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大帝:好圣孙可旺三代》 第1章 传世之孙 “孩子在哪?快让我看看!” 北平城内一处深宅大院中,一名面容白净,身材发福的青年跌跌撞撞的跑进房间,迫不及待地从接生婆手中接过襁褓中的婴儿。 “我当爹啦,哈哈,我当爹啦,我有儿子啦!哈哈哈!”胖青年一边笑一边看着怀中的婴儿,不住地自言自语,浑身的肥肉都因为兴奋而和它们主人一同颤抖着。 “恭喜世子,世子妃顺利诞下小王孙,世子爷洪福齐天,子嗣兴旺,老奴为世子贺!为王爷贺!”旁边的一名嬷嬷打扮的老妇人讨好的说道。 这下胖青年怀中的婴儿却彻底懵了,他睁开清亮的眼睛,讶异的注视着面前的青年和周围的一切。 “什么世子?什么王孙?这些人在拍古装戏吗?这胖子是我爹?我为什么是个婴儿?这是哪?谁能给我个解释?” 他本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在自己的时空里,他从小就失去父母,只有爷爷和他相依为命。可就在他10岁的时候,慈爱的爷爷也因病撒手人寰,永远地离开了他。小小年纪的他,就用柔弱的肩膀挑起了生活的重担,饱受人间疾苦。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虽然人生坎坷,他却天资聪颖,特别是记忆力极强,过目不忘。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他化身小镇做题家,博览群书,一路从出生的小县城考到了国内一流的985大学,拿到了博士学位并顺利毕业。 昨天他刚刚拿到一份外企的高薪offer,幸福的生活本来正在朝他招手,谁知他竟在庆祝的时候喝多了酒,在回家的路上摔倒在路边,后脑重重的磕在一块石头上,醒来以后就成了这个婴儿,被别人抱在了怀里。 “王爷驾到、王妃驾到!” 就在他还在试图回想摔倒以后发生的事情的时候,一句尖声通报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一个伟岸的中年人自门外大踏步地进来,声若洪钟的说道“我的乖孙子在哪呢?快让本王抱抱!”说罢竟是不由分说的将襁褓抢了过来,仔细的端详着怀中的婴儿。“哈哈哈,此子英气逼人,类我也!父皇赐给我的祥瑞真的应验了,传世之孙,永世其昌!高炽,你小子干的漂亮,给孤生了一个好大孙!” “儿臣参见父王、母妃”被唤做高炽的青年,此时却是跪伏在了地上。“托父王、母妃洪福,儿臣的儿子顺利出生了。儿臣斗胆,请父王赐福,给这孩子取一个名字吧”,说罢,恭敬地抬起头来,满怀希望的看着怀抱孩子的中年人。 可是等了半天,对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中年人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怀中的孩子身上,还兀自不停重复着“乖孙子、好孙子”之类的话,还哪里能够听到他的话呢?顿时这名叫高炽的青年的脸庞上浮现出了尴尬无比的表情。 “王爷,儿子和你说话呢,你好歹给高炽回句话啊”,和中年人一起来的贵妇人看不下去了,在一旁提醒道。 “啊啊,什么事儿,高炽说什么了”?中年男子终于注意到了这边跪着的青年。 “儿子说,让你给孙子起个名字呢”,贵妇替自己的儿子说道。 “名字啊。。。。。。”中年男子略微沉思,“老爷子定的辈分字是‘高瞻祁见佑’,这一辈该用瞻字;按照木火土金水相生,名字里要有带土的字。嗯。。。。。。有了,就叫朱瞻基吧!” “我是朱瞻基?!”中年人怀中的婴儿突然震惊无比,刚才听到的世子、王爷、父皇等等关键字突然连在了一起,熟读历史的他,马上就明白了现在的情况。刚才这伟岸的中年人,就是他的爷爷,现在的燕王,未来的永乐大帝朱棣;那慈祥的贵妇人,就是魏国公徐达之女,号称“女诸生”的燕王妃,以后的仁孝文皇后徐氏。刚才那跌跌撞撞的胖。。。额,有福青年,就是他这一世的爹,燕世子、将来的明仁宗朱高炽。 现在是大明建文元年(1399年)二月初九,而他,竟然穿越成为了永乐大帝朱棣的孙子、大明最强皇太孙朱瞻基! 这可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了,这是含着钻石餐具出生的啊! 还没等朱瞻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和新闻主播一般标准的女声提示道“宿主命名完毕,转生系统已完成启动,属性面板和技能树面板已解锁,属性点和技能点已经到位,可以进行初始分配。系统附赠大礼包已经派发完毕,随时可以打开”。 随着提示的结束,朱瞻基的识海中缓慢的出现了一面金色的巨大面板,面板的中央是个巨大的六边形雷达图,六边形每个角分别写着“智”、“文”、“武”、“政”、“运”、“技”六个大字,正对着六个角的方向上,都自中心延伸出一条线段,每条线段上都刻着100个刻度,同时在线段的下方还有两个方向相反的三角形箭头。 “宿主现在可以开始分配属性点数了”那个女声提示音又出现了,“每个属性方向上最多可以加100个属性点,点满全部属性需要600个属性点,系统初始附赠100个属性点,请宿主认真思考如何分配属性点数,一旦确定后就不能再更改。” 朱瞻基听完系统介绍,不禁陷入了沉思,这不就是后世的策略游戏加点嘛!属性面板的点数看似简单,实则不能随便乱加。单项太突出会让优势和弱点同样明显;每项都加差不多又会变得很平庸,变成门门懂、样样瘟的情况。换而言之,每一点的加点都要深思熟虑,不能乱加,不然会影响整体的素质。 “到底应该怎么加呢?智这个属性点应该是智商、智谋一类的能力;文应该是文化、文采方面的能力;武不用说了,肯定是武功、作战方面的能力;政应该是政治、行政方面的能力;这个运是什么,运输?运气?还有技是什么,科技吗?” “以目前初始的100点如果平均分配,每个方面只能加不到20点,太平庸了。以现在一个小孩子的情况来讲,文和武暂时还用不上。智力倒是可以多加一些,可以尽快适应这一世的情况。技和运相比起来,相对起来运应该比较重要,在这一方面上要相对加强一下,毕竟这个技现在还看不懂到底是什么能力” “那就这样吧,智力上面分配45点,文和武各10点,技10点,运25点。运气多点应该没坏处吧”朱瞻基思考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就开始吧!随着朱瞻基意念的启动,识海中浮现出一个金色的箭头,随着朱瞻基的意志进行移动。“嚯,这系统还是windows界面的呢,连鼠标的外形都没有变诶。。。。。。”朱瞻基感慨道。 随着金色箭头逐渐移动到“智”字下方的三角箭头上,朱瞻基开始了加点的过程。一下、两下、三下。。。。。。每点一下,标尺上就有一格被染成红色,意味着点数已经被加到了这个方面。 终于把“智”点到了40点,朱瞻基深深的呼了一口气。这个金色箭头移动全靠念力,现在的他还太小了,挪动这么沉重的物品需要高度集中精神,自己的精力竟是有点跟不上的感觉。 “好,下一个该加‘文’了”,朱瞻基稍微休息了片刻,准备再次集中精力,挪动黄金箭头。 “报!王爷,应天密报!” 第2章 爷爷你坑我 一名小太监从门外急匆匆的赶来,手中托举着一个木质的小盒子。 这时朱棣身边的太监总管朴善高急忙闪身出去,把小太监拦在门外,戳着兰花指骂道:“没长眼的东西,也不看看这里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贱婢高声喧哗。小王孙刚刚出生,怎能被你的恶声污了耳朵,要是惊扰了小王孙,咱家就把你那不中用的脑袋剁下来喂了这院里的癞皮狗!去,自己到刑房领二十棍,不打断两根骨头别滚回来见我!”。 “算啦。。。。。。今天孤高兴,饶了他吧”,朱棣终于是注意到了门外的吵嚷声,连忙制止了朴善高,他可不想再在宝贝孙子出生当天动刑,万一损了咱宝贝孙子的福报咋办? “什么密报,拿给孤看看”朱棣吩咐道,眼睛却是没有离开朱瞻基半点。朴善高赶紧恭敬地把装着密报的小盒子拿给朱棣,朱棣从腰带里,摸出一把精致的小钥匙,打开了小盒子的锁匙,拿出一张三四寸见方的小纸条来,然后把身子往后靠了靠,一手抱着朱瞻基,一手拿着纸条读起来。 朱棣的眼神快速扫过纸条,目光逐渐停留在纸条的最后,他的眉关逐渐紧锁,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手背的肌肉和血管更是条条隆起。 “砰!”朱棣一拳砸在桌子上,蓦地站起来,额角的青筋尽显,显然已是愤怒之极。 这一拳把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但看到朱棣暴怒的样子,却都是不敢说话,生怕触了霉头,被朱棣当成出气筒。 这一拳却是坑苦了朱瞻基!正在用尽全部精神力移动金色箭头的他,被这一拳发出的响声一吓,浑身肌肉收缩,硬是按着金色箭头没有撒手,金色箭头可是正指在“智”属性的加点键上。朱瞻基这一用力,接受了加点指令的属性点数瞬间飞速上涨,整根标尺瞬间变红,数值竟是直接停留在末端的“100”上。更不巧的是,由于100点属性点已经加满,系统默认出现了“是否确定”的选项,由于朱棣突然站起来,朱瞻基精神出现了一丝恍惚,把箭头移到了确定的选项上,还手一抽的点上了! “属性点分配完成,等待系统确认。。。。。。系统确认完毕。” “坏了!”,朱瞻基心里一惊,点数全加到了一项上,也就意味着他除了智力外其他方面都是零!可以说他现在除了一颗极其聪明的头脑外,其他的生存能力等于零,如果出现什么意外,他将毫无抵抗能力!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上辈子没人疼,这辈子又被爷爷坑。。。。。。”,朱瞻基想到这里,不禁悲从中来,鼻子一酸。。。。。。 “呜哇。。。。。。”,他直接哭了起来。 朱棣这边光顾的上发火了,听到哭声才想起来,孙子还在自己手里呢!特别是又看到好孙子被自己一拳吓哭了,他顿时懊恼不已。看到哭的不能自已的朱瞻基,突然手足无措起来。 “瞻基,好孙子,爷爷不对,吓到我们小瞻基了。爷爷老糊涂喽,你原谅爷爷,不哭了好不好?。。。。。。要不然爷爷带你去骑马打猎好不好,不哭了好不好?。。。。。。瞻基,你只要不哭,你说什么爷爷就赏你什么,好不好?”朱棣笨手笨脚的试图哄好朱瞻基,那战战兢兢的样子和之前暴怒的模样竟是天壤之别。但是他越是努力朱瞻基哭的越厉害,把朱棣急的脑门竟是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最终还是徐王妃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从朱棣手中劈手抢过孩子,交给了世子妃。 “你看看,多大的人了,笨手笨脚的。孙子从出生你就霸着,到现在多久了,一口奶没吃上,能不饿的直哭吗?”徐王妃训斥道。 “哦,对哦。”朱棣一拍自己的脑门,“孤忘了孤的好孙子还没吃奶呢。嗨呀,孤第一次当爷爷,高兴过头了!” 徐王妃顿时哭笑不得,直接把朱棣、朱高炽爷俩推出房门。“去去去,忙你们男人的大事儿去。你俩站在这儿媳妇好意思喂奶吗?我留下来照顾儿媳妇和瞻基就行了,正好我们娘俩也说说话”。 朱棣和朱高炽无奈的站在门外,眼睁睁看见徐王妃把门关上。朱棣还不甘心的踮起脚尖,试图从窗户的缝隙里看到自己的孙子。。。。。。直到确认了什么也看不到了,才悻悻的 回身站好,一脸失落的回忆自己刚才见孙子的场景。 朱高炽怯懦的站在自己父亲身旁,他自小身体不好,不善于弓马骑射,自然不受自己在马背上征战了大半辈子的父亲青睐,平时见了他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一直不想把他立为世子,只是他的才学和行政能力在皇孙中首屈一指,被自己的爷爷洪武大帝朱元璋点名表扬,朱棣才不情不愿的把他立为世子,平时没事儿还要训斥两句。导致朱高炽见了自己的父亲就像是耗子见了猫,真是被血脉压制的无以复加,再加上父亲时不时还吓唬他说要改立他勇猛善战的二弟朱高煦为世子,让他更是郁闷,每天活得战战兢兢,压抑无比。 此刻父子二人双双被赶出门外,朱高炽看着自己的父亲那失落的样子,更加不敢和父亲说话了,只能偷偷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没想到朱棣此时也正在看着他,父子俩四目相对,朱高炽十分紧张,就怕父亲又开口训斥他。 可没想到朱棣竟一反常态,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说道:“你知道孤为什么看到瞻基这么高兴吗?” “儿臣不知道,还请父王明示。”朱高炽老老实实的回答。 朱棣出神地望着天上的白云,缓缓地开口道:“昨天晚上,孤做了一个梦,梦见你的皇爷爷了。孤真的是高兴极了,要知道你皇爷爷走的时候,孤都没有能见上一面,孤好想念你的皇爷爷啊。”说罢,眼中竟是泛起了一丝泪光。 “父王仁孝,天地可鉴,皇爷爷一定是觉察到父王这份感天动地的诚孝之心,才专程来和父王相见,成全父王的大愿。” 朱高炽知道,自己的父亲是皇爷爷除了大伯朱标之外最喜欢的儿子之一,洪武二十五年起,自己的大伯朱标、二伯朱樉、三伯朱棡相继薨逝,自己的父亲成为了藩王中最年长者,也是最具实力者。当时北元残余势力不断骚扰大明边境,都是自己的父亲出塞抵挡,力保大明边境的安全。也正是如此,自己的父亲成了北方边境不可或缺的擎天之柱。为了不给北元丝毫可乘之机,皇爷爷在弥留之际忍痛写下遗诏,不让藩王进京吊孝,也让自己的父亲没能见到皇爷爷最后一面,这件事一直是父亲心中的痛处,每每想起来都哀伤不已。 “孤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朱棣赞许的看了朱高炽一眼,继续说道:“当我看到你皇爷爷的那一刻,心里高兴极了,心说还能见父皇一面,我这心里已经没有遗憾了”。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皇爷爷对我招了招手,说‘棣儿啊,你过来,咱给你个东西’”,朱棣说到这明显的兴奋了起来。“你爷爷给了我一块大圭,一块大圭!他跟孤说‘记住,传世之孙,永世其昌!’然后就转身走了,孤就从梦里惊醒了!” “孤今天上午一直在琢磨,你皇爷爷为什么要给我大圭呢?他说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然后孤就听到了大孙子出生的消息!”朱棣满脸洋溢着幸福,“孤一下就想明白了,昨天的梦在孤的大孙身上应验了,瞻基这孩子就是你皇爷爷赐给我的祥瑞!传世之孙!” “传世之孙,永世其昌!”朱高炽震惊了,这句话有多大份量,他是明白的。如果这个梦应验了,那就意味着,他的儿子朱瞻基从出生开始,是太祖高皇帝钦定的继承人。只要不出意外,自己这一脉就绝对会是燕藩的正统,地位不可动摇! “高炽,你这次做的很好”,朱棣一改往日的威严,破天荒的搂住了儿子的脖子,“瞻基这孩子是咱们家的希望,孤要你好好的养育他,教导他,他的未来不可限量啊。。。。。。” “儿臣谨遵父王教诲!”朱高炽纳头便拜,此刻他的心中五味杂陈,又喜又忧。喜的是他从此就沾了儿子的光,在父王心里的地位更高了,自己的世子位置也更加稳固了。忧的是这要是儿子有点什么事儿,就凭自家老爷子这隔辈亲的劲儿,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不过不管怎么样,有了自己儿子的加持,二弟再想觊觎自己屁股底下的这个位子,可就得撒泡尿照照自己了。想到这里,他的嘴角浮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只是朱高炽没想到,朱瞻基的出生,不但巩固了他的地位,还让他的父亲朱棣压抑在心底多年的那个念头开始蠢蠢欲动。 朱棣的命运、朱高炽的命运、燕藩的命运,甚至整个大明的命运,因为朱瞻基的出生,都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一场风云诡谲的对决即将上演。 等朱高炽再次抬起头,朱棣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威严,经历了百战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杀伐决断。 “传孤的王命,让道衍、朱能、张玉、邱福到书房等孤。高炽,你也来”。 第3章 将计就计 王府书房内,朱棣阴沉着脸,把手中的小纸条递给道衍等人,“都看看吧,增寿从应天加急递回来的消息”。 徐增寿,魏国公徐达第四子,此人本就是朱棣的小舅子,又在洪武二十三年跟着朱棣出征蒙古乃而不花部,从此变成了朱棣的铁杆迷弟和京师里的内应。这次的消息就是他多方打探,快马发过来的。 道衍和尚、朱能、邱福、张玉、朱高炽等人看完了纸条上的内容,都是一脸凝重的表情。 纸条上赫然写着,建文帝朱允炆,削藩之意日炽,已与齐泰、黄子澄等人商定,今年继续行削除藩王之策,近日便会下发圣旨,要求诸藩王不得节制文武吏士,并要求部分藩王世子进京读书。 “瞧瞧,咱们应天城里的那位小爷想的多么周到,亲王不能节制文武吏士,就相当于困住了孤的手脚。到时候这沿边诸卫孤再不能调动一兵一卒,北平城里的那些文官这些年也早就换了个七七八八,根本不是和咱们一条心。如果孤真的起兵,只能凭王府这八百护军,他再调动几十万朝廷大军,就能像碾蚂蚁一样把孤按死在这北平城下”。 “何况,还要调部分藩王世子进宫读书,哪能少的了孤的儿子?孤的儿子今年都二十岁了,儿子都生了,该读的书早读完了,还入宫读什么书?他是要把孤的儿子掌握在眼皮子底下,等到将来收拾我这个叔叔的时候,用高炽当人质,让我不敢轻举妄动,束手就擒!” 说到这里,朱棣怒极反笑。“瞅瞅孤这大侄子,在老爷子跟前装的比谁都宽仁慈厚,现在算计起他亲叔叔们,小算盘打的比谁都精,用的计谋一条比一条狠辣!” “王爷”,道衍和尚终于开口了,“皇上自登基以来,意属休武罢兵,与民生息,故多亲近文人,疏远武将,连年号都是用的‘建文’二字。如今新朝甫定,皇上要推行新政,最需要的就是大权独揽,政令归一,如此这般,方能集中国力、调动资源,让新政落到实处。此事最大的阻碍,就是各地藩王,一是藩王能够节制藩国文武吏士,若是藩王不想推行新政,完全能让政令出不了应天的皇宫;二是藩王手握重兵,王爷您作为诸王之长,更是能够节制沿边兵马,光是养兵之资,每年就不知道要消耗多少。何况全国精锐之兵,多在九大塞王之手,若是起了异心,他如何能够应对?故此藩王尾大不掉,就成了他心腹之患,必欲除之而后快。” 道衍和尚顿了顿,继续娓娓道来:“现在的这两条计策,都是阳谋,我们没办法也不能反抗,否则一定会落人口实,落入建文帝挖好的陷阱。” “那就跟他拼了,别的不说,我燕藩这历经战火厮杀的将士,怎地不比他建文手底下的少爷兵强?到时候我当前锋,定杀得他建文小儿哭爹喊娘!”一旁的邱福大怒道。 “闭嘴!咱们燕藩现在这八百人,能打得过全国近百万勤王之师吗?真是匹夫之所为!安静听大师怎么说。”站在他旁边的张玉急忙制止邱福。 道衍和尚顿了顿,继续说道:“为今之计,我们只能先力求自保,拖延时间,再暗中准备,以备不时之需,方为万全之策”。说完以后,道衍抬眼看向了朱高炽:“世子,还得辛苦你往应天走一趟”。 朱高炽心头一颤“人家都快把刀子拿起来了,还让我往前凑?这老和尚是准备把我往死里玩了?我好不容易才跑回来的!” 朱高炽此言非虚,太祖皇帝大行之时,虽有遗旨不许藩王进京吊孝。但毕竟是自己的父皇崩逝,此等国丧大事,众藩王还是都派出了自己的世子赴应天替自己奔丧,朱高炽作为世子中的佼佼者,自然也是赶赴应天。 岂料一到应天,朱高炽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朱允炆不但处处针对他,明里暗里给他下了不少绊子;还派锦衣卫日夜盯梢,刺探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最可怕的是在丧仪完毕,他即将返程之际,编造各种理由阻止他返回北平,想要将他扣留在应天。最后还是朱高炽以世子妃即将临盆的名义,加上自己的舅舅徐增寿帮助说情,才侥幸让建文帝打消了扣留他的念头,放他回了北平。现在想起来,朱高炽都有些后怕,可是这老和尚,居然还让他再回去!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连朱棣都蒙了,心想这老和尚是怎么想的,那可是自己的儿子,送去给人家当人质?到时候就算自己想反抗,人家把儿子绑住拿出来威胁,这还怎么打? 许是道衍和尚看出了朱棣和朱高炽心中的疑惑,紧接着说出了一句更惊人的话“不但世子要去,高阳郡王和三爷也得去”。 在场的人除了道衍和尚自己全部呆若木鸡,高阳郡王就是朱高煦、三爷就是朱高燧,三个儿子都送走,就算要破釜沉舟也不是这么个沉法吧! 朱棣震惊之下,更是直接破口大骂:“道衍你这个疯和尚!我就三个儿子,你让我全送给建文?准备让我绝后了?这还谋他妈什么大事,干脆我杀了三个儿子然后直接自杀,一了百了算了!” 道衍和尚看着张牙舞爪的朱棣,也不气恼,只是面带微笑,静静地站着。等朱棣发泄完了,才缓缓开口:“王爷说完了?听小僧说两句可好?” “你说,你要是说不出来个子丑寅卯,我就把你绑了治罪,直接把你的脑袋给建文!”,朱棣余怒未消,仍然对道衍和尚怒目而视。 道衍笑了笑,“这个就是我们的计划!建文削藩,肯定会从实力最强的藩王开始,而现在年序最长、实力最强的藩王当然是殿下您了。建文一伙儿现在一定会疯狂的寻找您的破绽,以求找机会一举扳倒您,只要您一倒下,各地的藩王群龙无首,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所以我们现在第一要务就是示弱!建文要王子进京读书,我们就一次性送三个,殿下再写一篇情深谊长的奏章,感谢当今圣上眷顾亲族,对皇族成员照拂有加,把建文夸成古今往来第一看重手足亲情之帝王,给天下人做出了道德的典范,把他捧到圣人的位置上,让他自己背上道德的枷锁,他自然不好意思对三位小爷动手,否则就是背上了千古骂名。” “你继续说”,朱棣一下眼前一亮,觉得道衍所说不无道理,他现在最想做的也是先示弱保命,拖延时间,再积蓄力量,图谋大业。 道衍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然后殿下再找个适当的时机,变成一只病猫。建文之所以忌惮殿下,就是因为殿下神勇无敌、能谋善战,乃我大明藩王中的翘楚,猛虎一般的存在。这耀世的锋芒,让建文寝食难安,必欲除之而后快。可若是猛虎突然变了病猫呢?那自然就失去了捕猎的价值,猎人一定会调转弓箭,去追逐那些值得捕猎的目标。等他想明白的时候,我们早已经潜龙腾渊,再非池中之物了。至于什么时机变成病猫,以殿下的聪慧,自然不用贫僧多言。” “好!大师所言甚是,本王就依你之计”,朱棣答应道。 “王爷,先别答应贫僧,刚才贫僧讲的只是应对阳谋的对策。我们还得有阴谋之策,那就要靠三位将军了。”道衍和尚颔首一笑,又缓缓说道。 “朝廷发兵之前,我们要早做准备”,道衍和尚扫了一眼张玉、邱福、朱能三人。 “张玉将军要想尽办法,收买军心,培养军中忠于我燕藩之人,要尽可能将这些人作为种子,遍洒沿边诸卫,让军中皆知我燕王殿下,勇武善战,善待士卒,爱兵如子之贤名”。 “朱能将军要尽全力秘密督造军械,精选工匠,隐秘行事,不可走漏风声”。 “邱福将军,你要抓紧一切时机收集大军粮草,越多越好,要至少能足够十万大军一年所用,并严加看管”。安排完这三人的差事,道衍和尚看向朱棣。 “好!你三人就依照大师所言行事,所需费用不足之处,由孤内库补足”朱棣略一沉思,爽快的同意了道衍的安排。 “末将领命!”三人一同行礼,随后就大踏步的走出书房,去执行各自的任务。 “大师,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如果建文不顾背上骂名也要动手伤害我三个孩儿、削我燕藩呢?”朱棣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道衍只是轻蔑的一笑,“他不会的,此人不是燕王殿下您的对手,他和读书人混的久了,把虚名看的太重,优柔寡断,这就是他最大的弱点,他是绝对战胜不了殿下您的”。 这就是多智近乎妖的道衍和尚,他对人性的分析,已经到了登峰造极、洞若观火的地步。建文帝最大的弱点已经被抓在手里,焉能不败! 第4章 最强脑力大礼包 就在朱棣这边密谋怎么对付建文帝的时候,朱瞻基已经在梦中进入了转生系统,只是他现在面对100点“智”属性的雷达图,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属性点已经全部都分配完了,也不能更改,再赚到属性点也不知道是要在什么时候、要完成什么样的任务。除了超高的智商,别的方面弱的一塌糊涂,没准因为其他方面的羸弱导致自己除了大脑之外什么都不发达。想到这,朱瞻基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了自己和霍金一样坐在轮椅上的形象。“堂堂大明皇太孙,要是弄成这么个形象,绝对是华夏历史上下五千年独一份的奇葩了吧”,就是爷爷得了阿尔茨海默症也不能选这么个玩意当继承人啊。。。。这下这辈子也彻底完了。。。。。。”,想到这,朱瞻基心头隐痛,好似有一口老血要喷涌而出。。。。。。 “嗯?这是啥?”就在朱瞻基悲愤欲绝,想着是不是采取极端手段提前结束这一世,强行读档重来的时候,突然发现系统面板的右上角有一个小问号,正在一闪一闪的漂浮在空中,散发着神秘的气息。朱瞻基思索了一下,催动意念点击在了问号之上。 问号点开之后,空中浮现了两条信息,朱瞻基先是点开了第一条。 第一条说的是,系统新手大礼包已经发放到位,询问是否打开。 “确定!”朱瞻基选择了毫不犹豫的打开大礼包。 一阵绚烂的彩光过后,系统提示,大礼包领取成功,获得道具“起死回生符”、“重疾医疗符”、“替身符”、“时光倒流符”各三张。 看到这几个道具霸气的名字,朱瞻基兴奋的逐个点开道具介绍。 “起死回生符:只要使用对象在死亡三十分钟内没有产生重大器官损坏,可以使用此符复活。但随着死亡时间的延长,复活后可能产生随机副作用。” “重疾医疗符:只要使用对象没有死亡,无论何种严重疾病都可以治愈,但治愈后生存的年限在1年到20年之间随机选择。” “替身符:使用此符后,会复制出一个与使用者一模一样的替身,使用者可以与替身共享意识、感官和视野,操纵替身的动作,替身如果出现伤害或死亡,使用者要分担一定比例的伤害,分担伤害的比例在15%-45%之间随机确定,替身在损坏程度到达50%前可以反复使用,收到伤害超过50%或者死亡会直接报废,仅限宿主本人使用。” “时光倒流符:使用此符可以将使用者送回指定的时间,但只能回到过去,使用者在过去的时间中只能留存24小时,24小时后会被强制送回现在的时间,仅限宿主本人使用。” 朱瞻基的眼睛一下亮了,这是系统提前给我上的保险啊。但是这几张符虽然功能霸气,但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否则使用的后遗症也会严重损伤自身。而且系统在复活和治疗两张符上并没有标注使用者仅限宿主本人使用。也就是说这两张符没准在关键的时刻可以发挥关键的作用,甚至扭转乾坤。 看完了这几个霸气的保命道具,朱瞻基又点开了第二条信息。 第二条通知点开后,上面赫然写着“恭喜宿主完成sss级难度任务‘开局单属性满级’系统奖励‘博闻强记’技能。是否放入技能面板?” 朱瞻基仔细地看了一下技能说明“发挥宿主大脑极限潜力,对宿主需要记忆的外界信息达到百分之百记忆,没有容量限制”。 朱瞻基仔细读完了技能介绍,突然觉得自己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虽然阴差阳错的点错了属性点,可是也幸运的收获了此等神技,因为这意味着只要他想记住的信息、数据都能够记住,随时查阅,这基本上就是大明第一超级大脑了! 看到这里,朱瞻基毫不犹豫的在是否放入技能面板的“是”选项上点了下去。 只听整个系统面板突然发出“叮”的一声,紧接着面板下方的一块区域就从黑暗中亮了起来,在这区域的左上角,一个画着大脑图案的圆角正方形缓缓亮起。 朱瞻基突然感到大脑中有一道清凉闪过,意识突然变得清朗了不少,他尝试在自己脑海中回忆起了自己读过的列夫·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的内容,然后惊喜的发现,自己竟然可以把这一本煌煌109万字的着作倒背如流! 这下朱瞻基满身的血液几乎沸腾,这个能力太过于强悍了!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只要他朱瞻基从外界接触过的一切信息资料,都可以完全记住!要知道,前世他最大的爱好之一就是读书。除了上课和打工,他的业余时间基本上都泡在学校的图书馆里,哲学、经济学、法学、教育学、文学、历史学、理学、工学、农学、医学、管理学、艺术学、军事学这些学科的很多书籍和教材他都看过!虽然那时候都是不求甚解式的读书,仅仅为的是增长自己的知识面和能力,陶冶情操。但现在在这可以说变态的能力加持下,他能记住并运用所有的内容!可以说,他就是大明的超级百科全书,他的大脑,就是大明最强中央处理器! 朱瞻基心中一阵狂喜!他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规划将来要把大明建设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国家了。 原来的历史中,永乐一朝二十二年,洪熙一朝10个月,自己宣德一朝10年,加起来才不到33年,自己要在这30多年中,把一个封建制的、农业国的大明,变为一个现代化工业国,让大明的国力攀上世界顶峰,着实是有些困难的。 但是,如果自己能在永乐一朝利用祖父对自己的喜爱和对建功立业的渴望,潜移默化的推进思想上的改造,先解放思想,树立现代思维,建立改革的基础,那么经历了短暂的洪熙时期后,自己就可以放心大胆的推进改革了。到时候就算自己只有十年的时光,只要整个改革体制建立起来,照样可以顺利的推进下去,大明终将在现代化制度的加持和引领下,顺利地走上强国之路。 “我要让大明天朝,立于世界之巅,富强兴盛、天俾万国!我大明子民立于民族之林,国泰民安、富足知礼!” 为此,他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但眼前最重要也是最紧急的,就是帮助祖父打赢靖难之役! 原因当然是如果靖难之役输了,燕藩就不复存在了,就算建文帝优柔寡断放过了自己的性命,成为平民百姓的自己还怎么实现自己的抱负? 历史上的这一仗,是从建文元年打到了建文四年,整整三年多的时间里,国家被打成了烂摊子,淮河以北的经济彻底打垮,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大明北方边防空虚,被外族乘机侵占了一些战略要地。永乐初年对建文旧臣的清洗,又让国家损失了一批栋梁之材,如果能够尽快结束这一场残酷的战争,就能够挽救亿兆生民,尽量减少战争对国家的消耗,尽快让国家走上正规,才能推进自己的计划! 想到这里,朱瞻基心中暗下决心。 “建文帝,虽然你是我的堂叔,但是对不起了,为了大明,为了我华夏民族,你必须让位!” 第5章 心理暗示 四月孟夏的一天,北平丽正门外,朱高炽带领两个弟弟正在和家人道别。 徐王妃泪眼婆娑,不住的指挥下人往马车上搬着给养家用,恨不得把整个王府都给三个儿子带上。 “儿啊,你此去应天,一是读书,二是五月要代替你父王祭奠你皇爷爷,到了京师一定要给为娘写信报个平安。应天和京师气候、饮食皆有不同,你的身体不好,去了一定要好生照看自己的身体。你的两个弟弟比不得你稳重周全,你一定要管好他们,不能让他们惹是生非。在京师要多给你们父王和为娘来信,报告你们的情况。如果遇到什么急难,就去找你们的两个舅舅,娘给他们写了信,他们一定会帮你们的。”徐王妃不停的叮嘱着朱高炽。 “儿子谨遵母妃教诲。”朱高炽双膝跪地,虔诚的给徐王妃叩头道。 “你们两个,到了京师一定要听你们大哥的话,耐住性子,就在老宅子里修身养性,不要和外臣故旧过多接触,也不要年少贪玩,到处闲逛。值此多事之秋,我燕藩生死存亡之际,万万不可以做出节外生枝的事来”。 “母妃的教导,孩儿记住了!”,朱高煦和朱高燧也是一同叩拜徐王妃。 “去吧,去和你们父王道个别,他知道你们今儿出发去京师,昨晚上一晚上都没睡呢。”徐王妃擦了一下眼泪,温柔的向三个儿子说道。 听到这句话,朱高炽眼角噙满了泪水,自己现在也是一名父亲,何尝不知道父王的心情呢。如果不是迫于无奈,谁肯把自己的儿子往虎口里送啊!他强忍着泪水,带着自己的弟弟们走到朱棣面前,跪地行礼道:“父王,孩儿带二弟、三弟向父王辞行,此去必不辱使命,尽力保全我燕藩上下。” 朱棣看着这三个儿子,心里既充满骄傲又满怀不舍。骄傲的是三个儿子都长大了,都很有出息。老大处理政事是一把好手,这些年来燕藩上上下下的军政大事都有他的参与,甚至有时候自己想偷懒了,就是让老大代劳处理政务,自己听听汇报就行了。老二善战勇武,身上透着自己年轻时的那股英雄劲儿,这几年和蒙古人作战的时候都把他带在身边,这么多年也历练出来了,将来是个带兵的好材料。老三年纪最小,聪明好学,心思缜密,虽然没有封成郡王,可在办差的时候每次几乎都能圆圆满满的把差事办下来,几乎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如今,却不得不把这么好的三个儿子送给建文去当人质,这让朱棣如何舍得!他走到朱高炽身边,端详着儿子的脸庞,想说的很多却只化作一句嘱托:“随机应变,万事小心!” “儿臣谨遵父王教诲!”朱高炽跪了下来,“儿臣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还请父王、母妃好生将养身体,待孩儿归来再行孝膝前”。 朱棣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他还想叮嘱儿子两句,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缓缓伸出右手,在自己每个儿子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一下,半晌才沙哑的说出一句话“去吧,燕藩的将来,就交给你们几个年轻人了!出发吧!”,说完就回过身去,生怕几个儿子看到自己不争气的眼泪。 朱高炽见此场景,也是倒头再拜,起身后就带着两个弟弟坐上前去应天的马车。 一直到朱高炽他们的马车看不见了影子,徐王妃才不舍的转身,走到朱棣旁边,和朱棣一起登上车驾,慢慢的往燕王府走着。 “高炽不在,你要多照应瞻基他们母子,别让高炽担心家里”。车厢里,朱棣对徐王妃交代道。 “放心吧,我会每天都去看看他们娘俩的,瞻基最近越来越可爱了,特别稀罕,我每天都不想回府了呢”徐王妃笑道。 “对啊,今天还没看到我宝贝孙子呢!”朱棣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一样对着车外喊道:“朴善高,告诉他们,走快点,去世子府看孙子喽!” 。。。。。。 “瞻基,瞻基,爷爷来看你。。。。。。”一进世子府的门,朱棣就迫不及待的直奔孙子而去。但是他刚一进门,却和看见了鬼一样愣在原地。 “王爷,你怎么不进去,杵在门口干什么啊?”徐王妃紧跟着朱棣进来,看到朱棣站在门口,两眼直勾勾看着前方,不禁埋怨道。但是她随着朱棣的目光向前一看,不禁也是惊立当场! 因为眼前的画面实在太诡异了! 只见世子妃张敬妍坐在床边,捧着一本书逐字逐句的念着。年幼的朱瞻基躺在摇篮之中,不哭不闹,静静地倾听书中的内容,听到自己喜欢的语句,还会面露微笑。 “这是什么情况?瞻基这么小,怎么给他念书呢?”朱棣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忙向儿媳妇问道。 张敬妍也看到了朱棣夫妇,忙放下书行礼。“臣妾参见父王,参见母后。今天早上瞻基醒了以后,就一直在哭,臣妾试了好多种办法,都不能让瞻基停下来。直到臣妾发现,他好像对世子的书特别感兴趣,就试着给瞻基念书,没想到瞻基一听到马上就不哭了,臣妾这才念书念到了现在。而且。。。。。。”张敬妍突然停了一下。 “而且什么?”朱棣忙不迭的追问道。 “臣妾发现,瞻基他能听懂我们说话,而且好像能听懂书中的内容!”张敬妍咬咬牙,说出了她的发现。 “什么,瞻基还不到百天,就能听懂书中的内容?”徐王妃震惊的问道。不是她不相信自己的儿媳妇儿,实在是这件事太诡异了。她自己生养了好几个孩子,寻常的孩子,三翻六爬七滚八爬周岁走实属正常,正常能认字可能要三岁,要读书开蒙要到至少六岁了。可瞻基这孩子不足百天要是就能看懂书,这如何让人相信,他大小便还不能自控呢! “臣妾不敢欺瞒母妃,瞻基他听我念书时,听到名臣良将便开怀发笑,听到奸臣贼子便面露恶色,臣妾初始也不相信,可最近念得书多了,臣妾便发现了这个情形。”张敬妍连忙解释道。 朱棣听到儿媳的话,大为震惊!但他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凡事不能轻信,总要自己试一试才好。 他问张敬妍:“刚才给瞻基念得是什么书啊?” “宋史”,张敬妍立即双手把书递给了朱棣。 随后朱棣对着朱瞻基随意的念出了几个名字:“寇准、弭德超、包拯、秦桧、岳飞”。 没想到,朱瞻基真的对这五个名字有了反应,当听到寇准、包拯、岳飞的时候,就面露笑容;念到弭德超和秦桧的时候,小脸都扭曲成了一团。 “是真的,是真的,这孩子真的能听懂书中的内容,明辨忠奸!这孩子真是天命贵胄,星宿下凡,贵不可言啊!”朱棣大喜!自己的孙子简直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他兴奋的抱起朱瞻基亲了上去,朱瞻基也配合地笑了起来,还不断用小手摸摸祖父的脸颊。这下朱棣更加高兴了,“看看,瞻基和孤多亲近,而且尚在襁褓就如此聪明,父皇真是给孤赐下了天大的祥瑞啊”。 “臣妾为王爷贺,小王孙聪慧康健,秉性纯良,实乃我燕藩之福,大明之福”徐王妃带头跪下行礼,世子妃和臣属下人更是跪倒一片。 “传孤的王命,从孤和王妃府中,再调二十名,不,三十名生性纯良,做事稳重的阉人、婢女、嬷嬷来伺候世子妃和小王孙。世子妃和王孙吃穿用度之资一俱加倍!着王府长史葛诚,把我府内的藏书,通通拿到王孙这里来,安排几个识文断字的下人,每日来这里给王孙念书!”朱棣惊喜之下,恨不得把天下所有最好的都赏赐给朱瞻基。 只是朱棣也敏锐的觉察到,自己在说到王府长史葛诚的名字时,朱瞻基露出了明显的厌恶之色,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久经战阵的朱棣相信,以自己的眼力不会看错。这意味着什么呢?莫非。。。。。。朱棣来不及细想,但潜意识中还是起了防备的心思。 “马和,从今日起,由你总揽世子府中一切事宜,孤再从亲卫中调二百人供你驱使,世子不在期间,务必要护得世子妃和王孙周全”朱棣下达了命令。 “奴婢谨遵王命”朱棣身后的一行人中,一个清秀的身影闪身出来,跪地拜伏道。 此人正是朱棣的心腹亲信,后世大名鼎鼎的三宝太监,郑和!只是此时,他还没有参与到郑村坝之战,还没有被赐姓郑,用的还是他的原名马和。 为了朱瞻基的安全,朱棣不得不调用自己心腹,如果不是因为张玉、朱能、邱福身上有公干,朱棣会毫不犹豫让他们三个也来给朱瞻基站岗放哨的! 朱棣和徐皇后又和朱瞻基玩闹了一会儿后,看到朱瞻基已经开始打瞌睡了,就在又嘱咐了一番后,辞别世子妃,打道回府。 朱瞻基看着爷爷奶奶的背影,心里暗道“今天的心理暗示,起作用了!” 第6章 试探 没错,就是现代心理暗示的方法。朱瞻基知道,自己的出生已经应验了爷爷的梦境,点燃了他心中争夺天下的雄心壮志。自己只要不定期的制造各种没办法解释的“祥瑞”,让爷爷不断的产生自己是天选之子的心理暗示,让这把火越烧越旺,就能进一步增强爷爷起兵的决心和信心。同时这各种“祥瑞”如果传出去,就能从像大泽乡的狐狸、黄河里的石人一样,为爷爷营造天命所归的宣传氛围,一定能吸引更多的人才“顺应天命”,投入燕藩的阵营,极大的增强燕藩的实力,增大靖难成功的可能性。 “至于我的另一个暗示嘛,我那聪明的奶奶会解释给爷爷听的”朱瞻基信心十足的一笑,放松的开始补觉了。 。。。 燕王车驾上。 “王爷,今天看到瞻基,臣妾想到一个传说”,徐王妃对朱棣说道。 “哦,什么传说,快说与孤听听。”朱棣一下来了兴致,自己的王妃可是从小聪颖无比,饱览群书,号称“女诸生”的,如今却说有个传说和自己孙子有关,不由得好奇心大盛,连忙催促道。 “臣妾想起一本古籍中的记载。传说中龙生九子,其中有子名曰狴犴,好诉讼,掌刑狱,明辨是非善恶,万事秉公而断。若是寄生于人身,则为狴犴之体,自小能辨是非曲直,识人之好恶,我想这和瞻基是不是有点像啊?”徐王妃娓娓道来。 朱棣再一次震惊了。“狴犴之体!自家孙子若是神兽之体,那么哪怕年纪再小,明辨忠奸也是自然,只因这是与生俱来,自然反应。如此看来,瞻基之所以降生在自己家里,一定是因为自己是顺应天命之人。没准大哥之后,皇考嘱意之人便是我!是建文伙同那些文人奸臣蛊惑了皇考,才窃取了大明的皇位。皇考想让我夺回皇位,才派瞻基来助我,赐我传世之孙,他一定是我们朱家的希望!大明的希望!。 想到这里,朱棣心中暗暗发誓,若建文步步紧逼,他便拼尽全力起兵夺回皇位,再将江山传给朱瞻基,他相信朱瞻基一定会带领大明,到达一个众生仰望的高度! “王爷?王爷?。。。。您怎么了王爷?” 徐王妃见朱棣一直在发呆,以为是他一时接受不了孙子是狴犴之体的事实,便轻声呼唤道。 “孤没事儿,孤只是今天见到的异事有点多,一时难以理清思绪。”朱棣如梦初醒,温柔的应答道。 “王爷,依臣妾看来,瞻基恐怕真的是父皇赐给您的祥瑞。既是祥瑞,那无论出现何等事都不为过。臣妾倒是觉得,眼前当务之急,是不让当今的皇上知道瞻基的事情。臣妾听说,当今皇上的长子朱文奎,天资不佳,学业平平。若是知道我燕藩有了瞻基这般天资聪颖,万里挑一的后人,免不了起了争心,恐怕会对瞻基有诸多不利” “王妃所言极是,回府我便安排此事。”朱棣一边答应,一边对徐王妃投去赞许的目光。 这次他夫妻二人却是想到了一起。当今这位建文皇帝看似纯孝温厚,实则是心思阴沉,嫉贤妒能的厉害。当年高炽只不过是因为少年沉稳,办事得体被父皇夸奖了一番,就成了建文的眼中钉、肉中刺,三番五次为难不说,还想把高炽软禁在京师。若不是高炽媳妇临盆,恐怕现在高炽还在京师当人质呢!这次自己的三个儿子都去了应天,若是建文知道了瞻基的种种不凡,再找个理由把瞻基也诓进京师,那他可就真的就只能任人鱼肉了。 当下朱棣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朱瞻基为什么在听到葛诚的名字以后,狴犴之体会出现反应了呢?按道理来说,这葛诚历任秦王府、湘王府和自己这的长史,为人老实忠厚,才华也很出众,这几年也兢兢业业,想不到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啊? 除非。。。。。。朱棣突然心中一惊! 葛诚的老师是宋濂,他的师兄兼至交好友就是建文帝的重臣方孝儒。也就是说,葛诚极有可能已经被建文帝策反了!年初,自己派葛诚到应天去述职,这家伙应该是已经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的老底全部告诉了建文! 想到这,朱棣顿时觉得如坠冰窟,冷汗直流。今日若不是靠瞻基的狴犴之体,自己怎么能想到建文竟然已经把燕王府的长史、自己的心腹葛诚都变作了他的耳目。他现在在建文面前,就和没穿衣服一样,光溜溜地任人查看! “看来建文比想象中难对付,万万不可掉以轻心,自己的计划,要提前实施了。。。。。。”朱棣暗下决心,脸上却还是不动声色。“传令下去,孤今天心情好,想去瓮山泊那几个海子游玩一番”。 。。。。。。 熟睡的朱瞻基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整个世子府里的人似乎都乱了方寸一般到处乱撞。世子妃急冲冲的走进屋内,让几个嬷嬷照看好朱瞻基,自己要了车驾,说是要看望落水的燕王殿下。 “燕王?落水了?”朱瞻基闻听此言略感诧异,但随即便醒悟过来,自己的计策生效了!怕是爷爷在奶奶的帮助下已经读懂了自己的暗示,走出了靖难大业的第一步了! “自己的奶奶真给力!”朱瞻基心中不禁赞道。他瞥了瞥放在自己床头,作为徐王妃陪嫁的那本古籍,又放松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很香甜。 当天晚上亥时二刻,燕王府长史葛诚的居所内一片漆黑,但却能隐隐听到有两人在说话。 “诚之兄,燕王长孙的异像你可听说了?”其中一名黑衣男子问道。 “燕王长孙聪慧不凡,不足百日即可听书识文,日后必为皇上心腹大患,此事我定要奏明圣上。倒是您手里,是否有燕王亲军的异动?”说话另一名黑衣人赫然就是燕王府的长史葛诚! “还没有,但是最近张玉、朱能、邱福这三人鬼鬼祟祟,行迹十分可疑。张玉每日不理军务,只是和那些参将、游击混在一起喝酒赌钱,三句话不离他和燕王出征的情形,哄得那群丘八一个个恨不得鞑子明天就打来,好同燕王一起上战场捞取战功;朱能到处收集废旧铁器,流连于各个铁匠铺之间,说是要拜师学打铁,北平的铁匠他差不多都认识了;邱福那厮最为可笑,明明是个丘八,天天到城外和老农厮混,不几日便晒得黝黑,望去当真可笑”黑衣人答到。 葛诚听了黑衣人的回话,略一思索,便说道:“这三人平日里绝不是这样的性子,此间一定有诈,还烦请老兄帮我盯牢他们。待到皇上的大事一成,在下一定会在皇上面前为你请功,保你一世富贵荣华”。 “为皇上效力,是我们做臣子的本分。倒是诚之兄,今日燕王无故落水,你不在府里候着,真的不会引人怀疑吗?”黑衣人疑惑的问道。 葛诚微微一笑,向黑衣人解释道:“燕王落水,王府内现在已乱作一团,哪有人还能顾得上留意我的踪迹。而且我今日出门,也是向徐王妃告了假的,回房拿几件换洗衣物就回去。倒是你老兄,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和上次一样,别走正门,速归!” 黑衣人答应一声,熟练地打开窗户翻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房顶上。 葛诚一直等到黑衣人彻底消失,才到书桌前坐下,思虑了一会儿后,在一张三寸见方的小纸片上以蝇头小楷写道:“燕王长孙,天纵睿明,不足百日已能听书,将来必为大患。燕王亲卫三将,结党营私,遍收铁器,下乡募粮,反迹已现。今日燕王无故落水,臣疑其蓄谋已久,乃以称病为由欺瞒陛下,为缓兵之计矣。。。。。。” 葛诚吹了吹纸条上的墨迹,抱过一只鸽子,小心地将纸条卷起来塞到鸽子脚上的小竹筒中,再悄悄的打开窗户,看四下无人,连忙将鸽子放飞出去,看到鸽子消失在夜色当中,又小心地关上了窗户。 他与建文帝之间,素来如此联络。他把消息用飞鸽传书给北平城里的内应,内应接到消息后,再誊抄一份,快马报给应天城里的建文帝,而葛诚的纸条会立即销毁,这样上下线并不相见,情报的链条便不会被斩断。 。。。。。。燕王府内,徐王妃把从凉水中浸过的毛巾拧干,小心的放在朱棣的头上,忍不住心疼的数落道:“王爷,不是臣妾说您,您现在都是有孙子的人了,恁地这般不注意自己的身子?非要去那几个海子里撑船,还不小心落到了水里,这天气还有几分寒凉,若是受了风寒,伤了元气该如何是好?” 她和朱棣自婚配以来,情投意合,夫唱妇随,朱棣的前子女几乎都是徐皇后一人所出,感情自然是比一般夫妻要深厚许多。如今自家夫君不慎落水,她怎能不着急上火呢? 朱棣此时躺在床上也是十分感动,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只是现在他还不能把一切告诉徐王妃,他还需要等待一个确定的结果才行。 想到这,躺在床上的朱棣露出一丝阴狠的微笑。“建文大侄子,你想和孤掰掰手腕,那就试试吧”。 第7章 真作假时假亦真 葛诚从后门溜进燕王府的时候,已是将近丑时。他特别小心的观察了四周的情况。发现四下无人之后,便装作刚从外面办事回来的样子,沿着回廊慢慢的往自己在王府里的房间里走去。 “诚之兄,好雅兴啊,这么晚了还未休息,在府中散步赏月吗?”一只大手突然攀上葛诚的肩膀,惊得他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冷颤,待回头看时,却赫然发现来人正是张玉! “张。。。将军啊,我哪里什么雅兴赏月啊。王爷落水,我寻思少不得要当值宿卫,便刚从家中拿了衣物回来,现在正要回去休息,今天你当值啊?”葛诚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忙不迭地回答道。 “没啥,兄弟们今天出去打猎了,弄了不少野物,想着给王爷做些滋补的膳食,现在大伙都在膳房打下手,诚之兄要是不着急睡下,一会儿咱们弄点剩下的材料炖他一锅,喝点小酒可好?”张玉眯着眼睛意味深长的看着葛诚说道。 葛诚心中暗想:“你们这些杀才,一个个都是酒中恶鬼,光知道鲸吞牛饮,和你们喝酒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早早回去搂着婆娘亲热一番呢”。可是脸上却是满面堆笑,连连推辞,“不了不了,最近府中事多,我今天忙了一天有些乏了,便先去休息了,改日我做东宴请几位将军,好好喝上几杯可好?” 张玉闻听此言,爽朗的笑着说:“即使如此,那我也不打扰诚之兄休息了,张某告辞了。”说罢便转身背着手朝着王府的厨房走去。 葛诚望着张玉离去的背影,正准备往回走的时候,目光却被张玉背在身后的手中拿着的东西吸引了。那东西亮晶晶的,用黄铜所制,却是一枚鹰哨。 葛诚看着那鹰哨,暗自思讨,“张玉从北元那边来了这么久,想不到还保留着这熬鹰跑狗的北人习惯,蛮子就是蛮子,就喜欢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想到这,葛诚摇摇头,不紧不慢的往自己房间走去。 张玉一回到厨房,亲兵宋小豹就殷勤的贴了上来。“将军,您那鹞鹰可真厉害,那鸽子一上天就跟住了,咱们弟兄几个跟着跑了大半个北平城,终于在南城的一间民房里堵住了建文的细作,那小子忒不禁打,还没挨几下就全撂了,现在人已经制住了,后面的事儿,还请您示下”。 张玉先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小豹不要大声,确认周围无人后,才压低声音说,“鸽子要养好了,不要少了数量。人就放在那个房子里,派几个弟兄日夜看守,不管收到什么都要即刻报给王爷。切记不要走漏半点风声,出了纰漏,你们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将军,人都抓到了,干嘛还留着葛诚和那细作腔子上的人头呢?干脆兄弟们让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绝对杀得干净,谁看到了都觉得是意外。”小豹阴恻恻的说。 张玉顿时哭笑不得,他一脸无奈的看着小豹说,“把他俩杀了,建文不就知道王爷这边有防备了吗?你还嫌王爷这麻烦事儿少?少节外生枝,滚去把人看好了,别打草惊蛇。” “谨遵将军指令!”小豹咧嘴笑了笑,拱手行了个礼,很快就隐没在王府角落的阴影当中。 第二天一早,葛诚亲笔写好的纸条就摆在了朱棣的床头。 “好你个葛诚,孤念你在二哥,十二弟的府上都呆过,人也忠厚老实,提拔你做王府长史,想不到你居然是这般吃里扒外的奸佞小人,枉孤待你不薄!你真该千刀万剐!”朱棣看了纸条内容,咬牙切齿得说道。 张玉靠近朱棣,单膝跪地请示道“葛诚虽然是不折不扣的小人,但杀了他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建文有所警觉,对我们不利。不如暂且留着他一条狗命,利用他替我们向建文传递假消息,迷惑建文,争取时间,还请王爷三思”。 朱棣赞许的看着张玉,说道“世美和本王真是想到一起去了,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安排,孤要他从此以后看到的、听到的只能是孤想让他看的、听的。还有告诉道衍大师,齐王那里和本王没有关系”。 看到张玉离去的背影,朱棣满意的躺回床上“朱允炆,我不会斩断你信息的来源,相反我还会多给你几条信息,但是哪条是真,哪条是假,就需要你自己慢慢去发现了”。 半个月后,朱高炽一行站在了应天城内的老燕王府门前。 朱高炽看着这座略显沧桑的府邸,不由得想起小时候母亲抱着自己,从这里出发,和父亲一起到北平就藩。省亲的时候,又是回到这里,见了自己的舅舅和外公家里的一大堆亲戚。在宫里读书的时候,自己和十六叔、十七叔、现在的皇上朱允炆、吴王朱允熥、二伯家的朱尚炳、三伯家的朱济熺、五叔家的朱有炖关系最好,还曾经在这座宅院里一起烤肉解馋,那时候大家情同手足,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大哥,你想什么呢”,朱高燧见朱高炽默然不语,连忙用手肘捣捣朱高炽,“是不是想起来你小时候干的坏事儿了?” 朱高炽回过神来,笑骂道“干坏事儿你得找你二哥,当年他在这和朱济熿、朱有爋他们没少干出格的事儿,被你皇爷爷抓进宫去,那顿收拾,啧啧啧。。。。。。” “诶,大哥,你这睹物思人怎么扯到我这来了,那当年你和二伯、三伯、五叔家里面老大一起玩又不带我,我只能和这几家的老二一起玩。再说了,那都是他们干的,我就是跟着凑个热闹。。。。。。”朱高煦连忙辩解道。 朱高燧一听他二哥居然有如此的本事,不由得心生向往,转头给朱高煦递了一个“我懂你”的眼神,心里不断盘算着过两天让二哥好好带自己在京城里面玩玩。 “行了,我们赶紧进去吧,吃完饭赶紧整理一下,都不许出门了,下午还要入宫面圣呢”,朱高炽一看这两个弟弟的眼神就知道这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又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水,赶紧催促所有人赶紧进府修整。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不想再生出什么事端来。 朱高燧和朱高煦不甘地互相对望了一眼,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朱高炽走进了老王府之中。 当天晚上,朱高炽兄弟三人走出乾清宫,乘上回府的马车之后,朱允炆面对三人的背影和朱棣呈上的折子,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正在这时,贴身太监宁则忠通报道“皇上,齐泰、黄子澄、方孝儒三位大人求见。” “快快有请,朕正好有要事相商。”朱允炆好似见到了黑暗中的光一样,忙不迭地让宁泽忠去请三人。 齐泰、方孝儒、黄子澄三人走进乾清宫后,向朱允炆行了大礼,便肃立一旁。 黄子澄率先奏报:“臣今日闻听燕王三子皆入京面圣,此等反常之举必是燕王诡计,皇上不如趁此机会,软禁燕王三子。以燕王行不法事为由,以燕王三子为质,一举削除燕藩,则天下可定矣” “黄卿,你先看看这份奏章,看完也给方爱卿、齐爱卿看看”,朱允炆苦笑着把朱棣的奏章递给黄子澄。 黄子澄、齐泰、方孝儒三个人围着奏折看了半天,脸上均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燕王。。。。。他服软了?”方孝儒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奏折里朱棣一改往日睥睨天下,雄才大略的模样,把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极低的位置,把朱允炆夸成了千古第一贤君,今后一定唯朱允炆马首是瞻。并表示自己刚才得了孙子,也有了现在只想享受含饴弄孙之乐,现在三个儿子都送到了宫里读书,自己知道皇上一定不会亏待他们,相信他们跟着皇上一定能学有所成,将来回到燕藩成为皇上的得力臂助。自己已经帮皇上给其他的王爷写了信,劝说他们早早的把王子都送到宫里,好好学习,为皇上分忧,为大明出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齐泰是最坚定的削藩派,此时他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坚决的喊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不是燕王的性格,绝对有阴谋!” 黄子澄也反应过来,连忙说道:“臣请求燕王府内应加紧打探消息,一定要及时拿到燕王罪证,削藩刻不容缓,必须立即从燕藩开始,拿掉天下藩王的主心骨,再逐个击破!” 朱允炆皱皱眉头,从袖子里面拿出一张纸条。 “众位爱卿,葛诚已经提前一步行动了,可燕王那边似乎铁了心的要当个富贵王爷,前些天去湖边钓鱼玩耍,还掉进了湖里,染了风寒,现在还卧床不起。他手下的心腹最近也没有任何异常,张玉天天玩鹰斗狗,喝酒吹牛;朱能流连于市井摊贩,每日以打铁为乐,消磨时间;邱福据说是得罪了燕王,被免了身上职责罚到燕郊种地,不到秋收时节不得返回王府。燕王处全然没有把柄,如何下手?” “皇上,臣有一策。”沉默了半天的方孝儒突然开口了。 “老师,有何计策,但说无妨。”朱允炆眼前一亮,最靠谱的还得是老师啊。 第8章 方孝儒的计划 “陛下,以现在这种局面,微臣觉得已经错过对燕藩动手的最佳时机了。”方孝儒平静地说道“燕藩敢于把三个儿子全部送到宫里来,而且将此事告知了其他藩王,那就是拿准了陛下您的反应。如果陛下您对燕藩的儿子动手,就无异于向天下藩王明告,陛下表里不一,明里说以仁孝治天下,实则毫不顾忌骨肉亲情出手狠辣,则天下藩王必人人自危,对朝廷离心离德,说不准还会全部投向燕藩。就算陛下能够不顾藩王们的反应强行削藩,也会大大有损圣名,此刻出手,实在是得不偿失。” “那就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吗?”黄子澄急切的问道。 “有。”方孝儒不紧不慢的回答黄子澄。 “眼下虽然不能对燕王动手,可众藩王中野心勃勃,多行不法的还是大有人在,这些人中我们可以挑选那些和燕王亲近的入手,一方面是剪除燕王的羽翼,另一方面也是警告他们不要和燕藩走的太近,让他们明白唯有和朝廷合作才能保住他们的荣华富贵。” 说罢,方孝儒看向朱允炆,他相信自己的学生一定会同意自己的看法。 “老师所言极是,朕也觉得此法甚好,但不知道该先从哪一王开始?”朱允炆果然大为赞同。 他根本不相信他的四叔能这么简单的就放弃对皇位的渴望和追求。可是他的四叔现在用阳谋把他推到了道德制高点上,卡住了他心中最软弱的地方,让他狗咬刺猬无从下口。他本是庶子,能够登上大位,靠的就是和先太子朱标一样的温文敦和和谦逊仁厚,这才得到了文臣的支持和皇爷爷的青睐。眼下如果不顾一切的动手,不光是藩王,连文臣都会觉得,老朱家的皇帝不管表面是什么样子,骨子里都是要么不做,做就做绝的残忍暴虐,那他的人设就会彻底崩塌,以后拿什么来让这些文臣效忠?在历史上又会被如何记录?现在方孝儒的建议让他感觉得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燕王不行,我还可以对其他的藩王下手,反正这些藩王屁股底下都不干净,只要查,就都能查的出来,我先把你的帮手全部除掉,到时候你燕藩孤军奋战,如何能抵挡我百万王师? 方孝儒赞许的看着自己的学生,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紧接着说:“近日我在齐王府中的内应回报,齐王进来依仗自己数历塞上,以武略自喜,全然不将国家法度放在眼里,而且其性凶暴,在封地多行不法,近来又多次写信给燕王,欲与其勾连谋反,我看可以从齐王入手。” “方爱卿所言极是,朕就依卿所奏”,朱允炆忙不迭的准许了方孝儒的计策,又和三人共同商量了今后的对策,至戌时才将三人送出宫来。 走出宫门之后,齐泰和黄子澄还是觉得就这么放过朱棣有些不妥,两人不约而同地叫住了方孝儒。“方学士,真的就这么让皇上放过燕王吗?这不是成了放虎归山了吗?”齐泰先一步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方孝儒轻蔑地看着齐泰,一会儿才开口回答他的问题:“咱们这位皇上,虽然继承了先太子身上的温文尔雅,仁慈宽厚,可论治下御人,还是缺少先太子身上的果决狠辣,偏偏又继承了太祖皇帝的刚愎雄猜。今天他分明就是顾及自己的名声,起了妇人之仁,我们如果还是硬是要劝谏,就算是最后他不得以移了我们,免不得也要在他心里植下猜忌,觉得我们三个结党营私,胁主自重。现在他还需要我们对付藩王,以后藩王都削完了,到时候第一批倒霉的就是我们。” 齐泰愕然的看着方孝儒,仿佛见了鬼一般,“方学士,下官一直以为您是帝师,应当是最忠君之人,岂料您能说出此番大逆不道之言,还何谈忠义二字!” “尚礼兄,我觉得方学士言之有理,不如且听学士后续之言再做评议”黄子澄打断了齐泰。 “尚礼兄,我说此番话并不是不忠,论公我是国家重臣,论私我是当今圣上老师,当今圣上重视吏治,与民生息,虽然经验尚浅,只要假以时日,必为不世出之明君,只有在他身上,我宣明仁义治天下之道、达到时世太平理想的生平宏愿才能实现,所以我一定会无条件的忠于圣上。” “可方某也知道,这朝堂之争,稍有不慎就是身死名裂。”方孝儒看着两人,缓缓道来。“家父方克勤,因卷入空印案,被太祖下令处死,我与母亲收敛父亲尸骨时,便深感伴君如伴虎之理。今日之言,只是想提醒两位大人,欲成大事,必先自保。皇上要保全自己的好名声,我们就要做这个恶人,要先顺着皇上的意思来,再慢慢引导陛下到正确的路上来,今天已然议定了章程,接下来的就是按照计策,先剪除燕王羽翼,看他能忍多久,只要他沉不住气露出马脚,我们再谋而后动,一举荡平燕藩。” 齐泰和黄子澄恍然大悟,方孝儒虽然是忠臣,却不是腐儒,这一切的战略目的一直就是燕王,从未改变。今日之策只不过是因为皇上心生执念下的权宜之计而已。 两人心中不由得对方孝儒生出许多敬意,对着方孝儒深深行礼告别。 消除了心中的疑惑,两人连回家的步子都踏的更加坚定。 方孝儒却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轻轻说道:“陛下的手段,又怎会让你们知道呢?”言罢又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的宫城,这才坐上了马上,向着自家的方向驶去。 第9章 开始动手的建文帝 朱允炆很快就开始动手了。 四月初一,有言官弹劾齐王朱榑据功自重,多行不法,鱼肉百姓,更重要的是,私扩亲军,贮藏武器,意图谋反! 朱允炆的处理很是简单粗暴,抄家,夺爵,除国,全家软禁南京。 齐王被查的原因很简单,是他自己作死,仗着自己有军功在身,居然给好几个王爷写信,批判朱允炆削藩的时候对周王下手太重,还想联合好几个王爷一起造反,事后平分天下。好在其他王爷包括朱棣都知道他是个有勇无谋之徒,接到信以后压根看都没看,就如数上交,这才没被这傻子拉下水。 四月十三,湘王又被弹劾,言官罗列二十七项大罪,其中最重的就是伪造宝钞,招兵买马,意图谋反! 这真是欲加其罪,何患无辞了,由于朱元璋在发行宝钞的时候没有实行准备金制度,等到洪武末年的时候,宝钞通货膨胀已经相当厉害,基本上流通的很少,老百姓还是更加习惯用金银和铜钱支付。就算朱柏自己没事儿印了一些宝钞出来,除了他自己的封国,基本用不出去,要是用自己印出来的宝钞充作军资,意图谋反,以这东西贬值的速度,恐怕还没等到被人告发,部队自己就哗变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上削藩削的已经急眼了,有没有合理的理由已经不重要,有枣没枣先给一棒子打蒙了再说。 朱允炆挑选朱柏这名小皇叔下手,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朱柏和朱棣的关系。朱柏很小就跟着朱棣,是朱棣一手带大的,和朱棣感情很深。朱柏自己也是文武双全,武功很高,善于将兵。而且他的封地在荆州,正是九省通衢之地,战略位置十分重要。如果朱棣起事,朱柏再来个南北呼应,很容易让朱允炆陷入腹背受敌、首尾不能相顾的境地。 只是朱允炆还是低估了朱柏刚毅暴烈的脾性。为了先发制人,方孝儒让派去抓朱柏的军队把兵器藏在装满木材堆的车子里并伪装成商队,直到抵达荆州后,才换装包围了王府。谁知朱柏性情暴烈,他为证清白竟然举府自焚,在痛饮烈酒后,亲手放火焚其宫室妃妾,并穿戴好亲王的衣冠,手执弓箭骑着白马跃入火中自尽,湘王府上下阖府殉葬,无人生还。 这下轮到朱允炆难受了,朱柏为了自证清白居然宁可自焚也不到他面前来辩解一二,摆明了是不相信朱允炆会给自己一个公道。这就好比是朱允炆脸上狠狠的甩了一耳光! 气急败坏之下,朱允炆给朱柏定的谥号居然是“戾”!谥法曰不悔前过曰戾,不思顺受曰戾,知过不改曰戾,给自己的叔叔这种谥号,朱允炆已经扯下了最后的遮羞布,就差赤裸裸的把“你们都得死”这种话公示天下了! 还没等众藩王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还没到月底,朱允炆又对代王下手了! 代王朱桂,明初九大塞王之一,驻地大同乃边关重镇,手中兵多将广,性格暴虐残忍,按道理说虽然朱桂也有些不法的罪行,但他身在对抗北元的第一线,不可能有谋反的举动。归根结底,又是因为他和朱棣扯上了关系,朱桂的王妃是徐达次女、徐王妃的妹妹!所以代王既是朱棣的弟弟,也是朱棣的连襟,这又是一股可能帮助朱棣的力量。所以尽管朱桂身处要地,是抵御北元入侵的重要力量,朱允炆还是本着“攘外必先安内”的原则,又找了罪名把代王一杆子撸成了庶人。也许是湘王的例子太过惨烈,这次朱允炆根本没打算把代王押回京城,而是直接在他的封地大同找了个地方直接软禁起来,衣食供给一如往常,才避免了第二个湘王时间的发生。 一月之内连削三王! 这下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来,朱允炆这一切所作所为皆为一人,燕王朱棣!只要和朱棣扯上点关系,就会变成朱允炆的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这下各地藩王和官员但凡和朱棣有点关系的都坐不住了,朱棣彻底成了唯恐避之不及的祸害,表忠心、撇清关系的奏折雪片一样飞向乾清宫,谁都害怕在和朱棣沾上边,成为朱允炆下一个打击的目标。 “疯了?” 朱允炆站在初夏五月的御花园中,任凭身边的万紫千红争奇斗艳,他的目光却始终聚焦在手中的奏折上。 齐泰、黄子澄、方孝儒、练子宁肃立一旁。静默许久,练子宁才打破了沉默,回答了朱允炆这好似自问自答的一句。“回陛下,张布政史奏折上说是燕王落水后染了风寒,一直未曾恢复。又受了三名藩王接连被削,特别是湘王自焚的刺激,神志愈发不清,现已经到了终日讪笑,衣不蔽体,当街纵马伤人,调戏妇女,抢夺货品钱财的程度,北平城人尽皆知,人皆厌之。” “黄爱卿,你看呢?你觉得朕的这个久经塞外风霜,血火里杀出来的一代名将的皇叔,这么容易的就会疯了吗?”朱允炆颇有玩味的看着黄子澄,用戏谑的口吻说道。 “回陛下,微臣不认为燕王殿下会就这么疯了。如果这点程度的刺激就能让燕王殿下发疯,那太祖皇帝如何放心让他镇守北平,防备蒙元呢?”黄子澄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那你们觉得他要干什么呢?”朱允炆又转头看向方孝儒、齐泰。 “陛下,臣以为,燕王已是强弩之末,现在只是在想尽办法拖延被削的时间,我们手握燕藩三子,眼下正是我们动手一举剪除燕藩的最佳时机。”齐泰还是那个最坚定的削藩派。 “臣附议。” “臣附议。” “臣亦附议。” 练子宁、黄子澄、方孝儒等纷纷点头称是。 朱允炆看着四人,忽然抬头大笑起来。他这一笑,让站立在一旁的四人顿时丈二摸不着头脑,只能愣在当地。 “你们都猜错了。”朱允炆笑罢,才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四人说道。 第10章 百日宴(上) 朱允炆自信地看了看自己的臣子,盯着御花园池中的金鱼说道“燕王此举,也许是有一点拖延时间的目的,但依朕看来,他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保护他的三个儿子,而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只要有这件东西在,他就还有继续和朕对抗的希望和信心。” “虽然朕还不知道,这件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是朕很有兴趣,把它连同四皇叔的骄傲和希望一同摧毁。”朱允炆脸上浮现出一抹邪魅的笑容。 他对身边的宁则忠说,“传旨给葛诚,要他密切关注燕王府的一切动向,特别是燕王最近最关注的、最在乎的东西,一定要找出来报给朕。” “谨遵主子圣意,奴婢一定办妥当。”宁则忠眉眼低垂的应道。 “方爱卿留一下,其他爱卿先回去休息吧。”朱允炆清退了其他人,独独留下了方孝儒。 “方爱卿,朕想问你,那件事情,可安排妥当了?”朱允炆压低声音问道。 “皇上,已经安排妥当了,这几日就可以顺利实行了。”方孝儒答道。 “好,此事一定要保密,朕要在四皇叔家里,好好地烧上一把火。” 送走了方孝儒,朱允炆心中突然泛起一丝无奈,“若是皇爷爷的锦衣卫还在,朕何以会为难至此?” 由于爷爷朱棣突然“疯了”,父亲朱高炽又不在北平,朱瞻基的百日宴过的实属冷清,只是在徐王妃的主持下,组织燕王府阖府上下和属官一起吃了一顿饭就算是庆祝了。 朱瞻基已经褪去了刚出生时候的胎脂,脸庞的五官也立体了许多,不但相貌和朱棣很像,眉眼当中甚至也显出了几分英武的气质。这也让徐王妃抱着朱瞻基一出来就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在大家的注视中,朱瞻基并没有怯场,而是睁大了双眼,饶有兴致地巡视着在场的每个人,仿佛在检阅自己的军队一般。 在场的众人都惊讶于朱瞻基表现出来的沉稳和气势,仿佛那不是一个百天的孩子,而是缩小版的燕王在注视着自己一般。 张玉第一个从震惊中醒过神来,只见他立即上前行礼,对着徐王妃说:“小王孙英气覆面,天潢贵胄,气质不凡,实乃我燕藩之福,末将张玉为燕王、王妃贺,为世子、世子妃贺!” 众人被张玉的话提醒,纷纷向徐王妃祝贺起来。 这边朱瞻基不禁为张玉强大的心理素质暗暗点赞,见到一个如此不一般的孩子,还能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同时还能提醒众人送上祝福,果然是在草原上见识过大风大浪的。 朱瞻基在徐王妃怀中暗想,何不趁此机会,再笼络一番这些爷爷的心腹,顺便巩固自己的根基呢? 想到这里,他努力从徐王妃的怀中挣扎着坐起来,开始寻找自己的目标。 “首先是这个光头和尚,能够在这么重要的场合自由出入的,一定就是历史中记载的病虎道衍和尚,也就是爷爷的智囊姚广孝了,就先从他开始吧。” 想到这里,朱瞻基睁大眼睛,伸出两只小胳膊,对着道衍和尚发出奶声奶气的“啊,啊”的声音。 姚广孝倒是真没想到,朱瞻基居然会主动向他求抱。惊喜之下,他赶忙看向徐王妃,征询徐王妃的同意。 徐王妃虽然也很讶异朱瞻基为什么会突然向燕王的这些心腹示好,但是于情于理也没有拒绝的必要。于是她向道衍点点头,伸手将朱瞻基送到了道衍面前。 道衍急忙从伸出手来,毕恭毕敬地接过了朱瞻基,把他抱在怀里,用袈裟轻轻地盖在朱瞻基身上,生怕朱瞻基受了风寒。 朱瞻基在道衍怀里,能够闻到一股清幽的檀香味道,感觉抱着自己的这个和尚的气场平静而恬淡,和平时玩弄阴谋诡计,蛊惑人心,动辄将倾覆建文帝江山挂在嘴边的那个人气质完全不同,不由地心生好奇,向着道衍和尚甜甜一笑。 道衍和尚看着怀中的朱瞻基冲他一笑,心头莫名的涌上一股特别的感觉。仿佛回到了那个自己在奉天殿等待着被挑选的下午,又有了第一眼看到年轻的燕王殿下的时候那种莫名的吸引,当时他的心中忽然就有了一个念头,能实现自己一生抱负的人,非燕王殿下莫属,所以他大胆的说出了那句“贫僧要送一顶白帽子给大王”的话;所以他跟随燕王来到了北平,住进了庆寿寺,一住就是十几年;所以这十几年来,他尽心竭力辅佐燕王,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实现自己的抱负,重铸一个心目中的江山,打造一个盛世。 时至今日,他竟然在朱瞻基身上,又感受到了当时的那种精神上的契合,更是莫名的有了一种新的冲动,这个孩子天生不凡,自己追求的那份事业,一定能够在这个孩子身上继续传承下去。 道衍心中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怀中的这个孩子,并且竭尽所能的辅佐他,让他成为自己和燕王事业真正的继承人。 想到这里,道衍伸手从自己手腕上摘下一串佛珠,对徐王妃说:“承蒙小王孙厚爱,贫僧无以为报,这串七宝琉璃佛珠乃是贫僧师傅坐化前传给贫僧的宝物,曾受过三代高僧佛法加持,乃我这一宗传世之宝。今日既是与小王孙有缘,贫僧便将此宝赠与王孙,以求为小王孙消灾弥祸,护佑小王孙福寿绵长。” 徐王妃惊道“大师,此乃贵宗法宝,贵重异常,瞻基尚且年幼,如何值得大师如此重礼。大师对瞻基的心意殿下和我心领了,还请大师收回此宝。” “不妨,不妨”道衍笑着回答道。“佛家讲究一个缘字,我与小王孙既是有缘,此宝与小王孙亦是有缘,小王孙人品贵重,自然当的起此宝,还请王妃不要推辞。”说罢,拉过朱瞻基的小手,郑重其事地把佛珠戴在了朱瞻基的手腕上。 “即是如此,我就代殿下、世子和瞻基谢过大师了”徐王妃也是回礼道。 道衍忽然又开口道“贫僧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殿下和王妃成全。” 第11章 百日宴(下) “大师请讲。”徐王妃也是纳闷,怎么今天道衍大师见过瞻基之后一反常态,眼中总有种发现瑰宝一般的热切。 “待小王孙开蒙之时,望殿下和王妃不弃贫僧才疏学浅,让贫僧有幸能够作为老师教导小王孙,那贫僧纵是死也无憾了。”道衍诚恳地说道。 徐王妃听到道衍居然主动提出要当朱瞻基的老师,连忙答应。“那是当然,本来瞻基刚出生时,妾身就曾经和王爷提过此事,希望大师您能够出任瞻基的开蒙老师。当时王爷也是欣然同意,还说此事非大师莫属,既是大师主动请缨,那瞻基今后的学业就拜托大师费心了。” “贫僧定竭尽所能,定不负王爷、王妃所托。”道衍又是深深一躬鞠下,表达着心中的感激之情。 此时道衍怀中的朱瞻基也是配合地拉了拉道衍的袈裟,又对着他露出笑容。 道衍又是逗弄了一番朱瞻基,才依依不舍地双手轻轻地把他奉还给了徐王妃身旁的侍女。 谁曾想朱瞻基又伸出手来,这次的对象是张玉,这也正是他的计划,道衍已经是顶级的文臣,现在还得趁机再笼络几个武将才行。 张玉受宠若惊得把自己双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这才轻轻地接过了朱瞻基。 朱瞻基又是对着张玉轻轻一笑,小手还在张玉的手上抚摸了几下。 就是这几下动作,张玉已经感激的无以复加,他真的没有想到,初次见面的小王孙,对他这个武将会这么有好感,一时间竟然呆立当场,半晌才反应过来。 徐王妃见张玉如此,不适时宜地说道:“张将军,难得瞻基这孩子和你这么有缘,王爷曾经也有令,准备让你做这孩子的武学师傅,跟着您学习武道兵法,也算是请到一位良师了。” 张玉顿时更加惊讶,这竟是何等殊荣加于自身。他轻轻地将朱瞻基交到侍女手中,单膝跪地,双手持军礼,朗声回到:“张玉北元归附之人,才疏学浅,蒙王爷不弃,屡次拔擢重用,今日竟又将如此大任殊荣交于末将。末将感激不尽,虽死难报王爷隆恩,唯有鞠躬尽瘁,全力教导小王孙,不负王爷和王妃重托。” 说罢伸出右手,在身上摸索半天,掏出一柄做工精致的匕首出来。只见这把匕首五寸见长,寒光闪闪,刀鞘赫然是天然紫檀木所制,上有暗金色云龙纹饰,刀柄上镶满了各色宝石,一看就知道是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只见张玉朝徐王妃鞠躬道“王妃殿下,这柄云龙匕首乃是末将在北边当枢密院知院时,元主所赐。以西域天外寒铁打造,刀柄及刀身上镶嵌有红蓝宝石二十颗,削铁如泥,吹毛短发,这么多年一直跟在末将身边。今日得此殊荣,无以为报,便将此宝当做末将与小王孙的见面礼,还请王妃莫嫌。” “张将军言重了,张将军一片赤胆忠心,今日所增礼物又是贵重异常,本王妃就代王爷和瞻基先谢过将军了。”说罢就示意身旁的太监收下张玉手中的匕首。 张玉看到自己的礼物被收下,顿时热血澎湃,他斟满自己杯中美酒,向着宴席宾客说道:“张某不才,在此愿提一杯,小王孙天纵英才,当属我燕藩之福,望诸君痛饮杯中美酒,为王爷王妃贺、为世子世子妃贺、为王孙贺!”说罢带头饮下杯中酒水,宴会上的众人被他所感染,纷纷举杯痛饮,宴会上一时觥筹交错,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宴席一直持续到入夜时分。 送走了张玉等人后,徐王妃屏退了下人,独自一人提着食盒,来到了朱棣独居的房门前。 自从朱棣“发疯”以来,他便独自居住在这王府偏院当中,还在地面上养了大量的鸡鸭鹅,小院之中因为鸡鸭鹅的存在而变得嘈杂不堪。 徐王妃来到门前,轻轻地叩了三声房门,一会儿之后,又叩了三声。 六声叩门声后,房门轻轻地开了一条缝隙,紧接着徐王妃还没来得及当说话,门中突然伸出一只大手,一把就将她拉进了房中。 徐王妃还没反应过来,一条黑影便直扑过来,一把夺走了她手中的食盒,跑回桌前就迫不及待地大嚼特嚼起来。 徐王妃叹了口气,关上房门,徐徐走到桌前,点燃了桌上的蜡烛。 蜡烛的火光照亮了黑影的脸庞,赫然就是燕王朱棣,此刻的他正踩在凳子上,忙着咀嚼嘴里的肉片,手里还拿着刚撕下来的鸡腿。 徐王妃看着朱棣迫不及待吃饭的样子,不禁莞尔道:“堂堂燕王殿下,吃饭如此不管不顾,成何体统?若是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这是入了花子行呢” 朱棣顾不上回答徐王妃的挖苦,口中仍是兀自咀嚼不停。直到食盒里的饭菜大半都进了腹中,这才满意地拍拍自己的肚子,坐到桌边,斟上一杯酒,不紧不慢地喝上一口,这才开口道:“王妃啊,孤还以为你把孤忘了呢,这一白天孤是水米未进啊,你再不来,孤就差把这桌子当大饼啃着吃了。” 徐王妃笑骂道:“今天瞻基的百日宴,殿下也不在,高炽也不在,把我个妇道人家推到前头去抛头露面。妾身在外面忙的脚不沾地,殿下却怪妾身送饭晚了?还不是殿下自己所说,除了妾身之外,任何人不得进入您这院子,违者立时杖毙,这时候把这茬忘了?莫非殿下的良心,已经在征讨乃而不花之时,遗落在那草原荒漠上了?” “这。。。。。。”朱棣顿时语塞,确实是因为他怕自己装疯的事情暴露,平日里不让除了徐王妃之外的任何人等踏入这个小院。 朱棣尴尬地笑笑,连忙转移话题道:“王妃,快给本王讲讲,瞻基今日这百日宴,是个如何情形?” 徐王妃白了朱棣一眼,这才把朱瞻基在宴会上的表现娓娓道来,特别提到了道衍和张玉送朱瞻基礼物的事儿,也没忘了告诉朱棣,道衍主动申请要当朱瞻基的老师,自己也顺便让张玉当了朱瞻基的武术和兵法师傅的事儿。 第12章 终于又能加点了 “七宝琉璃佛珠和金龙云纹匕首?这俩家伙真舍得出手啊。”朱棣听到道衍和张玉居然朱瞻基送上了如此大礼,不禁感叹到。 这两件宝物他已经眼馋了很久了,好几次想把这两件宝贝借过来把玩几天都没有成功。没想到自己宝贝孙子一出马,这俩人就主动双手奉上了? “还是我宝贝孙子面子大,道衍,张玉恐怕是把血本都赔上了。”朱棣不禁抚掌大笑。 “王爷,这不光是礼物的事儿,”徐王妃还是那个人间清醒。 “今天的宴席之上,瞻基这孩子一出场就镇住了这帮文臣武将,这些礼物恐怕不只是给瞻基的百天贺礼,更是给咱们燕藩纳的投名状,他们这是把自己的未来命运当赌注,赌在了咱们家的第三代身上。今后,他们不光是王爷的臣子,也是瞻基的定海神针了。” “孤想的何尝不是如此,孤的这些下属,最后肯定都是要留给瞻基的。特别是道衍和张玉,也是孤心中给瞻基选定的文武师傅的最佳人选,以后的托孤之人。只是孤没有想到,孤还没有来得及提出来,瞻基就靠着自己选中了他们,也许这就是上天注定,冥冥中已经定下的名分。大事若成,他俩必然会随着瞻基一飞冲天,位极人臣。” 徐王妃把头靠在朱棣肩上,轻轻地问道:“王爷,真的必须要起事吗?” 朱棣用脸颊轻轻地贴着徐王妃的额头,轻笑一声。“若不是建文小儿逼迫至此,孤怎么会用身家性命做赌注,去博取这江山。本来我心意未定,可瞻基这孩子的出生应了孤的梦境,孤此举不但为了自己和燕藩,更是为了保住瞻基,他在,咱们家就保留着希望。”他顿了顿,又开口说道:“妙云,你也明白,此事非同小可,须臾就是从成王败寇。你可还愿意随着本王,再博一次?” 徐王妃温柔地回答道:“妾身既是与王爷成为了夫妻,便从此成为一体,岂有大事当前,夫妻各自分飞之理?王爷若是下定决心,只管放手去做,臣妾虽无法在战场上助王爷一臂之力,但也可竭尽所能,为夫君打理这后方根基,你我夫妻同心协力,有何大事不可为?” 朱棣闻听此言,不由地感动地把徐王妃紧紧搂在怀中,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朱瞻基在宴席结束后,就直接被侍女抱回了自己的房中,在自己的爷爷奶奶温存的时候,他已经提前进入了梦乡。没办法,尽管他现在的智力属性非常强悍,但毕竟身体还是个百天的孩子,根本不能支持他太长时间的思考,一旦动用脑力过度就会沉沉睡去,直到体力回复才能重新醒来。堪称是“充电五小时,通话两分钟”的典范。 只不过今天的梦境有些奇怪,朱瞻基在梦中又感受到了那种奇特的气息。 正当朱瞻基还在梦中思考自己什么时候感受过这股熟悉的气息的时候,一阵刺眼的光芒过后,转生系统的界面竟然再次出现了! 朱瞻基一阵无语。这系统谁设计的,连个打开界面的开关都没有,也不知道通过方法能够唤醒系统,进与不进既随机又偶然,真是要多失败有多失败,设计这玩意的不是loser就是屌丝吧。。。。。 还没等他吐槽完,系统的提示音又响起了:“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u0027收服顶级文臣武将\\u0027,系统奖励5点属性点,请宿主尽快决定加点方案。” 朱瞻基闻听此言真是想一口老血喷到系统界面上,这他娘的这系统的世界自由度也太高了吧?我干了些什么了就完成了隐藏任务,从哪接的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任务我也不知道,这他娘的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再说这要是隐藏任务,那主线任务是啥啊?这是准备玩死我的节奏? 头疼了半天,朱瞻基还是决定先不和这该死的系统较劲了,还是先想想把这些新获得的属性点加到哪一项上面再说。 对于目前的自己而言,最迫切需要解决的就是这个因为能量消耗过大而造成的定期昏睡的问题,而解决的方法就是快速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要不然万一遇上什么危急情况,还没等自己想出来解决的办法就睡过去了,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 但是和身体素质唯一有点关系的就是“武”这个属性了,万一加错属性,下次能有属性点就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了。 朱瞻基纠结许久,最终还是一咬牙一跺脚,把5点属性全部加到了“武”的上面,闭着眼点击了确认键。 “系统确认完毕,5秒后自动退出界面。”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金黄色的界面在朱瞻基面前逐渐淡化消失。。。。。。 这下轮到朱瞻基傻眼了,5点属性点加完以后就石沉大海了,自己的身体什么变化都没有,那些玄幻小说里面写的丹田发热、发冷、发光呢?哪怕打个嗝放个屁也好啊?就这么什么都没发生?这也太坑了吧。。。。。。 半个时辰后,精疲力尽的朱瞻基终于接受了现实,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仍然紧握双拳,仿佛要找谁拼命一般。。。。。。 第二天清晨,唤醒朱瞻基的不是院内饲养的黄鹂婉转清亮的叫声,而是爷爷小院里鸡鸭鹅的齐鸣。 “亏的爷爷能想出来这个法子掩盖密室的踪迹。”朱瞻基笑着摇了摇头。 历史上朱棣就是在王府侧院地下建造了巨大的密室,用来打造兵器铠甲。为了掩人耳目,他在地面上养了大量的鸡鸭鹅驴等吵闹的家禽和牲畜,用它们的叫声掩盖住了打铁锻造的声音,才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朱棣自己则是长期混迹于猪牛羊马圈中,和这些牲口吃在一起,睡在一起,污秽不堪,奇臭无比,用这个办法放松了建文帝的警惕,给自己争取到了一段准备的时间。 可惜最后还是因为王府长史葛诚的告密,导致朱棣最后还是不得不仓促起事,靖难之役的开局难度也陡然增加了许多。 但是眼下在这个世界里,由于朱瞻基运用暗示让朱棣对葛诚有了防范之心,间接地破坏了建文帝的情报网络,导致目前为止,建文帝虽然不相信朱棣是真的疯了,但是对朱棣秘密开展的准备活动还是估计不足。也算是小小的改变了一下历史的走向。 “爷爷,以我现在的能力,也就只能帮你到这了。”朱瞻基打了个哈欠,准备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突然之间,他像见了鬼一样看着自己的身体。 第13章 属性的重要 朱瞻基不敢相信,他怎么能坐起来了? 小孩子身体发育是有规律的,三翻六坐才是常态,如今他只是百天的婴儿,居然能够自行坐起,这怎能不令人惊讶。 细想之下,朱瞻基很快反应过来,这恐怕就是昨天晚上那5个属性点生效了。他偷偷看了看一旁服侍他的侍女,还好侍女因为昨天值夜,这会儿还在打盹,没有注意到他。 朱瞻基赶紧趁着这个机会活动活动身体的各个部位,果然发现自己的身高似乎长长了一点,骨骼和肌肉更加结实有力,大脑对肢体的控制也更加精准。但是貌似还不能够自由的爬行。 “看来这五个属性点起的作用还真不小,今后还是得多做任务赚取属性点,争取把那几个属性补起来。”朱瞻基兴奋地想着,但是很快就又懊恼起来。“这破系统也没教我怎么接任务啊?这不还是白搭吗?” 但是朱瞻基的当务之急并不是要搞清楚系统的任务设定,而是要测试一下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能不能支撑自己运用大脑思考的消耗。于是他又躺回床上,开始计算大学时学过的常微分方程和线性代数题目,不知不觉一口气算出了六、七道题目。但是这次,并没有出现因为脑力消耗过度而陷入昏睡的情况,自己的意识仍然保持的非常清醒。 朱瞻基不禁暗自在心中庆幸:“成了!这下不会再掉链子!”想到这他还偷偷竖起大拇指,给自己比了个赞。 然而还没有5分钟,他就知道了身体素质提高的副作用了。。。。。。 “饥饿!超级饥饿!” 从来没有感受过的饥饿感向朱瞻基袭来,朱瞻基一下就感觉到四肢的百骸的力量仿佛被抽空了一般,身体内能量的缺失让他不禁微微开始有些发抖,脸上也依稀有了冷汗冒出。 对进食的强烈欲望迫使他必须全力哭喊,引起侍女的注意,因为他毫不犹豫地觉得如果不马上吃上一口东西,自己就要饿死当场。 直到温暖的奶水流进嘴里,饥饿的感觉才稍稍缓解了一点儿,朱瞻基毫不客气地大口吮吸着,仿佛要把自己流失的能量全部抽取回来一般。这也导致他这一顿吃了平时大概两倍多的量。直到再也吃不下了,朱瞻基才觉得自己的魂魄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他闭起了眼睛,感受着自己身体里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自己吃下去的所有东西都快速地转化为了流动的能量,顺着自己骨骼、神经、血管一点点得充实到了身体的每个角落,然后就是大脑出奇的清醒,各种感觉都得到了加强。这种成长的感觉让他觉得非常舒服,就好像自己的身体在逐渐结茧化蝶的过程当中,每时每刻都有着新的变化和成长。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朱瞻基都在努力适应着自己的身体。他逐渐摸清了身体素质增加的规律,这五个属性点大大提升了他的身体机能,也加快了他身体的生长发育速度,一过度思考就会昏睡过去这个问题也得到了解决,但这一切就必须要建立在每天大量进食的基础上。在现在的身体里,他吃下去的食物将以飞快的速度进行转化,转变为他自身的能量,输送到他的身体各部分。所以这段时间朱瞻基的主要任务就是进食,他的饭量足足提升到了原来的三倍,进食频率也比原来多了两次,世子妃自己的奶水已经不能满足朱瞻基的需求,燕王府不得不雇了两名奶妈一起为朱瞻基提供奶水,这才堪堪能够喂饱朱瞻基的小嘴巴。 飞速增长的身体素质让朱瞻基摆脱了一般婴儿的生长规律,四个多月的他就已经能够扶着小床稳稳地站上一会儿,只不过时间不能太长罢了。 燕王府上下对朱瞻基这种超越自然规律的成长速度全都惊讶无比,关于朱瞻基是神仙转世、神童再生一类的传言也越来越多。唯一表现的最淡定的可能就是朱棣了,一来他认定了朱瞻基是老爷子赐给他的祥瑞,是应梦之人;二来就是就是谁都有的隔辈亲了,自己孙子越是聪明、越是与众不同,他这个当爷爷的越高兴。 同样高兴的还有远在京师的朱高炽。 到京师的这些天,他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去大本堂读书之外,别的事情一概不参与。每次建文帝召他进宫询问他对朝政的看法,他都是一副大智若愚的样子,能搪塞就搪塞,能糊弄就糊弄,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绝不让建文帝抓到自己的把柄。这样的日子艰难又无趣,家中的书信就是他的精神寄托,那些关于朱瞻基成长的只言片语才会让他露出些许笑容。 这天他又坐在书房窗前,甘之若饴地读着家中刚刚寄来的书信,殊不知就在此刻的院墙外,两个不安分的灵魂已经开始了追求自由之路。 “二哥,你快拉我一把,我够不着啊。”朱高燧站在高高的院墙下,虽然已经用尽全身力气,却还是够不到院墙的墙头。只能向着已经骑在墙头上的朱高煦求救。 “嘘。。。。。小点声,让大哥知道了咱俩一个都跑不了了!”朱高煦怕朱高炽听见,一面伸手下来拉朱高燧,一面压低声音阻止朱高燧继续说话。两人翻过墙头之后,整了整衣衫,顺着老王府的院墙根朝着最繁华的南市街走去。 自从他们三人到了京师以后,朱高炽按照朱棣的安排,每天除了带着弟弟们读书之外,平时都不让朱高煦和朱高燧出门,就是知道他们的性子,不想把他们放出去惹出祸端,平白无故连累了自己,连累了燕藩。虽然朱高煦和朱高燧老大的不乐意,但是出门在外,长兄如父,也只能听从大哥的安排。但这两人都是贪玩的年纪,让他们长期在府里憋着无异于长期圈禁,今天终于找了个机会偷偷跑了出来。 望着京师繁华的大街和如织的行人,朱高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出了一句感叹:“滚滚红尘,小爷我来啦!” “二哥,咱们去哪玩?”朱高燧头一次见识了应天这座帝国都城的繁华和壮丽,此刻正憋着劲想要朱高煦带他好好的闹腾一番。 第14章 邂逅(上) “当然是先去找个好馆子大吃一顿,然后再去秦淮河上的花舫听个小曲放松一下身心啦。”朱高煦胸有成竹地说。 “可是去那种地方。。。。。要是大哥知道了。。。。。。”朱高燧才十六岁,出生的时候就在北平,还没去过这种香艳之地。 “放心吧,当年我在京城读书的时候。。。。。。”朱高煦本来想炫耀一下当年在京城读书的时候和朱有燻他们没少到秦淮河上“吟诗作对”,后来想想这话给朱高燧说不太合适,有损他的“光辉形象”,便硬生生地拗了回去。转而轻轻拍了一下朱高燧的后脑勺,“走,跟哥吃饭去!” 不多时,朱高煦带着朱高燧来到了自己原来经常吃饭喝酒的聚贤楼。这聚贤楼据说是武定侯郭英的产业,汇聚了大明全国南北各地的名厨,在这里吃饭有很多都是达官贵人之后,一是好吃,二是安全,谁有那个胆子敢在武定侯的场子闹事儿呢? 聚贤楼的堂倌隔着老远就朝着朱高煦打招呼,熟练地把他和朱高燧引到了楼上雅间之中一个靠窗的座位前,接着就站在一旁等着朱高煦点菜。 “就你们这最有名的几样菜,一样来一盘,再来上两斤竹馨玉露,要冰过的,都快点,爷赶时间。”朱高煦熟练地点完了菜,拿起桌上的盖碗喝起了茶。 酒菜很快上齐,朱高煦熟练地撕下一只八宝酿鸭的鸭腿,递给朱高燧,自己也撕下另一只鸭腿,迫不及待地大嚼起来。 “二哥,这的菜真好吃啊!比家里的老宋做的饭好吃多了。咱们以后可得常来啊。\\\"朱高燧嘴里塞得满满当当都是食物,一边嚼一边对朱高煦说。 “臭小子,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吃到这几个菜就觉得美的不行了?二哥以后还带你到更好的地儿去享福呢。”朱高煦宠爱地摸摸朱高燧的头,自己的这个弟弟从出生就一直待在北平,虽然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但是也被管的比较严,一直在王府里深居简出,不如他和大哥朱高炽见识多。 “二哥,以后你干什么可得都带上我啊,以后我就跟着你了,跟着你又有好吃的,又有好玩的,可比跟着大哥出来有意思多了。”朱高燧急忙向朱高煦示好,毕竟在京城他人生地不熟,没人带着肯定啥都干不了。 “好好好,二哥以后都带着你。。。。。。”朱高煦还正在得意地回应朱高燧的话的时候,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急忙从二楼的窗户看了出去,只见几个地痞把一个官家小姐打扮的姑娘和她的丫鬟围在了街上。 “小娘子,你踩了咱的脚了,就这么走了不好吧?不如陪哥哥们喝几杯,回头再给哥哥我揉一揉脚,服侍服侍,就当你赔礼了怎么样?”为首的地痞不怀好意得笑着,对着小姐打扮的姑娘轻佻得说着。 “大胆,竟敢调戏我家小姐,瞎了你们的狗眼!”小姐身边的丫鬟显然也是见过世面的,勇敢的护在了小姐身前,对着几个地痞大声呵斥道。 “嘿呀,你这丫鬟还挺有味儿啊,别着急,等我和你们家小姐成了好事儿,就让你和我这几个兄弟好好乐呵乐呵啊。”听到这话,几个跟班也满脸猥琐地笑了起来,有几个还胆大地去故意掀丫鬟的裙子。 “二哥,这几个地痞真不是东西,几个大老爷们欺负几个弱女子,这要是在咱们北平,早就揍他丫的了。不过这不是咱们那,还是让应天府”朱高燧也注意到了街面上发生的一切,但是他并没有停止吃饭,而是一边夹着一片水晶肘子往嘴里塞,一边对着朱高煦说。 满街的老百姓对着几个地痞指指点点,但是他们也知道这几个地头蛇常年横行街头,并不好惹,所以虽然都谴责地痞的做法,但是却没人敢出来阻止。 这几个地痞眼见得无人阻止,更加地嚣张,地痞头子已经抓住了小姐的衣袖,小姐满面羞涩,拼命想要挣脱。丫鬟见状想要阻止,却被两个狗腿子一人抓住了一只手,动弹不得,只能大喊救命。 “二哥,你不会是想管闲事儿吧,大哥说过。。。。。。”朱高燧看朱高煦的表情不对,连忙劝阻道。 只是他还是慢了一拍,只听到朱高煦咬牙说了一声“妈的!”就从酒楼的二层飞了出去。 靠近酒楼这边站着的一个混混还没发现异常,刚准备去拉小姐的裙子就被从天而降的朱高煦一脚踹飞了出去,直挺挺的撞在一家肉店的桌子上,登时就爬不起来了。 “天子脚下,首善之区,你们几个兔崽子,光天化日之下干出这么龌龊的事情,眼里还他妈的有王法吗?”朱高煦愤怒的喊道。 “呀嗬,你是从哪个茅坑里面爬出来的,又臭又硬,还敢来管你三爷我的事儿,弟兄们,教教他这街面上谁说了算!”地痞头子眼见有人居然敢出来坏他的好事儿,连忙让自己的狗腿子上去围攻朱高煦。 朱高煦却一点都没有慌张,他可是跟着自己的爹上过战场的,死在他手里的鞑子骑兵没有五十也有一百了,刀头舔过血的人哪会怕这几个地痞混混。 只见他稍微一侧身,就躲过了冲在最前面的混混的一拳,紧接着一伸脚就踹在这个混混小腹上,直接把这个混混踹飞撞在墙上。然后一个转身一掌劈在后面冲过来的混混脖子上,直接把这个混混打晕了过去。紧接着又是一肘,顶在第三个混混胸口,登时就让这个混混失去了战斗力。 朱高煦三拳两脚就解决了地痞头子的手下,他轻松地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对着地痞头子比了个放马过来的手势。 这下地痞头子骑虎难下了。上吧,自己肯定不是这年轻人的对手;不上吧,自己可就没法在这条街上混了。他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冲着朱高煦直挺挺的冲了过来。 第15章 邂逅(下) “啪!”一声清脆的击打声过后,地痞头子已经无力再握住手中的刀了,朱高煦只用了一招就打断了他的手腕,他已经顾不上捡刀了,抱住自己的手腕就坐在地上哀嚎了起来。 朱高煦斜眼看了一眼还在哀嚎的地痞头子,从地上捡起了刀子,向着他啐了一口唾沫,轻蔑地说:“没那个本事就别玩刀,丢人现眼的玩意,滚!” 还能动的几个地痞连忙起身扶起地痞头子,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朱高燧从人群中钻出来,跑到朱高煦身边,关切地说:“二哥,没事儿吧。” “没事儿,就算再来几十个也不是你二哥的对手。”朱高煦心里一阵感动,关心自己的还得是亲兄弟啊。 突然,朱高煦回过味来,直接对着朱高燧的头就是一爆栗,大声训斥道:“你小子是吃饱了饭才下来的吧,刚才我还看见你在人群里面看热闹来着,嘴里还叼着个鸡翅膀!” 朱高燧委屈的揉着脑袋,“人家不是对你有信心嘛,要是这几个小流氓都打不过,咱爹就白带着你草原上历练了,他都没带过我去呢。” “你还说,还不是你学艺不精,爹怕你在战场上出事儿才不带你去的。”朱高煦还想再训斥几句,一双小手却突然拉了拉他的袖子。 “刚才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刚才站在一旁的富家小姐对着朱高炽温柔一笑,眼里写满了感谢之情。 “不。。。不客气。”朱高煦这才仔细看清了小姐的相貌,只见她身材高挑,面容白净,卧蚕眉下是一双秋水一般明亮的眸子,举手投足间均是官宦人家千金的气质,不由得心神荡漾,竟然脸红了起来,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 “小女子见刚才公子身手利落,武艺高强,像是将门之后,不知可否告知尊姓大名。小女子也好回去禀报父亲得知,他日专程登门向公子致谢。”小姐脸上浮现两朵红云,在阳光的映照下煞是可爱。 “我是燕。。。。。。”朱高煦正要说自己是燕王府的人,突然感觉朱高燧用手肘暗暗地捣了一下他,连忙改口道:“我们是燕蓟之地来此的客商,今天路过此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小姐不必在意。天色渐晚,我兄弟二人还有要事,就此别过小姐。”说罢赶忙带着朱高燧低头离开。 经过此事一番折腾,二人眼见得再去秦淮河已经来不及了,连忙顺着大路赶紧往王府老宅赶。路上朱高燧多了个心眼,还顺路买了好多老字号糖果铺的蜜饯干果糕点之类的甜食。 “老三,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买这么多甜食干啥?”朱高煦疑惑地问道。 “二哥,都这个点儿了,咱俩回去大哥肯定发现了,你也知道大哥那人好吃,特别喜欢吃甜的,到时候他要是骂我们咱们好拿吃的堵他的嘴啊。”朱高燧无奈地说。 朱高煦不禁顿悟,“怪不得爹娘都夸你会来事儿,你这事儿办的是真周到啊。” 朱高燧被朱高煦一夸,不由得洋洋得意起来,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对朱高煦笑着说:“二哥,今天我看你看那小姐的眼神不对劲啊,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要不要我帮你查一查,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到时候让爹和大哥替你上门提亲啊?” “滚!你二哥是那种帮了别人就要人以身相许的人吗,这不是趁人之危吗?”朱高煦连忙矢口否认,但是心里却不禁想起了那大户小姐清秀的脸庞。他刚才确实是对那美丽的小姐动了心,可是又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能匆匆别过,他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还有没有机会再和她相见了。但是眼下是顾不上这事儿了,得先在大哥发现他俩之前赶回去才行。 两人紧赶慢赶,总算是在晚饭前赶到了王府外,怕被人发现,两人又从院墙处翻了回去。 两人刚进大厅,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没被人发现呢,就看到朱高炽黑着一张胖脸怒气冲冲地坐在客厅中间的太师椅上。 “呦,二位公子风尘仆仆 ,这是从哪回来啊?”朱高炽怒极反笑,阴阳怪气得讥讽道。 两人顿时慌了手脚,讪讪地站在大厅里半天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大哥。。。。。。” “跪下!”朱高炽一拍桌子怒喝道。吓得两人赶紧跪在地上。 “你们还知道我是你们的大哥,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哥吗?我这么一天天谨小慎微,活得战战兢兢的是为了谁啊?不就是为了把你们平平安安的带来,再平平安安地带回北平吗?你们两个一天到晚憋着心思就想出门胡闹,万一出了点事儿,让建文抓住了把柄,出了什么岔子,你们对得起爹娘吗。。。。。。”朱高炽怒吼道,最近这段时间他实在是过的太压抑了,处处小心翼翼就是为了这两个弟弟,结果偏偏两人还不争气,枉费了他的一片苦心,让他怎么能不生气。 朱高煦和朱高燧两人被骂的头都抬不起来,他们印象里的大哥一向是温文尔雅,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恍惚间他们仿佛有种在被自己的父亲怒骂的感觉。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朱高炽骂累了也骂渴了,终于停了下来,气鼓鼓地拿起桌上的茶杯大口喝水。 朱高燧连忙抓住这个机会,从怀里掏出干果蜜饯,满脸堆笑地朝朱高煦蹭了过去,乖巧地说道:“大哥,我们真的就只是想出去吃点好吃的,没有出去胡闹的意思。没敢告诉大哥也是我和二哥怕你知道了着急,我们吃完了就回来了,路上一点没耽搁。大哥你看,这是我们专门从香饴斋给你买的松子糖、桂花糕、果子干、玫瑰糖卷子、蜜糖包,就是为了孝敬大哥,让大哥您尝尝应天的这些老味道。大哥,您快来一块尝尝,都是刚出炉的,香甜香甜的。” 朱高炽看着眼前的甜食,心中食指大动,但是嘴上却还是冷冰冰的:“你们俩确实就吃了饭?没干别的?” 第16章 赐婚 朱高燧一听,这事有门儿啊,连忙答道:“大哥,真的,我们就出去吃了个饭,啥也没干。”说着连忙向朱高煦使眼色。 朱高煦刚才被朱高炽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给骂蒙了,这时候看到朱高燧向他挤眉弄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配合的说道:“真的真的,我和老三就出去吃了个饭,别的真的什么都没干。” “你们两个可知错了?”朱高炽又问。 两人小鸡啄米一般频频点头。 朱高燧说“大哥我们真的知错了。看着大哥如此这般辛苦维护我们,我们却不能理解大哥的苦心,还要由着自己性子乱来,让大哥为我们担心,现在回想起来简直还不如三岁的孩子,大哥要不然你打我们一顿出出气吧。” 朱高煦也跟着说,“大哥,我也知道错了,大哥责罚我们吧,弟弟们心甘情愿受罚。” 见到两个弟弟诚心认错,朱高炽的心情也缓和了不少,他还是从心里心疼爱护两个弟弟的,又怎么舍得让他们吃皮肉之苦。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对这两个弟弟谆谆教导道:“我是大哥,身上的担子也比你们重些。大哥不求你们能为我分担什么,只是希望你们能够多为爹娘想想,建言慎行,不要惹出许多祸端,教我们一家人都能平平安安,团团圆圆就行了。今天的事儿想你们也是知错了,就罚你们禁足十天,老老实实的在自己屋里闭门思过,别想再出去惹事儿了。顺便每人把皇明祖训抄写一遍,好好想想自己应该当一个什么样的皇子皇孙。” 二人领了朱高炽的命令,都默默的起身,垂头丧气的回自己房间去了。 朱高炽看到二人出去,目光又回到了桌上的一包甜食上面,他迫不及待地拿了一块松子糖放到自己嘴里,享受的慢慢咀嚼着。 “老三那家伙还挺想着他大哥的,这香饴斋的东西我好久没吃了,还是那个味道,真香啊。”他拿着这包甜食,一边吃一边慢悠悠地向着书房走去。 朱高炽是五天后才在被建文帝召见的时候知道实情的,他被惊得目瞪口呆。 “朱高煦你大爷的!这他妈的还叫没惹事儿?老子回去打不死你!”朱高炽心里的无名业火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但是他又不敢当着建文帝的面说出来。 面对建文帝一副“我知道你想说你不知道”的戏谑表情,朱高炽尴尬的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然而没办法的他还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到:“臣不知。” “哦?世子真的不知?”建文帝离奇地没有发脾气,而是缓缓说道:“天子脚下,首善之区,高阳郡王虽为万金之躯,但能挺身而出,没有辱没了你燕藩的威名。说起来,朕还要感谢他替朕维护了京师的治安呢。” “嗯?妈的这个语气不对啊?这是憋着要挖什么坑吧?感谢高煦帮你维护了京师的治安,不就是说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显着你的五城兵马司没用呗?”朱高炽心中暗想,脸上却还是不动声色。“臣这个二弟天生愚鲁,平日素来喜好舞枪弄棒,容易冲动。还请陛下念其初犯,原谅高煦的罪过,臣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此事绝不会再发生。” “恩?罪过,什么罪过?高煦这次见义勇为,朕是真心要谢谢他。”朱允炆伸手将朱高炽扶起。紧接着示意身边的太监给朱高炽搬来一把凳子。“坐下说话。” “谢陛下。”朱高炽坐在凳子上还觉得莫名其妙,朱允炆面对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了,这绝对不正常。想到这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唾沫,准备应对朱允炆接下来的话。 “你可知高煦那天救下的是哪家的小姐吗?”建文帝忽然转头问道。不等朱高炽回答,他又继续说道:“是户部尚书韦庆星的女儿韦素宁。” 朱高炽纳闷的想这姑娘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这说了半天到底要说什么?要治我们的罪用得着绕这么大圈子吗? 但没想到建文帝接下来说的话,让朱高炽大吃一惊。 建文帝说道:“这韦家小姐自从被救了以后,就对救她的公子一见倾心,到处托人打听到底是谁家的公子。朕也很好奇到底是谁能让户部尚书家的千金这么挂记,就让顺天府尹去查个明白,最后是问到了有人看到了那天救人的公子身上戴了一块刻着燕字的腰牌,再联想到路人描述的外貌年纪,这才想到了高煦身上。” 建文帝忽然把手放在朱高炽肩膀上拍了拍,继续说到:“如果朕没记错,高煦还尚未成亲吧?朕想着这韦家小姐姿色尚可,还是朝中重臣家的千金,又倾心于高煦,便想做个媒,给她和高煦指婚如何?” 朱高炽当时就被惊到了,还有这样拉郎配的?这姑娘我们都没见过呢!到时候你别拉个歪瓜裂枣故意坑我们!但是还是有礼有节的回奏道:“臣代高煦谢陛下浩荡隆恩。只是此事重大,臣请陛下容臣修书告知父王,母妃,同时也好在京城少做准备,泽一良辰吉日再去韦尚书家中提亲。” “也好,就依世子所奏,快回去准备这门亲事吧。”建文帝也痛快地答应了朱高炽的请求。 出了宫门,朱高炽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总觉得这事儿哪个地方不对劲,但是一时又想不出来。尤其是建文帝一反常态地对他们燕蕃优渥有加,让他极不适应。 朱高炽进家门的时候,朱高煦正在花园里喂鱼,一抬头便看到朱高炽手背在后面笑嘻嘻地向他走来。 朱高煦心里咯噔一下,他太了解他大哥了,要是朱高炽黑着脸发火,多半这事儿有缓,要是朱高炽笑着脸,那多半是要整的你死去活来了。 他浑身打了个冷战,等到朱高炽走近了才小心翼翼地靠上去,陪着笑说:“大哥您回来了?皇上怎么说?” 朱高炽看着朱高煦,温柔地说:“高煦啊,你摊上好事儿了,皇上给你指婚哩。户部尚书家的千金,我看挺好,这事儿我一会儿就给爹和娘写信,让他们二老也乐呵乐呵。” 朱高煦惊呆了,这是什么事儿,他还以为自己出门打架的事儿败露了呢,结果却是指婚?还户部尚书家的小姐?不知道有没有那天那个小姐好看。。。。。。。 就在他一脸幸福的傻笑的时候,朱高炽却陡然变了脸色,从身后拿出一根小臂粗的棍子来,气急败坏地喊着:“高阳郡王殿下,你先给老子说说你英雄救美的事儿呗?”说罢不等朱高煦醒过神来就是一棍抡下,劈头盖脸的打了起来。 “诶呦,大哥,别打了。。。。。。大哥,我错啦。。。。啊!。。。。”院子里充斥着朱高煦的惨叫声。 喊声也惊动了在自己房子里读书的朱高燧,只是他伸头看了看自己被追打的二哥,和暴怒的大哥,默默地把窗户关上了。。。。。。。 第17章 放虎归山(上) 北平那边接到朱高炽的书信后,很快就把朱高煦和韦素宁的婚事定了下来,毕竟朱棣已经“疯了”,家中大小事项全凭徐王妃做主。 以徐王妃的精明,已经察觉到得此时皇帝赐婚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一定会另有内情。但在和朱棣商量之后,也认为这个节骨眼上,燕藩不可能因为这样一件事情,和皇帝的旨意对着干,做授人以柄的事情。所以也是决定先应承下来再说。 二十天后,朱高炽亲自携着聘礼,带着朱高煦、朱高燧来到了户部尚书府上,代表朱棣和徐王妃来提亲。 户部尚书韦庆星是当天最忙的人。 三天前,他从建文帝处得知救了自己女儿的竟然是燕王府的高阳郡王朱高煦,而且建文帝还要给自己女儿和朱高煦做媒指婚,韦庆星兴奋的不能自已,以至于出宫门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愣是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才笑出声来,惹得守门的禁军一阵嗤笑。 这也不能怪他,他是洪武十八年中的进士,这么多年兜兜转转,职级也不过是在正五品上下。洪武二十六年太祖皇帝屠戮京城官场后,从地方上抽调了大量官员补充京官队伍,他这才来到了京城,成了户部的员外郎。他在京城没有门路也没有背景,只会闷头苦干,若一直这样最好也就是混到从三品致仕就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可偏偏他运气好,来了没几年,原来的尚书郁新和王纯卅先后因为犯事被免,论资排辈就轮到了他上台。原本以他的能力,怎么说也镇不住户部这么要害的部门,可禁不住手下有能人,户部新任的右侍郎夏原吉,就是这么个狠角色,年纪虽然不大,却把户部署理的井井有条,韦庆星也就乐得把公务都丢给夏原吉,自己躲个清闲,只是偶尔到户部衙门里转转,到点下班就是了。 可眼下,自己闺女马上就要变成郡王妃了,连带着他这个老头子也要一跃变成皇亲国戚,面对这等好事儿,他怎能不激动庆幸呢? 所以朱高炽他们还没到门口呢,他就带着全家老小在门口等着迎接了。就这么望眼欲穿得看了一个时辰,才看到远处驶来的燕藩的车马,连忙整了整衣冠,迎上前去。 “臣参见世子,参见高阳郡王,参见三王子。”韦庆星来到朱高炽他们的车前,马上恭敬行礼。 朱高炽刚从车上被人费劲地搀扶下来,连忙回礼道:“韦司徒不必多礼,今日之事本应由我父王母后亲自前来,奈何父王身体不适,母后需要照顾父王也不能亲自到访,只能委托我代为前来,礼数不周还请司徒见谅。”说罢就摆手让下人把聘礼抬到院里去。 “世子言重了,世子和高阳郡王、三王子贵重之躯,屈尊能够来到寒舍,真是令我这陋室蓬荜生辉,臣迎接来迟,还请世子、郡王和三王子恕在下之罪。”说罢忙不迭地请朱高炽他们三人进门。 “司徒客气了,请。”朱高炽几人也不推让,便一同进得门来。 几人一直走到客厅,韦庆星殷勤地让朱高炽做了上座,吩咐下人倒了几碗上好的绿茶上来。这才战战兢兢地坐到了朱高炽的邻座。 朱高炽看到韦庆星慌里慌张的样子,不禁莞尔,“韦司徒,怎么说您也是我二弟未来的老泰山,怎么显得比我二弟还要紧张,应该紧张的是他啊?” 一番玩笑之下,韦庆星也没了那么多拘束,双方交换了男女方的八字,谈了迎亲的细节和要求,定下了迎亲的吉时,临走的时候朱高炽还让朱高煦留下了一块贴身的玉佩做了定亲的信物。 在回去的车马上,朱高煦还沉浸在满心的喜悦里。这一趟来京师,他就偷偷摸摸的跑出去了一次,结果莫名其妙的救了户部尚书的千金。然后就是户部尚书家的千金对自己念念不忘,一见倾心,自己居然还被皇帝指了婚,马上就要做新郎官了,这每一步都和在梦里一样,虚幻的让他不敢相信。此刻他正在马车里想象着自己骑着高头大马迎亲呢,接下来就是拜堂、入洞房。。。。。。。他的嘴角不知不觉得流下了一丝口水。。。。。。 朱高炽一脸鄙视地看着一脸花痴的样子的朱高煦,转而问向朱高燧:“老三,这事儿你怎么看。” 朱高燧没想到朱高炽会问他这个问题,低头想了一会儿才说:“大哥,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你说。”朱高炽有心要考考他这个心思缜密的弟弟。 朱高燧说:“大哥你看,咱们的皇爷爷在世的时候很喜欢你,经常当着诸位大臣夸赞你的能力。这也让建文对你一直有很深的敌意,从咱们上次来吊唁皇爷爷的时候他就一直针对你,处处为难你,给咱们挖坑,要不是大哥你谨慎,咱上次连北平都回不去了。也就是说,建文是个记仇的人,而且心眼很小,睚眦必报,根本不是那种能隐忍的人。” “还有呢?”朱高炽很满意朱高燧的说法,这个弟弟虽然年纪小,思维却比朱高煦深沉太多。 “还有就是咱们来了这一个月,他削了几个藩王了?这里面除了七叔是自己不检点,剩下的叔叔们都和我们燕藩有关系,动手之快,手段之狠,你要说他不是针对父王,针对燕藩谁信啊。这就说明他对我们燕藩是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后快,怎么可能突然转了性子,开始操心我们燕藩开枝散叶这些婆婆妈妈的事儿来了?你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打死我也不信。” 朱高炽赞许地点点头,疼爱地摸了摸朱高燧的头,说道:“高燧,你说的很对,但不完全对。建文处心积虑地对付我们燕藩,各种手段都用上了,为的就是剪除我们的羽翼,消除我们的助力。现在他的锋芒正盛,逼的父王都不得不装疯才能拖延一些时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离他图穷匕见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在这个时候,他突然转了性子,非得给二弟赐婚,挑选的还是户部尚书这种朝廷重臣家中的子女,是要和我们燕藩化干戈为玉帛吗?那这些年为了消除我燕藩所做的布置不就全都落空了吗?若是先赐婚,再对我们动手,不就等于害了户部尚书一家?如果他要害户部尚书这种在朝中无根无底的老实人一家,何苦拿我们当刀去杀人?” “所以建文的目的,应该是有两个。一是利用这次赐婚,让我们放松警惕,为他自己的计划做一个缓冲,也就是说,除了消除燕藩,他还有一个更大的计划,需要时间去安排布置,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暂时还不会对我们燕藩下手。二是他要利用这次机会,把他的手伸到我们这里,在我们燕藩打入一颗棋子,而这颗棋子离我们越近,能起到的作用越大。也就是说。。。。。。” 朱高炽和朱高燧的眼睛同时一亮。 “这个女人有问题。” 第18章 放虎归山(下)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出了那句话。 “只有像韦庆星这种背景干干净净的老实人家里的女儿,才不会引起我们对家世方面的怀疑,能够更方便的安插到我们身边。”朱高燧说道。 “所以爹娘其实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然后指示你将计就计。”朱高燧顿悟道。 朱高炽赞许地点点头:“所以暂时不能让高煦知道这件事,如果他知道建文还是在坑他,拿他当刀使,不当场发作拿刀砍进皇宫里才怪。” 朱高燧做出一个“我懂”的表情,紧接着说道:“大哥,我明白你为什么那么重视迎亲的日子了,连着讨论了好多次,你是想趁着这次机会让建文放我们回北平。” 这时一直在做着美梦的朱高煦却突然醒来,睡眼惺忪的问两人:“回北平?我们什么时候回北平?” 朱高炽和朱高燧同情地看着朱高煦,一副“以后有你受的”的表情。 这边刚定下朱高煦的婚事,建文帝那边却又开始对藩王动手了。 这次倒霉的是岷王朱楩,但这次他不是因为和燕王有关系被干掉了,而是因为斗不过当地的大哥。 这哥们本来封地在甘肃,当年还是穷山恶水的地方,天天蹲在塞外吃沙子,还要时刻防备蒙古人过来偷个家,心理和生理压力实在太大。洪武二十六年,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愣是让自己老子把他的封地改到了云南。 这一下可不得了了,从灰头土脸的甘肃一下到了彩云之南,气候宜人,风景秀丽,美人如云,物产丰富,唯一麻烦的就是有些山里的土司不听话,时不时过来骚扰一下,抢个劫什么的。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云南这地方有个超级狠人镇守,西平侯沐晟!他老子更牛,就是朱元璋养子,发明了“三段连射”战术,世代镇守云南,被朱元璋追封黔宁王的沐英!沐晟这哥们从小和他老子上战场,砍人经验十分丰富,能打仗善打仗,上场就能赢,云南本地的土司听到他的名字都打哆嗦。 本来有这么个帮手在身旁,只要朱楩能够好好安抚,搞好关系,那他基本上能够安心的在封地吃喝玩乐,当个逍遥王爷了。可惜朱楩那颗年少的心总是莫名的蠢蠢欲动,总想自己带兵去山里找土司刷经验。你说要兵你和沐晟合作也行啊,他偏偏要横插一手,和西平候抢云南的军权,还往人家部队里面掺沙子,挖墙脚。 这下沐晟可不惯他的毛病了,人家爹在世的时候是深得太祖爷喜爱和信任,先太子爷看到了都要叫声大哥的人物。到了他自己这一辈更是建文帝在云南的依靠,世镇云南,跺跺脚西双版纳丛林里的猴子都吓得不敢吃香蕉的超级狠人。你说你一个外来的王爷吃就吃了,喝就喝了,贪就贪了,抓紧享福就行了,你非得来逗地头蛇玩,何况沐晟不是地头蛇,是纯纯的镇地龙! 于是沐晟在建文帝面前狠狠地告了朱楩,说他祸国殃民,多行不法。建文帝一看这不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么,马上把朱楩抓到了京师,二话不说直接下狱治罪,完了还把岷王的罪行广布天下,拿他当了个反面宣传的典型。 在宣布处理岷王的圣旨的第二天夜里,乾清宫内,兵部尚书齐泰、太常寺卿黄子澄、左副都御史练子宁、还有侍讲学士方孝儒接到了建文帝的召唤。 建文帝正在伏案写着什么,见到他们几个进来,吩咐宁则忠给几个人搬了座位,示意几人坐下。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坐在乾清宫的御案前面,都不知道建文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过了一刻之后,建文帝写完最后一笔,才抬起头来,微笑着看着几位心腹大臣。 “各位爱卿,这么晚了把你们找来,主要是想问问,你们谁帮朕一个忙啊。” 几个人一听是皇上让自己帮忙,急忙全都站起身来,争前恐后的表起忠心来,什么刀山火海、万死不辞的词儿层出不穷。 朱允炆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几个激动的臣子,半晌才说了一句话:“帮朕去北平燕王府朕的四叔那里走一趟。” 这下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心想皇帝陛下是不是今天吃错什么东西了,怎么有这么不切实际的想法。燕王朱棣因为削藩的事儿,早就把建文帝的文臣每个人的家人都问候了一遍了。他们这几个建文的旧臣,朱棣更是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现在让他们几个去燕王府,那妥妥的是泥牛入海,再也回不来了。幸运点的还能当个人质帮忙叫叫城门,大概率是直接被一刀搞定成了祭旗的贡品。 几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建文帝看出了他们几个心中的疑惑,这才抚掌大笑道:“几位爱卿沉默不言,可是怕朕的那位四叔把你们生吞活剥了?” 几人被建文帝看穿心思,只能羞赧的低头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建文帝现在已经爱上了这种将臣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刚被爷爷立为皇太孙的时候,他还有点战战兢兢,只能借助自己爷爷的威严和父亲的光环一点一点的试图收服这朝堂之上文臣武将的心。文臣还好说,武将那边却是一无所获,还让自己的爷爷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不顾自己的名声再次举起了屠刀,将那淮西的武将集团屠戮殆尽,这才让自己顺利上位。 现在的他却已经不同,他手中皇权在握,文官集团对他俯首帖耳,武将集团已经不成气候,几轮削藩下来,宗室的几个王爷也成了惊弓之鸟,只待除去燕藩那最后的威胁,他便可顺顺利利地将自己的力量广布在这大明的土地上,成为大明天下唯一的主人。这种权力带来的快感,他已经深深上瘾,欲罢不能了。 “朕决定,这次指婚燕藩后,就让朕的几个堂兄弟,返回北平。” 第19章 建文的心结 “陛下万万不可有此想法!”齐泰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站出来阻止朱允炆。“燕王三子在我手中,则主动在我,可以利用此三子制约燕王。倘若是现在将三子放回,则燕藩就彻底失去了顾虑,到时候若是他们突然发难,朝廷匆忙之中必难以在初期就压制住燕藩,到时形成持久局面,北方的百姓又要徒遭战火,请陛下为民生而计,三思啊。”说罢当即跪伏在地。 练子宁此时也提出了自己的反对意见:“陛下,燕王三子皆为不凡,长子善政,次子善战,三子善谋,此三人如果回归燕藩,如同放虎归山,必成燕王助力,反成我朝廷心腹大患。请陛下三思。”黄子澄、方孝儒也纷纷附议。三人也都是随着齐泰一同跪下,希望能够说服朱允炆。 朱允炆看着自己面前情绪激动的四人,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缓缓开口:“诸位爱卿,朕知道,你们都是忠贞之臣,国之柱石。刚才所言所想,皆是为朕着想,为朝廷着想。朕不怪你们,都起来吧。” 四人以为朱允炆改变主意了,便都从地上站了起来。谁知下一句听到的话居然是: “看来是时候让你们知道朕的计划了。” 四人目瞪口呆,怎么地?您这还有计划?合着我们刚才吧嗒吧嗒说了半天,您这一点没听进去? 建文帝看了看他们的表情,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等到四人都安静下来之后,才缓缓开口:“朕不想让燕藩这么快就倒下。” 众人闻听脸色又是一变。您不想让燕藩倒下,那咱们这一群人聚到一起从洪武三十一年到昨天干的这些事儿都为了什么?难不成是为了玩过家家吗?正在此时,他们听到了自己这辈子听到的,可能最骇人听闻的一段话。 “朕不要让朕的四叔这么痛痛快快的变成一个无事一身轻的平民。朕要让他尝尝哀莫大于心死的滋味,慢慢的折磨他,亲手夺走他的希望,让他绝望的面对他的失败。” 在群臣错愕的眼神注视下,建文帝环视了乾清宫一周,又开口狠狠说道:“所以朕把他的儿子还给他,给他一个尽全力向朕挑战的机会,朕要在战场上堂堂正正的彻底击败他。朕要让天下的藩王都看看,朕才是这大明江山的主人,让他们知道,朕的名号是建文皇帝朱允炆!朕不是因为太祖和兴宗的庇佑才登上这个位子,朕能够战胜这天下的任何强者,朕担得起这万里江山!” 是的,在朱允炆心里,一直有一个巨大的心结。他是朱标的庶子,从小就活在大哥朱雄英的阴影下。他亲眼看到了爷爷朱元璋和父亲朱标对朱雄英的万般喜爱,看到了秦王、晋王、燕王在内的藩王叔叔们心甘情愿地拜服在皇长孙身前,看到了以蓝玉为首的淮西武将集团誓死扞卫皇长孙继承人身份的决心,看到了李善长、刘基和他们带领的所有文臣都自然而然地承认着朱雄英大明王朝第三代皇储的正统身份。 而这一切的一切,在大哥和父亲相继去世之后,却都诡异地消失不见了。在老爷子心中,父亲之后的储君人选更多的偏向四叔,要不是中书舍人刘三吾多次力争,恐怕也不会落到他的头上。因为有了这件事儿,燕王对自己始终心有芥蒂,其他藩王也都蠢蠢欲动,仿佛这乾清宫的宝座上坐着的是一个随时能够被取代的备胎。淮西武将集团更是宁可冒着被老爷子斩草除根的危险,也要用政变的方式拥立自己心中的储君朱允熥,哪怕朱允熥口吃又软弱,可他仍然是父亲的嫡子。文官集团虽然拥护他朱允炆,但也只是出于他尊文抑武比较符合文官们的利益,而且能够代表文官们的意志罢了。 总之这些人,没有一个好人!他们都瞧不起我!嫌弃我的庶子身份,觉得我的能力不足以成为一国之君,觉得这个皇位是爷爷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才赏给我的!这是奇耻大辱! 随着朱允炆逐渐掌握了手中的权力,这个心结,也在他心中疯涨,最终变成了要向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报复的执念,他要用行动证明,这些人都错了!年轻的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仇恨所控制,甚至已经让他迷失了自我。 黄子澄等四人目瞪口呆。 他们真的没有想到,这位年轻的皇帝心中,居然存在着一个这么恐怖扭曲的想法,他居然想要用猫玩死老鼠的办法,去对付大明的藩王,他的亲叔叔! 他们本想开口劝谏,但这个念头却在看到建文帝那双阴骘并冰冷盯着他们的眼睛后戛然而止。从这一刻开始,他们明白了,这位皇帝其实一直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温润儒雅,那么好控制。为了证明自己,他将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将这个国家拖入火海;为了皇权,他也一样会变成一只警觉的野兽,随时准备撕碎觊觎他宝座的人。 那一瞬间,他们觉得这样的朱允炆是那么的陌生。 然而一瞬之后,建文帝的眼神又变回了之前的那种温暖亲和,他笑着问:“诸位爱卿,你们明白了吗?朕现在要麻痹四叔,完成朕的部署,多留他几日又何妨?” 见识过了刚才朱允炆的样子,四人已经明白,这个年轻的小皇帝会逐渐脱离他们的掌控,最终反过来吞噬包括文官集团的一切。现在皇上的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他们最好是站在皇帝的一边,否则很容易被君权的烈火焚烧殆尽。 “陛下圣明。”四人整齐地回答。 “所以,老师和齐爱卿,劳烦你们替朕走一趟,去替朕当个证婚人,顺便再去摸摸朕四叔的虚实。放心,他不敢杀你们,朕还留了后手呢。”建文帝说出了他心中最适合充任钦差的人选,自己的老师自不必说,齐泰是兵部尚书,自然要去摸摸燕王亲卫的底细。 “臣遵旨,必不辱使命。”方孝儒、齐泰跪地领命。 第20章 互相试探(上) 建文元年七月初四,这个原本历史上燕王朱棣起兵“靖难”的日子,由于建文帝的隐秘计划,转而成了燕王次子、高阳郡王朱高煦的迎亲之日。 这天清晨,朱高炽早早的带领两个弟弟起床梳洗打扮,代表朱棣面向北方告祭了先祖,随后代替父亲面向南方,坐到了客厅中央的椅子。王府老管家给朱高煦斟满了一杯酒,把酒杯交给了朱高煦。身着大红色婚服的朱高煦撒了一点酒在地上祭奠先祖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朱高炽代表朱棣向着朱高煦说道:“厘尔内治。往求尔匹。” 朱高煦也回复道:“敢不奉命。” 新郎在家的礼节就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就要去女方家迎亲了。 出门之前,朱高炽感慨万千。曾几何时,这个莽撞但勇武,老是不服气他,想要抢他世子之位却总不能得逞的弟弟也长大了,到了成婚的年纪。虽然朱高煦这次娶亲因为建文帝的插手,蒙上了一层未知的隐忧,但朱高炽相信,只要他们顺利回到了北平,有父王、母妃做主,只要一家人团团圆圆,齐心协力,哪怕前路再坎坷,燕藩也一定能够逢凶化吉。 想到这里,朱高炽也已经眼眶泛红,他朝着着自己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弟弟点点头,挥挥手让他赶紧出发,不要误了时辰。 朱高煦兴高采烈,他春风得意的骑在马上,顺着大路前往韦庆星家,在那里,他将完成人生中的一件大事,迎娶自己心仪的姑娘。虽然因为还需要在北平燕王府完成大礼之后才能行洞房之礼,但丝毫不影响他激动兴奋的心情。 迎亲的队伍出发之后,朱高燧拽拽朱高炽的袖子说:“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回北平啊?前几天建文的圣旨不是已经到了吗?” 朱高炽摇摇头,回答道:“这事儿我们决定不了,估计还要等几个人。” “等人?等谁啊?”朱高燧没有他大哥那么深邃周全的思维,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朱高炽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听到门外一声尖利的呼喊:“燕世子及阖府人等,外出跪听圣旨!” “来了!”朱高炽对着朱高燧苦笑一下。随即率领老王府阖府上下外出相迎。 来宣布建文帝圣旨的正是大内太监总管,乾清宫领班太监宁则忠。 “皇上口谕,着翰林侍讲学士方孝儒,兵部尚书齐泰,与燕世子随行前往北平,代朕主持高阳郡王与户部尚书之女婚仪之事。明日辰时出发,不得延误,钦此。” 待宁则忠走后,朱高炽在朱高燧的搀扶下缓缓站起来,召过王府下人,随后让他们尽快收好大小细软,做好明天一早出发的准备。 朱高燧好奇的问道:“大哥,建文忽然来这么一手,用得着吗?” 朱高炽无奈的说:“我们这一路注定不会平静了,建文已经开始试探了。他现在这么做,一是为了测试我们对他这次指婚是否满意,也就是对他的皇权是否服从;二也是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怕我们和上次一样不辞而别,逃出去以后在路上和别的藩王或者官员通联;三是安排自己的心腹沿途对我们进行监控,我们的一举一动就会在他的视线里,根本来不及向父王和母妃报信。第四就是这次齐泰和方孝儒到燕藩,势必是作为建文的眼睛,来北平刺探虚实。看来岷王这次只不过是为了试图转移其他藩王的视线,建文的目标,始终还是在我们燕藩身上,只是我现在还猜不透,他调动了这么多力量,究竟要下一盘多大的棋?” 朱高燧惊道:“那我们要赶快把消息报告给父王和母妃啊。” 朱高炽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一匹快马离开京城,直奔北平的方向而去。。。。。。 第二天一早,方孝儒和齐泰气定神闲地坐在京城正门太平门外的阴凉处,悠闲地喝着茶,等待着燕藩一行人的到来。 此时此刻,他们的心里可以说是得意之极。建文帝昨天这手“引蛇出洞”可谓用的很漂亮。燕王府为了把他们去北平的消息传递出去,用了调虎离山之计,先是让一名护卫携带一封家信昨天晚上骑马从太平门出城,然后在让一名家丁扮做百姓携带真正的消息今天早上从金川门出城,走小路到城外的客栈,再更换早已经准备好的马匹赶往北平。此计固然已经相当完美,但还是被建文帝识破,两个方向的信使毫无意外全部被拿获,从他们身上也分别搜出了家信和情报。当然,送信的人都已经处理完毕,现场也都伪造成了山贼抢劫的假象,等到朱高炽得知消息没有送出去的时候,他们早已经到了北平,正好可以打燕藩一个措手不及。 朱高炽他们的车驾,于辰时准时到达了太平门,朱高炽显然是还没有得知自己的信使被半路劫杀的消息,仍然很礼貌的和两人打了招呼。 双方进行了一番官方的、虚情假意的寒暄之后,便启程一同前往北平了。 齐泰和方孝儒一路上都把朱高炽和燕王府的所有人盯的很紧,他们见过哪些人,说过哪些话,到过什么地方,都一一记录,并报给了建文帝。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朱高炽和燕王府的人一路上都很表现非常老实,没有任何的异常表现,除了采购日常用品从不和任何人接触,每天扎营后就在自己的车驾内待着,从不外出。 就这么默默地走了十多天之后,方孝儒他们还是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这天的车队已经走到距离北平仅剩两天路程的地方,就在营地扎下的同时,方孝儒敏锐的看到燕王府的一个小厮消失了一炷香的时间,然后又神秘的出现在了朱高炽的身边。 朱高炽没有丝毫犹豫,在确定了没有人跟着自己和小厮之后,就和小厮离开营地,来到了自己的车驾里。 方孝儒马上去找到齐泰,同时让护卫盯紧了朱高炽的车驾和燕王府的人员,就说此地治安不好,为保护燕王世子和燕王府上下,决不许有任何人出入。 半个时辰之后,燕藩的车驾那边果然开始骚动起来,齐泰和方孝儒同时站起身来,异口同声地说:“成了!” 第21章 互相试探(下) 不出齐泰和方孝儒所料,当天晚上,朱高炽的下人们轮番找理由要外出,但毫无意外地都被齐泰和方孝儒带的护卫们拦了下来。营地中到处都是吵吵嚷嚷地声音。 第二天早上,朱高炽罕见地没有早早出现在行进的队伍当中。据他的下人说,世子昨夜一夜未眠,现在还在车驾中闭目养神。 齐泰和方孝儒对视一眼,不禁哑然失笑。朱高炽“忙”了一晚上,可不是扛不住了吗? 当天下午,朱高炽才带着疲惫的表情从车驾中出来,和齐泰、方孝儒他们走到了一起。 马上的朱高炽满脸充满了沮丧和愁苦的神情,瞧不出半点快要见到家人的喜悦和期待。 齐泰和方孝儒强忍着脸上的笑意,故意凑到朱高炽的面前来,问道:“世子何故如此疲惫?可是昨夜没有休息好?” 朱高炽的表情顿时比吃了苦瓜还难看,但他还是忍了又忍,最终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话:“多谢二位大人关心,我只是想到明天就能到达北平,心中不禁近乡情更怯,故而休息不好。” “世子明日即可见到家人,还是要多注意身体,莫要过于劳累了。”齐泰又假惺惺地补了一句。 朱高炽已经不想回答齐泰的话了,他抱拳向齐泰行了一礼,便不再理会二人,独自在马上开始闭目养神。 齐泰和方孝儒得意地对视了一眼,随后向禁军护卫下令,示意他们加快行进速度,让马小跑起来。这下可苦了朱高炽,在马背上上下颠簸,根本无法闭眼休息,又不能发作,只能气鼓鼓地坐在马背上,嘴里不断地小声嘟嘟囔囔。 这下齐、方二人更加乐不可支,齐泰甚至得意忘形的哼起了家乡的小调来。 莫说文臣不心狠,这些人下起手来,比当兵的丘八还要黑! 一天之后的下午,大队人马终于到达了北平的丽正门外。按照齐泰和方孝儒的设想,如果风声走漏,北平城外应该已经黄土垫道,洒水净街,北平城内的大小文武官员都应该在城外十里相迎才对。 可眼前的北平城和平时并无两样,大街小巷行人如织,路边小贩和商铺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一片繁华景象。还是驻守城门的边军发现了下方车队的旗帜,连忙出来询问车队的来意。 齐泰和方孝儒见到此景十分满意,他们到北平的消息朝廷是给布政使司等大小衙门发了廷寄的,但要求他们严格保密,不得泄露分毫,也不得用仪仗迎接,城内要一切入常,就是为了消除燕王府的警惕,不给燕王府一丝一毫的准备的时间。 所以边军不明所以,还在怀疑他们钦差身份,也就意味着秘密丝毫没有外泄,现在的燕王府因为家信被截,还不知道朱高炽他们回来。 齐泰和方孝儒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眼看得亲军护卫已经掏出了腰牌证实了自己的身份,守门的边军也已经让开了进城的道路,两人立即下令进城,直奔燕王府而来! 燕王府门口的门人远远看到了自家府邸车驾的旗帜,心中欣喜,立即远远跑来迎接。他先看到了骑在马上的朱高炽,高兴地连忙给朱高炽跪拜行礼:“小人恭迎世子回府!”说着就要帮朱高炽拉住马匹的缰绳。突然看到朱高炽不断地向他挤眉弄眼,向后使着眼色,连忙跟随朱高炽的眼神看去。 “皇派钦差的旗帜!”门人的手吓得愣了一下,赶紧转身像火烧屁股一样向王府大门跑去。边跑边向守门的王府亲卫挥手,让他们赶紧打开大门,清扫门口,去通报徐王妃。 平静的燕王府内立即嘈杂起来,王府的小厮忙不迭的拿着扫把和水盆出来清扫门口,铺设红毯,做着迎接贵宾的准备。 齐泰、方孝儒看着忙作一团的众人,再看看满脸绝望、闭着眼睛不忍再看的朱高炽,不由得心情大好。两人整理衣冠,站在王府门口等待着徐王妃的到来。 半晌,徐王妃才匆匆到来,可以看出她出门前也十分慌乱,额角的云鬓并没有理顺,也没有戴上全幅的首饰,眼神当中也还存着一丝疲惫和意外。 “燕王妃徐妙云,参见二位钦差。”徐王妃徐徐行礼,眼神却私下里瞥了一眼朱高炽,仿佛在说:“为什么不提前给家里来个信儿?” 齐、方二人见此场景,心里更是乐不可支。连忙拿出钦差的威风架子,高声宣读起建文帝的口谕。建文帝的口谕有两条,一是要齐泰、方孝儒代替他为朱高煦和韦素宁证婚;二是担心他四叔的身体,特派太医跟随齐、方二人前来,为朱棣诊治一番。 口谕刚刚宣读完毕,二人笑眯眯地看着徐王妃领旨谢恩。 “臣妾接旨,谢过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徐王妃谢恩完成后,才徐徐站起来。“二位大人远道而来,还请在王府内休息片刻,我就吩咐下人准备酒菜,为二位大人接风。” 虽然从说话的语气上徐王妃并没有什么异常,可从她的肢体动作上还是能够看出,徐王妃明显非常紧张,连手也不禁开始微微的抖动起来。 二人不禁互相看了一眼,一边心里默念:“这下抓着了!还想拖延时间?”,一边催促徐王妃道:“王爷病情紧急,臣等还是先带着太医去为王爷诊治才是正事,有劳王妃带路,臣等这就进去。”说罢就要迈步进府。 徐王妃无奈,只得在前面带路,几人穿过庭院,来到朱棣的小院子前。 还没走到门口,齐泰和方孝儒就听见院子里鸡鸭鹅齐鸣,驴嘶马叫,吵闹异常。 二人故作惊诧地问道:“这是何故?” 徐王妃垂目道:“自从王爷失了心智,不知怎地就喜欢和这些家禽牲畜待在一起,还特别喜欢和猪驴同住,我们遍访北平的名医,也无法诊断出究竟是出了何事。” 齐泰和方孝儒听罢立即让王府的下人打开院门,他们要亲自见识见识,看看燕王到底是真疯了还是装出来的! 第22章 疯癫的燕王 “吱呀”,破旧的院门被打开了。 方孝儒和齐泰带着众人往院子里面走了两步。突然闻到了从院子里面飘出一股稻草发霉、动物的排泄物和食物残渣发酵的味道,混合在炎热夏季的热风当中,格外地令人作呕。 方孝儒和齐泰不禁皱起了眉头,这种地方哪是一个王爷能够住得下去的?就算是他们俩府上的车夫,天天要看着牲口,恐怕也比这个地方的居住条件好的太多。 他俩屏着呼吸,继续往前走了几步,也没看到有人在。齐泰性子急,便对着徐王妃说:“此处房屋不像是有人居住,莫非徐王妃是为了消遣我们,才带臣等来此处?如今王爷却是在哪里?” 徐王妃眼中忽然泛出泪光,她不忍言语,只是用手指指向了院内的一个角落。 齐泰和方孝儒这才发现,在角落的稻草堆下,赫然蹲着一个人!只见这人披头散发,胡子有三四尺长,身上穿的破衣烂衫上粘的都是稻草,脸和手脚不知多长时间没有洗过了,全都糊满了污秽。此刻正在稻草堆里面吧唧吧唧的吃着什么。 齐泰和方孝儒面面相觑,谁都不敢确认这人是不是燕王朱棣。过了一会儿,还是方孝儒打破了沉默,他拱手道:“臣方孝儒参见燕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地上蹲着那人回过头来,对着齐泰和方孝儒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两人都是一愣,再定睛一看,可不就是朱棣本人嘛。只是这时候的朱棣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俩,看的两人心里直发毛。 两人赶忙行礼,“燕王”二字还没出口,就看到朱棣手里拿着的和嘴里嚼着的东西了。 “驴粪蛋子!”两人倒吸一口冷气,这燕王吃的竟然是这个东西?就算是苦肉计,这也太夸张了吧? 两人发愣的工夫,朱棣突然朝着他俩冲了过来,嘴里大叫着:“贵客,贵客,给你们吃好吃的,吃好吃的!”说罢竟是将手中的驴粪蛋往齐泰和方孝儒口中塞去。 “呜哇!”,两人猝不及防,每人嘴里都被朱棣塞进了几块驴粪,顿时一阵恶心,喉头翻涌,全都在原地呕吐起来,地上满是吐出的秽物。 朱棣一看二人难受的样子,在他们旁边一边跳着拍手一边哈哈大笑,嘴里还兀自喊着:“贵客吃饱咯,贵客吃饱咯!” 徐王妃一看这场面实在是太不像话了,赶紧一挥衣袖,身边的下人赶快把朱棣从齐泰、方孝儒身边拉开,拖到院子中间的一张凳子上坐好。 徐王妃赶紧向齐、方二人赔罪:“二位钦差大人,实在是对不住,王爷他现在已经糊涂的不经事了,并不是有意让二位大人难堪,还请二位大人海涵。” 齐泰、方孝儒此刻的口中仍然止不住的恶心,脸上也被朱棣抹上了秽物,此刻已经狼狈不堪,哪还有一点钦差大臣的样子? 二人此刻赶紧呼唤随行的太医,让太医尽快为朱棣诊脉。两人心底打定了主意,无论怎么装疯,脉象是改变不了的。如果经太医诊断朱棣没病,他俩一定要当场发难,把朱棣抓回京城,让他死的难看! 这次和齐、方二人一同前来的太医姓凌,论资历已经是太医院里最老的一批太医,特别是在诊脉方面经验丰富,技能高超。只见他将三根手指搭在朱棣的腕关处,聚精会神地切起脉来。 齐泰和方孝儒关切地问道:“凌太医,怎么样,燕王的脉象如何?”两人现在颜面全无,恨不得将朱棣碎尸万段,只等凌太医开口了。 哪想得凌太医摸了半天,眉头却是深深地蹙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好像不相信自己的诊断结果一样,把手从朱棣手上拿开,活动了一下手指手腕,又搭上了朱棣的手腕,脸上的表情也是越来越苦。 这下轮到齐泰和方孝儒懵逼了,怎么一个脉象把太医都摸出了心理阴影? 齐泰又问了一句:“凌太医,燕王殿下的脉象到底是好还是坏?” 凌太医看了看朱棣,又看了看齐泰和方孝儒,最后将目光转到了徐王妃身上。 他起身来到徐王妃身前,深深行了一个礼,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半晌才说道:“王妃,请恕老朽妄言,王爷的脉象之乱,我生平从未见过。怕是再有一年半载,燕王殿下他。。。。。。” 徐王妃当即就流下了两行清泪,她泪眼婆娑地向凌太医哽咽道:“多谢凌太医为王爷诊治,不知可有办法让王爷再多延长些日子?” 凌太医摇了摇头,对徐王妃说:“王爷的身体怕是华佗扁鹊再生,也难回返了,今后的日子,让王爷随心随性吧,也许能再多出三四个月吧。” 徐王妃像是失去了最后的希望和支持,瘫坐在地上痛哭了起来。朱棣此时在凳子上不明所以,竟然拍手大笑了起来,口中还不停叫着:“好、好、太好了。。。。。。” 齐泰和方孝儒看到此情此景,赶紧找了个由头,忙不迭的从燕王府中告退,带着钦差车驾往驿馆驶去。 路上,齐泰和方孝儒还不死心,问凌太医道:“凌医官,您真的摸清楚吗?燕王真的快不行了?” 凌太医瞪起双眼,大声说道:“老夫在宫中切了一辈子的脉,还从来没走过眼,古书中记载的七种死脉,燕王殿下一个人就占了三种,这还让老夫再怎么诊断?”说罢便自顾自的坐在车中看书,不再理会二人。 齐泰、方孝儒二人讨了个没趣,还想再问什么,却看到凌太医也不再理会他们,便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在车中干坐着。 不多时,驿馆已到,二人下得车来,进了驿馆,便叫了几份饭食,粗粗吃过之后便进房休息了。 方孝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又摸不着头绪,在床上躺着想的直头疼。 最后,他实在是受不了了,从床上一跃而起,打开了房门。只见对面屋子的房门也同时打开,齐泰的脸出现在了门口,两人彼此心照不宣地朝楼下一努嘴。 “走,出去看看!” 第23章 雾里看花 方孝儒和齐泰换上便装,来到了北平的大街之上。 齐泰在街边找了个卖馄饨的小摊,和方孝儒一人要了一碗馄饨,一边吃着一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 “老板,你这馄饨不错啊,再给我来一碗。”方孝儒三口两口吃完了馄饨,又问老板再要。 “好嘞客官,您稍等,这就来。”馄饨摊老板麻利的又下了几个馄饨,又快速的调出一碗汤汁。 “老板,你这生意可好?”齐泰准备套老板的话。 “好好,托您老的福,这几年小摊生意还挺好,能赚上几个嚼裹钱。”馄饨摊老板忙不迭地点头答道。 “但我听说燕王。。。。。。。”齐泰还想说燕王有没有收取欺压百姓,收取重税之类的事儿,嘴却被小摊老板连忙捂住了。 “嘘。。。。。”馄饨摊老板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老板你这是?”方孝儒疑惑地问道。 “二位客官,别提燕王,我们这地可邪乎,说什么来什么,别一会儿燕王那疯子出来了,我这生意可就没法做了。”老板紧张的说。 “燕王真的疯了?”方孝儒有意引着老板继续向下说。 馄饨摊老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疯了,疯的可厉害了,前几个月天天出来,一出来就到处抢吃的,砸东西,还不给钱。你看我这个锅,就是上个月被他砸漏的,刚修好,还欠了路口补锅匠十几个大钱呢。这个月好点了,听说被他婆娘锁起来了,就不怎么出来了。” 齐泰和方孝儒对视了一眼,看来燕王的病不是假的,北平的百姓确实被折腾的挺惨。为了验证这件事儿,他们随后又找了几个小生意人,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答案。 方孝儒对齐泰说:“尚礼兄,看来燕王疯了这件事儿是真的可能性很大啊。这北平城里的百姓都知道。” 齐泰回答道:“希直兄别着急,我们先回驿馆,过几天我还得从另外一个事情上验证一下。” 朱高煦的大婚之日很快就到来了。 朱棣还是没能出席,徐王妃代表燕藩接受了新婚夫妻的朝拜,方孝儒和齐泰也代表建文帝为两位新人证了婚,朱高煦的婚事也就此圆满办完了。 当天下午,齐泰以兵部尚书的身份,强烈要求要检阅燕山卫的部队,接待他的,正是燕山左护卫指挥佥事张玉。 校场之上,燕山卫的旗帜迎风招展,士卒整齐列队,散发一片肃杀之气。三遍军鼓之后,随着张玉的指令,燕山卫的士卒们操演起了阵法,攻守转换之间,令行禁止,张弛有度,动作整齐划一。惹得齐泰连连夸赞。 操演结束之后,齐泰和方孝儒一同走下检阅楼,齐泰对张玉仍然是赞不绝口,他对张玉说:“张将军军纪严明,令行禁止,乃是大将之才,只在这燕山左卫真是屈才了,不如随我回到京城,我必向陛下举荐将军,到时将军必然能够飞黄腾达,平步青云。” 张玉仍然是一脸谦逊,他不卑不亢地答道:“张玉乃北元降将,自知才疏学浅,粗鄙之人,承蒙朝廷不弃,已是恩宠之至,不敢再求皇恩。” 齐泰只是笑笑,并没有说什么。转身背着手继续往下走,就在快要出校场的时候,齐泰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转身朝着营房的方向看去。 张玉紧张地说:“尚书大人还有什么要看的吗?” 齐泰摆摆手说:“没事儿,我只是随便看看,你们继续操练吧,我走了。” 张玉把齐泰送到门口,扶着齐泰登上了马车,向齐泰行了个军礼,恭敬地说:“恭送尚书大人。” 齐泰回了个礼就示意车夫出发,走了一小段之后,他轻轻掀起车驾窗帘的一角,向着校场的方向看去。只见张玉正在气急败坏地对着地上一名光着上身,跪在地上的军校破口大骂。 齐泰摇了摇头,放下了窗帘。 刚回到驿馆,方孝儒就急匆匆地迎了出来。急急忙忙地问道:“尚礼兄,今日看的怎么样?” 齐泰并没有回答,而是把方孝儒拉进了自己的房间,确认四周无人之后,才关上了房门。 方孝儒小声问道:“怎么样?” 齐泰轻轻的摇摇头,说:“燕军不愧是边军的底子,行军布阵基本功还是很扎实,和皇上身边的亲军卫比起来也不遑多让。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方孝儒连忙问道。 “只可惜自燕王不理军政以来,军纪已然废弛,虽有张玉等诸将努力,恐怕也只是强弩之末,战力已大不如前。” “尚礼兄,何以见得啊?”方孝儒大惑不解。 “希直兄,你可知我今日在校场见到了什么?”不等方孝儒发问,齐泰自问自答地说道:“我先是听到了一声妇女床笫之声,循声望去,却见营房旁边散落着男女衣物。再一转头望去,兵器架上竟有人晾晒亵衣。堂堂军营竟有如此荒唐之事,可见燕军军纪已然败坏至何种境地!” 方孝儒不禁感叹:“如此说来,燕王不在,燕军竟自甘堕落至此?如此说来,便是与葛诚上报多有符合了。” “边军多兵痞!见惯了厮杀的汉子,若无强将镇压,定然会出乱子。”齐泰无奈道。忽然又问方孝儒:“此次你真的不见你那学生葛诚了?” 方孝儒苦笑道:“绝不能见,世人已知他是我的弟子,我这时候见他,燕藩必定有所怀疑,那会害了他的。” 齐泰赞同地点点头,对方孝儒说:“如此这般,我们便可以启程回京师复命了。” 第二天一早,齐泰和方孝儒就向徐王妃和北平众官员辞行,踏上了回京的路程。燕藩也自是少不得准备了一份厚礼相赠,徐王妃还亲自相送,临行之时还希望二人回京之后能够在建文帝面前为燕藩美言几句。 二人走后的当天夜里,徐王妃又来朱棣的小院送饭,刚一进门就看到朱棣还在草堆边蹲着。连忙把院门关好,来到朱棣身边,轻轻地拍了他一下说道:“院里没人,你怎么还在这蹲着?” 朱棣左右环顾一周,确定没人之后,才从地上费力地站起来,一边活动四肢一边说:“累死我了,还不是那俩人逼的,害我每天都要在这草边蹲上好几个时辰!腿都麻了!” 徐王妃把食盒递给朱棣,又着急地问道:“那天就算是为了迷惑齐泰和方孝儒,你也不能吃驴粪蛋啊,你就不怕给自己吃出什么好歹吗?” 朱棣看了看满脸都是关切的徐王妃,突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他调皮地解释道:“我没吃啊,我吃的是你上次拿来的黑芝麻糕,只是掉地上沾了点稻草。” 徐王妃这才放心下来,随即又疑惑的问:“那方孝儒他们吃的是什么?” 朱棣一脸无辜的摊手说道:“他们吃的是真的啊,我从地上捡的。”说罢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笑容。 第24章 镜花水月 徐王妃看着自己丈夫孩子气的样子,一脸无语的表情,连声说道:“王爷!您这不是胡闹嘛!万一露馅了可怎么得了?” 朱棣倒是毫不在意,拿着食盒就到了自己的小屋里,端起饭菜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徐王妃看着自己的丈夫吃的开心,也坐在旁边,一边看着朱棣一边说道:“这次还真是多亏了高炽那孩子了,要不是他提前把消息送了出来,怕是这次真的要在那两人面前露出马脚了。” 朱棣头也不抬地吃着饭菜,轻松地对徐王妃说:“那是自然,高炽这孩子,什么时候让咱们失望过?” 原来,朱高炽最终还是将齐泰和方孝儒要到北平的消息传递了出来。而且用的方法,连建文帝也没有想到。 朱高炽前面派出的送家信的护卫和后面送消息的仆人,固然用的是调虎离山之计,可是以建文帝对燕王府的态度,不可能不在周围布下眼线,也就是说,无论朱高炽用多少人传递消息,只要出了王府大门,无一例外会被建文帝在半路截住,这信息根本到不了北平。朱高炽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前后放出去的两批人,不过是为了转移建文帝的注意力,让他们缴获自己写的家信和传递的消息也是故意为之。就是让建文帝故意识破自己的计策,以为自己传递消息的渠道已经被截断,从而放松警惕,才有机会再把消息带出来。 而真正的消息,其实是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流了出来,而且一直是在朱高炽的身上!他巧妙地利用了所谓的“灯下黑!”的心理,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 齐泰和方孝儒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每天盯着的人,就是密报的载体!可是他们为什么没有发现呢?因为这份消息,写在了一个他们绝对不会去看的地方,就是朱高炽随身携带的银票! 临行的前一天,朱高炽就把密报的内容,用明矾水写在了银票的背面,等到干透了之后,字迹就会消失,和纸张融合在一起,只有泡在水中,银票上的字迹才会出现。 所以秘报就和朱高炽一起,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燕王老宅,和齐泰、方孝儒汇合之后,队伍中的亲军护卫更是因为有齐泰、方孝儒亲自盯着朱高炽,而不会怀疑到朱高炽身上,更不可能去搜索燕王世子身上的钱财吧,那可是犯上作乱的事儿啊。 那朱高炽又是怎么把这张特殊的银票传递出去的呢?就是利用物资采购。在北平到应天的必经之路上,燕藩也建成了几个情报的站点,对外的名义上是卖杂货的店铺,但是招牌上有特殊的印记和名称,只有燕王府的少数人才知道。 物资采购的时候,朱高炽自己不出面,而是让朱高燧去特定的店面进行交易,购买物资之后到柜台会账的时候,朱高燧会找到手腕处有特定的燕子形状刺青的伙计,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一句:“有北平来的皮货吗?狐狸皮还是狼皮?”。 伙计如果是燕藩自己的人,就会说:“有北平的皮子,全是狼的,暖和着呢。” 这时候朱高燧就会说:“我看看。”看完皮子之后再说一句“毛短皮瘦,不怎么样,还是就要爷前面拿的那几样。”来最终确定和自己接头的人,接着把特殊的银票混在一堆银票当中付过去,这消息就算是传递完了。 那这种看似什么都没说的情况下,接到情报的人怎么能够确定哪一张银票上写了东西呢?原来大明初年的银票,票面上都是要标着印制的省份的,朱高燧递过去的票里可能有直隶、山西、陕西等多个地方印出来的票,但一定会有一张北平印的。情报就写在这张北平印制的银票上,这张银票一般面额很小,就算是有人看到了银票,又怎么会注意到银票的产地呢? 当然有好的计策,还要有好的演技来配合。朱高炽故意等到离北平还有两天路程的时候,才让下人配合,在齐泰和方孝儒面前故意演出一幕自己刚刚得知消息没有发出去的懊恼样子,接着又让所有的下人故意找理由要离开营地,让齐,方二人误以为自己狗急跳墙 ,不知不觉地把齐泰和方孝儒都拉进自己导演的舞台剧里当了演员。 就这样,齐泰、方孝儒一直被蒙在鼓里,他们在北平的一切所见所闻,从燕王妃的紧张到燕王的脉象,从街边的小贩到燕山卫的亵衣,齐泰和方孝儒都身处燕藩制造的镜花水月当中,看到的都是朱棣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燕王朱棣和他的燕藩,为了保住朱瞻基和燕藩的希望,在全家上下,全藩上下的努力下,躲过了最为严峻的一次危机! 徐王妃看着自己面前的朱棣,那花白的头发和胡须,不由地轻轻说了一句:“苦了你了。” 突然,徐王妃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后又关切地问道:“那你的脉象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连宫中的太医都骗过去了?” 朱棣一脸神秘的回答道:“我吃了麻黄。” 徐王妃一脸疑惑,“王爷您怎么会知道用麻黄可以改变心脉呢?” 朱棣叹了口气说:“我其实也不知道,这是前天你抱着瞻基来看我时,瞻基手里掉下来的书里写的。” 徐王妃惊道:“瞻基?”。 朱棣想了想,确定地说:“是的,那天你来说齐泰和方孝儒带了太医前来,我就发愁怎么能够骗过太医。正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瞻基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你们走了以后我过去瞧,翻开的那一页上就写着这个方子,说是麻黄过量,可致心悸。我便死马当作活马医,试了一试,没想到这么奏效。” 听了朱棣的话,徐王妃半晌才想起来,她前天在接到朱高炽传递来的密报的时候,正好就在照看朱瞻基,当时她看完之后就顺手把密报放在了朱瞻基的小床上,后来又准备拿着密报找朱棣商量对策。临走的时候,朱瞻基非要她抱,徐王妃想着正好朱棣也好久没见朱瞻基了,就一并把朱瞻基也带到朱棣的小院来了。来的时候朱瞻基手里确实抓了一本书,她也没有在意,只当是小孩子喜欢。没想到这本书竟然无意间救了朱棣一命! 徐王妃不禁感慨道:“看来时运真的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瞻基也是我们燕藩的福星,他无意间的举动,竟然救王爷您于危难当中。” 朱棣感慨道:“是啊,瞻基就是我们家最大的福报啊。” 在朱棣心里,对于朱瞻基是朱元璋赐给他的福报和希望这一点,从未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第25章 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就在朱棣和徐王妃都认为朱瞻基是应天命偶然拯救了燕藩的时候。只有朱瞻基自己知道,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没错,这次朱棣能够涉险过关,真是多亏了朱瞻基看过书房里面的《千金方》,又有一个能够记住一切的超级大脑,否则真的是祸福难料。 建文元年九月初,齐泰和方孝儒如期回到了应天,向建文帝如实汇报了在北平的所见所闻。出乎意料地是建文帝面对两人回报的情况并没有太多的质疑。很大的原因是二人的说法和葛诚的那条情报线源源不断地发回来的情报差别不大,建文帝虽然对燕藩的真实情况半信半疑,但两方对照,又确实找不出什么纰漏,于是也只能先相信了下来。 对于现在的建文帝而言,更多的是遗憾,如果朱棣真的疯了,那么自己就不能够和这个伟大的对手面对面的来上一场决战,能够给自己正名的机会不知道要等待多久了。 也许是觉得对一个疯了的朱棣下手太过于胜之不武,又不敢在北元虎视眈眈的情况下把九大塞王全部削去,建文帝的削藩计划突然暂停了。建文元年的政治局势也就此暂时稳定了下来。 这段时间让燕藩取得了难得的喘息之机,在朱棣小院下方的密室里,朱棣、姚广孝带着朱高炽、张玉、朱能、邱福等人把进攻的计划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推演和完善,今年北平一代丰收的秋粮除了交给官府之外的部分也基本上被燕藩买了下来,当做了起事的储备。密室底下的武库中,新锻造的武器铠甲也摆放的整整齐齐,散发着寒光。整个燕藩,就好比一把已经上了弦的弓弩,就等着下令释放的那一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流逝着。大明的天下太安静了,安静到朱棣自己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演的太出色了,出色到成功打消了建文帝的怀疑了? 整个燕王府唯有两个人此刻还对建文帝保持着最大的清醒。 一个是道衍和尚,他从头到尾就是要帮助朱棣夺取天下,然后打造一个自己心目中的大明,所以不到成功的那一刻,他绝不会放弃自己心中的理想。 另外一个就是朱瞻基了,他知道历史的脉络和走向,知道虽然在短时期内,历史被改写了,但这件事根本上就是皇权和王权的权力之争,根本不可能调和,在未来的一个点上,一定会发生。 燕王府的每个人,都还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着。朱棣不在,徐王妃打点着王府里的一切,一个人支撑着偌大的燕藩。朱高炽每天都在自己的府里读书,偶尔通过密道去和朱棣商议军机要事。朱高煦新婚燕尔,回到了自己的封国高阳,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回到北平探视一下父母家人,顺便也会进入密室和朱棣碰个头。朱高燧跟着朱高炽住在燕王府,还是过着没心没肺的富家公子生活。 这平静的一切,在建文元年的腊月,被一封寄到建文帝手中的密信打破。 齐泰、方孝儒、黄子澄、练子宁等重臣火速赶往乾清宫,映入他们眼帘的,是建文帝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庞。 鎏金龙椅上,建文帝已经因为愤怒而不能自已。方孝儒他们刚一进来,建文帝就开始对着他们咆哮了:“朕对尔等如此信任,尔等却全无一颗报恩之心。这么重要的事情,就从你们眼皮子底下发生,你们骗得朕好苦!朕不曾负过尔等,尔等却要如此伤朕!你们非要逼着朕挥泪斩马谡,将尔等一网打尽吗?” 方孝儒等人被建文帝这顿劈头盖脸的怒骂弄的一头雾水,连忙跪下称罪道:“皇上恕罪,臣等定是犯了天地不容的罪过,只求皇上明示,臣等甘愿引颈就戮。” 建文帝闻听此言,气冲冲地把手里拿着的纸扔到了方孝儒他们几个面前,冷冰冰地说:“自己看!” 方孝儒和齐泰等人连忙拿起地上的纸片,一张一张地翻看了起来。 随着纸片上的文字被阅读,方孝儒、齐泰、黄子澄、练子宁等人的脸上越发惶恐,看到最后那张密信的时候,他们的脸已经因为恐惧而变得煞白。 因为密信上的内容赫然就是建文帝最想得到的消息,朱棣没疯!而且他拖延这么长时间,除了要做应对建文帝的准备外,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保住燕藩的希望,朱瞻基! 也难怪建文帝这么生气,朱棣没疯他倒是心里有所准备,甚至还因为能够和朱棣正面交锋而有点小小的窃喜和激动。 可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却是朱瞻基的优秀。密信里说,朱瞻基现在虽然还不到一岁,却已经能够站立行走;八个月就能说话,十个月就能听懂书里的内容!虽然还没有满月,但平日里散发的气场却神似燕王! 天才,绝对的天才!这样的孩子,如果出生在那些地处偏远,实力弱小的藩王家里,顶多能算是朱元璋保佑,朱五四显灵,运气好的过分。但是也没有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也就是能管管自己的王国,带兵去剿剿土匪。顶多了能和蜀王朱椿一样,专心捣鼓音乐、文学什么的,搞出些成就刊印出几本书,靠着署名在历史上留个名。 可是朱瞻基却偏偏出生在对本来就对皇位虎视眈眈的燕王朱棣家里! 在建文帝的认知里,自己还是能够和朱棣进行抗衡的,面对朱高炽也是能够略胜一筹。可就算自己能够顶住自己的四叔和堂哥的威胁,到了他的下一代朱文奎,面对的可就是朱瞻基这种的超级天才了。自己的儿子有几斤几两他还是清楚的,如果在他这一代不能解决燕藩这个问题,那么有很大概率他的儿子,就要被朱瞻基这个燕藩的希望解决掉了! 所以为了自己的下一代,为了祖宗传给自己的江山,他一定要动手,亲自剪除后患,留给自己的儿子、孙子一个好坐的宝座! 想到这里,他鄙夷地看了看下面那些汗流浃背,瑟瑟发抖的文臣们,对着宁则忠说出了自己的旨意:“宣魏国公、中军都督徐辉祖觐见!” 第26章 战前测试(上) 半个时辰过后,徐辉祖就在宁则忠的引荐下走进了乾清宫。 徐辉祖进殿之后便跪地拜伏,中规中矩地说:“臣徐辉祖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徐太傅(徐辉祖在建文元年加封太子太傅),快快平身。”建文帝满脸笑容,亲自从御座上走了下来,搀扶徐辉祖起身。 徐辉祖受宠若惊地说道:“皇上如此隆恩,臣万死不足以为报。不知皇上今日宣臣有何要事?臣定万死不辞,鞠躬尽瘁。” 徐辉祖说完之后,才注意到,大殿的边上怎么还跪着一溜子和鹌鹑一样打摆子的文臣?但是他也没有多想,还是等待着建文帝后面的安排。 建文帝满眼宠爱地看着徐辉祖,满意地说:“徐太傅啊,朕今天召你前来,是为了商量一件事儿。” “陛下请明示。”徐辉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仔细听着建文帝的下一句。 “朕的四叔、你的姐夫燕王朱棣,有人告发他准备谋反,今天朕就是想听听徐太傅的看法。”建文帝不紧不慢地说。 徐辉祖脑子“嗡”的一声,当时就差点背过气去。他心里暗骂道:“建文帝你太阴险了,燕王谋反,你专门叫我来商量。话里话外还强调燕王是我姐夫,这不是逼着我给你纳投名状,大义灭亲吗?”只是他虽然这样想,但是脸上并没有显现出任何表情,这时候有任何表情入了建文帝的眼,他都没有好下场。 略一思索过后,徐辉祖抬起头来,正气凛然的说:“燕王谋反之事,还请陛下明查。如果燕王真的谋反,臣愿头一个披甲上阵,甘做全军先锋,为陛下剿灭此等乱臣贼子。” 建文帝似乎对徐辉祖的回答十分满意,他对着大殿下面跪着的齐泰、方孝儒等人说:“你们听听徐太傅说的话,这才是我建文一朝忠良之臣的楷模!尔等俱应仿效,为了这大明江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齐泰、方孝儒、黄子澄、练子宁等人还有什么话说?只能跪在地上不住磕头:“臣等知错,臣等一定以徐太傅为吾辈楷模,将功赎罪,为陛下分忧,为国家解难。” 徐辉祖此时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他现在已经摸不清楚建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刚才自己说的话明明已经表明了态度,自己是站在建文帝这边的,要大义灭亲,宁可亲自上阵去讨伐燕藩,这已经给足建文帝面子了。 按道理来说,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该表达的意思也都清楚了,建文帝也就不应该再怀疑自己了。可建文帝刚才的那句话明明就是个捧杀,什么叫楷模?本来这些文臣就仗着建文帝的恩宠看不起武将,现在让他们拿个武将当楷模,他们心里不定怎么骂娘呢!这要是自己上了战场,冲锋陷阵的事儿自己干可以,但是后勤粮草可全攥在这帮文官手里呢!到时候这些腐儒小心眼给你使个绊子,粮草给你晚上十天半个月的再送到,到时候他徐辉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正在徐辉祖小心揣摩建文帝为什么这么干的时候,建文帝又给他出了一道送命题:“依太傅所见,朕讨逆成功之后,应该怎么处置燕王和燕藩呢?” 徐辉祖这下额头上都冒冷汗了,心说大哥你是故意来整我的吧,这是你的家事,你问我一个外臣?我说了就是干涉你的家事,我不说你又说我对燕藩心存同情。你这不是要讨逆,你这是要讨我的命啊! 徐辉祖低着头,脑子里却是在飞速的思考着怎么回复。半晌才缓缓地说:“陛下英明神武,圣明烛照,皇家有祖训,国家有法度,陛下不管怎么处理燕王,一定都会是对先帝、对大明、对万民最有利的结果。” 建文帝听完了以后没出声,隔了一会儿才又问道:“太傅认为,燕藩除了燕王之外,还有谁是朕要特别关注的?” 徐辉祖暗喜:“上一题总算是混过去了!” 这一喜就坏了事儿,徐辉祖禁不住放松了警惕,轻松地回复道:“臣的三个外甥中,大外甥善于政务,但不善于军事,一定会留守北平,去负责军需调度的事情。三外甥从小在父母家中长大,从没有上过战场历练,虽然聪明但也不是打仗的材料。只有这二外甥朱高煦,勇武有力,英勇善战,武艺高强,而且性格无赖,言而无信,打起仗来很像其父亲的风格,以后一定是我方的大敌。”言罢便自信地抬起头看着建文帝的表情。 建文帝听了徐辉祖的分析,先是表示了肯定:“太傅分析很透彻,和朕的推测差不多,可见太傅还是用心办事的。”但是后面紧跟着就来了一句:“看来太傅对燕藩的情况还是很熟悉的。” 徐辉祖闻听此言,瞬间反应了过来,顿时唬的浑身冰凉,心里暗道:“完了!还是着了道了!” 他刚才的话说的太详细了,建文帝现在一定觉得,他是不是因为是朱棣的大舅子,一直在和燕藩暗通款曲,才会对燕藩的情况如此之熟悉。搞不好现在已经在怀疑他是不是朱棣的内应,就等着朱棣打过来以后开城门把建文帝献出去了! 徐辉祖心中连连叫苦,急忙分辨道:“臣其实不是很熟悉燕藩的情况,刚才臣所说也是上次燕王的三个儿子到应天来祭奠太祖皇帝时,臣观其言行得出的结论。燕王世子住在老王府时,将老王府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接人待物无可挑剔,性子老成持重,绝对是处理政事的一把好手。燕王三子朱高燧年少聪慧,但由于从小在父母身边长大,遇事不会挺身而出,常常犹豫不决,也不是冲锋在前的人选。唯有二子朱高煦,离开京城时,胆大妄为,偷了臣家中的一匹好马,一路砍伤了不少士卒百姓,臣派人去追捕,没有追上,此事后来闹得沸沸扬扬,还是皇上仁慈,压了下来。也因为这件事,臣和燕藩的关系一直不是很好,平时也不怎么往来。”说罢偷偷长舒一口气。 这时候,建文帝问出了他的最后一个问题:“那依太傅之见,朕该派谁去讨逆呢?” 第27章 战前测试(下) 这一连串的问题真是打的徐辉祖措手不及,明明只是问几句话,却到处都是坑,绕开一个还有一个,绕开两个再来一双。他都有点后悔今天来的这么快了,早知道是这样,来之前一定好好看看黄历了。 但是建文帝的问话不能不回答啊。徐辉祖心里快速的把包括自己在内的武将扫描了个遍,这才开口回答道:“陛下,臣愿出战,为国效力,为陛下分忧,扫平燕藩,手刃叛党。” 建文帝的眼皮微微地抬了一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徐辉祖,慢慢地回答道:“太傅,朕知道你忠君体国,乃是国之栋梁。可你是难得的帅才,朕这里、五军都督府和兵部都离不开你啊。你就在朕的身边帮朕运筹帷幄,上战场打打杀杀的事儿,你就交给那些战将就可以了。” 徐辉祖心中暗道不妙,“妈的,完了,这是对我起了疑心了。把我留在身边,一个目的是考察我有没有暗通燕藩,如果我有一点异志就直接让我消失。第二个目的就是拿我当垫背的,那些文官不懂打仗,可我懂啊,战场上出了问题肯定不是皇上的错,那我背这个黑锅可就是板上钉钉了。” 想到这里,他小心翼翼地抛出了第二个人选:“臣以为,论行军作战的能力,武定侯定当胜任。” 武定侯郭英是陕国公郭兴的弟弟,朱元璋郭宁妃的哥哥,从各个角度来讲,他都是朱元璋留给朱允炆的铁杆嫡系。郭英以勇猛着称,其军旅生涯打过大小五百余战,被创七十余处,绝对是明军序列中的悍将。而且又是建国元勋中唯二的存在,资历能力都能镇得住场面。 建文帝点点头:“爱卿所言甚是。只是朕觉得,武定侯跟随皇爷爷多年,却没怎么当过主将,如果贸然将武定侯放在主将位置上,恐怕其多有不适。不如让其还是作为副将,在熟悉的位置上,也许发挥作用会多一些。” 徐辉祖一听就明白了。得,人家皇上这是心里早有人选了,合着拿我在这排除错误答案呢。那我就给皇上搭个台子,让皇上把这出戏唱完吧。 于是他也就顺水推舟地说道:“臣黔驴技穷,还请皇上示下。” 建文帝胸有成竹地说道:“朕看长兴侯做主将,比较妥当。” “长兴侯耿炳文?”徐辉祖这下彻底愣了,他不明白建文帝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耿炳文已经六十五岁了,和郭英差不多大,而且也不是勇猛型的将领,属于智将。这倒也没什么,关键是他有一个最大的弱点,不善于进攻,只善于防守! “皇上,长兴侯确实老当益壮,沉稳细致,思虑周全,若是防守,确实能够做到万无一失。可眼下的局面,还是要迅速行动,将燕藩围困在北平城一带,速战速决才是。”徐辉祖是知兵的,他知道燕军是边军,骑兵居多,常年和蒙古人作战,讲究的就是来去如风,活动范围很大。而京军多是步卒,讲究的是步步为营,如果不能把燕军从一开始就压缩在北平一带,让燕军在移动中找到京军漫长战线上的薄弱环节,通过冲击力打开一个缺口,那京军的阵脚一定大乱,燕军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拉扯京军的阵型,从而不断分割包围这些步兵,和敲牛皮糖一样一块一块地吃掉京军。他实在不知道建文帝这样安排,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建文帝却是不慌不忙,他向徐辉祖解释道:“朕要的就是长兴侯的防守能力。眼下临近年关,粮草调动困难,在这一点上,燕军就比朕的京军要吃亏的多。让长兴侯将燕军困住,动弹不得,朕这边还能从南方调取粮食送往前线,燕军那里冰天雪地,他从哪去搞到粮食?难不成从蒙古人手中借牛羊吗?” 建文帝顿了顿,又说道:“待到冬天过去,燕藩的存粮消耗殆尽,战马也开始生产,朕的勤王之师也调度完毕,到时候大军包围,一举攻克不是更好?” 徐辉祖惊得目瞪口呆,都什么时候了,小祖宗你还存着这份心思?打仗那不是过家家,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存在变数忒大。你想围上一冬天再打,可你京军的士兵可多是南方人啊,在北平那苦寒之地守上一冬天?到时候还能剩下几个能打的?就算你守了一冬天,人家是骑兵,到时候避虚就实,随便绕个路过去给你来一下你也受不了啊。还有这战马生产这一说,汉朝确实是在每年春季的时候去攻打匈奴,但是主要不是因为战马生产,而是因为牛羊和匈奴的女子多选在春天生产,汉朝是为了让牛羊和女子在躲避颠簸中流产,而不是因为战马!建文帝一知半解就敢指挥这么庞大的军队,不出意外的情况下,是肯定要出意外的! 他快速准备措辞,准备说服建文帝尽快动手,避免徒增变数。哪知道还没开口,就换来了建文帝的一句呵斥:“朕意已决,太傅尽快安排相关诸事,通知长兴侯和武定侯,速速抽调兵力粮草,早做准备,二十日内,大军开拔!朕要亲自为大军践行!” 徐辉祖这下真的是哑口无言,他本还想争辩一下,但是看到建文帝的脸色,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跪下领旨后就赶紧去忙着安排大军出征的事情去了。 出了宫门,徐辉祖才感觉到自己的内衣已经全部被汗水浸透。他抬头看向高处,望着宫城那朱红的城墙和金色的琉璃瓦,默默地在心中问着:“爹,您的安排,真的是对的吗?” 没有人回答。 徐辉祖又看向更高的天上。天空之中遍布铅灰色的乌云,太阳被乌云所遮掩,只露出惨白的一圈轮廓。临近寒冬,周围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树梢被寒风催动的哗哗声。 徐辉祖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的父亲魏国公徐达,在去世前,定下了规矩。如果将来发生了皇位之争,无论谁继位为皇上,承袭了魏国公爵位的一脉永远只能忠于现在坐在宝座上的那个人。而家族的其他成员则可以选择支持其他的阵营。也就是说,徐达为了保全魏国公一脉,默许了自己的子孙两头下注,虽然让人不齿,但无论最后谁是胜利者,魏国公府都是最后的赢家。 只是面对拿着十几万人生命不当事儿的建文帝,徐辉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正不正确。可眼下,他只有无条件的服从,只为了保全魏国公府上下老小的性命。他又呆立了一会儿,还是低着头,默默地走向了五军都督府的方向。 如果他知道再过几天,建文帝会当众说出那句话。今天的他会不会后悔没有说服建文帝呢? 第28章 打鸡血 送走了徐辉祖,建文帝的目光,又转移到整齐跪伏在乾清宫御阶侧面的几人身上。 “齐泰。”建文帝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齐泰慌忙跪着挪动到大殿正中,慌张地应答道:“罪臣在。” “你这趟北平之行收获颇丰,除了给朕带来了燕王疯了的消息,还摸清楚了燕军的底细,真是对得起你兵部尚书的职位啊。可惜,没有一条是真的。你说说,朕该怎么罚你啊。”建文帝端起御案上的茶盏,不紧不慢地说道。 齐泰的额头上瞬间就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他抖抖索索地说:“罪臣有负圣恩,报错了消息,万死不足以赎臣之罪。还请陛下饶臣不死,臣愿辞去一切官职,以布衣之身参军报国,上阵厮杀,以图戴罪立功,为陛下分忧。”说罢不断地对着建文帝磕头求饶。 建文帝冷笑一声:“就你犯下的这些罪过,便是朕把你按在午门外砍上十遍脑袋都不为过。你还想求朕让你速死?” 齐泰面如土色,瘫软在地,看来这一刀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不过。。。。。。”建文帝忽然话锋一转,对着齐泰说道:“念在你始终对朕忠心耿耿的份上,朕就赐你个天大的恩典,留着你的脑袋顶着官帽,给朕戴罪立功怎么样。” 言罢又朝着宁则忠说道:“传旨,齐泰官职不变,另加太子少保衔,赏穿斗牛服。即日为魏国公辅佐,协助办理讨逆一事。” 齐泰绝处逢生,非但没有丢了性命反而还得了恩荣,连忙磕头如捣蒜一般谢恩,额头愣是在乾清宫的地面上砸出了回响。“皇上的洪恩大德,臣感念涕零,臣无以为报,唯有以身许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跪在一旁的方孝儒不禁在心中暗暗为建文帝的表演叫好。建文帝现在已经把手中的权力运用的炉火纯青,先是让齐泰陷入绝境,在其绝望崩溃的一刹那再给他生的希望,还加上了恩宠,让齐泰绝境逢生的同时,对建文帝感激涕零,不由得死心塌地为建文帝效命。同时杀鸡儆猴,让他们这些跪在旁边的心腹得个教训,让他们心里清楚,大战在即,别有二心,否则皇权之下,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两条路你们自己选。 看着欣喜若狂的齐泰,黄子澄、练子宁等人眼中都快羡慕的出火了,齐泰这次被赏穿的可是斗牛服啊。这可是三品以上文官能够得到的最高赏赐了。飞鱼服是锦衣卫专赐,现在已经和锦衣卫一同废除;蟒袍那种终极的赐服非位极人臣而不能得,能穿上的一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以说以他们的官职,一辈子能穿上一次斗牛服,这辈子就没白活! 黄、练等人的表情自然是没能逃过建文帝的眼睛。很显然,建文帝的目的达到了,这些文人平时以孔圣人徒子徒孙自居,自恃清高,你用钱去收买是没用的,反而还能激出他们腐儒的酸臭劲儿来,比着劲儿和你唱反调,你就算把他打死了他都不会松口,要的就是那种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范儿,你打他一顿他还感觉有面子呢,可以在同僚面前吹嘘了,你看皇上老子把我打成这样我都还和他对着干,就是这文人风骨。 可是文人也有最大的弱点,就是贪名。特别是文官,把名声看的比自己性命都重要。 所以建文帝下一句话就直接点在了这些酸腐文人的死穴之上。“诸位爱卿,值此国家有难之际,朕和卿等更当勠力同心,共同进退。平定燕藩之后,朕必不负各位爱卿,首功者,百年后赐谥号文正,配享太庙,赏穿蟒袍!” 此话一出口连平时心静如水的方孝儒都不淡定了!“文正”的谥号是文臣能够得到的最顶级谥号了,能够得到的无一不是千古名臣,史书上流芳千古。再加上配享太庙?和未来的大行皇帝一起享受后世之君的皇家香火?还能穿上蟒袍?除了皇上之外连王爷看到都不敢小看的头等赐服?要能得到这三样东西,就是古往今来文臣第一人,空前绝后,没有之一! 这下台下这四人的眼神已经不是惊喜了,完完全全变成了一种失心疯般的狂热,要不是建文皇帝还坐在这,他们四个都敢脱光膀子直接抄刀子去北平把朱棣脑袋砍下来给建文帝带回来。 建文帝满意地看着打了鸡血般的四人,缓缓说道:“诸位爱卿,此事朕将明旨颁行,希望卿等不要为眼前的困难所累,还是要继续为朕分忧,为国出力,早日平复叛党。记住那句话,卿不负于朕,朕必不负于卿等也。” 阶下四人齐刷刷跪地,大声回复建文帝道:“臣等必不负陛下厚恩!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看着四人走出乾清宫的背影,建文帝颇有玩味地拿起茶杯,轻轻拿起杯盖,拂去茶汤表面的浮叶,却许久没有饮下一口。 因为他的心中,还在想着他的那个狠毒的计划。 是的,他不惜让十几万大军在北国边关忍饥挨冻到春暖花开;不惜向文官集团低头,用封官许愿堵住他们的嘴,给他们打了一身的鸡血,其实都是为了拖住燕藩,来实现那个他蓄谋已久的目标。为了这个目标,他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掉除了皇位之外一切能牺牲的东西。 建文帝放下茶杯,转身对着宁则忠说:“八百里加急传旨北平那边,动手吧。” 十日之后的晚上,北平布政使张昺,北平都指挥使谢贵、张信率领五百士卒站在了燕王府前。 张昺看着门口的“燕王府”三个大字,对谢贵、张信交代道:“本次我们前来,陛下的旨意中说的是要我和谢将军逮捕张玉等王府属官,张将军你直接逮捕燕王本人。以上人等押解京城交由皇上处置,所以二位将军一定要小心,一旦有任何异动一定要果断处置。” “那是自然。请张大人放心,末将一定处理妥当。”谢贵朝张昺行了个军礼,自信地回答道。 张昺满意地点了点头,却看到一旁的张信面露迟疑,连忙问道:“张将军,怎么了?有心事?” 张信这才回过神来,吞吞吐吐地说:“没。。。没什么,今天晚饭吃的有点着急,现在胃里不舒服,缓缓就好了。” 张昺面露鄙夷,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吃饭还能吃多,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家伙。 张昺便不再理会张信,而是自信地来到王府门前,扣响了门环。这一叩,便正式揭开了靖难之役的帷幕。 第29章 动手!奉天靖难 就在张昺叩响燕王府大门之后,没过多长时间,王府大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燕王府的门房探出头来,懵懂地问道:“你们是谁?要干什么?”。突然发现张昺身后的一群士兵,当时就吓了一跳,立即扯着嗓子叫了起来:“你们是哪个衙门的?带这么多兵到我们王府要干什么?” 张昺上前一步,示意士兵将门房控制起来,然后才恶狠狠地说道:“在下北平布政史张昺,奉皇命到燕王府搜捕谋逆乱党!有敢于阻拦者,杀无赦!” 门房被张昺的气势所威慑,马上就停止了喊叫。 张昺转身对着谢贵、张信说道:“二位将军,随本官进去拿人!”言罢自己带头走进了王府。 这时张信突然对张昺说:“张大人,小心提防有诈,这样,我带一百亲兵和你进去,谢大人留守门外,有任何情况立即带兵进来营救我们。” 张昺想了想,同意了张信的建议,让谢贵在门外戒备,自己和张信带兵进了王府。 张昺走到王府正院中,突然发现眼前热闹非凡。原来今天燕王府竟是正在举行宴席,燕王府的所有属官、燕山三卫的主要将领和部分兵卒居然都在这里,此刻桌上珍馐交错,美酒无数,席间还有人划拳猜枚,大呼小叫,好不热闹。 张昺心中暗喜:“这下好了,得来全不费工夫,看我直接把你们一网打尽!” 等到他的目光移到院子中央主桌主位上的时候,却还是心中一颤。主位上赫然坐着的是穿着金蟒团坐袍的燕王朱棣!此时的他已经梳洗干净,虽没有披甲,但英气逼人,眉宇之间散发着血与火中淬炼出的杀气,却还哪有半点疯癫的样子? 张昺虽然身后站着百余名军士,面对朱棣的时候却还是被他的气势所震慑,他从怀中抖抖索索地掏出建文帝的圣旨念到:“奉天承运皇帝,昭曰:燕王棣,自朕继位以来,崇信奸邪小人,甘受奸人蛊惑。私藏乱党,意图谋反。虽朕多番规劝,仍不思悔改,构陷朝廷忠良,多行不义之事。北平百姓受其所累,民怨沸腾,抢地鸣冤。朕身为一国之君,义与奸邪不共戴天,必按祖训代行天罚,以安社稷,以敬神明。着北平布政史张昺、北平指挥使谢贵、张信捉拿燕王及王府官属、护卫,一并解往京城受审,钦此。” 