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白月光她永不翻船》 第1章 一周目·女配和男主分手 “薄煜,你未婚妻和宋小姐你选哪一个?” 海风腥咸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鼻间,男人一贯漫不经心的语调此刻竟也破碎。 薄煜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嚎:“不准伤害媛月——” 砰地一声枪响划破空气,鹿从西挣扎着从梦魇里逃离。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这样的噩梦。 鹿从西缓了口气,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白色药瓶。 药片和着温水咽进了肚子里,鹿从西却仍是惊魂未定。 她连续做了一个月的梦,上周去医院检查未果,她仍不放心,开了一堆精神类的药物,却依旧没有任何作用。 噩梦始终对鹿从西纠缠不休。 巧合的是,梦中的主角始终是这几个人。 薄煜,鹿从西交往一年的男朋友,性格虽然嚣张狂妄,但对鹿从西算是相当不错。 在梦里,薄煜却摇身一变成为了她的未婚夫。 宋媛月,鹿从西同父异母的姐姐,平日鲜少往来。 不知为何,在梦里,这个女人出现的频率比薄煜还高。 照目前情况来看,鹿从西已经无法再把这些当成普通的噩梦了。 她和薄煜的感情相对稳定,她也跟宋媛月平日里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不可能无缘无故做这么多关于他俩的噩梦。 鹿从西冷静了一会儿,翻身下床走到了书桌前。 鹿从西摸出一支笔,她摩挲着钢笔的笔身,这还是大二暑假的时候,跟薄煜交往一个月,他送给自己的纪念礼物。 这支薄煜专门在美国定制的钢笔,够买一辆价格不菲的跑车了。 但结合最近的噩梦,鹿从西摇了摇头,将钢笔扔回笔筒,重新拿了一支出来。 花费了一个小时,鹿从西把最近的噩梦全部记录在了笔记本上。 ——在游轮上,我被薄煜放弃,中枪坠海而亡。 写完最后一句,鹿从西打了个寒颤,心口一悸。 【角色成功觉醒自我意识,现在开始剧情改造计划。】 幻听了吗? 鹿从西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可宽敞的卧室里除了自己再无其他人。 书桌上的笔记本被鹿从西抬手的动作碰到了地上,笔记本恰巧翻停在第一页。 ——和薄煜订婚当天,他接了宋媛月的电话后,抛下了现场所有人,义无反顾地去找了她。 【改造计划第一步,白月光女配鹿从西和男主薄煜强制分手。】 鹿从西忍住想要尖叫的冲动,但很快,她发现根本不用忍,她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鹿从西重新“坐回”了床上,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精致人偶,乖巧端正地坐在床边。 “哎呀呀,女鹅。虽然你是我最喜欢的角色,但读者不买账,我也没办法了啊。”一个温柔又略显苦恼的声音在鹿从西脑海里响起。 经过这人的长篇大论,鹿从西终于明白了一切的情况。 她只是一个诞生于作者笔下的反派角色。 《误恋冷情总裁,请你再爱我一次》是一个小白作者的处女作,男主薄煜和女主宋媛月深情虐恋了几千章,其中有一大半的章节都有女配鹿从西在作妖。 这部霸总言情聚集了一切狗血元素,其中最不能让读者接受的就是里面的白月光替身梗。 因为这个白月光登场得实在太频繁了,男女主的误会基本都和鹿从西有关。 于是很多读者不买账了,强烈要求作者更改剧情。 尽管作者迫于压力把鹿从西写死了,读者依旧不买账,要求作者把鹿从西的剧情全部修改。 于是作者绑定了剧情修正系统,费尽千辛万苦终于觉醒了鹿从西的自我意识。 鹿从西空洞的眼神终于恢复了清明,她浓密纤长的眼睫微颤,似乎还没能接受现实。 她只是跟一个算是有好感的男生谈了一年恋爱,现在告诉她一切都是作者的设定。 至于这个自称作者的人提到的后面那些剧情,她压根儿就没经历过,一时也无法辨别真伪。 “看来你还是不相信。” 鹿从西缄默不语,并未否认。 “那这样,我说几件事,如果全说中了,你就信我,怎么样?”作者悠悠开口。 鹿从西面不改色:“好,你说。” 作者:“你并不是真心喜欢薄煜,因为你在学校里饱受欺凌,薄煜恰巧救了你,于是你选择他作为你的避风港。” 鹿从西完美无缺的面具已经产生了裂痕。 作者:“和薄煜在一起之后,你们虽发生了关系,但你只是贪图一时的……” 鹿从西皱眉:“够了,你不用说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就连薄煜都傻傻的以为自己是真心爱着他的。 作者:“你是我创作的角色,你的一言一行,都是由我设定的,所以你也不用太惊讶。” 鹿从西整理好情绪,问道:“那现在,你找到我是为了什么?” 作者说:“刚刚跟你说过了,修正剧情呀。也就是说,如果你想好好活着,就必须跟薄煜分手,并且分手之后不能再对薄煜死缠烂打。” 鹿从西沉默了。 “你也别装了,我知道你不喜欢薄煜的,别装出一副舍不得的样子。” 又被说中了。 她的确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可是,失去了薄煜。 她接下来在兰斯特大学的日子,岂不是寸步难行。 鹿从西:“你让我考虑一下。” 作者脸色变了变。 果然是已经觉醒了的角色么,她虽然可以感知到鹿从西此时的想法,但却不能继续操控鹿从西的行为和心理。 作者缓和了神色:“总之,接下来看你的造化了,你必须远离薄煜,不能再插足他和宋媛月的感情了。” 插足? 鹿从西挑眉。 她倒是不清楚,薄煜和宋媛月什么时候认识了。 鹿从西沉吟不语,她凝视着台灯的光芒散落在桌面上的阴影,似乎又看到了她在兰斯特大学里最为昏暗的日子。 鹿杰在鹿从西母亲盛杳怀孕之时就将其囚禁,外人根本不知道鹿从西的存在,因此转学到兰斯特的时候,没人知道她是京山财团秘书长之女。 那段时间,盛杳刚刚离世,鹿杰就把宋媛月接回鹿家,而本就没存在感的鹿从西更是成了鹿家的透明人。 在外人眼里,只知道鹿杰有一千金,却并不知道是鹿从西。 而宋媛月回鹿家之后,鹿杰对她宠爱有加,将其带去各个名利场大肆宣扬,所以,全部人都默认了鹿家唯一的千金只有宋媛月。 鹿从西一瞬之间,失去了母亲,失去了身份,她整个人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阴郁冷漠目中无人。 而不被鹿杰承认身份的她又被扣上了贫困资助生的帽子,那些高高在上的名媛千金看她极其不顺眼。 她曾被关在女厕所里整整一个下午,还记了旷课的处分。 她曾被自称某少的女友带人围在操场背后的废弃空地。 她曾在大冬天里被人泼了一身冷水,因此发烧输了一周的液。 尽管她长此以往的备受欺凌,却始终都不愿意和鹿杰扯上任何关系。 在无可奈何之下,鹿从西盯上了兰斯特里身份最为珍贵的薄煜——宜州市首富薄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她费尽心机好不容易爬上了太子爷的床,拿到了这张保命符,可现在,这个自称作者的不明生物,竟然要她放弃? 鹿从西轻蔑地笑了笑:“如果我不同意呢?” 作者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我只能抹杀你。” 还未等鹿从西深究其中的意思,一种难以名状的疼痛从脚尖生出,迅速地遍布了鹿从西的全身。 撕裂,撞击,碾碎。 鹿从西几乎是立即就从床上滚了下去,她重重地跌在地上,全身上下剧烈地抽搐着。 救命—— 她想呼喊,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我答应你!我马上就分手!” 终于,此话在心中呐喊,鹿从西受到的疼痛立刻消失。 她冷汗直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鹿从西清楚地认识到,方才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刻。 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鹿从西连额头上的汗都还没来得及擦去,就果断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段小作文发给薄煜。 内容很长,概括下来却很简单,也就是我们不太合适,分手吧。 第2章 气急败坏但认栽 蓝岛别苑。 夜沉如墨,秋风萧瑟。 点缀于夜幕之下的这栋豪华欧式别墅却灯火通明,恍若白昼。 震耳欲聋的音乐打碎了夜晚的宁静,尖叫声,狂呼声此起彼伏。 嘈杂的声浪一层盖过一层,不难想象里面的场景是有多么嚣张放肆。 别墅一层的客厅内,群魔乱舞,肆意狂欢。 空气里充斥着昂贵的酒精味道和奢侈的香水气息。 沙发上坐着几位相貌顶好的男生,而坐在正中的银发少年更是惊为天人。 此时,他正后仰躺靠在真皮沙发上,细碎凌乱的银白短发被他随意地往后一捋,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分明是精致漂亮的长相,却因眉眼间的阴霾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淡感。 他狭长的双眸微眯,漫不经心地扫过面前这一排性感火辣的女舞者。 分明是刺激兴奋的场景,但这双浩瀚如星海般的黑眸里充斥着浓浓的倦怠和厌恶。 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少年的眉眼似乎稍稍缓和了几分,他看向手机屏幕的那一瞬间,血忽然涌上了他白皙的脸。 少年先是愣了一瞬,紧接着愤怒取代了不可置信。 他用力一砸,金属壳子脱手而出,沉沉地撞击在地面上。 音乐声戛然而止。 原先还在跳舞的男男女女瞬间停止了动作,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明所以。 水晶吊灯清冷的光线映照在四分五裂的手机上——一条来自“老婆”的信息正安静地躺在屏幕上。 而信息的末尾极其扎眼——薄煜,我们分手吧。 薄煜摩挲着指骨,阴沉的面庞突然就染上一丝笑意,颇有几分气急败坏的意味。 他承认他和鹿从西最近的感情确实出了问题,他也承认自己不是个有耐心脾气好的人,但对于鹿从西,他敢说自己把这辈子唯一的温柔和耐心全给了她。 鹿从西冷暴力了他整整一个月,最近甚至提出暂时分开,她说她一个人好好想想。 他咬牙切齿,无可奈何。 但是—— 他答应了。 没办法,对于鹿从西,他总是会选择妥协。 好友见他心情不好,特意给他安排了这场派对。 派对开了三个小时,他却整整三个小时都在想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薄煜一整晚都没放开手机,生怕错过鹿从西发来的信息。 可没想到,等了一晚上,等来了一个分手。 这就是她好好想想,想出来的结果么? 薄煜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极其可笑刺眼,他抬起左手用力捂住了干涩疼痛的双眼,松开之时,他的视线恰巧停顿在了一名和他目光相撞的女舞者身上。 他的眼神咄咄逼人,但那张脸完美得无懈可击。 女人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继承人,一时竟忘记挪开目光。 她不知道的是,在薄煜发怒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要去看他。因为一个不小心,就会变成出气筒。 薄煜拧着眉,嘴角却勾出一抹邪气的笑。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迈着从容的步伐来到女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为什么这么看我。” 他点了支烟,猩红的火星在指间跳跃。 薄煜逆光而立,吐了口烟圈,纯白的烟雾和冷色的灯光模糊了他的脸。 女人早就听闻过薄氏大少爷喜怒无常,嚣张跋扈的恶名,此时连忙低头,哪里敢直接答话。 管家早就听见了动静,连忙放下手中的工作匆匆赶来,他最是了解薄煜的脾气。 这大少爷要是发了怒,那保准得见血了。 而明天正好又是薄总出差回来的日子,他如果不赶紧阻止这场闹剧,恐怕饭碗都保不住。 管家谨小慎微地开口劝阻:“少爷别动怒,这就是个没见过世面女人,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少爷您,一时失了分寸,您千万别跟她计较。” 薄煜神情淡然,不为所动。 管家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继续小心翼翼地说道:“少爷天人之姿,任谁见了都挪不开眼,所以您……” 薄煜的嘴角牵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嘲讽:“任谁?” 那为什么,他看不见鹿从西的爱。 薄煜眉头紧锁,抬起了脚步。 跪在地上的女人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急剧加速跳动的心脏似乎马上就要跃出胸膛。 只见薄煜在靠近她的瞬间,俯下了他一向矜贵傲慢的身躯。 他捡起了砸在地上的,屏幕已经碎得不成样子的手机。 再看一眼那信息时,他的脸色更加沉了。 薄煜面无表情地调试着手机,确认已经完全用不了时,他出声对管家说道:“去取一台新的,把卡换进去。” 说完,薄煜将手机交到了管家手中。 管家接过以后,连忙应是,同时冷着脸对身后那群跳舞的男男女女呵道:“你们收拾好东西赶紧离开,今晚的活动到此结束。” 为首的舞者回过神来,连忙带着众人逃出了别墅。 终于所有人都离开了这里,坐在沙发上看戏的好友回过了神。 其中一个光着膀子的红发少年站了起身,打了个哈欠来到薄煜身边,好意劝说道:“行了,煜哥,你就别念着那女人了。你对她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她自己喜欢作,那就让她作。” 褚宸泽俊朗的五官极其夺目,配上一头酒红色的短发更是叫人挪不开眼。分明是乖巧的长相,但左耳一排炫目的耳钉看上去十分叛逆不羁。 他本意是好言相劝,岂料话音刚落,薄煜漆黑的眸子里便布满了阴霾,俊美冷清的面庞上更是覆了层冰霜。 歪歪斜斜躺在沙发上的南宫焰突然就笑出声了:“哈哈哈哈哈,褚宸泽你搞什么,火上浇油么?” 褚宸泽:“?” 南宫焰猛吸了一大口烟,又深深地吐出了一层层烟圈,待心旷神怡之后,这才将视线挪到了好友二人身上。 南宫焰哼笑了一声:“你是说不通的,我看这小子,恐怕这辈子都栽在那贫困生身上了。” 褚宸泽闻言,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收回目光,端起茶几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薄煜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漆黑如雾的双眸里迸射出幽冷的寒光。 他的拳头越攥越紧,眉心的郁结越拧越深。 最后,他自嘲似的扯了扯淡薄的唇角。 鹿从西,但凡是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我多爱你。 而你呢,你的眼睛,你的心,到底在哪儿? 第3章 放狠话 新手机很快交到了薄煜手中,他拿过手机后点了根烟,又匆匆地来到了阳台。 望着浓稠黏腻的夜色,薄煜突然停下了脚步,手中的烟还一口未抽,他便硬生生地将其掐灭。 鹿从西很反感他抽烟。 薄煜将烟头扔进了垃圾篓,然后站在阳台里拨通了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 冰冷的忙音没响多久,对方便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边是女孩熟悉的嗓音:“是薄煜吗?” 薄煜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是。” 他正在竭力压抑自己的情绪,他赌气地不想让鹿从西感受到他有多在乎,以为这样便可以赢了这一局。 “刚刚给你发了信息,见你半天没回,以为你没有看见。然后我就给你打了几通电话,但是你没有接。” 她似乎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正如以往煲电话粥的时候,问薄煜吃饭了吗。 但正是这样平淡的语气,就好像一把钝刀子在慢吞吞地磨着薄煜心口上的肉。 他已经快要无法呼吸了。 凭什么鹿从西说分手就分手。 当初提出在一起的人,当初先动心的人,不也是她鹿从西吗? 凭什么他在这边心如刀割,而她鹿从西还能心如止水? “喂?”鹿从西略带疑惑地出声询问,“你还在吗,薄煜?” 在。 他怎么不在? 如果鹿从西需要,他可以永远在。 永远像条狗一样随叫随到。 但现实是,她已经不需要他了。 薄煜用故作冷漠的声线,平淡地开口道:“在,我刚刚手机坏掉了,你发的短信我没看见。” “没看见吗?” “没,如果是很重要的事情,你可以现在再说一遍。”薄煜面无表情的开口道。 但脑海里有个不争气的声音在疯狂叫嚣着—— 拜托了,别说好吗? 拜托了,当我没听到,当你没说过。 但鹿从西却说:“这样啊,那我再说一遍吧,确实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也考虑了很久。” 薄煜像是丢了魂似的,出神地凝视着眼前一片空茫的夜色。 女孩又轻又柔的声音在耳边缓缓淌过:“薄煜,我们的确不太合适。这段感情也确实存在很多问题,我想过办法去纠正,但是好像已经无能为力了。” 薄煜的眼睛微微眯起,声音也冷了下来,他没有心思再听下去,索性直接打断了鹿从西:“所以,你是要分手,对吗?” 鹿从西本来还准备按照短信上的长篇大论继续给薄煜洗脑,谁料少年直接一针见血,堵住了她所有的话。 鹿从西下意识点了点头,猛然想起薄煜看不见,于是温声回复道:“是的,我想分手才是我们彼此最好的选择。” 不,这对现在的她来说,是一个糟糕的选择。 鹿从西眨了眨眼,如果不是噩梦,如果不是作者的要求。 她想,她现在大概是舍不得分手的。 毕竟薄煜的权利和地位,对现在的她来说太重要了。 薄煜是她在兰斯特唯一的庇护所。 但因为作者要求的剧情修正,她不得不提前从她的避风港里走出来。 薄煜冷漠的嗓音将鹿从西的思绪唤回,他慢条斯理地陈述着残酷的事实:“我们的感情是存在问题,好笑的是,你鹿从西说你也想过修正?” 鹿从西下意识回道:“我想过修正我们的感情,但真的无能为力了。” 她不想落得那样悲惨的结局,她不想年纪轻轻死于非命,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她不能就这么死去。 薄煜冷笑着开口道:“不,你所认为的修正,无非是把我从你的世界里剔除。” 薄煜一针见血:“鹿从西,你从来看不到自己的错误,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的太冷血了。” 冷血吗? 鹿从西怔了怔,可她从始至终,想的所有,无非是怎么好好活下去而已。 曾经,薄煜能保护她,她选择和薄煜交往。 现在,薄煜是她生命里的定时炸弹,她必须拆除。 冷血,或许吧。 被薄煜这样说,鹿从西似乎也不生气,语调依旧温温柔柔:“总之,真的很抱歉,希望分手以后,你能过得好好的。” 薄煜快要把手机给捏碎,他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和鹿从西分手,他感觉自己快要丢了半条命,怎么能好好的。 薄煜竭力压抑不断往上翻涌的气血,一字一顿,冷声说道:“你记住,分手以后,你的死活,跟我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鹿从西的嗓音温和如水:“好的,知道了。” 她想了想,补充道:“那,你早点休息吧,晚安。” 说完,毫不留恋地挂掉了电话。 薄煜气笑了,看着通话界面,他揉了揉疯狂跳动的太阳穴。 忍耐了一秒,薄煜咬牙切齿地将手机再次砸了出去。 砰地一声,光滑的墙面破了个窟窿,雪白的墙皮哗啦啦地往下掉。 他该庆幸的。 鹿从西要是再晚挂一秒钟,他这张不争气的嘴就该把那句已经冒到喉咙处的“晚安”说给对方听了。 带着暴怒的薄煜看都没看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手机,大步流星地冲回了客厅。 褚宸泽和南宫焰二人看见薄煜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强忍着爆笑的冲动,低头玩起了手机。 跟薄煜玩了这么多年,他们二人心知这种时候,谁先找薄煜搭话,谁就直接撞上了枪口。 但不过片刻,出气筒自己找上了门来。 咔嗒一声,锁开了。 伴随着咯吱的声响,门被人轻轻推开。 本来是小心翼翼的举动,却因为大厅内的气氛过于压抑安静,倒显得这开门声格外刺耳。 客厅内几道视线纷纷移向了门口,一个清瘦单薄的少年低头着在换鞋。 他的穿着简单而朴素,和雍容华贵的别墅格格不入。 哪怕是一件洗到褪色的卫衣,都掩盖不了少年清俊出尘的五官。 客厅内的视线压迫感十足,少年仍未所觉,连眼皮都没掀动一下。 倒是褚宸泽率先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哟,小迟回来了,这么晚是上哪儿去了?” 褚宸泽一向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平时最喜欢煽风点火。 这个和薄煜五官相似的少年名为薄迟,是薄廷深的私生子。 薄煜母亲离世不到一周,薄廷深便和薄迟的母亲举办了一场世纪婚礼,当时的薄迟已经八岁了。 但好景不长,薄迟的母亲苏秋菱嫁入豪门不到两年,便得了脑癌去世了。 薄廷深挚爱苏秋菱,却对薄迟这个儿子没什么感情。 于是苏秋菱死后,薄煜把一切的恨转移到了薄迟身上。 而对于薄煜疯狂折磨薄迟这件事,薄廷深出于对薄煜的愧疚,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正是因为薄廷深的纵容,让薄煜变本加厉的欺凌薄迟。 在薄煜和他一众好友的眼里,薄迟就是一个任打任骂的出气筒。 第4章 迁怒 “你,弄脏了我的地板。” 冷漠,傲慢,不可一世。 薄迟掀起眼皮便对上了薄煜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 他和薄煜虽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所有的五官对比起来也只有眼睛相似。 都和他们的父亲一样,天生长了一双薄情的眼,无论看谁都是那平淡如水的眼神。 面对兄长的刻意刁难,薄迟将心里的厌恶和鄙夷掩藏得很好,他深知如果反抗,等待他的只会是惨无人道的折磨。 薄迟毕恭毕敬地望着薄煜:“抱歉,我会打扫干净的。” 屈辱和忍耐只是暂时的,早晚有一天,他势必将薄煜踩在脚下,把所有的折辱十倍奉还。 薄煜的手里夹着一根香烟,升腾而起的烟雾袅袅,模糊了他俊朗非凡的五官。 他冷嗤一声,收起了唇角那丝冰冷无温的嘲意:“打扫?行啊,弄脏的每一处,你都给我跪下来擦干净。” 薄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半晌过去,膝盖始终不曾弯曲半分。 薄煜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眸色愈发森然。 这打火机比他以往所用的那些要廉价得多,牌子也是仿的某大牌,但却是鹿从西打工攒钱给他买的生日礼物。 自那以后,薄煜再也没有换过打火机。 他很爱惜,打火机的机身几个月过去都没有脱漆。 只是现在—— 一切都变了。 他也曾想过在兰斯特念书的这段日子里,珍惜,爱护鹿从西,尽他所能把一切好的都捧到她手心。 “妈的。” 薄煜从幻想中抽离,刚刚升温的眼眸瞬间被冰雪覆盖,只余一片森冷凄寒。 薄煜将打火机在手中转了一圈,然后毫不留情地轻轻一抛。 打火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准准地落进了垃圾桶里。 再次抬眼,薄迟仍沉默地立在原地。 薄煜弯了弯殷红的唇,笑容恶劣而狠毒。 他站起身,双手插进裤兜,迈着懒散的步伐朝薄迟走去。 薄煜在距离薄迟两步之外稳稳停下,他微微侧目,笑容不减,可阴沉死寂的眸子里却不带任何情绪。 “你耳聋了吗?” 薄煜声音不大,压迫感却十足。 薄迟心知今天是躲不掉了,抬步欲走,还不忘回应道:“我去拿抹布。” 可前脚刚抬起,一道又凶又狠的力度直击膝盖骨。 薄迟吃痛地单膝跪了下去,咚地一声,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一旁的佣人听了之后不忍打了个寒战,默不作声地离开了这里,生怕薄煜迁怒。 薄煜收回了脚,以一副风轻云淡的姿态站在薄迟面前,就好像刚刚把薄迟踹在地上的人并不是他。 薄煜挑眉笑道:“准你走了吗?老老实实给我跪在这里,省得脏了别的地方。” 薄迟没什么反应,好似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需要我帮你把另一条腿也摆在该摆的地方么?” 薄迟面无表情地曲下了另一条腿,毫无尊严地跪在了地上。 薄煜冷笑一声,扭头离开。 褚宸泽和南宫焰对视了一眼,对薄煜说道:“煜哥,换个场子不?” “滚。” 薄煜脚步一顿,片刻之后转过身来。 褚宸泽和南宫焰二人不明所以,只当是薄煜还没出够气,于是抱着围观的态度,乐呵呵地看向跪在地上的薄迟。 但薄煜并没有过去,而是黑着一张俊脸,蹲在垃圾桶旁边,将手伸进去翻翻找找。 褚宸泽眼睛都瞪大了,他连忙推了推南宫焰的胳膊肘,示意后者看过去。 只见龟毛洁癖的薄大少爷,此刻从脏兮兮的垃圾桶里捡出了一支杂牌打火机,跟个宝贝似的拿纸巾擦了又擦。 薄煜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看戏的两人,心情也是跌到了谷底,他不满地出声呵道:“听不懂吗?快滚。” 薄煜说完,攥紧了手中的打火机,转身上楼。 褚宸泽心中暗喜,正好他现在也不敢招惹这个活阎王,连忙拉上南宫焰溜之大吉。 大厅内的人已经走空了,薄迟一眨不眨地盯着墙上的挂钟。 他已经快十八个小时没进食了,薄廷深看似钟情他的母亲,可心里却是毫无保留地偏袒薄煜。 再加上薄廷深这周出差,更是没人管他的死活。 薄迟从未想过要依靠薄家,可薄煜近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狠狠报复这个畜生。 薄迟死死攥紧拳头,唇色愈发惨淡。 …… 鹿家 鹿从西仍神情凝重地坐在书桌前:“作者,我刚刚已经照你说的,跟薄煜分手了,那我的任务算成功完成了吧?” 作者欣慰地开口:“算完成了一半,但是在这本书的剧情修改成功之前,我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我得确保你不再插足他们俩的感情。” 鹿从西皱眉:“既然是你设定的我,那你应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已经放弃的人,我不会再去找。” 作者:“我当然相信你,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真的不能再出差错了。” 鹿从西:“跟薄煜这么果断的分手,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既然都分手了,那这本小说接下来也没我什么事儿了。” “没有这么简单。”作者叹了口气,“我当时为了剧情狗血能吸引读者,把你的剧情安排得太多了,因此被黑粉喷惨了,现在绑定了剧情修正系统,让我前来觉醒你的意识,就是为了改变以前那些狗血的剧情。如果男女主还是无法好好相爱的话,读者是肯定不会买账的。” 鹿从西:“可别人怎么谈恋爱,我也无权干涉呀。” 作者:“不,我相信只要没有白月光干涉,男主和女主一定能好好恋爱的,不然我也不会在众多角色里选择把你觉醒。” 鹿从西:“……” 所以,她为什么这么倒霉,被作者看中了。 作者:“总之,剧情不改好的话,小说被强制下架,到时候你们都会不复存在的。” 鹿从西:“不复存在?” 作者:“也就是死亡。” 鹿从西微笑:“可以,你很厉害,成功威胁到我了。” 作者:“别夸,办正事要紧。” 鹿从西一头磕了下去,不轻不重地撞在了桌面上。 这真的不是一个梦吗? 天知道她为什么好端端的被强行要求跟男友分手。 真离谱。 真好笑。 她是不是还得庆幸自己跟宋媛月的关系并不好,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把真心交给薄煜。 第5章 冤家路窄 鹿从西最终向作者妥协,准确来说,是向生命妥协。 她这辈子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不能这么早就死亡。 尽管被告知了自己只是个小说里的配角,但鹿从西始终认为,她所经历过的一切,皆为真实,都是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所以,她的命,也得她自己来拯救。 作者念及鹿从西是她笔下最爱的一个角色,于是放宽了条件,只要她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不去打扰薄煜和宋媛月,那么剧情自己修正好的那一天,作者和系统自然会解除绑定。 只是当下,比起突然绑定作者这件事,另一件更为可怕的事情困扰着鹿从西。 她校园论坛的私信炸了。 起因是,今早凌晨两点,薄煜取关了鹿从西,并且把主页那张与鹿从西在霖海合照的背景图换成了默认的蓝白背景。 除此之外,薄煜主页二十多条与鹿从西有关的动态被全部删除,剩下一片白板。 薄煜虽然性格高傲冷漠,但凭着那张顶好的脸和自身优越的家世,在兰斯特学院里算是最为火热的人物。 因此,不少人眼巴巴地关注着这个大少爷,哪怕他和鹿从西谈了一年的恋爱,粉丝也是只多不少。 当薄煜取关鹿从西并且删除所有动态的时候,校园论坛就彻底炸了。 她们不敢打扰薄煜,所以纷纷跑来轰炸鹿从西的私信。 少数几条是正经发问,问鹿从西是不是和薄煜分手了。 而绝大多数的私信则是落进下石,嘲笑诋毁。 ——都说了,薄少不过是玩玩而已,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是不是玩玩而已,没有人敢说是。 毕竟这场恋情被薄煜以一己之力搞得轰轰烈烈,沸沸扬扬。 几乎所有人都清楚,薄煜这次是来真的。 ——不要脸的贱人,用下作的手段勾引薄煜,幸好少爷现在醒悟了,你真的赶紧滚出兰斯特,别脏了薄煜少爷的眼睛。 ——以为自己有了靠山就能为所欲为了是吗?我告诉你,鹿从西,没了薄煜,你的死期到了! 鹿从西面无表情地浏览着论坛里的私信,在提分手的时候,她就想过自己的处境。 毕竟,她曾经就是为了摆脱这一切,才孤注一掷地对薄煜表白了。 鹿从西将账号设为私密,退出了论坛。 转学,是转不了的。 至少现在的她还不能跟鹿杰撕破脸皮,至少她现在还不能离开鹿家。 她要待在宜州市,待在鹿家,直到找出她母亲去世的真相。 不过,去世的真相…… 鹿从西若有所思。 她在心里说:“作者,作者在吗?” 作者打了个哈欠:“怎么了,这么早叫醒我什么事?” 作者习惯通宵写文,因为那时候是灵感最多的时候,所以白天她不怎么有精神。 鹿从西:“我想问你个事,既然你是作者,那么你在设定的时候,是怎么设定我母亲的死亡的?” 她怎么忘了这茬,既然有作者这个金手指在,她岂不是可以直接触碰到她这些年苦苦追寻的真相。 作者似乎还没清醒,她又打了个哈欠:“你母亲的死?我怎么设定的?我想想。” 鹿从西此刻端端正正地坐在公交车上,搭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她听见自己的心正扑通扑通地狂跳。 伴随着激烈的心跳声,作者不好意思地开口说:“啊这个,我当时一笔带过的。” “一笔带过?” 作者心虚地说:“对,就只写了你母亲死后,鹿杰把宋媛月从孤儿院接回了鹿家。” 鹿从西脸色发白:“所以,你根本没有写我母亲去世的理由?” 作者嗯了一声:“这算幕后情节了,小说里没有具体讲。” 鹿从西心灰意冷,她双目无神地盯着前方,脑海里一片空白。 虽然抱有侥幸地开口问了,但这一刻的失落也是真真切切的存在。 她从不信鹿杰说的什么因病去世,在母亲去世的前一周,她甚至被鹿杰囚禁在了家里。 她就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一个好端端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去世。 鹿从西的脸完全失去了血色,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布偶,一动不动地坐在原位。 母亲尸骨未寒,鹿杰就把一个比鹿从西年纪还大的姐姐接回家中。 无论如何,她势必要查出真相,以祭母亲在天之灵。 …… 鹿从西心神不宁地下了车,昨晚因为分手的事,她睡得太晚。 以至于今早担心迟到,鹿从西没来得及吃早饭就匆匆出门赶公交。 她和宋媛月不同,宋媛月每天都有司机接送。 而鹿从西作为鹿家最透明的存在,只能自己搭乘公交车上下学。 鹿从西有些低血糖,上台阶的时候她脚下无力,差点儿摔在地上。 幸好她及时稳住身形,只是踉跄了一下。 岂料刚一站稳,身旁就有人用力拽住她的胳膊。 “站住,你不长眼是吗?” 鹿从西疑惑地看了过去,一个烫着长卷发的漂亮女生正一脸挑衅地看着她。 李朝琪,曾经欺负她欺负得最狠的那一位,也是薄煜最痴情的追求者之一。 真是冤家路窄。 鹿从西虽然现在脑子发昏,但她心里十分清楚,自己并没有撞到这位大小姐。 鹿从西没有说话,将目光淡淡地移向了攥着她胳膊的那只手。 “别拿你这恶心的眼神看着我,这招对我没用。” 鹿从西天生长了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看什么都令人心生怜惜。 此刻她只是静静地,不带任何情绪地看着李朝琪。 但李朝琪却觉得好似吞了一千只苍蝇进肚子里,浑身都犯恶心。 她一想到面前这个女人就是拿着这张脸把薄煜勾走了,就恨不能刮花了鹿从西的脸。 看着李朝琪毫不掩饰的厌恶之情,鹿从西清楚,她现在就是故意找茬。 当初找了薄煜当靠山,鹿从西自然也在薄煜面前诉说了自己的委屈和苦楚。 为了哄鹿从西开心,薄煜没少在兰斯特找李朝琪的麻烦。 李朝琪这人向来记仇,如今见她和薄煜已经分手,李朝琪果然在第一时间就找上了鹿从西的麻烦。 现今再次被李朝琪缠上,她折磨人的手段恐怕会更加恶劣,鹿从西这回只怕不死也得掉层皮。 她刚想挣开李朝琪的手逃跑,可余光却看到不远处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身影的主人刚迈着长腿从劳斯莱斯上下来,不过几秒,他一定会注意到这边。 对不起了作者,剧情修正虽然很重要,但她得先保住自己的小命。 第6章 真是受够了 鹿从西悄悄收回了目光,对着李朝琪状似不经意地眨了眨眼。 眉眼弯弯,笑意盈盈,模样无辜而纯洁。 她清楚李朝琪最讨厌她这副模样。 可鹿从西偏要借此引她上钩。 “李朝琪,其实有个秘密我想我应该告诉你。” 鹿从西压低了嗓音,不徐不疾地轻声说道。 果不其然,浓郁的厌恶瞬间浸染了李朝琪过于凌厉的眉眼。 “你少给我装蒜,你刚刚撞到我了,赶紧的给我道歉!” 鹿从西按捺住心里的厌恶,继续说:“别急,你听我说完。” 鹿从西仍然淡定,只是笃定了那人不会不管她的。 李朝琪骂骂咧咧道:“谁要听你胡扯。” 鹿从西不动声色地靠近了李朝琪,打开了更为轻柔细腻的嗓音:“其实,是我跟薄煜提的分手,他昨晚,还哭着求我别离开他来着。” 话音刚落,不可置信,难以理解,还有愤怒狂躁等诸多表情齐聚在李朝琪的面庞上。 鹿从西在心里冷笑,果然,她知道如何最能激怒李朝琪。 她也记得,薄煜曾说过,如若李朝琪再不知好歹来招惹她,就让李朝琪连同李家一起滚出宜州市。 鹿从西看得出薄煜有多爱她,距离分手不过几个小时,她相信薄煜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只期盼李朝琪能将理智丧失得更加彻底,薄煜才会让李朝琪更加彻底地滚出她的世界里。 “你说什么!” 鹿从西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朝琪,她清楚地感受到攥着她胳膊的力度越来越重了。 没关系,戏越逼真,效果越好。 哪怕分手,她也要想办法铲除李朝琪这个最大的隐患。 李朝琪的嗓门儿足够大,足以吸引不远处的薄煜了。 接下来,她只需要拿出她最熟练的手段——装可怜,装无辜。 鹿从西虽然没说话,但她委屈可怜的表情也足以让李朝琪失去了理智。 李朝琪爱慕薄煜许久,却被她最讨厌的人捷足先登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跟自己的仇人交往。 她甚至因为鹿从西,被薄煜威胁警告。 而现在,这个不知死活的贱人,竟敢把她心爱的薄煜说得这么不堪。 她深爱的薄煜,怎么可能哭着求这个贱人。 “我看你是被人甩了脑子也不清醒了,你再敢跟我胡言乱语一句试试!” 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李朝琪用力一挥,松开了握住鹿从西的手。 她动作虽大,但毕竟只是个娇生惯养的千金,手里没多大力气。 可鹿从西却像一张轻飘飘的纸,在李朝琪的面前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你他妈的装什么!” 李朝琪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她刚刚绝对没有推鹿从西。 鹿从西已经跌坐在了地上,楚楚可怜地低下了头,一声不吭的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她的确想过要装一下可怜,可没想到低血糖让没吃早饭的她虚弱成这样,都不用演,还真摔了下去。 不过也好,戏越逼真,效果越好。 在跟薄煜彻底说再见之前,就让她自私地最后利用他一次吧。 李朝琪气得牙齿发抖,她猛然抬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好你个鹿从西,竟然这么算计她。 李朝琪无法辨别鹿从西刚才所说的真假,但依照薄煜往日对鹿从西那一片真心来看,估计是真的了。 想起薄煜曾经对她的威胁,李朝琪只感觉遍体生寒,脚像是被灌入了千斤水泥,沉沉地扎在原地动弹不得。 银白色短发的少年擦肩而过,李朝琪的心不断往下沉。 但,薄煜并未停下脚步。 他周身散发着冷淡的气息,欣长挺拔的背影桀骜孤高。 只见这道身影越来越远,就快要消失在李朝琪的视线里。 李朝琪原本惊慌失措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幸灾乐祸的讥讽和嘲笑。 “鹿从西,人都走了,你还打算演到什么时候?” 始终坐在地上的鹿从西眨了眨眼,刚才的薄煜就离她一步之遥。 她紧张地盯着薄煜的鞋尖看,可没想到,薄煜第一次,没有为她停留。 已经失去的人不必再惋惜,所以当薄煜离开她身旁几步之后,鹿从西便收回了目光。 她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解决掉李朝琪这个大麻烦。 既然薄煜这条路行不通,她只能靠自己了。 …… 薄煜冷着一张脸跨进了校门。 他其实在车上的时候就看到了鹿从西。 在看见李朝琪攥着鹿从西胳膊的那瞬间,他第一反应是暴怒,想立刻冲过去打断那只拉着鹿从西胳膊的脏手。 凭什么,他都已经很久没跟鹿从西有过亲密接触了。 而李朝琪这个渣滓,怎么敢的? 但很快,薄煜冷静了下来。 几个小时前,他红着眼删掉了关于鹿从西的一切,逼迫自己忘记。 是鹿从西不要他了,他何必再凑上去让鹿从西践踏他的真情。 而现在他亲眼看见李朝琪欺负他心爱的女孩,却要强逼自己视若无睹。 从鹿从西身旁走过的每一步,他都心如刀绞。 他曾经恨不能时时刻刻捧在手心,捧过头顶的女孩,此时以最狼狈最脆弱的姿态跌坐在地上。 路过鹿从西的那一瞬间,他心痛到无法呼吸。 可再痛,薄煜却没有看她一眼就离开了。 不是不愿看,是不敢看。 因为,只需要一眼,就足以令他心软。 短短十几步,像走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薄煜左脚刚踏进校门,右脚便死死扎在门外。 精致俊秀的面庞是难以掩饰的疲惫,薄煜揣在兜里的双拳紧得不能再紧,此刻,经历了无数次挣扎,他终是缓缓松开了手。 薄煜低咒一声,自嘲地牵起嘴角。 “真是受够了。” 话落,他毫不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地原路折返。 薄煜阴沉沉的目光如蜘蛛丝一般黏腻胶着在鹿从西羸弱的身影上。 眼神始终不曾偏移,步伐却一步比一步更快。 第7章 适可而止了小丑 来到鹿从西身前的那瞬间,薄煜便后悔了。 他实在不该表现得如此心切。 薄煜的到来让李朝琪脸上恶毒的笑容瞬间消失,坐在地上的鹿从西早已看见了薄煜过来的身影。 她松了口气,还没想到办法,这最好的办法就已经自投罗网了。 鹿从西趁低头的时候整理好表情神态,再抬起头望向薄煜的时候,已经换上了最美最脆弱的模样。 薄煜干脆利落地将鹿从西从地上抱了起来,而鹿从西刚一站稳便和薄煜保持了距离。 薄煜的眼底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色,他选择把怒火发泄在李朝琪身上。 “我警告过你,离她越远越好,看来你现在是不把我的话当回事了。” 李朝琪看着薄煜和鹿从西之间的距离,咬牙选择赌一把:“薄煜,我并没有对她做什么,反倒是她鹿从西,竟然分手后还诋毁你,我是替你生气啊。” “我需要你替我生气?”薄煜双眸微眯,上挑的眼尾弯出讥讽的弧度,勾着唇角,笑意森然。 他直接忽略了诋毁两个字。 李朝琪急得拔高了音量:“你是不知道她胡说了些什么!” 鹿从西默不作声地看着李朝琪,诚然,她刚才的确撒谎了。 【鹿从西,你从来看不到自己的错误,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的太冷血了。】 【你记住,分手之后,你的死活,跟我再也没有关系。】 虽然分手的确是她提出来的,但薄煜却并没有哭着求她别离开。 相反,薄煜说的是,从此以后,她的死活跟他再也没有关系了。 鹿从西本以为李朝琪会忌惮薄煜,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孤注一掷全说出来了,这是打算鱼死网破了么。 冷静,鹿从西。 她心神不定地用手揉着胳膊。 但下一刻,一只大手拨开了她的手,轻轻握住了鹿从西的胳膊。 “很疼?” 薄煜的声音很低,他用手触碰的地方正是李朝琪刚才攥住的位置。 鹿从西迟疑了片刻,轻轻点头。 她又撒谎了,其实并不疼。 薄煜松开了手,再看向李朝琪的时候,重新又戴上了冷酷的面具。 “我看你是真的找死。” 李朝琪的瞳孔骤缩:“我没有用力,我只是拉了她一下。” 薄煜半点时间也不想浪费在李朝琪身上,他的语气极其不耐烦:“你先给我滚,晚点再找你算账。” 李朝琪闻言,片刻也不敢逗留,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里。 薄煜深深地看了鹿从西一眼,而后握住了女孩的手。 【你在干什么,鹿从西!】 作者的声音突然在鹿从西脑海里响起。 又是作者! 鹿从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竭力压制着内心的烦躁不安,想要无视作者的警醒。 薄煜毫无理由的护短让她心中的不舍又多了一分。 而李朝琪此人还没有彻彻底底地解决,她实在不想因为作者而再次跟薄煜撕破脸。 【鹿从西!你快离开他!不能让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篑!】 作者不停的念叨犹如魔音贯耳,鹿从西只觉得头疼。 但很快,她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的头是真正的在疼,像有一万根针在扎她的额头,太阳穴,后脑勺。 鹿从西疼,却发不出声。 这是作者的警告。 鹿从西疼得受不了了,她想要将被包裹在薄煜手心里的手抽离。 【你不能再跟男主有感情戏了,否则小说的剧情难以修正!】 作者的警告让鹿从西选择认命,她在心里解释道:“你别急,我自己可以处理,晚点跟你解释。” 鹿从西安慰了一番,作者这才消停了下去。 而正因如此,她再抬眼时,毫不留恋地挣脱了薄煜。 “我们已经分手了,薄煜。” 薄煜始终看着她,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 他低眉叹息:“鹿从西,她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鹿从西抿唇不语,眸色愈发冷淡。 不能再给薄煜任何希望,说好了最后一次利用便是最后一次。 如果小说剧情修正失败,她很有可能会死亡。 但是,母亲死不瞑目,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所以,对不起了,薄煜。 如你所说,我鹿从西的确是个冷血的,没有感情的人。 而我们之间的那些海誓山盟,只能算你倒霉了。 鹿从西神色冷漠,薄煜却当作看不见。 他真的破防了。 隔着冷冰冰的手机,他尚且能忍住冲动。 但深爱的人就站在面前,他已经彻底败了。 薄煜将期冀藏进了黯淡的眸光里,他几乎是没有思考,脱口而出道:“那如果我哭着求你呢,能不分手吗?” 鹿从西刚要出声拒绝,薄煜却先她一步捂住了她的嘴。 鹿从西清楚的感受到,贴在她唇上的那只手正在不断地颤抖着,出卖了它主人伪装的自若。 “你先别急着拒绝,我想过了,以前是我做得不够好。” 鹿从西轻轻眨眼。 不,你对我很好,只因为你的女主角不该是我。 薄煜向来淡定的声音里竟有几分哽咽:“昨天我不该对你说气话,我认输,是我错了。我不会不管你,所以,给我个机会好吗,我想要一直照顾你,保护你。” “我们之前都还是好好的,我会想办法解决问题的,我们以后只会更好。” “分手的话,我就当没听见。我说的气话,你能不能也当作听不到。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不是吗?别再说不合适这种话了,没有人比你我更合适。” 说到最后,薄煜竟有些语无伦次。 鹿从西叹了口气,她伸出手,用力地,一点一点地掰开了薄煜的手指。 这是她第一次跟薄煜提分手,也是第一次跟薄煜产生矛盾。 她竟不知,一向高贵傲慢的薄煜,能退让到这个地步。 只是很可惜,她必须拒绝。 鹿从西终于掰开了他的手,露出来那张苍白美丽的脸庞:“薄煜,你今天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但我们之间,只能到此为止了。” “别再靠近了,好吗?” 她退后半步,悲悯地打量着少年的失魂落魄。 薄煜的眼眶通红,他仰起头,生生将滚烫的泪珠逼了回去。 既然如此,他到底还舍不得什么。 薄煜,你眼瞎吗,你是当真看不到鹿从西眼里没有半分不舍? 就这么喜欢当小丑? 够了,适可而止吧你这个傻逼。 薄煜自嘲地笑了笑。 平复情绪的他重新看向了鹿从西,冷淡矜贵的嗓音恢复了以往的傲慢:“鹿从西,我成全你。只是我要提醒你,分手对你我来说,吃亏的永远也不会是我。” 鹿从西嗯了一声,笑容恬淡而美好:“知道了,快去上课吧,别迟到了。” 薄煜看着她轻松而释怀的笑容,只觉得刺目。 他利落转身,没有再说一句话。 但薄煜清楚,他又输了。 他到最后还是在赌气,而赌气,便是在意。 而鹿从西释怀的笑,只能说明她放下了。 拿得起放得下的是鹿从西,不是他这个懦夫。 第8章 似雪又似冰 【实锤!薄煜和鹿从西彻底分手!】 短短一节课的时间,这条帖子直接登顶校园论坛主页,点赞量浏览量转发量统统破万。 帖子的顶层附带了薄煜和鹿从西早晨在校门口碰面的照片,一时间,整个兰斯特都知道了两人分手的事情。 鹿从西关掉了手机,右手握着中性笔不知不觉在草稿纸上划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凭她对李朝琪的了解,后者不仅不会善罢甘休,只怕会变本加厉的把今早的屈辱向她讨回来。 而鹿从西更该头疼的是,对她而言,兰斯特里还有数不清的李朝琪存在。 薄煜已经成为弃子,她必须尽快找到新的靠山。 …… 上课铃响。 xx级商学a班 班主任许华左手拿文件夹,右手拿保温杯,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这是商学班成绩最好的一个,见老师进来,也是立刻噤声,停止了八卦。 饶是鹿从西埋着头看书,也感受到了许华探究的目光。 许华的确一进门就看向了坐在后排的鹿从西,当初两人恋爱的事情在兰斯特闹得沸沸扬扬,但碍于恋情的男主人公是薄煜,所有领导教师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现在,高调开场的恋爱也高调地在八卦中戛然而止。 或许在所有人眼里,鹿从西谈了一场对她自己有百利而无一害的恋爱,算她幸运,应当好好珍惜。 但没人知道,只有作为班主任的许华劝过鹿从西分手。 在他眼里,鹿从西是个绝顶聪明的天才少女,哪怕不靠薄家,她自己也能在大学毕业后闯出一片天。 他当初就是希望鹿从西不要因为一时的鬼迷心窍,葬送大好前程。 不过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许华收回思绪,清了清嗓子:“半期考试的成绩已经出来了,我现在简单做一个总结。” 兰斯特是闻名全国的贵族学校,聚集了上流社会顶层人物的子女,而商学a班和政学a班又聚集了整个年级的尖子生。 一提到成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次的年级第一,依旧是鹿从西同学。” 话音刚落,鹿从西就接收到了四面八方投递来的眼神。 有艳羡,有诧异,也有嫉妒。 鹿从西放下了手中的笔,安静起身。 她穿着兰斯特定制的藏青色制服外套,外套里是一件做工精美的白色衬衫,衬衫扎进了下身的藏青色百褶裙里,领口系着同色系的领结。 黑色的长卷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八字刘海自然垂落在脸颊两侧,露出了白皙光洁的额头,肌肤吹弹可破,巴掌大的小脸上镶嵌着精美的五官,像一个从漫画里走出的洋娃娃。 鹿从西缓缓走到讲台旁,接过了成绩单,转身的瞬间,恰好对上了一双藏在镜片后无波无澜的眼。 待她回到座位坐下后,许华又念到了另一个名字:“黎允澈,专业第二,加油啊,总分比上次还高了五分。” 鹿从西抬眸,看见了一个挺拔如松的背影正朝着讲台走去。 刚才和她对视的眼睛的主人——学生会主席黎允澈。 巧合的是,黎允澈拿完成绩单转身的那刻,视线再次和鹿从西交缠。 冷静,孤傲。 像冬日里难以触碰到的雪。 同班两年多,鹿从西跟他几乎没有交流过。 不对,记忆里也有过一次。 那是她被关在厕所里,李朝琪带着跟班泼了她一桶水。 浑身上下湿了个透的鹿从西浑浑噩噩地向教室走去,那是周末,所有的班级都在开班会。 而鹿从西身处的作为全年级最优等的商学a班,此刻正在进行直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a班的教室里。 作为主讲的学生会会长黎允澈在抬眼的瞬间,就看到了魂不守舍,从后门走进来的鹿从西。 高清的摄像头能够看清a班教室的每一处细节,黎允澈当机立断关掉了直播,只为维护一个被霸凌的少女的尊严。 顶着校长的质问,黎允澈面不改色地说:“出故障了。” 晚自习结束后,黎允澈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找上了她:“你有任何困难,可以直接说出来,我会帮你的。” 但当时的鹿从西只是冷眼看着他:“你为什么关掉直播,是怕把他们的暴行揭露出来吗?” 黎允澈怔了一瞬,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了鹿从西身上后,便转身离开了。 那时候她不懂,即便直播展示了她被欺凌的模样,也只会引来更多的嘲笑和折磨。 可惜当时无知又愚蠢,错失了少年的好心。 短暂的回忆一晃而过,鹿从西几乎可以确定,现在唯一能帮她的,只有这个向来公正严谨的学生会主席。 黎允澈,你当时心软过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的。 “你在打他主意啊?” 冷不防的,作者的声音在鹿从西脑海里响起。 鹿从西在心里回应道:“嗯,你认为可以吗?” 她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想要征求作者意见的意思。 作者说得已经很明白了,她只需要和薄煜分手,并且不打扰他的生活就可以了。 至于其他的,她想作者是没权利管的。 作者唔了一声:“那当然可以,毕竟这是我设定男二号。你要是能搞定他,也就间接的促进了薄煜和宋媛月之间的感情。” 鹿从西:“啧。” 还真是有莫名的孽缘把她跟宋媛月绑在了一起。 她本就和宋媛月相看两厌,平日里基本零交流,可谓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她的前男友却是宋媛月未来要共度一生的人。 她预定的下一任男友,也会跟宋媛月产生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为了防止意外,鹿从西问:“那你设定的宋媛月和黎允澈之间,是什么时候产生关系的?” 作者说:“当然是大学毕业后了,我怎么会让男二比男主更早接触女主呢!” 鹿从西松了口气:“那行。” 她只需要黎允澈一年的时间,只需要他保护自己一年。 至于一年以后,管他是要跟宋媛月还是李媛月在一起,都跟她鹿从西无关了。 鹿从西再次看向黎允澈的方向,心中已经有了计量。 …… 下课铃响,鹿从西起身,抚平了裙摆,拿着数学试卷缓步走向黎允澈。 “请问,你可以帮我看一下这道题吗?” 嗓音轻柔舒缓却不显甜腻,温和动听又十分有辨识度。 正在作试卷分析的黎允澈停笔,掀起眼皮看向来人。 少女正低头和他对视,颊边垂下一缕碎发,鹿从西伸手将其别在了耳后,露出精致小巧的耳垂。 她的身上有淡淡的香气,黎允澈推测应该是沐浴露的味道。 鹿从西抿唇,内敛腼腆中又透着生人勿近的气质。 她似乎很纠结,很矛盾。 一眼而已,黎允澈便收回目光低头看向鹿从西放在他书桌上的试卷。 高等代数,他唯一比鹿从西分数高的一科,不止这次,每回都是如此。 只不过,这是鹿从西第一次向他请教问题。 黎允澈正准备开口讲解,手已经搭在了试卷上。 但另一道声音从身旁响起:“黎允澈,你教我做一下这道题吧。” 第9章 拙劣的把戏 鹿从西连头都没抬,就知道是谁过来了。 周贞贞。 曾是霸凌她的那个团伙里,最会煽风点火的一个。 不过无所谓,在她准备执行这个计划之前,就已经想过了所有会发生的事情。 鹿从西并没有出声,她仍抱着观望的态度,想试探一下黎允澈是否值得她花心思去算计。 毕竟记忆里的那次帮助实在太过遥远,而黎允澈当时的态度又太过模棱两可。 黎允澈有些为难,一边是先过来的鹿从西,而另一边又是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玩伴”周贞贞。 他犹豫了片刻,抱歉地看了周贞贞一眼:“你等我几分钟,毕竟是鹿同学先过来的。” 周贞贞闻言,不可置信地瞪了双眼,似乎不敢相信黎允澈竟然为了鹿从西把她晾到一边。 她跟黎允澈青梅竹马能在一起玩,有百分之九十都要归功于两家长辈。 周家和黎家在商业上有着密切的合作关系,又是同属于薄氏集团下的势力。由于生意上的往来合作,周家和黎家同时出席了大大小小的场合,而在这些场合里,免不了黎允澈和周贞贞接触。 最初的时候,周家还存了跟黎家联姻的心思。 基于种种原因,周贞贞和黎允澈很多时候会有联系,但都是非常疏离而客套的寒暄。 她知道黎允澈对自己没什么想法,如果不是家庭的要求,他是断然不会和自己接触的。 而周贞贞同样看不上黎允澈,她是个眼高于顶的女孩,追求名利,爱慕虚荣,在她眼里,只有像薄煜那样高不可攀的顶级豪门少爷才值得自己放下身段追逐。 尽管她对黎允澈没什么想法,但黎允澈为了鹿从西这么个穷酸的,上不得台面的贫困生拒绝她,周贞贞只感觉怒火中烧。 “你什么意思,黎允澈!你敢为了这种货色拒绝我,不怕我去跟你母亲告状?”周贞贞直接将试卷往黎允澈课桌上一拍,怒道,“她要是知道你在学校里跟贫困生有交往,恐怕不会让你好过的!” 黎允澈一张白皙俊秀的面庞上涌起薄怒,但他没有立刻反驳周贞贞,因为她说的话都扎在了他心上。 黎家非常看重阶级利益,黎夫人也一向反对他和学校里的贫困生接触。 他曾背着家里偷偷参与了扶贫募捐志愿活动,换来的是被黎轩的痛打和母亲唐淑娅的冷暴力。 “没事的,你跟她讲题吧,我回去自己看看资料书能不能弄懂。” 轻柔细腻的嗓音缓缓响起,像一场甘霖,洒在了黎允澈焦虑郁闷的心上。 他茫然抬头,对上了鹿从西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 漆黑的瞳仁朦胧着水光,泛红的眼尾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其主人心中的委屈。 怎么能不委屈呢,她只是没有一个好的出身,怎么能被这么羞辱。 在黎允澈心中,贫困生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不然他也不会拼尽全力去争取会长这个职位,只是想在黎家看不到的地方,给这些本就优秀的学生谋取一些福利。 黎允澈张了张口,话却堵在喉咙处不上不下。 周贞贞就在旁边,他不敢去挑战黎家的底线。 黎允澈垂下眼睫,隐去了眼底的阴霾。 他转身,盯着周贞贞的试卷问:“哪道题?” 被忽视的鹿从西并未表露出任何不满,在周贞贞对她露出挑衅的表情时,鹿从西也只是回以了对方一个恬静的笑容。 …… 鹿从西回到了座位上,她托着下巴静静地注视着窗外的风景。 细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了班驳的影子。叶面染上了一层金黄,随着和煦的微风摇曳出耀眼的光芒。 鹿从西具有极强的洞察能力,看得出黎允澈刚才的矛盾和挣扎。 所以,她并没有完全失败。 哪怕黎允澈选择的不是她,这一局,鹿从西都已经有了三成的把握。 没关系,像周贞贞这样的蠢货,只会亲手把黎允澈推向她鹿从西。 …… “鹿从西,有人找。” 前门门口的守门员大喝一声,将鹿从西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放下了手中的试卷,起身的同时捋了捋还算整洁的裙摆。 她的眸光平淡而沉静,在黎允澈挺阔的背影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他还在专注地跟周贞贞讲题。 果然没让鹿从西失望,哪怕黎允澈刚才的心情有多糟糕,他还是会选择认真地完成交付给他的任务。 就比如周贞贞虽然蛮不讲理地威胁了他,他还是会给身为同班同学的周贞贞讲完那道题。 鹿从西轻轻地摇了摇头,将视线抽离,冷冷地看向了前门门口。 很熟悉的常客,李朝琪。 转念之间,鹿从西脚步一顿,向着前门走去。 她本可以直接从后门出教室的,毕竟更方便也更近。 …… 黎允澈笔尖一顿,出于愧疚,鹿从西这三个字在他耳里变得格外敏感。 但周贞贞就在他旁边,他不能表现出对鹿从西半点的在意。 因为周五的家宴,黎轩邀请了周贞贞一家人,他不能留下能让周贞贞胡言乱语的任何证据。 掐着时间,鹿从西应该已经离开了教室。 黎允澈摈弃杂念,将心思重新放回了周贞贞的试卷上,他只想尽快讲完,然后离周贞贞远一些。 虽是青梅竹马,但黎允澈一向不喜欢这个恶毒狠心的女生。 然而为了家族利益,他又不得不跟周贞贞打交道。 思绪过于杂乱,待黎允澈理清之后,猛然发现刚才讲的步骤出现了离谱的错误。 黎允澈感觉握笔的手有些发抖,他心虚地看了一眼周贞贞:“这里,听懂了吗?” 周贞贞皱了皱眉,不满地嚷嚷道:“怎么可能不懂,你接着讲啊。” 她并不是真心来问题的,只是想给鹿从西难堪而已,所以刚刚黎允澈讲的一个字她都没听进去。 黎允澈点了点头:“那好,你往下接着看……” 他表面平淡无波,心里则是又给周贞贞狠狠扣了一大笔分。 无知的草包,真是又恶毒又愚蠢。 他深知周贞贞没打算听,所以干脆将错就错,将后面繁琐的步骤潦草收尾。 “我讲完了。”黎允澈面无表情地看了周贞贞一眼,言外之意就是你可以离开了。 周贞贞虽听不懂这道题,但也能感受到黎允澈越来越敷衍的态度。 她走之前还不忘冷嘲一句:“第二果然就是第二,连鹿从西那个蠢货都考不过,难怪讲题的水准这么差。” 黎允澈抬起头,目光平静却暗藏锋芒:“照你的意思,我们整个大三,都不如鹿从西了。” 周贞贞气恼道:“你少给我提那个贫困生!” “贫困生”三个字对于黎允澈来说就是一个不能触及的底线。 他扯了扯嘴角,已经是完全不想搭理周贞贞了。 第10章 再也不会来了 与此同时,鹿从西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教室。 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李朝琪看了最新那条帖子后,果然沉不住气,第一时间就找上门来。 但和早晨的气焰嚣张不同,李朝琪这次留了个心眼儿,站在离鹿从西三步远的地方,紧张而戒备地看着她。 “有事吗?”鹿从西似乎完全忘记之前发生了什么,温温柔柔地开口询问。 李朝琪的牙齿都在打颤,她不安地抠着手指,挣扎了半天,从牙齿缝儿里挤出来三个字:“对不起。” 鹿从西挑眉:“你说什么?” 李朝琪声音并不小,但鹿从西装作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只见李朝琪的脸涨红,恨恨地瞪着鹿从西:“我说,今天早上的事情,对不起。” 鹿从西了然点头,薄煜对她向来言而有信,他说了会找李朝琪算账就一定会去,只是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不过也正常,这或许就是鹿从西和薄煜之间的最后一点交集了。 解决完这件事以后,她和薄煜的缘分就彻底断了。 他应该是巴不得和自己撇清关系的。 这样也好,剧情才能被拉回正轨。 只是,李朝琪的道歉对鹿从西而言,并没有任何好处。 想到这里,鹿从西掀起眼皮,用清澈的眼神凝视着面前处于极度愤怒的少女。 她微笑着回应:“我知道了,没关系的,都是误会而已。” 李朝琪冷哼一声。 鹿从西说:“既然没什么事的话,朝琪同学你就先回去吧,快上课了。” 李朝琪瞪大了眼,抬起脚步逼近了鹿从西,她贴在鹿从西耳边咬牙切齿道:“你这卑贱的贫困生少跟我套近乎,我跟你道歉也只不过是看在薄大少爷的份儿上。” 鹿从西轻轻点头,笑容清清浅浅:“我知道了。” 李朝琪压低了嗓音,不怀好意地勾起唇角:“现在全校都知道你跟薄煜彻底分手,鹿从西,你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别急,我们来日方长,你等着瞧。” 她放完狠话,就赶紧后退,和鹿从西保持着距离。 李朝琪舒缓了神色,抓住了鹿从西的手腕:“刚刚有只虫子落在你衣领上了,我想帮你拿掉来着,诶,好像又飞到衣袖这里了。” 鹿从西:“谢谢你,朝琪同学。之前的误会都已经解开了,以后,随时欢迎你来找我玩呢。” 她说话的同时,淡然的目光恰似不经意地看向了前方的走廊拐角处。 李朝琪笑:“好啊。” …… 和鹿从西告别以后,李朝琪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她原路折返,转弯的时候,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银白色短发的少年斜斜倚靠着围栏,骨节分明的右手指间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听见动静,薄煜漫不经心地转过身来,眉眼阴沉深邃,轮廓清晰分明,周身散发着冷淡又嚣张的气息。 他的皮肤很白,眉眼间的烦躁不安清晰可见。 经过了这么多事,李朝琪对薄煜的爱慕早已变成了畏惧,尽管他已经和鹿从西分手,但李朝琪再也不敢喜欢这个阴晴不定的豪门少爷。 她慢吞吞地走到薄煜面前,低声下气地说:“我已经跟鹿从西道歉了。” 薄煜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嗯”了一声后便转过身去,左手搭在栏杆上,眺望着远方。 这个位置,能看到鹿从西的教室。 他之前总喜欢站在这里等鹿从西下课,然后带她出校约会。 薄煜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垂下眼睫,轻蔑地笑着,然后抬手将烟头按在栏杆上捻灭。 一地的烟头凌乱地散落在地面,薄煜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他再也不会来了。 …… 鹿从西并没有直接回教室,李朝琪和她预想的不一样,破坏了她事先设计的卖惨计划。 黎允澈是一个富有同情心的人,而爱都是从心疼开始的。 既然李朝琪不动手,那只好让她自己来了。 鹿从西沿着楼梯,来到了顶层最偏僻的一个厕所。 她站在洗手池前,安静地看着镜子里的女孩。 巴掌大的鹅蛋脸,弯眉下是一双清凌澄澈的鹿眼,微微弯唇,脸颊两侧浮现出小小的梨涡。 天真无辜的精致长相,像摆放在橱窗里漂亮的洋娃娃。 可偏偏这张顶配的祸水容颜,为她的主人招惹了不少祸事。 就譬如眼前这个洗手池,李朝琪就曾把她的脑袋按了进去。 冰冷刺骨的水钻进了她的眼睛,鼻子,耳朵。 窒息的痛苦伴随的死亡,鹿从西在那一刻看清了母亲的面容。 而李朝琪用力抓住她的头发,将鹿从西从水池里拉了出来。 她头晕目眩地跌在地上,耳朵里进了太多水,她都听不太清周围的嘲笑声了。 鹿从西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洗手池,没关系,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尽管跟在薄煜身边享受安逸的日子太久,她却始终没有忘记过往的仇怨。 鹿从西慢吞吞地脱掉了外套,拿起水管,拧开了水龙头。 冷水将她浇了个透。 她模仿的是一年半前的那次欺凌,希望能帮助黎允澈唤醒那段短暂的记忆。 鹿从西将外套穿了回去,内里的衣服已经彻底湿了,黏在身上十分难受。 她仍旧没有回教室,而是根据记忆,来到了一间宽敞明亮的自习室里。 现在是上课时间,自习室空无一人,鹿从西沿着第一个座位开始寻找,终于,在倒数第三排的课桌上,看见了熟悉的字体。 黎允澈有个习惯,在课桌的右上角会贴一张便签,罗列着近期的学习计划。 一年多了,习惯还是没变。 鹿从西拉开椅子,在黎允澈常用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她将胳膊搭在课桌上,头埋进了胳膊里。 接下来,只需要守株待兔。 同班两年多,鹿从西曾悄悄观察过这个身为学生会主席的黎允澈,哪怕后来跟薄煜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没忘记观察。 清楚他常去的自习室,清楚他常坐的座位,清楚他日常的活动轨迹。 哪怕没有任何交流,鹿从西都会在暗处偷偷观察着猎物的一切行为。 毕竟,对鹿从西而言,薄煜从不是她的唯一选择。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兰斯特,多准备一条退路,对她而言只会是有备无患。 第11章 装可怜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以后,黎允澈收拾好课本起身。 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他站在座位处,不经意地转过身去,看向了后排的那个空座位。 黎允澈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鹿从西竟然旷了一整节课。 但很快,黎允澈垂下眼睫,掩盖住了眸中那抹不该存在的波澜。 他跟鹿从西没什么交集,这些多余的念头本就不该存在于他心中。 鹿从西跟薄煜的分手闹得沸沸扬扬,想必是薄煜犯了少爷脾气,把人给扣住了。 想到这里,黎允澈刚悬起来的心又缓缓落下。 虽然他曾想过帮助这个可怜的贫困生,但那也是曾经了。 薄煜能做的,比他更多。 …… 自鹿从西转学过来,黎允澈便跟第一的位置再也无缘了。家里安排了数不胜数的补习,他自己也花费了更多的时间在学习上,但无论如何,他始终没有办法超越鹿从西。 上大四以后,黎允澈便将中午的时间挤了又挤,吃饭连同学习,都安排在了自习室里。 黎允澈左手端着便当,右手抱着资料书,走到了自习室里。 这间自习室位置比较偏僻,他喜静,宁愿多花几分钟的路程,也要到这里来学习。 刚一进门,黎允澈便看见本属于自己的座位上来了个不速之客。 这是一个瘦弱却熟悉的背影。 女孩背对着他,趴在桌子上沉沉地睡着了。原先用发绳绑着的长发已经被松开,安静地顺着脊背垂落下来。 女孩似乎睡得很沉,黎允澈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她身后了,她都没有任何动静。 黎允澈无意惊扰她,换到旁边的位置坐下,将试卷展开。 写了二十分钟,便当已经完全冷了,鹿从西却没有睡醒的迹象。 黎允澈无奈地摇了摇头,拿出另一本资料书。 鹿从西其实一直都没有睡着,在黎允澈进来的那一刻她就感知到了,但为了戏更逼真,鹿从西选择装睡。 只是没想到,黎允澈竟然没有过来跟她搭话。 鹿从西就这么安静地趴了二十分钟,终于,等到她认为合适了以后,鹿从西从桌子上抬起了头。 转身的时候,她刻意摆出了平日反复练习过的神情,确保楚楚动人的模样足以打动黎允澈。 “班长?” 黎允澈笔尖顿住,纸面上晕染开一小团墨渍。 她刚睡醒,说话的时候还带着一点鼻音,听上去比往日少了几分清淡,多了几分柔软。 黎允澈搁下了笔,转身看向鹿从西。 她似乎在这里睡了很久,白皙光滑的脸颊上印着红痕,清凌凌的眼睛里氤氲着水雾,对视的那一瞬,她好像颤了一下,就好像一朵娇嫩的花,抖了抖湿漉漉的花瓣。 “抱歉,是我吵醒你了吗?”黎允澈用饱含歉意的目光注视着鹿从西。 他的确有些心虚,这里有人睡觉,他应该换一间自习室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竟鬼使神差地坐到了鹿从西旁边。 鹿从西摇了摇头,抿着颜色浅淡的唇,柔声道:“不是的,我在这里睡了很久了,不是你吵醒的我。” 黎允澈有些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上节课是解析几何,你不该旷课的。” 话刚说完,他就后悔了。鹿从西的座位很靠后,他本不该注意到的,如果不是那刻意的一眼。 岂料他还没后悔完,鹿从西就耷拉着脑袋,没有吱声,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兔子。 黎允澈见状,后悔的情绪愈发强烈。 他欲开口缓解下气氛,却听见鹿从西用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说道:“对不起,班长,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她抬起头,脆弱却过分美丽的面庞撞进了黎允澈的眼,鹿从西讨好地说:“这次,你能不能别记我名字。” 黎允澈轻唔了一声,算是答应:“下不为例。” 鹿从西莞尔一笑,眼角却染上了红色:“谢谢你,班长。” 她强颜欢笑的样子让黎允澈呼吸一窒。 鹿从西敏锐地捕捉了黎允澈这一瞬的失神,意识到时机已经成熟。 鹿从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黎允澈礼貌地说道:“那我就不打扰你学习了,班长,我先走啦。” 黎允澈突然叫住了她:“等等,今早的那道题,你一会儿有空的话,我给你讲一下吧。” 鹿从西:“好呢。” 但她可不想听什么题。 黎允澈就跟鹿从西隔了一条过道,鹿从西起身的时候,凉风习习,浑身上下都散着冷气。 掐好时间,在路过黎允澈的那一刻,鹿从西在确保前者能来得及接住她以后,就不偏不倚地倒了下去。 黎允澈想也没想,蹭地一下,伸手将鹿从西一把揽进了怀中。 女孩比他想象中轻得多,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抱进了怀里。 但很快,黎允澈蹙眉,鹿从西整个人坐在他的腿上,一股又湿又冷的气息透过女孩的裙摆,透过他的西裤,触及到了他的肌肤。 “鹿从西。” 怀里的女孩艰难地眨了眨眼睫毛,愧疚地说:“抱歉抱歉,我头有些晕。” 她用手撑住黎允澈的肩膀,似乎想借力站起来。 少年感受到她的动作,不由分说地将人按了回来。 “你裙子怎么回事?” 鹿从西将脑袋又垂了下去,不经意间轻轻贴住了黎允澈的胸膛。 似乎意识到什么,黎允澈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捏住鹿从西制服外套的衣领,往外拉了拉,看见了里面已经湿得不成样子的衬衫。 鹿从西伸出手裹紧了外套:“没事的,我一会儿会去换掉。” 黎允澈的脸色沉了下来:“鹿从西,我说过,你有任何困难,可以直接说出来,我会帮你的。” 鹿从西仍旧不语。 黎允澈也黑着脸审视她,似乎丝毫没意识到现在的姿势有多不妥。 终于,还是鹿从西挣脱了怀抱,站在了黎允澈面前。 她垂下眼睫,用清澈的眼神凝视着黎允澈。 鹿从西扯出一抹牵强的微笑,一针见血道:“可是,你总不能一直帮助我,一直保护我的。” 第12章 茶艺高手 “怎么不可以?”黎允澈想也没有想,脱口而出道。 鹿从西安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黎允澈补充道:“我是说,我作为学生会主席,又是你的班长,保护你不受伤害是我应尽的职责,你懂吗?” 鹿从西点点头:“我懂的,可是,班长,你总会有为难的地方。” 还不够,她要的不止是承诺。 她要黎允澈无条件地站在她身后,成为她最坚强的后盾。 黎允澈:“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好。” 他虽然性格冷清,但骨子里仍保留着豪门世家里的霸道独断。 鹿从西:“我相信你的。” 黎允澈心里一跳,脸上却保持着镇定:“你告诉我今天发生了什么,我好想办法帮你解决。” 鹿从西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想,现在最应该解决的事情是找到干净的衣服,班长你认为呢?” 黎允澈闻言,这才注意到鹿从西的脸色比以往更为苍白,于是点了点头:“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帮你找衣服。” 黎允澈起身准备离开,却被一只又凉又软的手给轻轻拉住。 鹿从西踮起脚尖,附在他耳边悄声说道:“班长,我内衣的尺码是……” 黎允澈身体一僵,鹿从西的衣服都湿透了,凑近的时候,他感到有丝丝麻麻的凉意笼住了身躯,心脏登时一颤。 黎允澈轻咳了两声:“我知道了。” 鹿从西似乎发觉自己刚才的行为有所不妥,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靠你这么近的,只是觉得内衣有关隐私,就下意识的想要悄悄告诉你。” 见黎允澈沉默不语,鹿从西松开了手,低着头轻声说:“如果不方便的话,我自己去买就好了。” 黎允澈:“你就在这里等我。” 说完,径直离开了自习室。 鹿从西靠在课桌上,低笑了一声。 耳朵红得快滴血了,倒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呢。 …… 黎允澈没花多少时间就拎着一个纸袋子进来了,鹿从西双手接过后莞尔道:“谢谢你班长,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黎允澈说:“下次别自己一个人躲起来了,有事你直接找我。” 鹿从西点头微笑:“知道了,那现在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黎允澈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鹿从西:“我现在需要换衣服了,麻烦班长你帮我看一下门好吗?” 黎允澈:“你换吧,我帮你守着。” 说完,他转身出了自习室,将门闭上。 鹿从西低头看了一眼纸袋,里面是一套崭新的制服。 她伸手翻了翻,一套内衣被压在最下面。 粉色的。 鹿从西将纸袋放在椅子上,开始脱去身上的衣物。 她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两扇门,勾起了唇角。 “啊——” 自习室外,背靠着墙壁的黎允澈猛然回头。 “鹿从西?” 里面的人没有吱声,黎允澈拧开门把手进去。 看见自习室里的人,黎允澈感觉脑袋里面嗡地一声炸开,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鹿从西背对着他坐在了地上,如瀑的长卷发披散在光洁白皙的背上。 她的上半身还穿着他刚刚放进纸袋里的浅粉色内衣,而下身则穿着黑色的制服裙。 鹿从西察觉到有人进来,猛然回过头,眼眶里晶莹的泪珠呼之欲出。 少女微张着唇瓣,惶恐不安地看着黎允澈:“门,门……” 黎允澈猛然惊醒,连忙将门拉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彼此二人。 他背过身去,慌乱无措地解释着:“我,我刚才听见你在尖叫,然后叫你你没答应,一时情急闯了进来,对不起,对不起。” 身后的鹿从西始终没有吭声,黎允澈闭上了眼睛,垂在两侧的手握成了拳头。 “我知道了,不怪你,可以转过身来帮帮我吗?”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鹿从西小心翼翼的试探。 黎允澈犹豫再三,转过身去,闭着的眼睛却没有睁开。 鹿从西说:“我已经换好衣服了。” 黎允澈睁开眼,看见的就是穿着黑色制服的少女正坐在地上,仰头专注地凝视着自己。 见他睁眼,女孩还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以缓解尴尬的气氛。 “刚刚,真的抱歉。”黎允澈说。 鹿从西说:“我知道了,没关系的。” 说着,鹿从西又垂眸看了一眼被白色小腿袜裹着的双腿,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说:“我或许是睡太久了,刚刚头有些发晕,看见地上有只蟑螂爬了过来,一时害怕,就不小心摔了一跤。” 黎允澈走到她面前蹲下:“你有受伤吗?” 鹿从西抿唇:“脚好像扭伤了。” 黎允澈温声询问:“还能站起来吗?” 鹿从西看着他,眼神怯怯:“那我试一试。” 说着,鹿从西扶着椅子,艰难地开始尝试。 黎允澈皱了皱眉,握住了她的手腕,打断了鹿从西的动作:“我背你去医务室。” 少年背对着她蹲下,鹿从西眼里的柔软瞬间荡然无存,她冷冷注视着黎允澈宽阔结实的背部,轻蔑地弯了弯唇。 她整个人柔若无骨地贴在黎允澈身上,心里却在默默思考着什么。 黎允澈此人看似平易近人,但实则防线很深。 不过没关系,她有千万种方法。 …… 现在正是吃午饭的时间点,医务室里并没有人。 鹿从西坐在床上仰头看着黎允澈,发自内心地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你,班长。我自己在这里等医生就好,你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黎允澈:“你脚扭伤了,就在床上休息会儿等医生来看。” 鹿从西乖巧点头:“知道了。” 黎允澈颔首:“那我先走了,有事的话你电话联系我。” “好的。” 黎允澈离开后,鹿从西掐着时间点,慢条斯理地从床上下来,稳稳当当地站在地面。 幸好这个呆子还准备了小腿袜,否则她怎么会想着演这样一出戏呢。 鹿从西整理好裙摆,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只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阴阳怪气的讥笑声。 “谢谢班长,你先去忙吧~” 第13章 恶劣 鹿从西脚步一滞,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没有回头,但那人已经掀开白色的帘子走了过来。 鹿从西感受到已经逼近至身旁的黑影,她掀起眼皮,坦然地侧身看去。 少年穿着黑色的运动套装,个子很高,鹿从西要仰起头才能看清他完整的五官。 他此刻似乎心情极佳,清浅的笑容牵动着眼下的卧蚕,冷白色的脸颊还染着运动后的红潮。 “果然是你啊,鹿从西。” 鹿从西面上的镇静快维持不住,她认识这个人,薄煜的好友——褚宸泽。 这个长相极具欺骗性的少年看似长得乖巧,可打起架来就像一条不要命的疯狗。 他拥有一张看似成绩能排全校第一的脸,可私下烟酒样样都来,性格嚣张洒脱,玩得比谁都疯。 一次他喝醉酒,把鹿从西按在薄煜的卧室里亲,鹿从西想都没想就把他给用力推开。 临门一脚,及时止住。 头疼欲裂的少年撑着额头坐了起来,对她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今天的事,敢说给薄煜你就死定了,懂么?” 鹿从西粉嫩的脸上挂着泪珠,默不作声地把身体裹在被子里。 谁料褚宸泽捏住她的下巴打量了一番:“难怪能被薄煜玩了一个月,倒有几分姿色。不过你要清楚自己的地位,你要是把这事儿捅出去,薄煜只会像丢垃圾一样把你丢给我。” 鹿从西咬住下唇,一张精致的面庞美得惊心动魄。 褚宸泽在她唇上恶狠狠地留下一个吻,随即讥笑道:“不过我倒是不介意你立马告诉薄煜,刚刚的事情我还想继续做完,你认为呢?” 鹿从西连连摇头:“刚刚什么都没发生,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会跟薄少乱说的。” 褚宸泽的唇边掀起一抹自嘲的笑:“你还真的乖。” 陷入不好的回忆的鹿从西并没有搭话,依照褚宸泽这恶劣的性格,他如果听全了她和黎允澈的交谈,指定会去告诉薄煜。 褚宸泽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跟以前倒是一模一样,遇见我就喜欢装哑巴是么?” 鹿从西不敢贸然试探,只好假装淡定地回应褚宸泽:“没,只是太久没见到褚少了,有些紧张。” 褚宸泽挑眉:“紧张?当初跟你接吻的时候,你可挺淡定的。” 鹿从西歪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记性不好,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 他是在试探自己么? 都这么久了,难不成还担心她去找薄煜告密。 褚宸泽脸上笑容消失,眉眼间渗着寒意:“不记得了?是想让我帮你回想一下吗,鹿从西。” 鹿从西挪动了一步,和褚宸泽拉开距离:“你放心,我有分寸的,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我能拎清。” “那样最好。”褚宸泽扯了扯嘴角。 “没什么事情的话,那我就先离……” 鹿从西话还没说完,就被褚宸泽箍住胳膊,往后一拉,跌坐在病床上。 褚宸泽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却没松开鹿从西的胳膊。 “走什么?”褚宸泽冷淡地嗤笑了一声。 鹿从西声音淡淡的:“还有什么事情吗?” 褚宸泽扔开了她的胳膊,蹲下去用手握住了鹿从西的脚腕。 她的腿又长又细,被包裹在白色的小腿袜里看上去匀称而漂亮。 下一刻,褚宸泽站起身来,连同鹿从西的左腿一并举了起来。 鹿从西并没在乎褚宸泽这一过分的行为,任由自己的腿被褚宸泽举至胸前。 褚宸泽丝毫不在意这个动作是否会让鹿从西走光,垂眸漫不经心地问道:“扭伤了?” 鹿从西平静地注视着他,眼底没有了在黎允澈面前表现的怯意:“如你所见,没有。” 褚宸泽若有所思:“这么说,你是在骗那小子了?” 鹿从西没有回答,但坦然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褚宸泽不是傻子,他既然听到了,她就没有再骗他的意义。 褚宸泽恶劣地笑着,像在逗猫狗一般,另一只手捏住了鹿从西的下巴:“这么说,你打算用相同的手段,去勾引我们的会长了?” 鹿从西也不恼:“如果你认为是的话,那就是吧。” 褚宸泽松开了她,嫌恶地拍了拍手,像是刚刚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褚宸泽玩味地打量着她:“真有意思,分手第一天,就设计让别的男人背你,那下一步呢,要do了吗?” 鹿从西没有被戳破的羞愤,因为褚宸泽说得挺有道理。 只要是有助于达成她目的的,就算真做了,又有什么所谓。 这和当初爬上薄煜的床,并没有本质区别。 鹿从西没回答,褚宸泽就当她默认了。 “果然是个狠心的女人。”褚宸泽拍了拍她的脸,“真想不通,薄煜竟然会为了你这么个货色发疯。” 他盯着鹿从西这张天真无辜的脸蛋,复杂的情绪在胸口翻腾。 他承认自己也曾被她的美貌所蛊惑,但褚宸泽警告过自己,鹿从西无非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他眷恋。 况且她跟薄煜在一起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无论如何都绝对不会再多看她一眼。 褚宸泽低下头,眼前的少女仍耷拉着脑袋,根本没有因为他说的话起任何波澜。 褚宸泽见状,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一时不知道该可怜薄煜还是可怜自己。 看鹿从西这事不关己的态度,就足以看出她光没有心,还有极大的可能从未把薄煜放在眼里过,不然也不会听他提起薄煜的时候,一点反应都没有。 褚宸泽清楚喜欢这种东西是可以装出来的,只是没想到鹿从西竟然这么能装,把所有人都骗了过去,都还以为她爱薄煜爱得要死要活。 有点意思。 正思忖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褚宸泽皱眉的同时低头看向鹿从西,只听女孩诚恳地开口道:“褚少,念在我们过往的交情上,你可以帮我保守今天的秘密吗?” 褚宸泽气笑了:“交情?我和你的交情你拿到现在才提,不觉得已经晚了吗?” 他盯着鹿从西乖顺的眉眼看了又看,只觉得心中的躁郁越来越深。 第14章 医务室里的吻 交情。 鹿从西和褚宸泽之间的确有过一段交情。 大一刚开学的时候,鹿从西的母亲盛杳和鹿杰吵架后离家出走,鹿杰对此态度冷漠,对盛杳的死活根本不闻不问。 那时候开学典礼还没结束,鹿从西就愤恨地从学校离开,独自跑出去寻找盛杳。 鹿杰勃然大怒,停了鹿从西的卡,任其在外自生自灭。 鹿从西找了一周,终于找到了躲在天桥下和乞丐一起乞食的盛杳。 她擦干净眼泪,咬牙把盛杳背回了酒店,盛杳无论如何也不愿回到鹿家,但当时鹿从西身上的钱已经要用干净了。 她出于无奈,托朋友的关系偷偷跑到夜店里去陪酒。 而就是在宜州市最豪华的夜店“雾色”里,鹿从西碰到了嚣张得不可一世的褚宸泽。 第一次见面,褚宸泽就一眼看中了这个新来的漂亮女孩,一掷千金让鹿从西跳舞。 但鹿从西哪里会那些性感的辣舞,幸好她从小就开始学芭蕾,有些舞蹈功底在身上,就凭着记忆随便跳了一个简单的韩舞。 褚宸泽丝毫不给她面子,当场笑出声,塞了一叠钞票在鹿从西的裙子里,嘲讽道:“你在跳什么广播体操。” 话虽然难听,但该给的钱多的都给了出去。 那是鹿从西上班的第一天,也是第一次遇见褚宸泽。 自那天起,鹿从西“雾色”出了名,也被默认为是褚宸泽包下的女孩。 褚宸泽天天跑来找她,他会给他很多很多的钱。而她也会和他在昏暗的灯光下偷偷接吻。 这是一段不清不楚的关系,这也是一段靠褚宸泽花钱维持的关系。 他们牵手,拥抱,接吻。 但所有的联系也仅限在“雾色”里。 一个月后,鹿杰终于按耐不住,跑来把鹿从西和盛杳抓了回去。 鹿从西就跟褚宸泽彻底没了联系,他们甚至连电话号码都还没互换。 再次见面,是盛杳去世后,大一下学期,鹿从西转学到兰斯特。 褚宸泽看她就如同看陌生人一般,鹿从西倒也没有什么想法,本就是萍水相逢,起始于金钱交易的缘分。 只是没想到,鹿从西会在兰斯特里生存得这么艰难,好几次褚宸泽的袖手旁观直接让她彻底心灰意冷。 再后来,她想方设法爬上了薄煜的床。 而薄煜和和褚宸泽是至交好友,所以她跟褚宸泽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褚宸泽对她的态度从一开始的漠视,竟演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刻意针对。 直到褚宸泽醉酒后将她压在了薄煜的床上强吻,两人才算是真正的形同陌路。 两年过去,她现在提到这微不足道的交情,似乎确实太晚了。 鹿从西明白,褚宸泽平时虽然看上去好相处,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他生性冷漠高傲,阶级观念是早已深入骨髓。当初那些亲密无非是新鲜感,否则也不会认识大半个月都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再到后来,兰斯特重逢,他已然完全把鹿从西当成了陌生人。 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豪门少爷,是不会允许鹿从西这样地位低微的人来沾染他的人生。 尽管褚宸泽无情,鹿从西还是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可能性,她不能让褚宸泽拿今天的秘密来破坏她的计划。 鹿从西收拾好情绪,强颜欢笑道:“我确实不该提的,我知道你一直都很讨厌我。” 褚宸泽脸色难看,嘴上却不饶人:“你倒有自知之明。” 鹿从西的眼里是一片坦荡和真诚:“你厌恶我,所以不相信我也是正常的。只是我还是想说,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没有想要去勾引任何人,无论是薄煜,还是黎允澈。” 褚宸泽冷笑:“你勾引谁跟我有关系么?” 鹿从西看着他,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褚,宸泽。” 她试探性地,第一次完整地呼唤出了褚宸泽的名字。 褚宸泽盯着她的眼睛,呼吸逐渐沉重,但拧起来的俊眉始终没有舒展。 鹿从西缓缓站起来,伸手握住了褚宸泽插在裤兜的手腕。 她的嗓音清冷而温柔,语气讨好而不卑微。 褚宸泽盯着那张柔软的,曾被他吻过无数次的唇瓣,缓缓张开。 “你还在赌气吗?” 褚宸泽覆在脸上的假面已经产生了裂痕,眼眸里的冰霜被风拂过,显出了消融的迹象。 “你开什么玩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蠢话吗?”褚宸泽甩开了那只搭载他腕上的手,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鹿从西凑近他,眉梢眼角都染上了温柔缱绻的笑意:“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你还在怪我吗,当初的不告而别。” 褚宸泽的眼皮一跳,垂下眼皮审视着她:“怪你?鹿从西,我看你是被薄煜宠坏了脑子吧。你不告而别对我来说重要吗,你是死是活跟我有关系么?” 两人凑得很近,鹿从西甚至能感受到褚宸泽愈发急促的呼吸。 她了然地笑着,抬起下巴越靠越近:“我不知道你在不在意我,但是那段日子,有你在身边,我是发自内心的很快乐。” “可是后来……”鹿从西漂亮的眼睛里晕开一层淡淡的哀伤,“你装作不认识我,你放任她们欺负我的时候,我也是真的很难过。” “难过得心都碎掉了。”鹿从西感受到褚宸泽愈发绷紧的身体,抓起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感受到了吗?”鹿从西莞尔一笑,“它说它因为你,很悲伤。” 掌心的触感瞬间吞噬了褚宸泽的怒火,上一次这么慌乱无措还是在鹿从西跟薄煜官宣在一起的时候。 胸膛之下传来滚烫的冲动,这冲动让他丧失了理智。 原本快要冒出喉咙的鄙夷被他咽了回去,褚宸泽猛然抬起手,死死地箍住鹿从西盈盈一握的腰肢,将人用力带进了怀中。 低头,亲吻。 褚宸泽用力抱着她,身体在隐隐颤抖着。 接吻的时候,鹿从西缓缓睁开眼睛,褚宸泽正紧闭双眼,沉沦在缱绻的气氛之中。 鹿从西眉眼温柔,但眸中却是冷淡和厌烦。 她轻轻阖上眼,唇上的动作愈发轻柔。 第15章 小狗 一吻结束,鹿从西原本白皙的脸颊上添了几分红润的色彩。 鹿从西看着他,笑意盈盈。 褚宸泽浑身一震,松开了她,眼里充斥着厌弃和惶恐。 鹿从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平静地吐出两个字:“sao货。” 刚才两人的身体贴得很紧,褚宸泽身下的变化十分清晰。 他垂眸,震惊,懊恼的情绪在心底交织,似乎难以相信自己竟然因为一个吻而in了。 抬头看向鹿从西,这才发现女孩脸上的爱慕和眷恋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一潭死水。 褚宸泽简直想笑:“你终于不装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鹿从西淡淡地开口:“嗯,不装了。” 反正褚宸泽一早就知道她是个什么人,在他面前,戏适可而止就够了。 鹿从西继续说:“叙旧就到此为止吧,我先走了。至于今天的这些事,你想告诉谁那是你的事。” 她抬起眼皮,温和地笑笑:“只是,你真的要再一次陷我于不义吗?” 说话的同时,鹿从西还不忘伸出手细心地整理着褚宸泽凌乱的衣领。 收手时,她再次看了一眼褚宸泽,而后者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 有挣扎,有愤怒,有躁郁。 她没有等褚宸泽给出答复,就已经利落地转身。 三、二…… 还没数到一,身后的少年就用力按住了鹿从西的肩膀,把人带了回来。 鹿从西被迫转身,撞入眼帘的,是褚宸泽受伤的眼神。 “我从没有陷你于不义,可你到现在都不相信我。” 她还没开口,就被褚宸泽一把按进了怀中,扑鼻而来的是他衣服上冷冽的香气。 “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想要伤害你。”褚宸泽深呼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开口道,“我当初不理你,是在气你不辞而别。你消失以后,我就差没把宜州市翻了个底朝天。” “后来在兰斯特重逢,我只是在等,等你主动来找我解释。可等着等着,你就成了我兄弟的对象,你让我怎么不生气。” 越说到后面,褚宸泽的声音越来越低。 鹿从西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用最轻柔的动作拍着少年颤抖的背部。 “我现在知道了,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她眼神虽冷,但嗓音却又轻又柔。 褚宸泽已经在竭力克制了,但尾音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的哽咽。 他将头埋进了鹿从西的颈窝,留下了湿漉漉的痕迹。 褚宸泽感觉自己可能疯了。 或许,在他到夜店包养鹿从西大半个月的时候,就已经疯了。 他游戏人间,花天酒地。 曾经所有的快乐都是用钱砸出来的。 但在“雾色”的时候,他在鹿从西身上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觉,就私心地拿金钱把她藏在了只有他存在的地方。 后来鹿从西不告而别,他本不该满世界地去找她,可他还是忍不住那样做了。 再到后来,兰斯特里重逢,他控制不住这该死的心,不争气把目光再次放到了鹿从西身上。 可他是矜贵的上位者,是兰斯特里金字塔的顶端,他不允许自己放弃骄傲主动找她。 就卑劣地在暗处默默注视着鹿从西,他本以为看见鹿从西被人欺负,他应该能有解气的快感。 可是并没有,褚宸泽的心情一天比一天糟糕,情绪一天比一天暴躁。 很多次想冲出来把那群蠢货狠狠揍一顿的时候,他都忍住了。 他在等,等鹿从西愿意开口向他求助。 只要她一句话,他可以不计前嫌地帮助她。 可是褚宸泽等着等着,却等到了鹿从西和薄煜在一起的消息。 嫉妒,愤怒,恐惧的情绪让他几近崩溃。 于是,借着酒劲儿。 他报复性地把鹿从西按在薄煜的床上亲吻,他一边愤恨地吻着,咬着,一边又不受控制地流着眼泪。 褚宸泽至今都记得,鹿从西赤着身体,白皙的脸上挂着他的泪痕,用悲悯的眼神看着他。 崩溃的是他,嫉妒的是他,无动于衷的却是鹿从西。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眼泪已经流进了鹿从西颈窝,褚宸泽也不再忍耐,痛苦地哽咽着。 鹿从西轻轻推开他,掏出纸巾擦去了褚宸泽脸上的泪水。 她轻声细语地安慰道:“别哭了,你也不希望待会儿被人看见发到论坛上去吧。” 褚宸泽用力攥着拳头,别过头去:“谁哭了。” 鹿从西忍着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嗯,大概是一只又凶又坏的小狗吧。” 褚宸泽委屈地看着她:“你才凶,你才是小狗。” 鹿从西将擦过眼泪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篓里。 她说:“真的得走了,医生快回来了。” 褚宸泽拉住她:“我们这算是和好了吗?” 鹿从西失笑,认真地说:“我们从没有吵过架,更没有闹过矛盾,知道吗?” 褚宸泽拧着眉,湿漉漉的眼神显得有些可怜:“你骗人。” 鹿从西没有说话,缓缓踮起脚尖,轻轻柔柔地在褚宸泽唇上贴了贴。 “我不会骗你。” 褚宸泽情难自抑,低头亲了又亲,直到鹿从西伸手轻轻将他推开,才恋恋不舍地把唇瓣挪开。 褚宸泽感觉和鹿从西触碰的位置在不断发烫,他急促地开口说:“我们以后还能接吻吗?” 鹿从西:“我们刚刚就已经接吻了。” 褚宸泽:“我是说,我们能在一起吗?光明正大的接吻。” 鹿从西温柔引导:“我们这也是光明正大。” 褚宸泽还要说什么,鹿从西却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的唇瓣贴在她的掌心,淡淡香气扑鼻而来。 褚宸泽嗓子发干发紧,冲动地想伸出舌头舔一舔女孩柔软细腻的掌心。 鹿从西淡淡开口:“你才说过不会陷我于不义,我和薄煜刚分手,你也不希望他因为你我的关系,来找我麻烦,对吗?” 褚宸泽这才惊醒,他虽然也是正儿八经的公子哥,但褚家毕竟不能跟薄家相比。 至少现在,他还没有跟薄煜抗衡的实力和底气。 褚宸泽将她捂着自己嘴巴的手握进了手心,郑重地承诺道:“西西,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到。不过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薄煜伤害到你的。” 第16章 假惺惺 “知道了,我相信你。” 鹿从西笑着答应了他,终于转身离开了医务室。 褚宸泽似乎还没清醒过来,站在原地表情是罕有地呆滞。 接吻,和好,承诺。 短短十几分钟,发生了一切像在做梦一样。 在干什么? 当初那么坚定地发誓,再也不要搭理鹿从西了不是吗? 现在倒好,她招一招手,他就摇着尾巴凑了上去。 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蠢狗! 褚宸泽在心里暗骂自己,可手却不知不觉地摸上了刚才被鹿从西亲吻过的唇瓣。 他失神地看着鹿从西的背影,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 解决了褚宸泽这个定时炸弹,鹿从西安稳地度过了一天校园生活。 傍晚放学,家里依旧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佣人一言不发地在做事。 宋媛月被接回来以后,就带着她在孤儿院里认识的那个少年选择了住校,平时只有周末放假才会回家。 鹿从西冲完澡后,去更衣室换了套衣服,米白色的针织衫,蔷薇粉吊带裙,衬得她肤色胜雪,通透干净,柔顺的长卷发披在肩上,恬静优雅。 她踩着一双毛茸茸的拖鞋准备下楼吃饭,却在楼梯拐角处停下了步伐。 淡然的目光落在了客厅的沙发处,坐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宋媛月和她的青梅竹马江川。 换做平时,鹿从西会选择折返回到卧室。 但现在,她还得想办法撮合宋媛月跟薄煜,可不能再躲着她这位好姐姐了。 鹿从西想了想,沿着楼梯缓步走到客厅。 她温柔笑笑:“姐姐,晚上好。” 宋媛月一脸戒备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嗯。” 鹿从西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柔声问:“今天周一,姐姐怎么请假回来了?” 宋媛月表情很冷:“如果不是那老头逼我,我是半刻钟也不想待在这里。所以你大可以放心,我根本不想占据你的房子。” 坐在宋媛月身旁的少年模样俊美,穿着兰斯特的高定制服。他见宋媛月心情不佳,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鹿从西柔声细语地解释:“抱歉,我的问题可能让姐姐误会了。我是想说,我刚刚叫佣人煮了番茄虾仁粥,不知道姐姐愿意跟我一起吃晚饭吗?“ 鹿从西眼神真诚,语气温柔,但宋媛月怎么听怎么难受。 她站起身,冷冷看着鹿从西:“行了,你别假惺惺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不需要你刻意讨好。” 说完,宋媛月便独自走上了楼梯。 鹿从西倒也不恼,又问了江川一遍:“小川,要一起吃晚饭吗?” 江川看了她一眼,嘴角掀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讥讽:“如果你真心想跟大小姐交好,就该提前了解一下,她对海鲜过敏。” 鹿从西看向江川的时候,神情依旧优雅从容。 她柔柔一笑:“谢谢提醒。” 说完,鹿从西走到餐桌前坐下,用勺子舀了一勺咸粥送入嘴里。 她垂眸,浓密卷翘的睫毛掩盖了眼底的冷意。 江川。 到底是忠心护主的狗,还是说存了别的心思。 要真的对宋媛月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那她可就要尽快将其扼杀。 薄煜和宋媛月之间不能有差池,而她鹿从西的命更不能有任何差池。 碗里的粥还剩一半的时候,鹿杰就回来了。 宋媛月也是在这个时候换好衣服走下楼梯。 鹿杰连忙迎上去:“月月,你怎么又瘦了?” 宋媛月冷哼:“跟你无关。” 鹿杰语气急切:“你这孩子,爸爸带你吃去吃饭好吗?” 宋媛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够了鹿杰,你逼我回来到底有什么事情要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清冷的别墅瞬间有了生气,但鹿从西只觉得耳朵很吵。 她低着头,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 索然无味。 耳边还是鹿杰关切的声音:“好好好,你先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宋媛月这才坐回了沙发,冷淡地开口说:“你长话短说,我一会儿和小川还要回学校。” 鹿杰的语气愈发低微:“吃了饭爸爸送你们,好吗?” 宋媛月:“一会儿的事一会儿再说。” 鹿杰叹了口气,只好把关切和问候又憋回了肚子里。 鹿杰说:“那先谈正事吧,是这样的,京山财团的大少爷这周回国。你还记得之前的那次宴会吗,他这次回来最主要的就是和我们商定订婚的事情。” 宋媛月寡淡的面部终于有了色彩,诧异地开口问:“傅询回来了?” 鹿杰点头:“对,他回来了,下周就会转去兰斯特,跟你待在一起。” 话音刚落,鹿从西笑着望了过去。 而巧的是,先被鹿从西注意到的,竟然是一脸阴郁的江川。 他面沉如水,绷紧了身体,显得十分焦躁。 有意思了。 正在吃瓜的作者生怕鹿从西忘记了傅询这个人,赶紧跳出来提醒道:“傅询是宋媛月的未婚夫,按照时间点,就是这次回来订婚了。” 鹿从西面上依旧淡定,心里却在问作者:“还真会给自己设坑,你老实交代,这宋媛月和薄煜的恋爱道路上究竟有多少绊脚石?” 作者支支吾吾:“哎,你先别管这么多,当务之急是必须要修改这个剧情,宋媛月不能跟傅询订婚。” 鹿从西:“鹿杰已经开口了,鹿家和傅家订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让我怎么去阻止呢?” 鹿从西想了想,继续说:“不过依宋媛月的性子,她未必会这么爽快的答应,鹿杰要她做什么,她一般来说会偏不去做。” 作者犹豫着说:“这不一样,因为在我的设定里,宋媛月是对傅询一见钟情的。” 鹿从西笑笑:“你可真会写。” 鹿从西这边还在半开玩笑的商量着,而客厅那边的气氛就显得有些诡异。 三个人,没有一个开口说话。 还是鹿杰先打破的沉默,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订婚的话,月月,你能去把姓改回来吗?毕竟商业联姻,你代表的是我们鹿家。” 原本还在犹豫挣扎的宋媛月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怒视着鹿杰:“你想都别想,宋这个姓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你休想剥夺!” 鹿杰:“月月,你先冷静下来。” 宋媛月冷笑:“冷静?你还好意思叫我冷静,一提到母亲,你就是这样冷血的态度,你还是个人吗?你想忘记她,鹿家想忘记她,可以,我不在乎,但我要永远记住母亲。” 宋媛月勾起嘴角,露出嘲意:“改姓,你想都别想!” 第17章 陪玩 鹿从西低下头,将笑意藏在眼底。 好似在告诉作者:看吧,不用她出手,宋媛月自己会解决这件婚事的。 但鹿杰竟有了妥协的意思,他无奈地看着宋媛月说道:“月月,我自认亏欠你们母女良多,我只是想把最好的都给你,如果你实在不想改姓的话,我会想办法的。” 宋媛月:“我不需要你假好心,母亲活着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深情。” 鹿从西百无聊赖地搅动着碗里已经凉透了的粥,反胃的感觉让她想吐。 “月月,很多事情都是无可奈何的,但我对美烨的心从始至终都没改变过,我只爱过她” 眼泪啪嗒砸进碗里,鹿从西轻轻舀了一勺送进口中,最喜欢的食物此刻竟让她难以下咽。 宋媛月的忍耐到了极限:“无论如何,你都没办法弥补!” 鹿杰叹了口气:“没关系,时间还很长,我会把亏欠你们母女的,一一偿还。” 鹿从西抽出纸巾,仔仔细细地清理唇部,再抬眼时,眼眶里湿漉漉的痕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离开了餐厅,悄无声息,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 鹿从西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头顶的水晶吊灯发呆。 她拿起手机,翻看着相册里的照片。 她不喜欢自拍,相册里是三分之二都是学习资料,网络课程的截图,而剩下的全是给母亲盛杳拍的照片。 “后悔吗?”鹿从西喃喃。 会后悔没有活下去为我撑腰吗? 妈妈。 鹿从西现在在鹿家就是一个透明人的存在,鹿杰或许是心虚,或许是愧疚,才无可奈何把她留在了鹿家。 鹿从西捂着酸涩的眼睛,强迫自己把眼泪憋了回去。 眼泪是何其珍贵的东西,她绝对不要为了鹿杰这种冷血无情的人而哭泣。 收拾好心情,鹿从西很快就伏在书桌前完成了作业。 作者见她情绪不好,小心地安慰道:“抱歉啊,我当时给你设定了这样的身份,害得你现在这么伤心。” 鹿从西摇头:“你不用自责,小说是小说,生活是生活,我从没把我的生活跟你写的小说混为一谈。” 作者表示理解:“说得也是,但是你放心,虽然你身世惨了些,但是我把你各项技能拉满了的哦。” 鹿从西漫不经心地敷衍道:“那我的确应该感谢一下你。” 她说话的同时,点开了王者荣耀手游,今天心情不太好,她准备换个方式发泄情绪。 或许作者说得对,她身上似乎叠满了buff,从小到大,她成绩优异,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多练就精通。 不管是学习,还是唱歌跳舞,亦或者是打游戏,她都有极强的天赋。 盛杳死后,鹿从西跟鹿杰彻底撕破脸,形同陌路。 当初出门找盛杳却被鹿杰停了卡,她就发誓再也不会拿鹿杰一分钱。 在夜店工作了一段时间后,鹿从西就开始接触游戏代练陪玩。 她今晚没有登录单子号,而是登上了自己的大号。 刚一上线,一个id为“亮紫之富帅”的人便邀请鹿从西排位。 鹿从西拒绝了两三次后,那人发来了消息。 【亮紫之富帅】:姐姐,我今天终于学会了露娜,我给你展示一把可以吗? 这人是鹿从西玩了一年的老顾客,一开始他发送好友申请问鹿从西接不接陪玩。 鹿从西还没有当过陪玩,她觉得很麻烦就拒绝了。 可没曾想,这人又发了条验证消息,说一千块一局。 鹿从西将人拉了进来,倒要看看这人是骗子还是傻子。 开局之前,互加了微信,这小子直接转来了一千。 鹿从西原想领了之后就把人给拉黑,让这个傻帽知道什么叫做人心的险恶。 但他发了一个哭唧唧的猫咪表情包,问:姐姐,好了吗? 鹿从西叹了口气,转账并未接收,就跟他开了一把游戏。 一进游戏,这男孩就开始叽叽喳喳。 说他的朋友都嫌他菜,不愿意带他玩。 他自己一个人玩的时候,每一把都会被骂。 鹿从西一边乱杀,一边看着他的战绩已经超鬼。 她没吱声,默默带飞。 只是开第二把之前,鹿从西开麦了:“你把常用换成辅助。” 亮紫:“我的安琪拉是不是玩得不太好?” 鹿从西:“没有,只是我需要你保护我,可以吗?” 见证了鹿从西以十六点零的高评分实力带飞的亮紫小菜鸡瞬间兴奋了:“我真的能保护你吗?” “嗯,真的。” 一进游戏,亮紫之富帅预先了难度系数极高的鬼谷子。 鹿从西ban掉鬼谷子后,打了两个字:拿瑶。 【亮紫之富帅】:姐姐,你怎么把我的鬼谷子禁掉了。 【啦啦啦123】:我害怕。 【亮紫之富帅】:姐姐别怕。 鹿从西没有回复,锁下了一个露娜。 她开麦对亮紫之富帅说:“你一会儿跟紧我就好。” 鹿从西并没有嫌他菜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觉得,既然都点陪玩了,那必须得给他一个良好的游戏体验才行。 让他拿瑶,只是方便把人拴在头上保护好他。 从那天以后,亮紫之富帅天天来找鹿从西玩游戏。 而鹿从西始终都收的是正常陪玩的价格,第一次的一千也退还给了他。 他性格很好,说话风趣幽默,鹿从西也挺喜欢跟他一起玩。 虽然今天心情确实糟糕,但一想到这小孩性格还算惹人喜欢,鹿从西便点了接受,进入了组队。 一进去,亮紫之富帅就打字在组队频道上:“我练了可久了,一会儿你好好看着。” 鹿从西:“好。” 进入游戏,亮紫之富帅一楼秒锁了露娜。 少年也兴致勃勃地打字:“姐姐,你玩瑶跟着我,看我乱杀。” 处于五楼的鹿从西并没有吱声,她看了一眼对面的阵容,有金蝉,还有东皇太一。自家这个初出茅庐的新手露娜估计很难玩了,她看了一眼队友常用,祈祷三楼能把辅助的位置给拿了。 耳机里,少年突然开麦,急促地呼叫她:“快叫队友帮你抢呀。” 他那边很吵,嘈杂的音乐声大到快要让鹿从西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但鹿从西并没有问他在做什么,只是淡淡地笑着:“没事,他们先选,我待会儿拿也是一样的。” 第18章 接风 三楼果然没让她失望,锁定了瑶。 而下一秒,少年大叫起来:“姐姐,被抢走啦!” 隔着屏幕,鹿从西都能想象出他现在一定委屈地瘪着嘴生闷气。 事实确实如此,在宜州市中心“雾色”的里,坐在包间角落处低头玩手机的金发少年发出了一声可怜兮兮的惨叫。 他声音很大,但很快就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给吞没,只有坐在他身旁的南宫焰皱眉骂了一句:“禹哲希,你要死啊,来夜店还特么玩你的小学生游戏!” 禹哲希泪眼汪汪地看着鹿从西锁定了一个干将莫邪,并没有功夫搭理南宫焰。 幸好他刚刚及时关掉了麦克风,不然让鹿从西听见他在夜店里可就不好了。 他很乖的。 平时除了朋友邀约,几乎不会来这里。 而今天,就是来庆祝好友回国。 坐在正中央的傅询不明所以,笑着端起酒杯问:“今天不是说给我接风洗尘的么,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不对劲?” 傅询的感觉并没有错,他姗姗来迟,刚进包间,就看见几个昔日好友情绪很不对劲。 薄煜独自躺在一个沙发里,用鸭舌帽盖住了整张脸,从始至终都没有动一下,说一句话。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阴冷气息,没有人敢上前搭话。 另一边的褚宸泽难得没有跟着一起疯玩,而是盯着酒瓶发呆。 向来乖巧的禹哲希倒是跟傅询喝了两杯,但后面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就抱着手机坐到角落打开了手游。 唯一正常的南宫焰解释道:“你别在意,我跟你喝,薄煜他最近心情不太好。” 傅询问:“怎么回事?” 南宫焰犹豫着开口:“就感情上出现了点儿问题。” 傅询表示不信:“你跟我还开什么玩笑,你说谁感情出问题了我都信,唯独薄煜我可不信。” 他跟薄煜是发小,对于后者的冷血无情,傲慢跋扈可谓十分了解。 失恋这两个字是怎么也不可能扣在薄煜的头上。 南宫焰倒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好赶紧翻篇:“就一小事儿,他过两天就好了。” 傅询若有所思,笑了笑:“嗯,你过来我们喝两杯。” 南宫焰从茶几上摸过打火机点了支烟,烟头亮起猩红的火星。 他起身,迈着长腿走到傅询身旁坐下。 南宫焰瞥了一眼傅询:“听说你这次回来,是为了跟鹿家联姻?” 傅询嗯了一声,神情冷淡。 此刻,躺在沙发上的薄煜终于有了反应,他拿开搭在脸上的帽子,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薄煜望向傅询,嘴角微微往下压,表情有些阴鸷。 傅询打趣道:“哟,少爷终于睡醒了?” 薄煜声音嘶哑,眉间拧着煞气:“你说什么鹿家?” 傅询挑眉,看了一眼南宫焰,发出无声的询问。 南宫焰扶额:“你别理会,他最近对鹿这个字比较敏感。” 南宫焰这边解释完,又跟薄煜那边解释道:“傅询这次是要跟他们京山财团的秘书长鹿杰的女儿订婚,你别听风就是雨。” 薄煜:“宋媛月?” 傅询点了点头,又问南宫焰:“他是怎么个情况?” 南宫焰语气自然:“他跟交往一年的对象分手了,那女孩儿姓鹿,不过是个贫困生。” 薄煜动了动唇瓣,眉心拧出了细小的褶皱,清冷傲慢的脸上添了几分阴郁。 …… 处于话题中心的鹿从西此时此刻正操纵着干将莫邪在峡谷里大杀四方。 短短六分钟就拿下四杀超神,原本跟着射手的瑶妹直接跑到中路来跟着鹿从西。 一直把视角拉在鹿从西身上的禹哲希愈发委屈,原本,骑在鹿从西身上的人应该一直是他来着。 可他现在经济垫底,战绩二杠五。 禹哲希越想越难受,发了个请求中路支援的信号。 下一秒,鹿从西也回了个信号:别急,有我。 禹哲希弯起唇角,委屈瞬间烟消云散,打字对鹿从西说:“姐姐,来拿蓝。” 鹿从西看了一眼禹哲希已经空掉的蓝条,温声拒绝:“我不用,你拿吧。” 她说完这句话,便关掉了麦克风,继续乱杀。 一局低星排位,十二分钟就平推了对面。 游戏结束,鹿从西直接退出了组队下线。 微信里,用着搞怪柴犬头像的少年发来了消息。 “不玩了吗?” 鹿从西回复:“不玩了。” 禹哲希过了一会儿,发了个哦,附带一个红包。 鹿从西没收,说道:“我这次只是单纯的想打游戏了,不收费。” 禹哲希加快了打字速度:“那我还能约你玩吗?你都好长时间没上线了。” 鹿从西:“我大四了,学习比较紧张,很少玩了。” 大四? 禹哲希打字的手顿了顿,他竟然跟她年纪差不多,他也读大四了。 但是禹哲希不敢告诉她,他不希望鹿从西认为自己是个不学无术,只知道打游戏的草包。 不过,他也不是只知道打游戏。 他只是想跟鹿从西一起玩而已。 她不在的时候,他基本上不玩,只是偶尔打打人机练英雄。 还有的时间,大概就是盯着鹿从西的游戏账号发呆。 禹哲希赶紧回复:“知道了,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叫我吗?” 鹿从西回了个好,就放下了手机。 但躺在床上的手机又开始震动,柴犬头像的主人又发来了消息:“那个,你在哪个学校呀。” 鹿从西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她重新登上了王者账号,点开了禹哲希的游戏主页。 宜州市第十七瑶。 宜州市。 鹿从西斟酌了一会儿,回复道:“我在智永大学。” 对方发了一个垂头丧气的狗狗表情包过来。 “这样啊,我在兰斯特,离你那里有点远,好可惜。” 鹿从西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赌对了。 她不希望在现实里跟这个人产生任何交集。 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她不过只是个陪玩。 而这个少年也无非是她缺钱时,在游戏里找的提款机了。 第19章 帮她调教 第二天早上鹿从西起来得很早,她只想避开那对令她心情不悦的父女。 她穿得很简单,依旧是兰斯特的制服,只不过今天换成了灰色的外套。 鹿从西连头发都没有精心扎起,就背着书包走下了楼梯。 意想不到的,清晨六点半,餐厅已经站了一位同样令她厌烦的人。 巧合的是,江川今天也穿的是灰色的制服,正专心致志地亲自准备早餐。 两个佣人就站在他的左右两侧帮忙,画面看上去十分和谐。 鹿从西故作不知,自然地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准备坐下。 佣人的脸色变得有些僵硬,不知所措地看了江川一眼,然后才喏喏开口:“小姐,我,我们不知道你会这么早就起床,所以还没有准备好你的早餐。” 鹿从西目光娴静,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 贝果,可颂,培根蛋卷。 蓝莓,黑莓,牛油果。 涂抹式奶酪,芝士片。 还有两杯加了燕麦坚果的酸奶。 很丰盛,应有尽有,可惜没有一样是准备给她的。 她抬眸看了一眼江川,后者则避开了她的目光。 真是一条摆不清楚地位的狗。 看来还是欠缺了调教。 既然如此,她便好心的帮宋媛月调教一下这条不怎么乖的狗吧。 鹿从西温婉一笑,柔声细语:“没关系,我坐在这里等一会儿好了。” 佣人连忙应是,赶紧回到厨房重新准备。 鹿从西摸出手机,打开了校园论坛百无聊赖地浏览着。 一晚上没看,又多了无数条私信。 内容如出一辙,不过比昨天更加恶劣。 她刷了一会儿,只觉得愈发无趣。 掐着时间,宋媛月已经走下了楼梯,她本该过来的,但鹿从西的出现让她直接收回了脚步。 江川眉眼一软,温和地呼唤宋媛月:“大小姐,我准备好了早餐。” 宋媛月的情绪显然还没恢复,声音很冷:“嗯。” 她缓步走到餐桌前,低头瞥了一眼桌面,眉头紧蹙。 鹿从西抬眸看她,声音温软:“姐姐过来了就快坐下吧,我等了你可久了。这酸奶还是今天早上送过来的,再放一会儿就该热了。” 偌大的餐厅里,只有鹿从西一人优雅从容地坐在椅子上,而站在她对面的江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空气很安静,鹿从西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疑惑地说道:“诶,这早餐怎么只准备了两份?” 江川忍无可忍,咬牙道:“你的那份还在厨房里准备,你忘记了吗?” 鹿从西将叉子搁进盘子里,柔声解释:“我每天都是这个时间点用餐,只不过你们今天在家,我才忘记了。” 宋媛月为人清高,她虽然讨厌鹿从西,但也不想要在这个令她窒息的鹿家里争夺什么身份,争夺什么地位。 幼稚,而且可笑。 况且她昨日才跟鹿从西甩了脸色,直言不会占据鹿从西的房子,更不会抢走她的身份地位。 而江川却替她打压鹿从西,这一举动无疑是硬生生地打了她的脸。 宋媛月呵斥道:“够了江川,你别太逾矩,我不需要你替我做这些无聊又可笑的事情。” 江川的眼框瞬间红了,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五个字——我不需要你。 宋媛月扭头就走,江川的脚就如同灌了铅一般,沉沉地杵在原地。 鹿从西重新拿起了小刀,将可颂从中间划开,仔仔细细地涂抹着奶酪,中间夹了蓝莓,黑莓。 “坐下一起吃吗?” 鹿从西抬起眼皮,眼神温和无害。 江川冷眼看着她。 他跟宋媛月一同在孤儿院长大,对宋媛月的身世十分了解。 据说,鹿杰跟宋媛月的生母宋美烨是初恋,但鹿杰却为了一己之私,抛弃了宋美烨跟另一个富家千金结婚。 宋美烨患上了重度抑郁,在孤儿院门口自杀。 宋媛月就是在一具尸体的襁褓里被带回的孤儿院,她和身世同样悲惨的江川成为了知无不言的好友。 甚至在鹿杰强行带她回鹿家的时候,提出了唯一的一个要求——带上江川。 来到鹿家以后,江川明显的能感受到鹿家原本的大小姐鹿从西对他俩的厌恶和反感。 而宋媛月也一样,憎恨着鹿从西。 在江川眼里,宋媛月就是他的信仰,宋媛月讨厌谁他就讨厌谁。而他也是宋媛月的一条狗,宋媛月叫他咬谁,他就去咬谁。 今天的确是他自作主张了,他真的以为宋媛月会开心的。 可没想到,宋媛月竟然生气了,为了这么一个可恨的女人。 江川越想越觉得烦躁,而肇事者竟还用这么无辜的眼神询问他。 江川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嘲讽的话语已经冒至嘴边。 鹿从西却拧着眉,不赞同地看着他:“你还是别吃了吧,这个真的很难吃,难吃到就好像不是给人准备的食物。” 说完,她将咬了一小口的可颂扔进了垃圾篓里。 动作优雅而从容。 而佣人此刻端着重新准备的早餐从厨房里走出,鹿从西冲着她招了招手:“你来得正好,麻烦帮我把桌上的垃圾处理一下吧。” 佣人愣住了,站在原地不敢动。 鹿从西语气依旧温和,但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可以吗?” 江川脸上阴云密布,额头青筋直冒,他将视线移向了客厅。 宋媛月正抱着胳膊冷漠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佣人闻言,不敢再质疑,只好端着餐桌上的食物,一盘一盘地倒进了垃圾桶。 江川攥紧了拳头,想要叫她停下。 怎么可以? 那是他亲手做给宋媛月的。 怎么会这样? 宋媛月明明每一次都会夸奖他厨艺高超。 可这一次。 宋媛月非但没吃,还任由鹿从西糟践这些食物。 鹿从西拿起一片新做好的香蕉吐司,蘸上了花生酱,淡定地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食物咽进肚子里,鹿从西才悠悠开口:“小川,下一次记得准备好正确的食物份数。与其搞这些小心思,倒不如在学习上多花些功夫,毕竟你也是我姐姐名下的人,名次总是提不上来,我想她也很伤心的。” 江川从始至终没有说出口一句话,他被鹿从西压得死死的。 分明是平静温和的眼神,却让江川喘不过气来。 第20章 荒唐的自卑感 鹿从西的心情总算是愉悦了一些,她迈着轻松的步伐走上了公交车。 想来也是好笑,宋媛月口口声声说她不屑于和鹿从西抢什么身份地位。 对,哪里需要抢呢。 鹿杰自然会跪着,舔着,求宋媛月接受他的好意。 不过鹿杰倒也可笑,他估计做梦都想不到,曾经这么冷血无情的人,有一天也会对人软下心肠。 他不爱盛杳,所以可以肆意折磨盛杳,默许她的死亡。 他不爱鹿从西,所以可以把这个亲生女儿当作一团透明的垃圾,不闻不问。 他也不爱宋美烨,所以能够在热恋时期将其抛弃,导致其抑郁自杀。 但他偏偏就宠爱宋媛月,或许是骨肉至亲,或许是把对宋美烨的所有愧疚和心疼转移到了宋媛月身上。 只可惜,宋媛月并不领情,她痛恨鹿杰,也痛恨抢走她父亲的盛杳,更痛恨鹿从西,因为她的母亲就是在得知鹿从西出生的消息时,选择了自杀。 鹿从西出神地看着窗外,丝毫没有察觉到身旁有人坐下。 “早上好。” 鹿从西闻声,偏过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班长,早上好。” 黎家在宜州市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家族,财力势力不容小觑,而黎允澈拥有这么尊贵的身份,竟也会出现在公交车上,她这还是头一回碰到。 黎允澈和她对视,清俊明朗的脸庞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眉眼微弯:“昨天那道题,你回去之后有看吗?” 当然没有,她一开始就已经弄懂了。 但鹿从西却露出呆愣的表情,抿唇,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昨天看了一会儿,有个步骤还是不太清楚,如果你能给我讲一讲的话,我或许可以明白。” 黎允澈颔首:“好,等到教室了我来找你。” 那怎么可以。 鹿从西低头,掩饰住了眸中的冷意。 再掀起眼皮看向黎允澈时,她犹豫着说:“还有好几站才下车,要不你现在给我讲吧。” 黎允澈微怔,以为鹿从西是勤勉好学,争分夺秒地想要查漏补缺。 他劝道:“不急的,车上有些抖,我怕你没办法专心。” 鹿从西还是摇头:“就在这里吧,毕竟昨天,周同学似乎不太乐意你给我讲题。我担心去了教室之后,她会找你的麻烦。” 她又不是傻子。 怎么可能让周贞贞抓住一丝一毫的机会来找她麻烦。 提到周贞贞,黎允澈面色不虞,但良好的教养掩饰了他的情绪。 黎允澈只好答应,他讲题讲得很细致,鹿从西的目光虽然始终落在试卷上,但心思早已飘了老远。 黎允澈把时间掐得很准,一题讲完正好到站。 鹿从西微笑:“谢谢你,班长。” 黎允澈也笑了:“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 有句话,冤家路窄。 鹿从西也没想到今天早上竟然还能碰到薄煜。 薄煜的指间夹着烟,烟头冒着猩红的火光,跟站在校门外吃早饭的少年少女格格不入。 薄煜的视线淡淡地掠过鹿从西,看向了她身旁的黎允澈。 烟头的火光忽明忽灭,缭绕的烟雾升腾而起,脸上的神情愈发扭曲。 他站的位置很刁钻,是进校门的必经之路。 鹿从西越走越近,而薄煜破天荒地没有掐灭手中的烟。 他深知鹿从西厌恶烟味,所以从不当着鹿从西的面抽烟。 鹿从西撩起眼皮,坦然地目视前方,似乎根本没把薄煜当一回事。 直到近至跟前,薄煜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嘶哑阴沉的嗓音从喉咙里挤出:“你为什么会跟他一起?” 黎允澈担心薄煜误会,温声解释道:“我们只是碰巧在公交车上偶遇。” 薄煜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眼尾猩红,清俊的脸庞被煞气遮盖,心底产生了一个诡异而荒唐的自卑感。 他这两天烟酒不断,嗓音变得嘶哑难听,而站在鹿从西身边的黎允澈,声音温润而干净。 鹿从西曾经夸过他声音好听,那她现在会不会认为黎允澈的更好听。 不止这些! 烟味已经把他身上的原本的气息遮盖,鹿从西一定会厌倦透了他。可是,黎允澈从不抽烟,他身上有着最符合鹿从西喜好标准的干净味道。 所以,她才会和黎允澈一起上学。 可原本,送鹿从西上学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这一刻,扭曲阴暗的念头让薄煜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疯子。 薄煜迫切地想要知道鹿从西的想法,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带了一丝慌乱。 “是这样吗?”他定定地看着鹿从西。 鹿从西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想和他多言。 “走吧,班长,快要迟到了。” 截然不同的态度。 温柔似水的眼神。 薄煜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连把还带着火星的烟头攥进了拳头里都恍若未闻。 黎允澈没有回头,但他清楚的感受到身后那道阴冷黏腻的眼神,如芒在背,叫人喘不过气。 不知道为何,他心里竟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兴奋感。 要知道,他的身份地位远远比不上薄煜,而黎家说白了只是薄氏集团的一条走狗。 在薄煜眼中,他黎允澈不过也是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可现在,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太子爷,竟然会用这种嫉妒到发疯的眼神看着他。 但这念头转瞬即逝,黎允澈忍不住悄悄打量着鹿从西的侧脸。 女孩面容姣好,眉目温柔,不卑不亢,不骄不躁。 按常理来说,她这样的身份能跟薄煜交往实属三生有幸。 她合该紧紧抱住薄煜这条大腿。 可今日所见,鹿从西竟然对薄煜毫不理睬,似乎根本意识不到薄这个姓氏,在兰斯特,在宜州市究竟占了怎样的分量。 不,或许也不是。 鹿从西似乎跟那些贫困生完全不同,跟黎允澈以往所见的那些拜金女也完全不同。 想到这里,黎允澈的眼神不由缓和了几分。 第21章 器材室 快要上楼的时候,鹿从西莞尔道:“班长,你先去教室吧,我上个厕所就来。” “好。” 黎允澈走后,鹿从西才打开了那条十分钟前褚宸泽发来的信息。 “器材室,速来。” 时间还早,可以去看一眼。 毕竟后路这种东西,越多越好。 鹿从西没走两步路便到了,刚一把门推开,手腕就被握住,整个人被带进了一个干燥温热的怀抱中。 褚宸泽一只手抱住鹿从西,另一只手将器材室的门反锁。 鹿从西感受到他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的脖颈间蹭来蹭去,于是抬起手安抚性地拍了拍褚宸泽的背,柔声询问:“叫我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褚宸泽闷声道:“薄煜今早在校门口故意等你,我怕你会答应跟他和好。” 鹿从西声音温软:“我不会的。” 褚宸泽闻言,用力收紧了怀抱:“真的吗,你别骗我好不好。” 怀抱过紧,鹿从西有些呼吸不过来,她忍耐着心底的厌烦,好脾气地回应着:“我不会骗你,我是真的不喜欢他了,所以也不会跟他和好。” “还有,他今早也并没有跟我提出和好这件事,所以你可以放心。” 褚宸泽胸口发烫,嘴角忍不住翘起:“可是他没说并不代表他不想。” 褚宸泽眼底闪过一丝阴暗,但转瞬即逝:“西西,你要答应我,不可以再跟他好了。” 鹿从西温婉一笑:“我答应你,以后只跟你好。” 褚宸泽眼角发酸,他忍着心底的悸动哦了一声,声音闷闷:“知道了。” 鹿从西看着他委屈的模样,难免有些烦躁:“所以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对吗?” 褚宸泽:“对……” 鹿从西依旧温柔:“那你知道,你浪费了我不少时间吗?我原本是准备到教室里写题的。” 褚宸泽不解的同时,更多的是委屈:“那些题目,比我重要吗?” 鹿从西莞尔,似乎有些无奈,但言语间又颇为宠溺:“你不要任性,这二者是没有比较的必要的。” 褚宸泽阖了阖眼,忍住胸口的酸涩感,略微沙哑的嗓音轻轻颤抖着:“我不是任性,把你叫过来就只是想你了,我不想再失去你第三次了。” 鹿从西收敛了眉眼间的烦躁,轻言细语道:“不会了。” 褚宸泽终究还是低下了头:“对不起,浪费了你的时间,你回去写题吧。” 尽管他的脸色极其苍白,但还是缓缓松开了怀里的鹿从西。 鹿从西安静地凝视着他:“浪都浪费了,你不如想想该怎么补偿我。” “补偿?” 褚宸泽脑海里首先冒出来的是那些奢侈品包包和香水之类的。 像褚宸泽这种从小被金钱培养长大的少爷,从没考虑过如何讨女孩欢心,因为绝大多数时候,自然有女孩主动贴上来。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得罪那些因为金钱地位而巴结他的女生,也从未想过要去补偿。 在他愣神之时,鹿从西凑了过来。 她轻声说:“那么就罚你这周不准主动联系我,可以吗?” 褚宸泽也只呆了一瞬,然后红着眼问:“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鹿从西微笑:“我没说下周不允许你来。” 褚宸泽拽住她的衣角:“那如果我现在让你满意了呢?” 鹿从西凝视着他:“看你表现。” …… 时间过去了好一会儿。 鹿从西递给了他一张纸巾,微笑着看他清理唇瓣。 褚宸泽难得安静,耳根的红晕还未褪去。 鹿从西整理好裙摆,声音淡淡:“下一次别在器材室了,这里的空气闻着很不舒服。” 这话落在褚宸泽耳里却变了味道,他不确定地开口问:“还可以有下一次吗?” 鹿从西看了他一眼,表情比先前看上去冷漠许多。 褚宸泽却以为是自己没有表现好,连忙解释道:“西西,我这是第一次这样弄,还不太熟练,但是我保证,下次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鹿从西点了点头,笑容又软又柔:“换个地方,或许你能发挥得更好。” 褚宸泽得到了鼓励,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了,西西。” “那我这周能联系你吗?”他问。 鹿从西笑而不答。 …… 两人分别以后,鹿从西拐进洗手间里,仔仔细细地清洗着手指。 器材室里灰尘太多,她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总要舒服了再走才不算亏。 只不过,褚宸泽的技术的确不怎么样,比不上经常帮她的薄煜。 这么看来,薄煜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鹿从西,还真是巧呢。” 身后,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鹿从西没有回头,不耐烦地蹙了蹙眉。 她慢条斯理地关掉了水龙头,才缓缓转过身去。 周贞贞站在厕所门口,一脸愤怒地看着她。 鹿从西:“不太巧。” 周贞贞瞪着她,开门见山地质问道:“今天早上,你为什么会跟黎允澈一起来学校!” 鹿从西感觉头疼。 已经是第三个了。 虽然没了薄煜,但她手里还攥着一个褚宸泽。 鹿从西毫无畏惧地看着周贞贞,微笑着回答道:“既然看见了,何必要多此一举的来问我呢?” 周贞贞又急又气:“我警告你不要乱说!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鹿从西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那你可最好不要放过我,知道吗?” 周贞贞怒目:“你可真是个臭不要脸的婊子,才跟薄少分手,转头就想勾引黎允澈,薄少知道的话你就死定了,他一向厌恶别人背叛!” 鹿从西抱着胳膊,嗓音很轻:“你既然都看见了我跟黎允澈一起上学,就没有看见我们在校门口就遇到了薄煜吗?” 周贞贞被气昏了头,这才猛然想起这茬,她不可置信地开口:“不可能,薄少看见了是不会这么轻易饶恕你的。” “除非,他已经完完全全不在意你这个人了。”得出结论的周贞贞表情变得十分兴奋,看上去竟有些扭曲。 第22章 空座位 鹿从西点头:“的确不在意。” 闻言,周贞贞满脸的兴奋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昨天,她还不敢确信薄煜和鹿从西的感情是否真的破裂了。 可今天,薄煜的态度已经证明了一切。 他亲眼看见鹿从西和别的男人一起上学,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大发雷霆,这是不是就证明了,薄煜对鹿从西彻底失望了。 也就意味着,她周贞贞的机会来了。 此时的周贞贞已经完全忘记了来找鹿从西的初衷,她一开始只是觉得,黎允澈是属于自己的一个物件,可这个物件却出现在了她厌恶的人身边,这让周贞贞感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和侵犯。 但现在,得知了薄煜对鹿从西彻底无感后,周贞贞在得意之余,更多的是兴奋。 天知道,她盼望薄煜甩掉鹿从西盼望了多长时间。 周贞贞抬起下巴,笃定地说:“我就知道,薄少他的眼光没有这差劲。” 鹿从西根本懒得搭理她,往右迈了一步想绕开周贞贞离开洗手间。 周贞贞也跟着迈了一步,堵在了鹿从西面前:“总之你给我记住了,没有了薄煜,你也别妄想去勾引黎允澈。” 聒噪,愚蠢。 既然她非要来找麻烦,就索性都不要好过了。 鹿从西收回了脚步,目光流转,嘴角含笑:“如果我偏要去,你能阻止我吗?” 周贞贞瞪大了眼睛:“你真是不要脸!” 她抬起手想扇鹿从西一巴掌,可刚举起来的手就被鹿从西死死捏住。 鹿从西一动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贞贞,你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周贞贞用力挣扎着,大喊大叫:“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还有薄少给你撑腰吗?” 鹿从西低低柔柔地笑着:“没有薄煜,可我还有黎允澈啊。” “你疯了吗,你到底在幻想什么,黎家的阶级感这么重,是不会看上你这样的穷酸货。” “没关系,黎允澈不会在意这些的。” 周贞贞目眦欲裂,她清楚鹿从西说的是真的,在黎允澈心中,贫富不差别,但她绝不承认黎允澈也是这么肤浅的人,会看上这狐狸精的脸。 她怒斥:“我警告你,不准打他的主意,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休想来攀高枝!” 鹿从西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她轻言细语道:“那你就好好看着,我是怎么攀上黎允澈这根高枝的,是怎么跟他接吻,怎么跟他做爱的。” 周贞贞终于挣脱了鹿从西的手,将人用力推倒在了地上。 鹿从西虽然跌坐在地,但她的神情始终高高在上,傲慢轻视。 她本无意在黎允澈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但如今,她似乎发现了一件连周贞贞自己都还没能察觉到的事情。 和黎允澈交往,比和薄煜交往,更能激怒周贞贞。 周贞贞,你就等着我为你上一课,什么叫做追悔莫及。 鹿从西无声地笑了。 周贞贞终归没有李朝琪胆大,独自一人的时候并不敢对鹿从西做些什么,她怒骂了几句脏话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鹿从西这才不紧不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一看。 洗手池前的那面镜子里,穿着灰色制服的少女身段窈窕,腰肢芊芊,绸缎似的长卷发披散垂下,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裙子背面沾上了一团泥污。 她早就看到了地上的脏污,刻意激怒了周贞贞。 鹿从西向来爱美爱干净,但这次却没清理掉裙摆上的污渍,她还留着有用,不然怎么能让周贞贞对她的记忆再深刻些。 …… 鹿从西是踩着铃声走进的教室,她从后门进来,刚坐到座位上,就和转过身来的黎允澈遥遥相望。 她微笑着点了点头,但那笑容极其平淡,淡到下一秒就消逝的无影无踪。 黎允澈收回了视线,看腕表的同时,微蹙着眉。 半个小时。 许华也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了一个冷俊矜贵的少年,黑发少年又高又瘦,天生优越的长相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即使像鹿从西这样对外表挑剔到极致的人,也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目光又冷又淡,光站在讲台上,那上位者的压迫感就不请自来。 许华咳了一声:“安静,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同学以和鹿从西并列第一的名次通过了我们的期中水平测试,正式转入我们商学a班,接下来一年半的时间,会和大家共同学习。” 话音刚落,原本不安静的教室愈发不安静了。 在惊叹少年外貌的同时,更多的是惊叹其成绩的优异。 许华连喊了好几声安静,教室才平息了下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少年,语气中带了几分殷切和期盼:“傅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吧。” 少年低眉,笑容平淡,兴致缺缺:“各位,我是傅询。” 短短六个字,远比刚才许华介绍的那一大堆来得更为震撼。 在上流圈里,薄氏集团和京山财团一头占了半边天。而薄傅两姓,在宜州市就是金字塔的顶端。 兰斯特里贵族子弟众多,但真能让这群目中无人的少爷小姐心甘情愿低头的,也就只有薄傅两家。 而傅询,作为京山财团唯一继承人,自小就被送到国外培养,平日很少回国,所以少有人见过他的面目。 许华深知,如果再不让傅询下讲台,恐怕商学a班的天花板都要被这群小兔崽子给掀翻。 他摆了摆手,对傅询说:“你先找个空位置坐下吧,咱们下课了再继续交流。” 傅询颔首,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走下讲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去,没过一会儿,突然有人反应了过来,这教室里,哪里还有什么空座位。 除了—— 鹿从西对傅询不太感兴趣,虽然他颜值出众,但鹿从西接触过的帅哥也不少,看了几眼后就拿出了练习册。 她无法接受,这个傅询竟然能考出和她相同的分数。 危机感瞬间就上来了,她必须保证下一次的考核,她是唯一的第一名。 第23章 裙摆的污泥 题目已经解答到最后,一道阴影落在了纸面。 鹿从西并未理会,但她能感受到,傅询在她身旁坐下时,教室里的噪音更嘈杂了。 傅询为她带来了无数异样的眼光。 坐在前排的周贞贞怒气未消,此刻更是又恨又恼,如果不是当初她带头孤立鹿从西,也不会到现在班里只有她一个人是单独坐的。 这下倒好,唯一的空座位在鹿从西旁边,竟然是便宜了她,这样卑贱的贫民,怎么配和傅询同桌。 许华哪看得出讲台下的暗流涌动,已经翻开试卷开始讲解错题。 鹿从西这门考的是满分,她直接翻开了难度更高的竞赛题开始做。 而她不知道的是,傅询从坐下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地审视她了。 