人尽皆知。 到时候房价被炒上来了,开发商占地的成本自然就跟着上去了……老弟的那位姑姑知道后,很可能会猜到是怎么回事儿。 真要是给惹生气了,估计以后再有这样的消息肯定不会透了。 也就是说,自己如果把事儿给漏了,就等于跟钱过不去! 意识到这一点,姜丽丽总算明白老弟为什么让自己赌咒发誓,搞得那么严肃了。 于是赶忙保证:“弟,你放心!这事儿我一个人办,绝对不告诉任何人。谁我也不告诉。” “对喽。”罗一满意了,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如果买房的时候,你遇到了那位中学同学卖房,怎么办?” “我……”姜丽丽本心是很善良的,被罗一问的非常纠结。 “你告诉她,房子是你帮一位准备干厂子的老板买的。以后拿来当员工宿舍用。 那位老板手头资金有限,准备的宿舍肯定不够住。到时候你帮着牵线,租她家的房子,肯定比直接卖房要合适。” “要是一时半会儿不占的话,我怎么跟人家交代呀。”姜丽丽苦着脸问。 “又不是你的买卖,你哪知道厂子什么时候开起来呀?工人还没招呢,租什么房子?” “可是……”姜丽丽还是纠结。 “没那么多可是,等占地的时候,她只会感激你。” “嗯,就按你说的办!”姜丽丽点了点头。 罗一又说:“资金有限是个很好的理由。到时候放出风,还能防止卖房的人坐地起价。”罗一又补了一句。 “你可真鬼头!”姜丽丽白了罗一一眼,随后又没底的叨咕:“我空口白话的,有人信吗?” 罗一想说:“只要你真金白银的买,管他们信不信呢。” 可话到嘴边脑子一转,改成:“我给你整个身份不就完事儿了嘛。” 说话间罗一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找出一个标记为“陆律师”的号码拨了出去…… 陆律师就是之前x&z公司和绿园签约时,来的那个法务律师。 他供职的单位不是律师事务所,而是一家专门帮空壳离岸公司做托管维护的财务公司。 赵桂枝名下的离岸公司,就委托对方做维护。x&z注册后,也一并委托给了他们。具体的分管负责人和代办联系人,就是这位陆律师。 “喂,陆律师,我是x&z的罗一。” “罗先生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陆律师很有职业素养。虽然手头业务繁杂,但看到来电号码,立马对上来电的人是哪个。 “我需要在辽省任命一个地区经理。”罗一简单明了的说出了要求。 “没问题,麻烦您把对方的资料发给我。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入职登记。需要我这边以公司的名义开具聘书吗?” “可以。辛苦了,一会儿我把资料email给你。” “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眼看罗一挂了电话,早就憋不住的姜丽丽赶紧问:“什么地区经理呀?你要让我当呀。” “嗯。”罗一点头,继续开车。 “那是个什么公司呀?经理你说任命就任命?” “我的公司。” “你的公司?你不是那个,软件工作室吗?” “等软件工作室业务起来后,我会把个人股份转到公司名下。” “为什么呀?费那劲干嘛?” “所以,我才让你多读点书。但凡你有点相关的知识储备,就不会问这么白痴的问题了。” “说谁白痴呢!”姜丽丽气得不行。 “明年你赶紧给我上学去。就你现在的脑子,跟白痴没多大区别。” “我不去。看谁聪明你找谁去!”姜丽丽气得扭过头。 “我投的那个软件工作室,现在已经是东大的重点孵化项目了。校办牵头,校团委和学生会全力配合帮助做推广。” 罗一先陈述了一个事实,然后有些气急败坏的说:“以前工作室在安市的时候还行,我时不时就能过去看一眼。 现在搬到沈城了,所有人员全都是新雇的,连一个能托底的都没有。 不挣钱的时候什么都好说,等挣钱了呢?有人起了贪念怎么办?” “你……”姜丽丽的脸瞬间垮了,她有心埋怨罗一瞎折腾。可现在再说那些话有屁用呀。 真金白银都投进去了,她这个当姐的还是学财会的。她要是不帮忙看着,老弟还能指望谁? “不用你懂技术,等工作室有盈利后,你帮我看住财务那块就行。”罗一一副委托重任的语气。 “那,也不用去上学呀。”姜丽丽苦着脸打商量:“我一周过去一次,帮你捋捋账目不行吗?” “就你中专学的那点东西?”罗一斜眼看了下老姐:“人家在你眼皮子底下玩花活儿,你都看不出来。 还一周去一次,哪来的自信心?” 姜丽丽现在也算是半个业内人士了,很多财务上的猫腻虽然没亲眼见识过,但听说过的可不少。 她很清楚,自己中专学的那点东西,都是最基础的。根本玩不过那些专业人士,或者业内的老油条。 就像罗一说的,就算那帮人当着她的面刷手段,她很可能都看不出来。 如此看来,确实得好好进修一下,加强相关的专业知识。 但问题是,她对金秋盛还有肯定不去上学和肯定不离开滨城的承诺呢。 这可怎么办呀!? 姜丽丽为难到想用脑袋撞玻璃。 实在没招,只能哭丧着脸说:“就算去上学,也不是马上就能学会的呀。” “你去东大上学,学校的老师就是你的后盾。有把不准的地方,随时可以请教他们。” “我滨城这边的学校也有老师呀,都是……” “你那个破中专的老师,跟人家东大财院的教授比?有可比性吗?”罗一故作诧异的看着老姐。 姜丽丽彻底没话了…… 第331章 软刀子割红线 老姐感情方面的事,一直是罗一的心病。 原以为抓住金秋盛自卑、要强、好面子,还有些仇富的心态狠狠刺激他一下。 然后,再跟老姐摆摆事实讲讲道理,让她认清对方性格上的缺陷,俩人自然就散了。 哪成想,居然没成功。 要说命运也是挺有趣的,见到金秋盛后罗一意识到,记忆中那次“英雄救美”很可能是一出“戏”。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的那小子真来了一次英雄救美。 罗一也算够意思,轻微脑震荡外加一点皮外伤,给他搞到了五万块的赔偿。 但也仅此而已,该打断的,依旧要打断! 得知俩人在外面租房子住后,罗一差点杀过去。只是随后陶哲冒出来,当天赔偿就到位了。 姜丽丽自然没法瞒着家里,继续照顾男朋友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罗一铁了心要彻底拆散俩人。 至于办法,非常简单。还是利用金秋盛自卑、好面子,还仇富的心理。 借着这次屯房子的机会,先给老姐安排个听着就挺牛气的“工作”。 相信老姐成了“经理”,还帮着老板购买房产的事,金秋盛一定会知道。 不管老姐跟不跟他说实话,身份做不得假。大巴撒钱买房子,转过头翻着翻的赚钱,更做不得假。 金秋盛的心里能平衡了? 都不用老姐真嫌弃他,他自己就得缩。 就算他转性了,死皮赖脸的不撒手。回头老姐去沈城上学,金秋盛想够也够不到了。 罗一非常有信心,纵使俩人感情再深,时间、距离,还有差异越来越大的视野和生活,也必然会让他们渐行渐远…… 余光看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险恶用心”的老姐,罗一仔细隐藏好嘴角的笑意。 带着她找了家网吧,用电子邮件把姜丽丽的身份资料,和收聘书的地址发给了陆律师。 出了网吧,罗一又带着老姐找了家门脸挺大的彩印社。花了五百块的设计费,让店里的美工帮忙设计名片。又选最好的木纹香纸,一次性定了十盒(十盒打七折)。 从彩印社出来,姜丽丽忍不住埋怨:“就是顶个名儿的事儿,花这冤枉钱干嘛!” “什么叫冤枉钱?以后我这边有什么事,少不了让你出面。没名片能行吗?” “啊?” “啊什么啊,你不出面,让我一个高中生抛头露面呀?” “可,我……” 罗一根本不给老姐废话的机会,认真的交代:“眼皮子别那么浅,买房的事儿就是帮家里赚点小钱。 这样,家里那十万和我那十一万,照着十套房子买就行。剩下的钱都放你手里。 等房子过完户,简单收拾一下,刮个大白,重新走下电线,门窗也换一换。再买些上下铺的铁架子床搬进去。做戏要做全套,别在乎那点小钱儿,最后落人口实。” “那块房子可便宜了,咱有二十一万呀,仔细点能买十三四套。” “啧,刚让你眼皮子别那么浅。”罗一板着脸教育:“十套房子在手里存几个月,转头就能换十套小户型回迁房,外加几十万补偿金。你还想怎么着?” “我不是想,多挣点嘛。”姜丽丽一副理亏的模样。 “以后这种事儿还有,别太贪心。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把事情弄得滴水不漏,别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行了,我知道了。”姜丽丽虽然还是不情愿,但明白不能因小失大的道理。 ———— 再次躺在无比熟悉,又非常陌生的逼仄小屋里,罗一久久不能入睡。 脑子里全是藏在记忆最深处,不回忆时几乎已经遗忘,但身临其境后,又止不住往外冒的陈年旧事。 还好,吴筱一条、一条、又一条的短信息,打散了他的杂念。跟媳妇聊了一阵,困意总算袭来…… 转过天,罗一在老妈不舍的目光和絮絮叨叨的嘱咐声中返程。 路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眼看着就要开进小区了,瞅见于敏行一家三口,拎着大包小袋的站在路边,看架势是准备打车。 罗一反应很快,本来已经左打的方向迅速回正,身体靠后借b柱遮挡自己。脚下稍微带了点油门,沿路继续往前开。 开出一百来米,靠着路边停下。通过后视镜眼看着三口人打车走了,这才调头进小区。 没直接回家,先兜了一圈到于敏行家楼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见他家门上已经贴好了对联和福字,这才绕回自家楼前。 