圣旨读完之后,张昺自己却紧张的不得了,他知道依照燕王的性子,绝不会束手就擒,搞不好就要暴怒而起,要自己血溅当场。 但这时候,令他意想不到的场景却发生了。朱棣听完圣旨之后,居然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跪下,口称万岁,接旨谢恩。 张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愣了半天才说出一句:“燕王这是认罪伏法了吗?” 朱棣平静地回答道:“张大人,我朱棣自洪武十三年就藩以来,兢兢业业,藩屏固守北平之地,不知打退了多少次蒙古人的进攻,守护了多少次大明的安全。今日,朝中奸佞小人,构陷我谋反,我自认不能够辩驳,甘愿让大人将我押解京城,面见皇上,将此事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以求自证清白。张大人,你动手吧。” 张昺喜出望外,连忙吩咐手下兵士,一并将王府属官和燕山卫将官士兵都拿了,用绳子捆绑双手,一并带出门去。 由于燕王朱棣发话了,所以院内所有的属官和将校、士兵都没有反抗,乖乖地让人绑了双手,站成一排,等待着被带出王府。 张昺还沉浸在如此顺利就完成捉拿燕王任务的狂喜中,他转身命令张信:“张将军,随本官将这些人等都解出去。” 张信点头答应,随即便让亲兵带着俘虏都跟在张昺的后面,共同走出了王府的大门。 张昺刚一出门,就看到了在门外焦急等待的谢贵。 谢贵一见到张昺就高声问道:“张大人,一切还顺利吧?” 张昺一脸得意地说道:“一切顺利,谢将军,咱们这就回布政使司衙门,明天就出发回京城复命。” 看到张昺如此轻松,谢贵也放松了警惕,他让自己的士兵分开两边,把燕王府的俘虏包在中间,同时也把自己手中的宝剑插回了腰间。 张昺看到朱棣还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样子,便问道:“王爷,还有什么顾虑吗?你放心,本官在路上一定会保证王爷的安全,同时还会派兵保护王府家眷,王爷大可放心出发。” 朱棣笑了笑,对着张昺说道:“张大人,请附耳过来,本王还有些事情想拜托给张大人。” 张昺丝毫没有怀疑朱棣的行为,连忙靠近朱棣,想听听他还有什么话说。 朱棣在张昺耳边轻轻地说:“对不起了,张大人,本王想借你的人头用用。”说罢大喊一声:“动手!” 张昺被朱棣冷不丁的一嗓子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脖子上一凉,一把锋利的钢刀已经划破了他的喉管。 张昺捂着脖子回头一看,对自己动手的竟然是张信!他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用手指着张信,嘴里刚说出一个“你。。。。。”字,便无力地委顿了下去。 谢贵在马背上看到张昺被杀,惊出一身冷汗,刚想拔剑,就见燕山卫的兵将们齐齐大喝一声,捆绑双手的绳子应声而断。他们每人的腰间,竟是赫然藏有一把软剑!如今他们手拿兵器,瞬间就制住了谢贵和他的亲兵。张信的亲兵此时也纷纷倒戈,直接将谢贵和他带来的部队围在了中间。 谢贵动弹不得,嘴里大声喊道:“张信,你个卑鄙小人,你竟敢背叛皇上,你不会有好结果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燕王朱棣毫无表情,对谢贵的叫骂充耳不闻。只见他举起右手,士兵便从人群当中将谢贵和两个人拖了出来,让他们跪在了朱棣面前。 谢贵左右一看,竟然是葛诚和卢振。他仰头笑道:“没想到今日我今日殉国之际,还有两名千古忠臣一同赴死,快哉!快哉!” 朱棣右手一挥,顷刻之间,三人的头颅落地。 朱棣没有任何停留,对着燕山卫的部队,念出了千古闻名的《靖难檄文》:“盖闻书曰:不见是图。又曰:视远惟明。夫智者恒虑患於未萌,明者能烛情於至隐。自古圣哲之君。。。。。。苟固执不回,堕群邪之计,安危之机,实系於兹。值此危急存亡之际,请诸君与棣一同,奉天靖难!” 面前的士兵高举武器,跟随朱棣一同高喊着:“奉天靖难!燕王万岁!奉天靖难!燕王万岁!” 朱棣翻身上马,抽出长刀,下达了第一道军令:“诸将士,随孤进攻九门,攻占北平!” 第30章 勿使朕有杀叔之名 朱棣造反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京城,闻听此事的建文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因为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张昺和谢贵只不过就是他用来激怒朱棣的棋子而已。他所关注的只有一件事,正面击败朱棣。 建文帝用最快的速度走完了所有平叛的程序。先是到太庙祭告,宣布消除朱棣的皇室属籍,废为燕庶人。又在真定设置了平燕布政司,任命暴昭为尚书,总揽平燕事务。 在一群打了鸡血的文官的监督和配合下,在朱棣起兵的十天之后,建文二年的正月初六,十五万大军准时集结在了仪凤门外。为首的长兴侯耿炳文一身金漆山文甲,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旁边是副将武定侯郭英。两位将军老当益壮,器宇轩昂。十五万京军军旗猎猎,铠甲上反照着阳光,手中武器寒光闪闪,好一幅气吞山河万里如虎的行军图! 建文帝身着黄金狮子鱼鳞甲,腰间挎着御制宝刀,一步一阶走上点将高台,俯视着这威武雄壮的军阵,他不禁也是心绪激荡、斗志昂扬。 建文帝在点将台上,发表了一篇用心撰写的讨燕檄文,他慷慨激昂地说明了自己自即位以来,兢兢业业,宵衣旰食,只为了大明的江山永固,大明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没想到燕王如此老奸巨猾,蓄谋已久,为了夺取皇位的一己私欲,不惜将百姓拖入战火,他号召大明子民军民一体,扫除燕藩,还大明一个安宁的天下。 演讲的效果很好,台下的京军也激动的随着建文帝一同高呼不止,出征前的气氛也烘托到了高潮。 就在仪式快要进行到尾声的时候,不知道是为了体现自己的仁慈还是建文帝的头脑一时发热,他竟然对着要出征的京军说出了那句话:“勿使朕负有杀叔之名。” 台下的徐辉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崩溃地看着台上洋洋得意的建文帝,这句话是能在这种场合说的吗? 以他对建文帝的了解,这句话真实的意思应该是:“你们逮着了燕王,就地弄死,千万别把他带到京城里面来让我难做。只要我不背负杀叔叔的恶名,你们随便谁背都行。” 可是这句话建文帝你私下里说可以,说给徐辉祖、齐泰、方孝儒、黄子澄哪怕是练子宁都行,这些人都能懂你的意思。现在你顶着宽仁慈厚的人设在这些丘八面前说,他们就真的会理解成你不让他们伤了你的叔叔,到时候燕王就如同套上了金钟罩、护身符一样,还能有谁能动得了他! 徐辉祖实在是受不了了,他偷偷问站在旁边,一脸兴奋的齐泰:“齐尚书,皇上有没有让你、方学士、还有黄大人,练大人或者其他的什么人去送长兴侯?” 齐泰奇怪的回答道:“没有啊?皇上都亲自送过了,为什么还要我们去送,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徐辉祖闻听此言一阵晕眩。果然如此,建文帝给耿炳文出了一道“超纲题”,却没给他派一个“辅导员!”以耿炳文保守的性子,能做对才怪! 要说这种事儿,几十年前就有个先例,当年朱元璋让廖永忠去接小明王到应天继位,大殿上千叮咛万嘱咐廖永忠路上不能出事儿。等到廖永忠走到半路上,却遇到了朱元璋派来送他的胡惟庸,经过了胡惟庸的“开导”,小明王走到瓜州就出了“意外”落水身亡了,这才有了朱元璋继承大统,成了大明开国皇帝。所以这种事情,不光要说明面上的话,话还得说给对的人听,完了还得有人充当“翻译官”,要确保办事儿的人理解的意思就是“真实的意思”才行。从建文帝这次的安排上来看,他和他的皇爷爷比起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目送着逐渐走远的大军,徐辉祖的眼神不禁逐渐黯淡下来,他清楚的意识到,恐怕建文帝离胜利越来越远了。。。。。。 在耿炳文出发的同时,燕军在朱棣的率领下,正在势如破竹般的扫荡北平周围的地带。建文二年正月初六,通州主动归附;正月初八,攻破蓟州,遵化、密云归附;正月十一,攻破居庸关;正月十五元宵节当天,偷袭攻破怀来,擒杀守将宋忠;正月十八,永平府归附。对于自己的身后,朱棣也放松警惕,正月底的时候,他对自己和大宁之间的松亭关使用了反间计,松亭关里爆发了内讧,原来的守将卜万被逮捕下狱,换上了朱棣的老部下,陈亨。 就这样,朱棣已经占领了北平周围的地区,他的兵力,也从开始的八百多人,发展到了一万多人!重要的是,这一万多人,绝大多数都是机动性极强的骑兵,比起京军以步卒为主,机动性,冲击力和杀伤力不是强的一星半点! 占领优势的朱棣,在分派将领,巩固占领的地区之后,顺利班师北平,进行休整。 朱瞻基的第一个生日,就在朱棣返回北平不久之后,也到来了。 建文二年二月初九,北平燕王府内张灯结彩,尤其是燕王朱棣,更是兴奋异常。这也是他从“疯了”以来,第一次能以爷爷的身份参与朱瞻基人生中的重要仪式。 一大早,朱棣就已经睡不着了,他早早起床洗漱,在铜镜面前把自己的仪表理了又理。 紧张又手足无措的样子,惹得徐王妃不禁暗暗发笑。“王爷,从来没见过您这么急切过,便是当年咱们大婚的时候,也没见过您如此紧张。” 这话让朱棣也不禁感慨了起来:“自从瞻基这孩子出生以来,孤就被逼无奈一直装疯,好不容易不用装了,又都在外面征战,还没有好好的陪过他,今天可是他的生日,又是抓周的重要日子,孤一定要在旁边见证这个时刻。” 徐王妃又是一笑:“是了是了,王爷也该好好看看瞻基现在的样子了。” 第31章 抓周仪式 整个白天,燕王府的下人,侍女如同陀螺一般忙碌。送给朱瞻基的礼物如同一座小山一般,已经在内库整齐堆放。 朱棣已经迫不及待,早上用过了早膳就去了世子寝宫。 朱高炽不在寝宫,一早上就忙着打理准备晚上的宴席去了;世子妃也去了徐王妃那里,和韦素宁一同陪着徐王妃说话。 朱棣进门的时候,朱瞻基已经起床,早上的奶也已经吃过了,正在由着侍女为他换上一身素白暗金纹的棉袍。 朱瞻基一眼就发现了刚进门的朱棣,连忙开心地叫了起来:“爷爷。。。爷爷抱抱”,说罢就伸出小胳膊让朱棣抱他。 朱棣顿时激动了起来,他没有想到,许久未见,朱瞻基竟然这么早就可以说话了,而且和自己这么亲近,宠爱孙子的心一下就被激发了起来。 他快走几步,细心地脱掉了身上的披风,又在火盆边上把自己的手烤了又烤,生怕自己身上的寒风激到了朱瞻基。觉得差不多了,这才走到床边抱起了朱瞻基。 朱棣看着怀中的朱瞻基,舍不得把目光挪开一分一毫。由于“武”的属性点影响,朱瞻基现在的身形竟已经和2岁多的孩童一般,面容也长开了许多,看上去可爱中带着一丝清秀,且眉宇间带着一股非凡的英气,容貌间和朱棣多有相似之处。 朱棣越看朱瞻基越喜欢,不禁用手逗弄着朱瞻基的小下巴,一边问道:“瞻基想不想爷爷啊?” 没想到朱瞻基朗声答道:“瞻基想爷爷,瞻基盼爷爷,爷爷得胜早回来。” 这句话一出唬的朱棣整个人一愣。一岁的孩子,说话如此利索,思路如此清晰?这是什么,这是不世出的天才啊!怪不得徐王妃今天早上神神秘秘地让朱棣早点来看朱瞻基,原来这才是最大的惊喜! 朱棣的心里简直美开了花,他的孙子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父亲的孙子。他看着怀中的瞻基,默念道:“父皇,您若天上有知,就请保佑瞻基这孩子将来能继承大统吧,他是咱们老朱家的天才,是大明未来的希望啊。” 朱棣不知道的是,实际上朱瞻基的成长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现在的朱瞻基已经能够在周围没有人的时候,在地上撒欢地跑上几圈了;而说话也在智力的影响下,与成人无异,只是朱瞻基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刻意地隐藏实力罢了。 朱棣惊喜之下,又考了几句千字文之类的启蒙读物,发现朱瞻基也能够回答上来,当时就喜不自胜,整个上午都呆在世子的寝宫,陪着朱瞻基玩闹。直到徐王妃多次派人来请,说下午要接见宾客才恋恋不舍地回了自己的寝宫。 入夜时分,朱瞻基的生日宴终于开了起来。这场宴会聚集了燕王府所有属官、燕军千户以上的武官和北平的大小官僚。毫无疑问,他们来的目的,一是为了向燕王表忠心,向朱瞻基表示祝贺;二就是要亲眼见证燕王的长孙,到底是不是像传说中的那般超凡脱俗。 随着燕王府太监总管的通报,朱棣和抱着朱瞻基的徐王妃压轴登场,满场宾客都停止了交谈,齐刷刷站起身来,目光全部集中到了朱瞻基身上。 只见朱瞻基换了一身大红色的锦缎棉袍,安安稳稳地坐在奶奶的怀抱里,任由全场灼热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年幼的他没有一丝惊慌,反而坐直了身体,淡定地环视着全场宾客。 所有人立即又感到了那种被缩小版燕王注视地感觉,甚至这次由于有真的燕王在旁边作为参照物,反而将这种感觉衬托地更加明显。 朱棣和徐王妃带着朱瞻基在主位坐下,举手示意所有的宾客也一并坐下,宴席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觥筹交错间,许多燕王府的属官、燕山卫的军官都挤到燕王身边来敬酒,借此机会向燕王表示祝贺,同时想在小王孙面前混个脸熟,万一小王孙喜欢自己,那可就是给自己的未来买了份保险。 朱瞻基当然对他们的想法一清二楚,所以到自己爷爷奶奶身边的人,除了道衍、张玉、朱能、邱福、张辅、马和等未来的能臣强将外,并未对其他人表现出特别的兴趣,也让好几个想要钻营取巧的小官铩羽而归。 随着王府的内侍开始布置场地和道具,整个宴会的高潮,抓周仪式也正式到来,大家自觉地围成一个圆圈,看看年幼的朱瞻基到底能抓到什么东西。 朱棣看起来比朱瞻基还要紧张,他也想知道自己的孙子到底会抓到什么东西,老一辈人,总是对这些的象征意义十分看重。 待到所有的抓周道具都摆放到位之后,朱瞻基在朱棣和徐王妃的牵引下,站到了抓周台的前面。 朱棣俯下身来,温柔地对朱瞻基说道:“瞻基,去吧,想拿什么就拿什么,没关系的。” 朱瞻基点了点头,奶声奶气的回应着朱棣:“孙儿知道啦。” 随后,他放开了爷爷奶奶的双手,一步一步地朝着台子上的道具走去。 台子上的抓周道具林林总总有二十四样之多,朱瞻基一行行地看去,总觉得没有一样能够代表自己的意愿。他转身看了看爷爷奶奶,朱棣的眼神中写满了鼓励。他当然希望朱瞻基能够选上一件能够有吉祥意义的物品,但他心里又很清楚,无论朱瞻基选了什么东西,其实对他今后的人生没有什么影响,因为本来在这个燕王府里,最珍贵的东西其实是朱瞻基本人! 朱瞻基读懂了爷爷眼神中的宽容,他冷静了下心神,仔细的思考起了自己想要选的东西。 少顷之后,他心中打定了主意,就这么做吧! 想到这里,朱瞻基慢慢往前走了几步,拿起了一本书。 朱棣心中松了一口气,拿上了书,至少意味着这个孩子的学问智谋不会差。等到自己大业功成,其实朱瞻基也不用再打打杀杀,只要能够做个守成之君也就可以了。 朱棣这边还没有想完,朱瞻基却是又向前了几步,拿起了一片钺,像书签一样夹在了书里。然后摇摇晃晃地朝着朱棣走来。 “嗯?瞻基这是何意啊?”朱棣被朱瞻基的所作所为弄的有点糊涂了。他迷惑的望着徐王妃,却发现后者和他一样也用迷惑的眼神看着自己。 朱瞻基来到朱棣身旁,把夹着钺的书放在了主座上,然后伸出小手扒在椅子边上,小脚蹬着想要爬到椅子上去。 朱棣见此情景,连忙出手帮助朱瞻基爬上了椅子。只见朱瞻基拿着书安稳地坐在椅子上,一只手还拉着朱棣的手。 在场的人此时都是迷惑不解,实在是想不明白朱瞻基此举到底代表了什么意义。但抓周仪式业已完成,他们就算不明白也说不出来个子丑寅卯,只能把这个疑问留到散场之后,在回家的路上再讨论。 宴会在朱瞻基完成了抓周仪式之后结束,宾客散尽之后,偌大的王府院内,只剩了朱棣夫妇,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和家眷,另外就是道衍,张玉,邱福,朱能等几个亲信。 朱棣正准备回寝宫休息,一回头却看到道衍在一旁对着自己微笑。不由地心生疑惑,问道衍:“大师,有事儿?” 道衍笑眯眯地问朱棣:“王爷心中有惑。贫僧留下是为了给王爷解惑的。” 朱棣一听,这老和尚,居然猜透了自己的心事,不由地来了兴趣,向道衍开玩笑地问道:“老和尚,你知道瞻基抓周的意思吗?” 道衍不急不慌地应答道:“书,文也,乃指文治。钺,兵也,乃指武功。书钺相交,文武双全也。” “哦?大师是指瞻基这孩子文武双全,此乃吉兆啊。” 道衍摇摇头,“还不止这些,王爷您仔细想想,王孙拿了东西,最后坐在了哪里?” “坐在我的凳子上。。。。。。”朱棣恍然大悟,“大师是说,瞻基这孩子实际上抓周选择的是孤的这把交椅?” 道衍微笑点头:“然也。王孙手掌文治武功,又坐上了王爷的交椅。王爷,小王孙注定要继承您的大业啊。” 第32章 生日夜惊魂(上) 朱棣听到道衍如此解释,十分开心,他拉着道衍的手说道:“我就说瞻基抓的东西没这么简单,原来是这里面的东西没有能入了我们家瞻基的眼的啊。” 道衍又笑着摇了摇头说:“王爷,还有一层意思。” 朱棣讶异的看着道衍,问道:“怎么还有一层意思?” 道衍又耐心地给朱棣解释:“小王孙抓周完坐在王爷的交椅上的时候,手上拿东西了吗?” 朱棣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回答道:“没有,当时瞻基把书和钺都放在了椅子上,然后孤就帮他爬上了椅子,然后瞻基牵着我的手坐在那。。。。。。”。他猛然停下来,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盯着道衍说:“大师,你是说,瞻基最终抓的是我?” 道衍双手合十,咧开嘴笑着对朱棣说:“小王孙的文治武功,都是自己选的;爬上椅子却是王爷扶上去的,这把交椅,小王孙要和王爷手拉着手坐着,怕是王爷不但要成大业,还要传续祖孙三代,携手成就一段盛世啊!” “嘶。。。。。。”朱棣不禁惊讶地倒吸一口凉气,看来自己的这个孙子的志向和前途,真乃天定。从出生应梦,到抓周宏志,再到生长发育异于常人,无一不是符合了祥瑞的表现,也许。。。。不,这肯定意味着,瞻基就是自己的父皇,为了大明江山,为了大明子民,特别赐给自己的珍宝。而自己的任务,就是为这珍宝抢下江山,然后再把这江山完完整整地传到他的手里。或许,瞻基这孩子才是父皇心中最适合的继承人!只是因为他来晚了一些,才不得不让建文代管江山,但终归还是要还给瞻基的! 想到这里,朱棣眼中泛起无尽地希望。他环视着院中的道衍、张玉、朱能、邱福、张武、马和等人,动情地说道:“你们都是孤的心腹,孤在此发誓,若是靖难大业既成,孤必不负尔等!孤的子孙也必不会负尔等的子孙!” 众人无不被朱棣眼中的真情所动,皆跪拜在地,口称:“誓死追随殿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就在朱棣和几名心腹在大厅中互相勉励的时候,朱瞻基已经躺在了自己的摇篮之上。 今天应付完自己爷爷还要应付那些外官,参加了一天的仪式,朱瞻基已经十分疲惫,躺在摇篮里便昏昏沉沉地睡去。睡着的他并不知道,自己今天晚上将迎来人生当中第一次危机。 梦中的朱瞻基还在回味自己今天和爷爷的互动,正在盘算怎么才能在后续的靖难之役中帮助到他的时候。梦中突然出现一阵金光,熟悉的系统界面竟然再次出现。 朱瞻基这次显然已经对转生系统这种抽风式的出现方式见怪不怪了,而是直接开始研究起自己的属性点数要加到哪一个方面了。 标准女声再一次响起:“宿主增长1岁,系统赠送属性点5点。请谨慎选择加点方向。” 朱瞻基心中一喜,这五点肯定还是加在武上面了,他已经深切地感受到了身体快速成长的好处了。以他现在的头脑,必须快速让自己的身体跟上思维的速度,才能让自己全面成长,不要留短板。况且其他的四个属性目前以他的年纪,还完全用不上。 于是他再次操作鼠标,把点数加到了“武”的属性方向,并点击了确认。一道金光闪过,朱瞻基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四肢百骸流过能量的感觉,他活动活动手脚,确实感觉又轻快了很多。他已经准备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再试试有什么新的变化了。 虽然朱瞻基已经完成了加点,但是这次系统界面却神奇地没有消失。正当朱瞻基奇怪的时候,系统提示女声又说出了一句话:“完成隐藏任务\\u0027抓周励志’导致燕王靖难信心和决心增加,系统奖励被动技能\\u0027精准直觉\\u0027。” 朱瞻基这下来了兴趣,看来这个系统还挺有意思,任务都是开放性的任务,有时候莫名其妙地就可以收获一些特殊的奖励。 他将鼠标移到了技能介绍上面。 “精准直觉,被动地发挥自己的脑力优势,通过提升自己的感官和第六感,达到动物般的精准直觉,有助于宿主提前判断危险作出防备反应。” “哦?看来这个技能可以让我提前感受到危险,从而做出反应,这么看来还有点像电影里演出来的蜘蛛侠呢。想想还有点小兴奋。不知道感受到危险是个什么感觉呢?”朱瞻基毫不犹豫地将技能拖到了系统的技能面板上。技能图标和面板很快就融合到了一起,图标也自动点亮生效。 朱瞻基还没来得及得意,突然就感觉到浑身上下不自觉地一阵恶寒,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加点到武上的副作用,忽然心中一动,这会不会是被动技能的效果? 想到这里,朱瞻基睡意全无,他悄悄把双眼睁开一条缝,环视着自己的周围。 寝宫里静悄悄的,只有值班的侍女低头垂手肃立在角落里,剩下的就是今天负责照看自己的嬷嬷闭目养神。看起来也是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 朱瞻基环视一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这股恶寒不是被动技能而是属性点的副作用呢? 就在他正准备闭上眼睛继续睡觉的时候,脑子里面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侍女什么时候多了一个? 这下朱瞻基彻底睡不着了,他又偷偷瞄了一眼侍女的方向。没错,平时角落里面站着的都是两个侍女,今天怎么成了三个? 而且每次他看着多出来的那一个侍女之后,那个恶寒的感觉就挥之不去。看来那个多出来的侍女一定有问题! 就在朱瞻基正在考虑是不是要制造一些响动惊醒屋里的人的时候,那个多出来的侍女动了! 她的动作轻盈,没有一点声音,径直地朝着朱瞻基的摇篮而来! 第33章 生日夜惊魂(下) 朱瞻基紧张的浑身都冒出了冷汗,他能肯定的是,这个“侍女”的目标就是躺在摇篮里的他!他的大脑里面飞速的思考着对策,最终确定了自己防御的方案,只要这个“侍女”过来,他就用手抓住围栏,用脚飞速蹬踏摇篮的边,借力用力从摇篮的边上翻出去,落了地在想办法寻找花瓶等物品推到,造出声音引来外面的王府侍卫。 “侍女”悄无声息地接近朱瞻基,朱瞻基惊恐地发现,所有的侍女和身边的嬷嬷都悄无声息,好像昏死过去了一样,怕是自己进来之前,这“侍女”已经把屋里的人进行了“处理”,就等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动手了! 随着“侍女”不断走近摇篮,朱瞻基的手也越来越用力地抓紧围栏,脚背也崩成了弓形,随时都可以一跃而起。 “侍女”马上就要走到摇篮旁边了,她的右手慢慢抬起,放在了脑后,身体的重心不断降低,两条腿一前一后分开,一连串的动作悄无声息地做好了蓄力的过程。 突然,侍女的右手动了,不知道何时,她的手中已经出现了一把细长刺针,对着朱瞻基的心脏,快速地刺了下来! 好在朱瞻基早有准备,他右脚一蹬摇篮床板,双手用力,就准备借力后翻! 但是朱瞻基没有想到,由于他刚刚加了5点属性点在“武”的属性上面,现在的他发出的力量和从前已经不能同日而语。这揣在床板和围栏结合处的一脚,却是将木制的围栏齐刷刷踹断,朱瞻基自己也因为这样被卸了力量,根本没有翻起来! 这下朱瞻基一下慌了起来,由于没能避开,他眼睁睁地看着刺针离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近,似乎针尖上的寒芒已经碰到了自己的棉衣,他已经来不及再次调整方向躲避了! 就在朱瞻基心中一凉,觉得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随着“叮”的一声金属相击的声音。那根刺针在离朱瞻基的身体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紧接着就是一声闷哼,“侍女”的身子已经斜着飘了出去。直到撞在了一对落地花瓶之上,才反弹落地。 这下轮到朱瞻基惊讶了,他刚才差点已经认命放弃抵抗了,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下,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到底是谁救了他一命。 等到他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定睛一看,却看到一把雕花柄的判官笔横在自己身体上方,再顺着握笔的手向上看去。。。。。。 “值夜的嬷嬷?”朱瞻基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任他想破头也没能猜到,身边的嬷嬷原来一直是顶尖高手! 还没等朱瞻基想清楚这嬷嬷的来历。嬷嬷的一双大手已经将他从摇篮里抱起,护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屋子里的打斗声引起了王府护卫的注意,寝室的门很快被撞开了,趴在地上的杀手看到护卫进来,连忙从地上挣扎着起身想要逃走。她从怀里掏出一把铁蒺藜,打向王府的护卫,冲进来的护卫措手不及,纷纷抬手防护,杀手趁此机会,就要冲出门去。 “想跑?”背着朱瞻基的嬷嬷迅速上前,手中的判官笔脱手而出,直奔杀手的后心方向。 杀手不得不转身,用手中的刺针格挡了一下判官笔,同时向外的速度也减缓了不少。 嬷嬷三两步就冲到寝室最右边的柱子前,从柱子后面摸出了一根绳子,用力地拽了下去。 屋顶上瞬间飘下一张大网,杀手因为被判官笔延缓了速度,躲避不及,被兜头罩了个正着。 进了网的杀手奋力抵抗,试图撕破网绳逃跑,但是被反应过来的护卫一拥而上,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手里的刺针也被打掉了。 “别跑了,网里编进去了铁丝,你拉不断的。”嬷嬷突然用沉稳的男中音向杀手说道。 “什么?是个男的?”这下朱瞻基更加诧异了,一个男的武林高手天天扮成嬷嬷的样子潜伏在我身边?看来这是爷爷给我安排的暗卫? 打斗声很快引来了朱棣、徐王妃、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和道衍等一干人等。 朱棣沉着脸站在杀手面前,低声问道:“谁派你来的?为什么要刺杀我的孙子?我劝你老实说出来,不然少不得要受皮肉之苦。” 杀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凄惨的笑容,她恨恨地对着朱棣说:“今天我落到你们的手里,还有什么好说,要杀我就动手吧,何须多言?” 朱棣轻蔑的笑了一声,对着杀手说:“如果是一般杀手,本王现在就让人拉到刑房去了。可是对自己名义上的儿媳妇,本王还是得给三分薄面的。是吧?”说罢,伸手朝杀手的脸上摸去,三下两下就撕下一张人皮面具来。 “朱棣,你知道我是谁?”地上趴着的杀手大惊失色,面具被去掉之后,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来,却正是朱棣的二儿媳,朱高煦的正妻韦素宁! “孤当然知道了。孤知道建文帝派你来,是为了让孤家中后院起火,扰乱孤的心智和判断。只是孤没有想到,你居然会对孤的孙子下手。孤说得对吗?唐门唯一的蒙古女弟子,乌日娜·布木布泰。”朱棣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 “你。。。。。。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地上的“韦素宁”乌日娜大惊失色,她的身份是绝对保密的,除了建文帝之外只有方孝儒知道。难道方孝儒是朱棣这边的卧底?不,不可能,方孝儒是建文帝的老师,绝对的心腹,他绝不可能出卖建文帝的。可是,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呢? 朱棣饶有兴致地看着乌日娜的表情,说道“孤当然知道,高炽一回来就和孤说了建文帝赐婚的经过,也说了他对你身份的怀疑。孤原本觉得,你作为户部尚书的女儿,有可能是被建文洗脑,才成了他的暗探,借着赐婚的机会,派到孤的身边来刺探情报的。所以孤暂时没有为难你,还想要找个机会感化你。” 第34章 难道我要暴露了? “直到有一天,高煦也来找孤,说他也怀疑你的身份,孤才重新又起了十二分的防范,觉得你的身份并没有那么简单,便又派人去查了你的底细。”朱棣又说道。 乌日娜气愤地朝着朱高煦大喊“不可能,你是怎么发现我不是韦素宁的!” 朱高煦无奈地摇摇头,蹲在了乌日娜的面前,惋惜地看着她说:“本来大哥和三弟没有告诉我,我是没有发现的,但是当我第一次带你来见我的父王时,他那时候还在装疯,按照常理,一个儿媳妇初次见到自己发疯的公公的时候,应该是恭敬的眼神才对,最多会加上一些怜悯和同情。可你的眼中却满是仇恨和怒火,只有和我们燕藩有深仇大恨的人才会生出如此可怕的眼神来。从此我便对你起了疑心。后来我又发现你的胭脂水粉中有很大的药味。而这世上,唯一会用各种药品制作易容药水的,就只有唐门了。” “所以我们调查了唐门所有弟子的去向。”朱高燧接着朱高煦的话头说道。“发现只有一名女弟子,改名换姓当了宫女,进了东宫,偏偏这名女弟子,是蒙古人。这就能解释了你为什么见到我父王的时候,会将我父王视若仇雠。” 乌日娜冷笑一声,“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揭穿我的身份,而是让我在燕王府留了这么久?让我留的越久,对你们的危险不是越大吗?” “留着你,当然是因为用处比较大啊。不然建文岂不是都快把我们燕藩给忘了?”朱高炽从朱棣身后闪身出来,脸上露出难以捉摸的微笑。“多谢你帮我们给建文帝传递了消息,让他确定了我父王没疯的事实,这才会让张昺那伙人到燕王府抓人,给了我们奉天靖难的口实。只不过我们没想到建文竟然如此卑鄙,派你来刺杀瞻基,想必他知道他的儿子将来不是瞻基的对手,想用这件事儿来消灭我们燕藩的希望,给我父亲心灵沉重的打击,对吧。” 乌日娜听着燕藩众人的解释,原本骄傲的面容逐渐变得颓丧起来。她无力地说道:“我还以为能骗过你们,看来你们燕藩,果然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主人说的没错,你们如果联合起来,一定会是祸乱天下的祸胎。” 朱棣叹了口气:“小姑娘,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你的主人一登上皇位就一意孤行要搞削藩,断了我们这些王爷的生路,我们至于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他对着干吗?我们可都是他的亲叔叔啊。” 乌日娜的脸上却突然泛起扭曲的笑容“朱棣,你杀害我父母双亲,你的双手沾满了我们蒙古人的鲜血。现在你们朱家人叔侄相残,你们的双手也会粘上对方的鲜血;以后你的孩子们,也会互相残杀,这就是你们的报应,也是你们的宿命,是你们甩不掉的诅咒!啊哈哈哈哈哈。。。。。。。” 朱棣大怒,气急败坏地朝侍卫一挥手,“带下去 ,斩首!” 侍卫架起乌日娜,就大踏步的往外走。在经过朱高煦旁边的时候,朱高煦犹豫了半天,还是看着乌日娜,问出了那句话:“韦小姐,她还好吗?” 乌日娜看了看朱高煦,嘴里轻轻地吐出了三个字:“她死了。”说罢就扭过头去,再也不看朱高煦一眼。 虽然朱高煦心里有准备,可听到这三个字身体还是禁不住一震。他嘴里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眼角却无声无息地划过两行清泪。 朱高炽看到自己的弟弟这个样子,本来想安慰一下他,但是走到朱高煦身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把手放在了朱高煦肩膀上,两人就默默地站在了一起。 朱棣也感慨地看着自己的这两个儿子,虽然平时两个人争来争去,明里暗里互相挤兑,可是真遇到大是大非的情况,两兄弟还是站在一起的。 寝宫里压抑无声,直到那个“嬷嬷”背着朱瞻基来到朱棣面前,弯腰跪伏在地,口称“末将谭渊,叩见燕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寝宫里顿时一片惊呼。谭渊?!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朱棣对下面人的反应却是一点都不意外,他平静地扶起了谭渊,向所有人笑着介绍道:“谭渊是孤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那年父皇裁撤锦衣卫,他就投了军,成了宁王部下的一个小百户。有一年九大塞王对蒙古人例行犁庭扫穴,他负了重伤,埋在了死人堆下面没人发现。是孤经过的时候救了他,等他伤好了,宁王那边也把他报了阵亡,他便隐姓埋名跟着孤成了暗卫。被孤派到了瞻基身边保护瞻基,因为他是已经削了户籍的人,所以前面不方便给你们介绍。”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朱瞻基身边竟然有这种高手保护,怪不得燕王殿下敢放心地把小王孙单独放在寝宫里。所有人的表情都放松了下来,也纷纷笑着和谭渊打起了招呼,谭渊和笑着一一回礼。 满屋子人里面,还有一个人最慌张,那就是朱瞻基。这些天来他和谭渊每天晚上待在一起,岂不是自己超乎寻常的所作所为都被他看在了眼里?难不成自己的身份要提前暴露? 想到这,他慌张地看向了谭渊。 没想到谭渊向他调皮地眨了眨眼,仿佛在说:“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这下朱瞻基稍稍安下心来,但是还是觉得很尴尬,不知道今后能够怎么面对谭渊。 就这样,朱瞻基躲过了他在这个世界人生中的第一次危机,也让建文帝扑了一个空,但是他知道,只要他存在一天,建文帝就不会停止为难他的脚步,只因为他的优秀,一定会让建文帝寝食难安。 只是朱棣他们没有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竟然只是建文帝计划中的序曲,今后的日子,只会愈加的困难。 解决了刺客之后,大家逐渐散去,燕王府又恢复了原有的宁静。 现在寝宫里就剩下了朱瞻基和谭渊两个人。朱瞻基还没有从刚才的尴尬中缓解出来,两个人相顾无言。 “小王孙,想和末将聊聊吗?”还是谭渊首先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 第35章 找了个代言人 谭渊如此直白,朱瞻基倒一时不知道如何对答。只好顺着谭渊的话说下去:“那就聊聊吧。” 但是两人又不知道聊什么话题,于是沉默了许久之后,又是谭渊打破了沉默。 “小王孙,请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朱瞻基也意识到了,谭渊还没有给自己爷爷汇报过,不然燕王府上下早就知道了。这也就意味着谭渊有着自己的打算,自己没准真的可以和他合作一下。 想到这里,他便平静下来,回复谭渊道:“瞻基在此多谢将军了。不知道将军今后有何打算?” 谭渊知道自己已经成功的引起了朱瞻基的注意:“末将是王爷从死人堆里扒回来的,末将这条命自然也是王爷的。不过。。。。。。末将也看到了小王孙天纵英才,末将相信小王孙非池中之物,所以不让王爷知道,一定是小王孙有自己的打算。所以末将愿意继续默默守在小王孙身边,保护小王孙的安全。” 朱瞻基一听,这是准备在自己身上下注的意思啊。但他素来谨慎,还需要再试一试谭渊。便有意顺着谭渊的话头往下引:“谭将军,毕竟我年纪还小,虽然比一般孩子开智要早一些,可毕竟变数还是有的,将军跟在我爷爷身边,也可以立下不世功勋,将来大业既成之后也必是封侯拜相,前途无量。将军为何不走这一条捷径呢?” 谭渊听闻朱瞻基话里的意思,这是逼着自己亮出底牌,纳上投名状才行。低头沉思半晌,方才咬着牙说道:“末将并不是不愿意随着王爷建功立业。只是这段时间与小王孙您朝夕相处,末将发现自己虽然很多时候不明白小王孙您的想法,可是从您的言行举止中,末将感觉到小王孙的想法合乎天人,已经远超世间一切大才。若是小王孙将来承袭王爷基业,必能够开创盛世,末将是真心实意的想作为小王孙伟业的见证人,末将想看着我我大明的百姓,生活在盛世的模样。所以小王孙有什么需要末将去做的,尽管吩咐末将,末将虽然看淡了生死,可末将却想亲身参与打造这盛世,在这盛世留下自己的名字。” 此话一出倒是出乎朱瞻基的预料,本来想着谭渊是想在自己身上下注,是为了将来的功名利禄,可这深入一聊,没想到他竟然求得是盛世留名,而且是亲身去创造盛世,亲眼去见证盛世! 这让朱瞻基不由得高看了谭渊几分,一般武将出生入死,不过是为了功名利禄,可谭渊求得竟然是盛世年华,天下太平,只是这一条,就比这天下九成九的人都要高尚许多。 朱瞻基沉思了片刻,抬起头对谭渊说:“既然将军信任我,那我也不会让将军失望。从今日起到我可以正常抛头露面为止,将军可愿做我在外的替身?我的思想、我的意志、我声音将通过将军传递给外界,共同左右这风云的棋局?” 谭渊大喜过望,他紧盯着朱瞻基的双眼,双膝跪地,向朱瞻基行了跪拜大礼,带着哽咽的声音说:“承蒙王孙不弃,谭渊无以为报,此身必许国以图宏志也!” 朱瞻基也颇为感动,他对着谭渊说道:“将军请起,今后我的安危就系于将军身上了,还请将军费心。” “末将以身家性命担保王孙无恙!”谭渊斩钉截铁地说道。 朱瞻基这才放心的睡去,准备在梦里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谁知刚睡着没有一会儿,竟然又看到了系统的界面,。 “嗯?这是什么情况,难道加属性点还能在梦里续上的?”朱瞻基不由地云里雾里。 “恭喜宿主完成宿命任务,寻找五行国士之水之国士。系统奖励可以从被动技能“武学奇才”和5点属性点中选择一项。”系统提示音还是那么标准,没有一丝变化。 朱瞻基不禁心中诧异:怎么又莫名其妙的完成了一项任务?这系统的开放度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现在接到的这个任务是寻找五行国士,那也就意味着除了谭渊之外,还有四个人,而且对应的是木、金、火、土四个属性。人海茫茫,自己还是得抓紧时间寻找线索才是,不知道凑齐了五名国士,系统还能给出什么更大的奖励。 但是眼前当务之急,是抓紧时间选择系统奖励。 朱瞻基看了看技能说明:“武学奇才,宿主获得天淬之体,奇经八脉自动打通,任何武功技术动作都可以在2小时之内精通到实战水准。” 朱瞻基眼前一亮,这技能的作用在眼前肯定比属性点有用啊,有了这个技能,自己就小说里的张无忌差不多了,学什么武功都特别快,再加上自己前世看过的那些视频、电影、书籍,那不就是现成的武功秘籍嘛,这要是练成了,何愁自保的问题,估计还能输出一波。 朱瞻基权衡利弊之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武学奇才”技能,也是移到了自己的技能面板当中,看着技能的图标和面板慢慢融合在了一起。朱瞻基也满意的送别了系统面板,舒舒服服地开始进入了熟睡状态。 “今天晚上虽然吓出一身冷汗,但是收获可真不小啊”!梦中的朱瞻基都在感慨着,今天夜里一晚上就拿下了5个属性点,两个被动技能,还收编了了一员大将,朱瞻基可谓是人生赢家。 等待耿炳文大军到来的日子里,朱棣难得的在北平休息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没事儿就去朱瞻基那里,爷孙俩度过了其乐融融的一段时光。在朱棣身上,朱瞻基感受到了许久未曾得到的亲情和慈爱,这让他不禁回到了上一世和爷爷相依为命的时候,也是这么温暖和平和。 只是这难得的温馨却被一个小插曲所打破。二月二十四日,朱棣接到了消息。 “谷王朱穗逃离了封地,直奔京师而去。” 第36章 压缩干粮百里炙 朱棣刚一得到这个消息,马上就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立即吩咐全军开拔,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谷王的封地宣府。 有人会问了,朱棣为什么这么心急? 那肯定啊,谷王跑也是一个人跑的,他藩地驻扎的王府三卫可一个都没带走!那可是足有两三万人,齐装满员的宣府兵!常年和蒙古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练出了一身铁胆和杀人伎俩的战争机器! 朱棣不是傻子,他要在耿炳文来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吃掉并消化这些强大的助力! 也是天助朱棣,代王走的时候居然什么都没有给这些老兵交代,朱棣轻而易举的就收买了三卫的长官,通过假传谷王命令的方式收拢了三卫的精兵,然后突然袭击,控制了整个军营。 宣府三卫的官兵在得知他们的王爷已经抛弃他们逃往京城后,很快就没有了抵抗的意志,除了少数人外,全部投降了朱棣。本来嘛,在哪不是当兵吃粮,跟着燕王万一成了大事儿,那好处也是少不了的。 就这样,朱棣毫不客气的收下了这两万宣府兵,把自己的部队扩充到了三万多人。 就在朱棣带着战利品班师回北平的时候,三月十三日,老蒋耿炳文终于带着建文帝给他的十三万大军,赶到了北平附近。 来吧,终究要来的对决!朱棣对耿炳文,三万对十三万! 开战之前,耿炳文是做了充足的准备的,他把自己的十三万大军分为三路,一路三万人驻在雄县,一路两万人驻在鄚州,自己率领剩下的八万人驻在河间,形成了一个三角阵。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不是一个进攻的阵型,而是一个防守的阵型。三路大军互为犄角,像极了亮剑里晋西北的铁三角,一个点受到攻击,其他两个点都会快速进行救援,再顺势变成一个口袋阵,将来犯之敌包裹吃掉。 这个设想很精妙,只可惜,朱棣是这个时代军事指挥最为杰出的将领,不是后世的日本鬼子。 耿炳文布好了三角阵,静静地等待着朱棣一头扎进来。但是一连十天,朱棣那边都没有任何的消息。等不住了的耿炳文派出了探马,却得知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消息,朱棣回北平了! 耿炳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千辛万苦地来到了燕藩地界,布下了天罗地网,结果朱棣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回了北平。这是赤裸裸地看不起他耿炳文不会进攻,朱棣就差站在北平城头勾勾手指,大喊“你过来呀!”了。 耿炳文气的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自己确实不怎么会进攻。当年太祖爷屠戮功臣,到了他这了一看,这人不会进攻,算了,留着吧,没准还能帮上我孙子的忙。他这才能在那几场屠杀中活了下来。。。。。。现在想想,他老朱家还真的是都看不起人。。。。。。 耿炳文不知道的是,朱棣这次突然回了北平,还真不是因为看不起他,而是在路上突然收到了消息,谭渊或者说是朱瞻基从一个“世外高人”手里“发现”了压缩干粮的做法。 朱棣刚到北平,连盔甲都没有卸掉就直奔王府的密室,他要亲自来验证一下。按照道衍信里的说法,此物易于制作,方便携带,里面有盐有糖,保存得当可以不腐不坏,只要吃上一块,再喝上一些水,就可以让一名士卒半天不饿。最重要的是还可以包装成方块的形状,不占地方还便于携带,吃的时候也不用生火,最适合长途奔袭或者隐秘作战。 朱棣在密室里好奇的掰下半块压缩干粮,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着。朱瞻基改良了压缩干粮的配方,加入了更多的酥油和麸粉,改善口感的同时也能够更好地补充b族维生素,避免出现脚气的情况。 朱棣咽下了嘴里的半块压缩干粮,又喝下了一些水,大约三炷香之后,他长呼一口气,高兴地说:“这干粮味道虽然不是特别好吃,但是真的很顶饿,孤现在感到自己确实很饱,浑身的气力也恢复了不少。照孤看来,此物于行军作战分外有益,若是全力生产,于我燕军后勤补给大为有利。” 道衍笑眯眯的看着朱棣说:“王爷,此物益处甚多,还请王爷赐个名字吧。” 朱棣沉思片刻,说道:“古人诗曰八百里分麾下炙,由此物在,我看大军一定能够日行百里,奔袭得胜。不如便叫它百里炙怎么样?” 道衍点点头:“王爷既点出了此物作用,又描述了此物做法,此名甚妙。” 朱棣又看向张玉等人,几人也都纷纷表示赞同。 朱棣转身对着谭渊高兴地说道:“这次你立下不世大功,想要什么赏赐,说出来,孤无不应允。” 谭渊跪地谦虚地答道:“末将此次能意外从一世外高人手中获得此秘方,也是天佑我燕藩,乃是天降祥瑞于吾王,故不敢求功。但渊有一事,还请王爷应允。” 朱棣心情大好,痛快地说道:“说吧,只要孤能够做到的,什么都行。” 谭渊借此机会,对朱棣说道:\\\"臣想向王爷要一间房子。\\\" 朱棣抚掌大笑:“好好,谭渊你看上这北平城哪间房子都可以,你只要说出来,孤都能给你弄来,赏给你当宅邸。” 谭渊一愣,知是朱棣误会了自己,忙解释道:“王爷误会末将的意思了。末将是觉得,像百里炙这样的好东西,用于我军,就会带来极大的该好处。末将要是能够有一间宅子,遍寻世间高人,召集天下能工巧匠,日夜钻研,也许就能够发现或者制作出许多像百里炙一般东西出来,这样就能为王爷的靖难大业提供助力,我燕军也会平生许多优势,还请王爷恩准。” 朱棣没有想到,谭渊虽然立下大功,却一丝一毫没有考虑自己,还在想着怎么为自己提供帮助。不由得心中大为感动。他亲自扶起谭渊,激动地板着他的肩膀,说道:“是本王误解了你的鸿鹄之志,本王在崇仁门外,有一个庄子,就赐予你。一切需要物料、工匠,土木的样式、要求,由你确定后告与道衍大师得知,从孤的内库支取银两。庄子里的人事、财物都由你全权负责,孤盼着你再立新功!” 谭渊感动地跪地拜伏道:“王爷大恩,谭渊铭记五内,请王爷放心,谭渊一定日夜赶工,为王爷铸我燕藩重器,助王爷早日靖难成功!” 第37章 用酒精庆祝胜利 很显然,要建立一间实验室的主意是来自于朱瞻基。 他已经敏锐的意识到以目前的科技水平,燕军对京军只能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长时间的拖下去,不但对战场附近的老百姓生产生活产生巨大影响,而且他爷爷这边的后勤补给也会逐步被拖垮,这样的风险太大。只有让燕军在军事科技上能够快速超过京军,才能保证在和京军的对垒中慢慢占得上风,减少自身伤亡,加快靖难之役成功的进度。 在和谭渊的交流中,朱瞻基惊喜地发现,谭渊是个搞科技的好苗子。虽然他是武将出身,没有受过什么基础教育,但是脑子反应极快,对朱瞻基所讲的内容也是一点就透,在数学方面也是很有天赋,用来当这个科技实验室的负责人再合适不过。 于是朱瞻基先用了压缩干粮勾起朱棣的兴致,再顺水推舟让谭渊要到了实验室,现在万事俱备,等到工匠都找齐了就可以开工了。 谭渊落实工作的效率很高,一个月以后,北平郊区的燕藩庄园上,已经按照朱瞻基的设计图完成了基本的改造,庄园主要分为了理论实验室、农业区、工业区、军事区、医学区等多个区域。北平附近的能工巧匠也都被召集到了一起,按照区域分成了小组,由谭渊统筹安排指挥,分别从事不同方面的研究工作。 当然,朱瞻基也让谭渊巧妙地向朱棣建言,让自己也搬进实验室的密室里。本来朱棣根本不可能让自己的孙子去那种地方,但是有了刺客行刺朱瞻基在前,谭渊又说了建文帝对朱瞻基的企图,朱棣的心中也逐渐不再平静。经过反复权衡之后,朱棣还是同意了谭渊的说法,只是增派了很多精锐王府护卫,打扮成庄园的佃户,三班倒的维护朱瞻基的安全。 于是谭渊也过上了上午休息,下午盯着工匠赶工,晚上和朱瞻基交流的三班倒的生活。 在谭渊的统筹下,实验室很快便建起了玻璃熔炉。按照朱瞻基给的配方和图样,第一批实验用的玻璃器皿也生产了出来,在通过了朱瞻基的验收之后,谭渊便挑选了一些精明的工匠,亲自教授他从朱瞻基那里学来的实验器皿的操作方法,让这些工匠成了大明第一批的科技研究员。 另一边,朱棣也并没有闲着,他让朱高炽大批量生产百里炙之后,燕军的后勤得到了长足的进步,真正做到了孙子兵法里的“风林火山”四个字。 他先是派出小股部队,不断骚扰耿炳文的军营,让耿炳文不敢轻易离开驻扎地。然后用主力部队佯攻鄚州,引诱驻守雄县的部队前来救援。但是只要雄县的救援部队一到就撤走。等到雄县的部队撤离又回来继续攻打鄚州。反复拉扯雄县的部队,让他们在路上来回反复奔波,消耗后勤补给和体力。 然后又让朱高煦带领一支突击部队,每人携带百里炙和肉干,迂回穿插一百多里,趁着清明期间守城士兵的松懈偷袭拿下了雄县。 成功后又在雄县郊外的路上设下埋伏,击败了鄚州的援兵。这边又趁着鄚州全力援助雄县攻克了鄚州,收编了剩余的部队。 可怜的耿炳文,连自己的驻地都还没走出去就被朱棣旋风一样的先拿下了两座城池,还损失了好几万的兵马。 但朱棣拿下了这两座城之后,并没有乘机再去攻击耿炳文,而是封锁了消息,让投降的耿炳文部将张保继续给耿炳文正常报告军情,告诉耿炳文雄县和鄚州一切正常,燕军惧怕攻城战,故不敢攻击,提醒耿炳文注意燕军绕过两城偷袭大军本部。 于是可怜耿炳文更加坚守不出了,因为他完全抓不住朱棣的主力到底在哪里。贸然去攻击北平城?那么大的城池怎么能是他十三万人就能拿下的?而且他也没有攻城的器械啊,建文帝走的时候根本没给他配! 这让朱棣又在扫荡了一圈,扩充了队伍之后,优哉游哉地回到了北平城去补给了。 得胜归来的朱棣,回来以后的第一时间,又带上了道衍、张玉、朱能等人,直奔郊外谭渊的实验室而去。上次他已经尝到了军事科技进步的甜头,这次更是想要看看谭渊又弄出了什么样的好东西。 几人兴冲冲地走进了谭渊的院子,发现谭渊并不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摆着一个玻璃瓶子,瓶子里面装着无色透明的液体。 朱棣饶有兴趣地拿起了桌上的瓶子,打开瓶盖闻了闻,一股刺鼻的酒味把他呛得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时他才注意到瓶子上有个小小的纸片,写着“酒精”二字。 朱棣笑骂了一声:“孤给他谭渊这么好的房子,他倒是用来私自酿酒了,还弄出个酒精,生怕孤不知道酒是粮食精华一样。大家都来尝尝,看看这酒精,到底是怎么个精法,有没有咱们北平的高粱烧好喝。” 张玉随即便从屋里找了几个小杯子出来,朱棣给每个人倒上了一点。朱棣开心地说道:“咱们今天就借谭渊的酒精,庆祝一下我军旗开得胜,成功拿下雄县和鄚州!干了!” 众人齐声说:“王爷英明神武,盖世豪杰,战无不胜,祝王爷攻无不克,早日完成靖难大业!干!”说罢每个人都将杯中的酒精一饮而尽。 “呜哇!太难喝了,呸、呸。。。。。。。”刚喝下一口,朱棣的脸已经聚成了一根苦瓜,他实在受不了了,几口就将嘴里的酒精吐了出来。 再看张玉等人,也是再也憋不住了,也纷纷吐出了嘴里的酒精。几个人“呸呸呸”成一团。 谭渊正好端着一盘子线从院子外面进来,看到了几人的样子先是惊愕了一下,很快就猜到了他们干了什么。 谭渊赶忙担心地跑到朱棣旁边,一边帮朱棣倒了一杯水,一边不断地帮朱棣抚背,嘴里关切地问道:“王爷您没事儿吧?” 朱棣的嘴里火烧火燎,气愤地质问谭渊:“你弄的这是什么东西?孤给你这么好的宅子就是让你酿酒的?还这么难喝,你这是浪费孤的钱和珍贵的粮食吗?” 谭渊听到朱棣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他强忍着自己的笑意,耐心地对朱棣解释说:“王爷,不是末将造的酒难喝。而是这东西,他根本就不是用来喝的。” 第38章 医疗黑科技 此话一出,朱棣更加的疑惑了:“这酒精不是用来喝的酒,那是用来干什么的?” 谭渊见朱棣疑惑,马上解释道:“此物乃是从烧酒当中提炼出来,末将以其为酒之精魄,故命名为酒精。我们平日里喝的酒,就是此物和水混合而成。只不过平时的黄酒、烧酒中,此物只占二成,最多四成,故而还能入口。但末将的这瓶酒精中,占比已经达到了七成五以上,不能入口,只能药用。” “哦?”朱棣心中惊讶,继续问道:“此物如何药用?” “外用。”谭渊继续解释道:“一般将士受了刀伤、枪伤、箭伤之后,伤口虽上了金疮药,但还是会有很大的几率出现邪寒入体,伤口腐烂、紧接着便高烧不退,甚至因此丧命。我军将士,因为此等原因,伤亡者甚众。可此物属火,专克邪寒。凡各种刀枪箭伤,用此物涂抹其上,初时痛苦异常,但会逐渐退去,之后挖去伤口碎肉,排出污血,进行缝合,涂上金疮药,再进行包扎,便几乎不会再出现邪寒入体的情况了。” 朱棣听到酒精的用处,当时就被惊的说不出话来。他自己是从战场上走出来的,很明白在战场上很多将士其实不是被兵器所杀,而是在养伤的时候出现了伤口溃烂,引发热病而死。如果酒精真的能够和谭渊所说的一样能够克制邪寒,那么将挽救多少将士的生命,自己的部队也能够在苦战的情况下保持强大的战斗力。 朱棣又小心地问道:“你刚才说的伤口缝合,又是什么?和缝衣服一样,把人缝起来?” 谭渊知道自己已经成功的吸引了朱棣的注意力,他赶忙拿起自己端来的那盘东西,放到朱棣眼前,说道:“请王爷先看看这条线。” 朱棣拿起盘子里的线,先是闻了闻,发现这条线有些若有似无的脏器味道。又用手搓了搓,拽了拽,这才向谭渊问道:“这是条什么线?虽然很细,但是异常坚固,但又不是棉花所造,到底是什么所制?又是用作何等用处?” 谭渊笑着拿起这根线解释道:“王爷,这根线叫做羊肠线,乃是末将从羊肠中抽取,在经过炮制而成。此物似丝而非丝,手拉不断,可以用末将特制的弯针穿起,用来缝合伤口,不会引发伤口溃烂。更重要的是,经过此线缝合的伤口,两个月之后,这根线会和伤口融为一体,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用再让将士再次忍受痛苦。” 谭渊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末将最近已经将以上几件新发现的物品的用途连了起来,首先是用酒精浸泡涂抹小刀、缝针、羊肠线和伤口,然后对伤口进行处理和缝合,再撒上金疮药,然后用布带和棉花对伤口进行覆盖包裹,便能够极大减少邪寒和热病出现的次数。而且以上的药具都可以用油纸配套包装,方便军医携带,万一没有军医,自己也可以进行简单的救护。” 院内众人的表情已经从被酒精刺激的痛苦变成了合不拢嘴的惊讶。封建时代的战争,一比后勤,二就是比医疗资源,第三才是战略战术方面的比拼。后勤的问题百里炙已经解决了,现在又解决了医疗资源方面的问题,再加上朱棣百战之才,专攻战略战术,燕军的赢面无形中被扩大了好多倍。 “推广!立即全军推广!孤这就把全部的军医都召集过来,听你讲怎么处理伤口,只要能够让我燕军健儿减少伤亡,孤就算是倾家荡产都值得!”朱棣已经顾不上刚才被酒精刺激的几乎麻木的舌头,而是兴奋地跳脚喊道。 “王爷莫急,末将已经为推广做好了准备,末将编写了一本《战伤千金方》,上面记载了各种伤口的处理方法;酒精、羊肠线的使用方法和操作规范,各种金疮药的配方和配比。正准备当做教材,印发给军医使用。” 朱棣喜不自胜,他抓着谭渊的双手,笑道:“将军你真是孤的擎天玉柱,还有什么惊喜,一并向孤说来。” 谭渊用手抓抓头,羞涩地笑道:“王爷,因为条件限制,我这里暂时就研制出了这些东西。还有一些东西正在研究,但是缺少材料,末将这里有一个清单,还请王爷征战途中,如果遇到的话,请为末将带回一二。”说罢将一个卷起来的卷轴双手献给了朱棣。 朱棣当即拍板同意,他下令道:“传孤的王命,将这份清单传抄给各部,教全军知道,若是遇到了清单中的东西,立即上报,火速运往北平,不得有误!” “遵令!”众人一齐答道。 此后的一个月内,谭渊安排工匠,在北平城郊大量建造简易蒸馏塔,并按照朱瞻基提供的方法,制造了玻璃温度计和酒精计。大量收购北平及附近地区的烧酒,用来蒸馏制造酒精。同时大量生产包扎用的布带、棉花;处理伤口用的小刀、钩针、羊肠线等物品。《战伤千金方》也大量进行印发,谭渊亲自为燕军军医进行培训,用生猪进行实验和练习,极大地提升了燕军战场医疗的能力。 建文二年五月初,耿炳文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这一个多月以来,他收到的军报都是燕军在雄县附近游弋,偶尔攻击雄县,但都是浅尝辄止,没有大规模攻城之类的军报,所以他的防御圈放的很大,都是梯次配置,并没有重点防御的方向。 直到自己的部将张保(没错,就是投降的那个张保)满身是伤地从雄县跑回来,他才知道燕军已经拿下了雄县和鄚州,现在已经集结了全部的将近八万大军(含有投降的部队),正兵分两路,直奔他的大本营而来。 耿炳文的部队此时正在滹沱河两岸分别驻防,这是兵家大忌。如果朱棣用步兵攻击他河南岸的部队,等到他带着北岸的部队渡河增援的时候,朱棣一定会用骑兵对他正在渡河的部队来一次无差别冲锋,到时候形成半渡而击的局面,自己一定会败的很彻底。 于是他紧急命令自己南岸的部队渡河,和自己北岸的部队合兵一处,就地安营扎寨,形成固守的阵型,等待着朱棣部队的到来。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只什么样的部队。 第39章 救了爷爷一命 五天后,朱棣的大军准时到来。 不出耿炳文所料,朱棣的战法还是和以前一样。先派出小股侦骑四处游荡,伺机消灭掉队的士兵。再用部分部队佯攻,寻找耿炳文军阵的弱点。在找到弱点之后用骑兵进行冲击,打散步兵的阵型,然后己方步兵在弓箭的掩护之下跟着骑兵冲进缺口,打扫战场。 这一招朱棣在塞外和蒙古人作战的时候经常用,基本上一套连招下来,蒙古人就落荒而逃了。毕竟人家蒙古人是来打劫找外快的,不是来送命的。 可是这招面对耿炳文,效果就差了很多。一来耿炳文是跟着朱元璋、徐达、常遇春打过打仗的狠角色,朱棣的几手基本上都是和他们学的,耿炳文自然对这些招数熟悉的很,也知道怎么防御,蒙古人都打不破,朱棣也一样打不破。二来耿炳文防守专家的名号不是吹出来的,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至正十七年,朱元璋任命耿炳文为永兴卫亲军指挥使,那时候长兴是张士诚的必争之地,耿炳文在此坚守大概有十年之久,他以寡敌众,大小十几次战争,战无不胜,活脱脱把张士诚的大军拖死在了长兴。后来朱元璋建立大明,感念他守卫长兴的功劳,就封他为长兴侯。一个武将活活地把自己守卫的地名变成了自己的爵位名,可见耿炳文有多能防守! 朱棣看到了耿炳文的大营之后,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把自己的军阵扎在了耿炳文的对面,同时做出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 自己单枪匹马到耿炳文军阵前探查! 朱棣敢于这么做,是因为他也听说了“勿使朕有杀叔之名”这句话。虽然朱棣对建文帝这个愚蠢的决定嗤之以鼻,但不得不承认,这句话给了自己一道护身符的同时,也让自己有了一个的刺激敌人,扰乱对方心智的重要工具。 这边耿炳文看到一个人就敢到自己大营前晃荡的朱棣,恨得牙根痒痒,但是由于朱允炆出征前的那句话,他并不敢把朱棣怎么样,只能看着朱棣在自己阵前晃来晃去,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但是耿炳文不敢,他手下还是有愣头青的。他营里的一名弓兵见到有人在营门外鬼头鬼脑的探查,又不认识朱棣,当即就弯弓搭箭,朝着朱棣射去。 朱棣正在这边看的开心,忽然听到箭簇飞行时独有的破空之声,连忙侧身躲避。但是他做出规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支箭对着他右胸直奔而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朱棣的身子趔趄了一下,明显的有一个被击中的表现。他立即趴在马背上,调转马头跑回了自己的营帐。 耿炳文浑身的血液都吓快冷却了,他大怒着吼道:“是谁没有我的命令就对燕王动手了?你们疯了吗?”几个士兵立即把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可怜弓兵抓了过来。 耿炳文大怒,对着地下的士兵喊道:“出征前皇上的那句话你们没有听到吗?你们对燕王动手,是想连累我们被皇上灭族吗?” 地上的弓兵哆嗦着说:“侯爷,小的。。。。。。小的不知道他是燕王啊?小的见他单枪匹马在营门前探头探脑,完全没有把侯爷放在眼里,小的气不过才想射一箭给他一个教训的。还请侯爷恕罪呀。。。。”说罢忙捣蒜一般地不断磕头。 耿炳文叹了一口气,挥挥手让士兵把弓兵带下去关起来,他的心里很乱,现在只能祈求上天朱棣别死在这一箭之下了。。。。。。不然他耿炳文就成了千古罪人,肯定会被建文帝当成替罪羊干掉的。 这边朱棣跑回自己的营帐,刚到门口就从马上一头翻倒了下来。营门两侧的兵士见了慌忙将朱棣抬了进去,还叫来了张玉,朱能等人和军医。 就在军医慌张地寻找朱棣身上的伤口的时候,朱棣却深吸一口气坐了起来。 这诡异的情景让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半晌之后张玉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王爷您怎么样,伤着了吗?” 朱棣看到自己身上还插着箭簇,忙伸出手想要把箭拽出来,但是尝试了半天,却没能如愿。于是干脆将箭杆先折断,再准备慢慢地取出箭头。 “这次又是多亏了谭渊。”朱棣叹了口气说道。“孤临走前,他递给孤一件衣服让孤穿上,说是能防箭伤,想不到这头一次出去就派上了用场。”说罢就把自己的盔甲脱了下来,众人这才看清,原来所谓的“防箭衣”是四层丝绸制成,丝绸衣服中间,缝出了许多夹层,每个夹层中都有一块大约有半指厚的金属板做成的盾板,巧妙地护住了身体的要害。此刻那枚箭头,就是被金属板挡出,又被丝绸缠住,晃荡在衣服的外面。再看朱棣的前胸,只是被弓箭的冲击力所影响,红肿了起来而已。 张玉好奇地拿起了防箭衣,发现虽然衣服里面加了金属板,但重量并没有增加很多,还是比较轻巧的,而且由于是无袖设计,也不会影响劈砍和射箭的动作,不由得啧啧称奇:“不知道这是什么金属,怎么能够做到如此轻薄的情况下,还能够抵挡硬弓的射击呢?看来谭将军每次发明新的东西,都会给我军带来一些方面的进步。如果此物能够配发全军,那么将士们在冲锋的时候便不会再害怕箭矢,也便能发挥出全部的战力了。” 就在朱棣等人还在讨论防箭衣的材质的时候。朱瞻基这边和谭渊已经在实验室的小型高炉中炼出了第一炉现代意义上的钢材。通过严格把控碳元素和铁矿石的比例,朱瞻基已经能做到准确控制炼出来的钢材柔韧性和硬度。当然,前期用来验证元素比例的时候产生的合格品,已经用来给朱棣做了防箭衣,毕竟自己的爷爷还是需要重点保护一下的。 随着技术水平的不断提升,朱瞻基的脑海中已经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要开始在大明引领第一次工业革命! 第40章 数学和制图 就在朱棣想着怎么能够击破耿炳文的防守的时候,朱瞻基和谭渊在实验室的密室中开始了新的探索。 朱瞻基的面色上带着倦色,不断的向着谭渊讲解着要点和需要注意的地方。谭渊则是用笔记录着,时不时停下来和朱瞻基探讨一下。 两人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才依依不舍地吹灭了蜡烛,各自回到了房间里。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十几天之久。两人之所以如此耗费心力,是因为朱瞻基已经开始了推动生产力发展的第一步,生产机械,用机械代替人的生产,用来大大提升生产的速度和效率。 而要实现机械制造,对于就是从这个专业出身的朱瞻基来说,第一步就是必须要推动标准化,统一制造的标准。所以两人之所以这么宵衣旰食,是在编制两本教材。 其中一本是最基础的数学教程,主要是最基本的数学运算、方程、几何等方面的知识,范围涵盖了现世当中从小学到高中期间数学教学的内容,基本可以满足工业生产的需要。 还有一本,才是最关键的,工程制图学!朱瞻基在这本书里面详细介绍了如何画出零件的三视图,标注角度、长度等数据和制作工艺等备注。更重要的是,朱瞻基利用北平所在的经纬度和六月的太阳高度、光影,算出并定义了1米的长度,并制作出了米的原器!这在这个世界上是空前绝后的,比法国人定义出米要早了200年!确定了米的长度之后,往大了说可以确定百米、千米,往小了说,可以确定厘米、毫米,微米更重要的是,从此以后生产出来的产品,公差可以控制在毫厘之间,甚至可以做到一模一样! 这两本书,将来将会作为这座实验室中所有工匠的入门读物,由谭渊负责讲授。而朱瞻基的眼光,已经放在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之后,从这里走出去的工匠,将会成为大明第一批工程师和教师,为大明的科技进步奠定坚实的基础。 朱瞻基所做的一切,不仅是为了自己的爷爷尽快打赢靖难之役,减少对大明百姓的袭扰和生产力的影响,更是为了今后让大明能够凭借着科技和武力的优势,傲立在世界之上,拥有制定游戏规则的权力。 所以当又过了十天之后,朱瞻基看着手里的两本书《数学原理》和《术业图说》的时候,他的内心是骄傲且坚定的。如果说他的研究结果是一种外挂,只要这种外挂对他的爷爷有利,对大明子民有利,对华夏民族有利,他也会义无反顾的做那个盗天火的普罗米修斯,无论要承担什么高昂的代价。 现在让我们再将目光转回朱棣这一边,经过了十几天的围困,朱棣这边似乎还没有找到击破耿炳文防守阵型的方法。不甘心的朱棣把自己的手下按照白天和黑夜分成了两拨人马,日夜不停地搞偷袭、打闷棍,叫骂挑衅耿炳文的部队。但耿炳文始终没有上当,他严令部队不可出击,只是做好每日的值守即可,决不能上了朱棣的当。 只是这日夜袭扰还是对耿炳文的部队产生了较大的影响。刚开始的时候,朱棣的部队还是以扔石头,敲锣打鼓为主。后来便逐渐发展到射火箭,扔鞭炮,个别缺了大德的夜班士兵还用上了生化攻击,把自己的排泄物“自产自销”地用投射器扔进耿炳文的营地里面去。 这就苦了耿炳文军中的将士们,有时候睡的好好的却被一个从天而降的“黄金礼包”命中,不但被熏的胃里翻江倒海还得连夜起来洗衣服,满打满算这一天根本睡不了多长时间,时间长了个个黑眼圈都和画了烟熏妆一样严重。 而且这种事情还被朱棣拿来当成先进典型进行表彰和传播。这下好了,燕军里面有的是这玩意,本来都是要在野外填埋的,这下也不用费力了,全部拿来当投石机的弹药,源源不断地“送到”耿炳文的阵地上,在六月骄阳的照射下,恶臭无比,到了能够直接摧毁人的意志力的程度。因为建文帝没给投石机等重武器,耿炳文还没法反击,只能默默地组织军士自行清理收拾填埋。堂堂大明京军,个个当起了“铲屎官”,这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在这种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下,京军自主帅耿炳文起个个脸上都挂着深深的黑眼圈和肥大的眼袋,每个人都如同行尸走肉,寝食难安,每个人都想着怎么尽快结束这恐怖的折磨,从地狱般的防线上撤出去。 最痛苦的还是耿炳文,建文帝给他下达建立防守,压缩燕军活动范围的命令之后,好像就把他彻底忘记了一般。除了部队的吃穿用度一切照常保障,再无只言片语寄来,这就把这位快七十岁的老将架在了火山口上,打又打不过,撤又撤不掉,跑又不敢跑,急的他长了一嘴的燎泡,上厕所都是黄的。 不管他向建文帝上了多少奏章要求进攻,建文帝那边都没有反应,只是一味地让他防守,朝廷自有打算。这让耿炳文的情绪更加焦躁,因为他知道,再像这个样子下去,离他守不住的一天不远了。 不得不说,耿炳文的判断非常科学准确,因为他的对手朱棣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六月二十四日的午后,他把张玉,邱福,朱能都叫进了自己的营帐,下达了新的的命令。 但随后却发生了奇怪的事情。三人从朱棣营帐中走出之后,却径直走进了自己的营帐,当天下午,燕军的军营中没有任何声音,连平时的“软黄金”也不扔了。全军都在忙着收拾营帐,装车,做着离开的准备。 耿炳文在自己的军寨中看到了燕军的异象,长期征战的经验告诉他事出反常必有妖。于是他把自己千户以上的军官都集结了起来,要求他们一切值班照旧,甚至比平时还要更认真一些。只是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潜意识里也浮现着一个念头。 “总算把燕军熬走了。” 第41章 夜袭耿炳文 此刻的京军中,唯二还保存着一丝理智的除了耿炳文之外,就是副将武定侯郭英了。老爷子打过的仗比这些新兵蛋子吃过的米都多,面对如此反常的情况,此刻的他心里也是不住地犯嘀咕。最后实在是熬不住了,当天下午就到了耿炳文的大帐中询问情况。 “老耿,燕军这势头瞅着不对啊,我可不相信他们围了咱们这么长时间,啥事儿都不干就走了。那燕。。。。。。庶人可不是这样性格啊。当年跟着蓝玉打仗的时候,占便宜没够,张嘴就必须撕下一块肉来,这眼瞅着要见血了怎么可能吐口呢?”一进大帐,郭英便迫不及待地问耿炳文,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朱棣已经被建文帝废了名号,急忙改口。 耿炳文望向大帐顶端的梁柱,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除非他遇到了比击溃我们更加重要的事情。我已经派出了好几批探子了,希望今天晚上,能够摸到一点头绪吧”。 当天晚上,就在燕军最后一批后卫部队离开营地的时候,京军派出去的探子终于带回了耿炳文盼望已久的消息。 “辽王被召回京城了?!在这种时候?”焦急等待的耿炳文和郭英同时大吃一惊。 也不怪他们吃惊,辽王朱植一直镇守在大明最北边防备蒙古人的第一道防线上,这个时候把辽王从封地调出来叫回京城,建文帝想必是对镇守在北平北边的两位王爷都不怎么放心,生怕他们和朱棣搅和在一起。 “可是怎么会只有辽王回京了呢?”郭英不解的问道。 耿炳文想了一会儿,无奈地回答郭英:“以陛下的性子,不可能只给辽王写了信,必然是给辽王和宁王同时下达了返京的命令。但是辽王和陛下关系比较好,实力也比较弱,便响应陛下的号召返回京师。而这位宁王殿下手下猛将如云,革车六千,带兵八万,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地就把自己的血本撇下回京城呢。而且他和陛下并不如辽王一般熟识,心里一定会怀疑这召回的圣旨是不是陛下的调虎离山之计,故意找出来的削藩的由头,因此一定会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观察我们和燕军到底那边胜算更大,到时候他再跳出来捡桃子,所以他才没有和辽王一起返京的迹象。” 郭英忽然有所感悟,抚掌说道:“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燕军这次调头撤离,恐怕是和上次知道代王返京之后干的同一样事情,就是去辽东捡漏,收编辽王的部队!” “正是如此。”耿炳文肯定地答道。 郭英这下有点着急了:“那咱们赶紧追击吧。要是让燕军在顺利收编了辽王的护卫,再回过头对付咱们,那咱们的处境一定更加的危险。” 耿炳文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说:“不是我不想追击,而是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还做不到这样的事情。”看着一脸迷惑的郭英,他又解释道:“第一,燕军撤退的阵型我看了,步骑结合,梯次配置,井然有序,而我们的士兵多为步卒,现在进攻,机动性上吃亏太大,可能会被反冲锋包了饺子。第二是我们守了这么长时间,士兵的精神已经疲惫到了极限,现在让他们反攻,是竭泽而渔,一旦第一波攻击拿不下来,马上就会变成溃败,到时候你就是想收都收不回来。第三就是我还不能确定,这是不是朱棣的一个圈套,故意让我们追击出去,他再调转枪口给我们来个反包围,那我们的损失绝对是巨大的。”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干瞪眼看着吧?”郭英无奈摊手道。 “当务之急,第一是现在是要弄明白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下一阶段的仗该怎么打。第二就是得再问陛下要兵,要攻城的重武器,这样才能应对燕军接下来的攻势。”耿炳文坚定地说道。说完,从怀里掏出来一本奏折,对着郭英拱拱手,说:“相应的奏折我已经写好了。武定侯,这次你得帮我,咱们一起在上面签名递上去,情势已经很危急了,容不得我们再犹豫了。” “这。。。。。。”郭英还在犹豫,已经被耿炳文捉住了胳膊,递了笔在手里。 “老郭,不能再犹豫了,十几万人命在咱们手里,再不弄清楚陛下的想法,弄来支援,再把剩下的这点人手折在这地方,咱俩就是头两个替罪羊!”耿炳文的表情已经越来越焦急,他可不想不明不白的为京城那些文官背了黑锅,赔上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 郭英看着耿炳文的眼睛,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提起笔来在奏折上署了自己的名字。 耿炳文马上把奏折封在盒子里,然后叫来了自己的亲兵。他交代亲兵一定要以最快速度不惜一切代价送到京城,交给徐辉祖,几万将士的性命就都寄托在这封奏折上了。 目送亲兵快马离开的耿炳文,此刻好像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一样,长舒了一口气。他对郭英说:“再熬几天吧,我相信会有好消息的。”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远处的山坡上,骑在马上的朱棣正在用捕食者看待猎物的眼神看着自己,不会再给他求救的机会了。 当天入夜之后,由于没有了燕军的袭扰,耿炳文手下那些坚守了几十天,已经疲惫至极的士兵马上就松懈了下来,不管不顾开始找地方呼呼大睡。很多地方还出现了聚众饮酒的情况。管营的千户们刚开始还对这些士兵严厉斥责,后来出现这种情况的人越来越多,实在管不过来了也就不管了。本来嘛,燕军都走了,我们还在这大眼瞪小眼的干啥呢? 当天夜里,耿炳文没有睡着,派出去监视燕军动向的探子还都没有回来,他的心里总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只能坐在大帐中一遍一遍地翻看着兵书,缓解心中的焦躁。 好心的朱棣并没有让他焦虑太久,很快他就听到了自己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着火了!救火啊!快救火啊!” “燕军!。。。。燕军来袭!燕军来袭了!。。。救命啊。。。。!” 第42章 火攻!一次性解决战斗 耿炳文扔掉手中的书拿起剑就冲出了营帐,很快就被外面冲天的火光惊呆了!只见自己这边的营帐速度极快的一座接着一座着了起来,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呛人的味道。诡异的是,这些着起来的地方燃烧着诡异的蓝色火焰,水泼上去却丝毫不起作用,反而随着水流的到处都是,引燃了更多的东西! 耿炳文浑身的血液都都吓得冲到了头顶,飞速上升的血压令他双眼血红!他想不通燕军是怎么在都撤离的情况下点着了自己的军营,还让火势蔓延的如此之快的!更想不明白这是什么妖火?居然连水都不怕,这么快的引燃了自己的军营。但他明白一点,如果再不能控制住火势,燕军一攻进来马上就会引起营啸!要是那样的话,就算是天兵天将下凡也无力回天了! 重压之下,耿炳文反应神速,双眼迅速锁定了五十步外正在指挥救火的郭英!他大踏步地跑过去,大声喊道:“不能用水!这玩意会跟着水走!快用土!用沙子埋!”说罢从地上捧起一大堆土就盖在了面前的火苗上。那火苗被土盖住,断了和外面空气的接触,很快熄灭,只留下一缕白烟从湿土的缝隙中顽强地钻了出来。 郭英也看到了耿炳文是怎么灭火的,情急之下也大声喊起来:“快用土!用土埋!。。。。。。”只是外面乱哄哄的一切很快盖住了他微弱的呐喊。他只能和耿炳文一样走到一个个军士身边,亲自示范怎么用土灭火,然后再让这些人去告诉身边的人应当怎么做。 在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头的努力下,京军总算是将火势稍微压了下来。只是还没等他们歇一口气,朱棣就亲自带领着骑兵从火焰烧毁的营房处冲了进来! 很显然,京军大营的火不是无缘无故燃起来的。朱棣带领着燕军撤离,也只是为了迷惑京军而已。他知道,人在长时间精神紧绷的情况下,一旦放松下来,长久以来累积的疲劳就会让人睡得极沉极深,从而丧失战斗的意志和能力。所以他才会带着部队走一个大圈,为的就是留出充分的时间让京军放松警惕,陷入沉睡当中,然后再杀回来攻破耿炳文的防守阵型。 至于那蓝色的妖火,自然不可能是什么非自然的产物。而是谭渊在把酒精交给朱棣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酒精极易燃烧,烧着以后不能用水泼,否则会随着水流到别的地方引燃其他的东西,要朱棣一定一定要保管好,先保障自己的安全。结果朱棣敏锐的意识到,易燃、水泼不灭、还能到处流动这三点进行叠加,简直就是天生的火攻利器。于是他把全军携带的酒精都收集了起来,装进了几个大桶当中,偷偷来到京军营地附近,点燃了以后扔了进去,木桶破裂,酒精带着火焰随着地势四处奔流,效果可想而知。 这就是朱棣的能力,敏锐的判断,天才的想法加上进攻的时机选择的完美无比。很多京军刚才为了救火,身边的武器都已经不知道扔到了哪里,现在救完火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要迎战燕军的精锐骑兵。 连日来不能休息的疲惫和救火之后的虚弱无力感彻底击垮了京军的士气,很多人连刀都没有拿起来就做了燕军的刀下之鬼,更多的人干脆直接放弃抵抗,做了燕军的俘虏。 耿炳文知道,他精心营造的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再这么下去他会被朱棣包抄然后全歼在这,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在燕军的包围圈合拢之前拼命跑到真定城,凭借着真定城高墙厚才能稳住自己的阵型。想到这里,他顾不上收拢残兵,抢过一匹战马就调头朝着真定的方向跑去,逃跑的路上,他看到了还在奋力砍杀的武定侯郭英,多年战友的情谊让他不能坐视不管,于是他在路上拽了一匹无人的战马,奋力向武定侯所在的地方杀了过去。 “老郭!不行了,快撤!”耿炳文杀到郭英身边,把马缰绳扔了过去。郭英的反应也是很快,抓住缰绳和马鬃,左脚点了一下地,右脚借势已经跨了过去,身子也坐到了马背上。 两位老将带着剩余的京军将士从燕军合围的缺口处掩杀了出去,毕竟虽然进攻不行,跑路的本事还是在的,京军把所有的辎重全部放弃,一股脑跑到了真定城内。 真定是座坚城,朱棣率领燕军在三天内试着发起了四五次攻击,但收效甚微。担心被建文帝援兵抄后路的朱棣一看短时间内拿不下来真定城,便也是在道衍的建议下班师回了北平 ,只留下朱高炽和邱福监视耿炳文。毕竟虽然他的撤离是虚晃一枪,辽王从海路返回京城的情报却是真的,他还要休整军队,绕过大宁去抢夺辽王的护卫呢。 此战,燕军大胜,阵斩六千四百余人,俘获部队将近七万人,收获铠甲兵器无数,还抢夺了京军的粮草辎重四千多车。耿炳文只能带着三万多残兵躲在真定城内,从此再无出战的勇气。 建文二年七月的第一天,朱棣带着燕军和他的战利品回到了北平,随即宣布放假三天,给予这些随同征战的将士们好好放松的机会。他自己则是只在王府里休息了半天,就又和朱高炽、道衍、张玉、朱能他们一头扎进了作战室之中,开始研究燕军下一步的动向来。 “王爷,贫僧以为,收编辽王部队此事风险太大。”道衍率先表态,作为战略家,他不赞成朱棣绕过宁王的封地去收编辽王的护卫。“目前边塞九王之中,以我们燕藩、辽王的辽藩、宁王的宁藩实力最为强劲。现在辽王投靠了建文帝,宁王就成了唯一能够和我们燕藩争锋的人,或者说,他现在的地位很像楚汉争霸时期的韩信,投向哪一方,哪一方就有可能是最后的胜利者。在如此的情况之下,宁王一定会坐山观虎斗,等到我们和建文帝斗的两败俱伤的时候再以调停者的身份出现,坐收渔翁之利。” 第43章 蒸汽时代,我们来啦 道衍顿了顿,又分析到:“我们想要绕过大宁这块战略要地,有两条路:一是走松亭关,那里的守将是王爷您的老部下陈亨。但是过关之后,就需要经过宁王的封地,这一定会引起他的警惕之心,他会认为王爷你是来和他抢地盘、抢军队的,很有可能会与我们为敌。二是走山海关绕开大宁,但此处守将是建文帝的人,我们免不了要强行冲关,山海关易守难攻,我们一旦在冲关的时候消耗了大量兵力,形势就会逆转,难保辽王不会产生投机之心,把我们当成他向建文帝的投名状,从背后抄了我们的后路,他手中可是掌握着朵颜三卫这种至强骑兵,真的比拼起来,我们未必有十足的胜算。无论怎么算,我们成功的几率都太小,所以还请王爷三思,另做他算。” 朱高炽此时也开了口:“父王,儿臣认为,这和上次我们去吞并谷王的部队不一样。那次是因为宣府和我们很近,和宁王距离很远。而这次情形正好相反,辽王的部队离我们很远,离宁王很近。虽然以前您有节制边防诸王的权限,可自从我们靖难以来,边境的塞王们谁都知道,这节制的权力已经成了空头支票,他们不会再听您的了。这次辽王走了,宁王不会放过他的护卫这块肥肉的,有可能等我们赶到了地方,这块肉已经被宁王吃进了肚里。到时候我们再想拿下这些军队,那可就是与虎谋皮了,他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一定会和我们拼个鱼死网破的。所以儿臣也想请父王三思。” 张玉和朱能等人都对道衍和朱高炽的分析表示赞同。朱棣本人也在屋内挂着的地图上计算和勾画了一阵之后,也不禁垂头丧气地把手里的笔摔倒了地上,放弃了这个计划。 朱棣长叹了一口气,对着屋内的众人无奈的说:“你们说得对,孤是急躁了。不过这种眼看着有肉吃不下去的感觉,不好受啊。。。。。。” 说罢他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伸了个懒腰笑着说:“算了,不想了,我们去散散心,到谭渊那边看看又有什么新东西了吧。孤也想自己的大孙子了,高炽,咱爷俩一起去,看看瞻基那孩子怎么样了。” 朱高炽愧疚的说道:“自从起兵以来,我一直在府里忙着处置公务,也很久没见瞻基了,我这个父亲做的也太不称职了。” 朱棣欣慰地看着朱高炽,伸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慈爱的说道:“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现在靖难,我们父子奋战在一起。今后瞻基也会和你奋战在一起。血浓于水,只要我们父子齐心,天下大事就没有什么干不成的。走吧,去看看瞻基。” 几人换了便服出了城门,直奔谭渊的实验室而来。 一个时辰之后,在京郊谭渊的实验室院子里,站着十几个满脸讶异,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人。 “这。。。。。这是。。。。。这都是什么?”张玉结结巴巴地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其他人现在都在扶着自己的下巴。 “大。。。。。。大师?你云游四方,可能见过此等阵势?”朱棣稳了稳心神,扭头问道衍。 道衍擦擦头上渗出的汗水,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院内的景象上,暂时还顾不上回答朱棣。 “末将参见燕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谭渊从房里出来,一抬头就看到了呆若木鸡的朱棣他们,慌忙跪下行礼。 这一声行礼声把神游天外的几人拉回了现实。朱棣如梦初醒,连连问道:“谭清流(谭渊是福建清流人),你这是做了个什么?为什么会自己动?这是用什么来催动的?符咒吗?快快给我们好好说说。还有这些是什么机巧之器?都在做什么?” 谭渊看着急切地朱棣,知道他看到的景象已经超出了认知的能力,便不慌不忙地向着众人说:“请诸位跟我来,容我为各位介绍一下这间新设立的厂房。” “王爷,请看此物。”谭渊指着厂房内一处机器说道。 朱棣走到机器前,仔细的打量起来。在他面前的机器,由一个能够装填燃煤的炉子,一个巨大的水箱和一些连杆和套筒构成。在炉中填入燃煤,加热水箱和机器,连杆和套筒就自动运转起来。 “谭渊,别卖关子了,快告诉孤这是什么吧?”朱棣的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回禀王爷,此物名曰蒸汽机。”谭渊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蒸汽?蒸汽是什么?”朱棣又疑惑了。 “蒸汽就是水烧热之后,冒出的白色烟气。”谭渊回答道。 “就和蒸馒头冒出的热气一样?那东西能够催动机器?”朱棣觉得更加疑惑,那锅中的小小白气,怎么能够催动这几百斤的器具? 谭渊看着朱棣疑惑的眼神,便耐心地解释道:“是的,王爷。有一天,末将在烧水的时候,看到了锅盖被冒出的蒸汽顶着不断耸动。末将就动了心思,想看看这烧水出来的蒸汽,到底有多大的力量。最后终于被末将发现,如果把蒸汽引入到密闭的容器中,随着蒸汽越来越多,就能够产生千钧之力,而且只要有煤和水,这股力量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这个故事是朱瞻基告诉谭渊的,谭渊又改编了一下说给了朱棣。 “那产生的这千钧之力,又可以用来干什么呢?”朱棣似乎听明白了蒸汽机运作的原理,一下就问到了最重要的用途上来。 “王爷英明,一下就问到了最关键的部分。”谭渊不失时机地夸赞道。“接下来我要给王爷介绍的,就是和蒸汽机配套的制造用的器具。” 接下来,谭渊将朱棣带到了屋内一台机器前,指着高速旋转的部件说:“王爷请看,此为车床,是末将从民间车削的器具改进而来。原来是人力踩踏的,费力且转速不高,只能切削一些比较软的东西。但是经过末将的改造,所有的部件都改用铁质铸造,而且配上了寒铁刀头。由蒸汽机产生的气力带动,高速旋转,可以做到削铁如泥,将铁坯修为需要的形状。” 朱棣的眼中精光大盛,他正想再仔细的观看一下车床的运作,却被耳边不断传来的“叮叮咚咚”的击打声吸引了注意力。 他直起身走到那台机器旁边,迫不及待地问谭渊:“这是什么机器?” 第44章 隔辈亲 谭渊顺着朱棣的手指看去,厂房的角落中,一台机器正在不断地抬起,放下,机器下方的的凸起构造正在不断击打在下方砧台上放着的一块烧红的铁块上面,随着不断的击打,铁块弹出道道火星,开始逐渐变形。 “回殿下,此乃锻锤,也是由蒸汽机产生的力量催动,将烧红的铁块放在台子上,再踩下连杆,便可以自动进行捶打。”谭远为朱棣解说道。 “此物甚好,此物甚好。”朱棣不断称赞道:“若有此物,只需要一名匠人,便可以对各种铁器进行锻造,岂不是节省了很多时间和人手吗?看了这些,孤大概明白了,此蒸汽机是所有机器的驱动之力的来源,有了这个蒸汽机,就可以替代很多的人力和畜力,可以做到很多人力和牲畜做不到的事情。更重要的是,用这些机器可以让原来的两三个人完成的事情,一个人就可以完成,解放出来的人手,还可以用作他用。更重要的是,这些机器只要不坏,就不需要休息,而人可以进行轮换,这样的话一个时辰能够完成原来需要五六个时辰才能干完的活儿。要是这些机器能够更多一些,岂不是就能顶上千军万马了。” “正是这样,殿下。”谭渊不禁感慨,朱棣的思维真是太厉害了 ,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些机器的本质就是提高了生产效率,解放了多余的生产力,他知道朱棣心里应该也有了使用这些机器的方案。 接下来,众人又在谭渊的带领下,依次参观了锻床、铣床、铣床、刨床、磨床和钳工台等常用机械。谭渊又让人演示了一块铁锭是如何通过机械加工变成了一柄小羊角锤的历程。之所以选择用铁锤来演示这一过程,则纯属是因为朱瞻基对大学时期金工实习的记忆太过于深刻,而且那种小锤的制造又便于演示机械加工的所有流程和工序罢了。 朱棣等人眼见得各种器械和加工的过程,免不得又和见到了西洋景一般,进行了一番讨论。不得不说,燕藩这些人都是人中龙凤,可造之材。虽然暂时没有弄明白机械生产运行的原理,但是但每个人都从自己的角度,谈了谈机械加工对军事战争、农业生产等方面的诸多好处,也算是迅速的接受了这一新生事物。 朱棣心中所受到的冲击和震撼,更是如同原始人第一次看到火一般,一时难以接受。但是通过这些机器,他隐隐约约地感到,一个新的时代要到来了。这个时代是属于他朱棣的,也是属于朱高炽、朱瞻基以及他们的子孙的,更是属于大明的。自己所做的事儿,在旁人眼中,可能是篡权夺位,也可能是对自己侄子的反抗。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够想到,他是在为大明未来的辉煌,去奠定基础,去做到自己父亲、自己大哥、自己侄子做不到的事情,是为了让朱瞻基这颗大明的希望之星,能够顺利的在华夏大地上闪耀自己的光芒。所以他不后悔,也没有时间后悔,他现在的目标,就是要全力去打赢眼前的这场战争!为此他必须借助科技的力量,去淬炼打磨燕军这台战争机器,毕竟战争越早结束,才能减少对大明子民生命生产的破坏,才能更早的开始建设盛世的步伐。 参观之后,趁着道衍、张玉他们围着谭渊请教问题,朱棣带着朱高炽迫不及待地来到密室的小院中,来见自己朝思暮想的孙子,朱瞻基。 朱瞻基此刻刚刚睡醒,正在院子里练习“八段锦”用来锻炼身体。由于有了“武”属性的加成,他现在的身高和行动能力已经快赶上三岁的孩子,肢体的强壮程度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加之满点的“智”属性带来的心智和气场,如果是陌生人见到,绝不会相信这只是一个不到两岁的孩童。 由于背对着大门,朱瞻基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刚进门的朱棣和朱高炽,而是还在认真地做着动作。而对于朱棣和朱高炽而言,朱瞻基小小年纪,竟然就会练习功法八段锦,还做的有模有样,那就是另外的一种惊喜了。 朱高炽见了朱瞻基,喜不自胜,刚想要开口喊朱瞻基,自己的嘴却被朱棣捂上了。朱高炽疑惑地转过头,向朱棣投来迷惑的眼神。 朱棣把朱高炽拉到门外,这才压低声音,悄悄地开口:“高炽,你太心急了,瞻基刚才练得功法你看到了吧,是八段锦,那可是需要精神静气去练习的。你若是刚才在他身后突然一喊,会吓到瞻基的,搞不好还会因为乱了心神弄伤自己。为人父者,怎么一点不心疼自己的孩子?” 朱高炽知道自己刚才确实是大意了,连忙向朱棣告饶:“父王,儿臣刚才确实是因为好久不见瞻基了,喜不自胜,不能自己,若不是父王,今天儿臣可就酿成大错了。”看到朱棣并没有因为此事再批评他,这才放下心来。但是心中却开始嘀咕:“这老爷子,真是隔辈亲,我小时候也没见他这么细致关心过我,现在牵扯到他孙子了,比谁都上心,恨不得捧到手心里。以后看来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上头有个老爷子,下面还有个小祖宗,自己在这个家里,算是彻底啥地位都没了。” 两人躲在门后悄悄地看着朱瞻基,见朱瞻基的招式一板一眼,像模像样。朱棣和朱高炽内心不禁满是自豪。两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直到朱瞻基一套功法练完,正在吐纳拉伸的时候,两人才理了理衣装,走进了小院。 朱瞻基听到背后的脚步声,警觉地回头去看,却只看到自己的爷爷和父亲高兴地走了进来。 朱瞻基惊讶之下,不禁也喜上眉梢,好久没见自己的爷爷和父亲了,他也是朝着朱棣和朱高炽的方向跑去。口中不停的唤着“爷爷”、“父亲”。然后一头扎进了朱棣的怀抱里。 朱棣得意地看了一眼朱高炽,俯身把朱瞻基抱了起来,将自己和朱瞻基的额头贴在一起,嘴里高兴地说道:“瞻基,想不想爷爷啊?” 第45章 走马换帅 朱瞻基清脆地回答道:“瞻基想爷爷,盼爷爷,爷爷终于回来啦!”说罢还把自己小脸主动地朝着朱棣的脸上贴去。 这一下让朱棣立即眉开眼笑,嘴角都快咧到了后脑勺。连声说到:“孤的好大孙,来让爷爷看看,我们瞻基胖了还是瘦了?”说罢仔细打量了起来,看完了以后才笑着说:“不错,个子长高了,也壮实了,越来越像样了。瞻基,这屋里的奴才,敢怠慢你的,就给爷爷说,爷爷杀了他们给你换好的!” 朱高炽无奈地向着朱棣说:“父王,您给瞻基说的都是什么啊。他这么小,就让他喊打喊杀的,这长大了还能得了?瞻基还是应该多读些书,增长学识,以圣人之道修身,以后才能德才兼备啊。” 朱棣用眼睛狠狠剜了一眼朱高炽:“你皇爷爷布衣出身,年轻的时候家里穷读不起书,还天天打仗砍人,你意思你皇爷爷没有德才兼备了?你老子我十几岁就跟着大军出征,刀头舔血这么过来的,你是说我长大了没出息了?咱们老朱家这个骨子里的血性还是得从小培养的嘛,从小没见过血,长大了怎么能镇得住臣属,抵御得了外晦。难道和你一样,就知道吃饭长肉,胖的和个猪一样,连个马都骑不上,说出去让人笑话。” 朱高炽被朱棣噎的说不出话来,只能小声嘟囔着说:“儿臣哪敢说皇爷爷和您啊,儿臣就是希望瞻基还是以读书为重。毕竟以后仗越打越少了,修身治国平天下,那还得靠学问,戾气太重难安人心啊。” 朱棣一听这话更生气了,当场吹胡子瞪眼就要发作。朱瞻基一看这阵势不对啊,这爷俩怎么跑这吵架来了?赶忙想办法灭火:“爷爷和爹不吵架,陪着瞻基玩好不好?” 刚要发火的朱棣一听朱瞻基的声音,浑身的火气顿时烟消云散,他慈爱地对着朱瞻基说:“好呀,瞻基要玩什么,爷爷陪你玩。”转头还是沉着脸对着朱高炽说:“你没事儿了吧?没事儿了就先回去吧,我在这陪瞻基玩会儿。看见你就气不顺,养个马都比养你有用,马还不惹我生气呢!”然后又笑眯眯地朝着朱瞻基说:“还是我们瞻基可爱,爷爷最疼瞻基了,爷爷要陪着瞻基玩游戏咯!” 朱高炽哭笑不得,老爷子这双标玩的也太明显了吧。这有了孙子自己儿子都不如马了?他尴尬地站在原地,留下来老爷子不愿意,走了又不甘心,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才好。 朱瞻基也很无语,自己爷爷和爹怎么弄成这样?怪不得史书上写的自己的爹一登基就推翻好多爷爷的政策,修订了很多永乐一朝的成例,闹了半天俩人根本就是三观不同嘛。看来以后还得靠自己在中间当润滑油,千万别让这对父子的关系闹僵了。想到这,他朝着朱高炽的方向喊道:“爹爹也要来陪我玩啊”。又朝着朱棣说道:“爷爷让爹爹陪瞻基玩嘛,瞻基好久没见爹爹了。”,给了自己亲爹一个大台阶。 朱棣听到自己孙子这么说,也就心软了下来,朝着朱高炽没好气地一努嘴:“听到没,瞻基让你陪他玩呢,过来吧。你要是再惹我生气,下次你就别来了!” 朱高炽赶紧就坡下驴,嘿嘿地笑着加入了朱棣和朱瞻基的行列。夏日的阳光洒在小院里,传来了祖孙三代的欢声笑语。。。。。。 京师,皇城,乾清宫。 一份军报被建文帝狠狠的甩在了地面上。 跪伏在地的徐辉祖此刻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刚才他在五军都督府已经看过了这份军报,知道耿炳文已经彻底被朱棣打光了底子,再也无力和燕军抗衡。恐怕朱棣的下一步,就会直扑山东地界,威胁直隶了。 可是他现在害怕的不是这个。他害怕的是他作为五军都督府的实际负责人,随时会被建文帝拉出去背黑锅当替罪羊。虽然用耿炳文当主将是建文帝自己的主意,但是当军队遭受失败和损失的时候,你总不能指望建文帝自己下个罪己诏,说自己选人用人有问题,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把?那多伤陛下的权威和军队的士气啊。既然领导不能错,错的就只能是他这个实际上忙里忙外的人,此刻他都能感觉到言官已经在建文帝的指示下,咬牙切齿地罗织他的罪名了。虽然现在是七月酷暑,徐辉祖的身上却感受到了一阵阵地凉意,他已经做好了建文帝发话把自己拉出去祭旗以谢天下的准备了。 就在徐辉祖胡思乱想的时候,建文帝说话了。只是他说的内容,却大大出乎徐辉祖的预料。 “拟旨,此次出师不利,实属耿炳文无能!未能坚守,贻误军机!挫伤我军士气,其罪不赦!念其开国公侯,于社稷有功,故开恩一面。着免去征燕大将军之职,押送京师,着刑部审理渎职之罪,其他将士,不予追究。钦此。” “嗯?”徐辉祖心中一下起了一些疑惑。“听皇上这口气,好像对耿炳文的失败并不是特别在意。罪名到头来就是个未能坚守,贻误军机。而且没有用军法直接处理耿炳文,而是让刑部去调查一个武将失职的罪过,也没有波及他人。” 徐辉祖的大脑中飞速地分析着情况。皇帝不深究也就意味着其实耿炳文犯得根本就不是军事上的错误,甚至可以说,耿炳文其实已经完成了他应该做完的事情,只是因为没有完成干掉朱棣这个“隐藏任务”而被建文帝找了个由头换下来而已。或者换一个角度说,建文帝对耿炳文的失败是有心理预期的,只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也许建文帝当时派耿炳文上去却不给他配攻城的器械,为的就是让耿炳文带着这支大军去当炮灰送死!只为了死守拖住朱棣,去争取时间! 但是,建文帝要争取的这些时间,到底是为了干什么呢?徐辉祖不明白,但是他隐隐约约地觉察到,建文帝瞒着他们做了什么事情,而且是一件大事!因为为了这件事情,建文帝不惜动用十五万大军去当肉盾死扛朱棣。如果这件事情不重要,那么这个代价也太大了,一旦被天下人知道,这是要引起大乱的! “徐爱卿。”建文帝没有感情的声音突然响起。徐辉祖连忙应答道:“臣在”。 “耿炳文因罪免职,我们要尽快确定一下让谁来当讨燕大军的主帅了。”建文帝的声音冷冰冰地,平静地令人不敢相信,仿佛说的并不是一件朝廷性命攸关的大事。 徐辉祖头皮一麻:“完了,又要来。” 第46章 将门虎子!李景隆? 徐辉祖听到了建文帝询问,只能硬着头皮答道:“讨燕大将军的人选,臣认为还是从老将中选择为好,武定侯郭英目前尚在军中,接替长兴侯继续作战,较为合适。”他已经摸清了建文帝的套路,就算是建文帝心中已经已经有了人选,还是要先由下面的臣子提出一个错误的结果,然后建文帝再驳斥这个错误答案,提出自己心仪的人选,这才能显示出建文帝自己的才能已经超出了众多臣子,看到了他们所看不到的东西。所以徐辉祖只能甘当那个提出错误答案的人。 果不其然,建文帝眉头一皱,假装思索了一阵,对徐辉祖说:“这次败军之际,郭老将军就在军中作为副将,可并没有能够稳住阵脚,打出来什么突出的成绩,最后还是和耿炳文一起逃进了真定城。依眹看,这老一辈的将军,墨守成规,早已被燕贼摸到了行事的规律,打起仗来还是有心无力。” 徐辉祖一听,这是给我刨坑呢?老一辈的将军死的死,病的病,能打的就剩下这俩了。现在说老一辈的将军不行?那是准备提拔任用中生代?他迅速的在脑中把中生代武将中的佼佼者都过了一遍,结合建文帝平时和这些人的亲疏远近,迅速的排了个次序,然后又心惊肉跳地抛出来一个答案:“建宁卫都指挥盛庸,行事周全,深谋远虑,英勇善战,治军有方。此次就以参将之职在长兴侯军中效命,长兴侯兵败之际,盛庸充当后卫,率部突袭燕军,打乱了燕军的节奏,护住了剩余的京军主力。论才论勇,都适合充当此人选。”说罢就静静地等待着建文帝的回应。 建文帝半晌后才说:“如此有勇有谋之人,论功确实该赏,朕看就封他个总兵官,挂兵部侍郎衔,任讨燕军副将之职,如何?” 徐辉祖心中咯噔一下:“这么厉害的中生代将军,封了个副将,那主将呢?这得从什么地位的人里头选?”忽然,他心中灵机一动:建文帝的意思,莫不是对这些野战打出来的将军不放心?还是要选开国公侯里面的二代?这可就难选了,建文帝重武轻文,自从兴宗皇帝大行之后,这些淮西军事贵族就没过上几天好日子,被文官折腾的死去活来,现在要选择一个人,又要是军二代的身份镇得住场子,又能够赢得建文帝的信任,他徐辉祖可没到那种程度,能摸到建文帝肠子的最后一道拐弯。或者,这又是建文帝对自己的一次试探? 于是他又小心翼翼地打起了太极:“陛下,臣以为陛下刚才的决断至允至当,臣代盛庸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建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又把问题抛了回来:“这副将的问题解决了,主将的人选,爱卿可有心仪之人?” 徐辉祖心中暗骂一声:“这怎么还躲不过去了呢?”他想了半晌,决定先把自己当块砖,扔出去探探风头再说。 徐辉祖正色说道:“陛下,臣食君之禄却未能为君分忧,心中惭愧日日如蚁虫啃噬,臣愿做讨燕的主将,为陛下讨平燕逆,换陛下安枕高卧,万死不辞。” 建文帝欣慰地说道:“得爱卿一句诤言,朕心中实在欢喜的很。若是满朝文武都能和卿一般为君分忧,那我大明必是清明盛世。只是卿现在掌管天下兵马之权,朕身边离不开你,这主将人选,还是得另寻他人。” 这下徐辉祖是怎么装傻充愣都过不去了,他只能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问道:“臣愚钝,望陛下明示,何人能够担任这讨燕大将军之职?” 建文帝莞尔一笑:“太傅大人,咱们大明这么多将门虎子,就算是为了避嫌,这同朝为官,该走动还是得走动嘛,要不然人家要说你堂堂中山王之后,看不上淮西的老家人了。” 徐辉祖心中一凛,果然让自己猜中了,建文帝要从淮西勋贵的二代里挑人了,只是京城这么多公侯的二世中,除了自己也没听说有哪个是专门钻研军事的啊。他只能讪讪的应答道:“臣一门心思钻研带兵打仗,和老公侯们确实来往的很少,现在想想,可能也就是和岐阳王家的曹国公李九江熟一点点。” 没想到建文帝眼前突然一亮,高兴的拍手笑道:“不愧是徐太傅,一出手就给朕推荐了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朕没有看错人!” “什么!皇上心里的人选是李景隆?”徐辉祖当即就愣在当场。他和李景隆确实儿时相识,皆因为李景隆的父亲李文忠是明太祖朱元璋的外甥,算是明太祖的半个儿子,而且又弓马娴熟,能征善战,所以受封为岐阳王,和自己的父亲中山王徐达都是开国六王之一,所以来往比较密切。 李景隆在开国公侯的后代中,确实也算是比较优秀的了,长得俊俏,身手也不错,要说当个侍卫、文臣什么的,那也算绰绰有余。可这人性子浮躁,意志不坚,背了一肚子兵书却没怎么实践过。不知道怎么入了建文帝的眼,成了这讨燕大将军的人选。 徐辉祖想劝解一下建文帝,刚要开口却不料建文帝示意还有话要说。 “太傅啊,朕想了想,征讨燕藩这件事儿,是朕想的简单了。”建文帝轻描淡写的说道。 徐辉祖眼前一亮,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建文帝居然主动认错了?但紧接着建文帝的话就让他眼中的光芒迅速的黯淡了下去。 “朕想着用十五万人马就能解决掉燕藩,这确实不妥。这么点兵力怎么能够把朕的四叔打服呢?所以朕这次用勤王的令箭,调集了五十万勤王军,不日就要到京城了。” 徐辉祖听闻此话差点惊得吐血,五十万!全国的军队加起来才一百来万,为了让李景隆出风头你压上了全国一半的军队!而且这事儿都不和五军都督府和他商量,人家自己拿着金牌令箭就办了?这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还没等徐辉祖的惊愕劲儿过去,建文帝的下一句话又把他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传旨,赐曹国公便宜行事之权。大军出征之时,朕要亲临,行捧毂推轮之礼!” 第47章 大军出征,目标:北平! 徐辉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便宜行事也就罢了,毕竟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便宜行事还能快速反应。但是捧毂推轮之礼!也就是建文帝要亲自扶着李景隆的车驾的车毂推车前进,这是古代帝王任命将帅时的最隆重的礼遇! 徐辉祖不禁感叹,这李景隆是有多得建文帝宠信啊,一出手就给了五十万大军,便宜行事之权,还要在群臣面前给李景隆撑场子!李景隆他爹岐阳王李文忠当年在太祖皇帝面前也没有这个阵仗啊。 但是仔细想想,人家李景隆的爹是太祖的亲侄子,兴宗康皇帝朱标也得叫一声表哥。现在朱标的儿子管李景隆也得叫一声表哥,这是正经的自家亲戚,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五十万大军不放到自己人手里,谁能放心呢? 想到这里徐辉祖也就释然了,和谁争也不能和皇亲国戚争啊,咱还是干好自己该干的事儿吧。 建文帝又交代了一些大军出征前的事宜,此后便挥手让徐辉祖退了出去。一直等到徐辉祖的背影再也看不到了,这才朝着乾清宫的屏风后面招了招手。 屏风后面闪出一个黑影,正好站在了大殿柱子后面的阴影里。 建文帝朝着那人问道:“那边都联系好了吗?他们会准时出发吗?” “回皇上,那边收了咱们的黄金和军械,也保证了一定会准时出发。临行之前,那边还在问皇上答应的那些事情。。。。。。”黑影答道。 “告诉他们,只要能做好朕要他们做的事情,朕答应的东西,一点都不会少给他们。” “吾皇圣明,微臣先告退了。”黑影消失在大殿的阴影当中。 建文帝看着黑影的方向许久未曾说话,半晌后才露出了一个阴狠的眼神。轻声说道:“想从朕这里拿东西,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了。” 二十天之后,五十万大军紧赶慢赶,终于在七月底前集结在了京城郊外的校场。这次集结的规模更胜上一次,部队的层次也有了很大的提升,不光有骑兵、步兵,还特别加上了火器营、攻城器械,后勤车队,可以说,全国的精锐尽集结于此,这就是大明朝最强的武装力量了。 建文帝穿着明黄的龙袍,骑着高头大马,骄傲的从各部队前走过,检阅部队的同时也在让全军明白一点,他才是大明朝的主人,是全国武装力量的核心。之所以没有和上次一样穿盔甲,也是为了堵住那些文官的口舌,省的到时候言官说他重武轻文,穷兵黩武的奏章又和雪片一样飞进宫里来。 随着点卯的炮响,建文帝真的为李景隆行了捧毂推轮之礼,算是结结实实的在所有武将面前,为李景隆进行了一次背书。在无数双羡慕的眼睛注视下,李景隆从建文帝手中接过了大将军的令旗,也算是彻底的掌握了这支令人生畏的武装力量的指挥权。 台下的徐辉祖见到这恢弘的场面,不禁心中徒生感慨,要不是因为朱棣是自己的姐夫,或者如果燕藩没有起兵造反,他没准也能有机会拿起令旗,指挥这样一支精锐的武装,和自己的父亲一样,到塞外草原,和那些来去如风的蒙古铁骑过过招。只是他的心中,除了这些豪情壮志,总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建文帝召集了五十万的大军,难道只是为了攻打燕藩?毕竟五十万大军全部展开,平推过去也足够把朱棣耗死在北平城下了。又或者说,建文帝召集了全国的军队,除了燕王,还有其他的目标? 只是还没等到他想明白其中隐藏的细节,就被台上建文帝再次说出的那句“勿使朕有杀叔之名”给惊掉了下巴。 “陛下啊。。。。。你可长点心吧。难道说换了李景隆,这事儿他就能给你办了吗?”徐辉祖迎风而立,他感觉自己的眼角有什么东西流过。。。。。。难道是自己被台上的建文帝给蠢哭了吗? 五十万大军,带着建文帝的“殷殷嘱托”,带着徐辉祖流泪的望眼,带着文官集团毕其功于一役的希望,缓缓地向着北平开拔而去。 曹国公李景隆满怀信心,五十万大军,挥鞭断流的实力,一人一口吐沫也能把朱棣淹死在北平城里了。如果这次北伐讨逆成功,无疑是给自己捞到了一个极大的政治资本,没准还能让自家再出个世袭罔替的公爵位置呢。 按照李景隆的既定目标,大军将于半个月后,也就是中秋时节,到达北平城下。再经过一个多月时间,拿下北平城,生擒朱棣一家,差不多十月底就能从冰天雪地的北平回到温暖的京城。只是他不知道,在1200里外的北平,他将会遇到一支什么样的军队。也不知道迎接自己的将是什么样的命运。 还有一件事情让李景隆很是困惑,在他出发的那天,建文帝专门面见了他,给了他一个密封的锦盒,说里面有一道圣旨,但必须在九月初五那天的午时三刻才能打开。这道密旨让李景隆心中如同被猫抓一样被好奇心所折磨,但是他依然不敢打开这个盒子,那可是欺君抗旨。李景隆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索性就放弃了。管他呢,没准九月初五那天自己都已经拿下了北平了,这道折子没准是给自己庆功的也说不定呢。 李景隆任讨燕大将军的消息,朱棣在建文帝的圣旨发出之后十天内就已经收到了,没办法,谁让徐家还有个能够自由出入五军都督府的徐增寿呢。朱棣收到这份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和道衍、张玉他们一样,嘲笑建文帝的“慧眼识人”,李景隆是什么成色,他太清楚了,要不是岐阳王好歹是自己家里人,朱棣都要怀疑当年李文忠是不是把孩子抱错了,就因为李景隆虽然嘴上说起兵法头头是道,可实际带兵真的就只有两个字“拉稀”能够形容。 但等到自己冷静下来之后,朱棣多年的战争直觉让他觉察到了一丝及其细微的异常。如果说上次让一个六十多岁的耿炳文来和自己对阵体现了建文帝的轻视。那这次派出了足足五十万大军又让朱棣觉得建文帝是不是过于保守和谨慎了,光对付自己,用五十万大军是不是有点过分重视了? 第48章 骑兵的蓝色套装 朱棣的内心划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他的直觉里总觉得建文帝的这一套操作,不像是简单讨伐他,而是还有其他的目的。 带着这些疑问,他下令加强戒备,务必要在李景隆大军到来之前,再把燕军的后勤保障和装备提升一个档次。 而这些任务,无疑就落在了朱瞻基和谭渊身上。 不过在朱瞻基和谭渊看来,这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毕竟现在从某种角度来说,燕藩这边已经进入了下一个时代,工业生产能力也已经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朱棣下达生产动员令三天后的晚上,在实验室的密室里,朱瞻基神神秘秘地在谭渊面前,拿出了三张图纸。 第一张图纸上面画的是一把马刀。但是这把马刀很奇怪,比燕藩现有的骑兵刀至少长了三寸有余,刀身超过1米,刀刃长96厘米,刀背宽且平直,刀身两侧还有两道血槽。谭渊看了看图纸上的标注,上面写着刀身材质为精钢,重量为1.85公斤!谭渊当时就惊讶无比,这么重的马刀用起来是需要很强的膂力和身体素质的,但是只要能用好这把刀,在快马上能够产生的冲击力也是很惊人的! 他刚要扭头发出自己的疑惑,朱瞻基却制止了他的发问。而是示意他再看看接下来的两张图。 谭渊暂时克制了自己的疑惑,然后继续朝着第二张图纸看去。图纸上赫然画着一副铠甲,但是这副铠甲却很奇特,它不是穿着在身体外面的,而是一副内甲。从外形上看,就像一个用棉布缝制的马甲一样,但是围绕着身体的一周缝制了一圈长方形的口袋,里面插着大约0.5厘米厚度精钢制成的钢板,每个钢板不是平的,而是向内呈现一个弧度,把所有的精钢板插进去之后,正好围绕身体,形成一圈钢制护盾,而内里用的是多层的丝绸,用缠绕来化解箭矢最后的杀伤力。 谭渊又向第三张图纸看去,这次看到的是一件奇怪的兵器。他似枪又非枪,没有正常的枪尖,而是在中间的基座上,围着五个枪管,每个枪管后面都有一条单独的引线。整个兵器长约35厘米,重将近10公斤,安装在一根大约1.4米长的木杆上。看起来头重脚轻,好像一根奇怪的狼牙棒一样。 谭渊看完了三张图纸,正思考间,却看到朱瞻基正在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一样。 谭渊心中疑惑,不禁开口问道:“小王孙,末将可是仪容有何不妥之处?” 朱瞻基微微一笑,开口提出了一个问题:“谭将军,可否看出我这设计都有什么用处?” 谭渊略一思索,便坦然回答道:“末将大概能猜到小王孙设计的是什么,只是有些器具的作用,末将还未能了解一二。” “哦?谭将军,请你谈谈你对这些器具的理解。”朱瞻基有意要考考谭渊。 谭渊指着第一张图纸说道:“此物刀身细长且直,刀柄带护手,刀鞘上有两个环扣,刀身重且坚硬,以末将之见,此刀非步战之武器,倒更像是北边那些胡虏们骑兵们的兵器。” 朱瞻基赞许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谭渊得到了朱瞻基的肯定,又指着下一张图说道:“这副甲胄,不适合外穿,倒是很像小王孙为王爷打造的那种防弓箭的内甲。似乎是应该穿在正常甲胄的里面的。” 朱瞻基眼前一亮,对着谭渊竖起了大拇指。 但是谭渊接下来面对第三幅图纸就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的眉头紧锁,又时而放松,许久之后,方才如同放弃了一般,叹了口气说道:“小王孙恕我愚钝,这第三样武器,末将实在是没有想出来是做什么用的,只看出来了好像是能点燃引信,从这里面发射弹丸。” 此言一出,朱瞻基露出了满意地笑容,对着谭渊鼓起了掌。 谭渊不好意思地说:“以末将的智谋,也就能够看到表面,很多也是瞎蒙的,还要靠小王孙明示一二。” 朱瞻基对谭渊的表现十分满意,他向谭渊耐心解释道:“谭将军,咱们燕军最强的是什么兵种?” “自然是骑兵了,咱们燕军的骑兵,每一个都有着和鞑子一对一的能力。”谭渊自信地说道。 朱瞻基对谭渊的话表示同意,紧接着又说:“如果我们在装备上下下功夫,让咱们的每个骑兵,都能一个人对付两个,甚至三个蒙古骑兵呢?” 谭渊的眼睛一下亮了:“如果真的是这样,王爷如果手下有一万名这样的骑兵,那么横扫建文帝的步兵就不是问题了。” 朱瞻基笑了,一边笑一边对着谭渊说:“对了,谭将军,我就是想要爷爷的手里,能够有这样的一支骑兵部队。所以这三样东西,都是我为了爷爷的骑兵部队专门打造的。” 说完他耐心地向谭渊解释了起来:“这第一张图纸上画的,是我专门设计的骑兵刀,此刀可以兼顾劈砍、斩杀,突刺等多种用途,且由精钢打造,结实耐用的同时,比蒙古骑兵的弯刀还要重,刀柄很沉,还可以在近战中用刀柄砸击对方的太阳穴、鼻梁等处,威力巨大。但是在熟练掌握此刀的特性之前,万不可开刃,否则容易误伤自己和他人。”确实,这把骑兵刀是朱瞻基参照记忆中解放军65式骑兵刀的样式设计出来的,除了因为历史条件的限制还不能进行镀铬之外,可以肯定的说这是空前绝后威力最大的骑兵刀了,甚至波兰翼骑兵和哥萨克骑兵的军刀也不能与之相比。 “这第二张图纸上画的,正是我们前期设计的\\u0027防箭服\\u0027,但是我进行了改进,在尽量不增加重量的情况下,让其变得更加方便穿着,而且钢板也可以进行更换,不但能够防箭,还能够防兵器的刺击,劈砍,穿着在日常甲胄的下面,防御力会更加强大。”朱瞻基又指着第二张图纸对谭渊说道。 朱瞻基又拿起了第三章图纸:“这第三张图纸上面画的东西,我称之为五眼神铳。这五个枪膛填入火药和弹丸后,再点燃引线,就可以发射弹丸,可以进行五次发射,足够在冲锋过程中打倒两三个对面的骑兵了。”为了让爷爷的骑兵变成天下第一骑兵,朱瞻基直接借用了明末清初关宁铁骑的武器和装备,而且还进行了改良,人家是三个眼,他直接改成了五个眼!不但可以多发射两发弹丸,而且长度更长,重量更大,甚至由于使用精钢来打造,甚至比原版的神铳更加的坚硬结实。 这时候谭渊发出了他的疑问:“如果弹丸发射完了呢?这神铳是不是就没有用了?” 第49章 世界第一骑兵 朱瞻基被谭渊的问题逗笑了,他没有说话,而是假装自己手里拿着一柄已经打完了弹丸的五眼神铳,做了个把神铳竖起来,吹了吹枪口的火药烟雾,然后当做狼牙棒一样的挥了出去的动作。 谭渊马上就明白了这是什么用意,在马背上高速的行进状态下,任何重量的东西都可能变成杀人的武器。特别是神铳这种体积和重量,在高速冲击的情况下,简直就是比狼牙棒还要恐怖的重武器,这要是挨上一下,即使有防护,也会造成极其严重的内伤,最低限度也会失去再作战的能力。战刀、护甲、神铳,这三样东西简直就是骑兵的神器,有了这三样东西,骑兵不但不怕弓箭的齐射,而且还能在面对面冲锋的时候,获得比对方更强大的杀伤力和杀伤范围,可以毫不客气地说,接下来有了这三样神器的燕军骑兵,将会当仁不让地把“世界最强骑兵”的桂冠戴在自己的头上。用一句最时髦的话来说就是“除了贵没毛病!” 朱瞻基看到恍然大悟的谭渊,不由得自己也兴奋了起来,他在脑海中已经无数次浮现出爷爷指挥这样一支骑兵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场景。更加可怕的是,只要他还在不断的升级科技水平,这支骑兵还会不断的提升战斗力,真可谓是天下无敌。 兴奋之余,朱瞻基给谭渊安排了一项重要任务,做出这样的一套套装的样品,然后展示给自己的爷爷看! 有了蒸汽机和各类机械制造设备的加持,谭渊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按照图纸制造出了样品。两天之后,又在朱棣来看朱瞻基的时候,找到了机会,愣是把朱棣拉进了演示的场地中。 谭渊具体给朱棣演示了什么朱瞻基并不知道,他只看到了从校场中走出来的自己爷爷惊愕的合不拢嘴的样子。这让朱瞻基扎扎实实地开心了好几天。 于是,在李景隆的大军浩浩荡荡地从京城出发的时候,朱棣已经精心挑选了三千名经验最丰富,战斗力最强的骑兵,组成了全新的一支重装骑兵部队“幽燕骑”。有了谭渊强有力的工业生产能力的支持,朱棣给这些骑兵除了配备朱瞻基设计的三样套装神器外,还给每人配发一套全黑色的玄甲;一张一百五十斤拉力的重弓,三十支箭;一把弓弩,弩箭三十支;每人还配了三匹马,每天的伙食标准也从二十文增加到了一百文。 朱棣把这支特殊的骑兵部队交给了朱能,叮嘱他一定要尽快训练,让这些精锐骑兵尽快适应新配发的军刀和神铳,还要尽快掌握新的战法和战术,让这支部队尽快成为自己手中的王牌,克制建文帝大军的一把尖刀! 只是朱棣也没有想到,他铸造的这支超强的部队,首战的目标竟然不是李景隆率领的京军,而是另有其人! 建文二年的八月二十日,李景隆终于到达了真定城,见到了倒霉的老将耿炳文。短短一两个月时间,李景隆眼里的耿炳文已经苍老的不成样子,朱棣击溃了他的防线的同时,也击溃了他的骄傲和信心。耿炳文明白,属于他们这些开国公侯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今后纵横在战场上的,将会是以朱棣、张玉、朱能等为代表的中生代将领们。 真定城内的帅府内,耿炳文为李景隆倒上一杯茶水,随后便朝着李景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耿炳文的举动把李景隆唬了一跳,连忙过来搀扶耿炳文,嘴上更是忙不迭地说道:“长兴侯这是做什么,这不是折煞晚辈了吗?”说着就扶住了耿炳文的胳膊要扶他起来。 耿炳文却并不接李景隆抛出的台阶,而是平静中带着点戏谑的笑容看着李景隆说道:“曹国公,快拿出来吧。” 李景隆更加大惑不解了:“拿出来什么呀?长兴侯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儿啊?” “皇上的圣旨啊,曹国公不光是来讨贼,不也是来对我兴师问罪的吗?”耿炳文直白的说道。 李景隆哑口无言,他没想到耿炳文已经看穿了他来的用意,而且已经做好了准备。本来他还准备先聊聊天热个场子再宣读圣旨呢。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啊。 既然已经被看穿了,李景隆只能尴尬的笑笑,从袖子中取出圣旨,当众念了起来。宣旨之后,看到耿炳文还跪在地上,以为是老将军受不了打击,便准备搀扶耿炳文起来,顺便安慰他几句。 却未曾想耿炳文面色平静如水,甚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笑容。这激起了李景隆的好奇心。双方重新落座之后,他向着耿炳文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侯爷,世事无常,胜败乃兵家常事,皇上这次也许只是一时在气头上,等到皇上回过味儿来,也许还会重新起复您的。许是您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刚才看您接旨意到时候,心情还是不错的。”李景隆也不敢直截了当的去问,那不是朝着耿炳文伤口上撒盐嘛。只能绕了一大圈才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出来。 没想到耿炳文一听这话,不怒反笑,他平和地看着李景隆,缓缓开口说:“曹国公,您是将门之后,怎么也恁地开始搞文人那一套了,有甚事直说就是,老夫不是那种心胸狭隘之人。曹国公可知,我为何要笑?” 李景隆连忙问道:“却是为何?” 耿炳文叹了口气,回答道:“末将一把老骨头了,守了一辈子,却不曾想临了被那燕庶人把老底都掀了个底朝天。我笑这一声,一是嘲笑自己真的老了,不中用了。二却是真的庆幸自己,不用在这个烂摊子上再坚持了,虽然回去也少不得被治罪,却是至少解脱了。” 他又同情的看了一眼李景隆,诚挚地告诫道:“曹国公此次来讨伐燕逆,可千万不可轻敌,不能用兵书上的那些话来对付他。此人现在用兵之诡异,已经不在太祖高皇帝,开平王,中山王和您父亲祁阳王之下了。若是还是一板一眼,恐怕要吃大亏。” 李景隆的心里马上和吃了个苍蝇一样难受,他暗道:“耿炳文你个快入土的老头,瞧不起谁呢?还专门给我说不能用兵书打仗,这是把我当赵括了?本公子是没我爹能打,但是也不比你差!”但是嘴上却还是说着客套话:“长兴侯是军中前辈,指点晚辈的话,景隆都记下了。如蒙长兴侯不弃,我向皇上上书,让您留下来帮帮晚辈可好?” 耿炳文知道他只是客套,便笑着回答道:“末将戴罪之身,承蒙陛下隆恩才保住了这条老命,哪里还有颜面指点兵事?若是再不离开,只怕会误了曹国公的大事。曹国公您先忙,末将告退了。”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的营帐,只留下李景隆尴尬地站在原地,半晌才恨恨地骂了一句“老杀才,给我摆什么谱,呸!”然后才扭头处理他自己的事情去了。 第50章 秋天的第一。。。。批不速之客 就在李景隆在耿炳文这里碰了一鼻子灰的同时,朱棣正在和心腹们研究怎么对付他的办法。 张玉率先开口:“李景隆虽然无能,但五十万大军如果展开阵型和我军对峙打消耗战的话,那我军还是势弱的一方。但是如果我们能够利用骑兵的机动性,把这五十万的军队一块一块的拉扯出来形成相对优势,那么我军就可以从容不迫的一点一点吃掉他的军队了。” 道衍对张玉的话表示赞同,同时又问了张玉一个问题:“如果李景隆步步为营不上当呢?我们没办法用这种方法吸引他的主力出击怎么办?” 这句话让张玉陷入了沉思。是啊,人家人多势众,到时候就不分开,而是一起上,这可如何是好? 这时候朱能插了一句:“那就让末将带着幽燕骑找到他大军的薄弱点,插进去把他的大军分成几段,再逐一分割消灭。” 道衍笑着摇摇头:“士弘将军说的是战术,而目前我们要考虑的是战略的问题,为今之计,最重要的就是将李景隆的注意力吸引到一个他不能放弃的点上,然后我们再迂回到他背后去执行分割的战术。现在大家就是要找到这个点。” 在一片沉默声中,朱棣开口了:“北平,这个点就在北平。他李景隆是讨燕大将军,燕在哪里,燕就是北平。拿不下北平就算不上打赢了我们,这个点他一定不会放弃的。” 众人听到之后还是一片沉默,不是因为他们不认可这个答案,而是他们知道这个答案,却都没有主动提出守城的勇气。谁都知道坚守北平就意味着独自面对五十万全副武装的部队,是九死一生得差事。 朱棣和道衍交换了一下眼色,同时望向了他们心目中最合适的人选。朱棣思虑了一会儿,这才堪堪开口:“高炽,孤想把北平交给你,你和孤交个底,有没有什么困难?” 朱高炽似乎是早就知道这个差事会落到自己身上一样,他站起身来朝着朱棣行了个军礼,慷慨道:“父王重托,孩儿一定力保北平不失,人在城在,人亡城也在!” 道衍此时也朗声道:“好!世子深明大义,勇气干云。贫僧也在此陪着世子守城,不见王爷回来,绝不失寸土!” 朱棣站起身来,高声宣布:“世子、道衍大师负责防守北平,其余人等,皆清点将士,随孤去抄那李景隆的后路!” 众人齐声答道:“末将谨遵王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就在这时,却从外面跑进一个传令兵,在院外高声叫道:“紧急军情,十万火急,速请王爷阅知!” 朱棣一愣,连忙大踏步赶上前去,推开的门口阻拦的太监,从传令兵手中接过一个黄色的匣子,拿出紧急军情文书读了起来。 道衍几人也连忙赶上前去,眼见得朱棣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他们也预感到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才会让久经战阵的朱棣心态产生这么明显的失衡。接下来朱棣的话也验证了他们的想法。 蒙古人来了! 刚刚即位的北元大汗坤帖木儿,率领蒙古本部骑兵10万,借道女真故地,一路劫掠北境而来,现在已经攻破了广宁,打散了辽王的护卫,兵锋直指北平! 朱棣的脸色极其难看,这边还没有搞定李景隆,那边又来了坤帖木儿,按下葫芦起了瓢,腹背受敌乃是兵家大忌,刚才的计划算是完全作废了。他不得不重新调整自己的安排部署,小心计算着怎么用有限的兵力应对这么严峻的局势。 正当所有人都在为眼前的形势发愁的时候,朱棣却和突然醒悟过来一样,冲到了房中挂着的地图前,细细看着地图上的一座座城池。 道衍赶上前去,询问朱棣:“王爷,可否是有些不妥之处?” 朱棣盯着地图上的标记,目光和手中的毛笔落在了一个点上。道衍顺着朱棣的笔触看去,脱口而出:“富裕卫!他们的目的地是大宁!是宁王!” 朱棣口中喃喃道:“老十七。。。。。老十七有危险。。。。。。”他猛地回身,发布军令:“朱能,集结所有幽燕骑,每人带上足够十天的百里炙,随孤快去救援大宁!其余人等按照原有的部署行事!” 众人齐刷刷应道:“末将领命!” 漆黑的夜色中,全身墨色的幽燕骑正在全速赶路,马上的朱棣隐约觉得蒙古人南下这件事不是这么简单。他仔细回想着军报中的细节,心中推算着蒙古人起兵的时间和路线,越来越觉得这次蒙古人对进攻时机和路线的选择堪称完美,甚至就和有人专门为他们引路一样。先是专门从辽东进攻,趁着辽王不在,先是攻下了广宁掌握了入关的主动权。然后拐了个大弯,从营州右屯卫下方的山口直插富裕卫,也就是新城卫和大宁都司的后勤粮草补给地,要断了大宁的粮草供应。如果一切顺利,他们在拿下大宁之后,就会分兵两路,一路直扑松亭关,破关而入,走喜峰口直逼北平城下。另一路走山海关,走迂回之路包围北平,做接应而来。 “这样看来,高炽面对的,比自己当初想象的要严苛的多啊。。。。。。”朱棣不禁感叹道,朱高炽毕竟是他的长子,年纪轻轻就要完成这种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这个父亲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但是眼下已经顾不上这许多了,如果让蒙古骑兵攻破了大宁,恐怕老十七性命都堪忧,虽然自己的这个弟弟平时和自己的关系并不好,但是毕竟是皇室血脉,和自己有共同的父亲,自己作为哥哥,绝不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弟被外敌所折辱! 想到这里,他不禁发出了号令,加快了行军的速度,幽燕骑如同黑色的长龙一般,在燕冀大地扬起滚滚烟尘,直奔富裕城而去! 第51章 来自北方的赌徒 就在朱棣急切的赶往富裕卫的时候,在广宁被攻破的营地里,这次领兵亲征的蒙古大汗坤帖木儿正坐在就地搭建的大帐内沉思着。帐篷内火盆的火苗闪闪烁烁,映照在他宽阔的额头和蒜头般的鼻子上,让他的脸浸没在一半光亮,一半阴影中。 此刻,坤帖木儿的心情和自己脸庞的光影一般阴晴不定。此次出兵南下,他几乎抽调了全国所有的兵力,才凑齐了这10万骑士,可以说是赌上了自己所有的本钱。身为黄金家族的后裔,他有一种天生的使命感,觉得自己生来就是为了恢复大蒙古国的荣光,重新拿回属于黄金家族的广袤土地和奴隶的! 在这种使命感的敦促下,他自从即位以来,就无时无刻不在策划着如何南下中原牧马,再重演一幕自己的始祖成吉思汗和忽必烈当年一统天下的英雄史诗。只可惜,蒙古人自从被朱元璋、徐达他们送回了草原老家之后,一直没什么起色,曾经纵横天下的 蒙古骑兵,此时对战汉人军队也占不到多少便宜,特别是大明九大塞王,就和一道屏障一样,不但让蒙古人用尽吃奶的劲头也无法突破,还每隔几年就要在漠北草原来个名为“秋巡”,实则为犁庭扫穴的军事行动。这么隔三差五给一刀放放血的行为让北元一直处于慢性失血状态,齐王王保保死后,更是只能搞小规模骚扰,赚点小钱,再也没发动大规模战争的能力。 但这次让他把心动转化为行动的,是两件事。 第一件就是他得到消息,九大塞王中,秦王、晋王现在都是第二代的毛头小子;谷王、辽王回了京师;代王已经获罪免职;庆王、肃王远在西北荒漠鞭长莫及。现在能够对他有威胁的就只有宁王、燕王,偏偏这俩哥俩一个忙着和建文帝争皇位,一个当起了宅男坐山观虎斗,目前大明的边防可以说是豆腐渣一样脆弱,此时不在背后捅刀子,对得起自己的老祖宗吗? 第二件事就是自己内部也出了问题,黄金家族的实力削减的太厉害了,以前甘心当小弟的一些部族就蠢蠢欲动起来。就比如现在坤帖木儿的心腹大患就是北方加尔吉斯部的鬼力赤和南面阿苏特部的阿鲁台。这两个人的实力不相上下,都不是黄金家族的正统后裔,但是都有自己的小九九,都想自己尝尝当大汗的滋味。如果坤帖木儿不能带领北元众部打出些漂亮战绩,恐怕这两个人就会把自己的阴谋付诸行动,到时蒙古草原将会再度陷入乱局之中。 除了这两个原因,其实让坤帖木儿最后下定决心的,还是一封来自南边的秘信。 这封书信是通过枢密院在大明建立的情报系统辗转递送过来的,随同递过来的还有一封来自北元在明最高间谍机构的澄清信,算是对这封来自南边的密信的背书。 信中提到了大明的建文帝因为对自己的四叔朱棣动手,逼反了燕王,迫使燕王起兵靖难。现在年轻的建文皇帝对付他的叔叔起来有些力不从心,于是就准备和坤帖木儿汗前后夹击,解决掉朱棣这个隐患。事成之后,大明愿意将长城之外的土地包括了科尔沁草原等几块相当肥美的水草地作为报酬,全部割让给坤帖木儿汗。此后大明还会和北元建立平等的外交关系,在边境上开放几处通商的隘口,从此以后和北元结为兄弟之国,互通商贾,永不征战。 本来坤帖木儿对这封信上的内容嗤之以鼻,他又不是三岁的孩子,能相信大明主动割地的这种鬼话?刚一开始他还真的以为是有人消遣自己,但是当他看到了密信的最后几句,他的内心开始动摇了起来,因为最后几句说的是他的兵马入关,建文皇帝将提前安排,让山海关总兵直接开关放他进来,路上他将不会受到任何部队的阻挡。以上的一切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他必须在李景隆发动对北平的进攻之时,在朱棣部队的背面发起攻击,彻底打乱燕军的战斗部署,两边夹击彻底击溃燕军!随着密信而来的,还有一枚大明皇家御用的龙纹玉佩!这让坤帖木儿的内心泛起了不小的涟漪。 只不过,在他心里可不会因为几块肥美的水草地就放弃了先祖的梦想。开什么玩笑,弄几块水草地干什么,多养点羊吃烤腰子吗?我重新入关占领汉地十八省恢复大元,他不香吗?大明的皇帝真当我是放羊放上瘾了吗? 所以他这次联络了蒙古几乎所有的部盟,砸锅卖铁凑了10万铁骑,不光是为了关外的土地,在他心里,还有着更大的计划。 而这个计划的第一步,就是突袭广宁卫,肃清明朝在辽东的军事力量,然后绕道山路,攻击富裕卫,断了大宁的后勤补给,接下来攻占大宁,从朱权手里把朵颜三卫抢过来,然后再进行第二步。 至于第二步是什么?当然是看戏!他要等到朱棣和李景隆拼到最后一刻,再从背后跳出来给最后的胜利者狠狠一刀!因为他早已经知道,建文帝为了让李景隆和朱棣刚正面,拿出了全国几乎一半的精锐力量。和朱棣的战争,将会及大地消耗这些士兵中的精锐,到时候他的十万铁骑,将会毫不留情地收割剩下人的生命,以及大明广袤的国土,还包括了京师那个年轻幼稚的小皇帝的皇位。。。。。。 想到这里,坤帖木儿不禁微笑起来,大明的小皇帝还是太年轻了,居然会相信我们大元的勇士会帮助他讨平内乱?既然你这么恨你自己的叔叔,想让他从这个世上消失,那就别怪我们要的价格高了。 想到这里,坤帖木儿站起身来,高声下达了命令:“脱脱不花、廷巴克图尔,传令全军,就地休息,明天一早加速前往富裕卫!” 第52章 被抄了后路的宁王 宁王府,位于大宁城中央,乃是由故元行宫改建而成,故而无论是从外形还是规模,都显得与周围低矮的民房格格不入,好像是有人强行在一片狗尾草丛中种下了一棵牡丹一般,无比突兀。 如水一般的月色下,宁王朱权坐在王府花园里,正望着眼前的一大盆菊花出神。前段日子,他也接到了建文帝的圣旨,召唤他和辽王一同回京,共叙叔侄之情,顺便还能让他和母妃见见面,团圆团圆。可他思来想去,还是放弃了这来之不易的行孝膝前的机会。并不是他不想见到自己的母妃,而是在四哥起兵靖难的节骨眼上,建文帝突然让他离开自己的治所,背后的目的不得不令人深思。 聪明的朱权一眼看出,建文帝所谓的共叙家人情谊,不过就是不想让自己和朱棣搅和到一起,特别是自己手里的朵颜三卫这种天花板级的骑兵战力,决不能落到朱棣的手里。否则在朱棣这种骑兵专家的指挥下,朵颜三卫一定会发挥十足的攻击力,成为建文帝的心腹大患。 但是建文帝还是小看了朱权的谋略,虽然朱权年纪不大,可是心智却十分早熟。朱元璋放心的把他放在大宁这种战略要地,就说明了他自己的实力。世人都说,他宁王朱权“带甲八万,革车六千”,手底下别的不多,就是小弟多。可都忽略了另外一句评价:“燕王善战,宁王善谋”!以朱棣的心智,尚且只能评价为善战,那善谋的宁王,会厉害到什么程度?建文帝的这点小把戏,他岂能看不穿呢? 所以再三思虑,权衡利弊之下,朱权选择了抗旨留守大宁。他知道,如果失去了自己的朵颜三卫,回到了京师,自己可就是没牙的老虎,任人宰割了。而如果他留守大宁,就像极了楚汉争霸时的韩信,建文帝和朱棣双方都会为了他手里的军事力量而想尽一切办法拉拢他,他也能够左右逢源地捞到不少好处。现在的他能够坐视两虎相争,直到有一方力竭倒下。到时候,他宁王就会视剩下的那方还有多少筹码,来做出自己的决策。甚至,如果剩下的人的力量弱小到一定程度,他也不介意再来一次靖难,把自己的椅子从大宁挪到京师去。 所以即使是建文帝以他抗旨的名义,下了一道旨要削去他的朵颜三卫,他也毫不在乎。他知道朝廷只是色厉而内荏,不会对他下什么重手,这削护卫的旨意其实就是一纸空文,你建文帝连我四哥都搞不定,还想搞我?逼急了我就和四哥联手,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年少的宁王,就像是一个高明的棋手,注视着纹枰之间,棋盘上黑子白子的厮杀与他无关,他只是要冷静地观察着一切,在合适的时候,下出属于自己的“神之一手”,而在他心中,能够下出这一着的,天地间只有他一人而已! 但很快他就会发现,还有另外一股力量,在左右着他的棋局,并很快把他从运筹帷幄的棋手的位置赶下场,变成了这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但至少现在,这时局还在朱权掌握之中,他往哪边稍微靠靠,就能掀起滔天的巨浪,这也让骄纵在他的心中无声的滋长,逐渐蒙蔽着他的心智。 得意的朱权看着眼前的菊花,顺手拿起桌上的香茗,美滋滋地喝下一口,还未及等待这股甘香落入喉中,就看到自己手下的大将朱鉴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习惯了朱鉴风风火火性子的朱权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他还是半闭着眼睛准备把嘴里的茶水咽下去。 “王爷,不好了,出大事儿了,富裕卫遇袭了!”朱鉴离着朱权老远就着急的喊道。 “噗。。。咳咳。。。。。。”躺在椅子上的朱权仿佛神经被强烈地刺激了一把,浑身一颤,茶水呛到了喉咙里,让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朱权已经顾不上自己正不断的往外咳水,直接从躺椅上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了朱鉴的衣领,急切地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富裕卫怎么了?” “富裕卫被蒙古人袭击了!我们的粮食都被烧毁了!”朱鉴一脸悲怆的表情。“蒙古骑兵来的太快,富裕卫的守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包了饺子。守将金觐安战死,全卫所四千余人只有三百人跑了出来,其余的都成了蒙古人的刀下亡魂啊,王爷。。。。。。” 朱权脸色煞白,富裕卫的重要性他最清楚。自己守着的这块地方,美其名曰是军事重镇,实际上却是块鸟不拉屎的荒地,既没有农牧业生产,也没有商贾经过,唯一的作用就是向西镇住蒙古,向东镇住辽东,什么东西都不能自给自足,补给都是从北平那边过来的,都储存在富裕卫。朱棣不想让他倒向建文帝,哪怕自己正在和建文帝打仗,都没有断过他的补给。这次可不一样,这次是蒙古人抄了自己的后路!没了富裕卫,自己这大宁城和周围的卫所,顶多撑不过十天! 朱权疯了一样摇着朱鉴的肩膀,朝着他大喊道:“哪来的蒙古骑兵?北边他们根本过不来!难道蒙古人会飞吗?” 朱鉴哭丧着脸答道:“逃回来的弟兄们说,他们是从东边越过山口来的,一路上什么都没抢,就是直接奔着咱们来的!” 朱权听了这话,连鞋都没穿就飞奔到王府书房中挂着的地图前,仔细地看着图上的每一道山口,分析着蒙古骑兵的进军路线。嘴里还不住地叫骂着:“广宁卫的这些混蛋,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连烽火都不点?我那十五哥不在,他娘的都成了一群散兵游勇了吗,就这么让蒙古人打了进来?他们从上到下都该死!” 在地图上看了半晌之后,朱权猛地回过身来,朝朱鉴踢了一脚,大吼道:“吹号角,给我把朵颜三卫都召集起来,跟着孤去把富裕卫抢回来!” 第53章 朵颜卫的背叛 朱鉴答应一声,正要转身出门,门口又冲进来两个浑身都是血的人,跌跌撞撞地奔着宁王跑来。 朱权定睛一看,正是自己派到朵颜三卫充当联络员的偏将吴祝生和泰宁卫的副同知忽剌班胡两个人。此刻二人浑身是血,身上也受了好几处伤,跪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不出话来。 朱权急忙问道:“怎么回事儿,你二人不去收拢部队,到我这里来干什么?还有,为什么浑身是血,出了什么事情?” 忽剌班胡本就只是粗通汉语,此刻更是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王爷,朵颜。。。卫,杀。。。。。。跑了,跑了!” 朱权没有听懂,忙呵斥道:“你别慌,慢慢说,朵颜卫谁跑了?” 忽剌班胡又赶忙说道:“脱鲁忽察尔。。。跑。。。” 一旁的吴祝生看到忽剌班胡说话不明不白,让朱权的脸上越来越难看,趁着自己气息已经倒过来了,赶紧接话说道:“启禀王爷,朵颜卫指挥同知脱鲁忽察尔,勾结贼酋坤帖木儿,趁着其他两卫不备,杀了泰宁卫的指挥阿札施里,裹挟着指挥同知塔宾帖木儿和泰宁卫的部队想要冲出去投奔坤帖木儿。忽剌班胡不愿同流合污,想要带着剩余的部队拦住阿札施里,但是失败了。现在咱们手里的骑兵,就剩下泰宁卫剩下的一半人马和福余卫的大部了,加起来也就两万两千人了!还有大宁城里的六千步兵,就剩这么多了!” 朱权闻听此言,转头又看向忽剌班胡。忽剌班胡说不清楚,只能拼命的点头,表示吴祝生所说都是真的。 朱权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子不由得向一旁委顿了下去。自己手里的朵颜三卫加起来也就是六万多人,其中朵颜卫(兀良哈)力量最强,有三万人;泰宁卫次之,两万人;福余卫骑兵最少,一万二千人。现在朵颜卫叛变,一下带走了四万多骑兵,留给自己这点兵力,别说挡住入侵的蒙古骑兵,就是想要平息这场叛乱,都是力不从心。搞不好自己这个能谋善战的堂堂宁王,都要命丧于此。 朱鉴眼疾手快一把就扶住了朱权,吴祝生和忽剌班胡赶忙上前,一边一个把朱权搀扶到了书房的椅子上坐下。眼见得朱权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般一脸颓丧的神情,低着头一言不发。三人虽然着急,但也不敢去催朱权,只能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旁边团团转。 半晌,三人才听到朱权嗓子里突然咕噜了一声,吐出了一口浊气。朱权脸色苍白,从椅子上费力地站起身来,望着书房里太祖的画像,脸上写满了悲壮。他扫视了一圈眼前的三人,一字一句的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孤乃太祖高皇帝十七子,堂堂大明宁王!怎可就这么折于关外宵小之手?孤还有两万骑兵,四万步兵在松亭关驻守,孤要把这些部队调回来平叛!孤要让这些背叛孤的人知道这么做的下场!” 朱鉴看到咬牙切齿的朱权,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但还是不无担心的提醒道:“王爷,松亭关和我们被蒙古骑兵分隔开来,前去传令的人员必是九死一生,王爷一定要选定一个合适的人选才是。” 朱鉴话音刚落,就见吴祝生跪地拜伏道:“王爷,末将愿为信使,星夜赶往松亭关,好叫陈将军得知大宁危急,让他速速回救大宁!” 忽剌班胡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边磕头边说道:“忽剌班胡。。。和王爷。。。一起。。。打。。叛军!” 朱权被吴祝生和忽剌班胡的大义所感动,他伸手扶起二人,红着眼眶说道:“值此生死关头,才见得忠义之士,你我几人,经此大难,若是上天不弃我朱权,此事过后,权定当不负诸位!如有背此誓,教我不得好死,挫骨扬灰!”说罢几人哭做一团。 突然,吴祝生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对朱权说道:“燕王殿下的部队距离大宁也不远,殿下何不再派一人,去向燕王殿下求救?念在同胞兄弟的份上,燕王殿下一定会来救王爷您的!” 朱权惨然道:“我素来和四哥没什么来往,前面他和我热络,不过是为了拉拢我,得到我手中的朵颜三卫充实自己的力量。现在我手里的朵颜三卫都没了,他还能图我什么,况且他马上就要面对李景隆的五十万大军,又怎肯为了我这个落魄的弟弟,舍弃了自己的身家性命来救?莫要在做无关的打算了,我们的性命,只能寄托在松亭关的陈亨将军他们手上了。” 吴祝生听得此言,脸上也是浮现出坚毅的表情,他擦干眼泪,朝着朱权深深一拜道:“即是如此,末将这便出发,还请王爷一定保重,一定要等末将搬得救兵回来。。。。。。”说罢眼中的泪水已是夺眶而出。 朱权也流着泪叮嘱道:“多带几个亲兵人手,路上一定要小心,千万要平安归来啊!” 吴祝生强忍泪水应答道:“谨遵王命!”说罢便决绝地带着几个亲兵跨上战马飞奔而去。 朱权看着吴祝生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逐渐也闪出了决绝和坚毅,他和朱鉴、忽剌班胡相视一笑,正色说道:“来人,给孤换上战甲,孤要亲临大宁前线!” 就在朱权抱着必死的决心登上大宁城墙,准备和来犯之敌决一死战的时候,北元大汗的营帐内,朵颜卫指挥同知脱鲁忽察尔、泰宁卫的指挥同知塔宾帖木儿正在和坤帖木儿进行着秘密的谈判。 脱鲁忽察尔从面前的烤羊腿上用刀切下巴掌大的一块肉,放在嘴里大嚼了起来,边嚼还边发出响亮的吧唧嘴的声音。而他旁边的塔宾帖木儿显得心事重重,没精打采地用小刀片下一小块肉,放在嘴里慢慢的拒绝着,眼神却是一直盯着面前的火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坤帖木儿汗坐在大帐的宝座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吃东西的样子,脑子里飞速的思索着这两人刚才提出的条件和自己的对策。坤帖木儿明显看出,这两个人中脱鲁忽察尔肯定是难对付的那个,只要搞定了脱鲁忽察尔,他自然会帮着坤帖木儿说服塔宾帖木儿的。 正在坤帖木儿思索着一会儿怎么对付脱鲁忽察尔的时候,脱鲁忽察尔已经咽下了口中最后的一块肉,仰头将自己酒杯里的马奶酒一饮而尽。随即将自己油乎乎的大手在袍子上擦了擦,打出了一个满意的饱嗝,这才开口说道:“大汗,我们兄弟二人的条件,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第54章 大帐里的争吵 坤帖木儿一怔,这家伙怎么二了吧唧的,连句客套话都不说直接就奔着主题来了?就这样的憨货也有背叛明王朝的勇气和能力? 但是坤帖木儿仍然保持着耐心,在没有摸清楚这位大哥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之前,他绝不会放松任何警惕。 脱鲁忽察尔生怕坤帖木儿没听清楚,从桌子角上扯了个木刺当牙签,一边剔牙一边又对着坤帖木儿大大咧咧说道:“大汗,别想那么久了,你给俺们哥俩草场,俺们哥俩帮你对付宁王,这不都是说好了的事儿吗?” “可是你们要的也太多了。”坤帖木儿不禁反问道:“你们两个部落加起来不过才四万多人,居然问我要科尔沁草地?那可是咱们大元最肥美的一块草场啊。” 脱鲁忽察尔讪笑一声,还是直来直往的说道:“这次要是把宁王干掉了,长城之外可就都是你坤帖木儿大汗的了。拿这么大块地换个科尔沁草地?大汗你稳赚不赔啊。” 坤帖木儿又陷入了犹豫当中,科尔沁草原是蒙古草原的中心地带,水草丰美、物产丰富,可以说哪个部落拿到了这块土地,哪个部落的实力就一定会飞速膨胀,所以历代的蒙古大汗都把科尔沁草原视为皇家禁脔,绝不允许黄金家族直系成员之外的人染指。现在脱鲁忽察尔竟然敢狮子大开口要这块土地,坤帖木儿真是搞不懂他到底是哪来的底气了。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塔宾帖木儿忽然开口,轻声说道:“大汗看起来这么为难,要不脱鲁同知,我们就换个草场要吧?” 脱鲁忽察尔突然冲着塔宾帖木儿喊道:“不行!打仗是要死人的,我朵颜部为那宁王效命的时候,也是要钱他就得给钱,要地他就得给地,没钱没地,哪些战死的弟兄们的遗孀谁养?哪些没了爹的孩子谁管?想要俺们爷们出人出力,就得把代价准备好,要不然谁肯白白去送死?” 塔宾帖木儿被脱鲁忽察尔一吼,吓了一跳,连忙把眼神从脱鲁忽察尔身上挪开,嘴里还嘟囔着:“不换就不换嘛,朝我吼什么。我不就是打个圆场吗?” 坤帖木儿一看这谈判要僵,连忙出来缓和气氛。他举起酒杯笑着对脱鲁忽察尔说道:“脱鲁同知,我看塔宾同知说的对,咱们都是自己人,什么都是可以谈的吗?没关系,今天你们刚过来,我们先喝酒,给你们接个风,剩下的事儿,我们慢慢谈,啊,慢慢谈,哈哈。。。。”说着“啪啪啪”拍了三下手,手下端上了更多的马奶酒和肉干、奶豆腐、奶皮子、干果蜜饯等下酒小菜,紧接着又进来了十来个穿着暴露的妖娆舞女和乐师,随着音乐的响起,舞女翩翩起舞,刚才大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被靡靡之音代替。 坤帖木儿举杯招呼脱鲁忽察尔和塔宾帖木儿道:“二位将军远道而来,今天算是我为二位接风洗尘,大家不要客气,尽情欢乐,让这些音乐、美酒和女人为我们洗脱身上的疲劳,有什么事儿,咱们等以后再谈。来,都把杯子举起来,干了!” 大帐中的所有人都举起了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大厅里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宴会中途,塔宾帖木儿借口小解,出了大帐,他找到一块没人的地方,掏出那话正要一泻千里。没想到脱鲁忽察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了大厅,还死皮赖脸的非要和他战在一起小解。 塔宾帖木儿小声的向脱鲁忽察尔说道:“别靠太近了,再让人看出来,憨货!” 脱鲁忽察尔谄媚地朝着塔宾帖木儿笑道:“塔宾大哥的戏这么好,他们看不出来的。下一步咱们怎么办?还请塔宾大哥明示。” 这才是这次朵颜三卫叛变的真正原因!塔宾帖木儿的一个远房侄子,是坤帖木儿亲妹妹的外甥。坤帖木儿为了快速击败宁王,拿到朵颜三卫的骑兵,才不惜重金搭上了这条线。只是这塔宾帖木儿素来谨慎,为了不让人怀疑,他先是拒绝了坤帖木儿的使者。紧接着找到了朵颜卫的指挥同知脱鲁忽察尔,说服他当这次叛变的主谋,而自己则装作被他裹挟,暗中观察形势,制定计策,伺机从坤帖木儿那里捞一大笔好处。脱鲁忽察尔虽然勇猛,但是没什么文化,在政治方面明显脑子不够用,三言两语就被塔宾帖木儿说服,心甘情愿地跟着塔宾帖木儿当了大明的叛徒。两人狼狈为奸,一人在明,一人在暗;一个粗鲁,一个阴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在坤帖木儿眼前,演了一出好戏。 塔宾帖木儿谨慎地扫了一圈周围,看到四下无人之后,才把声音压到最低,对脱鲁忽察尔说道:“还是你红脸我白脸,你提要求,我谈条件。但是坤帖木儿也不是傻子,他肯定要试探我们投奔他是不是真心,一定会让我们当先锋攻打大宁,这一仗一定要出全力。一是打消坤帖木儿的疑心,二是在以后的谈判里面增加我们的筹码,我们一定得要上一块上好的草场才行!所以这几天,戏还得做全套,知道了吗?” 脱鲁忽察尔点点头,悄声说:“知道了,塔宾大哥。”他看看四周,发现有几个巡逻小兵过来,于是马上换上了喝醉的神情,指着塔宾帖木儿笑骂道:“你个怂货,连个好草场也不敢开口要,你们泰宁卫怎么有你这么窝囊的将军?你以后就跟着老子混,看老子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去,哈哈哈。。。。。。”说罢装作走路不稳的样子,手里拿着酒瓶一摇三晃的回宴会现场去了。 塔宾帖木儿在脱鲁忽察尔说话的瞬间,脸上就已经换上了原来那受欺负的小媳妇一般的神情,面对着周围被叫骂声吸引过来的几个骑兵的目光,他有些尴尬的搔了搔头,做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 只是这些人中只有他知道,自己之所以不方便当出头鸟,实在是身份过于尴尬,除了泰宁卫的指挥同知之外,他还有一个秘密身份,这个身份除了他自己,就只有另外一个人知道。而现在,还不是他能够亮明身份,活在阳光下的时候。 塔宾帖木儿又看了看脱鲁忽察尔的背影,苦笑了一下,也慢慢地朝着坤帖木儿的大帐踱去。 第55章 大宁城的危机 最令朱权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粮食的断绝比想象中更早到来,四五天下来,大宁城内已经人心浮动,很多断了粮的人家想要出城去当流民,已经和守城的军士发生了冲突。朱权这几日几乎没有合眼,甚至将自己私库的粮食都散发了不少,才堪堪稳住了局面。但知兵的他知道,大宁城离到达极限不远了,到那时就是敌人进攻的最佳时机。他唯一的希望只能是在敌人背后的松亭关驻守的那些将士,他们早一日收到消息驰援,大宁城便多存有一分生机。 但吴祝生一去便音讯渺茫,好几次朱权都在半夜梦到他被北元骑兵逮住,受尽折磨而死的情景,这让朱权的心中又平添了几分担心和忧愁。 相比朱权的夜不能寐,坤帖木儿这边的状态就好了太多。朵颜卫来投让他平白无故增添了4万多骑兵,虽然这些家伙的开价有点高,但是只要能够达到自己的战略目的,后面什么条件还是可以商量的嘛,科尔沁草原不行,还有喀喇沁草原,还有呼伦贝尔草原,还有西面瓦剌部的那些地方,总能找到一块地方安置他们。况且现在的形势,坤帖木儿还得靠这些冲击力极强、熟悉情况的骑兵当先锋拿下大宁城,现在就不妨先给他们画下这个大饼再说。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制定个攻打大宁的章程才是。坤帖木儿召集了怯薛军左万户脱脱不花、右万户廷巴克图尔,和塔宾帖木儿、脱鲁忽察尔等一干将领,在自己的大帐中召开了军事会议。 坤帖木儿一上来先抛出了自己的问题:“众位将军,如何拿下大宁城?” 众人面面相觑,都默不作声,但却都把目光投向了塔宾帖木儿和脱鲁忽察尔二人。塔宾帖木儿和脱鲁忽察尔心中暗道不好,今天这场估计是鸿门宴,就是故意考较他二人本事的,看来今天不拿出来点真本事是过不了关了。 塔宾帖木儿沉思片刻,用眼神示意脱鲁忽察尔先说,然后自己来补充。 脱鲁忽察尔扫视了一眼帐内的众人,自信地说道:“俺们跟着朱权那小子时间长了,他的弱点很明显。”说罢顿了顿,看到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才得意地继续说下去。“那就是战线太长,补给紧缺。眼下我们围困了大宁城这么久,城内的供给早就已经耗尽,再过几天,就是我们攻城的时候。” 坤帖木儿众人听到脱鲁忽察尔的这番说辞,眼神中不禁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心想这不是废话吗?谁不知道朱权的补给线有问题,不然我们费那么大劲打富裕卫干什么?不就是为了断了大宁的补给吗?看来这脱鲁忽察尔也就是个只会蒙头往前冲的憨货,也就能当个重型炮灰。 没想到脱鲁忽察尔看到众人失望的神色,也不气恼,忽然神秘的一笑道:“我刚才说的,想必大家都知道,可我接下来要说的,大家就不一定知道了。” 众人又都是一愣,心想这脱鲁忽察尔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在这玩什么聊斋呢?有话说有屁放啊! 脱鲁忽察尔饶有兴致地看着众人脸上的神情,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一样。隔了半晌才继续说道:“目前大宁城虽然粮草短缺,但是仍然不失为一座要塞,而我们都是骑兵,虽然可以大军硬攻,可自身的损失也会很大。也就是说,我们的优势在于野战而不在攻坚,所以我们要想个办法,让朱权出城和我们野战,这样才能毕其功于一役,快速拿下大宁。” 此言一出,大帐之中窃窃私语声连成一片,众人对脱鲁忽察尔的看法忽然有了新的变化,开始觉得他不似想象中的那么憨勇,肚子里还是有点东西的。 左万户脱脱不花忍不住站起来问道:“朱权深知兵法,又怎么会如我们所愿,出城和我们野战呢?” 脱鲁忽察尔得意地笑道:“这就是我知道而你们不知道的东西了。大宁城防固然坚固,但是由于城池内地方有限,有些重要的地方,就不能藏的太深,就比如。。。。。。” 脱脱不花不禁站起来问道:“比如什么?脱鲁兄弟你快说啊,别卖关子了,我们都快急死了!” 脱鲁忽察尔看着猴急的脱脱不花,不禁抬头大笑道:“脱脱不花老兄,你看你着急什么啊,我又没说不说。这大宁城有一段城墙,当时由于城下有暗河,所以向内凹进去了四十六步。就是这四十六步的距离,让它距离大宁城的火药库就只有不到二十步。那里面,可是足足存着两千斤的火药啊!”说罢,得意地看向托宾帖木儿,后者也向他暗暗地点点头,表示赞许。 “嘶。。。。。。”这下大帐里众人皆惊,这么多的火药,这么近的距离,如果一旦发生爆炸,岂不是几乎能够毁掉半个大宁的城墙?如果是这样,那朱权就必须放弃坚城,出城和十几万骑兵决战。这完完全全就是陷入死地,再无半点生机可言。 坤帖木儿心中大骇,这脱鲁忽察尔看起来憨蠢粗鲁,所献的计策却阴毒无比,面对旧主毫不留情,指不定哪一天,自己也会死在这小子手里。他的心里顿时对脱鲁忽察尔加强了十二分的警惕,但脸上却还是春风满面地连连叫好道:“好!太好了!脱鲁将军真乃天赐福将也!本汗得将军助一臂之力,真乃长生天助我也。若依将军计,大宁城指日可破!”说罢右手端起桌前的马奶酒大步上前,用左手拉住脱鲁忽察尔的手对众人说道:“来,让我们满溢美酒,敬脱鲁将军一杯,愿长生天好生保佑他,作为我们的先锋,一举拿下大宁城,活捉朱权,立下大功!来,大家干了杯中美酒,好好休整,三日后攻城!” 众人皆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时候,脱鲁忽察尔忽然转过来对着坤帖木儿笑道:“大汗,我这里还有一个人,我想我们可以用的上。” 第56章 死战!绝境中的朱权(上) 三日后的早晨,宁王朱权站在大宁城墙上,望着下面黑压压的蒙古骑兵,心中充满了绝望。 这么多天过去了,吴祝生还是渺无音讯,松亭关的援军,似乎仍是那么遥不可及。如今的大宁城内,已经是油尽灯枯。城中的粮食、草料已经消耗殆尽,饥饿的军士甚至分食了饿死的战马。城中的草根、树皮也都被饥民蚕食,偌大的一座城池,连老鼠都没有剩下一只。 朱权知道,今天就是坤帖木儿发起总攻的日子,大宁城的生死存亡,就看这最后的一天。从昨天起,他就没有合眼,一直在安排大宁城的守备事宜,小心翼翼的分配着自己手中不多的兵力,尽量做到梯次配置,周全稳妥。他甚至还从捉襟见肘的部队中硬是抠出了三千多人,编成预备队,跟在自己身边随时调用。可以说,就算是朱元璋亲临、徐达在世,也会感慨朱权的安排已经基本做到了无懈可击。 眼下,已经把自己的职责完成到了极限的朱权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命运之神为这场生死之局敲响开始的钟声。 坤帖木儿并没有让他等待太久。随着嘹亮的号角声响起,蒙古骑兵的方阵开始缓慢变阵,原本的正方形大阵开始按照负责进攻的方向变成了四个不同的队列,开始调整着前进的方向。 城墙上的朱权和其他将士一样,已经紧张到了极点,虽然他前期打过不少大仗,胜仗,可那时候上有朱元璋的全局调配,下有九大塞王的牵制配合,基本上都是合围平推的顺风局。像今天这种巨大劣势之下,稍有不慎就要全盘皆输的硬仗死局,他也是第一次体验,心中也难免会紧张不已,甚至身体也开始不自觉的微微抖动了起来。 旁边的朱鉴看朱权的状态不对,连忙用手抓住了朱权的胳膊,低声道:“王爷,千万稳住心神,将士们可都靠您了,您胸有成竹,将士们才能有主心骨啊。” 这句话提醒了沉浸在紧张情绪中的朱权,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朝着朱鉴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状态没有问题。紧接着说出了这次决战的第一个命令:“通知城墙上的火器营,把枪炮药都压实了,里头的弹子都上好了,听我的号令,把蒙古人放近了再打!”说罢又回过头去,两眼紧盯着蒙古骑兵阵型的变化。 此时的蒙古骑兵已经完成了阵型的调配,四面旗帜下矗立着的蒙古精锐骑兵,脸上杀意显露无疑。但是现在还不是他们出战的时候,在军令官的呼喊声中,他们让开了巨大的缝隙,露出了自己阵型中央的弓箭手部队。手持蒙古硬弓的弓箭手们,熟练地弯弓搭箭,对准了大宁城的方向。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安静肃杀,除了风吹过草地的声音,连飞鸟都仿佛畏惧这里汇集的杀气,而没有出现在天空中。 突然,一枚响箭冲天而起,在空气中发出尖利的摩擦音。训练有素的蒙古弓箭手同时松开了自己手中的弓弦,上万只箭如同黑铁铸就的雨点,铺天盖地的朝着大宁城飞来。 朱权心中暗道:“来了!”随即朝周围大喊一声:“架盾!避箭!” 几千面生铁盾牌同时举起,遮蔽住了守城的将士们。飞箭如同瓢泼的暴雨一般打在盾牌上,产生的冲击力让举盾的士兵们胳膊生疼,不由得身子一阵踉跄,却仍是遁地咬牙,强行让自己的手紧紧抓住盾牌,不敢稍有放松,否则连同盾兵在内的十多人就要全部命丧黄泉。 这狂暴的箭雨竟是持续了七八轮之久,朱权被下落的箭击打在盾牌上的锐音激的血气上涌,头痛不已,在确定弓箭齐射已经结束后,这才在朱鉴的搀扶下,从地上站起,定了定自己的心神,连忙开始观察起周围的情况。 在蒙古人不讲理的箭雨攻击下,大宁城内已是一片狼藉,除了在盾牌护佑下的士兵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已经被洞穿,连城内的树木都和刺猬一样,对着城外的方向密密麻麻地插着箭簇。 一些手脚慢了没来得及找到掩体的士兵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大街上和民房旁边,早已经被弓箭射的不成样子。 朱权叹了一口气,对着朱鉴说道:“尽快统计这一轮伤亡的情况,调集全城的大夫,救治伤者,能救活多少是多少,费用都由本王承担!” 朱鉴得令正要安排,城外的号角又响了,蒙古骑兵的四个方阵,动了! 随着铺天盖地的“huree”声,骑兵的马蹄卷起漫天尘埃,全副武装的蒙古骑兵挥舞着弯刀,从东西南三个方向掩杀而来,正对着朱权的这一部分,大纛上赫然就是朵颜部的军旗! 朱权身边的忽剌班胡蓦地站起,瞪着遍布血丝的眼睛对着朱权说道:“王爷。。。。。。脱鲁忽察尔,叛徒。。。。混蛋,杀了我弟弟。。。我去,杀他。。报仇!” 朱权慌忙拦住忽剌班胡,说道:“孤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对面有十几万多人,我们这边只有两万多,你去了不是白白送死吗?你再忍耐一下,只要我们这次能活下来,孤一定上奏皇上,亲自带兵帮你报仇,好不好?”说罢就示意周围的人拦住忽剌班胡,不让他做傻事。 忽剌班胡见自己被死死拉住,费了半天的劲儿都无法挣脱,只好气呼呼地坐在城墙上,和朱权继续观察蒙古骑兵的动向。 此刻的城下,蒙古骑兵越来越近,距离城墙已经不到二百步了,一些骑兵射出来的箭矢已经开始从城墙上掠过。朱鉴着急的对着朱权说:“王爷,下令开火吧,在不开火他们就要到城墙边上了!”,“是呀,王爷,下令吧。。。。王爷,来不及了,快下令吧。。。。”一些将领也开始附和朱鉴的提议。 只有朱权还保持着一丝理智,他冷静地计算着蒙古骑兵和城墙的距离,等待着最佳地出手时机。 一直到蒙古骑兵的半数已经距离城墙不到一百步的时候,朱权才咬着牙下达了命令:“通知全军,火枪、弓箭对付冲到城墙百步之内的骑兵,火炮给我调高半寸,打他后面的援军!” 第57章 死战!绝境中的朱权(中) 大宁城头顿时硝烟四起,所有的火枪和弓箭全部用最高的射速倾泻着火力,毫不客气地招呼着城下的蒙古骑兵。城内的火炮也怒吼着将刚才被箭雨压制的委屈和怒火和弹丸一同发射出去,从天空中狠狠滴砸在蒙古人的头上。 蒙古人的骑兵被这密集的火力压制打懵了,他们没有想到,已经被围困了这么多天,弹尽粮绝的大宁军队还能够组织起有力的反抗。诧异之下,有些蒙古骑兵已经动了撤退的念头。 脱鲁忽察尔惊讶之下,还是凭着多年的战场本能,第一个反应过来,朱权这定是已经报了必死的决心,就等着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呢!但是自己的战术目的还没有达成,现在这种情况还不能撤退。脱鲁忽察尔连忙朝着四周大喊:“不要慌,他们这是困兽犹斗,不能退,稳住!稳住!” 四周的蒙古军官们也一同大喊,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堪堪稳住了局面,绝大多数的骑兵都稳住了心神,开始凭借精湛的射术还击了起来。 这一战双方打的昏天黑地,一方抱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信念坚守等待援兵;另一方是想在新主子面前纳个投名状,为自己将来能够换一块肥美的草场。城墙上的明军已经杀红了眼,一个士兵倒下,就有周围的士兵补上他的位置,甚至连朱权自己都已经操起了朱元璋御赐的硬弓亲自上阵,和蒙古人对射了起来。 战斗从早上一直持续到日落时分,在求生的意志支持下,明军和蒙古军队打了个平手,甚至论双方的伤亡,明军还要少一点。但朱权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自己的部队是越打越少,蒙古人的部队却是可以轮番上阵,这样下去就算自己的部队再能打,再有求生的意志,也会被蒙古人活活耗死。 脱鲁忽察尔也高兴不起来,自己在坤帖木儿汗面前夸下海口,要在攻打大宁的时候露个脸,速战速决搞定朱权,结果从日出打到日落,双方伤亡都不小,大宁城还没拿下来,自己派到城里的细作也没有成功地引爆火药库。再这么下去,自己手底下的弟兄们可就真成了炮灰了。无奈之下,他只能先宣布鸣金收兵,等明天再说。 发现了蒙古骑兵退兵迹象的朱权深深的松了一口气,今天总算是熬过去了。但是他还不能休息,还得安排伤员救治、夜里的岗哨、剩余兵力的调配等等一堆的事情。他急匆匆地从城墙上赶回了王府,继续和朱鉴、忽剌班胡他们研究了起来,之后又去了城内的医馆看望了伤员,去检查了城墙上的岗哨,直到二更时分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王府之内。 回到王府的朱权,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莫名其妙的心神不宁起来,他叮嘱朱鉴道:“我总感觉今天晚上蒙古人可能会夜袭。这样,你把火药库的守卫调一半到城墙上去,加强夜间的岗哨和观察。让大家不要睡得太死了,得留个心眼才行。” 朱鉴答应一声,便急急忙忙的去办差了。但是朱权心中的不安却并没有消减,他抬头看向天空中的明月,心中默念道:“老天爷,救救孤吧,孤现在能指望的只剩下你了。”但回应他的却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回响和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枭的低啼。朱权沉思了半天,还是摸不着头绪,只能怏怏地自去睡了。只是他虽然躺在床上,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耳听得梆子已经敲过了四更,才堪堪睡去。 只是朱权刚睡着没多久,就被一声排山倒海的爆炸声惊醒,他抓起兵器就跳了起来,刚站到地上就感觉整个王府被强大的冲击波所撼动,根本站立不稳,王府所有的陈设全部被波及,无一幸免,屋内一片狼藉。 朱权刚刚稳住自己的身姿就大叫起来:“来人!快来人!发生了什么事情,哪来的爆炸?”只见王府的老管家从外面捂着头冲进了房内,哭丧着脸向朱权报告:“王爷,刚才小的听到了巨响,然后就看到了火药库的方向升起了黑烟,想必是那边出了事儿了!” 朱权眼前一黑,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火药库离城墙太近了,一旦爆炸周围的城墙肯定不保。他也顾不上自己的头发都还没有扎起,抓起头盔和战刀就朝着外面跑去,边跑边喊:“集结王府亲兵,通知朱鉴快带兵赶到火药库去!”随即就发了疯一样骑马朝着火药库所在的地方冲去。 赶到火药库的朱权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原本装着满满当当的火药的库房已经消失不见,地上只留下了一个直径二十多丈的大坑,还在冒着屡屡青烟。守库的士兵大多数已经直接被火药的威力化成了齑粉,距离火药库百步之外的树木的枝丫上,还挂着一些衣服甲胄的碎片和残肢断臂,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爆炸的硝烟味道和人肉被烧着的焦臭。少数侥幸活下来的士兵抱着伤口躺在地上凄厉的哀嚎着,整个就是一幅人间炼狱图! 朱权走向一个受伤稍轻的士兵,蹲下拿出自己的水袋,亲自喂这个士兵喝水,同时问道:“怎么回事儿,火药库怎么会爆炸的?” 那士兵大口的喝了几口水之后,有气无力地说:“启禀王爷,今天早上五更天刚亮,我们营里的百户徐定坤带着几个生面孔的士兵来换岗,我们交代完了需要注意的章程之后就下来准备去休息,他们几个就进了火药库去盘点,还没等我们走出院门口就发生了爆炸,我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朱权顿时暴怒,对着士兵吼道:“火药库此等重地,你们居然让生人值班,此等重要军情居然不报,你们长了几个脑袋敢这么瞒着孤?” 那士兵见朱权怒气冲天,连忙连滚带爬地跪倒在朱权脚边,不停磕头,哭诉道:“标下该死,标下该死啊!只因火药库这边有一半的兄弟都被调走到城墙上去了,实在是缺人手,那徐定坤又是自己人,所以我等就放松了警惕,小的实在不知那徐定坤会干出如此龌龊之事啊,还请王爷绕小的一命吧。。。。”说罢又是连连磕头,额头中间都留下了鲜血来。 朱权猛然想起,昨夜正是自己为了防备蒙古人夜袭,下了命令调走了火药库一半的值班士兵!也就是说,这件事的始作俑者,竟然是自己! 想到这里朱权心中不禁十分懊恼起来,原来让自己心神不宁的就是这件事!当时他见蒙古人暂时没能奈何自己,心中不由得还是稍微放松了警惕,原来蒙古人的目标便一直是这火药库!这火药库的位置,只能是熟悉城内情况的脱鲁忽察尔他们才知道,看来这个计策一定是脱鲁忽察尔他们说给坤帖木儿听的! 想到这里,朱权不禁又怒火中烧,他恨自己未能及早识破脱鲁忽察尔的嘴脸,把他当成了老实人,给朵颜卫的赏赐太多,支持太盛,才让这狼子野心的东西一步步发展壮大,超过了泰宁卫成了这三卫中最强的一部!这才为自己困守大宁埋下了隐患! 想到这里,朱权顾不上再懊恼下去,他让人把这些受伤的兵士送到医馆先行救治,剩下的等打完仗了以后再做处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尽快修复被火药炸塌的城墙! 就在这时,朱鉴也检查完了城墙,跑到了朱权身边。朱权急切地问道:“城墙怎么样了?” 朱鉴擦了擦汗,回复到:“王爷,城墙受到火药波及,一共被炸塌了三段。万幸的是,昨天由于火器营缺火药,末将便给他们调了两千斤过去,火药库里的火药仅剩了四百多斤,所以这三段城墙虽然出现了缺口,但都不宽,加起来约莫有个二十多丈,如果把城里的工匠都叫过来赶工,一两天也就能修好了。” 朱权这才放了一些心下来,他叮嘱朱鉴,现在就去把工匠召来,马上动工,一定要赶在蒙古人之前,把这些缺口封上! 就在这时,朱权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蒙古人开始进攻了! ‘’ 第58章 死战!绝境中的朱权(下) 朱权浑身一颤,狠狠地咬牙骂道:“该死的蒙古人,这是把老子往死里整啊!” 朱鉴紧张地问道:“王爷,怎么办,蒙古人这个时候打过来,我们的城墙还没有修好呢!” 朱权额上不禁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如果城墙不能尽快修好,今天就是大宁官兵和百姓城破身死之日! 眼见得蒙古人冲锋的呼喊声和马蹄踏地的声音越来越近,朱权只能放手一搏,下达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命令:“叫上忽剌班胡的骑兵和城里的步兵, 跟着我到城墙外阻击敌军!召集所有的工匠和城里的居民,在我们身后不惜一切代价修复城墙!” “王爷!”朱鉴急了,马上劝阻道:“王爷乃皇室贵胄,怎可身陷险地?这一仗让我带兵上吧,末将拼着一条命,也要保住城墙!” 朱权也急了,朝着朱鉴喊道:“别说了!来不及了,蒙古人要是打进来了整个大宁城都完了!把手底下能喘气的都叫起来,跟着老子冲出去阻击蒙古人,把城里的大车、拒马都搬出来,沿着城墙摆成防线,快啊!” 朱鉴也来不及再劝,赶紧让手下人飞跑着去传令,同时让士兵按照朱权的办法,用大车、拒马打造出了一条临时防线。 宁王朱权向着身后的部队高喊:“大明的勇士们,今天我们面对的是前所未有的绝境,如果我们能够挡住对面的那些混蛋,大宁城和你们的家眷、城内的百姓还有一线生机,如果连我们都挡不住了,那就一切都完了!勇士们,大家跟着我,拼命去!”说罢就一马当先,挺枪杀了出去,在他身后跟着的是自己的亲卫和忽剌班胡统帅的剩下的三卫骑兵,再后面跟着城内的三千多步兵,除了守城的士兵之外,朱权已经拿出了自己所有的家底! 城内的人员全部被紧急动员起来,甚至连十多岁的孩子都上了阵,工匠在前面砌墙,剩下的人就在后面运砖、和泥、运水、送饭,需要什么就干什么,哪里需要就到哪里干,这一切只为了一个目的,修好城墙! 城外的战场出现了匪夷所思的景象,朱权带着忽剌班胡的骑兵部队和城内的步兵,在疯狂的和蒙古人厮杀。而他们身后的工匠们,在疯狂的砌着城墙! 朱鉴疯了一样让士兵把火炮推到了城墙顶端,他暴躁地喊着:“宁王殿下在城墙外面为了大宁城,为了我们的性命和蒙古人拼命呢!弟兄们,给我听着,不要省火药和炮子,给我朝着后面蒙古人支援的骑兵猛轰,我们这边多打一炮,殿下那边就能少对付几个骑兵!为了宁王殿下,杀呀!” 城头上的明军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的重复着填弹、点火、射击的动作。宁王殿下,皇亲贵胄,太祖皇帝的亲生儿子,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尊贵王爷,现在居然为了他们能够活下来,把自己扔在城墙外面,亲自上阵和蒙古人厮杀着!这时候谁要是不拼了老命的帮宁王殿下,还是个人吗?对得起自己的爹娘祖宗吗? 在朱权的带领下,明军不要命的打法创造了奇迹,大车和拒马形成的防御阵地让蒙古骑兵行动受限,外围的蒙古骑兵冲不进来,能和明军短兵相接的始终就是冲在前头的那几百人,而后面的骑兵又不能撤,只能变成了明军火炮的活靶子,挨上一炮就非死即伤。这场昏天黑地的战斗从早上一直打到了傍晚时分,明军伤亡过半,蒙古骑兵更惨,折损了足足将近两万人!就算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他们愣是还没有能够摸到大宁的城墙! 坤帖木儿看不下去了,战死的蒙古骑兵里面不光是朵颜卫的骑兵,里面还有很多是他从蒙古带来的老本。眼见自己部队已经到了极限,他急忙下达了收兵的命令。 朱权又赢下了一局!他和大宁城的军民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务,在城墙被毁的情况下挡住了足足六万蒙古骑兵的冲击,还修好了城墙!疲惫的他终于等到了蒙古军队收兵,和最后仅存的部队从留好的口子撤进了城里。望着城外战死士兵们的尸体,朱权流泪了,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感谢这些兄弟们为这大宁城内百姓们的牺牲和付出。 朱鉴走到朱权的身边,心疼地说:“王爷,末将扶您快去治伤吧,您身上的伤不轻啊,大宁城还要靠您支撑呢,王爷!” 听到朱鉴说的话,朱权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大大小小有十几处伤口,其中胳膊上、小腿上还有两处刀伤还在汩汩地往外流着鲜血,身上的内衣早已经被鲜血浸透。自己刚才注意力都在战场上了,都没有感觉到受伤,这时才感觉到疼痛,顿时龇牙咧嘴地骂了起来:“他奶奶的蒙古人下手真黑啊,疼死孤了!吩咐下去,今天参加作战的弟兄们,每人发十两银子,从孤的内库里取!战死的兄弟们发给家眷,他们都是大明的英雄!”听到朱权的话,将士们当中立即爆发出如雷的欢呼和感谢声,他们打心眼里相信,在这位宁王殿下的带领下,大宁城一定能够挺到救兵来的那一天。 此刻,在坤帖木儿的大帐里,脱鲁忽察尔正在耷拉着脑袋挨骂。坤帖木儿已经暴跳如雷,指着脱鲁忽察尔骂的唾沫横飞:“你的脑子是不是长坏了,口口声声和本汗说你有办法能让朱权出来决战,结果今天不但没打进去,反而白白折了本汗快两万兵马,就你这样的还想要科尔沁草原?痴心妄想!科尔沁草原上的一根草、一盘牛粪、一截狗屎你都别想拿走!” 脱鲁忽察尔此刻也是有苦说不出来,他哪里能想到,朱权以身作则,反而彻底激发了明军的战斗力。这种保家卫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搏命打法,那里是他们这种目的就是为了抢一把赚点过冬钱的侵略者能比得上的? 忽然,脱鲁忽察尔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腆着脸向着坤帖木儿赔笑道:“大汗,是我不对,我失职,轻敌了,没看出来朱权这小子还有这一番本事。不过,我这还有一个人,把他用上,一定能让大宁城抵抗的意志崩溃的,这时候我们再总攻,不信他朱权不出来决战。” 坤帖木儿斜着眼睛鄙夷地看着脱鲁忽察尔,不相信地说道:“你怎么就这么肯定呢?就这一个人能抵得过我大元的十万骑兵?” 脱鲁忽察尔尴尬笑了笑,对着坤帖木儿说道:“大汗不信的话,我把他叫出来,大汗一看便知。” 坤帖木儿本来不想看,但是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比十万大军还厉害,便不耐烦地点了点头,示意脱鲁忽察尔把那人带上来。 脱鲁忽察尔连忙朝着外面喊了一声:“让他进来吧,大汗要见他。” 门外有人应了一声,随即大帐的门帘被掀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来。 第59章 又一个叛徒? 坤帖木儿用余光瞥了瞥走进来的这个人,却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此人穿了一身蒙古老羊皮袄,面容消瘦,长相也是平平无奇,手里还抓着一把酸奶疙瘩,吧唧吧唧的嚼着,看起来就像蒙古草原随处都有的老牧民一样。 坤帖木儿难掩心中的失望,就这样的人能比十万大军还厉害?脱鲁忽察尔是不是被朱权把脑子打傻了?于是他随口问了一句:“你是谁?” 来人立即把手里的酸奶疙瘩往袖子里一塞,朝着坤帖木儿深深的鞠了一躬,恭敬地回答道:“大汗您幸福安康,小人是朱权手下的武将吴祝生!愿长生天保佑大汗,身体健康,六畜兴旺。。。。。。” “行了行了,不用说了。”坤帖木儿厌恶地打断了吴祝生,转头问向脱鲁忽察尔:“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厉害人物?一个朱权那边的降将?朱权凭什么听他的,他是朱权的舅舅吗?” 脱鲁忽察尔听出了坤帖木儿话语中的不信任,连忙解释道:“大汗,您可别看他其貌不扬,其实他才是朱权最后的希望。” 坤帖木儿被这句话吊起了胃口,连忙问道:“为什么,他是朱权的亲戚吗?” 脱鲁忽察尔一听坤帖木儿的口风变了,连忙谄媚地说:“大汗,这个人就是朱权派去松亭关求援的副将,想从小路绕过我们阵地的时候被我们的游骑发现了,抓到大帐里面以后没受什么刑就顶不住了,把朱权的计划和盘托出。朱权和大宁的那些明军之所以能打,就是因为心里面还有能盼来援兵的希望,我们可以利用这个人,去阵前劝降,断了明军的希望,瓦解明军的士气,所谓杀人莫过于诛心啊,大汗。” 坤帖木儿心动了,他本来的战略目标是收复大都,而不是在这小小的大宁城损兵折将,如果用脱鲁忽察尔的方法能够让朱权放弃坚城快速出来决战,那未尝不可一试。于是他换了一副求贤若渴的表情,对着吴祝生笑眯眯地问道:“吴祝生,本汗问你,可愿意为大元效命吗?” 吴祝生忙不迭地点头答道:“小人愿意。小人在朱权那里过得并不如意,一直遭受排挤,这么多年才捞了个副将的虚衔。朱权还把到松亭关求援这么危险的任务安排给我,明摆着是要借大汗的手干掉小人,小人已经受够了朱权对小人的欺辱,恳请大汗给我个机会,为大汗效命。小人一定肝脑涂地,报大汗的恩情。不过事成之后,希望大汗能够赐给小人一些田产土地和金银,最好能再赏给小的几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小的戍了这么多年边疆,也想过上富贵逍遥的日子。”说完之后脸上还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听了吴祝生的话,坤帖木儿和脱鲁忽察尔对了一下眼色:“看来这小子能用!”这种胸无大志,还贪财好色的人,最是好收买了。坤帖木儿高兴地对吴祝生说:“不就是钱财和女人吗?本汗这里多的是!来人啊,挑五六个个年轻貌美,最会服侍男人的舞姬给吴将军送去,让他好好放松放松!不过,吴将军可不要放松的太过了哦,明天还得为本汗好好效力呢!哈哈哈。。。。。。” 吴祝生眼见得坤帖木儿出手如此大方,一开口就是五六个美女,不由得咽了一大口口水,对着坤帖木儿连连磕头道谢,然后就忙不迭的回自己的帐篷去享用美色去了。 脱鲁忽察尔看着吴祝生的背影,心中暗道:“朱权,你最后的王牌都被我破了,看你明天还拿什么和我抗衡?”想到这里,他喜滋滋地和坤帖木儿道别,回自己的大帐喝酒去了。 第二天一早,脱鲁忽察尔带着吴祝生来到阵前,拍拍他的肩膀说:“吴将军,去吧,你立大功的时候到了!”说罢便示意前方的军士给吴祝生让出一条路来。 吴祝生也是真不含糊,虽然昨天晚上和几个舞姬缠绵了一夜,早上起来还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但还是脸上挂着笑容,高举双臂,朝着大宁城正门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城墙上的朱权脸色苍白,从吴祝生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最后的一点希望也破灭了。松亭关的部队永远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了。此刻他的心中,只有无比的愤恨,恨自己信错了人,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一个心口不一,背信弃义的人;恨自己不该抱有这么大的希望,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希望破灭,这种痛彻心扉的感觉让他几乎感觉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吴祝生走到距离大宁城墙不到一百步的地方站住了,他高举双手,向着大宁城内的将士们喊出了第一句劝降的话语:“大宁城的同袍们,我是吴祝生,我是来。。。。。。”他的话还没有喊完,便仰面摔倒在尘土中,胸前赫然插着一支雕着精美花纹的破甲铁箭! 城墙上的朱权铁青着脸,额头上青筋暴起,左手持弓,右手还保持着放箭的姿势。骄傲的他不会允许一个叛徒对着自己劝降,那是对自己最大的侮辱!他甚至不能理解,蒙古人到底给了吴祝生什么好处,让他在被一箭穿胸的时候还保持着笑容? 坤帖木儿看到吴祝生被朱权一箭射死,直接从自己的宝座上跳了起来对着脱鲁忽察尔破口大骂起来:“你这该死的狗崽子,长生天怎么不让白毛风把你冻死在牛粪旁边,这就是你的计划?吴祝生话都没说完就被射死了?这就是你说的比十万大军还厉害的杀人诛心?你这个浑身长满疥疮的臭旱獭,从现在开始给我闭嘴,今天下午我就要发起总攻,你和你的人给我冲在最前面,日落之前,就算是用牙啃,也要给我啃出一条进城的路来!” 脱鲁忽察尔也搞不明白到底这里面出了什么问题,朱权怎么和着了魔一样铁了心的要坚守大宁城,连吴祝生的出现都没有让他的决心损伤分毫?这还是他眼中那个平时只会赛狗斗鸡,吃喝玩乐的纨绔王爷吗?他只能讪讪地去集结自己的部众,为下午的总攻做起准备来。 脱鲁忽察尔和坤帖木儿想不到的是,此时此刻的大宁城内,朱权也在为最后的决战做着准备。他已经不在抱任何的幻想,只想单纯的为了大明皇室的荣耀和城里的百姓痛痛快快地战上一场。 朱权打开了自己王府的内库,将府内所有的财物都散发给了城中的将士和百姓;把所剩无几的能吃的东西拿出来,让将士们吃了最后的一顿饱饭。做完了这一切,他将城内所有的部队结合在校场上,对着他们深情的演讲道:“我,太祖高皇帝第十七子,大明宁王朱权,自小聪明,飞扬跋扈,自获封大宁以来,自视甚高,武备废弛,才引得今朝之祸。幸而有尔等忠臣良将,与我浴血奋战,共赴国难。今天,贼寇围城,外无援兵,是大宁城最后的日子,我不能在要求你们做的更多了。