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羽绰影》 第1章 回京 一声鹰啼划破天空,苍凉的官道上疾驰过一匹褐色宝马,官道的尽头坐落着一座巍峨的城池。 传信的人站在堂中,从怀里取出一枚令牌和一道圣旨“小人受圣上旨意给将军传旨”。 坐在桌首的人脸隐在黑暗中,眼神示意,左边的人立时下去将令牌拿回来双手呈上,一只纤细修长布满薄茧的手将之拿起放在桌上。 “确是陛下的令牌,宣旨吧。” 那人从阴影中站起来,走进了光里,一袭轻甲,身姿挺拔,一双杏眼若秋水一般,明明该是柔情的相貌,却带着长枪破空的锐利。 带着身后几人掀起轻甲跪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先皇骤崩,归于五行,朕承皇天之眷命,列圣之洪休,奉大行皇帝之遗命,属以伦序,入奉宗祧。谨于今时祗告天地,即皇帝位。运抚盈成,业承熙洽。兹欲兴适致治,必当革故鼎新。事皆率由乎旧章,亦以敬承夫先志。自惟凉德,尚赖亲贤,共图新治。其以明年为丰庆元年。大赦天下,与民更始。 今决定于下月中旬举行登基大典,将军宋琼羽当于下月初回京觐见。” “宋将军接旨吧!”一声轻喊打断了宋琼羽脑中盘旋起的疑惑。 起身接旨时,那人袖中滑出另一封信,用几不可闻的音量对宋琼羽说“这是先皇陛下命小人送给您的秘信,内容只您一人可知”。 宋琼羽本来已经欲往桌边走,闻言看了他一眼,将信收起,“你叫什么名字?”那人低头回答“小人名唤奕铭,博弈的奕,铭记的铭,以后,小人就是将军您的亲随了”。 一声嗤笑在身前响起“这又是哪位的意思?” 奕铭低着头,不敢抬头看,用更小的声音回答“两位陛下的意思。” 宋琼羽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打开了信,神色缓缓凝重,思索片刻后,召开左副将“把各位都召来,有事商讨”。 会议结束之后,宋琼羽走出营帐,抬头看向天空,天上飞过去几只自由的鹰,脑海中闪过些什么,发出一声苦笑。 半晌后,宋琼羽进了内室,边将信在烛火上烧掉边对一旁伫立的侍女说:“秋实,收拾东西,随我回京”。 …… 下朝后,尹和畅整理着衣服向御书房走去,边问身边佝偻着的小太监“裴新影到了么?”小太监回复“陛下,小裴公子半刻前就到了”。 尹和畅推门进去,瞧见一个正在玩弄手中茶杯的男子,身着浅蓝色长袍,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听见开门声时抬了起来,见到他进门,站起身行了礼:“陛下可让臣好等啊”。 “你可知谁要回来了?”尹和畅用戏谑的语气对裴新影问。裴新影睨他一眼“你这般语气,我还能不知道么,不知她在边疆生活地怎样”。 抬手推开御书房的木窗,裴新影喝了一口手中的茶,看着窗外萧索的枝条,问道“她回来做什么?” “下月登基大典,她要回来觐见,呈报军情。而且父皇临终前给小羽毛留了信,连我也不知是何内容,等她回来或许就知道了”尹和畅也走到窗边,和他一起看窗外的景色。 沉默片刻后,尹和畅看着裴新影的眼睛问他“你们的这场婚约说到底也只是长辈口头承诺,并没有交换庚贴,若是你不愿意,作废便是”。 “年少时家里说笑罢了,一别数年,年少时的情谊如今又能剩下几分,况且我的身体你是知道的,即使好好将养,也不定能有多久。”裴新宇语气滞涩,好似吞下一把砂纸。 尹和畅缓缓踱步至书案旁坐下,抬手拿起一份奏折,并不打开看其中的内容,而是将其拿在右手,轻轻拍在左手手心,叹了一口长气。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宋伯母病逝后,琼羽就随着宋将军去了边疆,几年前宋将军积劳成疾也去了,她一个人整顿军队时还未及笄,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尹和畅停顿一下,掩饰似的喝了一口茶。 重新开口“这样大的委屈不知会不会动摇她的忠心。” 裴新影一怔,看向尹和畅,难以置信道“所以这次回京是一场试探?” “并不完全是,登基大典我也希望她可以在场,她会在京城多留一段时间,我需要看看她的态度,会有人监控她的一举一动。” “我也不想这样的,新影,朝中武将稀少,那些陪着父皇东征西战的老人,碍于情面,父皇没有办法撤他们的职,他们家中的晚辈一个成器的都没有,即使父皇后期有意识地培养了一批武将,现在也还拿不出手。”尹和畅别过头去,不看裴新影,仿佛这样就可以逃避这个沉重的话题。 裴新影用力捏了一下椅子把手,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是臣子,他对陛下的决定怎么能质疑呢? 整个御书房陷入一片沉默。 窗外的太阳渐渐从正东方向转移到天空中间,一声叹息打破了这片窒息的空气:“宋家一片忠心,你不要让宋将军的在天之灵失望”。 “放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只要证明琼羽的忠心,我会给她最大程度的信任。” “陛下,该用膳了!”门外传来大太监的声音。 “留下一起吃吧。”不待裴新影辞行,尹和畅便背手朝外走去。 穿过几处长廊,抵达用膳的地方,两人刚刚坐下,膳食便陆续送了上来。 “皇兄!皇兄!等我一起吃饭!”叫喊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一个穿着浅绿色长袍,样貌俊秀,有几分像尹和畅的少年人冲了进来。 “陛下,宁王殿下跑的太快了,奴才们没来得及通传”追在少年身后的小太监进门时便急忙止步,进来解释。 “无碍,下去吧。” 宁王看了裴新影一眼,笑眯眯的看着尹和畅“皇兄,赏弟弟点饭吃呗。” 尹和畅无奈一笑“那便一起用膳吧,添一副碗筷。” 第2章 初遇 临近京城的官道旁边有一个年岁悠久的茶棚,茶棚中零零散散坐了几个路人,听得远处传来马蹄声,抬起头看去。 在马蹄扬起的尘土中,有五六个身着轻甲的年轻人手持缰绳疾驰,为首的那人虽也身着轻甲,束着发,看身形和面容却是个女子,白皙秀丽却带着杀伐之气。 在几人聊天的工夫,那几个骑马的人已掠过摊子,往城门口去了。 进了京城,几人降下速度,向皇宫缓缓行进,到了宫门口,宋琼羽同几个下属说:“你们在此等候,我先进宫一趟”。 几人一抱拳“是!” 尹和畅正在批阅奏折,门外有人通传“陛下,宋将军请见。”“快传”,来人推门进来行礼“臣宋琼羽参见陛下,臣驻守北疆,呈上军情。” 宋琼羽将奏章递给一旁的大太监,大太监将其呈给尹和畅,尹和畅看着半跪在前面的少女。 逆着光的眼前人依稀还能看出年幼时的模样,却是褪去了幼儿的稚嫩,身长玉立,气质宛若一柄长枪,单单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无法忽视。 宋琼羽行完了礼,抬起头,笑道:“陛下不赐臣座吗?” 这一笑,尹和畅仿佛看到六岁的宋琼羽城门口挥着手和他说再见的样子。 “陛下可不要哭鼻子哦。”宋琼羽戏谑地看着尹和畅。尹和畅笑着同她打趣“朕已不是小孩子了。” 说着,尹和畅收起脸上的笑意,手指搓了搓衣袖,询问道“朕知道父皇给你留了信,父皇是否给你留下旨意?” 听完尹和畅的话,宋琼羽的脸上浮现出几丝凝重,“是的,先皇陛下留下心腹给臣传了信,只是信中内容着实令人心惊,臣需要先证实,才能向陛下汇报。” 尹和畅面上流露出几丝错愕,恍然间,似乎看到了老皇帝逝前拉着他的手,眼中似有万语千言,最终却只化为一声叹息,之后便闭眼去了。 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后,尹和畅下定了决心,看着宋琼羽,“是与这皇位有关吗?” 宋琼羽沉默地看着尹和畅。 片刻间无人说话。 “陛下心中想必不甚平静,待陛下冷静后再来与陛下商讨。”宋琼羽起身行礼辞行。 尹和畅抚着额头,“朕已经唤人把将军府打扫收拾了,回去早些休息”。 将军府前,门口的牌匾干净如新,踏上进门的台阶,回忆纷至沓来。 回忆从幼时一家三口出游的其乐融融闪烁到和自己父亲二人离开这座府邸,最后定格在自己最后一次回头看到门口的将军府牌匾。 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不形于色,停下心中的回忆,迈进这阔别已久的地方。 家中的老嬷嬷早早在门口翘首以盼,“小姐可算是回来了!”“嬷嬷,十余年未见,您身体可还好?”宋琼羽看着面前的嬷嬷,不由得与记忆中的人进行了对比,嬷嬷的身上充满了时间的痕迹。 “小姐赶路辛苦,快回房间休息吧。”嬷嬷怜爱地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宋琼羽,说道“两个时辰后老奴喊小姐吃饭”。 宋琼羽确实乏累,便安顿了带回来的小将们的住宿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用了晚饭之后,宋琼羽同带回来的几人开了个会。 推开书房的门,两面墙的书架满满当当都是父亲的书,宋琼羽满是怀念地抚过这些书,坐在书房正中的太师椅上。 几个下属跟在后面陆续落座。 有人开口询问:“将军,此次回京是为了参与陛下的登基大典,登基大典结束之后我们便回去吗?” 宋琼羽轻叹一声“恐怕不行,宋家只剩我一人,若是没有可以拿捏住我的把柄,怕是有些难。” 那人满脸不忿“这对将军实在太不公平,宋家为了这个国家鞠躬尽瘁,还要被怀疑。” “不必为我不平,不只是陛下这样想,满朝的文武都这样想,大家心照不宣,表面和气还是要保持的。” “不出几日,就会有合适的理由传来了。” 几人陆续离去,天色渐暗,府上渐渐点起灯,书房的光线随着太阳沉下去,陷入一片黑暗,宋琼羽倚在太师椅上,看着窗外的灌木被黑暗吞噬。 五日后。 “小姐,我们回京也有许多天了,还没有出去逛过呢,你每日只是窝在书房看书,多无聊,一起出去欣赏欣赏京城的繁华嘛~” 秋实蹲在宋琼羽的太师椅前,眼巴巴看着她。 宋琼羽无奈笑道“想出去走走便自己去,觉得孤独的话叫千林他们陪你,想买什么记在将军府的账上便是。” “他们臭男人没眼光,只想小姐你陪我,好不容易有这么个休息的机会,求你啦~” 看着秋实期待的眼神,宋琼羽实在无奈,只好答应下来。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充满热闹的气氛。 一个与家人走散的幼童,站在路中央迷茫看向各个方向的人,远远地传来吵闹声,马蹄声,勒缰绳的声音和马上人的惊呼声。 几息之间,马便冲到幼童身前,扬起的马蹄将要踏上幼童之时,冲出一个年轻男子将幼童拥在怀里,把背暴露在了马蹄下。 刹那间,似乎时间都静止了,一个身着浅黄色裙装的女子从街边飞出,拎着男子后颈的衣服一个空中后空翻离开了街道中心。 男子家仆的尖叫刚冲出喉咙便疑惑地转了个弯“公子~嗯?” 他家公子被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子放在路边。 裴新影趔趄几步,看向救命恩人,姑娘板着脸,似是有些生气。 宋琼羽稍微抬头看着男人,轻哼了一声“公子好勇气,自己都保护不好还去救人。” 说罢转身离去。 空气里似乎传来一股嫌弃的意味。 小厮几步冲过来,拽着裴新影的衣服来回转着圈看。“还好没受伤,少爷你莽撞了。” 裴新影还盯着宋琼羽的背影出神。 第3章 大典 “小姐,小姐”远远传来秋实的喊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秋实提着裙角冲进房间。 在书桌前一下刹住,气喘吁吁问“小姐,你知道昨天你救下那位公子是谁吗?” 宋琼羽头也未抬,看着手里的书,漫不经心问“是哪家公子?” 秋实气恼,撅起嘴“小姐,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讲话。” 宋琼羽轻轻笑了一声,“听着呢,你说。” “是裴相的二公子,您的那位娃娃亲。”秋实悄悄瞥了宋琼羽一眼。 宋琼羽发现了她的小动作,没有说话,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裴公子虽是一表人才,只是听说体弱了些,如何配的上小姐啊,小姐可是武艺超群。”秋实噘着嘴,有些不难。 宋琼羽揉了揉眉心,看着这个与自己一起长大的侍女,声音严厉了些“秋实,不可妄议朝臣。” “当心隔墙有耳。” 秋实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瞪大了眼睛,左右瞟了瞟,看向她,用眼神表达出疑问。 宋琼羽被秋实的模样逗的笑出了声。“只是提醒,祸从口出,以后莫要如此行事。” 秋实依旧捂着嘴,点了点头。 “明日皇上登基大典,朝服下午便会送来府上,你去盯着,千万不可出什么岔子。” “是!” 想起上午街上救下的男子,宋琼羽略无奈地摇了摇头。 本月十五当天,新皇登基。 宋琼羽身着红色朝服,骑着马,穿过熙攘的人群,去往高墙林立的皇宫。 皇帝带着官员去祭拜天地、宗祠,宋琼羽立于皇帝后右侧,裴相立于皇帝后左侧。 宋琼羽看着自己旁边的裴相。 裴相名曰裴顾,是先皇二十年的状元,官至宰相,与夫人文心育有二子,感情甚笃。 如今已过而立之年,未蓄胡须,面庞白净,身姿挺拔。 于政绩上颇有建树,屡有有益社稷的良方。 收回目光,皇帝该敬香了。 新帝敬香之时,礼部尚书在旁宣告流程。 宋琼羽不信鬼神,却也在这种严肃的环境里感受到些庄严的氛围。 她偷偷抬眼看着尹和畅,新皇陛下将香插进祭台,闭着眼睛,双手合十似乎在祷告。 很久久之后,吉时到了,第一步便到此结束。 接下来便是皇帝穿戴衮冕礼服前往宫殿,接受文武百官的跪拜。 随着大流,宋琼羽跪下给皇帝磕头。 她的心里明白,从此以后,抬眼便是天子,是这天下的主人,幼时的情谊便做不得数了。 皇帝坐上了上位,接手了玉玺,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了。 这两个步骤看起来简单,其实非常忙碌,官员跟着走,跟着跪拜,皇帝也要走很多路。 宋琼羽是武官,体力很好,一些孱弱的官员,已经气喘吁吁,两股战战,几欲晕倒。 待到昭告天下之时,这些体弱的文官终于得到了一些喘息的机会。 这也是新皇以皇帝的身份第一次颁布诏令,不仅在朝内颁布,还需要去民间颁布。 皇帝登基是国家大事,减免赋税,大赦天下。 宋琼羽无聊地用脚尖点着地,等待诏书宣读完毕。 大典结束后,宋琼羽便要回府,被裴相拦下。 两人行了一礼。 “多年未见,夫人很是挂念将军,不知将军是否有空,随裴某回府上用晚饭。” 宋琼羽下意识便要婉拒,话还未说出口,裴相就接着说“夫人每每想起令堂,便常常以泪洗面,如果将军赏光,或许夫人可以得一些慰藉。” 看着裴相诚挚的目光,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却说不出口,最后略显狼狈地应下邀请。 回到府上,宋琼羽趴在床上长叹一口气,若是对方强硬地邀请,自己也就可以强硬一些拒绝。 但对方是父辈的至交好友,交谈之中言辞恳切,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只好无奈应下。 脱下朝服,换了一身明黄色的裙装,侍女给她换了一个俏皮一些的发式。 都准备好了,宋琼羽坐在床边又长出一口气,双手捂住脸,使劲揉了揉脸。 等到实在不能再拖,才下定决心般站起来,带着侍女出发了。 站在裴府门前,门口的小厮应是早就知道她要来,满面笑容将她往府里迎。 心里踌躇着,脚下却在前进。 穿过二进的门,夫人文心焦急在正堂等候。 眼见宋琼羽迈进门口,看着与好友至少五分相似的面孔,便没忍住流下眼泪。 看着夫人掩面流泪的场景,宋琼羽有些不知所措,上前扶住夫人的胳膊,安慰她。 “都长这么大了,出落成大姑娘了,你娘泉下有知,也会为你骄傲的。”裴夫人抚着宋琼羽的手。 “只是,边疆苦寒,那么大的风沙,你一个女孩子,实在是太苦了。”说着,又流下泪来。 宋琼羽看着裴夫人,夫人眼里满满的担心,是真的从心里担心她。 笑着摇摇头,“夫人,琼羽不觉得苦,边疆走过的每条路,刮起的每一阵风,都是父亲曾经历过的,我想要同父亲站在一起。” 看着宋琼羽坚定的眼神,裴夫人想起自己的好友,满心欣慰。 没聊一会,裴相回来了,进了门,先是给宋琼羽行了一礼。 宋琼羽一惊,忙扶起他“裴相爷这是作甚,怎么行此大礼?” “这一礼是要感谢将军,前几日救了小儿。” 夫人怔住,看向裴相“怎么回事?” 裴相爷先将夫人和宋琼羽请回座,开始解释。 前几日,有人闹市纵马,差点踏伤一个幼童,裴新影欲救人,却将自己置于马蹄之下。 是路过的宋琼羽将裴新影和他怀中的幼童带离路中心。 这才保住二人性命。 裴夫人听完之后拍案而起,“天子脚下,纵马伤人,目无法纪。” “这件事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宋琼羽听着,发出疑问“裴相为何这么说?” 还没等裴相回答,夫人就先看着宋琼羽说“还叫什么裴相,叫叔父!” 哭笑不得的宋琼羽只能顺着夫人的意思再次对裴相发出疑问“叔父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似乎并没有什么线索,有什么指向。” 第4章 赐婚 裴相斟酌片刻,说出缘由。 “事情发生在登基大典前一日,幸而孩童和新影平安无事,若是有些闪失,怕是对陛下威望有损。” “大理寺奉旨秘密调查,不过一日,那名幼童及其家人,以及驾车的车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很难不令人生疑。” 裴夫人抿了抿唇,发出疑问“或许是巧合?” “我也有所怀疑,所以去问了新影,据他所说,他虽有救人之心,也有自知之明,自己那点本事,怕是孩子救不下来,自己也要搭进去。” 听到这里,宋琼羽有些疑惑“我救下他的时候他已经将孩子拢在怀里了,这又是为何?” 裴相侧过头发出一声笑“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他。” 宋琼羽想着,觉得合理。 新皇登基前一天,京城里有人纵马踩踏了丞相的公子,怕是有人会怀疑皇帝的治世能力。 “行凶之人与苦主都消失不见,怕是会成为一桩无头悬案吧?”宋琼羽问。 “大理寺也头疼不已,正在追查,不过这些人的痕迹被人刻意抹除,像是熟知大理寺的调查方式,怕是难寻。”裴相满脸担忧。 眼看着到了晚饭时间,裴夫人打断两人的谈话“该吃饭了。” 今天的饭桌上只有他们三人,裴家的两位公子都在任上忙碌,没有回来吃饭。 在裴府吃完晚饭,饭后又进行了一番交谈,夹杂着夫人对宋琼羽母亲的思念。 眼看天色渐渐昏暗,宋琼羽便向二位提出告辞。 步行慢慢回府的路上,路过街上的商户,行人,听着人群中的欢声笑语,宋琼羽感觉自己与这京城格格不入。 只是在这种氛围中,也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来。 在边疆,时时刻刻同将士们在一起,每一天都是训练,吃饭,睡觉,需要交易的时候去附近的村庄集体活动。 很少有这种温馨而活泼的时刻。 从裴府回到将军府的路上,由热闹慢慢走向寂静。 宋琼羽在心里慢慢思考,直到看到将军府的高墙,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想了什么,歇下了思绪。 翌日,皇帝召宋琼羽入宫。 依旧是御书房的会面,尹和畅坐在桌案后,手里捻着一串檀木珠。 “参见陛下。” 没有像往次马上叫她起来,像是在打盹似的,过了一会才如梦初醒般叫她起来。 宋琼羽心里明白,这是一个下马威。 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问道“陛下唤臣入宫是有什么事交代臣吗?” 尹和畅从桌上摞起来的奏折中抽出几份,递给身边的太监,示意太监将奏折递给宋琼羽。 宋琼羽抬头看向尹和畅,不解问道“陛下这是何意?” 尹和畅面上没有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悲。 “打开看看。” 奏折是不同的人递上来的,却传达出同一个意思。 催促宋琼羽尽快返回边疆,戍守国土。 尹和畅用手指揉着太阳穴,睨着她“你怎么看?有什么想法?” 宋琼羽当即跪下,将奏折双手呈上,“臣没有任何意见,陛下需要臣回去,臣就回去,陛下希望臣多留一段时间,臣便多留一段时间。” 缓缓伏倒在地上“一切都听陛下的安排。” 宋琼羽头低在地上,隐隐约约听到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愉悦的笑声。 接着便听见脚步声响起,走到宋琼羽的身边,将她扶起来。 “朕只是问问,琼羽不必如此紧张。” 把宋琼羽扶起,按在座位上,尹和畅脚步一转,没有再回案几后的椅子,而是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朕是这样想的,琼羽同裴相的二公子曾订下亲事,裴公子明年九月及冠,及冠之后你们便可以成婚。” “在成婚之前,琼羽就留在京城,你们培养培养感情,成婚之时朕给你们主婚!” 宋琼羽听完之后悄悄深吸一口气,跪下“多谢陛下赐婚。” 尹和畅又将她扶起来,叹口气“宋将军在天有灵,也一定希望琼羽可以早日完婚,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陛下说的是。”宋琼羽应和着。 出宫不过半日,赐婚的圣旨就已经送进府里。 带着府上众人接完旨后,宋琼羽接过圣旨走进书房。 秋实一路小跑着追了过来,探头看看没有人过来,关上门。 一脸气愤,在书房地上绕来绕去,最后还是没忍住,看着宋琼羽。 “小姐你说,皇帝这是什么意思,赐婚就赐婚,为什么一定是裴二公子,虽说是两位夫人小时候订过,却只是口头说说而已。” “况且裴二公子的身体不好,您早晚是要回边疆的,苦寒之地,裴二公子哪里受得住,可若是他留在京城,两地分居,来回奔波,舟车劳顿不说,感情也不容易维系。” 愤怒的秋实看向太师椅里的自家小姐,宋琼羽面目表情,好像也没有怎么听她说话,呈现出一种放空的姿态。 像是上香时随风飘走的烟,虚无缥缈。 秋实心里一慌,加大声音说“小姐又不听我说话。” 宋琼羽轻轻瞟了秋实一眼,“我听着呢,你说的这些事,不止你能想到,我能想到,皇帝更能想到。” 看了看外面的太阳,又被太阳光晃了眼,半眯起来,继续说。 “裴相是文臣,我是武将,我们相当于皇帝的左膀右臂,他不会想我们联手,又不能让我们一人独大,我已经孤家寡人,他没有可以制衡我的旗子。” “放我回去显然不现实,没有牵挂,便给我创造一个牵挂,这个人,地位要高,我或者皇帝,都不能轻易对他不利,他有可以拿捏住的,或是把柄,或是条件。” “若我所料不错,宫里应当有一个医术精湛的太医,可以缓解裴新影的不足之症。” 秋实听得入神,不禁发出疑问“可是这样的话,治好之后,岂不是拿捏不住裴公子了吗?” 宋琼羽轻呵“若我是皇帝,就不会一次性治好,将方子做成丸药,每年我们回来述职的时候,赐下一年的量。” “这样,既安抚了我们,又捏着我们的把柄。” 第5章 过年 “当真是好计谋啊。”宋琼羽不由得感慨。 看着秋实气鼓鼓有话要说的样子,宋琼羽默默叹了口气。 一盏茶功夫过去了,秋实嘴里还在嘟嘟囔囔。 “好了好了,悄悄发泄几句就可以了,关起门来,自己家里,偷偷说几句,在外面可万不可如此莽撞。 那是皇帝,帝王之术,制衡之道而已。” 秋实看着她叹了口气,“小姐说的容易,可这多不公平。” 宋琼羽说“总是要有人有所牺牲的,你瞧这京城,有权有势有钱的人大把,却并不是人人都能得偿所愿。” 看着房间里的书架,慢慢闭上眼睛,转了转椅子,晃晃悠悠摇了起来。 一晃几个月过去,就快要到新年。 往年都是在军营和将士们一起度过,大家围着篝火烤肉吃。 今年自己在京城,本来打算同府上的亲随一起过。 却收到了丞相府的邀请。 没有扭捏,宋琼羽思索片刻就应下了。 新年这天,府上的所有人都很开心,贴春联,挂灯笼,穿新衣,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宋琼羽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大家干的热火朝天,也露出笑来。 正在挂灯笼的秋实回过头,看见穿着红衣服的自家小姐,今年的新衣服是嬷嬷置办的。 红色褙子上缝着白色兔毛,大气恢宏的山水刺绣,嬷嬷还配了配套的首饰,映衬着她的小脸越发白皙。 嬷嬷还在欣赏美貌之时,秋实已经捷足先登地冲向宋琼羽,“小姐新年快乐,什么时候发压岁钱?”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秋实故作姿态地瞪了众人一眼“你们若是不想要,便都给了我好了。” 在周围人的讨饶声中,秋实看向宋琼羽,宋琼羽笑着,是秋实在边疆从未见过的少女的模样。 午饭在自家吃过,稍作歇息之后,便带着年礼去往裴府。 今天的裴府也热闹非凡,门口的小厮远远见了她就跑回府里通报。 她走到门口时,裴家一家人正好迎接出来。 裴相和夫人挽着手臂,格外恩爱,跟在他们身后有两个男子。 一个上次见过,应该说是救过,是裴二公子,另一个便是裴大公子。 大公子一身黑色劲装,气宇轩昂,二公子着一身墨绿长袍,端的是文质彬彬。 迎接了宋琼羽,一群人便向府里走去。 她与裴相和夫人行走在前,朗声说笑,两位公子落后几步,悄悄咬耳朵。 大公子裴卿玉打趣裴新影“人家家里都是长子先成家,咱俩可倒好,小的先成。” 裴新影面无表情“过了年,还有九个月我才加冠,你若是着急,可以在此期间抓点紧。” 裴卿玉憋着笑“我可不急,第二次见你未来的夫人了,什么心情?” “想要揍你的心情。” 说罢,裴新影快走几步,与哥哥拉开距离。 宋琼羽耳朵动了动,有些无奈,虽说这两人与他们离的比较远,但她的听力比常人好上许多。 将兄弟两人的对话听在耳朵里,也长舒一口气,虽说没有感情基础,与谁成婚都大差不差。 不过对方没有什么抵触心理,这是最好的,对双方都好。 天色还早,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几人便去了书房。 期间,裴新影悄悄看了宋琼羽好几眼,以为自己看的隐蔽,却早就被她发现。 宋琼羽有些无奈,摸不透对方的心理,只能装作没看见。 书房里,宋琼羽将前段时间自己对婚事的猜测同裴家几人说了。 期间,裴新影提出自己的疑问,为什么是他? 宋琼羽听着这话,转过头盯着他,把裴新影看的好不自在,慢慢的,在几人的注视下,脸涨的通红。 这时,宋琼羽才慢悠悠说“当然是因为,裴相位高权重,而你相较而言更好操控。” 裴新影不是傻子,听了这话,心情低落下来。 裴相看出些许不对劲,没有做声。 相谈许久后,天色暗下来,几人准备去吃饭。 裴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饭桌上,宋琼羽也描述了些边疆的风俗和趣事,裴家众人没有去过,听得很入神,时不时交流一番。 吃完饭没一会,外面就或远或近传来放炮的声音,几人围着火炉继续饭桌上的交谈。 快到子时,几人便离开火炉,站在屋檐下,看远方人们放的烟花。 裴相站在宋琼羽身边,看着远处绽开的烟花,说“年后,我想将新影安放进大理寺。” “为了那桩马车案?”宋琼羽被烟花的火光映的通红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不知为何,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希望是我的错觉。”裴相的双手背在身后,沉稳又内敛。 宋琼羽看着裴相“那么,这件事情便年后提上日程吧,在此之前,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裴相面上露出一丝困惑。 “新年快乐,叔父,该给压岁钱啦。” 裴相哭笑不得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压岁钱。 直到这时,他恍然惊觉眼前的少女也不过及笄不久,还是个小女孩。 不是那个名满天下的少女将军,不是那个在传说里三步杀一人的战争机器。 只是一个俏皮可爱的小姑娘。 看着她的侍女向她讨要压岁钱未遂,几人打闹的场景,裴夫人眼眶微红。 裴相揽住夫人“以后便是一家人了,我们好好照顾她,以慰宋将军和夫人的在天之灵。” 夫人揉揉眼睛,点了点头。 第二天起床,宋琼羽被不知哪里传来的炮声吵醒,醒来后看着面前不熟悉的装饰才想起来,昨日宿在了裴府。 困倦地起来吃了早饭,向裴相和夫人告辞。 回到将军府,又一头栽进自己的床里,睡至下午才起。 过了正月十五,裴新影进了大理寺。 两人的交集依旧是在她偶尔去裴府的时候才会碰的面。 眼看他们的感情没有什么进展,有人便有意撮合。 正月底的时候,宋琼羽接到了进宫的圣旨。 进御书房的时候,宋琼羽看到了裴新影,心头弥漫出不祥的预感,下一刻,预感得到证实。 第6章 黑店 皇帝面无表情,语气却带着怒意“前几日密探来报,昌南发生特大水灾,几十万亩良田受灾,颗粒无收。 然而昌南县令,甚至豫章知府的奏折中都未曾提起,这么大的事,一点风声没走漏。 实在是可疑至极。” 尹和畅手里拿着一封信,并未给他们看一眼,便将其烧毁在桌上的烛台里。 “这事要解决。” 说罢定定地看着两人。 宋琼羽也抬头看着皇帝,半跪在地上,“皇上有什么需要臣做的,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尹和畅的神色舒展下来,抬起茶盏喝了口茶。 说“朕希望你们可以去调查这是怎么一回事。” 宋琼羽抬头问“那么臣以什么样的身份去查证?” “为了不打草惊蛇,你二人扮做商队夫妇,会给你们配几个人,低调行事,如果有危险,你们可自行处置。” “我们二人?”宋琼羽有些不解。 “新影是大理寺卿,这次是测试,也是历练,只是他身体状况你也是知道的,此去危险重重,你要保护好他。” “陛下圣明,只是我二人尚未成婚,如此扮做夫妇是否有些落人口实?” “你们是朕亲自赐的婚,谁敢说什么,朕第一个饶不了他。” 眼看皇帝吃了秤砣铁了心,宋琼羽也不再辩驳,只得答应下来。 一番交涉,裴新影一句话都没插进去,看皇帝说完看宋琼羽说,几次想插嘴都没能成功,最后只好默不作声。 宋琼羽眼看这件事板上钉钉,又给自己争取一点权益“那么皇上可以给臣便宜行事之权吗?。” 尹和畅龙心大悦,大手一挥,“准奏!”赐了一道圣旨给她 依旧没有人问问裴新影在思考着什么。 没过几日,他们便准备动身。 二人扮做夫妇,带着自己的侍从和皇帝赐的人,组成一支买卖绸缎的商队,出发了。 路途中,宋琼羽实在坐不惯马车,勉强两日后毅然选择骑马前进,裴新影身体不好,坐在马车里。 裴新影掀起马车的帘子,看着前面策马奔腾的宋琼羽,满眼羡慕。 他是胎里带来不足,生下便体弱多病,即使家里费尽心思将养着,也不如大哥强壮。 许多别人能做的事,他却不能做。 晚间,风餐露宿几日的人们在路边看到一家客栈。 进去后,里面的桌椅板凳看着很陈旧,却是时兴的款式,宋琼羽与几个护卫交换了一个眼神。 掌柜的站在柜台里拨弄算盘,面前放着账本,看见有人进来,急忙过来招呼“几位打尖还是住店?” “掌柜的,开两间上房,五间下房。” “好嘞!” 几个人走出队伍,对着宋琼羽说“夫人若是决定在此歇下,奴才们便去把马拴起来。” 宋琼羽还在环顾四周,赞许般点点头,“去吧。” 说着,自己也出了门,走到马车前,敲敲车厢“相公,我们晚上便在此修整吧。” 车厢内,裴新影的脸红彤彤一片,几个深呼吸,冷静下来“好,夫人说在此修整,便在此吧。” 说着,迈出马车,站在车架上,看向这座客栈,三层木楼,从外观上看,充斥着古朴的气息。 宋琼羽凑到裴新影的耳朵边,悄悄说“客栈有些许古怪,晚上你与我同住,两间上房,我们一间,侍女们一间。” 裴新影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她凑在耳边的气息,差点连她说什么话都没听清,反应过来后,脸上流露出些许诧异,又被很快掩饰下去。 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小二带着众人去自己房间,介绍第一件上房之后,正欲带宋琼羽去第二间。 宋琼羽制止了小二,挑眉看着他“你这小二好生奇怪,我二人是夫妻,自然是要住一间,分开我们作甚?” 小二连忙弓着腰道歉“小人看夫人要了两间上房,还以为同公子闹了矛盾,才要分开住,是小人妄加揣测,冲撞了二位,望公子夫人原谅小人。” 宋琼羽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算了,下去吧,烧些水来。” “是是是”小二点头哈腰下去了。 裴新影小声问宋琼羽“你不是说这客栈有问题吗?还要水做什么?” 宋琼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问题是毫无疑问的,不过你不用怕,我们能解决,这么多天,风餐露宿,全是灰,不好好洗洗么?” 裴新影被说服了,也放下心来。想起什么,又从脸红到脖子根。 下面的侍卫们拴马时,掌柜的走过来,摸了摸马鬃毛,感慨着“真是好马!” 侍卫们站在掌柜的身后,互相看了看,一起对掌柜的翻了个白眼。 一会儿,小二过来敲门“客人,水烧好了,饭也做好了,客人是先用饭还是先用水?” 宋琼羽说“先用水吧,麻烦告诉厨房再烧些。” 小二答应着,打开门把水送进来。 “你先擦洗还是我先?” 自顾自害羞的裴新影故作镇定说“你先吧。” 明明是隔着屏风,声音还是止不住往裴新影耳朵里钻去。 宋琼羽擦着头发出来时,裴新影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这么纯情?宋琼羽觉得有些许可爱。 当裴新影擦洗出来时,一抹刺眼的光从眼前闪过,看过去,是宋琼羽坐在床边擦她的剑。 剑身反射出寒光,宋琼羽用一片白色的丝巾仔细擦拭着,像是在抚慰什么宝贝。 不敢上前,裴新影坐在稍远一些的凳子上。 擦好了,仔细端详之后,才看向裴新影“坐那么远做什么?” 他实话实说“你刚才的状态有些吓人。” 宋琼羽捧腹,笑过之后带着笑意着裴新影“我的剑不会指向你,只是今晚可能会有一场仗要打。” 本就有所察觉,真的听到耳朵里,还是有些震惊,又有些兴奋。 把裴新影的心情看在眼里,宋琼羽却有些沉重。 放下手里的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小二在下面,听见开窗的声音,小二机警地抬头看了一眼。 看见是宋琼羽,憨厚地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劈柴。 第7章 反杀 没过多久,小二送饭来房间,很是丰盛,香气扑鼻。 “二位客人,用饭吧。”小二满眼期待地看着二人。 “放下吧,一会再吃。”宋琼羽坐在床边看着话本子。 稍等了一会,小二看两人没有动筷的意思,讪笑着说“二位客人早些用饭,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罢退了出去。 等了一会之后,裴新影走到桌前,端详着这些饭菜。 “想吃吗?”宋琼羽看他感兴趣。 裴新影瞪了她一眼“我只是没有外出的经验,又不是傻,明知有问题,还要吃。” 看着炸毛的未婚夫,宋琼羽忍不住笑出了声。 入夜,万籁俱寂,只有外面的风吹打树枝撞在窗棂上的声音。 房间内,裴新影看着宋琼羽将床上的被褥卷成两个人形,又盖上一床被子。 而他们两人,藏在屋内的屏风后,看着漆黑一片的屋子。 等了许久,都没有什么动静,只能盯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照在地上的影子。 正当裴新影百无聊赖之际,听到外面一点动静,非常细微,若不是早有准备,很难察觉到的声音。 裴新影抬手准备拍拍宋琼羽的手臂,却发现宋琼羽整个人都进入一种戒备的状态,才明白过来,她只会发现地比他更早。 有些惊慌,又有些莫名兴奋,裴新影盯着门口。 来了,门口伸进来只细管,吹进来些白烟。 传说中的迷烟! 宋琼羽给他递过来一块沾湿的手帕,动作示意他捂住口鼻。 裴新影照做不误,捂在脸上才发现是一块纯白,什么刺绣都没有的绸帕,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心里掀起波澜,面上就显得有些无措。 宋琼羽看见,以为他在意男女之防,有心解释,在寂静的环境中无法做声,只能先放下,等之后在说。 过了许久,门外的人猜测迷烟应当起了作用后,悄悄打开了门,走到床前举起手中的剑,寒光一闪,刺了下去。 屏风后的裴新影屏住呼吸,看着他们动作。 没有想象中剑入人体的声音,拔出剑,掀开棉被,映入眼帘的是两卷卷成人形的被褥。 二人意识到被耍了,转身便欲逃走。 一转头,身后的宋琼羽趁其不备,一剑刺死了离她近一些的人,第二个人听见,回身格挡,被宋琼羽一剑挑开,另一只手上是一把短匕,一刀捅进腹中。 眨眼之间,战斗结束,裴新影感觉自己还未看清宋琼羽的动作,就结束了。 这就是将军的实力吗? 裴新影这样想着,不自觉问出了口,宋琼羽回身一笑“这算什么,两个小喽啰而已,轻松的很。” 他知道宋琼羽很厉害,武艺很高,没想到的是这种小喽啰她一刀一个,像切菜一样。 她示意裴新影跟上,他们两个悄悄向门外看去,外面静悄悄,一点动静都没有。 缓步踱下楼梯,大厅里一个人都没有,掌柜的和小二也消失无踪。 裴新影面上浮起些许疑惑,看着宋琼羽,低声问“人都哪里去了?” “我们去后院看看。” 借着夜色的掩护,摸进后院,后院有一间房亮着灯,裴新影拽了拽她的衣袖,示意她过去看看。 房间内烛光摇晃,光里映出来两个人的影子。 躲在窗户下,只听见掌柜的叫另一个人大人。 那位大人穿着一件黑斗篷,戴着帽子,声音阴沉“此事一定要办的隐蔽,姓裴的一定要死,若是宋琼羽愿意投降,可留她一命。” 掌柜的身体压低,很是恭敬“大人,饭菜里放了迷药,只是他们似乎没有吃,方才已经放了迷烟,什么时候行动?” “在等半刻钟,有一批人在来的路上,光我们现在的人,没有万全的把握。” 掌柜的不解“这里埋伏的弟兄们也有五六十人,即使他们没有被迷烟所迷,对付十几个人不是绰绰有余吗?。” 斗篷下的人有些动怒“蠢货,宋琼羽是武将,身边带着的都是武功极好之人,若是一击不中,打草惊蛇,岂不是让他们有所怀疑?” 掌柜的连连点头“大人说的是。” 宋琼羽正思考着,又有一人在她身边蹲下,回头一看,是秋实。 秋实笑眯眯看了一眼呆住了的裴新影,对宋琼羽说“属下们都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动手?” “先等等,听听他们还会说什么。”转过头对裴新影解释“秋实不仅是同我一起长大的侍女,还是我的左副将,机灵得很。” 三人蹲在一起,听着他们有没有下文。 掌柜的在屋子里徘徊着,小心问道“若此事办成,小人能不能转去豫章做事?” 斗篷人冷笑“你倒是会挑,事办成再说吧。” 两人又聊了些没用的,他们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听到。 这是,小二有些慌乱的跑过来,敲了敲门,门打开后,掌柜的小声斥责“怎么慌成这样!” 墙边的阴影里躲着三个人,在小二的脚步声快要逼近时,宋琼羽揽着裴新影的腰悄无声息转了个圈,转到他们看不到的墙后。 小二急切地说“刚才点人,发现缺了两个,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两个人试图在吹迷烟之后杀了那两个人,抢占功劳。” 掌柜的急切问“成功了吗?” “没有,而且那两人不见了,只有我们的人的尸体,我去隔壁侍女房间,也没有人,怕不是跑了。” “遭了,被发现了,快,动手!”说些却往屋里跑去。 小二在去叫人动手和追老板中迟疑了一下,就是这一迟疑,便被秋实一掌击晕。 昏过去的前一秒,他看见了一个人影向屋里冲去。 掌柜的在自己屋里修建了一条地下通道,通往一片乱葬岗。 然而掌柜的拉开通道的门,却发现通道内全是碎石,再无法通行。 想起那个黑衣人,屋内环视一周,果然不见了踪影,想来是在小二过来报信时,他便觉察危险,趁他不注意,打开暗道门逃跑。 又怕被沿着暗道一路寻找到自己的踪迹,便干脆毁了这暗道。 无法行走,便无法追踪。 第8章 内奸 愤怒几乎要冲昏他的头脑,但他还有些理智,背后是他的敌人,不能把背后留给敌人。 转头便要去拿武器,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黑影闪过,便觉得头脑一昏,晕了过去。 宋琼羽拍拍手,把并没有粘到的灰尘排掉。 回头一笑,“去找他们,他们应该也结束了。” 客栈大门外,横七竖八躺着被绑好的黑衣刺客。 “将店小二和掌柜的以及刺客队长带走,其他人就地格杀,一盏茶时间,收拾好现场。” 裴新影欲言又止,宋琼羽瞥了他一眼,看见他的神情,又转回头无视了。 片刻,手下便将一些不重要的人处理好,放进房间,还在房间内做了些机关。 这样之后那些人来搜查,还能对他们进行一些报复。 都收拾好之后,一个侍卫将裴新影请上马车,其他人都跨上马,趁着夜色悄悄绕道前行。 马车外面有侍卫问秋实“秋姑娘,怎么这么急就要走,而且换了一条路?” 秋实骑在马上,没有看他,看着前面的路告诉他“我们在他们的门外听到一会儿会有他们的大队人马来围攻,我们的人手不够,怕是难敌。” “而且,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走的哪条路,什么时候到客栈,很明显,是有人在通风报信。” 侍卫恍然大悟“原是如此。” 侍卫回到队伍里,有其他几个人凑上来问东问西,接着传来“欧~”的声音。 秋实无语地看着这一幕,惊觉自己与他们果然是不同的。 经历过战争人的和没有经历过的相比较而言,她对危险的直觉更加强烈。 宋琼羽远远看着这一出闹剧,面上沉寂如水,刚离开京城不久,就遇到了刺杀,接下来的路,怕更是危险重重。 但是现在有最重要的事,找出潜藏在队伍里的内奸。 队伍里除了她和裴新影之外,有十五侍卫,她自己的人只有三个,可以相信,其余十二都是皇帝赐下来的。 泄露消息的内奸就在其中。 宋琼羽钻进马车,同裴新影商量如何行动。 “为什么确定内奸在队伍里,而不是在皇上那边?”裴新影在马车里也听到了他们外面的谈话,宋琼羽甫一进来他就提出问题。 “你从来没有离开过京城,是吗?”宋琼羽带着笑意问他。 裴新影的耳朵一下子红了“这两个问题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宋琼羽挪动了一下,伸手掀开马车的帘子,“你瞧,从京城去往豫章的官道应当是畅通无阻,是修过的路,不会有太多的磕磕绊绊,而我们走的那条路,是一条商路,是不太平整的。” 放下帘子“而我们从京城离开前几天走的确实是官道,改道才不过三四天,那些贼人就将客栈里原来的掌柜逐一替换。” 裴影新发问“为何是替换,而不是原本他们就等在那里。” 宋琼羽回忆着“那家店从外观到额匾,都是比较古朴的样式,是百年前时兴的款式,然而店中的桌椅板凳却是最时兴的款式。” 裴新影更加好奇“凭这一点就可以断定吗?许是店中的老桌椅坏了,所以换了新的呢?”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楼上的所有物件都是老物件,从楼梯转角处开始,到一楼,都换成了新的,这不是很奇怪吗?” 宋琼羽自己抛出问题,又自己回答“只有一个解释,一楼发生过打斗,将所有桌椅板凳尽数砸坏,不得已,只能换新的。” “当然,也不能仅凭我的猜测就断定有问题,所以,在他们都转去后堂的时候,我蹲下观察了地面,新的方砖缝隙下有些比较新鲜的血迹。” 裴新影刚想问她你怎么知道是新鲜的血迹,看到她挂在腰间的剑,想起她是将军,上过的战场不计其数,当然能分辨出新鲜或者陈旧的血迹。 裴新影低头思考着,沉默在车厢里蔓延。 宋琼羽打破了这片沉默,“我们必须要找出内奸,不然就会陷入被动,只是要怎么揪出他来,还是需要一些思考。” 宋琼羽看向他“你有什么主意吗?” 裴新影思考一会,提出想法“或许我们可以将他们分成三组,分别告诉他们我们会经过哪条路,我们再派人去那条路上探查,看看哪里有人埋伏,便可以确定内奸在哪一组。” 宋琼羽赞许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受到鼓励,他继续说“找到是哪一组之后,再分成两组,进行一样的操作,这样就只用在两个人中找内奸,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应当很快就能找到他。” 裴新影说到后面,语气中带着些许兴奋,抬起头寻找认同,宋琼羽笑着点点头,“你的想法很好。” “但是不会执行的意思吗?”裴新影听出了言下之意。 “你的主意很好,只是我突然想起,我们还有三个俘虏,一会儿找到安全的落脚的地方,进行审问,或许会有些收获。” 在裴新影期盼的目光中跳下马车,回头笑起来“若是审不出来,就用你的办法。” 此时,天光乍破,眼前闪过她明媚的笑容,恍然间有风吹过,是什么声音震耳欲聋,好像是心动的声音。 继续走了半天之后,太阳渐渐升到中央,晒起来,找了个树影婆娑的地方,停下马休整。 之前那间客栈里找到一辆板车,三个俘虏被绑起来丢在上面。 赶了这么久的路,三个俘虏也醒了,在板车上挣扎。 三人挣扎累了的时候,宋琼羽踩着地上掉落的树枝,咯吱咯吱地走过来。 三人瞪大眼睛,随即更猛烈地挣扎起来,嘴里嘟嘟囔囔,应当是有话要说,却早早被塞住嘴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宋琼羽抽出腰间的剑,用剑尖轻轻拍打着掌柜的脸,掌柜后仰着头想躲开锋利的剑尖。 “我知道,你想活,对吗?”宋琼羽轻佻的问。 掌柜呜呜呜的蠕动起来,想起自己发不出声音,努力的点头。 旁边的杀手头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掌柜,之后往板车上一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第9章 审问 让手下将三人带到树林深处,拒绝了秋实和裴新影的旁观请求。 宋琼羽带着刀,自己钻进树林里进行审讯。 裴新影眼神中带着些许担忧,看着宋琼羽向树林走去的背影。 此时的宋琼羽平静中带着些兴奋,手下将三人绑在三棵距离很近的树上,在这三棵树的对面又砍倒一棵,把树墩修成可以坐人的样子。 掀起袍子坐在树墩上,抽出刀,细细擦拭着,任凭对面三人怎么挣扎都巍然不动,被抹布堵住的嘴发出来的呜呜呜的声音,也如同听不到一般。 对面三人挣扎了一会,累了,却因为被绑在树上而无法瘫倒。 宋琼羽的刀擦完了,又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一把镶嵌着许多宝石的中间开着血槽的匕首。 站起身来,依次从他们面前经过,裙角扫过他们的脚尖,用手里的匕首在他们脸上竖着刮了刮,却划出伤口。 杀手头子眼神坚定,满眼不畏死亡的坚定,掌柜眼睛乱晃,浑身上下写满了怕死,小二看着掌柜。 “你不怕死,我欣赏你的衷心,可是你的衷心现在让我很困扰,所以决定先拿你开刀。”威胁的话说出来,杀手头子从喉咙里发出哼的一声。 “忘记了,你的嘴还塞着呢。”宋琼羽把他嘴里的破布揪出来。 虽然嘴里的布拿出来了,但是他依旧没有说话,不仅没有求饶,甚至都没有破口大骂,非常平静。 平静地说“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宋琼羽带着微笑问“知道为什么我会先选择你吗?” 杀手闭上了眼睛“杀鸡儆猴而已,可惜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不管你怎么折磨我,这都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哦?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内奸,或许是豫章的情况,不管是哪一个,他们都不知道。” “如此说来,你们是单线联系喽?” 杀手嗤了一声“不必如此套我的话,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宋琼羽把匕首抵在杀手头子的脖颈上,眼神却是看向掌柜,“他说对了,杀鸡儆猴虽然可耻,但是很有用,睁大你的眼睛看着。” 说着说着,笑了出来“如果不好好看的话,我便帮你用自己的眼睛。” 看着掌柜面色隐约发白,宋琼羽满意地点点头。 把眼神收回来,匕首在杀手脖颈来回滑动,手下一个用力,把他的上衣划开,露出坚实的胸膛。 反转到刀柄,从胸口滑动到小腹,杀手喉咙滚动,闭上眼,等着酷刑的降临。 就在掌柜有些放松警惕的时候,匕首用力,捅穿了杀手的肩胛骨。 一声闷哼,从伤口流出的血一部分顺着刀柄滴在草地上。 掌柜的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宋琼羽,实在难以将面前这个貌美少女同那个冷酷的伤口联系起来。 虽然早就知道宋琼羽是少女将军,也历经沙场,总有一种刻板的印象,觉得她的战绩都是宋家的将领让出来的功劳。 在她威胁自己时,还觉得她只是威胁,一定是色厉内荏,直到现在,看着她面不改色捅了人一刀,才隐约有种荒谬的真实感。 宋琼羽看着鲜红的血顺着肌肤的纹理流下来,一种久违的兴奋隐秘得顺着刀尖窜进心里。 拔出匕首,站远了一些,把匕首抛起来,接住,再抛起来,接住,没有刀鞘的匕首在她的手里像是翻飞的蝴蝶。 眯起一只眼,扬起手,用投壶的姿势把刀投向他,扎中了胸口下方。 拔出来,继续投。 投一次,掌柜和小二的脸色就又白一分。 几次过后,杀手的胸前便血肉模糊,口里也吐出血来,仍然是倔强地除了喘息之外一句话都不说。 轻笑一声,宋琼羽调转了脚步,向掌柜走去,掌柜面色苍白,摇着头,脚尖不停挪动,却无法后退。 用沾着血的刀尖拍了拍掌柜的脸,宋琼羽的脸上不知何时溅上几滴血,更显得疯狂,也显得更可怕了。 宋琼羽笑着,问他“你有没有什么说的?” 掌柜痴痴的摇摇头又点点头,“没关系,也许一会你就有话要说了。”宋琼羽盯着掌柜的眼睛。 转头向着小二走去,心里却冷哼一声,只会装疯卖傻,没用的东西。 掌柜看着宋琼羽对小二用刑,对付小二的手段,更加残酷更加可怕。 料理完小二之后,完整无缺的只剩下掌柜。 这时候,宋琼羽又不急了,坐回树墩上,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脸上的血,又继续擦匕首,没有抬头看掌柜一眼。 掌柜心里焦急,左边是昏迷不醒,不知道死活的杀手,右边是只剩半边骨头挂着皮肉的小二,进气没有出气多,眼看着是不行了。 想要说话,却因为被堵住了嘴巴,什么都说不出来。 听着掌柜努力发出的动静,宋琼羽抬起头,装傻装不下去了吧。 “有话要说?”听到宋琼羽的话,掌柜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急忙点头。 “我问你答,怎样?”宋琼羽翘起二郎腿。 掌柜继续点头。 站起身将掌柜嘴里的布揪出来,坐会树墩上。 “他说的是吗,关于内奸,他们单线联系,而你并不知情。” “是的。” “关于豫章那边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豫章有一个大人物,所有人都听他调遣,豫章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唯他的命是从。”掌柜有些犹豫。 “还有吗?若是只有这些,可不够啊。” “这,这,我在其中实在是个边缘人,所知甚少啊。” “那我问你,你房间的地下暗道通向哪里,昨晚同你谈话,顺着暗道逃跑的人又是谁,你们怎么确认对方身份?” 掌柜瞪大眼睛,这些问题,让他猝不及防,他有心拖延时间,寻找逃跑的机会,却不得不回答。 “那间房里的地下通道通往距离客栈三里远的一个乱葬岗。” “同我谈话的那人是豫章来的,是我的上峰,在他来之前,组织就放了信鸽通知。” “至于我们怎么确认身份?” 第10章 到达 “你离我近一些,我就悄悄告诉你。”掌柜故作神秘。 宋琼羽似笑非笑看着他“好啊。” 迈向掌柜的每一步,都踩在枯树枝上噼啪作响,好像踩在他的心口。 宋琼羽越来越近,掌柜的心也越跳越快,就在宋琼羽站在距离掌柜的一臂之差时,她停了下来。 掌柜的心就快从嗓子口中跳出来,突然怔住,满是疑惑,却还是蛊惑她“再近一点,你马上就能知道你想要的。” “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声越来越大,惊起一群不知名飞鸟。 笑声突然停住,掌柜的表情慌张起来。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的这些不入流小伎俩就可以骗到我吧。”宋琼羽冷声讥讽道。 “你嘴里那片刀的反光在我坐在那里的时候就看到了,晃眼睛。”毫不留情的嘲讽刺激到了掌柜。 知道刀片没办法伤到宋琼羽,愤愤地把刀片吐出来,带着嘴里的血。 宋琼羽上前捏住他的下巴,一用力,将他的下颌骨捏脱,戴上一只手套,把手探进他的嘴里“是怎么藏进去的?” 掏的掌柜快要呕出来,想用力咬她一口却也因为脱臼做不到。 眼看在他身上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宋琼羽叹了一口气,扔掉手套,取出一块丝巾擦拭着手,在掌柜目眦欲裂的眼神下,一刀结束了他的性命。 接着把这三个人干脆利落都解决了。 宋琼羽坐在树墩上,抬起头,头顶从郁郁葱葱的树叶之间漏下来斑驳的光影,把手抬起来,着迷地看着手上跳动的阳光。 闭上眼感受着树林间穿梭的微风,是自由存在过的痕迹。 良久,宋琼羽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向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三具尸体被留在了树林里。 走了很远以后,回头看,已经有狼在撕咬了。 再次回到了马车旁,身上沾着许多血迹,在她的裙子上拓出斑驳的痕迹,头发却丝毫不乱。 秋实迎了上来,将宋琼羽的外袍脱下来,把宋琼羽送进马车,拿出新的衣物给她换上。 在她耳边悄悄说出一个名字,在她把三人绑在树林中时,在她带着满身血迹回来时,这个人都露出了些许马脚。 宋琼羽已经累了,她疲惫地安排了接下来的行程,将内奸交给秋实“你去审吧,审的出来最好,审不出来直接杀了便是。” 马车又行进了起来,不同的是,将军不再骑马而转乘马车。 马车里,宋琼羽倚着车壁,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裴新影坐在她对面,悄悄打量着她,闭着眼睛的她没有醒着时那么强势,倒显现出些柔弱来。 手里拿着书,却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她从树林中走出来,满身血迹,略显疲惫的样子。 她的睫毛很长,脸色有些苍白,唇色也很白,眉头蹙着,像是梦里也有什么难以解决的烦心事。 在裴新影不自觉地距离宋琼羽越来越近时,被宋琼羽一拳打下去,跌坐在马车上。 裴新影被这一拳打的眼泪都流了出来,揉着伤口问她“你这是做什么?” 宋琼羽还没睡醒,迷蒙着说“我还想问问你做什么,平白无故靠这么近,在我睡觉时离我太近,我是会打人的。” 什么? 裴新影带着疑惑坐回去,宋琼羽重新睡着了。 揉着伤口,裴新影出了马车,坐在外面,旁边是驾车的秋实。 秋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裴新影却忍不住问“你们将军是曹操吗,爱好梦里杀人?” 秋实叹口气,晃悠着一条腿“这事本不该说的,但是公子你不一样,你是将军未来的夫君,有些事,还是让你知道的好。” 秋实回忆起来“在将军十四岁那年,我朝同南夷打仗,南夷的人颇有些伎俩,渗透进军中近几十人。” “这些人,有的混在伙房,有的混在侍卫,甚至有的混在将军的近卫之中。” “这些人的刺杀层出不穷,日间也有,夜间也有,都是武艺出众之人,防不胜防。” “那段日子,将军白日里要和各位副将商量如何行军,夜间还要提防每一个可能成为刺客的人,短短几日便瘦地不成样子。” “最后,大家一致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想了个法子,把大部分的刺客抓到了。” “然而,就在当天晚上,一个深受信任的丫头,夜间行刺,将军受了重伤,杀了那个内奸后便昏睡过去。” 裴新影急切地问“她的身体还好吗?” 秋实翻了个白眼“当然是好了,不然你以为之后几年的仗是谁打的。” “不过身体的伤好了,心里却是留下了一个伤疤,从那之后,将军晚上睡觉身边再也不能留人,否则便容易暴起伤人。” 裴新影听了,心里钝钝地抽疼。 秋实说的简单,三言两语将事情说完,却能察觉出当时的凶险。 裴新影一言不发地钻回马车里,看着宋琼羽还带着些稚嫩的面庞,渐渐失神。 宋琼羽是被一抹日光晃醒的,醒来后,先是恍惚,而后渐渐清醒。 对面的裴新影早在她动第一下的时候就把目光放回手里的书上。 没有发现裴新影心里的百转千回,宋琼羽直接掀开帘子,坐在秋实旁边。 秋实叹口气,赶个马车而已,两个主子轮流出来陪她。 “审了吗?”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前面的夕阳,迎着风,宋琼羽问。 “审了,什么都没审出来,是个硬骨头。”秋实有些惭愧。 “哼,倒是忠心。” “我倒是要看看,这个豫章,到底有什么猫腻。” 最前方的侍卫过来汇报。 “将军,再有两日,我们便要进入昌南县了。” “直接入城吗?”那个侍卫问。 “当然不,既然有人知道我们会来,就一定会有人来迎接。” “到时候挑一个机灵的进城打听打听情况,我们在城外修整,了解好情况再去会会他们。” 两日后,远远地看到了城墙,宋琼羽就停下了队伍,在此地修整。 之后,派了一个机灵的进了城。 第11章 进城 预备在城外等待两天,侍卫们忙上忙下安顿着,宋琼羽却偷偷溜走了。 裴新影余光瞥见她走开了,不太放心,便跟了过去,眼见着她找了一棵比较高的树,噌地窜了上去,在树杈中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地方,躺了下来。 在她上去之后,裴新影就看不清宋琼羽的状态了,看着周围也没有什么危险,就又回去了。 裴新影离开后,宋琼羽看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转回头,闭上了眼睛。 平静的两日过后,进城探听的侍卫回来了。 宋琼羽派人喊了裴新影来,三人坐在一起。 裴新影有些急切地问“城中现如今是什么状况?” 侍卫却是先看了宋琼羽一眼,得到宋琼羽的肯定后才回答起来。 “属下一进城中,便有人跟踪,属下走到哪里,便有人跟到哪里,城中一切正常,只是让属下觉得奇怪的是,城中的男人非常少,两日内,所见男人竟无一青壮年,尽数是老人。” 裴新影站起来,思索着“一进入城中便有人跟踪,说明城里的人早知道我们要来,一定是提前做了准备。” 宋琼羽呷了口茶,吹了吹上面飘起来的雾气“还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青壮年男子这一点也很奇怪,只是我暂时想不出来是为什么,好像还有什么别的什么问题。”裴新影看了看宋琼羽“你有什么想法吗?” “当然,你还记得我们进宫那天皇上说的话吗?” 裴新影思索片刻“昌南大灾,数百亩良田,颗粒无收。” 又恍然大悟“上一年豫章呈吏部的文书上写,豫章下属十个县农收颇差,还向皇上请了罪。” “如今这么严重的灾情,依常理来说,即使不至于饿殍遍地,也不可能一如既往。” 宋琼羽笑了笑“要么,他们有多年积攒下来的粮食,足够他们安稳度过灾年,等待明年的秋收,要么,他们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得到粮食的法子。” 裴新影诧异“这便奇了,能有什么法子?” 宋琼羽意味深长地看向昌南的方向“这个问题的答案,怕是得入了城,才能知道了。” 向手下一挥手“准备好,该进城了。” 就像侍卫说的一样,城门的门卫检查身份文牒时也没有显现出什么异样,只觉得不知哪里的目光在盯着他们。 身份文牒当然是假的,宋琼羽作为威名赫赫的将军,是只要说出名字就会被围观的程度。 假的身份文牒是官府所制,绝不会露出破绽。 那么城门卫的行为就很耐人琢磨,虽然他们很努力不表现出异样,检查别人时也很自然。 检查到宋琼羽时,那人却有些瑟缩,只那一下,宋琼羽眯起眼睛盯着他“官爷,我这文牒可是有什么问题?” 城门卫强装镇定“哪里那么多话,官爷说你有问题你就有问题,说你没问题就没问题。”又使劲吸了一口气“滚滚滚。” 宋琼羽混不吝地吹了声口哨“官爷威武!” 城门卫假装没听见,把他们放了进去。 进入城中,一行人走在路上,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就像见过的每一个街市。 但是目光如影随形,就像是每一个人都在观察他们。 终于走到了一家客栈,只有掌柜是一个中年男子,其他包括小二,账房管事都是女子,或年轻女子,或中年女子。 “两间上房,七间下房。” “好嘞。” 放下包袱,宋琼羽同裴新影商量着,出去逛逛,也许会有什么发现。 他们两个人,带着秋实,出了客栈的门。 趁着周围没有人,他们迅速躲进一个小巷子,侧着身子正好可以看到客栈的大门,客栈里却看不到他们藏身的地方。 他们出来后不久,就有一个小二出了客栈门,左右环视一圈后,没有看到人,迅速离开了。 他们追了上去,小二却往人多的地方走去,他们正追着的时候,又感觉到了很多打量的视线。 宋琼羽反应迅速,挽着裴新影的手臂,装作打量周围货物的样子。 裴新影楞了一下,也回过神来,拍了拍宋琼羽的手,装作一对恩爱夫妻。 目光变少了些,却还是存在,宋琼羽向秋实打了个手势。 秋实转身向着别处走去,很快融入人群,也有人跟着她,很快被她甩开。 绕着城里转了一圈,宋琼羽终于确定,他们的身份应当早已暴露,而这一整个城的人恐怕都是监视者。 天色昏暗下来,他们回到了客栈。 坐下没一会,他们等到了秋实。 确认周围没有人,让几个侍卫把守好门口。 秋实首先汇报“将军,这个城中的百姓很是奇怪,在我追小二的过程中,所有人都在试图阻止我,实在没有办法,我只能绕开他们,超了近路才追到。” 裴新影发出自己的疑惑“你并没有来过这里,怎么知道近道。” 秋实无奈解释“属下是从屋顶用轻攻跟过去的。” “哦哦,你继续。” 秋实继续说着“属下一路追到了县令府衙,看着那小二给门卫看了一块牌子,门卫便将她放了进去。” 宋琼羽打断了她“县衙的门卫是男是女?” “是女的,但是属下跟着进去后,内厅也有门卫,是男的。” “小二似乎很熟悉衙门里的环境,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县令的书房。” “只是县令的书房里似乎别有洞天,属下躲在窗外,什么都听不到。” “两个时辰后,小二才出来,小二出去后,属下还在县令书房屋顶蹲着,蹲到了一个黑袍人。” 裴新影惊讶发问“黑袍人?是那天路旁客栈里那个?” “这个属下不知,黑袍人裹得非常严实,看不到脸,他与县令的商谈却只有一刻钟。” “好,辛苦了。” 宋琼羽没有看他们,而是自己思索着,手里无意识地摸着腰间的剑。 看着宋琼羽在思考,秋实和裴新影也思索起来。 片刻,宋琼羽发出声音“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二人没有立刻答话,而是抬头看着宋琼羽。 被两道视线注视着的宋琼羽推开了窗,笑了一声,说“你们来看。” 第12章 暗访 二人跟着来到窗前,同宋琼羽一起站在墙边微侧着身子,从窗口看向楼下,楼下来来往往的百姓们在路过的时候总会悄悄抬头看向他们的房间。 即使有所准备,裴新影也被这副场景吓得一怔。 这座城里的百姓简直不像百姓,他们像是某个神秘组织派出的监视者。 心有余悸的他们坐回桌旁,裴新影忍不住问“这座城里的百姓到底是怎么回事?” 秋实也忍不住说“将军,他们真的好奇怪,应当是在监视我们,只是属下不明白,他们这么做是图什么呢?” 宋琼羽笑着弹了一下秋实的脑门“没有证据,这事我也不好下定论,我们还需要更多的线索才行。” “可是,几乎全城的百姓都在盯着我们,怕是没办法行动。”秋实苦恼着,用手托起下巴,叹了一口气。 宋琼羽正色道“这便是我们目前需要解决的困境,如何绕过百姓的盯梢,取得有用的线索。” “在这之前,我们至少能确定的是,之前在客栈遇袭,与这昌南县令有着密切的关系。” 说着说着,裴新影没有忍住,打了个哈欠。 听着哈欠,宋琼羽开始赶人“不早了,先休息吧,躺在床上想想对策,明日再行商量。” 秋实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中却陷入了一片沉默。 在城外那家黑客栈时,二人早知道夜里会有人袭击,便和衣等着,然而今天入夜,不会再有人袭击,两人却不知该怎么办。 思索了片刻,宋琼羽抱着被子去了隔间,在小床上铺被褥,裴新影有些手足无措“哪里有让女孩睡在隔间的道理,我睡那里吧。” 宋琼羽听着,笑起来“不必同我谦让,你的身体状况我们都是知道的,隔间有风,夜里受了凉,明日起来你要生病的。” 裴新影有些惭愧,慢慢从脸红到耳朵“是我添麻烦了。” 宋琼羽背对着他,慢慢地说“怎么会是添麻烦呢,讲话不用如此小心,今年,你加冠之后,我们大约就要成婚了。” 笑问“到那时候,你还要同我说这些吗?” 又是一片沉默。 裴新影嗓子有些哑“你想同我成婚吗?” 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换了下一个问题“我们商量一下明天该怎么做吧。” 听到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裴新影也没有追问,顺着她的意思也问“目前你有什么想法吗?” 宋琼羽思索着“他们一定是知道我们的身份了,或许可以在这上面做些文章。” 想了想,继续说“明日你便在客栈好生歇着,我出去查探,若是找不到线索,我们便去县衙,亮明身份,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也未可知。” ... 聊着聊着,裴新影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睡着了。 从京城出来,这一路路途颠簸,昼夜前行,身体好的人都不一定吃得消,何况本就身体不好的裴新影。 他也从没有喊累,说想要休息之类的话,对他们的决定也从没有异议。 想着裴新影这一路的表现,宋琼羽又笑起来,对他有些改观。 翌日,一大早,宋琼羽就醒了,进里间看了看,裴新影还没醒,给他留了一张字条便开门出去了。 裴新影隐约听到开门的声音,醒了一瞬,又被拽入梦的怀抱,意识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宋琼羽闪进秋实的房间,秋实早就醒了,坐在床上看话本子,看见她进来,问“将军,是有什么安排吗?” “我打算自己出去查一下,你留下,保护好裴公子。” 正想同自家小姐撒娇和她一起去,就被宋琼羽严肃的神色震慑住了,只好不太情愿的应下。 又有些怕被宋琼羽误会,嗫嚅着说“属下没有不想保护裴公子的意思,只是不放心小姐你独自一人去查探。” 宋琼羽颇有些无奈“即使你跟着我,难不成还能保护我吗?真有危险的时候,不定是谁保护谁。” 被自家小姐小瞧,却无可辩驳,小姐说的也确实是事实。 心不甘情不愿地送走了宋琼羽,秋实一怒之下,在房间里扎起马步,没扎一刻钟,被之前看的话本子结局勾得心痒痒的,放弃了,回到床上寻找结局。 宋琼羽走到二楼的回廊,左右看看,没人发现,从回廊翻上屋顶。 昨天夜里思索的时候,宋琼羽就想过,城中的人似乎都是差不多的样子,突破点怕是城中难寻,不如直接去郊外寻找。 或许农户人家里有城中找不到的线索。 宋琼羽在屋顶上奔波,在附近人比较少的屋顶迅速前行。 很快,到了城门口,宋琼羽有些惊奇地发现,今日城门值守的侍卫比进城时少了三分之二还多,只剩四五个人来回巡查。 若是城门的看守像那天一样多,宋琼羽还要好好思索怎么出城门。 如今只剩这几个人,趁他们交班闲谈几句的时候,轻功一闪,便出去了。 到了郊外,本来应当种着农作物的土地上,遍布着龟裂,土地表面布满细沙。 昌南县在记载中,遍布着的,是肥沃的黑土,能种出大兴最好的粮食,这场水灾过后,带走了黑土,只留下了存不住水的细沙。 宋琼羽从心底里为这片土地可惜,一片好地的养护耗费了多少代人的心血,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正感慨着,远远看见一间农舍,悄悄走近,半倚在墙边,听到屋里有两个妇人在争论。 年轻妇人对老妇人喊着“孩子是我生的,我要怎么做不用你管,生他们那么辛苦,我还会害他们不成。” 老妇人满脸都是泪水“不要啊,小清,他们是家里仅剩的人丁了。” 宋琼羽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探出头,看见两个人旁边有两个襁褓,襁褓里的婴儿方才还睡着,明显马上要被两人的争吵声吵醒。 “妈”年轻妇人语气软和下来,“家里的粮食实在是无法度日,都吃不到明年的春耕,更别说秋收了。” “可是,可是...”老妇人明显很是不舍。 “妈!趁现在值钱,您就答应了吧,实在不行,我们先换一个。” 门外的宋琼羽感觉像是抓住了什么线索。 第13章 推测 大灾,去年收成那么好,却报上去仅仅三分之一,消失的男人和孩子。 这几个词串联起来,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阴谋笼罩在这昌南城中。 家里的老妇人最终还是默许了换一个孩子的提议。 年轻妇人便抱着孩子急急忙忙出门了。 远远跟在妇人身后,眼见她进了城里,左拐右拐竟去了县令府前。 躲在暗处,看着妇人抱着孩子进去,一盏茶功夫,她同两个男人出来,她手里空空的,两个男人推着一辆板车。 板车上铺着稻草,宋琼羽又跟了上去,出了城,便是土路,从车辙来看,绝不是稻草。 想起女人的话,宋琼羽猜测车上的稻草下面,恐怕是粮食。 为了验证猜想,宋琼羽跟着他们回到了妇人家中。 在原来的地方躲了起来,听着他们的交谈,那两个男人说“东西送到了,我们就回去了,最近办事加点小心,有京城来的人查。” 