别的地儿不清楚,安市这边管过年贴对联叫“封门”,正常来说要等到大年三十才干这活儿。 不过也有一些人家,腊月二十六七八就把对联贴上了。 这么做有两种原因,一种是给上门要债的人看的。通常见到人家封门了,讲究点的就不会再开口了。 还有一种情况,是空置的房子,或者房主不在家里过年,才会提前把门封上。 期末考试前罗一就听于丽娜跟郭晓艺叨咕过,说今年她家要去奶奶家过年,初八学校开课后,可能会回不来。 罗一刚又特意去看了眼她家的大门,确认已经封门了。 所以,三口人刚才打车离开,应该是去乘火车或者客车出发去外地。 于敏行家过年期间没人,对罗一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不然他得一直跟做贼似的,晚上连灯都不敢开。 在楼下常停车的位置把车停好,罗一准备熄火时,停住了动作。 虽然有点累,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再次挂挡出了小区,奔福春市场…… ———— 董丽洁就是个大迷糊,人都快上飞机了,才猛的想起出门前应该把对联贴上。 可想起来有什么用,别说贴了,买她都没买呢。 赶紧给赵姨打电话,寻思让她帮个忙。不成想原本计划二十一号坐火车回去过年的赵姨,二十号蹭往京城送东西的车提前走了。 董丽洁打电话的时候,人家已经在京城的家里补觉呢。 而且,迷糊这东西可能会传染。 赵姨挺精明的一个人,最近跟某个迷糊朋友玩的太多了,也犯了迷糊病。 董丽洁一提她才想起来,走的时候也忘记贴对联了。 不贴对联貌似不算什么大事儿。可大过年的,别人家门口又红彤又喜庆的,自家门口光秃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呢。 犯膈应呀! (ps:有老人去世,三年不贴对联。) 罗一见丈母娘急的跟什么似的,赶紧说他给老妈买的东西忘安市,正好得回去取一趟。 “年纪轻轻的,脑袋那么迷糊呢!”董丽洁对着罗一脑袋就是一指头:“正好,回去把对联贴上。多买一份,去你赵姨家,帮她也贴上!” “得咧~”罗一龇牙笑。 罗一当然没打算在滨城过年,准备在家宅到初三,初四跟东大的人一起去鹏城。 一个人在家待四五天,而且大过年的,怎么着也得备点吃的喝的。 得,别懒了。 一气儿把该买的都买了,再去赵姨那边帮着把对联贴上。回家后没啥事儿的话,未来几天就不出门了…… 第332章 可怜的娃儿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在置办年货。 福春市场里满眼全是人,挤得都快赶上早晨七点的公交车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罗一刚走进市场,不知道谁家倒霉孩子在人群里放了个三连响的划炮。 嗙~嗙~磅~连着三声爆响,引得人群一片混乱。紧接着男男女女嘈杂的骂声、埋怨声,合着小孩的哭声响成一片,闹哄的人脑袋发胀。 罗一目标非常明确,快速在人群里穿梭,先奔最近的摊子,捡最贵的散糖称了两斤。又奔卖饺子的档口,买了两兜子速冻饺子和馄饨。 找到卖对联的那一溜,见人实在太多了,拎着东西往里挤不方便。回车里先把东西放下,折返回来后苹果橘子香蕉冻梨一样买了一兜子。送回车里折返,再次扎进人群。 买了四副对联、彩字和大大小小一沓福字。往外挤的时候,瞅见一家卖灯笼和彩灯的档口。一时兴起,便挤了进去。 花了二百多块钱,拎着三对大灯笼和三挂彩灯往外挤的时候,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刚一趔趄,旁边伸出只手把他扶住了。 不等罗一道谢呢,就听扶他的女人纳闷的问:“哎?你不是回滨城了吗?怎么还搁安市呢?” 罗一转头一看,扶他的是沈贵芳,旁边还站着卢婷婷。看架势娘俩也是来置办年货的。 罗一不好解释自己为什么还在安市,含糊的说:“家那边有点事儿,我等初三初四再回去。” “哦~~”沈贵芳拉了个长音儿,看了眼罗一手里的东西,催促道:“买完没?买完了赶紧回吧。” “行,我先走了哈。”罗一应声。 “仔细点东西,现在小偷可多了。”沈贵芳大声嘱咐。 “放心吧您呐。” 罗一抬起拎着对联的手,示意钱在手里攥着呢。边往外挤边纳闷,怎么感觉沈贵芳的眼神,好像带着点怜惜的意思呢? 不是好像,就是怜惜! 罗一没看错,沈贵芳听罗一说初三初四再回滨城过年,心里一阵不落忍。 她开在小区外面的理发店虽然才营业没几天,但正赶上临年,不管年老的还是年轻的,女人们都组团弄头发。 女人一扎堆,肯定少不了张家长李家短。 聊着天扯着闲篇的功夫,都不用特意打听,沈贵芳就知道了罗一不少事儿 比如,他爸很早就没了,他妈带着他改嫁去了滨城。 再比如,她姥姥家的亲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孩子都这么可怜了,还丧良心的昧租房子钱。 不但昧房租,还扣人家押金,租户气不过,把房子都给砸了。 搁一般家发生这种事儿,臊都臊死了。他姥姥家的那帮亲戚,居然还好意思找上门闹腾。 也就是那帮人上门闹腾,外人才知道,孩子在滨城那边可怜的呀,没人管没人顾,活的谨小慎微。还动不动就被一个人扔在家里。 天天吃挂面就算了,怕挨骂,连点香油都不敢放…… 大概上,沈贵芳听说的基本都是事实。不过那些“事实”被传来传去,添油加醋都算轻的,还被加入了很多不知道哪位臆想出来的桥段。 所以,在沈贵芳听到的版本里,罗一在滨城的日子,比事实上要可怜的太多了。 再一想罗一那远超于同龄人的成熟,沈贵芳瞬间就理解了。这种成长经历的孩子,就算不成熟,身边的人和事儿也会逼着他成熟。 董丽洁临去沈城前,到沈贵芳的店里收拾了下头发。被问起闺女和罗一哪去了,她懒得细讲,便说闺女去姥爷家了,罗一回滨城自己家了。 这会儿沈贵芳看到明明已经回滨城的罗一又回来了,还说“家里有事儿,等初三初四才回去”,瞬间就开始脑补了…… 肯定是她妈和后爸去老人家过年,罗一一个外姓拖油瓶,不好跟着一起去。 大过年的,不愿一个人在滨城继父的房子里待着,才回了安市这边的。等到初三四,他妈和继父从老人家那边回自己家了,他再回去。 这么一合计,沈贵芳看罗一的眼神,自然而然的就带上了怜惜。 眼看着罗一挤出人群走了,沈贵芳对闺女说:“一会儿咱俩多买点菜。过年这两天给他带一口。” “嗯,多买点肉吧。”卢婷婷也觉得罗一怪可怜的,看了眼他背影,大人似的摇了摇头,嘴里念叨:“瘦的跟根筷子似的。风大点都能刮跑了。” 罗一不知道,自己在人家娘俩的眼中成了可怜虫。挤出福春市场,开车直奔赵姨家。 楼内风刮不着雨淋不着,贴对联很容易。不用打浆糊,直接上透明胶就行。 对联和横批贴好,正往门中间贴福字的时候,陶哲和几个朋友有说有笑的从楼上下来。 看到罗一的侧脸陶哲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一眼,确定没认错人,扯着嗓子喊:“哎?你小子,不是回滨城了吗?” 罗一听到陶哲的声音,心里一阵尴尬。 考完试第二天,陶哲就打电话喊他出去。罗一借口说已经回家了,快开学才回安市,给推了。 现在倒好,被人家撞了个正着。 心里尴尬,罗一脸上半点没露。转头看着陶哲,无奈的抱怨:“我在家待得好好的,被人一个电话拎回来贴对联。” “谁呀?还得你伺候着。”陶哲不疑有它,下意识打量了下赵姨家的房门。 送几位朋友下楼的小伙儿,表情稍微有点怪异的瞅了眼赵姨家的房门,小声在陶哲耳边说了句什么。 陶哲听完朋友的话愣了一下,指着赵姨家的门,问罗一:“你跟这家认识呀?” “我老姨的朋友,走的时候忘贴对联了。不吉利嘛,就把我拎过来了。”罗一解释。 “哦~”陶哲点点头,招呼罗一:“正好,一起吃个饭。” “吃啥呀,贴完了我就得赶紧回去。”罗一用肩膀怼着门上福字抠透明胶带。 “急什么呀,明天再回呗。”陶哲看罗一弄的费劲,接过钥匙帮他把透明胶带划开。又帮忙按着福字,方便罗一贴胶带。 一个小小的动作,惹得他那几个朋友多少都有点诧异。陶副市家的公子,就这么非常自然的帮一个半大小子搭手干活? 即便贴对联这家的主人大有背景,也多少有点不合常理。 罗一边贴胶带边说:“你忙你的吧,我今天肯定得回去。” “嘿~不给面子是吧?”陶哲故作不高兴。 “啥不给面子,晚上约人了,没空搭理你。”罗一说话时脸上带笑,语气还多少透着点不好明言的味道。 陶哲秒懂,指着罗一:“你小子,跟小姑娘约会是吧?” “别瞎说,同学,同学。”罗一给了陶哲一个你懂的眼神。 “再约呗,寒假那么长时间呢。”陶哲还是不想放罗一走。 “没时间啦。”罗一边撕胶布边叨咕:“明天过年,初一初二初三不是有人来拜年,就是去别人家拜年。初四我得去鹏城,回来估计就过十五了。” “那就十五以后呗。” “还十五以后,初八学校就开课了!” “你上个屁的课呀?” “我不上,人家也不上课呀!” “还是你魅力不行。魅力够了,小姑娘翘课也能跑出来。” “拉倒吧,站着说话不腰痛……” 第333章 谁家傻小子 几个年轻人杵楼道里,眼巴巴的看着陶哲和罗一絮絮叨叨的把福字贴好。 然后,跟在俩人后面一起下楼。 眼看罗一掏钥匙要上车,陶哲大感意外:“我擦,你开车回来的?” “不然咋整?买不着票呀!”罗一无奈的问。 陶哲一想,可不是嘛……眼下这当口,不管火车还是汽车,票都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 于是又招呼罗一:“自己开车又不赶时间。吃个饭再走呗,耽误不了多一会儿。” “这都几点啦。”罗一果断摇头:“来不及了。我回去得三个多小时,到家得四点多。拜拜拜拜……” “行吧,见色忘义的货。”