我只希望,在和大家一同踏上黄泉路之前,我们能够挺起胸膛,为了大明的荣誉而战,为了这城中的百姓而战,为了这些宵小面前展示我大宁儿郎的威风而战,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让他们今后想起我们都要害怕的做起噩梦,让他们知道,我大宁的儿郎的血性!诸位大恩,我朱权无以为报,但愿来世还有机会,能和诸位再并肩作战,再做一世的兄弟!” 台下的朱鉴、忽剌班胡及众将士早已经红了眼眶,几天的恶战下来,他们和朱权早已经结成了超越生死的兄弟,眼下朱权的发表的最后的演讲,更是勾起了他们和朱权同生共死的决心。朱鉴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泪,举起右臂高呼道:“末将愿誓死追随宁王殿下,杀!杀!杀!”忽剌班胡和其他将士也随着举起右手,宣誓效忠宁王朱权,喊杀声响彻大宁城内外。 朱权望着台下慷慨激昂的将士,不禁也红了眼眶,他强忍泪水,高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整顿军备,随着本王,冲锋!” 第60章 最后的一舞 失意的脱鲁忽察尔正在无精打采的整理自己的鞍鞯和盔甲,却忽然听到了从自己部队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他气不打一处来地赶了过去,上去就冲着一个叫的最欢的骑兵抽了一鞭子,骂到:“你们的良心都让狗吃了?看到你们老大挨骂就这么高兴?” 那平白挨了一鞭的小兵一边捂着自己的屁股一边呲牙咧嘴地指着大宁城的方向,一边吸气一边对脱鲁忽察尔说:“老大,你看,朱权。。。出来了!” “什么?”脱鲁忽察尔大喜过望,连忙甩开那个小兵,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阵前,朝着大宁城门的方向使劲的望了过去。 城门前,朱权身着金盔金甲,手中拿着大槊,身后是一字排开的朱鉴,呼剌班胡等将领,和仅剩的部队。此刻这支部队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视死如归的坚定和豪情。 朱权回头望了一下自己身后多日来同生共死的同袍们,悲壮地喊出了最后的命令:“儿郎们,今天战场就是我们的舞台,让我们尽情的杀戮,完成这最后一舞吧!黄泉路上有你们相伴,是我朱权这辈子最大的荣耀!我们来世再做兄弟!皇上万岁!大明万岁!杀!”说罢催动胯下战马,一往无前的带头冲了出去,大宁仅剩的将士们杀声震天,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进行着最后的冲锋! 脱鲁忽察尔在原地看呆了,他没有想到,仅剩下这点兵力的朱权竟然敢主动发起进攻,而且是用这么悲壮的方式!没等到蒙古人反应过来,大宁的骑兵就已经几乎冲到了蒙古部队的阵前。 脱鲁忽察尔急忙大喊:“快列阵!迎击敌军!”但是他一个人的声音太小,很快就淹没在大宁军队漫天的喊杀声中。大宁的部队和一股潮水一般,一头扎进了蒙古军队的中心地带。很多蒙古骑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大宁军队的钢刀送进了鬼门关。 很快,战场上就充斥着人骨被战马撞碎的破裂声、兵器刺穿人体的闷响和濒死者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朱权的军队好像恶鬼一样,在蒙古人营帐内来回穿梭,发送着死亡的邀请函。 脱鲁忽察尔裹挟在乱军之中,本来想着趁乱逃跑,却不知朱权早已经盯上了他。脱鲁忽察尔刚刚跑到自己的马旁边,抬头就看到朱权瞪着血红的双眼,仿佛再世的阿修罗一般紧盯着他。脱鲁忽察尔不禁大惊失色,嘴里忙不迭地向着朱权告饶:“殿下。。。宁王殿下,小的我一时糊涂啊,您饶小的一命。。。饶小的一命吧。小的愿弃暗投明,从此只忠于您,为您鞍前马后,再不会有二心了,您饶了我吧,殿下。。。。”一边说一边竟然直接跪了下来,朝着朱权磕起响头来。 朱权不为所动,紧咬的牙关半晌才吐出一句话:“叛徒,你对得起我大宁十几万的乡亲父老,对得起和一个锅里搅勺子的同袍战友吗?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拿命来吧!”说完就催动战马,挺槊向脱鲁忽察尔杀来! “噗!”脱鲁忽察尔来不及躲避,被朱权一马槊扎了个对穿,临死之时还把手伸向朱权,缓缓吐出两个字“殿下。。。。。。”便再没了声息。也许他也在悔恨,为什么当初要背叛朱权,背上这万古不易的骂名吧。 朱权用槊挑着脱鲁忽察尔的尸体,满眼泪水夺眶而出,不禁抬头仰天长啸:“同袍们!乡亲们!我朱权为你们报了仇了!就用这叛徒的灵魂祭奠你们,你们安息吧!”说罢便厌恶地将尸体扔在一旁,继续朝着下一个目标冲去。 但朱权的军队毕竟人数处于绝对劣势,虽然前期靠突袭打了蒙古人一个措手不及,打出了一个惊人的战损比。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坤帖木儿和他手下的部队逐渐反应过来,纷纷跨上战马,开始了对朱权的反击。 这下局面一下就开始对朱权不利了起来,虽然他和手下的将士们还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不断冲击着蒙古人的防线,可毕竟蒙古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逐渐将阵型稳固了下来。随着更多的蒙古军队加入战场,朱权和大宁的部队逐渐被分割包围成几块,部队的数量也在急剧减少。 终于,随着太阳升到了天穹当中,朱权和自己的亲卫也被压缩到了很小的包围圈里。 朱权的身上已经伤痕累累,英俊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长长的伤口,头盔也在鏖战中被人打掉,此刻的他披散着头发,鲜血顺着盔甲的缝隙不断滴入泥土中,仍兀自挥舞着钢刀左右拼杀。在又砍倒了两个蒙古兵之后,体力不支的朱权终于站立不稳,摔倒在了尸堆中。周围的蒙古步兵一拥而上,都想乘人之危,抢到诛杀朱权的头功。亏了朱权身边的亲卫拼命厮杀,才力保朱权没有死于乱刀之下。可毕竟王府亲卫人数也是越来越少,随着厮杀时间的越来越长,他们的体能也到了强弩之末,终于还是让一个蒙古士兵找到了破绽,把手里的长矛刺向了毫无防备的朱权的后背。 “王爷小心!”正在和蒙古人拼杀的朱鉴发现了刺向朱权的长矛,但他已经来不及去用刀格挡,只能飞身一跃,用自己身体替朱权接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朱鉴!”朱权听到喊声回过身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朱鉴倒在了自己怀里。朱权大怒,挥刀砍死袭击他的蒙古士兵,自己也彻底脱力,抱着朱鉴瘫坐在了地上。 “朱鉴,好兄弟,你别死,再坚持坚持。。会好的,会好的。。。。你不会有事的。。。。。”朱权焦急地用颤抖的手替朱鉴擦掉口中的血沫,不断地呼唤着朱鉴的名字,笨拙地将自己盔甲里的戎服撕成布条,按压在朱鉴胸口的伤口上。此时的朱鉴已近油尽灯枯,鲜血不断地从他的口鼻当中涌出,翻起一片片血沫,他抬起一只手,费劲地伸向朱权。 朱权连忙握住朱鉴的手,连连说道:“好兄弟,我在这,我在这。” 朱鉴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殿下。。。。。。能在你的麾下效力。。。。朱鉴这辈子。。。没白活。。。下辈子。。。我还要跟着您。。。保家卫国。。。殿下。。。保重了”言毕,他的头慢慢地垂了下去,再无生息。 朱权悲痛欲绝,抱着朱鉴的尸体痛苦的哭嚎着。突然,他捡起地上的钢刀,疯了一样的砍杀着蒙古士兵,鲜血飞溅在他的脸上,模糊了他的双眼。可朱权还是机械的挥着刀,直到自己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周围的王府亲卫一个个地倒下,蒙古人的刀刃距离朱权也越来越近,朱权拄着刀费力地站起,朝着源源不断涌来的蒙古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道:“孤是太祖高皇帝第十七子,大明宁王朱权,蒙古宵小,你们来啊!你们来啊!” 一名蒙古骑兵向着朱权冲锋而来,锋利的马刀高高扬起,朝着朱权劈头砍下,朱权平静的闭上了眼睛,两行泪水从他的眼角留下:“孤,就到此为止了吗?” 第61章 嘎嘎乱杀的幽燕骑 闭上眼睛的朱权却许久没有感受到屠刀落下,心存疑惑的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却发现刚才还要挥刀的蒙古骑士被一只弩箭贯穿了胸口,已经身子斜歪的挂在了马上。 朱权环顾四周,更是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身旁多出了许多穿着玄甲的骑兵,他们手中挥舞着自己没有见过的兵器,已经从蒙古骑兵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条口子。 正在这时,一名骑兵士卒挥舞着自己的双手,纵马朝着朱权的方向跑来。待到这名骑卒靠近,朱权才惊奇的发现,这是和吴祝生去松亭关求援的亲兵之一,名唤宋小七。 宋小七来到朱权面前,慌忙翻身下马,跪拜朱权道:“王爷万福金安,小七回来了。” 朱权茫然道:“小七?你不是和吴祝生一同被蒙古人抓住了吗?看来这里是阴曹地府?莫不是我们是在地府相会了?” 宋小七错愕道:“王爷,我没死啊,您也没事儿啊,这还是阳间,小七搬来救兵了,燕王殿下的大军救了我们,陈将军他们也在往这边赶。” 朱权听闻此言,第一反应居然是:“完了,四哥该不会是来抢我的朵颜三卫的吧?”随后又不禁哑然失笑:“自己都成了这副落魄样子,居然还担心人家抢你的仨瓜俩枣,我都成了光杆司令了,他愿意抢就抢吧。” 忽然,朱权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忙问宋小七道:“燕王带了多少人来?陈亨将军到什么地方了?” “殿下,燕王殿下带了骑兵三千人。陈亨将军则是带着咱们大宁的两万骑兵和四万步兵星夜支援而来,和燕王殿下的部队就差一天的路程!”宋小七认真的回答道。 “三千?!”朱权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凉水,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又化作失望和担心。“我这四哥也忒心大了,带着三千骑兵就敢来增援?还不等大部队?大宁城前可是还有将近十万蒙古骑兵啊,这不是来给对面白送吗?难道我们哥俩今天还得一起交代在这?”朱权不禁抱怨道。 宋小七看出了朱权的疑惑,但他并不慌张,而是对着朱权笑道:“王爷,您放心,小七一路跟随燕军前来,他们派来的这三千骑兵,个个都有以一当十的厉害身手,寻常蒙古骑兵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朱权惊讶了,没听说四哥手里有一支这么强的骑兵部队啊? 宋小七向朱权拍着胸口保证道:“小七说的句句属实,不信王爷可以亲眼 看看。”说着就向着远方正在作战的幽燕骑的方向指去。 朱权也来了兴致,他一定要亲眼看看,四哥究竟带了什么样的军队,能够让自己的部下拍着胸脯夸下海口?于是他也顺着小七所指的方向,仔细的观看起来。 只是朱权不看还好,这仔细一看之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眼前的这支军队,进退有度,配合默契,特别是作战的方法,是他从未见过的。只见这些玄甲骑士,前头的组成楔形阵势,使用手中的火器快速击发,密集的弹幕之下,蒙古人挨上一发便是非死即伤。根本不敢从正面迎击。想要用惯用的迂回战术包抄,又碰上中间的骑兵队伍,排在外侧的骑兵手中使用明晃晃的马刀,刀身足足比蒙古人的马刀长出一大截,而且异常锋利坚硬,蒙古人冲锋过来往往是连人带刀都被劈成两半。排在内侧的骑兵手持长弓硬弩,持续不断地朝着蒙古骑兵人群中放箭,蒙古骑兵稍不注意就会被射中,即使不死也会失去战斗能力。而在最后殿后的骑兵的攻击方式则更为简单粗暴,他们不拼刀也不放箭,就是抡起手中那粗壮的长杆火器,和狼牙棒一般横扫出去,配合上战马的冲击力,不少蒙古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砸碎了天灵盖和胸口。不多时,周围就密密麻麻的散布着大量蒙古骑兵的尸体。 这边朱权还在被幽燕骑惊人的战斗力所震撼的回不过来神的时候,就听到自己身后有人在不断呼喊:“十七弟。。。。。十七弟!” 朱权猛一回头,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四哥,燕王朱棣!此刻,朱棣正在几个亲兵的护卫下,朝着他飞奔而来。朱棣到了朱权跟前十几步的地方,就赶紧翻身下马,三步并做两步的来到朱权身边。 “十七弟,你没事儿吧?”朱棣跑到朱权身边,连忙里里外外地查看起朱权的伤势来,一边看还一边不断安慰朱权:“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四哥来了,四哥来救你了。” 朱权看到自己的四哥如此关心自己,不由得心中突然一阵酸楚涌上心头,委屈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这些年来,他朱权自恃在塞王中兵力最强,最善权谋,并没有把这几个哥哥放在眼里,除了自己的老子朱元璋和大哥朱标,他谁都不服,平时也不和周围的王爷们来往,自己独善其身,躲在自己的封地当土皇帝。后来的削藩和靖难,他都不掺和,就想着置身事外观看形势,自己最后捡便宜摘桃子,却没有想到,等到自己身处困境,到了最危急的时候,最关心自己,第一个来救自己的,却是自己平时视为大敌的四哥! 朱棣并不知道朱权的心理活动,只当是他这段时间坚守城池太辛苦了,现在看到了救兵喜极而泣。便伸手来扶住朱权的肩膀安慰道:“十七弟,别哭,别哭,万事有四哥在,你放心吧。” 这一番关心之下,朱权内心反而更加愧疚,眼中的泪水反而更加多了几分。突然,朱权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连忙拉过朱棣说道:“四哥,此地不宜久留,快让你的骑兵和我一同进城,蒙古人等会儿反应过来以后,肯定会用弓箭消耗你的骑兵,你带的人太少了,先退到城里再说。” 看到朱权着急的样子,朱棣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对着朱权说道:“十七弟,四哥既然敢带这么点人来救你,就肯定不怕蒙古人那几招,不信你看。”说罢就用马鞭指着蒙古阵地的方向。 朱权顺着朱棣马鞭所指的方向,再次看到了让他难以想象的场面。 被幽燕骑打的惊慌失措的蒙古人回过神来,开始拿出了他们的看家本领,纵横亚欧大陆无人匹敌的骑射技术,准备对幽燕骑开展绝地反击。但刚开始了一轮齐射之后,蒙古人就惊恐的发现,他们的弓箭击打在幽燕骑的铠甲上,基本上都被弹飞了出去,就算有些箭头扎进了铁甲,看起来也没有深入进去,对幽燕骑的伤害几乎为零。更令蒙古人恐惧的是,不光是弓箭,似乎他们的马刀也无法对这些神秘恐怖的骑兵产生太大的伤害,往往是蒙古人一刀砍过去,只能在幽燕骑的盔甲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印记,一点不耽误幽燕骑继续开展对他们屠杀。 这下轮到蒙古人集体懵圈了,这是从哪来的一只什么样的军队?和他们交战简直是太痛苦了,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赢,实在是太恐怖了。 随着倒下的蒙古骑兵越来越多,坤帖木儿坐不住了,他实在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会儿事儿,怎么好好的歼灭战打着打着变成了击溃战?眼见得自己这边损失越来越严重,坤帖木儿不得不赶紧收拢自己的部队,朝着自己来的方向撤退。幽燕骑也不恋战,追击掩杀了一会儿之后便也撤退了。 这下轮到朱权傻眼了,心中直呼我的乖乖,这是一直什么部队,防御力和攻击力都拉到了满格,就这战斗力,打自己的朵颜三卫都是玩一样啊。自己原来还想着坐山观虎斗?到头来是自己一直在坐井观天而已啊! 朱棣望着朱权惊愕的表情,大笑着说道:“怎么样十七弟,我这幽燕骑和你的朵颜三卫比起来,也算是不遑多让吧。好了,如今蒙古人已经败走,大宁之围也算是解了,咱们进城吧,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我和我这班兄弟还真得歇歇了。” 第62章 兄弟间有真心吗? 当陈亨率领松亭关的骑兵气喘吁吁地赶到大宁的时候,才发现蒙古人的军队已经败走了,宁军和燕军正在收拾战场。这让和蒙古人打了一辈子交道的陈亨都感觉和做梦一般,自从洪武爷北伐以来,大明的军队对上蒙古人,从来也没有过这种碾压的优势呀。他心里对燕王的敬佩不由得又愈加多了一分。 既然仗都打完了,陈亨也便不再耽搁,便迅速率领自己的部队入城休整,自己则是直奔宁王府而来。 一进门,就看到朱棣正在宁王府客厅内和朱权面对面坐着喝茶。二者交谈甚欢,时不时还会爆发出一阵阵爽朗的笑声。 陈亨心中纳闷,自家王爷什么时候和燕王的关系这么好了?难道真的是就因为燕王救了宁王一次吗?他很想过去听听到朱棣和朱权到底在谈什么,但他知道以自己燕王旧将的身份,此时过去十分不合时宜,但是转身离开也不甚合适,只好静静立在门外。 还是朱权眼尖,看到了正在门外尴尬地踢石子的陈亨,连忙让府里的下人去将他召了进来。 朱权笑着道:“陈将军,你来了怎么也不让下人通报一声,白白在外头受了这么多日头?来人啊,给陈将军赐座,奉茶。” 王府小厮立即给陈亨搬来一把椅子,上了一杯茶水。陈亨大惊道:“王爷,亨救援来迟,已是罪过,又岂敢当的起如此善遇?” 朱权看到陈亨战战兢兢地样子,微笑着说:“陈将军言重了,你来晚了又不是因为不想来,实属吴祝生那厮投靠了蒙古,才让你们没有收到孤的求援。罪不在你,而在吴祝生那直娘贼,孤已经下令让军士去捉拿他在城中的家属,一并入狱问罪。” 陈亨闻听朱权此言,大惊失色,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跪倒在朱权面前劝阻道:“万万不能伤害吴将军的家人,王爷您错怪吴将军了!” “哦?”朱权见陈亨如此,不由得疑惑道:“难道吴祝生还有什么隐情?速速说来!” 陈亨立即答道:“正是!若没有吴祝生,便没有燕王殿下和末将的救兵了!那吴将军带着数个亲兵,化妆成过路客商,专走山路小道,昼夜不停,一路直奔松亭关而来。可惜时运不济,还是被蒙古游骑发现,吴将军眼见不能摆脱,便以自身为诱饵,大呼自己姓名官职,引开蒙古人,将密信交给亲兵叮嘱他马不停蹄送往末将处。除了那送信的宋小七外,其余几人都被蒙古人掳了去,万幸宋小七也够机灵,躲在路旁深沟中方才避开蒙古人,将求援信送到了末将这里。” 朱权大惊道:“那吴祝生来劝降是。。。。。” 陈亨正色言道:“末将曾听宋小七说过,吴将军与他分别之际,曾说自己会假意投降,迷惑蒙古人,恐怕这一切都是吴将军委曲求全之策,为的就是迷惑蒙古人,让蒙古人误以为不会再有援兵,才放松了对外界的警惕。” 朱权猛然想起,吴祝生在被他射死的那一刻,脸上浮现出的释然的笑容。原来这一切,都是吴祝生设计好的,他用自己的生命履行了誓言,吸引了蒙古人的注意力,成功地把求援信送到了松亭关。 朱权的内心大受震撼,两行热泪止不住地顺着眼角流了出来,朱鉴、吴祝生、忽剌班胡,这三个人在大敌当前的情势下和他结成了过命的交情,在关键的时刻又用自己的生命践行了诺言。眼下朱鉴战死、吴祝生被他误杀,忽剌班胡重伤生死未卜,如果自己再伤害了吴祝生的家人,自己还有何颜面再称太祖的子孙?有何颜面面对这满城的将士百姓?想到这里,朱权一拍大腿急忙喊道:“来人呐,快去追上去吴家办差的人,让他们将吴将军、朱将军和忽剌班胡将军的家眷接到王府里来,本王要亲自设宴感谢他们!” 下达完命令,朱权又亲手将陈亨从地上扶了起来,感激地说:“若不是陈将军及时向本王说明真相,孤不知还要犯多少过错。今天晚上,陈将军就留在王府,本王要设宴给四哥接风,顺便要好好感谢你们这些忠义的将士和家眷!”可朱权刚一说完要感谢的话,眼神顿时又黯淡了下去。 朱棣见朱权面色不对,连忙关切地问道:“十七弟,你可是有什么心事?” 朱权知道朱棣是好心,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些笑容,但回答的语气还是很低沉:“四哥,我只是想起了自己的部下呼剌班胡。他和朱鉴,吴祝生一起和我结成了生死之交,现在朱鉴和吴祝生都没了,呼剌班胡又受了重伤,大宁这里缺医少药,万一他也出了什么意外,我这心里不是滋味。” 朱棣听闻朱权是为了这件事而忧虑,却是并不着急,而是胸有成竹地向朱权说道:“原来是这事儿啊,那没事儿,四哥带着军医和药呢,让我的军医给他瞧瞧如何?”说罢便让门外的亲卫去唤军医前来为呼剌班胡医治。 朱权喜不自胜,连连道谢道:“四哥不仅救了我一命,还要救我手下生死兄弟,如此大恩,真让我不知如何报答四哥才好。” 朱棣却是面色如常,只是淡淡的说:“十七弟,你我兄弟之间,何须报答一说?今晚我必要和你多吃上几杯,把酒言欢,叙叙兄弟情谊。毕竟明日我就要回师,你我兄弟今后不知何日再能相见。” 朱权一愣,连忙问道:“四哥明日就要走?不在我这里小住几天,休整一下?” 朱棣苦笑道:“四哥也想和你多叙叙旧,可十七弟你别忘了,咱们的好侄子派了几十万大军堵在我北平门口,再不回去,我怕你那高炽侄儿要顶不住了。” 朱权也知道朱棣目前面临的处境,可他还是吃不准自己这位四哥到底是为了拉他入伙还是单纯的只为兄弟情谊而来,如果是前者,那他就得想清楚自己的后路了。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问出了一句:“不知道我能帮上四哥什么忙?”但心里已经在想如果朱棣要拉他入伙或者借兵的话自己要怎么婉拒的说辞了。 可大大出乎他预料的是,朱棣并没有提出以上的两点要求其中任何一点,而是回答他说:“十七弟,孤只希望,你能够平安,孤希望自己的兄弟,不要再过这种同室操戈,逼不得已的生活了。” 第63章 疑云重重(上) 朱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的四哥朱棣,那个不见兔子不撒鹰、干一步想三步谋五六步的主儿,现在救了自己的性命,居然不图任何回报,不提任何条件?身为皇室子孙,直觉告诉他,这其中绝对有诈! 于是他换了一个说法,更加小心地组装着自己的措辞:“四哥的这份情谊和恩情,我没齿难忘。只是现在大宁才逢大难,满目疮痍,恐怕要还四哥的恩情,也需得些时日。待我恢复元气,届时只要四哥发话,我纵是豁出这条命去,也要报四哥的恩情。”朱权心想,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若是图我什么,也得等我休养生息之后再说。 但朱棣接下来的回答又让他错愕了一把。面对朱权的虚以委蛇,朱棣只是宽容的笑笑,看着朱权说道:“十七弟,你怕是把孤想成打秋风的庄客了!这次孤引兵前来,真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救你这个大明的塞王而已,除此以外,别无他求。四哥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刚靖难时,四哥确实对你手下的朵颜三卫多有想法,也想过来你这里借兵,连怎么借的计策都想好了。” 朱权一愣,他没想到朱棣这么直白地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这简直就是当着主人的面说我惦记你老婆一样,谁听了都得心里咯噔一下子。 但是朱棣紧接着又说:“但是孤在听到你被蒙古兵围困,危在旦夕的时候,孤也顾不上想那么多了,孤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你这个弟弟救出来,不能让自己的兄弟、大明的皇室血脉受辱,不然孤就是大明的千古罪人。十七弟啊,孤直到那时候,才真正明白了故太子对孤的感情,明白了什么是一个兄长对自己弟弟的爱护。况且孤的幽燕骑的实力,你也都看到了,孤给你交个实底,像这样的骑兵,孤三个月就可以再扩充一倍的兵力,你想想,孤还需要再向你借兵了吗?孤也是皇室宗亲,身上也留着太祖爷的血,你想的事儿,孤全都知道。孤要做的事情,风险太大,建文已经戕害了几个咱们的兄弟了,孤已经不想再让孤其他的兄弟牵扯其中,不明不白地为了孤和建文之间的恩怨身陷囹圄或者丢了性命。十七弟,这就是孤心里的想法,你相信与否,都随你而定,孤借你的大宁修整一晚上,明天早上还要赶路回北平。孤来这里的事情,会严守秘密,不会让建文帝为难你的。”朱棣言罢,眼圈已经略微泛红,此刻他的心中,只有兄弟之间的真情流露罢了。 看到朱棣动了真情,朱权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自己大宁现在已经被打成了烂摊子,自己的四哥还需要大费周章地来借兵吗?以他手下幽燕骑的战斗力,就算是把朱权直接绑了都只是动动小拇指的事儿而已,他朱权就算是把全城的残兵加上松亭关的援军都加上,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想到这里,朱权终于放下了戒备之心,也对着朱棣真挚地说道:“四哥,你别怪弟弟我心思重,实在是身在这久战之地,不得不防。况且这次蒙古人来的蹊跷,我大宁卫损失惨重,弟弟我一时没了章程,就怕有人浑水摸鱼,我朱权没了也就没了,可怜我手下的将士和民众,他们经受不起再来一次的折磨了。” 朱棣明白,此刻的他和朱权的对话,已经不是大明燕王和宁王两大塞王之间的官方磋商,而是朱元璋第四子和第十七子两兄弟之间的互诉衷肠。话已至此,朱棣也就毫无保留的向宁王交待了此次前来的目的:“十七弟,既然话说到这,四哥就给你交个实底。这次我来除了救你,还有个重要的事儿要办。” 朱权一听,好不容易落下的心又蹦到了嗓子眼。“什么意思?四哥还有事儿要办?什么事儿要到我大宁来办?莫不是要我大宁再出人出钱支援他打建文?”脸上顿时又蒙上了一层阴霾。 朱棣当然看到了朱权的脸色变化,连忙开口解释道:“十七弟莫怕,四哥要办的事儿和你无关。四哥和你的想法一样,发现蒙古人的进攻路线和时机把握实在是过于精准,就仿佛有人刻意疏通关口,引导他们直击我大明的要害。你看,谷王逃了,他的宣府兵被孤收编;代王被废,大同卫形同虚设,两个北方重镇如此空虚,蒙古人竟然没有从这两个地方突入。却是在辽王被调回京师的一瞬间,闪击广宁卫,走山路直扑大宁,而且是先断大宁补给,然后立即策反朵颜卫,显然是蓄谋已久,手段干净利落,不给任何反应时间,对于这一点,四哥心里直犯嘀咕,怕是我们这边出了问题。” 朱棣说的话瞬间直击朱权心中的痛点,他顿感血气上涌,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四哥,你是说,我们内部有奸细?” 朱棣脸色凝重地点点头。“是,而且我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蒙古人是冲着咱俩来的。你看,从这次蒙古人进攻的路线来看,如果老十五没有被调走,他的广宁卫应该是第一道防线,他若是被攻击必会给我们传信,让我们支援,我们也就有时间去做应战的准备。”说完,他看着朱权,想看看自己这个善谋的弟弟有没有想清楚这几件事之间的联系。 此刻朱权已经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他仔细咀嚼着朱棣说的每一句话,并且试图从中将所有的蛛丝马迹连接起来。一盏茶过后,朱权抬起头来,向着朱棣说出了自己的推论:“可是十五哥就在蒙古人进攻之前被调走了,这样我们就不会得知广宁卫已经被攻破的消息。而蒙古人却可以被引导着绕过我们的前哨,直插我们的腹地。我的大宁孤悬塞外,自然是优先攻击的目标,只要他抄了我的后路,断了我的补给,再策反朵颜三卫,大宁破城就指日可待了。” 第64章 疑云重重(下) 朱棣点点头,补充道:“蒙古人拿下大宁,补充了朵颜三卫之后,不可能舍近求远去攻击太原和西安,也不会绕路去啃大同和宣府两块硬骨头,必定是以大宁为据点,南下攻击松亭关和居庸关,再去抄我北平的后路。以我燕山卫的实力,就算是加上宣府兵,也不是十几万蒙古大军的对手。如果北平再破,大明北方就再无险可守,蒙古人直接南下劫掠,到时候又是生灵涂炭,半壁河山恐怕都会落入敌手。谋划此灭国毒计之人,其对大明边防体系之熟稔,心思之缜密,用心之恶毒,真是当世少有。” 朱权点头表示同意,但随后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可是这个计划有两个明显地漏洞,一是大明塞王相互拱卫,凡有一王被攻击,其他塞王必会相救,所以必须想办法拖住其他塞王。二是在拿下我大宁之后,能够兵不血刃地攻破长城上的关隘,让大军化整为零地通过长城,再在北平城后集结,才能达到奇袭的目的。以上两个漏洞不解决,这个计划就不会成功。” 朱棣苦笑着对朱权说:“十七弟,你的分析鞭辟入里,句句都在点子上,论权谋,众多兄弟当中,你是独一份的高明,且听四哥给你道来。这第一个问题,你仔细想想,四哥为什么这么着急回去?这第二个问题,就是四哥刚才说的要办的另一件事情。” 朱权细品朱棣说的话,顿时大惊失色,额头上冷汗直冒,声音也不自觉地开始发颤了起来:“四。。。四哥,你是说,这件事。。。。。。和。。。。和朝廷有关系?” 朱棣无奈的点点头,对朱权说道:“四哥自己也不想相信这是真的,可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太过于巧合,让人不得不把它们联系在一起。而且恐怕这个计划一开始,就是用来对付你四哥我的,而你是被临时拉入这个计划当中的,可惜用计的人千算万算,没有想到你四哥我有幽燕骑,而且会置北平于不顾,前来救你。你想想,我们两个如果倒下,最终受益的是谁?” 这下,朱权彻底想通了自己无故遭此大劫的原因。他无力地瘫在自己的椅子上,喃喃的说道:“因为我拒绝了建文帝回京师的旨意,他怕我倒戈于你。于是便用这条计策,顺路将我铲除,防止你得到朵颜三卫,就势做大。”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一跃而起,着急地向朱棣问道:“可这样做实在是太疯狂了,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勾结外族,私放鞑虏入侵大明,一旦局面收拾不住,让山河破碎、生灵涂炭,他就是千古罪人,有何面目再面对太祖和兴宗?” 朱棣叹了口气,对朱权说道:“孤也是不敢相信这疯狂的计划,所以我要办的第二件事本来就是要趁着这次救你的时候,抓几个蒙古人里的高官,通过他们来找出朝廷和蒙古人勾结的证据,来证实我的猜测。可惜,蒙古人溜得太快,只抓住了几个一问三不知的百户、骑卒,蒙古人的这条线索,算是断了。”说罢又是长叹一口气,抒发着胸中的不快。 朱权却是已经度过了初闻此事时的震惊,此刻已经冷静下来。他想了想,对朱棣说道:“四哥,您别着急,此事还有转机。” “哦?十七弟快说说,怎么个转机法?”朱棣听闻还有希望,连忙向朱权问道。 “首先,蒙古人虽然没有完成拿下大宁的战略目标,但也彻底打残了我大宁卫,如果按照我们的猜测,他们极有可能会继续实施计划,通过长城,去攻打北平,毕竟北平是他们曾经的大都,拿下北平,对于他们来讲,也算是不世之功勋了。所以如果我没有猜错,我们还能在北平城下再见到他们一次,四哥你也有机会继续证实我们的猜想。其次,就算蒙古人不来,也还会有人知道这个计划,建文帝并不知道我们在大宁击败了蒙古人,所以他的大军,一定还会按照原来的计划等待蒙古人攻击北平。为了不让京军失手攻击蒙古人,建文帝一定会将这个计划告诉统兵的亲信,由这个亲信来控制京军攻击的进度和范围,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知道这个计划的人就是京军的大帅!”朱权娓娓道来。 “李景隆!”朱棣一声惊呼,朱权这么一分析,他顿时茅塞顿开。自己刚才也是急昏了头,完全忘了这么疯狂的一个计划,如果不告诉京军,就会让京军和蒙古人互相攻击,所以建文帝一定会将计划全盘告诉李景隆,自己只要抓到了李景隆,也就能够知道这一切的真相了!想到这里,朱棣一拍大腿,激动的抓住了朱权的手,高声笑道:“十七弟,你不愧是众兄弟中韬略第一,经你一说,孤顿感醍醐灌顶啊!” 正在此时,宁王府亲兵突然跑进客厅报告:“启禀殿下,忽剌班胡将军他。。。。。。” 朱权听到忽剌班胡的名字,连忙着急喝道:“忽剌班胡怎么了?你快说啊?” 亲兵喘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恭喜殿下,忽剌班胡将军经过燕军军医救治,已是转危为安,虽然仍在昏睡,但已无大碍。” “太好了!”朱权闻言大喜,他挥手让亲兵下去。又转身对着朱棣真挚的说道:“多谢四哥救了我这过命的兄弟,弟弟我今日才知四哥的好,以往我多有不恭之处,还望四哥见谅。”说罢纳头便拜。 朱棣连忙扶住朱权,慈爱的说:“你我兄弟之间,还讲那许多虚的作甚?十七弟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我那部将谭渊发明的酒精和羊肠线罢!” 朱权迷茫地问道:“什么酒精和羊肠线啊?是吃喝之物吗?可否让我也尝尝?” 朱棣见朱权疑惑的样子,不禁抚掌大笑,边笑边说:“十七弟,不急不急,等晚上喝酒的时候,我再给你好好说说这些都是什么。”忽地,朱棣的表情又感慨起来,他被朱权和忽剌班胡等人之间的生死之交感动,不禁道:“今日孤见你这部下,皆是大忠大义之人,所行义举孤也不禁为之动容。这般过命的生死弟兄切不可白白丢了性命,待孤将那建文的细作和李景隆擒获,定将其带给十七弟,听凭十七弟处置,以祭大宁卫众将士。” 朱权听了此言,若有所思,眼眶却已是微微泛红,他一言不发,只是怔怔地望着前面亲兵上报的阵亡将士名单出神。半晌方回过神来,也只是擦了擦眼中的泪花,拉起朱棣的手说道:“四哥,走,吃酒去!”便和陈亨等人一同走出厅去。 此时此刻,李景隆也在自己的大帐中忙乎了起来,他先是屏退左右,净了手,又焚上一炉香,对着建文帝御赐的令旗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这才恭恭敬敬地请出了一直密封着的建文帝给他的密旨。李景隆抬头看了看日头,差不多已经是午时三刻了。他怀着激动地心情,撕开了木盒上的封条,拿出了黄绸写就的圣旨,小心翼翼地打开看了起来。 这一看不要紧,李景隆被圣旨上的内容唬了一大跳,手一抖将圣旨掉在了地上,如同被烧红的火钳烫到了一般! 第65章 兵临城下 惊慌的李景隆连忙跪下,颤抖着再次捡起圣旨,又细细地读了一遍。虽然已经看过两遍,可圣旨上的内容太过于骇人听闻,还是令他控制不住的如同筛糠一般抖了起来。李景隆强行压制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将圣旨放回了盒子当中锁好。这才坐回了椅子上,端起旁边的盖碗想喝口茶压压惊,双手却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把大半碗的茶水都洒在了自己身上。李景隆懊恼地放下茶碗,大口呼吸着大帐里的空气,缓解着自己紧张的心情。差不多一炷香过后,终于又平静了下来的李景隆紧接着就开始在屋内焦躁地踱起了步。又过了半个时辰,他才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朝着帐外喊道:“来人啊,传本帅军令下去,众将听令,大军明日一早拔营出发,目标,北平!” 对于李景隆来说,这一夜是无比煎熬的。他根本没有睡着,满脑子都是建文帝下达的那份密旨上的内容。他很想忘掉自己看到的东西,但显然这个想法完全是徒劳无功,因为密旨上明白的告诉他:让他九月初六出发攻击北平,届时蒙古人会从山海关、居庸关、紫荆关、松亭关方向集结,从侧后方夹击北平,到时候两方合力攻破北平,彻底消除燕逆。也许光从这一段表述来看,仅仅能够看出建文帝对朱棣恨之入骨,甚至不惜勾结外敌,只求能够让朱棣和他的燕藩彻底灰飞烟灭。 但是密旨后面的描写,才是让李景隆恐惧的真正原因。那上面赫然写着:“待北平城破之后,着李景隆率领京军,对北平、燕山卫军民和鞑虏余孽立即发动进攻,不可稍纵一人,务求尽数消灭。”更加离奇的是,建文帝这么做居然还有更深一层的目的,密旨上也写了,那就是让他李景隆在攻灭了燕藩和蒙古人之后,带兵先后赴晋、秦、肃、庆四藩,宣读削藩旨意,若有反抗,就地锁拿处置,交宗人府议罪! 李景隆这才知道,原来这才是建文帝真正的计划!燕藩只是个引子,北平城只是给蒙古人甩出的诱饵,乾清宫里的那位,从一开始就在准备这个恐怖的计划,要举全国之力,一揽子解决藩王、蒙古内外两大问题! 可李景隆虽然带兵打仗不行,政治上却也不是傻子。他知道,这个计划看似大气磅礴,包罗万象,实际上却是对赌国运之举!这就相当于用大明的未来的气数做押物,做的是搏命的买卖,一旦失败,大明半壁江山必陷于蒙古军队铁蹄之下。运气好点还能做到划江而治;运气不好甚至可能直接被蒙古人成功复辟! 更恐怖的是,眼下建文帝局都已经布完了,棋盘上对弈的双方马上就要开始互相搏命攻杀,才用密旨告诉李景隆,你就是这棋盘上最关键的那个棋眼!甚至为了防止李景隆临时撂挑子,建文帝还在密旨里贴心的写上了他在大军中设置了耳目,如果李景隆存了贰心,不但他马上下狱治罪,而且曹国公府上下,包括苍蝇在内,绝不会有任何生物幸免! 古往今来,能在表面上装得仁义良善而内心残忍暴虐至此的,朱允炆可谓是千古第一人;若没有这般伪装,他也骗不过慧眼如炬的朱元璋,成功挤掉朱棣荣登大位。这一出拿李景隆全家老小性命当釜和舟来破和沉的手段,更是阴狠绝伦,这也是李景隆为什么已经被密旨吓破了胆,却还要硬着头皮攻击北平的原因。 不管怎么样,开弓没有回头箭,李景隆和五十万大军终于还是出发了,可他们又怎么能想到,等待他们的却是命运狠狠的嘲弄。 就在李景隆大军出发的早上,朱棣带着他的幽燕骑也踏上了归程。出乎意料的是,朱权却一反常态的没有送行,甚至松亭关守军的大帐也是一片寂静。这副场景让幽燕骑的首领朱能感到非常摸不着头脑,不由得凑到朱棣身边,想要问个明白。 “王爷,宁王他。。。。。。”朱能刚一出声,就被朱棣打断了。 “朱能,做好咱们自己的事儿,不要被别的事情打乱了我们的部署。传令,准备出发,回援北平。”朱棣平静的下达了命令。 朱能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点了点头,就下去传令了。 回北平的路上,朱能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心中的好奇,拨马靠近朱棣,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王爷,你对宁王有恩,可他却这么对你,末将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啊?” 朱棣斜眼看了朱能一眼,轻描淡写的回答道:“我这个十七弟心中自有打算,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尽快回去帮世子吧。” 朱能热脸贴了个冷屁股,自己也觉得尴尬,只能拨转马头,朝着后方的队伍大喊,要求加快行军速度,尽快支援北平的守军。 九月上旬的最后一天,守卫北平的朱高炽看着北平城下的五十万大军,陷入了沉思。五十万人,那真的是实打实的连绵不绝,黑压压的人群一直延伸到和远处的地平线齐平,甚至李景隆的大营,都只能扎在距离北平城二十里外的郑村坝。朱高炽看了看身旁的道衍和尚,脸上满是苦笑,在那么一瞬间,他心头甚至还飘过一丝后悔。“我爹说让我守北平的时候,我怎么没和他客气客气呢?” 此刻陷入沉思的,不只是朱高炽一人。郑村坝的大营中,平安和瞿能正在向李景隆做进攻前的汇报。汇报结束之后,平安向李景隆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大帅,请您确定我们的主攻方向。”听到这个问题,李景隆也陷入了沉思,但是他沉思的内容却是:“平保儿(平安的小字)这哥们是不是借机试探我?我带了五十万人,就打一座北平城,这还分什么主攻方向?五十万人一拥而上用舌头舔也能把城墙舔穿了吧?”但他来不及分析平安的动机,而是直接下达了命令:“除北平北面外,东、南、西三向同等兵力配置,所对应七门分筑屯兵高垒,着重兵驻守。攻城时,不分主攻,同时登城!” 第66章 皇三代vs军二代 这个配置让平安和瞿能无比惊讶,这打的什么仗?三个方向不分主次同时攻击?没有佯攻没有掩护?这就是大户人家的打法吗?让他们最搞不懂的是,既然是围城,北边一点兵都不放,是不是有点太托大了?要是北平城里的部队从那两个城门跑出来抄了我们的后路怎么办? 两人交换了半天眼色,最终还是瞿能硬着头皮问道:“大帅,北平北面一点都没有什么安排是不是不太妥当?毕竟困兽犹斗,不能小看了北平城里这几万燕军啊。” 李景隆却满不在乎地回答到:“二位将军此言差矣,兵法有云,夫攻坚者,围三阙一,本帅就是要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有条生路可以走,逼迫他们出城和本帅决战。况且本帅早已在北面安排了伏兵,他们定会无路可走。眼下这支部队还未赶到,故而本帅不能提前告诉二位将军,以免走漏风声,还请二位将军见谅。此外,北面既然已经交给友军,二位将军只需要做好本帅部署即可,北平北面的事项一概不用费心。” 平安和瞿能虽然觉得李景隆的这套说辞哪里不太对劲,但毕竟自己只是李景隆手下的将军,既然涉及机密便也不好多问,便将信将疑的接受了这个说法,行了个礼便出帐去安排攻城事项去了。 望着平安和瞿能的背影,李景隆长舒一口气,刚才他的心中极为紧张,就怕这俩二愣子追问到底,提前露馅了可如何是好。毕竟建文帝的密旨是给他李景隆下的,他总不能告诉手底下的将士,和你们打配合的友军是你们的死敌蒙古人吧?到时候他还怎么面对这些大明的官兵?和他们说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吗? 就在李景隆还在庆幸自己蒙混过关的时候,北平城内,朱高炽此刻正在焦头烂额地忙着安排北平的防务。事实证明,朱棣走之前做出的最英明的决定,就是让朱高炽负责守卫北平。面对五十万人在城外虎视眈眈地想要围殴你的场景,若是换做他人,想必早已屁滚尿流、落荒而逃。而朱高炽此刻的内心却是无比坚定,原因却也是意想不到的简单。。。。。。朱瞻基和谭渊在李景隆兵临城下的前一天回到了北平城里。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朱高炽动用了城内所有的人畜车辆,来来回回数趟才运回城的新式装备。 这是一场皇三代和淮西勋贵三代的正面对抗,双方派出的代表分别是大明燕王世子朱高炽和曹国公李景隆。李景隆出战的原因是他想证明自己不是一个纨绔子弟,何况自己的家人还在建文帝手里当人质。而朱高炽的理由则更为简单充实,他想活命。 建文二年九月十一日一早,这两个各自阵营的佼佼者的对抗准时拉开了帷幕。在火炮掩护下,五十万京军正式开始了攀墙竞赛,北平的城墙上密密麻麻挤满了士兵,结结实实让城头上的守军感受了一把什么叫做压迫感。虽然朱高炽在守城的动员会上已经讲了他们将会面对什么的场景,但面对黑压压的人群,还是有一部分守城士兵的密集恐惧症当场发作,呆立当场。 京军充分利用了这部分守军的硬直时间,猛烈冲击城门,大家也不用管到底燕军是怎么安排布置的,只管一拥而上。说白了,几十万部队用人海战术猛冲,搞定北平还不就是个时间问题? 果然,顺城门成了第一个被集火的薄弱环节,守军也就是那么一恍惚的时间,厚重的城门就已经被打成了筛子,隔着城门上的洞已经有京军把手伸进门试图去搬开门闩了。 朱高炽虽然身体行动不便,脑子反应却是一等一的快,看到这一情况,马上大声吼道:“梁明!梁明!快,顺城门不行了,快去支援!” 燕军大将梁明马上答应一声,提着朴刀大吼一声冲下了城楼,带着自己的部队马上顶上了顺城门的防守位置,并开始用木条加固和修补城门。但京军的人数实在是太多,纵使梁明左冲右杀,还是不能阻止京军撞门的进度,顺城门上的裂缝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大。 这下朱高炽真的急了,他噌的一下抽出自己的腰刀,大声喊着自己的亲兵,要去支援梁明。 正在这时,朱高炽的肩膀却被一只手按住了,他愤怒的转过头来,想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贻误军机。但他回头以后双眼却不自觉的瞪大了,因为按住他肩膀这个人,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得罪。 “母。。。。。母妃?!您怎么到这来了?”朱高炽滔天的怒火瞬间消散,诧异的喊道。 在他身后,是一身戎装的徐王妃,此刻正用坚定慈爱的眼神看着他。徐王妃的身后,是自己的媳妇张氏和王府的女眷们,他们同样也是披盔戴甲,手持武器,英姿飒爽的站在哪里。 徐王妃果断的对着朱高炽说道:“高炽,你父王把北平这副千斤重担交给你,你就一定要在指挥的位置上呆着,天塌下来也要守在这里,统筹全局,这顺城门,为娘去帮你守!” “可是。。。。可是母妃,您是万金之躯,战场之上太危险了,何况这又是一群女兵,儿子理解您的苦心,还请母妃回到后方休息,儿子保证顺城门不会丢!”朱高炽情急之下,连忙苦苦哀求徐王妃回去休息。 “高炽!不要再优柔寡断了!在你眼前的,除了你的母亲,还有中山武宁王徐帅长女徐妙云!你给我听着,眼下什么都没有这北平城十几万军民的性命重要!你要指挥大军,就别为一人一地患得患失!为娘断不会丢了你外公的脸面!”徐王妃也急了,一向温和的她也朝着朱高炽喊了起来。紧接着她又用手指着朱高炽身旁的亲兵,下达了命令:“你们,给我盯好你们的主子,不允许他擅离自己的指挥岗位!保护好他,出了任何差池我唯你们是问!”说罢便头也不回的率领自己的娘子军走向了顺城门的方向。 徐王妃的到来,极大地激励了守城士兵的士气,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景,平日里雍容华贵、平易近人的燕王妃,此刻却是坚毅决绝,抄起弓箭就和下方的京军对射了起来。她带领的王府女眷和城内妇女们,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力气大的就搬石头,力气小的就扔砖头瓦片,面无惧色地朝着城下的京军毫不客气的砸了下去。 别说,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还真的稍微压制住了京军的气焰,城下的京军被从天而降的砖头瓦块砸蒙了,破城的速度一下就慢了下来。 梁明见到此种情况,马上朝着下方的士兵大喊道:“你们这些兔崽子们,平时不少受王妃的恩惠。这关键时刻,竟然还要王妃带着女眷来救你们?都他妈的摸摸裤裆,你们还是不是爷们儿?都他妈的有点血性,给老子使出吃奶的劲来,活劈了这些京军,保护王妃的安全,跟着老子杀啊!” 顺城门的燕军被他这一吼,瞬间回过神来,是啊,平时王妃的赏赐没少拿,现在还被女眷护着?这他妈的要不干死这些京军,老子还怎么当个爷们,还不如自己切了当公公去算求了!顿时就和打了鸡血一样,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悍不畏死的朝着京军发起了绝命的攻击! 第67章 正面刚不过,我们玩计策 徐王妃带女眷守城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北平守军的耳朵。整个北平城内燕军的斗志瞬间被点燃了,连王妃和女眷都被逼着上了城墙,我们这些大老爷们还有什么脸不拼命?要是这些女眷出了点什么事儿我们还有脸活着吗? 于是北平城内所见之处,燕军的反扑一浪高过一浪,喊杀声震天而起,就像是全员都上了一个增加攻击力和暴击几率的buff一样。 正在攻城的京军瞬间被燕军反扑的攻势吓住了。什么情况,城里的这些家伙疯了?一个个瞪着血红的眼睛扑过来就是直奔要害下刀子,看人的眼神就和盯着待宰的羔羊一样,让人毛骨悚然。 城外的李景隆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场景,京军怂了!大部分京军面对搏命的燕军的第一想法就是大哥你不要命,我还要呢!一个月就拿这么点军饷我玩什么命啊?这种摸鱼的想法一产生,京军的攻击的频率和进度明显慢了下来,任凭李景隆如何督战,此战的结果就此决定。直到太阳西斜,北平城九门仍然固若金汤,五十万人忙了一天,损失了七八千人,愣是没能前进一步! 当天晚上,郑村坝的大帐内,李景隆正在暴跳如雷的训斥着今天率兵攻城的将领们。情绪激动的他唾沫星子横飞,站在前排的将领们的头发或多或少都湿了几绺。 “你们都他妈的是猪脑子吗?啊?!北平城里面明明就没有多少兵了,连女眷都上了战场去守城,可见他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程度。现在的北平城就是个四面漏风的破房子,我们只要上去踹上一脚,他就塌了。可你们连上去踹门的勇气都没有!不管怎么说,五十万对那么几万人,优势在我!明天!明天我要再发起总攻,到时候我就派出督战队在你们后面跟着,谁第一个冲上城墙,赏银三千两,官职连升三级!要是还如今日这般消极怠战,就别怪我李景隆不念及袍泽之情!” 京军众将被骂的连头都不敢抬,好不容易挨到李景隆平静了一些,连忙领命而去。 客观的说,李景隆对北平城的判断是基本准确的。现在的北平城,朱棣身边跟着最强奇兵幽燕骑,张玉、邱福等人又带走了燕军主力去实行迂回战术。留守北平的确实只有两三万人的部队。而这些部队在燕军的序列里基本属于二线部队,还混杂了不少新兵,战斗力肯定和京军不能同日而语。李景隆如果真的不顾一切的强攻,北平城早晚会被攻破。 这一点,朱高炽心里也很清楚,所以李景隆骂人的时候,他也没闲着。燕王府内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内,他正在和道衍和尚商量后期的战术。 “大师,今天我们虽然胜了一阵,但是京军的数量毕竟太多,我担心坚持不到父王回来。”朱高炽有些担心的问道。 道衍和尚半闭着眼睛,手中不断拨弄着佛珠。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世子的想法和贫僧所见略同。若是和李景隆硬拼人手,不是上策。而今之际,我们只能以奇取胜。” 朱高炽一听,连忙问道:“大师是说,和咱们前期商量的一样,用谭渊他们带回来的东西吗?” 道衍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正是。世子,敌强我弱。我们应当虚虚实实,避实击虚,始终让京军他们摸不到我们的规律,方才能够拖住他们,直到王爷他们回来。特别是谭渊将军提醒的那几件事,世子千万要上心。” 朱高炽听了道衍的话,略一沉思,便下定了决心。他招招手,示意亲兵让梁明进来。梁明一进屋,还没等行礼完毕,朱高炽就对他说道:“梁将军不必多礼,本世子今天晚饭时和你说的那件事,可以去做了。” 梁明大喜过望,连连说道:“末将得令,这次一定让李景隆那厮,好好喝一壶!” 朱高炽叮嘱道:“我今天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了吗?千万小心,不可操作错了,那是会出人命的!” 梁明正色道:“请世子放心,末将今天挑选了几十个手脚利索,胆大心细的猴崽子,反反复复练习了好多次,末将以项上人头担保,绝对万无一失!” 朱高炽见梁明信心十足,便不再多言,只是叮嘱了一句:“将军小心”便挥手示意其退下。 梁明走后,朱高炽又叫进来四五名燕军将领,又向他们几个交代了一番,安排布置任务之后,便也让他们退下办差去了。 眼见得众将纷纷领命而去,道衍也起身向朱高炽欠了欠身子:“世子,贫僧告退,贫僧找的五千民夫已经到位,今夜就可以开工。谭渊将军提供的图纸贫僧还有些不明白之处,还需要去找谭将军商讨一二。”说罢便向朱高炽告辞,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大厅中就剩下了朱高炽一人,但他仍然不敢放松警惕,而是坐在太师椅上开始闭目养神,一边仔细思考着己方作战计划中的盲点和漏洞,一边等待着自己派出去的人返回的消息。 李景隆骂完自己手下的将领,余怒未消,披了件皮大氅在营地里遛弯,顺便查个哨。虽然他带兵打仗不行,但是毕竟是军二代,耳濡目染之下,军队里的那一套还是很清楚的。当年他老子李文忠,每天不查完营里的岗哨也是不会休息的。 只是这一查,就查出了大问题! 李景隆转到最角落的几个营房的时候,赫然发现该处的岗哨上站的士兵不知道被谁干掉了!而且都是一刀毙命,手法非常专业。 李景隆心中一惊,敏锐的意识到,有人要偷营! 只是还没等他发出警示的命令,他就看到了自己的营地里面好几处地方,燃起了大火! “糟糕!出事儿了!”李景隆一惊,冷汗“唰”的就流了下来。他急忙和亲兵拼命地往着火的地方跑去! 第68章 一次成功的诱捕 等到李景隆赶到着火的地点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蓝色火焰。没错,用酒精点火这么方便的办法本来就是燕军发明的,怎么可能只用一次? “火攻之下,京军一定会阵脚大乱;阵脚大乱之后,就是熟悉的劫营情节。一顿乱砍乱杀之后,京军开始引发营啸,自相踩踏,如此规模的营地,最起码得死一万人吧?什么,一万人?格局要打开,最起码十万人起步!”此刻躲在上风处草丛里面的燕军将士,就是这么想的。 他们都是山贼出身,偷袭、摸营、打闷棍,本来就是他们的看家本事。今天晚上朱高炽专门让他们带人出来,就是为了干这个事儿的,李景隆你想睡觉?对不起,这个愿望我不能为你实现!想到这里,这些燕军将士的脸上浮现出了邪魅的笑容。 但是一炷香之后,他们脸上的笑容却是瞬间烟消云散。因为李景隆大手一挥,京军就开始熟练地往营房上面铲土和沙子了。在土和沙子的围攻下,京军营房上的火苗逐一被扑灭,京军的部队无一伤亡,唯一的损失就是几廷帐篷而已。 这次脸上泛起笑容的是李景隆,他对着黑暗处轻蔑地一笑,心里想:“真当爷傻啊?这招我早就问过耿炳文了,想不到吧,爷预判了你们的预判,同样的招数怎么能对爷起作用呢?” 李景隆脸上的表情被埋伏在草里的燕军将士看的真真切切,那轻蔑的样子让这些人个个咬牙切齿。几个燕军队长爬到这次偷营行动带队的首领,名唤戚十三的偏将身旁,压低声音问道:“老大,怎么办?” 戚十三狠狠地吐出嘴里的草棍,咬牙切齿地说道:“挨千刀的李景隆,你小子别他妈的得意。一次不成老子就点两次,两次不成就点十次!老子们和你耗上了!” 很显然,李景隆明显低估了这些山贼出身的燕军将士们和他周旋的意志和决心。这一夜李景隆基本没怎么合眼,京军的营帐被从不同的方向足足点着了十几次,逼急了的李景隆派兵出去围剿,但人家在隐藏行踪方面是专业级的,京军一出门人家就化整为零躲藏起来,等京军找不着人回营的时候又聚集起来,继续开展打闷棍加放火的业务,大有不折腾死你李景隆誓不罢休的意思。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的李景隆实在没办法了,顶着两个青黑的眼圈下达了命令,大营马上出发。。。。。。后退十里再扎营!至于为什么是十里?因为按照这些燕军的行动速度,晚上来回奔袭三十里,能搞破坏的时间也就所剩无几了,基本上也就没有袭扰的效果了。 新扎好大营的李景隆刚想躺倒好好的补一觉,亲兵就进来报告了他一个恐怖的消息,瞿能、他的两个儿子和亲兵不见了! 李景隆心里咯噔一下,吓得差点元神出窍。在他的军队里面,瞿能是仅次于平安第二能打的大将,是他头等的主力,这么一个大活人,还带着一千人的部队,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消失呢? 李景隆瞬间睡意全无,马上下令立即向各个方向派出斥候,务必要找到瞿能父子。 经过半天不眠不休的打探,惴惴不安的李景隆最终还是得到了瞿能父子的消息,只不过这个消息却是一个噩耗。 “瞿能和两个儿子瞿郁、瞿陶被燕军生擒,所带一千人马几乎全军覆没!” 坐在虎皮帅椅上李景隆瞬间觉得天旋地转,手脚冰凉。北平还没拿下,就先折损了一员大将!这要是被那些骂人不带脏字,吃人不吐骨头的文官知道。。。。。。李景隆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铺天盖地的弹劾淹没的场景。 他朝着打探消息的斥候咆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速速说来!有半句虚言,爷我砍了你!” 下面跪着的斥候一个激灵,连忙一五一十地报告到:“禀大帅,昨天晚上,我军营帐被袭扰,瞿将军认为,这一定是燕军虚张声势,妄图拖延我军进攻。于是他便率自己的两位公子和一千亲兵,趁着夜色奔袭北平,说是要打燕军个措手不及!” “然后呢?”李景隆急切地问道。 “瞿将军到了北平城下,绕城一周,果然发现张掖门的守备空虚,几不设防。大喜之下,瞿将军便率领二位公子和亲军沿云梯攀援而上,大吼一声杀将进去,果然顺利的攻下了张掖门!只是。。。。。。” “只是什么?!快说!”李景隆都快跳起来了。 “回帅爷的话,小人也是听侥幸逃脱的瞿将军的亲兵说的。说那北平城内不知施了什么妖法,瞬间平地惊雷,亮如白昼,燕军四起,将瞿将军围在当中。瞿将军这才知道中了埋伏,虽然奋力反抗,但燕军人数太多,最终还是不敌,被那燕军生擒。” “嗨呀!真是气死我了!早知道把他拦下来了!”李景隆懊恼的一拍大腿,瞿能带兵冲出去的时候他看到了,但当时只是认为瞿能是去围剿那些偸营之人的,哪里想到瞿能为了抓住战机,竟然孤身赴险!眼下瞿能被俘,李景隆唯一的办法,只有尽快撰写军情折子,向建文帝详细汇报此事,没准还能够让自己的罪过小一点。 只是李景隆哪里能够想到,昨天晚上燕军采取的军事行动,其实真实的目的,根本就是为了诱捕瞿能!当然,整个行动的策划人,肯定就是熟读明史的朱瞻基了,正是他通过谭渊告诉了朱高炽,只要派兵袭扰李景隆的中军大帐,军事嗅觉敏锐的瞿能一定会意识到,燕军是在试图转移京军的注意力,来掩盖城防虚弱的事实。以瞿能的性格,一定会当机立断,马上偷袭北平,而明史上记载的瞿能攻击的城门,就是张掖门!所以朱瞻基也是将计就计,故意制造了一个张掖门城防空虚的假象,把瞿能的军队全部引入城内在进行围歼。至于“亮如白昼”的异向,也是朱瞻基和谭渊从烟花改造出来的照明弹的效果,虽然工艺比较粗糙,但基本原理和现代的照明弹基本如出一辙,原本就是为了夜战所准备的,这次正好就当做实战演练了。 此时此刻,燕藩上下都为这次能够擒获瞿能而欢欣鼓舞。但朱高炽、道衍和尚、朱瞻基和谭渊知道,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李景隆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现在短暂的停战,也只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事实上,气急败坏的李景隆也确实刚刚下达了命令,京军将于九月十三日一早发动全力的攻击。朱高炽他们也即将迎来守城以来最大的危机! 第69章 不讲武德(上) 建文二年九月十三日,黄历有云:宜开工、安葬、破土、祭祀;忌走亲访友、与人交恶。 但是今天的李景隆,顾不上什么禁忌不禁忌,几天来在燕军身上吃的哑巴亏已经让他没有丝毫的好脾气,一大早就迫不及待的咆哮着下达了全面进攻北平城的命令。 当然,皇命不可违,北平北面还是得留给蒙古人的,这一点李景隆就算是再生气也能拎得清。 如果李景隆知道他今天会面对什么,他一定会后悔怎么自己这么听话,没有在耐心等待一下,让蒙古人先攻击北平城了。 太阳刚刚升起,李景隆的大军就再次把北平城围的水泄不通。出人意料的是,燕军这次可能是被京军的气势所撼动,墙头上愣是没有几个人,甚至连个个城门都是静悄悄的。看到这个场景,李景隆专门强调,今天绝对不能对燕军存有任何的怜悯,就算是一个蚂蚱、一只鸟从北平城里出来,都决不能让它活着回去。 看过了城墙下黑压压的京军将士和已经上膛的火炮,回到燕王府密室里的谭渊满心忧愁地问朱瞻基:“小王孙,今天京军这阵势可骇人,您这办法有用吗?” 朱瞻基信心满满地问谭渊:“谭将军,我让你给我爹和道衍大师转达的话和要给的东西,你都带到了吗?” “说了,我一字不差,原原本本地给世子和大师复述的,图纸也给道衍大师了。” “那就没问题了,他们只要能按照我说的做,虽然不可能彻底打败李景隆,但是拖他个十天半月我还是有信心的。谭将军,你多辛苦几趟,帮我看着下面的局势,有变化了赶紧回来告诉我。”朱瞻基胸有成竹,又给谭渊安排了新的任务。 “行,小王孙。我听您的,我现在就再去城墙上盯着去。”谭渊想了想,还是半信半疑地先去完成朱瞻基的任务了。 同样对目前的情况没有信心的除了谭渊还有朱高炽。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京军士兵,他也不禁在想,昨天晚上干的那事儿靠谱吗?能不能再帮自己守住一次北平城? 李景隆也没有那么好的耐心等朱高炽想明白这个问题。他对着丽正门的方向下达了命令:“将士们,你们听着,这北平城看似坚固,实则如土鸡瓦狗而已!如今燕贼疲弱,城中仅剩下些老弱妇孺;而我军兵锋正盛,均是能征惯战之士!今日我把话撂在这里,有带头攻入城门的,赏银三千两,连升三级!有怯懦畏战,不敢向前的,立斩不赦!进攻!”说罢便一挥手,示意身后的军士敲响进军的鼓声。 重赏之下,京军的战斗力马上提升了一个档次,都不用自家军官催促,个个奋勇争先,好像眼前的不是北平的城门,而是钱库的大门一般。 但是这些京军的将士包括李景隆在内却没有注意到一个问题。为什么北平城墙下很多地方的土色看起来比旁边要新一些呢?李景隆没有管,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攻下北平,将功抵过。京军的将士也没有管,他们满脑子都是攻下北平,升官发财。 直到一名嗷嗷嚎叫着的京军小旗一脚踩在一个隐蔽的土坑中,这个问题的答案才正式揭晓。片刻的安静后,他身后数十丈的地方,京军密集阵型脚下的土地发出巨大的爆炸声,火光和烟雾腾空而起,就连指挥台上的李景隆都被爆炸的冲击波所震撼,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李景隆努力的透过硝烟朝着爆炸的地方看去。只一眼,他就看到了自己这辈子看到的最凄惨的景象! 爆炸中心的土地已经被全部掀起,成了一个大坑,大坑周围的十几个京军将士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地的血肉残肢。离得稍远一点的士兵虽然没有立即死去,但要么缺胳膊少腿,要么浑身上下都是贯通的伤口,哀嚎声混合着血腥味强烈的刺激着京军士兵们的神经。 还没等李景隆反应过来,冲在前面的京军们就陆续有近百人踩中了机关,紧接着同样的爆炸声就接二连三的在他们的身后响了起来。每一次爆炸,都会带走十几名京军的性命,再留下几百个非伤即残、正在哀嚎打滚的重伤员。 “停下来!快停下来!”李景隆坐不住了,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指着身后击鼓的士兵大声吼着“快鸣金!” 正在进攻的京军都疑惑的停了下来,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在北平城门唾手可得的形势下,自己的主帅会下达停止的命令呢? 只有李景隆心里清楚,再不让前面冲锋的士兵停下来,后面跟上的大部队一定会被这些不知道埋在什么的地方的爆炸物重创!他想不通的是,燕军是用了什么办法,让前面的人踩中机关,却引发了几十丈之后的爆炸的? 可他也知道,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让部队撤回来,先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再说。 鸣金声再次响起,京军的军官大声召唤着自己的士兵回到阵中,就在京军往回走的时候,爆炸声却再次响起!撤退的京军中,又有数十人踩中了隐藏在土坑中的机关! 硝烟散去之后,李景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大军当中又多了数百个冤魂和几千名伤兵。现在所有的京军士兵已经完全不敢动弹,生怕哪个倒霉蛋又着了道,害死了自己的同袍。突然,从北平的城墙上坠下了数十条写着字的白布,每条白布都有至少两丈宽,约五丈长,上面写着斗大的汉字“此处雷区,京军勿入,违者后果自负!” 我都走进来了,死了那么多人,你才告诉我是雷区?杀人诛心,欺人太甚!李景隆出离的愤怒了,但愤怒的他却无奈的发现,现在自己连燕军设置的雷区在哪、有多大范围都不知道,根本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北平城墙上突然杀声四起,燕军开始反攻了!刚才他们在城墙上看够了热闹,知道现在京军不敢随便移动,于是在城墙上开始轻松写意的用弓箭和火枪对着下面的这些“固定靶”进行挨个点名。 这可苦了下面的京军将士!不走要被打成筛子,走了可能会坑死自己的兄弟,每个人不但承受着生命的威胁,还面临着要不要坑战友的生死抉择。 重压之下,京军的心理逐渐崩溃,有几个胆大的开始带头逃跑,这些人中的好几个又毫无意外的引爆了地雷,送走了一大片京军。为了不再引爆地雷,李景隆无奈之下只好下达了一道残忍的命令,他命令弓箭手瞄准在雷区里的那些京军,如果胆敢后退,一律射杀! 第70章 不讲武德(下) 刚开始一些京军还以为李景隆是在吓唬人而已,毕竟自己可是京军的一员,哪有军队的长官舍得射杀自己的士兵的?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李景隆这小子不是说说而已,他是来真的!好几个不信邪的京军士兵在往回跑了几步之后,便同时被好几只箭簇同时命中,瞪大着双眼倒了下去。 李景隆面目狰狞,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命令:“有擅自返回者,立即射杀!” 应该说,李景隆在这一刻,确实体现出了他名将之后的风范,做出了最理智的决定,通过牺牲小部分人,来保住大部分人的性命。在这一点上,换成任何历史上的名将,都会毫不犹豫做出和他同样的事情。只是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让这些被留在了城墙前的士兵彻底绝望了。他们不能进,也不能退,向前会被燕军射杀,向后又会被自己人射杀。 终于,京军中的一部分人在令人窒息的压力下终于彻底崩溃了,他们调转身子,朝着北平城的方向冲了过去。只不过,他们不是去攻城的,而是扔下武器,去向燕军投降的! 向前向后都是死,与其死在自己人手里,投降没准还能换一条活路!对不起了兄弟们,我想活下去! 李景隆心痛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但他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这一切的发生。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退兵,以最快的速度撤出雷区,才能保住他手下这些京军将士们的性命! 北平城头的燕军将士们亲眼见证了又一个奇迹的发生,曾经来势汹汹、不可一世的京军,灰头土脸的撤退了!他们又多顶住了一次进攻,又离等到燕王返回更近了一步!在这时,他们不禁一起看向了城头上的那个身材发福、行动不便的燕世子,虽然他没有在战场上万夫莫当的武艺,但他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北平的军民,带给了他们希望。 李景隆并没有善罢甘休,其后的三四天里,他依然每天都来围困北平,但部队却只能在雷区范围之外驻扎,不敢向前一步。不甘心的李景隆派出士兵,想用竹竿逐一去捅地面的浮土,试图将埋在外层的地雷引爆,但只要一接近埋着踏板的区域,城墙上的士兵一定会第一时间用弓箭和火铳送他们去应该去的地方。李景隆想要用火炮攻击北平的城墙来掩护这些探雷的士兵?对不起,经过朱瞻基精密的计算,雷区的最外沿刚好可以让北平城处在李景隆大炮的射程之外。这么多天下来,除了死了几百个探雷的士兵,李景隆一无所获。 王府的地下室里,兴奋的谭渊把李景隆的窘迫详细描述给了朱瞻基,还不忘向朱瞻基表达由衷的敬佩之情。 “小王孙,您真的神了,事情的发展和您说的一模一样,李景隆这次是彻底没办法了,这几仗让我们打掉了几万人,还俘虏了快一千人,连瞿能父子都成了我们的阶下囚。现在李景隆骑虎难下,打又不能打,走又舍不得,听说愁的脸都肿了一圈!”谭渊兴奋的夸赞着朱瞻基。 其实谭渊并不知道,由于受到工业水平的限制,朱瞻基只能造出比较简单的压发式地雷,其实和抗日战争中边区人民使用的差不多。但朱瞻基是技术不够威力来凑,他加大了地雷的装药量,还贴心的在爆炸部放了数量众多的小铁球、锈铁片、碎玻璃等等,保证让被地雷炸伤的京军都是贯通伤,还有很大可能染上破伤风,杀伤力更胜一筹。这些地雷也是趁着戚十三他们袭扰李景隆大营的时候,朱高炽让梁明偷偷埋下的,这样一来,朱瞻基利用戚十三他们作为引子,实际上同时完成了强化防守和削弱敌人两件大事。 至于为什么前面踩了炸后面?朱瞻基也是看过《地雷战》的人啊。这些地雷的埋法和电影里“蝎子雷”的原理如出一辙,李景隆手里又没有磁通量探雷器,这些地雷必定会让他寸步难行。 “谭将军,李景隆毕竟家大业大,现在还不是我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地雷已经限制住他的行动了,我们的第一个目标实现了。麻烦你转告导演大师,现在是他上场的时候了。”朱瞻基冷静的说道。 “末将领命!”谭渊更加开心了,小王孙这么有信心,看来又一场好戏要上演了,自己得赶紧去给大师传话,继续当好小王孙的眼睛,可不能错过这些精彩的时刻。 接下来的几天,李景隆突然接到很多士兵莫名其妙失踪和死亡的报告。目击者声称,燕军士兵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他们的身后,杀死京军士兵之后又无声无息的消失,只留下地上的尸体。等到他们鼓起勇气追上去的时候,却发现刚才还站立着燕军士兵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只有土堆、柴草、甚至是一口井、一条小溪、一棵树,就是见不到燕军的人影。现在军营里面人心惶惶,都谣传燕军招了很多修炼邪术的道人,白日里便可隐身,专事暗杀之事。很多士兵晚上都不敢睡觉,白天根本没有精神,更别说攻打北平了。 李景隆听了这些士兵的话,气的直嘬牙花子。他又不傻,哪里会相信燕军弄来了会隐身术的道人这种鬼话。稍微一思索他就知道,肯定是燕军挖了地道,通过地道在不断的攻击着自己的部队!那些土堆、井口什么的就是他们的洞口! 李景隆马上组织人员对附近的所有燕军出现的地方进行排查,一查之下还真的让他找到了几个洞口。 大喜过望的李景隆马上派人顺着洞口向内探查,想要找到几条能通到北平城内的通道出来,自己也给燕军来个暗度陈仓,打朱高炽个措手不及,狠狠给自己出这口恶气。 可没想到自己派出去的人不是中了地道中的陷阱丧了命,就是进了死胡同迷了路,被地道中的燕军解决。甚至有几次京军被误导着挖到了北平的护城河,被倒灌的河水又淹死了不少。更可怕的是这些地道还有防水、防火、防烟的功能。所以后来,无论李景隆怎么威逼利诱,京军都不愿意再下去了。在京军的眼里,这些小小的地道甚至比阴曹地府还可怕! 当朱瞻基听到谭渊关于道衍用地道如何袭扰京军的汇报的时候,只是微微笑着点了点头。道衍手里的图可是他亲自画出来让谭渊送过去的,那活脱脱就是抗日战争时期地道战的翻版。当年穷凶极恶的日本鬼子都对这一手没办法,用来坑李景隆实在是太不讲武德了。 不过这样一来,拖住李景隆的战略目标算是基本实现了,等到自己的爷爷一回来,幽燕骑打这些疲敝的京军,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吗? 年幼的朱瞻基没有想到,他还是小看了李景隆,燕军也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危急时刻。 第71章 破阵!李景隆的反击! 李景隆被燕军折磨了整整十天,吃不好、睡不好的他足足瘦了十多斤,顶着一双火赤双眼的他两颊都深深的凹陷了下去。连他手底下的副将们都毫不怀疑,再有最多半个月,李景隆极有可能会先于北平城倒下。 这种情况下,李景隆的心态也逐渐失衡,每天只会机械地派出部队,要么去探雷,要么去寻找并封死地洞口。渐渐地,京军的士气越来越低落,连去探雷这种事情都要沦落到靠着抓阄才能安排出人的地步。 二把手平安实在看不下去了,他闯进李景隆的营帐,气愤的质问道:“大帅,北平久攻不下 ,我们却只能每天派兄弟们去送死?眼下士气低落,再不想想办法,恐怕就离哗变不远了!” 听到这话的李景隆“噌”的站起来,一伸手就抓住了平安的衣领。咬牙切齿的对着平安吼道:“你以为我不想有办法吗?你以为我拿兄弟们的命不当命吗?燕军的地雷布的实在太诡,我们的火炮招呼不到城墙上的燕军,只能砸到去探雷的兄弟们头上,那不是害了他们的性命吗?”说罢双手用力,疯狂的摇晃着平安的身体。 被李景隆疯狂摇晃的平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李景隆这段时间实在是太憋屈了,明明有几十万人的部队,明明装备比燕军要好,明明优势都在京军这边,却被燕军用各种奇怪的战术折磨,就是不和你打正面的决战。这十天下来,京军加起来快损失了四、五万人,却连北平城墙上的砖都没敲下来几块,要是放到其他人身上,估计早就疯了。 突然,平安感觉到李景隆摇着自己的力量逐渐变小了,他好奇的看着李景隆,发现对方和着了魔一样,双眼迷茫的望着自己。 平安心想,李景隆怕别是被刺激过了头,迷了心智了吧?这还怎么得了,一军主帅被人用计策整疯了,传出去京军的脸面可就全完了。他赶忙从李景隆的手中挣脱出来,端来一碗茶水,喝下一口含在嘴里,用力的朝着李景隆的脸上喷去,然后不断地用手去按摩李景隆的胸口。 “哇!呸!你有病啊?”李景隆被平安喷了一脸的水,顿时气愤异常,一边用手抹去脸上的水一边朝着平安骂道。 此时的平安却是一脸庆幸的表情,赶忙过来帮着李景隆擦脸上的水,一边擦还一边不住的叨叨:“太好了大帅,你没疯啊。那就没事儿了,没疯就好,没疯就好。。。。。。” 李景隆看着碎碎念的平安哭笑不得:“谁跟你说我疯了。我只是突然想到了破解地雷阵的方法。” “啊?太好了,大帅,快告诉兄弟们吧,这段时间兄弟们可是被这些玩意憋屈坏了!” 李景隆一把搂过平安的肩膀,小声的在他耳边说道:“你这样。。。然后。。。。明白了吗?快去准备吧!” “末将得令!”平安答应一声,就去安排李景隆说的事情去了。李景隆看着平安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无比的杀意:“朱高炽,你个死胖子,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第二天早上,守城的燕军惊奇的发现,每天都例行来城下送死的那些“活靶子”不见了。但他们惯性的认为,估计是李景隆已经心态崩溃,放弃了这种徒劳无功的行为,京军一时半会儿是想不出来破解的办法了,搞不好,没等北平城怎么样,京军自己先熬不住撤了呢。 很快,李景隆的京军就用行动告诉他们,刻板印象是真的能害死人的。随着号角的齐鸣,李景隆来到了自己的指挥台上坐定。他自信地扫视了一眼下面的京军,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令旗:“火器营听我号令,准备。。。。放!” 随着李景隆手中的令旗朝前一挥,京军的数百门大炮开始一起发出了怒吼。城中的燕军先是一惊,急忙到处去找掩体躲藏。但不久他们就发现,京军的火炮射程还是够不到他们,只能打到城墙前的空地上。这让燕军不由得放松了警惕,在他们眼中,李景隆估计是被折磨的太久,脑子出了问题,这不是白白浪费炮弹吗?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还是脑子最快的朱高炽。他敏锐的意识到“事出反常必有妖”,李景隆再傻也不可能白白浪费珍贵的炮弹,一定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他连忙登上城墙,放眼望去。果不其然,京军的炮弹密集的轰击在埋着地雷踏板和拌绳的区域里,已经有很多的地雷因为炮弹的轰击被引爆了。 “不好!他们在用炮弹排雷!”朱高炽惊呼一声,连忙让亲兵去传喻所有的将士,务必警醒起来,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了! 听到谭渊汇报的朱瞻基也慌了神,他没有想到,被逼急了的李景隆居然能想出这么简单粗暴的办法来排除那些地雷,这样的话,地雷是挡不住李景隆了,必须得拿出杀手锏来了。他问了问自己的心神,急切地向谭渊说:“快,估计再有一会儿,地雷阵就要被破。你快去转告我爹,让他赶紧让火器营换装那个东西。” 谭渊惊道:“小王孙,那东西不到一千发,用完了我们就真的完了!” 朱瞻基坚定的说:“快,不管那么多了, 不然根本顶不住外面的几十万人!” 谭渊看到朱瞻基如此坚持,也只能急忙跑着去找朱高炽了。 事态的发展果然不出朱瞻基所料,半个时辰之后,随着城墙下的土地被京军的炮火全部覆盖了一遍,绝大多数的地雷都已经被引爆,剩下的也不足为惧。李景隆得意的抚摸着手中的令旗,高声下达了总攻的命令:“将士们,地雷阵已破,去用你们手中的钢刀洗刷这些天受到的屈辱吧。全军出击,拿下北平!吾皇万岁!杀!” 十多天来饱受屈辱的京军一拥而上,他们已经受够了燕军那轻蔑的眼神,无情的嘲笑,无尽的袭扰,积攒了这么多天的怒火,他们要在今天从燕军身上全部讨回来! 第72章 雪上加霜 京军那疯狂的表现,朱高炽站在城墙上看的一清二楚。他很清楚,如果不尽快组织起有效的防线,那么就在今天,北平城、他自己和城里的一切必定会被愤怒的京军撕得粉碎! 就在朱高炽忙着调配人手,加固城门的时候,气喘吁吁的谭渊也赶到了城楼之上,他死死抓住朱高炽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世子,没办法了,快用那个炮弹!” 谭渊的怒吼惊醒了紧张的朱高炽,他突然想起了自己还有这样一个杀手锏的存在。没有丝毫迟疑,朱高炽飞快的让传令兵向城内的火器营传达了紧急命令。 “全体炮手,增加装药,填充开花弹!” 燕军士兵立即不折不扣的执行了朱高炽的命令,开始把谭渊带回来的开花炮弹填入了虎蹲炮的炮膛内。随着指挥官佐的攻击口令不断重复,燕军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齐射。 李景隆刚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燕军的炮弹出膛的声音和之前有了细微的不同,此刻他的心中无所畏惧,复仇的火焰正在他胸膛里熊熊燃烧。 但当燕军的炮弹在京军密集的阵型中炸开,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大量的碎片、铁块、砂砾无情的穿透京军将士的身体的时候。李景隆终于反应过来,燕军居然还保留着这等杀伤力巨大的武器。 开花炮弹作为朱瞻基和谭渊重点研究的产物,威力巨大。炮弹落点处十丈之内人畜皆无,方圆百步之内人员非死即残,杀伤力比之地雷有过之而无不及。火炮所及之处,尽皆糜烂,京军的伤亡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加。许多京军的士兵已经受不了这惨烈的场面,进攻的脚步越来越慢,甚至有些人还做出了擅自撤退的举动。 面对这种局面,换做是以前的李景隆,他一定毫不犹豫马上撤兵,甚至有可能退到数十里之外,燕军的攻击范围之外,只为先保住自己的性命。 可今天的李景隆,在被折磨了这么多天之后,他太渴望证明自己,太渴望洗刷自己的耻辱了。名将之后的血统在他身体里复苏,巨大的勇气莫名涌上他的心头。面对在开花炮弹下开始低迷的士气,他做出了自己这辈子最勇敢的举动! 在亲兵惊愕的目光中,李景隆“呼”的举起了自己身后最大的一面绣着“朙”字的大旗,奔下了自己的指挥台,抢过一匹军马,高举着这面旗子就冲进了硝烟弥漫的战场之中! 李景隆飞马奔驰在战场当中,他不断挥舞着手中的旗帜,呼喊着收拢被炮弹炸的不知所以的京军残兵。燕军的炮弹不断在他身边炸响,锋利的弹片呼啸着从他耳边飞过。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再怕!不成功,便成仁! 在李景隆奋不顾身的带领下,迷茫的京军逐渐恢复了理智,找到了进攻的方向,他们不再惧怕呼啸而来的炮弹,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坚定。紧紧跟着李景隆的帅旗,向着北平城发动了最猛烈的冲击! 城墙上的燕军惊恐的发现,京军虽然在开花炮弹下损失惨重,但却依然保持着旺盛的斗志。随着开花炮弹的数量越来越少,燕军的恐惧也在逐渐滋生,面对着如潮水一般涌过来的敌人,他们从内心中开始产生了怀疑,这样的敌人,我们能够挡得住吗? 朱高炽没有时间去担心这些问题,他紧张的注视着城下的敌军,掌心和额角已经被汗水打湿,他明白,今日一战没准就是北平城的最后时刻了。 随着最后一枚开花弹在京军的阵中爆炸,燕军最后的手段也宣告用尽。此后,他们就只能用血肉之躯来迎击京军的冲击。 说时迟那时快,京军的部队如同一股翻腾的巨浪,迎面拍击在了北平的城墙上!燕军和京军隔着城墙疯狂用弓箭、火铳和火炮射击对方,双方的士兵数量以飞快的速度不断减少。这是北平自徐达、常遇春北征以来,再一次成为了残酷的战场。此刻的北平,已经成了一座血肉磨坊,吞噬消耗着双方将士宝贵的生命。 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朱高炽明显的感觉到,北平的防御已经到达了极限,任何细微的变化都可能成为压垮城防的最后一根稻草。朱高炽无奈地把谭渊叫到了身旁,诚恳地抓着他的手说道:“北平城防已经快要崩溃,吾已经决意和北平共存亡。高炽在此恳请将军,带着我的母妃、妻儿还有道衍大师,从北面城墙下的密道偷偷的潜出城去,交给我的父王。特别是瞻基,这孩子是我们燕藩的希望,烦请将军千万护他周全,高炽在此,先谢过将军了!”说罢便俯下身去,向谭渊深深鞠了一躬。 谭渊此时已是泪流满面,他看着一脸决绝的朱高炽,轻轻翕动着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知道这位看起来柔弱肥胖,内心却无比坚毅果决的世子一旦做出了决定,便不会轻易改变。他这是准备用自己的生命,践行自己和父王的约定,人在城在,人亡城也要在! “末将。。。。领命!世子。。。。保重!” 悲痛的谭渊单膝跪地,向着朱高炽行了最后的一个军礼。朱高炽看着谭渊,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相信谭渊一定能够信守和自己的承诺,把家人安全的交给自己的父王。看着谭渊匆匆离去的身影,朱高炽顿感浑身轻松,他抽出自己的佩刀,用布带将刀柄和自己的手捆在一起,心无牵挂的他,要和李景隆的京军痛痛快快的厮杀一场,至死方休! 就在朱高炽做好了北平被攻破之后要战斗到最后的心理准备之时,北平北方城墙外突然响起了苍凉的号角声! 这号角的声音婉转而呜咽,但听在此时的朱高炽耳中,却如同地狱中恶鬼的嘶吼一般令人心寒。常年跟随父亲镇守苍凉大漠的他,马上就分辨出,这是蒙古人的进攻的号角声! 没错,李景隆心心念念的“盟友”,坤帖木儿,率领着从大宁逃脱的蒙古军队,在建文帝的“帮助”下,穿过了山海关,终于来到了北平城的脚下! 第73章 宁来投,燕来救 坤帖木儿的出现,成了压垮朱高炽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知道,坤帖木儿前面攻击大宁,父亲已经去救自己的十七叔了。如果这些该死的蒙古人还能够穿过山海关、居庸关来到这里,也就意味着自己的父亲和十七叔。。。。。。 朱高炽狠狠的摇了摇自己的头,想要驱散脑子里的这些想法。可面对此情此景,又有谁能够冷静下来! 朱高炽不禁泪流满面,朝天高呼道:“父王!难道身经百战的你也失败了吗?是上天无眼,要灭了我燕藩吗?”话音还未落,两行热泪已经从他的颊边滑落。 完成了士气提升的李景隆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主将台之上,身处高处的视野让他已经看到了蒙古人的攻城行动,自然不能落于人后。他立即命令加快战鼓声的频率,吹响总攻的号角,催动大军准备给北平城最后一击。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攻下北平城的首功是我的!” 有了蒙古人的加入,北平城那早已吃紧的防线更加摇摇欲坠。这场战斗已经变成了勇气、意志力的较量和比拼,燕军已经押上了一切,如果成为输家,北平将会被从这片土地上抹去,变成一片焦土! 伤心欲绝的朱高炽已经动员了北平城里能够动员的一切力量,甚至很多城中的百姓也自发的组织起来,帮助燕军运送武器、提供物资。个别性子暴烈的百姓甚至拆了自家的房子,把砖头弄上了城墙,瞄准城墙下京军和蒙古人就是一顿输出。 在求生的意志支持下,看似摇摇欲坠的北平城远比敌人想象中坚持的时间要长的多。整座城市好比台风中的一叶扁舟,虽被风浪摧打却坚强的没有沉没。 只可惜,随着时间的流逝,燕军的生理极限也终于到来。当日下午,时间刚刚来到未时,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守卫力量最弱的齐化门终于支持不住,被京军的攻城槌击出了一个大窟窿,京军从这个缝隙中鱼贯而入,进而和迎面而来的燕军对撞在一起。双方毫无顾忌的用手中的武器互相劈砍,谁能够坚持的更久,谁就有机会活下去! 朱高炽立即率领自己的亲兵和预备队紧急支援齐化门,依托房屋和街道和京军展开了残酷的巷战。虽然京军人数众多,但燕军仰仗着熟悉地形,竟也和京军厮杀的有来有回。京军和燕军围绕着房屋和街道反复争夺,往往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向前推进一小段距离。 但燕军虽然英勇无匹,奈何人数上的差距带来劣势却不是那么容易消弭的。随着攻入城内的京军越来越多,燕军的伤亡也越来越大,全面崩溃也在须臾之间。 李景隆已经看到自己的京军占了上风,扬眉吐气、志得意满的他不由得仰天长啸,狠狠地挥舞着自己的拳头。他的心中不停重复着:“此战之后,还有何人敢称我纨绔子弟、将门之耻?何人敢说我只会夸夸其谈,纸上谈兵?从此以后,我不再是祁阳王之子李九江;而是曹国公、上柱国、大明名将李景隆!” 自信心爆棚的李景隆开始把目光转向正在攻打北平北面城墙的蒙古人。他差人给军中所有将领秘密传信:拿下北平之后,部队不用休整,立刻三面围攻北面的那支部队,据可靠消息,那支部队是诈降的蒙古人,他们的目的就是假装投靠大明,借机重新攻占北平,再南下攻击大明腹地! 李景隆没有想到,就在他安排后招准备顺路解决蒙古人的时候,坤帖木儿也在给他的左右大军万户和众多千户安排进攻明军的任务。如同李景隆安排的一样,坤帖木儿也要求他的所有部队,一旦北平城破,出了留出一小部分兵力继续扫清北平城中的抵抗外,其他的部队要第一时间发动对李景隆军队的袭击,趁着京军连番大战疲惫异常,一举扫平明朝的武装力量,克复大都,在此一举! 两只各怀鬼胎的军队在此达成了诡异的默契,一边是齐心协力攻城,都想第一个占领城市;一边是互相防范,随时准备抡刀子互砍! 朱高炽挥舞着自己手中的钢刀,已近乎脱力。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的脸颊滑落,浑身上下也受了多处刀伤。汗水混合着血水,把他的战甲染得斑驳不堪。唯一没有变化的,只有他眼中那股决绝的眼神,和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决心。此刻他也是咬着牙,拼着一口气,兀自挥舞着手中的钢刀,拼命的左砍右杀。朱高炽的双眼已经被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鲜血糊住,仅仅是通过分辨残影来识别敌我而已,随着失血越来越多,他的意识逐渐迷离,心中响起了一个声音:“母妃,孩儿不孝,怕是要先行一步了;父王,你我父子估计是要在地下重聚,一同再去聆听皇爷爷的教诲了。” 就在这时,城墙上响起了一名燕军士兵惊喜的喊声:“北面又来了支军队。。。。。。打的是咱大明的军旗!。。。。。。军旗上写的是“燕”!援军来啦!燕王殿下回来啦!我们有救啦!”随着他的喊声,周围的燕军瞬间燃起了生的希望,都一起呼喊起来:“燕王殿下回来啦!我们有救啦!”将士们的士气瞬间重新恢复到了燃点,没有什么是比这时候见到自己人的军队更加让人充满希望、血脉喷张的了! 军士们兴奋的呼喊把朱高炽从昏倒的边缘唤醒,他不顾自己的身体已经遍体鳞伤,三步两步就跑上了城楼,用手拼命擦掉自己眼睛上的血污,努力的朝着北方看去! 透过屡屡硝烟,朱高炽看到,远处的山坡上,一只几万人的骑兵部队,队伍中的“燕”字军旗随风飘扬,正在从高处借势而下,向着蒙古人的身后发起冲锋! 是父王!父王还活着! 朱高炽又惊又喜,马上让传令兵晓谕全城,燕王大军回来了!北平城还有希望,还能挺住! 希望的力量是无穷的,就在燕王归来的消息在城中传扬的那一刻,许多已经认命的燕军又重新拿起了武器,城中的百姓也勇敢的从自己的藏身之处走出,抄起自家的叉子、犁耙甚至是砖头瓦块,协助燕军开始了反击。 而此时的李景隆还不知道蒙古人被从后面捅刀子的事情,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都被此时到来的宁王军队吸引了。就在刚才,平安向他报告说,在京军的身后,来了一只大军,打着宁王的军旗,为首的黑甲骑士戴着面具、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说,他们是宁王派来支援京军的朵颜三卫和大宁都司的军队,宁王殿下决意效忠于皇上,共同讨伐燕逆,特来助曹国公一臂之力。 李景隆正在兴头上,听到宁王的军队前来投靠,心中不禁多了些轻视:“呸,看来宁王也是墙头草,趋炎附势之人。老子在这辛辛苦苦打了半天,眼下北平都快被拿下了,他才来说投靠?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怎地还想抢老子头功不成?” 第74章 一个老熟人 想到这里,李景隆看着这个朵颜骑兵的头目用轻蔑的口气说道:“既然宁王殿下对陛下有此等忠心,那本帅也不好拂了他老人家的面子。平安将军,让这些宁藩的将士们先在后面休息一下,待本帅攻克了北平,就安排他们其他的任务。放心,一会儿打那些鞑子的时候,还有的是他们建功立业的机会。” 平安答应一声,便带着这些骑兵朝着后方的营帐走去。这朵颜骑兵的小头目倒也没把李景隆的讥讽放在心上,一路上一直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和平安套起了近乎,还问平安他们远道而来还没有吃饭,能不能给他们个地方打个灶台煮点热乎东西吃。 “哪有何难?即是饿了,便让军士埋锅做饭即可。”平安爽快的答应道。 一听到有饭吃,这朵颜卫的小头目显得非常高兴,连忙表示十分感谢京军对他们的帮助和照顾,说罢悄悄从怀里掏出一块银饼塞到平安手中。 平安连连推辞,不是他不想要银子,而是毕竟这些宁王的手下是蒙古人,哪天喝多了嘴上没有把门的说出去,被人听了说他勾结藩王手下,这罪过就大了去了,历来朝廷武将和塞外的藩王扯上关系的,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不过其实他对这个朵颜卫的骑兵还挺有好感的,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的感觉。 那头目见平安不收银子,便从马背上掏出一个皮制的水壶来,打开盖子,便从里面传出浓浓的酒香。他用手势比划着让平安喝上一点,就算是交个朋友,说罢自己到是先喝了几口,紧接着就把皮壶塞给了平安。 平安见他先喝了也没有什么事儿,闻着酒香也确实有点馋了,眼见得四处无人,索性也便端起酒壶喝了几口。酒确实是上等的好酒,入口清冽平和,醇香柔顺,要不是在打仗,平安都想就地坐下好好的喝上几口。那头目见平安喝了酒,又从马背上掏出个小布包,打开之后拿了几根牛肉干递给平安,自己也拿出一根嚼了起来,两人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聊,很快就熟悉了起来。 平安把这些骑兵引到了军阵后方的草谷场,叮嘱他们用完火之后一定要彻底扑灭之后就离开了。他可不想放着兴奋的李景隆一个人在阵前指挥,他也怕这位曹国公一兴奋干出点什么出格的事儿来,酿成大祸。 不过平安走的时候还是多了个心眼儿,他留了一个自己的亲兵在附近盯着这些骑兵,如果有什么异常情况,马上来报。这才放心的离开。 此时,在北平城的另一面,坤帖木儿坐在马上紧张的望着北面的方向。自己的身后莫名其妙的出现了几万骑兵,还打的是燕王的旗帜,让他深深地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进入了一个圈套当中。为什么自己一打大宁,燕王的军队就来抄自己的后路;现在自己来打北平,燕王的军队又来抄了自己的后路,难道他们是得到了什么风声,还是建文那边出卖了他们? 坤帖木儿对这种情况想了又想,看这阵势,燕军的主力显然不在城里,北平城就是一个诱饵,而自己包围了北平城,燕军又包围了自己,李景隆又包围了燕军。。。。。。 “难道说!”坤帖木儿突然后脊梁一阵发凉,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建文帝那小子,憋了个坏水,让我帮李景隆打北平,实际上是让我吸引燕军的火力,然后让李景隆绕到后面,把我和燕军一起包了包子?” 想到这里,他急忙传令下去,后队变前队,全军收缩阵型,准备迎击背后的骑兵部队! 就在蒙古大军调整阵型的时候,身后的骑兵出手了!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没有抽出马刀,而是缓缓的抬起了自己手里那奇形怪状的火铳! 当熟悉的弹丸破空声响起,坤帖木儿的心都凉了。妈的,怎么又是这只军队,换了身行头又出来了,这次数量还多了不少,又想给我来一套同样的连招吗? 情急之下,他拨转马头,大声吆喝着自己的部下,不要和对面奇怪的骑兵部队硬拼了。大军转向对着京军冲锋!从京军那里打出来个突破口跑出去!他奶奶的,打不过这些玩火铳的我还打不过你李景隆吗? 李景隆眼睁睁的看着蒙古人集体调转方向,开始攻击自己的京军,顿时气的涨红了脸,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的冒了出来。他并不知道蒙古人背后还有燕军,原本还做着拿下北平,再顺路收了这些蒙古人的美梦。结果人家非但不担心,反而没拿他当根葱,北平都没搞定,对他先动手了,那意思就是说,拿下北平和收拾他李景隆毫无压力 ,可以同时进行!这不就相当于往他李景隆的脸上抽了一耳光吗? 暴怒的李景隆命令京军,攻城的部队就地转向,先迎击蒙古人,反正北平城现在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先他娘的揍这些不知轻重的蒙古人再说!我李景隆不发威,你们这些臭鞑子当我是软柿子吗? 错愕的朱高炽和燕军在城墙上面面相觑,目瞪口呆的看着京军突然和偷袭北平的蒙古人战在了一起,北平城的防守压力瞬间归零。 “怎么回事儿,我没看错吧?怎么这两伙人刚才还在一起攻打北平城,现在怎么就互相打起来了?为什么我父王一打蒙古人,蒙古人就开始打京军了?”朱高炽此刻满脑袋雾水,眼前发生的一切太过于突然,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过了一会儿,朱高炽才反应过来,连忙喊道:“将士们快随孤到北面的城门去,和我父王汇合!”说罢就在亲兵的搀扶下朝着北面的德胜门跑去。 朱高炽气喘吁吁的跑到德胜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燕”字军旗下那个浑身披甲身影。朱高炽兴奋的跑上前去,屈身行礼道:“父王,孩儿终于把您盼回来了!按照我们的约定,孩儿虽是不才,但总算是把北平守住了!” 那身影转头过来,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笑吟吟的脸来。 第75章 包围和反包围 “高炽侄儿,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摘下面具的那人笑着问道。 “十。。。十七叔?!”朱高炽诧异的叫道。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刚才带领着燕军冲锋的居然是自己的十七叔宁王朱权! “十七叔,怎么是您啊?吓了侄儿一跳。我父王呢?”朱高炽反应过来,他心中念着自己的父亲,连忙向朱权打探着消息。 “你父王平安的很,他现在正在办一件大事,看这时辰,应该是已经差不多了。”朱权看了看天色,气定神闲的说道。 “十七叔,为什么你的大宁都司的部队,会带着我们燕藩的军旗啊,难道。。。。。。”朱高炽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将目光移向朱权,想要得到一个准确的答复。 朱权面带微笑,连忙用手势制止了朱高炽的猜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朱高炽是何等聪明之人,马上就知道了朱权的意思。只是眼下北平城的危机还没有解除,他也只能将注意力先放在战场的局势上。 “高炽侄儿,你看现在的形势,咱们是先打蒙古人啊,还是先打李景隆啊,还是两边一起打啊?你说个章程,你怎么说十七叔就怎么打,给你出了这口恶气。”朱权看出朱高炽有些紧张,居然还和他开起了玩笑,想要让他放松一些。 朱高炽听了这话,知道自己的十七叔这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肯定是有所准备,不由得也放松了下来。“十七叔,我们现在就别打了,不如就此歇歇,看这两拨人狗咬狗,最后剩下谁,我们就打谁!” 此话一出,朱权不禁也被逗乐了:“好小子,真是你父王的种,这话说得和你父王一模一样!我们小时候在宫里边玩骑马打仗的游戏,每次刚开始他就护着太子爷躲在一边看,等赢的这边把输的这边打趴了,赢的这边也没劲儿了,他再和太子爷上来,挨个把赢得这边几脚踹倒!所以每次最后都是他和太子爷赢!” 朱高炽听得连连咋舌,原来自己父王小的时候就这么腹黑,怪不得建文斗不过他呢!同时也在心里觉得可惜,自己父王小时候和大伯父的关系那么好,现在却被大伯父的儿子逼的不得不起兵靖难,看来自古皇家难有亲情啊。 朱权正和朱高炽笑着,突然看到南面的天空中,升起了浓浓的黑烟。朱权收起了笑容,正色道:“高炽侄子,你爹他们得手了,你且去城里待着好生休息,我要去办正事儿了!”说罢就戴好面具,上马挺槊,招呼手下集结部队,率领着部队冲了出去。 看着自己阵地后方冒出的黑烟,平安一个激灵,心想莫不是草谷场出了问题?他连忙朝着草谷场的方向跑去。还没跑上几步,就看到自己的亲兵浑身是血,踉踉跄跄的喊着:“将军,不好了,我们的粮草被那些宁军袭击,都点着了!” 平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出了一脑门子白毛汗,心中暗道糟糕,这些混蛋居然敢袭击京军,看来燕王和宁王已经联手了!要是这样的话,说不定北平就是诱饵,燕军和宁军的目的,是要夹击京军!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挡住这些宁军!不能让他们扰乱了京军的阵型,否则阵型一乱,对面的蒙古人搞不好就要打穿自己的中军,到时候就会满盘皆输!想到这里,平安立即带着自己的部属火速支援草谷场,一定要趁着宁藩和燕藩的大部队赶来之前,先剿灭了这伙骑兵,给京军一个调整阵型的机会! 当平安气喘吁吁的赶到草谷场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个前面和他套近乎的骑兵头目带着手下的骑兵左右冲杀,还不断的把火种丢在京军的粮草上。平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欺骗他的人,冲着那人便大声喝道:“兀那腌臜小人,爷爷平安在此,休得放肆!何处宵小,放马过来!” 那头目见平安如此气愤,也不气恼,只是调转马头,把面具缓缓摘下道:“平保儿,许久未见,你的暴躁脾气也不改改?” 平安一见面具下的那张脸,顿时呆立当场。怪不得他老觉得这人有种熟悉的感觉,那面具之下的,赫然就是他的老上司、老熟人,燕王朱棣! \\\"燕。。。。。庶人,你居然敢假借宁藩名义,闯我大营,已是罪不可恕,还不速速束手就擒!”惊讶之下,平安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举起手中长枪,指着朱棣,大声的喊出自己的愤怒。 朱棣却是不慌不忙,笑着看向平安,平静的说道:“平保儿,你跟着我那么久,应该知道我的习惯,既然敢到你的大营里来,我就不会让你们轻易的离开,若是你现在投降于我的话,本王不但让你的荣华一切照旧,将来还会封你为靖难的功臣,那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呸,你这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平安大怒,挺枪朝着朱棣刺来。此时燕军中杀出一员大将,正是幽燕骑的首领,大将朱能!朱能持大刀挡下了平安的攻击,二人登时战在一处。剩余的京军一拥而上,和朱棣带来的骑兵也交缠战斗在了一起。 这边李景隆忽然发现不见了平安,又看到自己的后方升起了熊熊黑烟,便知是遭到了偷袭,连忙准备下令,调两个百户的兵力去支援平安。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三声炮响,自己后方的山上忽然杀声四起,四处都是燕军的旗帜! 迂回了许久的张玉、张武、邱福、朱高煦他们终于看到了朱棣的信号,此刻也是按捺不住,一并杀将出来,顿时将李景隆的后方冲的七零八落! “糟了!被围了!”李景隆心中无比惊诧,满脑子一片空白,平时背的那些兵书早就吓得忘到了九霄云外。马上就呆若木鸡的愣在了原地!他现在才知道,原来北平其实只是燕藩精心布置的一个诱饵,目的就是为了把他牢牢的吸在原地,燕藩真正的目的,是进行一次大范围的迂回,在他包围北平的时候,悄悄的包围了他!他现在才知道,自己这个所谓的名将之后,和真正的善战之人的差距有多么遥不可及! 此时,智商下线的李景隆做出了一个最不应该做出的决定,那就是移动自己的中军,他逃跑了!最关键的是,逃跑是他情急之下做出的本能反应,自然就不会做出什么周全的安排,吓傻了的他竟然忘了通知平安所在的后军和正在和蒙古人拼杀的前军一起走! 第76章 大战之后的插曲 败局!彻底的败局!李景隆愚蠢的决定,彻底坑苦了还在奋力抵抗的京军。中军一旦移动,便是动摇了整个军队的阵型,也让前后两部分京军彻底失去了依靠和联系。 不得不说,李景隆在逃跑方面的天赋远比他打仗方面的能力要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在这一点上,说他是佼佼者也不为过,因为他愣是带着自己的中军,从燕军尚未合围的包围圈的缝隙里面冲了出去! 朱棣是何许人也?对战机的捕捉无人能出其右!他立即指挥张玉、张武他们率领骑兵直插李景隆的中军留下的空隙,彻底截断了前军和后军合兵一处的可能。 这下京军彻底淹没在了燕军精心布置的陷阱中,被分割成为了两个孤岛。对于他们来说,先是被骚扰折磨,而后又是连续作战,本来还能凭着破阵的士气一鼓作气拿下北平,结果又被李景隆结结实实的坑了一把,体验了被人抛弃的感觉。最终的结果就是,除了平安带着自己的家将亲兵拼命的杀出一条血路逃出生天外,剩下的后军部队除了一小部分还在拼死抵抗,剩下的基本上都毫无斗志的投降了燕军。 此刻被李景隆坑惨的除了京军,还有蒙古人!坤帖木儿惊奇的发现,自己跟在京军屁股后面穷打猛追,朱权又带着宁军在他们屁股后面穷打猛追。结果京军遇到了燕军,忽然又变成了燕军和蒙古人合围京军,京军和宁军合围蒙古人!所有的部队大圈套小圈的乱作一团。打着打着坤帖木儿就发现不对劲了,京军投降的越来越多,燕军开始集中精力和部队准备和宁军包围自己了! 坤帖木儿大惊失色,自己是来收复大都的,不是来千里送人头的。李景隆这个混蛋先是装大尾巴狼,现在又一跑了之,看来什么合围北平,什么割地和平,全是他娘的建文帝一厢情愿。现在城没攻下来,把老子给装到麻袋里了! “不行!老子决不能把草原的儿郎们全都不明不白的葬送在这里!”坤帖木儿一咬牙一跺脚,指挥着蒙古骑兵硬生生来了个极其诡异的变向,愣是趁着燕军和宁军汇合之前从燕军前锋面前极近的距离跑了出去!此刻,他的心里简直在滴血,自己的大帐、辎重、粮草全都丢在了北平城下,这趟出来亏大了,不但没吃到羊肉还惹了一身骚。而且更可怕的是,他们当时从居庸关和山海关进来的时候,是被守城的边军放进来的,建文帝的圣旨上,可没有再把他们放回去的说明。用脚丫子都能想到,坤帖木儿这次带出来的十个人里面能回去三、四个人就已经可以感谢长生天的保佑了。 就在夕阳西下的时候,这场旷日持久的大战也落下了帷幕。燕宁联军获得了最后的胜利,不但粉碎了建文帝拿下北平,消灭燕藩的企图;而且还报了蒙古人突袭大宁的一箭之仇,把来犯的蒙古人打成了落魄的散兵;更是俘虏了十余万的京军,壮大了燕军的力量,属实达到了一石三鸟的收效。如果朱棣知道李景隆还间接的帮他坑了一个人,收服了一个人之后,他一定会高兴的把李景隆当成建文帝派来的活菩萨一般供奉起来,每日三炷香,珍馐美味的伺候着,以感谢他的大恩大德。 残阳如血,照着这片几十万人混战的地方,遍地的尸首和损毁的武器也在无声述说着这场战斗的惨烈和残酷。 朱棣和朱权留下一些士兵打扫战场,带着其他的部队昂首入城,享受着北平军民感激的欢呼声。朱权不禁感叹道:“四哥,真想不到,这些日子,你我已经经历了两场绝地之战,也算是同患难,共生死了罢。” 朱棣朗声回答道:“那是自然。自从太祖让我们兄弟几人分别就藩以来,平日里严禁藩王私自交往,你我便生疏了几分。想不到,这次建文削藩,竟是让你我二人又有了并肩作战的机会。如果爹和大哥看到的话,他们该有多高兴啊。。。。。。”说罢望着远处的红霞,眼中满是回忆和惋惜。 朱权也被朱棣说的想起了一些陈年的旧事,不禁也一同感怀起来。 两人默默无言并肩走了很久,还是朱权提起了他和朱棣的约定:“四哥,别忘了你答应弟弟的事儿啊,我身上可是背负了大宁都司将士们的希冀呢。” 朱棣看到朱权的样子,也正色道:“放心,十七弟,四哥答应你的事情,一定做到,我已经让手下去辨别那些俘虏的身份,凡是蒙古人的,一律严加审问,一定要把这件事儿弄个水落石出,给你和大宁的弟兄们一个交代!” 朱权闻听此语,对朱棣更是感激不已。二人携手并肩,正在去往燕王府的路上走着,却见朱高炽不顾自己的伤情,满面焦急的朝着他们赶了过来。 “高炽,怎么了,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不在府里将息?”朱棣好奇的问道。 “见过父王,见过十七叔。”朱高炽快速的对着二人分别行礼后,开口说了一个让朱棣顿感五雷轰顶的消息:“父王,北平危急之时,孩儿为保母妃、瞻基和大师的安全,曾让谭渊护送他们从城北密道去往安全之地,可是。。。。。。”朱高炽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高炽你快说啊!”朱棣一下就着急了起来,连忙催促朱高炽把话说完。 朱高炽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可是他们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孩儿派人遍索城内也没有找到他们的行踪!” “什么!怎么会这样的!”朱棣听到这个消息立即感觉气血上涌,眼前一黑便要晕倒。 “父王!”、“四哥!”宁王朱权和朱高炽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了朱棣,把他搀扶到一旁坐下,不断地摩挲着他的后背。 坐下的朱棣没有片刻迟疑,马上喊道:“张玉、朱能、张武、邱福,你们几人各自带着人马,速去搜寻王妃、瞻基他们的踪迹,北平城及方圆二十里的地面,一处也不可放过!纵是把北平整个翻上一番,也要找到他们!” “陈亨、徐理、陈文,你们也各带些兵马,一并同燕王殿下护军寻找王妃、王孙等人,凡有发现务必速速到燕王府上报!”朱权看朱棣着急,也下令让自己大宁的兵马一同去寻找几人,自己则是和朱高炽搀着朱棣缓缓往燕王府走去。 几人走到王府正门,正欲进门,朱高炽无意间一个转身,却看到王府侧面的小路上,走来了几个熟悉的身影。只是由于太阳已经落山,些许有些看不清楚,朱高炽心中大喜过望,向着朱棣和朱权告知了一声,便拖着自己发福的身体笨拙的朝着那几个身影跑去! 第77章 意外的消息 朱高炽跑进小巷之后,再放眼望去,立时激动万分,眼中不禁流出两行热泪。这迎面走来几人,为首的是浑身是伤,手中却兀自拿着钢刀,处在随时戒备状态的谭渊,紧接着是疲累不堪的徐王妃和抱着朱瞻基的世子妃,紧随其后的是沉默不语的道衍和尚,而走在最后,还在行警戒任务的,是朱棣的心腹宦官,马和。 谭渊此时也看到了朱高炽,眼中顿时一扫刚才的阴霾,瞬间清亮了起来。朱高炽大喜,刚要招呼几人速入王府休息,就看到谭渊朝着他微微笑了笑,紧接着身子晃了晃,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便一头栽倒在地。 “谭将军!”朱高炽连忙扑过去抱住了谭渊。可谭渊耗尽了血气和心力,已是气若游丝,牙关紧咬,昏迷不醒。朱高炽赶忙查看谭渊的身上,只见谭渊面如金纸,嘴唇苍白,左侧腰上一处贯通伤还在汩汩的淌着鲜血。朱高炽大惊,连忙撕下自己的外衣,紧紧的按在谭渊的伤口之上,然后大声的呼喊起来。 很快,王府亲兵就被朱高炽的呼喊惊动,忙不迭的跑了过来,将谭渊抬起,紧急送往王府内救治。而朱棣和朱权听到朱高炽的喊声,也是脚不沾地的赶来,才到巷口,便看到谭渊满身是血,被人抬了出来。 朱棣心中一惊,谭渊是高炽托孤之人,竟伤的如此之重,那妙云、瞻基他们岂不是。。。。。。他连忙吩咐亲兵,立即召集所有军医前来会诊救治,务必要保住谭渊的性命!紧接着,朱棣担心自己的家人,更是一刻不停的朝着朱高炽喊声的方向跑去。 朱高炽见到自己的父亲和十七叔气喘吁吁的跑来,知道他们肯定是被自己的喊声吓到,便站起来深鞠一躬,想要向自己老爹汇报这个喜讯。 “恭喜父王,贺喜父王,母妃他们。。。。。。”话还没说完,朱棣就从他身边径直穿过,三步并做两步的赶到徐王妃身边,紧紧拉着徐王妃的手,眼中满是关怀和担忧,甚至还泛起了一丝泪花。 “太好了,妙云,你们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啊。孤好担心你啊。这战场处处危机四伏,你们是怎么回来的,快给孤讲讲。”朱棣拉着徐王妃的手久久不愿松开。丝毫不顾及旁边一脸尴尬的朱高炽的感受。反而是宁王朱权看到朱高炽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轻轻的用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全当是在安慰朱高炽这颗受伤的小心灵。 二人拉着手对视良久,还是徐王妃觉得有点不妥,不得不提醒朱棣:“王爷,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先让我们回府去休息休息吧。妍儿、瞻基、大师、马和他们都很疲惫了,谭渊将军的伤情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哦?!对对,先休息,先休息。”朱棣这才醒悟过来,刚才光顾上关心徐王妃了,还没看看自己的大孙子呢!这才又转头过来,看着世子妃张敬妍怀中的朱瞻基,喜不自胜,连忙一把将朱瞻基抱了过来,朝着世子妃感谢道:“多谢儿媳妇儿把瞻基护的这么周全,孤在这先谢过啦!”世子妃也是微微下蹲,以万福礼表示对朱棣感谢的回礼。 朱棣看着自己怀里的朱瞻基,发现小家伙虽然经历了一场大战,东躲西藏了一天,但依然神采奕奕,神情自若,仿佛没有受到一点战争的影响,在这硝烟弥漫的北平城中,显得是那么不俗。 朱棣大喜,不禁感叹道:“好小子,比你爷爷小时候还有出息。爷爷到五六岁的时候,你皇祖爷爷还在四处征战,他第一次带我上战场的时候,吓得我大哭了一场,还尿在了裤裆里呢。。。你比你爷爷强多了啊,哈哈哈哈。。。。。。” 徐王妃越听越不对劲,连忙对着朱棣嗔道:“王爷,你对着儿媳妇和瞻基都说什么呢?怎么越说越没骝了。还不赶紧让我们回王府呀,都一天水米没沾牙了,我饿着呢。” 朱棣一听自己媳妇饿了,连忙大手一挥,左手抱着朱瞻基,右手牵着徐王妃,带着众人就往王府里走。走了没两步,突然看到路边还呆站着的朱高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冲着朱高炽的屁股就是一脚,紧接着吼道:“看什么?没听见你娘说饿了吗?快去让厨房做饭去!” 平白无故挨了一脚的朱高炽一个激灵,看见朱棣凶神恶煞的盯着自己,忙不迭的就往王府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嘟囔:“怎么每次都打我啊。。。我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啊。。。”那委屈的小表情不禁让旁边的宁王朱权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徐王妃一边和朱棣一起往王府里走,一边还和朱棣说着这一路的见闻:“王爷,臣妾从那边过来的时候,看到咱们俘虏了不少京军和蒙古人啊,里边有好几个还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呢,对着咱们燕军的将士大呼小叫的。我刚还听见个自称叫塔宾帖木儿的,说自己是个同知,还想让咱们人给他拿肉吃呢!这些败军之将,也配提条件吗?” “谁?!”徐王妃话音未落,刚才还呵呵笑着的宁王朱权突然如同被雷击了一般突然站定不动,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转而变成了暴怒的表情,恶狠狠的问道。 “塔宾。。。。帖木儿啊。。。。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徐王妃被朱权的神情吓了一跳,不由得往朱棣的身边靠了靠,弱弱的回答道。 朱权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的表情一下放松了下来,赶忙朝徐王妃道歉:“四嫂,对不住。。。。对不住,您刚说的那个人是个我找了很久的叛徒,刚才一时听到四嫂提起,不由得心中无名火起,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食其肉、寝其皮,真不是故意冲您不敬,还望四哥四嫂海涵。”说罢连连朝着朱棣和徐王妃抱拳鞠躬赔礼。 “不碍事,不碍事。”朱棣摆摆手道。“此人的事情孤也有所耳闻,既然是我燕军捕拿,我就按照约定,交由十七弟你处置,也许从他身上,能够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多谢四哥大人大量,老十七我感激不尽,还望四嫂不吝赐教,告诉兄弟我这个人现在在哪?”朱权感激的说道。 “刚才我们是在文明门那边的城墙下看到的这个人,可能现在还在那边,十七弟若是着急,就快去找找罢。”徐王妃看到朱棣和朱权的神情,便猜测此人一定不简单,不然不会让朱权如此失态,便据实指直告道。 朱权得知了塔宾帖木儿的位置,便连忙朝着朱棣和徐王妃抱拳深鞠一躬道:“四哥四嫂,恕弟弟我有要事要办,失陪了!”说罢便要转身去寻那叛徒。 “老十七!”朱棣连忙叫住了朱权,从怀中掏出一块燕王府金牌扔给了朱权,“拿着,办事方便。需要四哥的人帮忙,亮出来便是。” 朱权看着手中的金牌,感激的向着朱棣点了点头,便带着自己的亲兵急急忙忙的朝着文明门的方向赶去。 第78章 被李景隆落下的人 此时的塔宾帖木儿,还在和看守他的燕军士兵拉拉扯扯。殊不知,等待着他的将会是朱权雷霆般的怒火。 其实塔宾帖木儿也是建文帝这次计划的间接受害者,其实他的真实身份是建文帝安插在宁王朱权身边的一名探子耳目,和燕王府的长史葛诚一样,专事负责刺探宁王的动向,拥有用密函向建文帝直接报告的权利。 只是这次建文帝玩的实在是太大了,牵扯到了京军、蒙古、燕王、宁王等多方势力,这才不得不将他从暗处提到了明面上。还因为他远房表亲的那层关系,成了建文帝和北元势力暗通款曲的双线联络人。其实他和坤帖木儿也早就认识,坤帖木儿手里的那封密信,就是他去送的,坤帖木儿也开出了优厚的条件,让他刺探宁王的动向和大明的关防事宜,有什么重要事宜可以直接向坤帖木儿汇报,所以定然是不会在外人面前揭露他的身份的。 塔宾帖木儿就这么兜兜转转的,不知不觉的成了一名三重间谍!他向建文帝汇报宁王和蒙古人的动向;和坤帖木儿汇报建文和宁王的动向;而宁王也因为他亲戚多的原因,经常从他那了解蒙古草原上的最新消息。就这样,他靠着三面卖信息,连着从三家吃了不少好处。 只是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这次他策反了朵颜卫的脱鲁忽察尔,却没曾想脱鲁忽察尔被朱权干掉,朵颜卫也几乎在攻打大宁的过程中消耗殆尽,仅剩的骑兵也没有落到塔宾帖木儿的手上,而是被这次来的几个蒙古部落瓜分。塔宾帖木儿忙活了一圈,却不料把自己忙成了光杆司令,手里没兵,放屁都得轻。他在蒙古军中的地位也一落千丈,连坤帖木儿都对他嫌弃不已,平日里爱搭不理的。 塔宾帖木儿在坤帖木儿这边实在混不下去了,他便计划着趁着蒙古人和李景隆一起攻打北平城的机会,悄悄的混入李景隆一边,亮明自己的身份,怎么说也是自己人,看在都是为了建文帝服务的份上,李景隆咋地也能拉自己一把吧?他不想再活在阴暗处,而是想要找回自己阳光下的身份。 可谁知朱权率领着假扮成燕军的宁军抄了坤帖木儿的后路,朱棣又率领着假扮成宁军的燕军抄了李景隆的后路,活活把京军和蒙古人赶到了短兵相接的境地,他被乱军所裹挟,一路跌跌撞撞,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找到了李景隆军前,还没等他亮明身份,李景隆却被朱棣吓得调转马头,一溜烟的跑了! 望着李景隆一骑绝尘狂奔逃跑的身影,呆呆站在原地的塔宾帖木儿在心里把最恶毒的词儿都在心里送给了李景隆。只是这个时候他也没办法了,人家没带自己走啊!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只能无奈的当了燕军的俘虏。让塔宾帖木儿没想到的是,燕军也不把他当人看,动辄破口大骂,吆三喝四,这让他气急败坏,才发生了徐王妃看到的故意要肉吃的那一幕。 此刻,他还正在和燕军士兵吵架,逞一时的口舌之快,殊不知宁王朱权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助跑,一边跑还一边甩掉了影响自己动作的头盔和护膊。 塔宾帖木儿刚感觉有人冲着他跑来,下一秒一只战靴的鞋底就和他的左脸来了个亲密接触。朱权这力道十足的一记飞踢带着巨大的惯性把塔宾帖木儿直接踹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才停下。惊恐的塔宾帖木儿连忙抬起头来,想要看清到底是谁和他有这么大的仇,完全是用下死手的力度,想要置他于死地! 等到他看清楚踢自己的人的脸的时候,当时就吓得身体如筛糠一般抖了起来,磕磕巴巴的说道:“宁。。。。王。。。。王爷,您怎么。。。。会在这?” 朱权满腔怒火的冲到塔宾帖木儿面前,又是全力的一拳挥出,“老子怎么会在这?我他妈的该问问你啊。要不是你个王八蛋,我和大宁的兄弟们怎么会遭这么多罪、受这么多苦,亏我们还把你当兄弟,你他妈对的起我们吗?”说罢拳头像雨点般落在了塔宾帖木儿身上,一边打还一边不停喊着“这份儿是朱鉴的!这份是吴祝生的!这份是忽剌班胡的!这份是大宁死难的兄弟们的!这份是大宁城里乡亲们的。。。。。。”他的喊声越来越大,挥拳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愤怒的朱权像一头暴怒的雄狮,疯狂的发泄自己的怨气,直打到自己快没有力气才晃晃悠悠的从塔宾帖木儿的身上站起来,朝着亲兵一挥手:“拖回去,找个大夫别让他死了。老子要亲自审问他!” 朱权的亲兵赶上前来,把已经被打的不成人形的塔宾帖木儿从地上架起来准备拖走。没想到这一拖,从塔宾帖木儿的身上却是掉下来一个亮晶晶的东西,一个眼尖的亲兵连忙从地上捡起了那块东西,殷勤的双手递给了朱权。 朱权拿到拿东西以后先是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就准备扔掉。可紧接着就感觉到有点不对劲,连忙又放到自己眼前仔细的端详起来。少倾,朱权才又回过头来,对着昏迷的塔宾帖木儿恶狠狠的说道:“想不到这龙纹蝙蝠白玉吊坠竟然会在你的身上,看来你和我那京城里的侄子的关系倒也不一般啊,本王倒真是小看你了!”说罢便是一挥手,就让亲兵将塔宾帖木儿带下去。 这边燕军的士兵眼见得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伙儿人就要抢自己的俘虏,连忙想要站出来阻止。朱权从怀中掏出朱棣给他的金牌,在小兵的眼前晃了一圈。那小兵见眼前人竟拿着自家王爷的东西,自是不敢再阻拦,只能眼睁睁的放这一行人离去。 看着手中的吊坠,朱权心中隐隐觉得,自己距离真相应该是越来越近了! 第79章 宁燕结盟 第二天的早上,宁王朱权红着一双眼睛,一脸颓丧的走进了燕王府的客厅。 朱棣刚吃完早饭,正在客厅中逗弄着刚刚被侍女抱过来的朱瞻基。只要看到朱瞻基,朱棣的心情永远都是那么喜不自胜。多日不见,朱瞻基又长高了不少,而且眉宇间的英气也是越发显着,说话也越来越清晰,对答如流。朱棣越看越觉得像小时候的自己,禁不住把朱瞻基抱住亲了又亲,享受着难得的天伦之乐。 就在这时,朱棣看到了神情落寞、疲惫不堪的走进来的朱权,兄弟之间的血脉联系让他一下就意识到,朱权昨天应该是彻夜未眠,说不定他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朱棣恋恋不舍的交代侍女把朱瞻基送回世子的寝宫,转头连忙招呼朱权坐下。又想起朱权可能还没有吃饭,连忙呼唤王府的内侍快去给朱权端份早饭来。 朱权却并不着急吃饭,而是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两件玉器和一封信来。他将这些东西放在朱棣眼前的桌子上,朝着朱棣的方向推了推,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不饿,四哥,你先看看这几样东西。” 朱棣拿起了两件玉器仔细看了看,脸上逐渐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倒吸一口冷气,喝退左右,压低声音对朱权说道:“这螭虎龙纹玉佩和龙纹蝙蝠白玉吊坠可是宫里御用的物件,十七弟,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朱权苦笑着说:“四哥,你先别着急,你再看看那封信。” 朱棣又拿起桌上那封信,拆开之后细细读了起来。读着读着,朱棣的表情从惊愕到凝重又到气愤,最后更是暴怒的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把桌上的茶杯震起了老高! 朱棣举着那封信对朱权说道:“十七弟,你给四哥说实话,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里找到的?能不能确认真实可靠?这事儿也有点太过于骇人听闻了!” 朱权深深地叹了口气,答道:“这个龙纹蝙蝠白玉吊坠是从我手下那个叛徒塔宾帖木儿的身上发现的。昨天夜里,我对他进行了审问,他又交代了玉佩和信的事情。我带着亲兵连夜到坤帖木儿遗弃的大帐里面寻找,最后在椅子下面的机关暗格里面找到了这些东西。”此后又是将塔宾帖木儿所交代的内容一五一十说于朱棣。 朱棣听朱权这么一说,也是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惆怅和难以置信,他低沉的说道:“那也就是说,我们猜测的事情。。。。。。都是真的了。” 朱权已经忍不住双肩抽动,啜泣了起来。“四哥我不明白,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做到如此这般不堪的境地啊?难道对我们的仇恨 ,都已经超过了和异族胡虏的血海深仇了吗?我们是他父亲的亲兄弟,他的亲叔叔啊!太祖爷和兴宗在天之灵如若得知,如何能得安宁,大明江山怎么交到了这样一个败家子的手上啊!”说罢已是悲愤不已,掩面而泣。 朱棣也是红着眼圈,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他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有些让人伤心痛苦的事情,在猜测的时候即使知道是真的的可能性很大,但至少在没有最终确认之前,人的心里还是会抱着希望它不会发生的想法。可一旦真的确认了,反而会接受不了这一事实,往往会情绪崩溃。 朱棣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痛苦异常的朱权,只能用手不断抚慰着他的肩膀,同时自己也是斜向看着天花板的方向,强忍着不哭出来。 良久之后,痛苦的二人才缓过劲来。朱棣望着眼角还挂着泪花的朱权,真挚的问道:“十七弟,现在真相已经大白,四哥和你的约定也已经实现,你也可以给大宁的弟兄们一个交代了。只是四哥还有件事儿想问问你,你准备如何处置那叛徒塔宾帖木儿?” “自然是将其磔死,碎尸万段,留下头颅埋在大宁入城的大道下,让千万人来往践踏,以告慰我大宁都司枉死的弟兄们在天之灵。”朱权提起此人便是怒火万丈,咬牙切齿的说道。 朱棣此时却开口提了个出人意料的要求:“即使如此,四哥我厚着脸皮向十七弟你讨个面子,把此人借给四哥,靖难结束就还给你让你处置,行不行?” “四哥言重了,即是四哥开口,弟弟还有什么舍不得给的。只是我不明白,四哥要这等腌臜宵小干什么用?”朱权奇怪的问道。 朱棣长叹一声,无奈地说:“而今之际,世人皆认为你四哥是为了争皇位起兵谋逆之人,又有多少人知道我是被朱允炆这等毫不讲孝悌,昏庸无道之人所构陷迫害,才不得不靖难自保?眼下建文做了此等毫无廉耻之事,却把屎盆子扣在你四哥身上,四哥是想用这玉器、书信和这个叛徒留个证据,日后说起来,也至少能证得自己清白,让世人知道,你四哥可不像建文所说的那般不堪。” “这有何难?”朱权道:“今后若有人敢污蔑四哥,弟弟我替您澄清即可。” “十七弟,你已经帮了四哥我很多了,哪里还好意思麻烦于你。再说,你我约定已经履行完毕,按照约定,你也该动身回大宁休息休息,过过安生日子了。况且你的家眷都还在大宁,也该回去看看他们了。今后这栉风沐雨的日子,四哥一个人受着也就够了,怎么能再连累了你。”听到朱权这么替自己着想,朱棣也是诚恳的说道。 令朱棣没有想到的是,朱权却毅然决然的宣布了自己的决定:“四哥, 这今后的路,我和你一起走。我之前之所以没有在你和建文之间选择一方,是因为我既赞同太祖爷以藩王屏护中枢的理念,反对削藩;又听信建文说辞,以为你对太祖爷没有传位给你这件事不服才要争皇位,所以不想轻易的卷进这场争夺。” 朱权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可这段日子的经历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建文为己之私,竟可以置祖训宗法于不顾,置祖宗江山于不顾,置大明百姓于不顾,妄起兵锋、勾结胡虏、引狼入室,致使无数生灵涂炭、百姓遭受战乱之苦。反而是四哥您,先是救我大宁于水火,而后又是以自己亲儿子和北平城为诱饵,吸引外敌于城下,一举荡平外忧内患,护住了我大明的江山、百姓的安宁,比之建文简直是天差地别。况且,若是四哥你没能成了大事,留下我们几个,以建文执意削藩的心思,我们岂能独存?既然在建文手底下没有活路,不如我们携手并肩,拼出一条生路!” 朱棣也被朱权这番发自肺腑、慷慨激昂的话语所感动,他抓住朱权的手激动的说:“得吾弟一助,真如虎添翼也!他日靖难大业既成,必不负吾弟也!事成之后,定和吾弟中分天下!” 朱权笑道:“四哥怎么和我突然生份起来了,我能说出这番话,自然是要拥趸四哥坐上皇位,岂能存了那个心思还和四哥去分什么天下。再说了,你看太祖爷和兴宗治国累的那个样子,我可没有兴趣,这苦差事就交给四哥您了,届时弟弟我只想做个闲散王爷,好好的享几年清福就行了。” 朱棣更加感动,他没有想到,李景隆这次阵中脱逃,竟然让自己的十七弟坚定的站在了自己身旁。想到这里,朱棣不禁暗自向上天祈祷,请老天保佑让朱允炆千万不要换掉李景隆,这可是自己的福星啊! 这时,突然一个内侍走了进来,轻声报告道:“启禀王爷,谭渊将军醒了”。 “哦?谭渊醒了?”朱棣更加兴奋,今儿什么日子?好事儿都凑到一起来了!他抓住朱权的手,高兴的说:“走,我们一起去看看谭渊!”便和朱权一同朝着谭渊的住所走去。 第80章 滔天大功,赐姓郑! 朱棣和朱权进入谭渊房中的时候,谭渊这里已经站了一屋子人,张玉、张武、道衍、朱能等将领和徐王妃、朱高炽、马和等人听说谭渊醒了,都前来探望他,就连世子妃也抱着朱瞻基来看望护佑他们平安的恩人。 谭渊一眼就看到了进来的朱棣和朱权,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三两步赶上前的朱棣扶住了。 朱棣亲切的对谭渊说:“躺下躺下,你可是护佑孤家人的大功臣,在孤这可没有那些繁文缛节。这段时间,你安心养病便是,你放心,你的赏赐,等你恢复后孤之后一定给你补上。” 谭渊见朱棣对他如此关心备至,不由得内心涌起一阵暖流。他挣扎着示意张玉等人扶着他坐起来,朱棣以为谭渊是要起来谢恩,连忙摆手道:“你大伤初愈,自己人别那么客气,有啥躺着说就行了,别折腾了,身体要紧。” 岂不料谭渊还是坚持坐起身来,先是谢过了朱棣对他的肯定和关怀,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一屋子人的意料。谭渊正色对朱棣说道:“保护王妃、世子妃、王孙和大师他们,末将只是尽了自己的职责,实则寸功未立,王爷的隆恩实在是愧不敢当。末将想说的,其实是想要向王爷替王府的内侍马和请功!若没有他在,恐怕末将就无法完成这次护卫的任务了!” “马和?”朱棣完没想到谭渊会如此高风亮节,明明自己身负重伤却还要替马和请功。“怎么回事儿,你快细细说来。”朱棣好奇的问谭渊。 “启禀王爷。那日世子向末将交代了保护王妃、世子妃、太孙和道衍大师的任务后,末将便一刻不停奔赴王府,安排出城的事宜。我们从北平北面道衍大师事先构筑的密道想要出城,但迎面碰到了蒙古人,只能又退了回来,被迫又回到了城内。就在城门被攻破的时候,我们为了躲避京军,在城内四处躲避奔逃。又在王府附近,遇到了京军的一小部分溃兵,虽然我尽力抵抗,但还是被京军伤了左腰,逐渐不敌那些兵痞,王妃他们也险些遭受不测。幸亏三保兄弟,眼见我们落难,及时赶到,帮我一同杀退了贼兵,又给我们找了个隐蔽处,陪伴我们直到天色已晚才护着我们回到了王府,遇到了世子,方才得救。可三保他生性谦逊质朴,回来之后也没有向王爷您请功,让王爷误以为只有我一人是王妃他们的救命恩人。谭渊虽不才,但也知道受人恩惠当全力回报的道理。故而特向王爷为马和请功,请王爷成全!”谭渊一口气将那日发生的事情向朱棣娓娓道来。 朱棣听了谭渊的话,大为感动,一是谭渊深明大义,高风亮节、不为功名而背信弃义而感怀。二是为马和立下滔天之功却谦逊至极,不求回报而大为欣赏。 朱棣激动的拉过马和向众人说道:“其实,谭渊就算不提这件事,孤也早就想要重重赏赐马和了。此次北平之战,马和立下了大功,就是他向孤建议,互换宁燕两藩的军旗,利用蒙古人怕燕藩幽燕骑的心理,逼迫蒙古人转而攻击京军寻求突围,让京军和蒙古人提前打了起来。而李景隆见到宁藩来投诚,又会放下戒备,让孤舒舒服服的点了他的后院,夹击了京军主力,这才吓走了李景隆,让孤省下了不少功夫。现在他又救了孤的家眷和道衍大师,如此大功,却是如此低调谦逊,孤实在不知如何赏赐才好。” 道衍沉思片刻,向朱棣建议道:“王爷,马和立下这等不世功勋,赏赐黄白珠宝,富贵荣华这些寻常之物恐怕也不能体现王爷对功臣的褒宠。贫僧曾经耳闻,昔日太祖在世之时,曾经为功臣改名或赐予表字,此等荣耀便会伴随臣子一生一世,更是能够青史留名。贫僧斗胆,请王爷更进一步,确定一姓氏之字作为我燕藩最高荣誉,并将此字赐给立有重大功勋之臣作为自己的姓氏,如此这般,这份荣誉不但可以让有功之臣有生之年荣耀加身,更可以传之后代、开枝散叶、流芳百世,岂不是更加体现了王爷对有功之臣的恩遇之隆吗?” 此言一出,不光是朱棣,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眼前一亮。相比起来金钱官爵这等只能自己享受的平庸而言,赐姓可是无上的荣耀。别看现在只是燕藩内部最高的荣誉 ,那以后靖难大业成了呢?燕王摇身一变成了皇帝,那这个姓氏就成了国姓!而且姓氏这个还能传给自己的子孙,这要是出了门,谁不得尊称一声国姓爷啊!所以道衍这一招堪称激励界的顶尖阳谋,只要有了一个先例,整个燕宁联军还不和打了鸡血一样去建功立业啊? 朱棣也是十分激动,他当然知道这一举动背后的巨大意义。“赐姓传之后世,大师,你可是给孤出了个天大的好主意啊,就这么办吧,而且就从今日马和开始!”紧接着,朱棣又陷入了思索当中:“赐姓朱是不行了,昔日太祖爷有祖训,非皇室血亲不得姓朱,连大哥沐英都从朱姓改到了沐姓。那就只能确定个和这次靖难有关系的字了。。。” 突然,朱棣眼前一亮:“这次马和立功是因为拿下了李景隆,这次我们大胜李景隆,把他连根拔起的地方就是郑村坝。那就取这个郑字,既意从诸侯显得尊贵,又朗朗上口,而且能让后世子孙都记住,靖难大业自郑村坝之战而攻守逆转,为我辈建功之始!马和,孤现在赐你姓郑,从今以后,你便叫做郑和了!” 朱瞻基内心一阵激动,有些历史节点,果然不能错过。就在刚才,他亲眼见证了大明将来海疆的开拓者,扬国威于七海的三宝太监,大明远洋水师的缔造者郑和华丽登上历史舞台的一刻!以后自己还得依靠郑和,去劈波远航,在万里海疆布局呢!想到这里,他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儿“郑和会不会是五行国士其中的一人呢?自己今后还是得多试探试探,想办法也把他收服过来,尽早凑齐五行国士,不知道会拿到什么系统奖励呢!” 当天夜里,燕王府灯火通明,高朋满座,庆祝北平大捷晚宴之上,朱棣当众宣布了郑和赐姓的事宜和宁燕两藩结盟靖难的消息。此时此刻,燕藩众人对靖难成功的信心和希冀已经提升到了极点,却没有人想到,有几个人,将会成为他们将来最大的对手和困难的根源。 第81章 一个废柴三个帮 建文帝是十天后才从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上知道自己天才计划破产的消息的。 正在赐宴的他愤怒的掀了桌子,各类珍馐美馔的汤汤水水溅了在桌子那一头的几个倒霉蛋满头满身。 没错,这几个倒霉蛋已经形成了一个组合,可谓是建文帝身边的参谋男子天团。他们的名字是齐泰、方孝儒、黄子澄、练子宁,再加一个每次都是莫名其妙背黑锅的徐辉祖。这个组合能文能武,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唯一的缺点就是老板每次好像不怎么采纳他们的好建议。 眼下,这个天团却是傻了眼,本来好好的在老板这混工作餐吃,没想到吃到一半老板掀了桌子,这下谁都没得吃了。几个人只能按照老规矩,走到大殿一侧老位置跪下,等待着暴风骤雨的到来。 “诸位爱卿,朕自即位以来,每日宵衣旰食,殚精竭虑,忧思为民,可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是李景隆这厮大败于燕军,五十万大军折损三成之多的消息;换来的是燕宁二藩结盟,乱臣贼子结党谋逆的消息;换来的是鞑虏余孽劫掠北方百姓,大明边防毁伤殆尽的消息。众爱卿,你们谁能告诉我,朕是还不够努力?还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总是得不到上天垂爱,致使功败垂成,生灵涂炭呢?”建文帝面对这老哥几个,发出了灵魂的拷问。当然,他省去了蒙古人是如何入关的描述,不然这地下跪着的几个要是知道是他把蒙古人放进来的,不得和他当场翻脸? 再看地下跪着的这老几位,一个两个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心里想的都是这么多决策除了蒙古人是意外,其他的还不都是您老人家做的决定?就这还不够努力,您再努力点全国的兵力还不都得让您送上战场?于是哥几个打定决心,守口如瓶,等建文帝这股火气过去再说。 岂不料黄子澄突然抬起头来,迎着建文帝正色答道:“皇上,微臣有本要奏。” 齐泰、黄子澄、练子宁、徐辉祖几个人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大哥,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你非要头铁的迎难而上吗?你就不怕触了什么逆鳞把自己一波送走?这以后可不敢和这人一个桌子吃饭了,太危险,容易被拖下水。 “哦?黄卿有话要说?速速奏来。”建文帝也是有点意外,但是还想听听到底黄子澄要说什么,便示意他站起来回话,自己一甩袖子回到了椅子上坐定。 “皇上,臣以为,此次讨燕之战,不是大败,而应是惨胜!” “什么?这样叫惨胜?”建文帝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明明是李景隆被人打崩了,还损失了十几万人,这样都能在黄子澄的口中成了反败为胜? 黄子澄没有被建文帝的质疑影响自己的发挥,而是继续坚定的说了下去:“这次恶战。陛下您识人得体,用人不疑,给了李景隆位极人臣的恩宠,也让将士们知道了您的宽仁慈厚,从此之后,三军用命,文武一心,共讨燕逆。之后您又在宫廷之内,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如此能文能武,集太祖和兴宗大成于一身,已是我大明之福,百姓之福。若不是蒙古鞑子卑劣无耻,无故南下袭扰,打乱了陛下的部署,则今天下已定,百姓安矣。再说那曹国公李景隆,虽未能攻取北平,可领将治军有板有眼,颇有乃父遗风。臣更是听说,曹国公在北平城下,妙计频出,智破地雷围困之阵,且在战场上临危不惧,置生死于不顾,鼓舞将士士气,已经攻破城门,北平已是囊中之物。只因被蒙古宵小偷袭,分身乏术,这才被燕军前后夹击,失了这一阵的。故而微臣斗胆,请陛下深思,若不是陛下英明神武,曹国公当机立断,以大局为重,暂且放过燕逆,转而全力应战鞑虏,护佑了我大明百姓,换做他人,岂能做到如此境地?岂不是惨胜耶?又何故罪己耶?且孙子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敌则能分之,少则能守之,不若则能避之。”现在燕宁两藩共有兵力十二万人,我军若能达到逆贼五倍兵力,则必能攻无不克,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扫平燕宁逆贼是也,还请陛下明鉴! ”黄子澄口若悬河,将自己的观点一股脑灌输给了建文帝。 听了黄子澄的精彩发言,建文帝顿时觉得,这些话是句句说到了他的心坎上,既洗清了自己的责任,又给了自己一个舒服的台阶,还把罪过全部甩到了蒙古人身上,实在是宫廷对奏的典范。 “黄卿所言极是,朕便依卿所奏,再给李景隆一次机会吧。明年春天,朕就给他六十万人,让他戴罪立功!” 齐泰、方孝儒、练子宁、徐辉祖等人在下面也是听的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了地上。我去,黄老兄今天吃的恐怕不是工作餐,是情商药吧。这一番话不但化解了危机,还给李景隆又增加了二十五万大军供其挥霍,早知道你老兄这么胸有成竹,我们哥几个也不至于刚才吓成那样。 但是他们怎么知道,黄子澄心里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因为当初建文帝选定了李景隆当讨燕军的主帅,就是他给建文帝出的主意! 当时李景隆自告奋勇的要当这个讨燕军的大帅,就是觉得以一国之力对一藩之力,以大明五十万精兵对燕藩八万军队,还不就是顺风碾压局的事儿,没准自己这大帅还没到前线,先锋部队就已经顺路把燕藩给灭了。这样的话,自己又不用出力,又捞取了政治资本,顺路还甩掉了自己将门之后不知兵、岐阳王家傻儿子的形象,岂不是稳赚不赔?于是他花高价在黄子澄这里走了个门路,让黄子澄在建文帝面前把自己吹了个天花乱坠,这才捞到了这个大帅的职务。可哪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能力和控制范围,这才造成了这种烂摊子的局面。 所以黄子澄必须给建文帝这个台阶,必须力保李景隆,否则岂不是自己识人不察,会被李景隆一起拖下水的!于是他做出了一个违背自己信仰和良心,违背和齐泰、方孝儒、练子宁他们誓言的决定,帮建文帝开脱,帮李景隆说话,保住李景隆,就是保住自己! 就这样,在建文帝和群臣“上下齐心”、“凝心聚力”的共同努力下,李景隆莫名其妙保住了他总指挥的位置,得以继续发挥发挥他的“军事天赋”。建文帝保住了面子,黄子澄保住了自己,老哥几个也没有被拖下水,看似这件事迎来了一个共赢的结局。只有徐辉祖知道,从今以后,建文帝这边和最后的胜利可以说只能用不共戴天四个字来形容了。 建文二年的冬天,来的比往年要更早,也更加寒冷。身为败军之将的李景隆,是没有资格回家过年的。大年三十的晚上,他在凄风冷雨中用烈酒把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裹紧了身上的皮大氅,蜷缩在行军床上沉沉睡去。在梦中,他回忆了父亲教给自己的那些用兵之道和带兵的方法;想起了他在太祖皇帝面前侃侃而谈,把太祖皇帝逗得哈哈大笑,破例让他进了五军都督府历练的高光时刻;想起了出征之前,自己妻儿老小在送行之时不舍的眼光。他知道,自己如今只有两条路可以选,要么逆风翻盘,要么全家连坐! 李景隆不知道,建文三年春暖花开之时,他将在山东,迎来建文帝无意中为他派来的最强大的助手。 第82章 啥也没捞着? 相比李景隆这边的风雨凄凄惨惨,燕藩这边的日子就要好的太多。除了过了一个热闹红火的大年三十之外,还为全城百姓举办了一次元宵灯会,让北平城自靖难开始以来,第一次有了节日的氛围。 过完元宵节,年算是过完了,可紧接着就是对朱棣来说比过年还要重要的日子,二月初九,朱瞻基的生日。 自从去年李景隆败走以来,朱棣拥有了难得的空闲,能够和朱瞻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还能亲自调教朱瞻基。对于朱棣来说,看着自己心爱的孙子一天天成长,实在是人生乐事之首,要不是靖难还没结束,他都想闭门不出,一门心思的在家照顾和教导孙子。 主要是朱瞻基也争气,丁点大的孩子,学起诗来,朱棣念一句,朱瞻基复述一句,等到朱棣念完一遍,朱瞻基就能把整首诗背出来。这要不是自己孙子,朱棣估计能惊得把眼珠子瞪出来。 整个大明,能这么聪明的孩子估计也不到一只手的数,而且这孩子,偏偏是自己孙子,这已经让朱棣已经常态化处于一种美的冒鼻涕泡的状态,逢人就讲,见人就夸,就差写封信给南京的建文帝说我孙子是神童了。当然,这还是朱瞻基在收着劲儿表演的状态下达成的效果,他可不想把自己爷爷刺激坏了,再造成什么意想不到的负面作用。 所以这次朱瞻基的生日宴,在朱棣的授意下,办的着实排场十足。全北平地面上稍微有头有脸点儿的人物全被朱棣请了过来,席面愣是办了三天,光朱瞻基收到的贺礼就装了整整一间厢房。看的朱高炽都羡慕不已,自己小时候可没收到过这么多的礼物,这么一对比,家庭地位着实低了不是一个档次。就为这事儿,朱高炽还被朱高煦、朱高燧他们笑了整整大半天时间。 但是朱瞻基的注意力并不放在礼物上,而是一门心思的想要知道究竟郑和是不是五行国士其中的一人,能不能再帮助自己收获一些属性点和技能。所以整个宴会上除了自己的爷爷奶奶和文武师傅,朱瞻基对着郑和下的功夫最多,甚至超过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但是还是十分可惜,尽管朱瞻基费尽了全力,郑和也表示了自己一定会忠于燕王一家,保护好小王孙。可直到当天子夜,朱瞻基在梦乡中都没能再见到系统界面再次打开。 对于这种情况,朱瞻基已经从当初的愤怒中走了出来,十分坦然的接受这种设定。别人穿越是七分靠系统,三分靠打拼。自己却是九分半靠自己打拼,剩下半分天注定。朱瞻基心中不禁自嘲到,自己接收的莫不是一个福利彩票系统?早知道就把运属性点先点到100了,至少来个锦鲤体质,自己还能少奋斗二十年。 吐槽归吐槽,无奈归无奈,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朱瞻基盘算着,按照正经历史的设定,离李景隆拉着六十万大军来报复的时间不远了,自己还得想尽办法给爷爷帮忙,尽量减少伤亡和困难才是。只是现在谭渊还在养伤,实验室又被那些倒霉催的蒙古人捣毁了,朱瞻基还得再想出更好的办法才是。 建文三年四月初,春暖花开的时节,李景隆终于在德州等来建文帝给他派来的援军,武定侯郭英和安陆侯吴杰的消息。二人各带了十几万人马,和李景隆约定在白沟河汇合,再一同从那里出发攻击北平。这样一计算,京军的人数已经达到了恐怖的六十万人之多!当然,按照古代行军作战对外宣传的需要,李景隆对朱棣这边放出去的口风诚实的凑了个整数,一百万人! 当迷茫的李景隆在白沟河看到自己手下那恐怖的军队数量的时候,他久违的自信又回到了他的身体里。“朱棣,你等着罢,这次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我必一雪前耻!待我大军出征之日,莫说是蒙古人再来,便是那酆都大帝路过都要留下大印再走!” 事实证明,一个自信的人的智商和判断力会有显着提升。这也导致李景隆为这六十万大军选择了一个超级强悍的先锋官,平安。 为什么选择平安?因为现在的平安精神正处在一种非常不稳定的状态当中,朱棣假扮宁王军队搞偷袭的卑鄙手段深深刺激了他。朱棣摘下面具嘲笑他的一幕时不时的出现在平安的脑海里,甚至做梦的时候都能看到朱棣那扭曲的笑容。这几个月来,只要听到朱棣的名字,平安的眼睛就会自动发红,整个人也会和看到红布的公牛一样处在亢奋的状态,就差给自己背后插一面棋子,上面写上“旁人不问,唯诛朱棣”了。这样的人当前锋,无疑是十分靠谱的,压根不用动员,只要朱棣那张脸出现,就会让平安马上发起绝命冲锋,这对激励大军士气可是能起到极大的效果。实际上,平安在今后的战斗中,也确实是这样做的,而且起到了很好的成效。 建文三年四月中旬,面对咄咄逼人的李景隆,朱棣也压上了自己的全部力量。作为这个时代最强的战将之一,他敏锐的意识到,只要这次战争能打赢,淮河以北从此就再无能够阻挡他的对手。 所以这次他的准备很充足,说带上所有人就带上所有人,除了留守北平搞后勤的朱高炽,朱高煦和朱高燧他都带上了,所有的武将除了在养伤的谭渊也悉数报到。这一次,就要在这一战上决出,谁是这个时代最天才的指挥官! 现实是公平的,就在双方都按照约定来到了决战地点之后,最先挨了一闷棍的却是朱棣。 四月十七日,朱棣的部队到达了白沟河附近的苏家桥,当时天色已晚,朱棣边安排部队就地宿营,埋锅做饭,吃饱喝足休息好了第二天再出去找李景隆的麻烦。结果就在这时,埋伏在草丛里的平安出现了! 第83章 玩鹰的被鹰啄了眼 当朱棣看到不知道在草丛里蹲了多久,浑身上下都已经被草汁染绿,头发里还有大量草根草叶的平安的时候,浑身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他在这多久了?他是专门来伏击我的吗?” 平安没有给朱棣反应过来的时间,长时间积蓄的怒火让他挺着长枪就直挺挺的冲着朱棣所在的位置杀去。在平安起到的良好先锋带头作用下,京军一拥而上,用燕军十分之一的兵力就冲散了朱棣的阵型,杀了燕军一个措手不及。特别是平安,瞪着血红的眼睛在燕军的阵营中来回冲杀,朱棣跑到哪他就杀到哪,愣是在燕军的阵地里开出了一条血路,直奔着朱棣而去。 朱棣不是傻子,平安这家伙这么猛,多半是疯了,和疯子拼命有失体统,我还是先撤,等大部队上来了再搞定这厮。于是他号令自己所有的燕军,风紧,赶紧扯呼! 就在朱棣好不容易打退了平安,心里想着总算从疯人院里跑了出来的时候。武定侯郭英又送了他一份大礼,而且这东西,朱棣还真没见过! 具体说来,郭英的这种武器是深埋在地里的,如果广义的说,应该可以算是朱瞻基他们研究的那种地雷的穷人还要了饭版本,论杀伤力可能一次爆炸只能弄死或者弄伤一个人。可就算是杀伤力小,架不住数量多啊。要说姜还是老的辣,郭英愣是凭着战场的老道经验,不但算出了燕军撤退的路线,还在路上埋下了成千上万颗这种火器! 这下燕军可难受了,但是路只有一条,不走就会全军覆没,特别是死在一个疯子平安手里,那是相当丢脸。 实在没办法了,朱高煦只能跑过来问自己的父亲:“父王,这路上的火器不知道有多少,我们如何是好?” 朱棣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想出了一个办法,他对着朱高煦说:“去 ,传令全军,到周围去找大一些的树干,所有人在走之前先用树干滚过路面,挑不会爆炸的地方走。”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朱棣的反应也是非常之快。至少没有和李景隆一样,冥思苦想好几天。 可朱高煦又给朱棣出了一道难题:“父王,这样做会大大影响我们过路的速度,后面的京军一直在用弓箭和火器攻击我们。如果不能快速通过的话,我们还没回到营地就让他们射没了!”对这招朱棣可就没办法了,总不能让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的京军讲点武德,给前面探雷的部队充分的时间吧? 但严酷的条件,往往能激发一个人的潜力,就在朱棣被平安的部队射来的弓箭弄得不胜其扰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说过的话,这句话的内容,不但他知道,京军的将士也都知道。于是朱棣自信的叫过朱高煦和张武,下达了一个让他们目瞪口呆的命令:“高煦、张武,你们听着,从现在开始,我们三个走在队伍的最后,掩护大部队撤离!” 朱高煦浑身的血液都快吓的结冰了:“我们三个,掩护大部队!父王,我们还有活下去的希望,您老千万别破罐子破摔啊。就凭我们三个怎么掩护大部队啊,三个人分成三路吗?” 朱棣连忙训斥这个脑子转不过来弯的儿子:“别胡说,我说能掩护就是能掩护,不信咱们去看看,我保证他们一根箭一个枪子也不敢打!”说罢就自信的赶上前去。 朱高炽和张武半信半疑地走在朱棣身旁,心想这老爷子打了一辈子仗怎么弄出来个这么不靠谱的想法,刀剑不长眼,这玩意出点啥事儿,回去母妃不得活活撕了我? 出乎朱高煦意料的是,朱棣过去了以后,追兵的攻击真的停止了!四周出奇的安静,只能听到京军偶尔的叫骂声。 朱高煦对朱棣佩服的五体投地,连忙对着朱棣说:“父王,您真的神了,为什么咱们一过来京军就不再射击了啊?是因为他们拜服于您的威压之下吗?” 朱棣哭笑不得,自己的这个儿子带兵打仗一把好手,处处都有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可这脑子。。。。。。也不知道是自己媳妇怀孕的时候吃错东西了还是后天营养没跟上,自己和王妃的脑子愣是一点没继承,连这点东西都想不明白,和他大哥差远了。没办法,朱棣只能一点点的解释给朱高煦听:“你听说过建文帝说的一句话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朱高煦明白了为什么平安的追兵不向自己的父亲射箭。没想到朱高煦转头一想,又问朱棣:“父王,建文说的是不能朝你射箭,但是没说不能向我们射箭,那我们和你待在一起,不是还是很危险吗?” 朱棣再也受不了了,他气愤的用自己的刀鞘抽打着朱高煦。“我让你危险。。。我让你不和你大哥学。。。我让你听不懂人话。。。” 就这样,借着夜色的掩护,朱棣最终还是成功摆脱了平安,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到了自己的营地。 气愤的朱棣在自己的大营里越想越不对劲,论偷袭埋伏打闷棍这不都是自己的特长吗?怎么玩鹰的到头来还让鹰啄了眼呢?不行,丢掉的面子必须自己找回来,不然我还怎么在这行混啊。 想到这里,他立即起身叫来了所有部将,要求他们连夜整肃军备,明天一早,起兵出发,和李景隆决战! 第二天一早,朱棣就来到了决战的地点。在这里,他看到了京军庞大的军阵,猎猎飘扬的旗帜,整齐有序的号令,任谁,都会说这是一只强大的武装力量。 可长久以来对李景隆的请示已经让朱棣在这瞬间失去了对数量的敏感度,他挥舞着手中的帅旗,指挥着自己的骑兵开始发起佯攻,还是老办法,正面突击,侧翼迂回,抄他李景隆后路,给他来个连锅端! 但实际的情况是,朱棣刚发出了进攻的号令,自己的部队后方就乱做了一团。平安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明明是先锋,愣是绕了好远的路跑到朱棣的屁股后面发起了袭击! 第84章 原来是在憋大招! 朱棣这次是彻底吃惊了,以前都是他绕到后面去摸别人屁股,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摸他的屁股了?况且他为了能够让抄后路的部队及时到达配合自己进攻,还特地要求他们提前一个时辰出发,为什么他的部队还没到,平安就先到了? 只能说,朱棣虽然在指挥作战方面是不世出的天才,但在数学方面,可能还是不太擅长。虽然他派出去的人提前了一个时辰出发,但他却忽略了李景隆大军由于人数上的优势,造成的军队覆盖面大小问题! 我们来算一笔账,假设朱棣这十二万人列成了方阵,侧面的宽度是二里地的话,那么李景隆六十万人和朱棣对阵,正面的宽度是一样的,侧面的宽度就是十里!也就是说,朱棣派出去的部队要迂回到李景隆的侧后方,要跑的距离是李景隆偷袭朱棣的军队要跑的五倍左右,这样一算,提前一个时辰根本就不够用! 平安就这样和一头发疯的火牛一样冲进了燕军的后方,同样的方式,取得的效果却不一样。朱棣站在中军,只能焦急的听着不断上涨的伤亡和战损的数字。“房宽军被击溃!”,“陈亨军被击溃,陈亨重伤!”。。。 朱棣敏锐的意识到,不能这样下去了,自己的后军根本挡不住平安这个疯子的突击,搞不好自己会被一前一后夹击打崩。情急之下,朱棣连忙下达命令:“邱福,快,不要管别的,给我突击李景隆的中军,逼他搬个家换个地方!” 邱福领命而去,但效果实在不好,毕竟上次李景隆还有点轻敌,这次再傻也知道自己的中军不能动了,立即调集大批人马,死死的把自己的位置围住,邱福冒死冲击了数次,都没有成功,反而自己的进攻速度也慢了 下来,被京军团团围住,只能拼死抵抗。 张玉见到邱福被围,连忙靠到朱棣身边问道:“殿下,邱福带人进去被围了,末将愿领一千兵马去营救邱福。” 朱棣却久久没有回答张玉的请求,他精神高度集中,关注着这瞬息万变的战场。就在张玉还想再问问朱棣的时候,朱棣却主动发话了:“快,就是现在,全军跟着我,迂回突击李景隆部左翼,杀他个措手不及!” 说罢就命令棋手在马上高举自己的战旗,拔刀第一个冲了出去! “王爷!”张玉来不及劝阻,只能赶快用双腿夹了一下胯下军马的肚子,紧跟着冲了出去。燕军大部队见自己的顶头上司都奋不顾身的冲出去了,更是也都兴奋异常的跟随朱棣发起了坚定的冲锋。 原来邱能的被围,根本就是朱棣的障眼法,就是要让李景隆觉得燕军要冲击他的中军,和上次一样逼迫他的中军擅动,搅乱他的阵型,趁机捞取实地。朱棣料想到京军中军被攻击,李景隆一定会从左右两翼抽调部队来加强他的中军防守,这样的话两翼就会出现空虚,这样就适合自己开展迂回突击,这招他在蒙古人身上和李景隆身上已经实操了数次,每次都能有奇效。这次也不例外,当李景隆的左翼出现了短暂的混乱,朱棣立即和见到血的鲨鱼一样嗅到了战机,马上就冲着李景隆的左翼冲了过去! 这就是道衍和尚反复给朱高炽讲过的兵法“以正合,以奇胜”!这一招用的最好的,就是他朱棣本人! 可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当朱棣率军冲到李景隆的左翼,正准备展开突击,把京军一分为二的时候,朱棣却远远的看到李景隆奇怪的表情。那是一种戏谑中混杂着得意,和一些阴谋得逞的笑容。 就在朱棣还在想李景隆是不是被自己打傻了的时候,部队的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李景隆居然在朱棣冲击他的侧翼的时候,派兵迂回过去冲击了朱棣的侧后方! 这下傻眼的成了朱棣!他万万没有想到,李景隆会突然灵光一现,重现了当年在北平城下的那种追杀循环式的迂回式攻击!只不过那时候是宁军包抄蒙古人,蒙古人包抄京军。现在最终的受害者却变成了朱棣自己! 现在最得意的人换成了李景隆,长时间被朱棣这招正面突击加侧翼包抄的战术折磨的他终于想明白,朱棣从来都是把他当成白痴来看,而这种心理是可以利用的。更加难得的是,建文帝被黄子澄一番彩虹屁所撼动,居然给了李景隆黄钺弓矢,并赋予了“专征伐”之权! 要说建文帝这次给的东西可能是找哪个高僧开了光,收到黄钺弓矢的李景隆经过了长达几个月的冥思苦想,居然略施小计,也照葫芦画瓢的给朱棣来了这么一次包围和反包围。毕竟,就算李景隆有三四成的时间是会出现间歇性降智的情况,可还有五成左右是正常人,甚至还有不到一成的可能性会突然出现灵光一闪的情况啊。说到底,朱棣还是吃亏在了数学不好,没算清楚李景隆出现低智商情况的概率,才让自己深陷重围。 这一次,阴谋得逞的李景隆不但没有因为朱棣被围而出现失智的情况,反而异常冷静的对着吴杰说道:“安陆侯,朱棣我已经给你圈进来了,现在该是你给他送礼的时候了!” 安陆侯吴杰,洪武朝元老,手底下有着一支特殊的部队。今天朱棣运气不好,正好赶上这只部队的第一次实战演练。 听到吴杰要出手了,武定侯郭英立即指挥围困朱棣的部队让出了一条口子。朱棣大喜,马上集中优势兵力向着缺口处猛冲准备突围,但迎接他的,却是一种从未听过的物体高速飞行的破空声。 原来倒霉的朱棣碰到的是京军新研制的火器“一窝蜂”!这种火箭类似于在一个竹筒里塞进了十几根窜天猴,只不过是把窜天猴的木杆换成了弩箭,使用的时候点燃引线,火箭就会一瞬间的以极高的速度发射出去,命中目标,并附送后期爆炸一次,皮实可靠,发射简单,童叟无欺。 这时候的朱棣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李景隆拖到了第二年的春天才姗姗来迟,原来是在琢磨怎么整活儿,给他放大招! 这次朱棣可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苦不堪言。高速飞行的火箭一片片的收割着燕军的部队,朱棣本人也已经深陷重围,他先是用弓箭和京军对射,箭射完了又用自己的马刀来回劈砍。京军也是杀红了眼,虽然说建文帝下了命令不能伤了朱棣的姓名,但是没说我们不能杀了他的马吧?于是朱棣换一匹马被京军砍倒一匹,爬起来再换一匹又被京军砍倒一匹,一直到换了三次马之后,朱棣实在是受不了,竟然惊世骇俗的用出了一招骗小孩的招数! 第85章 同样的招式你对我用两遍? 只见朱棣骑马跑到了白沟河的河堤上,专门选了一个显眼的高处,举手向着身后的方向挥动着,为了增加迷惑效果,还专门加上了一些呼喊的音效。例如“你们终于来了!”,“他没注意到你们,快去偷袭”之类的话语。 朱棣之所以敢放心大胆的跑到这么显眼的位置,首先应该感谢的就是他的侄子建文帝。由于对权谋的使用纯属二把刀级别,建文帝就用了一句话,就给朱棣加了一道护身符加防弹衣,可谓天子说话,金口玉言的典范。 当然,朱棣这么招摇并不是重压之下得了失心疯,而是想再试探一次,到底李景隆的智商是全面提升了,还是就这一次超常发挥?很快,他就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李景隆看到朱棣居然敢这么招摇过市,心中不由得犯起了嘀咕:“朱棣用兵素来诡计多端,这次敢这么嚣张,看来是确有后招,我还是小心谨慎为好。”紧接着,他就不出朱棣所望的做出了京军后退调整阵型的决定。 看到李景隆凭本事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朱棣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立即指挥燕军头也不回的朝着京军阵型的薄弱点突围,短短一炷香时间,京军的阵型竟让他撕出了一条口子! 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的李景隆恼羞成怒,恨不得把最恶毒话语全部送给朱棣,他立即下令全军出击,务必不能让朱棣成功的跑出去! 最积极响应李景隆这一决策的,仍然是平安。听到李景隆召唤的他又挺着长枪,再一次冲着朱棣的方向发动了亡命的冲锋。 当朱棣再次看到平安的一刹那,绝望的他脱口而出一句痛苦的呼喊:“怎么老是你!”。此刻他的心中已经认定,平安这人名字挺吉利,但人实在是太晦气了,沾上点儿边就得倒霉! 刚才还有希望能杀出重围的朱棣不幸的又陷入了后有追兵,前有堵截的痛苦状态。眼见得天色已近正午,双方已经不知疲惫的厮杀了三四个时辰之多。水米未粘牙的朱棣已经不知道自己带着大部队转了多少圈,他从心里开始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到底是自己哪一点没做好得罪了满天神佛,为什么这种决战的时刻,偏偏让李景隆超常发挥了呢? 李景隆此时就坐在他的指挥席上,饶有兴致的看着朱棣被追的到处跑的狼狈场景,就等着朱棣跑不动的时候,再下令全军出击,顺势从白沟河一直平推到北平城去。 可就在一炷香之后,他就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这种画面的冲击感让他觉得是不是朱棣绕的圈实在太多,跑出了脑震荡? 因为就在他的正前方,白沟河的河堤上,朱棣又一次找到了一个高处,高高的举起了手中的马鞭! “该死的朱棣!欺人太甚!”李景隆出离的愤怒了!这种街头小混混打不过了才搞出来的花招,你还要对着我来几次?你真把我当成傻子不成?打人不打脸,现在你自己都快保不住了,还想着来侮辱我? 咬牙切齿的李景隆再也坐不住了,他从座位上直接蹦了起来,气急败坏的吼道:“给我全面进攻,全歼燕军,杀啊!”李景隆已经被朱棣气的失去了理智,不断在指挥台上跳着脚大喊着全军出击的命令。可惜如果他稍微冷静那么一点,就会发现这次朱棣举手之后的表情写满了轻松、释然和自信。 就在京军集结,准备对着燕军来上一次最后的冲锋的时候,随着朱棣手中的马鞭向前落下,京军忽然听到了不同以往的马蹄奔驰,掀开土壤的轰鸣声。 朱棣的身后,无数玄甲骑士呼啸而来,马蹄带起的泥土扬起了漫天烟尘,手中平端着的铁铳上,引线正在闪耀着火花。 幽燕骑!这只燕军的最强力量,终于绕过了重重阻碍,来到了自己主人的身后。幽燕骑之后还跟着宁王率领的宁军和剩余的朵颜三卫混编的重型骑兵,他们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踏上了这残酷的战场。 朱棣的计策成功了!他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当做赌注,把李景隆六十万大军的注意力全部成功的吸引到了自己身上,终于拖到了迂回的部队赶到的那一刻。 李景隆慌了,他上次跑的太快,还没见过这只超强的骑兵。平安也慌了,他发现这只骑兵刀枪不入,箭弩无用!接下来的流程已经成了大宁城下的翻版,幽燕骑毫不费力的就从京军当中撕开了一条深深的口子,大量的骑兵鱼贯而入,对着京军开始了单方面的屠杀。一轮冲锋过去,连京军的帅旗都被幽燕骑砍倒,京军彻底失去了指挥,完全变成了一群乌合之众! 京军的帅旗被砍到了,那帅旗下的李景隆呢? 此时的李景隆又一次发挥了自己超强的逃跑天赋,在帅旗没被砍倒之前就已经提前启动了南逃的应急方案,和上次一样的是,他又没有通知平安、郭英、吴杰他们! 危急的形势已经不允许平安有时间对着李景隆骂出心里的那句脏话,他抓住了机会,带着自己的部队从东南面突围,算是保住了自己今后的资本。武定侯郭英估计是连着被耿炳文和李景隆两个人相继坑过之后心态崩溃,竟然带着安陆侯吴杰从战场的西侧逃跑,生怕再沾上李景隆的边,毁了自己的一世英名。 这一战,朱棣彻底击溃了建文帝六十万大军,京军损失十余万军队,剩下的要么逃散了,要么成了朱棣的俘虏。李景隆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一个事实,两次灵光一现之间技能冷却时间太长的人,不适合担任统帅这个角色。 而且,他的精彩表演,从这之后,还会持续上演,直到那个让他名扬四海的时刻的到来。 朱棣现在暂时还没有心思去思考将来,他正在指挥着自己的部队,漫山遍野的抓俘虏补充自己的损失,只是正当他就要将京军剩余的部队一网打尽的时候,又看到了一支部队风尘仆仆的朝着他冲杀了过来。 带头的将领一露面,朱棣不由得先是眼前一亮,然后眼中的光又迅速黯淡了下去。紧接着喊出了那个他十分不愿意喊出的名字。 第86章 姓铁名铉,字鼎石! “允恭。。。不,现在应该叫你辉祖了。今天,你一定要挡在孤的面前吗?”朱棣看着眼前的徐辉祖,徐王妃的亲弟弟,不无遗憾的说道。 “对!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今日我定会兴兵伐吊,断不留情!”徐辉祖斩钉截铁的说。其实,建文帝本不想让他带兵出来,毕竟他和朱棣还有着姻亲上的联系。但建文帝再傻,也不可能第二次把赌注全部押在一个人头上,何况这个人的成绩实在是有点拿不出手。于是徐辉祖就成了建文帝的最后的保险丝、安全阀,一旦李景隆再次失利,他就是最后的希望。 “辉祖,我是被逼的,你不信我,也得信你姐姐啊。如果不是你头上那位小皇上,对着他的亲叔叔们下手,谁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平白无故和自家人同室操戈呢,难道孤不想遵循祖制,做个好叔叔,平平安安的做个塞王,拱卫皇庭吗?如果你不信我,你可以去问问齐王、湘王、代王、岷王他们呀,他们犯了什么错?要落到如此境地?辉祖,我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就和我们以前在魏国公府那样?” 朱棣再次恳切的对着徐辉祖劝说道,想要用旧日的回忆打动徐辉祖,让徐辉祖能够放他继续追杀李景隆。 听到“以前”二字,徐辉祖的眉毛动了动,脸上闪过了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留恋。那时他和年轻的朱棣、李景隆关系都很好,几人经常聚在一起,饮酒聊天,讲志向,聊未来,抒发着年轻人特有的豪情壮志,一起畅想将来如何纵马大漠,和蒙古人针锋相对,赚取万世功名。 可现在,他们三人分属敌对的两个阵营,皇命在身,容不得他有丝毫迟疑。 “燕逆,我劝你休要再花言巧语,而今之际你唯有速速醒悟,幡然悔改,下马受擒,向皇上认罪,皇上也许会看在宗族血亲的面上,给你留下些许体面。”徐辉祖想要说些什么,但嘴唇微张之后,还是吐出了一句狠话。 朱棣愣了愣,语气中也开始冰凉了下来:“今天你我之战,当真不能免?” “不能!”徐辉祖挺枪抬头回答道。 朱棣瞬间面若冰霜,眼中已是起了杀心。但片刻之后,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当初的平静,淡淡的吐出一句:“你走吧,我不会杀你的。今天之后,你我就是敌人了,下次在战场上见面,我不会留情的。” 徐辉祖犹豫再三,还是接受了朱棣释放的善意,率军调头向着李景隆的方向追去,毕竟建文帝给他的任务是接应大军,护佑李景隆的安全,而不是和朱棣拼个鱼死网破。 朱棣看着徐辉祖离去的背影,轻轻的自言自语道“我们当真回不到从前了吗?” 李景隆在徐辉祖的护卫下,灰溜溜的回到了自己这一次出兵的起点,德州。 从这里出发的时候有多么风光,回来的时候就有多么颓丧。出去的时候,六十万大军是何等辉煌?可现在就只剩了身边的两三万亲军,李景隆只用了一战就体会到了从天堂到地狱的感觉。 李景隆在德州城外,送别了已经完成掩护任务的徐辉祖。面对儿时的伙伴,李景隆却只能卑微的向徐辉祖请求,回去在建文帝面前帮他说说好话,减轻一点他的罪责。 徐辉祖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看着李景隆,口中却只说出了一句“保重”,便催动自己的战马踏上了回去复命的路途。他知道对此时的李景隆而言,再说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他的一切都已经和六十万大军一起烟消云散,再也找不回来。 三天之后,回去的路上,徐辉祖遇到了一个山东的官员,这个官员长相普通,面容消瘦,眼神中却透出了倔强和坚定。他的本职工作是为李景隆的大军运送粮饷,此刻他已经完成了任务,正在返回济南的途中。 和别人不一样的是 ,这个运送粮饷的官员明明已经知道了李景隆战败的消息,但却没有慌张和逃跑,他在路上见到溃兵就叫住他们,给他们饭吃,把他们收入自己的队伍,还时不时利用休息的时间进行演讲,激发他们的士气。很快,跟随他的将士就达到了近千人之多,而且明显的和其他溃兵的精神状态不同,更加拥有斗志。 徐辉祖对这个山东本地的官员不禁起了很大的兴趣,他快马加鞭追上了前行的队伍,和这名官员并肩前行,顺便还问了问这人的名字:“在下徐辉祖,不知这位大人贵姓?高就何处?” “原来是太傅大人!学生不知太傅大人到来,未能远迎,失了礼数,还请太傅大人赎罪。学生姓铁名铉,字鼎石,现任山东山东参政。”那官员规矩的答道。 这下轮到徐辉祖惊讶了:“哎呀,原来你就是那个因为聪明敏捷,刚毅果断而被太祖爷器重,亲自赐予表字的铁鼎石啊,久仰大名,一直无缘得见,今日老夫算是终于得偿所愿啊,幸会幸会。”说罢朝着铁铉拱了拱手。 “太傅言重了,铁铉只是尽自己的职责而已,愧受皇恩。比之太傅英名天差地别,仅能仰望尔。”铁铉谦虚的说道。 “鼎石你过谦了,我早就对你神交已久,如不嫌弃,咱们到前面找个酒肆坐坐,聊聊天如何?”徐辉祖得见铁铉,不由得心中升起爱才之心,想要和铁铉深入交流一下。 “多谢太傅抬爱,铁铉感铭五内。只是今日铁铉还有要务在身,不便饮酒,还请太傅赎罪。若是今后有缘再会,铁铉定当上门求见太傅,再与太傅会饮畅谈。”面对徐辉祖的盛情邀请,一般人早已不能自已,什么职责都抛之脑后。可铁铉却心智坚定,表情一应如常,不卑不亢的婉拒了徐辉祖的建议。 “不知鼎石有何要务在身?需要如此匆忙赶路?”徐辉祖被拒接,但并不生气,而是客气的问道。 铁铉正色答道:“回太傅,学生认为,德州城小兵少,且又是兵家必争之地,如若燕贼攻打,曹国公必不能坚守。而济南高城深壑,乃是山东第一坚城,又处在燕贼南下必经之路,才是最应该坚守的地方。学生此次收拢这些败兵,也是为了尽快回到济南,和当地守备将官商讨防守的计策,故而仓促了些,还请太傅见谅。” 徐辉祖心中不由感叹,铁铉虽然只是一名文官,可在军事上的见解却是鞭辟入里,颇有独到之处,比李景隆强了太多。特别是对德州的分析,和徐辉祖心中的判断一样,这让徐辉祖心中不由得对铁铉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即使如此,我还要回京复命,只能和鼎石就此别过。他日若是你回了京城,一定到我府上坐坐,我还想和鼎石来个煮酒论英雄呢!”徐辉祖知道了铁铉的计划,便也不再强求,而是和铁铉约定,要在京城相见。说罢就和铁铉拱手道别,加速而去。 和徐辉祖分开之后,铁铉也要求自己的队伍加快了返回济南的脚步,他料定李景隆在德州是无法支持多久的,只有济南才是能够阻挡朱棣兵锋的最佳选择! 就在半天之后,铁铉就听到了自己最不想听到的消息:燕军速克德州,李景隆不敌,南下向济南逃窜,燕军追着李景隆,直奔济南而来! 第87章 最尖锐的矛对上最坚固的盾 铁铉连忙催促着手中的残兵,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济南城! 进城之后,铁铉遇到了自己的老相识,高巍。高巍也是抱着以身许国的决心,来到济南的。在高巍的引荐下,铁铉又遇到了京军的一名都指挥将军,盛庸。 三人一见如故,都有着共同的志向,那就是为建文帝尽忠,坚守济南城,阻止朱棣的脚步! 在济南城临时搭建的京军指挥所里,盛庸、铁铉和高巍每人抱着一碗手擀面,一边吃面一边商量着今后防守的策略。 铁铉狠狠的吸了一大口面条,一边嚼一边对盛庸说:“盛将军,济南城目前有多少兵马?多少粮草?多少百姓?” 听到铁铉问的内容,盛庸就知道,眼前的这名山东参政虽然不是军旅出身,但思维缜密,深谋远虑,一下就看到了至少数月之外。 一番思索之后,盛庸起身到自己的书案上拿来了最新的兵册、粮册和济南的黄册。一边翻看一边对铁铉说:“济南城内现有参将以上二十七名,千户一百二十一人,百户九百余人,各类兵士二万六千三百余人。若是算上曹国公将要带到济南的近两万人,应该可以达到四万余人吧。济南城存有粮草七十四万七千余石,应该可以足够城内军民坚守三四个月以上。嗯。。。城内现有户二十三万七千四百户,五十七万九千六百四十人,但是扣掉那些逃散的,被溃兵杀死的,现在城内估计还剩下四十万人吧。” “足够了!这已经足够我们守住济南了!”铁铉咽下了嘴里的面条,兴奋的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筷子说道。 “接下来,我们分一下各自的任务。盛将军,你负责城防军务;高兄,你来负责城内后勤补给,维护城中秩序。”铁铉顿了顿,然后说出了自己的任务:“济南城的正面,交给我!” 盛庸对铁铉的安排表示赞同,可也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们几个这样安排到是没有问题,可毕竟曹国公才是军队的统帅。我们这样不经过他就定了军务城防大事,真的不会引起他的忌惮吗?” 铁铉看了盛庸一眼,胸有成竹的回答道:“曹国公已经接连失了好几阵,胸中锐气也挫了个七七八八。依我看,这次他来之后,如果知道是我们几个守城,不需要他来承担责任,一定乐见其成。何况我们可以在事后把守城的功劳让给他,看在功劳的份上,他一定不会说什么的。” 说罢,三人相视苦笑,只是手里的面,却没有了刚才的滋味。 两日后,李景隆真的如铁铉所说,将自己手中的残兵全部交给了铁铉和盛庸,而自己只是在城内找了个清净地方躲了起来终日买醉。他被朱棣已经打出了心理阴影,实在是不愿意再面对这个老对手了。 和李景隆前后脚到的,还有朱棣的十几万大军。此时朱棣刚刚攻克德州,逼着李景隆连夜跑路,还收获了京军在德州储存的上百万石粮食。此时的朱棣,可谓是志得意满,挟着无比的锐气而来。济南在他的眼中,不过是一块小小的垫脚石,他只要用力一脚,就能把这块石头踢得远远的! 朱棣到达之后,趁着大军扎营的功夫,自己带着数十骑人马,到济南城附近溜达了一圈,顺路侦查一下地形。果然不出他所料,济南城城门紧闭,城内并没有太多的兵力驻守,就算是有人也多是老弱伤病。士气也不高,城墙上连旌旗都没有多少,看起来就像是人都跑光了一样。 兴奋的朱棣甚至还跑到了城门附近,扯着嗓子开始挑衅起李景隆来:“九江!我知道你在城里面。朱棣在此,特邀老朋友上城楼见一面叙叙旧,不知可否?” 城墙之上,无人敢于应答,让朱棣更加得意,他挥挥马鞭对身边的张玉说:“看看我们这位曹国公,真不给面子,连个面都不给见,待我破城之日,定要找他好好聊聊。”说罢便调转马头,开开心心的返回了自己的营地。 次日,朱棣早早起床,亲临前线指挥攻城。出乎他意料的是,李景隆还是没有出现,城墙上出现了几个他不认识的人,坚定的站在那里,眼中写满了抵抗的决心。 朱棣断定,李景隆已经彻底被他吓破了胆,不会再出来指挥守城了。城墙上不知道是他从哪找来的副将游击什么的,估计也没见过朱棣怎么打仗,这一战可能也就是走走形式,不会占用太多时间的。想到这里,他淡定的挥挥手,示意发出进攻的信号。 只是攻城的战斗甫一打响,朱棣就瞬间把淡定两个字甩到了九霄云外。他惊恐的发现,守城的部队和之前李景隆的大军不一样,这些人用的是远程攻击,出现最多的武器竟然是火箭和弓箭! 这可要了朱棣的命了,他的部队不都是幽燕骑,面对火箭和弓箭的攻击,防护力十分低下。但是幽燕骑是用在野战攻坚的,又不能穿着厚厚的装甲去攻城。这下可真的成了狗咬刺猬,无从下口了。 一天下来,燕军毫无进展,济南虽然没有北平那么高大坚固的城墙,但对于缺少攻城武器的朱棣来说,仍然是不可逾越的。可朱棣偏偏不信这个邪,他心里知道,李景隆哪怕失败十次、一百次,只要朱棣打不进京师,建文帝的位置照样坐的稳稳的。可只要朱棣开始失败,那么手底下人的心气就会开始快速流失,到时候自己就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所以不管怎么样,他都必须赢! 接下来数天之内,朱棣每天重复着李景隆在北平城下所做的事情,不断的派兵进攻、失败,再进攻,再失败,循环往复。直到宁王朱权不得不冲进了朱棣的大帐,拽住了他的胳膊:“四哥,不能再这样了,我们是在浪费时间,浪费弟兄们的命啊!” 面对朱权的质问,朱棣的心中动摇了,他何尝不知道这样拿人命去填的做法会扰乱军心,极有可能最终造成军中哗变,可擅长野战和奔袭的他,面对铁铉这种防守奇才真的也是技穷了。 他心乱如麻的询问朱权:“十七弟,这个城太难攻了,我们怎么办?” “要不,我们劝降吧?”朱权面对此种情况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随口说个办法试试。不管怎么样,试试又不用人命不是吗? 朱棣左思右想好像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先按照这个办法试试。 没想到这一试,就试了三个月之久。期间铁铉先是说自己的兵力不足,要投降朱棣。等到朱棣派出使者接收济南,铁铉又骂朱棣是反贼,还找人写了封《周公辅成王论》恶心朱棣。等到朱棣发火要攻城,铁铉又主动写信说朱棣没有耐心,他坚守到一定时候对得起建文帝了自然会投降,在时间和心理上反复拉扯朱棣,搞得朱棣进退两难。 等到三个月过去,朱棣和朱权终于想明白了一个事实,铁铉这家伙根本就不想投降!他就是在想办法拖延,给建文帝重整旗鼓,调集军队的时间! 朱棣被铁铉这一手搞得气急败坏,从来都是他骗别人,拿曾有过被别人耍的团团转的时候?铁铉这样做分明是对他的一种侮辱,还是最高级别的侮辱! 气的失去理智的朱棣拿出了自己最惨无人道的一招,既然你不出来,我也进不去,那我就给你来招狠的,掘开黄河,水淹七军! 第88章 用魔法打败魔法 就在燕军在黄河河道上干的热火朝天的时候,朱棣却接到了铁铉和盛庸的一封投降信。 信上说,他们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能和燕王相抗衡,前面也是为了济南城中的百姓,故而坚守。现在已经坚守了这么长时间,城内的粮食所剩无几,燕军又要放黄河水灌城,此举必然造成济南黎民百姓无故遭灾,流离失所,故而他们商量了以下,决定不再坚守,还是向朱棣投降。但是由于他们不相信燕军其他将领,还是请朱棣带上几个人过来接收城池,他们保证绝不伤害朱棣,也请朱棣放过济南城内的百姓。 收到信的朱棣十分开心,连忙找来朱权商量。 朱权对信中的内容半信半疑。“四哥,我觉得不对劲啊,为什么他们早不投降,晚不投降,偏偏在我们要放水灌城的时候投降?他们这样也不是怕死的人啊。” 朱棣仔细的想想,觉得铁铉他们投降还是有可能的。他向朱权说:“他们是不怕死,但是铁铉这种文官,书读的多了,把名节看的比性命更重要。他自己一个人死了就死了,但是让他拖累城里的百姓一起死,那就是伤了自己的名声,故而才愿意投降我军。现在想想,建文那边这样的书呆子还不少,没准以后我们还能利用这一点。” 朱权还是有点担忧的说:“四哥,如果这里面有诈呢?例如布置个什么机关陷阱什么的?” 朱棣却满不在乎的说:“用阴谋诡计,不也是毁了自己的形象吗?这么迂腐的一个人,谅他也想不出来什么阴谋。就这样吧,明天我去看看,你在后面压阵,要是有什么事儿,你就击鼓提醒我。” 朱权想了又想,还是感觉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问题在哪,只得先去准备明天的事宜了。 第二天,朱棣特意起了个大早,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团龙袍子,带上了黄罗伞盖仪仗,身边就带了张玉和朱能,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向了济南城门。 来到城门下,朱棣朝着城墙上大喊一声,紧接着就让手下的士兵去叫门。不多时,济南城厚重的城门果然开了,朱棣一愣,紧接着就是四处张望,看看到底有没有埋伏。 城墙上静悄悄的,果然没有埋伏弓箭手和士兵。这让朱棣更加得意,他扭头看了一眼紧张观望着他的朱权,拍马就慢慢向城门走去。 就在朱棣刚刚走过城门的一刹那,他忽然想起来,没有将铁铉给他的书信拿在手里,这一会儿接收投降的时候,怎么作为证物?于是他放松的转过头去,伸手冲着张玉,要张玉把东西递给他。 突然,城楼上不知道谁大喊一声:“千岁殿下!”朱棣一惊,刚准备回身去看,就见城门上方一爿千斤闸门瞬间掉落,带着一股罡风准确的砸在了朱棣身前的马头上,离朱棣的鼻子不到三寸的距离!再看朱棣座下的战马,整个脖子连着头已经被砸成了肉酱! 大吃一惊的朱棣反应神速,双手一拍马背腾空而起,向后摔倒在马后方的地上。张玉等人赶忙冲下马来,把朱棣扶起来,坐到了朱能的马背上,然后头也不回,慌不择路的朝着自己大营狼狈的逃去。 城墙上的铁铉看到这般场景,懊恼的用手狠狠砸向了旁边的城墙。“就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两三寸,燕逆首恶便可被我们干掉了。这次一旦不成,再想让他上当便是不能之事了!” 一旁的盛庸连忙安慰铁铉:“只能说老天无眼,竟让这燕庶人逃了去。真是可惜了鼎石兄冒着被皇上责罚的危险定下了这条妙计。鼎石兄,不要懊恼,以你之才干,我之火器,我们一定能够坚持到皇上派援兵到来的哪一天!” 铁铉抬起头来,望着盛庸,感激的说:“鼎石并不是怕与那燕军对峙,而是恨不能在刚才解决燕逆让他逃了回去,百姓又要多受些战乱之苦了。” 盛庸望着铁铉真诚的眼神,也被他一心为民的衷心所感动:“鼎石兄所言极是。盛某不才,为了尽快解决燕逆,我已经研究了很久与其作战的方法,我认为,应当将其引入一处于我们有利的地点,将其围而歼之!” 铁铉抬起头来,眼中也是希望大盛:“不知将军所选择的地点在哪?铁某愿与将军一同研究对敌之策!” 盛庸微微一笑,胸有成竹的说道:“就是东昌!”说罢,两人相视仰头。 侥幸逃回大营的朱棣暴跳如雷,从来没有人能够将他折辱到如此地步,如果不是自己那临机犹豫,现在躺在闸门下面的,就是自己了!燕军的营地中,回荡着朱棣的咆哮声:“明天不惜一切代价攻城!我一定要用铁铉和盛庸的脑袋来祭旗,方能出了我这口恶气!” 就在朱权想要劝朱棣冷静的时候,门外的小校进来报告:“启禀燕王殿下,北平来的火炮和炮弹都到了,请王爷检阅。” 朱棣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他兴奋的拍手笑道:“铁铉,你不是龟缩吗?明天我让你好好尝尝我大炮的滋味!”说罢就对着外面下达了命令:“明日攻城前,先由火炮齐射两个时辰,然后再让军士攻城!” 第二天,朱棣按捺不住自己的兴奋,早早就来到了济南城下,他要亲眼看着自己的火炮把济南城变成一片废墟,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就在一轮朝阳刚刚升起的瞬间,燕军的火炮也开始了轰鸣,一轮齐射下来,济南的城头的墙砖被打的四处飞溅,而城内的守军也只能看着这些带着引线的铁球不断朝着自己的头上飞来,而自己这边却毫无遮挡,是生是死全看个人运气。 