妇人有些不安“那咱们这...”男人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放心,他们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好,那你们快走吧,别被人看见了。”妇人催促着。说罢,想起什么,又问道“我家相公他们这个月何时可以休息。” “本月怕是不行,这些人是大麻烦,估计得等他们走了之后了。” 妇人好奇问着“是从京城来的大官吗?比县令大人还大?比知府大人还大?” 男人正色“不该打听的少打听,做好你自己的事!” 看着二人往城中赶去,宋琼羽最后看了这个农家院子一眼,转身离去。 远远的就在人少的地方翻上了屋顶,几个飞跃,回到了客栈。 正欲跳下回廊,瞧见一个人穿着黑衣,戴着兜帽,被掌柜恭敬带着进了后堂。 没有多加思索,便从相连的屋顶跟了上去。 他们进了后堂的东厢房,宋琼羽蹲在屋顶上,揭起一片瓦,看向屋中。 二人紧贴着说了些什么,在屋顶上却什么都听不到。 悄无声息地叹了一口气,回了房间。 房间里,裴新影靠坐在床边,看着秋实看话本子,二人一起等着宋琼羽回来。 宋琼羽一推门,二人一起看过来,像是两只等待主人的小狗狗。 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回身关上门,问二人“等急了吧。” 秋实故作矜持地说“也没有,将军有事要做,我们不能影响将军。” 裴新影没有做声,眼睛紧盯着宋琼羽,等她说话。 “好了,我们说正事,有重要发现。” 三人都严肃起来,围在桌边等宋琼羽描述。 “郊外的农田确实有被大水淹过的痕迹,即使今年种下,秋天怕是也收获颇少。” 秋实有些疑惑“在这之前我想要提出一个疑问,如今才刚过完年,为何就会有洪灾,洪灾不都在秋天吗?” 裴新影为她解惑“昌南是南方城池,这里的庄稼都是两茬种。秋收一次,春收一次,只是你这样一说,确实颇为蹊跷。” “出发之前,我去研究过昌南的地方志,昌南经年风调雨顺,极少灾害,仅有的几次也都是在秋天,这次确实奇怪。” 宋琼羽接着他的话说“这便是一个新的疑问了。我先来描述一下郊外的情况。” “我在郊外发现一座农家庄子,庄子内只有一年轻一年迈两位妇人,和两个幼童,家里已经没有了粮食。” “年轻妇人提出用幼童来换取粮食,在年迈妇人的默许之下,去往了县令府。” 听到这里,二人的表情有些呆滞,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努力消化这一句话。 没一会儿,秋实拍桌而起“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之后片刻,妇人出来后,怀里的幼童不见了,一起出来的是两个男人,推着一车粮食。” 裴新影此时才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什么?虎毒尚不食子,她们怎么能这样做?” 宋琼羽没有给他们安定好的时间,继续说着“以及,在我回来时,有一个黑袍人同掌柜在后堂商讨些什么,只是距离太远,听不清楚。” 宋琼羽看向裴新影,问他“说到此处,你有什么想法。” 裴新影看了宋琼羽一眼,不好意思地开始分析:“结合目前我们所发现的证据,我们可以得到的推论是:有什么人用了一种方法,将洪灾引向了昌南,使得这里颗粒无收,百姓无法过活。” “这时,有人传出可以用小孩来交换粮食的消息,为了活命,人们将孩子送到了县令府。” 秋实又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可是,城中的人们似乎没有陷入失去孩子的痛苦之中。” 裴新影猜测着“也许,他们带走这些孩子,并不会对孩子做什么,而是集中起来一起养。没有生命危险,自然不会痛苦。” “而且,孩子们有吃有喝,比在自家更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这样,人们有饭吃,这些人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孩子。” 还有一个让裴新影想不通的问题“可是,他们为什么需要这么多孩子呢?” 宋琼羽接着说“恐怕不止孩童,还有男人。男人们似乎每月有假期,可以回家探亲。只是最近鉴于我们在此,他们不敢让人回家罢了。” 秋实挠了挠头“即使我们知道了这些,又该怎么查呢?有些无从下手。” 宋琼羽想了想“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 宋裴二人异口同声“县令府!” 秋实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去县令府。 宋琼羽耐心给她解释着“现在我们得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县令府,县令一定置身其中,而城中所有百姓都是参与者,在他们的身上,我们怕是1得不到什么线索了。” “然而县令府恐怕没有那么好探查,消失的一个城的青年男子,不知有多少会在县令府,不能硬闯,那就只能置身其中,寻找破局的机会。” 秋实似懂非懂点点头,行了一个带着调侃意味的军礼,“唯将军马首是瞻。” 宋琼羽做出安排“那便明日,带着圣旨和官牒,去县令府借住几日,探探着县令府它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穴。” 第14章 入府 计划很突然地被打破,裴新影生病了。 宋琼羽起的很早,去院子里练过早功后回到房间,裴新影还没醒,看看时辰,已经是平时起床该有一段时间了。 心下觉得奇怪,宋琼羽走进内室,窝在被子里的裴新影脸颊通红,探手摸上去,有些烫。 忙派人去请大夫,在等待大夫的时候,宋琼羽搬了一个板凳坐在床边,用浸湿的凉水帕子给他擦脸。 裴新影昏昏沉沉,看不清宋琼羽的脸,只能看见一个影子在忙碌,调动不起思绪,转眼又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睁开眼,想喝水,努力想要坐起来,旁边坐着的宋琼羽马上感觉到他的动静。 把他扶起来,枕头放在身后,让他靠在床头。 取来桌上的茶水,给他倒了一杯,看着这人明明渴极,喝水的姿态还是很温柔和顺,一点都不显得急躁。 喝了两杯茶后,裴新影完全清醒了。 看向宋琼羽,垂下头“抱歉,影响到了计划。” 宋琼羽轻笑着摇头“不要这样讲,你也不想要生病的,也是我没有早点发现你的身体状况出了问题。” 裴新影有些失落“按照我们的计划,如今该在县令府上了。” 说着,门开了,秋实端着茶托进了门,茶托上除了煎好的药,还有一碟蜜饯果子。 宋琼羽把药端到裴新影面前“先把药喝了,身体好了再行筹划。” 裴新影自己将药接了过来,深吸一口气,一口气便喝了下去。 秋实在旁边看着,鼓起了掌。 裴新影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秋实偷偷看了一眼宋琼羽,笑着说“我们将军从小身体就很好,比较少生病,若是生病就会很严重,但她非常不愿意喝药,总是趁大夫不注意偷偷把药倒掉。” 裴新影也笑起来,眼神亮晶晶的看向宋琼羽,宋琼羽看到了他的眼神,愣了愣神。 “之后呢,不吃药病不会好的吧。”裴新影疑惑。 “之后啊,当然是被发现了,再吃药时,大夫就站在旁边盯着将军,将军没法子,只能苦大仇深地把药喝掉。” 宋琼羽瞪了秋实一眼,秋实“略略略”地就跑了出去。 她无奈地向裴新影解释“为我看病的大夫是家里的府医,从小看着我长大,他总是能发现我的小动作,不过每次喝药过后,他都会给我准备蜜饯。” 看着她怀念时温柔的神情,裴新影有些想要去摸摸他的头发。 宋琼羽摸了摸下巴,思索着“你好好养病,病好之后,我们便去县令府,只是...” 裴新影顺着他的话问“只是什么?” 因着风寒,裴新影的头有些昏,有些接不上她的思路。 “他们早就知道我们要来,恐怕会早做准备,我们在县令府怕是探查不出什么。” “还是要想想怎么才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没听到裴新影的回应。 转过头,看见裴新影的脸上显现出些疲惫来。 扶着他躺下,安顿他“再睡一会,晚饭时喊你起来。” 裴新影有些无力地应声。 没过一会,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 几天过去,裴新影的病终于完全大好。 收整好队伍,向着丞相府出发,路上的百姓们依旧是用一种他们说不上来的眼神偷偷盯着他们。 到了县令府门口,侍卫上前同门卫交涉,给他们看了官凭,门卫连忙进去禀报。 片刻后,县令带着县衙大大小小的官员赶了出来,出门看到他们,恭敬地请他们拿出官凭,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恭恭敬敬地给他们行礼,带着他们进了县令府。 这县令府在外面看着不甚大,内里却别有洞天,景致很好,看得出布置的人很有审美。 宋琼羽似笑非笑看着县令李永昌:“县令大人很有品味嘛,府里布置的很有格调。” 李永昌笑着答话“下官闲暇时便喜欢侍弄花花草草,将军见笑了。” “二位上官不知何处落脚,若是没有住店的打算,不若在府上住下,下官也好尽些地主之谊。” 宋琼羽点点头“也好。” 接下来县令带着几人转了转,熟悉了道路后便把人安排在了东厢房。 进了房间,宋琼羽带着笑容的脸马上沉下来“果然如此。” 裴新影也接着她的话“他们果然有所准备。见到我们,根本没有惊讶,很明显,他们是知情者。” 秋实闻言,诧异地看着裴新影。 被裴新影敏锐察觉到“怎么这样的神情,你不会觉得我只是个挂着虚名混官饷的闲人吧。” 秋实没有说话,略显心虚的表情验证了他的话正是她所想的。 裴新影无奈笑笑“你这样想倒是也无可厚非,若我是你,怕是也会这样想。” 看到他有些脆弱的神情,宋琼羽啧了一声,“目无尊卑,自己领罚。” 听到要罚,裴新影替她求情,不想被二人都拒绝了。 秋实出了门,裴新影有些不忍“她并没有说些什么,不必罚她吧。” “国有国法,军有军规,犯了便要罚,不过你不必如此自责,不是太大的罪过,便只是罚些俸禄。”看着他的脸,又解释一句。 “她有自己赚钱的法子,这些不算什么,一个小小的教训,她也明白,不会多想。” 听着,裴新影些微放下心。 二人又讨论起这县令府,裴新影首先开口“既然他们早就知道我们要来,也作足了准备,即使有些什么,也该被他们转移了。” 握了握拳,自责的说“若是我没有生病便好了。” 宋琼羽有些无奈“嗯?这和你生病有什么关系?早在我们出了京城的时候,这边怕是就已经知道了,这么久,该转移早就转移了,不差你生病这几天。” 好不容易安慰好了失落的裴新影,宋琼羽继续分析,“上次秋实看到的黑衣人同县令商讨是在书房,书房应当是有些东西的。” 裴新影跟着她的思路“可是,我们怕是没有什么理由要求进县令的书房探查。” 宋琼羽站起来,来回踱步“我们需要一个理由或者一个机会。” 突然她灵光一闪一亮,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主意。 第15章 地道 “不行,绝对不行!”裴新影愤怒地脸涨的通红,“这样做,我们又与他们何异。” 宋琼羽无奈抚了抚额,她就知道,裴新影是怎么都不会同意这种计划的。 只能安抚道“裴大人,我们一来不会伤人性命,二来不谋图人家钱财,只是权宜之计。” 裴新影不说话,沉默着坐在板凳上。 宋琼羽更无奈了,胳膊撑着桌子,手托着脸,看着他,叹了口气,问他“或许我们的大理寺卿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裴新影急得有些眼眶发红,却说不出话来。 看见他红通通的眼睛,看着有些许可怜,也怀疑自己是不是逼迫太紧了,他虽是办案之官,却从不会利用他人来查案。 心下便也思索起其他方法,却没什么头绪。 决定出去走走,观察观察这县令府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破绽。 推门出去后,裴新影一个人坐在房中,有些愤怒,又非常无力。 一连几日,宋琼羽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裴新影也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 裴新影将宋琼羽请来,看着她的脸,问她“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宋琼羽也认真地看着他“若是有更好的办法,你也不会请我过来,不是吗?” 又是良久的沉默,宋琼羽看着裴新影“你若是不能接受,这个法子就此作罢,我们便谁都不要提了,再寻机会。” 裴新影没有抬头,两只手捂着脸,声音有些闷闷的“我只是不能接受,原来我是一个不能保护百姓的官,反倒还要利用他们,很没用。” 宋琼羽站起身来,在他面前坐下,把他的手拿下来,拢在自己的手心里, 裴新影泪眼朦胧抬起头。 此种情形下,明明该安慰他的。 可是宋琼羽却在心里吹了声口哨,他这副模样看起来实在很好欺负。 边疆驻军这么多年,宋琼羽没有见过这样的男子,心有大义,又存慈悲之心,病弱之体,却有动人之举。 若不是时机不对,宋琼羽很是有心想调戏一番。 裴新影没有发现她的心思,兀自说着“若是实在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如此一试,只是,我们能保证那孩子的安全,是吗?” 宋琼羽把他的手放在他的膝盖上“不必如此紧张,我会保证孩子的安全,我们如此行径,也是希望更多的孩子可以得到解救。” 裴新影低声说“那我们便准备行动吧。” 郊外,宋琼羽上次探听的刘家庄那家村庄最外面的妇人家里。 两位妇人坐在屋内,逗弄着孩子。 突然听到厨房传来些动静,约摸是老鼠,想到厨房的粮食,二人连忙起身查看。 去了厨房一看,所有粮食全都不翼而飞,老妇人当即便昏了过去。 外面的宋琼羽暗自庆幸,还好没有带裴新影一同前来,不然按着他的性格,一定会制止这次行动,喝令他们把粮食还回去。 宋琼羽带的人里有人会些医术,便令他去悄悄看着老妇人,别真的出些问题。 老妇人从心悸中醒来,便得知一个噩耗。 老妇人揪着年轻妇人的衣领,用力攥着“你怎么能...咱们家只剩那一个孩子了啊。你让我可怎么活啊。”哭的涕泗横流。 年轻妇人也默默垂泪“娘,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啊,没了粮食,别说孩子,你我二人也活不下去了。” 老妇人收回了手,捂着心口流泪“你是个好孩子,娘知道,你是为了娘好。” 年轻妇人摸着老妇人的手“娘,孩子送去也能吃好穿好,或许还有机会能同我们见面,可若是把孩子留下,咱们都活不成。” 老妇人回握着她的手,“娘知道,早晚得有这一天,只是觉得有些太快了。” 说罢,又像想起什么“咱家的粮食到底怎么回事,是谁偷了咱的粮食,报官吧。” 年轻妇人制止了她“娘,官爷说了,粮食送到家,官府就不会再管了,报官是没用的,这人怕是早就盯上了咱们。” 抹了抹眼泪“咱这次换了,不要回来了,我娘家舅舅有座空房子,咱们搬过去,那边少有人烟,更安全些。” 老妇人连连答应。 外面偷听的所有人都偷偷看了宋琼羽一眼,接受到所有人谴责眼神的宋琼羽实在有些无奈,若不是实在没有法子,她也不愿意用伤害别人来换取线索。 此时,屋内的两位妇人已经商量好,年轻的去换粮食,老人则是收拾东西,为搬家做准备。 外面的几人听见动静,连忙藏了起来。 一路跟着她,果然又一次来到了县令府前。 这一次,宋琼羽已经熟悉了县令府的布局,翻身上了屋顶,跟着妇人前行。 果然,是县令书房,门口卫士严密把守着,掀开瓦片。 同妇人商量的果然是县令。 县令看着这个妇人“我记得你,上次才换了没几天,怎么又来了?” 妇人流着眼泪“有人把我们的粮食偷走了,迫于无奈,只能把这个孩子也送来。” 县令一惊,随即勃然大怒“什么!这你都敢来,万一是有人故意为之,岂不是坏了大事!” “这...”妇人有些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 县令挥挥手“罢了罢了,事已至此,责问你也无用,孩子给我,取粮食去吧。” 有两个男人带着那妇人又出去了。 县令抱着孩子在椅子上想事情,想了一会,走到书架前,拨开几本书,露出里面一个小扳手来。 扳动扳手,两个书架移开,下面赫然一条地道。 县令抱着孩子,下了地道,宋琼羽想了想,没有跟下去,而是躲在屋顶继续观察。 没一会,就看见县令的头从地道角落里探出来,环视一圈,没发现人,又一次下去了。 这次,宋琼羽从无人看守的后窗翻了进去,没急着下地道,先是观察了观察县令的书房。 不看则已,一看惊人。 县令的书房中各处都做了小机关,难以察觉。 看来这县令实在是个很谨慎的人。 宋琼羽小心地挪去了地道口,看了下去。 第16章 变故 地道幽深,有一股股冷气扑面而来,应当很是有一段距离,没有继续思考,宋琼羽跟了过去。 走了许久,宋琼羽只剩下一个想法,这地道如此之长,恐怕得修许久。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似乎都要离开昌南县地界的时候。 终于到了尽头,是一个需要向上开启的石板,此时关闭着,上面似乎有人在交谈。 宋琼羽摸到石板下面,有些听不清,悄悄扶起一点点石板,石板没什么起伏,只是听到的话清晰了些。 是县令的声音“大人,又一个孩子送到。” 另一个没有听过的声音说“这么快,照理来说,你们县里的孩子前段时间刚送到一批,近日里应当不会有新的人来送才是。” 县令恭敬回答“本该如大人所说,只是有户人家家中失窃,无奈之下只得再送一个孩子。” “哦?”一时之间无人发出声音。 “若我没记错的话,宋将军和她的未婚小夫婿还住在你的府上。”那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县令却好似被吓到“下官在进来之前,仔细留意过,没有人跟着。” 那人冷哼一声“那是你不清楚宋琼羽的本事。” 宋琼羽躲在石板下,摸了摸鼻子,听着别人当着自己的面在讨论自己,还有些许脸红。 县令急忙解释“下官房门外有数人把守,进地道前也再三确认,房中还放置了各种机关,绝不会被人发现。” 若不是在偷听,宋琼羽甚至想给他鼓个掌,每一条听起来都很有用,只是每一条都对她无用。 那人又不说话了,想来是在思索。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人慢悠悠地说“若是如此,你便先行回去吧,小心些,别露出马脚来。” “是。” 听着县令的脚步朝这边走开,宋琼羽先行退出去,退出地道,小心地又从后窗户翻了出去。 继续躲在屋顶上观察县令的动静,没多久,县令也回来了。 回来后,先是查看了屋内的小机关,发现没有人动过,长出一口气。 须臾,又急躁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唤来门口的守卫“我在房间的时候有人来过吗?” “没有。” 县令又问“今天那些人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他们都在房里没有出来过。” 他挥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看来今日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宋琼羽便从屋顶跳着回房间去了。 刚回房间,关上门坐下,隔壁的裴新影听到声音就过来找她。 “这么急啊。”宋琼羽调笑着。 裴新影瞪了她一眼,“有什么收获?” “不急,先给口水喝吧。”说些拿起茶壶,给自己倒水。 宋琼羽抿着茶杯慢悠悠说着“我们先前所推测的不错,县令书房果然有条地道,非常之长。” 在心里想了想,估算了一下距离“怕是那头已经出了这昌南县了。” 裴新影有些惊讶“这么长,这得需要多少的人力和时间。” 宋琼羽赞同地点点头“是啊,说明这事一定筹谋已久,这不是一个月两个月就能完成的大工程。” “所以县令带着孩子从地道走了很久,把孩子送了过去,那么,对面是谁呢?”裴新影思索着。 “这个我没有看到,对面那人的声音也没有听到过,只是,我听见县令喊他‘大人’。” “大人?”裴新影有些难以置信“难道是他的上级?” 沉吟片刻,宋琼羽说“没有亲眼见到,不能乱下定论,会是谁,怎么回事我们也说不好。” “我们能不能悄悄去他的地道里探探情况?”裴新影悄悄在宋琼羽耳边问。 宋琼羽纠正他“不是我们,只有我。”想了想,又说“过几天找个借口把他支出去,我去探探。” 看着裴新影巴巴望着她的眼神,还是狠心拒绝了。 转过头,不看他失望的眼睛,轻咳两声“想个什么法子呢?” 然而,他们还没想好用什么办法把县令支出去的时候。 出现了变故。 县令死了,似乎是畏罪自杀。 为何说是似乎呢,因为他们都不相信。 前几天还在积极为上面的人送孩子,怎么这么快就认识到了自己的罪过。 他们一起去了县令死亡的那间屋子,在他的卧室。 县令双手放于腹部,尸身口眼皆开,面色发紫,嘴唇紫黑,手足指甲俱青黯,口眼耳鼻间有血出。 看了一眼,宋琼羽低声说“似乎是砒霜。” “能确认吗?”裴新影问。 又上前去仔细端详了一番,确定地点点头“是砒霜。” 绕着房间看了看,看向了秋实。 秋实会意,走向府中管家,拿出钦差令牌“钦差有令,县令府中一众人等,不可随意出入,县令府所有房间,不得擅动。” 管家等人倒是恭恭敬敬应“是。” 几人环视了一圈,确定先行回去,商讨后续该怎么办。 回到房间,秋实有些泄气,“哎”的一声趴在了桌子上。 宋琼羽呦了一声“这是什么倒霉动静~” 秋实趴在桌子上,手指在桌布绕圈圈“将军,不是我要颓唐,你瞧瞧,咱们查到哪里,线索就断在哪里,这要怎么继续嘛。” “其实...”裴新影一张口,其他两个人看了过来“有没有可能说明,我们正好查到了点子上,背后之人怕我们查到些什么,所以杀他灭口。” 秋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对哦!” 秋实又看向宋琼羽,宋琼羽正含着笑意看向裴新影。 行吧,只有我不知道,秋实心里想着。 之后继续发出疑问“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就先查查县令吧,找找有没有什么他遗留下来的线索。”裴新影说完又看了宋琼羽一眼,她没有表示反对,就是行得通。 宋琼羽站起身“那就开始吧,我们先去书房看看。” 秋实突然兴奋起来“我们去地道探险!” 宋琼羽立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不要抱太大希望,能想到杀掉县令,难道想不到把地道毁掉吗?” “说的也是喔。”秋实又失落了下来。 第17章 线索 几人走进书房,推开门便能看到县令满满一书房的书籍,而秋实则一眼看到了书房内做的小机关,发出感慨“这李县令也实在是个谨慎人。” 宋琼羽看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啰嗦,秋实只得灰溜溜地去书架上翻找线索。 宋琼羽环视一圈,视线落在书桌上,前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封信。 走上前去,宋琼羽将信拿起,晃了晃,拆开信封,看了眼内容,从旁边翻找他写过的奏折,对比字迹。 裴新影看到她的动作,跟了上来,凑在旁边看了看“这似乎是同一人所写。” 宋琼羽看看左手的奏折,又看看右手的信,将信纸抖了抖“从字迹来看,确实如此。” 叹了口气“只是信中的内容,着实令人心惊。” 说着将信递给了裴新影,裴新影接过,就站在原地看了起来,宋琼羽站在旁边听着他的呼吸声渐渐变大,便知道这人被气的不轻。 “他怎么敢!” 宋琼羽安抚地拍了拍他“先别急着生气,我们再找找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突然想起那条地道,宋琼羽边回想那天县令的动作,边把书架上的书搬开,露出了那个小扳手。 用力一扳,书架移开,竟露出一间密室来。 纵然宋琼羽有所准备,却也没想到,短短几天,就能把地道变成一间密室。 如此强大的执行能力配备的一定是足够的人力。 想到那些失踪的成年男子,似乎与此有所关联。 几人进去密室搜寻,也没有什么收获,只得带着信回到了裴新影的房间。 秋实在书房时没有看到信的内容,刚坐下便迫不及待地问“信中写了什么?” 裴新影冷哼一声“陈述他的罪状。” 秋实不解。 裴新影便将信中的内容解释给她听。 依信中自述,县令李永昌为求长生,将昌南县上游水坝拦住,积攒一冬,只待一入春便将水坝开闸,积攒一整个冬天的水便直冲而下,将农田冲毁。 而他,将百姓去年所收粮食赋税私自提高,自己屯起来,逼得百姓走投无路,只得用孩子来交换他私藏的粮食。 交换时他说会对孩子好,让他们吃饱穿暖,还可以读书,实际是将孩子血肉炼成丹药,实现自己的长生大计。 就在昨日夜里,他又服用了丹药,却在梦中见到被他所害的孩童,心下惶恐,惊惧不安,又心怀愧疚。 难以忍受之下服毒自尽。 听他说完,宋琼羽嗤笑一声,引来了两人的注目。 本来斜倚着桌面,手肘撑着头的宋琼羽被二人的目光扎得一下子坐直。 装作不解地看着他们“看我作甚?继续啊。” 裴新影无奈“已经说完了,还继续什么啊。” “额...我的意思是...你们对这封信有什么看法?”宋琼羽支支吾吾,掩饰着自己没有认真听的事实。 裴新影明显不相信“简直是一派胡言,单凭他一个小小县令,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和手笔,可以做出此等大案来。” 说罢揶揄地看向宋琼羽“将军有和高见吗?” 宋琼羽不住地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也是这样想的。” 裴新影盯着宋琼羽不说做声,宋琼羽无奈,只得继续说“他的信上没有交代那些年轻人的去向,我有些怀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地道改为密室,需要的人力不知凡几,这些人家不见的男人恐怕就在地道的那边。” 两个手交叉起来,托着头晃来晃去“而且若是孩童用于炼丹,总会有怀疑的家人。” “若是这些人想要见孩子,却迟迟见不到,一定会怀疑甚至闹事。” “最重要的是,他的上级真的不会发现他的小动作吗?为何会坐视不理?” 最后总结“这些疑点,恐怕不是区区这一封自罪书可以解释的。” 裴新影很是失落“那该怎么办呢,我们还怎么查下去?” 不忍看着他这么难过,宋琼羽提出一个想法“我们虽然没有直接证据,倒是像李县令这么谨慎的人,有没有可能会藏匿一些他们交易的证据?” 裴新影肉眼可见地精神了些“那我们再去找找?” 遭到了拒绝“不,明天,县令府里或许有他们的人,现在去怕是会打草惊蛇。” 几人又商量了一番,分开了。 宋琼羽没事做,决定去县令的花园里走走。 虽说正值春天,县令的花园却是错落有致,景色盎然。 宋琼羽人在花园中散步,心里却想着,能不能把这个院子刨出来,移植到自己的将军府。 心里想着事,感觉依旧敏锐,很快就有人悄悄跟上来观察她的行为。 顺着花园小径,走到了书房门前,悄悄斜眼瞟了后头的人一眼,推门进去,没有关门,大喇喇敞着。 让外头的人一眼就能看见她的动作。 宋琼羽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游记,坐在椅子上津津有味地看起来,一坐便是一个下午。 外面蹲着的人也蹲了一个下午,每当宋琼羽起身换书,那人便会在意地多看几眼,宋琼羽如同逗弄小狗般试探着。 一来二去,那人也就不在再注意她在看什么。 宋琼羽大致扫了扫书房中的书,李永昌是按类型分的书架,每个书架上都有一本和其他书调性不大一样的书。 宋琼羽趁那人不注意,将这几本书一一取出,塞在袖子里,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书。 天色渐暗,到了吃饭的时候,宋琼羽拒绝了同他们一起吃饭的邀请,只说自己有些困倦,先回到了房间。 门外的侍卫还在关心她,说一个时辰后让人将饭菜热热送过来。 而她已经将书全放在桌子上,仔细地观察这几本书,试图从中找到什么联系。 将书翻来覆去找了几遍之后,还是没有找到。 宋琼羽有些泄气,想着难道是她想多了,趴在了放在桌子上的书上。 就在这时,她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将脸在书的封皮上蹭了蹭,确实,有个很难以察觉到的小凸起。 第18章 密信 若是其他闺中女孩,用手摸的时候可能就已发觉出不对,宋琼羽是武将,手上都是各种兵器磨出来的薄茧,实在迟钝的很。 用手细细摸了摸,似乎是凸起的字迹,想了想,手边没有合适的东西来让它显现出来。 带着书去找裴新影,“你摸摸这个书,似乎有字,你能摸出来是什么字吗?” 裴新影闻言,用手摸了摸,摇摇头,感受不出来是什么字。 二人坐在一起愁眉苦脸,思考方法,这时,秋实送点心过来。 看见桌面上的书,疑惑道“将军什么时候主动想要看书了?” 走过去翻了翻,各种书都有,更困惑了“这么多种,将军看的过来吗?” 宋琼羽很是无奈,看她一眼,示意她去将书拿来“你摸摸书的封皮。” 秋实粗粗摸了一遍,什么都没发现,又仔仔细细摸了一遍,似乎有些不平整。 将书贴在脸上,滑动了一下,感受到了它的问题。 裴新影没有见过用这种方法来找不平整的地方,很是震惊。 看见裴新影震惊的脸色,宋琼羽轻咳几声,解释道“从军之人自入军营之时,便要训练使用兵器,手上都会磨出茧子来,没有那么细腻也是很正常的事。” 裴新影仔细想想,也很合理。 只是,想到宋琼羽也是习武之人,怕是手上也有茧子,悄悄地看着宋琼羽的手。 对他的目光心知肚明,宋琼羽抬起手在裴新影眼前晃了晃,“不用偷偷看,我是你的未婚妻子,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裴新影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转过头去,片刻后,冷静下来才又把头转回来。 说“先想想怎么把这几个字拓出来吧。” 若是直接拆去封皮怕是会把字损坏。 三人聚在一起想了良久,还是在路过的侍女身上找到了方法。 秋实出府去买了女孩子用的香粉,将其蘸取一点洒在书的封皮上,在有字的地方轻轻搓了搓,再讲多余的香粉吹走。 字迹显露出来,是“床,鸢尾,花蕊”三组。 秋实指着字迹问道“这是床上的鸢尾花花心中藏了什么东西的意思吗?” 裴新影回想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县令的床床顶有架,三面设矮围子,正中无围,四角有立柱,上承床顶,顶盖四周装楣板,床面两侧和后备装有围栏,是一架上好的黄花梨架子床。” “没错,床上雕刻的就是花卉图案。”宋琼羽接着说。 秋实双手一拍“那看来,线索就藏在床架中,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呢?” 裴新影很是担忧“府中怕是有那人的眼线,大张旗鼓前去怕是会暴露我们的目的。” 宋琼羽神秘一笑“我有个法子,或许有用。” 裴新影有些懵,很快他就不懵了,甚至感觉自己要像春节时放的烟花一般炸开了。 他们在府上闲逛,逛去了县令的房间,两人站在床边,摩挲着架子床。 管家进来问“二位主子这是在做些什么?” 宋琼羽故作羞涩的一笑“我们那天便看见了县令的床,是上好的黄花梨,这不是我们很快要成亲了嘛,想着相看哪种木头的床更好一些,正好这里有种好木材所制,便来看看。” 管家嘴角有些隐秘的抽搐,应和着下去了。 管家刚一走开,裴新影就离开宋琼羽的身边,没有看她,问“你其实有别的法子,是不是?” 宋琼羽装傻“没有啊,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法子。” 裴新影不信,这么明显的调侃,他又不是个傻的。 只是心里想着,没有再说些什么。 两人开始寻找床架子上的鸢尾花,眼尖的宋琼羽首先找到,在床架子外面的楣板上。 宋琼羽搬了一张椅子,站在上面,伸手去摸那朵鸢尾。 摸着似乎没有缝隙,闭上眼睛仔细感受,有一朵花瓣与其他滑板摸起来有些不同,那朵花瓣更圆润些,应当是有人常摸的缘故。 用力按下去,花心突然伸出来,里面卷着几封信件。 将信取出,花心按回去,椅子放回原处,带着裴新影又在园中转了很久。 终于,该吃晚饭时他们才回到房间。 裴新影迫不及待就想要将信打开,被宋琼羽用筷子敲了手背,“先吃饭,有什么,吃完饭再说。” 顶着裴新影和秋实哀怨的目光,宋琼羽安心地吃着饭。 终于可以拆信,裴新影还特地净了手,才拿起信件。 一共四封信,没有寄件人,没有收件人,没有盖下的章,尽管如此,信的内容实在令人心惊。 依据信的内容,事情的始末是这样的。 有一个神秘的上级,拿捏住了李永昌的把柄,又用利益诱惑他,使他为上级提供源源不断的青年男子和孩子。 如同李永昌遗书中所诉,确是这位县令发布的政令,说是朝廷提高赋税,之后预谋发场洪水,又以一副为人们好的口吻,引诱百姓中的年轻男子参与一个神秘组织,每有人参与,便会给他的家中发下一批粮食。 如此这般之后,上级的意愿便达成一半。 再之后,便是用孩子交换粮食。 直至现在,昌南的百姓们还是很感谢这位愿意冒着得罪朝廷的风险给他们换粮食的县令。 几人看完之后,罕见的没有人发出声音。 还是宋琼羽打破了这片沉默“真是,好歹毒的计策。” “坏事都是朝廷做下的,好事都是县令同他背后的人做下的,好算计。” 秋实问“县令的上级那不就是豫章知府吗?我们不可以直接将他捉拿吗?” 裴新影叹口气“若是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一来我们没有证据。” 秋实的眼神不住地向信纸上瞟去。 裴新影知道她的意思,却摆摆手“信中没有提到县令和知府的名字,而且没有官印,甚至私印都没有。” 将信内容那面向秋实展开,让她看看,上面确实没有印章。 “我们没有直接的证据就去抓人,怕是会被反咬一口,说是诬告,到那时,我们就很被动了。” 顿了顿,继续说“二来我们没有人证,目前唯一一个知道内情的县令也死了。” 第19章 知府 秋实有些泄气“那这么说来,我们没有一点办法了?” 宋琼羽不知何时手里转出一把小刀,在指尖转动着,闪烁着寒光“倒也不是,山不就我,那我去就山嘛,我们可以主动出击啊。” 裴新影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只小动物“豫章知府?” “知我者,新影也。”宋琼羽语带揶揄。 裴新影已经有些习惯于她的不着调,甚至没有脸红“少贫嘴,那我们尽快出发。” 说罢之后,几人分头收拾自己的东西,秋实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后,便去喂马车套的马,给它们撒了些新鲜的草料。 之后蹲在旁边看它们吃东西。 看久了,嘴里不自觉开始学习它们的咀嚼动作,片刻后,反应过来,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嘴,看看旁边没有人注意,舒了口气。 没一会功夫,管家似乎得到了下人的禀报,也过来后院,问“二位大人这是要离开吗?” 秋实挑了挑眉“是啊。” 还等着秋实说后续的管家被噎住,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问“接下来要去哪啊?可是要回京城?” “既然管家这么关心我们,不如跟着我们一起走吧。”秋实看着马,漫不经心说着。 身后管家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也只能强忍着,恭敬地回应“这是哪里的话,小人哪里配在将军手下做事。” 秋实手里捏了一根草,戳来戳去地逗弄吃草的马,没有回答他的话。 马被草戳地打了个喷嚏,秋实机智地躲开,喷嚏全都打在了身后的管家身上。 管家敢怒不敢言,擦擦脸“那小人就下去了。” 离得很远了,秋实听见风中传来几声微弱的咒骂。 “嘁,什么水平就敢来套我的话。”秋实不屑地继续戳弄她面前的马。 马又伸长脖子欲打喷嚏,秋实跳着跑开了。 又一次走在路上。 远远出了昌南,裴新影坐在马车上,掀起帘子,看着官道两旁的庄稼,思绪翻涌。 若是没有知府的阴谋,昌南的百姓如今也应当在地里挥洒着汗水。 宋琼羽骑在马上,走在马车旁边,余光中看见裴新影向庄稼地里投入的目光,也看向那片长得很好,郁郁葱葱的庄稼。 没有安慰裴新影什么,若是他们不能破获此案,还会有更多的人失去自己赖以为生的田地,和自由。 日夜兼程了几天,终于赶到了豫章城中。 在城门口给门卫看过了身份文牒,门卫当场行了大礼,“见过将军。” 宋琼羽挥挥手,免了他的礼。 进入城中后,几人便直奔知府府衙。 给府门的守卫递了身份文牒后,很快就等到知府出来迎接。 豫章知府是先皇二十年的探花郎,端的一副清俊样貌,蓄着短须,身着藏青官服,在阳光的映射下像在发光。 即使在军营中见惯了各式各样的男子,也依旧被知府的好模样惊到。 眼见着知府要行大礼,宋琼羽忙将人扶起来,边扶边说“知府大人不必行此大礼,我二人只是想在贵府借住几日,见见这豫章的风土人情,感受知府大人治下的繁华。” 知府应和着“二位大人肯来,就是这城最大的福分了” 知府引着几人向后堂走去,裴新影走在他们后面,听着官场上的阿谀奉承,有些吃惊。 将宋琼羽等人安排在东花厅,知府便去忙碌自己的事情。 宋琼羽叹口气坐下,裴新影拿起茶壶给她倒水,好奇的问“怎么突然叹气。” 宋琼羽拿起茶杯“这个知府,可是个老狐狸,在他这里得到线索,怕是难如登天。” “这结论你是如何得出?” “方才我同他攀谈,他总是能四两拨千斤地将我的试探转到别的地方,心思颇深。”宋琼羽的手指搓着茶杯。 裴新影将她手中的茶杯取下,放在桌上,问“那我们主动出击还是守株待兔?” 沉吟片刻,宋琼羽摇摇头“先不要轻举妄动,他不知我们手里有他和李永昌的来往信件,或许觉得我们不会怀疑在他的头上。” “好。” 下午的时候,有小厮前来邀请,知府为了给他们接风洗尘,特地请了云水间的大厨来府中做饭。 希望他们可以赏脸前去。 裴新影和宋琼羽对视一眼,笑着对小厮说“替我回禀你家老爷,一定准时前去。” 小厮得令,转身离开。 晚上,华灯初上,宋琼羽和裴新影准时出现在了前厅,知府已经坐在桌上候着他们。 宋琼羽先给裴新影拉开一张椅子,扶他坐下,自己按住了准备起来行礼的知府,一起坐下。 眼前的饭菜看着很是精致,却并不量大,数量也没有非常多。 知府看见宋琼羽打量眼前的饭菜,面上带了些忐忑“将军可是觉得饭菜不合胃口?” 宋琼羽笑着安抚知府,“没有,大人的安排很好,而且,大人点的菜刚刚好,还不会浪费,像大人这般不骄奢的官员实在是豫章百姓的福分。” 知府有些不好意思,“将军谬赞,这都是下官该做的。” 继续说“二位快尝尝,我们豫章地处南方,和京城的风土人情很是不同,连饭菜风格都有很大的区别,尝尝还合不合胃口。” 一桌菜,宋琼羽每个都尝了尝,有些吃不惯,她不嗜甜,可这里的每一道菜都是甜口的,裴新影却意外有些喜欢。 快吃完的时候,知府放下筷子,面上显出些纠结来,宋琼羽看到,问“大人有什么话想要说吗?” 知府想了想,悄悄问“将军可否告知下官,下官所辖范围内可是出了什么事?不然怎的劳烦了将军来走这一趟。” 宋琼羽靠近知府的耳朵,亦小声说“大人的政绩大家有目共睹,只是,确实有件事,需要讯问大人。” 知府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将军请讲。” “大人治下共十个县,不知大人对昌南县怎么看?”宋琼羽盯着知府的脸,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昌南县?”知府扬起头,手摸着胡须,似乎在努力回想。 第20章 试探 “确是我治下的县,南昌县令是个很有本事的人。”说完,想了想,又问“突然提起这位县令,是他治下出了什么问题吗吗?” “哦?知府不知道吗?”宋琼羽盯着他的眼睛,等着他的回答。 “嗯?”知府发出了一个疑惑的声音,随后反应过来似的忙坐直了身子。 “昌南虽是我的治下,我却不会管他们的大部分事情,对这个县的了解仅限于县令递交上来的公文。” 怕他们不信似的,知府准备起身给他们看来往的公文。 宋琼羽制止了他的动作,笑着“大人不必如此惊慌,只是问问罢了。” “是,是吗?”知府犹犹豫豫地坐下了。 又吃了一会,知府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同他们聊了聊值得逛的本地建筑,好吃的饭馆。 气氛渐渐缓和的时候,裴新影又张嘴给了知府一记重击,“既如此,那我便来告诉知府大人,这昌南发生了些什么。” 知府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些许,缓缓放松,说“那就请讲吧。” 裴新影漫不经心地用筷子划拉着盘子里的菜,“昌南县令在河水上游蓄水,冲毁了百姓的地,使得昌南的百姓只能用孩子来换取粮食,昌南县内几近没有孩童。”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这个李永昌,真是胆大妄为,此人何在?”知府愤愤的说。 裴新影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正色道“知府大人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知府低着头,很惭愧地说“县里受灾这件事我是知道的,为了不使百姓受苦,我还自掏腰包,从苏杭购入许多粮食送去了昌南。” 说到这里,又生起气来“这个李永昌,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枉我如此信任于他,他竟是此等蝇营狗苟之徒。” 看着一脸郁郁的知府,宋琼羽眯了眯眼,挑眉道“方才,知府问县令此人何在?” 知府愤而起身“此等恶徒,自然要抓捕归案,审问出他的目的,之后大卸八块,方能平民愤。” 宋琼羽鼓掌“知府大人好魄力。” 知府听见这突然的夸奖,脸皮抖了抖,“那是自然,为了百姓也必须将他抓起来。” 裴新影歪了歪头“哦?很可惜” 知府面上一副疑惑“嗯?” 裴新影双手交叉放在脸前“县令大人死了。” 知府瞪大眼睛,像是非常吃惊的样子“什么?怎会如此?” 宋琼羽站在旁边补充“县令是畏罪服毒自尽的。” 知府冷哼着“哼,便宜他了。”又看向宋琼羽“即是如此,二位大人又为何来询问我这件事呢?下官对此事可是毫不知情。” “知府大人莫要多想,例行询问罢了。” 知府点点头,了然“原来如此。” “我们吃饱了,感谢知府大人的招待,我们便先行回去了。” 知府站起来相送“好好好,若是有什么需要,二位尽情吩咐下人们。” 待宋裴二人走远后,知府钟志经收起了面上的慌张,嗤笑一声走去了后堂,隐进黑暗中。 二人一起进了裴新影的房间,裴新影问“你怎么看?” 宋琼羽自顾自地拨弄着桌布上的络子“很明显,他绝对知情,并且置身其中。” 裴新影点头“确实,他的反应有些过激,像是早就知道要这么问他,提前做过准备一般。” “只是我们没有证据,没有盖章的秘信不能算做证物,还需要更多的线索和证据。”宋琼羽手上一用力,不小心将络子拽了下来。 二人相顾无语,遂各自回屋。 他们二人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夜里,睡不着的二人隔着一堵墙睁着眼睛,枕着手臂,思索着这桩案子。 直至半夜,才渐渐睡去。 翌日,清晨,第一缕光刚刚照在树梢,草地上的露水还没来的及升腾,宋琼羽便开始敲裴新影的门。 “快起床,我们今天要出去玩。”宋琼羽把门敲地邦邦响。 直到房间内响起裴新影迷糊的声音说着“知道了。”宋琼羽才停下了敲门的手。 将手背在身后,喊着“快些,我在外面等你。”才心满意足的背着手走了。 房间里的裴新影揉着朦胧的眼睛,坐在床边清醒了良久,才叫水洗漱。 等裴新影收拾好,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宋琼羽在门口已经转了两圈。 终于等到裴新影,他推开门,门外的阳光刚好洒落在他的身上。 今天的裴新影特地换了一身红色的装束,映衬的他面如冠玉,只是由于身体原因,唇色也有些白,缺少了些血色。 宋琼羽呆了呆,看向他的脸,皱了皱眉,他的脸上似乎缺少了些什么。 没有再等,二人乘着马车便出发了。 第一个目的地便是云水楼,知府说云水楼也能做北方人可以入口的南方菜,还有些昨天没有点过的特色菜。 朝着云水楼前行的路上,路过豫章很是繁华的街,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宋琼羽玩心大起。 看着裴新影“如若不然,我们下去走走,走去云水楼吧,也逛逛这里的风土人情。” 裴新影看着兴趣盎然的宋琼羽,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宋琼羽看他点头,笑起来,拉着他的手,便要下车。 看着拉着自己的那只手,手心和指腹都长着薄茧,似乎格外有力量。 抬头冲她笑了笑,跟着她下了马车。 街道两旁,都是卖东西的小贩,和进行交易的百姓,充满了烟火气息,很是热闹。 宋琼羽牵着裴新影,每个摊子都会去看看,在她眼中,这一切都很新奇。 很快,宋琼羽的目光被路过的两个女郎吸引,那两个女郎手中拿着一个小瓷盘,盘中装着红色的颜料般的东西。 其中一个女郎用中指指腹蘸取了一些红色,涂在唇上,晕染来开。 只是点了一下唇色,整个人都显得有气色了起来。 观察了一下两位女郎的动向,很容易就找到了这个物品的小摊。 拉着裴新影向那里走去,站在摊前,看向摆在案上的各色瓷盘。 宋琼羽拿起一个问小贩“这是什么?” 第21章 口脂 裴新影看着宋琼羽的脸,有些吃惊,缓慢开口问“这是口脂,你不认得吗?” 宋琼羽将其拿在手里摆弄“我们那里没有卖这些的。” 裴新影愣住了,他忘了,她自小便被带去了边疆,想来边疆是很少有这种装点自己的东西的。 “若是喜欢,便买些试试。”裴新影语气温柔。 宋琼羽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说真的?” 有些不解她的语气,却也顺着她的话回答“喜欢便买。” “好。”宋琼羽看着他,挑挑眉,看着这个熟悉的动作,裴新影不知为何,后背一凉。 宋琼羽挑选了几个不同的颜色,爽快地付了钱,将几个小瓷盘装进袖口,心情大好地带着裴新影继续向云水楼出发。 裴新影不明所以,跟在后面,兀自疑惑着。 去了云水楼,将一锭银子抛给了前来迎接的小二“包厢。” 小二手忙脚乱将银子收起后,笑逐颜开地引着二人前去。 进了包厢,小二给他们介绍这里的招牌菜,宋琼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回应。 裴新影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宋琼羽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你要吃些什么?”裴新影问她。 宋琼羽丝毫不关心“你点什么我就吃什么。” 裴新影有些不快“你没有什么想吃的吗?” “喔,我没有什么很喜欢吃的。”宋琼羽又开始出神。 裴新影没有办法,只得随意点了些。 等待上菜的间隙,宋琼羽站起活动,走到窗边,看着下面的熙熙攘攘,勾起唇角。 一直在观察她的裴新影看到这个场景,不由得也站起身来,走到她的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 “你在看什么?”裴新影试图感受她的想法,却失败了,只得问出声。 “在看我们辛苦打仗守好的百姓,你瞧,他们过得还不错,这就证明我们的牺牲是有意义的。” 话虽这么说,裴新影却没有在她的眼里看到多少动容,她似乎有些,口不应心。 却没说什么,只是陪着她静静看着下面的人来人往。 不知看了多久,两人被一阵敲门声惊的回过神来,原来是小二来上菜。 二人坐下,等待菜上齐之后,才开始动筷,依旧是每个菜都吃了两口,宋琼羽便放下了筷子。 托着下巴看着对面的裴新影吃饭,他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面上泛起微红。 瞧着年前的人有些不好意思,宋琼羽笑了一声,搬了个凳子坐在了窗边。 裴新影对自己的不好意思觉得有些惭愧,作为一个男子,如此容易害羞,很是不阳刚。 却也暂时没有什么办法,只得慢慢改变。 过了一会,裴新影吃完了,问宋琼羽“我吃好了,我们现在继续去逛吗?” 宋琼羽回过头来,一阵风吹过,将她的长发吹起,发丝掩住了她的神色,让他有些看不清她。 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几步,想要伸手拉住她。 宋琼羽站起来径直朝着他走去,牵住他的衣袖,将他带到椅子上坐下。 自己也拉了一个椅子坐在他的旁边,看着他的眼睛。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你可以答应我吗?”宋琼羽的眼睛亮晶晶的,让人没有办法拒绝。 裴新影被她的神色迷惑,不自觉的应了一声“好”。 直到看到宋琼羽从衣袖里取出那几个装着口脂的小瓷盘,突然回过神,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宋琼羽将手指探入瓷盘中,沾了一丝绯红在指腹,指尖向裴新影的脸伸去。 裴新影条件反射地向后躲,宋琼羽伸出左手,温柔又坚定的托住他的后脑,不让他躲开。 眼见躲不开,裴新影闭上了眼睛,任由宋琼羽的手指伸向自己。 闭着眼睛,看不到,却能感受到她的温暖在慢慢接近,一片暖意落在他微凉的唇上,向旁边延展开。 宋琼羽看着闭着眼睛的裴新影,手指在他柔软的唇上来回巡回,唇瓣被她用力是时戳下去,手指离开时又弹回来。 片刻,涂好了,宋琼羽微微后仰着头,欣赏自己的杰作。 裴新影生的白皙,却因为生病,唇色很浅,看着便知道身体欠佳。 然而,涂了口脂后,本来就容颜极盛的脸在红唇的衬托下,越发惊为天人。 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下一步动作的裴新影,睁开一只眼睛观察宋琼羽。 此时的宋琼羽已经在退后看着自己的作品。 发现裴新影已经睁开眼后,宋琼羽朝着他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公子真是好生俊俏。” 裴新影看不见自己的脸,左右看了看,没看到铜镜,心里忐忑起来。 宋琼羽看到他的动作,从怀里掏出一面小小的铜镜递给他。 看着宋琼羽递过来的小镜子,裴新影很是困惑,他们一起出门,一直在一起,她什么时候买了一面小镜子。 心里想着,便也问出了口。 宋琼羽笑着“当时看这口脂很是适合你,便想着你涂着定然好看的紧,摊上正好有镜子,就一起买了。” “也看过了,我可以擦掉了吗?”裴新影看着镜中的自己,很陌生。 “摊主说,这几个颜色都不同,涂上会有不同的风格,我买都买了,既然已经买了,不如你都试试看。”宋琼羽忍俊不禁。 裴新影被这一番话噎住,又不知该怎么拒绝,只得被她摆弄几个来回。 一番实验后,宋琼羽得出结论“新影果然貌比潘安,不管哪一种,在新影的唇上,都显得格外好看。” 裴新影已经被一连串的夸奖砸晕,不好意思地笑着。 用被水沾湿的帕子将他唇上的口脂擦掉,在好几次的摩擦下,裴新影的唇上也透出些樱色来。 将桌上的口脂收回袖子里,宋琼羽看向裴新影“我们该出发下一个地方了。” 裴新影也笑起来“好” 下一个知府推荐的地点是城外的一座昭明寺。 二人商量一番后,决定趁着下午赶去寺中,晚上在寺中借助一晚,明日再回。 定下之后,二人便上了马车,向寺中赶去。 第22章 上山 昭明寺在城外向东方向的山上,宋琼羽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上面,看不到寺的踪影,满目郁郁葱葱。 北方的开春,万物还未复苏,一片凋零,南方的春天,甚至四季,都是这样的景色。 宋琼羽抬头欣赏着这片美景,裴新影在旁边看着她。 看了一会,宋琼羽回头将手递给裴新影,“走吧,我们上去。” 裴新影摆摆手,示意她,他自己可以。 台阶很长,没有走到一半,裴新影就开始眼前发黑,依旧强撑着,装作没事的样子继续向上。 继续走了没几步,宋琼羽便发现了裴新影的不对,看向他,用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裴新影没有看见,但是他感觉到有股风在眼前晃过。 “怎么了?”裴新影故作疑惑地问。 眯了眯眼,宋琼羽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四?”声音中充满不确定。 听到宋琼羽轻嗤一声,就知道自己猜错了,有些脸红,不做声,装起了鸵鸟。 “身体不舒服便说,我们不急于这一时。”宋琼羽安慰着。 “好。” 正好上山的途中,有一座凉亭,宋琼羽便扶着裴新影进了亭子。 亭子是很传统的六角凉亭,扶着他坐下,宋琼羽环顾四周。 这座寺的选址很好,周围都是没人家住的荒山,覆盖着植被,很多高大的长青木伫立其中。 闭上眼,有山中的风吹过,带来一种植物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旁边的裴新影闭着眼睛缓神,风吹过他的头发,飘扬起来。 坐了半个多时辰,裴新影的眼睛还是有些看不见,他有些着急。 宋琼羽安慰着他“日落还要很久,不急着上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裴新影肉眼可见地焦急,只是他的眼睛还是没有缓过来。 看着如此焦急的裴新影,宋琼羽想了个法子。 “若不然这样吧,我在前面走,牵着你,你在我后面走,这样你可以感受到我的脚步变化。” 裴新影听着,心下觉着也算可行,便答应了。 宋琼羽站的比裴新影高一个台阶,转过身,面向寺中,将两只手伸到背后,裴新影摸摸索索地将手放在宋琼羽的手上。 宋琼羽的手上很多薄茧,而裴新影的手却很是如玉一般温润。 宋琼羽稍微用了些力,握住了他,接着慢慢迈了一个台阶。 本来不觉得这种法子很好的裴新影震惊了,不知为何,明明二人相接的地方只有手,可是他却能感受到她的动作。 她每上一个台阶裴新影都能感觉到,接着便能跟上去。 一开始的时候,二人还会一个迈左腿,一个迈右腿地撞在一起,后来越走越有默契,越来越顺利。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瞬,宋琼羽停了下来,裴新影没有反应过来,撞在了宋琼羽的背上。 “到了吗?”裴新影抽出一只手揉了揉鼻子。 “到了,门口有供行人休息的石凳,我们去休息一会吧。”宋琼羽说着,搀扶着裴新影向石凳走去,将他扶着坐下。 接着自己也坐到了他的旁边。 裴新影的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等着眼睛恢复,而宋琼羽大刀阔斧地仰着坐在凳子上,手在身后撑着,扬起头,看着天。 过了一会,又看向裴新影,看着他乖宝宝一样的坐姿,有些忍俊不禁。 听到旁边似乎有些声音,裴新影睁着一双没有间距的眼睛看了过来。 宋琼羽被着含着雾气的美貌怔住了,不由自主的呆了呆。 没继续听到什么动静,裴新影又转了回头,继续等待。 天即将要黑的时候,裴新影的眼睛终于恢复了。 一恢复,裴新影便看向旁边的宋琼羽,闭目养神的宋琼羽感受到了打量的视线,睁开眼睛。 “能看到了吗?”宋琼羽问。 裴新影点点头,站起身来,“我们进去吧。” 宋琼羽微微颔首,也站起来,向着寺中走去。 面前的寺庙虽在深山之中,却并不简陋,甚至极为庄严肃穆。 裴新影不禁想“这样大的寺庙,需要多少人力物力才能盖的起来。”想着想着便不由得看向宋琼羽。 宋琼羽像是什么都没想,只是欣赏着这座庙。 片刻,二人便走了进去,进来后才发现寺庙内部更是别有洞天。 寺的内里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大,更庄严。 一进门,就有小沙弥前来迎接“施主想要求些什么什么呢?” “能求什么呢?”宋琼羽疑惑问道。 “世人所求,无非是姻缘,钱财,前途,子嗣这几种。”小沙弥手持佛珠,微微低着头回答。 “如今太晚了,怕是菩萨听不到我心中所求,可否今晚先在寺中住下,明日再虔诚地向菩萨求愿。”宋琼羽说这话时睁大眼,一副虔诚地样子。 “住宿的话,施主需要备些香油钱,明日一起供给菩萨。”小沙弥想了下。 宋琼羽的回答倒是不假思索“这是自然。” 小沙弥行礼后带路“施主请随我来吧。” 将二人引至后堂,一排厢房都是黑漆漆的。 沙弥说“这些厢房都没有施主住,二位施主可以自行选择,每间厢房都打扫过,施主放心。” 看着裴新影选了靠右边第二间,宋琼羽便选择了他的隔壁,靠右第一间。 看二人都选定了房间,沙弥再次行礼后退下了。 各自进到了房间收拾,决定在此过夜的决定很是匆忙,都没有准备什么自己的寝具,只得用寺中的被褥。 许是为了让香客感受佛家的清贫,厢房中的被褥都薄了些。 宋琼羽在房中捏了捏这些被褥,皱了皱眉。 裴新影已经快要收拾好了,听到了敲门声,打开一看,是举着好几床被褥的宋琼羽。 裴新影愣住了,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 回头时,宋琼羽已经在他原有的被褥上又加了几层。 有些感动,又有些羞愧“不必如此,没有这么冷的。” 宋琼羽没有回头,手里继续着动作,嘴上说着“这是山里,夜间很凉,若是不加几床被褥,你明日就病的起不来了。” 第23章 装病 说话间,宋琼羽已经将被褥铺好,拍了拍,退后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看着宋琼羽拍拍被褥的小动作,裴新影忍俊不禁,道了谢。 “我便先回去了,若是有事,喊我便是。”宋琼羽叮嘱着。 “好。” 宋琼羽回到了自己的厢房,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一直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知府隐瞒地滴水不漏,自己等人的行踪却是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旦有什么动作,很容易被察觉。 目前需要一个突破口,才能撕裂他们的伪装,而且,一个知府,要这么多人做什么,这点也甚是奇怪。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索性不再想。 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她心里庆幸着,幸好多给裴新影铺了些被褥,不然,明日他能不能起来还是两说。 迷瞪着快要睡着时,外面似乎传出来些什么声音,将宋琼羽好不容易酝酿出的睡意一下惊走。 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好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 再仔细听,又没有了,好像只是她的错觉一般。 但宋琼羽很肯定,那不是错觉,她相信自己,没多思索,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只有冷淡的月光和烈烈作响的风声。 宋琼羽沉下眼,回到了房间。 躺下后又过了良久才睡着。 次日清晨,宋琼羽早早醒来,出门闲逛,去了主殿,寺中的和尚们已经跪在堂中念经。 在主殿门外看了看,又走开了,现在还不是祈愿的时候,是和尚们练早功的时辰。 走过回廊,宋琼羽去了偏殿,偏殿中供奉的却是些她不识得的菩萨。 正准备离开时,门外出现一个小沙弥,看着宋琼羽“施主可是想要逛逛本寺,贫僧可带施主去往各处参观。” 宋琼羽正欲拒绝,转念一想,又答应了“那便劳烦师父。” 沙弥颔首“施主请。” 在沙弥的带领讲解下,宋琼羽浑浑噩噩参观完了几座偏殿,讲得很好,但她一点都没记住,正欲继续前行时,被一片竹林拦住了前路。 这时,沙弥也伸手拦下了宋琼羽“施主止步,前方乃是本寺众僧戒律所,再向后是僧人们的居所,非本寺中人不可入。” 宋琼羽抬了抬脚,做出向前走的样子,沙弥面上未动声色,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狠厉。 她又将抬起的脚向后探出去“不许去便不去,这有何难。” 沙弥面上闪过一丝讥笑,又很快地收了回去,却被观察着他的宋琼羽看在眼里。 宋琼羽摸了摸下巴,这座寺,很有些古怪,或许会是一个突破之处。 思及此处,宋琼羽对沙弥说“我的同伴应当快醒了,我回去看看。” 话刚说完,宋琼羽便风风火火朝着厢房的方向去了。 留在原地的沙弥面上一派沉静,眼神中却是波涛汹涌,看着宋琼羽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把推开裴新影的房门,裴新影刚醒,才穿上中衣,面上愕然“这是做什么?” 宋琼羽几步走到裴新影面前“寺中有古怪,我们须得多留几日。” “可是,我们昨日说的是借住一晚,如今提出多住几日,会不会打草惊蛇。”裴新影思索着。 看向宋琼羽,她嘿嘿地一笑,裴新影顿时汗毛直立“你又在想些什么馊主意?” 脸上还挂着这恐怖的笑容,靠近裴新影“这就要靠你了。” “你直说便是,莫要再如此笑了,很是吓人。”裴新影往后退了几步。 “若是你病了,他们也不好赶我们下山吧。”宋琼羽看着裴新影,寻求认同。 想了想,裴新影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只是我昨夜并未感染风寒,这该如何,若不然,我穿的单薄些出去吹吹风。” 宋琼羽脸上的笑突然收了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裴新影,裴新影顿时有些无措,小心翼翼地问“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宋琼羽没有回答他,转身便要走,裴新影跑了两步,拽住了她的袖子“有什么问题你提出来,我们商量着来,不要生气。” 抬起手,将裴新影的手从袖子上推下去,看着他“我只是想让你装病,你却想着把自己作病,为了查案子,你连命都不要了。” 一挥袖子“这案子,不查也罢。” 裴新影急着上前,想要故技重施,抓她的袖子,宋琼羽却早就有所准备,双手抱肘,将袖子收了起来。 抓不到袖子,裴新影灵光一闪,勾住了宋琼羽的腰带。 霎时间,一片沉默,宋琼羽咬牙切齿回过头“你,这,是,在,做,什,么!” 裴新影也愣住了,马上反应过来,“我只是想拉住你。”虽然说着,手里的腰带却没有放开。 无可奈何的宋琼羽只能答应他“好,你放开我,我们再商量。” 裴新影狐疑的看着她“你不会趁我放手偷偷跑掉吧。” 将抓住自己腰带的手扯下来,宋琼羽坐在凳子上。 “我不是觉得你必须要我生病,只是装病毕竟不太真实,我怕我装的不像。”裴新影解释着自己的话。 听了他的话,宋琼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些,裴新影偷偷瞟她,看她的脸色好多了,也舒了一口气。 “你若是真的病了,对你的身体只会有害处,要我怎么向你爹交代。”宋琼羽说 “我心下觉着,你生病比我多,或许能装的更好些,若是这个法子不成,我们再想别的便是,不要想着真的病一场。”宋琼羽认真叮嘱。 “好。”或许是说了错话,现在的裴新影格外乖巧。 宋琼羽正想着如何能夜里去探探寺里那个不许外人进的地方。 听见旁边的裴新影小声说“如若不然,我试试吧,我怕我装的不像,反而给你添麻烦。” “你怎么会给我添麻烦呢?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就是要互相帮助的。”明明是很认真的解释,裴新影却觉得心中有些空。 还没来的及细想这是什么感觉,宋琼羽便听见有人的脚步声向这边走来。 裴新影还在思考,猝不及防被宋琼羽拦腰扛起,放进了那一堆被褥中。 第24章 探查 裴新影“唔”了一声,马上反应过来,有人过来了。顺势倒进被子里,一把将被子盖在身上,因为剧烈运动而在脸上腾起的薄红显得更像是风寒。 在外面的人即将进来时,他缩进被子里,裹住自己,俨然是一副生病的样子了。 来人是昨日的小沙弥“二位施主,今日可要上香,已是可以进殿的时辰了。”宋裴二人悄无声息地对视一眼,果然来了。 宋琼羽面上一副为难,“”我们也想去给菩萨上香,只是同伴突染风寒,怕是此时不便出行,可否问过住持,许我们多住几日。” “这,小僧去问问住持。” 沙弥出去后,裴新影看向宋琼羽,“你可有什么计划?” “入夜之后,我去后山他们的戒律所探探,有什么玄虚。”看着裴新影巴巴似乎想跟去的眼神,宋琼羽狠心拒绝,“你是个病人,万一夜里有人来看你,你却不在,怕是会引人怀疑。” 裴新影无奈地同意了。 很快,小沙弥就带着住持的回复回来了,不出他们所料,住持同意了这个请求,只是要求必须请山下的郎中来看病。 二人很爽快的同意了,裴新影天生体弱,不管是哪个郎中都只能诊出一个结果,心内郁结,多病体虚,所以宋琼羽才能想出用这样的法子暂且留下。 下午时,请的郎中来为裴新影整治,如他们所料,郎中没有察觉什么异常。 入夜,宋琼羽躺在床上等待午夜。 正欲推门出去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乘着轻功飞来的声音。 犹豫片刻,宋琼羽躲在窗户下面,听着声音从头上掠过,向后山飞去。 又是后山,本来只是打算随便去往后山一探,如今看来,这后山是非去不可了。 在窗下蹲了一会,确定没有声音后,宋琼羽又准备去开门,想了想,转身去了窗户旁边。 将窗户打开,轻盈地翻出去后再将它合上,跟在那几个人身后。 果不其然,他们来到了后山,进入竹林前,那几个观察了四周,没发现有人,便拨开竹子进去了。 又在外面等了一会,宋琼羽又跟了上去。 昨日,她跟着那个小沙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竹林后的建筑,如今看到,却很是震惊。 后面的建筑比前殿要大的多,也更辉煌些,从前至后有三栋楼,一栋比一栋宏伟。 贴着第一栋的墙角慢慢向里走去,大堂里放着的是些戒棍之类的器具,应当是沙弥口中的戒律堂。 第二栋似乎是和尚们的住处,宋琼羽用手指在窗户的最下方戳了一个小洞,向内看去,这栋楼应当是隔成了许多个房间,她看的这间房中却没有人。 疑惑地向前走去,估摸着大约是下一个房间了,又在隐蔽的地方戳出一个洞,也没有人。 正欲离开时,房门开了,走进一队和尚,身着僧服,将外袍脱下,合衣睡下了。 从始至终,没有一个和尚发出声音,整齐地如同军队一般。 翻上屋顶仔细看了看,这些和尚都是从第三栋楼里列队回来的。 数了数,和尚的数量似乎有些太多了,比今日在佛堂中看到的诵经的和尚要多的多。 这些多的和尚是从哪里来的,第三栋楼里到底有什么? 怀着满腹的疑惑,宋琼羽向第三栋楼走去,远远的看见,第三栋楼甚至有巡逻的和尚。 等了良久,终于趁他们换班之时摸了进去。 依旧是戳开窗纸看去,里面是更多的和尚在打桩。 看了几眼之后,赶在换班的和尚没回来的时候,宋琼羽转身离开。 很快地,便回到了竹林入口前,回头又看了一眼,最远的那一栋依旧灯火通明。 很快,宋琼羽又通过窗户回到了自己的厢房,收拾妥当,钻进被子里开始回想今晚看到的状况。 心里正想着,耳朵一动,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声音,闭上了眼睛。 门外似乎有两个人,一个人站在她的门前,一个站在裴新影的门前,二人在门口不知在鼓捣了些什么,弄完便推开门进来。 宋琼羽心下明白,一定是寺中的人在他们的房门外放了些小机关来检测他们有没有夜里出门。 有些庆幸,自己没有从门口出发,而是选择了窗户。 闭着眼睛,感受到一股气息从头顶传来,宋琼羽拉长呼吸,一派睡熟的样子。 他们盯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确认了这两人应当是睡着的,才离开。 他们走后,宋琼羽没有立刻睁眼,依旧装着熟睡的样子,心里却在继续思索,这座寺实在古怪。 装着装着,宋琼羽真的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有一个浅到听不见的脚步声离开了。 第二日,宋琼羽依旧起了个大早,循些昨日的足迹,今日又在寺中闲逛。 到了主殿,宋琼羽眯了眯眼,果然不是昨日那批和尚,只是,宋琼羽转过身子,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小沙弥,正是昨日那个为她引路的那个沙弥。 宋琼羽做出惊喜的表情,却见那个沙弥脸上未有一批笑容,盯着她。 “师父这是作甚,何故如此盯着在下?”宋琼羽不解道。 沙弥没有说什么,转身便欲离开,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问“施主觉得今日的寺中与昨日有何不同吗?” 宋琼羽说“今日诵读领读的师父似乎不是昨日那个?” 沙弥意味不明地说“观察倒是敏锐。” 宋琼羽面上一派自得“那是自然。”心中却泛起波涛。这个人是谁,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的身上有一种和寺中众人都不同的感觉。 没有继续想,转身朝着厢房的方向走去,此时,裴新影该醒了。 推门而入的时候,裴新影已经衣着整齐,坐在凳子上等着她了。 看着严肃的裴新影,宋琼羽开口的第一句却是“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把衣服穿好了。” 等着宋琼羽说昨天夜里的发现的裴新影,被这句话惊的满面通红。 “不要总是调侃于我,说正事!”裴新影恼羞成怒。 宋琼羽只好听他的,从昨夜有人用轻功在房上飞过说起。 第25章 端倪 一直说到今早殿上所有和尚都与昨日不同,以及那个与众不同的沙弥,此时裴新影突然问出一个问题,你怎么确定他就是这寺中的沙弥。 