陶哲见罗一好像是真的着急,只能无奈的嘱咐:“慢点开啊,回来了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罗一从车窗里探出手摆了摆,打火挂挡踩油门,急吼吼的就跑了…… “我擦,太牛13啦。这才多大呀,就开个2000到处晃。”一个小子凑陶哲身边带着艳羡的叨咕。 “牛13正常,不牛13才怪呢。”陶哲呵呵的笑。 “谁家孩子呀?”又一个小子跟陶哲打听。 “牛人儿家的孩子呗。”陶哲语气里透着酸气。不过,神态却带着点佩服的意思。转头看向身后送几个人下楼的那位朋友:“你不是说买不着绿园的草莓嘛。跟他处明白了,草莓随便拿。” “真的假的?绿园他家的买卖?” “他家的?他的!” 几个小子先后反应过来“他家的”和“他的”区别在哪,有人忍不住问:“绿园不是一帮退伍兵弄的吗?” “都是摆在明面上的。”陶哲嗤笑,提醒几个朋友:“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哈。以后打照面了,对那小子客气点。” 见几个人多多少少都有点不当回事的意思,又笑呵呵的补了一句:“那小子狠起来,亲舅妈都能给送进去……” ———— 罗一不知道,他一天天不招谁不惹谁的,“凶名”却通过不同人的嘴与日俱增。 以前还只是学校和街面上一些半大小子和土混混怕他。现在好了,连安市几个有名有姓的公子少爷,都知道他不好惹了。 幸亏陶哲话说一半留一半,不然,他的知名度还得更上一层楼。 开着车一溜烟的回家,把买的东西全都搬上楼。先把301和302的对联和福字贴上。303的入户门虽然从里面封上了,但外面不好空着,也给贴上了。 又把三间房的窗户、墙、房间门全都贴上福字,全折腾完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肚子稍微有点饿,但不算太厉害。索性咬了半个苹果,吃了两块酥糖垫了垫,到301那边踩着冰柜挂灯笼。 301以前的房主在阳台上留了挂钩,灯笼挂上去很容易。不过灯笼的灯线太短了,够不着墙上的插座。 而且,背阴面的窗框上有冷凝水,估计用胶布沾不住彩灯。 罗一正寻思着下楼找地方买俩插排,再弄几个带吸盘挂钩,就听见了敲门声。 声音不大,好像是有人在敲302的房门。 不知道是不是陶哲杀来了,罗一放轻脚步走门口趴猫眼一看,是卢婷婷。 便开门问:“啥事?” 卢婷婷被忽然打开的门吓了一下。 见探头出来的是罗一,颠怪的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的说:“我妈说你头发长了,让你过去拾掇一下。” “长吗?”罗一摸了摸头发,好像是有点长。 “你手那么脏,就摸头发呀。”卢婷婷一脸嫌弃。 罗一看了下手,挂灯笼时沾了不少灰和金色的彩碎,确实挺脏的。 不好意思的呲牙笑了下,把门开大一些,示意卢婷婷进屋:“这不马上要剪了嘛,脏就脏吧。稍等我一下,我洗个手。” 尽管在楼道里,但也挺冷的,卢婷婷没矫情。不过进门后没往厅里走,反手把门虚掩上,踩着脚垫等罗一。 马上就得走,罗一没招呼人家姑娘坐。去洗手间洗了下手,抓起外套就要出门。 女人可能天生都有点母性。卢婷婷心里同情罗一,忍不住说:“手擦一下,外面那么冷,冻了。” “没事儿。”罗一把手胡乱在裤子上擦了擦,披上大衣和卢婷婷前后脚出门。 “拉链拉上,外面老冷了。”下楼时卢婷婷又絮叨了一句。 上一场雪还没化干净,又起了北风,外面确实挺冷的。罗一从善如流,拉上大衣的拉链。 “对了。”走到自家门口时,卢婷婷转头问:“门你反锁了吗?现在小偷可多了。” “真要来小偷了,反不反锁都一样。”罗一不当回事儿。 “去锁上!”卢婷婷站着不动弹,耷拉着脸一副倔强的模样。 “呃~”罗一摸兜,掏钥匙回楼上把301和302的门反锁上。然后,俩人一前一后的下楼,又一前一后的出了小区…… 卢婷婷去喊人的功夫,沈贵芳的店里又来了剪头的。一个挺年轻的母亲,带了个坐不住的孩子。 罗一看小男孩动来动去的,不定多长时间能剪完。懒得干等着,打算趁着空闲去买插排和挂钩。 沈贵芳和卢婷婷娘俩今年也算是乔迁新居,之前去福春市场时也买了灯笼和彩灯。 听说挂那玩意需要插排和挂钩,沈贵芳便招呼闺女跟罗一一起去。 罗一刚才就发现了,卢婷婷这姑娘挺怕闲言碎语的。没外人时说话挺正常,甚至还有点老妈子式的絮叨。可一到了外面,就变得贼矜持。 不但走路时有意拉开距离,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而且,似乎还挺怕罗一跟她搭话的。 既然人家姑娘不愿意跟自己成双成对的出现在人前,罗一肯定不会自讨没趣。 听到沈贵芳招呼闺女,忙说:“不用了,我给你们带一份。” 一句话说完,人已经推门就走了…… 店里带儿子来理发的女人,看了眼刚要穿外套又停住动作的卢婷婷,哈哈的笑着说:“谁家的傻小子呀,这么好的机会都不知道把握。” 卢婷婷被逗得脸瞬间就红了,沈贵芳则跟着一起开玩笑:“就是,傻小子一个。想跟我闺女套近乎的小小子都快排成队了……” “妈~”卢婷婷直发急。 “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沈贵芳知道闺女脸皮薄,没再继续逗她。 日杂店没几步路,来回十多分钟罗一拎着东西回来了。 “多少钱呀?”沈贵芳问。 “甭给了,顶剪头钱吧。”罗一脱外套坐下。 “行,今年你来姨这剪头,都不用再给钱了。”沈贵芳很敞亮。 “那我便宜可占大了……”罗一话还没说完呢,见正扫地的卢婷婷白了他一眼。 漂亮女孩估计都有个通病,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夏天时俩人买东西时碰到那次,卢婷婷先开口打招呼,罗一应了一声就走了。 当时卢婷婷心里就有点……被无视的小恼火和不习惯。 这次她本来没多想,还寻思正好大冷天的不想动弹,省事儿了。 可顾客一开玩笑,老妈再附和两句,卢婷婷心里又不舒服了。 什么情况? 跟我一起出去很丢人吗?还是怕我赖上? 心里不爽,自然就没什么好脸色。 罗一哪知道这这些,下意识以为她是觉得自己占她家便宜了。 毕竟一个月理一次发,一年下来百十来块钱呢,一破插排和几个挂钩还不到三十。 沈贵芳正一手推子一手梳子的忙活呢,没留意闺女的白眼和罗一的尴尬。 手上忙活了几下,见小男孩的头发再修两下要搞定了,支使闺女:“婷婷,给罗一洗头。” 卢婷婷更不高兴了,刚要说话,某人抢先开口:“不用,我自己洗就行……” 第334章 装灯 平心而论,卢婷婷确实是个很漂亮的姑娘。不止五官长的好,个头身段也好。 而理发店呢,什么样的客人都有。其中就不乏一些痞子、混子、缺德少教的,还有挺大个岁数,却不正经的老色批。 沈贵芳一方面心疼闺女,一方面怕麻烦,从来不让闺女给客人洗头。 即便是女客人也不用她。 毕竟给女客洗头时,旁边可能还有俩混混等着呢。回头不给他们洗,很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眼下这家店刚开业没几天,还马上就要临年了,根本雇不到小工。之前招的学徒也回老家了。 卢婷婷见老妈一个人总忙不过来,放寒假后就一直在店里帮忙。客少时帮着收拾收拾东西扫扫地,客多的时候遇到女人或者小孩,就帮着洗下头。 不过,男的她从来不伸手。店里有看着就不正经的男人时,她也不伸手。这方面娘俩一直很有默契。 但是,这份默契在今天被打破了。沈贵芳居然让卢婷婷给罗一洗头。 就算放平时,卢婷婷也是不愿意的,更何况她眼下正对某人心生不满呢。 可不等卢婷婷拒绝呢,某人嘴快了半秒,就像生怕被占便宜似的,自己跑水盆那边拿起喷头要放水。 嘿~ 卢婷婷小脾气上来了,迈开大长腿走过去,伸手夺下喷头,指着躺椅:“躺下!” “不用,我自己洗就行。” 罗一伸手要喷头,结果卢婷婷直接背到身后去了。挺漂亮的一张脸耷拉的挺长,再次示意躺椅:“赶紧的,耽误工夫。” “……”罗一不好硬抢,只能略显矫情的在躺椅上躺下。 卢婷婷连毛巾都没给垫,伸手把热水器开关调到最左面。 喷头里乍出来的水稍微有点凉,罗一忍着没吭声。过了两秒,水温逐渐上升,紧接着…… “我去~”罗一被烫的触电似的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怎么啦?”沈贵芳吓的手一哆嗦,好悬把人家小孩的脑袋剪个坑出来。 “没事儿,忘调水温了。”卢婷婷淡然的应了一声,抬手把开关扳到最右面。语气不善的对某人说:“大惊小怪的,躺下。” “……”罗一摸了摸被烫的火滋滋的头皮,又躺下了。 然后,喷头里刺骨的冷水,扑簌簌的直往脑袋上喷。 整天用的东西,沈贵芳打眼一瞅开关的位置,心里就有数了。 见被冷水浇着的罗一,就那么声都不吱一下的硬挺着,抿嘴笑了笑,继续忙活自己的。 卢婷婷用冷水把罗一的头发浇透,洗发水瓶里随便按了几抽,胡乱揉了两下后,十根指头的指甲唰唰的挠着罗一的头皮。 “唰唰”不是形容词,是真挠出了唰唰的声音。那又疼又解刺挠的感觉……别说,还有那么一丢丢的爽! 看着罗一被挠的龇牙咧嘴,却一声都不敢吭,卢婷婷心里的小火苗终于发散出去了。 抬手把热水器开关扳到中间,拿起喷头哗哗的一通喷。喷的罗一衬衣和毛衫的衣领湿的透透的。 “行啦!”沈贵芳看不下去了,瞪了闺女一眼:“就欺负人家脾气好。” 卢婷婷傲娇的哼了一声,关了开关,随手拽了条干毛巾,扔某人脑袋上。 罗一捂着毛巾坐起来,不知道是被挠的还是被冷水激的,脑子一阵迷糊。 旁边小男孩的妈,颇有点幸灾乐祸问他:“怎么样,美女的服务不那么好享受吧?” 胡乱擦了擦水,罗一冲卢婷婷竖起大拇哥,贼由衷的夸赞:“好手艺。