城内的铁铉此时也失去了往日的风度,他焦急的来回踱着步子,等待着盛庸回来的消息。 就在铁铉有些沉不住气,想要出去找盛庸的时候,却听到了庭院中的脚步声。盛庸大踏步的走了进来,高兴的告诉铁铉,你交代我办的事情,我办完了! 铁铉不禁用自己的右拳开心的砸了自己的左掌心,高兴的说道:“如此这般,我们便可以放心了!” 就在燕军的火炮肆无忌惮的朝着济南城轰击了一个时辰之后,济南城的城墙上,终于出现了数十条人影,把着一些像旗子和木牌的东西,从墙头上坠了下来。 燕军负责指挥炮兵的千户不屑的嗤笑了一声,心说铁铉是不是被炮弹砸傻了,怎么竟干出这三岁小孩才玩的伎俩?他朝着掌心吐了两口吐沫,便又举起了指挥旗。 朱棣刚一开始也和自己的部下一样,觉得铁铉可能是被火炮吓住了,往下坠的可能降书一类的东西。可当他仔细看了看城墙上的东西,顿时瞬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愣是吓出了一身的白毛汗! 很快,燕军的炮兵就听到了朱棣和朱权撕心裂肺的呐喊:“停火!停火!不许开炮,听清楚了,全军不准开炮!违令者斩!” 第89章 不成功、也成不了仁 燕军的炮击虽然是停了,但朱棣和朱权却和受了剧烈刺激一样,在阵前辱骂不停。 “铁铉这个畜生、窝囊废、懦夫、狼崽子,这个无父无君的混蛋,居然敢把太祖爷的画像和牌位挂在墙上替自己挡炮弹!王八蛋吃了多少熊心豹子胆,居然敢这样侮辱太祖爷!我原以为读书人都是满口仁义道德,岂不料读书人不要脸起来,简直是丧心病狂!”朱棣已经被刺激的几近疯狂,嘴里兀自骂个不停。 但是骂归骂,你让他冲着自己亲爹的牌位和画像开炮,借给他五百个胆子他都不敢。 本来朱棣靖难打出来的旗号就是奉天靖难,谁给他的权力靖难?就是朱元璋《皇明祖训》中的那一句“如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则亲王训兵待命,天子密诏诸王,统领镇兵讨平之”的话。 朱棣已经自动忽略了“天子密诏诸王”这一句了,如若再敢用火炮攻击自己的爹,那天下岂不是马上烽烟四起,围而攻之?这岂不就把叔侄之间的内部矛盾变成了天下道义的公开矛盾了吗? 所以朱棣只能果断放弃用大炮攻城的计划,转而继续执行开掘黄河的水攻计划。但是老天爷和建文帝已经不会再给他从头再来的机会了。 先是因为到了七月酷暑,山东地方的降雨骤然增多,黄河水位激增,如果还贸然开掘的话,不说掘河之人的安全能不能保证,如果决口的时候正赶上一波洪峰,那在济南被淹没之前,朱棣自己的军队恐怕就要全喂了黄河里的鱼虾王八。 而后是铁铉争取出来的这三个月,终于让被打蒙了的建文帝缓过神来,不但稳住了阵脚,依托济南和周边的城市建立了坚实的防线。而且还在徐辉祖的建议之下,让北平周围的河南、山西、山东、辽东的军队,时不时骚扰朱棣的补给和大本营北平,让燕军这边人心惶惶,始终要提防背后有人捅刀子,实在是过于辛苦。 随着时间的推移,朱棣失去了最后一份耐心,在朱权的提醒下,为了防止被建文帝再次募集的援兵包围,燕军开始踏上了返回北平,重整旗鼓的路程。 朱棣没有想到,铁铉此时正在济南的城墙上,看着他慢慢撤离的军队,冒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想法。 “盛将军,你看燕军撤退的路线乃是一字长蛇之阵,此阵型虽方便长途跋涉却疏于后部的防范。你我二人联手,来个痛打落水狗如何?”铁铉和身边的盛庸小声商量着。 “我看可行,但要等到燕军的大队拉开距离之后,我们再带队闪击其侧后翼的部队,同时可以联系在乐陵的平安将军来个半路截击,我保证燕庶人的军队必定会损兵折将。”盛庸也是信心满满,列出了攻击的计划。 “好,那就这么办了!”铁铉听到盛庸的回答更加高兴,不由得与盛庸击掌相庆,二人飞快的完成了修书、送信、整顿军务等一系列事务,就等着朱棣按照他们的计划掉入陷阱当中。 朱棣这次败退的路线,果然和铁铉、盛庸料想一致。这也让铁铉和盛庸直接开启了追着朱棣屁股打的模式,把朱棣的后卫部队一下扫除了不少。 朱棣发了狠,命令部队不分昼夜,加快行进速度,尽快脱离山东的范围。饶是这样,在出山东之前的最后一段路上,还是被平安追上,又损失了五、六千人才得以脱身。 幸好德州缴获的几百万石粮食已经平安运回北平,不然朱棣这一趟山东之旅可就真的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铁铉和盛庸此次和朱棣的交锋可谓是大胜,不但破坏了朱棣从山东南下的企图,而且在济南把朱棣活活拖了三个月,给了建文帝喘息的时间。最重要的是在朱棣撤离的时候主动出击,先后收复了德州、平原、陵县等失地,彻底把燕军的势力赶出了山东地界。 仓皇回到北平的朱棣元气大伤,愣是被铁铉的气的在王府里躺了好几天才缓过劲来。 但就算朱棣再无奈,靖难还是要继续下去,所以刚一缓过神来,就在王府的书房内召开了军事会议。 燕王府的书房中,燕军的主要将领张玉、朱能、张武、谭渊、邱能等人怀着如丧考妣的心情,垂头丧气的围坐在朱棣周围。朱权带着陈亨等宁军大将也作为宁燕联盟的重要人物应邀列席。 朱瞻基也参会了,这是他主动争取来的机会,因为他知道,这次军事会议将会决定接下来战争的走向,甚至是燕藩和宁藩很多将士的生死。所以他用尽了自己的卖萌本领,愣是忽悠着朱棣把他带到了如此重要的会场上。 会议刚刚开始,朱棣就明显感受到了现场压抑的氛围,在座的哥几个除了道衍捻着佛珠闭目养神外,一个个的就和斗败了的小公鸡一样,恨不得把头都塞到自己腔子里面去。 朱棣看到会场的状态如此尴尬,就想说个笑话缓和一下氛围。但没想到一张口,鬼使神差的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各位,别那么沮丧嘛。这次靖难这么困难,连本王也没有预料到,但是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关系,大不了本王在大师那剃度,做个大师座下的佛家弟子,和这滚滚红尘彻底作别,和青灯古佛相伴,也算是个乐子。对吧。。。哈哈哈。。。”说罢自己也不好意思的尬笑起来。 满屋子的人压根没想到朱棣能说出来这般的话语,全都呆立当场。半晌之后,屋里终于有人动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人居然是道衍和尚,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举动。 道衍和尚几步就来到了朱棣的身前,伸出双手,一把就揪住了朱棣的衣领,对着朱棣高声的咆哮着:“王爷你疯了吗?我们现在哪里还有退路可言?在建文帝的诏书里,我们是谋逆的重犯 ,是乱臣贼子。如果失败,我们在史书里就是一群失败的篡位者,是败了的草寇!您还想出家?那你让跟您结盟的宁王殿下怎么办?让下面跟随您的这些将军们怎么办?让燕藩和宁藩上上下下的将士和军民们怎么办?他们能出家吗?他们现在只有一条路,靖难必须成功,否则大家就都万劫不复了!” 朱棣沉默了,他也不是没有想过靖难一旦失败自己会是什么结果。那只能是死,而且死的毫无尊严,唯一的作用就是被朱允炆拿去到太庙里面祭拜祖先,大声的向着自己的父皇宣告:你的儿子是乱臣贼子,我作为你的孙子,打败了你的儿子。而且我是对的,你的儿子们一个个的都对皇位图谋不轨,为了大明江山永固,我需要把你的儿子,一个个的都除掉! “不行!”想到这些,朱棣在道衍近乎狰狞的逼迫下,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喊出了这句话。 “大师说的对,我们没有退路了,不成功,我们也不能成仁,只能被记载在那些失败者的记录中,遗臭万年!诸位,打起精神来,我们没有时间沮丧了,我们要争分夺秒的想怎么能够击败建文,拿到我们应该拿到的东西!”朱棣的精神异常振奋,他的脸上,又恢复了起兵时的冷酷和决绝。 第90章 拆掉思维里的墙(上) 朱棣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再次激发了他手下将领们的士气。是的,他们自从跟随朱棣起兵靖难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把身家性命全部押在了朱棣的身上。如果朱棣失败,那么等待他们的就只有一个结果: “身败名裂,全家问斩!” 在死亡的威胁下,大家还有什么好沮丧的呢?反正固有一死,要么死在战场上,要么死在建文帝的屠刀下,死在战场上还能光荣和痛快一点,如果侥幸不死,让燕王顺利的得了大位,那换来的可就是泼天的富贵了! 那还有什么好说?活了干,死了算,建文帝手底下的部队不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又不是死不了,拼了得了! 书房内的气氛一下热烈起来,朱棣也是在众人的眼中看到了希望的火苗。而这番场景的始作俑者道衍,却是在大家都激动万分的时候,又默默的坐回了座位上,口中继续念念有词。 朱棣向道衍投去感激的目光,虽然这个和尚很怪,却总能在关键的时刻,做出关键的事,挽救大局于水火。 接下来的时间,不用朱棣再发动,屋内的几人已经讨论的热火朝天,讨论的议题无非就是一个。 “接下来去哪?” 就在朱棣和他的手下正在为下一步去哪争论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济南城内,有两个人正在经历着两个极端的人生。 “。。。。。着铁铉升任山东布政使,领兵部尚书衔,全权山东平燕事宜,钦此!”济南城内,大明湖内的天心水面亭内,正在设宴犒赏三军的铁铉,又等来了建文帝重用的好消息。建文帝这次终于开了窍,听了徐辉祖的举荐,又得知了铁铉在济南大败燕军的消息。极为开心的他,当即就拍板让铁铉当上了整个山东地头实际上的扛把子,还破天荒的让铁铉挂上了兵部尚书的衔位。作为从来没有经历过军旅生活的文官铁铉而言,这已经是破天荒的的举动了。 与铁铉相比,李景隆等来的旨意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建文帝已经彻底给他打上了“废物”的标签,圣旨中更是冷冰冰的让他赶紧滚回京师来,不要在济南影响铁铉和盛庸的平燕大计。这样的旨意对于李景隆而言,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要知道以他做出的那些“光辉事迹”,建文帝居然没有让铁铉他们把李景隆当时就磔死在济南城下,已经算是给了李景隆他爹天大的面子了。 如果没有后来的那件事,等待李景隆的,恐怕比起死亡来说,也不遑多让。 就在铁铉和李景隆体会着冰火两重天的境遇的时候,朱棣在自己的书房里接到了来自京城的消息。 消息是徐增寿发来的,内容是建文帝为了对付朱棣,已经派出了国内所有的兵力,现在的京师守备空虚,防御力量形同虚设,如果这个时候能够攻击京师的话,胜算一定很高。 朱棣在看完了徐增寿的密报之后,和自己的爱将们都是一脸的苦笑。这消息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现在的局面是,想要去京师,必须从山东过,想要从山东过,必须先离开北平,而一旦离开北平,晋、豫、辽、鲁各省的军队,就会如同跗骨之蛆一样,紧接着攻击北平,逼迫燕军回援。 于是这又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朱棣永远绕不开铁铉,也永远出不了北平,只能望着京师干着急。 几经商议,还是朱棣和张玉力排众议,决定要绕开济南,从山东和河南的夹缝中撕开一条口子,抄近路杀入应天境内,然后顺着长江向下游攻击,直到攻破南京。 而这个计划的关键爆破点,朱棣和张玉在书房的地上铺着的地图上不约而同的指向了地图的同一个点:东昌!拿下东昌,则河南和山东的大门就会敞开,去京师最近的路就在眼前! 听到朱棣和张玉的决定,一直闭目养神的朱瞻基猛然睁开了双眼,当即就吓出了一身冷汗。因为熟读明史的他知道,东昌看似防守疲敝,易攻难守,实则是铁铉和盛庸给燕军选择的最大的埋伏圈。此时东昌内外,估计已经布满了盛庸安排的强弓硬弩和大量火器,就等着燕军自投罗网,一头扎进去呢! 而且朱瞻基还清楚的记得,明史张玉传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张玉在东昌之战中因为要救自己的爷爷,深陷重围,最后英勇牺牲,从此自己的爷爷也痛失一位头脑冷静、英勇善战的得力臂助,让靖难的过程徒增了太多的波折。 何况张玉还是自己在军事上的师傅,从感情而言,自己也不能接受让他白白去送死! “不行,不能让爷爷他们去东昌!我要想办法尽全力减少燕军的伤亡,而且要指出一条最快最近的路线,让自己的爷爷能够尽快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朱瞻基心中拿定了主意,但如何能够让自己的爷爷明白自己的苦心呢?以朱瞻基现在这种情况,没法亲自提醒,谭渊又在厅里坐着,没办法当自己的代言人,这可让朱瞻基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眼见得这场会议即将结束,朱棣也马上就要开始安排众将在这次军事行动中的任务,朱瞻基在旁边也愈加焦躁不安。 就在这时,在侍女的怀中辗转反侧的朱瞻基突然看到了朱棣桌上用来在地图上做标记的朱笔和红墨,不禁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他先是装作对朱笔感兴趣,成功的让侍女抱着他离桌案更近了一些,同时悄悄伸出手来,对着侍女的腰间软肋处的穴位用力一按。那侍女吃痛,不由得双臂一松,朱瞻基便顺势从侍女的怀中跃出,小脚暗中用力,将那砚台中的朱砂红墨打翻,顿时溅到了地上的地图之中。 落地后的朱瞻基,双脚在红墨中踩了两下,待脚上都是墨水后,便装作日常玩闹的样子,从地图中央跑过,脚上的红墨在他的身后留下了一连串的小小脚印。 朱棣大怒,好好的一场军事会议,让朱瞻基搅了个天翻地覆,还弄脏了军事地图,但他又不舍得责怪自己的孙子,只能把这股无名业火撒在了抱着朱瞻基的侍女身上。 “你这该死的贱婢,不是让汝好好的抱着小王孙吗?汝却是如何做的?还让孤的孙子跌落在地,打翻了这朱墨,污了地图,误我军国大事!来人啊,将这贱婢拖出去打死,将尸首拿去喂狗!”朱棣气急败坏,下达了一道最残忍的命令。 就在王府的亲兵捉住侍女双臂,准备拖到外面处死的时候,朱瞻基猛然一跃,来到了侍女旁边,拽住了她的衣袖,急切的对着朱棣说道:“不杀,不杀,爷爷不杀。”刚才他是为了给自己的爷爷出谋划策,才用计让着侍女将他放下地来,此刻又怎能让这年轻的生命消逝在自己眼前? 朱棣见到自己的孙子求情,表情一下就软了下来。他虽心中余怒未消,但又担心当着朱瞻基的面硬要杀人,会让自己的孙子对自己产生畏惧的心理,一时间竟也真不知该如何向朱瞻基解释。 就在这时,一直闭眼诵经的道衍却是停止诵经,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指着地上的脚印说道:“王爷,放了那女子吧。” 朱棣不解,这老和尚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关心一个下贱的婢女? 第91章 拆掉思维里的墙(下) 就在朱棣疑惑这婢女是不是和道衍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的时候。道衍像是看穿了朱棣的想法一般,道出了他的理由。 “阿弥陀佛,殿下,贫僧斗胆替这侍女求情,只因机缘二字。” 朱棣愣了,老和尚在这谈机缘?怕是上坟烧报纸,愣是在忽悠鬼呀。 “殿下,佛说世间一切物,皆因缘起,皆因缘灭。今天这侍女和小王孙怕是入了机缘,才能在无意中指点王爷的迷津啊。殿下若是不信,就请看看小王孙这串脚印吧。”道衍仍是平平淡淡的语气中,却暗含着令人不得不信服的坚定。 朱棣顺着道衍指着的方向看去。那地图上的小小足迹,此刻竟是从北平出发,通过蠡县直扑馆陶,又在中间方向稍作改变,沿着东阿、东平一线顺势而下,直奔沛县、徐州一带,之后更是不加停留,接连深入宿县、灵璧,跨过泗县、盱眙之后,最后三步便是扬州、镇江和京师。 “嘶。。。”朱棣细看之下,顿时又惊又喜。 惊的是,自己打了这么多年仗,临到关键时刻却迷了眼,蒙了心,明知道现在铁铉在济南,盛庸在德州、平安在真定,已经是形成了三方犄角固守之势,还只为了给自己出一口恶气,一门心思的非要和铁铉、盛庸、平安他们在山东死磕,非要从济南周边南下,过山东而紧逼京师。 如果真的按照朱棣原来的设想,岂不知要再费多少周章,损伤多少将士,才能打穿山东这条防线?就算不惜一切代价通过了山东,部队还能剩下多少锐气?还能不能支持到京师? 喜的是,经由自己的孙子无心之举,却是给自己画出了一条最完美的进攻捷径!这条进攻路线,不但绕开了京军最严密的防线,而且还从京军防守最薄弱的山东、河南两省之间的缝隙直插而过,只要经过这两个省进了京师直隶之地,前方便是一马平川。 自己的骑兵就能够最大限度发挥速度优势,直冲京师。就算建文帝再让铁铉他们来救,两条腿的步兵也追不上四条腿的骑兵! 想到这里,朱棣兴奋的一拍大腿:“大师,本王悟到了!怕是这次瞻基,给孤解了一个最大的心结,化解了本王的执念啊!” 道衍看着兴奋的像个小孩子一样的朱棣,微笑而立,竖掌直称:“善哉善哉,殿下,既是如此,殿下又怎能违了天意,徒增杀孽呢?” “唔。。。大师你说的对。”朱棣回过身来,看着趴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侍女和态度坚决的朱瞻基,脸色缓和了很多。“这婢女虽然办事不甚伶俐,但毕竟是无意中立下了些许功劳,即使如此,看在瞻基的面子上,孤便饶了她一条贱命。朴善高,带她下去,好生教导,再有下次,定斩不赦!”朱棣最终还是看在道衍和朱瞻基的面子上,放过了这个可怜的婢女。 朱瞻基用感激的目光看向道衍,这个老和尚,在这关键的时刻,支持了自己,帮助他救下了无辜的侍女,真不愧是这一世自己的师父,实在是太靠得住了! 殊不知道衍和尚同时也在用慈爱的眼神看着朱瞻基。自己的这个徒弟竟然在无意间,指出了下一步最稳妥的进军路线,而且这条路线和自己的想法竟也是不谋而合! 本来,早就看出这一条路线的道衍正在发愁,如何去说服深陷执念中的燕王朱棣,却没想到因为朱瞻基的“无心之举”,让他能够巧妙的说服朱棣放下执念,打破思维中的固有定式,采取更加稳妥有效的进兵方式来大大增加了靖难成功的可能性。 和自己思想精神如此契合的徒弟,怎能不让道衍愈加喜爱!所以救下这个婢女可不是道衍的无名之举,而是道衍为了不让朱瞻基伤心,略施小计“骗”了朱棣罢了。 被这对师徒“蒙在鼓里”的朱棣此刻也顾不上深思内里的缘由,他只是在心中,愈发相信自己的孙子是老爹朱元璋在天有灵,专门派下界来给自己指点迷津,赐福送祥的祥瑞之人了。。。 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夜晚,丧家之犬一般的李景隆终于回到了京师。望着熟悉的街景,本该满怀一腔思乡之情的他此刻内心却是无比空洞。 他知道,自己彻彻底底的赌输了,他一时贪心押上了自己的一切,却没想到输的这么惨。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赶快去面见建文帝,承认自己的罪责,请求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的宽恕。 李景隆没有想到,此时的乾清宫内,围绕如何处置他的事宜,一场辩论正在展开。 “陛下,臣以为,李景隆志大才疏、贪功冒进、损兵折将,为一己之私而置众将士和百姓生死于不顾。疏忽大意,指挥失当,导致那燕庶人平白得了粮草竟高达数百万石,还让朝廷六十万大军损失殆尽,深负陛下皇恩,辱没朝廷颜面,臣斗胆,请陛下以欺君、擅战、扰民、通敌等七项大罪,立斩罪臣李景隆!以正天威,以警众臣!”乾清宫大殿中,监察御史叶希贤面对建文帝,正色进言道。 “臣,练子宁附议!”既然是李景隆的批斗大会,练子宁作为御史大夫,也是当仁不让,慷慨陈词。“臣怀疑,李景隆私通燕贼,以讨逆之名,行资敌之实,将粮饷器械,拱手而让,此等国贼,必诛之而后快!请陛下三思!” “臣,黄子澄亦附议!”黄子澄此时也突然站出来,向着建文帝深深一拜道:“李景隆丧师辱国,先后败丧朝廷百万大军,其心必异,故而有其行焉。此人留之无用,罪无可赦。臣恳请陛下,将其斩首示众,以正视听!” 黄子澄也是发了狠,他现在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自己就不应该贪图李景隆那点黄白之物,保举了这么个玩意上来!现在建文帝的所有家底都被李景隆霍霍光了,如果不是铁铉和盛庸他们,没准朱棣现在都进了京城了! 想到这,黄子澄就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他对李景隆是又恨又怕。恨的是李景隆的表现实在太拉胯。要是真的最后因为李景隆的原因朱棣造反成功,他黄子澄在史书上肯定被牢牢的定在千古罪人的行列中,遗臭万年。怕的是李景隆如此懦弱,万一受不住刑罚交代了自己受了贿赂才保举他的事情,他黄子澄恐怕身家性命全部都要丢的一干二净! 就这样,无奈的黄子澄一咬牙一跺脚,拉上了早就有意弹劾李景隆的练子宁和叶希贤,三人一起上书,请求建文帝直接砍了李景隆,必须让他永远消失,才能保住自己头上的帽子! 建文帝静静的听完了三人的赳赳之词,沉寂了片刻,却是说出了一句令他们意想不到的话出来! 第92章 破鼓众人锤 建文帝看着眼前这三个一心想要把李景隆置于死地的大臣,一字一句的说:“诸位爱卿,忧国忧民,说的话至允至当的。但朕的意思是,李景隆虽然有诸多罪行,但唯有一点,不能伤其性命,这事儿上,也请诸位爱卿体恤朕才是。” 黄子澄等三人听了建文帝的话,当时就愣在原地。三人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李景隆犯下如此大罪,建文帝却愣是要留他一条性命?换做是其他人,早就拖出去砍八十遍脑袋了! “陛下,万万不可再有些许妇人之仁!值此生死存亡危急之时,只有斩了李景隆,才能告慰京军将士之心,稳定局势,再图平定燕逆的大业!不斩李景隆,则军心不稳,社稷不稳啊。陛下不愿挥泪斩马谡,难道就不怕他和燕庶人暗通款曲,出卖陛下吗?”黄子澄也是豁出去了,只要能搞掉李景隆,啥话他都敢说。 这边建文帝也是纳闷,这黄子澄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前头还把李景隆夸的天花乱坠,现在又恨不得现在就挖个坑把李景隆活埋了。这前后矛盾的表现,莫不是吃错药了? 黄子澄对建文帝的步步紧逼,让不知道实情的练子宁和叶希贤大为赞赏,在他俩心中,还以为黄子澄是忠心耿耿的铁骨铮臣,此刻正在向建文帝进逆耳忠言呢!我们也是忠臣,怎么能够掉队呢? 于是“臣附议”、“臣附议”、“请皇上三思”之类的话语此起彼伏,个个都觉得自己是千古流芳的岳武穆,对秦桧般的李景隆,不用客气,直接下死手! 建文帝这边苦不堪言,怎么今天这几个书呆子和吃了枪药一样,一提到李景隆就句句不离个杀字,字字都戳在肺管子上,仿佛今天不砍了李景隆他建文帝就要和桀纣归为一类一般。 被这些吵吵闹闹的文臣逼的不行的建文帝半晌才憋出了一句不是理由的理由:“曹国公是皇爷爷定的亲戚之家,杀了他朕岂不成了无情无义之人?还让朕如何对得起皇爷爷的嘱托,如何在朕的这些亲人面前自处?朕决心已定,诸位爱卿不必多言。”言毕就慌忙让宁则忠赶紧送黄子澄他们出去,自己则站起来急忙朝着寝宫走去。 “陛下。。。陛下!陛下三思啊,臣等是一片忠心啊陛下,忠言逆耳啊陛下,社稷不稳啊陛下。。。”建文帝的身后,黄子澄等人的哭喊声络绎不绝的钻进建文帝的耳朵,让他更加的烦躁。 他不知道李景隆和黄子澄之间的小交易,黄子澄却也不知道建文帝心中的苦衷。 建文帝要保住李景隆,并不是因为李景隆是《皇明祖训》中规定的亲戚之家。自古以来,外戚这一品种一直是皇家专用背黑锅的利器,有能力的时候放心用,功劳都算在皇上身上;没功劳的时候当替罪羊,还能替皇上捞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在这一点上,建文帝是有清晰的认识的。 更不是因为朱元璋驾崩前的旨意,让他善待自己的亲人。自从开始削藩以来,亲叔叔他都说抓就抓了,还眼睛都不眨的逼死了一个。让他善待亲人,除非对他皇位有威胁的人都死绝了!权力面前,至亲亦可杀! 今天他之所以力排众议,坚决要保住李景隆,是因为李景隆虽然无能,却是目前唯一知道建文帝和北元那边的秘密勾当的人。建文帝的密旨也还在李景隆手里,那东西上面可是盖着建文帝的玉玺的,妥妥的就是建文帝的罪证!如果建文帝真的下令处死李景隆,保不齐李景隆死之前就敢来个鱼死网破,把这道密旨公开出去,到时候都不用朱棣发话,天下人都会对他群起而攻之,他这个皇帝就做到头了! 建文帝知道,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李景隆弄回京城,先把密旨拿到手销毁了再说。所以他才会不理会文臣们的死谏,宁可得罪这些书呆子,也不可给朱棣留下任何把柄! 惴惴不安的李景隆想不到,自己刚一回京,建文帝就会急切的召见自己。而且前来传旨的宦官的态度,出奇的温和,传达的建文帝的口谕中,也没有半分斥责的语句。 这让李景隆简直受宠若惊,他怎么样都想不到,自己犯下了滔天大错,建文帝居然还能如此宽宏大度。反而让李景隆不由得自责了起来,这么好的领导上哪找去,自己干的这事儿实在是太辜负建文帝的信任了,想到这都不禁想砍了自己。 还是先去找皇上承认错误吧,没准皇上一心软还能让自己家里人都出来团圆呢。。。想到这里的李景隆急忙连夜跟着前来传旨的宦官进了宫,没过一个时辰就战战兢兢的站在了建文帝的御书房内。 李景隆一进书房就看到了背对着自己,站在书房内张挂的《大明混一图》前的建文帝,闪动的烛光映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面色更加朦胧,看不出来是什么表情。 “罪臣李景隆,参见陛下,恭祝皇上万福金安!”李景隆知道自己是个戴罪之人,一见到建文帝就忙不迭的下跪磕头请安,额头和地面碰触的响声回荡在屋内。李景隆心中打定主意,不管怎么样,就是装可怜,只要皇上心中还有一丝念旧情,他的全家性命就有缓儿。 “来了?赐座,上茶。朕要和曹国公说说话。”建文帝的声音冷冰冰的,听不出来有什么感情色彩。 宁则忠吩咐手下为李景隆搬了一把凳子,上了一盏清茶,便挥挥手, 示意屋内的宦官跟着自己全部退出屋去,只留下建文帝和李景隆单独说话。 “罪臣谢陛下隆恩。罪臣乃百无一用之人,戴罪之身,可陛下对待臣仍如此厚爱。臣愧疚万分,无地自容,万万不敢受。”李景隆仍旧是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来。 他的内心已经感受到了一丝不正常的气息,建文帝对他这个罪臣的待遇实在是太好了,甚至好到和那些心腹近臣同等的程度。以他这么多年对皇家的了解程度来看,这个待遇极有可能是个陷阱,而且极有可能是要让他背什么黑锅,顶什么雷,所以他只能坚决推辞。 这时候,建文帝突然转过身来,脸上堆满了笑容,说出了一句令李景隆大感意外的话语。 第93章 极限拉扯 “表哥,这没别人,别那么拘束,起来说话吧。” 建文帝这句话语气虽然柔和,但还是让李景隆不禁浑身一颤。 从小和皇家打交道的经历让他明白。如果建文帝今天对他破口大骂,甚至动手打了他,那他反而并不担心,反而会心中窃喜,那意味着只要让建文帝把心里的气都撒出来,自己的这条命还能保住。 但是今天建文帝用这种客客气气的语气和他说话,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肯定是笑里藏刀,属于暴风雨前的宁静。接下来建文帝肯定是要对他下手了。 此刻的李景隆汗如雨下,大脑正在飞速运转。他想不明白,既然建文帝准备对他动手,为什么还要见他一面,还是在这么私密的情况下?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建文帝见李景隆惊惶不堪,便笑着说道:“表哥,你不要畏惧,来来来,你先坐下,朕给你看点东西。”说罢便亲手将李景隆扶了起来,然后从桌案上拿了几份奏折递给了李景隆。 刚刚站起来的李景隆一愣,看清楚了建文帝手里的东西之后又“唰”的跪了下去。口中忙不迭说道:“陛下,罪臣乃外戚,又是戴罪之人,岂敢染指军国大事?” “哦。对对,是朕忘了,不该给你看奏折的。”建文帝一愣,随后也明白了李景隆话里的意思,笑着把奏折随手仍回了桌上。 李景隆此时心中已经是紧张万分,刚才若不是他反应了过来,恐怕现在已经着了建文帝的道了。这里是御书房,凡是能送到这里来的,无一不是密奏军报,自己若是刚才接了折子,马上就会因为大不敬和犯上之罪被当场拿下治罪。 “表哥,这几份奏折的内容,朕说与你听听。”建文帝也不管李景隆想不想听,竟是一五一十的将奏折上的内容向着李景隆大概复述了一遍。 李景隆听着奏折中的内容,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竟是面如死灰,趴在地上颤抖不已。 原来,这几份就是黄子澄、练子宁、叶希贤和朝中几位大臣弹劾李景隆,要求建文帝将其斩杀的奏折,建文帝却将其中内容当着李景隆的面念了出来,这一举动,彻底将李景隆唬的魂飞魄散,不知所措。 正在李景隆还在惊慌中的时候,建文帝却说:“表哥,你不用担心,这些奏折上的建议,今天已经被朕全部驳回了。” “驳回了?这么说我不用死了?”李景隆惊讶的抬起头,怀疑自己是听错了,直到确认了建文帝确实是这个意思之后,李景隆连忙又开始了叩首谢恩:“罪臣谢皇上不杀之恩,罪臣感恩涕零,不知何以为报,罪臣今后愿日日在府中礼佛诵经,为皇上祈福,惟愿陛下龙体康健,福寿万年。” “表哥何必如此客气?朕与你本就是血亲。朕又不是那薄情之人,还是定当回护表哥你的。来,表哥,坐下坐下,咱们随意说说话。”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建文帝又换上了那一副亲切的表情,用手轻轻的将李景隆扶起,望着李景隆说道。 “表哥,其实有些话,朕也只能和你说说,便是朕的那些亲兄弟,他们也听不得。”建文帝不紧不慢的说道,这一刻,他又变成了太祖眼中那个温润如玉、宽仁慈厚的皇太孙。 “世人皆道,朕乃真龙天子,威加寰宇、富有四海,实在乃是天下一等一拥有权势之人。”建文帝突然话锋一转,开始向着李景隆诉起苦来。“可实际上,有些事儿,朕也是难以预料,无法控制的。就说这次北平之战吧,朕就错看了那些关外的腌臜蛮夷,让他们连累表哥你也受了不少责难。朕每每想起,便觉心中有愧,此事错在朕躬啊。” 李景隆一愣,心说建文帝这时候提起这事儿是要干什么?莫不是要秋后算账?但嘴上却是恭敬的回话道:“陛下,此事错不在陛下,完全是罪臣一人的过失。陛下深谋远虑,圣明烛照,若不是臣愚鲁,错会了陛下的意思,也便不会有此一劫了。陛下若将此过错归咎于己,则羞杀罪臣,罪臣唯有一死方可谢此罪孽。” “不,表哥,此事绝不能皆归罪于你。事到如今,你我君臣还争什么。只要能够稳固大明江山,福泽大明百姓,朕这身上便是再多些过错,又算得了什么。”建文帝眼望窗外夜色,坚定的说道。 接下来建文帝说出来的话,却是让李景隆马上明白了他的真实目的。 “表哥,这些话是朕和你亲戚之间的肺腑之言,不足为外人道也。你也看到了,最近外庭的舆论,对你很不利。怕是朕在这些文官面前,也不甚好过,有些事还是要公事公办,不过朕会尽力周旋就是了。现在朝堂上不知道多少眼睛在盯着你,一些以前朕赏赐给你的东西,怕是让别人看到了不好,一定要放在合适的地方。” 建文帝这话一进李景隆的耳朵,马上就在李景隆的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从小在皇室朝堂上打滚的他,自然是听明白了建文帝的话外之音,他这才知道建文帝让他前来,绕了这么一大圈,只是为了要他手上的一样东西。 所谓不足以外人道,意思是这话谁都不能说,出门就不认了。外庭的舆论对你很不利,是指最近朝堂上大臣都让我砍了你,但我能保你不死。这第三句,说的是文官都盯着朕,你的家人暂时还放不出来,得在牢里蹲一阵子,条件合适的时候自然能放出来。最后一句也是最关键的一句,以前给你的那道密旨在哪里?快拿出来还给朕,但凡泄漏出去我弄死你全家! 有感情,有规劝,有许诺,有威胁,建文帝这一席话,该有的要素都有,就看李景隆如何接招了。 出乎建文帝意料的是,李景隆虽然此时处在一个非常被动的位置上,但一炷香之后,他原本佝偻着的身躯却逐渐舒展开来,脸上的表情也不见了谨慎和畏惧,反而是愈加自信起来。 李景隆似乎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建文帝最不想听到的那个回答。 第94章 你拿谁当小孩呢? “罪臣李景隆,叩谢陛下天恩,请陛下放心,罪臣乃知恩图报之人,陛下对臣的赏赐,臣都存放在万无一失之处,设有专人看管。微臣用身家性命保证,断不会让别有用心之人拿了去做出文章,让陛下在朝堂之上为难。” 建文帝听到李景隆的此番回答,明显身子怔了一下,脸上也浮现出了怀疑的表情。 “表哥,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大家都是亲戚,你还信不过朕么?如果朕不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又怎会冒着百官如雨的弹章,硬保下来了你呢?” “陛下,不是罪臣敢抗旨不尊,实在是那班文官视臣为眼中钉、肉中刺。罪臣已经准备辞去一切官职,安度残生于这山水之间。这一家老小,还指望着臣这点微薄的积蓄过活。还望陛下开恩,给臣留下点念想,臣今后目睹此物,便能想起陛下与臣这段君臣恩遇,也算是得偿所愿,此生无悔。伏惟陛下恩准。”李景隆的言语有多谦卑,实际上心中就有多欣喜。 他惊奇的发现,原来自己无意当中,拿到了一道护身符,这玩意可比自家老爷子传下来的丹书铁券好用! 铁券还有护佑不了的罪名,可自己手里的东西,可是有倾覆江山社稷的能量! 刚才他在下面想的可是清清楚楚,建文帝现在之所以没有杀他,不是因为不想,而是要先拿回来自己手里的那道密旨!太祖费尽心机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几十年的奋战建立的大明江山。你建文帝崽卖爷田不心疼也就罢了,竟然勾结外族,谋划消灭自己的亲叔叔!勾连外族,谋害皇亲,这样的行为,只要被朝野上下得知,建文帝的统治基础马上就会烟消云散! 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李景隆自然不会随身携带。而且刚才他也给建文帝说的很清楚,有专人保管,我李景隆性命一旦受到威胁,到时候这个人一定第一时间把这东西散发出去,保管让大家一起玩完! “李景隆,你竟敢威胁朕?你可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建文帝的脸色明显的沉了下来,脸上的肌肉也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陛下,罪臣岂敢存这份心思,罪臣别无他求,只是希望能够苟延残喘而已。罪臣对皇上忠心耿耿,绝不会做出大不敬之事,还望皇上能够开恩。”李景隆仍然是没有抬头,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说道。 建文帝没有想到,到了生死关头,哪怕是亲戚居然也背着自己存了不该存的心眼! 当初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太隐秘,所以他选来选去,才选了李景隆这样既是自己的亲戚,又是心腹的人来落实这件事情。要不然,就凭黄子澄那张三寸不烂之舌的几句话,就想说动建文帝?开什么国际玩笑! 可怜年轻的建文帝,自幼生长在深宫大院的他又怎么会知道,他的这些亲戚虽然确实和皇家有着盘根错节的血缘关系,可伴君如伴虎,如何自保却是他们从小就要上的第一堂课!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事情,已经深深刻在了他们的血脉当中,给自己留后路永远是第一选择! 眼下反而是建文帝被李景隆拿在了手中,愤怒的建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景隆,眼中已经是瞬间泛起了杀意,面目逐渐狰狞,右手也朝着墙壁上悬挂的宝剑处摸去。。。 “皇上,北平急报。”宁则忠的声音唤醒了杀心满溢的建文帝,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自己和四叔的仗还没有打完,这个节骨眼上不能节外生枝。先稳住了李景隆再说,等到解决了四叔,回过头来再慢慢想办法干掉李景隆。这样看来,不但自己的叔叔不能相信,现在连自己的亲戚也成了威胁。回头腾出手来,该好好清理下这些人了。。。建文帝心中的愤怒已经到达了顶点。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世间找一个能够信任的人就这么难呢? 但是现在,至少他还得继续装下去,继续维持着和李景隆之间脆弱的平衡。 “表哥,刚才朕确实急躁了些,你不要放在心上。朕今日所言,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也希望你能够多多体谅朕的苦心。好了,朕今日还有事情要忙,你先退下吧。”冷静下来的建文帝的表情瞬间又换回了温润如玉,人畜无害的样子,语气也变得温和无比。 “罪臣李景隆,谢皇上隆恩。罪臣告退,陛下万福金安!”李景隆知道,今天的交锋,自己已经是小胜了半招。连忙用恭敬的态度给建文帝搭了个台阶,然后慢慢起身退了出去,丝毫不顾忌背后建文帝那几乎能够杀人的目光。 余怒未消的建文帝半晌才将自己的目光从李景隆背影上收回来,看到宁则忠还是举着急报站在一旁,气不打一处来的吼道:“知道是急报还不呈上来,你们这些奴才都想死吗?” 听到建文帝的责骂,宁则忠忙不迭的小跑过去,将手中的奏折递到了建文帝的手上。 建文帝气哼哼的打开奏折,看了没两行,就因为惊讶不自觉的瞪大了双眼。只因奏折上的内容确实不可思议。 “臣燕王朱棣,向皇帝陛下求和!只求皇上能够严惩方孝儒、黄子澄、齐泰、练子宁等首恶,朱棣愿亲至京师,向皇帝陛下谢罪!” “四叔,你又在玩什么花样。真把朕当成了三岁小儿了不成?”建文帝看着朱棣这道求和的奏折,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看来,朕还是不得不再见一趟哪些呱噪的文官了。”建文帝一想起自己手底下那几个口若悬河,唾沫星子满天飞的哥们儿,就有些头疼,但此等大事,还需要他们来出谋划策,于是也只能无奈的让宁则忠传旨:“宣方孝儒等人速速入宫觐见!” 没有人知道建文帝那天究竟和他的智囊们说了些什么,只知道第二天就传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太常寺卿黄子澄和兵部尚书齐泰,被建文帝免去一切职务,遣出京城,永不录用。 几天之后,大理寺少卿薛嵓带着建文帝的一封亲笔书信,离开了京城,直奔北平城而去。 第95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钦差大人,快快, 请上座。来人啊,快给钦差大人上好茶。”薛嵓一到北平,便得到了朱棣的热情接待。一口一个钦差大人,就差亲自给他牵马执鞭了。 薛嵓在燕王府客厅内坐定之后,朱棣就忙不迭的问道:“钦差大人,皇上可有旨意?” 薛嵓没想到朱棣如此急切,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才想起朱棣问的是什么事儿,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理了理身上的官服,正色答道:“嵓此次来到北平,正是为陛下与殿下讲和之事而来。殿下,陛下为表诚意 ,已经罢免了黄学士、齐尚书的职务,并将他们逐出京城,永不叙用。想必殿下应该也能够感受到陛下这份罢兵休战,与民生息的决心了。臣到是觉得,殿下也应该有所表示才对。” “那依钦差大人之见,孤应当如何表现呢?”朱棣听了薛嵓的话语,又反问道。 薛嵓见到朱棣有了和建文帝讲和的意思,心态马上就放松了下来,连忙侃侃而谈起来。 “臣以为,殿下若是存了和皇上重修血亲之情的心思,便应该立即罢兵休战,将所有军队撤回北平,由皇上选派将领接管。同时修书一封,将发兵的理由说清,向皇上请罪。并将此次蛊惑王爷作乱的逆臣绑了交给微臣,由微臣进行处置。过几日,请殿下和在下一同返回京师,进宫面圣,聆听圣喻。以皇上的宽仁,念及血亲感情,殿下的平安和富贵还是可以保住的。”薛嵓侃侃而谈,准备说服朱棣,向着建文帝投降。 听到这里,朱棣眯起了眼睛。“也就是说,薛大人的建议是,孤现在投降,然后去京师听候发落。但是如果我这边投降了,京军打过来怎么办呢?” “不会的,不会的,臣出京之前,皇上特别交代了。一定会信守承诺,只要王爷你这里早上罢战,京军晚上就一定撤走,绝不会再伤及王爷的一丝一毫。”薛嵓连忙向朱棣承诺,他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那薛大人,孤的王位。。。” “燕王封号不变,护卫和年俸都不会削减。” “孤的家人。。。” “除了撺掇殿下的恶人,一律不予追究。” “哦。。。那孤就放心了。”朱棣长出一口气,紧接着又笑着朝薛嵓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建文帝让大人来骗我的时候,有没有和大人说我的下场?” “皇上让我来骗的时候。。。嗯?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薛嵓被朱棣的这句话噎了个猝不及防,他这才惊讶的发现,朱棣脸上的笑容凶狠中透着狡黠,那凶残深邃的目光仿佛能够看到他的心里。 “什么意思?呵呵,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朱棣冷笑两声,对着薛嵓说道。 “我家这大侄子可能是在龙椅上坐的久了,天天面对的都是你们这些不学无术的奸臣,把他四叔当成了黄口小儿,是想骗就骗,想耍就耍,对吗?” “你。。。你怎可如此折辱朝廷命官?莫非你所谓的讲和,只是诓骗之语,你还要执迷不悟,犯上作乱不成?”薛嵓慌了,他发现自己所说的那些大话,根本没办法哄骗住身经百战的朱棣,反而是朱棣一眼就能看穿自己的想法。 “现在没诚意的是你的主子,薛大人。”朱棣狞笑着一步步逼近薛嵓。 “什么把黄子澄和齐泰免职赶出京城,你们以为我真的会相信吗?今天我在这宣布投降,你信不信当天晚上他们俩就能骑着快马回到京城官复原职?什么我早上投降,晚上京军就退兵,恐怕是我早上投降,中午京军就已经在北平城头拿着我的脑袋跳舞了!你头顶上的那位小皇上,怎么钓鱼连个饵都懒得用?今天你要是拿着黄子澄和齐泰的人头前来,没准我还能和你聊聊。可就你这空口白牙说两句,就指望我相信你们,把身家性命交给建文?你当我是永定河里的王八,见人就上套?” 薛嵓哑口无言,本来建文帝这件事儿办的就不地道。说是讲和,但其实只是派他来给朱棣画大饼的。真正的后手是联系辽东的辽王旧部,以及周边的几个省的军队,对朱棣进行夹击。 所谓黄子澄和齐泰被贬,更是傻子都看得出来,他俩一个被贬到苏州,一个被贬到了广德,全是富庶之地,如果这也叫被贬的话,那朝廷的官员岂不是天天找由头要被贬? 只是这时候薛嵓还准备硬着头皮再忽悠一把:“就在臣出发之际,皇上曾亲口对臣说,练侍郎和黄侍郎解职的圣旨也马上就会下来,他们也会被贬出京城。您信中说的人,皇上已经全部贬罚,难道您还不相信皇上吗?” “哦,这事儿我到是听说了,我大胆猜测一下他们会被贬到哪里哈?看目前的形势,估计他们可能去的地方必是高邮、杭州、镇江这三处其中之一,我说的对吗,薛大人?”朱棣十分不给薛嵓面子,直接戳穿了他的谎言。 薛嵓冷汗直流,心说为什么连他都是刚刚知道的事情,朱棣却毫不犹豫的就点了出来?为什么朱棣会这么清楚的知道建文帝的部署,莫非是朝廷之上出了内鬼? “这。。。”薛嵓沉默了,他没办法反驳朱棣的说法。就和在麻将桌上对面都已经告诉你他要胡一把十三幺,知道你手里有幺鸡,你还要让对方觉得你手里拿的是二筒一样,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很显然,建文帝那边的戏演的实在是太过火了,朱棣这边也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两边人其实对对方的想法都是心知肚明,只是明面上在来回谈判拖时间,暗地里都在布局而已。 无可奈何的薛嵓在徒费了一番口舌之后,还是垂头丧气的踏上了回京师复命的道路。 送走了薛嵓,朱棣把所有的精力,全部放在了最后的决战上面。之所以他要在自己占优的形势下,还要再用求和这种办法来拖延时间,完全是因为他深深的知道,经过了这几年的征战,燕藩的经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就凭自己手中的北平和仅有的几个县城,已经无法再支撑自己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所以,在得到了朱权和道衍的支持后,朱棣决定,下一次的出征,无论结果如何,就是决定生死的最后一战了! 第96章 出发!千里大奔袭!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朱棣需要拖延时间。没想到在这件事情上,朱棣居然和建文帝不谋而合。两个各怀鬼胎的人默契了导演了一场荒谬的喜剧。 朱棣明知道建文帝不可能杀掉方、黄、齐、练四人,还偏偏揪着这四个“奸党”不放,非要建文帝用几个人的人头来证明诚意。建文帝明知道就算他杀了四人,朱棣也不可能放弃他“清君侧”的行为,还非要把四个人都贬了官职,然后仍然用这几人该干什么干什么。两只千年的狐狸愣是在世人面前肆无忌惮的谱写着聊斋的故事。 实际上,此时的朱棣有着自己的烦恼。虽然北平大战已经过去了很久,被蒙古人破坏的实验室经过基本的修复也堪堪恢复到了之前四成的产能。但金钱的短缺才是现在他面临的最大问题。 蒙古人打大宁的时候,彻底耗干了朱权的财产,北平保卫战又消耗了北平城大量的储备,现在朱棣的手中,仅仅靠着燕王府这么多年开源节流存下来的内库在支撑。 随着兵力的激增,朱棣终于认识到,虽然他对京军多有胜绩,但是自己的地盘却没有怎么扩大,拿下来的地方往往又被京军反扑收复,直到这个时候,燕军能够守住的地方也只不过是北平、保定、永平这三块地方。 这些地方农业不甚发达,商业也和南方没法比,朱棣就算想刮地皮弄点军饷,都搞不出多少油水。相比之下,建文帝背后的苏州、杭州那简直就是自助提款机,金钱如同海绵里的水,挤一挤就能把朱棣眼馋死。 前些日子,朱权来找朱棣,希望能够扩大幽燕骑的规模,增产一些大炮和开花炮弹,增强部队的机动性和攻坚能力。朱棣很赞同朱权的想法,可是掰着手指计算了一下,自己手里这仨瓜俩枣根本就经不住幽燕骑这种高端重型骑兵的消耗,这才不得不忍痛婉拒了朱权的建议。 这是朱棣真正意义上认识到了工业化生产的双刃剑效应。一方面,有了机器的加成,生产效率得到了成倍的提升,一些高端的武器装备也能够被生产出来。另一方面,工业生产的消耗也是巨大的,如果没有强大的生产能力,工业化能够迅速耗干一个地区的资源,甚至导致这个地方破产。 所以朱棣另辟蹊径,在谭渊(朱瞻基)和道衍的建议下,除了正常的武器装备的生产,他把所有的金钱和生产资料投向了另一个方向。不追求武器装备的先进性,而是全力提升装备的机动性,用谭渊提供的图纸,他用牙缝里挤出来的最后一些资源,制造了大量步兵、火炮、后勤补给的畜力载具。 说是载具,其实就是马拉的大车。就拿运兵车来说吧,实际上是从大车改装的,但是朱瞻基设计了简易的差速器,解决了车辆的转向问题。运兵车分为三层,每层可以供十二名士兵平躺休息,一辆大车就可以拉三十六名士兵,采取三轴六轮设计,四匹马就可以拉动,还有雨棚,相当于移动的兵营。 虽然条件简陋,但是这些大车有一个重要的意义,他第一次让大明的步兵的行进速度,追赶上了骑兵!朱棣也在朱瞻基的引导下,无意中打造出了大明的第一支摩托化部队的雏形。 之所以朱棣会这么在乎部队的机动性,是因为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会如同一个顶尖的剑客,在电光石火间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负。毕竟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当朱棣最终站在他耗尽燕藩所有打造的这支“机动化”部队的面前的时候,他的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来吧,朱允炆,让我们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来看看谁是最后的胜利者吧!” 建文三年冬,十二月初二日早上。朱棣站在北平城外,穿上了平日不会穿的冕服,隆重的祭拜了天地,真挚的祈求上苍,能够让他获得最终的胜利。后来的事实也证明,有时候,祈祷不一定只是心理安慰,还真的是能起到一定作用的。 当然,现在的朱棣并不知道他后来会遇到什么情况。现在的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快! 正午时分,已经换上了全副盔甲的朱棣骑在马上,望着身后的朱权、朱高煦、朱能、张玉、张武等人,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宝剑,笔直的朝前一挥,大声下达了出发的命令。 城门前,依旧是承担了守城任务的朱高炽和道衍和尚,只是这次,还加上了一个年轻的朱高燧。朱棣知道,他出发之后,建文帝一定会用围魏救赵的计策,调集兵马攻打北平,逼他回援,延缓他的进兵速度,所以他把朱高燧留了下来,帮助朱高炽守城。无论如何,一定要坚持到他攻进京师的那一刻! 当然,朱高炽不会想到,这次和二弟的分别,竟然是他们兄弟最后的兄友弟恭的时刻。 朱高燧也不会想到,数年后,他会夹在自己的父亲、哥哥们中间,上演了一幕又一幕惊心动魄的剧情。 眼下,随着燕军车轮的滚滚转动,改变命运的时刻,终于开始了! 燕军复出的三天后,建文帝就得到了消息。 早就知道有这一天的他,马上做出了最快的反应。命令平安、铁铉、盛庸等人,马上出击,务必把朱棣堵截在济南一线。同时命令辽东、山西等地的军队,即刻围攻北平,一定要让朱棣顾头顾不上腚,前后为难,在北平附近来回打转! 不得不说,徐辉祖帮助建文帝制定的这个计策十分完美,如果朱棣还是按照原有的进兵路线,一定会掉进这陷阱,变成一只被困在油缸里的老鼠,四处打转,最终被几个方向来的部队围攻,消耗殆尽。 可这个计策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没有考虑到朱棣寻求京城决战的决心和燕军现在进军的速度! 京军的防线都是利用地势构筑的,用上了大量的步兵,这就导致变阵和移动及其困难,如同航母掉头,完全丧失了机动性。 而朱棣即将利用他军队的高机动性,上演一场蝴蝶穿花般的精彩表演! 第97章 把油门踩到底 朱棣的第一站,是夹河。 夹河是漳河的一条支流,实际上,在地图上都很难看出来这是一条河,而朱棣选择这里作为第一站的原因,是因为盛庸在这里。 俗话说的好,如果你想让人跟着你的身后跑,先抽他一个大嘴巴是最好的办法。 朱棣就准备在夹河先给盛庸一个下马威,率部先对盛庸发起了攻击。此时的盛庸已经不是曾经的盛庸了,现在他接替被召回京城的李景隆,担任了平燕大将军的职务。对于他自己而言,更喜欢京军中广为流传的“燕军克星”这一称呼。 只是这一次,盛庸完全没有想到,朱棣居然还有另外的帮手。 十二月四日的清晨,战斗打响。对于对付朱棣骑兵的方法,盛庸已经驾轻就熟。他熟练地指挥着京军打出大量的火器,不断延缓着骑兵冲击的速度,再用步兵堵住他们的退路,最终让这些骑兵在步兵的海洋中被吞没。 这招他已经用了很多次,每次都能起到很好的作用,这一次也不例外。燕军的骑兵顶不住这样的战法,冲击力和机动性大减。就连最强悍的幽燕骑,也只能依靠强悍的防护能力堪堪和京军打个平手。 在这关键的时刻,朱棣站了出来,利用盛庸不敢对他释放弓箭和火器的弱点,专门把自己的部队往京军薄弱的地方带,用迂回的办法让京军不断调整阵型。虽然京军还是把朱棣围在了中间,但实际上大量的时间都用在了变阵上,难以对燕军进行集火攻击。 两军就这么僵持了三四个时辰,燕军始终无法突破盛庸的防守,朱棣的心态也逐渐急躁起来。他不断号令自己的骑兵左冲右杀,但却收效甚微,燕军的士气也逐渐低落了下来。 盛庸眼见得燕军始终无法冲破自己的防线,心中不由得也得意了起来。在他心里,已经判定朱棣此次仍然和上次一样,早晚会灰溜溜的退回自己来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缕清风拂面吹过,盛庸闭上眼睛,骄傲的仰起头来,像一个真正的胜利者一样,享受着上天赐给他的一份清爽。 可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盛庸就猛然发现,这份清爽有点太多了,原本的微风陡然间变成了呼啸的西北风,还伴随着来自北方的风沙! 京军原本就站在南面的下风处,这下随着风沙的弥漫,连眼睛都无法睁开,火器也因为逆风的缘故,攻击效果大打折扣。反倒是燕军因为背对风向,不但视野不受影响,而且还借着风力越跑越快,直奔京军的薄弱处而来! 这下盛庸彻底收拾不住场面了,这股妖风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瞬间逆转了攻守的形势,让战斗变成了燕军单方面的屠杀。 此战盛庸的京军损失四万余人,被打的元气大伤,只能退回了德州固守,暂时没有再和燕军决战的能力。 拿下第一战的胜利后,朱棣马不停蹄,奔向了自己的下一个目标,吴杰和平安驻守的真定。 真定是一座坚城,如果吴杰和平安坚持不出战,其实朱棣也拿这座城池没什么办法,他根本打不起耗时费力的消耗战,只能象征性的攻击了一下,没有什么效果之后便在城下安营扎寨,再想办法。 此时城里的平安并不知道,不久的将来,他将会享受到和平安一样的待遇。 朱棣听取了朱权的建议,派出大量士兵装作外出寻粮。同时安排细作向真定城内散布消息,说自己粮食匮乏,只能将大部分士兵都派出去寻找军粮,再埋伏起来。就等城内的平安按捺不住,找自己一决胜负的时机。 关键时刻,平安一见朱棣就眼红的毛病果然犯了,他不顾吴杰的劝阻,执意要趁着这个机会找朱棣拼命。结果不出所料的掉进了朱棣的陷阱,一出城就被朱棣的大军团团围住。 但朱棣还是低估了平安对他的仇恨程度,大量的火器和弓箭像雨点一般密集的朝着他射了过来。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平安和吴杰平时开会的时候是不是老把建文帝的那句“勿使朕有杀叔之名”挂在嘴边。京军的士兵在开火的时候,总会默契的将枪口和弓箭调高几寸。这也让朱棣的帅旗愣是被射的和刺猬一样,布满了火器打出的破洞,挂满了各种箭矢。但朱棣本人却是奇迹般的身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双方从白昼打到黄昏,日落之前,大风如约而至!朱棣就和提前算准了一般,准确的踩在了西北方向。而在东南方向的平安和吴杰做梦也想不到,这股莫名其妙的大风居然一路跟着朱棣而来,在真定城下又复制了一次夹河边的表演,成为了这两次大战的最佳男主角。 如果朱棣当时有时间,他一定会热泪盈眶的感谢老天爷对他的厚爱。谁说祭天没有用,只要关系拉到位,大风随时给你吹! 在燕军的四面围攻下,京军又损失了六万余人,吴杰和平安逃进了真定城,再也不敢和朱棣对面硬刚。燕军中开始有了传言,说朱棣是扒开了北平玉渊潭下镇压的海眼,硬是从东海龙王那里借来了大风,接下来就要乘着大风,飞进乾清宫去了! 这倒是朱棣获得的意外之喜,这两次大风来的太巧,极大的鼓舞了燕军的士气。朱棣当即决定,将那面饱受摧残的军旗送回北平,让北平的军民传看后,由世子朱高炽好好收藏,时刻铭记这段不凡的历史,让后世的子孙知道,他们的祖先,曾经面临了多么危急的困境,只要心中还有希望,还有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呢? 好了,现在的朱棣已经两战全胜,还成功的给平安和盛庸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现在该是踩下油门,全速狂奔的时候了。 沿着朱瞻基画出的路线,朱棣在确认自己身后再无追兵的情况下,开始了自己如风般的冲锋路程。 十二月十二日,燕军到达蠡县。 一个月后,在馆陶渡河。 建文四年正月十四日,拿下东阿;一天后,攻陷东平;三天后,到达汶上。燕军在山东境内如同一条风驰电掣的长龙,肆无忌惮的横冲直撞。 宁阳、兖州、鱼台、沛县,随着一座座城池在燕军的铁蹄下全部沦陷,就在正月的最后一天,燕军的先锋部队,已经能够看到徐州城墙上的插着的京军的军旗。 在京城的建文帝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朱棣实在是太快了!哪怕他已经要求各地每日八百里加急上报一次军情,却还是找不到朱棣的踪影。往往是某地刚刚上报发现了燕军,第二天的军报上就写着此地已经被燕军攻克。随着燕军距离京师越来越近,建文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这么快?为什么他没有走我们预想中的那条路线?他到底要干什么?”建文帝这些天来被这些脑海中的问题弄的疲惫不堪,却依然没有头绪。 他痛苦的发现,他的四叔远远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只会在草原上和蒙古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好战莽夫。而是一个将权谋、战略、军事、人性研究到了顶点的无比强大的存在。自己在四叔的面前,和毛都没长齐的黄口小儿没什么区别! 建文帝这时才反应过来,能将四叔这种世间顶尖的人物压制的服服帖帖的自己的父亲,能力是多么的强大。 而自己却因为看多了四叔在父亲面前兄友弟恭的样子,而产生了自己也能够和四叔抗衡的想法。现在看来,这是多么的幼稚和可笑! 现实已经容不得建文帝多想了。一天之内,他连发了七、八道圣旨给给各地京军的将领。内容只有一句话,不惜一切代价,拦住朱棣,不能让他到京师来! 同时,逼不得已的他也派出了自己的王牌徐辉祖,率兵火速支援山东,决不能让朱棣顺利的度过淮河! 年轻的建文帝不会想到,朱棣的快只是表象,是专门为他制造的错误诱导。他的真实目的,还要再过上几个月才会让建文帝知道。 第98章 小舅子打姐夫,算不算内战? 建文帝的圣旨引发了蝴蝶效应,京军的将领们从此不再理会自己的防线,而是疯了一样的追逐着朱棣南下。 他们每个人心里面都清楚,如果让朱棣攻进了京师,那么自己苦苦据守可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于是盛庸、铁铉、平安、吴杰等人先后离开了自己的防线,率领了自己的军队日夜兼程,一刻不休的沿着朱棣的足迹一路疯跑,生怕成了放走朱棣的千古罪人。 只是他们的部队毕竟是以步兵为主,和朱棣的燕军四条腿的战马和六个轮子的运兵车比起来,慢的不是一星半点。 何况朱棣的目的也不是攻城,而是吸引这些守城的部队的注意力,让京军脱离熟悉的守城模式,转入燕军更擅长的野战和运动战当中,以己之长攻彼之短,方为上策。 所以当他在徐州的城下击败了一次守军,让城内的守军再不敢外出应战之后。燕军的机动部队再次启动,绕开徐州,直奔宿州而来。 面对朱棣违规飙车的举动,建文帝来不及骂人,马上安排何福、陈晖等人进军济宁。并派出了自己的姑父,驸马都尉梅殷驻守在淮安,作为镇守在南京前面的最后一道屏障。 每条路上都有我的人,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四叔,我看你怎么办,难不成你还能肋生双翅,飞到我的身边来吗?朱允炆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啪啪响,他虽然恐惧朱棣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但是对自己的排兵布阵还是有点信心的。 如果是一般人,遇到建文帝这种围殴式的打法,还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解决方案。顶多就是瞄准一个薄弱环节,猛打猛冲,希望能够突围出去。这样的话一定会中了建文帝的计策,这么多圈包围圈,每冲出去一层,锐气和冲劲就会损失一些,所谓一鼓作气,再三而竭。等到你士气和冲击力都跌落谷底的时候,建文帝的军队就会和狩猎的蜘蛛一样,里三层外三层的把你包裹起来,再慢慢消化掉。 可朱棣是何许人也?他打过的大仗恶仗恐怕比建文帝读的书都多。面对建文帝召唤出的绞杀大阵,朱棣直接在涡河来了个急刹车,然后居然在京军的眼皮子底下神奇的消失了。 这下可把建文帝吓着了,人类总是害怕自己未知的东西,何况是一支消失的军队呢? 他连忙要求附近的军队尽快靠上去,挖地三尺,也要把燕军找出来! 首先到达了目标地附近的是平安,攻击朱棣的执念让他比其他的京军行进速度都要快了一些。等他到了涡河北岸的时候,发现河岸的渡口全部被燕军破坏,马上纳闷了起来。看样子燕军已经渡河而去了,但是为什么军报上却没有任何的显示呢? 郁闷的平安马上准备要走小路渡过涡河去追击朱棣,可是却忽略了路边的茂盛青草和河边的青青芦苇,似乎要比平时长得更加高大茂盛一些。。。 正当平安的军队来到涡河边,卸下全部辎重,放下兵器,准备渡河的时候。他惊恐的发现,那些茂密的青草和芦苇丛中站起了大量手持兵器,虎视眈眈盯着他们的人。 为首的朱棣向着平安高声喊道:“平保儿,这个情景你熟悉吗?”说罢也不等平安做出反应,便指挥着燕军对平安的部队发动了攻击。 三天的埋伏又是半渡而击,平安麾下的京军光着屁股就被燕军来了个连锅端。侥幸逃回了宿州的平安清点人数,就剩下不到了三成的兵力,其余的京军都成了朱棣的俘虏。 平安的失败让其他的京军将领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己脱离了大部队被朱棣抓到围而歼之,进军的速度不约而同的慢了起来。就在大家在涡河附近拉网式搜索朱棣的踪迹的时候,却发现朱棣简直不是一个正常人,他又开始了狂飙! 就三天的时间,朱棣已经跑到了睢水附近的小河,架起了浮桥准备渡河。 就在京军的一众将领正在质疑朱棣是不是修炼了什么不会累的邪术的时候,他们也终于在朱棣渡河前堪堪赶到了小河的南岸,在河岸边布下了防御阵地。 朱棣面对河对面的三十多名京军将领,并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选择让自己的士兵先休息,摆出了一副要和京军展开大决战的姿态。 可实际上,朱棣对和这些头铁的京军将领打消耗战已经深恶痛绝。他派出了宁王朱权,带着宁藩的骑兵,从小河北侧河岸潜行而去,择机攻击京军的粮草。而自己带着剩下的部队,在北岸养精蓄锐,等待着攻击时机的来临。 四月二十二日的夜里,全副武装的燕军等到了朱权的信号。三天前,在朱权的指挥下,宁军偷袭了京军运输粮草的队伍,烧毁了京军的粮草,捣毁了京军的水源,彻底让京军的补给陷入了瘫痪的状态。 现在,缺吃少喝的京军已经陷入危急,是轮到朱棣出场的时候了。他所要做的就是再给京军加把劲,加快一下他们溃败的速度! 兴奋的朱棣亲自跨上战马,带领着燕军借着夜色整整绕了三十里,在夜半时分准时出现在了京军的身后。 朱棣望着毫无防备的京军,兴奋地搓着手,心想自己终于可以一次性解决京军主力了,看这个态势,今夜过后,京军的最终抵抗力量就将不复存在,而我朱棣,将成为最终的胜利者! 就在朱棣迫不及待的下达全体进攻的命令后不久,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喊杀的声音。 借着昏暗的月色,朱棣看清了来人的脸庞,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一句感叹脱口而出:“辉祖,怎么又是你!” 这下燕军傻眼了,他们是来抄后路的,不是被人抄后路的,本来就是夜战,还被两头夹击。黑暗当中根本分不清自己前后到底谁是友军,谁是敌军,很快就引发了踩踏的情况,很多人没有死在京军的刀下,而是被自己的人马踩踏身亡! 其实徐辉祖根本不是奔着朱棣来的,原本的计划当中,他是去支援山东的京军的。路过此处刚好看到有这么多的京军驻扎,于是准备顺路了解一下情况,打个招呼。却没想到,正好碰到了朱棣亲自带人出来劫营! 本着不砍白不砍的精神,徐辉祖毫不客气的亲自带队对朱棣的身后展开了攻击,可谓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典型案例。 朱棣不傻,他知道这张已经没法打了,当机立断决定提桶跑路。燕军慌不择路,损失惨重。回营清点人数的时候才发现,大将李斌和陈亨都没能回来,罹难在了京军的攻击之下。士兵也损失了一万余人,可谓是赔了血本。 徐辉祖两次遇到朱棣,两次给与其重创,用一己之力证明了小舅子和姐夫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不是给你最大的支持,就是给你最大的伤害! 第99章 暗号:三声炮响! 面对徐辉祖,朱棣算是一筹莫展。遇到别的将军还好说,想要斩将夺旗,大不了让幽燕骑不计代价的攻击即可。 可现在站在对面的这个人,是自己王妃的亲弟弟,而且是关系最好的一个。如果朱棣强行把徐辉祖杀了,搞不好这件事会造成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产生裂痕,那朱棣以后的日子还能好过的了? 况且朱棣也清楚,他今后的日子还需要徐家的支持,徐辉祖也好,徐增寿也好,都是徐家的中流砥柱,今后可以给自己提供的帮助远远不止提供情报这种小儿科的程度。所以朱棣再生气,也不会对徐辉祖下手的。 可是如果不击败徐辉祖,灵璧这一关就闯不过去,等到其他的京军将领尤其是盛庸和铁铉他们追上来,朱棣的局面马上又会变得不利起来。 就在朱棣想对策想的头皮发麻的时候,手底下的将军们却又不安分起来。 李斌和陈亨的死,给了燕军将士异常沉重的心理打击。他们一路陪伴着朱棣起兵,却从来还没遭到过这么大的失败。一些心志不坚的将领趁机起哄,要求朱棣马上出兵,帮李斌和陈亨报仇。 朱棣是胆大,但是还没有到胆大到失心疯的程度。徐辉祖有多难打他是知道的,不可能因为损失了两员大将就失去理智,强行去干有可能会让自己全军覆没的蠢事儿。 但是面对军心难平,朱棣也很崩溃,毕竟李斌和陈亨是还是自己的老部下。老部下战死了,自己作为老上级不给个说法,以后谁还跟着你混呢? 这些人一看到朱棣半天没有反应,马上就起了起哄架秧子的劲头。他们纷纷在私下串联,准备找一天突然发难,逼迫朱棣调头北上,先回北平积蓄力量后再南下找建文帝决战。 出乎朱棣意外的是,这种荒谬的想法居然还在燕军中很有市场,甚至连宁王朱权的耳朵里都听到了不少关于朱棣要北归的流言。还有不少宁军的将领居然相信了这个说法,纷纷找宁王问是不是要回大宁。 关键时刻,还是张玉和朱能站出来将朱棣从水深火热中救了出来。他俩主动召集了燕军的主要将领和所有千户以上的武官开会,当面驳斥了军中广为流传的北归的说法,坚定的站在了朱棣的这一边。 那些闹事的军官其实也是大老粗,他们根本不明白跟着朱棣搞造反这一套,是只能有进无退的。对付这些人不能讲道理,因为他们不但听不懂,而且还会觉得你说的都是屁话。面对这些人,其实只需要用最简单的办法,亮拳头加画大饼。只有暴力和利益,才是他们能够听懂的唯一语言。 这正好是朱能和张玉的优势所在。朱能是幽燕骑的首领,那是顶尖的暴力机器,谁要是觉得自己特别能打,那就麻烦请他出来和幽燕骑走上几个来回,谁赢了就听谁的。张玉则是谋划的大师,当年这些燕军将领基本上都是和他喝酒吹水混出来的酒肉兄弟,被他忽悠几下,也就都没什么话好说了。 就这样,朱棣好不容易稳住了军中的局势,可徐辉祖还是和一座大山一样横亘在他和建文帝之间,不可逾越。 就在朱棣一筹莫展之际,间歇性老好人综合症患者建文帝再次出手了。而这次召回徐辉祖的根本原因,竟然是朝中很多怕死的大臣向建文帝建议,既然燕军已经被打败了,看样子也不敢再南下攻击了,盛庸、铁铉他们还有一两天就到了,到时候还是让盛庸、铁铉他们去对付朱棣。而把徐辉祖调回来守备京师比较妥当。 要说建文帝也真的给力,简直是从善如流,再加上他内心也始终有些不安,产生了“总有刁民想害朕”的想法,于是竟然一日之内连下三道谕旨,催促徐辉祖返回京城,让朱棣头上瞬间少了一座大山,轻松了不少。 可实际上,徐辉祖心中十分明白,作为朱棣的小舅子,无论他和朱棣打的有多么你死我活,建文帝心中始终对他,对徐家是存着一份怀疑的心思的。 自从东瓯王汤和去世之后,淮西武将集团经过了大清洗,基本上处在群龙无首的状态下。而由于朱雄英和朱标的先后去世,蓝玉也被朱元璋干掉,常家的地位一落千丈,这时候的徐家实际上已经是淮西武将集团潜意识中的领袖。 可惜,这么强悍的家族,却因为是朱棣的姻亲而始终无法被建文帝所接纳,不知道到底是朱棣的福气,还是建文帝的悲哀。 无奈的徐辉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朱棣稳住了阵脚,重新取得了军队的控制权。临走之前,他站在灵璧附近的齐眉山上回望燕军的阵地,心中不禁满是感慨,如果建文帝不那么着急削藩,如果削藩的时候不要下手这么狠,也许这一切本不应发生,大明也不至于在面对北元这个北方强敌的同时,还要祸起萧墙,互相攻伐,将国内的精兵强将全部毁在了内战上。 徐辉祖知道,这次回去,恐怕就没人能够挡得住朱棣的脚步了,他和朱棣的情分,也走到了尽头。自己的责任已经尽到,接下来,就要看增寿那一支的了。 徐辉祖前脚刚走,朱棣后脚就让朱权把灵璧守军运送粮草的队伍劫了。朱权也是真猛,愣是把平安押运粮草的六万多人打成了两截,平安只能带着自己这边的队伍逃了回去,剩下的部队又变成了燕军的预备队。 逃回去的平安眼看着京军又陷入了缺水缺粮的境地,于是和何福、陈晖商量,在灵璧这个地方,补给线太长了,每次粮食运送途中,都容易被燕军趁火打劫。长此以往,会变相成了给燕军送补给的,如果被京城里面那些白脸秀才知道,我们没准也会和李景隆一样,扣上一个通敌的帽子。 此言一出,何福和陈晖都沉默了,李景隆丢了德州的数百万石粮草,回来以后的罪名中莫名其妙就出现了通敌资燕这样的描述。李景隆是建文帝亲戚,还能保住性命,他们呢? 于是几人一合计,准备明天一大早先撤退到淮河边上再建立防线。这样的话,首先淮河是天堑,朱棣没那么容易渡河;其次南边来的补给到了以后之间装船渡河就到了军营,朱棣再想打劫总不能跳到河里游泳抢船把? 那就这么办了,明天早上,三声炮响,走为上策! 第二天早上,何福、平安、陈晖等人走出营帐,看着河对面静悄悄的燕军阵地,轻蔑的笑道:“吾等今日离去,再见已是淮边,就教这些燕逆再逍遥几日罢!” 何福高声下达了命令:“去告诉后面,生火,点炮!” “咚!咚!咚!”三声炮响过后,何福、平安等人看着有序撤退的京军一脸得意。终于不用再过这种缺吃少穿还得防备燕军的日子了。你等着朱棣,等我们到了淮河边吃饱喝足了再跟你决一死战! 但是很快这几人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们刚刚才惊恐的发现,这三声炮响并不是自己这边的炮兵弄出来的动静,而是对面的燕军放的炮! 而听到炮声的燕军顿时从战壕中一跃而出,对着京军开始了强烈的进攻! 原来这几人商量来商量去,竟然巧合的把自己撤退的暗号定的和燕军进攻的暗号一样! 这下平安和何福他们可太崩溃了,一面是逃跑,一面是进攻,而且逃跑还是人家发信号导致的! 战局就此无法挽救,欲哭无泪的平安蹲坐在了地上,看着身边掠过的燕军骑兵和四散奔逃的京军士兵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此战,燕军歼敌十余万人,俘虏将官三十七员,淮河以北就此一路坦途。 第100章 向老祖宗告状 “啪”,距离灵璧仅有五百多里的京师乾清宫内,心惊胆战的建文帝手中的奏折再也拿不稳了,掉在了龙椅前的地面上。 “为什么?到底这是为什么?”建文帝歇斯底里的吼着。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将领们面对朱棣的时候却是屡战屡败,为什么自己策划了一系列完美的计划,却屡屡被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所挫败,甚至大风都能成为朱棣作战的帮手? 他实在是想不通,难道自己的爷爷和父亲都不再保佑他了?难道自己的气运就这么差?努力了半天却只换来了一场又一场的失败?自己和四叔到底差了些什么? 沮丧的建文帝呆呆的坐在龙椅上,颓然的看着面前的桌案,那上面都是近期各地报送的紧急军报。可这些六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的奏报无一例外,都是一些坏消息。 辽东派去和盛庸汇合的军队半路上被朱高炽拦住,没有辽王坐镇的他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被朱高炽派军两面夹击,杀得大败,只能灰溜溜的退回了山海关之外。 至于山西、河南的军队,更是被朱高炽提前阻击,压根没进北平地界,就在各自的边界上打了个来回就都退走了。 这就意味着,建文帝和他的臣子们商量好的计划,已经正式宣布破产。现在的他,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派人和朱棣和谈,拖住朱棣的脚步,再让人去招兵买马,想办法和朱棣周旋。要么就得自己披挂上阵,和朱棣刚正面,真刀真枪的较量较量。 建文帝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面的那一条路。只是他派去和谈的人选,实在诡异的有些过分。此时此刻的他,竟然因为害怕把方孝儒、黄子澄他们派到燕王身边,会被愤怒的朱棣杀死,而选择了一位女性作为自己的信使。 此时的朱棣又在干什么呢? 出乎建文帝预料的是,大胜之后的朱棣的行军速度,却明显的慢了下来,他并没有朝着建文帝料想当中的镇江一带突进,而是朝着泗州的方向行进,一路朝向着凤阳中都而去。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朱棣此举的目的,居然是要去凤阳祭拜祖陵! 到达凤阳祖陵的朱棣望着祖陵玄宫前宏伟的享殿和玄、恒、裕三位先帝的牌位,指挥手下的将士奉上了丰厚的祭品。他点燃了三只粗大的龙脑香,毕恭毕敬的插在了享殿的香炉之中。紧接着规规矩矩的朝着三祖的牌位行了三跪九叩之礼。 “洪武三十五年五月初七日,臣燕王棣敬告列祖列宗,洪武皇帝之孙朱允炆,受奸人蒙蔽,置骨肉至亲于不顾,妄自削藩,残害宗室;勾结外族;侵我大明;致使祸起萧墙、山河破碎;兵烽四起、圣灵涂炭。臣朱棣,不忍江山倾覆,百姓受难,依祖训奉天靖难,铲除奸臣贼子,复我大明郎朗乾坤。列祖列宗在天有灵,望保佑棣于地上,成此大业,棣必效仿周公辅成王之先例,尽心辅佐吾侄允炆,重整我大明河山。尚飨!” 朱棣一字一句的念完了祭文,又恭恭敬敬的行了一遍大礼,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祖陵。收拢自己的军队,朝着下一个目的地中都凤阳而去。 收到消息的建文帝崩溃异常,你朱棣打也打了,赢也赢了,居然还恶人先告状,跑到祖陵去打扰祖先的安宁,还告我的黑状?这哪里能忍住? 建文帝急令盛庸,不惜一切代价,赶往凤阳府,在淮河边摆下防线,一定不能让朱棣过了淮河! 收到圣旨的盛庸极其无语。这些天来,建文帝给他下的旨意只有一个类型,就是要求他务必在某月某日前,到达某处,建立防线,务必不能让朱棣突破某处。 为了建文帝的旨意,盛庸带着自己的军队一直跟着朱棣得到屁股后面跑,愣是没有丝毫喘息之机,部队中开始逃亡的士兵越来越多,搞得盛庸都有点怀疑朱棣是不是全员吃了什么长生不老的仙丹,愣是跑出了六百里加急的速度。 但是眼下朱棣离应天就五百来里地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如果不能在淮河挡住他们,恐怕朱棣真的能够做到朝发夕至,攻进京师。 盛庸只能再疯狂的鞭策自己手下的部队,抛掉一切辎重,不惜一切代价的往凤阳和淮河一带赶。 也许是老天爷可怜盛庸,在朱棣进军的路线上下了几场大雨,受到了大雨的干扰,朱棣的进军速度得到了延误。盛庸这才得以反超朱棣,提前赶到了淮河边。 刚刚得到了喘息的盛庸来不及放松和休息,他指挥自己的士兵立即在淮河一线布防。特别是凤阳和淮安方向,是去应天的必经之路,盛庸把大部分的兵力都布置在了这一线。他有信心在此堵住朱棣,为后面增援的部队争取包围朱棣的时间。 只是一天之后,盛庸就会知道,他还是原来的他,朱棣却已经不是原来的朱棣了。 盛庸的判断很准确,如果是从前的朱棣,一定会突破淮安、凤阳之后再图南下,稳扎稳打。但是现在的朱棣经过了道衍和朱瞻基的启发,已经充分认识到没必要攻打一地,占领一地,再攻打另一地。这样不但拖慢了自己行军的速度,被占领的城池不断的抵抗还会让自己分散大量的精力去维持治安。 所以现在朱棣的策略就是,从不纠缠,快速通过,旁人不问,唯攻京师! 于是朱棣先是派出大部队佯攻淮安和凤阳,吸引盛庸的注意力。紧接着派朱能和邱福带着七八百人直奔淮河的上游,用渔船悄悄的度过了淮河,直奔盛庸的粮草而去。 这下先崩溃的又成了盛庸,粮草被烧,京军的抵抗能力立马下降了七八成,盛庸不得不将所有的兵力集结在淮安凤阳一线,抱着必死的决心,哪怕用尸体堆,也要堆出来一座让朱棣无法逾越的山出来! 盛庸没想到的是,朱棣打淮安和凤阳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让盛庸把部队集中起来,放松对淮河上游的防卫。五月初九的晚上,趁着月色朦胧,朱棣率领了自己的部队绕过了盛庸的防线,偷偷的度过了淮河,攻克盱眙,然后又不再停留,直奔扬州富庶之地而去! 第101章 坐下来谈谈? 扬州是镇江之前的最后一道防线。扬州丢了,长江一线也就失去了天然的屏障。 建文帝紧急下旨,再一次让京军众将回援。 倒霉的盛庸因为离的最近,再次成为了这场赛跑比赛中离朱棣最近的参赛选手。 就在盛庸苦苦在朱棣屁股后面吃土的时候,他听到了自己最不想听到的消息,扬州失守了。 守卫扬州的是建文帝派遣的监察御史王彬,此人是建文帝死忠。建文帝也就是知道这个人的性子属于刚毅无比,宁折不弯,才派出他来监战。王彬也确实不负建文帝的重托,将扬州城内的士兵都动员起来,准备和朱棣死战。 但扬州卫的指挥王礼凭借着自己多年的军事经验,判断出扬州城兵力不足,即使全城的兵士百姓都上来守城,也顶不住燕军的进攻,只能白白增加伤亡。 为了全城的百姓的性命,王礼安排人偷偷出城,联系上了燕军这边指挥吴玉,准备在燕军来的时候里应外合开门献城。 可惜这个计划走漏了风声,被王彬得知。他将王礼和主张投降的官兵一并锁拿关押,并派人把前来和谈的吴玉打了一顿,扔出了城门。 这种气朱棣能受得了?他趁着夜色,出动了自己的那支善于摸营打闷棍的山贼小分队,在吴玉的带领下,翻墙进了扬州城。找到了王礼的弟弟王宗。王宗正在为自己的哥哥下狱而发愁,这下两边一拍即合,在王宗的配合下,吴玉愣是趁着王彬洗澡的时候冲进了他的府里,把王彬光溜溜的捆了起来带回了燕军的营地。 于是第二天早上,重新掌握了城内大权的王礼按照计划打开了城门,燕军得以兵不血刃的拿下了扬州城。这一次行动速度之快,扬州城内的百姓竟一无所知,城内秩序一如既往,甚至燕军的军需官还采买了不少的后勤军需。 扬州这一降,给周围的城池起到了示范作用。高邮、通州、泰州等地没等到燕军到来就纷纷开城投降,离得远的还争先恐后的派出使者专门到燕军的营地来商讨开城之后的具体事宜。朱棣不费一兵一卒就愣是打到了长江边上。 此时的金陵城内已经乱作一团,长江以北已经都是燕军的势力范围,现在能够阻拦朱棣的,只有一道宽阔的江面了。 建文帝已经完全慌了神,面对着乾清宫内站着的一众大臣,他问出了那一句灵魂提问。 “诸位爱卿,你们说说,现在朕该怎么办?”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那些平日里侃侃而谈的臣子,此时却都只会看着脚下的地面,仿佛听不到建文帝的声音一样。 建文帝急了,又提高声音问了一遍:“燕贼现在已经陈兵江边,京城朝不保夕,诸位爱卿你们可有御敌之法?” 朝堂之上还是死一般的沉寂。 这下建文帝彻底爆发了:“诸位平日里拿的都是朝廷的俸禄,说的都是满口仁义道德之言,真个堪堪都是名仕风流。怎么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你们一个个都扮做泥塑的菩萨,一言不发?你们还是不是我大明的臣子?你们都不说话,是不是心中都在想着收拾细软,渡江去投奔那燕贼?” 建文帝这句分量极重的话彻底吓坏了下面的臣子。“臣不敢”、“臣有罪”之类的话不绝于耳,只是有用的计策还是一条都没有,气的建文帝都想从宝座上站起来,活剐了这些尸位素餐的职业官僚。 这时候,只有方孝儒站了出来,他中气十足的说道:“臣方孝儒,有本启奏陛下。” “哦?方学士,你有对策?速速奏来!” 建文帝总算找到一个明白人,连忙让方孝儒赶紧说出他的计划。 “启奏陛下,而今之际,燕逆虽近,但京师仍有重兵驻守,他想要速胜是万万不可能的。”方孝儒一上来先给建文帝吃了一颗定心丸。 “但是,以目前的态势来看,长江天险固守不了多久。所以依臣之见,我们要和燕逆先议和,摆出来一个低姿态来才行。” “什么?方爱卿,眼下生死存亡之时,你怎可说出此番不当之言。燕逆气焰如此嚣张,如果朕再和他议和,岂不是涨了他的威风,灭了朝廷的气势?”建文帝惊讶的说道。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老师这个坚定的削藩派,怎么会说出这么糊涂的话来? “陛下莫急,听臣把话说完。这所谓议和,不过是让人去拖延时间。陛下在这段时间,再下一个罪己诏,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然后号召天下藩王、卫所兵马勤王救驾,到时候以天下之兵消耗燕逆,燕逆自然会瓦解冰消。”方孝儒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不慌不忙的答道。 “好,好,真是妙计!”得到了救命稻草的建文帝此刻异常兴奋。“就按照方爱卿所言,我们找人和他谈判。”眼下黄子澄、齐泰等人都不在,方孝儒就成了建文帝的主心骨。 “只是这去谈判的人选如何界定?那燕逆屡次递过话来,要朝中重臣去谈,可如果是方爱卿你等忠臣去了,势必为那逆贼所害。在此事上,我们该当如何是好?”建文帝又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陛下,此刻能够让那燕贼坐下来和谈的,就只有亲族之人了,臣斗胆推荐一人,请陛下裁决。”方孝儒说。 “方卿快快请讲。”建文帝已经急不可耐。 “庆成郡主。”方孝儒提出了一个人选。 “庆成郡主?”建文帝眯起了眼睛,仔细的想着方孝儒怎么会想到让这个人去和朱棣谈判。 庆成郡主是朱元璋大哥朱重五的女儿,从辈分上算是朱棣的堂姐,建文帝的堂姑。朱元璋称帝后,派人将这位侄女接到了京城,封为郡主。朱棣就藩前,这位堂姐经常到宫里来看朱棣和其他皇子,对朱棣他们都很好,朱棣对她的印象还不错,所以方孝儒才会想到,让她去和朱棣和谈。 “朕知道了,那就让庆成郡主去试试。”建文帝也下定了决心。 第102章 勉之,世子多疾 当朱棣在自己的大营里迎来建文帝的信使时,顿时惊讶的合不拢嘴。 “堂姐?您怎么来了,我不是和建文说了要朝中重臣来吗?” 庆成郡主并没有正面回答朱棣的问题,而是向着朱棣施施然行了个礼,然后缓缓开口道:“咱们姐弟也多年未见了,怎么一来就要下逐客令啊?今天姐姐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帮着咱们侄子求个情,还请堂弟给我这个面子。” “这。。。”朱棣犯了难,要说论亲戚感情,他和这位堂姐的关系其实一直不错,小时候还经常一起玩。但是要和堂姐谈军国大事,总觉的哪里不对劲,朱棣不禁怀疑,建文帝是不是在故意玩弄他? “四弟,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心思深沉。是不是又在想,侄子派我来,是不是在消遣于你了?”庆成郡主还是了解朱棣的脾气的,知道他生性多疑,故而故意这么说,想要打消朱棣的顾虑。 “那倒不是,堂姐能来见面,孤还是很高兴的。只是这等两军对垒之际,谈判大事,建文也不给堂姐派些人手护卫,就这么放心堂姐一人前来?”朱棣不能对着自己的堂姐发难,只能旁敲侧击。 “唉,都是自家人,哪有那么多小心的事儿啊。堂姐相信,四弟是能够保护堂姐的身家性命的。故而没有让咱们的大侄子派人。”庆成郡主自然知道朱棣的用意,于是故意递过话来,变相的夸赞朱棣看重亲情。 “说正事儿吧。四弟啊,你这趟来,这气势汹汹的,堂姐瞅着可怕人啊。虽然咱们侄子有些不对的地方,可你这性子也忒急了些。都是自家人,就不能好好坐下来把话说开吗?现在你都兵临城下了,金陵城内人心惶惶,我和你姐夫都挺担心的,咱们能不能别对着自己人刀兵相向。俗话说,这刀剑无眼,万一伤到谁了都不好,你说堂姐说的有道理不?” 庆成郡主很敬业,一进门就和朱棣谈起了议和的事情。 “堂姐,不是孤愿意靖这个难。你看看,建文身边这些都是什么人啊,一天天的净撺掇他对自己人动手了。你前头也看了,老五、老十三、老十七、老十八又没怎么地,他把人家抓的抓、废的废。老十二没招谁没惹谁,居然被他逼得自焚以证清白。”朱棣开始给庆成郡主摆出几个藩王的例子,说明建文帝的政策。 “我在自己封地平时也没干什么,他就上门来抓我,要治我的罪。我要是再不起兵靖难,清君侧。没准哪一天,这小子就敢动到咱们剩下的兄弟们身上,到时候您和姐夫能独善其身?你说这是我的问题吗?”朱棣越说越激动,忍不住那庆成郡主举起了例子。 “可是,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咱们。。。咱们毕竟是亲戚啊!能不能干脆让侄子划给你一些土地,你就此作罢,回北平,咱们和平相处不好吗?”庆成郡主知道建文帝之前的所作所为确实太过分了,只是她作为建文帝的信使,其实并没有拍板的权力,只能试图从亲情的角度去感化朱棣。 “堂姐,弟弟知道你是为了咱们亲族好。可你有没有想到,其实建文只是利用你而已。他知道你来,孤一定不忍心驳了你的面子。所谓的割地,不过是缓兵之计而已,他现在一定在各地的兵马写信,让这些兵马围攻于我吧?”朱棣也不客气了,直接点出了建文帝的心思。 “什么?怎么会 ,咱们的侄子从小可就是个实诚孩子啊。”庆成郡主让朱棣说的一愣,不敢相信的说道。 “实诚?堂姐你就是心太善了。孤且问你,建文此次让你前来,可曾告诉你要割让哪些城池给孤?可曾告诉你何时签订和书?他的这些伎俩,怕是连孤的三岁大孙都骗不过。”朱棣见到自己的堂姐居然这么相信建文,不由得语气重了起来。 “至于您和姐夫的安全,孤可以保证。只是金陵城破之日,还请堂姐和姐夫一家,还有咱们城里的大小亲戚,先去父皇的陵寝暂住,待城内平定了再回来。”朱棣的表情突然狰狞起来,向前走了几步,怔怔的看着庆成郡主说道。 “你。。。好吧。姐姐就依你说的吧。”庆成郡主大惊失色,她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个弟弟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准备和建文帝议和,现在更是赤裸裸的威胁城里的亲戚不要站在建文帝的一边。 无奈的庆成郡主带着朱棣的威胁回到了南京城。建文帝并没有过多的为难自己的这位堂姑,因为他也知道,朱棣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土地,而是自己屁股底下的这把椅子! 既然谈不拢,那就打吧! 六月初一这一天,朱棣已经开始了他最后的进攻,在他的正前方,就是长江边上的铺子口。燕军已经搭好了浮桥,做好了渡河的一切准备。 信心满满的朱棣望着滚滚江水,高高的举起了自己的右拳,朝前一挥,大喊一声“全军渡河!” 燕军的人马开始有序行进,他们也知道,只要渡过了长江,前方就是一马平川,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就在燕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渡过长江,在滩头建立了阵地的时候,一位朱棣的老朋友也拍马赶到,向他送上了深深的祝福。 只不过当朱棣看到来人的时候,忍不住头疼了起来。 “盛庸!你到底要阻着孤到几时?”朱棣看清了马背上端坐着的将军之后,这句话脱口而出。 盛庸也很无奈,明明诸将一同从山东、河北出发,却每次都是他跑的最快,离朱棣最近,于是建文帝每次都给他下达阻击朱棣的命令。再加上济南守卫战胜利之后,京军将士每每提到盛庸,都说他是“燕军克星”。这一来二去,就传到了建文帝耳朵里,现在他是建文帝钦点的平燕大将军,打阻击战,他不上谁上? 关键是现在的战机实在是太好了,燕军先头部队人少,只能防御,不能进攻,大部队正在渡河,正是半渡而击的好机会。 盛庸也不客气,马上摆开阵势,充分利用火器的优势对朱棣后续的部队开展了连续打击。 这下好了,燕军泡在江水里的那些弟兄算是遭了灾。泡在水里没法跑不说,简直是成了火枪的活靶子,鲜血把江水都染红了。 朱棣在江边急得跳脚,却也无计可施。渡船不够,江北的部队包括幽燕骑在内只能眼睁睁看着南边过了河的兄弟被盛庸暴打,却一点都帮不上忙。江南岸的燕军被京军重重包围,想要撤回却没船,跳到江里面不是被淹死就是被火器打死,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朱棣的内心几近崩溃,他知道连续的急行军、大战恶战,自己的部队已经消耗到极限,如果再和盛庸在这里拖延,自己的部队随时都有崩盘的可能。 无奈之下,朱棣已经准备下达命令,与盛庸议和,率部北返,休养生息再说。没想到这时候,一个人的出现,让朱棣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来人银盔白马,手中钢枪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正是朱棣的二儿子,高阳郡王,朱高煦! 朱高煦来到朱棣身边,望着江对岸正杀得起劲的京军,嘴角一撇不屑的问道:“父王,江对面是哪个不怕死的,竟然敢袭击我们的将士?” 朱棣顿时眼前一亮,自己的这个儿子勇武异常,麾下又都是容易渡河的轻骑,这时候如果能够让他作为奇兵,杀到盛庸的背后,那盛庸不就崩溃了吗? 想到这里,朱棣佯装愤怒,对着朱高煦说道:“对面的那个军旗下的,就是盛庸。这小子又来和咱们作对了,刚才他还在叫嚣,说我们这边没一个能打的,咱们燕王父子齐上阵都不是他的对手。为父老了,让他说两句就说两句吧,可他居然还带上了你们兄弟三个,说什么老大肥,老二傻,老三软, 这要是你大哥在这,估计早就冲上去揍他了。” 朱高煦一听就急了:“什么?就他那小身子骨,也有这种胆子叫嚣?父王,您在这等着,看我去把这小子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朱棣狡黠的笑了笑,伸出手来拍了拍朱高煦的后背:“加油,你大哥身体不好。。。” 话未说完,朱高煦已经带着自己的亲兵一溜烟的冲了出去。 第103章 大军过江 “。。。以后带兵打仗就全靠你了。” 朱棣看着朱高煦远去的背影,还是把自己没说完的话轻声说了出来。这个儿子非常像他,一样的勇武,一样的长于军事,一上战场就兴奋异常。 如果朱棣还能够继续当塞外边陲的王爷,他真的有可能把朱高煦推到燕王世子的位子上去,毕竟无论谁继承了燕王的爵位,都要为了国家冲锋陷阵,去抵挡塞外来犯之敌。 “可惜。。。”朱棣恋恋不舍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现在他争得已经不是燕王的位置,而是那个大明朝至高无上,背负着黎民苍生的宝座。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可就不能满脑子打打杀杀了。 盛庸正在南岸兴奋的对燕军大开杀戒,根本没有注意到,朱高煦率领的突击队伍已经从上游悄悄的渡过了河,此时正在向狼一样潜伏在自己的身后。 “等一会儿,我只要喊冲锋,张七条和朴老九你们两个,就带着你们的人,从两边绕过去吸引盛庸那小子的注意力,剩下的人,跟着爷我直冲他的军旗。记住了,只要一冲起来,你们什么都不要顾,给我紧紧的盯着盛庸。不管发生什么,哪怕我从马上掉下来了你们眼睛就不要眨,就给我往死里追着盛庸打。打赢了今天晚上每人一坛黄云露。打输了就他妈干脆别回来见我!听明白了吗?”朱高煦一边看着盛庸,一边对着手下布置着战术。 “明白了!”朱高煦的手下一起低声回答道。 “好,准备。。。冲啊!”朱高煦看到盛庸的部队突然因为轻敌,出现了一丝混乱,等待许久的他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冲锋的命令。 “杀!。。。”燕军的将士们杀声震天,随着朱高煦从盛庸的身后冲了出来。 还沉浸在杀戮的快感中的盛庸听到背后的喊杀声,当时吓得一激灵。“难道燕军已经偷偷渡河了?”疑惑的他转过了头,一眼就看到了手持银枪直奔他而来的朱高煦。 “拦住他,快拦住他,火器兵把枪口都调过来,打这些偷袭的燕军!”盛庸的反应很快,马上意识到这是燕军包抄的部队,高喊着让自己的手下开展防御。 可惜朱高煦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火器刚刚调整了方向,他就已经冲到了京军的面前。盛庸眼睁睁的看着面目狰狞的朱高煦一枪挑倒一个自己亲兵,然后连停都没停,直奔着他而来。 “坏了,这些人的目标是我!”盛庸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呼叫自己的亲兵。可是在混乱的战场上,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 京军的士兵也发现了朱高煦的战术,连忙不断地向着盛庸靠拢,试图拦住朱高煦的攻击。但是他们很快就发现,朱高煦和跟在他身后的这些燕军就和打了鸡血一样,刀子砍到身上连看都不看,眼睛只盯着他们的主将盛庸。那神情就和看到了猎物的野狼一样,让人毛骨悚然。 “盛庸,你小子今天死定了!”朱高煦嗷嗷叫着冲了上来,举枪就朝着盛庸刺去。 盛庸身子一侧,堪堪躲过了这一枪。但是面颊还是被枪尖划破,一股腥咸的血液流了下来。 盛庸用手捂着脸,明白今天这是遇到跟自己死磕的硬茬子了。一时也忘了自己的指挥位置,连忙操起兵器和朱高煦战在了一处。 主将下场肉搏了,没人在指挥位置上,京军一下就失去了主心骨,南岸的防守强度一下大减。朱棣看到这种情况,马上果断命令全军渡河,和朱高煦一起夹击京军,一定要击破这最后一道防线! 奋力一搏的燕军一鼓作气,纷纷度过长江,冲到岸上和京军厮杀了起来。京军马上就陷入了两面作战的困难境地。 就算到了这个境地,盛庸依然不愧是一名猛将,他竟然一边和朱高煦大战,一边抽空还指挥自己的部队不断收缩防御阵型,燕军竟一时也不能突破京军的阵地。 这种僵持的局面直到燕军的绝对主力幽燕骑乘坐着舢板度过江面才被打破,重型骑兵的加入打破了战场上的平衡。幽燕骑挥舞着手中的神铳纷纷冲进了京军的队列里,很快就在防线上撕开了一条条的口子。身后的燕军步兵一拥而上,很快就把京军分割包围了起来。 盛庸眼见得自己的防线已破,只能无奈的鸣金收拢自己的残兵,自己亲自带着亲兵留在最后压阵厮杀,才勉强突围,向着镇江方向退去。 面对退却的盛庸,朱棣并没有过多的追杀,而是抓紧时间让自己的部队和辎重过江,尽快休息恢复精力。他知道,只要过了长江,就不用急于一时了,眼下不管是盛庸还是任何人,哪怕是建文帝亲自前来,都无法阻止他进兵的脚步了。 但是处于谨慎的考虑,晚饭过后,朱棣还是坚持勘察了附近的地形,对兵营进行了巡视。做完这一切,他脱下了盔甲,坐在自己的帐篷中,沉思了起来。 “殿下。。。”张玉来找朱棣议事,却刚好看到朱棣正在看着帐中的火盆发呆。连忙准备退出去。 “世美?你来了?进来坐吧。”朱棣的声音中透着疲惫。 “殿下,您今天恶战了一天,也甚是疲惫了,不如今日就姑且把战事放上一放早日休息,我明日再来,也便耽误不了什么。”张玉看着朱棣眼中的根根血丝,好心的劝到。 “孤没事儿,只是有些晃神罢了。世美你来的正好,孤刚才刚好想到一件事情,想和你商量一番。”朱棣摇摇头,示意张玉坐下。 两人一直说到夜半时分。张玉从朱棣的营帐中走出来之后,并没有返回自己的营帐,而是叫上了两名亲兵,从马厩中挑了几批骏马,连夜疾驰而去。 接连遭到失败的盛庸垂头丧气的退到了镇江边上的高资港,这里紧邻江边,是前往南京的咽喉水道。彼时,还有一只水师也一直在这里来回巡逻,正好可以和盛庸的部队互为犄角,彼此守望相助。盛庸坚信自己在这里还是可以挡住朱棣的军队一些时日的。 盛庸再次战败的消息传到了应天城内。冷汗直冒的建文帝赶忙招来了自己唯一的依靠,方孝儒。 “老师,朕看盛庸也已经抵挡不住燕逆了。朕的罪己诏已经传发许久,各地勤王之师却渺无音讯。黄卿他们出京募兵也已经有不少时日了,响应者也是寥寥。现在这般情景,朕已不知如何是好?”方孝儒刚一进乾清宫,还未来得及行礼,建文帝就着急的问道。 “陛下,臣以为不必惊慌,长江可抵二十万兵!”方孝儒自信的朗声回答。 第104章 谍影重重(上) “哦?老师这么说,难道说心中已经有了其他的对策?”建文帝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调动了起来,赶忙冲着方孝儒问道。 “是的,陛下。臣以为 ,虽然燕逆渡过了长江,但从地形上来看,他们如果沿江而下,去攻击安庆之后再图金陵显然是下下策。而燕逆现在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攻克安庆。所以臣判断,他们下一个攻击的目标,只有这里!”方孝儒用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点,朝着建文帝解释道。 “镇江?他们要打镇江?可那是水路,燕庶人他们没有船啊?”建文帝疑惑的说道。 “陛下圣明!燕逆无船,若是要攻击镇江,只能四处去募集船只。而微臣早已预料到这一点,所以提前让长江水师都督佥事陈瑄将长江北岸的大小船只收集起来一并焚毁。现在整个镇江方向江上除了我们的水师并无一船,燕逆想要渡江,除非肋生双翅、双颊长鳃不可。”方孝儒斩钉截铁的说道。 “原来如此,如此看来,倒是朕自乱了阵脚。朕有老师在,果真如刘玄德有了诸葛孔明,皇爷爷有了青田先生一般,区区燕庶人,何足道哉!”建文帝听到方孝儒这么说,深深的松了一口气,不由得夸赞起方孝儒来。 方孝儒被建文帝一夸,不由得飘飘然起来,紧接着又说出了他下一步的打算:“陛下,臣还有一策,可退燕逆。” “老师,快快说于朕听。”建文帝讶异于方孝儒竟然还有后手,不由得大喜过望,连忙摆手让方孝儒赶紧汇报。 “长江天险,只能阻那燕逆一时。而今最重要的便是去攻击他的根基,让他首尾不能相顾,仓促回返。待其回兵那一刻,便是我军奋勇追击,全歼其于归程的大好机会。”方孝儒笑着说道。 “可这燕逆将家眷都留在了北平, 我们鞭长莫及,周围的卫所军队又都被打散,如何攻击其根基耶?”建文帝有些迷惑。 “陛下,臣说的根基,并不是兵将后勤之类,而是利益。”方孝儒见建文帝迷惑,于是耐心的解释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皆为利往。这燕逆为何起兵?所为皇位。而其子为何追随于他,皆因有成为后世之君的念头。这正好可以为我们所用。对于其伪世子朱高炽,陛下可以以燕王位招降之,而且一定要当着燕逆的面去做。而对其二子朱高煦,陛下则可以暗中派人与其接触,同样许之于燕王之位,但要对其言明,如果他有争夺燕王之位的决心,朝廷这边一定全力支持。对于其三子朱高燧,陛下就不能再用同样的办法,而是要给其封为其他藩王的承诺。”方孝儒口若悬河,道出了自己的一条毒计。 “老师,这般设计却是为何?”建文帝还是不知道为什么方孝儒突然要让他对朱棣的三个儿子,他的三个堂弟用出不同的计策。 方孝儒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建文帝一眼,耐着性子解释了起来:“朱高炽精明仁厚,陛下去招降一定不会有结果,但是我们就是要明目张胆的去招降,就是为了让燕逆对其产生怀疑之心,把让其分心估计北平的方向,减轻我们的压力。” “而对于朱高煦这种野心大,性格暴烈,又是燕军头号主力的人。朝廷要做的就是在他的心中种下一个执念,让他在暗中产生和其大哥争位的心思,而且一旦其知道了朝廷会支持他,燕逆再让他攻打朝廷,他岂能再和原来一般卖力,自甘断了未来的富贵前程?” “那朱高燧?”建文帝又问道。 “朱高燧和其二兄不同,其人虽心思缜密且狡诈自私,但却没有朱高煦那么大的野心。我们虽然不能让他公然去反对两个哥哥,但是许他一生富贵,让他明哲保身还是可以的。” “这样,燕逆的三个儿子便会各生心思,燕军内部一定会暗流涌动。只要燕庶人无法调和其内部的矛盾,朝廷一定要果断出手,我们只要能够撑到勤王之师到来,燕军便一定会从内部被瓦解。到时陛下再宣布一条圣旨,约定首恶之下一律不究,那宁王估计也会离开燕逆投向朝廷。到时陛下便可下令让宁王带兵讨燕,他若去了,必会和燕逆自相残杀,朝廷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他若不去,也于大局无妨,但是陛下可以以此为名,削去他的爵位,也省的朝廷到时再大费周章了。”方孝儒干脆把这个计划的全貌讲给了建文帝听。 “果真妙计。。。,不愧是老师,面面俱到,细致入微,朕心甚喜。”建文帝越听越入迷,竟不自觉的从宝座上站了起来。此刻如果不是因为方孝儒还活着,他一定毫不犹豫的把“文正”两个字马上赐给方孝儒! “陛下,此计虽好,却还不是施行的时候,还得等镇江那边拦住了燕逆方好。”方孝儒心中甚是得意,却仍是用冷静的语气说道。 “好好,都依老师所奏。还请老师多费心,此计由你亲自操办。”建文帝已经是迫不及待,听到方孝儒这样说,便直接让方孝儒去负责此事。 “遵旨,臣必不辱使命。”方孝儒向着建文帝行了个礼,便退出了乾清宫。他心中清楚,此事若成了,建文朝第一文臣便非自己莫属,文正的谥号也就手拿把攥了。想到这里,方孝儒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相比一身轻松的方孝儒,盛庸这边的压力就大了不少。虽然建文帝安排了长江水师日夜不停在江中巡游,但多年和朱棣作战的经验告诉他,燕军的进攻就在这几日了。 盛庸派出自己最好的斥候,日夜监视者燕军在岸边的一举一动,此刻的他已经紧绷到了极限。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老是觉得会发生什么。这也让他夜不能寐,像一头野兽一样随时保持着紧绷的状态,连长江水师那边的老朋友陈瑄几次三番的来请他上船喝酒他都婉拒了,他可不想因为自己贪杯成了放朱棣过江的罪人。 六月初三日的大清早,心绪不宁的盛庸实在是坐不住了,就想着走出营帐去看看早上的朝阳,顺路透透气。 只是刚走到江边,盛庸就大喊一声:“不好!燕军开始进攻了!” 第105章 谍影重重(下) 在清晨的霞光中,燕军开始整齐划一的集结部队,将所有后勤补给装到了无数很大的木箱中。紧接着就见燕军士兵把木箱推到了江中,每个木箱周围都跟着四五个燕军的士兵,他们借助木箱的浮力,在江中浮浮沉沉,吃力的推动着木箱朝着江中飘去。 见到这一幕,盛庸不禁哑然失笑。燕军就算是北边来的边军,但这也忒没有生活常识了,这可是长江,不是北面的那些个小河沟。这么宽阔的江面,下面有无数的暗流旋涡,就凭这几个破木箱,你们也想渡河?这不是想瞎了心了吗?你们确定不是在逗我? 再说,还有长江水师呢,你们这么明目张胆的过江。到时候长江水师到了,一人给燕军来一枪,那这些逆贼可就直接去喂了江底下的鱼虾蟹了。 盛庸心中刚想到这里,挂着“陈”字帅旗的长江水师就拍马赶到。果然不出盛庸所料,长江水师马上出动长枪兵,开始对着江上漂浮的燕军士兵毫不犹豫的戳了下去。在水师的攻击下,不断有燕军士兵从木箱上掉下来落入江中。而那些装着军资的大木箱子,则不断被长江水师缴获,用绳子拉到了船上。 盛庸大喜,不由得的回头朝着自己的亲兵得意的说道:“你们看看,燕军就这点本事,长江水师就能把他们全都收拾了。看来我这担心还是有点多余啊,这回咱们爷们,可是捞不着半点儿功劳喽。等会儿见了老陈,我得让他请客,这战功来的比捞鱼还简单。哈哈哈哈。。。” “还是咱将爷威武,让那燕逆不敢走咱们这高资港。费了那劳什子力气去绕路瓜州找船,最后还是让长江水师捡了个大便宜。这就是咱们老爷高风亮节,不然那还能轮得上那群水耗子在江面上立功劳。”盛庸的亲兵眼见他高兴,也开始吹捧了起来。 “哈哈,说的对。不过没事儿,燕逆要是在这都被解决了,咱爷们更轻松。这些日子咱们不是在奔袭就是在堵路,兄弟们都累坏了,今天要是能胜了燕逆,就让伙房炖肉,打酒,好好犒劳犒劳兄弟们!”盛庸志得意满,和朱棣打了这么久的仗,除了济南那一次,就是今天最开心了。 只是当他再兴致满满的想看看燕军被长江水师屠杀的狼狈样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却突然凝固了。 “等等,不对劲。。。不对劲!他们。。。在干什么?这些水师在干什么!他们疯了吗?” 盛庸突然疯狂的大喊了起来,满脸的得意瞬间变成了不可思议和恐惧。 他赫然看到,长江水师那些朝着燕军伸出去的长枪,原来不是在突刺,而是被用作了打捞之用。燕军将士正在通过抓着那些长枪的枪杆,在水师士兵的帮助下,逐一登上战船! 随着登上战船的燕军士兵越来越多,长江水师舰船的吃水线也在不断上移。突然,这只水师舰队所有船上的帅旗同时降下,紧接着又同时慢悠悠的升起了“燕”字的战旗! 见到如此情景的盛庸立时心惊胆战,冷汗从头直流进了靴子里。他马上高声大喊:“长江水师叛变了!陈瑄叛变了!快关闭营门,全军戒备,准备应战!” 只可惜就算他反应速度再快,有了水师助力的朱棣又怎么会给他防守的机会?很快盛庸就看到了燕军铺天盖地的骑兵冲着自己的营地飞奔而来,领头之人,正是上次差点把他斩于马下的燕王次子,朱高煦! “怎么又是这个混蛋?他爹到底给他说了什么,怎么老是追着老子打?”盛庸一见朱高煦,连忙抱怨道。 抱怨归抱怨,盛庸还是不得已率军出门应战。但自己手下的兄弟们明显已经吓破了胆,他们根本不会想到,燕军居然能够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就渡过了长江,绕到了他们身后。一时间战意全无,甚至有些士兵甚至直接放弃了抵抗。 盛庸眼见得自己手下的士兵都已经毫无斗志,知道自己这一战又是必败,急忙翻身上马,带着亲兵奋力突围而去。待到他杀出燕军的重重包围之后,再清点人数,身边的亲兵已经不足二十人了。 主将逃走,京军顿时兵败如山倒。燕军在一个时辰之内就拿下了这场战斗,把旗帜插到了瓜州的地盘上。 建文帝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长江防线,就这么土崩瓦解了,燕军几乎毫发无伤的渡过长江,转头又对着镇江发起了攻击。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此时镇守镇江的将领童俊,本来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带兵打仗的能力几乎为零,吃喝玩乐的本事比谁都好。当初方孝儒准备把他换掉,但被这家伙听到了风声,重金贿赂了吏部侍郎,愣是赖在了镇江守备的任上。 只是现在听到了朱棣带兵杀来的消息,童俊也懵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守备在天子脚下,居然还会有一天被推到了防守的前线上。 只是让他守备镇江城,确实是为难他了。朱棣对付他只用了一招。那就是让投降的长江水师挂上燕军的战旗,全副武装的在镇江城下的江面上开展了阅兵式。只是一晌午的时间,就彻底击碎了童俊反抗的信心。 六月初六日一早,正准备宣布攻打镇江命令的朱棣等来了卑躬屈膝出城投降的童俊。见到自己不菲一兵一卒就拿下了京师的屏障镇江,朱棣不禁得意的问童俊:“你不是建文帝的忠臣吗?为什么投降?” 童俊虽然能力不行,但并不是傻子。面对朱棣带着挑衅和戏谑的问题。他大言不惭的答道:“长江水师都投降了,证明殿下您的胜利是天命所归,我又何必和天命作对呢?” “哦,孤的胜利是天命?有点意思,起来回话吧。”朱棣异常开心,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把他的胜利归结于天命,这个说法很是让他受用。 “应天城内的情形,你是否清楚?”朱棣紧接着问道。 “应天城高壑深,易守难攻,城内还有大量残兵,如果强行攻城,恐怕殿下的损伤不小。但是皇城内现在除了皇上,就是方孝儒、李景隆几人,黄子澄和齐泰他们都不在城内。”童俊把他知道的情况来了个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孤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孤保你全家无恙。”朱棣已经大概知道了城内的情况,挥挥手让童俊下去,自己则是陷入了沉思当中。 “去请宁王殿下,张玉、朱能来见本王。”朱棣思考良久,挥挥手让手下亲兵去请几人过来,他有个计策需要和几人商量。 第106章 谈判是为了和平 朱权、张玉、朱能三人走进朱棣营帐的时候,朱棣正在用手中的草棍逗弄着不知道从哪跑进来的一只蛐蛐。 看到三人进来,朱棣明显身子一晃,紧接着就是尴尬的将手中的草棍扔在一旁。嘴里忙不迭的招呼三人坐下,可眼睛却还是时不时的瞟向蛐蛐的方向。 宁王朱权见朱棣如此紧张,知道他是怕别人知道自己靖难途中居然还要玩蛐蛐,传出去有损燕王的形象和威严。边有意为朱棣开脱:“四哥,都说北平百姓好斗蛐蛐,说是这鸣虫之戏虽然看着不太正经,却是上合兵法,下合武技,虽是游戏却可证道。方才四哥若有所思,怕是从这蛐蛐身上得了什么启发,才会如此着急让我们前来,是否有要事相商?” “啊。。。对,不愧是十七弟,孤这心中所想,都被你猜了去。果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哈哈哈。。。”朱棣马上就坡下驴,把这事儿混了过去,一边还不忘向朱权投来感激和赞赏的目光。 “这么晚让大家过来,是孤想起了一些事情。此次我军能够顺利拿下瓜州和镇江,世美功不可没,正是他连夜赶往江上,说服了中山王的老部下陈瑄,使得长江水师大部投靠我方,才瞬间扭转了战场形势。此战我军的的伤亡也不似以往般许多,保住了许多弟兄的性命。今天孤审问童俊,他也说应天城坚固无比,城内有兵员几二十万,如若强攻,恐损失不小。”朱棣看着几人,总结起了这次镇江之役的情况。 朱权眼前一亮,聪明的他瞬间明白了朱棣的用意:“四哥是说,接下来我们也应该如这次镇江之役一般,在应天城内多找几个内应。到时里应外合,尽快攻入城内,便可发挥我军野战之长,避攻坚之短,减少伤亡?” 朱棣欣慰的笑笑,朝着朱权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朱权的说法。 “而今之计,就是让大家都想想,应天城内,还有没有如同童俊这般贪生怕死、利欲熏心之徒或是如陈瑄这类军中旧部、昔日同僚一类,皆可作内应之人的。” 几人冥思苦想半天,朱棣提议大家都用笔将心中所想之人写在手心,再一同展开,名字被写的多的那人便是重点发力的对象。 随着朱棣数到三声,四人一同展开了自己的手掌。四人看到各自手心上的名字先是一愣,然后又不约而同的相视大笑起来,只因四人手心上写的都是一个人的名字。 此刻的乾清宫内,接到陈瑄降燕,镇江失陷消息的建文帝已经着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大晚上睡不着觉的他连连在皇宫的回廊处来回踱步,口中不断的唉声叹气。连连派出三四拨小太监去请方孝儒前来议事。 正在家中端坐读书的方孝儒被连拖带拽的拉进了乾清宫。还未等他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的时候,建文帝就连忙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三两步就走到了他的面前,急切的连声问道:“老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镇江已经失守,燕逆距离京城仅有百里。再有两天估计就要兵临城下了!” 建文帝的言语当中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开始出现了颤音和哭腔。 方孝儒思索片刻,仍是冷静的回复道:“陛下,不可惊惶!您贵为九五之尊,岂可乱了分寸?依微臣之见,就算燕贼打到了城下,我们依然可以依托坚城固守,城内还有二十万兵力,就算是燕逆一天能杀万余人,也足以撑到勤王之师到来!” 听到方孝儒的话,建文帝逐渐冷静了下来。还有些余惊未定的他又开口问道:“若是守城无望,我们又奈何如?” 方孝儒坚定的说道:“而今这种局面,唯有二策。一是派出使臣和谈,以割地为条件,拖延时间,等待各地勤王之师。二是将京城里的皇亲国戚、朝廷重臣都组织起来,各自领兵,防守诸门,以做好抵挡燕逆的准备!” “可是,眼下燕逆已经马上就要进京,如何能够让他接受议和呢?”建文帝觉得方孝儒的计策有些道理,但还有些细节之处需要明确。 “我们可以先派他的亲友故旧,如果不成就再派皇室血亲。燕逆再凶暴,也不敢不给这些人面子吧?”方孝儒信心十足的说道。 “那老师认为,这头一波谈判的使臣应当派谁前往?” “陛下以为,何人堪当此大任?” 短暂的沉默之后,君臣二人几乎同时喊出了那个名字。 “李景隆!” 于是,就在这一年的六月初八,朱棣到达了距离京城仅有60里的龙潭的时候。李景隆也带着自己的副使茹瑺等人走进了朱棣的军营。 出乎李景隆预料的是,燕军上下对待他非常客气,接待他的标准甚至比燕王自己的起居饮食水平都要好,仿佛他从来不曾带领大军与这些燕军的将士殊死作战一般。 连同来的兵部尚书茹瑺都觉得不可思议,趁着在大帐里等朱棣的空档,暗地里悄悄的问李景隆道:“曹国公,看来在燕军中您的威望也很高啊,他们对待你可比老夫好太多了。老夫打从一进来,这些燕军就没有给过老夫一丝的好脸色呢。” 李景隆对着茹瑺也是一脸无奈的苦笑:“司马大人说笑了,在下这心中惴惴不安啊。您别看他们表象上春风满面,可我总觉他们对在下是另有所图。此番我们深入这龙潭虎穴,还是要小心为上,免得中了燕军的计策,又折煞了陛下的声威。” 两人正交头接耳间,燕王朱棣已是带着一股滔天的气势走了进来,也不正眼瞧几人,只管自己大踏步上的台来,往虎皮交椅上坐定。这才半睁着眼睛,从高处藐视着几人。 李景隆心想:“妈的,燕王这一手这是故意要给我们下马威,杀杀我们的气势啊。这也忒狠了,就是盯着我这败军之将折辱,比掏刀子割肉还难受。看来这场谈判,不好过啊。” 虽然心中牢骚满腹,但李景隆可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快,也不敢主动说话。毕竟自己是求和的一方,这说话的主动权可都在人家手里呢。 就在李景隆在台下尴尬的时候,朱棣眼皮一抬,眼中顿时精光四射,气势一下就涨了起来。 朱棣在李景隆和茹瑺身上扫视了几眼,这才缓缓开口:“台下来的,是何许人呀?” 第107章 一个红脸一个白脸 这一句问话的语气极为傲慢。纵是李景隆,此刻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脸色慢慢的变为红一块白一块的。 但李景隆不愧是李景隆,心理调适能力极强。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面对朱棣的刁难,李景隆抬起头来,不卑不亢的回答道:“臣曹国公李景隆,奉建文皇帝陛下之命,前来与燕王殿下议和。” “哦?议和?那为什么不让方孝儒、黄子澄、齐泰他们这些建文帝身边的红人来啊。却偏偏让你这败军之将,又失了了圣宠的人前来?莫不是建文瞧我不起,根本就没有议和的心思?”朱棣又不紧不慢的问出一句。 这句话可把李景隆刺激的不轻,相当于直接扯到了他的痛处,纵使他再厚颜无耻,此时也快受不了这种深入魂魄的羞辱。李景隆脸上的肌肉紧绷起来,牙齿也因为紧咬开始发出了“咯咯”的声音,若不是因为这是在燕军的大营中,李景隆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和朱棣拼命。带兵打仗我不如你,难道打架我也会输给你吗? 他娘的朱棣,欺人太甚! 就在这时,茹瑺不慌不忙的开口说话了。正是这一句话把李景隆拉回了现实,让他冷静了下来。 “燕王殿下,我们作为皇帝陛下的使臣,前来议和,绝无半点虚与委蛇之意。皇帝陛下因为念及燕王殿下骨肉至亲之情,才会特意安排曹国公前来,毕竟都是血亲,很多话彼此之间也能说的开。不似我们这般迂腐文臣,只会引经据典,怕是会引起燕王殿下的嫌恶。殿下,皇帝陛下这番苦心,天地可鉴,岂能说是毫无诚意?还请燕王殿下切莫被流言蜚语所惑,反倒是起了误会,伤了和陛下之间的情分才是。” 听了茹瑺的话,朱棣沉吟片刻,又抬起头来,只是这次他的脸上,少了一些敌意,多了几分真情。 “即是如此,反倒是本王唐突了,不该对九江你咄咄逼人。不知九江此番前来,我那建文侄儿有何指教要你带给本王?” “殿下,臣临行前,陛下专门向臣交待。要臣见到殿下时,务必代陛下向殿下您转达议和的提议。陛下愿将长江以北,山西以西,辽东以南的几省交与殿下,擢升殿下爵位为摄政王。自此之后,朝廷政令需经殿下会理方可发出,殿下封地之内一概军政事务,朝廷一律不问。只求殿下退兵议和,不知殿下是否应允。”李景隆将建文帝提出的条件一一说明,然后就退到一旁,等待着朱棣的反应。 “割地?议政王?九江,这些都是我那侄子所言的条件?”朱棣一边摇头,一边询问李景隆。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朱棣无奈的叹了口气。对着李景隆说道。 “难道我这个四叔在他建文眼中,就是如此轻浮浅薄之人?我起兵靖难,九死一生,就是为了和他争地盘,夺权势,害我大明百姓陷于战火,毁我祖宗基业划江而治?” 不待李景隆回答,朱棣便又直接驳斥了建文帝所提出的条件:“我依照祖训,起兵靖难,为的就是清君侧,为的就是诛杀奸臣,还我大明朗朗乾坤,让那些无故受难的藩王们还复藩地,继续藩屏皇上!岂能将我想成那趁人之危的小人!回去告诉我那建文侄儿,他四叔不要割地,不要权柄,只要他身边那几个奸佞小人而已,除此以外别无他求!” 李景隆被朱棣这一番话说的顿时语塞了起来。他心中暗道:“就建文帝对那些文臣的依赖和宠信,别说方孝儒了,就是翰林院的那些穷酸腐儒他都不会给你放出来一个。这燕王也是把准了小皇上的命门,专门挑着不可能接受的条件提,一但建文帝答应了交出那些文臣,马上就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弹劾和批判当中,到时候他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 只是这话到了李景隆嘴边,就变了一种表述。李景隆毕恭毕敬的说道:“燕王殿下的诤言,臣一时不能决断,待臣返回京城,一定一字不差的呈报给陛下,由陛下圣裁。还请殿下在微臣回去复命期间,切勿轻动刀兵才好。”说罢就要转身退下。 就在这时,朱棣却叫住了他::“九江,你等等。既然你做不了主,那今日我们便是初谈,你只需把孤的话带回去便好。你这好不容易来一趟,反正现在是议和期间,也不动刀兵。孤便尽尽这地主之谊,算是给你接个风,顺便我们也叙叙旧。待酒足饭饱之后,你再回去复命也不迟。” 李景隆还想推辞,却被朱棣手下张玉、朱能等人不由分说的拉到了一间帐内歇下,就等着晚上开宴。李景隆还想走,但看到门口士兵那一脸的杀气便打消了这念头。心中不断嘀咕,燕王此番设宴到底是所安何心?难道是专门为我设计的鸿门宴?等到酒至微醺,桌子一掀,燕王变阎王,直接对我们大开杀戒? 惴惴不安的李景隆直到坐到了宴会上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才放下心来。朱棣的座位安排的很巧妙,他的左边是宁王,右边就是朱棣自己。 如果朱棣起了杀李景隆的心思,那么一定会把李景隆的座位安排的离自己远一些,避免动手的时候被刺杀的人狗急跳墙开展无差别攻击伤到了自己。可见至少现在朱棣还是不屑于动手杀李景隆的。 人一放松,难免酒量就会上涨,李景隆在宴会上还是被燕军这边的旧相识灌了不少酒。和他一起来的茹瑺等人更是早早的就被劝到了桌子底下,直接被军士架回了帐中休息。 眼见的四下已经没有外人,朱权这时才又朝着李景隆这边靠了靠,对他说道:“九江,今天你别怪四哥用那个态度对你。他那不是对着你去的,是让你身边人看的。你和他从小便熟识,便是靖难中做了对手,他对你其实也没有什么恨意,反而时时感念亲戚之情,在我们面前感慨若是建文不行此荒唐之事,怎么会和你刀兵相向呢。” “宁王殿下言重了。九江已是败军之将,便是燕王殿下对我生了些怨气也是应该的。九江感念王爷的情分,在此谢过王爷不杀之恩。”李景隆心想自己已为刀俎上的鱼肉了,那还有资格说别的,只能老老实实的摆出来一个低姿态。 只是,接下来朱权向他说的话,却是让他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第108章 苍蝇不叮无缝蛋 朱权突然坐直了身子,对着李景隆小声问出了那个他最害怕的问题。 “九江,应天城破,只在旦夕。若真到那时,你如何自处?” 李景隆的脑子顿时“嗡”的一声,他很想装作没有听到这个问题。但朱权说的每个字都变作了小小飞虫,飞进他的耳朵里,并且轻而易举就找到了他心理防线的缺口,爬到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平日里他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如果真的天地倾覆,江山易主,他李景隆会是个什么样? 如果是方孝儒、黄子澄他们,肯定会为建文帝尽忠,就算是不能抵挡燕军的锋芒,也会以死明志,要作为建文忠臣名垂青史。 可他李景隆这么做,又有什么用?在建文帝眼中,他是个糟蹋了百万大军的无能亲戚。在那些文官眼中,他是给燕军输送了百万石粮草的鼠首两端之人。就算在武将眼中,自己也只是个纸上谈兵的笑柄,妥妥的坐实了干啥啥不行,祸害第一名的武将之耻。 自己尽忠而死,有什么好处?朱棣会让自己的儿子承袭曹国公的爵位吗?朱允炆那时候都不知道还在不在,自己如果死了,家人谁来保护?他们可都还在狱中苦苦守候呢。自己手中握着的那些把柄,只能用来要挟一下朱允炆,对付朱棣那就是一张废纸。 想到这里,李景隆心中竟是生出一股悲凉之感,眼角也逐渐汇聚出了一星泪花。 李景隆表情的变化没有逃过朱棣和朱权的眼睛,两人心中暗喜:“心理战起作用了,拉拢李景隆这事儿有门儿!” 只是两人面上却都只能不形于色,只能静静看着李景隆的心态发生变化。 朱权又推了推李景隆,故作关心的问道:“九江可是想起了家中的妻儿老小,似有早归之意?无妨,今夜我们之谈亲戚之情,不问国事,不必拘泥,明早我们定会护送你安全回到应天。想那建文帝断不会为难与你。” “宁王殿下说笑了,罪臣自愧无法保护家人,他们都已经受我连累下狱了。眼下九江只求二位殿下能够给我些薄面,收兵议和,或许罪臣的家人还能有一丝生机。”李景隆不得已,只能将自己的家人作为人质下狱的事情和盘托出。 “什么?我那侄子将你的家人都下了狱了?”朱棣故作惊讶的问道。转而又装模作样的安慰起李景隆来:“九江,此事我觉得你得放宽心,咱们的这位小皇上是刀子嘴、豆腐心,仁厚的很呐,想必他也只是做做样子,没准你回去复命的时候,你的家人已经都放了出来,全须全尾的在家里等你团聚呢。只是如果那时应天城破,兵戎相见,难免会有些个无端伤亡,你可一定的找个地方护他们的周全啊。” 李景隆心中一怔,朱棣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建文帝装得那么仁厚都能把你全家下狱,等到攻城之时,恐怕要将李景隆的家人全部放出来当守城的炮灰,那时候李景隆有那个本事护佑自己的家人吗? 念及家人,李景隆此时心中已经有了倒戈的念头,只是吃不准朱棣和朱权能给他开出什么条件,故而不敢轻易答应。只能先使出缓兵之计,先探探口风再说。 “臣戴罪之身,这所谓曹国公的爵位,都只能仰赖陛下天恩才堪堪保住,哪里还敢提什么荫佑子孙家人。若果真到了国家危难之时,九江也只能先尽了臣子的本分,不敢有他想。” “九江,你倒是也不用妄自菲薄,你曹国公的爵位乃是世袭罔替,只要大明山河无恙,自会福荫后代。到是你刚才说的‘臣子本分’四个字至允至当。做臣子的,侍奉明君左右,便是一定要恪守臣子本分,尽到了本分,便一定会名存青史。就像燕王殿下一般,遵循祖训,剪除奸臣,为民请命,行周公辅成王之事,便是本分,这一片苦心,还望你回去后如实禀报。”宁王朱权已经猜到了李景隆的想法,便按照他和朱棣商量的结果,给李景隆喂了一颗定心丸。 “臣一定将燕王殿下、宁王殿下所言如实汇报给陛下得知。还望二位殿下,务必信守承诺,在得到陛下的旨意前,莫兴刀兵,九江替应天百姓谢过二位殿下了。”李景隆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但并不放心,还想得到一句承诺。 “放心,我和宁王殿下不是嗜杀之人,我们会静待九江你带来好消息的。”朱棣朗声答道。 李景隆这才放下心来,连忙与朱棣、朱权举杯互敬,一来一去之间,竟也是酩酊大醉。李景隆被搀扶回自己的住处之后,朱棣和朱权看着面前的柱子招了招手,柱子的阴影中竟是闪出一个人来。 “听到他刚才说的话了?盯紧他,必要的时候帮他把这个决心下了。还有,不到关键时刻,不要暴露你的身份。”朱棣看着黑影中的那个人,郑重的说道。 “臣明白,臣告退。”那人只是简单的回答了声,便又消失在了影子里。 第二天一早,朱棣和朱权安排车驾送李景隆他们返回应天,临行之前,还为使团的每个人准备了路上的干粮嚼裹。朱棣和朱权一同将李景隆一直送出了燕军大营之外将近十里,这才拨马回转。 “四哥,您觉得这事儿能成吗?”朱权半开玩笑的望着朱棣。 “十七弟,成不成你比四哥看的清楚,何必明知故问?”朱棣也开玩笑的回了一句,随即挥动马鞭,驱策胯下骏马加速朝着大营跑去。 宁王朱权也一夹马肚,跟着朱棣飞奔而去。空气中传来兄弟二人爽朗的笑声。 李景隆回京之后,向建文帝例行公事的汇报了谈判的结果。果然不出他所料,建文帝面对谈判之时燕军提出的条件不置可否, 也并不准备有所回应,也并没有为难李景隆,只是让他回家好生休息。 李景隆也知道建文帝所谓谈判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不管燕王提出什么条件他都不会答应的,既然自己的职责只是走走形式,也便乐的清闲,连忙鞠躬告退,气定神闲的朝着家中走去。 只是李景隆一踏进自家大门,却突然换了一副神态,他做贼一般蹑手蹑脚来到自家书房门前,环视了一周,确定无人跟踪之后,连忙进屋紧闭房门,从自己怀中掏出了燕军给他准备的干粮袋来。 李景隆看着手中精致的干粮袋,突然感到有些紧张。他艰难的眼下一口唾沫,强压着自己快速的心跳,从腰间抽出小刀,顺着缝线一点一点的切了下去。 随着干粮袋布内夹层里的东西一点点显现,李景隆的心却剧烈跳动了起来。他知道,一旦自己拿了这干粮袋里面的东西,就意味着自己肯定要在史书上留下特别的一笔了。 犹豫再三,他的手还是不自觉的伸向了干粮袋。只是由于紧张,不小心碰掉了书案上的一本书,摊开的书页上,赫然写着八个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第109章 允炆,开门,四叔!(上) 随着李景隆挑破最后一根缝线,“当啷”一声,从干粮袋的夹层中,掉落出一枚玉石棋子和一封信来。 李景隆好奇的拾起那枚棋子,拿到眼前仔细的端详了起来。 棋子并不大,和普通的围棋子差不多,只是颜色有些奇怪,半边是白色,半边是黑色。黑色的那边隐约显示出一个类似于燕子的图形,但是手摸上去却又感觉不出来这个形状的存在。 李景隆把玩着这枚另类的棋子,苦笑着自言自语。 “从此以后,我恐怕不是名垂青史,就是遗臭万年了吧。”说罢又展开了那封信。 信中语句很简短,仅仅只有几句话。 “九江吾侄,见信则为孤之内应。待孤攻城时宜便宜行事,如有事可找有棋子之人。燕王棣” 李景隆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有这枚棋子的人,不止他一人!怪不得虽然燕王远在北平,对建文帝所作所为确是了如指掌,看来自己算是后知后觉,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加入了棋局,成了一枚打入腹地的棋子。 李景隆小心翼翼的将棋子贴身收好,随后将纸条在蜡炬上点燃,眼见得纸条化作飞灰。李景隆这才恢复了平常的神色,打开了书房的门,然后清了清嗓子,迈着和平常一样的步伐,走了出去。 此后的几天,李景隆始终没有接到建文帝让他去复命的圣旨。他也乐的糊涂,该逛街逛街,流连于城内的酒肆妓馆之间,更是让那班文官恨得牙痒痒。 李景隆这番在城里的游荡可不是漫无目的的。没过几时他便打听到了一个重大的消息。 建文帝派谷王朱橞、安王朱楹已经于六月初十日又去了燕军的营地,也是去割地求和的。 只是朱棣依旧没有给自己的这几个亲弟弟面子,朱橞他们不但没有谈成,反而被朱棣狠狠的骂了一顿,连饭都没给一口就给赶了出来,还扬言不把方孝儒、黄子澄等等在朱棣列出的所谓“奸臣”名单上的人交出来,就算是建文帝亲自前来,他朱棣也不给这个面子。 李景隆摇了摇头,看来燕王已经铁了心,应天城离被攻击的那一刻,已经不远了。 京城紫禁城内,建文帝内心的慌乱已经达到了顶点。他并非没有想到自己四叔能够识破他所谓谈判议和,实则拖延时间的伎俩。而是听到了一个让自己无法接受的消息。 “百姓不愿加入京军,募兵徒劳无功。各地藩王和卫所收到他的罪己诏和勤王护驾的圣旨,竟然持观望态度,作壁上观。多日过去,竟无一兵一卒愿意赴京勤王。”黄子澄的奏折里的每一个字都是对建文帝意志的重击。 “无一兵一卒!”建文帝心中似乎被人用锥子狠狠地刺了一下,伴随而来的还有剧烈的头痛。 他刚即位之时,修正了很多太祖时期的严酷律法,平反了一些连坐的冤案。释放了一批无端被四大案牵扯的犯人,大力提拔了一批江南士族和优秀学子,极大的缓解了当时剑拔弩张的朝堂形势。 对待各地藩王和卫所,更是体现出了极大的包容和扶助,给予的赏赐丰之又丰。还提拔了一批淮西子弟之外的底层出身的武将,算是在淮西武将的联盟当中掺了不少沙子,灌了不少水。从此淮西武将更是失去了以往的林林总总的特权,飞扬跋扈的态度也改善了不少。 在建文帝的眼中,一切正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他平衡了文臣和武将之间的关系,劝课农桑,发展了经济,将洪武盛世延续了下来。 只是这些看似改革的措施,却违背了建文帝的意志,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成果”。 土地上的腐败。 这个已经困扰了大明几十年,并在今后还要一直困扰大明的问题。 朱元璋的时期,没人敢明目张胆的收购太多农户的土地。皆因朱元璋小时候就是贫农出身,自家没有半分田产,受尽了地主的的剥削和折磨。特别是一到了灾年,更是青黄不接,食不果腹,这才有了家人尽数饿死,自己被迫出家的凄惨少年。 也许是童年的经历形成了太过惨烈的记忆,所以虽然后来造反成功,自己也翻身成了地主阶级,但朱元璋还是尽全力阻止土地兼并,甚至不惜亲自拿起屠刀,把刀锋指向了曾经一起造反,但后来却对土地贪得无厌的那些战友们,这才勉强阻止了元末的景象再一次上演。 而朱允炆则不同,他的根基太浅,而且镇不住那些骄横的武将,于是他将结盟的目光看向了那些文官集团、世家大族。靠着这些文官的支持,他才坐稳了自己的位置。但是这些江南的书香门第、世家大族,在元末就是大地主、富商之类,他们也有自己的利益诉求。和那些武将一样,他们也把手伸到了明初的稀缺资源---土地上。 年轻的朱允炆没有他皇爷爷的雷霆手腕,只能变相默许了这些文人世家们开始了自己的表演,于是长江以南的土地兼并再一次迎来了高潮。更糟糕的是,朱允炆为了显示自己对文臣的重视,肃贪的方法也并没有朱元璋那么狠辣,况且他的手里也没有锦衣卫这般强力的机构作为助力,几个因素叠加起来,洪武年间被打压至谷底的大小官员的贪腐之风又是重新抬头,老百姓的日子再一次难过了起来。 终于,在这次靖难期间,这种不满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你建文皇帝打自己的叔叔,是你们老朱家自己的家事,本来我就已经被哪些士族门阀和贪官污吏霍霍的够呛,现在还要出人出命去帮你们叔侄打仗?呸!你们俩爱打打去,让我出点粮食我也忍了,要出人?门都没有! 连最富庶的江南地区的老百姓都是这样想的,其他地方百姓的想法可想而知。建文帝这下是彻底落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但现在的形势再危急,也只能硬着头皮做最后的准备了。 “来人,速速宣方学士进宫,要快!” 第110章 允炆,开门,四叔!(中) “老师,燕庶人他疯了,他什么都不顾,他现在只想要朕的这个位置。我们怎么办?我们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办?”方孝儒进宫的时候,建文帝已经站在了乾清宫门口翘首以待了。一看到方孝儒的身影,建文帝不顾现在不在宫内,竟然一路小跑的迎了上去。一到了方孝儒旁边就着急的问道。 “陛下,你是大明的天子,如此慌张成何体统!”方孝孺看到建文帝已是失了天子威仪,不由得出口呵斥道。 “可是。。。可是朕的这个天子的位置都要坐不稳了啊。老师,燕庶人来势汹汹,恐怕不日就要攻城了。现在四处都募不到兵,各地的都司和卫所又不愿出兵,就凭这城中的老弱残兵,如何抵挡?”建文帝被方孝孺呵斥了之后稍稍冷静了下来,但仍是担心不已的问道。 方孝孺不禁也陷入了沉思。虽然他方孝孺有舍生取义之心,但毕竟是个文官,在打仗这件事上根本出不了力。自己想出来的那些办法,在朱棣这种老流氓,厚黑学高手面前又没什么作用。现在燕军兵临城下,他其实也很慌张。 但是光慌张是没有用的,现在他必须要用各种方式去鼓舞建文帝抵抗的信心和决心,不然若是皇帝都怕了,其他人还怎么豁出命去拼呢? “陛下,为今之计,陛下必须做好和燕逆决一死战的准备。臣建议,如若燕军攻城,陛下必须亲自披挂上阵,在城内督战。此外,城内的所有城门,必须由皇亲国戚,国家重臣亲自看守。失门者,满门抄斩!” “此外”方孝孺话锋一转,说出了一句震撼建文帝的话。“虽然城内有二十万军民可以固守待援。但如若真的城破,还请陛下拿出君王死社稷的勇气来,与那燕逆不死不休!” “朕。。。” 建文帝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方孝儒凶狠的眼神之后,愣是被吓得把剩下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走吧,皇上,您身上要承担的东西还很多,没时间害怕。” 方孝儒也顾不得礼仪,一把抓起建文帝的手,拽着他就朝着乾清宫走去。 一个时辰后,城内所有的皇亲国戚、朝廷重臣都集中在乾清宫,聆听着建文帝给他们安排作战任务。 “辽王朱植、太子太傅徐辉祖,领五千兵马,守正阳门!” “韩王朱松,兵部尚书茹瑺,领五千人马,守神策门!” 。。。。。。 “谷王朱橞、曹国公李景隆,领八千人马,守金川门!” “臣(末将)领命!”在京诸王和重臣们一齐答道。 从乾清宫出来之后,李景隆不由得眉头紧蹙,苦着个脸慢慢往家里走。只因为建文帝不知道为什么,把他安排到了最北面的金川门镇守。 虽然金川门临着金川河,易守难攻。但毕竟是最北面的城门,一上来就要面对着燕军的重点照顾,可以说守卫这里的武将就是干苦活累活的,甚至说是炮灰也不遑多让。 一个朱穗、一个李景隆,你要说建文帝对他俩没点看法,满朝文武谁都不信。徐辉祖那么能打,去守最南边的正阳门?难道建文帝是怕朱棣没事儿干绕路还不够远,专门安排徐辉祖去搞欢迎仪式吗?不就是因为不信任徐家人吗? 但是难搞归难搞,这种事儿不答应是不行的,不然就建文帝那个多疑的性子,肯定要找个由头,把你先弄死,不然他老觉得你有二心,还怎么睡得着觉? 李景隆摇摇头,继续拖着沉重的心情一步步准备回家。没想到还没走出宫门,就听到后面几个宦官尖利的嗓音。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快去劝架, 叫禁军!” 李景隆心里一激灵,何人在这当口打起来了?还是在宫内?可是几个小宦官跑的太快,李景隆竖着耳朵都没听清楚到底打起来的是谁。他很想去看热闹,又怕有人说他不务正业,不去想着怎么守门,只会看热闹。 犹豫了许久,李景隆还是一咬牙,管他呢,先去看看热闹再说! 李景隆气喘吁吁的赶到事发场地的时候,斗殴的双方已经被禁军分开了。周围的人正在乱哄哄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 李景隆定睛一看,此刻场内的禁军正在死死拉着一个人。这人年纪不大,中等个头,面庞清秀,身穿从一品官服,口鼻都被打的出了血, 脸上都是被抓出来的条条血印,身上还印着大小不一的官靴的脚印。 而对面的还在咆哮的着的一群文官依旧不依不饶,个个义愤填膺,仿佛不打死这个人他们就不会善罢甘休。 李景隆心中一惊。怎么是他? 这人他熟的不能再熟了,从小一起长大,中山武宁王徐达第三子,现任五军都督府右军左都督,徐增寿!他怎么会得罪了这些疯狗般的文官? 以练子宁为首的一批文官口中仍在兀自叫骂不休,个别官员还在隔空做出踢打的动作。 徐增寿的大哥徐辉祖黑着一张脸在旁边冷冷的旁观,并没有去劝架的打算。 李景隆转着看了一圈,发现茹瑺也在围观的人群里面,但是看起来并没有动过手,于是费了半天力气挤到了茹瑺身边。 “良玉兄,这是怎么回事儿,好端端的怎么打起来了,连侍郎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打徐都督?” 李景隆用手肘轻轻捣了捣茹瑺的腰,轻声问道。 “谁人大胆,居然敢碰本官的软肋。。。原来是曹国公啊,本官失礼了。”茹瑺无端被人一肘捣在了腰眼处,正要回头大骂,一看是李景隆,连忙换了副表情,到是给李景隆赔礼道歉起来。 “刚才徐都督领旨下朝,走到宫门前的时候说了句大逆不道的话,被练侍郎听到了,愣是拽住了十好几个同僚,将许都督围起来打了一顿。饶是许都督还是将门之后,练家子,如若不然估计现在已经重伤不起了!”茹瑺如同走街串巷的胡同大妈一样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告知了李景隆。 “哦?徐都督说了句什么话?怎么还引来了血光之灾呢?”李景隆好奇的问道。 “唉。。。徐都督可能也是被守城的任务弄心烦意乱,没地说了句‘都兵临城下了还守什么,还不如直接投到那边去,也好过守到最后一场空’。好巧不巧竟然居然被练侍郎听到了,那可是一等一的忠臣啊,当时就一蹦三丈高,撸着袖子就冲过来了,后头就成了这样了。” 茹瑺一脸回味的向李景隆描述了当时的场面。 “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大家都跟中了邪似的,火气这么大。算了算了,我还是回家去琢磨琢磨怎么守城吧,这等子邪乎事儿还是让陛下来圣裁吧。良玉兄,这事儿后头什么样儿,别忘了告诉我啊。回见,回见。” 李景隆一听这也不是小事儿, 但是大战当前,自己在这待着也不是个事儿。本来就不受待见,回头建文帝出来了再让他给抓个正着,还不知道怎么折腾自己呢。事不关己,自己还是赶紧跑吧。于是便向着茹瑺拱了拱手,准备转身挤出人群接着往家里走。 就在李景隆转身的一刹那,一件东西映入了他的眼帘,不由得让他大吃一惊。 “原来他是。。。”李景隆心中震惊,额头上竟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第111章 允炆,开门,四叔!(下) 能把见过大场面的李景隆吓得浑身冒冷汗的,自然不会是这次斗殴。而是在他转身的一刹那,赫然看见了茹瑺身上佩戴的玉佩中间,镶着一颗和自己手中那枚一模一样的玉棋子! 李景隆恍然大悟,原来茹瑺也是燕王的人,怪不得他会主动要求出使燕军。看来他早已经是燕王安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只要他李景隆起了鼠首两端的心思,马上自会有人来解决掉他这个隐患。 想到这里,李景隆不由得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的额头,幸好自己识时务,不然还没等应天城破,自己就得去见太祖爷和自己的爹了。 “原来茹瑺和我一样,是燕王的。。。”李景隆刚想感慨,却想起这里还是紫禁城内,连忙装作掩饰咳嗽,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一个不小心也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直接被这些狂热的文官围殴致死。 冷静下来之后,李景隆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 “以燕王的性格,一定不会把赌注都押在一个结果上。如果是这样的话,拿到棋子的,必然不止我们两个。看来这貌似严防死守的京城,早就被从内部渗透成了筛子。即使不是我,也一定会有人为了立功,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看来我现在要想的已经不是怎么守城,而是怎么抢下这拥立的头功了。” 就这样,李景隆的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到时候自己必须要赶到其他人前头,将这首功牢牢的抓在手里! 他望了望四周的人群,此时建文帝还没出来,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争斗的双方身上,没人注意到他。李景隆微微一笑,低着头快步离开了殿前的广场。 李景隆没有注意,在他的身后,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宫墙之内,这人才将目光收了回来,然后又隐匿在了围观的人群当中。 “猎物已经上钩,只待最后再推他一把”。 六月十二日一早,朱棣骑在战马上看完手上的这张纸条,回首望着身后的朱权、朱能、张玉、邱福等人和数万大军,脸上浮现出自信的笑容。 朱棣缓缓抽出战刀,向着手下的军队说道:“弟兄们,三年以来,你们和我生死与共,浴血奋战,我们互相支持,没有落下过一个兄弟。眼下,我们已经到了这里,眼前的那座城,就是我们最后的目标。今天,我燕王朱棣,就要带领你们进入那座城池,去得到那些你们应该得到的东西。勇士们,你们是我麾下的狂风,让那些迫害我们的奸佞小人知道,我们燕藩的厉害!听我的号令,上马!抽刀!目标京城,出发!” 朱棣的身后,无数将士齐声高喊着:“燕王千岁!燕王千岁!奉天靖难,诛灭奸党,杀!杀!杀!” 天边的朝阳洒下万缕金光,映照在书写着大大的“燕”字的战旗和朱棣身上的铠甲上,反射出一种神圣的光芒。 三年的艰难困苦,三年的浴血付出,三年的惊心动魄,即将在这最后的战役结束后,迎来绚丽的曙光! 朱棣手中的战刀坚定的劈下,指向了古都金陵的方向,所有的军队跟在他的身后,沉默的朝着最终的目标开始行进。 六月十三日,决定建文帝和朱棣命运的日子终于来临了。 心绪不宁的建文帝几乎一夜没睡,直到清晨的第一缕曙光照在了乾清宫的窗棂之上,他才放下手中的书卷,让宁则忠去打了一盆冷水来,在脸上胡乱揉了几把醒了醒神。 “宁则忠,吩咐下去,摆驾太庙,朕要去祭祀先祖。求祖宗保佑,平定叛军,扫荡逆党!” 在这燕军已经在京城北面列阵,时刻都有可能发起进攻的当口, 建文帝突然起了个奇怪的念头,要去太庙祭祀,恳求祖先的庇佑。 面对这奇怪的想法,宁则忠身为太监,不可能有过多的想法。他只是顺从的吩咐手下的小太监们,快去准备天子出行的车驾和仪仗,打扫太庙之前的道路,做好祭祖的一切准备。 小太监们的效率很高,不过半个时辰,所有的工作便已经准备就绪。建文帝登上了金龙步辇,径直往太庙而去。 就在建文帝一行刚出奉天门,行走在护城河上的内五龙桥上的时候。建文帝突然看见,左顺门有个人影鬼鬼祟祟一闪而过。此人虽然动作敏捷,但却没能逃过建文帝的眼睛。 只是那么一瞬间,建文帝就从龙辇上站了起来,高声喊道:“什么人胆敢在此窥视朕,给朕速速拿下!” 紫禁城里的禁军是何等能耐?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就将刚才的那人擒住,送到了建文帝的面前。 建文帝定睛一看,竟然是昨天和文官打架的那位正主,右军左都督徐增寿。 建文帝气愤的问道:“徐增寿, 你不去守卫城门,在左顺门这里鬼鬼祟祟,阴窥朕的行踪额,究竟有何图谋?从实招来!” 徐增寿倒也不慌,纵使被禁军扭住了手臂,仍然将身体挺得笔直。他清了清嗓子,正色回答道:“启奏陛下,臣昨日在文华殿当值,睡得有些晚了,今天没能早起。想起还要守城,怕误了事,便想从左顺门悄悄出宫,不想竟在此遇到陛下的仪仗。臣担心被陛下看到了责罚,饿竟一时鬼迷心窍,想躲在左顺门后,待陛下车辇过去之后再出来。不想被陛下慧眼发觉。臣无意之中惊了圣驾,还请陛下赎罪。” “哦。。。既是如此。不知者无罪,朕也是临时起意,才要去太庙祭祖,你事先不知,自然躲避不及,倒是朕想多了。来人,放了徐都督罢。”建文帝听了徐增寿的辩解,倒也合情合理,便准备放了徐增寿,让他速去自己的守备位置,抵挡朱棣的进攻。 徐增寿拜谢过建文帝之后,便转身朝着宫外走去。却不料就在转身的一瞬,从他的官服袖子中却是掉出了一张小纸条来。 徐增寿大惊失色,马上扑过去抓起了纸条,紧接着就要往口中送。 建文帝看到徐增寿此等表现,就是再傻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马上指挥禁军侍卫如狼似虎的扑了过去,硬是从徐增寿口中抠出了还没被完全吞下的纸条来。 建文帝气愤到了极点,甚至打开纸条的手都开始不由自主的有些颤抖了起来。 纸条上面赫然是徐增寿要传递给朱棣的消息。双方约定朱棣从太平门进攻,而徐增寿则会在看到燕王华盖的时候下令打开城门,放朱棣进城。 气急的建文帝看完纸条后不怒反笑了起来。“好!好!好!朕千防万防,最终还是没有防住你这家贼。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一边拿着朕给的俸禄,一边还在燕逆那里讨了份生计。朕是真没想到,你堂堂从一品朝廷大员,居然是燕庶人豢养的一条走狗!” 说罢竟抽出身边侍卫的腰刀,对着徐增寿的胸口便是一刀刺来。 “噗”,建文帝的刀锋穿过了徐增寿的身体,突刺的力量之大,让徐增寿胸腔中的鲜血都喷溅在了建文帝的脸上和身上。 徐增寿连坑都没来得及吭一声就委顿在了地上,没过多久便是一命呜呼。 建文帝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难掩心中的悲愤,像一头野兽般的嘶吼着。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背叛朕,朕到底做错了什么?啊。。。做错了什么?” “回宫!给朕查出他的同党!一并都杀了,不要放走了一个!”建文帝狠狠的把钢刀摔到地上,放弃了祭祖的想法,而是又调头返回了乾清宫。 既然如此,那便大开杀戒罢! 第112章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清晨的阳光洒在金川门的城墙上,让周围的气温缓缓升高,被这热气一激,四周的植物和金川河都开始蒸发出水汽,让城墙上更加的闷热。 李景隆斜倚在城墙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摘下来的草棍,正呆呆望着燕军将要攻过来的方向默默出神。 “曹国公,想什么呢?”谷王朱穗突然从背后拍了拍李景隆的肩膀,关切的问道。 “额。。。哦,是谷王殿下啊。”李景隆转过头看到了一脸关心的谷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没想什么,就是心中有些烦闷,不知道今天之后,咱们还在不在这人世间了。” 谷王朱穗听到李景隆说的话,竟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了,只能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李景隆翻了个身, 用背倚靠在城墙上,对着朱穗感慨道:“以前根本就没想到自己身后的那点事儿,总觉得离自己太远。这几年在战场上输得多了,想了好多以前没有想过的事儿。就说咱们打的这仗吧,按道理说是皇上和他亲叔叔之间的家事,家事儿就该用家法来解决,怎可刀兵相向?可不知道怎地了两边就打了起来,全大明的兵就都几乎都上了战场,还有殿下您这样的王爷,我这样的臣子,也全都卷了进来。” 李景隆看着听了自己的话若有所思的朱穗,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这仗打了三年了,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有死在战场上的,有死在朝堂上的;老百姓更是被折腾的够呛,本来稼穑之难就是好多人过不去的坎,再加上这战乱兵祸,更是不知道多少人颠沛流离,应天这边前面大没怎么打仗,老百姓都成批的饿死,更别提北平那边的战场了,估计已经千里赤地,饿殍满道了吧。” “谷王殿下,您说说,打了这一仗,又有谁能得了好处呢?”李景隆苦笑着朝朱穗问了一个问题,但更像是在问自己。 朱穗被李景隆的问题也勾起了伤心事。是啊,这一场靖难之役,到底谁是最终的受益者呢?是这些臣子吗?是他这样,因为怕被波及,只能连夜奔逃的王爷吗?是带着怨气,要到京师来清君侧的燕王吗?还是这场浩劫的始作俑者建文帝呢? “不,这场战争没有赢家,每个人都在这场战争中丢失了一些东西,这一仗根本就不应该发生。”朱穗的眼中逐渐泛红,有些哽咽的说出了最终的结论。 李景隆看了看朱穗,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把气氛弄的太紧张太压抑了,就开玩笑的对着朱穗笑道:“殿下,别那么悲观,没准今天过后,咱们已经去见太祖爷了,不用在这想这些伤心事了。” 他这不说还好,一说更是激起来了朱穗心中的不甘。朱穗一边流泪一边伤心的说道:“凭什么孤的命这般苦?靖难之役孤为了不得罪四哥,连自己的王府都不要了,连夜回了京城,就想着能平平安安的活下来。结果又被自己的侄子派到了这等死地,眼见得就要命丧在这城墙上,孤还委屈呢,孤又是得罪了谁啊。” 李景隆没想到自己的玩笑还开出了反效果,正准备安慰朱穗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大喊。 “大事不好,曹国公,大事不好了!” 李景隆诧异的回过头,却看到兵部尚书茹瑺一边大声喊着大事不好,一边撩着官袍费力的攀登着城墙上石梯,朝着自己这边赶来。 “良玉兄?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守神策门吗?”李景隆大惑不解的问道。 “曹国公,大事。。。大事不好了。皇上。。。皇上他疯了!”茹瑺费力的爬到城墙之上,一把拽住了李景隆的手,喘着粗气说道。 “什么?”李景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怪事儿? 他赶忙拉着茹瑺走到城墙边,一边给茹瑺倒了碗水一边不断用手抚摸茹瑺的后背帮他顺气。此时原本还悲戚异常的朱穗也被茹瑺这一嗓子把伤感吓到了九霄云外,也凑到了茹瑺面前,想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良玉兄,别着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快给我们说说。”李景隆着急的问道,手上的动作不觉加快了几分。 “皇上。。。皇上他疯了。今天早上,他发现徐都督是燕王的内应,当时就龙颜大怒,抽刀就将徐都督击杀在左顺门。回到了乾清宫还是余怒未消,亲自带领禁军侍卫在城内乱砍乱杀,凡是他觉得是奸细的一律就地砍死,乾清宫前头已经倒了好几个倒霉蛋了!”茹瑺惊魂未定,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李景隆。 “怎么会这样。。。徐都督平时忠心耿耿,怎么会成了燕王的内应啊。”李景隆不禁感慨道。同时又有些庆幸:“幸好我们都在城门上守候,不在乾清宫,不然那几个躺在地上的倒霉蛋就是我们了。”说罢还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可茹瑺的下一句话就让他马上笑不出来了。 “曹国公,亏你还笑得出来。不知道那个嘴碎的小人,在皇上面前进了你的谗言,说你装作溃败,暗地里给燕军送了几百万石粮食,一定是燕王的奸细。现在皇上怒气冲天,已经提刀出了宫门,奔着你这里来了,一直嚷嚷着要把你碎尸万段呢!”茹瑺看到李景隆居然还在笑,马上着急的提醒道。 “什么?他娘的!哪个王八蛋,阴险小人敢构陷于我!让老子知道了是谁,老子宰了他全家!”李景隆一听茹瑺所说,又急又气,当即就破口大骂了起来。 对于李景隆来说,这不啻是一道晴天霹雳,本来自己就被建文帝打发到了这最危险的城门,端的已经是九死一生了。现在竟然还有小人作祟,引着建文帝拿着刀子要来千刀万剐了自己?最悲惨的是死在战场上还能留个忠臣的名号,死在建文帝手里不但什么都捞不着,还得留下个被人唾弃的下场,他李景隆图个啥? 李景隆大概估算了下建文帝从紫禁城到金川门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是一个时辰。此时的他已经是六神无主,不由得拉着茹瑺的手,恳求他赶紧想想办法救救自己。 还没等茹瑺开口说话,一直默不作声站在旁边的谷王朱穗此时却说了句令人不敢相信的话。 “要不?开城门?” 第113章 金川门开,江山易主 此话一出,正在拉拉扯扯的李景隆和茹瑺两人全都愣住了。 好家伙,我们俩都还没能下定决心到底要不要去当这个开门投诚的第一人,您这一开口,直接就给我们指明了前进的方向了? 谷王朱橞看着呆立着看着自己的二人,被这两人直勾勾的眼神瞪毛了,当时就着急的吼了出来:“你们俩看着孤干什么?你们以为孤愿意当这个开门的内奸?孤不就是想活下去吗?等会儿建文帝来了你俩死了,孤一个人能守住城门?不还是个死吗。与其都是死,为啥不拼一把活下去的机会呢?” 李景隆还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朱橞,仿佛在看着一个怪物一般。片刻之后,他的眼睛突然动了,张大的嘴巴也合上了。 李景隆有些不敢相信的靠近朱橞,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缓缓地问道:“谷王殿下,您不是忠于皇上的嘛?怎么也。。。” 谷王朱橞恶狠狠的瞪了李景隆一眼,这才无奈的说:“想笑就笑吧,老子是去燕军营地和谈的时候被策反的。四哥答应孤若是当了内应,事成之后不但能保住孤的性命和王位,还要给孤增加岁禄,让孤的后代永享富贵。孤也不想被史书上留个吃里扒外的恶名,可四哥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谷王朱橞说完便把头偏向一旁,做好了被两人嘲讽的准备。可等了半天,李景隆和茹瑺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不由得心中好奇,又把头转了过来。 这一看之下,朱橞不由得吓了一跳。只见李景隆和茹瑺两人都是激动异常,眼含热泪,甚至还不由自主的朝他伸出了颤抖的双手,如同见到了自己久未相逢的亲人故旧一般! 朱橞先是心中一阵疑惑,弄不明白为何二人对自己会是此般态度。忽然心中一动,不由得激动的问出一句。 “你们俩不会也是。。。。。。” 看着眼前兴奋无比,频频点头的二人,朱橞也是瞬间明白,命运阴差阳错的将他们三个朱棣的内应凑到了这金川门。三人虽之前不知彼此身份,但此时却知道他们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了一起。 兴奋之余,李景隆却难得的保持了清醒。他突然记起朱棣的内应手中应该都有一枚半黑半白的玉棋子。谷王是建文帝安排来守城的,会不会是来试探他们,让他们暴露身份“鱼钩”呢? 于是,为了验证朱橞到底是不是自己人,李景隆朝着茹瑺使了个眼色,示意其做好防备。自己则是走近朱橞,开始核实起了朱橞的身份。 “谷王殿下,燕王殿下向你做了那么多承诺,可曾给你了什么信物?毕竟口说无凭,万一我们迎接了燕王殿下之后,他翻脸不认账怎么可好?” “信物?什么信物,他就给我提了条件,没给我信物啊。”朱橞并没有听出来李景隆话里的意思,还傻愣愣的回答了李景隆的问题。 “没有信物?果然是建文帝的人!” 李景隆心中顿时一凛,眼神骤然一变,右手顺势就摸在了佩刀的刀把上。茹瑺也知道了情况的严重性,从身后抄起一块砖头就藏在了宽袍大袖之中,做好了随时从背后拍黑砖的准备。 “信物?我四哥那么抠门的人,还给你们信物了?”朱橞听到信物二字,傻乎乎的问李景隆道。 朱橞这一问反而把李景隆问愣了,他只能停下手里的动作,顺口回答道:“是的,谷王殿下,燕王殿下一人给我们送了一个能后日后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说是日后凭这东西找他兑现承诺。殿下您的东西呢?” “嗨,还信物呢,啥都没给,就给了个破棋子儿,还缝在袋子里面。我还以为是个猫眼儿、祖母绿什么的呢,打开来一看,什么破玩意,我四哥也太抠了,两块玉都不舍得放。”朱橞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走的时候朱棣给他了个东西,连忙从身上拿出来给李景隆看,还顺路吐槽了一番朱棣的小气。 看到了朱橞手中黑白分明的棋子,李景隆深深的松了一口气,手也从刀把上放了下来,茹瑺也趁着朱橞不注意,偷偷扔掉了手中的砖头。 原来,朱棣发展的内应中,官阶最高、最接近建文帝、最后可能发挥作用的,就是徐增寿、李景隆、茹瑺、朱橞四人。其中徐增寿事败,被建文帝杀死在左顺门前。李景隆因为看了茹瑺的玉佩知道他是朱棣的人。而茹瑺就是朱棣在帐中召见,要他帮助李景隆下定反水决心的人。建文帝要来杀李景隆的消息是茹瑺编出来为了刺激李景隆,让他彻底倒向燕军一方的,却没有想到在金川门上又诳出来了一个谁都不知道的朱橞。 眼下三人既然已经在金川门聚齐,也就意味着,金川门将成为朱棣兵不血刃进入南京的最终通道。朱橞、李景隆、茹瑺三人互相看向对方,片刻之后,三人的手紧紧的搭在了一起。 “干了!开门迎接燕王!” 半个时辰之后,当朱棣率领着大军最终站在金川门前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城门洞开,内外的路面都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还泼过了几道清水,显得十分整洁。 以朱橞为首的三人站在金川门前早已恭候多时,一见到朱棣的黄色华盖,三人异口同声,恭恭敬敬的向着朱棣行了大礼。 “臣朱橞,恭迎四哥燕王殿下。四哥吉人天相,功在千秋。” “臣李景隆,恭迎燕王殿下。燕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臣茹瑺,恭迎燕王殿下,燕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棣难掩心中的得意,回头看了一眼也已经快憋不住笑的朱权,笑道:“十七弟,来来来,跟着你四哥进城了!” 说罢又回过头来,换了一副威严的表情,说道:“诸位平身,十九弟、曹国公、茹司马,几位有劳,带我这大军进城吧。” “原为燕王殿下效犬马之劳!”三人一齐响亮的答道。 朱棣的大军穿过金川门,进入了京城,直奔着紫禁城而来! 第114章 生死存疑(上) 就在朱棣大军向着紫禁城进军的时候,皇城内外已经乱作一团。 金川门一破,其他十二门的防守马上就变得形同虚设,燕军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特别是幽燕骑,本来就是重装骑兵,进城之后就不会再成为重型火器的目标,倚仗着自身强悍的防御能力,根本没人能拿他们怎么样。 城内仅有的零星抵抗的部队也在燕军的扫荡之下作鸟兽散。方孝孺口中的二十万大军如同一张脆弱的窗户纸一样一捅就破。 此时的紫禁城内,早有人将燕军入城的消息报告给了建文帝。只是此时的建文帝已经完全失去了自己的理智,就在乾清宫的大殿之内咆哮了起来。 “诸位爱卿,朕初登大宝,是你们告诉我,皇权九鼎,削藩势在必行,众藩王不敢反抗。后来燕庶人起兵反抗,你们又告诉我燕军势单力薄,不过土鸡瓦狗,天兵一至便会瓦解冰消。燕军南下的时候你们又告诉我燕军皆北人,耐不得南方酷暑,过不了长江。现在燕贼已入京城,已经奔着朕的紫禁城来了。你们谁再出个主意,能够让燕贼退兵?” 望着下面呆若木鸡,纷纷低头躲避他目光的大臣们,建文帝的愤怒已经到达了极点。 他一把抽出一名身边侍卫的宝剑,用颤抖的手举起宝剑指着群臣说道:“说话呀,你们倒是说话呀!朕命令你们说话,朕要听你们想的办法!说呀。。。说话呀!” 回答他的只有群臣的沉默,大家都清楚,事到如今,便是太祖皇帝在世,面对此情此景也已经回天乏力了。 建文帝在乾清宫内持剑来回奔走,他的翼善冠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掉落,头发也披散到了腰间。脸上更是时而哭时而笑,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 “陛下!”匆匆赶来的方孝孺连忙冲上殿来,连忙抓住建文帝的手,强行将他手中的宝剑夺了下来。 “陛下,你切莫忘记了当初在太祖皇帝面前许下的誓言,要做圣明之君,仁慈之君,怎可在众臣面前如此失态?” “老师?”建文帝方才如梦初醒,呆呆的望着方孝儒,忽然抓住他的手喊了起来。 “老师,你看看这些台下的人,朕在削藩之时,他们是如何义愤填膺,群情激奋?朕在决定平定燕逆之时,他们又是多么慷慨激昂,鼓噪作势?眼下燕庶人已经攻入城中,他们却有如进了曹营的徐庶,一言不发!还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现在心中想的是如何逃出宫去,去跪迎燕庶人,纳上投名状,再找个新主子呢!” 建文帝难以抑制自己心中的愤懑,朝天长啸。 “群臣误我!群臣误我!朱橞、李景隆、茹瑺这等猪狗不如的腌臜之辈,我要杀尽这些趋炎附势的小人!”说罢竟是又要去夺方孝儒手中的宝剑。 方孝儒此刻哪里还敢把剑再还给建文帝?他用力将手中的剑扔向远处,随后又紧紧的抱住了建文帝,将他按在了龙椅上。 “陛下,此刻方才是最应该冷静下来的时候!”方孝儒朝着建文帝大声喊道。“眼下燕逆已经进城了,陛下是该想想今后该何去何从了。依臣之见,陛下当效仿那李从珂、元子攸,大义之前,绝不可稍有犹豫,当死战不退,以身许国!” 建文帝猛的抬起头来,死死的盯着方孝儒。“老师,你说的对,从古至今,从未有君弃国家而逃者,朕也是太祖皇帝的子孙,朕决不能坐以待毙!” 说罢便从龙椅上站起身来,高声喊道:“来人,传朕的旨意,召集宫中禁军,随朕坚守这紫禁城,与那燕逆不死不休!” 与紫禁城内的无比混乱相比,朱棣这边反而是悠然自得。他让朱能、邱福各带一万人马,迅速肃清城内顽抗的京军部队。让张玉、张辅父子各带领着五百骑兵,在城内搜捕建文朝的官员和亲眷,顺带着解救那些被建文帝抓到京城关押的藩王们。而自己携一万亲兵在朱橞等人的带领下,慢悠悠的朝着紫禁城进发。余下的部队,都在龙潭随时待命。 跟在朱棣身后的朱权不解的问道:“四哥,现如今我们已经进了应天城,却为何行军如此缓慢,难道不应该以最快的速度入宫,与那建文皇帝对质吗?” 朱棣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这个弟弟,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自己的这个弟弟玩谋略是一把好手,可惜在政治上还没有那么敏锐。 “十七弟,别那么着急入宫,孤可没时间去下一道不能伤我侄儿的命令。” 朱权愕然。原来如此,他只想到了去和建文帝对质为什么要私放蒙古人入关去攻打他的大宁,却没有想到此时此刻的情景正应了帝王权谋中“二龙不相见”的描述。所谓二龙相见,必有一死,可眼下胜利的另一条龙,却不想自己的手中溅有同族的鲜血。时间我已经留给你了,到时候大家都体面。 想到这里,朱权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寒意,朱棣从进入应天的那一刻起,他的心思就已经变了,他也在向往着那张象征着无上皇权的龙椅,他终究也想要尝尝那九五之尊,俾睨天下的滋味。往往这个时候,跟随他的所谓从龙之臣也要更加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会被那皇权的烈火焚烧殆尽。 “看来自己要尽快想个办法离开京师,找个富裕之地去当逍遥王爷,不可稍慢,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得成了这皇权的牺牲品。”朱权心中暗自道。 “十七弟,你想什么呢?”朱棣发现朱权被自己一句话说的了愣了神,便好奇的问道。 “没,没什么,我在想四哥深谋远虑,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上去呢,可见还是和四哥差得远啊。”朱权醒过神来,忙不迭的答道。他可不想现在就暴露了自己的心思,让朱棣起了疑心,那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十七弟,四哥是在这上头吃过苦头的,故而小心了些。你们年岁小,没经历过,过几年自然就知道了。切莫多想,你我兄弟之间,没那些个有的没的。”朱棣听出了朱权的话外音,便知他心中有了些想法,忙解释道。 “四哥言重了,弟弟只是有感而发,并无他意,眼下四哥靖难业成,弟弟高兴还来不及呢。”朱权笑道。“弟弟还想今后多仰赖四哥,好好享几年的富贵呢。” “那是自然,中分天下的承诺,孤可没有忘记。”朱棣也笑了笑,又旧事重提起来,要给朱权再吃一颗定心丸。 朱权刚要应承,突然脸色一变,手指皇宫方向:“不好!紫禁城走水了!” 第115章 生死存疑(下) 朱棣顺着朱权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见皇城方向黑烟漫天,明显是什么大型的建筑起了火。 “糟糕!难道是建文这小子要破釜沉舟,要和我拼个鱼死网破,什么都不给我留下?” 朱棣自然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面发生,于是双腿一夹马肚,朝着后方用力挥手,招呼朱权和手下亲兵跟着他加速朝着皇城方向赶去。 离紫禁城越近,朱棣越是心惊,他已经能够看到燃烧在三大殿上面的火焰在浓烟当中忽隐忽现。随着火势的不断增大,还时不时传来殿内的柱子和木制构件在烈火中哔哔剥剥的爆响和琉璃瓦不断滑落的声音。 “这小混蛋!”朱棣在马上咬牙切齿的骂道。“你自杀就自杀,为什么还要把皇城点着?想把这代表大明皇权的宫殿所在变成一片焦土,让我成为第一个在在一地的瓦砾废墟当中登基的皇帝吗,这份用心何其歹毒!” 在快马加鞭的奔驰了三刻钟之后,朱棣一行终于通过北上门,到达了紫禁城北边的玄武门。 一进玄武门,朱棣的心都凉了半截,目之所及之处到处都是燃烧过的残垣断壁,地上还横七竖八的躺着被大火烧伤烧死的宫人。整个御花园都没剩了几棵完好的树木。宫内的宦官和宫女都在疯狂的从护城河内取水救火。 就在朱棣茫然的看着这一副凄惨景象之时,就听到耳边响起一声巨响,乾清宫内的大梁再也无法抵抗火焰的侵蚀而断裂,带着整个屋顶和大量的琉璃瓦从高处跌落,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的烟尘。 朱棣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在眼前发生,矗立了良久才反应过来。连忙大声呼喊自己的亲兵紧急投入到救火的队伍当中,特别是一定要保住奉天,谨身,华盖这三个能够举行典礼的大殿! 朱棣自己则是带着朱权和剩余的亲卫直奔乾清宫而来!去寻找自己最想见到的东西。 此刻,他最想见到的东西,就是建文帝的尸体。是的,他只想见到死去的建文帝,建文帝可以有无数种死法,但绝对不能活着。 原因很简单,如果建文帝还活着,那么自己又是以靖难的名义起兵,见到建文帝之后怎么说?到时候说自己是来救驾的?然后建文帝再来个就坡下驴,说辛苦四叔了,现在奸臣已经被四叔你解决了,接下来按照《皇明祖训》的规定,您该从哪来的回去了。那这三年朱棣不是白打了吗? 所以最好的结果,就是找到了建文帝的尸首,然后向全天下宣告,建文帝已经大行了,国不可一日无君,自己只好勉为其难的坐上这个位子,带领大家继续把大明经营好,建设好。 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心急火燎的朱棣冲进乾清宫的那一刻,就看到乾清宫前的空地上,摆放着两具已经烧的面目全非的尸体。 朱棣心中大喜,但并不敢表露出来,因为他多年的谨慎告诉他,在还没有确定这两具尸体到底是谁的之前,万万不能高兴的太早,以防突生变数。 朱棣几个大步就跨到了尸体前,开始仔细的分辨了起来。在他左边的这具尸体,身材不高,较为消瘦,身着点翠凤袍霞帔,虽然面目全非,但也能从曼妙的身材上看出这是一具女性的尸首,应该是建文帝的正宫马皇后无疑了。 确定了马皇后的身份,朱棣又带着希冀开始查验起了自己右侧的尸身。此人身高和体态都和建文帝很像,身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脚上套着黑色龙纹的朝靴,头上的翼善冠已经和头发融化在了一起,面皮黢黑,脸上有多处刀伤,根本看不出来原本的模样。此刻这具尸体身上的油脂已经被火焰逼出体外,散发着一股难闻的焦臭。 看来没错了,躺在这里的就是建文帝和马皇后。明确了这一点,朱棣这才感到如释重负,心中积压已久的情绪也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建文帝的尸身旁,俯下身抱住尸体就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我可怜的大侄子啊,你怎么这么傻呢?你被那些奸臣所蒙蔽,四叔废了这么大的劲儿才来到你的身边,你为什么不等等四叔,让四叔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让四叔帮你扫除那些奸佞小人,帮你好好的守住祖宗留下来的江山呢。你就这么走了,让四叔可怎么和你皇爷爷,怎么和列祖列宗交待呀!你糊涂啊!” 说着,竟是涕泪横流,不断的用手去抚摸着建文帝的遗体。 直到朱权来到他的身边,朱棣的哭泣才逐渐停止。但仍然抱着建文帝的尸身,转过身朝着朱权说道:“十七弟,你看,这就是咱们大侄子的遗骸,没想到他竟然用这样的方式就这么走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就现在问他罢。” 朱权望着眼前这具已经焦黑的身体,本来心中存的一肚子的责备也化作同情。倘若建文帝不是把主意打到了他们这些藩王身上,不顾宗法亲情铁了心的要削藩,又怎么会换来这样的下场? “算了,四哥。斯人已逝,身前的一切也就一笔勾销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把那些咱们被建文帝关起来的兄弟们解救出来,然后安抚城中的百姓,大明,不能再有战火了。” “十七弟,你说的对,是让这一切结束的时候了。” 朱棣擦擦眼泪,颇有不忍的站了起来,然后吩咐自己的亲兵好生收敛建文帝和马皇后的尸骨,以帝后标准安放在梓宫之内,待时机合适再下葬。 “十七弟,既然你我兄弟又回到了这紫禁城,不妨和四哥一起在这宫城内走走,四哥睹物思人,又想起了父皇和母后了。”乍一回到这所儿时所住的宫殿,朱棣触景生情,不由得也变得感怀了起来。 “好,四哥,我也很久没回来了,如果过后能有片刻之闲,我也想回去看看母妃,不知道四哥可否应允?\\\" “那是自然,十七弟,你是孤靖难的大功臣,你的要求,孤无不应允。”朱棣心情不错,大度的拍了拍朱权的肩膀说道。 正说着,二人不觉已经走进了乾清宫的后室寝宫。 透过重重的烟雾,朱棣一抬头就看到了位于寝宫正中悬挂的巨幅太祖画像。画卷上的朱元璋目光炯炯,威严的注视着他的后世子孙。 朱棣面对着朱元璋的画像,口中喃喃说道。 “父皇,这么多年了,我终于又回到了您的身边。我知道您一定在冥冥中注视着我。儿子想让您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明的基业,儿子不能让您血里火里打下的江山,毁在允炆这个不知深浅的毛头小子手里。希望您能原谅儿子的一片苦心。” 说罢便和朱权一同跪在画像前,虔诚的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殿下,被关押的王爷们都被末将救出来了,正在宫外候着。”张玉完成了任务,从门外走了进来,朝着朱棣汇报道。 “孤知道了,这就过去。世美,你待会儿带几个将士,将这副太祖圣像请到别处暂奉,待这里修缮完成后再请回这里供奉。” “末将遵命!”张玉拱手答应。 是夜,忙了一天的朱棣回到了自己的临时居所,独自坐在了屋内的太师椅上。屋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照在朱棣的阴沉不定的脸上。 半个时辰后,朱棣紧急召见了张玉,并交给了他一个重要的任务。 “速带一队人马,去北平接道衍大师来京!” 第116章 靖难的奖励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朱棣很忙。 忙着接受京师周围地区的投降,忙着联络各地的藩王,忙着修葺紫禁城的宫殿,忙着确定自己的年号,忙着准备登基大典,以及忙着从背后解决铁铉。 没办法,铁铉和他的名字一样头铁,不管建文帝是不是死了,始终坚守着济南城,威胁着北京和应天之间的水路交通安全。如果不先搞定他,北平的朱高炽他们根本无法安全的到达应天和朱棣会合。 朱棣很贴心的专门给铁铉安排了心理战术。派去攻打济南的部队主将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一代名将----盛庸。 朱棣的这一手很是毒辣,一来可以让铁铉盛庸上演兄弟相残的戏码,前面还是肩并肩抗燕的手足,转眼间就成了刀兵相见的敌人,一般人绝对受不了这种心理上的刺激。二来他给盛庸派去的副将是邱福,名为协助,实为监视,就是为了看盛庸是不是真心投降,一旦盛庸起了贰心,邱福马上就会掏出朱棣的旨意,瞬间解决掉盛庸。 铁铉不愧名字里带个铁字,就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坚守了整整半个月。直到济南城内弹尽粮绝,才败下阵来,被盛庸俘虏,装在囚车中带给了朱棣。 国家终于又一次完成了统一,山河尽归朱棣之手。此时此刻的朱棣却没有一丝一毫狂喜的感觉,望着紫禁城内的晚霞,他知道,大明江山,大明百姓,从今后就都要扛在他这一脉的肩头上了,至少在自己和儿子、孙子这三代的时间内,大明即将如日中天,迎来辉煌。至于再之后的事儿,儿孙自有儿孙福嘛,那就不是朱棣该操心的事了。 此刻位于北平的燕王府内,便是另一番景象了。靖难成功,王府内人人都是欢欣雀跃,在徐王妃的安排下,从内到外都在张灯结彩,准备着一场大型的庆典,同时也是在为一天之后启程去京城作着最后的准备。 朱瞻基可能是燕王府上下唯一剩下的闲人了,此时的他也沉浸在了爷爷靖难成功的喜悦当中,优哉游哉的躺在了自己的小床上。当然,更多的还是为自己高兴,朱棣靖难成功,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快到了登基的吉日了。永乐大帝即将上线,离自己梦想中的大明盛世也就更近了一步。 唯一让朱瞻基有点不快的是,按道理说,自己也为靖难出了不少力,甚至让原本需要四年打完的靖难之役缩短到了三年,可这抽风的系统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自己就算是没有上阵杀敌的功劳也有暗中支持的苦劳嘛!一点奖励都不给是不是太过分了,难道是自己改变历史进程太多,导致系统宕机了? 其实朱瞻基心里并不是特别想要系统给予的奖励,而是想用自己的行动去逐步测出这个世界系统的规律,以便更好的掌握和利用目前系统的规则。只是从眼前的情况看,显然实验的次数还不够多,规律体现的也不够明显。 算了半天,疲惫的朱瞻基也没想到到底还能找到什么机会继续自己的实验,索性还是闭眼准备好好的睡一觉。毕竟两天后就要启程,还要在路上一路颠簸,到了京城之后,他将作为皇帝的孙子入住帝国的中心,倒是面对的情况,恐怕比之现在还要更加凶险复杂,今后的日子,也会愈加的难过起来。 “管他将来有多么凶险,我既然继承了朱瞻基这个名号,就注定要成为历史上的一代明君,带领着大明走向辉煌。在达到这个目标之前,无论任何的艰难险阻,都不能阻挡我的脚步。” 带着这强大的信念,朱瞻基沉沉睡去。梦里,他见到了京师雄伟的紫禁城,见到了别样的江南风光,见到了自己加冕为帝、英武威严的爷爷。以及。。。系统的界面。 “系统的界面?!”还在睡梦中的朱瞻基愣了。这一年多以来,他苦苦追寻的系统,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出现了,还出现在自己的梦境中的紫禁城的角落里?若不是闪耀着一层淡淡的金光,他还以为是角落中堆砌的一堆砖头。 熟悉的女声飘来,才让朱瞻基彻底相信了这真的是系统再现了,接下来就是自己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宿主完成主线任务靖难之役,现在发放奖励。” “主线任务奖励,属性点20点、满级技能1个,初级技能1个,已经放入礼包,是否打开。”还是熟悉的声音,还是熟悉的方式。 朱瞻基不禁吐槽道:“完成了这么大的任务才奖励属性点20点,也太抠了。况且送技能也就罢了,还给我了个初级技能,那意思我还得反复练级才行?何况我过生日的成长点数还没有发放,难道是让系统扣下了?” “是否打开奖励礼包,如不打开可以在1分钟后自动放弃。”标准而又冰冷的提示音又出现了。 “别别别,真是怕了你了。开开开,快打开。”朱瞻基忙不迭的回复道。奖励再小也对自己有大用处,苍蝇小了还是快肉呢。 “现在开始打开礼包。”一阵金光过后,朱瞻基的眼前出现了熟悉的六边形面板、鼠标箭头,不同的是,这次下方的可用属性点变成了20点。 “让我想想。。。这次拿到了20点,就不能全部加到武上面了,虽然武这个属性对身体会有巨大的加成,但从前面的经验来看, 20点武属性带来的副作用也将会是非常明显的,搞不好自己的身体会因为承受不住而遭到反噬。”朱瞻基虽然想尽快长大,但一想到上次加了10点点武属性带来的副作用却让他有些心有余悸。 “自己也长大了,不能老是在身体上下功夫了,剩下的几个属性,也应该都雨露均沾一点。不如剩下的五个方向上每个都加上4点吧。” “不行,太平均的话,有可能在每个方面上提供的帮助都很少,老辈人讲话门门懂、样样瘟、搞绝对平均主义不是个好办法。” 一刻钟之后,还在纠结的朱瞻基不禁开始鄙视自己了起来:“以前是点数少,你舍不得加。现在点数多了,你又不知道加哪个,看看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子。就这么纠结,你怎么能让大明江山的气运走上巅峰呢。” “嗯?气运?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俗话说的好,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上辈子那么倒霉, 不如这辈子就试试让自己做个运气满满的人。”朱瞻基突然灵光一现,当即移动鼠标,将属性点全部加到了“运”这一项上,然后郑重的点击了“确定”键。 第117章 痛苦越大收获越大 “属性点增加已确认,等待完成。” 漆黑的夜色中,朱瞻基的身体突然泛起了一阵柔和的金色光芒,一点点的覆盖了他的全身,金光所到之处,带来一股让人放松的暖流,让朱瞻基感觉到万分舒服。 “属性增加已完成,请选择赠送技能。”属性点增加完成后,系统又提示朱瞻基选择奖励的技能。 朱瞻基仔细的盯着系统界面,幽暗的背景中,缓缓上浮了三个金色的面板,想必这就是满级技能选择的界面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技能名称是“音律鬼才”。 技能下面的介绍是:“掌握此技能的人将通晓古今所有音乐知识,掌握全部乐器用法,成为世间独有的乐律王者。” “这不就是音乐专精技能吗,难不成这次奖励的技能都是文艺方面的?我还是得先看看别的再做决定。” 朱瞻基定了定神,转头开始看第二个技能。 第二个技能的名称叫做“丹青巨匠”。 技能描述是:“掌握此技能,可以让你了解古今中外所有绘画技巧、审美能力和美术技能,成为世间最伟大的艺术家。” “音乐完了就是美术,果然卧龙之侧必有凤雏,这两个技能倒也是搭配,而且其实在一些方面能够起到很大的鼓舞作用。”朱瞻基不由得想到了后世二战时期苏联着名的《列宁格勒交响曲》和法国着名的画作《自由引导人民》。 只可惜以朱瞻基目前的年纪和所处的时代,这两个技能的实用性可能还是要差了一些,让理工科出身的朱瞻基感觉有些许鸡肋。 他仔细的想了一下,决定还是先看完第三个技能再说,如果也同样是文艺类型的那自己就权衡一下然后随便选择即可。说着他的眼光扫向了第三个技能的标签。 第三个技能的名称很有意思,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杏林圣手”。 “嗯?这个好像锦旗的技能看来并不简单,杏林乃是医生的雅称,所谓杏林圣手,难道是医疗方面的技能?”朱瞻基暗暗思忖道。 接下来看到的技能简介更是直接验证了他的猜想。 “选择此技能者将完全继承古今中西各类医术和药理,你将成为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医术集大成者,最好的医生。” “最好的医生!”朱瞻基不得不承认,这个描述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医术自古而来和生命相关,一个好的医生顶得上千军万马,更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对于朱瞻基来说,更具有吸引力的不是去一个个的治病救人,而是通过精湛医术去引领公共卫生方面的变革,去全面提升大明的医疗水平和疾病预防能力,延长大明百姓的平均寿命和健康水平,这才是医者最高的境界和成就。 就是这个了,文艺和音乐都是上层建筑,要先筑好牢固的物质基础才可以。医术可是实打实的爱民宣扶之技,自然比之前两个技能要更加实惠一些。 朱瞻基打定主意,集中精力将指示箭头移动到了杏林圣手技能标签上,然后点了点头,坚定的点了下去。 “技能选择完毕,正在加入技能面板,请稍候。。。技能加载完毕,已经可以使用。”系统提示已经完成了技能的选择。 “额。。。”朱瞻基突然感觉到自己头部一阵刺痛,仿佛有几千根细碎的小针在扎着自己头上的每一个毛孔。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剧烈的疼痛还是让他在床上来回翻滚,豆大的汗珠不断的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仅仅是一小会儿的时间,他身上的衣衫就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 大约一刻钟之后,朱瞻基身上的疼痛才慢慢消失。虽然这种痛苦持续的时间不算长,但却让朱瞻基饱受折磨,仿佛渡过了几百年之久。 “呼。。。”