宋琼羽刚要回答,突然明白了她的用意,即使穿着寺中的衣物,却并不代表他就是这寺中之人,况且他是个还未受戒的沙弥。 若是有心之人派来的奸细,那他的各种行为便说的通了。 思及此处,不禁有些后怕,幸好没有上去挑衅,否则他们的计划就暴露了,不过那个小沙弥很是敏锐,或许会有所察觉。 当下便做好了决定,不管怎样,明日便回。 这天夜里,前半夜无事发生,但是宋琼羽能够感受到,有人在离他们房间不远的地方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直到子时与丑时的交界时分,这些人才离开,正欲休息时从远处传来很轻盈的脚步声,回来了? 仔细听,脚步声似乎有所不同,那会是谁。 打开门,门外是一个穿着僧服的沙弥,约莫十一二岁,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裹像是要逃窜的样子。 没有想到会有人突然开门,小沙弥吓了一跳,接着便要逃跑。 宋琼羽一把拽住他,那个沙弥像是吓傻了,没发出一点声音。 将他拽进屋子里,按在板凳上,眯着眼问他“你要去哪?” 沙弥支支吾吾“哪里都不去。” 宋琼羽了然,“既是如此,那我便将你交给住持好了。” “别...贫僧是想回家。”小沙弥低头看着地面。 “哦?”宋琼羽不太相信。 “贫僧想家,可是住持不让我们回去。”沙弥面上一派委屈之色 “这却是为何?”宋琼羽敏锐的察觉到了些不对。 “前几个月还可以回去的,这个月突然就不许了,可是贫僧想回家看妹妹。”小沙弥语气中带着些哭腔。 “若是你偷偷回去了,住持恐怕要罚你。”宋琼羽笑着调侃 “来的时候说好的,每月可回家四日,应当不会罚很重吧。”他思忖着。 宋琼羽意识到了问题“你不是自己想要做和尚吗?” 小沙弥摆摆手“自然不是,若是有的选,谁会做和尚啊。他们说,做了和尚每月都给粮食,可以带回家给家里人吃。” 心中有了一个猜想“你是昌南县人?” “你是如何知道?”小沙弥猛的抬头,这时才仔细看见了宋琼羽的面貌和衣着,即使是在夜里,也能趁着月亮的光辉反射的流光的面料,和在黑暗中亦不能忽视的美貌。 察觉到了小沙弥打量的目光,宋琼羽没有在意。 接着问道“你们做沙弥每天都要做些什么?和在家里定是很不一样吧。” 用余光瞟着宋琼羽的神色“是啊是啊,也不知道为何,做和尚除了要诵经外,还要习武,很是奇怪,不过会给粮食,也就不在意这些了。” 说罢抬着眼偷偷观察宋琼羽的反应,宋琼羽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略一斟酌,明白了他的用意。 却是假装不知,劝告他“住持不许你们回去,或许是有自己的用意,即是如此,你便回去吧,我也不将你偷偷溜走的事情告诉住持。” 心下有些着急,便没忍住在面上表现了出来,焦急的瞥了宋琼羽好几眼。 最后实在忍不住“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宋琼羽一点都不着急,还翘起了二郎腿“这就要看你有什么价值了。” “你...”小沙弥憋的脸都红了,从牙缝中挤出几句“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从水灾开始,直至如今,我要你一字不漏地说出来。”宋琼羽看着小沙弥的眼睛。 “可以,但是要在贫僧安全之后,在寺中,万一我刚说完,你把我还回去怎么办。”小沙弥还挺机灵。 “可以。”宋琼羽从腰间拽下来一块牌子,递给他,“拿着这块牌子,去知府府衙后门过两条街那间酒酿店,将牌子挂在腰间,会有人来找你” 小沙弥垂下眸子打量这块牌子,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上面刻着一只腾飞的鹰。 他用手捻着牌子,感慨着“这么好的东西就这样扔给我,不怕贫僧起了觊觎之心?” 宋琼羽轻嗤一声“牌子多的很,不过你可以去试试,哪家店敢收。” “你是很有名的大官吗?”小沙弥试探着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扔给他几块碎银子,“下山后先把衣服换了,这衣服过于显眼。” “好,不过我还是想说,你这鹰好帅啊。” 想要说一句脏话,在嘴里打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那是海东青!” 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推门出去了。 宋琼羽终于躺了回去,闭上眼睛没一会,天边马上就要亮起来。 恼怒的锤了一下被子,蒙在头上,没一会,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躺在床上,直到该起的时候,少见的生出了赖床的想法。 最终还是没能成功,宋琼羽起来后,又来到了主殿,果不其然,又是一批新的和尚。 和尚们昨晚早课,结伴去吃饭,宋琼羽也回去了厢房,简单收拾了一下边去找隔壁的裴新影。 他也在收拾,收拾结束后,一起去了主殿,碰巧住持也在。 已经有来得早的香客跪在蒲团上虔诚地许愿了,见状,裴新影也点了三支香,跪下许愿。 他许愿后一回头,宋琼羽靠在柱子上,斜倚着,没有半点尊敬之意。 不由得扯了扯宋琼羽的袖子,悄声问她“你为何不许愿?” 宋琼羽不甚在意“我不信这些,我只信我自己。” “那你为何要来佛寺?”裴新影不解地问。 “自然是为了查找线索。”宋琼羽看着裴新影,也是一脸地不解,仿佛在问‘你不也是这样吗?’ 两人眼神问答之际,住持走了过来,行了一礼“施主的身子可恢复了?一来我寺借宿便感染了风寒,实在是叫贫僧惭愧。” “是我自己身子不好,怎么都怪不到贵寺的头上...”两人客套的时候,宋琼羽已经在香火箱中扔了好几个银锭子。 余光瞥见她动作的裴新影... 第26章 腰牌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寺中,沿着下山的台阶往下走,身后的僧人们注视着他们离开,走了很久,还是能感受到他们的目光。 半山腰之时,宋琼羽说“昨夜有个小沙弥意图逃跑。” 闻言,裴新影回过头来诧异地看着她“怎么回事?” 宋琼羽把昨夜他们的对话复述了一遍,裴新影低头思索着,笑了笑“倒是个机灵的。” 二人谈笑着继续走,快到山底时,有几个带着棍子的和尚从后面追了上来。 宋琼羽看着他们“各位师傅这是要做什么去?” 为首的僧人身材魁梧,孔武有力,看了看宋琼羽,掩下眼中的不耐“贫僧等有些东西需要下山去购买。” 点了点头,给他们让开了路,“各位师傅先请。” 没有推辞,那几个僧人很快便下山去了。 宋琼羽略一回头,看见裴新影的眼神还盯着那些人的背影,感受到来自旁边的注视,裴新影松开了视线。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僧人,像是武僧。”裴新影若有所思。 “确实,他们一看就是习武之人,应当学了很多年。”宋琼羽漫不经心回答他,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下跳。 裴新影突然升起好奇“若是同他们对上,你有多少胜算?” 此时的宋琼羽,站在比裴新影高两级的台阶上,低头看着他,神色淡漠“他们一起上,或许能在我手下过十招。” 有些被这样的宋琼羽惊到,这时的她想必就是她在边疆的样子,英姿飒爽,有无人能挡之勇。 裴新影盯着她许久,直到宋琼羽眯眼看着他,才反应过来,一下子脸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我们快回去吧。” 他们上山前将马车寄放在山下的茶棚里,取回马车,付了费用。 回程的路上一路无话。 刚过城门口,眼尖的宋琼羽就发现门口的守卫偷偷跑了一个,看方向似乎是知府府衙。 快到知府府衙的时候,门口的守卫便看见了他们,回去通传。 下车将马车缰绳给了仆从,向府里走去,正碰上知府向外走“哎呀,刚才我在堂中便接到了门卫的通传,说是二位大人回来了,我便急忙前来迎接。” 宋琼羽扶起行礼的知府“大人不必如此多礼,我们这些人住在府上,实在是叨扰,是我们要多谢大人才是。” 知府露出些笑意“将军客气,二位出门几天都去了哪里游玩?” 宋琼羽心里“嘁”了一声,别人不知道难道他这个知府还不知道? 却还是回答说“听了知府大人的推荐,去了水云楼吃饭,过后去了昭明寺。” “哦?可还合二位的心意?”知府面上一派和蔼。 “那是自然,知府大人推荐的还能有不好的地方。”宋琼羽假意奉承着。 这话说完后,知府摸了摸胡须,很是自得“推荐给二位大人的,自然不敢怠慢。” ... 大堂客套了半晌后,知府像是想起什么“瞧我,一说起话来就忘了时间,二位大人舟车劳顿,想必也乏了,就不叨扰二位了。” 宋琼羽笑着把知府送出去“大人慢走。” 带着裴新影回到了后堂,进了她的房间,秋实已经等在房中。 “人呢?”宋琼羽一边洗手一边问? 秋实装傻“什么人,将军在说些什么?” 眼看旁边的裴新影急得要出声了,宋琼羽看着秋实“啧”,秋实吓得一个哆嗦。 “在呢在呢,丢不了,你们出去玩不带我,发一下牢骚都不行。”秋实撅着嘴。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审他呢?”秋实一脸天真,却着实把裴新影吓一跳。 那样天真的神色配上残酷的问题,实在违和。 宋琼羽很是无奈“什么审问,是询问,他又不是犯人。” “至于什么时候去,最近几天绝对不行,他们的人刚丢,正是敏锐多疑的时候,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吸引他们的注意。”宋琼羽正色道。 “好叭,那就只能过些时候了。”秋实拨弄着头发,很是无聊。 裴新影一脸茫然“什么去,去哪里,询问谁?” “嗯?”宋琼羽很疑惑“不是和你说了吗?那个小沙弥啊。” 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至于他现在在哪里?自然是在我的手上。” “可是,我们的人不是都在知府府上,被人盯着吗?你是怎么做到的?”裴新影的疑惑简直快从脑门上溢出来了。 “你没听清楚,时我的手上,不是我们的手上,明白了吗。我的人。”宋琼羽随便说着,不知道这些话对裴新影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人?我一点都不知道。”裴新影问。 “在昌南县发现那封信时我便给他们传信,要他们暗中前来,并且在城中及郊外都购入一套房子,目前,那个小沙弥应当就在其中。”宋琼羽给他解释着。 “你早就察觉不对,所以早早写信喊了人来?”裴新影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吧。”秋实打断他们的话。 “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们被严密监视着,怎么还能救到那个小沙弥。”裴新影似乎要把所有的问题一次问完。 宋琼羽懒得回答,挑了挑下巴,示意秋实解释给他听。 “我们的人在来之前就定下了计划,有一部分人每天会在府衙外摆摊,探听情报,另一部分人会在城中流动,以监视知府及他的走狗们的动向,以便随时掌握他们的行踪。”秋实解释着。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变化,像是这些事是天经地义,换句话说,他们经常做这样的事。 停顿一下,继续说“今天早上,有一个沙弥腰上挂着将军的牌子,出现在一个兄弟地摊位前,我们便明白,这是将军让我们救下的人,便把他带走了。” “将军腰牌?如此重要的东西怎能随便交给他人?”裴新影的关注点跑偏。 “不是将军腰牌,是我们之间的一个小牌子,可以用于互换情报的”宋琼羽解释。 第27章 替换 裴新影眯着眼,满脸都写着怀疑,无奈之下,宋琼羽从怀里掏出好几块一模一样的羊脂玉牌“你瞧。” 几块羊脂玉牌挂在一起,底下挂着的穗有些都缠成一团,可以见得是有多么不被珍惜。 然而这些玉牌都是上好的羊脂玉所做,裴新影伸手拿过来一块,触手生温,手感细腻,做成玉牌简直有些暴殄天物。 将玉牌还给宋琼羽,他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叹气做什么,觉着浪费?”宋琼羽一眼就看破了他的心思“你这样的官宦之家,好东西应当也不少见吧,这么心疼?” 被一语点破心思,裴新影转过头去,装作没有听到她的话。却听到她的一声笑,低下头,将头转的更远了。 闹了一会,几人开始说正事,“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找那个小沙弥?”裴新影有些急“他应当会是我们第一个突破口。” “莫要心急,你若是现在去,刚踏上回来的路,他就要踏上去西天的路了。”宋琼羽将凳子的后腿翘起,很快又换成前面的腿翘起来,玩的不亦乐乎。 裴新影霎时不知该说什么,他知道她是对的,可心里依旧很焦急。 几天后,宋琼羽来敲裴新影的门“走啊,出去玩。” 刚睡醒的裴新影“啊?” 宋琼羽很兴奋地对他说“秋实昨日找到一家很好吃的店,我们一起去啊。” 关门回去收拾的裴新影有些不解,宋琼羽一向不注重口腹之欲,怎么这次显得如此开心。 心里虽不解,手上换衣服的动作却是不慢,边换衣服边思索着,也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来。 直到出发时,宋琼羽的开心还是很明显,坐在马车上,裴新影时不时偷看几眼宋琼羽。 瞟到了偷看自己的裴新影,没有解释,待他去了便知。 到了那家叫同顺楼的酒楼,下了马车,将马交给小二,径直走向掌柜“掌柜的,昨日便订下的包间。” 掌柜很快从柜台出来亲自送他们上楼,将他们送入包间,在外面吆喝着小二上菜。 此时,裴新影依旧以为只是普通地出来吃饭,直到,从窗户爬进来两个黑衣人,一男一女。 “这是什么!”裴新影吓了一大跳,声音都比平时亮了几分,向后退了一步,“这是我们的人。”宋琼羽在他身后出了声,又将裴新影吓了一跳。 他坐在椅子上,悄无声息地抚了抚胸口。 “你不是一直想要去询问那个小沙弥一些事情吗?我们可以准备出发了。”宋琼羽接过翻窗进来的二人手里的灰扑扑的衣服,抛了一套给裴新影。 接过衣服的裴新影从未穿过这么粗糙的衣物,摸着似乎有些扎手。 只是仅仅穿在中衣外,裴新影都觉着很是难受,身体不自觉的扭动着。 “下次若是做这种衣物,换一些好的布料。”宋琼羽继续换着衣服,面上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 那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困惑,将军以前从不会提这种要求。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答应了下来。 那边的裴新影还在同衣服做斗争,这边揪一下,那边扯一下,不论怎么看,都有些不伦不类。 宋琼羽憋着笑意“忍忍,我们很快便回来。” 裴新影闷闷地应了一声,问“若是有人来偷窥怎么办?” 秋实指了指那两人,那两个人摘下兜帽,漏出来的赫然是他和宋琼羽的脸。 满脸不可思议的裴新影看向宋琼羽,又看向那个痛宋琼羽一模一样的人,简直看不出任何区别。 不过,仔细看看,虽说相貌一样,那人却没有宋琼羽身上长枪一般的气质,看的久了便很容易分辨出来。 秋实得意洋洋地解释“我们将军手下,各式各样的人才都有,这二人便是擅长易容之术,如何,像极了吧。” 宋琼羽抬手打断了秋实的话“我们的时间不多,定会有人前来探查,你们将午饭的时间尽量拉长,我们尽快回来。” 拉过裴新影站在窗前,准备出发时,回头看了包间内的三人“注意安全。” 说罢,一手搂着裴新影的腰,带着他从窗户翻了出去。 宋琼羽背对着他们出发,而裴新影却是看着他们的脸,在宋琼羽说完小心后,三人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感动的神色。 裴新影有些不理解,但还是尊重他们的情感。 刚回想完那三个人的表情,才发现自己如今已然是在空中了,顿时心中一片空白,什么都回想不起来了。 宋琼羽对怀里的他究竟在想什么一无所觉,只是觉得他很是安静,也没有什么动作会影响到她,她觉得孺子可教。 裴新影看着身下的房子七拐八拐,进了一个很深的小巷子,停了下来,轻盈地跳了下来,站在了门口。 门口有两个守卫,一见来人,话都未说,便攻了过来,裴新影有些目瞪口呆,这不是他们自己人吗? 几招过后,两个守卫被宋琼羽一把按在墙上,却并没有用力,这时,裴新影才恍然大悟,这几人在切磋。 打完之后,宋琼羽拍拍手上的灰“相教上次而言,进步很大。”说完,从怀中掏出另外一块令牌,递到守卫面前。 守卫接过,认真的检查了后,才行了礼“将军!”打开门将二人放了进去。 甫一进门,裴新影便问“为何要先打一架,不直接给他令牌?” “你也看见了,在酒楼,那两个人的易容之术那么好,若是有别的人也会这门手艺,岂不是我们便很容易被骗。”顿了一下。 接着说“他们很了解我的能力与招式,通过切磋,更可以确定我的身份,双重保证罢了。” 裴新影点头,后又继续问“你方才拿出的那枚令牌,似乎和前几天的不一样。” 那枚令牌只在外面晃了一圈便被宋琼羽收回怀中,就被他发现了。 一边向前走着,一边夸奖裴新影“观察的很是仔细,你是个很善于发现细节的人。” 听着宋琼羽如此认真的夸奖,裴新影愣了愣,很快又跟上去,脸上带着笑意。 第28章 实情 进了中堂的门,那个小沙弥已经在堂中等候,眼见着宋琼羽又带了一个年轻男子,小沙弥看了宋琼羽一眼,用眼神询问她,这个人是否可信。 宋琼羽微微点了点头,便开始给二人互相介绍,先是指了指裴新影,“这位是裴公子。” 又向裴新影介绍着这个小沙弥,“这位,额...”又看向他“还未请教师父大名。” 沙弥笑了笑,“贵人莫要喊什么师父了,喊名字吧,我叫水生,若是此事得以结束,还要回家种田的。” 他们二人坐了下来“既是如此,你便将此事从头说起吧。” 水生蹙眉想了想,问出问题“贵人能保证我的性命安全吗?” 秋实抢着回答他“这是自然。” “好”水生舔了舔唇,看起来有些紧张“这件事要还从去年说起,去年秋收时收成很好,大家都很兴奋,可是县令大人突然说,朝廷下令征收粮税。” “赋税要比常年多上四成,百姓们虽心中有些怨怼,可是没有办法,这是朝廷的命令,加上开春后能再种一批,便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谁能料想到,大家播种,除草,辛苦了整整一个月,一场洪水突然将所有人的劳动成果都化为乌有。” “然而此时,大家的存粮已所剩无几,一开始,县令还给大家煮赈灾粥,后来,粥越来越稀,人们实在难以为继。”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小道消息,说家里有青壮年,可以为一个别的地方的大户人家做工,每月都会给些粮食。” 宋琼羽皱着眉头,有些难以置信“你们便信了?” 水生叹了口气“开始的时候,大家自然都不信,然而,饥荒越来越严重,甚至有人家中的老人饿昏过去,实在是没有办法,就有人铤而走险,想着,若是被骗大不了一死,然而吃不饱也是死,不如去试试。” 裴新影插话问道“你也是那个时候去的?” 摇摇头,水生说“不是的,那时候,我家里的存粮还多一些,娘便没有让我去冒这个险。” “后来,那些做工的人真的带回来了粮食,只是对做些什么工作讳莫如深,一句都问不出来。” “人们看有粮食可以拿,又没有生命危险,便也放下心来,都开始报名。” “然而后来大家的归期逐渐变得不稳定起来,有的一月回来一次,有的好几个月未归家。” “他们带回来的粮食本就不多,家里的人很快便又开始饿肚子。” 裴新影灵光一闪“这时是否就有了孩子也可以换粮食的流言?” 水生点点头,眼里已经隐隐约约含了泪“是,贵人说的一点不错,有些人家实在没有办法,宁愿饿死,也不愿意用孩子换取粮食,只是,自己吃得了苦,孩子却吃不了。” “再加上县令同大家说,每年过年之时,都会将孩子送回,而且,这是那位大户人家见不得孩子们如此受苦,他们将孩子带走后,会供他们吃穿,甚至读书。” 水生叹口气“贵人您可能不知,林县令在我们那里风评极好,他爱民如子,数十年如一日地为百姓做事。” 宋琼羽不能理解“所以,县令说什么你们都会相信?” 皱着眉继续问“之后呢?” “之后,我家中的粮食也吃完殆尽,我便也将自己换了粮食。” “那你为何会出现在昭明寺中?”裴新影问 水生继续说着“这便是换了之后的事了。” “我将自己换了粮食之后,就有人用布蒙上了我的双眼,将我们许多人一起塞进一辆车中,不知走了多久才停。” “停下来时我们便已经在寺中了,领头的人对我们说,在粮食问题解决之前,我们便是寺中的僧人,每日做早课,过了些日子,我们开始练功。” 宋琼羽想起第三栋楼中的那些僧人“练功?” “是,一些拳脚功夫,每个人都要练,轮换着去主殿做早课。” 裴新影还关心着他的家人“那你曾回过家吗?” “第一个月回过一次,领队说我练的很好,特许我回一次,之后便再也没回去过了。” 宋琼羽问“你们之中有没有很久没有回过家的人,他们不会闹事吗?” “自然是有的,但是领队说,待入夏的时候,便会放我们回去种田,人们就不敢闹事了。” 沉吟片刻,裴新影接着问“既然如此,你为何要逃呢,不等入夏之时回家。” “他们骗了我们。” 几人异口同声“什么?” “有一天夜里,我偷听到头目们的对话,他们说,再过些日子,就将村里的人们杀掉,嫁祸给朝廷,让我们可以死心塌地地给他们卖力。”说着说着,水生用力擦了擦眼睛。 “所以我便想着偷偷下山来,将我娘和妹妹带走,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宋琼羽踌躇着“你可知,即使你想要带着你娘和妹妹逃跑,你也回不去家?” 水生很震惊“为什么?” 秋实耐心给他解释“你没有身份文牒,出不了城,何况回家呢?” 水生不解“我出城之时也没有身份文牒啊。” 宋琼羽点了点茶壶“你都说了,你是被塞进车里带来的,他们自然有办法带你出来。” 水生沉默地低下头,一言不发。 秋实端着茶壶出去换水。 屋里沉默着,片刻后传来压抑的哭声,裴新影有些不忍,戳了戳宋琼羽的手臂,“我们能不能帮帮他。” 听见裴新影的问题,水生抬起眼睛,期待地看向宋琼羽。 思索片刻,宋琼羽问他“若是之后有天开庭审理这件事,你愿不愿意当堂作证,指认这些有罪之人。” “若是我愿意,贵人能不能救救我娘和妹妹。”水生试图讨价还价。 宋琼点点头“自然可以。” 得到答复的水生欣喜若狂“那水生便愿意指认。” 眼看着水生的脸一点一点红润起来,宋琼羽打趣问道“你讲话很有条理,是不是读过书?” 水生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贵人真是慧眼如炬,是读过几年书。” 第29章 集市 烧水回来的秋实听见水生求宋琼羽救他娘的话,将茶壶放在桌子上。说“将军早就派人将昌南掌握在手里了,你们村里的所有人都会没事的。” “将军?”“什么时候?”两个声音从不同的方向传来。 循着声音望去,是两脸惊讶的水生和裴新影。 水生呆滞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你是将军?”突然反应过来,面色惶恐,就要下跪。宋琼羽忙制止了他“不必行此大礼,我们便是为了此事而来。” 水生想了想他知道的将军“女将军,你是宋将军!” 宋琼羽似有似无地点了点头。 片刻的呆滞后,水生又看了看裴新影,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向他介绍,“”这是裴丞相的二公子,大理寺卿裴新影。” 水生试图跪下给他们磕头,“求二位大人帮帮草民们吧。” 被宋琼羽拦下,“若是你们需要,我们自然会帮你们。” 这话说的奇怪,水生抬起头,看见了宋琼羽的表情,她的脸上是一种奇怪的,他从未见过的神色。 他有些不明白。 宋琼羽抬脚走向门外,看着嵌在围墙里的四方天空,抬起手遮住太阳照来的光,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总会有人想要过这种不劳而获的日子。” 水生怔仲片刻,很快便又坚定起来“若是人人都不种地,发放的粮食要从哪里来?不还是需要有人种,难不成自己没有了去抢别人的吗?” “若是都这样做,到最后,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吃不饱饭,到那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宋琼羽听着这番话,拍起手来“说得好,其实你比那个县令更适合做父母官。” 水生慌忙作揖“大人折煞草民了,草民只想和家人在一起,做什么都好。” 宋琼羽笑着摇摇头,示意他不必如此拘谨。 “将军,时辰到了,我们该回去了。”秋实从门口探出头来提醒他们。 看着门外的秋实,裴新影想起些什么,问“秋实不是在包间等我们吗?” 秋实笑眯眯“属下在你们后面跟着呢,水生快说完时才到,裴公子满眼只有水生,完全都没有注意到属下呢。” 看着裴新影微红的脸,宋琼羽脸上泛起丝笑意,敲了敲秋实的脑袋“好了,不要调侃于裴公子了。” 回身朝着水生说“水生你且安心在这里住下,待我们查完这桩事,便送你回去和家人团聚。” 说完,宋琼羽便走入院中,正欲走时,似有所感,回头看向正堂中的水生,他双膝跪地,上身也伏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 没有继续说些什么,宋琼羽同来时一样,揽住裴新影的腰,运起轻功,旋身而去。 裴新影被她揽在怀里,正好能看见行礼的水生。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少年,像是一蓬火焰,温暖又有朝气,蓬勃向上。 随着宋琼羽的动作,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渐渐地看不到那座宅子了。 第二次被抱着在屋顶飞,已经敢于在途中睁开眼睛看看路边的景色了。 戳了戳宋琼羽的肩,她的声音从裴新影的肩膀旁边传来“怎么了,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马上就到了。” “在水生那里,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裴新影的语气中充斥着委屈。 她回想了一下,他们二人一起发出了疑问,当时她只顾着回答水生的问题,把他的问题抛在了脑后。 “抱歉,我忘记了。”宋琼羽嘴里说出来的虽是道歉的话,却带着笑,听着她话里的笑意,裴新影心里微弱的不忿也消失殆尽。 言语间,就回到了同顺楼的后窗,腰身一转,从窗户跃进,回到了房间。 房间里的两人还不紧不慢吃着,看见他们回来,起来很是随便地行了一礼又坐了回去,继续吃着,还不忘招呼宋琼羽“将军,来吃着些吧,味道还不错。” 宋琼羽没好气道“越发地没规矩了。”却没有责问之意。 二人也是知道将军的性情,没有在意这句话,反而嘿嘿一笑。 “时辰已差不多了,我们要回去了,再不出去,怕是知府会起疑。”宋琼羽二人将灰扑扑的衣物换下,穿上了来时穿的衣服。 那二人显然是没有吃饱,瞪着桌上的菜,恨不得用目光把它们都带走。 宋琼羽即将出门时,未回头“若是想吃,重点一桌,走我的私账。” 二人便很明显的开心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行了一礼就从窗户翻了出去。 这时,秋实也从窗户进来了。 裴新影看着那扇窗,分明是一扇窗户,这些人来来回回从窗户出入,简直变成了门,心里甚至有些可怜它。 下楼的时候,同裴新影擦肩而过的两个人走向了二楼的厢房,裴新影回头看去,那二人正在讨论吃些什么,应当是他们。 在厢房里,他们用的是他和宋琼羽的面貌,不知道他们的模样,感觉告诉他,就是他们。 直至坐上马车,裴新影还是有些迷糊,没有缓和过来,而他的肚子却先他一步清醒了些,咕噜咕噜地喊了起来。 被自己肚子的响声惊醒,自觉失了面子,裴新影的脸又红了。 马车走着有些,走进了一片吵闹的巷子,裴新影有些不解地掀开帘子,是集市。 还没问出口,宋琼羽便打断他的思路“走吧。” 下了马车,各种食物的味道一股脑冲进脑门,顿时,裴新影更饿了。 宋琼羽用比平时大一点的声音说“正好闲着,我们来试试小摊贩中会不会有比酒楼更好吃的。” 裴新影顿时明白过来,这句话是说给暗中盯梢的人听的,给自己吃东西的借口。 没来的及感动,一个糖饼就躺进了他的手里“快尝尝,这饼好不好吃。” 裴新影咬了一口,是皮很薄的糖饼,被火烤地焦焦的,糖心并不会到处流,而是恰到好处地粘在饼的内心。 很甜,很好吃。 饼还没有吃完,另一个东西又递了过来,半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另外半个红薯在宋琼羽的另一只手上。 感觉到他的目光,宋琼羽偏过头看他,看着他呆呆的表情,粲然一笑。 第30章 打草 裴新影低头掩下心中的悸动,跟着宋琼羽继续往前走,陆陆续续又吃了许多东西,馄饨,麻花,阳春面,饸饹... 耳边是摊贩的吆喝声,鼻尖是各种食物混合的香味,口中是平日里不会吃的食物。 裴新影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站在大街上吃东西,若是以前,一定会觉得有失体统,如今看来,也甚是新奇。 吃的时候,裴新影总是会忍不住偷偷看宋琼羽,她买东西的时候眉眼低垂,还价却毫不手软,哪里都是好看的样子。 宋琼羽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她的目光扫视着附近的摊贩,有些是真的摊贩,而有些,是探子。 直至裴新影暗中拉了拉她的衣服,示意她自己吃饱了,宋琼羽才停下了买东西的脚步。 装作逛累了的样子,宋琼羽伸了一个懒腰,回头拍了拍裴新影的肩膀“逛累了,我们回去吧。” 裴新影点点头“那便回吧。” 坐上了回程的马车,片刻后,裴新影打了一个哈欠,宋琼羽看着他“吃饱便犯困?” 裴新影有些不好意思“是,从小便是如此。让将军见笑了。” 宋琼羽很是理解,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若是困了,靠着我睡一会吧。” 摇摇头,裴新影拒绝了,却没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 见状,宋琼羽掀起一点帘子,对秋实说“稍微快些。”秋实撅了噘嘴,认命地举起了鞭子。 到了知府府衙后门,下马车时,裴新影已经困得快要睁不开眼睛了,还不忘拉住宋琼羽的衣服“别忘了我的问题。” 宋琼羽眨了眨眼“不会忘记的,你快去睡。”裴新影歪着头,似乎在确定她话里的真假。宋琼羽点点头表示肯定。 裴新影才在下人的搀扶下缓缓离开。 宋琼羽很精神,却没有什么事情做,从马车的角落里拎出一坛酒来,向她自己的房间走去,没走几步,脚下用力,窜上了房顶。 此时正值下午,阳光还晒着,却没有了中午那恼人的刺眼,只剩下温和的余晖,暖洋洋的。 宋琼羽上了屋顶,找了一个晒太阳的好地方径直躺下,将酒放在旁边,兴起时便喝一口。 一会工夫,秋实也躺在了旁边“这酒怎么样?”宋琼羽将之往秋实的方向推了推,“很是一般,不甚烈,也没有很香,不过好在是纯粮食酿的,酒里有些粮食的醇厚。” 闭着眼睛躺着,感受着阳光在身上流动的痕迹,宋琼羽闭上眼睛,也觉察出些困意。 将酒推给秋实“不喝了,睡会。”说罢也不理会秋实的抗议,睡去了。 秋实闷闷喝了口酒,做了一个用酒坛子砸向宋琼羽的假动作,刚做完就惴惴不安的盯着宋琼羽看,看她没什么反应,放下心来。 这一睡,再醒来时已经是晚饭的点了,天将黑未黑,落日那边还有粉紫色的晚霞,晕染了天空的粉色铺天盖地展示着自己。 宋琼羽没有起身,她欣赏着这片落日光景,直到下面传来喊她吃饭的声音,才回过神,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地上。 下午实在吃的太多,晚上便吃不下些什么,宋琼羽随意的拨弄了两口便草草了事。 裴新影的眼神跟着宋琼羽,宋琼羽很是无奈“认真吃饭,有什么问题吃过饭再问。” 听到这句话,裴新影马上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很快就表示自己吃好了。 二人去了裴新影的房间,裴新影有些踌躇,话在嘴边又有些问不出口。 宋琼羽看着他的样子“有话便直说,不要做这般姿态。” 裴新影咬了一下下唇“你说将水生他们的家人全都保护起来了,是真的还是你诓他的?” “自然是真的,这种事情是不能骗人的。我以为你要问的是我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事。”宋琼羽笑着回答他。 “这也确实是我想问的问题。”裴新影说。 “我们离开昌南之后,我便飞鸽传书向皇帝要了附近驻军的调令,将他们调派过去暗中保护那些百姓。”宋琼羽解释着。 良久沉默后,裴新影开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呢?”宋琼羽不答,而是询问他的意见“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裴新影思索着现有的证据,发现根本无法指证豫章知府,自暴自弃地说“不如把昭明寺端了好了,反正什么证据也找不到。” 宋琼羽在旁边笑出声来。 裴新影恼羞成怒瞪她“你有好的思路就说嘛,何必戏耍于我。” 宋琼羽忍住笑解释说“新影误会了,我也觉着这个法子可行,只是新影的语气很是可爱,一时之间没有忍住,实在惭愧。” 裴新影脸上的怒色缓缓变成怔仲,又慢慢红起来,最后愤愤地将头转了过去。 没听到宋琼羽解释这个法子,裴新影又慢慢将头转了回来,却看见宋琼羽正手撑着下巴,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他的窘迫。 想要听计划,又不想她看着自己,一时之间,裴新影脸上的神色几经变换,最后定格在一个嗔怒上。 看着她,等着她解释原委。 宋琼羽笑眯眯地盯了一会,眼看着人要生气,便站了起来。 “你说的对,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们什么都查不到,若是时间再久着,他们心中不安,将证据全都暗中转移,我们便更被动了。” 裴新影对这个计划还是有些心惊“可是,万一打草惊蛇...” “我们要的,就是打草惊蛇。不过此时,不能急于当下,还需筹谋一番。”宋琼羽一边说,一边思考着。 “或许,需要一个借口?”她自问自答道。 裴新影在旁边不敢言语,怕影响她的思路,同时自己也在思考,是否有更好的办法,以及,若是决定用这个法子,怎样才能用更少的取得更多的证据。 二人思索着,直到休息的时候也还在想。 第二天,宋琼羽依旧早早起来练剑,今天却是神采奕奕。 起床后的裴新影看着宋琼羽,便知道,她心中已有计划。 第31章 惊蛇 “我们需要做些什么?”裴新影凑到她的身边悄悄问。宋琼羽看了他一眼,“不着急,还有些准备要做。” 没问她还有什么准备要做,只是点了点头。 这几日,知府总是会来他们所住的东花厅闲逛,说是散心,实际上恐怕是来监视他们的行动,或许他们也有所察觉。 这日,知府有事出门,不在府上,宋琼羽去敲了裴新影的门,倚在门框上“走了,带你去找闯寺。” 裴新影掩下心中的一丝丝兴奋,穿戴整齐便出了门,上了马车后才后知后觉地问“只有你我二人吗?” 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把贝母折扇,打开扇面后流光溢彩,宋琼羽用扇子遮住自己的脸,在后面笑着说“自然不是,秋实已在山下等我们了。” 裴新影坐在马车里坐立难安,隔一会便要掀起帘子瞧一瞧。 “安心些,不会出问题的。”宋琼羽依旧摇着扇子,裴新影这时才发现扇面的贝母是镂空的,中间嵌入些浅色琉璃,扇面全部展开时,浅色琉璃正好组成一朵芍药。 “你手里的扇子倒是新奇,以前好似从未见你用过,可以给我看看吗?”裴新影对这把扇子实在好奇。 “自然是有人给的,不过我这个人,向来是只收礼,不做事。”宋琼羽俏皮笑了一下,将扇面合起来,在手心敲了一敲。 裴新影差点被她的动作吓到,贝母雕刻后本就脆弱,更添了琉璃嵌花,这么一敲,实在令人心惊。 不过宋琼羽手上拿捏着力道,并没有对扇子产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伤害。 裴新影将扇子小心翼翼的拿过来,展开仔细看了看。 这把扇子薄如蝉翼,拿在手里甚至没有一颗土豆重,每一片扇片上都雕刻着细细的花纹,对着阳光打开它,撒下来的光影也是芍药图案。 “这是哪位送的,这么好的工艺,怕是不会便宜。”裴新影小心翼翼地将扇子合起来还给她。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宋琼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卖了一个关子。 不久,应当快到昭明寺了,裴新影又一次掀开了帘子,这次却是吓了一跳。 昭明寺的山下围了满满一圈的官兵,住持带着一群和尚同为首之人对峙。 下了马车,二人向两个领头人的方向走去,路过的士兵很是自觉地给他们让开道路。 在住持面前站定,宋琼羽同他打了个招呼“大师,好久不见啊。” 住持还记得她“佛门重地,施主这是要做什么?” “住持居然还记得我,小女子深感荣幸,只是大师,我这么做自然是有缘由的。”宋琼羽的语气很是不正经。 裴新影听着难受极了,这般阴阳怪气的语调也不知她是从哪里学来的。 住持面色虽没有变化,手中转着佛珠的速度却是变快了,可见确实气的不轻。 没有在多话,宋琼羽手一挥“搜。”官兵便要开始行动。 被住持拦住,“施主。”语调变深了些,语气中的威胁昭然若揭“你可是有什么缘由吗?我们昭明寺,可是皇帝亲口夸奖过,知府大人常来上香的。” “哦?是吗?”宋琼羽发出一声讥笑,“若我不理会呢?你~又当如何?” “你...”住持有些语塞“你是要与知府和陛下作对吗?” “呵,你的好知府可有告知你,我是谁?”宋琼羽拿出贝母扇子,遮在脸前。 住持看到贝母扇子,怔了怔“这是...” 宋琼羽不言语,意会般地笑了笑“就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眯了眯眼,看着住持。 此时,却听到山下一阵喧哗,向山下看去,原来是知府来了。 “啊。”宋琼羽发出一声惋惜的声音。 住持却是有些得意,“这位姑娘,我不知道你是谁,又是为了什么,怎么借到的这些官兵,只是如今,你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裴新影诧异地看着住持,他却以为是他们怕了,便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僧服,端正了姿态,等待着知府的到来。 随着知府的上山,住持发现事态似乎有些不对,知府的脸色有些许难看。 住持有些着急地向前走了几步,去观察知府的表情,迎面走来的知府脚下像是踩着风,快步越过向他走来的住持。 向着宋琼羽行了一礼,脸色有些难看地问,“将军这是作甚,为何派兵围了这昭明寺。” 住持愣住了“将军?” 宋琼羽没什么表情,“本将军怀疑这寺中有奸细,要进去搜查,知府大人可是有什么意见?” 知府低着头,“下官自是不敢,只是,将军可有什么证据,若是没有证据,直接冲进寺中搜查的话,怕是会落人口实。” “本将军最不怕的就是有人议论,知府大人还有什么赐教吗。”宋琼羽站在高一些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知府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隐晦地和住持对视了一眼,住持明白了他的意思,朝他点了点头。 长出了一口气,知府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儒雅,朝着宋琼羽温和地笑了笑,“怎么会,将军的决定下官等一定支持。” 宋琼羽也带着笑意,看向寺中,“既如此,先谢过知府大人。” 知府虽不再多言,住持却还是不肯让步的姿态。 两队人马依旧在山脚下僵持着,片刻后,有人急匆匆地从山腰处探出头,看了住持一眼,住持会意。 露出一副被逼急了无可奈何的神色“既然将军要搜,贫僧无法阻拦,那便搜吧。” 宋琼羽意味深长地说“既然住持这样说,那我们可不能辜负住持的好意,搜吧。” 又似乎是在调侃着说“住持此般行事,若不是将那贼人转移了?” 眼看着住持要跪地求饶,宋琼羽又笑着“住持不必如此惶恐,本将军也不是什么吃人的妖魔,只是玩笑罢了。” 住持一副被欺压的良民模样,低头不语,他身旁的几个和尚对宋琼羽怒目而视。 “怎么这样瞧着我,真是令人害怕啊。”宋琼羽眯了眯眼睛,看着这几个和尚。 第32章 搜查 这几个和尚很是胆大,在宋琼羽说出这样的话后还试图还嘴,他们旁边的住持瞪着他们。 几人这才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 上山的路上,知府很快便跟在了宋琼羽的身旁,问道“将军从何得知这寺中有奸细?莫不是有奸人从中作梗?” 宋琼羽斜睨了他一眼,“自然是本将军亲眼所见。知府大人口中的奸人莫不然就是本将军?” “下官不敢。”知府敢怒不敢言。 “说起来,这都得感谢知府大人您。”看着知府陡然变得苍白的脸,宋琼羽笑了笑“上次您给我们推荐的可供游玩的地方其中便有昭明寺。” 挑了挑眉“知府大人忘了吗?” 知府当然没有忘记,他记着,所以才更恼怒。 此刻却只能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愤愤,转而问道“将军遭遇了奸细,贵体可有受伤?” 看着知府逐渐平静下来,宋琼羽顿觉无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自然是没有。” 说罢便向前面走去,越过知府,走向队伍的最前端。 知府在她的身后跟着,突然,眼角的余光瞥见她挂在腰间的扇子,怔住了。 他追了上去,装作不经意的询问宋琼羽“将军的扇子似乎很是别致,可否给下官看看。” 宋琼羽嘴角挂起一丝笑,轻慢地将腰间的扇子抽出来,盯着他的眼睛,将其递给他。 知府有些颤抖着接过扇子,举在眼前,唰的一声打开,灿烂的芍药便绽在眼前。 真的是它,为何会出现在她的手里? 带着些惧意,将扇子递还给了宋琼羽,一抬头,就看见宋琼羽用玩味的眼神看着他,等着他提出疑问。 内心挣扎良久,知府问出了声,“将军这扇子很是别致,下官也很是欣赏,可以问问将军这是从哪里来的吗?” “这扇子啊,是有人在夜里偷偷给我从窗户缝里塞进来的,至于到底是谁,知府大人知道吗?”宋琼羽将扇子摇的哗哗作响。 知府在旁边看着心惊不已,差点没忍住伸手去制止她的败家行为,最后理智还是压制住了冲动。 只是讪笑着“这,下官就不知道了。” 说着,登上了山顶,住持站在寺门前,眼中的害怕早已消失,只剩下难以察觉的得意藏在眼底“将军大人,若是寺中没有你所说的奸细,你又当如何?” 宋琼羽闻言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对面的住持皱起眉头,恼怒地看着她。 宋琼羽笑弯了腰,笑到后面跟着的裴新影开始担心她的嗓子时,她停了下来。 脸上的笑意缓缓收起,面无表情地盯着住持。 宋琼羽的容貌极盛,面无表情时便显得有些盛气凌人,如今她露出这样的神情,对面不论什么表情动作的和尚都不由自主的收起了自己的动作。 “就算什么都搜不出来,那又如何?住持不会以为用知府做挡箭牌就能让我忌惮吧?”宋琼羽适时地发出一声冷笑。旁边站着的知府很是尴尬。 “你...”住持语塞。 宋琼羽一挥手“搜。” 身后的官兵鱼贯而出,分队进入寺中。宋琼羽正要一起进去寺中时,被住持拦下“将军便不要进去了吧?” 宋琼羽没有看他,问“这又是为何?” 住持保持着拦她的动作,学着她阴阳怪气的语气说“将军大人金口玉言,说怀疑寺中有奸细便能派人来搜,若是看到寺中有人不顺眼,岂不是能直接杀了他。” 宋琼羽装做惊讶的样子“住持可不要这样讲,说的本将军好似是个喜欢滥杀无辜的人一般,若是如此的话,住持您哪里还能好端端的在我面前阴阳我呢?” 住持一下子被噎住,无语至极,转回头也看向被搜查的大殿。 裴新影本来站在宋琼羽身后不远处,如今却被他们的对话酸的远远躲开。 几人在寺外等待良久,他们搜查结束,秋实带头汇报情况。 秋实身着军服,过来抱拳“启禀将军,经查验,寺中登记造册僧人一百六十人,沙弥一百二十九人,仆从打扫共四十八人,皆在寺中,准确无误。” “还有呢?” “寺中主殿一座,偏殿三座,厢房十二间,后山戒律堂,僧房,最后还有一座不知是何用途的红楼,皆无人在内。” 住持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宋琼羽觉得很是刺眼,又问“可有什么不对?”住持的嘴角又悄悄向下撇了撇。 “是有一些,按寺中的僧人人数来算,那一栋僧房之中应当只住其中三分之一才对,然而所有的房间都有居住过的痕迹,这一点,属下觉得甚是奇怪。” “以及,最后一栋红楼中放置着许多习武所用的工具,可是昭明寺从未申请过变更为武僧寺,不知何意。”秋实一口气说完,径直站在了宋琼羽身后。 宋琼羽故作严肃,问“住持可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住持看起来很是冷静,解释道,“昭明寺虽不会变更为武僧寺,却还是希望寺中众人可以有些自保之力,所以特意建了一栋楼来供各位僧人锻炼身体,如此解释,将军满意否?” 宋琼羽笑着说“难为住持有这般心意,实在很为大家着想,值得效仿。” 住持哼了一声“至于僧房,他们每日念完经便已不早了,还要去练功,练功之后很累,只想倒头便睡,在每间房中放好被褥,那时他们便了找一个无人的床位,径直睡去,为各位僧人节省寻找的时间,有多的时间便可以多休息。将军觉得如何?” 宋琼羽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对秋实说“这个法子似乎不错,你觉得可以在军营中使用吗?” 秋实皱着眉看了宋琼羽一眼,“将军此番话若是传到将士们耳中,怕是少不了喷嚏。” 宋琼羽饶有兴趣“却是为何?” “军中皆为男子,有人爱干净,有人爱邋遢,这般作为,是否对爱干净,没有体味的将士不公?” 宋琼羽恍然大悟“言之有理!” 身后的住持忍无可忍“既然寺中没有将军所说的奸细,将军还不回吗?” 第33章 守株 “住持这么肯定没有吗?”宋琼羽问。 住持皱了皱眉,“将军,您的下属已经说过了,什么都没有搜到,您一定要这般为难贫僧吗?”他恼怒地说。 宋琼羽的眼神轻佻地上下打量了一眼住持,住持被她不加掩饰的眼神看的浑身不舒服,忍了半天,没有忍住,“将军虽是英雄,这样污蔑他人是否有些过于武断。” “污蔑?”宋琼羽反问一句。 住持的心跳的越来越快,她究竟知道些什么,有没有证据,若是没有证据,她怎么会这样说,是不是在诈我,若是有证据,为何不拿出来,而只是意有所指的说一些模糊的话。 知府见状不妙,走到她的身边,询问“将军,我们回去吧?” “不急,还有好戏没有开场呢。”宋琼羽看向了后山的方向。 在场的几人各怀心思地沉默着。知府和住持不知交换了多少眼神,却别无他法。 又是一盏茶功夫,有人开始不耐烦,一个头目打扮的士兵从山下上来,凑在宋琼羽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宋琼羽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边听边看向住持,而后冲着士兵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知府大人和住持同我一起去看一出好戏吧。”她的语气不像是请他们看戏,而是请他们去赴死。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浮起不安。 宋琼羽说地方不远,很快便到,之后迈步走向寺中,住持下意识要拦,被她一把推开。 “住持不是要看证据吗?这便带你去看。”走过主殿,走过偏殿,走过厢房,走近后山入口处的竹林的时候,众人便听到后山传来的说话声。 住持的脸色非常难看,他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宋琼羽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拨开竹子,走进后山。 此时,映入眼帘的是满山的人,穿橘黄色的是官兵,穿灰色的是和尚,放眼望去,穿灰衣的和尚至少有一两千人。 跟着知府一起来的还有豫章大大小小各色官员,这时,一个大约刚上任的小官发出一声感叹“好多和尚啊。” 知府听到了他的感慨,回头瞪了他一眼,小官员挠挠头,很是不解,为何要瞪他。 住持却是一下便颓然,这下,一切都完了。 看着官兵将那些不知从哪里来的和尚登记造册,宋琼羽没有回头,似乎知道住持在哪,问他“如今,住持可还有什么话要讲吗?” 住持萎顿在地,闭上了眼睛,“贫僧有罪,贫僧伏法便是,只是,这一众人等,毫不知情,一切只我一人所为。” 秋实从宋琼羽的身后钻了出来,绕着住持转了几圈“你这秃驴好生会狡辩,只你一人便能盖起如此高的楼,只你一人便可圈禁这么多人?我呸。” “你当你那背后之人便会念你的好吗?自然是不会,他只会觉着你愚不可及。你倒是忠义,可想过你这阖寺僧人该如何自处。”秋实怒骂着,住持像是被戳到了痛处,颤抖不已,却依旧闭口不言。 宋琼羽看了他片刻,挥挥手,便有人把他押走了。 在路过知府面前时,两人错开了眼神。 裴新影向前走了几步,在她身边站定“这些和尚要置于何处?” “目前便先安置于寺中,待事情查清楚之后,归处再议。” 知府也跟了上来“将军,山上风大,裴少卿身子不好,怕是受不得风吹,不若我们先行回去,再行提审。” 裴新影正欲拒绝,却见宋琼羽点了点头“你说的有理,秋实留下善后。” 无视秋实哀怨的眼神,宋琼羽带头下了山。知府正欲吩咐些什么,感受到一阵恶寒,抬头一看,是秋实正面无表情盯着他。 见他抬头,秋实迅速换出一个微笑来。 知府没有再试图搞些什么动作,迅速地跟在宋琼羽的后面下山去了。 宋琼羽察觉几人的小动作,没有理会,这种小事,秋实可以解决。 很快便回到知府府邸,进门的途中,知府一刻不停地试图向宋琼羽搭话“将军是怎么发现昭明寺有问题的?下官去了许多次都没发现,将军如何能将失踪的和尚们寻回?真是神乎其技,将军...” 话未说完,被宋琼羽的哈欠制止。知府讪讪笑着“既然将军困倦了,那下官便不打扰了,将军早些歇着吧。” 转身的那一刹那,知府的脸变得阴沉,将他俊俏的面庞染上了些阴翳。 裴新影见状,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回身准备关门时,宋琼羽从门缝挤了进来。 “你不是累了吗,怎么不去歇息?”裴新影有些疑惑。 宋琼羽无奈摆手“若不如此,那知府罗里吧嗦不知道要讲多久,懒得理他。” 裴新影噗嗤笑出声,坐在她的旁边“既然如此,那将军是否可以解答下官的困惑。” 挑了挑眉,宋琼羽新鲜道“别人不行,裴少卿自然可以。毕竟,你与他人不同。” 本来是想要打趣宋琼羽,却反被调侃回来,裴新影有些脸红,想起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还是问了出来。 “你是如何得知他们一定会从地下逃走?”裴新影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宋琼羽指了指茶杯,示意他给自己斟茶,得到了来自裴新影的一杯茶和一记白眼,她不置可否。 回答了裴新影的问题“从去昌南路上客栈遇袭,再到县令府,皆有地道作为策应,昭明寺与他们是同一个幕后主使,所以我猜测他们的团伙里定有一个人极擅纵地术之人,那么,作为同一个主谋手下的昭明寺怎么可能没有地道呢?” 裴新影点点头,她说的有理。 “恰好我的手下中也有这样一位人才,所以我便加急传信请他过来,经过他的精心测量,确定了后山那栋红楼下便有通往外界的地道,我们便在附近又挖了一条,从那条地道中挖向他们的地道,从而得到一个目的地。” “由此,便可在终点守株待兔,今天带兵去了寺中,住持惊慌之下只得安排他们从地道出逃,然而却被守在终点的士兵抓了正着。”裴新影很快便明白了这个计策。 第34章 待兔 宋琼羽娇俏的眨了一下左眼,示意他说的完全正确。 “之后的事情便很明了了,守在终点处的官兵将他们从密道赶回,我们便等在那里,上演了一出大变活人的把戏。”裴新影自顾自点了点头。 宋琼羽瞧着他,嘴角噙着笑,看着他从不解到恍然大悟。 很突然的,裴新影看向了宋琼羽“你还没说你那把扇子是哪里来的,住持和知府看它的神情都有些不对,是不是和他们有些关系。” 宋琼羽做作地将手捂在嘴上“居然被你察觉了,裴少卿果然名不虚传。” “去你的。”裴新影笑骂着。 将扇子从腰间取下,打开扇面,将之对准太阳,斑斓的光便从中一泻而下。 宋琼羽眼睛眯起来,脸上光影交错,却遮不住她的明亮眼睛。 正当裴新影等着她说出些什么有人投诚之类的话时,她一张嘴便打破了他的幻想“扇子啊,知府库房偷来的。” 嗯?偷来的?裴新影肉眼可见的慌乱,“你在说什么,你是在逗弄于我是吗?” 宋琼羽歪起头“这有什么好骗你的,我前几日闲来无事,便偷偷去知府的库房试图寻找些证据,谁知道他的库房中什么都没有,私银都没有几两。” “或许是他为官清正也说不准。”裴新影这样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他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自以为是了。 “为官清正?”宋琼羽摇摇头“才不信,我猜他一定是藏起来了,所以只要没事干就去他的库房中寻找,终于,我找到了些端倪。” 裴新影没有说话,亮晶晶的眼神暴露了他想要继续听下去的心思。 “他库房之中西南角有一个樟木箱子,箱子外面什么都没有,箱子内的底部却雕刻着一个负碑赑屃,雕刻的石碑中有一个字有些与众不同,我便伸手将他按了下去。” 宋琼羽特意停下来思索片刻,裴新影果然问了“之后呢,按下去便出现了一个密室吗?”从未见过这般机关的裴新影实在好奇。 “是啊,少卿果然聪慧过人,按下之后,南方的墙壁升起,露出了后面的暗室来。”宋琼羽顺势夸了裴新影 “暗室里有些什么?他搜刮的民脂民膏吗?”并不理会她的调侃,裴新影专心地试图解决疑问。 宋琼羽摇摇头“并不是,这位知府若是论迹不论心,他做的,绝大部分都是好事,甚至从未贪污,暗室之中的财物实在很少,更多的都是这种奇巧之物。” 裴新影不满“你这可算是为他开脱?没搜刮便是好官吗?这样说实在太狭隘了,况且,他做这些所收集到的好口碑才是他最大所得。” 宋琼羽无奈解释“并没有夸赞他的意思,他虽然没有多少财物,这些奇巧之物很多,来源并不好查,只是这些东西却也价值不菲。” 裴新影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在屋中开会踱步“难不成是受贿?” “或许,可知我为独何取了这把扇子?”一个问题还为解决,宋琼羽又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裴新影果然上钩“却是为何?” 也并不只是为了逗弄于他,她确实知道些“这样光泽的贝母,这样好的雕刻手艺,怕是只有海郡才能做出一二。” 裴新影握拳“臣子之间私相授受便是大忌,且看他如何应对。” “只是私相授受,并不能伤及他的筋骨,且先等等,或许能有些别的收获。”宋琼羽将激动的裴新影按回凳子上。 待到第二日,知府一早便前来寻宋琼羽“将军今日可有什么出游的计划?” 宋琼羽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并无。” 知府似乎是很开心“若是如此,下官今日便做东宴请,还望将军与少卿赏光。” 宋琼羽不解“有何开心的事,知府大人要宴请众人?” 知府解释“将军说笑,下官只欲请将军二位,并没有请其他同僚来的意思。” 宋琼羽装作不开心“哦?这便是知府大人的不是了,我二人何德何能,值得大人单独宴请。” 知府说“下官是为了要答谢将军,昌南一案,失踪的百姓数以千计,他们的家庭奕亦是分崩离析,将军此举,不但挽救了下官的名誉,还使得许多家庭重新团聚,这样大的恩情,下官无以为报,只得请客吃饭才能抵消一批心中的愧意。” 说罢,深深行了一礼,没人能看得见他的表情是多么的不忿,以及潜藏在心底的恨意。 宋琼羽急忙上前将他扶起“知府大人这是哪里话,这种人间惨案,若是谁知道了,怕也是要唾骂上几句的,索幸在大人的帮助下,我们成功了。” “既然大人亲自前来邀请,那我等自然恭谨不如从命,便听从知府大人的安排调遣。” 知府看上去很是开心“那下官便先行下去准备。” “好。”宋琼羽挥挥手,同他道别。 转身回屋,刚关上门,裴新影便忍不住说“这是什么,鸿门宴吗?” 宋琼羽笑着解释“鸿门宴倒是不至于,他可能是希望我们醉酒后说出些我们知道些什么,打探消息罢了,若是他趁机将我们杀掉,待我们的死讯传回京城,皇帝一定会明白这里有鬼,便会派大部队前来讨伐,到那时,他们才大祸临头。” 裴新影若有所思“如此说来,他像是一个听从指挥的而不是一个后方坐镇的,很是奇怪。” 宋琼羽无声无息地点点头“恐怕你的想法是正确的。” 裴新影有些吃惊地看着她,片刻后又点了点头。又不解道“他究竟是在图谋些什么呢?” 这个问题宋琼羽暂时也回答不出来,说“再等等,很快便会有头绪。”像是在陈述,又像在祈求。 这顿饭并不像裴新影所猜测的充满试探,好像只是平常的聊家常,结束地很快,像是真的只是吃一顿饭而已。 又是几天过去,宋琼羽没有去找线索,也没有审问那些和尚,只是每日给他们送饭,饮水。 就在裴新影以为找不到什么线索的时候,宋琼羽似乎忙碌了起来。 第35章 一起 她常常一整天都不见人影,裴新影猜测她是有了新的线索,只是自己一人在府中实在无趣。 这天晚饭后,裴新影便等在房门外,宋琼羽的房间在里间,若是她回来,一定会路过裴新影的房间。 裴新影搬了一个凳子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游记,边读边等,正看到入迷之处,听到了一串轻巧的脚步声。 抬起头,看向办完事心情愉悦的宋琼羽。 宋琼羽正欲回房便看到了端坐在房门口似乎在等自己的裴新影,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封皮,似乎是一本游记,大约是等的久了,夜色渐浓,有些看不清,用手揉过眼睛的缘故,眼睛红红的,带着些殊色。 像一只貌美的波斯猫,宋琼羽几乎已经忍不住想要去摸摸他的头的手,垂下的手几次紧了紧,还是忍住了。 笑着问他“怎么坐在这里,夜里有风,小心着凉。” 裴新影看书太久,有些眼花,揉了揉眼睛,说“你每日忙碌地找不到人,怕是只有这样才能等到你。”话中还有些不自觉的委屈。 他没有察觉自己的语气,宋琼羽却听出来了,她进了裴新影的屋,从衣柜中取出一件大氅,给他披在肩上拢了拢。 自己也搬了一个凳子坐在他的旁边,抬头看了看,未被屋顶遮住的天上星星闪烁,月牙散发着淡黄色的光,侧过头看了看,裴新影也跟着她的目光正看着天。 看着裴新影昳丽的侧脸,宋琼羽微微笑了笑。 听到她的笑声,裴新影思绪回转,说“最近在忙些什么?是有新的线索了吗?” 宋琼羽点了点头,“是,有了一些新的思路,你还记得李县令书房中的地道吗?” “记得。”裴新影随意应答一声后,突然反应过来些什么“地道可以修复?” “是,我手下那个擅长纵地之术的人去查探了一番,他说可以修复,我想地道的尽头或许会有一些端倪。”宋琼羽有些自得。 “倒是言之有理,最近知府可有些什么其他动作?”裴新影想起了被他们抛在脑后的知府。 宋琼羽想了想“一直派人盯着,没有什么小动作,不过他三番四次来寻我,想见见住持。” “你许了吗?”裴新影问她。 “自然没有,且让他们等着,待我再掌握些证据,便会让他们会面,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可交流的。”宋琼羽面色冷淡。 已经问完想问的问题,裴新影还没有回去的想法,想了想,又问“明日你若是还去,可否许我同行,每日待在府里实在无趣的紧。” 看着身边人略有些恳求的神色,宋琼羽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好,那我明日出门时带你一起。” 外面已经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宋琼羽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起身催促着“时辰不早了,快些休息。”将才起身的裴新影轻轻推进门去,将他们二人的凳子一起送进去后,便关门离开。 裴新影坐在床边,想着她的动作,浅浅笑了笑。 翌日,裴新影从梦中惊醒,一看时辰,已快到巳时,急忙披上衣服打开门,宋琼羽正在屋外练剑。 听见声音,宋琼羽回头看向裴新影“醒了?”收起手里的剑“那便收拾了准备出发吧。” 裴新影起身太猛,还有些眩晕,扶着门框,“好,我这便回去收拾。”缓慢地回头正欲关门。 看出些不对,宋琼羽几步上前,扶住了他“这是怎么了?” 裴新影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是起身太急所引起眩晕,轻轻摆了摆手“无事,老毛病了。” 宋琼羽怀疑地说“你不会觉着起的有些晚,怕我已经走了吧?” 被戳穿心思,裴新影没有说话,一抹红色却渐渐从脖子蔓延至耳后。 看他这般反应,宋琼羽恍然大悟“哼,本将军的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裴少卿不信?” 裴新影支支吾吾“没有,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说着,他感觉自己已经不晕了,急忙将宋琼羽搀扶自己的手轻轻推开“我没事了,自己可以收拾,你先回去吧。” 宋琼羽都快气笑了“罢了,本将军在裴少卿的眼中就是一个说话不算的人,便先走了。”说罢头也不回,只摆了摆手便出去了。 裴新影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办,只得先洗漱更衣。 收拾好之后,府中遍寻宋琼羽而不得,正当裴新影以为宋琼羽生他的气,先走了的时候,看到了停在后门的马车,宋琼羽正坐在车辕之上等着他。 裴新影跑了几步出了后门,临近马车之时又踌躇起来,一步一挪地向前走,边走边看向宋琼羽。 她却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等了一会,裴新影还是没有上车,实在忍不住“你这是在做什么,怎么不上马车?” 裴新影闻言,快走几步上了马车,坐在宋琼羽的旁边,宋琼羽推了推他“坐里面去,我们要出发了。” 他刚在马车里坐定,就听得外面“驾~”前进起来。 走着走着,裴新影掀开帘子问“今日怎么是你亲自驾车?你的手下呢?” 宋琼羽没有回头“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目前只有你我二人闲着。” 裴新影小声说“抱歉,早上不该怀疑你的。”说完就屏息听宋琼羽的回应,宋琼羽用没拿缰绳的那只手向后模去,准确地摸到了裴新影的头发,说“无碍。” 裴新影坐会马车里时还有些懵,用手覆上了发顶,摸了摸宋琼羽摸过的地方,有些脸热。 走了许久,到了昌南县,下马车的时候裴新影突然想起,问宋琼羽“我们这样大摇大摆出门,知府会不会发现我们。” 宋琼羽挑了挑眉“嗯?现在才想起来吗?”看着裴新影的脸色似乎有些变化,忙又解释道“他如今自顾不暇,哪里还能分的出心思来管我们。” 裴新影小心翼翼地继续问“若他三心二意,正好就注意到我们离开怎么办?” “嗯...”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旁边的裴新影满脸试图伪装出不在意的在意。 第36章 伙食 宋琼羽实在有些忍俊不禁“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有人看着他,不会让他有机会捣乱的。” 裴新影矜持地点点头,才看向周边,是熟悉的县令府后门,轻车熟路地进了门直奔书房。 书房中那条被炸毁的地道已经在清理,不断有人往外运些砖石,裴新影想要进去帮忙,被宋琼羽制止。 “他们在下面收拾,都是灰尘,你身子不好,还是不要下去了,待地道重新挖通,想去看再去。”宋琼羽拦住裴新影。 “好吧。”裴新影虽然很是想去,却也没有执着地不顾阻拦径直下去。 “我们先去吃饭吧,已经挖了许多天,如果快的话,或许下午就能有成果,到时一定带你去。”宋琼羽看着裴新影依依不舍的目光,说道。 裴新影看着那条地道,嘴里回答着“好。”脚下却没有什么动作。 宋琼羽无奈地拉着他出了房门。 “我们去哪里吃?”裴新影回过神来。 沉思片刻,宋琼羽问“想不想尝试一下军中伙夫的手艺?”闻言,旁边路过的一个士兵投过来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裴新影看到了那个眼神,宋琼羽也看见他看到了那个眼神,但是她装作不知道,还是一副期待的样子。 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裴新影谨慎地点点头,刚点了头,宋琼羽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去了食堂。 已经是正午时分,士兵们开始轮岗吃饭,一群人坐在食堂中说闲话,一个士兵正在高谈阔论,旁边的人用眼神示意他有人来了,他端着碗回头一看,手里的筷子都吓掉了。 再看看旁边的同伴,个个坐的端正,端着碗向嘴里刨饭。 “将,将军...”士兵嗫嚅着。宋琼羽摆摆手,“不必如此拘泥,我同大家都是一样的。” 怕他们觉得不自在,二人打了饭便端回房间去吃,没走远,就听到食堂中传来的哄堂大笑和吵闹声。 带着饭回到房间,刚坐下,裴新影就问“他们看起来很怕你,是你的兵吗?” 宋琼羽诧异地看向他“怎么可能,我的兵远在边疆,况且,若是我的兵,才不会怕我,只会调侃于我。” 裴新影顺着她的话继续顺“如此胆大,敢调侃于你,调侃你些什么?” 宋琼羽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裴新影看到这个笑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从宋琼羽嘴里吐出来“调侃我离不开我的未婚夫,走到哪里就带到哪里。” 裴新影低头,愤愤的用筷子戳着盘中的米饭,眼看着宋琼羽还要张嘴说话,使出了一个昏招,拿起筷子堵住了宋琼羽还未开口的话“食不言寝不语,快吃饭。” 宋琼羽便不再言语,只是用眼神戏谑地看着裴新影,边看他边吃饭,平日里只是勉强能入口的饭菜甚至变得有些美味起来。 对面的裴新影便有些食不知味,宋琼羽的目光压得他抬不起头,只得低头吃饭。 前几口还有些没尝出来味道,后面再吃时,裴新影便皱起了眉头,炒蔬菜有些熟的太过,很黏,土豆有些夹生,唯一一道肉菜,猪肉有很大的膻味,实在难以下咽。 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米饭,便喝了一口汤,汤甫一进嘴,裴新影便愣住了,一下不知该吐掉还是该咽下去,片刻的纠结后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 有一股淡淡的潲水的味道,裴新影不由得抬头看向对面的宋琼羽,她似乎没有察觉菜并不好吃,还是一口一口地吃着。 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并不是为了味道吃饭,机械性的向嘴里送着饭。似乎只是为了充饥,补充一些身体需要的蔬菜和肉。 感受到了裴新影的打量,宋琼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筷子,又看了看他的饭,并没有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是我疏忽了,你应当是吃不惯军中伙夫的手艺,只是城中的饭馆如今已尽数关闭了,我的手下也没有擅长做饭的人,委屈你了。”宋琼羽有些抱歉地看着他。 裴新影一时之间没有回话,他看着宋琼羽的脸,想起方才看到的,她脸颊塞了饭,圆鼓鼓,有一种平时看不到的憨态可掬,又生的白,圆溜溜的杏眼垂着,看向饭菜。 然而饭菜却如此粗糙,裴新影有些不忍“你在军中,每日都是如此,都是吃这些吗?” 没听出裴新影语气中有不满,宋琼羽便又低下头继续吃,边吃边说“怎么会呢,军中又不是每日都能吃上肉,有时天寒地冻,蔬菜都吃不到,这已经算不错了。” 想了想,又补充“打仗之时,若是遇到需要埋伏的情况,别说饭,附近的野草都吃得。” 说着说着便抬起头,看见裴新影眼中似乎有些水光,宋琼羽便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不外乎是有些心疼自己,只是,宋琼羽觉得没什么需要心疼的。 “我自小便对吃食不挑剔,在我看来,什么松鼠鳜鱼,四喜丸子,吃起来同伙夫煮的猪肉也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宋琼羽满脸不外乎。 裴新影也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在可怜她,生硬地转开了话题“街上的饭馆为何不开门?” “我不许他们开,每家都有人守着,不想让他们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些差错,否则没办法给水生交代。你知道的,人一多就容易生事。”宋琼羽大约是吃饱了,在饭里戳来戳去。 裴新影点点头表示明白。 宋琼羽看着裴新影盘中几乎未动的饭菜,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比你兄长瘦弱的多,如此挑食,能不瘦吗?” 裴新影咬牙切齿“我兄长只会比我更加挑食,我瘦弱是先天不足的缘故。” 