我这任督二脉都快让你给打通的。” “切~”卢婷婷白了某人一眼,拿起拖布擦地上溅的到处都是的水渍。 沈贵芳把小男孩的头发修剪立正,清理完碎头发解开围巾。指着洗头的躺椅说:“去吧,让姐姐给你洗洗。” “……”小男孩看了看卢婷婷,又看了看罗一,动作非常明显的缩了缩脖子。 刚才他通过镜子全程目睹了大姐姐给大哥哥洗头,看的脚趾头都快把鞋垫抠出个洞来。 一想到自己的脑袋也得被“唰唰”的挠,饶是小男孩胆子够大,也吓得打了个激灵。 不敢直接说不洗,小脑瓜一转,强忍惊恐的跟他妈打商量:“妈,洗完头出去冷,咱回家再洗吧。” “噗~”孩他妈和沈贵芳一起笑喷了。 卢婷婷则凶神恶煞的瞪了小男孩一眼,指着躺椅:“过来,洗头!” “我不洗~”小男孩跳下理发椅,颠颠的跑到老妈身边,哭唧唧的扯着袖子摇晃:“妈~咱回家吧,我想回家……” “没事儿呀,姐姐肯定可温柔……” “我不洗!” 男孩的妈话不等恕我按,臭小子撒丫子直接就撩了。 “你给我站住,站住!”眼看儿子跑出去了,孩他妈急的够呛,把早就准备好的钱塞给沈贵芳,赶紧追了出去。 沈贵芳跟门口趴玻璃往外看,别说,跑出去的那位岁数不大腿脚挺利索。这一会儿功夫已经过道了,在马路另一边让狗撵了似的嗷嗷的越跑越远…… “看你给人家孩子吓得!” 沈贵芳回头瞪了眼闺女,又不好意思的问罗一:“没事儿吧?” “没事儿,洗的挺好,贼干净。”罗一一脸憨厚。 “坐吧。”沈贵芳无奈的拍了拍理发椅,等罗一坐下后扒开头发一看,不知是烫的还是挠的,头皮一片通红。 又瞪了闺女一眼,沈贵芳给罗一围上围巾拿起推子修头发。刚推了没两下,店里又进来俩女的。都是连染带烫的,少说得折腾俩小时。 沈贵芳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默默的叹了口气。 她原打算给罗一剪完头发,就带着闺女闭店回家。毕竟明天就除夕了,酱肉和炸货什么都还没预备呢。 可送上门的钱又不能不挣,只能边给罗一剪头边嘱咐闺女:“一会儿你先回家,把地瓜蒸上,萝卜搽成丝,再把肉馅拿出来化上。 对,排骨洗净了烧水焯一下。别焯太长时间,变色就行……” 絮絮叨叨的嘱咐了一番,罗一本就不算太长的头发也处理好了。 这回没用老妈喊,卢婷婷自己就站到了躺椅边上。一个眼神儿,罗一多少沾点不情愿的躺下。 还行,虽然水有点凉,手法有点重,但比之前的待遇强太多了。 洗完头,卢婷婷示意了下就近的理发椅。等罗一坐下后,拿起风筒调到最大风量给他吹头发。 忽然提升了的待遇,跟良心发现没半毛钱关系。主要是刚才老娘剪头时,卢婷婷看到罗一脑门上面一片头皮红的特别厉害。 别的不怕,就怕之前置气把水温调的太高。这要是把毛囊烫伤了,回头秃顶可就糟了。 洗头时用力薅了两把,虽然不见头发成片的往下掉,但卢婷婷还是有点担心,打算借着吹头发的机会再仔细观察一下…… 沈贵芳正跟陪着俩顾客选发型呢。用余光瞟了下自家闺女,嘴角有笑意隐约浮现。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愁事儿,笑意逐渐消失后,幅度非常微小的叹了口气。 等闺女那边忙活完了,沈贵芳瞬间打起精神招呼罗一:“罗儿呀,一会儿你还有事儿吗?” “没事。”罗一摸了下头顶被烫的有点疼的地方。 “没事儿的话去趟我家呗。”沈贵芳一脸姨母笑的打商量:“我们娘俩都不懂电,你帮忙把灯笼和小彩灯儿挂上。” “行,没问题。”罗一痛快的应下。 “妈~我自己能弄。”卢婷婷脸色有点不大好看。 “你能个屁,光长个大傻个子。”沈贵芳瞪了闺女一眼,又叮嘱:“罗一上高的时候你扶着点啊,千万别让他摔了。” “……”卢婷婷气呼呼的看着老妈不吱声。 “你听见没?!”沈贵芳又一瞪眼。 “听见了。”大庭广众的,卢婷婷不想跟老妈吵,只能不情不愿的应声。 娘俩这些年不是没挂过灯笼和彩灯,都是自己弄得。就接个线的事儿,哪至于求别人呀。 又想到老妈一反常态的让她给某人洗头,卢婷婷心里警铃大作。虽然搞不懂老妈在想什么,但知道肯定不对劲! 罗一哪知道娘俩的小心思呀,穿上大衣拎起装插排和挂钩的袋子,招呼卢婷婷:“走着。” 卢婷婷幽怨的斜了老妈一眼,难色难看的穿上大衣。 沈贵芳没搭理闺女,满脸是笑的对罗一说:“罗儿呀,你晚上别弄饭了,上我家吃。姨一会儿回去炸丸子,完事儿再熬个汤……” 卢婷婷越听越觉得老妈不对劲,气呼呼的推门,甩开两条大长腿奔家走。等罗一应付完沈贵芳出门时,她都走出挺远了。 罗一倒没觉得沈贵芳不对劲,毕竟求人干活,完事儿管顿饭是常情。反倒卢婷婷这姑娘,在他眼里多少有点不正常。小脸儿说变就变,猫一阵狗一阵的,简直莫名其妙。 既然人家姑娘不愿意跟自己一块走,罗一自然不会欠儿欠儿的追上去。慢慢悠悠的跟在后面,眼看着卢婷婷越走越远,直到拐进小区。 原打算先回去,把自家和媳妇家的灯笼和彩灯挂上。等沈贵芳回家后,再下楼帮她家整。可进楼洞上到二楼,看到202的门是虚掩的。 估摸着门是给自己留的,可人家姑娘刚回家,搞不好正换衣服、上厕所什么的,罗一不好直接进,便抬手敲了敲门。 等了两秒,不见屋里有回应,决定还是先上楼回家。 刚转身,卢婷婷从门里探出头,脸色不大好看的问:“不是留门了嘛,你搁外面干嘛呢?” “……”罗一一阵无语,正要解释,卢婷婷的脑袋已经缩回去了。 看着202大敞四开的房门,罗一满心无奈,还有点小恼火,心说:“这姑娘估计是模样漂亮,被学校里的舔狗们惯出毛病来了。” 虽然有点小火气,不过都答应人家老娘了,不好撂挑子。只能多少带这点不情愿的进屋。 “啪嗒~” 卢婷婷从洗手间里拿出一双拖鞋扔地上。不等罗一换鞋,又改主意了。冷声冷脸的说:“别换了,穿拖鞋上高不稳当。” 罗一看了眼干净的地面,又看了眼脚上沾了不少雪水和泥污的鞋,还是把拖鞋换上了…… 毕竟在这间屋里住了小三个月,就算没特别留意,对一些小细节也多少有点印象。 罗一没搭理旁边疑似被惯坏了的漂亮姑娘,自顾自的奔阳台。仰头一看,跟301一样,棚顶左右两侧各有一个结了老厚一层铁锈的钩子。 不用想办法固定灯笼,省了不少事。罗一回到厅里,吩咐傻站着的卢婷婷:“灯笼和小灯拿出来。” 卢婷婷没吱声,默默的进里屋把中午娘俩买的一大包东西拎出来。找出彩灯和灯笼放饭桌上,俩人默不作声的开始拾掇。 把俩大红灯笼撑起来,里面拧上灯泡。罗一见两根灯线的线头已经留好了,问:“有电工胶布和电笔吗?” 卢婷婷还是不吱声,转身去门口鞋柜上面的抽屉里翻找了一下,拿着两卷电工胶布和一根带着锈迹的电笔回来。 罗一试了下电笔,确定好使,拎了把吃饭的椅子去阳台。踩着椅子上到阳台台面上。把吸盘挂钩固定好,示意卢婷婷把彩灯拿过来。 挂彩灯不难,不过样式越复杂灯线越乱,而且站阳台台面上高度不够,根本直不起腰,贼费劲。 卢婷婷在下面一段一段的递,罗一在上面一段一段的挂。俩人虽然没有任何交流,但配合的还挺默契。 彩灯挂好后又稍微调整了一下,罗一忍着腰部的酸胀示意餐桌上的灯笼。 卢婷婷去拿灯笼时,罗一跳下台面调整了下椅子的位置。然后接过灯笼挂上一个,又挪椅子挂上另一个。 随后把椅子摆在阳台中间,示意门口:“去外面把电闸拉了,然后听我招呼。” 卢婷婷一声不吭的出门打开电表箱,嘟着小嘴恨恨的拉下电闸。 俩人回来时天边还有点夕阳,这一会儿的功夫外面已经暗了。电闸一拉,屋里瞬间就黑了。 阳台上多少还能见点光,罗一踩着凳子三两下撕开电线上缠着的黑胶布。见两根铜线头漏出来,转头冲外面喊:“电闸推上。” 卢婷婷默默的推上刀闸,屋里的灯亮起,罗一用电笔试了下,确定线头有电,又冲外面喊:“拉了吧。” 卢婷婷一直没看罗一在屋里干嘛,听他一会儿要断电,一会喊推上,一会儿又要断电,还以为他故意折腾自己呢。 心里的小火苗更胜,气鼓鼓的再次拉下电闸。 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屋里一直没动静。探头看了一眼,屋里黑乎乎的,隐约能看到阳台上罗一两只手够向棚顶,好像正鼓弄什么呢。 卢婷婷瞬间反应过来,第一次拉电闸是试试有没有电,第二次是接线。 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傻姑娘赶紧进屋,拿起鞋柜上的手电按开奔阳台。一手扶着椅背,一手帮罗一照亮。 灯座旁边留的是硬线,两个灯笼的灯线是软线,往一块拧还挺费劲。 卢婷婷帮罗一照了一会儿亮,感觉他椅子放的位置不好,再往侧面挪挪才得劲。脑子想到了,扶着椅背的手下意识发力。 尽管她立马反应过来这时候不能挪动椅子,可罗一还是打了个趔趄。 脚下不稳,手下意识抓紧电线。电线带动了灯座,顶棚封板缝隙里几缕灰尘落下。 罗一正要喊卢婷婷别碰椅子,刚张嘴,棚顶落下的灰就扑了他一脸。 “tui~”罗一赶紧低头。 仰了头变天脖子,忽然一低头,脑子忽悠了一下。原本没多大事儿,可脚上的女士拖鞋不合脚,大半个脚后跟悬在外面。 人一晃悠,脚下再不稳,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 “哎~”卢婷婷见罗一要倒,赶紧去扶。 她要是麻溜让开还好,有个空地方罗一直接跳下椅子就完事儿了。可她偏偏挡在那,让罗一没了落脚的地方。 意识到自己倒下去肯定砸人家姑娘身上,罗一赶紧往后调整重心。 身体变成后仰,立马反应过来,这可是三楼呀。要是撞碎了玻璃,不摔出去啦! 往后面不敢倒,可调整重心又来不及了。赶紧抓住卢婷婷伸出来的手用力一拽,后仰的身体立马变成前倾。 “啊~” “扑…哗啦……” 第335章 影帝·罗 惊呼声咋起,椅子倒了,刚接好的灯线扥开了,人也摔了…… 卢婷婷仰面朝天,后脑着地。 幸亏她倒下时手扒着门框缓了一下,脑袋后面还有高马尾垫着,不然非摔出个脑震荡不可。 脑袋虽然没事儿,不过屁股连着后腰的位置被阳台门的门槛硌到了。屁股没啥事儿,后腰生疼生疼的。 