朱瞻基长出了一口气,随即便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因为刚才消耗过大导致绵软无力。若不是他意志力超人的坚强,恐怕刚才的那种强度的痛感就已经让他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这技能的副作用真不是闹着玩的,希望它起到的作用能值得我承受的这么多。”朱瞻基心中暗自感慨。他选择这个技能之前,是真的没想到要承受如此剧烈的副作用,但他之所以还能心甘情愿的去接受这份代价,是因为他其实心中还存在一个信念,那就是要用这高超的医术去帮助一个人。 徐王妃,他的奶奶,未来的文皇后。 朱瞻基知道,若是自己爷爷登基,明年开始便是永乐元年。而原本历史上的永乐五年,发生了一件令人万分惋惜的事情,便是徐王妃因为积劳过重,与世长辞。 如同失去了马皇后的太祖皇帝一样,遭受痛苦打击的朱棣从此性情大变,更加的残忍暴戾,对待政敌和外寇毫不留情,经常是铁腕镇压,但也制造了很多的冤假错案,让不少的可用之人白白丢了性命。同时,失去了贤内助的朱棣也更加的因循守旧,很多对大明有利的政策和也被叫停,从一定程度上也阻碍了大明的发展。 朱瞻基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他也想尝试一下,用这个技能能不能再次改写历史,除了让自己的家庭更加和睦幸福之外,对大明也不啻是一件意义深远的好事。 “等等,光顾上想怎么救治自己的奶奶了,还有个初级技能还没有选择呢!好不容易进了系统,千万不能浪费了。” 朱瞻基猛然想起,还有个初级技能奖励没有领取,要抓紧时间才行。便赶紧将自己的注意力又转回到了系统界面。 系统界面到是无比耐心的还在等待着,看来系统也认为靖难之役这个任务确实难度较高,更愿意看到朱瞻基能够拿到全部的奖励。 界面的背景中静静地漂浮着一块湖蓝色的标签,标签上闪着微弱的蓝光,也较之前高级技能的金色光芒要黯淡许多,一看就是知道品级差了不少。 标签上写着的字,朱瞻基若不是认真去看差点就没有认出来。仔细贴近辨认了半天才看到几个模糊的字。 “战略运营。” 朱瞻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重要的技能,居然是蓝色的初级技能? 第118章 向着永乐盛世,出发! 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朱瞻基又对着技能标签仔仔细细的看了一次,同时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了一下技能简介。 “此技能主要帮助持有人掌握分析形势、制定战略能力和组织运行、细化管理能力,可升级为高级技能。”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朱瞻基的心中不禁乐开了花。这个技能明面上是个初级技能,可实际上却是政商两界必备的核心技能。上到国家,下到商铺门面、个体经营,只要你想发展壮大,制定合理战略和完善组织架构是必须掌握的技能,可以说好的战略和组织体系能够让任何一个团体发挥出巨大的合力,为后期的高速发展提供持续不断的强大动力。 在系统随机性巨大的情况下,这等好事儿也能让自己赶上,朱瞻基马上反应过来,看来自己刚才加的那20点“运”的属性是不是已经起效了?要是这样的话,也就意味着“运”的提升能够极大增加自己的幸运值,促使身边的各项事物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那如果把这项属性提升到最高,不知道会不会达到“言出法随、心想事成”的程度呢? “真要是这样,那可就发达了!”朱瞻基想象着今后的场景,不由得自顾自得意的笑了起来。 “不对啊?”朱瞻基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他刚才光顾得上高兴了,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每年生日都会增加的属性点奖励怎么不见了?这系统总不可能只奖励到三岁之前吧,那可就把自己的如意算盘全都打乱了。 不行,这事儿我得弄明白了,不然以现在的状态,自己还是“偏科严重”,属于一个失调的状态。从自己出生时因为“智”属性点的太高导致一用脑就昏睡的情况来看,这系统一定是讲究均衡的,某一个属性过于偏高可能会因为缺少支持和克制的属性导致产生严重的副作用。 朱瞻基有点慌了,看来这系统竟然还暗合天地运行的大道,凡有所得、必有所失;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智力偏高会导致能量消耗过大,武力偏高会导致身体需要大量补充,那运属性偏高。。。搞不好现在副作用已经在自己身上发生了,只是目前还看不出来而已。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今后加属性点就需要更加谨慎,先要弄清楚各属性之间的关系,然后在按照相互促进的程度去选择加点,不然怕是要违了天道,惹出什么大乱子。 “系统啊系统,能告诉我各属性之间的关系吗?”朱瞻基朝着系统界面,虔诚的问道。 一片寂静,半点声音都没有。 朱瞻基心中暗骂:“我去,这么高冷,什么都不说,是想让我全靠个人悟出来吗?今天你对我爱搭不理,改天爷悟了道就让你高攀不起!” 但是骂归骂,自己应得的属性点还得要回来啊。朱瞻基只能无奈的从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极了向黑心老板讨要血汗钱的劳工。 “那个。。。亲爱的系统啊,能不能告诉我,每年过生日要给我的属性点在哪里啊?求您发发善心,可怜可怜我这个虚弱的灵魂吧,要是再不帮我,恐怕我就得提前结束这一世的任务了。” 回应他的还是沉默。 就在朱瞻基准备放弃提问,带着今天的收获结束和系统的沟通的时候。他突然发现系统界面一个上次原本是空白的角落,此时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成长系统。” 朱瞻基的心脏突然“咚咚”的加快跳动了起来。“成长”这两个字代表了什么?会不会就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呢? 带着一丝紧张,朱瞻基催动念力,将指针移动到了这个按钮上,犹豫了片刻后,点了下去。 系统的提示恰到好处的响了起来:“成长系统,可储存因年龄增长获得的属性点。年龄每增加一岁,属性点增加5点。该属性点可以选择立即增加,也可以储存起来,在合适时机一次性或分批次增加。” 在界面的最下方,是一个朱瞻基最想看到的数字:“5”。那也就意味着,他三岁生日的系统奖励并没有丢失,而是全部被储存在了这里。而且今后每年奖励的属性,也都会储藏在这里额。这里储存的属性点,他可以现在就提取出来使用,也可以存起来,等到后面必要的时候再加上去。 朱瞻基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看来系统不是想要故意耍他,增加难度,只是一切都在遵循着一个冰冷的未知规则运行罢了。他很想现在就把这些属性点拿出来用掉,可一想到可能引发的属性平衡性失调,朱瞻基犹豫了,这些副作用有的是显性的、可以被快速发现的,有些却可能是隐性的、慢性的。与其盲目试错引发更多的副作用,不如等自己摸清了系统运行的规律,再一次性进行分配为好。 想到这里,朱瞻基默默的退出了成长系统的界面,返回了他最熟悉的主界面,然后再次确认了一遍新增加的属性点和技能图标。耳边突然传来雄鸡报晓的啼声,转生系统的界面也在逐渐变淡,他恋恋不舍的目送着系统消失,但同时心中却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燕王府的家奴将朱瞻基唤回了现实世界,几个婢女忙活着伺候他更衣洗漱,为他端来了可口的早餐,他的奶奶、父亲、母亲和师傅道衍和尚都在门口等待着他,准备出发前往京师。 朱瞻基回头看着这间自己自出生以来就一直居住的房子,心中忽然生出许多留恋来。但不过片刻,他便毅然的走向了自己的家人,和他们共同踏上了去往京师的车驾。因为他知道,新的时代马上就要到来,前路虽然未知且充满挑战,却也有万千美景和全新的经历等待着他去揭开帷幕。万般过往,皆为序章,煌煌大明、永乐盛世,我朱瞻基,来了! 第119章 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道衍和尚到了京城之后,便马上就被朱棣召进了自己的住处。这份恩宠甚至连徐王妃和朱高炽、朱瞻基都没能得到。 道衍和尚一进院子,耳边便传来了朱棣急切的声音:“大师,你终于来了。此事一日不定,孤心中一日不安啊。” 道衍心中顿时生出一丝不安来。能让久经风霜的朱棣急成这样的,恐怕只有那件事了。 听到了朱棣的呼唤,道衍也不再犹豫,三两步便跨进了屋内。屋内的光线并不好,道衍的眼睛费了半天劲才从屋外的明亮中适应过来,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屋内还坐着一个人。 这人身材不高,面皮白净,长了一双三角眼和低顺的眉毛,颌下长着几缕长须,乍一看上去,便是守正低调之人。 朱棣见道衍进了屋子只是盯着屋内这人看,心中便已经大概猜到了道衍的想法,便主动向前介绍说:“大师,这就是我从前和你提起过的,生下来便是白发,长大才变黑的奇人胡濙,胡源洁。以前在建文帝那当兵科给事中,是我的故旧,自己人,靠得住。” 朱棣又转头朝着胡濙道:“源洁,这便是我身边的智囊,鼎鼎有名的道衍大师。” 胡濙闻听道衍大名,马上站起身来,朝着道衍行礼,口中称道:“濙久闻道衍大师贤名,今日有幸得见,果然是大智大悟大能的高僧,在下这厢有礼了。” 道衍微笑还礼,几人分了宾主坐下,早有亲兵奉上茶来,之后便转身出去,关上了屋门,留这三人单独在房中。道衍端起茶杯浅吟一口,思考了片刻,便对朱棣说道:“王爷召贫僧前来,可是要说信中提及的那件事吗?” “正是那件事。”朱棣回答道。 “有多严重?”道衍又问。 “很严重,到处都找不到,所以才把您和胡源洁请来,大家拿个主意。”朱棣回答的飞快,看得出他真的很着急。 “王爷,此事事关重大,王爷是否能够确定。”道衍略微皱一皱眉,想向朱棣要一个确定的结果。 朱棣也不隐瞒,据实相告:“孤趁着哭的时候摸过了,那尸体上没有那话儿,必然不是他。” 道衍的眉头深深锁起,口中半晌才说了一句话:“倘若不是,那便是真的糟了,此人不除,恐怕王爷您要坐在那个位置上,始终却是缺了一分稳当啊。” 二人的对话,却是将胡濙蒙在了鼓里,他看着朱棣和道衍二人紧锁的眉头,感觉此事一定非常重要而且对朱棣非常不利,但又确实得不出一个结论,只能看着二人独自发愣。 道衍看到胡濙迷惑的目光,不由得错愕道:“殿下没有将此事告知胡大人么?” 朱棣笑笑:“事出紧急,源洁也是刚刚赶到,孤还没来得及将此事来龙去脉告知他呢。” 说罢便正色对着胡濙说道:“源洁,孤要告诉你的是绝密之事,万万不可让除了我们之外的第四个人知道。”说罢便俯下身在胡濙耳边悄悄的说了几句话。 胡濙顿时脸色大变,惊恐的瞪大了双眼,双手也不自觉的抖了起来,惊呼一声:“什么?建文帝他没死!” 朱棣连忙对着胡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大声。随后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孤不是说了吗,孤摸过了,那龙袍下是具太监的尸体,决计不可能是孤那侄子。” 胡濙已经被刚才听到的事情弄得目瞪口呆,建文帝自焚身死这件事,明明已经昭告天下了,这时候却又听说死的不是建文帝,这怎么能不让他吃惊异常。建文帝如果没死,而又逃出宫外的话,也就意味着随时有可能在外振臂一呼,召集旧部来个反向靖难,到时候大明兵烽再起,百姓便要再遭劫难。 “可是。。。他又是怎么逃了出去呢?”胡濙疑惑道。“那时殿下已经大兵压境,宫城内外恐怕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若是逃跑,难道不怕被士兵发现,死于乱军之中吗?” 听到胡濙的疑问,朱棣却是有些无奈:“源洁你有所不知,当时先皇在构筑这紫禁城之时,暗中设计了数条密道,通向不同的地点。密道如何出入除了我父皇之外,只有我大哥和极少数人知道,甚至连我们这些皇子都只是听说,却从没有见过。恐怕那日建文定是趁乱而逃,从密道出了城了。” 一直没说话的道衍此时突然开口:“殿下,此事关系重大,眼下最要紧的,是对世人一定要一口咬定建文帝已死,并将其厚葬之,万万不可再起风波。其次,我们需要秘密派出可靠之人,暗中寻访建文下落,此人必须忠心可靠,办事周全,万万不可再有更多人知道此事了。” 朱棣思考了一小会儿,对道衍说道:“大师此言甚合孤心意。只是这暗中寻访建文帝的人选么。。。还需要容孤再思量思量。” 此时朱棣的身边突然传来一句坚定的话语:“如果殿下信得过臣,就由臣去!” 朱棣惊讶的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却是胡濙无比坚定的脸庞。 “源洁,这暗访之事艰苦异常,你是文官,又是我的故旧,我怎么能让你去遭此蓝缕之途?再说了,新朝将开,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你还是留在孤的身边,帮孤办事为好。”朱棣耐心的劝到。 没想到胡濙却是婉拒了朱棣的好意:“臣谢过殿下抬爱,但此事非臣去不可。而且臣去,也并不光为了殿下您,而是为了天下的苍生不再遭受战火,臣若是找到了建文帝,定要劝他恶胸怀天下苍生,放下执念,顺天而行。况且道衍大师刚才也说了,此事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如今殿下即将登基,更是不能再出什么乱子,刚才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我进了您的屋子,到时候定然有好事之人想要从臣的口中得到消息。只有臣消失一段时间,才能完全的保守住这个秘密。” 朱棣感动异常,他眼含热泪,紧紧的扶握着胡濙的肩膀,动情说道:“想不到源洁心中竟存此大义,孤心中定当长念此恩。孤这里有一块贴身玉佩,今赠与源洁,孤登基之后,定会下旨给十三省布政司官员和各都指挥使司,让他们见此玉佩,如孤亲临,财物兵员,听凭源洁取用。孤再赐你便宜行事之权,相信你能够妥善处事,必不负孤所托。孤在你和大师面前起誓,待你回京之时,孤定会让你位极人臣,享那泼天的富贵,如负此誓,教我不得善终!” 朱棣以性命起誓,唬的胡濙连忙跪拜,连声说道:“殿下如此厚爱,实让臣无地自容,臣不求封赏,但请殿下答应臣一件事,消除臣的后顾之忧,臣定当不辱使命,为殿下了却心愿。” “源洁请讲,只要孤能够办到的,无不应允。”朱棣满口答应。 出乎朱棣意料的是,胡濙却只是提出了一项简单的要求:“臣请殿下派人替臣奉养家中老母,这样臣也算是既为殿下尽忠,又为家母尽孝了,终不负忠孝二字。” 朱棣更加感动,立即答应道:“源洁放心,今后孤定当将汝之母亲视为孤的母亲般奉养,绝不食言!” 胡濙闻听此言也十分感动,朝着朱棣纳头再拜道:“即使如此,臣便先告退回家收拾准备,一旦准备妥当后便尽快出发,还望殿下珍重,来日濙再为殿下效命。”说罢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朱棣微笑着目送胡濙远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转过头来准备继续和道衍和尚商量事情。此时的朱棣已经恢复了冷酷的面容,他不带任何感情的朝着道衍和尚说道:“孤答应大师的事情,恐怕做不到了,因为大师所说之人,恐怕也存着疑点。” 第120章 命格很重要 听到朱棣的话,本来一直闭目养神的道衍脸上也瞬间闪过一丝惊慌的表情,紧闭的双眼也随之张开。 “殿下可有证据,能够确定此事?” “没有,但孤从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如果真的是他,作为建文帝的忠实臣子,见到孤的时候应当是破口大骂,亦或是一脸怨恨,拒不配合。可这些孤都没有看到,只能看出一种得偿所愿后的释然,这太可怕了,决计不是一个失了君主的臣子能够做出来的。” 道衍听完朱棣的描述,心中已是大概有了初步的判断:“殿下,看来此事并不简单。在您登基之前,贫僧想我们要抽个时间去看看这位大人才好。” “好,孤也正有此意。待这几日忙完,我们一同前去。”朱棣也是十分赞同道衍的说法。 “还有件事,贫僧还请大王应允。”道衍突然向朱棣提出了一个要求。 “大师有何指教,且说与孤听听。”朱棣也来了兴趣,这老和尚求人的时候可不多啊。 “殿下,对那些建文旧臣,可否网开一面?切莫再要多造杀孽了。” 听到这话,朱棣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大师提这做甚么?你当孤是那嗜杀之人?你我都清楚,若是他建文老老实实的躺在外面,这些人中,除了部分冥顽的,倒是还有可为我所用之人。可现在建文竟只是失踪了,孤又如何能够容留这些潜在的祸胎呢?” 道衍低头不语,他也知道朱棣说的在理。眼下建文帝还活在世间,如果朱棣不对这些心念旧主的臣子进行清洗,而是继续任由他们充斥朝堂内外,谁知道建文帝不会和这些臣子暗中联络,伺机策划阴谋,干出危及国家安危之事呢?又有哪个帝王会允许自己身边留着一群随时可能起事的贰臣呢? 犹豫了一会儿之后,道衍还是希望能够再为一个人争取一次生的机会。但这次,他不是为了朱棣,也不是为了自己。 “殿下,就算是再难,还是留下铁铉吧。”这次就连道衍自己都觉得希望渺茫了。 “为何?难道还要留着他再把孤拦在济南城一次否?”谈到铁铉这个曾经击败过自己的对手的时候,朱棣还是意难平的。 但道衍却说出了一个让朱棣十分意外却无法拒绝的理由:“贫僧算过铁铉的命数,他的命格十分诡异,乃是孤星残靖之像,但却能和小王孙相合,让小王孙的命格更显贵气。何况他也是个能臣干吏,今后说不定会是大王,王孙的得力臂助。” “你是说铁铉能旺瞻基?”朱棣猛地回过头来。 济南城下,铁铉胜了朱棣,让他颜面扫地,本来朱棣是准备用上最残酷的刑法去对付铁铉的。但听到道衍这样说法,不由得心中竟去了不少杀念。 “这。。。”朱棣犹豫了。天下有哪个爷爷不希望自己的孙子好上加好,越来越好呢?哪怕自己吃点亏,也要让孙子得着利益才是。 “大师,你刚才说的若真的有用,孤倒不在意放过铁铉。可此人极为顽固,对建文帝更是忠心不二,却是如何让他甘心辅弼瞻基呢?”朱棣还是有些担心。 “殿下莫要多虑,贫僧既已算定铁铉和小王孙有缘。此事便不由殿下和贫僧多虑,只需要在机缘之时让铁铉和小王孙相遇即可。”道衍知道朱棣已是心动,连忙再下一剂猛药,彻底断了朱棣杀铁铉的念头。 “好,就依大师所说,只要能够让瞻基得了好处去,孤便是让他再多活些时日也就是了。”在牵扯到朱瞻基的事情上,朱棣已是少有原则了。 “贫僧代铁铉先行谢过殿下。”道衍的目的已经达成,便赶忙朝朱棣表示感谢。 “先别谢孤,铁铉那厮应该谢瞻基。若不是他有助于瞻基,孤便是惊动满天神佛也定要他粉身碎骨!”想起铁铉居然用他爹朱元璋的神牌来对付他,朱棣便是满心的怒火。 道衍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大师,孤要去看看王妃和瞻基他们了,你也先去将息一番吧,登基大典前,还有好多的事儿要办。”朱棣见要事都已办完,心中也放松了不少,正好因为铁铉的事也想起了许久没见朱瞻基了,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见自己的家人。 “阿弥陀佛,大王慢走,贫僧在京城内鸡鸣寺寻了个清净之地,殿下若是有事,差人到那里去寻贫僧便是。”道衍单手行礼道。 朱棣以为是道衍嫌房子不好,连忙关切的问道:“怎么?京城里给你找的住处太过喧闹?若是住着不舒服,孤再给你寻一间清净雅致的,今夜便可搬去。” 道衍却是摇了摇头:“贫僧乃出家人,本就应在身居伽蓝之中,日夜诵经礼佛,乃僧人本分。眼下这鸡鸣寺乃太祖亲封,又在京城形胜之地,可观天象,可察民情,对于贫僧而言却是没有更合适的地方了。” “既是如此,那孤就先依了大师的愿。孤会派专人负责鸡鸣寺的守备,确保大师安全,待登基大典之后再为大师重建住处,届时大师可切勿推辞。”朱棣并不强求,但心中还是一直挂记着道衍的安危。 “贫僧谢过大王。”道衍也不推辞,他知道其实从现在这一刻起,他和朱棣彼此都更加需要安全感。 朱棣这才心满意足的出了门。但没过多久又突然折了回来,对着准备回鸡鸣寺的道衍神秘兮兮的笑着说道:“有个叫杨子荣的福建小子,也请大师多用些心,闲来可以算算他的命格。。。”说罢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道衍看着朱棣的背影,微笑着摇了摇头,他和朱棣都是聪明人,已经知道了彼此的用意,所谓命格不过是虚妄托辞,能否为朱棣所用,甚至能否作为留给朱瞻基的班底才是唯一的关键。 道衍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心中默道:“鼎石师弟,为了保住你,师兄豁出这老脸,已然是已经尽力了。若是有朝一日你有缘得见小王孙,希望你真的应了这命数,成为他身边的股肱之臣,也算是不负师傅和我平生所愿了。” 想到这里,道衍紧了紧身上的僧袍,悄声走出了这件房屋,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第121章 年号取什么? 朱棣带着一身的疲惫赶回自己居住的行宫的时候,正巧碰上朱瞻基在和徐王妃玩医生看病的游戏。 朱瞻基的小手煞有介事的搭在徐王妃的手腕上,一本正经的闭着眼、侧着头,口中还念念有词,时不时还用另一只手去假装捋一捋那实际上并不存在的“胡须”。 徐王妃则是侧身半躺在紫檀木雕花躺椅上,一边忍着笑,一边一动不动的“配合”着朱瞻基的“诊断”。 “哦?我们的瞻基长大了?都能给奶奶看病啦?怎么样,小大夫,瞧出什么问题了没有?”朱棣倚在门口看了半天,忍不住笑着打趣朱瞻基。 “爷爷回来啦!”朱瞻基一扭头,飞快的朝着朱棣跑去,紧接着就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哎,乖孙子,想爷爷了没有?”和寻常人家的老人一样,朱瞻基的拥抱让朱棣这一天的疲劳瞬间化为了乌有。此刻他伸出双手,从腋下托起了朱瞻基,紧紧的抱在怀中,肆意的让自己的胡子拂过朱瞻基的小脸蛋。 “爷爷坏,胡子扎的孙儿好疼。孙儿原本是想爷爷的,爷爷用胡子扎孙儿,孙儿便不想爷爷了。”朱棣的胡子弄的朱瞻基奇痒无比,便一边咯咯笑着一边和朱棣开玩笑。 “哦?哈哈,那爷爷就不用胡子扎瞻基了。让爷爷看看,瞻基长高了没有,长胖了没有啊?”朱瞻基的话逗得朱棣哈哈大笑,他把朱瞻基小心的放在地上,仔细的端详了起来。 朱瞻基此时已经三岁半多了,在系统属性的加持下身高已经快赶上五六岁的孩童,明亮的眼睛中除了儿童的清澈之外更是透出遮掩不住的聪慧和机灵。虽然脸庞依旧稚嫩,可眉宇间却散发着一般幼童所没有的英武气质,更难得的是并没有继承朱高炽的那种身材,而是明显更为挺拔干练,和他爷爷站在一起的时候,就如同原版旁边放着的一个一模一样复制出来,只是小了几号的朱棣一般,身上散发气势却是如出一辙。 朱棣是越看越欣喜,禁不住又把朱瞻基抱在怀里亲了又亲。让旁边的徐王妃不由得开起他的玩笑来:“殿下,臣妾看来,您这心中除了瞻基便是没有其他旁的大事了。这一回来也不净面,也不更衣,一桌子的饭菜看都不看,净搂着瞻基亲近了。早知如此,臣妾也不用费劲去给您找这烤鸭子了,您就看着瞻基扒两碗饭也就饱了。还是说,我们其实不用来京城,就让瞻基代表我们看您登基便是了。”说罢已是掩面而笑。 朱棣知道徐王妃只是说笑,便放下朱瞻基笑着说:“王妃又在取笑本王了,这不是许久没见瞻基,一时心中激动么。再说了,你看瞻基这小鼻子小眼,和本王小时候一模一样,聪明可爱极了!甭说我这当爷爷的,你当奶奶的看了不喜欢?等等。。。你说今天有鸭子?” 朱棣三步两步就走到了饭桌旁,只见八仙桌上摆了一桌子饭菜,都是他喜欢吃的,什么糯米酿青椒、朝鲜泡菜、焚羊肉等等。正当中摆了一盘油光水滑,皮酥肉烂的正宗烤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知本王者莫过于爱妃矣!这烤鸭子,自从上次离开京城,快有十年没吃上过了,今日果然是托了王妃的福,本王才有如此口福,哈哈哈。”面对美食的诱惑,朱棣迫不及待的伸出手去,便要去撕那鸭子大腿。 “啪!”徐王妃看不过眼朱棣那狼狈的吃相,抬起手轻轻打在了朱棣手上。“大王,怎地为了鸭子,吃饭的规矩都不顾了?先净手去!” “嘿嘿!好好,都听王妃的!”朱棣开开心心的把手放进侍女打来的水中,一边洗手一边随口问道:“王妃吃了吗?” 徐王妃白了朱棣一眼,抢白他道:“大王日理万机,都没来得及用膳,臣妾乃家中闲人,怎敢先吃呢?” 朱棣被夹枪带棒损了一通,也不生气,嘿嘿一乐,便扶着徐王妃坐到了桌旁,小心讨好道:“本王深知王妃辛苦,能娶到王妃,是本王的福分,爱妃快快坐下,陪本王一起用这鸭子。对了,还得好好喝上几杯。”转头朝着站在一旁的宦官喊道:“快去取些好酒来。”说罢迫不及待的夹起一筷子羊肉放入口中,咀嚼几口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瞻基,来,陪爷爷用膳。”朱棣看到朱瞻基还在身边站着,连忙一把抱起他放在自己大腿上,撕下一块鸭肉就放在了朱瞻基嘴里。 “好吃吗?这可是爷爷年轻的时候最喜欢吃的东西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味道还是这么好。”朱棣得意的向朱瞻基推荐着烤鸭,沉浸在品尝美食的幸福感中。 “烤鸭好吃,爷爷我还要。”朱瞻基浅尝之下,便觉这南京的烤鸭确实不一般,皮脆柔嫩,汁水丰盈,香滑软糯,入口即化,怪不得自己的爷爷后来即使迁都也要带着烤鸭师傅一起走呢。 “好好,我们瞻基真会吃,连口味都和爷爷一样。”朱棣一见孙子喜欢,更是忙不迭的自己一口、孙子一口的吃了起来。 突然,朱棣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鼓着塞满食物的嘴含糊不清的问徐王妃:“这几日怎么不见高炽他们?忙什么呢,也不来看看咱们。” 徐王妃一脸无奈:“殿下,高炽不是让您派去和茹瑺他们筹备登基大典去了吗?事情多,都好几天没怎么回家了。还有高煦和高燧,也是让您派去了五军都督府清点兵员,核算军费,也忙的连饭都顾不上吃,怎么这会子就把他们哥仨忘了?” 朱棣一拍脑门,懊恼道:“你瞅瞅本王这脑子,怎么把这茬忘了,他们哥仨可是本王的得力臂助呀。” 看着翻起白眼的徐王妃,朱棣难得的回忆起了当初他刚被封为藩王的日子。 “王妃,你知道吗?本王刚被父皇封为燕王的时候,还在宫中居住,每天帮着父皇和先太子处理政务,天天批的奏折摞起来能有一人多高,实在是太累了。本王就想啊,本王得生个会处理政务的儿子,把王府的这些活儿都扔给他,那本王自己就可以什么都不管,天天到塞外去打蒙古人了。后来就有了高炽,这小子果然是处理政务的一把好手,本王那个高兴啊。” 朱棣仰头干了杯中酒,又夹起一筷子泡菜放入口中,边吃边继续说道:“就藩北平之后,天天和蒙古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又把本王搞烦了,本王又想了,本王还得生个会打仗的儿子,以后打仗的事儿就交给儿子了,本王天天就在北平打打猎、逗逗蛐蛐过几年太平日子。诶,后来果然就有了高煦,本王更高兴了。” “又过了几年,本王又动了心思,得生一个能陪在本王身边,聪明伶俐,跑跑腿,办办事的儿子,结果呢,就又有了高燧,这又如愿了。这次本王想通了,不是本王心想事成,是王妃你厉害,把本王的愿望都实现了。什么时候本王要是再缺个能掐会算,善观天象的儿子,到时候还请王妃成全。” “呸!老不羞的,瞻基还在这呢,甚么混话都往外说。”听了朱棣的玩笑话,徐王妃的脸瞬间就涨红了,她朝着朱棣轻轻的啐了一口,笑着骂道。 此刻的朱瞻基在朱棣的怀中被惊得目瞪口呆,自己是谁?在哪?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我是来吃狗粮的吗?恍惚间他感觉自己的爷爷和奶奶不是尊贵的燕王和燕王妃,而是那些可爱的过着朴实而又幸福的生活的平民夫妻。 朱棣和徐王妃二人调笑了一会儿之后,方才收住了笑容,徐王妃望着朱棣,正色问道:“殿下,你的年号想好了吗?” 第122章 江山永固,万民安乐,年号永乐! “还没呢,这几天那班文臣倒是给起了几个年号,可惜一个顺耳的都没有。”朱棣的嘴里还塞着一只鸭腿,含含糊糊的回答道。 “什么年号能把殿下为难成这样?莫不是那班文臣出工不出力?故意为难殿下?”徐王妃禁不住好奇,打趣朱棣道。 “嗨,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选了三个,一个是永清,一个是咸安,还一个靖宁,读起来不难听,就是感觉没什么气势,没个大明天子的风范,倒像是朝鲜、琉球那些属国国王的年号。”朱棣叹了口气,挠挠头说道。突然他眼前一亮,盯着徐王妃一直看了起来。 徐王妃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连忙问道:“殿下干甚盯着臣妾?莫不是臣妾今天的妆容有什么疏漏之处,让殿下不舒服了?” 朱棣一脸坏笑的摇摇头:“非也非也,本王是突然想到,本王的王妃号称\\u0027女诸生\\u0027,本王的年号怎么就不能听听王妃的高见呢?” 徐王妃故意做出一脸嫌弃的表情,笑着拒绝道:“别别,父皇在世的时候可是立过铁牌子的\\u0027后宫不得干政\\u0027,我可不敢牵扯到这些国家大事里面去,万一您哪天想起来这事儿,说我居心不良,故意起个不顺耳的年号犯了欺君之罪,我可没地儿说理去。” 朱棣哈哈大笑起来:“没事儿,到时候就算难听晦涩也是燕王妃起的,和皇后娘娘有何干系呢?要罚也是罚燕王妃啊?” “殿下,您又开始不正经了。臣妾有个主意,不知道您想不想听?”徐王妃笑过之后,向着朱棣提了个建议。 “爱妃快快说来。” “不如让瞻基帮您取个年号试试,若是不得您心臣妾再修改修改,这样怎么的年号都是你们老朱家人起的,可不算我干政。”徐王妃半开玩笑的说道。 “对啊,瞻基这小子这么像我,没准还真能想出来什么让本王耳目一新的年号来着。”朱棣一拍大腿,对着朱瞻基一脸宠溺的说道:“来瞻基,帮爷爷想个像样点的年号,要大气点的,起的好了爷爷有奖,今天这鸭子腿就归你了!” 朱瞻基心中惊愕,如此重要的事情,自己的爷爷居然会让自己给他出主意,这是何等的宠爱?但是仔细想想,如果那个在历史上威名远播,万载流光的年号是自己提出来的,那更是别有一番骄傲在其中。 “永乐。”朱瞻基奶声奶气的说道。 “永乐?为什么用这两个字啊?”朱棣笑眯眯的问朱瞻基。 “大明江山永固,亿万斯年是为永;百姓康宁富庶,喜迎盛世是为乐。”朱瞻基又答道。 朱棣愣住了,他没有想到朱瞻基会说出这样一番大气磅礴的理由来。江山永固,百姓安乐,非明君气度不敢言也! 朱棣不可思议的看看徐王妃,发现对方也同样一脸惊诧的看着自己,都不太相信,此等话语竟是从三岁小儿口中说出。 首先回过神来的朱棣从凳子上一跃而起,激动的抱着朱瞻基在饭桌旁雀跃起来。边跳口中还不断兴奋的喊着:“他懂本王,我就说这小子懂本王,这就是本王要的气势,本王要的大明!” 徐王妃也没有想到朱瞻基小小年纪,竟一下就选择了朱棣心底的答案,细想之下,永字这样搭配,这年号确实气势磅礴,汉有长乐未央之赞,而大明即将迎来永乐盛世。 “殿下,这两个字固然好,可有人用过了。”徐王妃忽然想起来,历史上曾有人用过这个年号。 “嗯?谁用了?”朱棣好奇的转过来问道,这么好听的年号居然有人捷足先登,让他从心中泛起一丝不爽。 “前凉桓王张重华,还有宋时的方腊,还有个。。。”徐王妃努力回忆着自己从前从书中看到过信息。 “啧啧。。。这都是些什么人,就他们那档子烂事儿,也配用这么大气的年号。我看他们气运承受不住早败衰亡也是正常,若不是王妃饱览群书,谁能记起来他们到底是谁?而我就不一样了,自我之后,永乐将成为名垂青史的伟大年号,无论何时何处,提起永乐二字,能够想起来的皇帝只有我朱棣,能记起的只有盛世的大明!”朱棣对徐王妃提起的几人嗤之以鼻,紧接着就说出了自己的宏图伟愿。 “不改了,就叫永乐!明天就下旨!”朱棣斩钉截铁的说道。随后又把朱瞻基举到身前,盯着朱瞻基的笑小脸宠溺的说道:“我们瞻基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光奖励个鸭子腿就委屈喽。爷爷要努力把这锦绣江山经营的好好的,将来再交给瞻基好不好啊。” 这等送命题若是换做其他小儿,定会老老实实说个“好”字,顷刻间便会在即将登上权力顶峰的长辈心中种下一颗猜忌的种子。可换做此时的朱瞻基,那还不是手拿把攥?马上给出标准答案:“瞻基不要江山,瞻基要爷爷奶奶长命百岁,陪孙儿长大。” “哦?爷爷比江山还重要吗?”朱棣听了朱瞻基的回答非常满意,又故意逗他道。 “爷爷重要,爷爷在,大明兴,孙儿要和爷爷一起看百姓安居乐业,看永乐盛世!”朱瞻基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对,对,一起看,一起看,咱们爷俩一起看!”朱棣被朱瞻基几句话说的是浑身舒畅,禁不住又把朱瞻基抱在怀里,爽朗的笑声回荡在行宫上空。 “告诉世子、世子妃,今天瞻基不用回府了,就在本王这里歇了!” 十天之后,就在朱棣要登基的前一天,百忙之中的朱棣终于抽出时间,和道衍一起走进那间特殊的牢房,看望那位被关押的特殊人犯,顺便还要解决一件大事。 说是特殊,其实就是原来的锦衣卫指挥使司的地下室,只是由于荒废了多年,人迹罕至,且院内长满了杂草,最是适合关押特殊的犯人。 朱棣和道衍都是用黑色斗篷覆盖全身,在亲兵的护卫下沿着狭长的走廊走进了这间阴暗逼仄的囚室。 囚室内摆设很简单,只有一铺干草,一张条凳,一条矮桌,矮桌上放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徒劳无功的跳动着,试图改变这里黑暗的环境。 囚室正中,一名披头散发,身着囚服的中年男人正静静地坐在那里,眉目低垂,心平气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和他无关。而他只是在这里闭关修炼的高僧一般。 朱棣和道衍在牢门外站了许久,见男人始终不发一言,朱棣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 “方学士,别来无恙否?” 第123章 又一个奇人师弟 牢中低着头的囚犯头也没抬,口中只是淡淡的回复了一句:“这里没有方学士,只有谋逆之人朱棣的阶下之囚方孝孺。” “你这混蛋!”朱棣气的火冒三丈,恨不得拿刀宰了面前的这个软硬不吃的家伙。 道衍却伸手拉住了暴怒的朱棣,示意守牢的士兵打开牢门,让他和朱棣进去。 “吱呀”,老旧的牢门在黑暗中发出诡异的撕磨声,和朱棣的心情一样,低沉到了极点。 “方希直,本王知道你是建文的死忠,本王之所以留你到今天,是因为大师的一句话。道衍大师曾经说过,你是天下读书人的种子,你若是死了,那这种子便断绝了,故而留得你一条命。可若是你冥顽不灵,扭捏作态,便由不得我辣手无情了。”朱棣恨恨的说道。 “成王败寇,本就是亘古不破的真理,如今我方希直落到你们手中,已经是抱了以死明志之心。你又何必惺惺作态,直接将我绑了去杀头便是,何苦要来寻个不自在?”牢中的方孝孺语境从容,仿佛早已预料到朱棣会说些什么。 “你。。。”朱棣被怼的哑口无言,正待发作,一旁的道衍却突然舀起一瓢冷水直接泼在了方孝孺脸上。 这一举动让朱棣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大师何故用水泼他?” 道衍却没有理会朱棣的问题,而是双手合十,朝着眼前的方孝孺低头说道:“何苦要替他挡了此一劫呢?程济师弟?” “什么?他不是方孝孺而是叫程济?什么?他是你师弟?”接二连三的信息量冲击让朱棣吃惊异常,连连惊呼道。 “殿下,此人名曰程济,字慈义。贫僧年轻时未遁入空门前,曾拜在四川青城山一闲散道人道人名下,学习奇门遁甲、观星术数之学。那时程济就是我的师弟,只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孩童,但天分极高,连我们的老师都称赞他是天纵奇才。”道衍将程济的情况向朱棣一一介绍了起来。 “后来呢?”朱棣对这个程济一下子产生了兴趣,连忙追问道。 道衍又继续说道:“后来我辞别了老师,下山周游全国各地学艺。听闻他继承了师傅的衣钵,还考中了进士,在四川岳池做了个教谕。靖难骑兵前,此人修书一封交给建文帝,明言某年月北方将有兵祸,乃是同室操戈之难。幸好建文帝没有相信他的话,还派人把他抓了回来。殿下起兵后,建文帝又把他放了出来,之后的事情,贫僧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殿下还记得您在给贫僧的信中提到过的在徐州故意佯败,吸引京军主力进入包围圈的那件事吗?” 朱棣回忆了一下,就说:“记得啊,那次朝廷以为打了个大胜仗,还立了一块记功碑,上面刻着所有领兵将官的名字。本王后面打败了京军之后,找到了这块石碑,把上面的名字都抄了下来,把这些人都抓起来了。” “殿下可还曾记得,石碑前有祭奠的遗留,有一个名字还被人为的损坏了?”道衍又问道。 “记得,抄录之前就发现有一块地方被人为的毁坏了,看不清名字。本王想着反正就一个人,让他苟活几时又如何?便没有去管。。。什么?难道那个名字就是这个程济?”朱棣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却突然反应过来,惊讶的说道。 道衍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程济:“贫僧能够断定,九成九就是我这师弟所为了。你说呢?程师弟。” “啧。。。本来计划的那么周密的事情,竟然还是让师兄你看出来了,看来这也是天意。”朱棣和道衍面前的“方孝儒”缓缓抬起头来,原本黑色的眸子竟是变作了一金一蓝,声音也变的尖利嘶哑了许多。 “师弟,想不到你我二人竟会在此处相见。相见即是缘分,看来你我师兄弟尘缘未尽。你没有什么话想要和我说吗?”道衍压低声音问向程济。 程济的脸轻微的抽搐了一下,颓然答道:“师兄,一切皆是天意,又何必强求于我?你我二人各为其主,眼下你胜我败,已经没必要去分个对错了。” “建文去哪了?快说!”一旁的朱棣却已是等不及,厉声喝问道。 “去了该去的地方,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程济坦然一笑,有些戏谑的看着气急败坏的朱棣。 “你他妈的。。。”朱棣彻底火了,他“噌”的抽出身边亲兵的钢刀,大踏步就向着程济走了过来,这次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殿下不可动手,让贫僧来问他。来人,请殿下到其他牢房稍作休息。”道衍连忙拦住了朱棣,示意亲兵拿下朱棣手中的兵器,再扶着朱棣先行回避。 朱棣被亲兵簇拥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还气鼓鼓的叫嚷着:“他妈的这个混蛋,老子非亲手宰了他。。。” 等到朱棣出去之后,道衍示意所有的亲兵退下,把自己的声音压倒最低,附到程济耳边,缓缓的说道:“师弟,眼下已经没有人了,你可以告诉师兄事情的真相了。” 程济望着道衍的脸,苦笑道:“师兄,你何苦要知道呢?你下山没过几年,师傅就羽化了,他老人家登仙之前,给我留下了一张字条,说过大明势必会有青赤二龙争珠的一战,你我二人会各依天命,辅佐一方。若赤龙失利,我便一定要顺天而行,保住赤龙的性命,否则便是扰乱天机,势必引起浩劫。” 程济喘了口气,又缓缓说道:“师傅说过,这是天机,是定数,再次相见时我可以告诉你,但让你不要去逆天改命,否则扰动天地运行,会引发气运反噬,动摇国本。我已经算出自己这次必死,如果我的死,能够完成这上天赋予的使命,我必慷慨赴死,以身了却此间劫数。” 道衍听完程济的话之后,沉默良久,又低声问道:“师傅他老人家。。。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给我?” 第124章 惊人的真相 程济猛的抬起头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问道:“师兄,你怎知道师傅还有话要我告知你?” 道衍苦笑道:“师傅连我们师兄弟在此相遇都算到了,怎么可能不让你代为转述他的话呢。” 程济摇了摇头讪笑了一声,仿佛是在嘲笑自己干嘛要多此一问。紧接着说道:“师傅说,如果再次遇到你的师兄,告诉他这首偈子诗即可。”然后便自顾自的吟唱了起来。 “青龙覆海廿年余,赤龙火蟒斗霄琼。 五出瀚海成宏业,遇木则起向西行。 离火难有持久势,河山一统乐太平。 金龙归位江山定,镇国还需钰净瓶。 会需坐看三百年,风云变幻又一晴。 “师兄,师傅还让我告诉你要做这些事。。。”程济附到道衍耳边,用最小的声音和他说了几句话。 道衍静静地听完程济的叙述,略微沉思了一小会儿,便说道:“我知道了,就按照师傅他老人家的意思办吧。”紧接着就后退了几步站定。 程济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喊叫了起来:“道衍,你不是人,你居然用这招来威胁我,你赢了,让你的主子过来吧,我全都告诉他。” 朱棣被程济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正纳闷间就看到道衍已经走到了他的身旁,对他平静的说道:“殿下,他招了,我们一起来听听吧。” 朱棣大喜过望,马上随着道衍一同来到程济的囚室。一进门就看到程济满眼遍布血丝,怒发冲冠龇着牙,望着道衍,仿佛要从他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道衍冷冷的说道:“好了,让我们开始吧,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们。” 程济还是保持着那份义愤填膺的样子,半晌才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垂下头来。呆呆的望着道衍,喃喃说道:“道衍,看在师兄弟的份上,刚才答应的事情千万莫要负我。” 道衍望着程济,淡定说道:“贫僧刚才已经发过誓了,你只要把实情说出来,我便做到刚才答应你的事。” 程济又看向朱棣,犹豫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一五一十的说出了那日乾清宫内发生的事情。 “那天燕王殿下攻进京城之后,陛下惊惶异常,口中不断叫嚷着群臣误我,准备挥剑砍杀殿内的臣子,被方学士阻止。他劝谏陛下与燕王殿下战至最后一兵一卒。陛下见形势所迫,不得已答应了方学士的要求。就在那时,我记起了师傅临羽化前,曾经给了我一个锦囊,吩咐我只有在自己辅佐的人最危难的时候才能打开,眼下已经是最危难的时刻,我便拿出了锦囊,并打开了。” “然后呢?锦囊上写的什么?”朱棣迫切的问道。 “锦囊上写着一封信,上面写着太祖初登基时,曾有一日私游至青城山,借助在师傅的草庐之中,见我师傅有异人之相,便请求我师傅为他卜一卦。师傅为他卜卦后,第二天太祖便额匆匆离开了青城山,并告诉我师傅,如果他卜卦的情景真的发生了,就让他的弟子面见太祖,自然就有出路。” 此话一出,朱棣沉默了,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也就是说,自己的父皇早就知道他和建文帝之间会有一战?还预料到了建文帝会失败的事实?他心中有了些许动摇,但还是想要继续得知之后发生的事情。 “我当时想着面见太祖这句话是不是说要让我们逃去孝陵的祾恩殿才能有出路,正准备劝解陛下逃到孝陵的时候。一个老太监不小心碰到了乾清宫挂着的太祖圣象,背后却是发出了空洞之声。我们突然悟到,所谓面见太祖,也就是说面见的是太祖的圣像。” “于是我们取下了太祖的圣像,敲碎了墙面上的空洞,发现里面有一个盒子。盒子里面的东西大有玄机。”程济说到这里,却是停顿了一下。 “盒子里面有什么?你快说啊!盒子里面到底装着什么?”朱棣已经完全坐不住了,他猛然想起,自己和十七弟打进京城的那一天,还在那张圣像前站着参拜过!他唰的一声站起身来,在狭小的牢房里面焦躁的踱着步。 “盒子里面是两封信,一袭僧袍,和三张度牒。其中一封信是给陛下的,让陛下剃了发,换上僧袍,自鬼门而出,去往京郊神乐观。另外人等不要和陛下同行,而是各自四散奔逃,分散燕军的注意力,假若能够侥幸逃出去,便也都去神乐观汇合。” 踱步的朱棣猛然停住,转身朝着一个亲军咆哮道:“都听到了,马上点起人马,去神乐观追查建文的下落,一个石头子都不要放过!” 亲军刚要出去,程济却是又笑了:“燕王殿下别徒劳了,陛下压根没按照太祖爷教的办法来。” “嗯?”朱棣被程济弄的有些糊涂了:“允炆这小子现在胆子这么大?连他皇爷爷的话都敢不听了?” “殿下只是不知道,由于太祖皇帝晚年裁撤了锦衣卫,导致陛下自登基之初便无人可以用来帮他办理那些需要暗地里办的事情。所以自陛下还是皇太孙的时候,便从全国各地遍搜能人异士,阴养起来,唤作‘文侍诏’。这些人中,甚至还有能够制作人皮面具,掌握易容之法的人。所以那天虽然太祖皇帝的信已经指出了逃跑的路线,可陛下却并未按照太祖的安排行事,而是安排了一个和自己身形差不多的臣子在殿内剃度,换上僧衣,带上另外两名大臣,从鬼门逃出宫外。”程济回答道。 朱棣无比震惊:“什么?那建文帝自己呢?他是怎么出去的?” 程济摇摇头:“我只知道,陛下和宁则忠互相换了衣服,之后便从背后刺死了他。为了防止他被认出来,还用剑在他脸上狠狠地划了几下。至于方学士,他根本不愿意走,是陛下从背后打晕了他,让人把他扛走的。临走之前,陛下在乾清宫内放了一把火,将宁则忠的尸身推进了火中,然后便带着太子爷冲了出去。” 朱棣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继续问道:“那马皇后呢?为什么允炆要杀死自己的皇后?还有你为什么要留下来代替方孝儒?难道你就不想活下去吗?” 第125章 一个好师傅,两个怪徒弟 “马皇后的死是个意外,当时她听说陛下在乾清宫自焚,誓要和陛下同生共死,便换上了皇后的朝服匆匆赶到乾清宫。看到了穿着龙袍的尸体后,立时哭的死去活来,最后竟是从地上捡起一把钢刀自刎于乾清宫内,所带的婢女和宦官也一并随着皇后娘娘去了。” “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巾帼英豪,不愧正宫皇后本色。”朱棣感慨道,随即又问道:“那你呢,不是说要保护建文吗?为什么又留下来了?” “我留下,是因为师傅临终有命,让我留下给师兄传达他老人家的遗命。至于为什么要装扮成方学士的样子,是因为无奈。我没有想到,陛下手中竟然有我的把柄,他利用此事威胁我代替方学士英勇就义,从而保存方学士的性命。” “你难道不怕死吗?就这么白白替方孝儒丢了性命你能甘心?”朱棣有些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还没见过如此不怕死的人,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信念让程济如此大义凛然。 程济听到朱棣如此一问,先是无奈的笑笑,后来竟是从眼角流下了几滴浑浊的泪水来。他用哽咽的声音答道:“我已经身患重病,是个将死之人了。我夜观星象,已经算出就算自己不被斩首,也会在明天酉时病发身亡,与其被病痛折磨,不如挨上那一刀来的痛快。何况把柄在他人之手,我命中该有这一劫,是躲不了的。”言毕竟是痛苦的低下头去。 “你有何把柄在建文手上?说出来,本王替你做主,你只需要帮我找出他可能隐藏的方位来即可。”朱棣不死心,准备和程济谈谈条件。 “燕王殿下,此事是天机,不可泄露,事关重大,万万不可泄露。如果殿下真心想要帮忙,具体事宜我已经告知了我的师兄。还请殿下恩准,除了陛下的行踪之外,若是殿下想要问些和自己有关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好,本王准了,正好本王也有个忙,想要让你帮忙。”朱棣屏退左右,在程济耳边开出了自己的报价。 程济的眼中露出了吃惊的神色,随后却又慢慢的恢复如常。他嘶哑着喉咙点头道:“殿下所求之事,慈义应了,也请燕王殿下信守承诺,帮慈义完成那件事。”说罢也是在朱棣的耳旁悄声说了几句话。 片刻之后,朱棣点头说道:“好,本王答应你了。”再看程济,脸上的神情已是不能再坦然了。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所有任务,只待明日的登基大典后,他便可以解脱了。 深夜,朱棣和道衍才一同从囚室出来。在回去的路上,朱棣不由得感慨:“这个程济算是条汉子,若不是因为命数到了极限,倒是可以留下来为我所用。对了,大师那时候是怎么看出来他不是方孝孺的?” 道衍轻鞠一躬,淡淡说道:“修道之人身上都有股味道,一般人闻不出来,只有经常和他们打交道的人才知道。而且他以道术改变了双瞳的颜色,我也是想着试试用冷水一激,道心不稳,瞳孔就会恢复原来的颜色。” 朱棣轻舒一口气:“还好本王身边有大师你,不然本王还真不知道我那小侄子能玩出这么多花样。” 道衍却是犹豫了半天,还是问出了那一句话:“殿下,你要求程济所做的,可是那件事情吗?” 朱棣听了道衍的问题先是一愣,然后便深沉的抬起头来仰望满天星辰,随后才缓缓答到:“第一,他不是方孝孺,本王并没有忘记大师的叮嘱,灭了读书人的种子。第二,除恶务尽,既然有人顶替了方孝孺,保住了他的性命,那本王就只能从这个世间消除他存在的法理基础,断了他回来的一切希望。便是大师你,恐怕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吧。” 道衍无言,只能双手合十,称了一声“是了,殿下,若是贫僧,也只能做到此等程度了。” 他心中清楚,朱棣的皇位来的,总归不是正途。在这种情况下,内部往往存在着大量不稳定因素,反对者、质疑者、伺机破坏者兼者有之。也许目前的局面下,杀人虽然不是最合适的,却一定是起效最快,效果最好的那一种方法。 “大师,明日起我便是天子了。这靖难之路上我们互相扶持,亲如家人。实话给大师言明,到时本王想拜大师为相,还请大师切勿推辞。”朱棣突然面朝道衍站定,深深的鞠躬行礼,真情实意的说道。 让朱棣意外的是,道衍和被火烧到一样向后跳了一步,练练摆着手说到:“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太祖皇帝曾有旨意,敢擅言立相者斩,大明从此之后便在不可能有宰相之位,殿下万万不可破了祖制。时下已经晚了,殿下快快回去休息,明日登基大典,可不能误了事情。贫僧也要回鸡鸣寺去了,告退,告退。”说罢竟不等朱棣反应过来,便一溜烟的朝着鸡鸣寺小跑而去。 朱棣望着道衍逃跑的背影,突然低头笑了出来:“老道士,你是个好师傅,却教了两个怪徒弟,一个不想当官,一个却只想让本王修书,何其怪哉?” 建文四年六月十七日,朱棣一大早就去了孝陵和东陵,祭祀了自己的父亲和大哥。朱棣每次在棱恩殿祭祀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进去的,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只知道他从两座陵墓的祾恩殿出来的时候,双眼都哭的十分红肿。特别是从东陵出来以后,红肿的程度更甚于祭扫孝陵之时,但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过后,朱棣便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神情,甚至比平时的表情还要冷酷,乘坐着肩舆向着紫禁城而来。 奉天殿前的广场上,穿着官服的人群已经黑压压的占满了每个角落。但奇怪的是,这些穿着官服的大臣中,有些人是站着的,有些人却是跪着的。 在群臣小声讨论声中,朱棣来到了奉天殿前。奉天殿前摆放着一把花梨木鎏金蟒纹椅,朱棣淡定的走到了椅子前站定,先是用凌厉的眼光扫视了一番群臣后,才从容不迫的坐在了椅子上,脸上还微微露出了一丝笑容。 广场上的群臣突然发现朱棣今天穿的还是亲王的朝服而非登基用的十二纹章冕服,采用的的仪仗也不是天子用的级别,心中不免疑惑。一些胆子大的已经开始在下面交头接耳,纷纷猜测是不是登基大典出了什么变故?还能不能正常举行?广场上一片窸窸窣窣之声音。 这些臣子们哪里知道,现在演员和导演都到齐了,朱棣将要在他们眼前,上演一幕最残暴、最血腥、最令人心惊胆战的惊悚剧目。 第126章 一出悲剧在上演 就在群臣正弄不明白朱棣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的时候,朱棣却将手一挥,朝着身边的军士说道:“带方孝孺!” 只见底下的亲卫答应一声,立时就将方孝孺带到了朱棣面前。 朱棣看着身前的方孝孺微微一笑,霎时就脸色一变,对着广场上的人群大声喊道“将建文的旧臣都押到前面来,叫他们都看清楚。” 一群如狼似虎的军士瞬间四散走入了人群,没多久就将地上跪着的那些忠于建文帝建文帝的大臣们押了过来,在朱棣身前齐刷刷的跪了几排。 朱棣得意的说道:“列位,今日本王将你们请到这里,是给你们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大家都知道,建文宠幸奸臣,逆天而行,惹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本王自三年前奉天靖难,一路上可以说是栉风沐雨,艰险异常。所幸本王乃奉天而行,得天地护佑,方才能够屡屡化险为夷。尔等今日若是幡然醒悟,顺天而为,还能够留存性命,待罪立功。若是一意孤行,便只能被定为奸臣残党,接受天谴之刑。” 朱棣又转身朝着方孝孺说道:“方学士,你是当世大儒,你给他们打个样。本王的登基诏书,天下唯有先生当的此重任,还请先生辛苦。”说罢便让手下将笔墨和空白诏书拿了上来。 方孝孺恶狠狠的盯着朱棣,双眼仿佛能够喷出火来。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笔墨,跳起来用手指着朱棣悲愤的说道:“我方希直是绝对不会和你这逆贼同流合污的,这道诏书我绝不会写,你死了这条心吧!” “先生言过其实了,本王并没有你说的那些罪责。现在是建文他年幼无知做错了事,本王只不过是效仿周公辅助成王,奉了太祖的祖训清君侧来清除奸臣而已,何罪之有啊?”朱棣一脸无辜的望着方孝孺说道。 “周公辅成王?成王呢?”方孝孺悲愤的问道。 “他太傻了,自焚而死” “成王死了也是儿子继位啊,成王的儿子呢?” “失踪了,找不到了。” “就算儿子没了,也是兄终弟及,还有成王的弟弟们呢?” 在方孝孺一番作死式的发问下,朱棣终于撕下了自己的伪装,朝着方孝孺喊到:“这是我自己家里的事情,你管的着吗?你到底写不写?” 方孝孺斜眼藐视了朱棣一眼,咬着牙挤出了几个字:“我写。。。” 朱棣开心的笑了起来,连忙吩咐道:“快,快把笔墨给方学士。” 下头军士马上换了一套新的文具,将笔递给了方孝孺。方孝孺低头沉思良久,才在空白诏书上写了起来。 台下的建文旧臣眼见方孝孺居然开始撰写诏书,直接就炸了。劝阻者有之,怒骂者有之,痛心疾首者有之,捶胸顿足表示认识方孝孺是个错误的有之,一时间喧闹异常。 就在朱棣得意的望着台下群臣的表现的时候。方孝孺却猛的抬起头来,指着朱棣大骂到:“乱臣贼子,谋逆小人,我写。。。我写你奶奶个腿!”说着就将手中的诏书朝着朱棣扔了过来。 方孝孺扔出的诏书差点砸到朱棣,左右军士连忙赶上前一人抓住方孝孺一只胳膊,把他按倒在地。 朱棣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他缓缓的捡起方孝孺扔出的诏书,打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大字:“燕贼篡逆”! 台下的方孝孺此时确是疯狂大笑着喊到:“燕贼篡逆!哈哈哈。。。燕贼篡逆!” 朱棣脸色铁青,慢慢走到方孝孺面前,沉着脸问道:“本王有心放过你,你却如此羞辱本王,好生放肆!你如此癫狂悖逆,不怕本王诛你的九族吗?”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朱棣此刻已经是动了杀心,恨不得将方孝孺就地正法,碎尸万段了。 岂料方孝孺却是越发癫狂,竟然朝着朱棣疯狂叫嚣:“你便是诛了我的十族又如何!你照样还是个谋权篡位的反贼,史书上还是会记得,你不是顺位继承的,这皇位你抢到手又如何,又如何。。。哈哈哈。。。” 台下的建文旧臣们看到方孝儒居然如此硬气,纷纷在台下叫起好来,一时间欢呼声,赞许声传遍了殿前的每个角落。 朱棣气的把自己的后槽牙咬的咯嘣作响,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活了这么大,还没有碰到过这么放肆忤逆顶撞他的人。 暴怒的他朝着旁边挥一挥手,用冰冷的语气吩咐道:“既然他这么想死,那就满足他,诛了他的十族!” 负责行刑的参将一脸疑惑,忍不住问道:“可是。。。殿下,自古以来只有九族啊,这第十族是。。。?” 朱棣登时暴怒,不耐烦的朝着这将官吼道:“没有十族你不能凑吗?把他门生、朋友、故旧,凡是认识的、有交情的全给我砍了!我不管有多少人,直管抓来了结便是!” 朱棣此话一出,台下的大臣们顿时噤若寒蝉,偌大的广场上竟是一丝声音都没有。朱棣清楚的看到,一些胆小的大臣已经如同筛糠一般的抖了起来,更有甚者裤脚已经渗出了一些液体,一股不可名状的味道已经在空气中散发起来。 “我再等一刻时间,有要弃暗投明的,就站到后面去。还要和这奸党为伍,执迷不悟的,便在此站定,我自会遂了你们的愿!”朱棣霸气十足的站了起来,向着一众建文旧臣宣布了他的决定。 出乎朱棣意料的是,一刻钟之后,建文旧臣中,只有极少数人受不了这非人的场面,悄悄的退到了后面的人群中。绝大多数人的眼中,还是充满了对方孝儒的敬佩和仰慕,而坚定坚决的站在了原地,扞卫着自己的信念。 朱棣冷笑一声, 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臂,接着猛的朝前一挥,下达了命令:“从方孝儒者,皆诛九族,其余党羽,诛三族,家中女眷,发入教坊司!其他家属,配发辽东都司,刺字为印,永世为奴!杀!” 朱棣身后那些如狼似虎的兵将瞬间冲进了人群展开了杀戮,顷刻之间,奉天殿前的广场上,兵器劈砍和刺入肉体的声音此起彼伏,痛苦的呼喊和濒死的呻吟声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大量的血液泼洒在地面上,在太阳的照射下,刺鼻的血腥气很快包围了每个人,一些大臣因为受不了血腥刺激甚至直接昏倒在地。 朱棣在奉天殿的台阶上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的杰作,他知道,今日过后,建文帝和方孝儒这两个他最厌恶的名字存在的法理基础和翻盘的可能性,已经被他在这世间彻底抹去。大明的龙椅,从此便只属于他一人。 朱棣环视一下四周,满意的转身离去。临走之前,他留下了一句话:“杀完之后,将这大殿清扫干净,准备登基大典!” 第127章 大位已定,朝拜新君 道衍紧随在朱棣身后,待朱棣到了偏殿歇息后,道衍这才开口:“殿下,这场戏。。。是不是有点过了?” 朱棣却满不在乎的说:“哦?过分吗?本王倒是觉得,还差点意思呢。不过有一说一,你师弟。。。那个程济,他的表现出乎本王预料,本王是真的没有想到他会说出灭十族这样的话来。这下好了,方孝孺彻底回不来了,和他有关系的人已经被本王清理的一干二净,而且他本人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处决,他这辈子都只能用别人的身份活着,再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道衍眉目低垂,双手合十,口中连说:“善哉,善哉,贫僧明了王爷的心思,可贫僧还是觉得如此这般杀孽太重。恳请王爷,准许贫僧找人收敛这些人的尸首,并在鸡鸣寺组织僧侣开办法事,为他们超渡亡魂。” 朱棣笑道:“大师乃修佛之人,故而有慈悲心怀,本王十分理解。大师的请求本王准了,僧侣居士什么的大师去寻便是,法事的花销用度一并由本王承担。” “多谢殿下慈悲,贫僧这就去忙您登基的事宜,待大典结束后再去操办法事,贫僧先行告退了。”道衍向朱棣深鞠一躬,便去操办朱棣的登基大典去了。 看着道衍的背影消失在殿外,朱棣这才朝着偏殿一角的空气中招了招手。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殿后的立柱后闪身出来,径直走到朱棣身前行礼道:“王爷有何吩咐?” 朱棣从怀中掏出一本名册来,吩咐此人道:“名单上的人,一个不漏,全给我找回来。” 高大的黑影答应一声,便飞身出了殿外,很快就消失在宫墙的阴影当中。 皇宫内的宦官和宫女们的清洁效率很高,不过一两个时辰,奉天殿前便是干干净净,看不出任何屠杀的痕迹了。 在庄严的礼乐声中,祭天完成的朱棣身着精美的绣着十二章纹的天子冕服,头戴着十二旒的冕冠,在天子仪仗的簇拥下,乘坐龙辇被抬过了丹陛石,登上了奉天殿。 奉天殿上,一把金光闪闪的鎏金龙椅已经被摆放在藻井的下方,等待着它新的主人,也是整个帝国新的主人。 朱棣缓缓从奉天殿内走过,这里的一切既陌生又熟悉,当年他的父亲就是在这里登基,宣告了大明王朝的建立。他的大哥,在这个殿里,就站在他的父亲身旁,聆听教诲,宣读旨意,听取庭议,参与大明帝国的运行。 而他当年只能站在臣工的队伍中,带着仰慕、敬佩、开心又有点羡慕的眼神旁观着这一切,从来不敢想象自己也会成为这个场景的主角。 而今天,他做到了,在血与火的洗礼下,他接替了自己的父亲和大哥,成为了这个帝国新的主人。在走向龙椅的路上,他在心中默默说道:“父亲、大哥,我朱棣向你们发誓,你们做到的,我也将坚定的贯彻下去。你们没有做到的,我也将代替你们做到更好。希望我们再次相遇的时候,你们能够原谅我对允炆做的事情,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明,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还有,我相信瞻基那孩子,也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一众大臣按照文东武西的方位排序,被鸿胪寺的官员引导着,按照品级鱼贯而入,按照礼部设计的流程进行三次三让的仪式。在完成了叩拜之后,向着朱棣呈上自己的贺表。群臣站定后,就该朱高炽出场了,他站在朱棣的身侧,宣读了即位的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昔我皇父太祖高皇帝,龙飞淮甸,汛扫区宇,东抵虞渊,西谕昆仑,南跨南交,北际潮海。仁风义声,震荡六合,吻爽昏昧,咸际光明。。。。。三十年间,九有宁谧,宴驾之日,万方嗟悼。煌煌功业,恢于汤武,德泽广布,至仁弥流。。。。。。於戏!文帝入汉,尚资恭俭之风,武王绍周,愿广至仁之化。布告天下,其体朕怀。” 在朱高炽抑扬顿挫的宣诏声中,永乐王朝的序幕也随之徐徐拉开,一个伟大的时代,已经准备好了向大明的子民和这世界展示他的灿烂和辉煌。 新皇完成了登基仪式,接下来的一两个月内,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其中一项很重要、很紧迫的事情,就是大封功臣。 “张玉,庄重果毅、策书过人。。。。。。封荣国公,赐铁券,子孙世袭,不可稍减,因功进太子太师” “邱福,为人朴戆鸷勇,有万夫不当之勇。。。。。。封淇国公,赐铁券,子孙世袭,进太子太傅,累功左都督” “朱能,雄毅开阔、善战无前。。。。。。封成国公,赐铁券,子孙世袭,进太子太保”; “陈亨,追封泾国公” “张武,封成阳候” “张辅,封新城侯” “谭渊,封崇安候” 。。。。。。 朱棣对待着这些跟随着他出生入死的从龙之臣,并没有辜负当年酒宴上许下的诺言,所谓同生死、共富贵,他做到了。当然,也宣告了大明又一代武将勋贵走上了历史舞台,形成了和文管集团抗衡的中坚力量。 令人意外的是,道衍并没有被封公侯,甚至都没有什么重要的官职,仅仅被封为了僧录司左善世,这个甚至不算是政界的官职,对应起来,这只是类似于宗教局副局长一类的角色。但是,官场上没人敢于轻视这位常年身着黑色僧袍的老和尚,他们知道,道衍只是不屑于就任世俗的官职罢了,人家已经在朱家的太庙中预定了一个配享的位置了。 另一个让人意外的是曹国公李景隆,他不但没有如同大家预料的一般被朱棣从朝堂上抹去,反而因为迎驾有功,一切官职从旧,甚至还增加了一千两岁禄,上朝的时候,居然和张玉、邱福这种靖难首功的公侯站在了一起,确实让世人吃了一惊。 大封功臣的明面上大家是皆大欢喜,可背地里还有个人,着实让朱棣头痛不已。因为这个人,差点让自己后院起火。 “陛下!您就不顾及这么多年的夫妻之情,非是饶他不得吗?” 第128章 皇后来说情 年幼的朱瞻基在乾清宫中惊恐的看着自己的爷爷和奶奶吵架。他也是头一次看到,自己优雅贤淑的奶奶居然发了这么大的脾气。而且自己的爷爷现在表现的。。。怎么感觉有点怕自己的奶奶? “皇后,你听朕解释。不是朕不饶辉祖,实在是辉祖他做的太过分了,根本就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朕留,朕也是迫不得已啊。”眼见自己的媳妇发了脾气,朱棣竟然没有一点办法,只能耐心的解释。 “依臣妾看,恐怕是陛下现在靖难成功了,用不着我们徐家了,就找个由头想把我们徐家一网打尽。若是如此,还请陛下把辉祖的魏国公爵位免去,让我们一家子都变成庶民,我们也好安心上路。我们家增寿已经被建文帝杀了,眼下辉祖又要被你杀,是不是你们老朱家每登基一个新皇上,就得杀一个徐家人立威啊?”徐皇后气的花容失色,说话的语气也是越发尖刻,怼的朱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可没那么想啊。皇后,你得相信朕,朕和你们徐家可是一气连枝的亲戚之家啊,我怎么会干出来这种事情呢?”朱棣被徐皇后一顿抢白,连连辩解道。 徐皇后却不准备接受朱棣的解释,而是背过身去,又负气说道:“亲戚之家?是不是还不是就是您陛下一句话的事儿吗?今儿皇后位子上是我,徐家便是亲戚之家,若是改日陛下看不上我了,要新换个皇后,这亲戚之家马上就得换上另一家子。也罢,若是陛下有意,臣妾也不会赖着这个位置,陛下要换权妹妹还是张妹妹,臣妾马上让贤,和三妹找个庵堂去当姑子。只是请陛下开恩,用我这皇后的位置换辉祖的一条命可好?徐家就剩下这一个顶梁柱了,陛下你就行行好,放过我徐家的嫡子吧。”说着竟是两眼含泪,默默啜泣起来。 朱棣见徐皇后真的是伤心,直哭的梨花带雨,心中更是心疼无比,但又想不到有什么方法可以安慰徐皇后,只能在旁边的急的团团直转。忽然,朱棣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他挥手屏退了所有内侍,待所有的宦官和宫女都出去之后,朱棣突然朝着徐皇后深深的鞠了一躬。 徐皇后被朱棣突如其来的大礼唬了一跳,条件反射般的站了起来扶住了朱棣,脸上还带着泪痕说道:“陛下折煞臣妾了,陛下万金之躯岂可向臣妾行礼?这叫臣妾如何当的起?” 朱棣看着徐皇后的眼睛,深情的说:“妙云,小时候从你进宫咱们就相识,到你十四岁嫁给朕,到现在已经二十六年了。这二十六年来,朕什么时候骗过你?负过你?就藩的时候你陪着朕,建文迫害的时候你陪着朕,起兵靖难的时候你陪着朕。朕的三子四女都是你生的,就凭着朕对你的感情,朕的皇后只可能是你,不可能是别人。你若不信,朕在此起誓,若是朕有负于你,便让朕暴病横死,下辈子投胎变作一头毛驴供你驱使,你不开心了直管用鞭子抽我, 只要你能消了这怨气,朕做什么都行。” 徐皇后听到朱棣这讨好的言语,忍不住掩面一笑,接着又嗔到:“谁让你咒自己了,臣妾只是恨你欺负臣妾,辉祖的事也不和臣妾说一声就要发难。” 这才让朱棣放下心来,连忙换上了一副殷勤面孔,坐在床上给徐皇后松起肩来。一边讨好徐皇后一边向她解释道:“谁说朕要处置辉祖了?这群腌臜嚼舌根的憨货,竟敢妄议朝政,让我查出来,定叫尔等全都人头落地!” “可是宫中朝野都在传辉祖在靖难时教您败了数场,得罪了您,所以陛下才要杀辉祖啊?”徐皇后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试探着问道。 朱棣一脸无奈:“皇后都是听谁乱嚼舌根子啊,辉祖是让我折戟了几次,可那是各为其主,他又是个忠义之人,朕自然不会怪他。朕有些气不过的是他在朕的登基大典上不但不来朝贺,还把自己锁在魏国公府的中山武宁王祠堂内一言不发。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向朕的岳丈告状吗?朕要是不有所动作,岂不让朝臣看轻,折了朕的威严。可就是这样,朕也没有想要伤了他的性命,毕竟他是朕皇后的弟弟,朕的小舅子,大明开国功臣之后,朕又怎么可能下手呢?” “辉祖也是个明事理之人,陛下您和他好好说说,他会理解陛下的苦心的。”徐皇后想要让朱棣和徐辉祖好好沟通一番。 朱棣叹了口气说道:“朕今日已经去过了。那日他不肯前来登基大典,朕无奈将其下狱,原本想着吓唬吓唬他也变罢了。却没想到他在牢内要来纸笔,将朕靖难之事写做信件,再投入火盆烧掉,说是让朕的父皇和岳丈都要知道朕的劣迹。今日朕又亲自去找他谈,他却仍是一言不发,刑部让他在案卷上签字画押,他给朕写了个‘中山武宁王之后免死’!气得朕是真想动手,可一想到他是皇后你的弟弟,朕又心软了,吃了个闭门羹便回来了。皇后,你说句公道话,这若是换做他人,朕早就让他粉身碎骨,挫骨扬灰了。”说罢竟也是一脸委屈的坐在徐皇后身旁生起了闷气。 “辉祖此番作为,确实也太不像话了。陛下毕竟是九五之尊,天子之躯,怎么能如此无礼呢?”徐皇后也颇为诧异,没想到朱棣竟然能够为了她容忍了徐辉祖的行为。 “皇后是没见到那刑部官员瘪嘴想笑的样子,朕堂堂永乐皇帝,竟被自己的小舅子爱搭不理,朕还对他无可奈何,这要是传了出去,朕的颜面何在?皇后,你若是不信,自去见辉祖一面便知道了。”朱棣见徐皇后心软,便又趁机诉起苦来。 “这。。。这确实不妥,臣妾愿意为陛下分忧,去见见辉祖,一定要好好劝解他才是。还望陛下恩准。”徐王妃被朱棣说的泛起了同情心,毕竟徐辉祖折辱的也是她的夫君。 她决定还是自己亲自跑一趟,去看看徐辉祖的情况,顺便帮朱棣当当说客,劝徐辉祖给朱棣个台阶下。毕竟新皇登基,也不能让徐辉祖自己冲上去成了别人立威的道具啊。 “孙儿也要和奶奶同去!”看了一晚上言情剧的朱瞻基突然提出,要和徐皇后一同去看望徐辉祖。 第129章 姐弟相逢(上) “瞻基也想去?可那牢中阴暗潮湿,你一个娃娃家如何受得起呀。”徐皇后疼爱的对朱瞻基说。 朱瞻基却是提出了自己的理由:“孙儿自出生还未见过舅爷爷呢,孙儿只是和奶奶去一会儿,奶奶能受孙儿也能受!” 徐皇后被朱瞻基逗笑了,想想确实如此,朱瞻基从出生以来除了自己还未见过其他徐家人呢。 本来最想见朱瞻基的是自己的小弟弟徐增寿。朱瞻基刚出生的时候便写了信要到北平来送贺礼,顺便看望徐皇后和朱瞻基。可惜因为建文帝开始削藩,需要他留在京师刺探情报便未能成行。结果却倒在了靖难成功的前夕,到死也没有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姐姐和外甥孙子,成了个不小的遗憾。 徐皇后想到这里,忽然心头一动,如果自己到时候真的劝不得徐辉祖,至少也得让他见见自家小辈也好,免得徒留遗憾。便准备开口向朱棣求个情:“陛下。。。” “朕准了,你带瞻基去见见辉祖吧,劝劝他。毕竟他是自家人,朕还有很多事情想要仰仗他呢。” 徐皇后未料朱棣却在她说话之前就同意了瞻基的请求。但朱棣和徐皇后的想法却不一样。朱棣让朱瞻基去,一是遂了徐皇后的愿,让徐皇后见见亲人,如果徐皇后都劝不动徐辉祖,那就是阎王难救该死的鬼,到时候徐辉祖除了这条命什么都留不下。二来就是让徐辉祖看看他朱棣有朱瞻基这么优秀的后代,比起朱允炆和朱文奎来说不仅是不遑多让,更加是远远超出,天命所归,他朱棣这一系,才是真正应该从朱元璋手中继承大明江山,发扬光大的人选。 “臣妾谢过陛下!”徐皇后连忙向朱棣谢恩,接着便叫上自己的侍女,带着朱瞻基去准备给徐辉祖带的东西去了。 朱棣满心欢喜的目送徐皇后回宫,待到徐皇后的背影一消失,朱棣的脸色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酷果决。他朝着乾清宫左后方的一根粗大的楠木柱子后面一招手,说了声:“出来回话吧。” 柱子背后闪出了一个人,正是那天被朱棣派去找人的那个高大的黑衣人。 朱棣眼皮都没有抬,就直接问道:“朕让你找的人,都找到了吗?” 那人向着朱棣深深鞠了一躬,恭敬的答道:“回陛下,名单上的人除了几个已经亡故的,其余皆被属下寻回,现在都在隐秘处住着,随时可以听命于陛下。” “好!纪纲,你办事很利索,下去先行歇着,那些人不可被任何人知道,否则统统族诛。告诉他们,若是尽心办事,有的是荣华给予他们。还有,李景隆手里的那个东西,给朕抓紧去找,但不可走漏半分风声,明白了吗?”朱棣眼中忽然射出一股精光,郑重的吩咐道。 那唤作纪纲的高大汉子的一抱双拳,口称:“谨遵陛下圣谕!”便又消失不见。 纪纲走后,朱棣在龙椅上坐直了身子,左手撑腮,陷入了沉思当中。忽然,他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看来那件事,要抓紧了。” 在他右手边,一张被几份奏折遮盖了大半的的纸上露出用红笔写的几个字:“锦衣卫亲军指挥使司”。 几天后,徐皇后和朱瞻基在刑部的天牢中,见到了被关押的徐辉祖。 平心而论,朱棣对待徐辉祖还是不错的,将他单独关押在一间向阳的囚室当中,每天都有狱卒来打扫干净,伙食供应也没有懈怠,每顿都有肉有酒,和在魏国公府邸时无异。 此刻,徐辉祖正坐在书桌前,就着正午的阳光看着一本兵书。 徐皇后来到牢门旁,看着自己被关押的弟弟,心中不由得一阵酸楚,立时便红了眼眶。她隔着牢门轻轻的唤了一声:“辉祖。”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徐辉祖有些不可思议的转过头,惊喜的答应道:“大姐?您怎么来了?”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愣了一下,眼中的精光一下就黯淡了下来,立即站起来向着徐皇后行礼道:“罪。。。罪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圣躬安。” 徐皇后连忙一把扶住徐辉祖,连连说道:“辉祖切莫多礼,姐姐是来看看你的。” 徐皇后看到徐辉祖的头发和胡子已经很久未曾打理,面庞也黑瘦了一圈,忍不住又是一阵心疼,连忙让狱卒打开牢门,让人将带来的衣物和食盒拿进去放在桌上,然后自己带着朱瞻基也走进了囚室,挥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只留下他们三人说说话。 “辉祖,这里没有皇后,只有你的大姐。姐姐听说你被关起来了,便马上来看你了,你一定受了不少苦吧。”徐皇后一边关切的询问着徐辉祖,一边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酒菜一样一样的拿了出来。“都是你爱吃的,大姐亲手做的。快尝尝,大姐的手艺退步了没有?” “咦?烧鹅?!大姐,这菜自从你出嫁了以后,就难得能再吃到了,想不到这次坐牢,竟是因祸得福,又吃到了这道美味。”徐辉祖用筷子夹起一块徐王妃专门为他做的烧鹅,伤感的说道。 “没错,还是这个味道,姐姐做的烧鹅,简直是绝了,这味道和小时候吃到的一模一样!”徐辉祖把烧鹅放进口中,仔细的品尝着,不禁发出了感慨。 “爱吃姐就常给你做。”徐皇后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弟弟,看到徐辉祖的鬓角也生起了些许白发,便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的抚摸着徐辉祖的额头。 “辉祖,这里的人有没有为难你?若是有人胆敢伤你分毫,姐姐就是拼着皇后不做,也定要帮你出了这口气。”徐皇后满眼都是怜爱,心疼都写在了脸上。 “托大姐和。。。姐夫的福,我在这里过的还很舒服,没人敢对我用刑,也没人敢暗中害,姐姐放心吧。”徐辉祖看着自己的大姐回答道。 “那就好,姐姐就放心了。” 第130章 姐弟相逢(下) 徐皇后看到徐辉祖身上的囚衣干干净净,心中便是已经知道朱棣确实没有说谎,他确实没有加害徐辉祖的行状和心思,至少徐辉祖的性命暂时是无虞了。 “辉祖,既然你姐夫没有为难你,要不你就给他个台阶下,向他上个奏章,咱们别在这牢里受屈了,先想办法出去吧。你若是心灰意冷不想再掺和这朝堂之事,姐姐便帮你求情,咱们在家当个闲散国公,也总比你在这硬扛受苦的好啊。”徐皇后看徐辉祖并没有表现出对朱棣的过分敌意,便适时的开导起他来。 没曾想徐辉祖听了徐皇后的话,却突然面色一冷,之前的亲情全然不见,硬邦邦的说道:“大姐是帮永乐皇帝来当说客的吗?若是如此,就请大姐原路回去,当我已经死了。” “辉祖,你这是?”徐皇后没有想到徐辉祖突然竟变得如此不顾亲情,不由得心中一紧,眼中也流下泪来。抽噎着说道:“辉祖你不要误会姐姐,姐姐只是想到增寿已经没了,添福又走得早,膺绪又不是嫡子,若是你还要这般任性,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徐家这一脉可如何是好啊。辉祖,你姐夫他其实很器重你的,只要你上书认个错,他不会计较的,姐姐已经劝过他了。辉祖你就听姐姐这一次吧,姐姐不会害你的。” 徐辉祖望着哭的不能自已的姐姐,知道徐皇后也是为他好,一时间也是念及亲情,说话的语气也软了下来。 “姐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精明了一辈子,在这件事却怎么如此糊涂啊。” 徐皇后听闻此言惊讶的抬起头来看着徐辉祖,心想自己顾着亲情怎么就叫做糊涂了? 徐辉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望着徐皇后说道:“大姐,你现在是当局者迷啊。你忘了父亲的遗言了吗?谁继承魏国公的爵位,便只能忠于故太子一脉,而其他嫡子则无此要求。也就意味着魏国公这个爵位只是为了太子而存在,现在太子一脉已经被赶下了皇位,我也就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现在正统的魏国公爵位,应该是增寿那一支才是。” “可是。。。可是增寿他已经不在人世,如何承袭爵位?”徐皇后觉得徐辉祖是不是有些太小题大做了。 “大姐,你仔细想想,咱们徐家是从龙之臣,从的是谁?是太祖皇帝,所以徐家头上只有一片天,就是太祖皇帝。但是徐家和四皇子结了姻亲,也就意味着我们又成了燕王背后的外戚。这种微妙的关系意味着,如果四皇子老老实实的当他的藩王,那么我们便是藩王的臂助。但只要燕王有任何异动,我们便要不顾一切的和他撇清关系,否则史书之上,我们徐家便一定会被记为燕王篡位的帮凶,会被那些文人编成燕王的内应。到那个时候,为了自己的圣名,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提前安排了内应,皇帝一定会兔死狗烹,找个由头将徐家抹去,这便是帝王的心术。” 徐辉祖最后总结式的说出了自己的结论:“所以为了保住父亲的荣耀,保住魏国公这一脉的传续,我必须牺牲自己,消除世人的猜忌,这是我的宿命。我死之后,陛下为显宽宏,定会让增寿一脉接替魏国公的爵位。只有这样,才能让魏国公一脉延续下去。大姐,我心意已决,你就莫要多费唇舌了。” “辉祖,你的想法我能理解,可这件事真的就无可挽回了吗?”徐皇后不甘心,毕竟自己的弟弟当中,只有徐辉祖和徐增寿和自己的关系最好,能力最强。眼下若是连徐辉祖都去了,自己可真的撑不起徐家的一片天。 徐辉祖摆了摆手,便再无一言。二人沉默半晌,徐皇后知道,这是徐辉祖下了逐客令。 “孙儿觉得舅爷爷说的不对!”牢房内,突然传来稚嫩的童声,打破了牢房内的沉默。 “嗯?”徐辉祖诧异的看向牢房的角落,这才发现说话的竟然是徐皇后带进来的那个小童。 “这孩子是?” 徐皇后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太心急了,竟然忘了向徐辉祖介绍朱瞻基,只是让他在牢房的角落里面自己玩了半天。 “瞻基,快过来。”徐皇后招手让朱瞻基到她的身边来。 “瞻基?这便是大姐信中曾经提到过的世子的长子?从小能够听书识文的那个神童?”徐辉祖听到了朱瞻基的姓名,这才和信中的描述对上了号,连忙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起来。 “瞻基见过舅爷爷。”朱瞻基也不怕生,大大方方的向徐辉祖问好。 “这孩子,气度不凡啊,就是比起他爷爷恐怕也不遑多让。”徐辉祖一眼就看出朱瞻基的不凡之处,皇子皇孙他见得多了,却没有一个能在这个年纪便如此得体大方,聪慧干练的。 “你刚才说舅爷爷说的不对,那你给舅爷爷说说,哪里不对啊?”徐辉祖此时竟生出了要考较朱瞻基的想法。 朱瞻基思索了一阵,一本正经说道:“刚才舅爷爷说,如此这般是要让魏国公一脉的贤名留存青史,保住魏国公的延续。孙儿觉得不妥,所谓名垂青史,也要分是哪样。若是史官在书堂之内,依道听途说之言,行主观臆测之文,便是能留名,也仅是徒留文人嗟叹而已,数百年之后便自然瓦解冰消,此为书史。还有一样,便是如关公云长,岳王武穆一般,忠义无双,救国救民于水火,被万民敬仰,受香火于万代,争的是万世之名,此为心史。若是孙儿,要上便上这民心写就,口耳相传的心史,方为正道。” 徐辉祖被朱瞻基的话所震惊,竟一时回不过神来。这哪里是个三岁多的孩子,便是如他这名门之后,也没有这般豪迈的境界。单凭争就万世之名,已然显露出帝王霸气。 但徐辉祖的考试还没有结束,接下来他稳了稳心神,又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可现在四海已定,大明幅员辽阔,德被四方,又何来争万世之名住之处?” 朱瞻基仍是胸有成竹,轻轻的摇了摇头,继续讲到:“大明虽然广大,可北方北元边患未除,西域汉唐故地未复,东北女真劫掠,南洋交趾反叛,这桩桩件件,皆大有所为。不说别的,若是舅爷爷带兵扫除北元余孽,封狼居胥,这样功绩,还不值得百姓传颂?” “这。。。”徐辉祖不得不承认,朱瞻基说的他心动了。自己的父亲北伐赶走了暴元,若是自己再带兵犁庭扫穴,封狼居胥,那便是父子两代为大明拓土千里,那是何等荣光,便是二人一同入嗣帝王庙,那也不是不能之事。 朱瞻基已经看出了徐辉祖的动摇之处,眼下最重要的是趁热打铁,在推他一把。 “舅爷爷,其实我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您历仕两朝,依您之见,我那叔叔建文父子,能否有此见识,愿意给舅爷爷和其他重臣此等建功立业的机会?比之我皇爷爷,则如何?我皇爷爷也是太祖血脉,这大明仍是我朱家天下。舅爷爷这一身胆识才能,何苦受囿于文人偏见哉!孙儿不才,愿与舅爷爷约赌,一旦江山稳固,我皇爷爷定会出兵邀击北元,护佑大明百姓安宁!” 徐辉祖人生当中头一次被人说的哑口无言,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连忙转头看向徐皇后,想要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在梦境中,却看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情景。 徐皇后似乎已经对此等情况习以为常,并不惊愕,只是用慈爱欣赏的眼光看着朱瞻基而已。 徐辉祖心中被彻底震撼,这便是燕王一系的第三代,何等聪慧机敏,何等明君气象。别说是建文帝和朱文奎,便是先太子再世,恐怕也会输了几分眼界和霸气! 第131章 揣摩了圣心 “我。。。我心里很乱,你们别说了,让我好好想想。”朱瞻基的话让徐辉祖陷入了深深的矛盾当中。一方面,他亲眼目睹了建文帝是何等自私自利、心胸狭隘,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惜让上百万军队和全国的百姓陷入战乱。可父亲的叮嘱和从小的教育却逼着他不得不用忠孝约束自身,在现实和理想之间被折磨。另一方面,他却已经明白,朱棣祖孙雄才大略,必是能够带领大明走向盛世的君主,跟着这样的君主,不怕自己一身的才学无用武之地,怕的是自己的巅峰太短,创造不出盖世的功绩。 徐皇后已经看出了徐辉祖的动摇,聪明的她已经看出自己弟弟此时需要的已经不再是言语上的点拨,而是能够冷静权衡的安静。 “辉祖,瞻基年纪小,耐不得这监牢的阴寒。我们就先回去了,若是想要吃什么、用什么,尽管让看守来寻我便是。你好好将息,千万保重。”徐皇后缓缓站起身来,牵着朱瞻基的小手叮嘱了徐辉祖几句,便转身走出了这牢房。 祖孙二人刚走到刑部大牢的门口,便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慨叹:“我徐辉祖跟随父亲戎马一生,自认也算清正刚直,忧国爱民,可这心中境界,却还比不上三岁孩童。惭愧,惭愧啊。” 徐皇后听了之后嘴唇微微抿了抿,却没有说出任何言辞,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便带着朱瞻基回宫了。 二人刚一回宫,朱棣便面露喜色的迎了上来,急不可待的问道:“朕的皇后亲自出马,想必会是有个好结果了?” 徐皇后瞥了一眼朱棣,没好气的说道:“下次再想这些劳什子旁门左道,可别寻我当托儿了。你要做李世民,自己去收服那长孙无忌去。” 朱棣被徐皇后一句话噎的立在当场。心中诧异怎么自己的皇后去了趟大牢,连性子都变了,这夹枪带棒的不知道出的是哪条道上的谜语啊?疑惑的朱棣看向朱瞻基,后者却什么都不知道般的摇了摇头,这下更是让朱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皇后何出此言啊?朕。。。朕没有弄什么旁门左道,不过就是让你去劝劝辉祖。即便不能成事,朕也不会害了辉祖性命的,顶多就是免去他的官爵,还继续在魏国公府邸住着,其他的别无二异啊。”朱棣连忙解释道,他其实挺害怕徐皇后听了什么风言风语,回头来折腾他,毕竟和一个这么聪明的枕边人作对,除非他是不想自己后宫安宁了。 “不是这个,我且问你,你是不是心中有了想法,要去邀击北元鞑子?”徐皇后直接质问道。 朱棣立即脸色大变,惊讶的同时脸上却是显露了杀气。他赶上前来,一把抓住了徐皇后的手,气愤异常的质问道:“你是听谁说的?内阁还是六部?难道是五军都督府?此事现在还有谁知道?” 也不怪朱棣如此气愤 ,此事他今天早上才刚刚和几个朝廷重臣商议过,但被朝臣以新朝初开,靖难余波未消,国家经济疲敝的原因反对,他也就暂且搁置了此事。却没曾想这么快就被自己的皇后得知。朱棣敏锐的意识到,这说明自己的朝堂上并不是铁板一块,有人故意走漏消息,目的也许是为了借机生事,宣扬他穷兵黩武,动摇他的根本。 徐皇后见朱棣此等反应,便知道此事存真的可能性十之八九。便轻笑一声,用自己的手拿开了朱棣握着的手臂。施施然朝着朱棣鞠了一躬道:“臣妾可没听到什么风声,臣妾是听你们老朱家人说的。” “嗯?”朱棣出离的迷惑了。“听我们家人说的?谁啊?高炽?高煦?难道是老十七?不对啊 ,这几日商量此事的人中,并没有他们啊。” 徐皇后朝着朱瞻基的方向努了努嘴:“那还坐着个小的呢!” “瞻基?皇后莫要说笑了,瞻基还不到四岁,又不参与朝政,如何得知此等机密?定是皇后想要劝谏朕,又拿话来套我。”朱棣一脸“你别当我当傻子”的表情。 徐皇后却是给了朱棣一个白眼,佯作生气的说道:“你孙子有什么本事你自己不知道?人家瞻基说了,你永乐皇帝雄才大略,江山安定之后一定会出击北元,是为了解决大明北边的隐患呢。臣妾此番去,压根没有劝服辉祖,反倒瞻基成了说客,明明是我带着去的,却是句句都在理,句句都点在了辉祖的软肋上。臣妾回来的时候想了一路,总觉得是陛下使得计策。怪不得前面瞻基要去牢中,您想也不想就答应了,看来是爷孙串通起来,早就要做一番大戏去算计辉祖,反倒把我这个外姓蒙在鼓里。” 徐皇后此话一出到是把朱棣惊到了不少:“瞻基居然猜到了我要北伐?还用这个来劝说辉祖?” 朱棣不可思议的转头看向朱瞻基,轻声问道:“瞻基,你奶奶说的是真的吗?你怎么知道朕要打那北元呢?” 朱瞻基眨了眨眼睛,干脆的回答朱棣:“皇爷爷靖难大业已成,大明万里河山已经在您的肩上。眼下您的心中想的已经不是自保,而是要护佑这亿兆生民的安宁。我大明四方辽阔,西,南,东三面邻国却都是以耕种为生,维持温饱不是难事。却唯独北面元鞑,游牧为生,居无定所,最是易受天灾水旱影响,生活无着,又是抢惯了的。故而年景不好,必南下劫掠大明子民。皇爷爷圣人胸怀,爱民如子,岂可眼见黎民百姓受戮而无为乎?故而孙儿大胆揣测,皇爷爷将于几年之内,主动出击,为大明打出十几年的清净,以让大明的百姓休养生息。” 朱瞻基的一席话,果然说进了朱棣心里,他慈爱的抚摸着朱瞻基的头,开心的说道:“我们瞻基小小年纪,却眼光如此长远,比爷爷朝上的那些大臣强太多了。爷爷真应该让你把这话也给那些鼠目寸光的书呆子们讲讲,把他们脑子好好给朕理理清楚。” 突然,朱棣心中冒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想法:为什么不能在朝堂上教朱瞻基呢? 第132章 内阁的成立 当然,作为一个成熟的政治家,在太子之位定下来之前,朱棣是不会轻易让朝臣看到任何有着明显政治象征意味的东西或者事情的。 当天晚上,不出意外的是,朱瞻基还是继续留宿在紫禁城中。现在的紫禁城内,上到值班的大臣,下到守夜的宦官,基本上都已经知道,皇孙是否留宿,已经是皇上心情好不好的重要参考标准了。 三四天后,朱棣手中如期接到了徐辉祖的贺章。看着信上徐辉祖对自己尊敬有加,朱棣心中甚是欢喜,他知道,这份尊敬其中至少有一半,是徐辉祖在看到了大明的未来之后才生出来的。 无比欢喜的朱棣自然不会亏了徐辉祖的这份心意,当即大笔一挥批示:“魏国公爵位不变,太子太师的官职也不变,岁禄再增加一千五百两,今后魏国公的排名,仅在张玉的荣国公和邱福的淇国公之后”。更有甚者,朱棣也没有忘记为自己当内应而被建文帝诛杀的徐增寿,他不顾徐皇后的劝阻,愣是也追封了徐增寿为武阳侯,并向其子颁发了世袭爵位的丹书铁券,以表彰其的功绩。徐家,不但继续着自己的辉煌,还因为同门出了一公一候,成为了永乐一朝和张玉、张辅一般炙手可热的两大豪门之一。 紧接着,朱棣就开始精心的挑选着自己的内阁班子成员了。要说这内阁,还真不是他的独创。而是当年他的父亲朱元璋因为胡惟庸案的爆发,愣是牵连着直接把宰相这个行业从大明的行业目录中直接抹去。但是皇帝身边总还是需要参谋的,故而就试着安排了几个精明能干的人,直接当起了皇帝本人的秘书和参谋,因为办公地点在紫禁城内的一间阁子里,所以都叫内阁。 朱允炆虽然没有设立内阁,但是身边能参与议事的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人,实际上和内阁差不多。只不过他这选人的眼光实在是让人无法恭维,内阁成员里面一水儿的纯文官,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做做策论理论题还行,一到实战环节,就被超级实干家朱棣给打了个七零八落。 朱棣自然吸取了建文一朝的教训,在挑选内阁成员的时候,均是从实干的角度出发。本来朱棣想要让道衍进入内阁,却被道衍严辞拒绝了。他表示自己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把朱棣送上了皇位,眼下只想提前退休,在鸡鸣寺喝喝茶、晒晒太阳,度过余生就行了。没办法的朱棣只能去找另外的人选,经过近一个月的进行筛选,朱棣选择了这几个人作为他的得力臂助。 解缙、胡广、黄淮、杨士奇、金幼孜、胡俨。这是一个奇怪的组合,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长和优点,但每个人的缺点和问题也很明显,但当他们凑到一起的时候,却又可以形成资源互补,准确的分析和确定大明的各项事务。 朱棣对这几个人选还是很满意的,而且他也不屑于去隐藏这份满意,在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就将成立内阁的任免圣旨拿了出来,对着正努力扒饭的朱瞻基夸赞道:“瞻基啊,你看爷爷选的这几个阁臣,各具特色,但缺点明显,导致他们没有办法单独成事,所以官职不会太高,只能依靠爷爷的皇帝威严方能制衡群臣,所以他们只能依附在皇帝身边,而无法起异心。而且他们必须齐心协力发挥自己的长处,方能将一件事做的圆满,若是互相拆台,那便一事无成,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这就是爷爷教你的第一课,为君者如何制衡臣子,你要牢牢的记住,就是一个原则,不可让一人独大!” 朱瞻基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碗筷,擦了擦自己的小嘴,恭敬的对着朱棣夸赞道:“皇爷爷运筹帷幄,如此以来,他们便只能乖乖干活儿,而不能再图异志,不然若是失了皇爷爷圣眷,他们马上就会被个个击破,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对喽!瞻基,爷爷就是这个意思,既要这些千里马跑,还要给他们吃草,可这缰绳却是要牢牢掌握在君主手中,切莫拱手让人。”朱棣很满意朱瞻基的悟性,一仰头干了杯中的酒,咂摸咂摸嘴唇,又用形象的比喻朝着朱瞻基解释道。 “皇爷爷教诲,孙儿谨记。可孙儿还有一事不明,求皇爷爷教导。”朱瞻基眨了眨眼睛,准备委婉的提醒朱棣一件事情。 “说吧,瞻基,什么事不明白,爷爷都给你解答。”朱棣心情大好,准备再解答朱瞻基的问题。 “皇爷爷,孙儿想,这内阁阁臣日常总是齐心协力的。可国是重大,总有因此龃龉争辩之时,若是这些阁臣一方势大,还便得了,若是两方均势,岂非是一直要争下去了,到时会不会误了事?” “嘶。。。这。。。”朱棣万没想到,自己的孙子看问题的角度确实奇特,这阁臣是个双数,平日里确实没有问题,可要是遇到重大事宜,两边争得不可开交,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时候,可不就是一直均势解不开了吗? “噗呲”在一旁看着爷孙俩的徐皇后忍不住笑了出来。轻轻的推了推朱棣说道:“陛下,怎么样,当局者迷了吧?瞻基说的这事儿,您是不是还真没注意到?” “朕确实没想到这种局面,而且瞻基提的这件事又让朕意识到了,若是内阁成员之间结党,形成了制衡的局面,岂不是天下事都过不了内阁,全部要朕亲自上阵裁断才行?朕可没有父皇和大哥那一坐一天的本事啊。”朱棣搔了搔鬓角,自顾自的说着。 徐皇后见到朱棣眉头一皱,便知关于此事朱瞻基确实说到了关键的地方。一方面,内阁成员之间要互相制衡,形成合力;另一方面,也需要防止他们结党营私,抱团欺瞒。徐皇后想了想,忽然心生一计,对着朱棣劝谏道:“陛下何不安插一个正直的能臣进去,破了这人数上的均势。然后规定议事中必有定论,不可欺骗隐瞒,不可鼠首两端,不可弃权不言,这样便再无瞻基所说局面的可能了。” 朱棣顿时眼前一亮:“皇后说的对,就这么定了,明日朕便照此进行。” 徐皇后以手掩口,微微一笑:“此乃国政,臣妾什么都没说,都是陛下您自己想出来的,千万别把臣妾牵扯进去。” 朱棣看着徐皇后对着他挤眉弄眼,便知徐皇后话中有话,连忙将徐皇后双手抓住放在胸前,慷慨说道:“家国天下,朕在皇后这里没有国事,说的都是家事,是我朱家天下的事。皇后身为朱家的媳妇儿,自然应当为夫分忧。皇后今后只管说,这些奴婢若是敢乱传,朕便将他们统统剁了去,着狗吃了,皇后这下放心了吧?今天朕就在你那里歇了,给你宽宽心如何?” 徐皇后双颊浮起两朵红云,连连推着朱棣说道:“一说到正事,陛下就不正经了,下次不说了。”换来的却只是朱棣嘿嘿的笑声。 实在看不下去的朱瞻基无奈的低下了头,继续专心致志的往自己嘴里扒着饭,但是总觉得这一桌子的饭菜,透出一股子狗粮味来。 就在这时,却有禁军赶上前来,行了礼后报告:“启禀陛下,世子求见。还带了个人来。” 朱棣听闻朱高炽到来,却是有些疑惑:“这么晚了,高炽来干甚么?是有什么要事吗?” 禁军答道:“世子说,他在清理京城人口的时候,无意间找到了一个人。事关重大,他不敢决断,特来面见陛下,请陛下圣裁。” 听到朱高炽说这个人很重要,朱棣顿时认真的起来,连忙吩咐禁军让朱高炽进来。待朱高炽带着身后的人亦步亦趋的走到他的面前的时候,朱棣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朱高炽不敢决断了。 因为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个人的身份,不由得惊呼一声:“是你?!” 第133章 重生的韦素宁 这一声惊呼,让徐皇后也不禁被吸引了过来,还不忘打趣朱棣:“陛下可是见了祥瑞?许久没有听到陛下如此了。。。是你?!” 朱瞻基连听到自己爷爷和奶奶两声惊呼,不由的心说这人可是来头不小。不但未来的皇太子引荐,还引得皇帝皇后惊呼连连,自己得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人物。便也是撂下手中的碗筷, 朱瞻基没想到不看还好,一看之下竟是也呆立当场。因为跟在朱高炽身后的,是一个应当早已“死去”多时的人,韦素宁。 “二婶?”朱瞻基大吃一惊, 难道说这偷梁换柱的把戏,建文帝还没有玩够?又弄了一个假的韦素宁出来,还准备如法炮制,再对自己下手? 还没等他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稍稍回过神来的朱棣却已经是先开了口:“孩子,你。。。是人是鬼?” 朱高炽听到他爹问出这句话,却是一点都意外,他刚才见到韦素宁的时候,反应和朱棣如出一辙。因为他们可都是亲眼见过那个假的“韦素宁”被朱棣斩首,亲耳听到乌日娜说过真正的韦素宁已经死了。可眼下又看到了一个韦素宁,怎能不有活见了鬼的反应? 这厢韦素宁听到朱棣问的这句话,不由得也是泪眼婆娑,直接跪倒在地哭诉道:“陛下,臣妾就是真的韦素宁,那日与高阳郡王成婚后,在洞房中等待郡王的时候,不知道怎地就中了那妖女的道,被她伙同一帮人绑到了京城内的一间大院的地牢当中。这些日子以来,他们每日只给我供水供饭,却不曾让我到地面上一步,直到今日世子带人在清查京城房屋的时候,才被军士发现,打跑了那些贼人,将我救了出来。臣妾无端遭受迫害,还望陛下和皇后娘娘为臣妾做主啊。”说罢便嚎啕大哭了起来。 徐皇后心软,见不得自己的媳妇掉泪,赶忙上前扶住了韦素宁,将她揽在怀中安慰起来。 朱棣则是没有丝毫放松警惕,他和朱高炽交换了一下眼神,意思是:“检查过了吗?是不是还是假的?” 朱高炽微微点了点头,快速的眨了下眼睛,告诉朱棣:“检查过了,不是易容术。” 朱棣这才放下心来,也走上前去安慰道:“孩子,你受苦了,朕一定着人好好追查,还你一个公道。高煦和高燧被我派到北平去了,朕即刻下旨,召他回来和你团聚。朕让他们给你找个舒服住处,你这些天便在那里将息,顺便见见父母,等着高煦回来罢。” “臣妾谢陛下恩典,谢皇后娘娘恩典。”韦素宁连忙叩头谢恩,之后便千恩万谢的在宫内太监的带领下走出了皇宫。 朱棣目送韦素宁走出皇宫,这才把目光收了回来盯在朱高炽身上,问了起来:“高炽,你是从哪发现的老二媳妇?除了她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朱高炽站定身形,郑重的答道:“儿臣按照陛下的旨意,带领应天府尹和五城兵马司在城中逐门逐户的摸排搜捕建文残党。在查到城西的一户人家时,听闻邻居说明此屋内每日进出各色人等不少,却从未生火造饭。儿臣顿觉可疑,便调拨武城兵马司人马将房屋团团围住。待儿臣带人杀将进去之后,发现其中有大量悍不畏死之徒聚集,便与其作战,贼人不敌,丢下七八具同伙尸体遁走,儿臣已经派人去全城大索了。” “那里共有多少人?”朱棣接着问道。 “儿臣估计大约二十多人。儿臣在院子里追查的时候,在房屋地下的暗室中发现四五具骸骨、四十多副甲胄,火枪刀剑若干,火药一百余斤。紧接着就是这韦姑娘了。” “这些人的身份可曾查到?”朱棣听到朱高炽查出了武器、甲胄和火药,顿觉不安,看来这些人私藏这些东西,很有可能是建文余孽,伺机要在京城内搞出点动静。 “儿臣已经派人去查了,顺天府的黄册上没有这些人,城内的人也没有认识他们的。儿臣遍访方圆一里的民众,只打听到这些人都是操着各地的方言,但没有京城人士。”朱高炽知道自己父亲的担忧,便把自己掌握的情况据实相告。 “这些人随身的物品可有线索?尸体何在,查验过了吗?”朱棣听闻这些人都是外地人,心中隐隐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便紧接着问道。 “儿臣已经将尸体交给仵作,正在勘验当中,陛下若是不放心,儿臣即刻赶回顺天府,盯着仵作今夜查处结果,连夜报与陛下。”朱高炽从朱棣的语气中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于是准备亲自回去追查。 “好,你去办差吧,务要小心谨慎,切莫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朱棣满意的点点头,他知道自己这个胖儿子的能力。但就在朱高炽要走的时候,朱棣改变了主意:“此事干系重大,高炽你先到鸡鸣寺去请道衍大师,和他一同走一遭。” “儿臣遵旨。”朱高炽朝着朱棣行礼,便往鸡鸣寺赶去。 城西、武器、地牢、火药、韦素宁,这些因素之间有没有关系?或者说这些因素和建文帝之间有没有关系?朱棣紧张的思索着。 “看来,情势比朕想象的还要严重,这暗中的战争,比明面上还要凶险万分。不行,朕必须尽快有个章程才是。” 正当朱棣陷入沉思的时候,殊不知身后的朱瞻基的小脑瓜里也没闲着。因为刚才见到韦素宁的那一刻,他的被动技能又被触发,说不上的难受。出现了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便是这个韦素宁也有问题。可具体问题在哪,他又说不上来,只能在心中暗自揣摩。 朱高炽和道衍直到夜半寅时才匆匆赶回皇宫面见朱棣。还未等二人向朱棣行礼,朱棣便制止了他们,转而却问了一个让他们震惊无比的问题。 “那些人的身上,是不是都有一个和‘文’字有关系的标记?” 第134章 锦衣归来朝野惊 “父皇您怎么知道的。。。”朱高炽异常震惊,他没有想到,朱棣身处深宫之中,竟比他还要早知道结果。 只有道衍瞬间就明白了朱棣的用意,单手在胸前使了个礼道:“陛下,可是指的‘文侍诏’否?” 见朱棣严肃的点了点头,道衍这才说道:“贫僧查验过,这些人的身上的‘文’字各不相同,有的在腰间,有的在大腿,但无一例外,都是篆体的‘文’字,且都是出于一人之手。” “大师,看来有些人虽然人不在这里,手却是快伸到朕的皇宫中来了。既然如此,看来朕便也不能放任他们胡来了。”朱棣的脸上阴郁更盛,眼中的杀意已经弥漫开来。 “父皇、大师,你们在说什么,儿臣听不明白啊?”朱高炽还被蒙在鼓里,连忙问道。 “皇长子,此事就不必细究了,陛下许您知道的时候,您自然会知道的。眼下,陛下要将息了,我们先回去吧。”道衍见朱高炽还没转过弯来,连忙一边笑着一边拉着朱高炽告退了出来。 “道衍大师,我父皇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看到这个‘文’字就这么激动,莫非这个‘文’字和建文帝有关系?父皇说的不能放任他们胡来又是什么意思?”回去的路上,朱高炽凑到道衍身旁,不解的问道。 “皇长子,贫僧知道您已经猜出了七七八八。在贫僧这里,您就莫要再示弱了。至于今后如何,你我是决定不了的,天下的事情,现在已经全在陛下的安排中了。”道衍看着朱高炽,也不兜圈子,直接点出朱高炽装假的事实。 “大师。。。您是说我装的太过了吗?”朱高炽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看来自己的道行还不够,别说自己的爹,在道衍这里也过不去。 道衍笑着答道:“皇长子,贫僧知道您心里想的是什么,贫僧送您一句话‘夫唯不争是为争,万法自然唯孝悌’,望皇长子勉之。好了,贫僧到家了,世子也早些回去歇下吧。后天的朝会,一定会很精彩的。”说罢便进了鸡鸣寺的门,留下了一脸沉思的朱高炽。 朱高炽口中重复着道衍所说的话,望向鸡鸣寺的佛塔。片刻之后,他释然的朝着道衍离开的方向深深的鞠了一躬,随后便也消失在了夜色中。 两天后的朝会上,朱棣宣布了一个令朝臣十分震惊的消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夫唯圣君执掌天下安危,保万民平安。。。为天下民生计,为千秋社稷计,朕决议复设锦衣卫亲军指挥使司,下辖南北镇抚司,设十七所。任纪纲为锦衣卫指挥使,领正三品衔,以塞哈智、李毅为指挥同知。着执掌宫闱宿卫、侍卫仪仗、侦缉廷杖等职,于北镇抚司设诏狱,专门审拿钦定要犯,刑部及三法司不得有涉。钦此!” 随着复设锦衣卫的圣旨被宣读,朝堂之上众臣俱是一片哗然。先前太祖皇帝晚年,以锦衣卫有滥用职权,依势作宠之态,造成朝野上下人人自危而下旨废除。建文帝登基以来也没有复立,就在大小官员正在庆幸终于有几天好日子过了的时候,没想到朱棣刚一登基,便又把这恐怖的部门又立了起来。让这些官员顿感头上又有了先前悬剑的感觉。 朱棣从群臣的脸上,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结果。但在口头上,却还是进行了一番安抚:“诸位爱卿,朕此番复立锦衣卫,所思所想皆为护国安民。卿等不知,京师和周边各地,均出现了一伙儿不明身份的邪党,他们绑架了朕的儿媳,私藏武器火药,祸害百姓,荼毒邻里。且此等妖人武功高强,五城兵马司和刑部的捕快不是对手,值此本朝初开,万物元始复兴,朕又怎可让这些妖人邪党继续祸国殃民,故而以锦衣卫之名广揽天下英才,以暴制暴,护佑大明百姓,诸位爱卿都是遵纪守法的,不必思虑过重,反而徒增了烦恼。” 众臣听了朱棣所言,虽连连称是,但却心中还是藏了一份警惕,二皇子妃被绑架之事他们已经听说了,可无论如何听着都有些邪性,无论怎么想都觉得这是朱棣为了复设锦衣卫而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剧。 不管怎么说,眼下官员们的头上,又多出了一片笼罩的乌云,虽不至于人人自危,可确实是给他们套上了一个紧箍咒。当然,朱棣在办这事儿之前,还是和自己的亲信们进行了告知和沟通,只不过是侧重点不同罢了。如对徐辉祖,他说的是用来搜集北元的军事情报。对张玉,他说的是搜寻建文帝云云。之所以这么麻烦,主要还是因为锦衣卫之前的名声实在是太差,但是朱棣又不得不用锦衣卫,不编个不同凡响的理由,在自己人这里都过不了关。 消息传到朱瞻基这里,他并没有过于惊讶。一是他早就从历史中得知了这一结果,更重要的是,他的内心中其实也是支持设立锦衣卫的。不是因为朱瞻基黑化了,而是情报战线对于皇权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历朝历代的皇帝,没有不经营秘密情报网的,没有情报支持的决策就是盲人骑瞎马,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比起这个,现在的朱瞻基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上次他借着玩看病游戏的机会给自己的奶奶诊了脉,果然在脉象中发现了积劳成疾的前期症状。而且在他的记忆中,历史上的徐皇后一是因为北平保卫战耗费精力过度,二是经常陪伴朱棣这个工作狂,吃饭作息都没有规律,这才发展成了重症。积劳的病症初期根本看不出来,但一旦显现就是重症,到那时便只能维持而不能根治。 现在既然才是永乐元年,自己还有机会去调理奶奶的身体。问题的关键是,如何才能让奶奶服用自己开出来的方子?要想达到这个目标,还有很多的问题环节需要慢慢解决。 年幼的朱瞻基不会想到,自己爷爷刚登基的这段时间竟然是他在大明最轻松的日子,之后他要面临的困难将呈几何指数般的增加。 第135章 逃跑的少师 永乐初年的时光是忙碌而又充实的。朱棣虽然是造反得了天下,但是在治国上却是一点都不含糊。自从他登基以来,便如同他的父亲一样,一头扎进了浩如烟海的奏折当中,每天要批阅的奏折都至少有七八十件之多,有时甚至还要达到一百来件。就算是有内阁帮忙预先审读处理,也相当的耗费精力和时间。有重大事项需要决议的时候,朱棣甚至要忙到深夜才能吃上饭。 唯一心疼朱棣的只有徐皇后,每当朱棣忙的吃不上饭睡不着觉的时候,她都会到宫内的小厨房亲自下厨,炒几个朱棣爱吃的菜送到乾清宫去,亲眼看着朱棣吃下才能放心。有时候朱棣忙到深夜还没有休息,她也会拖着疲惫的身体陪在朱棣身边,一直到朱棣批完奏折才回到自己的寝宫。 当然,这样的陪伴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朱瞻基及时发现了这一历史上导致徐皇后积劳成疾的重大原因。并且以天天要奶奶哄着才能睡觉为理由,强行从朱棣身边“夺走”了徐皇后,让自己的爷爷彻底变成了孤家寡人。 在这么超负荷工作了半年之后,朱棣终于受不了了。 永乐元年元月的一天夜里,正在批阅奏折的朱棣突然扔下了手中的朱笔,忿忿的自言自语道:“朕这日子没法过了。那个老和尚倒是挺轻松,当初拼命撺掇着朕抢这个皇位。等朕抢到了江山,天天看奏折处理国事,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他倒好,跑到鸡鸣寺里面去躲清闲。不行,朕不能让他这么舒服,江山是一起抢的,凭什么就朕这么累。” 朱棣的嘴角逐渐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接着又捧起了一本奏折看了起来。 三日后,鸡鸣寺门口来了几个宫里人。为首的赫然是朱棣身边的总管内侍太监,郑和。朱棣身边原来总管太监朴善高因为年事已高,便主动请辞,隐居到孝陵去打扫看守去了。这内侍太监的任务就来到了朱棣最信任的郑和身上。 此刻的他是来向道衍和尚宣读朱棣的圣旨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僧录司左善世道衍,有经世之才,领辅佐之功。朕念其器宇恢弘,性怀冲澹,乃国家栋梁。特拜为资善大夫、太子少师;复其俗姓为姚,赐名广孝,即日起入宫辅政,为朕臂助,赐田亩千顷,年奉一千石,钦此!” 跪在地上的道衍一脸苦笑,他知道早晚朱棣会把他想起来的,但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早。 郑和收起了圣旨,笑眯眯的看着曾经的道衍,此时的姚广孝,恭喜道:“少师,快起来接旨谢恩吧。陛下说了,让您赶紧收拾收拾,奴婢这就要接您入宫了。” “现在?”姚广孝蒙了,他没想到,朱棣居然这么着急让他入宫。不,以朱棣的一贯的作风,这绝对是一个坑,等着他往里跳呢!又或者,朱棣已经想起来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那档子事,准备让他给自己选个“风水宝地”呢。 “恕贫僧。。。臣不敢接旨。俗姓可复,赐名可用,但入宫参政,却是万万不可。还是请陛下另请高明吧,贫僧是佛门弟子,已经斩断世间妄念,岂可再入红尘。麻烦郑公公向陛下回个话,将贫僧的难处告知陛下。”姚广孝硬着头皮,和郑和讨价还价了起来。 郑和见姚广孝如此为难,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少师,这可是陛下的圣旨,抗旨的事儿奴婢可不敢干。您这番陈词,还是亲自讲与陛下听吧。您的包袱细软需要奴婢差人帮您收拾不?只要少师言语一声,奴婢自当照办。” 姚广孝哪敢劳动朱棣身边的太监帮他收拾细软?只能一边应和着拖延时间,一边想办法。 突然,姚广孝的目光落在了鸡鸣寺墙边的一株高大的玉兰花树上。他眼睛一转,便计上心来。先是借口要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快步朝着玉兰花树的方向走去,在走到树旁的一刹那,姚广孝奇迹般地攀附在树干上,快速的爬上老树的枝垭,紧接着顺着树枝爬上墙头,从墙头上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而这一切,就发生在片刻之间! 这一手直接把郑和身边的小宦官们惊的目瞪口呆。这是一个六十多岁老和尚该有的身手吗?翻墙翻的这么干净利落,这人年轻的时候不是当过飞贼吧? 小宦官们此时已经都手足无措了。他们哪里能够想到,自己是奉了圣旨出来的,居然还有人敢直接抗旨,甚至还能翻墙跑路,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了。 不知道如何是好的小宦官们齐刷刷看向郑和,希望能够从他那里得到指示或者答案。 郑和却胸有成竹的微微一笑:“不管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出了这个庙门,自然有人会收拾他的。我们回宫复命便是了。”说完就带着几个小宦官回宫去了。 这边姚广孝逃出了鸡鸣寺,专挑背街小巷走,一路连跑带颠,跑进了城中。 接下来他要思考的就是,自己究竟要跑到哪里呢? 姚广孝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跑出京城,那就意味着他彻底背叛了朱棣,成为朱棣必须要优先抹去的对象。他跑出来也只是想表明自己不想做官的决心罢了,就是希望朱棣看到了他的行为之后放弃让他从政的想法。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朱棣的决心如此之大。刚从鸡鸣寺逃出来的他就发现,京城所有的城门都增加了看守,专门盘查光头和穿着僧袍的人。 姚广孝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这阵势针对性太强,说不是为了找他那绝对是说谎。 城门出不去,那只能到自己亲戚家躲一躲了。幸好自己还有个姐姐就住在城里,干脆投奔她去吧,毕竟看在是一家人的份上,好歹也能让自己混个仨饱俩倒吧,至少能让自己舒舒服服的躲上几天,等到风声过去了,朱棣也把这事儿忘了的时候再回去。 第136章 骗吃又骗喝 姚广孝走到自己姐姐家门口,刚好碰到自己姐姐出门。他不禁高兴的迎了上去,口中正准备亲切的给自己姐姐打招呼。却不料他的姐姐看到他就和见了瘟神一样,马上跳进了门内,“咣当”一声关上了院门,隐约还能听到插上门闩的声音。 姚广孝的一张笑脸僵在当场,他不明白自己的亲姐姐为什么见了他就好像见了鬼一般,全然没有半点亲情? 不甘心的他赶上前去,拍了拍大门,尽量用温和的口气说道:“大姐,是我,你弟弟天僖啊,你让我进去吧,我这半天水米未进,给我口吃的吧。” 门里头半晌方才有了回应,却是句让姚广孝哭笑不得的回答:“天僖啊,你走吧,俺们这锦衣卫刚来过,说是你犯了大事儿了,皇上万岁到处找你哩,谁敢窝藏便要连坐。俺们这么大岁数了到是不怕,可你外甥、外甥媳妇儿他们还年轻着哩,你行行好,就别来俺们这了。俺们也不告发你,就当没见过你,你快走吧。” 姚广孝听了这话又好气又好笑,连忙喊道:“那你们给我扔一件衣服出来,要带头巾的,这身打扮走不了。” 门内又是窸窣半天,方才将一件粗布衣服包了石头,从墙头上扔了出来。 姚广孝无奈的捡起衣服,找了个角落换了,弄了个老儒生的打扮,紧接着便顺着小巷漫无目的走着,一个不注意便走到了一条遍布店铺的商街上。 街上各类小吃的香气顺着寒风飘进了姚广孝的鼻子,他这才发现自己天已正午,自己饥肠辘辘。由于是匆忙翻墙出来的, 姚广孝身无分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摊上的各类小吃不停的咽着口水。 眼见得自己腹中的鼓点越来越响,姚广孝心一横,直接坐在了卖豆花的小摊上。 “这位客官,您来点什么?”小摊老板见来了客户,立刻殷勤的靠了上来。 “给我先来碗豆花,汤要热乎的,多放点葱椒,配上两个烧饼,速速上来。”姚广孝此时已经饥肠辘辘,根本顾不得自己后头要怎么办,只是先让老板快点上饭。 “好嘞,客官你稍等,马上就来。”老板忙不迭的答应,手底下却是飞速的忙了起来。 片刻之间,一碗豆腐花、两个烧饼就摆在了姚广孝面前。 姚广孝此刻已经顾不上斯文了,连忙用手抓起一个烧饼,另一手拿着汤匙,一口烧饼一口豆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不多时,桌上的东西便都进了他的肚子。 吃完了饭,姚广孝却是犯难了起来,他知道自己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又该怎么付这豆花和烧饼的钱呢? 想了半天,姚广孝只能硬着头皮挪到老板身边,低声下气的商量道:“老板,你看,我这出来的着急,身上却是没有带钱。我粗通文墨,能不能给你写个招牌,抵了这豆花的钱?”此刻的姚广孝简直是窘迫到了极点,自他成年以来,还从未如此为了口吃的说出这般无奈的话语。 出乎姚广孝意外的是,老板笑呵呵的对他说:“客官可是吃好了?您的饭钱,有人已经帮您付了。您若是吃的舒坦,小老儿不拦您,您放心走便是。” “有人帮我付了?”姚广孝一头雾水,环顾了四周一圈,都没有看到一个熟人,根本想不到到底是谁帮他付了饭钱。 “老板,还得麻烦您。请问是哪位帮我付了这饭钱?”姚广孝心中好奇,不由得又问老板。 “喏,就是这位穿着白色长衫的客官,出手可大方了,给了小老儿我一钱银子,还让我不用找了呢!”小摊老板朝着摊子边上一张桌子上独自坐着的带着斗笠的年轻人的方向努了努嘴,高兴的说道。 姚广孝谢过了老板,便径直走到年轻人身边坐下,感激的说道:“这位公子,救我于饥馑,广孝在此谢过了。不知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广孝他日定当亲自上门致谢。” 那年轻人缓缓摘下了自己的斗笠,露出一张白皙的面庞来,笑嘻嘻的望着姚广孝不说话。 “杨勉仁?你怎么会在这里?”姚广孝怎么都想不到,会在这里碰见杨荣,而且还是他帮自己交了饭钱。 杨荣还没有说话 ,就听到旁边的茶摊上传来一句揶揄的话:“年轻人,别信他,他都要跑出京城了,自身都难保,我看你这钱是肉包子打狗,回不来了啊。” 这熟悉的声音,让姚广孝呆立当场。他有些不敢置信的转过头来,果然看到隔壁的茶摊上,坐着一大一小两个熟悉的身影。只不过现在这两个人身上穿的都是平民百姓的衣服,看起来就和外出游玩的寻常祖孙一般。 “陛。。。”姚广孝一惊,下意识的就要行礼,却被杨荣捂住了嘴巴。 “陛下是微服出宫,不可暴露身份。”杨荣凑到姚广孝耳边轻轻的说道。 姚广孝马上把嘴里还没说出来的话咽了回去,接着向杨荣点了点头,示意他拿掉捂在自己嘴上的手。 杨荣抱歉的笑笑,却没有立即放下自己的手,而是看向朱棣,在得到对方点头回应后,这才把手拿开。 姚广孝和一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一步一顿的走到了朱棣和朱瞻基身旁,扭扭捏捏的坐下了。而杨荣此刻却是起身,走到了距离他们十步之外的地方挑了个条凳坐下,开始警惕的观察着路上的行人。 “陛。。。毕老爷。”姚广孝习惯性的想要称朱棣“陛下”,忽然想起了杨荣的提醒,便临时编了个称呼。 “堂堂大明的太子少师,为了一碗豆腐花,先是骗了咱的家丁,又骗了咱的随从,这事儿。。。啧啧啧,丢不丢人?”朱棣佯装生气,话里有话的调侃姚广孝。 姚广孝被朱棣的这句话弄了个满面通红,心想自己逃的狼狈不堪不说,为了口吃的还起了骗人的心思,这要是被别人知道了,自己这张老脸也就没地放了。 “这事儿是我不对,让毕老爷您见笑了。”姚广孝无奈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没想到朱棣听了之后却眯起了眼睛,又反问道:“不对吧?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要给我们爷俩说的啊?” 第137章 老爷的心思 姚广孝一愣,他是真没想到自己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和朱棣和朱瞻基祖孙二人交代的地方。便试探着问道:“陛下想知道什么,臣知无不言。” “你少装蒜,为什么抗命,不但不到我家来干活,还翻墙跑了?手段这么低劣,到底是你看不上我给你的职位,还是看不上我们家的人?”朱棣直截了当的质问道。 “毕老爷,我一个出家人,帮着您把家产都拿回了自己手中。我这该帮的不该帮的都做了,现在我都六十多了,现在只想青灯古佛,为您诵经祈福而已。俗名我都恢复了,这值能不当就不当了吧?我知道老爷您这么德高望重,家大业大的,也不缺我这么个老家丁吧?”姚广孝眼见朱棣这么咄咄逼人,连忙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起来,脸上还浮现出一脸谄媚的表情。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我跟你耍赖皮总行了吧? 朱棣被姚广孝这神奇的表演气笑了,你姚广孝为了不当官,居然在这跟我耍开赖皮了。可老和尚你别忘了,我朱棣可是耍赖皮的个中高手!当年在猪圈里面撒泼打滚我都能上,你这点伎俩都是我玩剩下的!何况,我手里还有对付你的杀手锏呢。 朱棣不慌不忙的开了口:“既然你老和尚现在贵人多忘事,那我也不好说什么,你要青灯古佛,我答应你;你向往江湖快意,我也可以答应你。只是到时候我这小孙子快四岁了 ,还得重新寻个靠谱的教书先生才是。毕竟我们家孙子又不出家,没事去那庙里干甚么。” 说完这句话,朱棣得意的翘起二郎腿,盯着姚广孝的脸,饶有兴致的想要看看他的反应。 闻听朱棣此言,姚广孝心中猛然一惊:“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当初还是自己觉得和小皇孙投缘,上杆子要当人家师傅的。结果为了躲这个官帽子,差点误了大事!” 想到这里,姚广孝再没有办法在朱棣面前装神弄鬼了,毕竟教导大明的未来,比躲开官场上的尔虞我诈重要的太多。这是他的梦想,也是他精神的寄托。 此刻的姚广孝脸上是红一阵白一阵,不由得闭起眼长叹了一声:“唉。。。毕老爷,我认栽了,从此你安排什么我就干什么,只求你把小少爷还是交与我教导,我便再无他求了。” 朱棣得意的大笑起来,还不忘和姚广孝开玩笑:“你个老滑头,被我拿住了把柄了吧?不过我们家的小少爷,可不能只交与你一个人,那你还不反了天了?。” 姚广孝大惊失色:“难道少爷还想找不止一个老师吗?” 朱棣强忍心中的笑意,这才揭晓了谜底:“还有张玉呢?人家当初也是自荐要当小少爷学武师傅的,你忘了吗?” 姚广孝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朱棣涮了一把,不够的也尴尬的赔笑起来:“对对,臣教文,世美教武,小少爷自然是文武双全。” “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这可不是我逼你的,都是你自愿的啊?”朱棣还不忘调侃一下姚广孝。 姚广孝满心的无奈:“定下了,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和旁人无关,和老爷您更是无关。” 朱棣心情大好,径直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衣服下摆上的尘土,牵着朱瞻基的手,转身朝着街面走去。 “今天天气不错,都陪我走走!” 姚广孝和杨荣听闻朱棣发话,便一并站起身来,相视一笑,便跟随在朱棣祖孙的身后。 “少师,忘了给你介绍了,这就是上次朕向你提到的那个杨荣,杨勉仁。现在我把他纳入了内阁,成了最年轻的阁臣。小伙子是福建人,在那个还不怎么开化的地方能金榜题名,能力还是很强的。”朱棣忽然扭过头对姚广孝介绍起了杨荣。 “勉仁大名,臣早已得知,他拦住龙辇,力劝您先谒孝陵,后即位的事情都已经传开了。依臣之见,勉仁年纪轻轻而如此识大体,还能有远见卓识,实在是阁臣的不二人选。”姚广孝丝毫不掩饰他对杨荣的欣赏。 “只是,臣听闻他名字是杨子荣,何故无端把名字中的子字舍去?”道衍心中疑惑。 “哦,这个单名荣字是我送给他的,本来他名叫子荣,是此子能够让家庭兴荣的意思。可老爷我觉得,他不光要让他的家门荣光,更要让大明繁荣,所以就给他留了一个荣字。”朱棣的给姚广孝解释了赐名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姚广孝若有所思的转过头朝着杨荣说道:“勉仁,你的这个荣字包含了老爷对你的厚恩,他对你的期待很高啊。你可要好好干,当好老爷的左膀右臂啊。” 杨荣自信的一笑:“愿以五体回报老爷恩情,勉仁不才,但求勤勉补拙,能够协助老爷干成几件大事即可。” 朱棣回头补充说道:“勉仁,老爷我可不光想让你干成几件大事,这大宅门里面的大小事情,你都得参与才是,你们和少师配合好了,老爷我才能腾出手来去干点自己应该干的事情。” 杨荣连连称是,他自己心中也清楚,朱棣已经将他视为心腹,让他入阁可不仅仅是去干活儿的,还兼带着监视内阁其他成员不要拉帮结伙和维持内阁的平衡的目的。况且,他是朱棣亲自安排的第七阁臣,虽然他年级小,资历浅,可双方均势的时候,他的一票还是有重要的作用,甚至能够瞬间扭转形势,所以双方都会争取他的支持。 而朱棣的意思,更是他要和姚广孝紧密联系,通过姚广孝时刻向朱棣传递大事小情和内阁的动态,做好朱棣控制内阁的帮手。 朱棣还不忘叮嘱姚广孝几句:“少师,有件事儿我得给你交个底。这小少爷虽然我是交给你了,可也得分怎么个教法。这小子灵气十足,脑子又快,可不能光学那些个之乎者也,再学成允炆那个样可就毁了。你可是我的大管家啊,这以后处理府里的事情,就让他在旁边跟着,你会啥,就教给他啥,我们家的人,都喜欢实惠的,不要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姚广孝恍然大悟,朱棣的真实目的,其实不是光是要自己辅政。 其更重要的目的,是让朱瞻基跟着自己学习权谋、和怎么处理朝堂上的那些事儿。 很多事情,朱棣是不方便自己去做的,如果他天天让朱瞻基跟在自己身边,甚至走上朝堂,那就等于明着向天下宣布,他已经把朱瞻基当成了自己的接班人。这样做无异于把朱瞻基竖成了活靶子,会引来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不知道多少的明枪暗箭。 而且,今天朱棣把杨荣带出来,恐怕也不是那么简单!朝堂上那么多的臣子,为什么单单和朱瞻基出来的时候,要带上他呢?姚广孝思索之下,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姚广孝心中不禁暗暗佩服朱棣起来,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朱棣对朱瞻基的感情,已经让他不光要为朱瞻基计算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而是至少要从自己开始,为朱瞻基至少争取五十年的稳定。 就在姚广孝愣神的功夫,街面上突然嘈杂了起来,人流明显的朝着一个方向涌了过去。朱棣皱了皱眉头,对着杨荣说:“勉仁,去看看前面发生什么事儿了?” 第138章 促销新手段 杨荣得了朱棣的令,便朝着人潮涌动的方向赶去,留下朱棣等三人就坐在街边的小摊前等待。 朱棣招了招手,马上有一个百姓打扮的人凑了过来。朱瞻基扫了一眼此人,肌肉发达,步态干练,眼睛中透着一股精光,一看就是习武之人,不用说,一定是爷爷身边乔装护卫的锦衣卫了。 “去,给咱爷几个弄点淡嘴的东西来。特别是给小少爷弄点甜的软的,好吃又好看的东西。”朱棣吩咐那人道。 那人朝着朱棣做了个隐蔽的行礼动作,便飞快的去办差去了。 不到一炷香时间,朱棣和姚广孝手中就多了些瓜子花生之类的炒货,朱瞻基的小手也没空着,松子糖,蜜饯果品什么的也都是包好的,直接拿过来开吃就行。 “怎么样,老爷我这点儿随从可还行?放别人在,还真有点不放心,哪能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体察民情呢?”朱棣朝着姚广孝得意的炫耀道。 姚广孝微微一笑,他倒对锦衣卫没有什么恶意,这东西就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防身也好,砍人也好,刀把永远都在皇帝的手中,可以不用但不可不备。而且这种强力的特务机构用起来要分人,也就是看谁来用。在朱棣的手中,锦衣卫能发挥的作用有很多,不光对内,还可以对外,是维护大明子民安全的神兵利器。但是换做朱允炆,恐怕就拉胯了不少,到时候没准使用不当,反伤自己。 过了半晌,杨荣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由于在人群中太过于拥挤,此时的他已经是汗流浃背,脸上还沾了不少路上腾起的尘土。站在朱棣面前的时候,还在不停的用袖子擦汗。 “前面怎么回事儿?怎么把勉仁你热成这样,看来人不少啊。”朱棣笑着看看杨荣,顺便递过去一碗茶。 杨荣朝着朱棣行了个礼,这才接过茶碗一饮而尽,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这才开口回复朱棣。 “回老爷的话,前面是一家新店开张,只要到店里的人,说上一句吉祥话儿,便可以从小二手中领五文钱,五个鸡蛋。故而整条街的人口口相传,便都蜂拥而至,想要拿吉祥话儿换东西。” “这么大方,这整条街的人没有一万也有上千,他们有这么大的手笔,做的是什么生意?”朱棣翘着二郎腿,端起茶碗喝了口茶,有些诧异。 “禀老爷,我也觉得不对劲,便使劲挤进去看了。那是一家医馆,听周围的百姓说,老板是从外地来的,上个月才盘下了这爿铺子,今天才开业。听他们的伙计说,在这医馆坐诊的都是各地招募的名医,墙上还挂着牌子,写着这些大夫的名号。什么‘赛华佗’、‘活扁鹊’、‘神农转世’一类的,今天开业酬宾,看病不要钱,抓药只要半价,故而引人注意。眼下只是这一条街,还有很多人领了钱和鸡蛋,已经回家或者去别的街上叫人去了。”杨荣认真向朱棣汇报着情况。 “如此说来,还真的是奇怪,单凭发的这点东西,就能吸引整条街的人?我大明的百姓到底是有多困苦,如此蝇头小利,也可以拿来做噱头了。”朱棣不禁感慨。 杨荣却不慌不忙的向着自己的袖子里摸去,竟是掏出了几枚钱币和几个鸡蛋,递给了朱棣和姚广孝:“勉仁也觉得不值,为了弄清情况,我也进去领了一份,请老爷明察。” 朱棣用赞赏的眼光看了一眼杨荣,便将他拿回来的钱币和鸡蛋分给了姚广孝一并端详,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姚广孝摸了摸手中的鸡蛋和钱币,转头朝着朱棣说道:“老爷,依我看,这个鸡蛋并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是寻常家养的鸡下的蛋而已。可这个钱嘛。。。” 朱棣看了看姚广孝,又看了看杨荣,就像故意考试般问道:“勉仁,你看出了什么问题没有?” 杨荣看了看手中的铜币,旋即带头看着朱棣回答道:“老爷,小的愚鲁,不及少师思维敏捷。小的只是觉得,这手中的永乐通宝实在是太新了,不像是在民间流传用过的。况且太祖爷当年用钞废币,铜钱这东西铸造的并不多。万岁登基之后,全国批了90余座炉铸钱,这半年多来,顶多铸造了三千多万枚,还要分散到全国使用。如此看来,京城流通的永乐通宝,不会超过三百万枚。而这店家这次给这一条街的民众发钱,即便是只来了两千人,也要发上一万枚通宝,已经占到了京师铜钱量的三百分之一,一般店家,哪有这么大的铜钱存量?” 朱棣笑着用手指了指杨荣,口中称赞道:“这不是说的挺好吗?我想你和少师应该是想到一起去了。”说罢转头又问姚广孝:“少师觉得勉仁的话对吗?” 姚广孝见杨荣一语中的,不由心中也是暗暗赞叹,怪不得朱棣对他圣恩眷隆,这小子的脑子真的是转的飞快,而且分析鞭辟入里,抽丝剥茧,一下就能够找到最根本的问题。 姚广孝不禁对杨荣连连夸赞:“勉仁真乃良才矣,我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老爷选才的眼光,天下无出其右了。” 朱棣对这句话很是受用,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边的朱瞻基,脸上露出了宠爱的表情。 出乎朱棣意料的是,朱瞻基并没有和别的孩子一样,对他手中的甜品爱不释手。却是瞪着眼睛对着朱棣手中拿着的钱币和鸡蛋出神。 “瞻基,怎么了?这鸡蛋和钱币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朱棣见到自己的孙儿愣神,不由得问道。 朱瞻基却是和没有听到朱棣的话一般,还是一直盯着钱币和鸡蛋,仿佛要从这两样东西上看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来一样。 “瞻基?瞻基?”朱棣看到朱瞻基发呆的样子,不由得心中有些诧异,难道自己的孙子被什么东西给迷了?又或者被什么东西摄走了心智?连忙轻轻的摇了摇朱瞻基的肩膀。 “啊?爷爷?”朱瞻基仿佛大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望向朱棣,迷茫的叫了一声。 “瞻基,你怎么了,怎么忽然走了神了,你是看到了什么东西了吗?”朱棣关心的问道。 “不是的爷爷,孙儿只是觉得这钱币和鸡蛋,有点。。。有点不对劲!” 第139章 暗流涌动 “哦?瞻基,你且说说,哪里不对劲啊?是不是这个钱上出了问题?”朱棣愣了一下,今天这个店的问题这么大?连自己的孙子都看出来了? “嗯。。。爷爷,其实孙儿也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劲。但是孙儿在这个钱和鸡蛋上,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孙儿也不知道怎么去形容,有那么一点点的甜香和臭味混合在一起,但是闻着闻着就有点让人头晕不舒服。”朱瞻基觉得这种味道有点印象,但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味道?我闻闻。” 朱棣好奇的把鼻子凑近那些东西使劲的闻了闻,奈何却没能闻出来什么味道。他疑惑的看向姚广孝和杨荣,二人也学着朱棣的样子闻了闻手里的钱币和鸡蛋,却也都是摇了摇头,很显然,他们的嗅觉比朱棣也好不了多少,至少比起朱瞻基经过属性点强化过的五感来说,还是差了一些。 “看来,这家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勉仁,你回去以后便拟诏,发应天府,着他们好生查看,若有异常务必即刻上报。”朱棣若有所思,虽然他自己没能闻到朱瞻基所说的味道,但天生的敏锐性让他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家店太招摇了,一般有这种表现的地方,要么是背后有手眼通天的高手坐镇,要么就是想要用表面的繁荣掩盖什么东西。对于朱棣而言,这二者都是他不想看到的。 “遵命。”杨荣朝着朱棣行了个礼,恭敬的回答道。 “行了,该追回来的人也追回来了,该逛的,该看的也都看了,我老头子的任务完成了,今天的事儿还不少没干呢,走了,回府了。”朱棣伸了个懒腰,朝着紫禁城的方向摆了摆手,示意该起驾回宫了。 姚广孝跟在朱棣身后不由得一阵苦笑。这皇上也忒小心眼了,都大半天过去了,还时不时的提起来他逃跑这事儿,看来这心里的小黑账上已经给他记上了一笔了。 “老爷,我还有个事儿想要求老爷恩准。”姚广孝小心翼翼的请求道,害怕又在哪触到了朱棣的逆鳞上。 朱棣扭过头来,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下:“说吧,什么事儿?” “老爷,我是个出家人,没有家,也没有一儿半女的。咱们能不能说好,我白天到府里干活,教小少爷,夜里还让我回自己屋休息行不?我那地方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胜在清净,换个地方我还真睡不着。”姚广孝作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朝着朱棣恳求道。 “你个老和尚,又在搞什么花花肠子。你想要家我给你盖一个便是。还有,以老爷我的本事,你要老婆不要,你要是要的话,我马上让府里给你送两个过去。趁着你还没年老体衰,没准还能给你留下几个后代呢。”朱棣一愣,顿时觉得姚广孝的要求实在是太怪异了。哪有入朝为官晚上还住在庙里的?寒碜谁呢?堂堂大明天子,赏你个宅子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老和尚谢过老爷的隆恩了。只是我从苏州的妙智庵到京城的天界寺,再到北平的庆寿寺,如今这鸡鸣寺,这半辈子都住在寺中,早已经习惯了那种氛围了。再加上一把年纪,早已断了这世俗红尘之念,只想要有个地方能够早晚清修,增广修行。若是离了这寺,老和尚恐怕就断了功业,再难成正果了。”姚广孝认真的说道。 “你这老和尚,为了住你那个破屋子真是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听你说的这么好,把我都说的心痒痒了。行,我答应你,改天到你那去也住上个三天五天的,看看是不是有这么好。”朱棣打趣的朝着姚广孝开着玩笑,心中暗道这家伙实在是太滑头了,不住城里不要府邸,就算个把官员想要走他的路子,结交他,总不能老是到庙里去吧?那像个什么样子,用这个办法拒绝官场上那一套,这老和尚也算是玩出了一定境界了。 姚广孝却突然正色道:“若是老爷前来,小的一定恭迎。” “嗯?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朱棣虽然奇怪姚广孝为什么会突然对他说这句话,但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 壮丽的晚霞中,夕阳洒在京城繁华的街道上,给冬日的京城平添了些许温暖。 朱棣几人有说有笑的朝着紫禁城的方向走去,殊不知此刻他们身后的那家医馆中,几个人正在后院的地窖中窃窃私语。 一个略显粗犷的声音传来:“老大,发东西的事儿我们还继续吗?今儿这一天可是赔了不少啊。” “继续发,反正钱和鸡蛋我们有的是,现在这点损耗算不得什么。等到咱们爷们的计划成了事儿,我敢保证能赚到你们想象不到的真金白银。”黑暗中,有个北方口音回答道。 “老。。。老。。。老大,你。。。说我们。。。干的这。。。这事儿,主。。。主。。。主。。。子会知道。。。知道吗?他。。。他。。。会赏。。。啊赏我们吗?”另一个口吃的声音还在问道。 “一定会的,如果这事儿成了,主子一定会大大的奖励我们,毕竟有了钱,主子才能完成他的千秋大业啊。但是首先,老三,你的那个东西还要继续好好的制作,只有你做出来的那东西见了效,我们才能为主子赚到更多的钱。到时候主子一高兴,赏你三五个水灵灵的娘们,你就关了灯偷着乐去吧!”被称作老大的人回答道。 “嘿嘿。。。”,“哈哈哈。。。”黑暗中,传来了几人猥琐的笑声。 有了姚广孝的助力,朱棣的生活质量明显改善了很多。现在的他居然还有时间可以到御花园里去喂喂鱼,没事儿了在自己的寝宫里逗逗蛐蛐,还能在饭点吃上徐皇后炒的小菜和烙饼,幸福指数可以说是一路攀升。 当然,让他最高兴的还是自己的宝贝孙子每天跟着姚广孝处理政务,明显又是成长了不少,有时候嘴里说出来的话让朱棣都能感叹不已,活脱脱就是一个小大人。 朱棣不禁已经开始畅想未来,想象着朱瞻基端坐在龙椅上,继续执行着他的政策,带领着大明子民过上了物阜民丰,吃穿不愁的盛世生活的样子。 “真好啊。。。”笑容浮现在朱棣的脸上,他为自己赶到庆幸,自己的事业后继有人了,而且保不齐瞻基干的比自己还好哩。 就在朱棣在紫禁城想象着大明美好的未来的时候。北平燕王府旧址,朱高煦接到了门房小厮的禀报,说门口有个衣着邋遢的怪和尚求见。 朱高煦嘴里叼着一根牙签,不耐烦的朝着小厮说道:“什么和尚,要饭的吧?给他一些吃的,打发他走。什么人都想来见本郡王,本郡王成什么了。” “禀郡王,这和尚托小的给您带了一封信。他说,您看了信自然会让他进来的。” “什么信?拿来我看看”朱高煦从小厮手中接过信来。 第140章 拜见先祖 那小厮在身上摸索了片刻,拿了一张揉的皱皱巴巴的纸出来,交给了朱高煦。 朱高煦厌恶的接了过来,毫不在乎的打开了折叠的纸片。 只一眼,朱高煦的表情就起了戏剧性的变化。从刚开始的蔑视变的异常认真,随后脸上便浮现出了一种希冀和盼望,眼神也瞬间凌厉了起来。但很快,这一切就被深深的隐藏,朱高煦的脸上也再次恢复成为原本那玩世不恭的神态。 “这和尚在哪?本郡王要见见他。”朱高煦强压心中的激动,故作平静的说道。 “回殿下,那和尚一直在门房内等着呢,小的见他邋里邋遢、疯疯癫癫的,便没有放他进来,就让他在门房中待着。让他不要走动。殿下要见他?我现在便去叫。”小厮急忙回复朱高煦。 朱高煦摆了摆手:“不必!前边带路,爷亲自会会这和尚。” 朱高煦跟着小厮来到门房的时候,却发现那和尚已经走了,门房的桌上放着一个信封,上面写着“高阳郡王亲启”几个字。 朱高煦拿起信封看了看,却并没有拆开,而是放进了自己的袖子里。然后便和没事儿人一样,转头回了燕王府的内院。 燕王府外的一条小巷内,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王府的方向。 这双眼睛的主人,正是那个衣衫褴褛的和尚。此时,他的身边还有一个道士打扮的人,正靠在墙上,百无聊赖的咀嚼着口中叼着的一根草杆。 “和尚,你说他会来吗?” “主人说了,这小子十分有九分半会来。” “这么肯定?那你说我这边的这个呢?” “你送信的那个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整一个泥里的黄鳝,见势不妙就会滑走的,估计也就是个六成把握吧。” “得嘞,有六成希望也不枉小爷我跑一趟了。走吧,哥,回去复命了。”那道士伸了个懒腰,抖了抖身上的土,吐出口中的草杆,对着身边的和尚说道。 和尚应了一声,这才转过身,两个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小巷的深处。 这边朱高煦拿着门房中的那封信,兴冲冲的来到王府的书房,回头看看四处无人后,这才一步跨过门槛进了屋里,紧接着便关上了房门,迫不及待的掏出那封信看了起来。 良久之后,朱高煦方才抬起头来,眯起眼睛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掏出火折子,吹亮之后的,将先前的纸条和这封信一并点燃,眼见的两张纸一点点的化为灰烬,朱高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平复了自己的表情,这才若无其事的走了出去。 朱瞻基的四岁生日马上快要到了。 这个生日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在北平之外的地方过生日,也是他在皇宫大内度过的第一个生日。 朱瞻基对自己的生日是既期待,又有点忐忑的。因为每次过生日,很有可能系统就要给他附赠属性点,但自己目前还没能摸清楚加点的规律,即使拿到了属性点也只可能是先存起来,这对他而言不啻是有些鸡肋的存在。 但朱棣却是给他准备了一份别开生面的生日礼物。 二月初六一大早,朱瞻基就被兴致满满的朱棣从床上提溜了起来。头一次看到如此兴奋的爷爷,朱瞻基不由得满心疑惑。 “爷爷,怎么了?起这么早是有什么要事吗?”朱瞻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问道。 “傻孩子,明天你就要过生辰了,今天爷爷要带你去个地方,让你认识两个人。”朱棣摸着朱瞻基的小脑袋,微笑着回答朱瞻基。 “认识两个人?”朱瞻基更加迷惑了,什么人值得自己的爷爷如此兴奋,一大早上便这么着急的要出发,看来身份不低,没准是自己的哪个叔爷爷。 好不容易等朱瞻基吃完了早餐,朱棣便急不可待的发话了:“走吧瞻基,我们早去早回。对了,今天打扮的要素气一些,就穿你那件白色的棉袍便是了。” 就在朱瞻基还在懵懂的时候,宫女和宦官已经伺候他穿好了衣服。然后前呼后拥的把他送上了朱棣的龙辇。 “爷爷,咱们这是去哪啊?”刚才在室外被冷风一吹,朱瞻基清醒了些,却见得朱棣今天也是一身素色打扮,心中疑惑顿生,便开口问道。 朱棣笑了笑,慈爱的说:“去你皇太爷爷和伯爷爷那里,让他们也见见你。” “竟然是去孝陵和东陵!”朱瞻基一惊,怎么爷爷突然想起了这件事,要去拜祭太祖皇帝和懿文太子? 但他很快转念一想,自己爷爷如此安排,必定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他只需要乖乖照做便是。 孝陵距离紫禁城并不远,过了玄武湖,朱棣一行便来到了钟山脚下。 望着雄伟辉煌的孝陵祾恩殿,朱棣每一次来的心情都很复杂。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了以往的那种心虚的感觉,因为朱瞻基在他身旁,他可以理直气壮的站在自己父亲的灵位前,向他展示大明的未来。 面对着明太祖朱元璋的灵位,朱棣带着朱瞻基虔诚的跪了下来,行三跪九叩大礼。礼成之后,朱棣缓缓站起身来,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紧接着扯过朱瞻基来: “父皇,今天我把瞻基带来让您看看 。这是您最喜欢的高炽的孩子,打小就聪明,志向也很远大 ,是咱们老朱家的种。今儿来是想和父皇禀报两件事情,一是请父皇在天之灵保佑这孩子,让他平平安安的长大,顺顺利利的接过大明的江山。二是当年大哥四岁的时候,父皇就为他遍寻良师,配齐了班底。瞻基也已经四岁了,儿子也想效仿父皇,已经为瞻基寻到了老师,今后也会为他配齐左膀右臂,助其成长,还望父皇恩准。” 朱棣说罢,又是对着太祖神牌长鞠一躬。 “瞻基,你皇祖爷爷已经见过你了。再给你皇祖爷爷磕个头吧,现在我们该去看看你的伯爷爷了。” 第141章 朱棣的倾诉 朱棣说完之后,却半晌都没有听到朱瞻基的回复。他有些奇怪的回过头,却看到朱瞻基正跪在太祖皇帝神位前,口中喃喃的正说些什么。 “瞻基?你怎么不起来啊?我们还要去你伯爷爷那里呢。” “皇爷爷,孙儿是在给皇祖爷爷说自己的心事呢。现在说完了,咱们走吧。”朱瞻基站起身来,乖巧的牵住了朱棣的手。 朱棣十分诧异,他想知道朱瞻基究竟在太祖的神位前说了什么,但考虑到祾恩殿肃穆的环境,还是忍住了。只是默默牵起朱瞻基的手,一老一小缓缓走出了殿堂。 在去东陵的路上,朱棣还是忍不住问起了这事儿。朱瞻基又把自己在祾恩殿内的回答重复了一遍,只道自己是在和太祖高皇帝说悄悄话。 “你?给太祖说心事?哈哈哈哈,朕的孙子真是长大了啊,还有心事了。你都给太祖高皇帝说什么了?也说与爷爷听听呗?”朱棣顿时被朱瞻基逗笑了,豆丁大的孩子,第一次来孝陵,不但不害怕,竟然还和太祖说起了悄悄话,真是英雄出少年,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才不呢。孙儿的这些心事只能说与皇祖爷爷听。旁人听了,便不灵验了。”朱瞻基故意神秘兮兮的回答朱棣,顺便还做了一个傲娇的小表情。 “哦?哈哈哈,好好好,皇爷爷不听,我孙儿与太祖爷的约定,想必也一定是关于大明山川社稷和咱们家里人的。太祖爷在天有灵,一定会护佑大明江山,和我们小瞻基的。”朱棣故意逗趣。朱瞻基跪在神牌前低语的时候,他断断续续的听到零星几个诸如“大明”、“河山”“百姓”、“爷爷”等一类的词,想必也就是以上这些内容了。 “爷爷是怎么猜到的啊?”朱瞻基故作惊讶,那些词都是他故意让自己爷爷听到的。为的就是不让自己爷爷猜到自己究竟说了什么。 “呵呵呵,你不给皇爷爷说你的心事,皇爷爷也不告诉你朕是怎么猜到的。而且皇爷爷还要因为你瞒着皇爷爷治你个欺君之罪,惩罚嘛。。。就是让爷爷好好咯叽咯叽你!”朱棣说罢,便把手伸到朱瞻基腋下搔痒了起来,把朱瞻基逗得咯咯直笑。 在东陵,朱棣又带着朱瞻基重复了一次在孝陵所做的事情。只是这一次,祭拜仪式之后,他将朱瞻基交给郑和,自己却留在了祾恩殿里。 随着祾恩殿的门缓缓关上,朱棣走到自己大哥的神位前,深情注视着神牌上撰写的神位。看着看着,他却突然眼眶一红,抱住了朱标的神牌。 “大哥,我又来看你了。不知道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你的神牌,我重新做了,把你的谥号又改回了懿文太子。大哥,你别怪我,我也是无奈,朝野现在还没有稳定,还有很多人自称是允炆的忠臣,可做的却是结党营私,危害大明百姓的事情,我只能借用您的名号一用,断了他们法理上的根基。” 朱棣擦了一把眼泪,又说道:“其实在我心里,早就认定你是咱大明的皇帝了。如果是你即位当了皇上,肯定不会干出允炆干的那些荒唐事儿来。要是那样,咱大明就不会有这么一场战争,百姓也就不会遭这么一次浩劫了。咱们兄弟还和当年一样,你说什么,我们就去干什么,给你当贤王臂助,帮你拱卫大明江山,为你赴汤蹈火,看着你把咱大明治理的井井有条,物阜民丰。那时候,你的年号肯定也会留在史书上,和咱们父皇一样,是治世盛世的代表吧。” “大哥,这次我把瞻基带来,给您看看。这小子,机灵着呢,心性又坚实,和咱们父皇一模一样。但是论仁厚爱民,又和您当年差不多。大明要是交到他手上,我觉得能行,没准他能做到咱们都做不到的事情呢。到那个时候,想必咱大明也肯定是个盛世了,我到了地下,也有点底气见咱爹和您了。我虽然在对待允炆这件事上做错了,可我赔给你们一个盛世明君行不行?希望到咱们见面那一天,您和爹不要怪我。。。”说到这里,朱棣已是泪流满面,这些话既是向朱标的倾诉,也是说给自己的辩白。 朱棣又默默在殿内坐了半晌,方才用袖子擦干净了眼泪,站起身来,复又跪下朝着神位行了一次面圣的大礼。 “臣弟朱棣,拜别大明兴宗皇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最后一次稽首的时候,朱棣眼中的热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要是大哥还在,该多好啊!谁不想有个好哥哥宠着,为自己打理好一切,自己就做个驰骋山河,自由自在的少年,鲜衣怒马,纵横草原,建功立业,青史留名。曾几何时,这就是朱棣的人生目标,也是燕王一脉的宿命。可命运却把自己推到了历史的舞台中央,而自己抢过来的江山,却是自己最敬爱的大哥应该拥有的东西,这真是讽刺啊。 朱棣摇了摇头,缓缓的站起身来。打开了祾恩殿的门。 郑和带着朱瞻基赶上前来,郑和见到朱棣的脸色,担心的问道:“陛下,您圣躬安?” “朕安。郑和,传旨吧,回紫禁城。”朱棣平复了一下心绪,朝着郑和吩咐道。 “奴婢遵旨。”郑和小步快跑去传旨了,只留下朱棣和朱瞻基祖孙俩。 “瞻基,今天带你来见皇祖爷爷和皇伯爷爷,你可知道皇爷爷的用意吗?”朱棣突然问向朱瞻基。 朱瞻基思索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睛正色回答道:“皇爷爷带孙儿来,是为了让孙儿感受祖宗创业不易,守成艰难。在我大明历代先君面前,孙儿如沧海一粟,但守护大明的责任,凡我朱家子孙,必谨记于心,加于身焉,不可有一时稍忘。皇爷爷也是希望我以祖宗为范,勤于修身,俭以养德,成为一个对大明有用的人,为大明百姓造福的人。皇爷爷,您说对吗?” 朱棣肯定的点点头:“对,瞻基。成为一个对大明有用的人,你身为太祖高皇帝的血脉,就应该把大明江山、大明的百姓放在心中,凡事都要从这两个角度去考虑,方能成材啊。这也是皇爷爷对你最大的期望了。你记住了吗?” “孙儿谨记皇爷爷教诲!”朱瞻基朝着朱棣稽首行礼道。 “这就对喽!龙辇来了,咱们回紫禁城吧。”朱棣牵起朱瞻基的手,祖孙二人踏上了返回的路途。 朱棣的心思,朱瞻基心中已是了然,此行的目的等于正告列祖列宗,我朱棣已经找到了自己后备的接班人,现在带来给你们看看,把把关,请你们放心。这可是连朱高炽都没有享受的待遇,只是这祖孙之间彼此都是默契的看破不说破罢了。 就在朱棣祖孙拜祭先祖当天夜里,一千六百多里外的北平万寿寺外,两个黑影正在树林中焦急的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哥,你说他今天会来吗?这都过了咱们约定的时辰了,他是不是把咱们给耍了。” “嘘,别说话,再等等,虽然这位爷平时五大三粗,喜武厌文,还总是不靠谱。但主人说了,他是唯一能有机会抗衡京城里面那个人的,我们再等等吧。”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他们对面的树林中却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便从林中走了出来。 “刚才是谁说我不靠谱的?是想让爷我摘了他的脑袋吗?” 第142章 万寿寺老僧 “你是谁?!”二人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高大身影吓了一跳,下意识的问道。 “你说爷是谁?你们不是在这苦哈哈的等爷半天了吗?怎么爷我来了,你们倒像是活见了鬼?”来人掸了掸身上的树叶,漫不经心的嘲笑起二人来。 一边说,他一边摘下了自己的斗篷,露出了狭长清瘦的面庞。二人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朱棣次子,高阳郡王朱高煦! 两个黑衣人中个子较高一点的那个连忙行礼:“奴才乐安,参见高阳。。。” “啪!”朱高煦听了这两个字突然暴起,直接甩手结结实实的给了这个叫乐安的小厮一个大耳帖子。 月色下,朱高煦的脸狰狞的可怕,他缓缓靠近乐安,歪着头用凶狠的眼神盯着他,缓缓的说道:“你今天晚上是来见高公子的,高公子不喜欢说错话的人。把你的嘴看好了,再敢胡说,就把你的舌头切了拿来下酒。” 朱高煦是从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手上不知道已经沾了多少条人命。此刻他的眼神冰冷中透着残忍和狡诈,如同林中嗜血的猛兽一般。这是一个不拿别人的命当命的人,稍有不慎,就会被他无情的撕碎。 饶是这两个小厮见过世面,此刻也被朱高炽吓得不轻,浑身上下竟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了起来。愣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的重新行礼。 “小的拜见高。。公子,高公子莅临,小的不胜惶恐,还请高公子念在小的无知,千万别和小的一般见识。请高公子移步到寺中与我们师傅相见,共商要事。”乐安惴惴不安的向朱高煦赔罪,眼睛却是时不时得瞟向朱高煦身后树林的方向。 他不是傻子,朱高煦何等尊贵的身份,怎么可能独自出行?必定带了高手在身边,随时警戒安全。自己若是得罪了朱高煦,只要他挥一挥手,自己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们两个,前面带路。如果敢动什么小心思,爷就把你们俩卸了四肢挂在这树杈上,任凭虫吃鼠咬,活活疼死。”朱高煦似乎是看穿了乐安的心思,双眼猛地一瞪,撂下一句威胁的狠话。 乐安忙点头哈腰道:“不敢不敢,小的哪里敢和高公子耍什么心眼呢。小的这就为公子带路,公子请随小人来。” “慢着,爷还得带个人一起去。”朱高煦伸手拦住了乐安,随后便将手指放在口中,轻轻吹出了一个和鹦鹉的叫声差不多的口哨。 顷刻间,朱高煦身后的一棵树上,就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矮小的身影就从高大的枝丫上轻飘飘的飞了下来,落在地上的时候,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乐安被眼前人高超的轻功惊得呆立当场,他是真没想到朱高煦身边竟有如此高手。现在可是冬天,树上都没有几片叶子,此人居然能把自己的气息掩藏的如此之好,幸好自己今天没有干错什么事儿,不然真的是凶多吉少。 待这高手从黑暗中走到朱棣身旁,乐安才有机会看清楚他的样子。此人身高不超过五尺,四肢瘦弱,背微微驼着,脸上戴着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倒三角的眼睛,走起路来左摇右摆,仿佛喝多了酒一般。 “这是我的随从,等会儿和我一起进去,你们没有什么意见吧?”朱高煦从鼻孔中哼出一句话。 “没有没有,高公子的朋友,自然也是我们的客人,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二位公子,请、请。” 乐安哪里还敢有半点意见?他赶忙将朱高煦二人带到寺外的一颗银杏树下。 这银杏树一看就有年头了,树干居然差不多三个人才能将其环抱。乐安走到树前,用手仔细的在树干上摸索了起来。 半晌,他才摸到了一块和周围不太一样的树皮,紧接着就将其按了下去。 树下顿时传来一阵机械运作的声音,紧接着,树后的一处地面突然发生了塌陷,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来。 朱高煦伸头朝下看了看,这个地洞黑黢黢的,只见到一截楼梯通往下面。 “你俩,带路。”朱高煦抓过乐安超前一推,示意他先下去。 “好,请公子随小的来。”乐安不敢发作,只得和同伴乖乖的走在前面带路。 朱高煦又朝着那驼背男子使了个眼色,对方便已明了朱高煦的用意,主动走到朱高煦的后方,为他照看住身后。 朱高煦这才跟着乐安一同朝着地洞下方走去。 几人全部下到地道中后,乐安又转动墙上的一块墙砖,那塌陷的地面竟又马上弹起,将洞口封住,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小子,我们这是要去哪?”朱高煦见洞口被封住,有些着急的问道。 “公子莫急,这是通往寺内的密道,我们师傅此刻正在寺中等您。”乐安恭敬的回答道。 朱高煦见乐安这么说,便也不再怀疑,便随着他二人穿过密道,来到另一个出口前。 “高公子,这便是我们师傅的住处,请公子上去吧。”乐安指着出口对朱高煦说道。 “你先上去,爷是何等身份,怎么能让爷替你们开门。”朱高煦朝着乐安屁股上踢了一脚,霸气的说道。其实,他是怕出口打开之后上面有埋伏,故而才让乐安去给他探路的。 乐安无奈,只好爬上梯子,打开了盖板,率先进了房间。 朱高煦在下面等了一会儿,看到房内确实没什么机关埋伏,扶着梯子也爬了上去。 朱高煦进了屋内,就警惕的朝着四周看了一圈。屋子不大,屋内的陈设也很简单,只有一张床,四张椅子,一张桌子,一座佛龛而已。此刻正对着朱高煦的那张禅床上,一个老和尚盘腿坐在上面,紧闭双目,口中念念有词。 “老和尚,要见本公子的,就是你吧?那封书信也是你留给我的吗?” 朱高煦见老和尚不出声,便走到禅床前,瓮声瓮气的说道。 那老僧听到朱高煦的问话,只是点了点头,口中却并没有停止诵念经文。 “老和尚,爷没多少时间听你念经,爷就想听你说正事儿。你在这么故弄玄虚,小心爷砸了你的秃头!”朱高煦见老和尚竟敢轻慢于他,当即便心中火起,兜头便开口骂了起来。 “阿弥陀佛,高施主,贫僧只是想给你送顶帽子,你却因何对贫僧恶语相向?犯了这嗔戒?” 第143章 威胁和交易 “帽子?老和尚,你应该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吧?你若是想这么早去见佛祖,爷我不介意送你一程。”朱高煦质问道。 面对朱高煦的咄咄逼人,那老僧却没有丝毫胆怯:“贫僧敢这么说,自然也是敢这么做,而且有这个能力去做。就看高公子有没有这个心去争这顶帽子了。” 朱高煦一愣,紧接着突然抬头大笑了起来:“老和尚,你很有信心嘛?看来你知道我爹是怎么拿到这么大一份家业的。”旋即面色阴沉了下来:“你还想来这么一次?你是觉得你比我们家的老管家强,还是你觉得我比我爹强?” 那老和尚笑而不语,隔了半晌才望着朱高煦回了句话:“贫僧自问没有您府上的老管家能干,可高公子大可不必盯着您家老爷子使劲。您家大业大,不急于一时,您家老爷子不是也没想着从您爷爷和伯伯手上继承家业吗?” 朱高煦顿时语塞,愣了一会儿才好像想起了什么,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那老和尚,说话的语气也顿时委婉了许多。 “大师的意思是,等老爷子百年以后,让我从我大哥手上抢?” 老和尚笑了笑,露出了赞赏的笑容:“公子也知道,您的父亲是何等样人物,您若是直接暴露出要继承家产的心思,恐怕会提前让老爷子起了疑心。而我们不一定也要着急这一时,要知道,大宅门的规矩可是嫡长子通吃,剩下的儿子只能喝汤。但是,若是嫡长子没了,那就又要有新的嫡长子了。您的父亲不是也对您说过‘加油,你大哥身体不好’这样的话吗?” 朱高煦的脸上浮现出阴恻恻的笑容:“老和尚,你这算盘打的挺响啊。这种事情,你当爷我想不到?只是,要在老爷子眼皮底下谋害我大哥,你当那些家丁是假的吗?一旦败露,你这条烂命算不得什么,可老子这么贵重的人,凭什么要被你们拉下水?还有,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这句话?” “我?哈哈哈。。。我只是高公子遇见的一个过客而已。萍水相逢,贫僧法号行空,是看在高公子乃是贵胄出身,英明神武,才智过人,命中贵不可言,暗合至尊之数,特来相助。这句话也不是什么秘密,贫僧自然有贫僧的办法。”那老和尚眼皮都没抬,双手合十说道。 此话一出,朱高煦不由的嗤笑一声:“你是来助我的?我且问你,若是爷这事儿成了,你想要什么?” 行空和尚仿佛早就猜到了朱高煦会问这一句,直接说道:“贫僧敢冒这样的风险,自然是图了公子的回报。若是事成,贫僧要公子答应贫僧一件事。” “什么事情。” “贫僧要做那禅宗祖庭少林寺的主持,而且要统管天下禅寺,所有的香火钱,贫僧要抽走三成半。还要朝廷许我在禅宗内便宜行事之劝,世俗之官不能管我伽蓝之事。如何?”行空的双眼猛然张开,盯着朱高煦说道。 朱高煦听了行空的话,不禁哑然失笑。一边笑还一边打趣道:“老和尚,我发现我有点欣赏你了。干了这么大的事情,一不要封公封侯,二不求铁券丹书,三不要田亩钱财。就要当个和尚头儿,你说你图什么?” “高公子,人各有志,不可强求。贫僧就要这些,您回去想想,要是觉得合算,咱们就此约定。您要是觉得不行,那咱们各走一方,贫僧就当您今晚上没来过。”行空压根没打算让朱高煦马上答应,便说让朱高煦好好想一想,实则是给他一个台阶。 朱高煦此时却做了个令在场的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只见他突然将头伸到行空身边,斜着眼睛看着行空,口中却是说道:“还有一条路,你恐怕没说。” 行空惊愕道:“愿闻其详?” 朱高煦嘿嘿一乐:“那就是我把你捆起来交给我家老爷子,让他来处置你们。抓住叛党逆贼,也算是大功一件,若是老爷子高兴,我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还何必要等那么久呢?你说是不是?” 行空和屋里两个小厮心中俱是一惊,想不到这朱棣的二皇子居然和他爹一样是个无赖。不,应该说,比他爹还要无赖。这都不是念完经打和尚了,这是直接念着经把和尚一块儿超度了!和朱高煦合作,得长八百个心眼子,不然肯定被他毫不犹豫的出卖掉。 面对朱高煦赤裸裸的威胁,行空稳了稳自己的心神,装作淡定的样子笑了笑,脑中却是高速的思考着应对的策略。片刻之后方才缓缓答道:“高公子,别开玩笑了,若是你对这事儿不感兴趣,今日我们便不会再此相见,等待我们的,可就是北平的官军了。” “呵呵,老和尚,你不错,是个能成事儿的人。”朱高煦终于笑了,他很清楚,自己身上的那种压迫力,若不是心理素质出色的人,只怕被他这么吓这么几次,便会语无伦次,身心崩溃,露出无数破绽,到时候朱高煦便可轻易拿捏这些人。 朱高炽心想:眼下这老和尚虽然眼中透着一丝惊惶,但说话的逻辑丝毫不乱,看着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只是不知道在他背后遥控的那个人是个什么角色。 “老和尚,爷可以和你们合作了,但是爷得知道,你们的计划是什么?”朱高煦收起了自己拿玩世不恭的表情,终于认真了起来。 “公子莫急。今日我们只是初见,这计划之事十分宏大,想必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讲给公子听的。若是公子想听,我们找个机会再与公子相见。届时我们会让人去请公子。” 行空见朱高煦终于吐了口,心中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使出缓兵之计,先让朱高煦回家等待,自己则要去和主人报告,看看自己的主人是否允许朱高煦知道整个计划。 “好,那爷就先回去了等消息了。老六,走。”朱高煦朝着身后使了个眼色,那名唤老六的高手便悄无声息的跟在朱高煦身后。 “公子慢走。乐安、乐平,你们去送高公子。”行空忙不迭的站起身来,安排小厮将朱高煦二人送出去。 第144章 特别的寿礼(上) 朱高煦走到门口,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侧身回过头来扫看了一眼行空,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告诉你的主子,爷不喜欢等太久。还有,别想耍什么花样,如果他还想在北平地面上活着的话。”说罢冷哼一声,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行空待确认朱高煦几人确实离开之后,竟是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床上,大口喘起了气,额上的冷汗更是止不住的滑落。 他没有想到,朱高煦看起来是个粗狂鲁莽、只会干刀头舔血买卖的丘八武人,实际上竟然如此精明,权谋老到,丝毫不亚于自己的主人。和朱高煦打交道,万万不可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否则很容易就会被他生吞活剥。 行空心中暗道:朱高煦都这样了,那朱棣、朱高炽得成什么样?何况还有个号称比猴还精的朱高燧呢。自己今天只是和朱高煦见了一面,便消耗了如此之多的精力。自己的主人还想要改天换日,和这一家子为敌,这怕是难于登天了罢。 乐安、乐平二人送完朱高煦,刚一会来,却看到自己的师傅竟然瘫倒在一旁,连忙赶上前来,将行空扶起。 行空却是制止了他们,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别管我,我还要去向主人汇报。你们速去老管事处,告诉他,今儿我尽力了,明天要来的那位三爷,我怕是见不了了。让他安排二娘去,那骚货心眼多,使出些狐媚功夫来,或许能好对付些。” 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行空站起身来,把手伸进佛龛内,在佛像伸出的手上按了一下,禅房的一面墙壁突然出现了一扇暗门。行空裹紧了身上袈裟,拿起桌上的火烛,悄无声息的闪身进了墙内,沿着门后的密道一路快走而去。 这厢朱高煦和老六从密道出了万寿寺的山墙,回到了和乐安他们碰面的地方。朱高煦回头看了看身后笼罩在黑暗中的万寿寺的轮廓,用冷冰冰的语气命令道: “老六,明天把黑子他们都叫上。爷给你五天时间,给我查清楚刚才那和尚什么来头,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还有,盯着点老三,这些天他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说过的话,我都要知道。” 老六郑重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紧接着便鼓起嘴唇轻轻的学了几声鸟叫。 片刻之后,从朱高煦他们头顶的树上“噌蹭蹭”又陆续跳下来几个人。其中一个身形壮硕的高个蒙面汉子一边活动着自己的肢体,一边朝着老六抱怨道:“六哥,你们怎去了恁长时间,这死冷寒天,哥几个在树上好悬给冻透了。” 老六轻轻的摇了摇头,给那汉子递了个眼神过去,又朝朱高煦的方向看了看,示意他注意自己的言辞。 朱高煦却是毫不在意,笑骂道:“这才等了爷多少时间,你瞧瞧你们不争气的样子,往日里和爷爬冰卧雪打仗的时候,也不见你们如此娇弱。这才从战场上下来多久,便成了芙蓉园里的美娇娘了?” 说罢从腰带中摸出一颗金瓜子来,瞧也不瞧,便随手扔给了那高个汉子。 “爷赏你们的,回去买些狗肉烧酒回来,自去吃了暖暖身子。但是爷提前说好,喝完了都给我死回屋内睡觉去,谁若是喝了些马尿就管不住自己浑身上下,滋扰了北平的百姓,爷他妈把他剁成八块!” 那高个汉子接过金瓜子,脸上顿时浮上了谄媚的表情。 “多谢爷的赏,我替兄弟们给您磕头了,爷您放心,我们绝不给您添麻烦。爷您累不累,要不我们哥几个轮流背着您回府吧。” 朱高煦半开玩笑的骂道:“你们他妈的是怕我累吗?是想赶紧把我送回去好出去喝酒吧?你瞅瞅你们这死样子,都快赶上爷家里那几条细狗看到骨头的样子了!” 蓦地,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正色朝着几人说道:“你们别光顾着吃酒,误了爷我的大事,京城那边,一定给我盯好了,现在咱们远离老爷子,好多事情知道迟了,那是要出人命的。” 几人知道朱高煦这句并不是开玩笑的,便都收起了纨绔的表情,同时单膝跪地应道:“谨遵高阳郡王命!” 朱高煦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知道哪头轻哪头重就好,猴崽子们,走,回府!” 生日当天的早晨,朱瞻基是被阖府上下忙碌的准备声吵醒的。眼下,作为朱棣唯一的嫡孙,朱瞻基的生日是朱棣下了旨要办好的。但现在太子储君的位置还没有定下来,自然也没有东宫一说,朱瞻基现在实际上居住的是朱高炽所居住的皇长子行在,只是一个临时性的住所。 以这样的硬件条件要办一场超规格的寿宴,端地是好好考验了一把朱高炽的统筹和临场应变的能力。 既然是寿宴,自然少不了祝寿的人。 京城的大小官员的敏锐性不是盖的,朱瞻基是朱棣最疼爱的长子长孙,朱高炽大概率是未来的太子,这二位谁都不能得罪,眼下这场寿宴,已经成为永乐一朝开国以来的头一块试金石,试的就是这些官员们谁对皇上一家最为忠心,谁能拿出十足的用心来表示出对皇长孙的重视。俗话说的好,谁送了礼领导有可能记不住,但是谁没有送礼,领导记得还是很清楚的。 京城中的王公权贵、文臣武将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筹备谋划要给小王孙奉上的礼物,他们也都知道,皇帝陛下是有很大的可能要出席这场盛会的。都憋着劲儿要用这次祝寿的机会在皇上面前博个头彩,留个好印象,这样才能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万丈前程。 眼瞅着已经早上,前来祝寿的人也已经零零散散的到来,朱高炽点名和自己在北平一同出生入死过的谭渊来当这个傧相,也算是给谭渊一个挺他的背书。有了未来太子爷的首肯,谁敢不高看一眼呢。 朱瞻基已经用过了早饭,看看天色尚早,闲来无事便到门口存放礼物的地方走着看看,想要见识见识来宾都送了什么礼物。但是翻看了好几件,都是珠宝、金银,蚕丝等俗物,也就意兴阑珊,准备回房去读读书,研究研究给奶奶准备的调理身体的方子什么的,反正宴会要到晚上才开始。 此刻的朱瞻基并没有想到,这次的生日宴上,他会收到一份最特别的礼物,甚至毫不夸张的说,是成就未来盛世的一块基石。 第145章 特别的寿礼(中) 正待朱瞻基要回书房的当口,忽然听到了门口的小厮朝着门外的断喝声。 “站住,干什么的!” “二哥,别和他废话,穿着如此落魄,必是来宴席上蹭吃蹭喝的,教家丁叉起来扔出去便是。” 朱瞻基好奇,便朝着大门口望去。只见门口有一身着破衣烂衫的中年人,头发许久没有打理,如同枯蓬乱草,身上的薄棉衣已经磨破多处,露出填充着的还夹杂着棉籽的老旧棉花来。闷着头想要走进行在的大门。 几个小厮站在门口,挥舞着棍棒大声呵斥,意欲把他赶出门去。 门口那人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一直往门里进,对小厮的辱骂声充耳不闻,一边躲避着小厮的棍棒,一边用双手护住自己的前胸。从衣服的轮廓来看,里面好像是放了什么东西。 也许是这样的场景,让朱瞻基想起了前世的自己举目无亲,饱尝世态炎凉的经历,不禁生出了同情之心,连忙赶上前去,冲着小厮们高喊了一声:“住手!” “参见皇孙!”门前的小厮们冷不丁听到有人喊住手,不由得全都转过头来,却惊奇的见到居然是朱瞻基亲自前来,惊讶之下也没忘了礼仪,连忙统统跪倒在地。 “这人是怎么回事?”朱瞻基眼睛盯着那潦草之人,开口问道。 “启禀皇孙,此人刚才意欲硬闯行在,小的们见他污秽不堪,面目可憎,怀疑是其图谋不轨,正准备将其赶出去呢。”小厮见皇孙都过问这件事,想必是刚才已经全部看到了,便一五一十的向朱瞻基汇报了当时的情况。 朱瞻基听了小厮的话,认真端详了一遍眼前那人,觉得此人虽邋遢但眼中有神,虽鲁莽却不是粗鄙之人,更像是一个落魄了的书生。况且,自己的被动技能并没有发动,也说明这个人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看了半天,朱瞻基还是决定帮帮他,这天寒地冻的时候,有时候一次偶尔的温暖便可以救下一个人的性命,甚至改变他的一生。 “来人啊,将他搀到门房里去暖和暖和,教厨房去备些饭食,要加些肉,弄点实惠抗饿点的给与他吃,再打一壶热酒给他带上。”朱瞻基吩咐道。 “皇孙!切莫被这个人骗了,这些年到府上蹭吃蹭喝的人小的见得多了,这人一看就是居心不良,皇孙还是快些回去吧,这里交给小人处置便是。”小厮见朱瞻基发了善心,害怕朱瞻基被骗,连忙劝说道。 “无妨,无妨。”朱瞻基看着门房小厮说道。“皇爷爷说过,圣人爱民入子,救民水火,大庇天下寒士。今日既然这位先生遭难,便当以赤子之心助之,莫因善小而不为。何况今日是我的生辰,就当这位先生是上门讨一杯酒喝,沾沾喜气便是了,就照我说的去办吧。” “可。。。”小厮还想说些什么,见到朱瞻基态度坚决,只能叹了口气说道:“主子您真是心善,这腌臜货有福了!”说罢便朝着几个年轻些的小厮努努嘴:“都听到了?照皇孙说的办!” 几个小厮连忙放下手中棍棒,走过去将那中年人扶到门房中坐定。另有一人忙不迭去厨房传达朱瞻基的要求。 朱瞻基见中年人仍是有些颤抖,便让几个小厮将房中的火盆又朝着他的方向挪了挪。 中年人急不可待的伸出手去火盆旁烤起火来,身上的衣服在火焰的炙烤下很快被烤热,散发出一股酸臭的味道来。 “呦,这什么味儿啊。”几个小厮被中年人身上的气味所刺激,不由得手掩口鼻,露出厌恶的表情来。 “皇孙殿下,您别在这待着了,这地方味大,您是千金之躯,万一被这瘴气味道熏坏了,小的可担不起这责啊。还是快回府吧,小的们保证给他一顿饱饭吃。”带头的门房年长些的名唤齐二,素来心善些,此刻也是忙不迭的劝说朱瞻基。 “不必,谁还没有个落魄的时候呢?”朱瞻基轻轻的摆了摆手,示意小厮们不要再管。随后又扭过头来,朝着齐二伸手道:“齐管事身上可曾带着些许银钱?可否借给我一些个,回头我和账房说,支取我的月禄还你。” “既是皇孙要用,小人这身上还有大概五、六两银子,皇孙只管拿去用,就算是小人孝敬您的。”齐二见朱瞻基竟然亲自问他借钱,却哪里敢让皇孙去还,只是忙不迭的从身上摸出约莫五两多纹银,递给了朱瞻基。 朱瞻基拿着银子,朝着齐二笑了笑,到了声谢,便走到中年人身边,递到了他的手中。“这大叔,我这里还有五六两银子,你拿去扯布做身棉衣,剩下的用作生活之资。我见你像是个读书人,何不静心攻读,来年考取功名。你我也算有缘,若是家用不足,大可来找我资助便是。” “皇孙殿下!您太心善了,此等低贱之人,何德何能得您不弃,不但让他吃饱喝足,还要给与他那么多银两,小的恐怕您被骗啊。”小厮中有人见朱瞻基竟对此人如此厚待,禁不住提醒道。 朱瞻基朝着那说话小厮的方向笑了笑,解释道:“瞻基并非不怕被骗,可我见到此人,便不由得想到因为靖难而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民众。若是我大明年年风调雨顺,物阜民丰,便不会再有这般情景。归根结底还是朝廷做的不够,还有疏漏的地方。诸位,皇爷爷曾和我说过,他的愿望,便是让我大明国泰民安,让每个大民的子民都吃饱穿暖,稚童能够读书,老人得到安养。到那时,世间便无战乱饥荒,人人不分高低贵贱,尽享安乐。我身为皇孙,怎能不为他老人家的宏愿而努力,尽我所能助我大明子民呢?” 朱瞻基此话一出,在场人等无不惊诧于大明皇孙的仁厚,更是有不少人眼前浮现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曾经奔波帝国各处,安抚民众,锄强扶弱,兴农劝桑,爱民甚于爱子的懿文太子的身影。 朱瞻基见再无人反对,便将银子复又交到中年人手上。诚恳的说:“拿着吧,请先生一定要坚持下去,见到日子越来越好的那一天,见到大明重回盛世的那一天。” 那中年人呆呆的看着手中的银两,忽然仰天大笑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吓坏了朱瞻基身旁的小厮们,他们怕中年人发了疯,对朱瞻基发难。连忙又拿起棍棒,迅速的将朱瞻基护在了身后。 中年人笑了半天方才停下来,神色逐渐恢复得如同常人一般。紧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来,朝着朱瞻基稽首一拜道:“我是专门来向小王孙送寿礼的。” 第146章 特别的寿礼(下) 朱瞻基刚想要伸手去接那盒子,却被一只手直接拉到了身后。转头一看,却是那齐二。 “齐管事,何故拉我?”朱瞻基被这突然的一下弄的有些纳闷,连忙问道。 “皇孙殿下,您是皇族贵胄,这等来路不明的东西,可千万不能乱碰。总要我们这些下人替您勘验才行。”齐二一脸认真的说。 “原来是这般,还是多谢齐管事了。不妨事,打开吧。我相信这位先生是没有恶意的。”朱瞻基信心满满的说道。 “小皇孙,果然好胆识。”中年男人赞道。“无需劳烦这几位小哥了,我自己动手打开便是。” 说罢此话,中年男人主动打开了木匣,露出其中装着的东西来。 朱瞻基此时虽然身高比一般孩童要高,但是还是看不清匣中之物,连忙拽了拽旁边的齐二,示意他将自己抱起来。 齐二受宠若惊,连忙将自己手中的棍棒放下,将两手在身上擦了又擦,这才用袖子垫着,抱起了朱瞻基。 借助齐二的高度,朱瞻基才看到了匣子里的东西,匣子内用绸子垫着,绸子的中间,放着一本书,书名是《法治论》。 “嗯?难道这本书是讲如何以法度治理国家的吗?在这大明初年,有人居然有如此之超前的思想,真是难得一见。”朱瞻基心中暗道,连忙用双手拿起这本奇书,迫不及待的翻看了起来。 翻开书的第一页,上面就赫然写着:“夫法者,循天道而生,显万物运行之律,乃世间万民生息累积,从习惯而成法。故法出于民,而用之于民。法为国家重器,其用无穷,但求止争。护国保民,皆存系于是,护其利也。” 朱瞻基不禁在心中叫好,这寥寥数语,把法律的产生和作用描述的非常清楚,已经接近现代对法律的看法了。他忍不住又翻看了几页。 第二章说的是法律应该有的种类。第三章说的是法律应当如何修订。第四章说的是法律应当如何解释和运用。接下来便是如何普法和一些判例。 “妙啊。不知先生可否赐教,此书的作者是何人?是否在京城?现居于何处?能否为我引荐?”朱瞻基一口气看了好几章,顿觉此人对法律的见解十分深入,很多理念已经接近自己前世的法理。如有此人相助,大明的治理必将更加规范和细致。 “此书是我写的。”中年人露出骄傲的目光,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先生写的?失敬失敬。”朱瞻基面露喜色,没想到能有此等上佳见解之人,竟然就在自己眼前,此等天纵奇才,一定要留下才是。 “如先生不弃,请跟我去客厅休息,等皇爷爷来了,我一定替先生引荐,让皇爷爷重用先生。”朱瞻基实在是爱惜眼前之人的才气,决心一定要留下他,为自己爷爷效力。 没想到此话一出,中年人的神色瞬间黯淡了下来。似乎是对朱瞻基说的皇爷爷三字有所反应。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愣了愣,还是忍住了。转而对朱瞻基说:“既然皇孙喜欢,此书便赠予皇孙。至于某,闲云野鹤,无根飘萍,闲散惯了,难登大雅之堂。礼物既已送到,请皇孙恕在下失礼了,就此拜别皇孙殿下。” 说罢便拱手向着朱瞻基拜了几拜,便扭头就走。 “先生留步!”朱瞻基实在是不想失去这位大才,连忙挽留道。“先生不愿从政,瞻基能够理解,瞻基并不强求。但瞻基实在是欣赏先生的才华,可否告知您的住处?他日瞻基一定登门拜访,向先生讨教。” “皇孙殿下,承蒙厚爱,在下不胜感激。你我若是有缘,必会再见的。”那中年人回头再次稽首致谢,但脚下却是丝毫未停,一转眼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天下大才,都有自己的小脾气啊。。。”朱瞻基感慨道。复又仔细端详着自己手中的书籍,轻轻抚摸着,准备拿回自己的卧室去研读。 “皇孙殿下!皇孙殿下!”朱瞻基猛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回首却看到谭渊急急忙忙的跑来。原来,是朱高炽忙完了寿宴的事宜,猛然才发现朱瞻基不见了,问了许多人都说没看见,这才让谭渊快快出来寻他。 “崇安候,我在这呢。”朱瞻基朝着谭渊的方向挥挥手,喊了一声。 听到朱瞻基的喊声,谭渊急忙跑了过来,见到朱瞻基没有什么事,这才焦急的说道:“皇孙殿下,您怎么没带下人啊,今日行在人多,您这样私自出来可是让我们好生担心。” “谢谢崇安候,我没事儿。你看,我还得了份不错的礼物呢。”朱瞻基开心的扬了扬手里的书。 “嗯?礼物,谁送来的啊,怎么没从我那正门走呢?也不说在礼单上签上名字,这今后叫我们如何还礼。”谭渊听闻有人送礼却没有经他之手,不由得有些疑惑,连忙拿过书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了,才还给朱瞻基。 “不知道,一个中年先生,许是读书人,这本书是他自己写的,我看了一下,写的特别好,是个有才之人。本来还想替他引荐一下,让皇爷爷给他个官做,却不想他听说要做官,便扭头跑了,真是个奇怪的人。”朱瞻基向谭渊说了他遇到的那个人的情况。 “呵,还真是个怪人,莫非是在什么地方隐居的名士?听说一般这样的人都有些许傲气,看不惯官场上的是是非非,不过既然他是给皇孙殿下送礼的,想必也不是什么恶人,只是有些不近人情罢了。”谭渊想了想说道。 忽然,他一拍自己的脑门,着急的说道:“坏了坏了,光顾着说这事儿,险些误了大事。皇孙殿下,大皇子殿下正找您哩,皇上马上就要驾临行在,咱们要赶紧去门口迎接啊。快随我回去吧。”说罢便亲自弯下腰抱起了朱瞻基,急急忙忙的朝着行在正门赶去。 “书、书,我的书。”朱瞻基看到自己的书还没有拿,急忙伸手去够。 “来不及了,我来拿。”谭渊一手抱着朱瞻基,一手去拿那书。忙乱中,拿书的手翻起了一页,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符号。看见这个符号,谭渊一愣:“这个符号。。。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不过他来不及多想,连忙一手抱着朱瞻基,一手拿着书赶去迎接朱棣的圣驾。 第147章 专业挖大坑 谭渊抱着朱瞻基一路小跑,总算在朱棣到来之前赶到了大门口。 朱高炽见谭渊最终还是找到了朱瞻基,皱了皱眉头,但并没有责骂他们,只是示意他们赶紧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去,皇帝的仪仗马上就要到了。 趁着等待的功夫,谭渊又翻开了手上的那本书,找到了那个符号所在的书页。准备再仔细端详一下这个符号究竟代表着什么。 那是一个类似花体的字符,线条很流畅而且有明显的粗细变化,像是用削尖了头的什么东西写上去的,不是毛笔的字迹。 谭渊心道:“此类的符号很特别,不像是中原所有,但是究竟是在哪见到的,确实是想不起来了。看来之后等有空的时候问问皇孙殿下,看看见多识广的他能不能认出来。” 正在这时,随着郑和的一声响亮的报告声,朱棣的车驾已经缓缓停靠在了朱高炽的行在门口。 朱高炽连忙率领皇长子妃、朱瞻基等一干家人和阖府上下各色官员侍从跪接朱棣。 朱棣和徐皇后缓缓的从车驾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身着红色苏绸礼服,跪在人群中的朱瞻基。