宋琼羽敷衍的点点头,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饭后,两人便坐在一起等,等今日这地道能否清理并恢复好。 等了许久,裴新影都趴在桌上睡着了的时候,有个小兵冒冒失失地跑了过来“将军,将军!” 宋琼羽急忙将手指竖起放在嘴前,示意他小声些。 小兵急忙刹住脚,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些什么动静。 第37章 前行 宋琼羽动作轻缓地看了看裴新影,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一抖一抖,似乎是快要醒来了。 在他的背后轻轻拍了拍,试图让他回到梦乡,但是宋琼羽的手劲实在太大,即使她只用了一点力气,还是把裴新影拍醒了。 士兵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裴新影朦朦胧胧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站着的士兵,睡意一下便消失了,问“地道修复好了?” 士兵看了一眼宋琼羽,没有在她的脸上看到什么不满的表情,便回答道“是的,裴少卿。” 裴新影激动地马上就要站起来前去,却因为睡的有些久,有些脚麻,没来得及站起来就又跌坐在凳子上。 他的表情有些懵,似乎是没有明白发生了些什么,自己明明站起来了,怎么突然又坐下了。 宋琼羽憋不住笑出了声,裴新影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坐在原地,红色渐渐从耳后开始蔓延,还没来得及细看,裴新影就又一次趴在了桌上。 士兵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宋琼羽挥挥手,示意他先下去。 片刻后,裴新影露在外面的耳朵已经变回了平常的颜色,宋琼羽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该出发了。” 裴新影趴在桌上,蠕动着点点头,毛茸茸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宋琼羽戳了戳他的发髻,起身先行出门,在门口等着他。 他坐起来,也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后站了起来。 到了县令书房门外,从门里到门外围着满满当当的人,看见他们来了,给他们让开了路。 沿着士兵们让出来的路走进书房,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个地洞,与上午见到的不同,没有士兵进进出出运送砖石,如今已完全收拾好了。 秋实蹲在地洞旁边,往下看着,直到见到一双黑底银色暗绣布靴,才抬起头,看见是自家将军,急忙站起来“将军。” 看着黑压压的地洞,宋琼羽难得地面沉如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书房里却流淌着一种压抑。 将手向后一伸,就有人递了一根火把过来,宋琼羽接住火把,回头点了几个人,要他们一起下去,看向了裴新影,裴新影一脸紧张,宋琼羽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一挥手,沉声“走。” 秋实率先跳了下去,本来从暗门下地道的地方是有些台阶的,只是后来被人炸毁的时候连台阶一并炸毁了。 清理地道的士兵身上都多多少少有些功夫,跳上跳下不费力气,便没有重新将台阶修起来。 这就让裴新影有些尴尬,张嘴想要求助,旁边的几个人一个接一个跳了下去,他想起身后还有很多士兵,求助的话涌在嘴边却说不出口。 宋琼羽在他身后挑了挑眉,揽住裴新影的腰,径直跳了下去。 裴新影还处在失重的恍惚中,听见从头顶上传来的士兵们的善意的笑声。 不过距离地面确实不深,大约只有一个半人的高度。 下来的早的士兵没有擅自行动,而是在下面列队等着他们。 宋琼羽左手拿着火把,右手牵着裴新影的手,向着他们指的方向前进着。 裴新影觉得有些不自在,试图挣脱宋琼羽牵着的手,宋琼羽没有放手,反而握地更紧了些“不要放手,地道里的环境不会很好,牵着你,你若是不舒服我能第一时间发现。” 又捏了捏,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地说“别让我担心你。” 裴新影怔住了,身体僵硬,机械地跟着她往前走着。 宋琼羽看了看裴新影的状态,得意地勾起一抹笑,似乎找到了可以拿捏他的法子。 向前走了许久,感觉似乎已经出了昌南县之外很远,宋琼羽问身边一个不甚起眼的男子“我们如今所在的地方大约是在哪里?” “回将军,大约已经到了昌南向西三十多里。”那个男子回答道。 宋琼羽思绪浮动“向西?” 男子继续答到“是,再向西大约二百里就是豫章。” “果然。”宋琼羽冷笑一声。想了想,问“我们离地道的尽头还有多远?” “大约四十多里。” 继续前行了一段路程,裴新影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头晕目眩的状况,不由得问“若是之前,地道里走不了多久,我便会有些不舒服,为何在这条地道中没有这种情况?” 还是那个男人出了队伍,对他行了一礼“回少卿,地道中之所以会有头晕目眩的状况,是由于地道之中气体不流通,没有人所需要的人气,只有地气,就会致人不适。” “这条地道实在过长,人得不到人气的补充,时间太久的话,甚至会痴傻,所以我们每隔一段路,就会向上挖一个口子,使气体可以流通,就可以补充一些人气,如此便不至于身体不适。” 裴新影闻言仔细看了看这个男子,在火把光的照射下,看到了这个男子的样貌,生的一副憨厚相貌,谈笑之间眼神中却闪烁着睿智的光。 他问宋琼羽“这位莫不就是你说的那位擅长纵地之术的能人?” 宋琼羽点点头“裴少卿好眼力。” 裴新影笑了笑,他已经有些累了,但是其他人没有一点要休息的意思,便也强撑着继续走。 又走了几步,宋琼羽发现他走的越来越慢,心下便明白了过来,当即对他们说“还有不短一段路,先休息一会吧,休息过了再赶路。” 队伍里有人想要说什么,被那个擅长纵地术的人用胳膊撞了一下,虽说没明白为何,却也闭上了嘴,乖乖地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坐下后还是百思不得其解,戳了戳那人“阿磊,将军平日里若只有这些路程,绝不会中途休息,今日是为何?” 段磊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你仔细悄悄,是将军累了吗?自然不是,是将军那未来的小夫君累了。” 那个士兵摸摸头“嘿嘿嘿,将军对她的夫君好好哦,若是兄弟们喊累,将军只会说咱们训练的少了,要加训。” 那边的裴新影满脸愧疚“是我拖了大家的后腿,若不是我,你们现在就该到了。” 第38章 干粮 宋琼羽呆了一下,故作生气道“这说的是什么话,走了这许久,我累了,才要休息的。” 裴新影没有接话,他知道,宋琼羽是不希望他多想,以他们几人的体力,直接走过去也不会累,只是顾及自己罢了。 越想越觉得愧疚,头都快要埋进膝盖了。 宋琼羽实在没忍住,说“你若是觉得过意不去,便答应我一个条件吧。” “你说。”裴新影马上抬起头,眼中有光闪烁。 宋琼羽刻意刁难他“我听说裴相府上有一个面点师傅,做的果子格外好,精致又好吃。”停顿了下。 裴新影意识到这句话还没说完,还有后句,便没有接话,等着她说完。 “我要你学了,亲手做给我。”宋琼羽说完便等着他拒绝。 没想到,裴新影只是别过脸去,想了想,轻轻嗯了一声。 宋琼羽本来只是逗逗他,并没有使唤他做果子的意思,却没想到他答应了,这时若是再拒绝倒像是在戏弄于他。 张了张嘴,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闭嘴休息。 休息片刻后,裴新影觉得自己可以继续了,推了推宋琼羽,她回过头来,挑挑眉,用眼神问他,是可以出发了吗? 裴新影点点头,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为继续出发做准备。 宋琼羽一站起来,手下的士兵就马上站了起来,整队准备。 继续前进了许久,终于在前面不远处看到了尽头,段磊伸手拦住了宋琼羽“将军,恐怕不可这么多人上去,地道尽头上方是一片马厩,马厩外不远处有人看守。” 宋琼羽点点头,示意所有人停下,她独自一人上前,尽头的上方是一块比较厚的木板,她轻轻掀开木板,从缝隙看向地面。 地道的开口应当是在马厩的角落里,这里一般不会有人来,很难被发现,上面还堆着些秸秆,缝隙里很难看的清楚,环视一圈,没有发现附近有人。 掀开木板,宋琼羽迅速躲在提前发现的一处掩体后,隐约听见下面传来几声压低声音的惊呼。 眼看没人发现她,悄悄探出头,马厩向东大约半里有一座很大的被圈起来的院子,院墙是石砖所垒,很高,一点都看不到其中有些什么。 院外有许多人把守,只是看起来有些松懈,按照段磊所说,马厩外应当也有人把守,现在却也完全看不到。 那些人手里拿着武器,很随意的拖在地上,偶尔巡逻一圈,更多时候是聚在一起扎堆聊天。 寻了一个他们都看不见马厩方向的空挡,宋琼羽从马厩后面翻上马厩的房顶,从上至下仔细观察了片刻后。 才发现,他们看起来很是松散,经常聊天,实际上他们的目光不会离开大宅外面每个角落,完全没有办法趁机进去。 宋琼羽又仔细看了许久,发现只有他们换岗时才会有片刻的机会。 想了想,宋琼羽又翻了下去,揭开木板下了地道,下面的士兵都围起来问她上面的情况,她如此这般说过之后,大家都沉默了。 那瞬息之间的机会,除了宋琼羽可以趁机过去,其他众人认真思索着自己不被发现的可能,最后难过地发现,果然不行。 宋琼羽看向人堆外的裴新影,他也看着宋琼羽,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可惜的表情。 段磊问宋琼羽“将军,以弟兄们的轻功,怕是没有过去就被发现了,目前看来,只能您独自去寻证据了。” 宋琼羽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裴新影,他已经没有再看宋琼羽了,自己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看起来很是落寞。 士兵们已经在分发干粮了,有个士兵准备给裴新影送一份,宋琼羽从他手里拿过来,走向裴新影。 “很想去看看吗?”宋琼羽将手里的粮食递过去,裴新影接过粮食,没有吃,拿在手里摩挲着,非常小声地说“走了这么久,若是不能亲眼看看,总是会有些不甘心。” 若不是宋琼羽听力极好,差点就没听到他说了些什么。 宋琼羽手腕一翻,又拿出一块干粮,咬在嘴里,口齿不清地说“待到夜里我再出去瞧瞧,若是有可能,我便带你一起去。” 刚说完,裴新影就把脸转了过来,眼睛亮亮的“真的?” 宋琼羽失笑“自然是真的,不过有前提,若是他们看守稍微松懈的话。” 裴新影点点头表示明白,眼里的开心却怎么都藏不住,宋琼羽提醒他“先吃些东西,若是夜里饿了,肚子一响,马上就会被发现。” 裴新影点点头,认真地开始啃那砖块一般的干粮,吃了两口便得歇歇,实在很硬“你们平时都是吃这些充饥吗?” 看着裴新影觉得他们似乎很可怜的模样,宋琼羽的心底像是有羽毛在刮,嘴上还是正经回答“自然不是,若是有条件,自然也会吃的好一些,这种干粮,是行军在外不可以生火做饭时吃的。” 裴新影似懂非懂点点头,又啃了几口,实在有些咬不动,就放弃了,将其放在一边,不远处有一个士兵,十五六岁的样子,凑过来问他。 “大人,你这些干粮是不是不吃了?”裴新影不明所以,点点头,那个士兵接着问“那大人,这些可不可以给我啊?” 裴新影不知道这些干粮可不可以随便别人,下意识看向宋琼羽,看到她点点头后,将干粮拿起来递给他。 拒绝了小士兵的千恩万谢后,裴新影又坐回去等待夜里,等着等着,面前又浮现出那个小士兵的模样。 转过头想问问那个士兵的具体情况,一转头,发现宋琼羽正看着他,她微微提起唇角“是不是想要问问他为何想要多余的干粮?” 裴新影点点头,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你怎么知道’的表情,宋琼羽有一点失望,却还是给他解释了一下。 那个士兵家里还有一个年迈的爷爷,没什么劳动能力的妈妈和弟弟,经常吃不饱,应征入伍后,他便不用再占用家里的粮食,当兵还可以减少附加税,他有些东西舍不得吃,便会等到休沐时给家里带回去。 第39章 找到 裴新影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又看了那个士兵一眼,安静地等待夜晚的到来。 在大家都等的昏昏欲睡的时候,刚入夜,裴新影便马上看向宋琼羽,宋琼羽轻轻摇摇头,示意他再稍等一会,裴新影了然,点了点头。 又等了一会,裴新影又一次悄悄看向宋琼羽,宋琼羽无奈一笑,站起身,凑到他的身边,悄悄说“我先上去看看情况如何,若是可以,我便下来接你。\\\" 裴新影乖巧地点点头。 嘴边挂起一丝笑,宋琼羽轻轻推开木板。探出头,依旧没有人在马厩旁看守,同下午一样,还是翻上屋顶观察。 夜里的看守果然比下午要稍微松懈一些,换岗之时的空隙更久一些,不过即使如此,身手普通的士兵也很难不被发现地过去。 细细观察了一会,宋琼羽确定自己可以带一个人过去而不被发现,这才又返回地道,刚下去,就看见人群之后的裴新影用灼灼的目光盯着她,轻咳一声,伸出右手,示意他随自己来。 裴新影眼睛亮了亮,从士兵们中挤过来,将手搭在她的手上,跟着上去了。 后面的士兵很是羡慕,发出\\\"哇\\\"的声音,裴新影听着很是有些脸红,只是现在他更急着着查明真相,便把这些羞涩抛在一边,跟着上去了。 裴新影很是谨慎,宋琼羽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没有发散多余的好奇心去左顾右盼,宋琼羽余光瞥见,在心里点了点头。 他跟着宋琼羽的动作刚在掩体后蹲下,宋琼羽就看见他们的巡视有了空隙,一手揽住他的腰,从后面翻上屋顶,裴新影急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堵住差点发出的惊呼。 上到屋顶之后,裴新影才发现情况确实有些难办,他们的巡查确实看起来很是松懈,实际上如铁桶一般。 他忍不住看向趴在旁边的宋琼羽,有些担忧,宋琼羽却没有看向他,而是紧紧盯着那些守卫,计算着他们的巡逻时间,和换岗时长。 很快,又一次换防的时间到了,宋琼羽没有贸然行动,继续观察着。 裴新影有些不解,却也没有发问,只是趴在一旁等着,等的快要睡着了,宋琼羽突然动了。 乘着他们换岗间隙,宋琼羽拎起裴新影的腰带,胳膊不知怎么一转便变成抱着他,迅速地从隐蔽处飞身而去,上了宅子的屋顶。 甫一上去,宋琼羽迅速把裴新影放倒,自己也躺下,变成两张人饼摊在屋顶上,一动不敢动。 此时的守门卫士已经换防完毕,开始新一轮的巡逻。 隐约听见下面的屋子里有人说话,宋琼羽将二人中间的一片瓦片掀开,看向下面。 下面是宅子的大堂,堂中坐了一个男子,身着暗紫色长袍,在屋顶从上至下,看不清楚男子的面容,只能看见他在喝茶,手上的动作看起来不紧不慢,颤动的脚尖暴露了他有些紧张的情绪。 堂中只有一人,不知他在紧张什么,宋琼羽正疑惑着,从外面进来一个人,这人满身泥土,行礼时手还在打颤。 紫袍男人问“挖的如何了?” 满身泥土的男人跪下“大人,小人们已经昼夜不歇挖了两天了,弟兄们都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命都快没了。” 说罢抬起头看着紫袍人“大人。” 紫袍人没有回答他,那人便一直跪着,跪了片刻,手脚便没了力气,跌坐在地。 虽看不见紫袍人的面孔,也能感受到他焦躁的情绪,“你们皆是此等状况?” “是,大人。”那人跪坐着,很虚弱地说。 “罢了,罢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事一两天也做不成,你们先回去歇着,明日再继续。” 那人缓慢地站起来行了一个虚弱的礼,摇摇晃晃地出去了。 紫袍人站起来,在大堂里来回踱步,走了好几圈后,向门口喊了一声“大强。” 大堂外的守卫闻言进来了“大人,何事?” 紫袍人问“那些孩子和奶娘都歇下了吗?” 屋顶上的两人对视一眼,果然在这。 大强挠挠头,“都歇下了,大人,往日这个时辰,您也歇下了。” 紫袍人长叹一口气“我这眼皮跳的厉害,怕是有大祸患。”又转了个圈,突然回头问“知府那边可有什么新消息?朝廷来那两个钦差到哪了?” “您忘了?上次知府便传信来,说他被钦差盯上了,暂时不能同咱们传信,至于那钦差,她那里没有咱们的人,咱们也没法子知道她去哪了。”大强解释着。 紫袍人踱步更快了“这可怎么办?” 大强安慰道“既然知府说他被盯上了,那钦差应当在豫章知府府衙,您不要着急。” “府上的安保如何,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那些奶娘有没有想要偷跑的?”紫袍人事无巨细地问着。 大强也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回答“府上的安保一直是属下负责,每时每刻的每个角落都有人看着,目前一切正常,奶娘们都很老实,自从上次您说月钱翻倍,她们现在都非常老实。” 紫袍人还想说些什么,却想不起来还要问什么,只得准备去休息。 临出房门时,他还回头叮嘱着“府上的安全都靠你们了,你们辛苦些,有什么不对立即叫醒我。” 大强应下了。 过了一会,他也出去了,屋顶上的两人才悄悄换了换动作,趴的太久,都有些脚麻。 宋琼羽戳了戳裴新影,用下巴示意他要去后面的厢房上查探,裴新影点点头,表示同意,宋琼羽飞身而起,与夜色融为一体。 在几间厢房的屋顶上都掀开瓦片看了看,基本所有的孩子都在这里了,每个房间中睡着四五个小孩,和一个奶妈。 粗略估计,大约有三百多个孩子。 探查结束,趁着下一次换岗,宋琼羽带着他回到了马厩,二人一前一后钻进了地道,一路上,裴新影都显得异常沉默。 后面的士兵互相看了看,耸耸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40章 瓮中 裴新影这种失魂落魄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们回到县令府,从书房出来,他还在自己沉默地走着。 身后的士兵也不敢高声说笑,悄悄聊天,宋琼羽听见身后小声的絮絮叨叨,看着前面那个寂寥的背影,颇有些为难地揉了揉额头。 裴新影进了自己的房门,宋琼羽正欲跟进去,看到了他的的神色,他眼神无光,像是失去了灵魂,宋琼羽愣了愣,就在她愣的那一瞬,裴新影将房门关了起来。 宋琼羽抬手摸了摸差点被打到的鼻子,脸上缓缓浮现出一片疑惑,眉毛挑了挑,转身离开了。 躺在床上许久,宋琼羽还是睡不着,翻了一个身,片刻后,又翻了一个身,实在睡不着,起身推开窗户,探出头去看月亮,突然发现隔壁的裴新影也没睡。 只是他是坐在床边,抬头看着月亮,没有发现隔壁将头探出去的宋琼羽。 宋琼羽也搬了一个凳子,坐在窗边,抬头看着月亮,今夜的月亮格外的圆,悬在天边,撒下清冷的光辉,流淌在树梢之上,一阵风吹过,月光流向远方。 看着看着,一阵睡意涌上心头,宋琼羽又探出头,裴新影还在看着月亮,没有一丝困意。 她便关上自己的窗,将凳子放回原处,躺回床上,困意袭来,不多时便睡着了。 第二日,宋琼羽醒来之事比平日里要晚半刻钟,坐起来时还有些不清醒,少见地抱着被子呆坐在床上。 也没有发很久的呆,站起身洗漱好了之后,拿起剑出了房门。 打开门,坐在院子里的裴新影听到声音抬起头,朝她弯起嘴角,宋琼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悄悄在背后掐了自己一下,一阵疼痛袭来,不是做梦,提着剑坐在了裴新影的旁边,斟酌着问“你没事了吗?” 裴新影睁大眼睛“我能有什么事?” “那你昨日...”宋琼羽欲言又止。 裴新影笑了笑,开口,“昨日确实是心中有些不忿,瞧着有的人穷困潦倒,不得已要将孩子卖掉,有的人却吃着细粮,算计着百姓们的更多价值。” 宋琼羽小心翼翼问“那你今日怎么不替他们不值了?” 抬头看着初升的太阳,裴新影眯眯眼,又看向了宋琼羽“我们的到来不就是为了将这件事铲除吗?只要能抓到知府的把柄,将他换掉,这里自然会恢复往日的景象。” 看着恢复信心的裴新影,宋琼羽点点头“你说得对!” 接下来,笑眯眯地问他“那么裴少卿觉得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呢?” 裴新影挠挠头,“我昨夜睡不着,想了个计策,不知是否可行,我说给你听,你帮我看看哪里有些缺陷。” 宋琼羽点点头,示意他说吧。 裴新影凑在宋琼羽的耳边说些什么,宋琼羽不住地点头,在他说完之后,宋琼羽又悄悄和他说了些什么,二人之间时不时便传出来些笑声。 吃过早饭,宋琼羽便差人套上马车,踏上了回豫章的路。 进了豫章城中,路过一家酒楼时,宋琼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被窥探的感觉,如附骨之蛆,马上掀起帘子看向酒楼的二楼。 那人似乎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快,虽然一看见她掀帘子就马上向旁边躲了起来,还是被宋琼羽看到了半张脸。 宋琼羽马上就准备出去看看是谁,眼神一转,看到了马车附近的百姓,实在很多,反应过来这里是闹市区,只得做罢,愤愤地回去坐下了。 旁边目睹了全过程的裴新影问,“怎么了。” 宋琼羽的心神都放在了那个偷窥之人的身上,实在是很眼熟,一时之间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听到裴新影的问题,宋琼羽回答了他,便又陷入思索之中。如此眼熟,一定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 直至到了豫章知府府衙,裴新影下了马车,一回头,她还在想,便拍了拍她的手臂“想不起来就先不要想了,先把我们上午商量好的事情做了。” 宋琼羽慢半拍地点点头,跟着他下了马车。 回到自己的房间,裴新影对秋实说“麻烦你帮忙邀请知府晚上一起来用餐。”秋实看向宋琼羽,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没注意到两个人都看向了她。 知道裴新影实在忍不住,用力一巴掌拍在她的胳膊上,她才回过神来,对秋实点点头“去吧,务必将知府大人邀请过来。” 秋实了然地点点头,离开了。 裴新影对秋实即将离开时的表情耿耿于怀“她的表情似乎有些古怪。”宋琼羽完全没觉得,“有吗?她不是平日里也是如此吗?” 裴新影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不过很快,他就把这些抛在脑后,专心的准备起了晚上的菜单。 晚上,知府受邀前来,一进门便开始客套“二位大人好雅兴,下官盛情难却,便叨扰了。” “知府大人几日不见,也是神采奕奕啊!”宋琼羽站起来邀请知府入座。 “不知大人怎么想起邀请下官一起吃饭了。”知府坐在了凳子上。 “实在是这几日过于无趣,便想些打发时间的事情做了。”宋琼羽笑眯眯地说。 看着这两个人虚假的客套,裴新影实在有些无奈,端起茶杯打断这一场令人窒息的客套“来来来,吃饭吃饭。” 二人呵呵笑着,也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吃着吃着,宋琼羽开口“大人最近忙些什么,总是不见人影。” 知府四两拨千斤“那是二位大人比较忙,所以才看不到下官,自从大人来了之后,下官实在是清闲的很。” “哦?知府大人在任上也有许多年了吧,关于昭明寺之事竟一点不知?怎么都让人觉得想不通。”宋琼羽虽然笑着,语气却很冷淡。 知府叹了一口气,说“谁说不是呢,下官这几天也每天都在反思,怎么就没有发现呢?在下官的治下发生这种事情,下官难辞其咎啊?” “不过大人,这失踪的青年找到了,可是还有些孩子不知去向呢,大人可有什么想法?”宋琼羽图穷匕现。 第41章 捉鳖 知府面上一片惊慌“将军啊,这事下官是一点都不知啊,甚至于那些人也是将军您找到的,若是我知道,早就告诉您了。” 宋琼羽挑了挑眉“是吗?” 知府马上就欲从凳子滑下跪于地上,嘴里喊着“下官真的不知啊。” 宋琼羽抬手将他扶起,不让他有机会跪下“瞧大人,这是做什么,我也只是问问,有些人家着急,问到了我的头上,所以病急乱投医,这不就问问大人嘛。” 知府擦擦头上的冷汗,陪着笑“这...下官确实不知。” 宋琼羽垂下眼神,看着桌子的餐食,翘起一条腿“是我有些着急了,知府大人见谅。” 知府顺着她的话“岂敢,岂敢,将军一心为了百姓。” “既然没有线索,不若我们干脆扩大些搜寻的范围吧,先从豫章到昌南这条路开始好了。”宋琼羽面上随便说说,实际上却是在观察知府的反应。 他反应很快,稍微有些不对,马上就掩盖住了,一脸赞同“将军说的有理,那么多的孩子,不可能藏的无影无踪。” 裴新影笑了笑,道“不说这些了,认真些吃饭吧。”说罢自己也吃了起来。 很快便吃完了,知府说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行走了,他刚一走,宋琼羽便悄悄跟了上去。 他很是谨慎,一直走到快回自己的院子时都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直到进了自己的院门,面上的表情突然变冷,也挺直了腰身,气质亦是大变样。 宋琼羽被知府的这一手变化惊到了,仔细想想又觉得很是合理,若他只是一个软弱的知府,哪里来的勇气让他做下这许多事。 知府进了房间之后,宋琼羽便跳上了他的屋顶,甫一上去,就有一个人穿的严严实实带着兜帽前来寻他。 “派人喊我过来做什么,你应该知道,那两个人在怀疑你,或许此刻,她就在附近盯着。”那人语气不悦,宋琼羽动了动耳朵,这个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知府在堂中开始转圈“我知道,他们或许已经找到那座宅子了,今天晚饭时怕是在诈我,若是那些人被抓到,一定会供出我,到时候,我的知府就做到头了。”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黑衣人反问。 “我不知道...”知府坐在桌边,右手抚着额头。 宋琼羽在屋顶上百无聊赖,几欲睡着,才听见下面的知府叹了一口气,“如今我已联系不上那边,不知他们的地道修筑的如何了。” “以我所了解的他们的速度,和宋琼羽的手下行进的速度,相比较而言,怕是他们走不了。”黑袍人没有什么情绪。 知府烦躁地挠了挠头,下定决心般“即使是被瓮中捉鳖,也得去争上一争。” 黑袍人明显语气中多了些愉悦“你是认真的吗?你真的做好了决定?” 知府沉默着。 黑袍人嗤笑一声“那就看你的表现喽。”说完之后便推门离开了。 知府伸出一只手像是要挽留他,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宋琼羽在屋顶上百思不得其解,他这是在做什么?他是怎么想的? 带着疑惑,宋琼羽回到了房间里,裴新影坐在那里等着她,看见她的神色,站起来问“怎么这种表情?” 宋琼羽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将情况说了出来,也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 裴新影听见之后,也有些不解,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有没有了可能,他的家人在那人手里。” 宋琼羽恍然大悟“有道理。”思考片刻后又说“可是我们怕是没有办法得知他的家人会在哪里。”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裴新影安抚她。 这些伤春悲秋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的,宋琼羽就开始部署,在那座宅子不远处埋伏的人,在地道中埋伏的人,跟着知府,掌握他动向的人,全都安排好之后,宋琼羽长处一口气。 “接下来,就等着看他怎么办吧。”将安排的名单交给秋实,伸了一个懒腰,看着裴新影挑起嘴角“且等着吧。” 没过几日,监视着知府的士兵派人来报,他独自一人骑着马出了城。 宋琼羽带着满腹疑惑去喊裴新影,“他独自一人出了城,是想要做些什么?” “我也不知,追上去看看?”裴新影提出建议。 “好。” 宋琼羽想要早些追上知府,瞧瞧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先行骑着马出发,裴新影在后面坐着马车跟着。 很快的,裴新影到了那座宅子前,面前的景象却让他接受无能。 知府在宅子门前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上面,他的旁边是几个黑袍人,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一把大刀,前面都跪坐着一个小孩,被绑起来,动弹不得。 宋琼羽在离他们不远处擦拭着手里的剑,随着她的动作,那几个人已经将手里的刀横在孩子的脖子上。 裴新影跳下马车,快走几步,来到了宋琼羽的身边,在她耳边问“这是怎么回事?” 宋琼羽的眼睛还是看着知府,手中的动作不停,嘴里说着“是我小瞧他了,他在这藏了几个死士,如你所见,他在威胁我。” 对面的知府闻言,大笑几声“将军可要想好,若是你放我走,我便放了这几个孩子,保全你将军的风评,若是你执意杀我,那么他们就会给我陪葬。到那时,全天下都会知道,你是个沽名钓誉之徒。” 裴新影有些紧张,手捏住了宋琼羽的胳膊,看向她的脸。 没有看他,宋琼羽低头笑了一声,随后抬起头,嘲弄地看着知府“大人不会觉得这样做能威胁到我吧,在我看来。你的命,他们的命,都是一样的不值钱。” 裴新影有些震惊,松开了宋琼羽的胳膊,后退了几步,神色之中有些受伤“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宋琼羽皱皱眉,不解地看着他“什么话?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是将军,应当爱民如子,怎么能说出他们不值钱这种话,怎么能这样衡量人的性命。”裴新影有些崩溃。 第42章 灭口 她想了想,还是不明白他的情绪从何而来“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裴新影指着那些孩子,对她说“他们都只是孩子,长大后可以成长为各种各样的人,是国家的希望。” 宋琼羽歪歪头“你说的有些道理,只是这里总共才几个孩子,就可以长成你说的那种人吗?。” 闭了闭眼,裴新影在原地转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焦虑,说“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希望你可以尊重每一个生命,并不只是注重数量。” 宋琼羽看着他的脸,想了想,随后点点头“好吧,听你的,尊重每一个可能会成长为对国家有用的孩子。”说完看着他的眼睛“那你告诉我,现在应当怎么办呢?” 看着她的神色,裴新影就知道,她只是复述了他的话,却并没有放在心上,说出来只是敷衍于他。 没时间去解释什么,他想着,待到事情结束,要仔细询问过她如何看待生命。 只是现在最紧要的是眼下,那边的死士和孩子,该怎么办。 裴新影焦急地思考着,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宋琼羽向秋实扬了扬下巴,秋实颔首,明白了她的意思,转身离去,再回来时,手中拿着一把弓。 背上背着一个箭囊。 宋琼羽接过弓,这把弓是一把紫衫木长弓,表面平整, 均匀光滑,用手轻轻抚了抚弓身,拨了一下弓弦,发出‘铮’的一声,惊醒了沉思的裴新影。 他大惊“你这是做什么?” 没有回答他的话,从秋实已经抱在怀里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架在弓上。 闭着一只眼睛瞄准,准心从裴新影头顶的发髻上缓缓移动,移向知府的心口。 宋琼羽眯着的眼睛里看到了知府的慌张,放下箭,吹了一个口哨,“大人不必如此紧张,我们有什么可以商量嘛。” 知府像是看到了希望,眼里燃起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将军想要什么?” 裴新影站在旁边很着急,小声提醒“不要和他谈条件,这种人贪得无厌的。” 斜睨了他一眼,没有理会,继续盯着知府,直到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浅下去“你玩我?” 顿时恼羞成怒,从身边揪过来一个奶妈,把刀横在她的脖子上“我再说一次,放我走,我就把这些人留下,若是你执意要抓我,那就大家一起死。” 奶妈吓得瑟瑟发抖,祈求地看着宋琼羽,试图往前挪几步,知府的刀却没有后退,一丝血线出现在了她的脖子上,很快的,奶妈的眼泪流了下来。 裴新影很是不忍,向前走了几步,宋琼羽把他拉回来,往后推了推“刀剑无眼,小心一点。” 知府看着他们的动作,狂笑几声“将军,你宋家肱股之臣,想必你也不想几代人的好名声在你这里毁于一旦吧。” 宋琼羽举起手里的弓箭,瞄向他,“呵,若是把你们都杀了,自然也不会毁我宋家的名声。”嘲讽间眼波流转“你说是也不是?” 知府从没想过这种可能,整个人呆住了,片刻后,颤抖着手“你...你...歹毒心肠。” “知府大人的话好生让人疑惑啊,你杀人就可以,我杀人便是歹毒,双重标准。”宋琼羽笑着说。 说话间,裴新影似乎看见从宅子里探出几颗脑袋,知府意识到了他的目光,也回头看去。 果然,有人从宅子内部上了墙头,挥舞着刀跳了下来,知府意识到宋琼羽其实是在拖延时间,实际上派了人潜入大宅,控制住了宅子里的所有人。 意识到这点之后,马上反应过来,握住手里的刀试图将手里的奶娘抓住,这是他唯一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 宋琼羽在他回头那瞬便已经搭好了弓,从箭囊之中抽出好几支箭搭在弓上,他握刀的时候一齐射出去,射中了他的右手,他手中的刀掉落下来,左手捂住右手的伤口。 而多的那几支箭,则射中了他身边的死士,正中胸口。几息之间,战斗便已经结束,看着一地的败绩,知府心如死灰。 宋琼羽几步走上前去,手中还有一支箭,用箭羽轻轻挑起他的下巴“是你自己交代还是让我审你。” 她背对着太阳,知府有些看不清楚她的面貌,被她周身的阴影笼罩着,闭上了眼睛“是我败了,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宋琼羽旋身坐在了他之前坐的椅子上,俯瞰着他“你不说,并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若是自己说,我或许可以抱全你最后的颜面。” 低着头,知府轻轻笑出声“若是将军什么都知道,就不必来问我了吧。”抬起头,清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个单纯天真的笑容“将军请赐我一死吧。” 宋琼羽眉头微蹙,想了想,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一个人的名字,盯着他的脸,果不其然,他的脸上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故作不解着“将军突然提起他来做什么?” 宋琼羽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不再在意他,起身欲走“将他押下去,关起来好生照顾,本将军亲自审问。” “是。” 一阵破空声袭来,宋琼羽抽出剑挡住飞来的东西,是一只锋利无比的回旋镖,它掉在了地上,她将其捡起来,仔细端详,做工精致,用料上乘。 捏着它转身对知府说“你瞧,工艺这么好的东西用来杀你,看来,你的命,确实比较值钱。” 没听见知府的回答,仔细看,他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出气困难,眼神涣散,似乎是中毒。 忙让人喊了随军大夫“瞧瞧他这是怎么了?还有没有救?” 仔仔细细看了看知府的眼睛,舌苔,手心之后,大夫站起来,对着宋琼羽摇摇头。 宋琼羽皱眉,自己来了之后,一直盯着他,怎么还能有机会中毒。 蹲下身,知府已经进气没有出气多了,眼看着要不行了,宋琼羽又问“你真的没什么要说的吗?” 知府很是坚决,即使马上要死了,还是强撑着不开口。 第43章 回程 “真是忠心啊,你瞧,最忠心的都是死的最早的。”宋琼羽感慨着,低下头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知府。 知府闭着眼睛,装作没有听到她的话,宋琼羽有些好笑地戳了戳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听见了,若是不想说,我也不问你了,毕竟你也快要死了。” 知府的面色铁青,怎么看都只剩了几口气在,想了想,宋琼羽问“你想被埋在哪里,为着你的忠心,我便给你一个自己选择的机会。” 知府声若蚊蝇“昭明寺...后山...竹林...” 说罢,费力地睁开眼睛,盯着宋琼羽,等着她的回应。 “好,碑上只会有你的名字,其他什么都不会有。”宋琼羽已经觉得有些无趣,把头发绕在手指上玩了起来,漠然。。地回答他。 “多...谢...”刚说完,知府的头猛地垂下,失去了呼吸。 挥挥手,示意士兵把他抬下去,在抬起的一瞬,她张了张嘴,又停下了,疑惑地歪了一下头,他躺过的地方好像有什么痕迹。 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在注意,她装作不经意闲庭信步间,走到了那里,一个用手扣出来的小小的‘宁’静静地躺在那里。 果然如此,宋琼羽一点都不觉得惊讶,用脚在那个字上拧了拧,将字搓毁,转身离去。 走到马车前,停了一下,快步离开了。 “吩咐下去,一天时间修整行装,回京。”交代下去之后,大步离开了。 裴新影坐在马车里,听到她说话,掀开帘子一角却只看到了她的背影。 ... 很快,就到了回京的那天,这一天半,裴新影和宋琼羽没有一句交流。 回程之时,裴新影坐着马车,宋琼羽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方。 听到旁边树林中的一些动静,宋琼羽翻了一个白眼,给秋实使了一个眼神,秋实撇撇嘴,下去了。 很快的,周围林子里的声音变大了,没一会,又小了下去。 秋实身上穿着轻甲回来复命,原本干净的轻甲上如今沾上了血迹。 轻轻瞥了一眼她衣服上的血迹,秋实看到自家将军的眼神,顺着也看到了自己身上的血迹,轻快地说“将军不必担心,不是我的血。” 宋琼羽的脸色微妙的变好了些,又臭着脸说“这种程度的打斗都能被溅在身上,功夫退步了,回去后加强训练。” “啊~”秋实垂下眼皮,发出不满的声音。 一个眼神飞过去,秋实马上噤声,扬起一抹谄媚的笑,宋琼羽轻嗤一声,驱马离开。 从豫章回到京城,要走大约半个月,走到第五天,裴新影终于忍不住了。 “将军,那位大人想请您过去说话。”那个士兵朝着裴新影的方向看了看,示意她是裴新影想见她。 本不想理会,想想事情总是要解决的,还是下了马, 径直向马车走去,神色淡漠,思索着他可能会问些什么,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脸色看起来臭的很,道路两旁的士兵忙不迭地让开路。 走到了马车旁边,左腿一迈就上了还在前进的马车,将裴新影吓一跳。 大刀阔斧地坐在那里“找我什么事?” 裴新影还在斟酌措辞,被她一记直言不讳打的措手不及,楞在原地。 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从案子谈起,问出了那个一直以来想要问的问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惊讶于他的敏锐“为什么这么问?” 眼见着宋琼羽的神色缓和下来,裴新影马上解释“知府死的时候,你的惊讶并不是因为他被灭口,而是他什么时候中的毒,而且,你似乎早就知道他并不是最大的主谋。” 宋琼羽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在我来之后一直盯着他,并没有发现他有中毒的迹象,所以他毒发之时才会那么惊讶。” 对于主谋之事一字不提。 裴新影并不死心,试探性开口“主谋之人你是否已经知道是谁?” 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他“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看来是问不出来了,只能将问题转回案子里来“有没有可能是他早就服毒,只是毒发缓慢,直至那时才毒发?” 宋琼羽摸了摸下巴“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只是仵作没有验出来是什么毒,我已经将他的尸身带回来,我手下有一个医者,验尸也是一把好手。” 裴新影沉默,若他是那位医者,一定会想要打她。 看着沉默的裴新影,宋琼羽微微仰头,闭上了眼睛,开口“还有什么想要问的,一并问了,这次不问,下次便没有机会了。” 裴新影斟酌着措辞“在那个宅子门口的时候,你不怕知府一怒之下把那些无辜百姓杀掉吗?” 闭着眼睛的宋琼羽很是无所谓地说“你不必给我安上什么迫不得已的借口,没有不得已,我只是有把握,在他动手之前杀了他。” 裴新影握紧了拳头,有些不能理解“若是你失手了,或者手慢了,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我敢这么做自然是有把握,不会有意外发生。”睁开眼看了看裴新影的神色,又补充了一句“若实在估算错误,这种助纣为虐的人,死便死了,有什么好在意的?” “你...怎么能这样轻视生命?那是活生生的人!”裴新影有些崩溃,他甚至在心里给她找了借口,没想到她真的是这种人。 宋琼羽皱皱眉,也很不理解他“你在说些什么?做了坏事的人自然同普通百姓不一样,若是你要理解所有做了坏事的人,那岂不是乱套了。” 直到现在,裴新影才明白过来,他们的矛盾根源在哪里。 自己觉得只要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坏事的人,就不能归类为有罪的人,而她不一样,在她看来,不管做了或者想做,准备要做,甚至于做了帮凶,都算做同流合污的罪人。 而她,对自己所判定的有罪之人和普通百姓,秉持着的是两套不同的标准。 宋琼羽也觉得同他讲不通,一掀衣摆准备下马车。 下意识的,裴新影抓住了她的衣袖,他有预感,若是让她下车,他们此后怕是就没有可以坐在一起谈论的机会了。 第44章 刺杀 疑惑的眼神看过来,裴新影难得有些结巴“等...等等,我还有话要说。” 宋琼羽又坐了下来,看向他,没有说话,眼神里却全是催促。 “你只是与我观点不同,也并没有伤害那些人,是我有些过激,莽撞了。”裴新影低着头,有些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能听出他语气中的诚挚。 宋琼羽神色一动,饶有兴味地看着裴新影,等着他继续说。 被这样灼灼的目光盯着,裴新影本来打好的腹稿都有些忘记,眨眨眼,底气不足地继续说“我为我的言行无状,和对你的冒犯感到抱歉。” 翘起一条腿,宋琼羽斜倚在马车上,上下打量着他“少卿表达歉意便只是口头说说吗?” 裴新影被这句话惊到,这一下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愣在当场。 看着他呆呆的表情,宋琼羽满意笑笑“好了,同你玩笑的,不用在意,人生在世,若都是一样的想法,也就没有意思了。” 说罢便靠在车厢之上闭上了眼睛。 看着宋琼羽微颤的睫毛,裴新影一时之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伸出手意图拨弄一下,手还未伸到她的脸上,手腕便被一只斜刺里伸出来的手抓住了。 捏住他的手腕晃了晃,“少卿这是做什么?” 裴新影挣扎了一下,没抽出来,泄了一口气,不再用力,手垂下“将军好身手。” “若是这种程度都抓不到,我在战场上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说着,把裴新影的手松开。 裴新影揉了揉手腕,定睛一看,已经红了一圈。 宋琼羽也看到了他手腕的红痕,少见的觉着有些尴尬,将手背在身后“抱歉,我力气大了些。” “无碍的。”想起了什么,开口又问道“前几日周边有些骚动,是有人埋伏在此吗?” 宋琼羽不甚在意“乌合之众罢了。”看着裴新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忍不住吓唬他“这几日借来的军士还在,还能保护着我们,再过几日,他们便要归军,到那时,便只有我们和皇上赐下的卫士了。” 仔细观察着裴新影的神色变化,继续说着“那时若再有刺杀,我们怕是要有一场苦战。” 看着裴新影纠结成一团的面色,宋琼羽憋着笑“到那时,若是护不住你可怎么办?” 裴新影想了想,看着她认真说“若真有那种情况,你走便是,不必管我,你我二人,一定要有一个安全回家。” 险些被他眼中的担忧灼伤,宋琼羽有些怔仲,低下头掩饰起自己的情绪,做了一直想做却没做的事,伸手揉了一把裴新影毛茸茸的脑袋。 裴新影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疑惑的气质,不自觉的歪了歪头,宋琼羽的手跟着他晃动的头来回晃了一遭。 没忍住笑出了声,宋琼羽说“你忘了吗,后来又来了一批我的人,若是如此还保护不好你,我这将军怕是也做到头了。” 这时才反应过来,刚才宋琼羽只是在调侃他,她有自己的自信。 没过两天,那些借来的士兵便要归队,为首的队长来向宋琼羽辞行。 “将军,属下们这便要归队了,将军一路顺风,早日归京”那个队长行了一礼。 宋琼羽点点头,“这几日多谢各位鼎力相助,本将军在此谢过诸位。” 寒暄几句之后,他们列队离开了,此时的队伍中只剩下不到三十个人,他们继续前行。 离京城越来越近,裴新影的心也越提越高,那些人一次刺杀不成,便一定会有第二次,应当不会敢在京城周围出手,只会在这附近。 相反的,宋琼羽及其手下显得自在的多,他们还有兴趣对路边的野花野草品头论足,仿佛这场一定会来的刺杀不存在一般。 很快的,裴新影的预感成真了。 这天,行至入夜,大家围坐在篝火旁闲谈,火焰随着柴火的燃烧一闪一闪地,没什么风,却因为快要回京,从南方到了北方,夜里的温度越来越低。 裴新影已经加了两件衣裳,还是觉得有些凉,坐在马车里,宋琼羽一条腿搭在车辕上,一条腿闲闲垂下,是一个很放松的姿态。 二人隔着一个门帘,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突然,篝火不自然地一闪,闲聊的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来,脸色沉了下来。 马车里的裴新影虽然什么都没看见,却察觉到了令人窒息的紧张感,试图探头出来看,被宋琼羽隔着门帘按了回去。 裴新影顿了顿,又把脑袋收了回去,端端正正地坐回去。 这次前来行刺的人明显同上次的不是同一水平。 就在篝火旁的人戒备之时,树上的人斜刺里冲下来,同他们打在一起,秋实突然出现在宋琼羽的旁边坐下,手里还捏了一把不知何时抓来的瓜子。 一边磕着,一边点评,哪个身手欠佳,哪个轻功略差,宋琼羽不想听她唠叨。 突然有一个人从草丛里跳出来向宋琼羽砍去,宋琼羽的手中没拿武器,用手里的折扇挡了一下,秋实跳下车同那人打了起来。 裴新影在马车里问“他们可以吗?” 没等到她的回答,正觉奇怪,突然门帘一掀,宋琼羽拉过他一只手将他从马车中拉出来,一个用力,将裴新影的手放开,转而揽住他的腰。 被揽腰许多次,裴新影已经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趁着自己不必用力,看向了马车的方向。 一个将脸包的严严实实的人出现在马车顶,手中一把长剑正从马车顶刺了下去。 裴新影如今手脚不便,不然一定要先摸摸头,总觉得他的那一剑似乎刺中了自己。 宋琼羽看着黑衣人的眼睛,总觉得很熟悉,盯着他看着。 抽出腰间的佩剑,一道寒芒闪过,宋琼羽将裴新影推向已经打完了的段磊身边,段磊接住他,也看向了那个黑衣人。 很明显,宋琼羽的武功比那个黑衣人的要高上一些,只是那个黑衣人的招式都是冲着要命去的,而宋琼羽更想做的是将他脸上的面巾划掉。 陆陆续续,大家都打完聚集了过来,秋实喊了一声“将军,你若是把他杀了,照样能看他长什么样子。” 第45章 回城 黑衣人也听到了她的话,恼怒地瞪了秋实一眼,转身欲走,被宋琼羽一剑拦下,“何必如此着急,来都来了,便让我瞧瞧有几分功夫。” 那人回身一刀砍下,砍了个空,几个回合过来,一时不察,被宋琼羽一剑挑起面巾,面巾下是一张熟悉的脸。 趁着宋琼羽发愣的瞬息功夫,那人转身便跑,秋实等人正欲追上,被宋琼羽制止“不必追,这队人马估计是来探虚实的,附近可能会有一些他们的人,先行赶路。” 兵士们收拾行装马上开始赶路,此处离京城只剩下三日的路程,宋琼羽骑在马上问裴新影“可会骑马?” 裴新影有些为难,马车已经在刚才的刺杀中四分五裂,然而他并不会骑马。 看着他为难的脸色,宋琼羽了然,“如今荒郊野外,没法子重新置办一辆马车,你便与我同骑吧。” 裴新影当即红了脸,结结巴巴说“这...这怕是于理不合。” 秋实在旁边很是无奈“不和将军同骑,那你想与谁?莫不是你想与段大哥同骑一马?” 裴新影也看向段磊,他身材魁梧,骑在马上将将正好,而裴新影虽说身体弱些,却一点不矮,马上若再加上裴新影,那匹马也实在吃不消。 秋实看了看段磊,又看了看将军,眼神一转“你莫不是要与我同骑吧,那可不行,我还没许人家呢。” 裴新影急忙解释“不是,我没有这样想。” 一抿嘴,宋琼羽说“不要在此争论了,在说下去,一会追兵赶到,怕是走不了了。”说罢,五指张开,顺着裴新影的小臂滑下,抓住了他的大臂,腰身用力,将他甩上马,坐在她后面。 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拉上马的裴新影此刻还呆着,秋实看到他的脸色时转过头悄悄笑出了声。 回过头环顾四周,大家都已经整理好了,宋琼羽将裴新影的两只手拉过来环住自己的腰,一扬鞭“驾!” 猝不及防间,裴新影身子向后一仰,下意识抱紧了手里的东西,走了一会后,他才发现,手中给了自己安全感的东西是宋琼羽的腰身。 红了脸,想把手收回来,行进间,一旦有松手的动作就似乎是要掉下马,只能再环抱着。 感受到身后人的动作,宋琼羽无声地扬了扬唇角,又一鞭扬起,马加快了速度向前奔去。 原本三日的行程在他们的急赶慢赶之下,只用了一天半便到了。 到了京城城门口,一众人下了马,城外种着些桃树,他们离开京城之时还是光秃秃的枝丫,如今花已经开了满树。 “秋实,去城里买辆马车,将裴公子送回府上。”宋琼羽下了马,却没让裴新影下马。 “是。” 裴新影忍了忍,还是低声道谢“多谢,只是,是不是应当先入宫同陛下回禀了此次案件详情?” 宋琼羽有些好笑地打量了他几眼“此事我自会去做,你先回府上擦些药吧。” 看着宋琼羽落在自己大腿根上的眼神,裴新影羞愧难当“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你怎知我...”后面的话实在说不出口,停顿之时宋琼羽便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 “第一次骑马的人总是容易受伤的,况且,为了早些赶回来,骑的太快,即使是熟手也容易受伤,何况是你。” 停了停,继续说“你只管先行回府擦药,其他的事都有我,安心些。” 裴新影低着头,应了声好。 没多久,秋实驱着马车回来了,宋琼羽把手伸出来,裴新影本想装作没看见,暗自用力想自行下马,只是,腿根处的疼痛实在折磨的很,无奈之下,只能将手递给她。 在她的搀扶下缓慢地下了马,挺直腰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时,宋琼羽看见他的神色一下子垮了下来,额上满是冷汗。 挥挥手喊了秋实过来“送裴公子回府时小心些,走一些平整的路,到了之后,请大公子出来接。” 秋实点点头,上了马车,驱车离开了。 目送他们离开后,宋琼羽翻身上马,“走吧。”也进了京城。 熟悉的道路,路过将军府,“你们先行回去,我进宫回禀皇上,很快回来。” 下属们点头,进了府,宋琼羽长出一口气,看向了皇宫的方向,慢吞吞骑着马向皇宫出发。 宫门口,下了马将缰绳交给门口的内侍,等着通传的内监回来。 几日昼夜不歇赶路,站在宫门口,春日的阳光暖洋洋晒在身上,眼皮开始打架,不久后站在那里合上了眼睛。 通传的内监回来时只看见一个站着睡着的将军,有些傻眼,同门口的侍卫对视几眼,看到了同样的无措。 宋琼羽感受到几对焦急的目光,醒了过来,跟着内监进了宫。 “此行如何?”尹和畅坐在御书房的上方看着宋琼羽,她从袖中掏出一本奏折递给侍立一旁的内监“臣将这一行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都写在了奏折之中,陛下请看。” 接过内监递过来的奏折,捏了捏厚度,尹和畅揉了揉眉头,脸上无奈“你先坐吧,这么厚的奏折,难为你费心。” 宋琼羽嘿嘿一笑“陛下不用客气,臣怕有所遗漏,便写的详细了些。” 尹和畅笑笑,翻来了奏折看了起来,宋琼羽则是用手撑着头,继续她那宫门外没有睡完的觉。 过了许久,尹和畅终于看完了奏折,目光深沉,看向了窗外的树影,余光瞥见宋琼羽平缓和顺的呼吸,无奈地笑笑,批起了其他的奏折。 宋琼羽醒来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一睁眼,尹和畅还在批奏折,没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 头也没抬,尹和畅说“这几日累坏了吧,若是平日里,你是万不会在这里睡着的。” “陛下当真是明察秋毫,回来的路上,身后挂着些尾巴,便不分昼夜赶了回来。”宋琼羽摇头“看起来他们确实很急。” “下去吧。”尹和畅将身边的人全都赶出殿外,定定地看着她“可是有什么线索?” 第46章 探望 “陛下应当明白。”没有移开视线,宋琼羽回看向他,尹和畅逃避一般地移开目光。 良久,失声将愈般艰难问出口“确实是他?” 宋琼羽轻叹一声“陛下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何必如此欺骗自己。” 尹和畅抬起头将眼里的一丝泪意逼回去,又问“可拿到什么证据?” “并未,人证也已被毒死了,倒是机灵的紧。”宋琼羽喝了一口茶,皱皱眉,有些凉了,不着痕迹地放下。 “朕会派人去查,此番辛苦,琼羽也先府休息吧。” 宋琼羽点点头,站起来“臣先行告退。” 走出房门,问门口的小太监“现在什么时辰了?”小太监恭恭敬敬地回答“将军,如今是申时二刻。”宋琼羽点点头,迈步离开了。 出了宫门,秋实已经驾着马车等在门外,“将军,可要回府?”宋琼羽扶额“先送我去裴府,我要去看看裴少卿。” 秋实不满“已经将他送回府上了,怎么还要去看,将军已经几天没合眼了,现在也该休息了吧。” 宋琼羽摆摆手,没有说话,眼神示意她将车赶往裴府。 秋实高高撅起嘴,在宋琼羽面前晃了好几圈,表达自己的不满,宋琼羽却是没空看她的脸色,从宫中出来,又打了几个哈欠,背靠在车厢里,闭上了眼睛。 眼见此等情景,秋实再大的不满也只能咽进肚子里,将马车赶往裴府。 到了裴府门口,秋实有心想让宋琼羽多睡一会,便没有叫醒她,只是马车一停,宋琼羽便醒了过来,伸手掀开帘子,准备下车。 秋实忙伸手想要扶她,宋琼羽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她又将手收了回来,背在身后,将马车交与府中小厮,跟上宋琼羽。 先去拜见了裴丞相,裴相在书房看书,听到通传,出来迎接“将军许久未见,此程可顺利?” “伯父喊我名字吧,总是叫将军,显的格外生疏。”宋琼羽笑着同他说。 裴丞相点点头,将她引进了书房,关上门,请她落座,问道“听新影说,此事似乎另有主谋?” 宋琼羽点点头,面色肃穆“确是如此,许多线索并不连贯,且有人在背后操控,抓到的主谋还未来得及审便被毒杀,还未来得及请仵作验尸。” 接着又说“说来也怪,从我见到他时便一直盯着他,也未曾发现有什么中毒的迹象,很是蹊跷。” 裴相坐在她的对面,手里不自觉的将书卷成卷在手心里转着。 良久,长叹一口气“这件事的背后怕是有你我不该知道的内情。” 宋琼羽没有接话,她何止知道一些,她甚至知道幕后黑手是谁,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没有从宋琼羽冷静的面色察觉到她此刻精彩的内心交战,裴相站起来“你伯母念叨你许久,留下来吃晚饭吧。” 宋琼羽摇摇头“今日便不留下一起吃饭了,此去一月有余,想必积攒了许多事要处理,我此行是来看看裴少卿状况如何,看完便回去。” 又觉得这样说有些生硬,解释道“过几日,事务处理完自会前来拜访。” 裴相也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新影在他房间歇着,让管家带你去吧,我去同你伯母解释一番,不然是怕要生气。” 宋琼羽浅笑行礼“那便谢过伯父。” 唤来管家,让他带宋琼羽去裴新影的院子。 院中安安静静,侍卫侍女都在门口守着,一个男子上前问“王叔怎么来了,二少爷刚擦了药,歇下了。” 管家回头看了看宋琼羽,眼看她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得对那个男子说“这位是宋将军,她想进去看看二少爷。” “这...”男子有些为难“二少爷睡下了,怕是不太好。” 宋琼羽上前一步“无碍,我只是看看他情况如何,不会吵醒他。” 说罢便推开门进去了,留在外面的管家和侍卫面面相觑,这似乎并不是会不会吵醒少爷的问题,这... 屋内散发着一股并不浓厚的草药气息,想必就是他擦的药的味道,上前几步,到了他的床边,床上的帘子已经放了下来,在快要落山的太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朦胧的光影。 掀开帘子,裴新影正睡着,被突如其来的光有些晃到,挣扎着想要翻个身,宋琼羽忙把自己塞进帘子里,把帘子放下,裴新影皱起的眉头缓缓放松下来,也不再动了。 宋琼羽的本意是想要看看他的伤口,如今却有些无从下手,若是直接撩起被子,又与登徒子何异。 挣扎片刻后,心里想着,反正是被皇帝赐婚的未婚夫妻,便理直气壮起来,自己本意是关心他,又有何不可。 怕他着凉,只把他腿上的被子掀开一个角看了看,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怕吵醒他,捂住自己的嘴笑到了颤抖。 他身上穿了一条丝质亵裤,长至脚腕,然而在大腿到大腿根的地方被掏了两个洞,把擦了药的伤口露了出来。 伸手摸了摸裴新影的额头,没有发烫,将被子给他仔细掖了掖,起身离开了。 出了门,满院子的侍卫侍女都在看她,她视而不见说“管家,请送我出去吧。” 管家转身带她离开,走远一些后听到了后面那些侍卫侍女们的叽叽喳喳讨论声,管家也听到了些,惭愧说“抱歉,将军,下人无状,送您出门后,小人就处理。” 摇摇头,宋琼羽说“不必,人之本性罢了。” 管家应和着“是,多谢将军。” 上了马车后,宋琼羽长叹一口气,“回府吧。” 听着她疲惫的声音,秋实有些担忧地看了看马车,似乎能透过帘子看到里面疲惫的宋琼羽。 挥起马鞭,驱车回府。 回府后宋琼羽浑浑噩噩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没有沐浴洗漱,径直倒在了床上,合上了眼睛。 秋实将缰绳递给马夫,追进宋琼羽的房间,看着她已经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叹口气,凑近她,把她的靴子轻轻脱掉,从柜中取出一床被子,展开给她盖在身上。 第47章 推拒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总有些战时杀过的故人入梦,隐约间,似乎有人在用热水给她擦洗身子。 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却被拽进更深的梦里。 浑浑噩噩不知多久过去,再次醒来时,身上很是有些疲累,动了动手指,却把趴在床边的秋实惊醒了。 秋实马上起来,朝着外面喊“南先生,小姐醒了。” 一个身着浅青色长袍的男子背着光走了进来,宋琼羽看见他,扯了扯嘴角“南先生,你来了。”说完皱皱眉,自己的嗓子似乎有些哑了。 南先生坐在她的床边“你若是再不醒,秋实便要扯着我的衣服揍我了。” 没来得及理会秋实的白眼,问出了声“我生病了吗?睡了多久?” “是啊,真是难得,将军意识到了自己在生病,休息不够,忧思过度,积攒下来的病症一次爆发,所以便病倒了,一睡便是两天。” “不过幸亏你的身体底子好,再休息几日便能大好了。” 宋琼羽点点头“多谢南先生,春华还好吗?” “她还好,只是很想你,还托我给你带了信。”看着宋琼羽伸手讨要信的动作,南先生用手里的戒尺拍了拍她的手心“待你大好之后再给你。” 瞪了他一眼,转过身,面朝着墙,将背影留给他们,南先生笑了几声出了房间。 不知不觉又睡着了,再醒来时已是夜里,秋实在外间睡着了,她赤着脚走到窗边,推开窗,窗外的月光水般流下来。 没有穿鞋本就是为了让秋实多睡一会,不至于吵到她,推窗时她还是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了站在床边的宋琼羽,刚一惊,又看到了她赤着的脚。 惊吓变成了生气,秋实马上站起来,左手拽起披风,右手拎起鞋子,把披风披在宋琼羽身上,扶她坐下,将鞋给她穿上。 宋琼羽笑“不必如此,我又不是瓷娃娃,身子已经差不多大好了。” 秋实蹲在地上,没有理会她,自顾自给她穿着鞋。 眨了眨眼,宋琼羽伸手抬起秋实的下巴“生我的气了?”看到她的脸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容缓了下来。 秋实满脸泪水,默不作声地流着泪,宋琼羽罕见地有些慌乱“这是怎么了,哭什么?” 秋实赌气般把头转过去,离开她的手,“小姐一点都不注重自己的身体,病没好便赤着脚在这么凉的地上乱走,哪里还管我不开心什么?” 舒了一口气,宋琼羽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没有不注意自己的身体,我真的已经好了,以我的体质,还怕这些吗?以往战场上什么伤没受过,不必为我担心。” 秋实依赖地抱着她的腿,蹲坐在她的身边,“小姐,不管去哪里,都要带着秋实,好不好?” 宋琼羽缓慢地摸着她的头发,答应她“好。” 没有坐多久,就被秋实赶回了床上,继续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宋琼羽生龙活虎地又起床练剑了,南先生不久也起床了,看到这个场景,点点头,吃饭去了。 饭后,进了书房,几个手下也陆陆续续跟了进来。 宋琼羽往太师椅上一瘫,“说说吧,近日的情况。” 南先生站起来,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这是春华姑娘托我给将军带来的私人信件。”又从袖子中取出另一封信“这封是春华姑娘呈上的军中事务。” 取过两封信,先打开军务信件,看了起来,秋实接着汇报“将军生病的两日内,有七位大臣想要拜访,还有三份宴会请帖,属下都以府上事务繁忙为由推脱了。” 接着,留在京中的人将这月余中京城所发生的大事小事悉数汇报,另有一队人调查京中各位大臣背后的关系,亦书写在册上呈了上去。 一个上午很快过去,宋琼羽揉着眉头“便到此结束吧,大家都辛苦了,今日早些歇息吧。” “是。”众人陆续走出门去,南先生最后一个出门,迈出一条腿后,回头看向了宋琼羽,她拿起了那封春华的私人信件,脸上露出了一片笑意,和秋实说着什么。 信中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一些牢骚,主要内容表达了些对自家小姐和姐妹的思念。 秋实眨巴着眼睛“小姐,要给姐姐回信吗?” 春华秋实原是两姐妹,从小同宋琼羽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此次回京,将更加冷静心细的姐姐留在军中,时刻留意着军中的动静,更活泼机敏的妹妹便跟在身边。 而南先生本是一介江湖散医,出生于仵作世家,后从师散医赛华佗学习,医术高超,一次采药之际遇到了危险,被春华所救,之后暗生情愫,跟在她的身边。 此次春华请他来帮自家小姐的忙,虽不情愿,却还是来了。 宋琼羽从书架之上取下一块徽墨,站在了桌边,磨着墨,按着秋实的肩膀把她按在了太师椅上“你先写吧。” 秋实坐立不安“小姐,这不合规矩,我怎么可以坐小姐的椅子,还让小姐给我磨墨呢?” 宋琼羽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脸“现在只有我们两人,不必过于拘礼,你们于我是家人。” 依赖地用脸在她的手心蹭了蹭,秋实也从没有同姐姐分离这么久,确实非常想念她,安下心来给姐姐写信。 二人都写完信,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从书房出来,门外的嬷嬷已经等了有一会儿“小姐,秋实姑娘,给你们留了饭,还热着呢,快些去吃吧。” “多谢嬷嬷。” ... “将军,吕侍郎家的二女儿设了宴,邀请将军参加。”门口的侍卫带着一张名帖进来询问。 秋实皱了皱眉“不是都说过了吗,所有宴席,一概推拒,怎么还要送进来?” 侍卫有些为难“吕侍郎家中的下人很是蛮横,一定要小人将帖子送进来,不然要小人好看,小人怕给将军府添了麻烦。” “吕侍郎,嫡女进宫做了贵妃那位?”宋琼羽想起来这么个人。 “是,倒是会狐假虎威。”秋实很是不满。 “告诉他,本将军身体抱恙,无暇参加。”宋琼羽嗤笑一声,头也未抬,说。 第48章 赴宴 “是。”侍卫行礼后便出去了,宋琼羽也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没想到的是,事情有了一些难以捉摸的后续。 几日之后,宋琼羽又收到一封宴会的邀请,本欲拒绝时,却看到邀请人的名字,原来是吕侍郎的嫡女,那位进了宫的贵妃娘娘。 有些想不通这位侍郎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取出那本京城人物小册子,打开看了看,这位吕侍郎,是户部尚书赵漾手下三位侍郎之一,由于这位侍郎有一个贵妃女儿,很得尚书倚重,隐约间已是三位侍郎之首。 前几日是二女儿,眼看她不给面子,如今搬出贵妃女儿来请,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什么好事。 撑着头想了想,突然笑了,将侍卫喊了进来,将帖子留下,“告诉他,本将军一定赏光。” 侍卫出去回复等在门口的贵妃的近卫。 宋琼羽捏着手里的帖子,展开看了看,这一份应当是是贵妃亲手写的,字迹秀丽,还扑了香粉,看得出很是用心。 越是用心,越是显得居心叵测,她与这位贵妃一面都未曾见过,即使宴请也不应当请她才对,况且,前几日刚驳了她妹妹的面子,今日又差人来请。 那便去看看,她到底想做些什么? 虽是贵妃牵头的宴会,却也只能在吕侍郎府上办,宴会当天,宋琼羽穿着一身黑色骑装便要出门。 秋实绕着她转了几圈“小姐,怎么不穿些艳丽的衣服啊?” 宋琼羽打趣“怎的,你家小姐难道不是容貌倾城吗?怎么还需衣服来配。” “小姐!这身衣服虽是方便,却一点都不衬你的美貌。”边整理着宋琼羽身上的衣服,秋实边说着。 宋琼羽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当然要穿不出彩的衣服,不然会显得对这场宴会很重视,不能给各家小姐们产生这种错觉的机会。” 秋实点点头,不无遗憾地说“可是,我还没有见过小姐穿华服的样子呢。” “没什么遗憾地,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会有机会的。”宋琼羽已经快要走出门,回头朝着秋实露出一个笑来,秋实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转过脸去,再转回来的时候,宋琼羽已经快要走到后门马车那里了。 “小姐等等我。”秋实追了上去。 坐着马车去了侍郎府上,到了附近的街道时便已经开始水泄不通地堵着了。 宋琼羽掀起帘子看向外面,许多辆马车挤在一起,车上的众多小姐们也正掀起帘子向外张望着。 有几位女子已经开始猜测宋琼羽的身份,相熟的小姐们互相邀请着来自家的马车一起坐坐。 看着这一幕,宋琼羽颇感无聊,放下帘子靠在了轿厢上,秋实眼看着暂时无法通行,也钻了进来,小声的同宋琼羽说话。 “小姐,京城中的世家小姐们也没有诗文中说的那般好看嘛,要我说,比你差远了。” 宋琼羽瞥了她一眼“这是在外面,不可妄议他人。”看着秋实已经撅起的嘴,无奈解释着“当心隔墙有耳。”秋实的脸色肉眼可见又好转起来。 “我的声音这么小,她们听不到的。”秋实看着宋琼羽,像一只乖巧可人的小狗,宋琼羽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只是,这种习惯若是养成,便容易口无遮拦,出门在外,当小心为上。” 