少女坐得端正而优雅,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写着习题。 她的头发被扎了起来,乌压压的秀发垂在肩膀的另一侧,露出了白皙纤细的天鹅颈。肌肤通透光洁,像精美的白瓷一般,没有丝毫瑕疵,五官精致清丽,像极了柔和安静的皎月。 鹿从西宛若一个被精心设计出来的人偶,浑身上下挑不出任何差错,精致完美得过分虚假。 傅询打量了片刻,实在无法想象,像薄煜这么疯这么野的人,竟然会栽在这样一个女孩手里。 昨日他听南宫焰聊了许多,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前弟妹产生了一丝好奇,他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人能把薄煜这个小疯子治得服服帖帖。 但今日一见,似乎不过如此。 “如果你是因为没带试卷的话,可以直说,别一直盯着我好吗?许华一向反感有人在他的课堂上分心。” 鹿从西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温柔和煦,像极了春日里盛开的花。 傅询的眼神过于肆无忌惮,鹿从西想不注意到都难。 傅询闻言,倒没有偷窥被发现的窘迫,反而比鹿从西还要淡定:“你难道不是也在开小差?” 鹿从西头也没抬,语气依然温和:“这是满分的特权。” 傅询菲薄的唇角微微上扬:“巧了,我也有这个特权。” 鹿从西轻轻地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是我想多了,你自便吧。” 短暂的插曲很快结束,傅询也收起了对鹿从西的兴趣,翻开了一本纯英文的着作开始阅读,他在国外的学习进度比国内快得多,加上本身天赋异禀,不用花太多心思就能轻松掌握全部的学习内容。 “这道题,谁能来解答一下?” 许华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鹿从西放下了笔,从容不迫地举起了手。 机会来了。 这是尖子班,举手的人有好几个,但许华偏心于鹿从西上进勤奋,天赋又高的女生,于是没做犹豫,叫出了鹿从西的名字。 鹿从西神态自若,起身缓步走上讲台。 傅询没太大的兴趣,目光一触即逝。 而在听到鹿从西名字的时候,黎允澈就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笔杆,目光也追随了过去。 少女原本披散着的长卷发不知何时被扎成了个马尾,随着轻盈的脚步摇曳着。 修身的灰色制服套装衬得她身形愈发曼妙,而无论何时,她的脊背始终挺得很直,透着与生俱来的优雅和从容。 美好,温柔,优雅这些词语似乎是天生为她定制。 黎允澈有些分神,直到鹿从西走上台阶,露出了完整的背影后,他握笔的手倏尔一僵。 少女整洁的制服裙摆上沾染了一大团泥污。 鹿从西站在极其显眼的位置,加上今天的制服又是灰色,因此那团泥污十分明显,所有人几乎第一眼就看见了。 鹿从西平日在班里处于被孤立的状态,而如今跟薄煜分手后,那些带头孤立她人愈发明目张胆的嚣张了起来。 \\\"她搞什么啊,贫困生连多买几套校服的钱都没有吗,这么脏的裙子也亏她穿得下去。\\\" “跟薄少分手这是净身出户了吧,否则以薄少这么大方的性格,怎么可能会没给她花过钱买衣服。” “贫困生就是贫困生,一股子穷酸味儿。” 周遭的议论声不大不小,却足以让人听清。 黎允澈的表情登时凝固了,一贯温和清冷的面容此刻也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阴霾。 他不过半个小时没盯着她,她又上哪儿被人给欺负了,这团泥污不会是她自己不小心弄上去的。 黎允澈一言不发,听着周围的议论声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笔杆。 坐在后排原本心无旁骛地阅览外文书籍的傅询也不由掀起了眼皮,他眼神散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太聒噪了。 傅询看了一眼鹿从西的裙摆,而后者恍若未闻地在黑板前板书着,她的字很漂亮,看得出来是下功夫练过的楷书,连每一个笔画都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 傅询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很浅,但那双眼里依旧没有情绪。 他原以为鹿从西只是单纯的装,单纯的喜欢端着,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不完全是这样。 在鹿从西身上,他看见了和自己相似的痕迹。 完美无缺,无可挑剔,但那都是刻意表现出来。 他刚才肆无忌惮地观察了鹿从西许久,没看出任何缺陷,她甚至连头发丝都精致得像假的一般。 可这么惯于伪装,这么精致优雅的人,会允许自己的裙摆上存在着这么明显的污渍么? 答案显而易见。 傅询收回了目光,终于不再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这个鹿从西,比他刚才看见的,倒是有趣了些。 只不过,她留下的这痕迹,是用来刺向谁的呢? 傅询难得起了一点兴趣,扫视着教室里坐着的人,揣测琢磨着。 站在讲台上的少女正在用温柔清澈的声音分析讲解着这道压轴题,复杂的思路经过她的分析瞬间清晰明了了起来。 鹿从西状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周贞贞,而后者则冲她露出了一个挑衅嚣张的嘲笑。 别急,别急。 你先慢慢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24章 漠视与维护 下课铃响,许华刚走出教室,周贞贞就带着跟班怒气冲冲地来到了鹿从西的课桌前。 后者此时正在认真地整理着试卷,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即将发生什么。 傅询是一个安静散漫的性子,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多大兴趣,所以此时也平静地坐在座位上刷着手机上的视频。 “你给我过来一趟。” 周贞贞伸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鹿从西的桌子,碍于傅询坐在鹿从西旁边,她不敢表露出自己的嚣张跋扈。 “不好意思,我现在不太方便。” 鹿从西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继续专注地做自己的事情。 她这副平淡的态度落在周贞贞眼里无疑是挑衅。 见鹿从西不搭理自己,周贞贞火气更盛,在她眼里,鹿从西是一个有前科的狐狸精,勾引了薄煜在先,近来又盯上了黎允澈。 而如今傅询回国转学到兰斯特,周贞贞断定她是想坐在傅询身旁赖着不走,妄想能通过傅询傍上京山财团。 周贞贞冷笑:“你是确定了现在不太方便是吧?” 鹿从西的语气礼貌而疏离:“确实不方便,有什么事情下次再说吧。” 周贞贞咬牙切齿:“行啊,你可以。你不方便那我就自己动手了。” 她说完,转头看向几个跟班:“你们几个,把她的桌子给我移走,别让这贫困生身上的穷酸味儿污染了傅少爷。” 几个跟班早就看鹿从西不顺眼了,看见傅询坐在她身边的时候更是嫉妒的牙痒痒,此刻周贞贞放了话,她们瞬间有了底气,恨不得立刻就把鹿从西赶出去。 跟班纷纷上前,围拢了鹿从西的课桌,想要用蛮力将其搬走。 鹿从西几番挣扎,课桌里的书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傅询本身对女生之间的矛盾并不感兴趣,但身旁动静太大,傅询觉得无比聒噪,终于懒懒散散地掀起了眼皮,表情淡漠如常,眉眼清俊,并不在意鹿从西是否会被赶走。 他性格清净,血液里流淌的是上位者天生具有的冷漠无情,所以根本不会产生任何怜悯之情,哪怕鹿从西是他发小的前女友。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鹿从西看似很可怜,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她愈发觉得周贞贞这个蠢货真是太好用了,毕竟她正愁着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看上去更可怜一些,让公正无私的会长大人同情心泛滥。 鹿从西是天生的演技派,她知道挣扎无果,默默地抬起头,一言不发的看着周贞贞。 女孩眼尾泛红,倔强地抿着唇发出了无声的抗拒。 周贞贞看着这张脸就生气,恨不得能把它给刮花。 但毕竟在学校,毕竟她代表了周家,不能做出这种抹黑周家的事情,只得不断催促着:“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 “周贞贞!” 一道涌着怒气的声音突然响起,又沉又冷。 周贞贞转头看去,黎允澈已经站在了她旁边,他的情绪一向平静稳定,而此刻俊秀的眉梢眼角却显出几分阴冷。 “干什么?”周贞贞丝毫不惧,语气颇为烦躁。 黎允澈的嗓音极淡,像覆上了一层冰霜:“座位都是固定的,你没有资格未经允许擅自挪动同学的座位。” 鹿从西低下了头,神色晦暗不明。 周贞贞气笑了,语气有些癫狂:“你在开什么玩笑,在兰斯特,区区一个贫困生的座位,我不是想挪哪儿去就挪哪儿去!” 黎允澈闻言,怒火更盛,一贯的好脾气此刻也绷不住了:“你别一口一个贫困生,教室固定的座位你想动,就自己去找许华谈。” 周贞贞瞪着他:“你以为我不敢?” 黎允澈看着她,眼神愈发失望:“那你尽管去找,你认为许华会听你的还是我的。” 这是第一次,黎允澈没有搬出那些大道理试图说服周贞贞,而是直接用了私权来威胁。 鹿从西眨了眨眼,掩饰了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周贞贞满眼不可置信,她的嘴角都在抽搐:“所以你现在是要维护一个穷酸货?你是要跟我作对到底了?” 黎允澈声音淡淡,有些隐忍:“不是作对,我只是在尽我的职责。作为班长,我不希望班级里出现内讧。” 周贞贞冷笑:“班长?你别太搞笑了,你现在是这个班的班长,可你出了校门还是黎家的长子,你认为你父亲会允许你跟这群贫民打一辈子的交道吗?” 黎允澈说:“但现在,我还在兰斯特。” 只要他在这里一天,就会竭尽所能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无论高低贵贱,一视同仁。 “疯子。”周贞贞低骂了一声,直接扭头离开。 闹剧终于结束,鹿从西将歪到一旁的课桌搬正,小心翼翼地跟傅询的课桌靠拢,她犹豫了一下,在中间留了一道不宽不窄的缝隙。 黎允澈握紧了拳头,见鹿从西可怜又卑微的模样只觉得愈发心疼。 湿透了的衣服,制服裙上的泥印,还有这一地狼藉。 鹿从西总是默默承受着这些不公平的对待,而他明明答应了会帮助她的,却总是在事后才姗姗来迟的补救。 黎允澈心中一片混乱,分不清这情绪究竟是愧疚多一点还是怜惜多一点。 他大步上前,蹲在鹿从西的课桌旁,和她一同捡着地上散乱的试卷课本。 傅询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视线淡淡地掠过身旁两颗挨得很近的脑袋。 他收回目光,神色依旧冷淡,还是那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地上了书很多,黎允澈和鹿从西捡了好一会儿才全部捡完。 他站起身,将那堆书整齐地放在鹿从西的课桌上。 他看了一眼鹿从西,后者露出来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你,班长。” 女孩的声音又慢又轻,柔和而干净。 黎允澈微微颔首,目光转到了两张课桌间的缝隙上,脸色又沉了下去。 鹿从西被周贞贞当着全班的面这样羞辱,现在竟然连桌子都不敢挨着傅询的了。 黎允澈没有犹豫,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课桌,直到发出一声轻响,两张桌子严丝合缝地并在了一起。 傅询抬起眼睫,冷淡的眼里终于多了一丝情绪,似乎觉得被打扰到。 黎允澈却没看他,而是对着微微诧异的鹿从西解释道:“每周大扫除卫生部会来检查桌椅摆放,你记得把桌子摆整齐。” 鹿从西点了点头,乖巧回应:“知道了。” 第25章 嚣张 黎允澈走后,傅询合上了书籍,终于开口:“看来我选择了一个糟糕的座位。” 鹿从西侧目,接触到了一个平静无波的眼神。 鹿从西好似没有脾气一般,柔声细语地提议:“许华老师的办公室在右边的走廊尽头,你可以跟他申请换座位。” 傅询闻言,脸上也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冷淡中透着冰凉。 “你招惹的麻烦最好你自己解决,我不希望刚刚那群人再来打扰我一次。” 鹿从西无可奈何地说:“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傅询冷眼睨着她,心中因麻烦而生出一丝躁意。 像这般美丽却实在脆弱不堪的女生,薄煜这个向来比他还怕麻烦的人,到底是怎么忍受的。 …… 另一边,xx级商学e班 这是整个大三地理位置最好的一间教室,冬暖夏凉,位于走廊尽头,虽然离楼梯远了些,但环境却十分的安静。 并且,这个班级里没有一个贫困生,全是贵族子弟。 教室里,几乎有一半的人都在玩手机,而剩下一半的人在趴着睡觉,只有极个别的把眼睛放在了黑板上。 坐在最后一排的银发少年脸上阴云密布,他拧着眉,本就冷淡不耐烦的眉眼愈发阴沉暴躁。 今早的那一幕始终在薄煜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日日夜夜折磨禁锢他的梦魇竟然在现实里上演。 他每天都深陷于矛盾的情绪中,一个声音叫他别再卑微的像条狗,另一个声音却在疯狂地叫嚣着去找鹿从西。 薄煜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折磨成精神分裂症,他好不容易说服另一个嚣张傲慢的自己,低下头来到校门口等待鹿从西。 可没想到,她的身边出现了别的男生。 那一刻,他恨不得把黎允澈的腿给打断,让他摆清楚地位,知道什么地方该待什么地方不该待。 但他绝对不能这么做,鹿从西最反感暴力行为,因为她在没遇见他之前,就遭受过校园暴力。 那时他心疼鹿从西,巴不得把那群欺负她的人统统杀了,可鹿从西畏惧暴力,他只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替她以暴制暴。 薄煜担心会吓走鹿从西,所以哪怕今天早上心口都在滴血,也愣是没找黎允澈的麻烦。 但是,鹿从西看都没看他一眼,跟在黎允澈的身边和他擦肩而过。 薄煜如坠冰窖,浑身血液逆流而上,他死死地盯着鹿从西和黎允澈的背影,脸色阴鸷得已经疯狂。 他感觉头很疼,像被数万根针用力扎了一般。 课间休息,薄煜紧闭着眼,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喂,你耳朵是聋了吗,叫你半天怎么不理人?” 薄煜的脑袋本来就疼,此刻这尖锐刺耳的呵斥声让他本就阴郁的眉眼愈发扭曲。 他猛然睁开眼,阴冷的视线立刻锁定了扰他清静的始作俑者。 教室前门,最右侧的座位上坐着一个清瘦的少年,他也是刚才上课唯一一个看向黑板的人,此时正一言不发地伏在课桌前整理着笔记。 刚才叫他的褚宸泽已经领着三个跟班朝教室前门走去,坐在后门的南宫焰右手转着笔,同时还看了薄煜一眼,等着看好戏。 褚宸泽双手插在裤兜里,抬起脚猛踹上了薄迟的课桌,桌脚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噪音。 “喜欢装聋,干脆耳朵别要了。” 一直低头整理着笔记的薄迟放下了手中紧紧攥着的笔,将被踢歪的课桌扶正以后,才抬头看向来人:“有什么事?” 褚宸泽嗤笑,伸出手拍了拍薄迟的头:“今天该谁值日?” 薄迟看着黑板上值日栏中书写的名字,攥紧了手指。 褚宸泽像是生怕他看不清,死死拽着薄迟的头发,将他的头往后掰,强迫他把下巴抬高。 \\\"我劝你看清楚了再回答。\\\" 黑板上的三个名字清晰而明了——薄煜,褚宸泽,南宫焰。 “该我。” 薄迟咬紧牙关,隐忍麻木的模样让褚宸泽看了作呕。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后,他松开薄迟,脸上阴霾散去,唇边噙着一抹无辜的笑容:“既然该你,那早上不擦黑板,那老头问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站起来?” 褚宸泽踹了踹他的小腿,脸上的不耐十分明显:“还是说,你想害我们多值日一周是吗?” 薄迟低头:“今早迟到了,没来得及擦。” 他突然抖了一下,若有所感地看了一眼教室后排,那个害他迟到的始作俑者此时此刻正冷漠地看着他。 早上出门的时候,薄煜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平时嫌他脏,连进门都要挖苦几番的人,今天竟然强迫自己上他的车。 刚上车,薄迟就知道薄煜没安好心,吩咐司机往去学校的反方向开,绕了一大圈后,在一个郊区命令他滚下车。 薄迟不敢反抗,默默地在荒无人烟的地方走了快一个小时才打车去往学校。 薄迟收回目光,面前的褚宸泽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去,现在擦。” 薄迟心里清楚,褚宸泽不单单是要他擦黑板这么简单。 他站了起来,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上讲台。 薄迟拿起黑板擦,一言不发地擦去了黑板上所有的板书痕迹,包括值日栏中的三个名字。 他拿起粉笔,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没有回头,但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落在他身上的,那些不怀好意而又十分恶劣的嘲笑。 薄迟的身份虽然没有薄煜尊贵,但好歹也是名正言顺的薄氏集团二少爷,而这些人能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辱他,都是来自薄煜的授意。 砰地一声,有东西砸在了薄迟的脚边,他感觉到水浸入了鞋子里,浸湿了裤腿。 “黑板擦干净了,也别忘了换水啊。” 冷淡嚣张的嗓音从身后响起,薄迟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出薄煜那副傲慢得不可一世的模样。 第26章 相似的 值日每天安排三个人,一个负责擦黑板,一个负责管理教室内的电器,而另一个负责去把水桶里的水打满。 薄迟弯下腰,捡起了被薄煜砸在脚边的水桶,低着头走出教室。 他甚至前脚都还没跨出教室的门,身后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笑声。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急,逃避着畏惧着这些令他恶心的声音。 薄迟终于拐进了洗手间,他将水桶放在水龙头下面,盯着波澜起伏的水面发呆。 卑贱,肮脏,小三的孩子。 这些代名词贴在他身上似乎永远都摘不下来了。 但是,薄煜和他相比能好到哪里去。 像薄煜这样暴戾冷血,傲慢嚣张的人,除了会投胎以外,他哪里比得上自己。 他无非就是拥有一个家世不凡的母亲,才能在薄廷深面前任性妄为。 而他,就因为母亲身份低微,就活该任人欺凌么? 薄迟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麻木的眼睛里,隐隐扭曲着狠毒的暗芒。 突然,视线里闯入了一只细白的手,将他面前的水龙头拧紧,哗啦啦的水流瞬间消失不见。 薄迟愣了愣,抬眼看见了一张温柔清丽的脸。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地看这张脸,因为薄煜不允许他靠近鹿从西,说他身上的气息太肮脏。 他只有几次,藏在暗处,像只老鼠一样偷窥着这个皎洁如明月般优雅美丽的女孩依偎在薄煜身旁。 而他那个混蛋哥哥,也只有在鹿从西身旁时,才会跟见了鬼似的温柔几分。 近日薄煜鹿从西二人分手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也因此在那晚被迁怒跪了一夜,所以此刻面对鹿从西的心情可谓十分复杂。 他一边窃喜薄煜这个畜生终于遭到了报应,痛失所爱,而另一边又痛恨薄煜把这一切的怒火都发泄在了自己身上。 鹿从西哪里知道薄迟心中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她眉眼温软却有些冷淡,柔和的语气里隐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拜托可以快一些吗?马上要上课了。” 薄迟低头,这才看见鹿从西手中也拎着一个水桶。 他心中顿时产生了一丝疯狂的兴奋感,薄煜强迫自己来替他打水,却不知道因此会错失和鹿从西偶遇的机会。 这是上天都在可怜他吗? 在替自己报复那个混蛋。 薄迟心里刚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面部就已经下意识做出了乖顺的表情:“抱歉,是我没注意到,浪费你的时间了。” 不等鹿从西回答,薄迟就低头拎起水桶转过身去,他转身的时候,确保角度能展现出自己侧脸最为俊秀的弧度轮廓。 他也知道自己的裤腿往上一大截都是水渍,他早已习惯摆出可怜下等的姿态去博取校园里那些贪图他色相的女孩的同情心。 他在赌,赌面前这个温柔善良的女孩是否产生一丝怜悯之情。 薄煜,你不是不准我靠近么? 那我偏要让她的目光为我而停留。 到时候,你那滑稽又可笑的愤怒,光是想想都觉得很爽。 薄迟刻意放慢了脚步,但还是没能等到鹿从西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能离开洗手间,再多待一会儿就显得太过刻意了。 没关系,鹿从西一定能看到的,看到他的狼狈不堪就足够了。 而薄迟做梦也不会想到鹿从西此时心里的想法。 鹿从西的确看到了薄迟刻意展现的完美侧脸,她恍惚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这个少年竟然是薄煜的那个倒霉弟弟。 她也的确看到了薄迟裤腿上狼狈的水渍,心中不由冷笑,在某种意义上,她跟薄迟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都是在学校里饱受欺凌的可怜虫。 只不过,她可没什么功夫去可怜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对鹿从西而言,人分两类,对她有用的和对她没用的。 鹿从西光是看了薄迟一眼,就可以断定此人对她不会产生任何有用的帮助,因此,心中对薄迟的那一丝微弱的怜悯也被她无情收回。 她永远也不会把情绪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而值得她浪费的,只有那些可以算计,可以利用的人。 譬如从前的薄煜,譬如现在的黎允澈和褚宸泽。 …… 商学(e)班 褚宸泽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课桌上,他无聊地扫了一眼教室,目光落在一个空座位上。 褚宸泽扭头问:“禹哲希这小子今天怎么没来?我还等着他放学陪我去网吧。” 南宫焰淡淡地掀起眼皮:“他今天网恋奔现。” 褚宸泽表情有些僵硬,显然是不敢相信,随后回过神来捧腹大笑:“你别逗我了,他脑子没问题吧,什么时候搞网恋去了?” 南宫焰思索了一番,回答道:“之前你不是王者嫌他坑么,他就找了个陪玩,那段时间天天就跟他那个陪玩一起,你忘了?” 褚宸泽震惊了:“这傻白甜疯了?人傻钱多好骗是吧,跟一个游戏陪玩网恋?” 南宫焰被质疑得有些不确定了:“应该是网恋吧,你没看他魂都丢了?难不成小少爷还整一出单相思?” 褚宸泽眼泪都要笑出来了,他发誓等禹哲希回来,绝对要用这个光荣事迹嘲笑禹哲希一年。 “所以他今天上哪儿去找他的陪玩对象了?” 南宫焰目光微转,不确定地开口:“好像是智永大学。” 褚宸泽更震惊了,智永大学地处宜州市最偏远的贫民窟,在那里读书的都是交不起学费的穷人。 他突然有些可怜禹哲希了,因为禹家家风严谨,是绝对不允许禹哲希跟那样的贫民接触,就算是交朋友也不可以。 看来傻白甜的初恋要被扼杀了。 第27章 删好友 在得知鹿从西在智永大学读书的时候,禹哲希没有任何犹豫地就决定去那里找她。 他真的很想见一见这个在游戏里给予他陪伴的女生。 禹哲希头一回翘课,打车去了宜州市的南武区。 在宜州市这个纸醉金迷的繁华大城市里,南武区是唯一的贫民窟。 出租车开不进去,禹哲希走了一大段崎岖的山路才坐上了通往南武区的大巴车。 巴士上人很多,因为这趟巴士一天只有两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 像禹哲希这种泡在金钱堆里长大的小少爷,别说这种人挤人的大巴,就连出租车都很少乘坐,一般出门都有配有专门的司机开着豪车接送。 禹哲希前胸贴着人,后背也挤着人,他被挤在人堆里快要喘不过气。而大巴上的空气也十分恶劣,汗味,腥味,还有一股烂掉的臭鸡蛋味。 他感觉很痛苦,脑仁都在疼,但一想到待会儿能见到鹿从西,瞬间感觉恶臭的空气都变甜了。 禹哲希在大巴上站了足足两个小时,才终于来到了心心念念的智永大学门口。 眼前的建筑也是从未见过的破旧,他甚至怀疑这所学校的占地面积还没有他家庄园的一半大。 禹哲希刚准备进去,就被保安拦住了,校门口有人脸识别系统,他并非本校学生,自然进不去。 禹哲希好脾气地解释道:“叔,我是来找人的。” 保安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 保安虽然看不懂禹哲希的穿着都是些什么牌子,但少年与生俱来的贵气却不容忽视。 他一头白金色的短发比阳光还耀眼,白皙精致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俊美,浓密的眉,高挺的鼻,完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 禹哲希的长相实在和周围格格不入,保安愈发怀疑,开口问道:“你找谁?” 禹哲希咧开嘴露出来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找大四的……” 他突然顿住了,清澈眼神有些发懵。 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就连她所在的地方,大概的年龄都还是昨天才得知的。 禹哲希挠了挠头,尴尬地对着保安笑笑:“叔,你等一下,我问问我朋友。” 说完,禹哲希顶着保安怀疑的眼神,摸出来手机给鹿从西发了一条微信——姐姐,我已经到你学校门口了,你在哪个班级呀,那个保安叔叔不让我进来。 现在是下课时间,禹哲希透过校门甚至能看到无数个向他望过来的眼神。 有好奇,有惊艳,也有着迷。 他恍若未闻,只是专心地盯着聊天框。 鹿从西迟迟没有回应,禹哲希点开她的朋友圈,仍然是一条横线,就连微信头像都是一个简单的玩偶图片。 他根本没办法去了解到关于鹿从西的任何信息。 …… 鹿从西刚到座位上坐下就收到了禹哲希发来的微信,看清内容的时候,她手指一顿,差点儿没掩盖住烦躁的情绪。 鹿从西斟酌片刻,回复道:“抱歉抱歉,我今天请假了,没有来学校,害得你白跑一趟。” 那边秒回,似乎是一直盯着聊天框在看。 ——没事的,你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怎么请假了? 鹿从西抿唇,低头思考着:“就家里的事情。” 禹哲希又问:“那好吧,你忙完了能和我说一声吗,我就在这附近等你,可以吗?” …… 禹哲希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眼神里溢满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哀求和期盼。 每一秒钟在他眼里都变得格外漫长,终于,鹿从西回复了他—— “恐怕不行,我请了三天假,今天不会回学校的,你没事的话就先走吧。” 禹哲希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满脸的失望和委屈怎么也隐藏不住。 但他还是强颜欢笑地跟鹿从西说:“没事的,那我下次再来找你可以吗?” …… 鹿从西眉头微蹙,意识到如果不快刀斩乱麻的话,是没办法摆脱掉禹哲希的。 她并不想跟禹哲希在现实生活中有任何的接触,所以才编造谎言骗他说自己在智永大学。 可没想到他第二天竟然不请自来,直接找了过去。 这一刻,禹哲希在鹿从西心中的好感瞬间跌了几分。 她喜欢乖巧懂事的禹哲希,但如果越界,她就会毫不留情的收回这点微薄的感情。 鹿从西不带任何感情地编辑好一段文字,点击了发送,随后干脆利落地删除了禹哲希的好友。 …… 禹哲希一直盯着鹿从西备注下方的正在输入中,心像是被蚊虫叮咬一般的疼和痒。 一段消息终于跃上了屏幕。 他眨了眨眼,突然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他比平时做阅读理解还要认真地去看这段文字,生怕漏读了一个字就会曲解鹿从西的意思。 ——你回去吧,我不在智永大学,昨天骗你只是不想跟你在现实里有任何接触。我希望你能把游戏和现实区分开来,别沉浸在虚拟网络里面。你想见的想找的那个人只是你幻想的我,你不会对现实的我产生任何兴趣的。我最近很忙,以后也没时间玩这个游戏了,就这样,删了。 屏幕突然模糊起来。 禹哲希擦了擦手机屏幕,手指变得湿漉漉的。 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看看她而已。 可她怎么可以这么武断的认为他不会对现实里的她产生任何兴趣。 虽然禹哲希不知道鹿从西长什么模样,更不知道她的名字。 但来之前,他就告诉过自己。 鹿从西的模样,就是他的理想型。 不管她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不管现实里的她性格怎样,他都会接受,都会喜欢的。 可是,还没进门,鹿从西就把钥匙都丢下了万丈深渊,根本不给他丝毫接触她的机会。 禹哲希真的很想当面问问她,那么多个日日夜夜的陪伴,那么多场游戏,难道都是假的吗? 他颤抖着手,连打字都不稳了,短短一句话,他打错了无数遍。 终于,艰难地点了发送。 ——姐姐,你不要我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那刺目的红色感叹号。 和一句冰冷无温的自动回复:hhh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通过验证后,才能聊天。 可看着发送朋友验证这六个蓝色的字时,禹哲希却丧失了勇气。 他关掉手机,眼角猩红,迷茫地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发呆。 这还是禹哲希活了二十一年第一回被删除好友。 第28章 温柔又野蛮 鹿从西这一天的心情都阴沉沉的,好不容易捱到了放学,她便迫不及待地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 还没走到校门,面前就迎上了几个穿着昂贵黑色保镖制服的墨镜男。 “鹿小姐,少爷要见你。” 鹿从西停下了脚步,视线越过面前的男人,看到了门口那辆低调的黑色豪车。 窗户紧闭,贴上了高浓度的防窥膜,鹿从西看不见里面的情景。 但她能够猜到,除了薄煜没人会做这么幼稚而且无聊的事情。 “请上车。” 保镖恭恭敬敬地对着鹿从西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姿势,但散发出的强硬态度令她无法抗拒。 鹿从西就这样被押着推进了薄煜的车内,她重心不稳,跌进了薄煜的腿间。 鹿从西没有表现出任何羞涩的样子,而是淡定地用手撑住坐垫,优雅从容地坐正了身子。 就好像刚才那个温热且蠢蠢欲动的触感,只是一团死物。 阴沉俊美的少年将手支在车窗上,他偏过头剜了一眼门外的保镖,喑哑的嗓音浸满了阴鸷冷冽的味道。 “我好像说过,让你们把鹿小姐请过来。” 保镖这才明白刚才自以为是的好意犯了错,少爷当真是一点儿也看不得鹿从西磕磕碰碰。 他闻言,将头压得更低:“是,属下知错了。” 薄煜没再看他,冷声道:“知道了就滚。” 门被彻底关上,前排的司机发动油门,绝尘而去。 鹿从西并不想陪薄煜玩这些无聊的游戏,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而客套:“薄少有什么事情可以直说,我现在的时间并不宽裕。” 薄煜藏在身侧的拳头越攥越紧,心脏处传来了酸涩委屈的胀痛感。 他艰难地呼吸着,勉强动了动唇瓣:“你现在连一点时间都舍不得给我了是吗?鹿从西,你以前是不会拒绝我的。” 鹿从西无奈叹气,柔声开口:“可我们已经不再是情侣了,我没有义务去答应你的每一个要求。薄煜,不要任性。” 她温婉的神情让薄煜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是了,之前在福利院做志愿活动的时候,她也是用这样无奈又温柔的语气去开导一个犯了错的小孩。 而现在,她用这样平和的语气,提醒他残酷的事实——他们已经分手了。 薄煜的脸色越来越白,眉眼间越来越隐忍阴沉。 薄煜的眼尾已经染上了浅浅的红色,他的唇瓣颤抖着,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终于,薄煜艰难地道:“小西……” “不是要求,是请求。” “我很想你,所以求你跟我说说话,好吗?” 鹿从西微微蹙眉,无视了薄煜难得展现的脆弱:“没有话能说了。” 薄煜张了张口,神情有一瞬的凝固:“没话说了,是彻底不爱了对吗?” 鹿从西诚恳地点头:“抱歉,我无法骗你,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话。 薄煜体会到了前所有的感觉,这撕心裂肺的痛让他产生了莫大的恐慌。 他将手按在鹿从西单薄瘦弱的肩膀上,强逼女孩面对自己。 “你看着我,鹿从西我要你看着我说。” “你真的,已经彻底不爱了,没有任何感觉了是吗?” 恳求而疯狂的声音已经分辨不出任何情绪了。 曾经的薄煜可能做梦也想不到,一向高傲的他竟然有一天也会和无理取闹四个字扯上关系。 鹿从西的神情彻底冷淡了下来,那张莹白如玉的面庞上隐隐约约透着一丝不耐。 鹿从西微笑着说:“看着的,不爱了。” 薄煜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倏地俯身,强硬地箍住鹿从西纤细柔软的腰肢。 一边恶狠狠地吻着,一边又痛苦无声地落着泪。 薄煜眼眶中的泪水砸在鹿从西雪白的脸颊上,顺着脸庞缓缓落下。 两人的脸上都沾着泪珠,可一个目眦欲裂,另一个平淡如水。 薄煜清醒而痛苦地沉沦在这个暴力血腥的吻里,他比任何时刻都要清楚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知道,哪怕鹿从西推开他一万次,他还是会坚定不移地朝她走向一万零一次。 鹿从西唇瓣上传来丝丝麻麻的痛意,她知道薄煜是发了狠地在吻她。 这下糟了,唇上留下伤疤,明天还怎么见人。 想到这里,鹿从西使出全力,狠狠咬了一下薄煜,口腔里瞬间溢满了浓郁的血腥味。 薄煜吃痛,松开了她。 少年清俊阴郁的脸又白上了几分,独独那唇上染开了鲜红的血渍。 他的,和她的。 薄煜用手抹去了嘴上的血,阴森可怖的模样宛若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没有感觉了没关系,我会想办法帮你找回曾经的那些感觉。” 他低低柔柔地笑着,神智似乎已经不清醒了。 鹿从西捂着唇上的伤口,叹了口气:“别发疯。” 薄煜却用受伤的眼神看着她:“你走吧,我讨厌今天的你。” 说完,薄煜吩咐司机,靠边停车。 鹿从西转身便要去开门,但车门仍旧是锁着的,她没有回头,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薄煜笑出了眼泪:“但我依然会来找你,小西,我不可能放手的,永不。” 门开了,鹿从西毫不留恋地下车,再也没回头。 身后的豪车扬长而去,似乎生怕他的主人下一秒就反悔。 鹿从西走了很长一段路,在便利店里买了一瓶水。 她含了一大口在嘴里,漱口,然后吐掉。 嘴里沾满了属于薄煜的气息,他的血,他的泪,他的烟草味。 水淌过鹿从西唇上的伤口,她吃痛地皱着眉,愈发厌恶薄煜了。 第29章 客人 拜薄煜所赐,鹿从西迟到了快一个小时才到家。 以防万一,她戴上了在便利店买的口罩,推开门进去的时候,鹿从西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 客厅内坐着一个优雅矜贵的少年,很眼熟,上午见过一次。 傅询身旁坐着一对雍容华贵的中年夫妇,此刻正和睦地跟鹿杰交谈着。 “订婚仪式在寒假举行如何,小询和媛月现在读大四,临近毕业学习紧张。订在一月的初的话,既不耽误孩子学习,又有充足的时间去准备,鹿先生认为如何?” 穿着白色套裙的女人梳了一个低低的发髻,看上去温雅而娴静,说话的语气比人还要温柔几分。 鹿杰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当然好,只是我家媛月从小性格比较腼腆内向,还希望小询来了兰斯特以后,能多多照顾一下她。” 傅振远颔首,威严的模样里流露出几分和善:“那是自然,未婚夫妻之间相互帮衬那是理所应当的。” 话落,他看了一眼傅询,暗示自家儿子:“小询,你在学校里多多帮助媛月,听到了没?” 傅询眉眼温和,比早晨在教室里少了几分淡漠,多了几分人情味。 他对着宋媛月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恰到好处又不失礼数,举手投足间是浑然天成的贵族气度:“媛月,我在a班,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而宋媛月难得能心平气和坐在鹿杰身旁,她冷淡的面庞上添了几分柔情。 宋媛月抿唇笑着:“知道了。” 她抬眼的时候,愣了一瞬,目光落在了远处的门口,第一个发现了戴着口罩的鹿从西。 而鹿杰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宋媛月,自然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 鹿杰顺着宋媛月的眼神看过去,脸顿时沉了下去。 客厅里的人都发觉了父女二人的不对劲,这也终于发现了门口孤零零站着的鹿从西。 女孩又瘦又白,长长的卷发扎成一束低马尾,灰色的制服包裹着纤细的身材,她戴着口罩,看不清五官。 或许是气氛有些诡异,傅夫人钟琳出声问道:“这位姑娘是?” 鹿杰第一时间回过神,不甚在意地解释道:“没什么,一个佣人的女儿,估计是来等她母亲回家的吧。” 鹿杰表面上有多风轻云淡,心里则有多么波涛汹涌。 他替宋媛月谋划这桩婚事很久了,为了万无一失,他绝对不允许过程中出现任何差池。 自从把宋媛月接回家,他就费尽心思地替她打造一个光鲜亮丽的身份,为的就是把她送进傅家大门。 但现在感情的事情也不能全由父母决定,他还得确保傅询能看上宋媛月。 所以,他今天特意给鹿从西发了消息,叫她今天暂时别回鹿家。 鹿杰不得不承认一点,鹿从西的相貌优于宋媛月,他担心傅询年轻肤浅,万一看中了鹿从西。 毕竟是傅鹿两家联姻,鹿从西在名义上也代表着鹿家。 但鹿从西体内流着那个女人恶心的血液,他厌恶盛杳,也厌恶鹿从西。 所以和傅询结婚的,只能是宋媛月。 好在他这些年对鹿从西的不闻不问,外人根本不知道鹿家有这么个千金。 他决不允许鹿从西的身份在傅家面前暴露,可没想到这个贱人,竟然无视他的叮嘱,还是回来了。 鹿家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就否认了鹿从西的身份。 宋媛月似乎没想到鹿杰竟然会这么说,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眼。 视线一转,悄悄地落在了傅询身上。 他穿着昂贵的高定衬衫,黑色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五官精致,肤白胜雪,殷红的唇瓣牵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见过多少人,虽然后面去了兰斯特,但也鲜少跟那群贵族子弟接触。 而面前的少年,模样生得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好看。 傅询似乎察觉到了宋媛月的目光,侧过头来微笑着回应,他每一根头发丝,脸上的每一分弧度似乎都是上天精心设计过的,完美到极致,挑不出任何差错。 宋媛月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面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耳垂却悄悄地染上了薄红。 …… 鹿从西似乎没有想到鹿杰会说出这样的话,但转念一想,今天是傅询一家登门拜访,为的就是商讨两家的联姻。 而鹿杰这么渴望宋媛月能嫁入豪门,自然是会想法设法地给她铺路。 鹿从西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原来在鹿杰眼里,她的存在竟然对宋媛月嫁入豪门而言是个威胁。 她已经被鹿杰无视了二十一年了,没想到今天竟然头一回能被鹿杰放在眼里,哪怕是眼中钉。 鹿从西藏在口罩下的面容染上了一丝讥笑,只要能让鹿杰不痛快,那她才能痛快。 鹿从西忽视了鹿杰阴森的眼神,迈着优雅而从容的步伐缓缓来到客厅。 她看着鹿杰,柔声细语开口道:“鹿先生,茶似乎凉了,需要我帮你换上新的吗?” 鹿杰冷声呵斥:“没眼力见是吗?没看到来客人了我们在谈正事?” 鹿从西身子抖了一下,低下头连连道歉:“对不起鹿先生,只是母亲她现在有事,我想着不能怠慢了客人,就过来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碍于傅振远一家还坐在这里,鹿杰不敢无缘无故地大发雷霆。 他不知道鹿从西究竟想做什么,只想把人赶紧打发走:“行了,平日里笨手笨脚的,这里不需要你,赶紧走。” 察觉到鹿杰的怒火已经要爆发,鹿从西见目的已经达到,勾起唇角,“识趣”地离开了客厅。 临走之时,她无意间抬眼,撞上了傅询审视的目光。 她从没有刻意隐藏身份,只是鹿杰为了宋媛月,刻意在外抹去了她的存在,所以鹿从西并不担心傅询会发现什么。 就算发现了,也不赖。 她也想看看鹿杰恼羞成怒的样子。 第30章 般配 鹿从西走了几分钟后,傅询突然对宋媛月温声说:“媛月,我想去上个厕所。” 宋媛月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欣喜,她没想到傅询竟然会主动找她搭话,柔声回应道:“厕所在二楼,我可以带你去。” 傅询礼貌地拒绝了她的好意:“没关系,我自己去就好,你在这里陪叔叔聊会儿天吧。” 宋媛月点点头:“哦,好。” …… 鹿从西刚走上二楼,就站在拐角处停下,她靠着墙壁,面无表情地拿出了手机。 一条来自鹿杰的消息久违地出现在了她的手机屏幕上。 ——今天家里有贵客,你先别回来。 根据时间,她当时还在车上跟薄煜接吻,难怪没有看到。 贵客。 鹿从西突然想起了傅询那副冷漠无情的模样。 她没什么情绪地牵了牵唇角,还真是判若两人。 看来他很满意这桩婚事,所以才戴上了温柔的假面。 但鹿杰为什么会刻意隐瞒她的存在,难道是担心自己会搅黄宋媛月的婚事? 她垂下眼睫,又仔仔细细地浏览着这条信息,眼神愈发讽刺。 “同桌。” 身侧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嗓音,低低的,带着清润的音质,语气清冷而散漫。 鹿从西手指一顿,在屏幕上按了什么,才收起手机不紧不慢地看向他,暴露在外的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却唯独少了情绪,宛若一潭死水。 傅询穿着深色西装,戴着名贵腕表,漆黑的短发打理的一丝不苟,露出整张英俊精致的脸,鼻梁挺拔,棱角分明,垂眼间有股冷淡矜贵的气质。 傅询难得露出笑意,但那浅淡的笑意不及眼底:“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鹿从西装傻,柔声细语地跟傅询问好:“是很巧,早就听闻宋小姐会跟一个少爷订婚,没想到是傅同学你。恭喜,你们看上去很般配。” 傅询笑:“联姻罢了。” 他朝鹿从西走近了一步:“你认为我们很般配?” 鹿从西诚恳点头。 在她眼里,宋媛月和傅询都被归于她反感的人群里,既为同类,自然般配。 傅询轻蔑一笑,撕破了虚伪的面具:“鹿杰无非是我京山财团的一条走狗,论身份论地位都轮不到鹿家跟我联姻。但他对我父亲有恩,这段婚姻,只是报恩而已。” “如此,还般配吗?” 鹿从西眨了眨眼,装作听不懂:“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我母亲在鹿家帮佣,你不担心我把你说的这些泄露出去?” 那张淡色薄唇轻启,吐字清晰而冷漠:“你有这胆子么?” 说完,鹿从西感觉脸上一凉,口罩竟已被傅询给摘了下来。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勾着口罩绳,眼神清冷而淡然。 鹿从西微微抬起头同他对视,表情平静:“当然不敢,我只不过是一个外人,没有权利置喙这些。” 她唇上一痛,傅询面无表情地用手指摁住了鹿从西唇瓣上被咬破的伤痕。 傅询突然说:“你的身份恐怕没这么简单吧,一介佣人之女,怎么有钱穿兰斯特的高定制服?” 鹿从西看着他,伸手推开了压在她唇瓣上的手指:“你初来乍到可能不知,这不过是我前男友买的,他比较有钱而已。” 傅询的眼底划过一丝嫌恶,将口罩又丢给了鹿从西:“已经分手,还留着他的东西是为了念旧么?” “当然不是,但这么昂贵的衣服,我自己是买不起的,怎么可以浪费。” 鹿从西的目光坦然自若,似乎并不觉得所说的话有什么不妥。 傅询用手帕仔仔细细擦拭着那根手指,眼皮连掀都懒得掀,嗓音淡淡的:“鹿家还真是令人大开眼界,从内到外都令人感到厌烦。” 鹿从西微笑着,轻声提醒他:“但你注定会跟鹿家联姻的,提前适应适应也算好事。” 傅询转手将手帕丢进了垃圾篓里,直接离开了这里。 他厌恶被父母包办的婚姻,他厌恶自己要作为一件物品被送到鹿家替傅振远报恩,他更厌恶始终被傅家控制着,循规蹈矩地去完成那些被傅家所期盼的事情。 但现在羽翼未丰,他不得不低头。 傅询转身的时候,几乎是立刻就换上了刚才那副温和干净的模样。 他含着浅笑,优雅从容地走下了楼梯。 …… 鹿从西重新戴好口罩,突然想到了什么,脚步一转,朝着卧室的反方向走去。 果然,在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阴沉沉的少年。 江川换下了那身灰色制服,穿着黑色便服的他好似跟角落的阴影融为一体,他正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双手撑在栏杆上,悄悄地注视着下方客厅的情景。 这个地方极为隐秘,可以把一楼的客厅一览无余,但倘若楼下的人想看到这里,就必须要刻意地抬头寻找。 江川的目光极其专注,像一只躲在阴暗中见不得光的老鼠,怀着嫉妒而扭曲的心情,窥视着他难以触及的光明。 鹿从西站在他身旁时,他才猛然发觉有人来了。 江川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从一开始紧张转变为了厌烦和愤怒。 鹿从西无视了他的羞恼,目光淡淡地落到了一楼客厅。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缓慢而淡定:“在这里待着做什么,想看为什么不下去看呢?” 江川一向跟宋媛月形影不离,而如今只能躲在暗处偷窥,想必跟她一样,也是收到了鹿杰的警告,毕竟鹿杰如此看中这场联姻,他是绝不允许任何不确定因子的存在,给宋媛月的订婚造成威胁。 但鹿从西装作不知,故意往江川的伤口上撒盐。 果然,江川撑着围栏的手不断收紧,他攥紧栏杆,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咬牙怒视鹿从西:“我在哪里待着,好像还轮不到你管。” 鹿从西没有理他,望着楼下年轻漂亮的少年少女轻声感叹:“他们看上去很般配,不是吗?” 她字字诛心,江川又恨又气,但他不得不承认,鹿从西说得很对。 傅询和他,就是云泥之别。 他虽然跟宋媛月从小一起在孤儿院长大,但宋媛月仍然是名门千金。 只有这门当户对,相貌顶好的两人,才堪称绝配。 而他不过是宋媛月身后一条见不得光的尾巴罢了。 第31章 录音 江川心里实在憋屈,但他不痛快,便也要让鹿从西更不痛快。 江川冲她恶劣一笑:“大小姐订婚与你何干,你在这里看什么?” 鹿从西终于收回目光,认真地说:“我喜欢傅询。” 【还真会给自己设坑,你老实交代,这宋媛月和薄煜的恋爱道路上究竟有多少绊脚石?】 【哎,你先别管这么多,当务之急是必须要修改这个剧情,宋媛月不能跟傅询订婚。】 作者已经给她发布了任务,无论以什么手段,都必须要阻止这场订婚。 鹿从西原本没想好对策,但没想到傅询今日竟然主动找她打开了一个漏洞。 傅询不喜欢宋媛月,更加厌恶这场以报恩为名的联姻。 而宋媛月虽然对傅询有好感,但她的身旁却存在了两个不希望她订婚的定时炸弹。 一个是鹿从西自己。 另一个就是这个心思不单纯的江川。 江川闻言,瞳孔一震:“你什么意思?你疯了吗?” 鹿从西没再看他,用轻柔宁静的目光深情地凝视着楼下那个优雅矜贵的少年。 少年卸下了眉眼间的冷漠,和身旁羞涩的少女相谈甚欢。 鹿从西微微启唇,言语里带着怎样也藏不住的爱慕:“我没有疯,我说我喜欢傅询,我一定会得到他的。” 江川用力掰过她的肩膀,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我劝你尽快打消这个念头,他是大小姐的未婚夫,我绝对不允许抢走属于大小姐的东西!” 鹿从西笑笑:“打消不了,他可不是宋媛月的所有物。况且,我爱慕傅询,我讨厌宋媛月,如果能把他抢过来,岂不是一举两得。” 江川从未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他松开鹿从西,坚定地说:“我劝你趁早放弃,有我存在一天,我就绝对不允许你做出伤害媛月的事情!” 鹿从西挑眉,声音温婉:“媛月?可我记得,你似乎只是鹿杰安排给宋媛月的一个保镖而已。什么时候,一个保镖也能直呼主人的名讳了?” 江川哑口无言,一张俊脸涨的通红。 他五官硬朗,古铜色的皮肤上只能看见隐隐约约的浅红。 但鹿从西知道,他已经开始急了。 没等江川回答,鹿从西继续用钝刀子割肉:“还是说,你对你的大小姐,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江川别过头:“你不要胡说,我答应过鹿先生,会照顾大小姐一辈子的。” 鹿从西哦了一声:“这样啊,也就是说,将来她嫁到傅家,你也要跟条狗一样追随过去,是吗?” 江川的眼里又痛又急,他咬牙切齿道:“只要她需要我。” 鹿从西点点头:“是了,到时候,他们夫妻二人在床上亲亲热热,你这条狗就躲在床下偷偷摸摸地听着吧,想想还是很刺激。” 江川狠狠地瞪着她,怒火终于爆发:“鹿从西,你说话别太过分!” “陈述事实而已,也算过分吗?”鹿从西始终不急不躁,她无辜地眨了眨眼,似乎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 鹿从西思忖了片刻,又说:“也不对,倒是说错了一点,他们是不会亲热的。联姻罢了,有名无实的夫妻恐怕是不会躺在一张床上,更不会去do,这点你倒是不用担心了。说不定你多多讨好宋媛月,她心软还是会把你留在身边的。” 江川恨得牙痒,他痛恨鹿从西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把刀子扎在了他心口,他更痛恨鹿从西这么轻描淡写地就揭开了他不愿面对的痛苦和情愫。 “这些事情与你无关,就不劳你费心了。”江川冷冷看着她,眼神里透着浓浓的寒意和戾气。 鹿从西莞尔:“怎么与我无关,我爱慕傅询,我不会允许他跟别的女人,特别是我讨厌的女人订婚的。” 江川冷嘲热讽:“你死心吧,他看不上你的。” 鹿从西微笑:“难道你认为,他就能看中宋媛月了?” 鹿从西面色不善,江川皱眉问:“你什么意思?” 鹿从西从包里摸出了手机,将蓝牙耳麦的一只塞在了江川的左耳上。 她调出录音机,点击播放。 冷淡,傲慢的嗓音清晰地流进江川耳中。 【联姻罢了。】 【你认为我们很般配?】 【鹿杰无非是我京山财团的一条走狗,论身份论地位都轮不到鹿家跟我联姻。但他对我父亲有恩,这段婚姻,只是报恩而已。】 【如此,还般配吗?】 后面的话,江川已经没心情听下去了,他扭头,看着楼下笑靥如花的宋媛月,突然眼睛有些发酸。 他很少看见宋媛月露出开心的 笑容,特别是回到鹿家以后,他就再也没看见宋媛月开心过了。 而今天,宋媛月面对那个俊美的少年罕见地笑了。 江川知道,宋媛月大概是真心喜欢着傅询。 但是,傅询并无真心。 宋媛月如果嫁给他,那就真的会像鹿从西说的那样,只是有名无实。 他喜欢宋媛月很多年了。 他害怕宋媛月和别人在一起,但他更害怕宋媛月会受到伤害。 江川冷冷看着鹿从西,耳机里的录音还在循环播放着:“他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些。” 鹿从西笑了笑:“是啊,他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呢?” 鹿从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留给了江川想象的空间。 江川也没有回答,反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鹿从西清清浅浅地笑着:“我喜欢傅询,你喜欢宋媛月。我们合作,一举两得。” “我不会跟你同流合污的。”江川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鹿从西蹙眉:“那你就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宋媛月被一段不幸的婚姻给束缚吗?” 江川攥紧了手指,他额头青筋暴起,似乎在竭力忍耐着。 鹿从西知道他已经动摇了,于是选择点到为止。 她伸手摘下了戴在江川左耳的蓝牙耳机,语气诚恳:“你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第32章 懂爱吗 说实话,鹿从西其实并不信任江川,他跟宋媛月十几年年的感情,又怎么会是她三言两语就可以唆使他去背叛的。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能动摇,一切就都还是有机会的。 鹿从西并没有把希望寄托在江川身上,所以搅黄这段联姻,还得看她自己。 …… 半期水平测试结束后,为了放松学生紧张的心情,兰斯特举行了一学期一次的庆典。 不过这次比较特殊,庆典在校外举行,四个年级分别安排到了不同的地方,大三这回分到了霖海,进行海上盛宴。 霖海不在宜州市内,坐飞机要五个小时才能到,鹿从西去过一次,和薄煜。 那还是鹿从西生日的时候,薄煜带她坐着私人飞机连夜赶往霖海,他说霖海旁边有一座小山坡,在那里可以一览无余海面的风景。 他不是个浪漫的人,骨子里渗着上位者天生的冷酷无情,却默不作声地为鹿从西安排了一场海上烟火。 十几架无人机划破云霄,在漆黑的夜幕中演绎着最动人的美丽。 薄煜手握成拳堵住了嘴,他轻咳两声,将鹿从西揽进怀里。 “生日快乐。” 那是鹿从西第一次听到这四个字,也是第一次过生日。 她还在盛杳腹中时,就和母亲一同被鹿杰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卧室里,她是一个不被期待存在的孩子,连出生都不被祝福,又怎么会有人记得她的生日。 她眨了眨眼,凝视着一脸专注的薄煜,微微仰头,堵住了他柔软的唇瓣。 薄煜的唇跟他的人很不一样,他总是硬邦邦冷冰冰的,但他的唇却是柔软而温暖的。 在霖海旁边,在夜幕低垂下,在漫天烟火里,她头一回,也是唯一一次放纵了自己的心,任由自己沉沦在这场心怀鬼胎的感情之中。 往事如烟,已经散去。鹿从西回过神来,迷茫的眼神瞬间恢复清明。 她需要利用好这次庆典的机会,去完成更多的事情。 但同时,她还得更加小心,庆典在校外举行,目的地又是远隔宜州市千里之外的霖海,保不准有人会趁机而入,报以前的仇。 …… 转眼就到了下周一,出发前往霖海的日子。 鹿从西收拾好行李,从楼上下来,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外套,配上鹅黄色的修身吊带裙,乌黑美丽的秀发用一个简单的夹子盘在脑后,脸侧垂下几缕微卷的碎发,肌肤赛雪,秀致柔雅。 她将视线淡淡移向了餐桌,宋媛月和江川正坐在一起享用早餐。 鹿从西有些诧异,但也只针对宋媛月。 在她印象里,这个姐姐性子很倔,自尊心极强,任凭鹿杰怎么砸钱讨好,她也愣是不花一分钱,不用鹿杰买的任何一样东西。 所以,宋媛月平时的穿戴全是她自己攒的钱买的。 但今天,鹿从西敏锐地发现,宋媛月光是身上那件衬衫,就五位数起步。 终究还是妥协了么。 鹿从西还没走到餐厅,就听见佣人对宋媛月说:“大小姐,傅少爷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宋媛月连忙抽出纸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嘴,她唯恐蹭花了脸上的妆容,擦嘴的动作极其细致,擦完以后,她掏出口红,在本就水润的唇上又添了几笔。 面前餐盘里的食物还剩了一大半,宋媛月已经提着包起身了。 她走到门口才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对江川说:“小川,我先走了,你待会儿去学校跟同学一起吧。” 江川没显露出什么表情,但放在餐桌下的手已经握成了拳,他点了点头,脸色有些难看:“知道了,大小姐,你路上注意安全。” 宋媛月离开以后,鹿从西抽出椅子,在江川对面坐下。 她拿起一片吐司,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地涂抹着车厘子酱。 咬了一口咽下,鹿从西淡淡道:“我提到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江川定定地看着她,良久,才吐出一句话:“联姻已成定局,又岂会是你我能改变的。” 鹿从西笑了笑,不甚在意。 江川转过头,看向宋媛月离开的方向,他的眉眼间充斥着隐忍和阴霾:“就算真像你说的那样,傅询不爱她,甚至厌恶这场联姻,但他为了利益,他会选择演,演到所有人都满意。哪怕是假的,但是媛月她还是很开心,我又何必去破坏。” 鹿从西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的喜欢,似乎不过如此。” 江川闭了闭眼:“是爱。” “爱的话,不更应该把她抢过来吗?”鹿从西不解,真诚地问道。 江川抽了抽嘴角:“那你的爱可真够自私的,亦或者说,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你说你爱慕傅询也恐怕是在做戏,为的,就是利用我抢走媛月来之不易的快乐。” 鹿从西笑意盎然:“太聪明也并非好事,你把心结解开了再来找我吧。” 鹿从西垂下眼睫,终止了这段对话。 迷茫悄悄爬上她的眼底,鹿从西心不在焉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 她的确没爱过人。 但她懂什么是爱。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爱上了一个人,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将那人留在身边。 她这辈子太苦了,得到的比失去的少之又少。 若她能爱上谁,那人必然是她此生无比重要的人,无法割舍。 江川说她不懂爱,鹿从西倒是想笑。 她看江川才不懂呢,如果江川真心爱慕宋媛月,又怎么会舍得看宋媛月投入他人怀抱。 没关系,订婚仪式在寒假,她还有时间阻止。 就看江川能不能及时醒悟,助她一臂之力了。 第33章 围堵 兰斯特给这次庆典下足了手笔,每个班级都安排了一架专属飞机。 而从机场到霖海有专车接送,下午两点,所有人便聚集到了这场海上盛宴的举办地点。 一艘五层豪华游轮正停靠在海边,迎接着前来赴宴的少年少女。 鹿从西对这别开生面的顶级场子并不感兴趣,她假装无聊,环顾着四周,终于在拥挤的人群中捕捉到了傅询和宋媛月。 傅询今天也穿了一件衬衫,浅蓝色,与宋媛月的粉色衬衫极其相配。 一向独来独往的宋媛月此时正安静地待在傅询身旁,她偶尔偏过脑袋跟傅询交谈,嘴角笑意清浅。 鹿从西收回视线,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但作者已经在她脑海里开始念叨了:“这样下去不行啊,我已经检测到了,宋媛月对傅询的好感高达六十了。” 鹿从西平视前方,眼睛里的焦距弥散了又聚拢,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六十?” 作者扶额:“你别这么淡定啊,你知道六十是什么概念吗,是非他不可,没他不行。” “那傅询呢?” 作者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只能检测男女主互相的好感度,配角之间的没办法检测。” 鹿从西打断了作者:“知道了。” 鹿从西再次看了一眼那对依偎在一起的背影,然后跟着人流一起走上了游轮。 海上盛宴的第一日没有什么特别的活动,大部分人都选择先按照房间号进入包房内先休息。 鹿从西收拾好行李后,收到了一条来自黎允澈的消息。 ——要一起吃午餐吗? 鹿从西思忖片刻,回了个好。 她没想到,自己没去找黎允澈,他倒是先送上门来了。 两人约好在一楼餐厅入口见面,鹿从西简单整理了一下发型就出门了。 她刚走到洗手间外,就被一股蛮力给扯了进去。 鹿从西皱了皱眉,抬眼看向面前这个紧紧捏着她手腕的人。 她心口一窒,看来是跟着薄煜舒坦日子过太久了,竟然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 如果不是谢民骞的唆使,鹿从西根本不至于沦为全校公敌,任人欺凌。 转来兰斯特的第一天,她就被这个换对象比换衣服还快的花花公子盯上了。 谢民骞当着全校的面给她表白,但不明不白失去母亲的鹿从西心情非常狂躁,她克制着想毁天灭地的冲动,把谢民骞捧得到面前的鲜花踩在地上,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谢民骞或许是从没被人拒绝过,亦或是从没有人这么不给他脸面。 他记恨上了鹿从西,而刚被他甩掉的前女友也记恨上了鹿从西。 鹿从西到现在都记得,这个狂傲自负的恶魔是如何笑着看她被人欺负,然后再走到狼狈不堪的她身边,用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来施舍。 谢民骞说:“鹿从西,你乖乖跟我在一起,我保证替你十倍奉还。” 鹿从西睁开麻木的双眼,扯起嘴角对他说了认识以来的第二个字:“滚。” 谢民骞从未见过如此不识好歹的人,他默许并纵容了身旁人对鹿从西的一切欺凌行为,并对此感到兴味十足。 往事历历在目,鹿从西几乎是立刻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冷冷看着谢民骞,竭力克制想要疯狂颤抖的自己。 认识以来,她只对谢民骞说了两个字。 而如今再次被盯上,那曾经恶心反胃的的感觉卷土重来。 谢民骞抬手恶狠狠地攥着她的下巴,眼神狠辣而阴毒:“我以为你是多高尚的人,不也还是被薄煜这渣滓给c了?鹿从西啊鹿从西,我就想知道,我哪里比不上薄煜那个败类了?你宁可爬上他的床也不看我一眼是么。” 鹿从西一贯隐藏得很好,温柔虚伪的假面仿佛已经跟脸上的肉融为一体,但面对谢民骞的时候才发觉,原来她的脸上也会出现憎恶的表情。 鹿从西冷笑:“他至少比你干净。” 诚然,鹿从西虽然已经对薄煜没什么想法了,但若要拿谢民骞跟薄煜比较,就是一百个谢民骞也比不上一个薄煜。 “干净?”谢民骞被戳到痛处,眼里蒙上一层阴霾。 他狠狠捏住鹿从西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 眼前这张脸不断放大,鹿从西挣脱不得,于是用力一撞,两人额头撞击时发出一声巨响。 谢民骞吃痛地后退了一大步,而头晕目眩的鹿从西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瞧准时机就想夺门而出。 谢民骞忍住额头的疼痛,上前猛拽住逃走的鹿从西,他用力一扯,鹿从西又跌了回来,谢民骞顺势将她按上了洗手台,双手将人禁锢在怀中。 谢民骞眉目间寒光凛冽,露出了伪装在俊美儒雅面孔下,凶残狰狞的真面目。 “鹿从西,你找死。” “曾经我不碰你,不过是忌惮薄煜身后的势力。可你现在已经被他抛弃,你当我还会怕么?” “他比我干净?无所谓,把你弄脏了不就好了。” 谢民骞近在咫尺,鹿从西甚至能感受到他因为急促狂躁而呼出热气。鹿从西垂下眼睫,但眼底的杀意再也无法掩盖。 但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比起自不量力地当场报仇,鹿从西更喜欢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叫他再也无法翻身。 鹿从西扯了扯嘴角:“你还真是蠢,恐怕整个兰斯特,只有你相信薄煜是真的把我抛弃了。” 谢民骞表情一僵:“你什么意思。” “听不懂吗?”鹿从西抬起了头,“他还爱我,爱得要死要活,你若是在这个节骨眼儿对我做了什么,你认为薄煜会这么轻巧的放过你吗?” 谢民骞迟疑了一瞬,随后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讥讽:“鹿从西,你在臆想什么?是安逸日子过太久了,把你脑子也弄不清醒了。” 鹿从西毫不畏惧地看着他,诚恳建议道:“真的还是假的,你就没有打听清楚吗?我劝你把这件事弄明白了再来找我的麻烦,你知道的,薄煜这个人占有欲很强,你要是把我怎么样了,你猜猜他会把你怎么样呢?” 谢民骞瞳孔一震,撑在洗手台上的双手已经产生了动摇。 鹿从西莞尔:“你忘记了吗,我跟薄煜在一起的第一周,他得知了你之前对我做的那些事,让你在松山医院里躺了整整一个月呢。还是说,你的安逸日子也过太久了,准备去医院继续调理身体吗?” 第34章 首次失控 谢民骞终究还是对薄煜有心理阴影,不敢跟鹿从西硬碰硬,他恶狠狠留下一句话后,便扭头离开了洗手间。 “鹿从西,倘若我发现你今天在骗我,我便不会让你在兰斯特里有一天安稳日子可以过。” 鹿从西冷笑着目送他离开,而后转身看向洗手台前的镜子。 她伸手撩起来额前的刘海,刚才是下了死劲儿,额头已经肿得老高,刺目的红跟下半张脸的雪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鹿从西收回目光,翻出手机给黎允澈发了条消息——班长,实在抱歉,我突然没什么胃口了,你先吃吧,不用等我了。 没有看黎允澈的回复,鹿从西突然对着镜子笑了笑,她拨乱了精心打理过的头发,然后伸手,用力地扯掉了外套最上面的一颗纽扣。 鹿从西将纽扣直接扔进了垃圾篓里,转身,原路返回。 是时候检验一下黎允澈对她有几分心疼和怜悯了。 …… 回到包房的鹿从西第一时间拿出纸巾擦掉了口红,露出了原本的唇色,但她的嘴唇又粉又嫩,看上去没多大的区别。 鹿从西又拿出粉饼在唇上印了薄薄的一层,反复用手指搓揉。 终于,鹿从西满意地对着镜子里那个羸弱苍白的女孩笑了笑,笑容无辜而单纯。 她掀开被子靠在了床上,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黎允澈回复的消息——不吃饭真的没事吗?你房间号是多少,我给你带一份吧。 鹿从西晾了这条信息大概十五分钟,这才不慌不忙地回复道:“会不会很麻烦。” 黎允澈秒回:“不麻烦,你想吃什么告诉我。” 伴随在这条消息之后的,是二十几张图片,黎允澈把餐厅内所有的菜全部拍照发给了鹿从西。 鹿从西犹豫了一下,说:“这么多菜我眼睛都看花了,如果班长真的不麻烦的话,就带一份和你一样的吧,谢谢你。” 她把房间号告诉了黎允澈,然后背靠着床板百无聊赖地掰着手指数数玩。 黎允澈的速度很快,鹿从西等了十分钟就听见了按门铃的声音。 她立马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然后穿上拖鞋小跑着去开门。 黎允澈提着打包好的饭菜站在门口,微笑着对鹿从西说:“你的外卖到了。” 但他的笑容没有持续半秒就垮了下去,女孩面容憔悴苍白,眼神怯怯。 黎允澈目光深深,言语关切:“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鹿从西眼神躲闪,将身体往门后藏了藏:“我没事的,谢谢班长了。” 她伸手,欲接过黎允澈手里提着的饭菜。 黎允澈没松手,两人拎着同一个塑料袋。 鹿从西面露疑惑,犹豫了片刻后,小心翼翼地把拽着塑料袋的手又收了回去。 “……怎么了。” 黎允澈目光下落,看了一眼鹿从西外套上缺失的纽扣,他温声询问:“没事,我可以进来坐一会儿吗?” 鹿从西似乎有些纠结,但她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可以的。” 门彻底打开,黎允澈跟在鹿从西身后走了进去。 他拎着饭菜坐在桌子前,将里面的包装盒一样一样取出来打开,整齐地摆放好。 “过来坐,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鹿从西一言不发地在黎允澈对面坐下,看着满桌美食,再次对黎允澈发出了衷心的感谢:“班长,真的很谢谢你。” 说完,她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 黎允澈单手撑住下颌,神情温和:“举手之劳,况且是我邀请的你,理所应当替你准备好午餐。” 鹿从西有些疑惑了,是不是唇上的粉底太少了,她看上去不太憔悴。 想着的同时,鹿从西吃饭的动作更加小心了,唯恐菜蹭到了唇上,露出原本的唇色。 鹿从西走神的同时,黎允澈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眼前的女孩苍白脆弱,动作小心谨慎,刘海后若隐若现的红肿证明了她刚才又被人欺负过。 但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黎允澈眼眸一暗,喉咙发紧。 他很想刨根问底,但是他忍住了。 黎允澈在等,等鹿从西自己敞开心扉告诉他。 他明明答应过会帮助她,可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她依旧什么都不说。 鹿从西似乎察觉到了黎允澈探究的目光,她掀起眼皮,嘴角牵出一抹恬淡的笑容:“班长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是刚刚没有吃饱吗?” 她伸手将装菜的打包盒往黎允澈面前轻轻推了推,微笑着邀请道:“要不要一起吃点?” 黎允澈凝望着她,眼中某些情绪翻腾,他的手不自觉捏成了拳。凝视片刻后,黎允澈终于抬起了手,动作轻柔而缓慢地掀开了鹿从西额前的刘海。 额头上红肿狰狞的印记暴露在空气中,鹿从西嘴角笑容僵硬,她别开了视线,神色黯然。 黎允澈张了张唇,声音嘶哑:“一会儿功夫没见,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嗯?” 鹿从西抿唇,语气有些不自然:“只是不小心碰到了,没事的。” “所以,连衣服上的纽扣,都给一起不小心碰掉了,对吗。” 黎允澈的语气里是少见的愠怒和咄咄逼人。 他用质问的口吻说:“鹿从西,我说过会帮你就一定会帮助你,可你为什么始终都不信任我呢?” “你被他们欺负,我绝不会袖手旁观,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不会伤害你,所以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黎允澈说完,顿时有些后悔,他一向温和,鲜少将怒气暴露于人前,可面对鹿从西,他竟然有些失控。 黎允澈缄口,将视线移到别处,他揉了揉眉心,情绪稳定后才再次看向鹿从西。 黎允澈垂落在身旁的手蜷缩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 房间内光线斑驳,鹿从西的脸色惨淡如霜,神色茫然而失落。她微微低下头,瘦弱的脊背也跟着弯曲了下去。 她眼眶湿润,悬在眼睫上的泪珠将落不落。 鹿从西的声线染上哽咽,用低到只剩气音的声音开口说:“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只是不想连累你。” 第35章 拥抱吗 黎允澈呼吸一窒,他有些发不出声。 黎允澈艰难地道:“你在说什么?” 鹿从西知道,她先前几次的铺垫已经发挥了最大作用。她用微弱的声音,像演戏背台词似的,把早已准备好的回复说了出来。 “班长,我一直都知道你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助我的,我真的很感激。可我不能这么自私,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感到为难,也不想成为你的累赘。他们伤害我一个人就够了,我不想连累到你,真的对不起。” 黎允澈闭了闭眼,深邃晦暗的眼眸里溢满了心疼:“你从来不是我的累赘,我想帮你的心情全都是本意,我根本没想过什么连累不连累。” 鹿从西猛地抬头,悬在睫毛上的泪珠终于不受控制地顺着脸庞砸落下来。 她张了张唇瓣,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鹿从西问:“我能抱一下你吗?” 黎允澈愣了一瞬,他本该婉拒的,可不知为什么,冒到嗓子眼的话被他咽了下去。 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眼神克制而隐忍。 鹿从西已经起身,站到了他的面前。 女孩微微附身,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圈住了黎允澈。她的动作轻而慢,柔而缓。 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有几缕悄悄地垂进了黎允澈的衣领里。 黎允澈的呼吸停滞,他感觉浑身像被轻柔的羽毛所包裹,脆弱却美好。 鹿从西鼓起勇气,将头埋在了黎允澈的颈窝,她不敢太过放肆,只是轻轻靠在那里。 “别怕,有我在。”黎允澈喉咙滚烫,丝丝缕缕的关切最终转为了五个字。 他伸出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终于,落下,轻轻地拍了拍鹿从西颤抖的脊背。 他的手刚落上去,扑在她身上的女孩似乎抖得更厉害了。 而好不容易挤出眼泪的鹿从西,在此刻,终于止不住地抽噎着。 黎允澈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和鹿从西的哭泣声同频,她的发间还带着洗发水的清香,黎允澈觉得自己的呼吸愈发困难,生怕用力呼吸一下就会惊扰到怀里的女孩。 这是一个漫长的拥抱,久到都已经分不清是谁先松开的手。 鹿从西端端正正站好,规规矩矩地把手背在了身后,她吸了吸泛红的鼻子,声音哽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抱你的,我只是太难受了,没有忍住。” 黎允澈直直地和鹿从西对视,声音透着喑哑:“在我这里,你不需要忍耐。如果这个拥抱能令你好受一些,我可以帮你。” 鹿从西瞧着他,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她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在走神。 鹿从西抬起眼睫,犹豫片刻,再次抱住了黎允澈。 不同于上一个的温柔轻缓,这个拥抱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就像一个即将溺亡之人死死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鹿从西用力地抱着黎允澈,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欺负我的人有很多,你解决不完的。”鹿从西声音颤颤,嘴唇贴在黎允澈的耳边,一张一闭时的触碰,像极了亲吻。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能不能够?” 黎允澈终于伸出手环抱住了鹿从西,给予温柔的力量。 “之前,泼我水的是李朝琪。”鹿从西闭上了眼。 “嗯。”黎允澈拍了拍她的背。 “推我的,辱骂我的是周贞贞。”鹿从西收紧了手,更加用力地抱住了他。 “我知道。”黎允澈声音微哑,搭在鹿从西背上的手握成了拳。 “……今天,是谢民骞来找我麻烦了。”鹿从西睁开了眼,眼里没有半分情绪,她脸上挂着泪,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扬了起来。 黎允澈收紧了拳头,白皙的手背青筋暴起:“你放心,这些事情我会帮你处理好,他们一个也跑不掉。” 鹿从西在他怀里抬起了头,她湿漉漉的眼神天真而迷茫:“我相信你。” 点到为止。 戏演过头了,就会显得虚假。 鹿从西起身,跟黎允澈保持了一个礼貌的距离。 她莞尔,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班长,你真的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黎允澈还没回神,这个拥抱来势汹汹,去也匆匆。 他感觉身前空荡荡的,一种莫名的情绪悄无声息地在他心底滋长。 他忽视了这点不对劲,对着鹿从西温和地笑着:“要说感谢的话,你先把称呼换掉吧。我不仅是你的班长,也是你的朋友,对吗?” 鹿从西眸光微闪,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问:“可以吗?” “什么可以不可以?” 鹿从西喃喃:“你说我们是朋友。” 黎允澈:“嗯,朋友。” “黎,黎允澈。”她有些忐忑。 “鹿,鹿从西。”黎允澈微笑着模仿她的口吻。 鹿从西破涕为笑,眼神里的胆怯和受伤终于消逝。 黎允澈将面前的餐盒又推回到鹿从西面前:“心情好些了的话,就先把饭吃了吧,待会儿要是凉了的话,你应该不会忍心我再跑一趟的对吗?” 鹿从西重新坐回原位,拿起筷子夹菜的同时,还不忘偷偷打量着黎允澈。 后者无奈又宠溺地笑笑:“鹿从西,我的脸看上去很下饭吗?” 鹿从西闻言,面颊蓦然涌上两团红晕,她动了动唇瓣,终是什么也没说,埋下头大口大口地把饭刨进嘴里。 黎允澈说:“以后,不开心跟我说,不能不吃饭。” 鹿从西咽下了嘴里的饭,眼神热切而真挚:“你在的话,我不会不开心的。” 黎允澈感觉耳边轰地一声,似乎有什么在心底炸开了,滚烫的热流划过胸膛,万千情绪交织盘旋。 身体上似乎还残留着鹿从西留下的余温,而这点微弱的温度似乎已经悄无声息地融于黎允澈的骨血里。 他的嗓音又哑又沉:“我一直都在,别担心。” 饭后,黎允澈交代了鹿从西几句话,便慌不择路地离开了房间。 鹿从西收拾好饭盒,站起身走到窗前。 腥咸的海风扑鼻而来,带着丝丝麻麻的凉意。 她的眼里一片冷清,唯有脸颊两行泪痕的存在,证明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放在床上的手机发出了一阵短促响亮的提示音,鹿从西收回视线走到床前。 她低头,拿起手机看着屏幕。 一条通过好友验证的消息框躺在顶端。 ——傅询。 鹿从西弯了弯唇,他倒真端得住,发送了三天的好友验证到现在才通过。 合作吗? 简洁的三个字,开门见山。 鹿从西点击了发送后,扯着嘴角低低柔柔地微笑着。 第36章 被揭开的疤 对方回应很快,一串数字,他的房间号码。 言简意赅,面谈。 鹿从西愣一愣,,不就在她对面吗。 鹿从西走到梳妆台前,将刻意弄乱的头发重新梳理好,又抽了张纸巾擦去了唇上的粉底,露出原本干净粉嫩的颜色。 她脱下了身上的外套,重新换了一件同色系的短款小香风外套,质地柔软而端庄。 处理好一切,鹿从西按响了对面的门铃。 门开了。 傅询淡然地看了她一眼,侧身让路。 鹿从西柔和笑笑:“同桌,好久不见了。” 傅询嗓音平缓:“三天。” 她走到桌前,拉开椅子从容坐下:“有茶吗,刚吃完饭想解一解腻。” 傅询瞥了她一眼,走到床头柜前拨通了座机,他单手插着兜,矜贵冷冽的气息又回到了兰斯特初见那日。 电话拨通,傅询沉声开口:“金骏眉,。” 他说完,像是想起什么,偏过头看向鹿从西,无声询问着。 鹿从西柔柔笑着:“可以。” 傅询放下电话,走至鹿从西面前,他低并未落座,而是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面前姿态优雅的少女:“什么合作?” 鹿从西也不拐弯抹角:“我可以帮你解决和宋媛月的订婚。” 傅询牵动着唇角,声音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凭你?鹿家的一个佣人之女。” 鹿从西温柔笑笑,似乎并不介意傅询所说的话:“傅少既然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又何必跟我兜圈子呢。” “你什么身份?”傅询把玩着桌上的茶杯,平淡的眉眼中难得扬起一丝兴味。 鹿从西笑而不答,点了两三下手机屏幕,那天放给江川的录音在房间里清晰响起。 鹿从西托着下巴,笑意盎然:“傅少贵人多忘事,不过没关系的,我帮你记着了。那天傅少情真意切,想来也是十分抗拒这场联姻。” 鹿从西点到为止,关掉了录音。 她眨了眨眼,柔声道:“你不像是会做无意义之事的人,这些话恐怕也不单单只是说给一个佣人之女听的。所以我猜测,或许在我的身上,傅少看到了利用的价值。” 傅询放下茶杯,拉开椅子坐下,平视着鹿从西,他笑了笑:“你倒是伶牙俐齿,比起宋媛月,你倒是更像鹿杰一些。” 鹿从西眨了眨眼:“鹿杰年过半百,你说我像这个糟老头子,难道是觉得我的容貌比不上媛月。” 她说话的同时,站起身,手撑在桌面,俯身贴向了傅询。 咫尺之间,少女的五官被无限放大。 肤白胜雪,面容姣好,但额头的红肿也更加明显了。 傅询礼貌后退,面色不改:“并没有这个意思。” 鹿从西却没有挪动,而是认真地端详着傅询,她问:“鹿杰藏了我二十一年,整个宜州市的上层名流都不知道我的存在,你是怎么猜到的?” 傅询坦然自若:“鹿杰是京山财团的秘书长,他早年经历我有所耳闻,你应该就是盛姨所出。” 鹿从西手指微蜷:“你认识我母亲。” 傅询:“只是听说,未曾见过。” 鹿从西坐了回去,垂下眼眸掩饰着眼里的失落。 傅询目光下敛,扬了扬唇,脸上弯起凉薄的弧度:“你既然已经坦白身份,那我也不藏着掖着,鹿从西,你猜得没错,这场联姻并非我所期待的,所以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我需要将其彻底斩断。” 鹿从西抬眼看他,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你的眼光还真是毒辣,来鹿家第一天,就能立刻盯上我作为你的棋子。” 傅询并未否认:“你是我最好的选择。” 鹿从西眸光微闪:“这是什么意思。” 傅询清冷带着倨傲的双眸微微眯起,白皙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扯了扯胸前的领带,略开的领口露出一小脸洁白无瑕的皮肤。 他用冷淡的眼神注视着鹿从西,慢条斯理地说道:“盛姨在世时没少被鹿杰欺辱,而你既然能被鹿杰藏着这么多年,想必对其早已恨之入骨。而宋媛月在宜州市的名媛圈腾空出世,大概也是占了你的名位。” “这二者,恰巧都是你厌恶之人,但这场联姻,却是鹿杰花尽心思想要促成的。我想,你应该不愿看到你仇人得逞。” 鹿从西指尖发凉:“你知道这么多。” 傅询面无表情,眉心一凝,声音带着细微的清冷:“我说过,鹿杰当了我京山财团几十年的走狗,他的所作所为,我们了如指掌。” 鹿从西垂下眼睫,轻声问道:“那你知道我母亲死亡的真相吗?” 傅询顿了顿,声音淡淡:“不知道。” 鹿从西抬起头,眼尾泛起的红在这张雪白若冷瓷的面庞上格外明显。 她浓密纤长的羽睫轻颤,墨色瞳仁里是浓郁的哀愁和忐忑。 她极少露出这样悲伤的神情。 鹿从西眼根微湿,故作轻松地莞尔一笑:“当时母亲回家后一病不起,鹿杰把他送进了医院,说是看病倒不如说是关押。鹿杰不允许我探望,又怕我像之前那样溜走,便把我也锁在了家里。” “后来再见母亲,是她葬礼上的遗照。” “鹿杰怕走漏风声,又怕无法名正言顺把宋媛月接回来。便只给母亲办了一个潦草的葬礼,葬礼上,只有寥寥几人。” 鹿从西崩溃地捂着眼睛,瘦削羸弱的脊背狠狠往下弯曲,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但今天,她终于抑制不住心里酸楚和疼痛了。 在一个见了三次面的少年眼前,展露出狼狈和脆弱。 只因,傅询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提及她母亲的人。 以前的鹿从西把痛苦和委屈压在心底,只是因为无人过问。 傅询凝视着坐在对面的少女,他沉默良久,将面前的抽纸盒推到了鹿从西面前。 “别哭。” 鹿从西停止了低泣,她用纸巾擦干净了脸庞的泪痕,柔柔一笑:“抱歉,是我失态了,我只是有些想她了。” 傅询的神情恢复如常,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你我既然已经合作,那么你能帮我做到的,我自然也会帮你。” 沉默半晌,傅询突然补充道:“你母亲的事,我会帮你调查。” 鹿从西掀起眼皮看他,她蠕动了一下嘴唇,艰难道:“多谢。” 傅询:“合作而已,无需言谢。” 鹿从西了然点头:“那么,我想知道你现在的打算。” 傅询沉吟片刻,眼神不带一丝温度:“你陪我演戏,我需要让宋媛月主动提出退婚。” 鹿从西深深看了一眼傅询,微笑着回应:“可以。” 第37章 拍卖会 海上盛宴的第二日清晨便是最受期待的拍卖会,当然,其中的乐趣只针对那些见惯了纸醉金迷的贵族子弟。 鹿从西醒得很早,化了一个极淡的妆容。 她在衣柜前站了许久,最终挑了一条烟紫色的绑带缎面连衣裙。 鹿从西的皮肤白皙通透,像牛奶一样细腻光滑,这条长裙衬得她比玫瑰花还要娇嫩几分。 她把乌黑的长卷发半扎在脑后,露出雪白修长的天鹅颈。 鹿从西站在镜子前仔细端详着,然后从匣子里摸出一对流苏耳环。 耳环别上以后,鹿从西终于满意地笑了笑。 紫色是薄煜最喜欢的颜色,而这对耳环是薄煜送她的那一堆礼物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虽然微不足道,其他人可能没什么印象,但薄煜不会。 她不止要和傅询结盟,更要一箭双雕。 作者安排的任务,她记得很清楚。 …… 鹿从西下到一楼时,黎允澈便已经在这里等着了。他正低着头看手机,脸上神情平淡而温和。 鹿从西放轻脚步走到他的身后,轻轻拍了一下黎允澈的左肩后便迅速挪到了右边。 黎允澈反应很快,直接转身握住了鹿从西的手腕。 他失笑:“看来你心情的确好多了,都能跟我开玩笑了。” 鹿从西抿嘴笑着。 黎允澈松开了她,问道:“你额头好些了吗?” 鹿从西:“没事的,我化了妆,刘海再一挡住,根本看不出来了。” 黎允澈敛了笑:“我是问你还疼吗?” 鹿从西微怔,摇头:“不疼。” “时间还早,先去吃早饭吧。”黎允澈温声提议道。 鹿从西点头:“好。” …… 餐厅人满为患,所有人都起来得很早,看来对这次的拍卖会极为期待。 鹿从西端着餐盘跟在黎允澈身后,来到了一个角落的位置里。 巧的是,旁边就坐着傅询跟宋媛月。 鹿从西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却跟傅询对上了视线,一触即离。 傅询收回目光,将涂抹好蔓越莓酱的贝果放在了宋媛月的餐盘里。 宋媛月耳尖泛红,声音轻柔:“我自己来就好,谢谢。” 傅询淡笑:“我们之间需要说谢字吗。” 宋媛月眨了眨眼:“对了,我听说霖海附近有一处风景很美,到时候结束了,我们一起去看,好吗?” 傅询欣然应允:“好。” 相比之下,鹿从西这边格外安静。 黎允澈性子温和冷清,吃饭的时候话很少,而鹿从西看似在专心吃饭,实际上正在认真听着傅询二人的聊天。 突然,包里传来轻微的震动。 鹿从西瞥见傅询放下手机后,等了两三分钟才拿出手机点开那条信息。 拍卖会见机行事,忌掉以轻心。 ——傅询。 鹿从西倒是觉得有趣,傅询此人,伪装极深,几乎没人能透过他的假面窥见内在是何等模样。 他能一边对着宋媛月百般呵护,万般深情,亦能一边理智的去精心算计。 …… 早餐结束,鹿从西和黎允澈二人由礼仪小姐引领前往拍卖的看台。 看台位于游轮船尾的甲板,极其宽敞的一块空地。 看台虽大,但被特意划分出来的红色区域却只有十几个座位,那是最前排,为顶级贵宾所准备的vip座位。 鹿从西坐在后方,就在她百无聊赖地开始玩手机时,红色区域的一行人才姗姗来迟。 褚宸泽今日难得穿了一身低调的黑色西装,扎眼的红色短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露出了耀眼夺目的五官。他看上去心情十分不错,正跟旁边的南宫焰有说有笑。 南宫焰目不斜视地迈着从容的步伐,他一边偏头回应着褚宸泽,一边扭过头看他身旁的金发少年。 相比这两人的满脸笑容,禹哲希就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他安静地走在旁边,一头璀璨的金色碎发被海风轻轻扬起,露出了干净帅气的眉眼,眉目温和,却有些忧郁。 这三人都已经跟着礼仪小姐坐到了红色区域的指定席位里,薄煜才姗姗来迟。 他走在人群最后,碍于场合,难得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银白色的短发被刻意打理过,露出整张俊朗非凡的脸。 可他垂眼之间,那股嚣张又冷傲的气质却始终无法遮掩。 薄煜撩起眼皮,一眼就在人群中捕捉到了鹿从西,他那满是阴霾的眼里才稍稍显出一丝极其平淡的愉悦。 但转瞬间,便被风雪覆盖。 他同样也看到了坐在鹿从西身旁的黎允澈。 找死。 这个贱人为什么还敢纠缠她。 薄煜想也没想,大步上前,朝着鹿从西的座位走去。 这时,礼仪小姐拦住了他:“薄少,您的座位在这边。” 薄煜嗓音沉沉,在竭力压制住翻涌的情绪:“滚。” 跟在薄煜身后的助理终于跟了上来,他擦着额头上的虚汗,低头毕恭毕敬地说:“少爷,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有什么事情咱们结束了再去好吗?” 薄煜转身,抬手,动作迅猛地狠狠攥住了助理的衣领。 蒙着一层阴霾的薄煜扬起下巴,傲慢睨他:“我看你是摆不清楚身份是么,谁给你的胆子来拦我。” 助理闻言,冷汗直冒,后背已经被汗打湿。他竭力抑制身体的哆嗦,低声下气地说:“少爷,人多眼杂,您还是注意一下影响。董事长最近盯您很紧,可不能让他再抓到错处了。” 薄煜额角青筋直冒,他侧身,扬起头看着鹿从西。而后者回以了一个淡淡的目光,示意他不要惹事。 薄煜的拳头紧了又紧,他咬牙切齿地松开了助理,而后在红色区域的最左侧入座。 他浑身散发着阴郁森然的气息,没人敢过来搭一句话。 坐在旁边的褚宸泽眼尖地发现还空了座位,搜索了片刻后,问道:“傅询人呢?” 南宫焰声音淡淡:“陪他未婚妻去了吧。” 褚宸泽挑眉:“这小子,才几天就情根深种了,真是形影不离啊。” 南宫焰笑笑:“那可不,看他那样子,对这个未婚妻可是稀罕得紧。” 褚宸泽支着下巴,眼里划过一丝玩味:“看来傅少爷今天要一掷千金,为了美人大放血了。” 傅询那边有多么春风得意,薄煜这里就有多么阴森可怖。 他转身,回望着后方高台上笑意清浅的少女,不知道是聊到什么开心有趣的事情,她甚至还掩上了嘴。 这么轻松自然的笑,在薄煜身边时,鹿从西一次也没有展露出来。 薄煜攥紧了手指,本就阴郁的眼神愈发弥散出阴冷忧郁的气息,脸部的轮廓线条紧绷出了一股阴鸷冷厉感。 鹿从西,你的笑不该给别人。 连我都未曾拥有,他黎允澈又凭什么! 这个贱人竟然刚明目张胆地勾引你,真的当我薄煜是死了么! 第38章 月之西 插曲过后,拍卖仪式正式开始,全场座无虚席,热闹非凡。 彩灯灯柱打在展台正中心,司仪致辞结束后便开始展示第一件拍品。 说是拍卖会,也无非是霖海盛宴里安排给这群贵族少爷,名媛千金的一场游戏消遣,俗称花钱找乐子。 而竞拍,也并不是真看上某样奇珍异宝,而只是砸钱感受气氛。 “有喜欢的吗?” 周围的嘈杂喧闹此起彼伏,清晨的海风带着丝丝凉意,鹿从西却觉得身体正在升温。 她不明所以,偏头看向身旁的黎允澈。 少年参差的额发在含笑的眉间轻扬,眼眸里一片云淡风轻。 初升的日影在他的发丝间笼上了层层浅淡的金色阴影,泛着缕缕暖意。 鹿从西眼眸清明,她微笑着摇头。 清醒,理智,绝不给任何陷入情欲的机会。 黎允澈收回目光,温和平淡地注视着展台,似乎并没有被拒绝的愠恼。 他的声音缓慢响起,唇角的笑意驱散了海风的凉意:“没关系,时间还早,说不定更好的在后面。。” 鹿从西没有言语,也将视线重新放回在了展台上。 琳琅满目的珠宝,璀璨而闪耀。不少人一掷千金,挥钱如土。 鹿从西摩挲着腕上的翡翠,深感无聊。 “接下来,展出第三件拍品——月之西。” 她指尖一顿,弯在唇角的浅笑瞬间凝固,浑身血流翻涌,沸腾滚烫后,逐渐恢复至冰凉刺骨。 鹿从西垂着的睫毛疯狂颤抖,嵌在眼眶里的瞳孔骤缩,如果不是面上有脂粉遮掩,定能瞧见她此刻脸色苍白如纸。 “月之西,优美的曲线和灵动的质感,在这条项链上完美融合,纯净的材质和华丽的设计使其成为一件兼具时尚和永恒的珠宝。” 鹿从西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呆坐着,连呼吸都觉得痛苦。 鹿从西睁大双眼,朝着站台看去。主持人已经掀开了搭在托盘上的绒布,一条银白项链摆放在其中,中间镶嵌的那颗蓝色宝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起拍价——二十万。” 鹿从西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掌心已经被掐破了皮,她维持镇定,安静地凝视着这条蓝宝石项链——她母亲的遗物。 当初盛杳死后,鹿杰没有留一样她的东西在鹿家。而盛杳的首饰物件大多扔了的扔,卖了的卖。 鹿从西本不抱希望能寻回,但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盛杳亲手设计制作的,以鹿从西名字命名的——月之西。 沉默了良久的黎允澈突然喊了一声她的名字,鹿从西强撑着头晕目眩,扭头看他。 黎允澈撩起眼皮,目光澄澈:“喜欢这个吗?” 鹿从西几乎没有任何迟疑,重重点头。 她拿不出这么多钱去竞拍,但母亲的遗物她必须拿回来。 现下,只有黎允澈可以帮她。 黎允澈淡笑:“很漂亮,和你也很般配。” 他说罢举牌,二十万的底价直接翻了一倍,跟往日勤俭清廉的作风完全不同。 黎允澈虽然是兰斯特的学生会主席,但平日在学校里格外低调,属于默默做事的那一类型。 而突如其来的高调竞拍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他的举动也引来众人猜测。 一个男生,拍一条女款项链,所作为谁,不言而喻。 众人的目光纷纷转移到鹿从西的身上,她却恍若未闻,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展台上的月之西。 薄煜一双眼睛暗得透不出光,他死死盯着鹿从西,自然也瞧出了端倪。 他从未在鹿从西脸上看见过渴望二字。 他们上床的次数不少,每每他低眉俯视鹿从西时,她的眼神都是一片清明透亮,丝毫没有沉溺于情事的渴望。 而这次,他终于看见了鹿从西的渴求。 他坚决不会把讨鹿从西欢心的事情拱手让人。 薄煜紧随其后,举牌再将拍品价格翻了一倍,八十万。 褚宸泽搭在膝盖上的拳头紧了紧,差点脱口而出的叫价被他咽了下去。 他险些鬼迷心窍。 诚然,他能一清二楚地看到鹿从西对这条项链有多么喜欢,但他不能跟薄煜公然叫板。 若换作其他拍品,他倒能跟薄煜竞争几轮,但这条项链不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黎允澈首个叫价就是为了博身旁美人一笑。 而薄煜这个疯子,哪怕倾家荡产都绝不会让手。 他如果在这个节骨眼叫价,恐怕会惹来薄煜怀疑。 倘若薄煜怀疑,那他今后接触鹿从西的机会就更渺茫了。 褚宸泽压抑着内心的躁动,默默闭上了嘴,选择隔岸观火。 太子爷今日首拍,且其中原因跟前女友鹿从西关系匪浅,有眼力见的都选择了放弃这条项链。 项链而已,此时已经远超它原有价值。 不仅不值,还会得罪薄煜。 所以,没人敢轻举妄动,现在的气氛格外紧张。 黎允澈倒不畏强权,他运筹帷幄地举牌加价,而薄煜像条疯狗似的,紧随其后死死咬着不放。 司仪三番五次举槌,而另一方却总在关键时刻加码反超。 兰斯特的庆典举办的拍卖会不再少数,而像今天这样高潮迭起的氛围却是闻所未闻。 突然,坐在宋媛月身旁的傅询微微侧头,淡然笑着:“这蓝色倒是很有韵味,你说呢?” 宋媛月哪里看不出现场的剑拔弩张,她迟疑地点了点头:“月之西的确很好看。” 傅询不再言语,转头举牌,喊出来一个石破天惊的数字:“两百万。” 翻了十倍底价。 她凝视着傅询从容的笑眼,觉得自己越陷越深。 宋媛月攥紧了裙角,心跳如擂。 薄煜目眦欲裂,似乎不敢相信好友也要来阻拦他。 他压着怒火,紧跟其后。 宋媛月悄悄看着傅询的侧脸,眼前的少年目若朗星,风华月貌,宛若高不可攀的神明。 可他竟然也会为了自己,去掺和到这些纸醉金迷的竞争追逐之中。 冷不防地,傅询在加价之后,淡声说:“确实不错,难怪薄煜这么不要命的去抢,这项链的名字似乎更美。” 宋媛月双腿发软,手心里全都是汗,她哆嗦着嘴唇附和:“对啊。” 月之西。 鹿从西。 薄煜和黎允澈这么疯狂地竞拍无非是为了鹿从西。 他们二人,一个是鹿从西前男友,另一个最近疑似跟鹿从西走得很近。 这么激烈的竞争也不足为奇。 可傅询呢,他是为谁? 宋媛月不敢想。 宋媛月突然觉得刚才的想法太过愚蠢了,傅询只是问了她一句好看吗,她却天真的以为傅询是为她拍的。 可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示过会拍下来给她。 宋媛月的脸色愈发难看,心不在焉地看着现在如火如荼的竞争。 黎允澈依旧温和,但言语里已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他开口加价到三百万。 薄煜冷笑:“三百二十万。” 鹿从西已经回神,她没有预料到母亲的遗物竟然会被拍上三百万。 她不该点头的,引来这场没有硝烟的恶战。 鹿从西后悔的同时心生埋怨,薄煜真是阴魂不散,追价追到这么高,她到时候还如何心安理得地接受黎允澈的好意。 如果黎允澈心甘情愿也就算了,万一他反悔不愿意了又该怎么办。 鹿从西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手指,脸色极为复杂。 她思忖片刻,伸手拦住了想要再次加价的黎允澈。 她摇了摇头,柔声细语劝阻:“太贵了,不值得。” 虽是劝阻,但鹿从西心里已经恨得牙痒痒,恨不能把薄煜生吞活剥。 在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和喧哗声中,黎允澈的眉眼温和如初,他问:“喜欢吗?” 鹿从西咬唇,没有回应,但眼中的不舍和纠结已经出卖了她。 黎允澈微笑:“喜欢那就很值。” 说罢,他再次举牌,追价三百四十万。 第39章 好的坏的,只能是我 鹿从西松开了手,心情颇为复杂。 坐在前排的薄煜始终紧盯着鹿从西河黎允澈之间细微的互动,他咬紧牙关,像是在和自己较劲,他坚决不允许鹿从西看上的物品由别的男人赠予。 小西,你注定只能接受我的爱。 好的坏的,只能是我。 “四百万。” 薄煜在喊出这个数字后,全场沸腾。 二十万的项链能喊破天价,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但倘若和薄煜的名字牵扯,那么一切的不可思议都变得顺理成章了。 第一槌落下,所有人屏息凝神。 第二槌落下,躁动的气氛骤然凝固。 鹿从西闭了闭眼,忍住眼睛的涩疼,心里骂了薄煜祖宗十八代。 就在所有人以为要一槌定音的时候,傅询在谈笑间,泰然自若地喊出了四百二十万。 全场鸦雀无声。 “傅询,连你也要来跟我抢。” 薄煜的声音带着笑意,只是已经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了。 傅询声音散漫,似乎根本没把这天价数字放在眼里:“恰巧碰到个喜欢的玩意儿,你也知道,我难得对什么东西提起兴趣,所以怎么舍得让呢。” 薄煜嘴角牵出阴冷桀骜的嘲讽,他似是反问,又似是质问:“是么。” 他冷笑举牌,追价四百五十万。 坐在薄煜旁边的助理终于按捺不住了,他急忙劝道:“少爷,为了一条项链花这么大的价钱根本不值得,董事长最近对您已经心生不满了。如果被他知道你在拍卖会上这任性的行为,只怕是会停您的卡了。” 薄煜那张矜贵傲慢的脸上散开一层讥笑,语调凉薄阴冷:“不知死活的东西,你也敢拦我。” 而傅询那边似乎和他杠上了,再次淡定加价。 站在薄煜身侧的助理浑身冒着冷汗,他硬着头皮继续劝说,奢望能让薄煜弃牌。 “少爷,傅询一掷千金有的是正当理由,他最近跟鹿家联姻,傅董不会责备。而您如果无缘无故花了这么一大笔钱,董事长恐怕会扒了您的皮。” 薄煜的眼底翻涌着怒气,他暴躁地拂开了助理制止压住他的手,冷笑两声:“你要是再拦我,我就先把你的皮给扒了。” 说完,强压着怒火举牌:“五百万。” 五百万在拍卖场对一条项链而言已经堪称天价,倒不是拿不出,而是看值不值。 因此薄煜喊出这个价格时,满座宾客,无不哗然。 黎允澈捏了捏拳,他早已在这场竞争中失去了优势。 冒着风险跟薄煜叫板本就在他计划之外,倘若这条项链在四百万之内,他倒是可以放手一搏。 如若价格持续往上走,定会惊扰黎家。 黎轩和唐淑娅本就对他接触贫困生深恶痛绝,要是被他们知道自己丧失理智一掷千金还是为了一个贫困生,只怕不会让自己好过。 狂热过后,激动之余,黎允澈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如果不管不顾,硬是拍下月之西,不仅会和薄煜树敌,还会遭到黎家的谴责。 况且他还身为学生会主席,如果带头铺张浪费,只怕会寒了那些贫困生的心。 黎允澈深思熟虑后,抱歉地看了一眼鹿从西:“我是真心想为你拍下来的,只是没想到价格会离谱至此。” 说罢,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薄煜的方向。 鹿从西柔声细语地宽慰道:“弃牌是正确的,我们不和疯狗争食。” 黎允澈心口一软,眉眼难掩内疚:“是我说空话了,害得你白高兴一场,后面如果有喜欢的,我一定拍下来送你。” 他不相信薄煜这个疯子能每一件拍品都跟他抢,纵然他有心,恐怕也不敢硬触傅廷深的底线。 鹿从西莞尔:“好。” …… 展台上的司仪一槌定音,砰地一声巨响,把所有人从这场荒唐的筵席中惊醒。 薄煜眉眼间的阴鸷终于散了几分,他扯了扯胸前的深色领带,低沉的嗓音因慵懒而显得格外轻慢:“傅少果然还是念及往日情谊,在这紧张关头选择弃牌,这份情,我薄煜定会铭记于心,多谢谦让。” 傅询掀起眼皮,语调淡漠:“说谢谢就太生分了,毕竟我从小就把你当亲兄弟看待的。” 薄煜用舌尖顶了顶下颚,眼神意味不明。 他从不怀疑跟傅询的交情,但今日傅询的作为当真令他大开眼界。 傅询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冷静理智,说是冷血无情也不足为过。 一条项链,他竟然叫天价来抢。 未婚妻? 为的是他旁边那个毫不起眼的女人? 薄煜第一次,将视线定格在了宋媛月身上。 宋媛月亦不小心对上了薄煜审视的目光,这眼神又冷又狠,她吓得一抖,匆忙别开眼神。 薄煜嘴角牵着似笑非笑的嘲讽,也收回了目光。 傅询能看上这女人,他是一万个不相信。 所以,他为什么要抢月之西。 薄煜好不容易有点温度的眼眸瞬间冷了下去,冰雪风霜在顷刻间覆没了他的眼。 展台灯光闪烁,璀璨夺目。 司仪捧着托盘,走下展台,毕恭毕敬地将月之西呈在了薄煜的桌上。 “薄少,恭喜您。” 鹿从西的心彻底凉了,项链被薄煜拿到已经无力回天。 她清楚薄煜这嚣张狂傲的性格,只要是他看中的东西,不惜一切代价他都会拿下,不管是争抢还是掠夺。 她眼睁睁地看着薄煜接过月之西,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然后收入手中。 二十万的底价,薄煜用五百万拿下。 疯子二字,名副其实。 司仪重回展台,而薄煜似乎察觉到了鹿从西的目光,转身扬起头仰望着坐在后侧高排的少女。 他咧开嘴笑了,那笑容不可一世,势在必得。 鹿从西不卑不亢地看着他,面上挂着端庄大方的笑,但眼底的情绪和温度尽数褪去。 第40章 溺毙蓝色汪洋 拍卖临近尾声,有薄傅黎三人逐鹿在前,后面的精彩可谓大打折扣。 不少人选择离开看台,前往宴会厅跳舞喝酒。 一时间,看台上的人少了一大半,剩下的寥寥无几。 鹿从西从看见月之西出现时就已经情绪失控,此刻更是头晕目眩。 她对黎允澈说:“抱歉,我身体不太舒服,想先回房间休息会儿了。” 黎允澈起身想要作陪:“我送你吧。” 鹿从西牵出一丝轻柔的笑:“没事的,我自己回去就好,你继续玩吧,不用陪着我。” 撂下这句话后,也没等黎允澈回复,便匆匆告别。 她失魂落魄地走回包房,刚把门关上就重重地跪了下去。 鹿从西倒在地上,双眼无神地凝视着惨白的天花板,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阖上了沉沉的眼皮。 薄煜那次以后,她有一段时间没做过梦了。 …… 鹿从西穿着精致体面的藏青色制服套装,踩着一双毛茸茸的浅色拖鞋,忐忑不安地走到书房前。 她伸手欲敲门,却蓦然停下,莹白如玉的手悬在空中僵持着。 一门之隔,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和宠溺。 “月月,最近钱够用吗,不够的话随时跟我联系,知道吗?” “你一定放心,等我处理好一切,就把你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地接进鹿家。” “这些年,委屈你了,是爸爸不好。我对不住你们母女,以后的日子里,我会把你失去的一切全部偿还。” “月月,你值得拥有最好的。” 鹿从西抿唇,绷紧了瘦弱的脊背。 她收回颤抖的手,垂下眼睫。 等了五分钟,电话还在继续着。 鹿从西握了握拳,抬手轻敲书房的门。 里面迟迟没有回应,讲电话的声音却刻意放低。 她再次收手,端正地拿着成绩报告单,安安静静等待着。 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鹿从西快要站不稳的时候,门内才响起一道冷漠的呼喊:“进来。” 鹿从西连忙在脸上扯出一丝笑容,推门而入。 鹿杰坐在电脑后,刚放下电话,正用拇指揉压着酸胀的太阳穴。 “我提醒过你,没事别来打扰我,你为什么总跟那个女人一样不识趣。” 喑哑的嗓音里夹杂着阴鸷冷冽的味道,鹿从西恍若未闻,恭敬地低下头。 “父亲。” 鹿杰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说。” 鹿从西将成绩报告单小心翼翼地呈交到鹿杰面前。 “父亲,我拿到全校第一名了。” 鹿杰粗略地扫了一眼,仍旧拧着眉。 他冷淡地嗯了一声。 鹿从西咬唇,轻声询问道:“您之前说过,只要我能拿到全校第一,就可以去看望母亲,对吗?” 鹿杰沉着一张脸:“你就这么喜欢做一些没意义的事情?” 鹿从西死死掐住负在身后的手,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我很想念她。” 鹿杰死死盯着她看,似乎厌烦极了这张美丽的脸,看了片刻后移开了目光。 “今天之内必须回来。” 鹿从西点了点头,笑容淡了些许:“知道了,父亲请放心,接下来的每一次考核,我都会是第一名。” 鹿杰没有回答,不耐烦地摆手,示意她离开。 在鹿从西走到门口的时候,手刚搭上门把手,就听见鹿杰的声音从身后幽幽响起。 “她的精神已经失常,我劝你最好别靠太近。” 鹿从西脸色惨白,她微微侧过脸,耷拉着脑袋,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尾音没有克制住,轻微的颤抖着。 …… 盛杳被囚禁在别墅的顶层,这里常年有保镖看守,鹿从西别说进去,就连顶楼都没办法上去。 鹿杰说,要有本事拿第一,就让她去看一眼盛杳。 为此,平日里在学校浑浑噩噩的鹿从西变成了最勤奋的那一个。 她虽然聪明,但想要在一众高材生里脱颖而出还是十分困难。 她每天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学校。 无时无刻都在恶补曾经丢掉的知识。 困了,几袋几袋的黑咖啡冲进水杯里。 饿了,为了节约吃饭的时间去学习,她就在教室里啃冷冰冰硬邦邦的面包。 那段时间,她学到流鼻血,学到失眠,学到走路都能晕倒。 白皙的胳膊大腿上全是用手掐出来的淤青,因为困,因为累,她选择用疼痛去强迫自己专心。 从鹿杰许下承诺,到成绩考核,鹿从西用天赋和努力在两个月的时间拿下了全校第一。 她拿着这张用汗水和眼泪换来的成绩报告,站在囚禁盛杳的房间外踌躇不安。 鹿从西闭了闭眼,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轻松自在。 她在保镖的看管下推门而入,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台灯,书桌前伏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 盛杳没有留意到门被打开了,始终低着头在书桌前写写画画。 鹿从西将门顺手带上,还未合拢就被保镖给死死摁住。 “鹿先生有吩咐,我们必须时刻留意。” 鹿从西苍白的唇瓣颤抖了几瞬后,终究一句话也没说,背过身朝着盛杳走去,背影孤寂而脆弱。 房间内有监控,门外有保镖。 鹿从西故作轻松地来到盛杳身旁,轻声呼唤母亲。 盛杳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她握在手里的笔顿了顿,然后缓慢而迟钝地转过身。 昔日美丽夺目的脸庞此刻暗淡无光,皮肤白到近乎透明,脸颊上的肉变为薄薄一层皮。 盛杳张了张干裂脱皮的唇,无声唤道:“小西。” 鹿从西忍了许久的泪夺眶而出,心脏的疼痛蔓延到四肢,她俯身,用力抱紧了这个瘦弱单薄的女人。 上一次拥抱是什么时候。 记不得了。 只能感觉到,盛杳又瘦了一大圈 “我会杀了他的。” 鹿从西贴在盛杳耳边,低声发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无比坚定。 她活着,就是为了将鹿杰推下地狱。 盛杳摇了摇头,温柔地抚摸着鹿从西的手背。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鹿从西一遍又一遍重复:“我知道我知道,母亲,您等等我,等等我好吗。” 盛杳发出了低柔的气音:“好。” 鹿从西跪坐在盛杳身前,乖顺地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膝盖上。 突然,颈间传来一丝凉意。 盛杳的手在她脖子后面温柔系着什么。 她垂眸,一抹幽蓝坠于锁骨之间。 她抬眼,盛杳终于弯起恬淡的笑容。 “它叫月之西。” “迟到的生日礼物。” “喜欢吗。” 第41章 拍照 鹿从西猛地睁开眼睛。 她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盛杳已经很久没来梦里看望她了。 鹿从西伸手拭去脸上的泪痕,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站了起来。 耳边是轻缓有节奏的门铃声。 响了很久。 她在梦里便听到了。 鹿从西压抑着心底的戾气,打开包房的门。 是黎允澈。 他换掉了西装,穿着一身浅色的休闲服,眼神闪烁间,流露出温和的笑意。 黎允澈神情谦和,语调温润:“刚刚给你打了个电话,但是没打通,就冒昧的前来登门拜访。” 鹿从西声音很低,带着刚睡醒的哑意:“抱歉,刚刚太困了,睡觉的时候没听见你的电话。” “是有什么事情吗?” 鹿从西的手始终搭在门框上,她不进不退,似乎没有让黎允澈进来的意思。 黎允澈似乎并不介意,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递到了鹿从西面前。 “今天你走之后,我又在拍卖场待了一会儿,觉得这条项链也挺适合你的,就自作主张地拍了下来,你看看喜欢吗。” 黎允澈说着,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条纤细的项链,悬着一枚小小的白玉,泛着莹润柔和的光泽。 鹿从西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很好看,你的审美真不错。” 黎允澈将项链从盒子里取出,温柔地注视着鹿从西,轻声询问道:“我可以帮你戴上看看吗?” 鹿从西点了点头。 黎允澈小心翼翼地伸手,环过她白皙光滑的脖颈,将玉石项链给鹿从西戴上。 她眨了眨眼,安静地站在黎允澈面前,任由他摆弄着项链。 鼻间萦绕着淡淡的清香。 他来之前喷了香水。 鹿从西突然说:“我很喜欢你,” 她颈后皮肤一凉,是黎允澈的指尖。 她用缱绻的目光凝视着他,继续说道:“挑选的这条项链。” 恰巧,黎允澈低眸,撞进了女孩水润的目光中。 四目相对,黎允澈率先垂下眼皮,避开了鹿从西的凝视。 他突然感觉这里的空间还是太窄了些,或者说不该把纽扣系到最上面。 要不然,呼吸怎么会变得有些困难。 黎允澈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声音,他睫毛微颤:“喜欢就好,我来之前还担心了好一会儿。” 鹿从西眉目盈盈,浩瀚星眸温柔多情,她望着他的眼睛,柔声细语:“不如你帮我拍张照片吧,这么好看的项链不纪念一下很可惜。” 黎允澈点了点头:“好。” “就先用一下你的手机可以吗,我的放在里面充电,到时候微信发我。”鹿从西轻声问道。 “好。” 他话音刚落,鹿从西就已经敞开房门走了出来。她走了几步,回头发现黎允澈还杵在原地没有动。 于是鹿从西折返,伸手轻拽了两下黎允澈的衣袖。 “走这边。” 黎允澈醒过神来,垂眸看着搭在他衣袖上的那只手,默不作声地跟在它主人的身后,任由鹿从西将他牵到了走廊的尽头。 尽头处有一方宽敞明亮的窗户,外面是蔚蓝澄澈的天空,细碎的淡金色光芒倾泻进来,在地面投下一片暗影。鹿从西松手,背靠着墙面,微笑着说:“记得拍好看一点。” 黎允澈依言,调出相机,把鹿从西的上半身框进了屏幕里。他调整好曝光角度,准备凭借着之前参加摄影比赛练出来的拍照技术为鹿从西拍照时,却发现,他无论用哪个角度,哪个距离,屏幕里的女孩光是站在这里就美如画卷,无论怎么拍,都完美得无懈可击。 他专注地看着镜头里的鹿从西,饱满水润的唇瓣,雪白细腻的肌肤,精致清晰的五官,乌黑浓密的卷发。 她似乎在微笑,这笑容虚幻而美好。 黎允澈放下手机,鬼使神差地走到她面前,伸出拇指轻轻划过她嫣红的唇瓣,登时,那艳丽的色彩褪去几分,衬得她更加清丽可人。 鹿从西声音清浅:“怎么了。” 黎允澈放下蹭上鹿从西口红的拇指,故作镇定地解释:“你咬到头发了。” 鹿从西温声道:“多谢,继续吧。” 黎允澈小心地点开相机,他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按拍摄键,专心致志地将少女的美好定格在数不清的照片里。 “可以了。” 鹿从西笑意盈盈地打断了他:“够多了。” 黎允澈嗯了一声:“我回头全给你发过来。” “不用的,你挑选一张最好的给我就好。” 黎允澈温柔笑开:“我来吗?” 鹿从西用清凌凌的眼睛注视着他:“会有些麻烦吗?” 黎允澈摇头:“不麻烦。” 鹿从西点头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开了。 黎允澈注视着鹿从西纤瘦窈窕的背影,柔顺漆黑的卷发披散着,随着她的步伐轻微晃动着,恬静而优雅。 他眼睫低垂,神色晦暗,出神地凝视着拇指上残留了那抹艳丽,然后将手压在了唇瓣上,伸出舌尖舔了舔。 …… 鹿从西刚坐回床上就听见了急促的门铃声,她眉头微蹙,起身慢悠悠地走去开门。 门刚被打开,她就被拥入了一个有力的怀抱。 他抱得很紧,头深深地埋在鹿从西的脖间。 可下一秒,他的身体僵了僵,原本揽着鹿从西腰肢的手也渐渐脱力松开。 “小西。” 声音冷冽而散漫,她抬眼看去果然是薄煜,退后一步垂下眼皮同她对视着。 鹿从西顿了顿,眼神温和而平静:“有什么事?” 她其实能猜到几分,薄煜拍下月之西有百分之九十的理由都是为了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送过来了。 薄煜脸色紧绷,越过鹿从西的头顶看向了宽敞明亮的房间内,他皮笑肉不笑地问:“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鹿从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微笑着让开了路,转身往包房内走:“怎么会,进来吧。” 薄煜紧张的神色稍有缓和,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慢吞吞地跟在鹿从西身后。 进房间后,薄煜并没有找地方坐下,而是站在鹿从西的衣柜前扫视着。 他站定,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这条裙子并不好看,要不换件衣服吧。” 说完,他伸手取出一条米白色的长裙,转身走向鹿从西,举在她胸前比划着。 “这件就很好。” 薄煜的声音难得温柔,但语气却是毋庸置疑的命令:“小西,去换掉。” 第42章 疼痛与放纵 鹿从西看着他,眼神平静而清冷,嗓音依旧温和,却夹了一层冷意:“你不是最喜欢紫色吗?” 一丝诧异和欣喜在薄煜漆黑的眼里转瞬即逝,他张了张唇:“我就知道,你还想着我的。” 但是下一刻,他的眼神下移,落在鹿从西的锁骨前,目光逐渐冷了下去。 薄煜拧着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去换掉,好吗?” 鹿从西眉眼间流露着淡淡的疑惑,轻声问他:“怎么了?” 薄煜脸色阴鸷,拿着衣架的手紧紧攥着,白皙的手背上青筋迸出。他一言不发,死死地盯着鹿从西的脸,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蛛丝马迹。 鹿从西淡声,继续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换掉……”鹿从西撩起眼皮,“是不喜欢这个紫色了,还是不喜欢我了?” 薄煜将裙子扔到床上,伸手用力抱住她。 “喜欢。”他深呼吸,竭力压制着情绪,声音颤颤,“都还喜欢。” 他补充:“尤其是你。” 鹿从西眼神很冷,忍着烦闷回抱住了薄煜,她伸出手,摩挲着薄煜颈侧的皮肤,她明显感觉到薄煜的身体抖了一下,他那处的皮肤最敏感。 薄煜声音喑哑,冷沉中透着一丝委屈:“你的身上,全是野男人的味道,很难闻。” 鹿从西面无表情:“有吗。” 薄煜闭了闭眼,越抱越紧,声音闷闷不乐:“有。” 进门前的那个拥抱,他就已经嗅到了鹿从西身上沾着淡淡的男士香水气味。 他立刻松开了怀中朝思暮想的女孩,什么也没说,只是想让她把衣服换掉。 他不想让别人的香水味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可走到鹿从西面前,他才看到她雪白的脖颈间挂着一条陌生的玉石项链。 这不是她的风格。 薄煜站在原地,心脏控制不住地抽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肝胆俱裂。 薄煜眸底暗流涌动,他抱着鹿从西,紧紧挨着她身体的每一寸,试图将自己的气息沾染上去,掩盖住那个令他恶心作呕的陌生香水味。 在薄煜看不见的地方,鹿从西睁着眼睛,眼神越来越冷,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她的鬓角冒出细细密密的汗,藏在口红下的唇瓣惨淡如纸。 是的。 作者的威胁又来了。 越爱,越痛。 偏偏她还不能痛苦地喊叫,只能把这些疼痛藏起来。 鹿从西死死着嘴唇,伸手擦掉了脸上的汗珠。 鹿从西张了张嘴,轻声细语说:“薄煜,今早的项链很好看,你的眼光的确不错。” 薄煜却会错了意,背对着她,声音有些哽咽:“我不想让别的男人送你任何东西,你别怪我跟他抢。” 他现在声音有多委屈,内心就有多暴躁。 不知道在心里骂了黎允澈几百几千遍骚.货,贱人。 他可以对鹿从西示弱,但那些妄想把鹿从西抢走的畜生,他一个都不会让其好过。 鹿从西的声音更轻了:“薄煜,我想要,项链。” 言简意赅,再多一个字她都没力气说出来了。 薄煜的眉眼终于舒展了,他弯了弯唇,冷厉的五官柔和许多:“这条项链就是为了送给你才拍下来的。” 鹿从西淡淡地嗯了一声。 “要我帮你戴上吗?” 鹿从西:“要。” 他喜上眉梢,松开了鹿从西,手伸进外套的兜里,取出那条项链。 正要为鹿从西戴上时,他的手顿了顿,目光掠过鹿从西胸前,才恢复几分的心情又低落了下去。 那条玉石项链该死的醒目,也该死的刺眼。 薄煜动作一僵,阴沉的脸上是明显的愤怒和委屈。他沉默片刻,将这怒火压制了下去,牵动嘴角,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鹿从西看着他,轻声问:“不帮我戴吗?” 这话一出,作者的威胁加重,鹿从西强忍着痛意,安静地看着薄煜。 薄煜伸手绕道鹿从西脖颈后,动作迅速而敏捷地摘下了那条玉石项链。 他固执地说:“小西,这种东西就该丢进垃圾桶,别让它降了你的档次,对吗?” 他说罢,深深地看了鹿从西一眼,渴望地等待他想要的答复。 鹿从西不想再和薄煜过多纠缠,轻飘飘地说道:“嗯,扔了吧。” 薄煜的眼睛亮了亮,抿着唇笑了,顺手就将取下来的项链丢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无比珍重地拿着月之西,仔细地戴在了鹿从西的颈上。 幽蓝的宝石衬得她肤色更白,唇色更艳。 薄煜怔了怔,低头用唇瓣贴住了她的眉心。 他闭着眼睛,很是享受这一刻的愉悦和温情。 但鹿从西的眼神已经开始狰狞,前所未有的戾气出现在了她清凌的眼眸中。 薄煜亲她的每分每秒,她的身体都会受到作者的惩罚。 “帮我。” 鹿从西死死攥住了薄煜后脑勺的短发。 她真的很痛苦。 这是来自作者的惩罚。 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哪怕刚刚薄煜没碰她的时候,这个惩罚都没有减轻。 鹿从西恨极了,也痛极了。 她企图用另一种感受来减轻此刻受到的罪。 薄煜听见她的吩咐,睁开了眼,眼中情欲还未消散,多了几分不可置信的欣喜。 他和鹿从西做了那么多次,鹿从西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他就能立刻会意。 薄煜揽住她的腰,将怀里的少女往后轻轻一带。 鹿从西安静地倒在洁白的大床上,五黑的长卷发扑散开来,眼神迷离而涣散。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眼皮沉重得睁也睁不开,像泡在温泉里似的。 鹿从西无力地将手搭在薄煜的肩膀上,指尖轻颤,每根手指都白皙纤细,在灯光下白到反光。 薄煜掐着她的腰,鹿从西缓缓掀开眼皮,面前人的五官愈发清晰,清俊矜贵的脸上少了几分傲慢,多了几分温柔。 时间走得很慢,鹿从西她的痛意仍旧没有消失,她越过薄煜的脸看向刺目的天花板,那双冷静的眼里充满了挑衅,似乎在隔着虚空,看一个不存在的人。 第43章 最无趣最廉价 什么时候结束的鹿从西已经不知道了,她迷迷糊糊中感受到薄煜在为她仔细地清理着。 她侧身躺着,薄煜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她,小声问道:“小西,你要不要跟我和好?” 鹿从西闭着眼睛,口红全被薄煜啃光,露出了惨淡的唇色,没有搭理他。 薄煜的兴奋还未褪去,他压下了心口涌现出的那一丝失落,把鹿从西抱得更紧了。 鹿从西沉沉睡去,醒来的时候身旁已经空了。 薄煜留了张字条——小西,我处理点事情,晚些时候来找你。 末尾,他似乎犹豫了很久,添上了一行小字,又轻又抖。 可以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吗。 鹿从西将纸条揉成一团,顺手就扔进了床旁边的垃圾篓里。 她的脸色更难看了,突然,一股腥热的液体涌上喉咙,鹿从西跌跌撞撞地从床上爬了下去,冲向洗手间。 鹿从西呕得五脏六腑都要出来了,洗手池里全是她吐出来的鲜血。 耳边是作者冰冷无温的嘲讽:“你为什么偏要和我作对呢,你忘了吗,你是我创造出来的人物,毁掉你对我来说也是轻而易举。”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鹿从西双手撑着洗手台边缘,撑住了自己虚弱到极致的身体。 她掀起眼帘,凝视着镜子里憔悴不堪的自己。 她抬起手,用拇指拭去了唇上的血渍。 她听见自己说,有吗? 是谁先挑衅的? 她不过被薄煜抱了一下,就该忍受这些痛吗? 和薄煜做,无非就是想看看,作者究竟能拿她怎样。 作者不愿和她争辩:“总之你今天做的这件事已经严重违背了我们的约定,无论如何,你必须想办法去补救。” 鹿从西柔柔地笑着:“不过是do了,大不了,我让宋媛月也do一次。” 作者:“你要干什么?” 鹿从西笑而不语。 作者有些急了:“我警告你,我是要你撮合他们。” 鹿从西莞尔:“是撮合,做过最亲密的事情,应该会有爱产生的吧。” …… 翌日,傅询来了一条信息。 ——来我房间。 鹿从西的精神刚恢复了一些,便换好衣服走进了隔壁房间。 傅询正躺在沙发上看着ipad,他有所感应地抬头朝鹿从西看过去,随即放下了手中的ipad。 “你来了。” 他盯着她,眼神中带了几分审视,几分淡然。 昨日在拍卖会上的铺垫已经差不多了,宋媛月并不愚钝,相反,心思细腻到可怕。 傅询昨天大张旗鼓地在拍卖会上跟薄黎二人争抢月之西,加之他若有若无的暗示,宋媛月估计已经产生了疑心。 而今天,他就是要让鹿从西把这些疑心给宋媛月坐实了。 鹿从西坐到他旁边:“你是已经有计划了吗?” 傅询嗯了一声:“这些事情最好速战速决。” “说说吧。”鹿从西交叠的双腿,手肘放在膝盖上,托着下巴垂眸凝视着地板的缝隙。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我这里待一会儿就好,宋媛月约好了跟我见面,很快就到了。” 鹿从西淡淡地笑着:“仅仅是这样吗?” 傅询不语,视线盯着鹿从西,嘴角微微上扬。 鹿从西慢悠悠地说着:“不如交给我吧,我保证不出三天,让宋媛月亲口解除婚约。” 傅询虽然在笑,但眼神异常冷漠:“看来你已经有了更好的对策。” “万无一失。” “那就交给你了。” 鹿从西拿起空茶杯放在手中把玩,沉吟片刻后,说道:“今晚,借你房间一用,你只需要按我说的时间,把宋媛月引到这里就好。” 傅询:“好啊。” 鹿从西满意地笑着,从包里拿出一个药瓶放在了茶几上:“这药很烈,你想办法给宋媛月吃下去,薄煜那边交给我就好。” 傅询顿了顿,眼神意味不明,迟迟没有答复。 鹿从西挑眉:“怎么,你难不成已经有感情了?” 傅询失笑:“怎么会,只是没想到,你对薄煜能这么狠。” 鹿从西哦了一声:“有吗?” 傅询定定地看着她:“你真的没有对他有过一丝一毫的心动?” 鹿从西微笑着:“心动对我而言是最廉价最无用的东西。” …… 鹿从西回到自己房间内没多久,又一位不速之客找了上门。 她抱着胳膊,懒懒散散地倚靠在门框上,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有事吗?” 她有多么淡定,站在她面前的周贞贞就有多么愤怒。 说来也是稀奇,这还是鹿从西第一次看见周贞贞这么生气的模样。 周贞贞气得话都说不出来,直接抬起手想扇鹿从西一巴掌。 鹿从西也不是吃素的,快准狠地拦住了那只举到半空中的手。 她用力捏着周贞贞的手腕,只听喀哒一声,周贞贞顿时发出了惨叫。 鹿从西甩开了她的手,微笑着说:“动手之前,你最好三思。” 周贞贞恨恨咬牙,死死瞪着她。 鹿从西又说:“你孤身一人来找我,那么受苦的人是谁可就说不准了。” 周贞贞咬牙切齿道:“你真的跟黎允澈在一起了?” 鹿从西笑而不语。 周贞贞拿出手机,按了两三下后,将屏幕怼到鹿从西脸上。 是黎允澈论坛的主页,他在昨天晚上发布了一条动态。 他的主页很干净,从入学注册到现在,也仅仅只发了这一条动态。 是一张照片,照片很简单,只有一扇宽敞明亮的窗户,窗外是蔚蓝澄澈的天空。 但鹿从西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被裁剪过的照片,下面的部分应该是她自己。 这是昨天拍照的地方,她头顶的那扇窗。 照片的配文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窗下的你。 鹿从西推开了她的手机,无辜地说:“一条动态而已,你未免也太大惊小怪了。” 周贞贞冷笑:“那昨天,他为什么要给你拍那条项链。” 鹿从西:“显而易见啊,我想要。” 周贞贞视线下移,突然发现了什么,她一把攥住鹿从西锁骨前的蓝宝石:“好啊,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婊子,这条项链昨天分明是薄少拍下来的,你还真是恬不知耻地敢戴在自己脖子上。” 鹿从西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她看着周贞贞,沉声道:“把你的脏手给我拿开。” 周贞贞闻言,攥得更紧:“怎么,恼羞成怒了?黎允澈没能把它拍下来,你就敢找薄煜要?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一边勾引黎允澈,一边吊着薄煜!” “你搞清楚一点,这是薄煜亲手送给我的,要是项链被你弄坏了,你认为薄煜会把你怎么样呢?”鹿从西勾起唇角,柔声威胁道。 第44章 无解爱恋 周贞贞怔了怔,犹豫着松开了手,她厉声质问道:“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你以为他还会管你的死活吗?” “分手是一回事,可他还爱又是另一回事。”鹿从西伸手拍了拍周贞贞的脸蛋,笑容恶劣。 “所以我奉劝你,最好少打我的主意,要是我哪天少了根头发丝,薄煜发起疯来可不是你能招架得住的。” 周贞贞仍不死心:“你跟薄煜藕断丝连,那你把黎允澈当成什么了,备胎是吗?” 鹿从西心情本就不好,面对周贞贞的咄咄逼问,她升起了一个恶劣的心思。 她端正地站着,姿态舒展而优雅,黑色的长卷发散落在肩膀两侧,分明是清丽温婉的形象,可说出来的话却冰冷刺骨。 “周贞贞,被我认可允许的那才叫备胎,他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贞贞气恼急了,像一只愤怒的小兽朝着鹿从西扑了过去:“你这个贱人,谁允许你这么对他的!” 鹿从西动也不动,低唤了一声:“薄煜。” 周贞贞的身体立刻就僵住了,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呆愣地杵在原地。 鹿从西扑哧地笑出声了:“看,你还是忌惮他的,因为你知道薄煜对我是什么心思,所以你不敢贸然动我。” “周贞贞,看明白了吗,像这种对我而言有用的,那才叫备胎。” “倘若我刚才叫的是黎允澈的名字,你还会因为畏惧而迟疑吗?” 周贞贞攥紧了拳头,眼神晦暗不明,她诡异地笑了笑:“是啊,看来薄煜对你来说,更重要呢。” 鹿从西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并未反驳。 她笑了笑:“知道就好,滚吧,别没事就来招惹我。” 说罢,鹿从西退回到房间里,关上了门。 周贞贞原本因愤怒而显得格外狰狞的脸瞬间就舒展了,她弯了弯唇,低低柔柔地笑着。 她伸手,摩挲着耳垂上的珍珠耳钉,满意地转身离开。 这是一枚微型录音机,她来之前就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故意找茬,故意挑衅,甚至不分青红皂白地,上来就想要扇鹿从西一巴掌。 成功了。 成功激怒了鹿从西。 她就是要让鹿从西亲口承认她的心怀不轨,她的居心叵测。 黎允澈这个傻子如果不亲耳听到,是绝对不会死心的。 她周贞贞就算对黎允澈没有任何想法,也绝对不允许别的女人染指他,更何况是鹿从西这个贱货。 …… 而这边,鹿从西压根就没功夫去搭理周贞贞,也再无心思去吊住黎允澈。 无论什么,都没有比活着更重要。 昨天,作者强制让她承受了这辈子都没体会过的痛。 如今,她只想尽快摆脱作者,所以选择了最极端的一种方式去完成任务。 傍晚。 鹿从西把薄煜拉出了黑名单,编辑了一条简洁却充满暗示意味的消息过去。 ——来找我。 消息刚发出去,那边立刻显示正在输入中。 薄煜秒回:“小西等我,马上到。” 鹿从西看着餐桌上事先准备好的伏特加,眼神有些失焦。 她伸手转动着酒杯,用冰冷的凝视着透明的杯身,上面涂满了迷药。 迷药虽然有些味道,但酒的气味更浓更烈,薄煜不会察觉到的。 况且薄煜恐怕做梦也不会想到,鹿从西竟然真的会毫不留情地去陷害他。 两个酒杯上都被鹿从西下了迷药,而她自己事先已经服下了解药,就等薄煜送上门来。 门铃很快就响了,鹿从西穿着一条浅金色的露背吊带长裙,缓缓站起身,迈着轻盈的步伐前去打开了门。 她伸手将鬓发别在耳后,轻轻翘起唇角,即便此刻素面朝天,也美得惊心动魄。 “你来了。” 鹿从西温婉一笑,轻轻握住了薄煜的手。 薄煜有一瞬间的怔然,但也很快反应了过来,反手握住鹿从西,十指相扣,跟着她走进了房间。 房间内很黑,窗帘紧闭,灯也没开,没有一丝光亮。 薄煜将鹿从西拉得更紧,出声提醒着。 “怎么没开灯,你走慢点,别磕到了。” 鹿从西转身,另一只手搭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轻声细语道:“只是忘记了,不过有你在,我不用担心会摔倒的,对吗?” 薄煜的心跳似停了一拍,而后如擂鼓般快速震动着。 “当然。”他声音微哑。 “好不真实,你已经很久没有跟我这么亲近了。”薄煜喉咙发紧,快要忘记怎么呼吸了。 鹿从西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上:“昨天,不是更亲近吗?” 薄煜腰杆僵硬,手心沁上一层薄汗,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试探着开口问道:“那以后,我们就这样好好的,可以吗?” “我会改掉我的坏习惯,我的臭脾气,以后,我就待在你的身边,我们好好过。” “不分手,好不好。” 一字一句,薄煜都问得极其小心,他是人前高高在上的太子爷,是嚣张跋扈的上位者。 可面对鹿从西,他就变得不像他自己了。 何其卑微,何其软弱。 鹿从西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他僵硬的脊背,声音温软:“好啊,我们好好在一起。” 她的语气何其温柔,她的承诺何其真挚。 可那张隐藏在黑暗中的美丽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无悲无喜,无爱无憎。 宛若一潭死水,不生任何波澜。 鹿从西离开了薄煜的怀抱,转身打开了灯,宽敞整洁的房间内顿时灯火通明。 她走向薄煜,脸上挂着精致完美的笑容。 “我很开心,前段日子是我无理取闹了,希望你别生我的气,好吗?” 薄煜深深地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涩:“你知道的,我没生过你的气,也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那就好。” 鹿从西唇边一直挂着笑,作者也一直在她身体里的暗处冷眼旁观。 作者:“你究竟想做什么?” 鹿从西并未理会。 作者:“我警告你,我能检测到薄煜对你的好感值,已经比之前更甚了,你不要玩火自焚。” 鹿从西拉开了餐桌前的座椅,优雅地坐了下去。 作者冷笑:“他的爱只会令你死亡,你最好别背叛我。” 第45章 纵赴死局 “真的很开心,我们又像从前一样好了。” 鹿从西温温柔柔地笑着,将视线定格在了薄煜的脸上。 头顶的灯光明亮清透,落在薄煜脸上,衬得他愈发安静矜贵。他的五官精致,眉眼清俊,不笑的时候比笑起来看着更温柔。 “是啊,像做梦一样。” 薄煜专注地凝视着鹿从西,一分一秒也不想错过。 鹿从西拿开酒器打开了酒瓶,将澄澈的液体缓缓倒入杯中。 “庆祝一下吧。” 她将倒满的酒杯推到了薄煜面前,真心实意地微笑着说道。 薄煜的手指触碰了一下杯身,突然说:“小西,原来你会喝酒。” 鹿从西柔声回应:“会,但很少喝,因为会醉。” “我不喜欢那种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很糟糕。” 说完,她也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薄煜牵了牵唇角,笑了一下,语气随意而轻松:“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喝酒,对你来说,算是破例吗。” 鹿从西率先拿起酒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口,然后微笑着说:“当然,情侣之间一起喝酒很幸福,不是吗?” “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好。”薄煜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说完,薄煜也拿起酒杯,端在唇边的时候,表情瞬间僵住,却赶在鹿从西放下酒杯看向他之前,整理好神态,遮掩住眼神里的异常。 他也抿了一小口,眼神一暗。 鹿从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有几分淡淡的焦虑。 喝这么点儿,迷药估计不会起作用。 鹿从西托着下巴,深情地凝视着他。 她缱绻的眼神宛若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抚摸着薄煜的脸庞。 从眉梢,到眼尾,从鼻梁,到脸颊,最终安静地定格在了唇瓣上。 鹿从西柔声问:“要接吻吗?” 刚刚那一小口酒,在薄煜心里升起了千丝万缕的不安,担忧,猜忌,疑虑。 他嗜酒,什么酒都喝过,闭着眼睛都能知道酒的味道。 但方才,鹿从西给他倒的这杯龙舌兰,味道不对劲,他还没喝就已经闻到了。 哪怕知道不对劲,他都不想扫鹿从西的兴。 于是薄煜抱着不安和担忧,抿了一口。 也就是这一口,坐实了他的不安。 酒里有药。 薄煜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可鹿从西这句话,让他低落至谷底的心再次滚烫沸腾起来。 薄煜想也没想,轻轻眨了眨眼:“可以吗?” 鹿从西笑而不语,薄煜起身来到她身旁,俯身贴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越来越急。 鹿从西笑着推开了薄煜:“等一下。”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扬起头贴住了薄煜的唇瓣。 辛辣冰凉的液体渡进薄煜口中,他睁着眼,瞳孔一震,随后,妥协似的轻轻阖上眼皮,一点一点咽下了鹿从西喂给他的酒。 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酒的度数不低,酒杯上还沾有迷药。 一杯下去,薄煜昏死在了地上。 鹿从西抽出纸巾仔仔细细地清理着唇瓣,她蹲在薄煜身旁,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然后拿出药丸塞进了薄煜嘴里。 他失去了意识,药自然咽不下去。 鹿从西含了一口酒在嘴里,俯下身去。 这个吻比以往更加漫长,更加窒息。 她近乎夺走了薄煜的所有氧气。 鹿从西睁开眼,缓缓起身。 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却冷漠无情。 薄煜很聪明,他不是一个轻易上当的人。 鹿从西做了双重保险,先把人迷晕,然后再下药。 这酒很烈,药更烈。哪怕鹿从西事先服用了解药,此时此刻也有些燥热。 她拍了拍滚烫的脸颊,清醒过后给傅询发了条信息。 ——我这边已经搞定了,你呢? 傅询立马回了个电话。 电话里,传来他冷淡散漫的嗓音:“东西我已经喂给她了,接下来呢。” 鹿从西冷声道:“来我房间,把薄煜抬过去。” 挂断电话后,鹿从西跑去厕所洗了个冷水脸,发梢被水浸湿,顺着她红润的脸庞缓缓滑下。 鹿从西清醒了几分,但脸依旧滚烫。 傅询很快就赶了过来,两人一起把昏迷的薄煜抬到了傅询的包房里。 鹿从西打开灯,看到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宋媛月。 她诧异地看了傅询一眼,并未作声,两人心知肚明。 只是她没想到,傅询竟然也给宋媛月下了迷药。 把薄煜放到宋媛月身边后,鹿从西回头又看了一眼。 傅询猝不及防地笑了一声:“如果你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 鹿从西挑眉:“为什么会后悔。” 傅询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我的确没看错人,你的无情令我都有些甘拜下风。” “走吧,他们快醒了。” 鹿从西扯了扯嘴角,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了包房。 傅询没有跟她同路,转身就下楼了。 鹿从西回到房间,紧紧关上了门。 她脱下了衣服,泡在装满冷水的浴缸里。 身体已经渐渐凉了下去,可心口还在疯狂地跳动着。 她用力按住胸脯,试图平息心中的躁动和焦虑,反复地思考着傅询说的那句话。 【我的确没看错人,你的无情令我都有些甘拜下风。】 无情。 或许吧。 很多人都这么说过。 薄煜也不例外。 【鹿从西,你从来看不到自己的错误,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的太冷血了。】 冷血。 确实。 谁会把前男友亲手送到别的女人床上呢。 可是,鹿从西并不认为自己错了。 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她自己有利的。 她无情吗,冷血吗? 不,恰恰相反。 她是世界上最专情的人。 她只爱她的母亲。 