马上就露出了笑容,朝着他招了招手。 “小寿星,今天过生日怎么还跪在那啊?来让皇爷爷抱抱。” 朱瞻基乖巧的应了一声,连忙站起身来跑到了朱棣身边,朱棣抱起朱瞻基亲了亲,然后把他放在自己身边,和徐皇后一人牵着朱瞻基的一只小手,抬脚便要往门里进。 还是徐皇后悄声提醒道:“陛下,高炽他们还跪着呢!” 朱棣这才恍然大悟一般的宣布:“众卿平身,随朕入府。”随后还干咳了两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咳咳,今儿是家宴。。。家宴,大家都随意些。” 这才让朱高炽放下心来,原以为老爷子是对自己接驾的礼节不满意,闹了半天是看到自己儿子太高兴,把自己给忘了。看来这有了孙子忘了儿子的事儿,从古至今都是一样。连忙扶着身边的小厮吃力地站起身来,跟上了朱棣的脚步。 朱棣来到内厅,坐在了早已准备的正位之上,顺手拉过朱瞻基坐在自己和徐皇后中间。朱高炽等人见朱棣已经坐好,便依次落座。 朱瞻基生日的庆祝仪式,这才算是准备完毕,等待开始。 首先开始的环节是宣读礼单,众宾客等依次向朱瞻基祝贺。在宣读礼单之前,朱棣突然叫停了仪式。 就在众人大惑不解之时,朱棣竟然从取下自己拇指上所佩的一枚和田玉的扳指来。递给了朱瞻基。然后用慈爱的眼神看着朱瞻基道:“今天你过生日,皇爷爷本来想给你准备一份大礼,可翻遍了皇宫,总觉得没有什么配得上朕孙儿的东西。这扳指是你皇祖爷爷所赐,跟着朕就藩北平,又跟着朕征战四方,朕今天就把这扳指送给你了,希望你不但要文思卓着,弓马本事也要娴熟,要做文武双全的好男儿。” 朱高炽和在场的勋贵大臣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么珍贵的玉扳指,皇上居然就直接赐给了皇孙?这是什么恩宠待遇?怕是朱棣自己的儿子也没有享受过吧? 朱棣这一份重礼送的,连朱高炽都有些心神不宁。一方面,自己的儿子受宠,他作为父亲自然是很开心的,那就意味着自己当太子的可能性又增加了几分。但另一方面,他也有些懊恼,为什么自己的身体那么肥硕?如果自己马上的功夫很好,这枚玉扳指是不是就有可能会传给自己呢? 就在朱高炽还在神游的时候,朱瞻基已经很懂事的站起身来,双手恭敬的接过扳指,走到了大厅正中,手捧扳指高过于头,向着朱棣磕头谢恩了。 “瞻基谢皇爷爷浩荡皇恩,瞻基必不忘皇爷爷圣旨,苦练本领,为皇爷爷分忧,为我大明鞠躬尽瘁,建功立业。” 朱棣开心的笑道:“起来起来,你有这份心就好。来,坐到皇爷爷身边来。陪皇爷爷说说话。” 等朱瞻基乖巧的坐过去之后,朱棣举手一挥,示意仪式继续。 冗长的礼单宣读完毕之后,之后便是来宾朝贺的环节,前来祝寿的大小官员依次列队,向朱棣、朱高炽和朱瞻基送上祝福。两个环节完成,天色已经暗沉了下来,宴会也正式开始。 朱棣端起一杯酒望着群臣道:“今天是皇长孙的生日,借着这杯酒,朕要宣布一个重要的决定。朕要重开大本堂,作为皇子皇孙上学的场所,遍请名师授课。自明日起,瞻基作为皇孙入大本堂开蒙读书,授业恩师两名,文为太子少师姚广孝,武为太子太师张玉,钦哉。来,为小皇孙贺,众卿同饮此杯!” 此话一出,底下的朝臣又是一阵讶异和交头接耳的声音。四岁开蒙入大本堂读书?两个师傅一个少师,一个太师?这是什么神仙配置?同样能够达到这个高度的,只有曾经的太子朱标。同样的四岁开蒙,同样的大儒名师,同样的文武配置,唯一不同的,就是朱瞻基目前还只是皇长孙而已。这是不是意味着,皇上心中已经属意皇长孙成为接班人了,若是这样,那皇长子的身价可就水涨船高了,成为太子也是指日可待。 不少官员已经暗下决心,要尽快投入朱高炽门下,为自己的未来提前铺路了。 台下坐着的朱高炽更是十分开心,此刻他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姚广孝让他以不争为争,只要表现出对父母的孝顺和对兄弟的友爱就可以了。有自己的儿子在,大量的分数已经加在老爷子心里了。 但他并没有被这喜悦冲昏头脑,而是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因为他知道,老爷子这么做的真正目的,肯定不是明确朱瞻基为自己的继承人,太子都没有确立,怎么可能隔代指定接班人,那不是又和靖难前强推朱允炆即位一样吗?以老爷子的精明,怎么可能给自己找麻烦呢?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老爷子在利用这件事,推行自己的计划。但不管怎么样,如果这个时候自己把持不住,把太子的位置视作囊中之物,不合时宜的主动跳出来,不但可能会打乱老爷子的计划,还会把自己暴露在最前面,到时候自己成了三百来斤的出头鸟,能躲开那么多明枪暗箭吗?这个时候还是低调行事的好。 就这样,在这场宴席上,众人心事重重,但气氛却是无比热烈,端的是台上推杯换盏,台下各怀鬼胎。 只是他们不知道,朱棣已经借着此事,给他们挖下了一个大坑,只等他们往下跳了。 第148章 求贤若渴 当然,朱棣现在是不会动手的,他只会在高处暗中观察众生,然后选择一个合适的机会收网。 酒喝到一半,朱棣饶有兴致的将朱瞻基拉了过来,用筷子沾了一点点杯中剩下的酒水,得意的喂到了小瞻基的嘴里。口中还兀自开心的逗着朱瞻基:“来,大孙子,今天高兴,你也尝尝这个。” 朱瞻基内心十分无语:“合着从大明这时候起,长辈给孙子拿筷子喂白酒就成了传统保留项目了?” 但是老人家兴致上来了,朱瞻基也不好拒绝, 只能闭起眼睛嗦了一下朱棣的筷子头,还故意装出了被白酒辣的使劲吐舌头喘气的样子。 朱棣被逗的哈哈大笑,丝毫不顾旁边徐皇后埋怨的目光,抱着朱瞻基便夸道:“你看这小子被辣到了,就这样也没认怂,是个爷们,哈哈哈。。。以后也是个能当得了家的。” 徐皇后见宴上人多,不好当面拂了朱棣的面子,只能在桌下暗暗的用脚碰了碰朱棣的脚,示意他收敛些。 却不曾想喝开心的朱棣压根没有理会皇后的提醒,反而转头朝着徐皇后嬉皮笑脸的轻声说道:“平日里在宫内,天天都是处理政事,又不能喝酒,心情烦闷,都快累死了,今儿你就让我借着这个机会,松快松快行不?” 徐皇后知他说的是实话,便也不舍得再管朱棣,而是温柔的提醒朱棣:“陛下,虽是放松,但酒还是不宜多吃,你许久不碰酒,乍一痛饮,对身体不好,还请陛下收着些个。” 朱棣感激道:“既是皇后说了,朕便不多喝了,还要多谢皇后允朕放纵这么一把,哈哈。” 徐皇后莞尔一笑,便不再理会朱棣,而是自去与皇长子妃、韦素宁等女眷去边上说话了。 朱棣这边觉得还是不够尽兴,于是抱过朱瞻基坐在自己大腿上,而后问了朱瞻基一个有趣的问题。 “瞻基,来,给大家说说,今天你收到的这些贺礼,你最喜欢的是哪一份啊?” 此话一出,宴会上的目光,齐刷刷的聚焦到了朱瞻基身上。那其中多是期盼、渴求、希望,谁都希望自己送的礼物合了皇孙的心意,到时必然被皇上高看一眼。 就连朱棣自己,都希望朱瞻基能够说自己送的才是最好的礼物,毕竟男人都是虚荣的,谁不希望被自己的孙子崇拜和夸赞呢? 台下的朱高炽却是默默地替朱瞻基捏着一把汗,这道题目明面上说的是礼物,实际上说的是人心。 若是说自己爷爷的礼物最好,虽然老爷子高兴,但却免不了让人觉得皇孙小小年纪就会阿谀奉承,一定是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为了日后争储君之位,投其所好,平日里专门训练的结果。日后定有小人去皇帝面前嚼舌根,非把自己拖下水不可。 但若是朱瞻基指定了今天哪位宾客的礼物最好,那人也不见得有好下场,第一是抢了皇帝的风头,为皇帝所忌惮。第二是寻常这些人送的也都是些俗物,除了金银珠宝,便是古玩字画,瞻基若是选了其中一个,显然也是让老爷子觉得这孙子有些贪财,骨子里不大气,对瞻基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朱高炽在台下暗暗着急的时候,朱瞻基思索了片刻,却是朝着谭渊伸手道:“崇安侯,辛苦您把那本书拿来。” 谭渊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从怀中掏出书本,小跑着送到郑和手中。 郑和不敢怠慢,也是快步将书送到了朱瞻基手里。 朱瞻基拿到书之后,便开心的对朱棣笑道:“皇爷爷,孙儿今天收到的礼物当中,应数此书为第一等。若无此书,那便是皇爷爷的扳指拔得头筹了。” 朱棣听到朱瞻基的话语先是怔了一下,他没想到居然还有东西能胜过自己的玉扳指。但他马上反应过来,以朱瞻基的聪明,居然把这本书列为头等,看来这本书确实不是凡品,没准是什么古代的珍本孤本什么的,最次也得是汉唐的老物件吧。 “这是什么书啊?能不能让爷爷看看。”朱棣好奇心大盛,想要弄明白这书到底是有何珍贵之处。 朱瞻基大方的把书递给了朱棣,还不忘补充上一句:“皇爷爷,这里面有治国的大道理哩。” “哦?那朕可要好好端详端详。” 朱棣翻开书页,细细的看了几页,脸上的表情却始终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在最后才露出了一些笑意。他合上书本,朗声笑道:“不错,挺好的, 只要我们瞻基喜欢,就是一本好书。爷爷替你敬在座宾客一杯。来,诸位爱卿,今日尽兴,干了此杯!” 场下自然又是一片捧杯祝颂之声,气氛重新回到了高潮。 此宴朱棣喝的相当尽兴,底下的宾客们也是舍命陪君子,频频举杯,有不少酒量差的已经到了桌子底下,被禁军拖走送回了府。到宴会结束的时候,也没有几个还清醒着的了。 散宴之后,朱棣看着最后一位宾客走出了皇子行在,脸上的表情马上变了。他连忙招手,让朱高炽、姚广孝、张玉、郑和、谭渊等人到身边来,他有话要问。 众人齐聚之后,朱棣终于开口了,第一句话就是:“这本书是从哪里得来的?” 众人互相看看,后来还是谭渊开了口:“这书是一个邋遢男子送给皇孙的,臣过去的时候,那人已经走了。” “看清样貌没有,知道这人在何处吗?” “启禀陛下,臣过去的时候这人已经走了,但行在的小厮有几个见过此人相貌,据说是不请自来,要给皇孙送贺礼的。”见朱棣有些着急,谭渊觉得是不是此书有什么问题,惹得皇上不高兴了,于是战战兢兢的回答道。 “问问他们,把那男子找出来,朕想见见。”朱棣有些惋惜的说。 “遵旨!。。。嗯?皇上,您要见那个送书的人?” “那是自然,这书写的很好,是个大才,不怪瞻基喜欢,这书中真的是治国的大道呢。这等人才,必是要找到的,若能为朕所用,必成肱骨之臣、国家栋梁。若是不能为朕所用。。。”朱棣顿了顿,眼神中露出一些惋惜,“那便定要除去,以防此人祸乱江山才是。” 众人听了都是一脸惊讶,此书居然有如此妙用?看来写书之人也不是池中之物。 谭渊想了半天,才轻声的说道:“陛下,臣有线索。” 第149章 铁字的谜题 “什么线索?崇安候,快快说来。”朱棣的眼睛亮了。 “臣不敢瞒陛下,臣在此书上见到过一个符号,许是和写书的人有关联。”谭渊如实道来。 “在哪?大家都来看看。”朱棣把书递给谭渊,要他指出来。 谭渊刷刷几页便翻到符号所在的位置,把书递给了朱棣。 “这是。。。”朱棣迷茫了。这个符号并不大,整体呈圆形,但却是由许多中间宽、两端尖的线条组成,还有许多零星的点,有的是单个在线条上方,有的却是三个点一起在线条下方,看起来很优美,但是看不出来什么规律。 “嗨呀,这是什么鬼画符?怎地一个都看不懂呢?”朱能挠了挠头,无奈的说道。 朱棣白了朱能一眼,笑骂道:“你个杀才,方块字都没曾识得多少,这符号更看不明白了吧?平日里朕让你多读书,多读书,这下露怯了吧?” 众人不由得都笑了起来。朱能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也羞赧的笑了起来,口中还小声嘟囔:“那劳什子毛笔比臣的大刀都难耍,臣一合计,去他奶奶滴吧,不识字也不耽误咱打仗不是?”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只有朱瞻基没有笑, 因为谭渊说的这个符号,他认识! 这并不是什么晦涩难懂的天书,也没有特别的含义,之所以朱棣他们看不懂,是因为这压根不是中华文字,而是阿拉伯字母书法! 至于为什么朱瞻基会认识这样的文字,那就要牵扯到前世他经常吃的一种食物,兰州拉面了。当年上学的时候,朱瞻基没少到学校周围的兰州拉面店去吃饭,而绝大多数兰州拉面店的墙上又都有这种阿拉伯字母的书法装饰。在等面的时间里,朱瞻基没少研究这些华丽的线条和符号。 看来,此书的作者,也就是那个中年人,居然还是和阿拉伯那边有什么联系的人?不是中土人氏? 就在朱瞻基想着怎么向朱棣说明这符号的来历的时候。一旁的张玉却突然收敛了笑容,郑重其事的向朱棣汇报道:“陛下,臣忽然想起,在北元那边,见到过这种符号。” “世美,你说说,这个符号是什么?”朱棣示意张玉继续说下去。 “陛下,这种符号,是西域那边来的回回商人带的地毯、毛毡等上面的符号,听说是从西面天方来的,是天方文的书法。此语晦涩难懂,只有回回商人能够掌握。若是我们想知道这上面的意思,恐怕要去寻个回回人才行。”张玉一五一十的说明了情况。 朱瞻基顿时明白,此时阿拉伯诸国和大明尚未建交,大明管阿拉伯还叫天方呢。而蒙古诸部,因为自身不能生产,和阿拉伯商人的往来十分密切,张玉自然也会在这些人身上见过同样的文字和符号。 “怎么,这还牵扯到了回回人?来人啊,速去京城内的回回街,给朕寻个会解这种文字的人来。”朱棣回头便给身边的一个锦衣卫小旗下达了命令。 那人领命之后便飞身出了行在,留下朱棣众人在哪里聊天说话。 不多时,锦衣卫便带了个抖抖索索的胖子返了回来,为了防止他记住来时的路,那小旗还贴心的给他套上了个黑布头套。 待那胖子到了朱棣跟前,锦衣卫的小旗便用手在他肩膀上使了一下暗劲。那胖子瞬间就因为受痛吃不住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你是干什么的?”朱棣问道。 那胖子头上的黑布没有拿掉,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凭借本能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频频点头道:“各位好汉,各位大爷,小人名叫蒲通,是京城回回街的古玩店的老板。不知列位好汉把小的带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情?小的家中颇有家资,若是诸位大爷缺钱,我便让家里人送来,只求各位好汉绕过小的这一条性命。” 朱棣憋着笑,又继续说道:“我们没什么事儿,就是想让你帮我们鉴定鉴定一个天方语的符号。你要如实道来,若是胆敢隐瞒,定要你血溅当场,人头落地!”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那蒲通点头如捣蒜一般。“不知要让小人鉴定一个什么符号?” 朱棣一挥手:“给他。记得让他头朝那边,若是敢乱看,马上挖掉他的眼珠子,割了他的舌头。”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各位好汉放心,小的绝不乱看,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的哪里都没去过。”蒲通连连保证道。 那小旗让蒲通背朝着朱棣他们跪好,撤了他头上的黑布,然后把书递给了他。 蒲通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方才小心翼翼的说道:“禀报各位好汉,此乃回回文书法,若是拼读的话,应该是‘铁’的意思。” “铁?就是生铁的那个铁字?”朱棣好奇的问道。 “小人不敢欺瞒各位好汉,正是那个‘铁’字。若是小人胡说,便让真主降下罪给小人,教小人家破人亡,不得好死。”蒲通为了保命,连忙赌咒发誓道。 “好,今日且信你,等下让这位壮士送你回去,若是你回去乱说话。。。小心你的小命!”张玉威胁道。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小人回去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蒲通连连答应。 “走吧。。。等等!”朱棣便让锦衣卫送蒲通回去,正临行前,却又叫停了,紧接着朝着郑和挥了挥手。 郑和马上会意,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掂了掂之后,塞到了蒲通的手中。“拿着罢,我们当家的赏你的,今天惊扰你了,请你多包涵。” 蒲通喜出望外,口中更是称颂不已:“没有没有,小人随时给各位好汉效命,有什么需要请这位壮士来传小人便是,只要小人做的到的,怎么都行。”随后便千恩万谢的被锦衣卫带出了行在。 蒲通走后,众人再也憋不住笑意,纷纷大笑起来,为了破译一个神秘的符号,堂堂大明皇帝和满朝公侯,竟是集体扮演了一回山大王,传出去这谁能信? 半晌,朱棣止住小声,环视了一圈众人,紧接着又回到了正题上来:“诸位爱卿,符号的意思我们现在知道了。那谁又知道这个‘铁’字意味着什么?” 第150章 真正的心病 “铁,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众人都迷惑不解起来,这个字能够解释的意思实在太多了,能联系的东西也太多了。要是深究下去,就如同大海捞针一般,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够找到答案。 朱棣等人研究了半天,也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眼见得天色已晚,只能悻悻的往回走,准备回宫。 临走的时候,朱棣和朱高炽说了声,准备把朱瞻基带回宫,就在宫内歇了,明日好早起到大本堂上课。 老爹发话,朱高炽自然不好拦着,况且儿子不在,他也乐的清闲,还能进一步和张氏“沟通感情”,于是便恭敬的将朱棣和徐皇后送出门外之后,就回去了。 朱棣带着朱瞻基往回走,一路上还在琢磨着这个“铁”字到底代表着什么。当然,朱瞻基自然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思,所以爷孙二人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心中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路过鸡鸣寺的时候,朱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叫停了仪仗的队伍,随后宣布了一个令人惊讶的命令。 “都回去吧,让纪纲带几个人跟着朕,朕今儿就在这寺里歇了!” 众人大惊,哪有皇帝陛下在庙里过夜的,顿时乱做一团。有奋力劝阻朱棣不要住在寺内的,有嚷嚷着要帮朱棣去宫里搬床的,还有甚者,要去五军都督府调兵过来把鸡鸣寺围起来的。 朱棣一一喝止了众人,转头问姚广孝道:“怎么样,少师。欢迎朕和瞻基吗?” 姚广孝微微一笑,伸出右手行礼:“陛下奄有海内,想要在哪里休息,只需从心便可,贫僧不敢妄言。” 朱棣笑骂道:“你个老滑头。得,就这么办吧,今儿就在这歇了,其他人都回去吧。”说罢挥挥手,只留下了纪纲和手下的几队锦衣卫。让余下的人护着徐皇后回宫,又叮嘱了徐皇后早点休息,明日定早早回去看她之后,便走进了寺门。 此时正值二月初春,虽然冬寒未尽,但鸡鸣寺的草木已经萌生出了嫩芽和花苞,也有些许的花朵已经偷偷开放,寺内也是一片祥和,确实是个清净的去处。 朱棣带着朱瞻基来到姚广孝清修的房间,此处位于鸡鸣寺高处,房前栽种着大片的丁香、玉兰等花木,屋后还有大片的竹林,清风拂过,沙沙作响。坐在庭院当中,可以赏花品茗,笑看风云,怎一个清净自然之地! 朱棣在禅房内外仔细的转了一圈,看过姚广孝为自己打造的禅修之所之后,不禁摇摇头,撇了撇嘴道:“你这老和尚,平日里标榜自己清静无欲。可你看你这禅房修建的,简直就是京城脚下的另一方天地,外面红尘滚滚,里面简直是干净的不能再干净。真有你的。”说着便一屁股坐在庭院中的一张摇椅上,随即放平了身子,伸了个懒腰,轻轻的呼出一大口气,又感慨道:“这地方真舒服,比朕的龙床都舒服多了。真是种享受啊。” 姚广孝忙道:“陛下谬赞了,贫僧只图这里早晚清净,可以涤荡内心,助贫僧修行,其实与那北平的庆寿寺无异。” “你少来了。”朱棣喝了口小沙弥送上来的茶叶,又笑道:“就你这地方,朝廷那些公侯勋贵们的府邸恐怕都比不上,你别看他们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的。可心里都藏着事儿,根本静不下来,睡的可没有你舒服。” 姚广孝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朱棣看了看周围,挥手示意锦衣卫们退到远一些的地方去。这才缓缓开口:“其实朕今天想在这睡,还有个缘由。”说罢又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朕最近经常能够梦见允炆那小子,对着朕说,他早晚有一天会回来,弄的朕心绪不宁,都成了朕的一块心病了。在宫里的时候,又总是有那么多的奏折要批,也没地方能让朕躲个清静,朕是真想到你这里喘口气啊。你有办法化解朕的心病吗?” 姚广孝听了朱棣的倾诉,想了想,微笑着回答道:“阿弥陀佛,陛下,贫僧化解不了您的心病。” “你都化解不了?那谁能行?难道朕就要一直带着这心病走进吉地去吗?”朱棣略带失望,又有些自嘲的说道。 “陛下,贫僧化解不了,但有人可以。”姚广孝又开了腔。 “谁?在哪?”朱棣眼中又燃起了希望之火。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姚广孝伸手一指朱瞻基。 “瞻基?老和尚,你搞什么,这和瞻基有什么关系?”朱棣不解的问道。 “皇上的问题,贫僧解答不了,但皇孙可以为陛下解答。”姚广孝不慌不忙的说道。 “瞻基知道?”朱棣怀疑的看着姚广孝,但见到后者笃定的表情,又不由得转过身来,对着朱瞻基问道:“瞻基,你真的知道爷爷为什么烦恼吗?” 朱瞻基明白,自己的师傅其实知道爷爷的心事,但是身为臣子,却不能对皇家之事说三道四,这话只能由自己这个皇孙来说。 略微思考了片刻,朱瞻基端正了身体,说出了自己深思熟虑的答案。 “孙儿认为,皇爷爷的心事,其实和建文堂伯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以皇爷爷这般英明神武,经天纬地之能,根本不需要惧怕建文堂伯父,他也并不是皇爷爷的对手。皇爷爷心中忌惮的,其实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谁?”朱棣对朱瞻基的回答十分诧异,不由得追问道。 朱瞻基却是犹豫了起来,片刻之后,方才说道:“孙儿请皇爷爷赏给孙儿个恩典,恕孙儿之后说的话无罪,否则孙儿不敢再多言了。” “这么严重?无妨,这里只有我们三人,童言无忌,瞻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朕恕你无罪。”朱棣愣了一下,不知道朱瞻基为什么会这样说,但还是答应了朱瞻基的请求。 有了朱棣的保证,朱瞻基方才小心的说出了自己想要说的话:“皇爷爷忌惮的, 实际上是先太子,我那皇伯爷爷!” 第151章 心病还需心药医 “什么?瞻基,你怎可有此僭越之想?就算是朕再宠溺你,你有这大逆之言也是万万不可!” 朱棣惊得从躺椅上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朱瞻基把话锋引到了他死去的大哥身上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皇爷爷,孙儿刚才可是向您讨了旨意,无论说什么都无罪的。”朱瞻基连忙赶上前去,抓住了朱棣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孙儿只是想为皇爷爷分忧,可没有什么非分之想。若是皇爷爷想罚孙儿,也等孙儿说完吧?到时候任皇爷爷处罚,孙儿绝无怨言。” “嗯。。。你说!朕倒要看看,你要说些什么?”朱棣虽然生气,但毕竟对面站着的是自己最宠爱的孙子,再大的怒火也先压住了三分。再说他也想知道朱瞻基到底要说什么,为什么要说他的心病其实是自己的大哥。 “皇爷爷,您听孙儿细细道来。”朱瞻基马上乖巧的扶着朱棣坐回躺椅上,自己则是直接坐在躺椅旁边,准备向朱棣解释自己的想法。 “皇爷爷,不是孙儿斗胆,敢说伯爷爷的不是。而是实际上,是您自己心中觉得亏欠了他。本来若是伯爷爷顺利登基,您也会安心的在燕王的位置上辅佐他成为一代明君,成为大明最好的贤王,和伯爷爷流传一段佳话。” 朱棣心中颤动了一下,这孩子说的话就像是把准了自己的脉,专门往心头上扎。他翻身坐起,仔细的看着朱瞻基道:“还有呢?” “可后来允炆堂叔并没有按照皇祖爷爷和伯爷爷的叮嘱,善待宗室,让宗室拱卫大明。而是变本加厉的迫害您和各位叔爷爷们。让你们担惊受怕,甚至丢了姓名,这种戕害宗室的做法,才逼得您不得不发起了靖难之役,最终从堂叔手中夺取了江山。” “嗯,对,若不是他建文不顾亲情,对我们刀兵相向,谁会冒着大不韪和谋反的风险去和他抢这江山?” “皇爷爷这么想就对了。是我那堂叔执迷不悟在前,您是替天行道在后,按理说您心中应当没有任何负担。但您始终觉得,自己夺下的这江山,虽然是正义之举,却毕竟是谋逆的手段,何况抢的还是伯爷爷那一支正朔,而您和伯爷爷深厚的感情,才让您对伯爷爷心存愧疚,故而焦虑难安。” 朱瞻基顿了顿,看朱棣神色如常,这才又继续说道:“所以您害怕的不是建文堂叔,而是建文堂叔身后站着的伯爷爷,甚至是皇祖爷爷。您是觉得自己做了错事,对不起他们,害怕万年之后,无法面对他们的质疑。皇爷爷,孙儿说的对吗?” 说罢,朱瞻基看向朱棣,却被朱棣此时的表情端地吓了一跳。 眼前的朱棣脸上不是那个坐在九五之尊的宝座上的帝王那种威严和杀伐果断,而是一种既欣喜又哀伤的表情,他眼中含泪,双目微红,但却又努力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他欣慰的看着朱瞻基,想要露出喜悦的微笑,但又被伤感所影响,只能嘴角向上抽搐了几下,却终究没有笑出来。 看着自己爷爷这难受的表情,朱瞻基就知道自己说到了点子上,准确的命中了自己爷爷内心最柔软的部分。他连忙用小手抚摸着朱棣布满老茧的双手,安慰自己的爷爷:“皇爷爷,不要难受了,保重龙体啊,瞻基还盼着皇爷爷万寿无疆呢。” 朱棣疼惜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子,深吸了一口气,止住了自己的眼泪,无比惆怅的说道:“瞻基,你说皇爷爷做的这件事,在史官笔下会如何写呢?”片刻之后又像是回答自己一般自言自语道:“他们一定会写,皇爷爷谋逆篡位,得位不正,不顾先太子的恩情,强抢了自己侄子的皇位。爷爷以后到了地下,你皇祖爷爷和伯爷爷他们一定会指着朕的鼻子骂朕是不肖子孙,骂我是遗臭万年的贼吧。朕不敢面对他们啊!” 说罢又抱起朱瞻基,放在自己腿上,抚摸着他的小脸,慈祥的说道:“皇爷爷没想到,这世间能够理解皇爷爷委屈的,竟然只有我们小瞻基。可你才四岁,却怎么能悟到朕心中这么多事儿呢?” 朱瞻基伸出一只小手,轻轻的替朱棣拭去眼角的泪水,又把自己的头靠在朱棣胸前说道:“瞻基不管那些史官说什么,瞻基只知道皇爷爷是一个好皇帝。瞻基也只想让皇爷爷忘掉心中的烦恼,做一个天天快乐的永乐大帝。” “那你说说,朕该怎么样才能忘却这些烦恼,将来能堂堂正正的去见列祖列宗啊?”朱棣搂着朱瞻基,心中感受到一阵温暖。在自己的孙子心中,永远支持和拥护着他的皇爷爷,这份弥足珍贵的真挚感情,足以治疗朱棣心中的伤痕。 “皇爷爷,孙儿心中有个办法,就是辛苦了点,不知道您想不想听?”朱瞻基抬起头来,调皮的和朱棣卖了个关子。 “什么办法?若是真的有用,皇爷爷便是再辛苦也能忍得!就怕你的办法没什么作用啊?”朱棣呵呵笑着,用手指去刮朱瞻基的小鼻尖。 “皇爷爷,孙儿的办法便是,成为古往今来的千古一帝!” “呵?千古一帝?怎么个千古一帝法?”朱棣有些惊讶,自己还是小看了这孙儿的志气,千古一帝,何等霸气,若真是这般,岂不是和秦皇汉武,唐宗还有自己的父亲比肩? “是的,若是皇爷爷能够在北边一举荡平北元,封狼居胥,拓地千里,使小海成为大明内湖。在东北涤荡女真各部,收服鬼方,使我大明占有膏腴之地,拓通朝鲜、日本航道。在西南收复交趾、缅甸等鱼米之乡。在西北拿下西域故土,七河之地,重现汉唐荣光,打通商道,再造塞外江南。则我大明必将国富民强,成为这世间无敌的存在。到时,皇爷爷恐怕不只是千古一帝了,也许在我华夏历史上,便会成为独自一档的存在。” “呵!你这小子,真不一般啊!”朱棣惊叹道。 “你这些想法,便是你皇祖爷爷年轻时,也是不敢如此激进,想不到竟让你小子说了出。若是按照你这般想法,你皇爷爷便是日夜不息,也干不完,更别说什么千古一帝了。只怕是还未功成名就,便是要提前去见你皇祖爷爷他们了。”朱棣佯装发怒,心中却是暗自欣喜。虽然朱瞻基说的不过是童言童语,但至少告诉了他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那便是用尽自己的力量,铸就一个盛世,给自己的儿孙留下一片坚实的基业,也许自己能做到朱瞻基所说的其中几条呢?哪怕是完成一个,自己到了下面,腰杆子也硬得多了啊。自己做到了父亲和大哥都做不到的事情,那便是给他们长脸,不是抹黑了。到时候自己和建文的这点事情,也便成了瑕不掩瑜,不会引起什么风浪了。 第152章 原来是他 “瞻基,你可知道,你刚才说的这些,皇爷爷即便穷尽一生,也只可能完成一两件呢。要是如此,皇爷爷还怎么做那千古一帝呢?”朱棣故意问道,想看看朱瞻基的心性是否坚定。 “皇爷爷,您不是一个人在奋战呀,还有我爹,二叔、三叔,还有孙儿我呢?往大了说,还有那么多叔爷爷,还有师傅他们这些文臣武将,还有大明广大的百姓呢。为了创造大明的繁盛,所有人都会站在您的身旁,一同向着这个目标而奋斗的。只要我们上下齐心,没有什么是我们实现不了的。”朱瞻基郑重的说道。 “那要是上下齐心,也只能完成一两件呢?” “皇爷爷不必担心,您之后还有后继之君,后继之君之后还有后继之君,只要大明皇室围绕着您等下来的这个战略一代代的前仆后继,哪怕每一代只能完成一两件大事,代代相传,最终也能达到这个目标的。”朱瞻基的脸上写满了坚定和希望。 “况且,皇爷爷你是这伟大基业的奠基者、先行人,又怎么当不起这千古一帝的名号呢?” “照你这么说,皇爷爷还非当这个千古一帝不可了?”朱棣笑道。 “皇爷爷,在孙儿心中,您凭借八百勇士起兵,最终能够拿下这江山社稷,您已经是传奇了。更何况您登上皇位以来,日理万机,周公吐哺,呕心沥血,办的事情桩桩件件都是为了大明江山和百姓,孙儿已经认定您是心中最最伟大的皇帝了。” “最最伟大?你小子,要有大志气,咱们朱家的皇帝,要一代比一代强才是。你也是一样,总有一天,你要超过皇爷爷,为大明百姓着实干上几件实事好事才是。别忘了你皇祖爷爷的圣训:‘我大明天子,与百姓共天下,百姓不可欺也!’,你可别让皇爷爷失望啊!”朱棣望着自己的孙子,满眼都是小时候的自己。他相信,朱瞻基一定能够继承他的事业,把大明的国力推向巅峰。 “孙儿只要守着皇爷爷就好了,有皇爷爷在身边,孙儿什么都不怕!”朱瞻基抓着朱棣的手摇晃道。 “傻孩子,早晚有一天,爷爷和奶奶都会离你而去的,那时就要睡在自己亲自选的吉地里面。到那时,就得靠你自己了。”朱棣捏着朱瞻基的小脸蛋,呵呵笑道。 “不要,孙儿不要离开皇爷爷,皇爷爷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孙儿愿日日为皇爷爷祈福,只愿皇爷爷身体康健,岁岁平安!”朱瞻基也是动了真情,眼眶中的泪珠一直在打转,抱着朱棣的手臂不断的摇晃着。这一世有了这么疼爱自己的好爷爷,他好想就这么一直幸福下去,每次想到早晚有分别的一天,心中就酸酸的不是滋味。 “好,好,皇爷爷不说了,不说了。皇爷爷也舍不得你啊。”朱棣不禁动容,在这尔虞我诈的宫禁之内,还有什么能比得上朱瞻基这真情实意带来的慰藉呢?他不禁把朱瞻基牢牢抱在怀里,用手抚摸着自己孙子的后背,安慰着朱瞻基。 良久,朱棣方才放开了朱瞻基,擦了擦眼眶中的泪水,认真的看着朱瞻基道:“你看皇爷爷这记性,今天是我们小瞻基的生辰,我们怎么都在这里流泪呢?皇爷爷都忘了还得给你一份大大的礼物了呢。” “大大的礼物?”朱瞻基疑惑道。“皇爷爷不是赐给我扳指了吗?还有什么礼物?” “啊,哈哈,这个就要问你这个师傅了。”朱棣转头看向姚广孝。 “师傅?师傅还要给我礼物?”朱瞻基更迷茫了。 朱棣却没回答朱瞻基的问题,而是笑着对姚广孝佯作嗔怪道:“现在可以安排我的孙儿和那厮见面了罢?” 姚广孝一愣,脸上浮起了一丝羞赧的神色:“陛下,您。。。您都看出来了?” “哼,这世间还有谁和你一样,喜欢玩这种故弄玄虚的把戏?”朱棣笑骂道。“真当朕忘了这个‘铁’字的事情了?除了那个浑身都是硬骨头的家伙,还有谁是回回人后裔?让这家伙送书,也是你安排的吧?朕看,送书是假,考试是真!” 姚广孝不由得摇了摇头,“陛下圣明,臣还想着能瞒过陛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办完这件事,可还是让陛下识破了。” 朱棣笑了笑,“那是因为朕和你厮混的时间太长了,太了解你!换做其他人,就看不出你这番鬼把戏了。怎么样,我孙儿通过考核了吗?” “皇孙聪明睿智,哲圣温恭,自然不会有失。只是。。。”姚广孝对朱瞻基的表现表示肯定,但突然停了下来。 “只是什么?既是都通过了,还有什么劳什子事情?马上安排朕和瞻基与那厮见面!”朱棣急切道。 “这正是臣要说的。我那师弟脾气很怪,恐怕这事情不好办。。。”道衍为难道。 “有什么不好办的,再如此扭扭捏捏,是不是觉得朕和皇孙入不得他的法眼?是想让朕平了他那藏身之处吗?”朱棣不耐烦道。 “不不不,臣不是这个意思。而是他可能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弯,接受不了陛下的圣恩,臣想求陛下,让我和皇孙单独去一趟回回街,面谈此事。请陛下应允。”姚广孝连忙解释道。 “这样啊。。。”朱棣沉思了片刻。“可那回回街,鱼龙混杂,我怎么能放心让瞻基孤身涉险?” “臣明白陛下的担忧,但此事确实若是由皇孙亲去,必回达到事半功倍之效。”姚广孝仍然坚持道。 朱棣为难的咬了咬牙,站起身来踱了几步,伸脚在砖缝处磨蹭了半天,这才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就准卿所奏,让张玉、纪纲多带几个人,在外围警戒,到时候张玉和你一起进去,哪怕是站在门口都行,这是朕最后的底线了!” “臣,谢主隆恩,陛下圣明!”姚广孝躬身朝朱棣行了个礼,他是真心为自己的师弟高兴。 “皇孙殿下,明日劳动您和贫僧走一趟回回街,去见一个人。” “皇爷爷,师傅,你们说的是谁啊?”朱瞻基还没反应过来。 “臣的师弟,铁铉。” 第153章 严师出高徒 “铁铉?就是那个在济南城用奇谋挡住了皇爷爷脚步的那个铁鼎石吗?”朱瞻基有些惊讶和兴奋。 “对,就是那个铁铉。他在城墙上。。。”姚广孝见朱瞻基也听说过铁铉的事迹,便准备和朱瞻基多说一些信息。 “嗯嗯。。咳咳。。”朱棣那里却是传来了有些尴尬的咳嗽声,打断了姚广孝的发言。 姚广孝和朱瞻基师徒俩相视一笑,吐了吐舌头,无奈的结束了对话。想想也是,你们就当着被铁铉折磨的正主面前说铁铉如何如何有本事,还考虑不考虑朱棣的感受?朱棣他不要面子的吗? 祖孙二人和姚广孝结束了铁铉的话题,又坐在院子里谈天说地了许久,直到二更的梆子响起,朱棣想起朱瞻基第二天还要上课,这才不得不赶紧和衣而眠。 鸡鸣寺真是安静啊,躺在这里仿佛不用再管凡尘俗世中的任何烦恼。朱瞻基感到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他抬头看看朱棣,发现朱棣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祖孙俩相视一笑,带着内心的安宁一同睡去。 第二天,朱瞻基随着朱棣的龙辇一同进了宫,赶到了大本堂。这里原本就是皇子皇孙读书的地方,只是由于朱棣的皇子们都大了,皇孙又只暂时只有朱瞻基一个,所以其实就等于给朱瞻基开了个皇家私塾。以姚广孝、张玉为首的豪华讲师团们将朱瞻基团团围住,开展了“无微不至”的皇家vip教学服务。 这也导致了朱瞻基的课程排的很满。每天卯时三刻就要进宫,首先听姚广孝讲儒家经典穿插诸子百家之说。然后上书法课,讲师是永乐朝书法第一人,解缙。再然后分别是张玉老师的军事课、朱能老师的骑射课程。。。。。。 一天下来,饶是升级过自身体质,朱瞻基也有些吃不消。他内心暗道:“好家伙,原来大明第一鸡娃能手竟然是自己的爷爷。就这培训程度,和现代那些天天沉浸在各类兴趣班、培训班的‘少年天才’们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啊。” 当然,虽然很累,但是朱瞻基也能理解自己爷爷的那份苦心。这是真心把朱瞻基当成接班人来培养,恨不得把所有成为一代明君的知识,都塞进他小小的脑袋瓜里。 一天课程的最后,朱瞻基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他的心思已经飞出了紫禁城,朝着回回街的方向而去。 “原来那天的中年人就是铁铉,还和史书上描述的有那么一点不一样呢。”朱瞻基叼着毛笔想着即将到来的会面。历史上只写了他被自己皇爷爷俘虏之后宁死不屈,最后被油烹致死,硬气异常。却不曾想在这一世竟非但没有死,还被放了出来。这才给了自己得见这位千古名臣的机会。 “皇孙殿下!”姚广孝的提醒把朱瞻基拉回了现实当中。“皇孙殿下,您这就开始懈怠了吗?”姚广孝大声质问道。 “瞻基不敢懈怠,只是刚才想到今天下学后要。。。” “大本堂内,不思学习,杂念从生。当罚!伸手!”姚广孝打断了朱瞻基的解释,从袖子中掏出一柄戒尺来。 “师傅,您来真的啊。。。”朱瞻基大惊失色,他没想到姚广孝竟然真的要动手打他,怎么牵扯到学习上面,自己平日里慈眉善目的师傅就成了活阎王了? “啪!”朱瞻基还来不及躲闪,姚广孝已经用戒尺打在他的手掌中。白嫩的手掌中立即出现一道红印。 “斯。。。”朱瞻基立刻感到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不由得连忙用另一只手护住被打的手掌。但有不敢吹气或者喊疼,只能强忍着疼痛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 “学不可不精,业不可荒废,凡治学,必严谨,不可三心二意,汝今能持否?”姚广孝眼皮都不抬,用严厉的口气质问道。 “能持,学生能持。”朱瞻基连忙答道,他可不想挨第二下。 就在这时,朱瞻基和姚广孝听到外面明显的“扑通”一声,紧接着就是好几个人慌忙跑来搀扶的声音。 姚广孝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几步就走到了课堂门前,一使劲就拉开了门。 门口有个人,此刻正保持着顺着门缝向内瞧的姿势,眼瞅着门突然被拉开,被吓了一跳,浑身不自觉的颤动了一下,脸上也露出些许尴尬的表情。 朱瞻基定眼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爷爷。这下朱瞻基的不禁马上朝着朱棣的方向投去了捞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期盼的眼神。 “陛下,是来替皇孙求情的吗?”姚广孝叹了口气, “朕。。。朕没事儿,朕就是恰巧路过看看。挺好的,你们继续,呵呵,继续哈。朕走了,瞻基,好好学,皇爷爷支持你。”朱棣一边慌张的随口应付,一边就准备脚底抹油开溜,临走还给朱瞻基投去了“你自求多福吧”的眼神。 “皇爷爷,别走啊。。。”朱瞻基还想求救。却被姚广孝的眼神吓得把后半句咽了下去,只能老老实实目不转睛的硬是学完了最后一点内容。 好不容易盼到大本堂内报时的刻漏声响起,朱瞻基忙不迭的站起身来,向着姚广孝行尊师礼,想着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皇孙,下课了,咱们该办应该办的事儿去了。”姚广孝朝着朱瞻基回礼后,笑眯眯的说道。 朱瞻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老和尚简直就是奥斯卡最佳男主角!课堂上严格的好像个活阎王,放了学又变成了弥勒佛。有那么一瞬间,朱瞻基都感觉自己产生了幻觉。 “师。。。师傅,我们还去吗?”朱瞻基有些害怕的问道。 “怎么不去呢?不是说好了吗?张太师和纪指挥已经在外面等我们了。况且,皇孙还没用膳吧?那回回街的炙牛羊肉可是人间佳品啊。”姚广孝一边笑一边换上一身百姓的打扮。同时也拿出了另外一套小孩大小的衣服递给了朱瞻基。“皇孙也快换上吧。” 朱瞻基半信半疑的接过衣服换上,随后还是疑惑的看着姚广孝。 姚广孝见朱瞻基的目光不善,稍一想就知道朱瞻基可能是被自己一戒尺打出了心理阴影。便主动上前牵住了朱瞻基的手。 “小少爷,我是您家的老管家啊,咱们走吧。你想知道的事儿,小老儿路上再给您说。”说罢竟是带着朱瞻基径直出了大本堂,直奔午门和张玉他们汇合而去。 朱瞻基现在还不知道,在回回街,他不但和铁铉有着一场奇遇,还在不经意间发现了一个重大的线索。 第154章 尊师有传统 “师傅,快同我说说,爷爷今天怎么会害怕你啊?” 回回街的烤肉摊上,朱瞻基一边用力啃着一块美味的烤羊排,一边好奇的问姚广孝。 他实在是想不到,平日里九五至尊的皇爷爷,为什么在自己师傅面前变的束手束脚的。 “小少爷,这事儿说来话长了。” 姚广孝放下手中的羊肉,喝了一口茯茶,擦了擦嘴巴,眯着眼睛冲着朱瞻基笑道。 “啊?什么情况啊,师傅你快说啊。别卖关子了。”朱瞻基的兴致一下被姚广孝给挑了起来。 “话说,那还是你祖爷爷尚未登基称帝,还是吴员外的时候。”姚广孝和一个说书先生一样,娓娓道来。 “那时候你祖爷爷因为家里贫困,所以没上过学,不认识字。做了吴员外之后,便顿觉不便,更是对读书人礼遇有加。都觉得,自己苦了一辈子,不识字,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也不识字,便从当时的有名大儒中选了几个人,专门给自己儿子教学上课。当时你爷爷也在一群孩子里面。” “爷爷那时候课业成绩好吗?”朱瞻基扬起脸,认真的问道。 “那时候老爷可不如少爷你聪明,当年老爷才几岁,正是贪玩的年纪,上着上着课就神游物外,玩自己藏起来的蛐蛐去了。结果被先生逮个正着,还说要打板子。当时你祖爷爷刚好也在窗外,就想看看自家孩子学的怎么样,刚好看到先生欲打你爷爷。你祖爷爷爱子心切,直接闯进了课堂,想要阻止先生,还撅了先生的板子。可你猜,后来怎么样?” “怎么样?”朱瞻基听的两眼放光,他怎么可能想到,自己的爷爷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老师直接质问你祖爷爷:‘老爷是想要自己的儿子和桀纣同伍乎?还是和尧舜为邻?’,这一下把你祖爷爷问住了。那先生又说道:‘若是老爷想让自己的儿子和桀纣一样,尽管毁了老朽的板子,赶老朽走了便是。但若是老爷想让自己的儿子与日月同辉,个个成为尧舜一般的贤人,便要做出尊师重道的姿态来,至少老朽在教导的时候,莫要横加干扰,速速离开课堂便是!’” “还有这么有个性的老师呢!”朱瞻基有些不敢相信。张玉等人也放下了手中的食物,仰着脖子听姚广孝继续讲接下来的故事。 “是啊,你祖爷爷当时被老师说的哑口无言,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老师说的对,但自己撅了老师的板子,又有些下不来台。考虑了半天之后竟脱下自己的鞋子,揪过你爷爷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打,边打还边说:‘咱不是要为难先生,只是想着那板子太小,打着不过瘾,还是鞋子好,先生你继续教,咱从此不管了便是。以后要打要骂随先生的便,别用板子,直接上鞋,先生打不了便告诉咱,咱替你打!’” “哈哈哈。。。”,朱瞻基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自己的爷爷,小时候竟也是最调皮的那个。还被自己的祖爷爷教训,怪不得不是一般的怕祖爷爷。 “从此以后,你祖爷爷便立下一条规矩,凡朱家子孙,必尊师重道,课堂之上,不分君臣,即使是皇帝亲临,亦不得对老师说三道四,横加干涉,更不可偏袒学生,有辱师尊,否则必行家法,严惩不贷!” “哦。。。我懂了,怪不得爷爷也不敢救我,原来是有祖训在。”朱瞻基若有所思。 张玉此时也开了口:“是这样的少爷,今天你挨打那会儿,老爷在窗户外面心疼的直蹦跶,一不小心还滑了一跤,把我们担心坏了呢。” 朱瞻基想起窗外那声“扑通”,便知道张玉所言非虚,不由得也感动道:“想不到爷爷这么担心我,看来是我错怪他了。” “少爷,老爷很关心你的。之所以忍心让你受这读书之苦,是因为他对你的期望很高,所以他宁可在窗户外面躲着,也不会进课堂里面来救你。就是知道不能太过于溺爱你,这才是真正爱你的表现,是为你计深远之举啊。”姚广孝用手捋着胡须,笑着对朱瞻基说。 “师傅的教导,瞻基记下了。等到我们回家,我一定要当面谢谢爷爷。”经过姚广孝的解释,朱瞻基豁然开朗,尊师重道,尊重教育,这是确保自己的子孙能够成才,避免成为纨绔子弟的必须之举。所谓爱之深责之切,自己实在是应该好好感谢爷爷才好。 “呦,今天这饭不错,还有烤羊肉呢,今儿算来着了。”就在朱瞻基等人说笑的时候,一个人大大咧咧的来到桌前,也不客气,伸出脏兮兮的手,拿过一条羊排便大口啃了起来。 朱瞻基定睛一看,来人正是那天给他送书的中年人,也就是姚广孝的师弟,铁铉。只是几天不见,他更加消瘦了,许是日子过得不好,没吃上几顿饱饭。 “你怎么才来,让我们好等。”姚广孝看清来人,连忙招呼道。 “怎么,贵人嫌弃我了?今天知道要来见贵客,我可是好好打扮了许久。你看,是不是比平时精细些?”铁铉一边大口啃着羊排,一边伸出自己的脚给姚广孝看。 铁铉黑乎乎的脚上只套着一双单薄的草鞋,也不知多久没有洗脚了,随着他伸脚的动作,一阵刺鼻的味道顺着风飘了过来。 “铁先生,您这也忒不得体了些,怎可在贵人面前做出如此失礼的动作。”纪纲被飘过来的味道熏的眉头皱在了一起,连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不开心的说。 铁铉眼皮都没抬,口中直接骂道:“呸,鹰犬走狗!” “你胆敢骂我!”纪纲眉毛一横,拍案而起。 四周着便衣的锦衣卫也都“刷”的站了起来,怒视着铁铉,只要纪纲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扑过来将铁铉撕成碎片。 纪纲还想发难,手却被按住了。他低头一看,却是朱瞻基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手上,然后用眼神示意他坐下。 纪纲虽然心中委屈,但也不好拂了皇孙的面子,他也知道皇孙可是带着皇命来的,要是搞砸了自己也没有好果子吃,虽然心中委屈,还是气鼓鼓的坐下了。 第155章 陋室夜谈(上) 周围的锦衣卫见到自己老大都忍下了这口气,也都悻悻的跟着坐下了。 “铁先生,倒是洒脱不羁。无妨无妨,我们今日来是和先生商量大事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朱瞻基打趣道。 “哎。。。你看看,这才是找人谈事儿的态度。可比某些只会狂吠两声的强多了。”朱瞻基的低姿态让铁铉颇为受用,把脚放了下去,还不忘揶揄纪纲几句。 “你。。。!”纪纲气的咬牙切齿,两只手在桌子下面紧紧握拳,头上青筋根根暴起,若不是朱棣出门前叮嘱他不可贸然行事,只怕铁铉现在已经不成人形。 朱瞻基当然不能看着铁铉羞辱锦衣卫的一把手,连忙劝说道:“先生,纪大叔也是听令行事,平素和你也没有过节,还请先生不要这么尖刻了,这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没想到,你还这么护着这种鹰犬啊,倒是让我刮目相看呢。”铁铉见朱瞻基向着纪纲说话,口气中不由得多了一份轻慢。 “师弟,你太过分了,怎地和疯狗一样,见谁咬谁?还有没有些读书人的礼数?” 铁铉这么对待朱瞻基,连姚广孝都看不下去了,对着铁铉呵斥道。 “小少爷,老朽的师弟今日多有冒犯,老朽代他向小少爷赔个不是,还望小少爷海涵。”姚广孝也觉得今日对不起朱瞻基,连忙向他道歉。 “师傅不必多礼。你知我不是那小肚鸡肠之人,铁先生胸中有大才,我又怎么会生气呢?”朱瞻基慌忙扶着姚广孝,他心中其实并没有什么被冒犯的感觉,只因为他是知道铁铉变成这样的原因的。 “不妨事,不妨事。”朱瞻基出言劝慰着姚广孝。“师父,天下大才之人,都是有自己个性的,或放浪形骸,或寄情山水,或朴直大义,这些也算是常情。若是平庸之人,哪会有如此个性?” 铁铉听着朱瞻基的话,忽然隐隐有了一种得见伯乐的感觉。朱瞻基敢于这么说,证明他并不是心胸狭窄,嫉贤妒能之人。年纪这么小,却能容人所不能容,他对朱瞻基又多了一丝钦佩之情。 “铁先生,愿意听我把话说完吗?”朱瞻基转过头来,微笑着向着铁铉说道。 “皇。。。”铁铉刚想说答应,嘴巴瞬间就被四五只手捂住。他惊恐的张大双眼,心中诧异,难道刚才是朱瞻基说的暗号?一声令下要让自己瞬间消失? 却不曾想朱瞻基还没说什么,姚广孝却是“噌”的一下就窜到了铁铉身旁,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是我们黄少爷!现在认识了吗?”姚广孝一脸凝重的说道,手却并没有离开铁铉的嘴。 铁铉又不是傻子,他一下就反应过来,此处人多嘴杂,朱瞻基出现在此处本就是冒着天大的风险,又怎么会用真名?“皇孙”这两个字更是禁忌,一旦说出口更是有杀身之祸。 铁铉望着姚广孝的脸,肯定的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姚广孝这才和其他人松开了捂着他的手。 险些被憋死的铁铉活动了几下自己的脖子,大口的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这才开口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若是大家信得过我,请随我去个方便的地方。” “好,请铁先生带路。”朱瞻基站起身来,示意所有人跟着铁铉走。 纪纲麻利的付了烤肉的钱,随后用右手比了个隐蔽的动作,早有两名乔装的锦衣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快步前行,去摸清前头的情况。 众人跟着铁铉七拐八拐,来到一处破旧的房屋前。 这旧房已有些年头了,柱子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院门也已经破旧不堪,有些地方的木板已经脱落,从外面望去,院子内的情况一目了然。 朱瞻基有些动容:“铁先生就住在这里?” 铁铉惨然一笑:“小少爷,您爷爷虽然把我放了出来,可并没有给我留下谋生的家财,幸而家中在这回回街还有套祖宅,收拾收拾还能住,小少爷别嫌弃就成。” “不会不会,若是先生不弃,本少爷想问爷爷要些钱,重修一下先生的院子,添置些家什用具,不知先生应允否?” “少爷不必客气,此处虽是陋室,但却朴素干净,我在此睡,心中无牵无挂,图个心里畅快。若是接受了他人钱财,那便心中欠了人情,便没那么容易睡着了。”铁铉一口回绝,他还不想欠朱瞻基人情。 “没关系,先生何时想要翻新住处的念头,尽管来找我便是。”朱瞻基也不计较,他也知道文人都有风骨,一上来就施以恩惠反而适得其反。 众人随着铁铉进了礼物坐下,朱瞻基更是愕然。这房子内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角落里有一张砖头垒的平台,上面铺着稻草,想必就是铁铉平日里睡觉的地方。 朱瞻基的眼神又朝屋子的另一端望去,却见厨房锅台边却是堆放着乱草,放着一口已经生锈的大锅,灶台上摆放着几个低矮的罐子,边沿都是累积的黑乎乎的酱渍,想必是咸菜一类下饭之物。他走到米缸旁边向缸内望去,但没看到几个米粒,想必铁铉所说几日未进水米,也是真的了。 但整个室内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反而是书,沿着墙边堆放着大堆的书籍,其中不乏珍本古籍。由于房顶有些地方还有漏水,一些书籍的上面还用油布苫了起来,防止水落下来泡了。 朱瞻基的眼睛一下就红了,不禁感慨:“先生竟清贫至此!就在这种陋室之内,先生还能写出那本法治论,真乃神人也!”说罢转身想着纪纲道:“纪大叔,麻烦您快派人到街上,买几套御寒的衣物,还有些柴米油盐之类,回去之后我再用月例还给您。” 纪纲虽看不上铁铉,但见朱瞻基言辞如此恳切,也是赶紧照办,差人去购置相关的东西去了。 朱瞻基这才坐到了桌子前,示意铁铉也坐下,才缓缓开口。 “先生,愿与我畅谈否?” 第156章 陋室夜谈(中) “铁某敢把黄公子请到自己的家中来,本就是要和公子畅谈一番的,可惜你看我这家徒四壁的样子,既无酒也无茶,只有一水缸的凉水,我们就只能坐着干谈了。”铁铉摇摇头自嘲道。 “这样啊,没关系的,孔子曾经说过自己的弟子颜回‘一箪食、一瓢饮,不改其乐’,先生和我自然也可以如此这般。”朱瞻基倒是毫不在意,他从现代穿越而来,自然是不太想遵从这古代繁杂的礼节。 倒是纪纲不愧是锦衣卫的首脑,马上就想到了朱瞻基的需求,马上朝着身边的一个小旗踹了一脚:“速去弄壶好茶,在弄些茶食来,要细软的,快去!” 不多时,一壶上好的茶和几盘精致的茶点便摆在了铁铉家中简陋的桌子上。那小旗还顺路带回来了一铁壶的清水,此刻正在生火准备煮开。 “纪纲的脑子好快啊!”朱瞻基的心中不禁感慨道。但又转念一想,在古代,若是没有这般心思,恐怕也不能侍奉在御前左右了。而且这锦衣卫的办事速度,也着实是飞快,可以说,就是如同古代的特种兵一般。他的内心中已经有了对于锦衣卫不一样的看法和构想。 不过,他今日来是和铁铉交流的,还是先办大事为上:“先生,这茶也有了,吃的也有了,我们都坐下来聊聊吧。” 铁铉“呵呵”的笑着并不着急坐下,而是搓着自己脏兮兮的双手,眼睛却是一直盯着盘子内的点心。 朱瞻基见铁铉如此,心中已经猜到了铁铉的想法,于是便朝着纪纲和张玉的方向有礼貌的说道:“还请师傅和纪大叔还有弟兄们在屋外稍坐休息,我们聊聊天便出来。” 当然,能让张玉这种当朝太师在门外等着,朱瞻基的面子不可谓不大。但张玉并不在意,而是朝着纪纲挥了挥手,退出了门外,还叮嘱了一句:“我就在门外,有什么事就叫我。” 众人都出去之后,朱瞻基轻轻掩上了房门,朝着铁铉说道:“铁先生,请坐吧。我们不着急说话,你先用些茶点。” 朱瞻基的话提醒了铁铉,他迫不及待的一屁股坐在了低矮的凳子上,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便伸出去抓了两个杏仁红豆酥饼大口的吃了起来。因为吃的太急了,噎的铁铉直翻白眼,他也不顾桌上的茶还很热, 拿起来便灌了几口,立刻烫的龇牙咧嘴起来,看上去异常滑稽。 朱瞻基和姚广孝连忙走到铁铉背后为他抚摸后背,帮助他顺气。 姚广孝无奈的说道:“师弟,慢慢吃,不着急,看你这上不来气的样子,斯文些啊。。。” 在朱瞻基和姚广孝的帮助下,铁铉费力的咽下了口中的食物,气也顺了过来。听到姚广孝的关心,他不好意思的说道:“多谢师兄和黄公子,让你们见笑了,铁某人本不该如此失礼的,只因确实是饿的狠了,故而才不管不顾,倒是辱了读书人的颜面。” “铁先生,不必自责。温饱乃是人之常情,正常之欲,何过之有?倒是我不好,若是早知道先生还没有用过饭,应当带些府里的酒菜过来慰问先生才是。”朱瞻基连忙开导起铁铉来。 “铁某谢过黄公子的关心了。铁某何德何能,竟能得黄公子错爱,不胜感激。”铁铉有些感动,自自己被贬为平民以来,虽经姚广孝斡旋保得了性命,但从前的亲戚故旧却是都对他避而不见,生怕沾了他被连累,所以他才会沦落至此种境地。 “铁先生言重了,我年纪虽小,也知道铁先生是大才。如此大才,怎么能湮没在这背街小巷中,这不是折损了大明的羽翼吗?”朱瞻基见铁铉动情,连忙安慰道。 “什么大才?不过是一介书生罢了。”铁铉自嘲道。“自落魄以来,我才知道百无一用是书生,除了读书,连个谋生的活计都寻不到,赚个嚼裹都非易事。就连今天,拖了公子的福,方才吃上一口饱饭。这样的人,哪里还有脸称得上是大才。” “铁先生此番却是说错了。”朱瞻基正色道“所谓术业有专攻,铁先生的专长实在是律法行政,若做此番方为正道。若是去做耕田养畜,种桑缫丝之类又或是引车卖浆,贩夫走卒之事,必定做不过那些自小便依此为生的民众了。话说回来,若是让铁先生去做上面说的这些事,那才是朝廷的错误,既是屈才也是浪费。” “黄公子,你真的觉得铁某的这些荒唐之言能够上得了台面吗?”铁铉又问道。 朱瞻基略微愣了一下,这句话看似在问自己对铁铉写的书的看法,实则是一种试探。铁铉想要知道,朱瞻基对他、对法律的看法到底如何。 朱瞻基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铁先生,不必自谦,你的大作,瞻基拜读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此乃治国之基,兴国之本。上承天道,下合人伦。比之战国法家、汉时王霸道杂之、唐宋之律令一脉相承而又有所演绎超出,可以说是人间能的几回闻啊。” “黄公子对律法之说也有所研究?”铁铉有些不敢置信,毕竟他印象中朱瞻基还是个四岁的孩子,怎么会对法律这种高深的学问也会有了解呢? “那是自然,而且我对法的理解还不仅限于此。法统存续,最是重要,乃是天道在人世的体现。有了法,天下才能稳固,万民才能有序的生活,而不是存在一个无序的世界中,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不得章法。最重要的,是法能够护佑万民,保护他们应当得到的东西。”朱瞻基坚定的说。 “此又为何解?”铁铉越听越入迷,此等释法,他还是头一次听到。 朱瞻基见铁铉感兴趣,便继续讲了下去: “道德经有云:‘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益有余’,若是只论天道,那么大家无论多么努力,最终都会变得一样,那么人就得不到努力的成果,会让万民失去勤勉的动力。而若是只论人道,又会让富者愈富,贫者愈贫,富者拥有的越多,越能够从平民身上随意索取,那会让贪欲占据人心,造成天下大乱。而律法,却可以平衡天道和人道,让勤勉努力者得到自己应得的,让富者不能随意支取贫者的财物,让贫者能够守住自己的一份安身立命的财产,人民能够各守其利,世间自然太平。” 铁铉已经被朱瞻基所说的内容吸引,手中抓着的点心竟是没有再吃一口。 朱瞻基此时却是话锋一转,说出了一件让铁铉和姚广孝都惊诧万分的话来。 第157章 陋室夜谈(下) “而且,铁先生有没有想到过,如果律法健全,你甚至不用被卷进靖难之役,变得如此落魄?” 此言一出,铁铉和姚广孝直接被惊得把面前的茶杯都碰倒了,杯中的茶水洒了一桌子。 但两个人惊讶的内容却是不同。 姚广孝惊的是,自己谋划了大半辈子的靖难之役,让朱棣得到了最大利益的靖难之役,皇孙一句话,居然就找到了破绽,甚至明白的告诉你,是可以被避免的。 铁铉惊的是,若是靖难之役能被避免,那么也就是说,这场浩劫的发生,其责任就不在燕王一边,而是。。。 看着二人惊讶的表情,朱瞻基继续沉静的说道:“诸位,可以想象一下,我大明皇室,虽有皇明祖训,可有一部成法规定皇帝的责任和义务?可有规定如何保障藩王的利益的条文?可有藩王犯法如何界定罪责和惩罚轻重的说词?正是因为没有保障,所以才会出现,我那建文堂叔,以个人好恶为导向,无论藩王是否有罪,罪责轻重,直管一并拿来责罚,而责罚也并无定数,只是随心所欲,这怎能服众?若不是他一意孤行,我皇爷爷如何会被逼靖难?难道皇爷爷就不怕留下个藩王起兵的谬名?” 铁铉陷入了沉思:“可是,这并不是起兵的全部理由啊。若是受了委屈,自然可以到御前解释清楚,求得宽恕,不用非得刀兵相向啊。” 朱瞻基笑道:“这正是我刚才说的第三点,根本就没有界定藩王罪责和惩罚轻重的规定,所以就算我皇爷爷到了京城,直达御前,以我建文堂叔的做派,若是不听辩解,直接判个废为平民或者斩监候,就像十二皇叔爷一般,有人能为我皇爷爷辩护吗?还不是建文堂叔一句话的事情?到那时,你们作为大臣,哪个能出来仗义执言?又有哪个敢忤逆建文的旨意?怕是他到时候把宗室一扫而空,你们都找不出来能阻止他的理由。” “建文皇帝他。。。他不是那种人。。。不可妄自揣测。”铁铉无力的争辩道,虽然他自己心中也知道,为了巩固皇权,建文帝还是真的有可能这么做的。 “铁先生,这你就是欺负小子我年纪小了。当年在立储的事情上,你可是和刘三吾大人向我皇祖爷爷进言,说若是立了我皇爷爷,必定会将先太子一脉赶尽杀绝,而立了皇孙,则会保全各藩王一脉的,这么快就忘了?”朱瞻基笑着说。 “我、我。。。”铁铉哑口无言,他怎么也想不到,朱瞻基竟然会知道如此秘密的事情。当年正是中书舍人刘三吾联合他和一批文官,向太祖皇帝进了以上的言论。才让太祖皇帝把宝押到了朱允炆的身上,立为了自己的继承人。可他不知道,朱瞻基可是看过历史记载的,铁铉他们干过什么一清二楚。 “可你看看,建文堂叔即位之后,是怎么对待各地藩王的?有哪一点是按照你们的进谏来做的?天下的藩王他削起来不顾祖训,不按礼数,不循法规,要么废掉,要么逼死,要么囚禁。若是我皇爷爷不起兵,会有什么下场?铁先生,你不是不知道吧。” 铁铉语塞,当年他们确实以为以朱允炆的仁厚,上位之后怎么说也不会为难自己家的这些藩王,就算是要削藩,也是徐徐图之,而且能够精准把控,只削兵权和政权,不动藩王的荣华富贵,这样既达到了目的,也不会引起激烈的反抗。却没有想到朱允炆登上帝位之后,刀子挥的呼呼作响,一刀一个,连机会都不给,最轻的都是直接废成庶人。一下把各地的藩王都弄成了惊弓之鸟,而他自己也因为反对黄子澄他们如此激烈的削藩政策,被外放到了山东做官,成了防备燕王的第一道屏障。 “那若是有了相关的律法呢?”铁铉不死心,又追问道。 朱瞻基正色答道:“若是有了相关的律法,自然可以规定藩王的权利和义务,和犯了罪责应当如何处罚。而且,还应该设立皇家法院,专门处置犯罪的藩王,依理依法依规,犯了什么罪就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这样才能使天下咸服。有了法规,皇帝处理藩王,自然也是有章程可以参照,查有实据,依法而行,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直接顶格治罪。若是如此,那么那些被罚的藩王也是无话可说,这样即使削藩,也走的是正道,而非歧途。” 铁铉听了朱瞻基的回答,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口中喃喃重复道:“走正道,而非歧途。。。走正道,而非歧途。。。”随后又抱住自己的头,悲愤大哭起来,边哭边喊道:“若是如此,哪里还需要兵锋相向,存此浩劫!” 朱瞻基见铁铉激动,连忙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铁铉身边,抚着后背安慰他。同时也朝着姚广孝说道:“若是如此,皇爷爷恐怕也没有什么理由起兵了,即便起兵,也得不到天下人的支持,只是恐怕那是师父的规划,便要全部化为乌有了。”说罢还朝着姚广孝调皮的笑了笑。 姚广孝无奈摇头承认:“黄公子,正是如此,可惜建文他没有您看的透彻,不懂这个道理。” 朱瞻基也叹了口气:“为帝者,应以天下为己任,先保黎民苍生,而后再图宏谋。我那堂叔走的太偏也太着急,为之奈何!” 两人连说带劝,好不容易将铁铉劝的止住了哭泣。朱瞻基见铁铉神色逐渐恢复正常,于是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铁先生,你我如此投缘,不如你随我回去,我回在皇爷爷面前力保,为先生争取一个官位,专门为先生研究律法所用。以后我们也可以朝夕相见,畅谈交流了。” “不!不行!”铁铉像是突然醒悟了一般,直勾勾的看着朱瞻基,半晌才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神情。“我已经是建文一朝的余孽了,又如何能做永乐朝的官员,忠臣不事二主,你我缘分,也就至此了。小王孙以后若是想要和铁某谈古论今,自是到这里来找我便是。” 第158章 心理战术 “铁先生,你这又是何必呢?”朱瞻基不解道。 明明谈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卦了?朱瞻基心中暗自想到,看来这铁铉心中还是存在着心结。 “铁先生,我并不是非要让你出仕做官。而是为了为你谋一个差事,至少。。。至少能够养活你自己吧?要不然,就靠着这饥一顿饱一顿的饭食,恐怕我下次来找你时,你已经支持不住病倒了。” “多谢黄公子关心,只是我决心已定,还是请黄公子回府吧,有负黄公子错爱,铁某人在此赔罪了。”铁铉说完,竟是一躬到底。 “师弟你。。。师兄好不容易为你争取了这么个宝贵的机会,你却为何白白错过?”姚广孝坐不住了,他为这事儿跑前跑后想了那么多招,试了那么多手段,就是为了让铁铉不要白白在街头巷尾埋没了一身才华。可铁铉却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谁的面子都不给,连皇孙亲自来请都不给面子,这么恃才傲物,他姚广孝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朱瞻基却是毫不在意:“师傅莫急,但凡大才,必有异于常人之处。刘皇叔为请诸葛武侯出山,也曾三顾茅庐。铁先生乃天下大才,我等的起。从今日起,我便在铁先生这里住下了,照顾铁先生的日常饮食起居,以免铁先生寝无定所,食无定量。师傅,还请每日将我和铁先生的吃穿用度送到这里来。” “皇。。。黄公子,你这又是何必呢?我只是一个小小平头百姓,哪里当得起你这番错爱。你还是莫要逼迫我了,放我一条生路吧?”铁铉不禁哀求道,让皇孙住在这里不回宫,若是让宫里那位知道了,自己绝对死的连渣都不剩。 他不怕死,他也不怕自己家人被报复,可他怕自己的名声从此就要被改写。从一个忠于建文的忠臣变成了打不过便诱拐人家孙子的无耻之徒。朱瞻基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有针对性的往铁铉的七寸上进攻。 “先生莫要谦虚,其实瞻基也知道,先生不愿出来做官,无非就是图了个忠臣的青史之名。觉得若是先效命于建文堂叔,后效命于我皇爷爷,便会让世人认为先生是个鼠首两端之人。到那时,先于先生投诚的那些官员会怎么看先生,那些为建文帝尽忠自尽的官员家人、朋友、亲朋故旧又会怎么看先生。到那时,恐怕先生一世英名,便要毁于一旦。我说的对吗?”朱瞻基毫不客气,直接点到问题的关键。 “黄公子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苦苦相逼呢。铁某只是听了我师兄的话,又亲眼得见黄公子是个有胸有大志,又有悲天悯人之仁的明君之才,这才托了个机会,将我毕生所学都送给了黄公子,希望黄公子能够将我法家学说发扬光大,留存后世,至此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铁某是真的不能在做贰臣啊。”铁铉哽咽道,他真是没想到,自己只是送了本书,就被粘包赖上了,非要把自己往朱棣身边拉,那是个好地方吗? 朱瞻基听到铁铉说的话,突然一惊,瞬间反应过来,不可思议的问道:“法家?你是法家弟子?” “黄公子,我师弟是法家韩派嫡传第五十四代弟子是也。”姚广孝此时连忙上前解释道。 法家,发源于春秋时期,思想源头可上溯于夏商时期的理官,随着效命对象的不同,又分为以管仲为代表的齐派,以子产为代表的郑派,以商鞅为代表的秦派和刚才姚广孝提到的以韩非为代表的韩派等流派。 “想不到,今日我竟能得见诸子百家流传至今的血脉,真是幸运之至啊。”朱瞻基不由得更加开心,想不到在独尊儒术的今日,竟还有其他学说的继承人出现,当真如同祥瑞一般。 不过,正是因为知道了铁铉法家传人的身份,朱瞻基决定玩一把狠的,让铁铉自己乖乖就范。 “先生既是稀有的法家传人,那就更加应该保护起来了。毕竟,估计法家也就传到先生这一辈就不会再有传承了。”朱瞻基故意轻飘飘的说出这句话,还特意加重了“不会再有”这几个字。 “黄公子,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我法家不会再有传承了?”铁铉果然上当,连忙追问道。 “没什么,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朱瞻基故意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还是轻飘飘的说着:“今日得见先生一面 ,就知道所谓法家其实都是些丝毫没有济世救民之心,只会沽名钓誉之辈,为了自己的虚名,至万千百姓生计于不顾,这样的学说,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待我回去,一定禀报皇爷爷,查封法家学说,更别说是进永乐大典了。” “为什么要查封,就因为我不愿意入仕吗?”铁铉气急败坏,义愤填膺的喊道。忽然,他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向朱瞻基求证道:“进。。。永乐大典。。。这是什么意思?” “哦,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皇爷爷打算修一本书,把诸子百家,古今中外的图书学说全部收纳在里面,传之于后世。能入得了大典的,必然千挑万选,能够流传于后世的震古烁今之说。至于这事儿,便是让先生知道了也无妨,反正法家也选不进去,先生就当听个乐呵罢。”朱瞻基又是冷冷抛下一句。 “既然先生对如何让法家发扬光大没有兴趣,那恕我失陪了。”朱瞻基朝着目瞪口呆的姚广孝挥了挥手,示意他陪着自己离开。 只是朱瞻基一边朝着门的方向走,一边竖起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 一步。。。两步。。。三步。。。不出朱瞻基所料,就在他的第四步还在空中尚未落地的时候,身后响起了铁铉的声音。 “黄公子。。。请留步,铁铉愿意和您再谈一谈。” 朱瞻基心头一喜:“猎物上钩了!拿下铁铉,就在今天!” 第159章 金之国士 “怎么?先生想要和我谈一谈了?”朱瞻基故意摆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公子误会了,铁铉此举,并非为了自己。”铁铉虽然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但此刻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豁出去了的毅然决然。 “铁先生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谁呢?家人吗?”朱瞻基知道铁铉心中的答案,但为了要达到自己后面的目的,还是要说出一个错误的答案来,为的是抛砖引玉。 铁铉被朱瞻基的话语所刺激,身体和鼓起的风帆一般挺立了起来,大声争辩道:“非也,铁铉并非贪生怕死之人,也并非趋炎附势之徒!我和家人的生死与心中的大义比起来,并不是最重要的东西,若为大义,皆可舍弃!” “好,好一个为了大义可弃性命,那我要问问明白,先生心中大义究竟是何物?值得先生舍生忘死?”朱瞻基不慌不忙,用语句不断引导着铁铉接近自己心中的答案。 “法家存亡,是为大义!”铁铉斩钉截铁的答道。“我是法家弟子,自然要以守住法家存续为己任。要将法家的思想,一代代的传承下去。总有一天,法家必将发扬光大,成为这世间运行的尺炬,规范万物,护佑苍生!” “先生高见!只是在我看来,境界还是低了一些。”朱瞻基见气氛已经如此,在表示对铁铉所思所讲肯定的同时,也不忘引出自己的看法。 “公子何出此言?”铁铉不能接受朱瞻基的说法,连忙追问。 “在我看来,法家发扬光大不需要等到总有一天,而是就从现在开始!如今我大明天下,煌煌众生,万事万物,皆为劫后重生,百废待兴,先生却要守着一家之言,隐没在这街头巷尾,藏器在身而不用,岂不是愧对了天下苍生,违背了贵先师韩非的谆谆教导吗?”朱瞻基质问道。 “我。。。”铁铉一时语塞。 “更可怕的是,若是先生从此一生落魄,还会有多少人知道法家,愿意拜先生为师,把这门学说传承下去。长此以往,若是先生有个三长两短,法家的学说便会随着先生一同消弭在这世间,若是如此,不也是对先生所说的大义的背叛吗?” “这。。。这。。。”铁铉已经说不出来什么了,他没想到,朱瞻基一语中的,直接点到了他的痛处、法家的痛处。 “铁先生。”朱瞻基真诚的望着铁铉的双眼,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小子认为,先生不应该带着法家的学说东躲西藏,而是应当以入世为出世,在我的帮助下,逐步实现改造天下的梦想!将法家思维传达到大明的每个角落!为大明制定出最高明、最准确的律法,和法家的前辈管仲、商鞅、李悝、韩非一般,让国家富强,让法治的意识,牢固根植在每个大明子民的心中!” “富强大明!法行天下!”铁铉默默的跟随朱瞻基复述着这句话,他感到自己胸中的某个地方,一股火苗正在不断喷涌而出。 以前,他不是没有向建文帝提出法治的思想,也上书描绘过通过法治富国强兵的蓝图。可建文帝的心思都放在了怎么维护自己的位子和削藩上面,还一上来为了显示自己的仁厚,废除了太祖铁腕反腐的政策,弄的整个国家治理松软不堪,打开了权贵富绅巧取豪夺的绿色通道,民怨陡增。为此,他不断上疏,要求建文帝先不要着急削藩,而是先严格律法,控制住这股搜刮民脂民膏的不正之风再说。只可惜,建文帝更加信任方孝儒、黄子澄、齐泰等人,却将他的建议束之高阁,还把他放到了山东地面上任职,从京官变作了地方官员。若不是他在抗击燕王朱棣的过程中立下汗马功劳,这一辈子可能也就在地方任上终老了。 可现在,大明皇室当中,终于有人欣赏他的学说,想要和他开创一番事业和功绩了,这怎能不让他热血澎湃,激动万分呢? “先生?先生?您怎么了?”朱瞻基见铁铉愣愣的站在原地,不言不语,还以为自己那句话说错了刺激了铁铉,不由得担心起来,连忙在铁铉耳边不断呼喊起来。 铁铉回过神来,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感动,眼角的热泪也禁不住汩汩落下。他拉着朱瞻基的手激动道:“公子,按你的说法,法家真的能够扬名天下吗?” “那是自然!”朱瞻基肯定的答道。“世间万名,我们要让法家争得万世之名!但不是要代替儒家,而是要和诸子百家融合起来,取其利,弃其弊,成为我华夏独有的学说源流,成为我大明富强盛世的基本。到那时,自我皇祖爷爷开始,皇爷爷,你,我,还有大家,都将成为大明盛世,万民安康的奠基人!先生,你愿意和我同行否?” “草民铁铉,愿为大明富强,苍生安康而行,愿为公子牵马执蹬,效犬马之劳。”铁铉朝着朱瞻基深深的鞠了一躬,自这一刻起,他将自己的毕生抱负和希望,都寄托在了朱瞻基身上。他也相信,朱瞻基一定能够担起这万里江山,把大明建成包容并举,国富民强的盛世大国。 “铁先生,我不希望你只忠于我,也不希望你只忠于我皇爷爷,忠于大明皇室。我真正希望的,是让你忠于大明,忠于百姓,忠于苍生。要做一个铁面无私,尽忠职守,不偏不倚的孤臣。你,明白吗?”朱瞻基叮嘱道。 “草民,明白!”铁铉含泪答应,此刻他的心中,更是被朱瞻基的魄力和思想的高度所震撼。 “既然大家都谈妥了,走,我们出去好好吃一顿好的,解解这肚里的馋虫。”搞定了铁铉,朱瞻基心情大好。想起自己因为铁铉的缘故,并没有吃饱,此刻已经是饥肠辘辘,便决定在这回民街上寻些小吃当成夜宵垫垫肚子。 正待出门,朱瞻基脑海中却是响起了一个不寻常的声音。 “恭喜宿主,收服金之国士,奖励将于近期发放。” 朱瞻基大喜,原来铁铉是金属性的国士!那也就意味着,五位国士已经凑齐了两人,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发现了五行国士的规律,那就是名字! 谭渊名字里面有三点水,是水属性国士。铁铉名字里面有金字旁,是金属性国士。看来自己以后就奔着火字旁、提土旁、木字旁的臣子里面去寻找,准靠谱! “公子?您怎么了公子?”姚广孝发现朱瞻基突然呆立不动,连忙担心的上前询问。 “师傅,我没事儿。我们快去吃饭吧。”朱瞻基强忍心中的喜悦,朝着姚广孝笑着点点头。 姚广孝用疑惑的眼光盯着朱瞻基,他能看出自己的徒弟今天很高兴,兴致很高,但只道是说服了铁铉,却不朱瞻基此刻心中想的却是要赶快想个理由去趟吏部,去看看天下官员的名单,尽快把国士的大致范围确定下来,而不是如现在一般大海捞针般的碰运气。 “草民还有一事,望公子知晓。”铁铉此时却开了口,告诉了朱瞻基一个重大的秘密。 第160章 小巷深宅 “先生请讲,只要是本公子能做到的,无不应允。”朱瞻基停下身形,看向铁铉。 “铁某请公子一行随我一同去一家店铺。”铁铉一本正经的答道。 “哦?哪家店铺,可是哪里的饭菜比较可口?想必是铁先生喜欢的,那我们就同去品评一下。”朱瞻基当是铁铉要定个吃饭的地点,便随口问道。 “不,此处并不是酒肆饭馆,还请公子随我去一趟亲眼看看。草民。。。草民有些看不懂他们究竟在做什么,但草民觉得不像是什么好事。” “哦?”朱瞻基很诧异,怎么还有铁铉弄不明白的事情?但能让铁铉关注的事情,想必影响不轻。 “有劳先生带路,我们现在就去。” 众人起身跟着铁铉七拐八弯的转进了一条背街小巷。此时太阳已经下山,别的街道上的人流也已经逐渐散去,可这条小巷却是不同,时不时便有人三两成群的来到这条小巷,转了一会儿便进了一扇门内。 躲在巷口的几人观察了半天,才站起身来,揉了揉蹲的酸疼的双腿。 “这地方不对劲。”纪纲首先说道。 “怎么个不对劲法?”朱瞻基有意让纪纲在铁铉的面前表现一下,消除铁铉对纪纲的刻板印象。 “公子,此地为背街小巷,现在又是日暮时分,周围又没有酒肆商铺,甚至连个打尖住店的地方都没有,可人流却是络绎不绝。但又不同于一般的街道,来这里的人都是三两成群,进入巷子之后却既不访亲又不探友,只是在那里无头苍蝇般乱转,最终却又是进了同一家的门。依属下看,此处不是暗娼便是个捞偏门的场所。”纪纲凭借多年的暗卫经验,将情况分析的井井有条。 “有道理。”朱瞻基夸赞道。“铁先生,您看呢?” “纪兄言之有据,分析的鞭辟入里。”铁铉也承认,纪纲分析的十分有八分是准确的。 “铁先生,你说这里有古怪,究竟是怎么个古怪法?”朱瞻基问道。 “此处并非暗娼之所,我也只是经常经过,不经意发现这里。草民的街坊邻居中,有人来过,回来时无不满面红光、兴奋异常,精力充沛。草民朝他们打听,他们却是嘴严的很,根本不会透露任何信息。” “满面红光,兴奋异常,精力充沛?他们莫不是在此处赌赢了钱,故而高兴。铁先生正人君子,他们怕你去报官,故而不曾对你透露分毫。”朱瞻基想了想,说道。 “不是,他们不是去赌钱了。草民未曾见他们拿过任何金银细软回来过,反而是经常拿着一些财物去当铺换成金银再来这里。” “莫不是吃了什么怪药?”朱瞻基联想到晋朝时期士大夫热衷服用的五石散,服用之后也基本上是这种反应。难道有人偷偷复制五石散? “草民不敢肯定,但之后这些人的表现,才是怪异的地方。” “铁先生请继续说下去。” “他们每次兴奋的状态只能维持半天左右,兴奋过后,便是无精打采,困倦异常,涕泪横流,脸色也是越来越差,牙龈变黑,像是老人一般。” 听了铁铉的描述,朱瞻基心中突然想起一种东西,让他的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但随后又劝说自己:“这种东西在这个年代,应该是还没有被发明出来才是啊。也许不是自己想想的那样呢?” “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地方呢?我想,我们要去试一试。”朱瞻基说完,便急切的准备起身去一探究竟。 突然,身边一只大手拦住了朱瞻基的动作。 朱瞻基诧异的扭头看过去,拦他的却是自己的老师,当朝太子太师张玉。 “师傅何故拦我?”朱瞻基疑惑的问道。 张玉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身边的纪纲,方才开口说道。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泥沙俱下。公子不要忘了你的身份,怎么能够轻易探入这种未知之地。想知道里面的情况,老纪带的这班兄弟自然有的是干活的人,他们干这种事情可比公子要干净利落多了,我们找个地方等着便是。” “张大哥说的是。”纪纲也回过味来,连忙附和道:“公子稍等,我安排两个兄弟去去就来。”说罢便朝后一挥手,自有两个锦衣卫过来。纪纲附在他们耳边悄悄交代了几句,二人便准备出发。 “等等。”朱瞻基朝着两位锦衣卫招了招手。待二人来到身边,朱瞻基示意纪纲抱起自己,也凑到他们的耳边,又细细的交代了几件事情。 听完朱瞻基的要求,两人朝着朱瞻基等人一行礼,便消失在人流中。 “公子,不如先回府,此处我记下了,一旦有了消息,自会马上禀报公子。”纪纲朝着朱瞻基行了个礼道。 “也是,我们在这里干等也不是办法。人多眼杂,我们便先行回去,先去找个地方款待铁先生。”朱瞻基想想,自己确实在这里也有诸多不便之处,还会牵扯锦衣卫的精力,不如回去等待消息,便同意了纪纲的建议。 几人复又拐上大路,准备去找个酒楼坐坐,让铁铉吃饱肚子。临走之前,朱瞻基又无意间转头看了一眼刚才待的位置。却突然发现在刚才的那条小巷的位置附近,有一处十分熟悉的建筑物的轮廓。 朱瞻基乍一看去,这建筑和京城一般的深宅大院无异。但等他再一仔细端详,却不由得心中一惊。 “这个地方,我似曾来过!” 联系到自己以前看到的那些情况,加上今天的所见所闻,朱瞻基的心头不禁浮现出一丝不详的预感。 “此处的问题很大,要尽快回去禀报皇爷爷才是。”朱瞻基心中暗道。“但是在禀报之前,还需要等待锦衣卫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才行。这一切,就看纪纲的了。” 想到这里,为了确认自己的判断,朱瞻基转头看向姚广孝,问了他一个问题。 “师傅,您听说过一种东西吗?” 第161章 神秘药品 “少爷,你要问的是什么?”姚广孝见到朱瞻基的表情如此凝重,联想到朱瞻基回头盯着那建筑看了半天,猜到朱瞻基肯定是想到了什么问题,故而也认真的起来。 “师傅,您可曾听说过一种由植物做成的黑色药膏,其味道非香非臭,经过火烧之后,散发出的味道会令人十分愉悦,忘却烦恼,但药效过了之后会让人欲罢不能,若是不能再闻到便会如蛇虫噬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吗?”朱瞻基也不知道怎么向明代的人去描述鸦片烟膏,只能大概形容了一下。 听了朱瞻基的描述,姚广孝陷入了沉思,半晌之后方才说道:“公子刚才说的东西,我没有见过,也从未听说。但单从这种秘药的效果来看,显然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至少从让人欲罢不能这一点来看,其危害已经很显着了。公子是在怀疑,我们今天看到的地方,和这种秘药有关系?” 朱瞻基点点头:“是的,从铁先生的描述来看,如果此处不是涉娼、涉赌,很大的可能便是涉及这种东西。而且,师傅你还记不记得,先前我们在街上见到的那座医馆,他们先前发放的铜钱和鸡蛋,上面有种似有似无的味道。” 姚广孝一惊:“少爷是说,那铜钱和鸡蛋上面都沾了这种秘药?” 朱瞻基摇摇头:“不是这种东西,但是那味道,我总觉得熟悉,现在想来,却是和书中写的用来提取这种药品的植物的汁液和种子的味道很像。而且,那条小巷,和那医馆的距离很近,就在那大街的背面,这种距离是直线距离,最适合干的一件事情,就是。。。” “挖掘密道。”铁铉和纪纲同时开口。 朱瞻基赞赏的看了一下二人,惊喜的发现铁铉和纪纲也在互相对视,而且那对视的眼神中少了敌对,多了一种惺惺相惜。 “如果把这些情况联系起来,那便能够分析出事情的大致脉络了。”姚广孝缓缓开口。 “也就是说,那座医馆,先是铸造了假钱,然后用那秘药源头的植物汁液,将假钱和鸡蛋进行浸泡,让这植物汁液沾染在上面。再免费发给民众,如果有群众长时间接触这些钱,或者吃了这种鸡蛋,便会如公子所说,对这种东西欲罢不能。”铁铉首先开口。 纪纲补充道:“等到这些人都上了瘾,便会认为自己得了病,又会去这医馆看病。届时这医馆便会借机推销这种秘药让他们吸食。刚一吸食的时候,病人会容光焕发,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更胜以往。但药效一过,便会回到先前的状态,于是又要去医馆,长此以往,不但形容枯槁,还要向医馆送上大量的银子。” 朱瞻基点点头:“但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这些病人至少还能用得起那东西。我担心的是那小巷里的人。” “公子是说。。。”几人一同看向朱瞻基。 “你们看,在那小巷内建设密道,花费并不在少数,但那医馆还是建了。也就是说,他们宁可多使点钱,也不愿意让他人知道他们在卖这种东西,他们本身就知道这种东西是朝廷所不容的。但今天去的那些人,却都是三三两两,没有单独去的,而且都是在转了几圈之后,确定没有跟踪的人员,方才会敲门入内,这已经说明,这些人不是第一次去,都是惯犯。” 众人点点头,此等细节,他们也都看出来了,只是没有和朱瞻基一样,想到这种层面。 朱瞻基看看这些人,又说道:“如此这般,也就是说,没有‘熟客’的介绍,医馆的人是不会接待‘生人’的。而这些所谓‘熟客’中,除了医馆的人,会不会还有因为这种秘药倾家荡产的人?为了获得秘药而甘心供医馆驱使?那么这些人一旦多了,还会不断的去传播和推销这种东西,祸害更多的人,时间一长。。。” 姚广孝不愧是帝师,首先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冷气道:“时间一长,等于他们手下便会有大量这种因为秘药倾家荡产,而又会因为秘药而甘心被他们控制的人。如果这医馆众人存有非分之想,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此言一出,车驾上的人全都沉默了。他们可都是聪明人,朱瞻基说的这种情况,他们很明白意味着什么。 “我想,此事我们必须尽快禀报老爷,由老爷裁断。”纪纲不愧是锦衣卫的首领,马上反应过来。他锦衣卫负责探查京城各类事项,若是知情不报,被别人抢了,莫说争功,恐怕还要治罪。 “纪大叔说的对。但我们还得等一等。”朱瞻基仔细想了想,对纪纲说。 “公子,这么大的事情隐匿不报,到时候老爷知道了,我们这些下头的可担待不起啊。”纪纲担心的说道。 “爷爷那里,我会去帮你解释。我之所以说暂时不能报,是因为首先,这一切只是基于我的猜测,还需要你手下的弟兄带回来真正的证据。其次,出了这种事情,五城兵马司和应天府尹却没有得到一丝风声,这本身就是反常。第三,这医馆的情况没有查清,我们并不知道实际的情况,一旦上报,以爷爷的脾气,恐怕会马上采取行动,很可能会惊动了这医馆的上线,到时候我们可能会错失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少爷的意思是。。。要不就是五城兵马司和应天府尹也和他们搅在了一起,要么就是他们上报了,但有人。。。”纪纲听了朱瞻基的话,心中一惊。难道这些人的手,已经伸到了宫里?要是这样的话,等于他锦衣卫的防线上,已经被人打通了孔洞,接下来。。。 “我还不能肯定,不过纪大叔,回去你可能要把自己家院子好好打扫打扫了,有备无患嘛。”朱瞻基轻轻的点了纪纲一句。 纪纲听到朱瞻基这轻飘飘的一句,心中却已经是一声霹雳,越想越害怕,不经意间冷汗已经渗透了后背的衣服。 “这皇孙,好生厉害,看似轻描淡写,实际上心中已经过了好几遍筛子,没有一句话是随便说出口的。看来以后我在他面前也不能放肆啊。”纪纲心中默默念到。 “走吧,我们先去吃饭,忙了这半天,铁先生还没吃饭呢!”朱瞻基突然笑道。 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皇孙的态度看着有缓,看来这事他已经有了初步的办法。 第162章 二叔回来了 众人去吃饭的路上,朱瞻基还在紧张的思考着。 刚才自己做出胸有成竹的样子,只是为了宽大家的心而已。实际上,朱瞻基最担心的是对面到底站着的是什么样的对手。 “到底这医馆背后站着的是一个人还是一方势力?他们从哪里得来的鸦片的制作方法?若是别人教给他们的,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会不会也是穿越而来?医馆的暴利送往何方?用作何用?此人目的如何?”朱瞻基的心中不断的反复着这几个问题,自己的手上情报太少,简单作出判断未免武断。 可现在唯一能够获取情报的锦衣卫是爷爷手中的依仗,可自己一个四岁的孩子,即便是要爷爷帮忙,恐怕也不能如愿。但是如果自己再去发展一支暗中刺探情报,做脏活儿的队伍,那必然触犯皇帝的逆鳞,没准会把自己一家都坑进去,倒是白白便宜了自己二叔。 朱瞻基一想到自己二叔每次盯着他爹的样子,心中就不寒而栗。他当然知道,现在储君未定,这一世也未必就是自己爹登上太子宝座,本来历史中他二叔就和他爹不对付,现在又加上个来路不明的二婶韦素宁,这里面不知道还有多少势力掺杂其中,只是想想便头痛不已。 朱瞻基怀着复杂的心情,吃完了这顿饭。他能看出来,今天饭桌上坐着的几位除了铁铉,心中都有自己的想法,恐怕今天晚上能睡好的,就只剩下铁铉了。 朱瞻基一行在回回街的路口和铁铉辞别,踏上了回宫复命的路途。 “公子,想好回去怎么和老爷回话了吗?” 姚广孝敏锐的捕捉到了朱瞻基脸上的迟疑,关心的说道。 “师傅,您也看出来了啊。”朱瞻基无奈的说道。 “公子刚才问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了,想必公子现在忧心的,是那药铺背后的脉络吧。” “不愧是师傅,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朱瞻基苦笑道。 “不光是我,还有你另一位师傅呢。”姚广孝朝着张玉的方向努努嘴。 朱瞻基嘿嘿一乐:“原来各位都是千年的狐狸,就我一个在这玩聊斋呢?” 张玉被朱瞻基这句话逗笑了,板着的脸也舒缓开来:“小公子,我是打仗出身,可不代表着我只会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勾当啊。能在战场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有几个省油的灯?” “也是也是,倒是小子我轻率了,在此给各位师傅们赔个不是了。”朱瞻基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连忙道歉,刚才光觉得自己能耐不小,却忘了眼前这老几位可也算得上是大明朝顶尖的人物了,光凭经验就比自己这个毛头小子强了太多。 “小公子,给我们说说吧,你是怎么想的?”姚广孝提醒朱瞻基道。 “二位师傅,我想,此事不宜大肆宣扬,一来容易打草惊蛇,二来若是不能把这医馆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让这秘药的做法流了出去,我大明天下,恐怕真的就永无宁日了。” “这秘药当真如此厉害?”姚广孝不解的问道,刚才朱瞻基所描述的内容,让他产生了不可置信的感觉。 “师傅有所不知,这药做到能吸食的状态,还不是最终的样子。若是有人在这上面下功夫,再把这药提纯,便会变成一堆白色粉末。到那时,才真的是恐怖。若是有人沾染了这么一点点,便会从此上瘾。用药的时候,五感封闭,不知痛苦,刀剑枪弹加身而不知疼痛。药劲一过,便会如同万蚁噬骨,痛苦不堪,为了再次用药,会变成行尸走肉,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朱瞻基又更加详细的描述了沾染毒瘾的表现。 “此物着实恐怖。若是流传出去,不知有多少人被毒害,甚至被人控制,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张玉马上反应过来。 “更怕人的在后面,若是长期服用,则此人愈加消瘦,四肢无力,牙龈腐烂,眼球暴起,浑浑噩噩,浑身长疮流脓,最终死于非命。”朱瞻基补充道。 “小公子,你准备怎么办?”张玉已经明白了朱瞻基为什么会如此担心,直接问起朱瞻基的计划。 “眼下我只有等锦衣卫回来复命。但锦衣卫回来的同时,爷爷也就知道了这件事了,所以我要先回府去和爷爷报告这件事情,让爷爷耐住性子先不要动手。然后再想办法去找我爹,让他安排人,按照我的计划去慢慢找寻医馆背后的主人出来。所谓除恶务尽,不能让这东西再出来害人了。”朱瞻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小公子,容我说句实话。”张玉突然开了口,只是这次开口却是给朱瞻基破了一盆冷水。“你已经知道,锦衣卫若是有了线索,你爷爷便会知晓整件事情,那么你就不应该再牵扯其中了。” “师傅,却是为何?面对此等祸国殃民之物,却不去铲除,我怎么对得起爷爷的教导和希望?”朱瞻基不解的问道。 “这件事情,小公子,你只需要将看到的实情和你知道的秘药有关的事宜说于你爷爷便可,凡事自有你爷爷裁断,他心中一定会清楚。倒是你,最近不宜再抛头露面了。因为那个人回来了。”张玉叹了口气说道。 “谁?能比查清此案更加重要?”朱瞻基急切问道,他不明白,为什么张玉会在了解了鸦片的危害之后,却去阻止他的下一步行动?那个人是谁?居然有如此的威力? “你的二叔,皇次子,高阳郡王朱高煦。”张玉盯着朱瞻基的眼睛,缓缓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朱瞻基的情绪一下低落了下来。他明白了张玉的担心在哪里,在历史上,朱高煦就是这个时候回来,并一直赖在京城,变成了自己父亲的劲敌。 “什么时候的事情。”朱瞻基垂头问道。 “就在我们到铁铉家不久,纪纲手下的锦衣卫来报的,应该是被你爷爷秘密召回京城的。”张玉据实以告。 “如此说来,小公子,最近你确实不应该在外面抛头露面了。还是多在家里陪陪你爷爷为好。”姚广孝听了张玉的话,早已经反应过来,也劝诫朱瞻基道。 朱瞻基明白,这话是告诉自己,不要去管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了。眼下储君大位未定,自己的主要精力,应该是放在帮自己老子争夺太子之位上面。而眼下全大明只有自己能够自由出入皇宫大内,第一时间掌握皇帝爷爷的细微动作,并用这些信息帮助自己的父亲掌握主动权。 用一句简单的话来形容,现在的紫禁城才是朱瞻基的主战场! “小公子,今后的每一步,怕是都要走的谨小慎微了,你们家的事情,我们总归是外人,不好明说的。”姚广孝和张玉对视一眼后,诚恳的说道。 “明白了,我不会辜负二位师傅的苦心的。”朱瞻基弯腰朝二位师傅庄重的行礼,感谢他们及时给自己带来了如此重要的消息。 就在这时,车驾外传来了纪纲的声音。 “少爷,老爷让您即刻回府共赴家宴。” 第163章 三足鼎立 朱瞻基心中无奈道:“该来的还是要来,只是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 随即向窗外应答一声:“知道了,还劳纪大叔送我回府。” 纪纲应答了一声,便加快了车驾的速度。 “师傅,您说这会子二叔回来,是为了什么呢?”朱瞻基问姚广孝。 “如果我估计的不错,是你爷爷准备确定谁是他的接班人了。你二叔回来只是开始,不久之后,你三叔也会回来。届时,你父亲的日子就该不好过了。”姚广孝看着朱瞻基,一脸担心的说道。 张玉在一旁补充道:“接下来,恐怕日子最不好过的,还有那些臣子们。他们马上要开始选择自己应该走的路了,这一步踏出去,可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朱瞻基点点头。二位师傅说的都对,毕竟皇家确立储君,无一不是伴随着各种暗流涌动,明枪暗箭。而各位臣子,就要审时度势,在各位皇子身上压上自己的赌注,以在将来搏个拥立之功。 “我懂了,真正的比赛,现在才开始。” 朱瞻基的车驾先后把张玉和姚广孝送回了府邸,这才加速向着紫禁城而来。 刚一进午门,朱瞻基就迎面碰上了自己的老爹朱高炽。此刻的朱高炽也是刚刚接到通知,正在气喘吁吁的往宫里赶,却不曾想碰到了自己的儿子。 “瞻基,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会子才回来,家里的奴才们遍寻你不着,方才我还将他们骂了一顿。”朱高炽一边赶路,一边喘着粗气问道。 “去见了一个人。此事说来话长,等回府我再向父亲禀报。”朱瞻基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连忙岔开话题。 “二叔回来的事情,父亲也不知情?” “不知情,你皇爷爷没说过,你二叔也没说过,不知怎地就突然回了京城,这一路上竟是无人上报。甚至你三叔也一点消息没有,端的是奇怪异常。” 朱瞻基心中不禁窦疑丛生。按说皇子返京,地方官为了讨好,必黄土垫道,洒扫庭除,还要到城外远迎。可这次,竟是半点风声全无,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皇帝不许,而且专门瞒着自己的父亲。 “皇爷爷此番用意,看来是在我爹身上,但真实的目的是什么,还要细细思量。”朱瞻基的心中默念。 忽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连忙拽了拽朱高炽的衣袖。 “嗯?瞻基你怎么了?有事?我们得快点了,你皇爷爷那里可不能迟。”朱高炽停下了身形,擦了擦额上的汗珠道。 朱瞻基趴在朱高炽耳边,轻轻说道:“爹,这次爷爷恐怕是冲着你来的,但这次无论爷爷说什么,你千万不能反驳和解释,只要做出唯唯诺诺的样子就是。皇爷爷很有可能,要演一出大戏哩。” 听了儿子的话,朱高炽一愣,随即便反应了过来,他擦了擦脸上滚落的汗珠,朝着朱瞻基的肩头温柔的拍了两下:“好小子,你爹我这次差点就当局者迷了。看来上阵还得是父子兵啊。” 说罢轻轻朝着朱瞻基一挥手,笑道:“走吧,挨骂去。” 父子二人继续朝着乾清宫走去,只是这次他们的脚步明显沉稳了许多。 于此同时,千里外的北平城内的一处深宅大院中。 “什么?二哥他没上钩?” “是的,主人。高阳郡王并没有表示出要和那些人合作的意思。”忽闪的烛光下,一个浑身黑衣的男子朝着太师椅上坐着的年轻人报告着。 “呵,有意思。面对此等诱惑,二哥居然能忍住,这不像是平时的他嘛。”年轻人嘴角扬起一丝玩味的笑容,屋内的烛光洒在他清秀的脸上,映出了脸庞的轮廓,正是朱棣第三子,朱高燧。眼下由于朱棣将朱高煦召回了京城,他便成为了北平实际上的控制者。 “三皇子,我们这边怎么办?难道真的答应那些人吗?”黑衣人又问道。 “答应那些人?哈哈哈。。。”朱高燧仰头大笑,复而又低下头看着黑衣人,戏谑的说:“就那些人的水平,给我父皇提鞋都不配,还想让小爷我给他们当刘盆子?真把我当成不要钱的大旗了?小爷我随口应和他们几句,不过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方便我追查他们一干人等罢了。我二哥都没上当,何况小爷我呢?” “是,主人英明。那这条线我们还继续跟下去吗?”黑衣人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向朱高燧做出下一步的请示。 “跟,不过要换个法子。明里松,实里紧,时不时放出点甜头去,哄着这些人自己漏出马脚,把上线透露出来,我们再顺藤摸瓜,着实抓上他几个,让父皇高兴高兴。”朱高燧轻轻捏住食指,目光中透出猫见了耗子一般的兴奋。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黑衣人应了一声,便欲转身出屋。 “等等,你在我二哥那边,要多加小心。我二哥那个人可不是表面上看着的那般憨朴,他若是动起了心思,连我和大哥都要打起十二分的小心才行。”朱高燧朝着黑衣人叮嘱道。 “属下谢主人关心!”黑衣人感激的谢了一声,便走出客厅,消失在了黑夜里。 屋内仅剩下朱高燧独自坐在太师椅上,望着门外清冷的月色,口中喃喃说道:“老爷子让我守在这里,却把二哥召回去,难道我就不配和他们争上一争吗?”说罢便站起身来,裹紧了身上的棉袍,走进了夜色当中。 这边朱高炽和朱瞻基刚一走进乾清宫,便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喊。 “大哥,大侄子,我想死你们了!” 高阳郡王朱高煦,迫不及待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张开双臂大踏步的迎了出来。 朱高炽也笑着迎了上去,口中直呼道:“二弟,你可算是回来了,快来扶大哥一把,大哥听到你回来的消息甚是欣喜,来的着急,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大哥,我怎么觉得一别月余,你又身宽体胖了不少?许是嫂子看你辛苦,每日单独给你开什么小灶了?我给你和瞻基从北平带了不少好玩意来,走,我们一同去看看。”朱高煦口中开着玩笑,目光却是在朱高炽身上来回扫视,像是要从朱高炽什么看出什么端倪一般。 “二弟又开我玩笑,这几日公事繁忙,能有时间喘口气已是不易,还哪里有时间去吃什么小灶。倒是你这些日子,黑瘦了不少,许是在北平也少不得奔波。”朱高炽迎着朱高煦的目光,却是丝毫不惧,只是说出许多关心的话来。 “你们两个,莫要在殿外待着寒暄了,来来来,都进殿说话。”徐皇后见到两个儿子,喜不自胜,连忙招呼道。 第164章 鸿门家宴 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这才携起手来走进了殿内。 乾清宫内,一桌上好的饭菜已经备好。围坐在桌边的,除了朱棣、徐皇后,还有上午就进宫看望公婆的张皇子妃和被寻回来的韦素宁。 除了守备北平的朱高燧,一家子也算是凑齐了。 “儿臣朱高炽(朱高煦)参见父皇、母后,父皇圣躬安,母后圣躬安。”朱高炽兄弟俩一同跪拜道。 朱棣倒是没什么特别大的情绪波动,只是平静的回了声:“朕安,平身。” 倒是徐皇后开心的招呼道:“好好好,你们哥俩快起来吧,快给你们父皇倒酒,咱们这是家宴,不要拘束。” “孙儿朱瞻基参加皇爷爷、皇奶奶,皇爷爷、皇奶奶圣躬安。” 朱瞻基也乖巧的跟在朱高炽的身后,规规矩矩的行了大礼。 “瞻基快起来吧,来来,到皇爷爷这边来。” 看到朱瞻基,朱棣的表情一下明显的舒缓了起来,连忙让朱瞻基平身。还朝着朱瞻基招了招手,示意朱瞻基坐到他和徐皇后身边来。 朱瞻基刚走到朱棣身边,就看到朱棣指着桌脚包着的铁板对他使了个眼色。 朱瞻基瞬间明白了朱棣的意思,他连忙冲着朱棣轻轻的点了点头,手在竖起了大拇指,给了朱棣一个肯定的答复。 “好,好,这菜做的好。来,爷爷先给你挑个虾仁吃。”朱棣十分开心,用筷子从盘子中夹起一块上好的虾肉,放在了朱瞻基的口中。 此刻,这暗语只有这爷孙俩才明白。朱棣指着铁板是说:“那个‘铁’搞定了没有?”。朱瞻基点头竖起大拇指,意思是:“搞定了,没问题。”朱棣紧接着夸菜好,实际上是夸朱瞻基这事情办的好,爷爷要赏你。 朱瞻基却是很清醒,连忙向朱棣行礼道:“孙儿谢皇爷爷赏。祝皇爷爷、皇奶奶万寿,圣躬金安。” “哈哈哈,今儿朕高兴,来,都把杯子举起来,咱们先喝着。”朱棣很开心,端起手边的酒杯便提议众人干杯。 一杯酒下肚,家宴的气氛也活跃了不少,张皇子妃和韦素宁也一边一个,和徐皇后拉起了家常。 朱高煦则是站起身来,向朱棣行了个礼道:“父皇,儿臣想向您讨个旨意,敬您和大哥一杯酒。感谢您和大哥为儿臣寻回了素宁,儿臣感激不尽。” 朱棣也端起酒杯,示意接受朱高煦敬的这杯酒。待饮尽杯中酒后,却是说道:“你敬朕这杯酒,朕喝了。你大哥那边,就不用敬了。” 台下的朱高炽心中一惊,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 “素宁哪里是他寻回来的,不过是下头人立了功,让他捡了个便宜罢了。”朱棣脸色一变,冷冷说道。 朱高炽明白,自己爹这就要开始发难了,连忙费力的站起身来朝着朱棣行礼:“父皇教训的是,儿臣知罪了。” “你知道个屁!”朱棣却突然发飙,把朱高炽下了一大跳,心想怎么突然成了此等局面?回想这段时间,自己兢兢业业,没办什么错事啊? “你不是觉得自己能吗?什么都能管,什么都能干?你看看,下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没有上报,是何居心?”朱棣越说越生气,朝着朱高炽甩出两本奏折来。 朱高炽连忙跪下,捡起两本奏折来一看,却是五城兵马司和应天府的奏章,说的正是近期京城内有人兜售奇药,坑害百姓钱财一事。 “这。。。”朱高炽额头上的冷汗“唰”的就流了下来。因为这两本奏折,他根本就没见过!奏折中的内容,更是闻所未闻。 此时此刻,朱瞻基却是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来,不是五城兵马司和应天府没有发现那间有问题的医馆,也不是因为这两个衙门口的官员尸位素餐,玩忽职守,而是这两份折子根本就是让老爷子暗中扣下,专门用来在这场“鸿门宴”上面折腾自己爹的。好家伙,老爷子这手可真够硬的。 朱高炽无奈,只好不停叩头:“儿臣许是近日里有些倦怠,漏看了这几份奏折,致使遗漏国是。儿臣已知罪,还望父皇宽恕。” 朱棣还不解气,又骂道:“你看看你那个肥硕无能的样子,这些日子奏折没见你处置几个,倒是吹气一般胖了起来。朕看你每日在值房内不是在处理政务,而是在胡吃海喝,纵情声色罢,朕还没有松懈下来,你倒是先享上福了!” 朱高炽脸上冷汗直冒,他也没想到,老爷子今天居然要发这么大的火,若不是来的路上朱瞻基提了醒,还有了些心理准备,就凭刚才几句话,自己恐怕得心惊胆战一阵子了。但是他摸不准老爷子下一步的路数,只能先不断告罪,争取先把老爷子的怒火平息下来再说。 “是儿臣无能,儿臣知罪了。还望父皇不要过于动怒,保重龙体为重。” “对,你确实无能,知道就好。你说,让朕怎么罚你?”朱棣余怒未消。 “儿臣。。。”朱高炽一时语塞,本来这事儿自己就不知道。而且也看出来了,这就是个老爷子找出来的由头,但这要是说个认罚,这不是黄泥掉进了裤裆里,把屎盆子往自己脑袋上扣吗? 此刻不知情的徐皇后和张皇子妃也为朱高炽感到紧张的不行,但是看朱棣在气头上,又不敢去干涉,只能在旁边暗自捏了一把汗。 就在此时,朱高煦却突然站了出来,跪到了朱高炽身边,大声说道:“父皇,大哥他许是无心的,您就看在孩儿今日远道归来的份上,宽恕大哥这一次吧!”说罢便拜伏在地,不断磕头。 朱高煦这一举动,提醒了徐皇后和张皇子妃。二人也是马上行动,一个在朱棣身边劝说,一个直接离开桌子也跪在了朱高炽身边。 朱棣却是铁了心,任凭众人劝说,却是岿然不动,一定要治朱高炽的罪才是。 朱瞻基明白,现在是自己上场的好时机了。他默默地站起身来,但没有走到朱高炽的身边跪下,而是直接跪在了朱棣的脚边。 “皇爷爷,我父亲就是个老实人,他真的不是故意的,皇爷爷便宽恕了他这次吧。若是皇爷爷不解气,便使人打他的屁股,就和他小时候犯错了一样。再不然,就罚他头悬梁、锥刺股,连夜帮皇爷爷把奏章都看完,看不完不许睡觉!” 听到朱瞻基的话语,朱棣的脸上这才泛起了一丝笑意。 “看在瞻基和皇后的面子上,朕此次便饶了你,若有下次,定不放过!” 朱高炽心中的石头这才落了地,还是自己儿子的面子大,一唱一和的,这台阶给老爷子递的舒服,看来自己是逃过一劫。 但是朱棣后面的话却是让他的头疼了起来。 “朕看你这段日子是越来越懈怠,精神头不似以往,看来要找个人帮帮你才是。传旨,明日起,皇次子朱高煦入职值房,协助处理政务事宜!” 第165章 两种境遇 朱高炽听到朱棣的这道圣旨,当时就倒吸一口冷气。 这值房可不是皇宫门口的值班室,而是内阁值房,整个大明帝国每天林林总总上百件的奏折报告,都要在到达这里后,由朱高炽和内阁成员先行预览后提出初步意见,再交给朱棣处理,可以说是不折不扣的权力中枢。 眼下朱棣却是要横插一杠子,把朱高煦安插进来,等于来了个人分走了朱高炽手上的权力,还在内阁里装了人肉摄像头,时刻监视着运行情况。 朱高炽心中有苦难言,眼下储君大位未定,又被自己的爹摆了一道,还横插进来了自己虎视眈眈的弟弟,他现在的情况只能用焦头烂额来形容。 和朱高炽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兴高采烈的朱高煦。 “老爷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那就是准备分期兑现‘世子多疾’的承诺啊。等到自己在内阁历练上几年,能独当一面了,累积了足够的威望和政治资本,这皇太子的位子,还不知道落在谁的头上呢!” 当然,这些话他现在只能在心里想想,嘴上还是得谦虚一些。 “启奏父皇,儿臣乃是沙场出身,对政务可谓不精。没有大哥这般熟稔,儿臣怕是难以胜任这份职务,怕是会辜负父皇的重托。” 朱棣撇撇嘴:“谁天生就会干这个?我年轻的时候和你一样,看见奏折就头疼,就喜欢舞刀弄枪的。可你看看,我现在还不是天天泡在这奏折堆里面?不会就学,学不会再学,你又不比你大哥少个脑子,慌甚么。朕意已绝,你明日便去报到!” “父皇这般坚持,儿臣遵旨。儿臣必以大哥为榜样,竭力为父皇分忧。”说罢便赶忙跪拜了下去。抬起头的时候,还得意的看了朱高炽一眼。 朱高炽当然也看到了朱高煦的眼神,他现在虽然头疼,但还是遵循了韬光养晦的计策,也行礼回复道:“父皇英明,儿臣谨遵圣谕,对二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全力帮助他成长,早日为父皇分忧,为大明造福。” “这还像句人话。都起来吧,来,上桌子吃饭。”朱棣这才像是消了气,招呼朱高炽和朱高煦回到桌上来。 只是这后半场的饭明显是吃出了两种味道。朱高炽这边被朱棣臭骂一顿,还被摆了一道,心中自然是不快,只是表现的不甚明显罢了。张皇子妃见自己夫君被骂,亦是更加谨小慎微,恨不得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朱高煦这边显然是志得意满,频频向朱棣和徐皇后敬酒,更不忘说些恭维话儿。韦素宁这边也是有点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样子,明显在徐皇后这边使上了暗劲,明着暗着三句不离夸赞朱高煦,显然是也看出了朱棣对朱高煦的心思,准备再添上一把柴火。 好不容易挨到家宴结束,朱高炽和朱高煦各携家眷辞别了朱棣和徐皇后,踏上了返家的归途。朱瞻基则是被留了下来,陪着朱棣在御花园中散步消食,顺便说说话。 “瞻基,你说说,今天皇爷爷在家宴上责骂了你爹,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毕竟你爹辛苦了这么久了。”朱棣牵着朱瞻基的手,在御花园的湖边看着游鱼,冷不丁的冒出一句来。 朱瞻基心说老爷子,您这不是有点过分,您这是戏有点过,直接给二叔画了一张发面大肉饼,还撒着芝麻,把二叔直接塞了个饱。看看二叔那眼神,简直就和明天就要登基一般,这针鸡血是不是打的有点过量了,二叔今天晚上保管兴奋的睡不着觉。 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皇爷爷圣明烛照,自然没有做错的道理。我父亲最近确实有些懈怠,皇爷爷这道圣旨,可谓是一箭三雕。” “哦?你说说看,是那三雕啊?”朱棣来了兴致,想看看朱瞻基能看到多少。 “这第一,我爹虽然政务娴熟,可对军事兵制并不擅长,最近边境上北元人有些不安分,我爹的应对并不算太恰当,而军事却是二叔的特长,有他在内阁,恰好可以取长补短,妥善处置边境上应对北元的事宜,却是有事半功倍之效。” “嗯。。。说的不错。还有呢?”朱棣的眼睛亮了。 “这第二,我爹体弱,政务一多便需要不时休息,确实有些情况下会耽误国事,而二叔身体健壮,精力充沛,有他在可以分担一部分我爹身上的担子,减轻压力,让我爹能够集中精力去处理那些复杂的事情,反而效率更高。” “哈哈,又说对了。那还有一个好处呢?” “这第三嘛,俗话说的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皇爷爷最能信得过的,还是自己的儿子,我三叔要镇守北平回不来,可在内阁中,我爹和二叔若是能够相互扶持,兄弟齐心,那皇爷爷就更不用操心这些臣子们的事情,可以有时间多想国家大事,对皇爷爷的身体,对大明都是好事一桩。” “好,瞻基,皇爷爷没有看错你。你小子这脑子是我们老朱家人!”朱棣哈哈大笑道。把朱瞻基一把抱起,用胡子来回蹭着朱瞻基的脸颊。 朱瞻基被朱棣蹭的发痒,但却又躲不开,只能任由朱棣摆布。 “启禀皇上,有北平那边的密信到了,正在花园外候着。”郑和来到朱棣身边,对着朱棣深鞠一躬,轻轻说道。 “传进来。” 郑和反身出了花园,不多时,拿过一个带锁的小盒子来。 朱棣从身边摸出一把精致的小钥匙,打开了小盒子,拿出了一封密信。 朱棣扫视着密信上的文字,脸色也是越来越严峻。 终于,等到看完了密信上的内容,朱棣的神色也恢复了正常。他招手叫过一名手提灯笼的小太监来,将密信卷成一团,就着灯笼火点燃,看着手中的信件一丝一缕化为灰烬。 “去,请少师入宫,朕有要事和他商量。” 郑和答应一声,便去办差了。 朱瞻基见一会儿自己的师傅要进宫,心说这是个把自己今天在回回街所见所闻报告给皇爷爷的好机会,便开了口。 “皇爷爷,我们今日去见铁先生,还遇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第166章 禅八部 说罢,朱瞻基便将当天的所见所闻都向朱棣进行了报告。 既然自己皇爷爷已经看到了奏折,那自己便将掌握的第一手资料提供给他,之后的事情,就看皇爷爷自己的判断了。 “瞻基,这东西真的有你说的那般严重吗?”朱棣沉声问道。很显然,在鸦片还没有正式传播开的永乐年间,让皇帝理解鸦片的危害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皇爷爷,孙儿说的千真万确,此物万万不能让它流传开来,否则必贻害无穷。”朱瞻基坚定的说。 朱棣沉思了片刻,抬起头来对着朱瞻基说道:“朕知道了。瞻基,朕会处理这件事情,等会儿朕和姚少师要商量些事情,你先到你皇奶奶那里去,朕随后就去。” 朱瞻基乖巧的行了个礼,便准备去徐皇后那里。 就在出门的一刹那,朱棣却叫住了他。 “瞻基,你平时是怎么称呼你父亲的。” “额?”朱瞻基愣了一下,随即老老实实的说道:“孙儿在行在刚开始都是叫父亲,后来我爹说,在外可以称呼父亲,在家便没那么多繁文缛节,叫爹就好,随和些,有人情味。” “唔。。。有人情味。。。对,人情味。”朱棣小声重复着朱瞻基的话。 “皇爷爷,可是有些不妥?”朱瞻基没听清朱棣说什么,有些疑惑的问道。 “啊。。。没,没有,挺好的。你去吧,陪你皇奶奶说说话。”朱棣挥挥手笑道。 “孙儿告退。”朱瞻基这才行了礼,退了出去,一蹦一跳的朝着坤宁宫的方向去了。 “人情味。。。连孩子都知道要有人情味,可有些人。。。”朱棣看着朱瞻基的背影,长出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的感慨道。 姚广孝气喘吁吁的赶到御花园的时候,朱棣正在凉亭内坐着喝茶。 见姚广孝跑的满头大汗,朱棣连忙招呼他坐下,并招手让小太监给他上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姚广孝迫不及待的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旁边的小太监马上又给他满上了一杯,姚广孝又端起杯子喝下,这才放下杯子,满意的长出了一口气。 朱棣挥了挥手,屏退了身旁服侍的人等,这才开了口:“少师,这么晚把你找来,是有这样一件事情。” “可是北平那边传来的消息?”姚广孝还没等朱棣细说,只是片刻便猜中了朱棣的想法。 “正是。少师怎么猜到的?”朱棣奇怪的问道。 “陛下常说了解微臣,微臣与陛下相知这么多年,也很了解陛下。想必皇次子秘密回宫,便是与北平那边传来的消息有关。”姚广孝微笑着说道。 “你个老和尚,猜的还是这么准。”朱棣笑道,他并不怕姚广孝猜出他的心思。相反,正是由于姚广孝能够准确的猜到他的想法,很多事情很好说开。但这是建立在姚广孝是他头等心腹的基础上,换个朝廷上随便什么阿猫阿狗能猜出来,朱棣就该忌惮此人了。 “北平那边说了,那些人已经动了,先后联系了高煦和高燧。朕就三个孩子,他们还真的是一个都不放过”朱棣狠狠的说道。 “臣猜是二皇子答应了他们,而三皇子没有答应。故而陛下要让二皇子先行回京,而留下三皇子镇守北平,暗中调查真相。”姚广孝不慌不忙的说道。 “这话,你只说对了一半。” 朱棣喝了一口茶,望着姚广孝,无奈的摇摇头。 “什么?莫非是三皇子答应了,而二皇子没有答应?这倒是出乎臣的意料。”姚广孝愣了一下,他的判断第一次出现了偏差。 朱棣无奈的摇摇头:“不,你说对了,高煦答应了。但是奇怪的是,高燧也答应了。” “什么?!以三皇子的头脑,不应该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啊。”姚广孝十分诧异,连忙问道。 “这正是朕把你找来,要商量的事情。” 姚广孝火烧了屁股一般跳了起来,连声拒绝道:“陛下,这是陛下的家事,臣等过问已经是死罪,怎还敢妄言?陛下圣明,此事独断便好,用不着考虑臣等的意见。” 朱棣见姚广孝这般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你个老和尚、老滑头,我们家的事情你掺和的少了?那我和建文之间不也是家事,还不是你天天在旁边拱火,让我赶紧起兵,这会儿你说你不想卷进来了?晚了!等我下去见我爹的时候,你也得陪在我身边,这骂不能我一个人受着!” 姚广孝无奈,只得点头称是:“陛下,您要找臣商量什么事情,只要不牵扯到立储,臣知无不言。” 朱棣这才心满意足的笑道:“朕不是让你拿主意,提建议。朕知道你为难,朕这次是要问你借人的。” “借人?”姚广孝疑惑道。“臣能给陛下借什么人?” 他就是个兼职的和尚,若是没有朱棣授予的少师职位,连个官都算不上,那里有能够借给朱棣的人员? 朱棣呵呵一笑,把脸凑到姚广孝耳边轻声说:“你不是有个‘禅八部’吗?” 姚广孝大吃一惊:“陛下,您。。。您知道了?” 朱棣朝姚广孝翻了个白眼:“我要是连这事儿都不知道,我还怎么坐这个位子?你就说借不借吧?” 姚广孝无奈道:“陛下开了金口,臣等定当遵命,可那些人的身份毕竟是。。。” 朱棣摆摆手,轻松的说道:“无妨,朕现在要动用锦衣卫干一件大事,实在是没人手去查京城里的事情了,你这里的这些人,朕只是哪来用用,到时候再还给你。何况如果他们立了功,朕就恢复他们平民的身份,对于他们而言,也算是种解脱吧。” “臣姚广孝,替这些孩子们叩谢皇恩,陛下此举,善莫大焉,臣祝吾皇万岁,万寿金安!”姚广孝听到朱棣的话,感动不已,竟是直接跪了下去,用叩首来表达着自己的感激。 毕竟朱棣要借的这些人的身份,实在是过于特殊,甚至于可以说,他们本应该已经在这人世间消失了! 第167章 君臣相知 因为这些人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京军战死者的遗孤! 当时姚广孝在朱棣大开杀戒的时候,向朱棣请了旨意去超度那些忠于建文的官员及其家眷,便发现了这些人。他们既不属于官员的家眷,也不属于建文的死忠,而是大明皇权争夺战的牺牲品。 姚广孝见他们可怜,便用一部分超度用的费用,建了个寺庙用来收纳这些人,给他们全部剃度,扮成僧人模样。并雇人来教他们一些生存技能和谋生的手段,并根据他们的特长,给他们安排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任务。让他们去受雇于一些世家大族,从事一些没人敢于去或者愿意去做的特殊工作。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个特殊的群体。他们中的一些人因为是军人的后裔,天赋异禀,身手和本事甚至可以和锦衣卫媲美。久而久之,便得了个绰号“禅八部”。盖因他们出身佛门,故而称禅,而其中各色人等,各有所长,类似于佛教中的“八部众”,所以就有了这个称号。 姚广孝其实一开始并不是想要让他们作为一支特殊的力量存在,而只是为了庇护这些可怜人,并让他们自食其力而已,因为他们的身份在那场大战中已经被消去,除了禅林寺院再无他们的容身之处。所以对外一直在隐藏他们的身份,不料还是被朱棣所得知。 “皇上,臣有罪,臣一直欺瞒圣上,暗地里护佑这些孩子。但臣希望皇上能够容臣用自己的一条命,换这些孩子们能够恢复正常的身份,堂堂正正的活在阳光下,活在大明的天地间。”姚广孝忽然意识到,朱棣既然已经知晓他手下有这样的一群人,那势必也已经对他起了猜忌之心,毕竟古往今来,要造反的人,都是从积蓄私家力量开始的。他连忙跪倒在地,向朱棣请罪,但求朱棣放过这些孩子。 “老和尚,你知道吗?若是他人这么做,早已经死了不知多少遍了”朱棣叹了口气说道。“也就是朕知道你对朕没有觊觎之心,才没有对这些人下手。而且从这些日子的表现来看,你也确确实实只是为了让这些遗孤有口饭吃,能够活下去,才把他们都集中在了一起。平日里教他们的除了谋生之道, 也都是些佛法禅学,教化解仇恨,你这也是为了朕好。故而朕没有怪你,朕只是觉得你若是提前和朕说一声也好啊。” 姚广孝松了一口气,看来朱棣并没有想要怪罪他的意思:“皇上圣明,当时臣也是一心救人,害怕皇上那时候为了江山稳固,不得已要将和建文有关的人员统统除去,故而未曾向皇上汇报。眼下这些孩子们对陛下、对大明并无仇雠,臣其实也在想今后要如何安置他们。” “等这事儿办完了吧,朕会赐给他们新的身份,让他们从此不必活在黑暗当中。”朱棣笑了笑,说道。 “皇上。。。”姚广孝的眼眶湿润了,他没有想到,朱棣居然也会对这些京军的遗孤网开一面,更没有想到朱棣对自己竟然是如此的信任。 “少师,朕对你是完全信任的,你只要尽心尽力的将瞻基教导好便是了。而且,朕说的让你和朕一起去见列祖列宗不是玩笑,以后你的神位配享太庙,就放在朕的旁边。”朱棣突然认真的对姚广孝说。 “臣。。。”姚广孝哽咽了,青史之上有哪个文臣曾经得到此等恩遇?还活着的时候就被皇帝告知,要配享太庙?那就意味着,朱棣之后的历朝历代皇帝在祭祖的时候,有一份皇家的香火也是他能享用的! “臣愿万死以报皇恩!”姚广孝朝着朱棣深深的鞠了一躬,此时此刻,君臣相知得到了最好的阐释。 “好了好了,朕也是在回报少师的帮助啊,毕竟朕的龙椅可是也有少师的一份功劳呢。”朱棣双手扶起姚广孝,诚恳的说道。 君臣二人泪目相对,感怀良久。 半刻之后,君臣二人方才又坐回原处。朱棣招呼姚广孝附耳过来,向他交代了要“禅八部”去做的几件事情。 姚广孝点头称是,二人又聊了几句后,方才分别。 二人走后,御花园中又恢复了平静,只有负责敲更的小内侍清脆的喊声在提醒着宫内的人,内宫已入宵禁,禁止人员随意走动。 朱棣摆驾坤宁宫,才一进门就看到朱瞻基在给徐皇后按摩推拿。小小的人儿却是有模有样,徐皇后也半闭着眼睛,享受着自己孙子的服务。 “哦?瞻基,又在拿你皇奶奶练手啊?”朱棣让几个太监和宫女除去自己的外衣,换上常服,笑着问道。 “回皇爷爷,孙儿今日在书中学了一套手法,有活血化瘀、延年益寿、清心明目之功效,特意来为皇奶奶试一试。”朱瞻基回答道,手上的活儿却是没有停下。 “皇后,怎么样?有效果吗?”朱棣看到朱瞻基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禁与徐皇后打趣道。 “别说,瞻基这几次给臣妾按了按,还真不错,臣妾还真的就感觉松快了不少。等会儿也让瞻基给陛下按按,怎么样。”徐皇后把自己的感受据实已告。 “哦?真的吗?那瞻基等会儿也给朕按按,朕也试一试。”朱棣只当徐皇后是在护着孙子,也故意配合道。 朱瞻基苦笑,他可不是给徐皇后瞎按的,那是真的根据自己掌握的医术技能,专门为徐皇后设计的按摩手法,有疏通经络,护佑脏腑的奇效,可惜朱棣却是把这技能当成了小孩的把戏。 “瞻基,等会儿你陪爷爷走走路, 聊聊天。”朱棣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朱瞻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想必朱棣不会轻易的冒出这么一句,连忙点头称是。 一炷香之后,祖孙二人走在去乾清宫的路上。朱棣突然冒出一句:“瞻基,你说,朕要让大明富强,首先应当做些什么呢?” 朱瞻基一愣,皇爷爷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第168章 祖孙夜谈 略微思索了一番后,朱瞻基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孙儿以为,若要国家富强,应先以技术为先机,大力发展崇安侯曾经制造过的那些机器,以机器代替人力大量生产,让大明的军事、制造、丝织等方面先发展起来,形成优势,再带动其他方面发展,最后让大明物阜民丰,文华武英,德被四方。” “用机器代替人力,想法不错。机器这东西确实是好,可不适合现在大明的情况。”朱棣没有反驳朱瞻基的观点,而是此项的点出朱瞻基想法中的问题。 “怎么不适合呢?”朱瞻基有些着急,作为未来的985大学毕业高材生,学的又是机械相关专业,见识过了现代工业4.0产业升级威力的现代人,他不能理解,为什么朱棣对大规模发展工业有所抵触呢? 朱棣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朱瞻基的问题,而是摸了摸他的小脸,反问道:“瞻基,你看过《汉书》中的王莽列传吗?” “回皇爷爷,孙儿读过。”朱瞻基心中纳闷,为何话题会突然转到了王莽身上。 “既然读过,你想想王莽干了什么事情?”朱棣还是不慌不忙的慢慢引导着朱瞻基。 “王莽他在西汉末年隐忍不发,伪善隐忍,不断骗取汉室信任,直至倾覆汉室,创建新朝。” “然后呢?” “然后他推行了一连串的改革,没收土地发给农民,把盐、铁收归国营,还发行了纸币,推行了禁酒令。废止了奴隶制度,建立了赊贷的场所,抑制了物价,让商人无利可图,他还。。。”朱瞻基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王莽推行的新政都列了出来。突然,他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停止了自己的发言。 “怎么,你发现了?”朱棣仍旧是笑呵呵的看着朱瞻基。 “回皇爷爷,孙儿。。。孙儿刚刚想起,王莽还拼命的推进一些新技术,新事物,就和。。。就和孙儿刚才说的一样。”朱瞻基愣了一下,王莽这货的所做所为有点不对劲啊,怎么感觉有点像自己的想法呢? “是的,这就是为什么我要问你看过这一篇文章没有。”朱棣见到朱瞻基凝重的表情,不由得被逗笑了。 “瞻基,你还小,有些东西是你没看到的。从某些角度来说,爷爷很赞成你说的,用谭渊的那一套。那东西属实厉害,帮着咱们建立了幽燕骑,拿下了天下。如此厉害的东西,本应当在天下推广才是。” 朱棣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接着又说到:“可是你知道吗?这东西消耗起来有多厉害,才不过数年,不但搭进去了朕的燕王府全部的财产,还逼着朕不得不将整个北平地面上的民脂民膏都敛了起来,这才堪堪能够维持住。若是再拖个一年半载,朕就要破产了,整个北平地面上的老百姓,都会站起来反对朕。\\\" 听了朱棣的话,朱瞻基愣在了当场。自己当时收到行动的限制,确实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况,更不知道他们做的这些东西,竟然已经消耗了那么多的财力和物资。 “当时我也是被逼无奈,反正要么破产,要么去搏一搏,这才不顾一切的打造了那么多的运兵车,拼命的往南冲,当时在长江边上,我无数次的说服自己不要往北走,只要我有了一点点撤退的念头,那么败亡的就是我们一家了。”朱棣深沉的说道,语气虽然平淡,可在朱瞻基听来却是那么的惊心动魄。 “皇爷爷,孙儿今日才得知,您是多么不易。皇爷爷所做的,是史上从未有过的壮举,真是我大明头号英雄!”朱瞻基发自内心的赞赏朱棣,此刻他才明白,不是朱棣对科技有抵触,而恰恰是朱棣看到了科技双刃剑的一面,这才没有轻举妄动,重蹈王莽的覆辙。 “英雄,谈不上。爷爷老了,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能在剩下的这段日子里,着实为大明和百姓做些什么,别到时候两腿一瞪,在地上被老百姓背地里骂着,到地下了还得被你太爷爷和伯爷爷臭骂一顿,那就没意思了。” “皇爷爷您过谦了,我相信您一定能够成就一番伟业的。”朱瞻基诚恳说道。 “但愿如此吧。对了,瞻基,今天你给朕说的那件事,朕记下了,此事本和你无关,朕自有安排。你后面就不要在这上面分散精力了,还是把心思放在学业上为重。朕答应你,一定不会让这东西祸害朕的子民。” “皇爷爷圣明。”朱瞻基知道朱棣并不是随便说说而已,以他的洞察力,已经知道了鸦片的危害性,必然不会让这东西再存在。到是他心中还记挂着一件事,索性一起在这里问了。 “皇爷爷,关于鼎石先生,您打算作何安排啊。” “那家伙啊?朕还真没想好。此人称臣的奏折还没递上来,等他俯首称臣了,先外派个地方官,搓搓他的锐气,顺便让他好好将地方上理一理。”朱棣想了想,对朱瞻基说。 “皇爷爷,鼎石先生那边,孙儿去劝说,但是在他没有回心转意前,可否让孙儿给他安排个好点的住处,让他在我爹那里谋个营生,再将他的家人从儋州那蛮荒之地接回来,他是个人才,一定要收归朝廷才是啊。”朱瞻基趁着朱棣心情不错,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哦?我们小瞻基这么小就会施恩于臣了?可真不愧是我们老朱家的种。哈哈哈,想办就去办吧,去给你爹说,就说朕同意了的,一切用度,让他支取与你。不过嘛,对待这种恃才傲物的,别太客气了 ,不能有求必应,可以雪中送炭、救急救难,但不能太过于主动,求着他收下你的恩惠,不能让他们知道你的爱才之心太甚,否则不好驾驭,明白嘛?”朱棣细心的教导着朱瞻基帝王心术。 “孙儿谨记皇爷爷圣诲!皇爷爷最棒了!”朱瞻基表达感谢的同时,不忘及时送上一颗糖衣炮弹。 第169章 政治启蒙 “你小子,拿这招来对付你皇爷爷,看皇爷爷怎么收拾你!”朱棣抱起朱瞻基,佯装生气的,实则对着朱瞻基呵起了痒。 “皇爷爷,孙儿错了,孙儿错了,孙儿好痒,哈哈哈。。。”朱瞻基忙不迭的求饶道,祖孙二人笑作一团。 半晌过后,朱棣才放下了放弃抵抗的朱瞻基,笑着说:“瞻基,过些日子,你三叔也要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一家才是真正的团圆了。朕再给你找个三婶,给你生几个堂弟玩玩。到时候家里就热闹了。” “三叔要回来?”朱瞻基诧异道:“三叔不是在北平镇守吗?” “嗯,人上了年纪,就想自己的儿子,总想着让他们多回来看看。今年蒙古人挺消停,趁着边关上没什么压力,让你三叔回来呆些日子,看看朕和你奶奶。”朱棣耐心的向朱瞻基解释道。 “那孙儿现在就要写信给三叔。”朱瞻基忽然说道。 “为什么?你是要你三叔给你带北平的好吃的是不是?你这个小馋猫。”朱棣笑着道。 岂料朱瞻基却一本正经的说:“皇爷爷猜错了,孙儿是要三叔多带些朝鲜泡菜、燕山板栗、砂馅小馒头、香油烧饼这些皇爷爷和皇奶奶爱吃的东西回来,刚才在奶奶宫里还听她说皇爷爷您最近食欲不振,想必吃上些爽口的东西,能够让皇爷爷进膳的时候多进一些,保重龙体才是最重要的。” 朱棣听到孙子原来挂记的是自己和徐皇后的身体,内心不由得一阵感动,但他并没有明显的表示出来,只是用手慈爱的摸了摸朱瞻基的头,轻声说道:“你这小子。。。”,眼圈却是有些泛红了。 “皇爷爷,孙儿还有个不情之请。”朱瞻基忽然抬头说道。 “说吧,孩子,皇爷爷依你就是了。”朱棣的语气异常慈祥。 “孙儿想,虽然崇安侯发明的东西没有办法在全国施行,但在很多地方还是用的上的。我想,不如让崇安侯先把研究的重点放在农桑之学上面,先想办法让大明的百姓保证温饱,再图其他。”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死心。”朱棣笑道:“是不是谭渊那杀才耐不住寂寞,找你说情啊?” “没有没有,崇安候不知道这件事,这完全是孙儿的想法。”朱瞻基赶忙解释道。 谭渊确实没有找过朱瞻基,是朱瞻基偶然间看到谭渊封侯之后无事可做的颓然样子,加之确实想要重启科研项目,需要找一个靠谱的负责人,这才主动推荐了谭渊。 “瞻基,你说说,朝廷应该怎么干?”朱棣翘起二郎腿,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孙儿觉得,应当成立我大明的专门研究机构。通过选拔广招天下天赋异禀之人,加以教化,使其成才,随后在各地由朝廷出钱,建立官学,让这些学成之人去教书育人,广培桃李于天下,使得天下思想开化,重现百家争鸣之盛世。” “似你所言,这些人如何参与科举?毕竟他们学的可不是经学典籍,圣人之言,这对那些皓首穷经之人,可不是什么好事啊。”朱棣眯起眼睛。 “皇爷爷圣明,一下便看透了此事。”朱瞻基不由得佩服朱棣洞察问题实质的能力。 “孙儿提出的这个办法,的确有很多的漏洞和问题,需要一点点的解决。但关于此事,孙儿认为可以设置两个三年的过渡期,三年之内,还是以科举八股为主。第三年到第六年,八股与新学同考,分两榜录取。六年之后,全部换考新学。若是这六年还考不上的人,那便只能怪自己学业不精、技不如人了。”朱瞻基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过渡期,这个办法有点意思。瞻基,这件事容朕好好想想,朕觉得你说的这些,很有意思,或许值得一试。”朱棣笑着对朱瞻基说。 “皇爷爷圣明,孙儿才不过是说了些浅显的想法,皇爷爷便能看到其中深意,想必这世间,能有此雄才大略者,唯有皇爷爷一人了。”朱瞻基夸赞道。 “别给你皇爷爷戴高帽子,你说皇爷爷雄才大略,皇爷爷认为自己当得。可你要说世间唯有皇爷爷一人,可就不对了。要知道,你太爷爷和伯爷爷,可比你皇爷爷强呢。不怕告诉你,当年你伯爷爷那个厉害,你皇爷爷这点本事,除了战场上拼出来的,好多都是和你伯爷爷学的呢。若是他现在还健在,一定也会支持你的这个想法的。”朱棣对朱瞻基的话很受用,但也没有忘了告诉朱瞻基,老朱家雄才大略的人还是大有人在的。 “孙儿记住了。皇爷爷什么时候下旨呀?”朱瞻基笑着朝朱棣撒娇道。 “你看看,猴急了不是,皇爷爷不是说了吗?要好好将此事想清楚,还要找少师他们商量啊,这可是国家大事,岂能儿戏,随随便便下了圣旨,再觉得不妥朝令夕改,不但会损伤皇家威仪,也会让百官百姓对皇家产生怀疑,那可是得不偿失啊。记住了吗?”朱棣轻轻的刮了刮朱瞻基的小鼻子。 “孙儿记住了,孙儿以后要多陪在皇爷爷身边,聆听皇爷爷的圣训,比读那些个圣人之言有意思多了!”朱瞻基拉着朱棣的手不断摇着说道。 “胡说,圣贤之言怎可不读,那是天地间的大道理,欲为君者,必先有仁心,要以圣人之心善待百姓,才能得到百姓的拥戴。帝王之术,实际上就是王霸道杂之,不知王道,只知道行霸道,那是影响江山社稷的。”朱棣佯作愠怒呵斥道。 朱瞻基连忙解释道:“孙儿的意思是,若是光学圣人之言,未免枯燥艰涩,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而跟着皇爷爷,却是亲眼见到您将这些天地大道用于治国理政,则既知其然,又明其实,不但记在心里,还知道怎么运用,岂不是事半功倍?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预知此事需躬行’呀。” 朱瞻基的解释着实说到了朱棣心中,他也知道死读书没有什么用处。从他爹朱元璋,到他大哥朱标,再到他自己,都不是读死书的人,而是能够将书中的内容融会贯通,再用于实践当中,甚至可以说,老朱家但凡有出息的人,都是那种实用主义者,读书是为了明理,明理是为了达到目标,为了达到目标,可以不择手段,阳谋阴谋一起上。在这种情况下,在自己身边耳濡目染一天,可能就胜过在书斋中半月。 想到这里,朱棣蹲下身子扶着朱瞻基的肩膀,耐心说道:“瞻基,皇爷爷觉得你说的很对,可是这些圣人之言是为君者的基础,只有把基础打牢了,在用爷爷的那些手段的时候才能信手拈来,得心应手。若是基础不牢,便把握不住该使几分力,做到张弛有度,到时可能还会适得其反,反倒是坑了自己。爷爷对你的期望很高,你可不要让爷爷失望啊。” 朱瞻基心内涌过一股热流,他明白,自己的皇爷爷是真的对他寄予厚望,恩宠有加,给了他其他人都没有的宠爱和资源。 朱瞻基郑重的退后两步,对着朱棣深深行了一礼,感激的说到:“皇爷爷教导,孙儿没齿难忘,孙儿在此立誓,有生之年,绝不让皇爷爷失望!” “好,好,你有这个志向便好!不枉皇爷爷这般疼你!”朱棣抚掌大笑道,自己的这个孙儿是真心聪慧,一点就通,怎能不让人喜爱。 “走,咱爷俩在到那边走走,你再给朕说说,你是如何说服铁鼎石那硬骨头的。。。” 朱棣牵起朱瞻基的手,向着花园的另一端走去,清凉如水的夜色下,留下祖孙俩爽朗的笑声。 第170章 三叔归来 几个月后,就在端午的前一天,风尘仆仆的朱高燧赶回了京城。 对于这个儿子,朱棣的感情其实是很复杂的。 一方面,这个儿子可能是他三个儿子中最机灵的,判断力很强,反应很快,思绪也很清晰,只要他想干成的事情,一般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止他。但另一方面,这个儿子的性格是三个儿子中最不坚定的,也就是说,如果他觉得什么东西是对他不利的,绝大多数情况下的反应是先避其锋芒而不是毅然亮剑,坚持到底。 就因为这种性格上的缺点,朱棣打从一开始便没有将其纳入立储的考虑范畴之内,而是已经为他规划好了闲散王爷的路线。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朱棣还是准备充分锻炼一下自己这个儿子,至少在他就藩前,还是可以为大明,为皇室做出一定的贡献的。 朱高燧一到京城,连衣服都没有换,直接就奔着紫禁城而来,一是他还没有封王,在京城没有王府,只有个简单的行在,而且他还没有成家,即便回去了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直接去看望父母,在朱棣和徐皇后面前好好表示一下。 出乎朱高燧意料的是,朱棣并没在紫禁城内,而是去了京城外紫金山麓考察自己的万年福地,接待他的只有徐皇后。 徐皇后对待朱高燧的感情就要纯粹的多了,毕竟除了朱高炽外,她对这个从小就在自己身边长大的老儿子的感情比起从小张牙舞爪、喜武厌文的朱高煦来说还是要更为深厚一些。 何况在徐皇后的眼里,自己的这个最小的儿子并没有他二哥那么明显的权力欲望和夺嫡之心,自然显得更加可爱一点。 而这也体现出了朱高燧最恐怖的一面,那就是城府。连自己的母亲都看不透他,这样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灯!甚至在这方面而言,他是要超过自己的两个哥哥的。 朱高燧一进入坤宁宫,便看到了身着燕居冠服的徐皇后。乍一看到自己的母亲,朱高燧马上跪了下来,慢慢挪到了徐皇后身边。毕恭毕敬的朝着徐皇后行了个大礼,口中称颂道:“儿臣朱高燧,参见母后,母后万福金安、福寿绵延。” “起来吧,起来吧,赐座。”徐皇后笑着对朱高燧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母后,儿臣这次在北平待了这么久,无日不思念您和父皇。一接到父皇的圣旨,儿臣恨不得肋生双翅,马上就从北平飞回来看望您和父皇。这不,这些都是我从北平给您们带的。” 说罢便朝着身后一摆手,示意宫内的内侍去把他带回来的东西抬进来。 “母后请看,儿臣为父皇带了朝鲜泡菜,都是一路用冰镇着,现在吃刚刚好。还有这密云的小枣、糯米糕、梨膏糖,还专门带了做香油烧饼和糖火烧、砂馅馒头的面点师傅,还把咱们家老厨子老火头也带来了,以后父皇想吃朝鲜泡菜、大酱汤什么的就直接让他做就行了。还有您喜欢吃的奶糕、枣核饼,还有。。。”朱高燧兴奋地介绍着他从北平带来的礼物,显示着自己的用心。 “好了好了,你这舟车劳顿的,快先坐下休息休息,喝口茶。”见到自己儿子如此孝顺,徐皇后也很开心,连忙招呼朱高燧坐下。 “高燧啊,你有心了,母后甚是欣慰。吾儿长大了,也能为你父皇分忧了,母后看到你们几个都这么有出息,心里高兴啊。”徐皇后连连夸赞道。 朱高燧内心欣喜,连忙应道:“多谢母后,儿臣虽然没有大哥的运筹帷幄,二哥的决胜千里的本事,但儿臣有一颗至纯至孝之心,唯愿常伴父皇和母后左右,服侍二老,您二位圣体安康、万福金安,已经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好男儿志在四方,岂能就在我们俩周围打转呢,你还是要多和你大哥、二哥学学,要尽力为你父皇分忧,为大明出力才是啊。”徐皇后慈爱的看着小儿子说道。 “母后教诲,儿臣谨记。不知父皇何时回宫?儿臣是否能够得见圣容?”朱高煦乖巧的回答,顺便又问起了朱棣的回宫时间。 “你父皇去紫金山勘察福地去了,说不上什么时候回来,你若是倦了,就先回去歇着,明日是端午节,你父皇要开家宴,到时你再进宫来,我们一家子聚聚。”徐皇后以为朱高燧是一路奔波累了,连忙关心的叮嘱道。 “哦,儿臣不累,只是心中思念父皇所致。既是父皇不知何时归来,那我便今日先陪母后说说话,明日再见父皇。”朱高燧说罢,又跪地拉住徐皇后的手道:“母后圣体可好?儿臣此次归来,却见母后气色比之前好得多,此乃我大明之福啊。” “是么?你父皇也曾说过,本宫的气色比原来要好。可能是因为要照顾瞻基,起居便比原来要规律些。而且经常要陪瞻基游戏,活动的也比原来多,故而身体较原来好些。”徐皇后答道。 只是徐皇后不知道,朱瞻基为了调理她的身体,正在潜移默化的改变她的作息和生活习惯。每日拖着她早睡早起,便再不会陪着朱棣熬夜批阅奏章。每日要做的游戏,其实也是朱瞻基根据五禽戏和八段锦等养生气功专门制定的内容,目的就是在游戏时,引导徐皇后做出特定的动作,疏通经络,活血化瘀。 最重要的,还是时不时进行的按摩,看似是小孩的随意之举,实际上每次按摩的穴位都是朱瞻基从自己掌握的医疗知识中精选而来,都是有针对性的针砭之术。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朱瞻基的努力下,徐皇后的身体开始慢慢的有所好转,体质也有了明显的增强,这才有了朱高燧所见到的红润气色。 “哦,是瞻基啊。。。”朱高燧若有所思。 “怎么?你见过瞻基了?”徐皇后不解的问道。 朱高燧抬头笑道:“没有,儿臣想起,这次儿臣回来前,也是瞻基给儿臣写了信,说了父皇和您的身体情况,还特别让儿臣带着这些东西和人回来,自己却是什么都没有要。再加上母后刚才又说是因为瞻基的缘故身体变好。儿臣不禁想要感慨,瞻基这孩子有孝顺,心又细,还有些福星之相呢。” “那可不是么,你父皇可喜欢拉着他出去散步了,俩人在御花园一呆就是一两个时辰,感觉有瞻基在,你父皇的心态都年轻了不少呢。”徐皇后笑着告诉朱高燧。 “而且你父皇这段时间每次和瞻基散步回来,都喜欢发个感慨什么的,还说看人家瞻基,在家里的时候都是直接喊爹,多亲切,多顺耳呢。” 此话一出,言者无心却是听者有意,朱高燧已经敏锐的从徐皇后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默默地记在了心中。 第171章 端午局中局(上) “母后,听说大哥和二哥他们都已经入职内阁值房了?父皇这段时间应该是轻松多了吧?”朱高燧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 “可不是吗?自从你大哥二哥入了内阁,你父皇可比原来要松快多了。他去权妃、张妃那的时间都多起来了呢。”徐皇后用戏谑的口吻描述着朱棣这段时间的“表现”。 “哈哈哈。。。”朱高燧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连忙附和着徐皇后说道:“如此看来,儿臣还是常来陪着母后比较好,别到时候我们哥仨都跑内阁去了,父皇乘机再造乾坤,给我们再多安排几个弟弟出来。” “胡说。。和你们父皇一样说话不正经,小心你父皇回来家法伺候。”徐皇后佯作嗔怪,装作用手去打朱高燧。 朱高燧“嘿嘿”笑了几声,连忙拿出一块枣泥酥饼递到了徐皇后手中:“母后,您别打了,小心累坏了身子,快尝尝您最爱吃的枣泥酥饼,孩儿连夜装了带回来的,可香了。” “算你小子有孝心,要不本宫非好好教训你一番不可。”徐皇后见有自己喜欢吃的点心,也就此作罢,连忙拿起来尝了一口,一边品尝着满口的甜香,一边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怎么样,母后,好吃吗?”朱高燧笑着问道。 “好吃,好久没吃到这枣泥酥饼了,今日一尝,还是从前的味道。”徐皇后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满意的说道。 “母后满意,儿臣的心中就高兴了,儿臣这次把那点心铺的师傅也一同带来了,就在儿臣府上住着,以后父皇和母后想吃点心了,差人知会儿臣一声便好,儿臣马上便让他做了送入宫来。”朱高燧趁机赶紧向徐皇后表孝心。 “唉,怕是吃不上几次这点心了,眼见得你们几个也都长大了,估计你们父皇也该考虑封王的事情了。我好几次见他在地图边踟蹰,想必是要给你们找个好去处。” “儿臣还小,儿臣还想留在父皇和母后身边,为二老行孝膝前,儿臣不要去做什么劳什子王爷,只要父皇和母后给儿臣口饭吃便好了,儿臣什么都不要。”朱高燧一下急了,这要是把他封出去当个藩王,岂不是就等于让他远离了大明权力的中枢?那他还有什么机会和两个哥哥去竞争? “唉。。。儿大不由娘啊。。。”徐皇后心疼的摸着小儿子的脸颊,无奈的说道。“大明的规矩,便是藩王镇边,拱卫中央。岂有皇子成年还留在宫中的先例?娘也舍不得你们,可这就是大明皇子的宿命啊。就算藩王家,也只有一个世子,其他人还是要去当郡王的。” “儿臣不要离开父皇和母后,儿臣哪怕是不当这个藩王,不要岁禄都行。只求母后帮孩儿在父皇面前多求求情。当了藩王之后,要排好久的队才能进京来看望父皇和母后,孩儿实在是受不来这思念之苦啊。”朱高燧拉着徐皇后的手哭诉道,眼中还流出了几颗豆大的泪珠来。 “孩子,这是你的命,你得认。”徐皇后劝说道。“皇明祖训摆在那里,你别让你父皇为难。这不是你还没有大婚吗?这段时间你若是想为娘就多进宫来看看。可总归就藩之后,便要遵守国家的法度,皇家的祖制了。”不管怎么说,这个小儿子自打出生,就一直生活在朱棣和她身边,徐皇后自然是更加不舍一些。 “儿臣明白了,儿臣不会让父皇为难的。儿臣斗胆向母后讨个恩赏,还请母后应允。”朱高燧擦擦眼泪,抬起头来。他明白,自己的母亲所言非虚,朱棣再喜欢自己的儿子,也不会为了他败坏祖制,动摇统治的根基。 “好孩子,你说罢。”徐皇后心中也是有些难受。 “儿臣希望母后能够帮我向父皇说说情,让儿臣领一个差事,儿臣也想和大哥、二哥一般,为父皇分忧,为朝廷效力。”朱高燧抬起头来,对着徐皇后诚挚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好,你有这份心思,本宫很是欣慰,此事我会找你父皇去说,你放心吧。”徐皇后见朱高燧如此懂事,不由得心中欣喜,连忙答应下来。 “多谢母后,儿臣就知道母后最好了,最疼儿臣了。”朱高燧喜笑颜开,不停的恭维着徐皇后。 “你呀。。。这脸一天三变,也不知道随了谁。”徐皇后见朱高燧表情改变如此之快,无奈的说到。 朱高燧一直呆到下午时分才返回宅子,虽然他没有见到朱棣,但却在徐皇后那里讨的了一个恩典,也算是不虚此行。 他想要谋个差事,必定不是和口中说的一般,为朱棣分忧,为大明百姓造福。而是为了先找个理由留在京城,着实干出些“业绩”来,好在朱棣面前露个脸,改变朱棣对他的印象,变相的参加争储的斗争。 大明皇室,即将迎来围绕着储君之位的明争暗斗。 朱棣的龙辇,直到太阳落山方才从外面回来。一到紫禁城内,朱棣便直奔坤宁宫而来。刚一进门,顾不上换掉外衣,便找到徐皇后问道:“下午高燧来过了?你将那件事说与他听了吗?他是个何等说法?” 徐皇后一边帮朱棣换上常服,一边挥手示意宫人赶快将御膳送到宫里来。待宫人出去后,这才说道:“来了,儿子没见到陛下,便到臣妾这里来说说话。臣妾将陛下交代的事情都找了个由头和高燧讲了。”说罢便将今日朱高燧的言行举止一五一十的说于朱棣听。 “这小子想谋个差事?”朱棣一边吃着朝鲜泡菜,一边歪着头问徐皇后。 “是啊,难得这孩子一片赤诚和仁孝之心,想要为陛下分忧,您便看着给他个什么活干干。对了,也别太忙了,让他多进宫来看看我们。高燧这次回来,长进了不少,你吃的这泡菜便是他从北平千里迢迢带回来的。”徐皇后看朱棣的心情还不错,便趁机帮朱高燧说起了情。 “嗯,吃人的嘴短,这个愿望,朕便随了他罢。”朱棣想了想,便答应了徐皇后的请求。 “臣妾代高燧谢过陛下隆恩。”徐皇后见朱棣松了口,连忙朝着朱棣行礼致谢。 “皇后替朕给他们几家都说一声吧,明日到宫内来参加家宴,都带上家眷。” 第172章 端午局中局(下) “臣妾遵旨。” 徐皇后高兴的答应了一声,便去安排人通知三个儿子去了。 坤宁宫内只剩下还在继续用膳的朱棣。 “这三个兔崽子,没一个省油的灯!个个都想来插一脚。”朱棣夹起一筷子朝鲜泡菜,端详片刻之后,自言自语的说道。 很快,朱高炽这边就收到了徐皇后打发来的小内侍带来的口信,让他们明日全家进宫参加家宴。 朱高炽打发走前来送信的小内侍后,便低着头往书房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思索着什么。 “我说当家的,你说父皇这是什么意思?这家宴是二儿子回来办一场,三儿子回来再办一场。这场家宴不会和上次一样,是给你设的鸿门宴吧。”张皇长子妃担心的问道。 “难说啊,父皇上次是为了平衡我和二弟之间的关系,让二弟心里存个希望,才不敢做出些破格的举动来。让二弟到内阁上班也是为了和我有个制衡,不至于奏折批红皆出自我手。这次三弟回来,难道是也有了什么想法?那父皇这次必然不是只针对我了,很有可能要把二弟一起拉进来做出大戏来给三弟看了。”朱高炽眉头紧锁,构思着家宴上的对策。 “要我说,父皇属实有些偏心了。你每天早出晚归,兢兢业业的,帮他处理政事,排忧解难,怎么还能够不放心你的?偏偏让二弟三弟都在你身边掣肘,这俩人是处理政务的那块料吗?别到时候帮不上你什么忙,还把他俩什么不敢有的心思给养了出来,那你可就更难熬了。”张皇长子妃噘着嘴,小声嘟囔道。 朱高炽慌忙用手去捂她的嘴:“姑奶奶,你少说两句,这点事儿你还看不出来?现在我父皇还在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他不是对我不相信,他是对我们三个都不相信。他知道我处理政事能力强,二弟英武果决,三弟聪明伶俐。作为燕王和父亲,他是喜欢二弟的,可他现在是天子,很多事可也由不得他自己啊。你就别添乱了,快想想明儿入宫给父皇和母后拿什么礼物吧。” 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往屋里走,却正好碰到了从屋里出来的朱瞻基。 “瞻基,明天早些把课业完成,你皇爷爷让我们全家去宫里附言呢。到时候还有你二叔二婶,你三叔他们,你可千万规矩些,莫要失了礼数。”朱高炽背着手,朝着朱瞻基说道。 “知道了爹。您放心吧。”朱瞻基规矩答应。 “明日在家宴上可别叫爹啊,要称父亲。”朱高炽不放心的叮嘱道。“咱们一家人在家中的时候随便些,爹也喜欢你这么叫,你娘也觉得这般叫法亲切。可你别到了你皇爷爷那里,还是这般随便,那可是要丢份的。” “儿子谨遵爹的教诲。”朱瞻基明白,明天的家宴看似温情,恐怕底下又是暗流涌动,朱高炽这般叮嘱,也是为了他好。 “对了爹,儿子前些日子和皇爷爷散步的时候,他还问起了我平时怎么称呼您,我便如实禀报给了皇爷爷。皇爷爷说,他觉得这样叫很有人情味,他很喜欢。”朱瞻基知道朱高炽一定是在想明天宴席上的对策,便连忙将最近宫中的动态据实以告。 朱高炽顿时眼前一亮:“瞻基,你皇爷爷最近还说过什么?” “皇爷爷还问过大明如何富强,还说过教谕这个官职当有些变革。还有。。。”朱瞻基将这些天和朱棣讨论的东西都告诉了朱高炽。 “好,好,瞻基,你做的很好。爹的心中有数了。你去玩吧,明日不要忘了爹说的话。”朱高炽的心情一下好了许多,便挥挥手让朱瞻基去玩了,自己则是马不停蹄的朝着书房走去。 \\\"你又干嘛去啊?这饭还没吃完呢?”张皇长子妃见朱高炽只顾低头往书房走,连忙关心的问道。 “让他们把饭菜给我拿到书房里来。我就在书房里吃了,刚才瞻基的说的事儿,我得查查书,方才方便明天应对。”朱高炽头也不回,只是朝着自己媳妇撂下一句话。 张皇长子妃见朱高炽这般,无奈的摇摇头:“唉,我看你是魔怔了。明天你可好好应对啊,别和上次一般,连累我也挨骂。”说罢便依照朱高炽的意思,让人收拾饭菜准备送到书房去。 这边朱高煦也是得到了家宴的消息,却也是找来了自己的心腹牧青。 “老牧,你说老爷子这次家宴是个什么情况?是冲着我们哥仨谁来的?”朱高煦斜躺在客厅中的一张虎皮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问牧青。 “郡王爷,依属下看,这次家宴可是你表现的机会啊。”牧青站在一旁答道。“您兄弟三人中,现在仅有您还有郡王的名号。您大哥世子的头衔已经被免去,只能成为皇长子。而您三弟一直都只是宗室,连个郡王的名头都没给,可见皇上的心中对您还是属意的。” “你说的这些本王都知道。我现在就想知道明天家宴上面我该怎么做?”朱高煦不耐烦的打断了牧青。 “郡王何不试试问自己,如果您是太子,又该当如何?”牧青没有正面回答朱高煦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是说,明天我就应当如同自己当上太子一般,处处维护老爷子的权威,把自己弄的很懂事的样子?”朱高煦有些不自信的问道。 “正是。皇长子前一次被皇上呵斥,又被您抢了在内阁的风头,此次一定会怀恨在心。郡王您就要处处显得大度些,无论皇长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一定不能表现出来,而是要处处体现您的仁厚,处处维护君臣之礼、孝悌之道,显示出储君应该有的气度来才是。” “嗯。。。明日姑且先按你说的试试。可让本王搞那些个什么假模假式,仁义道德什么的,却正是本王的短处。”这明天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们可要帮本王一词一句的计划清楚。 “大王放心,我即刻去同人拟出来,供大王参考。”牧青转身要走。 朱高煦却叫住了他:“上次那家伙给我三弟说我没有答应那老和尚,我三弟相信了吗?” 第173章 迁都事宜 牧青答道:“回禀郡王,三皇子刚开始不相信,但经过我们的人反复解释后,似乎也是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结果,反而还让我们的人在这边卧底的时候小心些,似乎也是对他十分信任。” “到底是我弟弟,虽然聪明,思虑周全,但毕竟是朝堂上的经验少了些,容易轻信于人。不过这也不怪他,谁能想到他派出的细作一到我这里便被策反了呢?这年头,空口白牙是没用的,收买人心的最好办法就是真金白银,如果这人没同意,那就是两倍的真金白银,肯定有效。”朱高炽得意的说道。 “郡王,那老和尚那边怎么办。”牧青又小心翼翼的向朱高煦请示道。 “多派些人去,把这些人的底细都摸清楚,上面都有谁,都是干什么的,上面的上面还有谁。既然他们竟敢在我和三弟身上对赌下注,本王便让他们随时能够变成我邀功的押物。”朱高煦狰狞一笑,用手摸摸自己嘴唇上的胡须,得意的说道。 牧青点点头:“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办。” “很好,还有一件事,我大哥和三弟那边的暗桩选好了没有,这俩人可是比猴还精,莫要让他们看出来了,那本王面子上可就挂不住了。” “谨遵王爷命。”牧青行了个礼,便离开了。朱高煦看着牧青的背影,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大哥,三弟,别怪我狠,大丈夫在世,谁不想要那把椅子呢。” 端午节的日落时分,朱棣的三个儿子带着家眷准时聚齐在了乾清宫的配殿当中。朱瞻基因为在大本堂上课,便等下课之后直接去了乾清宫。 一进门,就看到朱棣正在和内阁的成员们热火朝天的讨论着什么。 “陛下,此事事关重大,臣请陛下暂时搁置,待条件成熟再议。”金幼孜情绪稍微有些激动。 “陛下,臣也附议。兹事体大,应当在大朝议上提出才是。”解缙作为内阁首辅,竟也是认为这件事情因为过于重要而难以决断。 “还有谁觉得此事不成的?都说说。”朱棣铁青着脸,看着内阁的一干人等。 “陛下,臣也附议”,“臣亦附议”。 朱棣定睛一看,是胡俨和黄淮。 得,这下内阁一下形成了四比三的多数,剩下的杨荣、胡广和杨士奇就算是都同意,这事儿在内阁也通不过了。 朱棣一脸头痛的表情,无奈开口道:“朕的提的这件事利国利民,怎么众位爱卿就是意识不到呢?” “皇上,臣等认为,此事有利有弊,但弊大于利。值此天下初定,不能够再消耗民脂民膏了。应当于民休养生息,唯有藏富于民,方才是有利于天下的大事。”金幼孜不依不饶的劝阻道。 “是呀皇上,现在最重要的是劝课农桑才是。”黄淮帮腔道。 几位内阁成员炒作一团,谁都说服不了谁。支持朱棣的是杨荣、胡广和杨士奇,而反对的始终是另外四人。 “好了,都不要吵了,此事暂且搁置,时机合适再议。众卿退下吧,让朕好好想想。”朱棣实在是受不了内阁成员们的口水仗,只好认输,摆了摆手,停止了这场争吵。 “臣等告退。”七人见朱棣不得已已经搁置了争议,也很识趣的停止了争吵, 行了礼便退了出去。 几人走后,朱棣揉了揉太阳穴,缓解了一下被几人的争吵导致的大脑的胀痛。方才站起身来,准备更衣赴家宴。 “皇上,皇长孙来了。”郑和走了进来,禀报朱棣。 “哦?瞻基什么时候来的?快叫他进来吧。”朱棣听是朱瞻基,马上换了个脸色,招手让郑和宣朱瞻基进来。 “皇爷爷,孙儿来了不久,见皇爷爷在和朝廷忠臣商议国家要事,便没有觐见。”朱瞻基一进门,便规矩的行礼答道。 “旁人不能进,你还不能进?你个小猴崽子,诚心寻皇爷爷的开心不是?”朱棣刮了下朱瞻基的小鼻子,笑道。 朱瞻基笑笑,拿起朱棣脱在一旁的靴子,细心的服侍朱棣穿上,这才开口道:“君臣有别,尊卑有序,尤其是在这皇宫大内,更是如此,孙儿若是没个大小规矩,虽然皇爷爷宽宏不究,但让那些外臣看了去,总归是有损爷爷的威严。” “呵,长本事了啊,跟皇爷爷我一套一套的。朕怎么记得有个小猴崽子说,要和朕学怎么用好圣人之道啊。还说要在我左右,看朕如何处置国事啊?怎么撂爪就忘了?想必是本就对这些没兴趣,才故意拿话哄朕。也罢,若是实在不行,就不用学了,省的看多了头疼,还不如当个闲散王爷逍遥快活的好啊。”朱棣阴阳怪气的故意调侃朱瞻基,话里话外透着威胁。 朱瞻基倒是上道,马上就听出了朱棣的话外音。连忙匍匐在地道:“皇爷爷圣明,孙儿对皇爷爷的教诲一刻都不敢忘记。孙儿只是怕才疏学浅,在皇爷爷身边非但没有帮皇爷爷分忧,反而误了皇爷爷的事,那孙儿真的是万死不能辞其疚了。” “看你那小胆儿,和你爹似的。真不知道你俩到底是不是老朱家人。”朱棣白了一眼朱瞻基,略带责备的说道。“从你祖爷爷起,咱们老朱家就没有‘不行’二字。你祖爷爷白手起家,一生信的就是‘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干,愣是赶跑了暴元,建立了大明的千秋基业。你伯爷爷虽然仁厚,但骨子里透着坚毅果决,只要对大明有利的事情,他绝对毫不留情。洪武年间的那几件大案,死了好几万人,可是都过了你伯爷爷的手的,也没见你伯爷爷有妇人之仁。你皇爷爷朕就更别说了,带头冲锋从不认怂,认定的事情就要干到底,管他别人说啥,我能拿到实惠,达到目的就行。你要是还有这般我不行,怕不行的想法,干脆回家混日子去,再不济也能得了终身的富贵,一辈子吃喝玩乐也能过一辈子。但是大明的江山,你就别担了,你也担不起。” “孙儿知错了,今后只要皇爷爷不弃,孙儿便要常伴皇爷爷身边,聆听皇爷爷教诲。孙儿也要和列祖列宗一般,一往无前,创出一番事业。”朱瞻基跪在朱棣脚边,郑重的说道。 “对喽,这就对了,什么叫家风,这就是老朱家的家风。不但你要这样,还要传给你的子子孙孙,我大明皇室,无所畏惧,一往无前,个个都要善待百姓,富国强兵,当明君才是。”朱棣看着朱瞻基一点就通也很欣慰,一个愿意教,一个愿意学,大明的皇室算是有传承了。 “走吧瞻基,今天端午节,随朕一同用膳去!”朱棣拉起朱瞻基,笑着就准备去家宴的现场。 “皇爷爷,孙儿斗胆问一句,刚才您和各位大臣们在说什么大事啊。”朱瞻基听了朱棣的教导,立即落到位上,询问道。 “朕给他们说的是迁都的事情。这群榆木脑袋,别提了,朕说的嗓子都干了,迁都的好处列了几十条,他们却一条都没听进去,白搭浪费口水了!”提起这事儿,朱棣义愤填膺,自己本来是让这些人来帮忙干活儿的,却没曾想成了和自己作对的了! 第174章 筹建新学堂 “皇爷爷可是准备把大明的都城迁到北平去?”朱瞻基突然想起,在另一个时空中,现在正是自己爷爷策划迁都的时间节点。 “嗯?你是怎么猜到的?朕可从来没有和你说过啊?”朱棣猛的停住了脚步,惊讶的看着朱瞻基。 “孙儿也是猜出来的。”朱瞻基连忙解释道,毕竟朱棣可不知道他这所谓的未卜先知是穿越前学到的。 “那你给皇爷爷说说,你是怎么猜到是北平的?怎么就不是西安府,不是洛阳府呢?”朱棣有些不敢相信,一个刚四岁的孩子,居然能够猜中这迁都大业的准确地点。 朱瞻基想了想,一板一眼的对朱棣说:“皇爷爷,孙儿有这么几条理由。一是北平府是您建功立业之地,您在那里生活了很久,对那里的一切不免有了感情,若是迁都,自然要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地方。这二则是北平府据幽燕之地,北有崇山峻岭,南接运河形胜,东边是大海,西边是太行山,易守难攻,是个作为都城的好地方。三是目前我大明的心腹之患,乃是北面的北元余孽,他们南下侵扰我大明边关,战报要有一段时间才能从北边递送到京城,这一来一往,那些北元的骑兵早就抢掠完毕,一溜烟逃跑了,不免贻误战机,而若是都城在北平,那是面对北元的一线,不管大明边境哪里被攻击,战报三日之内必然到达,那时候皇爷爷您再调兵遣将也来得及。皇爷爷,您说我说的有道理吗?”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瞻基,你小子真行,皇爷爷没白疼你。一个四岁的孩子,看的都如此之远,可朕的那些大臣们,一个个吃着朝廷的俸禄,却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弊。朕这都养了些什么人啊。”朱棣不禁感慨道。 “皇爷爷,您也别生气,古人都说了‘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这世间不是每个人都和您一般,具有战略眼光,能为大明百姓的未来着想的。很多人都觉得能够守住大明现在的江山也就足够了,哪里还能够有进取之心呢。” “好孙儿,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眼界心境,属实难得。爷爷再问你,若是以北平为都城,你认为眼下最紧要的是何事?”朱棣有心要看看朱瞻基究竟能够思虑的多深多广。 “孙儿认为,若是真的以北平为都城,眼下最应该做的,便是疏通运河。”朱瞻基迁都这一段历史看了不知多少遍,马上就回答了上来。 “为什么?你说说看。”朱棣点点头,继续问道。 “运河浚通南北,千里烟波,北平和京城之间的交通、运输尽依此河。不疏通运河,则南北交通不畅、南方的钱粮到不了北平,北方的商贾也来不了南方,这就堵住了我大明的经济命脉。而且,若是北方战事再起,军粮从陆路运输,损耗颇多,而且容易被劫掠,风险很大。而用运河运输,则方便快捷,且可以一次运输大量的军粮,能够快速补充北平军需,进而保障北伐的粮草用度,可谓是北平的命脉,决不能断。运河通则北平兴,运河堵则北平衰。”朱瞻基分析道。 “可是军粮如果尽赖运河,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岂不是断了我军后路?”朱棣再出一题。 “这也好办,应以运河为主,海运为辅,海运可以从松江府出发,一路北上,在登州或海津镇登陆,那里距离北平已经不远了。”朱瞻基胸有成竹的答道。 “好!太好了。瞻基,刚才朕和那些死脑筋商量事情的时候,真应该把你叫在身边,让你把这些话说给那些腐儒学究听听,什么才是真正为大明江山计,为大明百姓计!”朱棣不禁击掌称赞道,朱瞻基的每句话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这一瞬间,朱棣突然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孤家寡人,至少自己的孙子是真心懂他,无条件支持他的。 “瞻基,走,咱们吃饭去!今天的宴上,你可要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吃饭。”朱棣抓起朱瞻基的小手,开心的往外走着。 “皇爷爷,孙儿还有一事不明,请皇爷爷赐教。”往宴会场地走的路上,朱瞻基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心中一直想问的事情。 “怎么了,瞻基,你想问什么?”朱棣笑着看向朱瞻基,准备解答朱瞻基的困惑。 “孙儿今日在课堂上的时候,听师傅说您昨天去了紫金山去寻万年吉壤,可若是要迁都,却为何还要将吉地选在应天呢?”朱瞻基疑惑的说道。 不料朱棣看了看朱瞻基疑惑的面容,却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小子,比猴子还精!刚知道这事儿,马上就能和迁都联系起来,朕手下的那些号称饱学之士的臣子,却是一个个的还蒙在鼓里。” 朱瞻基恍然大悟,连忙说道:“所以。。。皇爷爷去看的,根本不是吉地,想必现在已经有人去了北平,另行寻找了!” “小子,猜中了就猜中了,你可别乱说啊。要不然吃亏的是你小子。”朱棣举起手指,做了个‘嘘’的动作。 “我?”朱瞻基刚明白过来就又陷入了疑问当中。 “废话,这事儿和你肯定有关系。”朱棣笑道。 朱瞻基一愣,随即哭丧着脸说道:“皇爷爷不会是给我选的地方吧?孙儿百年之后不要留在应天,孙儿不要什么福地,孙儿就在皇爷爷身边选个地方堆点土就行了,只要和皇爷爷在一起,孙儿怎么都行。” 朱棣哭笑不得,抬手便在朱瞻基头上敲了个爆栗,看着疼的龇牙咧嘴的朱瞻基说道:“刚夸完你就变成傻子了?爷爷给你选什么福地,爷爷自己的福地还没选好呢!你才多大一点,说什么丧气话呢。” “那皇爷爷说的好事是。。。?”朱瞻基双手捂着头问道。 朱棣扫了一眼周围,见无人注意,便用手遮着朱瞻基的耳朵轻声说道:“傻小子,爷爷是去选你说的那个什么学院的地址去了!” 此话一出,朱瞻基当即怔住了。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爷爷。他没有想到,自己的爷爷居然同意了他的想法,并且为之开始进行了准备工作! “皇爷爷。。。您。。。同意这事儿了?”朱瞻基惊喜的说道。 “嗯,皇爷爷想了好几宿了,觉得你说的这个事儿可行。故而准备在京城先开个试点,看看效果如何。”朱棣看着欢喜的朱瞻基,笑着说道。 “皇爷爷圣明!皇爷爷万岁!皇爷爷是古往今来第一伟大的皇帝了!”朱瞻基兴奋的手舞足蹈,欣喜不已。有了这第一步,大明就算是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瞧你高兴的那样儿,这事儿先别往外说啊,朕还没想到怎么说服那群老学究呢。还有,你觉得这学院让谁负责最好?”朱棣见朱瞻基如此高兴,不由得也跟着兴奋起来。 第175章 称呼问题 “自然是崇安侯了,他有经验,又有热情,首任院长,非他莫属啊。”朱瞻基兴奋的答道。有了这所学院,谭渊的才能便能够得到充分发挥,何况他也是打仗出身,那种坚毅的性格和卓越的统筹能力正是筹建学院所必须的素质。 “你说的不错,和朕想的差不多,谭渊这小子喜欢干这事儿,他来搞最合适。”朱棣捋了捋胡子,笑眯眯的说。 “这谭渊当了院长,还要给他配几个副手,你又觉得谁合适呢?”朱棣又问朱瞻基。 “这。。。皇爷爷,孙儿和外臣接触不多,不好说谁适合。可孙儿有个人选,不知道皇爷爷觉得合不合适。” “哦?你且说来。”朱棣的好奇心一下便被吸引了。 朱瞻基一字一句的说:“孙儿以为,若是此人相佐,崇安侯定能如虎添翼。孙儿所说的便是铁鼎石铁先生。” “这家伙?让他来掺和什么,又臭又硬的,让他来办学不是把学子全带坏了?不成不成。”朱棣一想到铁铉在济南城下对他的所作所为便血冲脑门,连连摇头。 “皇爷爷,孙儿倒是觉得,办学这件事不同于官场。正需要的便是这种一丝不苟、治学严谨之人。况且此人一身的本事,不放在教书育人上,岂不是可惜。皇爷爷先让他试试嘛,若是不行,再调换也不迟。而且让曾经反对您的人还能有如此施展抱负的机会,不是显得您胸襟广阔,知人善用,爱才惜才嘛。好不好呀,皇爷爷。”朱瞻基说到后面,已经是开始撒娇耍赖无所不用其极了。 “你呀,就会在皇爷爷面前来这一手!好吧,就让他试试,要是他干不好,朕不光要把他赶的远远的,还得踢你的小屁股!”在朱瞻基的软磨硬泡下,朱棣还是无奈答应了他的请求。 “孙儿拿自己的屁股担保,铁先生一定干的好!”朱瞻基调皮的保证道。 “你个小猴崽子,拿屁股担保,朕现在就打烂你的屁股信不信?”朱棣又好气又好笑,抬手装作要打的样子吓唬道。 “皇爷爷,别打,我这屁股还留着今天坐在宴席上吃饭呢。”朱瞻基好汉不吃眼前亏,连忙跑出去三五步远,回头笑嘻嘻的看着朱棣耍赖道。 “对,今儿晚上还有家宴呢,快走吧。你皇奶奶和你爹他们该等着急了。”朱瞻基的话提醒了朱棣,祖孙二人加快了前往家宴现场的脚步。 朱棣和朱瞻基迈入偏殿的时候,徐皇后、朱高炽夫妇、朱高煦夫妇和朱高燧以及几位公主和驸马已经正襟危坐,可以说今天就是朱棣登基以来,这一支皇族血脉聚的最全的一次。 朱棣笑呵呵的拉着朱瞻基走到桌前,一桌人已经忙不迭的站起身来向他行礼。朱棣轻松的摆摆手:“都平身吧,今儿是端午节,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没有外人,无有君臣之分,只有父母子女之情,都坐吧。” “谢陛下。”众人谢过礼后,方才依次坐下。 朱高炽见朱瞻基又随着朱棣走到了上位,连忙悄声说到:“瞻基,到爹这里来,别误了你皇爷爷和皇奶奶用膳。” 朱棣听到了朱高炽的话语,马上眉毛一横道:“谁说瞻基耽误朕用膳的,你吃你的,瞻基跟着我吃。朕和朕的孙儿都饿不着。” “父皇。。。儿臣这不也是为您好嘛。”朱高炽在朱棣那里吃了个瘪,连忙辩解道。 朱棣瞥了一眼朱高炽,端起了酒杯:“来,今日朕与你们相聚,共叙骨肉亲情,共饮此杯!”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桌上众人见朱棣提酒,也是举杯一饮而尽。 朱棣又拿起金署,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夸赞道:“今儿尚食局这八宝酿鸭子不错,你们都尝尝。” 众人这才纷纷拿起餐具,开始品尝这宴席上的菜品。 朱棣一边吃,一边观察着三个儿子。朱高炽因为上次家宴刚挨过一顿劈头盖脸的骂,这次宴席上明显低调了许多,穿的常服颜色以暗色为主,连带皇长子妃也是妆容素雅,衣着简朴。而朱高煦则是意气风发,特意穿上了一套蚕丝大红常服,头上的善翼冠也是新的,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韦素宁作为朱高煦的家眷,自然也是特意打扮了一番,连头上的步摇和金钗都是精心挑选的,顾盼生辉,为的就是在妆容艳丽和华贵上压过皇长子妃一头。朱高燧则像是有什么心事,只是低头默默吃菜,并不言语。 朱棣看了三个儿子的形貌,心中有数,便在提第二杯酒的时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朕时常想起小时候,你们皇爷爷是如何称呼我们这些孩子的。他就直接叫我们的排序,老大、老二、老三,就这么叫。日常的时候就让我们叫爹,管高皇后叫娘,那段日子,是我们觉得最温馨的时光,那时候最有家的感觉。现在朕得了天下,却总感觉少了些什么,眼见得你们都长大了,却和朕都生分了,在朕面前,总有些唯唯诺诺的,不管何时都一口一个父皇的叫着,朕总觉得生硬。朕想效仿你们皇爷爷,没有外人的时候,你们便直接称呼朕为爹,管皇后叫娘,朕叫你们也是老大、老二、老三,这般听着亲切。你们觉得如何?” 朱棣此话说完,桌上却是一片寂静,除了徐皇后和朱瞻基外,众人都是呆坐桌前,摸不清楚朱棣此话的意思。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朱高炽,多亏了朱瞻基提前向他说明了朱棣曾经的问题。朱高炽一下就明白了过来,朱棣这是借称呼的问题,测试他们是否看中亲情,是否愿意支持血亲,有没有同袍相残的可能性。于是便头一个站起来朝着朱棣行礼道:“爹,儿子觉得甚好。” 随着朱高炽带头相应朱棣的号召,朱高燧也记起了徐皇后不经意间说的话。马上跟随朱高炽站了起来行礼道:“爹、娘,儿子敬你们二老一杯。” 朱高炽和朱高燧的反应提醒了桌上还在讶异的众人,虽然他们不得而知朱棣的真实目的,但就凭朱高炽和朱高燧这两个比猴还精的人的表现,跟着他们去干,错不了。 于是众人纷纷起立,学着朱高炽和朱高燧的样子改变了对朱棣两口子的称呼,一时间桌上桌下“爹、娘”之声不绝于耳。 当然,凡是总有例外。而这次的例外豪无例外的出现在了朱高煦的身上。 第176章 酒后失言 朱棣很快就发现了人群中不情不愿的朱高煦。面对自己老爹充满期待又带点威胁的眼神,朱高煦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来,跟着叫了一声“爹”。 “怎么,老二,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朱棣脸色一变,面无表情的问道。 “儿臣。。。儿臣只是觉得,此事不合礼制。”朱高煦忽然跪地向朱棣奏道。 “哦?你说说,怎么个不合礼制法?”朱棣并表现出什么情绪上的波动,而是平静的问道。 “儿臣曾读《礼记·玉藻篇》,圣人故言,君臣有别、尊卑有序。儿臣认为,先贤之言至允至当,自古长幼尊卑、君臣父子,乃礼也,礼崩乐坏,则不详也。故而无论何时,吾辈皆应守礼自处,遵祖制,守王法,礼敬于君父,方为正道也。” 朱棣被朱高煦这一番“慷慨陈词”弄的哭笑不得。这些话若是从朱高炽的口中说出来,朱棣不会觉得有何异常,可朱高煦这般喜爱厮杀的人物此时竟也用这文绉绉的语气说话,还引经据典的用《礼记》来证明朱棣的错误,属实是弄巧成拙。 朱高煦满怀希望的抬起头来,心中满是被朱棣夸赞的希望。大家都在趋炎附势的时候,我却站出来据实直言,内里忠义、正直仁厚的形象这不是一下就突出起来了吗?当年皇爷爷在世时做错了的时候,大伯也是这般正直劝谏,甚至还被皇爷爷拿着宝剑追打,但最终还是父慈子孝,皇爷爷还对大伯大加赞赏,今天趁着这个局面,怎么说我也得在老爷子面前捞个与众不同的印象。 可当他的目光和朱棣的目光相遇的时候,却被朱棣冰冷的目光直接吓了个激灵。 “不对啊,老爷子的眼神里面怎么看不到一点高兴和欣赏呢?难道。。。难道说我这次没把准老爷子的脉,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朱高煦心中一惊,这要是会错了老爷子的意思,自己可就得不偿失了。 “你说的不错,看来这些日子在内阁参政,长进了不少。”朱棣的脸色突然变了,眼中的肃杀之气瞬间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温和的笑脸。“现在不但能带兵打仗,文采也好了许多,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朱高煦愣在了当场,心中暗自揣摩:“老爷子这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呢?若是生气了,怎么会这般自在的说话?若是没生气,可刚才的眼神不像是听了受用的样子啊。” “没关系,今天是家宴,说什么都是咱们自己家里的事情,陛下也不会怪罪大家的。”徐皇后见气氛有些僵,连忙出来打圆场。“你们都是本宫和陛下的孩子,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只要符合咱大明的规矩就行。”说罢便轻轻的扶住了朱棣的手臂,轻轻的按了一下:“陛下您说呢?快让孩子们都起来吧,地上多凉啊。” 有了徐皇后的帮衬,朱棣这才像是恢复了正常一样,右手一挥说道:“来,都平身吧。你们母后说得对,既然是一家人,你们想怎么叫都行。老二刚才说的挺好,你们可得多学学老二才是。”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可传到众人耳朵里,就不一样了。 眼下宴席桌上能听懂朱棣话外之音的没几个,除了徐皇后、便是朱高炽一家三口和朱高燧这几个。 几个公主和驸马对朝廷上的事情没什么热情,既然老爷子没说什么,那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还是抓紧给老爷子敬两杯酒,让他看自己更顺眼一点,最好是给老爷子逗高兴了多给点赏赐就更好了。 朱高炽此时脸上平平静静,恭顺有加,内心却是乐开了花:“老二,这可不怪你大哥,这是你自己撞到枪口上的。咱爹都这么说了,本就是让大家顺势而为,可没成想你来了个当面驳斥,咱爹现在心里恐怕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收拾你了。没办法,谁让你没有个好儿子呢。” 坐在朱棣正对面的朱高燧此刻心中也是掀起了波澜:“二哥,说你蠢,你有时候还有点小聪明。说你聪明,可你干的都是作死的事儿。今天老爷子在兴头上,让你兜头来了一盆凉水,还搬出来圣人之言和皇爷爷的祖训来压咱爹,咱爹刚才要是直接拍桌子骂你还好,证明他老人家没往心里去,可这会儿老爷子的脸比什么时候都慈眉善目,我看过阵子有你的好果子吃。” 当然,这俩人心里的那点想法根本不可能说出来,都等着看朱高煦的笑话呢。而且俩人和商量好了似的,变着法的敬朱高煦酒,嘴里还拿不要钱的恭维话当下酒菜,就等着他得意忘形, 酒后吐真言呢。 几轮酒菜过后,朱高煦的脸已经上了色,红的和秋后的苹果差不多。牧青的劝告也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反而是愈加放肆了起来。一会儿拍拍朱高炽的肩膀,一会儿掐一下朱高燧的脸颊,倒像是他才是三人中的大哥一般。 朱棣默默的在旁边吃着菜肴,不发一语,也没有制止的意思。徐皇后倒是有心提醒朱高煦,可明里暗里又是递毛巾,又是使眼色,朱高煦就和没看到一般不为所动。气的徐皇后索性也不理睬他,任他去闹了。 大约是被酒精冲击了头脑,朱高煦竟然大大咧咧的端着酒杯走到了朱棣身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口齿不清的说:“父皇,我。。。我敬您一杯,没有您。。。我们也当不成皇子。”说罢还没等朱棣端起杯子,便自顾自的一口将杯中的酒吞下了肚。 “父皇,您不是说过。。。大哥。。。大哥他身体不好么。没。。。没关系,大哥身体不好,我多干点,我帮您分。。。分忧。。。您说,好。。。好不好。”朱高煦这边眼神迷离,显然已经被酒精控制了大脑,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朱棣这边脸色陡变,放在膝盖上的左手猛然握紧,捏的“咯咯”直响。这句话是他为了让朱高煦冲锋陷阵开出的空头支票,但凡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兑现支票你得找开票人单独兑现,哪里有在众人面前大言不惭的拿出来炫耀的道理?况且这话说出来,你让朱高炽怎么想?还不得把朱棣恨死? 朱棣心虚的瞟了一眼旁边的朱高炽,发现他面色平静,并没有什么反应。但朱棣知道,此话一出,自己就得尽快在朱高炽他们哥仨里面做出最后的选择了,否则这句话发酵起来,威力不是一般的大。搞不好自己今天蹬腿,第二天马上就要开打第二次靖难之役。 第177章 户部新尚书 无奈之下,朱棣只能看向徐皇后。 徐皇后是何等冰雪聪明之人?马上就明白了朱棣的意思,马上扭头看着一脸尴尬的韦素宁说:“老二他喝多了。老二媳妇儿,你送他回去休息吧。” 韦素宁此时还哪敢多话?看着还瘫坐在朱棣面前絮叨个不停的朱高煦,她恨不得赶上去给朱高煦一鞭子,御前失仪还是小事,关键是你怎么把什么都往外说?还让不让人活了? 韦素宁忙不迭的行礼应答道:“素宁遵旨,素宁这就带着高煦回府。高煦酒后失了仪态,还望陛下和皇后娘娘海涵。” 徐皇后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殿中伺候的小宦官:“你们几个,去帮一下高阳郡王妃,一定要将高阳郡王安全的送上回去的车驾。” 几个小宦官听闻旨意,马上上前帮助韦素宁搀扶起了已经腿脚发软的朱高煦。 神志已经不太清楚的朱高煦此刻还不想回家,还在用手拽着朱棣的袖子不停的重复着车轱辘话。在朱棣厌恶的眼神催促下,郑和连忙让旁边的小宦官们上前掰开了朱高煦的手指,这才让朱高煦和朱棣的皇袍分开。 几个小宦官架着朱高煦,后面跟着韦素宁,一行人晃晃荡荡的往宫外走。 朱棣看着朱高煦的背影,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直到他完全走出宫门,这才恢复了正常的神情。 “来来,咱们继续吃吧。”朱棣招呼众人道。 桌上其他人这才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不可思议的彼此看着对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今儿这是怎么了,朱高煦这喝的不是酒是迷魂汤吧,怎么醉成了这个鬼样子?” 朱棣倒是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淡淡的说:“喝酒么,醉了正常,让他回去好好休息,什么时候醒酒了什么时候来见我。” 郑和在一旁答应一声,心中也是泛起了嘀咕。“从来没见过陛下这么平静过,高阳郡王这次恐怕是不好过了。” 受到朱高煦醉酒这件事的影响,这场家宴的后半段气氛异常沉闷,就连素来活泼,爱开玩笑的永安公主朱玉英都愣是吓得没怎么开口。朱高炽和朱高燧这两个既得利益者更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家宴结束后,没有留宿在徐皇后那里,而是回到了乾清宫内继续批阅奏章。 只是乾清宫内的所有人都知道,皇帝的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所以每个人都是战战兢兢,恨不得将脚尖全部踮起来走路不发出一点声音。就连端茶倒水的活计也都是互相推让,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触了霉头,挨顿打还是小事儿,丢了命就不值当了。 宫里人不凑上来,朱棣找不到机会发火,憋得那是相当难受。只能将一腔怒火发泄在当天的奏折上面,好几个奏折写的文不对题的或是有错别字的官员都被他御笔朱批了从杖责到罚俸不等的处理意见。 直到朱棣打开一封奏折,上面用工整的字迹洋洋洒洒的写了好几页内容。朱棣刚一开始的时候还多少带着点不屑的眼光,光看了前几句话就差点直接用朱笔写上“知道了”几个字,准备和其他没有什么营养的文字一起扔在已阅的那一堆里面。却忽然像是从奏折中发现了什么一般,复又翻开双眼发亮的读了起来。 奏折上写着:“。。。夫唯水利之事,乃国之衡也,水不治则天下偏,河不修则民生敝。。。”;“。。。是故修治水利,当从运河始。。。”;“水治则农兴,农兴则民富,民富则国强,国强则攻敌无有不克者。。。” 朱棣兴奋的一页页读下去,郁结的心情逐渐舒展开来。这篇奏折提出了三十多条有利的意见,大部分是关于治水的,还有些是关于恢复农业生产和农民积极性的,还有些是关于税制改革的。 “好!写的真是好!”读得津津有味的朱棣不由得为此文的作者打心眼里由衷的感叹道。 于是他专门留意了一下奏折上写的名字那一处:“臣,夏原吉启奏!” “原来是他!”朱棣不由得愣了一下。依稀想起了自己靖难成功的那一天,他率领大军杀进皇宫,当天夜里便占领了六部。当他进入六部办公地点的时候,那些大臣们已经死的死、跑的跑,偌大的六部,空旷的如同一处废墟。 就在这时,朱棣突然发现,户部的一处值房内,还有微弱的灯火。 朱棣兴奋的带兵冲了进去,却发现里面坐着一个专注的年轻人,正在就这微弱的油灯,核对着账簿上的数字。一边核对一边还不住的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对。。。不对。。。这也错了。。。我出去了这些日子,怎么算错了这么多账目?” 朱棣“唰”的抽出刀来,架在了年轻人的脖子上,威胁的说道:“你为什么没跑,是等着脑袋搬家吗?” 出乎朱棣预料的是,年轻人面对脖子上锋利的钢刀,根本不为所动。