秋实用力点点头“知道啦。”说罢痴痴地看着宋琼羽的脸,小声说“小姐可真好看,从前竟不觉得,如今见多了女孩,才发现,小姐才是最美的!” 宋琼羽无奈笑笑“你才见过几位小姐,就说这种大话,当心一会出去,风大闪了你的舌头。” “嘿嘿嘿。”秋实笑了笑。 这是,她们后面的马车上下来一个小厮,过来敲她们的车厢“这位小姐,前路已通,可否出发了?” 秋实掀开帘子出去,坐在车辕上,对那位小厮说“多谢小哥提醒,这便走。”说罢驱车前进。 又是几次走走停停,才终于到了这位侍郎的大门口。 将缰绳递给门口的马夫,伸手将宋琼羽请出来。 宋琼羽下车后没有急着进门,而是抬起头看着门头上的牌匾,笔力遒劲有力,形如苍松。 将手中的帖子递给门卫,门卫打开看了看,昏昏欲睡的神情马上惊醒,一抱拳“大人请在此稍后,老爷有令,若是大人赏光前来,一定要扫榻以迎。”说着便要走。 宋琼羽故作诧异地挑了挑眉“本将军应下的是贵妃娘娘的宴会,就不劳侍郎大人招待了,自会进去寻娘娘。” 门卫有些词穷,却还是很坚定地拦着她“大人还请等一等,若是让大人自己进去,小人万死难赎。” 本就想要看看这一大家子在搞什么幺蛾子,宋琼羽一副被打动的样子“既如此,你便快些去吧,本将军便在此等候。” 那个门卫进去通传,宋琼羽不想站在大门口,向下走了几步,靠在门口的石狮子上,和旁边的秋实小声说话。 “小姐怎么还真听他的啊,你不是这种很为下人着想的人啊。”这是秋实的声音。 宋琼羽手指弯曲敲了敲她的脑袋,用更小的声音回答她“明摆着他们有问题,自然要看看他们想做什么,最好的办法就是顺着他们的行动来看,况且,人总有弱点,让他们自以为能拿捏住我,才能更快地露出破绽。” 秋实笑着附和“小姐可真是聪明。” 宋琼羽双眼一眯“你这个家伙,调侃于我?” 二人拌了一会嘴,这位侍郎大人急匆匆地出来了,环视一圈,找到了石头下的二人。 急忙上前行礼“将军!” 宋琼羽没有伸手,腰身笔挺,低眉看着弯着腰的侍郎,过了好一会才说“大人不必行此大礼。” 侍郎赔着笑“将军请随下官来吧,小女也在府上,等着同将军叙话呢。” 他们在前面聊,没有注意到后面的秋实翻了一个白眼。 刚一进府,宋琼羽便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这位侍郎的身上,怕是大有文章。 府中的景色甚是雅致,其中甚至有几分熟悉的味道。 第49章 仰慕 侍郎带着宋琼羽径直去了书房,甫一落座,侍郎便开口制止了宋琼羽试图发出的疑问“下官也觉得此事实在是很唐突,只是家中有一子侄仰慕将军良久,求了夫人许多次。” 他面色微红,似乎是真的不好意思“您有所不知,下官向来对夫人的请求难以拒绝,便想着次女设宴请将军前来,只是将军身体抱恙,只得歇下心思。” 说着说着表情又落寞下来“娘娘后来听说了此事,想要为母分忧,便自告奋勇说设宴请您前来,下官也制止过,只是夫人实在难过,只能应下这馊主意,还望将军见谅。” 说完深深行了一礼,看着面前鞠躬头快要碰到膝盖的侍郎,宋琼羽的脸上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只是这个笑容,侍郎没有看见。 秋实站在宋琼羽的椅子后面,嘁了一声“好坏话都被大人说完了,我们将军还能说些什么呢?” 侍郎一听,惶恐地说“下官知道错了,还请将军看在贵妃拳拳报答之心的份上,不要责怪她。” 宋琼羽翘起二郎腿,一只胳膊撑在桌面上,扶着额头,状若随意地说“大人言重了,贵妃娘娘岂是我能责怪的,大人可真是折煞本将军了。” 他似乎更慌张了,嗫嚅几句“将军,下官...下官...” 宋琼羽轻笑一声,“大人请起吧。” 侍郎起身后第一时间就去观察宋琼羽的脸色,撞见宋琼羽玩味的眼神,又低下头去。 此时有下人敲门“大人,贵妃娘娘到了,在前厅等着呢。” 侍郎悄悄看了她一眼,询问道“将军,可要去前厅看看娘娘吗?” 宋琼羽低着头,侍郎看不到她的表情,心里有些忐忑,正七上八下着,听到了宋琼羽的回应“那便去见过娘娘吧。” 下人在前面带路,宋琼羽跟在后面,侍郎则在后面,和秋实同行。 他总是用余光偷偷观察着秋实,秋实有所察觉,装作没有看到,不理会他。 进了前厅,正中坐了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一身水红色苏绣,宽大的裙幅逶迤身后,绣着大朵的芙蓉,原本清丽的芙蓉在这位娘娘妍丽的容貌的映衬下也显得有几分妖艳来。 云髻上斜斜簪着几柄翡翠钗,挂着几支镶着珍珠的金步摇,本来只是扫过一眼,却被贵妃步摇上的珍珠吸引。 贵妃也注意到了宋琼羽的视线,强忍住想要摸上去的手,这几支步摇,是皇帝特意赏下来的,上面镶嵌的珍珠是从南洋的珠人入深海打捞上来的,成色极好,每年都难得几颗,若不是今日要来见宋琼羽,是绝计不会戴出来的。 宋琼羽似笑非笑地准备行礼,贵妃见状,马上站起身来拉住她的手,制止了她的行礼,笑眯眯地说“宋将军果然英气逼人,少年义气,本宫只比你痴长两岁,若是将军不嫌弃,可以唤本宫一声姐姐。” 看着被牵住的手,宋琼羽的笑收了收,“娘娘说笑了,臣父母已故多年,平白多一个姐姐,怕是臣百年以后,去了那边难以交代。” 贵妃脸上的笑僵硬了些许,把手抽出来,安抚地拍了拍宋琼羽的手,“是本宫说错了话,将军莫怪。” 说罢转身回到了座位上,坐下后说“将军,父亲快坐,我们坐下说。” 这位贵妃询问了些边疆战场之事,听得很认真,也时不时捧场,细心观察之下却能发现,她的心思完全不在对话之上,眼神总是瞟向门口,似乎是在等人。 结合书房之中侍郎的话,看来贵妃等的就是那位据说仰慕她许久的侍郎的子侄。 没用多久,就隐约听到了一个脚步声,随着脚步声,进来一个面目清俊的男子,只是之前见过的裴家父子便已经是个顶个的好看,再看这位便有些乏善可陈。 偏偏这位自觉良好,一进门便甩了一下扇子,做出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来。 别说宋琼羽,站在她身后的秋实也是一副不想多看的样子,别过了头,那公子还以为秋实害羞,做作一笑。 上前给贵妃行礼之后,站在了宋琼羽的面前,红着脸想要离她近些,被宋琼羽用脚抵住“公子留步,我是有未婚夫的人,不可和别的男人离的太近。” 那三人皆一脸震惊,没想到这种话能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那个男子顺势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自我介绍起来“在下徐怀景,江州人士,父亲是江州治下安平县县令,母亲与侍郎夫人是亲生姐妹,在下虽目前仍是一介白衣,有信心此次春闱能考取功名。” 听到此处,宋琼羽想了想,确实再有一个月左右,便是新帝登基后第一次春闱,应当会很重视。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宋琼羽说“是吗?”徐怀景点点头,很是自得“夫子说我的学问即使考不上榜眼探花,也至少是进士及第。” 看着这个人一点都不谦虚的样子,宋琼羽皱皱眉,这种人,当真能考中进士吗? 贵妃看着他们聊了起来,站起身说“各位先聊,我去看看大家玩的如何。” 说罢便带着身边的宫女出去了。 旁边的人絮絮叨叨的一直在说,宋琼羽渐渐开始觉得困倦了,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徐怀景的话一下子停了下来,小心翼翼问“将军可是困倦了?府上有客房,将军可要去休息一会?” 宋琼羽摆摆手,示意他不用。 站起来“确实是有些困倦,不若我们出去看看吧,贵妃娘娘邀请来赏花,总得去看看,不然岂不是白来一趟。” 徐怀景点点头,一伸手,请宋琼羽走在前面。 宋琼羽缓步走向花园,人还未到,便听见花园中各家小姐的说话声。 叽叽喳喳,很是热闹,走过最后一个转眼,一大片花园映入眼帘,没有特别名贵的品种,胜在种类繁多,而且养的极好,花开的又多又大,倒也显得美不胜收。 各家小姐穿着各色衣物,穿梭在花丛里,相映成趣,有些浑然天成的味道。 这时,有位小姐看见了宋琼羽和她身后的徐怀景。 第50章 乐阳 这位小姐眯起眼睛瞪着宋琼羽,很轻视地上下扫视一番“你是谁,贵妃娘娘请的人里怎么会有只穿着骑装来的人。” 宋琼羽疑惑地扬了扬眉毛,回头看了看,后面并没有人,有些迟缓的反应过来,原来是在说她。 疑惑地问“贵妃的宴会难道不许穿骑装吗?难不成贵妃娘娘规定了着装不成?” 那位小姐皱眉“虽说没有规定,大家也心知肚明,像你这般不懂规矩的倒也少见,难不成是谁带来的村里来的庶女。” 宋琼羽正欲回话,听得不远处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你当谁都像你邹姑娘,每日花枝招展地像只红腹锦鸡吗?” “你...”那位邹姑娘涨红了脸看向来人,正欲还嘴,却在看到来人之时愤愤却又不能说些什么地躬下身去行礼。 “见过乐阳公主。”小姐们对着来人齐齐行礼。 宋琼羽也看过去,这位乐阳公主是皇上唯一的嫡妹,她身着淡紫色宫装,简单梳了一个发髻,只插着几只发钗,整个人气质出尘。 只是公主嘴里的话就没有那么出尘“都瞧着本公主做什么,起来回话,贵妃的品味就不如何,手底下的小喽啰也没眼光。” 有两个贵妃叔伯家的姐妹偷偷咬耳朵“不就是仗着娘娘不在这吗?若是娘娘在,她敢这么嚣张吗?” 宋琼羽耳朵很灵,听见了她们的对话,转过头看了她们一眼,那两人格外猖狂,冲着宋琼羽嗤笑一声,转过了头。 没想到的是,公主也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没什么动作,只示意她旁边的侍女“掌嘴。” 侍女便径直走过去,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黑衣女子,将那两人的手紧紧按住,侍女过去每人赏了两个巴掌。 应当用了十成十的力,两人的脸很快红肿起来,被打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意识到脸上的刺痛后才发觉自己被打了,马上挣扎起来,嘴里还大喊着“你敢打我,你知道我表姐是谁吗?” 这些事发生也很快,快到徐怀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这两个妹妹就被打了。 他怔怔的呆立着,一时不知该用什么样的反应来面对这场闹剧。 那两个妹妹挣扎间看到了站在宋琼羽身后的徐怀景,挣扎着,泪流满面的喊着他“表兄,救我们。” 宋琼羽余光瞥见徐怀景的表情,那一瞬间似乎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很快又消失不见。 心里偷偷笑了笑,幸好来了,不然还看不到这一场闹剧,确实有些趣味。 乐阳公主也看到了徐怀景,皱了皱眉,像是叫小狗一般叫他“你过来。” 徐怀景看了一眼宋琼羽的表情,她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看他。 低下头,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向着公主走了过去“殿下唤草民过来有何贵干?” 公主的手里拿着一把竹节鞭,漫不经心地摸着上面的凸起“你是她们的表兄?” “是。” 公主的声音提高了些“所以,你也是贵妃的表兄?” “是。” “倒是长得不怎么样。”公主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发出一声感慨。 徐怀景没有说话,宋琼羽眼尖地发现他的拳头在衣袖里偷偷捏紧了,看来是很生气了。 没有听到有趣的回答,公主觉得很是无聊,挥挥手,让他走开了。 直到这时,通知贵妃前来的侍女才带着贵妃前来。 贵妃为了保护头上那几支贵重步摇,不敢做些什么大动作,只能在侍女的搀扶下慢慢走过来。 刚一露面,就被两个亟待解救的妹妹看见了“贵妃表姐,救救我们,公主她实在太过分了,您瞧瞧把我们打成这样。”边说边嘤嘤嘤地哭着。 宋琼羽掏掏耳朵,别的不说,这两位小姐的音量确实蛮大,着实刺耳的紧,余光一瞥,公主也在揉耳朵,公主也发现了她的动作,眼前一亮,就要过来找她。 还未来得及迈步,就听见贵妃的啜泣“公主殿下您怎么能这样,她们虽是妾身的妹妹,却也是正经人家里的姑娘,您这样做,不是对她们名声有损吗?” 公主都要被气笑了,正想张嘴骂时突然发现贵妃虽然是面对她哭着,却总是偷看那边那个骑装的女子。 被偷看的宋琼羽浑然不觉,打了个哈欠,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变得无聊的闹剧,书房那本没看完话本子都比这里的勾心斗角吸引人。 乐阳公主越看这一幕越觉得有趣,彼时已经对宋琼羽的身份有了些猜测,本来无聊的宴会也变得有意思起来,径直盯着宋琼羽看了起来。 宋琼羽对乐阳公主的心思一无所知,自顾自地发着呆。 哭了许久的贵妃没有听到这两人中哪一个的回应,一抬头,愣住了,本来是很好的惹人怜惜的机会,没想到让这两个人有了交集。 贵妃很是惊恐,若是让这两个人。相互认识,拉拢的计划怕是更难办了。 眼睛一转,仰头倒了下去。 “娘娘晕倒啦,快喊太医...”一片嘈杂声中,只有一个人注意到宋琼羽已经趁着无人注意,偷偷挤出了人群。 本来想要跟上去,然而被贵妃的侍女拉住袖子“公主殿下饶了娘娘吧,娘娘也不是故意顶撞您的。” 乐阳将自己的袖子扯了出来,再抬头,宋琼羽已经不见了。 人群中心装作晕倒的贵妃眯着眼看着乐阳被侍女绊住,没办法跟上去,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坐在回去的马车上,宋琼羽靠在车厢上坐立不安,没过多久,把帘子掀开,也坐在了外面。 秋实很惊喜“小姐出来陪我吗?” 看着这张充满喜悦的脸,宋琼羽残忍地摇了摇头,在秋实陡然失望的表情里说“在侍郎府中离那些小姐太近了,沾上了她们的脂粉味道,有些呛,马车里闻着头昏,出来透气。” 秋实本想同宋琼羽冷战一会,宋琼羽同她说“这宴会也实在无趣。”秋实马上搭腔“确实是,一点意思都没有。”回答完,才想起来自己还在生气。 旁边的宋琼羽看到了她完整的表情变化,倚着车厢笑起来。 第51章 春闱 回了府中,宋琼羽深觉此行实在无趣,此后便推掉了所有邀约,安心在府中做咸鱼。 就这样悠闲过了近一月,很快就到了新帝登基后第一次科举的日子,这一个月宋琼羽都没有出过门,听采买的仆从们说这一月城中格外热闹。 各地的学子都从四面八方赶来参加,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操着各式各样的口音在街上穿梭。 春闱那天,凌晨,鸡还未起,便听得‘轰隆’一声,宋琼羽还在梦里,被这一声巨响惊醒,顶着一头凌乱的发打开房门“怎么回事,可是敌袭?” 门外的侍女摇摇头“将军,是考院的炮声。” 宋琼羽这一个月也了解了些关于春闱的事,她知道考试当天,考院会放三次炮,分别用来提醒考生起床,出门,进场。 只是没想到这么早,宋琼羽开始由衷地佩服这些读书人。 发现没有什么事,宋琼羽摇摇头,带着朦胧的睡眼回到了房间,跌进床中,返回了梦中。 春闱要持续三日,这三日中,不乏翘首以盼的家人等在门口,试图透过那扇沉重的大门看到里面奋笔疾书的考生。 三日后,考院的门缓缓打开,一群群考生涌出来,同家人拥抱在一起,有哭泣的,有狂笑的,还有面无表情的。 宋琼羽坐在考院对面的酒楼二楼窗边的那一桌,看着下面的人生百态,举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 旁边坐着的秋实也托着腮看向下面“过不了几日便会出榜,榜上有名的或许会留在京城,名落孙山的则回到家乡,亟待下一场科举,一场春闱,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正抒发着自己的感想,手里被塞进一个什么东西,垂下眸子一看,是一只酒杯,秋实抬起头,宋琼羽手里捏着另一只,举起手,空中晃了晃,示意她干杯。 秋实有些不明白,还是将杯中酒喝完了,放下杯子,疑惑问道“小姐怎么让我喝酒。” 宋琼羽笑“难得看见你抒发感悟,觉着很有长进,便敬你一杯。” 听出了宋琼羽语气中的调侃,秋实噘撅嘴,转过头不看她,看向下面已经四散来开的人们。 喝下最后一口,也看完了热闹,宋琼羽便回了府上,想着不久之后上朝时或许就能见到新的同僚。 然而,同僚没有等到,却等到了一封请她入宫的圣旨。 圣旨中没有明说是因为什么事情召她入宫,秋实向前来宣旨的小太监悄悄打探“你可知陛下为何突然召将军进宫。” 小太监也悄悄回应她“这个,小人也不知道,只知道陛下似乎生气的很。” 听到这句话,宋琼羽更想不明白了,只是再疑惑,这个宫还是要进的。 皇帝召的急,没来的及换衣服便乘着马车出发了。 去往皇宫的路上,似乎有很多读书人义愤填膺地在讨论些什么。 以宋琼羽这般近乎妖异的听力都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只隐约听到了礼部尚书这几个字。 礼部尚书?怕是春闱出了岔子。 没再多想,不管什么事,面见了皇帝便知道了。 进宫后,越靠近御书房,候着的宫女太监们就越是战战兢兢,一路畅通无阻的靠近了御书房,刚要请太监通传,就听见里面传来摔杯子的声音。 宋琼羽推开门,又是一个杯子砸过来,她一伸手,接住了,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陛下,这可是上好的薄胚白瓷,这般摔坏了多可惜,陛下若是不想要了,不如赐给臣好了。” 说完话一抬头,才发现御书房中不仅有皇帝,还有一个眼熟的人,仔细看看,原是她的未婚夫。 自豫章回来之后,他们二人便没有再见过面,没想到,回京第一次见面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不过,此时二人并没有叙旧的打算,宋琼羽拿着杯子坐在了裴新影的对面,抬头看着上首的皇帝“陛下这么急着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皇帝揉着眉头,说“裴爱卿,朕累了,你来说。” 裴新影应了一声,看向宋琼羽,“今日,有个春闱的考生前去大理寺门口擂鼓,一边擂一边大声喊着此次春闱有人泄题,大理寺门卫本来欲将其收押,听取供词。” 宋琼羽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说是听取供词,若是进了大理寺,难免要吃些苦头,此次春闱本就很被重视,便是状告属实也得挨上一顿板子。 况且他状告的是参与了此次春闱的所有人,包括了礼部尚书,礼部侍郎,监考官员和大批考生,在这其中,礼部尚书郑千林曾是太子太傅,而且在国子监中教书多年,门生众多。 若是此事属实,他的一众门生该如何自处,陛下又该如何处理。 可若是此事若不属实,他又哪里来的胆子状告当朝尚书。 正当宋琼羽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裴新影继续说着,原来还没有说完“当时若是能把他拿进大理寺中,关起门来审问,私下处理便也罢了,没想到那厮早有准备,他故意躲着守卫的抓捕,一边大喊着有人舞弊,聚集起了许多百姓。” 顿了顿,裴新影喝了口茶,恼怒地继续说“此人被抓住之后还不罢休,还要喊什么若是我几日都不出来,也没有人查证此事的话,那我一定是被他们灭口了。” “百姓们听完之后群情激奋,闹着要大理寺放了他,逼得大理寺卿赵大人出来立誓,绝不会伤害他,百姓们才离去。” 宋琼羽点点头“这样听来,此事确实难办,只是,这应当是大理寺的事情,陛下召我来做什么?” 皇帝终于抬起头“此案朕已经交由少卿裴新影所查,只是他身子不好,朕怕他查案时遇到危险,想拜托将军一件事。” 宋琼羽已经知道皇帝想要说什么,还是不甘心地说“陛下可以给少卿多安排些护卫。” 皇帝摇摇头“几十个护卫也不如一个将军更能保护他的周全。”皇帝看着她,眼中似乎满满的信任“朕只能相信你们了。” 宋琼羽眯了眯眼“这句话,陛下应当对不少人说过了吧?” 第52章 贡院 皇帝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接着故作镇定地说“此事影响很大,若不能妥善解决怕是有损朝廷的威严。” 说罢定定地看着宋琼羽“宋将军,此事便拜托你了。” 宋琼羽垂下眸子,片刻后抬起头“既然陛下这么说了,那臣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臣只管保护裴少卿的安全,查案之事...” 皇帝接着她的话“查案自有裴少卿来负责。” 宋琼羽点点头,看着对面一直没有说话的裴新影“少卿,我们何时开始查案,要先从哪里入手呢?” 沉默良久的裴新影缓缓开口“既然他说尚书泄题,那边先从答题纸开始查起吧。” 宋琼羽点点头,看向皇帝“陛下,那臣等便先行告退了。” 皇帝面上似乎有些诧异“不必如此急切,留下吃顿饭再去吧。” 摆摆手,宋琼羽大笑几声“待到案子破了,再来向陛下讨这顿饭,到时候,陛下可得给臣等多加几道菜。” 皇帝也跟着笑起来,向后一仰“这是自然,那朕便不留你们了。” 宋琼羽和裴新影一同行礼后出了御书房的门,从御书房到宫门口,两人一句都未交流,一出宫门,宋琼羽嘴角微弱的笑意马上便消失了。 裴新影上了裴府的马车,放下帘子准备喊马夫起身时,马车一震,抬眼一看,是宋琼羽。 她朝着宋府的马车说“裴少卿的马车会带我回去,你先行回府吧。” 宋府的马车走了之后,宋琼羽在裴新影迷茫的眼神中淡定地吩咐裴家的车夫,“去贡院。” 马夫没有动作,看向了裴新影,直到他点了点头,才应了一声,帮他们放下帘子,赶着马前往贡院。 马车上,宋琼羽和裴新影相对而坐,没有说话,直到快到贡院时,宋琼羽听见一声低低的“抱歉。” 宋琼羽很是不解“为何道歉?” “若不是我,你也不必走这一趟,不必来回奔波。”裴新影低着头,宋琼羽看不见他的脸。 抽出腰间别着的扇子,挑起裴新影的下巴,他的眼圈有些隐约的红“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想了想,又说“从出了御书房的门后就同你没有交流,并不是因为我生气,而是在思索这个案子。” 裴新影明显不信,嘴上应承着“好,我知道了。” 他也知道面色可能会出卖自己,慌忙整理了表情,问“那你有什么想法?” 边说边顺着她的手看向了她挑着自己下巴的扇子,并不是那柄贝母扇子,而是一柄青玉扇子,浅绿色的扇柄握在她白皙的手里,衬着她的手格外地娇嫩。 不过裴新影知道,这双看起来柔弱的手,只需轻轻一捏,就能把他的脖子掐断。 轻轻将头从扇子上挪开,有些不自在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宋琼羽并没有顺着他的话说出自己的想法,说“这桩案子是你的,我只负责保证你的安全,一切都由你做主。” 裴新影并没有惊慌,在豫章案之前,他亦是自己查案,想了想,悄悄凑到她的耳边问“你怎么不拒绝陛下呢?若是你拒绝,他也应当会同意,我有护卫保护的。” 宋琼羽神色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搪塞他说“闲着亦是闲着,还不如同你一起查案,还有趣些。” 不知信没信,裴新影点着头,安静地坐了回去。 很快便到了贡院,上次只远远看着,等到自己真的来到门口时才发现,贡院的墙实在很高,上面还有铁蒺藜,锋利的很。 宋琼羽有些忍不住想要去摸,手刚伸出去,就被另一只手拦下,看向这只手的主人,宋琼羽疑惑地眨眨眼,裴新影松开她的手“这些铁蒺藜格外尖利,小心一点,莫要受伤。” 若无其事收回手,跟着他到了大门处,问“我们现在就进去吗?” 裴新影摇摇头“等等,出宫匆忙,还未来得及讨圣旨,若是没有圣旨,我们进不去。” “哦。”没有经历过科考的宋琼羽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陪他坐在台阶上等着圣旨。 许是皇上知道他们会径直来贡院,很快,圣旨便到了,待到贡院的官员接了旨将他们迎进去各处介绍时,宋琼羽便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裴新影看着她的行径,拳头在袖子里捏了又捏,最终也没有忍住,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忍无可忍地拉住她的袖子,用气声说“你的戏有些太过了。” 宋琼羽“啊~” 听着这个失望的语气,裴新影对案子的未来感到深深的担忧。 摇摇头,驱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拦住了带路的官员,“直接带我们去试卷阁吧。” 官员点点头,带他们去了试卷阁,打开门说“自从有人击鼓喊冤之后,陛下便下旨让我们停下对试卷的誊抄,所以目前还没有抄完,左边那一摞是抄过的,右边的是还未誊抄的。” 裴新影点点头,走进门,问“你们誊抄是可有觉查出什么不对吗?” 那个官员点点头“确实有些不对,今年春闱一共有五千名考生,我们有五十个擅长楷书的夫子进行誊抄,第二日便陆续发现许多试卷有雷同迹象。” “为何不上报?”裴新影问。 “誊抄时若是发现有问题的试卷,一律在抄完之后统一上交,交给上级官员审核,若是确定有问题,才会一级一级上报,这是律法中所写的,大人。”那个官员有些惶恐。 “下去吧。”宋琼羽观察着裴新影的表情,没有看出什么,跟着他到了书案之前。 这间房中有四张书案,每张书案上都放这两叠试卷,书案右边的地上也整齐摞着一叠。 宋琼羽走上前去,粗略翻了翻,地上的一叠是已经誊抄好的,拿起来随手翻了翻,确实是一手极好的楷书。 眼看着裴新影也坐进书案中,翻看起了卷子,宋琼羽便也拿起卷子仔细看着。 看了几本之后,宋琼羽的眉头深深地皱起,抬眼看着对面,裴新影的怒意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第53章 尚书 扶着书案站了起来,裴新影有些踉跄地向外走去,宋琼羽抬头看他,很是不放心,便跟在他身后。 用力推开房门,裴新影向外面走去,门外的侍卫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上前。 宋琼羽快走几步,拉住了他的衣袖,差点被他带的摔一个跟头,手上用力,将他拉住,用力把他转过来,被迫转过头的他裴新影眼尾发红,眼眶中含着泪。 愣了愣,宋琼羽拉着他快步走出贡院,扶他上了马车,问“这是怎么了?” 裴新影抬起头“试卷的确有问题,雷同众多。” 宋琼羽试探性问他“你是觉得礼部尚书...”裴新影摇摇头,将头埋进双膝之中,有些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我不知道,我相信老师,他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可是...” “可是试卷确实出了问题,不论是不是他泄题,他都是要下狱受审的。”宋琼羽明白他在想什么,接着他的话说了出来。 裴新影抬起头,泪眼朦胧“我不能...我做不到将我自己的老师...” 被对面脆弱的裴新影的美色所惑的宋琼羽完全没有听到“你刚说什么?” 裴新影嗔怒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宋琼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似乎是生气了。 想起他们之前说的话题,猜到了没听到的那句话是什么,宋琼羽说“若是你来办,你还可以做主,给老师一个环境好些的牢房,自行询问他一些关于案情的线索,可是,若是你一直没有作为,怕是会换人查案。” 顿了顿,继续说“到那时,便不能保证郑尚书的安全了,他年事已高,若是另一个人贸然用刑,怕是他那把老骨头吃不消。” 听着宋琼羽的话,裴新影恍然大悟,“你说的对,那我们现在便出发。”说罢便催着车夫马上出发。 赶到了尚书府,裴新影无视了门口被读书人们砸的鸡蛋菜叶,上前去敲门,门口的门卫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了一眼,见到是他,说“裴大人快请进。” 在他们进门之后马上将大门关上,裴新影看的很是心酸,进府的步伐慢了下来。 慢吞吞地挪到尚书的书房前,还没来得及敲门,便听到里面的尚书说“进来吧。” 宋琼羽看见前面高挑的少年用衣袖在眼角用力擦了一下,推门进去了。 她跟在后面,一进门便看到面前的主桌前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面相很是慈祥,他带着微笑看着裴新影。 面前的案几整整齐齐,书架中所有的书都分着类,笔都挂在笔架上,砚台也格外干净,尚书穿着一身白色的粗布衣服,看起来等了许久。 裴新影应当是想要忍住不流泪的,看到面前这位如师如父的老人时,想起即将进入牢房中的荒凉,忍不住潸然泪下。 边流着泪,边对着老师行礼,那位尚书看着这一幕心中似乎也有些许触动,看着他躬下的背,面色闪过一丝愧疚。 宋琼羽站在他身后看的分明,这位尚书似乎有些秘密。 行礼之后,裴新影坐在了椅子上,引宋琼羽坐在他的旁边,刚要开口,尚书便先他一步开口,看着宋琼羽“这位便是宋将军吧,果然丰神俊朗,人中龙凤,我们新影有这样一位未婚妻实在是好福气。” 裴新影面色有些红,偷偷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目光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而是盯着老师,有些错愕,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老师。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接,他们的表情都有些奇怪,一时之间,裴新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打破这片寂静的是宋琼羽,她向后靠在了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呈现出一个攻击的姿态“尚书大人应当知道我们来是为了什么吧?” 尚书低下头,又抬起来,面上恢复了甫一进门的那种慈爱的笑容“这是自然,我也不会影响新影查案,将我下狱吧,我认罪。” 裴新影猛地站起来,椅子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瞪大眼睛“老师您可知您在说什么?” 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新影,你没有听错,为师认罪,是我泄了题,将我绑走吧。” 裴新影在房中转了几圈,无助地看向了宋琼羽,此刻在这个房间中,他只能依靠她了。 宋琼羽会意,向他招招手,二人一起出了房门,留下房中诧异的尚书。 刚出房门,裴新影就想要说话,被宋琼羽捂住了嘴,将他带到一间空房间中,才松开手。 “想说什么,在这里说,此地安全些。”裴新影揉了揉自己的脸,脸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手的触感。 “我不信老师会做出这样的事。”经过一路的冷静,裴新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说罢便看着宋琼羽,想要从她的脸上得到些认同。 宋琼羽之前基本没有回过京城,并不认识郑尚书,裴新影也是知道的,只是他如今急需一个认同他的人才能让他坚持下去自己的想法。 即使当事人已经承认。 宋琼羽也明白他的想法,用力点点头“想做什么便去做,我相信你,更支持你。” 怕他病急乱投医,宋琼羽隐晦提醒他“若尚书是被冤枉的,应当不会赔上一辈子的名声承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他似乎有了些头绪,宋琼羽踮起脚,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一切都能解决的,我会陪着你。” 裴新影点点头,向着来时的路走去“先安顿好老师吧,不论他怎么说,一切要我查出来的才算。” 看着裴新影大步向前的背影,宋琼羽扬起了嘴角,跟了上去。 回到书房的裴新影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微笑着说“不论是不是老师,先请老师同我们走一趟吧。” 尚书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路过宋琼羽的时候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押解尚书的人带着尚书往外走,他以为会从大门被押上囚车,没想到他们带着他走向后门,后门有一辆小小的马车。 那些人还是恭恭谨谨地“请尚书上车。” 第54章 儿子 他回过头看向府里,只能看见已经关上的大门,他知道自己最疼爱的学生此举是因为什么,无非觉得自己是冤枉的或者被人陷害,为自己留下最后一分面子。 心里不是没有触动,最后却依旧什么都没说,跟着上了马车。 此时的裴新影已经开始在书房中翻找线索,宋琼羽看他的动作似乎很有条理,忍不住问“你似乎对这里可能出现的线索心中有数?” 裴新影没有回头,因为寻找而气喘吁吁的他回答“很久之前我就在老师的书房中听课,对他的习惯有些了解,或许能找到些什么。” 宋琼羽点点头,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的秋实用谴责的目光看着她。 她耸耸肩,摊开手,一副地痞流氓态说“我只是个护卫,查案之事自有少卿负责,况且我没有听过郑尚书授课,万一不小心弄坏些什么,裴少卿骂我可怎么办。” 裴新影蹲在角落里,听着他们说话,忍俊不禁,继续找了起来。 没多久,宋琼羽和秋实突然站了起来,吓了裴新影一跳,正欲张口询问,便听见一阵由远而近的跑步声。 来人闯进门来,定睛一看,房中竟有好几个人,后退一步后上下打量宋琼羽几眼“你是何人?为何在我家?” 裴新影从她的身后探出头来,那人的表情马上变了,一丝心虚和愧疚在他的脸上转瞬即逝,马上变成了色厉内荏“原来是你带来的,你来做什么,我父亲呢?”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忍住向书架之上的一个盒子看过去,将他的不对劲记在心里,宋琼羽没有说话。 裴新影眯起眼睛,盯着他“老师去哪了?郑睿你当真不知道吗?” 郑睿嘁了一声“我们家老头子做什么从来不告诉我,我哪知道他哪去了。”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他的眼里却是一片寂寥。 “所以呢,他到底在哪。”收起了所有情绪,郑睿面无表情地盯着裴新影。 “你应当听说了前几日有个考生擂了大理寺的鼓,状告礼部尚书泄题。”裴新影回过身继续翻找着。 郑睿瞪大眼睛“什么意思,我爹被抓走了?你们有证据吗?”说着就要过去拉扯裴新影。 被宋琼羽伸出胳膊拦住,他还要往前冲,宋琼羽有些不耐烦,稍微用些力将他一推,他便向后踉跄几步,差点跌坐在地。 站起来,不可思议的看着宋琼羽,伸出手指着她“你...你...你是何人,为何有这般力气?” 宋琼羽拍拍手,漫不经心地说“做武将的自然要力气大些,若是被你冲过去,将裴少卿打昏,这案子还要不要查了。” 郑睿羞愤地无视她的话,瞪着裴新影“我父亲是多么古板的人,你比我还早了解,他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你说呢?” 裴新影点点头“我自然相信老师,只是老师他说什么都要认罪,我又有什么办法呢?你若有什么线索,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还老师一个清白。” 郑睿欲言又止,片刻后说“我没有什么线索提供,我相信他。你们搜吧。” 说罢便转身离开,宋琼羽看了秋实一眼,对他离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秋实会意,悄悄跟了上去。 书房中的气氛凝滞着,为了缓解气氛,裴新影主动说起了他与郑睿的过往。 他是尚书最得意的门生,启蒙之时便跟在尚书左右学习,当时的郑睿也才比他大几岁,正是期盼父爱的年岁,然而郑睿的天分实在不高,郑尚书的眼光自然更多地落在他的学生身上。 当时,跟在尚书身边的学生除了他,还有如今的天子,等等诸多孩童。 即使是休沐之日,也有源源不断的人来拜访,稍有空闲便进行教学。 长此以往,郑睿便觉得他爱护学生胜过疼爱自己,明明自己才是他的亲生儿子。 心中委屈,却还是想要得到父亲的关注,没有过人的文采可以吸引父亲的目光,乖巧懂事也会被其他人挤开。 最后,他心想,做个好孩子不能得到父爱,那边做个坏孩子好了,于是他开始捣乱,到处做坏事,然而还是得不到回应,甚至责骂都没有。 听着这些,宋琼羽心中也甚是不理解,问“听你这样说,尚书似乎确实不疼爱他自己的孩子,不能怪他不理解,我亦不能理解。” 裴新影无奈“我还没有说完。” 那时尚书每日回府之时便已入夜,只能偷偷看一眼郑睿再回到自己的房间,第二日郑睿起床之时,尚书已经上朝许久了。 所以父子二人很久见不到面,尚书便觉得亏欠郑睿良多,听说他做些不好的事时,也只是叹口气,由着他去了。 宋琼羽听罢,摇摇头“我只能说,这父子二人,都是笨蛋。” 没有对恩师的做法表达些什么,叹了口气,继续翻找去了。 宋琼羽则是将目光移向郑睿看向的那个盒子,搬了一个椅子,站上去看了看,是一个樟木小箱子,打开后是一张纸,纸上写着一页试题。 扬了扬手里的纸,“裴少卿,你瞧。” 裴新影回头一看,马上站起来,没来得及迈步,迅速用手撑住桌子,身子晃动几下,闭上了眼睛。 宋琼羽马上从椅子上跳下来,扶住他“这是怎么了?我去给你叫大夫。” 裴新影感受到她要走,伸手抓住了她的袖子“不必,是刚刚起身太急,休息一会就好了。” 带他走了几步,寻到一个椅子,把他按在椅子上。 裴新影虽然现在眼前有些发黑,心里还记挂着那份试卷“将军可否将纸上的试题念与我听听?” 缓缓将题念完,她看着裴新影的面色渐渐发紧,用力呼出了一口气后,说“是那份原题。”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宋琼羽问他。 裴新影摇摇头,捂住脸“让我想想罢。”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秋实迈着轻快的脚步回来了,一进门,说“他果然有问题。” 第55章 打探 裴新影当时没有看到这二人的小动作,此刻便很疑惑“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我刚刚瞧着这位郑睿公子的神色有些不大对,觉着他可能知道些什么,便叫秋实跟着他瞧瞧。”宋琼羽解释着。 裴新影点点头,又说“我没有看到,却是为何?” “你当时还在忙着找线索,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也是正常。”宋琼羽笑着说。 说完看向秋实“将你的发现说来听听吧。” 秋实故作矜持地坐下,喝了一口桌上的茶,娓娓道来“我跟着郑公子回去的路上,他一直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听不清,回到他自己的房间时,看见他们府上的管家从他的房中出来。” 一口气讲了许多,歇了一口气后继续说“管家在他的桌子上放了一个平安锁,看起来有些年份,应当是他从小戴到大的,看到那个平安锁,他似乎眼里含着泪水。” “之后他小心翼翼将平安扣放进书桌下的暗格里,接下来便没有什么别的奇怪举动了。再之后我便回来了。” 裴新影似乎想起什么,问秋实“那个平安锁是否是一个金镶玉的,是很难得的湖水般澄澈的玉,下面挂着三颗极绿的翡翠。” 秋实点点头“确实如此。” 裴新影沉吟片刻,突然叹了一口气“我似乎明白了。” 没等她们开口问。裴新影自己便解释起来“我见过他的那枚平安锁,是师娘在他出生时给他准备的,从小便陪着他长大。” “既然是管家将平安锁还给他,那就说明郑睿不知它掉在哪里,或者说不敢去找,他这个人将那枚平安锁保护地像是宝贝一样,从不离身。”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在做一件让他很紧张的事的时候掉了出去,他当时没有察觉,后来察觉后,不敢去找,而这时,老师看到了那枚平安锁,暗中安排管家将它偷偷还给郑睿。” 说到这里,裴新影右手握拳在左手手心里轻轻敲了一下“若是这样的话,那么老师承认此事是他所为便有了一个他自觉在保护儿子的理由。” “虽然不想承认,然而这似乎是最有可能的了。” 他实在没忍住,在堂中的地上转了几圈“可是他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对他能有什么好处呢?” 宋琼羽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直接去问他好了。” “这...打草惊蛇怕是...” 她面无表情歪了歪头“目前也没有什么别的线索,若是能从他的嘴里问到些什么,我们不是就可以继续下去了吗?” 想了想,裴新影也确实没有什么别的办法,除了他似乎确实没有什么突破口。 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去找他吗?” 宋琼羽摇摇头,“等一会吧。” 裴新影还以为其中有什么说法,便安静地坐在旁边等了等,等了一会之后,听到了从旁边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 转过头一看,她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有些无奈,小声问秋实“你们将军这是昨夜没有休息好吗?” 秋实也小声回答他“将军昨夜睡得蛮好的,只是将军从小便是睡得早,起的也早,只是白日里容易困,不过若是敌我关系不明之时,不会睡的。” 说罢笑眯眯盯着裴新影“将军能在少卿身边睡着,一定是觉得少卿不会伤害她。” 最后在裴新影面上渐渐泛红的时候一锤定音“看来是将军相信少卿呢。” 被这几句话狠狠打动了的裴新影又安静了下来,坐在旁边思索着这件事目前的线索,只是怎么想都想不通郑睿的动机,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又过了许久,已经快要到晚饭的时辰了,宋琼羽悠悠醒来,看向了外面的天色,有些震惊,闭上眼睛揉了揉,再次睁开,依旧是快些沉下去的天色。 裴新影注意到了她的动静,站了起来说“既然你醒了,我们去会会郑睿,探听一下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宋琼羽少见的有些许不好意思“怎么不叫醒我,让我睡了这许久。” 笑了笑,裴新影说“派人去盯着了,郑睿一下午都没有离开过房间,他房中的窗户开着,能明明确确看到他在房间中,如此,他也跑不掉。” 说完这些,顿了顿,他继续说“你也辛苦了,想让你多歇一会。” 被这一记真心话打动到说不出来话的宋琼羽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 幸好裴新影没有等着她的回答,径直出了门,刚迈出门,回头叫她“将军?” 宋琼羽马上带着她那没睡醒的脑子跟上了他。 管家带着三人走在尚书花园中的小路上,一路无话,各怀鬼胎。 进了郑睿的院中,宋琼羽突然看见他院中有一棵很高的玉兰树,下面挂着好几个大大小小的秋千。 郑睿正坐在最高最大的那个秋千上,闭着眼睛,倚着绳子等待太阳降落。 听到好几个脚步声,郑睿勉强睁开了眼睛,一见是他们,表情不耐“你们又要作甚。”仔细看去,他的不耐下藏着的是一丝又一丝的心虚。 “来都来了,郑师兄不请我们吃饭吗?”裴新影替郑睿将肩头落下的树叶抚了下去。 郑睿想要拒绝,然而他有些想要问裴新影的事情。最后还是将人留了下来。 坐在餐桌边,四人相顾无言,任由下人们将菜一道又一道送上来。 最后,郑睿实在忍不住,问“你们一下午都在我家中,可查到些什么线索?” 裴新影摇摇头,“所以我们想问你,你当真一丝线索都没有吗?” 郑睿的脸上很平静,“我也确实什么都不知。” 又实在不放心,问“若是一直没有线索,又当怎么办?” 宋琼羽摇摇头,“也没什么,我的话,只会被皇帝骂一顿,裴少卿嘛,自然是罢官喽。” 宋琼羽的余光发现郑睿的表情似乎有些放松,接着说“不过郑尚书就不一定了,这次事情闹的这么大,他又承认了,若是不能证明不是他泄题,尚书怕是难逃一死。” 第56章 考生 郑睿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很快,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用另一只手将这只颤抖的手按下,抬起头。 用一种虚伪的笑容面对着他们,强撑着吃完这顿饭,饭桌上,裴新影二人不断试探着,都被郑睿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 已经吃完了饭,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到。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回家,郑睿送他们出门,到了门口,裴新影已经上了马车,宋琼羽想起什么似的。 回头看向了郑睿,凑近他的耳边,悄悄说“若是几日之后依旧什么都查不出来,怕是有人会着急,催大理寺用刑。” 说罢,也没有什么别的动作,正巧裴新影掀起帘子看她怎么还没上车。 宋琼羽像是没有同他说过话一般,冲着他挥挥手,笑着说,“郑公子,有缘再见。” 直到马车走远了,郑睿还站在门口,满脸菜色,良久,缓缓闭上眼睛,转身回到了府上。 马车上,裴新影问“你方才是同他说了些什么吗?他的面色那么难看。” 宋琼羽“嗯?”了一声,才反应过来“没有啊,我能同他说些什么呢?” 裴新影点点头,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路过宋府时,裴家的马车停了下来,宋琼羽正欲下车,突然想起他们还没有决定明日的去向。 复又坐下来,问他“我们明日要去往哪里查探?” 他应当早就决定好了明日的行程,不假思索地说“明日预备去问问那些考生,他们的答卷是从哪里来的。” 宋琼羽点点头“好主意。”说完再见后便头也不回地下了马车。 裴新影失笑,摇摇头,让马车出发回府。 翌日。 裴新影刚刚醒来,就听见外面有些喧哗,疑惑之下,唤来侍卫问“外面在做什么,怎么这般吵闹。” “大约是宋将军在表演剑术吧。”侍卫应当已经受此荼毒有些时候了,面无波澜。 本来只是有些吵,推开门后,声浪几乎要将他推倒,大部分是侍女们的喝彩和尖叫声,还有一小部分是侍卫们。 裴新影推开门后没多久,就有侍女发现了他,用手肘推了推旁边的侍女,旁边的侍女没有察觉,也没有一点对危险的感知。 被推的时候还嫌人家烦,直到忍无可忍一回头,看到了门口的少爷,张牙舞爪的表情马上收敛了下来,安静地开始用手肘戳其他的人。 最后一片寂静,宋琼羽也发觉不对,看到门口的裴新影,还心情很好地冲着他打了招呼“你醒啦,快去准备,我们快出发。” 裴新影面无表情地回到房间,重重地合上门,自己靠着门板深呼吸,总觉得像是一场噩梦。 收拾好后,二人一起上了马车,裴新影还是对早上那一幕耿耿于怀,实在没忍住,问她“你为何要选在早上练剑,还唤了那么多下人来给你捧场?” 宋琼羽有些疑惑“我每日都是早上练剑啊,今日在自己府上已经练完了,来找你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伯母,她说想要看我舞剑,我便舞了。” 想了想,摸着下巴说“不过伯母没有看许久,她似乎有事,没多久就急匆匆走了。” 裴新影问“那之后呢?” “练的兴起,便一时没有收住,多练了一会,我也没注意到她们什么时候围过来的。” 看着裴新影满脸不虞,她明白过来“是打扰了你的休息吗?下次不会了。” 裴新影挥挥手“没有,我那时也该醒了,你...”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看向了马车外。 很快,就到了京城中离贡院最近的客栈,他们几人站在客栈大门前,身后跟着一群官兵,将这座客栈团团围住。 掌柜的很是紧张,马上出门直奔裴新影“官老爷呀,您这是做什么,我们客栈踏踏实实做生意,绝不干坏事的。” 裴新影没有看掌柜,但是声音很是温和“掌柜不必急切,我来只是有事情要问问这里住着的考生,你的店没什么问题。” 掌柜频频点头,应和着“是是是,老爷请。”说罢便带着裴新影进了客栈。 便带着他进门,边对他说“我们客栈中有四层,一楼是吃饭的地方,上面三层便是客栈,为了学子的学业,特地将他们集中些放在了三四楼中。” 宋琼羽赞许地点点头,掌柜地看着点头的宋琼羽,心里也长舒了一口气,看来,他们确实不是为了这客栈而来。 上到三楼后,以宋琼羽的听力,听到的却是些家长里短的事,她的眉毛渐渐挑起,你们读书人,有时候也确实蛮闲的。 直到三楼最里那间,有两个人在争吵,声音大到即使是在门外的裴新影也能听见。 一个人说“那个傻子为什么要去告状,若不是他,我们现在已经出榜了。” 另一个人说“你可少来吧,你不知道吗,光着一个客栈中,买那份题的便有十几人,你能不能动动脑子想一想,那么多雷同的卷,怎们可能真的给你出榜。” 顿了顿,继续说“就算是出榜,也是抄袭榜。” “你...”暗戳戳骂了几句后,突然又问“既然如此,那此次春闱便作废了吧,那位出题的礼部尚书,怕是也不太好了。” 没有听见另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宋琼羽猜测着他应当在点头。 门内的二人正转成了小声悄悄说着,门突然被一脚踹开了,抬眼一看,是一男一女,身后还带着官兵。 心中有鬼之人,总是怕这些公门之人,当时便慌不择路地想要逃跑,被士兵一人一个按在了地上。 挣扎着抬起头来,问“官爷,这是做什么,草民可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是啊,捉我们坐什么?” 宋琼羽长腿一迈,坐在房中的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看。 虽然他们不敢抬头,然而她的目光就像是墙壁一般,将他们压的喘不过气来。 就这样许久,才听见一声天籁般的声音“起来吧。” 盯着他们的脸色,宋琼羽抛出一个问题。 第57章 悦天 “听说你们买了考题?”宋琼羽坐在那里,没什么动作,却不怒自威。 两个考生愣住了,片刻后试图挣扎“没有啊,这位大人,您可不能听风就是雨,冤枉好人呐。” 话里话外都在指责宋琼羽他们,宋琼羽听着,怒极反笑“哦?既然你们这么自信,那么不如请大儒来为二位出一张考题,若是你们能做出水平一样的答案,我便当街向二位道歉如何?” 其中一人刚露出些意动的神色,就被另一个在衣袖的掩护下掐了他一把。 被掐的那个马上反应过来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危险,立刻摇摇头“若是为了大人的一点怀疑就让我们重新再考一次,那我们这次的成绩算也不算?” 宋琼羽眯起眼睛“既然如此,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便搜吧。” 那二人大惊失色,想起什么,隐晦地向床铺上的包袱看了过去,“你们有证据吗,随意搜查,我们要去官府告你们。” 站在裴新影后面的几个官兵闻言,想了想,目前京城中受理案件的只有大理寺,而大理寺的少卿就站在他们的面前,没忍住,悄悄笑了起来。 二人听见几个官兵的笑声,满脸愤怒“就算你们是官,我们是民,也不能如此耻笑于我们。”说罢便去扯了包袱,向门外走。 被门口的士兵拦住了去路,一脸的不满。 裴新影转过身去,问“你们打算去哪里报官?” 二人对视一眼,说“自然是大理寺,即使你们是什么大官,大理寺也不会怕的。” “即使去大理寺报官,你们认得大理寺的官服吗?”裴新影问。 “自然是认得,不然我们也不会说出大理寺的名号来,怕了吧,早些将我们放走,我们也不找你们的麻烦。”二人说着说着,理直气壮起来。 话还没说完时,他们后面的士兵便已经“嗤嗤嗤”地笑成一团,待到他们说完之后,简直要笑的捧腹。 裴新影重重咳了一声,马上安静了下来,他坐到了宋琼羽的旁边,看着那两个人说“本官便是大理寺少卿,有什么想要申辩的冤情便直接同我说吧。” 二人顿时呆住了,有些不敢置信,很快反应了过来“你说是便是吗?有何证据?” 宋琼羽拍了拍手“原是两个还有些小聪明的。”说罢便从裴新影的腰上一把将腰牌扯了下来,递到了二人面前,“好好看看,是不是你们要去找的大理寺。” 被怼到眼前的腰牌差点戳到,二人看的呆滞,揉了揉眼睛,重新看过去,还是没有变化,果真的是大理寺少卿的腰牌。 二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没有了任何动作。 见状,宋琼羽将怀中的搜查令拿出来,在两人的眼前晃了晃,“瞧见了吗,搜查令,来之前就猜到了你们的嘴怕是比死鸭子还硬。” 眼见着二人没什么反应,宋琼羽一挥手,示意士兵们去搜。 有两个士兵上前拽他们胳膊上的包袱,下意识的挣扎着,用力向自己的方向拉了拉,一抬头,看见面前坐着的裴新影和宋琼羽,表情几经变幻,最后还是松了手。 没多久,搜查包袱的士兵便从包袱中搜到了一页小纸,纸上便是此次春闱考题的一份答卷。 宋琼羽晃动了几下手中的纸“不是说没有买吗?这是什么?” 二人还想挽回一下“这就不能是我们从考场中出来之后默下来的吗?” 本以为会被一顿批评的二人没想到,宋琼羽点了点头,说“似乎有些道理。”二人表情马上晴朗了些。 然而,宋琼羽的话并没我说完,接下来跟着一句“刚好,我们将二位的答卷带了出来,对比看看好了。” 满意的看到了他们的脸色几经变换后灰败下来,宋琼羽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几个士兵将那些卷子中属于这二人的试卷取出,都不需要放在一起仔细对比,远远看去,便能发现这几个字都大有不同。 二人已经不敢再思索什么借口或者理由,不知何时已经恭恭敬敬地跪在他们的前面。 “啧啧啧,你们有学问的人果真有意思,同一份答案,笔记能差这么多。”宋琼羽阴阳怪气。 有学问的裴新影微微叹气,抚着自己的眉头“将军...” 宋琼羽并没有让裴新影难堪的意思,嘿嘿一笑,便没有再说些什么。 又看向了下面跪着的这二人“你们是想自己说,还是想要我们审呢?” 二人对视一眼“我们说,我们说。” 二人娓娓道来,他们进京之前也是对自己充满信心,想要靠自己的实力闯出一片天地来。 然而进京之后,他们才发觉,在乡试,县试,院试中数一数二的人,在京城之中比比皆是,比他们更有天赋,更努力的人也多如牛毛。 于是,他们胆怯了,抱着院试前几名的荣光不想撒手,更怕回去面对乡亲们失望的目光,每日浑浑噩噩学习之时。 一日路过了一家酒楼,名为悦天楼,他们在其中看到了之前的同乡好友,本欲进去打个招呼,没想到同乡看到他们就像看到了洪水猛兽,转身便跑。 他们虽疑惑,却没想太多,依旧按着自己熟悉的节奏学习着,然而本来比他们还要刻苦的同乡竟然懈怠起来。 他们实在疑惑,心中有些怀疑,这个同乡难道有什么秘密不成。 过于好奇之下,他们决定偷偷跟踪同乡,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秘密。 于是又一次来到了悦天楼,看着他进去了,二人便要跟着进去,却在门口被拦下,门口的侍卫虎背熊腰,将他们拦在门外,问他们是否有邀请函。 听说他们没有之后马上将他们赶了出去,他们并不死心,便在门外等了起来,终于天黑之前同乡出了酒楼,满脸都是兴奋。 二人对视一眼,越发确定同乡有秘密,而这个秘密,或许就与这里有关。 然而他们的身上没有邀请函,便进不去,他们便将算盘打在了同乡身上。 第58章 酒楼 某天夜里,他们带着酒坛去敲了同乡的门,同乡也很是谨慎,并不打算请他们进门。 他们用同乡之谊在门外说和了许久,直到旁边的房间中有人已经在出门看热闹时,同乡才忍无可忍地将他们带了进去。 进去还没来得及叙几句旧,同乡就要把他们送出去。他们二人还带着烧鸡和点心来的,不甘心这样被送出去。 一人一边拦住了同乡,皮笑肉不笑地要同他喝酒叙旧。 同乡心有不甘,然而一个人确实没办法将两个人驱赶出去,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同他们喝酒。 毕竟是同乡,他们对这位的酒量很有了解,没过多久,便将他灌醉了。 喝醉后,二人便开始套这位同乡的话,通过和醉醺醺的同乡的交流,得知了一件可能会掉脑袋的事。 悦天楼对外似乎是做着酒楼的生意,其实内里做着信息买卖,杀人越货的勾当。 而这位同乡,则是在楼中寻到了一个卖此次春闱考题的人,本来他也是半信半疑,那人说是礼部尚书的儿子提供的考题。 若还是不信,可以先付一半定金,考试之后,确认了考题就是他们所提供的那一份,再付尾款,只不过,不论他们能不能考过,钱都是不会退的。 二人听到后欣喜若狂,当下便想趁着同乡醉倒,将同乡的邀请函偷走,到那时,他自己也理亏,一定不敢去报官,这邀请函便是他们的了。 然而两人商量过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若是邀请函有什么限制,进了那楼中有什么禁忌,而他们不知道,那就得不偿失了。 趁着同乡还醉着,二人想着别的法子,最后决定将同乡的所作所为写成一封信,把醉倒的同乡的手拉过来,按着他的手按了一个指印。 第二日,同乡醒过来,看到按了自己手印的陈情信,心中虽然很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将他们也带进了悦天楼。 进门的一楼,是酒楼常见的桌椅,也坐着许多喝酒吃饭的人,而上了二楼,则别有洞天,分着许多的小格子间,但是他们没有在二楼停留,而是穿过这些格子间,继续向上走。 直到三楼尽头的最后一个屋子,轻轻敲开门后,门后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看同乡又带了两个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同乡很是尴尬,说“这两位是我的同乡,也想要一份,还望公子成全。” 面具男子也没说什么,只是拿出两份陈情书,两份邀请函,两只毛笔,一伸手,示意他们签字。 二人面上还有些呆滞,这人用的法子竟然同他们一样,对视一眼后,还是决定要下这份题,便径直签下了名字。 将邀请函拿起之时,二人还有些庆幸,幸好没有直接偷了同乡的,不然此时怕是进都进不来。 交了银子后,面具男子拿出两张宣纸卷,上面就写着此次春闱所出的题,同考试当天贡院发下来的一模一样, 他们将题拿回去后,在纸卷中找到了一张小纸条。 条子上写着,悦天楼可以提供试卷答案,比大部分人自己写出的要好的多,只是价格更贵些,若是有需要,可以再上悦天楼,直接去找他。 二人看自己的试卷纸时各自发现了这张纸条,心怀鬼胎地藏了起来,寻了一个时间去买了答案,发觉确实写的极好,将其记在了心里。 直到春闱结束后,二人回到客栈,脸上都挂着兴奋的笑,互相恭维了一番之后,便准备歇下,没想到,其中一人的答案纸掉了出来,另一个人仔细看了看,大惊失色。 二人拿着自己的答案纸互相对了对,简直一模一样,这时才明白大事不妙,当即便去找了同乡,一番询问过后,得知他也买了答案。 三人跌坐在地,若是卖给了他们三人,那也可以卖给别的人,到那时,考场中答案一样的人不知凡几。 他们怕是不仅是不能出人头地,还会颜面扫地,更严重些的话,可能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当下便起了逃跑的心思,最后还是决定坚守最后一点文人的风骨,等着最后的结局。 虽说做出了这种决定,心中还是很不忿,每日在客栈中煎熬地等着,心中还残留着一丝丝的庆幸,觉得或许查不到呢。 被宋琼羽问的时候,下意识的便否认了,直到说出这一切时,心里既有放下一切的坦然,还有着对未来的忐忑。 听完他们的陈述,宋琼羽和裴新影难得的一起沉默了。裴新影撑着头,手肘抵在桌子上,宋琼羽则是抬头看着屋顶,两条腿伸直敞开,虽然动作略有不同,但是散发出一股相同的无奈的气息。 二人跪在面前,小心翼翼的问“二位官爷,你们要不然去悦天楼查查,或许有些线索。” 宋琼羽没有动作,喉咙动了动,从嘴里挤出来几个字“在你说出这个名字时,便有人去查了。” 二人马上闭嘴,继续跪着。 没过多久,从士兵后挤进来一个人,穿着书生长袍,手中拿着两份讼纸,纸上赫然便是他们刚刚交代的事实。 让他们看过无误之后,便让他们签字画押,将其呈给了裴新影。 裴新影接过,仔细看了起来,宋琼羽见状,也凑过来同他一起看,发现这位讼师的文笔,字迹都很好,连他们说话时的一些错误的语序的都整理好了。 宋琼羽在旁边看的连连点头,最后问了一句“你们大理寺真是能人辈出啊,这位讼师放在你们这里真是大材小用,不如跟着我。” 裴新影斜睨了她一眼“跟着你做什么,给你写奏折吗?况且,这种事你不应当先过问他的意见吗?” 宋琼羽“啧”了一声“不得先问过你这位上峰,他怎么敢说呢?” 说罢看着站在一旁笑眯眯的讼师“你愿意跟着我做事吗?” 讼师看着这一场抢人大戏终于落在了自己的头上,笑着摇摇头“少卿很好,况且薛某的家便在京城,多谢将军厚爱,下官实在不敢当。” 第59章 玉佩 宋琼羽也没有再说,似乎这句话本来就只是一句调侃而已。 薛先生也没有继续说什么,保持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等了许久,那几个去往悦天楼的士兵焦急地回来了“将军,我们几人去往悦天楼探查,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了,我们便没有进去,怕查找时破坏线索,便留下几人看着,我们回来报信。” 宋琼羽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裴新影的面色却不太好,看着她“我们去看看吧,或许会有些端倪。” 点点头,宋琼羽回答他“好。” 临近出发前,宋琼羽突然看向笑眯眯的薛先生,薛先生偷笑被发现,试图将表情收起来,发现来不及,只得保持着笑问“将军怎么突然这样看着下官?” “薛先生这般大才,想必也会画像吧。”他的笑容一怔,心里涌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从他的表情里看明白他确实会,宋琼羽差人将那两个人押到薛先生身边,自己也走近他,眯了眯眼,说“先生写讼状之时应当也有些发现,他们的对话中提到一个重要的人物。” 薛先生喃喃道“那个三楼的面具男子。” 点了点头,宋琼羽的脸上露出一抹赞赏的笑来,只不过,薛先生总是觉得能从她的脸上读出来一种名为得逞的意味。 宋琼羽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此事便拜托先生,我等先去那个酒楼中查看。” 长出一口气后,薛先生无奈应下。 那两位书生还坐在他脚边一脸无措,薛先生看着这二位,感觉自己的头似乎要痛起来了。 没再看他们,裴宋二人径直出了门去往悦天楼。 越是前进就越是荒凉,已经渐渐快要走到城外,终于看见了这座楼,它同他们想象中都不同,看起来出乎意料地很...很富有。 本来他们以为修建在角落中的一个或许只是用来交换情报的小楼,会搭建的比较简朴,然而,宋琼羽抬头看着酒楼的屋顶,虽是普通品质的琉璃瓦,然而那么大的一片屋顶,所耗费的也不是一点半点。 更不要说几层楼所消耗的木料,也不会是个小数目。 宋琼羽“啧”了几声,感慨着“真是好大的手笔,弃楼而走,损失不知凡几啊。” 说着,踏进门去,目光所及一片都是放的工工整整的桌椅,看起来不像是放弃了这座楼而逃命,更像是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整理好所有才离开。 挑了挑眉,挥挥手示意身后的士兵去搜查一楼二楼,自己则是迈着步子踏上了去往三楼的楼梯。 如他们所说,三楼的尽头确实有一个屋间,小心翼翼打开门,宋琼羽和裴新影一前一后进了门,这间屋子便同下面不一样,屋子里很乱,像是有人在这里翻找过什么。 仔细瞧着,便发现了些端倪,倒下的东西上虽然有些刀削斧砍的痕迹,却有些粗糙,骗骗别人还行,骗宋琼羽还是差些意思。 他们做出这副样子,这屋子中一定有他们希望宋琼羽他们找到的东西,换句话说,他们在屋子里藏了一件一定要被宋琼羽找到的东西。 心里正想着,一个士兵便喊了起来“将军,这里有个玉佩。” 宋琼羽闭上眼睛偷偷翻了一个白眼,推了推裴新影,让他去看。士兵也反应过来,裴少卿才是此次查案的官员,顿时不敢再说些什么,只是低着头。 裴新影走过去,看向那枚玉佩,越看越觉得眼熟,没忍住拿了起来,对着阳光,清晰地看到了一个‘郑’的刻字。 光是看着这个玉佩,裴新影便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只是他想不明白,这个酒楼的主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何要将这枚玉佩留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怎么都想不通,边思考边向宋琼羽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将玉佩递给她。 方才也看到了他的动作,她也自己将玉佩对向了光,看到了里面的刻字。 “这算什么,送证据吗?”宋琼羽不是很能理解。 “不管他们要做什么,我们先解决眼下的案子,玉佩在手,我们回去找郑睿,问问他,他的玉佩怎么能在这里。”裴新影用力捏了捏手中的玉佩。 “好。” 然而他们再去郑府,却扑了个空,他不在家,问门口的侍卫,竟然都不知。 在马车里等的时候,宋琼羽想起了薛先生的画像,两相比较之下,她决定自己先回一趟客栈。 展开画像的时候,宋琼羽没有发现那种熟悉之感,将信将疑地将画像卷起来,从头顶卷下来,将面具卷进去后,露出来半张脸。 这时候,宋琼羽突然觉得熟悉起来,想了想,从记忆中挖出了这个人。 沉默地离开客栈,回到了郑府的门口。 裴新影敏锐地发现她的情绪不太高,有心想要安慰,又不知道从何安慰起,只能安静陪着她。 等了许久,郑睿终于回来了,下车之时满脸的不虞和愤懑。 待到他进了大门,裴宋二人才从那马车上下来,站在守卫的面前,等着他们通传。 很快,郑睿就将他们放了进去,进去后,三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裴新影从袖子中拿出那块玉佩。 郑睿的神色这才有了些变化。 沉默半晌,终于开口“我要见他,否则什么都不会说的。” 裴新影点点头,又问“你今日不在便是托人想要见他,是吗?” “是啊。”说着,郑睿嘲讽地一笑“若是之前,有的是人想要帮我的忙,如今,只是见他一面都不行,果然是人走茶凉。” 话锋一转,问“既然你答应了,我什么时候能见他?” 斟酌片刻,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裴新影说“明日吧,天色已晚,来回奔波,你的身体也吃不消。” 想要反驳的郑睿刚一张嘴,顿了顿,又合了起来。 没有留下吃饭,他们很快便离开了,郑睿当真一句都没有同他们讲。 坐在马车上,宋琼羽倚着车壁,闭着眼睛想事情,裴新影则坐在对面,睁大眼睛,脑子却在放空。 第60章 拥抱 走在路上已经入夜了,天色暗下来,渐渐的已经开始看不清道路了。 明明走着官府修建的路,却不知为何,路中竟然出现了一块小小的青砖,车夫没有看见,马车在砖上驶过,颠簸了起来。 马车里的裴新影没什么准备,被突然一颠,没有坐稳,努力将身体控制住。 然而,这条路上不止这一块砖,车夫发现之时再掉头已经有些迟了,同马车内的二位主子说了一声,得到同意后,继续前进起来。 一块更大的青砖出现在了马车轮子下面,这一次,裴新影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为了不撞到对面的宋琼羽,努力地挣扎了一下,差点撞到面前的车厢壁。 他已经闭上眼睛准备迎接这片疼痛,等了许久,没有觉着疼,小心翼翼睁开眼睛看了看,没撞到。 此时,一只禁锢在他腰间的手臂散发出强大的存在感,低下头一看,是一只纤细却有力量的女孩手臂,沿着手臂看过去,看到了正看着他的宋琼羽。 面色有些红,试图借着她的力量坐下,坐在她旁边,正准备落座的时候,又是一个颠簸,宋琼羽下意识地拉了他一把。 他在车厢中转了一圈,落在了宋琼羽的腿上。 桌子上用来照明的烛光也在他们这么大的动作下熄灭了,车厢内陷入一片漆黑。 一时之间,裴新影没有反应过来,当他如梦初醒般意识到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的动作,他本事比宋琼羽要高出一些,这般姿势下他更高了,这也让他看不清宋琼羽的表情。 也来不及去思考宋琼羽的心情,此时的裴新影大腿下好像有烧红的烙铁一般,马上便想要逃离。 还没来得及动作,宋琼羽已经伸出两个手臂将他端起来,就像端花盆一般轻松放在了她的旁边。 这一系列的动作也就发生在转瞬之间,意识到自己驾驶的马车驶过一块很大的石头,怕里面颠簸,出声问“公子,将军可还好,没有受伤吧。” 车厢中只传出宋琼羽一个人的声音“无事,你且安心。” 这话刚说完,车厢里的烛光又重新亮了起来。 听到这句话后,车夫放下心来,虽然心中有些疑惑,自家公子怎么没有出声,正疑惑着,前面又出现了砖石,他的注意力很快被砖石吸引,无暇顾及没出声的公子。 他惦记着的没出声的公子,此时正生无可恋地坐在马车里,宋琼羽有些懵,从她刚刚将他放下后,他便一直是这副样子。 心下有些担忧,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还好吗?” 裴新影没有回答她,定定地转过头来,表情似乎有些屈辱“若是我此刻同你习武,何时能练成兄长那般身材?” 