至于罗一……很软,非常软……很弹,非常弹…… 还有满鼻满口的香,不是香水的香,是洗衣粉混合着少女身上干净自然的芬芳。 呃……似乎还有一丝奶香夹杂其中。 对,没错,确实是奶香! 被惊人的柔软和弹性托着,脸朝下的罗一虽然从椅子上打横摔下来,居然半点事儿没有。 也不能说半点事儿没有,脑子着实被人家姑娘异常雄厚的奶粉罐弹的蒙了一下。 蒙就算了,还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带着体温的奶香入脑,熏的他又是一阵迷糊。 他迷糊着,人家姑娘不迷糊呀。从疼痛中缓过一口气,第一时间意识到胸口压着个东西。 根本没过脑子,急恼之下抬手就推。 说起来好像挺久,实际上也就是一两秒的功夫。 当某人脑袋被推起的一瞬,属于四十多岁的老男人的灵魂给出了明晰的判断……千万不能让这猫一阵狗一阵的姑娘觉得吃亏了! 怎样才能让她不觉得吃亏? 罗一趴着没动弹,口中急吼:“别动!” 一声似乎夹杂着痛苦的吼声,吓得卢婷婷下意识停下动作。 紧张的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货,想到他踩着凳子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心里顿时一紧。 影帝·罗则闭着眼,脸上挂着肉眼可见的痛苦,胳膊肘非常艰难的撑起上半身,刚起来一点,又无力的趴下。 不过,作为讲究人的他,即便那么“痛苦”了,还努力仰着头,似乎很怕自己再撞到人家姑娘的奶粉罐上。 卢婷婷看懂了某人的心思,用手小心的帮他托着脑袋,声音都不敢太大的问:“你怎么啦?伤到哪儿啦?” “腰…呃,嘶~闪了一下……嘶……”罗一死死的闭着眼,“疼”的稍微一动就直抽凉气。 卢婷婷一听腰闪了,更加不敢乱动了。想到课堂上学的那些知识,紧张的问:“闪到哪个位置了?腿有知觉吗?” 影帝·罗“痛苦”的摆摆手,示意傻姑娘别说话。趴人家身上又缓了一阵。 默默盘算,只是腰闪了似乎还不大够,得再加点戏。于是非常艰难的说:“你慢点,扶我起来,到水池子边上。” “到水池子边上干嘛?”卢婷婷紧张的一动都不敢动,脑门都冒汗了。 “扯了下电线,棚顶灰落眼睛里了。”罗一费劲的解释,手撑着身体咬牙起身。 屋里太暗了,卢婷婷看不清细节,但大致能看到罗一确实一直闭着眼睛。 见他要起身,双手小心的托着他一点一点的发力。等罗一慢慢跪坐起来,赶紧起身。搀着某个货缓缓站起来,一点一点的挪蹭到洗菜池旁。 影帝·罗摸索着打开水平头,咬牙弯下腰,把脸探到水流下面冲眼睛(洗脸)。 卢婷婷以为某人的腰不敢使劲,一直在旁边帮忙托着他的上半身。洗菜池子周围空间狭小,离远了还不好发力,只能身体紧紧地贴着某个货,方便胳膊肘撑着水池子边缘借力托举。 她胳膊肘撑着白瓷的水池子,某个货的胳膊肘随着洗脸动作一动一动的,不可避免的在人家丰厚到与身材不符的奶粉罐上挨挨擦擦…… 卢婷婷自然是有感觉得,不过眼下根本顾不上。等罗一洗了一阵,见他停下动作,才紧张的问:“怎么样?” 虽然屋里昏暗,人家姑娘大概率看不清楚,但影帝·罗还是非常敬业的眨了眨眼,不是很保准的说:“好像是没事儿了,不磨了。” 卢婷婷长舒一口气,棚顶的灰问题不大。她担心灰浆和涂料落眼睛里。那玩意是碱性的,眼睛那么脆弱,再给烧坏了。 听说没事儿了,卢婷婷长舒一口气。扶着某个货慢慢挪到餐桌边上坐下。确定他坐稳了,才回身捡起之前摔脱的手电筒。 翻开眼皮,借着手电光观察了一下……还好,看着就是有点充血,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没事儿吧?”影帝·罗明知故问,语气里还透着丝紧张。 “没事儿,你再眨两下眼感觉一下。”卢婷婷说着话,用手电照着罗一的眼睛仔细观察。 罗一用力眨了两下眼,皱着眉头埋怨:“你咋想的,拽椅子干嘛?” “对,对不起。我,我……”卢婷婷弱弱的道歉,我也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咋想的,脑一抽手就动了,根本没合计椅子上还站着个人呢。 “呃~”罗一紧皱着眉头咧着嘴,稍稍活动了一下腰。 “腰怎么样?咱去医院拍个片子吧?”卢婷婷是又亏心又紧张。 “问题不大。”罗一扶着腰慢慢站起来:“等我缓一会儿,完事儿把线接上。” “不用,不用,我能接。”卢婷婷哪还敢让某人上高呀,看了眼黑乎乎的阳台,又不好意思的说:“你,你要能动的话,帮我打一下手电。” “行。” 罗一没“逞强”,被搀扶着到阳台门口,无力的往门框上一靠,看着人家姑娘弯腰扶椅子时,紧腰牛仔胡勾勒出的双s曲线和滚圆的…… 再然后,又看着人家踩着椅子,稍稍踮起脚跟后,显得愈发修长笔直的大长腿。 还有,毛衫下面能完全遮挡住二人视线相遇的,一双异常雄伟的奶粉罐。 当然,肯定不能直勾勾的干看着。 帮忙打手电的同时,还絮絮叨叨的指导:“三股线一起拧,拧紧点……对,一定要拧紧,接触不好会打火…… 别总横着缠,从上面压两道。对…压两道再横着缠。胶布不值钱,别怕浪费,安全第一…… 把多余的电线收一下,用胶布缠起来……” 得亏卢婷婷是个大高个,老房子的举架也不算太高。俩人一个动嘴一个动手,折腾了十来分钟,总算把电线接好了。 卢婷婷从椅子上下来,甩了甩发酸的胳膊,去外面推上电闸。 下一秒,厅里灯光亮起,阳台却依旧黑乎乎的。 “呀,怎么不亮呀?”卢婷婷有点傻眼。 “阳台灯开关。”依旧靠着门框单手扶腰的影帝·罗提醒。 “哦,对!”卢婷婷醒过神来,赶紧按下阳台灯的开关。 白炽灯泡给电就亮,随着电路接通,两个灯笼瞬间泛起喜庆的红光。 不等卢婷婷好好欣赏,某个货回身指着厅里:“插排。” “哦~”卢婷婷找剪子剪开插排的塑料包装,一溜小跑的到了阳台,在油烟机旁边的插座上取电,将彩灯的插头插在插排上。 彩灯不知道是哪个小作坊造的,连个独立开关都没有。 电一接通,星星点点的小灯瞬间全部亮起,随后红的、黄的、蓝的、绿的,按照设计好的规律依次闪亮。再配合上两个灯笼散出的红,和外面不时响起的爆竹声,年味瞬间就出来了。 卢婷婷站在那欣赏了几秒,总觉得差点意思。反应了一下,发现是阳台灯的灯光有点喧宾夺主了。 兴致一起,踩着椅子稍稍垫了点脚拧灯泡。不曾想破白炽灯泡虽然只点了一小会,就已经有点烫手了。 “嘶~”毫无准备的卢婷婷被烫了一下,缩回手的同时脚下有点不稳。 估计是奶粉罐太大了,稍一趔趄身体瞬间就失去了平衡。 靠着门框的罗一见椅子直晃,赶紧抢步去扶。手挨到椅背的同时,上面的人也摔下来了,又赶紧抬手去托。 下一秒,温香弹软满怀的同时,身体不受控制的后仰…… 第336章 闺女,你听妈说…… 惊呼声咋起,椅子倒了,人……也摔了。 与之前那次不同的是,俩人的位置发生了颠倒。 另外,罗一仰面倒下时手没扒住门框,脑袋后面也没高马尾垫着。后脑勺实打实的跟地砖来了个亲密接触…… “咣”的一声响,罗一的脑袋着地后又弹了一下。眼前一花,耳朵嗡嗡直响,人直接摔蒙了。 这次不是装的,是真蒙了。摔得意识都有点不清楚了。 足足过了十多秒,耳朵里的嗡鸣声才稍稍退去一些。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晃动,同时听到一个很远,又好像很近,还哭唧唧的声音:“你没事儿吧?罗一?你没事儿吧?” 随着意识恢复,罗一两只眼睛的瞳孔逐渐聚焦。呆愣愣的看了两秒已经吓哭了的卢婷婷。虚弱的说:“别晃,别推我……” 卢婷婷吓得赶紧停手,挂着泪珠的大眼睛紧张的盯着罗一。等了几秒见他始终表情呆滞的不吭声,吓得眼泪扑簌簌的直往下流。 “没事儿。”罗一安慰了一句,抬手摸了摸又木又疼的后脑勺,试探着起身…… “啊~”后腰被门槛垫到的地方一阵剧痛,让他不得不停下起身的动作。 “能起来吗?我送你去医院。”就算被阳台上的灯笼映,卢婷婷都能看到某人透着惨白的脸,心说:“完了,本来就闪了,又摔了一下,肯定更严重了。” “不用。”罗一躺地上又缓了一会儿,试探着翻了下身。感觉问题不大,手拄着地慢慢起身。 “去拍个片子吧。”卢婷婷小声商量。 “没事儿,没事儿。”罗一疼的早就没别的心思了,见姑娘吓得够呛,抬手帮她抹去脸颊上的泪珠子,轻声安慰:“放心吧,我有数,肯定没事儿。” 卢婷婷扶着罗一慢慢坐下,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才居然被占便宜了。 脸上一阵发烧,暗暗观察了一下某人,见他疼的微微皱着眉头,一丝一毫别的企图都没表现出来。 又回忆了下他刚才的动作和语气,好像不是趁机占自己便宜,更像是发自内心的安慰。 悄悄用手背擦了下刚才被碰过的脸颊,卢婷婷本就发烧的脸更红了。 还好,有阳台上散出红光打掩护,红的不是那么明显。 心思乱糟糟的在一边傻站了一会儿,偷偷打量了下慢慢揉着后腰的某人,小声问:“我给你倒杯水呀?” “不用。”罗一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刚才不经意的动作,给人家姑娘的内心造成了多大的冲击。扶着腰慢慢站起身:“得,我回家躺一会儿。” “你再……”卢婷婷下意识想挽留。可又一想,家里就一间卧室一张床,总不能让人家干坐着吧。只能改口:“我送你上去。” 罗一的腰确实疼的厉害,迈步都有点费劲,而且脑袋还晕乎乎的,便没逞强。被人家姑娘扶着在门口换了鞋,又被扶着慢慢上楼。 卢婷婷把人送到302的沙发上躺下,没敢马上走。坐一边等了半个来小时,确定罗一头晕和腰疼的症状没有加重,才起身准备回家。 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小声说:“要是我拿走了,一会儿上来给你送饭。” “嗯。”