而是继续拨打着手中的算盘珠子,一边打还一边继续念着账簿上的数字。 “你不想活了?还不速速拜见燕王殿下?想被砍吗?”一名朱棣的亲兵看不下去了,一拍桌子,朝着年轻人大喝道。 “等会儿。。。等会儿,等我算完了这几本账簿再杀我。”年轻人的视线没有离开账本,口中的语气也很平淡。 朱棣的亲兵想要对年轻人动手,却被朱棣拦下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耐心的问道 “夏原吉,户部右侍郎。” “好,我记住你了。”朱棣收回了钢刀,朝着后面的士兵做了个手势,带着人退了出去。 “这便是朕和维喆初见的场景啊。”朱棣感慨道:“这小子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对兴修水利的见解深刻而又独特,提出的建议也是因地制宜,合情合理又很实用。看来是时候让他担一些更重的担子了。” 想到这里,朱棣笑了,拿起朱笔,在夏原吉的奏折上郑重的写下: “着工部依此折拟定治河方案,核算银两支出。着吏部,晋夏原吉为户部尚书,总理江南治水事宜,钦哉!” 第178章 大明京师大学堂 一个月后,当夏原吉任职的旨意下达的同时,还有一个人也等到了自己期盼已久的任务。 “着崇安侯谭渊,即刻就任大明京师大学堂管学、总督办,署理京师学堂筹建及日常事宜。着铁铉为大明京师大学堂副管学、副督办,协理京师大学堂学务。亲哉!” 郑和念完了谭渊和铁铉任命的圣旨,正准备将圣旨收起来递给谭渊。却发现跪拜在地的谭渊并没有起身,反而是伏在地上,身体不断的抖动。 “崇安候,快起来接旨吧。”郑和和谭渊也是燕王府一同并肩作战的老战友了,此刻他也能理解谭渊这份激动的心情。 谭渊闻听郑和的话语,连忙擦了擦眼中激动的热泪,抬起头来,用颤抖的双手接过了圣旨。 “臣,谭渊,谢陛下隆恩!” 谭渊用手轻轻抚摸着黄绸缎面的圣旨,随后郑重其事的将其收入了怀中。 “崇安侯,恭喜恭喜。您这也算是得偿所愿了。”郑和伸手将谭渊扶起,满面笑容的恭喜道。 “多谢郑公公,谭某终于等到今天了,我可以死而无憾了。”谭渊感激的说道。但同时又问了郑和一句话:“郑公公,您为何不向陛下述说自己的宏愿呢,这可是让我大明扬威海外的大好机会啊。” 此话一说,没想到郑和的神情却黯淡了下来。他叹了一口气说道:“皇上现在日理万机,周公吐哺,忙的吃不好睡不好,奴婢又怎能以一人之愿,去打扰陛下呢。过几年吧,等到这大明天下稳固,万民富足的时候,到时候奴婢再向陛下进言吧。” 听了郑和的话,谭渊也不禁陪着他伤神了一会儿,不过还是握着郑和的手说道:“郑公公,谭某相信陛下,也相信您一定能实现自己的夙愿,还请您万万不要放弃。” 郑和的脸上勉强浮起一丝笑容,他抓着谭渊的手道:“承蒙崇安候鼓励,和倘若是能够实现毕生夙愿,还望到时崇安候能够予和臂助才是。” 谭渊连连答应:“若是郑公公有朝一日扬帆四海,谭某必毫无保留!” 二人又聊了几句。分别之时,谭渊将郑和送到门外,沉思片刻,突然在郑和的车驾开动前,伏在郑和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郑公公,您的这件事,去找那个人,没准有用。。。” 郑和听后满脸写满了不可思议,“他,可他的年纪。。。” 谭渊却是神秘一笑,“郑公公,此事可是一定要保密的,或许您见了那位之后,便知道我所言非虚了。” 郑和带着半信半疑的心离开了崇安候府,可谭渊的话,却在他心中燃起了一股火焰。 “要不,我试试?” 就在谭渊拿到了任职的圣旨的同时,铁铉也见到了宣旨的太监。和谭渊的反应不一样的是,铁铉居然拒绝出任这一职务。直接把宣旨的太监晾在了原地。 “铁大人,您可想好了,这可是皇上的圣旨,若是不接可是大不敬之罪啊。弄不好要杀头的!” 宣旨的太监很着急,不停地劝说铁铉。他还从来没见过,对升官的圣旨不感兴趣,还直接拒绝的人物。宣旨不成功,他也不敢贸然回宫复命,不然等待他的很有可能是一顿责罚。 “铁大人,您可别为难老奴了。就接了圣旨罢,老奴还要回宫复命呢,不能再耽搁呀。”这太监的语气中充满焦急,心中暗自骂道:“今儿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怎么遇到这么个油盐不进、打不得骂不得的主儿?这要是误了复命的时辰,岂不是把咱家的小命都要搭在这?” “不接,这什么学堂来历不明,谁知道是用来干些什么勾当的地方?何况铁某已经变成了一介草民,哪里还有心思去做个什么学官?公公请回罢,要杀要剐铁某一己承担!”铁铉斩钉截铁的说道。 宣旨太监无奈,只好收起圣旨转头准备出门,摇摇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咱家宣了那么多次圣旨,头一次碰到这么个玩意,别人都是千恩万谢,少不得给咱家打点些茶水钱儿。可这是个什么东西?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这话说的声音刚好能让铁铉听到,显然并不是简单的自言自语,而是宣旨太监想要最后努力一把,看能不能激的铁铉领了这份圣旨。 可惜铁铉只是笑了笑,便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再无任何表情。 管事太监无奈,只得登上了回宫的马车,心中不知道把铁铉翻来覆去的骂了多少遍。已经打定主意,回去之后,一定要将铁铉今日大不敬的表现添油加醋,夸大其词的上报给朱棣,就算是自己获罪受罚,也一定要让铁铉付出惨痛的代价! 也是天不绝铁铉,就在这宣旨太监回宫复命的时候,正好遇上了结束了上午的课业,出来休息的朱瞻基。朱瞻基刚开始并不知道这老太监是去向铁铉宣旨的,只是觉得这老太监行色匆匆,满脸怒容,好奇问了一句而已:“申公公,什么事儿这么着急啊,谁又惹了您了?” 那姓申的太监望见是皇长孙叫他,连忙停下脚步,将自己去宣旨的过程和被铁铉无情羞辱的情况来了个竹筒倒豆子,原原本本的朝着朱瞻基来了个详细说明。 朱瞻基越听越紧张,心想这铁铉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这么天大的好事儿可是自己费了好大的心思才争取过来的,结果这哥们关键时刻又犯了倔病,险些闯下大祸! 好在自己出来凑巧遇到了这老太监,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朱瞻基装作义愤填膺的对着那申老太监道:“岂有此理,竟然还敢对申公公不敬,实在是太可恶了,应当严办才是!申公公,请您将圣旨交予我,我带人上门找他去,他不接旨我便着人狠狠地办他,为申公公出了这口恶气!” 申老太监见朱瞻基身为皇长孙之尊,竟然如此关心自己一个奴才,不由得感动异常:“老奴是何等低贱之人,竟得皇长孙殿下如此抬爱,老奴便是死也报答不了皇长孙的恩情,可这圣旨恕老奴没法轻易交予皇长孙,老奴担不起这个罪责啊。” “也是,宣旨是有规矩的,圣旨这般东西岂可轻易予人,到是我轻率了。”朱瞻基笑道。心里却在一面盘算着这老太监在宫里混的时间长了,不好骗啊,还是得想个办法让铁铉先接了这道圣旨再说。一面却有有些自责,明知道铁铉对自己爷爷的戒心还没有消除,就应该先和铁铉那边通通风,透个气,让他有个心理准备才是,这贸然一道圣旨到了眼前,对于铁铉而言却是不太好接受的。 不管怎么说,这事儿还得去做。朱瞻基眼珠子转了几下,猛然想起下堂课正好是姚广孝的课程,看来只好求助于自己的师傅了。 于是便叮嘱老太监道:“申公公,你稍等,我去向师傅告个假,我们一并再去一趟,今日一定要让申公公办成这趟差。不能让申公公被我皇爷爷责罚了。” 第179章 救火队员 说罢此句,朱瞻基便反身进了大本堂,去和姚广孝告假。姚广孝听了朱瞻基的描述那真是恨不得自己上阵,狠狠抽铁铉两个嘴巴子。这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吗?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差事,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不光坑自己,还坑自己师兄啊这是。故而痛快的给朱瞻基准了假,准许他暂停课业,马上出宫。 朱瞻基也不耽搁,立即叫了车驾和申太监一同再奔着铁铉的住处而来。 到了铁铉家门口,朱瞻基让申太监在门口稍候,自己顾不上等人搀扶,跳下车便往铁铉屋内快步走来。 “铁先生,听说你拒接圣旨,却是为何?”朱瞻基一进门就气冲冲的兴师问罪起来。 “是皇长孙殿下啊,无他,只是不想干一个不明不白的差事而已。何况当时我也对皇长孙说过,只给你当臂助,不入朝做官。”铁铉倒是不慌不忙,慢悠悠的说道。 朱瞻基恨不得朝铁铉脸上浇上一桶冰水让他好好清醒清醒。这是入朝做官吗?这是让他做大学问呢。但是深知铁铉脾性的朱瞻基明白,铁铉是吃软不吃硬的,你越强压着他干什么,他越是不干什么,实在是逼急了便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来一句要杀要剐随你招呼,让人气的牙根痒痒。 朱瞻基只能耐着性子再和铁铉沟通:“铁先生,你这是何苦,这可是事关天下学子命途,能够决定大明将来命运的事情,别人去了,我怎能放心?” 铁铉这才略微睁开了双眼:“皇长孙殿下,您说什么?事关天下学子?您这学堂,学不学四书五经?学不学孔孟之道?学不学经学八股?若是学的话,还不是和国子监一样,专出目瞪口呆,口不能言之徒?若是如此,又有何意义?” 朱瞻基哭笑不得,这学院如何确实没有和铁铉谭渊他们提前沟通过,可相比起和自己默契十足的谭渊,铁铉就要逊色了一些。谭渊对朱瞻基所思所想、所言所为是无条件信任,只要是朱瞻基认可的,他便认可,而且会不遗余力的走下去。铁铉则不然,若是无法让他理解你的用意,便是你磨破了嘴皮,他都不会动一下。可一旦说服了他,他便会和谭渊一般,坚定的和朱瞻基站在一起。 无奈之下,朱瞻基只能不顾门外焦急等待的申太监,认认真真的又将这大学堂之事给铁铉讲解了一遍,这才堪堪让铁铉明白了自己将要做的是一件意义多么重大的事情。 “皇长孙,请恕鼎石鲁莽。竟未能洞悉皇长孙的用意,险些误了您的大事。鼎石惭愧啊。”终于明白朱瞻基所思所想的铁铉终于和开悟一般,意识到自己的幼稚之处,连忙向朱瞻基道歉。 面对铁铉的后知后觉,朱瞻基很是无语。心中不由想到,这今后若是让铁铉去出任一些重要的职务,还得提前去进行沟通,不然就这样的倔脾气,迟早把自己都能坑进去。想到这里,朱瞻基就为自己将来要面对形形色色的大臣而头疼不已。 只是再无语,今日的正事还是不能忘的。朱瞻基轻声道:“铁先生,没关系的,我们快出去领旨吧,不然又要生出许多变数。” 铁铉答应一声,便乖乖的跟着朱瞻基往外走。刚准备开门,朱瞻基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铁铉说道:“先生等下要配合我演一场戏,不然瞻基可没办法洗脱先生身上的大不敬之罪。” “臣全听皇长孙安排。”铁铉想想,此时也只能听朱瞻基的了。 朱瞻基看了看门口,示意铁铉先出门,自己随后也跟了出来。对着铁铉试了个眼色后,突然提高嗓门对着铁铉吼道:“你这大胆狂徒,好不自重,瞎了你的眼,竟然不认得朝廷特使大驾,还胆敢和宣旨公公对着干,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铁铉倒也不傻,知道朱瞻基是吼给墙外人听的,马上也用恭敬的语气说道:“小人才疏学浅,自获罪为民以来便不敢奢望得朝廷恩典,故而今日得罪了上使。经皇长孙提点,方才醍醐灌顶,小人悔不当初,还望皇长孙指点,如何才能将功补过?” 朱瞻基朝着门外一指,又提高了腔调说道:“如今还哪里有什么办法,只能去找申公公负荆请罪而已,你若还是这般粗鄙莽撞,便还要获罪于陛下,到时再治你个欺君之罪,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铁铉强忍笑意,与朱瞻基一应一合道。 “走吧,跟我入宫去给上使赔罪。”朱瞻基也是忍着心中的好笑,带着装出一脸愁苦面容的铁铉往门外走。 刚一出门,便看到申太监带着圣旨站在门口。朱瞻基秉持着做戏做全套的精神,拽着铁铉的衣服向前一甩,假意申斥道:“快去接旨!” 铁铉此时也是机灵,朝着申太监便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口中连说道:“草民前番不知是真的钦差到来,只道是江湖骗子,没来由开罪于公公,还请公公赎罪。”说罢便是偷偷将一些散碎银子乘势塞入申太监手中。 申太监愣了一下,显然不敢相信铁铉的态度竟然转变的如此之快。直到手中银子的触感真实的传了上来,方又看到朱瞻基热切的眼光,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掏出圣旨说道:“不知者不怪罪,老奴也是没和铁大人解释清楚,都是误会,误会。铁大人,听旨意吧。”然后连忙宣读圣旨上的内容。 “臣铁铉领旨,谢主隆恩!”铁铉按照礼仪接下圣旨,送走了心满意足回去复命的申太监,复又看到了对他怒目相视的朱瞻基。 “皇长孙殿下这是。。。”铁铉心中不解,连忙问道。 “铁先生,你这脾气该是改改了。今日若不是我在大本堂见到了申公公,当机立断告假和他一同来宣旨,让他回去告诉了皇上,你这好不容易存下的性命又要危在须臾了。我是真心拿你当知己和臂助,可你也要为我考虑一二,遇事不可如此死板,需知我等志向不在富贵,当在天下才是,若是在这小沟小壑便翻了船,还谈什么盛世?”朱瞻基是真心气愤铁铉使性子,闹脾气,险些误事。 第180章 军用地图怎么画 听了朱瞻基的呵斥,铁铉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殿下,铁铉知错了。以往我只知读书人最重名节,需得是个煮不烂、锤不破的铜豌豆才是文人风骨。可今日听了殿下的话,方觉得境界狭小了些,竟光顾了虚名,忘了我们的大业,毫不惭愧。” 朱瞻基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先生,切莫因小失大啊。文人可以有书卷气,但不可只有书生气。我们可不光图的是这一世之名,而是大明万世的太平。只有你先好好的活下去,我们才有一同改变大明的机会,须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铁铉听了朱瞻基的话,愈发觉得朱瞻基与常人不同,通身上下无不显露出志向高远,自他口中描述的愿景也仿佛超脱了这个时代一般,不由得连连点头称是。 朱瞻基看铁铉心中似有触动,知他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苦心,便准备和他告别。临别之际,朱瞻基又告诉了铁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鼎石先生,这几日你便收拾细软东西,准备去学院的筹备处居所住吧。我在那里让崇安候安排了一间宽敞的房子,可比你这小屋开阔多了。另外,我和皇爷爷求过了,他老人家同意赦免你的家人,我已经央求父亲安排人去儋州借他们了,估计不日就要到京城了,到时候我会安排他们直接去你的住处相见的。” “殿下。。。”铁铉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没有想到,朱瞻基所说的爱才之事,竟不是夸夸其谈,而是处处落在了实际地方,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 感怀之下,铁铉端正衣冠,规规矩矩的朝着朱瞻基行了大礼。 “殿下知遇之恩,铁铉没齿难忘。今后必忠心不二,以报殿下恩德。” 朱瞻基见铁铉如此,赶忙上前扶住了他:“先生不必客气,瞻基既然视您为知己,自当为先生做些应当做的事情,区区小事,先生不必挂怀。” 两人相视而笑。朱瞻基用尊重和理解获得了铁铉的忠诚和感激,一段君臣佳话就此开始。 辞别了铁铉,朱瞻基眼见得天色,此刻已经过了申时,想必是赶不上下午的课程了,又和恩师告过假了,不如趁着这机会回家好好休息一番。 刚一进客厅,便见椅子上坐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和自己父亲聊天。朱瞻基定睛一看,竟是自己的舅爷爷,魏国公徐辉祖! “孙儿见过舅爷爷,您怎么来了?”面对徐辉祖,朱瞻基连忙行礼。 “瞻基?你今日怎地回来这么早,大本堂的课业都结束了吗?”徐辉祖一见朱瞻基,没来由的便是亲切异常。自从狱中一见之后,徐辉祖对朱瞻基的喜爱与日俱增,主要是为自己的姐姐有这么好的孙子而开心,毕竟这聪颖异常的孩子,身上是流着徐家的血脉的。 徐辉祖上前便将朱瞻基抱在了自己怀中,疼爱一番后,又让朱瞻基坐到了自己的腿上,一边逗弄着他,一边继续和朱高炽商议事情。 朱瞻基听了半天,方才明白,徐辉祖来找朱高炽的缘由。竟是因为北元那边出了大变故,自从坤帖木儿从北平逃回草原之后,由于消耗过大,黄金家族的势力便一落千丈,对蒙古各部的统治也摇摇欲坠。虽然坤帖木儿苦苦维持,却终究改变不了黄金家族败落的趋势,最终还是在一次内斗中被杀,北元朝廷也从此进入了混乱,分裂成为了瓦剌和鞑靼两个部分。 “自从分裂以来,两部互相攻杀,而在攻伐中被打散的那些散兵游勇,便自发聚集在一起,时不时深入我大明边地劫掠。朝廷派兵去围剿,这些人便逃进草原腹地,边军屡屡捕捉不到这些人的踪迹,经常功亏一篑。所以,还请皇长子与内阁商议,报请皇上批准,加强边军的力量,将这些劫掠大明子民的贼子尽快剿灭。”徐辉祖向着朱高炽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舅舅说的有理,此事容我明日召集内阁商议,出个章程折子报给父皇。一会儿舅舅再把您的设想于我细细说来。”朱高炽想了想,也认为徐辉祖说的有理,便同意了他的建议。 就在这时有内侍进来,说户部官员有要事求见皇长子,已经在书房候着了。朱高炽抱歉的对徐辉祖笑笑,说道:“还请舅舅稍候,我去见个客便回来。” 徐辉祖点头称是,朱高炽便匆匆离开客厅去了书房。客厅中只有徐辉祖和朱瞻基二人。 “舅爷爷,孙儿有些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见四下无人,朱瞻基便想着将刚才心中的想法向着徐辉祖告知一二。 “小殿下,有什么事儿想和老臣说啊?”徐辉祖笑着说。 “舅爷爷,孙儿觉得,之所以朝廷找不到那些悍匪,大约是因为朝廷所用地图不甚准确的原因。”朱瞻基歪着头一板一眼的说道。 “此话作何而解啊?”徐辉祖初一听闻朱瞻基的说法,顿感新奇,连忙追问下去。 “舅爷,依您所说,这些匪徒都是在边军追到大明边境时,突然消失不见的。就算他们胯下骑得是千里良驹,也不能转瞬之间便甩开边军,必是利用边军不熟地形,躲藏在什么地方去了。而我边军所用的舆图,只会简单标注大路和地名,看似清楚,实则隐去了多处细节。边军路途不熟,必不敢深入,因此才会剿灭不了这些流寇。”朱瞻基认真分析道。 徐辉祖听了朱瞻基的分析,大为讶异。细一思索,便发现了朱瞻基说的话中,确实指出了目前大明军事技术中,一处很大的隐患。没有精细的地图,边军便如同盲人瞎马,被这些熟悉地形的流寇牵着鼻子走,自然是徒劳无功,白白在大漠草原间游荡而已。 “瞻基,快和舅爷说说,这地图不详,有何化解的良策?”徐辉祖兴奋异常,自己这聪明的小外甥,没准能够推动大明的军事水平,来一个跨越式的飞跃! “孙儿认为,这舆图绘制,首先便是要遵循比例尺之术。”朱瞻基开始了细致的讲解。 第181章 破敌良策 徐辉祖明显的愣了一下:“何为比例尺?” “就是舆图上线条的长度和实地勘验的长度之比。好比说此处有一条路,长度是三里,那么我们如果按照一里路比之一寸的长度画在舆图上,那么图上的线条便是三寸。三里比三寸,便是这幅舆图的比例尺。”朱瞻基解释道。 “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徐辉祖追问道。 朱瞻基用生动的例子化解了徐辉祖的疑问:“自然是可以将舆图上两点之间的距离量化,方便制定路线,安排行程,人员调度等等事宜。舅爷爷,您想啊,古人有云:‘望山跑死马’。如果我只知道远处有座山,舆图上也能看到有座山,但是我不知道自己和那山的距离有多远,若是我盲目出发又没有带足干粮,很有可能没有到山脚下便成了一具饿殍。而我若是能从图上读出到山上的距离是五十里,那么我便可以从容带够足够的粮饷、做好完全的准备,把这五十里可能出现的问题都做好准备了再出发,岂不是事半功倍?” 徐辉祖这才如梦方醒,连连击掌叫绝:“妙啊!也就是说,这舆图便成了指路的明灯,大军可以从这图中获取大量的信息,计算后勤军需,行军里程,占据地利之便了。” 朱瞻基看着兴奋的徐辉祖笑道:“是呀,舅爷爷,孙儿说的还只是一个方面呢。孙儿接下来还要说的是另一个舆图绘制中的技巧,叫做图例。” “图例又是何物?”徐辉祖感觉,今天接收的知识已经超出了自己从军生涯接收的信息,正在自己的大脑中开辟一片新天地。 “就是用绘图之形代替大字的注释。举个例子吧,我们可以假定这个形状的图画代表一口水井。朱瞻基捡了一根树杈,在地上画出了一个三角形的符号。这样在舆图上有水井的地方,我们便不用再写上‘水井’的字样,而是仅仅将这个符号画在上面便可以了。”朱瞻基比划着给徐辉祖解释了图例的用处。 “确实方便,可若是不用写字标注,如何辨别这井水是甜的还是苦的?是有毒还是能够饮用?”徐辉祖军旅经验丰富,马上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舅爷爷,可以用不同的颜色来注释这个符号啊。比如说将其涂成红色,意为苦水;涂成绿色,意为甜水;涂成黑色,意为有毒;内部留白,意为枯井。见了相应符号,能不能饮用自然便明了了。”朱瞻基尽量用生动形象的语言为徐辉祖解释着图例使用的规则。 “哈哈,妙极,妙极!如此这般,舆图便不用写上那多些字,干净明朗,画起来、读起来,便方便许多。”徐辉祖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拍掌大笑起来。 “瞻基,舅爷爷真的是对你刮目相看,不曾想你小小年纪,在这军事方面也有这多天赋。将来必成一代帅才!”徐辉祖对朱瞻基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如果不是因为朱瞻基的身份,他恨不得把朱瞻基立时抱回五军都督府,共研军事。 “舅爷爷,孙儿刚才说的只是粗浅之见,在舅爷爷面前只能算是班门弄斧,今日就算是抛砖引玉。舅爷爷手下猛将如云,若是集思广益,未必不能得到比孙儿所说更加有益处的办法。”朱瞻基谦虚的说道。但内心还是十分骄傲的想道:“这我还是收着来的呢,若是全都说出来,恐怕非得把大明劲旅武装成特种部队不成。” “诶,你我是一家人,何必妄自菲薄?舅爷爷我手下那群丘八,成日里就知道舞刀弄枪,光膀子打熬力气,但凡有一个和瞻基你一般的聪明人物,舅爷爷早就饮马瀚海,踏平北元了。”徐辉祖霸气的说道。 “舅爷爷,对于那些北元的散骑劫匪,孙儿有一计策,可解舅爷爷燃眉之急。”朱瞻基拽了拽徐辉祖的衣袖说道。 “哦?我们瞻基聪明的小脑瓜里又有了什么好点子,快说与舅爷爷听。”徐辉祖连忙俯下身来,由着朱瞻基伏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舅爷爷,俗话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既然他们是生活所迫,劫掠为生,不如我们。。。。。。” 徐辉祖的眉头先是惊诧,后是紧锁,最后又舒展开来。 “诶呀,瞻基,你说的真是太好了,舅爷爷这便回去,按你说的去试试。替我告诉你爹,刚才的给他说的那件事先缓缓。我先去用这招好好招待这帮子北元贱蹄子!” 说罢,徐辉祖不等朱高炽出来,便急匆匆的与朱瞻基告别,兴高采烈的朝着五军都督府走去。 临出门时,正好碰到了处理完事情,返回客厅的朱高炽。 徐辉祖兴高采烈的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又得意的看了一眼朱瞻基,紧接着朝着朱高炽比了个大拇指,眉眼中充满了羡慕和赞许。之后未发一言便匆匆的离去了。 这边的朱高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问院内的朱瞻基:“魏国公这是怎么了?为何匆匆离去?” 朱瞻基自然不好告诉朱高炽徐辉祖是憋足了劲儿要打蒙古人,只能找个理由搪塞道:“舅爷爷刚才让我转告爹,他突然想到了对付北元余孽的办法,和你说的事儿缓缓,且等他去试试再说。” “嗯?舅舅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朱高炽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 “爹,以舅爷爷的本事,打那些鞑子还不是手到擒来?他说有办法,那便一定有了锦囊妙计,放心吧。”朱瞻基见朱高炽似乎有些思虑过度,便出言安慰。 “爹想的不是你说的这事儿,不过看你舅爷爷高兴的样子,这些蒙古人估计没什么好日子过了。”朱高炽笑道。 “爹,我有件事儿想和您说。”朱瞻基突然朝着朱高炽说道。 “让爹猜猜,是关于你二叔和三叔的事情吗?”朱高炽看着朱瞻基的眼睛问道。 “爹,您是怎么知道的?!”朱瞻基十分诧异,不由得脱口问道。 第182章 父子推心 朱高炽慈爱的一笑,看着朱瞻基的眼睛说:“因为我们是父子嘛!父子连心,那天在家宴上你看你二叔的眼神,我可是看到了呦。” “可是爹,二叔、三叔他们对您的位子虎视眈眈,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朱瞻基想起自己在历史书上看到的内容,不由得为自己胖胖的父亲捏了一把汗。 “怎么?你怕了?怕我拿不到那个位置,连累你当不上大明的继承人?”朱高炽笑着对朱瞻基说道。 朱瞻基被朱高炽一语戳破了自己的小心思,属实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挠了挠头,把话题引到别处。 “我。。。爹,儿子可没敢存了那份心思。只是儿子知道,历来宫闱之内,储位之争,最是残酷,儿子是怕您光顾了兄弟之情,让二叔三叔肆意妄为,到头来可是给您自己埋下隐患。” 朱高炽见朱瞻基的小脸上泛起了一丝红色,便知道自己一语中的。他疼爱的摸了摸朱瞻基的小脸蛋,俯下身来耐心的教导朱瞻基: “瞻基,爹知道你有大抱负,也有血性和争心。你皇爷爷刚起兵的时候,爹和你的心情是一样的。可这些日子,爹在内阁看到了各地递上来的折子,才知道想要担起大明的江山是多么的不容易。大明还有那么多百姓过着孤苦伶仃、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日子。爹这心里,不是滋味啊。这些日子,我总在想,那么多人想要争着当皇帝,可又有几个人知道当上皇帝的第一要务,不是声色犬马,不是恣意妄为,而是要心系天下,善待大明的子民,让他们都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你有抱负,有想法,爹很高兴,可爹也要告诉你,不能光抬头看着天,也要低头看看大明的百姓们过得好不好。” “可是。。。可是爹,若是你当不上太子,反而被二叔、三叔他们钻了空子,那我们一家人,将来岂不是危险重重?”朱瞻基不无担心的问道。他知道皇家的夺嫡之争,一旦失败,基本上不会有善终的可能。 朱高炽这次却没有笑,而是望着不远处的假山,沉思了片刻之后,方才缓缓开口:“瞻基,你可能觉得爹平时在你皇爷爷面前唯唯诺诺的,在你二叔、三叔面前也是畏手畏脚,看起来好像很怕他们?” 不等朱瞻基回答,朱高炽又开口说道:“或者,你也可能觉得,爹没有什么建功立业的心思,不想去打仗,也不想为大明开疆拓土、扬国威于四海,只喜欢平平安安、波澜不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生活,对吗?” 朱瞻基心说您这不是把我的心思都看穿了吗?还让我说些啥呢?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嘟囔:“儿子可没这么说,这都是您说的。” 朱高炽笑了,他双手扶住了朱瞻基的肩膀,把他拉倒自己身前,缓缓的说:“其实,你爹我以前并不是这样的,咱们可是有太祖皇帝和中山王的血脉啊,你爹只是因为身体原因,不擅弓马上阵厮杀,可论起行军布阵,你爹不会输的,更不会怕你二叔和三叔了。” “那您现在是。。。”朱瞻基有些迷惑。 “人到了一定岁数、一定位置,便不能只想着自己、去做一些意气之争的事情。你想要权力,可权力这东西是公器,拿到手里是要权衡利弊的,不能只为了咱们一家子着想,要心怀天下,把百姓放在心里。你皇爷爷是马上天子,兵锋所指,所向披靡。越是这样,越不能一家子人都是重武轻文,那会变得穷兵黩武的。总要有一个人,放弃自己的志向,在朝堂上当个压舱石,在你皇爷爷信马由缰的时候,拉拉他的马嚼头,给他减减速,别让他为了胜利堵上一切。还要在他的身后,默默地帮他照顾大明的子民。若把你皇爷爷比作天上的太阳,光照四方,这个人便要化作和风细雨,避免百姓被太阳的炽热所伤。为了大明的百姓,个人的雄心壮志,都可以放在后面,你明白了吗?”朱高炽给出了朱瞻基所困惑的那个答案。 朱瞻基听了自己父亲的话,大受震撼,他本来以为,自己的父亲就和历史书中写的一样,是个优柔寡断、唯唯诺诺、体弱多病的老实人,对开疆拓土,纵马疆场不感兴趣,只喜欢让大家安心种地,闷声发财。可就在今天,他才发现,自己的理解是十分肤浅的。世上没有不喜欢建功立业的帝王,更没人只想安心当一个守成之君。只不过,他是为了天下的百姓,硬生生的亲手折断了自己的翅膀,只为了给大庇天下寒士,为百姓遮风挡雨而已。 “爹。。。您好伟大。儿子今日方才明白您的苦心。”朱瞻基感动异常,嘴唇蟮动了半天,方才发出了一句感慨。 朱高炽笑了笑:“瞻基,爹可没有那么伟大。你记住,你二叔、三叔不是坏人,他们只是被权力蒙蔽了双眼而已,我们做好该做的事情,要相信你皇爷爷的眼光和判断,该是你的东西,早晚还会属于你的。” “儿子,牢记父亲教诲。”朱高炽的形象,在这一刻变得突然高大无比,光彩照人起来。 “走吧,去看看你李姨娘。爹要告诉你个好消息,你要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了。”朱高炽突然话锋一转,向朱瞻基宣布了这个消息。 “朱瞻埈弟弟?”朱瞻基心里立即想到了历史上记载的那个人,第一任郑王,朱瞻埈。 “爹,儿子猜这次一定是个弟弟。”朱瞻基拉拉朱高炽的手,斩钉截铁的说。 “哦?那就借咱们小瞻基吉言,给你生出来个弟弟。等你有了兄弟,你也就知道了爹对你二叔、三叔的心思了。你可要善待你的小兄弟哦?”朱高炽笑呵呵的抱起了朱瞻基,亲了一口他的脸蛋说道。 “儿子一定会的。”朱瞻基肯定的说道。父子经过的小路上,传来了嬉笑的声音。 此时的高阳郡王府内,传来了朱高煦惊讶的声音:“什么?你有了?” 第183章 又一个兄弟 韦素宁轻柔的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一脸娇羞的说道:“太医院的大夫来看过了,确定是喜脉,还恭喜殿下呢。” “哈哈哈,好,好极了!”朱高煦高兴的一蹦三尺高,在客厅内来回踱步,兴奋的来回搓着自己的手。 “来呀。告诉管家,这几日郡王妃的服侍人口儿加倍,吃穿用度加倍。。。不,加三倍!谁若是敢怠慢了郡王妃,看本王不把他脑袋拧下来!”朱高煦把王府内的小厮叫了过来,满脸严肃的交代道。 “干嘛呀王爷,弄的这风风火火的。我没事儿,大夫说静养安胎便可。”韦素宁见朱高煦如此大张旗鼓,内心十分受用,但嘴上却依然还是作客气状。 “当然有必要了,这些日子你就在王府内好好修养,不要随意走动劳累。本王一定将最好的吃的穿的用的都给你拿来,你好好供着本王的儿子,到时候一定生个比老大家的那小子还聪明的儿子,省的老爷子光抱着那小子不撒手。没准老爷子一高兴,大位就传给咱们家了呢!”朱高煦一本正经的说道。 “王爷又在胡说了,瞻基那可是长房长孙,自小又聪慧无比,我们家这小家伙可是打出生就和人家没法比啊。”韦素宁见朱高煦有些张狂,连忙出言提醒道。 “什么没法比,太子的位子还没定下来呢,是不是老大家的还两说呢。为了儿子,我怎么说也要拼一拼,我要是胜了,我们家的这个就是将来的太孙!老爷子不是也说了吗,我大哥身体不好!”朱高煦见韦素宁这般胆怯,有些不高兴的说道。 “王爷!慎言!”韦素宁见状,连忙试图用手来捂朱高煦的嘴。上次家宴的时候就因为这句话吃了大亏,险些出了大事,她没想到朱高煦竟然还敢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只是以她有身孕的状态,一动的快了便不由得一阵恶心涌了上来,不自觉的干呕了几口。 “别,你别动了!”朱高煦连忙赶上前来,扶住了韦素宁,急切的说:“你别动,小心惊了胎气。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韦素宁干呕几下之后,有些虚弱的盯着朱高煦的脸,费力的说道:“王爷,您现在也是有子嗣的人了,须知祸从口出的道理,就算你不为了妾身着想,也要顾及这还未出生的婴儿啊。妾身可还想让您和妾身一起陪着孩子长大呢。” 听到孩子,朱高煦一下就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劲儿。他破天荒的蹲了下来,轻轻的把头靠在了韦素宁的肚子上,仿佛听到了那初生的生命的声音。 “好,本王答应你,为了孩子,我会隐忍的。” 端午一过,随着气温的升高,时间的流逝也仿佛变快了一般,眼瞅着就来到了七月三伏天。 这几日正是最热的时候,朱瞻基在大本堂内还穿着严严实实的常服苦读,汗水不断从他的额头滑下,浸透了衣衫。 姚广孝盘腿坐在堂前的座位上,闭着眼睛一边听着朱瞻基复习课文一边冥想。偌大的大本堂内,只有这一老一少。 此时的窗外,还有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朱瞻基的后背。只不过从这双眼睛中透出来的,都是赞许和疼爱的目光。 片刻之后,朱瞻基凭借着超强的天赋,一口气背诵了七八篇儒家经典,并准确的说出了文章的释义和道理。听得姚广孝频频点头,上午的课业,就算是完成了。 这时,大本堂课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朱棣带着几个宦官宫女大踏步的走了进来。刚才他在外面听了半天,看到朱瞻基的课业如此优异,本想直接进门,但想到上课的规矩,还是忍住了。就扒在窗户上偷看了半天,眼见得姚广孝已经宣布了上午的课程结束,这才带人走进了课堂。 “乖孙子,看把你热的。快来,尝尝这冰镇的西瓜,爷爷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朱棣心疼的走到朱瞻基面前,从身后宦官托着的盘子中拿过一块湿毛巾,细心的帮朱瞻基擦着头上的汗水。 一上午的苦读,朱瞻基早已经口干舌燥,见到有冰西瓜,连忙拿起一块想要放进口中。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拿着西瓜走下了座位,来到姚广孝面前。 “师傅辛苦了,请吃西瓜。”朱瞻基双手举起西瓜,彬彬有礼的举到姚广孝的面前。 姚广孝双手接过西瓜,眼中满是欣慰和感动。 朱瞻基又返回来拿起一块西瓜,用双手举着送到朱棣嘴边,脆生生的说道:“皇爷爷,您日理万机,劳苦功高,辛苦了,请用西瓜。” 朱棣十分感动,这要是寻常孩子,酷暑之下见了冰镇西瓜,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人?早就拿着西瓜大快朵颐去了。而自己这孙子心性纯良,有了好东西先给师傅,尽显尊师重道之美德。随后一块拿给爷爷,饱含仁孝之心。君亲师都孝敬过后,才自己拿上一块西瓜吃了起来。 朱棣越看越欣喜,不由得得意的看了姚广孝一眼,这才发现姚广孝也在看他。姚广孝冲着朱棣点了点头,表示了对朱瞻基的高度肯定。这下朱棣的得意之情更加高涨,笑容不自觉的显露在脸上。 “瞻基,等会儿吃完了西瓜,跟着爷爷去用膳。爷爷要问你点事儿,你到底给魏国公出了什么主意?”趁着朱瞻基吃西瓜的当口,朱棣好奇的问道。 “爷爷,孙儿没出什么主意啊?就是给魏国公说了几句孙儿对那些北元残匪的想法。这都是小事,不足挂齿的。”朱瞻基一边吃着瓜一边抬起头来,诧异的回答道。心中不禁诧异,这事儿怎么连爷爷都知道了? “还不足挂齿呢?报捷的军报都到了内阁了,魏国公也到朕这里来了,把你好一顿夸啊。说这次多亏你的计策,边军连着大胜了好几场,打的那些北元余孽都不敢靠近大明边境五十里内了。魏国公还说,你小子打仗很有天赋,让朕安排你多去五军都督府,从小学怎么带兵呢!”朱棣听到朱瞻基如此自谦,接连把军报和魏国公的话都向朱瞻基说了。 “这。。。孙儿只是随口说了几句,本打算是抛砖引玉,却没曾想魏国公竟真的用了孙儿的计策。至于取得的战果,还是一靠皇爷爷统筹有方,二靠魏国公指挥得当,三靠边关将士用命,孙儿确实没做什么贡献。”朱瞻基连忙摆摆手,表示不是自己的功劳。 “行了,乖孙子。你就别卖关子了,快随朕来。少师,你也来,朕命人抄了几道斋菜,还有世美、辉祖他们,咱们一边吃饭一边听瞻基说。”朱棣一把抱过朱瞻基,顺手又向他手中塞了一块西瓜,一行人直奔乾清宫而去。 第184章 抗敌妙计 一进乾清宫,朱瞻基就看到了早已经等待在此的徐辉祖和张玉、朱能、谭渊等人。 朱棣一面逗着朱瞻基,一面招呼几人入座。又吩咐郑和让那些宦官宫女们快将酒菜送上来,招待群臣。 众人落座之后,朱棣举起杯中酒道:“今儿这杯酒啊,是敬给魏国公的,魏国公在边境上着实打了几场好仗啊,把那些北元的鞑子们弄的是生不如死。朕今天心里着实是高兴的很呐。来,众爱卿举杯,为魏国公贺!” 众人齐刷刷举起酒杯,跟随朱棣说道:“为魏国公贺!为陛下贺!”,紧接着便一起扬起脖子,干了杯中御酒。 徐辉祖兴致也是十分高涨,端起酒杯对着朱棣道:“谢陛下抬爱,臣不敢贪天之功,这次大捷,首功应该记在皇长孙身上,若无皇长孙,臣还在跟着这些混蛋在大漠里吃沙子呢。” 听了这话,众人的眼光齐刷刷的转移到了朱瞻基身上,把朱瞻基吓了一跳,直往朱棣身后躲。 朱棣却是悠然自若,扶住了朱瞻基的肩膀把他带到了餐桌旁边,说道:“瞻基,你就给他们讲讲,你给魏国公出了什么主意?竟然如此有效?” “是啊,小皇孙,你就给我们讲讲吧,让我们也乐呵乐呵。” “殿下,说说吧,臣也想听听。” “殿下,臣也是。”、“臣也是。。。” 张玉、朱能、谭渊几人听到朱棣这样讲,也是表现的兴趣盎然,纷纷询问起了朱瞻基。 朱瞻基见此情景,连忙转头看向朱棣。朱棣摆摆手,示意朱瞻基随便说。朱瞻基这才一五一十的将那天给徐辉祖说的话说了出来。 “那天,我和魏国公说,北元这些内斗被打散的残兵,没有办法回到自己的草场,也造不出来铁锅等生活用品,因此便只能不断袭扰大明边民,劫掠生活物资,说到底便是求财。我们便可以利用求财之人的贪婪,先是封锁边境,不让任何商人外出经营。然后将铁锅、茶叶、珠宝、海盐等生活必须的物资集中在一处,伪装成被劫的商队,吸引这些人下马哄抢。而一旦他们下了马,便再也不能来去自由了,我大明的边军便可以使用长短火器进行集中打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哈哈哈,这招有点意思,这些鞑子马匪缺的就是这些东西,你让他什么都不拿就走,他心里一定猫抓一样难受。但是他只要下马拿了财物,就会被火器打成筛子。无论他拿还是不拿,这身心都得被折腾一遍,可谓是难受至极。”朱能感慨道。 “还有呢 !”徐辉祖补充道:“皇长孙还给我出主意说,用这招的时候,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有时候那边放的是假的财物,而且周围埋着地雷,一过去就会爆炸,少不得让他们撂下几条人命。有时候那边放的是真的财物,周围也没有地雷火器,但是货物的罐子里面藏着玄机,一旦打开罐子便会爆炸,同时罐子里面还装着大量的朱砂等染料,一旦爆炸便会形成彩色的狼烟,到时候边军便会守株待兔,直接杀到彩色烟雾的地方,直接铲平他们的藏身窝点。还有的货物个个封的严严实实,只在上面写着货物名称,伪装成装满珠宝古董金银的镖车的样子。鞑子贪财啊,一看是值钱的货物,便拼命冲杀,等他们付出了几十条人命的代价,把那些货物抢回去的时候,一打开才发现。。。” “发现什么?魏国公您别卖关子啊,快说与我们听听啊。”众人正听得入迷,见徐辉祖停下不说,连忙催促道。 徐辉祖强忍笑意,用手比划了一下,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他这里的时候,方才得意的说道:“等他们抢回去,又是砸又是砍的把外面的盒子打开的时候,才发现里面装的是咱们大明边军自产自用的。。。农家肥!” “噗!咳咳咳。。。”朱棣刚喝了一口酒,听到徐辉祖这样一说,直接控制不住,愣是笑的喷了出来。 其他人一愣,方才反应过来,个个笑的人仰马翻,捂着肚子许久爬不起来。 “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是这些鞑子,非得被整疯了不可。”邱福笑的眼泪直流,腰都直不起来了。 “皇长孙,您这连环计实在是。。。哈哈哈。。。可千万别用在咱得身上,咱可。。。受不了,哈哈哈。。。”朱能也是笑的不能自已,接连用手拍着桌面。 “不怕告诉你们,皇长孙那还有后招呢。”徐辉祖忍着笑,继续说道。 “什么后招?!这还能有后招?”众人一听,都顾不上笑了,连忙聚精会神的看向徐辉祖。 “皇长孙说了,等到这些人被折磨的生不如死,疑神疑鬼的时候,我们再突然开放互市。”徐辉祖说道。 “为什么?互市一开,前面做的不就都前功尽弃了吗?”众人不解道。 “是啊 ,我刚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皇长孙后面给我说的话,让我一下就释然了。”徐辉祖一本正经的说道。 “皇长孙殿下,您给魏国公说什么了?难不成这后面还有什么要紧的办法不成?”张玉等人一下就对朱瞻基究竟说了什么充满了兴趣。 朱棣也说:“瞻基,你说了什么?” 朱瞻基看着众人,慢慢的说道:“兵法有云:上兵伐谋,我们一切的安排,其实就是为了让他们不要骚扰大明的边境。所以开放互市,实际上便是给他们留一线生机,不要狗急跳墙,增大边军的损失。” 朱瞻基顿了顿,又开口说道:“当然,互市交易的东西也是有讲究的,我们这边先是让商户用急需的生活物资,去交换他们的兵器,铠甲,马匹。然后边军再从商户的手中收购这些武器装备。这些打散了的骑兵被折腾了这些天,早就身心俱疲,弹尽粮绝,这时候必定什么都顾不上,只为能够活下去,必定会毫不犹豫的去交换。等到他们为了吃饭放弃武装的时候,就是大明边军出动的时候。” “对!原来如此,这样就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了!”邱福兴奋的说道。 朱瞻基却是摇了摇头:“不,边军出动,不是为了全歼他们,而是向他们展示大明的军威。接下来,我们便要展示我们的仁慈,让他们承诺只要不再骚扰大明边境,便可以给他们发放回家的盘缠物资,让他们自行返回家中。” “所谓恩威并施,有告诫,有警告,也有恩典。这便是大明的气度。对吗?皇长孙殿下。”姚广孝笑着说。 “师傅说的正是学生心中所想。所谓攻心为上,正是在他们绝望的时候再给予希望。让他们自愿的放下武器,和大明互市,不再与大明为敌。还要把这种想法和大明的态度带回草原,向各部落宣传。”朱瞻基点点头说。 在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了片刻之后,方才回过劲来。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朱瞻基。 第185章 封狼居胥? “皇长孙殿下,恕老臣直言,您不会相信这些人回去之后便真的改邪归正,不再回来了吧?”邱福有些疑惑的问道。 朱瞻基只是笑了笑:“淇国公,您说的没错,这些人一定会回来的。” “那您这后手是究竟是意欲何为,还劳烦您得给老臣讲讲。”邱福还是一副不求甚解的样子。 “诸位,我们到时候,给这些回去的蒙古人的钱财标准,是不一样的。那些贪财软弱的,我们便比那些铁了心和大明作对的人多好几倍。然后再让这些拿了巨款的蒙古人,回去之后一定要说大明的坏话。而那些拿了很少钱财的死硬分子,我们会在放他们走的时候,不经意的透露给他们有些人拿钱比他们多的消息,然后再让他们听到,这些人是因为和大明合作才拿到了大量的钱财,回去之后还会通过诋毁大明而掩饰自己。。。” “哦哦,我懂了,皇长孙殿下,这样他们回去之后,便会因为这些钱财而内讧。而那些拿的多的蒙古人,一旦说了大明的坏话,便会被其他人视为为了掩饰自己和大明合作的真相。而蒙古那边,说大明坏话的人可不少,这些蒙古鞑子回去,为了弄清楚哪些人是大明的间谍,哪些人是真正痛恨大明的人,可是要付出不少的精力和时间啊。而那些拿了很多钱的人,从此便会被同族盯上,时刻都在提防那些同族抢劫自己的钱财,久而久之,他们就有可能为了守住自己的财富,真的投靠大明,然后出卖自己的同胞。”张玉第一个发现了朱瞻基的用意。 此时其他人才如梦初醒,理解了朱瞻基的真正动机。谭渊感慨道:“真是如同醍醐灌顶啊,皇长孙的思虑竟然如此深远,我等真是望尘莫及。” 张玉偷偷的瞄了一眼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朱棣,却发现朱棣的脸上写满了欣赏、骄傲和得意。这时他才恍然大悟:“弄了半天这场饭局,是皇上专门为了显摆他宝贝孙子才组的,就是让这些老哥们儿看看他大孙子多么优秀!” 这时,徐辉祖又缓缓开口:“我说老几位,刚才皇长孙殿下的解释都听的可好?等会儿再让皇长孙殿下给咱们讲讲什么叫比例尺和图例?” “嚯?刚才讲的将计就计还没弄的太明白,这又是什么高深的学问?”朱能一脸的惊讶,忍不住开口问道。 周围的人也都是一脸求知的眼神。 这下朱瞻基有点尴尬了,自己一个四岁多的孩子,就是掌握了点现代的军事知识,居然在这给一群年过半百、久经沙场的老将军上课,想起来就压力山大。 他也看出来了,这次赐宴与其说是给徐辉祖庆功,还不如说是自己爷爷专门搭起来炫耀的戏台,让这些人看看,自己家的第三代是多么优秀。还有一层关键的意思,就是让这些老将们心里明白,别看朱瞻基现在是个毛头小子,可已经不是吃素的了,到时候若是有什么事情,你们都得服他,凭他的本事,完全能驾驭的了你们这群老家伙。 眼见得自己皇爷爷和舅爷爷一唱一和的,非要让自己把戏唱完,朱瞻基索性也放开了手脚,耐心的又把给徐辉祖说的内容又说了一遍,还加上了自己关于望远镜和军用指南针制造和使用的理解。 说了半天,朱瞻基已是有些口渴了,不由得端起朱棣的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刚一放下茶杯,眼前的情景就把他吓了一跳。 张玉、朱能、邱福等将领如同走火入魔一般,怔怔的盯着朱瞻基,目不转睛的样子和中了邪差不多。 “荣国公?淇国公?成国公?”朱瞻基连连呼唤他们,几人却和没听到一般,还愣在原地,沉浸在刚才朱瞻基说的话里。 直到朱棣也看不下去了,用手盖在嘴上使劲咳嗽了几声,这才把几人拉回了现实。 “皇上。。。”张玉满脸震惊,感慨万千的说道:“皇长孙真是天赋异禀,聪慧异常,刚才说的那些东西,臣等闻所未闻,不可想象,臣等好像觉得上半辈子的仗都白打了,想不到世间竟还有如此的作战办法。” “臣等请皇长孙移驾五军都督府,为臣等授课,臣等愿意听皇长孙说这个,是越听越来劲。”朱能竟直接提出了请求。 “笑话,这是我外甥孙子,岂能到你们哪里去和那些粗人厮混?我们瞻基还是多到舅爷爷家去坐坐,舅爷爷那里有好些兵书,随你看,随你学,舅爷爷还能教你带兵打仗呢。”徐辉祖不甘示弱,也加入了朱瞻基的争夺战。 朱瞻基一愣,心说坏了,这怎么全冲着我来了。不行,我得把这群老将军的注意力转移到皇爷爷那边去。 于是朱瞻基拿定主意,当即说道:“各位国公老大人,小子我实在是才疏学浅,其实这一切。。。这一切都是皇爷爷让我读书研究的。皇爷爷他老人家在下一盘很大的棋,皇爷爷想练好了兵,去打那些北元余孽,一直打到北海边上,封狼居胥哩!” “什么?”在场的老将军们再一次被震惊了。 “陛下!臣张玉,愿为陛下牵马执蹬,只求陛下出征之时,千万带上微臣,让微臣也分得一丝这天大荣光,哪怕就是在旁边看着陛下封狼居胥都成啊。”张玉反应最快,第一时间来到朱棣身边跪了下去,连连请求道。 剩下的几人这才如梦初醒,一个个的来到了朱棣身前: “臣朱能愿作大军先锋,为陛下拔得头筹,求陛下,千万不要忘记带上老臣。” “臣邱福愿和成国公一起当先锋,不,当什么都行,只要陛下带上老臣,老臣哪怕当个大头兵都行!” “臣谭渊愿意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陛下指到哪,我们就打到哪,脑袋掉了碗口大的疤,请陛下应允,让臣死也死在狼居胥山上吧。。。”。 朱棣被弄的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瞻基不过是随口说了句玩笑话,怎么这些老杀才一个个的和打了鸡血一样兴奋?看来真的是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啊。 “诸位爱卿,平身吧。瞻基说的只是朕的一个想法,若是真能成行,朕一定带上诸位爱卿!”朱棣连忙劝解这些立功心切的老臣们。 这时,魏国公徐辉祖缓缓的站了起来,大义凌然的说道:“诸位国公,请自重,岂可在皇上面前失了分寸?皇上心中自有分寸,还请各位不要在叨扰皇上了。” 朱棣向徐辉祖投来了感激的目光,心想还是自家亲戚有用,关键时刻真能帮自己解围啊。 今日这场宴席,众人都是乘兴而归,因为朱棣要出征的消息兴奋不已。 宴席散场之后,朱棣正要带着朱瞻基回宫,顺便“追究”一下刚才“泄密”的事情。不料徐辉祖却是从后面赶了上来。 朱棣奇怪的问道:“辉祖,你还有事儿?” 徐辉祖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咳嗽了几声,结结巴巴的说道:“陛下,臣。。。臣也想追随陛下封狼居胥,请陛下看在臣姐姐的几分薄面上,千万要带上臣呀。” 朱棣哭笑不得,这都是什么啊。这徐辉祖刚才还正大光明,大义凌然的样子,到头来还是他也想去! 第186章 最优解 听了徐辉祖请求,朱棣眼睛一横,盯着朱瞻基使了个眼色,仿佛在说:“你惹出来的事儿,你自己去解决!” 朱瞻基无奈,只得劝解道:“舅爷爷,这事儿只是皇爷爷和孙儿之间开的一个玩笑,北征蒙古是国家大事,肯定会慎重准备,哪里是孙儿这红口白牙碰一碰就能定下来的事啊。不过孙儿可以给舅爷爷保证,皇爷爷若是北征,必定少不得舅爷爷的辅弼,必定会让您老随侍左右的。” 说罢还看了朱棣一眼。见朱棣也微微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来看着徐辉祖。 “那就好,那就好。”徐辉祖马上如同吃下了一颗定心丸,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如释重负。连忙向朱棣告退,兴高采烈的往宫外走。 朱棣看着徐辉祖的背影,禁不住埋怨了朱瞻基一句:“孙儿,话是不能乱说的。你看看今日那些朕的老伙计们,一个个的眼睛里都快冒金光了,他们在战场上过了大半辈子,等的就是这种纵马疆场,建功立业的机会,你给了他们这个希望,就不能让他们失望,若是这一仗不打,他们会憋出病来的。还有你舅爷爷,你知道不知道,他自从在那大牢里面让你说动了心,如今却是连家都少回了,天天住在五军都督府里面,醉心于军事,动不动就拿着北击蒙元余孽的作战计划来找朕审议。说真的,朕真的都不忍心不让他去了,他这辈子就剩下这一个最大心愿了。” 朱瞻基愕然,他确实也没有想到,靖难结束之后,这些军中大佬们还保持着无比的锐气和强烈的征心。仿佛只是暂时休眠的猛虎,只要醒来,仍然能够在这世间掀起狂风暴雨。 “皇爷爷,孙儿知错了。不过孙儿到是觉得,既然舅爷爷他们心中都还有征战的激情,不如借这个机会让他们去整兵备战,着实创出一些新兵制、新战法、新兵器什么的出来,把咱大明的军队变得更加兵强马壮。”朱瞻基想了想,决定把心里的想法再和朱棣说说。 听了朱瞻基的话,朱棣缓缓转过头来,脸上挂着“我就知道你小子有话说”的笑容。 “瞻基,你小子是不是又琢磨出来什么事儿了?”朱棣问。 “什么都瞒不过皇爷爷,孙儿确实是想了一些事情。”朱瞻基说道。 “走,去大本堂说。今儿下午朕让他们把奏折都拿到大本堂来,一边批奏折一边好好听听你又有了什么新奇办法。” “可是,今天下午孙儿还有骑射的课程呢。” “不妨事,今天下午是张玉的课,朕把他也一起叫进来听听,哦对了,还有你舅爷爷。”朱棣活动活动自己的身体,笑着说道。 朱瞻基只能无奈回答:“是,孙儿遵旨。”他原本是约好了和谭渊见面,聊些大学堂的筹建问题的,不想却被自己的皇爷爷先截了胡。 在朱瞻基的心中,筹建大学堂其实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因为大学堂一旦建立,很多自己掌握的知识便可以用大学堂研究成果的方式,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个世界,所谓的“借壳上市”就是如此。 他已经和谭渊商量好了,大学堂的学生刚开始可以少,但必须要涵盖理、工、农、医、文、史、哲、法、经济、管理、教育这些大类。随后再慢慢的去开枝散叶。而军事学,朱瞻基则是准备旁敲侧击,让朱棣建立专业的军官进修学校和军事科技类学校,走专业技术的路线。此外,朱瞻基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想法,那便是在大明普及义务教育,只有教育跟上了,大明的人才资源才会源源不断的涌现出来。 当然,朱瞻基也知道,罗马不是一天能建成的,以大明现在的国力,若是一下子完成了这么多工作,那很有可能会步了隋炀帝的后尘。自己的爷爷看的很清楚,科技和先进的制度不是不好,而是必须和国力结合起来,不能盲目冒进,否则反而会被副作用反噬,如同王莽一般。 想到这里,朱瞻基不禁感慨道,自己的爷爷根本不像书本上写的那般只是残忍暴戾,好大喜功,而是有着清晰的政治触觉和政治思维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考虑大明的利益,考虑大明子民的利益,除了喜欢打仗,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大的缺点。 想到这里,朱瞻基的心中不由得又浮现出自己的伯爷爷,那位英年早逝的懿文太子,朱标的身影。皇爷爷曾经说过,他的治国本领很多都是和伯爷爷学的,爷爷已经这么厉害了,那伯爷爷,这治国的本事岂不更是独步天下?要是这样比起来,自己那位堂叔朱允炆,那真的差的让人不忍直视。 朱瞻基没事儿的时候,也曾想过朱允炆到底怎么样才能避免靖难之役的发生。但无论怎么推算,如何分析,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看似很荒谬,却也是最有效的方法,躺平。 是的,这不是说笑。而是朱允炆面对藩王问题的最优解。以他的能力,根本搞不定大明的初代藩王们,强行削藩的结果只能引发内战,让大明内部失血,导致大明的国力折损。但他如果忍辱负重,专心致志搞生产,慢慢的等待这些初代的藩王们都离开人世,然后在去等那些水平和自己差不多的二代、三代藩王自己犯错,再找机会软刀子割肉,慢慢的收回藩王手中的权力就好了,到时候再耍些小手段,拉一群,打一个,根本不会引起大规模的反抗。 “可惜。。。”朱瞻基想的入神,不由得口中轻轻的自言自语道。 “怎么了瞻基,可惜什么?”朱棣见朱瞻基似乎若有所思,不由得问道。 朱瞻基便将自己心中的想法据实已告,还给朱棣讲了自己替建文帝想得避免靖难之役的最优解。 朱棣略微思索了一番,点了点头说:“瞻基,皇爷爷觉得,你说的很对,若是建文真的采用你的办法,那皇爷爷可真的没什么理由去靖难了,也就只能在北平一直戍守边疆了。不过,皇爷爷觉得,就算是这样,燕王一脉,也不会消亡。” “皇爷爷为什么这么说呢?”朱瞻基眨着眼睛问道。 “因为有你在啊。就算建文的儿子、孙子都顺利登基,他们也不会是你的对手的。爷爷对你有十足的信心。爷爷也对你教出来的下一代、下下一代有信心。你是不会让爷爷失望的嘛!”说罢,朱棣牵起朱瞻基的手,大笑了起来。 第187章 国家安全局 听到自己爷爷这句话,朱瞻基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子,想起自己之后的那哥俩,他可没有勇气给自己爷爷讲以后的故事。他怕老爷子知道之后,一气之下直接就把他和老爹流放到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了。 “不行,趁着现在离大婚还早,我得赶紧想个办法改变这个情况才行。千万不能再让大明从自己儿子这一代开始就走下坡路了。”朱瞻基心中暗自下定决心,一定不能让史书上的情况再次重演。 “瞻基,到了,咱们先进去。朕已经派人去叫你张师傅和舅爷爷了,一会儿咱们就在这聊他个痛快!”不知不觉,祖孙二人已经到了大本堂门口,望着大门上“大本堂”几个字,朱棣兴致大发,考问朱瞻基道:“瞻基,你知道,这‘大本堂’是从何而来呀?” 朱瞻基略一思索,不假思索的答道:“大本堂乃是洪武元年十一月,太祖爷敕建的。一开始是用作宫廷内库藏书专用,后来则是为了请名儒教授太子、亲王,用作为太子、诸王读书之所。” 朱棣大喜,摸了摸朱瞻基的小脑瓜:“你说的不错。当年,我和你伯爷爷在这一起念书,还有你二伯爷爷、三伯爷爷和五、六、七、八叔爷爷他们。那时候,大家学习都很辛苦,但是先生每次抽问,你伯爷爷和你皇爷爷都是这个!”说罢朝着朱瞻基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朱瞻基却突然开玩笑的说道:“皇爷爷,可师傅说,那时候学的最好的是大伯爷爷和三伯爷爷啊。他还说,您那时候在课堂上调皮捣蛋,先生没少打您的手心呢!” “这个姚广孝,怎么能这么胡说,凭空污人清白!”朱棣老脸一红,他没想到,姚广孝居然拿他当反面教材,来训导朱瞻基专心读书,还把自己年轻的时候那点好事儿全告诉了朱瞻基,让他在孙子面前吃了这么大一个瘪。 “咳咳。。。总之,你皇爷爷小的时候课业是很好的,这个准没错,不然怎么能有今天的成就呢?”朱棣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孙儿觉得也是,皇爷爷雄图大略,圣明烛照,学习课业必定是极好的。师傅说了,皇爷爷其实只是那时候生性幽默,是在和先生开玩笑呢!”朱瞻基见自己刚才的话引起了朱棣这么大的反应,便知姚广孝所言非虚,看来真的是自己皇爷爷的软肋,连忙搭了个台阶让皇爷爷下,省的他到时候记恨姚广孝。 “对对,是开玩笑,这个姚广孝,怎么到了最后才告诉你真相。这要是旁人听了去,还以为皇爷爷年少时分多么顽劣呢。”朱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心说总算是圆过去了。这要是让朱瞻基以为自己小时候只会调皮捣蛋,招猫逗狗,自己在他心里的光辉形象可就保不住了。 “臣参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张玉从外面走了进来,刚才听到朱瞻基下午不上课的时候,张玉还有些不高兴,认为是朱瞻基偷懒。但听到居然是皇帝陛下的金口玉言,马上就没了情绪,快马加鞭的赶了过来。 “世美来了?平身吧,快坐,歇口气,等等辉祖他们。”朱棣见是自己的心腹爱将,便挥挥手,让宦官赶紧给张玉搬张凳子来。 “陛下,臣来了, 臣参见陛下,陛下圣躬安。”朱棣话音未落,徐辉祖便和谭渊二人一同走了进来,二人本来就没走远。这一听皇帝陛下和皇长孙殿下要在大本堂召他们讨论军国大事,马上连轿子都不坐了,愣是一路小跑折返了回来。 “好好,这下人都凑齐了。你们找个地方坐,瞻基最近读书颇有些心得,朕听了,觉得很好。把你们召回来是想让你们也都听听,说说你们的想法。”朱棣招呼着二人,自己则是拿了一本奏折看了起来。 望着一群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朝廷重臣,朱瞻基也不怯场,而是侃侃而谈。 “各位公侯大人,我最近着实读了些兵书,有了些心得,说与各位大人得知,起个抛砖引玉的用处。所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特别是军国大事,事关国运,更是要视为重中之重。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私以为,这情报,乃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一定要着实抓好。所以,小子斗胆,向皇爷爷建议,让锦衣卫中,找出些人手,专事情报搜集之职。” “嗯,那你说说,这些人要干些什么?”朱棣批改完一本奏折,放下手中朱笔,郑重的问道。 “一是刺探情报,比如说测绘舆图、探听军队部署、设置,和国计民生方面的信息之类。二是分析研究,从我们探听到的消息当中分析出来对方的各种情况。三是窃取敌方的各种秘密和有价值的情报。四是策反敌方关键位置的人员,让他们为我方所用。五是在敌方内部造谣,制造舆论,攻心为上,让敌人发生内乱,自乱阵脚。六是传递信息,通过建立渠道,把前方的信息及时送达后方将帅手中。还有一些其他的功能,要看几位公侯的了,几位公侯久经沙场,肯定比小子要有经验的多。”朱瞻基条理清晰的说道。 “皇长孙,这细作之事,古已有之,又何必如此兴师动众?细作就是干黑活儿的,只要能搞来对面的消息,撒出去便是了。”谭渊不解的问道。这些军中的大佬们虽然知道细作这个古已有之的行业,但对近现代的情报行业,显然不是那么清楚。 面对谭渊的质疑,朱瞻基却并没有在意,而是又更加耐心的解释起来:“细作之事确实古已有之,可并不精细,不成体系。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更加严谨,更加周密的组织。这个组织,既能获得情报,也能够防止敌人获得我们的情报,而且组织的成员,必须受到严格的训练,拥有强悍的战斗力。其实皇爷爷的锦衣卫中,已经包含了此种职能,故而我只是建议,从锦衣卫中调些人手,成立机构就可以了。就仿照尚食局的设置,设在锦衣卫指挥使司之下,对外唤作国家安全局。” 朱棣沉思片刻,开口说道:“有点意思,瞻基,你觉得这些人,都要有哪些本事。” 第188章 新的机构 “嗯,首先是格斗的技能,要确保能够打得过这世上八成以上的高手。其次是语言的技能,至少要熟练掌握大明周边各国的语言甚至是方言,可以保证他们在敌国也能够和当地人交流,套取情报。这第三嘛,应该就是对所有国家风俗习惯的了解,能够随时入乡随俗,和任务地的人打成一片。最后一点,就应该是生存能力,一旦任务失败,要能受得了敌人的严刑逼供,还能找机会逃跑,还能在各种恶劣的环境下生存下来。”朱瞻基想了想,认真的回答道。 “我看皇长孙说的这个办法不错,要真能达到这个水平,那随便到什么地方,都能拿到我们需要的信息了。”徐辉祖捋了捋自己的长须,点点头说道。 “我看不止这些,这些人若是这般有能耐,后勤也得有所保障,他们手中的家伙事儿必然和一般的兵士不同。还有,这些人的日常用度,必是一般锦衣卫的十倍不止,甚至达到百户以上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朱棣沉思了半晌,方才表态道。 此时,一直在认真听朱瞻基发言的张玉站起身来,补充道:“还有,这些人经过严格训练,说是以一当十、以一当百都有可能,他们的出身,必须严格筛选,上下三代,有一点劣迹都不能够入选。这些人的存在,必须是秘密,对外要用假的身份,对内要严格保密,每个人的信息,也必须全部收在一个隐秘的地方才行,除了极少数人之外,不可以让其他人知道。否则这些细作会有生命危险。” 朱棣点点头,今天的这个会议可以说开出了效果,大家集思广益,就是为了不断将大明的军事能力推向更高的程度,一直到对周边的各国都形成碾压的趋势。这样才能够保障大明的安全。 “列位,朕觉的,瞻基说的这个事情可行。魏国公,荣国公,你们两个回去后,就这事拟个章程,把所有的办法细细列出,拿给朕看,再找个隐蔽地方,筹建这个安全局。崇安侯,你那个学堂建成之后,就按照魏国公他们的要求,赶制出来那些训练用的东西,帮着做好筹建事宜。”朱棣深思了很久之后,突然下达了给张玉他们的口谕。 “皇爷爷,先别忙,孙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朱瞻基心中突然想到,朱棣的这个安排有一个明显的漏洞,连忙制止道。 “什么事儿,你说。”朱棣知道朱瞻基不会无缘无故的打断自己说话,便停下了安排,问道。 “皇爷爷,这军事方面的事情,最好不要让崇安侯在大学堂内去弄。大学堂人多眼杂,万一泄露出去,造成的损失就很大了。”朱瞻基说出了心底的担忧。 此话一出,朱棣、张玉和徐辉祖都沉默了。是啊,这军和民,确实不能搅和在一起,确实容易出岔子。 “那依你的想法,又当如何是好?”朱棣略想了想,便已经大概有了答案。但他又想看看朱瞻基的想法,是不是能和自己所契合,便将这个问题又推还给了朱瞻基。 朱瞻基何等聪明,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是爷爷想要借自己的口说出心中所想。沉吟了片刻后,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孙儿认为,事以密成,应该封锁所有的消息。故而应该单独在五军都督府成立一个这样的部门,广招天下能工巧匠,就集中在一处,又可研发,又可制造,又可维护,而进入这里,必须要明确权限,非必须人等不可入内,出入腰牌,皆必须由五军都督府推荐,由皇爷爷亲自审批方可制作,则此事便有了保障。”朱瞻基说出了那个和朱棣心中所想一样的答案。 “那崇安侯那里,便不再参与了此事了。”朱棣笑道。 “非也,皇爷爷。崇安侯和此事并无冲突,而是互补共融的关系。崇安侯那里的成果,可以供给魏国公、荣国公使用,而五军都督府这边若是有什么发现,也可以告知崇安侯这里,让崇安侯看看是否能够利用,供万民取用。”朱瞻基回答道。 “好,诸位,可听清瞻基所言?”朱棣直起身子,扫视着张玉等人。 “臣等均已听清!”众人一起大声答到。 “好,就按照瞻基刚才说的,诸位爱卿,各寻些可靠人手,着实将这架子先搭起来,进而再徐图之。先训练出来一批人手再说,这些人手,只有朕和你们几个知道,绝不可外泄分毫。朕要拿那些北元余孽,试试刀。”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道。 “呦,不知不觉,这日头也已西垂。诸位,今儿就到这里吧。郑和,告诉尚食局,今天晚上加上些菜,世美他们几个,都在朕这里吃了再回去。”朱棣眼见天色已晚,便吩咐身边人道。 晚上的宴席间,几人又是交换了一下关于安全局筹建的意见。朱棣兴致很高,还破例给几人赏赐了贡酒,勉励他们把安全局着实建好。 饭后,张玉他们几个告退回府。朱棣带着朱瞻基在御花园中散步消食。 朱棣兴致勃勃的吟诵起了诗句:“晴日暖风生麦气,绿阴幽草胜花时。瞻基啊,你知道这是谁的诗句吗?” “此乃宋朝王半山先生的诗句。皇爷爷,您今日兴致颇高啊。”朱瞻基应答道。 “哈哈,今日朕做了一件大事。算是完成了北征前的信息准备吧。”朱棣笑容满面的说。 “皇爷爷,你不会说的是安全局的事情,其实也是正好是您的想法吧。”朱瞻基吃了一惊,连忙问道。 “对啊,其实朕也想到了收集情报的问题,可你舅爷爷他们几个老家伙不明白啊,一个细作的事情怎么还得弄得如此复杂。朕还真就没想到你说的这些弯弯绕绕,一下就把几个老伙计唬住了,这不就乖乖的去干活儿了吗?”朱棣脸上满是得意,显然已经忍了很久。 “皇爷爷圣明,孙儿钦佩之极。”朱瞻基是真没想到,这次又被自己爷爷当成枪使了。 第189章 夏夜的蛐蛐 “瞻基,你知道吗?皇爷爷有时候心里也纳闷,为什么好多事儿,我和那些个文臣武将都说不明白,费尽口舌劝了半天都是对牛弹琴。可咱爷俩却是经常能够想到一起去,有时候你一开口,便是皇爷爷想了很久的念头,你说这奇不奇怪。”朱棣眼望星空,感慨的说道。 朱瞻基愣了,我一个现代人,您老说能和我想到一起去,那岂不是说,您老人家是很具有现代思维的吗?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自己爷爷能成千古一帝,这思维能力真是没话说。 “孙儿是皇爷爷的后裔,皇爷爷是孙儿的骨肉至亲,再加上孙儿从小又都在皇爷爷的身边,深蒙皇爷爷日夜教诲,故而和皇爷爷心有灵犀,想到一起去也是惯常之事了。倒是皇爷爷,常常能够猜中孙儿的心思,故而孙儿什么都不敢瞒着皇爷爷。”想了半天,朱瞻基也只能用拍马屁来应答了。 朱棣摆了摆手说:“咱们爷孙俩之间,不说这些。瞻基,要说爷爷因为你是长孙才喜欢你,还真的不是这样。爷爷有不止你爹一个儿子,自然以后也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孙子。这么多孙子里面,爷爷即使做不到雨露均沾,也不可能只偏爱那么几个。”朱棣顿了顿,看了看朱瞻基的小脸,笑着说:“爷爷疼爱你,不光因为你是爷爷的应梦之人,而是因为爷爷从你身上看到了爷爷自己小时候的样子。当年爷爷为什么除了你皇祖爷爷和大伯爷爷之外,谁也不服啊,就是因为觉得和他们不是一类人。那时候,朕年纪虽小,可想起事来,已经能够从国家和子民的角度去考虑了。你大伯爷爷也是看中了朕这一点,所以到哪去都会把朕带在身边,言传身教治国的道理,盼望着朕当一个得力臂助,护国的塞王。” “皇爷爷,您英明睿智,仁厚礼贤,勤政爱民,孙儿如何能够望您项背,皇爷爷谬赞了。”朱瞻基谦虚道。 朱棣看着远处争奇斗艳的荷花,缓缓的说:“瞻基,你不要妄自菲薄了。从你出生,朕望你就很像朕。你小的时候,便能够震慑燕王府的属官。现在看来,你的心智更是已经远远超过了年龄。但朕要说的不光是这些,而是你虽然年纪很小,但很多想法,都是利国利民,能够让大明进步,子民受益的好办法,这是做好一个帝王最重要的潜质。” 朱瞻基连忙答道:“孙儿不敢有僭越的想法,孙儿只想为皇爷爷,为大明着实做些事情,守护好这祖宗基业,万里河山。” 朱棣突然蹲了下来,两手抓住朱瞻基的肩膀,双眼望向朱瞻基,严肃的问道:“皇爷爷问你,假如,朕说的是假如,大位传给了你,那皇爷爷施行的这些政策律法,你会作何处置?” 朱瞻基愣了,这种问题,即便是面对储君,也不可能问的出来,自己的爷爷如何会这般信任自己? 片刻之后,朱瞻基方才小心翼翼的回答了这个问题:“皇爷爷,孙儿不想欺瞒皇爷爷。若真的有这么一天,孙儿。。。孙儿会对皇爷爷施行的政策律法分别对待。” “哦?那你说说,怎么个分别对待法?”朱棣脸上并没有一丝表情,只是用平淡的语气问道。 “对于施行的政策,要结合那时的具体情况来看。政策的制定和施行,必有其适用的情况和作用的时限,不可能一成不变。对于施行的政策,若是和实际不符,则不但起不到作用,反而产生害处。故而若是要政通人和,必须实事求是,与时偕行。对于过时或者不适用的政策,要及时废除停止。对于大政皆通,只是细则不符,则应及时修正完善。对于,长久之计、万全之策,应当予以保留,而且要坚定施行。”朱瞻基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见解,然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说了自己心中的实话,但说出了这些话,他不后悔。面对自己的爷爷,他不想欺骗老人家,即使这回答事关他的父亲和他能否如愿继承大明的江山,事关他能否一展胸中的抱负。 朱瞻基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来自朱棣的最后审判。 但许久之后,朱棣都不发一言。疑惑的朱瞻基不由得睁开了双眼,心说莫不是自己说的这些太过于离经叛道,把老爷子气的都说不出来话了? 但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朱瞻基想象中那样充满了愤怒的面庞。 朱棣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朱瞻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从他的眼神中看不到任何的愤怒之情。 “皇爷爷,孙儿知道自己所言太过大逆不道,孙儿这便回家去找父亲自请家法,面壁思过。还望皇爷爷万万不要动怒,伤了龙体,那便是孙儿的滔天罪过了。”朱瞻基不知道朱棣心中到底在想什么,情急之下连忙跪地请罪。 又过了不知多久,朱瞻基才听到了朱棣嗓子眼里蹦出来的第一句话,但这句话却让他惊讶万分。 “瞻基,你听到这花园当中的蛐蛐叫声了吗?” “听到了。。。嗯?皇爷爷,蛐蛐是何意?”朱瞻基不解的问道。 “蛐蛐你不知道吗?两个须子,斗起来很好玩的。”朱棣双手比划着。 见朱瞻基疑惑不解、呆立原地的样子,朱棣一笑,朝着郑和吩咐道:“速去取些网笼、葫芦和扫帚秆来。哦对了,还有朕的那个笔洗。。。” “皇爷爷,我们这是要做什么。”朱瞻基还是没有反应过来,毕竟朱棣现在要做的事情和刚才说的内容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 “捉蛐蛐啊,捉到了蛐蛐放笔洗里斗着玩。皇爷爷可十几年没碰这玩意了,今儿皇爷爷便教你如何找些个大体强的,如何斗起来好玩。”朱棣兴致勃勃的说道,边说便让宦官们将灯笼都聚在一起,照着湖边的石头,卷起了袖子,准备亲自上阵。 朱瞻基直接惊呆了,他知道历史书上写着自己是“蛐蛐天子”,批评他终日只知道逗弄蛐蛐鸣虫,不理朝政。可他没想到,这斗蛐蛐的源头,竟然是自己的爷爷!带自己入门的师傅,居然是堂堂的永乐皇帝本人! 朱棣见朱瞻基还愣着,便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愣着干什么, 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朱瞻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挽起袖子跟了过去开始帮着朱棣翻开地上的石头。 突然,朱棣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朝着周围的宫女宦官警告道:“今儿的事儿,任何人不准说与外人知道,特别是皇后,听明白了吗?若是让我知道谁走漏了风声,今日当班之人全部杖毙,听到了没有!” 朱瞻基疑惑的问:“皇爷爷,您这是。。。” 朱棣转过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摸了摸头说:“你奶奶说这玩意玩物丧志,不让我玩儿。。。你可得替皇爷爷保密啊。” 第190章 神秘的数字 朱瞻基不禁有些动容。 一直以来,他在历史书上读到的朱棣都被打上了残忍暴虐、好大喜功、穷兵赎武、谋朝篡位的标签。在那些读书人眼中,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残暴君主,是一个从来不把哪些酸腐儒法放在眼中的异类,是一个我行我素、刚愎自用的 没有人知道,自己爷爷做的那些事,从来都是站在大明江山、大明百姓的角度去考虑。他也坚定的践行着太祖皇帝当年的铿锵之言:“我大明与百姓共天下,非与士大夫共天下也!” 因此,他被文人刻意抹黑,将他的事迹肆意涂抹,把他的壮举谬言成虚,让他的贡献没于书卷,甚至对他的评价还不如几百年后的清人。 但现在出现在朱瞻基眼前的这位永乐大帝,却是童趣可爱,朴实无华,重视家人情谊,甚至还有些“妻管严”的“自家人”。他的作息、他的饮食、他的爱好都和普通人无异,每天还要批阅奏折,为天下苍生忙碌。想到这里,朱瞻基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朱棣正在专心抓着蛐蛐,一转头却看到朱瞻基愣在原地,不禁呼唤道:“瞻基,愣在那里干什么?这有个铜头金翅,很稀有的,快帮爷爷来抓!” 这一声叫喊唤醒了感怀中的朱瞻基,他连忙答应一声,加入了捕捉蟋蟀的队伍中。。。 爷俩一直折腾到亥时,这才开心的往回走,朱瞻基也被朱棣安排人送回了家中。 朱棣则是径直返回了徐皇后宫中休息。一进门,徐皇后便带着宫人迎了上来。行礼之后,便亲自帮助朱棣更衣,见朱棣衣衫上粘有些泥土,不由得便唠叨了起来:“陛下今儿这是到哪逍遥去了,这衣衫上沾了这些尘土。臣妾斗胆劝谏陛下,您这龙袍可都是织造所那边定制的,脏了也没法子濯洗,都是一股脑扔了出去,岂不可惜?还望陛下爱惜民力,少换几件衣服才是。” 朱棣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还一脸很受用的样子:“皇后说的极是,朕会注意的。今儿朕有些疲乏,咱们早日歇息,皇后意下何如?” 徐皇后微微一笑道:“行,都听陛下的。陛下今儿龙心大悦,想必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朱棣笑呵呵的拉过徐皇后,把朱瞻基今日的表现又都说了一遍,特别是祖孙二人在御花园中的对话,也和徐皇后细细说了。 “陛下,瞻基说的那话,您究竟觉得如何?合您的意吗?”徐皇后听了朱棣的描述,也觉得朱瞻基的话虽然真实,但有些离经叛道,不由得的担心了起来,想要探听一下朱棣的意思。 朱棣一边让徐皇后帮他脱掉了靴子,一边呵呵的笑道:“这小子,他若不是我朱家子孙,朕一定亲手掐死他。” “陛下说的这是什么话,瞻基可是长孙,怎可这般玩笑。”徐皇后觉得朱棣说的话实在是没谱,忍不住轻推朱棣提醒道。 “哈哈,你没听明白,朕是说,以瞻基这小子的本事和志气,不成青史留名的明君,便会是倾覆江山的祸胎。不过,幸好他是我朱家子孙,朕相信他能成为一代明君。”朱棣也不生气,耐心的解释着自己的意思。 徐皇后却是一惊,连忙问道:“陛下不怕瞻基若是继承大统会改弦更张吗?” 朱棣仰头笑道:“放心吧,这小子心里有数。他今日若是说会全盘遵照我的主张,一字不改,一处不变,反而朕却放心不得。那就意味着他只能做一个守成之君,平庸之主。可这小子今日说出来这些话,朕就知道,他一定能将朕的事业发扬光大,让这大明江山熠熠生辉。” 徐皇后心中的石头这才落了地,看来瞻基这孩子今天的回答算是契合了朱棣的心意了,不知不觉中又在朱棣心中增加了不少分量。 朱棣却是早早躺在了床上,枕着双手,一脸轻松的说:“接下来,就希望老大、老二还有老三加把劲,多给朕生几个小龙孙出来,让咱们皇家血脉开枝散叶,人丁兴旺了。” 。。。。。。 接下来的半年里,朱瞻基过的很忙。 日常的课业耗费不了他多少精力,但大学堂的筹备、院系的设置、专业的划分、教材的编写、招生的标准这些背后,都有着他的身影。 更何况,自从上次帮助徐辉祖想出了对付蒙古人的法子之后,自己的舅爷爷便经常造访,一老一少讨论军事谈的不亦乐乎,便又占据了他不少时间。 近来这系统却是不甚靠谱,收服了铁铉的奖励如同石沉大海,渺无音讯。所幸朱瞻基年岁渐长,对系统的依赖度也越来越低,也便没有将这件事再放在心上,只道是随缘即可。毕竟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没有什么规律的系统上,实在不是一个聪明人应该做的事情。 就在还有一个月就要过自己五岁生日的时候,朱瞻基却遇到了一件令人迷惑的事情,更没有想到,这件事造成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 这天日落时分,朱瞻基向往常一样,在一天的课程结束后准备去朱棣那里请安。就在他走进乾清宫的时候,却看到朱棣正拿着一张纸条眉头紧锁,似乎被什么难住了。 “孙儿见过皇爷爷,皇爷爷圣躬安。”朱瞻基乖巧的朝着朱棣行了个礼,便自觉的站在一旁。 “瞻基啊,快过来,帮爷爷看看这东西有何玄机。”朱棣见朱瞻基来了,忙伸手招呼他过去。 朱瞻基走到朱棣身旁,接过朱棣递过来的纸条,仔细的看了起来。 纸条是用宣纸写的,只有一面写了字,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的写了一串数字:“一二二一一三三十三” 朱瞻基又翻看了纸条的背面,却是一片空白,只是在纸条的一角,用笔写着一个小小的“经”字。 “瞻基,你看这字条,是否有些古怪?”朱棣皱着眉头问道。 “皇爷爷,孙儿斗胆问一句,此物从何而来?”朱瞻基问道。 朱棣抬起头,说出了清晰的两个字:“北平”。 第191章 是不是密码 “北平?那里可是您起兵靖难的地方,莫非是有人要用这种方式向您传递什么信息?”朱瞻基疑惑道。 朱棣深深的叹了口气说:“这并不是别人给我的,而是锦衣卫截获的。” “锦衣卫截获?”朱瞻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那也就意味着,这是一份秘密传递的信息,而传收信息的双方身份,便是破解这一谜题的关键。 “皇爷爷,不知锦衣卫是从何处获得这张纸条的?这纸条又是要送往何处?”朱瞻基又继续问道。 出乎朱瞻基意料的是,朱棣并没有说话,却只是摇了摇头,一副很是为难的样子。 “看来此事必有隐情,居然让自己皇爷爷都不方便将实情说出来。”朱瞻基心中暗自感慨。 就在朱瞻基觉得皇爷爷肯定不会向自己说明情况的时候,朱棣却突然开了口:“这纸条是庆寿寺的一个伪装成客商的小沙弥带出来的,至于要带到什么地方去,锦衣卫现在正在审问,还没有结果。” “庆寿寺!”朱瞻基心中一惊,顿时明白了自己爷爷心中为难之处。 自己的师傅姚广孝,跟随爷爷到北平的时候便是任了庆寿寺的主持,以这个身份伴随那时还是燕王的爷爷左右,出谋划策、运筹帷幄,最终协助爷爷靖难成功。也就是说,如果皇爷爷心中将北平当做自己的福地。那么庆寿寺便是自己师傅心中永远的家。 现在是庆寿寺里的和尚出了事。皇爷爷如果大张旗鼓的调查,自己的师傅也会受影响,君臣之间难免会心生龃龉。但是不调查,弄不明白这纸条是什么意思,万一事关重大,皇爷爷心中又怎么能安心? 想到这里,朱瞻基又仔细看了看手中的字条,想要尽量从这唯一的证据中找出什么线索,用来帮助自己的爷爷解决这个难题,可看了半天,却仍然没有什么新的线索。 “看来只有等锦衣卫那边的结果了。”朱瞻基摇了摇头,背下了那串数字,然后准备把纸条还给自己的爷爷。 忽然,一股若有似无的味道飘进了他的鼻孔。朱瞻基不禁又把纸条拿到鼻子底下,使劲的嗅了嗅。这味道十分奇特,是好几种味道混合而成,除了庙里的檀香味道,似乎还有另外两种味道混合在空气中,一种是比较刺激的气味,朱瞻基觉得很熟悉,但一时记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另外一种是酸溜溜的气味,还带有一些果香气。 “不知道能否从这两种气味当中,找出些许的线索来。”朱瞻基心中暗道,特别是那种刺激的味道,他感到特别熟悉,但脑海中就是浮现不出来具体的名称。 还有那个“经”字,是不是也暗藏玄机。有“经”字组成的词语有很多,经纬度、经过、经络,还有。。。 朱瞻基突然眼前一亮,两个字脱口而出:“经书!” 朱棣被朱瞻基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什么经书?” 朱瞻基把自己心中的想法娓娓道来:“皇爷爷,孙儿想,这些数字,应该就是传递信息用的密码,而解开密码的密码本,便是某种经书。因为对于和尚而言,经书是他们能够随手找到的东西,最适合作为密码本使用。” “额。。。瞻基,什么是密码,什么又是密码本。”朱棣挠了挠头,一脸的疑惑。 朱瞻基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现在是大明初年,密码和密码本这种概念还没有被发明出来。不怪自己爷爷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他连忙解释道:“皇爷爷,密码便是在一种能够传递消息的谜题,可以是一句诗、也可以是一句话,也可以是图画,真正的意思就藏在这些载体中,但是是加上了干扰的信息,只要不让别人看出来真实的意思便可以。密码本便是解开这谜题的钥匙,有了密码本,便可以去除那些无用的干扰信息,让我们了解到别人到底想要传递的是什么意思。” 朱棣恍然大悟:“这不就是那时候打仗的时候,为了知道自己的部队在哪里,而弄出来的那些暗语、黑话、口技什么的嘛,只有自己人能明白,那些蒙古人看不懂也听不懂。” 朱瞻基点了点头:“皇爷爷圣明,正是类似这般的谜题。孙儿想到,这些数字,是不是指的是经书上的某些特殊的字,只有知道了是哪些字,才能够得知这字条的真正意思。” “可是,这经书有几千卷,如何能够得知哪一卷中有解开这谜题的办法?” 朱棣这句话确实问在了点子上面,就算知道了是经书,也没办法缩小排查的范围,想要在浩如烟海的经卷中找到答案,无异于是大海捞针,绝无可能。 “是啊,到底是哪一本呢?”朱瞻基喃喃自语道,手中不自觉的搓捻着纸条。 “瞻基,看来我们得去问问少师了。”朱棣忽然冒出一句话来。 “皇爷爷,您不是不想让师傅知道这件事吗?”朱瞻基愣了一下,随后不解的问道。 朱棣也愣了一下,随后竟是大笑了起来:“原来朕的孙儿担心的是你师父的感受啊,怪不得朕一提到庆寿寺你便情绪不高,怕是担心你师父得知庆寿寺的僧人出事,会连累他吧。” 朱瞻基被看穿了小心思,只能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尴尬笑了笑。 “放心吧,朕与他相知多年,他不会掺和到这等事情中来的。朕也知道他视庆寿寺为家,越是这般,越要彻查此事,还他一片清净。”朱棣手中朱笔未停,低头在奏折上写着批语。 朱瞻基这才放下一颗心来。但就在这时,手中的纸片在他手指的搓捻下,却是变出了另外一种样子。 “皇爷爷,您快看,孙儿发现了什么?”朱瞻基兴奋的说道。 朱棣被朱瞻基的喊声吸引,快速抬起头来,看向了朱瞻基手中的纸片。 “怎么。。。怎么会这样呢?”二人异口同声的说。 第192章 磷光和僧衣 祖孙二人惊讶的看着纸条。此刻,原本的纸条从中间皱起,分成了三层。 “这。。。这纸竟然是用三层纸压成的。”朱瞻基惊讶的说道。 突然,朱棣指着朱瞻基的手指,高声呼喊道:“瞻基,你的手!” “嗯?我的手?”朱瞻基被朱棣一嗓子从思考中叫醒,连忙看向自己的指尖。此刻,正有一股股的烟雾从那里升起。 “怎么回事儿?我的手着火了?”朱瞻基惊诧的看着自己的手指,但又感觉不到任何灼烧的疼痛。他把手指分开,手指上的烟就慢慢飘散了,并没有和想象中一样,燃烧起来。 朱瞻基心中一动,又试探性的搓了搓自己的手指,果然那股神奇的“烟雾”又升腾了起来。 “皇长孙殿下,快,奴婢打水来了,快把手放在水里!”郑和尖细的嗓音传了过来。 朱瞻基一回头,看见郑和正捧着一铜盆的水快步跑向自己。朱瞻基心中一阵感动,在这关键的时刻,能够反应过来要救他的,除了自己的皇爷爷,便是这个忠义的太监。 “郑公公,不碍事,先别过来。”朱瞻基朗声道,随即抬手示意郑和停步。 郑和疑惑的停住了脚步,但仍然抱着水盆警惕的看着朱瞻基。 “郑公公,帮我一个忙,快去寻些厚实的布匹,要至少一丈宽的,大概十丈左右长,能把我和皇爷爷遮挡起来的。”朱瞻基此时却并不紧张,而是神情自若的给郑和下达了任务。 “这。。。皇长孙殿下,您确定无恙吗?”郑和有些放心不下。 “放心吧,郑公公,我这边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您速去速回。”朱瞻基又催促道。 郑和看向朱棣,后者也点了点头,示意他尽快行动。 “瞻基,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朱棣问道。 “皇爷爷,孙儿手上的烟尘并非是烧着了,而是因为这纸上,粘有一些白磷。”朱瞻基小心的把纸条放在桌子上,这才回头回话。 “白磷?什么是白磷?”朱棣好奇的问道。 “额。。。”朱瞻基一时语塞,他虽然博览群书,但也不知道如何解释白磷这种物质。 “皇爷爷,这白磷就是一种东西,白色的很像蜡,摸起来软软的,稍微热一点便会燃烧,然后烧起来以后火焰的颜色是蓝绿色的。。。”朱瞻基只能试图一点一点的解释给朱棣听。 “瞻基,你说的,这不就是磷火吗?我还以为是什么奇珍异兽身上掉下来的鳞片呢。”朱棣听了朱瞻基的描述,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以前我们打仗的时候,会把战死的兵士和战马一同掩埋,时间长了,有时候地面上就会有你说的这东西,太阳一晒,很容易就着了,有时候天气热了,晚上也着,着起来冒绿光。有些老兵便说,那是战死的弟兄们回来了,是你说的这东西吧?” 朱瞻基惊喜道:“皇爷爷果然见多识广,孙儿所说的正是这种东西。” 朱棣得意的笑笑:“看来你皇爷爷还不傻,还是见过世面的。可你让郑和去拿厚布做甚?” 突然,朱棣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望着朱瞻基吃惊的说:“难道是。。。” 朱瞻基胸有成竹的对着朱棣一笑:“皇爷爷和孙儿想到一起去了,一会儿布匹来了便可以见分晓了。” 就在这时,郑和已经将厚布拿到了乾清宫。朱瞻基见到布匹,便让郑和带着几个小宦官用布匹搭建起了一个密不透光的暗室,将自己和朱棣围在了中间。 黑暗中,朱瞻基拿出了那张夹层纸片。 果然,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丝绿色的微光,正是来自于那张纸片。在黑暗中,白磷会和空气发生氧化反应,产生淡淡的绿光,这是朱瞻基高中时就学过的化学知识。 纸片上慢慢浮现出几个字来。 “吾等跟随二爷起事” 朱瞻基心中狂跳,这句话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他不可思议的看了下身边的朱棣,虽然看不清朱棣的脸,但他知道,自己爷爷此刻心中的震惊不亚于自己。因为他能明显的感受到,皇爷爷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明显的用力紧握了一下! “皇。。。皇爷爷,这。。。”朱瞻基已经不知道如何开口。 “别慌,现在还不能下定论。此事万不可声张。”趁着厚布还未撤下,朱棣在朱瞻基耳边悄声说道,那张纸条也被他紧紧的攥在了手里。 “孙儿明白。”朱瞻基坚定的点了点头。他熟读历史,怎么会不知道密信牵扯到皇子意味着什么。 日落之后,朱瞻基满怀心事的离开了乾清宫。宝座之上,朱棣显得也是忧心忡忡,乾清宫大殿内的灯笼散射出明亮的光芒,照在了他的脸上。朱棣却没有任何表情和动作,仿佛和宝座融为一体。 郑和悄悄的走到了朱棣身边,悄声说道:“陛下,纪指挥使求见。” “快宣。”朱棣的眼中瞬间精光四射。 “皇上口谕,宣锦衣卫都指挥使司指挥使纪纲觐见!” 纪纲跟随在郑和身后,亦步亦趋的走上殿来。 “臣,纪纲,参见吾皇万岁,陛下圣躬金安。”纪纲瓮声瓮气的声音在大殿中回想。 “朕安。纪纲,你可是有了消息。”朱棣的脸上同时显现出两种表情,一是期待,一是担忧,这两种表情同时出现在他故作镇静的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生硬和古怪。 纪纲抬起头来,压低声音说:“回禀陛下,那沙弥已然招供,这封密信要送到。。。”他突然停了下来,扫视了一眼殿内的宦官和宫女。 朱棣挥了挥手,屏退了除郑和之外所有的宦官和宫女,然后示意纪纲走上前来。 纪纲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朱棣身边,贴近朱棣的耳朵悄声说:“那沙弥说,他原不是庆寿寺的僧人。而是个走街的货郎,名唤张狗儿。十天前,有个老头在万寿寺附近给了他二十两银子,让他去庆寿寺找方丈假意出家。待剃度之后,便有一个寺中僧人来找他,给他了一件新僧衣,让他穿着这件僧衣,一路化缘到京城,把这件僧衣送到了地方,再原路返回,便可以去万寿寺中再去找那僧人,再领十两金子的报酬。” “这衣服要送到京城何处?”朱棣追问道。 纪纲似乎早就知道朱棣要问这句话,连忙又压低了一些声音,缓缓说道:“那僧人说,这衣服要送到高阳郡王府中!” 第193章 严阵以待 朱棣的身体猛然怔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又继续问到:“你们是如何得知此人要送密信出北平的?” 纪纲听到这句问话,眼神有了瞬间的飘忽,但顿了一下之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朱棣的问题:“回皇上的话,这是有人写了消息,包在石子上,扔进了北平城镇抚司的。。。院子里面。” 朱棣一拍龙椅的扶手,厉声喝道:“光天化日,不但让人家知道了北平镇抚司的所在,还竟然是靠别人提供了消息才抓到了人犯。你锦衣卫指挥使手下,难道都是吃干饭的?此等大事,竟然毫无察觉?纪纲,你还想不想干了。” 骂完还不解气,竟直接踢出一脚,将纪纲踹了个趔趄。 纪纲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是不断磕头认错:“陛下,是臣办事不力,臣罪该万死。” 朱棣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瞥了一眼在地上不断战栗的纪纲,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后,抬了抬手说:“平身吧。那个扔石头的人,找到了吗?” 纪纲不敢抬头,仍是低着头小声说道:“还未曾找到。” 朱棣叹了口气,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指责道:“自这锦衣卫成立以来,朕要你办的几件大事,你是一件都没有办好。李景隆手中的东西你找不到,建文的行踪你一问三不知,这次又是对北平发生的此等恶性一无所知。难道朕复立锦衣卫,就是为了给你们一个无所作为、一无是处的管衙门不成?要是如此,朕还不如养几条狗来的有用。” 纪纲当即汗如雨下,朱棣这几句指责的潜台词很丰富,包括但不限于你们锦衣卫十分无能,干啥啥不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是不是不想干了,朕这里还有很多能干的人,不行就让你们换个地方去躺平云云。 纪纲咬了咬牙,从牙缝中艰难的挤出一句话 “请陛下放心,臣马上就对锦衣卫上下进行整治,断不会让此等情况再次发生。” “哦?是吗?那朕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现在,朕再交给你个任务,去把高阳郡王给朕看好了,有任何一举一动马上回来向朕报告。” “臣,必不负陛下厚望!”纪纲伏在地上坚决的答道。 朱棣挥挥手,示意纪纲下去。看对方走出了乾清宫,这才朝着郑和招了招手,轻声交代道:“去给朕把少师请来,朕有事要问。” 半个时辰之后,望着优哉悠哉进来的姚广孝,朱棣一脸的哭笑不得:“同殿为官,你就不能给纪纲那小子点面子?非要弄出这么一出戏码,你这不是折辱他吗?” 姚广孝朝着朱棣行了个佛礼,不慌不忙的回答道:“臣那手下也不是故意的,他们的身份到现在为止还是一个秘密,总不可能大摇大摆的去锦衣卫那里通风报信吧?就只能出此下策了。不过,此事出在臣管的那庆寿寺,臣总归还是要给陛下一个交代的。” 朱棣无奈道:“朕知道,这事和你没关系。何况你随朕都到应天这么久了,对寺里的情况也并不都是清楚的,这个你不用多心,朕心里有数,自有决断。”说罢便将纸条的古怪和所有的详情都告诉了姚广孝。 听了这话,姚广孝却突然严肃了起来。他上前一步,正色朝着朱棣说道:“陛下圣明,臣心中感激不尽。但此事既然和臣扯上了千丝万缕的关系,臣便不能坐视不理。那庆寿寺,是臣准备在陛下迁都之后的居所,眼下打扫干净,总好过到了在大兴手段,还望陛下应允。” 朱棣见姚广孝如此坚定,也点了点头:“既是如此,朕也不拦着少师。这纸条的事情,瞻基也来看过,你可以和他一起通个有无。这事儿虽然我交给纪纲去办了,可你们师徒两个也关注着些,毕竟还不知道锦衣卫那边是个什么章程,莫要误了朕的大事。” 姚广孝双手合十,朝着朱棣深行一躬,同时开口说道:“臣领旨,请陛下放心。但是此事事关重大,臣还要向陛下索要一人相助,请陛下应允。” “少师请讲。”朱棣有些好奇。 姚广孝停顿了片刻,这才抬起头来,双眼看着朱棣,一字一句的说道:“臣要让陛下派出的这个人,就是荣国公。” “世美?却是为何?此事还需得劳动世美亲自上阵吗?”朱棣有些惊讶,毕竟在这种事情上派出自己的头号大将,会不会有些小题大做了? 岂料姚广孝的下一句话,才让朱棣惊掉了下巴。 “臣请陛下赐予荣国公虎符,许其调兵权变节制之权。还有,在臣查出此事真相之前,请成国公披甲入宫,统领禁军和兵马司,宿卫陛下。请淇国公和魏国公值守五军都督府,号令京师三大营暗中戒备,随时做好应变的准备。” “什么?少师,你是否有些惊惶过度了?此事怎会如此严重?还需要有这般大动。若是朕下了这三道旨意,京师里的人势必人心惶惶,更有甚者朝局不稳。”朱棣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搞不懂姚广孝到底要做什么。 姚广孝看朱棣有些犹豫,这才道出了自己的想法:“臣请荣国公出山,不是为了协助臣的,是为了让荣国公暗中保护皇长孙的。至于成国公他们,我相信陛下会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下旨的,他们的存在,可是解决这件事的关键之处。” 姚广孝顿了一下,不能朱棣再次开口,又转头朝着郑和开了口:“郑公公,这些日子,烦请你要守在陛下身边,陛下的衣食住行要多在意,万万不可松懈。” 郑和对着姚广孝行了一礼答应道:“少师放心,奴婢一定亲力亲为,断不会让任何东西威胁陛下龙体安危。” “好,这边好了,臣此般便能放开手脚,彻查此事了。”姚广孝点头道。 看着姚广孝的安排,朱棣这才回过些味来:“少师,你是不是推断出来什么,是不是说,此事有可能是奔着朕来的。” 姚广孝平静的说道:“臣不确定,但听陛下告诉臣的那句纸条上的话,此事已经关系到了皇家的根基,凡是牵扯到了皇子的事情,便断无小事的可能,臣也只是料敌从宽而已。” “懂了,此事你便放心的去干吧,有什么需要便让郑和说与朕,朕自会助你。”朱棣也不追问,他知道姚广孝若是都料敌从宽,那便是动了真格,自然会出全力。 “臣谢陛下隆恩。臣告退,还请陛下将那纸条交于臣,方便追查此事。”姚广孝朝着朱棣伸出了手。 朱棣让郑和将那纸条递给了姚广孝。就在姚广孝转身的一刹那,朱棣却是意外的叮嘱了姚广孝一句:“别让瞻基掺和的太深,还有。。。一定要护住他的周全。” 姚广孝笑着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殿外走去。 朱棣看着姚广孝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去吧少师,去把水搅浑,朕才好摸出几条大鱼来。” 第194章 馒头的启示 话说朱瞻基从宫里回到家中,越想越不对劲。不由得心中泛起了嘀咕:“今日之事总感觉有些太简单了,好像有哪些地方不太对劲一般。” 就在他在回廊上徘徊,苦苦思索哪里有些不对劲的时候,正巧碰见了朱高炽。 朱高炽见了朱瞻基这般样子,好奇的问道:“瞻基,怎么了,小小年纪,老是蹙着眉不好。” 见自己父亲发问,朱瞻基这才眼前一亮:“对啊,光顾得上考虑这纸条中的问题,却忽略了自己家中,还有父亲这般能谋善断的人物呀。为何不请父亲给自己指点下迷津呢?顺便也能让父亲防备着点儿二叔。” 想到这里,朱瞻基不假思索,将今天之事和盘托出。还不忘劝告自己的父亲,这段时间要小心二叔搞些小动作,对他不利。 却不曾想,朱高炽静静的听完朱瞻基的描述,只是思考了片刻,便给出了自己的判断:“瞻基,这种事情,切莫先入为主,带着对你二叔的偏见去推断真相。若是被自己固有的想法蒙蔽,便再也寻不到此事的紧要处了。” 朱瞻基被朱高炽这样一说,不由得也冷静了下来:“爹,您的意思是说,此事不一定和二叔有关?” 朱高炽点点头:“对,你二叔虽然不善于政事,却并不是对权谋一无所知之人。若是他真的起了此等心思,根本没必要去搞这种瞒天过海的伎俩,这种传信的方式,一旦被发现,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也不屑于干这种事情,所谓事成于秘,他不会用这种给人留下口实的方法的。” 朱瞻基心内还是有所不解,又接着问道:“可是,爹您怎么知道二叔他不会用这种方法呢?他明明对太子之位存有争心,这个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啊。” 听了这句问题,朱高炽笑了,他摸摸朱瞻基的头,柔声说道:“瞻基,你是当局者迷啊,如果你是你二叔,你会人在京师,而和北平的人所勾连起事吗?” 朱瞻基的心中,仿佛有一层迷雾被拨开了。对啊,若是二叔真的存有贰心,也不会采取这种舍近求远的方法,千里迢迢从北平带一封密信到京师,这其中的变数实在太多,泄密的可能性也非常之大。 况且,这种做法还有明显的弊端,那便是违背了历来造反的基本原则。一是凡是造反,必有兵在手,否则毫无抵抗能力。二是若是造反,若要成功,除非有必胜的把握或是自己的实力远远强于被造反的一方,否则决不能让自己离旋涡中心太近,万不可以身犯险。历史上,无论何人,只要犯了这两条,基本上就算是走上了失败的不归路。 先前朱瞻基对自己二叔本来便心存偏见,且又陷于纸条的内容带来的震惊当中,确实不曾冷静下来,认真思索此事的来龙去脉。现在经过了自己父亲的点拨,不啻于是拨开云雾见了青天,一下思路便被打开了。 “爹,您说的对,对于此事,孩儿确实操之过急,被些事外的想法迷了心智。经过爹爹指点,方才悟到些许头绪,孩儿在此谢过爹了。”朱瞻基有些感激的对朱高炽说道。 “这就对了,瞻基,你还小,爷爷和我、你二叔、三叔之间的事情,经的少,见得少,切莫带了偏见,去揣摩你爷爷的心思,那会铸成大错的。凡事若不能跳出五行,置身事外,便不得一览众山小,见到最终的答案,记住了吗?”朱高炽耐心的教导着朱瞻基。 “爹的教诲,孩儿谨记。”朱瞻基答道。 朱高炽开心的笑了,他轻轻的一拍朱瞻基的小脑袋,说道:“走,跟爹吃饭去,今儿的馒头不错,我都去厨房看过好几遍了。” 这话一出口,朱瞻基心中刚刚建立的朱高炽的高大光辉的形象轰然崩塌。自己的老爹这完完全全是个吃货啊,但凡有什么好吃的,那心里都还得惦记上,甚至还不顾身份亲自到厨房去“监制”,真是出乎意料,怪不得那体重蹭蹭的上涨呢。 朱高炽当然不知道朱瞻基心中的盘算,而是兴致勃勃的带着他往饭桌那边赶去。直到上了饭桌,拿起一块馒头咬了一大口,随即便露出了满意和享受的表情。 张皇长子妃看到朱瞻基看着自己父亲一脸诧异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边笑便说道:“这馒头可是从宫里流出来的御膳,原来叫做‘白银如意’,可是太祖爷最喜欢吃的呢。做法繁杂,你爹也是好久才能吃上一次,故而吃的酣畅淋漓。瞻基,你也快吃吧,今天的菜,可都是给你加的。”说罢,便夹了一个馒头放在了朱瞻基的碗里。 朱瞻基这才知道,原来馒头变成现在的样子,居然是从明朝初年才开始的。他不禁对这馒头的味道产生了兴趣,于是赶忙也用手拿起碗里的馒头咬了一大口。 “哇。。。呸!”朱瞻基只是嚼了一口之后,便连忙张大嘴巴将口中的馒头吐了出去。 朱高炽被朱瞻基突如其来的这一举动吓了一跳,连忙问道:“瞻基,怎么了?可是这馒头不合你的口味吗?” 朱瞻基满口都是酸涩的感觉,指着地上的馒头说不出来话来。 “难道是馒头中有毒?”张皇长子妃一下警觉了起来,厉声喝道:“快把厨房的庖厨全部叫过来,再去请几个知名的郎中来!” 朱瞻基连喝了好几口水漱了漱口,这才感觉好了些。连忙摆摆手说:“娘,别慌,孩儿只是吃到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口中发涩而已,现在已经好多了。” “发涩?”张皇长子妃半信半疑的捡起了朱瞻基吐在地上的那块馒头,疑惑的掰开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叉腰对着家中的厨娘骂道:“那个不长眼的把没有化开的碱面包在了馒头里,弄坏了皇长孙的嗓子,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碱面?”朱瞻基突然心中一愣,怪不得自己觉得刚才那涩口的味道有点熟悉,似乎是不知道在哪见过似的,他迫不及待的拿起一些碱面,用手指搓开,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原来是碱面!那三张中的一张上面是碱面的气味。” 朱瞻基高兴的从椅子上蹦了下来,高兴的拉住了母亲的手,笑着喊道:“原来是碱面,娘亲您太厉害了,多谢娘,我先走了,要赶快说与皇爷爷听才好!”说罢便叫上随从,朝着门外跑去。 第195章 幕后之人 朱高炽望着朱瞻基的背影,口中还嚼着一大块馒头,含混不清的问自己的媳妇:“瞻基干什么去了?” 张皇长子妃没好气的瞥了朱高炽一眼,有些生气的说道:“谁知道,说是要给他皇爷爷看什么东西,连饭都不吃便火急火燎的走了。也罢,反正他皇爷爷宠他,准会叫小厨房给他开小灶的,儿子饿不着。倒是你,刚才儿子都成那样了,你居然还能安心的坐在这吃馒头?你那个心怎么那么大呢?你到底是不是他爹啊。” 朱高炽被自己媳妇训斥了一番,倒也不生气,而是得意的夹起一筷子菜放入口中,有滋有味的嚼着,一边还举起了拿着半个馒头的手,笑着说道:“你把心放肚子里吧,以这小子的机灵劲儿,他不会有事儿的。我这后半辈子能不能吃上好东西,就得靠这小子了呢。来来,吃饭,吃饭。今儿这豆豉炒鱼不错,我得多吃几口。” 张皇长子妃被朱高炽的话气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说说你,都胖成啥样了,还吃呢?你这二百来斤要是碰上哪天父皇一时兴起考教你们兄弟弓马,还不得被老二老三他们甩下一大截子去呀?父皇不是说了吗,你要节制,节制!” 朱高炽品尝着美食,摇头晃脑毫不在意的说:“我是靠脑子吃饭的,要是有我这头脑,再身体好点弓马娴熟,那还有老二老三他们什么事儿,还让不让他们活了?老天爷就是让我让着点他们,你还以为呢?” 张皇长子妃禁不住被朱高炽逗得哈哈大笑,用手一戳朱高炽的脑门,笑道:“你还真会给自己找出路,等老爷子嫌弃你上不去马的时候,你再把这些话说与他老人家,看他老人家用不用马鞭子抽你就完了。” 朱高炽呵呵笑着,用手抚摸着自己媳妇隆起的小腹,调皮的说道:“那就看你争不争气了,要是这个小家伙也和他大哥一样聪明,父皇他老人家哪里还顾得上寻我的晦气?肯定会乐呵呵的抱孙子去了,哈哈哈。” 张皇长子妃一脸娇羞,把朱高炽的手打到一边,啐了一口笑骂道:“不正经的东西,这么多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夫妻二人的笑声传遍小院。 半个时辰之后,朱瞻基去到了自己皇爷爷那里,却被告知纸条已经交给姚广孝带走了。心急火燎的朱瞻基匆匆向朱棣行了个礼,便要出宫去寻姚广孝,却被朱棣拦下了。 “瞻基啊,你吃饭了没有?”朱棣果然问出了所有爷爷都会问的问题。 “皇爷爷,事情紧急,孙儿还没来得及吃饭。”朱瞻基这才记起,自己来的匆忙,好不容易啃了一口馒头还因为碱面没有化开而吐了出去,眼下确实感到腹中有饥饿,五脏六腑都唱起了“空城计”。 “你看看,我就知道你没吃东西。你这急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就算再急,也不能饿着自己不是?你爹那个兔崽子也不管你,居然让我大孙子腹内空空还东奔西走,他自己倒是在那里大吃大嚼,还有没有个当爹的样子!”朱棣见自己孙子果然还饿着肚子,顿时火冒三丈,一面让人速去准备饭菜,一面又在声讨着朱高炽。 “皇爷爷,是我自己出来的匆忙,没顾得上吃,不怪我爹,您别生气了。”朱瞻基连忙劝道。随后,他又想了想,告诉了朱棣自己的发现。 “皇爷爷,那三张纸片其中的一张上面,涂的是碱水,干了之后便看不出来是什么了。”朱瞻基将自己无意中的发现详细的向朱棣汇报了一遍。 “哦?竟还有这种事?那碱水写的东西,可有办法能看到?”朱棣此时十分惊讶,想不到小小一张纸片,背后的人竟然穷尽了各种手段,为的就是传递出最后的消息。看来,姚广孝的小心不是多余的,而是这件事太过于重要,以至于此人竟层层加密,处处设计,为的就是让人摸不透他真实的目的。 朱瞻基思索了片刻,抬起头对着朱棣据实以告:“皇爷爷,要想看到纸条上的信息,孙儿还需要崇安候的帮助。去寻一种特殊的东西。” “哦?何物如此难寻?大明如此广大富饶,难道还找不到吗?”朱棣好奇的问道。 “皇爷爷,孙儿也没有把握。请皇爷爷给孙儿一些时间,只要找到了那种东西,此事便可以水落石出。”朱瞻基回答道。 “好,你别着急,先吃饭,先吃饭。”朱棣见郑和已经带着小宦官们把饭菜端了上来,连忙招呼朱瞻基坐下。 看着狼吞虎咽吃着饭菜的朱瞻基,朱棣在旁边笑呵呵的看着,不由得又回忆起了自己年少的时候,也是这般能吃,只不过那时在身边叮嘱他慢点吃的,是他的大哥。血缘就是如此神奇,也许当时大哥看着狼吞虎咽的自己,心中也是这般疼爱的心情吧。 。。。。。。 两千里外,北平城外一处乱葬岗内。 “主人,不好了,那送信的人被锦衣卫带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的朝着乱葬岗中一个坟包跑了过去,月光下露出一颗明晃晃的光头来。 “慌什么!”坟包后面缓缓走出一个黑衣的男子。此人身高足有一丈多,十分壮硕,只露出一双目露凶光的眼睛来。 “二当家的。。。”那瘦小的光头见了黑衣男十分惊恐,立即收起了一大半的声音,只用笑小声称呼着那黑衣男子。 这高大的黑衣男子赶上几步,一把将那光头男如同拎小鸡一般抓起,悬在空中。 “他娘的,让你去找个靠谱的人,你给老子找了个什么玩意。还有,此事是怎么流露出去的?是不是你他娘的出卖老子?”说罢便抽出背后的钢刀,顶在了光头男的脖子上。 光头男人哪里见过这种架势,立时便吓得两股战战,冷汗直流,声音里也带了哭腔:“二当家的您听小的说啊,小的真的不知道是谁走漏的消息,小的便是有十个,不,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出卖您和主子啊。。。二当家的,咱们有话好说,放过小的吧,小的家中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的孩童。。。” “老二。。。放了他吧,不是他。”坟包后面,一个嘶哑的声音幽幽传来。 第196章 误导信息 “大哥,您就这么相信他?这小子没当假和尚之前,可是个赌鬼,最是不值得信任之人。”那被称作老二的高大男子听到自己的大哥发了话,却并没有松手,而是歪过头,强调着自己的观点。 “此事是主人告诉我的,你还敢质疑不成?”嘶哑的嗓音再次响起,随着最后一个字飘出,这嗓音的主人也终于走出了阴影,来到了月光下。 此人身高七尺有余,身材匀称,此刻穿了一件朴素的黑色斗篷,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 “放了他吧。”斗篷内的男子挥了挥手,平静的说道。 “大哥,此人有反水之嫌,不如把他交给兄弟,我翔空有一百种办法撬开他的嘴。”健硕男子说道。 “让你放你就放了,哪来那么多废话!”看到自己的二弟仍然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斗篷下的男子终于有些发火了,语气也变得冰冷了起来。 翔空有些舍不得的看着手中的光头男子,犹豫再三,还是敌不过自己大哥的威压,只能悻悻的松开了手。一边还不断小声嘟囔着:“好不容易能寻个乐子,大哥真是小气。” 见翔空松了手,斗笠男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的样子:“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借机将他折磨致死,修炼你那歪门邪道的武功。小心造了太多杀孽,入不了轮回。” 翔空被点破了心思,却不敢反驳,只能小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你造的杀孽比我还多呢,到时候还不是一样入不了轮回?” 斗笠男没有再理会口中兀自喋喋不休的翔空,而是缓缓走近光头男子,用手捏着他的下巴,强行抬起了他的头来。随后,又盯着这光头男子,另一只手缓缓的摘下了自己的斗篷,露出了自己的容貌。 月光之下,光头男看到了一张极其恐怖的面容,白净的面皮上横横竖竖的排列着十几道扭曲的疤痕,其中一道还由上至下贯通了左边的眼睑。并不长的脸颊下方,是一张仿佛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一般,永远呈一个诡异的角度向上笑着的嘴巴。被这夸张的面容所连带,一双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线一般,这笑容是如此夸张诡异,让人看到之后不由得紧张无比,顿生毛骨悚然之感。 光头男子见了这张笑脸,立刻惊讶的喊了出来:“你。。。你是那西域来的妖僧,笑面阎罗辨空!” “哦?你居然认识我?看来你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辨空仍然保持着那张诡异的笑脸,一点点的凑近了光头男子,细致的观察一番之后,缓缓伸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准确的伸到了光头男子的喉结处,随后轻轻用力,便卡住了他的喉骨。 “说吧,你拿到那僧衣之后,都见过谁,做过什么,说过什么,去过哪些地方,一桩桩一件件的说清楚。”辨空的语气平淡至极,可扑面而来的杀气,却让光头男子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不由得战栗了起来。 “我。。。我拿到东西之后,马上就让手下乔装去找了张狗儿,这家伙不是一般的贪财,听到有金子拿,便马上到庆寿寺去找方丈要求剃度。等他剃度之后,我便找上了他,将缝了纸条的僧衣给了他,告诉了他要去的地方。而且还按照主人的要求告诉他,若是一旦有什么变故,不管对方是谁,直管说这僧衣是要送到京城二爷家的。这期间并无异常,也没有见过旁人。况且我一直都在寺内,根本就没有出门啊。”光头男子在死亡的威胁之下,吓得来了个竹筒倒豆子,全都说了出来。 “嗯。。。看来,确实不是你的问题。”辨空沉思片刻,松开了紧捏着喉骨的手。紧接着又问道:“你那寺中,可有行色异常之人。或者说,那日你给张狗儿僧衣的时候,可有旁人在场?” 光头男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连忙说道:“辨空师傅,我是真没有看到什么旁人,我给张狗儿僧衣的时候,是在自己的禅房内,门窗都紧闭着。门口我也看了,没有人跟踪。” “那就怪了。。。这消息是如何走漏的呢?”翔空站在旁边插话道,他本就是个耐不住烦的性子,在旁边站了这半天,早就不耐烦了,正在用力的踢着地面上掉落的树叶,发出“唰唰”的声音。 “你可曾还见到过什么黑影或者别的异常,听到过什么声音?”辨空没有理会翔空的疑问,继续追问光头男子道。 “要说异常嘛。。。。。。”光头男子低头沉思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来,兴奋的说:“我听到了扫地的声音。‘唰唰’的那种,和翔空师傅踢树叶的时候发出的声音一样!” “你可知扫地的是谁?”辨空和翔空同时发问。 “这我真的不知道啊,寺内扫地的僧人都是刚剃度入寺的年轻僧人,而且每天都在轮流打扫不同的禅院,不是管寺的监院是不知道的。”光头男子慌张的答道。 辨空和翔空互相对视了一眼,面色一下凝重了起来。辨空自言自语道:“我们好不容易躲过了锦衣卫,却不曾想被那扫地的沙弥所出卖。真想不到那疯子永乐的眼线如此之多,竟连寺庙这种方外之地都不放过。” 言毕转过头对着光头男子说道:“你且回去,找个由头把那日打扫的僧人的名单弄出来,五日之后,还是此时此地,再来见我们。我再警告你一遍,将你的行踪隐匿好,若是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光头男子如蒙大赦,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答应,紧接着便转身想着庆寿寺的方向跑去。 “那我们怎么办?”翔空紧张的问道。 辨空笑着说道:“不着急,先回去向主人报告此事,万事由主人定夺。那纸条就算落在了朱棣手中,也不可能破译的出来。主人在那纸条上使了手脚,足以误导永乐那厮,就算是他能知晓一张纸条上的信息,也能让他家里互相猜忌、鸡犬不宁。倒是我们,一定要加派人手,将主人的安排传递给我们的内应,让他按期行事,不可耽误了主人的宏图伟业。” “行,大哥,我听您的。”翔空点点头说道。 “走吧,事不宜迟,快去向主人汇报。”说罢,辨空复又将斗篷盖在自己头上。两人一前一后运起功力,奔跑起来,很快便消失在乱葬岗周围的黑暗里。 第197章 暗箭伤人 崇安候谭渊的府邸本在京城中心,可为了筹建心目中的学堂,他把自己的住处早就搬到了城外的工地,就和其他人一同挤在筹备处的几栋破房子中。他住的房子紧挨着铁铉的住处,面积不大,塞满了图纸、烫样和各种生活用品。 朱瞻基进屋的时候,谭渊正就着热茶,啃着手中的馒头,一边看着手中的公文。 “崇安侯,别来无恙,想不到你竟如此清苦?大学堂筹建事情繁多,你可要注意身体啊。”朱瞻基见到眼前的情景,不由得无比动容,谭渊这已经是将大学堂当做了毕生的事业来付出了,为了这个理想,他不惜宵衣旰食,就是为了建起一所心目中最完美的大学堂。 谭渊抬头见是朱瞻基,消瘦了不少的脸上登时露出了笑容,连忙起身招呼道:“皇长孙殿下来了,臣有失远迎,失了礼数,臣有罪,请皇长孙责罚。” 朱瞻基连忙摆摆手,正色说道:“崇安候为大学堂如此呕心沥血,教我们如何舍得责罚于你。况且,是我没有及时来看望你,将你这般处境告诉皇爷爷,让皇爷爷再提高支用,让大家能有个更好的容身之处,此事本就是我的不是,要责罚也是责罚我才是。” 谭渊连忙制止朱瞻基:“皇太孙切莫自责,是我主动挑了这一间最平常的屋子,眼下这学堂筹建之事,有劳铁先生和各位大才,就算是有了好的地方,也要先供给他们才是。眼下这地方已经很好了,托皇上和皇长孙洪福,在此的各位也都能顿顿吃上酒肉精米,他们都要叩谢皇上和皇长孙的大恩呢。” 谭渊一句话让朱瞻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连忙谦虚的说道:“崇安候千万莫要这么说,毕竟做出这千秋伟业的还是诸位,将来的青史之上,也必将有诸位的姓名。可我今日来找崇安候,其实是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希望崇安候百忙之中,能够助我一臂之力。” 谭渊见朱瞻基如此郑重,便知定是万分要紧之事,连忙问道:“不知皇长孙殿下所需何事?无论刀山火海,谭渊定然为皇长孙殿下效命,绝无半点怨言。” 朱瞻基拿出一张早已画好的纸来,贴近谭渊的耳边悄声说道:“崇安侯,请你派人去找这图中之物,拿回来之后,要如此这般。。。。。。” 谭渊听完之后略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皇长孙殿下,您所说的这个东西,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朱瞻基胸有成竹的说道:“崇安候放心,我保证这东西肯定没有问题的。” 见朱瞻基如此肯定,谭渊郑重其事的将那图画叠了几叠,放在贴身的地方放好。然后朝朱瞻基一拱手道:“皇长孙殿下请放心,臣定不辱使命,臣现在便去召集所有人,一定能寻到此物。” 朱瞻基满意的点点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扯着谭渊的袖子叮嘱道:“此事万不可外传,若是有人要问,便说是用作修缮御花园之用即可。” “臣明白!”谭渊郑重的点了一下头,便立即去召集自己手下去了。 看着谭渊的背影,朱瞻基满意的点了点头,心道有了谭渊相助,只要能够弄出来那个东西,破解纸条上的秘密便是指日可待了。 守在门外的张玉见到兴致勃勃从屋内走出来的朱瞻基,不由好奇的问道:“皇长孙殿下兴致颇高,可是和崇安候相谈甚欢?咱们下一步要去哪里?” “嘿嘿,师傅,徒儿今日来找崇安候,便是要寻得他的帮助,帮徒儿找一不寻常之物,只要有此物,今日的难题便迎刃而解了。”朱瞻基笑着对张玉说。稍后,他又想了想,看向张玉说道:“师傅,这几日我要专心和姚少师研究这纸条上的信息,可能都要呆在鸡鸣寺了。还请师傅使人去向我父亲知会一声,我就不回家了。” 张玉想了想,点了点头说:“此事自是无碍,既然皇长孙要住在鸡鸣寺,那我便也差人回去拿一下换洗衣物,也一同住在那里便是了。” 朱瞻基一愣,连忙开口说道:“师傅今日护佑徒儿已经很辛劳了,徒儿岂敢再劳烦师傅,值守宿夜之事便交给皇爷爷派来的锦衣卫便是,师傅便回府好好将息,我们明日再见。” 张玉将手中宝剑换到左手,右手替朱瞻基拍打着衣服上沾上的灰尘,温柔的说道:“你皇爷爷将你交到了我的手里,便是要让你不能出一点意外。我既然答应了皇上,岂有玩忽职守之理。何况我是你的师傅,更是要护佑你的安危。你放心,有我在,不管何人也休得想要伤你一根汗毛。” “徒儿在此谢过恩师了。”朱瞻基十分感动,不由得站起身来朝着张玉深行一礼,而后又抬起头来深情的朝着张玉感怀的说道:“师傅,有您在,真好!” 张玉也动情的说道:“皇长孙,你放心,只要我张玉在这世间一日,便断不会让你受任何威胁!无论这威胁来自何人何方!” 师徒二人在马车中相视而笑。突然,一声轻微的弓弦声音传入了张玉的耳朵,紧接着便是箭矢的破空之声。 “小心!”张玉一把拉过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朱瞻基,将他抱在怀里。 随着“噔”的一声,一只有着倒钩的箭矢出现在朱瞻基刚才坐的位置上。 张玉见此情景,用最快的速度翻开了车厢中间的一块翻板,露出了一个预留的空间。随即便带着朱瞻基躺在了预留的那空间内,又“唰”的一声合上了木板,不留一丝缝隙在外面。 就在木板合上的一刹那,朱瞻基便听到车厢里箭矢和木板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的响了起来。 直到声音散去,张玉才小心翼翼的挪开了木板,探出头来,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师傅,外面怎么样了?”朱瞻基小心翼翼的问道。 “皇长孙,你留在这里不要动,我出去看看。”说罢张玉一下抽出了手中的宝剑,小心的挑开了帘子,顺手又合上了木板,利用宝剑的反射观察着车外的情况。 第198章 自燃的刺客 “师傅,外面怎么样了?”朱瞻基心有余悸,躺在车厢内小声的问道。尽管自己有着预知危险的能力,可刚才的刺杀自己竟然丝毫未能察觉,看来这能力要么有着什么机制上的漏洞,要么就是探测距离有限,不能在射程之外预判问题的发生。 “看这形势,这些人已经走了。”张玉将宝剑插回剑鞘,转身将朱瞻基从车内扶了起来。 “师傅,刚才甚是危险,还好有你在。”朱瞻基灰头土脸的说道,刚才的那支箭矢着实让他吓得不轻。 “皇长孙,你现在知道为什么陛下把我派到你身边来了吧。”张玉松了口气,感慨道:“看来那些藏在暗处之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张玉挑开门帘,跳下了车,然后抓着朱瞻基的手,把他也抱下了车。 夕阳之下,护卫车驾的锦衣卫有好几个都受了重伤,身上插着好几根长短不一的箭簇。车驾西边的一栋小楼第二层上的一个房间窗户开着,从屋里翻滚而出一股黑色的浓烟。 张玉问旁边的锦衣卫千户:“怎么回事儿,人抓到了吗?” 那千户也受了轻伤,胳膊上还插着一支倒钩箭,疼的龇牙咧嘴,却还是回答了张玉的问题:“禀荣国公,那几个贼人便是从那房间窗户中射的箭,这些人训练有素,箭射的又快又准,而且一轮齐射之后便不再恋战,马上寻路奔逃,绝不是一般的乌合之众。尽管我们马上就开始反击,也只是射中了其中一个贼人,现在几个弟兄已经去抓那厮去了。” 张玉点点头,继续问道:“咱们的人怎么样,伤亡如何,有何发现?” 提到伤亡,千户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答道:“这次轻伤加上我有七名,重伤三名,有两个弟兄还。。。还折损在此。” 张玉叹了口气说道:“各位辛苦了,我一定会禀报皇上,给诸位请功。那两名折损的兄弟的,也会好生抚恤,自会照拂他们的家人。” 那千户十分感激,朝着张玉深深行了一礼:“属下在此多谢荣国公厚爱,属下还有一个请求。” “千户请讲。” “属下希望将抓到的贼人带回诏狱,交由我们处置,哥几个今天若是撬不开他的嘴,便对不住这些兄弟们流的血!。”那千户咬牙切齿的说道。 “缉捕审讯,本就是你们锦衣卫的老本行,我又如何会干扰你们办案呢。何况,出了这种事情,几位恐怕若是不出些成果,怕是你们纪指挥使不但面上无光,也要甚是头痛了。”张玉淡淡的回答道。 “属下在此谢过荣国公。。。”那千户正在道谢,忽然余光瞥到那几个去抓人的锦衣卫身上脸上被熏得黢黑,灰溜溜的空着手回来。 “他奶奶的,你们几个怎么空着手回来?存心找事儿是不是,拿不到犯人,我们怎么向指挥使交代,不想活了吗?”那千户暴跳如雷,指着几人的鼻子骂道。 几人中年纪稍长的人看着像是领头之人,委屈的解释道:“千户大人,不是小的们无能,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你们拿不住犯人还有什么好说的,统统给老子滚去全城大索,拿不到人犯,你们几个也不用回来了,就地找棵歪脖子树吊死便是!”那千户听到几人解释,愈加暴跳如雷,干脆照着几人的屁股上各抽了几马鞭之后又拼命骂道。 朱瞻基却从几人的神态中看到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他现在很想知道,那间房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各位大人,你们看到了什么,不妨细细说来。”朱瞻基制止了,开口问道。 “皇长孙殿下,我们。。。我们进去的时候,那个刺客他。。。他自己燃着了!”为首那人犹豫再三,还是将见到的场面说与了朱瞻基。 “什么?自燃了?怎么烧起来的,他是朝着自己身上点火了还是。。。”朱瞻基连忙追问了细节,大白天自燃,此事必有蹊跷! “他自己烧起来的,我们冲进去的时候。他还没死,只是中了几箭,无法动弹了而已。”一个年纪轻一些的锦衣卫有些惊魂未定的说道。“看见我们进来,这贼人突然笑了,那笑容诡异无比,像是。。。” “像是有什么拉着他的嘴角往上硬拽一样。就这么笑的一瞬间,他身上便起火了!那火是从他七窍中喷出来的,就好像。。。就好像他体内有个炉子似的。”那最年长的锦衣卫补充道。 “嗯。。。几位可否带我们前去看看。”朱瞻基沉思片刻,朝着几人说道。 “皇长孙,那地方可是一片狼藉,您身份金贵,岂可踏足腌臜污秽之地。”旁边的千户见朱瞻基要去看杀人现场,连忙劝阻道。 “不妨事,我还没见过自燃之人呢,这次刚好开开眼。再说若是我和师傅都看过了现场,不是也能给你们做个证人,免得你们被责罚不是?”朱瞻基当然明白他们的心中顾忌的是什么,便直接说到了他们心中最忌惮的事情上。 那千户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几个,带皇长孙和荣国公和我上楼,剩下的人,跟着副千户,在楼下警戒,不可稍有松懈!” 朱瞻基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便朝着张玉悄悄做了个鬼脸,便一蹦一跳的跟着几人准备往楼上走。 张玉无奈的叹了口气,也急忙跟在朱瞻基身边,他知道朱瞻基的本事,但更担心的是朱瞻基的安全。那个暗处的势力已经蠢蠢欲动,今后还不知道要出什么样的幺蛾子来。 与此同时,高阳郡王府内,朱高煦正在得意的和自己的心腹牧青说着什么。 “王爷,您说什么?您真的派人去干了那种事情?”听了朱高煦的话,牧青顿时便坐不住了,冷汗直流的问道。 “对,我干了,而且是明着干的。”朱高煦仍然是得意洋洋,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第199章 尸体上的异常 “王爷!您真的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吗?您在这个时候居然还动了去刺杀皇长孙的心思?宫里宫外都传遍了,锦衣卫截获了一份密信,那里面可是对您不利的内容啊。”牧青着急的说道。 没想到朱高煦听了牧青的话,不但没有任何顾忌,反而还笑了起来。 “王爷,恕属下直言,都什么时候了,您还笑得出来。皇上恐怕现在已经对您有所猜忌了,万一走漏风声,咱们阖府上下可一个都跑不了啊。”牧青急的就差以头抢地了。 看到牧青的样子,朱高煦反而更加觉得有趣,他伸手拍了拍牧青的肩膀,笑着说:“你们放心,不会有事的。你们便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王爷何以见得我们会平安无事?”牧青有些不服气,他觉得朱高煦是在故弄玄虚。 “就凭我和老爷子是亲父子。”朱高煦神秘的笑笑,接着说道:“知子莫若父,同样知父也莫若子。老爷子的脾气我知道,这种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离间计,他不会上当的。相反,这样一来,头一个排除嫌疑的便是我。而且,老爷子肯定会安排锦衣卫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但这不是为了对付我,而是做给那些外面人看的。等这事儿一过,我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朱高炽端起茶杯,自信的说道。 “可。。。若是皇长孙出了事情,皇上又怎么会置之不理?必然会彻查,那到时候,我们可怎么办。”牧青还是有些不太相信朱高煦的这份自信。 “彻查?怎么查?我派去的死士都换上了蒙古人的衣服,每个人还配备了一瓶西域神药,绝不会被人抓到活口的。想要查我,那必是无从查起。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北边这些鞑子,没有他们,好多事情还真不好掩盖过去。”朱高煦说话的时候,掩盖不住自己脸上的得意。 “王爷,原来这一切都在你的计算之内啊。王爷深谋远虑,是属下才疏学浅了,未能理解王爷的深意。”牧青听完朱高煦的话,这才转忧为安,原来朱高煦看起来粗猛刚烈,却是个心细如发的权谋老手,自己还真的是小看了这位马上王爷。 “这都是跟我们家老爷子学的,你当世人都说我们父子两个最像,难道说的是面容吗?”朱高煦撇了撇嘴说。 看着朱高煦忘乎所以的样子,牧青只能用喝茶掩盖尴尬,心中暗道:“郡王爷确实什么都像陛下,就是这得志便猖狂的劲头,和皇上还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水满则溢、月盈则亏’,还希望此时千万不要节外生枝,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来。” 朱高煦见牧青只是喝茶不说话,又耐不住性子,站起身来,看了看天色说道:“这时辰差不多他们也快回来了,不知道得手了没有。”随即招手唤过一个王府的小厮:“去,让咱们宫里的眼线勤打听着点,有什么消息要马上回来禀报!” 小厮走后,朱高煦却顿感有些心绪不宁,在客厅中来回踱起步来,派出去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让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安。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朱高煦的心中突然浮现了一个念头。 但很快,他又克制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朝着紫禁城的方向深深的凝望着,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老爷子,别怪我,我知道你看的很远,远到不止三代,可我的孩子也不会差的。” 。。。。。。 朱瞻基在阁楼上正看着烧焦的尸体出神,一个金属制成的纽扣却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连忙用手指着那纽扣说:“师傅,你看,这个纽扣有些古怪。” “怎么了?让我看看。”张玉走了过来,蹲下身子,和朱瞻基一起研究起了尸体。 他们两个的身后,锦衣卫千户的心却是提到了嗓子眼。他是真没想到,皇长孙的胆子会这么大,前脚刚被行刺,后脚就兴冲冲的看起了尸体。那尸体此刻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还散发的浓烈的焦臭味道,纵使他是锦衣卫的千户,见惯了各式各样的尸体,可面对这具尸体,此刻也不断地从喉咙深处涌出一股股的酸水来。 “殿下,这尸体您也看到了,确实是自焚而死的。此处甚是污秽不说,那些刺客还有可能折返,还请您和荣国公尽快移步车驾,属下马上护送你们回宫。剩下的事情,属下自会处理的。”那千户见朱瞻基还在认真看着尸体,心中不禁担心那些刺客再返回来对朱瞻基不利,连忙催促道。 朱瞻基这才和张玉直起身来,活动活动蹲麻了的双腿,略带歉意的说:“我是第一次见到烧焦的尸体,有些好奇,便多看了几眼,耽误了千户的差事。我们这就回宫,有劳千户了。” 回去的马车上,朱瞻基和张玉眼神中都透露出了忧思,今天的事情,让他们都受到了一些冲击。 朱瞻基憋了半晌,想要开口:“师傅,您看到。。。” 朱瞻基话还没说完,便被张玉一个噤声的手势阻止了。两人迅速的交流了一下眼神,张玉快速的看向周围,随即便将声音压倒最低说:“皇长孙,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尽快去向陛下禀明此事再说,切莫让陛下担心。” 朱瞻基心领神会,朝着张玉使了个眼色,接着张玉的话头说道:“荣国公,我们尽快去见皇爷爷吧,刚才事发突然,此刻我突然有些不适,您能让他们快些吗?”这些话他故意说的有气无力,然后便装作头晕目眩,缩进了张玉的怀中。 张玉撩开窗帘,对着千户喊道:“皇长孙身体突发不适,速速回宫!” 那锦衣卫千户哪里敢怠慢,连忙猛抽了两下胯下的骏马,冲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大声下达了加速的命令。一行人用最快的速度直奔紫禁城而来。 就在车驾的队伍到达奉天门之后,张玉抱着朱瞻基飞快的从车上跳了下来,一溜烟朝着乾清宫跑去。 那锦衣卫的千户目瞪口呆,他弄不明白,为何皇长孙看尸体的时候还一副活蹦乱跳的样子,怎么在路上便发了急病。但他心中清楚,若是朱瞻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们这一队人马几十个人的性命,便要交代在此! 第200章 符号,甲片和白磷 张玉和朱瞻基料想的不错,朱棣一听说朱瞻基遇刺,马上不顾什么宫廷礼仪,异常担心的从龙椅上跑了下来,抱起朱瞻基看了又看,直到确认朱瞻基没有伤到一根汗毛,这才松了一口气,牵着朱瞻基的小手将他带上了御台,抱着他坐在龙椅上,再也不愿意放开。 随后,这位大明帝国的主宰者便发了滔天之怒,整个乾清宫都感受到了朱棣身上发出雷霆般的威压。 无论作为一个帝国的君主还是一个爱孙心切的祖父,他都不允许任何危险靠近他心中的帝国继承人和最疼爱的孙子。 看着双目通红的朱棣,张玉知道,再不说点什么转移朱棣的注意力,这次的事件便会成为皇帝挥舞屠刀的引子。无论是谁,胆敢触动大明天子的逆鳞,都将被皇帝陛下的怒火化为齑粉。 “陛下,臣请陛下息怒。臣有一言,望陛下允臣禀报。”犹豫了半天,张玉还是开了口。 “世美,你说。”对救了朱瞻基的爱将,朱棣还是充满了感激的。 “臣和皇长孙都觉得,今日之事,异常蹊跷,定是贼人蓄意为之,况且眼下形势不明,臣请陛下万不要轻易动怒,或许因势利导,将计就计,方为上策。”张玉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世美,你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朱棣听到张玉的劝谏,便知道他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信息要说与自己。 “皇爷爷,我们见过那尸体了。”还没等张玉开口,朱瞻基便在朱棣的怀里说道。 “什么?!你跑到尸体旁边去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尸体这种东西有多危险?朕当年打仗的时候,有时候便会故意在尸体下面埋下毒药机关,就等着那些想要翻看尸体的人上当。若是这些逆贼也如法炮制,你岂不是将自己置于万分危险之地?你若是出了事,你让皇爷爷这把老骨头怎么办?”朱棣听到朱瞻基竟然冒险去看尸体,当即就急了,直接开始呵斥起了朱瞻基。 朱瞻基听到朱棣这样说,方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太轻敌了。毕竟自己前世虽然掌握了各类知识,却并没有亲身经历过很多残酷的环境,经验不足,轻易的就让自己置身险境之中。也不怪皇爷爷万分着急,自己的很多做法在他眼里看来很容易被歹人利用,如同是送死一般。 想到这里,朱瞻基连忙从朱棣怀中滑了下来,跪在地上认真道歉:“皇爷爷,孙儿知错了。孙儿贪功冒进,轻敌以至于陷险地而不知,让皇爷爷担心了,请皇爷爷责罚孙儿吧。” 朱棣本来气不打一处来,但看到自己孙子道歉的样子,心中又是变得柔软起来。过了片刻,见到朱瞻基仍然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朱棣无奈的摆了摆手说:“瞻基,起来吧。皇爷爷。。。皇爷爷只是不想你出事。你还小,不知道这世间人心的险恶。你身为皇孙,要面对的敌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若是贸然轻视你的对手,会吃大亏的,甚至还有可能搭上性命,不可不察啊。这是皇爷爷几十年出生入死才悟到的,你千万千万要记住!” 朱瞻基抬起头来,深深朝着朱棣行了一礼道:“皇爷爷教诲,孙儿铭记五内。皇爷爷对孙儿恩宠厚爱,孙儿却让皇爷爷担心,端的是无地自容。孙儿答应皇爷爷,不会再以身试险了。” 见朱瞻基如此诚恳,朱棣的怒火也是消散于无形。连忙伸手扶起朱瞻基,复又将其抱在怀里,温柔的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皇爷爷也是教你人生的道理。快来,告诉皇爷爷,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皇爷爷,我们发现,这尸体的身上,有着白磷的味道。那贼人死前,定是服用了含有白磷的什么药剂。还有,死者的手腕上,还有个奇怪的印迹,身上的甲片,也有一片和其他的不同。”朱瞻基正色说道。 “白磷,又是白磷,这些乱臣贼子对白磷到是情有独钟。”朱棣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的思考,试图找到这白磷和谋逆之人之间的联系。 “那印迹是什么?甲片上面又有什么异常?”朱棣想起朱瞻基刚才说的,又接连问道。 朱瞻基从龙椅上跳了下来,从御案上找了根朱笔,在废纸上画了起来。“皇爷爷,孙儿画给您看。” 很快,在朱瞻基的笔下,一个神秘的图案便显现了出来。 朱棣接过朱瞻基纸上画的画,仔细的端详起来。这图案外面是一个圆圈,内里是一朵花,两侧各有一个树木一样的形状,最下面是如同水波纹的曲线。 看了这个形状,朱棣的心中不禁“咯噔”了一下,脸色也逐渐凝重起来,写满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片刻过后,朱棣叹了口气,又问朱瞻基:“瞻基,那个甲片在哪里?有何与众不同之处?” 朱瞻基伸手从自己怀里掏了半天,方才找到那小小的甲片,连忙双手递给了朱棣。 “皇爷爷请看,这甲片和其他甲片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这一片上面写着四个小字。”朱瞻基向朱棣说明道。 朱棣听了这话,又拿起甲片仔细的看了看,确实在甲片上面看到了四个蝇头小字,写的是“‘永沐皇恩’”。 “瞻基,这甲片。。。你是如何得到的?可还有其他人看到吗?”朱棣看了甲片上的字样,转过头来问道。 “启禀皇爷爷,这是我在尸体的罩甲上看到的,孙儿为了拿到这甲片,便和荣国公做了场戏,将其他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尸体的纽扣上,然后趁他们不备,从烧焦的铠甲上把这一片扯了下来。”朱瞻基原原本本的答道。 “嗯。。。世美,你也看到了瞻基说的这几样东西了吧?”朱棣的目光转向张玉。 “回陛下,臣也看到了。”张玉回答道。 “你觉得这人和东西,是从那里来的吗?”朱棣有问道。 “臣认为,从目前出现的三样东西来看,出自那里的可能性很高。”张玉老老实实的答道。 “可。。。可是他没有理由这么做啊,朕并未曾有负于他。为什么他要做出如此恶劣行径?”朱棣的脸上写满了不解和不可思议。 “陛下,这也是为什么臣建议陛下您将计就计,必须查出幕后之人的原因。若是此人真的心存异志,恐怕又是一场浩劫。”张玉一脸凝重的说道。 朱棣犹豫再三,反复考量了很久,方才像是下定了决心,转身对着张玉说道:“怎么个将计就计法,说与朕听听。” 第201章 虚实之计 张玉站定身形,正色道:“陛下,依臣之见,此事若是要引得幕后之人现身,还需要以皇长孙为饵,引他们出来,再一网打尽。” 朱棣怒道:“什么?你还要我的瞻基去外面晃荡?当饵也不是这么个当法吧!” 张玉连忙解释道:“陛下息怒,臣所说的并不是真的让皇长孙去以身诱敌,而是趁着他们并不知道皇长孙现在究竟是何许状况,对外放出风去,他虽未曾中歹人放出的箭矢,但在勘验尸体之时,手指不慎被尸体上的利器划破,身中剧毒,情况危急。若是幕后之人得知此事,必会起意再有所动作,定会漏出马脚,我们再顺藤摸瓜便是。” 朱棣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沉思了片刻,问道:“这是你的意思?” 张玉正色道:“臣不敢瞒陛下,此事为臣抱着皇长孙入宫之时,与皇长孙共同商议的。” 朱棣听了张玉的话,却是陷入了深思之中,口鼻中的呼吸声都比往常还要重,显然是十分犹豫。 张玉看到朱棣甚是为难,也是开口说道:“臣知道陛下甚是为难,但此事牵扯众多,事关重大,非常之事当用非常之法,若非便宜行事,恐不能彻查,多有后患,或还将不利于圣孙,请陛下三思。” 张玉的话显然让朱棣有了很大的触动,片刻之后,朱棣终于抬起头来,眼神中复又充满了那杀伐果断的光彩。 “就依世美所奏,放长线,钓鱼!郑和。”朱棣不再犹豫,马上宣召。 “奴婢在。” “把今日在大殿内外值班的奴才婢子们全部集中起来,关到海子那边去,没有朕的手令一个不许出入。”朱棣顿了顿,又继续下诏道:“护送瞻基到西宫住下,那里现在没人,很是清净。去时要用密厚轿子,不可教外人得知。再分召庖厨、御医、宫女、宦官各几人,分班日夜值守,食宿供给,一切如常。西宫内一切人等,自入驻之日起,不得与外人相见通联。凡与外交接,由你亲自进行,不可稍怠。告诉他们,西宫内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传了出去,朕便赐死他们的九族。”朱棣可谓是下了死命令。 郑和也明白朱棣这道圣旨的分量,连忙稽首拜曰:“请陛下宽心,奴婢自当尽全力。只是这些日子,奴婢便不能在陛下身边侍候,还请陛下保重龙体。” 朱棣点点头道:“朕知道。三保,朕就将那边的事情都交给你了。” 张玉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奏道:“陛下,臣还有一事,要禀报陛下。” “哦?世美有何事?”朱棣问。 “陛下,皇长孙他。。。他不并不适宜居住在西宫。”张玉犹豫了片刻, 还是说了出来。 “却是为何?”朱棣奇怪道。 张玉详细汇报道:“陛下,西宫距离乾清宫尚有一段距离,中间还隔着月华门,夜间闭锁宫门之后,若有紧急之事恐怕会有所耽搁,此为一。二是此事牵扯甚众,宫内看似安全,实则暗流涌动,成国公他要守护在陛下左右,难以分心再护佑皇长孙安危,还可能会为此分心,此为二。还有。。。” “还有什么?”朱棣连忙追问。 “还有一点,臣刚才禀报陛下说要虚实相机,便宜行事,若是真的将皇长孙置于宫中,岂不是将虚事做实,更为歹人所喜。故而还望陛下莫要让皇长孙在宫内久留,还是于宫外寻一处万全之地,安置皇长孙。”张玉一口气将自己的考虑全部说了出来。 “世美啊,你该不会是要我将瞻基送到老和尚那里去吧?”朱棣一眼就看透了张玉的心思。 张玉回道:“陛下圣明,臣正是此意。” 朱棣又问道:“可在那寺内,如何能护的瞻基的安全?” 张玉想了想:“臣有一策,说与陛下听听?”说罢便走上前,附在朱棣的耳边轻轻的说了几句。 “好,妙哉,就照着世美你的意思办。可我也有一点要求,那便是世美你必须寸步不离守着瞻基,万不可让瞻基再有什么危险了。”朱棣听了张玉的话,也是连连点头,随即又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微臣以项上人头和全家老小姓名担保,只要臣还活着,便断不会让皇长孙有任何损害。”张玉坚定的回答道。 “那便快去办差吧。瞻基,跟着你师父走吧,爷爷要办大事了。”朱棣对着朱瞻基说。 “皇爷爷,你们刚才说的,那人和物都出自哪里啊?还有要办的大事是什么啊?孙儿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呢?”朱瞻基前面听了朱棣和张玉的对话,还是有些疑惑,便向朱棣问道。 “傻孩子,等你再长大些,便知道了。现在,你要在那鸡鸣寺好好待着,等这事一了,皇爷爷便马上接你回宫。”朱棣慈爱的摸了摸朱瞻基的头。 “我不能和皇爷爷待在一起吗?孙儿不想和皇爷爷分开。”朱瞻基有些不情不愿,此刻,他也明白,皇宫内其实才是最危险的地方。自己如果在这,也许有很多事情可以帮助自己的爷爷。 “瞻基,皇爷爷这是为了你的安全,你要听话,凡事听荣国公的安排便好。皇爷爷要施展施展自己的身手,你在这里,皇爷爷会分心的。”朱棣耐心的说道。 “好吧,那皇爷爷要是办完了事,可一定要早点把孙儿接回来啊,千万不要将孙儿忘记了。”朱瞻基脆生生的说道。 “皇爷爷答应你,皇爷爷怎么可能会忘记我们小瞻基呢。皇爷爷贵为天子,九五之尊,一言九鼎,不会食言的。”朱棣被朱瞻基逗得哈哈大笑,禁不住又捏了捏朱瞻基的小脸。 说罢,朱棣便转过身来,干脆利落的朝着张玉和郑和说到:“尔等依刚才计策行事,做的周全些,万不可疏漏。” “奴婢(臣)遵旨!” 张玉和朱瞻基按照计划离开了乾清宫,派人去和姚广孝联系,依计行事。 朱棣待他们出去之后,转过头对着郑和道:“三保,今日护卫世美和瞻基的那些锦衣卫,朕对他们很失望。你安排几个人把他们送到纪纲那里去,敲打敲打他。” 第202章 南方的那一家 当天夜里,当那些个锦衣卫的尸体送到纪纲面前的时候,纵使纪纲已经身经百战,浑身的冷汗也是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浸湿了衣衫。 郑和冷冰冰的对纪纲说道:“纪指挥使,想必你也知道了,这几个人今儿犯了什么错儿。皇上开恩,留了他们全尸,说是给锦衣卫留着面子呢。皇上口谕,纪指挥使若是觉得这几个弟兄可惜,便厚葬他们,锦衣卫百户以上的官员都去送个行,毕竟同朝为官,留个念想不是?” 纪纲跪在地上听郑和说完了朱棣的口谕,只是觉得浑身如坠冰窟,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朱棣的意思很明白,这几个办事不力的已经被朕解决了,你埋了这几个的时候场面搞大些,叫百户以上的那些都去看看,不好好办差的下场。 纪纲跟了朱棣这么多年,又岂会不知这是朱棣敲打他的手段,而且是毫不留情,大锤小锤一起上的一种警告。若是锦衣卫再出纰漏,这雷霆之怒便会直接砸在他的头上。 郑和走后,红着眼睛的纪纲转身便冲进了锦衣卫指挥使司的大厅。没有人知道那天纪纲到底骂出了什么难听的话,只知道纪纲的咆哮声响到了三更时分,而那些锦衣卫百户以上的官员们,愣是守着十几具尸体过了一夜。 朱瞻基病危的消息转瞬之间便在朱棣的授意之下传遍了金陵的每个角落。朱高炽、张敬妍夫妇和少师姚广孝被紧急召进了宫里,姚广孝还特地带了几个年纪和皇长孙差不多的小沙弥进宫,为朱瞻基诵经祈福。 整个紫禁城被折腾了一宿,等到日出时分,众人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了皇城。朱瞻基的状况显然很不乐观,许多人都说,从来没见过姚广孝的脸上挂着如此悲戚的神情,诵经显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姚广孝只能带着他啜泣的弟子们失望的返回了鸡鸣寺。 郑和每次从西宫出来拿药的时候,总会碰到一些官员在打听着朱瞻基的情况,但都被郑和以皇长孙还在昏迷当中搪塞了过去。其实郑和也知道,这些官员当中,大部分都是为自己背后的大人物指使来探听消息的,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希望朱瞻基早点夭折,而是为了今后的变局做打算,想要早日压下自己宝贵的筹码罢了。 对于这些政治投机分子,郑和能够帮助他们的,就是把他们的名字一一记了下来,送到了朱棣的案头,让他们在皇帝陛下面前留一个深刻的印象。至于这个印象是好是坏,也只能由坐在宝座上的那个人去做决定了。 入夜之后的鸡鸣寺中,姚广孝正在打坐,一个小沙弥悄悄走了进来,在他的身旁放下了一杯清茶。 姚广孝眼皮都没抬,口中依旧诵念着佛经。过了片刻,一个小脑瓜突然伸了过来。 “师傅,您天天拜佛诵经,能心静否?佛听了您的宏愿,能赐福否?” 姚广孝微微抬起了眼角,拿起了木鱼的犍稚,在那小脑瓜两侧稚嫩的肩膀上轻轻的点了两下,笑道:“不可对佛不敬,拜佛即是拜心,拜心即是拜己,敬佛即事敬己,敬己是要求大智慧的。” “哦。。。那师傅您求到大智慧了吗?”那小脑瓜的主人不依不饶又继续问道。 “大智慧乃无上妙法,想要求大智慧,非大能大善之人不可。我到如今,算是求得一半,可我相信,有人能求个圆满。”面对刁难,姚广孝并不生气,而是呵呵笑着,耐心回答了这个问题。 “您这样的才求了一半,那我看我还是别求了,有点小聪明也挺好的,够用了。”那沙弥竟是毫不客气,在姚广孝的身边枕着自己的双手躺了下来,双眼盯着房梁,惬意的吐出一句话来。 这次姚广孝反倒是有些在意这句话的内容,他伸出手来,轻轻的点在小沙弥的眉心处,摇摇头说道:“小聪明可担不起江山百姓,大明的未来需要有大智慧的人来掌控。若是我早知道你这般慵懒,今日便不把你从宫里带出来了。” “师父,您真的相信我能继承大位啊?”小沙弥从地上坐了起来,顺手摘下了僧帽,露出了一头乌黑的头发。 “戴着这帽子真热,我头发都被汗打湿了。”一身沙弥打扮的朱瞻基抱怨道。 “那是你心不静,心不静则心火纵横,你自然会觉得热了。”姚广孝一脸慈爱的看着朱瞻基,轻轻替他收拢好垂在额头上的几丝碎发,说道。 “那纸条的秘密还没完全破解,我又被歹人盯上了,你这叫我如何能静的下来啊,师傅。你当我皇爷爷比我好多少啊,这几天他老人家且是头疼呢!”朱瞻基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不以为然的笑道。 “你皇爷爷可和你不一样,他心里明镜一般,门儿清着呢。越乱,他的事儿越好办,水越混,鱼越多,网越好撒,收获越大。”道衍平静的说道。 “好吧。。。看来我还是不如你了解我皇爷爷,毕竟你认识他比我认识他来的早嘛!”朱瞻基嘴上还要再讨个便宜。 见姚广孝只是笑笑不理他,朱瞻基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凑到姚广孝的身边,掏出一张纸来,递到了姚广孝的眼前。 “师傅,您认识这个吗?还有,‘永沐皇恩’这几个字,为什么会印在甲胄上面啊?” 姚广孝听了朱瞻基的问题,盯着那副图看了很久,叹了口气说道:“他怎么也会掺和进来啊。” 朱瞻基不解的问:“师傅,您怎么也谈起了,这东西到底代表着什么?” 姚广孝犹豫了片刻,还是下定决心让朱瞻基知道这图案和这四个字背后的分量。 “什么?这幅图和这个甲片上的字代表的是云南沐家!”朱瞻基出离的震惊了。沐英的后代,世镇云南的超级家族,对大明忠心不二的名门望族,为什么会出现在刺杀自己的现场?这背后的一切,愈发的扑朔迷离了。 “师父,您是不是看错了?”朱瞻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可姚广孝所说的一切线索,又是那么的符合。 山茶花、水边木,永沐皇恩,还有白磷。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大明最美丽的边境之地。 第203章 借身份一用 山茶和磷石,是云南的特产。而“永沐皇恩”这四个字,则是来自黔宁王沐英和太祖朱元璋的对话,也是“沐”这个姓氏的由来。 在朱瞻基的印象中,曾经在《皇明世说新语》上看到:是太祖高皇帝亲自赐了沐英姓“沐”,意思是“永沐皇恩”。沐英牢牢的记住了这句话,从此之后沐氏一族永镇云南,为大明护卫西南疆土,直到最后和大明一同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而现在的现实是,沐家竟然和歹人勾结,妄图谋害皇孙,这让朱瞻基一时难以接受这个结果。 “师父,您觉得黔国公一脉,真的会做出此等恶劣之事吗?”朱瞻基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沐家会牵扯到这件事中,在这一刻,他终于深深读懂了自己皇爷爷看到这甲片时,眼中流露的犹豫和震惊。 “世间万事万物,本就因果循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皆为利往。众生皆苦,表象不一定为真相,而真相又不一定附着于表象,哪里有说得准的时候。”道衍闭上了眼睛,口中喃喃说道。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古怪。。。”朱瞻基陷入了沉思当中,他敏锐的感觉到,沐家一定不会无缘无故的搅入这旋涡当中。可思来想去,朱瞻基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谭渊的身上,只要他找到了那个东西,那么至少纸条上的秘密也就能够被破解出来了。 “老爷子这招够狠的,现在弄得我是去也不行,不去也不行,进退两难了。”高阳郡王府内,朱高煦焦躁的在室内来回踱步,思考着破解朱棣阳谋的方法。 牧青没有猜到朱高煦的心思,看他如此焦急,忍不住问道:“郡王,为何如此心浮气躁?您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皇长孙他已经是命在须臾了。” 朱高煦不满的扭过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牧青,半晌才吐出一句话:“你懂什么,那小子没死在外面,偏偏又被送进了宫,那便成了老爷子套鱼的饵,专等我们上钩呢。” 牧青还是有些懵,怎么皇长孙进了宫,就成了圈套?只能继续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朱高煦。 朱高煦看见牧青的眼神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深深后悔自己怎么养了这么一群蠢货?但毕竟是自己的心腹,为了自己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犹豫了半天,还是仔细的将其中的缘故说给了牧青。 “你想想,老爷子疼孙子,天经地义吧。要是孙子出了事儿,一般情况下老爷子是不会这么大张旗鼓的宣扬的。可他不但这么做了,又不禁止外廷的人进宫,那便是活脱脱一个陷阱,只要去了,不管是处于什么目的,老爷子就会把他记下来,暗中去调查。这事儿对于我们几个,那便是个阳谋,躲不掉的那种。” “这种事情,当真无解吗?殿下您和陛下可是至亲啊。”牧青还是觉得不太可能,朱棣贵为天子,怎么会用这等手段对付自己的儿子? “废话,我和老爷子的关系我不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任何人只要坐上去了,都会变得疑神疑鬼的。哪怕是自己的亲儿子,也得七个盘算八个考验的。换了我大哥、或者是我,或者是老三上去,都一样,没跑儿!”朱高煦白了牧青一眼说道。 片刻之后,朱高煦又有些无奈:“你看,这局是设好了,就等我去跳了。我不去,那便是叔叔不关心侄子,毫无亲情忠孝之念。我去了,那便是心存不轨,窥伺宫闱,总之是讨不到好处的。” “殿下安排的如此周密?却是为何还会被怀疑?陛下那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牧青也感觉到了些异常,有些疑惑的说道。 “本来若是乘风他们顺利回来,我可能还觉得老爷子不知道是谁干的。可他们直到如今还未归来,出去打听的人换了好几拨,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便麻烦了许多。若是落在老爷子手里。。。”朱高煦说到这里,猛然觉得有些晦气,便猛然停住了话头。 这时,高阳郡王府的一个小厮一路小跑进了厅堂,到了朱高煦跟前才猝然跪倒。 “禀报郡王殿下。。。大事。。。大事不好了!”那小厮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的报告道。 “什么事!慌里慌张的,速速讲来!”朱高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慌张,他有些不好的预感,不会是和自己派出去的杀手有关系吧? “郡王,乘风他们十几个人,找到了!”那小厮喘匀了气,连忙说道。 朱高煦听了小厮的话,心中一下便松了一口气,笑骂道:“他妈的,人找到了,是好事儿啊,看你那个惊惶的样子,吓老子一跳!” “不。。。不。。。郡王,找到的是他们的尸体!”那小厮知道朱高煦没听明白,连忙补充道! “什么!都死了?尸体在哪?怎么发现的?还有没有人知道?快说!”朱高煦一下就着急了,直接一脚踹在小厮身上,喝骂道。 那小厮平白挨了一脚,身上疼痛,却不敢发作,只能咬牙坚持继续说道:“他们几个人的尸体都是在京城外山中的一处偏僻溪流间发现的,当时我们寻访到了当地的老者,说曾在几天前见过他们的行踪,我们追了过去找到了尸体。当时山中并无他人,尸体已然败坏,但无人碰过,应该是没人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原原本本都说出来。”朱高煦越听越急,多年的经验让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咱们的人,身上。。。身上的衣衫都被脱去,旁边还有。。。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暂借一干人等身份一用,拜谢高阳郡王!’” 朱高煦眼前一黑,险些倒下。听说过借钱借物的,还第一次听说借身份的。再说,身份怎么借,这些人都是他暗中培养的手下,那有什么身份。 突然,朱高煦一惊,脱口而出:“他们。。。他们要借的是我这高阳郡王府的身份!糟了!” 第204章 连环计 牧青也是一惊,也大概猜出了朱高煦如此惊慌的原因。 高阳郡王府派去的人已经全都死了,但还是有人去暗杀朱瞻基。那也就意味着,有人知道了朱高煦的计划,来了一招借尸还魂,仍然做了暗杀之事,但却把这罪责又还回了高阳郡王府。 “是谁?究竟是谁如此恶毒,竟然敢于让我做替罪羊?我与他不共戴天!”朱高煦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在王府的厅堂内大声咆哮着。 “王爷切莫惊慌,此事或许有缓!”牧青却是忽然冷静了下来,刚才朱高煦说的话点醒了他。“如果皇上明白的知道,密信是用来嫁祸给郡王您的,那么这种栽赃的手段是如此明显,怎么会起效呢?而且咱们放在宫里的人还没有消息透露出来,定是皇上还不知道此事。” “什么?你说我父皇还不知道这件事?”朱高煦猛然回头,牧青的话给了他一丝希望。 “是的,我猜陛下并不知道此事和高阳郡王府有什么关联,我们还是再等一等,看看有什么消息。若是宫里的消息传出来,我们再做行动不迟。”牧青坚决的说。 “嗯,你说的有理,但我亦不能坐以待毙。来啊,把府里的亲兵都集结起来,轮值排班,不可稍有松懈。”朱高煦大声命令道。 岂不料他话音刚落,就有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朱高煦定睛一看,竟是自己安排去接应宫内眼线的小厮。顿时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那小厮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了朱高煦眼前,“噗通”一声便跪在了他的面前,惊慌失措的汇报道:“郡王爷,宫内。。。宫内有消息了,那些刺杀皇长孙的人,穿的是云南黔国公沐家的铠甲!” “什么?!他妈的,这些人竟如此恶毒?竟是要彻底置我于死地!”朱高煦大惊失色,马上破口大骂了起来。 “郡王爷,您稍安勿躁,还请告诉我等,我们高阳郡王府和云南沐家有什么关系?”这一片慌乱之中,牧青难得的保持了冷静。他既然是朱高煦的属官,便和朱高煦是绑在一起的蚂蚱,岂有不明不白陪着朱高煦被人坑害的道理? 朱高煦看了牧青一眼,自知失言,低下头思考了片刻,还是不得不说出了一个让牧青惊掉了下巴的事实:“我早就和沐家人联合了,若是要争夺大位的话,他们是会出力的。” “可是。。。可是西平候沐晟,现在是云南的总兵官,挂着征南将军的印信,那是和黔国公沐英老爷子一般的擎天玉柱,对皇室是忠心耿耿啊。靖难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掺和到大位的争夺中来,怎么会突然和我们联合呢?”牧青惊讶之余,也对云南沐家的真实动机存了一定的疑虑。 “沐晟心高气傲,眼中只有朝廷,现在又成了云南的土皇帝,怎么可能和我合作。”朱高煦叹了口气说。“我联合的是沐家的庶子,沐镇。” “郡王殿下,不是臣多嘴,一个庶子,能有什么本事,值得咱们这般宗室去结交?”牧青有些满不在乎的说道。 朱高煦并没有驳斥牧青的观点,只是平静的解释道:“别小看此人,虽然他是庶子,没有袭爵的资格,但却心思缜密,行事周全,颇有才华,更是掌握了沐家的后勤之权。但本王看中的,却是他手中的沐家内卫。” “难道。。。就是这些人杀死了咱们的人,然后又去袭击了皇长孙,妄图嫁祸给我们?”牧青倒吸一口冷气。 “对,他们是要嫁祸,但不是嫁祸给我或者嫁祸沐镇,而是有人要借这次刺杀行动,做出一个毒辣的连环计。”朱高煦冷冷的说道。 “王爷,那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牧青惊恐的问道,他已经隐隐觉得,这计策将会让朱高煦陷入很大的麻烦当中。 朱高煦也彻底的冷静了下来,开始分析道:“他们的真实目的我现在还不知道。但这事儿的麻烦之处,在于他会扰乱我们的视线,造成三个结果。一是我父王顺藤摸瓜,追查云南沐家,发现我和沐家的联系,随后便要对付我和沐家,引得皇室不睦,君臣猜忌。二是将刺杀皇孙之事栽赃在我身上,让我大哥也要对我发难,挑起我们兄弟之间的争斗。三是尝试解决掉我的大侄子,毁了我父皇的寄托,摧毁我父皇的心智。但我估计最重要的,是要搅混水,掩护他们达成真实的目的。” “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毕竟刚才郡王您分析的三个结果之中,有两条都对我们不利。我们也不应该坐以待毙,也该有所行动才是。”牧青连忙说道。 “是,不能坐以待毙。看来,我得豁出去了。”朱高煦咬了咬牙,突然一掌拍在了客厅的桌上。 “走,随我去我大哥那里府邸!” 。。。。。。 云南某地,一座密宗寺院中。 白密如绸的月光下,一前一后站着两个身影。 “吩咐你的那件事,做完了吗?”前面那个有些瘦高的人影开口说道,声音听上去是个年轻人,虽然有些沧桑,但却中气十足,颇有威严。 “回禀主人,已经做完了,而且永乐那边,很顺利的得到了刺客是沐家的人的情报。”身后那人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我那个四叔猜忌心那么重,沐家人又伤了他的宝贝孙子,我看他肯定会对沐家人下手。等他再发现了他的宝贝儿子犯了大忌,居然和边将不清不白,他还那里有时间去管我们的计划是什么,定然是全力去先安内,到时候我们的计划,便可以顺利施行了。”月光下,年轻人转过身来,赫然便是被赶下皇位、从京城出逃的建文帝,朱允炆! “皇上圣明,这次计策一定能够顺利施行,对那永乐来个釜底抽薪,等到他和沐家来个两败俱伤,又折损了自己最能征惯战的儿子,我们便顺理成章的接收沐家的力量,来个反攻,夺回陛下的江山。”朱允炆身后的人也抬起头来,望着朱允炆道。 “老师,你说的很对,到那时,我们要夺回一切。只是苦了你,再不能以学士之名行走世间了。”朱允炆对着那人惋惜的说道。 “只要能够辅弼陛下复位,除掉永乐,报了他诛我十族之仇,我便是隐姓埋名一辈子,也便值得!”月光下,剃了光头,一身和尚打扮的方孝儒咬牙切齿的说道。 第205章 送上门的交易 “朕也未曾想到,他会如此歹毒,竟然找了个人冒充你,名正言顺的诛杀了你的十族。”朱允炆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朕不过是想要削了他的王位,他竟然就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连累这么多无辜之人命丧黄泉。如此大奸大恶之人,朕先前竟然还念及他是朕的四叔,对他处处留手,甚至不惜让手下兵士莫要伤他性命。看来,还是朕太过于天真仁慈了啊。” 朱允炆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嘴角也露出了一丝阴恻恻的微笑:“这次,朕要先毁了他的未来,再让他父子反目,让他也尝尝同室操戈、祸起萧墙的滋味。老师,如果朕推断的不错,不久之后,你的大仇就会得报了。” 方孝儒此时却突然开口:“陛下,这次我们为了这个计划,已经联合了北面的鞑子,西域的回回和南边的蛮子,这些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到时候若是大业成了,他们要问陛下要许下的那些回报,陛下又当如何?” 朱允炆不以为然的随口答到:“那些人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谈条件?朕用得着他们的时候,他们还能和朕坐在一个桌子上,朕用不上他们的时候,他们连见朕的资格都没有。若是他们敢来索要,就和朕的大军说去吧。” 方孝孺这才显出了放心的神色,赞许的说道:“这才是臣心目中最圣明的建文皇帝所发的振聋发聩之声,这就是王霸道杂之的圣君之道,臣心甚慰,臣心甚慰也。” 朱允炆得意的笑了笑,摆摆手说道:“老师,您也说了,这次朕可是联合了北边、西边、南边所有大明的敌人,为的无非就是三面同时出击向朕的四叔发难,纵使他生了三头六臂,面对此等情况,也当焦头烂额,手足无措。而那时候,我们的计划便离成功又近了一分。” 方孝儒也跟着朱允炆开心了起来,但片刻之后,他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担心的问到:“陛下,臣听闻我们最先发出的那张写着计划的密信被锦衣卫截获了?这样我们的计划,不是就有暴露的危险吗?” 建文帝却是微微一笑,胸有成竹的说道:“朕的那张纸条,可是用了三封密信压制而成,上面的一封,是蒙古秘法用露雪碱水写就;中间一层,是云南边境祝巫的磷火金汁;下面一层,是西域特产的金磾酸,表面看去,和白纸无异,只有分别用秘药浸泡,字体才会呈现。而且每一层写的,都是秘语,必须要经过特殊的方式才能明白到底写的是什么。他永乐身边,哪里能够有这般奇人异士?而且那信的上面,我还加了一道保险,任他大罗金仙下凡,也定然是解不开的。老师,你便看着朕是如何为你报仇的罢。” “臣愚鲁,竟不知陛下的手笔如此精妙,即是如此,那我们的大事便万无一失了。天色已晚,臣便不打扰陛下将息了。臣也该回到寺里,去当那道复和尚了。请陛下保重,臣过几日再来看望陛下。” 在朱允炆不舍的眼光注视下,方孝儒,或者说是道复和尚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了墙边的阴影处。 “四叔,朕绝不相信,你能够解开密信的内容。你就在疑惑和惊惧中,慢慢的等待我的复仇吧。”朱允炆眼神阴冷,一甩身上的披风,在身边几个护卫的簇拥下,亦出了园子,不知何处而去。 。。。。。。 “大哥!大哥救我!” 朱高炽刚从宫内回来,一进门便听到了朱高煦的哭喊声。定睛一看,就见朱高煦以膝盖着地,一步步的挪到了他的身前。 朱高炽还未反应过来,朱高煦紧接着便伸出双臂紧紧的抱住了他的大腿,涕泪横流,带着哭腔的说道:“大哥,弟弟这次是大祸临头了,还望大哥能够看在往日兄弟的情分上,拉弟弟一把,不然弟弟真的就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说着哭的更加激动,一些鼻涕和眼泪都滴到了朱高炽的裤腿上。 朱高炽天生便有些洁癖,此刻只觉得一阵恶心,禁不住打了个冷战。他连忙伸出双手,扶起了哭的惊天动地的朱高煦,这才问道:“高煦,你先坐下,告诉大哥,这是怎么了?何故哭的如此悲怆啊,你先细细说来,大哥若是能帮你的,便一定不惜全力。” 听到朱高炽的保证,朱高煦这才止住了哭声,紧接着便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当然,他隐去了自己安排人去袭击朱瞻基,被人调包的情形。只道是自己被歹人用密信陷害,仅仅和沐家打仗的时候有些交往,并无争夺大位之心,都是歹人栽赃陷害,才让自己蒙受了不白之冤云云。 朱高炽听到一半,便明白了朱高煦的用意。于是便故意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朱高煦在面前进行着声情并茂的表演。 朱高煦卖力的表演了半天,却发现朱高炽只是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便知道大哥并没有上当。于是咬了咬牙,径直走到朱高炽身旁,给朱高炽揉起肩膀来。 “大哥,弟弟实在是没办法了,咱爹他信你不信我。你要是不帮我,那就等于眼睁睁的看着弟弟被人推进了火坑里啊。” 朱高炽只是笑了笑,还是没有说话。 朱高煦更加着急,又连忙说道:“弟弟知道自己平日里有些跋扈,对大哥不够敬重,都是弟弟的错,只要大哥帮了弟弟这一次,以后我绝对唯大哥马首是瞻。明儿我就和咱爹说去,让他老人家直接封你为太子。至于我呢,就主动申请当个闲散富贵王爷,早早去就藩,绝不给大哥添麻烦,您看行不行?” 朱高炽还是只笑了笑,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妈的,这是嫌我的筹码不够啊。。。这死胖子,平日里一副兄友弟恭,人畜无害的样子,关键时刻是真下死手坑我啊。看来今天不掉一层皮是过不去了,等我熬过了这一关,回头再收拾你。”朱高煦心中恨朱高炽恨的咬牙切齿,但脸上还是不得不摆出一副谄媚的表情,看着稳坐钓鱼台的朱高炽,他只能不断的思索,究竟要给出什么样的筹码,才能让朱高炽满意呢? 第206章 神秘试剂 “大哥,咱们兄弟之间不说暗话,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肯帮我?”朱高煦思索了半天,还是摸不清朱高炽的脉,只得破釜沉舟,直接把话挑明。 不曾想朱高炽却盯着朱高煦的眼睛,平静无比的缓缓说道:“大哥问你一句话,你若是向大哥说了实话,大哥便帮你去父皇那里说情。” “大哥请讲,只要我知道的,绝对不瞒着大哥。”朱高煦马上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表示道。 朱高炽的伸手拿出一片黑乎乎的东西来,缓缓的在朱高煦眼前摊开了手掌。 朱高煦定睛一看,顿时心中大撼,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 这是个瓷瓶的碎片,因为被火灼烧而变成了黑色。但那上面还是能够清楚的看到,内壁上刻着一个字:“煦”。 朱高煦的情绪在那一刻差点崩溃,只因为这东西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这是他小时候,到北平的琉璃厂去玩,缠着烧琉璃瓦的匠人给他烧的一个小瓷瓶,并不是多贵重的东西。后来他随着朱棣征战四方,便将此物随手赏给了一个近卫。这个近卫便是此次刺杀朱瞻基的刺客之一。朱高煦根本不会想到,这个憨货竟然会用这小瓶子来装西域自燃的秘药! 接下来,朱高炽一字一顿的问出了一句灵魂拷问:“这次瞻基遇刺,你到底知不知道,和你究竟有无干系?” 朱高煦心中一惊,顿时语塞。这一刻他的脑子却是飞快的转动着,思考着一个送命的问题:“大哥他究竟知不知道这事儿的真相?” 就在一瞬的时间内,朱高煦想起了很多的事情,也想到了很多自己的结局。但短暂的等待之后,他迅速的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决定赌上一把。随后,他盯着朱高炽的双眼,毅然决然的说出了那句话: “大哥,我以满天神佛发誓,此事与我并无半点干系,若是我有半点诳言,便叫我烈火焚身,体无完肤而死!” 说完这句话,朱高煦反而平静了下来,他押上了自己的性命,就赌一件事情,那便是朱高炽并不知道他和这些刺客的关系,刚才的话是故意说来诈他的。 而之所以朱高煦敢打这个赌,并不是因为他胆子大。而是出于他对自己聪明绝顶的大哥的了解。 以自己大哥的能力,若是真的知道了真相,根本便不需要去用这种办法诓骗出事情的真相。相反,朱高炽在他刚进门的时候,便会笑脸相迎,一口答应他的请求,然后带着他来到自己老爹的面前,然后用各种委婉的暗示,让自己家老爷子认定他就是刺杀朱瞻基的幕后黑手。 到那个时候,他便是真的清白,也会变成朱棣的重点关注对象。毕竟刺杀自己的侄子,还是皇室的成员,这等罪名一旦成立,命虽能保住,一辈子囚禁在凤阳却是唯一的结局。 现在,他静静地等待着朱高炽的宣判。 半晌的沉默过后,朱高炽缓缓的开了口:“唉,你也不用发这么毒的誓。其实我也不相信你能做出这般事情来。只是这桩桩件件都和你有关,到让我有些吃不准了。其实父皇他老人家也明白,这一切定是他人伪造,用来陷害你的。今日你既主动来寻我,更是心中无愧,大哥其实还是相信你的。现在天色已晚,大哥现在便差人向宫内递条子,明日我们兄弟便一起入宫,向父皇说明便好。” 听了朱高炽的话,朱高煦心中狂喜。事实证明,他赌对了,而且从朱高炽的话里话外,他还知道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那便是朱棣和朱高炽现在还不知道凶手究竟是谁派来的,所以只要他撇清自己和沐家的关系,这件事情便会被认定为是彻头彻尾的栽赃陷害,从此和他再无关联。 于是,朱高煦开心的点头道:“大哥,我就知道你还是念及我们兄弟之情的。不会眼睁睁看着我陷入他人构陷当中。只要大哥明日帮了我,今后大哥的事便是我的事,大哥说甚我便做甚,绝无他言!” 兄弟二人又寒暄了半天,眼见得朱高炽派出去递条子的小厮已经出发,朱高煦这才心满意足的告辞回家。 就在朱高煦踏出皇长子行在的那一刻,朱高炽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通过刚才和朱高煦的几句对话,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现在他已经能够断定,朱瞻基遇刺的事情,绝对和朱高煦有关。自己宝贝儿子的遇刺让他气血翻涌,气愤不已,但作为一个成熟的皇室成员,又是一个高超的政治家,他不会当场发作,而是把这一切默默地记在了心里,等待着一个关键机会的到来。 第二天,朱高炽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带着朱高煦觐见了朱棣。在朱高炽的力保和帮衬下,朱棣也大度的表示,这些反间计都是小儿科,如果这么容易上当,自己在大明的皇帝届还怎么混?老二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大家都是一家人,我相信你没那个贼心也没那个贼胆,今后还是要好好辅佐你大哥,别一天天的就知道在外面惹事等等。 这件事情看似就这么顺利的解决了,除了还“躺在”西宫的“朱瞻基”,竟然让朱棣和自己的儿子们弄出了皆大欢喜的效果。 只是这几个当事人都知道,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今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将会更加的错综复杂。但这几个当事人都不知道,他们和远在云南的朱允炆,竟然联手为朱瞻基做了嫁衣,从而让命运的齿轮从此转动了起来。 鸡鸣寺里,和煦的阳光下,朱瞻基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此刻,他正捧着一本《心经》反复翻看着,试图从中找出和纸条上那个“经”字的联系。 “皇长孙殿下,您要的东西,我给您拿来了。” 张玉从屋外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两个玻璃瓶子。瓶子的口密封着,里面的紫色液体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美轮美奂。 “太好了,师傅。这下我们便能够破解这纸条上的谜题了。”朱瞻基兴奋的合上手中的经书,站起身来,小心翼翼的接过这两瓶紫色的液体。 “我们一起去找少师吧。” 第207章 又一串数字 “少师,我们来啦!”朱瞻基带着张玉迫不及待的冲到了姚广孝的房间里。 姚广孝正在打坐参禅,被朱瞻基的喊声所惊动,顺着声音望去,却看到二人已经跨过门槛,来到屋内,便连忙站起来迎接。 “皇长孙兴致颇高,想必是有什么发现?”姚广孝看着朱瞻基,又看看他手中的瓶子,便猜出了朱瞻基的来意。 “发现倒是没有,可我带来了解密的钥匙。”朱瞻基开心的扬了扬手中的玻璃瓶。 “这便是皇长孙上次向臣所说的那个东西吗?”姚广孝也兴致大发,伸手便接过了朱瞻基手中的瓶子,对着阳光便端详了起来。边看口中还不断夸赞道:“想不到竟是如此精致好看的颜色,若是用来染布,想必是极好看的。” 朱瞻基笑道:“少师,这东西可染不了布,因为它可是会变色的。” 姚广孝和张玉同时被朱瞻基的话所震惊,不由得齐齐说了声:“什么?这东西会变色?” 朱瞻基呵呵一笑, 故意卖了个关子,便从姚广孝手中拿过玻璃瓶,又对门外的沙弥说道:“小师傅,请速去取两个杯子,一个放入少量的白醋,一个放入一些口碱来,俱是些许即可,万不可多了。” 小沙弥走后,朱瞻基拉过姚广孝和张玉来到桌前,向他们解释道:“此物叫做‘石蕊试剂’,是我专门拜托崇安候寻来,尊古法所制。” 张玉恍然大悟的说道:“怪不得今早我遇到老谭那家伙,好似从他处归来一般,还说自己一夜未眠,就得了这两瓶东西,叫我千万拿好,务必交到皇长孙手中,原来便是此物!” 朱瞻基笑了笑,继续向他们解释道:“此物有个神奇之处,便是可以依照触碰液体的状况不同,改变颜色,正好可以用来帮我们弄明白那两张纸条上究竟是什么。” 正说着,小沙弥按照朱瞻基的要求,拿着两个碗回来,一个里面是白醋,一个里面是口碱。 朱瞻基拿过清水来,在两边碗中各倒入一些,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密封的玻璃瓶,向着两个碗中各滴入了三四滴。然后便向旁边让了让,示意姚广孝和张玉上前观看。 不多时,那两碗无色液体便在姚广孝和张玉的面前变成了不同的颜色,装着白醋的碗中略微发红,而装着碱水的碗中则是变成了蓝色。看着两个碗中的液体,二人的脸上逐渐露出惊讶的表情来。 “皇长孙,这。。。这是。。。”张玉震惊的无以复加。 “妙哉,妙哉,原来此物是遇酸的东西则变红,遇到口碱这般便变蓝。真是神妙无比,神妙无比。”姚广孝也不禁击掌表示赞叹。 “现在,让我们去破解那道难题吧。”朱瞻基胸有成竹的说道。 三人围坐在桌前,朱瞻基用姚广孝的笔洗倒上一些清水,又倒入一些石蕊试剂,让液体呈现出淡淡的紫色。紧接着便拿起一只干净的毛笔,蘸上试剂,便在那上下两张纸片上轻轻的涂抹了起来。 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刷过试剂的地方,过了约莫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张玉突然指着纸条惊讶的喊了出来:“字。。字显出来了!” 三人细细的看着两张纸条,只见两张纸条上一张显示了红字,一张显示了蓝字。朱瞻基拿出一张白纸,将纸条上的字体认真的摹了下来。 一张纸条上写的是:“十 十十 八二”。 而另一张纸条上的内容更加怪异,只有些随便组合的横竖撇捺等笔画,怎么看也不像是汉字。 一炷香之后,三人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恋恋不舍的将目光从纸条上移开。 “真是见鬼,怎么又是一串数字。”朱瞻基抱怨道。 姚广孝眉头紧锁,他也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情况。 张玉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不断揉着自己的双眼,口中气不过的骂道:“天杀的混蛋,弄这般无耻的东西出来,是想要累死我等吗?” 三人休息了片刻,朱瞻基却是最先冷静下来的。他虽然生气,但却明白,那对面之人设置这重重阻碍,无非就是为了隐藏异常重要的信息。所以他务必要再想办法,必须破解这个谜题才是。 乾清宫,御书房内。 郑和轻轻的走了进来,在朱棣身边轻轻的说道:“陛下,纪指挥使来了,在殿外候着,是不是让他进来?” 朱棣揉了揉酸涩的鼻梁,思索了片刻后,摆摆手说道:“让他进来。” 郑和应了一声,便又转身走出殿外,带着纪纲走了进来。 纪纲一见到朱棣,当即便匍匐在地,口中忙不迭称道:“臣纪纲叩见陛下,陛下圣躬金安。” “朕安,起来吧。”朱棣头都没抬,眼睛盯着奏折,手中的笔不停的写写画画。 “说吧。”朱棣写完一本奏折,缓缓开口问道。 纪纲愣了一下,不知道朱棣要他说什么,只得直勾勾的看着朱棣,半晌没有开口。 朱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把笔重重的拍在笔架山上,语气中多了一丝不耐烦:“朕让你去盯着高阳郡王,你去了没有。” 纪纲方才恍然大悟,连忙答道:“启禀陛下,臣依陛下的圣旨,对高阳郡王府加派人手,观察王府一举一动,虽不曾得见郡王本人有什么异动,但也发现了郡王府近期的书信频频,更和往日不同。” “内容呢?”朱棣端起桌上的茶水,吹了吹面上的茶叶,喝了一口问道。 “臣对这些信件都差人跟着,发现都是去了一些外面的指挥使、卫指挥使乃至些许千户处。臣的手下曾偶尔得见一两张信件,上面都写的是让他们耐住性子,莫要惹出祸端之类。各地上报大同小异,应该都是差不多的内容。” 朱棣静静的听着,只是偶尔用手随意翻着桌面的一些书页,纪纲的汇报结束后,方才缓缓抬起头来:“这差事你办的不错,想必近来总算是有些理解朕的心意了。朕交给你的几件事情,要着实办好。你先回去吧,明日寻几个会摹字,嘴巴严的人,送进宫来,朕有用。” “臣,谨遵圣谕。”纪纲意外的没有被朱棣斥责,大感意外,心中又有些许窃喜,连忙向朱棣行了礼,退出宫来。 第208章 合字成句 纪纲走后,朱棣缓缓的抬起头来,心事重重的叹了口气。 郑和刚好走过来向朱棣的杯里续茶,见朱棣烦闷,便主动说道:“陛下,要不要奴婢陪您出去散散心?” 朱棣摆了摆手说道:“算了,朕只是心中烦闷。不碍的,话说少师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不知道他和他的小徒弟,有没有破解那张字条?” 郑和听到朱棣的话,不由得哑然失笑。 朱棣有些纳闷的说道:“你笑什么,可是朕说错什么话了?” 郑和走到朱棣旁边,帮助他把看完的奏折收了起来。一边说道:“奴婢看陛下不是关注少师,而是挂记着什么人呢。” 朱棣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用手揉了揉太阳穴说:“确实,平日里每日都能得见,反倒不想了。这几日方才不见,顿觉身边少了点什么似的。” 郑和收起笑容,扶着朱棣站起身来,安慰道:“请陛下宽心,您记挂的人现在也应该在记挂着您,只要您在,万事一定会逢凶化吉。” 