宋琼羽颇有些兴味地挑了挑眉,“怎么问这种问题。”眼神在他的身上转了一圈,看到了他紧握的手,明白过来。 “不必说你的身体不好,就是你兄长那般健壮的人,练习几年也才能同我有一战之力,更何况是你。” 看着愁眉不展的裴新影,宋琼羽低声笑了笑“不要妄自菲薄,健康的体魄并不能代表什么,你心中的情义远远比他人健壮的身体更吸引人。” 裴新影坐直后,看着宋琼羽,试图从她的眼神中读出来她的真实想法。 宋琼羽笑着点点头,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看到最后,先转过头的人还是裴新影,他转的及时,然而宋琼羽还是看到了他泛红的耳根。 没有再出言调侃,很快便到了裴府,车夫请他下车的时候,裴新影有些没反应过来,很快他问“为何不先行送将军。” 宋琼羽出声“我让他直接将你送回来,今天走了这许多路程,应当累坏了,快些回去泡泡澡,解解乏,早些歇息,明日还有事情要做。” 不便出言反驳,怕宋琼羽一片心意付诸东流,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一步一回头地回了府中。 车夫本来等在门口,宋琼羽挥挥手“不必送我,我想自己走走。” 说完便直接离开了,车夫站在原地有些愣神,没多大一会便也回了府上。 宋琼羽一个人走在街上,心中突然觉得有些寂寥,一脚踢一个石头慢慢踱步往自己府上去。 快到府门口的时候,就看见有人已经在门口张望着,看见她后,急忙回去,边走边喊“将军回来啦。 于是在宋琼羽刚进大门时,就看到了府上的许多人都等在门口,看见她,露出了一片笑容来。 宋琼羽也笑起来,迎了上去。 ... 裴新影醒来的时候还有些睁不开眼睛,随意揉了揉,看向窗外,看到从窗户纸透过来的阳光时,突然喊人进来“如今什么时辰了。” 听到下人的回答时,裴新影用力挠了挠头发,问“将军可曾来了?” 下人点点头,说“将军在老爷书房中谈事情。”想了想又补充“将军一早便来了,特意安顿小的们不要叫醒您,让少爷自然醒。” 不远处两个小侍女偷偷咬耳朵“哇,将军好疼少爷。” 裴新影听见了她们的话,没有在意,径直进去洗漱,洗漱好后,突然明白过来她们的话里的意思。 不自觉地红了耳朵,收拾好了之后正准备出门去寻郑睿,被裴相拦下,裴相指着院中的日晷“你瞧瞧什么时辰了?将军已经等你许久了。” 没有放他们出门,将他们留下来吃过午饭才肯放他们出门。 等他们赶到大理寺时,郑睿已经等了他们许久,此时闭着眼睛在大理寺门口站着等着他们。 裴新影小跑几步,上前去“你是不是等了许久,抱歉,是我起的太晚了。” 郑睿面无表情“没关系,我很快就能见到他了是吗?” 裴新影点点头,将他们带进大理寺中。 宋琼羽还有心思左右看看,郑睿已经有些急切,裴新影偏偏要给他讲一些什么劳什子探监要求。 急得郑睿简直要伸出手摇晃他的肩膀,宋琼羽一个眼刀过去,郑睿马上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第61章 心声 听着这些要求,宋琼羽眼看着郑睿的神情越来越不耐烦,心里却突的想笑起来。 郑睿有个做礼部尚书的父亲,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规矩,裴新影怕是故意在逗弄于他。 裴新影确实是故意的,只是没想到,郑睿这么久都没有发现,想来确实是很想进去了。 终于,裴新影说出那句“我说完了,你可以进去了。”的时候,郑睿马上推开了地牢的门。 看着裴新影的脚动了动,似乎想要跟上去,又停下了动作,宋琼羽问“怎么不去?探视时似乎是要有人同行的。” 摇了摇头,裴新影说“老师不会希望进去的人中有我,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 点点头,她不再过问。 二人面对面坐着,很快,宋琼羽就开始犯困,裴新影站起来,取了一本书拿在手里,神态自若地坐在了宋琼羽的旁边。 左手拿着书,轻轻地翻开,没发出一点声音,右手状若随意地搭在了扶手上,余光不经意地瞥着宋琼羽。 看着她的头一点一点地越垂越低,放在扶手上的右手有些紧张地搓了搓,垫在了她的侧脸上,将她的头托起来。 有了支撑后,她睡的更明显了些,手臂的主人心不在焉翻起书来。 没多久,郑睿出来了,他发出了很大的声音,将宋琼羽吵醒了,有些迷茫的眼睛看向了裴新影手中的书,带着睡意问“你怎么倒着看书呢?” 裴新影定睛一看,书拿反了。 有些无奈于自己此刻略有些愚蠢的动作,他低着头笑了笑,复又抬起来,看着宋琼羽“在想事情,没注意到,多谢。” 此刻正泪眼朦胧的郑睿看着这副场景,心中的悲伤渐渐的被一种愤怒代替。 忍不住幽幽开口“还有人记得我吗?” 那边的两个人才反应过来这堂中还有一个人,如梦初醒,裴新影将手中的书合起来,还抚了抚书的封面,让它保持平整。 这才抬起头问他“如今可愿意说了?” 郑睿嘴里凶巴巴的说“不愿意!”神色却黯然下来,眼光垂下,默默坐在了他们的对面,两只手捂着脸,垂下头,再没声音了。 裴宋二人面面相觑,等着他平复心情。 过了许久,宋琼羽已经忍不住想要打哈欠了,郑睿抬起了头,把宋琼羽吓了一跳,把她的困意吓跑了。 郑睿看着裴新影,“你知道吗,我曾经很不喜欢你。” 裴新影点点头,轻声说“我知道。” 郑睿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从小到大,父亲就很疼他的那些学生,尤其是你,我为了得到他的目光,开始时努力学习,可是怎么学都学不过你。” 说着说着,眼睛里又蓄起了些泪,又想起了那些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的日子。 “后来我便开始捣乱,可是即使是这样,我也得不到他的目光,我想着,若是他不做这个礼部尚书,不做这个官,是不是就有空闲看看我。” 听着他话语中的哽咽,裴新影突然有些理解他的想法。 “这次的春闱是陛下登基后第一次科举,陛下一定很重视,这么重要的事一定会交给他信任的人,只有我父亲。”说着说着,他的语气自豪了起来。 “那日我只是同往常一样,在人少的地方策马,突然发现那座酒楼,反正无事,进去看看。”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没有坐多久,就有人递给我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若是想解我的心结,可以去三楼终点的那个屋子。” “当时没有理会,可是后来回到家后,那张纸条的内容总是在我的面前晃,我实在想要他可以陪我,鬼使神差之下,又一次去了。”他抱着头,应当是在后悔当时的所作所为。 “那个面具人对我说,可以将父亲要做的事情搞砸,到那时,即使陛下不怪罪,父亲一辈子做事没有纰漏的人一定受不了,他便会致仕还乡。” “到那时,父亲的身边只会有我一个,他便能每日都教导我,把那些年耗费在你们身上的时间精力耗费在我的身上。”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眼睛里似乎亮着光, “当时我们商量的是我将父亲的试题偷出来给他看一看,他只给几个人放出去,到最后,他们会因为疑似舞弊被抓起来,然而这种程度,不会让父亲名誉受损,也能激起他的愧疚之心。” “到那时,他辞官势在必行,我们父子便可以远离朝堂。” 听到这里,裴新影隐约察觉出些不对,问“可是如今的情形同你们所商量的完全不同,这...是不是也同意在你的意料之外?” “是。”郑睿现在看起来很是脆弱。 “在考试结束那天,我混迹在考生之中,听到了许多人悄悄谈话,才知道已经知道内容的考生不知凡几,才意识到我自己被骗了。” “那时我就知道,这件事情谁都跑不掉,尤其是老头子,可是,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的错。” “想了很久,欲自行投官之时,才发现娘给我的那个我从小戴到大的平安锁不见了。” “接着,下人告诉我,我有一件衣服搭配的玉佩不见了,若是真的掉在府中或者街道上也还好说,若是掉在了我父亲的书房,或者在那个人的手里,那恐怕就回天乏术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被父亲软禁了,他不许我出门,我很不开心,只到你们来的那天,他让管家将那枚平安锁还给我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其实早就知道是我将题偷走了。” 再次闭上了眼,顿了顿才继续说”你们将他带走的时候,我很想冲出去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可是我没有勇气。” “我怕他用那种失望的眼光看着我。更怕他说些我不想听的话,所以一直不敢来。” 突然,他的神色一下子暗淡下来“可是,最近我总是听到有人传言,说皇帝要杀了他,这件事是我做的,要杀也应当杀我,同他有什么关系。” 第62章 换囚 郑睿抬头看着裴新影,突然笑了“你可以结案了。” 裴新影没有做声,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直到看着他收起笑容,渐渐落下泪来。 无声地流了一会泪,他揉了揉眼睛“将我关进去吧,关在他的对面,我想最后再看看他。” 宋琼羽有些不解“怎么这么说?” “考前泄题,扰乱人心,这是死罪。”郑睿已经冷静下来,解释给宋琼羽听。 她看向裴新影,他点点头,宋琼羽挪开了视线。 ... 那日过后,宋琼羽很久没有见过裴新影,他如郑睿的愿将他关进了他父亲对面的牢中,之后自己进了宫,当晚也留在宫中过夜,她并不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只是等着看最后的判决。 这几日她很是无聊,又不能向裴新影询问案情的进展,便在府中思索着这桩案子。 想着想着,突然想起最开始报官的那名学子。 说来也是奇怪,这么大胆的学子,怎的那日之后便没有他的消息了? 带着疑惑,宋琼羽喊了一个手下过来“你去探探那个敲大理寺的鼓的那个学子如今在哪里,在做些什么?” 手下领命下去了,宋琼羽又一次靠在太师椅上陷入梦乡。 醒来时,到了晚饭时间,揉了揉眼睛,发现出去打探的手下已经回来了。 “如何?” “将军,那位学子自状告礼部尚书之后,除了大理寺请他做口供外,其他时间都在客栈之中,没有出过门。” 接着又补充道“这位学子姓金,单名一个尹字,凉州人,家中只他一人了。” 宋琼羽点点头,心里有些犹疑,还是放下这些思虑,决定先去吃饭。 这时,手下在他的身后又一次出声“对了将军。” 宋琼羽无奈回头“你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吗?” 手下一副无辜的模样。 宋琼羽深吸一口气,“说罢。” “郑公子的判决下来了,三日后的午时,当众处斩。”手下低着头。 宋琼羽有些怔住,叹了口气,出了书房的门。 三日后。 宋琼羽站在离刑场最近的酒楼的二楼,远远看着披散着头发的郑睿,看着看着,眉头皱了起来。 刑场上的那个人虽然和郑睿有些同样的身材和相似的面容,可是宋琼羽可以确定,那不是郑睿。 行刑的官员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官员,不好去打听,她在人群中寻找裴新影的踪迹,这种情况下,他一定会在。 终于在刑场的南端看见了他,他们中间隔着的,是许许多多的百姓,裴新影没有穿官服,而是穿着平日常穿的衣服。 他抬起了头,也远远地看见了宋琼羽,冲着她微微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本来想要穿过人群去追他,然而百姓的热情实在可怖,摩肩擦踵,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迫于无奈,只得放弃了这个想法。 直到行刑结束后,人们才四散开来,此时裴新影早已不见。 入夜,裴新影已经沐浴完,坐在窗边,侍卫站在他的旁边“公子,夜深了,该歇下了。” 他手里捧着一本书,翻了一页,说“不急,或许一会会有客人来。” 侍卫挠挠头,有些疑惑。 没多久,一阵风吹过,窗口突然冒出来一颗脑袋,侍卫吓了一跳,裴新影倒是没有什么反应,没有人看到他捏着书的手指紧了紧。 宋琼羽从窗口跳进来“今日怎么还没有休息?” 放下手里的书,裴新影笑着看她“在等你,我猜,你今晚会来。” 宋琼羽曲起手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门,“你是最聪明的。” 侍卫已经很有眼色的退出房间了,带上了门。 宋琼羽拉过一张椅子,很随意地坐在裴新影的对面“那你一定也知道我的来意,说吧,怎么回事?” 对面有些沉默,宋琼羽眯了眯眼,问“不能说吗?” 他稍微转过了脸,用手掩住嘴笑了笑“并不是,我在斟酌用词。” 想了想,他开始说“那日进宫,我同皇上讲述了事情的经过,皇上也沉默了很久,发生这种事,郑睿一定要斩,不然不足以平民愤,可是,老师在狱中一言不发,就是想要用自己的牺牲换取儿子的性命。” 垂下眼眸“若是真的处决了他,怕是老师也失去生的希望了。” 宋琼羽挠了挠手心“所以你们想了这样一个计策?换死囚。亏你们想的出来。” 他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接着说“陛下夜里召了老师进宫,询问他的意见,他开始什么都不说,只说自己泄了题,请陛下处死他。” “不管问他为什么这样做,还是问他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他通通都不说。” “直到我拿出那枚玉佩和平安锁,老师的态度才有所松动,我告诉他,郑睿已经承认了。” “他突然流泪了,闭着眼睛,泪水却还是止不住地从眼里泛滥,我看着也格外心疼。”裴新影的语气中充满疼惜和尊敬。 宋琼羽有些难以置信“还是要斩?” “这是自然,你也知道,百姓才是国之根本,若是不处理的话,百姓对朝廷的信服力就会减弱,这绝不是好事。”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听得出他的难过“老师也明白,所以他想请陛下看在他这么多年在朝为官,为国为君做了许多事的面子上,允许陛下请他代郑睿的罪,斩他的首。” 宋琼羽继续问“之后呢?怎么就变成换了一个死囚?” “郑尚书年事已高,本来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致仕归家,他一辈子教出来的学生那么多,让那些学生以后如何自处。” “这便不能自处,你们书生真是忘恩负义。”宋琼羽呸了一声。 “你这样以偏概全是不对的,我们都很尊敬老师,只是,世人的眼光就像剑一般,能刺穿人的防备,总会有被世俗拖累的人。” 转头看了看窗外,裴新影有些难过“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有同我一样的父亲,有我这样的官职。” 接着有些感慨也有些伤感“被人戳着脊梁骨唾骂,就算是再硬的骨头,也会被唾沫淹弯的。” 第63章 争论 宋琼羽没有再说些什么,垂着眼睫沉默良久才启唇继续问“之后呢?” “陛下实在不忍老师年老失子,又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最后只能用这种办法。”裴新影低着头,也觉得这种法子实在有些不光明磊落。 又继续说“我也在想,那死囚因此白白丢了性命,这样做,又同杀人何异。” “收起你那泛滥的同情心吧,若不是如此,你老师又当如何,你应该是清楚的,况且既然选择了那个死囚,倚着皇帝的性格,必定是该死的。”宋琼羽起身摸了摸他的头,安慰他。 “事已至此,既然皇帝已经这样决定了,郑睿在世人面前也已经死了,此事往后便不要再提起了。”说罢又提起了一个疑惑很久的问题“此次的春闱已然是不算数了,皇帝有没有说接下来怎么办?” 裴新影也蹙眉思索着“陛下没有说,不过我想,应当会先行任命新的礼部尚书,再行商量。” 点点头后,宋琼羽坐在椅子上发着呆,谁也没说要歇息,谁也没有动作,满室都是沉默,却流淌着一丝丝的甜意。 外面候着的侍卫快要睡着了,不小心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吵醒了这一室的暧昧。 被声音吵醒的宋琼羽站起来,看了看裴新影“夜已深了,我也该回去了,你早些歇息。” 裴新影欲站起来送她,被她用手按了下去,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起身,临走时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应当是今日刚洗过,摸起来毛茸茸的。 说完再见她从窗户跳了出去,裴新影伸出的手缓缓收回,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门外等着宋将军出门的侍卫又打了一个哈欠,努力睁了睁眼睛。 宋琼羽对新的礼部尚书是谁并不关心,可是一连许多天都没有新的任命下来,这就让人觉得有些不解了。 这天,朝堂上依旧有人催促皇帝新任命一个礼部尚书,皇帝不急不缓地说“朕心中有数。”一句话将这些心怀鬼胎的臣子想说的话堵住。 下朝后,宋琼羽慢走几步,等着裴新影走到身边,同他说“中午有时间吗?去我府上吃饭。” 他还没来得及回话,就有好事的官员在旁边凑热闹,“将军怎么不请我等一起吃饭。”说罢,大约觉得自己很风趣,促狭地笑笑。 宋琼羽抬起头,面无表情,认真的看着他,被看着的他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正想出口问她在看什么。 就看见她满脸疑惑问裴新影“这位是谁,你认得么?”裴新影也很认真地回答她“这位是太常博士安大人。” “你可与他熟识?”宋琼羽歪了歪头,继续问。裴新影摇了摇头“算不得熟识,互通过姓名,我与安大人并不在一起工作。” 无视安大人越来越黑的脸色,宋琼羽说出最后一句“你与安大人也不熟,我同安大人也不熟,那安大人为何要去我的府上吃饭。” 安大人抛下一句“不识好歹”后拂袖而去。 宋琼羽的表情马上消失,随即发出一声嗤笑,又看向裴新影“裴大人,请。” 看着她的脸色变化像是变戏法一般,他低头笑了笑后,点点头。 宫门口停着各家府上的马车,裴新影对自家的车夫说了几句话后径直上了宋琼羽的马车。 马车上,宋琼羽已经闭上了眼睛,裴新影便也没有说什么,坐在她的对面静静地看着她。 马车停在宋府后院中时,宋琼羽还没醒,没有叫醒她,车夫在马车外等了许久,一直不见他们出来,便准备掀起帘子看看,刚掀起一个角,宋琼羽马上睁开了眼睛,手握上腰间的佩剑。 车夫将帘子完全掀开之时,剑便直直立在了他的脖子上。 车夫很慌张,手抖了起来,急忙跪下“将军...小人...小人...” 宋琼羽看清了是车夫,皱了皱眉,将剑拿了下来,下了马车,将车夫扶起来“睡得有些昏头了,抱歉。” 也没等车夫有什么动作,宋琼羽已经揉着眉头走开了,裴新影跟在她后面,走进了书房。 直到在书房的椅子中坐下时,裴新影还有种如坠梦中的感觉,他盯着宋琼羽的脸仔细瞧着。 宋琼羽被他看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问“怎么这样看着我?” 裴新影的身体向前倾了倾,小声问“你也会梦中杀人吗?” 她愣了一会才明白过来他是在与她玩笑,不合身份地翻了一个白眼,又笑起来,对他说“那你可要小心一点喽。” 裴新影在心里消化了一下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有些红了脸,然而宋琼羽的想法却没有丝毫的绮念。 看着他的耳朵有些红,宋琼羽问“你是有些热吗?脸都红了。”裴新影也只能点头称是。 “皇帝怎么还没有立新的礼部尚书,春闱之事已经过去一旬有余,也该重新考校一次,重定排名了。是有什么疑虑吗?”宋琼羽搓着手里的头发,问他。 裴新影说“老师的手下有三位侍郎,一位才能平平,不做尚书备用人选,另外两位,便是朝中最近争论不休的缘由了。” “其中一位,便是此次春闱的监考,春闱出了这样大的事,按说不应当考虑他的,可是他是老师举荐的人选,朝中支持者也众多。” “另一位倒没有什么能被弹劾的由头,支持者也很多,只是能力比上一位差一些。” 宋琼羽忿忿打断了他“这有什么好选的,尚书的事情是冤枉的,春闱大规模舞弊便与这位侍郎无关,且更有能力,自然应当选他。” 他无奈解释“陛下还是要顾及朝臣们的意见的,目前来说,争论还要持续几天,这礼部尚书怕是近几日都法选出了。” “你们这些读书人,要考虑的可真多。”感叹一声之后,宋琼羽又问出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瞧过那位敲了你们大理寺的堂鼓的那位学子的试题,写的如何?” “并没有注意过,你若是想看,下午带你去看。”裴新影并没有在意这个学子。 第64章 答卷 “罢了,罢了,许是我想多了,郑尚书可有告诉过你之后要去哪里度晚年?”宋琼羽嘴上说着算了,心里却不知为何,还是有些在意。 “大约会是杭州一带,老师是凉州人,在北地长大,老了或许会想各处转转,最后选定一个喜欢的地方度过余生。”他说着,脸上带着笑。 宋琼羽想,他或许也在为他的老师感到开心。 吃过午饭后,裴新影看着昏昏欲睡的宋琼羽说,“我们去看看那位学子的卷子,既然你上心,看看也好。” 宋琼羽突然惊醒,抬起头,问“案子结束之后,不是要将这些都作为证物存放在大理寺的案牍库之中,有专人看守吗?我们可以随意进去查看吗?” 他摇摇头“自然不可,若是没有圣旨,守卫不会放人进去。” 看着宋琼羽明显不解的眼神,裴新影笑出声,随即端正了脸色“我们可以偷偷进去。” 宋琼羽诧异地瞪大眼睛,没想到能从端正自持的裴新影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不过很快,她就点点头,说了声“多谢。” 出了房门,宋琼羽伸出手臂,裴新影欲言又止,将表情收了回去,闭上了眼睛,微微展开手臂,一副坦然赴死的表情逗笑了宋琼羽。 听到她的浅笑声,裴新影将左眼微微睁开一点,还没来得及看到她的表情,就被腰上缠上来的手臂吸引了注意。 熟悉的失重感从脚边升起,不知是因为突然的腾空,还是心里的悸动,心跳的极快,裴新影闭上眼睛努力呼吸,试图让它缓和下来。 直到轻轻地落在案牍库的屋顶之上,裴新影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感觉双脚踏在了实地上时才清醒,一睁眼,发现已经进了房中。 诧异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看着从门外映射进来的守卫的身影,他的眼睛慢慢睁大,看向宋琼羽。 宋琼羽骄傲地叉着腰,凑近他的耳边试图同他讲悄悄话,裴新影却猛的向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书架,幸好宋琼羽用力将他拉了回来。 然而太过用力,裴新影本人要比宋琼羽高一些,这样的一拉,将裴新影拉到了她的身前,而她撞进了他的怀里。 裴新影听着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深吸一口气,看着怀里的宋琼羽,祈祷着她听不到自己的心跳。 天不遂人愿,宋琼羽从他的怀里抬起头,眼睛亮闪闪的,靠近他的耳朵,说“你的心跳的好快,是不是太紧张了,莫要紧张,若是被发现,我也能带你逃走,不会被他们发现是你。” 裴新影舒了一口气,又有些怅然若失,还没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宋琼羽已经围着书架开始寻找了。 若是说对这里的熟悉,自然是裴新影更加熟悉一些,他很快便找到了那些考卷。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跟他来,二人站在两摞小腿高的考卷之中,轻轻翻找起来。 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这位学子的答题纸,宋琼羽展开看了看,写的很好,若是此次春闱没有出差错的话,至少可以得一个同进士出身。 想起手下查得的资料,这个学子今年已经而立之年,若是有此等大才,早该考中了。 宋琼羽还怕自己的水平不太够,不能对这份答卷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将考卷递给裴新影,请他看看,裴新影开始时只是很随意地看着,越看越认真,直到看完试卷的最后一个字,沉默下来。 心中百转千回,此处却不是商量事情的好地方,将考卷放下,示意宋琼羽出去之后再说。 她故技重施,从开着的窗户扔出去一个小小的石头,趁他们去查看的时候带着裴新影从窗户翻了出去。 此时的几个侍卫装作真的在找人的样子,直到他们远远走开,才叹了口气,回到原来的位置,几人小声说着话。 “将军的武功确实出神入化,若是真的有一个很好的时机,她进去,我们确实没法子发现。”其中一个说。 “是啊,可是谁让这附近连一只猫都没有,更何况是扔石子的人了。”另一个人摇摇头,感慨着。 他们说这几句话时宋琼羽二人已经走远,并没有听到。 带着裴新影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府上,进了书房,她问“你觉着这位金尹的考卷答得如何?” “至少同进士出身。”听着同自己一样的回答,宋琼羽却并不觉得高兴。 问他“你可知他如今已经而立之年,他这般才能,不该此等年纪才来参加会试。” 裴新影虽说也觉得有些不对,还是想着他或许有什么别的理由,边想着便问“或许是他家中还有爹娘需要赡养。” 宋琼羽摇摇头“文牒上说他父母双亡。” 试探性地,裴新影又提出一个假设“或许是农忙?” 宋琼羽面无表情的说“考过省试之后每年都会发些银子,若是节俭一些,可以少种一些,足够生活便可。” 裴新影也说不出什么了,问“文牒上可有说他是何时考上秀才,何时参与省试?” 摸摸下巴,宋琼羽回答“这倒是并未。叫人去查查好了。” 话音一转,“我们今晚出去吃饭吧,上次去回春阁时,吃到他们的鸽汤,很是鲜甜,我想着或许你会喜欢,出门前便让他们定了一个包厢,走吧。”说罢,便转身走出了门。 看着前面走着的马尾一晃一晃的宋琼羽,裴新影在后面笑着摇摇头,跟了上去。 厢房中不仅有鸽汤,还有噘着嘴的秋实。 宋琼羽一进门就看到了秋实“这是怎么了,嘴撅这么高。” 她气鼓鼓地说“将军没有吩咐,小人都不敢点自己想吃的菜。” 宋琼羽的表情有点迷茫“每次一起吃饭不都是你自己点你自己的吗?怎么今日这般生气。” 秋实转过身,不让宋琼羽看见自己的脸“将军出门的时候交代,一定要点那盅鸽汤,裴少卿一定会喜欢,将军怎么不问问我有什么喜欢的呢?” 宋琼羽捂住嘴偷偷笑了起来。 第65章 侍郎 几句话将吃醋的秋实打发出去,让她再去点几个自己喜欢的菜。 她猜的不错,裴新影果然很是喜欢这道菜,吃的比平时要多一些。 饭后,三人商量着步行回府,一边消食,一边听着百姓们的交流,偶尔可以从中听到一些很有趣的论调。 在行至一个小胡同时,有个一身黑衣服,戴着黑兜帽的男子从一个胡同口闪身进了另一个胡同口,宋琼羽马上联想到了悦天楼三楼那个蒙面人。 眼看着他就要从眼前消失,没再犹豫,将裴新影向秋实那边推了推,低声说“将裴公子安全送回他府上,我去瞧瞧那个人是谁,他要做些什么。” 说罢便跟了上去,裴新影甚至没有看见那个人,被轻轻一推时很是诧异,听了宋琼羽的话后朝着那个方向张望了几眼,什么都没有看到,再一回神,宋琼羽也不见了。 事情就发生在几息之间,宋琼羽只留了一个背影给他。 秋实看了巷子几眼,收回了羡慕的目光,对着裴新影说“裴公子请。” 裴新影定定地又看了几眼宋琼羽消失的巷子,才抬起脚跟着秋实向前走。 此时的宋琼羽跟着左拐右拐的黑衣人继续往前走着,越跟着越觉得疑惑,那个悦天楼的黑衣人其实就是之前在豫章时在酒楼偷窥他们的人,也是回京城路上追杀他们的人,还是昭明寺中那个给她带路,最后消失的小沙弥。 那个人的身手她是知道的,然而前面这个人气息紊乱,脚步沉重,并不是习武之人。 而且,大白天穿一身黑衣服实在过于显眼,这个人,要么是故意的,要么就是没有进行过这种行动,略显愚蠢。 腹诽着,脚下的动作却没有停下,直到他在一个府邸的后门处停下,宋琼羽不自觉歪头,很疑惑,这是谁的府上,如此偏僻。 那人在后门处敲了敲门,有人开门查看,应当是熟悉的人,径直将他放了进去。 宋琼羽也从屋顶上跟了上去,从后院跟去了前厅,又绕去了书房,在书房门口等着守卫通传。 宋琼羽躲在这人的书房屋顶上,轻轻取下一片瓦,顺着阳光将视线投了进去,看到书房里的那个人,她皱了皱眉,此人似乎有些眼熟。 似乎在哪里见过,待外面的黑衣人进来后,看着他放下兜帽,也觉得眼熟。 她揉了揉眼睛,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怎么一个两个都觉得眼熟。 宋琼羽躲在屋顶上,努力回想着,在哪里见过这二位。 直到府上的主人开口说话,宋琼羽猛的想起来他是谁,他是原礼部尚书手下的三位侍郎之一,姓何,名远。 认出他主要是因为他的声音极有特色,掺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惑人在里面。 他说“你怎么来了,不是告诉过你,事成之后便不要再来找我了吗?” 对面的人回答他“我倒是不想来,你不是对这尚书之位极有信心吗?为何如今外头人人都在传,那个姓卫的会上任。你可别忘了咱们说好的。” 宋琼羽听着他们的对话,思索着,说好的?为何会有信心?而且此人的口音实在很怪,有些北方口音,有的地方又不太像是北方语调。 将这个疑点记在心里,认真的看着那人,努力地想看看这位又是何方神圣。 恰逢此时,他刚好回头,宋琼羽看清楚了他的脸,更疑惑了,若是她没认错的话,此人似乎是那个击鼓的学子,金尹。 这二人到底有什么图谋,宋琼羽想认真听一听。 只听得何远说“你莫问,过几日你自然会知道,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不要再来找我,若是被发现,我可保不了你。” 嗤笑一声,金尹张嘴说“侍郎必然保的了我,别忘了我还有用,你再不喜欢我,再厌恶我,都要保我。” 一边说,一边一步一步逼近他“侍郎大人,不必如此紧张。”边说边整理着自己的袖子“毕竟若是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我们之后可是会共事的。” 侍郎闭上了眼睛,将所有思绪压在了心底,长处一口气后又睁开了眼睛“所以你今日前来找我,并不是为了谣传,而是来给我一个下马威,是吗?” 金尹没接话,脸上淡淡的笑意似乎在赞同他的话。 二人不欢而散,出了府后,金尹又从巷子中左钻右钻回到了客栈。 眼看着从他这里得不到什么线索了,转念一想,既然他们不希望卫侍郎能够成为新的礼部尚书,或许会有些针对他的小动作。 那么他那里或许会有什么线索,脚尖一转,向着卫侍郎的府邸走去。 越是品级高的官员住的地方离皇宫越近,也就越繁华,比如说裴府,比如说宋府,而品级越小,离皇宫越远,越荒僻些,然而也不会像卫侍郎府周边这么的安静。 快到他府上的时候,宋琼羽便依稀觉得不对劲,过于安静了,安静地甚至没有什么人声。 贴着建筑物的阴影,宋琼羽向着卫侍郎的府上慢慢前行,直到快到大门之前,听见府中有兵刃相接的声音。 听起来似乎打的有来有回,宋琼羽便站在门外思索起来,要不要救人,若是救了,最后发现他是个坏人怎么办,若是不救,那岂不是如了何远和金尹的意。 甚至有可能,这些人就是他们派来的。 想起郑尚书似乎是更支持这位卫侍郎,宋琼羽下定决心,还是要救,若是之后发现救错了人,到时候杀了便是。 闲庭漫步般的走了进去,门内的人都愣住了,很快杀手先反应了过来,提刀便冲了过来,宋琼羽从腰间将剑取了下来,没有出鞘,用棍子一般打着这些冲过来的杀手。 一棍一个,只打晕,不打死,很快便到了卫侍郎的书房前,他书房前的人聚集地最多,门口守着侍卫,对面是差不多数量的杀手,两波人在门口对峙。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上啊,杀了他们。”之后两批人就如同吹响了战争号角一般混战在了一起。 第66章 凉州 宋琼羽眯起眼睛,看向人群中那个出声的人,是那伙黑衣人中的一个,想必是想浑水摸鱼做些什么。 秉承着擒贼先擒王的准则,宋琼羽径直冲向了那个出声的人,那人也很快发现,他脸上遮着黑色面巾,露出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慌乱,转身便要走。 宋琼羽本来想追,后面的杀手却随行而来,向她背后刺来,弓身一闪,她躲了过去,转身将那人敲晕,再一转头,那个出声的黑衣人已经不见了。 她眯了眯眼睛,这么好的轻功,实在罕见。 心里思忖着,看向了卫侍郎的方向,侍卫们战力比较弱,且战且退,已经退到了书房门口。 没心思再多想什么,冲进了人群中,几剑柄下去,便晕了一片。 侍卫的压力大大减轻,很快便将这些人擒下。 为首的侍卫敲了敲书房的门,说“大人,可以出来了。” 门内响起脚步声,片刻,一个男子推开门走了出来,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白的甚至没有什么血色。 这位卫大人向宋琼羽一握拳“此番多谢将军。” 宋琼羽也回了一礼“卫大人,本官也只是路过,听得大人府上有些兵刃相接之声,才进来查看,失礼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卫大人闻言笑了笑“将军说的哪里话,若不是将军仗义行事,下官怕是已经身首异处了,还是要多谢将军,不若将军留下一起吃饭吧,下官家中有一个凉州厨子,做的一手好凉州菜。” 本来要拒绝的宋琼羽听到凉州二字,头微微偏了偏,又是凉州,近日总是能听得这个地方。 又或许,这位卫大人知道些什么,隐晦地提醒自己,不管如何,还是先留下再说。 点了点头“大人盛情难却,本官便留下吧,恰好本官也没有去过凉州,如今能从饭菜中领略到凉州的风情也是好的。” 卫侍郎示意手下去准备,自己则是邀请宋琼羽进了书房。 请她落座后,他并没有如宋琼羽想像那般说些他怀疑的事情。 而是随意闲聊起来,闲谈之中,他走上了书案,拿起毛笔蘸了墨汁在纸上写起字来,嘴上却还是说着一些东家长西家短的话。 写好后,卫侍郎轻轻走到宋琼羽身旁,将纸递给她。 宋琼羽明白,他似乎是在顾忌什么,只能将自己想说的话写在纸上给她看。 她的口中也应和着卫侍郎的话,视线却已经移到手中的纸上。 纸上写着“若是除掉我,唯一获利的只有何远,此人心智不坚,若是他做了礼部尚书,怕是要乱套。” 宋琼羽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随即向他讨了一支笔,写道“你还记得那个叫金尹的学子吗?” 卫侍郎闭眼回忆着,很快便想了起来,写道“记得,他的学问尚可,但是很有想法,是个好苗子。” 看向宋琼羽,在脸上做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没有回应他的表情,在纸上继续写着“你觉得他是哪里出身?” 卫侍郎想了想,摇了摇头,回复她“考场之中他们并没有说过几句话,也听不出来他的籍贯在哪里。” 点点头,宋琼羽又陷入沉思,没注意到旁边的卫侍郎又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待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看向桌子上的纸,愣了片刻,纸上画了一群,人? 之所以满腹疑问,是因为卫侍郎的画中人没有面容,四肢纤细,如同一个个棍子,其中一个很明显比其他的要短上一些。 卫侍郎发觉她在看,在这个矮棍子的头顶上写了两个字‘金尹’。 宋琼羽很突然的明白了他的画的内容,他的意思是金尹要比其他学子矮一些,稍等了片刻,在周围高一些的人头上写了‘凉州’。 所以他的意思其实是,金尹比基本上所有凉州来的学子矮上一些,所以他应当不会是凉州人,然而文牒上明晃晃地写着凉州。 很快的,卫侍郎又画了许多差不多高的麦秸棍子小人,也在头顶上标注写‘金尹’和‘杭州’。 所以他在杭州的学子中身高均等,若是这样看来,他更像是杭州人而不是凉州人。 宋琼羽若有所思。 晚上吃饭时,宋琼羽特意尝了尝,凉州菜重油盐,味道重些,她将每一道凉州特色菜都吃过一遍,还请卫侍郎将那位厨子请出来,请他讲了讲凉州菜的历史以及桌子上这几道菜背后的故事。 将这些都记在了心里后,宋琼羽心里有了些盘算。 谢过卫侍郎后,轻轻提醒他“近期少出门,府上多加守卫,注意安全。” 卫侍郎猛的看向她,她点点头,转身走了,甩掉几个小尾巴之后,她又从屋顶之上返回卫侍郎府。他的书房还亮着灯,宋琼羽故技重施,掀起瓦片瞧着他。 他在看一些折子,桌子上的折子快要堆积成山,宋琼羽光是看着,就开始觉得头疼,坐在扣出的小洞旁边,时不时看一看他在做什么。 更多的时候,她是在看着天空,天上的星星闪烁着,不知道哪一颗是父亲,哪一颗母亲。 等了不知道多久,宋琼羽已经开始困倦,卫侍郎才站起身,锤了锤腰腿,向外走去。 宋琼羽一路跟着他,他进了卧房,她便躲在了卧房的屋顶。 听着卧房中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宋琼羽顿觉无趣,转身便离开了。 在屋顶上跳的时候,她心里想着,已经夜深了,裴新影或许已经睡了,那今日便不去打扰他了。 心里想着,径直回到了将军府,谁也没有惊动,她扑在床上,很快便有了睡意。 裴新影虽早早上了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中反复重现着发现那个人之后,宋琼羽都没有同他交待些什么,径直离去的背影。 想着想着,更烦了,好不容易睡着之后,梦中竟全都是宋琼羽的背影。 此刻的宋琼羽,梦中全都是那几道凉州菜,梦中它们都长了嘴巴,喊着“将军还认得我吗?” 宋琼羽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确实没有菜盘旋着问她问题,才长舒一口气。 第67章 金尹 迷迷糊糊陷入梦中前,她的最后一个想法是是‘一定要找一个机会试探试探这个金尹。’ 时机很快就找到了,皇帝下令,三日后宴请所有学子于翰林院,以示天恩。 听到这个消息时,宋琼羽心头一喜,机会来了。 宴请当天,宋琼羽从裴新影那里借来一身女子所穿的学子长袍,将头发束起来,俨然一副女学子模样。 她也没有让府上的马车送她过去,而是从离翰林院不远处走过去,到了门口,递上了帖子,门口的守卫明显认得她,看她穿了一身学子的衣服也没有露出什么诧异的表情。 很是稀松平常地查看了帖子,将她放了进去,宋琼羽暗地里点点头,是个好苗子。 她去的时候,已经有许多的学子已经到场,正三五成群地聊着天,宋琼羽用余光寻找着金尹,很快便在一个偏僻的假山后的凉亭中找到了他。 没有贸然上前搭话,而是若无其事的又离开了这里,随着她的离开,似乎听到了来自金尹的一声放松的出气声。 宋琼羽离开假山后没有走远,而是躲了起来观察着他。 来来往往的学子们三五成群,却没有一个人同他打招呼,甚至有人对着他翻白眼。 不过金尹都没有理会,他只是自己坐在那里,看着天空,显得格外孤独。 宋琼羽思索着,如何接近他才不会被怀疑,瞌睡便有人送枕头,有几个人眼看着不怀好意地接近了凉亭。 金尹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看过去,看见来人,瞳孔缩了缩,还没来得及开口,为首之人后面便窜出来一个狗腿子,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呦,这不是我们的侠士吗,怎么就你自己啊,你们一起的那些穷书生哪去了,买不起答案便状告朝廷。”狗腿子说着,看了看金尹的脸色,又刺激道“可是你瞧瞧,就算你告了状又能怎样,我们不一样没事,到时候陛下组织下一场会试,我们照样比你们强。” 金尹咳嗽几声站了起来“大丈夫做事,但求问心无愧,你们能依靠的,不过是家室罢了,若是你们没有这般好运,不一定学成什么样子。” 狗腿子还要说些什么,被为首之人拦下“既然你这么瞧不起我们这些人,不如看看,今日我们将你打成残废,会不会有人替你申冤。” 说话间,招呼着手下便要上前打他。 宋琼羽站在假山后,面色阴沉,第一拳落在金尹的肚子上时,那个打人的胳膊也被宋琼羽一个肘击敲断了。 等着看笑话的几个人惊呆,看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个女子,穿着学子的衣服,将狗腿子的胳膊敲断后犹嫌不够,拎起他的头发,在腹部飞起一脚将他踹开,飞进了人群之中。 几人愣住了,为首之人很快反应过来,怒骂“你是何人,哪里轮得到你来多管闲事,狗拿耗子。” 宋琼羽眯了眯眼睛,正欲开口,后面的金尹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姑娘,你不用管我,他们都是朝中官员的子嗣,得罪他们没有好日子过的。” 对面的人显然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哈哈大笑几声,对着金尹说“你小子还想提醒别人,你自身都难保,管好你自己吧。” 说着话音一转,计上心来,似笑非笑地说“你若是想让我放过这个小娘皮也行,你跪下给我磕个头,我便放她走。” 有个小弟隐约觉得不对,一个读书女子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武功,怕是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 凑上前去试图提醒为首之人,被他一掌挥开,他此刻内心被金尹跪下给他磕头的念头占据,什么都听不进去。 狞笑着看向金尹“你若是还不动,我便将这个小娘皮衣服扒了打出去,谁让她替你打了我的人。” 金尹很是犹豫,在救一个女孩和读书人的风骨之间犹豫着,眼看他们就要上前拿人,心下一横,便准备跪。 宋琼羽看到了他的动作,心里有些触动,拎着他的后脖颈的衣服不许他跪。 金尹看着宋琼羽,皱眉“姑娘,此时不是逞强的时候,只是一跪,不用太在意,姑娘今日为在下解围,在下很是感动,只是,姑娘不可用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宋琼羽懒得同他解释那么多,上前几步,在金尹震惊的目光中很轻松地将那几个纨绔子弟打了一顿。 那几个人挨了打,眨眼间便跑掉了。 宋琼羽回头看金尹,发现他的脸色更难看了,问“怎么这般神情,我已经将他们全都赶走了。” 他苦笑着“姑娘可知,为首的那人是谁?” 宋琼羽摇摇头,朝堂上从未见过,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金尹叹了一口气“那人是兵部尚书李林的儿子,李志。你将他的儿子打了,李林极其护短,怕是用不了多久,他便要亲自来寻你了。” 李林,那个老东西,朝堂之上总是暗戳戳试图给她使绊子,今天终于让她抓住机会了,一定要狠狠参他一本。 “你快走吧,别被他抓到,他怕是不会让你好过。” 宋琼羽看着他“那你呢?” 金尹遮遮掩掩地说“我留下,同他讲道理。” 她‘呵’了一声“讲道理?若是他讲道理,便不会养出这种顽劣的儿子,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自己将罪名揽下来。” 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怕,让我来同他讲道理。”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此时,金尹的表情有些不安,透过宋琼羽的肩膀,能看到一大波人气势汹汹走来。 宋琼羽没有回头,等着听听李林狗嘴里能不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果然,这位兵部尚书一开口便让人厌恶“这位姑娘,听犬子说,你将他打伤了,可有此事啊?” 宋琼羽没说话,李林和金尹都以为她是害怕了,金尹正要解释,被李林的人一个箭步冲上来塞住了嘴巴,押在一边。 李林的声音中都透着得意洋洋“姑娘怎么不说话,可是心虚了?” 第68章 李林 还没等宋琼羽说话,李尚书接着说“看你是个小姑娘,本官也不与你为难,同被你打过的这几个人好生道歉,他们接受了你的道歉,此事本官便不再提起。” 没等宋琼羽回话,他自信地问“如何?” 李志在旁边似乎有些不满“父亲!”李林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眼神,宋琼羽背对着没有看见,金尹看见了,有些着急,然而他被李林的手下捂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李志脸上露出了一批阴狠的笑意,盘算着之后出了这翰林院要如何处理偷偷这个女子。 几人都各怀鬼胎地想着的时候,宋琼羽转过了身子,看着李林难以置信的眼神,问“李大人好生威风啊,要我给你儿子道歉?” 李志盯着她的眼睛,傲慢点头,全然没有看到身边的父亲额头上已经浸出了冷汗。 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林,宋琼羽正要张口,李林马上将李志的头按下去,抢先开口“宋将军,这是个误会,下官不知道是将军您啊,若是早知道,下官怎么也不敢开这个口啊。” 被父亲死死按住的李志被恐惧裹挟,姓宋的女将军,本朝只有一个,若是真的得罪了她,父亲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宋琼羽并不在意他们在想什么,看了押着金尹的几人一眼,李林马上明白过来“还不放人!” 几人忙将金尹松开,金尹站在原地不动,用一种复杂深沉的眼神看着宋琼羽。 没有回头,宋琼羽手伸向后面,招呼金尹“到我这里来。”金尹没有说话,默默上前几步,站在她的身后。 宋琼羽双手并拢,转了转手腕,挑了挑眉,看着李林“既然尚书说是误会,那不如让令公子来说说吧,发生了什么。” 李林重重地拍了一下李志的背“还不快说,这是怎么回事。” “孩儿对金兄的行为实在敬佩,只是想同他交流,还未来得及叙旧,便被宋将军打了,孩儿也觉得有些不解。只是孩儿出门在外,代表着父亲的脸面,便请将军向孩儿道歉。”李志面上还带着一丝委屈之色。 顿了顿,继续说“许是孩儿语气有些焦躁,让宋将军有些误会产生,确实是孩儿的错,孩儿愿意向宋将军道歉。” 说着看向了宋琼羽“将军,实在抱歉,小子行事鲁莽,冲撞了将军,还望将军海涵。” 宋琼羽挑眉“既然林公子都这样说了,本将军若是还抓着不放,岂不是得理不饶人。” 看着他们面露喜意,宋琼羽接着说“不过本将军虽然可以不计较,你们吓到了本将军的朋友,给他也道个歉,应当不过分吧。”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李林陪着笑,用脚尖踢了踢李志的腿,动作做的隐晦,在场之人却都看得见。 父亲催促之下,李志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向金尹道歉“抱歉,金兄,吓到你了。” 为首的人都道歉了,他的狗腿子们自然也得跟上,很快便一一向金尹道了歉。 金尹没什么表情,眼神明显和缓下来,下意识地看向宋琼羽,她眨了眨眼,很是灵动。他的嘴角不自觉的勾了起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马上把表情收了回来。 看着事情似乎结束了,李林试探性地邀请宋琼羽同行“将军可否来过翰林院,若不然,下官带着您随处转转如何。” 听到父亲的话,李志马上意识到,若是将宋琼羽支走,便是处理金尹的好机会,在宋琼羽的背后,凶狠地盯着他。 金尹也看到了李志的表情,低下头,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宋琼羽漫不经心应和着“好啊。”李志露出了一个狞笑,宋琼羽却在此时回了头,李志差点没收回自己的表情,惊慌之下,面目狰狞。 李林李志父子知道她是故意为之,却也不敢说些什么,金尹将他们的神色和肢体动作看的一清二楚,对这位将军更好奇了。 “这位金尹学子同我相谈甚欢,本将军要在宴席结束之后请他去我的府上做客,便请他同我们一起吧。” “是。”李林只能答应下来。 一边走,李林一边介绍着翰林院的各个院落,直到最后,几人进了大堂,大堂之中已经有许多学子落座,等着宴席开始。 有几个家境不错的学子看到了金尹,站起身来,看着他“呦~这不是我们的大英雄吗,怎么来这吃饭了,我们还以为大英雄瞧不上这顿饭呢?” 宋琼羽的脸色沉了下来,李林余光向旁边一瞥,看到了她的脸,心里一叹,完了这顿饭,谁也吃不好了。 那几个人瞧着金尹走在宋琼羽身后,互相看了看,嘲笑一般地说“大英雄怎么走在一个小姑娘后面啊,瞧这姑娘,容貌姣好,身形修长,怎么看都是大户人家的女儿,难不成你做了她的小白脸。” 宋琼羽其实可以默不作声,只是她实在不高兴,她这个人一向是她不高兴,便让别人也不高兴。 本来有平和的可以让他们闭嘴的法子,只是宋琼羽不愿意。 取下腰间佩戴着的剑,众人这才发现她竟然带了武器进来,只是今日佩的剑同她的衣服一个颜色,又短一些,便不很显眼,而且若是有人同她对视,视线便自然地被她的容貌所吸引,以至于到了这是人们才看到她的佩剑。 众人惊慌起来,宋琼羽却没有拔剑,只用了剑柄将那几个膝窝一人甩了一棍,将他们打的单膝跪地,抬起头恨恨地看着她。 宋琼羽不紧不慢地坐上了主桌上本来给皇帝准备的椅子旁边的另一个椅子上,翘起一条腿,居高临下地看着堂中这些人。 见她没说话,那几个人便准备站起身来责骂她,还没来得及起身,宋琼羽一把石子打过去,将他们打的跌坐回地上。 宋琼羽旁若无人地拿起茶杯给自己沏了一杯,喝了一口,叹了一口气,问站在旁边的李林“尚书大人,今年春闱之学子便是此等素质吗?若都是如此,我朝危已。” 李林不敢接话,低着头。 第69章 处罚 那个学子此时也觉察出着不对,哪有学子坐主位,尚书旁边站着的道理。 心下忐忑,不敢作声,然而总有些看不懂形势的傻子出声“你这女子好生过分,读书人如何与你何干,你等着嫁人,自然不在意别人如何。” 宋琼羽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那人却被吓了一跳,没忍住向后退了一步,反应过来后很是恼怒,作势便要上前挥拳。 为首的学子眯起一只眼睛,等着瞧着宋琼羽的反应。 宋琼羽叹了一口气,迎着他的拳头站了起来,左手稍稍用力握住了他的拳头,他便动弹不得,宋琼羽也没有打算手下留情,一脚踹了上去,将那人径直踹飞,飞了好几个桌子那么远。 那人站起来,摸了摸嘴角,摸到了一丝血迹,瞪大眼睛看向宋琼羽“你...你翰林院中便敢行打人之举,实在狂妄,我要将你的恶行状告于大理寺。” 正说着,旁边有人推了推他,他回头一看,是皇帝的仪仗队,急忙闭上了嘴。 皇帝下了轿辇,视线在周围环视一圈,看到了人群之中的宋琼羽,同她招手“琼羽快来朕的身边。” “怎么今日穿成这个样子,你将军府的月俸都花到哪里去了?”皇帝看着宋琼羽的学子服,关切地问。 她笑着摆摆手“陛下,臣这不是听说您在翰林院宴请众位学子,臣没看过这种热闹,又怕侍卫不让臣进门,便去借了一身衣裳混了进来。” 皇帝向前走去,宋琼羽在他身侧落后一步的位置跟着他。周围众多学子呆若木鸡,片刻后皆回头盯着那个被打的学子。 那个学子以手遮脸,钻进了人群之中。 皇帝已经落座,示意宋琼羽坐在他的身边,问“那琼羽在这里待了许久可有什么发现?” 提到这个,宋琼羽脸上的笑收了起来,看向别处回答皇帝“臣没什么发展,只是觉得,果然不管在哪里,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阶级。” 皇帝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哦?” 一个疑问词,让他们身后站着的李林紧张不已,生怕宋琼羽说出自己的名字。 宋琼羽也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只是问道“陛下,臣还没有吃过这翰林院中的饭菜,今日是否有福气可以一饱口福啊?” 皇帝点点头,明白了宋琼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他的心中也有自己的打算,接着问“琼羽关于学子舞弊之事怎么看?” 周围的学子皆倒吸一口凉气,听着周围的大喘气声,宋琼羽面无表情地说“臣是个武将,不明白读书人遇到这种事怎么做,只知道,若是士兵,越是水平不够,托关系或者靠一些诡计换来军功,越是最早会死在战场之上。” 周围鸦雀无声。 皇帝笑了笑,说“看来琼羽对这种事深恶痛绝啊。” “深恶痛绝倒不至于,臣只是觉得,做人做事要对自己负责。”宋琼羽依旧面无表情。 “都坐吧。”皇帝招呼各位官员以及学子。 菜式很精致,宋琼羽觉着吃起来同那些饭馆酒楼也没什么不同,看着下面的学子们吃的开心,宋琼羽低声问皇帝“陛下,此事就这么过去了吗?” 皇帝摇摇头,露出一个神秘的笑,示意她稍安勿躁。 所有人都吃完之后,皇帝咳嗽两声,所有人都看向他,皇帝笑眯眯地说“前段时间春闱出的事情相信大家也有所耳闻,朕愿意相信大家,也愿意给那些误入歧途的学子一个机会。” 下面的学子中传来些吵吵嚷嚷的声音,皇帝话音一转“不过,做错事就是做错事,自然是该受到惩罚的。” 下面有个藏在人群中的学子用中等音量喊着“我们也是受人蒙骗,还请陛下明察。” 宋琼羽嗤笑一声“你说受人蒙骗便是受人蒙骗,街上若是有小偷偷了你的钱袋子,他也说受人蒙骗,你又待如何?” 又有人悄悄说“这不是成绩已经作废了吗,怎么还要罚。” 皇帝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还有人勇于给烈火上浇油,宋琼羽上前几步,精准地将那人从人群中拉出来。 那人被放在人前时,开始还有些瑟缩,很快,觉得自己有理,直起了腰身,目光平视着宋琼羽,还向她挑衅“宋将军,您觉得呢?哦对了,我忘了您没有参与过春闱,自然不知道我们考一次试要耗费多少心血。” “心血,未必吧,自己写的还能说一句耗费心血,你只是买了一份答卷,背了下来,也算吃了苦吗?”宋琼羽讥讽道。 那个学子没有想到宋琼羽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这件事说出来,一时有些愣住。 宋琼羽面向众多学子“不要说是他,在座每一个买过答案的人,我都知道,我这里还有一份悦天楼的账本,各位若是不信,尽管来问。” 下面的学子们有些面色涨得通红,有些面色苍白,无一例外地紧张地看着宋琼羽。 皇帝看着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面色不变,继续说“所有答卷,只要是买过考题之人,最后一道题皆不算数。” 学子们炸开了锅,在下面窸窸窣窣地说着什么,碍于皇帝在这里不敢做声,心中似乎很是不满。 皇帝看着自己引发的这一片闹剧,唇角勾了勾,起身离开了。 宋琼羽跟在他的身后,还不忘将自己的令牌抛给金尹,对他说“去将军府寻我。”看着金尹拿到令牌,对她点了点头之后才转身离开。 防止有恶意的学子拦着他不让他走,宋琼羽向皇帝借了一个侍卫护送金尹离开翰林院。 直到走出翰林院有一段路,皇帝出声对宋琼羽说“是不是有些好奇,朕为何要这么做?” “陛下做事自然有自己的道理,臣不敢妄议。”宋琼羽低着头。 皇帝笑了几声,说“琼羽不必如此,有话便直说,我们君臣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 宋琼羽揣摩了一下皇帝的用意,心下了然,问“臣确实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第70章 谈话 “水至清则无鱼,只有将这水搅浑了,才能知道这池子中有没有我们想要的。”皇帝的左手搭在轿辇之上,轻轻做了一个拨弄水的动作。 说着又发出几声笑来“况且,朕也确实很想罚他们,甚至想过取消他们此次春闱的资格,只是涉案学子众多,而且有许多官员的子弟参与其中。” 收起了笑,面无表情时的皇帝天家威严显示地淋漓尽致“不过虽然此时只是轻罚,涉案的学子朕也已经有了名单,此时不处理,自会有合适处理的好时候。” 说着,斜睨了宋琼羽一眼“爱卿以为呢?” 宋琼羽在皇帝这么多的话中提炼出了重点“第一:他记仇,这次不处理之后也会处理。第二:他要处理一些倚老卖老的官员了。” 听到皇帝问话,宋琼羽低着头回复“陛下的处理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不管陛下要做什么,臣唯陛下马首是瞻。” 不知皇帝信了没信,隐约听到他笑了一声。 终于同皇帝分开,宋琼羽急匆匆往回赶。 赶回府上之后,她在前厅看到了金尹,他正在同秋实交谈,时不时露出一个笑容。 秋实眼尖,瞧见了宋琼羽,拍了拍金尹的肩膀,站起来向宋琼羽走去“将军回来啦,金公子等你许久了。” 垂下的眼睫轻佻地扬了起来“是吗,我瞧着你们似乎谈的不错,还以为要我出声你们才能发现我回来了。” 说罢迈着轻巧的步子踏进了前厅。仔细瞧着金尹的脸笑着说“还以为公子是个话少踏实的人,原来也可以同姑娘相谈甚欢啊。” 金尹怔了怔,启唇似乎想说什么,神色黯然地又收回了视线。 似有所觉的宋琼羽没有多嘴,只是坐在他的旁边,给他斟了一杯茶。 金尹忙两只手并拢接了过来,说“将军折煞草民了,怎么敢劳烦将军亲自斟茶。” 宋琼羽嘴角噙着笑,将茶壶放下,“金公子是北方人吧,你的口音听起来似乎是偏凉州那边。” 点了点头,金尹好奇的问“将军是京城人,怎么也听得出凉州口音?” “我虽祖籍京城,这么多年却在北地生活,边疆之时,身边的将官和士兵南来北往皆有,听着他们讲话,听的久了,便能分辨一些。” 他点点头,“将军果然人中龙凤,只是草民有些疑惑,将军在军营之中是与战士同吃同住吗?” 宋琼羽想了想,回答他“同吃是自然,只是算不得同睡,我睡将军帐,他们睡士兵帐,不会同睡。” 金尹没忍住笑出了声,看着宋琼羽明显疑惑的神色,笑的更大声了些。 很快在旁边秋实刀锋般的目光之下,金尹用手捂住了嘴,强硬将笑意止住,然而还是要有一两声笑意露出来。 几人随意寒暄了几句,眼看着天色渐暗,宋琼羽想留他吃饭,被金尹拒绝了。 宋琼羽问“难不成你还要回客栈吗?” 看着他点头,宋琼羽很疑惑“你应当知道,有许多不喜欢你的学子和你在同一家客栈之中。若是他们强行找你麻烦,怕是我们再去就会来不及。” 说着便邀请他“不若你先住在我府中,府上空房间很多,你随意选一间都可以。在我的府上也没有人敢找你的麻烦。” 金尹摇摇头“多谢将军好意,只是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辈子,问题总是要解决的。” 颇为认同地点点头,宋琼羽派了两个手下给他“若是有人要对你动手,他们会帮你。” 深深地看了这两个士兵一眼,金尹对着宋琼羽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将军。” 目送着金尹离开后,宋琼羽回到了大堂,秋实正蹲坐在椅子上吃果子,看到宋琼羽回来后急忙跳下椅子,坐下,整理衣服,擦擦嘴角一气呵成,快的如同一道残影。 没有说话,宋琼羽径直走过去拎起秋实的耳朵,问“同你说过多少遍,坐有坐相,站有站相。瞧你,像什么样子。” 秋实则完全不在意,做了一个鬼脸,略略略几声之后便跑到了对面的椅子上坐着。 也没有再追,宋琼羽思索着金尹的一举一动,想着他那与众不同的凉州口音。 正思索着,门卫前来通传“将军,裴少卿请见。” 瞧见宋琼羽没什么反应,秋实一挥手“请裴少卿进来吧。” 裴新影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沉思的宋琼羽和上蹿下跳的秋实。 他也没有打扰宋琼羽的思绪,而是坐在他的旁边,拿出一本书径直看着自己的。 秋实在对面看着这两个人岁月静好的模样,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古怪氛围,她本能的不想让这种氛围继续发酵。 坐到了宋琼羽的右手边,用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拿了一本书,看了几页后,趁着没人看的时候假装自己在思考。 没多久,便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宋琼羽和裴新影都不见了。 去了饭厅,才发现他们已经快要开饭了,他们见到秋实,招呼他一起吃饭,秋实很不开心,双手抱胸,撅着嘴问“你们吃饭怎么也不叫我?” 宋琼羽正摆弄着手里的筷子,说“我们商量着,若是最后一个粥上来时你还没醒,再去叫你,最近是不是太辛苦了,怎么在大厅中坐着就睡着了?” 没好意思说是因为同裴新影较劲,看书装一装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只能顺势应和下来确实太累。 宋琼羽点点头,说“既然这样,那你手头的任务先交给别人,你休息几日吧。” 秋实急忙摇头“不必,将军不用担心。明日属下的病就能好了。” “喔,这么神奇吗?”宋琼羽只是随口一问,没想着要真的检查。 秋实便作贼心虚地低下了头,宋裴二人瞧着,对视一笑。 她警惕地抬起头,总觉得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些什么,然而他们的表情却没什么异常,狐疑地看了两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几次之后便忘记了怀疑过的事情,开心地吃起饭来。 第71章 再见 吃过饭后,二人进了书房,坐定之时,看着她,只是几日未见,便觉得已经是许久,此刻看着她的面容,觉得心里有种隐约的满足。 刚吃过饭,宋琼羽的困意增长,眼看着要睡着,裴新影开口,问“你对那个学子的试探可有结果?” “他对一些凉州风俗很是了解,我特意请的厨子做了凉州的菜,他也能感谢我的用心,从行为和习惯上看来,目前没有什么问题。”宋琼羽已经快要躺倒在椅子上,黏黏糊糊地回答他。 裴新影看着她一点都不将自己作为外人的动作,手指不自觉的动了动,扼住喉咙的痒意,继续问“即使是这样,你依旧觉得他不对,是吗?” 她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流露出赞许之意“是啊,不知为何,他的口音之中似乎掺杂着一个别的调子。” 又闭上眼睛想了想“总觉着有些熟悉,像是江南一带的语调。只是,我的手下之中,并没有南方人,也无从对比。” 裴新影突然想起来“老师致仕似乎便是在杭州一带。” 她猛的坐起来,眼睛睁大“此话当真?” 裴新影笑着点了点头。 渐渐的,宋琼羽冷静下来,“可是,你我不能随意离京。”其实是她不能随意离京,她的一举一动都必须在皇帝的眼皮底下。 裴新影支着头,想了想说“若不然直接同陛下说,便说我们出行明面上是去送老师,实质上是为了查案子。” “可是我们一点证据都没有,只是一点似是而非的口音,皇帝会允许吗?”宋琼羽的表情呆呆的。 忍住想要去捏她脸的冲动,说“明日我进宫去问问,陛下应当会同意才是。” “好。” 没多久,裴新影便听到了小小的书房中的呼吸声,随着呼吸声的传来,越来越大的声音,是他的心跳声。 右手抚上心口,听着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忍不住抬头看向椅子上的宋琼羽,此刻的她窝成一个小小的团子,一点都看不出战场之上杀伐果断的气质。 她露在外面的只有一半侧脸,裴新影走上前去,走到她的身边,低下头仔细看着她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笑。 看了一会,走出了书房,回头关门时似乎看见她动了一下,仔细再看时她又没什么动静。 听着裴新影的脚步声已经出了院门,宋琼羽抬起了头,散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她晦涩不明的眼神。 再抬头时,眼里哪有一丝睡意。 ... 没几天,宋琼羽和裴新影护送礼部尚书致仕的旨意便下来了。 随着旨意一同到达的,还有皇帝赐给她的一队护卫。 府中众人的神色都不太好看,上一次去豫章之时这支小队是在城门处等候,此次直接送进了府上。 宋琼羽思索着,这是皇帝的警告还是什么。 既然人已经来了,没道理将他们赶出去,让管家给他们安排了房间,请他们都住了进去。 特意叮嘱府上人,不要为难于他们,都是听命行事。 准备了几日后,礼部尚书终于要出发了,宋琼羽骑着马在马车外等着他出来。 上次见到这位尚书也才半月有余,这么短的时间,他便老的不成样子,原本只是花白的头发已然全部白了,佝偻着身躯,被裴新影搀扶着,慢慢进了马车。 眼看着人已经到齐,最前方真正负责护送的人长吹了一声口哨,略显庞大的队伍便慢慢开始挪动。 宋琼羽在人群之中扫视了一圈,没有见到郑睿,想来也是,他在人们的记忆中已经被砍了头,如今若是出现怕是会吓到人。 没有找到他,宋琼羽也不再左顾右盼,径直向前走着,直到出了城门,才看到队伍中有一个脸黑黑的士兵鬼鬼祟祟地向马车的方向挪动。 从身形来看,此人十之八九是郑睿无疑了,宋琼羽眯眯眼,起了一些坏心思,驱马走到他面前“你在做什么,不在自己的位置,难不成要逃跑?” 郑睿吓了一跳,一抬头看见是宋琼羽,一颗心放了下来,看见她眼里的戏谑,才明白过来自己被发现了。 恼羞成怒瞪了她一眼,没敢做太大的动作,虽说护卫队长知道他的身份,不过大部分的士兵是不知道的,若是他动作太大,被发现的话会不太好收场。 宋琼羽骑在马上,走在他的身边,低声问他“尚书大人怎么看着那么憔悴?若不是我猜到了被斩首的那个人不是你,怕也会以为尚书是因为伤心过度才会如此。” 郑睿有些得意“那是因为父亲两天没休息,所以现在看着很萎靡,若是多休息几日便会好了。至于他的头发。”说着,心情低落下来,声音更低了“应当是他在大理寺中过于担心我,愁白了头发。” 没多久便调整好了心情,又故作高兴起来“还好,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眼神看向了马车,满眼慕儒之情。 宋琼羽点了点头,瞧着没人注意,对他说“此时没人看你,进去吧。” 他也左右看了看后,跳上了马车,一掀帘子,就看到父亲和裴新影聊的似乎很愉快。 若是之前,他一定会很不开心,事到如今,他已经知道了在父亲心中,他才是那个最不可代替的人,便只是撇撇嘴,坐在了父亲的旁边。 坐着实在无聊,郑睿便问起了他们此次的意图,听到这个案子可能还会有别的主谋时,他沉默下来。 直至快到杭州时,郑睿才又一次提起这件事“我也同你们一起查。” 看着裴新影神情中的疑惑,郑睿有些面红,说话甚至结巴起来“怎...怎么了,不可以吗?” “往日里,你是最瞧不上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查案之人和书生的,如今怎么?”裴新影的语气中不乏揶揄。 “出了这样的事,父亲甚至都没有说我什么,不过我知道,他心中对我是有些失望的,若是能证明,其实还有一个主谋,我所倒下的错误只是其中一小部分,或许,他能更少责怪自己一些。” 说着,他的眼泪似乎快要从眼角流出。 第72章 杭州 裴新影看着他,没再说什么,直到他的情绪缓和下来,才开口“若是你想一同查案也可以,但是你要听我的。” 郑睿急忙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接着问“那我们该从何查起?”郑睿眨着眼睛问。 “目前我们没有任何线索,只听得出他的口音似乎是杭州一带,或许需要先打探一下这个。”裴新影也没有什么把握,只能先提出一个试探性的意见。 郑睿挠了挠头“可是我没有见过那个金尹,更没听过他的口音,这该怎么办?” “无事,随缘即可,他的文牒做的没有一丝纰漏,我们也只是心有不甘,做些尝试罢了。”宋琼羽不知何时骑着马走在了他们前面,没有回头,话音随着风一起吹了过来。 距离杭州只剩不到两日的路程时,郑睿的紧张肉眼可见,每次宋琼羽路过时,他便如同一只惊弓之鸟,若是有羽毛的话,浑身的毛都会炸起来。 宋琼羽不解,她去问裴新影“他这是怎么了?怎的如此紧张?” 他也不是很明白,说“不知为何,我路过之时也是如此。” 裴新影走向他,果不其然,他又慌张起来,裴新影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受着手下的肌肉由紧绷到渐渐放松,油然而生一股羡慕之情。 缓和下来后,郑睿也明白过来他们是在担心自己,将自己的心思解释给他听“我在想,那个人或许就是杭州附近的人,可是即使线索从我的身边路过,我也察觉不到,若是因此错失了抓住真凶的机会,我怕是会悔恨余生。” 说罢长长叹了一口气“一想到这些,我便心乱如麻,你们一路过我便格外慌张。” 裴新影无奈“找人这事自然是我们来做,你自然有你的任务。” 听到这里,郑睿终于放下心来,开始自我冷静。 进了杭州城,裴新影问郑尚书“老师,您可有想好去哪里定居?” 郑尚书摇摇头,摸着胡须说“也不急于一时,我们可以先在这杭州城中转一转,再找合适的地方。” 一行人便径直进了杭州最大的客栈,客栈的一楼是吃饭的地方,坐着许多形形色色的客人。 正当宋琼羽路过一个客人时,听到了一丝熟悉的口音,没有贸然回头,装作回头催促他们的时候回头看了那个人。 一身农民装束,身材不太高大,同他们一桌的也是同样的装束,身边放着好几个扁担,应当是早上来赶集,上午将东西卖完后中午一起来吃些好的。 裴新影发现她的神色有些不对,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也看到了那几个百姓,眉毛一挑,询问的看着她。 瞧见他询问的目光,宋琼羽微不可察地点点头,裴新影明白了的他的意思,走到队伍的后面找皇帝给的那支队伍,安排跟踪。 没再多说什么,怕看的太久被他们发现,安排好人之后他们便直接进了房中。 而那几个人只是普通百姓,没有察觉到这些隐晦的视线。 