因为母亲是世界上唯一真心爱她的人。 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她都要活着给盛杳报仇。 她偏执,倔强。 盛杳活着的时候,她想尽一切办法保护她,照顾她。 盛杳死后,她要拉所有伤害过她们的人下地狱。 而薄煜,只是无足轻重的棋子罢了。 丢就丢了,根本不可惜。 倘若。 这次计谋得逞。 她会想办法弥补他一点的。 一点点的愧疚,一点点去补救。 第46章 破碎誓约 薄煜是被热醒的,身体硬得难受,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猛地睁开眼,难以忍耐地低声呼唤着鹿从西的名字。 可转过头,对上了一张陌生的眼睛。 宋媛月又惧又怕。 身体传达着她从未有过的感受。 看着面前这个俊美却过分傲慢的少年,她竟然可耻地想用力抱住他。 但下一秒,这个念头被彻彻底底打消。 薄煜直接抬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媛月轻哼了一声,她赶紧咬住嘴唇,因为她发出来的声音太尴尬了。 可她的脖颈被薄煜触碰时,那股躁动竟然愈发强烈。 “这里是傅询的房间……”宋媛月艰难地说。 薄煜的眉骨跳了跳,手无力地松开。 “怎么这么热。”宋媛月无心的一句话,却是火上浇油。 薄煜本就阴郁的眼神愈发弥散出阴冷的气息,他自嘲地冷笑道:“不知死活的蠢货,你被下药了不知道吗,是真傻还是在跟我装蒜?” 宋媛月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结结巴巴地问:“下,下药?” 可是,她来见傅询之前都还是好好的啊。 宋媛月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薄煜阴测测地低笑着,吐出来的话如同淬了毒:“最烈的春药,你的未婚夫倒真下得了手啊。” 他说的每一句话,看似在嘲讽宋媛月,实则在往自己心上捅刀子。 暗算他的人是谁,他心里十分清楚。 薄煜说不出现在是什么感受。 被最爱之人背叛的痛恨,亦或是真心拿去喂狗的恶心。 都不是。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没去想。 他以为自己会发疯,会暴跳如雷。 可都不是,相反,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阴鸷的脸庞透不出一丝光亮,也辨不出任何情绪。 宋媛月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要害我,他明明说过很爱很爱我的,我想不通他为何这么做。” 薄煜白皙清俊的脸庞泛着红晕,五官凌厉桀骜,却偏偏透出一丝脆弱。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不久前的约定和承诺似乎还萦绕在耳边。 【那以后,我们就这样好好的,可以吗?】 【我会改掉我的坏习惯,我的臭脾气,以后,我就待在你的身边,我们好好过。】 【不分手,好不好。】 【好啊,我们好好在一起。】 薄煜掀开眼皮,平静之下藏着更悲痛的脆弱。 誓约破碎,被鹿从西亲手摧毁。 不。 是他自作多情了。 鹿从西的这些甜言蜜语,无非就是让他卸下防备,喝下她亲手为他准备的迷药。 趁他昏迷不醒,她毫不留情地又添了一剂猛药,把他亲手送到别的女人床上。 鹿从西,你真的有把我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看待吗? 你真的认为,我的心就不会碎是吗? 薄煜沉沉地盯着紧闭的房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到可怕,嘴角甚至还微微上扬着,笑容扭曲而诡异。 宋媛月一边忍耐身体的异样,一边给傅询拨打电话,可她拨了无数次,对方始终在忙线。 她心如死灰地看着薄煜,张开干涩的嘴唇:“他真的,不要我了。” 薄煜看似平静,可这药也没让他好过。 他平静的皮囊之下,蕴藏着更深的风暴,悄无声息地席卷一切。 宋媛月又慌又怕:“会死吗?” 她六神无主,突然瞧见了床头柜上的座机,连滚带爬地跑下床:“对了,叫医生,医生可以救我们的。” 薄煜闻言,眸光一冷,上前一把攥住宋媛月的衣领:“你找死是么,谁准你叫医生的,游轮上全是兰斯特的人,你想把这件事捅出去?” 宋媛月呼吸困难,面红耳赤:“不找医生,难道跟你做吗!薄煜,这艘船上,除了鹿从西,我实在想不到第二个能接近你,给你下药的人。你不让我叫医生,难不成到现在都还想包庇她吗?” 面对宋媛月发出的质疑,薄煜无知无觉,没有反驳,甚至还阴郁地笑了一下:“都这么明显了啊。” 宋媛月胆战心惊,挣扎着想要后退:“你这个疯子,你找死别拉上我。” 薄煜并未理会她,伸手用力掐着宋媛月的胳膊,将人硬生生拖进了浴室。 他毫不犹豫地打开淋浴,冰冷刺骨的水浇满了整个浴缸。 薄煜松手,轻轻一推,宋媛月尖叫着跌进了满是冰水的浴缸里。 他面色阴沉,冷嗤一声:“你要有胆子去叫医生,我就有办法让你消失。” “别来挑衅我。” 说完,他扔下花洒喷头,转身推门离开。 泡在冷水里的宋媛月恢复里几分神智,体内的燥热消退些许,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她畏惧地看着薄煜离开的背影,泪眼婆娑。 …… 薄煜站在鹿从西的房间门口,他现在的神态已经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痛苦,冷静,阴鸷,万千情绪交织在一起,复杂到扭曲。 他沉默地凝视着门铃,安静的模样像风雨欲来的前夕。 体内的这剂猛药让他并不好受,他也从来不是一个会压制欲望的人。 但此刻,恨意已经压过了欲望,他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薄煜抬手按响了门铃,急促的声响一遍比一遍快。 终于,门开了。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少女未施粉黛却仍旧美丽动人,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肩上,浸湿了浅色的睡衣。 昏暗的灯光照得她身影更加纤弱,那双眼里没有任何情绪,纤长浓密的睫毛始终未曾眨一下。 薄煜死死地盯着她看,清俊的面孔分明红润,却无端显得脆弱,眼神很阴鸷,脸上泪痕已经消失,唯有眼尾泛着红。他站得很直,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鹿从西,维持着最后一点可笑至极的体面感。 鹿从西也回望着他,她的眼神很安静,周围气氛很窒息。 阴冷,森然。 空气似乎已经凝固,两人都未曾开口,就这么固执地看着彼此。 一个执拗,一个坦然。 执拗的委屈,坦然的包容。 第47章 好感归零 良久,薄煜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到可怕,却夹杂着一丝他无法抑制住的颤抖:“不请我进去坐会儿吗?” 鹿从西发梢的水顺着锁骨滑落至胸口,刺骨的寒意触碰到距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她镇定自若,忽略了自己心里那丝细微的不对劲:“请进。” 鹿从西转身进屋之后,薄煜垂眸反锁了房门,咔哒一声,关掉了所有的灯。 少女离他几步之遥,听见动静,回眸看着薄煜站的方向。 黑暗之中,她只能隐约看见他的身形轮廓。 突然,薄煜掐住她的脖子,推到墙边。 鹿从西背靠着冰冷的墙面,被迫仰起头来,承受着来势汹汹的亲吻。 说是吻,但更像是刻意报复,他在毫无章法地咬她。 突然,鹿从西尝到了又凉又咸的液体,是薄煜的眼泪。 他的眼泪越来越多,流到了鹿从西的眼皮,脸颊,鼻尖,唇瓣,甚至顺着脖颈流到锁骨。 他的哭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克制地,无声地,沉默地,流着眼泪。 鹿从西没想到一个人的眼泪竟然能有这么多,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嚣张傲慢得不可一世的薄煜。 温热的泪珠到处滚落,滑进鹿从西衣领,她感觉自己的胸口被薄煜的眼泪狠狠烫了一下。 但这丝温度转瞬即逝,鹿从西都没来得及思考,就已经消失。 他亲得越来越温柔,她没有动,任由薄煜发泄情绪。 终于,薄煜没再亲她,也缓缓松开了掐住鹿从西脖子的手。 “为什么?” 寂静之中,他的嗓音又哑又沉,夹杂着不浅不淡的疲惫。 鹿从西哑口无言,她的理由没那么复杂,可偏偏就是没办法解释出来。 薄煜伸出手,借着窗外的月光,摩挲着鹿从西隐匿在阴影中模糊的五官轮廓。 很讽刺,也很可笑。 他们也曾亲密无间,他闭着眼睛都清楚她身体的每一寸细节,怎么就不敢承认她有这么无情。 薄煜的声音带着脆弱的笑意,只是感受不到任何温度:“你要真有这么厌恶我,不如直接杀了我,没必要做这些无聊的事情。” 她眨了眨眼,眼睛有些酸涩。 她还未搞明白这份酸涩从何而来,就看见在黑暗中,薄煜的身旁突然亮出一道极为刺眼的光。 作者突然有些激动地在她耳边说:“怎么回事,你已经成功解锁角色好感度了。” 鹿从西的思绪混乱无比,她敷衍地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作者解释道:“就是你已经可以查看所有角色对你的好感度了。” 鹿从西闻言,抖了抖,一股寒意从脚底生出,蔓延至全身。 薄煜身侧的亮光已经有了实形。 她看见,一个白色的数字在疯狂跳动着。 从九十五开始,直线下降,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 作者目瞪口呆,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九十五。 这是什么概念的好感度。 可以为所爱牺牲一切,包括自己。 作者简直想一头撞死。 但好在,这个数字正在飞速减少。 作者并没有告诉鹿从西这个好感值代表的含义,没必要,也已经晚了。 在她的设定里,薄煜跟鹿从西注定不能在一起。 鹿从西也盯着这个飞速减少的数字发呆。 薄煜察觉到她的走神,心中凉意更甚。 他知道,鹿从西根本不会在意他的感受。 薄煜那张矜贵傲慢的脸上散开一层讥笑,语调凉薄清冷:“今天,我问你最后一遍,你真的有爱过我吗?” 鹿从西抿唇,那个数字已经跌到四十了,她清楚她此刻恐怕无法再糊弄薄煜了,索性仍然保持着沉默。 薄煜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说一句不爱,就有这么难吗。” “鹿从西,你何必一直吊着我,这样真的很残忍。” 三十。 鹿从西张了张唇,声音很轻:“抱歉。” 二十。 薄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周身戾气如冰霜般从毛孔里渗出:“一句抱歉,就要一笔勾销,鹿从西,我情愿从未认识你。” 十。 鹿从西呼吸变得有些困难:“及时止损,还来得及。” 话音刚落,那个白色的数字停止了跳动,变成了零。 薄煜逐渐安静,连呼吸都趋于平稳,他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鹿从西突然叫住了他,薄煜并未回头,她上前一步,将一个药品塞进了他外套兜里。 “解药。” 薄煜身体一僵,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紧握成拳,他停顿了两秒,推门离开。 关门声很轻,轻到好似这里未曾有人来过。 作者平静地看完了这一切,虽然过程并不是她所想要看到的,但至少结果还算不错。 薄煜已经彻彻底底对鹿从西死心了,光是这一点,想必读者就会满意了。 她松了口气,但转念间,情绪有一丝复杂。 鹿从西还真会挑时间,竟然在这个关头解锁了角色好感。 要知道,当她第一次真正动心,真正产生感情时,才能看见别人对她的好感度,没办法,系统设定就是这么奇葩。 真有意思,在薄煜彻底不爱她的时候,她才可笑地动了一点恻隐之情。 一时间,不知道该可怜薄煜还是可怜鹿从西。 …… 一层宴会厅。 傅询正悠闲地后仰躺在真皮沙发上,一向冷淡平静的脸上难得露出惬意愉快的笑容。 他自小接受的全是最高等的教育,对自身的言行举止要求严苛,京山财团用最丰厚的财力,最顶级的权势,将他打造包装成一个完美无缺的继承人。 可没人知道,这样一位出类拔萃的太子爷,内里有多么肮脏可怕。 未婚妻被他亲手算计到别的男人床上,他也能不动声色地在这里谈笑风生。 酒过三巡,傅询仍旧清醒。 他估摸着时间,掏出手机看了片刻,目光依旧从容。 傅询收起手机,对周围人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不好意思各位,我现在有事需要处理,暂时不能奉陪,你们玩得尽兴。” 说罢,他唤来服务员:“这桌的账记我头上就好。” 身后有人吹着口哨:“傅少回国难得一聚,这次先放你走了,下次再继续。” 傅询微笑着告别,迈着沉着的步伐离开了宴会厅。 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鹿从西不久前发消息说:计划失败了。 他盯着手机里几十个未接来电,均来自宋媛月,心中更加烦躁。 第48章 无情的怪物 傅询回到包房的时候,灯并没有开,他刚一进去,一具湿漉漉的身体就抱住了他。 怀里的人在疯狂地颤抖着,他的双臂紧紧贴在身体两侧,眉眼中的厌恶再也隐藏不住。 宋媛月号啕大哭:“傅询,你为什么要这么羞辱我,这么伤害我!” 傅询挣脱了宋媛月,转身打开了房间里的灯。顿时,宋媛月身体一僵,连连后退,痛苦地捂住了脸,她不希望被心上人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 “宋小姐,事情已经摆到了台面上,我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他用公式化的口吻,平静而冷漠地威胁着宋媛月。 宋媛月垂下手臂,呆愣地看着傅询:“正确的选择?你算计我就只是想跟我退婚,对吗?” 傅询皱了皱眉,并未反驳。 宋媛月崩溃大叫:“你不喜欢我你可以直说!你不想跟我订婚也可以直说!何必兜这么多圈子来侮辱我!” 傅询抬眼打量了她一阵子,不堪其烦地蹙着眉,反问道:“如果我一开始要求你退婚,你会同意吗?” “我……”宋媛月哑口无言,面色苍白如纸。 她被戳中了心事。 她这辈子没为自己争取过什么。 而傅询是宋媛月这辈子唯一一个喜欢的人,他那么优秀,她好不容易有了能跟他在一起的机会,她是说什么也不会轻易放手的。 可是,她没想到自以为的心上人,居然这么狠毒,这么可怕。 傅询淡然地笑着:“所以宋媛月,你要知道,我的时间很宝贵,我会选择的是效率最高的一种方式,永绝后患。” 宋媛月心如死灰,她知道,傅询压根没有心,他们之间已经走到了尽头。 短短几天,大梦一场。 她含着眼泪,倔强地扬起下巴:“傅询,我宋媛月没你想得那么不堪,我不是个会死缠烂打的人,你如果不喜欢,就请直接说,我绝对不会强留!” 傅询的表情淡漠如常,对宋媛月的眼泪丝毫不为所动,他颔首:“这次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会想办法补偿你的。” 宋媛月苦笑:“傅少爷的好意我担不起,你我之间也不必再有交集。” 空气安静了下去,房间内只剩下宋媛月压抑的抽泣声。 良久,她掀起红肿的眼皮,艰难地说道:“傅询,现在的我还是喜欢着你,但今后不会了。” 傅询微微蹙着的眉冷漠而平静,温润如玉又风轻云淡。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宋媛月的心彻底落了下去,她定定地看着傅询,嘴角挂起一丝苦涩的讥笑:“就这样吧,傅询。我承认我小心眼,所以我诅咒你会和我一样,被最爱的人伤心至死,永远也爱而不得。” 傅询的脸上依然没有多余的表情,似乎根本没把宋媛月的话放在心上。 他淡淡地笑着,礼貌地提议道:“你不如换一个诅咒,譬如我不得好死之类的。因为你刚刚说的永远也不会成立,我不会爱上任何人,更不会为任何人感到伤心。” 宋媛月凄凉地弯了弯唇:“是吗?但愿如此。” 宋媛月说完,夺门而出。 傅询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他只是个被京山财团培养出来的怪物,丧失了自我,丧失了人格。 而冰冷无情的怪物,又怎么有资格产生感情。 …… 黎允澈安静地靠在躺椅里,冷淡皎洁的月光笼在了他俊美精致的面庞上。 一贯从容淡定的面部此时此刻也生出了一丝阴霾。 他戴着耳机,反复地听着录音机里的对话。 【周贞贞,被我认可允许的那才叫备胎,他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黎允澈掀开眼皮,一双眼睛沉得透不出一丝光亮。 他扯掉耳机,眼神里罕见地浮现出迷茫的神色。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鹿从西用这种口吻跟别人说话。 在他的印象里,鹿从西就像是一株生长在缝隙里的鲜花。 美丽却实在脆弱。 很容易就激发别人的保护欲。 情不自禁地想在大雨滂沱里为她撑一把伞。 而他也的的确确这么做了,尽他所能地去保护鹿从西。 那个拥抱过后,他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更近一步了。 他甚至可以换一个身份陪伴在鹿从西身边,这样就更有理由去照顾她了。 可是,备胎是什么? 黎允澈有些茫然。 他应该对她生气发火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闭眼的时候,全都是鹿从西的身影。 她说的这些话或许是真的,但她受到的那些伤害也不是假的。 黎允澈用力地按压着眉心,他放下手时,把身旁的手机碰到了地上。 黎允澈弯下腰,目光落在了发件人上,苦苦追求的答案突然被他强行找到了一个结果。 他竟然对鹿从西产生怀疑,实在不应该。 黎允澈回过神,给周贞贞拨通了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传来一个得意洋洋的声音:“黎允澈,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这个鹿从西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把你耍得团团转,你以后最好给我离她远点,听到没有!” 黎允澈目光下敛,羽睫覆盖着漆黑如墨的眸子,透出一丝凉薄:“周贞贞,你好端端的为什么又要去找她麻烦?” 周贞贞正在喝水,差点儿没一口把自己呛死:“你脑子有病是不是?我好心好意替你撕开她的真面目,你现在还反咬我一口?” 黎允澈面容冷淡:“仅凭录音,你想证明什么?周贞贞,你不要威胁逼迫她,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警告。” 周贞贞真想冲到黎允澈面前,把他脑子里进的水给倒出来。 她怒道:“我威胁逼迫她?这就是她原本的样子,她不过是喜欢在你面前装可怜罢了,也就只能骗骗你这种活菩萨。” 黎允澈也有了几分恼意:“我不管你想做什么,该离她远点的人是你。你去之前就做了录音的打算,无非是早有预谋罢了。” 周贞贞那边传来砰地一声巨响,她似乎砸了什么东西,而后,怒斥道:“你无药可救了黎允澈,你就活该被她骗到死,我不会再同情你了,因为你就是一个脑瘫,根本不值得同情!” 黎允澈淡淡道:“我不需要你同情,我在做什么我自己心里有数,她骗没骗我我自己会去查证,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情。” 周贞贞咬牙切齿:“神经病!” 一通电话,不欢而散。 黎允澈揉了揉眉心,放下了手机。 他思来想去,都感觉周贞贞这家伙不太老实,恐怕又要做出伤害鹿从西的事情,毕竟这样的事情她并没有少做。 黎允澈跳出微信界面,给鹿从西编辑了一条消息。 ——睡了吗? 第49章 心不诚 这条消息石沉大海,黎允澈没有等到鹿从西的回复。 而另一边,鹿从西看见了黎允澈发来的消息。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没有心情去跟黎允澈虚与委蛇。 鹿从西将手机放到一边,睁着眼,彻夜未眠。 翌日。 薄煜一大清早就独自乘坐快艇靠岸,提前离开了霖海。 对于薄煜这任性妄为,嚣张跋扈的性子,所有人都见怪不怪了,一时间也没引来猜测。 而今天的活动很简单,自由派对,简而言之就是自行组队进行娱乐活动。 鹿从西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走到宴会厅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瞎掉了,因为不止是薄煜,她似乎能看见所有人身旁的白色数字。 作者说,那是别人对她的好感度。 鹿从西揉了揉酸涩胀痛的眼睛,倒了一杯茶水喝下。 她质问作者:“这个东西可以屏蔽吗?” 作者摇了摇头,又想起鹿从西看不见,于是难得耐心地解释道:“这个东西无法屏蔽,不过你放心,你只会在这些代表好感度的数字出现第一次的时候看见,后面就看不到了,除非对方对你的好感产生了升降变化。” 鹿从西淡淡地嗯了一声,端起茶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作者还在她旁边碎碎念:“我告诉你,现在事情麻烦了,薄煜跟宋媛月双方对彼此的好感暴跌了。” 鹿从西挑眉:“暴跌?他们之间有好感吗?” 作者解释说:“根据设定,每个人的初始平均好感值为十,低于十则为厌恶。” 作者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部分人会高一些,部分人会低一些,极少的是零。” 鹿从西手中的茶杯已经端到唇边,却无端地顿了顿,撒出来一点水渍浸湿了她的手心。 她恍然想起,昨天,在那个漆黑的房间里,薄煜身旁明晃晃的一个白色数字——零。 她收敛情绪,垂眸抿了一口茶,苦涩的味道瞬间溢满整个口腔。 鹿从西走神之时,一道阴影笼罩着她,挡住了投射向这个角落的灯光。 她放下茶杯,看向来人。 黎允澈就站在她身旁,他今天难得穿了一身深色的西服,温文尔雅的气质中平添了几分冷冽。 鹿从西首先看见的不是黎允澈的脸,而是他身旁那个眨眼的数字——五十。 作者有些诧异,鹿从西可能不知道五十代表着什么,但她最清楚不过了。 在作者的设定中,五十意味着朝思暮想,随时都想跟那个人在一起。 鹿从西放下茶杯,唇边掠过浅笑,同黎允澈打了一声招呼。 黎允澈垂眸,亦回应了她。 但在黎允澈的视线里,是鹿从西脖颈上那条扎眼的月之西。 而他昨天亲手为鹿从西戴上的项链已经被她摘了下来。 黎允澈依旧站着,他眉眼淡然,温声询问道:“昨天送你的那条项链,是不太喜欢吗?” 鹿从西下意识地摸了摸月之西,抬眼看到的便是黎允澈身旁才消失又亮起来的数字。 那个数字闪烁着,过了很久终于停下,仍旧是五十。 鹿从西抿唇:“抱歉,我很喜欢,只是……” 只是什么呢? 她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似乎再也找不到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是找不到,还是现在的她不想去找。 鹿从西攥紧了手指,眼神有些阴郁。 不过是一个薄煜罢了,怎么会影响她的情绪至此。 鹿从西,你实在不应该。 她在心中唾弃着自己对薄煜的那一丝可笑的愧疚和怜悯。 薄煜已经是过去了,当下最有用的棋子还得是黎允澈。 孰轻孰重,可千万别混淆了。 就在她迟疑犹豫的时候,黎允澈蹲了下来,眼皮微抬,凝视着面前的少女。 他的眼神里夹杂着淡淡的哀伤:“只是,你更喜欢薄煜送你的这条项链,对吗?” 鹿从西低眉,再次抱歉地开口说:“不是这样的,我承认我的确喜欢月之西,但和是谁送的并没有任何关系。” 黎允澈缓缓攥紧了搭在膝盖上的手:“抱歉,是我没用,没能亲手拍下它送给你。喜欢哪条项链是你的自由,我不该强迫你选择。” 他语气温柔至极,但身旁的数字却减少到了四十五。 鹿从西眨了眨眼,意识到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果然,下一秒,黎允澈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后,连同耳机一起递给了鹿从西。 他冷静地瞥了鹿从西一眼,沉声开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可以请教一下你吗?” 鹿从西点了点头,戴上了耳机。 里面传来熟悉的对话,是她那天和周贞贞的争执。 难怪,周贞贞竟然摆了这么一道来暗算她。 既然如此,就别怪她心狠了。 鹿从西蹙着眉,眼神里划过一丝受伤。 她摘下了耳机,轻轻地放回了黎允澈手中。 肢体触碰的瞬间,黎允澈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在发抖。 “你还是不相信我,对吗?”鹿从西看着他,把问题抛回给了黎允澈。 黎允澈叹了口气,无奈地弯了弯唇:“正因为我很信任你,所以想听你亲口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在你心里,真的仅仅只是个备胎吗?”黎允澈轻声问道。 鹿从西突然站起身,后退了几步:“对不起班长,我不该离你这么近,我不该再和你有任何交集的。” “怪我,对你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 她咬唇,眼泪含在眼眶。 说完这句话,鹿从西背过身去。 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背影显得更加寂寥和脆弱。 黎允澈蹭地起身,三步并两步站到鹿从西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紧抿着唇,拉着鹿从西的手腕:“什么叫不该有的想法。” 鹿从西低着头,声音轻柔:“班长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是我太贪心了,想要你更多一点的好,才忍不住靠你这么近,害得周贞贞她误会了我们的关系。” 黎允澈不自觉地把她握得更紧,听见周贞贞这三个字,他本能地拧紧了眉头。 第50章 因为喜欢 黎允澈嗓音微哑:“是周贞贞对你说了什么吗?” 鹿从西闻言,又惊又惧,她用力挣扎着,转过身想要离开。但黎允澈下意识拉紧了她,迫使她直面自己。 黎允澈的心情复杂而矛盾,他不自觉地加重了语气问道:“你告诉我可以吗,是不是她威胁你了?” 鹿从西安静地听他说完,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凝望着他,半晌,她轻轻说出一句话:“你们是朋友,是我逾矩了。” “你真的……” 黎允澈望着她,发出了若有若无的低叹:“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作不懂?我对你的心意,已经超越了朋友,你还看不出来吗?” “送你礼物,不是为了安慰你,是因为你喜欢,我想要你开心。” 黎允澈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黯淡了一瞬。他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让鹿从西又想起薄煜,因为他和薄煜的本意都是相同的。 都是因为喜欢,才心甘情愿地讨她欢心。 鹿从西眨了眨眼,看着黎允澈身旁的数字,有些微怔。 她抬眼望着他,好似想要望尽他的心底。末了,鹿从西轻轻地笑了笑:“这样就很好了,我已经很开心了。” “只不过,我们以后还是保持距离吧,我不想让你为难。”她喃喃道。 黎允澈蹙眉,苦笑着说:“和你有关的事情,怎么会是为难。” 鹿从西伸出手,一点一点,坚定地掰开了黎允澈的手指。 她无比认真地说:“你和我之间身份悬殊太大,你的家人如果知道你跟我走得这么近,一定会不高兴的,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去面对这么多麻烦。” “这些话是周贞贞告诉你的吗,你别听她胡说,你对我而言根本就不是麻烦。” 黎允澈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疯狂涌动的感情,他抬手扣住鹿从西的后脑勺,低头吻住了她冰凉的唇瓣。 一开始只是小心翼翼地贴了上去,然后才试探地碾压,吸吮。 他闭着眼,紧张又克制,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鹿从西皱着眉,正要抬手推开他时,余光突然看见朝这边走来的周贞贞。 好巧,机会竟然来得这么容易。 她故作腼腆地回应了这个青涩又笨拙的吻,眼里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但无关情欲,只是挑衅。 因为周贞贞已经看到了这一幕。 她先是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脸上的五官狰狞得可怕。 正因为周贞贞从未把鹿从西放在眼里过,所以在面对这样的场景,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过来阻止。 “黎允澈,你疯了吗?” 一声怒斥在旁边响起,周贞贞已经来到两人面前。 黎允澈身体一僵,缓缓松开了鹿从西。 鹿从西怯生生地看着周贞贞,脸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着。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温度似乎也降低了好几个度。 他面带愠怒,清了清喉咙,转身怒视着周贞贞,说话的声音带着隐约的颤抖,是气到发抖。 “你到底想做什么?” 黎允澈说话的同时,反手握住了鹿从西,不动声色地将人护在了身后。 鹿从西撩起眼皮,先前的恐惧和害怕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静静地看着周贞贞,眼神里溢满了嘲讽。 周贞贞看她变脸如此迅速,瞪着黎允澈,气急败坏道:“你看不出来她在装吗,你看不出来这就是个绿茶婊吗?” 黎允澈握紧了鹿从西的手,眼神又冷又沉:“你嘴巴给我放尊重点。” 周贞贞说的话他只当是胡言乱语,黎允澈现在一心只想保护好身后的女孩。 周贞贞不屑地冷笑着,她双手抱着胸,眼神极其讽刺:“我看你真的无药可救了,这贱人随随便便勾引你一下,你就精虫上脑了是吧,你要真这么喜欢婊子,那我去夜店给你找十几个陪酒女,你换着慢慢玩怎么样?” 黎允澈身体僵硬,他转过身看向鹿从西,勉力扯出一丝宽慰的笑容,声音温柔到极致:“这些难听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你先找个地方自己待一会儿,等我把事情处理好了,就来找你,好吗?” 鹿从西咬唇,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晶莹澄澈的眼眸里似乎有泪光闪过,她飞快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鹿从西走后,黎允澈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他迟迟没有转身,深呼吸之后,压抑着怒火转身看着周贞贞。 “你闹够了没有?”他咬牙切齿,说的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力。 “我闹什么了?”周贞贞反问。 黎允澈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眸中覆上了一层冰霜:“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太过无聊想找个人玩闹,没想到你心肠竟然这么歹毒。” 周贞贞拧着眉,眼里闪过一丝痛色:“我歹毒?你竟然为了一个贱人这么羞辱我?” 黎允澈冷嗤:“你听清楚了,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你如果还要继续找她的麻烦。可以,我随时奉陪,到时候你别怪我不顾念周黎两家的情分了。” “很好。”周贞贞气极反笑,她慢条斯理地鼓了鼓掌,“你真是好得很,等着瞧,我看你能为了她把我怎样。” 周贞贞放下狠话,未等黎允澈再说什么,便怒气冲冲地离开了这里。 …… 鹿从西并没有走远,她一直在门外安静地站着。黎允澈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发呆。 正当鹿从西盯着鞋尖发呆的时候,一件西服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 鹿从西微微抬头,对上了黎允澈温和的目光。 他并没有叫鹿从西起身,而是屈膝蹲在了她面前。 看见鹿从西的脸,黎允澈就回想起刚才在宴会厅角落的那一个吻,他握拳抵住唇部,别过头咳了两声,耳根悄悄爬上了一层浅粉。 他抿唇道:“有些冷,你怎么,没有回房间?” 鹿从西眨了眨眼,莞尔道:“我想等你一起,可以吗?” 黎允澈笑了笑:“当然可以。” 他说完,鹿从西没有再开口说什么,她垂下眼皮似乎在走神,眼睛里的焦距弥散。 气氛开始变得沉默。 静默了良久后,鹿从西抬起眼皮看着他,真诚而坦然地问道:“刚刚,你为什么会突然亲我?” 黎允澈呼吸一窒息,脑袋那根弦像是绷紧到了极致,然后又突然断开,薄薄的脸皮上泛着热气。 他没想到这个一向腼腆胆小的女孩,竟然也有这么直白胆大的一面。 他踌躇着,悄悄用余光看鹿从西,却发现对方始终含笑望着自己。 黎允澈欲言又止,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的声音很轻,尾音的颤抖怎么也隐藏不住:“因为我,喜欢你。” 第51章 新恋爱 话音刚落,黎允澈的脸一点一点的,慢慢地红透了。他不敢再看鹿从西的眼睛,也不敢再说其他的话,把视线挪到别的地方。 他是个矛盾的人,循规蹈矩但有时候又离经叛道。 作为黎家长子,他的一言一行都严格要求,作为学生会主席,他工作时总是一丝不苟。 但唯一偏离黎家安排轨迹的事情,就是他无条件地帮助那些贫困生。 对黎家这个阶级观念十分严重的家族来说,他违背了黎轩和唐淑娅的期待和要求,但是,他没有违背的是自己的初心。 只是这次,他遇到了一个例外。 鹿从西。 她原本也是他所帮助的千百贫困生中的一员,只是他没有约束好自己的心,放任其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 只是,喜欢都喜欢上了,他又何必去逃避呢。 在黎允澈紧张走神的时候,突然,他感到脸颊一凉,传来一个极轻极软的触感。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黎允澈偏过头时,鹿从西的唇瓣已经离开了他的脸颊。 她含笑凝望着黎允澈:“我听到了。” 她的嘴角在笑,澄澈明亮的星眸含情脉脉。 但这一丝笑意却没有爬上眼底。 既然周贞贞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不愿放过她。 那么,就只好由她来给周贞贞致命一击。 黎允澈定定地看着她,眸光微动,他握住了鹿从西的手,郑重地承诺道:“我会照顾好你的,给我个机会好吗?” 鹿从西柔柔地笑着:“好。” …… 鹿从西和黎允澈开始正式交往。 确定情侣关系后,鹿从西便开始紧张部署下一步计划。 这一次,她要用最快的速度铲除周贞贞这个没脑子的祸害。 目前来说,鹿从西有两个可用人选。 褚宸泽和傅询。 但同时,这两个人选都并不太好用。 首先,褚宸泽作为薄煜身旁用得最衬手的一条狗,鹿从西没有把握仅凭他对自己的这一点好感,能让褚宸泽在这个关头有胆子站到她身边来。 其次,经过这次跟傅询的合作,让鹿从西暂时打消了二次合作的念头。 傅询此人,能不招惹就尽量不招惹,而且,他未必有这个闲心来插手自己的事情。 想到这里,鹿从西微微蹙眉。 纠结无果,鹿从西点开了微信。 她沉思片刻,发了一个小猫卖萌的表情包给黎允澈。 对方很快回复:“我在,怎么了?” 鹿从西:“你的头像不是那么好看qvq,要不要我们一起换一个……” 黎允澈也回了她一个表情包:好的。 鹿从西立马发送了几张刚刚找的情侣头像给他:“你看看哪一张好看呢。” 黎允澈语气温柔:“只要是你选的,都好,你来决定吧。” 在鹿从西眼里,用什么都没什么区别,但关键是要明显,最好能让周贞贞立马发现她和黎允澈之间的关系。 于是她挑了一张最明显的情侣头像换上。 而那边,黎允澈也跟着换好。 以防周贞贞眼瞎看不见,鹿从西又说:“那要不要把论坛的也给换了?” 黎允澈乖乖回复:“好。” 就这样,在鹿从西的暗示下,她拉着黎允澈把各个软件,各大平台的头像都换成了情侣款的。 只是她没想到,最先找来的并不是周贞贞。 …… 禹哲希喜静,婉拒了褚宸泽一行人喝酒的邀约后,独自待在房间里打游戏。 一把排位结束后,他悬在开始游戏键上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他目光挪到旁边的好友列表,置顶的黑白头像突然换掉了。 禹哲希隐隐约约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他点来鹿从西主页,放大头像后,他感到眼眶酸涩疼痛。 禹哲希揉了揉眼睛,把手机放在了桌上。 这是一张情侣头像,跟鹿从西以往的风格都不一样。 他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了微信里置顶的那个对话框。 最后一句是他发的。 “姐姐,你不要我了吗。”伴随着一个红色感叹号。 虽然被单方面删除了好友,禹哲希却始终不舍得把这个聊天框删掉。 自那以后,鹿从西没有登录过游戏,因此他才有她的游戏好友。 禹哲希点开她的头像,盯着鹿从西的名片发呆。 他揉了揉脸,努力调整着呼吸,眼睛沾上了潮湿的泪意。 他不该这么做的,可是一年的陪伴,让他怎么释怀。 禹哲希犹豫片刻,发送了好友申请。 …… 鹿从西若有所思地看着这条好友申请,突然想起禹哲希也是兰斯特大三的学生。 她弯了弯唇,本来正愁找不到僚机可用,没想到竟然送来一个现成的。 她抿唇笑着,点了通过。 不出她所料,通过好友后,对方纠结了半天,在聊天框删删改改了好几分钟,发来一条消息。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要打扰你的,只是,你谈恋爱了吗? 鹿从西简单地回复了一个嗯,她在等禹哲希自己上钩。 对方显示了正在输入中,但消息却始终没有发过来。 鹿从西并不在意,她点开论坛,一眼就看到了黎允澈的动态。 作为学生会会长,又是头一次动态,受关注的程度可想而知。 鹿从西看着黎允澈的头像,放下了手机,她相信,没过多久,禹哲希一定会发现端倪的。 …… 禹哲希手脚冰凉,得到了鹿从西的答复后,他的心更乱了。 可他应该放弃才对啊,她都已经有对象了。 撬墙角这种事情,对禹哲希这种从小就听话懂事的人来说,别说做,就是想都不敢想。 他失魂落魄地盯着地板,他只是有点好奇,究竟是怎样的男生,能这么幸运地被她喜欢。 这个念头一旦滋长出来,就愈发强烈。 他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甚至还混进了智永大学的校园网站,他一条动态一条动态的翻,一个主页一个主页的看。 他找到眼睛发酸,都没有找到那个人。 突然,手机顶部推送了一条来自兰斯特校园论坛的消息。 禹哲希手指一滑,不小心点进了论坛。 他愣住了。 首先吸引他的并不是首页被置顶的动态,而是发帖人的头像。 他连忙返回微信,点开了鹿从西的头像。 突如其来的熟悉感瞬间明了,他找了几个小时的人,就这么出现了。 禹哲希怀着忐忑的心情返回了论坛,他眨了眨眼,呼吸一窒。 发帖人:黎允澈。 鹿从西情侣头像另一半的主人。 第52章 别和他睡 禹哲希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黎允澈的论坛账号。 他把黎允澈唯一的一条动态从头翻到尾,看点赞,看评论,企图从里面寻找到鹿从西的账号。 越找,越忐忑。 可他把黎允澈的账号里里外外,从上到下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半点跟鹿从西有关的信息。 她不是在三中吗? 怎么会跟兰斯特的学生会会长产生交集,甚至还谈了恋爱。 禹哲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兴许只是恰巧撞头像了呢。 就在禹哲希好不容易平复了一些情绪时,他手指滑动屏幕,刷新了黎允澈的主页。 一条发布于一秒前的动态映入眼帘。 是一张单人照片,站在窗下的漂亮女孩抿唇微笑着,眼神灵动而饱含深情。 配文:就在身边。 文案的旁边,艾特了一个账号。 禹哲希如坠冰窖,因为他知道照片里的人。 薄煜的前女友。 他屏住呼吸,指腹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很久,迟疑而恐惧地点开了那个账号的主页。 主页一片空白,甚至连背景图都是系统默认的。 她设置了查阅权限,禹哲希看不到她的关注和粉丝。 这个账号他其实并不陌生,因为他曾经在薄煜的关注列表中看到过。 是薄煜曾经唯一也是第一个关注的人。 只是分手后,薄煜的关注人数又变回了零。 禹哲希脑子很乱,他痛苦地抓了一把头发,手撑在额头上沉思着。 …… 薄煜从离开霖海到现在都没合过眼,只要他一闭上眼,心脏就像是被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醒着疼,睡觉更疼。 他躺在顶级包房里烟酒不断,狐朋狗友在一旁赌钱,在一边唱歌,他就在角落的沙发里一根烟接一根烟,一瓶酒接一瓶酒。 曾经意气风发的太子爷,此时此刻颓废不已,连毛孔都渗出刺骨的寒意。 薄煜睁着酸涩疼痛到快要瞎了的眼睛,心不在焉地翻阅着手机。 说是看手机,也无非就是去偷窥鹿从西的社交账号。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早已经麻木了,只是习惯性地看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他在兰斯特论坛主页看到了鹿从西的照片。 此时酒精上头的薄煜还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他点开这张照片,仔仔细细地看着少女脸上的每一分弧度,每一处细节。 越看,心越痛。 很快,薄煜惊觉,这并不是鹿从西的账号。 他连忙退出照片,死死地盯着左上角的那个id和头像。 黎允澈。 薄煜越看心越慌,他盯着这条动态的配文,点开了被黎允澈艾特的账号。 他们甚至换上了情侣头像。 他不过才离开了一天。 鹿从西竟然就跟这个贱人在一起了。 薄煜的手越来越抖,手机从他无力的手里滑落,掉在了地上。 包间里很吵,没人留意到这个动静。 薄煜坐了起来,拿出叼在嘴里的烟,扔在地上,抬脚用力而缓慢地碾灭。 他沉默地走出包房,拨通了那个刚被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的电话号码。 …… 鹿从西搅动着咖啡,顺手给黎允澈的动态点了个赞。 正愁担心周贞贞发现不了,没想到黎允澈竟然自己就这么高调的官宣了。 事情兴许越来越好办了。 咖啡杯里的方糖还未融化,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开始震动。 鹿从西安静地看着来电显示,放下了汤匙。 接通后,她拿起手机放在耳边,脸上平淡无波。 对面始终没有说话,周围很安静,鹿从西甚至能听见他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良久,鹿从西无奈地问道:“薄煜,有什么事吗?” “你跟那贱人是怎么回事?”薄煜平复了许久的心情,却因为鹿从西轻飘飘的一句话而再次激发了阴沉暴躁的情绪。 鹿从西:“如果你学不会好好说话,那我想我们没有继续交流下去的必要。” 薄煜咬牙切齿:“我有在跟你好好说,我不想跟你吵架。” 鹿从西柔声细语回复道:“那好,你说吧。” “你交往了对吗,你跟他在一起了对吗?”他的声音冷硬,饶是再怎么克制情绪,字里行间也带着咄咄逼人的意味。 鹿从西垂下眼皮,眼中没有多余情绪,她轻描淡写道:“显而易见的事情。” 她说完这句话,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静到鹿从西已经听不见薄煜原先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鹿从西等待着,却迟迟听不到回音。 她皱了皱眉,拿下手机,显示仍在通话中。只不过屏幕顶端弹出来一条消息,来自周贞贞。 鹿从西思忖片刻,挂断了电话。 …… 而另一边,薄煜将手机拿远,死死捂住了屏幕。 他咬牙,克制地流着眼泪。 他不想让鹿从西听到自己发出这么狼狈,这么可笑的声音。 终于,薄煜擦干了眼泪,他努力调整好呼吸后,将手机贴到耳边,低声喃喃道:“他是比我好吗?” 他脸色铁青,痛苦地质问。 “你为什么要选择别人,是他勾引你的对吧,我会杀了他的,我一定会杀了这个贱人的。” “你跟他睡了吗?” 质问过后,薄煜无力地垂下了头,捂住酸涩胀痛的眼睛。 他低声哀求道:“我求你了,小西,我求求你千万别跟他在一起,也别跟他睡,好吗?” “你等我,你等我,我现在就来找你。”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赌气离开的。” “你别跟他在一起,小西。” 薄煜语无伦次地说着,而对面始终很安静,没有丝毫动静。 他愣了愣,动作迟缓地放下手机,呆滞地盯着屏幕。 显示通话三十秒。 对方早就挂断了电话。 薄煜深吸一口气,压抑着痛苦,拨通了另一个电话:“订机票,我要回霖海。” 对面似乎询问了一下时间。 薄煜咬牙,恶狠狠地说:“立刻。” 而与此同时,始终安静待在鹿从西脑海里的作者突然睁开了眼睛,她似乎还没醒过神,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某一项数据的变化。 薄煜对鹿从西原本已经清零的好感,突然间猛窜,升升降降,始终无法固定。 成为了一个不稳定的数值。 第53章 风暴前夕 “你这贱人,你才跟薄煜分手多久啊,就迫不及待找黎允澈当接盘侠?” 鹿从西看着周贞贞发来的消息,不急不躁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她微微皱眉,方糖放多了些。 看着周贞贞上钩的样子,鹿从西只觉得这几天积在心中的郁气瞬间消散了许多。 她不紧不慢地回复道:“嗯,是在一起了。” 周贞贞气得手指头都在发抖,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打不出来,索性直接发语音破口大骂道:“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把黎允澈搞成这副鬼样子,他绝对不可能跟你这种货色谈恋爱的。” 鹿从西也回敬了一段语音,声音又慢又轻:“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是他跟我表白的呢。” 说完这句话,鹿从西放下手机,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就不需要再听周贞贞的无能狂吠。 鹿从西起身,走到衣架前精心挑选晚上穿的裙子。 她甚至心情愉悦地哼起了歌。 …… 距离party开始还剩最后一小时。 鹿从西坐在梳妆台前,仔仔细细地描着眉毛。 这是她化得最仔细最完整的一个妆容,睫毛,美瞳,眼线,腮红,一个也没有漏掉。 鹿从西放下口红,满意地凝视着镜子里的女孩。 柔顺乌黑的秀发,宛若奢侈昂贵的绸缎。雪白透亮的肌肤泛着浅浅的粉色,面容精致得宛若玉石雕刻而成的艺术品。 就在鹿从西纠结佩戴哪一对耳环时,手机发出了消息提示音。 【你认识黎允澈吗?】 鹿从西轻嗤,这傻子,纠结了半天,就想出这么一句话。 她斟酌片刻,时间还剩一个小时了,再不打直球,恐怕禹哲希得犹豫到明天去了。 鹿从西:“你都知道了?” 她没有等到回复,而是等来了禹哲希拨打过来的语音通话。 鹿从西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接通后,对方也没有说话,鹿从西耐心地等着,手里把玩着口红壳子。 终于,漫长的静默结束,那边传来一个干净好听的少年音。 或许是太紧张的缘故,他说话十分磕巴:“你,之前是骗了我,对吗?” 鹿从西:“应该是。” 禹哲希语气急切地追问道:“所以,你跟我都是兰斯特的学生,对吗?” 鹿从西声音淡淡:“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问呢?” “鹿,鹿从西。” 他艰难开口,念出了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这是你的名字,对吗?” 鹿从西轻声细语回答:“是我。” 禹哲希苦笑道:“我认识你。” 鹿从西没有回答,她仍旧在耐心地等待,等禹哲希开口。 在过往相处的过程中,她能感觉到禹哲希是一个心性单纯的乖宝宝。 可就是这样一个乖巧懂事的少年,竟然会在得到一个不太确定的消息后,就义无反顾地跑到三中去找她。 可见,他虽然听话懂事,但骨子里也隐隐藏着一丝顽固和执着。 他既然能产生来找她的念头一次,就必定会产生第二次。 果然,在漫长的等待中,禹哲希似乎下定了决心。 “虽然很冒昧,虽然你,已经有了男朋友。”他艰难开口,连呼吸都感觉到疼痛,“但是我真的,真的想跟你见面说说话,可以吗?” 鹿从西没有立刻答应。 禹哲希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说:“我不想留下遗憾,我只见你一次,就这一次。” 鹿从西微笑着,同时又故作为难地缓缓开口:“那,晚上开party的时候,我叫你行吗?” 禹哲希松了口气,声音又低又弱:“好。” 挂断之前,他又小声补充道:“你一定记得叫我。” …… 夜幕低垂,游轮上灯光如昼。 鹿从西挽着黎允澈的胳膊一起走到了甲板上,此时这里已经聚满了穿着光鲜亮丽的少年少女。 他们刚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鹿从西穿着一身银白色的吊带长裙,明亮的眼睛闪着动人的光泽,她肌肤白里透红,容貌精致清丽,笑容透着毫无攻击性的柔弱美感。 而黎允澈也穿了一身银灰色的西服,戴着名贵奢侈的腕表,袖扣,他五官清俊斯文,皮肤很白,嘴唇微微抿着,弯起一丝温和的弧度。 “我的天,这是会长交的第一个女朋友吧,怎么会是她啊。” “难怪薄煜提前离开了,不会是早就知道他俩在一起了吧。” “不是吧,黎允澈跟谁谈恋爱不好,为什么偏偏是她?” “牛逼,搞定了兰斯特里面的两个大人物。” 甲板上放的音乐很大声,却也难以掩盖周围的议论纷纷。 黎允澈眉头微蹙,隐隐透着一丝担忧。 黎允澈手往下移,大掌包裹住了鹿从西的手,他指尖用力,插进了鹿从西的指缝间,将挽着的姿势强行变成了十指相扣。 “你别听这些人胡言乱语。” 他微微低头,贴在鹿从西耳边轻声说。 “知道了。”鹿从西莞尔,柔柔地看了黎允澈一眼。 黎允澈牵着她找了一处空座位,他唤来服务员,低头对鹿从西说:“你想吃什么想喝什么自己点,我过去一趟,待会儿回来找你。” 鹿从西乖巧点头,拿起菜单安静地浏览着。 她刚勾了一个拼盘,额头就被印上了一个温柔克制的亲吻。 掀起眼皮时,黎允澈已经站直了身体,脸上牵着淡淡的微笑。 待黎允澈走远,鹿从西合上菜单递回到服务员手里,她轻声说:“就这些,麻烦了。” 鹿从西优雅地坐在座位上,漫不经心地环顾着四周,她隔着人群,捕捉到了被一众人围在中间的周贞贞。 周贞贞难得看上去这么萎靡,一杯酒接一杯酒地灌入口中,没有搭理身旁嬉戏玩闹的跟班。 鹿从西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她看似专注地看着桌上的玻璃瓶摆设,实则在用余光密切关注周贞贞。 终于,周贞贞放下酒杯,从人堆里挤了出去,独自一人走进里走廊。 鹿从西弯唇,等待了几秒钟后,优雅起身,缓步跟了我上去。 第54章 真的喜欢吗 鹿从西边走,边摸出手机,调到了跟禹哲希的微信通话界面。 她拨通以后,走进了周贞贞进去的那个卫生间里。 周贞贞还在里面上厕所,鹿从西就站在门口等禹哲希接听。 她抱着胳膊,把手机贴在耳边,目光淡淡地盯着周贞贞所在的那扇门。 “我现在有空了,你来找我吧,位置刚刚发给你了,一层左侧的第三间卫生间这里。” 鹿从西的声音不轻不重,足以能让厕所里的周贞贞听见。 禹哲希有些结巴地回答道:“好,我也在一层,你等我,我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后,鹿从西仍然盯着那扇门,里面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但鹿从西知道,周贞贞就在里面,她一直跟着她过来的。 禹哲希果然没让她失望,五分钟不到就赶来了这里。 鹿从西撩起眼皮,安静地看着面前这个面容精致漂亮的金发少年,只见他白皙光洁的脸庞上,透着一股内敛腼腆的气质,清澈的眼睛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感。 很熟悉的一张脸。 鹿从西端详片刻后,终于想起,她在薄煜身旁看见过这个少年。 他不敢靠鹿从西太近,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禹哲希挠了挠头,吞吞吐吐道:“抱歉,人太多了,我来晚了一些。” 鹿从西抿唇淡笑:“不晚,很快了。” 禹哲希看着这张脸,有些失神,他其实没有近距离看过鹿从西,这还是第一次。 比之前远远看到的,更加灵动,更加鲜活,也更加漂亮。 想到这里,禹哲希的脸颊蓦地红了起来。 他鼓起勇气说道:“终于见到你了,你跟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鹿从西眨了眨眼,柔声问:“你想象过?” 禹哲希看着她的眼睛,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一个旋涡里,被深深吸引着。 他没怎么接触过女孩子,更别谈喜欢。 而面前这个女孩,却是他在网络这个虚拟世界里悄悄喜欢了一年的人。 禹哲希小声说:“想象过,一样温柔,也一样……好看。”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要咽回嘴里,因为他从没这么直白的夸过女孩子。 也不是夸,他只是在说实话。 鹿从西面对着月亮所在的方向,皎洁柔和的月光轻笼在她的面庞上,衬得她的五官更加清丽。 她含笑看着禹哲希,轻声说:“但你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禹哲希屏住呼吸:“你也想过我?” 鹿从西点头,柔声道:“想过的,某人打个游戏都能被队友骂哭,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胆小鬼呢。可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禹哲希瘪嘴,矢口否认:“我不是胆小鬼。” “知道啊,谁家胆小鬼敢跑那么远去找我。”鹿从西语气轻松,眉眼舒缓。 禹哲希想到之前那次冲动的经历,面上一热,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只是想见你一面,没有想那么多,可是你还骗我,还说了那样的话,还把我给……” 他话还没说完,鹿从西就伸手轻轻地捂住了他的嘴。 禹哲希彻底呆住,心脏像是在发烧。 他从没跟女孩子这么亲密的接触过。 少女浑身上下都是香喷喷的,香水味,沐浴露味,洗发水味,护肤品味。 鹿从西的掌心里也有香甜的气息,禹哲希的唇瓣触碰到了她柔嫩的皮肤,他飞快红了脸,眼睛也不知道往哪里看。 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让禹哲希瞬间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鹿从西故作嗔怒地看着他,声音里带了一丝委屈:“你说这些话,是在怪我吗?” 她继续说:“我那段时间只是心情不太好,不是故意的,你该不会要记我一辈子吧。” 禹哲希眨了眨眼,正要说话,却发现鹿从西仍捂着他的嘴。 她真的太香了。 禹哲希感觉自己的脸似乎烧了起来,身子有些飘飘然,头也晕乎乎的。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衣角,喉结上下滚动着。 真没出息啊,禹哲希,怎么可以害羞成这个样子。 他想。 他现在的脸估计比煮熟的虾米还要红了。 终于,鹿从西松开了他的嘴,新鲜的空气涌入口鼻,但那股甜腻的香气好似已经深深刻印在了禹哲希的心底。 鬼迷心窍了一般,禹哲希凝视着这张脸,情不自禁开口说:“我永远也不会怪你的,我只是想看看你,见到你。当时是这个心情,现在也是。哪怕你曾经骗了我,但我们现在不也见到了吗。” 又或许是刚刚被堵住嘴太久,他心里的话也憋了太久,此时此时终于找到机会,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只是,见到了,好像就更舍不得了。” “我以为我可以释怀的。” “这次是我骗了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你这次,就期望还能有下一次。” 他终于不再克制,也终于不再害羞。 他不明白为什么原本藏得好好的情绪,突然之间就涌了出来。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打开了话匣子。 只是,莫名的,很想把此刻的心情,全部告诉鹿从西。 鹿从西始终含笑注视着他。 作者倒总算有点用处了,下午的时候给了她一瓶迷幻药。 这种药,能让人瞬间情绪高涨,十倍百倍地放大情意,也能让人情不自禁地把心里想的说出来。 在来之前,鹿从西以防万一,只涂抹在了手上。 刚刚禹哲希闻了这么久,看来是把脑子都给闻傻了。 误以为自己真的爱她爱到要死要活。 但鹿从西早已经看到,他身旁的白色数字只有四十。 这个傻子喜欢的只是网络上的她而已。 而现实的她,不光是薄煜的前女友,更是黎允澈的现女友。 借这傻子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染指。 没办法,鹿从西只好借助外力来推动了。 “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末了,禹哲希怯怯地看着她。 “可我已经跟黎允澈在一起了,你说的这些,我恐怕无法给你回应了。” 鹿从西风轻云淡地开口说,同时抬起手,娴熟而自然地理了理禹哲希的衣领。 “有些乱了。”她说。 那股清甜的香气又来了。 “可我也乱了。”禹哲希的心被她牵走了,低声喃喃道。 他不死心,他从未有一刻这么冲动过,比上次去找鹿从西时还要冲动。 禹哲希脱口而出:“虽然很冒昧,但我想知道你是真的喜欢他吗?” 第55章 是醉了吗 鹿从西面上有多么从容,内心就有多么激动。 铺垫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多,她终于等到了禹哲希的这句话。 鹿从西虽然无法看到,但她清楚,周贞贞此刻肯定竖着耳朵,贴在门上偷听她和禹哲希的对话。 现在所有的条件都已经准备齐全,只差她狠狠地推周贞贞一把了。 而现在,她脑海里浮现的是那时候周贞贞推她,辱骂她,把她关进厕所一下午的情景。 鹿从西一直都是一个记仇的人,她说过会报复回去,就一定说到做到。 筹谋了这么久,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鹿从西真想放肆地笑。 她压抑着内心极度的愉悦,蹙眉看向禹哲希,轻声道:“喜欢与不喜欢,没有那么重要的。” 她没有立刻否认,但禹哲希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哀伤。 “而两个人在一起,也并不需要相爱。”鹿从西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他,对吗。”他嗓音微颤。 “你要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她眼尾下垂。 禹哲希心跳紊乱,双手不知道该往何处放,他刚举到一半,却又克制地收回了手。 良好的教养告诉他,不能随随便便地跟女孩子产生肢体接触。 可这一刻,他真的很想摸摸她的头,拍拍她的肩。 他想赶走鹿从西眼里的哀愁。 但他还是把手垂了下去,紧紧贴在身体两侧,缓缓握成拳头。 鹿从西敏锐地察觉到他这一个肢体变化,心里叹了口气,这可不行啊。 她能接受到禹哲希眼神里发出的信号,她知道他现在心里的迫切与渴望。 但太过纯情就是有一点不好,有贼心没贼胆。 她必须推他一把。 鹿从西伸手将禹哲希拽到自己身前。 禹哲希猝不及防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太近了,近到他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如羽毛一般轻轻拂过他的面颊。 卫生间的灯光很暗,旖旎的气氛被彻底点燃,头顶的光线似乎有一瞬的摇晃,连带着她的眼睛都开始模糊。 禹哲希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慌乱无措地低下了头,却因为挨得太近,视线里全是鹿从西脖颈,锁骨,胸前,大片大片的雪白肌肤。 禹哲希头晕目眩,呼吸停止。 他来之前只喝了一杯鸡尾酒,怎么会醉。 “所以,你为什么要一直纠结这个问题,对你而言,很重要吗?”鹿从西嘴角往上勾着,眉眼里流露出一丝困惑。 就在禹哲希快要喘不上气来的时候,鹿从西已经松开了他,退回到安全的距离外。 禹哲希仍在发呆,鹿从西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那股若隐若现的香气再次溢进他的鼻腔。 他凝望着鹿从西,黑眸里潋滟着幽幽星光,隐藏的爱意从眼底流淌至嘴边。 他大概真的疯了。 他大概真的醉了。 酒壮怂人胆。 禹哲希轻声说:“姐姐,你没有看出来吗,我喜欢你很久了,比你想象中还要久。” …… 藏在厕所隔间里的周贞贞捂住了嘴,她面上的表情已经不能单单用愤怒来形容了。 她也没想到,只是来上个厕所就能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 两人的对话冲昏了周贞贞的大脑,以至于她连拿出手机录音都给忘记了。 她说什么,她就知道鹿从西不是个好东西。 可偏偏黎允澈这个蠢货竟然不信她,还为了这个水性杨花的婊子威胁自己。 周贞贞将耳朵死死贴在门上,可后面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她冷笑,这是做贼心虚了吗。 周贞贞悄悄把门推开一条缝,鹿从西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耳中。 她的声音又慢又轻,宛若缱绻的春风,带着脉脉深情。 “那我现在知道了,其实,你对我来说挺特别的,不然我也不会来见你。” 禹哲希似乎得到了鼓励,他下定决心,说道:“听到你这句话,我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很快,我知道这样做不应该,可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鹿从西没有立刻回复,禹哲希觉得有些唐突,他连忙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我真的不想错过。” “好啊。” 鹿从西勾唇,轻轻环抱住了禹哲希。 她将头轻轻靠在了禹哲希的胸膛上,那里很吵,愈发激烈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鹿从西垂眸,并未在意,她以为只是迷药在作祟。 所以,她也理所应当的错过了少年身旁那个突然浮现出来的数字。 六十。 代表渴望在一起。 …… 这个拥抱格外漫长,终于,鹿从西缓缓松开了手,她说:“该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洗手间,周贞贞不知何时已经将门推开了三分之二,她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愤怒之余,更多的是心痛。 她从没见黎允澈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可鹿从西这个不知死活的贱人,竟然敢背叛他。 周贞贞攥紧了手指,胸腔里是翻腾倒海的怒火。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么生气,她分明应该把这一切告诉黎允澈,然后再尽情地嘲笑他的愚蠢。 可这一刻,周贞贞非但没有幸灾乐祸的念头,反而是立刻想把鹿从西给撕成碎片。 她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尾随在鹿从西身后。 鹿从西嘴角上扬,勾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她并未理会身后的周贞贞,迈着轻盈的步伐,原路折返。 人群中,她一眼就看到了独自站在角落的黎允澈。 穿着银灰色西服的少年微微低头,手里抱着一捧鲜花,感受到鹿从西的视线,他掀起眼皮,回望过来,脸上绽开一个温润谦和的笑容。 鹿从西加快步伐,来到黎允澈的面前。 在淡雅如雾的星光下,他的眼里似乎有一闪而过的笑意。 “跑这么快,不怕摔倒吗?” 鹿从西挽住他的胳膊,亲昵地说:“你不知道吗,去见喜欢的人,当然要用跑的啦。” 黎允澈安静地看着她,眼里多了几分缱绻的深情:“那下次,你站着别动,让我跑过去,好吗?” 第56章 溺水 鹿从西贴得更紧了:“当然好。” 她侧目,看着黎允澈手里的一大捧卡布奇诺玫瑰,故作腼腆地问道:“你刚刚离开,就是去拿这些花的吗?” 鹿从西说完,扬起头专注地凝视着他。 黎允澈抿唇,别过视线,耳根泛红,他咳了两声:“我在网上看到,他们都说恋爱是从一束花开始的。虽然我当时表白的时候没能给你,但总归是不能错过的。” “不知道现在补上,来得及吗?” 黎允澈说完,低头看她,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鹿从西接过花,低头轻嗅:“谢谢你,我很喜欢。” “只是,我们在游轮上,这个花你是怎么弄到的?” 黎允澈笑了笑,眉眼温和,轻描淡写道:“空运过来的,很方便。” 鹿从西靠近他,忽然勾住了黎允澈的脖子,她轻声说:“你头低一点。” 黎允澈愣了愣,依言照做。 鹿从西闭眼,眼皮发颤,贴上了少年冰凉的唇瓣。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她碰了碰便松开。 “我没有别的回礼,这个行吗?” 鹿从西睁开眼睛,认真地看着他说。 黎允澈回过神,失笑:“恐怕一个不太行。” 话落,低眉,重新吻上了她的唇瓣。 众目睽睽之下,他肆无忌惮地吻着鹿从西。 而附近,有人甚至拿出手机开始偷拍。 他们不敢相信,这个穿校服时,扣子总要扣到最上面一颗的学生会长,竟然也会在大庭广众下做出这么刺激的事情。 顺手一拍,发到论坛,校园网站直接瘫痪。 不远处,周贞贞双目猩红,不知不觉间,新做的美甲被她生生掰断了大半截,有血丝从肉里渗出。 一吻结束,鹿从西害羞地垂下了头,她微微侧身,余光扫到了站在不远处窥视着一切的周贞贞。 鹿从西抬头,用清凌凌的眼睛看着黎允澈:“这花太珍贵了,我想把它先放回房间可以吗?” 黎允澈轻轻点头,揽住了鹿从西腰:“好,我陪你一起。” 鹿从西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小孩子,这么几步路不会走丢的。况且刚刚来的时候你朋友就叫你了,你先去陪他们吧,我放好就立刻下来找你。” 黎允澈失笑,松开了手:“那好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鹿从西点头,缓缓转身,凝在嘴角的那抹恬淡笑意扩大几分,抱着玫瑰款款地离开。 果不其然,她刚一离开黎允澈的视线,就感受到身后一道黏腻阴森的目光。 周贞贞终于按捺不住了,继续跟了过来。 而现在只剩最后一步,制造危险。 首先,这个危险必须真实,程度越深越好。 其次,必须要让黎允澈发现。 鹿从西进门,她记得这里有一个露天泳池。 她怕水,是不会游泳的。 但没关系,今晚必定有人会付出代价,无论如何。 鹿从西拐了好几个弯,终于找到了泳池,她停下脚步,并未回头,声音婉转动听,却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讥讽。 “一直跟着我,是有什么事吗?” 游泳池旁空旷而安静,鹿从西的声音格外清晰。 她缓缓转身,手里捧着一束玫瑰,在月光的映衬下更显优雅。 周贞贞笑容诡异,走到了鹿从西面前:“不干什么,只是想看看黎允澈不在的时候,你这张脸皮下是什么模样。” 鹿从西抿唇,慢吞吞地开口:“我跟允澈已经在一起了,他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我这个人气量小,你最好离我男朋友远一点。” 周贞贞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她,但眼底的恶劣狠毒愈发明显:“男朋友?那禹哲希呢,只是你的小情人罢了?” 原来那傻小子叫禹哲希。 鹿从西面不改色:“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都已经看到了,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周贞贞绷不住了,发出高亢的痛叫,“既然你都跟黎允澈在一起了,为什么要背地里伤害他!” 鹿从西静静地看着她,若有所思地开口:“我一直都有一个疑问,你这么关心我男朋友,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周贞贞面上露出难以置信地痛色:“你在胡说什么!” “那样最好,毕竟就算你喜欢,也没机会了。”鹿从西善意地笑笑。 周贞贞气息急促,眼里闪烁着怒火:“你在得意什么,你以为你们能走得长久吗?他要是知道你跟禹哲希的关系,知道你在外面给他戴绿帽子,他还可能要你这个破鞋吗!” 鹿从西莞尔:“长不长久又有什么所谓呢,不得不承认,你真的很聪明,我的确不喜欢黎允澈。” “但是我跟他在一起,能让你生气痛苦成这个样子,我觉得还挺有趣的,不是吗?”鹿从西的声音又柔又清,笑容如沐春风,哪怕她在说最残忍的话,整个人都看上去温和无害。 “你闭嘴!你闭嘴!你这个贱人,再胡说我撕烂你的嘴!”周贞贞红着眼,伸手想要堵住这张令她感到无比愤怒的嘴巴。 手刚推到鹿从西的脸上,周贞贞的眸光一暗,一个更为可怕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周贞贞毫不犹豫地把手往下移,用力推了一把鹿从西光滑白嫩的肩膀,一把将她推下了后面的游泳池。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面前纤弱娇美的少女抱着怀里的玫瑰花往后倒下,坠入了深蓝澄澈的池水里。 而在她倒下去的那一刻,女孩嘴角微微上扬,对着岸上的人露出一个挑衅意味十足的笑容。 扑通一声,绽开一个巨大的水花,粉色的花瓣散落,铺在了水面上,淹没了那道羸弱的身影。 周贞贞一脸痛快地看着这一切,她并不知道鹿从西不会游泳,冷冷抱着双臂站在泳池旁嘲讽道:“像你这样没有感情的贱人,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鹿从西在下沉的过程中,并未拼命挣扎,她清楚,对于不会游泳的人来说,一味的无脑挣扎只会加速体力的耗尽。 她一边睁眼憋气,一边静静地思考着。 在走过来的时候,鹿从西提前给黎允澈发了一条消息。 【哇偶,这边竟然有个露天泳池,你待会儿要过来玩一会儿吗,我在这里等你。】 她现在只需要等,等黎允澈过来。 到时候,才是求救的最佳时机。 第57章 他的花,凋零了 鹿从西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她快坚持不住了,游泳池这里鲜少有人来,如果黎允澈没赶到的话。 她会死吗? 死。 鹿从西阖上双眼,本能地挣扎着,手却无力地往下垂。 她本该不怕水的。 但因为很小的时候,盛杳身体不好被鹿杰关在医院治疗,而鹿家当时远不比现在富裕,只请了一个保姆带她。 放洗澡水的时候,保姆接了个电话,把鹿从西一个人丢在浴缸里。 当时的她还是小小的一个团子,很快就沉了下去,水越来越多,鹿从西就被淹在浴缸里。 如果保姆当时回来晚一步,鹿从西估计就被淹死在水里了。 那次溺水,导致鹿从西感冒了整整一个月都没好,鹿杰当时生意紧张,也把人懒得辞退重找,训斥了两句就把这件事翻篇了。 保姆正因如此,看出了家里的男主人对老婆孩子根本不上心,所以在后来照顾鹿从西时,也开始偷懒。 此时淹没在水里的鹿从西意识到自己恐怕玩大了,周贞贞竟然真的敢淹死她。 她感觉死神正在朝自己伸手。 作者冷笑:你这个疯子,老实本分地跟着我的安排走剧情不好吗,非要整这些幺蛾子。 鹿从西没有理会她,准确来说是没有力气和精神理会她。 作者苦恼归苦恼,叹了口气:你别担心,你死之后,会直接进入二周目,大不了从头再来。 鹿从西停止了挣扎,彻底昏死了过去。 …… 黎允澈赶到泳池的时候,周贞贞正惊恐无措地盯着游泳池,她一边大叫一边发抖:“你搞什么啊,一个游泳池能把你淹死,你他妈的别讹我!” 黎允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盯着水面上的玫瑰花瓣,心中翻腾着无数个可怕的念头。 他一把拽住周贞贞的头发,迫使她转过身来:“你说什么?” 周贞贞的眼泪瞬间就出来了,她大哭大喊:“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害死她,我只是想让她出个丑而已!” 黎允澈脑子里绷紧的那根弦断掉了,他一把松开周贞贞,克制住内心极度的恐慌和紧张,大步上前,纵身一跃,扎入水中。 他一眼就看见了沉在水里的女孩。 她面色惨白,失去了生气,像一个精美的人偶安静地躺在水底。 黎允澈咬牙,拼命朝她游过去。 哪怕他曾在游泳领域得到过省级的荣誉,此时此刻都痛恨自己还是不够快。 他奋力向下游,终于碰到了女孩冰凉的身体。 他紧紧把鹿从西抱在怀里,将她带到岸边。 鹿从西浑身都湿透了,黎允澈小心翼翼地把她平放在地上。 黎允澈沉着脸打了通电话叫医生,三言两语简单说明,然后立刻挂掉电话。 他跪在鹿从西身旁,反复按压着她的心肺,俯下身去把她的嘴掰开,认真地为她做着人工呼吸。 他重复了很久,周贞贞就在一旁失魂落魄地看了多久。 皎洁的月光下,蔚蓝的泳池旁,她突然觉得眼前的少年快要碎掉了。 黎允澈家境优越,生活富裕,她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这么阴郁森冷的气息。 她觉得,自己必须马上逃掉。 不管鹿从西是死是活,黎允澈都不会放过她的。 想到这里,周贞贞趁黎允澈无暇顾及自己,扭头就往后逃。 可刚一转身,一个高大的阴影就笼罩了下来。 阴鸷暴戾的少年挡住了她的退路,阴测测地笑了笑:“停一下。” 周贞贞眼神躲闪,声音颤抖:“我什么都不知道,不关我的事。” 她说着,脚步往左挪了挪。 可下一秒,她身体蓦地一僵,视线缓缓下移,黑漆漆的枪口抵在了她的喉咙上。 疯子。 他要杀了她。 薄煜手指勾着扳机,眸色阴沉,淡笑道:“回头。” 周贞贞不敢轻举妄动,屏住呼吸,僵硬着身体转过身去,冰冷的枪口仍然对着她。 身后,薄煜漫不经心地开口问:“替我解释一下,他们在做什么?” 周贞贞嘴唇发白,恐惧地注视着泳池旁正在给鹿从西做人工呼吸的黎允澈。 她吞吞吐吐地说:“鹿从西,她,她不小心溺水了,黎允澈在,在给她做急救处理。” “溺水?” 薄煜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手指,他捏住周贞贞的胳膊,把人带到黎允澈面前。 薄煜一把甩开周贞贞,拽住黎允澈的衣领将人用力拉开。 黎允澈怒斥:“你他妈疯了吗,你看不到她要死了!”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了周贞贞身上。 黎允澈想也没想,抬手用力扇了她一巴掌,力道很大,周贞贞的嘴角立刻就冒出了血丝。 黎允澈声音颤抖:“我不想跟你多说什么,她要是死了,我会让周家上下给她陪葬!” 周贞贞被这一巴掌打翻在地上,她幽怨地看着黎允澈,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不怕黎允澈,但是怕另外那个疯子。 薄煜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鹿从西的脸庞上。 薄煜有些站不稳,他艰难地蹲了下去,手猛地一颤。 鹿从西的呼吸和脉搏都已经停止了。 他恨过,也爱过的人此时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没有一丝生气。 他见过鹿从西最狼狈的模样,所以交往的时候,他费尽心思地呵护宠爱这个女孩,把她养成一朵娇艳的花。 可曾经只属于他的花,在此刻凋零了。 凋零在了别人的怀抱中。 他站了起来,稳住身形。 薄煜淡声陈述,声音寂寥而空远:“黎允澈,你就是这么跟她交往的?我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她,而你却把她害成了这个样子。” 黎允澈哑口无言,他清楚周贞贞和鹿从西的恩怨。 他也答应过鹿从西会好好保护她的。 如果当时,他陪鹿从西一起去房间放花就好了。 黎允澈沉痛地垂下眼皮,撕心裂肺的痛苦让他喘不过气来。 “你不该抢走她,又不珍惜。” 薄煜漫不经心地转着枪,用淡漠的嗓音给黎允澈宣判罪行。 黎允澈看着他手里的枪,身体下意识绷紧:“今天的意外我会想办法弥补,但我跟她之间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薄煜笑了笑:“弥补?” “既然是这个疯女人害的小西,你要弥补总得拿出诚意。” 他慢条斯理地陈述着:“我要你给小西,以命偿命。” “杀了这贱人。” 第58章 爱一个人 黎允澈怔了怔,抬眼看着这个阴沉的少年:“你冷静些,我已经叫了医生过来救从西。” 薄煜没抓到重点,眼神一冷:“谁准你用这肮脏的嘴这么喊她名字的?” 他把枪口掉了个头,抵在黎允澈的额头上。 薄煜掀起眼皮,一双黑眸暗沉无光:“既然你舍不得杀,就换你偿命,如何?” 黎允澈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说:“你真以为薄氏在宜州已经一手遮天了是吗?随随便便就敢动手杀人?” 薄煜懒懒散散地笑着,笑容没有丝毫温度:“一手遮天倒不至于,但薄廷深有这个能力替我的过失买单,你懂吗?” 黎允澈嘴角牵出一丝嘲弄:“难怪鹿从西不要你,你除了那个爹,简直一无是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周贞贞惊恐地瞪大了眼,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薄煜此时的表情简直不能用阴森来形容,她知道,薄煜恐怕动真格了。 周贞贞连忙说:“黎允澈你快住嘴,别再激怒他了。” 薄煜眉骨跳了跳,嘴角露出低低柔柔的笑:“晚了。” “黎允澈,你这些话留到地狱里去说吧。” 他用力扣动扳机,砰地一声巨响,打碎了夜晚的宁静。 黎允澈睁大了眼睛,鲜红的血液从额头上的窟窿里缓缓冒出。 滑到鼻梁,滑下嘴唇。 周贞贞发出惨叫,她痛苦地捂住了脑袋,哆嗦着往旁边爬走。 杀人了。 这个疯子杀了黎允澈。 薄煜不会放过她的。 毕竟她才是罪魁祸首。 她爬出半步,胸口传来剧痛,又是一声枪响。 薄煜冷冷地注视着周贞贞,他知道这个贱人。 是霸凌鹿从西那伙人中的一员。 薄煜勾唇,当时解决了李朝琪,怎么把周贞贞给忘记了。 薄煜的心里突然涌上莫大的悔意。 不是因为杀了黎允澈,更不是因为对周贞贞开了枪。 而是,他突然觉得,给周贞贞的这一枪似乎开得太迟了。 要是知道这贱人敢对鹿从西下手,他早该杀了她的。 是他错了。 他也是害死鹿从西的凶手。 薄煜的手抖了抖,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缓缓回头,提着医疗箱的医生,抬着担架的护士,正朝这边走来。 他们的脸上有惊恐,有诧异,有紧张,有畏惧。 薄煜松开了手,枪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 薄廷深坐在书房里翻阅着资料,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摘下眼镜,接通电话。 “说。” “薄总,不好了,少爷在霖海杀了人,那人是黎家的长子,黎家这次恐怕不好处理了。” 薄廷深心口一窒,按了按眉心。 在和上官微的这段婚姻里,他是背叛者。虽然他不喜欢那个女人,但出于愧疚,这些年一直明里暗里补偿着她的儿子。 没想到,昔日的包庇纵容竟酿成了大祸。 这不要命的混蛋,连枪都敢碰。 电话里,秘书仍在小心翼翼地陈述着:“医院那边发来了消息,之前少爷去检查过,查出了重度躁郁症。” 薄廷深勃然大怒:“无非是患了精神病,他怎么会无故杀人!” 秘书擦了擦冷汗,迟疑片刻,开口说:“他,他好像是为了一个女孩子。” 薄廷深攥紧手机:“之前在学校里交往的那个?” “对,听说那个女孩被害得溺水了,少爷以为她死了,就,就动手杀人了。” “所以那女孩没死?” 秘书磕磕巴巴继续说:“少爷被警察带走后,医生给在场的伤患都做了检查,那女孩还活着。是黎家的那位在死之前给她做了急救处理。只是因为溺水时间太长,一时休克了过去。” 薄廷深气得想吐血:“他脑子是不正常吗?” 秘书诚恳道:“少爷他,脑子确实生病了。” 薄廷深咬牙切齿:“我薄氏集团只有这一个继承人,无论如何,必须把这臭小子保下来,听明白了就赶紧滚去办。” “是,是。” …… 鹿从西醒来的时候,正躺下医院的病床上,鼻子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因为鹿从西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医院。 刚一醒,作者就告诉了她三件事。 一、薄煜开枪打死了黎允澈。 二、薄煜被警察带走了。 三、周贞贞也中枪了,正躺在icu里抢救。 “薄煜他,怎么了?” 鹿从西嘴唇微颤,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作者说:“被抓了,薄家虽然势力庞大,但黎家不会轻易罢休,恐怕会有一场恶战。” “黎允澈……”鹿从西张了张口,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沉痛地闭了闭眼。 “怎么会这样。” 作者冷哼:“我还想问问你,为什么会把事情搞成这样。” “剧情越来越扭曲了,薄煜跟宋媛月估计没希望了,只能看下一个周目了。” 鹿从西神情冷淡:“只是一次超出了我的控制而已,你没必要这么消极。薄廷深虽然不是个好父亲,但他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他不会放弃他唯一的继承人。” “所以呢?” “所以薄煜有救,他跟宋媛月也还有机会。” 作者冷嘲热讽道:“是你不清醒还是我太蠢,薄煜以为周贞贞害死了你,所以是为了你杀掉的黎允澈,也是为了你对周贞贞开了枪。你以为,就算他这次能被保住,他的心里还会放下其他女人吗?” 作者每说一个字,鹿从西的脸色就白了一分。 她攥紧手指,眉心拧成结,眼里是深深的困惑。 她的心很痛很难受,但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太可笑了,薄煜。 对她好感早已经清零了不是吗,那这回扮演深情又是什么意思。 狗皮膏药,甩也甩不掉。 为什么这么自以为是。 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 鹿从西死死咬住嘴唇,她越想,就越苦恼,越想,就越生气。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她不该有这些情绪的。 不该有。 【叮——】 【男主薄煜生命体征消失,二周目开启准备中。】 鹿从西瞪大了眼睛,浑身发冷,手脚止不住地痉挛。 她痛苦地质问道:“什么意思?” 作者淡淡道:“薄煜死了,这周目结束。” 话音刚落,鹿从西的意识渐渐消失。 她恨恨地想,下周目,她绝对不要搭理这个神经病了。 …… 蓝岛别苑。 “薄总,少爷他,他在监狱里自杀了。” 薄廷深抖落了烟灰,声音嘶哑:“自杀?” 秘书头也不敢抬,毕恭毕敬地呈上一样东西。 “少爷写了一封遗书……” “他说,他这辈子没求过您什么,只希望您能把他的遗书烧给鹿小姐。” 薄廷深大怒:“滚。” 他从未这么生气过,他并未打开这封遗书,直接往垃圾桶里一扔。 头也不回地转身上楼。 风轻轻拂过,挂在垃圾篓边缘的薄纸轻飘飘的吹到了地上。 小西: 你走的那天晚上,我彻夜未眠,从没这么痛苦过。 我爱你最深,你也伤我最痛。 但再痛,也比不过你我天人永隔。 我想了很久,全是关于你的回忆。 初次见你,是你来兰斯特的第一天。 想来有趣,目中无人四个字竟然会和曾经的你联系在一起。 所以你也理所应当地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偷看你的我。 你是我第一眼看见就为之心动的人,叫我怎么舍得放弃你。 我脾气不好,性格强势,低头的次数少之又少。 薄煜不是个好人。 但鹿从西的薄煜却是个软弱的爱哭鬼。 我真的太懦弱了,我接受不了你我永别。 我这辈子太灰暗了,失去不了唯一的光。 所以,小西,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来找你。 至少,冰冷世界里,还有我陪你。 别再嫌弃我了。 第59章 二周目·新计划 鹿从西猛地睁开眼睛,胸膛上下起伏,剧烈地呼吸着。 她脸色惨白,迟疑地抬起了头。 庄严肃穆的灵堂里,站着前来吊唁的宾客。 一张巨大的遗像淹没在了黄白色菊花结成的花环里。 黑白照片中,是一个容貌美丽,眼神麻木的女人。 鹿从西的身体蓦地一僵,手脚冰凉。 这是她母亲的葬礼。 二周目开启的时间点竟然提前了两年。 作者察觉到她的困惑,贴心解释说:“当时不是你说的吗,再也不要跟搭理薄煜这个神经病了。” “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最好和他认都别认识,别辜负我对你的期待。” 鹿从西淡淡地嗯了一声,她当然不会再跟薄煜有任何交集了。 上一次辛辛苦苦筹谋这么久,就为了报以前的仇,可没想到薄煜非要作死,害得她直接来到二周目里。 真是个蠢货。 鹿从西攥紧了手指。 培养一枚有用的棋子实在是太麻烦了,黎允澈也好,薄煜也好,甚至其他人也好,总会有脱离她掌控的时候。 既然如此,那这次倒不如换种方式,直接利用鹿杰好了。 反正她和这个所谓的父亲,没有任何感情。 首先,她需要在进入兰斯特之前,拿到鹿家名正言顺的身份,才能避免后面那一系列的霸凌。 重启之前,盛杳在世的时候,她为了能多去看望被关起来的盛杳,故而在鹿杰面前一直都扮演着乖巧懂事的好女儿。 但盛杳的去世,让她极度崩溃,只觉得之前的那些小心翼翼的讨好全是笑话。 于是,在盛杳的葬礼结束后,鹿从西撕破伪装的面具,直接和鹿杰翻脸。 因为对盛杳死因的怀疑,回家之后她歇斯底里,和鹿杰大吵大闹,甚至拿起桌上的烟灰缸砸向了鹿杰。 鹿杰躲得快,烟灰缸砸烂了他身后的玻璃橱柜,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 鹿杰勃然大怒,收走了对鹿从西所有的怜悯,将其囚禁在家中。 她被关了一个月,鹿杰也是在那时把宋媛月亲自带了回来。 那时她年少无知,心中只有仇恨,恨命运不公,恨鹿杰无情。 她把自己的心封闭在一个坚硬的壳子里,内心越来越扭曲,越来越阴郁。 回忆结束,鹿从西眨了眨眼,只觉得当时的自己太蠢了。 她恨鹿杰是真,可这么做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这一次,她一定会好好筹划,找出真相。 倘若母亲的死亡真的跟鹿杰有关,她一定亲手将其送进监狱。 鹿从西看着不远处和亲戚寒暄的鹿杰,不由冷笑。 他真的把鹿从西的身份藏得很好,就连盛杳的葬礼,也只邀请了极少部分关系很好的亲戚。 她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干涩疼痛的眼瞬间红了。 鹿从西站直身体,缓缓走向鹿杰。 此时鹿杰正和前来吊唁的宾客谈话,只是内容和盛杳无关,说的都是生意上的事情。 鹿从西站在一旁,低眉顺眼地耐心等待着。 鹿杰把她晾在旁边好一会儿,待那几人告别之后,才转过脸看向她。 鹿从西素着一张惨白的脸,眼尾泛着红,嘴唇紧抿,头低垂着,失魂落魄地盯着鞋尖看。 他很久没有认真看过这个女儿了,竟然看着这么憔悴。 鹿杰下意识皱了皱眉,鹿从西的出生原本就不在他计划内,是盛杳这个疯女人偷偷换掉了避孕药,才生出这个意外来。 他虽然憎恶盛杳,但并没有太过讨厌鹿从西。 毕竟这个女孩平日乖巧懂事,温和无害,成绩优异,从小到大都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念及她刚刚丧母,鹿杰难得耐心地问了一句:“有什么事情?” 鹿从西攥着手指,勉力牵出一丝柔柔的笑:“母亲刚刚去世,我担忧您情绪低落。所以我想的是,要不把姐姐给接回鹿家吧。” 宋媛月是必定会回到鹿家的,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与其让鹿杰自己去接人,倒不如她去亲自去。 在给敌人致命一击前,首先要做的就是让他慢慢卸下防备。 鹿杰闻言,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他清楚鹿从西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贴心。 倘若,她不是盛杳的女儿,他应该会疼爱这个孩子的。 鹿杰问:“你去接月月吗?” 鹿从西轻声说:“父亲日理万机,这些事情我可以代劳的,毕竟她也是我的姐姐,我会把她平安带回鹿家的。” 鹿杰思忖片刻,心中划过一丝欣慰:“既然这样,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鹿从西点头,跟鹿杰告别后转身离开。 “等一下。” 鹿杰叫住了她。 鹿从西缓缓转身,弯了弯唇,温声询问道:“还有什么事情吗,父亲。” 鹿杰犹豫着开口说:“月月这个孩子,性格比较强势,如果她是你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父亲,她也是我的家人,家人之间是不会有矛盾的。”鹿从西安静地陈述着。 她的笑容很柔和,她的目光很澄澈,但皮囊之下的那颗心,早已经弄丢了。 盛杳死后,她再无家人。 鹿杰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地址我已经发给司机了,他会送你过去的。” …… 平安福利院。 大门处缓缓驶来一辆低调奢华的豪车,前排的何司机转过头对鹿从西说:“二小姐,您先在这里下车,我去停车场停好车后再来找您。” 何司机跟了鹿杰十多年,对鹿家的事了如指掌,只有他在宋媛月还未回鹿家时,就这么称呼鹿从西。 鹿从西微微点头,整理了一下裙摆后,推门下车。 平安福利院的院长一直都很鹿杰有联系,而这次鹿从西来接人,也是提前跟院长打好了招呼。 鹿从西刚一下车,门口站的中年女人就笑着迎了上来。 “鹿小姐。” 鹿从西笑了笑,柔声回应道:“您好,高院长。” 高院长领着鹿从西走进了福利院,一边走一边说:“是这样的,因为媛月今天就走了,孩子们给她办了一个欢送会,这时候她正在和大家一起做手工,估计要等一个多小时。” 高院长说着,看了鹿从西一眼,提议道:“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一看,或者在院里面到处逛逛也是可以的。” 第60章 无关紧要的人 鹿从西点头:“那接下来我就自己安排,院长您去忙吧。” 高院长点头答应,嘱咐了鹿从西两句话后就匆匆离开了。 鹿从西收敛笑意,神情淡然。 她转过身去,并没有去找宋媛月。 开玩笑,她顶多无聊一会儿,又不是疯了才去看望她那个“好姐姐”。 鹿从西漫无目的的在福利院里瞎逛,她只想找一个清净点的地方坐下休息,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去找宋媛月。 她逛里约莫十分钟,终于看到花坛旁边有几根长椅。 鹿从西用纸巾擦了擦椅子,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坐下。 但屁股刚贴上去,不远处就有人过来了。 她漫不经心地抬眸看了一眼,视线瞬间定格在了这个少年身上。 黑发少年穿着简单朴素的白色t恤,推着一个小推车朝这边走来,推车里是五颜六色的小皮球,满满当当装了一大筐。 视线再往上移,鹿从西看清了这张脸,微微蹙了蹙眉。 他脸型清瘦,皮肤很白,白到看上去很不健康,虽然散发着阴沉忧郁的气息,但胜在五官优越。 鹿从西首先想到的并不是他的名字,而是感觉这张脸竟然跟薄煜有五分像。 只不过薄煜虽然长相俊美,但总给人一种阴鸷危险的凌厉感,攻击性和侵略感极强。 而这个男生则看上去存在感很低,神情麻木隐忍。 鹿从西打量了半天,才想起来,是薄煜的弟弟。 薄煜一向厌恶这个人。 鹿从西听薄煜提起过他母亲的事,当时只觉得巧合得有趣,两个人的遭遇怎么能如此相似。 故而,她对薄迟也有几分不满。 她看着看着就开始走神,一时竟忘记收回这肆无忌惮的眼神。 而越走越近的薄迟也早已察觉到这个陌生的女孩在盯着自己,他突然有些不自在,走路的姿势也变得僵硬了起来。 他一直都是个透明人,活在薄煜的压迫之下,从没有人睁眼瞧过他。 因此,这突如其来的目光,令薄迟有些不知所措。 前方,突然传来急促的轮滑摩擦地面的声音,只见一个踩着轮滑鞋的小男孩正飞快地冲向自己。 薄迟赶紧把推车往旁边拉,可是来不及了,那个男孩直愣愣地朝他猛撞了过来。 一时间,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薄迟连同着推车一齐被撞翻,彩色的皮球哗啦啦滚了一地,薄迟的腿被压在推车下,发出剧烈的疼痛。 而那个小男孩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不仅把腿摔骨折了,鼻梁撞在推车上瞬间见了血。 鹿从西安静地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心中没什么波动。 她转移视线,看向别处。 被压在推车下的薄迟好不容易爬了起来,他忍着腿上的剧痛,走到男孩面前正要将他扶起来。 只听那男孩越哭越大声,越嚎越凄惨。 鹿从西皱着眉,给院长打了个电话,简单扼要地陈述着:“高院长,花坛这里有孩子受伤了。” 太吵了。 还是换个地方歇息吧。 她挂断了电话后,正琢磨着接下来该去哪儿。 只见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地时髦女人穿着高跟鞋小跑过来。 她骂骂咧咧大吼道:“你干什么!你放开他!” 薄迟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可刚抬起头,那女人就冲过来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女人做了延长甲,尖尖的甲片在薄迟又白又薄的脸皮上留下几道红痕,隐隐约约渗着血珠。 这一巴掌力道之大,薄迟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他凝滞片刻,深吸了一口气,说:“这位女士,他刚刚摔倒了,我只是把他扶起来而已。” 卷发女瞪着眼,鼻孔朝天冷哼:“摔倒?你自己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康康他分明就是被你的推车给撞成这样了。” 她说完,把地上的男孩抱了起来,安慰道:“康康乖,赵妈妈在这里呢,别怕别怕。” 薄迟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他咬唇,忍着耐性解释:“我并没撞他,是他自己不小心踩着轮滑撞上了这个推车。” 岂料他刚一说完,康康就哭得更凶了,眼泪鼻血一起掉:“骗人,就是你,就是你推车撞到我了,你还狡辩,你个谎话精!” 薄迟一忍再忍,他不能在外给薄家惹麻烦,否则家里的那个疯子不会放过他的。 他又解释了一遍:“我真的没有用推车撞他,不然我也不会跟着摔下去。” 卷发女不依不饶:“你什么意思,难道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会自己把自己撞成这样?他都流血了,你呢?” 薄迟攥紧了拳头,眼神有些郁闷,偏偏这处地方没有安装监控,他真是百口莫辩。 “行,你死活不承认是吧。” 卷发女冷笑一声,转身大步走到鹿从西面前。 她低头,询问道:“妹妹,你刚刚就坐在这里,你看到谁撞的谁了吗?” 薄迟的目光追随着卷发女的身影看了过去,他莫名松了口气。 这个坐在长椅上的女孩看上去温和娴静,她一定会把真相说出来的吧。 鹿从西拧着眉毛,故作为难地看了一眼卷发女:“抱歉抱歉,我刚刚一直在看手机,什么都没看到。” 薄迟的表情逐渐僵硬,慢慢抬眸,脸颊上的肌肉都在隐隐抖动。 他有些愣怔,眼神里充满了困惑,浑身的血液都已经凝固。 她撒谎,她分明看到了。 卷发女得到了答案,转过身怒视着薄迟:“人家这么说只是不想给你难堪,你要是识相,就赶紧赔我家孩子医药费。” 薄迟神情紧绷,拳头用力掐到骨节泛白,他的目光越过卷发女人,轻而缓地落在鹿从西身上,无声地质问着。 只见模样精致美丽的年轻女孩,微抬下颚,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不好意思。 她怎么可能帮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说话,况且薄煜对此人更是厌恶至极。 不,没有况且。 鹿从西下意识吧这个念头赶走。 第61章 不公平 高院长接到电话后就匆匆赶来了,面前的情况看得她一脸懵。 小点儿的男孩叫康康,今年十一岁,被赵欣看上后给领养了,今天赵欣来接人,办理领养手续。 赵欣来的时候带了个轮滑鞋作为礼物送给康康,让他先自己玩一会儿,等手续办理好了再来找他。 没想到一会儿功夫竟然伤成了这个样子。 而大点儿的那个少年叫薄迟,每周都会来福利院里打工,估计是家境比较困难,刚上大二就开始勤工俭学了。 不过高院长私心还是比较喜欢薄迟这个小少年,毕竟他平时干活卖力,看上去就挺老实本分的。 一时间,高院长也有些为难。 她了解情况后,安慰了赵欣几句,然后一脸严肃地看着薄迟:“这次的事故是你的过失,你就先跟着赵姨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然后该赔偿的医药费拿给人家,听懂了吗?” 薄迟哑口无言,但他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咬牙点了点头。 临走时,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鹿从西。 他完全不敢相信,她竟然能睁眼说瞎话。 这个女孩看上去分明温和无害,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她很像一个人。 是的,薄家的那个疯子。 都是同样残酷无情。 随随便便一句话,定人生死。 鹿从西目送着他离开,面上十分平淡。 …… 约莫一个小时后,主楼里走出一对少年少女。 女孩容貌美丽,但气质很冷。 男孩面容刚毅,但无比温顺。 鹿从西起身,微笑着迎了上去:“姐姐你好,我叫鹿从西。” 她简单地做了个自我介绍,唇边挂着温和的笑容。 鹿从西笑起来很漂亮,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天真可爱。 宋媛月这才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淡,没什么多余情绪在里面。 片刻,她终于开口,将身旁的少年拉上前:“这位是我的朋友,叫江川,会跟我一起回去。” 鹿从西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你好,小川。” 江川抿唇,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听宋媛月提起过鹿杰的这个女儿,不过,似乎跟想象中的很不一样,温和有礼,浑身上下挑不出任何差错。 鹿从西提议道:“外面很冷,我们先回车上吧。” “嗯。” 鹿从西转身打了个电话:“何司机,我已经接到姐姐了,麻烦您把车开到门口来等我们吧。” …… 鹿从西拉开副驾驶的门,弯腰拿起放在坐垫上的两个礼品袋。 她转身,笑盈盈地望着宋媛月和江川,把礼品袋递给了他们:“初次见面,不太了解你们的喜好,就随便买了两份礼物。” 怎么会不了解。 看鹿杰给宋媛月送了那么多礼物,她当然知道这位姐姐很喜欢书法,房间里全是鹿杰从各地给她寻找来的名贵毛笔。 至于江川,意思意思就行了。 宋媛月伸手接过两份礼物,道了声谢,然后分给江川一个。 江川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鹿从西,迟疑片刻后接了过来:“我也有?” 宋媛月闻言,手指微微顿了顿。 鹿从西莞尔,眼尾弯弯:“当然,父亲也常常提到你的。感谢你这些年来能陪在姐姐身边照顾他,一份小小的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江川也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接过了两个礼品袋,帮宋媛月提着。 上车后,鹿从西表现的很活跃,用轻快的语气开始谈天说地,聊着一些有趣的事情。 而后排的两人相比之下就很沉默,时不时地回应一句。 不过这丝毫没有磨灭鹿从西的兴致,搭不搭理都无所谓,意思到位就行了。 而鹿从西不知道的是,此刻坐在后排的宋媛月胸口闷闷的,她也曾天真的以为自己不会被财富和地位所影响到,可有些东西,接触到了才会明白有多好。 在来鹿家之前,她就告诉过鹿杰,她根本不稀罕他的几个臭钱。母亲的去世,她也永远都不会原谅这个所谓的父亲。 在宋媛月眼中,金钱不值一提。 可是,当她第一眼看见鹿从西的时候,心中竟有种酸涩的感觉。 这个女孩和自己真的有着天壤之别,她面容姣好,气质优雅,有着无与伦比的亲和力,举手投足之间皆是正统名媛千金的做派。 这就是从小被金钱拥簇长大的人吗,连她送来的礼品袋上都沾染着淡淡的香气。 分明拥有同一个父亲,可她却从小跟母亲流落在外。 而鹿从西的母亲才是第三者,凭什么,她能够拥有这么美好的生活。 宋媛月头一回动摇了,她厌恶鹿杰,厌恶鹿家的一切人,可是,她也想拥有这样不愁吃喝的肆意生活。 宋媛月愈发沉默,将视线移到窗外,答话到次数越来越少。 气氛就这么诡异地持续了一个小时,轿车终于缓缓驶入鹿家的地下车库。 …… 此时,站在医院走廊里的薄迟紧紧捏着手机,他把通讯录里里外外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能够借钱的人。 那小孩伤得很重,光是检查就花了上千。 而薄家,是更不会管他死活的。 薄廷深曾经看似深爱他的母亲,却并不妨碍他厌恶薄迟。 他一直认为,薄迟性格麻木,软弱无能,根本不配做他薄廷深的儿子。 可是,如果他不去示弱,扮演弱者的角色,恐怕早就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况且薄廷深薄情寡义,苏菱秋去世没两年就已经把人忘得一干二净。 他自始至终,最在意的还是他所谓的权势,因此,对他培养的唯一继承人薄煜可谓是百般纵容。 而薄煜,他恨他们母子恨到发狂,更是万万不能招惹的。 薄迟踌躇不定,思来想去给高院长打了一通电话。 “院长,我能预支一个月工资吗?” 高院长于心不忍,想着这孩子平日里踏实勤奋,也不希望他被人为难。 于是答应了他这个请求。 钱转过去以后,薄迟想了想,又说:“院长,还有一件事,您有今天来院里的那个女孩的联系方式吗?” 福利院里不常来人,基本都是来领养的中年夫妻。 高院长立马就明白薄迟指得是谁,打趣道:“你这小子,该不会看上鹿家的千金了吧。” “没有。”薄迟抿唇,眼神空洞。 高院长松了口气:“那就好,听高姨的劝,那姑娘的身份很尊贵,不是你能招惹的。” 第62章 情绪莫名 薄迟盯着那个电话号码,纠结许久,按下拨通键。 此时此刻,鹿从西已经回到鹿家,在卧室里换衣服。 今天是宋媛月第一次回来,鹿杰给她办了一个接风宴,邀请了几位关系最亲近的亲戚。 只不过和上周目不同,这次鹿杰破天荒地让鹿从西也跟着一起。 她换上一件简单得体的小香风套装,正在梳头发的时候就接到了这个来自薄迟的陌生电话。 她接听后按了免提,顺手放在梳妆台上。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鹿从西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手中的动作未停。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响起一个低沉压抑的声音。 “你好。”他顿了顿,“我是今天在平安福利院里推车的那个员工。” 鹿从西恍然一愣,放下木梳,嗓音淡淡:“是你啊。” 对方的呼吸似乎变得愈发呼吸,他用克制的口吻说:“我只想问你一件事,你当时分明看到了事情的经过,为什么不愿意说出来?” 鹿从西笑了笑,讥讽之意溢于言表:“那我也问你一件事,我认识你吗?” 薄迟愣住,声音迟缓:“什么?” 鹿从西不禁莞尔:“你和我有任何关系吗,我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那你又认识他们吗,你为什么要包庇他,我才是受害者。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隐瞒了真相,我作为被伤害的一方,到头来却要替那孩子的错误买单。” “我知道你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几千块钱对你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可我呢,我连我自己的医药费都掏不出来,还要赔上一个月的工资。” 他越说越愤怒,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鹿从西愣了一下,对薄迟的厌恶又添了几分。 一个欺软怕硬的东西,对着薄煜怎么不敢这么叫嚣。 鹿从西揉了揉不小心碰到梳妆台边缘的手背,云淡风轻的开口:“你这些话还是留着跟那对母子说吧,他们才是直接伤害到你的人,不是吗?” “至于我,对你而言无非是个陌生人,我没有义务替你说话,同样,你更没资格来质问我。” 鹿从西三言两语就结束了对话,然后毫不拖泥带水地挂断,顺手将这个号码扔进了黑名单里。 薄迟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眼神有些迷茫无措。 鹿从西说得其实也并没有错,她对他而言本就是陌生人,她选择不帮自己也情有可原。 换做以前,他绝不会不知死活地去招惹像鹿氏这种跟京山财团有密切联系的豪门世家。 可是这次,他为什么莫名其妙的,非要得到一个答案才甘心呢。 …… 今晚只是个家宴,但鹿从西知道,下周的时候,鹿杰会在家给宋媛月举办一个晚宴。 到时候,会邀请很多宜州市顶层圈里的人,只不过,上一周目她并没有资格参加,所以也不知道除了傅询还会有谁前来拜访。 只是这点并没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她必须参加。 根据作者所说,宋媛月对傅询一见钟情的时间点就是这次的晚宴。 宋媛月和傅询注定是没有结果的,比起订婚后再拆散,倒不如直接快刀斩乱麻,别让宋媛月有这个一见钟情的机会。 想到这里,鹿从西端起装着果汁的玻璃高脚杯,起身走到鹿杰和宋媛月二人面前。 眼前的鹿杰难得露出这么开怀的笑容,正跟宋媛月聊着天。 而宋媛月的表情则很平淡,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 鹿从西低下头盈盈微笑道:“姐姐回来后,感觉家里都温馨了很多。父亲,不如我们为姐姐举办一个晚宴吧,正好在转学前多认识些宜州市里的少爷小姐,提前结交些朋友也是很好的。” 鹿杰难得看了她一眼,脸上有几分欣慰,他没想到这个小女儿竟然跟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点头应道:“你到时候考虑得很周到。” 说完,他扭头看了一眼宋媛月,询问她的意见:“月月,你感觉呢,给你举办个欢迎会,去多见见人,交些朋友怎么样?” 宋媛月语气平淡:“我有朋友。” 鹿杰微微皱眉,自然知道宋媛月口中的朋友就是那个从福利院里跟着回来的少年。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穷小子,也配跟他鹿杰的女儿做朋友。 想到这里,鹿杰的面色不由沉了几分。 没关系,只要让宋媛月多见见世面,多接触一些豪门世家培养出来的优秀子女,她就再也看不上那小子了。 想到这里,鹿杰眉眼舒缓了几分,语气更加温和:“我知道,但这并不妨碍你结交新朋友不是吗?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那些孩子都很优秀的。” 宋媛月深知鹿杰并不喜欢江川,也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没说什么的。 为了让江川能一直陪着她,看来眼下是不得不低头了。 她抬眼,恰巧看见了正笑盈盈望着自己的鹿从西。 心口又是一窒。 鹿杰所说的那些少爷千金,都是像鹿从西这样的吗。 她在福利院里生活了那么多年,从未有机会接触这些天之骄子。 或许,她要是能接触到一些,会不会变得和他们一样,掩盖住自己身上的贫民气息。 宋媛月终于点头:“嗯。” …… 鹿杰很重视这次晚宴,早早地就把邀请函分发给了各家,并精心做了整整一周的准备工作。 花重金请来了十几个国家里的特级厨师,又采购了大量珍贵的新鲜食材,可想而知,晚宴上的菜品是有多么奢侈。 同时,晚宴当天,他聘请了国内最顶尖的造型师来到鹿家的别墅给宋媛月梳妆打扮,把这个原本寡淡的女孩包装得光鲜亮丽。 此时天色微暗,鹿从西正在别墅外悠闲地漫步。 这是给宋媛月举办的晚宴,鹿杰虽然默许了鹿从西的参加,但却丝毫不会在意她的去处。 作者给出了鹿从西剧情提示,告诉她宋媛月便是在花园这里悄悄喜欢上了傅询。 当时傅询的酒杯里被京山财团的仇家下了药,他提前离场,在半路发觉身体不对劲,于是躲在花园里面独自忍耐着。 他是京山财团的太子爷,身份何其尊贵,这样的丑态如果被旁人发现,那就真的让下药之人如愿以偿了。 可没想到宋媛月误打误撞地跑来了这里,她也不傻,一眼就看出来了傅询的不对劲。 宋媛月心里又怕又慌,她想帮助这个少年,又怕中了春药的傅询克制不住反而伤害到她。 只是没想到,傅询拒绝了她的帮忙,宁可扎了自己的大腿一刀,都没有碰宋媛月分毫。 宋媛月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到了,从那时起,她就悄悄喜欢上了这个容貌优越,身份尊贵的少年。 第63章 有碍观瞻 鹿从西听完这段剧情莫名想笑,傅询竟然会选择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鹿从西已经准备好万全之策,提前联系了家庭医生,叫那人把晚上的时间空出来听她吩咐。 只要被下药的傅询一赶到这里,她就立刻把医生叫过来。 事后,她会给那医生一笔封口费,毕竟这件事如果传出去,恐怕会刊登在各大头条新闻上,到时候得罪了傅询可就麻烦了。 鹿从西坐在秋千椅上,仰头看向面前拼迭成一栋的豪华别墅。 室内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她就坐在别墅后方最安静的花园里。 身旁是大片的鲜花绿植,右前方的喷泉水池里冒着高高的水柱,中间还闪烁着霓虹彩灯。 鹿从西正安静地翻阅着教材书,虽然都是学过一遍的知识,但她仍没有掉以轻心。 她知道,傅询会在两年后的期中考试和她并列第一。 鹿从西翻到下一页,神色淡漠。 她拥有上周目的记忆就已经是投机取巧,可那又如何,她决不允许这种事再次发生。 秋千椅微微摇晃,鹿从西在这里坐了快一个小时,仍没有任何人影。 她不禁蹙眉,作者却告诉她耐心一些,傅询是在晚宴中途离场来的这里。 实在是太难等了。 困意袭来,鹿从西合上书,放在腿上,身体往后靠,闭上眼养神。 “行吧,到时候他过来了你记得把我叫醒。”鹿从西嘱咐道。 只是没想到,她没过几分钟就睡着了。 …… 傅询手指一顿,放下酒杯,转身出门。 背过身后,他脸上一贯矜贵从容的淡笑消失得无影无踪,温润的眸子里,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烈的阴鸷感。 他向来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可傅家总是把他当成一件社交工具,带他出入无数个名利场。 傅询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京山财团掌握宜州市半边的权势,他是根本没必要和鹿家这样的角色虚与委蛇的。 但来之前,傅振远再三嘱咐他要和鹿家回来的那位千金搞好关系,可想而知,他又被那个所谓的父亲当成了一件交易的商品。 傅询趁着还没来得及见到宋媛月,就匆匆跑了出去。 他漫无目的的走着,希望能找到一处安静的地方清醒清醒。 他的脑袋快炸了,全是傅振远对他的要求,对他的指导。 可莫名的,心情越来越烦,脸越来越烫,身体也越来越躁动。 傅询擦掉了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呼吸越发沉重。 他眸色加深,脸色阴沉。 刚刚的酒有问题。 鹿家真是一群酒囊饭袋,举办一个晚宴竟然能让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把脏手伸进来。 真够有种。 敢算计他。 傅询不敢轻举妄动,参加这场晚宴的宾客基本都是宜州市上流圈里的名贵人物。倘若传出他中了春药的事情,恐怕会让京山财团沦为满城的笑柄。 为今之计,只有他先躲起来忍耐一下,等晚宴结束后再回傅家请医生。 傅询绕了一大圈,走到了别墅后方的花园里,他拧着的眉这才舒展了一些。 这里空气清新,气氛安静,是个不错的地方。 体内药物作祟,傅询躁郁难忍,他甚至都没留意到秋千椅上躺这个人。 就在这时,作者连忙叫醒鹿从西。 傅询步伐摇晃,呼吸紊乱,走近以后才留意到秋千椅上躺着的少女。 一个皮肤雪白,好看得实在过分的女生。 月光笼在她的脸上,泛着银白的光晕,她闭着眼,呼吸均匀地沉睡着。 傅询转身欲逃,他没想到这么隐蔽的地方还能有人。 但在转身前,那人却微微蹙眉,似乎被打扰到,缓慢地掀开了眼帘。 一瞬间四目相对,气氛诡异地沉默着。 鹿从西盯了他一会儿,面上没什么波澜,她慢悠悠地坐了起来。 傅询压抑着沉重而急促的呼吸,不想让鹿从西发现他此刻的异样。 “你似乎需要帮助。”鹿从西慢条斯理地陈述着,同时摸出了手机,准备联系家庭医生。 岂料傅询铁青着脸,一把攥住了鹿从西的手腕:“你做什么。” 女孩在这里躺了很久,身上沾着露水的湿气,手腕皮肤冰冰凉凉的,跟傅询滚烫的手掌形成鲜明对比。 傅询脑子里绷紧的弦马上要断掉了,他立马就想松手,可又担心鹿从西把这件事传出去,于是手里的力道越来越大。 鹿从西皱眉,冷声道:“松手。” 她是坐着的,视线自然而然扫到傅询的双腿之间,不由嗤笑:“裤裆都快顶破了,你确定不需要叫医生。” 傅询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但也只是感到羞耻了一瞬间,脑子里疯狂转动,下一刻就回归理智。 他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头发和衣领被汗水弄湿了一大片,但他的脸色越来越黑。 “医生?”傅询冷笑,“算计我的人不正是想让这件事被捅出去么,你要有胆子把人叫过来,我就有办法让你跟那人永远闭嘴” 鹿从西莞尔,语气轻柔:“行啊,让我闭嘴之前,你还是先拿你衣服遮一下好吗,光天化日之下,真的有碍观瞻。” 傅询眉间寒光凛冽,死死掐着她的手腕:“把手机交出来。” 鹿从西心往下沉,她没有预料到傅询心思竟然这么重。 不过他想得没错,一旦傅询松手,她就会以最快的速度把电话打出去。 说不说话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医生只要接到,就会立马赶过来。 不过实在不行的话,这傅询也会自己给自己一刀的,她似乎没有继续担心的必要。 只是,宋媛月应该快来了。 傅询的眼睛很沉,万千情绪交织其中,那压制已久的情欲快要喷薄而出了。 他不想跟鹿从西继续废话,这件事也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他代表的是京山财团的脸面,意外坚决不能发生。 傅询伸手就想抢,鹿从西也恼了,挣扎的过程竟一巴掌呼在了傅询的脸上。 “你有病吗,我又不认识你,难道还能害你吗?” 这一巴掌力道其实并不大,不痛不痒,反而她掌心冰凉的温度触到傅询滚烫的脸上,一时竟然得到了些许纾解。 傅询竟然情不自禁地拿脸在她手上轻微地蹭了一下。 第64章 会接吻吗 鹿从西的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傅询这傻逼是属狗吗。 但同样,意识到不对劲的傅询脸色更难看了,他从未做过这么失礼,这么不雅的动作。 从小到大所有人对他的要求严格至极,就连走路先迈左脚还是右脚都被约束着。 在外人眼中,傅询是一个找不出任何缺点的完美主义者。 可他没想到,区区一个春药,就让他破格。 他连忙甩开鹿从西,后退了两三步,退到他认为安全的区域里。 傅询下意识地用力擦着手,希望能把鹿从西残留在他掌心的温度给抹去。 但那股躁动又来了,甚至愈来愈烈。 鹿从西趁机,拿起了掉在椅子上的手机,电话终于拨了出去。 还未拨通,傅询竟然冲过来直接挂掉。 对于没有利用价值的人,鹿从西的耐心并不好。 “面子有这么重要吗?”鹿从西的眉眼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困惑,她难以理解地开口说,“比你被这药折磨死了还重要?” 傅询俯下身,双手搭在椅背上,把鹿从西环在其中。 “你懂什么?” 他绝对不能有任何污点,也绝不能让外人看了京山财团的笑话。 炙热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鹿从西终于放弃了。 “知道了,我不多管闲事了,你请自便。” 鹿从西安静下来,视线停在傅询的脸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这张脸,他脸庞的每一处线条,五官的每一分细节,都精致得不可思议。 哪怕他此刻狼狈成这样,但这张脸都完美得太过分了。 反正是他凑上来的,不看白不看。 这傅询除了性格古怪了些,脸还是挑不出差错的。 至少,赏心悦目。 鹿从西打量的目光太肆无忌惮了,她甚至都没有想过避一避。 傅询的手就像粘在椅子上了,半天也没力气支起身,他头晕目眩,感觉视线开始模糊。 难受成这样,傅询都没忘记嘲讽:“你把眼睛闭上,别看我。” 鹿从西微笑:“那你倒是起来啊。” 她又说:“你挡路了,知道吗?” 傅询纹丝不动,他额角的汗珠顺着往下流,有一滴竟落在了鹿从西的锁骨上,缓慢往下滑。 鹿从西嫌恶地看了一眼,她气得开始笑。 纠结了半天,拿手一把抹去。 傅询的眼神愈发幽深,他的表情淹没在夜色里,变得十分模糊。 下一秒,鹿从西视线再次下移,看向了傅询裤子的口袋,口袋靠近裆部,无可避免的扫了一眼。 只是漫不经心地一眼,傅询却感觉像是被她触摸到了一般,身体蓦地僵硬了。 鹿从西伸手,直接摸进了他的口袋,傅询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别叫,你叫得不好听。” 鹿从西开玩笑的,傅询声音很好听,带着清冷的少年感,刚刚那一声喘息更是性感得要命。 宛若无意间的勾引。 只是她讨厌傅询装模作样的端着架子,忍不住挖苦了一句。 她说完,拿出傅询口袋里的小刀,笑盈盈地递给他:“你要是实在憋不住,干脆自己解决了吧。” 她就知道,作者说过。 在原着情节里,傅询宁可自己捅了大腿一刀,都没有碰宋媛月分毫。 所以,他身上是有刀的。 虽然傅询的那个部位的确很可观,但鹿从西也不是到处发情的泰迪,她三番五次往下看,其实就是在找那把刀。 那只莹白如玉的手轻轻摊开,上面摆着一把带壳的小刀。 傅询的一贯的淡定和从容此刻被愤怒燃烧殆尽,发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鹿从西的脸。 她竟然还在笑。 是觉得他现在这个模样很可笑是吗? 傅询想也没想,一把打开了她的手。 鹿从西的手被他推歪到一边去,手里的小刀也掉在了地上,发出短促的声响。 傅询满腔怒火被彻底点燃,他今晚的心情本就糟糕透顶,可这人竟然还在挑衅。 看着鹿从西无辜的眼神,看着她娇艳粉嫩的唇瓣一张一合,吐出的都是令他不爽的话,傅询额头青筋直冒,昔日运筹帷幄的神态此刻也骇人得可怕。 傅询猛地钳住鹿从西的下巴,将她往后一压,秋千椅瞬间剧烈地摇晃着。 鹿从西还未反应过来,炙热的呼吸就涌来上来,带着淡淡的酒气。 傅询贴上她的唇瓣,眼睛死死瞪着她。 他分明已经躁郁难忍了,可在此刻竟然还能用理智压制欲望。 双唇只是紧紧相贴,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傅询压在她身上,过了很久,才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既然你这么喜欢瞎操心,倒不如用最简单的方法。” “你知道我现在需要的是什么。” 鹿从西揉了揉被他捏痛的下巴,轻声笑笑:“吻技也很烂。” “你会接吻吗?”鹿从西调侃道。 傅询面不改色,却是被戳到了痛处,他从小到大没怎么接触过女生。 实在有的,也无非是商业上的交集。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鹿从西的唇瓣上,他突然很想证明他并非不会。 这种东西虽然没尝试过,但他学习能力很快,无师自通那简直不要太轻松。 这个好胜的念头一闪而过,傅询都没察觉到自己竟然又弯下了腰。 鹿从西本想避开,她不喜欢和喝了酒的人接吻。 但余光里,无意间瞥到了不远处的身影。 宋媛月来了。 鹿从西瞬间改变了想法,她伸手一勾,把傅询的头按了下来。 “学着点,我只教你一遍。” 鹿从西微微弯着唇,凑了上去。 她动作温柔,态度却很强势,在傅询的领地里,炫耀着她高超的接吻技巧。 漫长的吻,濒临窒息。 傅询反客为主,用力地吸吮着。 傅询闭着眼,所以他并不知道,鹿从西的眼神始终都平静而清明。 她留意着不远处在偷窥的宋媛月,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这个吻也戛然而止。 在最上头的时候,鹿从西一把推开了傅询。 傅询跌坐在地上,沉沉地喘息着。 而此刻,位置颠倒,换成坐在秋千椅上的鹿从西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鹿从西微笑:“你实在不会就别搞强吻那套,很丢人现眼的。” 第65章 幼稚 别墅内,二楼阳台前。 一个西装革履的少年正安静地立在这里,光是背影,就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薄少,哎哟,终于找到您了,您怎么在这里站着?” 一个中年男人卑躬屈膝都端着酒上前,他一连喊了好几声,少年都恍若未闻。 终于,他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 他的手缩了缩,好凉。 西装外套上沾着潮湿的露水气,难以想象它的主人是在这里站了多久。 身姿欣长挺拔的少年并未回头,宛若一尊精心雕刻的石像,杵在阳台前一动不动。 “薄少?” 中年男人站上前,忐忑不安地来到薄煜身侧。 他漫不经心地侧过身,露出一张五官精致的脸。 薄煜眼神又冷又淡,分明没有任何表情,却无端地给人一种傲慢嚣张的感觉。 “是这样的,我在兰斯特附近开办一所课后补习院,您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跟校长打一声招呼,替我介绍些生源。” 男人的态度极其小心,每一句话都在他脑海里想了千百遍。 薄煜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喉咙里吐出一个字:“滚。” 男人不死心,不愿放弃,硬着头皮继续说:“您只需要打一声招呼就可以了,不会麻烦您太多。” 薄煜轻蔑地笑着:“敢用这种小事来烦我的,你还是第一个。” “再有胆子来,我可以明天就弄垮你的补习院,不止宜州市这一家。” 这男人其实很有钱,开办的补习院遍布全国。这次把手伸向兰斯特这样的顶级贵族学校,以为能够大捞一笔,可没想到薄煜半点面子不给,直接让他碰壁。 薄煜转身,不再搭理此人。 他的背影孤独寂寥,清冷的灯光在他的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粉。 薄煜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现在的眼神有多么阴鸷可怖。 他本无意路过此处,却恰巧看见一位躺在秋千椅上睡觉的少女。 不知为何,仅仅是这一眼,他就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眼神如蛛丝般黏在了她身上。 薄煜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看这么久。 她在楼下沉睡。 他在楼上俯视。 眼里是冰雪消散,带着他未曾察觉到的温和。 可是,傅询来了。 他们交谈争论了片刻后,竟吻得难解难分。 薄煜的心口传来异样的痛感,他垂眸,看完了全部过程,面色阴沉得可怕。 寡疯了么。 竟然无聊到看傅询跟一个陌生人接吻。 不过,傅询这样的人竟也会谈恋爱,真是不可思议。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薄煜的眉头又拧深了几分,不知为何,他的潜意识在抗拒着这件事。 他突然觉得很碍眼,他认为,在楼下的那个人不该是傅询才对。 那该是谁? 困惑和烦躁的情绪在薄煜眼中交织,他得不到答案,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于是转身下楼,走回主厅。 …… 宋媛月走了很远,心情仍未平复。 她听鹿杰提到过几个人,其中薄煜和傅询给她留下的印象很深刻,这两位是宜州市里身份最为尊贵的太子爷。 不仅拥有显赫的出生,相貌更是惊为天人。 只不过前者性情暴虐,阴晴不定。但后者不同,传闻他性情温和,平易近人,是一位风光霁月的谦谦公子。 宋媛月在晚宴上就留意到了傅询,她感觉这个少年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温文尔雅的亲和感,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鹿杰领着她认识了许多权贵,等回过头的时候,发现傅询突然不见了。 今晚认识了这么多人,但宋媛月想认识却只有傅询一个。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傅询吸引了,或许是他出尘的气质,或许是他清俊的长相,又或许是背后的京山财团。 于是宋媛月佯装上厕所,趁机溜了出去,在外面找了很久才看见傅询。 可没想到,这个风度翩翩的矜贵少年竟然会在这么黑灯瞎火的地方跟女孩接吻。 宋媛月定睛一瞧,被傅询压在身下的,不正是鹿从西吗? 那个拥有最正统的名媛做派,完美到极致的少女。 她曾以为鹿从西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但没想到,这样比神仙还美好的人物,也会染上凡尘。 宋媛月看了好半晌,心情复杂地走开了。 她都没机会认识的少年,鹿从西竟然可以轻而易举的跟他接吻。 …… 大功告成后,鹿从西起身,绕过了坐在地上的傅询,迈着悠闲惬意的步伐,朝着大门走去。 忙活了一晚上,她到现在都还没吃饭。 饿死了。 她优雅进门,一眼望去是极尽奢华的客厅,头顶繁复的灯饰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四周的墙体装饰着名贵的玫瑰金色墙纸,厅内的地面和楼梯都铺上了豪华的金线手工地毯。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这样热闹的场景,她在一周目时是并没有资格出现的。 鹿从西嘴角勾起,扬出一抹恬淡温和的笑容,穿过人群,走到了长长的餐桌前。 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品看得她眼花缭乱,要知道,之前她可是只能被关在卧室里啃着又冷又硬的面包。 薄煜缓步走下楼梯时,一眼就捕捉到了不远处的少女。 室内开了暖气,她已经脱下了之前穿在外面的大衣,换了件米白色的流苏披肩,一头蓬松卷曲的长发绑成丸子头,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薄煜神情晦暗不明,不由自主地抬脚朝她走去。 鹿从西看了眼铺着镂空花纹桌布的长桌,手伸向了装着马卡龙的冷白色瓷盘。 冷不防地,一只手抢先端走了这盘马卡龙。 回头看,是一张阴沉冷冽的面孔。 薄煜的眼里闪过短暂的诧异,他只是下意识地认为这个少女会拿这个,于是就抢在她之前端走,没想到真被他蒙对了。 薄煜漫不经心地低眸,对上了鹿从西平静的眼神,她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便没什么反应地转回身体。 她伸手准备去端最后一盘鹅肝,却又再次被薄煜抢先。 鹿从西有些无奈,他真的太幼稚了。 只不过,薄煜现在不认识她,怎么会做出这么好笑的举动。 薄煜两手不空,鹿从西终于端起了一叠烤鱼三明治,慢吞吞地离开这里。 薄煜的视线跟着她移动,落在鹿从西窈窕曼妙的背影上。 莫名的,他不想看见她的背影,很刺眼。 他希望鹿从西能转过来。 薄煜眼底泄露出暴躁的情绪,他随手将餐盘放了回去,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他侧脸紧绷,面色阴沉。 刚刚是在做什么? 他为什么会想到用这么拙劣可笑的行为去吸引她的注意。 他为什么这么迫切地想让这个陌生的少女看着他。 更何况,薄煜根本还不确定,这个女孩和傅询到底有什么关系,就明目张胆地来挑衅。 第66章 习惯当狗 彼时,大厅一角坐了两位模样精致的俊美少年。 半躺着的那位昏昏欲睡,一脸的索然无味,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而旁边坐着的少年正执着一个红酒杯,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四周。 从洗手间回来的禹哲希看了一眼半睡半醒的褚宸泽,有些不解地问:“他这是怎么了,平时不是最喜欢参加这些宴会派对的吗,今天竟然在这里睡觉。” 南宫焰扑哧一声笑了:“他这两个月不都是这副死样子么。” “没听他说过。” 禹哲希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去省外参加了射击比赛,加上训练的时间就走了足足几个月。 这次回来,碰巧就遇上了鹿家举办的宴会,才跟昔日好友有了联系。 “你看着。”南宫焰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对禹哲希做了个口型。 南宫焰把酒杯放在面前的茶几上,伸手推了推褚宸泽:“走,去夜店玩。” 褚宸泽皱着眉,颇为不耐地掀起眼皮,一脸烦躁地说:“不去。” 禹哲希听见这两个字,直接惊掉了下巴。 是他幻听了吗? 这个花天酒地,游手好闲的二世祖,竟然会拒绝别人去夜店的邀约。 要知道,他可是把酒当水喝,把夜店当自己家住的褚宸泽。 禹哲希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南宫焰早有预料,无奈地耸了耸肩:“他已经很久没去夜店了,要去也是找一个人,总之没玩那些了。” 禹哲希问:“这是怎么了?” 南宫焰嘴角抽了抽,看得出来他很想笑,但碍于褚宸泽阴恻恻的眼神,他简单扼要地概括道:“他这是得了夜店ptsd。” “?” 南宫焰说:“他之前在雾色里认识了个公主,太上头了,泡在里面陪了那女孩一个月,结果人一声不吭彻底消失了。他后来找了很久,就差没把宜州市给翻了个天。” 禹哲希似懂非懂,无意中补了一刀:“所以是到现在都没找到?” 褚宸泽抬起头狠狠剜了他俩一眼,用眼神警告:“不是找不到,是老子不想找了。” 南宫焰和禹哲希默契地对视了一眼,显然是不相信。 褚宸泽本来这段时间就没有休息好,此时头昏脑胀,喉咙发痒。 他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刚送到嘴边,无意间抬眸的时候,身体彻底僵住了。 心脏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所攥住,剧烈的疼痛蔓延至全身。 褚宸泽的手都在抖,他连烟都拿不稳了,甚至没注意到烟头已经在他指缝处留了个不深不浅的烫疤。 他目光所追随的身影即将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褚宸泽立马醒神,一把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起身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南宫焰和禹哲希不明所以,他们甚至发现,褚宸泽走路的步伐都是紊乱而急促地。 “赶着投胎呢。”南宫焰嗤笑道。 褚宸泽并非赶着投胎,他只是看见了一个日思夜想的背影。 这里人多眼杂,褚宸泽不敢贸然做出失礼的事情。 他只是随手端起一份孜然烤肉,来到鹿从西对面坐下。 鹿从西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一副与世无争,岁月静好的模样,她压根儿就不在意谁坐到了她对面去,所以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只是,对面的人似乎跟菜有仇,故意弄出很响的动静。 那种餐具划拉瓷盘的声音让鹿从西忍不住皱了皱眉,她加快进食速度,两三口吃完后,准备抽一张纸擦嘴。 可手还没挨上去,那包餐纸就被人提前拿走。 鹿从西终于抬起眼睛,看了褚宸泽一眼。 她的脸上平淡无波,好似对面只是坐了个陌生人而已。 “终于舍得用你金贵的眼睛看我了是吗?”褚宸泽声音很轻,带着若有若无的嘲意。 鹿从西无奈,没有接话:“把纸还回来。” 褚宸泽的手就压在那包抽纸上,定定地看着鹿从西:“不给。” 鹿从西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起身就想走。 这么大个鹿家,难道还会缺一张擦嘴的纸不成? 褚宸泽急了,低声呵道:“你站住!” 真的太不乖了。 鹿从西有些厌烦。 上周目已经调教好的狗又变回原样,她真的很苦恼。 不过想想也正常,这个时间节点,大概是褚宸泽找她找得最疯狂的时候。 有些小脾气,倒也正常。 “你跟我上楼。”鹿从西心平气和地说。 她不能让褚宸泽制造任何麻烦,这是鹿杰专门给宋媛月举办的晚宴,倘若因为她而破坏了气氛,那之前的努力就功亏一篑了。 褚宸泽的眼里有纠结有疑问,但他还是妥协地松开了手,默不作声地把抽纸推向了鹿从西。 鹿从西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目光落在了褚宸泽的身上,她看似在专注地凝视着他,实则在盘算着要如何把这段污点给藏起来。 要能真正成为上得了台面的鹿氏千金,要能让鹿杰对她另眼相待,就不能让任何黑历史存在。 毕竟在夜店里被一个纨绔公子哥包养一个月,听上去确实不太妙。 鹿从西正准备把揉成一团的纸丢进垃圾桶时,褚宸泽竟然下意识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垃圾,然后帮鹿从西扔掉。 鹿从西挑眉看他,眼神有些微妙。 褚宸泽面红耳赤,臊得慌。 贱不贱啊。 她扔过来的垃圾他竟然都要双手捧着去接。 真的是给她当狗当习惯了。 之前和鹿从西一起的时候,他俩总喜欢懒洋洋地抱着躺在沙发上。 鹿从西吃完吐出来的果核都是他伸手去接了丢进垃圾桶里。 褚宸泽感觉接下来已经不用谈了,他已经是失败者了。 无论鹿从西说什么他都会选择相信。 况且,无论她出于何意抛弃了他,他都怎么能够不去原谅呢。 第67章 你给钱了 鹿从西转身上楼,回到自己的卧室,褚宸泽紧紧跟在后面,一起进去。 咔哒一声,门被鹿从西关上。 她随手拿起空调遥控按了两三下,然后脱掉了披肩。 鹿从西在床边坐下,褚宸泽就站在原地不敢妄动。 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褚宸泽环顾着四周,这是一个干净整洁卧室,总体色调偏冷,大面积都是水蓝色。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墙上挂着的照片里,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抱着怀里正在傻笑的小女孩。 那女孩笑得很蠢,但却很真实。 而在女人的脸上,他隐隐约约瞧见了鹿从西的影子,两人长得有几分相似,同样温和娴雅。 鹿从西轻声细语地问候:“好久不见,小泽。” 褚宸泽拧着眉问:“这是你家?” “是我家。”鹿从西柔声说。 褚宸泽自嘲:“难怪我怎么也找不到,看来是鹿家把你藏得太好了。” 鹿从西意味不明:“的确,是藏很好。” 褚宸泽转念之间,一个诡异的想法冒了出来,以至于他忘记了来质问鹿从西的初衷。 褚宸泽端详她片刻,语气有些迟疑:“可……鹿家背靠京山财团,在宜州也算赫赫有名,我怎么会从没听过你。” 鹿从西垂眸,有一瞬的黯然神伤,她故作轻松:“没听过也很正常,可能我的名字不太适合被父亲提起吧。” 多年的冷漠无视早已麻木了鹿从西的心,她此刻并非真正难过,只是想让褚宸泽认为她伤心罢了。 褚宸泽忍不住上前,蹲在了鹿从西脚边,仰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什么叫不适合提起?” 褚宸泽心中酸涩,眼里流露出的是怎么也藏不住的怜惜。 她果然赌对了。 褚宸泽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他看似嚣张纨绔,不可一世,实则拥有一颗很柔软的心。 他会有心疼的情绪,他也会产生怜悯和同情。 鹿从西微笑着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声音轻柔:“这是我的家事,不太方便说出来,你可以不问吗?” 褚宸泽咬唇,上前将下巴搁在鹿从西的膝盖上,闷闷不乐地趴在她腿前。 鹿从西没有松手,缓慢地顺着他这头短发。 他的头发蓬松柔软,摸起来像一只温顺的金毛。 鹿从西假装纠结,为难地开口说:“我跟父亲的关系并不好,他不爱我的母亲,所以我在鹿家的地位很一般,你能懂我意思吗?” 褚宸泽安静地听着,胸口处传来一阵钝痛,他瓮声瓮气地说:“你如果在这里不快乐,我可以继续养着你的,就像之前那样。褚氏家大业大,养你还是绰绰有余的,我保证你会比现在更幸福。” 鹿从西的手顿了顿:“抱歉,我喜欢靠自己去争取想要的东西。” “上次离家出走一个多月,父亲他已经很生气了,我不能再让他生气,否则我在鹿家很难待下去的。” 褚宸泽抬起下巴,眼神亮晶晶的:“你这么乖,怎么会让他生气。你要是我女儿,我疼你还来不及。” 鹿从西眼神暗了暗,抚摸他头的力度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怎么能冒出这么危险的想法? 什么叫她要是他女儿。 鹿从西微微弯腰,轻轻捏着褚宸泽的下巴,用温柔的眼神逼视着他:“他现在生不生气我不确定,但有一件事,坚决不能被他知道了。” “什么事?” 褚宸泽艰难地滚动着喉结,鹿从西离他实在太近了,他甚至能感受到她垂下的发丝落进了他的衣领中。 “之前我在夜店工作的事情,不能被他知道。你不可以说出去,也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不然父亲他不会放过我的,你知道吗?” 鹿杰既然默许了她出席这场晚宴,就说明她有机会被认可,有机会成为摆上台面的鹿家千金。 这是两年前,鹿杰还没有打算让宋媛月跟傅询联姻。 所以她要趁着一切都来得及的时候,争取到鹿杰的信任。 褚宸泽脱口而出:“我不会说出去的,更不会告诉任何人。” 鹿从西欣慰地笑了笑:“那以后,你可以装作跟我没那么熟吗?” 褚宸泽正欲反驳,就听见鹿从西用请求的口吻说道:“不然我怕大家会误会,等以后有机会认识了,我们再慢慢来好吗?” 褚宸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小声说着:“我知道了。” 他突然问:“那我们这算地下情吗?” 鹿从西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我们并没相恋。” 褚宸泽急道:“可我们早就接过吻,做过那么多亲密的事情,只差最后一步而已。” “这都不算恋爱吗?”褚宸泽眼里含着泪,不甘心地质问。 鹿从西声音很淡:“但你给钱了,不是吗?” 言则,他不给钱,她是根本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褚宸泽心里泛酸,胸口又胀又痛。 他抬起手,一把搂住鹿从西雪白的脖颈,强行让她低下头来,然后一个仰头,狠狠咬住了她的唇。 鹿从西反应很快,不留余力地给了他一巴掌。 她喜欢的是你情我愿地接吻,绝非强迫。 曾经的褚宸泽吻技很好,每每都能令她心情愉悦,身体舒畅,所以并不反感。 而此刻这突如其来的吻却弄疼了她,毫无快感可言,所以鹿从西想也没想就打了他,并用力将人推开。 脸其实不疼,疼的是心脏,全身的血肉仿佛被割裂了一般。 