朱棣欣慰的笑笑,走到了乾清宫的门口,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鸡鸣寺的方向。直到郑和提醒了好几遍,才转身准备去徐皇后那里吃饭。 由于没有解出纸条上的谜题,朱瞻基一时竟觉得眼前的饭菜索然无味。他漫不经心的吃了几口之后便放下了筷子,脑海中却仍然还是三张纸条上的内容。 “少师,我心中烦闷,想要出去走走。”朱瞻基对姚广孝说。 “出去透透气也好,但切记不可走出鸡鸣寺的范围。”姚广孝叮嘱道。 “我也陪你出去走走。”张玉生怕朱瞻基一人出行遇到什么危险,便伸手抄过宝剑,和朱瞻基一同走出了禅堂。 “师傅,我是不是很笨啊。连这纸条上的问题都解不出来,帮不上皇爷爷的忙,还要让皇爷爷费心安排这么多人保护我。”朱瞻基看着远处里三层外三层将鸡鸣寺围的水泄不通的锦衣卫道。 “皇孙切莫如此菲薄自己。”张玉俯下身来,给朱瞻基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然后才开口说道:“皇孙已经是万金之躯,天资聪颖,万世之才,岂能和凡人同日而语。殿下莫要太过于自责,但就凭今日这酸碱之说,已经是惊诧世人,换做我等,便是再修上千万年,也不能参透其中的奥秘。” “但即便是如此,我还是没有完全猜透纸条上的意思,我是真心记挂皇爷爷,想要尽快解出纸条上的秘语,帮皇爷爷分忧啊。”朱瞻基叹了口气说道。这一世,他能够遇到这么疼爱他的爷爷,真的异常享受这祖孙间的温暖时光,所以才不想被任何因素所干扰。 “放心吧,皇孙殿下,陛下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逢凶化吉,万福金安的。”张玉也有些动容,连忙安慰朱瞻基道。 朱瞻基感激的笑了笑,牵住了张玉的手,正想到花圃去转转,一阵朗读的声音却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师傅,我们过去看看吧。”朱瞻基拽了拽张玉的手。 张玉答应一声,便和朱瞻基一同朝着发出声音的禅房走去。 及待二人走到禅房门口,朱瞻基才发现,那清脆的朗读声是一名小沙弥所发出来的。而他朗读的内容却是十分奇怪,不由得侧耳倾听了起来。 “水少沙,木木林,木目心想,撇撇撇横撇贝须。。。。。”小沙弥一边拿着树枝在地上比比划划,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朱瞻基好奇的问道:“师兄,你念的是什么经啊,怎么我以前没听过呢?” 那小沙弥抬起头来,见朱瞻基盯着自己在地上画的东西,一下不好意思了起来,脸也迅速的变成了红色,紧张的对朱瞻基解释道:“俺。。。俺没念经,俺是在背字呢!” “背。。。背字?却是怎么个背法?”朱瞻基饶有兴趣的问道。他听说过背书,还没听说过背字的呢。 那沙弥又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方才有些尴尬的小声回答道:“俺家里穷,木有钱识字,俺爹就将俺送到了这鸡鸣寺里。俺看不懂经书,师傅罚俺一个月里要把这些书里的字都认下来哩!这不是俺想了个法,把字拆开背,这不是就记下了嘛。” “这倒不失为是一个好办法,您说呢,殿下。。。。殿下?”张玉转头对朱瞻基说到。 此刻的朱瞻基好似被什么法术定住一般,呆呆的看着那小沙弥。 “殿下?你这是怎么了?”张玉连忙询问道,见朱瞻基没什么反应还摇了摇朱瞻基的肩膀。 “啊?哦,有了!。。。哈哈。。。有了!”朱瞻基被张玉从呆滞中唤醒,望了望周围,这才兴奋的叫出声来。 “殿下,什么有了,您这是想到什么了吗?”张玉诧异的问道。 “拆字,组字,我想到了,我想到了!”朱瞻基兴奋的喊道,拉着张玉的手便兴奋的往回跑。一边跑还一边不忘和小沙弥道谢:“多谢师兄,师兄你是最棒的!” 莫名其妙被夸奖一番的小沙弥呆呆的望着朱瞻基跑走的方向,一脸的疑惑:“俺就是认了几个字,怎么地就成了最棒滴哩?” 兴奋不已的朱瞻基带着张玉跑回了姚广孝的禅房,他已经顾不上和姚广孝打招呼了,直接便翻出了之前的那三张纸条的摹本。 “殿下,您这是要干什么啊?”姚广孝奇怪的问道。 “少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看,之所以他们要把三张纸条压成一张纸条,就是为了把秘密拆分开来。而实际上,我们就是要反其道而行之,把这三张纸条上的信息再拼接在一起,就和拼字游戏一样!”朱瞻基难掩心中喜悦,把手中的三张纸片叠放在一起,放在阳光下看了起来。 “显出来了!”朱瞻基大喊一声,引得姚广孝和张玉纷纷赶上前来,一同观看阳光下的纸条。 只见那数字和笔画,在阳光的照射下,竟是合到一起,变成了完整的汉字,又排列成了一句话。 三人见到那真正的内容之后,均是被惊得目瞪口呆! 第209章 棋手现身 朱瞻基最先从震惊当中反应过来,大呼一声:“师傅,快,马上将这条消息告知皇爷爷!” 这一声呼喊惊醒了还沉浸在这条消息带来的冲击中的姚广孝和张玉。 姚广孝也是高呼一声:“荣国公,快些走,休要误了大事!” 张玉没有丝毫犹豫,马上就朝着寺外跑去,手中死死攥着朱瞻基抄录而来的三张纸片。 朱瞻基追出来叮嘱道:“荣国公,拿着金牌,直接去乾清宫!” 张玉答应一声,跨上骏马飞奔而去。 朱瞻基和姚广孝目送张玉的马匹远去,这才转头向着禅房走去。 “希望皇爷爷能够及时收到这条消息。”朱瞻基喃喃的说道。 姚广孝拍了拍朱瞻基的肩膀说道:“佛家讲究因果,既然有缘让殿下破解了这秘密,就定会结善缘,出善果。殿下不必担心,陛下得了你的消息,不知会有多高兴呢。” “希望一切会如少师所言。”朱瞻基也虔诚的双手合十,朝着鸡鸣寺大殿佛像方向拜了几拜。 高阳郡王府内,心情不错的朱高煦正抱着一条烤羊腿大口的撕咬着。虽然和蒙古人打了一辈子仗,但朱高煦对敌人这种很是有些野蛮的进食方式却很是欣赏,他认为这样吃肉是勇猛和豪气的象征,最能体现出自己勇冠三军的气质和身份。 朱高煦便大口咀嚼着羊肉,一边对着坐在饭桌旁默默喝茶的牧青说道:“这次幸好老子下手早,卑躬屈膝的去求大哥,让他在老爷子面前给说了情,不然怕是这么多年上上下下的关系脉络都要被连根拔起了。他娘的,想不到居然有人敢在背后暗算老子,等老子腾出手来,定要这些狗彘东西付出代价!”说罢狠狠的灌了一大杯酒下肚,又开始向着着羊腿上最肥美的地方进攻。 “郡王,这一次也是多亏皇孙殿下没出事啊,不然我们就着了那些人的道了。到时候若是被查出来,阖府上下恐怕无一幸免啊。。。这种事情可不能再有了。”牧青心有余悸的劝说道。 “他娘的,这次老子认栽了!”朱高煦抬起头来,一脸无奈和惆怅的承认道。但片刻之后,他又想起了些什么,叮嘱牧青道:“老牧,你可千万要给咱们外面的那些关系们都通知到了,这段时间都给爷我老实待着,万万不可出头,这紧要当口,若是被老爷子抓到,那是真的要掉脑袋的!” 牧青行了一礼道:“郡王放心,信一早就全都发出去了,咱们的人也都盯着呢,他们有任何情况都会立即飞鸽传书的。” 朱高煦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对着牧青说道:“好,这样爷我就放心了。” 云南,坨坨寺。 化名道复和尚的方孝儒对着身边的两个僧人正在破口大骂。 “让你们去打探消息,你们就探听了这些无用的东西回来?还有,庆寿寺那地方原本就是道衍那妖僧起家之地,你们竟安排在那里接头?心思到是别致,是怕我们暴露的不够早,不够快吗?” 那挨骂的两名僧人,赫然便是前面在北平庆寿寺外逼问消息的辨空和翔空。 “僧主,弟子们着实没想到永乐那疯子会在那庙里也放上眼线,他做的。。。都是非人之事啊。 ”辨空一脸无辜,无奈的说道。 “没想到?朱棣这人你们还不知道吗?做的那都是些你想不到的事情。陛下没有想到他会起兵,我没有想到他会灭我的十族,蒙古人也没有想到他会去救大宁,这样的事儿还少吗?只有你们这样的蠢材,才会小看他,才不会从心底里防备他。”方孝儒恨铁不成钢的斥责着自己两名无知的弟子。 “师傅,事到如今,您说怎么办才好?”翔空是个急性子,连忙开口问道。 方孝儒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而今之计,只有趁着朱棣还未曾得知我们的目的和计划,提前去联络那三家自那一日一齐出兵,彻底扰乱朱棣的心思,我们才好趁机出手。前面让你们去做的事情,你们都去做了吗?” 辨空点点头答道:“鬼力赤大汗那边净空师兄去过了,亦力把里的黑的儿火者汗亮空师兄亦取得了联系。他们也答应了,倘若我们起兵,会一起征伐永乐。” 方孝儒眼神狠厉的说:“好,这便是了。飞鸽传书通知他们,原定计划不变,一起起兵,再夺建文江山!” “只是眼下,沐家这边,还需要再等一等。”辨空开口说道:“我们回来的时候,听师兄弟们说,沐家鼠首两端,还想观望一下。” 方孝儒阴恻恻的笑了起来:“再想想?好啊,让他们去想,过不了多久,他沐家那训练有素的火器军便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徒儿们,随我去面圣,把庆寿寺中有永乐密探一事细细告知陛下。” 二人也是答应一声,跟着方孝儒一同朝着朱允炆的住所而去。 朱瞻基这边回到了鸡鸣寺的禅房内,但心中却仍是惴惴不安。他的性子是那种思虑周全之人,任何一个环节的问题没有解决,都会觉的有所缺失。 “少师,还有一个‘经’字还未解决,我总觉得好似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朱瞻基实在是忍不住心中的担忧,和姚广孝交流了起来。 “确实还有些问题,但此时能够把关键之处报于皇上得知,殿下已经是有心了,想必皇上此时看了殿下的成果,也必会倍感欣慰吧。”姚广孝盘腿打坐,心中却也是有些烦闷。他的禅八部作为锦衣卫的补充,已经将自己的触角伸到了极限,这些日子以来也是得知云南的某个寺院中有人和此事有关,但对方隐藏的很好,暂时也还没有被探听。 朱瞻基独自坐在桌子的一角,盯着写着“经”字的纸条发呆。忍不住又把三张纸条拿出来看了又看。 “唉。。怎么就是看不懂这东西呢?”朱瞻基惆怅道。复又把三张纸条放在桌面上,用右手托腮盯着看了起来。但直到看的手都麻了,都没能从这几张纸片上看出什么结果来。 就在他换手准备再看的时候,意外却发生了。 第210章 谜题的最终解(上) 朱瞻基失手将桌上的茶盏打翻,流出来的茶水泼溅到了三张纸条之上。 “糟了!”朱瞻基像是被火烫了一般拿起三张纸条,赶紧甩了甩纸条上的水,随后将他们晾晒到了禅房向阳之处。 “这可是证物啊,千万不能损坏了”朱瞻基心想。随后便专心致志的翻晒了起来。 突然,一张纸条上的变化引起了朱瞻基的注意。刚一开始,他以为是在地上晾晒凑巧造成的,但本着严谨的态度,他还是用手搓了搓,直到指尖上不一样的触感真切的传来。 “少师,快来看,这纸条上还有秘密!” 朱瞻基赶忙朝着姚广孝招手道。 姚广孝也是匆匆赶到朱瞻基身边,看着朱瞻基的手上紧紧抓着的纸条。 朱瞻基兴奋的反身到房内拿了一杯茶水,倒在了那写着磷光字体的纸条上。随后到屋外抓了一把干燥的细沙土,均匀的洒在了被水浸湿的纸片上。 片刻之后,朱瞻基拿起了那张纸片,用干燥的毛笔细心刷去浮土。只见这纸上的一些地方,粘性比其他地方大些,上面的沙尘粘的便牢,从而显出了一排蝇头小楷来。 “快,快把他记下来!”姚广孝一边开心的喊着,一边抓着僧袍,一路小跑着去拿纸笔。 一炷香之后,二人面对自己写在纸上的内容,陷入了沉思。 “原来这个‘经’字是用在这里的,这事儿闹得太大了。。。咱们得赶紧把这消息送进宫去。”朱瞻基带着些许紧张对姚广孝说道。 “殿下说的对,此刻唯有尽快进宫,呈给皇上决断。”姚广孝也支持朱瞻基的意见。 “那我们快些出发吧,我要亲自面见皇爷爷,向他说明这一切。”朱瞻基急不可耐的套上僧鞋便要出门。 却不曾想姚广孝沉思片刻,却是伸手拦住了他:“皇孙殿下不可擅动。我们现在出去,会成为那些贼人的目标的。而今之际,只有等荣国公回来,再辛苦他一趟了。” “可是这样。。。会耽误皇爷爷的大事的。”朱瞻基也是忧心忡忡,毕竟离那纸条上的时间已经不足两个月了。能早一天让爷爷知道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的计划,就能早一天有应变之策。 此时的姚广孝却是微微一笑,端起眼前的茶喝了一口道:“皇孙莫急,虽然我们出不去,但皇上可以进得来啊。眼下临近年关,皇孙又伤重,皇上就不能到鸡鸣寺拜佛祈福吗?” 朱瞻基一愣,心说对啊,我们出不去,但爷爷能过来啊。也便放下心来,静待姚广孝写好奏折,并递给了锦衣卫。 “这样一来,爷爷便可以提前做好准备了。”朱瞻基十分开心,闭着眼睛在姚广孝身边打起盹来。 姚广孝欣慰的看着自己的得意弟子,感慨大明真是国运昌隆,有了这样一名聪明博达的继承人,竟是破解了这千载的难题,于暗流涌动之中力挽狂澜,自己的衣钵和本领也可以放心的传给他了。 乾清宫内,朱棣看着张玉送来的情报,一脸凝重。 “知道了,此事我还要再加求证,你们这几日便好生休息便是。”朱棣略加思索,之后却不轻不重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张玉当即便愣在当场,怎么回事儿,我们费尽心机的破解了这万难的谜题,怎么陛下却如此轻描淡写,莫非是觉得此事过于蹊跷,不尽全信吗? “陛下,姚少师有加急密折呈请陛下。”郑和带着一个锦衣卫总旗从殿外进来。 “哦?速速呈上来。”朱棣立即挥了挥手。 “这老和尚,又搞什么,弄的这么云里雾里的。”朱棣看完了奏折,不解的说道:“都这时候了,还让朕去鸡鸣寺礼佛祈福?朕哪里还有这个心情。不去!传旨下去,朕这段时间国事繁重,哪里都不去!” 说罢便朝着张玉摆了摆手,说道:“世美,朕倦了,你先下去吧。去给那老和尚说,凡事要分时宜,别什么事情都要朕亲临,朕不是他的礼佛官!”说完便站起身来转身冲着龙椅,只留给张玉一个背影。 张玉本想劝阻几句,但见朱棣这个态度,便知现在不是个开口的好时机,只能按照朱棣说的,去鸡鸣寺给姚广孝传话。 张玉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出了乾清宫门的那一刻,朱棣看着手中的情报,手握成拳,在胸前用力的微微挥动着庆祝了一下。在这一刻,他的心中充满了骄傲和欣慰,他的孙子,在这关键的时刻,破解了这封密信,为大明帝国,为永乐盛世立下了不世的功勋。 张玉带着满腔的郁闷回到了鸡鸣寺,把朱棣得到情报之后的情况向着姚广孝和朱瞻基一一说明。之后便有些不解的说道:“陛下得到这么重要的消息,却没有一丝高兴的样子。我跟随陛下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反常之态。” 朱瞻基和姚广孝却是神情自若,各自伸出手来,击了一下,接着便是相视大笑起来。 看着二人的表现,张玉更加疑惑不解了,赶忙问道:“二位何故大笑?却是我说错了什么?” 姚广孝一边笑着,一边将张玉拉到桌旁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水。随后才对他说:“是呀,荣国公也知道陛下行为反常,可反常之中,透露着天机啊。荣国公请放心,此事已是十拿九稳了,陛下他自有明断。” “陛下都不想来鸡鸣寺,此事还能有转机吗?”张玉不解的问道。 姚广孝笑着说:“那就请荣国公见到陛下的时候,亲自去问问他了。”说罢便拉起朱瞻基的手,去谈天说地去了。 张玉看着师徒二人,心中还是有些疑惑,不由得发起愣来。直到朱瞻基见他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接连朝他挥手道:“荣国公,别想了,咱们聊聊怎么北征鞑靼,封狼居胥的事情吧。” 张玉听到此话,马上来了兴致,站起身来抖了抖衣衫上的尘土,便开心的加入到了姚广孝和朱瞻基的话题当中。 当天夜里,张玉还沉浸在白天的话题所带来的兴奋中,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便起身在姚广孝房中找了本书来看。 还没翻上几页,便听得禅房的门口出现了及其细微的一声脚步声。 张玉马上警觉起来,顺势一个翻身就抄起宝剑来到了禅房门口。在身体靠上墙面的同时,宝剑已然出鞘,剑锋瞄准了房门的方向。 “吱扭”一声,房门缓缓的打开了,走进一高一矮两个身披斗篷的人来。 第211章 谜题的最终解(下) 眼见得二人已经完全进了门,张玉握紧宝剑,趁其不备,一剑刺出,直奔走在前面的矮个子咽喉哽嗓而来。 他已经精密的计算过,这一剑下去,先撂倒前面的矮个子,再顺势一拳打中后面高个子的鼻子,再拔剑刺过去就能顺利解决掉二人。 但就在他的剑要刺到来人咽喉的时候,前面那人却反应敏捷的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将他的攻势荡开了。 张玉心中一惊:“这两人是高手!”于是便顺势滚在一旁,伺机再出一剑。 那矮个子却是惊呼一声:“荣国公?” 张玉一听,顿时一愣,连忙放慢手上动作,低声说道:“你们是何人?” 那矮个子却是摘下了斗篷,掏出一个火折子来吹亮了。借着昏暗的火光,张玉见到了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 “郑。。。郑公公?!” 张玉完全懵了,他怎么都想不到郑和居然会出现在鸡鸣寺中。想了想又问出一句:“你不在皇上身边侍候,来此作甚?” 突然他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着那高个子朝着郑和问道:“皇。。。皇上?!” 郑和看着张玉,微笑着点了点头。 “当啷”一声,张玉手中的宝剑脱手掉在了地上。他连忙跪倒在地,解释着自己的行为。 “皇上,臣不知您圣驾来此,误将您和郑公公当成了前来对皇孙殿下不利的贼人,险些误伤陛下,请陛下治我唐突惊驾之罪!” 朱棣此刻也是摘了头上的斗篷,微笑着双手扶起了张玉,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的说道:“世美不用自责,朕来此是秘密前来,私下里朝谁都没有说过,你不知,自然是无罪了。何况,朕让你保护瞻基,你如此警觉,说明着实用心了,朕十分满意,不但不会怪罪你,还要重重的赏你。” 张玉却是惭愧的说道:“张玉险些犯下大错,如何还敢称功。陛下宽仁不治我的罪,已经是对臣最大的奖赏了。” 朱棣笑着用拳头击打了几下张玉的前胸,夸赞道:“从军中退下这么多年了,身手还是那样敏捷,若不是郑和实在太熟悉你们老哥几个的绝招,想必我们现在已经着了你的道了。”随后又看向屋内,口中接连问道:“朕那宝贝孙儿呢?快让他皇爷爷好好抱抱。” “皇孙和少师他们睡在内室,陛下请随我来。”张玉将宝剑插回剑鞘,又引着朱棣他们来到内室。 “皇孙殿下。。。陛下来。。。”张玉趴在熟睡的朱瞻基耳边,轻声唤道。朱棣却伸出手来制止了他,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个葫芦做的容器来。 只见朱棣将那容器放在朱瞻基耳边,随后用手指轻轻的弹了弹那葫芦的底部。 “唧唧。。。”葫芦中马上响起了蛐蛐清脆的叫声。 朱瞻基迷迷糊糊中听到了蛐蛐的叫声,初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后来才感觉到那蛐蛐声音就在自己耳边回荡,不由得带着疑惑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除了装着蛐蛐的葫芦,还有那张自己朝思暮想的脸庞。 “皇爷爷!”朱瞻基开心的喊着,从床铺之上一跃而起,弹进了朱棣的怀中。 “唉,我的好大孙儿。”朱棣也是紧紧的抱住了朱瞻基。一老一小沉浸在相逢的喜悦中。 朱棣把手中的葫芦塞到了朱瞻基的手中,笑着说:“给,朕专门给你抓的,青头麻翅大元帅,可不好找呢。喜欢吗?” “只要是皇爷爷送的,孙儿都喜欢!”朱瞻基拿着蛐蛐开心不已。并不是因为自己多喜欢蛐蛐,而是蛐蛐已经成了他和朱棣之间的共同兴趣,成了一种感情的纽带和桥梁。看书溂 见朱瞻基喜欢,朱棣又是把他抱起来亲了又亲,之后又是把他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一副舍不得撒手的样子。 “皇爷爷,我和姚少师早就猜到您要来啦!”朱瞻基把玩着手中的葫芦,得意的说道。 “哦?为什么?朕今日可是给荣国公说了不来鸡鸣寺的啊。”朱棣捋了捋胡须,有些好奇的问道。 朱瞻基却是胸有成竹的说道:“皇爷爷那是怕宫中隔墙有耳,故意说与他人听的。如此大事,若是不谨慎些,便不是我圣明烛照的皇爷爷了。” 朱棣大喜,抚摸着朱瞻基的小脑袋赞赏的说道:“还是我大孙子聪明,不枉我大半夜来鸡鸣寺一趟。” “皇爷爷,您今天来鸡鸣寺。我和二位师傅还有重要的信息要禀报给您呢。”朱瞻基收起了笑容,正色说道。 朱棣点点头:“我知道,姚少师的那封信为了就是这件事吧?你们也如此郑重,让朕亲自来一趟,想必此事一定十分重要。” “正如皇爷爷所说,皇爷爷请看。”朱瞻基起身拿起了白天被打湿的那张纸,递给了朱棣。 朱棣接过纸片,好奇的看了看,却发现上面空无一字,不由得好奇问道:“这不是上次那张白磷写的纸条吗?上面还有秘密?” “是的,但是要处理一番才行。”朱瞻基说罢,从朱棣手上拿回纸条,依旧是将它放在水里,捞出后略控了控水,紧接着又是将细沙洒在其上,片刻后用毛笔扫去表面的浮沙。 那纸条上又同样的浮现出了写好的字样。 “这。。。这不是闽人的墨胶隐字法?”郑和讶异的说道。 “你知道这个法子?”朱棣疑惑的问道? 郑和连忙奏道:“启禀陛下,奴婢的祖上曾经在云南为官,因为要向海外运货,多来往于泉州一带,和闽人多有交往。他们的这个法子,传说为唐代古法,是以墨鱼墨混合鱼骨胶,在纸上书写,然后在阳光之下曝晒。等到一段时间之后,墨散胶干,从表面上看,是一点都看不出来的。但是只要这字纸一湿,鱼骨胶恢复了些许黏性,便可以以细尘覆盖其上,其字自现。待水干之后,胶性消失,再拍一拍,便又成了一张白纸,什么痕迹都不会有的。传说唐宋两代,还有科举考生利用此术作弊呢。” “哦。。想不到,这一张小小的密信,竟用了如此手段。”朱棣感慨道。 “皇爷爷,您若是看了此上的内容,便知道他们为何如此谨慎了。”朱瞻基提醒道,说着便连忙将纸片折了以下,让“经”字处在了正确的位置上。他现在急切的想要让自己爷爷知道那些人的阴谋诡计。 朱棣仔细看着纸条上的内容,脸上表情越发凝重。待看完了最后一个字,方才抬起头来,长出一口气道:“看来,这上面的内容和锦衣卫所探听的情报结合起来,便对的上号了。瞻基啊,你可算是救皇爷爷于水火之中啊。” 朱瞻基正色道:“孙儿唯愿皇爷爷圣躬金安,大明江山稳固,其余别无他求。” 朱棣欣慰的抚摸着朱瞻基的头顶,顿觉心中温暖。 但此时,身为帝王的他异常理智冷静,坚毅果决的吐出几个字来:“看来,是到了时间收网了。” 第212章 朱棣的反击 这时,门外响起长短不一的几声敲击木鱼的声音。 姚广孝一骨碌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朝着朱棣说:“禅八部那边有信儿了,微臣去去就来,还请陛下稍等。”之后便匆匆披了件衣服出门而去。 “瞻基,你立下大功。待此事之后,朕必好好赏你。”朱棣拉着朱瞻基的小手开心的说道。 “孙儿未立寸功,不敢受赏。孙儿心中唯有一愿,只求皇爷爷千秋万寿,我大明江山永固,长治久安。”朱瞻基躬身行礼道。 “胡说,就凭你能破解出这纸条上的谜题,便是此事的第一功臣。若是不赏罚分明,皇爷爷岂不是成了是非不辩、昏悖庸弱之徒?那和建文有什么区别?你好好想想,要什么赏。皇爷爷无一不允。”朱棣兴致来了,不由分说的就定了这件事。 朱瞻基歪着头想了想,“嗯。。。孙儿心中倒是有个想法,可现在还没想出个章程。等这事了了,再容孙儿向皇爷爷禀报。” “好,好,朕等着你,什么朕都能答应你。”朱棣高兴的说道。 姚广孝正好挑起门帘进来,朱棣一眼就看到了他那凝重的神情。直接开口问道:“怎么样,现在在云南的就是那人吗?” 姚广孝点点头:“极有可能,此人居无定所,四处游荡,所到之处皆为荒山野岭,又刻意隐瞒行踪,但条条线索指向此人。而且,据臣得到的消息,这些人所图的,是那支所向披靡的军队。” 朱棣沉思了片刻,扭头对郑和说:“回宫,传密旨给朱能、杨荣他们,按计划行动!” 临走之前,朱瞻基又把朱瞻基抱了起来,好好的端详了一番,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随着朱棣返回紫禁城。一场风暴正在帝国的中心生成和扩散,无数人的命运因此而发生了改变。 第二天,正在家中悠哉游哉“闭门思过”的朱高煦得到了一个令人崩溃的消息。 朱棣降下圣旨,指责他与西平候沐晟“交往过密”,“言行多有不端之处”等五条罪责,不但免了他在内阁行走、参与政务的权力,还把他的高阳郡王爵位一并革去。以后各类圣旨中不得再称“高阳郡王”,只以“皇次子”为称呼。 云南沐家也因此被牵连,暴怒的皇帝陛下降下圣旨,夺了西平候沐晟和几个弟弟沐昕、沐昂的兵权,急诏三人到京城听候发落。沐家的军权由庶子沐镇暂领。其他卫所转隶新任的镇南将军辖制。 而这新任的镇南将军的人选更是令人深思,皆因此人不是他人,正是皇三子朱高燧! 对于这兄弟俩,贬一个,用一个;拉一个,踩一个。朱棣的用心不可谓不深邃,其真实的目的,却又更加出人意料。 只是对于现在的朱高煦而言,朱棣的决定已经深深的刺伤了他那脆弱的自尊。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在府邸内走来走去。阖府上下时不时都能听到他愤怒的咆哮声,光是下人收拾出来的砸碎的瓷器、茶杯的碎片就装了整整一箩筐。 牧青苦着一张脸找到韦素宁,忧心忡忡的说道:“郡王妃,您快去劝劝殿下吧,这般行径可是大不敬啊。” 韦素宁托着日渐膨大的肚子,急匆匆的赶到客厅。一进门便看到了瘫坐在地的朱高煦。 韦素宁心疼的靠近朱高煦,似有千言万语,却一句都说不出来。想了半天,只能先坐在朱高煦旁边的凳子上,轻轻的说了一句:“郡王,切莫气坏了身子。” 这句话似乎是又点燃了朱高煦心中的怒火,他大声咆哮着跳了起来:“别叫我郡王,我就是个‘次子’,算个什么东西!老爷子这是杀人诛心,他是故意让我好看!他居然让老三去当镇南将军,老三有我能打吗?老三是那块料吗?他就是不信任我,不许我拿军权!世间还有如此的父亲吗!”说罢已是泪流满面。 听了朱高煦这些大逆不道之言,慌的韦素宁忙去捂朱高煦的嘴:“殿下,您疯了?怎可这般胡言乱语?须知隔墙有耳,何况这家里家外,不知有多少暗探眼线?陛下若是知道你今日所言,殿下和妾身当何以自处?” 朱高煦挣扎着拨开韦素宁的手,不管不顾的继续喊道:“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才是那个最像他的,最能打的儿子。我犯了什么事,竟值得他如此对我?他若是不信我,不如顺手将我除去,省的看着我烦心!” 韦素宁哭着劝了半天,朱高煦却是越发癫狂,口中又是喊出了不少大不敬的话来。逼得韦素宁实在没有其他办法,竟是咬着牙对着朱高煦的脸颊,一巴掌狠狠扇了上去!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朱高煦白净的面皮上却是浮现出了五根纤细的红色指印。他也被着一巴掌打愣了,捂着自己的脸看着韦素宁。 韦素宁气的浑身颤抖,指着朱高煦骂道:“朱高煦!你个懦弱无刚,毫无血性的杀才!就因为陛下让你受了这些许的委屈,竟作出如此丑态!你看你浑身上下,哪里却有些皇子的气度?便是街头混混,也比你好些!当年年少有为,意气风发,在街上替我解围的高阳郡王哪里去了?为这等小事便口无遮拦,寻死腻活,你还不如我个妇道人家!你若要寻死,便快些去,到时候我也带着腹中的孩子随你而去,反正他爹也不想让他留在这世间!” 朱高煦呆呆的看着韦素宁,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爱妃如此陌生的一面,想不到平日里温柔恬静的王妃也有这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和心性。 这一巴掌也彻底打醒了朱高煦,他终于冷静了下来,反思着自己刚才的行为。 良久之后,朱高煦方才去了那狂怒不羁的势头,一步步踱到了韦素宁身旁。满心愧疚的开口说道:“爱妃所言极是,本王错了。本王也是被那功名迷了心窍,多亏了你那一巴掌,方才开解了本王的心事。” 韦素宁流泪道:“妾身多次劝过您,要磨炼心性,凡事要以阖府上下为重,须知您身上担着的,可不是您一人之身,而是这一百多口的身家性命。陛下这样做法,自有陛下的用意,也许磨炼殿下心性之举。可殿下却如此心浮气躁,言行失当,怎可当得陛下的重托?” 第213章 鼎立的开始 此话说的朱高煦也是懊恼不已。其实他心中并非不明事理,只是由于自己父亲此举实在是过于突然和出乎意料,他一时无法转过弯来而已。所谓当局者迷大抵如此,有时候还真需要一个外人用意外的手段来唤醒。 清醒过来的朱高煦抱着韦素宁流着泪道:“今日幸得爱妃点醒,才不曾惹下滔天之祸。古人云‘妻贤祸少’,诚不欺我。今后定当万事小心,三思而后行。” 韦素宁也是叹了口气,抱着朱高煦轻轻劝道:“殿下,您现在已经贵为皇室贵胄,更是与往日不同,但凡行差踏错半步便是干戈寥落。但妾身今日便与殿下明个志向,殿下要做的,便是妾身所随的,无论何事何处,妾身都与殿下相依相随。故而只求殿下今后切不可如此意气用事,平白惹事上身,若是为这等小事失了身份,妾身也为殿下感到不值了。” 朱高煦心中感动,只是点头答应。随后也是主动牵起韦素宁的手温柔说道:“爱妃辛苦,我这就送爱妃回房休息。” 韦素宁无奈点了一下朱高煦的头道:“殿下你呀,耍起脾气比那东阿的驴还要倔强三分。缓过劲来又成了这没羞臊的样子,这让妾身怎么说才好啊。” “要不,那便不说了吧。待咱们回了屋,便是叫我唱戏给爱妃也行啊。”朱高煦继续嬉皮笑脸。 韦素宁无奈,只是轻轻啐了一口笑骂道:“老大不小的人了,没个正形。” 就在此时,门房却来报:“报主子,三爷求见。” 朱高煦登时一愣:“他来干什么?” 和好不容易才恢复如常的朱高煦不同。朱高燧在拿到圣旨的那一刻,心中就已经马上开始计算这趟差事中的利害关系了。 对于朱高燧而言,他对那张御台之上的鎏金雕花龙椅并非没有想法,只是相较于两个哥哥,他更加明白自己的处境。 对于工于心计、善于计算的他而言,早已经对目前的大位争夺战的形势分析了不知道多少遍。 自己大哥虽然看似忠厚老实,孤军奋战,在父皇那里也不受待见。但实际上,他从来不曾独行过,而是异常鸡贼的利用了自己的优势,不显山不露水的把自己的儿子安排到了老爷子身边,既能充当眼线,也能在明里暗里施加影响。何况他忠厚仁和的样子和做派,也博得了文官的好感和支持。所以在他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文官集团。 而二哥靠着军功起家,更是在战场上数次救父皇于危难之中。平日里也是和那些武将勋贵们同气连枝,明里暗里动作不断。那些武人脑子直,更是认准了只有二哥继承大位,才能保住他们的荣华富贵,故而结起团来,要保二哥上位。 而自己一无军功、二无政绩,想要和两个哥哥直接比拼,无异于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文官重名和能,武将重功和财,这两样,都是他的弱项。而今之计,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道路。 第一条路是另寻文官和武将之外的第三支力量来做自己的依仗。事实上,他不是没有找到,这支力量也足以抗衡另外的两大集团。那便是太监和锦衣卫所构成的、隐藏在暗处的情报系统。可惜,要操控这支力量,对能力和财力上的需求,实在是太高,难度堪比登天。而且这支力量作为皇帝的禁脔,想要掺沙子、挖墙脚,面对的风险更是惊人,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第二条路便要简单许多,无非便是照搬三国中刘备的做法,先是寄人篱下,依附于大哥或者二哥,暗中积蓄力量。待到一方势大,稳操胜券之时,再来个暗度陈仓,乘虚而入,摘掉现成的桃子,成为最后的赢家。 以朱高燧的性格,他会毫不犹豫的走第二条路。但第二条路也有个亟待解决的问题,那便是依附于谁才好。在这方面,他更是经过了缜密的盘算。现在的自己空有皇子的虚名,就好比那刘皇叔只是在族谱中有个名号,却是个两手空空,有名无实的主儿。而自己大哥不但是长房正统,还挟皇孙之利,在皇帝面前也能博得个仁义勤勉好名声,恰比那大奸似忠的曹孟德。而自己的二哥则是那江东的小霸王,战场称雄,割据一方,手下也是有一票人马,自成一派,若是形势得利,足以和曹魏势均力敌、划江而治。 于是朱高燧顺理成章的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应该先投向二哥一边,待时机成熟,再伺机另起炉灶。至于促成这个重要决策的理由,一来是从小就是二哥带着自己吃喝玩乐,从感情上来讲,二哥要亲近些。二来大哥那边人才济济,自己搞小动作很容易被发现,而二哥这边的人相比起来,无论是从能力还是忠诚度上而言,都要差了那么一截。第三就是相比起大哥的头脑,他自认还是二哥要好对付一些。 就在他得出了这个结论,并且为如何找个理由堂而皇之地拉近与二哥的距离,表达结盟的意愿的时候,自己的老爹贴心的让他张开手,递给了他一支橄榄枝。 镇南将军,那不就是云南的土皇帝?以前这个职位,可都是牢牢的把持在沐家人的手中。现在自己家老爷子要趁机收回沐家的兵权,还给到了自己儿子的手中,那不就是摆明了不再信任沐家人? 而自己二哥获罪的原因是什么啊,不就是和沐家人交往过密?那证明二哥在云南,在沐家定是有利益和关系要去维护。若是自己代替沐家人,守住了他在云南的利益,那岂不是正好算作入伙的投名状? 不得不说,朱高燧这个算盘珠子已经噼里啪啦的打到了极限。计算也基本上精确到了没有遗漏的程度。想到这里,朱高燧的嘴角不禁露出了一抹得意的微笑。 “诶呀呀,三弟,什么风把你吹到二哥这里来了?”朱高燧刚刚感慨完自己的头脑精明,便听到了朱高煦爽朗的笑声。 紧随其后的,便是满脸堆笑的朱高煦本人。 第214章 二蟒结盟 朱高燧一愣,随即也是满面春风的迎上前去。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子上的事情还是得做到位的。 “老三,今儿父皇不是降旨让你就任镇南将军吗?你不在家中预备,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朱高煦脸上挂满了笑容,说出来的话却是有些夹枪带棒。 “二哥的消息好灵通啊,父皇今日确实是给我安排了这个差事。二哥你知道的,弟弟说到底对去云南办差可没什么兴趣,可父皇非得要我去,我也只能勉为其难的走一趟了。临行之前来看看二哥,一是向二哥辞行,二来此一去估计也是有段时间不能得见,弟弟少不得要思念二哥啊。”朱高燧一个太极推手,躲开了朱高煦的责难,转而打起了感情牌。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啊,那还真得多谢三弟还挂记着我。”听到朱高燧的话,朱高煦的语气缓和了不少,只是还少不得要再试探一番:“老三,这辞行之事照规矩,你得先去大哥那儿。大哥平日里最疼爱你了,少不得要叮嘱你几句,你要牢牢记在心里,对你这次去云南办差,可是大有裨益。” 朱高燧后槽牙一紧,腹诽道:“好家伙,在这等着我呢,这是要看看我把他和大哥谁看的更重啊。”于是连忙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上前一步说道:“看二哥说的,规矩我还不懂?只是父皇也说过,教我们兄弟之间不必拘礼,多存些情谊。自小大哥便忙于帮父皇分忧,我是跟在二哥身边长大的,自然是一出了宫门,便先来二哥这里了,待会再去大哥那,想必大哥也不会怪我。” 朱高煦满意的点点头,又道:“既是如此,不知道三弟可否有空吃盏闲茶?二哥就怕误了你的要务,不敢耽你太久。” 朱高燧马上接过这个台阶:“那是自然,不瞒二哥说。今儿弟弟来您府上,是有事想要请教二哥。” “哦?那便屋里谈吧,请。”朱高煦朝着客厅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哥请。”朱高燧也不耽搁,跟在朱高煦身后便向客厅走来。 二人在客厅中分主次坐定,待丫头端来上好的恩施玉露,朱高煦才缓缓开口:“老三,你今日要问的是什么事啊?咱们先说好,若是问如何料理云南政事,你二哥可没那个本事,你得去找大哥。” 朱高燧也不兜圈子,直接笑道:“弟弟此番来,是想问问二哥云南那边都有哪些土特产?有哪些需要弟弟带回京城的?毕竟弟弟要在云南那边待一阵子,若是有二哥喜欢的,用些劲头去寻也不是不可。” 话音未落,就见朱高煦端着茶碗的手猛的抖了一下,连带着茶碗中的茶水也溅出了一些,洒在了衣服上。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但还是没有逃过朱高燧的眼睛。当下便心中暗喜,自己这一步算是结结实实的走到了二哥的软肋之上。 朱高煦很快便定了定心神,借着用盖子撇茶叶的动作掩饰着自己的慌张。脑子中急速思索着回应朱高燧的话语。片刻之后方才缓缓说道:“此事还是沐家最为清楚,三弟去了自去找他们问问便是,我这里带不带特产自是不妨,情谊到了便好。” 朱高燧笑笑,换了副气定神闲的语气,不紧不慢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沐家那里我不熟悉,何况父皇刚刚降了旨意斥责他们,自是不方便去拜访。二哥从小便照拂我,弟弟我也有心要寻些特产来孝敬二哥,既是孝敬,便没有两手空空的道理。何况我是第一次为父皇办差,今后也少不得要麻烦二哥多多教导,弟弟方才能早日成材,为国分忧。” “三弟啊,若是论起处理政务、经办国事,你应当去寻大哥才是,父皇现在免了我的虚衔,让我在家闭门思过,跟着我这般人,可学不到什么好啊。”朱高煦还要欲盖弥彰。 “二哥不必谦虚,这镇南将军是武职,论兵事作战却正好是二哥的强项,弟弟此番若想要有所作为,还需仰赖二哥多年的经验。”朱高燧鸡贼的绕开了朱高煦的挖的大坑,转而又提出了一个新的条件:“何况既然父皇有意让我领兵,今后想必少不得要和二哥并肩作战,弟弟学的一身好本领,也能成为二哥的得力臂助不是?” “老三,恐怕二哥已经失了父皇的圣眷,此后在不得上战场纵马驰骋了。或许再过几日,父皇便要下旨,将我封到外面去做闲散王爷了。你还是多与大哥学些扎实本领,将来助他协理政事才是。”朱高煦叹了口气,提出了婉拒之意。 朱高燧心中暗道:“老二不愧是从战场上走来的,比那河里的鲶鱼泥鳅还要油滑上许多,只是张口,就是不咬钩。想必还是我言语之中,少了些引人的味道。”当下更是思虑一番,干脆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二哥,休要说这些劳什子,父皇的心思,别人不懂,你还不懂?他老人家打小便觉得你和他最像,喜欢你甚于大哥,怎么会弃你如敝履。此刻外面风雨大,父皇也是为了护你周全,这才用了苦肉计,你可万万不能辜负父皇的一片苦心啊。这么说罢,只要风平浪静,他必定还会启用你,而且圣眷会比你当郡王之时更隆。到时你我兄弟齐心,什么功绩做不出来?何况你从小见我长大,当知我喜武不喜文,可没法子终日里端坐去理什么政务,只有跟着你,方才能有些逍遥日子。我此去云南,二哥有些喜欢的,只是吩咐便是,弟弟能寻的,直管一并为二哥寻来便是。” 说完,朱高燧便只是用目光盯着朱高煦,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半晌过去,朱高煦只是定定坐着,面无表情,看上去对朱高燧的提议全然无感。但聪明的朱高燧却知道,现在只差那临门一脚,便可顺理成章的加入二爷党的行列。于是他假意装作失去耐心,四处看了一番之后,便站起身来故意提高音量说道:“既然二哥还没想好要什么特产,我便先行告退,去大哥那里道个别。二哥什么时候想好了,托人来告诉我一声便是。” 听了这话,朱高煦果然如同朱高燧所料定的一般,急忙站起身来说道:“即是如此,那二哥也便不客气了。吾弟到昆明之后,便去寻云南都指挥使司都指挥卢旺,届时云南风土人情,特产分布,皆可问他便是。” 朱高燧心中暗喜:“大鱼终于上钩了!” 第215章 兵符到手 只是嘴上还是云淡风轻道:“多谢二哥指点迷津,愚弟这便告辞了。”说罢便是朝朱高煦深鞠一躬,就欲出门。 朱高煦在身后有些犹豫的说道:“三弟可是去大哥那里?” 朱高燧微微一笑:“确是去大哥那里,二哥你教我的,要讲规矩,有礼数。这面子上的事情,还是要有的。不过二哥放心,给大哥的特产自是与你不同,毕竟大哥喜欢吃甜的。二哥莫送,弟弟这便告辞了。” 说罢竟是飘然而去,只留给朱高煦一个背影。 朱高煦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朱高燧身上,直到他出了大门视线所不能及之处,方才收回。只是此刻他的脸上,已经不是刚才似被拿捏的神情,而是透出一丝凶狠。口中还自言自语道:“小毛孩子,和你二哥玩起心眼来了。也罢,反正你是自己贴上来的,二哥便容你些时日,就让你先得意几天吧。”说罢便一甩袖子,得意的迈着方步朝着书房走去。 永乐二年的冬天,相比往年要寒冷一些。应天城虽在南方,竟亦是多下了几场雪,引得城中百姓不少人纷纷拖家带口,前往紫金山上去赏雪景。 但千里外的云南昆明府,却不曾有下雪这一说。此处四季如春,植被茂密,物阜民丰,着实是一处富饶宜居之地。 眼下已是临近过年,城内百姓均熙攘奔走,为自己家中预备着年货,不光是肉菜蔬果,连带着祭灶用的麦芽糖和香火也变得畅销了起来。 富春街上的一间不起眼的茶肆里,坐着几个喝茶的客人。为首之人穿着一身丝绒的黑袍,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出来是个年轻人。 这人的对面坐着两个穿着粗布衣服,戴斗笠之人。都打着绑腿,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揣着家伙事儿。 年轻人慢条斯理的呷了一口茶,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在这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半晌之后才问道:“沐镇那边,都办妥了吗?” 二人对视了一眼,连忙回答道:“回主子,西平候府那边诸事均已办妥。沐镇连同其生母、姐妹均已经被我们控制在一处地方,现在沐家已经是群龙无首的态势。” “嗯,办的不错,那东西拿到了吗?”年轻人点点头,夸赞二人道。 “请主子明示。”二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年轻人说的是什么。 “两个痴儿,自然是能调动沐家军的兵符啊。”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愠色。 “哦。。。您说那个啊,拿到了。。。拿到了,请主子过目。”二人中略壮的那个忙不迭的从胸前掏出一个木制的五边形兵符来,双手递到了年轻人眼前。 “啧啧,这便是沐家横行大明南疆数十年的倚仗,沐家军的兵符吗?想不到竟是如此小巧玲珑。”年轻人把玩着手中的兵符,感慨道。 “主子别看这东西小巧,里面的精妙之处还不少呢!”年轻人对面的蒙面人讨好的说道:您看,只要将这兵符中间的刻着的“沐”字的圆钮按下,便会弹出机括,将兵符一分为二,便可以用来调兵遣将了” “哦?若是如此,那这便试试。”年轻人饶有兴致的按下了兵符中间的圆钮。 随着一声脆响,兵符应声弹成了两块。年轻人笑着拾起兵符的两个半边,合到了一起,随着“咔哒”一声脆响,兵符又天衣无缝的合在了一起。 “好,尔等办事得体,俱是有功之臣,待大事成了,必论功行赏!”年轻人开心的说道。 “愿为主子赴汤蹈火,祝主子大业早成,千秋万寿!”二人也是立时伏地拜道。 “哈哈哈,好,若是此事成了,尔等俱封公侯!”年轻人笑着起身,走过二人的时候还伸出手来在他们的肩头拍了一拍。 “恭送主子!”二人受宠若惊,马上调转身形,朝向年轻人的方向拜送道。 年轻人也不说话,径直出了茶肆,跨上拴在路边的高头骏马,自有边上小厮来解开绳索。他两腿一夹马肚,和早在一旁等候的侍从纵马而去。 因为朱瞻基处在“危在旦夕”的状态,朱棣下旨,除夕迎春及朱瞻基的寿辰俱不得大操大办,除了必须的祭天等项之外,并无多余,宫内宫外也没有什么庆贺,甚至连花灯庆都停了,满朝文武除了姚广孝、张玉、朱能几人外,都被蒙在鼓里,上上下下见了朱棣都是战战兢兢,生怕触了什么霉头。 而这一年方才伊始,似乎便有些犯了太岁,这才刚到二月中旬,大明的边关便频频报急,不管是已经分裂成了鞑靼和瓦剌的蒙古,还是之前和哈密七卫安然共处的亦力把里,更不必说还有大明南疆的一些撮尔小国,也在蠢蠢欲动,似乎是说好了一般,在劫掠大明边疆的不归路上越走越远。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大明的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就像是上了发条一般,成了永乐二年率先忙起来的部门。一连七八天时间,朱棣和徐辉祖都未曾怎么合眼,好不容易等到诸事都一桩桩一件件的处置完毕,已经到了二月二十三日。 疲惫的朱棣取消了早朝,就连中午也没怎么露面,一直到了日落时分,方才强撑着疲惫的身躯坐在龙椅上,开始批阅奏折。 可能由于连日劳累的关系,朱棣显得十分不耐烦,一会儿嫌宦官倒上来的茶水烫了嘴,一会儿又嫌宫女点的蜡烛太多,没由来慌得眼睛生疼。最后更是大发雷霆,将这满殿的宦官宫女统统赶了出去,只留下郑和一人服侍。 许是这几日陪着朱棣操劳,才到了前半夜,郑和便忍不住眼皮打架,靠着宫内的柱子打起盹来,整个乾清宫内只有朱棣还难得的保持着清醒。 待到丑时过了二刻,好容易批完奏章的朱棣抬起头来,伸了个懒腰,将批过的奏折放在一旁,这才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朝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内高声说道:“既然来了,就下来吧,藏在暗处有什么意思?” 第216章 破局(上) 朱棣话音刚落,只听得大殿梁上“窸窣”几声,随即便有三四条黑影轻飘飘的飘落下来,落地的时候竟未发出丁点声音。 朱棣眼皮都没有抬,只是淡淡的说道:“几位好汉是奔着朕的性命而来的吗?” “既然知道,何须再问,只是拿命来便好!”那刺客中为首的瘦高之人目露凶光,恶狠狠的说道。 “别那么性急嘛,眼下这乾清宫内的宫女和奴才都被我赶出去了,他们是听不到殿内的声音的。看你们的样子,已经在这殿内埋伏了良久,朕的这条命看来已经是你们的囊中之物了。”朱棣笑道。 “狗贼,你谋逆篡位,早就该被碎尸万段!受死吧!”一个矮胖的刺客已经失去了耐心,举起手中的判官笔便欲刺来。 朱棣却是喝止了他的行为,反而开始了自己的问话:“既然朕今日性命大概不保,能不能先让朕死个明白,到底是谁这么想要朕的性命。如果朕没有猜错的话,你们应该是朕的那乖侄子派来的吧。而他的目的,应该也不只是想要朕的性命,朕说的对吗?” 朱棣的这几句话,让几个刺客面面相觑。为首的那瘦高刺客还是有些胆色,竟是支起了脖子高傲的答道:“主子的计划如此精妙,你岂能猜出一二。只待你咽气,主子便会兴兵讨逆,到时建文朝复立,你们这些乱党,一定会被满门抄斩!” 朱棣并没有被刺客的话语所震惊,而是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朱笔,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些刺客,随即缓缓开口道:“即是如此,那朕给你们个弃暗投明的机会可好?若是你们现在投降,把你们主子的罪行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朕不但饶你们不死,而且还会给你们个不错的前程,怎么样?” 几个刺客呆立当场,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本来是被刺杀目标的朱棣如何冷静异常?却反而做起了劝降他们的工作?这和计划中完全不一样啊! 朱棣没有理会他们心中的震撼,而是又说道:“朕这么说,可完全是为了你们好啊。你们主子的计划,朕已经了然于胸,自然也有了应对的办法。你们若仍是执迷不悟,便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和你们主子一起万劫不复了。” 那几个刺客你看我,我看你,眉目之间竟是均有了畏惧之色。片刻之后,先前喊话那矮胖刺客环顾了一下左右,朝着为首之人大声说道:“师兄,别听这狗贼满嘴胡吣,他不过是想拖延片刻,苟延残喘罢了。我们这便动手,不能误了主人的大事。” 朱棣听了这话,不由得抬头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空荡的乾清宫里,显得格外撼人。 “师兄,这狗贼疯了,他在嘲笑我们!我们快动手吧!”那矮胖刺客有些羞恼的喊道。只是半晌都没有得到回应。他扭头一看,那刺客首领的脸上竟然充满了迟疑和迷惑。 “师兄,你在犹豫什么,再不动手,万一那禁军闯了进来,我们便都走不了了!”矮胖刺客似乎是这群人中唯一清醒的人,看见首领还没有什么反应,连忙急切的提醒道。 “你师兄是个聪明人,他想知道朕到底知道些什么,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吗?”朱棣看着矮胖刺客,面带微笑。 “狗贼妖言惑众!主人的密信集众家所长,你们这里都是些尸位素餐之人,根本不可能破译出来的!”矮胖刺客被朱棣的眼神看的有些发毛,连忙叫嚷起来,为自己壮胆。 朱棣轻蔑的一笑,一字一句的说道:“什么集众家所长,全都是些江湖骗术而已,朕两个月前便已经得知你们的目的。这两个月来,朕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只要你们主子敢现身,便会马上被捕拿,断无半点胜机。辨空、翔空、行空、净空、亮空,你们居然不相信朕?” “你。。。你怎知道我们的身份?你胡说,你胡说!那密信是不会被破解的!永远不会!”朱棣喊出那几名刺客的姓名,当即击垮了他们的心理防线。几人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气力,当时便愣在原地无助的呐喊开来。 “朕不但知道你们的身份,朕还知道你们那封密信上所写的内容。”朱棣见这几名刺客已经几近崩溃,便准备再趁热打铁。 “其实你们的密信内容很简单,不过就是三张纸片上的数字和笔画按照顺序叠加,便会显出最终的内容。比如第一片上的两个‘十’和第三片上的‘一’便是‘廿’字,这样三张纸片上的不同内容加起来,便是‘于二月廿三动手杀皇’。” 朱棣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这其中你们处心积虑的设置了一些迷惑朕视听的信息,比如那个‘吾等跟随二爷起事’,其实唯一有用的内容便是那个‘二’字,用来和第一层纸上的‘二’字组成‘三’字,这等小孩玩的把戏,你们觉得会朕会上当吗?” 朱棣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语气轻飘飘的,但每个字传到了几个刺客的耳中都无异于是用大锤在敲击着他们脆弱的神经。 “不。。。这不可能,你怎么能够同时破解了这三种不同的密信写法?”那瘦高的刺客首领难以置信的摘下了自己的头套,赫然便是那个脸上带着恐怖笑容的妖僧辨空。 朱棣对辨空的质疑嗤之以鼻,不屑的说:“什么密信,不过是你们的夜郎自大,朕这里人才济济,济世大才比比皆是,你们不过是用酸汁、碱水和白磷写信而已,如何不得破解呢。何况,那纸条上还用了墨胶隐字法写了写内容,也不过便是将那‘经’字反折到中间,再用水喷施,撒上细沙,便会显出‘鞑靼经大同、亦力把里经哈密、缅甸经陇川’的字样而已。雕虫小技,不过是掩人耳目,班门弄斧而已。” “可你这几日在五军都督府日夜奔忙,吐哺难寐,难道都是装出来的?”辨空难以置信的问道。 朱棣随手拿起三份奏折,甩到了辨空面前,随即说道:“是真是假,你们自己看看便知。” 第217章 破局(下) 辨空有些不敢置信的拾起了三本奏折,双手有些颤抖的打开了第一本。 那第一本奏折上赫然写着:“臣山西行都指挥使司总兵官刘清启奏陛下:近日里袭扰太原左卫、宣府、大同之鞑靼部流寇已被参将桂勇、游击将军卜路等人克之,斩首四百七十六级,擒获敌将布罗木泰等以下七人,其余流寇皆逃散而去。。。。” 辨空冷汗直冒,又打开了第二本奏折。 不料这本奏折上的内容更加夸张。 “臣哈密算端安可帖木儿奏东方日出处大明上国天子永乐大皇帝陛下:臣与亦力把里黑地儿火者汗共同商议,与那挑唆我等与贵国关系的杂毛装作得了好处,实际秘说与大皇帝陛下,只等大皇帝陛下令下,我等便要举兵杀了他每(们),将那首级都算做罪证送到大皇帝脚边哩。还望大皇帝陛下不要误会我等对大明朝廷忠义心思,许我与黑地儿火者汗如常献上贡品,与大明修得万年永固交往情谊为盼。。。。。。” 后面的内容,辨空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只是这两本,便已经超出了他能够接受的程度。 “那第三本奏折,你还要看吗?缅甸那边,可是缴获了不少战利品呢,几个土司也被打的要求主动称臣内附了。”朱棣看到辨空如死灰一般的脸色,有些戏谑的问道。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主子的计划是天衣无缝的,怎么会被你得知,一定是你找人施了妖法。对,一定是妖法!”此刻辨空的内心已是如同死灰,只有口中喃喃念着安慰自己的语句。 “妖法?也算是你说得对,对付你们这种人,不用上些非常手段,怎能显得朕上承天命,下得民心?怎能将计就计,将你们一干恶徒,全数捕拿,一网打尽?”朱棣难掩内心得意,用洪亮的声音对着目瞪口呆的辨空几人说道。 “你这腌臜恶徒,你以为打散了那几个无能鼠辈,主子的计划便被破解了吗?告诉你,我们主子现在肯定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你就等着天兵千里奔袭,取了你的贼首吧!”比起心灰意冷,只能在原地战栗的辨空、行空等人,那被称作亮空的矮胖刺客还是要意志坚定一些,此刻也只有他还能做出反应,对着朱棣破口大骂。 “哦?你说的东西,可是沐家的兵符?”朱棣没有生气,而是平静的看着几人问道。 “你既知道,可吓破胆了吧。沐家火器,天下第一,主子有了这只天兵,你还不引颈就戮?”亮空的语气中,多了些莫名的骄傲和自豪。 “如尔等所言,朕确是有些慌张了。朕记得传闻中沐家火器‘三道连射’,即使梁王阿鲁温向缅甸王借来的象兵都无法抵挡。太祖爷御赐封号‘天下第一火器军’,对吧?不知道朕的幽燕骑对着这支天下第一的火器军,会是个什么样子呢?”朱棣的语气愈加平和,只有近臣和心腹才知道,天子的语气越平和,之后的手段便会越无情。 “怕了吧?你这恶毒之人,若是怕了,便速速放我们平安离去,再自行退位,缚了自己,跪着去京城外迎接我们的主子!否则天兵一至,你和你的全族都会被屠戮殆尽!”亮空听着朱棣的话语,更是肆无忌惮起来。 令亮空意外的是,朱棣听到他的话,不怒反笑,盯着他们的眼神中,不但没有忌惮,反而透出了一丝同情和怜悯。。。没错,就是那种看着街上的傻子般的同情和怜悯。 “你确定,你们主子拿到的是沐家军的兵符吗?”朱棣强忍笑意问道。他现在很享受这种猫捉耗子般的感觉。更是感觉到这是处理国事之外难得的一种休闲。 “那是自然,所谓肉食者鄙,主子计划之精妙,岂是你这般只会使些卑鄙手段的鼠辈所能参透。就算你破坏了我们所有的计划,就算我们几个化为齑粉,只要主子拿到了沐家兵符,你们便是最终的输家!”亮空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甚至还得意的朝着朱棣举起了手中的判官笔。 朱棣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唉,看来朕真的是老了,对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没有防备,竟是让你们得了空子,拿到了沐家的兵符。而今之际,今后可要如何应对才好?” 。。。。。“诶?三保,你笑什么?朕都还没有笑呢!” 亮空等人本来还觉得事有转机,心中似乎燃起了一丝希望,却被因为强忍笑意而憋得双肩不断颤抖的郑和和朱棣的那句话迎面浇了一头冷水。因为他们发现,自从他们出现在朱棣的面前,便如同一件玩物般,被朱棣肆意玩弄,更加让他们忍受不了的,是朱棣那如同见到了老鼠的猫一般的眼神。 “朱棣,你。。。你这腌臜之人,莫非是从头到尾都在戏弄我们?混账,混账!”亮空突然间想到了什么,更是暴怒的跳脚大骂起来。 “别那么焦躁嘛,朕只是想给你们看一样东西。都怪三保沉不住气,要不朕还有些乐子可瞧。”朱棣的脸上笑意盎然。 “三保,把你手里那东西拿出来,给几位壮士开开眼。”朱棣吩咐道。 郑和这才将一直拢起来的手抽了出来,高高举起。明亮的烛光下,郑和手中的东西被辨空几人看的一清二楚。 “兵。。。兵符。。。沐家兵符!”辨空被这兵符吓得倒退两步,堪堪稳住身形,其他人更是面色铁青。 “眼力不错嘛!这正是沐家的兵符。西平候千里迢迢从云南拿到京城,交给朕的。朕觉得,这个应该算是真的吧?至于你们主人手中那个,从何而来,朕便不得而知了。是真是假,无法勘验,算算时间,他应该快到沐家的军营了。”朱棣用最平和的语气,说出了最令辨空等人恐惧的话语。 “什么,主人手中的兵符是假的?坏了,若是主人拿了这兵符去调兵。。。岂不是自投罗网?”辨空心中一颤,脑海中禁不住浮现出最坏的结果。 这巨大的冲击,却无意中让辨空的思绪变得更加清醒,让他瞬间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师弟们,眼下局面,我们已经断无生机,而今之际,以我为首,全力杀出一条血路,让腿脚最快的翔空师弟逃出宫城,向主人传递消息。听我号令,杀啊!” 第218章 调兵 辨空本人喊出指令之后,更是一马当先的朝着朱棣冲了过去,口中还兀自叫着“狗贼受死!” 就在他自信能够冲到御案之前,用手中的大刀给予等朱棣致命一击的时候,一柄软剑轻飘飘的从旁边伸了过来。 随着“铛”的一声清脆的碰撞声,辨空发现自己的刀已经被格挡开来,而手握软剑的,正是刚才在朱棣身旁的柱子下面打瞌睡的太监。 “你看看,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何以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呢?”朱棣笑着说。 “你。。。狗贼,别以为你身边有高手护卫,我们便杀不了你。这太监只有一个人,我们加起来却有五人。便是他生的三头六臂,也只能挡住我们三人,我们总有人可以冲过去治你于死地!狗贼,我等今日与你不死不休!”辨空一击未成,顺势转身大声喊道,后腿弯成拱形,随时准备再发起冲击。 朱棣却是不慌不忙的说:“朕劝你们还是不要动怒,也莫要再运功了,否则催动血脉,药效会更快发作的,不过算算时间,也快到你们倒下的时间了。” “什么?你这狗贼,死到临头还要诓骗我们,以为我们都是无知之辈吗?混。。。。混蛋?”辨空急怒攻心,只当朱棣是为了拖延时间,举刀准备再战。却突然头上发晕,看着朱棣也逐渐成了双影,口齿也逐渐含混起来。 “各位壮士,是不是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脚底踉跄?莫慌,此乃常态,忍过此刻便好了。”朱棣调侃道。随即又补充说:“你看看朕身边的这些宫人,打扫大殿不甚用心,那梁檩之上灰尘积的厚了些,也不知为何混进了些蒙汗药粉之类的玩意。各位壮士在上面趴了这许久时分,想必吸了不少,若是头晕,何不就此安卧,休息片刻?” 辩空又急又气,这一来不禁头晕又加重了几分。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几个师弟也差不多都开始了脚底拌蒜,更是气急败坏的喊到:“朱棣,你这驴醒猪操的东西,竟使些腌臜手段来坏了我们,我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几人竟是药效发作,一起扑倒在地,双目紧闭,晕了过去。 朱棣从龙椅上从容不迫的站起身来,眼望着几人,脸上的神色又恢复了威严之态。朝着殿外喊到:“来啊,将这几名逆党拉到诏狱关起来,着纪纲去好生审了,将供状拿给朕看!” 早有几名锦衣卫的力士从门外进来,给辨空几人上了镣铐,如拖着死狗一般拖出殿去。朱棣又朝着几名千户道:“去给纪纲说明,贼人虽已被擒,党羽还未净扫。趁着现在夜里不开城门,把你们的人都撒出去全城大索,务必把京城地面上的逆党全部清了!” 朱棣转头对宝座后屏风处说道:“士弘,可以出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全副戎装的朱能从屏风后闪身而出,手中还兀自握着兵刃。摇摇头有些可惜的说道:“陛下,末将还想着痛痛快快厮杀一场呢,岂不料几个蟊贼没什么能耐,头一关便没过去,看来臣这手痒还得有段日子才能解了。” 朱棣笑道:“知道你勇悍无匹,还是留着点劲头,跟着朕去草原上打蒙古鞑子,才颇为痛快。” 朱能将刀插回刀鞘,大喜道:“陛下,就知道您不会忘了我的。现在世美老哥和邱大刀不在,末将讨个近水楼台的人情,打那些鞑贼,末将要做先锋官!” 朱棣笑骂道:“你们几个杀才,个个都向朕说要做先锋官,朕哪有那么多兵给你们做先锋?到时候你们几个都给朕好生待着,谁也不许坏了朕亲自带兵冲阵的兴致!” 朱能还想争辩一二,朱棣却开心的将手向前一挥,口中说道:“先别吵了,你和三保收拾收拾,随朕快去鸡鸣寺接朕的好大孙去,一刻之后午门外相见”说罢竟是带着郑和急匆匆的去寝宫换衣服,倒把朱能一个人晾在了殿内。 朱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好在他近日里一直在宫里当值,寻常衣物都带了放在值房内,便连忙赶去更换,心中还在想着一会儿要好好缠着朱棣说情,要拿下征北先锋一事。。。。。。 话说就在翌日,昆明府滇池旁的沐家军总营内,来了一拨人马,为首的赫然便是那日取得了兵符的建文帝朱允炆。此刻,他并不知道紫禁城乾清宫内发生的一切,只是得意洋洋的执行着自己的计划。 “沐家军,天下第一火器军,号称30万之众。今日,朕便要获得这支强军劲旅,开始北伐,重新拿回朕失去的东西!” 朱允炆神采飞扬,一催胯下坐骑,便要进营。 门口军士见有人到来,连忙放下拒马,举枪盘查起来。 朱允炆拿出兵符,交给门口军门检查。那百户见到兵符,也不细看,便又还给了朱允炆。随后朝着后方做了个手势。 门前守军得了百户消息,连忙搬开拒马,放朱允炆一行进了营。 此时正值沐家军操演之时,只见得众将官令行禁止,调度顺然。各营兵士进退有序,喊杀声不断,端的是一支训练有素、杀气腾腾的军队。 朱允炆不禁感叹:“若是四叔起兵之时,朕调了这支沐家军北上抵挡,此刻应已是四海咸平,江山一统了。不过此刻倒也不晚,这支军队最终还是落在了朕的手中。四叔,朕这两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夺回你抢走的东西。相信用不了多久,朕一定会回到那个熟悉的地方,回到皇爷爷身边。只是到那时,朕一定不会像从前那般心软,一定要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 想到这里,朱允炆不由得心潮澎湃,几步便登上了检阅台。望着台下的军队,朱允炆感觉自己全身仿佛重新充满了力量和气魄,心里的一股火焰也重新有了燃烧的念头。 他意气风发的转身朝着身边的手下吩咐道:“击鼓!收拢各营!” 第219章 勘验兵符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吸引了校场上众军的注意,各营的长官也按照鼓声的指引,收拢队伍,集结在了点兵台下。 众人仰望着检阅台上的一干人等,齐刷刷投出了疑惑的目光。不知道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沐家军的大营敲击兵鼓? 朱允炆看了看台下疑惑的将士们,得意的仰起了头,骄傲的发出了自己的声音:“将士们,现在在你们面前的,是朕,大明建文皇帝。燕贼谋逆,朕拼着应天城破,都没有舍得起用你们。今日,朕给尔等一个机会,从龙讨逆,恢复建文天朝。届时尔等皆为有功重臣,泼天的富贵等着尔等,到时皆为公侯!现在,尔等若是愿意追随朕,便向前一步,若是还要攀附燕逆,现在便站出来!朕即刻成全他!” 此言一出,沐家军镇中马上响起一片交头接耳之声。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从哪里寻来这么个疯子,开口便是自己是失踪已久的建文皇帝?要自己追随起兵,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追着他干? 还有几个胆大的跃跃欲试,准备把这个胆大妄为之人从台上拽下来,扭送官府换取功名。 朱允炆见台下众人皆不信他,表情一下狰狞起来,气呼呼的将手伸进怀中,“唰”的掏出沐家军兵符,大声喊道:“尔等瞧真了,此乃沐家兵符,你沐家当家之人已经投了朕,尔等却还要执迷不悟,从贼谋逆吗?” 台下众人定睛一看,登时吓得又是一片嘁嘁喳喳之声。 “那望着好似就是咱们的兵符,这病夫却是何处得来?难不成沐镇将军真的投了此人?” “不可能,我看此人面相猥琐,望之不似人君,他手中的兵符必是假的!” “胡说,你看那兵符上的纽,那字体,活脱脱就是当年沐王爷手书,没准这人就是那踪迹不见的建文皇帝呢!” 几名将官转过头来,用恶狠狠的眼神望着几个说话的小兵,顿时便消除了地下的窃窃私语的声音。 朱允炆见下面人都安静了下来,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得意的说道:“诸君,朕向你们起誓,只要尔等不负朕,朕也必不负你们。朕在此朝着大纛起誓!” 听到此话,人群内又是一阵骚动。朱允炆见此,心中更是志得意满。但那骚动却始终只在一小片区域内流动,朱允炆定睛一看,只看到人群自动分列两旁,从队伍后方走出一个身披甲胄,身材健硕的将军来。 那将军来到朱允炆面前,行了一个军礼,开口道:“末将乃是沐家军老营指挥佥事李靖忠。这位贵人即是拿着我们沐家军的兵符,想必也知道我们沐家军的规矩了?” 朱允炆满不在乎的一笑,满脸骄矜的答到:“自然!” 李靖忠见他回答如此干脆,便也不再客套,直接便说道:“那请贵人与我行堪核对校,仪式过后,沐家军自会跟随你开拔。” 朱允炆心中乐开了花,连忙说道:“可行,可行,即刻便开始吧!” 只见李靖忠单膝跪地,冲着朱允炆一抱拳,大声道:“开!” 朱允炆早问了清楚,所谓开便是要按压机扩,让兵符弹开。连忙按下键纽,让兵符分为两半。 李靖忠又报:“赐!” 朱允炆便按照原来打听的,将兵符的左半边递了过去。 李靖忠接过半边兵符,却并不起身,而是看了看这半边兵符,随即又口中报出:“辞让!” 这一声辞让倒让朱允文纳闷了,怎么自己打听的沐家军仪式中,没有这个步骤呢? 但他也并不慌乱,只是拿着半截兵符站着。 还真让他给蒙对了,只见李靖忠主动站起身来,将手中的兵符与朱允炆手中的兵符合了起来。这兵符复又回到了朱允炆手中。 朱允炆心说这便完成了仪式可以带兵了吧。却不想李靖忠竟然又和上一次一样跪了下来。 “再赐!”李靖忠的喊声在校场上空飘荡。 朱允炆愣了一下,片刻之后才弄明白李靖忠的意思,连忙笨手笨脚的去寻那兵符上的键纽。 只是这次,无论他如何用力,那兵符都毫无反应。 冷汗瞬间便从朱允炆的额上滑落下来,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弄的,竟然将兵符弄坏了! 李靖忠见朱允炆不动,便又大声喊到:“再赐!” 朱允炆已经急得不能再急了,他咬着牙,不断的试图去按下那个该死的按钮,可那东西却是异常不配合,就是死活不弹开。 李靖忠也看出了朱允炆的窘迫,此时也不再跪着,而是站起身来,直勾勾的盯着朱允炆道:“贵人可是忘记了兵符的用法?” 朱允炆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忙不迭答到:“对对,是忘了,是忘了,沐镇将军给朕说过这兵符的用法的。只是现在这兵符可能是坏了,打不开了。” 李靖忠被云贵地区太阳晒得黑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瓮声瓮气的说道:“既然贵人遗忘,不如就由我给贵人提个醒。我沐家军兵符,内含机括,按键纽则分为两半,其中一半拿在统帅手中,一半交予统兵将军。被授予兵符者为表不愿杀戮之意,要退回兵符,而帅者要再赐,如此反复再三,这兵符上字体会转为黑色,表示杀伐再起,领命出征。” 朱允炆想都没想,便连连点头:“沐将军也是这么和朕说的。李同知,你能够助朕,朕不会亏待你的,待事成之后,必封你个公侯!” 李靖忠感动异常,连忙单膝跪地朝着朱允炆行礼道:“末将李靖忠,愿追随贵人北伐,万死不辞!” 朱允炆大喜,连忙上前一步,抓着李靖忠的双臂将其扶起,笑道:“李将军颇识大体,实乃朕之得力臂助,快快请起。你与朕抓紧整军备武,尽快起兵北伐吧。” 李靖忠双臂一合,高声答道:“得令!”复又转过身来,向着朱允炆说道:“贵人初来,末将且为贵人安排几名马弁,伺候贵人起居事宜。”得到朱允炆同意后,他用手随意在军中指了几下,挑出了五名精干的兵士,让他们站到了朱允炆身后。 随后李靖忠便登上了检阅台,缓缓的从怀中抽出了指挥用的小旗。 朱允炆正沉浸在夺军成功的成就感中,哪里还会拒绝李靖忠主动送来的善意?可就在他洋洋自得之时,只听得耳边响起炸雷般的怒吼 “把这几个冒充贵人,欺世盗名的狂徒给我抓起来!” 第220章 虎落平阳 还没等朱允炆从这一声大吼中反应过来,李靖忠的手已经用力的一挥。 朱允炆背后的那几个“马弁”马上抽出了钢刀,架在朱允炆的脖子上,然后便扭住他的手臂,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混蛋,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朕不敬?这可是死罪!朕是大明建文皇帝!朕是皇上!”朱允炆气急败坏,口中连声斥责道。 李靖忠却不和他客气,反手便是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抽在了朱允炆的脸上。 “你!。。。”朱允炆还想开口责骂,看了看李靖忠手臂上粗壮的肌肉和时刻准备抬起的手掌,他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 李靖忠黑着脸道:“就凭你也敢冒充建文皇帝?天下谁不知道我们沐王爷和懿文太子情同手足,若是那位贵人之后,又怎么会不知晓沐家兵符的秘密?拿着个假货就敢跑到沐家军的大营里面来调兵,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李将军,你是不是搞错了?这兵符可是你们沐镇将军献给我的,他就是沐家人,应该是不会错的。”朱允炆见李靖忠如此气愤,害怕他制不住怒再让自己饱尝一顿老拳,连忙搬出沐镇的名号,试图压住李靖忠。 却不想不说则已,一提沐镇的名字,李靖忠的眼中却是放出两道凶光,倒是把朱允炆吓了一跳。 “你。。。你不是沐家军吗?你难道还敢不听沐家人的吗?”朱允炆有些后悔,感觉自己像是捅了个马蜂窝一般。 李靖忠鄙夷的看着朱允炆,随即便“啪”的将一口浓痰吐在了他的脚边。 “放他娘的屁,就那个纨绔庶子也配当沐家的将军?但凡皇帝老子精明点,都断不会将侯爷他们全召到应天去!还把沐家军全都交给那个稀松秧子,简直是污了沐家军的名声!” 朱允炆听到沐镇的话,顿时如坠冰窟。顿时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这么容易就制服了沐镇。闹了半天,这人就是在沐家的名声想必也不是什么好的,想用他来控制沐家军,一定是痴人说梦!整个沐家军,就是沐晟他们这些沐家嫡子的死忠! 李靖忠又是冷哼一声,有些戏谑的说:“想必你也不是什么贵人,找人合作居然找到沐镇头上,除了胆大,就剩下傻了!大明万里江山,何处能够找到你这般蠢蛋!” 朱允炆的脑子里面“嗡”的一声,顿时又惊又气。李靖忠的话让他陷入了沉思:如果沐镇平日里是个纨绔子弟,好吃懒做又没什么本事,为什么自己的四叔还会把沐家军的实际掌权人全部召回京城?为什么又把沐家军队的指挥权交给了沐镇?难道说。。。。。。 朱允炆瞬间明白了,不是自己找错了人,而是这沐镇根本就是自己四叔专门选定的和他“汇合”的人选。 “四叔先是找理由让沐晟他们获罪,并火速被召回京城,为的就是让我以为计策成功,让我尽快实施后面的计划。他是算准了我不懂军事,必定要去找一个能够统兵之人来借力掌控沐家军的兵力,而这个人必定会是沐家现在的当家之人。而他之所以不怕我调走沐家军,是因为当时给沐镇的那枚兵符,根本就是假的!沐镇根本就调不动沐家军,他留在这里只是为了向云南的那些土司和外藩们表明,沐家军还有人统领,还是这镇守云南的最强力量。而这些沐家军之所以没有被分散编入各个卫所,而是还在日夜操练,恐怕也是知道,他们的主子不会有事,还会回到这里!”在囚车里,朱允炆心中逐渐理清了事情的脉络。 “妈的,朕真是百密一疏,怎么就没想到先去摸清楚这沐镇的底呢?”朱允炆后悔不已。“不行,我得想个办法逃出去才是。” 想到这里,他装出一副可怜相,小心的朝着离得最近的一个兵士问道:“军爷,你们这是要把朕送到哪里去啊?可是那云南布政使司?还是云南按察使司?你们是要用朕去换取功名吗?” 那士兵都没拿正眼看朱允炆,只是淡淡说道:“都是个囚徒了,便不要问东问西了,好生在你囚车里呆着,爷去哪里你别管,直管随爷去便是。等见了镇南将军,你的好日子才刚来呢。” “什么?镇南将军?”朱允炆心中不禁慌了一下。本来云南是便是沐家一人独大,连云南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都要配合沐家管理云南,眼下擒了自己,却不留在沐家,连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都不去,而是直接送到镇南将军这里。而沐家居然能够容忍这凭空插进来的镇南将军,可见这镇南将军来头不小,甚至隐隐有超过沐家之势。沐家已经算是异姓王爷,能够稳压沐家一头的。。。 “那便只有宗室成员,方能当得此位了!” 朱允炆心中又是一冷。若论宗室,朱棣不可能亲自前来,其他的叔辈王爷中除了自己的十七叔现在还在京城中静养,其他王爷都在各自封地,未奉旨是绝对不可能外出的。也就是说,这次出任镇南将军的,一定是年轻一辈的自己的堂兄弟们。这其中朱高炽的身体不便于长途跋涉,那有可能来云南的,只可能是自己的两个堂弟,朱高煦和朱高燧其中的一人! 这两个人的本事,朱允炆是心里有数的。若是自己落在了朱高炽手里,还能有转圜的可能。要是落在了这两人手中,没准还没到京城,便在路上被折磨致死了! 朱允炆心中充满了不甘,为什么朕的计划如此完美,却还是被四叔所破解。难道说,天命真的站在了四叔那一边吗?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连老天都抛弃了自己? 直到进了镇南将军府,朱允炆都没有想清楚这个问题。直到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才让他的希望彻底破灭。 “好久不见了,允炆堂哥!别来无恙啊。” 第221章 农学院 朱允炆费力的抬起头来,透过天空中洒下的阳光,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高燧堂弟,想不到竟然是你来此坐镇。看来四叔对于抓住我是志在必得了。” 朱高燧的嘴角有些顽皮的翘起,走到囚车旁边,用手推了推囚车的木栅,看看是否结实。在得到了确定的答案之后,才不紧不慢的开口说:“允炆堂哥,皇上甚是想念你,还是随我回去,我们一家团圆不好吗?” 朱允炆冷哼一声:“反正我已经落到了你们手中,要杀要剐,动手便是。” 朱高燧倒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仍旧不紧不慢的从嘴里往外蹦着词儿:“别啊,我得先给皇上写封信,把这消息告诉他老人家,随后咱们才能启程去京城呢。一会儿我这封信写好了,还得劳烦堂哥,给我这信上用个印才是。” 朱允炆心中猛然一颤:“这小子年纪虽小,心思却是极为缜密,他知道光抓住我没什么大用,甚至都不能声张。但拿到传国玉玺,才是正经的功劳。” 想到这里,朱允炆低下头来,用几不可闻的声音答道:“传国玉玺不在我身上。” 朱高燧的神色瞬间便沉了下来,眯起了眼睛,像看猎物一般的盯着朱允炆,沿着囚车走了一圈,像是要在朱允炆身上找出什么破绽来。 不久之后,朱高燧的神色便恢复了正常。又笑嘻嘻的对朱允炆说道:“不妨事,堂哥说个地方,我派人去取便是。” 朱允炆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他们不见朕亲临,是不会拿出来的。” “那你说个地方,我们一起去拿。”朱高燧不死心。 “你觉得,他们见了你的人押送着我,会乖乖的送上玉玺吗?”朱允炆反倒是平静下来,一板一眼的说道。 “那你说,如何才能让他们乖乖奉上玉玺?”朱高燧有些失去耐心了。 “这样,你放了朕,安排人在朕说的地方外面等着。朕进去骗出了玉玺,便交给你的人带回来给你,如何?”朱允炆的语气中充满了平静。 “这倒是。。。嗯?你敢耍我?”朱高燧反应过来,“噌”的一声抽出腰间宝剑,架在朱允炆脖子上,恶狠狠的说:“你就不怕我把你就地正法吗?” 朱允炆反倒是无比淡定,斜瞟了一眼朱高燧,轻蔑的说道:“你敢吗?” “你。。。。!”朱高燧大怒,但心中知道,传国玉玺还没有拿到,自己也不能拿朱允炆怎么办。 思考了半天,朱高燧只得无奈的收回了宝剑,又恢复了刚见朱允炆时的表情。 “堂哥,眼下你已是势单力薄,何必还存着执念呢?倒不如随我一同回京,皇上肯定会念在宗亲的份上,给你一个最好的章程。”朱高燧转了转眼睛,又开始耐心的劝道。 朱允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朱高燧,半晌才摇摇头:“你可比你大哥、二哥差远了,四叔把你排到云南来,看来也是失策了啊。自古皇家有什么血亲之情?还不都是遵着成王败寇的谱儿?换作是你落在朕的手中,难道也想靠着红口白牙,从朕手中讨得你们的好过吗?” “你他娘的,给脸不要脸。。。!”朱高燧被朱允炆一下戳到了痛处,大哥和二哥的阴影是他一直想要摆脱的东西。他气急败坏的朝着朱允炆的囚车吼道,蓦然发现这样伤不了朱允炆分毫,于是又气愤的朝着囚车踹了一脚,大喊道:“把他就放在府内向阳处,不许送水于他,我看他能熬到几时!”说罢便气呼呼的一甩身上的大氅,转身就走。 朱允炆看着朱高燧的背影,轻蔑的一笑:“到底是年轻,这么耐不住性子。也罢,那朕就让你看看,朕是怎么逃出去的。” 。。。。。。 三月的一天,下了晚课的朱瞻基刚跨出大本堂的门,便看到了早已等候在门外的自己的皇爷爷。 “孙儿参见皇爷爷,皇爷爷圣躬金安!”朱瞻基唬了一跳,连忙行礼道。 朱棣见到朱瞻基,得意洋洋的亮出了手中的一封信来,笑着说:“今天有个天大的好事,朕想说给我们瞻基听听。晚膳就跟着爷爷在宫里吃了,你爹娘那边,朕已经让郑和去说了。”说罢便过来牵朱瞻基的手。 朱瞻基连忙站起身来,将自己的手递到了朱棣手中。虽然他还不明所以,但看到自己皇爷爷高兴的样子,也便连忙说道:“想必此事必是极好的,才让皇爷爷这般欣喜。” “你说的对!”朱棣伸出手指刮了刮朱瞻基的小鼻梁开心的说道:“刚才接到你三叔来的信,云南那边已经拿住了建文,朕已经让内阁拟旨,尽快秘密押解到京城来。” “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啊,皇爷爷洪福齐天,孙儿为皇爷爷贺!”朱瞻基也异常高兴,抓住了朱允炆,也就意味着自己爷爷的心病得以解决,可以腾出手来,去完成那些丰功伟绩了。 “哈哈,是,这就是天大的好事,你说的对,说的好。”朱棣难掩心中得意,抱起了朱瞻基便是来回转圈,惊得一群小宦官在后面伸着双手时刻做好了接住小主子的准备。 晚上的饭桌上,朱棣还是激动异常,又给徐皇后和朱瞻基念了一遍朱高燧的信件。之后才小心的把信收好,放在了自己的袖子里。 “瞻基啊,说到底,这次还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小小年纪,便破解了那密信上的内容,朕也不会如此这般应对自如。若要论起来,你是首功,爷爷一定要重重的赏你。你说,你要什么,爷爷无不应允。”朱棣夹了一口桌上的饭菜,开心的咀嚼着,转头对着朱瞻基说道。 “皇爷爷,孙儿是为了给您分忧,为了大明出力,并无寸功,更不敢要什么赏赐,只要帮上皇爷爷的忙,孙儿便欢欣异常了。”朱瞻基连忙站了起来推辞道。 “瞻基,你不用妄自菲薄,若不是你巧破了密信,你皇爷爷还少不得要头痛几日。可你看看,自从知道了那密信上所说的内容,他便从容了许多,整日里能吃能睡,可是结结实实潇洒了几日呢!你皇爷爷说要赏你,你便接着吧,要什么都行,奶奶也给你做主。他要是赖账,本宫便让他不得安宁!”徐皇后也在旁边笑着说。 听了这话,朱瞻基踌躇了半天,还是抬起头来,说出了自己早就想说的话语。 “皇爷爷,若你真的想要赏赐孙儿。孙儿想。。。孙儿想成立一所,我大明的农学院!” 第222章 沐家兄弟(上) 朱瞻基说完此话,却等了半天都没有听到朱棣的回应。 “坏了,难道是这要求太过分,惹恼了皇爷爷?”朱瞻基心中不由忐忑起来,有些惴惴不安的看向自己的爷爷和奶奶。 下一秒,映入眼帘的是因为朱棣和徐皇后有些惊讶的面容。 “皇爷爷?皇祖母?”朱瞻基小心翼翼的问出一句。 “哦。。。哦。。瞻基啊,你说的这个什么。。。什么农学院,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朱棣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问朱瞻基道。 “禀皇爷爷,农学院即是专门研究各类作物、树木、花卉种植和养护的通识,还有牲畜家禽、鱼鳖虾蟹的饲养、陪护等等手段的地方。”朱瞻基想了想,尽量用简单的语言给农学院下了一个定义。 “哦。。。这个好,这个不错。孙儿,你说说,为什么要设置此等地方?”朱棣一下就明白了朱瞻基的意思,接着便问起了缘由。 朱瞻基并没有直接回答朱棣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皇爷爷,您还记得,太祖皇爷爷为什么要起兵反抗暴元吗?” 朱棣捋了捋胡须,正色答道:“朕当然记得,太祖年幼之时,家中贫无片瓦,夜无存粮。至正年间,遇到灾荒,民不聊生,朕的爷爷、奶奶、几个伯伯、叔叔都因为饥寒离世,先皇无奈,只得出家为僧,游历四方。后来为了活下去,才参加了郭子兴的红巾军,反抗暴元,筚路蓝缕、披荆斩棘,吃了无数的苦头,这才创下了我大明万世基业。” 朱瞻基又问道:“那皇爷爷还记得皇祖爷爷的毕生梦想吗?” 朱棣想了想,又说到:“先皇在世之时,有一次对我们诸位兄弟说到,他老人家平生最大的愿望便是我大明子民,都能够吃饱穿暖,家家有余粮,户户升炊烟,过上没有饥寒,没有祸乱的安稳太平日子。” 朱瞻基这才笑着说:“孙儿所说的农学院,便是实现皇祖爷爷宏愿的办法。” “哦?怎么说?”朱棣来了兴趣,索性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认真的听了起来。 朱瞻基胸有成竹的娓娓道来:“皇爷爷,您和皇祖爷爷出生乱世,深知子民稼穑之难。没有一个明君,会不想让自己的子民能吃上饱饭的。而有了这农学院,便可以研究如何顺应农时,如何积肥熟地,如何嫁接硕果,如何饲喂家畜,如何选优育种,如何养育水产。到时候,我大明庄稼产量节节攀升,牲畜家禽肉食可以取之不尽,江河湖海所出皆为食粮,山林硕果四季可食,桑蚕丝绸数不胜数。到了那时,还会有人食不果腹吗?还会有人忍饥挨饿吗?” 朱棣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大明江山处处五谷丰登,物阜民丰的场景。 “瞻基,你说的,真的可以这样吗?” 朱瞻基笃定的答道:“那是自然,从小您就教导我们,要爱惜民力,劝课农桑,粮食田土乃是国之根本,民心所系,不可不察,孙儿可一刻也不敢忘记。孙儿每日苦思,如何才是固本兴农之举,何以才能让百姓都能过上丰衣足食的好日子。这才借此机会,斗胆向皇爷爷进谏,望能够为皇爷爷分忧。” “哈哈,好,好。你说的不错,朕心甚慰。朕还真的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居然能够想的如此深远,有如此济世安民之计。朕明日便将此事提交内阁,着他们几个拟个章程出来,全国征召行家里手,先弄出些有用的手段来,发到各地布政使司去试,待到真出了成效,便让全国都去推行!”朱棣抚掌大笑道。 “皇爷爷,孙儿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朱瞻基见朱棣兴致盎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情,想着趁热打铁,一并说与自己爷爷听。 “哦?好孙儿还有话要说。速速说来,皇爷爷什么都能依你。”朱棣乐不可支,连忙摆摆手,示意朱瞻基把话说完。 朱瞻基深吸一口气,缓缓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皇爷爷,为彰表我大明皇家重农爱民之意,孙儿斗胆提议,每年头次大朝廷议,均议的是助农安邦之策。每年头道圣旨,均为惠民之策,兴农之政。让万千百姓得知,我大明皇室,以民为重,以农为本,所思所做,皆为民生。如此,则万民皆知,皇爷爷福泽深重,以天下为先,德被万物,光耀四方。” 朱瞻基说完之后,又是深吸一口气,等待着朱棣的回应。 朱棣脸上却没有任何的表情,半晌才神色严厉的问出一句话来:“是谁教你说的这些话 ?是姚广孝,还是张玉?亦或是朱能?莫不是他们心中有话,不敢来见朕,借你这小娃娃的口来旁敲侧击?” 朱瞻基心中一惊,心说为何皇爷爷听了此话,却是如此神色凝重?莫非这其中有哪些话语,触了皇爷爷的逆鳞? 但既然已经将此话说了出来,朱瞻基也已然释怀,自己提的既然是国计民生之事,只要利国利民,便不怕皇爷爷愠怒。心中大公,便全然无畏。 他抬起头来,直视自己爷爷的眼睛,坦然道:“禀皇爷爷,以上肺腑之言,皆为孙儿读书所思所想,没有半点旁人之言。孙儿只是想要为大明百姓做一点好事,请皇爷爷明鉴,若是觉得孙儿说的不对,孙儿请皇爷爷治罪。”说罢便是主动跪了下去。 听了朱瞻基的慷慨之言,朱棣和徐皇后对视一眼,这才放下心来,伸手将朱瞻基扶起。 朱瞻基疑惑的看着眼前笑吟吟的爷爷和奶奶,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徐皇后笑着开了口:“瞻基啊,别怪你皇爷爷谨慎。你还小,你皇爷爷也是怕有些人别有用心,借你的身份旁敲侧击,左右朝政。这下便好了,这都是我们瞻基天资聪慧,自成一家之言,陛下,您放心了吧?” 朱棣笑呵呵的说:“放心了,放心了。朕只是试探一番。朕也知道,朕这好孙子所言,这朝堂之上,便没有几人能说的出来!朕这孙子天下难找,哈哈哈。。。” 朱瞻基有些无语,闹了半天,自己的爷爷不是觉得自己说的不好,而是生怕有人利用自己和爷爷亲近,传出一些信息来误导爷爷,左右朝政。看来自己的爷爷心中,还是接受了自己的这些建议的。 朱棣笑毕,又是抓着朱瞻基的手问道:“公事说完了?那好孙儿自己的事情呢?” 朱瞻基疑惑道:“孙儿没什么私事啊?” 朱棣惊讶道:“瞻基,难道你立了如此大功,却不想为自己求些什么奖励吗?” 朱瞻基这才恍然大悟,只好实话实说:“皇爷爷,孙儿觉得自己为您,为大明做些什么都是恰如其分,唯有尽力而已,真的没有想过为自己求些什么。若是皇爷爷真的要赏。。。” “你说,要什么爷爷都给你。”朱棣脸上带着笑意盯着朱瞻基,想要看看他最想要的是什么。 朱瞻基的目光扫过桌面,突然说道:“那便把这桌上的两只鸭腿赏给孙儿吧,孙儿从进门便喜欢的紧,一直想吃哩。” 朱棣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朱瞻基的意思,不禁抬头大笑道:“我的乖孙儿,好,好,爷爷都给你。爷爷今后把这鸭腿都留给你好不好,哈哈哈。” 朱瞻基见把爷爷逗乐了,便忙不迭的去撕那考的油汪汪的两只鸭腿,从进门到现在,水米没沾牙,他是真的饿了。 就在他大嚼特嚼鸭腿的时候,朱棣却突然停下了筷子说:“瞻基啊,等会儿用完膳,朕想让你见几个人。” 第223章 沐家兄弟(下) 朱瞻基放下鸭腿,好奇的问道:“皇爷爷想让孙儿见谁?” “朕的几个远房侄子,许久未见了,此次正好来到京城。朕想让他们见见你,毕竟是自家亲戚嘛。”朱棣夹起一筷子碧绿的贡菜,一边“嘎吱嘎吱”的嚼着,一边说道。 朱瞻基此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心中想着许是几个大明初代藩王家中的世子们,此来便是探亲访故的。 直到吃完这顿饭,回到乾清宫的时候,朱瞻基才真正见到了这几个朱棣口中的“远房侄子”。 “臣,王命世镇云南总兵官、西平候沐晟,领胞弟沐昂、沐昕,拜见吾皇,皇上圣躬金安,千秋万寿。”沐晟已经在京城住了一阵,此刻他已经换上了朝服,站在三兄弟的最中央,带领兄弟三人拜见朱棣。 “爱卿速速平身。”朱棣见到沐晟,十分开心,连忙摆摆手,示意几人平身。紧接着又招呼几个小宦官道:“来呀,给西平侯一行赐座,紧挨着朕些。” 几名小宦官旋风一般搬来三把凳子,放在了御台下较近的位置。沐晟兄弟几人谢恩之后,便相继坐下。 “此处没有外人,你们不要拘束,朕只当是和自家侄儿说话。”朱棣一捋胡须,亲切的说道。 沐晟几人心中一阵感动,但心内却仍是有几分拘束,甚至可以说是一半心虚,一半惊惶。而这份心虚和惊惶的原因,他和朱棣彼此之间都心知肚明。那便是他西平候沐晟仗着云南天高皇帝远,加之沐家对先太子一脉传承的忠诚,偷偷的收留了不少建文旧臣,给了这些颠沛流离的臣子一份庇护。 只是他不知道,正是因为他的这份义气,才让方孝儒和建文帝在漂泊了许久之后,找到了一处可以休养生息,甚至可以继续谋划颠覆朱棣宝座的计划的藏身之处。 所以当朱棣用一道密旨将他们从云南招到京城的时候,他们的心中始终认为,这是朱棣要对他们沐家进行清算的开始。 作为沐家现在的家主,沐晟到也是条汉子,到了京城,见到朱棣便大方承认了自己的过失,还主动献上了沐家的兵符。提出的唯一条件就是,所有的罪责他都可以一人扛下,但是要放自己的弟弟们回归云南。 朱棣当时的态度很是晦暗不明,并没有任何的表示。沐晟几人回到驿馆,却是被好酒好菜的招待了几日。这让沐晟更是端定了心思,认为朱棣不过是忙于政事,不屑于处置他们而已,该到了日子,还是要清算沐家的。 这一等,便等到了今日,朱棣主动宣召让他们进宫。沐晟心中笃定,这便是最后的时刻了,便淡定换上朝服,随着郑和来到了乾清宫。直到看到朱棣的态度,这才让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 眼见得沐晟几人有些局促,站出来破冰的还是朱棣。 “沐晟侄儿,在这京城可还住的习惯?此处比之云南,可是清冷干燥许多啊。” 沐晟连忙站起身来拱手回道:“启禀陛下,臣与两个弟弟均已适应京城时令。此次进京,臣等见京城繁华似锦,城郭宏伟,处处都现我大明京兆恢弘气象,岂是云南边远一隅所能比拟。陛下的话,实在是折煞臣等了。” 朱棣却只是笑笑,摆摆手道:“诶,坐下回话。朕这里没得那些讲究,你们都是黔宁王之后,黔宁王又是朕的兄长,先太子的股肱之臣,太祖爷钦点的亲戚之家,自然也是朕的侄子了。自家叔侄讲话,随便些,无话不能说,无话不能谈。” “可是。。。”沐晟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后半句话。 “可是什么?朕不是说了吗?无话不能说,有什么话便说出来,朕恕你们无罪。”朱棣靠在龙椅的蟠龙暗金缎面靠垫上,温柔的说道。 “可是我们毕竟是戴罪之臣,私自收留建文旧臣,便是欺君之罪。陛下若真的打算追究我们沐家,就请陛下将罪责归于我一人,滔天罪责,我一力承担。还请陛下念及家父及先太子之情,降下天恩,留下罪臣的弟弟们姓名,为黔宁王留下血脉,罪臣感激涕零。”沐晟犹豫片刻,还是将自己心中之言说了出来。之后他便拜伏在地,等待着朱棣的最终裁决。 “好侄子,何出此言啊?平身吧。” 沐晟惊讶抬起头,却正好撞上了朱棣的目光。朱棣的目光中并没有斥责之意,反而只有理解和包容。 “陛。。。陛下,您不是要降罪于我们?”沐晟战战兢兢的问道。 “自然不是,朕为什么要怪罪你们?朕召你们入京,只是为了朕布局所需。亦是许久不见你们,想借此机会和你们团聚,你们却是误会朕了。”朱棣并不介意沐晟的问题,反而是耐心的解释道。 “可。。。可我们犯下弥天之错,收留了建文旧臣,陛下虽宅心仁厚,沐家也绝不敢再妄求天恩。何况。。。何况陛下靖难之时,我们也只是固守一隅,未能遥相呼应,这桩桩件件,岂不都是犯上的过错吗?”沐晟快人快语,将心中的顾虑一一讲出。 “哦?哈哈哈,原来你们存的是这份心思啊。。。怪不得对朕总是有些生份,存了些隔阂。”朱棣一愣,随后便朗声笑了起来。随后,他便从龙椅后面拉出了已经侍立多时的朱瞻基。 “来,大孙子,你把朕的意思讲给这些远房叔叔们听听。” 朱瞻基刚才已经在龙椅后面听到了皇爷爷和沐晟之间的对话,以他的资质,已经明白了自己皇爷爷真正的用意,何况加上历史上对沐家的记录,更是让朱瞻基毫不犹豫,充当起了皇爷爷的发言人。 “列位堂叔伯,各位都误解了皇爷爷的良苦用心了。他老人家乃是世间最重骨肉亲情之人,且听小子为各位道来。” 沐晟呆呆的望着于御案旁站立的朱瞻基,有些疑惑的问道:“这位是。。。?” 第224章 收服沐家 朱棣微笑着为沐晟解答了问题:“来来,见见你们高炽堂弟的嫡长子,朕的好孙子瞻基。” 沐晟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连忙下拜道:“诶呀,这便是人人传诵的那位天纵睿智,绝类陛下的好圣孙吗?今日有幸得见,果然气宇非凡,贵不可言,英气覆面,和陛下简直一模一样!” 朱瞻基被沐晟的话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忙谦虚道:“西平侯言重了,小子只不过是相貌和皇爷爷相近,可论起气宇胸襟,才学德行,无一能望皇爷爷项背。更当不起这个‘好’字。” 沐晟听了朱瞻基的话更是大为讶异,不由得说道:“皇孙殿下天潢贵胄,竟如此虚怀若谷,更难得是年纪虽小,话语间却透露着睿哲宽仁,更兼得礼贤臣工,颇为难得,颇为难得。” 朱瞻基虽然只是第一次见沐晟,但知道对方就是大明南疆的擎天玉柱、镇边良将,心中也不觉有了几分好感。 “侯爷谬赞了,世人皆知侯爷在云南治边安民,震慑宵小,有不世之功。何况侯爷又是太祖爷钦定的亲戚之家,真可谓是我大明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也。”朱瞻基又是一阵夸赞,决意先让沐晟明白,大明的皇帝是异常看中沐家的,在诸多的公侯当中,沐家和皇家也是更亲近一些的。 显然,朱瞻基的“商业互捧”让沐晟十分受用,不由得脸上也露出了笑模样,又向朱瞻基拜了拜回道:“臣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明,只是尽到了臣子本分,未立片甲之功,当不得皇孙殿下如此盛赞。” 朱瞻基几步走下御台,双手扶起了沐晟,真情实意的说道:“西平侯何以自谦,小子常听皇爷爷述说沐王爷的事迹,说道沐王爷出身乱世,聪明机敏,英勇无匹,忠义无双,虽年少却能在五军都督府掌天下兵马,是为从龙功臣。后攻吐蕃,威震昆仑,杀敌无算。征讨西藩,拓地千里。从征北元,全取敌酋。平定南蛮,抚治西南。在皇爷爷心中,沐王爷端地是一等一的好汉!皇爷爷还说哩,教我等后世子孙牢记沐家的功劳,皇家对沐家的恩宠,不可有一丝稍减,教沐家的富贵,与大明同在,传之后世,千秋万代。” 沐晟听得此言,心头不由一热,万没想到沐家虽未响应靖难,却依旧在新皇心中有如此之重的分量。还没等他感慨谢恩,朱瞻基已经洞悉他心中所想,连忙趁热打铁道:“皇爷爷此次召侯爷不远万里来京,其实正是要感谢侯爷以大明天下为重,恪尽职守,扼敌之咽喉,保大明子民平安,不但无罪,更是功在千秋。” 沐晟抬起头来,已是泪眼婆娑,他哽咽问道:“陛下,当真是这般想法吗?” 朱棣见火候已到 ,便霸气的回复道:“瞻基说的不错,朕对沐家,就是这般信任,如同信任朕自己的儿女手足一般。说到收留建文旧臣,那是你们沐家义薄云天,重感情,懂孝悌。沐王爷和先太子情同手足,朕也是如此,换做是朕,朕也会这么做,就是为了尽了这段恩遇感情。沐家收留那些建文旧臣是小忠,镇守云南,保守边疆、治乱教民是对大明的忠,是大忠,小忠之外有大忠,沐家可谓是大忠大义!朕不但不会怪罪你们,朕还要褒奖沐家这份忠勇。朕已经让内阁拟了旨意,一不究岷王与西平候不睦之事,至此之后,宗室与亲戚当亲亲互爱。其二不究沐家收留建文旧臣之事,所收留之建文旧臣妥善遣散便是。三是赐你们铁券,赐你们世世代代的富贵,允你们世镇云南,拥有。”朱棣说道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这第四嘛。。。便是朕看卿这弟弟沐昕,剑眉星目,仪表堂堂,忠厚能持。朕想要和卿亲上加亲,让他给朕的常宁公主当个驸马,不知爱卿认为如何?” 沐晟听了朱棣的话,大喜过望,拜伏在地连连叩首,激动异常的说道:“陛下待沐家真乃天恩浩荡,恩宠之至。臣等今日方知从前如井底之蛙,竟敢误解陛下的意图,实乃大罪也。臣万万没有想到,陛下竟如此宽宏仁厚,重情重义,能得陛下错爱,臣等荣幸之至。沐晟此生必报皇恩,为陛下分忧,愿携后世子孙,誓为大明、为皇上镇守云南,绝无贰心,如有违誓,不得好死!” 朱棣站起身来,亲切的拉着沐晟的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微笑着道:“朕与你之间,何必如此客气?” 沐晟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真情实感的感慨道:“皇上和圣孙如此看重我沐家,臣实在是无以为报,必世世代代忠心报国,屏卫皇上,用心办差,方能回报陛下圣恩之分毫。” 听到沐晟由衷的感叹,朱棣心里的得意已经快要满溢出来。自从他登基以来,朱瞻基已经先后助他收服了徐辉祖和铁铉,更是让他摸索出了一条恩威并重收服人心的新手段。那便是先用自己的压迫感震慑对方的心智,让对方的心理防线面临沉重的压力。然后在适当的时机搬出自己的好孙子,让对方惊叹于孙子小小年纪就有超出常人的睿智和未来之君的气质。 这样一套红黑脸唱下来,就算对方实在是看不上自己,但往往会折服于自己孙子的超凡脱俗,从而把将来押在自己孙子身上。而为了成为将来皇帝的心腹,他们便不得不从自己这里开始,一直熬到孙子登基为止。如此这般,此人至少会为三代大明皇帝服务,就算是还没熬到自己孙子登基,他的子孙也会被教育要忠于皇帝,忠于未来的接班人。这便是所谓一臣传三代,儿子接着老子干,性价比实在太高。 所以面对沐晟,他不失时宜的又用出了这一招,而且看来效果十分显着,沐晟已经完全被朱瞻基的才智所折服,今后少不得要为了“好圣孙”心甘情愿的给自己效力了。如此看来,整个云南和大明的南疆,已经可以确保无虞了。 朱棣看着沐晟,决定再加上一把火,一劳永逸的搞定这个家族。他拍了拍沐晟的肩膀,故意靠近沐晟的身边,装作不经意的说道:“爱卿,朕和你商量个事儿啊。。。” 第225章 亲上加亲 沐晟倒是守规矩,马上行礼道:“臣惶恐,陛下若有用的上臣的地方,吩咐便是,臣等定当万死不辞。” 朱棣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慢悠悠的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朕听说,爱卿有个女儿,还待字闺中,模样俊俏,兰心蕙质,朕想。。。” 沐晟一惊,但随即便恢复正常神色,遂理了理朝服,正色道:“臣的小女儿确是待字闺中,只是齿序太小,不合入宫的章程。若是陛下不弃,臣回到云南之后,必潜心教导,待其到了豆蔻之年,臣亲自护送她入宫,服侍陛下。” “嗯。。。嗯?什么服侍朕?”朱棣被沐晟的话弄得哭笑不得,连忙解释道:“朕不是要卿家的女儿入宫。爱卿也知道,朕的那个不成器的老三现在就在昆明,朕想让他在你那里好好历练历练。朕家的老三和爱卿的女儿正好年龄相仿,朕是想和爱卿做个亲家。不知爱卿意下如何啊?” “做。。。亲家?”沐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仍然是愣在当场。 “对,朕的儿子,爱卿的千金,咱们来个亲上加亲,好不好呀?”朱棣笑眯眯的对沐晟说道。 “臣。。。”沐晟终于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双目含泪,“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一边叩拜一边不住的说道:“臣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啊。。。。臣万没有想到,陛下天恩之隆,世所罕见,臣不胜惶恐,无以为报,臣。。。臣感激涕零啊。。。陛下。。。” “景茂,何以如此多礼啊,来来,速速平身。”朱棣及时将沐晟搀扶了起来,抚着他的背说道:“朕和你本就是亲族,这些年来,朕每每念起你们沐家,都不禁慨叹如何嘉奖你们镇边的不世之功。思来想去,便只能攀个儿女亲家了,爱卿意下如何?” “臣愿意,臣叩谢陛下隆恩。陛下对沐家的恩宠,此生难报。臣以全家老小身家性命起誓,沐家愿世世代代为陛下牵马执蹬,效犬马之劳,纵粉身碎骨亦不改志向也!若有违誓者,挫骨扬灰,永世入阿鼻地狱,受业火焚身之苦!” “好,好,爱卿既如此,朕也在此应个誓。大明皇帝自朕以下延至后世之君,必不得负了沐家。恩荣奖赏,不得稍减,代代相传,西平侯之位,世袭罔替,与大明同辉。如违此誓,教我子孙后代,夭寿短命,不得好报。”朱棣见气氛至此,也作个毒誓,以应和沐晟。说罢,便伸出手去,和沐晟紧握一处,算是誓成。 沐晟见此情景,不由得感动异常,涕泗横流,和朱棣相视而笑。朱棣动容道:“今日方知我义兄之后,如此重情重义,实乃我大明之福,股肱之臣。朕不日要办个家宴,爱卿俱要前来,以后在朝上,朕与你君臣相称。到了宫内,便称叔侄,则何如?” 沐晟抹了一把泪水道:“臣遵旨!” 朱棣又补充道:“这结亲之事,卿不需着急,朕这里还需要给常宁准备些嫁妆,过些日子让朕那老三去你府上再详谈。至于沐家军一干用度支取,朕都交给老三那小子了,你要统管云南一并军民政务,这寻常杂务,便让你未来女婿帮你照看着。你便可以全力对付缅甸和那些蛮子土司了。” 沐晟又是大喜,纳头便拜,这一会儿功夫,他已经不知道听到了多少喜讯。 朱棣和沐晟又亲切说了会儿话,这才起身将沐家兄弟送出宫去。 回宫之后,朱棣叫住了告退的朱瞻基:“瞻基啊,你今日便不要回你爹那里了。就在爷爷这里歇了,等爷爷看完今日的奏折,你随爷爷出去走走,再讲讲那农学院的事情。” 朱瞻基不由得窃喜,皇爷爷竟然如此看重农学院,若是顺利施行,那么他的宏图大志便又能离实现近了一分。 朱棣批罢奏折,已是晚上亥时。他看了看坐在一旁读书的朱瞻基,招了招手, 示意可以出门了。朱瞻基会意,连忙站起身来,爷孙俩一前一后向着御花园中走去。路上,朱棣看着即将新发的吐绿嫩枝,不由发出感慨:“瞻基,你看着这御花园中的树木,好似咱们祖孙。你便是这新发嫩枝,受着阳光雨露,只需春暖便可恣意生长。爷爷便好比这地里老根,恨不得将那从地里吸上来的肥水,一股脑的供了上去,为的便是让着嫩枝早些长成,变作栋梁之材。” 朱瞻基哪能听不懂皇爷爷的意思,连忙低头道:“皇爷爷所言甚是,没有皇爷爷的圣诲,孙儿便如无根之萍,只能随波逐流,却无半点成才的可能。” 朱棣望着朱瞻基欣赏的轻笑一声,接着便进入正题。 “瞻基,爷爷问你,你是如何想到这农学院一事的?” 朱瞻基已经习惯了爷爷的提问,他知道,这是爷爷在变相的帮助他理清思路,教导他为君之道。 他不慌不忙的理了理思绪,紧接着便从容回复道:“启禀皇爷爷,孙儿最近在读《管子》,在治国篇中有云:‘粟者,王之本事也,人主之大务,有人之途,治国之道也’。百姓所求,不过是能三餐饱暖而已。我大明建国以来,虽经太祖和皇爷爷励精图治,国力日上,隐有盛世之景,可边远之地,县乡以内,还有些子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若是放任不管,早晚将成我大明的祸端。” “嗯,说的有理。那你说说,这些人为什么会如此这般赤贫?”朱棣开口问道。对于他而言,每一次提问,实际上也是他自己思考的过程。 朱瞻基接着朱棣的问题说了下去:“皇爷爷,孙儿一开始也有些不解。直到上次魏国公回京,我和他畅谈之后,方才有了些许想法。” “你说说看。”朱棣摆手示意朱瞻基继续说下去,自己则是走到了一棵玉兰树边,抚摸着树干凝神静听。 “魏国公说,一些百姓不事稼穑,五谷不分,虽家中有田,但不善经营,不管侍弄,但凭天时,自然收成不高,始终无法累积些家业出来。还有些百姓,虽有务农的心思,却不知因地制宜,栽种些适宜作物,弄的橘生淮北则为枳,最终只能是草草收场,一无所获。天下善农者,凤毛麟角,有此大才者,所思所得却只能为己所用而旁人不得而知。大明良田,能丰收者寥寥,寻常百姓,勉强糊口,如此这般,想必皇爷爷也不甚忍心得见。” 第226章 务农是门学问 朱棣点点头:“为君者怎可教子民困毙于饥馑!” 朱瞻基不失时宜的介绍到:“可魏国公回程之中,也看到了许多庄户人家,把田土操持整洁细致,还能根据农时,轮作更迭,不但足够一家人食用,还能向外售卖,一年下来,也能有所富余。对了,他还见过一家老人,喂养的家畜肉禽,个个膘肥体壮,老人快到古稀之年,天天还能吃到肉,那气色更比寻常人家要好。” 朱棣想了想,说道:“朕明白了,你是说,若是有办法,把这些耕作养畜、种桑养蚕的行家里手的那些本事,全部记录下来加以整理,再推行各处,便能让我大明的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吗?那好办,编制一本农书便可以了。” “皇爷爷圣明,正是如此。但要让大明人人吃上饱饭,光凭这些可不够。”朱瞻基对朱棣的想法表示肯定,但他所要做的不止如此。 “嗯,那还需要什么?”朱棣问道。 “孙儿想,编制农书不是不行,但那些贫苦百姓,大字不识几个,编制了农书,他们又有几个能看懂呢?何况,我大明万里疆土,南北东西,田土水质气候各不相同,若只是按照农书上来劳作,不就成了刻舟求剑了吗。所以要想搞好农学,必先建立农学院,再让这农学院学成的学生到各县就任那护农的官吏,到那田间地头,去指导耕作养殖,比之只让农户读那晦涩之书,要好的多。”朱瞻基把自己的想法整理了一下,和盘托出。 “为了这等事,就建一所官学,是不是麻烦了些。朕直接去找些种地的行家里手,任成那县里专门的官职,不就行了。”朱棣还是觉得为了种地大费周章,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皇爷爷,您别小瞧了这种地的学问啊。”朱瞻基连忙解释道:“这东西看着简单,但还有很多高深道理,就藏在其中呢。” “你说说看。” “皇爷爷,您还记得北平的土地是什么颜色的吗?”朱瞻基决定用实例来引导自己的爷爷。 “是黄色的,就是一般的土的颜色嘛。”朱棣自信满满的答道。 “那皇爷爷记得谷王殿下封国的土地是什么颜色的吗?”朱瞻基又问道。 “这。。。”朱棣眯起了眼睛。谷王朱穗自从打开金川门迎接了他之后,被他改封到了长沙,可这地方太过于偏僻,自己还没去过。但是仔细一想,朱穗好像在给自己的信里面提到过,抱怨长沙这地方都是红土地,什么都种不出来的事儿,这封信他还拿给朱瞻基看过。 “瞻基,朕记得长沙应该是红色的土质吧。” “皇爷爷圣明。”朱瞻基高兴的说,紧接着说到:“这黄土在北平、河南、山东都有,种植何物都能生长,尤其是豆麦蔬菜,故而皇爷爷粮草丰盈,才能靖难成功。” “那你说说,老十九哪里的地又怎样了?”朱棣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谷王殿下那里,却是红壤。用作种粮,却是大大不如黄土。”朱瞻基回答道。 朱棣回想,湖广布政使递上来的折子里面,好像确实提到了红壤不适宜种植粮食,太过于粘密。 “可这红壤种那茶麻橙橘棕,却是最为适合,品质也是远远盖过他处。皇爷爷可以想想,宫内这些的贡品,是不是都出于湘赣闽越之地?”朱瞻基一步步引导着朱棣。 “的确是,这几处产的茶自是与别处不同,朕很喜欢。”朱棣回想起来,还真的就是朱瞻基说的那回事儿。 “皇爷爷,您想啊,大明可不止只有这黄土和红壤,还有辽东那边的黑土呢?那可是上好的田土啊。还有四川云南那边的紫土,种植的特产又有不同,怎可混为一谈?” 朱棣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朱瞻基又道:“我大明疆域,何止千万里?除了田土的颜色各异,各地山川、河流、气候、植被、物产也是各不相同,岂有一本农书可以囊括?那些庄家把式,若让他们亲自下田,尚且可行。但若是要把这种田养畜、采桑渔猎的本事化作言语学问,教授于人,恐怕是比困了他们手脚还要难受。故而要有专门之人,将此等学识汇集成一门实学,好叫天下人得知,更是还要分渔、猎、畜、禽、粮、蔬、果等等多个列目,分别修研,足以让我大明博物产出冠绝天天下,丰饶富庶。” “真的有这成效?”朱棣心中被说动了一丝。 朱瞻基挺起自己的小身板,傲然答道:“孙儿保证,定有成效!” 朱棣笑着刮了刮朱瞻基的小鼻子,笑着说:“那你让朕怎么去说服乾清宫里站着的那群老顽固呢?” 朱瞻基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凑到朱棣的耳朵旁边,悄悄的说:“孙儿有个办法。。。。” 听了朱瞻基的办法,朱棣捋了捋胡须,笑着说道:“好,就照着你说的试试。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花圃,朕很感兴趣,这个事儿你要赶紧给你爹去说,盯着他让他办好,就说是朕说的。” 朱瞻基低头深深行了个礼:“孙儿领命!” 月光下,爷孙俩的身影活泼灵动,时不时还传来朱棣的声音:“孙儿,再给爷爷讲讲你刚才说的那个稻子和养牛的的事情,爷爷爱听。。。” 。。。 四川,夔州府,瞿塘卫辖区一个叫做大溪塘的地方,一个满脸都是络腮胡子的大汉正在焦急的在一间破旧的茅屋内等待着什么。 忽然,天边的晚霞中,一只灰翎蓝羽的信鸽扑扇着翅膀,奋力朝着茅屋飞来。 那大汉兴奋的吐掉嘴里嚼着的草棍,一脚踢醒了旁边酣睡的圆脸胖子:“醒醒,还他妈的睡呢?消息来了!” 那胖子满脸的睡眼惺忪,睁着呆滞的眼神问道:“谁?谁来了?” 大汉一脸鄙夷:“谁来了,陛下来了呗,憨货。” 胖子还是面无表情,仿佛在把大汉说的每一个字反复咀嚼一般。过了片刻,才忽然如同突然醒悟了一般,兴奋的喊道:“你说是陛下来了?” 第227章 春天的构思 那大汉点了点头:“定下来了,陛下他们肯定要从这条路走。” 圆脸胖子一脸兴奋:“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再等等,学士那边还没有指示,看来是那边还没有出昆明城。”大汉摸了摸脸上的络腮胡,望着天边的火烧云笑了笑。 “这次若是把陛下救出来,咱们要去哪里?这云南算是不能待了,京城那厮让自己的儿子去做镇南将军,摆明了是要断了我们的后路。”胖子不无担心地说道。 大汉摇了摇头,说道:“放心,学士那边肯定会有办法的,我们只管做好我们要做的事情就行了,剩下的不是我们要操心的。”说罢看了一眼胖子,忽然抬起脚来,朝着他的屁股上狠狠来了一脚,随后开口骂道:“你他娘的咸吃萝卜淡操心干什么,还不赶快去把兄弟们叫起来,准备兵刃家伙,陛下来了,你奶奶的光着屁股去救驾吗?” 胖子吃痛,赶忙站起身来,一边揉着屁股一边慢慢的往外走,嘴里还小声嘟囔着:“这不是还没出来吗,这么着急去弄兵器,难道是想让官府早点发现我们不成?” 虽是小声说的,却一字不落的传到了大汉的耳朵里,让他登时火冒三丈,小跑几步追上了胖子,又是一脚踹了过去:“你个就知道吃睡的憨货,口中兀自说什么屁话?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吧,要真有这个心思,爷现在就遂了你的愿!” “哎呦。。疼啊。别打了,我去,我去还不成啊?”胖子平白又挨了一脚,此刻更是疼痛难忍,但看看大汉那阴冷的脸色,自恃打不过他,只得忍气吞声的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腹诽:“官大一级压死人啊,等什么时候胖爷救了陛下,升了官,也踹你几脚过过瘾!” 二人由房中出来,放着大路不走,却是快走几步,从茅屋旁边的一条暗道钻进了树林当中,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半山腰中。 却说沐晟等人被朱棣留在京城,愣是呆了一个多月之久,在此期间,朱棣经常把沐晟召入宫内,与他面谈国事。还举办了几场家宴,让徐皇后、朱高炽、朱高煦等皇室成员也陪着沐晟兄弟几人共叙了几次亲戚情谊。更是有意无意透露出自己有意要给沐晟加太傅衔,把个沐晟感动的无以复加,恨不得马上赶回云南,把那些土司酋长什么的吊打一顿,再为大明拓地千里不行。 沐晟临走之时,朱棣又大手一挥,赏赐了大批金银珠宝。当天更是带着朱瞻基亲自登上了正阳门的城楼,亲自为沐晟送行,直到沐晟他们的车驾消失在了南边的地平线上,这才牵着朱瞻基从城楼上下来准备回宫。 回去的路上,朱棣突然问朱瞻基:“大孙儿,你说爷爷这次对待他沐家这般,值也不值?” 朱瞻基想了想:“皇爷爷此次对沐家恩宠至致,看似不值,实则获利匪浅。一是换来了大明西南疆土未来无忧,不用担心缅甸、暹罗、泥婆罗之流犯我边疆,便可以腾出手来,专心对付北面的鞑靼和瓦剌。二是自这次西平候回到云南始,建文在云南的基础可以说被皇爷爷彻底摧毁,从此再无容身之地,皇爷爷亦是去了一个心头大患。” 朱棣赞赏的点了点头,笑道:“你小子真是和朕像是一个肠子里爬出来的,这满朝文武,个个都在朕耳边说,朕这一下子就送出去了一个公主、一个皇子,对沐家的恩宠过盛,唯恐把他们的胃口撑大了,到时候又成了第二个安禄山。除了你爹,就剩下你能看出来朕的真是用意。看来朕这平时是没白疼你啊。” “皇爷爷教导的极是,孙儿只不过是和皇爷爷朝夕相伴,有些时候便凑巧能和皇爷爷想到一起去了。”朱瞻基摸了摸自己的头,笑着回答道。 “嗯。。。你还挺谦虚。那爷爷再问问你,这开春了,朕又该忙什么事儿了?”朱棣笑呵呵的问道。 朱瞻基不假思索的答道:“皇爷爷是想要去试试孙儿说的那件事吧?” 这下轮到朱棣惊讶了,不由得赞道:“呵?你小子,猜的越来越准了啊,没错,爷爷回去就用你说的那招去和那些老古板们过过招,若是真的有用,你小子可又是头功一件。” 朱瞻基连忙说道:“皇爷爷生命,若是成了,请皇爷爷即刻推广全国,让我大明子民,都能坐享这等天恩。” 朱棣转念一想,又问道:“若是此事成了,那爷爷下一步还要做些什么呢?” 朱瞻基心中早有想法,略一思考便答道:“依孙儿之见,若是我大明百姓都能吃饱穿暖,之后便是要开始修筑道路、疏浚河道、大兴海运三件事。” 朱棣心中思量一番,不由得点了点头:“瞻基,你说的有道理,甚合朕意。但是你要说说,为何要干这三件大事啊?把这些钱用作北征之资,不是更好吗?” 朱瞻基知道这又是朱棣的考较,便耐心解答道:“皇爷爷,可曾听过此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 “这不是《击壤歌》吗?这首诗词很是生僻啊。”朱棣想了许久,才给出了答案。 “皇爷爷圣明。这首诗言明的正是一般百姓的生活。其实他们想要过得,也便是这种生活。”朱瞻基笑道。 “这个朕知道,百姓不可谓不淳朴也,一箪食一壶饮,只要能吃饱,也便算是好年景了。可这和我们要说的有何干系?” 朱瞻基正是要的这句话,马上接话答道:“皇爷爷,等到我们将农学的仁政推行天下,百姓们马上便会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可若是这般,百姓能够取用物资便会更加丰盈,一家一户,可是吃不尽也用不尽的。那这剩余的产出,定当卖出或者换取些别的货品。而这易货,最重交通,若是陆路、漕运、海运都不通畅,这些货品运不出来,便会白白腐坏,最终反会成了谷贱伤农,起了反用。” 朱棣恍然大悟,连连说道:“你小子倒是想的长远。竟想到了这一层。你听听,这哪像个五岁孩童?” 第228章 永乐新政 朱瞻基被夸赞,赧然一笑,继续说道:“若是陆运、漕运、海运、江运都畅通无阻,便是在大明疆土之上,铸成了纵横之网,四川的花椒,沿大江而下,再转漕运,最终可速至北平府。辽东的皮草、珍珠、人参之类的贡品,也可以从辽东出发,走海运直至松江,再转江川到京师,比之沿途驿递,则更加速至稳妥。届时,大明万里疆土之上,商贾发达,营生兴旺。大明子民,皆可以从中得利,试想这老农若是能够吃穿用度,衣食住行都能够用到各地特产,他还会说‘帝力于我何有哉?’这种话吗?” 朱棣点头称是,忽然却是看着朱瞻基,狡黠的笑了起来:“依眹看,若是这三途皆通,恐怕不止有你说的这种功用。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等着说呢?” 朱瞻基也笑了起来:“什么都瞒不过皇爷爷的慧眼。还有两种好处,孙儿正准备向皇爷爷禀报。这其一,就是皇爷爷意欲迁都北平,北平必大兴土木,营造宫室,若是道路不通,漕运不顺,从京师到北平两千余里,要征调多少民力,耗费多少资费?但若是走漕运和海运,一条船便能运送大量的货物,此间能够省下的,又何止千万?能给我大明虎贲,购置多少兵器铠甲马匹?” 朱瞻基喘了口气,又继续说道:“这二来嘛,皇爷爷知道,秦始皇除了修筑长城,还建了秦直道,用作输送兵士辎重之用。皇爷爷要南征北讨,若是我大明境内都是此等直道,那岂不是一路坦途,再无穿山绕岭之苦,若是驽马坚车,日行百里应当还是能够达到的。皇爷爷想想,若是北征,到时候大军辎重,数日之内便可安然到达大宁、宣府、辽东,趁着鞑靼和瓦剌不备,发起进攻,岂有不胜之理?” 朱瞻基这一番话,说的朱棣是心花怒放,摸着自己的长髯频频点头。不禁抱起了朱瞻基,将他举在空中,兴奋异常的夸赞道:“你小子,怎么这么聪明啊,爷爷想到的你都想到了,爷爷没想到的你也想到了,你小子真是父皇赐给朕的祥瑞,而且是大祥瑞啊。走,回宫,咱们边用膳,边再说说这事儿。” 朱瞻基的心中此刻也满是兴奋和得意,只不过这份兴奋和得意只有四成是来自于皇爷爷的夸奖,另外六成,全在于沐晟返回云南之前,拿到了他写的一本小册子。。。 五天之后,沐晟在回去的车驾中,郑重的从一个锦盒中掏出了这本被黄色绸子包着的小册子。这是他返回云南的前一天,谭渊拿给他的,并且叮嘱他这是皇长孙送给他的,请他离开京城后再打开。 沐晟一路上强忍好奇,眼见得车驾已经离开了直隶,马上便要进了湖广地界。这才有些好奇的拿出了这本小册子,准备好好拜读一下。 谁知一读之下,竟把个沐晟惊的目瞪口呆,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小册子上的内容。想了半天,沐晟的心中认定,此物虽是皇长孙所赠,可这字字句句,无一不是帝王之言。定然是皇帝陛下不想让人知道偏爱于他,这才转了几手,掩人耳目。想到这里,沐晟郑重的将书又包回了黄绸之中,缓缓放入锦盒内。复又转过身来,向着京城的方向郑重的拜了几拜,正色道:“臣沐晟,谨遵陛下圣教,定不负陛下浩荡天恩!” 就在这一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大明最高的统治者,永乐皇帝朱棣,却在御门听政的时候,突然宣读了一道奇怪的圣旨。 “。。。民生疾苦,朕心所系,稼穑之难,感同身受。唯望诸卿,爱惜民力,同甘铭感,以恤百姓之多艰矣。着在京三品以上文武臣工,自即日起,去往后湖之滨朕亲设之屯田,自行认领数亩之地,亲尝耕种,垂范天下,以示朝廷劝课农桑之意。。。秋来朕将亲自考量,凡收成多者,加岁禄五百石,官升一级。怠惰以至荒废者,发往边疆效力,卿等自知,钦此!” 朱棣的圣旨,不啻是向滚烫的油锅中泼了一盆冷水,在朝上大臣之中激起了激烈的反应。 大理寺卿吕震第一个准备跳出来,向着朱棣这一新政开炮。手中的笏板还没举起来,就被一双手给按住了。 吕震诧异的转过头去,看到的是自己的老熟人,况钟。 “伯律,你拦我作甚?皇上此为弊政也,老夫必仗义直谏,以尽本分也。”吕震小声朝着况钟说道。 况钟没说话,轻轻的摇了摇头,眼神却是瞥向了另一个方向。 吕震随着况钟的眼神看了过去,看到的是内阁成员杨士奇他们,此刻的内阁成员们个个如同泥雕石塑一般站得笔直,甚至连平日里最喜欢卖弄才学的解缙都收起了架子,真当是规规矩矩。 “伯律,你的意思是?”吕震反应很快,马上压下了自己上书的念头,而是小声询问道。 “克声兄,你看到那几个人了吧?你也知道此为弊政,他们会看不出来?他们身为内阁学士,此刻气定神闲的在那站得和翁仲石像一般,这也就是说。。。” 吕震和况钟对视一眼,心中暗道好险。这几个人若是一言不发,那就代表着已经提前和皇帝达成了一致。一旦内阁和皇帝站到了一条船上,那就是皇帝决心已定,这时候管你是忠臣还是奸臣,谁敢当朝顶撞皇上,等待你的便只有死路一条。还好自己没有出去当这个出头鸟。 很显然,虽然朝上大臣们对朱棣的安排颇有疑惑,但大家显然都看出来了这里面的门道,最终还是这道圣旨还是顺利的在朝堂上颁行了下去。 散朝之后,吕震叫住了况钟。二人单独走在了出宫的路上。 “伯律,你怎么看?我们如何是好?难道真的要和那些泥腿子一般,去吃那躬耕的苦吗?那我们这么多年的圣贤之书,岂不是白读了吗?”吕震惴惴不安的问道。 第229章 师傅要走? 况钟警惕的扫视了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他俩之后,这才转过头来,在吕震耳边悄悄的说:“不必着急,皇上只是说了让我们认领那那些地,又没说让我们亲自去躬耕。我和那几位老大人们请教过了,这地到手之后,我们就找几个泥腿子去盯着侍弄到秋天便好。” 吕震一脸的赞赏:“诶呀,伯律,还是你机灵,这一招甚妙,甚妙啊。。。”但他转念一想,又有些担心的问道:“若是皇上想起来了此事,盯着我们呢?” 况钟满不在乎的回答吕震道:“克声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皇上也就是一时兴起,要在天下百姓面前做做圣君的样子。一忙起来,也便顾不上了。再说了,陛下忙不忙,还不是你们说了算?这几日你们是不是偷懒了,往内阁递的折子少了点?陛下英明神武,大家可不要拖了后腿啊,省的陛下一闲下来便殚精竭虑,想出这等妙法来。” 吕震无奈道:“伯律你又调侃我了,我这大理寺就是个掌管刑律案件的衙门,谁能把我们当盘菜啊。陛下闲不下来,不是还有那锦衣卫呢吗?难道你不怕?” 况钟斜眼一瞥吕震,不耐烦的说:“我说克声兄,我好心给你出主意。你倒好,提那帮鹰犬干什么啊。优柔寡断,跟个小媳妇似的,这一点不像你嘛。实话告诉你,你以为把地包出去是那几位老大人自个儿想出来的?” 吕震一愣:“不然呢?” 况钟轻蔑的一笑:“内阁那几位道貌岸然的夫子,早就打算这么干了!不然就他们每天过的那日子,再是不是去田间地头刨两镢头,还不把这几个细皮嫩肉的大人累病了!他们都这么干,你怕什么。”说罢又神秘一笑,附在吕震耳边轻声说道:“就算是再不济陛下要来亲眼瞧瞧,我已经买通了几个内侍,陛下还没出宫门,我们就能知道,到时候衣服一换,谁也说不出来什么。” 吕震这才恍然大悟,不由得对着况钟竖起了大拇指:“伯律,还是你靠谱,你和那几位老大人关系好,以后可得多给愚兄指点指点迷津啊。” 况钟满口答应:“好说好说,克声兄,你放心,你与我有提携之恩,我是不会辜负你的。” 突然,况钟神秘兮兮的伸过头来,对吕震说道:“克声兄,这些日子那位爷可正在招兵买马呢,要不兄弟我给你引荐引荐?” 吕震心中忽的一动,他知道况钟说的是谁。也知道那位爷现在挥金如土,到处收买人心的事情,这时候若是能拜入他的门下,那自己也算是在朝中有了靠山,前途自然是一片光明。 “可是。。。那位爷行事如此张扬不羁,难道陛下知道了就不会起猜忌吗?”吕震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忧。 况钟笑了笑:“这便是咱们这位爷的高明之处,越是高调,陛下越觉得他就是这般放浪形骸,只是因为没有了仗可以打,憋出来的毛病,对他便越是放心。所谓不争是争,争是不争是也。我说克声兄,兄弟我可是一片好心,你若再这么犹犹豫豫的,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要是到时候让杨士奇背后的那人上了位,那他们可就真把你踩在脚底下了。” 吕震听到“杨士奇”三个字,浑身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朝臣皆知,他与杨士奇不和。但杨士奇却先他一步进了内阁,虽然品秩不高,但却常侍候皇帝陛下左右,算是进了大明帝国决策的核心圈。而他吕震虽然位列九卿,却只是个审判用律,缉捕讼罪的大理寺卿,论地位还真有点不入流。就因为这一点,吕震虽然偶尔也反对杨士奇的政见,但关键场合,却是不敢直接抵触的。 吕震很清楚,杨士奇的背后是皇长子,也是太子的最可能人选。若是让杨士奇顺顺当当进了东宫,成了詹事府的太子属官,以后等太子克承大统,杨士奇便是从龙之臣,到那时还有他吕震的活路吗? 吕震的心思,况钟全都看在眼里。之所以把杨士奇搬了出来,显然也是拿住了吕震的死穴,用吕震最不能接受的事情来刺激他,逼他下定这个决心。。 吕震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显然心中正在经历激烈的思想斗争。况钟也不着急,他已经捏住了吕震的七寸,剩下的便是静静等待便可。 果然,一炷香的时间还没到,况钟就听到了自己想听的那句回答: “伯律,还劳烦你引荐,我想见见那位贵人。” 况钟这才咧嘴笑了起来,他轻松的一甩袖子:“得嘞,有你这句话就好。走,咱哥俩先喝两杯去。”说罢便不由分说,拽着吕震的袖子便将他推上了自己的车驾。 眼见得日头已经走到了头顶,朱瞻基也结束了上午的课业。他放松的伸了个懒腰,一边开玩笑的对正在默默收拾课本的姚广孝说道:“师傅,怎么样,我的课业一点都没有落下吧?这几日是不是可以给学生放个假,让我好好玩上几日了?” 姚广孝知道朱瞻基在和他开玩笑,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殿下课业有成,为师心中也甚是欣慰。今后老臣不在的日子里,望殿下克续勤勉,志敏好学,不要荒废了课业。” 朱瞻基只道是姚广孝在和他开玩笑,便笑着说道:“天大地大,你能去哪?你可是我师傅,去哪你都得带着我。难得今日您没那么严苛,竟和我开起玩笑来了。” 但姚广孝只是微笑,却并不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朱瞻基,眼中充满了不舍。 “什么?你真的要走?”朱瞻基十分差异,怎么这事儿他之前都不知道? “师傅,您这是要去哪里?请让瞻基也随行吧,没有你在身边,我老是觉得空落落的。你不会真的要抛下我把?”朱瞻基急了,他对姚广孝要走这件事一点没有思想准备,这老和尚虽然严格,但只要有他在,朱瞻基就能感到说不出的可靠和淡然。 第230章 抓到了建文帝? 姚广孝欣慰的看着自己这名最爱的弟子,这一路走来, 朱瞻基的天赋和成长他都看在眼里,他坚信自己的这个徒弟将来一定能够成为大明最伟大的君主,自己一生的抱负也将在朱瞻基的身上实现。 但现在他确实要走,还有两项艰巨而伟大的任务等待着他。 姚广孝蹲下身来,把手放在朱瞻基的肩膀上,笑着说:“皇长孙殿下,不必感怀,老臣只是去完成皇上交给老臣的任务,相信这两件事做完的时候,我们一定还能再相见的。” “什么事?我要向皇爷爷去请旨,我也要去。瞻基断不能和师傅分开的。”朱瞻基擦了擦眼角不舍的泪水说道。 姚广孝摇了摇头:“殿下,您年纪尚小,老臣此去必是筚路蓝缕,怎好让殿下遭此磨难。殿下不必着急,过不了多久,殿下和老臣必能相逢,到时候老臣可还是要考较殿下的课业的。” 朱瞻基知道姚广孝是在故意开玩笑,化解这离别的伤感。也故作轻松的玩笑道:“师傅放心,瞻基自当用功,不负师傅重托矣。师傅此去也要多多保重,切莫过于劳累。待到相逢之时,瞻基再给师傅寻些椿芽和磨盘柿来,让您好好的一解思乡之苦。” 姚广孝听闻朱瞻基口中的两种食物,却是忽然瞪大了双眼:“殿下,您是如何得知老臣要去的地点的?” 朱瞻基也愣住了:“什么?师父,瞻基几时说了您要去的地方了?等等?您要去北平?” 香椿芽和磨盘柿是北平城郊房山的特产,朱棣和姚广孝久居北平,对这两样东西喜欢的紧,朱棣登基之后,更是把这两样东西封为了贡品。朱瞻基自然知道这一点,刚才之所以这样说,只是想要为了用口腹之欲来开个玩笑罢了。却不曾想意外的诈出了姚广孝真正的目的地。 姚广孝自知失言,后悔不已,连忙叮嘱道:“殿下,刚才的事切莫外传。老臣此次前去是奉了皇上的密旨,万不可为外人道也。” 朱瞻基点点头:“师傅,若是前去北平。瞻基便已经大概能够猜出你此去为何事了。或许是和迁都与北征有关,事以密成,之前是万万不能教旁人知道的。” 姚广孝脸上诧异神色呼之欲出,看向朱瞻基的眼神中更是多了三分惊讶,七分敬意。这次他去北平,正是为了两件大事,一是要设计北平的紫禁城,方便后续迁都事宜。第二便是要去昌平为朱棣寻找万年吉地,顺路视察居庸关和周边的长城关隘的防务。 朱瞻基竟然只凭他要去北平这一点,便堪堪猜出了他要去做些什么事情。这已经和传说中的诸葛武侯一般,“多智近乎妖”了!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朱瞻基熟读明史,自然知道他在永乐初年办的几件大事是什么。只要知道了他是去北平,自然就能和史书上的记载一一对应了。 姚广孝惊诧的说道:“皇孙殿下,您这些日子真是长进不少,老臣深感自愧不如啊。” 朱瞻基笑道:“这只是我突发奇想,瞻基有如此长进,还是师傅教导的好。对了,师傅,你何日出发?” “三日之后。” 朱瞻基想了想说:“此事如此秘密,瞻基不能透露,也不能让其他人知晓端倪,只希望师傅临走前,咱们再见一面,有些事情还想拜托师傅。” “殿下请吩咐。” 朱瞻基笑了笑说道:“师父,三日之后,自见分晓。” 下课之后,朱瞻基还在回想着和姚广孝的对话。看来自己皇爷爷已经下定了迁都的决心,那么谭渊那里的大学堂和刚提出的农学院便亦要考虑搬迁的事宜了。毕竟都城一变,南京能够享受到的资源和关注都会减少,这对于办学而言,极为不利。 还有便是那几件事,回去要抓紧时间去做出方案,方才能够在师傅去北平之前给他。这几件事关系重大,万万不可耽搁了。 心中有事,朱瞻基便不由得想要看看外面的景色,透透气,就在他抬起自己乘坐的小轿的帘子,从缝隙里看出去的时候,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立时便想起来,现在这个年份,也到了他登上历史舞台的时候了。 朱瞻基连忙叫停了轿夫,自己轻轻的下了轿,走到那人身后,清了清嗓子。 那人听到咳嗽声,连忙警觉地转过身来,却是惊讶的说道:“皇。。。黄少爷?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朱瞻基笑道:“郑。。。郑大哥,您不是也来了吗?来买点书啊?” 郑和有些不自然的答道:“是的,今个闲了,出来转转,刚好看到这书摊的书不错,便想买来看看。” 朱瞻基看着郑和手中的书本,不由得夸赞道:“这本汪大渊的《岛夷志略》可是本好书,想不到郑大哥对这海上的事情,还颇感兴趣。” 郑和把手中的书爱不释手的放在胸前,满眼都是向往之情的说道:“黄少爷,在下的祖先在泉州有些海上经历。我从小便是听着先祖们讲述在海上如何劈波斩棘,如何与岛上的住民交往经商的故事,自然对航海之事颇为神往。” 朱瞻基点点头说:“郑大哥,其实我对这航海之事,颇有兴趣,想不到郑大哥也是同好之人。” 听到朱瞻基如此说,郑和的眼中高兴的放出光来,他激动的说道:“这么多年,在下一直以为,这世间对这航海属意的,唯有在下一人,却不曾想黄公子竟也是知音。在下幸甚、幸甚也!” 朱瞻基见郑和高兴,不由得也被他感染,想要邀请他同回行在,再细细与郑和探讨一番。“郑大哥,既然你我如此投缘,不如找个地方细细探讨一番?” 却被郑和婉言谢绝了。朱瞻基诧异的问是什么原因,郑和却说出了一个令人不敢相信的消息: “建文帝被俘了,这几日便要被押解进京。” 第231章 李代桃僵 朱瞻基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按照史书上的说法,建文帝应该是逃去了海外,所以自己的皇爷爷才有了派郑和下西洋去寻找的想法。 这要是建文帝被逮住了,郑和这事儿不就黄了吗? 这可是大事儿,一定要弄清楚才行。 朱瞻基试探着问道:“是我三叔在云南抓到的那个人吗?” 郑和点点头:“是的,前些日子三爷递过话儿来,说拿住了那人,算算日子,明日便是他们到达京城的日子。老爷派我出来,也是看看京城情况,万不能有什么闪失。” 朱瞻基恍然大悟,怪不得今日他走在路上,总觉得这大街上的行人神色不太正常,个个都用警觉的目光看人,许就是乔装的锦衣卫。 想到这里,朱瞻基也不想耽误郑和的正事儿,便朝着他一拱手道:“既然郑大哥有要事,小子便不叨扰了,改日请郑大哥喝茶,我们再叙。” 郑和也回了个礼,便继续去巡查防务了。朱瞻基目送他的身影远去,这才转过头来,看着老板道:“掌柜的,将这本《岛夷志略》、还有这两本《元海运记》、《《海运纪原》》包起来,我要拿去送礼哩。” 次日,南京紫禁城内,一派喜气洋洋,而这一气氛的带动者,正是大明皇帝本人。 “皇后,来看看,朕这龙袍有没有穿好。朕总觉得有些歪呢。”坤宁宫内,朱棣正对着镜子看自己的扮相。 这镜子也是朱瞻基让谭渊专门做了进贡上来的,用的是上好的水晶做成大片,背后又细细的贴了一层银,比之铜镜不知要清晰多少。 朱棣收到镜子之后十分喜欢,但想到这镜子如此清晰,用来整容理妆是再合适不过。马上便派人将这大明仅此一面的镜子送到了徐皇后这里,供徐皇后每日梳妆打扮之用,可谓是妥妥的宠妻狂魔。 徐皇后一边帮着朱棣整理龙袍一边说道:“陛下,臣妾都帮您理了好几遍了,龙袍好着呢,衬的陛下更加器宇轩昂了。” 朱棣嘿嘿笑着,拉着徐皇后的手说:“非得是皇后亲自替朕整理朕才放心,那些小奉御们,朕一点都信不过。” 徐皇后此刻却是有些担心道:“这次叔侄相见,陛下心中可有数?要怎么处置这位先太子的血脉?再者,兹事体大,若那孩子执迷不悟,不肯认你为正朔,陛下又待如何?臣妾担心陛下一怒之下,不顾皇室亲情血脉,倒让天下人见了阋墙之祸,失了皇家的天威啊。” 朱棣却是宽容的笑笑:“皇后用心了。若是刚靖难那会儿,我见了此等不忠不孝,拿叔叔开刀立威的不肖子孙,自当恨不得寝其皮、食其肉,正要让我遇到,准是没好儿。可现在大明江山稳固,百姓安居乐业,休养生息,自是和他建文在的时候不同。朕也不是愣头青,还是要给大哥三分薄面。朕已经想好了,只要他交出玉玺,朕便安排他去凤阳,和大哥家的老三、老四和老五一起看守祖陵,顺便还能给大嫂行孝,算是朕最大的宽容了吧。” “那他若是不交呢?”徐皇后追问道。 “若是不交,朕也不会要了他的性命。朕要留着他,让他亲眼看看,永乐盛世是个何般模样,亲耳听听万民对朕的拥戴,亲身感受他建文朝没见过的煌煌大明,让他知道他都做了何等糊涂之事。朕还要当面谢谢他,若不是他刚愎自用、一意孤行,也不会逼出了朕的万丈雄心,等到朕封狼居胥,饮马北海,还要给他带一块狼居胥山的石头,一壶北海的湖水,毕竟那是他一辈子都无法做到的事情。”朱棣的语气中没有愤恨,也没有刻毒,有的只有排山倒海的雄心壮志。 徐皇后这才放下心来,不由得开起了玩笑:“瞧瞧,我和高炽他们几个轮着番的劝陛下,都打不消您对允炆的怨气,倒是孙子的一句话,便把陛下的心都劝到了大漠北边去了呢。” 朱棣捋着长须呵呵笑道:“别说,这小子那天在辉祖、世美他们面前说朕要封狼居胥,还真是提醒了朕,这天大地大,朕还有不世的功绩要与天地去争。相比之下允炆这小子的事,反而成了小事。不过,老三这事儿办的不错,很用心,这下朕的至少去了一块胸中的石头,反而能够安眠了。” “听到陛下这样讲,臣妾心里便安稳下来了。陛下快去等高燧他们吧,臣妾已经让小厨房略备了几个陛下爱吃的菜,等陛下回来,臣妾陪着陛下小酌几杯。”徐皇后欣喜的看着朱棣,将他送出了门外。 令徐皇后意想不到的是,两个时辰后,他便见到了动了雷霆之怒的朱棣气呼呼的从乾清宫走了回来。 徐皇后心知不妙,连忙遣散了宫人,生怕他们一个不小心出了纰漏,触了朱棣的霉头平白丢了性命。 而她自己则是小心翼翼的迎了上去,也不说话,只是行了个礼,便开始伺候朱棣更衣。 这是她惯用的小计策。朱棣在气头上的时候,绝不可急着问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会把朱棣的火气激的更大,若是任由其发展,指不定便要出什么大事。 相反,若只是安静的陪着他,待朱棣气消了,反而会主动讲述他为什么如此生气的缘由,到那时再劝谏,便是事半功倍了。 果然,在徐皇后的柔情攻势下,朱棣过了半个时辰便冷静了下来,反而主动的找徐皇后说起了话。 “老三那个无能的东西,也不知道脑子里面想了什么腌臜事情,对朕的事情一点都不上心!不能给他爹分忧也便罢了,居然还干出此等恶劣之事来,若他不是朕的儿子,朕早就砍了他了!”朱棣脸上一半是失望,一半是愤怒。 “陛下,可是高燧又惹出了什么事端?”徐皇后见朱棣开了口,便也顺着朱棣的话问道。 “这个兔崽子,教人给骗了,给朕把假的建文带回来了!” 第232章 奏折中的纰漏 徐皇后听了此句,也是一声惊呼:“燧儿怎么会如此糊涂,竟然没有看出来建文是真是假?” 朱棣恨恨地说:“所以我骂他蠢!光天化日,连个大活人都看不住。朕让他去云南,就是为让他做出如此这等蠢事,来气他爹的吗?” 徐皇后忙问:“陛下,今日是怎么个情形,您是如何看出燧儿带回来的不是建文的?” 朱棣余怒未消,但还是向徐皇后描述了当时在乾清宫内的景象。 “朕今日在乾清宫内,远远见老三带着一个蒙着头的瘦高之人走上堂来。到了殿前,老三才摘了他的头套。那面像朕不会认错,就是建文那小子。朕当时那开心,按都按不住,就差在殿上跳舞了,心里盘算着少不得要在建文面前夹枪带棒的说上几句。可把那小子拖上来,朕才发现,他眼神呆滞,口不能言,如同泥塑木胎一般,朕这心里莫名便咯噔一下子,觉得不对劲。故而走下来要看看清楚,那人却还是沉默不语,朕一气之下便去扯他的衣裳,却赫然把他脖子上的面具撕了条口子。朕把那面具全都撕了下来,这才见到那面具下的脸,狰狞可怖,就是被人故意毁了容用来顶替的,根本不是朱允炆那小兔崽子! ” “那燧儿说什么了吗?这一路上可都是他押送的,他定是形影不离,怎么还会让人掉了包呢?” “哼!提起他朕便生气。被我发现了扮假,居然拿出一副瞠目结舌的面目来,跪在地上只知道叩头,连声说着他不知道!实在是无能至极,愚笨透顶!”朱棣愤愤不平道。 “陛下,燧儿年纪还小,初遇此事,必然是不知所措。也怪臣妾平日里护他太甚,没有让他受什么历练。这才做出此等糊涂事,还请陛下治臣妾的罪。”徐皇后怕朱棣气急之后严责朱高燧,连忙跪下来求情道。 “哼,那混小子再怎么样还是朕的儿子,朕只是责骂了他一番,赶他回去在家中闭门思过去了,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去云南。”朱棣见徐皇后也来求情,心中也有些不忍,便也告诉了徐皇后,自己并没有把朱高燧怎么样。 徐皇后这才放下心来,又反过来对朱棣安慰了一番。朱棣失了朱允炆的踪迹,心中刚落下的石头又提了起来,也是闷闷不乐,胡乱吃了几口饭便又回了乾清宫批阅奏章,可心中总是惴惴不安,又想不到究竟为何,只是心中更加烦乱。 姚广孝出发去北平的前一天,朱瞻基终于完成了他要带给姚广孝的东西,喜滋滋的用一张油纸细心的包好,写上了“姚少师亲启”的字样,便准备去大本堂的时候带给自己的师傅。 可能是临走之前,需要去宫里道别,姚广孝今日早早便停了朱瞻基的课程,这让朱瞻基不禁有些开心,也准备一会儿和姚广孝同行,去宫里给自己的爷爷和奶奶请安。毕竟为了完成给姚广孝的东西,这几日他都没有去乾清宫那边。 “师傅,刚才给您的东西,你可拿好了,到了北平才能打开哦。”朱瞻基用认真的口气说道。 “放心吧,老臣一定遵守和殿下的约定。不到北平地界,不碰这东西。”姚广孝慈眉善目的笑着答道。 朱瞻基开心的点点头,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感慨。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不用故意装得这般奶声奶气的说话,可以用自己真实的样子面对爷爷奶奶一干家人和这么多的师长朋友。 不过现在这般其实也有好处,即便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别人也会因为自己是个黄口小儿而不会记在心里,也可以用戏言的方式委婉的给自己的爷爷和家人提出意见。 进了乾清宫,朱瞻基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皇爷爷正在埋头处理奏章,但和往日不同,皇爷爷的眉头始终是紧锁着的,脸上的表情也很压抑,仿佛是被什么事情困扰着一般。 “孙儿叩见皇爷爷,皇爷爷圣躬金安。”朱瞻基很知趣的行了大礼。 听到了自己最疼爱的孙子的声音,朱棣这才放下了手中的朱笔,紧锁的眉头也有所舒展。“瞻基啊,快来,到朕身边儿来,这几日不来,皇爷爷还以为你把皇爷爷忘了呢。” “皇爷爷说笑了,孙儿这几日在家中研修学业,故而未曾进宫来给皇爷爷请安。可孙儿心中,却是无时无刻不记挂着您和奶奶呢,恨不得一忙完便肋生双翼飞进宫来呢。”这么久了,朱瞻基已经能够准确的拿捏朱棣的心态了。 这话说到了朱棣的心坎上,不禁捋着长须笑了起来:“哈哈,好,我们瞻基是以课业为重了,如此甚好,没有个好学问,如何能够成材呢。朕心甚慰,不过呢,你就是再忙,也来皇爷爷这看看好不好,这几日你不在,皇爷爷总是觉得宫里少点什么似的。” 朱瞻基一听,转而抓着朱棣的大手撒娇道:“那孙儿下次再来的时候,皇爷爷陪我玩好不好,最近我可是寻得了几头上好的。。。” 此话一出唬的朱棣连忙捂住了朱瞻基的嘴巴,警惕的扫视了一眼殿内的臣随们,随后在朱瞻基耳边轻轻的说道:“这事儿咱爷俩单独在的时候再聊,在这说不合适。” 朱瞻基眨着眼睛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朱棣这才放开了捂着他嘴巴的手。 朱棣也轻轻的长出一口气,玩蛐蛐这事儿要是被内阁那些人知道了,一定会以为他耽于享乐,不问国事,非得鼓动那些御史们把劝谏的奏章写成山不可。就是被那些武将公侯知道了,也会认为他是不是不想北征了,一定非得拖家带口的到乾清宫里来开批斗会不可,到时候自己非得被这些人烦死。 想到这,朱棣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和姚广孝谈起了国事。这倒是把朱瞻基解放了出来,趁着自己爷爷和师傅谈话的功夫,看起了爷爷批过的奏章。 在这件事上,朱棣对谁都有戒心,严禁无关人等接触奏折,但唯独对自己的宝贝孙子网开一面,也想着让朱瞻基从奏折里面能学习自己的想法和思路,故而从不去管。 看着看着,朱瞻基突然愣了一下,眼前的奏章赫然是自己三叔从云南发来的密折,上面写着从云南出发的日期和诸多事宜。朱瞻基简单的算了一算,却发现其中存在着一个很大的漏洞! 第233章 疑窦丛生 “时间太短了,这不对劲。。。”朱瞻基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说道。 说罢又从旁边的桌上拿了纸笔,细细的核算了起来。 两刻之后,朱瞻基抬起头来,轻轻的呼出一口气,他已经得出了最终的结论。但这个结论的,他却在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去向自己的皇爷爷说,毕竟这个结论来的实在是太过于惊人。 这边朱棣和姚广孝已经谈完了国事,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少师,朕实在是羡慕你,此次出行可以远离这庙堂之地,偷得几日清闲了。”朱棣喝了口茶,笑着说。 “陛下说笑了,臣深知此行意义重大,臣到之后,便会立即将所见所得,立即上报陛下。”姚广孝却是一本正经。 朱棣却突然朝着朱瞻基的方向努了努嘴,悄声问道:“你是不是给这小子说了些什么?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你要去哪,干些什么。” 姚广孝错愕道:“陛下何出此言?” 朱棣得意的摸了摸胡子,笑着说:“朕还不知道自己的孙子?以他的心性,若是不知道你去哪,早就缠着朕问东问西了,怎么会如此安静的坐在这里翻阅奏折?定是你被他缠不过,向他透了底了。” 姚广孝惶恐的站起身来,便要请罪。朱棣却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依朕看,多是你含糊其辞,是这小子自己猜出来的吧?” 姚广孝愣住了,有些局促的问道:“陛下怎知如此?实情与陛下心思分毫不差!” 朱棣得意的抬头看看了乾清宫藻井内的腾龙,复又低下头看向朱瞻基,用手指着自己的额头对着姚广孝说:“这小子的这个,聪明着呢,有时候连朕的想法都瞒不过他。也是奇怪了,好多事儿,朕只是起了个念头,这小子就能和朕想到一起去,说出来的话还就是那么回事儿,你说奇不奇怪。他虚龄才几岁啊,居然能和朕这老头子所见略同,当真是祖宗保佑,我老朱家多少年才出了这么一个。” 姚广孝笑道:“陛下看来心里是有谱了,臣先恭喜陛下了。” 朱棣奇怪道:“少师你恭喜什么事?” 姚广孝却是笑而不语,只是用手不断抚摸自己的胸口。 “你这是?”朱棣皱了皱眉头问道。 姚广孝笑了笑:“陛下,从心即可。臣先告退了,想必陛下,还有些话要问皇孙。陛下保重龙体,臣定不负所托。”说罢便从容站起身来,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朱棣看着姚广孝的身影,突然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这个老和尚,明明什么都知道,还故弄玄虚。” 紧接着便转身看向朱瞻基,故意咳嗽了几声,然后才开口:“说说吧,你刚才发现了什么,为什么要用纸笔,可是奏折内奏报之事有何不当之处?” 朱瞻基被朱棣的话从自己的世界中拉了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答道:“孙儿还当皇爷爷没有发现呢,孙儿刚才确实有些困惑之处。” “笑话,朕没有发现,朕可是从战场上历练出来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若没这点本事,早成了鞑子草场上的枯骨了。说说吧,能让你有些困惑的,想必不是小事。” 听到朱棣的话,朱瞻基想了想,还是决定将这件事说出来。 “皇爷爷,孙儿对三叔这封奏折,有些疑惑之处。” “老三写的确实有些乱,可大致没错,你哪里不明白,皇爷爷给你讲讲。”朱棣想了想说道。 朱瞻基见自己爷爷有了兴致,便决定将自己的发现都讲给他听:“皇爷爷您看,三叔的奏折上说,他们预计是二月初十从昆明府出发,沿途为了防止有贼人劫囚车,均是昼休夜行,那么,日行仅能走八十余里,还要算上住宿休息,那便更不能超过这个脚程。昆明府到京城共计四千三百六十余里,至少要走上五十五天。” “然后呢?”朱棣若有所思的问道。 “昨日是三月三十,三叔他们便已经到了京城,孙儿算了半天,还是至少提前了五天时间。”朱瞻基拿出了自己的计算结果。 朱棣拿过朱瞻基写的那张纸,转身拿出了一张大明全境图,仔细对照着看了起来。 半晌,朱棣忽然身子一震,显然也是从图上发现了端倪。 “瞻基,你是说,你三叔他们并没有走那条陆路?” 朱瞻基想了想说道:“孙儿也是猜测,但从能缩短了五日路程来看,三叔他们至少少走了五百里的路程。” “究竟是什么事情,让老三他们改变了行进的路线?”朱棣自语道。随即转身对着殿内的小宦官道:“去,将那日跟着老三回来的那些兵士挑几个带进宫来,朕要问话。” 小宦官答应一声,还未出殿门,便有一个身影站在了乾清宫门口。门口宦官通禀,应天府尹顾佐求见。 朱棣正在奇怪,却看到张玉也走到门口站定,一并让门口的宦官通禀朱棣。 “世美?礼卿?你们怎么来了?”朱棣看见张玉和顾佐,招招手让他俩进来。 张玉进了殿内,行了礼道:“启禀陛下,臣在回府的路上,遇见了顾大人,他有要事要禀报陛下。” 朱棣点点头对着顾佐说道:“礼卿,你有什么事要说?” 顾佐行了一礼,站稳了身形方才开口:“启禀陛下,应天府发生了一件奇案,昨日随着三爷押送建文入京的那些个兵士,全部暴毙,无一幸免。臣现在正在动用全衙之力,全城追查。” “什么?全部暴毙?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朱棣眉头一紧,看来这是有人想要掩盖真相。老三这趟回来,真的如同自己孙子所说,是有猫腻的! “老三呢?去叫他来,朕要好好问问他。”朱棣想了想,连忙让宦官出去传旨。 第234章 抽丝剥茧 趁着宦官去朱高燧府邸传旨的当口,朱棣询问张玉和顾佐道:“诸位爱卿,对这事儿可有什么想法?” 顾佐刚想张口,手却被张玉在下面拽了一下,他马上反应了过来,以最快的速度放弃了这个念头。 “臣子妄言皇帝家事,大罗金仙来了也得翘辫子!”顾佐想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吓得冷汗都流了下来。 张玉已经是老油条了,把和朱棣之间的分寸拿捏的很好:“臣认为,此事涉及皇子,还需慎重,三皇子来之前,臣等不宜妄言,待三皇子将此事原本说清,陛下自有圣裁。” 朱棣笑了笑,他当然明白张玉的这种场面话意味着什么,自己刚才也算是病急乱投医,竟然问起了臣子关于皇子相关的事情,这种事情,作为臣子,谁敢多言? 朱棣只得将头又转向了朱瞻基,换了个语气问道:“瞻基,你还有什么发现,说来听听。” 朱瞻基此刻正埋头将所有来自云南、四川和其他押送建文帝路线所经过行省的奏章逐一挑拣出来,准备从这其中搜寻一下蛛丝马迹。 听到自己皇爷爷的问题,朱瞻基只得应道:“皇爷爷,孙儿现在还没有头绪,但孙儿已将三叔他们需要经过的省份的奏折挑选了出来。孙儿觉得,许是从地方官的奏报上面找出什么线索来。” 朱棣想了一会儿,忽然恍然大悟:“瞻基,你是说,去看行省上报的循文?” 朱瞻基点点头:“皇爷爷圣明,太祖爷有旨意,凡藩王、皇子过境,地方官不但要去叩迎,而且还要把这见面的情形写成循文,加急送到京城,以备天子掌握藩王皇子们的行踪。孙儿觉得,可以从这里入手。” 朱棣大喜,朝着下面的奉御们一挥手:“来人,都去帮皇长孙整理奏疏。凡是皇长孙挑出来的,都按照他说的去放好,等朕来看!” 有了宦官们的加入,朱瞻基的工作量明显减轻,不一会儿就将相关的奏折整理了个七七八八。 就在朱棣准备和朱瞻基一同研究这些奏折的时候,却突然发生了一个非同寻常的变故。 去朱高燧家传旨的小宦官连滚带爬的回到了乾清宫,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不已的消息。 “陛下,三皇子他。。。” 朱棣心知不妙,连忙催促道:“他怎么了,快说!” 那小宦官稳了一下呼吸,又惊慌失措的报道:“三皇子他。。。他昨夜出了府邸没有回来,现在已经不知去向!” 朱棣被这个消息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怎么会不知去向?你们问清楚了没有,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那小宦官战战兢兢的说道:“启禀陛下,奴婢到三爷府上的时候,正碰上他府里老管家在训斥下人。奴婢上前表明了来意,从那老奴口中才知道三爷昨儿晚上说要去秦淮河边走走,就带了两个家丁出去。今儿早上三爷没回来,派人去寻,才发现两个家丁死在了河边的一艘蒿子船上,三爷却不知去向了!” “真是混账,那些奴才怎么胆敢让老三这般肆意妄为?”朱棣气的大骂起来。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兵士被杀,老三出逃,建文造假,这三件事同一天发生,显然不是偶然,更像是有人设了个局,从中谋利益。 想到这里,朱棣随即便恢复了平静,对顾佐下旨道:“传旨三班和守备衙门,京城即刻戒严,关闭城门大索,一定要找到三皇子,把他给朕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又转头对张玉说道:“世美,你去五军都督府和兵部,传朕的圣旨,让五城兵马司和十八卫日夜戒备,有了异常可以临机处置。” 二人行礼答道:“谨遵陛下圣旨!”随后便退了出去办差。 朱棣又对郑和说道:“去把纪纲给朕叫来,都什么时候了,锦衣卫居然还没有传来消息,怕是又犯了老毛病,懈怠起来了。” 这时,一直在埋头研究奏折的朱瞻基忽然抬起头来,轻轻的舒了口气说道:“找到了。” 朱棣连忙赶到朱瞻基身旁,连声问道:“大孙儿,你找到什么了?是你三叔他们的行踪吗?” 朱瞻基轻轻的点了点头:“禀皇爷爷,正是三叔他们的行程。” “快些拿与朕看。” 朱瞻基拿出了挑出来的几份奏折双手递给朱棣,说道:“皇爷爷请看,这份是云南布政使司的,落款是二月初十,和三叔奏折上写的分毫不差。” “嗯,确实是。”朱棣也看到了落款,点点头让朱瞻基继续说。 朱瞻基又拿出来了五份奏折,用手指着说:“这几份都是沿途地方官写上来的,和咱们算出来的基本没什么差别,三叔他们用了十天左右,到了四川境内。” “四川山高路陡,老三他们走的慢点,也是正常。”朱棣大概算了一下,也没发现什么端倪。 “皇爷爷说的极是,孙儿也是这般想的。但是孙儿发现,到了四川境内,三叔他们行路的速度,却是有些加快了,不到七日,他们竟已经到了泸州府。”朱瞻基拿着另外的两份奏折说道。 朱棣拿过几份奏折,在地图上进行着核算,确实也发现了疑点。进入四川境内,朱高燧的行进速度有了明显的提升,平日里十天的路程他们不到七天就走完了,平均下来,每日要行路一百六十多里。 “瞻基,你继续说。”朱棣的眉头明显的皱了起来。这突然加快的脚步,代表着什么?是被人追杀?还是着急回京?还是。。。因为收到了什么消息?见到了什么人? 朱瞻基停了停,又拿出了最后两份奏折:“皇爷爷,这一份是重庆府报来的,三叔他们在二月二十九日,到达了重庆府,修整了一天时间,于三月初一一早便离开了。” “然后”,朱瞻基打开了手中最后一份奏折。 “五天之后,夔州府上报,三叔他们一行人,到了境内。但奇怪的是,整整五天时间,三叔他们都没有任何音讯,而在这之后的第五天,夷陵府才又出现了奏报。而这中间的时间,各地方都没有见到过三叔,这便有些奇怪了。” “五天。。。”朱棣口中念着这个数字,转身又去图上找寻着什么。半晌,朱棣才将目光锁定在图上的一个点上。 那里写着三个字:“瞿塘卫。” 第235章 三叔遁逃? 按照正常的情况,瞿塘卫作为镇守川鄂交接的重要卫所,所辖之地正是夔州到夷陵之间的必经之路,而且这个地方乃是大明境内水陆交通的枢纽之地,可走的路线实在太多,存在着大量的变数,如果说有什么大的变故发生,那也只可能是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朱棣指示手下的宦官们:“去兵部和五军都督府,找一下有没有瞿塘卫报上来的军报,就要皇长孙刚才说的那个时分的。” 小宦官们领了皇命,急匆匆的赶去办差。朱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却始终有股担忧萦绕在心头。这次的事情,粗看是建文帝乘机脱逃,可深究下去,却感觉有人以此为引,要将朱高燧拉下马来,最好是永世不得翻身才好。 正在朱棣心头烦乱之际,纪纲穿着一身飞鱼服匆匆赶来面圣。他早已从刚才的小宦官处知道了朱棣召他的原因,刚一进了乾清宫便以头抢地,一路跪着来到了朱棣面前。 “纪指挥使,还没到元旦,何以行此大礼?想必是心中有愧,在朕的面前,颇有些抬不起头来吧?”朱棣的话里明显的带着阴阳怪气。 “微臣有罪,请陛下责罚。”纪纲听了朱棣的话,更加慌张,只得先承认自己有罪再说。 朱棣冷笑一声:“你手下的那些能人异士,有没有告诉你,朕此次召你前来,所为何事?” 纪纲额头上渗出了星星点点的冷汗,朱棣的话让他无法回答。若回答知道,便是暴露在了皇帝身边有眼线的事实,这是死罪。若回答不知道,便是惫懒怠惰,如何堪将大任?怕是自己这指挥使的差事也干到头了。 想了半天,纪纲只能硬着头皮答道:“微臣罪过,方才看宣旨公公的语气焦急,想必是臣的属下又怠惰了,惹的陛下龙颜不悦。微臣连忙着人去查,得知了京城昨日军士暴毙和三皇子彻夜未归之事,想必陛下召臣,所为正是这两件事。” 朱棣见纪纲还是回答了上来,脸上露出了不置可否的表情,只是哼了一声,便挥挥手让纪纲平身。 纪纲刚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来,朱棣却又问了他一件事情:“夔州和夷陵那边,近来有什么奏报的事项?” 纪纲的大脑飞速转动起来,陛下专门问这两个地方干什么,莫非和上面两件事有关? 好在他能当上这锦衣卫指挥使,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洞察力和记忆力都很好,这几日来锦衣卫内部传递的情报,他都记得。只是片刻,就想起了相关的内容,跪地奏道:“启禀陛下,夷陵百户所近月余并无消息传来。倒是在十日前到了一条夔州百户所报上来的密报,称有朝廷贵客一行自重庆府来,在夔州府醉卧了两天,又在瞿塘卫的防区被山贼劫掠,幸有瞿塘卫兵士护送,力战之下,贵客安康,人员财物俱无损耗分毫。到了湖广地方,便有那边的兵士护送而去。” “果然。。。”朱棣深吸一口气。这所谓贵客,估计便是自己那不成器的三儿子。他在夔州府被人灌醉,睡了两天,又在川鄂交界处被贼人劫掠,耽误了两天,和自己的判断倒是不差。 只有朱瞻基听出了这条奏报的弦外之音,连忙问道:“纪指挥使,夔州百户所这封密报的蜡封日期是何时?” “回皇孙殿下,是三月初九日。”纪纲答道。 “瞻基,你发现了什么不妥之处?”朱棣也有些奇怪。 朱瞻基转身对着朱棣说道:“皇爷爷,夔州百户是三月初九日发出的这封信件,根据密件的描述,三叔他们此时便应该和夷陵府的官兵进行了交接,进了湖广地界。” “对,确是如此。”朱棣点了点头。 “可刚才孙儿看到夷陵府报上来的奏折,那日期分明写的是三月初十日。也就是说。。。” 朱棣的表情一下凝重了起来。 也就是说,朱高燧他们出四川地界,和进入湖广地界,中间相差了整整一天! 一天的时间能发生的事情,可太多了。 可朱棣和朱瞻基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会差出这样的一天来呢? 难道说。。。祖孙二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 夔州府和锦衣卫,其中一个撒了谎! 如果是夔州府,大不了彻查便是。若是锦衣卫。。。 祖孙俩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齐刷刷朝着纪纲的方向瞟了一眼。 纪纲不是傻子,他当然敏锐的看到了朱棣祖孙俩的眼神,知道他俩已经开始怀疑锦衣卫。但最让他崩溃的是这祖孙俩的眼神实在是太像了,让他霎时间感觉到了同时被两个永乐大帝盯着的感觉。这强大的压迫感让纪纲这般见过大场面的酷吏都觉得自己心跳加速,口干舌燥,身上刚刚消失的冷汗又瞬间出现在了他的额头上。 幸好一名锦衣卫百户的出现把他解救了出来,这名百户是来送急报的,因为事态紧急,旁边还跟着一名禁军护卫作为监视。 纪纲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借这个机会避开了御台上的目光,快步走到乾清宫门口接过了蜡封的签筒。 在查看了火签是否完好之后,纪纲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签筒,取出了一封卷起来的密报来。 密报上用蝇头小楷写了一段话,纪纲稳了稳心神,认真的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他浑身上下都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纪纲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这只不过是徒劳无功的尝试。这种消息唯一正确的处理办法便是将这份密报以最快的速度交给朱棣。 龙椅上的朱棣也发现了纪纲的异常,意识到纪纲手里的东西极端重要,便让台下宦官去取。 纪纲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声奏道:“陛下,这份密报机密万分,请陛下允微臣亲手奉上,万不可假于他人之手。” 朱棣虽然十分奇怪,但看到纪纲的神色,便知他不是妄言。便摆了摆手,算是准了。 纪纲紧紧抓着手中的密报,一步步从侧面走上了御台。接着跪在地上,双手将密报呈给了朱棣。 朱棣正过身子,缓缓的打开了这张写满了字的便笺。 密报的开头赫然出现一句话:“察皇三子朱高燧,阴遁宁波府,欲借道海路而潜逃日本国,船已出海,证据确凿。” 第236章 为什么去那? 朱瞻基在宝座下惊讶的看到,自己爷爷的脸色正在飞速的变化。双目仿佛要喷出火来,额头上的青筋也根根暴起,浑身上下也因为强行压制自己而微微颤抖。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皇帝陛下要爆发的前兆。 朱棣也知道自己已经快被怒火所吞没了,纪纲递上来的那张纸条正在他的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成一个小球。即便是这样,朱棣仍然不解恨,他的牙齿也在狂怒之中被互相碾压的吱嘎作响。 纪纲现在甚至不敢抬头哪怕看自己的主子一眼,更别说上前安慰了,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在随时可能爆发的朱棣面前保住自己的小命,其他的都并不重要。 朱瞻基心中暗道不妙,从皇爷爷的表情来看,这张纸条上一定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搞不好还会和刚刚发生的那几件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如此,那也就意味着,这一系列事情背后的那只黑手,最终的目的,仍然是大明的最高权力。其要造成的效果,也许就是通过一些事情,激怒皇爷爷,造成天家内乱,随后再采取一些手段去浑水摸鱼,攫取利益。 朱瞻基心中不由得担心起来,但此时他也不敢擅自去那宝座之上,去看爷爷手中的纸条。只能心中暗自向着上天祷告,自己的皇爷爷千万不要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做出什么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竖子!”朱棣心中思绪万千,最后却仅仅是在心中骂出了这样的一句话。他本来想说“驴向狗操”这几个字,却硬生生的憋住了,毕竟把自己比作腌臜之物这种事儿,但凡脑子正常一些的人都不会干。 就在这一句话中,包含了许多愤怒、无奈,还有些许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自从登上帝位以来,朱棣的火爆脾气已经收敛了不少。这些日子里,和那些文武朝臣们斗智斗勇的每个日夜,权衡每一分利弊,深思熟虑后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慢慢的消磨着他的个性,让他明白,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草原上纵马驰疆,快言快语,喝着烧刀子肆意大笑的大明塞王,而是整个帝国的统治者。在这庄严的宫殿里,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关乎大明朝千万人的生死,而每做出一个决定,下达一份圣旨,都要平衡各方的利益,还要忍受着常人无法忍受的孤独和寂寞,甚至还可能要背负暴虐的骂名。 短短几年,他便逐渐理解了自己的大哥朱标,随后不可避免的成为了自己的大哥那般的人。在朝臣的眼中,他们的皇帝越来越不苟言笑,变得让人捉摸不透。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一般的喜怒哀乐,有的只有帝王标配的威严表情。可这次,他是真的受不了了,自己的儿子,竟然私自放走了让自己寝食难安的梦魇,还要逃去一个有着对大明有着狼子野心的国家,背弃了自己的家人和大明。他一定要让这个不成器的小子,付出应有的代价! 就在朱棣拿定主意,要对朱高燧挥泪斩马谡的时候,他却突然看到了站立在一旁的朱瞻基,不由得突然心中悸动了一下。自己的这个孙子聪明绝顶,在很多事情之上,往往能够看出来许多意想不到的东西,这件事情,或许还应该让他参与其中?毕竟皇子出逃,让外臣去管,显然不合适,要动用剩下的那哥俩,老爷子还真不放心,毕竟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这次事件的策划者或受益者。眼下这时分,朱棣才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自己孤家寡人的感觉,目及四方,却没有一个自己能够信任的人。 但是,每次看到朱瞻基的时候,他便会莫名的感觉到安心,这不仅仅是来自血脉的联系,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共鸣。 “那便让他试试吧。”朱棣心想。 朱棣的手,终于是缓缓的抬了起来,紧随其后的,是一句冷冰冰的,带着杀意的口谕。 “着锦衣卫南北镇抚司即刻出动,将皇三子府内上下悉数捕拿,不可外走一人。收押之人入诏狱看管,即加审理,务将此事缘由查清,不可懈怠,然则严惩,钦哉。” 纪纲如蒙大赦,皇帝陛下愿意继续让锦衣卫参与这件事,便是还没有失了对锦衣卫的信任,自己的身上的圣恩还在,这条命也算是暂时保住了。连忙朝着朱棣行了个大礼,忙不迭的办差去了。 乾清宫内,终于只剩下了朱棣和朱瞻基二人。 朱棣看着自己的孙子那热切的目光,自然明白他心中想的是什么。顺手便将手中的纸团扔给了朱瞻基。 “看看吧。” 朱瞻基顺从的接过纸条,快速扫视着纸条上的内容。 和他的祖父一样,朱瞻基也被纸条上的寥寥数语强烈的震撼到了,饶是他内心是个成人,也一时接受不了这完全颠覆了世间认知的事态。 “三叔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惊世骇俗的事情?”朱瞻基内心的想法如同宁波岸边的大浪一般起伏不定,换做任何一人来,都不会弄清现在发生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朱瞻基并没有声张,而是悄无声息的看向了朱棣。他已经不是那个刚穿越到这世界的愣头青了,在皇宫中的这些年也让他小小年纪就有了和年龄不相符的沉稳。 祖孙二人迅速的对了一下眼色,朱棣挥挥手,屏退了除了郑和之外的所有宦官内侍。 “你怎么看这事?”朱棣有些嘶哑的问道。 朱瞻基想了想,有些无奈的说:“孙儿暂且还未能想出头绪,孙儿只是想不通,为何三叔会做出如此行径?皇爷爷并未有负于他呀。” 朱棣也是带着七分愤恨三分无奈的语气叹道:“你三叔这个人,从小便爱耍小聪明,可朕知道,他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定是有佞臣在他耳边说三道四,这才做出这等下作之事!” 朱瞻基无法评价自己爷爷的说法,只是无奈的又看向了自己手中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忽然,一个念头像是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先前和郑和在书摊上的交谈浮上心头。 “为什么,偏偏是宁波?又为什么,偏偏要去日本那个撮尔小国?” 第237章 送命的考题 朱瞻基思来想去,却沮丧的发现自己目前还全无头绪。单方面而言,很多信息不足,上下之间有信息差,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纵是自己爷爷用期望的眼光看着自己,朱瞻基也只能低下头实话实说: “皇爷爷,孙儿认为,此事蹊跷,其中必有隐情。这桩桩件件,不是三叔所为,定是有人构陷,还请皇爷爷容我思虑几日,看是否能够找出其中线索。” 朱棣听了朱瞻基的话,若有所思。他的判断和朱瞻基其实差不多,事有反常,必有谬因,在加上牵扯的是自己的小儿子,更是要慎重处置。 刚才他所说的处置方法,是做给外人看的,目的便是迷惑对方,认为他要严惩朱高燧阖府上下,让对方以为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再去推行后续的计划,才好露出马脚。 既是如此,此事便着急不得,需是弄清了来龙去脉方才能妥善处置。 朱棣想了想,便同意了朱瞻基的想法。自己还是在暗自发愁,等会儿散朝之后,确如何向徐皇后解释?总不能直接说你儿子叛逃去了那东瀛小国了吧?那还不被自己媳妇儿埋怨死?想起自己家皇后的脾气,朱棣便愁的直嘬牙花子。 朱棣这边头疼的不行,那边朱瞻基心中也是像压了块大石头一般,他虽熟读明史和太宗实录,可偏偏这两本书中压根就没提这事儿,这不就成了已知小明手里有三个苹果,求地球与太阳之间的距离的题了吗?恍惚中,朱瞻基的心中甚至隐约响起了《一剪梅》的曲调和那大雪中的“太难了”三个字。 但他最怕的还不是解不出这道难题,而是怕自己处置不当,无意间影响到了历史的进程。眼下,建文帝去向不明,若是他没有出走南洋,自己皇爷爷便没有理由派郑和出海,自己也就没有机会借出海一事完成将来的布局,那可就成了影响大明国运的大事了。 朱瞻基带着这些疑问,无奈的回到了家中,已是头昏脑胀的他,准备去盥洗一番,再去书房安心冥想片刻,看看能不能想出来什么线索。 不料刚走进门廊,便见到自己的胖老爹抱着他那条金贵的小狮子狗乐呵呵的走了过来。 朱瞻基眼前一亮,这小狮子狗正好便是三叔从云南不远万里托人捎回来的,说是专门给自己父亲闲暇间留着解闷。初始自己父亲还嫌这东西掉毛乱叫,准备赠给下人,却不曾想相处了几日,忽然便咂摸出了门道。 原来朱高炽自小体弱,虽然精通政务却不善弓马,又没有其他嗜好。日日在案牍之间埋头苦干,劳心耗神的压力和疲劳无从发泄,又不能和自己的父亲兄弟一般出去游猎来放松心情,只得积累在自己心中,久而久之便伤了心肺。加之日日用脑,消耗巨大,总是觉得腹中饥饿,又添了暴食之症,尤其嗜甜嗜肥,这又让身体多了痰湿,更加伤身。 可有了这狗之后,朱高炽每日处理完政事,便给狗梳梳毛,逗逗乐子,看这狗儿乖巧伶俐,心中不由得便放松了许多。又兼得可以借着遛狗的时机出去走走,散散步,赏赏风景,更是对身心有益无害。故而这才对这狗儿由厌转喜,变着法的给这狗好吃好喝,天天闲了便抱在怀中爱不释手。这事儿传出去了之后,有好事之人还给这狗起名“白毛大学士”,暗讽朱高炽玩物丧志,对待狗和对待大学士一般。好在朱高炽仁厚,听了之后只是笑笑,并没有为难那人,时不时还用这等名号称呼那狗,用来自嘲。 朱瞻基还记得,自己父亲得了这狗的好处后,对三叔的观感更是好了不少,虽然明知道他和二叔眉来眼去,却还是待他如常,兄弟之间并没有什么齿龃。那这次三叔的事儿,要不要问问自己这聪明的老爹呢?没准他能给自己什么启示。 朱瞻基想到这,便想要开口叫住自己父亲,谁知一声“爹”字刚出口,忽然心生一阵后悔。 三叔这事儿,皇爷爷是严令不许透露分毫的啊,眼下局势不明,就算是自己父亲,此时最好也不要陷入此事,否则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明枪暗箭,等着往自己爹身上招呼呢。 可朱高炽明显是已经听到了朱瞻基的这一声,紧接着便是开心的往朱瞻基的方向走来。 朱瞻基的脑子飞速转动着,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将此事告知自己的父亲。没等他想好,朱高炽却已经笑眯眯开口问道:“瞻基啊,有心事儿找爹?” 朱瞻基一愣,不由得脱口说道:“爹,您怎么知道我有心事。” 朱高炽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点了点朱瞻基的额头说:“你待会儿自去找面铜镜看看便知道了,苦着一张脸,两根眉毛都快扭称了麻花,便是个傻子站在这,也能看出来你必是被什么事儿难住了。怎么样,要不要爹帮你想想办法?” 朱瞻基被自己父亲的这句话真真切切点在了软肋上,想了想还是把心中的难题说了出来。当然,是隐去了部分事实的。 “爹,今日皇爷爷给儿子出了道难题,儿子百思不得其解,想请爹帮儿子参详一下。” 朱高炽一听便来了精神,自己老子竟然如此重视他儿子,还出了题专门考较,岂不是在暗中单独培养?那自己这个当爹的必须要助一臂之力,好让自己儿子在他皇爷爷面前,博得个良好的印象。 “怎么个问题,说来爹帮你想想。” “爹,如果说,若是有朝廷要犯,自宁波府擅自出海,往那东洋日本国处去。则会牵连何人?意欲何为?”朱瞻基随意编排了一下,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一出,朱瞻基便见到朱高炽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甚至眉宇间还露出了一丝忧虑的神色。 “瞻基,这个问题,真的是你皇爷爷问的?”朱高炽皱起眉头,小心的问道。 “是的,不过皇爷爷也只是用这问题考较孩儿,或许是皇爷爷自己编排的罢。”朱瞻基哪里敢说是已经发生的事实,只能拼命遮掩。 朱高炽却紧张不已的说道:“此题答案倒是不难,只是有些不妥之处。若是真出了此事,不但内阁有人要倒霉,连我也会受到牵连。” 第238章 我们之间有内鬼 朱瞻基听到这话,顿时大惊失色,不由得脱口问道:“爹,这却是为何?宁波府管理不严,如何会牵连到内阁和您的身上?” 朱高炽苦笑一声,伸手摸着朱瞻基的脸颊回答道:“瞻基,你可知道宁波府为何须芥之地,单列一府?” 朱瞻基摇摇头,他还没来得及了解大明海贸的知识,只知道宁波是大明出海的第一选择。 朱高炽看朱瞻基并不知道,便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宁波府乃是我大明头等良港、海贸头等重地,自你皇爷爷定下海外诸国与大明堪合贸易以来,便是诸国云集之地。可这市舶司设立之初,这头等首要之港却并不在宁波,而是在太仓,你知为何?” 朱瞻基又摇了摇头,航海的事情说实在话,他才刚刚开始研读,只是懂得些粗浅的皮毛,并不知道这背后深层次的道理。 朱高炽又耐心的解释道:“起先太祖爷设太仓为首重市舶司,乃是因为此处邻近朝鲜,山东诸地,方便往北平、辽东、大宁运粮,以备北元在关外的几十万重兵犯边。而你皇爷爷平定了辽东那哈初之后,北元胡虏除了上次进犯北平,便再不敢南下牧马。故而你皇爷爷又将首重的市舶司改到了宁波,原因无他,一是日本国和琉球每年进贡甚多,方便管理。二是你皇爷爷看出那日本小国有狼子野心,对琉球起了吞占的歹意,故而留着宁波做个军港,着那大明水师常驻,常备防范,故而宁波这才成了我大明水路首重之地。” “爹,孩儿明白了,可这与内阁和您究竟有什么牵连?”朱瞻基听了宁波府的来龙去脉,却还是不明白为何自己父亲说和他有关。 朱高炽耸了耸肩,用肥厚的手掌缓缓的摸着怀中爱犬的头,左右看了看,找了个条石坐了下来,随后朝着朱瞻基招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来。 待朱瞻基在身边坐稳,朱高炽这才低声开口说道:“宁波府和外国的贸易,都是采用堪合制,这你应该知道。” 看朱瞻基点了点头,朱高炽又说道:“诸国临港,需有官员比看堪合,合着的,便让他上岸交易,比不着的,便让他原路返回。可这毕竟是国家交往贸易之事,需要慎之又慎,于是朝廷便会专门委派一朝中重臣,教他掌海外诸番朝贡、市易之事。辩其使者、表文、勘合之真伪。禁通番,征私货,平交易。特别是日本国,更是要专门验看,来时不许多载一人,去时更不许多带一物。可这若是有个钦犯从宁波钻空子上了外国的船,特别是去日本的船,层层牵连上来,除了那管事的,便是协理政务的我了。”朱高炽停了停,显然是不想再说下去。 朱瞻基浑身一震,朱高炽的解释显然让他顿时茅塞顿开,瞬间解开了心中的难题。 “他们最终的目标,是内阁成员中那个负责管理海贸之事的人,更是想要通过攻击这个人,最终把矛头引到自己的父亲身上!”朱瞻基心中暗道。“所以他们故意选择了让三叔从宁波港出海,再精心的选择了他的出逃目的地,日本!这样一来,一是相应的内阁成员和自己的父亲肯定会被责罚,甚至最坏的结果,就是可能皇爷爷会认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父亲所指使,再利用权势让三叔潜逃,那自己父亲便从此失了圣眷,离太子的位置越来越远;二来日本人私自藏匿朝廷钦犯,便是犯了包庇之罪,便是与大明为敌,大明必与日本交恶,便会将军备集中于东边防备日本,其他的方向守备空虚,少不得被一些别有用心的敌国所袭扰,这样分散了皇爷爷的注意力,他们便趁机起事作乱。三来,自己的三叔经这一次,必定被皇爷爷彻底从继承人的名单中所划去,再不可能染指这帝国的最高权力了。” “好个一石三鸟之计!”朱瞻基不由得心中感慨道,如此借刀杀人的毒计,非心思缜密、心肠歹毒之人不可。 忽然,朱瞻基心思一动,连忙朝自己父亲道了声谢,便飞一般的跑回了书房,徒留自己父亲和怀中的白毛阁大学士在石凳上面面相觑。 因为朱瞻基惊恐的发现,如果自己父亲所说的没错,那么马上要倒霉的这名内阁的成员,叫做杨荣! 而且他还从可能发生的结果中推断出了一个非常可能的结果,那便是皇族之内,有人和建文勾结,设下了这个陷阱,就是为了把皇室内的水搅得更混一些,方才好摸上几尾大鱼来。 朱瞻基呆呆的坐在窗前,细细咀嚼着自己父亲的话,想要从中梳理出谁可能是这件事情的主谋。 可眼下心思却根本平静不下来,他的脑海中不断的漂浮着一个声音,要赶紧通知杨荣才是! 朱瞻基本想马上出门,临走到门口却又沮丧的把脚抽了回来。眼下自己的老师不在,他便少了一个能够在文臣武将府邸之间畅行无阻的信使。只有这个时候,他才充分理解了,为什么自己的姚老师哪怕已经官至少师,却还要保持着一个出家人的身份,白天上朝、夜晚回到鸡鸣寺里居住,而自己的皇爷爷竟然也默许了这种情况,想必是也已经看出了此间的好处,那便是用出家人的身份去联络群臣,不管是文是武,都不会认为他是对面的人,而把他视作是一个完全中立,毫无偏袒的中间人。 可自己身为皇孙,平日里在公共场合和朝臣聊上几句,还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如果和某个朝臣私交过密,甚至像刚才一样,想要直挺挺的冲到人家家里去告知他有危险,那便是将这人完全的坑害了。此人一定会被自己的皇爷爷所猜忌,还会被认为是父亲在朝臣中的暗桩,落不得什么好下场。 就在朱瞻基左右为难的当口,忽然听到几个小厮从门前连廊处经过,勾肩搭背说着玩笑话。 若是平时,朱瞻基根本没有兴趣听小厮们说话,可今时不同往日,小厮们说的一句话却是让他顿时醍醐灌顶一般,想到了些什么。 他连忙朝着几个小厮摆摆手,叫道:“你们几个,过来一下。” 第239章 有人收益,有人受伤 几个小厮本没有注意到朱瞻基站在门口,只顾着嬉闹,冷不防被朱瞻基的声音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背后站着主子爷登时唬的魂飞魄散,只当是自己扰了主子的清净要被责罚,一个个吓得两股战战,半天才挪到朱瞻基旁边。 “你们几个在说什么?”朱瞻基好奇的问道。 几个小厮中年纪看起来最大的听了朱瞻基的问话,左右环视了一下,发现其他人都唯唯诺诺的缩脖站在后面,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来行了个礼说:“奴才金八,伺候主子。” “京巴?”朱瞻基被这个名字所震惊,不由得笑道:“你这名字倒是独特,爹娘给起的还是入了籍改的?” 金八看到朱瞻基的笑容,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忙不迭答道:“回主子的话,奴才家贫,只知道自己姓金,爷娘老子没给起名字,只起了个贱名儿唤作鸡毛,说是好养活。奴才是见到皇子行在招人,报名儿的时候需得有个囫囵姓名,因为自己在家行八,所以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金八,这才被招了进来。” 朱瞻基笑道:“倒也是个办法,可惜这名字不好听。我给你改个名字,就唤作金昌繁吧,希望我大明昌盛繁荣之意,你意下如何?” 金八听到皇孙竟然亲自给自己赐名,一时间不禁受宠若惊,连忙跪下来连连磕头道:“奴才何德何能,竟能蒙主子如此看重,金八无以为报,今后唯皇孙殿下马首是瞻,肝脑涂地不足以报恩也!” “起来吧,不必客气。你稍后便去管事的那里说这这事儿,就说是我给你改的名字,叫他们重新给你录了府籍便是。”朱瞻基上前将金昌繁扶起,随后问道:“刚才你们过来的时候,在说些什么?” 金昌繁脸上露出羞赧的神色,偷眼看了看身边的一众如鹌鹑般畏畏缩缩的其他小厮们,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奴才们刚才是在说卢狗儿,哦,就是他。”说着指了指身边一个身材瘦弱,弯腰驼背的少年。“他前些日子,领了月例去外面风流,结果却被那老鸨、龟公和窑姐儿合起伙来骗了钱财。他去找那窑子要钱,却发现那老鸨、窑姐儿和龟公竟然互不知情,却都是被别人设了套等着他们钻,不但没有分得钱财,却都被人弄走了一笔银子,气的那老鸨三人瘫坐在地,互相指责。卢狗儿无奈,只得悻悻的回来,小的们知道这事儿,七嘴八舌的给他出主意,却不曾想扰了主子的清净,小的们罪该万死。” 朱瞻基听了金昌繁的话,摇了摇头道:“无妨,反正我也没有什么要事,听听你们说的话,倒也是有趣的紧。”说着又笑着问,你给他刚才出的什么主意,我听着还挺有点意思。” 金昌繁听到朱瞻基说了并不怪罪他们,于是便放松了下来,也是笑着说道:“回主子,奴才刚才给他出的主意正是让他四处打听,周围有无人突然离家,或是出手阔绰,或是有了异状,此人肯定与此事相干。” 朱瞻基眼前一亮,接着问道:“你为何要如此安排?” 金昌繁挠了挠后脑勺,局促的回答道:“主子,奴才我原来在家,因为老挨饿,便时不时到山林里去套些野味糊口。那山林中的饿狼,经常偷了奴才套上的猎物去吃。奴才一气之下,便自提了棍棒,要去寻那些畜生,却不经意间发现了异常。” “什么异常?” “奴才发现,无论那些畜生在山林里绕了多少个圈子,走了多少诡路,最终都会去一个地方,便是那狼王藏身之所。因为他们都要给狼王献上猎物,让狼王先吃饱了,才能去吃那剩下的碎肉残骨。奴才那时便悟出了个门道,无论外面的局设的多么天衣无缝,总归便是一条,谁设局,谁吃饱,去寻那最终得了好处的主儿,准没错儿!” 朱瞻基听了金昌繁的话,不由得心中豁然开朗,爽朗的笑了起来,连连抚掌道:“说的好,说的好啊,你也算是帮了我个大忙了!谢谢你啊。” 金昌繁脸上乍一被夸奖,欣喜异常,连连搓着手道:“奴才只是尽心为主子分忧罢了,能帮上主子,是奴才十辈子修来的福分,怎受的了主子的夸赞,扎煞奴才了。” 朱瞻基见他谦逊,心中更是高兴。遣散了其他人,只留他一个,低声说道:“你愿不愿意帮我做件事儿?若是做成了,你那小兄弟的银子,我替他讨要回来。还要拔擢你做个小管事,你可愿意?” 金昌繁又惊又喜,连忙跪倒在地,口中止不住的称颂道:“能为主子办事,是奴才求遍了满天神佛也换不来的好事儿,主子放心,奴才便是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也要把主子交代的事儿办的明明白白的。” 朱瞻基满意的笑笑,紧接着示意金昌繁弯下腰来,低声在他身边耳语了几句:“你去那一处。。。找一个人。。。告诉他我说的话。。。他便自然知道如何是好了。。。你再去。。。。明白了吗?” 金昌繁郑重的点点头,暗自记下了朱瞻基所说的内容,朝着朱瞻基一拱手道:“请主子放心。” 朱瞻基又不放心的叮嘱道:“此事万不可让他人得知,若是泄露了一丝一毫,你这一家老小的性命可都保不住了。” 金昌繁犹豫了片刻,但还是毅然决然的点了一下头,紧接着便拜过朱瞻基,自去办差了。 朱瞻基看着金昌繁的背影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便转头准备继续回书房去想法子。眼下他心中已经有了脉络,就差了那么一点东西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联系到一起。 还没关门,朱瞻基便听到了自己父亲的声音:“你等一下,先看看这个再说。” “爹?您怎么来了?”朱瞻基诧异的问道。 “我不来?我不来便被你全程蒙在鼓里,险些被你坑了。”朱高炽一脸凝重,把一份抄件递给了朱瞻基。 朱瞻基疑惑的打开了那份抄件,紧接着便瞪大了双眼,一脸的惊讶之情:“杨荣。。。被罢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