此时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等着侍卫们跟踪回来的消息来准备下一步的行动。 入夜后侍卫们回来了,那几个百姓都是远处一个村子中的人,这个村子叫做莲石村,他们也问过几个村民,他们说村中没有一个叫金尹的人。 借着听过他们的口音,侍卫们分散开来,去附近的几个村子中都瞧了一遍,每个村子的口音都有细微的差别。 “会不会是别的村子里的人?”郑睿想了想,问。 宋琼羽摇摇头“不会,当时大堂之中有许多前来赶集的百姓,只有那几个百姓的语调最像,若是有更像的,我不会听不出来。” 郑睿刚想开口质疑,就看到了宋琼羽的眼神,极为冷漠,吓了他一跳,便不敢再开口。 裴新影瞧着二人似乎没什么头绪的样子,从袖子中掏出来几张画像“薛先生临行前交给我的,说是有备无患。如今或许能派上用场。” 宋琼羽双眸一亮,拿过那几张纸,瞧着上面金尹的画像,简直栩栩如生。 将画像拿在手上转了几圈,宋琼羽猛的凑到裴新影面前“这位薛先生真是个妙人,你当真不能把他让给我吗?” 裴新影有些不悦,后退了几步,说“他是个人,不是个什么物件,不是你我几句话就能决定他的去留,他有自己的思想,我们都应当尊重他。” 看着裴新影板起来的脸,宋琼羽迟钝地意识到他在不开心,点了点头“好吧,那听你的。” 说着,抬起头扬起一个笑来。 他却没有如往常一般也回她一个笑,而是继续板着脸,不说话,像是在思考。 郑睿觉着这房间中的氛围有些怪,直觉告诉他,此时最好不要触及二人的霉头,悄悄起身然后退了出去。 这二人谁也没有发现房间中少了一个人,裴新影自顾自生闷气,宋琼羽则是满脑子疑惑,他到底在气什么。 二人一言不发地坐着。 秋实猛的推开门,“将军,要不要出去玩?” 宋琼羽觉得房间内的气氛实在诡异,便点点头,偷偷看了裴新影一眼,看他没什么反应,起身欲走。 裴新影在她经过他的身边时,突然拉住了她的手,抬起头“别走。” 宋琼羽垂下眼睫看着他,他的脸上是平时难得一见的脆弱,眼眶红红的,我见犹怜。 她垂在另一侧的手猛的握拳,这也太犯规了些,被美色所迷的宋琼羽用力闭了闭眼睛,冲着秋实挥了挥手“你自己去吧,想买什么从我账上支钱便是。” 秋实用力地瞪向了裴新影,一个大男人,装什么可怜,看宋琼羽似乎没有同她一起走的意思,愤愤地走开了。 房间内的裴新影缓缓松开了宋琼羽的手,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怎么做出这样的事情,第一次用男色惑人,感觉自己背叛了所读的圣贤书。 缓缓用手捂住脸,遮住脸上的羞意,不敢抬头看此时的宋琼羽。 第73章 村子 瞧着这副模样的裴新影,宋琼羽突然来了兴致,想要逗弄于他。 突然想起他的异常是在提了薛先生之后,似乎有些明白他的不对劲是为何。 “难不成,裴少卿其实是吃醋了?”她很是欠揍地凑近他的脸,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被戳中了心思,裴新影更加面红,试图用手将自己隐晦的心思全都藏起来。 看着他的反应,宋琼羽此时也有些不自在起来,没想到只是作为调侃的一句话他会有如此大的反应,自己也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轻咳两声,掩饰般转过头去“我想去那个村子中看看,是否有什么线索。” 裴新影捂着脸点点头,闷闷的声音从指缝中漏出“稍等片刻,我与你同行。” “好。” 很快,裴新影整理好了思绪,面上的热意也降了下来,起身整理着衣服,没有看向宋琼羽的方向,怕一看她,自己的神色就无法掩盖。 只带了几个侍卫便乘着马车出发了,马车里,裴新影手持一本书,似乎很认真的在看,然而他的思绪却绕着宋琼羽在盘旋。 而宋琼羽照例靠在车厢上打哈欠,思索着金尹可能同这个村子有的关系。 到了这个村子,村子里的人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很快便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对着马车指指点点。 宋琼羽先行掀起帘子下了马车,阳光照在她白皙的侧脸上,阳光的照耀下有些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她松柏般挺拔的身形和一袭红色劲装,在木质的马车边上熠熠生辉。 待到下了马车,百姓们能够看清楚她的脸时,一片吸气声响起后便是满场寂静。 她向着马车伸出手,一支玉般莹润的手臂探了出来,紧跟其后的是一袭浅蓝色长袍,容貌比之宋琼羽更盛。 村民中的一个明显是领头者的人站了出来,出声询问“二位来我们村子所为何事?” 宋琼羽摸了摸自己的腰,恍然想起自己的腰牌在另一身衣服上挂着,换衣服之时忘记将腰牌换上来。 余光瞥见裴新影的腰牌挂在腰间,没多犹豫,伸手摘了下来,递到领头的那个人眼前,“这位是大理寺少卿裴大人,奉旨办案,有事要问你们。” 领头人有些犹豫“那你...” 懒得同他们啰嗦那么多,到时还要解释自己的腰牌,径直说道“我是他夫人。” 裴新影怔了怔,余光很快地向她腰间一瞥,反应过来,嘴角含着笑着应答“是,她是我夫人。” 宋琼羽在村民们看不见的角度瞪了裴新影一眼,裴新影看着,又笑了起来。 莫名其妙地看了裴新影一眼,她问那个领头人“我们此行有公事要问,你们村长在哪?” 那个年轻人眼里带着怀疑,说“我爹便是村长,要先行看过你们的文牒。” 点了点头,宋琼羽很赞赏地看着他,之后拒绝了他“自然不可以,城门守卫查看文牒是职责所在,将之给你们看,万一你们是敌国细作可怎么办呢?” 那人气的满脸通红“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不相信你们,若你们有别的图谋,岂不是对我们不利。” 宋琼羽远远看到一个老汉拄着拐杖往过来走,身边还有一个妇人在搀扶着他,所有路过的人都用一种尊敬的眼神看着他,这位想必就是村长了。 那个年轻人已经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们许久,见他们没什么动作,耐心已经快要耗尽。 听到他爹说“不得无礼,给两位大人赔礼。” 他回头一看,他爹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后面,正要躬身行礼,他将他父亲扶起来“爹,他们说什么你便信什么,若是骗子怎么办?” 宋琼羽似乎已经看到了老村长的白眼了,他对自己的儿子说“你爹不是你这样的愣头青,我见过这枚令牌,可以确认是真的。” 他儿子不明白“可是爹,为何从未听你说起过。” 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若是你想听,之后讲给你听。” 说罢便要继续行礼,被裴新影拦住“老伯,您身子不爽利,便不必行礼了。我们此次前来,也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 村长点点头“好。”说罢请他们到自己家中说话。 到了村长家中正堂,略有些狭小,却干净整洁,宋琼羽夸赞了一句,村长很自豪“自我的腿伤了之后,这些事都是内人做的,她待我极好。” 旁边搀扶着他的夫人嗔怒地拍了他一把,面上却也没什么恼怒之色,裴新影感慨“村长同尊夫人感情很好。” 村长点点头“我们自小一起长大,她十六便嫁与我为妻,感情极好。”说罢看了看宋裴二人,意味深长地说“裴大人同夫人之后应当亦会如此。” 闻言,裴新影看向宋琼羽,也想说什么,被村长的儿子打断“你们不是说有事情要问,这里不会有人打扰,要问什么便问吧。” 宋琼羽低头思索后问“村长,这村子中可有一个叫做金尹的男子。” 村长听后也想了想,回答她“没有,我们村中就没有金姓人家。” 他儿子突然在旁边说“昨日便有人前来问这个金尹,是你们的人?” 看着宋琼羽点了点头,他突然生起气来“昨日有人来问时便说过了,没有这个人,今日还来问,是否过分了些?” 裴新影看着他的眼睛“公子莫急,不妨看看这张画像再确认。” 他翻了一个白眼,嘴里自顾自低声说“说了没有,便是没有,一个人罢了,这难不成还会骗人不成?” 然而待裴新影将画像展开在他的面前时,他还是愣住了,原因无他,这张画像上的人,他认识。 “爹,这不是...”他有些无助地看向村长。 从他们的反应中来看,他们确实认识这位,宋琼羽眯起了眼睛,偏头问“怎么,认识?” 语气算不上很好,沉浸在震惊中的父子两并没有听出来,而是很认真地点点头“确实认识。” 第74章 陶唤 “哦?”宋琼羽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 此时的父子二人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也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悦,眼神看向了裴新影,毕竟,此时的宋琼羽只是他的夫人。 眼看着裴新影没什么表情,他们稍稍放下心来,转过身向宋琼羽道歉“抱歉,大人,我们实在震惊,一时忘情,没反应过来。” 宋琼羽回身坐在椅子上,翘起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明明是在这个略显狭小的房间中,气场却极为强大,父子二人有些腿软,颤颤巍巍出声“大人...” 她冷哼一声,开口“说。” 村长指着画像中人说“若二位寻的是画像中人,那我们确实认识,他名为陶唤,是我们村中的人。” 说完几句,叹了一口气,用一种怀念的神色看着画像,继续说着“这孩子自小丧父,他娘将他带大耗费尽了心血,他娘常说,他是个读书的好面子,说什么也要送他读书。” “他也争气,书院的先生也说他极有天赋,只是,每年的县试他都会去考,只是每年都考不中。” 他替这孩子惋惜过许多次,那样好的天分,却怎么都考不中,继续说着“或许是他也觉着自己没什么考中的可能,连续考了五年后,便再不去考了,就在那年,他娘没了。” “他给他娘操持了后事之后啊,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了。” 说着又仔细看了看那张画像“没想到再见到他,是在这种情况下。” 说罢,突然反应过来,慌忙问道“可是这小子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大人您可要相信他,他是个好孩子,若是犯了什么错,或许...或许是被逼所为啊。” 裴新影收起画像,思索片刻,问“连考五年未中,此话属实?” 村长连连点头“是啊大人。” 裴宋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疑惑,金尹,现在知道他还有一个名字,陶唤,他们曾看到过他的答卷,以他的水平,不应当连续五年都未曾考中。 而且,为何改名换姓,装作一个从凉州来的学子来考试,他失踪这几年,又发生了什么? 这一件一件的不可思议,或许县衙之中会有些蛛丝马迹。 打定了主意,二人谢过村长,请他带路去金尹原先的家中。 他家是在村边缘的一座小房子,里面未曾住人,已经荒废许久,院中长满杂草,推开家门,里面除了落了许多灰之外,实在很是整洁。 放眼望去,的确是极为贫寒,眼看着没什么线索,几人又推门出去了。 此处就在村口,过几间房子便是出村的路,裴新影便在此处向他们辞行。 临走时,叮嘱他们若是有村民来询问,不可将他们所问之事告知村民。 说罢,在他们的目送下离开了村子。 坐上了马车,宋琼羽还在思索,裴新影问“你可有什么想法?” 她一挑眉,说“我猜,你想的应当同我想的是一样的,这县衙怕是有些藏污纳垢的东西在。” 裴新影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那我们下一步去县衙?” “那是自然,不过可不是我们主动去。”说罢眼尾一勾,看向裴新影。 而是要他们请我们去,裴新影在心里补上了宋琼羽未说完的后半句。 宋琼羽点点头,又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很快,在裴新影的示意下,县令很快就知道了有官员致仕,还有官员护送的消息。 致仕的官员并不值得大动干戈,然而护送的这两位,一位是将军,一位是大理寺少卿,都是当朝大官,一定要好生招待一番。 很快,县令的邀请便不出意料的呈来。 于第二日傍晚,县令府中,阖县大小官员,一起为致仕的礼部尚书接风洗尘。 邀请函中还写着,请将军,裴大人携夫人一同出席。 “嗯?”看着这份邀请函,宋琼羽有些疑惑“为何写着你同夫人一起出席,你散布流言之时没有说明我的身份吗?”又提出另一个问题“难道他不知是两位官员护送吗?” 裴新影按下自己暗戳戳的小心思,故作严肃解释道“他们若是知道你便是将军,怕是会有所防备,若是这样说的话,他们即使调查,也不会想到是你,只会觉得是我养在外面的外室,定会放松警惕,或许我们便会有可乘之机。” “至于将军,或许可以让秋实扮演,我们到时也能分头行动。”裴新影有些忐忑。 宋琼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 他心里一紧,慌张起来“若是你不喜欢,我便...” 话还未说完,便被宋琼羽打断“无碍,只不过,我不喜欢外室这个名头。” “那...”裴新影试探性地开了口。 “若是此等事还有下一次,便说你是我的外室好了。”宋琼羽仔细瞧着裴新影的反应。 他没有一点抵触,反而有种小心思被实现的高兴在里头“好,此次是我没做好计划,下一次,一定换我做你的面首。” 没忍住,宋琼羽“扑哧”地笑了出来,本来试图以手掩面遮一下,却没忍住越笑越大声。 裴新影满面迷茫地看着她,正欲开口问,秋实推门进来了。 一开门,她兴奋的声音传来“将军,明日可是要赴宴?” 宋琼羽没有看向她,视线移到了桌子上那几张金尹的画像之上。 你是谁,为何要这么做,或许,明日便会得到答案。 秋实像只小兽般窜到宋琼羽腿边“将军,将我也带上吧。” 宋琼羽摇了摇头,看着秋实马上变得委屈的小脸,笑着摸了摸她的脸“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她的表情马上生动起来,笑着点头,头上坠着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摇摇晃晃,宋琼羽伸手抚上那枚浅色,问“只买了这一件吗?” “那自然不是,好不容易能花将军的钱,当然要多买一些,还给姐姐买了些,给南先生买了些。”边说着边打量着宋琼羽的表情,叫她没什么不悦,胆子大了起来“还给将军你买了一些。” 宋琼羽有些诧异“给我买什么,我不需要的,给你们买便好了。” 没有接她的话,秋实抛出了另一个问题“明日赴宴,将军难不成要穿这一身前去吗?” 第75章 换装 宋琼羽正欲点头,突然想起明日的宴会自己要作为一个外室入场,如此,便不能穿这样的衣服了,可是她并没有观察过其他官员的外室是何装束,此刻便有些犯难。 见状,秋实“嘿嘿”一笑,凑到她身边“将军,我买了些你的尺码的衣服,可要试试?” 内心天人交战许久,宋琼羽终于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秋实欢呼一声,便去拿她买的那些色彩鲜艳的衣服。 裴新影被赶了出去,没有看到换装后的宋琼羽,只能听到房间内传来的一声声的拒绝、反对以及被迫试穿的声音,以及最后的惊呼声。 他站在门外抚额轻笑。 第二日傍晚之时,县令府上的下人便已经在客栈门外候着了。 裴新影等在宋琼羽的门外,等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听到了门传来一声响动,抬头看去,宋琼羽的脸庞似乎在闪光,今日的她,穿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浅蓝色裙装,头上戴着配套的首饰。 她向前走了一步,头不自觉地向旁边晃了晃,这样的感觉实在有些新奇,两边的头饰重量有些不同,她便不由自主地想要歪头让它们找一个更好的平衡。 后面的秋实很是无奈,伸手将宋琼羽头上一个步摇摘了下来,这下便觉得一样重,也不会晃动了。 宋琼羽满意地摸了摸头发,走到了裴新影的旁边,秋实翻了一个白眼,今日的秋实穿着骑装,此时以及今晚的她,便是宋琼羽,是那位少女将军。 没有再进行什么安排,他们便乘坐着县令安排的马车出发了。 临上马车前,秋实瞪了裴新影一眼,这一眼是为了她不能同自家小姐同乘一辆马车,而他却能够的愤怒。 然而落在县令府的下人眼里,便是将军同大理寺少卿不合的证明。 有几个下人先行一步,将自己所看到的回去呈报给县令。 掀开帘子观察外面的宋琼羽正好看到这一幕,冷笑一声,这位县令,怕也不是个什么好相处的主。 县令府门口,几个穿着官服的人正转着圈等着,县令府的门前也聚集了许多百姓盯着他们看,很快,马车到了。 几人笑逐颜开地在马车前站定,行着礼“恭迎二位大人。” 附近的百姓闻言互相看了看,交头接耳起来,马车里的几人也听到了百姓们的声音,宋琼羽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不悦。 裴新影小声说“他们这是做什么?” 宋琼羽冷笑一声,声音没有刻意减小,外面的几个官员和百姓听得清楚,为首的县令听出了不悦,马上派人将附近的百姓驱赶开。 听得百姓的声音渐渐消失,宋琼羽凑在裴新影的耳边悄声说“我想,他们应当是刻意将百姓引来,让他们看到我们与县令私交颇深。” 裴新影明白过来“若是如此,之后我们调查出来些什么,只需他们说我们在刻意构陷,就会变成我们内部的矛盾,百姓便不会轻易相信。” 她点点头,轻嗤了一声。 整理着裙子起身“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县令又有多大的本事。” 头上的珠翠叮当作响,在这轻轻的动静中,宋琼羽投过来轻轻一瞥,在这个场景之中,珠翠跳动的声音与他心跳的声音渐渐重和。 在这振聋发聩的声音中,裴新影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绽开一个笑容,在她的笑中,裴新影几乎要迷失自己,顺着她伸过来的手,覆了上去。 直到出了车厢的门,被风吹过了头发,他才又找回了自己的思绪,垂下眼睛,看向两人交握的双手,露出来一个笑来。 只是,还没有笑多久,就听到旁边传来的一声“嘁”,转头看去,果然是秋实,只是现在,她是宋琼羽。 县令听到这一声,嘴角动了动,马上行礼,秋实冷哼一声,下了马车,径直向府中走去,没有看这几位官员一眼。 裴新影则是牵着宋琼羽的手,亲近地将县令扶起来,还对他解释“宋将军只是今日心情不太好,不是故意针对县令的,还望县令莫要怪罪。” 县令连忙“不敢,不敢”地应承着,一边转头看向了自顾自进府的秋实,眼里闪过讳莫如深的光。 将他的小动作收入眼底,裴新影同宋琼羽交换了一个眼神。 入座之后,宋琼羽坐在裴新影的旁边,为他斟酒布菜,秋实看着这一幕,更生气了。 在昨日将军同她讲这个计划时便对她说,一定要表现出将军同大理寺少卿互相厌恶,然而却被一道圣旨绑在一起的愤怒。 当时她便对裴新影的行为产生了不满,如今看着将军为他忙上忙下,她的愤怒倒是格外真情实感。 宋琼羽余光瞥见愤怒的秋实,愣了一下,明白了她在不开心着什么,没忍住笑了出来,旁边的裴新影虽然不知道她在笑什么,看见她的笑颜,自己也开心起来。 落在别有用心的人眼里,倒是格外郎情妾意,你侬我侬。 县令看着这边这两个人,再看看那边孤零零的秋实,举起了酒杯,挡住了自己嘴角的笑。 很快,县令特意安排的节目便开始陆续上场,一队队美貌的女子排着队开始跳舞,场上的氛围马上欢快起来。 秋实同这场宴会格格不入,独自喝着酒,很快便有官员起身敬酒,开始时,秋实并不理会,然而有个官员格外会说话,也格外会劝酒。 就这样一杯接着一杯,很快秋实便面色酡红,表情有些迷茫地呆坐在自己的位置之上。 裴新影有些担心,拍了拍宋琼羽的手背,示意她看着些秋实,莫要真的醉了。 宋琼羽甚至都没有看向那边,只是挂着浅笑,凑近他说“别担心,她的酒量我清楚的很,这里的所有人加起来都不一定有她能喝。” 他有些难以置信,眼神便不由自主地落在秋实哪里,瞧着她醉着还有功夫忙里偷空,在没人看到的地方用力瞪他,便明白过来,她确实没醉。 深吸了一口气后,他突然笑了。 第76章 少女 宋琼羽听到他的笑声,转过头看他,眨了眨眼,问他在笑什么。 裴新影摇头,俯下身子说“她很活泼。” 闻言,宋琼羽也笑起来“自然,她在北地跟着我的时候便是这个性子,自回了京城,许久没有看她这么肆意了。” 说罢看着秋实,从她的目光中越过去,似乎看到了幼年的秋实,她们姐妹从小便跟着她,像普罗大众所期盼的那般,一个活泼,一个安静。 虽说性格略有不同,可是她们的感情格外的好,此行已经快一年了,不知道春华一个人在北地如何了。 秋实在对面也看到了宋琼羽眼中的思念,神色软了下来。 突然一阵激昂的乐曲响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几个壮年男子,赤着胳膊擂鼓,一群穿着清凉的少女面上遮着纱帘轻移莲步,缓步而来。 轻歌曼舞之下,在座的各位官员目光开始滞缓,在舞女的身上游移。 酒过三巡之后,官员们已经开始不老实起来,随手抓过舞女搂在怀里,余光瞥向裴新影,见他不动,巍然如山,心里轻嗤,动作更放大了些许。 然而,他们的手并没有真正落在舞女的肌肤之上,而是在距离肌肤不远的空气中抚动。 乍一看去,似乎是真的在占舞女的便宜,宋琼羽的眼睛似乎放在眼前的饭菜之上,余光却看着各位官员的小动作。 装作给他喂酒的样子,凑近他说“他们都只是在装样子,一会应当会有后手,若是有人将我引走,你自己当心,若有不对便大声呼救,有人在暗处保护你。” 裴新影也装作同她亲昵的姿态,告诉她自己知道了,希望她也可以注意安全。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少女来为裴新影敬酒,一个不小心,将酒水撒在了她的裙摆上,少女故作惊讶,用手捂住嘴连连道歉。 边道歉边说带她去换一身衣服,连拖带拽地将她带走了。 裴新影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果然如此。 少女将宋琼羽带进一间偏房之中,很是热情,姐姐长,姐姐短地同她搭话,换好衣服之后,宋琼羽请她带自己回去,少女面上有些踌躇。 宋琼羽心里感慨了一句“演技真的很差,连秋实的一半都没有。” 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许疑惑问“怎么了吗?有什么问题?” 少女吞吞吐吐地说“方才送姐姐来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位大人的怀里坐了两位姑娘。” 嗯?这是什么路数,宋琼羽有些不解,面上有些愣住,这一怔落在了少女的眼里,成为了她对裴新影失望的证明。 接下来便是趁热打铁,她拉住宋琼羽的手“姐姐,你若是不信,我带你去看看。” 宋琼羽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是离间计,只是为何选择一个少女前来,心中思忖着,脚下的动作却没停下。 跟着少女从宴会的后面绕了回去,从后面的方向看去,果然像是裴新影的怀中搂抱着个女孩。 可惜宋琼羽的目力过人,能看清那个少女是真的想倒在裴新影的怀里,被裴新影努力推开,二人拉扯着,从后面看便格外暧昧。 余光瞥见旁边的少女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眼神一转,宋琼羽的眼睛里落下泪来“我早就知道我不能成为他的正妻,可是他如今这样做,当真让我伤心,若是不能对我好,何必要接我做外室。” 边哭边向着来时候的路走着“我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儿,是他非说喜欢我,同那位将军没什么感情,会以真心待我。” 看着少女,泪眼朦胧地接着说“你说男子是不是都这般薄情寡义,是我错信于他。” 少女被哭泣中的宋琼羽的美貌惊诧到,背好的台词说的时候还有些磕磕巴巴“你...你不必如此伤心,男人都是这般,你...别放在心上。” 停住想了想,才想起来接下来该说什么“只有我们女子才能真正理解女子,你瞧,只有我,才真正懂你的苦楚。” 说着说着,已经到了那个房间,少女将宋琼羽搂进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背。 宋琼羽啜泣着,面上却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困倦,怎么还不进行下一步? 拍打了一会,少女将宋琼羽放倒在床上,拍了拍她的手“你哭了这么久,想必累了,我在这里守着你,你歇一会吧。” 想着做戏便要做足,宋琼羽挣扎几下后说“那大人呢?” 少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宋琼羽的脑门“都这样了你还想着他,他那里不知有多快活呢?” 一副伤心之色跃然于宋琼羽的脸上,她转过身,闭上了眼睛。 少女轻轻长出一口气。站起身,宋琼羽一回头拉住她的手“你要去哪里?”泫然欲泣地说。 少女拍了拍她的手“我去将窗户关上,怕是一会起风,将你吹风寒了可怎么办。” 宋琼羽点点头,将头转了回去,支棱起耳朵听着她的动静。 确实关上了窗户,听动静,她给燃烧着的蜡烛中放了些粉末,动静极轻,若不是宋琼羽耳力过人,怕是听不到这点动静。 她心里一动,这个女孩的身上是有些功夫在的,让这么个有武功在身的女孩来照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外室,若说不是别有用心,怕是没有人会相信。 闻了闻,应当是些助眠的粉末,算着时间,宋琼羽做出沉睡的样子。 少女在她的面上挥了挥手,叫她没什么反应,又轻轻叫了几声,也没得到回应,她便对着门外说“已经睡了,进来吧。” 门外的人推门进来,是两个男子,前一个像是管事之人,而后一个则是个身高伟岸的赤膊男子。 “一定要这样做吗?这样让她以后如何自处?”少女又看了宋琼羽一眼,咬着嘴唇问。 “看起来,你是对她起了怜惜之心,她是这计划中的重要一环,况且,不会真的对她做些什么,只是骗骗她而已,之后会让她知道真相的。” 第77章 计策 “此话当真?”少女有些犹豫。 “是与不是又当如何,既然已经开始,便不能停下,我想,你应当比我清楚,不是吗?”说罢,又带着明显的恶意,凑近她“怎么,你喜欢她?” 少女后退几步,神色有些慌张“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说罢便撞了他一下,快步走了出去。 管事之人呵呵两声,对身后那个男子说“去吧,躺在她旁边便可,不可做什么多余之事,待她醒来,你知道该怎么说。” “是。” 几声脚步之后,身后一空,很快便有一股热意从身后涌来。他并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直挺挺躺着。 看他躺好了,那个男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宋琼羽心里叹了一口气,默念着得罪了,一个转身,在男子反应过来之前,一掌劈在了他的颈窝之上,将他击晕过去。 起身之后,观察了蜡烛旁的粉末余量,估算了一下他们大约什么时候会来后便从窗户翻了出去。 在县令府上的屋顶跳跃时,宋琼羽明显地感受到,这县令府的看守堪比尚书府,眯了眯眼,这县令府府上,必定有秘密。 看守最紧密的地方当数县令书房,有好几个十余人小队轮班看守着,眼下不是探查的好时机,最后看了一眼之后,宋琼羽向着县令府中最高的一个建筑跃去。 临近之时,宋琼羽藏在附近的屋顶上观察着,有些心急,屋里的迷香时效已经快过了,若是探查不到些什么,岂不是白白出来一趟。 眼看着这座楼下的守卫换岗,宋琼羽一跃跳上了屋顶,用脚尖勾着屋顶的砖石,探下身子去在窗户纸上戳了一个洞,看进去,还没看到里面是什么,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浅蓝色,她之前从没穿过裙装倒着探查。 这一动作将最外面的罩裙落了下来,正好落在她的面上,有些欲哭无泪,将裙子收拾好,再看进去。 里面是许许多多的卷宗,再往里便被遮的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了。 时间已经差不多,该回去了,最后又看了一眼,记下位置后一跃而起,回到了房间之中。 房间中的男子还没醒来,她探头看了看蜡烛中的迷香,还未燃尽,只是也差不多了,轻手轻脚地回到榻上,掀开被子进去。 裴新影那边,从宋琼羽被拉走之后,就一直有官员前来敬酒,百般推诿之下也没能全部拒绝,被迫喝了几口,之后便常常有舞娘来他的身边打转,试图跌坐在他的怀里。 跌一个他便推一个,即使这般努力之下,还是没防住有人跌进来,说来也怪,那个女孩只在他怀里靠了一下便顺着他的力道起身,离开了。 看起来醉醺醺的秋实旁边,也围着年轻男女对她频频示好,不过她都没有理睬,有个男子试图给她斟酒,被她一掌推开几米之外,踉跄间险些摔倒。 其他几人便骤然安静下来,不再做些多余的事情。 县令也去敬了杯酒,回来后便说将军已然是醉倒了,喊了几个下人将她扶起,送到了别院。 此刻大堂之中,只剩裴新影一人,他心里不由得提起些警惕来,歌舞都散尽,一个少女款款而来,向县令行礼“父亲。” 县令一副惊慌之色“谁让你出来惊扰贵客的,快些回去,莫要添乱。” 少女冲着裴新影娇羞笑道“父亲,早就听说今夜会有裴少卿前来,女儿敬佩少卿已久,怎么能不来一睹少卿的风姿呢?” 轻轻一跺脚,尽显女儿家的娇憨,县令的面上虽然是一副不得已的模样,眼睛里闪过的全是势在必得。 裴新影自小体弱,对人的情绪便极为敏感,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县令的古怪眼神。 心下便明白了过来,在他这里使美人计,那么在宋琼羽的那边,岂不是可能会有美男计? 想到此处,裴新影有些着急,落在下面众人的眼里,便是他有些意动。 裴新影开口“我那位夫人呢?这么久了还没好吗?” 几人对视一眼,一个侍女出来回答他“夫人她有些疲累,在后院歇下了,若是大人想见夫人,奴婢便去唤醒夫人。” 裴新影摆摆手“罢了,她歇下了便让她歇着吧,我也累了,将我带去她那里吧。” 几个官员肉眼可见地不自在,已经张嘴想要留下他,人群中的一个男人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几人的神色松了下来。 裴新影有些紧张,他不知道她那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虽说以她的武功以及机敏,应当不会受委屈,却还是忍不住地担心她。 快步走去宋琼羽所在的厢房,越是走近,就越紧张,直到打开门,看着睡着的宋琼羽,放下些心来。 挥挥手,让身后的下人们出去,关上门,只剩下他和床上的宋琼羽,她背对着他,似乎是睡着了。 即使知道在这种地方,这种情况下,她应当不会睡着,然而还是轻轻地走过去,坐在床边后,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摸索着拉住他的手。 没来得及脸红,她在他的手心上写起字来“上床,外面有人。” 有些艰难地辨认出了这几个字,裴新影面色挣扎,宋琼羽察觉出了他的情绪,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催促他。 无奈之下,裴新影合衣躺在了她的旁边,宋琼羽的手还在裴新影的手心里,继续写着字。 在被褥的温度和身边人身上传来的馨香之下,他的手心有些出汗,他想要不顾自己所受的良好教育,在外衣上擦拭一下自己手心的汗。 比他的动作更快的是宋琼羽,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手帕,轻轻擦了擦他的汗,开始写字。 “莫要着急,我有些发现,方才也有些事要同你说,且等等,等他们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裴新影感觉自己都快要睡着了,突然被一阵轻微的摇晃惊醒。 刚睁开眼睛,便是宋琼羽的脸,看他醒了,宋琼羽又躺了回去,小声同他说着方才发生的事情,直说到她回来后,停顿了下。 裴新影有些焦急“那之后呢?” “之后啊?你猜呢?”宋琼羽卖着关子,笑着问他。 见他面色不虞,宋琼羽收起了笑“好了,莫气,既然他们做了这样一场戏,不同他们演完,岂不是白费他们一番苦心。” 第78章 夜探 “况且我也想要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做些什么。”瞧着宋琼羽眼里的坚定,裴新影叹了一口气。 听着他的叹气,宋琼羽看着他,眼底亮晶晶地“莫要生气,我已经有些头绪,今天夜里带你一探县令府,如何?” 语气中的开心很是明显,裴新影也不再说些什么,接着问“之后呢?” “之后啊,我猜他们可能想要看到一个外室发现自己同别的男子睡在一起,寻死觅活被劝下来从而有把柄握在他们手里的样子。”宋琼羽说的很是开心。 “便顺势演了下去。”说到此处她停了下来,看向裴新影,满脸催促。 裴新影无奈,接着问“那之后呢?” “我果然猜对了,我寻死觅活之际好几个人进来劝我,都是身怀武艺之人,我相信,若是真的只是一个柔弱的外室寻死,他们一定能拦下来。”宋琼羽脸上的一片愉悦之色慢慢沉下来。 “他们所图,必然不小,只是不知到底是要做什么,竟然试图拿捏住我们所有人的把柄。”宋琼羽摸着下巴,转头一看,裴新影的脸上已然一派睡意,便不再说什么。 安静下来后,他没多久便睡着了,宋琼羽叹了一口气,今日想必是累坏了。 她闭上眼睛,也休息起来。 似乎他们睡着的时候陆续有许多人来拜访,只是都被门外的侍卫挡下。入夜,已过子时,外面万籁俱寂,宋琼羽轻轻推了推裴新影。 他有些迷蒙,睁开眼睛,看到是她时一惊,张嘴便要说话,宋琼羽一把捂住他的嘴,凑近他“嘘”。 看他逐渐清醒过来,宋琼羽也松开了捂着他的手,待他完全清醒过来之后,悄悄说“我带你夜探县令府。” 说着粲然一笑,明明是在没什么月光的夜里,甚至连蜡烛都未点,裴新影却好像能看见她的脸和她的笑容。 低下头嗯了一声后又问“门外没有人看守吗?” “自然是有的,他们有人,我们自然也有。”说着已经下了床,轻轻推了推门,门吱呀一声响,将裴新影吓了一跳。 听了听,门外没什么动静,宋琼羽放心地推开门,门外的四个侍卫人摞人地躺在台阶之下。 “他们不会有事吧?”裴新影也起身走向门外,之前歇下的时候太累,没有来得及脱下外裤便睡着了,此时只需要披上一件外袍便可以出发了。 走出院中,今夜的月色格外暗淡,似乎也在为他们的出行遮掩行踪。 裴新影有些看不清远处的建筑,问“今夜似乎有些看不清,我们还要行动吗?” 宋琼羽正在规划这路线,有些疑惑回头“你可是看不清?”看着他点了点头,宋琼羽拍拍他的肩膀“无事,有我在,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他低下头,再一次为自己的身体状况感到茫然,如此下去,真的能同她携手一生吗? 还没来得及想更多,宋琼羽已经伸手揽住他,一跃而起,向着那座藏书阁跃去。 没有派人将这些守着藏书阁的人打晕,毕竟他们要换岗,若是到时间却没让他们醒来怕是会泄露行踪。 只能趁着他们换岗之际,飞上屋顶,将裴新影放在屋顶上,自己探身下去,摸索着最高那扇窗户。 摸到窗栓后,轻轻拔开,将窗户打开,便开窗边听着下面的动静,很快便将窗户大开,再看一眼,趁下面的人没有发现。 迅速起身,将还没反应过来的裴新影一揽,从窗户口钻了进去,把他放在地上,回身去关窗户。 窗户马上关好的时候,似乎有人抬头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继续巡视着。 宋琼羽同裴新影一起蹲在窗户下,等了一会,没什么动静,起来将窗户打开一个小缝,向外看去,下面没有异常。 才抬眼看向阁楼内部,内部是一排排的书架,上前几步,仔细看着书架上的索引,一部分是这个县的户籍信息,一部分是些县里的卷宗,还有些什么在书架后面,暂时看不清楚。 “我们先去找找金尹的户籍信息,想必会在这里。”宋琼羽低声说。 裴新影点点头,在月光的照射下慢慢寻找着,只是他实在看不太清楚,寻找的慢一些。 找了一会,眼睛所承受的负担太重了,只能原地休息,看着夜色中那个朦胧的影子来回寻找。 没过多久,宋琼羽站在原地,拿着一本什么看着,接着便拿着东西向他走来。 裴新影打起精神,看向这片黑影,不知为何,越看越觉得模糊,宋琼羽在他旁边蹲下,转头看向他,才发现他的眼中没有焦距。 “你是不是有些看不清楚?”宋琼羽问。看着裴新影愣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不该带你一起来的,看不清楚还要勉强的话,对眼睛的伤害极大。”说罢将书轻轻放在脚边,双手托起裴新影的脸,仔细看了看。 “这里连火折子的光都不能有,你便莫要继续了,我去找,找到说给你听。”宋琼羽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实际上将他按在那里无法动弹,直到裴新影点了点头才收回了自己的手。 拿起那本册子,拉过裴新影的手在上面摸了摸“你可知这是什么?” “想必是陶家村的户籍册。”裴新影回答。 宋琼羽有些惊讶“你是如何得知?”自己也摸了摸他刚摸过的地方。 “朝廷官府所用户籍造册之纸是专用纸,只有朝廷下属制造局能制,纸上印有暗纹,你摸摸便知。”宋琼羽真的在纸上摸到了些轻微凸起。 裴新影捻了捻手指,在鼻子下轻嗅“奇怪?” 宋琼羽听到他的自言自语,转过头问“哪里奇怪?” “感觉有些不对,只是突然之间有些想不起来。”裴新影不停的捻着手指回忆着。 宋琼羽怕他思索地有些入魔,便同他说着她的发现“你可知,这户籍册上所写,陶唤今年三十有七,一年之前,出外探亲之时路遇匪徒,与之搏斗,不幸身亡。” 裴新影猛的扭头看向宋琼羽“这不可能。” 第79章 试题 “若户籍册上所言非虚,那陶家村村长所言岂不是在胡说。”裴新影皱了皱眉,手指不自觉地搓动着。 总觉得有什么事被他忽略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宋琼羽看着他的神色,说“你先想着,我再去寻些其他线索。”说罢转身离开了,将户籍册放在他手里。 她又去那些卷宗之中翻动,试图寻找陶唤探亲之案的卷宗,遍寻之下却未曾得见,很是疑惑,然而实在没有的东西,也无法凭空冒出来。 正欲回到裴新影身边之际,余光瞥见藏在书架后的几个木箱,眯了眯眼睛,轻轻走过去,有十余个大箱子,上面贴着封条。 黑红色的箱子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静静地积着灰尘,伸手摸上去厚厚一层。 从衣袖中抽出匕首,在封条的后面戳弄几下,陈旧的封条便自己掉了下来,盖子很重,若是个力气小的人,怕是根本无法推动它。 宋琼羽一使力,将盖子搬了下来,悄无声息地放在旁边,探头看去,箱子里是一叠一叠的纸。 黑暗中即使是宋琼羽想要看清楚是什么也要花费些力气,她从中拿出一叠来走出黑暗,迎着月光,细细看了看。 裴新影听到了些声音,摸索着站了起来,试探性地走向她,才过了没多久,他更看不清了。 “有什么发现吗?”裴新影一边走一边问着。 “这似乎是多年来县试的考题和答卷。”宋琼羽翻看着,又发出些疑问“还有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单子。” “什么单子,上面写着些什么?”裴新影隐约觉得事情的转机似乎便在于此。 宋琼羽边翻边说“似乎是些什么廪保互助亲供单,宣誓书考生名册之类的。这种东西不应当放在考试院之中吗?怎么在这里。” 裴新影闻言也有些疑惑,不过很快想起他们来的目的“不如找一找有没有金尹或者陶唤的试题。” 她点点头,翻找了起来,这一叠之中没有,转身回到了黑暗中换了一叠继续看着,连续看了许多叠都没有找到。 有些累了,她便同裴新影一起坐下,托着头思索着“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这么多箱子,若是都找一遍,怕是得好几夜。” 裴新影突然想起,问道“后面共有几个箱子?”宋琼羽随意地回答他“五个。” 自己回答完也意识到“五个箱子,陶唤也曾连考五年未中,这中间可会有什么联系?” 自言自语完,将拿出来的几叠又仔细看了一遍,果然,这一个箱子中的便是同一年县中所有考生的答卷和所有资料。 转头一看,天边已经有了一抹光,再有一会便该鸡叫了,到那时定会有人去看他们,若是他们不在,恐怕会惹人生疑。 思及此处,宋琼羽不免有些着急,又去取了几叠,动作飞快地翻阅起来。 裴新影听着她的动作,感受到了她的心急,突然开口问“你可曾注意过这些答卷是否按名次叠放。” 她恍然大悟“你说的有道理,瞧我,完全没想起来。”同箱子中还有当年的发案榜单,上面写着每一场的名次。 按着名次,宋琼羽找了找,有些疑惑“这收拾之人好生奇怪,怎么放置这些竟是按照从末名在上,头名在上的顺序所放。” 站在原地想了想,莫不是这头名有些什么猫腻不成。 这样想着,宋琼羽便将每一个箱子都打开,把每一箱最下面五个人的答卷和各种资料都拿出来,又将箱子合上,把封条小心地放了上去,最后还不忘用内力将灰尘重新荡均匀。 抱着这些答卷,往外走了走,回头仔细看着,若是不走近观察,根本不会发现什么异常。 宋琼羽满意地回到了裴新影的身边,将他手中的户籍册抽出来放回书架之中,依葫芦画瓢,也将书架附近的灰尘重新荡一遍上去。 轻轻推开窗户,下面的侍卫打着哈欠,趁此时机,一手抱着答卷,一手揽着裴新影,从窗户又一次翻了出去。 将怀里的纸向裴新影的怀里一放,自己翻身下去把窗户恢复原样。 趁着没人注意到,带着他们原路返回,回到房间后将东西交给房中等着的侍卫,看着他们走后,钻回被子里,就听到了第一声鸡叫。 外面守着的侍卫也揉着头站起来,对视一眼后马上推开门冲了进来,看到床上的人同他们昨晚看到的一样时才松了一口气,满是疑惑地出去了。 缩在被子里的裴新影小声问“他们不会怀疑吗?突然同时失去意识。”此时的裴新影眼睛还是不太能看得到,所以眼底一片朦胧。 瞧着他这样,宋琼羽玩心大发,手指在他的脸上戳来戳去,回答他“怀疑自然会怀疑,可是他们没有充分的证据,加上这算是他们的失职,若是直接报告上去,轻则丢掉这份差事,若是家生子,直接丢了性命也是可能的。” 说着说着,两只手都摸了上去,捏住他的下颌,把他的嘴捏的嘟起来,继续说着“所以他们一定不会向上禀报,而是自己查找些蛛丝马迹。” 裴新影的眼睛开始渐渐恢复,能看到一个朦胧的人影,此刻的宋琼羽手里捏着他的脸颊肉,触手温软,没忍住婆娑了下,感受到手下的人愣了愣,宋琼羽装作没发现地收回了手。 收回手后感觉手中似乎还有那种软软的肉感,在被子底下,宋琼羽又搓了搓手,没忍住笑出了声。 “嗯?”裴新影不明白为何她突然笑出声“怎么了吗?” 看着他满脸的懵懂,宋琼羽几乎要忍不住想要摸上去,用力掐了自己的手心一把“没什么,我在想,我们什么时候将那些答卷细细看一遍。” “县令府中应当到处都是眼线,我们还是回客栈中再检查吧。”裴新影想了想说。 宋琼羽也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离起床还早,再休息一会吧,去了这么久,阁楼中有些冷,你的身子不知道撑不撑得住,莫要生病了。” 第80章 不合 “好”裴新影莫名乖巧地闭上了眼睛,又陷入梦里。 醒来时已然是快要中午了,他睁开眼睛,宋琼羽已经不在身边,手脚略有些无力,他挣扎着下了床去寻宋琼羽。 将一推开门,宋琼羽正捧着一个托盘进来了,见他要出门,忙空出一只手将他推回去。 “起来做什么,我醒来时摸着你有些发烫,请药师给你熬了药膳,先吃些吧。”宋琼羽将托盘放在桌子上。 看他衣着单薄,宋琼羽特地取了一件大氅给他披上,坐在他旁边托着脸看他吃饭。 “你怎么不吃?”被人这样盯着,裴新影有些不好意思,本来便有些红的面色更红了。 宋琼羽笑眯眯地说“不必担忧我,我已经吃过了,待你吃完稍作歇息我们便回客栈,如何?” 他将药粥慢慢递进嘴里,竟然不是苦的,眼睛一亮,又吃了一勺,不是错觉,眼神亮亮地看向宋琼羽。 宋琼羽轻咳了一声,别过了眼神去“我自己便不爱吃苦的,随军的药师便做了许多改进,一些常生的病的药便做的味道稍好了些。” “你若是觉着还行,便多吃一些,也能早些好。”裴新影看着她有些发红的耳尖,心情极好的又向嘴里送了些。 吃完之后裴新影出了一身汗,感觉身体轻快了许多,看向她“我们回去吧。” “好。”宋琼羽点了点头站起身“那我们便去向县令辞行。” 县令听闻他们想要回客栈时,眼神隐晦地看了看他们的随身包裹。 她心下觉得好笑,事情既然已经做了,还能被他轻易发现不成,此刻,东西应当已经在他们客栈的桌面之上了。 扫视几眼之后,县令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也没什么借口将他们留下,只能再三挽留着将人送走。 出了县令府的门,二人乘着马车回客栈,同县令道别的时候,二人总觉得有什么忘记了,却一时想不起来。 直到快回到客栈之时,一个侍卫问另一个说“秋实姑娘怎么没一起回来?可是还有些什么事要做。” 宋琼羽大梦初醒般拍了一下腿“对啊,险些将秋实忘记。”裴新影捂着自己的大腿“嘶”了一声,她明明拍的是她自己的大腿,为何会波及到他。 手掌心拍到的是宋琼羽自己的腿,指尖却拍在了裴新影的腿上,听到他的痛呼才反应过来,忙收起了手。 裴新影忍着些痛说“这可如何是好,要去接秋实姑娘吗?” 宋琼羽垂眸思索着,眼看要到客栈了,摇了摇头“你们先回去,我去瞧瞧她” 她在客栈的门口下了马车,同他们一起进去,进了房间后换了身衣裳,从窗户出去向县令府跃去。 此时的秋实正在院中练剑,县令从门外进来,笑着说“将军果然好武艺。” 沉浸在人设中的秋实冷哼一声“县令谬赞,怎么,大理寺少卿不够大人招待吗?有空来寻我。” 县令赔着笑“将军这是什么话,将军与少卿不日便要成婚,到时便是一家人,莫要如此计较。” “哦?一家人?”秋实冷冷瞪了县令一眼“县令当真是好眼力,不知从哪里看出我们能成为一家人?” 秋实对裴新影的一些怨气倒是真实存在的,此刻的怒意显得格外真切。 县令心中窃喜,忍不住在这把火上浇些油,装作不经意地说“是下官僭越了,将军莫怪。只是,少卿两个时辰前回了客栈,下官...” 他的话还没说完,秋实瞪大眼睛盯着他“他们走了?”说罢还是觉得不信,手里捏着剑气势汹汹地便要去他们所在的院子。 县令装模作样地拦了几下,没有拦住,秋实看着空落落的院子,心里极委屈,刚想要发火,便看见屋顶上探出半颗头来,看见那双眼睛,秋实的怒火马上消了下去,甚至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 她没忘记自己此刻还在做戏,便一副强压怒火的样子,对县令笑道“既是如此,那本将军便也回客栈中去了。” 县令急忙挽救“将军莫急,左右没什么事,不如就在下官府上住下,也省的回到客栈,同那位对上,破坏您的心情。” 秋实的情绪似乎冷静了下来,满脸的怒意也收了起来“不必,若是他住客栈,我却住县令府上,难免有结党营私之疑,便不给县令添麻烦了。” 说罢一握拳便带着几个侍卫出了门,骑上马,走上回客栈的路上。 宋琼羽则是在她后面远远缀着,跟着她一起回了客栈。 她甫一进房间,走近床边,就被秋实抱住了腰,秋实的声音从她的衣服中传来“我还以为小姐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宋琼羽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怎么会呢?你是我的家人,不会忘记你的。” 秋实微微抬起头“小姐走的这么匆忙,可是寻到了什么线索?”看着宋琼羽点了点头,秋实又笑起来“我就知道,小姐定是第一个寻到线索的。” “好了,我们去同裴少卿汇合。”宋琼羽拍了拍她的肩膀。 秋实揽着宋琼羽的腰,不情不愿地放开了手“是。”宋琼羽瞧着她似乎有些不高兴“昨夜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吧?可有什么不适?” 秋实摇摇头“没有,昨夜我房间外的人格外多,不好轻举妄动,便没找到什么线索。”说着又低下头,为自己什么都没找到感到些羞愧。 敏锐察觉她的情绪不太对,宋琼羽没有急着去看那些线索,而是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你近日是怎么了?” 秋实一怔,没说话,宋琼羽继续说着“从前几日开始,你的情绪似乎便有些不对,有些患得患失,是不是有些想念你姐姐了?” 秋实点点头,又摇摇头,就是不肯出声,宋琼羽叹了一口气“是我最近同裴少卿过于亲近,有些忽略你吗?” 她没出声,只是抱着宋琼羽的力气更大了些,宋琼羽就明白过来,事实确实如此。 她叹了一口气,将鹌鹑似的秋实从怀里揪出来“秋实,你们永远都是我的家人,即使是我未来的夫婿,也不会动摇你们在我心目中的位置。” 第81章 廪生 秋实的身体渐渐有些抽动,宋琼羽没有强硬地抬起她的脸看她,而是继续拢着她,将她搂在怀里。 宋琼羽一下一下地轻轻拍打着秋实的后背,不知过了多久,秋实停止了抽噎,还是没抬头,小声说“抱歉小姐,我有些没控制住自己。” “若是心里有什么想法,要直接同我说,好吗?”此时她才将秋实的脸托起来,看着她的眼睛同她说出了这些话。 看着自家小姐诚挚的眼神,秋实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错开头去,岔开了话题“那小姐我们去看那些线索吧。” 明知她在打岔,也没有追问,宋琼羽点点头,将一只手递给她,看着她露出个笑容来“走吧。” 秋实拉住她的手,借力站了起来。跟着她向外走去。 裴新影已经在桌前等了许久,终于听到门响,站起来,看到她们二人一起进来,说“那我们便开始吧。” 秋实看到桌上的试题有些愣住,求证般看向宋琼羽,宋琼羽对她点点头,秋实抚了抚额“这便是线索吗?是否有些过于草率?” 宋琼羽敲了她的脑袋一下“这是你家将军我辛苦一夜才寻来的,不许说草率。”说罢便在裴新影的旁边坐了下来。 待到秋实也坐下来后,他们开始翻动这些纸张,几人翻了一遍下来,什么都没发现。 “不应当啊,若是没什么问题为何要专程将这些藏在县令府上。”秋实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活泼。 裴新影将这些都铺开在桌子上,每年的首名放在同一排,第二名放在同一排,廪保互助亲供单之类的也放在上面,对比起来。 “这是什么?”秋实拿起一张廪保互助亲供单,有些不解。 裴新影一边翻动着这些纸张,一边回答她“这是县试所需要交上的一种单子,上面写着参加考试的童生的姓名、年岁、身面特征、是否有须。入学候选人无论年岁几何,都会称之为“童生”。” “单子上为何有这么多人的名字,又是做何用处?”宋琼羽也很是好奇。 她小的时候便被父亲带离京城,习武的同时,父亲也为她请了教书先生,为她和春华秋实两姐妹讲授学问,只是边疆之地从不用科考,所以她们对这些确实不了解。 而裴新影则是在京城长大,亦是正经参加科考做的官,况且他还有个做礼部尚书的老师,所以这些他要比她们更清楚些。 裴新影似乎有些发现,拿起一张纸放下,又拿起另一张,皱了皱眉,回答她“这些是廪保和派保的姓名。” 边看边继续同她们解释“童生需要从入学的本籍县学生员中,选择高年级的廪生作为保证人,称为“廪保”。廪保有两种,“认保”指由童生挑选并委托认识的廪生,“派保”则是由县学教官指派素质特别优秀的数名廪生,童生从中选择委托的保证人。” “这两种保证人需要在考场证明考生是其本人,为了防止不端,特地设立两种保证人相互纠察,如果出现不正当行为就要承担责任,接受处罚。” “除了廪保,同时参加考试的五名童生相互作为证人,宣誓不得违反考试规则,称为“互结”。如果一名考生出现不端行为,互结的四人都要承担连带责任,接受处罚。” 听完这些,秋实有些惊恐地眨眨眼“只是一个县试便如此繁琐,那么换成会试,岂不是流程更多。” 裴新影点点头,说“确实繁琐了些,只是这样才能更好的将那些更有学问之人更多地送进考场。” 他抬起头,看着二人“不是所有人都能有你我这样的家室,更多的是贫穷家庭拼尽全力将一个读书人供出来,若是随随便便便能参与考试,那么这个县中有多少人能够参试,有多少人能够通过考试,岂不成为了县令的一言堂。” 说完又低下头去,冷笑一声“你们瞧,即使是如此,谁能拿头名不还是他说了算了吗?” 顺着他的视线,宋琼羽和秋实也看向了那几张单子,没看出些所以然来,只是此刻的裴新影的面色实在很差,二人没敢开口,又看向了那几张纸。 他也发现了她们什么都看不出来,裴新影伸出手点了点纸上的一个位置,是认保以及派保的名字那一列。 她们仔细看过去,发现除了两三个不同之外,每一年的头名几乎都是同一批认保和派保。 “这有什么不可吗?”宋琼羽有些不解。 “自然是可以的,只是当时看的时候觉得似乎有些巧,所以我多看了几眼。”停顿了一下“你再仔细瞧瞧他们的答卷” 宋琼羽将试卷拿起,没发现什么异常,想着或许是文章的内容有问题,忽然觉得字迹有些眼熟,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读了文章之后“这个文风似乎在哪里见过?” 宋琼羽抬头寻求裴新影的认可“你觉得呢?” 裴新影点点头,“我亦是觉得很熟悉,所以将每一年的头名都看了一遍,除了第三年的头名之外,其他人皆是这般文风。” 虽说他说了第三年的不同他们一样,可是裴新影的神色没有丝毫放松。 宋琼羽试探性问“莫非是第二名?” 裴新影点点头,面沉如水“所以这些人所保的是第二名。”怪不得只有第三年的这批人不同。 拿起那一张又看了几句便放了下去,果然,同样的文风,相似的文笔。 即使是不同的题目,不同的立意,也能看出这其实是同一个人的手笔,同春闱时金尹的文笔极像。 宋琼羽坐了下来,有些难以置信“所以,其实每一年他都考中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被人所顶替。” “五年,人的一辈子能有多少个五年?”裴新影的语气中满满的难过。 宋琼羽突然想起些什么“他娘的身子真的是自然生病的吗?” 听到这句话,秋实和裴新影都有些愣住,若真是如此,他的恨意怕是滔天。 第82章 药膳 裴新影思忖着说“这件事目前只是我们的推测,没有证据,不能算在证据链里。我们目前要做的是寻找更多的线索。” 她们二人坐在对面,托着腮看着他,等着他的下一步吩咐,裴新影有些愣怔,小心翼翼问“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宋琼羽笑眯眯地说“这桩案子是皇帝交予你的,我们都听你的安排。” 裴新影整理了目前的思路“我们目前能够跟上的线索有两条,一是当年的知情者,二是当年的参与者,知情者我们目前没什么头绪,而参与者那可就多了,这些廪生,县令,替换者皆是。” “我们目前要商讨的,则是先去查谁。”叹了口气,他也学着她们的样子托着脸“你们可有什么建议吗?” 即使是又被问了一遍,宋琼羽也还是摇头,慢条斯理地说“不可~少卿要自行决定,此时的我们只是你的决定的执行者,你来决定。” 他陷入沉默,片刻后思索完成“若是先从替换者和县令入手的话,怕是容易打草惊蛇,不如我们分头行动,去那些廪生的口中试探试探。” 抬头看向二人,宋琼羽点了点头“好,少卿同我一组,秋实带几个人一组,我们分头行动。” 说着将那几个廪生的名字抄写下来,认保一组,派保一组分开,将认保那一组交给秋实。 “可是只有几个名字,我们又去哪里寻这些人?”秋实捏着纸,困惑问道。 宋琼羽看向了裴新影,他无奈笑着“这个问题我确实没有想到,或许我们能否去查找一下他们的户籍。” “那此事只能等明日了,我今晚再去一趟县令府,找找这些人的户籍信息。”宋琼羽用手指点了点纸上这几个人名。 “派保是县学教师所指派,那么县学之中应当会有这些人的信息。”裴新影若有所思。 宋琼羽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看向秋实“既然如此,我们今夜分头行动,我去县令府,你去县学。”语气温和问她“可以吗?” 她点点头“自然可以,我可是将军手下第一猛将,若是连我都做不到,恐怕便没有人能够做到了。” 二人商量结束,便准备回房间休息,以备今夜的行动,裴新影看看宋琼羽,又看了看秋实,眼睛里是满满的疑惑“你们不准备带我一起吗?” 秋实已经快要走到门口,闻言回头冷酷地说“带少卿同去便会有肢体接触,你是将军的未来夫婿,况且男女授受不亲,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带你。” 说罢转身便走,留下一室寂静。 裴新影愣住了,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只是想与她们同行,请男性护卫带他一起。 正愣神的时候,他听到从身后传来的嗤嗤的笑声,回头一看,果然是宋琼羽,眼看着被他发现,她想要控制一下,却没控制住,笑的更大声了。 笑了一会之后,宋琼羽摆摆手“莫要如此看我,今夜需要记录的许多,我需要保证不会节外生枝,以及若是被发现的话能够更快地逃跑。” 顿了顿“若是带你一同去,不小心被发现之下,怕没办法保证你的安全。” 说罢忍着笑,也推开门出去了。 裴新影第一次被人嫌弃地如此彻底,气笑了,坐在椅子上自顾自恼怒,虽然她们说的确实是事实,只是他也想参与进其中而已。 想了想又释然了,自己的身体确实不适合夜间活动,站起身来躺在了床上,不消片刻便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他揉了揉眼睛,外面的阳光怎的如此晃眼,一转头,看到宋琼羽和秋实坐在桌边喝茶。 “你们不是要先去休息吗?”裴新影坐起身问,不知为何,这一觉感觉睡了许久,睡得极好。 宋琼羽和秋实对视一眼笑起来,宋琼羽开口“少卿你可能不知,距离我们上次商讨已经过了一日了。” 裴新影瞪大了眼睛,怎么她说的每个字都能听懂,合起来却组成了一句他不太明白的话,什么已经距离一日?距离什么一日? 裴新影揉了揉头,深觉自己其实还没睡醒,还在梦中,甚至试图躺回被子中。 看着他的这些动作,宋琼羽实在不忍心再捉弄于他,走到了他的床边,对他说“昨日里没有带你一同去,一是前日你的休息时间不够,想着你昨夜好好休息,二来则是你前日晚上受了凉,昨日白天便有些精神不振,若是你夜里再去一趟,你的身子撑不住。” 裴新影有些别扭“那你们大可以同我直说,难不成我还会一定要你们带我不成。” 宋琼羽揉了揉他的头发“若是告知你实情,你怕是一夜都睡不安生,一直惦记着。” 他的头发由于睡了一夜,摸起来毛茸茸地,宋琼羽没有忍住,多摸了几下,说“你瞧,我们的法子是有效果的,昨日我们一出去,没多久你便睡着了。” 秋实插话道“而且睡得极好,今日醒来后看着精神明显比昨日好的多。” 此时裴新影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换过了,换成了一身柔软的寝衣,他小心翼翼问“是谁给我换的衣服啊?” “自然是侍卫,难不成你以为是我给你换的吗?”宋琼羽凑近他的脸同他说话。 太近了,实在太近了,裴新影能看到宋琼羽脸上的每一根睫毛,她的红唇似乎就在眼前,一张一合间,裴新影完全没有听到她在说些什么,只注意到了她的眉眼。 直到不知什么时候,她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裴新影红彤彤的脸,他猛的向后退了退,别过脸去,请咳几声“那你们寻到什么线索了吗?” 秋实得意洋洋,摇晃着头“那是自然,你快些穿衣服,我们等着你一起研究。” 他正穿衣服的时候,侍卫敲门送进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的是裴新影略有些熟悉的昨日刚吃过的药膳。 “为何还要吃这个?我的身子已经好了。”裴新影探头看了几眼,问她。 第83章 常乐 “看起来是有些好转,只是你受了风寒,只吃一次怕是没有效果,昨日歇的好,今日再吃一次好巩固。”宋琼羽冲他解释着。 裴新影速度很快地穿好衣服坐在了桌边,边吃边问“你们昨夜可寻到了线索?” 宋琼羽点了点头“寻到了他们的户籍地址和家庭状况,我们今日便可行动。” 催促着他“你先将药膳吃完再说这些。” 裴新影几口塞完,擦了擦嘴,站起身“那我们便出发吧。” 宋琼羽点了点头,对秋实说“那我们便分头行动。”看着秋实点了点头后摸了摸她的头,低声叮嘱“注意安全,平安回来。” 秋实对她微微一笑,转身出门去了。 裴新影看着宋琼羽,笑眯眯说“你们的感情很好。” 宋琼羽笑了一下,不是其他意义上的笑,而是那种真心实意地,一听到她的名字和与她有关的事情便由心发出的笑,她点了点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自然是旁人所难及,我将她们当做我的妹妹。” 裴新影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整理完毕之后他们也出发了,宋琼羽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秋实在县学府上寻来的名单和住址。 裴新影思索着,突然说“我们此次前去找的既然是派保,不如我们先去县学打探?” 无所谓地点点头,宋琼羽说“都听你的。” 说罢二人便直奔县学,若是偷偷打探,既怕打草惊蛇,又难以真的寻找到什么线索,不如直接去寻,即使打草惊蛇,也能从中窥探他们的下一步棋如何走。 二人直奔县学门口,依旧用着大理寺少卿和他的外室的身份,到了门口,就看到有许多人出来迎接。 为首的人穿着一身月白的长衫,很有儒士的风度,宋琼羽在裴新影身后用手指悄悄戳了他一下,他顿时明白过来,此人应当也是名单中的一员。 那人对着裴新影行礼“恭迎大理寺少卿裴大人,下官张阁见过大人。” 裴新影盯着他躬下的身子和他的发髻,多看了他几眼,说“免礼吧。” 张阁站起身“多谢大人。”斟酌一下问道“大人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啊?” 顿了几秒之后,裴新影说“几年前贵县的一个秀才叫常乐,大人可记得?” 身后的宋琼羽已经在神游天外,她依稀记得这个名字,似乎是那五个人中的一个。 张阁的眼神转了转,笑道“似乎有些印象,大人问起这个做什么?” “你不知道吗?”裴新影反问他。 “这...”张阁有些慌张,环视周围的人几眼“下官真的不知,还请大人明示。” “哼。”裴新影冷哼一声“张大人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年你不是还做过他的派保吗?才几年过去,大人便不记得了?” 张阁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大人,您也说了,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下官在县学求学之时,每年都会被委派为人做保,哪里能记住这么多人啊。” “看来张大人是真的不知喽?”裴新影凑近他的脸,缓缓说道。 裴新影虽然体弱,身量却高,比张阁更是高出不是一星半点,这般压迫之下,张阁的背似乎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慌忙跪下“大人明察,下官真的不知此人如何,还望大人指点。” 裴新影突然一笑,将他扶起来“张大人不必如此惶恐,本官只是问问,虽然那常乐蠢钝如猪,也不知他是如何通过县试之后又通过了乡试。” 说罢观察了一下张阁的反应,他低着头,似乎有冷汗从他的额间掉落在地上。 “做了其他县的县令,闹了许多的笑话,弹劾他的奏折雪花片一般飞进了御史台。”裴新影说着说着又停了下来,张阁忍不住想要抬起头看看他的表情,又生生停下了。 只听见裴新影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不过这些,同张大人又有什么关系呢,毕竟。大人当年不过是他的派保之一罢了。” 裴新影的叹息像是毒舌的信子一般在他的耳边徘徊,张阁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做响。 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单纯为了常乐的事情而来,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些疑问在张阁的脑子里游荡,没等他思索出些什么来,就听到裴新影的声音又响起来“大人难道不请我们进去吗?” 他连忙站直,伸出一只手指着方向,另一只手背在背后,说“请。” 裴新影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抬起脚先走了。后面的张阁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却也敏锐的察觉出,他们此行恐怕来者不善,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进了正堂之后,裴新影坐在上首,宋琼羽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的旁边,当她反应过来,自己此时应当是一个外室,站在他身后时,所有人都已经进来了。 此时站起来好像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宋琼羽只能试图展现出一个恃宠而骄的外室形象。 幸好裴新影的反应也极快,当场送开她的手,皱眉道“你一个外室怎可坐在此处,不像话。” 宋琼羽便紧接着回答“妾身累了,站不动,少卿这么疼妾身,一定不忍心妾身脚痛对不对。”说罢,努力的挤了两滴泪出来。 裴新影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模样,满脸愧疚地看向张阁“实在抱歉,张大人,妾室失礼了。” 张阁忙赔着笑说“大人同夫人感情好,应当的应当的。” 话虽这么说了,他别过去的脸上,眼神中充满讽刺。 闲聊了几句之后,裴新影问张阁“大人应当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一是为了护送老师致仕,二来则是为了调查这个常乐的线索。” 顿了顿,他继续说“御史大夫很是生气,你们县中已经不是第一次,学生明明考试成绩不错,做了官之后却糊涂的很,这才委托我们这一趟顺便查证一下。” 张阁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又怀疑道“可是下官却从未听过这件事,大人莫不是框我吧?” “只是此消息时还未发放各县,我们提前知道了而已,若大人不信,大可以多等几日我们再谈。”说罢,裴新影便要起身离开。 第84章 张阁 “大人留步。”张阁几步追了上来“大人莫怪,下官没有质疑大人的意思,只是此等事情实在匪夷所思,下官也只是想确定一下。” 裴新影冷哼一声“是吗?既然如此,那本官便等张大人确认了此事再行询问好了。” 张阁急忙追到裴新影的身边“大人,下官自然是相信大人的,大人留步,有什么想问的下官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点头哈腰地将裴新影迎了回来,宋琼羽盯着张阁的手,若是常人,被这般责问之下定会紧张,即使不出错,手也会轻微发抖,然而这位张大人行礼的手极稳。 他似乎察觉到了宋琼羽的视线,将手拢进衣袖中,整理了自己的着装,坐在下面,看着裴新影“大人请问吧。” 裴新影点了点头“张大人莫要紧张,本官只是例行询问,绝无针对你之意。” 张阁擦了擦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这...下官自然是相信的,大人请。” 宋琼羽一心二用,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边左顾右盼地瞧着,余光瞥见他擦汗的动作,这个动作做出来,似乎是想要展现出一种害怕惊慌的情绪,然而他本人应当并不怕,他的额头一滴汗都没有。 这个擦汗的假动作他做的极好,若不是宋琼羽视力极好,怕是真的被他骗过去,由此看来,他绝对是参与甚至是谋划者。 而且他对这些极为自信,觉得他们一定查不出来什么才会做出这种反应。 此时裴新影开口“既然如此,那大人便先同我们说说这个常乐吧,我们虽是接下了这个案子,却并未见到他本人,对他没有什么了解,还望大人解惑。” 张阁低下头,说“其实下官对他也没什么了解,只知道他家里比较富裕,由于当时并不是同一个夫子教导,所以并不熟稔” “只听别人说,他的学问还不错,有望能考个举人老爷,到时候做了官,更同我们不是一道人,若不是被派遣去做他的派保,他说不定一直都不会认得下官。” “也就是说,你们开始并不熟悉,真正熟悉是在你为他做了保之后?”裴新影问他。 张阁正欲点头,又迟疑起来,裴新影看出他的迟疑,问“怎么了,有什么隐情不成?” 他急忙否认“自然是没有,只是下官在斟酌措辞,下官与他虽因此认识,却没什么更深入的交流,他家中富庶,向来瞧不起我们这些人。” “那么他的学问如何?比之你又如何?”裴新影捏起旁边的茶杯,低头吹了一口。 “他的学问自然是有的,他家中为他请了许多先生,只是他天资不够,只得后天努力来凑,幸好勤能补拙,所以成绩也还可以。” “比之陶唤如何?”裴新影边喝茶边抛出这个问题,看起来只是随意的一问。 听到这个名字,张阁明显眼神阴狠了些,很快收起自己的失态,抬头笑说“那自然是比不过陶唤的,不过也不知为何,他平日里的成绩总是差些,县试之时却比平时成绩优异的陶唤还要好。” “你也觉得奇怪吗?”裴新影挑了挑眉,看着他。 “想来是陶唤心态略有些差,所以考试时很是紧张,所以考的差了些,不过大人是怎么知道他的。”张阁果然按捺不住,问出了口。 裴新影吹了吹茶里漂着的茶叶“前几日闲着,便绕着周边转了一转,进了一个陶家村,同村长闲聊之时谈起,不过听说他人已经没了。” 