她怎么可以用这么冷酷的话否定他们曾经相爱的事实。 他不是傻子,每次跟鹿从西接吻的时候,她分明是享受的,愉悦的。 可相爱,竟然被她说成是钱色交易。 褚宸泽强忍着眼泪,从兜里摸出一张卡,恶狠狠地塞进了鹿从西的衣服里。 他咬牙切齿道:“我这次给钱了,你凭什么打我。” 胸口被冰凉的硬卡蹭了一下,鹿从西镇定自若,当着褚宸泽的面把手伸了进去,然后用力将卡一把砸在了他的脸上。 鹿从西勾唇,温和的笑容里带着浓烈的嘲讽:“不好意思,我现在不差钱。” 第68章 更温顺 接连两巴掌,都没有保留丝毫力气,褚宸泽的脸颊瞬间就红了,留下几道清晰可见的指痕。 他没有吵也没有闹,只是把悲伤的情绪藏在眼底。 褚宸泽嗓子酸得发疼,他声音嘶哑:“所以你现在已经不需要我了是吗?” 鹿从西凝视了他片刻,起身走到单层小冰箱前,取了一个冰袋递给褚宸泽。 她还不能跟褚宸泽撕破脸,以他的身份地位,说不定将来还会派上用场。 等到时候没用了再扔,也不算迟。 褚宸泽没接她的冰袋,鹿从西直接上手摁在了他脸上,动作不算温柔,褚宸泽被疼得龇牙咧嘴。 “你还想弄疼我。” 褚宸泽委屈巴巴地说,这回眼泪是真的憋不住了,声音都有几分哽咽。 鹿从西温声说:“抱歉,我并非有意打你。只是我已经告诉你了,我在鹿家处境艰难,一言一行都不能有任何差错。可你非但不听,还故意咬我,如果我嘴巴被你咬破了,父亲他看见肯定会不高兴的。” 她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地把错误全部推给了褚宸泽。 褚宸泽伸手握住了鹿从西拿着冰袋的手,低声道歉:“对不起西西,我不是有意的,我刚刚只是想亲亲你,没有想咬伤你。” 鹿从西无奈地看着他:“知道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褚宸泽咬得那一下虽然疼,但根本不至于破皮。 她只是很厌恶这种被人冒犯的感觉,想都没想就打上去了。 鹿从西忽然瞥到褚宸泽指缝上的烟头烫疤,她轻声问道:“怎么抽烟还能把自己烫伤?” 褚宸泽故意卖乖,瘪了瘪嘴道:“你知道我很笨的,就刚刚突然看到你了,心里太着急。” 鹿从西放下冰袋:“下次接吻之前,不准抽烟。” 褚宸泽急了:“可是刚刚我没有抽,那个也不算是吻。” 鹿从西淡淡地笑着:“嗯,你能听我话就好。” 褚宸泽比鹿从西高了大半个头,却小鸟依人地埋在她怀里撒娇。 “我很听你话的,也不是故意惹你生气。” “我给你钱,是因为喜欢,你在我心里是不一样的,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你。”褚宸泽小声说道,“所以你能不能别说这种伤人的话了。” 鹿从西摸了摸他后脑勺,触碰着他脖颈后方细腻光滑的皮肤。 她笑笑:“对不起,这次我也有错。” 褚宸泽闻言,将她抱得更紧,他低声喃喃:“不,你不会有错的。” 鹿从西有些诧异,这个褚宸泽,似乎比上周目更温顺了些。 按道理来说,此时不该是他最讨厌自己的时候吗。 要知道,上周目刚见面的时候褚宸泽是选择将她当成了个陌生人,在等她去主动跟他解释。 可为什么,这回竟然主动找了过来,还这么轻易地就原谅了她的不辞而别。 百思不得其解时,鹿从西突然看见了褚宸泽身旁的白色数字——五十。 和当初黎允澈对她告白时的好感一模一样。 难怪。 原来是这样,虽然记忆没有了,但是好感度是继承了上周目的。 这么一看,对她来说也不算坏事。 …… 锦云公馆 夜色融融,半轮明月斜挂在空中,俯瞰脚下这个快被黑色怪物吞没的豪宅。 一辆低调的黑色豪车飞快驶入银色雕花大门,车内的少年倒在后座上承受着蚁虫噬心的痛苦。 待车终于停稳,他艰难地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入车外阴暗诡谲的风景中。 刚进别墅,排列整齐的佣人纷纷做着标准的鞠躬姿势,欢迎少年的归来。 傅询难受到快疯了,但也不忘记礼貌点头回应。 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卧室,里面已经有好几个家庭医生在候着了。 傅询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吃了药,情欲也早已消失,可为何还会这么痛苦。 他坐在桌前,一言不发地让医生给他检查。 半晌,为首的那位资历最深的医生缓缓开口:“少爷你这次估计是被不得了的人物盯上了,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鹿家给你下药,且这药别说在市面上,就是在黑市里都是重金难求。你虽然早已服用了我们送来的解药,但是之前的那春药副作用极强,所以你才会越来越难受。” “这次,您恐怕招惹上了杀身之祸,那人想置您于死地。” 医生一边配药,一边叹息道:“京山财团能走到如今这个地位,董事长和夫人是付出了许多惨痛的代价。少爷你天资聪颖,是个万里挑一的商业奇才,董事长很看重你,所以你可以放心,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 傅询静谧的双眼冰冷刺骨,冷淡的面部几乎没有任何情绪。 商场上的厮杀他再清楚不过,他骨子里流着和傅振远同样冷漠无情的血液,自然知道这个所谓的父亲并不是真心爱着他。 他无非只是京山财团耗费大量财力资源培养出来的一个趁手的兵器而已。 京山财团地位虽高,但董事长傅振远却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一个地痞流氓。 在这几十年,他树敌无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那些人斗不过他,也不敢招惹他,故而把主意打在了他的子女身上。 光是傅询,在小时候就被绑架了好几次。 傅振远无可奈何,只能将他送到国外,且一个地方不能久待。 年幼的傅询辗转各国,很少才回来一次。 没想到,刚回来这一次,就立刻被人盯上了。 外人只看到太子爷光鲜亮丽的外表和富可敌国的家世,却无人知其背后的惨烈和辛酸。 傅询讽刺地勾了勾唇,笑容淡到转瞬即逝。 他接过医生调制好的药,一饮而尽。 末了,傅询擦净嘴角,眼里的阴霾一扫而空,他微微抬头,礼貌颔首:“多谢,辛苦了,今天的事情望先生守口如瓶。” 少年的发丝还沾着冷汗,面容透着几分憔悴,但这却丝毫不显狼狈。 傅询的脸上是清风霁月的微笑,低低的嗓音里缠着温和的笑意。 他不会歇斯底里,更不会无能狂怒,在任何时候,他都能保持最良好的心态,不会被外界的任何事物所干扰。 第69章 双面 翌日,傍晚。 傅询来到地下室,刚一进门,就有两位保镖抬了把椅子放在他身旁。 傅询优雅入座,一双长腿随意地交叠。 头顶的吊灯摇曳着冷沉的暗芒,在少年雪色的脸颊上投映着浅浅的阴影。 乌黑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线条流畅的唇瓣,张扬着他高贵优雅的气质。 傅询戴着手套,漫不经心地用镶着金线的手帕擦拭着手里那把价值连城的玉柄匕首。 “地上很凉,不妨站起来说话。” 他的声线又冷又轻,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 四肢被铁锁死死锁住的男人一脸怨恨地瞪着傅询,宛若一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傅询没什么情绪地重复了一遍:“我没有让客人坐在地上陪我喝茶的规矩,麻烦您站起来。” 男人纹丝不动,他始终以一种屈辱的姿势跪坐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味,定睛一瞧,这才发现男人身下有一大滩黄色的液体。 他失禁了。 傅询说话不会重复第三遍,他换了个姿势,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支着下巴,一脸的索然无味。 保镖跟随他这么长时间,自然清楚傅询此刻用意,二话不说大步上前,一把将男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啊——” 男人面部扭曲,发出了高亢的痛叫。 他被两个保镖一人固定一边胳膊,强行站立起来。 原来,他的脚被铁锁贯穿,筋脉已经撕裂。 “你这个畜生!心肠歹毒至极!你简直比傅振远那个杂种还狠毒一万倍!” 傅询充耳不闻,把擦拭好的匕首递给保镖,然后缓缓开口:“这句话,我只会问你一遍,谁派你到鹿家给我下药的?” 男人根本不理会,一直在骂骂咧咧,脏话都不带重复的。 傅询微蹙着眉,真的很吵。 傅询端详他片刻,轻笑道:“你看来很忠心,我向来欣赏这样的英雄好汉。” 说罢,他吩咐旁人:“请客人喝茶,这起码的待客之道都不懂了吗?” 保镖动作迅速地倒上了一杯西湖龙井,递到男人嘴前。 男人唾了一口,扭过头去。 保镖面无表情地捏住他的下巴,用蛮力打开了那张嘴,一整杯滚烫的茶水灌入男人口中,然后立马用手捂住他的嘴,强迫他全部咽下。 茶又烫,喝得又急。 松手后,男人咳得肺都要出来了。 “你给我喝了什么!” 他的喉咙似乎被烫坏了,发出来的声音粗嘎难听。 傅询微笑:“自然是上好的西湖龙井。” 男人目眦欲裂,声嘶力竭:“你放他娘的狗屁,西湖龙井是这个鸟味道?” 傅询轻描淡写:“加了你昨天敬给我的那药而已,不过是十倍的份量。” 他不是个善人,向来睚眦必报。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说出幕后主使,要么舌头割了,在这里安享晚年。”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傅询眯着眼睛,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过了片刻,男人突然感觉到身体传来异样,十倍药效发作得更为迅速了,他大喊道:“我说我说!” “是昌明集团!” 他喉咙坏了,说话用力过猛撕裂出血,此时嘴里全是血腥味儿。 傅询唇边绽放出一抹绮丽的笑容:“不好意思,我改变主意了,两个选择都作废。” 男人不可置信地怒视着他:“你什么意思?我已经告诉你了!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傅询毫不在意地说:“那我就当你选了一,可是我所说的话里,并未承诺放过你。” “舌头可以留着,想来先生在男人身下承欢时的叫声,应该会很美妙。” 傅询笑意收敛,沉声吩咐道:“找几个地痞送来,全程录像,就权当是送给昌明集团那老头的七十岁贺礼。” 男人喉咙在流血,下身的帐篷已经高高竖了起来,他痛骂道:“你这个恶鬼,你不得好死!老子c死你!c死你这个畜生!” 傅询恍若未闻,优雅起身,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走出了地下室。 …… 傅询在卧室里换下那身沾染了血腥味的衣服,将身体洗净,从衣柜里取出一件米色的高领毛衣,和深色休闲长裤。 少年焕然一新,天使般精致的脸上牵着淡雅温润的笑意。 走出卧室,一个穿着特质服装的佣人正蹲在地上捡东西。 她是负责清洁工作的,可突然看到傅询打开了卧室门,紧张到脚下一滑,摔倒在地,清洁工具掉得满地都是。 傅询要下楼,佣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没受伤吧?” 温雅恬淡的嗓音徐徐响起,佣人抬头,对上了一张精致俊美到不可思议的脸。 佣人磕磕巴巴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少爷,是我笨手笨脚,连打扫的工作都没做好。” 傅询弯下腰,捡起一瓶清洁剂放在了篮子里。 “没有受伤就好。” 佣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她来之前就听闻过傅询此人相貌优越,温文尔雅。 但百闻不如一见,他似乎比想象中更温柔,也更俊美。 精致的五官,雪白的皮肤,宛若一个气质出尘的天使。 佣人猝不及防地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谢谢少爷关心,我以后不会再犯这样低级的错误了。” 傅询嗯了一声,站直身体绕开了她。 他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走到楼梯中间时,傅询拨通了一个电话:“看来最近你日理万机,工作繁琐,以至于聘请进来的佣人质量大打折扣了啊。” 对面那人声音抖了一下:“少爷,是有人犯了什么错吗?” 傅询牵动着嘴角,漫不经心地神情看上去有些懒散:“连走路都能摔倒的人,我并不指望她能完成好工作。” “抱歉少爷,是我管教不周。” 傅询将手搭在栏杆上,轻敲了两下:“不用,直接辞退,我不想让这么愚蠢的人出现在我面前。” 他想起什么,补充道:“下一次,你最好先教会她们如何走路。” 第70章 不愿承认 电话挂断,走下楼梯。 傅询突然停住了脚步。 大门被打开,一对正在激烈拥吻的少年少女闯了进来。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直接滚在了沙发上。 傅询面无表情地看着,刚放下的手机重新举起,拨打了另一个电话号码。 片刻,沙发那边响起一阵轻快的手机铃声。 骑在少年身上的漂亮女孩松开了嘴,一脸不耐烦地从外套里摸出手机。 她看都没看来电显示,接通后一脸不耐烦地问:“谁啊?” “你哥。” 电话里是清冷的少年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傅嫣的表情瞬间凝固,她听到的是身后传来的声音。 电话已经被挂断,她僵硬着身体回过头去,一眼就望见了站在楼梯口那个纤尘不染的阴冷少年。 傅询把玩着手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傅嫣气急败坏地瞪着他:“你有毛病吗?看不到我在做什么,故意搞破坏?” 傅询声音冷淡:“今日父亲虽然不在家,但也不是给你在客厅上演活春宫的机会。” “家里几十个佣人,你就是这样闹笑话的吗?” 傅嫣怒道:“他们又不会跟爸爸说,你管我那么多!” 傅询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不敢动弹的男生,好心提醒:“你是我傅家的千金,身价过亿,没有理由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接触。” 傅嫣气恼,被戳到了痛处,她的这一任男友住在南武区,是宜州市唯一的贫民窟。 但这又怎样,她喜欢。 傅嫣挑衅地看着他:“你懂什么啊你,活了二十年连女孩手都没牵过,别管我这么多!” 她跟这个哥哥没怎么接触过,毕竟傅询从小就被送出国,所以也没什么感情可言。 她最是看不惯傅询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太装模作样了,又假又虚伪。 而傅嫣娇生惯养了十几年,性格骄纵,自然不把傅询放在眼里。 唯一的继承人又怎样,傅振远最喜欢的儿子又怎样。 只要她还姓傅一天,她就根本不会畏惧傅询。 傅询不骄不躁,心平气和地说:“如果你想让客厅的监控视频被傅振远看到,最好立马跟我道歉。” 傅嫣气得跳脚:“我看谁敢把视频发给爸爸!” 傅询温柔地笑着:“自然是我。” 他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但语气依旧温和:“妹妹,我虽然马上就要出国,但走之前还是能够把你们收拾得服服帖帖。” “别试图挑衅我,知道吗?” 说完,傅询已经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要求监控室的值班人员立刻把刚才客厅里的监控视频保存了发给他。 “这份视频,只是个教训,我希望你能学会尊重。” “所以,道歉。” 傅嫣不甘心地瞪着他,咬牙道:“对不起行了吧!我说错了!” 傅询面无表情,已经开始摆弄手机屏幕了。 傅嫣连忙抓住他的衣袖:“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我错了,你别给爸爸看,他知道了会把我关起来的!” 傅询不动声色地把袖子抽回来,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听话就好。” 傅询终于扩大了笑意,状似不经意地瞥了沙发上的男生一眼。 那男生浑身僵硬,这个眼神令他感到窒息和恐惧。 就好像,在看一团被踩在脚下的垃圾一般。 他满脸口红印,狼狈地被人骑在身下。而面前的少年衣着得体,举止优雅,浑身散发着贵族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男生的心里涌上来一股莫大的自卑感,他不敢再看傅询一眼,羞愤地垂下眼皮。 傅询收好手机,转身走向餐桌。 晚饭早已经准备齐全,看上去丰盛无比。 他心不在焉地低下头,握着刀叉,切着盘子里的鹅肝。 突然,手滑了,刀叉摩擦瓷盘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 傅询皱眉,吃饭动作优雅如教科书一般的他,从未犯过如此低级的错误。 傅嫣和男友的激吻让他无可避免地想起来那天在花园中发生的一切。 【吻技也很烂,你会接吻吗?】 【你实在不会就别搞强吻那一套,很丢人现眼的。】 【你懂什么啊你,活了二十年连女孩手都没牵过,别管我这么多!】 和鹿从西接吻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一帧帧地慢放着,这样的事情本来是绝对不会被他允许发生的。 可偏偏,就是发生了。 他的自制力比常人强数倍,哪怕是烈性的春药,他都有能力有办法去抑制那该死的情欲。 傅询握紧了手里的刀叉,干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他拿起红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会犯这么大的错误。 …… 宴会那晚没有接到鹿从西电话的家庭医生有些困惑,她问面前的少女:“二小姐,你那天怎么没有找我?” 鹿从西轻轻摇头:“已经没事了。” 医生皱眉:“那你给我这么大一笔钱,我不能收的。” 鹿从西微笑:“没关系,我听说你的孩子今年中考,就当作是提前给他的升学礼物吧。” 医生看着她,满眼感激:“谢谢你,二小姐。” 她欲言又止,看了鹿从西好一会儿,这才下定决心开口说:“我听说,你最近一直在到处打听当年陪着夫人最久的佣人。” 鹿从西神色哀伤:“是的,只不过他们全部被父亲解雇了。好歹也是照顾了我母亲那么长时间,我想找到他们聊表谢意。” 医生纠结着说:“全找到不太现实,但我最近听说,从少时就跟着夫人的那个女人,出现在了宜州市。” 鹿从西沉了脸色:“她是谁?” 医生抿唇:“她叫王秋雨,从小就被盛家安排在夫人身边,后来嫁给鹿先生后也一直跟着夫人,算是夫人身边最为亲近的佣人。只是前两年被解雇后,失去了音讯,最近才在宜州市的南武区那边有活动轨迹。” 鹿从西的手颤了颤,她的脸上依旧挂着轻柔的笑容。 鹿从西伸手搭在医生手背上,声音有些飘渺:“谢谢您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会永远感激您的。” 医生摇了摇头,莫名有些心疼眼前这个温柔美丽的少女:“没事的,小姐你是个很好的人,帮助你这些是应该的,只是你千万要守口如瓶,鹿先生知道了会大发雷霆的。” “毕竟当年,那群佣人是因为得罪了鹿先生才被解雇的,还赔上了大笔违约金。” 第71章 你不能不管我 傍晚时分,鹿从西直接坐车独自前往南武区。 看来她猜测得没有错,鹿杰不会没有任何缘由地解雇这么大一批佣人,除非他做贼心虚。 她打听了这么长时间,没想到瞎猫碰上个死老鼠,还是从家庭医生这里得到的消息。 鹿从西必须尽快找到王秋雨,不能让人在眼皮子底下再次消失。 最近在鹿杰面前扮乖还是起了作用,至少他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过分约束自己。 鹿从西挤着人群一起下了大巴,她的外衣被挤出了几道深浅不一的褶皱,随意绑在后脑勺的长发也有些凌乱,但丝毫不影响她高贵典雅的气质。 她只知道王秋雨在南武区出现过,却并不知道具体的位置。 没有办法,她只能用她的照片做了寻人启事,一路走一路问,一边问一边贴。 …… 薄迟被一群穿着浮夸的少年围在了酒吧外的角落里,那张精致却略显苍白的面庞挂着彩,工作服上印着大大小小的泥印。 “谁给你的胆子去勾搭我对象的?”为首的少年染着一头黄毛,看上去像是一堆乱糟糟的杂草。 薄迟根本没有正眼看他,麻木的眼神空洞无比,他告诫自己千万要冷静下来,敌众我寡,他在这场欺凌里根本不占上风。 “我并不认识你女朋友。” “你再敢说一遍?你不认识,她会偷老子的钱砸你这孙子身上?” 张元豪气得一个鼻孔两个大,他毫不客气地一脚猛踹在薄迟身上。 和他想象的不同,少年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晃,甚至都没往后退一步。 看着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这么抗揍。 薄迟皮笑肉不笑地凝视着他:“可不就是这样?你的女朋友宁愿给我这种垃圾货花钱,都不愿找你,你说好笑不好笑?” “你找死是吗?” 薄迟话音刚落,张元豪勃然大怒,像一头丧失理智的疯狗一般扑向他。 身后的人也傻了,见情况不对劲,纷纷跟着张元豪冲了上去。 张元豪此人虽然又蠢又坏,但胜在是南武区这个贫民窟里罕见的有钱人,所以不少混混愿意当他的跟屁虫。 这是一场以多欺少的斗殴,夜晚的凉风夹杂着血腥的气息。 薄迟已经产生了耳鸣的感觉,天旋地转中,他的世界似乎被血给糊住了。 他生来就不被任何人待见,活得比电视剧里的天煞孤星还晦气。 薄迟被人踩在脚下动弹不得,他暗骂自己没实力为什么还要逞一时口舌之快,生活过得本就低人一等,认个怂也没那么难吧。 这下倒好,酒吧兼职被这群人搅黄,别说医药费,他就连打车去医院的钱都拿不出来。 真是倒霉透了,钱总是跟他过不去。 才赔了一大笔医药费,这下又要滚回医院去。 …… 鹿从西脚都走麻了,问了一大圈都没有人见过王秋雨。 她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横竖进出南武区的大巴一天只有两趟,她今天是回不去了,所以哪怕花一个通宵的时间,她都要去找。 鹿从西不知不觉走到一所酒吧附近,这里面大多都是玩咖,估计没功夫搭理她。 可就算这样,她也不会漏问一个人,错失一条线索。 鹿从西拿着寻人启事走了过去。 …… 薄迟艰难地掀开肿胀的眼皮,他扬起头,似乎不愿就这样屈服。 “我说过,我不认识你女朋友。” 张元豪冷笑:“不认识?你再说一句不认识老子撕烂你的嘴!” 薄迟的手缓缓攥紧,他又痛又恨,想杀光这群不讲道理的神经病。 可余光中,竟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少女的穿着低调而朴素,一身冷淡的黑,面庞莹白如雪,形成鲜明的对比。 此刻,鹿从西似乎没看见他,正朝着酒吧这边走来。 她即将路过他的身边。 薄迟快疯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会到这个鬼地方兼职,也是拜她所赐。 倘若她不隐瞒真相,他就不会莫名赔偿那么大笔钱,更不会因为缺钱来这个干最苦最累的工作。 薄迟恨恨地抓住了鹿从西的脚腕,她的腿又白又细,薄迟一只手就能握住她的脚腕。 鹿从西差点儿没摔倒,皱着眉往下看,一个鼻青脸肿,浑身是血的少年正趴在她脚边。 不光地上有人,她周围还站着一群不怀好意的杀马特。 鹿从西用力踢了他一下,别说她现在很忙,就算她有时间,也根本不会为了个陌生人去惹一身骚。 旁边这几个杀马特看着瘦不拉几,可胜在人多。 鹿从西并不想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下招惹任何麻烦,于是当机立断地想把薄迟踹开。 “你不能不管我。” 少年看着狼狈,声音却意外的好听。 鹿从西又看了他一眼,才隐约从这张脸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是你?”鹿从西有几分诧异,好歹也是冠上了薄这个姓氏,怎么混成这个怂包样。 张元豪目瞪口呆地看着薄迟随手抓住的美人,他心跳加速,在南武区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生活了十几年,他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生。 是电视里的女明星跑出来了吗? 鹿从西挑眉:“我劝你立刻把我松开,得罪他们和得罪我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薄迟死也不松手,有气无力地重复道:“你不能不管我。” 张元豪的眼珠子轱辘地转了一圈,嬉皮笑脸地贴向鹿从西:“你认识他吗?” 鹿从西面无表情:“不认识。” 张元豪立马变了脸色,对着薄迟又是一脚,后者却仍不松手。 张元豪怒骂道:“你听不懂人话是吗?她说了不认识你,赶紧把你的脏手给我拿开。” 鹿从西没有看这边的动静,而是看向了前方站在阴影处的几个女孩,其中一个捂着嘴痛苦地抽泣着。 她手里拿着电话,似乎在纠结和犹豫着什么。 鹿从西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 薄迟奄奄一息:“鹿从西,你做人不能这么狠心。” 鹿从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认错人了吧,我没听过你说的什么鹿从西。” 第72章 报警了 薄迟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他缓缓松开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张元豪一脚踩了上去,冷笑道:“这都能认错,我看你他妈的就是不安好心。” 同时,他转过身对着鹿从西赔笑道:“这小杂种太不知好歹了,还妄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鹿从西扯了扯嘴角,面上更为冷漠,她不再言语,转身就想走。 岂料张元豪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急忙道:“别走呀,处理完这小子我们一起玩会儿呗,这一片区域我肯定比你熟悉,保准儿让你吃好喝好玩好。” 鹿从西用力想挣开,可她的力气怎么能跟一个常年打架斗殴的混混相比。 “松手。”鹿从西的声音很冷。 就在这时,站在角落里的女孩终于下定决心,悄悄拍了一张照片。 她打电话说:“您好,我要报警,这里有人聚众斗殴。” 女孩叫苏静,是张元豪第三十任女友。她经常来这个酒吧喝酒,最近发现酒吧来了一位超级帅气的服务员,就忍不住趁张元豪睡觉的时候偷了他的钱包跑过来点这位服务员推的酒。 可没想到,事情会这样。 张元豪想把他活活打死。 张元豪抓着鹿从西不放手,对着她露出自认为帅气逼人的油腻笑容。 “来都来了,一起玩玩呗,况且我刚刚替你解决了这么大麻烦,你不得好好报答我。” 鹿从西顿了顿,微笑着答应:“好啊。” 说完,她蹙眉看着攥住她胳膊的那只手,吃痛地低呼着:“你松一下手好吗,我这里受过伤,你弄疼我了。” 梨花带雨的模样瞬间激发了张远豪的保护欲和怜悯心,他连忙松手,还不忘唾弃着自己:“对不起对不起,哎哟,我这畜生真该死,不是故意把你弄疼的。” 可下一秒,下身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意,张元豪发出杀猪般的痛叫,捂住裆部疼得站都站不起来。 方才他刚松开手,原先楚楚可怜的鹿从西就抬脚毫不留情地猛踹了一下他最宝贝的部位。 鹿从西的脸上仍然挂着天真烂漫的微笑:“横竖你这地方也不中用,不如剁了算了,省得到处发骚。” 无非是贫民窟里的几个地痞,掀不起什么风浪,鹿从西也毫不担心会传到鹿杰的耳里去。 她说得话很粗鲁,和她矜贵典雅的外表完全相悖。周围的跟班大眼瞪小眼,显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张元豪疼得话都说不出来,他无力地指着鹿从西,跟班瞬间秒懂,上前将她团团围住。 鹿从西从容不迫地抱着胳膊,她的声音轻柔却极具压迫感:“动我之前,你们最好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够不够格。” 张元豪终于缓过来,破口大骂:“老子管你是谁,在南武区老子就是天,你们几个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这个贱人给我抓住!” 鹿从西皱眉,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是真的不想把鹿家搬出来。 不过没事,赌一把,刚刚看到的那女孩必然会报警的。 就在这时,倒在地上的薄迟拖着疼痛难忍的身体,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掩藏在他眼睫下的暗芒一闪而过,反正都被揍成这惨样了,大不了再挨一顿打。张元豪再怎么有钱也毕竟是生活在南武区的人,就算胆大包天也不敢当众杀人。 刚才他脑子一热,把鹿从西拉下了水,以这女人小心眼的性子,将来不知道还会怎么报复他。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让她欠自己一个人情。 薄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比薄煜那畜生还冷血的人存在。 所以,鹿从西一定会对他产生怜悯之情的。 薄迟握住鹿从西的手腕,将人藏在了自己身后。 他的声音很疲惫:“刚才是我认错人了,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就行,别牵连到无辜的人。” 鹿从西嫌恶地看着薄迟染血的手,一把将手腕抽了出来。 真够倒霉的,如果不是薄迟,她现在怎么会被这么糟心的事情缠上,还浪费了她找人的时间。 张元豪龇牙咧嘴:“冲你来?老子告诉你,你们这两个小杂种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尖锐刺耳的警铃声由远及近响起。 “哪个不要命的报警了?”张元豪瞪大了双眼,想跑却已经来不及了。 几辆警车稳稳停下,将这里团团包围。 为首的警官出示这警员证,直言正色道:“接到举报,这里有人聚众斗殴,你们几个,跟我走一趟。” 鹿从西松了口气,刚想离开,却被拦住。 警察面不改色地说:“你也走一趟。” …… 蓝岛别苑 薄廷深难得在家,招呼着薄煜一起在长餐桌前吃晚饭。前者面容严肃,而后者则一副兴致缺缺,爱答不理的模样。 薄廷深用餐的时候很少接电话,但这通电话已经响了好几遍,他忍着不耐,沉声开口:“什么事情?” 薄煜放下水杯,漫不经心地开口:“既然你现在有事要忙,我就不奉陪了。” 薄廷深皱眉,语气有些不好:“站住,饭还没吃完。” 说完,他又问电话那头的秘书:“这么晚了,你最好给我说的是正经事。” 秘书小心翼翼地开口说:“是二少爷,他在南武区那边快被人打死了,现在还在派出所里。” 薄廷深的脸黑了,他开的免提,餐厅内很安静,秘书所说的话清晰地传了出来。 薄煜转动着放在餐桌上的水杯,低声嗤笑:“啊……这也能算正经事,父亲的秘书似乎不怎么会办事,不如换了吧,养了十几年的狗都学不会看主人眼色,留着也没什么意义。” 薄廷深闻言,对着电话那头又是一顿低斥:“你就不会先把人弄出来吗,这种事情都办不好?” 秘书忐忑不安地道:“我这就去办,只是二少爷伤得很重,您千万做好心理准备。” 薄廷深嗯了一声,挂断电话,翻开秘书发过来的照片,看了一眼后将手机重重放在桌上。 薄煜懒懒散散地站起身:“吃饱了。” 他低头时,余光突然扫到屏幕仍亮着的手机,照片中有一张他见过的脸。 第73章 遵从本能的 薄煜拿起薄廷深的手机,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看着。 照片中有很多人,但他却只看见了被人拉着胳膊的鹿从西。 女孩穿着一身黑,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但她的脸很白,正委屈巴巴地低着头,看上去有种孤立无援的无助感。 薄煜原本平静的眉眼逐渐染上一层阴霾,他盯着握在鹿从西胳膊上的那只手,突然冒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想法。 他想把那只脏手给砍了。 薄煜面容紧绷,将手机重新放下,他的声音又冷又淡,转头对薄廷深说:“正好无聊,让我去吧。” 薄廷深面露诧异,他知道薄煜一向厌恶薄迟,为了补偿薄煜,他对薄迟这个儿子可以说是冷漠至极。 可没想到,薄煜竟然主动开口要去派出所把他这个弟弟给接回来。 薄廷深面色舒缓:“难得你有这份心,去吧,地址我叫钟秘书发给你。” 薄廷深不知道的是,薄煜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到照片下方,那个倒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薄迟。 …… 金煌会所,整个南武区唯一一处还算奢侈的娱乐中心,是薄氏集团在募捐活动中捐赠给南武区这个贫民窟的一栋大楼。 而募捐这栋楼,主要是为了方便宜州市上层圈里的名贵人士,会所顶楼修建了机坪,否则来南武区只能乘坐他们的专属大巴车。 此时,一架深蓝色的直升机从空中缓缓下降,顶部的旋翼逐渐停止。 机身彻底停稳后,几名穿着制服的高大男人率先下来,紧随其后的是一个面容斯文的中年男人。 保镖纷纷站在舱门两侧,毕恭毕敬地背着手等候。 过了一会儿,一位相貌优越,气质阴冷的少年才慢条斯理地走了下来。 薄煜走向前面那群等候已久的警察,懒洋洋地开口:“我交代的事情办好了么?” 为首的警察点头哈腰:“自然,我们没有怠慢那位鹿小姐,请她过来也只是做个笔录,询问一下当时的情况而已。” 薄煜嗯了一声,声音平平淡淡:“她人还在吗?” “在的,您没放话,我们也不敢放人。” 薄煜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跟着警察下楼,然后坐上车飞快驶向公安局。 …… 薄迟已经被送往医院,可鹿从西却仍被扣留在这里。 她不耐烦地来回踱步,解释了无数次,她只是路过而已,却没有人搭理她。 过了片刻,有人推门进来,沉声说:“你可以离开了。” 鹿从西皱着的眉缓缓舒展开,她压抑着不耐烦,面色不虞地走了出去。 走廊外,站着一个清冷的少年,他身子倚在墙上,侧脸线条紧绷,五官深刻,眉眼冷淡,显得有些深不可测。 巧合的是,他也穿着一身黑。 鹿从西下意识想绕开,却撞进了薄煜的瞳孔里,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思考薄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薄煜侧目看了她一眼,站直身子,视线只交汇了一秒,他突然觉得头顶的灯过于刺眼了,他有些看不清鹿从西面上的表情。 他无意识地动了下唇,却什么也没说。 他在等,等鹿从西开口。 按常理来说,他们有过一面之缘,鹿从西能出现在那个场合,是不可能不认识他的。 整个宜州市的上层圈,讨好他。 除此之外的,畏惧他。 可偏偏,鹿从西一句话也没说,看他的眼神也很陌生。 不该是这样,这种感觉让他感到陌生而焦虑。 鹿从西只看了他一眼,就跟上次一样,什么也没说地就擦肩而过。 薄煜缓缓攥紧了拳头。 他求不到答案,索性遵从本能,在鹿从西即将走过他身边时,轻轻握住了她的胳膊。 和照片里那人握的位置一模一样。 他似乎想要用自己的气息赶走那些染在她身上的肮脏。 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薄煜恍惚地觉得,这件事情他曾经是做过的。 鹿从西停下脚步,转身凝视着薄煜的眼睛,依旧没说话。 少女肤白胜雪,清丽美好,眼里是恬淡的倦意。 薄煜张了张口,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个荒唐而不合理的行为。 鹿从西眨了下眼,温和地给了个台阶:“晚上好,薄煜。” 薄煜的心突然刺痛了一下。 鹿从西却当作没看见他眼神里的异常,继续说:“我刚刚听他们说,薄迟已经送到附近的人民医院里接受治疗了。” “你在关心他?”薄煜不明所以地问。 鹿从西换了种说法:“他是你的弟弟。” 她跟薄煜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他的每一个眼神,她都能领悟到他的心情。 她能感觉到,薄煜现在心情不佳。 只是鹿从西没想到,为什么这周目都已经竭尽全力去避开他了,却还是能有这么多巧合遇见。 薄煜眉头紧紧拧着,声音冷沉:“我没有弟弟。” 鹿从西温柔笑笑:“我知道的,但他总归是你薄家的人。” 这个娴静优雅的微笑一闪而过,薄煜来不及捕捉,他觉得头痛欲裂,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 【我很讨厌他,你下次能不能别看他了。】 这个赌气的声音他很熟悉,虽然语气冰冷,却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面前的人影很迷糊,他什么也看不见。 人影似乎张了张嘴,带着宠溺的笑意。 人影其实什么也没说,但薄煜似乎能知道它在说什么。 【我知道了,抱歉薄煜,但他毕竟是薄家的人,我不希望因为我无礼的行为,传出对你不友好的舆论。】 【管他们做什么,我不在意,你只要看我一个人就好了。】 天旋地转,薄煜的脸色发白。 他有些站不稳,鹿从西察觉到薄煜的不对劲,趁机就想挣脱他的束缚。 可下一秒,薄煜加重了力气,握着她低声道:“别走。” 鹿从西猝不及防抬头,注视着他身旁变幻莫测的数字发呆。 好感值变化很快,她甚至看不清具体数字。 鹿从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温声询问道:“薄煜,你身体不舒服吗?” 第74章 凭什么笃定 薄煜冷汗直冒,呼吸急促。 他头疼得厉害,脑海里突然出现的画面转瞬即逝。 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抓住了想要从他身边逃离的鹿从西,吐出匪夷所思的两个字。 鹿从西的声音又缓又清,宛若缱绻的春风,轻抚着他的痛苦。 薄煜慢慢冷静了下来,他松开手,又恢复了如常的冷漠和淡然。 “没事。”他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我的意思是,你今天想要离开的话,我也可以送你。” 鹿从西问:“你不是来接薄迟的吗?” 薄煜脸色变得难看,立马反驳:“谁说的?” “没谁,只是听刚刚的几个警察有聊到。”鹿从西安静地注视着他。 薄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开什么玩笑,他巴不得那个贱人死在外面,怎么可能来警察局把他捞出去。 可事实,他现在就站在这里,坐直升机快马加鞭地赶来。 为什么会来。 薄煜深深地看了一眼鹿从西。 他平复下心情,沉声说:“有人会接他。”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薄煜问。 鹿从西摇头:“不了,我在这里还有事情。” “已经很晚了。”薄煜垂下眼皮,缓缓开口。 鹿从西柔声说:“我知道,但我的确有事。” 薄煜固执地说:“这贫民窟里住的大多都是地痞流氓还有从监狱里出来的罪犯,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白天再处理。” 鹿从西面上依旧挂着笑容,她似乎并没有在意薄煜到底想说什么。 她耐心地再次重复:“我知道。” 她的时间不多,难得来到这里,她不想无功而返。 鹿从西看薄煜的眼神已经产生了变化,这是她生气的前兆。 过往恋爱时,两个人都是倔脾气,在某些事情上谁也不肯让着谁。 哪怕没有那个所谓的作者,这个手都分得不冤枉。 鹿从西淡淡地想着。 她想清楚了,如果薄煜还要在这里跟她继续倔下去,她不会让着他了。 薄煜看了她一眼,突然挤出一个他自认为还算温和的笑容。 可这笑出现在他这张阴冷桀骜的脸上,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薄煜不常笑,哪怕在上一个周目也是如此。 鹿从西皱眉看着他,却听薄煜用他尽量温柔的声音说:“那正好我也有事,一起。” 鹿从西沉默了片刻:“我们不顺路。” 薄煜神色一怔,漆黑的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扯了扯嘴角,勉强算作是一抹笑:“你都不知道我去哪儿,怎么笃定不顺路?” 鹿从西礼貌而客套地点头:“知道了,我的时间很紧张,得走了。” 说完,她从薄煜身边走过,没有丝毫停顿,也并不在意他是否跟上。 薄煜在原地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跟在她身后,视线时不时地落在鹿从西窈窕的背影上。 她其实也挺适合穿黑色的。 薄煜突然想起,刚才临出门前,脑子突然抽疯,特意跑回卧室换了套衣服。 他唇角的弧度发生了细微的变化,眉眼间的阴鸷也消散了些许。 正要出警察局前,鹿从西停下脚步,她折返回去,走到刚刚审问她的那个警官面前。 寻人启事已经被她贴完了,只剩手机里保存的几张照片。 “不好意思,我可以打扰您几分钟吗?” 鹿从西一边说,一边翻出了手机里的照片。 她递到警察面前说:“这是我的一个朋友,走丢了好几年,最近听说有人在南武区这里看到了她,请问您见过这个人吗?” 警察看了一眼,摇头:“没见过。” 他刚掀起眼皮,就看到了站在鹿从西后面的少年。 那双冷漠倨傲的眼里戾气一闪,警察抖了一下,补充道:“但是我可以留意一下。” 他说话的同时,还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薄煜的反应。 只见少年面部的表情并未缓和,眉头反而拧得更紧。 警察眼神躲闪,连忙改口:“我可以帮你找的,南武区并不大,找个人易如反掌。” 鹿从西眉眼间的焦虑消散了一些,她惊喜地问:“真的吗?” 警察点头,越过鹿从西的头顶,目不转睛地盯着薄煜:“真的,而且我刚刚又看了一眼照片,感觉还是有些眼熟的。” 鹿从西的眼睛亮了亮:“那我留一个电话可以吗,到时候您有任何消息,麻烦请联系我。” “当然好。” 警察把手机调到拨号界面,然后递给鹿从西。 电话存好,鹿从西松了口气,离开了这里。 警察忐忑不安地看了一眼薄煜,后者神情倨傲,眸地深处尽是淡然,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末了,薄煜微微颔首,算是无声的回应。 …… 昏暗的暮霭压了下来,荒无人烟的街道像一条狭窄的河流,道路两旁的灯一盏盏亮起。 鹿从西双手插在外套兜里,缓慢地往前走,漆黑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在她影子的末端,跟着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薄煜和她步伐一致,亦步亦趋地跟在鹿从西身后。 他时不时地低头,留意着脚下凌乱不堪的垃圾。 南武区的卫生治理工作很差劲,大街上是随处可见的废弃包装壳和白色垃圾,有些地方甚至还有醉汉留下的恶臭呕吐物。 薄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洁癖很严重,家里的任何地方都要求保洁人员做到纤尘不染,又何时在这样邋遢的地方走过。 忽然,脚边有一只黑色的老鼠飞速窜过,薄煜身体一僵,嘴唇失去了血色。 一个在金窝里用钱养大的少爷,哪里有机会见到这么大的黑耗子。 薄煜踉跄后退,却踩上了一个瘪掉的易拉罐,险些摔倒在地。 鹿从西听见动静,转身看他。 薄煜慌乱无措地抬起头,竭力维持面上的镇定。 他僵硬的表情还没来得及缓和下来,就听见鹿从西扑哧一声笑了。 “你在害怕吗?” 鹿从西扫了一眼地上窜过的老鼠,毫不客气地笑话他。 薄煜扯了扯嘴角:“这个世界上能让我害怕的东西根本不存在。” 第75章 我在害怕你还笑 薄煜微不可见地皱着眉,神情显得有些傲慢,生硬而机械的表情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他只是因为没见过这么大的老鼠,所以才会产生惊吓的情绪。 倘若再给他第二次机会,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吓到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那只老鼠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竟然去而复返。 薄煜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前方是女孩更为响亮的嘲笑声。 鹿从西还没见过薄煜这么逗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似乎忘记了,薄煜似乎也忘记了,这不过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薄煜掀起眼皮,下巴微抬,凛冽桀骜的眼里夹着一丝困惑:“你为什么还要笑,你在幸灾乐祸吗?” 鹿从西挑眉:“你不是不害怕吗?” 薄煜下意识呵斥,莫名其妙地感觉到愤怒和委屈:“我怕,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吧。” 鹿从西柔声细语地说:“我知道了。” 她虽然没有再笑,可薄煜仍然不满意她的反应。 薄煜抿着唇,眼神阴鸷:“可是你刚才在笑。” 鹿从西闻言,忍不住又笑了一声:“抱歉抱歉。” 听见这短促的笑声,薄煜刚平息的情绪又被点燃,他死死盯着鹿从西,语气凶狠,声音却在轻微发颤:“我已经说我在害怕,可你还在笑!” 鹿从西不解地看着他:“所以你为什么要对我发脾气?” “薄煜。”她轻轻喊了他一声,“难道因为你害怕,我就得抱着你走吗?” 薄煜脸色阴沉,可似乎又很委屈,他闭嘴一句话不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 【是你先骂我的,我都哭了,你为什么还要笑?】 【因为你不乖。】 【已经很听你的话了,你为什么还要骂我。】 【我知道,抱歉薄煜,可难道因为你在哭,我就不能指正你的错误了吗?】 强烈的痛意又钻进了他的大脑,薄煜感觉自己的脑海里似乎多了一些从不存在的画面。 薄煜艰难地控制着呼吸,他垂下头,遮住眼里的痛苦,故作镇定道:“可能是我最近好像生病了,所以才这么莫名其妙的,你别介意。” 鹿从西微微颔首:“我知道了,不会介意的。” 横竖在她眼里,薄煜的性格一直都挺古怪的。 阴晴不定,诡谲多变。 薄煜像是松了一口气,可随后又感觉胸口闷闷的。 他都告诉她了,他最近好像生病了。 可是鹿从西却连出于礼貌的关心都没有。 不仅没有关心,甚至还直接转身加快脚步往前走,把他远远地甩在身后。 薄煜黑着一张脸,满腹委屈地紧跟上去。 …… 瑞德酒店 鹿从西站在门口,挡住了薄煜进去的路。 她实在想不到薄煜竟然还跟着她。 她不想再装傻了,也不想放任薄煜继续在自己身边待着。 鹿从西沉声问:“你要办的事情办好了吗?” 薄煜看着她,没吭声。 鹿从西接着说:“我的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我现在需要休息。” 薄煜:“我知道,我也要休息了。” 鹿从西没有让路,她比薄煜站得高了两个台阶,此时正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现在应该去金煌会所,钟秘书还在那里等你。”鹿从西认真地说道。 薄煜清冷矜贵的眉眼里拢着一抹戾气,他固执地向鹿从西阐述着事实:“我已经订了这家酒店。” 言外之意,他是一定要跟着她了。 鹿从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侧过身让开路。 在薄煜走到她前面时,鹿从西垂下眼睫,藏起那一闪而过的阴霾。 不该搭理他的。 刚才就该直接走掉的。 鹿从西转过头看向薄煜,欣长的背影带着桀骜难驯的倔强感。 她困惑地拧着眉,到底是哪里发生了变化,让她和本不该有交集的薄煜提前认识。 难道就因为她出席了那场不该出席的晚宴吗? …… 薄煜躺在鹿从西的隔壁房间,睁着眼睛开始走神。 这个酒店的住宿条件远不如他曾经住过的那些五星级大酒店。 他躺着浑身难受,但更让他难受的是鹿从西对他冷淡的态度。 为什么会情不自禁地跟条狗一样围在她身边转? 薄煜百思不得其解。 他闭眼,回想起的是宴会那晚,花园里的那一幕。 薄煜忍不住低咒一声。 这是在做什么,如果她真是傅询的人,那他现在的行为又算什么。 背地里暗搓搓地撬兄弟墙角吗? 薄煜越想越痛苦,整晚上都没有睡安稳。 第二天一早,薄煜铁青着脸跑去敲鹿从西的门,身后的保洁员却告诉他这间房里住的人很早就退房了。 他原本冷淡阴鸷的眼愈发深沉幽冷,面上覆上一层骇人的冰霜。 薄煜在门口愣了很久,他自嘲地牵了牵唇角,打电话给钟秘书。 …… 薄迟缓缓睁开了眼,视线触及之处是一大片的雪白,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味。 痛,浑身都痛,仿佛骨头被人拆散重装了一般。 昏迷前的一幕幕在他脑海里不断慢放着,他被人殴打,辱骂,像个牲口似的踩在脚下。 还有,他抓住了那个女孩。 【你认错人了吧,我没听过你说的什么鹿从西。】 她又撒谎了。 这是第二次。 薄迟痛苦地闭上了眼。 身旁传来一道傲慢冷淡的嗓音:“像一只寄生虫一样感恩戴德地待在家里接受我们的恩赐不好么?就这么喜欢爬到外面去找存在感,想登上社会新闻给薄氏难堪?” “还是说你想证明一下你存在的价值,像个小丑一样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准备卖惨给谁看?” “你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你心里真的没有概念吗?” “哪怕你死在外面,我们对你最大的宽恕也不过是给你收尸罢了。” 薄迟藏在被子下的手死死攥着,手背青筋冒起,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扭曲。 他睁开眼,对上了薄煜阴狠瘆人的目光。 第76章 找到了 薄迟始终没说话,他只看了薄煜一眼后就收回了目光。 站在一旁的钟秘书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这怎么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董事长分明说的是大少爷他这次良心发现,专门跑来南武区把薄迟给接回去。 可眼下,这情况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一晚上没见,大少爷的脾气好像变得更恶劣了。 钟秘书没有想错,薄煜现在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突然想起医院里还躺着个现成的出气筒,索性跑过来发泄一通。 薄迟心中厌恶怨恨,他闭着眼,藏去眼底的冷意。 钟秘书见气氛如此僵硬,连忙上前劝说:“少爷,南宫家的那位少爷不是在云景山庄组了个局吗。我这就送您回去,正好下午的时候跟他们玩会儿?” 薄煜冷着脸,不耐烦地应了一声,扭头离开。 …… 鹿从西一大早就接到了警察局的电话,他们说在文旭街看到了王秋雨,并发送了一个定位给鹿从西。 她几乎没有浪费片刻的时间,立马退了房,打车来到手机定位里的那处地方。 这附近人烟稀少,街道两旁的商铺都关了一大半。 鹿从西刚走进居民楼里,就闻到一大股潮湿的灰尘味道。楼梯很窄,旁边的墙皮脱落后摔得满地都是。 穿过长长一道走廊,鹿从西在尽头的门前停下。 她敲了很久,里面都没有任何动静。 鹿从西不愿意放弃,她一直站在门口,时不时地敲两下门。 这里是关于王秋雨唯一的线索,她不想徒劳无功。 时间过去很久,太阳都已经高挂在空中。 门突然开了一条很窄很细的缝,里面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谁?” 鹿从西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回问道:“王秋雨女士在吗?” 门打开了一半,一个头发花白,脸上饱经风霜的女人正怯生生地盯着她。 “你找我什么事?” 鹿从西眼眶一热,声音开始颤抖:“王姨,是我,小西。” 王秋雨盯着她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瞳孔骤缩,下意识往后退。 “鹿从西,你还记得吗?”她哽咽道,“我是盛杳的女儿。” 王秋雨闻言,脸上又惊又惧,伸手想把门关上。 鹿从西反应迅速,直接将手伸了进去。 她看得出王秋雨眼里的抗拒,她也知道,这扇门一旦关上,或许就再也打不开了。 她于是咬牙用手挡住,可没想到王秋雨刚才是铁了心要关门,鹿从西的胳膊直接被门给夹住。 不用看,都知道藏在衣服下的胳膊肯定又青又肿。 鹿从西小声呜咽:“王姨,我好疼,你快把门打开。” 王秋雨顿了顿,迟疑片刻松了手。 门被打开,露出鹿从西那张美丽脆弱的脸。 “你不认识我了吗?” 王秋雨眼神麻木,面无表情地开口:“认识。” 鹿从西赔上笑脸:“王姨,我等了你一上午了,能进门喝口水吗?” 王秋雨愣了片刻,往后退:“你进来吧。” 说完,她就转过了身,遮住了眼里的恨意。 门被彻底打开,趁王秋雨转身,鹿从西连忙揉了揉疼痛的胳膊。 她知道王秋雨并不是故意的,她刚才也只是利用了王秋雨的怜悯,所以并不想让其为自己担心。 鹿从西抬眼的时候,表情凝固了。 她从未见过这么残破的屋子。 屋内狼藉一片,碎裂的窗户用两张报纸糊着。四面的墙壁上全是乱七八糟的儿童涂鸦,墙角挂着零碎的蜘蛛网,其中甚至还裹着个干瘪的蜘蛛。 地上到处都是没有打扫的垃圾,各种各样的杂物随意的堆在一起,上面铺满了厚厚的灰尘。 鹿从西不知道改如何落脚,王秋雨转身,看出了她的窘迫,冷声说:“你喝完水就走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鹿从西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王秋雨好歹也是盛家千金的贴身女佣,从小陪着盛杳一起长大,甚至还陪着一起来到鹿家。 论身份地位差不多能算盛家半个女儿了,可如今怎么会活成这幅模样。 鹿从西心疼地看着她:“王姨,我会为你重新找个住处的。” 她生性冷漠,所有的温柔全留给了至亲。 王秋雨对鹿从西而言,能算半个母亲,她实在不忍心看到王秋雨的生活这么凄惨。 王秋雨:“这份情,我承受不起。” 她说完,给鹿从西倒了一杯水:“你喝完就走吧。” 鹿从西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她愣了愣,握住的这双手比树皮还要粗糙。可从前,哪怕王秋雨只是个佣人,但因为盛杳把她当家人一样看待,就从没让她做过什么粗活累活。 可为什么,短短两三年,她的手粗糙了十倍不止。 鹿从雨红了眼,她竭力克制不让声音走调:“离开鹿家的这几年,发生了什么?” 王秋雨一把将手抽回:“什么也没有,这不是你该关心的,这个地方也不是你该来的。” 王秋雨重新端起水杯,问道:“你不喝吗?” 鹿从西接过后一饮而尽,她有些无力,有些崩溃。 “王姨,母亲死了,你知道吗?”鹿从西眼里有泪,声音嘶哑。 “她活不长的。”王秋雨声音淡淡。 鹿从西追问:“所以你是知道什么吗?” 王秋雨不耐烦地看着她:“我什么也不知道,你母亲的身体不是一向不好吗?活不长不也是很正常的?” 鹿从西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王秋雨嘴里说出来的,这可是曾经最疼爱盛杳的女人啊。 亲如姐妹,胜过母女。 鹿从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那好,我不问这个。当年鹿杰无缘无故解雇了一批佣人,你也是其中一个,我想知道你被解雇的原因,可以吗?” 这话似乎触及了王秋雨的逆鳞,她的脸色登时变得极为难看,怒斥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做佣人的不是向来只能看主人的脸色么?他心情不好想解雇谁就解雇谁,这是我能决定的?” 鹿从西低下头:“抱歉王姨,鹿杰的的确确畜生不如,我虽然比你更厌恶他,可我冠了他的姓,凭这一点,我想我有必要跟你道歉。” 第77章 圈套 王秋雨闻言,冷哼一声:“道歉有什么用?” 鹿从西应和道:“我知道道歉也没用,有些伤害是无法弥补的。” 王秋雨看了她一眼:“你倒是跟你母亲性格很像,性格太过温和。” 鹿从西敛眉。 怎么能不像呢? 她从小到大的言行举止都在模仿盛杳,那个在二十岁时被称为宜州市最优雅的名媛。 可惜后来,盛杳疯了,她的性格也跟着扭曲到极致了。 王秋雨冷不防开口说:“你是真的想弥补我?” 鹿从西诚恳点头:“只要你想,尽我所能。” 王秋雨眼神闪烁,浑浊的眸子里多了几分痛苦。 良久,她叹了口气:“算了,你年纪这么小,能怎么弥补。这些事情你不用管,回去好好读你的书吧。” 鹿从西神色哀伤:“我承认我现在确实没有什么能力,我甚至连离开鹿家的勇气都没有。可是王姨你信我,只要我活在这个世界一天,我就会照顾好你一天的。” “母亲死后,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哪怕不是弥补,尽一份孝心都是我应该的。” 王秋雨轻嗤:“你能做什么,你都还是个孩子。” 说完,她推搡着鹿从西,想把她赶出去。 鹿从西心往下沉,她来寻找真相是真,可视王秋雨为亲人也是真。 可眼下的情况却不太乐观。 她还想争取些什么,于是转过身,无声地抗衡着。 她转身太过迅猛,王秋雨踉跄了一下,鹿从西这才发现她的左脚有些跛。 “对不起王姨,我不是故意的,你的脚怎么了。” 关切的语气让王秋雨有些不知所措,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想再把身体上的缺陷暴露出来。 “受过伤,治不好了。”王秋雨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就仿佛这并不是她自己的脚。 鹿从西皱眉,不赞同她说的话:“现在医学发达,我带你去医院,是可以治疗的。” 王秋雨冷嘲热讽:“既然发达,那盛小姐为什么还是死了。” 这句话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玻璃罩盖在了鹿从西身上,她顿时感到呼吸困难。 一盆凉水泼在了她心上,鹿从西遍体寒凉。 她动了动唇,艰难道:“正因如此,我更要治好你。我已经失去了母亲,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你受苦受难。”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所珍视的人。”鹿从西无意识喃喃。 王秋雨看着她,手指被掐得泛白。 她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你一直都是个懂事孩子,所以我才不愿意让你掺和到我的生活里啊。” “小西,我知道你在关心我,我很开心。”王秋雨叹了口气,“我也不为难你了,既然你还叫我一声王姨,那王姨拜托你一件事吧。” 鹿从西的眼睛亮了亮:“你说。” 王秋雨认真地看着她,目光不曾偏离分毫,似乎想将这张脸深深刻进脑海中。 她说:“我腿脚不方便,今天是你弟弟的生日,你替我去接他放学,然后给买一个小蛋糕好吗?” 说完,王秋雨转身,缓慢地走到床前。拉开枕头的拉链,取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塞到鹿从西手里。 鹿从西没接,又塞回了王秋雨手中:“我一直都把小航当成亲弟弟,肯定会照顾好他的,你放心吧,这件事就交给我。”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到王秋雨的丈夫,鹿从西知道,那男人不是个好东西,连一张结婚证都没给王秋雨就人间蒸发了。 王秋雨就这么一个人把王航拉扯长大,当初被解雇后,带着王航一起离开了鹿家。 王秋雨攥着手里的钱,目光还停留在鹿从西脸上:“小航就在六小,你打个车过去吧。” 鹿从西柔柔笑着:“我知道了。” 鹿从西走后,王秋雨瞬间脱力地跌坐在了地上。 她摸出手机,颤颤巍巍地拨了一个号码:“人我已经骗过去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她是鹿杰的女儿,你随便勒索都能拿到一大笔钱。” “鹿杰的女儿?那老东西真愿意花钱来赎人?”对方狐疑地问。 王秋雨面不改色地撒谎:“那是当然,你不知道吗,鹿家前几天举办的那场盛宴,就是为他女儿办的。” “你最好没骗我,否则我扒了你儿子的皮。” 对方恶狠狠地留下一句话,然后立马挂断。 王秋雨的手机掉在地上,她捂着脸痛哭流涕:“盛小姐你在天有灵千万别怪我,这都是鹿家欠我的,他活该偿还……” …… 云景山庄 薄煜刚一进门,一只马尔济斯犬就从它主人身边离开,飞快地跑到了薄煜脚边。 它主人习以为常,只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就回过头兴高采烈的和桌上的人继续打麻将。 这只马尔济斯名为rock,经常被它主人带出来玩,而它似乎对薄煜一见钟情,每次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嗅有没有薄煜的气味,一旦找到人就喜欢围在他身边转。 这次也不例外。 rock双眼放光地看着薄煜,期待今天薄煜给它带来什么好吃的。 但薄煜神情冷淡,并未搭理rock,双手插着兜,径直走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坐下。 rock情不自禁跟了上去,趴在薄煜的脚边。 薄煜刚想点烟,就看见一脸傻样的rock,他将烟放下,突然想到什么,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摸了摸rock的毛。 “你其实看得出来吧,我现在并没有心情搭理你,为什么还要眼巴巴的跟上来呢?” 薄煜低头,轻拍了一下rock,勾唇讽刺道:“果然狗都是这样,越不搭理,越想往上凑。” “本质一样的贱。“ 他越说,脸色越发难看,视线甚至都没有落在rock身上,反而像是在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南宫焰端着茶杯走了过来。 他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在跟狗交流的薄煜,喊了他一声。 “傅询刚接了个电话走了,你过来打会儿台球,我们晚上去岩岚山飙车怎么样?” 薄煜头也没抬:“不打。” 南宫焰点了点头:“那行吧。” 薄煜迟疑片刻:“晚上去岩岚山的时候叫我,我睡会儿。” 他抬头时,南宫焰这才看见薄煜眼下泛着淡青,他皮肤很白,所以格外明显。 南宫焰挑眉:“你昨晚做贼去了?” 薄煜的手顿了顿:“没有。” 他不过是昨晚脑子突然抽风了。 第78章 绑架 傅询坐上车,拨通了刚才的那个电话。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目视着前方,耳边的手机一直没被接通。 他挂断后,重新点开傅嫣发来的短信。 ——哥哥,雷昊宇他是个畜生,他把我骗去了南武区!哥,救我!!他要把我拿去卖钱!! 傅嫣一年都不会给他发一条消息,少有的一次竟然抛来了这么一个重磅炸弹。 于情,他会选择视而不见。 于理,这件事他必须解决。 傅询对这个妹妹没什么感情,可她毕竟姓傅,如果真在南武区出了什么意外,影响的是整个傅家。 更何况,傅嫣这条短信恐怕只发给了他,毕竟他是傅家唯一知道傅嫣跟一个贫民混在一起的人。 这件事他要是没解决好,让傅嫣传出丑闻,丢的就是整个傅家的脸。 到时候,傅振远在处理傅嫣之前,恐怕会先处理他这个唯一的知情者。 …… 鹿从西来到第六小学门口,此时正是中午放学,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校门,唯恐错过了王航的身影。 离开鹿家的时候,王航已经小学三年级,现在变化应该不会太大,她确信她对于王航那张脸记得很清楚。 可陆陆续续的,人都走光了,鹿从西也没有看见王航的身影。 走之前她跟王秋雨互换了号码,鹿从西拨通手机,可对方却始终没接。 电话已经被自动挂断,鹿从西却没有放下手机,她将电话贴在耳边,保持着一个跟人通话的姿势。 因为面前突然走来了几个戴着黑色墨镜的彪形大汉。 鹿从西警惕地看了一眼,随后收回目光。 这群人在她面前停下了。 鹿从西垂下眼皮,假装在跟人通话:“嗯,对,我现在就在六小外面,马上就回家了。” 为首的男人调出相册,将手机举到鹿从西面前,认真对比了一下,然后扭头对旁边的人说道:“就是她。” 鹿从西放下手机,目光尽量平静,心中的防备却并未降低。 “你们找我?”她看了一眼男人手机上那张属于自己的照片,然后抬起眼皮从容不迫地询问。 为首的墨镜男咧开嘴大笑:“找的就是你,跟我们走一趟。” 说罢,伸手就想去抓鹿从西的胳膊。 鹿从西微微后退,不动声色地避开。 她视线上移,落在了监控摄像头上。 鹿从西说:“我刚才在跟我的家人通话,如果我一会儿没回去的话,他们势必会来六小这里找我的。” 男人浑不在意地笑道:“你家在菱湖新区,远在天边去了,就算坐直升机飞来找你也来不及的。” 鹿从西身体僵硬,面前的人对她的信息了如指掌,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绑架。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里四处都是监控,这群人难道真的敢这么猖狂。 墨镜男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思,“好心”提醒:“我告诉你,这里的监控就算敢录,南武区也没人有胆子去查。你还是乖乖上车,等你的好父亲拿钱来赎人。” 说完,墨镜男懒得墨迹,直接抓住鹿从西,夺走她的手机用力砸在地上。 屏幕瞬间四分五裂,男人用脚狠狠碾压:“耐心等着吧,该让鹿杰找到你的时候,我自然会让他找到的。” …… 下了直升机,傅询坐车一路疾驰。 豪车缓缓驶入一个庄园,这是傅嫣给他的地址。 “少爷,到了,我陪您一起进去吧。” 司机扭头,毕恭毕敬地开口说。 傅询靠在后排椅背上,支着下颌,漫不经心又透着一丝凶狠。 “电话说,只准我一个人进去,否则就立刻宰了傅嫣。” 司机说明白。 随后小心翼翼问:“那这件事是否要立刻通知董事长,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我担心您出事。” 傅询掀开眼皮:“不行,如果这种事情都处理不好,我恐怕又会被遣送出国。” “你就在外待命,如果我一天之内没有消息,你再通知傅家。” 司机点头:“少爷您万事小心。” 傅询推开车门,沉着脸走下去,此时黄昏已近,猩红的夕阳吞没了这片安静的庄园。 别墅的大门是敞开的,还没进去,傅询就听到了一些嘈杂的噪音。 他皱了皱眉,迈步进去。 一层的中央大屏幕上播放着不堪入目的画面,各种凄惨,暧昧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 傅询只淡淡地看了一眼,便波澜不惊地收回目光。 这个视频他早就看过,现在几乎可以断定,傅嫣遭此劫难,跟他八成脱不了干系,至于她那个脑瘫小男友,无非是被人当枪使了。 “求求你,放过我,我家很有钱,我可以给你们很多很多钱。” 疯狂颤抖的哭声在前方响起,傅询闻声看过去,只见傅嫣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一个被娇养惯了的女孩,哪里见过这么恶心的画面,此时此刻被男人的话吓得魂飞魄散。 傅嫣眼睛都哭肿了,她被抓来这里,那个糟老头一直强迫她看一段恶心的视频。 她谈过恋爱,虽然骂过傅询是个死处男,但自己却从未真枪实弹的做过这种事。 更何况,视频里竟然是一个男人被一群男人给轮了。 傅嫣想吐,那老头就让人用胶带把她的嘴封上。 一人架着她一边胳膊,强迫她看了几个小时。 末了,老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一把撕掉了傅嫣嘴上的胶带,对她阴森森地笑着:“你哥哥已经迟到了,倘若他不来,我就把视频里的主角换成你,然后拍给傅家的人看。” 傅嫣痛哭流涕,跪下求饶,额头都磕破了皮,渗出血丝。 她心中又恨又怕,恨傅询为什么还不来,可恨的同时,她意识到自己和傅询的关系比陌生人还生疏,她害怕傅询不会管她。 杨昌明摩挲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盯着大屏幕。 那个被压在下方的男人是他侄子,他是万万没想到傅询这小子年纪轻轻胆量可嘉,竟然真的敢这么挑衅。 既然如此,他就要这臭小子有来无回。 第79章 但他能 “你在做什么?” 傅询的声音很淡,夹杂着一丝轻浅的怒意。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又是下跪又是磕头的傅嫣,直接上前将人从地上用力提了起来。 傅嫣看清他的脸,哭得更厉害了:“哥,救我,他想找人轮我!” 傅询面无表情,看着杨昌明,唇角的弧度淡薄且疏离:“她年纪小,有事你直接找我,不必拐这么大一个弯。” 杨昌明脸上沟壑纵横,他眯着浑浊的眼睛,笑容意味不明:“你年纪也小,可这样歹毒的事情,不也出自你手?” “我倒是看走了眼,傅振远这个儿子,比他老子残忍多了。” “我这侄儿被你找的人给活活c死了,你可真够有种。所以,你打算怎么偿还这条人命?” 傅嫣瞪大了眼睛,她的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杨昌明说的什么意思。 她手脚冰凉,攥着傅询裤腿的手也渐渐脱力垂了下去。 杨昌明见她这个反应,不由冷笑:“你怕我倒是怕得要死,可我都还没对你做什么。但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刚才你看的那个视频,就是出自你所认为的这个救世主哥哥之手。” 傅询并未有任何反应,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冷静陈述道:“无非是他爱玩,我就赏了几个人陪他玩。是他自己不中用被玩死了,跟我有关吗?” 杨昌明拍案而起:“你说的是人话吗?” 傅询淡定反问:“那你做的是人事吗?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你算计我在先,我不过以德报怨,回了你一份礼。” 杨昌明吹胡子瞪眼:“在我的地盘,你还敢这么猖狂!” “我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希望杨董遵守游戏规矩,我既然来了,就麻烦你先放了傅嫣。之后的,你想怎么算账,我奉陪到底。”傅询淡淡道,面上无波无澜。 杨昌明轻嗤:“你以为你进了这扇门,还能全身而退?” 傅询风轻云淡地开口:“别人或许不行,但我能。” 杨昌明怒火攻心,他被傅振远算计,亏损了几百个亿。 如今,就连傅振远的儿子都敢踩在他头上为非作歹是么? 他怒呵一声:“你们几个,把这个臭小娘们儿关起来。” 傅询不急不恼,眉目间遮掩着一片黯淡无光的剪影。 “杨昌明,你和傅家在商场上的这一仗,已经打得一败涂地。放了傅嫣,我能保证你剩下几十年衣食无忧,否则你的下场会比你的侄子还惨。” 杨昌明闻言,愣了片刻,然后缓慢地鼓了鼓掌:“好,说得太好了,我都快心动了。可是,老子现在要得不光是衣食无忧,老子要你爹把那几百个亿给全部吐出来!” 他要钱,他要的只有钱。 什么给侄子出气报仇,那都是噱头。 他不信绑了京山财团的太子爷,傅振远那老狐狸会不拿钱出来。 傅询默不作声半晌,微笑道:“你高估我了,在傅振远眼里,我并不值这个价。我从小到大被绑架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你还是唯一一个敢喊出天价的人。” “杨董,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明白?” 杨昌明哑口无言,他用阴鸷的眼神打量着傅询,判断他这句话有几分可信度。 傅询无非还是个少年,傅振远究竟会舍百亿保嫡子,还是会弃掉傅询,重新培养继承人。 就在他苦苦纠结的时候,一名黑衣男突然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阿旺他们把鹿杰的那个女儿给带回来了。” 杨昌明眉骨一跳,他早得到消息,鹿杰凭空冒出来一个女儿,对其宠爱有加,甚至斥巨资给这个女孩大操大办了一场晚宴,邀请了整个宜州市的名流权贵。 只是除了他侄子,这里没有人亲眼见过那个女孩。 但好在手下有人在南武区得到消息,一个叫王秋雨的女人认识鹿杰的女儿。 那王秋雨欠了高利贷,他们便绑了这女人的儿子。 那女人也是无意中透露,她认识鹿杰的女儿,并且有办法能将其骗来这里。 如今,杨昌明留了后手,就算讹不到傅家,他也一定要让鹿杰放点血出来。 杨昌明眉眼舒缓了一些:“人在哪儿,带过来。” 黑衣男为难地开口:“那女孩一直说她不认识鹿杰。” 杨昌明挑眉:“嘴这么硬?” 话音刚落,只见几个人将鹿从西用力拽了出来。 女孩面容憔悴,脸色苍白,双手被手铐锁住。 傅询闻声看去,锐利幽深的瞳孔里迸射出一道暗芒。 她怎么会在这里? 鹿杰的女儿不是那宋媛月么。 傅询那晚只远远地扫了宋媛月一眼,便不感兴趣地转移了目光。 鹿从西隔着楼梯,凝望着楼下的少年。 这算天无绝人之路吗,她竟然被绑架后还能看见熟悉的面孔。 她刚才死不承认自己和鹿杰的关系,比起被绑架,她更不能让鹿杰知道自己偷偷跑来南武区找王秋雨,更不能让鹿杰知道自己已经见到了王秋雨。 否则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她看见傅询,假装露出被绑架后最本能的恐慌和失措的情绪。 她抬起被铐住的双手指向少年,急忙喊道:“他可以作证,我真的不是鹿杰的女儿,你们抓错人了!” 鹿从西清楚,傅询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和名字,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扯谎。 鹿从西匆匆跑下楼,贴到傅询身边,眼尾泛红,声音哽咽:“你见过我的,你知道我不是鹿杰的女儿。” 傅询无波无澜的脸上终于荡漾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情绪。 那晚在他面前敢这么嚣张的人,竟然也会露出恐惧的表情。 有意思。 鹿从西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整个身子都贴了上来,傅询甚至都能感觉到她害怕得在发抖,刚想往后退的脚步又稳稳落回了原地。 第80章 想要活命 傅询没有拉开鹿从西,任由女孩紧紧抓着他,他甚至都没有看一眼被揉皱的衣袖。 傅询慢条斯理地开口:“鹿杰的女儿名为宋媛月,而你抓的这个人跟鹿杰并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语气极为平静,杨昌明用阴森的目光看了他许久,没有找到任何撒谎的痕迹。 半晌,杨昌明问:“她不是?” 傅询耐着性子嗯了一声:“不是。” 杨昌明气笑了,目光一转,看向鹿从西:“好啊,竟然如此,你和那小孩都已经没用了,正好丢去喂我养的老虎。” 什么小孩? 鹿从西在意的并不是会不会被丢去喂老虎,而是王航到底去哪儿了。 她刚才一路都在想,却始终不愿意承认是王秋雨设的局。 她刚问完,一个大汉就拎着个穿校服的小男孩走了过来。 那大汉满脸嘲讽:“董事长,这家伙小小年纪就喜欢做贼,一时没看住竟然溜到厨房去偷东西吃。” 鹿从西看过去,手指无意识地掐紧。几年不见,王航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竟然瘦成皮包骨了。 杨昌明头也没抬,语气随意:“这么喜欢吃,就多吃点啊。” 他抬了抬下巴,身侧保镖立马会意,用手直接抓起茶几上的点心就往王航嘴里塞。 嘴里塞满了又干又硬的点心,王航的脸瞬间涨红。 他已经咽不下去了,可那保镖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鹿从西见状,快步流星走上前,咬牙挡在王航身前,拦住了保镖。 她看向杨昌明,不徐不疾地开口说:“我替小航谢谢杨董的好意,只是小孩嗓子眼儿细,吃不了这么多的。” 杨昌明拿起指甲剪开始修指甲,他挑眉道:“行啊,那你替他吃。” 鹿从西心中抗拒,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她悄悄瞥了一眼傅询,刚才在楼上的时候她就听见了傅询和杨昌明之间的争执。 照目前情况来看,傅询和杨昌明是处于对立面的。 而原着中,傅询两年后还会登场,就说明在这次事件里他有把握有能力抽身。 那么,她想要全身而退,傅询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必须拖延时间,等傅询出手。 于是鹿从西顺着杨昌明的话,乖巧点头:“好。” 说完,她抓起点心啃了一小口。 点心刚触碰到舌尖,鹿从西的心就开始往下沉,这点心的味道很奇怪,难吃到反胃。 按理说这么难吃的东西是不会出现在这么奢华的别墅里,除非点心本身就有问题。 鹿从西暗叫不妙,她没有咀嚼,立刻就想吐出来。 保镖察觉到她的想法,眼疾手快地用手捂住了鹿从西的嘴,强迫她吞咽进肚子里。 保镖刚一松手,鹿从西就抬手伸进嘴里用手指拼命抠着喉咙,企图将东西吐出来。 杨昌明冷着脸:“怎么,不是要帮这个小东西吃么?才吃了一口就要吐出来是怎么个事?” 鹿从西抠不出来也吐不出来,她放下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赔上笑脸说:“抱歉杨董,我突然想起我小麦过敏。” 杨昌明低笑出声:“过不过敏都无所谓了,横竖你跟这臭小子也活不长了。” 鹿从西面色不改,她并不畏惧死亡,反正她死后会自动进入下周目。 可是她不甘心,她已经找到王秋雨,已经接近真相了,她决不能死在这里,因为她无法确保下周目还能找到王秋雨。 只见王航脸色发紫,重重的倒在地上。鹿从西连忙跪坐在他身边,可双手被铐在一起,她没办法把人抱起来,只能拽了拽王航的衣角。 “小航,小航。” 杨昌明大笑出声:“点心里有毒,过不了多久你跟这小子就会穿肠烂肚而亡。” 王航的眼泪瞬间就出来了:“对不起姐姐,是我害的你,不然你也不会把毒药给吃进去。” 鹿从西抿唇:“没事。” 站在一旁的傅询突然出声:“杨昌明,人既然都抓错了,又何必搭上两条无辜的人命。” 杨昌明浑不在意:“抓没抓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认识这个小娘们儿。” “傅询,想要他俩活命,就打电话请你老子过来。” 傅询沉默地站在茶几旁,阴鸷的眉目中酝酿着惊涛骇浪。 过了片刻,他舒展开拧着的眉,眼神淡泊宁静:“认识,然后呢?” 他勾唇讥笑:“你难道以为我会为了一个仅仅算认识的人,受制于你?” 杨昌明大笑出声:“好啊,左右不重要,那就留着等死。” 他说话的同时站起身来,慢悠悠地走到傅询面前。 傅询个子很高,杨昌明仰起头,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地说:“给你半天的时间考虑,今晚十二点,没有给我回复我就默认这两个人已经死了。” 他撂下狠话,扬长而去,留下一室狼籍。 鹿从西心无旁骛地坐在王航身边,她吃力地将他的脑袋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鹿从西低眉,沉声说:“小航别急,你试着把嘴闭上用鼻子呼吸,这样会好受一点。” 他的嗓子已经被干硬的点心磨伤了,继续张着嘴呼吸的话,冷空气进去,喉咙只会越来越疼。 王航含着泪点头,他缩成小小的一团,看上去痛苦极了。 傅嫣回过神,爬到傅询脚旁,痛哭流涕:“哥哥,这件事绝对不能被父亲知道,否则他不会放过我的!” 傅询毫无征兆地蹲下掐住了傅嫣的脖子,他冷着脸笑,脸上一片阴森之气:“你现在知道怕了,我那天跟你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是么?” “况且他知道了又如何,你以为你真值几百个亿,让他屈尊来这里救人?” 傅询说完,甩开了傅嫣,嫌恶地擦了擦手。 他眯着眼睛,大脑飞速转动。 他还有一天的时间可以做好全身而退的准备,既不会惊动傅家,也能保证自己和傅嫣安然无恙。 只是,他若走了,这两个人必死无疑。 傅询冰冷的视线掠过鹿从西的侧脸,她此刻正认真地安抚着那个半死不活的兔崽子。 傅询蹙眉,淡薄的唇抿成一条线,唇角向下压着极浅的弧度。 他不动声色而又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鹿从西脸上的每一分弧度,似乎想从中找到些什么蛛丝马迹。 她的恐惧呢,她的紧张呢? 刚才杨昌明还在的时候,她分明流露出了极大的恐慌感。 可杨昌明一走,她瞬间恢复如常,淡定从容的样子就好像刚才中毒的人不是她。 第81章 交易不行,可以求我 鹿从西分明知道他现在才是唯一能救她的人,可为何偏偏无动于衷。 傅询迟疑半晌,面对鹿从西那副了无波澜的模样,一时感到困惑不已。 他收回目光,心态平和了许多。 他在意这些做什么,他又不可能真的为了一个仅仅认识的人而破坏自己原有的计划。 “傅询。” 鹿从西突然叫住他。 她声音平缓,不卑不亢地仰视着站在不远处的傅询。 傅询闻声回头,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就知道,哪有人会不怕死。 “做个交易吧。” 鹿从西眉眼温和,似乎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傅询的呼吸平和安详:“交易?” “我这人挺有用的,脑子还算聪明,身份地位也不低。”鹿从西冷静陈述道,“你救我这一次,之后只要你需要,我会无条件的帮助你。” 傅询忍不住笑出声:“你所谓的有用,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鹿从西看着他:“你总会有需要帮助的那一天,不是吗?” 傅询低眉:“你能活到那一天,再来跟我谈交易。” 鹿从西不再抬眸,她现在筹码太少,根本没有跟傅询谈条件的资格。 见鹿从西沉默着收回视线,傅询诧异地挑眉。 她就不再多说几句吗? 啧,求人的态度也这么敷衍。 傅询转身,本不愿再搭理她,可无端地,又想起了那晚在花园中的吻。 那是他的初吻,一点儿也不如想象中的美好,反而格外屈辱。 想到这里,傅询冷冷转身,“好心”提醒道:“只是你现在恐怕连今晚十二点都活不到了。” 鹿从西淡淡嗯了一声:“知道了,谢谢傅少关心。” 傅询揉捏着太阳穴,一时语塞:“我这是在提醒你,你的时间不多了。” 鹿从西反问:“什么时间?快死了吗?” 这点她不担心,她又不会真的死亡。 只是心里还是不甘心,可不甘心又能怎样。 一遍说不通的事情,她不会再说第二遍。 鹿从西已经想通了。 她与其跟傅询东拉西扯,还不如好好想想下周目该怎么把王秋雨找到。 傅询的耐心消耗殆尽,他步步逼近鹿从西,居高临下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张开嘴。 “谈交易你还不够格,但可以求我。” 鹿从西瞳孔一震,头皮发麻地看着傅询。 他没事吧? “求你?求你的话你就一定会救我吗?”鹿从西面上无惊无喜,轻飘飘地抛出第二个问题。 傅询坦然承认:“也许不会。” 鹿从西一脸好笑地看着他:“那我为什么要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傅询笑意森然:“我说的是也许。” 鹿从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 她柔柔一笑,声音温软:“那我求你,傅询,救我。” 傅询面不改色:“没有诚意。” 鹿从西抬起双手,抓住了傅询的插在裤兜里的左手腕。 傅询下意识想挣开,可预料中的厌恶感和恶心感并未出现,他又默默地停止了这个举动,任由鹿从西把他的手给拉了出来。 鹿从西最会扮可怜,装无辜。 眼睛一眨,用湿漉漉的双眼凝视着傅询。 她原本是坐在地上,此刻直起身子,攥住傅询的手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 他掌心温度炙热,触及鹿从西带着凉意的皮肤后温度不降反增。 鹿从西深吸一口气:“我说过,只要你救我这一次,将来我会无条件帮助你。” “傅询,我能做到的事情,比你想象中还要多。” 傅询用视线摩挲着鹿从西的五官,他弯腰,轻笑道:“我说了,不谈交易。” “你求我。” 鹿从西泪眼婆娑:“我求你。” 傅询恶劣勾唇:“可我还是认为没有诚意,所以,不会救你。” 鹿从西闻言,眼神恢复冷漠,立刻松开了手,退回原处。 若不是她眼尾还泛着红,真的看不出眼里的泪是她自己落下来的。 鹿从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当我没说。” 她看上去风轻云淡,实则在心里已经骂了傅询百八十遍。 好得很,竟然敢戏弄她。 这傅询看来真的是睚眦必报,那晚的确惹恼了他。 …… 与此同时,岩岚山 银色的超跑出现在半山腰,性感的引擎声隔了百米都能听到。 跑车一个漂移,稳稳停在道路中央。 在前方,已经有十来辆改装过的跑车蓄势待发。 价值超过千万的银色超跑上下来了一个面容精致的漂亮少年,他的眼神有些阴郁,微微抬起的下巴给人一种目空一切的凌厉桀骜感。 “迟到了,少爷。” 旁边走来一个穿着浮夸的公子哥,嬉皮笑脸地跟薄煜打招呼。 这个人叫楚靖,这条盘山公路就是他专门斥巨资买下来供这些少爷飙车玩乐。 薄煜没说话,甚至都没正眼看他,眉眼间流露出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他插着兜往前走,在一处安静的地方停下。 薄煜本不打算来的,但心中郁气实在难消,只好来这里发泄一通。 他把玩着一枚金属黑色打火机,拇指拨弄着打火机帽盖,垂眸盯着手指走神。 不远处地南宫焰看了眼薄煜,又看了眼跃跃欲试,兴奋不已的褚宸泽,有些摸不着头脑。 褚宸泽犯病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恢复正常了,这薄煜最近又开始扮演自闭儿童了。 薄煜无意识地皱了下眉,已经两次了,他的脑子里多了部分不属于他的记忆。 尽管他看不清那人的模样,也听不出那人的声音。 但他就是莫名的确定,这些事情很真实。 真实到可怕。 第82章 梦境 众人准备妥当,五颜六色的八辆跑车在宽敞的盘山公路依次排开,宛若蛰伏在山间的野兽蓄势待发。 随着清脆的一声空枪炮响,跑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车轮卷起强烈的气流,掀翻了两侧的安全护栏。 夕阳完全隐匿,诡谲的云层淹没了跑车的影子。 薄煜驾驶的银色超跑一骑绝尘,速度提升到极致,油门踩到底,将身后的一众跑车甩开一大截。 瞬息万变之中,薄煜脸上的神情依旧寡淡。 他从容不迫,面上一派风轻云淡,但跑车始终保持着极速,没有丝毫减缓的意思。 前方就是急弯,薄煜气定神闲地在转弯之处猛地提速,车轮和地面摩擦出尖锐刺耳的噪音。 【薄煜,你开慢一点。】 【你怕吗?】 【不怕,但是我不喜欢。】 他瞳孔骤缩,似乎很早之前,有人坐在他的副驾驶位,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薄煜,我不会再陪你来这种地方了。】 【我惜命。】 薄煜猛然转头,对着空荡荡的副驾驶脱口而出道:“对不起,我以后开慢一点。” 他走神的功夫,脚下油门未松,跑车一路狂飙,没有任何停顿地,猛地撞上了山体。 世界寂静无声,被血色瞬间吞噬。 …… 薄煜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在梦里,他和鹿从西认识了很久。 故事的开头虽然完全不同,但他都对这个女孩一见钟情了。 他清楚的感受到,鹿从西第一次跟他表白的时候,内心的激动澎湃。 他故作矜持,说要给她一个考察期。 可这一考察,就整整持续一年。 他和他朝思暮想的女孩恋爱了,过程有苦有甜,但他自动忽略了那些吵架的情景。 他把她高捧在手心,贪婪地仰视着独属于他的神明。 薄煜从没见过这么温柔的自己,从没想过这张自负傲慢的脸上会露出这样幸福的表情。 可这场梦,越往后,越痛苦。 她不爱他了,义无反顾地提出了分手。 见到这个场景,薄煜的头就像被针扎了一般的疼,他对梦里的自己大喊大叫:“别答应她,拜托别答应啊!会后悔的,别犯傻啊蠢货!” 可是梦里的少年听不见他的歇斯底里,赌气地答应了鹿从西提出的分手。 他看见自己像只老鼠一样躲在暗处窥探着鹿从西的生活。 她很快乐,有他没他都影响不了鹿从西的情绪。 甚至,她一次次欺骗他,她一次次伤害他,他都默默舔舐好伤口,再若无其事地滚回她身边。 分手这么长时间,在游轮上,她第一次用这么温柔的眼神看他。 她甚至默许地和他又做了恋人间最亲密的事情。 他以为,她会回来了。 鹿从西舍不得看他继续难过,所以大发慈悲地回到他身边。 他们许下珍贵而郑重的诺言,薄煜以为一切都好起来的时候,鹿从西又给了他致命一击。 她步步为营地算计他,把他送到别的女人床上。 薄煜心碎了,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这次,要少爱她一点了。 薄煜看见梦里的自己身旁出现了个诡异的数字,从一百变成了九十五。 他来不及思考,画面进入了下一幕,他跟鹿从西彻底决裂了,数字归零,消失不见。 他意识到鹿从西从来都没爱过他。 梦里的自己心如死灰,而现实的自己躺在病床上哀伤过度,丧失了求生意志濒临死亡。 他一遍遍绝望,又一遍遍从过往恋爱里寻找蛛丝马迹给自己希望。 可鹿从西又跟别人在一起了,她恋爱了,她的身边出现了其他男人。 他已经疯了,丢盔弃甲苦苦哀求。 他要去找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人找回来。 可是,他来晚了。 她死了。 他想嘲笑她的。 看,为什么不乖乖在我身边待着呢? 小西,别人都不如我,他们照顾不好你的。 可是,这个想法转瞬即逝,他舍不得看她笑话。 反而亲手了结了罪魁祸首。 梦境的最后,薄煜看见绝望的自己在监狱里了结了生命。 死亡之前,他做了一件这辈子最不应该做的事情。 薄廷深出轨,害他母亲抑郁自杀。 他本该痛恨这个男人一辈子。 可他却低下头哀求他。 把遗书烧给鹿从西,只为下一世能够相遇。 这个梦实在太痛了,肝肠寸断也不及他心痛的万分之一。 薄煜突然觉得,似乎就这么死掉也不错。 小西,这辈子没有你,我不想来了。 ……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一则新闻:“紧急播报,20xx年12月27日晚七点,宜州市宣平区岩岚山发生了一场严重的交通事故。伤者薄某已经送往松山医院进行抢救……” 此时,松山医院特级病房内,薄廷深站在病床前来回踱步。 一旁站了几位资历极深的老医师,他们低着头,屏息凝神,神情谨慎而认真。 薄廷深沉声说:“你们不是说他还有救吗,为什么情况越来越糟了。” 医生解释:“按理说薄少已经平稳度过了危险期,只是他求生欲望太低,所以身体机能才会衰退。” 薄廷深揉了揉眉心:“言则,这狗崽子是活腻了,对吗?” 医生连忙摆手,换了个委婉的说辞:“不不不,薄少可能最近是太过疲惫了,想借此机会躺着休养一会儿。” 薄廷深目光一暗:“可我怎么听,都感觉他是想躺在棺材板上休息。” 医生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薄董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治好少爷。” …… 薄煜在昏迷中,他突然听见一个痛苦而狰狞的声音。 “你既然重新遇到她了,为什么不好好把握?” “是缩头乌龟吗,你连试都不去试一下,凭什么认定她不会再爱你了!” “我拼了命去爱她,你却要轻而易举地放弃!” “废物,赶紧爬起来把她抢回来啊!” 他睁开眼,看见了自己的脸。 他仿佛站在一个荒芜的空间里,面前摆放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外,是低垂着头,懦弱无能的自己。 镜中,是已经疯魔,势在必得的自己。 突然,薄煜抬起头,撞向了镜中人的眼里。 他扯起一抹僵硬的笑,镜里镜外,重合一致。 “别吵了,你这个没用的失败者。” “弄丢她的人,始终都是你。” “好好看着,她是怎么回到我身边来的。” (ps:解释一下,不是双重人格,是二周目的薄煜拥有了一周目的记忆。) 第83章 解药 临近晚上十二点,鹿从西闭眼抱着怀里的王航。 两人的面色越来越差,呼吸越来越困难。 她艰难睁眼,伸手探了探王航的额头,烫得像块燃烧的火石。 鹿从西无奈叹气,她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正在她安静地等待着死亡时,一位穿着制服的男人突然停在她面前。 鹿从西眼皮都懒得掀起,并不在意来人究竟要做什么。 下一秒,鹿从西的下巴被狠狠捏住,男人的手掐着她的两颊,迫使她张开嘴巴。 一枚小小的药丸塞进口中,顺着喉咙直接滚了下去。 她呛得难受,满脸通红。 男人放下她的脸,用同样的动作喂了王航一枚药丸。 “你们真够走运,傅询半个小时之前竟然想通了,亲自去找了杨董。”男人冷哼一声,继续道,“明早八点,布维诺号游轮,一手交钱,一手放人。” 鹿从西还在咳嗽,她咳出一滴眼泪,然后抬手揉了揉眼睛。 趁着手挡住了脸,鹿从西低头露出一抹讥笑。 口是心非的狗东西,不是说没有诚意不愿意救吗。 鹿从西松了口气,有惊无险,看来她不用提前进入三周目了。 体内的疼痛感逐渐消散,怀里的王航慢慢转醒。 男孩含着眼泪,满脸通红,小声地说:“姐姐对不起,差点儿连累你了。我是因为太饿了,饿得快死掉了才会去偷偷拿了点儿食物。” 鹿从西拨弄着他额前的碎发,柔声细语地说:“保护你是应该的,说什么傻话呢。” 王航往她怀里钻了钻,怯怯道:“我们明天就可以离开了吗?” 鹿从西安慰说:“可以离开,小航别怕。” 在她的安抚下,筋疲力尽的王航沉沉睡去。 鹿从西这才抬头看向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傅询,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但似乎站了很久了。 傅询低眸,暗淡的灯影下,他的神色分辨不清,不知道在思忖着什么。 “谢谢你救我们。”鹿从西轻声说。 良久,傅询才缓慢开口:“不用道谢,我答应了,你提出的交易。” 鹿从西冷静沉思片刻,点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说过,你会有需要我的那一天。” 傅询嗯:“明天你自己当心,杨昌明老谋深算,恐怕会有变故。” “知道了。” 鹿从西面容恬静,对他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傅询莫名觉得有些刺眼,他别过脸不再去看。 她不该用这么真诚坦然的眼神看他的,像那晚一样冷酷不就好了。 傅询低咒一声,沉着脸离开了。 鹿从西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很不对劲,她跟傅询这周目虽然没怎么接触,但她清楚的记得上周目这个少年是如何算计宋媛月的。 她不信什么交易,更不信傅询会如此好心。 她对于傅询而言只不过是个见了两面的陌生人,以这家伙冷血的性格,是断然不可能好意救她的。 无论如何,明天一定要万分谨慎。 …… 天光乍破,一轮旭日从碧绿的海面缓缓升起。 浩瀚无边的海洋上,一道道白色的波浪不断涌来,争先恐后地撞击在巨大的游轮上。 海上的风很大,傅询安静地站在船头,望着远处发呆。 杨昌明从船舱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十号人,鹿从西和王航两人就被押在其中。 杨昌明慢条斯理地迎上傅振远,他的笑容用力过猛看上去滑稽可笑。 “不愧是傅董,果然守时,您儿子我可是照顾的好好的,没有伤到他半根毫毛。” 傅振远冷冷地瞥了一眼傅询和傅嫣,嗯了一声,脸色很是漠然。 杨昌明眯着眼睛,挑了挑眉:“傅董,我要的东西你带了吗?” 傅振远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杨昌明脸色大变:“你这是什么意思?耍我不成!” 傅振远嗤笑:“上回留你一命,你不夹紧尾巴逃到国外重新做人,反而留在宜州异想天开,何必呢?” 杨昌明没有说话,他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扫视着傅振远身后的两个人,按照要求,他的确没有带多余的人手,而船上全是他的心腹。就算傅振远地痞出身,身手再好也敌不过这么多人。 杨昌明顿时多了几分底气:“傅振远,你这么猖狂,不怕有来无回么? 傅振远淡笑:“我是商人,从不做亏本买卖。” 他继续道:“你还不明白你上次为什么会输给京山财团么,杨昌明啊杨昌明,枉你也在商场厮杀了这么多年,还没领略过人性能有多贪婪吗?” “你无非是一条丧家之犬,凭什么认为他们能跟你一辈子?” 杨昌明勃然大怒,厉声威胁道:“你们别听他挑拨,等这件事成,我杨昌明绝不会少了各位半点好处。而他傅振远,跟你们非亲非故,能指望他什么?” 杨昌明话音刚落,身后有些动摇的人瞬间坚定了许多。 傅振远浑不在意:“无所谓,我也从不会用对手培养出的傀儡。” 与此同时,鹿从西悄无声息地打量着四周。 她被围得密不透风,根本没有一丝一毫能让她逃走的机会。 她竭力维持镇静,没事的,反正最坏的结果她都已经想过了。 杨昌明冷笑:“你别跟我拖延时间,不把钱全部交出来,你儿子和女儿的命,你也休想要!” 傅询面无表情勾唇,撑在栏杆上的手轻敲了两下,眼中没有流露出半分畏惧。 突然,十几艘游艇正急速驶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布维诺号包围住。 杨昌明举起枪,面容惶恐:“傅振远,你什么意思!找死吗!” 傅振远摊了摊手:“如你所见,现在找死的人,似乎是你才对。” 杨昌明刚举起枪,身后众人也纷纷举起。 但站在甲板上的傅振远和傅询却浑不在意,目光淡然到可怕。 傅振远背对着傅询,丝毫没注意到少年冷静的眼神突然产生了裂痕。 电光火石间,杨昌明一把将鹿从西从人堆里拽了出来,手腕一转,漆黑的枪口已经死死抵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第84章 算计 变故来得太快,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傅振远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还勾出一丝嘲笑。 “我看你是神智不清了,随随便便抓一个人都能用来威胁么?” 对傅振远而言,他的计划不会为任何人改变,更何况这还是个陌生人。 杨昌明握着枪的手更重了,他越过傅振远的身影,将视线牢牢锁定在了傅询身上。 那个精致优雅的少年脸色阴沉扭曲,似乎在竭力维持着面上的镇静。 杨昌明大笑:“你或许有所不知,你以为你儿子把这个消息告诉你,真的没有别的用意吗?” “我知道你生了个好儿子,天之骄子,天纵奇才。他或许有更好的办法从我这里脱身,却为了这小娘们儿改变了计划。”杨昌明笑容扭曲,海上风很大,但他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傅振远耳中,“不然你以为你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傅振远皮笑肉不笑:“他这孩子从小就善良,哪怕是路边的阿猫阿狗他都不会见死不救,所以我并不会责备他做的这件事。” 说完,他扭头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傅询:“只是小询啊,这个世界上不是任何事情都能圆满的,有时候你的确尽力了,但发现已经无能为力,我们就要学会放弃,你懂吗?” 傅振远始终牢牢盯着傅询,没有错过他脸上任何的情绪变化。 半晌,傅询轻轻抬头,扯了扯嘴角:“明白。” 被杨昌明拿枪指着脑袋的鹿从西始终平静地看着傅询。 果然,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跟她预想中的一模一样。 以傅询的性格,他要的不止是从杨昌明手中全身而退。 他性格残忍恶劣,睚眦必报,他要杨昌明永无翻身之日。 他一早就有自己的打算,而通知傅振远,不是为了救她和王航,仅仅是为了让计划万无一失。 他以救她为借口,降低杨昌明的警惕,同时把她推到风口浪尖,置她于最危险的地方。 杨昌明果然中计,以为她对傅询而言是一个重要的筹码,所以才敢这么嚣张的拿她去威胁傅振远和傅询。 傅询这么年轻,就有这么歹毒的心肠和狠辣的手段。 鹿从西早有预感,所以也根本没打算信任傅询。 …… 两小时前 鹿从西彻夜未眠,几个保镖推门而入。 她抬头看了一眼,沉声说:“我要见杨昌明。” 其中一人冷哼:“谁准你直呼杨董名讳!” 鹿从西微笑:“你只需要替我传个话,你告诉他,今日海上必有风险,想要退路,跟我谈判。” “你算个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杨昌明推门而入,他看了一眼鹿从西:“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鹿从西声音轻缓:“杨董,麻烦请你的人出去一下,我有要紧事要跟你商量。” 杨昌明眯眼打量了他片刻,挥手赶走了房间里所有的人。 “说吧。” 鹿从西坦然道:“今日海上交易,您恐怕有去无回。” 杨昌明勃然大怒:“你咒我?” 她不徐不疾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杨昌明冷哼:“这又如何,有风险才有收益,难不成老子怕他?” “这是我此生最后一次豪赌,我必须去。” 鹿从西摇头:“我并非没有不让您去,只是我想给杨董留一条退路。” “我那天撒了谎,我父亲的确是鹿杰,只不过鹿杰有两个女儿,那天举办的宴会,是给我那个从孤儿院里找回来的姐姐的欢迎宴。” “倘若一切真如我所说的发生了,到时候您不要犹豫,直接拿枪挟持我。我虽然对傅家而言无足轻重,但总归也是一条人命。” “趁他们犹豫的时候,您带着我假意跳海,彼时我父亲会派人救我们的。” 杨昌明皱眉看她:“那我船上几十号人怎么办?” 鹿从西:“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您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杨昌明挑眉:“你说这么多,想要什么?” 鹿从西柔声道:“我和王航的命。” …… 鹿从西垂下眼睫,冰凉的海风卷起她的发丝,遮掩住了面上的情绪。 一切如她所说的发生了,杨昌明这回是不得不信。 她根本没有告诉鹿杰,也根本不存在鹿杰救人。 若非她留有后手,杨昌明绝对会拉着她跟小航一起陪葬。 如今她给了杨昌明一线生机,杨昌明会为了自保而留她一命。 只要杨昌明一坠海,傅振远定会派人去捞。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唯一的生机,也就在此刻。 杨昌明挟持着鹿从西步步后退,傅振远抱臂冷笑,似乎很是欣赏猎物最后的垂死挣扎。 傅询低垂着头,逆着熹微的晨光而立,分辨不出脸上的任何情绪。 千钧一发之际,杨昌明掐着鹿从西的肩膀,带人翻身一跃,坠入蔚蓝深渊。 平静的海面翻涌出巨大的浪花,彻底打碎了清晨的寂静。 傅询下意识抬脚上前,疾步冲了过去,他半个身子已经伸到了船外,想要纵身跳下,却被几个保镖狠狠拉了回来。 傅振远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傅询的脸偏到一边,冷色白瓷般的脸颊已经泛起了几道清晰可见的红痕。 “你疯了是不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傅询张了张唇:“父亲,您答应过,不会威胁到无辜人的性命。” 傅振远怒火攻心:“用得着你下去捞吗?我不会放过杨昌明,哪怕是一具尸体我也要亲眼看着他火化成灰。你这是又想做什么,傅询!” “你难不成还要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跳海?” 说话的同时,几道落水声再次响起。 傅询茫然地眨了眨眼,他也不明白刚才的冲动是为什么,他分明知道傅振远必定会派人下海打捞。 可是,为何身体不受控制地冲了出去。 傅振远看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冷哼道:“我看你磨练得还不够,下周就给老子滚回国外。” 傅询攥紧了手指,面无表情地回头望向海面。 他暗骂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鹿从西已经坠海,他何必要一时冲动暴露本意。 装一下冷漠不好吗? 这就是你的天性啊,傅询。 第85章 预料中的真相 坠入海中时,杨昌明生怕鹿从西出尔反尔,便死命地拽着她的胳膊。 鹿从西本就不会水,身上还莫名多了这么大个累赘,于是越沉越深。 她呛了很多水,直接昏迷了过去。而杨昌明年迈,身体不好,晕得比她还要快。 …… 鹿从西眼睛刚睁开一条缝隙,就听见耳边响起一个欣喜的声音:“妈妈,姐姐她醒了!” 鹿从西用力眨了两下眼,视线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王航眼泪汪汪的样子,他一头扎进鹿从西怀里,抽泣道:“姐姐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呜呜呜……” 他刚扑过来,就被人一把拎走,鹿从西感觉身上的重量瞬间消失,她掀起眼皮安静地注视着一脸憔悴的王秋雨。 王秋雨摸了摸王航的头:“姐姐刚醒,身体还很疲惫,你就别在这里打扰她了好吗。小航你先出去,妈妈有话要跟姐姐说。” 王航瘪了瘪嘴,依依不舍地看着鹿从西,最终还是听王秋雨的话,乖乖走出病房,顺便关上了房门。 王航前脚刚走,王秋雨的泪瞬间就崩不住了。 “小西,王姨对不起你。你这孩子打小就聪明,想来早就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算计了你。” 鹿从西浅笑着:“没关系的王姨,小航没事就好。” 王秋雨抹着眼泪:“小航都跟我说了,是你为了救他,才中毒差点儿死了。” “他今早躲在房间里面偷听到了你跟那老畜生的谈话,你为了保全小航的性命,不惜以身犯险和他一起坠海。” “是王姨的错,王姨不该把这一切仇怨迁怒于你。” 鹿从西看着女人痛哭流涕,伸手轻轻拉住了她。 鹿从西认真说:“王姨,我说过,我们都是一家人,永远不会改变。” 王秋雨愣了愣,眼泪都忘记抹掉,她颤抖着嘴唇,犹豫了很久,才说:“小西,我知道你来找我的目的,我也知道你想要一个真相。” “只是你听我的劝,你真的淌不起这浑水,好好活着,才是我和你母亲最大的心愿。” 鹿从西移开目光,眼神缥缈寂寥,她的声音很低,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意:“活着,若不能手刃仇人,倒不如一死了之。” 王秋雨失声尖叫:“小西!你斗不过鹿杰的!” 鹿从西弯了弯唇,笑容清浅:“果然是他,对吗?” 王秋雨痛苦地捂住了脸,竭力压制着哭声。 鹿从西坚定地重复了一遍:“告诉我,王姨,是他对吗?” 王秋雨仍不说话,肩膀抖得厉害。 “相信我,你只要说出来,我穷尽一生都会不留余力地将他送进监狱。” 鹿从西撑着乏力的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她伸手搭在王秋雨羸弱的肩膀上,安抚着她颤栗的灵。 王秋雨崩溃地松手,紧紧抱住了鹿从西。 鹿从西没什么表情,与其说没有情绪,倒不如是万千复杂情绪融合在一起,显得过于平淡。 “有我在,别害怕。” 她低声说。 王秋雨哽咽着,艰难地说出了她所知道的一切。 当年,她还在盛杳身边照顾,那时候盛杳的身体就不太好了。 每天按时给盛杳喂药,定期会有医生做检查,可无论如何,盛杳的身体日益衰退。 后来有一天,新来的佣人懂医,无意间发现给盛杳配的药有问题。 这药吃了不仅不会好,反而会加速她身体各项机能的衰退。 她说漏了嘴,当时照顾盛杳的十几个佣人都知道了这件事,但没有一个人敢提出质疑,因为负责诊治盛杳的医生全都是鹿杰安排的。 可王秋雨怎么愿眼睁睁看着从小照顾到大的盛杳被这样对待,她成为了唯一一个去找鹿杰要说法的人。 她告诉鹿杰,夫人的药有问题,希望鹿杰彻查此事。 可没想到,鹿杰非但没有答应,反而把那十几个知情者全部抓了起来。 王秋雨这才意识到,这一切恐怕都是鹿杰的阴谋。 她们被驱逐出鹿家,鹿杰还用天价违约金来堵住这群人的嘴。 王秋雨不甘心,她试图反抗,试图回鹿家把盛杳带出来。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盛杳死在鹿家这个牢笼里。 可这一次,鹿杰命人打折了她的腿,又用这笔巨额债务威胁压迫王秋雨。 她孤身一人带着王航四处逃窜,几近流转来到了南武区这个贫民窟苟延残喘。 这笔天价违约金毁掉了她的人生,她拆东墙补西墙,到处借高利贷。 她痛不欲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老了几十岁,看着唯一的儿子比同龄人瘦小了好几倍。 她恨,恨鹿杰,恨鹿家。 更恨当初那个不自量力的自己。 那群放高利贷的人绑架了王航,威胁她立马还钱。 王秋雨苦苦哀求,跪在地上求他们,却一次又一次被无情地赶走。 他们只认钱,否则母子两个,一具全尸都不留。 而最近一次,她上门找人的时候,无意间听见那群人似乎在讨论鹿家最近办的那场晚宴,说是如果能把鹿杰的女儿绑来,恐怕能狠狠敲诈一笔。 王秋雨下定决心,推门进去:“我可以帮你们把鹿杰的女儿带来。” 后面的内容鹿从西其实都不怎么在意了,她铁青着脸,下唇被咬出血痕。 她就知道,果然如此。 鹿杰这个不得好死的畜生,这个罔顾人命的杀人犯! 她不会放过他的! 她绝对要让他下半辈子生不如死! 鹿从西努力调整着紊乱的呼吸,她拍了拍王秋雨的背:“王姨别担心,现在一切有我,会好起来的。” 她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吐出的音节已经不成调了。 王秋雨闭了闭眼:“我也恨,我的人生就被他给毁了,可是小西,我不希望你以卵击石,你还年轻,你不是他的对手。” 鹿从西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她面容僵硬:“可是那又怎样呢?” 复仇的欲望凝在眼中,昔日明亮璀璨的双眸布满了红血丝,如鬼魅般狰狞可怖。 鹿从西咬牙切齿:“从今往后,我和鹿杰,只能活一个。” 第86章 欠你一个承诺 夜幕低垂,站在病房门口的少年握紧拳头,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推开面前这扇门。 就在他纠结犹豫的时候,门从里面开了。 鹿从西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医院,刚把门推开就看到一脸复杂的傅询。 傅询还没有准备好措辞,就这么突如其来的跟人对上了眼,他下意识伸手撑在门框上,拦住了鹿从西的去路。 “请让一让。” 鹿从西轻声开口,语气平缓。 傅询没有动,他低着头,很安静,只是动了动唇瓣,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 “我现在需要回家,你挡我路了。”鹿从西眉头微蹙,但依旧好脾气地说道。 傅询瞧了她好一会儿,波澜不惊的面孔上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他睫毛轻颤:“给我五分钟,我不会耽搁你太久。” 鹿从西面无表情:“抱歉,一分钟也等不了。” 说完,她直接用屈肘推了一下傅询,从他身边硬挤了出去。 鹿从西往前走,傅询想伸手拉住她,可又觉得不太妥当,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鹿从西身后。 傅询思绪混乱,他飞快整理好措辞,开口说:“我承认我这次是利用了你,但没有想过要你性命。” 鹿从西有些诧异,这周目和傅询相处了一小段时间,他似乎并没有上周目看上去那么冷血,看来一年半前的他尚且还有一丝人性。 鹿从西没有回头,声音淡淡:“都已经过去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傅询加快脚步走到了她面前,神色平静:“我从不欠人情,这次交易作废,以后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来找我,但仅限一次。” 鹿从西勾唇:“那可不行。” 她在心里冷笑,不愧是傅询,连报答别人的恩情都能被他说得跟施舍一样。 她再次绕开傅询往前走。 傅询神色茫然,他继续跟了上去:“就像你说的,总会有用得到的那一天,不是吗?” 鹿从西顿了顿,用温温柔柔的语气陈述道:“可我怎么敢呢?我求你救我一次,你却利用我想害死我,这就是事实。” 傅询哑口无言,在他的计划里,鹿从西的确会有危险。 可就算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这么做。 杨昌明这颗毒瘤,不得不除。 只是如果能重来,他会做好更充足的准备,不会让鹿从西落海这件事再次发生。 傅询怔了几秒:“我说出的话不会收回,承诺的这份帮助永久有效。” 鹿从西好笑地哦了一声。 傅询掏出手机递到她面前,用毋庸置疑的口吻命令道:“你把联系方式给我,我下周就要去纳坎,你有事可以打电话找我。” 鹿从西停住了脚步,她的确不愿意跟傅询这个人产生交集,只是傅询承诺的这个条件让她有些心动。 扳倒鹿杰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但如果她能够借傅询的手…… “好啊。” 鹿从西猝不及防转身,傅询脚步未停,猛地撞上了女孩柔软的身躯。 两人挨在一起,傅询连忙后退:“抱歉,我不知道你会停下来。” 鹿从西莞尔:“没关系。” 她接过傅询的手机,在新建联系人界面输入了一串数字。 保存好后,她将手机塞回了傅询的外套兜里。 “我记住了,以后我有事的话,第一时间就来找你。” 鹿从西自然地抬手理了理傅询被撞皱的衣领,她掀起眼皮,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可别再骗我了,傅询。” 傅询刚要答应,身后便传来几道急促的步伐。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风尘仆仆地走到鹿从西面前,他身后还跟了一个年轻医生。 薄廷深的眉头皱得很深,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他看了一眼鹿从西,然后扭头问医生:“是她吗?” 医生推了推眼镜,确认道:“是这个孩子。” 薄廷深松了口气,严肃的面部缓和了几分:“你就是薄煜的朋友小西吗?” 鹿从西刚想否认,但这两人似乎有备而来,撒谎就显得太刻意了,索性就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薄廷深一刻也等不及了,开门见山道:“薄煜他在岩岚山上出了车祸,医生说他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但至今都还不愿意醒过来。这两天守在他身边的人都说他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小西,你去看看他好吗?” 薄廷深满眼疲惫,这个混帐东西死活不醒,嘴里时不时喊小西,时不时喊鹿从西,时不时还冒出了一句老婆。 他不知道这个儿子什么时候在外面谈了恋爱,他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只能委婉的说是朋友。 好巧不巧,有医生说这个名叫鹿从西的女孩今天被送到了松山医院。 他连忙托人打听,找到了鹿从西所在的病房。 鹿从西不太想去,但碍于薄廷深亲自来请人,脸上还是挂着一抹担忧:“他伤得严重吗?” 薄廷深言简意赅:“没伤及要害。” 一旁的傅询也跟着简单询问了几句后,薄廷深欣慰地笑笑:“薄煜他要是醒了,看见你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两人跟着薄廷深坐电梯来到住院部大楼的顶层,还没靠近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了砸东西的巨响。 薄廷深脸色大变,加快步伐走了过去,猛地推开门。 人还没进去,房间内就传来一声怒吼:“滚出去!” 是薄煜的声音,刚醒过来的声音还有几分沙哑,但也丝毫掩盖不了他此刻的愤怒和恐惧。 鹿从西停下了脚步,犹豫着要不要直接进去。 站在门口的薄廷深已经开始怒吼:“你又在发什么疯!嫌自己命太长了?” 薄煜似乎停顿了一下,随后的语气更加暴戾:“我说了都滚,听不懂?” 里面的医生护士被他的怒吼吓得浑身一激灵,看见薄廷深宛如看见了救世主,纷纷逃出了病房。 其中一个战战兢兢开口说:“刚才已经检查过了,少爷他没什么大碍,静心修养一段时间就可以痊愈了。” 薄廷深皱眉:“他在发什么疯?” 医生眼神躲闪,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薄廷深加重语气:“说。” 第87章 最般配的该是他 医生压低声音:“少爷他刚才拿手机时候,看到了额头上那道疤,一怒之下把手机给砸了。” 薄廷深脸色发青,对着房间内的薄煜又是一通怒骂:“你他妈的是个娘们儿吗?有条疤又怎么了!你以后难不成这辈子打算靠你这张脸吃饭?” 傅询上前安抚道:“薄叔您别动怒,薄煜他才刚醒,有些小情绪也是情理之中。” “况且他身上有伤,继续刺激恐怕会拉扯到伤口。” 薄煜闻言,身体又是一僵。 一群蠢货,都懂什么! 他好不容易醒过来,想第一时间去找鹿从西。可动一下全身都开始疼,他连忙掀开衣服看,手臂,大腿,胸膛等部位都有深浅不一的伤痕。 小西曾经是那么喜欢他的身体,为此他一年四季风雨无阻,坚持去健身房锻炼,就是为了让这具身体更有吸引力。 可怎么会多了这么多伤。 薄煜心口一窒,猛地拿出手机点开相机功能,他的手都在颤抖,头发被剃得干干净净,头上包着纱布,最要命的是额头处还有一道丑陋的伤疤。 他没勇气看第二眼,用力将手机砸了个粉碎。 薄煜虽然拥有惊为天人的外貌,但他从不在意这些。 可是鹿从西在一起的时候对他说,薄煜,你长得真好看。 自那以后,他突然就开始注重自己的外貌了。 可是他的脸毁了,他不再好看了。 他还怎么有勇气去找鹿从西。 他唯一能被鹿从西夸赞的东西都没有了,他到底要怎么才能把她找回来。 薄煜痛不欲生,他气得头疼,一旁的医生护士看着又哭又闹的大少爷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 任由他把能碰到的一切东西都给砸了个稀巴烂。 薄廷深冲了进去,怒视着薄煜:“这么屁大点儿事儿你再跟老子哭一个试试?” 薄煜红着眼,愤怒地盯着薄廷深,一言不发地握紧了拳头。 “你是当这医院这么多医生都是吃干饭的吗?区区一个疤,治不好还不能给它淡化了?”薄廷深真的觉得自己是欠了这小畜生的,在外面包养那么多情妇没一个比薄煜还能闹。 薄煜眼睛越来越红,神情阴森可怖。 薄廷深放缓了语气:“行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你朋友都看着的。” 他话音刚落,鹿从西和傅询已经跟着走了进来。 周遭的一切突然静止了下来,薄煜失去焦距的视线缓慢地聚拢,凝在了鹿从西恬静的脸庞上。 他怔然出神,眼尾的红愈来愈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洁白的床单。 他见她的最后一眼,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在瑞德酒店,他假装不在意的擦肩而过,余光却看了她千万遍。 又好像是在泳池旁,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低下头,心如刀绞地看着她失去了呼吸。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是上天听到了他的哀求,让他能再次和她相遇。 从鹿从西进门的那一刻开始,薄煜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的面庞。 可鹿从西只打了声招呼,始终站在傅询的身旁。 盯着两人相挨在一起的身影,薄煜下颌线紧绷,心脏处传来丝丝麻麻的痛意。 脑海里突然多出来的记忆让他的思绪格外混乱,薄煜想起来了,在二楼阳台上他亲眼目睹的那个吻。 当时只觉得莫名其妙,现在回想起来才惊觉是钝刀子割肉,痛到无法呼吸。 暴躁阴鸷的情绪转化为浓稠的悲伤,薄煜委屈地看着鹿从西。 察觉到儿子的眼神,薄廷深觉得有些古怪,做梦都在喊的人出现在面前,怎么感觉这臭小子更不高兴了。 薄廷深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这小子,朋友来看你招呼都不跟人打一声吗?小姑娘躺病床上才醒没多久就跑来看你,你还在甩什么脸色?” “小西,你生病了吗?” 薄煜脸色大变,下意识就想要下床去看看鹿从西有没有事。 可他全身上下伤得最严重的就是他的左腿,刚踩在地上就感到一阵钻心的疼。 薄煜重心不稳,沉沉地跌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样子让他羞愤欲绝,眼泪突然就涌出来了。 他不敢抬头,双手撑在地板上,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雪白的瓷砖,一滴晶莹透明的泪砸在了地上。 鹿从西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她声音轻柔:“脚上还打着石膏,怎么就下床了?” 薄煜使劲把眼泪憋了回去,红着眼抬起头答非所问道:“你身体不舒服吗?” 鹿从西摇头:“我没有。” “那你怎么会在医院?”他仍不放心,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鹿从西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小感冒而已。” 说话的同时,她平和的目光落在了薄煜额头的伤疤上。 薄煜察觉到她的注视,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比脱光了站在鹿从西面前时还要羞耻百倍。 他想都没想就用手捂住了额头,艰难开口说:“别看,很丑。” 鹿从西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腕:“别去碰,你是想一直留着这个疤吗?” 薄煜颤了颤,迟疑地拿开手,眼神有些躲闪。 与此同时,傅询弯下腰将薄煜从地上扶回病床:“伤还没好就老实躺着,你想在医院多住一个月吗?” 薄煜眼神复杂地望着傅询,面前的少年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尤其那张脸更是完美无瑕,他无论怎么看都觉得此时的傅询跟鹿从西般配得不得了。 他看着看着,眼睛又开始发酸。 如果没有满身的伤和脸上的疤,这个世界上,最配鹿从西的人必定是他才对。 可为什么这么残忍,偏偏要在重逢的时候,弄伤了小西最喜欢的脸。 空气凝滞许久,鹿从西走到他的身旁。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扭头问医生:“他额头上的疤痕有办法处理吗?” 医生诚恳道:“有办法的,只要坚持治疗,这个疤痕是可以淡化的。” 鹿从西问:“那恢复如初的可能性呢?” 医生迟疑片刻,说了实话:“恢复如初没有办法,但我们能竭尽全力恢复个八成。” 鹿从西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侧目看薄煜:“听到了吗,你要不要好好接受治疗?” 薄煜嘴角的弧度向下压,满腹委屈地回答道:“我知道了。” 他抬起眼皮,目光中满是哀求:“那你还会来看我吗?” 鹿从西本想说不会,但余光触及了薄廷深正在打量的视线,又改口道:“我不确定。” 薄煜轻嗯了一声,失落地躺了回去。 他不断安慰着自己,没关系的,他们现在才认识没多久,来日方长,没关系的。 况且,他们这一次比之前还早的就认识了。 小西,冥冥之中已经注定,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哪里,你注定是我的。 第88章 藏在暴怒下的自卑 不出薄煜所料,在他住院的这段时间里,鹿从西没有来看过他一次,也没有打来一通电话。 只有跨年那晚,回复了一条微信:同乐。 薄煜盯着这条信息双眼冒光,连忙拨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铃声响了很久,久到薄煜以为电话要自动挂断的时候,对方终于接通了。 电话那边传来女孩温柔的声音:“这么晚了,为什么还没有睡觉?” 薄煜声音哽咽,他想说,我很想你,所以睡不着。 但他不能这么说,现在的他和鹿从西才认识没多久,贸然开口指定会被鹿从西误以为是他故意打电话骚扰。 于是薄煜深吸了一口气,故作平淡地说:“刚才头开始疼了,睡不着,不小心拨到了你的电话。” 电话那边静默了半晌,语气里夹杂着一丝不浅不淡的责备:“因为你这么晚不睡觉,所以头才会疼。而不是因为头疼,所以睡不着,二者的逻辑你搞反了,知道吗?” 薄煜嗯:“知道。” 鹿从西催促道:“快睡吧,伤口才好得快。” 薄煜欲言又止,也就是迟疑的这一秒,鹿从西说:“那早点休息,晚安。” 薄煜看了眼已经被挂掉的电话,暴躁地躺回床上,用力过猛,扯到了头上的伤。 他疼得龇牙咧嘴,倒吸了口冷气,闷闷不乐地抱着被子在床上悄无声息地流泪。 …… 薄煜没有住满半个月,就强制要求出院,他受够了那间冷冰冰的病房。 鹿从西始终不来,他继续躺在那里也没有任何意义。 薄煜脾气执拗,薄廷深正好又在外地出差,薄家上下没有一个人能制得住他。 薄廷深忙得焦头烂额,坐着私人飞机满世界跑,也没功夫去搭理他。 于是薄煜就坐着轮椅被推回了家。 …… 薄迟在南武区的人民医院住了一周就出院回薄家了,刚踏足菱湖新区,就听见一个对他而言是顶好的消息。 薄煜在岩岚山出车祸了。 那个恶魔生死未卜,薄迟感觉没有薄煜的存在,这个家里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这日,他照常下楼准备出门兼职,就看见楼下的空地处停了一辆轮椅,轮椅上安静地坐着一个正在沉睡的少年。 薄煜原本极具侵略性的眼睛此刻紧紧闭上,阳光的映照下,他原本因生病显得苍白的脸色竟白到透明。 脆弱,这个与之完全不符的词语竟然有朝一日能和薄煜的状态如此贴合。 薄迟鬼使神差的伸出手,他感觉似乎自己一只手就能将轮椅上的人给掐死。 他的手无意识地举了起来,可还不是时机。 比起玉石俱焚,他更喜欢一步一步往上爬,把出生就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给拽下来。 薄迟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轮椅上的少年就睁开了眼。 薄煜冷冷注视着他,眉眼间阴霾笼罩,他恶劣地勾起唇角:“你在做什么?” 薄迟低着头,他痛恨薄煜这个目空一切的眼神。 哪怕薄煜现在坐在轮椅上,比他矮了半个身子,都始终给人一种狂妄自大的轻视感。 “谁给你的胆子站到我面前的?薄迟,你身上肮脏的气息已经污染了我呼吸的空气,真的令人很不爽啊。” 薄煜懒散地靠在轮椅上,他面朝着阳光,此刻正眯着眼打量薄迟。 “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全,看着真是可怜至极。你就带着一脸的伤这么走出门,丢的可是我薄家的脸懂么?” 薄迟一言不发,脊背紧绷出一个隐忍的弧度。 薄煜掏出外套兜里奢侈的皮夹,捏了一大把纸币,漫不经心挥手一扬,红色的钞票纷纷扬扬撒了一地。 他跟逗狗似的喏了一声,玩味地抬起下巴,像个彻头彻尾的混蛋,骨子里透着冷漠和轻蔑,轻狂和倨傲。 “拿去治治你身上的伤,看着实在是太丑了,别在外影响市容。” 薄迟没有去捡,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薄煜额头上的疤。 薄煜性格本就敏感,加上最近受伤,就格外在意那些投向他的目光。 他下意识就伸手捂住了额头,可转念一想鹿从西又不在这里,他挡着没有必要。 薄煜垂下手,撑着轮椅两侧的扶手想站起来,暴跳如雷地质问道:“你在看什么?你这是什么眼神!你疯了吗?” 薄迟摇了摇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悲悯:“没什么,只是我认为你似乎伤得比我更严重,这钱你还是留着给自己治脸上的疤吧。” “毕竟我听说,学校里大多数喜欢哥哥的女孩子,都是看中了这张脸。” 他字字诛心,说完后扭头就走,根本不给薄煜抓住他的机会。 薄煜在他身后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对我说话?谁给你的胆子敢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我要废了你!你这个蛆虫,你在跟我叫嚣什么!废物东西给我站住!” 薄迟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了薄煜的视线里。 薄煜痛苦地垂下头,孤零零地坐在轮椅上,周围凌乱地铺了一层粉红钞票。 他颤颤巍巍地摸出手机,点开相机里的自拍功能,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里憔悴苍白的面孔。 他的五官依旧精致,额头的疤似乎像是在一个鬼斧神工的艺术品上留下的瑕疵。 外人眼里,其实瑕不掩瑜,并没有损坏掉薄煜天生优越的容貌。 可落在他眼里,这道疤成了他难言的痛苦和委屈。 透明的水珠砸在屏幕上,薄煜盯着自己的面容,恶心到想哭。 好丑。 丑疯了,怎么办? 他从未有一刻这么想死。 他记得下学期开学时,鹿从西就会转来兰斯特,他们还会再次见到。 可是学校里有那个黎允澈,黎允澈的相貌根本不输他半分,他甚至还跟鹿从西交往过。 薄煜越想越崩溃,完蛋了,小西这次会不会更早的就移情别恋了。 当晚,薄煜就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鹿从西依旧是他的女朋友,就在他们脱下衣服坦诚相见,准备做爱的时候。 灯突然开了,鹿从西睁开眼睛,望着他身体上那些丑陋的伤痕,一脸嫌恶地推开了他:“薄煜,你的身体好丑,我不想跟你睡了。” 薄煜发不出声音,也动弹不了,眼睁睁地看着鹿从西离他而去。 画面一转,鹿从西倒在黎允澈的怀中,甜蜜地搂着他的脖子,满眼都是爱意:“小澈,你长得真好看。” 薄煜痛苦地捂住了头,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黎允澈的脸突然变成了傅询,他缓缓低头,吻住了鹿从西。 画面开始扭曲,薄煜猛然睁眼,夜沉如水,他急促地喘息着,抬手揉了揉眼睛,手背一片湿润。 薄煜偏过脑袋,伸手探了探旁边,床单冰凉空荡。 枕边人已经不在他身边很久很久了。 …… (ps:毕竟是飙车时出了车祸,活着已经是万幸了,别在意薄煜额头上的疤喔。这个疤在二周目后期,也就是一年半后会淡很多,并且下周目重启就不见了。) 第89章 改变 鹿从西回鹿家之前,心情十分复杂,她怕自己看见鹿杰的第一眼就忍不住冲上去杀了他。 她一路都在调整心态,一路都在强颜欢笑,直到面部的表情调整到最自然的时候,她推开了鹿家的门。 她从未想过这个世界能有一处地方的空气令她如此恶心。 鹿从西时刻都在提醒自己,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而毁掉全盘大计。 就在她快要绷不住的时候,听见佣人说鹿杰最近专门放下了工作上的事情,带着宋媛月和江川满世界地游玩去了。 她松了一口气,心中毫无波澜。 或许曾经的她会偷偷嫉妒宋媛月,凭什么宋媛月能轻而易举得到她和母亲求也求不来的幸福。 可现在,她只觉得恶心,鹿杰这份深情就算拿去喂狗,狗都嫌弃。 趁鹿杰这段时间不在家,鹿从西给自己设定了一个脱胎换骨的改造计划。 距离开学还剩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首先她要重新捡起这段时间丢下的功课。 一周目转学去兰斯特的时候,因为母亲的去世对她的情绪产生了很大影响,所以入学考核成绩并不理想,她也是后面才慢慢爬上的第一名。 但这次,她必须要从进兰斯特的第一天开始就稳稳占据第一,她不仅要靠鹿家的身份,还要靠她的成绩,成为兰斯特里的上位者。 其次,她要扩大人脉。鹿从西反思了一下上周目在校期间的所作所为,还是太愚蠢了。她一开始没能隐藏好自己冷漠傲慢的性格,导致在兰斯特树敌无数。如果在这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面前都无法戴好完美的假面,又怎么欺骗得了鹿杰。 所以这一次,她要随时随刻都做到最完美,她需要的不是爱慕者,而是忠诚的朋友,无论男女。 …… 时间转眼就来到了除夕,鹿杰跟宋媛月依旧没有回来。 在此之前,鹿从西每天都在反复练习着与人相处时的礼仪,反复练习着最具亲和力的笑容,说话的每一个语气她都会认真思考该怎样才能让人听起来感觉是最舒服的。 经过这两个多月的不懈努力,鹿从西已经完完全全蜕变了。 家里的佣人对她的态度都发生了明显的转变,从一开始的仅仅是尊敬,变成了深深的仰慕。 不知道为什么,她们觉得二小姐最近似乎跟换了一个人似的,说不出来哪里变了,但又感觉哪里都变了,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跟她接近。 二小姐曾经温柔是温柔,可骨子里始终透着一股冷淡感。 而现在,她的温柔是能让人忍不住和她靠近的温柔。 她们从没有见过过像二小姐这样极具亲和力的人,让见过她的人都想要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们有时候不禁怀疑,这么完美的女孩是真实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吗? 除夕当晚,鹿从西跟着家里的所有佣人一起准备了一顿晚餐,餐桌上的每一道菜品她都亲自参与了设计和制作。 大家坐了好几桌,没有跟鹿从西坐在一桌的佣人都眼巴巴地望着那些幸运儿。 “她们竟然跟西西小姐坐在一起吃饭,真的太羡慕了,这算是新的一年里最幸福的一件事了吧。” “这道菜好好吃,小姐她的厨艺真的太高超了,感觉比五星级酒店的主厨还要厉害。” “那可不,西西小姐学了很久的,她这段时间手上一直都有伤。” “不是在做梦吧,竟然能跟西西小姐一起过年,你快掐我一下。” 鹿从西端起酒杯,走到每一桌前,微笑着对每一个佣人献上了新年祝福的话语。 末了,鹿从西故作神秘地开口说:“各位,我准备了一份惊喜。” 佣人放下酒杯一脸期盼地仰视着鹿从西,只听女孩笑着说:“从明天开始,每个人放假七天,想回家的,或者想去哪里玩的都可以。所有费用,我全部报销。” 话音刚落,别墅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佣人恨不得一人抱着鹿从西亲一口,她们真的太喜欢这个二小姐了。 晚餐结束后,鹿从西洗了个澡便翻开资料书继续学习,哪怕是学过甚至考过一遍的东西,她都不会有半分懈怠。 马上就要开学了,她一定要一鸣惊人。 这时候,佣人敲了敲门,鹿从西放下笔起身开门。 一个年轻的女佣送来了一杯热牛奶,她红着脸支支吾吾道:“小姐你刚刚喝了不少酒,喝点牛奶暖暖胃吧。” 鹿从西笑着接过:“谢谢你,时间不早了,快去休息吧,我喝完了自己处理就好。” “知道了,小姐。” 女佣点点头,依依不舍地看了鹿从西一眼,然后才关门离开。 鹿从西回到座位上,凝视着杯中的液体,弯了弯唇。 这种感觉真不赖。 被人拥戴,被人仰慕。 只是还不够,她需要得到更多的爱戴。 她要这些人心甘情愿地为她付出。 鹿从西低下头,重新投入到学习当中。 只是没过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 鹿从西并未在意,但手机持续震动着,消息源源不断地发送了过来。 她放下笔,点开了微信界面。 九十九加的未读消息。 清一色的新年祝福。 她随意点开了几条,认真地回复,精挑细选着表情包。 这些人都是家里的佣人,鹿从西偶尔会跟她们在微信上聊天。 都很可爱。 鹿从西情不自禁地挂上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但消息实在是太多了,她有些忙不过来,回复的内容其实都基本一样。 鹿从西编辑好一大段祝福后,选择了群发。 消息刚发完,一个视频电话就弹了过来。 看着来电显示,鹿从西微微蹙眉。 大意了,她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回复褚宸泽的消息了,都忘记列表里还有这人了。 鹿从西迅速调整好表情,按下了接通。 第90章 视频通话 接通后,露出来一张乖巧精致的脸。 他唇红齿白的可爱模样极具欺骗性,但对外人笑的时候,有种玩世不恭的感觉。 只有跟鹿从西说话时,才会收敛起那副叛逆不羁的嘴脸。 褚宸泽将镜头调整好角度,确保自己在鹿从西眼里是最帅气的样子。 他眨巴眼睛,咬唇道:“西西,你是不是把我给忘记了。” 鹿从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轻笑出声:“怎么会呢?”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回我的消息,你知不知道我想你想得茶饭不思,都瘦了好多呢!”褚宸泽不满地质问道。 鹿从西打量着他的脸:“瘦了吗?” “对呀。” “我看看。” 褚宸泽睁大了眼,他那边光线很暗,鹿从西并没注意到他泛红的耳根。 “你想看吗?”褚宸泽问。 鹿从西嗯了一声,用手托着下巴。 褚宸泽哦:“那,那好吧。” 说话的同时,他将手机固定在桌面的支架上,然后站起身来。 天气很冷,他穿着毛绒绒的睡衣,站起身后鹿从西只能看见屏幕上一大片浅蓝色的布料。 下一秒,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捏住了睡衣下摆,然后轻轻往上一撩。 精瘦的身体一览无余,白皙光滑的皮肤上线条流畅,映衬着少年专属的活力与潇洒。 褚宸泽的动作太过于刻意,鹿从西甚至还看到了他胸前的两抹淡粉。 “你在做什么?” 女孩的声音冷冷清清,带着一丝困惑。 褚宸泽放下衣服,把脸凑在屏幕前:“不是你想看吗……” 鹿从西提出质疑:“所以你为什么不站在体重秤上,用更直观的数据告诉我你瘦了呢?” 褚宸泽面红耳赤:“你是这个意思?” 鹿从西挑眉:“不然呢?” 褚宸泽抓起旁边的抱枕,结结巴巴道:“我是想说我最近瘦了,肌肉都流失了,腹肌没有之前明显了。” 鹿从西中肯地评价道:“的确,你是应该好好锻炼了。” 褚宸泽闻言,更委屈了,他还以为鹿从西会夸夸他的。 他最近没有瘦,反而还去锻炼了身体,腹肌比之前明显多了。 可是,鹿从西她根本没仔细看。 或者说她忘记在“雾色”里的那段日子,忘记了他的身体。 或者说,她看了其他男生的身体,她更喜欢别人的腹肌。 想到这里,褚宸泽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憋了半天:“我会好好锻炼的。” 鹿从西点头,诚恳地鼓励道:“那你加油,身材好的男孩子是很加分的。” 褚宸泽的眼睛亮了亮:“那你会喜欢吗?” 鹿从西模棱两可地回答:“努力又上进的人,谁都会喜欢的。” “我知道了。”褚宸泽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现在还能再做一百个俯卧撑。 西西刚才那句话,分明就是喜欢他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 没关系,他都懂的,他能理解。 毕竟像西西这么单纯善良的女孩,害羞一点是很正常的。 就在这时,鹿从西突然说:“那个,抱歉抱歉,我现在有事处理一下,先挂了哦,你早点休息,晚安。” 褚宸泽甜滋滋地笑着:“好的西西,你也早点睡觉,新年快乐,晚……” 电话中断。 褚宸泽笑容僵硬,说完了最后一个字:“安。” 而另一边,鹿从西接通了来自薄煜的视频电话。 从背景来看,薄煜此刻正在卧室的床上,但他的穿着打扮有些刻意。 凌晨已过,薄煜穿着灰色的连帽卫衣,头上欲盖弥彰地戴了一顶鸭舌帽,他帽檐压得很低,挡住了额头。 “薄煜,在房间里戴帽子会长不高的。” 薄煜眉眼耷拉着:“我喜欢戴帽子。” 就算喜欢。 怎么能大半夜躺在床上还把帽子戴着。 鹿从西无奈地看着他:“你把帽子摘了,我看一下你额头的伤。” 薄煜盯着她,有些不情愿:“我不想给你看。” 鹿从西柔声问:“怎么了,过年了还不开心吗?” 薄煜垂下眼皮,没吭声。 鹿从西也耐着性子,没有继续问。 沉默了片刻,薄煜抬起头,红着眼问道:“你刚刚在跟谁打电话?” 鹿从西恍然大悟,刚才薄煜打视频过来的时候,她还在跟褚宸泽通话,薄煜应该是看见了对方正在忙的提示。 她轻声细语解释道:“刚刚在跟辅导老师通话。” “都十二点了,还在学习吗?”薄煜问。 鹿从西点头,面带微笑地撒谎:“对呀,马上就要转去兰斯特了,我担心我通不过开学考核。” 薄煜拧着眉:“你不用担心,这个考试对你而言很简单。” 鹿从西:“你这么确定?” 薄煜:“我就是确定。” 鹿从西失笑:“好吧,谢谢你的鼓励。” 薄煜反驳道:“这不是鼓励,我就是知道你可以。” 鹿从西问:“为什么?” 薄煜停顿了一下:“不为什么。”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他眼中的鹿从西,永远是第一。 鹿从西声音轻轻:“那好吧,我能看看你的伤口吗?” 薄煜下意识按住帽檐:“不。” 鹿从西哦了一声:“好吧,那没事的话早点休息,已经很晚了。” 薄煜将往下压的帽檐又往上掀开,他摘下了鸭舌帽:“不要,我给你看。” 摘下帽子的薄煜,五官瞬间清晰了起来。 被剃掉的头发已经长了出来,黑色在他头上丝毫不显沉闷,反而多了几分乖巧的感觉。 头发不长,挡不住额头上的疤。疤痕没有两个月之前看上去狰狞了,但落在他雪白的皮肤上还是有些明显。 鹿从西没说话,薄煜皱着眉想把帽子给戴回去。 “好很多了。”鹿从西说。 薄煜咬唇:“不好,一点也不好。” “会好的。” 