罗一晕的眼睛都不敢睁开,应了一声,摆了摆手。 卢婷婷拿着钥匙下楼回家,抓紧时间烧水焯排骨,又把地瓜洗净了蒸上。正忙活着擦萝卜丝呢,沈贵芳回来了。 脱了外套,看了眼干活的闺女,视线落到阳台闪烁的彩灯和喜庆的灯笼上,看了一阵,笑眯眯的说:“活儿干的不错。那小子呢?” “楼上呢。”卢婷婷声音透着心虚,头都没敢抬。 “臭小子,装完灯就回去啦?”沈贵芳想到之前那位孩儿他妈对罗一的评价,带着点怒其不争的叨咕:“真是个傻小子,给他机会都不知道珍惜。” 卢婷婷本来已经把老妈的不对劲给忘了,听到这话瞬间来了火气。 手里擦到一半的萝卜往盆里一扔,气呼呼的瞪着老娘:“妈,你今天怎么啦?” “我怎么啦?”沈贵芳回瞪了闺女一眼,不过眼神里没了正常情况下的硬气,甚至还透着两分心虚。 “你说你怎么啦!?”卢婷婷更来气了:“让我给他洗头,还让他来家里。就那破灯笼你没装过还是我没装过,犯得着……” “哎哎哎……”沈贵芳拍了闺女一巴掌,示意她小点声。表情不自然的叹了口气,站那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拉着闺女的小手说:“你没发现吗?那小子不错,斯斯文文,看着就是个念书的材料,以后肯定有出息。” “妈~”卢婷婷甩开老娘,眼睛里全是费解。 “哎呀。”沈贵芳索性拽着闺女到餐桌旁坐下,语重心长的说:“你听妈说,罗一绝对是个好小伙儿。人要强,还成熟。你自己跟天天围拢在身边那些傻小子比一比,妈说的对不?” 卢婷婷听着越来越露骨的话,脑袋都蒙了。 瞪着一双大眼睛仔细的打量眼前跟老妈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女人。先排除了被掉包的可能,又开始怀疑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她记得清楚着呢,上个月一天晚上睡觉前,老妈还语重心长的告诉她,千万别急着谈对象处朋友。 现在还太早,太年轻了,一切都没个定数。今天喜欢的难舍难分,明天可能就各奔东西。 眼下这年月不比以前,就算在跟前天天守着,指不定哪天都能变心,离得远了最后铁定得分。 到头来不止落个伤心,还凭白吃亏…… 这才几天的功夫,之前的教导还在耳边回荡呢,怎么就忽然跟变了个人似的? 前后的差异之大,让卢婷婷都有点害怕了。 “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呢?你记不记得上个月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怎么跟我说的?” “唉,此一时彼一时嘛。” 沈贵芳拉着闺女的手,语重心长的说:“之前妈说的那些,指的是天天围拢在你身边的那帮臭小子。可闺女,你要知道,这世上是有人杰的。一旦遇上了,千万不能放过了。 就罗一那小伙儿,以后铁定有出息。脾气好,稳重,还没那么多花花心思。你俩要好上了,他轻易绝对不会变心。只要傍上了,就一辈子……” “什么傍上了,妈你说什么呢!”卢婷婷听老妈越说越下道,又羞又急的捂住耳朵。 “你听妈跟你讲……” 沈贵芳把闺女捂耳朵的手强拉开。 “我不听,不听!” 卢婷婷用力甩开老妈的拉扯,大声说:“你不说了嘛。男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喜新厌旧。再喜欢你,你长的再漂亮也没用吗?” “哎呀,妈不是想有个人能照顾着你嘛。” “照顾?”卢婷婷虽然又羞又气,但脑子很清醒,瞬间抓住了老妈话语中的重点。 沈贵芳意识到自己说走嘴了,赶紧找补:“这么码事儿。妈打算等夏天淡季时,去鹏城那边报个班,学学港台的新发型。这一去最少两三个月。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模样还勾人儿,我不是怕你……” “我怎么勾人啦,我勾谁啦?”卢婷婷气得脸都涨红了。 “你听我说!” 沈贵芳也有点急了:“我说错啦?天天多少皮小子还有一帮不学好的打你注意。妈一走几个月,你一个人在家我能放心吗?” 自己的事儿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卢婷婷知道老妈的担心不是没道理的。可一想到她居然攒拢自己……气恼的抱怨:“那你也不能让我……” “不是你和小张莉说的嘛,罗一可出名了,满安市的小痞子小混混就没有敢惹呼他的。” 眼见着闺女的气势弱下去了,沈贵芳缓下语气接着劝:“闺女,你想想,罗一他老姨和姨夫是干嘛的? 你俩要好上了,等你毕业了……” “妈~” “你听我说……” 第337章 不算太亏 吴筱从降生到长大,被姥爷保护的太好了,属于例外正常情况下,同龄的女孩都要比男孩要早熟一些。 卢婷婷就属于早熟的姑娘,而且在沈贵芳的言传身教下,对感情方面的认知,呃……稍微有那么点极端。 比如,没出息的不能找。 鬼特么有情饮水饱。吃不饱穿不暖,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的废物点心,就算再爱你也离他远远的。 有出息的靠不住。 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货色,稀罕你的时候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可任你长得再漂亮,稀罕几年后也都看腻了。随便哪蹦出来个小妖精,就能把魂儿给勾搭走了。 搞艺术的,没事就喜欢捧本酸书,或者捅几句酸词儿的不能找。 那种人看着好像人模狗样的,其实个顶个的废物点心。都是些一肚子花花肠子的驴粪蛋儿, 爹妈有权有势,小子破马张飞不学无术的不能找。 那种无品无德无术无能的货,根本守不住财。爹妈给留的再多,早晚有一天也得败坏光了。而且,没本事还守着富贵,是罪!会招灾引祸! 就算老实在家里待着,也会有人在背地里算计他。 所以,千万离那种人远远的。别一时目光短浅,最后跟着一起遭罪。 就像李晓航那个小胖子。 兜里有俩糟钱就骚包的不知天高地厚了。花钱大手大脚,还敢大庭广众的亲不认识的小姑娘,就是个典型的作死的货色。 还有,街面上瞎混的绝对不能找。 整天只知道围拢着一帮人吃吃喝喝,遇到点事就打打杀杀,张嘴闭嘴哥们义气的货色,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没正事儿的。 别看瞅着好像挺风光,指不定哪天就得惹出祸事来……你那个死爹就是摆在眼前的例子! 那能找什么样的呢? 前途好的,背景硬的,作风正派的。 还不能找的太早! 太早就处上了,等到年纪该结婚的时候,热乎劲人早就过去了。很可能被人家白玩几年,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要在最合适的年纪,在对方最稀罕你的时候,敲定了就赶紧结婚。 然后,把孩子一生,下半辈子基本就稳妥了。 就算看走眼了,以后变心了,外面有人了。只要有孩子在,他也不能不管你…… 总的来说,沈贵芳的爱情观是非常现实的。再加上家里一直开理发店,属于各种八卦消息比较密集的地方。 没事总在店里拉呱的大娘阿姨们,最津津乐道的就是男人女人们的那点破事儿和各种花边新闻。 卢婷婷被老妈教育的多了,也看的多了听的多了,导致她小小的年纪就对男人看的很透彻。 认知太过现实,对那种青涩、朦胧、纯真的感情也就没了向往。在她看来,只要是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差别只在于伪装的好不好,或者条件允不允许…… 而老娘今天一反常态的行为,还有那些颠覆性的话,把她的心冲的乱七八糟的。 最让她不能接受的是,听老妈那意思,压根没指望她跟罗一能处长久。 说句露骨点的话,能处长了了最好。处不长,被白占几年便宜也认了。 这把卢婷婷屈辱的,差点没把菜盆给摔了。 可随着老妈的掰扯,卢婷婷又不得不承认,老妈的打算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 别的不说,真要跟罗一处上了,她毕业后找工作肯定没问题。 不然她一个中专护士,毕业后怎么办呀。 外地的学校不算,就安市的卫校,一届最少六个护士班,三百多学生。 安市大大小小的医院加一起,一年才招几个人? 还有家里的买卖。 一个很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带这个青春靓丽的女儿开店,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还好,毕竟地头熟,乡里乡亲的没人好意思太过分。 而且,她那个爹虽然没影好多年了,但毕竟不是死了,留下的恶名多少还有点作用。就算有人想打歪主意,也不敢太过分。 可娘俩来安市后,地痞无赖老色批不算,就连个上门抄表收水费的,都恶心巴巴的想揩点油水。 如果真跟罗一好上了,冲他的名声,那些痞子混子就没人敢在店里闹腾。冲他那当官的姨夫,各衙门里的人也得给上三分薄面。 卢婷婷知道老妈把自己拉扯这么大,实在太不容易了。如果能替她分担点……她是愿意的。 不就被占点便宜嘛,为了老妈日子过得能轻省点,自己能少被那些狂蜂浪蝶骚扰。 算下来,好像也……不算太亏! 再说了,那个罗一看着也还行。模样不错,个头也行。虽然传言性格挺恶的,但看着脾气好像还挺不错的。 而且,卢婷婷早晨时,偶尔顺窗户能瞅见罗一和“妹妹”一起上学。 但从一些细微的小动作就能看出来,他对妹妹特别好,特别护着。