薄煜不满地看着她:“你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关心我,你太敷衍了。” 鹿从西无奈地说:“那我该怎么做呢?薄煜,我不会魔法,不能让你恢复如初。” “我没有说要恢复如初,你关心我,为什么都不来看看我。”薄煜盯着她,自嘲地冷笑着。 “我最近很忙。” “借口。” 鹿从西实话实说:“我见了你也帮不了你什么,所以没多大意义。” 薄煜一脸幽怨:“是和我见面没意义,还是我这个人对你来说没意义。” 鹿从西头开始疼了:“抱歉,我收回上一句话,我们打住吧,别吵了好不好。” 薄煜感觉天都塌了:“我没有要跟你吵的意思。” 鹿从西沉默不语,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和薄煜的相处模式越来越诡异了。 她有一千种一万种方式能把其他人哄得服服帖帖,可唯独对薄煜束手无策。 那些刻在她dna里的与人相处之道,在这里都发挥不出来万分之一了。 鹿从西有些烦躁,三言两语地结束了这段通话。 视频的最后,薄煜重新戴上帽子,把帽檐压到最低,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鹿从西知道,他不开心了。 第91章 除夕夜的雪 纳坎 英利学院 这是一所全封闭管理的私立学校,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小型社会,聚集了世界各国的高等贵族子女。 在这里,考核成绩是衡量一切的标准,谁的名次高,就意味着谁的地位高。 在来之前,傅询想过什么叫做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 但他没想到,从小众星捧月的他,来到这里后也有了不擅长的科目。 英利学院的学习内容跟国内大相径庭,课本上的文化知识算是最基础的一项,除此之外,格斗,射箭,骑术,枪械使用,野外生存等各式各样的技能都是必学内容。 弱者,即淘汰。 英利学院的高年级生看不惯傅询这个空降兵,嘲笑他不过是个徒有皮囊的书呆子。 但其实傅询其他科目并不差,相反都是顶尖。除了格斗,他的身体素质比不上身强体壮的黑人,他们不用技巧只用蛮力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在格斗这个科目上斩获高分。 英利学院没有假期,全年无休,更别提什么周末。 所以哪怕是除夕夜,都在进行着紧张刺激的成绩考核。 刚结束格斗考核的傅询,正伤痕累累地倒在地上,他浑身骨头都散架了般的疼。 他被暗算了,课堂上抽取对手时,他分明抽到了一个跟他旗鼓相当的白人学生。 可有人动了手脚,把他的对手换成了连续两年霸榜格斗科目第一的黑人。 那群高年级生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命令黑人在考核上把傅询往死里揍。 但傅询的实力也不容小觑,他在竭力防守的同时,想方设法地找机会反抗。 可惜实力悬殊,他还是吐着血被一脚踹下了擂台。 纳坎的除夕夜下着雪,漆黑的天空堆积着铅灰色的云层。 寒风席卷,洒下漫天雪花。 傅询头晕目眩,倒在地上久久站不起来,黑色的衣服上染着一层冷白。 有好些爱慕傅询的女同学想上前拉他一把,但由于畏惧学校里的强权,就选择了放弃,只敢站在远处悄悄观望。 傅询的手机响了很久了,他一直没力气接听。 终于,他缓过神后,爬起来走到墙边,吐了一口血痰,擦了擦破皮的嘴唇。 傅询回拨了电话,对方刚接通,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 “傅询,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你已经在英利学院学习了两个月,为什么至今都没有拿到考核第一?” 冷风吹太久了,傅询的喉咙又痒又疼,他拿开手机死死捂住屏幕,猛咳了好几声,才放回耳边准备解释。 傅振远又是一通怒骂:“说话,你别给我装聋。” 傅询看着地上的血渍,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会继续努力的。” 傅振远冷嘲热讽道:“你每一回都是这个答案,所以呢,你给我个保证,我要听到具体时间。” 傅询腿脚乏力,他背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抬眼望着惨淡的夜幕。 傅询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冰冷的触感在掌心转瞬即逝。 他眼神麻木,嗓音淡淡:“大概是下次考核,又或许是下下次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所以你现在连最基础的自信心都没有了吗?” “傅询,你是京山财团唯一的继承人,你将来执掌的是我和你母亲用血汗打拼出来的江山。你这么无能,你叫我怎么放心交给你?” 傅询站直了身体,手机换到另一边,他的语气依旧平淡:“知道了父亲,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样最好。” 傅振远冷哼一声,挂断了电话。 傅询姿势未变,手机依旧贴在耳边,他听着电话挂断的忙音,眼神越来越涣散。 好累。 真的累。 他已经处处都做到了最完美,可是在傅家所有人眼里都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他永远都成为不了傅振远心中理想的完美继承人,他也永远无法让所有人都满意。 他来纳坎两个月,没有任何人关心过他现在的情况,没有任何人打电话慰问过一句。 而傅振远,他所打来的每一通电话,无非是想让傅询更清楚地认识到他自己究竟有多差劲。 傅询痛苦地蹲了下去,他捂住额头,想逃到一个任何人都找不下他的地方去。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短促的消息提示音让傅询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烦躁了。 他恨不得将手机给扔出去。 傅询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地埋了进去,他冷静了很久,终于掀开眼皮,冷冷地看向了手机屏幕。 屏幕幽冷的光线映照在他阴沉的脸上,他面无表情地看完了信息的全部内容。 少年皮肤很白,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旧岁千般皆如意,新年万事定称心。祝愿你在新的一年里,会有始料不及的运气,会有突如其来的欢喜。[比心][比心] 他静静蹲在围墙的角落,漫天飞雪,凌乱了他沾着血的发丝。那副精致的面容伤痕累累,在夜色下流露出几分凄哀。 傅询阖了阖眼,忍住心中的酸涩。 他其实不难过也不委屈,在傅振远的管教下他这颗心早就麻木了。 伤痛和责备对他而言都无所谓。 只是为什么看见一条祝福的短信,他突然就很想哭。 傅询看上去平易近人,但其实真正的朋友并不多。 就那么几个公子哥,还都是神经大条的类型。 男孩之间哪里懂什么短信问候和祝福。 傅询抿唇,抱着腿,将下巴轻轻搁在膝盖上。 他出神地看着这条消息,长按了一下,成为了微信里唯一的收藏。 …… 鹿从西换好睡衣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她点开一看,手抖了抖。 ——谢谢。 傅询。 鹿从西皱了皱眉。 群发全选的时候根本没看,这条消息就连宋媛月和鹿杰都有一条。 她想了想,人脉这种东西只能多不能少,就算傅询远在国外,但他还欠自己一个承诺呢,指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场了,所以和他搞好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 毕竟是他代表着京山财团。 于是鹿从西礼貌地回复道:“不客气,那你早点休息吧,晚安。” 第92章 成绩 英利学院 医务室 “换只手。” 秃顶的男医生迪伦推了推滑到鼻梁下的眼镜,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这位同学,换只手。” 面前的少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盯着桌上的手机一直在走神。 迪伦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你还好吗?” 傅询如梦初醒,将视线移开,抱歉地看了一眼迪伦:“不好意思。” 他就手换了一只放在桌上,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机。 迪伦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问道:“在跟家里人聊天呢?” 傅询轻轻摇头:“没。” “那难道是女朋友?”迪伦半开玩笑地说。 时间静止几秒,傅询低垂下眼皮,紧盯着地面,看上去有些呆。 他还是摇了摇头:“并不是。” 迪伦说了声抱歉:“这样啊,我只是看你伤这么重还能笑出来,以为是家人或者对象在安慰你呢。” 傅询紧抿着唇,压住了嘴角的弧度:“我有在笑吗?” 迪伦笑:“你还没感觉到呢。” “可能是脸冻僵了。”傅询声音干哑。 …… 距离开学还有三天,鹿杰终于带着宋媛月和江川回到了宜州市。 任何学生转入兰斯特之前都需要进行成绩测试,而测试完的第二天就会公布成绩。 成绩公布的当天,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电话的鹿杰听见开门声后,朝玄关望去,司机已经把宋媛月和鹿从西接了回来。 他简单交代了两句后就结束了通话,然后笑着问宋媛月:“月月,看到成绩了吗?” 宋媛月闻言,脸色有些不自然。参加考核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兰斯特出的题目跟一般的学校完全不同,难度系数极高,有很多题型她以前连见都没有见过。 好在她学习比较刻苦,成绩比预想中好一些,只是她在看见鹿从西成绩的那一刻,她的心情就由晴转阴了。 她已经超常发挥了,可是鹿从西那逆天的成绩直接将她踩在脚底。 就在宋媛月心情复杂的时候,鹿杰已经接过了她的成绩单。 鹿杰认真地看着,同时默默做起了成绩分析。 半晌,他抬起头,用鼓励地眼神看着宋媛月:“不错,能在兰斯特的考核中取得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容易了,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鹿杰顿了顿,委婉道:“只是要进商学a班恐怕有些困难,不过你别担心,有爸爸在,你可以去商学e班,那个班级地理位置最好,条件也是相当不错,并且e班的同学都非常优秀。” 这里的优秀,指的仅仅是家境,因为e班没有贫困生。 宋媛月的言语里有些抗拒:“不用了,该分到哪一个班就是哪一个。” 她不希望一进学校就被人说成是走后门的,况且她成绩也不算差。 就在鹿从西准备上楼的时候,鹿杰突然叫住了她。 “把你的成绩单拿来看看。” 鹿杰知道,鹿从西的成绩向来都很好,她之前为了她那个母亲,还真做到了每一次考核都是第一名。 鹿从西转身走回沙发旁,把成绩单递到鹿杰手中。 宋媛月紧紧盯着鹿杰,忐忑地注意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只见男人的眼神明显凝滞了一瞬,转变为不可思议。 竟然是满分。 鹿杰抬头看着鹿从西,眼神有些意外,脸上难得露出笑容:“考得不错。” 照这样下去,这孩子恐怕大学毕业后就能直接进入京山财团内部工作,到时候说不准能成为他的得力助手。 这可是多少名牌大学毕业生求之不得的事情。 鹿杰又看了一眼宋媛月,她的成绩不算理想,但他也能理解她的平庸,这孩子从小就没接触到过名校讲师。 不过没关系,鹿家家大业大,能供养宋媛月一辈子,更何况以他在京山财团的地位,把宋媛月随便塞进一个子公司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她不需要操心太多,他自会为她铺好未来的路。 …… 与此同时,兰斯特的校园论坛炸开了锅,首页新发的帖子已经爆了。 【大一年级空降女神级别转校生!内附高清大图!】 发帖人发了两张图片,一张是鹿从西的成绩单,一张是偷拍鹿从西出校门的照片。 评论区一划竟然划不到底,全都在激烈的讨论着照片里的女孩。 【入学考核成绩满分?这是什么怪物!补充一个热知识:在兰斯特作弊的概率比你爹怀胎十月生下你的概率还要小。】 【给你们十分钟,我要我老婆的全部资料。】 【颜值也能打满分啊,可惜女神注定要去a班了。】 坐在床上的宋媛月把帖子里的回复翻了个遍,她盯着那张照片脸色有些苍白。 这张照片里,分明她也在,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那晚的欢迎宴,来的少爷千金都是兰斯特的学生,他们还是把她忘记了吗。 她果然还是无法融入这个圈子。 …… 蓝岛别苑 那条帖子发出来的第一时间薄煜就已经注意到了,他痴痴地盯着鹿从西的照片看很久。 然后又认真地比较了她的每一科成绩。 不愧是他老婆,成绩比之前还要好。 看着看着,他又皱了皱眉。 薄煜想起了他那一塌糊涂的成绩,本来现在就已经不帅气了,成绩还比鹿从西差。 他感觉自己更配不上她了。 得到这个结论的薄煜心中酸涩,他打了个电话给钟秘书:“帮我请几个特级讲师。” 钟秘书有些摸不着头脑:“少爷这是准备做什么?” “你别管。” 他挂断电话后,突然发现帖子里多了好多条评论,薄煜脸色复杂地往下翻。 他很开心,因为有很多人都在夸赞他的女孩。 但同时,他又很不开心。 薄煜冷笑着点开了其中一人的主页:“老婆?就凭你这种低级癞蛤蟆,也配这么喊?” 他挨个挨个地在那些性别为男的账号下回复: ——我劝你立刻把评论删了。 ——找死吗?嘴不想要了? ——闭嘴你这个低劣物种,不是谁都有资格觊觎的。 评论完之后,薄煜看着帖子下少了一大半的回复,心情这才稍微舒畅了一些。 第93章 开学典礼 一转眼就来到了三月初,兰斯特这一学年的下半期正式开始。 鹿从西和宋媛月是转校生,对学校的大致情况并不清楚,于是特意安排了一名学生来带路并讲解学院内的规则。 鹿从西站在校门口,一眼就望见了从远处走来少年。 男生高而瘦,藏青色的制服衬得他身形修长。他很好看,是站在人群中能碾压一切的顶尖外貌。 他身上的气质跟上位圈的人截然不同,是难能可贵的温和有礼。 鹿从西的目光微微闪烁。 “抱歉我迟到了一会儿。”黎允澈也看了鹿从西一眼,只是这目光很短暂,比她观察他的时间还要短。 “你们好,跟我来吧,开学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微微地笑着,这笑容很浅,但也很真诚。 宋媛月点了点头,走到他身旁。 鹿从西步伐稍慢,跟在了两人身后。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黎允澈的背影上,说不愧疚那是不可能的。 上周目她利用了单纯善良的黎允澈,害得他惨死在游轮上。 道歉对于现在的黎允澈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故事重启,他忘记了一切。 可亏欠就是亏欠,鹿从西不想欠他人情,所以在这周目里,她会尽可能地在暗处默默帮助黎允澈的。 她不再是曾经那个软弱无能的人了。 “身体不舒服吗?” 温柔的男声从面前飘来,带着和煦的春风,一同融进鹿从西的耳里。 她回过神,抬眸望向黎允澈。 透明的镜片下,一双清亮的眼眸隐隐含着关切。 鹿从西越过黎允澈,看到了已经走得很远,回过头抱着胳膊注视她的宋媛月。 黎允澈是走了很远发现她没跟上来,专门折返回来找她的。 “没有不舒服。”鹿从西摇了摇头。 她想了想,觉得这句话太过冷淡,于是主动解释道:“是这里的风景太美了,我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抱歉,耽误你时间了。” 黎允澈尾音微扬,轻笑道:“的确很美,但是兰斯特占地面积很大,你要跟紧了,走丢了可是没人负责的。” 鹿从西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知道了。” …… 黎允澈带着二人一路走向礼堂,沿途一边讲解着校园规则,一边介绍着兰斯特的风景文化。 开学典礼于上午九点开始,黎允澈掐好时间,到达礼堂的时候正好八点四十。 他将两人一路领到观众席,此时礼堂内已经坐了一大部分学生,正肆无忌惮地盯着黎允澈身旁的少女看。 女孩肤白貌美,长发简单地在脑后扎了个马尾,她未施粉黛,如画的眉眼精致美丽。 一群富家千金眼睛都看直了。 “谁说的那照片p了,赶紧乖乖交钱。” “不是吧,她怎么这么白,好想去问问用的什么牌子的粉底液。” “这裙子是春季新款啊,我前两天才在杂志上有看到,可惜要我一个月生活费。” “你们难道不觉得她跟新上任的会长很般配吗?郎才女貌,神仙颜值啊。” 最后一句话刚说完,这个名叫罗佩佩的女孩就感觉后脑勺凉飕飕的。 她忍不住发问:“喂,各位,学校三月初就开温度这么低的空调了吗?” 众人回头,立刻噤声。 罗佩佩顺着她们的目光看了过去,一个眉眼阴鸷的黑发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 薄煜手插着兜,站在礼堂最后排。他模样冷淡矜贵,但因脸色难看,显得整个人格外阴沉。 “在背后随意评价,可不是什么好行为啊。” 他声音懒散,却无端令人不寒而栗。 女生们有些不满,她们可没说人坏话,相反全都是在赞美。 可不满虽不满,没人敢当面反驳这个活阎王。 薄煜神出鬼没地撂下一句话,就优哉游哉地离开了。 待他走远以后,这群千金小姐放下悬着的心,小声嘟囔道。 “薄少真是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吓死人了刚刚。” “他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不对呀,开学典礼还有十几分钟才开始,他哪根筋搭错了,怎么会提前来。” “就是就是,薄少他能来就不错了,怎么还早到了。” …… 黎允澈给鹿从西她俩随意安排了个座位,毕竟还没有正式见过班主任,就先暂时不按照班级位置入座了。 薄煜紧紧地盯着黎允澈和鹿从西交谈时的模样,漆黑的瞳仁里翻涌着铺天盖地的浓烈情绪。 他不断地暗示自己他们俩才刚刚认识,只是站在一起说了几句话,仅此而已。 薄煜不停地给自己洗脑,这才压制住了想要上前分开他们的冲动。 待黎允澈一走,薄煜就走到鹿从西身旁坐下。 鹿从西看了他一眼,好脾气地打了声招呼。 薄煜抿直了唇线,轻唔了一声,算作回应。 瞧见薄煜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鹿从西温声提醒道:“薄煜,这个位置有人,她去洗手间了,一会儿就回来。” 薄煜并未回答:“你跟刚才那个人认识吗?” 鹿从西大方地回答:“认识,她是我姐姐,叫宋媛月,在鹿家家宴上你们应该见过。” 薄煜显然问的不是宋媛月,但听到鹿从西的这句话后,明显愣了一下。 “你姐姐?” 如果薄煜没有一周目的记忆,那么这个答案对他而言并不算稀奇。 可是他清楚的记得,鹿从西在没跟他交往之前,在兰斯特过得有多惨。 她竟也是鹿杰的女儿? 他不是没去过鹿家那场声势浩大的宴会,所以在他的印象中,鹿杰对他那女儿可谓是百般呵护。 那他的小西算什么? 想起两人天差地别的待遇,薄煜脸色铁青,刚才的醋意烟消云散,只剩下愤怒和震惊。 察觉到薄煜神色不太对劲,鹿从西轻声问:“怎么了?” 薄煜深深地看了一眼鹿从西,克制住想将她抱进怀里的冲动。 他比别人多出来一些记忆,他不希望被鹿从西当作异类。 薄煜摇了摇头:“没事。” 第94章 拷问式交谈 就在这时,宋媛月从洗手间回来了。 她看着霸占了自己座位的薄煜,有些不知所措。 鹿从西本想叫薄煜把座位还回来,可转念一想,这不正是撮合原书男女主的良机吗? 她起身,温温柔柔地拉着宋媛月的手:“姐姐,你先坐我这里,我也去一趟洗手间。” 宋媛月犹豫着坐下,看了一眼身旁面色不虞的薄煜。 她问:“那这位同学……” 鹿从西笑着说:“他只是暂时坐这里一下。” 宋媛月疑虑未消:“可是。” “没关系的,我一会儿就回来。” 鹿从西说完这句话,看了一眼薄煜,后者脸上的躁郁更加明显了。 她全当没看见,直接转身就走。 身旁人的气压太低了,宋媛月坐立不安,不自在地盯着前面看。 薄煜本想直接离开,可瞥了一眼宋媛月,又停住了动作。 他往旁拉开了一点距离,漫不经心地开口问:“你是小西的姐姐?” 小西? 宋媛月眉骨一跳,有些诧异。 她知道薄煜这个人,兰斯特里权利的代表,薄氏集团的太子爷。 这样身份尊贵的人,似乎跟鹿从西的关系很不一般。 宋媛月扯出一丝笑:“我是。” “你们俩是朋友吗?”她好奇地问。 薄煜:“暂时吧。” 毕竟在另一段记忆里,鹿从西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跟他表白了。 不,这一次,或许他会先表白。 薄煜话锋一转,意味不明地问:“之前似乎没听说过鹿杰有两个女儿。” 不,准确来说,他是根本没听说过鹿杰有孩子。 也是去年那场晚宴才知道的宋媛月。 从始至终,他的小西,无人知晓。 宋媛月显然没想到薄煜会这样问,她斟酌了一下:“鹿,父亲他可能有些低调。” 薄煜眼神凛冽:“是这样的么?” 低调到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愿意公之于众。 既然低调,那又为什么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宋媛月的存在? 薄煜冷笑。 看来他的小西,过得比他认知中还要惨。 宋媛月解释说:“是这样的,他平时虽然低调,但还是很关心妹妹的。” 薄煜微笑:“这样啊。可我听说,鹿杰带着你在外面游玩了三个月。感觉如何,他似乎的确是个慈爱的父亲。” 宋媛月不蠢,她话里话外都能听出薄煜的阴阳怪气。 她顿时脸色有些难看。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初鹿杰带她和江川出去的时候,鹿从西并不在家。 是她自己跑出去玩错过了,这能怪谁。 碍于薄煜的身份,宋媛月忍住冲动继续解释道:“当时父亲带我们出去的时候,妹妹她并不在家,所以才没有去。” 薄煜闻言,脸色更冷。 如果他没记错,那时候他车祸刚醒,鹿从西出现在他病房时。 薄廷深好像说了一句话。 【你这小子,朋友来看你招呼都不跟人打一声的吗?小姑娘躺病床上才醒没多久就跑来看你,你还在甩什么脸色?】 是了。 当时他的小西独自在医院没人照顾,而鹿杰父女二人满世界游玩,高调到甚至还上了娱乐新闻,不然他又怎么会得知。 薄煜的手搭在座位扶手上,曲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半晌,他缓缓开口,转移了话题:“你跟小西的关系如何?才来鹿家没多长时间,相处习惯么?” 宋媛月有些受不了他拷问式的交流,凭什么所有人都能跟鹿从西温柔交谈,而和她宋媛月说话却像是在审犯人一样。 她表情僵硬,扯出一丝牵强的笑:“那当然,我们是姐妹关系当然好。” 薄煜抬起下颌,勾唇冷笑:“希望宋同学时刻牢记这句话,千万要说到做到。” 关系真有这么好的话,作为亲姐姐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妹妹被人欺负? 关系真有这么好,为什么不劝劝那鹿杰把一碗水给端平了。 鹿从西迟迟没有回来,薄煜一刻也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他松开交叠的长腿,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离开了这里。 …… 鹿从西自然没有回礼堂去,她专门给男女主腾出来的二人世界可不能这么浪费了。 礼堂是暂时不能回去了,鹿从西悄无声息地从后门走了出去。 脚刚迈出门框,前方就传来一阵嘲笑声。 “你迟到了懂吗?” “名字里有个迟,还真是做什么都跟乌龟爬一样的慢,很令人心急啊。” “怎么办?刚开学某人的平时成绩就要被扣两分,看得我想笑啊。” 鹿从西并未出去,她知道没人会希望自己做坏事的模样被人看见。 如果被这群人知道她在这里,恐怕会损坏第一印象。 她不能任何事情对她的完美形象造成威胁。 于是鹿从西靠着墙壁,耐心地等待那群人嘲笑完以后离开。 她自然地走了出去,盯着一脸衰样的薄迟。 少年看上去身形瘦弱,冷白如玉的面上是一片死寂。他低着头,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神色孤寂而脆弱。 察觉到鹿从西的存在,薄迟缓缓抬头,他苦笑了一下。 “我们还真是有缘,为什么倒霉的时候都能被你看到。” 鹿从西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就在准备擦肩而过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她声音平静,这一次没有任何恶意。 “不想被人看到,就别让自己看起来这么霉。” 薄迟没想过她会回应自己,他只是随口一说。 薄迟讽刺地勾起唇:“倒霉与否,根本不是我这种人能决定的。” 他哪里是迟到,他分明就是被人故意关在了教室里,敲了半天的门才等来保安。 鹿从西笑了笑:“你要是一直都这么认为,那我觉得你能倒霉成这样也不足为奇了。” 薄迟死死地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他不觉得委屈,只觉得无比愤怒。 这些事情没发生在她身上,她凭什么用这么轻松的口吻这样说。 鹿从西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既然觉得委屈,为什么不反抗呢?” “像你这样只会坐以待毙的人,霉运不来找你,还能找谁?” 薄迟怔了怔,自嘲道:“你说得可真轻巧。” 鹿从西面容平静:“这个世界不只有你一个人活得不容易,何必像个怨妇一样怨天尤人?” 第95章 等很久了 “你这算是在安慰我吗?”薄迟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鹿从西眉眼温和:“如果说你现在需要的是安慰,那你就把它当成是安慰。” 她顿了顿,抬眸正巧撞上薄迟迷茫痛苦的眼神,少年倏地移开视线,她轻轻柔柔地笑了一声。 “可是,我认为你现在更需要的是醒悟。” 薄迟的表情逐渐僵硬,眼中升腾出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滚动着喉结,艰难地开口问道:“有用吗?” 鹿从西轻轻地嗯了一声:“你要是想安于现状,就不要再抱怨。” 见鹿从西准备离开,薄迟突然叫住了她:“你真的认为我可以改变吗?” “为什么不行呢?难道你天生就该被人踩在脚下吗?”鹿从西反问道。 薄迟眼底的情绪剧烈颤动,他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我知道了。” 鹿从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地说:“别害怕,反正都已经是最糟糕的情况了,还能坏到哪里去呢?” 说完,她没再等薄迟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这里。 她脸上温和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地是一股冷意。 她需要一把刀,去替她做她不能做的事情。 她现在扮演的可是温和无害的完美形象,千万不能弄脏了手。 而薄迟,恰好就是她可以慢慢培养的利器。 …… 鹿从西在典礼结束之前回到了礼堂,薄煜已经站在门口等她很久了。 “你刚刚有去卫生间吗?”他静静地站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鹿从西看。 鹿从西点头:“去了。” 薄煜看了眼腕表:“可你去了两个小时。” 鹿从西改口道:“但是回来的时候去别的地方逛了逛。” “你不是说。”薄煜紧抿着唇,垂下眼帘,遮掩住眼底的失落,“你一会儿就回来吗?” 鹿从西莞尔:“那看来我们对一会儿的定义不太一样。” 薄煜动了动唇,什么也没说。 他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他知道自己不该继续问了。 鹿从西说过,他们之间存在着很多问题。 他也答应了她,会好好改的,改掉他的暴躁和执拗,改掉他的敏感和猜疑。 他会改变成鹿从西最喜欢的模样。 薄煜整理好情绪后,笑着问:“要一起去吃饭吗?” 鹿从西看了他一眼:“好,你等我一下。” 她绕开薄煜往礼堂里面走,宋媛月才刚刚从座位上站起来,她走过去挽住了宋媛月的胳膊:“不好意思姐姐,刚才有点事,我来晚了。” 宋媛月身体一僵,她还是不太习惯和鹿从西这么亲密的接触。 她想把手抽出来,可周围的人实在太多了,有好大一部分一直注视着这里。 她垂下眼睫,停住了动作,任由鹿从西挽着她。 “没事。”宋媛月说。 鹿从西温和地笑了笑:“那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 兰斯特的食堂占地面积很大,中式建筑韵味与西式建筑构造搭配得恰到好处。 食堂一共六层,菜品一层比一层丰富昂贵,而顶层只对vip用户开放,据说成为vip要一次性往饭卡里充值七位数往上。 而二楼以上,是基本见不到贫困生的。 鹿从西带宋媛月去的是四楼,这一层虽说比不上五六层奢侈,但菜品也已经很丰盛了,厨师全是国内五星级酒店里聘请过来的大厨。 鹿从西照平常的饭量点了一桌的菜,宋媛月看着读卡器上的数字显些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她跟着鹿杰出去游玩的时候过了一段奢侈生活,但从没有自己付过款,所以对钱并没有什么概念。 可当真实数字摆在眼前时,她感觉有些肉疼。 一顿午餐竟然花掉了她之前在孤儿院时的一个月生活费。 鹿从西还没刷卡,一直跟在她们身后的薄煜伸了只手进来,将手中的饭卡贴在了读卡器上。 宋媛月首先看到的不是那张和她们颜色不同金色卡片,而是薄煜饭卡余额后面那一长串数不清的数字。 鹿从西淡淡地扫了一眼薄煜,后者讨好地对她露出了一抹浅笑。 她收回目光,端着餐盘走到靠窗边的座位坐下。 她低头,发了个红包给薄煜,把刚才的饭钱一分不差地还了回去。 薄煜也跟了过来,坐在了她旁边。 宋媛月看着座位有些为难,纠结了一下坐在了鹿从西的另一边。 而接到宋媛月电话,姗姗来迟的江川看了一眼这古怪的座位,默默地坐在了宋媛月旁边。 于是,四个人,连成一排。 不远处刚打完的饭的一群学生眼尖地发现了薄煜的存在,叽叽喳喳地小声议论着。 “是我眼花了吗,薄少竟然会来食堂吃饭?” “走错了吗,这里的确是四楼啊,怎么会看见少爷?” “不对,他竟然跟转校生一起吃饭。” “好羡慕啊,我也好想跟那个漂亮的小姐姐一起吃饭。” 有些胆子大的已经找准机会端着餐盘走到鹿从西那一桌去了。 “你好,我是政学f班的罗佩佩,请问能给我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鹿从西放下筷子,抬头看向面前这个模样可爱的卷发女生。 她笑着摸出手机:“可以的。” 扫了二维码后,罗佩佩抱着手机兴高采烈地小跑着离开,她冲向那群眼巴巴望着她的富家千金:“姐妹们,我要到了!” 罗佩佩前脚刚走,紧接着就走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 他一头黑发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俊朗的五官。 男生穿着纯手工定制的校服,但没像其他人一样整整齐齐地佩戴着领带和代表身份的校徽。他嘴角噙着笑,一双桀骜不驯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鹿从西看。 “可以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鹿从西微微勾起唇,笑意有些冷淡,但她天生长了一双含情脉脉的眼,所以这原本有七分冷意的笑容瞬间显得格外温和。 果然还是来了啊。 谢民骞。 等你很久了。 第96章 慢慢来才好玩 在上周目,这个人是害她沦为全校公敌的元凶。 他换女友的速度比换衣服还要快,在她转学来兰斯特的第一天,就因为盯上了鹿从西而甩了交往一个月的女友。 而上周目的鹿从西,因为母亲去世所以戾气很重,她厌烦这个一直骚扰她的男生。 在他当着全校的面给她表白的时候,她暴躁地将他捧来的鲜花给踩在了脚下。 感觉到被深深羞辱的谢民骞记恨上了鹿从西,他唆使手下的跟班欺凌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想让她长长记性。 然后在鹿从西绝望痛苦的时候,装模作样虚情假意地伸出“援手”。 他利用霸凌行为,威胁逼迫鹿从西跟他交往。 可谢民骞没想到,鹿从西再次叫他滚。 从那开始,谢民骞乐此不疲地看着别人欺负这个女孩,并三番五次火上浇油。 鹿从西笑盈盈地望着眼前的谢民骞,温和娴静的面庞没有显露出半分异样。 她温温柔柔地笑着:“可以呀,我扫你吧。” 薄煜的手已经拿不稳筷子了,啪嗒一声掉在了餐桌上。 谢民骞压抑着内心的雀跃,轻飘飘地看了一眼薄煜。 在来之前,他其实还有些忐忑,他担心薄煜跟这个转校生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 可转念一想,以薄煜这高调的性格,要是真谈恋爱了那还不得通知全世界。 于是谢民骞悬着的心又放下了。 他早就在论坛上看见了鹿从西的照片,今天见到本人更是连眼睛都挪不开了。 他交往过这么多对象,可没有一个能令他如此心动。 过往换对象的时候,往往都是上一个还没结束就跟下一个恋爱了。 可是鹿从西这样的女孩太美好了,于是他昨天就把身边的位置给腾空了。 所以,对于这个人,他势在必得。 两人加上了微信好友后,谢民骞脸上的笑容已经藏不住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鹿从西后,便依依不舍地告别了。 薄煜抿了一口果汁,低眸敛住了凝聚又消散的暗色。 藏在桌下的左手紧握成拳,白皙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放下玻璃杯,手指微微颤抖。 他竟然敢来? 在他的那段记忆里,这个畜生对鹿从西做了那么多过分恶心的事情。 他都嫌自己对这个贱人下手太轻了。 薄煜盯着面前的饭菜开始发呆,他左手用力按住右手,他思绪很乱,愤怒的情绪在大脑里翻江倒海。 刚刚就差一点,就要忍不住了,他想把餐盘扣在那贱人的脑袋上。 凭什么,这样的货色都敢当着他的面勾引小西。 也不看看自己到底有多脏,到底配不配。 薄煜不停的安慰自己,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他可以阻止这个畜生的。 他一定不会让他伤害小西分毫的。 这顿饭薄煜吃得很难受,结束以后他破天荒地没有再继续跟着鹿从西。 …… 午饭结束后,宋媛月和江川出校门采买去了,鹿从西独自一人来到休息室里。 她刚坐下没多久,不速之客就找上门来了。 谢民骞跟了她很长时间了,瞧见鹿从西孤身一人的时候,连忙又凑了上来。 他露出一抹自以为最迷人的笑容,对着鹿从西打招呼道:“好巧,你也在这里,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他当然知道,那条火爆的帖子让鹿从西三个字在兰斯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鹿从西温柔地说:“我叫鹿从西,你呢?” 察觉到鹿从西正在注视着自己,谢民骞红着脸,嗫嚅道:“谢民骞。” 他意识到自己再害羞扭捏下去可不行,好歹他也有这么多段情史,怎么能害羞成这个样子。 谢民骞赶紧清醒过来:“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 鹿从西心中一冷,这可不行,听他这句话,难不成现在就想表白。 别急啊,慢慢来才好玩。 于是鹿从西不动声色地打断了他,一脸天真地对谢民骞说:“谢谢你的关注,真没想到刚来这个学校就能交到朋友,感觉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朋友? 谢民骞愣了一下,他可不是来跟她交朋友的。 可谢民骞盯着鹿从西这双清凌凌的眼,纯洁,美好,不掺任何杂质。 他突然就有些怯懦了,因为她看起来和自己交往过的女孩都不一样。 那些女人有些是为了钱,有些贪图刺激。 可像鹿从西这样天真可爱的女孩,恐怕都没跟异性牵过手吧。 他如果贸然表白的话,会不会吓到她?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回事了,难不成真的精虫上脑了,刚见面就想表白。 真该死啊。 于是谢民骞打消了表白的冲动,顺着鹿从西的话说了下去:“这很正常的,像你这么优秀的女生,肯定能在学校里交到很多朋友。” 鹿从西惊讶地望着他,欣喜地弯着唇:“真的吗?” 谢民骞脸有些发烫,他拿过休息室沙发上的抱枕,放在了大腿上。 要死啊。 一个眼神给他看in了。 谢民骞真想一巴掌抽死自己。 他咳了两声:“那是当然。” 鹿从西又不是什么单纯小白花,她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谢民骞的异样。 恶心反胃的感觉涌上心头,装得再乖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问题的低等动物。 于是鹿从西故作好奇地问:“谢同学,你很冷吗?” 谢民骞支支吾吾:“啊?我……” 鹿从西贴心地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冷的话我给你开个空调吧。” 他连忙摇头:“我不冷。” 鹿从西哦了一声:“这样啊,我只是看你抱着抱枕,还以为你感觉有些冷。” 她说话的同时,目光落在了谢民骞腿上的抱枕上。 她的目光干净纯粹,可做贼心虚的谢民骞却可耻地感觉鹿从西似乎正透过抱枕在看着他的身体。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谢民骞感觉自己又立高了一些。 鹿从西只是短暂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她对这恶臭的身体可不感兴趣。 谢民骞意识到自己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他抱着抱枕站起身,匆匆忙忙开口说:“我现在有些事情,我晚点来找你玩。” 鹿从西微笑着点头:“好。” 谢民骞刚走到门口,鹿从西又叫住了他。 “那个,谢同学……” 第97章 天差地别的待遇 谢民骞不敢回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米,微微散发着热气。 “还有什么事吗?” 鹿从西柔声细语地问:“你要把休息室里的抱枕也给带走吗?” 谢民骞又不是不清楚自己的身体是一副什么贱样,他哪里敢放下。 他嗯了一声,有些别扭地开口说:“挺喜欢的,就带回去看看能不能买一个同款。” 鹿从西笑了笑:“那好吧,再见。” 谢民骞拿着抱枕夺门而出,粉色的卡通图案抱枕在他手里显得格外突兀,更何况他还遮遮掩掩地挡着下身。 路过的同学纷纷回头,不明所以的看着谢民骞。 “这小子疯了吗?大中午的拿着个抱枕到处跑?” “这是休息室的抱枕吧,拿走一个罚款五千诶,据说还有可能被处分。” “对啊,休息室的东西是公用的,他这算偷拿吧。” “谢民骞今天脑子进水了吗,看上去怪怪的。” 鹿从西走出休息室所在的大楼,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头顶的太阳。 谢民骞,你要知道,任何人都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 下午的时候,鹿从西跟着班主任许华准时来到a班报到。 许华让她先在走廊外等一会儿,他要突击检查一下教室内的情况,毕竟刚放完寒假回来,大多数学生都还没有收心。 许华站在后门悄悄观察了一会儿,情况相对来说还算不错,这可是整个年级成绩最优异的班级,不能掉以轻心,将来都是进入顶级财团里就职的精英人物。 他推门进去,喊出了这个班的班长。 许华跟黎允澈交谈了几句过后,把人领到鹿从西面前介绍道:“这位鹿从西同学以全科满分的成绩考入了我们兰斯特,她初来乍到对学校同学还不熟悉,我把她的座位安排到你旁边你认为如何?” 鹿从西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许华,有些诧异。 这就是优等生的特权吗? 要知道上周目她擦着线进了a班,许华一开始对她并没有什么特别。 而这次,竟然连座位都亲自安排。 黎允澈闻言不由多看了她两眼,在鹿从西转来之前,他一直位居第一,并且甩了第二名十几分。 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女生,竟然有实力在兰斯特考满分。 许华见黎允澈没反应,又说道:“毕竟是个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你有空多照看她一下,帮助鹿同学融入新环境,知道吗?” 黎允澈回过神,微笑着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他礼貌地跟鹿从西问了声好:“你好,我叫黎允澈,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今天上午见过的。” 鹿从西笑着点点头:“我记得你,你还在开学典礼上做了演讲,我印象很深刻。” 许华搭腔道:“允澈这个孩子很优秀的,这学期开学就竞选上了学生会长,你跟着他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鹿从西柔声道:“我知道了,谢谢许老师这么帮助我,我会跟班长好好学习的。” 许华满意地笑了笑,他越看这个新来的转校生就越喜欢。 他将鹿从西领进a班,站在讲台上郑重宣布:“这位是转过来的新同学,想必大家应该早就听说了她的名字,鹿从西。” “在接下来的两年半会和大家共同学习,大家要跟鹿同学和睦相处共同进步,听明白了吗?” 许华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鼓掌声,异口同声地回答道:“知道了。” 鹿从西礼貌地微笑着:“大家好,以后请多多关照。” 台下几十双眼睛里都充满了惊羡,和上周目的鄙夷不屑截然不同。 考核满分的第一名和踩线进来的吊车尾。 态度果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真有意思。 …… 第一节课后,鹿从西还未站起身,班里的女生就围了一圈在她的座位旁。 其中几个女生甚至还放了礼物在鹿从西的课桌上。 有人红着脸说:“我早就听说班上有个新同学,昨天在校园论坛上看见过你的照片,没想到你本人比照片上看着还要漂亮。” 鹿从西温温柔柔地笑着:“谢谢你。” “这是礼物,希望你会喜欢。”女孩将手里的礼品袋递给鹿从西。 鹿从西受宠若惊地拆开,是一枚漂亮的发夹,用礼盒包装着,看上去十分精致。 很好看。 鹿从西眉眼弯弯,看了一眼这个女生。 鹿从西记得她,叫叶挽,平时最喜欢的都是收集这些漂亮的饰品。 看得出来,这份礼物她的确是用心准备的。 只不过,在上周目里,她受欺负时,叶挽也是冷眼旁观的一员。 鹿从西笑着把发夹别在了头上,只见叶挽的眼睛更亮了,她很开心。 …… 开学这一周的生活根本不需要鹿从西刻意去适应,她就已经能很好的融入其中了。 从备受欺凌变成众星捧月,就连昔日的死对头周贞贞都跟换了个人似的,总会若有若无地巴结她。 鹿从西一边享受着这种感觉,一边在微信上跟谢民骞暧昧的聊天。 说是暧昧,其实就是不拒绝。 她没有说过任何逾矩的话,但总会隐隐约约地给谢民骞一种能把她追到的错觉。 其实所有聊天仔细读下来,所有认识鹿从西的人都会认为,她不过是在跟一个普通朋友聊天罢了。 可落在本就心怀不轨的谢民骞眼中,他似乎立马就能跟鹿从西恋爱了。 于是鹿从西钓了他半个月,这个自诩情场高手的谢民骞终于按捺不住了。 [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可以吗?] 鹿从西想了想,回复道:“在食堂吗。” 谢民骞秒回:“你喜欢食堂我们就去食堂。” 鹿从西勾唇:“好的,正好今天姐姐有事,没时间跟我一起吃饭。” 谢民骞欣喜若狂,这不正好没有电灯泡了吗,他赶紧打字说:“那你待会儿直接在食堂门口等我,我现在正在回学校的路上了。” “知道了。” 想都不用想,这个蠢货忍耐了大半个月,终于要表白了啊。 谢民骞,希望经过这次教训,能让你清楚的明白,别试图用强权去逼迫一个人。 鹿从西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朝教室门外走去,眼神里闪烁着一丝快意。 第98章 表白被拒现场 还未走到食堂门口,鹿从西就已经听到了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遥遥望去,围着一大圈的人,把食堂堵了个水泄不通。 好大的阵仗。 鹿从西不禁冷笑。 和上周目一模一样,谢民骞依旧选择了最高调的表白方式。 她管理好面部表情,迈着优雅从容的步伐走了过去,似乎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 鹿从西刚靠近食堂,人群自动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观察周围人的眼神,有紧张有不安,有忐忑有担忧。 倒是跟她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食堂门口,穿着纯手工定制西装的谢民骞梳了一个背头,露出英俊立体的五官,看上去成熟稳重了不少。 只不过他耳垂的红晕和微颤的双手出卖了他此刻的紧张感。 谢民骞手捧一大束玫瑰花,正紧张地注视着朝他走过来的鹿从西。 女孩穿着深灰色的制服,柔顺蓬松的长发自然垂落在肩膀两侧。有的人天生自带气场,她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鹿从西眉毛微蹙,她带着疑惑地目光走到谢民骞面前:“今天是要举办什么活动吗,怎么有这么多人?” 她说完,像是才注意到谢民骞手捧的鲜花,更加诧异地看着他:“不是来吃饭吗,你怎么抱着花。” 鹿从西这么直接地提问,谢民骞感觉自己更紧张了,他今早就发了一个暗示的帖子,特意屏蔽了鹿从西,吸引了在校一大半的人前来围观,有的甚至举起手机在一旁开启了现场直播。 周围的目光越来越热切了,谢民骞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纠结下去了。 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自己的心意告诉鹿从西。 况且,他能感觉到,她或多或少对自己是有感觉的。 “小西,我,从我第一天见到你,我就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了你。但你实在是太美好了,我始终没有勇气表明我的心意。可是我知道,如果不试一试的话,我恐怕会后悔终生,我想说的是,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所以,你愿意考虑一下我吗?” 谢民骞从未这么紧张地跟人表白,他一鼓作气把准备了许久的心里话全说了出来。 他低着头,眼睛都不敢放在鹿从西身上,他怕自己在鹿从西脸上会看到不想看的表情。 在场这么多人,不光是谢民骞紧张,其他人也很紧张,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着鹿从西的回应。 过了片刻,鹿从西轻声开口:“谢谢你的喜欢,只是我暂时无法接受这份好感。你对我也许是有好感,但我们才认识不久,你并不了解我,而我现在的重心都放在学业上,并没有准备好和一个人恋爱,抱歉了,谢同学。” 在场除了谢民骞以外的人,统统松了一口气。 有的人丝毫不给面子地当场议论了起来。 “我就说嘛,女神怎么可能看上谢民骞这根烂黄瓜。” “吓死我了,我就说小西的眼光不会这么差劲的。” “真丢人啊,还在论坛上发帖了,赶紧删了吧这个蠢货。” “故意找这么多人围观,是想着我们小西心地善良,不忍心在大家面前拒绝他吗,这兔崽子心机这么深啊。”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谢民骞手里的花快要拿不稳了,他脸色越来越黑,心里想的已经不是该如何让鹿从西答应和他恋爱了。 他从没这么丢脸过,他不就是当众表了个白,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怎么敢这么羞辱他的。 鹿从西故意温柔地拒绝,让谢民骞总幻想着自己还有机会。 他不死心,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先前的紧张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谢民骞神色认真:“可我们在一起也不会影响你的学习,我们可以一起努力,大学毕业后进入同一家公司工作。相信我,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鹿从西摇了摇头,为难地看着他:“我现在真的没有这个想法。” “你明明对我有好感的,不是吗?”谢民骞的语气已经有些咄咄逼人了。 鹿从西震惊地看着他:“正常的交友,也能算作男女之间的好感吗?” 周围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他什么意思啊,我们小西温柔善良,不忍在大庭广众之下扫了他的面子,而他呢,竟然不见好就收,还敢强迫小西。” “就是啊,谢民骞这人也太狂妄了吧,看中了谁都必须跟他谈恋爱是吗?” “大无语事件啊家人们,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难道他以为他喜欢小西,小西就必须答应做他女朋友吗?” 谢民骞头痛欲裂,他一手拿着花,另一只手直接搭在了鹿从西的肩膀上。 “我们已经认识一个月了,你对我肯定也是有好感的啊,你为什么不敢承认自己的心呢?” 鹿从西往后退,逃离了他的掌控:“你也知道,我们仅仅认识一个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如果是我的某种行为令你产生错觉,那么我可以跟你道歉。可是谢民骞,扪心自问,我们之间不就是普通同学的关系吗?” 谢民骞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他明里暗里暗示了这么多次,鹿从西始终没有拒绝过一次,他以为她对他也有这样的感觉。 一开始的朋友,变成了现在的普通同学? 他不接受。 他无法接受。 谢民骞丢掉了手捧的鲜花,大步上前捏住了鹿从西的胳膊:“你怎么能这么说,所有人都可以是你的朋友,凭什么就我是普通同学?” “你承认你对我也有好感就这么难吗,你为什么要否定这一切!” 鹿从西不赞同地看着他,胳膊被捏得很痛,但鹿从西始终维持着姿态的优雅。 她叹息道:“所以,你这么做的理由,是希望我答应你对吗?” “如果我答应了你,你能把我松开吗?” 鹿从西三言两语,就把谢民骞引到风口浪尖。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谢民骞是如何恼羞成怒地威胁着她的。 第99章 灰溜溜地离开 谢民骞欣喜若狂地看着鹿从西:“真的吗,你真的愿意……” 他话还没说完,手臂就被一股力量狠狠攥住。 鹿从西的身后,走出一位面色阴沉的少年。 薄煜穿着和鹿从西同色系的制服,俊朗精致的五官轮廓线条崩出了一股阴鸷冷冽感,面上的表情淡漠得令人捉摸不透。 那张矜贵傲慢的脸上散开一层讥笑,语调凉薄而清冷:“你听不懂是么?她说她不愿意。” 鹿从西被薄煜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她垂下眼睫,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惊喜。 看来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呢。 被突然拉开的谢民骞愤恨地掀起眼皮,可看清薄煜的脸之后,瞬间萎了一半下去。 他不死心地开口说:“你又不是小西,你怎么知道她心里的真实想法。” 薄煜手中的力度又加大了几分,谢民骞疼得脸已经开始扭曲了。 “所以呢?”他问。 谢民骞盯着薄煜的手:“你先把手放开有话好好说。” 薄煜挑眉:“可是我分明听到,她刚刚让你松手的时候,你在装聋啊。” 谢民骞无力反驳,一张脸又沉又冷。 薄煜冷淡地嗤笑道:“不管她怎么想,你已经出局了,夹紧你的尾巴赶紧滚。” 谢民骞心口一悸,他咬牙切齿道:“你又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薄煜神色幽深,晦暗的眼眸里辨不出任何情绪。他短促地低笑了一声,夹杂着鲜明的讽刺。 他没有说话,因为现在的他的确没资格替鹿从西做决定。 但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鹿从西重蹈覆辙,被这个王八蛋毁掉大学生涯。 “我刚刚已经明确的拒绝过你了。”鹿从西从薄煜身后探出脑袋,镇定自若地站了出来。 “可是你。” 谢民骞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可他余光瞥见了薄煜的眼神,看似面无表情的模样中暗藏着浓烈的戾气。 薄煜弯了弯唇:“还听不明白?需要我亲自教你拒绝两个字怎么写吗?” 谢民骞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深深地看了鹿从西一眼后,踩着散落一地的玫瑰花转身离去。 薄煜目光下敛,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的花,只觉得很搞笑。 这种货色都敢拿来给小西表白,可真够没品味的。 闹剧结束,人群逐渐散开,就在鹿从西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道微弱的女声突然叫住了她。 薄煜比鹿从西还要先回头,俊美阴沉的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有些面熟的女孩。 想起来了。 刚才那狗崽子的前女友。 为了谢民骞这种杂碎,而迁怒于小西。 薄煜本就阴森的眼神显得愈发幽冷。 他自然地挡在了鹿从西面前,抬起下颌,语气桀骜:“有事?” 鹿从西也认出来了她的身份,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周雅雅的眼神有些急切,她看着鹿从西,迟疑地开口说道:“那个,小西。” 鹿从西走上前,语气温温柔柔:“是你呀,雅雅,有什么事吗?” 说来也巧,这周目她跟周雅雅的认识比上周目提前了很多。 在鹿从西来兰斯特参加考核的那一天,她碰到了因为低血糖而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的周雅雅。 鹿从西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上周目为了谢民骞,因爱生恨而迁怒她的那个女孩。 她犹豫了一瞬,停住了原本准备离开了的脚步,还是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并且给她喂了一颗水果糖。 她不是什么慈善家,救周雅雅无非是余光注意到了周围有人在注视着这边。 正好,她可以在兰斯特的地盘里尽可能多做一些好事,让人眼熟她,刷一刷新同学的好感度。 可没想到阴差阳错地让这个女孩改变了原本的想法,看来这个周雅雅也不算太无药可救。 周雅雅看着鹿从西,小心翼翼地说道:“小西,虽然我说话很直接,但是你真的千万不要答应跟谢民骞在一起,他不是个好人,他配不上你的。” 鹿从西莞尔:“谢谢你,我知道了。” “还有就是,我感觉他对你执念很深,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你这段时间千万要小心一些。”周雅雅咬唇说。 鹿从西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还好有你告诉我这些。” 薄煜眼神一凛,他似乎不愿相信这个周雅雅能有这么好心,毕竟这女人在他的记忆里可是有前科的。 薄煜死死盯着鹿从西搭在周雅雅头顶上的那只手,冷着脸说:“不用你说我也会保护好她,你倒是给我先管好你自己的事情。” 周雅雅闻言,脸色发白,支支吾吾地离开了。 她的确有私心。 她还放不下谢民骞,可是这件事跟鹿从西并没有任何关系。 相反,这个女孩这么温柔善良,她不该跟谢民骞扯上关系。 她只是想劝一劝鹿从西,只要鹿从西对谢民骞没有任何想法,时间长了,他自然会主动放弃的。 等周雅雅走后,薄煜突然抓住了鹿从西的手腕,掏出一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她白嫩的掌心。 薄煜意有所指地说:“小西,刚刚那个谢民骞不是什么好人,你千万不要被他迷惑了。” 鹿从西感到有些好笑,她不禁反问:“难道在你的眼里,我的品味就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吗?” 薄煜按捺住内心的喜悦,他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薄煜又说:“我知道,还有就是,刚刚那个周雅雅,我不喜欢她,你以后少跟她接触可以吗?” 鹿从西挑眉:“据我所知,你不喜欢的人有很多,难道我每一个都不能接触了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 薄煜把纸巾揉成一团,揣进了外套兜里,他认真地说:“周雅雅是例外,你就答应我这一件事就好了。” 鹿从西抿唇微笑:“好,看在你今天帮了我的份上。” “我会一直帮助你的。” 他垂下眼皮,小声地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第100章 阻止他 谢民骞越想越不甘心,但因为畏惧薄煜的强权,他暂时蛰伏了几天。 终于,在周五的时候在实验楼背后拦住了鹿从西。 鹿从西神色淡然地凝视着面前这个模样憔悴不堪的男生,她温声询问道:“谢同学,有什么事吗?” 谢民骞双眼通红,他挡在鹿从西身前,不停地重复道:“我不信,我真的不相信。小西,你说实话好吗,你其实是对我有好感的。” 鹿从西蹙眉:“那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谢民骞,我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谢民骞执着地拉着她的手腕:“你只是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这说明我还是有机会的对吗?” 鹿从西故作迟疑,其实她已经看到了薄煜的身影就在不远处。 他正一刻不停地飞速赶往这里。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下午的时候提前联系了薄煜。 是时候收网了。 鹿从西深深地看了一眼谢民骞,目光里隐隐掺着一丝悲悯。 谢民骞被她的眼神刺痛了:“你别可怜我,只要你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就好。” 鹿从西微启唇瓣:“或许我们……” 谢民骞不愿再听,也不敢往下听。 他终于不再克制自己,一把拥住了鹿从西,将女孩紧紧抱在怀中。 “别说了,求你,你给我一点时间,我真的接受不了这个答案。” 鹿从西皱了皱眉,谢民骞身上的烟味儿实在是太重了,她想立刻挣脱这个令她浑身不自在的怀抱。 可薄煜马上就到了。 她又忍耐地在谢民骞怀里多待了几秒。 “你真的在找死啊,畜生。” 鹿从西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匆匆赶来的薄煜。 下一刻,她从这个难以忍受的怀抱里逃脱出来。 谢民骞已经被人用力地摁在了地上。 薄煜身后跟着好几个人,都不用他出手,谢民骞已经被人死死踩住。 薄煜穿着兰斯特的制服,居高临下地斜睨着趴在地上的人,他松了松领带,解开衬衫扣子,冷笑着嘲讽。 “我始终不明白你为什么还敢来试探我的底线,拥有什么样的身份,就老老实实做什么事,别总想觊觎不该你碰的东西啊。”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的鹿从西。 薄煜缓和了些许神色,他嗓音平淡:“抱歉小西,我今天可能没办法陪你去商场了,你出校门联系钟秘书让他跟你一起,我上次已经把他号码存在你手机里了。” 鹿从西摇了摇头:“没关系的。” 说完,她攥紧了背包的肩带,转身就走。 身后,是薄煜刻意压低的嗓音。 “你知道么,你破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啊,该拿什么赔?” “像你这样恶心的动物,不如阉了算了,也算是造福兰斯特所有的女生了。” 被压在地上的谢民骞动弹不得,身上挨了数不清的拳打脚踢。 他疼得鼻涕眼泪跟着往下流,求饶道:“我错了,我不该招惹她的。” “给我一次机会吧,真的不会再找她了。” 薄煜看也没看他,目光追随着鹿从西的背影,确定她已经离开后,才抬起脚猛踹在谢民骞身上。 “机会?” “我给你的机会少了么,为什么这么不识好歹啊,像你这种人渣败类,我就算杀了你也不过是替天行道。” 薄煜一脚比一脚踹得重,他嗤笑道:“从你跟她说第一句话开始,你就已经罪不可赦了懂吗?” 谢民骞痛到快要晕厥了,只恨他家境比不上薄煜,不敢跟他叫嚣。 可此刻他已经疼得神智不清了,破罐子破摔地说道:“我不就是追求自己的爱情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处处针对我,无非就是也喜欢鹿从西。” “可笑就连我这样的人渣败类都敢去追求,而你,却连告诉她的勇气都没有,你比我更可怜!” 薄煜气笑了,眼神却更加瘆人。 “你真的在找死啊……” …… 已经快要走出校门的鹿从西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还有什么可纠结的呢? 借薄煜的手除掉谢民骞,这不就是那天离开食堂后,她临时做出的决定吗? 鹿从西本想离开,可脚步越来越沉。 一周目的时候,薄煜已经因为冲动了杀了人。 可她又自私地让这种事情再次上演了。 不行,薄煜不能有事。 她不想进入三周目了。 鹿从西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缓缓转身,加快脚步,沿着原路大步跑了回去。 实验楼下,手上染着血的少年已经拎起了高尔夫球杆,对着地上浑身是血的谢民骞残酷地笑着,眼里闪烁着嗜血暴戾的暗芒。 “你真的该死。” “薄煜。” 鹿从西想也没想,大喊着他的名字。 薄煜突然回过神,他抬手擦掉了脸上的血迹,茫然地看着鹿从西。 趁他走神,鹿从西来到他身边握住了球杆。 “别这样,薄煜。” 薄煜的头如针扎般的疼,他的脾气越来越无法控制了,他刚刚是真的想打死这个畜生。 可鹿从西的声音瞬间唤醒了他的神智,薄煜握球杆的手瞬间脱力,他茫然地解释道:“小西,我没想打他。” “我只是想吓唬他一下。” 鹿从西柔柔开口说:“我知道我知道的,但这里是学校,你不能因为他而背上处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薄煜突然开口:“你在关心我吗?” 鹿从西:“我们是朋友啊,这是应该的,毕竟你也帮了我,不是吗?” 薄煜双手无力,球杆从他手里滑落,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似乎风一吹就消散不见了。 鹿从西根本没注意到薄煜复杂的神色。 此时,她正低着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谢民骞的伤势。 很糟糕。 比上周目看上去还要严重得多。 她总感觉这个薄煜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 时而温柔得窒息,时而残暴得可怕。 他看上去很不对劲。 鹿从西抬头看了他一眼,眉眼中隐隐约约透着一丝担忧。 第101章 他病了 薄煜带人把谢民骞揍进重症监护室的事情在一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兰斯特。 一时间引来诸多猜测,联系一周前在食堂门口的纠纷,所有人都隐约猜到跟鹿从西有一定的关系。 但意料之外的是,一条匿名贴瞬间爆火,发帖人写了一长串同情鹿从西的言论,说其才摆脱了谢民骞这块牛皮糖,又被薄煜这个喜怒无常的疯子给盯上了,真是多灾多难。 坐在诊室待客区的薄煜低着头没什么表情地看完了帖子的所有内容,他摁灭手机屏幕,心中无波无澜。 换作以往,他掘地三尺都要把这个贱人给找出来,撕烂他的嘴,让他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可现在,他心中苦涩,甚至在思考发帖人说的这些话。 薄煜放下手机,抬头扫了一眼匆匆赶来他面前的钟秘书。 钟秘书恭恭敬敬地站在他面前,礼貌地打了一声招呼:“少爷。” 薄煜掀起眼皮看着他,清冷的眉眼间满是阴霾,他绷着脸问:“处理好了吗?” 钟秘书回想起在兰斯特实验楼下看到的那一幕,一颗心再次提回到了嗓子眼儿。 他很眼熟那个被薄煜揍得昏死过去的男生,是信安区谢家的小儿子,能解决但有些棘手。 钟秘书忐忑地回复道:“人已经送进医院处理好了,但那个谢家有点难办,董事长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 薄煜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做任何反应。 钟秘书不安地看了一眼四周,他现在一个头两个大,犹豫了半天,才开口问道:“少爷,您来心理咨询室做什么?” 薄煜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他勾唇轻嗤:“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你都要问么?” 说罢,前台已经叫了薄煜的号,他起身,抬步走向到了办公室门口。 站在后面的钟秘书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根本没有承受能力。 他盯着薄煜的背影,惴惴不安地想到,难不成少爷的车祸后遗症还没好,他因为那道伤疤而抑郁了吗? 薄煜在咨询室里待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他脸色极差。 和他猜想的一模一样,他的脑子果然还是病了。 只是从前的记忆里,他是在跟鹿从西分手后的一段时间才检查出来的躁郁症,可为什么,他们现在甚至还没有在一起,他就已经病得不轻了。 薄煜痛苦地攥紧了手中的报告单,眸中闪烁着隐忍的痛色。 他记得之前的自己只想给谢民骞一个教训,而这次,他却是真真切切地动了杀心。 薄煜身形不稳,几乎可以说是匆忙地逃离了诊室。 他坐上停靠在医院外已久的豪车,驶回了蓝岛别苑。 …… 入夜,薄廷深带着满腔怒火回到了别墅。 他想都没想就狠狠给了薄煜一巴掌,少年白皙的脸庞立刻就红肿了起来,头被扇歪到一边。 薄煜眼神麻木,他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薄廷深。 “你翅膀硬了,反了天了,你知不知道那孩子再晚一步进医院就会死了?” 薄煜扯了扯嘴角,毫不在意地说:“那真是可惜了。” 薄廷深火冒三丈,直接一脚踹在了薄煜的膝盖上:“你给我跪下!” 薄煜被猛踢了一脚,膝盖跟着一弯,他皱了皱眉,脸色愈发惨淡。 他静静站在原地,似乎根本不觉得有任何错误。 “我无非是解决了一个人渣,哪里错了?”他倔强地抬起下颌,神情阴鸷。 薄廷深见他根本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又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薄煜被扇到短暂地耳鸣,嘴角已经渗出了血。 “他是人渣,和你差点杀人,有什么必要的联系?” “解决他的方式有无数种,可你偏偏选择了最愚蠢最荒唐的方式。”薄廷深失望地看着他,“我辛辛苦苦培养你,不是为了把薄氏集团交到你这么个蠢货手里。” 薄煜没吭声,恍若未闻。 薄廷深往日里对他包容溺爱到了极致,饶是他犯了任何错误,他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次,他竟然真的有胆子把人往死里揍,甚至毫无悔过之心。 薄廷深这才意识到自己简直错得离谱,是他对薄煜的纵容,才把他培养成了这幅无阴狠暴戾的鬼样子。 薄廷深打累了,他一脸失望地看着薄煜,缓缓开口:“你这次是真的错得离谱你知道吗?我把你当继承人一样培养,你的言行举止就跟我们薄氏集团息息相关,外面有多少媒体盯着的,你这次不仅损坏了自己的名声,还牵连了我们薄氏集团。” “小煜,我纵容你,包庇你,可以为你解决任何问题。但你要知道,你不可能永远活在我的庇护之下,薄家也不能看护你一辈子。你现在长大了,已经是成年人了,你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你懂吗?” 薄煜咬牙切齿:“我不会永远依仗你,但这次,我说我没错就是没错。” 那个畜生欺负过小西,对小西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如果他还能无动于衷,那才是真的无药可救了。 薄廷深看他这副模样,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 他怒气冲冲地打断了薄煜:“够了,你不用再说了,你不是说不需要依仗我了,我看你就是被纵容过头,已经无法无天了。” “国内的大学我看你也是读不进去了,明天你就给我滚出国,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能让我看到你有所改变了,再回来也不迟。” 薄煜瞳孔骤缩,他抗拒着这个安排,用力过猛牵动了唇角的伤痕,又冒出了血迹。 “不行,我不能走!”他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恐慌的情绪。 他绝对不能从小西身边离开。 他要是走了,小西怎么办? 谁来保护他的小西。 他走以后,还会有类似于谢民骞这样的渣滓出现,所以他绝对不能离开。 薄廷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明天我会联系好国外的大学,你不用再说了。” 薄煜惊觉自己的无能,头一回这么痛恨他还不够强大,没有能跟薄廷深抗衡的能力。 他红着一双眼,咬牙屈膝跪在了薄廷深面前。 “父亲,我知道错了,求您别把我送走。” 可是就在不久前,无论薄廷深使出多大力气踹他打他,他都始终没有承认自己的错误。 第102章 要走了 薄廷深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要知道从小到大,无论这个逆子犯了多大的错误,都从来不会跟他低头。 在薄煜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屈服这两个字。 然而就在此刻,这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少年,屈膝跪在了他面前,垂下了他那个永远不知道低头的头颅。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万不该把这件事闹这么大,还没能处理干净,损坏了薄家的声誉。” “求求您,真的别把我送走,我不能离开兰斯特。” 薄廷深狠狠踢开他:“你言外之意,还是认为该把谢家那小子打死对吗?” 薄煜抿唇不言语,他没法否认这个事实。 薄廷深气得发抖,怒斥道:“那你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选择在兰斯特里施暴?你是脑子被门夹了吗?” 薄煜垂落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一下,他滚动着喉结,冷淡道:“他该被打。” “你还是执迷不悟!我看你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脑子里全装的浆糊!”薄廷深怒骂道。 一旁的钟秘书有些看不下去了,他解释道:“董事长,这件事不能全怪少爷。是谢家的那个小儿子先骚扰鹿小姐的,而鹿小姐毕竟是少爷的朋友,像少爷这么仗义的人,怎么能放任不管……” 钟秘书说话的时候,薄煜恶狠狠地瞪着他:“你闭嘴,是我看那贱人不爽很久了,跟鹿从西没有任何关系!” 薄廷深闻言,怔了怔,良久,他缓缓开口问道:“你喜欢那女孩儿?” 【你处处针对我,无非就是也喜欢鹿从西。】 薄煜深深低头,闭了闭眼,平复着内心的波涛汹涌。 【可笑就连我这样的人渣败类都敢去追求,而你,却连告诉她的勇气都没有,你比我更可怜!】 他浑身僵硬,艰难地开口说:“喜欢。” 很喜欢。 正因喜欢,所以才懦弱到不敢说出口,他害怕自己会吓跑她。 比起永远失去,他情愿默默忍耐。 因为他已经失去她很久很久了。 薄廷深抽了抽嘴角:“你真是愚不可及,你以为这样做她就会感激你,然后跟你在一起吗? 小煜,那孩子善良又漂亮,家世还算不错,你真的觉得现在的你配得上她吗?” 薄煜眼睛发酸,艰难道:“我会配得上。” 他动摇了,他意识到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该继续待在这里了。 之前那次,他虽说把谢民骞揍了个半死不活,可却没有这次严重。 那时薄廷深也提出了要将他送出国,可薄煜不愿和鹿从西分开,拼命反抗,最后薄廷深才没有为难他 可这回,薄廷深似乎说得没错。 现在的他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保护鹿从西的方法无非就是暴力手段。 可他不想在小西的心里是这样暴躁狠毒的形象。 更何况,他又病了,比之前提早了将近两年。 他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再做出这样的事情。 只要是和鹿从西有关的事情,总能轻而易举摧毁他的理智。 他痛苦着,纠结着。 薄煜仰了仰头,声音又沉又哑:“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给你答复的。” 薄廷深:“我不需要你的答复,你只用赶紧给我滚出国。” …… [小西,我想见你一面。] 鹿从西本来已经换好了睡衣,可突然收到了薄煜发来的信息,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她出于愧疚,连忙回复道:“现在很晚了,明天可以吗?” 她刚发送过去,薄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接通后,对方沉默了很久。 鹿从西微微蹙眉,柔声细语地开口问道:“薄煜,是有什么事情吗?” 此时,正站在鹿家门外的薄煜眨了眨酸涩肿胀的眼,他刚摸出烟盒,突然想到什么,又塞回了裤兜。 薄煜声音淡淡,带着一丝哑意:“没什么事,就是很想见你,行吗?” 鹿从西有些为难,天色很晚了,她得早睡,明天还要去市中心的艺术馆里看一个展览。 鹿从西提议道:“要不明天吧?我明早要去艺术馆,你要跟我一起吗?” 她刚说完,电话那边又是一阵静默。 “小西。” 薄煜顿了顿,苦涩地牵起唇角,不小心拉扯到了伤痕。 很痛,但他硬是没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静默了半晌,薄煜突然说:“我可能要走了。” 鹿从西问:“是去哪里呢?” “不知道,随便哪个国家吧。”薄煜无所谓地开口说。 鹿从西斟酌了一下,温声说:“还不错,国外的大学环境很好,教育条件也可以。你出国以后,应该能得到很好的锻炼。” “这是个好消息。”鹿从西中肯地评价道。 薄煜静静站在树下,他抬起头,望着面前这栋精致华美的别墅,嘴唇被他咬得泛白。 薄煜沉沉阖眼,大脑一片空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嗯,是很好。” “那你如果没空的话,我就先回家了。” “小西,我走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记得给我打电话。” 还有,别忘记我。 他一股脑地说完,脸上已经挂满了泪痕。 冰凉的泪珠划过脸上的伤痕,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楚。 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从蓝岛别苑逃了出来,连医院都没有去,就直接来到鹿家楼下想要最后再见鹿从西一面。 电话还没有挂断,鹿从西听出了薄煜的呼吸声有些不对劲。 他似乎在哭。 她皱眉,询问道:“你怎么了薄煜?” “你现在在哪里?” 接连两个问题,对面都无人答应。 鹿从西来不及换掉睡衣,索性在外面披上了一件外套,她穿好鞋子推开卧室的门。 鹿从西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薄煜,告诉我,你在哪里?” 可这次,回应她的是冷冰冰的电话忙音。 薄煜挂掉了电话。 鹿家楼下,少年蹲在墙角,蜷缩成一团。 他耷拉着脑袋,弯曲着脊背,身体疯狂地颤抖着。 他不敢回答,索性直接挂掉了电话。 他们都说得没错,现在的他配不上鹿从西。 而小西说得对,出国对他而言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她是真心诚意地为他着想。 薄煜来之前,本想跟鹿从西坦白他的心意。 他想告诉她,他喜欢她很久了。 他想让她抱抱他,亲亲他。 他是真的不想离开。 只要鹿从西一句话,他绝对不会走。 可是,鹿从西让他突然认清了现实。 如果要永远跟小西在一起,他必须强大起来。 所以,不得不走。 他不能再听她说话了,薄煜害怕鹿从西的声音会让他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就这么轻易破灭。 第103章 亲了亲 鹿从西怎么也打不通薄煜的电话,她真心认为出国对薄煜来说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她希望他可以拥有一个美好的人生。 但她真的没想让薄煜伤心的。 鹿从西坐回床上,看着手机上那条展览会的邀请信息发呆。 沉思良久,鹿从西给钟秘书打了一通电话。 …… 翌日清晨,天刚刚透出一丝光线。 滨江国际机场 薄煜一夜未眠,身上的伤也是回蓝岛别苑后找家庭医生随便上了点药。 他戴着口罩墨镜,闭眼坐在候机大厅。 不能再后悔了,三年而已,他能坚持。 薄煜思绪复杂,连有脚步声靠近都没有察觉。 他仍闭着眼睛,用指腹不停地按压着胀痛的太阳穴,眉头紧紧锁着。 “薄煜。” 一道清澈温婉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 薄煜猛地掀开眼帘,神情恍惚地侧目看去。 “薄煜。” 见他没有什么反应,鹿从西又轻轻地喊了一声。 同时伸出手在薄煜的眼前轻晃了一下。 薄煜想也没想,轻轻握住了这只在他眼前晃悠的手腕,而另一只手抬起来揽住了鹿从西的脖子。 他微微起身,仰头贴住了鹿从西的唇瓣。 一触即逝,立马分开。 分明是一个隔着口罩,没有任何感觉的触碰。 但薄煜却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他已经微微侧过脸,做好了挨巴掌的准备。 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未经允许就擅自亲了她一下。 哪怕是隔着墨镜和口罩,都是他唐突了。 鹿从西带着笑意地开口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但同时,她感觉有些奇怪。 这个行为已经越界了,可为何作者却迟迟没有反应。 在这周目里,作者就跟凭空消失了一般。 不过鹿从西也没有多想,消失了才好,不然总是碍手碍脚的。 薄煜紧张地蠕动着嘴唇,藏在墨镜下的目光不停躲闪着。 “就当告别礼物,可以吗?”他忐忑不安地开口问。 鹿从西轻声问道:“你是想接吻吗?” 薄煜怔怔地看着她,只听鹿从西又问:“既然要接吻,为什么不把口罩和墨镜摘下来?” 薄煜下意识拿手碰了碰口罩,可又想起,刚刚之所以不敢摘,是害怕鹿从西看到他眼角,嘴角,脸颊上的伤口。 于是薄煜犹豫着,又放下了手,轻声说:“刚刚亲的那一下,已经够了。” 他话刚说完,就有凉风拂过面颊,口罩已经被鹿从西摘了下来。 他脸上的指痕还没有消肿,鹿从西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还疼吗?” 他摇了摇头,鹿从西的手指很凉,很舒服,他想要被她多摸一摸。 就在他贪图着这来之不易的温馨时,一个比羽毛还轻的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薄煜心头狂跳,感觉脸上的指痕又热又烫,他局促不安地捏紧了拳头,紧张地闭上了眼,睫毛正在不停地颤动着。 这个吻顺着他的脸颊移到了嘴唇上,两人只是轻轻地碰了碰,没有过分的亲近。 但薄煜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任由鹿从西摆布,乖巧地仰着头承受她的亲吻。 小西今天的唇膏是桃子味的。 他默默地想。 鹿从西始终睁开眼,她漫不经心地观察着薄煜脸上的表情变化。 等待了许久,都没有听到作者的声音。 看来她的验证是正确的,作者真的消失了一段时间了。 她轻轻松开薄煜,脸上重新挂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要到点了,你该走了。”她温柔地提醒道。 薄煜的眼睛亮晶晶的,他不确定地开口问:“刚才我们接吻了对吗?” 鹿从西并没有直接承认,她说:“这不是你希望的告别礼物吗?” 薄煜一把握住她的手:“小西,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比你想象中还要久。 “我知道了。”她轻轻点头。 没关系的,喜欢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消磨殆尽的。 她今天的行为确实违背了规则。 但是,她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 只是为了不留遗憾罢了。 薄煜鼓起勇气,手指无意识地颤抖着:“那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鹿从西凝视着他的眼,认真说:“我无法欺骗自己,我的确对你有那么一点好感。但是薄煜,我没有跟你谈恋爱的想法。”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早就过了碰碰嘴就要在一起的年纪了。”她坦然道。 薄煜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他心不在焉地把口罩戴了回去,声音又沉又闷:“知道了。” “还是朋友吗?”他又问。 鹿从西唇瓣轻启:“如果你希望,那就是。” 但也仅仅是朋友。 薄煜垂下头:“我马上就要坐航班离开了,在大学毕业之前,不会被允许回国。” “你有空的时候,能来看看我吗?” 见鹿从西有些迟疑,他顿了顿,补充道:“以朋友的身份。” 鹿从西盯着他:“好。” …… 鹿从西目送薄煜离开后,已经错过了艺术馆的开展时间。 她回到鹿家,刚登上兰斯特的校园论坛,就得知了一个大快人心的消息。 谢民骞重伤住院,至今昏迷未醒。 就在他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令谢家措手不及的事情。 谢民骞在校外诈骗强j十八线女明星的事情被挖了出来,这件事在宜州市引起了轰动。 爆料人的背后有一股庞大的势力,饶是谢家再怎么请公关都也掩盖不了事实。 在他昏迷的时候,就已经被兰斯特宣告彻底开除了,据说之后如果醒了,恐怕会在监狱待上一段时间。 鹿从西放下手机,静静地沉思着。 有人在帮她。 鹿从西摩挲着腕表,又想起了在候机大厅看见的那张脸。 虽然满是伤痕,但依然倔强。 第104章 被诬陷 薄煜在国外安顿了下来,而鹿从西在兰斯特更是一刻也不敢懈怠,她积极参与学校举办的各大竞赛科研活动,认真学习每一门学科,同时游刃有余地在鹿杰身边周旋。 她把最完美的模样展示在所有人眼前,在兰斯特,没有任何人能挑出她身上有什么差错。 终于,这样闪闪发光的样子成功吸引了鹿杰的注意,他再也没办法假装看不到鹿从西的努力和天赋。 而在鹿从西忙碌的时候,薄煜也在不停的努力。 他在治病的同时,还要重拾学业,掌握并精通各项技能,一言一行都按照着最标准的集团继承人进行培养。 他很累,往日最讨厌和那群上流圈的人虚与委蛇,而现在也能做到从容不迫地谈笑风生。 薄煜很忙,少有的闲暇时间全用来联系鹿从西了,他是真的很想念她。 但他拨出去的跨国电话,基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和她有时差,他和她一个比一个忙碌。 当初在滨江国际机场航站楼里,他们许下的约定,似乎变成了泡影。 薄煜疲惫不堪,但他始终没有放弃。 他不相信,鹿从西真的会一直不接他的电话。 不过薄煜不知道的是,鹿从西的确很忙,她有很多事情要做,他们之间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就算鹿从西有时候看到了未接来电,都已经没有时间回拨过去了。 在一周目里,欺负鹿从西欺负得最厉害的那几人,在这周目把目光放在了薄迟身上。 他们天性如此,就喜欢看人无力反抗的滑稽模样。 就算没有鹿从西,没有薄迟,他们依旧会去欺凌其他的弱者。 鹿从西看见过薄迟很多次被欺凌的可怜模样,她是一个最冷静的观察者,默不作声地在幕后等待时机。 薄迟成绩不错,虽然比不过鹿从西和黎允澈这样的天才,但他能够在忙碌疲惫又痛苦的生活中,取得优异的成绩已经实属不易了。 鹿从西很看重成绩,哪怕她每一回考核都是第一名,她也不会有半分松懈。 她会认真地观察并研究成绩榜单,分析和她靠得比较近的那几名。 而这次,她惊奇地发现,薄迟竟然爬到了专业前十。 就在她诧异的时候,另一条消息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薄迟被举报作弊了。 人证物证俱在。 而他这次的成绩也被立刻取消,从专业第九,变成了零分。 要说他作弊,鹿从西其实不太相信。 但这一分不相信,也只是出于她客观的分析推论,和薄迟此人无关 毕竟在兰斯特里,作弊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而往上几届,也从未有这种事情发生。 鹿从西安静地沉思,看来那傻子又被人整了。 薄迟,到底要那种程度,你才会选择反击呢? 她微微蹙眉,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她需要推他一把。 借薄迟的手,除掉那群只知道暴力而没有脑子的人。 …… 蓝岛别苑 薄迟作弊的事情传得很快,一天之内,不光兰斯特人尽皆知,就连向来不关心他的薄廷深也无可避免地得知了此事。 薄廷深放下手中的工作,头一回这么认真地打量这个儿子。 看了半天,薄廷深叹了口气:“我对你向来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你只需要老实本分地待着就够了,成绩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你为什么偏要用作弊的手段令薄家蒙羞?” 薄迟地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他早就麻木了,没期待有谁能够相信他。 薄廷深盯着他,语气没什么波澜:“小煜出国以后都有所改变了,如果你还是这个样子,那我只能把你也送到国外去。” “行了,点到为止,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遍。” “只要你姓薄一天,你的所作所为都跟薄家息息相关,我希望你不要再做出任何有损我薄氏集团声誉的事情。” 薄迟眼底情绪剧烈颤动,他整个人忍不住发着抖,嘴角扯出一丝惨淡的笑容。 他艰难地开口说:“我知道了,父亲。” 而另一边,鹿从西已经查到了薄迟作弊事件的幕后操纵者。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几人的资料,的确很有意思,他们根本就没想藏着掖着,只不过没人会在意真相,没人会去查明事实,所以就坐实了薄迟作弊这件事。 鹿从西把薄迟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然后将陷害他的监控视频发了条短信给他。 这一次,他会怎么做呢? 她很期待。 薄迟看着短信的内容手都在抖,他知道自己是被陷害的,也知道是哪些人有这么无聊这么可笑地做出这种事。 但是没人相信他,轻而易举就定了他的罪。 他看着署名,眼睛有些发酸,他是真没想到兰斯特里竟然还有人愿意相信他,愿意帮助他。 薄迟忐忑不安地回拨了一个电话过去,对方等了很久才接通。 电话里,传来一个温柔细腻的嗓音,她轻声询问道:“刚才发给你的那些你看到了吗?” 薄迟的表情很空茫,他轻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鹿从西说:“不客气,只不过你不生气吗?” 她皱着眉,似乎对薄迟的反应很不满意。 “这件事情已经成定局了,我改变不了什么。”薄迟淡淡开口,神情麻木隐忍。 鹿从西将汤匙扔回咖啡杯里,眼底划过一丝厌恶的情绪。 看来当初对他说的那些话他始终都没听进去,这个只敢空想却不敢付诸行动的懦夫。 都已经这样了,还是觉得被欺负得不够吗。 鹿从西试探着开口问:“那你就不担心他们不会就此停手吗?” 薄迟动了动唇,脸颊上的肌肉都在微微颤动着:“可是我阻止不了,没人会管的。” 他垂眸,紧握着拳头,看了半晌,而后又缓缓松开。 他的死活没人会在意,薄廷深也说了,他只需要老老实实地待在薄家,别毁坏薄家的名誉,这就够了。 他眨了眨眼,这些年的欺凌只让他认清了一件事。 他的确没用,反抗不了任何事情。 第105章 布局 “只要等毕业就好了,没事的。”薄迟平静地开口说,眼里流露出浓浓的悲伤。 从薄迟的语气里,鹿从西能感受到,他已经被折磨到丧失希望了。 他认为他无论做什么都没有任何用处了。 他放弃报仇,得过且过。 但这怎么能行。 鹿从西沉了脸色。 薄迟没脾气不代表她没有,她承认自己是一个睚眦必报的阴险之人。 哪怕那群人在这周目并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伤害,但并不能改变他们曾经伤害过她。 鹿从西说过,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欺凌过她的人。 既然薄迟没有这种觉悟,那只好让她再推他一把了。 薄迟,我这是为你好啊。 鹿从西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鹿从西缓和了神色,她用故作关心的语气对薄迟说:“没关系,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薄迟有些茫然,她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你要帮我吗?可你之前不还是很厌恶我的吗?” 鹿从西面无表情地说:“但我的确看不惯那群人,仗着家庭有几分背景,就肆无忌惮地伤害别人。这样的人,真的是不可饶恕。” “我帮你跟我之前厌恶你并没有任何冲突,如果你很在意这件事,那你就当我是为了我自己吧。” 薄迟有些愣怔,浑身血液都已经凝固了。 对,他想起来了。 鹿从西似乎一直都是温柔友善的形象。她不只帮了他,在兰斯特里,她还帮助过很多很多的人。 他无非是其中最不起一眼的一个罢了。 薄迟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口,喃喃自语道:“我知道了,但这次我的成绩已经是零分了,没办法改变了,谢谢你的好意。” 鹿从西微笑着说:“这没关系的。” 毕竟她又不是真的想帮薄迟洗清冤屈。 她只需要借薄迟的手,毁掉那群人。 …… 一群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什么都敢嗑,什么都敢碰,要抓到他们的错处实在是太容易了。 鹿从西打听到那几人平时最喜欢去一家名为“zero”的夜店里疯玩,玩上头的时候什么都敢去做。 她还打听到薄迟得罪那群人的缘故,他曾在“zero”兼职过,他那时候不小心把酒杯打倒了,弄脏了其中一个人的衣服。 而这男生叫楚文宇,是个gay,他脾气暴躁,当场火冒三丈,把薄迟一脚踹倒在地。 等他脱下外套准备辱骂的时候,惊觉薄迟长了一张出色的脸,容貌很符合他的胃口。 于是楚文宇打消了让薄迟赔钱的念头,他想让薄迟陪他一夜。 他说话的同时还动手动脚,薄迟觉得恶心反胃,一把推开了楚文宇。 好巧不巧,楚文宇被他一推,倒下去的时候脑袋撞到了茶几,撞破了个窟窿。 楚文宇恼羞成怒,命人对他拳打脚踢,薄迟九死一生才从“zero”逃了出去。 可没想到的是,薄迟来到兰斯特后又碰到了楚文宇,好巧不巧两人都被分到了商学e班。 从那开始,薄迟的噩梦就开始了。 班里不光薄煜一行人看他不顺眼,楚文宇那一伙人更是对他百般折磨。 薄迟的遭遇看来比她想象中还要惨,鹿从西根本不信他一点儿也不恨,一点儿也不想报复那群人。 他只不过是差一个机会。 既然如此,那她就把这机会亲手送到薄迟手里。 …… 楚文宇接到一通电话,对方自称是“zero”的人。 他皱了皱眉,摁灭了手里的烟头。 那人在电话里说,“zero”里最近来了一批新的货,质量很高。 楚文宇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他挑眉问道:“真的?” 对方说千真万确,保准让他们玩得尽兴。 楚文宇定好时间后,立马打电话约上那群狐朋狗友。 正愁最近无聊得很,本以为这次用作弊这件事整了薄迟那小子,能有点儿乐子,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平淡。 啧,真是扫兴。 …… 薄迟刚把心情平复了下来,就收到一条匿名信息。 对方在校园论坛上找到了他,并发来了好几个视频。 他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这视频的内容不会是他想看的。 薄迟犹豫了片刻,打开视频。 花了十几分钟,薄迟看完了视频的全部内容。 他的脸色愈发惨白,俊秀的眉毛拧成一团,一股寒意涌上心头,犹如被一条冷血的毒蛇紧紧缠绕着,令他毛骨悚然。 视频的内容他很眼熟,是他在“zero”初次得罪楚文宇的画面。 但视频只剪辑出他被楚文宇上下其手骚扰的过程,剪辑者对他恶意很大,刻意把视频弄成暧昧不清的样子,让不知情的人真的以为他被楚文宇给侵犯了。 但只有薄迟知道,虽然看上去看不堪,他楚文宇其实没有占到多少便宜。 是谁,到底是谁又要害他? 薄迟瞬间感觉心如死灰,他刚刚升起的希望又破灭了。 [你要做什么?] 薄迟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他打字的时候手都在颤抖。 [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癖好呢?] 对方满是恶意地回复他。 那人说,他也是楚文宇的仇人,发出来这条视频无非是为了报复楚文宇罢了,而恰好,薄迟也算视频的主人公之一,他出于好奇,就来问一问。 薄迟的胸膛里翻滚着强烈的怒火,愤怒的同时,还升出一股莫大的恐惧。 他咬牙问道:“他得罪了你,你又为什么要用这个视频还害我?” 对方说:“我说了,你只是恰好是这个视频的主人公罢了。” 薄迟越想越恨,脑子嗡嗡作响,这个视频如果传出去了,那他真是百口莫辩。 薄廷深才警告了他不准在外惹事,倘若视频被发布出去,薄家的名誉受损,他就成了最大的罪人。 他嘴唇泛白,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薄迟打字问:“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不发出去?” 对方迟迟没回,过了很久,猜留下最后一句话。 [我说过,他得罪了我,视频我不可能不发。我知道你无辜,要怪的话就怪楚文宇去吧,是他牵连了你,和我无关。] 第106章 举报了 薄迟心慌意乱,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他不能告诉薄廷深,也不能告诉其他任何人,翻完了通讯列表,他竟然找不到一个能求助的人。 感受到孤立无援的薄迟心灰意冷,突然,他的手指划到了鹿从西的电话号码上。 他潦草地浏览完了和鹿从西的聊天记录,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依赖感。 她是唯一一个相信他没有作弊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替他把真相查清楚的人。 在这一瞬间,薄迟似乎体会到终于有人愿意站在他这边的感觉了。 她还会帮他吗? 薄迟可耻地期盼着鹿从西能再次对他伸出援手。 薄迟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终于,他下定决心,给鹿从西打了一通电话。 彼时,鹿从西正独自坐在餐桌前享用着丰盛的晚餐,手机铃响,她看见来电显示的时候,有种尽在掌握的从容不迫。 她就知道,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鹿从西放下汤匙,拿起手机走到窗边。 她故作不知,温声询问道:“你好,薄迟,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要坚持不下去了,小西。”薄迟的声音听上去很难受,他模仿着学校同学对鹿从西的称呼,故意做出一副很可怜的模样。 他希望能博得鹿从西的同情,他需要她的帮助。 鹿从西的演技也很不错,她装作对一切都不知情,耐心地问着:“别急,你慢慢说,是出什么事了吗?” 薄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告诉了鹿从西,包括他怎么得罪的楚文宇,怎么被楚文宇骚扰,又怎么被那个匿名者用视频要挟迫害。 他故意夸大事实,把自己说得很惨。 最后,薄迟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哽咽声他拿捏得很有度,既不会显得他太懦弱,又能确保鹿从西一定能听见。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西,你能帮我想想办法吗?”薄迟小声哀求着。 拜托了,他真的找不到任何能帮助他的人了。 鹿从西沉吟片刻:“他发布这个视频无非是为了报复楚文宇,而你恰好也跟楚文宇有着仇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跟这个匿名发布视频的人也算是站在统一战线。” “薄迟,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她顿了顿,没继续往下说。 “真的有办法吗?” 薄迟一听,眼睛亮了亮,他就知道,鹿从西一定有办法的。 鹿从西说:“如果你能解决了楚文宇,那么他也就没有发布这个视频的必要了。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个视频对楚文宇的杀伤力其实并不大。” 薄迟听完,心又沉了下去,他连视频都处理不了,又怎么会有办法解决楚文宇。 “可是……”薄迟语塞,他有些不知所措。 鹿从西柔声说:“你先别慌,我最近打听了一下,楚文宇那群人经常去zero,并且玩得花样都很出格。我听说今晚zero来了一批新的货,楚文宇他们已经过去了。” “你如果想毁掉他,就直接到现场去报警吧,留下越多证据就越好。” 薄迟垂下眼帘,心中隐隐开始动摇。 他在“zero”兼职过,里面的情况他多多少少也有了解。 初次进楚文宇包间的时候,他就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楚文宇那群人家大业大,有足够多的家产给他们挥霍,因此整日游手好闲,玩的花样也越来越多,做的事情也越来越出格,像那种挑战法律底线的事情,楚文宇没少碰。 薄迟下定决心,他不能总是这么懦弱,机会已经摆到面前了,他一定要让那群人下地狱,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薄迟轻声对鹿从西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鹿从西莞尔,笑容越发明媚:“不客气。” 去吧。 把她的那份仇恨,也一起报了吧。 楚文宇那一伙人,跟谢民骞也有着匪浅的交情,因此当时谢民骞就动了动嘴皮子,就把那群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鹿从西的身上。 施暴者,一个也跑不掉的。 …… 楚文宇一伙人躺在包间里嗑得昏天黑地,醉仙欲死,身旁围着一群十八线小明星,嗨到不行。 就在这时,接到消息,警察来了。 楚文宇不慌不忙地穿上衣服,含着水漱了漱口。 他这才慢悠悠起身,丝毫不慌地推开门准备离开。 可没想到,警察的速度很快,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楚文宇等人面露不屑,根本没把警察放在眼里。 他早就昏了头,神智不清地大吼大叫道:“放开老子,你知道我爹是谁吗就敢来抓我?” 话音刚落,他的手就被铐住。 警察神色冰冷:“聚众赌博,pc,xd,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今天也得走一趟。” 包间内十几号人,统统被押上警车,带回警局接受拷问。 楚文宇的父亲在宜州市也算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楚家爆出这样的丑闻直接轰动了整个宜州市。 出事的这几家乱成了一锅粥,请律师的请律师,找警察的找警察。 可这件事被举报到了上级,饶是楚家再怎么抵抗也无力回天。 楚文宇等人已经成年,等待他们的只有牢狱之灾。 得到消息的薄迟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做到了,他举报了楚文宇等人在zero聚众赌博,pc,xd,提供了大量证据,亲手把这些人送进了监狱。 他在第一时间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鹿从西。 “谢谢你,小西,我真的做到了,那群畜牲现在已经蹲在监狱里了。” 鹿从西微笑着:“你做得很好,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薄迟语无伦次地说着:“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鹿从西提醒他:“这件事是你自己亲手完成的,你不用感激我,拯救你的从来都是你自己。” 第107章 有在变乖 彻底解决上周目在学校的恩怨以后,鹿从西把重心放回了学业上。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来到了暑假,她在期末考核中再次取得了专业第一。 而鹿杰对鹿从西优异的表现有所改观,他不再忽视这个曾经如透明人一般的女儿,在暑假的时候,鹿杰已经将鹿从西安排进公司实习锻炼。 他需要一个称心如意的助手,在工作上能帮得上他。 而宋媛月的待遇就不一样了,她过着公主般的生活,不愁吃喝,要什么有什么,鹿杰是真心把她捧在手心里供养着的。 鹿从西进公司后,从最基层开始锻炼,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她出色的能力让周围人刮目相看,都在议论着秘书长的这个女儿后生可畏。 鹿杰面上没什么情绪,但心里也隐隐有些触动,他不得不承认,鹿从西除了出身不太讨喜以外,在其他地方真的都没有什么毛病。 如果,她不是那疯女人制造出来的意外,鹿杰认为,他或许会非常喜欢这个女儿的。 只可惜,没有如果。 鹿从西勤勤恳恳地在公司里锻炼了将近两个月,跟所有工作人员都搞好了关系,还出色地完成了每次交给她的任务。 在七夕这天,鹿从西难得放下忙碌的工作,在傍晚的时候待在房间里看书。 她穿着浅绿色的睡衣,长至腰间的卷发如海藻般浓密,温柔娴静的模样宛若一具精心雕刻的人偶。 放在床上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来了,她放下书,起身去拿手机。 这通境外来电显示着薄煜的名字,鹿从西怔了怔,自他离开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时间去回复他了。 接通电话后,为了防止薄煜生气,她连忙说了一句:“薄煜,你好。” 在电话那头的薄煜死死捂住嘴,竭力不让自己发出哽咽声。 他不好,他一点都不好。 鹿从西答应过他,会给他打电话的。 可是她食言了。 整整一个学期,她没有接过他一通电话,更别说主动打电话给他了。 薄煜其实很想问,如果他没有一直坚持找她,她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想起他这个人了。 在国外磨练了小半年,他自认心性脾气比以往好太多了,就连那该死的躁郁症都有所好转。 可每次想到鹿从西的时候他的情绪都会失控。 他打通电话后,有很多问题想去质问她的。 将近半年没得到任何回应,薄煜难免会生气。 但一听到鹿从西的声音,他心中的气就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没关系的,小西肯定有她自己的原因。 他会理解的。 薄煜整理好心情,如小狗一般温顺地小开口说:“小西,七夕快乐。” 鹿从西有些诧异,换作以往,薄煜定能跟她吵个半天,最后不欢而散。 只是这次,他竟然这么平静。 薄煜这翻天覆地的改变是鹿从西始料未及的。 于是,凭他这一处改变,鹿从西也比以往更有耐心地跟薄煜解释道:“薄煜,你之前打来的电话我都有看到,只是我们隔了十几个小时的时差,我的确没有找到时间回复你。再加上我这一学期很忙,所以才……” 她还没说完,薄煜就连忙说:“我知道的,没关系,你现在不是已经接我电话了吗。这就够了,小西。” “我本来暑假准备回来看你的。”他说着,声音又低落了下去,愈发委屈,“但是薄廷深派人监管我,我大学没有毕业之前恐怕回去不了。” 鹿从西平静地开口劝慰道:“没事的,你在那边好好努力,毕业了就能回来。” 薄煜唇瓣颤抖,他耷拉着脑袋:“我一直都很努力的。” 他这小半年所吃的苦头,比常人一辈子吃的都还要多。 但再苦再累他都可以忍受。 小西不需要知道这些,她只用看到他最好的样子就够了。 “薄煜。” 鹿从西轻声呼唤着他。 薄煜立马回答:“我在。” “以后少哭一点,知道吗?”鹿从西安静地用手拨弄着桌上的手工模型。 薄煜刚想说他没哭,可摸了一下脸,掌心一片湿润。 遇见鹿从西之前,他高傲狂妄,没有为任何事情落过泪。 遇见鹿从西之后,他二十年前未曾流出的泪水全都给了她一个人。 薄煜心口一窒,连呼吸都变得紧张了起来。 他不懦弱的,他一点都不懦弱的。 他很害怕小西嫌弃他是一个爱哭鬼。 只是这么多天没能跟她说上话,无形的思念便化作了有形的泪水。 薄煜连忙答应:“我不哭了。” 他从没因为受伤流血而哭泣,只是会在异国他乡,每一个得不到鹿从西回应的夜晚,躲在被子里无声地流泪。 鹿从西柔声笑了笑:“眼泪是很值钱的东西,所以一个人待在国外的时候,少流点泪。” “想家了的话,我会抽空给你拍视频,累了就给我发信息,我不会不回复你了。”鹿从西有些愧疚地开口说,“我会挤出时间给你的。” “虽然,可能挤不出太多时间,但也不会像之前那样一声不吭了。” 鹿从西耐心地对他解释着,薄煜越听越伤心,小西不理他的时候他都没这么难过。 可她试图哄他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心都快碎了。 薄煜低声道:“小西,你不用因为我考虑这么多。所有的电话都由我来打吧,你只用在有空的时候回复我一下就可以。” 鹿从西笑着答应:“好。” 她似乎越发满意薄煜了,他真的很乖,不需要她花费太多心思去面对。 而这时,又有电话打了进来 ,鹿从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任何犹豫地挂掉,然后继续和薄煜通话。 比起随时纠缠着她的褚宸泽,她还是更喜欢现在的薄煜,懂分寸,知进退。 第108章 太粘人了 鹿从西掐准时间,跟薄煜聊了一会儿后便提出要休息了。 最后挂电话之前,薄煜的情绪又低落了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哀求着,不断地重复着那几句话。 “小西,你等我。” “再见面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不要看别的男生,只记住我好吗。” 鹿从西温婉一笑:“嗯,我知道了。” 挂断后,褚宸泽的视频电话立马打了进来。 鹿从西无端觉得有些烦躁,她喜欢的是那种她需要的时候就待在身边,不需要的时候就乖乖退到一旁的宠物。 而绝非这种二十四小时都想缠着她的烦人精。 她把电话晾了一会儿后,才不紧不慢地接通。 “西西,你刚才怎么打了这么久的电话,是有什么急事吗?” 刚一接通,就露出一张俊美精致的面庞,只是这张脸上有着藏不住的焦躁情绪。 鹿从西头也没抬,注意力根本就不在褚宸泽身上。 她意有所指地说:“既然你知道我在忙,为什么还要一直打呢?” 她语气温和平静,褚宸泽却硬是听出来一种恶人先告状的感觉。 他委屈地瘪了瘪嘴,不满地开口说道:“可是你一整个暑假都没有理我,刚刚你却跟别人打电话了,我一时很着急。” “我最近很忙,父亲把我安排进公司实习了。”鹿从西说。 褚宸泽眼巴巴地望着她:“可你再忙,也不能一两个月都不接我电话,更何况,你刚刚还接了别人的。跟别人打电话,都不跟我打。” 鹿从西始终专注地盯着笔记本电脑,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褚宸泽。 “你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褚宸泽,你难道就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她的语气平平淡淡。 褚宸泽看着她的侧脸,心中越发酸涩。 鹿从西在学校的时候已经够忙了,拒绝了他无数次的约会。本以为到了暑假会好一些,可没想到一放假她就彻底消失了,就跟之前离开“雾色”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很害怕,很慌张,怕再一次失去她。 搞得整个假期,玩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褚宸泽眼神忧郁,他小声说:“我有事做的,只是空余时间也想跟你约会。” 鹿从西敷衍地回答:“我知道了,抱歉。” 但这一句话落在褚宸泽耳里却很受用,他宛若一只被主人顺好毛的小狗,委屈的心情在这一刻也被安抚好了大半。 褚宸泽连忙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你现在不是在跟我聊天吗。” 鹿从西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温和地问道:“那你今天是有什么事情吗?” 褚宸泽望着屏幕里的女孩,眼睛亮亮的,他开心地说:“当然有,西西,今天新上映了一部很好看的电影,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 “抱歉,我今天可能不太有空。”鹿从西想也没想地回答道。 褚宸泽望着鹿从西身后的背景,不满地说:“可你在家里。” 鹿从西不太想搭理他,现在的褚宸泽对她而言没有什么用处了,所以也就不必像之前那样跟他虚与委蛇。 见鹿从西沉默着,褚宸泽愈发难过:“西西,你怎么又不理我了,今天打的这一通电话,你到现在都还没有看我一眼。” 察觉到他的语气越发急躁,鹿从西顿了顿,终于放下手中的事,哪怕褚宸泽现在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但她总归不能崩了在外的完美人设。 于是鹿从西柔柔地对他笑着:“我刚刚确实在忙事情,并没有不理你。” 感受到鹿从西的注视,褚宸泽颇不自在地低下了头,他不知道鹿从西会不会发现他今天的变化。 “你换发型了。”鹿从西扫了一眼屏幕上的面孔,言简意赅地评价道。 褚宸泽闷闷不乐地看着她:“已经换了好长一段时间了,西西,你看看你,都多久没跟我见面了。” 鹿从西闭上了嘴,她似乎不该多此一举的。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点失误,以确保将来面对同样的事情时,不会再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但是你能发现我的变化,就已经很不错了。”这下已经不用鹿从西顺毛,褚宸泽自己摇起了尾巴。 “不过我今天确实还有一个小变化。”褚宸泽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让鹿从西发现,都已经把整张脸凑在了屏幕前。 鹿从西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褚宸泽,终于发现他原本白皙光滑的左耳耳垂上多了三个耳钉。 她弯了弯唇:“你打耳洞了。” 褚宸泽清澈漆黑的眼睛眨巴了两下,嘴角的笑意不断扩大:“我就知道,你是关心我的。” 鹿从西但笑不语。 不,她只是对上周目,大三的褚宸泽颇有印象,左耳那一排炫目的耳钉实在记忆犹新。 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有打这么多。 褚宸泽此时的心情似乎很好,笑起来的模样像开屏的孔雀一般摄人心魂。 他其实笑起来的时候很可爱,符合他乖巧的形象,只不过褚宸泽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一副叛逆不羁的嚣张模样。 褚宸泽满眼期待,问道:“那西西,你感觉我有没有比以前好看一些?” 鹿从西:“嗯,好看。” 褚宸泽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又把话题转移回去:“那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好吗,求你了西西。” “我期待这部电影上映很久了,今天很多人都会去的。” “好不好嘛。” 他长了一张极具欺骗性的面孔,容貌精致漂亮,眉眼间阴霾散去的时候显得十分可爱。 此时褚宸泽眨着无辜又期待的眼睛看她,无比娴熟地开始撒娇。 鹿从西看了他一眼,突然问:“你真的想去吗?” 褚宸泽连忙点头,唇上挂着美滋滋的笑容:“真的想去,你陪陪我嘛,不会浪费你太长时间的。” 鹿从西笑容清浅:“好啊,那我们一起去吧。” 正好她有些无聊,那就好好调教一下这只粘人过了头的小狗。 第109章 组队的电灯泡 就在此时,兰斯特里和鹿从西交情匪浅的女生们突然收到了她群发的消息。 [宝宝们,有空吗,我请你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女生们欣喜若狂,她们本就很喜欢和小西接触,她们一直认为鹿从西身上有一种能让人忍不住就想靠近的魔力。 平时,这群富家千金经常想约鹿从西一起出来玩,可没想到小西实在是太忙了,只有偶尔几次参加了她们举办的派对。 不过那也没关系,已经很好了。 她们真的很愿意跟小西一起玩,哪怕只是看一场电影也很不错了。 于是,鹿从西的消息刚一发出去,所有收到消息的女生立马热情地回复着,询问鹿从西时间和地点。 …… 瑞程广场 一辆红色豪车疾驰而来,嚣张地踩着油门,临近大门前,车尾突然一个漂亮的旋转,整个车身漂移了小半圈,动作行云流水地稳稳停在了固定车位里。 车门打开,从驾驶位上走下来一个容貌精致的少年,他个子很高,穿着一件蓝色的短袖,下身是一条黑色的休闲短裤,短裤之下露出白皙的小腿,肌肉匀称而漂亮。 褚宸泽提前了十几分钟到的,他不希望鹿从西久等,并且在她来之前,他还能有空去买一杯她最喜欢的咖啡。 但褚宸泽刚走了几步,脸上的表情就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广场门口,站了十几个熟人。 他啧了一声,有些郁闷,宜州市好歹也是一线城市,占地面积这么大,怎么哪里都能碰到学校里的人。 万一待会儿被西西看到了怎么办,她性格温和又不擅长拒绝别人的热情,不到时候知道会被那群女人拉去唠多久。 褚宸泽踌躇不定,他思索良久,绕到了广场的六号门,和那群女生所在的一号门距离最远。 褚宸泽给鹿从西打了一通电话,但对方并没有接,他又连忙发微信。 [西西,我已经到了,在六号门等你。] 做完这一切,褚宸泽瞬间放心了许多,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他跟鹿从西的约会。 毕竟是这么的来之不易,他怎么能让意外发生。 但过了十来分钟,鹿从西回电话了。 女孩的声音又柔又轻:“抱歉啊小泽,我来晚了,刚刚没有看见你的消息。” “我现在在一号门这里,你能过来找我吗,我碰到了学校里的朋友,我们可以一起看电影。” 褚宸泽张大了嘴巴,僵硬的表情就好像刚刚被雷劈了一般。 怎么还是这样。 一群蠢货,平时不是最喜欢去会所里玩吗,怎么今天偏偏要来商场。 褚宸泽又伤心又懊恼,早知道不选在瑞程广场了。 他半天没说话,鹿从西以为他没有听见,于是更加温柔地说道:“是不太方便吗?没关系的,我叫她们过来也可以,只不过我们人比较多,你恐怕得等一会儿了。” 褚宸泽烦躁地薅了一把头发,然后又痛苦地低头看了一眼薅头发的手。 真想把手给剁了。 擦,辛辛苦苦搞了一个小时的发型。 虽然很无奈,但褚宸泽哪里舍得让鹿从西亲自过来找他,于是连忙回应道:“我知道了西西,我马上就过来,你等等我。” 褚宸泽走到一号门的时候,鹿从西身旁围着一群打扮得精致漂亮的女生。 饶是如此,鹿从西也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她穿着一条简单素净的吊带连衣裙,露出了大片雪白细腻的皮肤。绸缎般浓密的长卷发披散至腰间,盈盈如秋水般的双眸正含笑注视着用她讲话的女生们。 褚宸泽靠近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她们都在兴致勃勃地跟鹿从西分享着喜悦的心情。 站在鹿从西面前的女孩是罗佩佩,此刻她正把鹿从西白皙细嫩的双手举在眼前看。 时不时地发出惊叹:“小西,你新做的美甲好好看啊,是哪一家店做的,我下次也想去。” “我跟你说,我刚放假的时候做的那一家踩雷了,那天做完之后差点没给我气哭,我又当场叫她给我全部卸掉了,气死我了。” 她说话的同时,女生们又凑了过来,纷纷盯着鹿从西的手指看。 “真的诶,这个颜色好适合小西,跟今天的裙子也太搭配了。” “小西你过来,我帮你拍照片,你今天可好看了,我待会儿想发动态可以吗?” 女生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同鹿从西到亲昵着,而被冷落在最外面的褚宸泽眼睛都看直了。 搞什么。 西西今天是他约出来的,凭什么这群女人要霸占着她不放。 褚宸泽越想越烦躁,他早知道,他就知道。 从他刚到广场看见这群女人的时候,他就想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鹿从西温温柔柔地对女生们笑着:“谢谢,你们今天也打扮得很好看哦。” “如果喜欢我的美甲,我把地址推给你们,我们下次有空一起去做。” 鹿从西本就长了一张温柔甜美的脸,笑着的时候更具有亲和力。 褚宸泽紧紧盯着她,眉头皱得很紧。 凭什么啊。 刚才视频的时候,西西都没有用这样温柔的眼神看他。 而这群人算什么。 他至少跟鹿从西还接过吻。 女生们围着鹿从西聊了好长一段时间,而在一旁闷闷不乐的褚宸泽始终没有得到鹿从西的关注。 终于,人到齐了,话题结束。 准备出发去看电影的时候,终于有人留意到了褚宸泽。 不过这个留意,只是因为她在看鹿从西的时候,顺着鹿从西的目光才看到了褚宸泽。 “走吧。”鹿从西温柔地笑笑。 似乎是对褚宸泽说的,又似乎是对所有人。 罗佩佩挽着鹿从西的胳膊,疑惑地看了一眼褚宸泽:“小西,他也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鹿从西轻轻地嗯了一声。 罗佩佩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她还以为今天是姐妹局来着,小西怎么会约了一个男生来。 她忐忑地问:“小西,你跟他是……” “在交往”三个字还没说完。 鹿从西就温柔地否定了她的念头:“不是的,只是约出来一起玩的朋友。” 罗佩佩松了一口气,她有一种很奇妙的心理。 她很喜欢小西,所以希望小西交往的男朋友也很优秀,是能配得上小西的优秀。 想到这里,她默默打量了一眼褚宸泽,后者表情僵硬,似乎在竭力压制着什么情绪。 褚宸泽这个人……不错倒是不错,但罗佩佩还是私心认为他和小西并不般配。 第110章 去纳坎 褚宸泽的心情在短短一个小时内从云端跌到了谷底,幻想中的美好约会就这么破灭了。 他被落在人群最后,等他走进影厅的时候,鹿从西身旁的所有座位都已经被占满了。 他很痛苦,这场电影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本该识趣地离开,不打扰鹿从西跟朋友看电影。 但褚宸泽偏偏就是倔强,他找了一处空位坐下,跟鹿从西隔了十万八千里,甚至他坐下的时候已经完全看不到鹿从西的身影了。 没关系,西西也在这间影厅,她此刻也跟他做着同样的事情。 这也算约会吧。 褚宸泽就这么默默地安慰着自己。 一场电影,褚宸泽一个镜头都没有看进去,他从头到尾都躲在影厅阴暗的角落里偷看鹿从西。 一个小时过去,电影放到了一大半,鹿从西起身离开。 褚宸泽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他终于找到能跟鹿从西独处的机会了。 鹿从西是去洗手间,褚宸泽脚步匆匆地跟在她身后。 他似乎魔怔了,临门一脚差点儿跟进了女厕所。 鹿从西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你也是来上厕所的吗?” 褚宸泽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是。” 鹿从西目光往右移,好心提醒道:“男厕所在另一边。” 褚宸泽投降,他装不下去了:“西西,我不是来上厕所的,我是来找你的。” 鹿从西哦了一声,语气温温柔柔:“这样啊,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今天是跟我一起来看电影的。”褚宸泽盯着她,眼神有些幽怨。 鹿从西笑了笑:“嗯,你挑选的这部电影很不错,只不过刚刚朱迪死的时候,我有点难过。” 褚宸泽听了前面这句话,尾巴瞬间翘了起来:“那肯定,我的眼光一向很好。” 只是听到鹿从西说她有点难过的时候,褚宸泽又瞬间慌了神,他连忙安慰道:“西西别难过,电影都是假的。” 他刚说完,鹿从西笑意扩大:“我知道,只是跟你开一个玩笑而已,朱迪并没有死。” 她顿了顿,询问道:“不过,你真的有在认真看电影吗?” 她轻柔的语气仿佛真的只是跟褚宸泽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可褚宸泽的耳朵瞬间发烫,脸上的温度也在急剧上升。 “西西。”他认真地盯着鹿从西看了一眼,然后苦恼地说道,“你真的要我说得这么明白吗?” 鹿从西安静地回望着他,嗯了一声,尾音稍稍拉长,流露出些许困惑。 褚宸泽一把抱住了鹿从西,可怜巴巴地说道:“我不是真的想看电影,我只是想跟你待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好。可是你为什么还要冷落我,把我晾在一边。” 鹿从西没有抬起手回抱他,只是又轻飘飘地抛出了一个问题:“既然这样,我打视频不好吗,我以为你是喜欢这部电影,所以才放下手里的工作来陪你看。” “我……”褚宸泽一时语塞,把鹿从西抱得更紧了,“可是我想待在你身旁。” “好,我知道了。”她随意地敷衍着。 感受不到鹿从西的拥抱,褚宸泽松开一只手抓住了鹿从西,将她的手往他背后带。 “西西,抱抱我。” 鹿从西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强行完整了这一个冰冷的拥抱。 …… 被褚宸泽浪费了小半天的时间,鹿从西回到鹿家的时候,鹿杰正坐在沙发上跟电话交谈。 她路过的时候,恭敬地打了声招呼。 但鹿杰的电话似乎很要紧,他根本无暇搭理鹿从西。 “询少爷他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 “他这半年的确是受苦了。” “明白了董事长,我会立刻派人前往纳坎去照看询少爷的。” 鹿从西放缓了脚步,她装作不经意地路过,实则在偷听鹿杰的通话。 她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皮,看来是傅询在纳坎出事了。 她这个暑假被安排到京山财团的子公司进行实习,虽然她很努力地跟周围人搞好关系,勤勤恳恳完成每一项工作任务,但始终都无法真正接触到核心。 倘若她一直都在基层工作,就没办法找到鹿杰的破绽。 她需要一个最有力的援手。 而傅询似乎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选择,他毕业以后会直接空降进总部,一入职就会拥有仅次于傅振远的尊贵身份。 鹿杰隐藏得很深,她并非轻而易举就能抓到他的命脉,如果能利用傅询,得到傅询的协助,她的胜算会大大提升。 鹿杰挂断电话后,抬头看了一眼鹿从西,以回应她刚才打的那声招呼。 鹿从西恭恭敬敬地走到鹿杰面前,轻声细语地询问道:“父亲,是出什么事了吗,我看您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鹿杰有些欣慰,鹿从西的确是一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相比经常跟他闹脾气的宋媛月,还是她更让人省心些。 不过没事,他会包容宋媛月的。 鹿杰沉思片刻,开口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我最近实在太忙了,恐怕走不开。” 鹿从西弯了弯唇:“父亲不妨跟我说一说,或许我能为您分忧。” 鹿从西这两个月的表现是有目共睹的,而照看傅询也并非是什么困难的事。 考虑清楚以后,鹿杰简明扼要地说:“是傅询在英利学院的考核中出意外了,受了很严重的伤,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考虑到他独自在纳坎没人照看,而董事长最近又很忙,所以特意托我去找人前往纳坎照顾一下询少爷。” “父亲工作繁重,我恰好在放假,不如这件事就交给我吧。”鹿从西提议道。 鹿杰看了她一眼,问:“你能做好吗?” 鹿从西柔柔一笑:“可以的,我跟询少爷认识,就算不是任务,出于朋友我也有理由去照看他的。” 鹿杰有些诧异,他竟不知道鹿从西跟傅询还认识。 闻言,他点了点头:“那行,你去收拾一下,我给你订明天最早的航班,你尽快过去,不然我担心这孩子一个人在医院里待久了情绪会有些不好。而且我听说他的手受伤了,傅询弹了十几年的钢琴,你千万要谨慎说话,明白吗?” 鹿从西点了点头:“明白了。” 第111章 看望 翌日。 星星依然微弱地闪耀在清晨的天幕中,地平线刚泛起一丝亮光,鹿从西就拖着行李箱匆匆忙忙地赶往机场。 航班直飞十四个小时,鹿从西乘坐出租车在晚上十点来到了傅询所在的森和医院。 傅询已经转到了顶级病房,鹿从西连东西都没来得及放到酒店,就拖着行李箱来到了他的病房外。 她没有立即进去,而是站在病房外,透过透明的玻璃窗,安静地观察着傅询的情况。 傅询正躺在病床上输液,苍白的面孔失去了生机,曾经矜贵优雅的天之骄子此刻显得脆弱易碎。 他比之前看上去瘦了很多,难以想象这大半年的时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鹿从西收回目光,轻轻地推开病房的门。 傅询毫无所觉,他似乎睡着了。 鹿从西静静地坐在他身旁,端详着他的面庞。 五官依旧精致,但眉目间隐隐约约笼罩着驱散不开的阴霾。 鹿从西没有打扰他,而是整理了一下旁边的桌子,将她买的水果鲜花整齐地放了上去。 收拾好后,鹿从西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用小刀削水果。 她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此时腹内空空,有些饥饿和疲惫。 她的动作已经放得很轻了,但现在的傅询敏感而脆弱,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立马从浅眠中醒来。 傅询缓缓掀开眼皮,视线极其缓慢地往旁边移动,落在了鹿从西娴静温柔的身影上。 她垂着头,白皙纤细的手指握着一个红富士,正用小刀专注地削皮,红色的苹果皮垂成长长的一条。 傅询看了很久,苹果皮都没有断掉。 她的手,真的很灵巧。 傅询面无表情地盯着鹿从西的手看,眼睛干涩得发疼。 他别过头,动了动受伤的左手,已经不如从前灵活了,他动一下都很疼。 傅询闭上眼,选择了装睡。 他不想问鹿从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想开口跟任何人交谈。 “傅询。”鹿从西突然出声,“你饿了没,要不要吃点儿水果。” 早在傅询睁开眼的时候,鹿从西就已经察觉到了,他比她想象中还要沉默压抑。 意料之中的,傅询并没有搭理她。 但鹿从西并不在意,因为她知道,按照时间线,傅询会在一年后回国,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高高在上,丝毫看不出哪里有异样。 也就是说,这一次,他自己能够挺过去,能够想明白的。 傅询虽然没有理会她,但鹿从西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她语气轻松而随意,似乎只是想跟傅询聊聊天而已。 “我今早的航班,刚刚才到这里。” “傅询,纳坎比我想象中还要美,不知道你身体恢复后,能不能带我去逛逛。” “对了,我这个暑假在你们家开的公司实习,感觉挺不错的。” 傅询睁开眼,麻木地望着天花板。 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这里没什么可逛的,如果你是父亲安排来的人,麻烦你请回吧,我身体没什么问题,你可以回去交差了。” 傅询说话的时候很慢,透着浓浓的疲惫。 他似乎从醒来到现在,已经很久没开口跟人交流了,于是原本清冷好听的嗓音,此时此刻带着一丝哑意和低沉。 鹿从西并不在意他冷淡的态度,因为这个时候的傅询对她而言才是最真实的。 他撕破了往日戴在脸上的虚伪面具,不再费尽心思地去跟人虚与委蛇。 他所流露出来的冷漠,都是他最真实的悲伤。 鹿从西放下小刀,转头看向傅询,她弯了弯唇,认真地开口说道:“傅询,你不是答应过我的吗,不会再欺骗我了,可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要食言了吗?” 傅询面上无波无澜,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让任何人打扰,所以依旧不愿理会鹿从西。 “你现在看上去很不好,所以我还不能走。”鹿从西柔声细语地说,“我对待工作一向认真,在你好起来之前,我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她当然不会傅询的一句话轻易离开,现在正是他最脆弱的时期,她得循循善诱,取得傅询的信任,让他牢牢记住她的好。才能在一年后傅询回国时,得到他的援助。 “随便你。” 傅询终于开口了,可这三个字里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感。 鹿从西没有刻意逼迫他跟自己交谈,而是始终跟傅询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时不时地才会冒出一句话。 “傅询。” “你真的不要吃点儿东西吗,这些都是我从国内带来的,你应该很久没有吃过了。” 傅询保持着沉默,无声地抗拒着鹿从西表达的善意。 过了很久,鹿从西已经吃完了刚刚削好的红富士,走到卫生间清理了一下沾着苹果汁的手和削过皮的小刀。 她看了眼时间,不早了,她得最后尝试一下是否能得到傅询的回应,否则今天行李都没放就赶来医院的这个举动将毫无意义。 她不喜欢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鹿从西坐回椅子上,岂料傅询已经开始逐客了。 他嗓音冷淡,连一个目光都没有递给鹿从西。 “你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请回吧。” 他的态度依旧温和,但这一分温和中透出强烈的疏离。 鹿从西嗯了一声,她站起来收拾东西的时候,突然把声音放得更轻。 “看你这么低落,我其实也有些不知所措,我很想帮你,让你尽可能地放松起来。” “只不过我不太了解你,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了,傅询。”鹿从西温和地说,“小嫣她考上了宏乐大学的声乐系,上个月已经被星探挖掘了,现在在你们京山财团名下的一个娱乐公司里发展。” 她在来之前就已经做足了准备工作,毕竟她跟傅询在这周目里为数不多的交集就是那次的绑架。 而傅嫣又恰好是她和傅询共同认识的人,她希望能利用傅嫣让傅询想起那次绑架,想起他曾经对她的利用,想起他当时的那一丝愧疚。 只要他对她产生了情绪,那么事情就不会这么棘手了。 第112章 受伤的原因 傅询听完后,反应很平淡,他轻声吐出两个字:“是么?” 似乎对傅嫣这个人并不在意。 事情的发展有些偏离鹿从西的预想了,他并没有多问什么。 可当初,他不惜以身犯险也要去把傅嫣给救出来,按理说不应该表现得如此冷漠。 难道是她想错了。 鹿从西有些懊恼于自己的失算,早知道今晚没有任何收获,她就不该这么急着跑过来,搞得身心俱疲,都没有好好休息。 就在鹿从西准备告别的时候,傅询突然问:“那你呢?” 鹿从西拉长了尾音,有一些困惑:“我?” “我说,你过得怎么样?” 他说话的同时,微微偏头,冷白如玉的面庞上不带任何情绪。 他静静地注视着鹿从西,眼神空洞而苍凉。 鹿从西温温柔柔地笑了笑:“我很好。” 她用三个字简单地概括了这大半年的奋斗和辛酸,她不喜欢分享过程,只用告诉他结果就够了。 傅询轻轻地嗯了一声,收回目光,安静地阖上了眼。 谈话到此为止,鹿从西离开医院后,立刻赶往酒店。 她需要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 鹿从西一大早就起来,她没有去医院看望傅询,而是前往英利学院打听事情。 她对傅询的受伤一无所知,而鹿杰也什么都没有告诉她。 那么只能说明一点,就连傅振远都没有想过要关心一下傅询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受这么重的伤。 傅振远在意的只有结果,就是傅询受了严重伤需要人来照看,至于他为什么受伤,怎么受的伤,傅振远一概不管,也并不在意。 想到这里,鹿从西对傅询莫名的有一些同情。 不过没关系,她利用傅询的同时,也算是在帮他。 鹿杰毕竟是京山财团的秘书长,是傅振远身边的得力助手。如果扳倒了鹿杰,也算是间接地给了傅振远一记痛击,那么这样,就等于给傅询出气了。 反正傅询迟早会继承京山财团,提前让傅振远元气大伤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有了这个想法后,鹿从西对傅询的利用之心又加深了几分。 她在英利学院打听了大半天,终于搞清楚傅询这半年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鹿从西现在已经坐上出租车,在去往森和医院看望傅询的路上了。 她靠在车窗旁,垂下眼睫,开始仔细地分析着。 原来,在国内身份尊贵的傅询,来到纳坎也会遇见校园欺凌这样的事情。 她有些不太理解。 但想到傅家对傅询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似乎一切也说得过去。 傅询此次受伤是在野外生存这项考核中被人暗算了,纳坎是君主立宪制国家,暗算傅询的那几人是皇室贵族。 他们在考核过程中跟傅询发生了争执,无视纪律,擅自夺走了傅询的急救物资,并将其推下了山坡。 好在傅询的求救手环立刻发出信号,救援队乘坐直升飞机进行搜索救援。 他在被推下山坡之前还跟那几人发生了一场恶性斗殴,因此傅询伤得格外严重,在摔下去的时候,还弄伤了手。 由于施暴者是皇室的贵族子弟,学校只给予了劝退的处分,那几人离开学校后依旧潇洒自在。 只有傅询,浑身是伤,还永远地失去了弹奏钢琴的能力。 …… 鹿从西来到病房的时候,傅询还是跟昨晚保持着相同的姿势,安静地躺着。 现在是中午,窗外阳光明媚,可傅询的病房里窗帘紧闭,透不进一丝自然光线。 又暗又沉,令人倍感压抑。 鹿从西走到窗户前,把窗帘轻轻拉开,在这样阴郁的环境下,她不认为傅询能得到很好的恢复。 “别开。” 傅询主动开口了。 鹿从西停住了动作,她又把窗帘拉了回去,她不是一个喜欢自作主张的人,既然傅询在抗拒,她也没有坚持打开窗帘的必要。 “我讨厌这些光。”傅询补充道。 鹿从西又返回原地,站在傅询的床边问道:“那房间里的灯也不要开吗?” “不开。” 鹿从西点了点头:“好。” 她转移了这个话题:“傅询,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傅询又回归了沉默,一声不吭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他的眼神很涣散,始终无法聚焦,似乎对一切事物都提不起兴趣了。 鹿从西算是发现了,只有在触及到傅询敏感之处的时候,他才会愿意开口跟她交流。 “那吃饭吧。”鹿从西从食品袋里取出了几份用盒子包装好的饭菜,这是她离开英利学院后,在路上顺便买的。 虽然是顺便,但鹿从西也在手机上做足了攻略。 菜品清淡,色香味俱全。 以她平时做事认真的态度,踩雷的可能性很低。 傅询的性格一向挑剔,但鹿从西很自信,她能确保傅询对这份午饭挑不出任何毛病。 傅询没什么兴趣,看都没有看一眼:“我不饿。” 但话音刚落,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住院这几天,伤势最严重的时候都是输的营养液,怎么可能没饿。 鹿从西没拆穿他:“很好吃的,我们可以一起尝尝。” 傅询没再撒谎,语气也温和了些许:“我不想吃,你不用劝我了。” 他的确不想吃。 他左手受伤以后,到现在都还没有使用过。 他无法确保自己能熟练的用一只手吃完午饭。 傅询并不想在鹿从西面前展露出脆弱狼狈的一面。 鹿从西认真地看着他,语气依旧温和:“手很疼对吗?” 她无视了鹿杰对她的叮嘱,主动提起了最令傅询痛苦的事情。 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更何况他的手是一定会好的。 所以鹿从西认为根本没有刻意避开这个话题的必要,她不信傅询真的就有这么脆弱。 第113章 情不自禁 傅询没吱声,他的反应很平淡,既不是伤心也不是痛苦。 他好像对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 鹿从西柔声劝道:“受伤了,再不好好吃饭,怎么有精力去做康复训练呢?” 她一边说,一边将饭菜摆好。 “一起吃吧。” 鹿从西说完,就率先端起保温盒开始安静地吃饭。 她挑选的菜品都是清淡鲜香的,味道很容易勾起人的食欲,饶是傅询定力再好,输了这么多天营养液,此时此刻也有些忍不住了。 他悄悄地瞥了一眼,鹿从西已经将饭菜推到了他面前。 纠结了良久,傅询还是默默地伸出右手拿起了筷子。 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哪怕现在身体有恙,他吃饭的姿势依旧得体大方。 只是一只手的确不太方便,他唯恐打翻饭盒。 傅询慢吞吞地吃着饭,饥饿的肠胃终于得到了来自食物的舒缓。 鹿从西已经吃完了,他才吃了一小半不到。 只见一只白嫩的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傅询的保温盒。 他僵了一下,手中的动作明显停顿了。 鹿从西温和地说:“我帮你稳住,你放心吃。” 有了鹿从西的帮忙,傅询终于不再提心吊胆,只是他莫名地感觉很别扭。 他一向不太习惯跟人这么亲密地接触。 傅询轻轻抬眼,看向了女孩漂亮精致的面容,她正低着头,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因此傅询才有勇气多看了鹿从西一眼。 她温柔娴静的模样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这张脸他在这半年里偶尔也会想到几次,所以才能记得这么清楚。 她头发变长了,穿着打扮更漂亮了。 傅询收回目光,莫名想起微信里收藏的那条信息,耳根有些发烫。 他垂下眼皮,吃饭的速度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许多。 有了这一次妥协,傅询逐渐不再抗拒在鹿从西的帮助下吃饭了。 他的心理素质很强,非常人能够相比,毕竟磨练了这么多年,不会因为区区一次霸凌而一蹶不振。 只是每次在做康复训练的时候,傅询的神色都有些晦暗不明。 他时常盯着左手发呆,却从不表露出他崩溃的情绪。 根据鹿从西的观察,傅询的的确确是一个很能忍耐的人,他不会因为左手的残疾而歇斯底里,而痛苦崩溃。 他只是安静了很多,从容淡定的模样让鹿从西不禁怀疑,她第一天来到纳坎看见的傅询是否真实存在,他那时的脆弱苍白似乎仅仅是因为病痛的折磨。 又过了一周,傅询已经能熟练地自己吃饭了,他的身体也康复了许多。 按道理,马上要开学了,鹿从西应该在这个时候告别傅询离开纳坎。 但她思索了一会儿,在这一周里,虽然她已经能做到跟傅询像朋友一样随意地聊天了,但是还不够,她需要给傅询留下记忆点。 于是鹿从西在跟鹿杰通话报备的时候,提出要在纳坎再待一周。 鹿杰闻言,欣慰地同意了。 …… “傅询,我带你出去逛逛好吗?”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鹿从西微笑着询问道。 傅询突然看向她明亮的双眼,轻声说:“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你是不是,该走了?” 鹿从西不答反问:“那你希望我现在就离开吗?” 傅询将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默不作声地收回目光。 鹿从西继续说:“可我认为你现在并不好,所以我想继续留下来照顾你一周,你认为呢?” “一周?”傅询终于说话了,精致的眉毛微微蹙着,这是他现在为数不多的表情了。 “嗯,所以要跟我出去吗?” “好。” 他轻轻点头。 …… 傅询已经很久没有接触到阳光了,刚下楼的时候,眼睛还有些不太适应,他抬起手挡住了头顶的太阳光线。 可刚把手举至头顶,鹿从西就轻轻拉住了他。 “过一会儿就好了,这太阳不算大,晒一晒对身体是有好处的。” 其实她说了什么,傅询压根儿就没有留意。 手臂挡住了傅询的脸,鹿从西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所以也不会知道,那双冷静清明的眼正出神地看着被女孩握住的手。 这是第一次,他没有立刻想要挣脱的冲动。 傅询了解自己的身体,他的洁癖严重到了病态的程度,任何人但凡碰他一下,他都会感觉很难受很痛苦。 之前鹿从西跟他有肢体接触的时候,尽管他感觉很别扭,都还是可以忍耐的程度。 而今天,那种不自在的感觉似乎消失不见了。 虽然很扯淡,但傅询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他在享受着她的触碰。 鹿从西轻轻地把他的手往下拽,和煦的阳光透过樟树叶片的缝隙洒落在傅询苍白的面庞上。 他微微地眯了眯眼,像一只高贵优雅的波斯猫。 傅询问:“我们去哪儿?” 鹿从西笑盈盈地开口说:“先保密,好不好?” 傅询轻轻地嗯了一声,目光缓缓下移,他看见鹿从西已经自然地松开了他的手。 傅询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下压了一分弧度,他无视了心中一闪而过的别扭感。 突然,傅询开口说:“你可以扶着我吗?我腿上的伤还没好,走路可能会很慢。” 鹿从西莞尔:“当然好。” 她面上维持着温婉的笑容,并没有拆穿傅询这个不太高明的谎言。 她当然乐意跟傅询更亲近一些,但前提是傅询现在对她的用处很大。 鹿从西动作自然地挽住了傅询的胳膊,同时询问道:“这样可以吗?” 傅询没有看她,轻抬下颌以示回应。 他的注意力全被肢体间的亲密接触所吸引了。 这是夏天,两人都穿得很清凉,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相贴,傅询甚至能感受到,女生冰冰凉凉地皮肤正驱散着他燥热的体温。 自受伤后,傅询躺在病床上就不太想出门了。 况且来英利学院读书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呆在学校里上课,考试,从未认真地出门感受过这个国家。 所以傅询对出门这件事并不感兴趣。 只是,如果每一次都以这样的方式出门。 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这么想着的同时,傅询悄悄瞥向鹿从西。 她正直视着前方,心情很愉悦的样子,侧脸的线条温婉柔和。 夏末的风带着些许湿意,轻撩起鹿从西耳畔的发丝。她的嘴角挂着一抹清浅的笑意,眉目间带着点点繁星般的明媚。 “傅询,这里的风景真的很美。”鹿从西的视线掠过四周的环境,她微笑着感叹道。 “我知道。”傅询看着她,轻声说。 鹿从西柔声哄劝:“所以你真的要多出来走走,知道吗?” 傅询克制地收回目光,痛到麻木的左手颤了颤:“你也一起吗?” “我在这里的时候,当然是一起。”她轻声承诺道。 傅询眼神暗了暗:“好。” 所以,她快走了。 没有什么是永远的。 果然人不能放纵,因为会情不自禁地沦陷。 第114章 合奏 鹿从西带傅询来到了一家音乐厅,傅询心思细腻,还没进去就猜到鹿从西可能想做什么了。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用力拽住了鹿从西的胳膊。 “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声音极冷,带着一丝不可抗拒的抵触。 鹿从西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傅询,想弹琴吗?” 傅询稍微一用力,就挣开了鹿从西的手,他面容阴沉,嘴角抽搐着,似乎在竭力压制内心的烦躁:“你在跟我开玩笑?” 哪怕已经怒火攻心,傅询仍保持着风度翩翩,他语气平淡,不仔细听是听不出他此刻的恼怒。 鹿从西嗓音轻轻,神态温和恬静,她对傅询发出邀请:“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一起。” 他的眸色冷若冰霜,氤氲着彻骨的寒意。 傅询静静地看了鹿从西半晌,表达着无声的抗拒。 “你自己去吧。”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要走,已经把刚才装腿疼的事情给抛在脑后了。 傅询还没迈出去半步,就被鹿从西柔软细腻的手给轻轻牵住。 她的嗓音温柔似水,带着一丝期盼。 “试试可以吗?” “傅询,我练琴也有十余年,虽说可能比不上你技艺高超,但跟你合奏还是绰绰有余了。” “留下吧。” 傅询的内心深处涌动着难以遏制的渴望,他也很想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个怎样的水平。 可是他害怕,他懦弱,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平庸。 “傅询。” 鹿从西再次呼唤了他一声,轻轻摇晃着傅询的胳膊。 傅询心中苦涩无比,他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是轻松的模样。 他缓缓转身,低眸看向了面前的女孩。 她面容柔美,肤色雪白,明眸皓齿,唇瓣是浅浅的粉色。 傅询嗯了一声,还是败给了她。 “走吧。” …… 舞台上摆放着一架黑色的钢琴,鹿从西对傅询解释道:“音乐厅今天上午没有演奏会,所以我拜托了负责人,借用一个小时。” 傅询看了她一眼,忍不住说道:“这是没有意义的。” “会有意义的。”鹿从西认真地说道。 她一边说,一边掀开琴盖,整理好裙摆优雅地坐下。 鹿从西按了几个琴键,认真地试音。 女孩姿态优雅,细白的手指灵活地在黑白琴键上跃动,乌黑的秀发自然垂下,精致美丽的侧颜若隐若现。 “好了。” 鹿从西转过头,恰好撞上了傅询的视线。 他不自然地低下头,并未坐在鹿从西身边。 鹿从西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傅询,我弹左手,你弹右手吧。” 傅询久久没动,鹿从西也没有强求。 她沉默着,将左手轻轻放在琴键上,挑选了一首难度适中且较为舒缓的音乐曲子。 她没有等傅询加入,已经率先开始演奏,每一个旋律的起伏都重重地在傅询心头碰撞着。 以傅询专业的角度来看,鹿从西确实有十余年的功底,无论是姿势还是音色,亦或者是节奏,都规范到完美,挑不出任何差错。 优美动听的钢琴乐声从她灵活的指尖倾泻而出,跟随着她的节奏,傅询仿佛进入了一个虚幻而美好的世界。 明媚灿烂,婉转悠扬,他的神经被她的乐声拉扯牵动着。 傅询心弦紧绷,他沉默地看了她良久。 明白了鹿从西的用意,这首钢琴曲的寓意是绝境逢生,希望永存。 她在用她的曲声,鼓励着他。 傅询无意识地牵了牵唇,在鹿从西身旁轻轻坐下。 这首曲子节奏舒缓,以傅询的琴技,立马就融入了进去,跟随着鹿从西一起弹奏。 他甚至在默默地迁就着她的节奏。 温润的琴声带着丝丝暖意,傅询冷淡的眉眼难得舒缓,眼底阴霾散尽,流露出最真实的爽朗。 一曲结束。 琴声戛然而止。 鹿从西将手轻轻搭在傅询的左手背上,她笑看着他:“很厉害啊,你看,这样不是还可以弹琴吗?” 傅询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内心的情绪久久无法平息。 除去教导他的老师,这是傅询第一次跟人合奏。 他惊叹于两人第一次配合就能如此默契,而惊叹之余更多的是感动。 当傅询得知自己手受伤的那一刻,他感觉世界天崩地裂,什么都不再重要了。 他这人对世间万物都没有什么感情,所学习的这么多项技能无非是为继承京山财团做准备。 只有钢琴,是出于爱好才这么刻苦地去练习。 钢琴可以说是他这枯燥乏味的一生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可上天似乎总喜欢跟他作对,偏偏要收走他唯一的光。 而现在,有个人告诉他,不要放弃,一切都还有希望。 若换做以前,傅询只会嘲笑鹿从西天真愚蠢。 但不是这样的,她说得没有错,她也在用她自己的方法,让他尽可能地开心起来。 傅询怔怔地望着她,忍不住问:“那你还会陪我吗?” 鹿从西笑着说:“你还愿意继续弹的话,我当然会陪着你。” 傅询终于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好。” 虽然他问的并不是弹钢琴。 不过那也不重要了。 他们没有浪费这一个小时,在音乐厅里弹奏了一曲又一曲,虽然有时候会出现节奏不同的情况,但傅询总会默默地记着鹿从西的习惯,去模仿她,追随她的节奏。 “谢谢你。” 在鹿从西专注沉溺于琴声时,傅询在她耳畔无声低语道。 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上位者,天性冷漠自负,根本不懂道谢为何物。 那些生意场上的客套话从不是出自真心,只有现在,这句谢谢,是傅询想要表达给鹿从西的话。 从没接触过感情的傅询天真地以为这仅仅是感激,却不知道女孩蓄意埋在他心底的种子,已经在此刻生根发芽了。 鹿从西宛若一场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无形地将情绪滋养在傅询心中。 一个是久经情场的恋爱高手,一个是没有感情的恋爱白痴。 孰胜孰负,早已注定。 第115章 动态 经历了这场合奏,两人的关系肉眼可见地亲近了起来。 面对鹿从西,傅询不再向之前那样排斥了,他有时甚至会主动提出和鹿从西逛街散步。 也不用鹿从西每天追着让他吃饭,傅询会体贴地提前做好攻略,带鹿从西出去吃当地的特色美食。 谁都没有戳破,但谁都清楚,他们的距离在悄无声息地拉近。 三天后,鹿从西突然收到了音乐厅那边发来的消息,是好几个视频。 全是她跟傅询在台上的合奏。 负责人说:“那天听见你跟你男朋友弹钢琴了,很好听,我们还录了视频。只是这几天忙着开演奏会,就忘记发给你了。” 鹿从西眼神闪烁,看来老天都在帮助她。 那天的经历别说对傅询而言,就算是对她自己来说,都是一份值得留恋的回忆。 毕竟能找到一个知音,一个默契的搭档,真的实属不易。 鹿从西跟负责人道了一声谢,然后将视频保存了下来。 她立刻发送给傅询,她要让这段记忆在他脑海里不断加深。 [音乐厅的人录下来的,我感觉还不错,你认为呢?] [傅询,其实你弹得真的很好。] 傅询在手机震动的那一刻,就已经点开了鹿从西的微信。 他戴上耳机,点开了视频。 傅询垂下眼睫,认真地观看着。 喉结在白皙的脖颈上缓慢滚动着,他屏住呼吸,音乐之下,更强烈的是他的心跳声。 傅询长按了一下,保存进了手机相册,开始反复地观看着视频。 与此同时,鹿从西也没闲着,她截取了视频里几个最唯美的画面,然后精挑细选了一张后开始p图。 调整大小,添加滤镜,调色补光,修改细节。 鹿从西精心p了一个小时,一张极具氛围感的合照就此诞生,唯美朦胧的氛围看上去暧昧十足,照片里的男女宛若电视剧里的天作之合。 就连鹿从西自己看了,都会误以为是男女主的宣传海报。 鹿从西分别将这张合照发到了朋友圈和兰斯特的校园论坛上。 她想不出什么文案,索性就只发了一张照片,留下了更多的想象空间。 不出一分钟,点赞过百。 评论区清一色的都是赞美。 [不愧是小西,我们兰斯特的女神,看上去好优雅。] [这是画报吗,小西真的好美啊。] [是我眼花了吗,旁边的男生是谁,怎么没见过,虽然但是他真的好帅,跟小西好般配啊。] 傅询在国内待的时间少之又少,所以兰斯特里很少有人认识他。 虽然少,但并不代表没有。 于是立马就有眼尖的人站了出来。 [天,我没认错吧,这可是京山财团的太子爷傅询啊。我记得他半年前就出国了,小西这是去找他了吗,他们该不会已经恋爱了吧。] 这条科普的评论立刻被庞大的点赞大军顶上了热评。 所有人都惊叹不已。 鹿从西眼见效果已经达到,微笑着把玩手机,她这一次,没有进行任何回复。 有时候,舆论过多,反而会让人信以为真。 她相信,很快就会有人发消息去问傅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么到时候,他会作出怎么样的反应呢? 反感,亦或是坦然。 总之,只要能让傅询的心稍微触动一瞬,那么这条动态就没有白发。 更何况,她为了保险起见,知道傅询看不见论坛,还特意发了朋友圈。 鹿从西很期待,傅询看见这条动态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 薄煜忙碌了一天,从清晨起来就进行各项训练,晚上的时候还参加了一场慈善晚会。 回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薄煜知道此时不该去打扰鹿从西,所以他也只是在洗完澡后,摸出手机浏览着她的账号。 每看一次她的空间,她的动态,都是薄煜无声澎湃着的思念。 卧室内,漆黑一片,薄煜连灯都没有打开。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鹿从西的个人主页。 在点进她动态的时候,薄煜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预感很不妙,但他并没有在意。 黑暗中,薄煜精致俊秀的脸庞上突然布满阴霾,他紧紧拧着眉,手在不停地颤抖着。 他放大照片看了很久,又点进评论区,里面没有一句话是他爱听的。 薄煜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他就跟有病似的,把这条动态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把每一条评论反复地默读。 交往。 男朋友。 般配。 这几个出现频率最高的词语宛若利剑一般剖开了薄煜的心。 他分明痛极了,却还是忍不住地偷窥着鹿从西的动态。 嫉妒和恐惧的情绪在心底疯狂交织着,他这些日子苦苦维持的冷静不攻自破。 他自以为能够包容一切,只要鹿从西别离开他。 可是为什么,她又食言了。 薄煜自虐般的让大半年前鹿家花园里的那一幕在脑海里循环播放着。 每一帧每一帧,都慢放到极致。 仿佛傅询正拥着小西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的接吻。 他感觉自己真的快疯了。 他的病根本没好。 什么药也治不了。 鹿从西如果不管他,他将永远被这病痛困扰折磨。 为什么。 凭什么。 真的是后来者居上吗? 人人都可以,偏偏他不行。 薄煜强忍着内心的躁动不安,才没将手机给砸了,他现在被时刻监视着,不会像以前那样发脾气砸了这台手机又会立马安排一台新的。 他不能砸坏和鹿从西联系的工具。 但他又不愿再看一眼屏幕,索性将其扔在了床上。 屏幕上有他最爱的那个人,可现在却令他反感至极。 因为她的笑容,她的幸福,和他无关。 他挣扎了许久,打了一通电话给鹿从西,他知道她现在有空。 因为纳坎离他所在的国家很近,根本没有时差。 可是,既然很近,为什么能去看望傅询,都不能来看他一眼。 第116章 极端而偏执的改变 接到这通电话的时候,鹿从西并没有想太多,她以为只是薄煜照例打来的电话。 想着这几天忙着处理傅询的事情,不小心又晾了薄煜好几天,鹿从西连忙按下了接通。 她声音温柔,笑着跟薄煜问了声好:“有事吗,薄煜。” 鹿从西此刻心情愉悦,浑然不知这通电话里暗藏的波涛汹涌。 “你现在在做什么?” 薄煜的语气比他预想中要平静随和,他压抑着心中的愤怒和惶恐,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走调。 鹿从西心思缜密,反应很快,她立马就察觉到薄煜这句话并不是真的关心她此刻在干嘛。 她朋友圈分明屏蔽了薄煜,他应该不会看到才对。 糟了,还有论坛。 鹿从西的确没想到薄煜离开兰斯特半年了都还会关注校园论坛,而且还发现得这么迅速。 但关于傅询这件事,她不愿意因为这个而跟薄煜吵架。 她不会再利用薄煜了,所以有些事情他不必知道。 鹿从西飞快地整理好思绪,转移话题,温和地笑了笑:“我不是正在跟你打电话吗,那你呢,在做什么?” 她的一句话,堵住了薄煜心中的郁结,一团气堵在他胸口不上不下。 尽管很生气,薄煜还是选择先回答鹿从西的问题。 他声音闷闷的,听上去有些低落:“我在家里,刚洗完澡现在在卧室。” “嗯,很好。”鹿从西说,“记得按摩放松一下。” “小西。” 薄煜突然唤了她一声,声音又低又轻。 “你不会骗我的,对吗?”他问这话的时候,一颗心悬了起来,不安地皱着眉。 鹿从西柔声说:“当然不会。” 薄煜扯了扯嘴角,他分明不想笑,所以这强行牵出的笑意就显得极端扭曲。 他喉咙发紧,说话的声音也带着哑意:“那好,你能告诉我,你论坛里发布的那条动态是什么意思吗?” 他没有急着让鹿从西开口,而是立马补充了几句话。 “没事的小西,只要你说,我就信你。” “那群狗崽子说的瞎话,我一句都不相信。” “我只听你给的答案。” 这样啊…… 鹿从西眼神闪烁,她对薄煜如今异常乖巧的表现很是满意,所以也愿意用更多的耐心去安抚他的小情绪。 鹿从西轻轻启唇,温温柔柔地解释道:“不好意思薄煜,有件事我没来得及跟你说,最近傅询受了很严重的伤,父亲就安排我到这里来照看他一下。” “那张照片是在音乐厅里拍的,傅询的手受伤了,所以我们才一起合奏了。至于发布这张照片,是因为我觉得很有纪念意义,毕竟我从来没有在音乐厅里演奏过。” 鹿从西细致地解释了一切,说到最后的时候,她刻意地嗯了一声,把尾音往上扬,显露出一丝困惑。 “至于你说的那群人说的瞎话,是指评论区吗?”鹿从西问完后顿了顿,继续说,“只不过我还没来得及看评论区,你可以跟我说说他们在说些什么吗?” 薄煜感觉自己原本碎得七零八落的心已经被鹿从西小心翼翼地重新拼凑起来,那些愤怒和委屈的情绪被她柔柔的一席话给平复了下去。 他就知道,果然是有隐情的。 他的小西怎么可能这样伤害他。 一群不知死活的贱人,竟然敢在小西的评论区里散播这样恶心的谣言。 幸好他一句话也不相信。 开玩笑,他怎么可能信外人都不信小西。 薄煜垂下头,眼泪汪汪地盯着地板,委屈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小西。” 鹿从西听出了他的委屈,故意开玩笑逗他:“那你以为是什么?” 薄煜不说话,他才不会让鹿从西知道他心中那些阴暗卑鄙的猜测。 “小西,傅询他伤得很严重吗?” 发泄完情绪的薄煜冷静了下来,他刚才听傅询手受伤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他这个发小,弹了十几年的钢琴,手可以说是他最宝贵的东西。 鹿从西如实回答:“很严重。” 她想了想,索性说得更详细一些,把自己在英利学院打听到的情况全部告诉给了薄煜。 “啧,这小子是越活越回去了么,被人这样当猴耍。” 薄煜吐槽归吐槽,却没有放松警惕。 他难得态度认真地跟鹿从西说:“傅询虽然有些手段,但对方毕竟跟皇室有联系,这件事要解决起来的确很棘手。我猜他不会咽下这口气,小西你放心,我会帮他处理的。” “你安心回国读书就好,这里一切都交给我吧。” 薄煜虽然是真心实意想帮傅询的,但他也有一份自己的小心思。 他不希望小西跟傅询过多接触,既然这是安排给小西的任务,那他帮她完成就好了。 鹿从西闻言,欣慰地笑了笑:“薄煜,你最近变化真的很大。” “你喜欢就好。” 他的声音压到了最低,低到融进风里的那一瞬间就消失,隔着手机,鹿从西并未听清薄煜说了什么。 薄煜垂下眼皮,浓密的睫毛遮掩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有这样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模仿黎允澈温柔的做人态度,模仿傅询严谨的行事作风。 他在病态地模仿,病态地改变。 小西喜欢谁,他就可以成为谁。 而事实证明,他这极端而偏执的改变是真的有用。 看,小西果然对他有所改观。 而此刻,门外有一道无人察觉的落寞身影。 傅询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头出神地望着绚丽到刺眼的水晶吊灯。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良好的教养从没教过傅询躲在门外偷听别人打电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直站在这里。 鹿从西说的那些话他分明都清楚,他知道她来照看他无非是得到了傅振远的旨意。 那些关心和陪伴都是她的职责,而他也只是她工作的一部分。 这些道理傅询都懂,可为什么亲耳听到鹿从西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情会这么复杂呢? 他甚至在想,如果鹿从西房间的门是关闭的就好了,这样他也不会听到他不想听的话。 水晶吊灯的光线太过闪耀,刺得傅询的眼睛很疼,他沉沉阖上眼,掩盖住了眼底的戾气和阴霾。 傅询,难道你还贪婪的想要更多的东西吗? 他自嘲地质问着自己。 可是,为什么不能有呢? 第117章 让光为他停留 傅询这一生,都在循规蹈矩地沿着傅振远给他安排的轨迹前行。 除了钢琴,这世间没有任何能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二十多年,都在为别人而活。 他付出的所有努力,无非是为了成为傅振远所希望看到的那个继承人罢了。 他没有一天是为自己奋斗的。 这些年,他做了无数件他不喜欢的事情。 为此,傅询甚至可悲地失去了他独奏钢琴的能力。 他什么都没有了。 可现在,好不容易,鹿从西的出现让他感受到了一丝温情。 让他感觉自己还像个人一样活着。 她温柔的陪伴,她耐心的安慰,她甚至还拥有和他无比契合的琴技。 傅询这辈子太辛苦了,他没体会过什么温暖。 他所存在的世界,一直都是冰冷而残忍的。 这些记忆傅询舍不得割舍,甚至想要将其延期至永恒。 但鹿从西的一番话,让他的梦突然醒了。 这段时间的陪伴,只是她的任务罢了。 倘若没有傅振远的指示,她或许不会来到纳坎,更不会和他有这些交集。 可是这又怎样,这能怎样。 已经见过光明的人,又怎会心甘情愿地独自回到那个冰冷破碎的世界里。 他向来是个不择手段的人,为达目的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他没为自己做过任何事。 所以,就破例一次吧。 他会留下这束光的。 房间内,鹿从西还在温温柔柔地跟薄煜通话,她似乎聊到了很开心的事情,优雅从容的女孩难得笑出了声音。 傅询立刻换上了如往日那般平和的神态,仿佛一无所知地敲了敲门。 他没忘记自己来这里的原因,他是想叫鹿从西一起下楼吃宵夜的。 顺便再试探一下她发那条朋友圈的意图所在。 只是刚才惶恐和焦虑冲昏了头脑,才让傅询难得失态地躲在门外当一个卑鄙的偷听者。 听见有人在敲门,鹿从西转过身去看了一眼,她微笑着点头问好。 傅询像是才发现她在通话似的,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抱歉,没注意你在打电话。没事,你先打吧,我等你。” 鹿从西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耐心地回复了薄煜刚才问的几个问题,而傅询就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薄煜似乎比以往的话更多了,他挖空心思地去找新的话题。 终于,鹿从西打断了他:“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吧。” 她本想说一句晚安,但碍于傅询在旁边,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等等。” 薄煜急着打断她:“他还在等你吗,你们要一起出门了吗?” 鹿从西温柔地说:“他等很久了,我先挂了,过会儿忙完就休息。” “那你早点回来,睡觉的时候记得跟我说。”薄煜舍不得挂,但他不想让鹿从西为难。 鹿从西嗯了一声:“知道了。” 电话挂断,她起身走向傅询,带着歉意地看向他:“不好意思,薄煜找我有些事,让你久等了。” 她并未刻意隐瞒,因为过于刻意才会显得暧昧不清。 在当下的情况,她不能让傅询产生任何误会。 傅询微微垂眸,跟她对视着,而后毫不在意地说:“没关系,我找你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晚上看你吃得很少,就来问问你想不想去吃宵夜。” “可以啊,正好我现在真的有些饿了,麻烦你带我去了。”鹿从西没有丝毫犹豫地就答应了他。 傅询无声地笑了一下:“不麻烦,走吧。” 他率先走出门,鹿从西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他的背影,苦恼地皱了皱眉,自从作者离奇失踪后,她看不到别人对她的好感了,这点倒是有些麻烦。 而傅询这个人把情绪藏得太深了,她有些捉摸不透。 不过根据鹿从西粗略的估计,傅询此刻应该在心动的边缘徘徊。 …… 傅询点好菜以后,把菜单递到了鹿从西手里:“我点了几道比较有名的菜品,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鹿从西象征性地勾选了一样后就直接交还给了服务员,扭头对傅询温声说:“只是吃宵夜而已,不用点这么多的。” 菜上齐后,傅询端起一个小碗盛了一勺汤淋在他事先调好的调料上,然后又将切好的牛肉夹了几块放在其中。 他动作轻柔地将碗放在了鹿从西面前,解释说:“这个蘸料是纳坎这边特有的,我来之前看过攻略,味道应该还可以,你尝尝吧。” 傅询平铺直叙的语气里渗透出细微的讨好。 “谢谢。”鹿从西笑着接过,姿态优雅地夹起一小块送入嘴里。 见她露出满意的笑容,傅询这才放心拿起自己的筷子开始吃饭。 鹿从西每一次挑选的餐厅都符合他的心意,每一次打包带来的饭菜都很合他的胃口。 所以傅询私心地希望,他所挑选的食物也能让鹿从西满意。 他希望他们能在任何方面都无比契合,向老天证明,他们就是天作之合。 鹿从西是真的饿了,一直低着头在安安静静地吃饭,而傅询没有吃多少,他时不时地悄悄抬起眼皮注视着鹿从西,观察她的习惯,观察她的爱好。 他要做的是能在每一件事情上都足够了解她。 鹿从西低头吃饭时,他肆无忌惮地打量,而当鹿从西察觉到他的注视,抬眸回望他时,傅询又颇不自在地别开了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和鹿从西对视的时候他开始有了紧张这个情绪。 “傅询,这个汤很好喝,你要不要尝尝?” 鹿从西将对准她的勺柄轻轻推到了傅询面前。 “好。”傅询点了点头,盛了满满一碗。 但其实,他根本没饿,刚才那几口已经吃饱了。 而傅询,也并没有吃宵夜的习惯。 第118章 临别前夕 吃完饭,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十二点了。 带着丝丝凉意的晚风依旧没有平息傅询滚烫炙热的心。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鹿从西是唯一陪在他身边的人,她多待一天,他就越不想让她离开。 但他不能自私地将她留下,因为他知道鹿从西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做。 她马上就要开学了,本该离开的,可是却为他多在这里停留了一周。 他该知足的。 “傅询,明天我得走了。” 鹿从西上前一步,站在了他面前。 她微微仰头,面容明媚而美好。 傅询低眸,与她的视线在空气中无声交汇。 “你路上注意安全。” 鹿从西点头:“我知道的。” 她轻声笑了笑,温和地开口说:“傅询,你一个人在这里,记得照顾好自己,别再受伤了知道吗?” 傅询颔首:“不会的。” 他这次只是轻敌罢了,等鹿从西走后,他再慢慢找那群渣滓算账,无非是几只养在皇室的蛀虫,他没有忍耐的必要。 傅询静静地看着她:“你还会来吗?” 鹿从西莞尔,这句话对她而言异常熟悉。 她摆出标准的恬静笑容,用万能的答复哄骗道:“当然会,只要你需要,我会抽出时间来看望你的。” 傅询笑了,这个笑容纯净而美好:“如果我经常需要,你不会嫌我烦吗?” 鹿从西抿唇,佯装委屈:“你说这样的话,是还没有把我当成朋友吗?” “更何况半年前你都说过,还欠我一个承诺的,你不会忘记了吧?” “没有忘。”傅询眼神静谧,“如果可以,我想去掉这个承诺前加的量词。” “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帮你。” 鹿从西定睛凝视着他,状似不经意地捕捉着傅询脸上的蛛丝马迹,她在辨别傅询这句话的真伪。 毕竟画大饼这种事,她也很熟练。 只是她看了很久,在傅询清澈明亮的眼眸中,除了真诚,她再也找不到其他痕迹。 沉默了一会儿,鹿从西柔声说:“那我现在就提一个,你得答应我,在我走之后,你还要像现在一样开心,能做到吗?” “好。” 夜幕之下,傅询的眸中溢着闪烁的微光,他喉结微微滚动,连呼吸都逐渐变得缓慢。 在这僻静寂寥的街道旁,傅询竟有种能听见自己心跳声的错觉。 他压抑着呼吸,不想让鹿从西察觉到他此时的心情。 倏然,跑车嚣张的声浪由远及近地响起,越发清晰,震动着耳膜。 傅询蹙眉,掀起眼皮,却看见两辆颜色鲜艳的超跑正疾驰而来,宛若突然闯进夜色中的鬼魅。 车头远远地就射出刺眼的光芒,傅询别过眼睛,而鹿从西背对着跑车,所以没被车灯闪到眼睛。她担忧地望着傅询,意识到这两辆跑车似乎是冲着他来的。 超跑飞驰而过,排出的尾气还带着热温。 傅询抬手捂住了鹿从西的口鼻,绷紧了冷硬的下颌线,眼神森寒而阴冷。 两辆超跑骤然停下,走下来三个气焰嚣张的青年。 他们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唇角勾着一抹讥笑,吊儿郎当地走到傅询面前。 为首那人叫布莱恩,他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说着一口流利的纳坎国语言。 鹿从西虽然听不懂,但从他的语气也能大致猜到并不是什么好话。 傅询冷淡的眼神里暗藏着杀意,他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回复,依旧是纳坎国的语言。 布莱恩气急败坏,意识到鹿从西听不懂,于是立马换成了国际通用的英语:“怎么,有个小娘们儿给你滋润,看来恢复得不错嘛。同学一场,借我也玩两天?” 说话的同时,他还用下流的眼神肆无忌惮地扫视着鹿从西。 他刚说完话,傅询立马就将鹿从西给挡在身后,他没有换成英语,因为他知道如果鹿从西听懂了是一定会担心的。 “这么喜欢玩,继续找我如何,我随时奉陪。” “你?”布莱恩噗嗤大笑,“我看你脑子还没摔清醒是吧,敢在纳坎跟我叫?你什么身份你不明白吗?” 傅询的双眸漆黑如墨,氤氲着凉薄的寒意:“我的身份陪你玩,不是绰绰有余?” “你只需要知道,你我之间,必死一个。”傅询懒懒散散地掀起眼皮,阴冷狠毒的痕迹在眼底转瞬即逝。 他此次受伤,傅家已经知晓。就在昨天,傅振远安排了几个黑道上的大人物前往纳坎协助他。 像这几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蛆虫,他就是一不小心给弄死了,皇室碍于种种原因,也只会当他是帮忙清理了门户。 鹿从西听不懂傅询在说什么,她担心的是傅询如果在此刻激怒了这三个人,恐怕会牵连到她。 毕竟敌众我寡,傅询的左手还不好使,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他俩。 鹿从西轻轻地拽了一下傅询的手,从他身后站了出来。 她安抚地看了傅询一眼,示意他别冲动。 傅询倒是无所谓,也并不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在他受伤之后,傅振远为了保证他的安全,无时无刻都在派人监视他。 也就是说,在傅询周围,藏了数不清的保镖。 只要他伤了一根汗毛,这群人就会立马出现。 但鹿从西并不知道这些,她所想的,就是尽最大努力,化解这场危机。 她最了解霸凌者,他们肆无忌惮,他们无法无天,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鹿从西声音平稳,端着一口流利标准的英文,她冷静地开口说道:“他已经受到了伤害,无论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他都不该任你们这样对待。傅询已经受了严重的伤,而你们也被学校开除,这件事双方都没落得任何好处,所以为什么不能就此收手呢?” 她话音刚落,换来的是更多的嘲意:“给我一个理由,我看他不顺眼又凭什么放过他?” 动之以情行不通,鹿从西索性直接威胁,她不喜欢跟垃圾废这么多话。 “据我所知,当下正是立储的关键时期,你们认为,做出抹黑皇室的事情,让皇室蒙羞,对你们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她立刻沉声翻脸,看得这三人是目瞪口呆。 布莱恩怒骂道:“所以你敢威胁我们,是么?” 第119章 偏心 “我并非是威胁,只是让你们认清事实。”鹿从西冷静地看着他们,同时握了握傅询的手,示意他不要担心。 “你们三人并不在储君的备选名单中,到时候储君一立,而你们还敢像如今这样放肆,那么皇室究竟是保还是弃,不妨猜一猜。” “我知你们身份还算尊贵,可当沦为弃子的那一天,不就是你们任人踩踏的时候吗?” 鹿从西越说,这三人脸就越绿。 他们今晚本就不敢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被英利学院开除的事已经让皇室蒙羞,他们无非是气不过,故意来找茬罢了。 可找茬归找茬,在这个节骨眼上,就算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万万不敢做出见血的事情了。 而这女孩,看似弱不禁风,说出来的话却句句扎心。 她一句话都没说错,在立储的关键时期,他们是万万不敢放肆了。 可怂归怂,气势却不能输。 布莱恩挑衅地看着她:“所以呢,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叫嚣,你真当我不敢动这小子是吧?” 傅询冷漠的视线移在布莱恩身上,无声地威胁着。 他想把鹿从西拉回来,这些事情他其实可以自己处理。但很奇怪,他同时也在享受着被人保护的感觉。 很奇妙,且从未体会过。 就在他迟疑要不要拉回鹿从西的这一秒,女孩已经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鹿从西掏出了一把手枪,黑漆漆的枪口已经抵在了布莱恩的腹部。 鹿从西皮笑肉不笑,眼神温温柔柔,似乎手里拿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模型。 她笑着说:“你不敢动他,但是我敢动你。” 她刚说完,握着枪的手又紧了紧,手指不由自主地按上了扳机。 “怎么,要试试吗?” 他们震惊的不是鹿从西有枪,因为在纳坎,随身携带枪械是合法的。 他们惊恐的是,这个看似温柔的女孩,竟然真的敢拿枪指着布莱恩。 她这个人,比她说的话,还要狠一百倍。 鹿从西来纳坎的第二天就备上了枪械,在这个连傅询都能被算计的陌生国度里,她不相信任何人。 为了以防万一,她随身携带了一把手枪。 而布莱恩三人就不同了,他们现在被皇室定义为高危人物,被英利学院开除后,皇室没收了他们的所有武器,还将其关押了大半个月。 也就是今天刚放出来,就迫不及待地定位了傅询的位置,跑来撒气泄火。 “你是疯子吗?”布莱恩头皮发麻,浑身肌肉绷紧,生怕鹿从西一个想不开就擦枪走火。 枪击事件在纳坎时常发生,枪械使用是每一个成年学生必须学会的科目,所以在纳坎有百分之七十的人都会用枪。 布莱恩拿枪指过无数人,也拿枪杀过人,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一天,更何况还是被一个柔弱的女生拿枪威胁。 他额头冒着冷汗,提醒道:“你搞清楚,随意开枪是不被纳坎的法律所支持的。” 鹿从西毫不在意地说:“但正当防卫的情况下开枪是被允许的,不是吗?” 布莱恩表情狰狞:“什么正当防卫?我还什么都没对他做,你搞清楚一点,刚刚这臭小子还在威胁我,威胁要杀了我!” 鹿从西柔声细语地说:“我只知道是你一直以来在欺负他,威胁要杀人这种事,我认为你做出来的可能性更大。” 她才不在意傅询说了什么,傅询这睚眦必报的性格就是把布莱恩宰了也不足为奇。 只不过,场面话肯定要越中听才越好。 刚才她拿枪出来的时候,傅询并没有拦她,她就已经知道今晚不会有任何危机了。 傅询心思缜密,绝对不会让意外再次发生。 既然如此,她就演得像一些,吓唬吓唬这几个有贼心没贼胆的草包。 布莱恩闻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他讥讽地扯了扯嘴角:“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傅询啊,他可比我们残忍多了。” 鹿从西当然要装作不了解,她蹙眉:“不管他怎么样都是你们逼出来的。” 她要演的,是毫无理由的偏心。 只是这句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她的确说对了,布莱恩这些人一直以来都在用暴力和威胁的手段逼迫着傅询。 他们觉得这个转校生太假,也太能装了。 明明坏到了骨子里,明明和他们是同样的坏种,却总是装出一副风光霁月的模样。 他们希望逼傅询暴露真面目,希望逼迫他做出格的事情。 都是烂人,何必装得那么清高。 傅询将手轻轻搭在了鹿从西握枪的手背上,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懂的英文温声劝慰道:“没关系的,小西,我和他们不过是有些误会而已,解释清楚了就好。” 布莱恩目瞪口呆,这死绿茶,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刚才不是叫嚣着你我之间,必死一个么? 现在就在他小情人面前装乖绵羊了? 话虽如此,鹿从西放下枪后还是要故作担忧地看着他:“你真的没事了吗?” 傅询弯了弯唇,笑容温和:“没事了。” 说完,他转换回流利的纳坎国语言,语气温温柔柔地对这三人说:“布莱恩,今晚我不想跟你动手。你如果执意找死的话,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条街安插了数不清的人手,我可暂时放你一条生路,你要还敢跟我硬碰硬的话,就不是开枪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他的神态是从容谦卑的,他的语气是温柔和煦的,可说出来的话就如毒舌吐出来的信子,让人不寒而栗。 最后,傅询微笑着提醒:“还有,我劝你把嘴管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最好有数。” 傅询说话的同时,布莱恩警惕地环顾着四周,蛰伏在黑暗里的那群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对上了至少十双如鹰隼般冷硬的眼睛。 布莱恩这才明白傅询没有一句话在跟他开玩笑,他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挑战傅询的底线,只好趾高气昂地放下狠话后就灰溜溜地离开了。 第120章 为谁触碰的底线 风平浪静后,鹿从西略为担忧地望着傅询,因为最后的谈话她一句也没听懂:“他们刚刚还在威胁你吗?” 傅询垂下眼睫,轻轻地嗯了一声:“我怕你有危险,所以跟他们求饶了,他们大概是看我太怂了,没什么兴趣就走了吧。” 鹿从西望着他,虚伪的话张口就来:“我很担心你,说实话都有些不敢离开了。” 但她的眼神很真诚,含情脉脉的样子总能让人信以为真。 “那你会为了我留下吗?”傅询缓缓开口问,他的喉咙又紧又痒,这种紧张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只是鹿从西还没有回答,他就已经自然地把话题翻篇:“我开玩笑的,你回国以后好好念书吧,等我回来找你行吗?” 他知道鹿从西是一定会走的,所以不愿意用这个问题让她为难。 鹿从西望着他,月色下这双美丽的眼睛格外明亮,她轻轻同他说:“那你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我在国内担心啊,知道吗?” “你当初对我说的那句话,我现在也想送给你。傅询,以后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来找我。” “知道了。”傅询轻声回答,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被他藏在喉咙里。 …… 翌日 傅询把鹿从西送到了机场,结束了这半个月的短暂陪伴。 在飞机上,鹿从西没有睡觉休息,而是一直在复盘着这次的行动。 其中满意的地方居多,不满意的地方在少数。 鹿从西认为,肢体接触才是人与人之间增进亲近感和满足感的最有效方式。 但根据她的观察,傅询对别人的触碰格外反感。 她也尝试过几次,比如拉他手,比如不经意间的碰撞。 傅询虽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排斥,但身体那瞬间的僵硬是怎么也隐藏不住的。 还差一步了,等傅询回国她一定要弄清其中的原因。 到那时,他将成为她除掉鹿杰的最有力武器。 …… 鹿从西离开之后的第二天,薄煜就来到了纳坎。 傅询诧异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挑眉问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薄煜气定神闲地端起茶杯,笑容慵懒而散漫:“我再不来,你恐怕得被那群杂碎给搞死了吧。” 傅询失笑:“你难不成是同情我,专程飞过来帮我的?” 薄煜轻唔了一声,抿了一口茶。 他心情有些复杂,一边是欣喜于鹿从西终于从傅询身边离开了,一边是懊悔于自己来晚了一步,没能看见心心念念的人。 傅询勾唇,温润的声音中透着令人信服的沉稳:“我倒是没什么事,一群杂鱼而已,没什么麻烦事。” “不麻烦怎么把手搞废了?”薄煜看了他一眼,眼神阴沉,“我要是你,就让他们用终身残疾来赔你这只手。” 傅询闻言,脸色有些苍白,原本温和从容的眼神也透出几分阴鸷感。 “赔得起么?”他嘲讽地牵动唇角,笑意不达眼底,显得冷漠异常。 薄煜没说话,他知道傅询此时的心情必定糟糕,痛失最珍贵的东西这种感受,他早就尝过了。 生不如死。 所以,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其拿回来。 薄煜转移话题,同傅询说起了正事:“在来之前,纳坎皇室的大皇子已经答应了跟我的交易。那几只臭虫很不安分,这位皇子也早就看其不顺眼了,他会和我们联手,除掉这几个绊脚石。” “他说,立储一事,必须要永绝后患。” “傅询,你认为他们的命赔你的手,够了么?” 薄煜的嘴角弯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藏着阴恻恻的狰狞。 傅询怔了怔,似乎没想到薄煜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冒这么大风险帮他。 他有所耳闻,薄煜是因为施暴差点儿杀了人才被送出国。 而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他还敢触犯底线。 他不信,薄煜是全然为了他。 见傅询不出声,薄煜挑眉,笑容越发恶劣:“还不满意吗?要是觉得不够,把他们剁碎了拿去喂狗如何?” 傅询坦言道:“你不担心传到你父亲耳里,他会让你大学毕业都回不了国吗?” 薄煜面容僵硬,眼底的戾气久久不散:“我会有办法。” 傅询捉摸不透薄煜的用意何在,解决这几个人对他而言不算麻烦,可是要永绝后患,确保万无一失,还是有一定程度的困难。 薄煜的出现无疑是雪中送炭,很大程度地缓解了他此刻困难的处境。 有了薄煜的帮助,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宰了那群杂种,只是,他有些困惑,薄煜为何要蹚这趟浑水。 傅询开门见山地问道:“所以你的用意呢?” 薄煜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喝了一大口,茶水很烫,他吞咽得有些困难,声音又沉又哑:“这段时间陪在你身边的那个女孩,是我此生不可缺失的挚爱。” “她陪你,护你,皆是出于职责所在,我希望你能牢记这一点。” “傅询,我说的话可能有些莫名其妙,但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越界。” 傅询轻声笑着:“原来这就是你不惜挑战薄廷深底线,也要祝我一臂之力的原因。” 薄煜看着他,意味不明地开口说:“所以,傅询,你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傅询波澜不惊的面庞下藏着巨大的风暴。 要就此放手吗? 永不。 别说鹿从西还没有跟薄煜交往,就算交往了那又能怎样。 他生性本恶,不懂什么叫做退让。 对于薄煜的这一举动,他也仅仅是诧异罢了。 他没想到薄煜会为了鹿从西做到这个地步。 换作他呢? 傅询认为自己并不是做不到,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第121章 争吵 鹿从西回国的当天,就收拾好东西,没有任何停歇地回到了兰斯特。 兰斯特已经开学快一周了,鹿杰给她请了假,但鹿从西还是提前来到了学校。 刚进班里,就有一大群女生围了过来,鹿从西一边听她们讲话,一边收拾着东西。 她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抽屉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还有许多精美的明信片。 “小西,好久不见,一个暑假过去你又变漂亮了不少呢。” 叶挽是第一个围过来的,她贴在鹿从西身旁,用亮晶晶的眼神注视着鹿从西。 “小西,你请假是有什么事情吗,这几天我们想死你了,你不在的时候我感觉饭都吃不好了。” “小西,你知道吗,叶挽这个笨蛋给你准备了一大堆漂亮的发夹。结果开学那天她迟到了,从前门进来的时候摔了一跤,老许脚边全是她装在口袋里的发夹。老许不仅没收了她的发夹,还罚她抄了十遍校规。” 鹿从西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身拉起了叶挽的手,温柔的语气里夹着一丝关切:“小挽,你摔疼了没?” 被鹿从西拉住手地叶挽整个人都飘飘然的,她害羞地摇了摇头:“没事的小西,我早就不疼了。只是那些订购的发夹被许华收走了,不过我又重新给你订了一批更好看的,估计下周就能到了。” 鹿从西揉了揉她的手背,轻声说:“以后慢一点知道吗,摔疼了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叶挽抿唇傻笑:“我知道了,小西。” 女生们围着鹿从西嘘寒问暖了好一会儿,直到黎允澈抱着一堆资料从办公室回来,她们才依依不舍地跟鹿从西告别。 黎允澈放下东西,拉开椅子坐在了鹿从西旁边。 后者已经笑盈盈地望向他,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班长。” 黎允澈亦礼貌地回应了她一声问候,他拿起笔的同时问道:“我看见你发的朋友圈了,你暑假去纳坎了吗?” 鹿从西如实回答:“去了一趟,父亲安排了个小任务。” “感觉怎么样,那里好玩吗?” 鹿从西思考了一下,半真半假地回复道:“挺好玩的。” 黎允澈的唇角弯起一丝浅浅的弧度,似乎在为她的开心而开心:“那就好。” 说完,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把刚拿回来的资料轻放在鹿从西的手边。 黎允澈解释道:“这些资料是你请假这几天里所学的全部内容,有空的话记得看看,下下周会有月度考核。”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才好了。” 鹿从西这回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了,她笑着翻开,感叹于黎允澈的心细,这份资料他写得格外详细。 哪怕都是她在一周目学过的知识,鹿从西也丝毫不敢懈怠,兰斯特人才辈出,稍不努力就会被挤下去,而她是绝对不会把第一的宝座让出去的。 黎允澈微微垂眼,眉目温和:“不客气,虽然我想你并不需要我操心你的成绩,但是多一份资料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鹿从西欣喜地接受了这份善意,她迅速进入状态,开始埋头学习。 而距离下午上课还有半个小时,这时候有人走到鹿从西的课桌旁,试探地喊了她一声:“小西。” 鹿从西丝毫没有被打扰的反感,而是抬起头同这人温柔对视着:“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这位坐在前门的男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吞吞吐吐地说:“没,没事,就是商学e班的褚宸泽找你有事,现在就在门口。” 黎允澈写字的右手顿了顿,在试卷上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墨点。 鹿从西放下笔,轻声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她起身的同时,把制服裙捋平整,迈着缓慢的步伐走出了教室门。 教室外,褚宸泽站在墙角,心情有些烦躁,制服的扣子都被他解开了两颗,有些喘不上气了。 他看到了鹿从西的动态,评论区都在议论傅询是不是她的男朋友。 褚宸泽有些崩溃,他怎么约都约不出来的人,竟然为了别的男人奔赴异国他乡,还拍了那么暧昧不清的合照。 他不敢相信鹿从西会这么对他。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她执意要做出伤害他的事,他也不舍得把她怎么样的。 褚宸泽欲哭无泪,觉得自己的底线在因为鹿从西而一降再降。 褚宸泽正苦恼着,鹿从西已经从后门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看见她,愁眉苦脸的褚宸泽连忙挤出一丝笑容,只是这笑看上去有些别扭。 “西西,你终于来学校了。” 鹿从西点头:“嗯,找我有事吗?” “我想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褚宸泽说完,委屈地点开手机,把鹿从西的“出轨”证据摆在她面前,他是一个藏不住话的人,有什么都会第一时间说。 当时看到这个动态的时候就打电话给鹿从西了,可她电话一直占线,他打不通,而后面打通了的时候鹿从西也没接。 今天听说她来学校了,褚宸泽立马跑过来兴师问罪。 鹿从西淡淡地扫了一眼屏幕,只觉得解释起来有些麻烦。 “一张照片而已。” 褚宸泽震惊于她敷衍的态度,他因为这张照片失眠了好几天,可鹿从西却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他痛苦地质问道:“只是照片的话,那评论区为什么都说他是你男朋友啊?” “西西,你跟别人搞暧昧之前,为什么都不屏蔽我一下?” “你只要屏蔽一下,我是可以装作看不到的。” 说到最后,褚宸泽都开始怀疑自己说的这句话到底有几分真假了。 怎么可能装看不到,他嫉妒得快要发疯了啊。 鹿从西感觉有些好笑,她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经过,她便也不担心是否会影响自己精心去维持的人设。 她声音依旧温和:“为什么要相信评论区的一面之辞呢,那如果评论区骂你是狗,你就真的是吗?” 鹿从西有些难以理解地看着他:“小泽,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跟我争论这样无聊的事情。” “这只是他们无端的猜测罢了,你不会信他们不信我吧?” 褚宸泽失落地看着她,扯了扯嘴角,自嘲地道:“我为什么跟你争论?鹿从西,你在装傻吗?我要是不在乎你我跟你争论什么?” “你希望我可以减少猜疑,对你多一点信任和包容,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从头到尾给过我安全感了吗,你三天两头不接电话不回消息,这不是家常便饭吗?” 鹿从西皱眉:“你可以小声一点吗?” 褚宸泽立马压低了声音,哽咽道:“我很小声了,你一直以来跟我接触,不就是怕别人知道我跟你有过一段感情吗?” “你想爱就爱,不爱了就否定这段感情的存在。” “也只有你这么心狠,做得出这样的事情。” 褚宸泽感觉自己的情绪快要控制不住了,他不愿意跟鹿从西继续争吵。 “对不起,我冷静一下吧。” 褚宸泽说完,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鹿从西望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流露出罕见的迷茫和困惑。 关于褚宸泽,她真的做错了吗? 第122章 新规定选拔 但这一丝困惑转瞬即逝,她立马就得出了结论。 的确错了。 褚宸泽对她而言的利用价值远远不如傅询,她根本不该把精力放在他身上。 虽然偶尔他能让她的身体感到愉快,但如果还要花时间和精力去调教,那就得不偿失了。 想通以后,鹿从西决定顺其自然,她可没有功夫去把褚宸泽给哄开心。 …… 鹿从西回到教室的时候,许华刚刚进来。 许华提前进教室通知了一件事情,一学年一度的新规定选拔正式开始了,有意愿的都可以报名参与。 鹿从西知道这个活动,简而言之就是可以提出一个新的校园规定,每年仅会从中选出一条并立即执行。 她记得黎允澈在大二这年是参与了这个活动的,但具体提出的新规定是什么她就不知道了,总之一周目的时候他是失败了的。 鹿从西对这个活动没什么兴趣,她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顺其自然当一个观众就好了。 只是…… 她突然看了一眼黎允澈,后者正专注地盯着许华,听许华阐述活动的具体规则和注意事项。 看来黎允澈还是会参与,还是会提交跟一周目相同的新规定,还是会……失败。 鹿从西小声地呼唤黎允澈:“班长。” 黎允澈偏过视线,微笑着凝视鹿从西:“怎么了?” “你要参加吗?”她问道。 黎允澈嗯了一声:“要的,我大一的时候参加过一次,可惜没被选上,我想再给自己一次尝试的机会。” 鹿从西有些诧异,她是上学期才转过来的,所以并不知道黎允澈从大一入学的时候就参与了新规定选拔。 到底是什么,竟然能让他失败了两次。 鹿从西装作懵懵懂懂的样子,开口问道:“那你是已经有想法了吗?” 黎允澈对她毫无隐瞒,耐心解释道:“有的,一直都没变过,我还是打算沿用大一的那套方案。” 鹿从西的好奇被他彻底勾了起来:“能跟我说说吗?” 黎允澈微笑着说了两个字:“平等。” “这个词的范围似乎有些广泛了。”鹿从西眨了眨眼,心底划过一丝震惊。 黎允澈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我提出的平等,是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我希望能减少校园内的霸凌现象,我想帮助那些贫困生。” 鹿从西看着他,脸上笑意不减,但她大概已经知道黎允澈失败的原因了。 蜉蝣撼树,不自量力。 想让贫困生跟那些嚣张跋扈的贵族子弟处于同一地位,这不是天方夜谭是什么? 鹿从西深知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她也知道仅凭黎允澈是无法改变那群上位者根深蒂固的阶级思想。 但鹿从西还是温温柔柔地注视着黎允澈,用鼓励的口吻对他说:“班长,你这个想法真的很不错,祝愿你这次一定能成功。” 一股暖流缓缓淌过黎允澈的心头,他弯了弯眉眼,感激地看着鹿从西:“谢谢你能支持我。” “其实不瞒你说,我上次参与竞选的时候,拿到的赞成票屈指可数,所以这次我还是很担心。但有你这句话,我是不会放弃的。” …… 商学e班 褚宸泽回到教室的时候只觉得异常烦躁,他思绪很乱,从后门进去的时候,没注意到门边的水桶,不慎将其一脚踢翻。 等他回过神时,深色的制服西裤已经被污水弄湿了一大片。 动静太大,瞬间吸引了教室内所有人的目光。 褚宸泽脸色发青,怒火被瞬间点燃,眼底涌动着毁天灭地的躁意。 他绷紧了身体,冷冷抬眼怒视着站在他旁边的薄迟。 薄迟拿着拖布正在拖地,今天该他值日,而这桶水也是他放在这里用来洗拖布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好戏。 “怎么回事,这小子才安分了一段时间,又原形毕露了是么?” “他死定了,褚宸泽这几天就跟吃了火药似的。” “笑死了,这也能撞枪口上,我看他是故意的吧。” 如果说,褚宸泽原本就有七分的怒意,那么现在就被周围人聒噪的议论声给刺激到了十分。 褚宸泽走到薄迟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唇边掀起一抹诡异的嗤笑:“你找死吗?” “把水桶故意放在门边,是想用来整谁啊?” 褚宸泽脾气暴躁,性格冷漠,生气的时候根本不会讲任何道理,他现在只需要一个出气筒。 他舍不得跟鹿从西发火,于是选择了薄迟作为他泄气的倒霉蛋。 薄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他不想在学校里给薄廷深惹事,所以有些事情他忍一忍就过去了,反正褚宸泽平时几乎没有故意找过他麻烦。 薄迟没理会他,蹲下去把褚宸泽踢翻的水桶给扶了起来。 岂料他刚碰到水桶,褚宸泽直接又是一脚踢了上去,水桶直接滚到另一边去。 薄迟垂下眼皮,眼神晦暗不明。 褚宸泽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表情阴鸷而狰狞:“你是不是真的耳聋,非要我动手了你才肯说话是么?” 薄迟沉默着没有任何反应,只觉得褚宸泽这一行为令人作呕。 他就是一个没有原则没有底线的蠢货,冷静些,千万别跟这种小丑计较。 薄迟在心里不断地安慰着自己。 薄迟冷淡的态度让褚宸泽此刻的怒火越烧越旺,他本就是来撒气泄火的,可这个出气筒半点反应不给,导致他现在的愤怒已经盖过了理智。 褚宸泽轻蔑地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行啊,喜欢装哑巴,那无所谓。” “但是弄脏了我的裤子,你不该付出点代价么?” 薄迟盯着滚到一旁的水桶,面上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他正准备站起身然后拿着水桶离开教室,可谁料身子刚直起来一半,就被褚宸泽一脚踹倒在地上。 地上全是污水,他感觉自己的内裤都已经浸湿了。 他穿的并非是褚宸泽身上同款的深色制服,而是上午体育课结束后还没来得及换掉的浅色运动装。 在这一刻,薄迟感觉自己的尊严已经被狠狠地践踏了。 可是还没有结束,褚宸泽随手拿起南宫焰课桌上摆放的水瓶,拧开盖子从头到脚地把薄迟浇了个遍。 薄迟低垂着头,睫毛都在滴水,他看着一地的水渍,视线开始模糊。 他恨透了。 凭什么都要来折磨他。 他好不容易弄走楚文宇那群恶魔,可还有更多人的不愿意放过他。 他孤身一人,又哪里是这群贱人的对手。 薄迟坐在地上不敢起身,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 他越不堪,越滑稽,这群魔鬼才会越高兴。 一再的忍让只会让他越来越惨,而他们也根本不会就此停手的。 为什么? 为什么他母亲过世得这样早,为什么他父亲又这么厌恶他。 在这个世界上,他真的就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吗? 薄迟突然在想,如果苏秋菱当年能带他一起远离人世就好了。 褚宸泽见他始终没有反应,兴趣也丧失了一大半。 他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一地狼藉。 周围探究和嘲讽的目光让薄迟如芒在背,他羞愤不已,上课铃都响了起来,他义无反顾地起身冲出了教室。 第123章 替他找的垫脚石 体育馆更衣室 薄迟呼吸急促,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他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柜子里被剪成碎片的制服。 难怪刚下体育课,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饭都还没有吃,就被人推回了教室。 他们说今天学生会的人会进行大检查,要他务必在下午上课之前把教室给打扫干净。 于是薄迟自认倒霉,谁叫今天轮到他值日了。 他关上柜子就跟着回到了教室,打算的是等清扫完毕后再回体育馆换衣服。 可谁知道,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为什么会有这么无聊又愚蠢的人啊。 他们除了戏弄他折磨他,就真的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了吗? 薄迟崩溃地抱着头蹲了下去,他身上的衣服湿透了,身体在半透明的运动服下若隐若现。 他第一次无视了上课铃声,公然翘课跑了出来,只为把所剩无几的尊严给捡起来。 天知道他刚才跑得有多快,生怕被路过的人注意到他此刻的窘样。 薄迟在更衣室里蹲了很久,直到听见门外有脚步声靠近,他意识到别的班级也要上体育课了。 薄迟连忙站了起身,薅了一把湿漉漉的短发,低垂着头慌不择路地逃出更衣室。 可他出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大帮人挤成一堆有说有笑地朝着更衣室走了过来。 围在中间的是一个容貌美丽,温柔娴静的女孩。 没有人注意到他,只有鹿从西,远远地望了他一眼,随后就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薄迟羞恼地缩了回去,他非常不希望被鹿从西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 薄迟躲在了最里面的隔间里,他反锁了门,仰头用麻木的眼神凝视着门板。 男生们已经进来了,嘻嘻哈哈地开始换衣服。 有人已经来到了薄迟躲藏的这扇门前,疑惑地问了句:“这里有人吗?怎么换这么久还不出来?” 薄迟不敢吱声,他一动不动地缩在隔间里。 那人半天没听到动静,用力推了下门,才发现门被反锁了。 “靠。”男生低咒了一声,“有病啊,换衣服换半天不出来,问话也不吭一声。” “装神弄鬼的。”他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这里。 薄迟捏紧了拳头,他痛苦地捂住了嘴,他真的很想哭,为什么他要跟个傻逼一样躲起来。 犯错的人不是他,可最后只有他一个人的尊严被踩在脚下。 薄迟不知道在里面待了多长时间,久到他的腿已经站麻了。 在确定更衣室内没有其他人后,薄迟才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 经过这一番折腾,他身心俱疲,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更衣室。 “你还好吗?” 薄迟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唤吓得浑身发抖,他这才注意到门口站了一个人。 鹿从西穿着短款的粉白运动套装,抱着胳膊背靠墙壁,悠闲地望着他。 她皮肤本来就白,粉白的运动服又把她的肤色提亮了一个度。 原本乌黑浓密的卷发被扎成了个丸子,整个人显得青春洋溢,闪闪发光。 和他此刻的狼狈形成天差地别的对比,薄迟羞愤地耷拉着脑袋。 他甚至都没有心情思考鹿从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鹿从西站直了身体,温柔地同他说:“衣服湿了怎么不换掉,这样是会感冒的。” 薄迟不敢抬头,甚至连一个目光都不敢放在鹿从西身上。 “我没事。”他小声说。 鹿从西打量着他,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嘲意。 她越发觉得黎允澈提出的新规定太荒谬了,别说保护贫困生,就连薄迟这样身份也算尊贵的豪门少爷,都避免不了遭受欺凌。 因为霸凌者的思想是不可能被改变的,他们也绝对不可能允许贫困生跟他们维持平等关系。 所以黎允澈从参与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会输。 但是她也说过,在这周目她会尽可能地去帮助黎允澈。 上周目他被无辜地牵扯进她的计划里,白白丢了性命,所以她一定会想办法补偿他的。 她不会欠任何人人情,等偿还之后,黎允澈就和她再无瓜葛了。 关于黎允澈这个新规定,她只能从贫困生入手,尽可能地把贫困生的票拉给黎允澈。 而上周目,黎允澈失败的原因很大可能是贫困生被威胁,或者是不敢把票投给这个规定。 看来,她得想一个办法。 鹿从西看向薄迟,又体贴地问了一遍:“你真的还好吗?” 薄迟没吭声,他怎么可能还好。 他受够了被欺凌折磨的生活,他渴望有人能救救他,无论是谁都好。 薄迟缓缓抬眸,清俊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痛苦,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鹿从西,强颜欢笑道:“没关系,谢谢你的关心。” 清瘦脆弱的面庞,惹人怜惜的神态,鹿从西一眼就看穿了他想做什么。 他在试图利用他顶好的相貌和悲惨的经历来引发鹿从西的同情心。 既然如此,她何不将计就计。 看看究竟是谁要利用谁。 薄迟跟从前的她实在是太相似了,同样悲惨的身世,同样遭受着暗无天日的霸凌,都是一样的可怜虫啊。 鹿从西承认自己确实产生了几分感同身受的怜惜,可这又怎样,她不会无条件帮助薄迟的。 既然他渴望得到她的帮助,那必然要付出一点代价才行啊。 不如,就拿你来当黎允澈的垫脚石好了。 鹿从西温温柔柔地笑着:“衣服还是尽快换掉吧,不然感冒就不好了。” 薄迟嗓音颤颤,眼尾泛红:“可是我的衣服已经被人给弄坏了,我没有衣服可以换了。” 鹿从西皱了皱眉:“怎么会这样?” 随后,她伸手拍了拍薄迟的肩,安慰道:“没关系,你跟我来吧。” 第124章 细心得过了头 一路跟在鹿从西身后的薄迟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在上体育课,这样走了真的没关系吗?” 鹿从西轻轻摇头:“没事的,我们这节课是测试,我刚刚已经全部测完了,剩下的时间可以自由安排。” 薄迟哦了一声,松了口气,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这些事情影响到鹿从西上课。 鹿从西带他来了一间休息室,现在是上课时间,休息室内空无一人。 她把薄迟领到沙发前,温声说:“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吧,我去帮你找一套新的制服。” 薄迟低着头:“谢谢你。” 鹿从西走后,薄迟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他不敢相信鹿从西竟然会带他走。 想到曾经,他和她的初遇是那样的不美好。 可现在,她竟然也愿意用这样温柔的眼神多看他一眼。 薄迟感觉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帮助他了。 薄迟揉了揉酸涩的双眼,空荡荡的内心似乎在被什么不知名的情绪给一点点填满。 …… 鹿从西回来的时候,薄迟已经睡着了。 她站在沙发旁,垂目扫过薄迟的面庞。 他又瘦又白,眼底泛着淡青,看上去疲惫不堪。 他身上穿的运动套装其实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些污水留下的痕迹斑驳在上面。 鹿从西等了几秒,就把薄迟叫醒了。 时间是很宝贵的,她没有功夫看他睡觉。 薄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了女孩笑盈盈的目光。 “怎么睡着了?” 薄迟连忙翻身坐了起来:“抱歉,我刚刚实在是太困了,不小心就睡着了。” 鹿从西抿唇道:“没关系的,我只是担心穿太久的湿衣服对你的身体不好,所以才自作主张地把你叫醒。你如果实在很困的话,换了衣服再睡也不迟。” 她的言语里充满了关切,薄迟的心似乎被烫了一下,他慌忙点头:“我知道了。” 薄迟提着口袋走进了卫生间里,鹿从西就在门外安静地等他。 口袋里装了一套崭新的制服,短袖衬衫和藏青色西裤,甚至还有配套的领带。 薄迟再次感叹她的细心和体贴。 脱掉身上的运动服后,薄迟伸手取出了新制服。 跟着制服一起被拿出来的,还有一条黑色带着logo的三角内裤。 薄迟的脸瞬间就红了,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他从没穿过这么性感的内裤。 鹿从西她,似乎细心过头了。 薄迟不敢磨蹭,换好之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 只是一想到自己的私密部位正被鹿从西亲自挑选的内裤所包裹着,他就害羞得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了。 “合身吗?” 鹿从西坦然地望着他,随口问道。 薄迟嗯了一声:“合身。” 他没想到鹿从西眼光这么毒辣,连他的尺码都能选得一丝不差。 鹿从西笑了笑:“那就好。” 心里同时默默夸赞新来的保镖,办事效率还挺高,她就随口吩咐了一句,竟然就能完成得这么妥当。 她往旁边挪了一下,给薄迟腾出一个空位:“来坐吧。” 薄迟僵硬着身体,在鹿从西身旁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鹿从西身旁的空气都比其他地方清新,让他终于没有那种压抑窒息的感觉了。 鹿从西温柔地注视着他:“能跟我说说吗,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又有人欺负你了吗?” 薄迟握紧了搭在膝盖上的拳头,深情痛苦而隐忍。 鹿从西循循善诱:“没关系的,你告诉我吧,说不定我可以像之前那样替你解决的。” 薄迟张了张口,嘴唇微微颤抖着。 “我是真的没有想麻烦你,你之前已经帮了我那么大一个忙了。” 鹿从西伸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没关系的,跟我说吧。” 薄迟睫毛微颤,无助的模样有种我见犹怜的破碎感,他似乎在纠结和挣扎着。 过了良久,他终于抬起眼皮看向鹿从西,眼神格外悲伤。 “今天上午上完体育课,班里的人骗我学生会要来检查卫生,我就回去打扫了。” “然后我们班有个人回教室的时候踢翻了水桶,他当时看上去很生气,就把我给踹地上了,还泼了我一身的水。” “我刚刚想把衣服换掉,结果发现衣服被人弄坏了。” 鹿从西微微蹙眉,一脸心疼地看着他:“这些是谁做的,你能说说吗?” 薄迟的眼神十分落寞,被鹿从西压住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衣服我不知道是谁做的,但这个水是褚宸泽弄的。” 薄迟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说:“你应该有听过这个人吧,他性格一向恶劣,能做出这样的事也不奇怪,我已经习惯了。” 鹿从西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好,我知道了。” “你也别太难过,我会想办法帮助你的。” 薄迟不敢相信幸福来得这么容易,他似乎还在回想鹿从西刚刚说的这句话,眼神有些迷离。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鹿从西伸手拭去了薄迟挂在眼角的泪痕,那是一滴连薄迟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眼泪。 她语气温柔:“没办法啊,想帮就帮了,我的确不太忍心看到你受这样的罪。” 第125章 送他回家 薄迟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得到了鹿从西的承诺和帮助,像这样美好的人,他多看一眼都会觉得是在亵渎,可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甘愿来到他身边,去帮助他这么一个狼狈不堪的人。 穿着鹿从西为他准备的制服,薄迟从未有这么紧张过,他甚至觉得领带是不是系得太紧,不然他怎么会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返回教室的时候已经下课了,他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座位上。 教室后排的褚宸泽此刻正双手抱着胳膊,往后靠着椅背,视线遥遥地望向薄迟,阴沉晦暗的眸子里藏着巨大的风暴。 他若有所思地勾着唇,往后挪了一下椅子站起身来。 褚宸泽慢条斯理地朝着薄迟走去,他在薄迟的座位旁停下。 一道阴影瞬间笼罩在课桌上,薄迟头也没抬,握紧了笔杆继续誊抄上节课遗漏的笔记。 褚宸泽伸手搭在了薄迟的肩膀上,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身上这套崭新的制服,然后不屑地嗤笑道:“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你,一节课的时间,新衣服都换好了,还不错嘛。” 他说话的同时,手已经勾住了薄迟胸前的领带,手指细细地摩挲着,越是平静的眼神看着越是令人毛骨悚然。 薄迟握紧了拳头,抬手扯回了领带,他不愿意让褚宸泽的脏手玷污了鹿从西给他的衣服。 “衣服谁给你的?” 褚宸泽冷不防开口,唇角弧度下压,淡漠的嗓音透出一股阴鸷感。 薄迟面不改色,强装镇定地说:“我自己的。” 褚宸泽拽住薄迟的领带,迫使他的头偏过来。 “是么?” 褚宸泽死死地盯着他,探究的眼神掠过薄迟脸上的每一分弧度,似乎想从中寻找什么蛛丝马迹。 薄迟嗯了一声,面上没有任何反应。 褚宸泽松开了他:“最好是这样。” 然后,他缓缓低头,凑在薄迟耳边低声地说道:“我警告你,最好别骗我,撒谎是没有好下场的。” 说完,他起身,双手插兜折返回教室后排。 褚宸泽靠着椅背,手指弯曲轻轻叩击着桌面。 兰斯特对制服没有特别规定,只要有钱,可以一天换一套新的制服,而领带这种物品是可以随意搭配的。 薄迟领带的品牌,是鹿从西最喜欢的。 这个牌子很小众,鹿从西自入学以来就一直没更换过。 薄迟为什么能跟西西穿同样的牌子。 褚宸泽疑惑的同时,更多的是不屑。 一定是他最近太敏感了,才会脑补出这么滑稽的事情。 薄迟这种垃圾,西西怎么可能看得上。 一想到鹿从西,褚宸泽的胸口就一阵钝痛。 他竟然和她吵架了,褚宸泽无比后悔,他竟然因为一时的嫉妒而冲昏了头脑,做出这样不可理喻的事情。 褚宸泽下定决心,要赶紧找机会去跟鹿从西道歉。 都说夫妻没有隔夜仇,西西那么善良,是一定会原谅他的。 …… 下午放学,鹿从西安静地坐在豪车后座,神情专注地翻阅着ipad上的学习资料。 负责望风的司机正认真执行鹿从西安排给他的任务,戴着眼镜仔细地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突然,司机转过身来,对鹿从西说:“小姐,你说的那个男生已经出来了。” 鹿从西微微一笑,关掉了当前浏览的界面:“好的,麻烦了。” 她推开车门,缓步走了下去,抬眼就看到了正朝着这边走来的薄迟。 商学e班今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实验操作考试,比商学a班晚放了半个小时,于是鹿从西索性直接回到车上等待。 薄迟也看到她了,直接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呆楞地模样看上去很蠢。 鹿从西来到他面前,柔声询问道:“你怎么这么晚才放?” 她明知故问。 薄迟认真地给她解释了一遍原因,然后才猛地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问:“你,这是在等我吗?” 鹿从西嗯了一声,语气轻快:“当然,我担心某个笨蛋在放学路上会被人给抓走。” 薄迟害羞地低下头,嘴唇微颤:“怎么会。” 鹿从西弯唇:“是吗?” 她拉长了尾音,故作思考:“可我怎么记得,这样的事情之前真的发生过呢?” 薄迟面色晦暗,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了。 南武区酒吧兼职的那次,他出于报复,故意把鹿从西拉下水。 薄迟又悔又恼,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还好她当时没有出事。 见薄迟沉默不语,鹿从西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别站着发呆了,今天我送你回家。” 薄迟受宠若惊,跟鹿从西同坐一辆车的事情,是他做梦都不敢去想的。 “可是,方便吗?”薄迟还是不敢相信,他忐忑不安地看着鹿从西。 鹿从西微笑:“方不方便是我应该考虑的事情,你只需要跟着我就可以了。” 薄迟闻言怔了怔,随即感谢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小西。” 鹿从西眉眼弯弯:“不客气。” 鹿从西体贴的为薄迟拉开了车门,示意他先上车。 薄迟欣喜于鹿从西的热情,也不再害羞扭捏,坦然地坐上车。 鹿从西眉眼温柔,嘴角的笑意愈发温和,在薄迟坐进去后,她也跟了上去。 就在关上车门准备吩咐司机离开的时候,一道身影飞快地冲了过来。 “西西,你在做什么?” “你开一下门。” 焦急的声音里夹杂着急促的喘息,可以想象声音的主人跑得是有多快了。 鹿从西眉头微蹙,将手轻轻搭在薄迟的手背上,示意他别担心。 同时按下按钮,把车窗打开。 车门外,是褚宸泽焦躁阴沉的一张脸,他的短发被风吹得凌乱,露出深邃而优越的五官,白皙的脸颊因为跑得太急而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看见车内的景象后,褚宸泽痛苦地质问:“你怎么能让他坐你的车?” 鹿从西姿态优雅地端坐着,苍白脆弱的男生像菟丝花一样依附在她身旁。 视线下移,两人的手甚至是交叠在一起的,亲密无间的模样刺痛了褚宸泽的眼。 第126章 为了狐狸精打他 鹿从西轻轻地瞥了他一眼,好心提醒道:“现在是放学时间,我需要回家了,你这又是在做什么呢?” 褚宸泽眉头紧锁,眼底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为什么会跟你在一起?” “你凭什么要让这种垃圾坐在你旁边啊!” 鹿从西嗓音淡淡,有些不悦地开口:“褚宸泽,请注意你的言辞,好好说话可以吗?” 褚宸泽崩溃地望着鹿从西,竭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好,我不打扰你,但是你必须让他滚下车。” 褚宸泽的眼神阴狠得可怕,薄迟几乎能想象到,如果他被鹿从西请下车,将面临到的是褚宸泽的滔天怒火。 他忍不住发抖,悄悄地将手翻了个面,紧紧拉住鹿从西,无声地哀求着。 没关系的。 小西答应过会保护好他的,他不能怀疑她。 鹿从西察觉到了薄迟小心又卑微的动作,安抚性地捏了捏他的手。 薄迟的手不同于那些豪门二世祖,他的手不细腻,反而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褚宸泽将两人的动作一览无余,他直接伸手进去想要拽住薄迟,将两人给分开。 “你他妈的不想活了是吗?赶紧松开她,不然我废了你这只手!” 鹿从西似乎也没想到褚宸泽竟然真的敢钻进来,她想都没想就打了他一下。 仅仅因为褚宸泽伸手进来的时候,动作太过粗鲁而不慎碰到了她的鼻子。 “褚宸泽,把手拿出去。” 她声音很冷,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褚宸泽的僵在原地,缓缓将手收了回去。 他哪怕再蠢,也能感受到鹿从西此刻是真的生气了。 隔着一扇车门,他静静地看着她,喉咙又紧又疼,发出来的声音也带着颤意。 “你竟然为了这种货色打我。” 鹿从西头都没抬,静静地看着前方,被褚宸泽碰到的鼻子还在隐隐作痛。 她倒是没什么所谓,如果褚宸泽能这么认为也挺不错。 省事了啊。 没想到计划的第一天就能被褚宸泽发现,这样的结果很令鹿从西满意。 鹿从西转过头,目光平淡:“别烦了好吗?” 褚宸泽神情狰狞,痛苦地喘息着:“我是为了你好,西西,你不该跟这样的人待在一起,如果你是为了气我的话,你已经做到了,停下来好吗?” 鹿从西迷茫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气你,你真的很莫名其妙。” 她说完,毫不留恋地关上了车窗,然后吩咐司机可以开车离开了。 豪车扬长而去,喷了褚宸泽一鼻子的尾气。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刺骨的寒意从头渗透至脚尖,他连呼吸都觉得无比困难。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原本准备好了一大堆跟鹿从西道歉的话,他想过,如果得不到鹿从西的原谅,他就装可怜去撒娇,西西平时最吃他这一套。 可所有的预想在他看见薄迟上鹿从西车的那一刻破灭了。 他拼了命地跑过来,他想要阻止这一切。 他不知道这个平时看上去一副怂包样的孬种是怎么勾引的鹿从西,他完全不敢相信这一切。 可事实是,鹿从西为了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动手打了他,还抛下他和那小三离开了。 褚宸泽越想越气,愤怒已经将理智燃烧殆尽。 这贱人,最好别被他给逮到。 愤怒过后,更多的是担忧和慌张。 他们会在车上做什么? 鹿从西刚刚已经跟他牵手了,下一步呢,他们会在车上接吻吗? 薄迟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会不会跟他用同样的方式去讨好鹿从西? 褚宸泽越想心情越暴躁,乱糟糟的思绪扰得他头疼欲裂。 他脸色铁青,走了几步后,突然一脚踢翻了垃圾桶,留下一地狼藉。 路过的行人纷纷看向了他,窃窃私语的样子再次惹恼了褚宸泽。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咒骂了几句后才愤怒地离开。 …… 和褚宸泽预想的差不多,鹿从西此时还没有松开薄迟的手。 她侧目看向薄迟,他正在发呆,垂着眼睫安安静静地任由她牵着手。 鹿从西凑过去,笑盈盈地对他说:“你别害怕,有我在,他是不敢拿你怎么样的。” 薄迟缓缓转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道:“你们的关系看上去很好。” 鹿从西微微皱眉,漂亮的星眸里闪过一丝苦恼:“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觉,我一向不喜欢和脾气暴躁的人接触。” 薄迟抿唇,语气很小心:“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刚刚又帮助了我,我真的很感激。” 鹿从西垂眸,盯着两人相握的手,她和他的手已经握了很久了,掌心之间湿漉漉的,鹿从西能感觉到,薄迟是真的很紧张。 她弯了弯唇,用另一只手抚摸着薄迟的手背,企图让他放轻松。 鹿从西柔声问:“那你会怪我吗,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想送你回家,褚宸泽也不会过来找你麻烦。” 薄迟连忙摇头,生怕鹿从西误会,一连说了三遍不会。 “我不会怪你,小西,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鹿从西似乎很开心,她眯了眯眼,笑容天真烂漫:“你放心,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她温和的笑容极具亲和力,薄迟舍不得挪开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鹿从西。 是他想太多了。 褚宸泽这样的人渣败类怎么可能入得了小西的眼,小西也一定不会和这种脾气暴躁目中无人的纨绔二世祖混在一起。 一定是褚宸泽死缠烂打。 想到这里,薄迟心中的疑惑终于烟消云散。 这才是最合理的答案。 同时,他不禁冷笑。 褚宸泽再怎么嚣张也不过是个失败者,现在待在小西身边的可是他薄迟,光是这一点,褚宸泽就永远比不过他。 薄迟没有想到的是,鹿从西带给他安全感的同时,更多的是莫名其妙的满足感和优越感。 他越来越离不开她了。 薄迟不敢想象如果没有了鹿从西,他会是怎样的绝望和痛苦。 第127章 愿用伤痕交换爱 鹿从西的计划刚刚步入正轨,黎允澈那边的选拔也正式开始,不出意料的,他这份跟大一时期如出一辙的方案还是遭到了冷落。 那些贵族子弟冷嘲热讽不屑一顾,认为黎允澈就是在舒适圈里待腻了,在异想天开。 而贫困生和一些普通学生只敢远远观望,内心或多或少有一些微弱的期盼,但很快就被现实磨灭。他们不敢给黎允澈投票,因为这样是在跟学校里那些独断专行,蛮横无理的二世祖作对。 一时间,黎允澈的方案直接奔着垫底而去。 这可不行。 鹿从西开始频繁地和薄迟接触,她知道褚宸泽派人在监视自己。 他不敢像之前一样贸然打扰,而是躲在暗处悄悄地观察她和薄迟的相处。 既然喜欢看,那就要多留一点证据。 终于,褚宸泽在看到偷拍的照片上,有一个角度鹿从西似乎在跟薄迟接吻。 他的理智彻底消失了。 无非是吵了一架,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承认鹿从西做到了,他已经疯了。 [西西,你怎么这么傻,就算要让我生气,至少也挑一个好的货色来啊。] [你为什么要放任这种垃圾来勾引你。] 他打不通鹿从西的电话,就编辑了两条消息发过去,但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褚宸泽痛苦地捂住嘴巴,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哭声真的蠢透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告诉自己鹿从西现在只是在气头上,是他先犯的错,他不该凶她的。 没关系,只要等鹿从西想明白了,她一定会原谅他的。 而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把那个碍眼的脏东西给处理掉。 褚宸泽得到消息,薄迟现在落单了,鹿从西今晚要去观看音乐剧,没有时间跟薄迟待在一起。 贱人,你死定了。 褚宸泽随手抓起一顶深灰色的鸭舌帽戴在头顶,砰地一声摔门而出。 …… 薄迟收到了鹿从西发来的语音消息,他点开后把手机贴在耳边。 女生温柔细腻的声音缓缓响起:“抱歉啊小迟,我今天没办法来找你了,你自己一个人注意安全,知道了吗?” 薄迟心跳如鼓,他连忙回复了过去。 [没关系的小西,你去忙吧,正好我也要去兼职。] 她这段时间的陪伴对他而言已经是恩赐,他怎么敢奢望鹿从西能随时随刻地跟他待在一起。 没关系的,只要她能抽出一点点时间看看他就已经足够了。 薄迟忍不住又播放了一遍鹿从西发来的语音,他情不自禁地微笑着,脸上洋溢着喜悦的幸福感。 喜悦这种感觉,很少出现在薄迟心中,而笑容这种表情,在他脸上也难得出现。 薄迟突然感觉自己变得很陌生,他的心情在因为鹿从西而慢慢变好。 幸福到有些不真实了。 薄迟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胸膛之下的震动一下比一下剧烈。 兼职的地方离这里不远,薄迟走了不到十分钟便已经快到了。 穿过前面的小巷,再往右拐就是那家饭店。 巷子里光线很暗,前面隐隐约约有几道模糊的人影,薄迟放缓了脚步,一股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下意识就想转身,可已经来不及了。 在薄迟转身的那一刹那,带着疾风的一脚猛踹在了他的胸口,他往后跌倒在地,撑着地面的手磨破了皮,火辣辣的疼,里面似乎还嵌进去细小的沙砾。 面前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他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完整的五官。 褚宸泽居高临下地睨着薄迟,阴沉冷漠的眼神似乎要将他千刀万剐。 蒙着一层阴霾的褚宸泽勾起嘴角,眉目间寒光凛冽:“看来薄煜真的已经离开太长时间了,导致你现在成了这幅不知天高地厚的鬼样子。作为你哥哥的发小,我觉得很有必要替他来管教一下你这不知死活的蠢货。” “看看你这令人作呕的样子,你以为鹿从西是真的对你不一般吗?醒醒吧贱人,她只不过跟我吵了个架,拿你来气我的你懂吗?” 薄迟垂下眼皮,默不作声地握紧了拳头。 他在嘲笑褚宸泽的异想天开。 这脑瘫真的病得不轻,什么无厘头的事情都能脑补出来。 可怜又可笑。 “你以为你待在她身边几天,她就会另眼看你吗?她对你的好,对你的关心,甚至和你牵手接吻,都只不过是用来惩罚我的。” “我跟她很快就会和好,而你唯一的价值也就没有了。” 褚宸泽此刻的样子在薄迟眼里已经疯魔了,他冷不防开口:“可是小西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都没提到过你。” “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呢?” 无能狂怒。 跳梁小丑。 薄迟都不忍心拆穿他。 而他也不怕褚宸泽真的对他动手,他料定褚宸泽不会杀了他。 只要他敢动手,那就动手好了。 薄迟低低柔柔地笑了。 小西,我愿意用一身的伤痕来交换你的怜惜和疼爱。 伤得越重,就能博取更多的同情。 小西,请你疼疼我。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褚宸泽就蹲了下来,用力薅住他的头发。 褚宸泽神色幽深,阴郁的眼神里含着嗜血的暗芒:“你在找死是吗?” “放过你一次,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故意和她这么亲密的接触,你真的很懂怎么激怒我。” “谁给你的勇气去勾引她的啊!” 薄迟被迫仰起头,他的头皮都被扯得生疼,但他丝毫不在意,甚至还在轻轻地微笑着。 “我从没有勾引过她,可能小西就喜欢我这样的吧。” “对了,小西跟我说,她一向不喜欢跟脾气暴躁的人接触,不知道这暗指的是不是你?” 他一口一个小西,成功让褚宸泽在失控的边缘暴走。 褚宸泽用力将薄迟摁倒在地,手死死压住他的头,嘴唇抽搐着:“你闭嘴,谁准你这么叫她的!” “你配吗贱人!” “你再敢用你的脏嘴玷污她试试!” 一拳接一拳,薄迟感觉自己的视线已经被血给糊住了。 剧烈的疼痛让他短暂地耳鸣,他只能看见褚宸泽狰狞扭曲的面庞。 哪怕痛到极致,痛到快要晕厥,薄迟也愣是没吭声。 褚宸泽病了,他也病了。 他甚至开始幻想,鹿从西看见这些伤痕后,该如何疼爱他。 薄迟的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疼算什么,他会得到很多很多的爱。 来自鹿从西独一无二的爱。 第128章 风雨已至 与此同时,天色由晴转暗,黑压压的一层乌云遮住天空,飘起了细细密密的雨点。 刚从剧院走出来的鹿从西掏出一把折叠雨伞,庆幸地看了一眼黎允澈:“果然下雨了,还好出门之前看了天气预报。” 她问:“班长,你带伞了吗?” 黎允澈不好意思地望着她:“我没有你那么细心,以为今天天气这么好是不会下雨的。” 鹿从西笑了笑:“那正好我可以送你一程了。” 黎允澈颔首:“麻烦了。” 说完,他伸出手对鹿从西提议道:“要不我来撑伞吧。” “也好。” 这把伞并不大,两人的胳膊挨着胳膊,紧紧靠在一起。 鹿从西突然抬头看向黎允澈,眉梢扬起一抹笑意:“班长,最近竞选得怎么样了?” 黎允澈对她毫无隐瞒,坦言道:“情况不太乐观。” 闻言,鹿从西收回目光,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班长你还缺帮手吗?” 黎允澈低眉,看了一眼挨在他身旁的女孩,疑惑地问道:“我可以理解为是你想帮助我吗?” “是我,可以吗?” 黎允澈失笑,直言道:“坦白来说,这个方案很不受待见,我不希望你为难。” 鹿从西并没反驳:“没关系的,你只用回答相信或者不相信。” 黎允澈点头,声音温和:“我当然相信你。” 他话音刚落,眉眼里染上一丝担忧,忍不住开口说:“可是这样的话,你恐怕会有麻烦,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鹿从西莞尔一笑:“你都不怕,我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 鹿从西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论坛上发布了一条帮黎允澈拉票的动态,内容写得格外细致,把黎允澈方案里所提到的一切用更具有亲和力的口吻复述了一遍。 这样做的好处是能让所有人更直观地认识到这条方案的内容,但弊端会让那些经常欺凌弱势学生的人感到被挑衅了。 不过动态刚一发布出去,平时跟鹿从西关系很好的富家千金们第一时间就把赞成票投给了黎允澈。 虽然她们并不待见这个方案,甚至有时候也会做出欺凌弱小的事情,但她们依旧想拿这张赞成票来讨鹿从西的欢心。 只是个投票而已,大不了以后收敛一些。 而黎允澈那边的票基本都是之前得到过他帮助的部分贫困生,两边加起来过后,黎允澈所得的票数终于有了提高。 但这距离拿第一还远远不够,现在差的是一个契机。 鹿从西这段时间故意透露行踪给褚宸泽,今天去看音乐剧的消息也是她故意放出去的。如果没有猜错,褚宸泽和薄迟此刻早已碰面了。 别让她失望啊。 这出戏必须要演给全校看,她需要拿到的是中立人员的赞成票。 …… 果不其然,第二天的时候薄迟重伤住院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鹿从西在第一时间就赶往了医院,薄迟正躺在床上,原本清俊白皙的面庞上布满了淤青和伤痕,脸颊肿得很高,看不清原本的五官。 鹿从西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薄迟还在昏睡中,她并没有吵醒他,而是找医生拿到了检查报告,并将其拍照保存了下来。 薄迟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依旧模糊,眼皮肿得太高了,他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隙。 “别动。” 鹿从西起身走到他面前,掖了掖被子。 “小西。” 他的嗓子又干又疼,发出来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你感觉还好吗?”鹿从西问。 薄迟想摇头,但是疼得动不了,于是轻声道:“我还好,不疼的。” 鹿从西平静地注视着他:“你怨恨吗?” 薄迟神色一僵:“为什么这么问?” “褚宸泽是因为我才把你打成这样的,如果不是我无用的好心,你也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抱歉,本来是想帮你的,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话音刚落,薄迟就艰难地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拽住了鹿从西的小手指。 “别这么说,是我自己不小心,你别自责了好吗。” 他现在的模样丑极了,原本清亮的眼眸被藏在肿到泛黑的眼皮之下。 正因如此,他才敢肆无忌惮地盯着鹿从西美丽的面庞。 他贪婪的眼神扫过鹿从西面上的每一分弧度,他真的很爱她此刻的表情。 心疼和内疚。 鹿从西不敢像以前那样回握住薄迟的手,因为他的手也有伤,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 “这件事我会负责到底的。”鹿从西向他承诺道。 薄迟嗯了一声:“没关系的,你不用因为我而去得罪褚宸泽。” 鹿从西声音温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你放心,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不然的话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发生。” 薄迟轻声说:“我明白。” 鹿从西看了他一眼,认真道:“如果我要把这件事让全校看到,你会觉得难堪吗?” 薄迟闭了闭眼,虽然他现在的眼睛睁开和闭上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怎么不难堪。 谁愿意把自己这么丑陋而狼狈的一面展示给外人看,或许会有人同情,但更多的必然是看好戏。 况且,薄廷深警告过他,不准在外惹是生非。 但这些都无所谓了。 他相信鹿从西。 相信她会保护好自己,给自己讨一个公道。 薄迟掀开眼皮,凝望着她,鼓励道:“没事的,你不用在意我,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支持你。” “毕竟,你是在帮我。” 鹿从西抿唇,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我会帮你的。” 第129章 处分 关于褚宸泽把薄迟揍进医院的事情很快在兰斯特传开了,和以往的那些霸凌行为不同的是,这次受到伤害的是薄氏集团的二少爷。 在普通学生眼里,薄迟的身份何其尊贵,竟然也会受到这样的暴行。 一时间流言四起,议论纷纷。 褚宸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鹿从西,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把她给得罪了。 揍薄迟这件事他自己能够处理,褚家会帮他压下去,而薄廷深最忌讳名誉受损,所以也不会插手此事。 他站在鹿从西面前,不敢相信她会这样对自己。 “西西,这件事你想闹大对吗?” 鹿从西轻轻地嗯了一声,她查到了监控视频,将视频和薄迟的检查报告一起发布在了论坛上。 配文主题是坚决抵制校园暴力,要求人人平等。 “褚宸泽,我对你很失望,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和薄迟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可你非但不愿意相信我,还自作主张地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褚宸泽急忙回答:“我相信你的。” “你要真相信我,就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鹿从西看着他,语气很淡:“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褚宸泽,你总会做出这些让我为难的事情,我想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吧。” 褚宸泽用力握住她的手腕,苦苦哀求:“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动手打他,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件事你可以闹大,别人怎么看我我都不在乎的,只要你原谅我好吗?” 鹿从西冷冷注视着他:“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啊,你如果不得到处分,又怎么服众?褚宸泽,如果不牺牲你,那么这样的事情就会源源不断地发生。” 褚宸泽抓住鹿从西的手,用力往自己脸上扇,痛哭流涕道:“你别生我的气了,我不该这样做的,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动那小子一根汗毛。” 鹿从西平静地看着他:“所以你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针对的不只是薄迟,我希望你不要随随便便伤害任何一个人。” “施暴是不对的。”她语重心长地说。 褚宸泽还在用力扇自己,鹿从西抽出手的同时按住了他,语气终于温和了些许:“好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们就要想办法解决,你明白吗?” 褚宸泽盯着被鹿从西握住的手腕,泪眼模糊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真的,真的对不起。” 鹿从西叹了口气,摸了一下他红肿的脸颊,上面的指痕格外明显,隐隐约约地鼓起纹路。 她轻声问:“疼吗?” 她知道,褚宸泽平时很爱惜他这张脸,出门时的穿衣打扮格外讲究,是个很注重外在的人。 可这次,他对自己也是真真正正下了狠手。 褚宸泽含泪看着她,点头说:“很疼。” 鹿从西眼神平静:“知道疼就好,被你打的人比这疼十倍。” 说完,她伸出手,摊开掌心给褚宸泽看,原本白皙光滑的皮肤红成一片。 “我也是,我的手也很疼。” 褚宸泽双手捧住鹿从西的右手,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了下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想弄疼你。” 说话的同时,他的眼泪淌在了鹿从西手心。 褚宸泽连忙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抹去了她掌心的泪痕,然后低下头轻轻地往上吹气。 “西西,我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对不起,我不该拿你的手来打我,害得你也跟我一样疼了。” 鹿从西低眉,安静地凝视着他。 褚宸泽的脸颊又红又肿,上面还挂着斑驳的泪痕,他的睫毛又长又密,悬挂着晶莹的泪珠,不停往下滚落。 鹿从西抽回了手,温声说:“没关系。” 她继续道:“我和你说这些,是希望你这次不要逃避责任,你能理解吗?” 褚宸泽用力点头:“我明白的,我会去跟他道歉。” 鹿从西说:“不止是跟他道歉,你这件事情影响恶劣,现在闹得学校人心惶惶,我希望你能主动站出来,在全校面前深刻检讨这个行为,你能做到吗?” 褚宸泽握紧了她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地就答应了:“我能,我能做到的,只要你原谅我。” “西西,你不能离开我。” “我这个人真的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糟糕,或许有时候的确很冲动很暴躁。但是我愿意改正的,我想为了你成为一个好人。” 鹿从西回握住他,提醒道:“不是为了我,是你本该善良。” …… 褚宸泽对薄迟施暴的事件在兰斯特愈演愈烈,学院里的阶级有贵族和贫民之分,而在上层圈又有顶级豪门和普通豪门之分。 很多纨绔二世祖的跟班基本都是家境中等的,他们突然开始担忧,学校里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纨绔这么多,那么下一个受害者是否就会是自己。 而对贫困生而言,这件事就更为离谱和可怕了,因为像薄迟身份这么尊贵的人都会被霸凌,更何谈他们这些普通人。 一时间,论坛上的两条帖子下议论得格外激烈,一条是鹿从西帮黎允澈拉票的帖子,另一条则是薄迟被施暴的帖子。 就在人心惶惶的时候,学院突然公布了对褚宸泽留校察看的处分。 所有人都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因为这样的事情在兰斯特是史无前例的。 普通人在兰斯特不敢犯事,而敢在兰斯特犯事的人就一定有解决和处理的办法。 在兰斯特读书的贵族子弟精英子女在毕业后会进入自家企业下的公司进行工作,拥有一份完美的履历是相当重要的。 所以在档案上记大过这种事情,是根本不可能发生在这些精英子女身上,因为他们的家族会想方设法地解决。 褚宸泽被记大过的可能只有一个,是他自愿的。 疯了吗。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还有部分经常受欺负的贫困生觉得这只是在做戏,便当成笑话一笑而过。 可事情的发展越来越不对劲了,褚宸泽发了一条动态,深刻检讨了自己的错误,结尾的附图正好是学校给予的处分通知。 真的离谱了。 这是所有人的第二反应。 平时跟褚宸泽在一个圈子里玩闹的富家子弟有些懵。 这褚宸泽脑子进水了吗,玩真的是吧。 不就是殴打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至于弄个留校察看的处分? 那些贫困生有所不知,以为薄迟跟薄煜是同一等级的豪门少爷。 但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当年薄煜母亲离世不到一周,薄廷深就给那小三举办了一场世纪婚礼,还带回来一个仅仅比薄煜小几个月的私生子。 这样卑劣肮脏的身份,怎么可能会得到这些豪门少爷千金的认可。 他们没少欺负过薄迟,对此嗤之以鼻。 可没想到,这个褚宸泽把人揍了一顿,还主动背了一个处分,他到底是有多想不开才闹这出。 第130章 意料外的结果 但褚宸泽不仅这么做了,甚至还当着全校的面公开道歉,这件事情诡异而又离谱地解决了。 鹿从西趁热打铁,协助黎允澈成立了一个反对暴力,维护公平的动员会,在兰斯特里认真地进行了宣传。 这件事动摇了很大一部分普通学生的心,褚宸泽被处分一事似乎让他们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能够反抗霸凌的可能。 而那些富家子弟精英子女的跟班也开始动摇了,同样都有显赫的出身,凭什么他们就该低人一等。 如果真的能做到人人平等的话,他们也就不用在炎炎烈日下,从东校门跑到西校门,只为了给那些怕晒太阳的,细皮嫩肉的少爷小姐买一杯鲜榨的冰饮。 于是,想着这投票反正都是匿名,有部分跟班悄悄地投给了黎允澈。 终于,时间来到了演讲当天,黎允澈声情并茂的演讲加上最近鹿从西的大力宣传,为他赢来了不少的赞成票。 薄迟事件让不少人醒悟,哪怕不是贫困生,被霸凌的可能都会存在。 既然如此,何不做到平等,何不杜绝霸凌现象。 像褚宸泽这样顶级豪门出身的二世祖都能受到惩罚,那么抵制霸凌现象的可能也不是完全没有。 演讲结束后,黎允澈又多了不少赞成票。 时间还剩最后半小时,鹿从西紧紧地盯着实时排行,情况不容乐观,黎允澈距离第一名还差几十票。 她该拉的票,该想的办法都已经想了。 只能说明仅剩的那些人是校园欺凌的惯犯了,让他们投给黎允澈,简直是痴心妄想。 鹿从西很焦灼,但她身旁的黎允澈就显得格外轻松。 黎允澈微笑着安慰道:“你别担心,我知道你已经尽全力帮我了,我对现在的结果很满意了。不管我的方案是否能成为第一都已经不重要了,大家因为这次的事情已经转变了观念,这就是一个很好的现象。” 鹿从西抬眸,她厌恶失败,但她也明白要让黎允澈的方案被那群人认可无疑是天方夜谭。 可是她很不甘心,在鹿从西眼里,既然要去做一件事,那就必须要做到最好才行。 她可以接受自己无能,但无法接受这个可笑的失败原因。 果然,要让恶魔亲自承认自己错误,那简直是异想天开。 人的本性难移,有的人生来恶劣,是怎么都改变不了的。 黎允澈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难过,薄迟的这件事你已经解决得很好了。能让褚宸泽冒着被处分的风险在全校面前检讨,这件事我认为比我这个方案拿到第一还要难,所以你真的很棒了。” 鹿从西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侥幸而已。” 距离选拔结束还剩最后十分钟的时候,宜州市上层圈里那些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富家子弟收到了一条短信。 [把票给黎允澈。] 一时间,这些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薄煜出国大半年了,怎么还在操心兰斯特的事情。 更何况,少爷是疯了吗? 他知道黎允澈提交的是什么离谱的方案吗? 有人出于好奇,在群里问:“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黎允澈那个方案可是要求我们跟那群垃圾贫困生平等啊。” 剩下的人皱眉,躲在屏幕后观望。 薄煜很快回复:[别管,把票给他。] 还有人想质疑,但是却没有这个胆子了。 薄氏集团是宜州市上层圈里的金字塔顶端,他们的家族或多或少都要仰仗薄氏,而薄煜又是薄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哪怕他已经离开了兰斯特,可他说的话都是不容置疑的存在。 没人敢反抗,哪怕再不满。 于是,有不少留着票的人,出于无奈,咬牙切齿地把赞成票给了最不想给的那个方案。 一直盯着实时排行榜的鹿从西眼睛都看直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她转过身,拉了拉黎允澈的胳膊:“班长,你看。” 黎允澈当然也看到了,他的票肉眼可见地涨了近一百,直接反超了稳居第一的那个方案。 最终时间结束,黎允澈的方案成功入选。 鹿从西莞尔一笑:“他们终于想通了。” 她这句话无非是说给黎允澈听的,也只有像他这样单纯美好的人才会相信恶魔能改邪归正。 是什么原因能让票数反超,鹿从西还是感到困惑。 黎允澈含笑注视着她:“幸好有你在。” 鹿从西回过神,面上的神态平静。 …… 看到黎允澈成功拿到第一的消息后,薄煜捏了捏眉心,绷紧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时时刻刻关注着鹿从西的动态,又怎么会不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按照他的记忆,黎允澈这次必定会惨败,可他没想到的是,这次竟然有小西从旁协助。 薄煜不知道鹿从西为什么会帮助黎允澈竞选这个方案,也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样的方法让褚宸泽都能心甘情愿地被处分。 他只知道小西这一次是真的很努力,他不希望她输掉。 不就是跟那群贫困生平等吗,这又有什么所谓。 阶级观念极强的薄煜头一次改变了想法,小西认为什么是对的,那就一定是对的。 他不需要过问,也不需要怀疑,他只用在背后无条件地帮助她就行了。 哪怕是在帮着情敌拉票,也没关系。 …… 竞选结束后,新规定正式公布。 鹿从西再次来到医院看望还没有恢复的薄迟,笑着同他讲述了这个结果。 “你知道吗,你这次立大功了,因为你的事情,同学们的观念已经发生了改变,会长他提出的方案也被采纳了。从今往后,兰斯特里的霸凌事件都会得到严肃处理,这样一来,学校的风气会大大改善。” 薄迟眨了眨眼:“因为我?” 鹿从西耐心地跟他解释了一遍,说到最后,她安慰道:“你放心,褚宸泽这次已经被惩罚了,学校给予了他留校察看的处分,你别担心了。” 薄迟乖巧地嗯了一声:“谢谢你。” 鹿从西摇了摇头:“不用谢我,你好好养伤吧,我有空会再来看你的。” 薄迟望着她,眼中掩藏着浓浓的不舍:“好,我等你。” 第131章 他也滚了 他自然是没有等到鹿从西了。 出院之后,薄迟给鹿从西发过短信,偶尔也打过一两通电话,可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个曾经对他关怀备至的女孩似乎就这么消失了。 薄迟有时也会走到商学a班门口去偷看鹿从西,可他一次也不敢叫她。 黎允澈的方案正式被纳入兰斯特的规定中,倡导的平等也在逐步实现,校园暴力似乎真的远离了他们。 如鹿从西所说,他不会再受到伤害了。 所以,她也就没有再管他的必要了。 为什么会这么失落,他该开心才对,不是吗? 薄迟唾弃着自己,受虐上瘾了不成,还幻想有人能来揍他一顿,然后他再可怜兮兮地爬到鹿从西脚边寻求安慰吗? 薄迟的幻想自然不会实现,经过这次选拔,校园暴力被兰斯特的新规定所约束,霸凌现象越来越少见了。 而褚宸泽这边就没这么幸运了,他彻底崩溃了,事情跟他设想的完全不同。 他以为公开道歉,接受处分就能换得鹿从西的回心转意。 是他太天真了。 事情结束后,鹿从西甚至没有问过他一句。 反倒被褚家得知他不仅在校外施暴,事后还没处理干净,因此背上了一个处分。 褚修恨铁不成钢,想要强行抹除这个涂在褚宸泽履历上的污点。 可褚宸泽怎么能答应,他跟鹿从西保证过,做错了事情就要勇于承担,而这次记过也是他为了向鹿从西证明自己是一个有担当的人。 于是褚宸泽倔脾气上来了,跟褚修闹了好长一段时间。 褚修觉得他已经无药可救了,索性直接将人送出国,送到薄煜身边一同反省。 自此,一对狐朋狗友在异国他乡重聚。 当夜,薄煜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突然书房的灯就被人给打开了。 他忍耐着心底的烦躁,掀开眼皮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脸衰样的褚宸泽。 “你怎么来了?” 褚宸泽哭诉了自己被赶出国的经历,薄煜听得太阳穴直跳。 他算是听明白了。 这脑瘫是为了小西才犯蠢去背处分的。 褚宸泽说完后,本以为能得到好友的开导,岂料薄煜的脸色比他的还差。 薄煜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说:“你这不是活该么?” “既然来了,老老实实待着。” 褚宸泽一脸痛苦:“那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薄煜站起身,平静无波的面庞终于有了几道裂痕:“我的话是毕业,至于你,恐怕得在这里待一辈子啊。” “褚宸泽,你这次犯的可是大错。” 褚宸泽想不通:“我只是承担了我犯的错,他为什么要把我送出国。” 薄煜扯了扯嘴角,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就要走。 他现在脾气已经变得很好了,所以不想因为褚宸泽这个傻逼破坏他精心维持的形象。 见薄煜要离开,褚宸泽连忙问:“你去哪儿?我才刚到,你不打算跟我吃个饭吗?” 薄煜冷冷回头,笑意森然:“我现在很饱啊,你自己下楼找佣人给你做。” 褚宸泽满脸问号:“可我来的时候,管家说你还没吃饭啊。” 薄煜弯唇:“是没吃。” 不过已经气饱了。 薄煜摔门而出的瞬间,身体已经快要站不稳了,他艰难地背靠着墙壁,单手捂住了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面庞。 他不过离开了大半年。 为什么,为什么小西身边多了这么多苍蝇。 这挨千刀的褚宸泽,连他的墙脚也敢撬。 他薄煜是出国了,不是死了。 看来还是太慢了,他得更加努力才行。 在这边读书的同时,薄煜已经开始接手了分公司的业务,他的言行举止都在按照一个合格的继承人的标准去规范。 他要努力让自己强大起来,等回国之时,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能阻拦他和小西相爱了。 时间过得很快,鹿从西在兰斯特里如鱼得水,事事顺心,每一次考核都稳居第一,假期在公司实习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在这里一年里,她联系得最多的一个人是傅询,大大小小的节日她都会精心挑选一份礼物寄到纳坎去。 傅询不管再忙,每天都会给鹿从西发消息,鹿从西则会通过拍照和拍视频的方式给傅询分享她的生活。 她在用一种很温和的手段,把自己融进傅询的生活里。 傅询在英利学院过得并不容易,繁重的课程和紧张的水平考核常常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每当他疲惫无助的时候,鹿从西总会给他打一个视频过来。 刚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打开自己这边的摄像头,他不希望鹿从西看到他的狼狈和伤痕,他只想把最完美的一面展示给她看。 可是鹿从西这个人仿佛就是上天给他量身打造的一个伴侣,她总能细心的发觉他情绪的不对劲。 她像一片无声的海,默默地包容了他所有的坏情绪。 傅询突然觉得,生活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苦了。 他开始不断地努力,每天超额完成任务,提前学完所有内容,只为了腾出晚上的一小会儿时间跟鹿从西说话。 他开始享受着她的陪伴,享受跟她相处的时光。 “傅询,别泄气,你肯定可以的。” “傅询,再忙也要好好吃饭,我发现你似乎又瘦了。” “傅询,我今天看了一部电影,那个男主角跟你特别像,所以就突然很想你,想跟你说说话。” “傅询,新年快乐。” 她就像他前行路上的一盏明灯,陪伴着他,鼓励着他不断进步。 傅询很想跟她表白,他从未这么喜欢一个人,喜欢和她相处的每分每秒,喜欢听她说的每一句话,喜欢凝视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可傅询忍住了,他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那必然要无比珍重地对待。 喜欢这种事情,他要当面告诉她才行。 而鹿从西当然不急,抽空给傅询打打电话画画大饼这种事根本浪费不了她多少时间。 她也不需要傅询立马就给她回应,如果傅询现在就提出跟她在一起,那才该头疼。 毕竟搞暧昧很轻松,谈恋爱可就不一定了。 第132章 提前毕业 一年后 英利大学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毕业日,结束了大三学习生涯的傅询穿上了学士服和大四学生一同毕业了。 他提前修完学业,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了全部考核,就连他的弱势学科格斗都在这一年里有了很大的提升,没有再给其他学科拖后腿了。 这个空降而来的神秘转校生以最优异的成绩载入了英利学院的史册,留下了辉煌的一笔。 傅振远专门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带着钟琳来到纳坎参加傅询的毕业典礼。 傅询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在台上发言致辞后,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向傅振远。 他展眉微笑着,容貌清俊精致,举手投足间是浑然天成的矜贵和清冷。 傅振远难得露出满意的表情,欣慰地开口道:“你做得很好,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等回国以后,我也可以逐渐把公司的核心业务交到你手里了。” 钟琳已经有两年没跟儿子见面了,她忍着想流泪的冲动,嘴边保持着大方得体的笑容:“询儿,祝福你毕业,你现在真的长大了。” 当初她听闻傅询受伤的事情,想立刻飞到纳坎教训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可傅振远拦住了她,他说,傅询已经是成年人了,如果这种事情都没办法处理好,将来怎么继承京山财团。 钟琳心疼不已,但她明白,傅振远说的都是对的。 京山财团能走到今天并不容易,傅询只有经过千锤百炼才能担此大任。 如今看来,这十几年的培养没有失败,她的询儿终于脱胎换骨了,比当年的傅振远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傅询把毕业照第一时间发给了鹿从西,和她一同分享这个喜悦。 鹿从西有些诧异,因为在一周目的时候,傅询虽然也是在这个时间点回的国,但当时的他并没有完成国外的学业,充其量只是进度比国内快一些。 而这次,他竟然提前毕业了。 她知道傅询在英利学院读书有多么不容易,所以很清楚他提前毕业到底付出了多少心血。 没想到,二周目的傅询比一周目还要狠。 如此看来,他不会转入兰斯特了。 鹿从西有些失望,原本打算等傅询回国时,待在他身边继续实施计划。 如今看来,得另想办法了。 尽管有些失落,但鹿从西还是真心实意地祝福着他。 [恭喜你,傅询,我等你回来。] 傅询压抑着内心极度的兴奋和喜悦,面不改色地定下了当天的机票。 傅振远得知这件事后,眉头紧皱:“我和你母亲才来这边一天,你匆匆忙忙回去做什么?” 傅询温声解释:“父亲,纳坎这边的菜品味道不太行,我担心你和母亲吃不惯,不如回去再聚?” 钟琳赶紧帮儿子说话:“好了,询儿他在这边待了两年多了,想家也是正常的,你就别拦着他了。” 傅振远拗不过她,沉着脸摆了摆手:“行行行,收东西走。” …… 滨江国际机场 傅询拉着行李箱疾步走出,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跟鹿从西见面了。 天知道这一年里他是多么想飞回国去找她。 但这不行,他不能做这样鲁莽的事情。 傅询拼命学拼命考,终于提前了一年修完所有学业,回国见他朝思暮想的人。 从vip通道出来的时候,傅询远远地就看见她安静地站在人群中。 鹿从西莞尔一笑,温柔娴雅。 她也第一时间看到了傅询。 他穿着休闲的短袖长裤,在记忆中,傅询的穿衣风格一直都是沉稳的,像这样亮眼的色彩极少在他身上出现。 浅绿色的短袖衬得他本就雪白的肤色更加透亮,一头短发似乎精心打理过,还有烫染的痕迹。 傅询来到鹿从西面前,脸上笑容清浅,哪怕是这样激动的氛围,他都能保持良好的风度。 鹿从西上前,微笑着抱了他一下:“傅询,好久不见。” 他皮肤很白,所以耳根的红晕显得格外明显。 “小西,好久不见。” 傅询面不改色,唇边牵着笑。 他身后,走来一对中年夫妻。 钟琳有些惊讶,但没有立即表现出来。 反倒是傅振远对鹿从西印象深刻,当年在游轮上,傅询为了这个女孩难得失态。 当时他就预感到不对劲了,后来他偶然在公司看到过鹿从西,这才得知她原来是鹿杰的女儿,被安排进公司实习。 从鹿从西平时的表现来看,她的确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工作勤恳,办事认真,思维灵敏,浑身上下挑不出任何差错。 与此同时,鹿从西从容地跟傅振远和钟琳打招呼:“董事长,夫人,你们好。” 钟琳温婉地笑着:“你也好。” 傅振远颔首,回应了一声。 他心里默默盘算着,他和鹿家早就有联姻的想法,如果是这个女孩,那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傅振远思考的同时,默不作声地扫了一眼傅询,发现这没出息的儿子耳朵红得已经快滴血了。 傅振远不禁皱眉,学了这么多年,还是不知道稳重二字怎么写吗? 和傅振远夫妇告别后,傅询坐上了鹿从西的车。 从看到鹿从西的第一眼开始,他就舍不得移开眼睛了,似乎想把这一年缺失的目光全部补回来。 鹿从西没有看他,弯唇微笑:“傅询,我的脸上有脏东西吗?” 傅询:“没。” “那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鹿从西转过头,笑盈盈地望着他,声音清甜,容貌美丽。 傅询坦言道:“抱歉,可能是我太想你了,情不自禁就……” 他话还没说完,鹿从西就伸出食指轻轻堵住了他的嘴。 傅询的唇又软又凉,在触碰上去的那瞬间,鹿从西明显感觉到他的呼吸停顿了。 鹿从西柔声说:“我也很想念你,别说抱歉,我们这不是已经见面了吗。” 傅询轻轻地嗯了一声,鹿从西早已收回了手。 唇上的触感仍然存在,傅询忍不住想起那年在她家花园里的吻。 傅询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即将脱口而出的表白被他咽了回去。 还不是时候,他不能这么草率地对待她。 第133章 表白了 傅询回国的消息很快就在宜州市的上层圈传开了,他举办了一场宴会,邀请了宜州市一大半的富家子弟。 鹿从西收到礼服的时候并不意外,她知道,傅询是打算把她公之于众了。 他的那点小心思,她早就看得明明白白。 这是一条设计繁琐的白色礼裙,衣料是极为光滑的丝绸,淡金的丝线在吊灯的照射下灿灿生光,给人高贵优雅的感觉。 傅询的眼光一向不错,看得出这是他精心准备的,不仅有礼服,还有他搭配的珠宝首饰以及高跟鞋。 专业的造型师为鹿从西做好发型化好妆后,忍不住夸赞道:“西西小姐今天真的很美。” 鹿从西接过手袋,微笑着同她道谢:“辛苦你了。” 出卧室的时候,傅询已经在一楼客厅等候了。 他正彬彬有礼地同鹿杰交谈着,眉眼间皆是从容不迫。 见鹿从西缓步下楼,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而后很好地收敛。 傅询转头跟鹿杰告辞:“鹿叔叔,小西她下来了,我就带她先走了。” 鹿杰脸上堆满了笑容,连连点头:“好。” 他虽然不知道鹿从西是什么时候跟傅询关系这么好了,但是没关系,两家本就有联姻的打算,要是傅询真的喜欢鹿从西,那岂不是更好。 傅询的宴会在浅林湾的东颐庄园举办,赶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来了。 这个庄园是傅询十八岁时的生日礼物,不过他一直在国外,只来过几次。 有人瞥见了傅询,迎上来打招呼:“你小子终于舍得回国了是吧。” 傅询颔首:“嗯,回来了。” 男人说话的同时,看了一眼傅询身旁的女生,挑眉问道:“这位是?” 傅询微微一笑,鹿从西走上前大大方方地做了个自我介绍。 简单地寒暄了两句后,傅询轻轻牵住鹿从西的手,低声问道:“饿不饿,我带你过去吃东西好吗?” 鹿从西回握住他,笑盈盈地依偎在傅询身旁:“不饿,但是你带我去的话我很乐意。” 她的胳膊很冰,傅询担忧地问:“抱歉小西,是我考虑不周,没给你准备披肩,你冷不冷?” 鹿从西摇头:“傻子,你不知道这样穿更漂亮吗,这么好看的礼服我才不想把它藏起来。” 傅询无奈地看着她:“那你冷的话,一定记得跟我说。” “知道了。”鹿从西柔声说。 “跟我来,我带你去吃东西。” 鹿从西乖乖跟着傅询,被他一路牵到了餐厅。 佣人正端着餐盘摆放在铺着雕花桌布的长餐桌上,傅询为鹿从西拉开了椅子,低头下柔声说:“你先在这里吃点儿东西填填肚子,我去跟他们打声招呼就回来。” 鹿从西点头:“好,你去忙吧,我等你。” 临走时,傅询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鹿从西的头,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好摸,头发柔软蓬松,很像他小时候养的那只布偶猫。 鹿从西抬眼望着他,眼睛很亮,笑容清甜。 她看似在笑,心中则在想这傻子会不会弄乱她的发型。 傅询离开后,鹿从西的确是有些饿了,她拿起汤匙给自己盛了一小碗汤。 正当她专心致志地用餐时,门外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喧嚣声。 鹿从西拿出纸巾擦了擦嘴,这时,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走到她身边,毕恭毕敬地开口道:“鹿小姐,少爷请你出来一下。” “好,我知道了。” 鹿从西将纸巾扔进垃圾篓,起身捋了捋裙摆,缓步跟上了去。 走出餐厅时,她就有所预感地抬起眼皮。 刚才傅询是带她从后门进来的,直接就去了餐厅,根本没有来大厅看过。 玫瑰花铺成了一条路,大厅内到处装饰着粉色的气球,墙壁上挂着彩灯纱幔,欧式风格的大厅被布置成童话里的浪漫场景。 见鹿从西出现,围观的人纷纷让开,给她和傅询留了一条路出来。 咔嚓声此起彼伏,拍照的拍照,录视频的录视频,都在见证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傅询手捧着一束玫瑰花,穿着跟鹿从西的礼服同色系的西装,正微笑地注视着她。 他的短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露出精致优越的五官,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嫣红的唇瓣上挂着一丝从容的笑意。 鹿从西弯着唇,但脚趾头已经尴尬得扣紧了。 不愧是母胎单身,这老土的表白方式照抄了网上的哪个公式。 虽然有些尴尬,但鹿从西还是故作惊讶地凝视着傅询,像是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傅询缓缓地走到鹿从西面前,白皙的脸颊上透着淡淡的红晕。 他的面上是一派从容淡定,如果,捧花的手没抖的话,鹿从西以为他真跟看上去一样坦然。 傅询喉咙发紧,温润的双眸深情地凝视着鹿从西。 “小西,我喜欢你很久了。” 他开门见山,竭力不让人听出他声音的颤抖。 傅询活了二十一年,别说跟谁表白,或者是跟谁谈恋爱,他就连一个喜欢的人都没有。 而鹿从西是第一个让他心动的女孩,也是他第一个对其表明心意的女孩。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傅询一向波澜不惊,从小到大还没有因为什么事紧张过。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何会跳这么快,就连说话的音节都快要走调了。 看着鹿从西脸上的笑意,傅询鼓起勇气继续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没想到你会对我这么重要。” “有你的陪伴,我才发现我能有这么勇敢。”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也能成为让你心动的人。” “小西,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他话音刚落,周围的起哄声越来越大。 “我喜欢你~” “哟~没想到~你会对我这么重要~” “我去,这还是我认识的傅询吗?少爷真的深藏不露啊,刚回国就给我们这么大一个惊喜。” 七七八八的议论最终化为统一,大家都在怂恿着。 “给他个机会吧,孩子单身二十多年不容易啊。” “少爷难得喜欢上一个人,这不答应我今天赖这里不走了。” “答应他,答应他。” 鹿从西迟迟没有回答,傅询弯了弯唇,安抚道:“你别听他们起哄,你只需要遵从自己的心就可以了。小西,我只在意你的想法。” 说到后面,他的眼神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就算,拒绝也没关系。” “我可以继续努力的,努力让你喜欢上我。” 鹿从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容逐渐扩大。 傻子。 她怎么可能拒绝。 天知道她筹谋这么多,就是为了等到今天啊。 鹿从西轻轻搭上傅询的手,仰头吻住了他的唇瓣。 轻柔的吻短暂而美好,傅询感觉自己有一瞬间的头晕目眩。 他渴望这个吻已经太长时间了。 分开的瞬间,鹿从西笑着说:“我也喜欢你。” 而另一个声音在她心中响起。 从今天开始,为我所用吧,傅询。 【铺垫终于结束了,二周目高潮正式开始,大型修罗场来了,全员发疯准备中。】 第134章 破防了 一直后仰躺在沙发上的南宫焰终于直起了身子,他一边把刚刚录下来的视频发在群里,一边跟禹哲希打趣道:“真想不到啊,这傅询平时看着挺闷骚,情话背得是一套接一套的。” 禹哲希出神地凝视着被拥簇在宴会厅正中央,正在跟傅询接吻的那个女孩。 他反应有些迟钝:“啊,背的吗?可我感觉傅询哥他说的好像都是真心话。” 南宫焰咧嘴笑道:“你这不废话吗,他单身这么多年,这可是他头一回喜欢上的人,能不认真?” 禹哲希哦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耷拉着脑袋盯着桌上的红酒杯开始走神。 他认识那个被傅询表白的女孩,不对,现在已经是傅询的交往对象了。 这个女生在兰斯特很有名,没人不认识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身上似乎有种独特的吸引力,让禹哲希的目光忍不住跟着她移动。 他和她有过一次交集,某个周末禹哲希在公园里喂猫,碰到了来晨跑的鹿从西。 可没想到小猫受了伤,产生了应激反应,一下子就扑在路过的鹿从西身上,还把她给抓伤了。 禹哲希慌得六神无主,他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连忙跟鹿从西道歉。 可这个女孩丝毫没有生气,反倒是忍着伤痛蹲下来安抚这只流浪猫。 她一边安抚小猫,一边同他说着喂流浪猫的注意事项。 禹哲希在学校见过鹿从西,却没想到她竟然是这么温柔的人。 鹿从西先陪他带着小猫去宠物医院治疗完以后,才到附近的医院处理伤口并接种狂犬疫苗。 那次接触过后,禹哲希的目光开始时不时地落在鹿从西身上,心跳也会不自觉地加快。 他反复确认,这种症状从他看她的第一眼就有了。 而现在,亲眼目睹鹿从西跟傅询接吻,他更是感觉胸口很闷。 不该这样的,禹哲希,她现在可是你朋友的对象啊。 禹哲希从未有过这样离经叛道的想法,他幻想傅询和鹿从西有一天能够分手。 到那时,他再也不会默默地在暗处偷看她了。 他也会和傅询一样鼓起勇气跟心动的人表白。 南宫焰乐呵呵地在群里跟这群狐朋狗友八卦,这个群里都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富家少爷,平时会组局约在一起玩。 其中就有薄煜和褚宸泽。 …… 原本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褚宸泽直接弹了起来,他重新点开了被他不小心划出去的界面,南宫焰录制的视频再次播放了起来。 这个视频的声音格外吵,可以想象现场的气氛是有多么激动。 吵得褚宸泽的脑子已经开始嗡嗡叫了。 昨晚还跟他煲甜蜜电话粥的女孩现在在跟别的男生接吻。 褚宸泽眉头紧锁,额角青筋直跳,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他关掉视频立马给鹿从西打电话,可对方怎么也不接。 能接就有鬼了,你傻逼吗褚宸泽,她现在忙着接吻哪有时间理你这个小丑。 褚宸泽在心里破口大骂,骂着骂着他就气笑了,笑得他嘴角都在抽搐。 褚宸泽挂断电话,重新打给南宫焰。 南宫焰也没接。 “妈的,看nm热闹傻逼,接电话啊。” 褚宸泽没忍住,直接骂出了声。 他不死心,一直拨打南宫焰的电话号码。 终于,找到充电宝的南宫焰回宴会厅时,接到了来自褚宸泽的跨国电话。 “喂?” 他刚说了一个字,电话那边就传来震耳欲聋的怒斥声。 “你忙着投胎啊你,看不到电话吗?” 褚宸泽语无伦次地骂骂咧咧了半天,南宫焰挑眉打断了他,语气有些不悦:“你吃炮仗了你?大清早的撒什么泼?” 褚宸泽终于冷静了一些,他痛苦地质问道:“你发的那视频什么意思啊?” 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的南宫焰自然没什么好脾气,冷声道:“你眼瞎么,别人谈个恋爱你发什么疯?” 南宫焰话音刚落,顿了顿,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不是……”南宫焰迟疑片刻,开口问,“你这反应,你不会?” 他没有说完,抬眼看向人群中和傅询甜蜜地依偎在一起接受着众人祝福的鹿从西,心中顿时有了一个荒谬但合理的猜测。 褚宸泽还在骂,但声音已经完全不对劲了,他的语调在颤抖:“我什么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问你你现在在哪儿啊,你他妈瞎拍的什么东西?” “你不会拍就别拍,老子问你拍的什么啊?” 他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前后说的话牛头不对马嘴,想到什么说什么,想到什么就骂什么。 骂到最后,褚宸泽颤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南宫焰犹豫着说:“就傅询今天跟人表白成功了,我就拍了下他表白现场而已。” “不是你,你搞什么啊褚宸泽?”南宫焰皱眉。 褚宸泽崩溃大叫:“什么意思?妈的表白了就得答应啊,凭什么啊,凭什么这么耍我啊!” “我是因为你才背的傻逼处分,因为你才出的国!你他妈玩够了就把老子扔了是吧!” 南宫焰无语地捏了捏眉心,他意识到褚宸泽现在已经精神失常了。 他好心提醒:“不是,你搞错发泄对象了吧?” 他顿了顿,因为好奇心的驱使,无意间又补了一刀:“那个,你该不会喜欢她吧?” 问完,南宫焰立马就后悔了。 完蛋,他也傻逼了。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他非要问。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褚宸泽破口大骂:“你认为我很贱是吧!你觉得我已经不要脸了是吧!我喜欢我喜欢,喜欢你mb啊!滚!” 骂完之后,褚宸泽电话都没挂,直接用力把手机砸了个粉碎。 他气不过,起身的时候一脚猛踹向茶几,摆放在茶几上的玻璃杯滚了几圈,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可他忘记了自己穿的是拖鞋,撕裂般的疼痛从他的脚趾传来,直达心脏,痛得他喘不过气。 褚宸泽抱着脚摔回了沙发,有种想一头撞死在墙上的冲动。 他不理解,他也无法接受,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女孩,就这么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那个众目睽睽之下的吻,他是一刻也不敢回想,因为只要想起来,他就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爆炸了。 第135章 记得戴 今天是周末,薄煜没有课,在分公司里处理工作。 此时,站在门外的保镖和秘书大眼瞪小眼,宛若捧着烫手山芋似的,把手机你丢给我我丢给你。 秘书谨慎地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又看了一遍在国内负责时刻关注鹿从西动向的保镖发来的消息,一颗心跳得越来越快。 “这怎么办?”他拧着眉,看了一眼同样不知所措的保镖。 保镖很忠诚,做事一板一眼的:“少爷说过,有鹿小姐的任何消息都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秘书又慌又怕,压低了声音质问道:“少爷这几天忙着处理公司的业务,加上他最近学业繁重,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现在把鹿小姐恋爱的事情告诉他,这不是存心要把少爷活活气死吗?” 秘书跟薄煜的时间很长,从薄煜来这里的时候就一直跟着了,所以他才格外清楚这个鹿小姐对少爷而言是有多么重要。 少爷刚来的时候,心情很差没少发疯,鹿小姐经常不接他电话,他就在别墅里把能砸的东西都给砸了。 等鹿小姐接他电话后,他的态度又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委屈巴巴地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没关系的小西,你忙就好,电话想起来的时候接一下就可以了,实在想不起来也没事。” 话是这么说,只要鹿小姐超过一天不接他电话,少爷整个人就阴沉得可怕,像是随时会吃人一样。 秘书天天跟在薄煜身旁,自家少爷到底有多重视这个鹿小姐他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敢想象,如果被少爷看到鹿小姐和别的男生接吻的视频,会不会当场气疯过去。 秘书想了半天都没想好该怎么开口,一旁的保镖则开始提醒他:“你现在不说,等被少爷亲自发现,后果会更严重。” 秘书闻言,立马把手机递到保镖面前:“那你来?” 保镖别开视线,尴尬地咳了一下,装作没听见。 他还年轻,还没活腻,这种找死的事情他也不敢做。 秘书已经急得满头是汗了,手机被他捏得开始发烫了。 他不禁开始在心里咒骂那个把消息发在他手机上的保镖,这个孬种,自己不敢去跟少爷直接汇报就把这烂摊子扔给他是吧? 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露出一张阴鸷冷傲的脸。 薄煜眉头微蹙,冷声问道:“做什么?” 秘书下意识就想隐瞒,可想到比起让少爷知道这件事,知情不报才更不应该。