从这一点看,应该是个温柔贴心的…… ———— 六点多快七点的时候,地瓜丸子和萝卜丝丸子相继出锅。沈贵芳忙又活着打鸡蛋切西红柿,准备熬个汤。 老半天都不理老妈的卢婷婷,用白菜心扮了个凉菜。又从冰箱里拿出馒头放蒸锅里热上。 然后,自顾自的坐坐便默默想着心事。 锅里水烧开了,沈贵芳把西红柿丁下进去。等水再次开锅的功夫瞅了眼闺女,无声的叹了口气,催促:“去,到楼上把罗一喊下来。” “……”卢婷婷背过身不动弹。 “快去!”沈贵芳拉下脸再次催促。 “他来不了了。”卢婷婷鼻子囔囔的冒出一句。 “怎么来不了了?” 沈贵芳问话间把搅拌着好的鸡蛋液画着圈的点进锅里,不多时就沸水上就浮起一层漂亮的蛋花儿。 “他……”卢婷婷抿了抿嘴唇,实话是谁:“他把腰摔了。” “啊?”沈贵芳瞬间瞪圆了眼睛。 “脑袋也摔了。”卢婷婷又补了一句。 “给咱家装灯时摔得?”沈贵芳吓得手都凉了。 “他……”卢婷婷别别扭扭的说:“电闸拉了,屋里太黑了。他自己没站住摔下来一次。我……我上去替他,也没站住,又把他给,把他给……” “把他给怎么啦?” “我,砸他身上了……” “你你你…你个死丫头!” 沈贵芳指了指闺女,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生怕罗一摔出点毛病来,扔下碗小跑着往楼上去。 “妈~”卢婷婷喊了一声没喊住,赶紧追到门口,边换鞋边喊:“你别敲门,我这有钥匙……” 第338章 尴尬的敬礼! 罗一摔得确实不算轻,但也没多重。 腰疼主要怪他太瘦。 人家卢婷婷仰面摔倒,厚实还有弹性的后丘,给小细腰撑起了个让男人看了就流口水的弧度。弧度抵消了一部分门槛的高度,就算硌了一下,当时有点疼,但过后很快就缓了过来。 罗一就不行了,屁股上没多少肉。就算给后腰撑起个弧度,但弧度非常有限。 幸亏是木头门槛,而且年头多了没什么棱角,不然很可能真硌出点毛病。 后脑勺实打实的跟地砖来了个亲密接触,人都给撞迷糊。躺了一会儿虽然缓过来一些,但起了个大包。不碰还好,稍微碰一下就生疼生疼的。 迷迷糊糊的小睡了一会儿,翻身的时候后脑勺跟沙发挨上,瞬间把他疼醒了。 轻轻的揉了揉半个鸭蛋大的包,罗一龇牙咧嘴的扶着腰起身,准备去厕所放放水。 不等站起来呢,听有钥匙开门的声音,脑子瞬间蒙了一下。 丈母娘和媳妇都搁外地呢,谁开门呢? “罗一…罗一?” 听到沈贵芳进的喊声,罗一才想起来卢婷婷之前把家钥匙拿走了。赶忙应声:“在呢。” “我的天呀,摔得严重不?去医院拍个片子吧。” 沈贵芳着急忙慌的换上拖鞋,进客厅看到罗一站在那,赶紧过去搀着:“怎么样?敢动不?” “没事儿。”罗一呲牙笑,不过腰疼的厉害,笑的有点勉强。 “啥没事儿呀,我看看……” 沈贵芳不由分说的掀开了衬衣,往罗一后腰上一瞅,没青没紫,不过侧面腰肌位置有一块地方瞅着就不正常的隆起。 用手轻轻一按…… “嘶~啊……”罗一疼的下意识后仰。 腰使不上劲,上身稍微一仰就站不住了。幸亏沈贵芳眼疾手快,连扶带拽的把他送到了沙发上。 罗一坐下后往后一靠,后脑勺又碰到了沙发背:“哦,嘶哈……” “怎么啦怎么啦?”沈贵芳吓坏了,见罗一捂着后脑勺,扒开他的手一看,惊呼:“我的天呀,这么大的包?不行,赶紧上医院!脑子别摔坏了。” “不用,真不用!”罗一止住沈贵芳拽自己起来的动作,坐那稍微缓了缓,苦笑着说:“沈姨,我惜命着呢。要感觉不好,早去医院了。” “真没事儿呀?”沈贵芳还是不大放心。 “没事儿,养两天肯定好。”罗一赶紧保证。 “那再看看,不行千万别挺着……唉妈呀,家里火没关!”沈贵芳一拍大腿,边往外跑边交代旁边杵着不吱声的闺女:“你守着他,我回家弄饭。” “……” 卢婷婷看着老妈急三火四的走了,又看了眼罗一,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罗一见漂亮姑娘局促的厉害,指了下电视遥控器:“看会儿电视吧。” “嗯。”卢婷婷小小的应了一声,拿起遥控器按下电源键。 “坐,我去个厕所。” 罗一一手扶腰一手扶着膝盖费力的起身,卢婷婷见状赶紧去扶他。动作太急,高耸的奶粉罐不小心碰了下罗一的肩膀。 虽然是不小心,但想到老妈之前说的那些话,卢婷婷的脸腾的一下烧的通红。 地暖本身就热,临过年了暖气给的还足,屋里能有二十四五度。罗一身上就穿了一件长袖衬衣,肩膀被软乎乎还弹性十足的东西碰了一下,肯定是有感觉的。 被扶起来后,余光下意识的一瞄……顿时就有点挪不开了。 之前去卢婷婷家时,她身上穿的是件宽松厚实的毛衣。虽然不能完全遮掩胸前的雄伟,但毕竟看着不那么明显。 刚才炸丸子的时候,卢婷婷怕毛衣冲上油烟味,就给脱了。追老妈上楼太着急,没来得及套衣服,眼下身上就穿着一件轻薄的高领小线衣。 线衣没什么,关键是它修身呀。放一般姑娘身上只是显身段,可放在卢婷婷身上,那耸的……跟顶着俩大木瓜似的。 这么壮观的稀罕“景象”,别说男人了,就算是女人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罗一心态虽老,但身体实打实的十八九岁,正是火气最壮的时候。只是余光稍稍瞄了一下,腰瞬间就佝偻了,局促的连步子都迈不利索。 没办法,腿上虽然穿着衬裤和薄线裤,还有苦茶子兜底。可关键时刻,三层东西没有一个顶事儿。 要是不弯着腰遮掩点,被人家姑娘看见了,老脸还不丢的一干二净? 卢婷婷作为一个漂亮姑娘,对男人的眼神是非常敏感的。很多时候都不用看,单凭感觉就知道哪个色胚又不怀好意的瞄她呢。 某人自以为隐蔽的瞄了又瞄,根本没躲过她的感知。 想着老妈那些话,脸上越烧越厉害,下意识低下头。余光里某个货线裤上那扎眼的隆起,羞的她脑袋一阵阵的发晕。 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臭流氓!” 某臭流氓没敢低头,但听着旁边漂亮姑娘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还有搀着他胳膊的小手越来越热……顿时明白,瞎特喵敬礼的二弟肯定被人家看见了。 可明白又能怎么样,低着头装鸵鸟呗。 该死的眼睛……它怎么就不受控制的往左面飘呢? 越不受控制的飘,二弟敬礼的身姿就越挺拔。身姿越挺拔,线裤衬裤,还有废物点心苦茶子就越不中用。 某个货只能老脸发烫,忍着疼加快脚步逃进洗手间。 放完水后仔细的调整了一下,又把衬衣尽量往下拽了拽,聊胜于无的做了遮挡后,才挪着步子出去。 没敢看人家姑娘,含糊地说:“我…你看会儿电视,我回屋躺会儿。” 卢婷婷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恨不得赶紧跑回家去。 可某人费力挪步子的模样让她实在没法走,又想到老妈的那些话……咬了咬嘴唇,伸出手再次搀着罗一的胳膊,蚊子大的动静挤出一句:“我扶你。” “不用……” “我扶你。”卢婷婷手上稍微加了点力气,同时心里暗骂自己:“真贱!” 第339章 委屈坏了的吴筱 一大碗香喷喷的热汤面摆在眼前,明明很饿的罗一,胃里却一阵阵的发堵。 面条这东西他是真的吃伤了,炸酱面和方便面偶尔吃一点勉强还行。汤面别说吃了,只要闻到味儿,就打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排斥感。 “沈姨,我真不想吃。” “不吃哪能行。”沈贵芳把面往罗一面前推了推:“你尝尝,我给你放了两个大虾,可鲜亮了。” “……”罗一感觉胃里已经开始往上反了,想起身把窗户打开,可腰疼的厉害,只能指使卢婷婷:“帮忙开下窗。” “大冷天的开什么窗。”沈贵芳拽住要开窗的闺女,指着面条哄小孩似的催促:“赶紧吃,一会儿就坨了。” “我是真…呕~”罗一刚开口就控制不住反了一口,赶紧扶着桌子起身往洗手间去。 “哎?这是怎么啦?” 沈贵芳吓了一跳:“哎妈呀,不是脑震荡了吧。赶紧,去医院,快!” “沈姨别折腾了,我闻不了面条味。”罗一恶心的有点烦躁,制止住瞎咋呼的沈贵芳,赶紧奔洗手间。 “闻不了面条味儿……哎呦,我给忘了!”沈贵芳想起来了,她听人说过,这孩子被扔家里天天吃挂面给吃伤了。 “妈,你赶紧把面条拿走。”卢婷婷催了一句,扶着罗一进厕所。 “呕~” 刚进洗手间,罗一趴在洗手池子上就吐了一大口酸水。 “哎呦~”沈贵芳满脸自责,端起面条刚要走,又把碗放下了,一溜小碎步进厨房把窗户拉开。 回餐厅后再次端起碗,听到罗一的干哕声,又凑洗手间门口问:“你想吃啥,阿姨给你做。” “妈,你赶紧端走吧!”卢婷婷见老妈还搁这磨叽,急的直吼:“你故意的吧?这都吐了,你怎么还端过来啦。” “呀~”沈贵芳也是急的,看着手里的面条醒过神来,赶紧往外走,边走边说:“闺女,你问问罗一想吃什么。妈给他做。” “呕~~”罗一被满鼻子的面条味冲的,又吐了一大口酸水。 ———— 吃东西吃伤了,就是心理上抗拒一种食物。不算什么大问题,来的快去的也快。 面条被端走了,开窗散了会儿味道。心烦恶心的感觉很快就淡了下去。 沈贵芳得知罗一不恶心了,很快从楼下端上来了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放下饺子,急匆匆的下楼。 过了一会儿,又端上来一盘白菜心拌的凉菜,和一小盆地瓜和萝卜丝丸子。 见沈贵芳还要出门,罗一赶紧喊住她:“沈姨,够吃了。您别忙活啦。” “我再给你俩盛碗汤。” “不用了,我……”罗一话不等说完,沈贵芳已经开门走了。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再次响起,卢婷婷赶紧起身去开门。 罗一确实是缓过劲了,瞅着人家姑娘的背影……小腰,小曲线、大长腿……二弟不受控制的开始立正敬礼。 