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是这样的,国内有关于鹿小姐的新消息了……” 说到鹿小姐三个字的时候,秘书明显压低的声音,语速飞快,生怕让薄煜听清楚。 秘书支支吾吾的样子惹得薄煜心烦,他抬眼,阴沉沉的目光落在了秘书拿着的手机上。 “需要我亲自教你怎么汇报么?” 薄煜说完这句话后,秘书明显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汗湿了一大片,他脸色发白,嘴唇直哆嗦。 一想到手机里的内容,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该怎么说? 他难道要直接告诉薄煜,鹿小姐跟别的男生接吻并且交往了吗? 完了完了。 少爷一定会发疯的。 少爷舍不得质问鹿小姐,更不会在鹿小姐面前发脾气。 那到时候遭殃的只能是他们啊。 薄煜的耐心已经完全耗尽了,他冷着脸最后提醒道:“负责监视的人不止一个,你难道看不出我在给你机会?你最好老实交代发生了什么,骗我的下场会很惨。” 秘书的嘴角抽搐着,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把心一横:“少,少爷,是小西小姐有……交往对象了。” 短短一句话,秘书发错了至少两个音。 他刚说完,手指已经绞在了一起,等待着薄煜的审判。 薄煜心往下沉,似乎有无数双手在拉扯着他的心脏,传来一阵强过一阵的钝痛感。 不安,恐惧,绝望,诸多情绪交织在一起。 薄煜如坠冰窖,心情太复杂了,已经无法去思考秘书所说的这句话还有什么含义了。 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他又眼睁睁地看着鹿从西投入了其他人的怀抱。 “手机。” 薄煜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已经耗尽了全身力气,发出的声音又哑又沉。 他不敢相信,他仍不死心,非要亲眼看了才肯罢休。 秘书似乎没听清,薄煜又吼了一遍:“手机!” 他慌忙地把消息点开递到薄煜面前。 薄煜面部的肌肉已经僵硬了,在看完保镖拍下的那些照片和视频后,薄煜的神态已经不能用阴森扭曲来形容了。 他眼尾猩红,攥手机的那只手一直在疯狂地颤抖着。 看完了。 接吻了。 恋爱了。 不罢休也不甘心。 他警告过傅询的,甚至不惜为了让傅询欠自己一个人情,再次触碰了薄廷深的底线。 结果呢? 傅询还是背着他去勾引了小西。 贱不贱啊。 不是说好了等他回国的吗? 小西,你到底还要骗我多少次? 砰地一声,办公室的门被狠狠关上。 没过一会儿,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用看都知道薄煜又开始发疯了,把里面能砸的东西通通砸成碎片。 薄煜躺在沙发上,出神地凝视着惨白的天花板。 他被囚禁在这个国家快两年了,连鹿从西的一面也没见到。 时间真的就有这么可怕,能轻易摧毁一切的承诺。 距离他回国还有整整一年的时间,他不敢想象这中途会发生什么。 薄煜有办法现在回国,可回去之后他不仅什么都做不了,还会让这两年的努力因为这可笑的嫉妒功亏一篑。 他要的是和鹿从西永远在一起。 就算注定无法在一起,等他真正强大起来的时候,就是绑也要把他和小西绑在一起。 可是现在怎么办? 他真的很痛啊。 小西和傅询是恋爱关系,能做的事情都可以做完了。 傅询会戴套吗? 他如果不戴怎么办? 他万一运气真有这么好,那又该怎么办? 一年之后,他回国,难道要去看着小西生产吗? 如果真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一定会杀了傅询的。 小西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他会视如己出的。 薄煜目眦欲裂,眼圈通红。 偏偏难过到窒息的时候,他一滴泪也流不出来了。 薄煜一个电话也没有给鹿从西打,他还在强装淡定,他不希望这些年辛辛苦苦在鹿从西面前扮演的小白兔形象就这么毁掉。 可偏偏越是这样镇静,到最后爆发的时候才越是可怕。 薄煜脸上阴霾密布,他把那些照片和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么老土的告白方式他八百年前就不用了,可小西偏偏接受了。 小西分明一向最讨厌这种没新意又土鳖的浪漫,她能接受只能说明一点,她愿意为傅询改变自己的原则。 看来是真的爱上了啊。 薄煜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傅询的照片。 的确好看。 符合小西的审美。 不像他。 薄煜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额头上那道已经淡化得差不多的疤痕。 可再怎么淡化,在他眼里还是瑕疵。 薄煜心中一阵悲凉。 他又恨又痛,最后隔着屏幕咒骂道:“贱人,记得戴套啊!” “别逼我杀了你!” 第136章 练爱路上的牺牲品 傅询是一个对自己要求很严格的人,哪怕是恋爱,他都要做到最好。 为了能给鹿从西一个完美的恋爱体验,从小到大都是优等生的傅询从交往的第一天起就开始在备忘录上写恋爱笔记,比学习时做的那些笔记还要认真。 星期天,天气阴 小西答应了我的表白,结束后看了很久他们录制的现场视频,我看上去很蠢,但小西很漂亮。 今天共牵手五次,接吻三次,最后一次小西伸了舌头,但我不小心咬到她了。 需要改正的地方有: 1.和小西说话的时候不能再发抖了。 2.学会接吻。 傅询沉思了一下,红着脸把接吻两个删除,变成了舌吻。 最后,他在末尾添上了一句话:和小西恋爱的第一天,心情愉悦。 傅询每天都跟鹿从西腻歪在一起,他无时无刻都在观察和模仿着鹿从西的恋爱行为。 他没谈过恋爱,只能慢慢去学。 这样的好心情持续了一周,傅询就收到了一份来自国外的大礼。 傅询拆开快递包装后,沉着脸推到了负责签收快递的保镖面前,皮笑肉不笑地注视着他:“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保镖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大箱的套,脸都绿了。 他以为是薄氏集团的太子爷送给自家少爷的贺礼,毕竟这段时间因为少爷恋爱了,圈子里很多富家子弟都送来了贺礼。 可没想到,薄家那个祖宗,行事竟然这么奔放。 自家少爷还是个纯情小绵羊,怎么能送这些东西来,还是一整箱。 傅询扯了扯嘴角,随手拿起一盒,看着包装盒上的字样头都大了。 超薄型,玻尿酸,水润。 他跟鹿从西才刚谈恋爱,怎么可能发展这么快。 如果这东西被小西看到了,误以为他是一个轻浮的人怎么办,他又该怎么解释。 他发誓他绝对没有这个想法。 做爱这种事情,他是希望留在新婚当夜,给鹿从西一个美好的记忆。 这薄煜,是犯病了吗? 傅询冷声吩咐保镖:“把这东西给我处理掉,再有下次被我看见,后果自负。” 而远在国外的薄煜得知傅询扔掉了他送过去的那一箱套,讥笑道:“行啊,不戴套,那就结扎。” 傅询这边刚安分了一会儿,保镖就再次一头冷汗地来到他面前。 这一次保镖学聪明了,不敢再直接告诉他。 傅询正耐心地挑选和鹿从西共度晚餐的饭店,眼皮也没抬起来,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有事就说。” 保镖愁得脸色发白,他哪里敢直接告诉傅询。 这个刚回国的少爷表面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实则心可黑了。 笑里藏刀,表里不一,形容的就是他。 保镖一直没吭声,傅询也懒得搭理他,专心致志地看着商家的评论,他为这次的约会可是下足了功夫。 直到傅询已经订好餐厅,保镖都没说出个所以然。 傅询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如果我是你,就会老老实实地说出来,而不是像这样不知好歹地挑战我的忍耐力。” 他的眼神分明是平和的,保镖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挣扎了很久,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少爷……薄,薄少他,他在松山医院给您安排了一台结扎手术。” 保镖说完以后,他自己都绷不住了。 这也太离谱,太荒谬了。 傅询镇定从容的表情逐渐凝固了,用冷淡的视线注视了保镖许久,眉眼间是明显的困惑。 傅询眉头微蹙,向来平和的神态被打碎了。 他用指腹按了按额角:“你先出去。” 保镖刚走,傅询就拨通了薄煜的电话。 他嗓音淡淡,眉梢眼角透露出正室约谈小三的从容和自负。 “薄煜,你在闹什么?” 薄煜哪能当面辱骂他,保不准到时候这个贱人跑去跟小西告状,专挑他的错处。 于是,薄煜的语气比他更为平和:“恭喜你啊,傅询,恋爱了。” 他字里行间哪有什么真心实意的祝福,傅询不屑和他虚与委蛇,直截了当地问:“你安排这些东西给我,想做什么?” 薄煜轻飘飘地开口:“没什么啊,我担心你不懂,毕竟第一次谈恋爱,万一没做好安全措施可就麻烦了。” 傅询面不改色:“所以呢?就算小西真不小心怀孕,那对我们而言是好事。薄煜,这场恋爱是以结婚为前提的,我没跟任何人开玩笑。” “我不管你之前跟小西有什么纠缠,但现在,你不想断也得断。” 他字字诛心,薄煜胸口气血翻涌,气得太阳穴直跳。 饶是如此,薄煜强装淡定,皮笑肉不笑地讥讽道:“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你不是在谈恋爱,你只是在替我照看小西而已,你还不明白吗?” “我当然理解小西,女孩子嘛,年纪还小,喜欢玩很正常。” “这些年我没能陪在她身边是我的错,所以傅询,我还要感谢你替我陪小西谈恋爱。” “你也别高兴太早,等她玩腻了,收心了,自然会回到我身边的。” “而你,不过是她练爱路上的牺牲品罢了。” 薄煜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无从考证,因为傅询根本不知道鹿从西和薄煜过往究竟有什么纠缠。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他选择了和鹿从西相爱,就做好了完全信任她的准备。 他这段时间在网上做足了功课,从表白到相爱甚至到结婚。 网上说,信任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最基本要素。 为了谈好这段恋爱,所有能做到的他都会做到。 练爱路上的牺牲品? 薄煜这个蠢货确定说的不是他自己么? 傅询冷冷勾唇,语气依旧平和,他才不会像个妒妇一样无能狂怒。 傅询微笑着开口说:“不劳你费心,避孕套我会自己买,如果小西不喜欢戴套做,又暂时不想要孩子,我会自己安排结扎手术。” “薄煜,过去的已经是过去了,我了解小西,她不是个爱吃回头草的性格。” “所以你别再试图挑拨离间了,安安心心待在你的国外念书。” “还有,作为小西的男朋友,谢谢你曾经替我照顾她。只是现在你已经出局了,从今往后,万事有我,你就不用瞎操心了。” 没等薄煜说话,傅询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刚才维持在面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凡触及到鹿从西的事情,他总是控制不住情绪。 薄煜倒是提醒他了。 傅询冷冷勾唇,点开备忘录开始编辑。 星期六,天气未知,心情极差 恋爱并没有想象中简单,还会莫名其妙冒出来恶心人的虫子。 无所谓,我可以解决的。 注意事项: 1.学会避孕套的正确使用方法。 2.可以考虑结扎。 末尾,他补充了一句:但还是希望能在小西毕业的时候就结婚,到时候可以名正言顺地和她拥有一个孩子。 第137章 有进步 烦归烦,傅询还是没忘记一会儿要去跟鹿从西约会。 他脱掉衣服走进浴室去冲澡,路过镜子的时候,傅询破天荒地停了下来,他缓缓转头,用审视的目光观察着自己的身体。 个子很高,今年体检的时候测过有187。 体型匀称,经过长时间的锻炼,胸腹分布着线条流畅的肌肉,恰到好处不会显得过分夸张。 皮肤很白,是怎么晒也晒不黑的冷白皮。 这些都是傅询经过观察得出的优势。 在此之前,傅询一直都对性没有任何感觉,无欲无求,对外貌的美丑也毫不在意。 在他眼里,人的皮相是最无用也是最虚假的东西。 比起观察一个人的外在,他更喜欢探索皮囊之下的本质。 但遇到鹿从西之后,他开始有了美丑之分,也逐渐开始产生了欲望。 鹿从西的长相就是他的审美标准。 傅询一直都反感跟人接触,因为幼年时期被绑架时目睹了不美好的场景,所以傅询对性这个字可以说是恶心加抵触。 可是他逐渐发现,自己不仅可以忍受鹿从西的触碰,甚至现在对她还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欲望。 那她呢? 如果将来他和她走到那一步的时候,她会喜欢他的身体吗? 傅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别开了视线,转头打开花洒。 水温很低,却始终无法冷静下来。 白皙的脸庞泛着浅粉,身体也很烫。 过了很久,傅询围着浴巾从浴室走了出来,躁动的心也逐渐平息。 他在衣帽间挑选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令他满意的衣服。 距离约会开始还有很长的时间,傅询立马打电话给他常穿的那个品牌,吩咐其把当季新品全部送来。 这是第一次正式的约会,他一定要好好表现。 最终,傅询穿了件做工精细的衬衫,而西裤是他从国外带回来的。 衣服挑好以后,他又开始搭配腕表皮带和鞋子。 傅询本身就是衣架子,经过他认真打扮以后,整个人显得愈发矜贵迷人。 保镖已经把玫瑰花准备好了,傅询安排他去车库开一辆最贵最豪华的车出来,把花放满整个后备箱。 留给小西的副驾驶上也放了一堆装着奢侈品的口袋,有包包,有口红,有项链。 临出门前,傅询挑了一款低调的香水,他没喷多少,只有凑近的时候才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清香。 傅询开着车来到鹿家楼下,而鹿从西也已经收拾打扮好了。 她穿着一条浅粉色的吊带裙,化着精致淡雅的妆容,乌黑浓密的卷发披散在肩后,拎着一个奶白色的手包缓缓走来。 高跟鞋是一字带的,衬得这双纤细雪白的腿愈发修长。 鹿从西看着车里傅询为她准备的惊喜,开心地弯起唇角。 “傅询,我越来越期待和你的见面了。因为每一次见到你,都能收到这么漂亮的花。” 傅询含笑看着她:“喜欢吗?” 鹿从西已经坐上了副驾驶,侧目看着正在为她系安全带的傅询,凑上前亲了亲他的脸颊。 “好香啊,很喜欢。” 她顿了顿,附在傅询耳边轻声说:“但是,你比这花还香。” 傅询的脸微微发烫,鹿从西竟然这么快就闻到他喷的香水了。 “系好了,后排有零食,你要不要先吃一点。” 鹿从西眯眼笑:“好啊,可是吃东西之前我想先接吻,可以吗?” 傅询的眼睫毛都在轻颤,已经是男女朋友了,她还是这么尊重他。 小西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傅询点了点头,按下按钮把车窗紧闭。 他看了一周的教程,希望这次可以让小西满意。 鹿从西贴住了他的唇瓣,轻轻含弄,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傅询闭目回想着网上的教程,网友说如果实在不会舌吻,就在对方嘴里用舌头画abcd。 他小心翼翼地撬开了鹿从西的牙齿,认认真真地进行实践。 傅询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对,他悄悄睁开眼,仔细地观察着鹿从西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女孩是闭着眼的,车内光线很暗,能看见乌黑卷翘的睫毛在她的眼睑下映着一片阴影。 她的眉毛是舒展的,眼皮在微颤着,她的手轻轻地游走在他的腰腹,不难看出此时鹿从西的表情是愉悦和享受的。 傅询松了口气,看来他这回的表现终于让鹿从西满意了。 只不过,他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了。 是太紧张的原因吗? 傅询开始回忆网上的接吻换气教程。 有规律,有节奏,适时暂停分开。 傅询短暂地抽离,用温柔缱绻的目光抚摸这鹿从西的美丽明媚的面庞,而后低眸再次深吻了上去。 他学习能力强,只要多实践几次,也能成为接吻高手。 鹿从西闭着眼享受,她已经很久没舒舒服服地别人亲密过了。 享受的同时她在心里默默打分,这傅询的吻技一般,不过能感受到进步,看来还得让她多调教一下。 毕竟鹿从西对固定床伴的要求很高,比起被压在下面顺着别人来,她更喜欢她来主导。 漫长的吻结束后,车厢内的温度似乎都上升了,傅询面红耳赤,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鹿从西身上的香气所缠绕着。 他想打开车窗透透气,但又不好意思让人看见他现在这幅模样。 豪车在这里起码停了十几分钟,傅询终于发动,平缓地驶离。 他开车的时候从没有这种紧张的感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没有往日那副气定神闲的松弛感了。 鹿从西时不时地看着他,这些小动作傅询都察觉到了。 傅询温声问道:“小西,有什么需要吗?” 鹿从西笑了笑:“没有什么需要,你专心开车就好。” 傅询嗯了一声:“我是感觉到你一直在看我,我以为你有什么需要。” 鹿从西没有否认:“嗯,我确实在看你,是因为有一些好奇。” 傅询攥紧方向盘,疑惑地问道:“好奇?” 鹿从西笑眼弯弯,柔声说:“对呀,我在观察,我在想你的脸什么时候才会降温呢?” “真的很红。” 第138章 很可爱 好了。 这温度是降不下去了。 好在吃饭的餐厅不算很远,傅询很快就开到了目的地。 跟随着服务生,鹿从西挽着傅询的手臂,乘坐电梯来到顶层的餐厅。 这家餐厅位于宜州市中心,拥有上百年的历史,虽然修建在七十层高的建筑顶层,但环境温馨而浪漫。 华丽的水晶灯散发出温柔淡雅的光芒,旋律悠扬的小提琴曲由专业的演奏家现场演奏,每一个餐桌都由屏风围成一个私密而安静的空间。 傅询提前问过,鹿从西告诉他自己并不恐高。于是傅询就预定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可以在吃饭的时候俯瞰宜州市辉煌夺目的夜景。 这个位置视线最好,也是最难预约到的。 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傅询插了上百个人的队,在当天就订下了这个位置。 他帮鹿从西拉开椅子,看她坐下之后才走到对面落座。 鹿从西微微侧目,望向落地窗外的美景。楼层很高,仿佛置身于云端。 红日西沉,霞光万丈,云层变化多端,落日的余晖从缝隙里透出,窗外的整个世界变得金碧辉煌。 鹿从西弯了弯眉眼,无意识流露出的惬意和愉悦被一直在凝视她的傅询捕捉到。 傅询情不自禁地跟因为她脸上的笑意而扬起嘴角,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功课能换来鹿从西这一瞬的开心,傅询感觉太值了。 这时,服务生走了过来点单,傅询礼貌地颔首,轻声说:“给她吧。” 鹿从西大方地接过菜单,认真地挑选菜品。 在纳坎的时候跟傅询吃了这么多顿饭,她对他的喜好和忌口可谓是了如指掌,鹿从西勾选这三道菜都是傅询喜欢吃的,末了,在最后还添上了一份情侣套餐。 她点好以后,将菜单递给傅询:“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加的。” 傅询微笑着接过,他来之前就查好了这家店的特色和好评最多的菜品。 可接过菜单以后,他猛然发现鹿从西点的菜全都是他爱吃的。 他没有抬头,但那一瞬的眨眼频率加快了不少。 他知道的,自己的口味和鹿从西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可是她竟然连一样自己喜欢的都没点,傅询默不作声地把鹿从西平时喜欢的,和他认为鹿从西可能喜欢的全部点了一遍。 这家餐厅的昂贵是在全国都出了名的,傅询风轻云淡的样子就好像花的不是自己的钱。 接过菜单的服务生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凝固了。 来这里吃饭的都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他当了这么久的服务生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但看见这桌客人点的菜以后,服务生再次抬头悄悄地看了一眼傅询和鹿从西。 看样子很年轻,应该是学生,看打扮也挺低调的,没想到这么大手笔,难怪能插队预定到这个位置。 等菜的时候,鹿从西一直在跟傅询聊天,分享着最近发生的和看到的趣事。 她能说会道,说话很有分寸感,聊天的时候从不冷场。 相比之下,平时在名利场谈笑风生的傅询就显得有些拘束了。 她在说,他在认真听,默默地记下鹿从西提到的每一件事,去更深层次地分析她暂时还没表现出来的喜好。 都是重点,到时候回家了要记笔记的。 上菜的时候,鹿从西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装在精致瓷盘里的菜一道接一道地盛了上来,直到餐桌已经要摆不下了,服务生才说已经上齐了。 这已经差不多是四人份的量了。 鹿从西哭笑不得:“傅询,你怎么点了这么多?” 傅询安静地看着她:“我认为你可能会喜欢,就自作主张地点了。” 鹿从西失笑:“你下次直接问我就好了,知道吗?” 傅询嗯了一声,乖乖答应:“知道了。” 两人用餐的习惯很相似,中途都不太喜欢讲话。 这家餐厅的味道确实配得上它昂贵的价格,最后结账的时候,服务生礼貌地微笑着说:“两万七千八。” 晚餐结束后,时间还早,鹿从西提议去看电影。 傅询含着金汤匙出生,是宜州市身份最尊贵的少爷,可这么多年他从未去电影院看过电影。 作为京山财团唯一的继承人,约束他的东西太多了。 为了成为傅振远眼中合格的继承人,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在不停地努力和奋斗。 年纪轻轻在各个国家辗转,抓住一切时间去学习更多的东西。 所以像去电影院这样对他而言浪费时间的无意义消遣,根本不会存在于傅询的日常行程之中。 可为了能好好地跟鹿从西谈恋爱,他不停地激发自己的潜能,提前从那个令人生不如死的鬼地方毕业,然后回国来追求自己唯一喜欢过的女孩。 鹿从西挑选的电影是一部口碑很好的悬疑片,傅询老毛病犯了,看得很认真,在观察揣测影片里出现的每一个细节。 于是看了不到一个小时,他已经猜到了所有前因后果,甚至提前预测到了结局。 傅询猛然回神,才发现鹿从西一直在牵着他的手,摆弄他每一根手指头。 傅询包了场,偌大的影厅只有他们二人,所以说话交流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鹿从西靠在他的肩膀上,恬静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你怎么看得这么认真?” 傅询视线看向了她,女孩乌黑浓密的睫毛缓缓下垂,她的目光不在屏幕上,而是在专心地掰着他的手指玩,似乎对这个电影没什么兴趣。 傅询心梗了一下,大意了,不太妙。 因为是第一次来,所以他刚刚看得太专注了,没留意到鹿从西在旁边做什么。 傅询连忙说:“小西,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这部影片,我们可以现在出去换一部的。” 鹿从西没有再继续玩他的手,而是将自己的手指挤进他的指缝,十指紧紧相扣。 她回眸看他,目光温柔:“怎么会,其实这部电影我看过的,因为觉得很不错,所以想陪你也看一遍。” 竟然是这样。 傅询绷紧了身体,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不过,傅询,你认真的样子真的很可爱,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我没有你可爱的。”傅询小声反驳。 接触过他,了解过他的人都怕他。 傅询认为自己是个很严肃的人,为什么小西会认为他很可爱呢? 傅询抿唇,心想着幸好影厅光线很暗,不然小西又该说他的脸总是变红。 第139章 送个情敌给他 书房内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薄煜越来越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国内保镖传来的照片和视频,照片上的女孩和记忆里一样的美丽动人,只是她身旁挽着的男生怎么看怎么刺眼。 照片下还有保镖详细的备注。 [傍晚六点,傅询在鹿家的别墅外接鹿小姐,上车后并没有立刻驶离,而是在原地停了十六分三十二秒,具体情况不明。] 薄煜的手抖了抖,他估计着时间,傅询应该没有这么无能。 可万一,他用手或者是嘴呢? 薄煜闭了闭眼,忍着心痛看向下一条消息。 [晚上七点十分,傅询和鹿小姐在云郡天府共度晚餐,消费了两万七千八。] 薄煜不屑地嗤笑,看来小西还挺喜欢这家餐厅的菜品。大不了等他回国,花高价把这餐厅的主厨雇回家。 [八点三十六分,傅询和鹿小姐去亚澜广场看电影。] 薄煜忍着砸手机的冲动,痛苦地骂道,八点半了,还要去看电影?这贱人到底安的什么心,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送小西回家? 终于,保镖发的最后一条让薄煜松了口气。 [十一点四十五分,傅询送鹿小姐平安回家。] 薄煜放下手机躺回沙发,他真的太不安了。 最近这几天没有安眠药他根本无法入睡,他病态地监视着鹿从西和傅询相处的一切。 他每天都把自己搞得很累,疯狂学习疯狂工作,以为这样就可以少想一会儿鹿从西。 可换来的,是更疲惫的身体。 一旦他放下自己的事情,就无可避免地会想起国内的负心人。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傅询继续嚣张得意下去。 薄煜跑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恢复了精神后推门下楼。 鹿从西那边已近凌晨,而他这边正值中午。 一楼客厅的沙发上,躺着一个醉醺醺的男生,他赤裸着上半身,下身只穿了一条短裤,皱着眉痛苦地蜷缩在沙发上。 连续一周,褚宸泽都是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酒醒的时候就发疯撒泼,只有喝醉的时候才能消停那么一会儿。 薄煜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倒在沙发上睡得死死的褚宸泽,心中默默地开始盘算。 这么容易就消磨了意志,这么容易就被打垮了,看来这褚宸泽根本不行啊。 正因如此,薄煜才根本没把这个情敌放在心上。 对他而言,像褚宸泽这种没脑子的蠢货根本构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比起傅询那个表里不一老谋深算的狐狸精,他更愿意让褚宸泽这个没什么心机的傻缺待在小西身边。 薄煜现在回不去,不代表他不能把褚宸泽送到小西身边。 只要能让傅询吃瘪,他才不会一天到晚那么难受。 想到这里,薄煜伸手拍了拍褚宸泽。 不过他昨天喝得实在是太多了,有反应也睁不开眼睛,反倒是紧锁着眉,挥手推开了薄煜。 薄煜耐着性子,坐到一旁点了根烟,烟雾在唇间缭绕,他姿态散漫地跷起了腿。 慢慢地抽完这根烟后,薄煜将摁灭的烟头扔进了烟灰缸,起身再次摇了摇褚宸。 “醒醒,我有话跟你说。” 褚宸泽嘟囔了句,没听清,但大意是让薄煜别吵。 薄煜好声好气地说:“我有办法送你回国。” 褚宸泽忍着头部的剧痛掀开了沉重而红肿的眼皮,原本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暗沉得没有一丝光亮。 他撑着身体翻了个身,仰视着站在他身旁的薄煜,干到脱皮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嘶哑难听的嗓音:“回去?” 薄煜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你不想回去吗?” 褚宸泽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从麻木转变为阴沉。 他做梦都想回去,鹿从西背叛了他,他待在这个鬼地方还有什么意义? 从那天开始,鹿从西就没接过他一通电话。 他发了成百上千条短信,打了无数通电话,换来的是被拉黑删除。 他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冷漠的人。 她鹿从西天生比别人少长了一颗心脏吗? “不说话?”薄煜挑眉,勾唇道,“可你每晚喝醉的时候,都会叫一个人的名字,看得出来你的确很想念她。” 如果不是褚宸泽此时的酒还没醒,他一定能听出薄煜这语气里怎么也隐藏不住的咬牙切齿的意味。 褚宸泽闻言,嗓音冷淡,嘴硬道:“不想。” 薄煜了然地点了点头,故作轻松地说:“我还以为你想找她要个说法,看来你真的放下了,挺好。” 褚宸泽攥紧了贴在身侧的手指,脸上逐渐爬上阴霾:“你真的有办法?” 薄煜气定神闲地说:“有。” “我要回去。” “想通了?还是放不下吗?” 褚宸泽冷笑:“早就放下了。” “那我晚上听到的那些鬼哭狼嚎是什么意思?”薄煜显然不信。 “喝醉的话你也能当真,不知道酒后胡言乱语?” 褚宸泽始终在反驳,始终在否定,不知道是自欺欺人还是真的放下了。 薄煜点了点头:“那行吧,祝贺你。” 褚宸泽不想再提鹿从西,把话题岔开:“所以回国的事你真的能帮我?” 薄煜点嘴角扯开一抹上扬的弧度:“当然,如果你很急,我今天就能给你订到机票。” 褚宸泽皱眉:“可我未经允许就回去的话,恐怕还是会被送到另一个国家去。” 薄煜冷哼道:“这你担心什么,你不是为了她强行背处分才被送走的吗?只要你回去告诉你父亲,你同意抹除这个处分,他们也不会继续为难你了。” 褚宸泽下意识反驳:“抹除?这不行。” 薄煜挑眉:“怎么?你该不会还要信守承诺吧?” 薄煜继续鼓动:“她都已经背叛你了,你违反个约定似乎也不过分吧。” 褚宸泽垂下头,眼尾泛红,因用力过猛手背青筋暴起。 他到底还在犹豫什么,到底还在恐惧什么。 无论他做得再好,都换不回鹿从西半分真心。 他们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所以,还有什么值得考虑的。 他要做的是立刻回到她身边去,而不是在大洋彼岸无能狂怒。 只要回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回到她身边的。 褚宸泽沉默了很久,艰难地开口,声音很轻:“可以,我要今天就走。” 薄煜无声地笑了笑,安静得有些反常。 第140章 是小丑也是宠物 褚宸泽提前回国了。 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完后,他终于恢复了自由身。 褚宸泽第一时间就是驱车来到鹿家门口找鹿从西,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用新办的号码给她打电话。 果不其然,这通电话没响几声就显示对方已经接听了。 褚宸泽不敢说话,他怕鹿从西听见自己的声音就立马把电话挂断拉黑了。 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温柔如水,礼貌而疏离:“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褚宸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方向盘。 没有得到回应的鹿从西还是耐心地又问了一遍:“能听到我说话吗?” 褚宸泽双眼通红,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不甘心,也想不通。 凭什么啊。 她可以对一个陌生人都这么温柔,却偏偏对他这么残忍。 如果鹿从西这次能跟他好好解释一下,能耐心地哄哄他,他恐怕又会像条狗一样舔上去了。 好话不问三遍,鹿从西的耐心已经消失了。 “打错了的话我就挂了。” 听见鹿从西说要挂电话,褚宸泽连忙开口:“别,是我,别挂。” 此时正坐在床上的鹿从西了然地弯了弯唇,她其实猜到是褚宸泽了。 跟傅询交往后,她只拉黑了一个人——褚宸泽。 因为他实在是太不乖了,平均每十秒一条短信,每三十秒一通电话。 她怕傅询发现了之后不好解释,索性直接把褚宸泽拉黑了,反正人都在国外,威胁不到她什么。 相比之下,薄煜安静得有些反常了。 他知道她和傅询谈恋爱了,从那天开始一通电话都没打过了,信息也只发了一条。 一个句号。 她看不懂,懒得猜也懒得问。 这样也挺好,他不会像以前一样电话打个不停了。 而今天傅询有事情要忙,她正好趁这个空闲时间跟褚宸泽说清楚,省得他撒起泼来没完没了的。 但是该怎么开口呢? 就在鹿从西沉思的时候,褚宸泽问:“我在你家楼下,能见一面吗?” 鹿从西面不改色地撒谎:“我今天没在家。” 楼下? 他竟然回国了。 看来他还是抹除了那个处分。 不过这对鹿从西来说已经没什么影响了,黎允澈的方案入选之后,所有的事情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所以褚宸泽背不背处分都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重要的是,他回来之后会不会对她的生活造成影响。 万一跑到傅询面前胡言乱语可就糟糕了。 当务之急是得跟褚宸泽先说清楚。 就在鹿从西沉默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冷淡而疲倦的嗓音。 “那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的吗?” 鹿从西柔声说:“你都知道了,还需要我亲口跟你讲一遍事情经过吗?” 褚宸泽扯了扯嘴角:“不该解释?” “嗯,是应该。” 鹿从西妥协:“那好,褚宸泽,我和傅询在一起了。” 褚宸泽崩溃地拔高了嗓音:“我用你告诉我吗?” 鹿从西疑惑:“不是你希望我再说一遍吗?” “行。”他咬牙切齿,换了个问题,“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和别人在一起?” 鹿从西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问道:“你是以什么身份问出这句话的呢?” 褚宸泽被戳中了痛处,一时哑口无言。 跟鹿从西认识这么久,她从头到尾都没给过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他算什么? 越界的示爱者。 主动的明恋者。 都不是。 这些词都把他形容得太高贵了。 妈的他褚宸泽就是一个纯小丑啊。 褚宸泽失魂落魄地垂下头:“所以,一开始你为什么不果断地拒绝我?” 鹿从西开始慢慢地引导:“你忘了吗?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们并没相恋,你难道因为自己忘记了我的话,就要将其否定吗。” 褚宸泽沉默不语,鹿从西想要逼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她再次轻声细语地询问道:“所以,这句话我说过吗?” 【那我们这算地下情吗?】 【我们并没相恋。】 【可我们早就接过吻,做过那么多亲密的事情,只差最后一步而已。】 【这都不算恋爱吗?】 【但你给钱了,不是吗?】 这些记忆他怎么可能忘,他一直都清楚的,鹿从西根本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温柔善良。 相反,她是全天下最狠心的人,这种冰冷残酷的话也只有她才说得出来。 他分明早知道鹿从西这张完美的皮囊下究竟藏了一颗多冷漠的心,可他贪图她的好,刻意忘记她所有的坏,自欺欺人地待在她的身边。 褚宸泽对她是又爱又恨,放不下,割舍不掉,也永远得不到她的真心。 他从来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感情这种东西他自认为可以随时抽身,及时止损。 可他偏偏就爱上了鹿从西,从此,变成一个放不下的懦夫了。 褚宸泽不甘心地咬牙承认道:“说过。” “那我问你,我们的关系算什么?”鹿从西的嗓音很温和,根本听不出语气里那股咄咄逼人的味道。 “是啊,算什么?”褚宸泽苦笑。 鹿从西继续引导:“小泽,有什么可难过的?” “牵手的时候你快乐吗?” “嗯。” “拥抱的时候你快乐吗?” “嗯。” “接吻的时候你快乐吗?” “快乐……” 鹿从西脸上的笑意漾开:“曾经快乐过不就好了,在意我们的关系做什么?” 褚宸泽大为震惊,说出了心中的猜测:“所以,你给了傅询正式的身份,是因为更在乎他对吧?” 鹿从西难得诚恳:“的确,他比你更重要。” \\\"所以我不能因为你生气了就去伤害他,你能明白吗?\\\" 褚宸泽浑身颤抖,分不清脸上的表情是哭还是笑了。 “不能伤害他,所以就可以肆无忌惮的伤害我了?” 鹿从西抿唇,不悦地压下唇边的弧度:“小泽,我不愿意伤害你。你口口声声说爱我放不下我,却不愿意接受我所珍视的人。既然如此,那拉黑删除就是我们最好的结局了,以后互不打扰可以吗?” 他怒斥道:“鹿从西,你要不要自己听一听,你说的还是人话吗?你确定你说这话的时候不会想笑吗?” “我爱你爱得要死要活,我是有多大度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跟别人在一起?”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就是养条狗在身边也有感情了吧?” “哦,我忘了,你已经很久没和我见面了。” “我他妈哪里是你养的狗啊,我就是你的电子宠物。” “不喜欢就直接删除卸载格式化对吧?” 电子宠物? 鹿从西不赞同地皱了皱眉,她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养一只这么能折腾人的电子宠物。 【温馨提示:看小说别带三观哦,小西是因为现在还没有喜欢上谁才会肆无忌惮地说出这种话的,她没把他俩真正放心上,所以不会考虑自己的话有没有伤害到别人。】 第141章 你说呢,主人 褚宸泽一吵,鹿从西头就开始疼了。 她性格一向温柔。 好好讲道理可以,但是跟她撒泼吵架就不可以了。 于是这次的谈话以鹿从西再次把褚宸泽拉黑而告终。 褚宸泽将座椅放平往后躺下,他抬手捂住了眼睛,痛苦地抽泣着。 他算是听明白了,他的存在只会让鹿从西感到为难。 她现在有了新欢,两人恩恩爱爱卿卿我我,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 鹿从西哪里会让他去破坏她的新恋情。 他现在不好过,他也不会让傅询好过的。 鹿从西不是生怕他和傅询碰面么? 那他倒要看看,情敌碰面的时候她又会是什么反应。 别忘了,情敌可不止一个。 要玩就玩票大的。 …… 薄迟神色恍惚,这是他第一次收到聚会的邀请函。 褚宸泽回国了,宴请了市内赫赫有名的富家子弟前往他的新别墅参加聚会。 可为什么他也会在其中,褚宸泽那群纨绔不是最讨厌他了吗? 薄迟根本不带考虑地拒绝了,他不会去自取其辱的。 薄迟刚给出了拒绝的回复,褚宸泽的夺命连环call就打过来了。 号码是陌生的,但薄迟不用猜都知道是褚宸泽打来的。 因为根本没人会给他打电话。 除了…… 想到那个人,薄迟的心就开始抽疼。 一年前的那场梦太美好了,以至于他到现在都还舍不得醒过来。 她说过会保护他的,结果还是抛下了他。 前段时间看到鹿从西在动态里官宣和傅询的恋情,薄迟到现在都忘不掉当时那复杂又可悲的心情。 他实在是太悲哀了,满身伤痕交换不了任何爱,鹿从西对他的好无非是同情和怜悯罢了。 但怜惜不是爱,也不会成为爱。 或许只有像傅询那样闪闪发光的人,才配站在小西的身边。 他们看上去就是天作之合,是无可挑剔的一对。 而他,只是一只活在阴沟里的老鼠罢了。 薄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过了很久才接通褚宸泽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就传来褚宸泽骂骂咧咧的声音。 问他是不是活腻了,连电话都敢不接了。 一年过去,褚宸泽的脾气愈发恶劣暴躁了。 薄迟面露嘲讽,平静地问道:“有事吗?” 褚宸泽骂完之后,才谈起正事:“周六的聚会你必须准时到场,除了接受,没给你留第二个选项。” 薄迟面色苍白,冷冷地握住手机,一声不吭。 他看不懂褚宸泽的用意。 报复吗? 因为一年前的事情? 倒也不像。 褚宸泽性格虽然恶劣,却也不会无聊地斤斤计较。 很快,褚宸泽给出了答案:“鹿从西谈恋爱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怎么,你难道不想去看一看?” “看看能被她所选择的人,到底有多么优秀?” “不如去对比一下,你到底有多无能,连一个选项都不是。” 薄迟冷冷地注视着茶几上的鱼缸,他就像这只金鱼一样,无论怎么游,都游不出这一方狭窄的空间。 长此以往,只会愈发倦怠,降低满足感,认为这小小的鱼缸就是毕生归宿。 但有的鱼,出生就在海洋深处。 自由,快意,潇洒。 褚宸泽半天等不到回应,以为薄迟有自知之明地早就放下了。 但这怎么行。 当初薄迟坐在鹿从西的车里,而他却只能被喷一嘴尾气。 这口气他才咽不下,所以这次,他一定要让薄迟吃瘪,尝尝他当时的滋味。 褚宸泽继续威胁:“你不想去没关系,因为你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乖乖把自己收拾干净,至少别显得那么不堪。” 薄迟缓缓握紧了拳头,私生子三个字毁了他这辈子,他出生就被定下了罪,无论怎么努力都注定会被人看轻。 他真的还要继续坐以待毙吗? 一直懦弱无能,只会失去更多。 他也很好奇,能被鹿从西喜欢上的男生究竟是什么样子。 或许,他可以从模仿开始尝试,开始改变。 只要他往上爬,身份低贱又如何,那时他站得高了,谁还敢这么践踏他的尊严。 说不定,有朝一日,能换得和鹿从西平视的机会。 他再次看向鱼缸,那只金鱼依旧无忧无虑。 他咬牙切齿,凭什么他注定就只能是困在鱼缸里的金鱼。 薄迟面无表情地沉声道:“我去。” …… 通知完薄迟后,褚宸泽还邀请了黎允澈。 在傅询之前,这个学生会主席是褚宸泽心中排首位的危险人物。 因为鹿从西对他实在是太好了,她无条件帮黎允澈拉票的事情褚宸泽记得一清二楚。 所以黎允澈也不能漏掉。 褚宸泽准备好一切之后,愈发开始期待傅询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了。 当一个伪装得极好的人,撕下他那从容不迫的面具时,又是怎样的神态? …… 傅询收到了褚宸泽的邀请函,他第一时间就打电话给鹿从西,说明了情况后并询问她是否要一同前往。 鹿从西眉头微蹙,心想这褚宸泽八成又要开始作妖了。 她当然不想看见褚宸泽,于是婉拒了傅询的邀约。 傅询没有强求,欣然应允。 “那如果聚会上有好玩的我就拍视频给你看吧。”傅询温声道,他就连和朋友出去玩都不会忽视鹿从西,时时刻刻都在考虑着她的感受。 鹿从西轻声说:“好。” 和傅询闲聊了十几分钟后,一条短信突然发送到鹿从西的手机里。 褚宸泽又换号码了。 [你确定不来吗?] [我这个人比较贱,你如果不时时刻刻看着我,我很难保证自己会在傅询面前做出什么事。] [所以,就算是为了你口中那个更重要的傅询,也得跑来拿绳子把我拴起来吧,毕竟养的狗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你说呢?主人。] 可以,很记仇。 鹿从西甚至能想象褚宸泽这个小变态说的最后一句话到底有多么阴阳怪气。 他还在计较他自己脑补出的电子宠物这个说法。 现在的褚宸泽就是一枚定时炸弹,她不能让他把计划搞砸。 鹿从西没有回复,沉思了一下对傅询说:“不行,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傅询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而后随口问:“怎么突然又想去了。” 鹿从西想了想,胡诌道:“聚会里那么多漂亮女生,万一你不老实,看上别人了怎么办,我得跟你一起去才放心。” 傅询语气认真,她不希望鹿从西误会他是个不专一的人:“我只喜欢你一个的,除你之外,不会有其他任何人。” 同时他哭笑不得,莫名感觉鹿从西这句话听上去让他很愉快。 这就是网上所说的吃醋吗? 好可爱怎么办。 第142章 手臂脏了 聚会当天,阴转小雨。 这是一幢依山傍水的独立别墅,并没有修建在宜州市最繁华的富人区。 镂空浮雕花纹的大门后,是欧式风格的华丽建筑。 薄迟缓步迈上台阶,出示了邀请函后,跟随着工作人员进入室内。 他今天的打扮是花了很多心思的,所以刚进门就收获了不少的目光。 他的模样和薄煜有几分相似,如今打扮起来,清冷矜贵的气质让他看上去更有少爷做派了。 可他五官更柔美,不似薄煜那精雕细琢的深邃,所以很快就有人分辨了出来。 惊艳的目光换成了鄙夷,疑惑褚宸泽怎么把这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给请了过来。 只不过,这私生子打扮起来还真是人模狗样的。 褚宸泽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今天的打扮更为高调,光是发型就请顶尖的造型师打理了好几个小时。 他知道自己五官的优势,刻意将头发梳到脑后,露出了整张精致夺目的脸庞。 肆意妄为的嚣张感被他隐藏了起来,现在看上去就像一个翩翩有礼温柔公子哥。 “你来了,今天的座位可是我精心为你安排的。” 褚宸泽抬手搭在了薄迟的肩膀上,锢住他的脖子往自己这边靠,唇边携着一抹懒散又无辜的笑意。 薄迟不知道他又想耍什么花招,于是不动声色地敛下目光,时刻准备着见招拆招。 薄迟反应无趣,褚宸泽浑不在意,让薄迟难堪并非他最主要的目的。 比起戏弄这个榆木疙瘩,他更想在傅询那张从容不迫的脸上看到吃瘪的神态。 褚宸泽松开了他,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别处,跟其他人开始心不在焉地寒暄着。 就在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的时候,褚宸泽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开始偏移了。 同时响起的,还有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毕竟这是鹿从西恋爱后,和傅询第一次在公众面前携手亮相,惊叹也是在所难免的。 “小西来了,我收回之前的话,傅询这个男友合格了,他长得也太牛逼了吧,跟小西好般配。” “小西竟然有对象了,我哭死虽然这男人看上去真的不错,但是我,我还是祝福吧,希望小西可以幸福。” “郎才女貌,天仙配,简直绝了。” 议论的基本都是女生,是那群平时跟鹿从西关系很好的千金小姐。 她们一人接一句的,褚宸泽的脸都要绿了。 很好,不该叫这群女人来的。 褚宸泽原本盘算的是让女生们像之前那样围着小西,冷落一下傅询。 可没想到,她们说的话没一句是褚宸泽爱听的。 聚会还没开始,就想把他活活气死是吧? 褚宸泽端酒杯的手已经开始颤抖了,杯中的液体明显地晃荡着。 他深呼吸,缓慢地转动着僵硬的脑袋,将视线移向门口。 一年了,他已经一年没亲眼看到她了。 鹿从西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抹胸裙,乌黑的长发被夹子固定在脑后,是温柔清丽,纯洁柔和的恬淡美。 她左手拎着包,右手挽着傅询的胳膊,微微歪头,微笑着看向前方。 突然,她若有所感,隔着人群遥遥看了褚宸泽一眼。 褚宸泽刚稳住的手猛地一抖,红酒杯砸在地上粉碎成渣。 这个动静太大了,被小情侣吸引过去的目光瞬间移回到了褚宸泽身上。 他一向不稳重,性格浮躁,所以打碎杯子这种事情在众人眼里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佣人闻声小跑着过来,连忙打扫着一地的狼藉。 管家也过来询问褚宸泽是否有受伤,他恍若未闻,目光紧紧地黏在鹿从西的身上。 傅询长身鹤立于人群之中,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衬得他愈发沉静温和。 听见动静,他也望了过去,对上了褚宸泽的目光。 这眼神又呆又好笑,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 傅询笑了笑,看来这发小是在国外念书念傻了,远不如之前张扬肆意。 他带着鹿从西走了过去,准备跟人打声招呼。 褚宸泽看着鹿从西和傅询越靠越近,整个人也逐渐冷静了下来,他可没忘记今天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于是褚宸泽立马换上主人的姿态,从容地微笑着迎了上去。 “傅询,好久不见。” 傅询伸手和他相握,礼貌颔首:“没想到你也提前回来了,恭喜。” 褚宸泽收回了手,意味不明地开口道:“那破地方没什么可待的,更何况……” 他刻意拉长尾音,然后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当时是因为一个约定才会出国的。” 傅询在国内待的时间很少,对这些旧友的情况不太了解。 他挑眉,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开口问:“这怎么说?” 褚宸泽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将视线移到了鹿从西身上。 女孩安静地依偎在傅询身边,察觉到他的目光后,礼貌地柔笑了一下。 褚宸泽仍没有把视线移开,这样肆无忌惮的打量引来了傅询的探究,他刚要开口,就听见褚宸泽淡淡道:“负心人的故事没什么可提的,倒是你,竟然谈对象了,都不介绍一下吗?” 傅询察觉到褚宸泽的小脾气,温和地笑了笑,扭头对鹿从西说:“小西,这位是亚宁集团的少爷褚宸泽,来之前我跟你提到过。” 说完,他看向褚宸泽,温声说:“小泽,她叫鹿从西,是我的女朋友。” 褚宸泽咧嘴笑了,脸颊上的酒窝可爱又迷人,唇红齿白的模样看上去人畜无害。 他伸出手,乖巧地跟鹿从西打招呼:“嫂子好。” “你好。”她温温柔柔地回应。 鹿从西轻轻握了上去,正要抽离的时候,褚宸泽面不改色地加大了力度。 鹿从西本想直接甩开他,可傅询就在旁边看着,贸然甩开就显得太刻意了。 这个握手的时间漫长得有些诡异了,傅询心中有些不悦,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不动声色地伸手握住了鹿从西的手腕,轻声说:“小西,你手臂上沾到脏东西了,我帮你弄一下。” 褚宸泽闻言松开了手,脸上笑意不减。 傅询将鹿从西的手拉了回来,装模作样地检查着她得手臂。 然后垂下手,十指相扣。 傅询柔声说:“好了,干净了。” 第143章 被他养成的坏习惯 褚宸泽状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两人相握的手,眼睛里的暗芒深到无法琢磨。 就在这时,姗姗来迟的罗佩佩走到了鹿从西身边,用亮晶晶的双眼看着面前这个漂亮优雅的女生。 “小西,我差点儿迟到了,刚刚来的时候去逛了下商场,给你挑了支口红。” 说着,她把包装袋递给了鹿从西,同时还洋洋得意地介绍道:“这个可是新品,柜姐说涂上这个色号,看上去就很好亲哦。” 鹿从西不禁莞尔,大大方方地接过:“佩佩,你的眼光一向很好。” 罗佩佩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吗,这个是专门为约会设计的,据说要对象帮你涂才会更好看。” “怎么样小西,你现在要不要试一试?” 当然,这都是罗佩佩胡编乱造的。 因为她真的太磕傅询和小西这对cp了。 “还有这种说法吗?” 鹿从西自然不是扭捏之人,既然罗佩佩喜欢,她当然要满足她这个小小的心愿。 于是鹿从西扭头问傅询:“可以吗?帮我涂一下。” 傅询颔首,温声说:“好。” 他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心里则在默默地思考口红应该怎么涂才好看。 他平时不关注化妆之类的东西,身边也没有女孩子,自然对这些一窍不通。 但没关系,只要小心一点,应该可以。 他一手抬起鹿从西的下巴,一手拿纸将她唇上原有的口红轻轻擦掉。 拆开包装,傅询取出了新口红,正准备上手的时候,鹿从西轻声叫住了他,然后从手包里取出一支润唇膏递给傅询。 她笑了笑,耐心教他:“先涂这个。” 傅询微微点头,按照鹿从西的指示帮她打了个底,然后才开始仔细地涂上口红。 一旁的罗佩佩眼睛都看直了,这是什么神仙眷侣,光站在一起就好养眼,简直般配到不能再般配了。 而另一旁,再次因为罗佩佩的介入而沦为背景板的褚宸泽脸色愈发阴沉。 好样的,他要怀疑这个罗佩佩生来就是专门克他的。 凭什么对傅询的态度和对他的态度完全不同。 简直太没有眼力见了。 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有受虐倾向,不然为什么这样痛心的场面他能看个没完没了。 就在这时,和罗佩佩一个班的几个女生也围了过来,提议要不要去休闲室玩一会儿。 离吃饭的时间还早,确实有些无聊,罗佩佩看了一眼鹿从西,邀请道:“小西,跟我们去玩会儿呗。” 鹿从西点头微笑:“可以。” …… 因为罗佩佩走到一半突发奇想地想去唱歌,一行人便来到了别墅二楼的影音室。 推门进去,房间宽敞而整洁。 点歌机,大屏幕,星空顶,氛围灯一应俱全。 来参加聚会的,有些约着去做spa了,有些去棋牌室打麻将了,还有些跑到顶楼的露天餐厅去烤烧烤了。 于是在影音室k歌的只有十一个人,其中就有傅询,鹿从西和褚宸泽三人。 褚宸泽跟在大部队最后,发消息给薄迟,叫他赶紧滚上来。 而黎允澈今天刚回宜州市,会晚到一个半小时,褚宸泽也发了条信息让他来的时候直接去二楼影音室找他们就好。 消息发完以后,南宫焰领着禹哲希也跟了进来,后面还有几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 众人坐在沙发上唱了大半个小时,罗佩佩怂恿着鹿从西和傅询来一个情歌对唱。 鹿从西没有拒绝,而是转头征询傅询的意见。 她想唱,傅询当然不会拒绝,虽然他以往在ktv里一向是安静待在一旁喝酒的那个角色。 两人都有十几年的音乐功底,一开嗓就吸引了全场目光。 有的甚至还录下视频留恋,因为这对情侣唱得实在是太好听了。 而褚宸泽,平时是一个麦霸的存在,今天却反常地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酒。 他双眼猩红,冷峻的面庞透出几分难以掩藏的戾气。 之前在“雾色”的时候,鹿从西经常靠在他的怀里给他唱歌听,说什么她的歌只会为他一个人唱。 哈哈。 褚宸泽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全都是骗人的鬼话。 只有他这个蠢货才会信以为真。 他算是明白了,他现在这可笑的占有欲全都是被鹿从西画的大饼培养出来的。 被褚宸泽强行逼迫进来的薄迟一个人待在角落,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他坐得很端正,也很规矩。 他比所有人听得都要认真。 同时,薄迟在心里默默比较着,结论是他的音乐天赋确实比不上傅询,做不到和鹿从西这么默契地合唱。 但是没关系,薄迟在计划上增加了一条:练习唱歌。 他观察过了,傅询的确优秀,他甘拜下风。 可是,他不会轻易认输的。 褚宸泽以为让他看见鹿从西和傅询恩爱的场景,就能践踏他的尊严,羞辱到他。 怎么可能,他不仅不觉得自卑,反而还要感谢褚宸泽给他这个学习的机会。 他要向傅询看齐,甚至幻想有朝一日能够超越他。 傅询在唱歌的时候,根本没有看前方的大屏幕,而是一直偏头凝视着鹿从西。 温和的眼神溢满了爱意,他眨了眨眼,希望这样幸福的时间能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黎允澈根据褚宸泽提示的位置赶到了这里,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已经没人在唱歌了,都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聊天和玩手机。 鹿从西和傅询腻歪地窝在一起,傅询正在给鹿从西喂荔枝吃。 鹿从西心不在焉地思考着这个褚宸泽究竟想闹什么,把黎允澈叫来不说,还把薄迟也给叫了过来。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把他给拴住然后关起来。 一天到晚,就会惹事。 走神的时候,傅询的手突然伸到了她面前。 鹿从西都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遵从本能做出了更快的反应。 她低下头,将嘴里的果核吐到了傅询摊开的手掌里。 傅询的手僵了僵,似乎没想到鹿从西现在愿意同他这么亲密了。 鹿从西人傻了。 她一脸不好意思地伸手将果核捡了回来。 都怪褚宸泽,让她养成了这个懒惰的坏习惯。 鹿从西轻声说:“抱歉,我没注意到。” 傅询掩盖住眼里的失落,他希望小西不要和他计较这么多。 为小西做这样的事情,他真的很乐意。 他收回了手,微微蜷起,掌心的湿润仍存在。 傅询的心无可避免地漏了一拍。 第144章 当着傅询的面说,果然刺激 时刻在偷看鹿从西的褚宸泽自然也捕捉到了这个情景,他莫名有些爽。 这么生分? 她可从来不会跟他计较这些。 他的这双手不知道被鹿从西使用过多少次了。 可傅询呢? 就连接果核这种事都不被鹿从西需要。 果然,他怀疑得没有错。 鹿从西根本不是真心喜欢傅询的。 她说那些话无非是想气他罢了。 因为他太了解鹿从西不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了,所以他现在非常确定,傅询就是下一个他。 想到这里,褚宸泽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清了清嗓子提议道:“不唱歌就来玩游戏,真的太无聊了。” 听到玩游戏,几个蔫了吧唧的小少爷蹭地一下就坐了起来。 南宫焰挑眉:“玩什么?” 旁边有个男生兴奋地提议:“逛三园玩不玩?” 褚宸泽没看他:“换一个。” 那人切了一声,又倒回了沙发上。 罗佩佩:“三六九数数。” 褚宸泽皱眉:“不玩,无聊。” 罗佩佩瘪了瘪嘴:“哪里无聊了,你这不玩那不玩的。” 鹿从西察觉到罗佩佩是真心想玩这个,于是贴心地说:“没事的佩佩,换个房间我们陪你玩。” 罗佩佩瞬间精神满满,激动地望着鹿从西:“小西万岁!” 同时,她阴阳怪气地开始内涵:“姐姐真的太好了,不像某人,一天到晚只有那么多事了,简直就是事儿精!” 鹿从西抿嘴轻笑,正好她实在不想跟褚宸泽待在同一个地方了。 没想到褚宸泽闻言立马翻脸:“不行,我突然觉得玩这个也不错,就坐在这里一起玩呗。” 罗佩佩瞪着他:“你不是说无聊吗?” 黎允澈开始打圆场:“好了,就一起在这里玩吧,人多热闹些,他刚刚应该是开了个玩笑。” 比起跟褚宸泽计较,罗佩佩还是更喜欢凑热闹。 她小声嘟囔道:“那好吧。” 黎允澈闻言松了口气,嘴角又挂上的标志性的笑容。 他私心更想和鹿从西一起,但今天毕竟是受褚宸泽的邀请来参加的这个聚会,没法贸然丢下褚宸泽去找鹿从西。 只不过旁边那几个玩得很疯的少爷不太赞同,他们认为褚宸泽说得不无道理,光玩这个有什么意思。 于是有人提议:“那不整点惩罚吗?” “就是就是,不受罚多没意思。” 七嘴八舌议论完之后,最终敲定,但凡在该拍手时不拍手,或者不该拍手时拍了手的人,就要来一把真心话大冒险作为惩罚。 “真心话?” 大部分人都不太赞同:“谁知道有没有撒谎。” 南宫焰想了想:“那就投票,如果一半以上的人都认为他说的不是真心话,那这个人就自觉点儿罚酒。” “这么简单的游戏都能失误,才一把也太没劲了。” 在场的都是平时玩得很疯的,纷纷开始抗议。 鹿从西和傅询安静坐在一旁,并不表态,因为惩罚对他们而言根本没什么意义。 这个游戏太简单了,不会轮到他俩受罚。 经过讨论,最终决定,只要有人拍错了手,这一局游戏就结束。 而在场所有人都可以问失败者一个真心话或者提一个大冒险。 第一轮游戏正式开始,从褚宸泽开始报数,刚开始数字简单,没人中招。 可没过一会儿,褚宸泽竟然犯了低级错误,成为第一个受罚的“幸运儿”。 按照规定,在场除去褚宸泽以外的十八个人都可以按照座次对他进行惩罚。 第一个进行惩罚的是坐在褚宸泽身旁的是一个少爷齐烁,平时玩得很疯,这嘴巴也是了出名的浪。 他一脸坏笑地看着褚宸泽:“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褚宸泽微微往后仰,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真心话。” 齐烁摸了摸下巴:“我也不为难你,毕竟还有十七个惩罚等着你小子。” 他问:“上次和异性接吻是什么时候?” 褚宸泽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轻声说:“两年前。” 话音刚落,一半以上的人选择了不相信。 褚宸泽懒得反驳,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自己都想笑,这样的细节他现在才发现。 重逢过后,除了在鹿家那次强吻,他和鹿从西一次都没有接过吻。 他平时只用嘴和手帮她。 下一个是黎允澈,褚宸泽依旧选择真心话。 问题中规中矩,没引起什么议论,反倒是罗佩佩不满地说:“好呀会长,你竟然给他放水。” 黎允澈温声解释:“抱歉,好像有些扫兴了,我没怎么玩过这类游戏。” 轮到南宫焰,他早就想看戏了,今天褚宸泽打得什么算盘他了如指掌。 他故意问:“在场有你喜欢的人吗?” 褚宸泽没有犹豫:“嗯。” 这下轮到大家震惊了,就算褚宸泽说没有,他这个答案也是能全票通过的。 “不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在场一共就六个女生,一阵恶寒地盯着褚宸泽。 有人好奇了:“谁啊?” 褚宸泽:“这是第二个问题。” 傅询放在身旁的手突然抖了一下,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怀疑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始终无法镇定的傅询悄悄勾住了鹿从西的小手指,察觉到这个小动作的鹿从西转头对他笑了笑,似乎根本没注意褚宸泽那边的动静。 南宫焰过后是禹哲希,褚宸泽看了他一眼,换成了大冒险。 他很了解这傻白甜,比小学生还老实,提不出什么出格的要求。 果不其然,他说的比黎允澈的还要简单,又引来一堆不满的声音。 再往后,轮到了那几个玩得很开的少爷。 问题一个比一个生猛。 “和几个人做过?” “没有。” 一半人不相信,褚宸泽还是懒得说,再次喝酒。 “初吻在哪里发生的?” “雾色的总统包间。” 褚宸泽回答的时候,目光淡淡地掠过鹿从西。 “和你的前任进行到哪一步了?” 褚宸泽刚想说没有,因为他知道,自己和鹿从西的关系并非如此。 可是,他眨了眨眼,咧开嘴笑得恶劣:“口了。” 鹿从西的神情始终平淡,但褚宸泽毫不在意,她能听懂就行。 当着傅询的面说这些,想想就很刺激。 第145章 他都可以 这下终于轮到那几个女生了,她们不是自恋,是纯属好奇,想知道褚宸泽到底喜欢上了在场的哪一个异性。 但褚宸泽不蠢,知道她们打得什么算盘,果断选择了大冒险。 女生们气得牙痒痒,扬言接下来绝对不给褚宸泽放水。 第一个女生提的大冒险是让他给他前任打个电话。 褚宸泽挑眉:“前任?” “对啊,就你刚刚说你口的那个。” 褚宸泽哦了一声。 他拿着手机,姿态散漫地往后靠,滑动着最近通话的界面。 三天前,他换的新号码。 褚宸泽不确定鹿从西有没有把他拉黑。 他眼神一暗,关闭了屏幕。 “罚酒。” 那女生不满了:“不是你怎么这么喜欢耍赖,打个电话而已,又不是要你命了。” 褚宸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打。” 要不了他命,甚至来之前他是希望被傅询发现的。 可真到这个时候,他突然又打退堂鼓了。 还是不希望看到她难办啊。 接下来的女生提的大冒险一个比一个过分,褚宸泽没再抵赖,依言照做,逗得全场哈哈大笑。 轮到薄迟的时候,气氛突然安静了一下。 他们玩得太嗨了,才意识到这个私生子也在。 但碍于他是褚宸泽邀请过来的,也没人故意为难他,不想在褚宸泽的地盘闹太难看。 薄迟看着褚宸泽,问道:“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褚宸泽大冒险做得太累了,谅他也不敢问出格的问题,于是说:“真心话?” 薄迟看着他:“为什么会分手?” 褚宸泽拧眉,似乎没想到薄迟竟敢和其他人一样问这种隐私问题。 见褚宸泽不答,他补充道:“和你的上一任,为什么分手?” 褚宸泽双眸里的幽深被垂下的睫毛遮挡 ,他的眼皮跳了跳。 沉默过后,他扯出一抹张扬肆意的笑容:“因为变心了啊。” 敢问,他就敢答。 说这话的时候,傅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敏锐地察觉到褚宸泽朝自己的方向望了一眼。 这个眼神很短暂,短到几乎捕捉不到。 终于,一圈马上轮完,排到最后的是鹿从西和傅询。 到鹿从西的时候,褚宸泽又选择了大冒险。 鹿从西:“拍五张丑照发到论坛去。” 她说完,褚宸泽立马照做,毫无偶像包袱,每一张丑照都是不同的表情动作。 褚宸泽发完后,抬起头看着傅询,笑着说:“到你了,还是大冒险。” 傅询想不到什么,索性模仿鹿从西:“你就发你相册第十七张照片到你们学校论坛上吧。” “嗯?” 褚宸泽僵住了。 没想到会在最后翻车。 怎么办,相册里全都是鹿从西。 他有定期清理相册的习惯,删除那些没有用的图片,最后保留的始终都是鹿从西的照片以及他自己跟鹿从西的合照。 褚宸泽点开相册,他贴了防窥膜,旁边的人看不到他相册的内容。 他数了数,悬在屏幕上的手指顿了顿。 不得不说,这傅询很会选啊。 是部位合照。 鹿从西拍的。 她当时说他的喉结很性感,于是伸手抚摸他脖颈的同时,拍下了这张部位照。 鹿从西每次拍完照片都会发给他一份,而每一张他不仅保存收藏,还备份了。 傅询挑得不错。 他的喉结,她的手。 这张照片的背景和氛围都很暧昧,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褚宸泽弯了弯唇,既然是傅询自己选的,把他又有什么不敢发。 一连发了两条动态,第一局游戏正式结束。 在下一局开始之前,鹿从西对傅询说:“你们先玩,我去上个厕所。” 傅询放下酒杯就要起身:“我陪你去。” 鹿从西柔声说:“没关系的,这么近,我自己可以。” 傅询似乎还想说什么,旁边有人开玩笑调侃道:“不是吧傅少,你谈个恋爱真谈成连体婴了嘛。小西上厕所你都要跟着去,这也太黏人了吧。” 鹿从西笑了笑:“我很快回来的,你陪他们继续玩吧。” 傅询点头答应:“那好,我在这里等你。” 鹿从西和众人告别以后推门而出,她当然清楚褚宸泽的相册里都保存了些什么照片。 他很喜欢拍她,出去玩的时候镜头总是在记录她。 鹿从西知道褚宸泽现在越来越不听话了,他一直在试探她的底线。所以鹿从西不敢保证他刚刚到底发了什么照片出去,只好借上厕所的时候出来看一眼。 她站在走廊就开始翻动态,看见褚宸泽发的那张照片后顿时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影音室内正在喝酒的褚宸泽手抖了一下,裤裆浸湿一大片。 他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嘲讽自己:“今天是真喝多了,手都不稳了。你们玩,我回房间换身衣服。” 没人说什么,因为他们都看到了,褚宸泽今天的酒杯就没空过。 他酒量一向好,可也抵不住喝了这么多。 褚宸泽慢悠悠地走出影音室,刚把门关上就直奔洗手间。 鹿从西刚从里面出来,鄙夷地扫了一眼褚宸泽的下身:“为了追出来,你可真够拼的。” 褚宸泽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笑容恶劣:“不拼一点,是抓不住这少得可怜的时间来跟你偷情的。” 鹿从西嫌弃地皱了皱眉头:“你还是赶紧去醒醒酒吧,你身上的味道真难闻。” 褚宸泽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对,好难闻啊。” “别太偏心了真的,傅询喝酒就可以,我就不行了是吧?” 鹿从西不理解他说这话的意义,冷声提醒:“你搞清楚,他才是我男朋友,我不偏心他难道偏心你吗?” 男朋友。 又是男朋友。 褚宸泽听见这三个字已经感到畏惧了。 他红着眼,不想听鹿从西这么说,低头堵住了她的唇瓣。 鹿从西推开了他:“你做什么?” 褚宸泽笑得比哭还难看:“两年了,这两年我们没接过一次吻,你还记得吗?” “当初在你卧室的时候,我未经允许亲了你,你很生气。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主动吻你,怕你生气。” “我这么尊重你,换来的是什么啊?” 褚宸泽说完,又低下了头。 他吻得很疯,所有花式技巧全用了上去。 鹿从西抬手打他,褚宸泽往后推了小半步。 “你疯了吗?” 褚宸泽勾起唇角,眼里有泪光闪过,他的笑容无比讽刺:“我没疯。” “我想通了,西西。” “只要你别抛弃我,无论是小三也好,备胎也罢,我都可以做。” 第146章 新欢旧爱如何选 鹿从西安静了下来,没有立刻拒绝。 她看明白了,褚宸泽的脑子真的不太好使。 在她的眼中,傅询和褚宸泽没有本质的区别,只有优劣之分。 傅询是她复仇路上最好用的武器,缺点是技术真的很一般。 而褚宸泽对她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现在还演变成一个危险的定时炸弹,只不过他的优点是技术略胜一筹。 像褚宸泽这样随时可能破坏她计划的存在,果然还是要牢牢看住才能安心啊。 于是鹿从西缓缓抬头,抿唇看着褚宸泽,没把视线再移开了。 褚宸泽看出了她眼里的动摇,声音很低:“我知道你不喜欢他的,所以他都能在你身边,你腾一个小小的位置给我也不过分,对吗?” 腾一个位置,把他锁在身边。 不然这疯子还会一直闹个没完。 鹿从西淡声问:“你能听我的吗?” 褚宸泽笑出声,情绪复杂得令人看不懂。 他缓缓屈膝,跪在鹿从西脚边,伸手环抱住她白皙纤细的小腿,将脸颊紧贴在上面。 他不停地唤她西西,一遍又一遍地保证:“我会听的。” “我知道你跟他在一起肯定是有难言之隐的,所以我绝对不会让他发现我们的关系。” 他说话的声音突然停止了,鹿从西震惊地低下头,想把褚宸泽的脑袋扯出来。 她低斥:“你疯了吗,这里是走廊。” 褚宸泽抬起头看她,唇瓣愈发鲜艳,水润而透亮。 他弯了弯眼尾:“去卧室。” 褚宸泽的技术比一周目在器材室那次好太多了,鹿从西有些顶不住了,因为傅询太正经了,连接吻都会脸红,所以她已经克制很长时间了。 鹿从西眨了眨眼,轻轻地嗯了一声。 同时督促道:“你最好快一点。” 褚宸泽帮她整理好裙摆,牵着鹿从西的手往前走,丝毫没有留意到跟在他身后的女孩笑容愈发冷漠。 这段时间和傅询的相处,鹿从西能感受到他对她真的很包容,也很信任。 但他的爱太平淡了,掀不起任何波澜。 鹿从西的时间并不多了,她真的不想再看到鹿杰逍遥法外的了。 所以,她不愿意陪傅询谈这种细水长流的恋爱。 她需要一个外力,让她和傅询的感情变得刻骨铭心。 而褚宸泽,她也能看得出来他还在试探的边缘徘徊,当小三这种话他都说得出来,证明褚宸泽现在不敢轻易弄僵他俩的关系。 不如就借此机会,逼傅询一把。 嫉妒会让一个恋爱白痴分不清占有欲和爱的区别。 …… 鹿从西迟迟没有回来,傅询的脸色愈发阴沉了,脸上的体面和镇定已经维持不住了。 他生性多疑,针对除鹿从西以外的所有人。 他不是傻子,很多细节他都看破不说破,可这个褚宸泽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底线。 傅询放下酒杯,因没控制好力度而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失态。 傅询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起身匆匆离开。 他给鹿从西打了一通电话,嘟嘟的等待声冰冷无温,尖锐刺耳。 傅询还是那副温和清俊的绅士模样,但苍白的面庞阴沉得可怕。 他的心里翻江倒海,撕裂般的疼痛感从大脑深处传出,刺激着他的神经。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 沉静的外表下,是被他死死压制住的痛苦。 …… 另一边,卧室里。 褚宸泽手中的动作越来越快,他一直盯着鹿从西的眼睛,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哑意。 “为什么不接电话?你不怕傅询怀疑吗?” 鹿从西微微蹙眉,声音带着细微的喘息:“你希望他听到?” 说话的同时她抬手掐住了褚宸泽的脖颈,温柔地质问道:“你刚刚不是和我保证过吗?绝对不会让他发现的。” 褚宸泽嗯了一声:“我会保护好你的,只要你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我不会让傅询察觉的。” 说完,他把手拿了出来,低下了头。 鹿从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着,在昏暗的房间里,伸出雪白的手按住了褚宸泽的后脑勺。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响起,一下比一下剧烈。 “褚宸泽,开门。” 是傅询。 他的声音已经不似往日那般冷静了,隐隐约约夹杂着颤抖的意味。 鹿从西恢复清醒,将褚宸泽拽了起来,用口型说:“开门。” 她整理好衣服,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卫生间去清理。 褚宸泽不紧不慢地端起杯子漱了漱口,才从容不迫地把反锁的房门打开。 他状似不经意地挡在门口,并未让傅询进来。 “怎么了?” 傅询逆着走廊的灯光,幽深的眼眸忽明忽暗,他目光漠然,神情冷冽。 “小西呢?”他翁动嘴唇,咬着牙根问道。 褚宸泽有些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你女朋友哪儿去了?” 傅询声音冷然,此刻方寸已乱,步步紧逼:“你真觉得我很好耍是么?” “你今天那些小动作以为我看不出来?” 傅询说话的时候,一把攥住了褚宸泽的衣领。 他从不是个温和的人,脾气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好。 相反,他心比谁都狠。 “哦,所以呢?”褚宸泽并未否认。 傅询的身体顿了顿,原本清冷的目光里渗出阴鸷的寒意:“我不管你和她有怎样的过往,但现在,你别试图耍花招。” 褚宸泽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可神态还是一副无所谓的吊儿郎当。 “我哪里敢,况且她现在都选择你了,人要学会知足,别瞎操这心。” “还有傅询,你搞清楚一点,被抛弃的人是我啊,连怨天尤人的机会都不肯给我,未免也太狠心了吧。” “我想提醒你一句,趁着她对你还有感情,别像我一样作,不然悔不当初的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褚宸泽弯起唇角,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肚子上直接挨了一拳。 他根本没有做准备,整个人往后仰。 褚宸泽稳住身体,但也还是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一向温文尔雅的傅询动起手来也是毫不含糊。 傅询知道鹿从西就在这里,他也知道她和褚宸泽的关系非同寻常。 揍褚宸泽不仅仅是为了泄愤,他的胜负欲来得莫名其妙。 他想看看,新欢旧爱,鹿从西会选哪一个。 亦或者,都不重要,都不会选。 第147章 想不想订婚 褚宸泽心中本就有气,怒火被这一拳瞬间点燃。 他怒不可遏地扑了上去,同傅询扭打起来。 两人都是发了狠地在打,但从小就养尊处优的褚宸泽哪里是眼前人的对手。 两人的实力根本就不是同一水平的。 于是这场厮打变成了傅询单方面的施暴,他眼眶通红,专门挑藏在衣服下的部位打,因为他不确定鹿从西对褚宸泽还有几分情意。 气出到一半的时候,傅询突然恢复了理智。 他卖了个破绽,故意放水。 被他打得头晕目眩的褚宸泽彻底失控,抓住机会翻身压制住傅询,开始疯狂地还击。 傅询哪里是心甘情愿吃亏的性格,他所挨的每一拳都是对他而言有用的。 褚宸泽气红了眼,一拳接一拳地往傅询脸上揍。 而在卫生间清理好的鹿从西洗了个手,思索片刻缓缓走了出去。 她立马换上焦急的神情,冲过去的同时冷声呵斥道:“褚宸泽你住手!” 褚宸泽哪里听得进去,他浑身上下快要痛死了,刚才这个傅询真的是半点没留情。 鹿从西来到二人身边想要制止褚宸泽的暴行,可褚宸泽抬手的时候,手肘撞到了鹿从西。 她借此机会,一个不稳就摔在地上。 梨花带雨的模样惹人怜惜。 “褚宸泽,你别打他听不到吗?” 其实一点儿都不疼,这个力度也不足以把她撞倒。 但褚宸泽光顾着揍傅询,哪里清楚自己的力度有多大,以为真的弄疼了鹿从西,连忙松开傅询来到她身边。 他手足无措地抓着鹿从西的手腕:“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而始终被褚宸泽压在地上的傅询自然是看不到鹿从西如何摔倒的,他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握住鹿从西的另一只手。 “小西,你没事吧?” 鹿从西摇了摇头,她看了一眼傅询,白皙的脸庞遍布淤青,嘴角破了,渗出血丝。原本整洁的衣服乱糟糟的,还有鞋印,看上去惨不忍睹。 而反观褚宸泽,只是头发乱了一点儿。 傅询看上去痛极了,他伸出另一只手抹去了嘴角的血迹,强颜欢笑道:“小西你别担心,我没事,你感觉怎么样,能站起来吗?” 鹿从西含泪咬唇,用力甩开褚宸泽,抓住傅询的手站了起来起来,将人紧紧护在身后。 她冷冷地看着褚宸泽:“你为什么打他?” 她没有聋,外面这么大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甚至知道是傅询先动的手。 可这又怎么样,褚宸泽把机会都送到她眼前了,她不得趁机多刷点傅询的好感度。 况且待会儿还要跟傅询解释她为什么会在褚宸泽房间的这件事,所以眼下必须赶紧和褚宸泽撇清关系。 褚宸泽气得发笑,他被傅询揍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而鹿从西不关心他就算了,竟然还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他。 他斜睨了傅询一眼,越想越气。 这小子就是脸上的伤看着严重,其实他刚刚根本就没把人给打痛。 傅询太狡猾了,把其他部位护得严严实实,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反而是揍他脸的时候,又故意凑上来给他揍了。 心机太深了这死绿茶,偏偏他还真中圈套了。 褚宸泽也只敢把气憋回肚子里,鹿从西好不容易愿意给他一个小三的名分,他必须好好把握住。 小三又如何,成功上位的例子多得是,他并不在意。 褚宸泽没说话,他知道自己的计谋没傅询那么深,所以眼下争风吃醋是讨不到半点好处的,还不如等傅询不在的时候再去悄悄勾引鹿从西。 于是他保持缄默,傅询趁机开始装大度了。 他轻轻地握住鹿从西的手:“没事的,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鹿从西蹙眉,一脸心疼地看着他。 “伤这么重还不是故意的。” 傅询抿唇:“小西,我好疼,你先带我去找医生上药好吗?” 鹿从西假意挣扎,然后点了点头:“好。” 她拉着傅询的手率先走出房门,而跟着她身后的傅询趁她不注意的时候,缓缓回头,对着褚宸泽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褚宸泽瞳孔一震,忍着想把他拉回来再揍一顿的冲动,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傅询并不是真的疼,他只是想赶紧把鹿从西带出来。 他一刻也不想让她再和褚宸泽共处一室了。 心中诸多的疑问再次涌上心头,傅询从没这么害怕面对一件事。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冒上喉咙的话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从不知畏惧二字如何写的傅询,破天荒地变得懦弱了起来。 气氛一直僵持到家庭医生为傅询上完药,鹿从西连忙靠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 她的眼里似乎有泪光闪过,随后懊恼地开口说:“抱歉傅询,我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是我连累你了。” 她一道歉,傅询瞬间就心软了。 但心软是一回事,他还是很在意鹿从西和褚宸泽之间的事。 他还没想好怎么问,鹿从西就主动开口解释道:“其实,我跟褚宸泽之前是认识的,但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所以我刚刚去他房间是想把事情说清楚。” 她顿了顿,又轻声说了一句抱歉:“对不起,我不应该瞒着你去单独见他的。” “我只是以为我能把事情处理好,却没想到会害你受伤。” 她抱住傅询的腰,轻轻把头放在他的肩上:“你可不可以别生我的气,我保证以后不会对你再有任何隐瞒了。” 其实从她主动开口解释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傅询就已经没有计较了。 “没关系。”他轻声说。 但正因为这件事,傅询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离开鹿从西,就算她有所欺骗,但他还是选择相信她,原谅她。 他猝不及防地开口。 “小西,你想不想跟我订婚。” 因为无法失去,所以他需要一个更有力的身份将她锁在身边。 感情可以暂时不深,但能够慢慢培养。 她如果没有他想象中的专一,也没关系,他可以慢慢教她。 所以—— “和我订婚好吗,小西。” 第148章 第二位觉醒的角色 鹿从西埋在傅询怀里,所以看不清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她怔了怔,抬起头和他对视。 鹿从西讶然道:“你要跟我订婚吗?” 傅询轻轻地嗯了一声,正色道:“我在征询你的意见,你愿意吗,小西。” 他轻声呼唤她,纤长的睫毛下,星眸熠熠。 鹿从西嘴唇微张,似乎还没有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 她原本是想利用褚宸泽刺激一下傅询,加快恋爱进度,因为现在的进展实在是太慢了,像这样温和的恋爱方式达不到她想要的效果。 但没想到的是,刺激太猛了,直接要订婚了。 男女朋友和未婚夫妻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傅询是真的想跟她成为一家人了。 成为了家人,才能一致对外。 鹿从西情不自禁地弯起唇角,笑容腼腆而美好:“我当然愿意,只是傅询,这是你的临时决定还是什么?” 同时,她有些担心傅询是因为被褚宸泽气昏了头,才随口一说。 而随口许下的承诺,往往是最脆弱,也是最容易被收回的。 “是深思熟虑得出的结果,小西,我是想跟你结婚的,这场恋爱不是玩玩而已,我在很认真地去对待。” 傅询的眼眸乌黑深邃,潋潋流动着细碎的星光,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流转着无尽的温柔。 “好。” 鹿从西莞尔,这个看似恬淡的笑容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算计。 …… 恋爱不到一个月,鹿从西和傅询就正式订婚了,两家没有任何意见,因为他们一早就有联姻的想法。 订婚仪式筹备了整整一个月,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宜州市,也传到了国外。 薄煜刚接受完治疗,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距离鹿从西订婚只有不到十天了。 这段日子他的精神一直都很恍惚,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让他的思绪愈发混乱。 他开始逃避,开始疯狂地回忆当初和鹿从西恋爱期间的点点滴滴。 可下场就是他的病越来越严重,已经完全压制不住内心的狂躁了。 算他看走了眼,褚宸泽这个没用的废物,不仅没影响到鹿从西和傅询的感情,反而让其加速升温。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了,为什么好端端的会变成这样。 他依旧回不去,只能不断地安慰自己,只是订婚,又不是结婚。 哪怕将来结婚了,他也有办法让她离。 再等等,很快就毕业了,很快就能回国了。 …… 订婚的前一晚,褚宸泽打来了电话,为了防止明天出乱子,鹿从西没再晾着他了。 “你要订婚了,你让我怎么办?” 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褚宸泽愤怒的声音,只不过听上去很嘶哑,还有浓重的鼻音,似乎哭了很长一段时间。 鹿从西正在欣赏她的美甲,漫不经心地应付道:“订婚而已,又不是不要你了,哭什么?” 褚宸泽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你那天是骗我的对吧?” “我从不骗人,我的身边不是给你腾了个位置出来吗?”鹿从西尾音微微上挑,似乎在嘲笑他,“不过是订个婚,你就急了吗?当初口口声声说可以当小三的,怎么,我都还没反悔,你就要反悔了吗?” 她根本没把褚宸泽放在眼里,心情好的时候就逗他玩玩,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当这个人不存在。 倒是褚宸泽,一心想破坏她跟傅询的感情,可还不是有贼心没贼胆。 褚宸泽被她的质疑声刺激到了:“我怎么可能反悔,我是怕你出尔反尔,毕竟这是你最拿手的事情。” 鹿从西笑了笑:“知道就好,以后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言外之意,她还是有很大可能会出尔反尔的。 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褚宸泽反而不肯死心了。 “我或许就是缺爱吧,明明知道你是个什么人,明明讨厌你讨厌得要死,可我就是舍不得你。” 褚宸泽不知道看了多少狗血电视剧,说话也带着主人公的那个深情腔调了。 鹿从西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想跟他继续交流。 褚宸泽咬牙切齿地道:“你等着,老子早晚上位给你看。” 鹿从西:“哦。” 她就当他在放屁。 …… 订婚仪式格外隆重,宴请了全市有名的权贵。 台上一对神仙眷侣正在幸福地接吻,台下的宋媛月脸色有些不自然。 倒不是因为鹿从西和傅询订婚,只是她最近这段时间精神一直都不太对劲,夜里总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 而这些梦里,出现了一些可怕又诡异的场景。 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平复这颗躁动的心。 宋媛月提前离场了,她在休息室里沉沉睡去。 噩梦席卷而来。 她猛然惊醒,一头冷汗。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奇怪的声音。 “终于绑定成功了。” 宋媛月吓得六神无主,往四周望了望,没有发现任何人。 “你是谁?”她鼓起勇气问。 作者回来了,二周目的薄煜莫名其妙拥有了一周目的记忆,这一剧情的错乱导致整个系统都瘫痪了。 她好不容易修复好系统,这才回到了书里。 这一次,她不会再绑定鹿从西了,她没想到她笔下的这个配角竟然这么难搞,根本无法控制。 她需要的是一个能乖乖听话的角色,而不是那个做什么都要跟她对着干的鹿从西。 所以作者这次把目光放在了宋媛月的身上,前来帮助这个角色觉醒。 宋媛月的脑海里被作者强制灌输了原书的所有内容。 作者告诉她,她是小说里的女主角,跟薄煜好好相爱是她唯一的任务。 脑海里被灌输了太多莫名其妙的东西,宋媛月有些发懵。 但同时,她根本没去回想所谓的原书剧情,而是在思考另一件事。 她握紧了手指,掩盖住眼底的戾气。 搞什么,听这个作者的意思。 是因为鹿从西不配合修正剧情,所以才来找她的? 凭什么,她永远都是被选剩下的那个? 凭什么鹿从西都不愿意做的事情要让她来做? 她宋媛月看上去就这么好欺负是吗,她就活该当你这个脑瘫作者的傀儡吗? 第149章 回国 先不提她对薄煜根本没有任何感觉,如果有,她是说什么都不肯当接盘侠的。 自尊心在作祟,宋媛月无论如何都不会捡鹿从西不要的男人。 所以修改剧情,做梦去吧。 作者显然还没有发现宋媛月的心思,自顾自地开始制定着计划:“薄煜现在独自在国外,是个培养感情的好时机,你可以借此机会出国去找他。” 作者刻意没有把一周目的事情告诉宋媛月,她看得出宋媛月对傅询感情不一般,她怕她想起过后剧情又会开始扭曲。 所以就让鹿从西安安心心跟傅询在一起,让宋媛月去找薄煜,这一切都皆大欢喜。 可是。 宋媛月瞳孔一震,神情愤怒。 竟然还要她出国? 凭什么她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放弃现有的荣华富贵去国外,这作者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 宋媛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不去。” 作者扯了扯嘴角,一遍又一遍地暗示自己,这是唯一一个能修改好剧情的靠谱角色了。 她不能急,她要慢慢来。 …… 订婚后,两人的感情急剧升温。 傅询已经接手了公司总部的核心业务,而鹿从西在最后这一学年里更是发了狠地学,只为了能在毕业后直接进京山财团的本部工作。 同时,鹿从西也发现了,鹿杰对京山财团的影响非常大,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而鹿杰的垮台会对京山财团造成严重的影响,所以这件事还不能着急。 想把鹿杰彻底搞垮,光凭她一个人是绝对不行的。 傅询的心里装的不只有她一人,还有他的事业,他的家族。 为了让傅询违背原则和本能地去帮她,鹿从西为之努力了整整一年。 她要在傅询心中永远排第一位。 一年的时间过得很快,鹿从西和傅询的感情一天比一天好。 …… 一年后,薄煜毕业。 同时,鹿从西和傅询的婚期定于下个月的二十号。 滨江国际机场,vip通道。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终于出现,薄煜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肤色透出近乎病态的苍白,神情冷淡而陌生。 眉眼间的阴鸷和傲慢全然消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多余的表情。 就连负责前来接应的秘书保镖和他讲鹿从西的婚期时,薄煜也只是轻轻地勾了勾唇,一句话也没说。 “少爷,是要先回家吗?” 上车后,坐在驾驶位上的司机扭头询问。 薄煜恍若未闻,安静地看着窗外,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很久,他才收回目光,吩咐道:“去荣锦区。” 荣锦区有薄煜名下的独栋别墅,一年前,他安排人手在别墅顶楼改造了一间三百平米的卧室。 薄煜推门进去的时候,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巨大的画像。 画中的女孩笑靥如花,乖巧地依偎在他的怀中。 这是他记忆的场景,在他的记忆中,这本该是一张合照的。 薄煜找了一名顶尖的画师,让画师根据他的要求,复刻出了这个场景。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才慢吞吞地走了进去。 卧室的布置很温馨,独立卫浴,衣帽间,柔软的大床,液晶电视,落地窗等应有尽有。 家具都是清新的蓝白配色,双层的窗帘遮光性很强,电视柜前铺着法兰绒地毯。 【我想永远在你身边,别丢下我。】 他闭了闭眼,女孩柔软悦耳的嗓音似乎仍在耳畔回荡。 薄煜很累,也很疲惫。 他脱下外衣,躺在了床上。 轻声喃喃:“小西,这里是我们的家。” “等我,我来接你了。” …… 鹿从西正在婚纱店挑婚纱的时候接到了傅询的电话。 他的声音很轻,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傅询愧疚地开口说:“抱歉小西,公司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好,我今天没办法来陪你了。” 鹿从西知道这段日子傅询为公司的事一直忙得焦头烂额,所以并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 不过是挑婚纱,谁来都一样。 于是她反过来安慰道:“没事的,你忙自己的事情就好,我看完了给你发消息。” 傅询心中一暖,但随之而来是更深的愧疚:“要不你换个时间再看,到时候我陪你一起。” 鹿从西委婉地拒绝了:“没事,我已经看得差不多了,你放心吧。” “好,我尽快处理完,然后来接你吃完饭。” 挂断电话的傅询重新翻开了手中的资料,他往真皮沙发后一倒,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 最近的麻烦事接二连三地找上门来,饶是傅询办事能力极强也难免会感到倦怠。 他看得出来,有人在暗中故意整他,想制造阻力把他一直困在公司。 可这些事,处理,会耗费他大量的时间。不处理,就会后患无穷。 傅询清俊矜贵的眉眼染上一层阴霾,婚期将近,还真有令人厌烦的虫子来搞破坏啊。 而这边,鹿从西挑得眼花缭乱,毕竟是第一次结婚,她还是要慎重对待。 这些婚纱美虽美,却总感觉差点儿意思。 终于,她的目光突然停住了。 一条绝美的婚纱映入眼帘,香槟粉的柔软绸缎上勾勒着细腻的立体蕾丝,拼接的网纱和夹层间的粉色银边蕾丝堆叠在裙摆之间。 抹胸一字肩的设计优雅而温柔,胸口精致的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腰侧的丝绸蝴蝶结散发着华丽而梦幻的感觉。 鹿从西眨了眨眼,柔声问:“我可以试一试这套吗?” 店员为难地看了她一眼:“抱歉鹿小姐,这套婚纱是有位客人定制的,今天刚送到店里还没来得及收起来,你再看看别的款式吧。” 鹿从西遗憾地再看了一眼,语气依旧轻松温和:“没关系,那我看其他的就好。” 她遗憾只是因为她这辈子可能只会结这一次婚了,所以希望能留下一个美好的记忆。 就算傅询和她离婚了,她大概也不会再去找新的伴侣,因为实在太没意思了,还很浪费时间。 鹿从西终究一套也没看上,空着手出了婚纱店。 第150章 锁 婚纱店外,一辆低调的豪车安静地停在路旁。 鹿从西拉开车门坐上了后座,司机轻声问:“鹿小姐选好婚纱了吗?” 鹿从西礼貌地回应:“暂时没有,可能要辛苦你再陪我去一趟了。” 这个司机是新来的,原先那个负责给鹿从西开车的司机家里出了事就辞职了。 好在新来的这位办事认真,态度恭敬,浑身上下挑不出差错。 她掀起眼皮,通过车内后视镜扫了一眼司机,发现他戴上了口罩。 鹿从西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小林,你怎么突然戴了个口罩。” 口罩下的声音很低,司机解释道:“我这两天有点感冒,怕传染给您。来的时候忘记戴了,刚刚您挑婚纱的时候我就去附近药店买了一个。” 他说完,不忘关心地提醒道:“抱歉鹿小姐,希望来的时候没传染给您。不过您还是要多多注意,回去的时候记得吃点儿预防的感冒药。” 他言语之间满是关切和担忧,鹿从西笑了笑:“没关系的,你带病都坚持工作,真的很不容易。” 她面上虽然在笑,但心中已经开始怀疑了。 这个借口太牵强了,她很难相信。 “小林,我不回鹿家了,你直接开车去傅询的公司吧。” 鹿家和公司是两个相反的地方,而且公司离这里很近,只有二十分钟的车程。 司机握紧了方向盘,点头答应:“好,那我在前面的路口调头。” 鹿从西看了他一眼,给傅询打电话,准备告诉他自己马上就到公司了。 但傅询的电话一直都没有打通,她有些烦躁,胸口堵得慌。 可这不该是她的情绪。 鹿从西惊觉这胸闷气短的感觉并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她真真切切地开始头晕了。 她按了按旁边的按钮,窗户被锁上了。 这个司机果然有问题。 “停车,我就在这里下。” 司机没有回应,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开。 他很紧张,这是他第一次绑架,事成之后不仅会得到一大笔钱,还能和他的家人团聚。 车内有迷药,用鼻子是闻不到气味的。 他戴上口罩,又提前服用过解药。 鹿从西知道她是没办法叫醒装聋的人,她也知道自己身体的症状多半是因为中了迷药,过不了多久就会晕死过去。 要想自救,就必须趁她还清醒的时候。 她冷静下来,商量道:“那人给了你多少钱,我可以付三倍,三倍不够就四倍五倍。” 像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人,往往也是最好煽动的。绑架的事都能做出来,眼里恐怕也只有钱这个字了。 司机沉默不语,默默地提高了车速。 鹿从西紧紧掐着大腿肉,她的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 “你不要天真,最好见好就收,我和傅询即将结婚,京山财团四个字在宜州市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你有本事拿钱,就得有命去用。你得罪了我就是得罪了傅家,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你最好理智一点。” 司机没理会她,直接驶上山坡,过了这山,就是开往荣锦区的方向。 京山财团他是得罪不起,可薄家的那个大人物他也没勇气背叛。 他的父亲被那人囚禁在疗养院里,他不敢冒险。 鹿从西的心越来越凉,这个司机背后的人恐怕大有来头,连把京山财团搬出来都不管用了。 她闭了闭眼,一个名字涌入脑海。 薄煜。 她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但同时,鹿从西又松了口气,因为她知道自己不会有任何危险了。 …… 鹿从西醒来的时候,头晕目眩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她甚至觉得身下的大床柔软得过分了,让她完全不想起来。 她抬手伸了个懒腰,却被一道力量扯了回去。 鹿从西偏过头一看,原本光滑的手腕上不知何时缠绕了一只银色的手铐,手铐做工精美,上面镶嵌着明亮的钻石,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个漂亮的镯子。 手铐上连接着一条锁链,锁链的另一头是一只一模一样的手铐,铐住了另一只手。 鹿从西扯了扯,很牢固。 她研究了半天该如何打开,却没有看到任何破绽。 她放下手,低头看了一眼躺在一旁的男人。 薄煜睡得很沉,这么大张床,他规规矩矩地躺在床边,没有碰到她分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微弱而轻微的呼吸声。 鹿从西没有吵醒他,而是重新躺了回去。 她看得出薄煜面容的疲惫和憔悴,因为皮肤苍白得过分,所以眼下的淡青格外明显。 她也很累,和他一样的累。 这几年她步步为营,过得并不轻松,每天都要给杀母仇人赔笑脸,她感觉自己的精神都快失常了。 脸上这张伪善的面具戴了太久,都忘记她原本该是什么模样了。 想着想着,鹿从西再次昏睡了过去。 同时,薄煜缓缓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他偏头的动作又慢又轻,连呼吸都越来越弱,唯恐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温馨。 他睁着眼,眼睛又涩又疼,长时间的失眠让他的身体愈发疲惫。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女孩熟睡的侧颜,这个场景在他的记忆里出现了无数次。 他和她,也曾是同床共枕,亲密无间的一对恋人,到底是为什么,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连一个眼神,都觉得是在打扰。 薄煜反复地确认鹿从西此刻就在他的身边,他松了口气,却始终得不到任何满足感。 他动用国外培养的势力,不停地给傅询的工作制造麻烦,设下圈套,就为了将傅询牢牢地困在那个破公司里。 他买通了鹿从西的司机,威逼利诱让其将人绑到了这里。 这个房间,是他耗费大量心血为他和鹿从西建造的一个家。 他答应过她,要给她一个家的。 或许她早就忘记了,也或许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个承诺。 但没关系,他记得就好。 薄煜抬起手,轻轻地吻了吻手腕上冰凉的手铐。 希望这个吻,能通过中间的锁链,传到另一头去。 就当他已经吻过了她。 第151章 相爱的证据 鹿从西睡了多久,薄煜就在旁边睁着眼看了她多久。 这个锁链注定不能将他们再次分开了。 薄煜不敢喝水也不敢吃东西,因为鹿从西没醒,他就没办法进卫生间。 好在她没有睡太长时间,就已经悠悠转醒。 鹿从西抬起手举在眼前,盯着手铐哭笑不得地问:“薄煜,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可以离你近一点说话吗?”他问。 鹿从西嗯了一声,并没有拒绝。 薄煜慢吞吞地挪到她身边,和她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细细的锁链缠绕在一起,他悄悄地勾住了她的小指。 “小西,你喜欢这里吗?” 鹿从西没有看他,声音很淡:“我要结婚了,这里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薄煜手指蜷缩,顿了顿才说:“我知道,我不会留你太久。” 鹿从西没吭声,阖眼假寐。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他对你好吗?” “好。” 薄煜安静了片刻,忍不住问:“那你们,睡过了吗?” 鹿从西掀开眼皮,歪过头看向他,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当然。” 话音刚落,薄煜的神色空了一瞬,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嘴唇在竭力压制着颤抖:“好。” 他的声音很轻,比羽毛还要轻,接触到空气后就立刻消失了。 但鹿从西笑得更开心了,她一直都觉得薄煜很有趣,她很喜欢逗他玩。 薄煜哪里注意得到鹿从西眉眼间的愉悦,他把呜咽声咽了下去,胸腔里是毁天灭地的痛苦。 他不说话了。 鹿从西没看他,只觉得他很好玩。 喜欢问,又开不起玩笑,还不敢顶嘴。 气氛就一直保持着安静,鹿从西难得能躺着休息,反正也跑不掉,索性舒舒服服地享受薄煜准备的大床。 没过多久,薄煜又贴了过来,他小声地商量道:“小西,我想上厕所了。” 鹿从西大方地说:“去。” 薄煜:“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 鹿从西把玩着这条锁链:“你解开不就好了?” 薄煜倔强地盯着她:“你会跑的。” 鹿从西:“那你就憋着。” 薄煜躺了回去:“憋就憋。” 他心里暗自后悔,当时不该把卫生间安装在房间的另一边。 突然,被子下的一只手抓住了他。 薄煜的身体立刻绷紧,他动都不敢动,耳根变得通红。 他羞恼地看着鹿从西:“小西你——” 鹿从西柔声说:“憋着干嘛?” 她的手很灵活,揉,按,搓,丝毫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薄煜本就想上厕所,哪里禁得住这样折腾。 他哀求道:“小西你停下,会弄脏床单的。” 他的眼睛很亮,终于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死气沉沉的了。 眼尾泛红,跟着他的皮肤一起变成了粉色。 鹿从西命令道:“解开。” 薄煜咬牙:“不。” “你骗过我无数次了,我再相信你我就真的无药可救了。” 鹿从西加大了力度。 薄煜闷哼了一声:“小西,求你了。” 鹿从西松了手,真是服了他了。 她踹了一下他的小腿:“快去。” 薄煜率先下床,鹿从西不紧不慢地跟走后面。 薄煜回头看她慢悠悠的样子,心知她就是故意戏弄他。 薄煜轻轻地拽了拽锁链,小声催促道:“小西,你快一点好吗?” 鹿从西弯了弯眼睛,故意说:“刚刚那么快,你还叫我停下。” “哎,男人总是口是心非,我明白了,你说不要就是要,对吧?” 她笑嘻嘻地看着他,语气轻松而愉快。 薄煜看她故意磨蹭,折返回去弯腰将人抗在肩上,一起带去了卫生间。 动作是霸道蛮横的,语气却比谁都卑微。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要憋不住了。” 薄煜红着脸把人一起抗进了卫生间。 他解开拉链的同时,对鹿从西说:“你就在门口等我就好。” 鹿从西抱着胳膊,站在他旁边,故作疑惑地说:“是你叫我陪你的呀。” 薄煜抿唇,眼尾越来越红。 上厕所的样子不雅观,他不想要小西看。 他试图劝说:“会长针眼的。” 鹿从西:“这话是骗小孩的。” 说着,她不耐烦了:“你不上就回去。” 薄煜垂下头:“上……” 鹿从西的目光太直白了,薄煜控制住想要颤抖的身体,尽可能让自己的姿势看上去美观一些。 鹿从西倒没在意这些,她站在这里纯粹就是想逗逗他。 不过。 这玩意儿看上去比之前还要壮观一些。 还会二次发育么? 薄煜脸上的温度始终没下去,他洗完手烘干后,看都不敢看鹿从西了。 他之前明明没这么害羞的。 他和她也做过的。 是因为已经过去太久了吗? 回去的路上,鹿从西目光一滞,落在了床头那副巨大的画像上。 刚才一直是躺着的,起来的时候又是背对着这面墙的,所以她现在才看到了这个画像。 这幅画像,本该是她和薄煜的合照。 在霖海看烟火时拍摄的。 这是一周目的东西。 她用下巴点了点画像:“这是你搞的?” 薄煜嗯了一声:“好看吗?” 鹿从西看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会有这幅画像。” 薄煜语气低落:“我们没有合照,所以我找人画了一幅画。” 鹿从西:“你自己设计的造型吗?” 薄煜点点头。 “为什么这么设计,这种都没经历过的场景。”鹿从西认真地盯着他。 薄煜:“在梦里。” 说完,他不死心地小声补充了一句:“经历过。” 但鹿从西还是听见了:“我们之前见过吗?” 难道薄煜和她一样,也有一周目的记忆。 薄煜看着她,目光真诚,鼓起勇气道:“小西,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在另一个平行时空,我们认识很久了。” “我们相爱的时间,比你想象得还要久。” 这些话,他从未跟任何人提起。 他就是多了一段记忆。 那段记忆,是他和她相爱的证据。 鹿从西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所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薄煜疑惑:“嗯?” “比如,我们曾经是恋人,但后来分手了。” 第152章 无关设定,只是本能 薄煜眼底的情绪剧烈颤动,他先是愣了一下,有些茫然。 但鹿从西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响,把他的思绪炸得七零八落。 他猛地攥住鹿从西的手腕,声音发紧:“你记得?” 鹿从西看他的表情已经完全猜到了,薄煜也有之前的记忆。 难怪,这周目他这么反常。 她什么都不用做,他就自己贴了过来。 薄煜崩溃大哭:“我以为这些过往只有我记得,原来你没忘记。” “小西,你没忘记你也爱过我,那你怎么舍得这么对我。”他神情凄然,被刻意藏在愤怒下的,是浓烈的委屈和心酸。 “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我也没有经验。可为什么你能给傅询这么多机会,却不愿意给我。” 他所抱怨的,是积攒了两周目的委屈。 鹿从西凝视着他,颇有耐心地等他发完脾气:“哭完了没?” 薄煜立马收住眼泪,只是憋得难受,不停地在颤抖着。 “好。”她抬起手,轻轻抹去了薄煜脸颊上的泪水,动作无比温柔。 她轻声开口:“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需要知道。” “薄煜,你命定的那个人永远也不会是我。” 薄煜气笑了:“你凭什么这么说?小西,你是那些稀奇古怪的电视剧看多了吗,什么叫命定?” 鹿从西垂下手:“这是一本小说。” 她用不徐不疾的语气把当初作者所说的话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薄煜。 她说,其实这个世界只是一个作者创作出来的小说。 她说,薄煜,你是男主角,但给你设定的女主角另有其人,叫宋媛月。 她说,在这个故事里,你我的结局注定不得善终。 鹿从西把小说的内容言简意赅地讲述给了薄煜。 她的目光怜悯而慈悲,仿佛一个毫无感情的ai。 鹿从西每说一句话,薄煜的神色就衰败一分。 他像是坠入了无底的冰冷海洋里,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听不见了。 “所以你当初和我分手,是因为那作者吗?” 薄煜心中产生了毁天灭地的冲动,他恨不得把那个贱人找出来千刀万剐。 鹿从西诚实地说:“就算没有作者,你我也走不远的。” “当时的我们,感情之间存在很多问题,你真的没有发现吗?” 薄煜声音放低:“你只要说出来,我会改的。” 鹿从西意识到话题又不对劲了,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她不想再提。 当初的感情有问题就是有问题,现在说改正也没多少意义了。 于是她懒得说,索性直接甩锅给作者:“可是你想过吗,当时我已经知道你将来会和另一个女生有牵扯了,你让我怎么和你继续在一起?” 薄煜深吸一口气,看鹿从西的眼神带着愤怒:“你说的那个人不是我。” “小西,那些事情我都没有做过,你为什么要强加在我身上。” 鹿从西冷静地陈述:“不是强加,这是小说的原本内容,只不过现在偏离了故事线。” 薄煜逼视着她:“我希望你永远记住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薄煜不爱鹿从西。” “那我也就不是我了。” 鹿从西下意识抬眸,因他眼底浓烈的情绪而产生刺痛感。 薄煜抱住了她,这个拥抱重得令人产生了窒息的晕厥感,鹿从西浑身肋骨都挤得疼。 他低头靠在她肩上,胸腔下的心跳声越来越急。 薄煜说:“我爱你,无关设定,只是本能。” 作者写了几十万几百万字又如何,他爱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鹿从西闻言,抬起一双失神的眼,呆滞地凝视着墙上那幅画。 拍摄这张照片时的心情她其实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爱这个字对鹿从西而言太遥远也太陌生了,好像很多人都对她说过这句话,但她始终无法和对方的情绪共鸣。 爱是危险的,是一座牢笼。 盛杳的死亡,是因为她那可笑的爱情。 爱能做什么,最后都会变成伤人的利剑。 就像现在,薄煜说了这句话,她依旧是困惑的。 她不理解他为什么能这么信誓旦旦地许下承诺。 承诺是一辈子的事情,但永远这个词太遥远了,她根本看不到尽头。 她和薄煜的爱情始于欺骗,始于利用。 这份不纯粹的感情,她不敢相信。 如果有一天,薄煜知道她的爱有多么虚假的时候,他还能说出这句话吗? 在她眼里,薄煜的爱并非本能,只是她设计的圈套罢了。 于是鹿从西伸出手,轻轻环住了薄煜的腰,她微微偏过脑袋,和他头挨着头。 虽然她始终都看不懂爱这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没关系,她享受跟薄煜在一起的时光。 而两个人待在一起,只要快乐就好,爱不爱的又有什么关系。 始于欺骗和利用那又怎么样,只要她不说,他就会傻乎乎的永远都不知道。 感受到鹿从西的回应,薄煜忍不住想哭,但他记得小西说过,叫他少哭一点,于是薄煜又强忍着泪,把它憋了回去。 “所以小西,我爱你,不求任何回应,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所以你的伤害,你的冷漠,都是我自作自受。 我从不怪你不爱我。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小西只要听到他说的那句爱就够了。 薄煜说完,鹿从西蹙眉,她松开他的腰,垂下双手。 每次薄煜说那个字的时候,她都会很困惑,很迷茫,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于是鹿从西的声音立刻冷了下去,认真地提意见:“薄煜,如果你想好好待在我身边的话,以后别说我爱你这三个字,可以吗?” 薄煜不解,忍不住哽咽:“为什么?” 鹿从西沉默。 她也不知道。 所以鹿从西干脆说出最直接的感受:“因为这句话我听着很不舒服,你不要再说了。” 薄煜哦:“好。” 他失落之余,突然抓住了重点。 如果你想好好待在我身边。 薄煜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地问:“小西,你同意和我在一起了吗?” “你不跟傅询结婚了吗?” “我真的没有在做梦吗?” 一连三个问题吵得鹿从西有些头疼。 她脱离了他的怀抱,认真地说:“我愿意和你待在一起,但我也要跟傅询结婚。” 薄煜:“?” 不是。 这句话真的是小西说出来的吗? 他不过离开了两年,小西的爱情观已经扭曲成这样了吗? 但他不知道的是,鹿从西的爱情观一直都不正常,只是从前她会演,现在她不想演了。 薄煜深呼吸,一遍又一遍地暗示着自己没关系的。 她能说出这句话,不也证明了傅询对她而言没那么重要吗。 薄煜强颜欢笑:“没关系,你给我点时间,我去查一下哪个国家奉行一妻多夫制。”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薄煜感觉自己真的疯了。 傅询怎么看? 管他怎么看,能让傅询先跟小西办婚礼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了。 第153章 是他,也只有他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鹿从西忍着想笑的冲动,一本正经地和他讨论了起来:“你愿意,可傅询不一定会愿意。” “本来这场婚礼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事情,你却硬生生要插足,你认为傅询会同意吗?”鹿从西一脸严肃。 薄煜心如刀绞。 傅询本就是后来者,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但当着鹿从西的面他不敢发这些小脾气。 于是他咬牙道:“管他愿不愿意。” 鹿从西轻轻点头,又问:“不愿意怎么办?” 薄煜眼眶通红:“不愿意我就把他绑过来,由不得他拒绝。” 鹿从西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结婚本就是件麻烦事,他难道还想让她一次性嫁给两个人吗? “我觉得我有必要先去带你看看脑子。” 薄煜委屈地看着她:“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吗?” “你又舍不得傅询,我哪里敢把他从你身边弄走。” 说这句话的时候,薄煜恨得牙痒痒。 鹿从西好脾气地解释道:“我和傅询结婚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之后会离婚的。” 薄煜更苦恼了:“既然要离,那为什么还要结婚。” 鹿从西私心并不想告诉薄煜其中的原因,因为她知道,一旦薄煜了解了缘由,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帮她。 鹿杰受京山财团庇护,是元老级的人物,他所牵涉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薄煜虽然有薄氏集团撑腰,但他刚刚回国,根基不稳,贸然为了她去得罪京山财团是讨不到半点好处的。 但傅询来做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了解得更多,也更容易做到。 何况他是京山财团唯一的继承人,到时候事情败露,他应该也不会遭受牵连。 至于京山财团,损失鹿杰的确会让其元气大伤。 但鹿从西想过了,她还年轻,能做的事情还很多。 到时候鹿杰入狱,她愿意奉献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去填补那些损失。 而薄煜,他如果能一直听她的话,陪着她,她也愿意回报同等的感情。 或许那些感情与爱无关,那又有什么关系。 在她眼里,最廉价的就是爱了。 薄煜会理解她的。 鹿从西柔声细语道:“你乖一点,等我把事情处理好,或许我们就能恢复如初了。” 横竖那个要她修改剧情的作者已经消失了,她现在愿意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 不是她说,那作者属实没脑子,照她那方法,这小说下架了都不一定能改好。 太轴了。 别说薄煜。 就连宋媛月,她都看得出来。 她那个姐姐喜欢的根本不是薄煜这一款。 薄煜点点头:“好,我相信你。” 薄煜解开了手铐,他愿意相信鹿从西这次是真的不会再骗他了。 …… 京山财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傅询一手撑着头,一手紧紧攥着手机。 面前站了一排穿着精英制服的男人,他们低下头,连呼吸都变得迟缓。 傅询皮笑肉不笑:“一天时间,你们给我的答复就是找不到对吗?” 站在傅询正对面的男人战战兢兢地解释道:“监控和定位全都被人处理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婚纱店的人说鹿小姐离开以后就坐车走了。” “负责接送鹿小姐的司机也失踪了,司机是鹿家新招聘的,当时提交的简历资料全部都是经过专业团队伪造的。” “鹿小姐的手机最后的定位在秋岩山。” 傅询面无表情地听完后,迅速做出了分析判断:“秋岩山一过就是荣锦区,立刻安排人手进行地毯式搜索,任何地方都不允许遗漏。” 负责人有些为难。 最近公司里冒出太多麻烦事了,光是解决这些事情就耗费了不少精力和时间。 眼下事情越来越多,地毯式搜索是个大工程,少爷这样做恐怕身体是吃不消的。 到时候鹿小姐没找回来,反而把少爷身体累垮了怎么办。 也就迟疑了一秒,性格向来温和的傅询立马就发飙了。 “聋了吗?还不去办?” 这下没人敢迟疑,立马就出去了。 待人彻底走完,傅询痛苦而疲惫地趴在了办公桌上。 他从不觉得鹿从西在这个关头失踪是在给他添麻烦。 他只是在痛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无能,处理公司的破事处理得这么慢,没能好好陪在小西身边。 鹿从西的失踪,都怪他。 如果他的能力再强一点,如果他办事的效率再高一点,就能陪鹿从西一起去看婚纱了,而鹿从西也就不会突然失踪了。 为什么小西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在开会。 为什么他没能接到小西的求救电话。 “小西对不起。” 他趴在手臂上,因太久没休息而干涩疼痛的眼睛里掉出一行泪。 是他这个未婚夫不合格,没能保护好小西。 …… 翌日,荣锦区的别墅这边,鹿从西还在睡梦中就感受到手指传来湿漉漉的痕迹。 有条狗在亲她的手。 鹿从西没理会。 她浑身都疼,昨晚一个不小心,做过头了。 也不能怪她,克制太久了,恰好薄煜又是她心目中最优质的床伴。 洗澡的时候薄煜兴致勃勃地搬了根小板凳进来说要伺候她,鹿从西没拒绝,这种事情在恋爱期间也做过很多次了。 只不过,和往常一样,洗着洗着,薄煜也钻进了浴缸,挤在她怀里更细心地服务。 擦干净后,两人滚到了床上。 薄煜红着脸:“小西,我想喝水,你腿别抖。” 鹿从西将他拎了上来:“做吗?” 薄煜猛然瞪大眼睛,脸涨的通红,无法自拔地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刚进去,薄煜就察觉不对劲了。 他红着眼:“你又戏弄我。” “你没跟他睡?” 鹿从西不想磨叽,催促道:“你行不行,快一点好吗?” 生气只是短暂的,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欣喜。 薄煜的眼睛亮亮的,他甚至故意把灯打开了,和鹿从西面对面。 “小西,是我。” “不是别人。” 一周目,二周目,都是他,只有他。 鹿从西哼哼唧唧:“是你是你,行了吧。” 纠结这些做什么。 骗了薄煜的后果是,他拉着她从床头滚到床尾。 浑身上下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第154章 短暂的幸福 鹿从西悠悠转醒,她刚动了动手指,薄煜就把她抱了起来,带到卫生间里洗漱。 刷牙,洗脸,梳头,护肤,一个不漏。 做完这一切后,他把鹿从西又抱到餐桌前坐下。 鹿从西挑眉:“你干嘛一直抱着我走。” 薄煜抿唇:“我想着你应该很累。” 鹿从西轻笑:“可以,自信满满,继续保持。” “你以前不是经常夸我吗?”薄煜眨了眨眼,试图解释。 鹿从西没搭腔,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薄煜仍站在她旁边,细心地把餐具摆好:“小西你慢慢吃。” “你呢?” “我,我去换床单。”薄煜说完就溜,背影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吃完饭后,鹿从西慢悠悠地走回床边,薄煜已经把这里整理得干干净净了。 他轻轻拉住鹿从西的手:“小西,我帮你换衣服。” 鹿从西会错了意,甩开了他:“你别不老实啊。” 她还有些疼呢。 现在不想做。 薄煜的脸开始发烫,急忙解释道:“不是的,那衣服有些难穿,我想帮你。” 鹿从西:“什么衣服?” …… 鹿从西的眼睛亮了亮,她出神地站在展示模特前认真欣赏着这条精致奢华的婚纱。 她很有印象,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婚纱上的每一处细节。 这是那天在婚纱店,她唯一看中的一条。 无论哪个部位的设计,都完美贴合她的审美。 没想到那个店员说的客户,竟然是薄煜,这是他定制的婚纱。 鹿从西在认真欣赏着婚纱,而薄煜就在一旁认真地观察她的表情。 鹿从西回过头,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小煜,你想得怎么这么周到,还替我把婚纱都准备好了。” 薄煜知道她在想什么了,她以为这婚纱是为她和傅询的婚礼准备的。 开什么玩笑,他像是这么大度的人吗? “小西,这婚纱你可以在结婚那天穿,只不过,今天你能不能为我也穿一次。” 他生怕鹿从西不同意,连忙说:“我都答应不会阻拦你和傅询结婚了,在此之前,你能不能先跟我办一个简单的仪式就好。” “我希望你的第一场婚礼,也能属于我。” 鹿从西笑盈盈地看着他:“好啊,你帮我换吧。” 不过鹿从西想的是,婚纱肯定要先试穿一下才行,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 薄煜眼皮微颤:“好,衣服也要我帮你脱下来吗。” 鹿从西看了他一眼,不享受白不享受。 “嗯,过来。” …… 鹿从西站在全身镜前愉悦地欣赏着镜中人,海藻般浓密柔顺的黑色长卷发滑落在肩膀两侧,一袭洁白高贵的婚纱映衬得肌肤胜雪。 站在她身后的薄煜还在一丝不苟地为她整理着头纱,时不时悄悄抬眸,通过镜子观察着鹿从西的反应。 她挂着温和恬淡的笑容,眉眼间流露着满意的神情。 “你眼光真不错。” 薄煜谦虚:“没,是你教得好。” 他说着,项链,耳环,发饰,手链一个不落地为鹿从西装扮上。 鹿从西转身看向薄煜,他身上的定制西装也同样精致,纯白的西装剪裁得体,质地上乘。 薄煜很少穿白色,他的气质始终都是阴沉沉的,着装的配色一直都是压抑的深色调。 或许是为了和鹿从西的婚纱搭配,这套定制的西装采用的白色。 鹿从西目光一亮,她突然发觉薄煜其实挺适合白色的,他皮肤很白,容貌精致。明亮的色彩极大程度地掩盖了他身上阴郁的气息,现在看上去像是一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矜贵公子。 她打量了半天,突然笑着提议道:“小煜,我给你换个发型吧。” 薄煜乖乖点头:“好。” 他习惯留刘海,遮挡住他的额头。 他坐在梳妆台前,鹿从西站在他身后认真地端详了半天才开始动手。 碰到薄煜刘海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变得僵硬了。 但薄煜没有反抗,任由鹿从西摆弄他的发型。 薄煜发量很多,发际线优越。露出额头以后将五官衬托得更加精致,轮廓更加分明。 额头上的疤痕已经淡到很难看见了,可他心里还是过不去那道坎,不敢给鹿从西看。 发型做完后,鹿从西双手捧起他的下巴,认真评价道:“现在顺眼多了,以后别总拿刘海把你额头遮住,听到了吗?” 薄煜盯着她:“听到了。” 更换好装扮的二人来到楼下的草坪,空运过来的鲜花拥簇着满园,五彩的气球和缤纷的彩带飘扬在空中。 悠扬的婚礼进行曲缓缓响起,香槟色的玫瑰花瓣铺在地上延伸出一条梦幻的路。 薄煜将准备好的捧花递到鹿从西手中,然后小心翼翼地执起她手往前走。 鹿从西握住他手的同时忍不住思考,他竟然还准备了结婚演练这个流程。 很体贴。 不长不远的一条路仿佛走了一个世纪,没有高堂,没有宾客,没有花童,没有伴郎伴娘。 这场简单的婚礼,只有他和她。 他们在尽头停下,薄煜轻声呼唤:“小西。” 鹿从西还在认真观察周围的布置,听见薄煜的声音,她回过头去。 薄煜掏出了一枚钻戒,声音开始颤抖了:“今天过后,你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属于我了,所以我不想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抱歉,未经允许擅自筹备了这么一场草率的婚礼。” “我知道你即将回去和傅询结婚,但我也想拥有这么美好的时刻,是我太自私了。” 他牵起鹿从西的手,将钻戒轻轻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婚礼是昨天筹备的,但钻戒是我准备了两年的。” “小西,就戴一天可以吗?” “一天之后,随你处置。” “别拒绝我。” 鹿从西抓住了重点:“昨天筹备的?” “难怪看上去有些简陋。” 看着薄煜失落的神色,她抽出手,自己把这枚钻戒稳稳戴上。 晶莹透亮的钻石在阳光下熠熠闪光,美得惊心动魄。 鹿从西莞尔:“不过,钻戒我很喜欢。” 第155章 选择装傻 傅询比薄煜想象中赶来的速度还要快,当天晚上,管家就进来通报说傅询已经到门口了。 鹿从西正在吃饭,闻言停下了筷子。薄煜以为她在担心,于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握手的同时把鹿从西戴的戒指取下来塞进了她的兜里。 鹿从西看着他这一举动没有吭声,她并不是担心误会,就算真的误会了她也有办法把这件事给傅询解释清楚的。 薄煜沉声吩咐道:“让他进来。” 管家依言照做,转身出门恭恭敬敬地把傅询迎接了进来。 鹿从西并未刻意避开,而是坦坦荡荡地坐在长餐桌前安静地注视着傅询。 比起她体面安好的模样,傅询的模样可以说是很憔悴,这些天高强度的运作在傅询的身上留下了无数道疲惫的痕迹。 他整个人都灰蒙蒙的,冷清的面庞上是浓重的压抑感,在跟鹿从西眼神对上的那一刻,他才有了其他的情绪。 傅询张了张嘴,无声地唤道:小西。 傅询已经不想深究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薄煜这里了,只要她平平安安,这比什么都要重要。 薄煜率先起身,来到傅询面前:“来拜访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佣人多准备一份晚餐。要是不急的话,不如先在客厅坐一会儿,我现在就去安排。” 傅询谢绝道:“不用了,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来用餐的。” 他直接绕开薄煜,走到鹿从西面前,轻声说:“小西,回家。”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质疑和猜忌。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找到他的未婚妻。 鹿从西放下筷子起身:“好。” 薄煜没有转过头,语气平和地解释道:“我与鹿小姐曾是旧友,这次回国和她见面心切,忘记告诉你了。你别怪小西,是我考虑不周。” 怪她? 合着他是大好人,就他傅询小心眼了是吧。 傅询皮笑肉不笑:“我怎么会责怪她。” 他顿了顿,善意地提醒道:“不过有句话我还是有必要告诉你,下次可别再未经允许私自带走别人的未婚妻了,毕竟我也不希望你刚回国就登上法治新闻。” “你如果实在想见,大可以打个电话过来,我会亲自带小西登门拜访。” 薄煜礼貌地颔首:“应该的,这次是我过于着急了,下次一定提前通知到位。” 傅询没看他,拉住了鹿从西的手。五指伸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的瞬间,傅询的神情凝固了。 他所握住的那只手,光秃秃的,没有任何配饰。 傅询沉下眼睫,压抑着眸底的晦暗,一言不发地拉着鹿从西离开。 两人从薄煜身旁经过时,薄煜突然说:“小西,你的东西忘记拿了。” 傅询比鹿从西还要先回头,他转身的动作极其不自然,显得有些僵硬。 他强撑着笑,温声开口道:“去拿吧。” 鹿从西还没反应过来,她不记得自己遗漏了什么在薄煜的别墅里。 傅询松手的同时,薄煜已经站到了她面前,轻轻执起她的手,将一枚钻戒戴在了她的中指上。 他面上的神态专注而真挚,和清晨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鹿从西意识到不妙了,这枚戒指她自戴上就没摘下来过。 不是因为很重要才不摘,而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把它放在心上,就连什么时候被薄煜摘下来了她都没能及时发现。 傅询面无表情地盯着薄煜为鹿从西戴上了他送给她的订婚戒指,他面上的平和已经彻底崩裂了。 去他妈的教养。 傅询把鹿从西拉回自己的怀里,他冷笑着说:“多亏你替小西看住了这枚戒指,不过它的用处已经不大了,我已经为她准备好了婚戒。” “顺带一提,我们婚期将至,届时望你拨冗出席。” 薄煜微笑:“好啊,一定准时到。” 小西的婚礼,他绝不会缺席的,哪怕新郎并不是他。 …… 坐到车上后,气氛是难得的沉默。 平日一向喜欢主动找话题的傅询此时此刻也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了。 他明明知道鹿从西和薄煜的关系并不简单,他也清楚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可能会让他难以接受。 而给小西的订婚戒指,甚至被摘下来落到了薄煜的手里。 这里面的破绽太多了,他就算想为鹿从西找一个完美的借口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编造。 他清醒地,明白地,看着小西和别的男人有着非同寻常的来往。 但傅询不能戳破这一切,他马上就要和小西结婚了,他不能因为可笑的嫉妒心和小西发生争执。 傅询揣着明白装糊涂,他选择装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和小西永远在一起的人注定是他,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到时候,该嫉妒的人是薄煜而不是他。 傅询率先打破僵局,他搂住鹿从西的肩膀,将人轻轻带进怀里。 “小西,是我来晚了,抱歉。” 鹿从西没说话,她悄悄掀起眼皮,目不转睛地盯着傅询的面庞。 他紧抿着唇,唇色苍白而惨淡,面部肌肉紧绷,精神时刻都在高度集中。 察觉到她的目光,傅询低头贴住了她的唇。 半晌松开后,他淡淡道:“小西,婚期提前吧。” 鹿从西眨了眨眼,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消息:“我都可以,听你的。” 傅询一刻也等不了了,只有把她的名字写进户口本里,他才能安心。 等结婚后,他会牢牢地看住她,不会再让任何渣滓有机可乘。 傅询紧握着她的手,感受着此刻她的人是的的确确存在于他身边。 “一直陪着我好吗?” 鹿从西点头:“好。” “从今以后,我们是家人。”她意有所指地喃喃道。 第156章 无法出席 作者心急如焚,系统提示男主对女配的好感度一直在直线上涨,并且两个角色近期发生了不可描述的亲密行为。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就会被认定为修正失败,小说将永久下架。 作者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丝毫没有女主觉悟的宋媛月,忍不住问道:“你就没有一点斗志吗,你就不想把那些本该属于你的女主角剧情抢回来吗?” 宋媛月感觉有些好笑:“抢什么?” 她鄙夷地开口道:“把那些虐得死去活来的剧情抢回来?” “你当我脑子有问题吗,你自己写那么多章都写不出名堂,除了虐我就是虐我,你现在还想让我继续按照你设定的剧情走,你到底怎么想的?” 作者嘴硬道:“你懂什么?只要没有配角破坏,你和薄煜的感情一定能顺风顺水,那些虐心剧情也就不复存在了。” “所以你别再摆烂了,把属于你的主角人生拿回来不好吗?” 宋媛月白了她一眼:“……” 作者见这条路已经被堵死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对系统说:“我要恢复宋媛月一周目的记忆。” 系统诧异:“这些记忆对她而言并不美好,你就不怕你设定的女主角黑化了吗?” 作者毫不在意:“女主角黑化也好过男主角变心。” 系统妥协:“行吧,最后一次机会,自己把握,我不会再对你宽容了。” …… 鹿从西回去的第二天,薄煜就派人把婚纱送到了鹿家。 她并没有拒绝。 平心而论她是真的很喜欢这套婚纱,而且试穿过,尺寸什么的都没有任何问题。 婚礼提前,眼看婚期将至,傅询放下了手中所有工作陪在鹿从西身边。 婚礼当天,鹿从西早上五点不到就起床化妆打扮做造型,伴娘们兴致勃勃地围在鹿从西身边,商讨一会儿拦门的时候可不能轻易地就把傅询放进来。毕竟小西这么优秀,结婚算是便宜那小子了。 鹿从西温温柔柔地笑着,很快就进入了角色。 鹿杰本来想让宋媛月也来当伴娘的,但宋媛月以最近身体不舒服为由拒绝了。 房间内笑声不断,热闹非凡。 傅询来接鹿从西的时候果然被刁难了,他一人给了一个厚厚的红包,温声说:“红包里塞不了多少,等会儿你们建个群把我拉进去,我在群里转账行吗?” 有人用手掂了掂红包的份量,又想到一会儿还有转账,顿时眉开眼笑地把人放了进去。 看见鹿从西的那一刻,傅询感觉自己已经走不动路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毫无规律地开始加速。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笑靥如花。 “小西,我,我来了。” 他刚开口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开始结巴,这和傅询之前偷偷摸摸练习的完全不一样。 旁边的伴娘开始打趣:“不是吧,谈了这么久的恋爱,话都给他紧张得不会说了。快快快,给傅少安排一个手机,让小夫妻背对背用手机聊天。” “你懂什么,第一次结婚谁不紧张,不准笑他。” …… 婚礼前的全部流程走完后,这场声势浩大的世纪婚礼正式开始。 顶级乐队奏响浪漫的乐曲,粉色的玫瑰点缀出梦幻的色彩。 鹿从西穿着洁白的婚纱在万众瞩目下缓缓走向傅询,柔和的灯光倾洒在他们二人身上,营造出独一无二的浪漫氛围。 傅询经历过比这还要大的场面,但都没有此刻万分之一的紧张。 他甚至在思考自己转身的时候是应该向左还是向右,没等他想出结果时,鹿从西已经站在他身后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了。 傅询回头的瞬间,世界静音了,只剩下如雷如鼓的心跳声。 面前站着的,是他的新娘。 …… 台下的宋媛月掐紧了手指,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台上这幸福的一幕,那些悲痛的记忆无可避免地涌入脑海。 看似平淡的目光下,是扭曲的恨意。 自以为是的爱情,换来的却是他的羞辱。 【傅询,现在的我还是喜欢着你,但今后不会了。】 当初,她被猪油蒙了心,竟然喜欢上这么狠毒冷血的人。 【我承认我小心眼,所以我诅咒你会和我一样,被最爱的人伤心至死,永远也爱而不得。】 【你不如换一个诅咒,譬如我不得好死之类的。因为你刚刚说的永远也不会成立,我不会爱上任何人,更不会为任何人感到伤心。】 不是说不会爱吗。 那现在算什么? 他根本不是没有感情,他只是不喜欢她罢了。 看着傅询如今幸福的模样,宋媛月只觉得讽刺至极。 她扯了扯嘴角。 “你费尽心机让我想起来,无非是想让我帮你修改剧情对吗?”她在心中和作者对话。 “只要你愿意帮助我,我也可以帮助你。” “帮我?帮我什么?”宋媛月冷笑。 作者说:“你不是诅咒他爱而不得吗?” 宋媛月沉默不语,面若冰霜。 比起让傅询爱而不得,她宁愿他谁都不爱,这样对她才算公平。 …… 薄煜的车很早就到了,一直停在酒店旁的车位里没有下车。 他如约前来,甚至比所有人都到得早。 可真正来这里的时候,他才惊觉他似乎并没有这么大的勇气进去。 当初那些视频他看完以后都心痛难忍,更何况这还是鹿从西的婚礼现场。 他让司机下车,司机关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薄煜,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爷,您不进去吗?” 薄煜沉默不语,司机不敢多问,匆匆离开这里。 婚礼过半,薄煜的车仍停在外面,他始终出神地盯着手机锁屏,这照片是他安排管家在别墅二楼的阳台上偷拍的。 属于他和鹿从西的婚礼。 这样的场景当初对他而言有多幸福,如今就有多痛苦。 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酒店内,比这盛大百倍的婚礼正在进行中。 薄煜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手中的烟,宛若一个麻木的机器。 鹿从西反感他抽烟,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在尝试戒掉。很多伤心痛苦的时候,他也不会放纵自己一直抽下去。 而今天,他一直没停下来。 他整个人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辨不出表情。 薄煜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低头保持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周身笼罩着悲哀到极致的气息。 小西,我食言了。 我是个懦夫,看不得你和别人幸福的模样。 所以这场婚礼,真没办法出席。 第157章 我替你解决 婚后的生活很甜蜜,傅询和鹿从西周游世界去度过了一个幸福而充实的蜜月。 蜜月过后,傅询为了能和鹿从西好好地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幸福,放下了手里很多工作。 只是鹿从西似乎更忙了,她经常不见人影,隔三差五地对傅询说她有事情要出差。 一开始,傅询很尊重她的想法,女孩子事业心强也是好事,他应该做的是在她身后默默支持她帮助她。 于是傅询又重新投入到工作之中,他不希望鹿从西觉得他太粘人了,除了想她就没有别的事可做了。 京山财团总部顶层办公室内,傅询刚处理完一个文件,就接到了保镖打来的电话。 “夫人她,她说还要继续出差一周,今晚不会回来了。” 傅询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通话结束后,他点开邮件,神情严肃地浏览着里面的内容。 越看到后面,他的脸色就越难看。 傅询关掉界面,拿出手机开始订机票。他浑身血液凝滞,连手机都要拿不稳了。 小西,你在做什么? 他好蠢,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傅询一刻也等不了了,他噌地一下站起身,夺门而出。 …… 飞机将近凌晨才落地,傅询第一时间就赶往了鹿从西所在的酒店。 在来的路上他想过很多,也安慰了自己很多遍。 一切都还来得及,总能找到办法解决的。 还没进酒店,傅询就给鹿从西打电话了,但对方迟迟未接。 他忍住内心的崩溃和绝望,在前台查到了鹿从西的房间号,乘坐电梯直奔顶楼。 敲门的时候傅询的手都在抖,他脸色煞白,额头冒着一层细汗,呼吸频率极其不稳定。 “小西,是我。” “你开门。” 他已经在竭力克制自己了,不希望敲门声太大会吓到她,可又担心敲门声太小她会听不见。 坐在房间内的鹿从西轻轻地牵动着嘴角,她终于等到这一刻了,傅询察觉到的速度比她预想中的快很多。 她最近一直在为收网做准备工作,这些年明里暗里调查和收集的那些资料和证据最多只能判鹿杰七年。 可七年算什么,她要让他终身监禁甚至是偿命。 如果得不到帮助,她就是以身入局,和鹿杰鱼死网破恐怕都很难办到。 所以,她需要傅询。 他也没让她失望,上午透露出的线索,他晚上就找来了。 鹿从西起身前去开门,门刚一打开她就被拥入怀中。 傅询按住她的肩膀,张开的双臂温热而舒适。他抱得格外用力,但托住鹿从西后脑勺的那只手却温柔至极,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她柔软的发。 这个拥抱紧到她快要窒息,她能感觉到傅询疯狂的颤抖和恐惧。 她也从未见过傅询这个样子,在鹿从西的眼里,傅询始终是平淡的,从容的。 就算天塌下来了,他都能笑着撑起另一片天。 他的眼泪掉进了鹿从西的颈窝,炙热的温度快要将她烫伤。 这一刻,她短暂地迟疑了一瞬。 傅询什么都没有做错,却无辜地被她拉进了这个死局之中。 可这又如何,她从不需要这一点可笑又虚伪的怜悯。 她怜悯傅询,那谁又能来拯救她? 鹿从西闭上眼,用力地回抱住傅询。 “你怎么来了?”她柔声问。 傅询声音颤抖:“我再不来,你是不是想把自己也给送进监狱?” “这样的事情,你为什么都不跟我商量一下?” “你想让鹿杰坐牢,判死刑,这真的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鹿从西睁开眼,搭在他背上的手紧握成拳。 “我不会收手的,如果你是来劝我的,那你可以离开了。” 傅询无声地流着泪:“你要赶我走吗?” 鹿从西想过,傅询不一定会无条件帮助她,因为这其中牵扯到的东西太复杂了,他又是京山集团的继承人,他要考虑的事情也很多。 鹿从西从他的怀抱里离开,低声说:“这件事我可以自己去办。” “所以你是认为我不想帮你,不会站在你这边对吗?”他哑着嗓子缓缓问。 鹿从西否认:“没有。” 傅询静了下来,失魂落魄地凝视着她:“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还是不相信我的爱吗?” 这些泛酸的话他之前从不会说,他总是把自己悲伤的情绪藏起来,不愿意让鹿从西为难。 鹿从西动了动唇,那些曾经张口就来的谎言突然就梗在了喉咙。 见鹿从西沉默不语,傅询苦笑道:“小西,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蠢,很多事情我都知道。” “你以为你收集的那些证据是怎么来的,我也想帮你啊。” “你和鹿杰之间的矛盾我都知道,不提并不代表我不在意,我只是不希望你想起这么伤心的事情。” 鹿从西闻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她之所以能这么快就收集到这么多证据,都是因为傅询在她身后悄悄帮忙吗? “你……” 她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鹿从西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傅询看着她,轻声问:“你希望他终身监禁对吗?” 鹿从西沉默良久,理智战胜了心里罕有的柔软。 她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傅询的眼睛:“我,更希望他死。” 傅询再次用力抱住了她:“好,我知道了。” “小西,你听我说,尽快从这件事里抽身,接下来的一切你都别再插手。” “你回家以后好好休息,我会以我个人名义给你放一个长假,这几周或者这几个月你都不要再来公司。” “你无聊的时候就让管家给你订机票,你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有压力也不要有负担。” “所有的仇怨,我替你解决。” 他的怀抱很温暖,鹿从西眼睫微颤,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可是她并不喜欢玩,也没有任何想去的地方。 只有鹿杰为他的罪行买单的那一天,她或许才能真心实意地笑出声来。 第158章 自由 傅询把鹿从西送回家以后,便再也没回来了,鹿从西知道他正在处理鹿杰的事情,所以没有去打扰。 她不再跟任何人联系,很多时候一周也说不出一句话。 她苦恼的同时陷入了迷茫。 从傅询答应帮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看到了他注定惨烈的结局。 到时候,她真的能为了赴薄煜的约定,狠心抛下傅询一走了之吗? 鹿从西始终得不出答案,她决定不再为难自己,大不了到时候再干脆一点,两个人都不要,自己远走高飞岂不是更快意,何必拘泥于这些想不通的事情里。 …… 鹿杰在公司会议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拘捕了。 贪污渎职,故意杀人,违法生产销售假药,这些罪行足以让他下地狱。 在看到新闻的那一刻,鹿从西心中升起了从未有过的愉悦感,一想到等待鹿杰的是死刑和没收全部家产,她就无比的快乐。 虽然不知道傅询以怎样的手段将违法生产销售假药的罪名扣在了鹿杰的头上,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痛恨了一生的人终于下地狱了。 鹿杰的财产连同他的人一起没了,宋媛月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赶出了这幢华丽的别墅。 鹿从西戴着墨镜,拎着手包,姿态优雅地来到她面前。 她用祝福的口吻对宋媛月说道:“姐姐恭喜你,这个畜生终于永远的远离了你我的世界。” 宋媛月笑不出来,神色远不比鹿从西轻松。 鹿杰死了她该怎么办? 财产全部没收,她又沦为了无家可归的人,凭什么这么狠心。 鹿杰让她习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却又残忍地被再次剥夺,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把她接回来。 鹿从西似乎看出了宋媛月眉眼间的痛苦,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她鼓励道:“接下来的人生,还望姐姐好好努力。” 鹿从西没有鄙夷宋媛月,反而觉得她还挺有意思的。 当初口口声声说对鹿杰的财产不感兴趣,可到头来还是抗拒不了金钱的诱惑。只是很可惜,鹿杰死后,什么都没有了,她这个姐姐这么脆弱,该怎么办才好呢? 鹿从西当然不是在怜悯宋媛月,她只是很无聊,想来看看宋媛月的笑话罢了。 好了,看见宋媛月现在过得这么狼狈,那她就放心了。 …… 傅询半死不活地倒在地上,身上满是血痕,他垂下眼皮,一声不吭地任由傅振远发泄怒火。 “傅询,教导了你二十多年,你只学会了吃里扒外是吧?” 又是一杆狠狠地打在了傅询的背上,傅振远手臂泛酸,他用力地将高尔夫球杆扔在地上,背过身去不愿再看到这个逆子。 “鹿杰做了些什么你我都清楚,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竟然设圈套把他送进监狱。” “你知不知道鹿杰倒台对傅家有多严重的影响,他是我们京山财团的秘书长,闹出这样的丑闻你以为我们能跑得掉?” “你无知又愚蠢的行为,把我们害惨了,亏钱是小事,可侮辱了财团的名誉,你拿什么来赔?” 傅询没有反驳,傅振远说得并没有错,但他也不认为自己有错。 他只是用他的方式,去爱了一个人,何错之有? 他唯一做错的,是在发现鹿从西的意图时,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帮助她。 他错在他犹豫,没让鹿从西感受到他无条件无底线的爱意。 傅询缓缓爬起来,跪在傅振远脚边:“父亲,这件事我会解决的,京山财团的所有损失,我全力承担。” 傅振远想都没想,一脚把他踢开:“滚,京山财团不需要一个白眼狼来做继承人。” “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我不想再看见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老子还年轻,有的是时间重新培养一个。” “至于你,我不希望你再出现在我眼前。” 傅询声音微弱:“好。” 没关系,就算没有傅家,他照样能闯出一片天,照样能给小西锦衣玉食的生活。 他有能力养她一辈子。 傅询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转身离开,傅振远突然叫住了他,声音冷酷残忍。 “忘记告诉你了,询儿啊,你自以为是去讨好的那个女人,已经跟别人跑了。” 傅询没有回头,但停下的脚步已经把他出卖了。 恐惧的猜想在他心头缠绕,眼前的世界仿佛已经坍塌了,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似乎有什么东西糊住了他的眼。 傅询信任鹿从西,但理智告诉他,傅振远从不会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他没有理会傅振远,而是加快脚步逃离了这个令他绝望的家。 他并非无枝可依,他还有小西。 小西在等他的。 …… 薄煜已经到机场了,但鹿从西的电话始终没有打通。 尘埃落定,小西答应他会跟傅询离婚,然后和他一起离开的。 可是现在,她却没了音讯。 薄煜发了一条短信。 [小西,你在哪里?] 鹿从西没有回复,她其实看到了,但现在的处境很尴尬,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傅询因为鹿杰的事情被赶出家门,她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和他提离婚。 可是她之前又答应过薄煜,会和他离开的。 好烦。 鹿从西索性两个都不选,独自乘飞机离开。 眼下她心情大好,等她在外面玩够了再解决这件事情也不晚。 鹿从西美滋滋地坐上了出国的航班,殊不知另一个机场里,两个失魂落魄的男人正面面相觑。 傅询教养很好,从不轻易动手,解决那些杂虫基本上都是手下的人来处理。 可这次,他看见薄煜这张脸时,就忍不住冲上去狠狠给了他一拳。 “你还要不要脸,有夫之妇你都要惦记?小西到底去哪儿了,你把她藏哪儿去了?” “我藏起来?你确定不是你把她弄丢了?我看你是彻底疯了吧!” “疯了,早就疯了!” 傅询完完全全丧失了理智,他忍着身上的伤痛,一拳又一拳地揍向薄煜。 薄煜也彻底崩溃了,再也不留任何情面地开始回击。 傅询虽然战斗力很强,但毕竟受了重伤,一时间两人你一拳我一脚,打得难解难分。 同样都被无情抛弃,愤怒和痛苦燃烧了理智,都在把对方往死里打。 而毫不知情的鹿从西正在飞机上的头等舱里惬意地睡着觉,幻想着睁开眼睛就能无忧无虑地开始她美好的度假。 至于其他的事,等她玩够了再回来解决。 ——— 没完没完没完没完 第159章 薄煜过往篇:你是无解的题(1) 【时间线为一周目小西和薄煜恋爱之前。】 乌云黑压压地连接成一片,铺满了整个惨淡的夜幕。 暴雨汇成瀑布,将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浇了个透。 一辆纯黑色的超跑不要命地疾驰而过,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跑车直逼陵园旁边的停车场,以一个干脆利落的漂移,稳稳停进车位。 驾驶位的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面容冷峻的男生,黑衣黑裤,身上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漠和傲慢。 薄煜将外套的兜帽扣在头上,冒着瓢泼大雨走进了陵园。 他在上官微的墓碑前站了很久,久到已经快化为一尊雕像。 雨水的寒凉似乎已经渗透进他的骨子里,钻心的疼。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过了很久,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讥笑:“你去世十年,苏秋菱去世八年,这期间,他找了上百个情妇。” “所以,为这么个薄情寡义的人渣自杀,值吗?” 说完,他痛苦地弯下腰,伸手触碰着冰冷潮湿的墓碑。 “真可怜啊,连我都还要跑来说这话气你。” 薄煜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却始终倔强地不肯服软。 “生日快乐。” “再见。” 说完,他起身的同时将兜帽拉得更低,迈着沉重而痛苦的步伐走出了陵园。 与此同时,陵园的另一头,鹿从西撑着伞蹲在盛杳的墓碑旁抽泣着。 “母亲,他把那女人的孩子接回来了。” “他关了我整整一个月,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我想来找你,我真的受不了了。” 一道惊雷炸响,鹿从西尖叫着跪了下去,连雨伞都慌乱地扔在了地上。 她号啕大哭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说这样的蠢话。” 哭到最后,她已经快要晕厥了。 鹿从西小声地呜咽着,生怕被盛杳察觉到她此时的绝望和无助。 “我会努力撑住的,母亲你等等我。” 暴雨愈来愈大,冲洗掉的污秽流淌成悲伤的海。 …… 三月十五日。 兰斯特开学一周有余,鹿从西回到鹿家。 鹿杰从沙发那边走过来的时候,鹿从西整个人都僵硬了,生理性地恶心让当着鹿杰的面开始呕吐。 但她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什么都吐不出来。 鹿杰冷眼旁观,等她抬起头的时候才威胁道:“这是最后一次,我不希望离家出走的事情再发生在你身上。” “厌恶这个家,你可以立马离开,没人会拦。但既然回来了,最好给我老实点。” “听到没有?” 鹿从西已经想了一脑袋恶毒的话去诅咒鹿杰,可她的嗓子就像被堵住了似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鹿杰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听到没有?” 她依旧说不出话,眼神越来越恨。 鹿杰失望地看了她一眼,打电话给司机,命他立刻将鹿从西送到兰斯特去。 挂断电话后,他沉着脸说:“这是新学校,你以后老老实实待在里面读书,别再想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鹿杰说完后就甩手离开了,鹿从西盯着他的背影,想要将其千刀万剐。 …… 蓝岛别苑 别墅一层正在举办一场狂欢派对,有几个已经喝得烂醉的男生歪歪斜斜地倒了一地,地板上滚了一堆空酒瓶,旁边的音响还在播放喧嚣的摇滚乐。 而二层尽头的卧室里一片黑暗,薄煜平躺在床上睁着无神的双眼。 他很久没睡觉了,但依旧很清醒。 枕边的电话响个不停,他没有任何反应,不接也不挂断,任由它一直叫嚣着。 终于,手机安静了下来。 他躺了很久才拿起来看了一眼,上百通未接来电。 有校长,有辅导员,有秘书,也有薄廷深的。 但讽刺的是,薄廷深的来电最少,只有刚刚那一通。 随之而来的是好几条短信,通知薄煜的卡被冻结了。 薄廷深只发了一条消息:“不想去学校你一分钱也拿不到。” 开学一周,他约着狐朋狗友在家里就闹腾了一整周。 薄廷深在上官微生日那天带回来一个模特,模特没滚,他滚了。 但他回来之后,薄廷深已经和那女人断了,最近又包了一个小明星。 薄煜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余额,挣扎许久从床上翻了起身。 他连校服都没有换,就穿着这一身休闲套装大摇大摆地出门了。 薄廷深巴不得他不用这些钱,毕竟这老渣男要留着养女人。 他怎么能让他如意。 …… 兰斯特查校服查得很严,但薄煜这张脸太张扬,没人不知道他是薄氏集团的太子爷,所以就轻而易举地放行了。 他没有直接去教室,而是绕了一条远路准备慢悠悠地晃过去。 中途有一排供人休息的长椅,他随便找了一根坐上去。 这节课还有一半的时间结束,他没有任何心情赶过去。 薄煜以为自己换个环境兴许能睡着,但事实并非如此,他在这里坐了大半个小时,比在家里还要精神。 真就褪黑素都不管用了。 在这里落座的第十分钟,薄煜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容貌清丽的女孩。 之所以会注意到她,并不是因为那张漂亮的脸,而是她也和他一样没穿校服。 他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但没过多久,她出现了第二次,第三次。 薄煜意识到这应该是新来的转校生,在学校里迷路了。 只是都在这里转了大半个小时了,她不会问路么? 鹿从西并不是不会问路,而是她现在很痛苦,抗拒并排斥跟任何人交流。 有几个人好心过来问她怎么了,鹿从西只是面无表情地绕开了,目中无人的样子冷漠到极致。 就在她第四次绕回这里的时候,她终于看向了薄煜。 为什么会有这么没礼貌的人,一直盯着她看干嘛? 鹿从西克制着心中想要毁天灭地的暴躁情绪,冷冷地移开了目光。 薄煜没见过这么别扭的人,分明迷路了,但就是不问。 分明有好心人想帮她,但就是不理。 他突然有些好奇,能让她主动交谈的人会是谁。 第160章 薄煜过往篇:你是无解的题(2) 他又看到了她了。 同一天的下午,放学铃声刚响,薄煜就噌地站起来从后门离开教室。 路过走廊准备下楼的时候,耳边传来喧嚣的声音,他无意间低头,看到楼下的花坛旁围着密密麻麻的人群。 人群的正中央,站着他早晨碰到的那个怪人。 倒不是因为他特意关注她,而是一堆深色校服里,只有鹿从西穿着浅色的便装,说实在的太扎眼了。 站在鹿从西对面捧花的男生他倒是有点印象,跟薄廷深同一个品种的渣男,不过薄廷深有资本,这男的只有一张破嘴。 看这阵仗是在表白,薄煜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脚步已经放慢了。 但下一秒,他欣慰地弯了弯唇。 因为结果和他猜测得一模一样,鲜花被鹿从西踩在了脚下。 她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说,横冲直撞地从人群挤了出去。 事情落幕,薄煜收回目光,乘车离开了兰斯特。 他已经做到了薄廷深提出的要求。 那老东西只说让他来学校,又没说来几天。 于是薄煜只来了一天,就再次跟兰斯特玩起了失踪。 他在外面浪了整整一个月,等浪够了,才不慌不忙地回到薄家。 本以为会面临薄廷深的滔天怒火,可没想到进门的时候并没看到他。 回卧室时,薄煜刚把灯打开就看见了一个穿着暴露的年轻女人。 女人站在他的书桌前,听见动静慌忙回头,眼神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暗芒。 他一脸嫌恶地往后退,出门时不忘把门锁上。 薄煜叫来了管家,劈头盖脸一通斥责:“有能耐啊,什么疯子都敢扔我房间,当我死了是么?” 等他骂够了,解气了,才把门打开让管家把人扔出去。 女人一脸尴尬地看着管家,眼神躲闪,头都不敢抬。 管家认出了女人的身份,连忙解释道:“少爷,都是误会,这是苏小姐,董事长在书房有临时会议要开,就让她先在家里休息一下。苏小姐一个人无聊,可能是参观的时候不小心进错了房间。” 苏小姐。 不就是那个小明星么。 “进错房间不知道滚出来?”薄煜看都没看她一眼,管家的鬼话他一句也不信。 这女人刚刚看他的眼神让他感觉很恶心,没算错的话,这姓苏的不过比他大一岁吧。 管家卑躬屈膝地说:“少爷教训得是,我这就带苏小姐下楼休息。” 薄煜似乎冷笑了一下:“我准你走了吗?” 管家停下后,意识到他并没有在跟自己说这句话。 薄煜转过身,背靠着墙壁,单手揣兜里,像个不折不扣的混球。 他懒散地嗤笑道:“来都来了,不打一炮再走?” 苏小姐面红耳赤,无地自容的模样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觉得他老,又觉得我没他有钱。怎么,两头都想占便宜?” 苏小姐尴尬地辩解道:“你误会了。” “误会?你就差脱光了躺我床上,我这叫误会是吧?”他浑身带刺,说话直白到毫不留情。 “吵什么?” 怒吼声从旁边响起,伴随着的是越来越急的脚步声。 薄煜啧了一声,冷嘲热讽道:“你这眼光是越来越差了啊,这种货色都看得上。” 他话音刚落,就被薄廷深狠狠扇了一巴掌。 不是因为薄廷深在袒护外面的女人,而是他觉得这逆子太不像话了,像这种他连名字都记不得的女人,薄煜却挖空心思地想把人弄走。 这一巴掌打得很重,薄煜的脸庞很快就浮现出一个清晰可怖的巴掌印。 他垂在身侧的手捏得很紧,脸上笼罩着一层阴霾。 薄煜转身想走,薄廷深命人拦住了他,沉声吩咐道:“把少爷送回学校。” 时隔一个月,薄煜重返兰斯特。 学校的生活真的挺无趣的,对他而言,这里就是薄廷深关押他的监狱。 薄廷深只有两个儿子,另外一个的身份上不得台面,所以薄廷深一门心思想把他这坨烂泥给扶上墙,等将来好继承家业。 但薄煜对这些根本不感兴趣,甚至无比厌烦和恶心。 夜幕低垂,暮色渐浓,薄煜回到学校后并没有去上晚自习,而是约了一众好友跑到操场上打球。 他心不在焉,这群人又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他脸上的巴掌印是得罪了哪个女人搞上去的。 薄煜听着心烦,打球时频频失误,没一会儿就跑到旁边歇着了。 走出球场的时候,他才看见球场外站着一个女生,四目相对后,她率先别过头,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又是她。 虽然一个月没来学校,但他记得这张脸。 薄煜没心思打球,索性走超市里买瓶水解渴。 他花钱大手大脚惯了,没一会儿就挑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等结账的时候才发现余额已经是个位数了,薄廷深这次并没把他的卡解冻。 他冷着脸给秘书打电话,高傲嚣张的姿态让人丝毫看不出他买东西没有钱。 电话打了几分钟,薄煜就不耐烦地挂断了。 这些老东西都是一伙的,秘书说学校里可以用饭卡支付,不存在没有钱使用的情况。 薄煜像模像样地摸了摸裤兜,他怎么可能随身带学校的饭卡,这不搞笑么。 薄煜没钱付款,面前的员工也没胆子问是怎么个事儿。如果这是一笔小数目那还好说,他可以借此机会替薄煜付款趁机献殷勤。 但这少爷专挑最贵的买,这账单都能抵他一个月的工资了。 于是员工沉默着装傻充愣,薄煜头一回面对这样的情况人都傻了。 他低头给他的发小们发消息,琢磨着借点钱。 刚得到回应时,一只细白的手伸了过来,捏着一张绿色的饭卡贴上了读卡机。 余额不足的提示音尖锐刺耳,鹿从西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一时都不知道该不该把手收回去了。 薄煜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顺手领了南宫焰的转账。 “扫码。”他调出付款码的同时说,“她的一起付。” 鹿从西手中只拿了一瓶矿泉水,她小声说:“我有钱。” 薄煜头也没回:“刚才我还没付款,你刷的是我那份的。” 鹿从西哦了一声,她当然知道,她跟着他很久了。 薄煜付完款就走了,刚走到超市门口,他突然想起什么。 往回看了一眼,鹿从西还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模样看上去很呆。 薄煜没继续往前,女孩已经小跑着过来了,塞了三张纸币给他,解释道:“我有钱的。” 她双唇微抿,似乎有话想告诉他。 薄煜嗯了一声,垂眸看着眼前人,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刚刚是想帮我付款?” 鹿从西点了点头:“我看你在那儿站了很久,就想来帮你付一下,只是没想到你买的东西有点多,我余额也不够。” 薄煜那张矜贵傲慢的脸上散开一层笑意,他嘴角勾起:“这样啊。” 他把现金又塞进鹿从西外套兜里:“我不要现金,你转账吧。” 鹿从西:“好。” “你扫我吧。”薄煜说。 说完,他调出来的是加好友的二维码。 第161章 薄煜过往篇:你是无解的题(3) 加上好友以后,薄煜出于好奇,点开了鹿从西的朋友圈。但他发现,她这个人很单调。 朋友圈没有任何内容,头像和名字都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展示自己的欲望。 薄煜这次在学校待的时间比上回长,多待了整整一周。 他在这个发小家里住一周,那个好友家里住一周,硬生生地又在外面撑了一个月的时间。 家里的卧室已经被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污染了,而学校也只是薄廷深用来看住他的工具。 这两个地方,他都厌恶至极。 薄煜没想到自己在校外也能遇见鹿从西,她在药店里面,他在玻璃窗外单手抄着裤兜偷看她。 他和她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但薄煜总能第一时间想起她是谁。 终于,鹿从西买完东西走了出来,她的脚步明显停顿了一下。 薄煜心情突然就舒畅了一些,原来她也记得他。 他站着不动,是鹿从西先走过来的。 女孩拎着一口袋的药,微微扬头同他礼貌的打招呼:“你好,又见面了。” 又是一个月了啊。 薄煜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鹿从西声音很轻,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说:“好像从那天以后,就没在学校见过你了。” 薄煜:“我没来。” 他说完后才反应过来,她该不会一直在关注他吧。 鹿从西点点头:“难怪。” “你找我有事?”薄煜展眉,嘴角微微上扬。 “是这样的。”她解释说,“我那天给你转账,但是你没有领取就自动退回了,后面还转了一次,你还是没收。” 薄煜看着她,目光平淡。 所以呢? 她为什么不主动发一条消息过来。 他就是故意不收,等着鹿从西发消息问。 可谁知道这姑娘死脑筋,只会转账不会说话。 他也从没加过女生的联系方式,更不知道聊天该怎么开始,现在看来,她比他还呆。 薄煜:“知道了。” 鹿从西松了口气,莞尔一笑:“那你这次千万要记住哦,别再忘记了。” “嗯。” 鹿从西同他告别离开,薄煜依旧停在原地没动,待女孩快走到拐角的时候,他正要转身,却没想到鹿从西突然回头。 四目相对,他率先避开目光。 鹿从西盯着他,悄悄地转了回去。 那晚回去之后,鹿从西发来了消息。 [同学你好,这么晚还来打扰你休息实在是冒昧了。上次的钱我已经重新发过来了,你记得领取一下喔,祝好梦。] 几块钱,她记了一个月,真的倔啊。 屏幕不小心被薄煜摁灭,他清楚地看见黑暗中,一张笑得很蠢的脸。 薄煜立马恢复严肃,认真回了句:好的。 转账领取后,他和她的联系也断掉了。 鹿从西从不会主动给他发消息,只有一次,她给他朋友圈最近的动态点了个赞。 这条动态发布于半年前,他滑雪时拍的照片。 于是,从那天开始,薄煜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一天发四五条动态,就连吃个早饭都要拍成视频发朋友圈。 鹿从西偶尔会点赞,但有时候没看到就不点。 她依旧没有主动发消息,直到薄煜发了一条emo的文案。 她才在第二天晚上评论了一条:别难过,会好起来的。 开玩笑,他怎么可能会伤感。 薄煜没有在评论下面回复鹿从西,而是点开聊天框说:“没事。” 她的态度是忽冷忽热的,有时候会和薄煜聊很多,但有时候直接是没有回复。 她没有问过他的名字,他亦学她的态度,忍住好奇没去问她。 这种忽远忽近的感觉吊得薄煜很难受,就在他快忍不住要去问的时候,鹿从西又突然告诉他了。 [对了,认识这么长时间,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叫鹿从西。] 鹿从西。 薄煜下意识默念了一遍,还挺好听的。 只可惜他的名字是两个字。 礼尚往来,薄煜说了句知道了,然后自报大名。 [对了,这个月你还是不来学校吗?] 鹿从西又发来一条消息。 她似乎真的很关心他来不来学校。 说实话,薄煜很厌恶学校,但如果是鹿从西开口问的话。 他说:“你想我去吗?” 鹿从西语气温柔:“做事遵从自己的心就好,不喜欢的事情就不要强求,我看得出来,你似乎不太喜欢来上学。” 薄煜:“是不喜欢。” 话题到此结束,第二天,薄煜准时到校。 不喜欢学校,但是想来看看学校里的人。 经过走廊的时候,薄煜仍在走神,眼神有些恍惚。 路过拐角处的时候,一人猛地扎进他怀里。 薄煜的胸口都被她装疼了,刚想把人推开,才发现竟然是鹿从西。 于是都冒到喉咙处的指责被薄煜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伸手扶住鹿从西的同时,他问道:“你没事吧?” 鹿从西怯怯地看了他一眼,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地甩开了薄煜的手,匆匆忙忙地逃离了现场。 薄煜有些没搞清状况,刚想追过去却被身旁的朋友拉住了。 “去哪儿呢,校长有事找。” 薄煜盯着鹿从西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转过身。 怎么突然又变回陌生人的感觉了,他有些想不通,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薄煜找了一上午的借口,最终认为鹿从西应该是太害羞太胆小了。 于是他主动给人发消息问:“今早我来学校了,你怎么跑了?” 鹿从西没一直没回复,薄煜心烦意乱地在教室坐了一整天。 本来学校就够烦的了,希望他来学校的那个人还突然不理他了。 临近放学的时候,薄煜才收到鹿从西的消息。 [抱歉,我没有注意到你的消息。] [没事。] 有原因就行,他最怕的就是无缘无故不搭理他了。 薄煜心情大好地拉开椅子起身,同时看了眼鹿从西新发来的消息。 [你现在有空吗?] [嗯。] 他秒回。 [我想见你,可以吗?] 薄煜差点儿就问是什么事了,不过幸好他及时收住,如果直接问的话,万一鹿从西在手机上说完就不见他了。 薄煜:行。 第162章 薄煜过往篇:你是无解的题(4) 鹿从西约在了一间空教室,薄煜赶过去的时候,发现教室没开灯,意识到自己似乎来早了。 他刚把门推开,就被人紧紧抱住。 灯没有开,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黑暗。同时,身体上的触感被放到最大。 他察觉到她在抖,试探性地喊了声她的名字:“鹿从西?” “可以不要推开我吗?我没有任何恶意的。”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低,薄煜低下头靠近,想能够听得更清楚一些。 她没有再说话,薄煜听见的是自己愈发强烈的心跳声。 他从来没和异性这么亲密的接触过,更何况抱住他的人还是鹿从西,如果换一个人的话,他恐怕早就推开了。 “嗯,我没推开。”他的声音也放低了,语调有些不自然。 “谢谢。”鹿从西紧紧贴着他,“你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薄煜紧张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 世界上最好的人? 原来她竟然是这么看待他的,薄煜眨了眨眼,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我没有朋友,只有你愿意和我说话。” “所以我才盼望着你能来学校。” “你可能不知道,你是我微信里唯一一个好友。” 鹿从西轻声喃喃,忍不住将这个拥抱收紧了几分。 薄煜试探地将手搭在她的后脑勺上,动作缓慢地轻抚着她的长发。 真该死啊。 为什么不早点来学校。 这一刻,薄煜无比痛恨当初的自己。 他对她而言,竟然是这么重要。 薄煜哑声道:“我不会再逃学了。” 鹿从西突然松开了他,低下头道歉:“对不起,我刚刚可能情绪有些失控了,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没有强迫你来的意思,我只是想见你而已。” “没关系。” 他说完,手被鹿从西握住了。 “你真的太好了。” 黑暗中,她的眼睛很亮,清澈干净不带任何杂质。 “我也可以是你的朋友吗?”她问。 薄煜失笑:“怎么不是?” 鹿从西:“那就好。” “那个,你会接吻吗?”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直接给薄煜的cpu干烧了。 虽然不知道鹿从西为什么要这样问,薄煜还是诚实地回答:“会。”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这种事情根本难不倒他,所以不用问什么会不会,问就是一定会。 他回答完以后,才后知后觉,她不会莫名其妙问出这种问题。 除非—— 鹿从西得到答案后,直言道:“我想和你试试接吻,可以吗?” 薄煜忘记自己有没有拒绝了,等他能够思考的时候,两人的嘴巴已经贴在了一起。 他也忘记是谁先凑过来的,或许都有吧。 这种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彻底让薄煜丢了魂,两人的技术其实都挺烂的,不是你咬我一口就是我咬你一下。 薄煜紧闭着眼,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但鹿从西搂住了他的腰,他也有样学样地搂了过去。 就在他心无旁骛地享受着这紧张刺激的感觉时,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无厘头的问题。 朋友之间,也可以接吻吗? 在这一刻,薄煜所不知道的是,他已经被这个名叫鹿从西的女孩盯上很久了。 她也是在被人欺凌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薄煜的名字。 听闻这个人家里很有钱,身份无比尊贵,是兰斯特的金字塔顶端。 她受够了被人欺负的生活,她迫切地想要一个靠山。 那群恶魔无非欺她身后无人罢了。 若她身后有人。 若那人是薄煜。 鹿从西猛地睁开了眼,她脸上的表情很冷。 之所以没开灯,是她担心第一次引诱人经验不足,怕被薄煜察觉到她的心怀鬼胎。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正在同她接吻的薄煜,光线很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的动作很温柔。 第一次在学校超市见面的时候,她就跟了他很久了。 薄煜来学校的消息第一时间传遍了整个兰斯特,她安静地站在篮球场外打量着他。 等了这么久,他终于来学校了。 抓住这个机会,鹿从西一路跟他到超市外,琢磨着该如何接近的时候,没想到上天眷顾,第一次出手就加到了微信。 后面她故意不和他说话,只是转账。 她怕过于主动会招来厌烦,可没想到,薄煜又是一个月没来学校。 就在鹿从西准备放弃的时候,没想到在药店外遇见了他。 他站在原地没动,鹿从西惊喜地发现他还记得自己,于是果断出手,主动和他打招呼。 薄煜看上去很冷淡,但好在他愿意同她讲话。 离开以后,她忍不住回头想看一眼他往哪个方向走的,可没想到,他仍在原地。 那次以后,鹿从西依旧不敢和他发消息,只是在他的动态下点赞,企图能吸引薄煜的注意力。 他的动态发得越来越频繁,鹿从西在其中找到一条适合评论的。 也正是这条回复,打开了契机。 薄煜主动发来的消息给她看到了希望,鹿从西开始和他交流。 但她明白,不能过于热情,因为有些东西一旦轻易得到就不会被珍惜。 她开始吊着他,选择性回复薄煜的消息,等差不多的时候,她把名字告诉给了薄煜,而对方也礼貌地回复了。 终于,她按捺不住,问了她最想问的问题。 为什么不来学校? 如果一直不来,她的计划又该如何实施。 但得到的答案是,不喜欢。 他不喜欢来学校。 鹿从西心灰意冷,没再回复。 第二天早上,她被那群人关进了厕所,好不容易跑出来,上课铃快响了。 她没想到会这么巧地撞到了薄煜。 不是不喜欢吗? 为什么来了? 鹿从西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从他身边逃走。 她不能再等了,万一他明天又不来学校怎么办? 鹿从西决定放手一搏,将人约到空教室里。 在这之前,她就做好了会被薄煜推开的准备。 但是,他没推开。 正因为他这一默许的行为,让鹿从西冒出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能抱的话,是不是也能接吻呢? 她要和他在一起。 她需要他。 第163章 薄煜过往篇:你是无解的题(5) “薄煜,你谈过恋爱吗?” “没。” 鹿从西鼓起勇气:“那你,要不要跟我试试?” 薄煜的反应慢了半拍,迟疑道:“试试?” 黑暗中涌动着暧昧的氛围,周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薄煜恍然发觉鹿从西一直没有松开他的手,他忍不住抖了一下,缓慢地看向面前的女孩。 失焦的视线重新聚拢,她的眼神真诚得动人。 “我喜欢你。” 温温柔柔的四个字蕴藏着缱绻的情意。 薄煜整个人像触电了一般,身上爬满了酥麻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短路了,被鹿从西握住的手越发不知所措。 如果你喜欢的人也恰好喜欢你,这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薄煜感觉自己现在很有发言权。 “你喜欢我?”他还是不太敢相信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发生,不由自主地问了一遍。 鹿从西笑意盈盈,他的反应看来是有搞的。 于是鹿从西乘胜追击,坦言道:“从第一次在超市外遇见你,我就觉得你这个人挺有趣的。本来是想替你解围,但没想到你反而还替我买单了。” “从那时,我就忍不住偷偷关注着你。” “薄煜,我喜欢你,要和我试试吗?” 薄煜心乱如麻,目光中隐藏着深沉而浓烈的情绪。 不是这样的。 他比她更早记住她。 她来兰斯特的第一天他就已经注意到她了。 第一次遇见时,鹿从西完全没注意到他啊。 薄煜有些小小的失落,但鹿从西的声音依旧温柔:“你如果不愿意的话,也没有关系的。” “我不希望我的心意会让你为难。” “你听到,就已经足够了。” 说完,她轻轻地松开了薄煜的手。 手中突然一空,那失落的感觉愈发强烈。 薄煜伸手抓住了鹿从西:“可以试试。” 没注意到那又怎么样呢? 喜欢就够了。 薄煜扣住她的后脑勺,滚烫的唇贴了上去,胸膛微微起伏着,心跳声震耳欲聋。 他试探性地深入,缓缓闭眼沉沦于此刻的心动之中。 鹿从西快哭出来了。 真的是,太好了。 从今以后,她的名字绑住了薄煜的名字。 没人再敢欺负她了。 …… [我可不可以在论坛上发一条官宣的动态,我看别人谈恋爱都是这样做的。] 那晚回家后,鹿从西第一时间给薄煜发了消息,想要征得他的同意。 薄煜:“可以,你发。” 鹿从西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薄煜,恋爱也是需要官宣公布的。 不过他第一次谈恋爱,没什么经验,就打算等鹿从西发完后,偷偷摸摸地搬过来自己再发。 [谢谢,你真好。] 她无时无刻都在说他很好。 薄煜忍不住翘起嘴角,但看到那个谢字,又觉得莫名碍眼。 他希望鹿从西永远别和他说谢谢,毕竟他们现在可是恋人关系。 鹿从西选的文案很直白,能让人一眼就看懂。 [在一起了。] 后面还艾特了薄煜的论坛账号。 事情和她预想中的一模一样,那群人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她的动态,纷纷冒出来嘲笑她。 ——不是,她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连薄少都敢yy,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贱人,你疯了是不是,我劝你立刻把动态删掉。 ——别删啊,让薄少来看看,这里有个脑瘫在白日做梦呢。 果然,没有任何人相信她跟薄煜在一起了。 短短几分钟,她的评论区叠了几百层楼,铺天盖地的恶意和辱骂光是看着就令人窒息。 与此同时,洗完澡出来的薄煜在用毛巾擦头的同时,拿起手机点开论坛准备模仿一下鹿从西的动态。 啪嗒一声,手机掉在了地上。 薄煜黑着脸弯腰把手机捡起来,同时将毛巾扔到一旁的沙发上。 他脸色发青,愤怒地划动着屏幕。 不是,这群人什么意思? 怎么破嘴这么贱。 他下意识想要一条一条地骂回去,告诉这群蠢货鹿从西就是他女朋友。 但薄煜冷静了下来,他没有第一时间澄清,而是打电话给秘书,让秘书把这条动态下所有评论了的人全部记下来。 兰斯特的论坛是实名制的,都不需要薄煜亲自去查,这群人的大名就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做完这一切后,薄煜这才慌慌张张的点开鹿从西的聊天框。 他简直不敢想象,这个看上去比兔子还温顺的女孩此时此刻看到这些恶毒的话语该有多伤心。 他很怕她难过,很怕她会哭。 薄煜点开语音通话,心急如焚地等待着鹿从西接听。 “喂,薄煜,这么晚了你还没有休息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语气里丝毫听不出任何异样。 薄煜如实回答:“我刚洗完澡。” 他的语气听上去比她的还奇怪,是克制不住的颤抖。 薄煜知道鹿从西故作轻松的样子只是为了不让他担心。 他稳住心神,安抚道:“论坛上的事你不要在意,我会帮你解决的。” “你,你也看到了吗?”她的声音突然变低了。 “薄煜,你不要看好不好,她们说的话都是假的,我不是那样的人。”鹿从西小心翼翼地说。 薄煜的太阳穴已经开始突突跳了:“我知道,这件事怪我,应该我主动说明的。” 他沉声道:“那群人说的你一个字也不要听,动态你就留着,我会让他们给你道歉。” 鹿从西嗓音颤颤,带着哭腔:“薄煜,谢谢你,愿意这样维护我。” “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不用再说谢谢了。”薄煜胸口堵得慌,他语气有些闷。 “别哭。”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听着鹿从西的哽咽声,薄煜感觉自己的心脏抽得疼。 “我可以看看你吗?”鹿从西轻声问。 薄煜:“好。” 他把摄像头打开,这才发现自己一副深仇大恨的苦相。 薄煜连忙挤出一个宽慰的笑,但他平时笑得很少,这个表情从他脸上浮现出来的感觉有些奇怪。 鹿从西笑了。 虽然只是短促的一声,但薄煜听到了。 他问:“你笑什么?” 鹿从西柔声细语地开口说:“我发现你长得真的好好看。” “难怪,她们这样做大概是在羡慕我吧。” 第164章 薄煜过往篇:你是无解的题(6) 提到这个话题,薄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羡慕? 怎么可能? 在薄煜眼里,那群人就是喜欢犯贱,长了张嘴就是用来被打的,说不出一句好话。 他不想在鹿从西面前暴露出自己的戾气,于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怎么不开摄像头?” 鹿从西:“你也想看我吗?” 薄煜说不出口那个想字,于是别扭地嗯了一声。 鹿从西听话地打开了摄像头,她那边光线很暗,只开了盏台灯。 女孩抱着膝盖,将下巴轻轻放在上面,一脸专注地看着屏幕。 薄煜愣神了,他其实并不赞同鹿从西那句话。 在他眼里,他没有她好看。 真的。 她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那一个女孩。 她每一处五官都恰到好处地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就真的有这么奇怪。 薄煜甚至在想,或许上天看他生性冷漠,没有感情,所以才故意创造出这么一个人,让他喜欢到无法自拔。 鹿从西话很少,他在她面前也不太敢放肆地说话,唯恐惊扰了这个安静的女孩。 所以这通视频电话,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是沉默的。 薄煜手没闲下来,他悄悄地在截图。 他不知道的是,鹿从西屏幕上,是网课的学习资料。 这段时间被影响得太多了,她的成绩始终提不上去。 鹿从西看完这一页后,漫不经心抬眸,看向那个安安静静待在小方框里的薄煜。 不过现在,应该会有人帮她解决了吧。 鹿从西所想的并没有错,视频通话结束以后,她一夜好梦,而薄煜彻夜未眠。 薄煜拿着秘书整理出来的资料,挨个挨个找了过去。 本人的电话打不通,他就打他家人的电话,管你现在是凌晨几点,就算你在打炮都得给老子停下来挨骂。 薄煜把这几十个人骂得狗血淋头,威胁他们必须给鹿从西道歉。 只要鹿从西不满意,或者不接受,他的骚扰电话就不会停止。 骂也要骂到他们服气为止。 薄煜想来想去还是不够解气。 光是道歉也不够,但凡是评论了的,都要在论坛上发一篇自我检讨书,阐明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真不是薄煜斤斤计较,也不是他闲得没事干。 他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有喜欢的人。 这群没长眼睛,小脑发育不完全的狗东西就整这出。 等所有人都解决完以后,薄煜请专业的人员替他想了一条官宣文案。 修修改改,等薄大少爷终于满意了之后,踩着凌晨五点二十的时间点,将这条动态发布在了论坛以及朋友圈上。 鹿从西只艾特了他一遍,他在评论区艾特了她九十九遍。 薄煜这大阵仗,直接在一天之内让所有人不得不信,他和鹿从西真的是情侣关系。 两人虽然不在同一个班,但没课的时候,薄煜基本都会来找她。 薄煜把这场恋爱谈得无比高调,如鹿从西预料的那样,没人敢公然挑衅薄煜,她在兰斯特的生活终于消停了不少。 但还有一个人,李朝琪。 她仍然不死心,仍是不相信薄煜竟然会和鹿从西在一起。 凭什么她喜欢了薄煜这么久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这个狐狸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薄煜的魂给勾走。 在李朝琪眼里,薄煜不过是玩玩而已,不会当真的,所以她并没有把鹿从西当回事,反倒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鹿从西学聪明了,李朝琪只要前脚欺负了她,她后脚就跑去跟薄煜告状。 她委屈巴巴地扑在薄煜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她抽抽噎噎地控诉李朝琪的恶行,她还故意对薄煜说,李朝琪是因为喜欢你才会欺负我的。 薄煜理智尽失,他直接带着鹿从西去讨回公道。 在他质问李朝琪为什么要欺负鹿从西的时候,殊不知刚在还在他怀里哭哭啼啼的鹿从西,此时此刻正躲在他身后不怀好意地微笑着。 李朝琪丝毫没把鹿从西放在眼里,一直说她多么多么喜欢薄煜,她认识他多长多长时间了。 薄煜越听脸越黑,不忘同鹿从西解释道:“你别多想,我不认识她。” 他真没撒谎,他在学校待的时间那么少,对李朝琪完完全全没印象。 临走之前,薄煜冷声警告李朝琪:“我劝你以后离她远点,再让我知道你欺负她你就死定了。” 鹿从西安安静静地被薄煜牵着离开,她轻轻地拉了他一下,莞尔道:“薄煜,你人真的很好。” 薄煜看了她一眼,故意凶巴巴地说:“你真的蠢死了,让人欺负这么久都不吭声,我在你眼里就只是个摆设吗?” 鹿从西抿唇,轻声说:“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薄煜心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捏了捏鹿从西的脸:“你乖乖待在我身边,保护你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鹿从西伸手挽住薄煜的胳膊,贴在他身侧:“知道了,你真好。” 薄煜没否认,神色晦暗不明。 这个世界,恐怕也只有鹿从西会这么认为吧。 他不好,真的一点儿也不好。 他所向鹿从西展现的温柔,已经是全部,这是他希望她看到的。 他愿意在她面前收敛暴躁的脾气,隐藏那些坏情绪。 薄煜紧紧抱住了鹿从西,当感情不知道如何表达的时候,他觉得肢体语言能很好的代替他的情绪。 鹿从西闭着眼,她感受到疯狂的眷恋。 在薄煜身边的这段日子,是她最安心的时候。 没有冷漠的欺辱,没有故意的嘲笑。 她感觉自己被他用心的呵护着。 母亲的离世,鹿杰的冷漠,校园的霸凌,这是鹿从西人生最灰暗的一段时光。 但此时此刻,她亲自挑选的恋人正用力地抱住了她,将一切的痛苦隔绝在外。 鹿从西有种疯狂的冲动,她想要挖开他的身体,然后一个人住在里面。 他的身体好暖,他真的太好了。 如果可以,她希望薄煜能永远属于她。 但鹿从西也明白,这是占有欲。 一个从未收到过任何礼物的孩子,突然有一天,捡到了原本放在橱窗里,最昂贵的玩具。 怎么舍得扔。 第165章 薄煜过往篇:你是无解的题(7) 恋爱没多久,鹿从西就借薄煜的手把那些人挨个处理掉。 傍晚放学,鹿从西坐在教室的最后排,掏出手机看到了薄煜发来的消息。 [小西,我明天再陪你去看电影行吗?] 她故意把谢民骞的事情透露给了薄煜,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已经找过去了。 鹿从西嘴角微扬,回复他。 [可以的。] 她一直待在教室没走,等时间差不多了,才缓缓起身离开。 鹿从西在薄煜的手机上偷偷地安装了定位软件,她根据地图中显示的位置,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她所受的一切罪,这谢民骞就是罪魁祸首,她不亲眼看着他被教训,怎么能安心。 和鹿从西预想的一样,谢民骞被薄煜带人堵在巷子里。 她一个人安静地站在巷子外的阴影之中,面无表情地欣赏着这场暴行。 画面很暴力也很血腥,但她觉得真的太痛快了。 她没有去想薄煜会受到怎么样的处罚,心里只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当晚,薄煜的暴行传入了薄廷深耳里,他大发雷霆,把薄煜狠狠地揍了一顿。 薄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 “打完了吗?”他甚至风轻云淡地问。 薄廷深怒斥道:“我到底要怎么教你,我到底该怎么才能把你教会。” “你是畜生吗?你到底有没有心,就算那小子真把你得罪了,你至于下死手?” 薄煜扯了扯嘴角,唇边渗出血丝,他毫不在意地笑着:“怎么不是呢?毕竟是你的种啊。” 薄廷深拔高了嗓门儿:“你现在学会拐着弯骂我了是吧?” 薄煜不咸不淡地开口:“说句实话又怎么你了?抛弃发妻这种事你都干得出来,怎么,骂你是个畜生你不乐意了?” 薄廷深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道:“你别给我转移话题,老子在问你为什么把人打残?” 薄煜单手插兜,表情很不耐烦:“打人需要理由吗,我看他不爽不能揍?” 他刚说完,就又被薄廷深狠狠地踹了一脚:“你做事能不能考虑后果?” 薄煜抖都没抖一下,面无表情道:“你做事考虑过是吧?” “你睡别的女人的时候,考虑过我妈了吗?” “薄廷深,她是因为你才死的。” “我是个畜生,你比我还不如你懂吗?” “她不放过我,我也绝不可能放过你。” 薄廷深脸色发青,双眼通红,他气得半死,指着薄煜怒道:“这件事我对不住你们母子,可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就死了也是你老子,你现在要反了天不成?” “国内的大学我看你是读不下去了,明天就给我滚出国!” 薄煜无所谓:“现在就滚。” 他转身的同时,吐了一口血痰,根本没把薄廷深放在眼里。 夜深人静,他从车库里随便开了一辆车,疾驰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 薄廷深送了他好几套房子,薄煜绕了几圈,开到离兰斯特最近的别墅区。 他打开门,身心疲惫地瘫倒在沙发上。 薄廷深打他的时候毫不留情,薄煜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快散架了。 他沉沉地阖上眼,突然想到什么,拿起手机点开了鹿从西的聊天框。 她还没有给他发一条消息。 薄煜将手机重重放下,暴戾的情绪在心底疯狂滋长。 他感觉自己恐怕是疯了。 鹿从西没给他发消息,他就会莫名地烦躁。 明明之前都还能忍住的。 与此同时,鹿从西穿着睡衣面无表情地站在客厅。 她的眼神很冷,恨不得将鹿杰剜成碎片。 “你把她的东西全丢了?” 她感觉自己喉咙很疼,疼到她说话都困难。 鹿从西质问道:“你把母亲的东西全扔了对吗?” 鹿杰被她吵得心烦,头疼道:“没用的东西放在家里很占空间。” 鹿从西伤心欲绝,偏偏流不出眼泪:“这么大个房子,她的东西就那么少一点儿,占什么空间了啊!” 鹿杰不耐烦:“大晚上的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 鹿从西忍无可忍,冲上前揪住了鹿杰的衣袖:“带我去!带我去!” 鹿杰用力抽出手:“去去去!你要去哪里?能不能不要吵了?丢不丢人!” 宋媛月和江川此时正坐在沙发上冷眼旁观,他们对鹿家的事情毫不感兴趣,只觉得莫名其妙的搞笑。 鹿从西尖叫:“去哪里?去哪里?我怎么知道你把她的东西都扔到哪里去了?” 鹿杰怒了,跟着吼回去:“我怎么知道哪里去了?这些东西全部交给管家处理的,卖的卖,扔的扔,你想上哪儿去找?” 鹿从西绝望地后退:“你不找对吗?” “你不找我去找!” 她冲向玄关夺门而出,连衣服鞋子都没有换就跑出了鹿家。 鹿杰头疼地吼她:“大晚上的你要跑到哪里去?” “你这个疯子!” 鹿杰吼得很大声,却没有任何想阻拦她的意思。 离家出走对鹿从西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他毫不关心她会跑哪里去。 晚风寒意刺骨,鹿从西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瞎跑。 鹿杰这个畜生。 盛杳都已经死了,他却连她的东西都不肯留下。 鹿从西崩溃地蹲了下去,抱着膝盖痛苦地抽泣。 泪是凉的,心是麻木的。 她的生日礼物。 盛杳送她的,唯一的礼物。 她真的恨透了鹿杰,可偏偏又没有能力真正脱离这个牢笼。 握在手里的电话响个不停,鹿从西泪眼模糊地抬起头,看着来电显示,突然很庆幸自己跑出来的时候把手机给带上了。 不然她该怎么联系薄煜啊。 她记不得他的号码。 鹿从西停止了哭泣,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小心,她一点儿也不希望被人发现她此刻有多狼狈。 接通电话后,薄煜懒散的声音传了出来。 “还没睡吗?” 鹿从西不敢说话,她怕薄煜听到她的哭腔。 “怎么不说话,在怪我今天放你鸽子了吗?” “我说怎么半天不理我,没办法,你不来找我只能我找你了。” “小西,说话。” “我很想你。” 他的话比平时多很多,独自喋喋不休着。 第166章 薄煜过往篇:你是无解的题(8) “别生气了,明天一定带你去看好吗?” “我错了,别不理我。” “真不是故意水你的。” 鹿从西一直不说话,薄煜急眼了。 他原本是想来质问鹿从西为什么不给他发消息的,可真正通话的时候,他是半点责怪都没有了,一门心思只想把她哄开心。 鹿从西忍不住了,她也很想找人说说话。 “喂。” 鹿从西竭力压制着哭腔,她自认为自己的声音已经够平稳了。 但没想到,薄煜还是听出来了。 他顿了顿,艰难道:“你在哭吗?”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你现在有空吗,我现在带你去看好不好?” “我记得凌晨还有一场的,小西,走吗?” 鹿从西坐在公交站台前的长椅上,她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把摄像头打开,我看看你。” 薄煜第一次犹豫了:“小西,我……”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他实在不想让鹿从西担心。 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薄煜苦恼的时候,鹿从西那边传来了车声。 薄煜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处响动,他问:“你在外面吗?” 鹿从西嘴硬道:“没有。” “别骗我,我听见车声了,你是不是在马路旁边啊。” “真没。” 可她刚说完,这些车就好像偏要和她作对一般,又驶来一辆。 薄煜急了:“我听到了,你还骗我。” “小西,你把摄像头打开。” 鹿从西沉默了一会儿:“你也开。” “好好好。”他忙着答应,已经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摄像头同时打开,薄煜看见了鹿从西身后的公交站牌,和她身上的睡衣。 尽管鹿从西这边光线很暗,薄煜还是看了女孩红肿的眼睛。 “你怎么在外面?”薄煜拧眉,站了起来。 鹿从西没说话,安安静静地注视着薄煜脸上的伤痕。 她不蠢,早就猜到薄煜一定挨打了,不然他不会拒绝和她视频的。 而薄煜被打的原因,她也很清楚。 是她不怀好意地利用了他,这身伤,是她造成的。 鹿从西一不说话,薄煜就开始着急。 “小西说话,你在哪里。” “算了算了,你把共享位置点开,我自己看。” 鹿从西突然问:“我能去找你吗?” 薄煜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行,你就在那儿待着,我来找你。” 鹿从西眨了眨眼:“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和你待在一起吗?” “薄煜,我没地方可以去了,你能收留我一段时间吗?” 她的情绪很不对劲,薄煜没有选择问,他温声答应道:“好,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到。” 鹿从西弯了弯唇,眼神惨淡:“谢谢你,你人真的很好。” 两人的电话一直没有挂,薄煜来得比她想象中还要快。 黑色的豪车稳稳停在鹿从西面前,薄煜推开门下车,绕到她面前。 薄煜停住了,鹿从西反应很迟钝,缓缓抬起头同他笑了笑:“你来了。” 薄煜目光下移,她只穿了一只拖鞋,另一只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此时一只脚踩在另一只脚上。 鹿从西缩了缩脚,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很狼狈很不雅观,也正是她不希望被薄煜所看到的模样。 “嗯,来了。” 薄煜弯腰,将她打横抱在怀里:“出门怎么把鞋给弄丢了?” 鹿从西意味不明地开口道:“什么都丢了。” 她突然掀起眼皮:“你也会被弄丢吗?” 薄煜想也没想,给出肯定的回复:“永远不会。” 鹿从西闻言,安心地靠在他的肩上,轻声喃喃:“真好。” 薄煜肩上也有伤,他硬是没喊痛,小心翼翼地把鹿从西抱上了副驾驶座位上。 关上门后,薄煜绕了半圈坐回驾驶位,然后探过身子帮鹿从西系好安全带。 他还没来得及离开,鹿从西就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闭眼吻了上去。 她吻得毫无章法,怎么用力怎么来。 薄煜被她吻得很痛,但还是乖乖地承受着。 鹿从西是故意的,痛了,才会被记住。 她在给他打记号,她要他永远都不会丢下她。 来之不易的东西,实在是太珍贵了。 …… 薄煜把鹿从西带回了别墅。 他走到卧室给鹿从西放好了洗澡水,然后不好意思地说:“小西,这里平时没人住,也没有你穿的衣服,你就将就穿一下我的,明天我给你把新衣服买回来好吗?” 鹿从西没意见:“嗯。” 她走进浴室后,没一会儿就从浴缸里走了出来。 薄煜还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他面颊瞬间变得滚烫。 薄煜别开视线,磕磕巴巴地道:“小西,我不是把衣服放在浴室里面了吗?” “你你你,你没看到吗?” 鹿从西的头上还有泡沫,她是洗到一半后就走出来的。 “看到了。” “但是我好累啊,你能帮我洗一下吗?” 她大大方方地站在他面前,平静地开口说。 薄煜的大脑短路了,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小西,你这是什么意思?” 鹿从西疲惫地开口,又重复了一遍:“你进来帮我洗吧,拜托了。” 虽然没搞清状况,薄煜还是乖乖放下手机,忐忑不安地跟在鹿从西身后。 他东看西看,就是不敢直接看向她雪白的身体。 鹿从西没骗他,她是真的很累,躺在浴缸里就睡着了。 薄煜爬她滑下去被淹着,只好一边洗,一边伸手把人往上捞。 薄煜面红耳赤,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把鹿从西洗得干干净净。 鹿从西被他裹紧浴巾里抱起来放在了床上,正要给她换衣服的时候,鹿从西睁开眼睛盯着他看。 薄煜紧张得不敢说话。 过了半晌,鹿从西莞尔:“谢谢,有你真好。” 她每时每刻都在重复这句话。 薄煜声音发抖:“小西,你抬一下腿,我帮你穿衣服。” 鹿从西却摇了摇头:“不用穿了,吹头发吧?” 薄煜反应很大:“啊?不穿了吗,你不会冷吗?” 鹿从西嗯了一声:“待会儿懒得脱。” 薄煜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什么叫待会儿懒得脱? 第167章 薄煜过往篇:你是无解的题(9) 薄煜拿吹风机的手都在抖,但他同时又很谨慎,担心把鹿从西的头发给绞进吹风机里。 鹿从西闭眼享受着薄煜贴心的服务,轻声问:“你很熟练,以前帮别的女孩子吹过头发吗?” 薄煜:“没有。” 他怎么可能帮其他女生吹头发,这种事情想都不用想,绝对不可能的。 鹿从西弯了弯唇:“你会一直照顾我吗?” 薄煜用力点头,但又想到鹿从西背对着他,根本看不到这个动作,于是开口说:“我会。” 她今晚的问题真的很多,总是问不完。 鹿从西:“小煜,你跟人打架了吗?” 薄煜连忙否认:“我没有。” 鹿从西:“那你被人打了吗?” 薄煜:“这不可能。” 鹿从西安静了下去。 薄煜意识到自己脸上的伤太明显了,这些答案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会信的。 他既打了人,也被人打了。 但这两件事,他都不希望鹿从西知道。 鹿从西按住他的手,关掉了吹风机,转过身看着他,表情平淡无波。 她缓缓靠近,抱住了薄煜。 薄煜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身上未着寸缕。 “小西……”他哑声低唤。 鹿从西埋在他颈侧:“没关系,不想说的话,我们睡一觉吧。” “睡一觉什么都好了。”她的声音轻柔而舒缓,带着一股勾人的魔力。 薄煜浑身气血翻涌,他面颊滚烫,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 鹿从西已经抓住他的手往下按,饶是如此,薄煜还是清醒了过来。 “等一下,小西。” “家里没套。” 鹿从西乖乖地松手,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薄煜被她盯得头皮发麻,身下也in得难受,偏偏鹿从西还一直往那看。 他败给她了:“你等我会儿,我去买。” 鹿从西终于笑了,笑容清浅:“那你快去。” 薄煜起身的同时,弯腰拉过被子,把鹿从西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 “你躺着休息会儿。” …… 薄煜回来得很快,走进卧室的时候,床上的女孩已经睡着了。 薄煜失落之余松了口气,他其实还没做好准备,第一次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做,而且今天身体实在是太疼了,他怕影响发挥。 鹿从西睡觉的时候不太老实,他走之前帮她盖好的被子此时已经被踢开了。 薄煜走上前,替她掖被子的时候,视线无可避免地又看到了她胸前那片雪白的肌肤。 会着凉的,得把衣服穿上才行。 给鹿从西准备的衣服放在床的最里面,薄煜单膝跪上去,弯腰正要去拿的时候,手被人握住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时,对上了鹿从西安静的目光。 她弯起唇角,轻声说:“终于回来了。” “东西买了吗?” 薄煜大脑一片空白,俨然忘记自己原本是想做什么了。 他故作镇定:“嗯。” 话音刚落,鹿从西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薄煜被迫低下头来,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对视之时,薄煜身体里的血液愈发滚烫,他绷紧了身体,鹿从西仰头含住了他的唇瓣。 呼吸交缠之间,鹿从西松开他问:“可以吗?” 薄煜喉咙发紧:“嗯。” 她耐心地等薄煜准备好。 薄煜突然摘下,不敢看她:“再等我一下,弄反了。” 说着,又拆开一个。 鹿从西没笑话他,轻轻别开视线:“好。” 准备工作很充分,实战不到一分钟。 薄煜尴尬到想钻床底下去,他很害怕鹿从西对她失望。 不是的,他绝对不是不行,他真的是因为第一次的缘故。 同样是第一次,鹿从西就淡定得多,她温柔地宽慰道:“没关系的,已经很好了,真的。” “小西,你累不累,不累的话再给我一次机会。” 一分钟不到算哪门子好啊,薄煜真的想一头撞墙上去。 还有,这话问得也太蠢了,一分钟怎么可能就累了。 鹿从西眉眼弯弯,柔声说:“可以。” 得到鼓励的薄煜,卖力地证明着自己绝不是不行。 有了经验,他自然能学得很快。 做到最后,薄煜准备多去看些学习资料,不然同一个姿势小西腻了怎么办。 第二次的证明,他坚持了将近四十分钟。 薄煜把鹿从西抱进浴室里清洗,洗完后他带着她换了间卧室。 做完这一切后,他将床单丢进洗衣机准备明天起床了再洗。 薄煜拥着鹿从西入睡,黑暗中,她悄悄睁开眼,盯着薄煜的轮廓发了很久的呆。 她突然觉得像现在这样挺好的,这个世界,只有她和她的恋人,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如果可以,她想永远待在这个避风港之下。 薄煜有所感应,将她抱得更紧,同时伸手轻轻地拍着鹿从西的背,喃喃道:“小西乖,快睡。” 她安心地阖上眼皮,在薄煜的怀里沉沉睡去。 翌日,临近中午,薄煜比鹿从西醒得早。 他第一件事就是转身亲了亲鹿从西,女孩似乎察觉到他的动作,亲昵地在薄煜的怀里蹭了蹭。 薄煜眼神一暗,不小心又in了。 他不想把鹿从西弄醒,于是悄悄在旁边自己解决。 正当他难受的时候,鹿从西突然钻了过来。 “要我帮你吗?”她柔声问。 没一会儿,两人又滚作一团。 这个周末过得极其放肆,这么大个别墅,两人尝试了个遍。 周一早上,薄煜专门设好闹钟准备叫鹿从西起床去上学。 可没想到,鹿从西压在他身上将闹钟关掉,小声哀求道:“我可以不去吗?” “我们都不要去了,就在这里一直待着可以吗?” 薄煜愣住了,他知道鹿从西在a班,而且成绩很好,她怎么突然不想去学校了。 薄煜耐心哄她:“小西,今天是周一,我送你去好不好,等晚上回家的时候我给你做好吃的。” “不去学校也可以做好吃的。” “薄煜,这两天你不开心吗?” “我们永远待在这里不好吗?” 鹿从西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迷茫和不解。 第168章 薄煜过往篇:你是无解的题(10) 这两天,鹿从西的脑海里冒出过无数次这样的念头。 她真的太累了,她想要躲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休息。 薄煜的家里真的很好,她很喜欢和他独处的时光。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会打扰她,她想永远待在这里,和薄煜一起。 虽然不知道鹿从西为什么突然会有不想去学校的想法,但薄煜还是耐心地哄她。 “小西没事的,放学我们就回家好不好。” 鹿从西静默了一瞬,神情凝固。 她不懂。 他之前不是这么讨厌来学校的吗,现在她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为什么不答应。 只有他们两个人待在一起不好吗。 薄煜紧紧地握着鹿从西的手,眼神里满是哀求,他是真心实意地希望她在学校好好读书。 如果是因为学校里的那群渣滓让她产生了这样的念头,那没关系,他会挨个挨个帮她处理干净的。 “小西,很快就要放暑假了,到时我们天天待在一起,你想去哪里玩我都陪你。” 鹿从西:“……好。” …… 安逸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薄廷深就找上门来,他来的时候薄煜正抱着鹿从西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薄煜听见动静,懒懒散散地抬起眼皮,他捏了捏鹿从西的掌心,轻声说:“小西,你先上楼等我。” 鹿从西乖乖点头,松开了薄煜的手,起身走上楼梯。 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以后,薄廷深才大发雷霆地怒吼道:“你到底像什么话,犯了错不去承担,反而跑这里躲起来了是吗?” 薄煜掏了掏耳朵,依旧躺在沙发上无动于衷。 “我当时跟你说的什么,叫你滚出国反省,你不是挺有脾气的吗,怎么现在跑到这里躲起来了?”薄廷深气得面红耳赤,怒目圆瞪。 薄煜挑眉冷笑:“所以呢?你现在是准备把我绑走送出去?” 薄廷深怒道:“我给你两个选择,那孩子到现在都还躺在医院,你要么去老老实实跟人赔罪道歉,要么明天我就把你送走,直接滚蛋 。” 他了解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薄煜心高气傲,让他去道歉简直难如登天,所以薄廷深始终都打算让他出国反省。 岂料薄煜难得安静了一会儿,掀起眼皮,一双眸子暗得透不出光亮。 他扯了扯嘴角,面无表情地开口道:“行,我去道歉。” 薄廷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质问道:“你说什么?” 薄煜冷淡地嗤笑了一声:“我说,道歉。” “你道歉?” “道歉以后,你别来烦我。” 薄廷深诧异:“怎么,你现在在跟那姑娘同居?” 薄煜抿唇不语,没搭理他。 “你看看你现在这样,配得上别人吗?”薄廷深忍不住冷嘲热讽。 薄煜:“关你屁事。” 薄廷深走后,薄煜跑回卧室去找鹿从西,他耷拉着脑袋,看上去很委屈。 鹿从西起身环住他的肩膀:“怎么了?” 薄煜将头埋在鹿从西的颈窝,委屈巴巴地告状:“他骂我,还说我配不上你。” 鹿从西哭笑不得:“没有这回事,你别听他瞎说。” 薄煜闷闷不乐地开口问:“小西,我们是最般配的,对吗?” 鹿从西嗯了一声,伸手不停地给薄煜顺毛。 “他刚刚骂你什么?” 薄煜:“也没什么。” 她希望他能坦诚,可他什么也不说。 假期很快就开始了,鹿从西一整个暑假都和薄煜待在一起。 临近开学的时候,鹿杰终于稳不住了,打电话过来质问她到底还要闹多久,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回去。 鹿从西没有理会,就当作没听见。 她为什么要回去,她绝对不会回去的。 薄煜也问过她,小西,你就这么久不回家真的没关系吗? 鹿从西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很久,才说:“家里都死光了。” 薄煜愣了一下,然后紧抱住她,轻声细语地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小西别难过,你还有我,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鹿从西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听闻过薄煜家里的事情,他的身世其实和自己差不多。 他的父亲出轨,在外面有个私生子,他母亲因为这件事情自杀身亡了,然而不到一周,薄廷深就和那小三举办了婚礼,带回来一个八岁的私生子。 这件事情在宜州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薄廷深根本没有要隐藏的意思,猖狂至极。 她安静地依偎在薄煜怀里,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相似的人,他就好像是另一个她,他们的存在,天生就是为了相爱。 …… 鹿杰的电话再次打来了,彼时鹿从西正一个人待在学校的卫生间里,她低头盯着鞋尖,眼神空洞而茫然。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回来?”鹿杰忍无可忍,语气十分暴躁。 鹿从西:“我在外面不碍你眼,这不挺好的吗?” “几个月不回家,像什么样子?” 鹿从西扯了扯嘴角:“东西呢?” 鹿杰深吸一口气:“卖出去的东西我给你地址,你自己去找。” 鹿从西冷冷地说:“马上给我。” 鹿杰淡声道:“找到了就立马给我滚回来,要多少钱打电话给我说。” 鹿从西没理他直接挂断了电话,鹿杰盯着通话结束的界面,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矮脚凳。 他真的是服气,从没见过这么倔的人。 为了一堆破烂,竟敢离家出走几个月,翅膀硬了越来越无法无天。 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人都死了,卖了又能怎么样,鹿杰真的想不通。 鹿杰把地址发来以后,鹿从西放学直接离开了学校,乘车前去把盛杳的遗物给买回来。 一连几天,她为这件事忙得焦头烂额,薄煜的消息和电话一个也没回复。 薄煜不明白鹿从西为何突然就对他这么冷淡了,就连晚上都没有回他们住的地方了,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 白天的时候,薄煜直接跑到a班教室的后门去堵人。 他面容憔悴,嗓音沙哑:“小西,你怎么不理我了?” 鹿从西急着去把剩下的东西找回来,无暇顾及薄煜的心情。 她皱了皱眉:“你让一下,我现在有事情要忙。” 薄煜拉住她的手:“什么事情比我还重要吗?” 她不想撒谎,索性保持着沉默。 第169章 薄煜过往篇:你是无解的题(11) “我现在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你有什么事等我回来以后再说好吗?” 鹿从西说完这句话以后便从薄煜身旁离开了,他没有阻拦,因为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鹿从西此时此刻的焦急。 他突然觉得,他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了解她。 鹿从西花了小半个月的时间,只找回来了一部分,最重要的生日礼物还是没能查到下落。 等她忙完这一切后,才想起被她冷落和忽视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薄煜。 她什么也没有解释,只是轻轻地钻进了他怀里,柔声说:“抱歉,这段时间有些忙,没来得及和你打电话。” 薄煜冷着脸没有理会她,凭什么她想要就要,不想要就踢开,把他当成什么了,一条狗吗? 见薄煜一直不说话,鹿从西抬头贴住了他的唇瓣,细细地含弄,温柔地舔舐。 不出三秒,薄煜扣住她的肩膀,用力地回应着。 行。 的确是。 他就是忍不住。 很生气,想让鹿从西哄一下他,可是她到现在都不肯告诉他到底忙什么去了。 是因为他不重要吗。 薄煜的心中又酸又涩,他不喜欢这种被鹿从西忽视的感觉,但只要她贴过来一点儿,他就忍不住原谅他了。 “你最近忙什么去了?”双唇短暂分离,薄煜忍不住问。 鹿从西没有回答:“已经忙完了,没什么。” 说着,她又凑了上去。 薄煜恨恨地咬住她的下唇,可牙齿刚碰上去的瞬间,他就舍不得用力了。 那天过后,鹿从西回到了鹿家,她到家的时候才告诉薄煜:“我以后得回家住了。” 薄煜闷闷不乐地开口:“怎么不叫我送你回去?” “很小的事情,我自己可以。” “小事是小事,但我想送你是另一回事。” “知道了。”鹿从西率先终止了这个话题,她不想和薄煜争吵,在她看来,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但她不明白的是,在薄煜眼里,任何与她有关的事情,都不是小事。 这个插曲很快就过去了,薄煜爱玩,他喜欢把他认为有趣的事情都分享给鹿从西。 譬如,他会带着鹿从西去飙车,带着她去蹦极,去跳伞,去玩各种刺激有趣的娱乐项目。 可很多时候,鹿从西表现得并不开心,她甚至反感薄煜的这些喜好。 “小西,你是害怕吗?”薄煜有些不确定地试探道。 因为他没有在鹿从西脸上看到任何畏惧的表情,相反,她麻木,无动于衷,更多的表情是厌恶。 “我不怕,但是我惜命,我以后不会再和你来了。” 在鹿从西眼里,这些运动太过危险,很有可能会出现意外。 她的母亲已经离世了,在她看来,生命是无比脆弱的,稍有不慎就会消逝。 鹿从西静静地看着薄煜,男生的脸上满是困惑,似乎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生气。 她并非气薄煜不珍惜生命,她只是很惶恐,因为这个本该和她无比相似的伴侣,不再和她想象的一样了。 相处得越久,了解得就越多。 她和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产生背道而驰的观念了。 他生性不羁,热爱自由,对什么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而她不一样,她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她努力活着的意义只有一个,那就是给盛杳报仇。 被仇恨困扰一生的她,不允许生活中出现任何差错。 鹿从西有种直觉,她的恋人或许会成为她的软肋,她的逆鳞。 而这种东西,她不该有。 薄煜早就认识到自己被鹿从西拿捏得死死的了,虽然鹿从西不愿意说她为什么不高兴,他也猜不出来,那就姑且当作是他惹她不开心了吧。 “小西别生气,我下次带你玩其他的好不好,我们再也不来了。” “好。”鹿从西牵住他的手,终于露出了笑容。 但现在,他还是很听她的话。 那没关系,她会好好教导他的,帮助他改变。 她喜欢乖乖听话的薄煜,她要让他能心甘情愿地永远站在她这边。 恋爱的时间越长,薄煜发现自己的感情越来越深,他离不开她。 鹿从西没回消息没有搭理他的每分每秒,他都无比难受,无比煎熬。 而鹿从西大多数的时候很安静,她认为不是每一件事都有和薄煜分享的必要。 薄煜却不这么想,他没有安全感,他很害怕,所以格外关注鹿从西的每一个变化。 “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的呢?”薄煜不理解。 “你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问?”鹿从西也不理解。 渐渐的,在恋爱期间,薄煜和鹿从西产生了很多小摩擦。 鹿从西喜欢逃避,而薄煜喜欢刨根问底。 但他们往往吵不到第二天就会和好,因为薄煜总是先低头先认输的那一个。鹿从西本就没有要和他吵架的意思,既然他都低头了,她也就没有继续争论的必要了。 鹿从西认为,薄煜会理解她的,每个人都有不可言说的秘密不是吗。 恋人之间,分享喜悦,享受快乐就好,其他的都是多余。 薄煜也在慢慢改变着,虽然他有时候的控制欲很强,有时候会因为一些无厘头的小事生气,但这都不重要,快乐大于悲伤就足够了。 时间过得很快,就当两人沉沦于这场美梦中无法自拔的时候,鹿从西的噩梦开始了。 她频繁地梦到她的恋人会为别的女人而放弃她。 那个人不是别人,是宋媛月。 鹿从西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她睁着眼不敢睡觉,可每当睡着的时候,噩梦又会钻进她的脑海里。 他该永远属于她的,可是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鹿从西不敢面对薄煜,她怕看到他的时候会忍不住想起这些可怕的事情。 于是她提出分开一段时间让她冷静一下。 薄煜不愿意,他搞不懂又怎么了。 争吵即将开始的时候,鹿从西挂断了电话,没给他选择的权利。 她知道这或许不是梦,哪有梦会这么清晰,还不断重复。 就这样,鹿从西连续做了一个多月的噩梦,梦境的内容都是恋人的变心和抛弃。 薄煜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她又不理他了,又开始玩失踪。 每次都是他道歉,凭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于是赌气没有理她。 就这样,等了一个月,等到的不是解释,而是分手。 第170章 薄煜线:爱是最终的解(1) 【时间线为二周目结束后,薄煜和小西单独的三周目,请结合一二周目的所有剧情进行阅读。】 薄煜昏迷了很久,他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刻骨铭心的恋爱,痛不欲生的分离。 他被他的挚爱所欺骗了无数次,抛弃了无数次。 她给过他最美好也是最虚假的承诺,到最后等来的是她无情的抛弃。 他在机场和傅询狠狠打了一架,回去的路上不慎出了车祸。 【嘀——检测到男主薄煜的求生意志非常微弱,现强制开启第三周目。】 【唯一的道具是否使用?】 作者下定决心:是。 【请自行选择如何使用?】 作者面无表情:“删除薄煜的无关记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作者以为是出故障了,连忙问:“怎么,这个不可以吗?” 【记忆一旦形成将无法删除,只能暂时将其封锁一个月,希望在这一个月内,你能顺利修改主线剧情。】 作者失望至极:“好吧。” …… 鹿从西刚下飞机就看到了推送的新闻,薄氏集团董事长的长子于六小时前在斌南路出了车祸,至今仍在抢救。 她的手微微发抖,分明天空中悬挂着一轮烈日,她却觉得遍体生寒。 还来不及思考,她两眼一黑便栽在了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无家可归的宋媛月坐在便利店外,内心一片荒凉。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作者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你想不想重新拥有荣华富贵的生活?” 宋媛月眼皮微颤,她连她接下来该去哪里都不知道,又何谈重获荣华富贵。 作者笃定她不甘心就这样重新回到贫苦的生活里,于是借此机会前来和她进行交易。 “你想怎样?”宋媛月坐不住了。 作者怂恿道:“和我做个交易,你帮我修改剧情,我帮你重新过上衣食无忧的大小姐生活。” 宋媛月喃喃:“我要怎么做?” 作者:“你听我安排就行,我已经做好充足的准备了,接下来只要你不乱搞,一切都会非常顺利。” 宋媛月下定决心:“可以。” 话音刚落,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消失,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扭曲了起来。 【是否准备好开启三周目?】 【是。】 …… 鹿从西的意识一直都很薄弱,她无力地挣扎着,怎么都没办法睁开眼睛。 白光闪过,她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里。 薄煜就在她的面前,她正要走过去问他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出车祸了。 但她的手刚握上去,就穿透了他的身体。 鹿从西不解地低头,突然发现自己只是一道虚影。 周围模糊的场景霎时间变得具体,随着白光的闪烁在不断变化着。 终于,视线清晰,光芒停止了闪烁。 薄煜正安静地躺在监狱的角落里,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一周目的结局。 作者说薄煜的生命体征消失了,就是他被关在监狱里时候。 鹿从西到现在都不能明白他怎么好端端地死了,她尝试着呼唤:“薄煜,薄煜。” 但他听不到,现在的她只是个虚影。 鹿从西走上前,看见薄煜苍白的面容血色尽失,他紧闭着眼,眉心是化不开的郁结。 她伸手想触碰他的面颊,可怎么也碰不到。 她到现在都记得,一周目从分手到他死亡,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这是鹿从西第二次听见薄煜出事的消息了,他曾是她亲自挑选的恋人,是她灰暗生活里唯一的救赎。 她始终分不清爱和占有欲,但薄煜用生命让她终于确信了一件事,她无法接受薄煜的离开。 她此刻的心痛程度完全不亚于当初盛杳的离世。 鹿从西不知道该怎么办,当初因为有作者,时间才能够回溯,故事才得以重启。 那现在作者离开了,她该怎么才能让薄煜活过来。 在他生命的尽头,她未曾出现过一次。 而现在,她来到了他死亡的现场,却给不了他一个拥抱。 她抬手想要捂住眼睛,但一滴泪也没办法流下。 鹿从西垂下双手,低头的瞬间,看到了薄煜身旁的白纸,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她捡不起来,只好抱着膝盖蹲在他身旁。 这是他的遗书。 鹿从西面无表情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常年稳居第一的高材生,偏偏一封遗书要读很多遍才有办法理解。 不是懂不起,而是不敢懂。 “你以为我死了?”她轻声喃喃。 她的表情困惑而痛苦:“太自以为是了,蠢不蠢。” 她紧闭双眼,伸手再次穿透了他的身体,始终无法触碰。 背景在疯狂地变化,她站在薄煜的视角,看到了自己拙劣的演技。 有很多个她利用他的瞬间,其实他都清楚。 这场以爱为名的棋局,他一直都是心甘情愿的。 她还看到了薄煜在国外痛不欲生的那几年,他患有精神疾病,一直都在接受复杂的治疗。 鹿从西站在薄煜的身后,和他一起看到了她和别人幸福的拥吻。 她每一个在他看来幸福快乐的瞬间,他都痛苦得无法入睡。 痛吗? 还敢爱? 又被骗了啊,傻不傻。 她随口许下的承诺,他铭记于心。 他疯狂地爱过她一场,她也目睹了他的死亡。 举办过婚礼,那算不算已经携手到永恒。 画面的最后,定格在了恋爱期间的一次争吵中。 薄煜伤心地流下一行泪,愤怒又委屈:“你为什么总是这样?都是第一次谈恋爱,我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可以直接说出来啊,为什么不说话?” “鹿从西,说话。” “你总是不吭声到底是为什么啊?” 鹿从西缓缓转过头,她看见面容尚且青涩的自己一脸冷漠。 女孩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什么都要我教吗,那我选择你的意义是什么?” “没有人是完美的,你到底想找一个怎么样的人啊!”他痛苦地质问。 鹿从西头痛欲裂,她没有再听自己当时说了什么。 在她曾经的观念里,她的伴侣一定是和她无比契合的。 但薄煜逐渐不再是她心目中的模样了。 那时彼此都还年轻,倔强固执,不懂得退让,于是渐行渐远,作者的出现只是一根导火索。 他们都忘了,对方也是第一次谈恋爱。 鹿从西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很想告诉薄煜,你改变得真的很好了。 始终不肯迈出最后一步的人,是她。 第171章 薄煜线:爱是最终的解(2) 鹿从西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去看手机,她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距离薄煜出车祸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了。 她搜索了一下新闻,确定没有他离世的消息后才松了一口气。 她环顾四周,这里是她之前攒钱全款买下的公寓。 能在这里醒来,也就意味着她和傅询已经没有关系了。 这一次,她来到的是未来。鹿从西想了想,决定给薄煜发一条消息,问问他还愿不愿意和自己离开。 但鹿从西翻遍了通讯录和好友列表,都没有看到薄煜的名字。 她确定自己从未删除过他的联系方式,那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鹿从西感到有些困惑。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相信自己能去记住他的电话号码的。 按照记忆,薄煜回国以后在薄氏集团的总部大厦工作,鹿从西换好衣服简单地化了个妆,准备亲自去找薄煜。 一小时后,鹿从西来到薄氏集团总部大厦的门口。烈日炎炎下,她撑着一把遮阳伞安静地注视着眼前高大的建筑。 她穿得很简单,一条普普通通的无袖藕色连衣裙,衬得肤色更加雪白,身材玲珑有致。 鹿从西还在思索着一会儿该如何开口,是要先询问他的身体状况,还是先解释两个月前的不辞而别。 就这犹豫片刻的功夫,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大厦门口走出。 鹿从西神色淡淡,眼底浮现出一丝困惑。 宋媛月怎么会在这里? 宋媛月离她很远,鹿从西没看到她脸上极为明显的窘迫和生气,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面容。 鹿从西没有要和宋媛月寒暄的意思,对她而言,这个姐姐现在已经是一个陌生人了。 她平静地收回目光,走上前去和宋媛月擦肩而过。 收好遮阳伞以后,鹿从西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进入大厦。 在她的身影完全没入阴影的那一刻,宋媛月绷不住了,她质问作者为什么鹿从西还会出现在这里。 作者倒是没有那么着急:“你担心什么,男主角的记忆都已经隐藏了,他不会认识她的。” 宋媛月并未完全放心,更苦恼的一件事还是没办法解决。 新的一周目开启,作者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帮她成为了薄煜的救命恩人。 当时他车祸伤得格外严重,急需输血,但因为是稀有的熊猫血,医院的血库供应不足。 恰好她也是这个血型,就给薄煜献血救命了。 不过这段经历她完全没有,因为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他的恩人了。 宋媛月不痛不痒地得到了这个身份,才有理由和薄煜接近。 但她没想到他这么冷血,她好歹也算他的救命恩人,可她来找薄煜的时候,后者绝大多数都是避而不见的。 薄煜给了她很多很多的钱,宋媛月本想就此收手,横竖她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得到钱,现在已经得到了,她又何必再热脸贴冷屁股。 但这作者哪里同意,她说你敢丢下我跑路你就完蛋了。 这层救命恩人身份是她给宋媛月的,如果宋媛月敢过河拆桥,她可以随时把这个身份收回,到时候她一分钱也不会有。 宋媛月咬牙切齿,那行吧。 于是碍于作者的威胁,她每天都要准时准点的来找薄煜。 有时候薄廷深在,她才有机会上去,而薄廷深不在的时候,薄煜压根儿就不理人。 宋媛月再次看了一眼鹿从西进去的方向,她冷笑着,她就不信鹿从西能见到薄煜。 不是她说,自打薄煜醒来以后,那脾气要多古怪就有多古怪。 鹿从西来到前台,细声细语地问:“你好,请问薄煜在公司吗?” 前台小姐抬眼看向面前的陌生女孩,微笑着询问:“有预约吗?” “我是他的朋友,叫鹿从西,可以麻烦你帮我和他说一下吗?”鹿从西嗓音轻柔,礼貌地说。 前台小姐有些为难,她不忍心拒绝面前这个温柔美丽的女孩。同时薄总最近脾气很怪,很反感外人打扰,他明确说过,没有预约的一律不准放行。 她对鹿从西解释道:“是这样的,薄总有规定,见他之前必须要有预约才可以。你如果有急事的话,可以打一通电话过去。” 鹿从西若有所思,她轻声说:“那你可以帮我个忙吗,能把他电话号码给我一下吗?” 前台小姐诧异:“你不是他朋友吗?” “对,但是我手机弄丢了,联系方式什么的都没有了。”鹿从西面不改色地说。 “那好吧,我帮你打电话问一下。” 她说着拨通了薄煜办公室的电话:“薄总您好,有位叫鹿从西的小姐想上来见您……” “这样啊,好的,我知道了。” 前台小姐挂断电话后,表情立马冷淡了下来:“抱歉,请你离开,薄总说他不认识这个人。” 鹿从西的神情微微凝固,她面上还是优雅得体的微笑:“好的,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是在赌气吗? 她想不到答案,索性直接离开了。 与此同时,顶层的办公室内,薄煜放下手中的资料,刚才那通电话并没有在他心里掀起任何波澜。 只是最近,他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儿什么。 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说他已经完全康复了,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薄煜不认为是自己想多了,但他暂时找不到答案,始终都很茫然。 电话再次响了,薄煜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一变,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霾。 薄廷深最近来找他无非就是为了一件事,薄煜并不想理会。 但倘若他一直置之不理,只怕会还会被纠缠个没完没了。 想到这里,薄煜接听了电话,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话语之下隐隐的不满和烦躁呼之欲出。 “有事直接说。” 薄廷深严肃道:“你怎么回事,那丫头来找你,你又把人拦在楼下做什么?” 薄煜漫不经心地开口说:“你让她报个价,到底要多少钱,一次性结清行吗?” 一听这话,薄廷深坐不住了:“你这是什么话,别人好心好意救了你,现在来关心一下你的身体状况都不行是吗,你好大的架子,要把人拦外面多少次?” 第172章 薄煜线:爱是最终的解(3) 薄煜冷淡地嗤笑了一声:“不如你给她个ceo的位置坐坐?这样就没人敢拦她了,毕竟她可是救了我的命,你认为呢?” 薄廷深哪里会听不出薄煜的阴阳怪气:“你这样是忘恩负义你知道吗,她救了你,你连最基本的待客之道都不懂了?” 薄煜一开始对宋媛月的的确确是心存感激,但相处了几天之后,他发觉这女人的心思并不简单。 在他眼里,恩人是恩人,朋友是朋友。 宋媛月救了他,他已经给了她一大笔钱,足够让她这辈子都衣食无忧了,至于其他的,他从来没想过。 他们的交集不该到此为止么? 但宋媛月似乎没有眼力见,纠缠不休的样子让薄煜无比厌烦。 于是,那最初的感激也被他收回了,有些东西,越界了就会让双方都变得难堪。 薄煜淡淡道:“行啊,那你帮我把她约出来吃顿饭吧,我当面再好好地感谢她一次。” 薄廷深拧眉,斥责道:“你自己是没有嘴还是怎么了,不会自己和别人说吗?” 薄煜无辜:“你忘了吗,我没有她联系方式。” …… 法式餐厅内,小提琴声旋律婉转悠扬。 宋媛月一边切着牛排,一边和作者吐槽:“你自己看看,我要怎么攻略啊,你为什么要选这么一个奇葩当男主角?” 作者此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昨天宋媛月收到邀请的时候,她还在旁边高兴了半天。 她对宋媛月说,你看,坚持不懈是有作用,况且你还是他救命恩人,这不,人就上钩了嘛。 此刻她只能安慰宋媛月:“你别急,吃完饭乘胜追击,再约他一起看个电影。” 宋媛月没吭声,抬眼看着薄煜,只觉得心中越来越无语了。 这么热的天气,他穿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丢人死了,懂不懂审美啊。 还有这绿色的头发,他到底又是什么时候染的。 来这种高档餐厅,就不能穿正式一点儿? 这还没完,约着六点吃饭,他足足迟到了一个小时。 这里的菜又贵,宋媛月哪里敢自己先点,万一被放鸽子了就完蛋。 不是她没钱,而是她穷怕了,现在握在手里的每一分钱她都绝不可能用在不该用的地方。 在宋媛月眼里,薄煜就是那不该用的地方之一。 于是她硬是坐了一个小时,端着杯柠檬汁,厚着脸皮续了一杯又一杯。 好不容易把人等来了,他都穿的什么玩意儿,宋媛月真的想装作不认识他。 点完菜以后,薄煜翘着二郎腿,把手机屏幕一横,打了一把又一把的游戏,连头都没有抬过一次。 最令宋媛月生气的是,她有鼻炎,薄煜不知道在身上倒了多少香水,熏得她一直打喷嚏,隔壁好几桌的人一直盯着她看。 宋媛月压根儿连跟他说话的心情都没有了,偏偏作者跟只苍蝇一样,一直在她耳边嗡嗡叫:“你快找话题啊,一顿饭能吃多长时间,你为什么还不跟他聊天增进感情?” 增进感情? 宋媛月不知道薄煜对她好感如何,反正薄煜在她这里早已经是负数了。 可一想到薄煜前段时间给她的那一大笔钱,宋媛月还是决定耐下性子,先把人哄开心再说。 到时候完成了作者的任务,直接拿着钱跑路。 宋媛月勉勉强强挤出一丝笑:“薄煜,你身体好些了吗?” 薄煜头也没抬:“医生说我有创伤后应激障碍。” 宋媛月:“什么?” 薄煜:“就现在感觉脑子不太好使。” 宋媛月:“没,没关系的,我可以照顾你,你别害怕。” “你人蛮不错的。”他中肯地评价道。 “但你想要钱还是想跟我处对象?”随后,薄煜开门见山。 宋媛月:“啊?” 作者冷冷提醒:“不准再谈钱了,不能让他觉得你是为了钱才一直找他的。快说,你对他有好感,这些日子很担心他的身体状况,所以才会一直去找他的。” 宋媛月语气有些僵硬:“我不是为了你的钱才帮助你的,我很关心你。” “阿嚏——”话还没说完,喷嚏又来了。 薄煜颔首:“那行,如果你想和我有其他发展的话,我就简单地说一下我的要求吧。” “我不喜欢太瘦的,毕竟不好生养。我们薄氏集团是个大企业,需要培养优秀的继承人,所以你必须在黄金年龄生至少十个男孩出来供我们挑选。” “为了保证后代的质量,你在三个月内增重五十斤应该没问题吧?” 宋媛月没吭声,她不是默认,是直接傻掉了。 薄煜这才拿起刀叉开始切瓷盘里的牛排,他的动作很粗暴,刀叉划拉出尖锐刺耳的噪音。 他一边嚼,一边漫不经心地继续道:“这个没问题的话,那我们继续下一个。一旦在一起,你的所有资产都交由我保管,毕竟女人乱花钱是个不好的习惯。” “你要先从自身开始约束,将来才好给我们的孩子做榜样。针对这件事,到时候我会请专业的律师拟定一份协议,然后在每个月的中旬给你发两千块钱供你随意支配。” 宋媛月瞪大了眼:“你什么意思?” 薄煜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两千似乎多了点,女人花不了什么钱,毕竟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就可以了,干脆一千如何?” 作者也傻了,她一直在心里默念闭嘴闭嘴快闭嘴啊。 不是啊,这绝对不是她笔下的薄煜,怎么会这样。 她赶紧安慰宋媛月:“你别急,稳重一点,他和你开玩笑的。” 薄煜毫不在意宋媛月的反应,继续道:“我这个人比较善妒,很小心眼儿,你如果成为了我的伴侣,我希望你从此以后都不要离开家门半步。毕竟要是有其他男人看了你一眼,我很难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说不准到时候一不小心把人眼睛挖了,医药费就从你的零用钱里预扣如何?” 他说话的同时,继续粗暴地切着牛排,就在他抬眼的瞬间,餐厅门口进来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女生。 她穿着珍珠白的吊带裙,体态轻盈优雅,皮肤白皙水嫩。乌黑浓密的卷发披散在肩膀两侧,雪白的面庞上刻画着精致漂亮的五官。 薄煜手里的动作停住了,眼神忍不住跟着她窈窕的身影缓慢移动着。 就在这时,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竟然有种莫名想哭的冲动。 但下一秒,忍无可忍的宋媛月泼了他一脸的酒。 暗红色的酒渍顺着眼睫毛淌下,模糊了薄煜的视线。 酒水进入眼睛,刺激得很痛。 薄煜生理性地眨着眼,就在他闭眼的前一秒,鹿从西若有所感地回眸,站在不远处和他遥遥相望。 薄煜此刻的模样又滑稽又狼狈,鹿从西有点儿没认出来。 等确定是薄煜的那一刻,她不禁莞尔,笑容比月光还要耀眼。 第173章 薄煜线:爱是最终的解(4) 前几天去找薄煜的时候,他赌气说不认识她。 于是鹿从西索性给他几天时间,等他冷静下来之后再去找他说话,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鹿从西打量了他一会儿,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容。 几天不见,他怎么把自己打扮得这么可爱。 宋媛月泼了薄煜一脸红酒,然后拎着包就气冲冲地离开了。 走之前,她才注意到刚进餐厅的鹿从西,宋媛月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你俩绝配,祝福锁死。 然后,不顾作者的大呼小叫,宋媛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鹿从西自然没有领会宋媛月眼神里的深意,她慢悠悠地朝薄煜走过去,后者还在痛苦地挤眼睛,看上去难受极了。 还没靠近,鹿从西就已经闻到了薄煜身上浓烈到有些呛鼻的香水味。 是她最喜欢的那一款。 有次约会的时候,薄煜在身上喷了一点儿,接吻的时候被她闻到了。 她当时夸他很有品味,这个味道很好闻。 可是再怎么好闻,也不能当驱蚊水来喷吧。 鹿从西忍俊不禁。 她站在薄煜身旁,抬起他的脸,抽出一张纸,仔仔细细地擦去他脸上的酒渍。 薄煜缓缓掀开眼皮,模糊的视线开始聚焦,眼前的面庞愈发清晰。 女孩含笑注视着他,唇边漾起恬淡的弧度。 看向这双清明澄澈的眼睛时,薄煜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明朗了起来,周围那些嘈杂的噪音消失不见,只剩下她的笑和他的心跳。 这是一张陌生的脸,薄煜本该避开她的触碰,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任何动作。 鹿从西将纸巾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篓里,她顺手摸了摸薄煜的头发:“这颜色还挺适合你的。” 她记得薄煜之前有段时间特别喜欢捯饬他的头发,换了好多个不同的颜色。 但二周目他受伤以后,就一直留着黑色的头发,看上去乖巧而温顺。 鹿从西的动作太亲昵了,薄煜不反感,只是感觉很奇怪。 “你认识我?”他忍不住问。 鹿从西反问:“你不认识我了吗?” 薄煜有些不敢看她,因为他今天的造型真的蠢到不行。 他淡淡道:“没印象。” 鹿从西抿唇不语,认真观察了他半天。 薄煜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性格,他也不屑于撒谎。 他可能真的把自己忘记了。 这是第三周目了,中途发生了什么鹿从西也不清楚。 不过没关系。 鹿从西声音柔软:“那现在认识可以吗?” 过去的事情不太美妙,他忘了也是一件好事。 薄煜没搭腔,鹿从西眼里的情绪太直白了,他根本不信他和她是第一次见面。 就在他沉默不语的时候,鹿从西已经拉开椅子坐在了他身旁。 她继续问:“你不愿意和我交个朋友吗?” 他还是不吭声。 鹿从西无奈,轻声叹息:“那好吧。” 薄煜脱口而出:“我没说我不愿意。” 他潜意识认为,如果再不答应,她就要离开了。 他很讨厌这种感觉。 “好乖。” 薄煜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他其实听清楚了,就是忍不住要再问一遍。 鹿从西的视线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转移话题道:“你在玩这个游戏吗?” 薄煜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没玩。” 他不常玩,而且技术一般,就是做做样子给宋媛月看的。 “我玩得还行,可以带你。”鹿从西笑了笑。 她其实谦虚了,她玩得相当可以。 “你现在要玩?”薄煜问。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要玩的时候可以叫我。” 鹿从西说着,已经把二维码给调了出来。 她撑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薄煜。 薄煜哦了一声,乖乖拿起手机扫码,和鹿从西加上了微信。 等验证通过以后,薄煜才反应过来。 不是,他怎么随随便便就把微信给陌生人了。 他从来不是这么随便的人啊。 好歹也得矜持一下才对。 失策了。 …… 薄煜这几天一直抱着手机不放,时不时地就要拿起来看一眼,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消息时,他又默默地放下,然后再等几分钟再看。 不是。 她不是说要一起玩游戏的嘛。 为什么还不来找他? 虽然薄煜很不想承认,但他不得不认清事实。 那天在餐厅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真的很合他的眼缘。 他和她只交换了联系方式,但没有交换名字。 主要是薄煜觉得他那天的造型实在是太辣眼睛了,他没有勇气和她说话。 回家的第二天,薄煜就约了国内顶级的造型师,花了八个小时帮他重新弄了个发型。 然后,他就陷入了漫长的等待。 等啊等,她就是没发消息给他。 薄煜气急败坏地给鹿从西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不乐意发是吧,他还不乐意看了。 但是每隔几十秒,他就忍不住拿起手机看有没有她的消息。 五天过去了,鹿从西的消息终于来了。 [有空吗?] 薄煜蹭地一下就从沙发上弹起来了,随后,他沉思了片刻,盯着屏幕上的时间开始计时。 五分钟后—— [有。] 鹿从西不像他,回复得很快。 [要不要一起玩游戏?] 薄煜故技重施,五分钟后才慢吞吞地回复了句可以。 鹿从西有些疑惑,因为以前薄煜几乎都是秒回的。 [你消息回复得好慢,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太方便,没事的,我可以等你忙完了再玩。] 薄煜这下不敢故意晾着她了。 他故作矜持地说:“没关系,我刚刚已经忙完了。” 鹿从西秒回:[好,上号。] 他松了口气,连忙登录自己的游戏账号。 他定睛一瞧,鹿从西竟然是他好友榜的榜首,段位最高。 就在这时,鹿从西在游戏内给他发了条信息。 [玩娱乐模式吧,你段位不够,我没办法带你排位。] 他想都没想,发了一条很没脑子的话过去:[不打排位吗?] 游戏消息没办法撤回,他真的很害怕鹿从西以为他是为了上分才和她玩的。 薄煜其实想太多了,对方根本就没往那方面去想。 [过几天带你打好吗,我想先和你的账号刷一下亲密度,然后绑定个关系行吗?] 绑关系? 刚认识她就要和他绑定关系了吗? 薄煜脑子一热,直接点开充值界面,然后用点券在商城里买了一大堆加亲密度的道具鲜花。 一鼓作气送了出去,直到系统显示当日送花的数量达到上限后才冷静了下来。 第174章 薄煜线:爱是最终的解(5) 鹿从西有些懵,她的本意是想和薄煜多打几场,然后慢慢把亲密度给刷上去。因为她觉得这个过程很有意义,谁知道薄煜二话不说就把花送过来了。 这么急嘛。 她点开亲密关系界面,思索片刻后,选择了闺蜜。 毕竟薄煜现在不记得她了,贸然发送恋人申请,会显得很唐突。 没事的,慢慢来。 而薄煜的想法再次和她背道而驰,当他看见鹿从西的闺蜜申请后,脸都黑了。 不该是这个啊。 恋人呢? 此时的他完全忘记自己和鹿从西只有一面之缘,在他的潜意识里,恋人才是最适合他们的。 薄煜有些失落,但也不敢说。 进入组队后,鹿从西开麦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薄煜鬼鬼祟祟地把录屏给打开了,顺手还截了一张图。 “喂,你能听得到吗?” 薄煜嗯了一声:“可以。” 鹿从西闭麦大笑,笑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天啊。 薄煜好夹啊。 怎么失忆之后变成这副奇奇怪怪的样子了。 虽然很怪,但是还怪可爱的。 鹿从西笑够了以后,才把麦给打开:“行,那我开了。” 鹿从西的技术很不错,轻轻松松就能带着薄煜乱杀。 薄煜感觉自己一点儿存在感都没有,他暗搓搓地拉向鹿从西的视角,懊恼自己为什么玩得这么菜。 要带飞也应该是他来才对。 没办法,男孩子的好胜心就是这么强。 就在他走神的时候,鹿从西突然说:“你明天有空吗?” 薄煜心神微动:“有,怎么了?” “看电影去不去?” “你和我?” “对,你要来吗?” 打了两把游戏,她竟然就开始约他看电影了。 薄煜已经忍不住开始脑补接下来的事情了。 “去吗?”鹿从西又问了一遍。 薄煜:“去。” 说完之后,他又开始纠结了。 这么直接答应,会不会显得他太好拿捏了。 一约就出去,有这么好搞定吗。 游戏结束后,鹿从西把地址场次座位号发给了薄煜。 除此以外没再多说一句话。 她话真的好少啊。 薄煜愁眉苦脸地盯着屏幕上的消息,这算约吗,他怎么感觉像是在通知他。 尽管如此,第二天薄煜起了个大早,跑到浴室里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洗完后,他站在衣帽间里挑挑拣拣,颇为嫌弃地扫视了一圈,都没选到满意的衣服。 薄煜又打电话要了一批新款。 路过全身镜的时候,薄煜又感觉前几天花八个小时做的发型不对味儿了,他又联系了造型师过来。 造型师说他的发型很完美,不需要过分修改,只用处理几个细节就好。 薄煜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行吧,你弄好点儿。” 就这么收拾了大半天,薄煜在车库里挑了一辆最贵的超跑驶离蓝岛别苑。 他提前了半个小时来到电影院,站着不对劲,坐着也不对劲。 他换了好几个姿势,希望鹿从西来的时候能看到他最帅的一面,才不枉费他在家里折腾了十几个造型师。 没过一会儿,鹿从西也赶到了影院。 她穿着浅紫色的一字肩雪纺连衣裙,收腰的设计显得她的身材格外苗条,纤瘦的脚上踩着一双珍珠白的高跟鞋。 她从电梯里走出来,薄煜还来不及收回视线就和她对视上了。 他眼神有些躲闪,不想让鹿从西察觉他刚才一直盯着电梯看,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了。 鹿从西走到他身边,温柔地打招呼:“你也来这么早。” 她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呢。” 薄煜淡淡道:“顺路而已。” 鹿从西没拆穿他,笑了笑:“好吧。” “我去取票,你等我一下。”她温声说。 薄煜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为什么不能是一起去呢。 电影很快开始,薄煜有些心不在焉的,他不怎么喜欢看电影,也很少会来这样的场所,答应鹿从西的邀约完全是因为她想看。 电影播放不到十分钟,薄煜就有些昏昏欲睡了,今天起来得实在是太早了,他又在家里忙活了大半天。此时困意袭来,挡都挡不住。 薄煜悄悄地闭了闭眼,他发誓只偷偷睡一分钟,绝对不会让鹿从西发现的。 可眼睛刚闭上没多久,身旁的人就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 薄煜被刺激得连忙睁开眼,被鹿从西握住的手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的困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上。 她怎么会突然和他牵手。 薄煜紧张得连咽口水就变得困难,唯恐被鹿从西察觉到他此时的异样。 “不好看吗?”她贴在他耳边轻声问。 薄煜张了张口,感觉耳根的温度在不断上升。 “你别太客气,不喜欢直说,我们去别的地方。” “还可以。”薄煜低声道。 鹿从西闻言,把他的手扣得更紧,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还可以的话,那你为什么偷偷摸摸睡觉。” “我有点儿困。”他老实地交代,因为他感觉接下来恐怕还会继续睡。 鹿从西沉吟片刻,柔声细语地提议道:“去酒店吗?” 酒店? 薄煜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不敢相信地问道:“去酒店干嘛?” 鹿从西眨了眨眼:“睡觉。” “你和我?”他刨根问底。 “对。” 薄煜终于意识到了,他磕磕巴巴地开口:“你在泡我吗?” 鹿从西觉得他真的好呆,出车祸是不是把脑子给撞坏了,现在感觉傻乎乎的。 她忍不住捏了捏他的掌心,意味深长地开口道:“你才发现啊。” 都要被拉去开房了,他才反应过来她在泡他。 真的好呆。 鹿从西原本打算和他细水长流慢慢来的,可真正见面的时候,之前的打算全部被推翻。 真的就,等不了一点儿。 第175章 薄煜线:爱是最终的解(6) 薄煜不敢相信第二次见面就答应和她来开房了,鹿从西没有带薄煜去酒店,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公寓里。 卧室没开灯,落地窗外高楼林立,华灯异彩,整座城市披上了一层金纱。 鹿从西关上门,脚步又缓又轻,她转身看向薄煜坐着的沙发,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窗帘没拉,借着城市绚丽的霓虹灯光,鹿从西认真地观察着他冷峻清冷的侧脸。 “去床上吧。”她柔声说。 薄煜抬头,眼神深沉幽暗,喉结微微滚动,他轻声开口:“我不玩一夜情。” 鹿从西抿唇,慢慢地走过去,她按住薄煜的肩膀,将人压在沙发上。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鹿从西手往下伸,逐个解开他的衬衫扣。 薄煜压住她的手,目光从她饱满光洁的额头缓慢地游离到嫣红水嫩的唇瓣上。 薄煜喉咙发干,他忍住想要吻上去的冲动,因为他不想这么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就跟她睡。 薄煜在悸动的同时惶恐着,他怕醒来之后鹿从西告诉他这只是一场成年人的游戏。 鹿从西敏感地察觉到薄煜的呼吸变得缓慢了,他似乎很紧张。 她安抚性地捏了捏薄煜的脸,看向他的目光又柔又轻:“放心,我也从来不玩一夜情。” 薄煜眼底的情绪复杂极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快要破土而出。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哑意,侧过脸躲开了鹿从西的手:“会负责吗?” 鹿从西亲了他一口,细腻的嗓音里笑意盈盈:“负责到底。” “好啦,还有什么问题吗?”她撑着手肘,在薄煜的正上方认真地凝视着他的眼。 鹿从西感觉还挺有意思的,这是做爱前的仪式感吗,问题这么多。 薄煜喉咙发紧,心跳声的节奏已经完全乱了。 就在这时,薄煜眸光一凛,最重要的问题还没有问。 “最后一个问题。” “好,你说。”她纵容而宠溺,不烦也不恼。 薄煜看着她,神色里有隐隐约约的怒气,等了半晌才开口,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你叫什么名字?” 骑在他身上的女孩愣了一下,清凌凌的眼眸里情意无限。 她轻启红唇,柔声细语地开口说:“鹿从西,我叫鹿从西。” “麋鹿的鹿,从前的从,西方的西。” “一定要记住啊。” 薄煜的胸口又酸又胀,他生气的同时又很委屈。 都到现在了,却连名字都还不知道。 这不是一夜情是什么。 “知道了。”他闷闷不乐地答应。 话音刚落,如骤雨狂风般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了薄煜的面庞,一路向下,解开了他最后的纽扣。 “去床上。” 薄煜突然捧住她的脸,不自在地开口说。 “好。” 鹿从西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薄煜又疯又狠,和从前完完全全不是一个模样。 她用力推他,薄煜突然咬住她的肩膀。 她不太喜欢这样疯狂的沉沦,但对上薄煜那双漂亮而锋利的眼时,她的心又软了下去。 没关系 ,时间还长,以后再慢慢教。 但越到后面,鹿从西越来越受不了了,她往前爬,却被薄煜抓住小腿给拽了回来。 身后的人突然说话了,沙哑的嗓音有一分性感:“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不要。” 她明明都不想来了,他却不听话。 鹿从西赌气地又说了一句不要。 “在不在一起?” 他愈发使劲。 “不。” 薄煜捏住她的肩膀,将人翻了个面,两人的视线再次相撞。 “真的不吗?” 不字的音节刚发出一半,就被薄煜用嘴给堵了回去。 不中听的话,他才不要听。 薄煜抱着人来到梳妆镜前,他捏着鹿从西的下巴强迫她看向镜中。 薄煜勾唇:“你再说一遍。” “不要。”鹿从西轻哼。 “虚不虚伪?” “你要不要仔仔细细看看你的眼神。” 她倒是不害羞,还认认真真地观察了起来。 薄煜抬手捂住她的眼睛,贴在她耳边轻声说:“别装了好吗,算我求你。” “说你爱我。” 他真的不希望这是一场梦,他和她的进展太快了,他真的怕明早起来鹿从西就反悔了。 毕竟睡完不负责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薄煜有种直觉,他真的玩不过鹿从西。 所以,他需要她的承诺。 “结婚。” 她没说爱,也没说在一起,简简单单地抛出两个字,用最直接的方式,填满了薄煜缺失的安全感。 薄煜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感觉脑子里嗡地一声响,像是烟花炸开的声音。 “你说什么?” 仿佛隔了一个世纪,薄煜才缓慢地开口。 第二次见面,她说,结婚。 “薄煜,和我结婚吧,我会对你好的。”鹿从西的声音清清浅浅,却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量,听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薄煜却在此时愣住了,他并没有把自己的名字告诉鹿从西。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在宜州市知名度极高,但薄煜的脑海中却偏偏冒出另一种想法。 “你以前认识我吗?”薄煜问得很迟疑。 鹿从西不想撒谎,她知道薄煜失忆或许是因为周目循环搞得鬼,这种事情她一时半会儿也很难和他解释清楚。 但此时此刻,她并不愿意抹去她和他的过往。 她对他的爱,绝不是一见钟情这么简单,而是有一个傻子用眼泪和鲜血教会了她爱是什么。 鹿从西没见过这么蠢的人,他的爱情胜于生命,所以她想用比生命更珍贵的东西来回报这份爱情。 那就是相濡以沫一辈子。 “我们的确认识,只是因为一些原因你忘记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余生的漫长时光里,我可以和你讲述我们的过往。” “所以,要和我结婚吗?” 薄煜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鹿从西光滑的肩膀上湿漉漉一片。 他哭了。 眼泪从何而来,薄煜自己都搞不清楚。 他听见自己心跳得飞快,过了很久,他才闷声道:“好。” 这一刻,薄煜感觉自己像个无药可救的赌徒。 以全部真心为赌注,押在了这个仅有两面之缘的女孩身上。 疯了。 真的疯了。 第176章 薄煜线:爱是最终的解(7) 两人毫无节制,直到窗外天光朦胧,薄煜才抱着鹿从西沉沉入睡。 薄煜掀开眼皮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轻轻歪头,瞥了一眼仍在沉睡的鹿从西。 他伸手替她把被子往上拉,然后才转身去拿床边的手机。 屏幕刚一亮起,就弹出来几十通未接电话。 电话他一律没管,退出后又看见薄廷深发来了十几条消息。 薄煜粗略地扫了一眼,前面的大都是问他为什么要故意愚弄宋媛月。 薄廷深前段时间在出差,昨天才得知薄煜无礼的行为,特意来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而后面的,薄煜顿住了。 他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薄煜猛地回头看了一眼仍在沉睡的鹿从西,他手指冰凉,连手机都快要拿不稳了。 薄廷深得知他在约宋媛月的那天和另一个女生有了纠缠,昨天甚至还夜宿在了她的公寓里。 于是薄廷深在第一时间就调查了鹿从西底细,发短信告诉薄煜,他身边的这个女孩,在两个月前和京山财团的继承人傅询还是夫妻关系。 夫妻。 她已经结婚了。 那昨晚说的又算什么。 她还跟他求婚? 薄煜浑身气血翻涌,直接把刚刚盖在鹿从西身上的被子给扯了出来。 鹿从西察觉到动静,眼睛睁开一条缝,她伸手想将被子给抢回来:“乖,别闹。” 薄煜哪里愿意给这个大骗子盖被子,他红着眼和她抢:“不许盖,还给我。” “这里是我家。”鹿从西好心提醒。 但薄煜会错了意,他的眼皮开始颤抖,眼底翻涌着剧烈的痛意:“所以你现在睡完了,是要赶我走了对吗?” 鹿从西的睡意瞬间消失,她慢慢撑起身子坐了起来,薄煜眸中的情绪愈发复杂。 她雪白的肌肤上,到处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这爱,消失得真的太快了。 她上前抱住了薄煜,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回事,你好好的怎么不开心了,跟我说说。” 薄煜面无表情,任由她在自己的怀里蹭来蹭去。 薄煜越来越生气,他难以置信的是,他在这个时候居然还能硬起来。 真的就是一只随时喜欢发情的狗吗? 薄煜很想给自己一耳光,打醒藏在他身体里的那个脑瘫。 “怎么啦,嗯?” 鹿从西说话的同时,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他苍白阴郁的面庞。 薄煜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问:“傅询,认识对吗?” 鹿从西心中了然:“认识。” 她醒来之后调查了一段时间,发现三周目是建立在二周目的基础上,将时间挪到了两个月之后。 鹿杰的刑罚执行完毕,宋媛月也无家可归,而她手中也有和傅询的离婚证。 薄煜失忆了,他也忘记了她曾和傅询结婚的事实,所以此时知道真相后生气也是理所应当的。 鹿从西不打算瞒他,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薄煜,抱歉,我的确忘记把这件事告诉你了。” “我和傅询有过一段婚姻,但是已经离掉了。” “如果你实在介意的话也没有关系,我可以慢慢等你,等到你想通为止。” 鹿从西话音刚落,薄煜终于把手抬了起来,用力环住她的身体。 他的心又烫又疼,瓮声瓮气地指责她:“离婚了为什么不早说。” “离了就行了呗。”话末,他又嘀嘀咕咕地补充了一句。 刚刚真的吓死他了,薄煜听薄廷深的话,还以为鹿从西是厌倦了婚姻,所以才跑出来偷吃。 他承认自己已经无法自拔了,他气的不是他成为了小三,而是气鹿从西昨晚说的那些话。 薄煜真的无比厌恶被她欺骗的感觉,有什么可以直说,但别随意践踏他的真心。 薄煜不想让昨晚的那些承诺化为泡影,如果真的想玩他,真的不必做到这一步的。 鹿从西莞尔:“那你介不介意我再婚。” 薄煜捂住她的嘴,气急败坏道:“你还说。” 他真的介意死了。 本想装作不知道的,可鹿从西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鹿从西眨了眨眼:“不说不说。” 薄煜起身,从衣架上随意取了一套衣服扔给鹿从西。 鹿从西迷茫:“你这就要起床了吗?” 她意味不明地盯了一眼他的身下,以为薄煜还准备来一次的。 薄煜哪里会听不懂她的暗示,但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办,他只能暂时压住火气。 “你到底还要不要和我领证了?” 薄煜气恼地盯着她,不是昨晚都和他求婚了吗,怎么睡醒之后又不急了。 鹿从西一边穿衣服一边问:“现在去吗?” 薄煜咬牙:“立刻,马上。” 他说完话转身进厕所,悄悄和钟秘书打电话:“喂,薄廷深在家吗今天?” “回少爷,董事长今天在公司里处理业务。” 薄煜嗯了一声:“行,你替我去把户口本偷出来。” 钟秘书瞪大了眼:“偷?” 薄煜连忙改口:“不是,你替我拿过来,我把地址给你,尽快。” 钟秘书有些疑惑:“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弄个东西,你照办就是了,很急。”薄煜不耐烦地催促道。 “好的。” 薄煜挂断电话,走出门,故作淡定地瞥了一眼鹿从西:“你快收拾一下。” 鹿从西点头的同时已经下床了:“知道啦。” 薄煜正要转身回卫生间里洗漱,他突然想到什么,冷冷地咬牙道:“记得把你离婚证明带上。” 鹿从西哭笑不得:“好的,宝宝。” 一句宝宝又给薄煜喊懵了,他强迫自己淡定一点,别因为鹿从西几句花言巧语就又败下阵来。 他才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哄好呢。 话虽如此,薄煜在转身的那一瞬,嘴角已经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钟秘书很快就赶到了鹿从西的公寓外,薄煜一把拿走户口本后就砰地关上了门。 收拾好的鹿从西朝他走来,轻轻地牵住他的手:“好了吗?” 薄煜强装淡定:“嗯。” 女孩细白的手指滑进他的指缝,同他紧紧相扣:“那走吧,领证去。” 第177章 薄煜线:爱是最终的解(8) 蓝岛别苑 薄廷深抱着胳膊仰躺在真皮沙发上,一脸绝望地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水晶吊灯发呆。 半晌后,他仍不死心,起身抓起放在茶几上的结婚证看了又看,似乎在分辨真伪。 他沧桑地抬起眼皮,瞪住坐在他对面翘着腿满脸无辜的不孝子。 “老子就在公司待了一天,你结婚了?” 薄煜微微歪头,笑容张扬肆意:“不识字吗,是结婚证三个字不认识,还是你亲自起的名字你不认识了?” “你是真喜欢她,还是为了摆脱那个姓宋的丫头一时冲动?”薄廷深担心和气恼的其实是这一点。 “喜欢。” 薄煜说完,又在心中默默否定,是一种比喜欢更甚的感情。 “见过几次啊,你就说喜欢,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薄廷深起身走到薄煜面前,扬起手就想给他一巴掌。 可当他低头看向薄煜的眼睛时,突然被他眸中热烈的情绪给烫了一下。 薄廷深的手掌缓缓握成拳,垂下的时候在薄煜胸前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好好过。” 薄煜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 婚礼的全部事宜都是薄煜亲自策划的,他整晚整晚地熬夜到凌晨三四点,缩在书房里查阅各种资料,就连鹿从西洗完澡挂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竟然都能忍住。 “小西你乖一点,等我忙完就来找你。” 鹿从西不解:“这些可以交给专业人士来办嘛。” 她真的又无语又觉得搞笑,亏她逛了一下午商场,专门买的新睡衣。 这薄煜,是不是年纪轻轻就不行了。 她本来是在心里这么想的,结果一不小心给说了出来。 薄煜握鼠标的手顿了顿,直接将坐在他身上的鹿从西给扛回了卧室。 折腾了两个小时后,他才起身准备回去继续弄资料。 鹿从西拉住他的手:“你最近熬夜都变丑了。” 薄煜神色一僵:“才结婚你就嫌我丑了?” 女人果然都是善变的。 鹿从西故意逗他:“对啊,丑死了。” 薄煜无所谓地捏住她的下巴,把脸往她面前凑:“好好好,丑就多看看。” “等我明天约个整容医生,你喜欢的样子我都可以整。”他皮笑肉不笑。 “呸呸,胡闹。”鹿从西不甘示弱地掐回去,“我的意思是叫你早点睡觉,白天我陪你一起弄,听懂没?” 薄煜差点儿就破防了,他哦了一声,委屈地躺了回去。 上床后,他背对着鹿从西,翻身的时候抢走了所有的被子。 他不信了,她冷的时候还会不过来? 薄煜激动又紧张地等待鹿从西过来哄他,睁着一双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可等了很久,只等到鹿从西调空调的声音。 薄煜绝望地揪住了被子。 当初就不该这么轻易答应她的,果然越容易得到的东西就越不值钱。 他翻身的动作很大,拿过鹿从西身旁的遥控扔得老远,然后捏住被子蒙在了两人身上。 坏女人,一起热死算了。 当然,热没热死,只是垃圾桶里又多了两个用过的套。 …… 另一个世界,出租房内的卧室里,躺在床上的女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立马冲向书房,打开电脑搜索出她写的那本小说。 强制下架,连一个结尾都没有就被这么抹除了。 评论区里骂声一片,质问她写不出来为什么硬要写,说好的修改剧情呢,现在连书都下架了。 是的,作者的任务失败了。 系统和她解除绑定,她被送出了那个世界,再也回不去了。 走之前,宋媛月失魂落魄地跌坐在银行门口的自助取款机前。 她所拥有的,也是薄煜给她的那些钱,莫名其妙地全部消失了。 作者苦笑着告诉她:“没用了,这段剧情本就是我强行加上的。现在一个月期限已满,他的记忆开始逐渐恢复,所以你救他的事实也不成立,钱自然消失不见了。” 宋媛月扯了扯嘴角,全身无力,只能瘫坐在地上。 …… 鹿从西和薄煜的婚礼举行在国外的一座城堡里,婚礼现场由顶级的策划团队设计了一个月。 婚礼当天,薄煜的状况不太乐观,他最近被梦魇缠绕,脑海里总会浮现出一些零碎的片段。 那些一闪而过的片段消失得很快,快到他根本抓不住。 但薄煜依稀能猜到,这是他和鹿从西的过往,被他遗失的往事。 薄煜头很痛,有时候需要靠止疼药才能缓解。 尽管如此,他还是在认认真真地筹备这场盛大的婚礼。 鹿从西穿着婚纱来到薄煜身旁,看着他略显疲惫的眼神,不由担忧地捧住他的脸。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薄煜轻轻握住她的手:“没关系的,我很好。” 鹿从西柔声提醒道:“不准强撑着,知道吗?不舒服的话我们可以换一天举办婚礼。” 薄煜闻言,立马紧张了起来:“不可以。” “你能行吗?” “我能的。” 婚礼的仪式正式开始,悠扬的乐曲舒缓地响起,薄煜紧张地站在台上,等待鹿从西朝他一步一步地靠近。 他害怕到已经闭上了眼睛,因为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颤抖着。 不就是结个婚嘛,到底在紧张什么。 他安慰着自己。 终于,鹿从西在身后轻声呼唤:“老公,你转过来。” 薄煜头晕眼花,差点儿没站稳,在他转身回眸的那一瞬,好似有一道电流从胸口蔓延至全身。 他十指发麻,视线愈发迷离,眼前的视觉仿佛都在摇晃着。 【对了,认识这么长时间,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叫鹿从西。】 【薄煜,我喜欢你,要和我试试吗?】 【我想分手才是我们彼此最好的选择。】 【你乖一点,等我把事情处理好,或许我们就能恢复如初了。】 零碎的过往拼凑出一段完整而漫长的记忆,肝肠寸断的痛,至死不渝的爱。 和鹿从西对视的这一眼格外漫长,薄煜感觉自己仿佛走过了一个世纪。 这些天困扰他的梦魇终于找到了答案,那些遗忘的记忆在此刻终于全部回到了薄煜的心底。 “小西……” 光是念出这两个字,就耗光了薄煜全身的力气。 到底哪一个才是梦? 原本已经将他抛弃了无数次的心上人竟然成为了他的新娘。 不,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不是梦。 “小西……” 鹿从西不知道他怎么回事,温柔地回应道:“我在的。” 薄煜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他死死地捂住抽疼的胸口弯下了腰,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了红毯上。 薄煜再也坚持不住,蹲下身体用手捂住眼睛,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淌落出来。 他哭得很用力,整个人都在疯狂地颤抖着。 到最后,薄煜在婚礼现场晕厥了过去。 台下的宾客大眼瞪小眼,怎么回事,新郎哭晕了? 薄廷深暴跳如雷:“薄煜,你搞什么呢?” 这小子,能不能靠谱点儿,结个婚还哭哭啼啼的,竟然把自己哭晕了过去,丢人不丢人。 众目睽睽之下,站在台上的鹿从西跪坐在薄煜身旁,含笑亲吻着他泛红的眼皮。 她知道,她的恋人回来了。 第178章 永远的避风港 平静的清晨,窗外的阳光漫进落地窗,勾勒出一幅美丽祥和的画卷。 薄煜将头埋在被子里迟迟不肯出来,鹿从西撑着下巴,笑盈盈地望着薄煜,时不时地用手轻拍他的臀部。 “好了,你要在被子里躲到什么时候。” 过了好一会儿,毛茸茸的脑袋终于从被子里慢吞吞地钻了出来。 薄煜的眼皮又红又肿,漆黑的眸子里还氤氲着雾气,他咬唇闷闷不乐地开口说:“小西,婚礼被我搞砸了。” 鹿从西找准机会就掐住他脸颊上的肉:“结婚了还叫小西?” “谁是你的小西?” 薄煜的头埋得更低,他的眼尾更红了:“老婆。” 鹿从西揉了揉他的头发:“乖,婚礼你没有搞砸,你我都到场,这就足够了。” “只不过呢。”她话锋一转,凑得更近,“你知不知道你把我们的新婚夜搞砸了。” 薄煜眼神躲闪:“因为最近忙着筹备婚礼,睡得不好,昨天实在是太困了。” “那现在呢?”鹿从西暗示地问。 薄煜实话实说:“脑袋还是晕晕的,总感觉浑身没力气。” “老婆~”薄煜睡眼朦胧,对着鹿从西开始撒娇。 鹿从西还在摸他的头发:“怎么啦?” “我先睡一觉,然后我们在那个,好不好?” “那个是哪个?” “就是睡觉。” “哦~你要先睡觉,然后再睡觉,对不对?”鹿从西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就是想逗逗他。 薄煜扑在她怀里,把人往身下压:“我是说,先睡觉补充体力,然后……老婆大人再睡我。” 鹿从西推他:“我不。” 薄煜蹭来蹭去:“可是我真的好困。” 这真不能怪他,他严重怀疑刚才吃的药有催眠的副作用。 鹿从西原本也没想真正的为难他,于是拍了拍薄煜的背,轻声哄道:“知道了,你快睡吧,我待会儿叫你。” 他是真的困,鹿从西刚说完,他就抱着她沉沉入睡。 鹿从西哭笑不得,将怀抱越收越紧。 她睁着眼出神地盯着怀中的男人,然后微微抬头贴在他耳边轻声说:“薄煜,我爱你。” 在她未曾留意的时候,他密密匝匝的睫毛突然颤了颤。 “嗯。” 他紧闭着眼,敛住呼吸,嘴角在微微颤动着。 操了。 眼泪昨天已经哭干了。 薄煜睁开眼,翻到床头柜前撕开包装:“不睡了,把昨晚补上。” …… 结婚后的一个月,薄煜处理完手中剩下的业务便撒手不干了,订好机票拉着鹿从西说走就走。 当第一缕阳光笼罩着大地,热气球伴随着朝阳缓缓升起。 地平线另一端的美景在鹿从西眼前徐徐展开,她回过头,身旁是她将要携手一生的伴侣。 鹿从西向往自由,幼时被囚禁于牢笼,连鹿家的大门都迈不出一步。而现在,她的爱人正牵着她的手,看遍山川美景,俯瞰人间繁华。 这里并不是终点,是她和他共度漫长岁月的起始。 “小西。” 薄煜轻声唤她。 鹿从西回眸,他热烈的吻已经落在了她的眉心。 从眉心往下,滑至脸颊,他轻轻地吻走了她的泪痕。 鹿从西恍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哭了。 原来,真正感受到幸福的时候,是会掉眼泪的。 她哑声问:“怎么了?” 薄煜用手给她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哭什么,有哥在。” “知道了。” 其实薄煜想说,小西,你别怕,无论何时,我都是你的靠山。 你只管往前走,只管放心去做,从今往后,你都有我。 他始终,都是她的避风港。 【正文完】 ———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宝贝们的陪伴和支持。[撒花][撒花] 原先想给每个人一个结局的,但是我发现真的写不出来。(食言了抱歉) 因为我真的想象不到小西会爱上除薄煜以外的任何人。 只要有薄煜存在,只要有那些过往存在,她真的没办法爱上别人。 薄煜是所有男性角色里,从第一章就爱小西爱到最后一章的男人,而且他的爱只增不减,从未消退过。 小西的生活真的太苦了,创造出这么多男人我是希望她能得到很多很多的爱。 她不懂爱情,但好在终于有人付出一切教会了她。 这个故事大概是想告诉大家无论何时都不要放弃希望,要相信这个世界上爱真的会存在。 祝宝贝们天天开心。 番外 傅询:在爱里投降 傅询出生于一个显赫的家庭,别的富二代可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但他的金汤匙上面还镶了钻。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傅询有一个敢拼敢闯的爹,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傅振远和钟琳用鲜血挣得的。 这也意味着,傅询这一生注定不会平凡。 他爹吃过很多苦,所以他才明白努力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从他能听懂话的那天起,傅家对他的要求就无比严格。 在别的孩子享乐嬉戏的时候,傅询的肩上已经担上的继承人的职责和使命。 他的每分每秒都被严格掌控着,别的孩子还在学走路的时候,他已经在学习跑步了。 傅询天资聪颖,性格谦逊,待人接物不卑不亢。 他是傅振远花了很多心思教出来的继承人,同时也是京山财团的趁手武器。 幼年时期,因为傅振远树敌太多,他被绑架了很多次。 和常人不同,他在被绑架时从未流露出惊恐不安的情绪。相反,他连自己都能狠下心去利用,想着如何能为傅振远创造出最有利的条件。 二十年来,傅询举步维艰,如履薄冰,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他的可控范围之内。 唯有一件,他在他最灰暗的时期,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上的人。 爱这个字对傅询而言很陌生,他理解不了这么深奥的感情。 在他眼里,利益高于一切,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他并没有看到其中任何能利用的价值。 继承人这三个字宛若一个牢笼,困住了傅询的一生。 在游轮上的那次,是他第一次暴露出不该有的情绪。 他承诺救鹿从西,但这份恩,也被他算计了进去。 后来午夜梦回,他时常会想起鹿从西在他面前坠海的情形。 傅询忍不住比较,忍不住去试想。倘若当时,薄煜是他,恐怕会义无反顾地在第一时间冲下去救人。 可他不行,就算重来一百次他依旧无法逃离傅振远的掌控。 哪怕当时他只是冲了出去,都被傅振远狠狠斥责然后丢到国外。 如果他真的不顾一切亲自去救她,后果真的不敢想象。 他赌不起,他不能将任何弱点暴露在外,傅振远不会让这种东西存在于他身旁。 可薄煜不一样,他无拘无束,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他。 看到他们结婚的消息,傅询不甘心,恨过也痛过,他甚至冒出了一个离经叛道的想法——抢婚。 可是他不行,他真的有太多顾虑了。 抢婚成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他知道鹿从西的心里不会有他。 傅询穷极一生,算计了无数人,只为按照傅振远的要求,登上权力的顶峰。 他为此真的付出了太多,可傅询真的没想到,有一个人能打破他的原则,降低他的底线,让他做出最离谱最可笑的事情。 傅振远对他失望透顶,京山财团也因他而元气大伤。 爱吗? 爱到已经疯了。 他本无心,是个冷血的机器,却因为她而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情。 唯一爱过的人,只因为出场顺序不对,就注定不得善终。 他是第一次爱上一个人,也是最后一次。 事实证明他确实不配,挖空心思都得不到她的爱。 在恋爱的期间,很多事情他都懂,他都已经察觉了。 鹿从西和薄煜藕断丝连,和褚宸泽暧昧不清。 傅询不懂,他们都有人爱,都有人陪,为何偏偏要觊觎他唯一拥有的爱情。 而他什么都没有啊。 傅询无可奈何,他只能选择在这份惶惶不可终日的爱情里投降。 他输了,输得很彻底。 没办法,真的不能失去她。 所以傅询选择蒙骗自己,选择装聋作哑,他假装看不到鹿从西和别人的暧昧。 没关系的,只要她别走就好。 他自以为能够相守一生,无论会付出什么代价。 可向来运筹帷幄的傅询第一次失算了,他来得迟,缺席了她的曾经,哪里比得过一直陪伴在她身旁的薄煜。 离婚的那天,傅询拿着离婚证仓皇而逃,他不敢再看她一眼,也不敢再说一句话 他又恨又痛,恍然想起初见那日,女孩独坐在秋千上,用澄澈的眼睛窥见了他的狼狈。 她一边笑意盈盈地把刀递给他,一边又恶劣地嘲笑他笨拙的吻技。 或许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他永远无法在她面前占得上风。 遇见鹿从西之前,他始终戴着一副完美无缺的面具,于众人面前逢场作戏。 但遇见鹿从西之后,傅询才明白,人原来可以开心也可以笑,可以悲伤也可以哭。 他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怪物,他也会有感情。 离婚以后,傅询曾派人去跟踪鹿从西,拍下来的那些照片里,他看到了另一个男人。 在薄煜身边,鹿从西的笑容都不再单调了。 傅询心中苦涩,他尝试模仿鹿从西的笑。 但他已经模仿不出来了,因为他知道,她的笑是因为她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幸福。 可是他,已经永远丢失了他的幸福。 又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他苦,他疼。 筋脉连着心脏抽得疼,可已经没有任何能够倾诉的地方了。 【弥补遗憾,掉落一个傅询视角的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