趁着人还没回来,赶紧调整了下位置。感觉到体内的邪火有点控制不住的趋势,往嘴里塞了个饺子,强制自己把注意力放到电视上。 不能再看了,再看晚上该睡不着觉了…… 沈贵芳又送上来了一大碗西红柿鸡蛋汤。不过这次没进屋,在门口把碗递给闺女,又叮嘱了两句,便转身回家了。她还得炸套扣,炸带鱼和鱿鱼圈,不少活儿要忙活呢。 墙挡着,罗一只能听到声音。卢婷婷除了能听到老妈的交代,还能看到她给自己打的眼色。 等老妈从外面关上门,漂亮姑娘情绪复杂的叹了口气。默默的端着两碗汤回客厅,小心翼翼的弯腰放在茶几上,又去厨房取小碗和汤勺。 某个货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贼兮兮的瞄了眼人家姑娘行走间自然扭动的两瓣挺翘的臀儿,肚子里的原本就乱窜的小火苗,顿时烧的更旺了。 “不能看,不能看……” 赶紧低下头,伸手抓了个饺子塞嘴里,眼睛盯着电视里脑袋上贴了个月牙的大鼻孔,领着屁大点的释小龙破案。 沈贵芳送上来两盘饺子,其中一盘自然是给还饿着肚子的闺女准备的。 俩人压根不熟,想说话都不知道聊什么,只能对着电视闷头吃饭。 卢婷婷心里乱糟糟的,吃了小半盘饺子就吃不下去了。见罗一已经吃了大半盘,想把剩下的给他,又怕他嫌弃。 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够吃吗?” “够了。”罗一食量并不大,只是饿了,吃的比较快而已。 卢婷婷抿了抿嘴唇没再吭声,等罗一把一盘饺子吃完放下筷子,默默地起身把剩的凉菜和丸子端去厨房。 回来后看着自己剩的大半盘饺子,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罗一看出了漂亮姑娘的纠结,很随意的说:“放着吧,晚上饿了我吃。” 众所周知,说话时要看着人说,不然不礼貌。 罗某人是礼貌的,只是视线不受控制的在人家奶粉罐上驻留了一瞬。 尽管好像没被发现,但心里还是为自己龌龊的行为脸红。又假装随意的说:“挺高的个子,吃这么少呢?” “我妈炸丸子的时候我吃了挺多。”卢婷婷的局促感缓解了一些,说着话顺势坐到沙发上。 怕罗一觉得自己磨磨唧唧的不想走,下意识解释:“我妈说让我看着你。怕你晚一点……主要是怕脑子摔坏了。有一些微小的出血,要挺长时间才能表现出来。” 虽然卢婷婷话说得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但罗一听懂了。轻轻摸了摸后脑勺上的大包:“说的我都怪害怕的。” “要不,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子吧。” “不用,应该没啥问题。之前还有点晕,现在已经完全没感觉了。” “……”卢婷婷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冷场了老半天,才小声说:“腰伤了,不能总坐着。扶你去屋里躺一会儿吧。” “没事儿。”罗一倒是想躺一会儿,可他眼下压根不敢站起来。 没办法,就算不有心去瞄,一对儿扎眼的奶粉罐就在余光范围内。总不能不看电视,扭着脖子看窗外吧。 男人这东西,火气一上来根本受不了半点刺激。就某个货眼下这状态,别说三打白骨精了,就算五打八打都没问题。 如果不找机会做下调整,站起来能把线裤顶个窟窿信不信? 正进退不得呢,手机响起了短信声…… “你干嘛呢?” “刚吃完饭,你干嘛呢?” “我也吃完饭了。我爸在跟他们打麻将。老佛爷在跟二姑和四姑她们聊天。” “吃住都还习惯吗?” “还行吧。”吴筱按了三个字,但迟迟没有按下发送键。 她原本是不想罗一让担心的,可心里实在憋屈的太难受了。 从昨天到奶奶家那一刻开始,一直到现在,每一分每一秒吴筱都过得特别不习惯。 背着人的时候小声抱怨两句,老妈说她,老爸也训她。搞得她待不习惯,像是犯了多大错误似的。 可是,这里的东西她真的不喜欢吃。在只铺着一床薄被的火炕上睡觉,真的不舒服。 几十号叔叔大爷婶子奶奶,她也真的记不住。 尤其是每见到一个人,都是那翻来覆去的几句夸奖,翻来覆去的几个问题,翻来覆去的强挤着笑脸的应付,她是真的累,累的脸都酸了。 尤其是那一大群得了家长交代的孩子们,成天到晚的围着她,真的很吵。 可明明很吵,明明不喜欢吃,明明睡不好,明明不想装出笑脸应付一大堆压根就不认识的人,明明想安静的待一会儿,却不敢表现出来。 现在总算能一个人待一会了,外间屋里一帮人打麻将哗哗的响,还有呛人的烟味顺着门缝不断往屋里渗。 窗外还有一大帮孩子呜呜嗷嗷的,鞭炮声、吵闹声、莫名其妙的喊叫声,还合着汪汪汪的狗叫声……真的吵死人了都。 想戴上耳机听会歌,老妈还不让。连手机得藏起来,晚上睡觉时才能拿出来听一小会儿,然后就得赶紧收起来。 吴筱实在忍受不了了,才偷偷从行李箱里把手机拿出来,躲在炕角给罗一发短信。 不知不觉的,委屈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吴筱抹了把泪珠子,抱着手机犹豫了再犹豫,狠了狠心,退出短信界面,翻出某人的号码拨了过去…… 罗一没想到抠门的媳妇居然舍得打电话过来,赶紧按下接听键。 然后,就听见媳妇搁手机另一边哭唧唧的装火车:“呜~~~~~~~~~” “怎么啦?谁欺负你了?”罗一听到媳妇好像哭了,心脏顿时一抽抽。 吴筱满肚子委屈都不知道从哪开始说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冷~” “不是有火炕吗?” “炕热,屋里冷。睡觉时下面烫,上面冻鼻子呜呜……” 吴筱本来想小点声的,可一哭起来,声音渐渐的就控制不住了:“上厕所也冷,饭不好吃呜呜呜…人还特别多,特别吵。还有烟味,熏人呜呜呜……” 闺女一哭,东屋的董丽洁立马就听到了。赶紧从炕上下来,趿拉着鞋三步并两步的冲进西屋。 开门一看,吴筱缩在炕角还戴着耳机。 “给谁说话呢?” 董丽洁问话的同时,已经猜到了电话另一边是谁了。 顾不上心疼可怜巴巴的闺女,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虽然话没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那么多人呢,你把手机拿出来嘚瑟什么?!” 吴筱见老妈瞪自己,想着把手机藏起来。可着急忙慌的没处藏,赶紧摘下耳机,连着手机一起塞到毛衣下面,缩起腿遮挡。 动作太急了,一只耳机没卷好,耷拉到了炕上。 不等收起来呢,东屋闲唠嗑的大姑子小姑子妯娌什么的,呼呼啦啦的全都进屋了…… 一堆女人看到见吴筱缩成一团哭的梨花带雨,顿时心疼的够呛。 有个大嗓门的女人黑着脸问:“筱筱,哪个欺负你啦?跟婶子说,婶子揍死他!” “哎呦,我的小乖乖啊。”一个上了些岁数的老妇人脱鞋上炕,揽着吴筱的肩膀,帮她抹去脸蛋上的泪珠子。和声细语的问:“浓么啦?哪个欺负你啦?” “……”吴筱不敢说实话,只能委委屈屈的摇了摇头:“我,我想家了。” “哎呦~这闺女,可真恋家。没人跟你玩,你没意思啦?”老妇人摸着吴筱的脑袋满脸心疼。 大嗓门的女人一听这话,气势汹汹的冲到外面。 借着灯光辨认了下满院闹腾的小小子和半大闺女,指着自己女儿吼:“吴晓娟,让你陪着妹妹,你跑出来跟一帮半大孩子疯什么呢?不要脸啦?” 叫吴晓娟的姑娘被老娘训的直缩脖子,低着头一溜小跑的进屋。 没敢看堂屋的大人,耗子似的溜着墙根进西屋,瞅见炕上明显刚哭过的吴筱一阵自责。 大嗓门女人把自己闺女喊进屋里时,其它几个女人也纷纷招呼自家待不住的野姑娘熊小子。 没一会儿的功夫,刚消停没多长时间的西屋,再次变得闹哄哄的。 吴晓娟自责的凑到吴筱身边,正想着怎么安慰她呢,瞅见到炕上有个连着跟黑线的小东西。 虽然是比较落后的农村,但现在的学生上学都要考英语听力。没钱的家里用大录音机,有点钱的会给孩子买个随身听。耳机这玩意不新鲜。 吴晓娟捡起耳机,顺着线往吴筱腿弯里一瞅……隐约看到个银色的东西,以为是随身听,便没话找话的问:“你听歌呢?听什么歌呢?” 有个炕沿上坐着熊小子伸胳膊抢过了吴晓娟手机的耳机,捏着耳机线用力拽:“听什么歌呢,借我听听。” “吧嗒~” 手机被耳机线拽着从毛衣下面落到了炕上。 “卧槽~手机!” 坐炕梢的熊孩子眼疾手快,嘴里喊了一声,伸手捡起手机。 坐炕沿的熊小子拽着耳机线想抢。 俩人稍微一角力,耳机从手机上脱了出来。坐炕梢的熊孩子得意的抓着手机缩回去,边摆弄边说:“这啥牌子手机,挺新呀。” 孩子们进屋后,一帮女人都没走。 熊孩子他娘知道手机金贵,见儿子在那瞎咕哝,探身照着臭小子后脑勺就是一巴掌。顺手夺过手机,黑着脸训斥:“别瞎弄,给人弄坏了。” “不能坏呀。我大舅耍酒疯,手机都摔散黄了,按上还照样能用。”熊孩子不服气的喊。 “把嘴给我闭上!”女人瞪了儿子一眼,转过脸把手机递给董丽洁,陪着笑说:“臭小子少教,等回家我收拾他。” 眼下这地界,满村子加一起连传呼机都找不出几部。手机绝对是奢侈到不能再奢侈的东西。 董丽洁深知低调,别说吴筱的手机,她自己的手机都收起来了。三口人明面上,只有吴海岩腰上别了一部。 这下好,藏来藏去,还是被人看到了。 刚想说手机是自己的,忽然想起来这玩意能听歌。心念一动,笑着说:“这就是个手机的样子,其实是个听歌的东西。” “啊?听歌的?”女人新奇的打量着董丽洁手里瞅着就是个手机的东西。纳闷的问:“这么小,磁带怎么放进去呀?” “这个不用磁带。得用电脑把歌传进去。”董丽洁说着话调出音乐播放器。 随便找了首徐怀钰的《踏浪》,按下播放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