顿了顿,又说了一句“本官有些替他惋惜,若是他还活着,或许如今也考中了举人。” “啊,确实,以他的能力,自然是可以考中的。”张阁的语气中和脸上都是一副为他惋惜的神情,低垂的眼神却一派阴郁。 眼看问不出什么,裴新影只能讲话题转回“话说回来,同你一起为常乐做保之人你还认得几个。” “这,下官原本便与他们不熟,已经多年未见,如今您问起来。下官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做答。”张阁吞吞吐吐说着。 “既然如此,便不难为张大人了,那么我们便先行回去了。”边说,他们边向外走去。 “是,恭送大人。”张阁的动作里有一种匆忙之感,似乎迫不及待想要将他们送走,宋琼羽上马车时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急匆匆地赶回府中。 上了马车后,裴新影看着宋琼羽“你说他接下来会去找谁?” 宋琼羽在正堂之中没有说一句话,只喝了几口茶,此时有些困倦,眯上了眼睛“我觉得可能会是县令,他们明显蛇鼠一窝,一丘之貉。” “那我们接下来还要去寻名单上的别人吗?”裴新影看起来对这个张阁的兴趣更大一些。 宋琼羽不怀好意一笑“你自去找那些人询问,我去盯着他。”眼珠一转“我们这样才能最节省时间,将他们全都留给你,保护你的安全。” 没等裴新影再说些什么,宋琼羽已经寻了一个偏僻的角落跳下了马车。 裴新影笑着摇了摇头,拿出宋琼羽刚刚塞给他的名单,展来看了看,对车夫说“三条街后右转。” 他也闭上了眼睛,等着马车将他拉去他要去的地方。 宋琼羽在屋顶上飞檐走壁,径直上了张阁的屋顶,都不用掀瓦片瞧,都能听到他在屋内踱步的声音。 很快有个侍卫进来通传“大人,他们已经走远了。” 张阁点了点头,在手下面前做出一副威严的样子,待他一出去,又在屋内踱了起来。 想了想,应当是下定了决心,右手用力一握拳,推开了房门,没有唤马车,二十自己偷偷从后门出去。 宋琼羽一路跟着他,果然去了县令府,他没有走前门,而是在后门敲了三长三短的门,很快,有个丫鬟推开了门,左右环视一周,发现没人,不高兴地将他迎了进去。 宋琼羽在不远处的屋顶疑惑地挑了挑眉,怎么知道丫鬟还敢给县学的官员脸色看。 第85章 外室 多思无益,不如直接跟上去瞧瞧。 宋琼羽跟了上去,那个丫鬟却并没有带着张阁去找县令,而是将他带进自己的房间。 方才宋琼羽便觉得奇怪,这个丫鬟的衣着并不像是普通的丫鬟,身上也有一些价值不菲的首饰,而且同这个官员并不很客气,而且,她居然自己住一间屋子。 直到进了房间,二人刚关上门便迫不及待地搂在了一起,宋琼羽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是这种关系,只是,张阁的外室怎么养在县令府上。 疑惑之下,宋琼羽继续观察着他们和屋子中的装饰。 二人坐在床边聊起天来,那个丫鬟模样的外室有些埋怨地说“你许久没来看我,我自己住在这里,他们还不许我去找别人聊天,实在无聊的紧。” 别人?宋琼羽眼珠一转,突然站起身来,仔细看着周围的建筑,才发现,这个院子居然是一片院子中的一间而已,看格局似乎一模一样。 为何这县令府如此之大?而她前两日夜间前来时居然没有发现。 此刻想着听他们说些什么,便把这件事暂且放下,听着他们说话。 张阁则是安抚性地将她搂在怀里,暧昧地摸着她的肩膀“没办法,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你也知道我仇家众多。” 女孩娇嗔地推了他一把“都怪你,树那么多仇家做什么,也不说为你未来的孩子积善修福。” 他叹了一口气“我也想要为我的孩子做些什么,只是...”沉默着将她搂紧一些。 女孩推了推他“你这会来是做什么,他不是交代了,没什么紧要的事情不要来找他吗?” “若是没有紧要的事情,我自然不会来,就是有事我才来的,这番又免不了挨一顿骂。”说着,他认真的盯着女孩“若是有一天我获罪了,你可一定不要去找我,也不要告诉别人你同我相识。” 女孩锤了他一把“到那时我不仅不去找你,还会写状子告你去。” 张阁哈哈笑了几声,连连称是,夸赞着她,躺倒在床上,眼底却是一片悲凉。 女孩也明白他的意思,嘴里虽然说着,背对着张阁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 屋顶上的宋琼羽隐约觉得此事不妙,他们似乎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然而自己这边的人却什么都不知道,只有一个大概的猜测而已。 他们接下来却默契地什么都不说了,只是相拥着躺在床上,躺了一会之后,有人敲门,说了声“张大人,县令有请。” 他很珍惜地摸了摸女孩的脸,一副慷慨赴死的神情出了门,跟着门外的守卫走了。 宋琼羽在屋顶上不紧不慢地跟着,边走边打量着这个地方。 原来此处并不是圈定在县令府衙的范围之内,而是它旁边的一块地,被圈了起来,用和县令府不同的墙隔起来,这样不管从里面还是从外面看都看不出它是县令府的一部分。 然而它的使用权确实捏在县令的手里,他派兵守着这个院落中的每一个出口,和每一个角落。 百姓们虽然不知道它的主人也是县令,只是多年来没有人来往,便渐渐忽略了它的存在。 细细数去,一共有十几间屋子,隐约能听到有的屋内有女子的说话声,有的院子中晾晒着女子的衣物,宋琼羽想了想,有些明白过来,此处怕是县令为了能把握住每一个官员而设置的专门为他们服务的院落。 将他们的外室困在此处,不论他们想或不想同他蛇鼠一窝,都拿捏着他们的把柄,让他们不敢同他作对。 既然有这样的地方,想必有些不养外室的官员,县令手里同样捏着他们其他的把柄。 跟着张阁,穿过了一道隐蔽的角门,便来到了县令的府衙之中。 进了县令的书房,宋琼羽照旧趴在屋顶上,掀开瓦片,眼前却是一黑,她还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抬起头看向其他的地方,很是清楚,再低下头,还是黑的。 宋琼羽带着满腹疑惑,伸出手去,轻轻戳了上去,他的书房屋顶之上竟然多加了一层木头,宋琼羽无可奈何地准备将瓦片放回去,突然发现自己还是可以听到书房中的对话声。 宋琼羽美滋滋地趴下来,将耳朵贴近那个洞,心中想着“幸好自己五感过人,否则怕是会错过线索。” 屋内,县令应当是在坐着,问他“不是同你们都讲过了吗?最近有这几个碍事的人在,尽可能不要见面,你急匆匆前来,若是没什么事情的话,可是要受处置的。” 张阁急忙说“下官自然是有事,今日上午,那位少卿来寻我,问起了常乐。” 一声叹息响起“只是此事,何必如此惊慌,他没有证据,即使怀疑在你我头上,也没有证据。” 张阁的惊慌却还没有结束“不止,大人他还问起了陶唤。” 县令的茶杯落地,尖厉的一声陶瓷碎裂声过后,是县令的声音“你确定他问起了陶唤?” “是啊大人,如若不是如此,下官绝不敢在这种时候来寻大人您啊。”张阁似乎是跪下了“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县令从他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走着,像是在安抚他,也像是在安抚自己“不急不急,他们没有证据,或许只是诈你。” 突然想起什么,问“是他自己前去的吗?” 张阁应当是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他带了那个貌美的外室,不过那个女子一句话都没有说。” 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大人这样问,可是怀疑那个女子的身份?” 想来县令是点了点头,随后便听到张阁的声音继续说“下官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只是那个女子一副弱柳扶风之态,看起来却是一派外室的样子。” 宋琼羽在屋顶上点了点头,她天生力气较旁的男子要大,加上自小便习武,若是其他人,必定是虎背熊腰,然而她天赋使然,自小便是一副瘦弱之态。 又听到县令的声音“或许是我想多了,总是觉得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外室。” 第86章 杀手 “你可知,那日我们使了一个计策,设计将那位少卿的外室同一个男子睡在一起,她当时看起来确实极为慌张。”县令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串珠子,拨弄地哗啦作响。 这串声响中,张阁开口“那么,大人怎么突然觉得她不对劲了呢?” 县令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继续转动着手里的珠子“刚开始确实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是第二天她的状态便同往常一样,半点都看不出心虚来,若不是她心智过人,就是她的身份作假。” “或许她是笃定大人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怎么说都是在县令府中出的事,若是被裴少卿知道,大人自己也讨不了好。”张阁也思索着。 屋顶上的宋琼羽愣住了,原来她的演技出现了这么大的破绽,垂眸想了想,果然还是有待加强。 屋里的两个人没动静了,相必都在思索着,宋琼羽翻了个身,仰躺在屋顶上,此时已是下午,太阳没有那么晃眼,还带着些余温照在她的身上。 微风吹过,宋琼羽闭上眼睛,难得地心里一片平静,什么都没想,只是吹着风。 直到听到了县令的一声叹息,她睁开了眼,没有换动作,静静地听着。 他叹了一口气,对张阁说“此事我们再说也没有意义,也不能直接杀了他们,你先回去,他们若是下一步还有什么动作,便来找我。” 张阁或许点了点头,突然又说道“他们既然能来找我,就一定会找其他人,若是他们有嘴不严的可怎么办?” 诡异的沉默后,县令说“不会的。” 张阁也没再说什么,告退后便出了门,瞧着他的方向,应当是去找那个女子了,思忖了一会,宋琼羽决定还是留在县令的屋顶之上,或许他这里还会有什么别的信息。 果不其然,很快县令唤了一个人过来,那人穿着侍卫的衣服,却并不像普通的侍卫,宋琼羽往里面缩了缩,这人的武功不低,怕是能同秋实打做平手。 一个小小的县中竟然有此等武艺高强之人,还听命于县令,怎么瞧着都有古怪。 很快,这个想法便被打破,那人并不受县令的指派。 “主子说过,没什么必要的事情不要唤我。”那人说着,语气淡漠。 县令说“几年前让你杀的那些人你确实杀干净了吧,没有遗留下什么祸患吧。” 那人有些不耐“那是自然,你若是不信,可以同主子说,让他给你换一个人来。” 县令很是忌惮这个人,却也尊敬他“自然不会,只是有人前来查案。我怕他们有什么蛛丝马迹查到我的身上。” 斟酌几句,试探性问道“若是你对上那位将军,有几分胜算?” “我从未同她交过手,你问的这个问题没法回答,若是那几个兄弟所言不虚,我绝计打不过她。”说完反应过来“你不会是想要我杀了她吧。” 县令没有接话,似乎确实是这个意思。 那人嗤笑一声“你想的倒美,怎么可能,杀许多个你也不能杀她。” 县令有些焦急“这是为何,我对大人忠心耿耿,莫非还比不得一个对立之人。” “你以为你是谁,若是你也能边疆数年无一败绩,将宋家军收入麾下,自然会保你,只是,你能吗?”说罢犹觉他异想天开,又是一声冷哼。 屋内一片沉默,宋琼羽也不觉着急,她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重要的。 在等着的时候,宋琼羽也思索着这两人的对话,他们的对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很多,首先便是,他们有同一个领袖,此人所图甚大,其次,他们对自己很是忌惮。甚至有一丝拉拢之意。 县令突然出声“过几日寻个时机,将张阁灭口。” 那人笑了“你们可真是狗咬狗,好一出大戏。”说要之后大笑着离开。 屋内突然传来东西坠地的声音,第一次听到时,宋琼羽还以为他摔倒了,接下来便是一片噼里啪啦的声音,想必是县令在摔砸东西。 眼看着没什么线索,宋琼羽观察着周围,没有危险,起身悄悄离开了。 回到客栈之时,秋实和裴新影已经都已经回来许久,他们一起在屋里等着宋琼羽回来。 宋琼羽刚打开门,秋实扑了过来“将军你可算回来了,我同裴少卿枯坐许久,你再不回来,我都要睡着了。” 她笑着摸了摸秋实的头发,看向裴新影“你们是否什么都没查到?” 秋实在她怀里,抬起脸,有些诧异“将军你怎么知道?”想了想,突然明白过来“是不是县令同张阁说了什么?” 宋琼羽敲了敲她的脑袋,揽着她走了几步,坐了下来“还算聪明,我在他屋顶上确实听到了些。” 突然秋实插话道“怪不得将军回来时比早上黑了些。”宋琼羽白了秋实一眼“哪里这么快便能黑些的?” 三人笑起来。 裴新影首先开口“我按照你给的那几个地址一一前去敲门,不是没有人住便是已经换了别的人家,也问了周边住着的人,他们也许久没有看到这几个人了,想必凶多吉少。” 他说完之后,秋实也接话“我去查的那几个也都失踪许久了。” 听完之后,宋琼羽将自己在县令屋顶上所听到的同他们一一复述了一遍,隐去了说到自己的那一部分。 “这么说来,这些人都被杀害了,而且是县令下的毒手。”裴新影转动着手里的杯子,边思考边说。 秋实看着他手里的杯子,从茶托拿出另一个斟满茶,端给宋琼羽,瞪了裴新影一眼后说“并不是县令下的毒手,是他下的令,别人动的手,要严谨一些。” 被她这一瞪,裴新影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应承着“是,秋实姑娘说的是。” 他们一抬头,看见宋琼羽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顿时有些不自在。 宋琼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托起脸“裴少卿,我们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呢?” 裴新影同她的目光交汇片刻,说“或许,我们可以盯着张阁。” 第87章 与虎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况且,危机之下,或许他会选择不为那人保守秘密。” 只是,那人的武功很高,只有宋琼羽本人和秋实才能同他一战,这样一来,守着张阁之事便只能由他们两人轮替着来做。 “今夜便由我先去吧,你们好生休息。”宋琼羽看着对面二人略显困倦的眼神,安抚着说。 秋实本想拒绝,可是实在有些困,一张嘴便打了个哈欠,拒绝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对面的宋琼羽已经站了起来,低头看着他们“此事宜早不宜迟,我现在便去,你们先休息,若是有什么别的发现,派人去唤我。” 她推开窗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已经入夜,一片寒凉,月光撒在窗外的屋顶上,有种下雪一般的流光溢彩之感,抬头看去,原来是满月,怪不得这么亮。 回头又一次看了他们一眼,朝他们笑了笑,一跃而出。 到了张阁的书房屋顶时,他的书房灯火通明,他正开着窗看书,只是许久没有翻页,想来也有些看不在心思。 没多久,他叹了一口气,把书拿起来遮在脸上,没什么动作了。 宋琼羽瞧着,心里也没什么波澜,仰躺在屋顶上看着月亮,等他终于要歇下的时候,她便也换了一个地方看月亮。 几天过去,宋琼羽同秋实也换了好几次,都没有等到那个杀手,就在秋实以为他不会动手之时的一个夜里。 今夜是秋实在守着他,正趴在屋顶无所事事之时,突然发觉几道人影正快速赶来。 她缓缓站起身,待那几个人到达之际,便看见一个穿着夜行衣,遮着脸的女子已经等在了屋顶上。 几个杀手对视一眼,为首的那个站了出来“敢问阁下尊姓大名,为何拦着我等。” 秋实没有回答,缓缓扭动了几下脖子,抽出了背上的剑,挽了一个剑花,胳膊斜斜垂下,看着对面的几个人。 眼看着没得商量,为首的那个人也抽出剑来,抱了抱拳,攻了上来,他身后的人则是四散开来下去对府上的侍卫动手。 秋实想要下去将他们拦住,却被这人拦住了身形,若是不杀了他确实难以过去,秋实便专注地同眼前人交手。 打了几个回合后,对面的人眼神越来越亮,动作也越发快,他忍不住开口“护着这个人做什么,不如加入我们,你的武功这么厉害,想必也难逢对手,何必同我们作对呢?” 秋实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冷哼一声,随即转身又是一剑。 打斗间,她分出神看了看了看下面的战况,守卫的功夫明显不如那几个杀手,战绩一边倒,马上便要杀进书房,秋实有些着急,可是她现在脱不开身。 眼看着书房的门已经被打开,张阁也被揪了出来,一个杀手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张阁本人也已经闭上了眼睛,脸色平静,仿佛只有秋实一个人在着急。 远远一只箭射来,巨大的冲击力将那个正欲挥刀的杀手的手钉在了墙上,为首的杀手回头看去,是一身黑衣的宋琼羽,她不仅身上穿着黑色衣服,甚至头发以及脸庞都遮了起来。 秋实能在这一片黑暗中准确认出自家小姐,其他人自然不行,严阵以待地看着宋琼羽。 几步跃到秋实的身边,为首的杀手眯了眯眼睛“二位是一伙的?” 随着宋琼羽的到来,秋实明显放松许多,又活泼起来,瞪他“什么叫做一伙,我们明明是一家,会不会说话。” 下面有个杀手想趁着他们对峙将张阁杀掉,宋琼羽头都未回,一挥手,将一把匕首准确地钉在那人左腿之上。 瞧着这一手,为首的人突然明白过来秋实为何会突然放松下来,这个人,不止他打不过,他们加在一起也无法匹敌。 他将手塞进面巾下的嘴里,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下面的杀手们听到后愣了几下,迅速收起杀人的手,翻上屋顶,没有多做纠缠便离开了。 为首的那个人留下断后,多看了她们几眼,什么都没说,也离开了。 宋琼羽依旧戒备着随时可能会来的冷箭,秋实则是跳了下去,走向张阁。 听到声音的张阁已经睁开了眼睛,见到是一个蒙面女子,也没有诧异,开口问“你们是裴少卿的人?” 秋实想要反驳,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又不想承认,便什么都没说。 她们不说话,张阁也并不恼火,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向书房“你们若是觉得救了我,便可以撬开我的嘴,怕是失算,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秋实想要上前去揪他的衣服,宋琼羽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在他即将进门之前,说“你们当年为那几个人做保的同伴,如今活着的只剩你自己了,即使是这样,你依旧想要为他保守秘密,是吗?” 张阁伸出手扶着门框,没有回头,声音沉稳“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的,莫要再挑拨离间了。” 秋实更气了,转过头想要向宋琼羽控诉他的恶劣行径。 却看见宋琼羽只是看着他的背影,什么都没说,这一愣神的功夫,张阁已经进了书房,关上了房门。 已经关上了门,也没什么能再交流的了,宋琼羽转身离开,秋实几步跟上去“小姐,当真不再劝劝了吗?” “与虎谋皮,终究自食恶果,他会明白的。”这句话说完以后,宋琼羽几步跳上了屋顶,仰躺下来。 秋实边思索着自家小姐的话,也在她旁边躺下,过了一会,明白了过来“小姐,我们不去提醒他吗?” “若是事事都要同他说清楚理明白,这个将军,这个少卿给他做好了。”想了想又觉得这么说似乎确实有些残忍,继续说“再过一个时辰,若是他还不明白,便再提醒他一次吧。” 沉默片刻“怕是即使我们现在告诉他,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说话间,一个侍卫从县令府的方向奔来。 “如何?”宋琼羽开口问他。 第88章 婉娘 侍卫摇摇头,低声说“待我们赶到时,已经死了。”说罢低下头,等着下一步的命令,宋琼羽摆摆手,让他先下去了。 秋实微微侧头,有些疑惑“将军什么时候察觉到那些人也会对那个女子动手?”问罢又叹了一口气“可惜我们没能救下她,若是能再早一些察觉他们的卑劣想法,或许还能救她一命。” 没听到回答,秋实转头看过去,宋琼羽闭上了眼睛,她以为宋琼羽困了,没有继续说什么,片刻后,听到旁边传来一句“即使再早一些,我们也救不下她。” 秋实有些不明所以,转念一想,那个女子就住在县令府上,若是县令有什么想法,她定然第一个遭遇毒手。 屋顶上正说着,突然,张阁猛的推开门,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看方向,应当是县令府。 二人便不再说话,跟上了他,直到那个隐蔽的后门,站在台阶的下面,他的手有些颤抖,有些踉跄地缓步上前,双手扶在门上,闭上了眼睛,抬起只手敲起了他们约定好的那个暗号。 许久,没有人来开门,她们在他后面的屋顶上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衣袖在前面擦拭了一下,或许是眼泪。 又敲了一次,还是没有回应,他用力捶了一下门,门发出陈旧的朽木的声音,又很用力地推了推,没有推动。 他知道自己的身后一定有人跟着,没有回头,低声说“还请侠客帮我一把,之后一定知无不言。” 秋实看了看宋琼羽,她点点头,秋实轻轻一跃,落在门上,跳进里面,从里面给他打开了门。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张阁就推开她冲进里面,即将骂出口的话堵在嘴里,瞧着他慌乱的背影,便有些骂不出口,沉默地站在门口。 没有听到什么痛苦的喊叫,没一会,张阁便浑身是血地抱着那个女子出来了。 神色淡漠,走出大门时也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只是在路过他们身侧时出声“跟上来吧。” 说罢便大踏步地离开了这座让人浑身发冷的府邸。 回到张阁府上的时候,裴新影也已经到了,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回来,神色莫名。 直到宋琼羽从他的旁边经过,拍了拍他的肩膀“外面更深露重,怎么不在里面等?” 他这才面色缓和下来,压低声音说“有些放心不下你们,在这里能第一时间看到你们的情况,我也好安心。” 闻言,宋琼羽温和地笑了笑“不必担心我们,你的身子更要紧些。”说罢轻轻推了推他,同他一起进了大堂。 三人在大堂中等着张阁,等了许久,天色已经快亮了他还未来,秋实有些坐不住了,准备站起来去瞧瞧他在做什么。 宋琼羽的眼睛闭着,手准确地拉住了她“莫要去寻他,让他整理好心绪再来吧。” 秋实又坐了下来,坐立不安地张望着。 “不用着急,他不会食言。”裴新影安抚她,眼神落在了宋琼羽的脸上,她已经将面上的黑巾取了下来,露出来一张柔和的脸来。 没等多久,张阁来了,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好几岁,已经同前几日那个神采奕奕的他判若两人。 甫一坐定,他便向宋琼羽和秋实致谢“多谢二位,我知道二位其实有心救婉娘一命,只是迟了一步,不过还是多谢你们,保住了她的尸身,光这一点,你们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我们想问什么,你应当清楚,在此之前,我更想知道,既然你那么爱她,怎么放心将她放在县令手里。”宋琼羽这一问无异于在他心口上刺刀。 他惨痛一笑“我哪里就是相信他,而是不得不这样做,那些不相信他的人,前前后后死了不计其数,我死了不要紧,若是婉娘因此丢了性命,我百死莫赎。” 解释完,他抬起头,像是在回忆“我同婉娘从小青梅竹马,说好了等我及冠我们便成亲,然而命运的鞭子总是落在苦命的人身上,她的酒鬼老爹欠了钱,还被人打断了腿,她还有一家子要养活。” “我当时虽然考上了秀才,可是家境贫寒,身上的钱财不够她爹治病的,正当我们心急如焚的时候,县令找上了我。” “他同我说,有个寒门学子学问极好,有人想要他的成绩,他却不同意。” “之后呢?” “之后,县令说,这县试虽说已经很是严谨,却还是有漏洞可以钻,那便是将我们这些为他作保之人全部收买,在收卷的最后关头,将他们的试卷对换,这样,便可以将他们的成绩也一并换过来。” “开始,我并不同意,这样风险大不说,对那个寒门学子极为不公。” 裴新影挑了挑眉,问他“但是他用你最缺的东西收买你,是吗?” 张阁低下头,默认了。 “当时,婉娘他爹的情况已经不能再拖,他答应会给我一大笔钱,同时他还说,这种事只做一次。” “我便答应了。” “可是他反悔了,是吗?”宋琼羽已经猜测到了他下面所要说的话 “是,我也很悲愤,可是他手里拿捏着证据,我没有办法,当时我已经入了官场,若是暴露,我的一辈子便全完了。”说罢,低着头的他用手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 “当时我鬼迷心窍,总想着,他那么有才华,将来一定会有极高的成就,只是一两次,两三次没考中而已,不会有事的。” “可是你们并没有一两次便停手,五年,一个人一生能有几个五年。”宋琼羽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桌子上深深陷下去一个手印。 张阁捂着脸“我只是,太想给婉娘一个家了。” 秋实冷哼一声,怒骂道“少来了,你们这些人总是喜欢给自己的行为找借口,若是真的为了她,哪怕困难一些,也会有办法度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一个正妻之位都没有给她,而是让她作为外室养在别人府上。” 她甚至站了起来逼近他说“你扪心自问,你做的一切真的是为了她吗?你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仕途,为了自己的虚荣之心。” 第89章 走水 “秋实!” 听到宋琼羽的声音,秋实不情不愿地怒瞪了张阁一眼,坐下了。 张阁苦笑着“我知道其实你们不信,若是将这些事说给这事之前的我自己,想必我自己也不信,现在回想起来,像是做梦一般。” “或许这就是老天给我的惩罚,让我永远地失去了她。” 宋琼羽没有理会他这一番剖白,继续问道“那之后呢,他母亲的事是不是你们做的?” 他惶然摇头“怎么可能,这些事情已经很丧良心了,若是再对他做出这等事来,我死了去到地府也没有脸再去找婉娘了。” 他的神色不似作假,秋实的脸色好了些。 “之后呢?他去了哪里?” 他不太明白他们问这些的意义,还是如实回答“他母亲过世后,他便出外探亲遇上匪徒,搏斗中受伤,不治身亡,户籍册中这样写着的。” “户籍册?”裴新影突然想起这件东西,那日探查之时便觉着有些蹊跷,此时突然想起来。 放在膝头上的手又轻轻搓了搓,恍惚之间又浮起那日的一些触感,现在想起来似乎有些头绪。 宋琼羽听见他这番话,瞥见他手上的小动作,知道他有些线索了,不动声色继续同张阁说话“你亲眼见到了他的尸首吗?” 他摇摇头“县令说的,我并未亲眼得见,他说尸首已经惨不忍睹,不许我们去看。” 宋琼羽点了点头“你们可有往来信件之类留下的证据?” 张阁一愣“并未,他向来都是将我们唤去当面叮嘱,从不会留下证据。” “那就难办了,若是这样径直告发他,他定会说我们诬陷于他。”裴新影边搓着手指,温和地说。 张阁的面色明显呆滞了下,片刻后慌乱起来,站起身在大堂转着圈“那该怎么办,难道让他这个杀人凶手逍遥法外吗?” 闻言,秋实狠狠瞪了他一眼,为了防止自己忍不住上去揍他一顿,她恨恨别过脸去。 “先等等吧,我们还需要些其他证物。”已经一天一夜未曾合眼,宋琼羽揉了揉眼睛,掐住眉心用力地睁开眼。 “看来眼下我们没办法马上将县令捉拿归案,先行休息吧。”裴新影停下了手,站起身来。 几人也散开,张阁去了后堂,去整理婉娘的遗物,宋琼羽有心想要问问裴新影联想到了什么,只是一旦放松下来,困意便潮水般涌上来。 上了马车,安排着侍卫看着张阁后,他们几人便回到了客栈。 上了楼梯,她挥挥手,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一进门,陷进被子里,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又是傍晚了,迷蒙地睁开眼睛,瞧着外面昏暗的天色,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刚刚睡下。 挣扎起身,走出房门,对面就是裴新影的房间,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的“进来”之后推门进去。 裴新影穿着寝衣靠在床上,面上带着笑,看着手中一本小册子。 “你在看什么?”宋琼羽轻巧地走到桌子边坐下,好奇的看着他手中的册子。 裴新影拿起册子冲着她挥了挥“还记得那本户籍册吗,当时便觉得不对,只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为何,前几日便托一个侍卫大哥加急从制造局借了一本纸册,果然如我猜想的一般。” 宋琼羽挑挑眉,没说话。 他笑着解释“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户籍造册纸是官府特制的吗?”瞧着宋琼羽点了点头后他继续说“为了防止有人从中作梗,这种纸会每三年更换一批,不会有重复的样式,不过更换的只有暗纹。” “看起来是一样的,若不是对他有些了解,我怕是同样瞧不出来。” 宋琼羽没听懂他的话,只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裴新影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没明白,笑了笑继续说“那本名册之中陶唤那一页被人更换过。” 她一惊,随即又疑惑起来“名册就在县令府,若是他想做什么,直接改便是,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地再换一页。” “这你便有所不知,户籍册上不能有任何改动的痕迹,若是有的话,这本名册便算作废。所以,写户籍册的人一般会是朝廷委派,他们只会将事实如实写在上面,不会随县令的心意,他说什么便怎么写。” 好像有些明白了,宋琼羽点点头,突然反应过来,睁大眼镜“若是现在将那本名册拿到手是不是便可以算做证据。” 闻言,裴新影也微微楞神,点了点头“应该是的。” 她便准备起身前去,被裴新影拦下“不必急于一时,我们刚挫败他的阴谋,他说不定已经在县令府等着我们了,先吃饭,我们之后慢慢商量。” 宋琼羽眨眨眼,虽然还是很想去,只是看着裴新影拉住她衣袖的手,还是停下了脚步,喊了小二送饭,她站在窗口瞧着县令府的方向。 饭吃到一半,突然他们听到外面很吵,本来不打算理会,秋实突然推开门闯了进来“将军,不好了。”她气喘吁吁地说。 “怎么了?”宋琼羽嘴里还塞着菜,歪歪头嘟囔着问。 秋实被自家小姐的动作可爱到,一时之间有些忘记自己想要说什么,不过她还是很快反应过来。 正色道“将军,县令府走水了。”看她的神色不似作伪,宋琼羽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她站起来便要向县令府冲去,裴新影眼疾手快拉住了她,面朝着秋实问“你可看到是哪个方位在失火?” 秋实挠挠头,仔细回忆了一番“似乎是他府上最高的那一座建筑。” 裴新影看着还想要出门的宋琼羽,伸手拉了拉她,让她坐下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说“他一定早就准备好了,不能去,若是现在去了,怕是也难逃毒手。” “那边就这样让他把证据烧毁吗?”宋琼羽很恼怒“若是方才我没吃饭,而是直接去找,或许也能将它抢出来。” “你若是方才直接去,才是自投罗网。”裴新影继续劝她。“这把火能这么快烧起来,一定是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 第90章 老套 片刻后,冷静下来的宋琼羽叹了一口气“我何尝不知道他们一定早有准备,只是刚推测出来有证据的存在,便被他们付之一炬,属实让我难以接受。” “不过此番过去,我们更加能确定,他心里有鬼,若不然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裴新影头一次看到宋琼羽这般泄气的样子,觉得很是难得,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宋琼羽泄了一口气,没骨头似的趴在了桌子上“那我们之后要怎么办呢?裴大人。”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入夜了,站起身关上了窗子,回身看着她“先休息吧,我想,明日他会有动静的。” 宋琼羽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连轴转之后休息恢复的清醒总是暂时的,还没回房间,困意便又席卷而来。 然而真的躺下后却睡不着,宋琼羽躺在床上,一只手枕在头下,睁眼看着床上的花纹,难得地开始思索着这桩事。本来他们说好,此事交给裴新影来查,她也相信他的能力,所以放任自己什么都不想,只做一个执行者。 只是现在实在睡不着,宋琼羽便将他们一路走来的所有画面在心里想回了一遍。 心里隐约有种感觉,这恐怕又是那一位做的。 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再次醒来时,已经天亮了,刚坐起来,秋实推开门“小姐,县令居然给我们发了一张邀请。” 说着走了进来,自然地坐在床边,轻轻拢了拢宋琼羽的头发“小姐,我们去还是不去?” “自然要去,他既然敢这样做,怕是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当然要去瞧瞧他到底在卖什么关子。”顺着她的力道,宋琼羽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既然如此,还是扮演一下更好。” 看着秋实,宋琼羽笑了笑“还要麻烦你为我梳个发式。” 秋实没有一点被人指挥的不悦,反而高兴起来,一脸惊喜的表情。 宋琼羽从床上下来,坐在梳妆台前,瞧着面前不甚清晰的青铜镜,里面映照出一张美目低垂的美人面来。 直到这时,看着宋琼羽温婉的模样,秋实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家小姐再过不久便要嫁人,嫁给一个没有太多了解的瘦弱公子。 自从赐婚旨意下来,秋实用在潜意识中认为这件事其实不是真实存在的,如镜花水月一般,现在才有一种真的踏在实地的感觉。 宋琼羽发觉了她的心不在焉,转过头问“在想什么,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小姐一定要嫁人吗?为何不能同我们一起在边疆,像之前一样,我们一直在一起。”她蹲了下来,抱着宋琼羽的腿。 宋琼羽摸着她的头,一言不发。 秋实以为她生气了,忙抬起头看向宋琼羽的脸“小姐...”她看到宋琼羽的脸上挂着一丝无奈的笑“秋实,这件事不是你我可以决定的,况且,父亲也希望天下安定,这是他的心愿。” 宋琼羽的话没有说完,秋实却明白了她的未尽之意。 作为军队中地位卓然的将军,她的婚姻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 “莫要再说这些了,我们该准备出发了。”宋琼羽不想再说这些,点了点木桌上的胭脂,好奇地每个都打开了看了看,却看不出什么区别。 “小姐莫要乱动,每个色有每个色的作用,万一弄混了便不好看了。”宋琼羽蠢蠢欲动的手默默收了回来,放在膝盖上等着秋实为她上妆。 改头换面之后,她又随着裴新影的马车进了县令府。县令照旧在府门外候着,只是这时的他完全没有了那日的意气风发,他们来的时候,县令低着头,眼神阴郁。 直到马车停下来时,他才抬起头,露出脸来,挤出一个笑来“见过少卿。” 边将他们迎进府中,边向他们致歉“抱歉,大人,本来早就应当邀请您来的,只是昨夜府中突然走水,将我库房中的一众物品全部烧毁了,这才迟了些,望大人莫怪。” 裴新影摇了摇头“县令言重了,你的性命更重要些,邀请什么的并不重要。” “多谢大人。”县令同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向着门口瞥,显然是在等什么人,没多久,他要等的人便来了,是那日同宋琼羽大骂人渣的女孩。 她一进来便直勾勾看向宋琼羽,径直走向她,坐在她的旁边,手肘撑住两人中间的小桌子靠近她“几日不见,你又漂亮了些,我想邀请你一同去赏花,可否赏脸一起?” 宋琼羽正要答应,突然想起自己如今是裴新影的外室这件事,含羞带怯地看了裴新影一眼,裴新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种神情出现在她的脸上,比瞧见她杀人还要令人胆寒。 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示意她去吧。 那个女孩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很快被她压下去,又扬起笑,带着她前往花园。 进了花园没几步,女孩便说她突然肚子痛,要去方便,让宋琼羽自己先逛。 宋琼羽有些无奈,好老套的手段,她假装不知,独自向前走去,果然,有个人在前面等着她,她装作惊慌的样子想要回去,那人果然上钩,几步上前拦住了她。 是那日他们放在她床上的那个男人,宋琼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一个白眼,更觉得老套了。 那人又高又壮,看宋琼羽的时候得低着头,他向前走着,宋琼羽便只好向后退,退着退着,她撞到了后面的假山。 好硬啊,宋琼羽皱了皱眉,她是故意选择了这个方向,在来的路上她就注意到了这座假山,若是他们想做一个偷情的现场,这个假山便是一个极好的道具。 果不其然,她撞上了假山,面前的男人也渐渐逼近,就在即将贴在一起,宋琼羽的拳头已经蓄势待发的时候,有人来了。 是县令。 他做作地指着这两个人“你们...你们这样对得起裴少卿吗?” 宋琼羽用力掐了自己一下,泫然欲泣的对着县令“大人,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第91章 阴谋 “哼,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吗?这位姑娘,或者,你该想想怎么和裴少卿解释。”县令已经从惊讶中走出来,双手抱着胸,冷冷地看着他们。 瞧着这样的县令,宋琼羽突然直起身子,将男人轻轻推开,走近县令,在他身边转了一圈。 县令衣袖里的拳头紧握“你这是做什么,难道要威胁我不成?” “大人此时没有大声呼喊,也没有派人通知裴大人,想必是有事要同我商量,既然如此,大人何必一副嫉恶如仇的样子呢?”说罢突然上前掐住县令的下巴。 “我讨厌别人用这种眼神瞧着我,跟着他虽然是我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却并不是你能轻视我的理由。”狠狠将他甩开“既然要合作,大人可千万要有些合作的样子啊。” 说罢便径直从来的那条小路返回。 秋实躲在附近的树上瞧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县令盯着她的背影阴恻恻地说“哼,别落在我的手里,否则要你好看。” 旁边那个稍显木讷的男人瞧着突然性情大变的宋琼羽,很是吃惊,看向县令“大人,她怎么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县令斜睨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这可不是性情大变,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能入裴相的儿子眼,还不被那位将军所收拾,足以见得她一定不是一个普通的菟丝花,而是一朵吃人的食人花。” “可是那天...”男人欲言又止。 “当时自然是她觉得我们或许会有利用价值,用那副模样来迷惑我们的。”县令看着已经瞧不见的背影,狠狠道“我们走。” 男人挠了挠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只是自己的脑筋没有县令的灵活,若是县令都没有想到,他应当也想不到。 想到这里,他便安心地跟着县令也离开了。秋实蹲坐在树上,思索着,这个男人虽然不聪明,但是直觉极为准确,是个有趣的人。 思索着,他们已经走远了,秋实急忙跟了上去。 宋琼羽回到了大堂,裴新影张嘴准备问,却看见她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明白了她的意思,大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宋琼羽娇娇弱弱地坐在他旁边“方才那个姑娘内急,去如厕了,我自己一人找不到回来的路,所以回来有些晚了。” 站起身,裴新影不甚高兴地冷哼一声,一甩袖子“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屏风后偷听的人愣住,正想着怎么将他们留下,便听到宋琼羽开口“裴郎,我同那个姑娘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可否留一晚,明日再回去?” 裴新影皱眉,没有回答,屏风后面的人心提到了嗓子眼,听见他的一句“妇人之见!”后,更紧张了。 一双手轻轻挽住他的胳膊,宋琼羽抬起头“裴郎,你不是一直同我说做人要言而有信吗?我都答应人家了,就一晚,好不好?” 无奈之下,似乎是裴新影点了头,听到宋琼羽一声小小的惊呼“就知道,裴郎最疼我了。” 裴新影觉得自己已经在一声声的“裴郎”中迷失了自我,甚至有些晕头转向。 突然手臂一疼,原来是宋琼羽掐了他一把,这个力道,用不了晚上便是一片青紫。 他轻咳几声“既然如此,那我同县令商量一番好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明明是警告,听起来却是满满情意。屏风之后的人满意地笑了笑。 他们之间的商谈宋琼羽没有参与,她只是坐在檐下的长椅上看着天空。今日万里无云,天上一片蔚蓝,怎么瞧都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很快,裴新影和县令一前一后从屋内出来,经过宋琼羽的时候,县令特意看了她一眼,宋琼羽没有躲闪,大方地对着他翻了一个白眼。 伸出一直素白的手,手里捏着一个纸团,向着县令抛去,县令慌忙地看了裴新影一眼,手忙脚乱地将纸团塞进衣袖中,瞪着宋琼羽。 此时,恰逢裴新影回头,瞧着二人奇怪氛围,眯了眯眼问“你们怎么不走?” 县令急忙跟上去“自然是要走的。”说着将纸团更用力地捏住,怕它一不小心掉在地上。 裴新影对他们的小动作心如明镜,脸上还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走快些,我累了。” 只到坐在床上之后,裴新影才长出一口气,看向宋琼羽“你准备什么时候同他见面?” “今天夜里,自然是要选择一个你已经睡下了的时间才能取信于他。”宋琼羽心不在焉玩弄着手中的茶杯。 “他真的会相信你吗?”裴新影还是觉得这个计划有些过于冒险。 宋琼羽摇了摇头“并不能确定,不过,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是做一个尝试而已,何乐而不为呢?如果我真的是一个蠢人,他们也照样会同我合作,只不过是换一种方式罢了。” “如今,我看起来像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总是会有些自己想要的东西,更好拿捏。”说着向裴新影眨眨眼,微微一笑“你说呢?” 被这个笑容晃花了眼,裴新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片刻后反应了过来,用力看向了宋琼羽。 她的眼神却早就错开了,不知道又在想着什么。 夜深了,宋琼羽从床上悄悄爬起来,旁边的裴新影马上睁开眼睛,宋琼羽用手在唇前比划了一下,示意他不要出声。 而她自己,在夜色中穿上外衣,推开门走了出去。裴新影自己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睡不着,却不能出去瞧着她。 宋琼羽沿着小路走向县令的书房,门外有两个守卫,瞧见她,帮她推开门,她径直走了进去,县令正坐在里面看书。 她进来后县令还是没说话,也没抬头,没一会,宋琼羽“嗤”了一声“既然县令大人想看书,那便看个够好了,我就不打扰了。”说罢就要起身离开。 县令放下书,从上面走了下来,拦住她“别走,我只是看的有些入迷,一时忘情,一时忘情。” 第92章 合作 “当真?”宋琼羽半信半疑地问。 眼看着县令一脸喜色地要应答,宋琼羽一旋身,坐了下来“唬谁呢?你骗得了别人还骗得了我?不就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吗?” 县令脸上出现了慌乱的神色,正要解释,宋琼羽又开口了“不必解释,不论你有没有这种心思,趁早收起来,我可不吃你那一套。” 几次想说话都被噎了回去,他的脸色明显阴沉下来,却不能做什么。他只得讪笑几声,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宋琼羽翘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旁边的桌子,一副纨绔的样子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现在是你有事要请求我做,而不是我要求你,不必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来。” 县令一噎,死死的盯着她,良久,呵了一声“你就不怕我将你的事告知裴少卿,到时候你看他是会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没有搭他的话腔,书房一片沉默,县令又要开口,宋琼羽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直看的县令不敢动弹,她的眼里似乎有杀气,穿过他的皮囊,刺进他的心里。 她一低头,又一抬眼,又恢复成了那个无端倔强的外室“大人不必用话来激我,那件事是什么情况你知我知,莫要同我耍什么心眼子。” “而且。”故意停顿片刻后,她继续说“你怎么就觉得他会相信你呢?毕竟,他可是在查你的案子。” 此话一出,县令顿时脸色大变“他在查我?” 宋琼羽惊讶捂嘴“大人竟然不知道吗?”然而她的脸上却满满的笑意,不像是惊讶的样子。 县令收起表情“既然你能来到这里,还同我说这些,想必也不是无所求吧。” 宋琼羽拍了拍手掌,站了起来,站在县令的对面,明明比他要矮,却莫名更有气势一些。 她低声笑着“那是自然,不过还是县令先说说需要我做些什么,我才好要价。” “我的需求很简单,既然你知道他在调查我,想必也知道他为什么调查我。”他的话戛然而止,停在一个似乎是问题的语句上。 “我说过,我知道的远远比你想象的要多,不必试探我。”宋琼羽不上他的当,接着又说“不过,既然你不相信我,我也可以给你表现出些诚意来。” 说罢凑近县令,在他耳边轻声说“陶唤,常乐。”县令瞳孔一缩,他们果然查出来了。 他退后几步“既然我确认你确实知情,那么我们现在可以谈谈交易了,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自然是钱财,财帛动人心。”宋琼羽抬起手,仔细地吹着上面的绒毛。 县令眯起眼睛“你作为他的外室,难不成还缺钱吗?裴少卿看起来不像是个小气的人啊。”他还在试探。 “他自然不是小气的人,只不过我只是一个外室,他父亲不允许我过门,哪怕是作为一个小妾,这也就意味着,我的后半生全部牵挂在他的身上。” “可是,男人是最善变的,今日他喜欢我,便给我花钱,明日他若是厌弃我,将我弃之如敝履,我便一点活路都没有了,只有钱,才能是我的依仗。” “县令作为男人,想必是不会有这种困扰吧。” 眼看着这把火就要烧到自己的身上,他急忙开口“既然如此,我要张阁死,他的命,值这个数。”说着,用手指在茶杯中蘸了一下,在桌子上写了一个五十的字。 “五十万两,县令大人大气,我还以为你会想要买少卿的命。”宋琼羽低着头,眼里闪着莫名的光。 县令却被她的话吓了一跳“你在说什么,自然不可能,他是裴相的儿子,大理寺的少卿,若是死在我这个县中,我怕是要掉脑袋。” “难为你这般想,既然如此,那我便回去找找时机,如今我们便是合作关系了,大人快些筹钱去吧。”说着,宋琼羽便要向门外走。 “且等等。”县令拦住她,怀疑的目光看着她“你应当不会将我们的谈话内容说给少卿听吧。” “自然不会,这是我为自己筹谋的后路,若是告诉了他,岂不是断了我的财路。”说罢盯着他“我说过的,男人都不可信。”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出书房的们,留下县令一个人在房间中沉思。 回到房间时,裴新影的眼睛闭着,身体也没有动弹,宋琼羽便以为他睡着了,悄悄脱下外袍,钻进了被子里,刚刚躺好,身边伸出一只手,准确地握住她的手。 在她的手心写字“还顺利吗?你有没有受伤?”动作很轻,挠地宋琼羽手心痒痒的,心里某一个地方似乎也痒痒的。 没有得到宋琼羽的回答,裴新影有些着急,就要坐起来瞧她,被宋琼羽手上一个用力拉住。 她在他手心里回复道“很顺利,没有受伤。你怎么还没睡下?” 得到她没受伤的消息,裴新影松了一口气,继续写着“有些担心你,睡不着。”写完之后两人便都没有什么动作,手也没有松开。 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中,早就累了的裴新影很快便睡着了,听着旁边均匀的呼吸声,宋琼羽支起身子,借着月光,她仔细端详着裴新影。 眉目俊秀如朗月入怀,他大约是早就困了,眼下一片青黑,却因为担心她,一直强撑着不睡,直到确认了她的安全,才睡过去。 在这种隐秘的氛围中,这些隐晦的小动作在说,这一场政治的婚约中似乎透露出些真心来。 没有继续想些什么,她闭上了眼睛,躺了下来,在旁边的人的气息中呼吸也均匀起来。 裴新影睁眼后,旁边的宋琼羽还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温柔可爱,他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即将碰到之时,宋琼羽轻咳一声。 他马上收回了手,有些心虚“你什么时候醒的?” 宋琼羽稍微动了动,平躺下来“没多久比你早一些而已。” 裴新影小声说“你今日难得赖床,要多躺一会吗?” 第93章 反水 “赖床?”宋琼羽轻笑一声,转过身来,看着旁边的裴新影的眼睛,带着笑意说“可不是难得赖床,如今我可是你的外室,哪有外室起的那么早的。” “哦”裴新影嗫嚅几声,突然反应过来“那你早就醒了?” 看着裴新影突然瞪大的眼睛,宋琼羽忍俊不禁,笑的前仰后合“那是自然,你一醒,我便察觉了。” 他恼羞成怒,用力转过身去,将被子也卷了过去。 背后传来宋琼羽的大笑声,裴新影将红彤彤脸埋进被子里,心里却没来由地一片暖意。 “好了,不逗你了。”宋琼羽收起了自己的笑,语气中却还是带着笑意,拍了拍他的背“我们该起了。” 裴新影抱着被子坐了起来,头发有些凌乱,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疑惑问“你同他商量之事,我们现在便可以回去吗?” 看着他毛茸茸的头顶,宋琼羽上去揉了一把,摸着他的头发漫不经心地说“虽说同他有约定,也要看我是做还是不做。” 低下头,注视着他的眼睛“不必担心,他会来找我的。”说罢神秘一笑,移开了眼神。 二人去同县令辞行,县令挽留了几句后,来回拉扯几句后,眉开眼笑地将他们送了出去。 宋琼羽落后裴新影几步,同县令走在一条线上,县令转头盯着宋琼羽,她感受到了县令的视线,转过头,他正盯着她,嘴里做着“张阁”的嘴型。 她点点头,收回视线,没有什么表情,县令感受到一丝不对,却不知从何而来,只得暂时歇下心思,选择相信她。 他们已经回去好几日,却没有什么消息传来,不论是好的消息还是坏的消息,一概没有。 县令有些急切,给裴新影递了拜帖,却如石沉大海,没有回音,他更急了。 这天入夜,他派人去探查了一番,他们这几日都在客栈之中,采买物品都是侍卫出门,他们二人以及张阁,都不见踪影许久。 他心里不安起来,在夜色的掩护下来到客栈楼下,派人打听到宋琼羽的房间,站在下面看时,刚好宋琼羽在开窗,也看到了下面的他。 宋琼羽背着光,县令看不到她的表情,不知为何突然紧张起来,突然看到宋琼羽招了招手,唤他上去。 沉吟片刻,他还是上去了,虽然如今看起来,大概率会是鸿门宴,不过他已经没有什么办法了。 推开门的时候,房间内只有宋琼羽一个人,县令环顾四周,没有什么遮挡,房间内确实只有她一个人。 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桌边坐下,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宋琼羽手里捧着书看着,似乎是房间中没有县令此人一般。 良久,县令忍不住开口“所以,你其实在欺骗于我?” “大人居然在意这个问题,我还以为大人会先问问张阁的情况呢。”宋琼羽手里的书没有放下去,只是许久没有翻页。 县令沉默了,他的脸色有些扭曲“你其实同他们是一伙的,他们能给你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或许你可以再考虑考虑,同我合作。” 说着说着,自己自信了起来“答应过你的钱财,只会多不会少,跟着他能有什么好处,他那样的高门子弟,将来还会有一个将军正妻,你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为何还要站在他们那一边呢?” 他语气中带着蛊惑“若是投靠了我们,到时候,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呵”了一声,宋琼羽站了起来,把窗户关上,坐了回去“大人你别忘了,你只是一介小小县令,已是不惑之年,即使升迁,又能升到哪里去,大人呐。” 顿了顿,她继续说“裴少卿再怎样身体不好,可是他有一个做丞相的父亲,能够给他铺成的路不知比你要好走多少倍,我为何要抛弃他选择你呢?” 他一言不发,宋琼羽笑了笑,说“若是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我或许会考虑考虑。毕竟,如今你没有任何其他办法,不是吗?” 县令无法反驳,低下头,突然笑了一声“你们并没有证据,他一个人的证词可不能证明什么,若我咬死了你们是诬陷,谁也无法定我的罪。” 说罢,他抬起头观察着宋琼羽的表情,看见她面色没什么变化,心下“咯噔”一声,她这样的表情,似乎是早就猜到了他会这么说。 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小扇子,在手心敲着,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他的心上,把他的心敲的一片冰凉。 她启唇“虽说没有证据无法定罪,不过若是通报上去,大人这个官怕是也做到头了吧。” “你...”他哑口无言。 她笑了笑“官场上的事情我并不太懂,只是,若我是百姓,也不会想要一个惹上人命官司的县令,您说呢?” “你想问什么?真的能放过我么?”这话问出来,他自己都想笑,若是真的要放过他,怕是就不会再问他这些问题了。 宋琼羽没有接话,县令便明白了她的心思,捂着脸笑了起来,几声笑之后,戛然而止,他抬起脸,很是冷漠。 “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 “那些人是你所杀?” “算是吧,我下的令,不是我动的手。” “为什么,他们不是为你做了许多事情吗?为何痛下杀手?” “他们知道的太多了,试图要挟于我,我没有办法,只能杀了他们,以求自保而已。”县令的神色冷漠,一派事不关己的样子。 “那你为何要杀了张阁的妻子?他同你并没有什么仇。” 已经说出了许多,县令也没有什么顾及,翘起腿,说“灭口而已,若是留下她,便是留下一个祸患,迟早有一天,她会成为一把火烧在我的身上。” “所以,你为什么要将陶唤的试题换给他人,既然你也是参加过会试的人,应当知道,以他的才能,定然会被留在京城。”说着,她观察着他的表情。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看来他也明白过来,他们其实要查的,是陶唤的案子。 第94章 背刺 “如果你是为了问我这个的话,我只能说,无可奉告。”县令在逃避这个问题,而这恰恰说明,他在心中斟酌过后,还是选择将这件事埋在心底。 “他还活着,你知道吗?” 县令一副惊讶害怕的表情,宋琼羽眯了眯眼,他是装的,审过那么多的犯人,真的害怕还是假的害怕,一眼便知。 没继续关注他的表情,宋琼羽转过身思索着。既然他知道陶唤活着,却在户籍册上造假,那便说明他的行为有其它目的,虽然眼下还不知道他们的最终目的,可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件事情似乎同上一个案子有些隐约的关联。 她继续质问道“你应当知道,通过那样的手段上去的学子不会次次都可以有这样的好运,而且,若是被查出来,你定然会被连坐,即使这样,你还是这么做了,还是好几年。” “那么,你是根本不怕,还是有所依仗呢?” 宋琼羽半趴在桌子上,直视着县令的眼睛“我猜,在你的背后,应当有一个推手,他承诺你许多好处,也为你摆平了许多事情,所以你才死心塌地为他做事,是吗?” 看着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宋琼羽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也替县令觉着好笑,以幕后之人的心思,想必此次是不会保他了,这么大的祸事,如若执意要保,怕是会露出些什么首尾来,被他们抓到些把柄。 倒不如一并弃了,也好过被他们察觉出他们暗中做出的手脚。 “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宋琼羽眯起眼睛,看着他。 “赌什么?”县令抬起头,看到了噙着笑意的宋琼羽,她明明微笑着,县令的背后却有一片寒意。 “就赌会不会有人来救你,如何?” 片刻后她听到一声低低的“好。” 宋琼羽向外面走去,耳朵轻轻一动,身子迅速向左边一折,腰身一转,一把匕首从她身后袭来,一击不中,顺着她转身的方向又用力砍去,宋琼羽回身抬高腿用力一踢,将他手里的匕首踢出去,他的人也跌坐了地上。 匕首顺着宋琼羽踢的力道没入墙中,她回头看到了县令震惊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说话,门外传来些声响,他低下头,闭上了眼睛,一切都完了。 门外闯进来的自然是秋实,她持着剑用力推开门“将军,没受伤吧。” 看见门内的宋琼羽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安心下来,走近宋琼羽,摸了摸她的胳膊,确认了她没有受伤。 厌恶地看着地上的县令,一挥手“带走”,门外进来两个侍卫拽住他的手将他拎起来。 在路过宋琼羽和秋实二人地时候,他用力地睁开眼睛,简直是想要将她们的模样镶嵌进眼睛里去。 秋实看着他的眼神,深色冷漠,一言不发便要抽剑,被宋琼羽拦下。 “他竟然敢刺杀你还瞪你,不如将他的手砍去好了。”秋实对宋琼羽拦住她有些不开心。 县令已经被拖走了,宋琼羽摸了摸她的头“不必如此为我鸣不平,战场杀过的人不知凡几,几乎人人都会瞪我,若是在意这些,我砍下的手怕是一个帐篷都放不下。” 闻言,秋实也笑了起来,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实在有些不忍直视。 裴新影敲了敲门,探进了一颗脑袋“你还好吗?没有受伤吧。” 秋实没什么好气“你来的这样晚,若是真的受伤,等着你来也失血过多了。” “抱歉抱歉,方才父亲传的信来了,我看了一会,忘了时间,实在抱歉。”他的表情很是诚挚,秋实白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叔父说了些什么,可有给我们什么信息?”宋琼羽有些好奇。 或许是收到了家里的书信的缘故,他活泼了些“将军可真聪明,确实有个消息。” “嗯?”宋琼羽没有开口,只是发出了一个疑问的音节。 “过几天,金尹会来。” “他来做什么?有这样的过去,他还愿意回到这里吗?” “自然是派他前来,他若是不想泄露身份的话,只得答应下来。我父亲请陛下派他来为我们送几队人来。”裴新影似乎有些要邀功的意思。 “你写信同叔父说的吗?”宋琼羽一开始面无表情,裴新影的声音渐渐小了起来,直到不敢出声,她才笑了起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作弄了,无奈之下,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目前金尹的案子还不能算作证据确凿,只是他意图行刺朝廷官员这件事已是板上钉钉,宁愿犯下死罪也不愿意说,这却是为何?”宋琼羽坐了下来,摸着下巴分析着。 裴新影也跟着坐在旁边“或许他真的不敢说,如你所说,他的身后定然有一个位高权重之人,定然是怕那人知道后,对他不利。” 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左右都是死,如何选择死因,可能是他最后能争取的东西了吧。” 宋琼羽觉得有些道理,又叹了一口气“那么这件事便这样算了吗?本想还他一个公道的。” 他没接话,思索着,突然站了起来“或许还有机会,你还记得那位常乐吗?” “似乎有些印象,是换卷之人其中一个,是吗?”说罢,有些质疑“他也是既得利益者,难不成会承认吗?” “若是之前,自然不会,如今,他被自己治下的事情急得焦头烂额,已经要丢官了,这种时候,若是能保住他的名声,让他能有一个安稳晚年的话,或许他会考虑的。” “嗯?不应当是保住他的官位吗?” “以他做下的这件事,他的乌纱帽是一定保不住的,只是我们可以给他提供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至于换卷之事,他咬定自己不知情,也勉强可以置身事外,这已经是最好的法子了。” “若是他不答应,此事依然会查,到那时候,他便是数案齐发,若是他还有些脑子,应该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第95章 重回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这一夜当真是漫长,宋琼羽走到窗边看向下面,早起做事的人们已经出门,早餐店的炊烟也已升起。 隐约看见客栈外似乎停了一架马车,正欲多看几眼,听到了门外传来的侍卫的声音。 “大人,客栈外有人求见。” “谁?”裴新影朗声问道。 “回大人,是新桥县县令常乐大人,很是匆忙,似乎是有急事求见,可要传他进来?” 宋琼羽诧异地看了裴新影一眼,莫名读懂了她的眼神,裴新影笑“我不是什么未卜先知的人,并不知他会此时前来。” 她点点头“既然如此,可要见他?” “自然要见,他口中或许有我们还无从得知的真相。”裴新影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 “我不想动脑筋思考这些,便喊秋实陪着你,保证你的安全,我自己出去逛逛,来了许久,还没有怎么逛过。”宋琼羽站起来,垂眸看他,眉眼温柔。 被这难得地温柔晃花了眼,不自觉地便点了点头,待到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走到门口了。 他无奈笑笑,点点头,对她眨了眨眼后,收回了笑容,环顾四周后,双眼一亮,拿起宋琼羽扔在床边的一本书,坐在椅子上,看了起来。 “请他进来吧。”刚翻好页,裴新影向着门外的侍卫喊了一声。 下楼的宋琼羽同常乐擦肩而过,他一抬头恰好瞧见宋琼羽,她今日又换上了骑装,袖口脚腕处都束起,玄色底上绣着朱红色猛虎,衬的她的脸色白皙,身姿俊秀,他心下一动,转瞬之间,她便下了楼。 常乐在她经过后蓦然回首,只看到了一个挺拔的背影,有心想要上去询问姓名,碍于有要事在身,只得遗憾多看了几眼之后踏上了上楼的台阶。 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目光,宋琼羽没有回头,穿着官服,惊慌失措,想必那位便是常乐。 虽然同裴新影说她是出门逛街,只是她本人实在不爱逛街,她只是不想再听这些事情,听的她实在脑袋很痛。 关于这些官场,考试的事情,她并不很了解,这几天被强行塞进许多对于他来说是常识,而对她来说像是天书的官场知识,她的思路实在乱的很。 有些想要回北疆了,那里虽然常年风沙,常有征战,官员却简单地很。 走了没几步,突然想起县令的府邸中有一间屋子的房顶坡度很缓,思及此处,她抬头瞧着时辰,太阳正好。 县令府并不太远,没走几步便到了,左右无人,踮脚一跃上了屋顶,寻到了书房,安心地躺在了上面,闭上眼睛感受着风拂脸颊。 耳边似乎响起风吹树叶的声音,静谧温和,宋琼羽听着昏昏欲睡,眼看着要睡着了。 突然听到了一个不应景的动静,睁开眼睛,不悦地看着飞奔而来的侍卫,侍卫顶着她溢出杀气的眼神,低着头说“将军,那位金尹公子已经走至郊外,很快便会进城。” 宋琼羽挑了挑眉,表达出自己的疑惑,侍卫接着说“裴少卿正同那位常县令斡旋,还需要些时间,希望将军可以拖住他,为少卿争取些时间。” 翻了一个白眼,宋琼羽又开口“不是昨日夜里才传来裴相的信件,怎么今日他便到了?” 侍卫低着头“这...属下不知。” 宋琼羽愤愤地叹了一口气,却也没什么办法,只得几步跃下,向着城外走去。 刚出城门没多久,迎面撞上了金尹的队伍。 春闱还没有重新考过,所以他穿的还是一身学子服,只是他的才能却已经被皇上看中,所以常常给他委派一些小的任务,如此看来,俨然是要培养他了。 “金公子。”宋琼羽朝着他一抱拳,金尹骑在马上回礼“许久未见,将军风采依旧。” 说罢,便回身下马,把缰绳交给身后的侍卫队伍中的一个,自己走近了宋琼羽。 “将军怎么亲自来接,莫不是那批侍卫惹了你不快。”金尹的问题算不得突兀,只是放在此时,怎么都觉得好像有些打探的意味在。 “自然不是,他们都很服从命令,只是我有些闲,便来迎你们了。”顿了顿“舟车劳顿,大家都辛苦了。” 侍卫们很热情“不辛苦。” 想让他们去休息的宋琼羽噎了噎,没忍住气笑了,还是按照自己的思路说了出来“大家先去客栈休息吧。” 看向金尹“公子可否愿意同我在这城中走走,本将军一个人实在有些无趣。” 时间似乎过去了许久,才看到金尹僵硬地点了点头,口中说道“还未来得及同裴少卿交接。” “这种事自然有侍卫首领来做,你便安心同我去吧。”宋琼羽眨着眼睛,一副祈求的姿态看着他。 只是一眼,他便低下头去“好。” 见他答应,宋琼羽暗中长出口气,好险,差点没骗过去。 带着金尹向城内走去,边走边说“城中有一家烧饼,极好吃,我带你去吃。”说着才突然想起还未问他吃过饭没有。 刚一转头,金尹像是已经猜到了她的心思,同她说“是吗,多谢将军,刚好草民今日还未来得及吃饭。” 她听到这个“草民”的自称时突然想起,问“陛下不是说春闱要重新考一遍吗?怎的如今还没有消息?” 金尹跟着她一起向前走,思索着回答“想必是因为新的礼部尚书还没有选定,所以一直没有重新考的圣旨下来。” 她突然停住“我们离京已经许久,怎的还没有选出来,是那二位侍郎大人皆德才兼备,无法抉择吗?” “这...”金尹苦笑一声“大人们的事情,我们这些百姓如何晓得,虽说有幸入了陛下的眼,为陛下做了些小事,也完全没有到能打探朝臣的事情的资格。” 瞧着他似乎有些失落,宋琼羽拍了拍他的肩膀“莫要妄自菲薄,陛下派你做事,自然是对你寄予厚望。” 金尹被她一拍,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抬头,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来。 第96章 故地 “抱歉,是不是拍痛你了。”宋琼羽总是会忘记自己的力气很大这件事。 \\\"无碍的,只是有些突然。“说罢环顾四周,还未看到她所说的那家饼铺。宋琼羽看到了他的小动作。心头一跳,说”似乎就在前面了。“ 说罢快走几步,转过一个街角,那家店就在前面,她回头寻找着金尹”快来,这里。“看见他之后,冲着他招了招手。 金尹笑着上前,转过街角,瞧见那家饼铺,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几息之间努力转换好情感,上前几步”这便是将军都觉的好吃的饼,草民定然也会喜欢。 他表情失控时宋琼羽正面对着卖饼的阿婆,没有看到,然而将饼递给他的时候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些许失控。回头看了看阿婆,心下有了计较,咬了一口饼,格外酥脆。 “这饼,比之凉州的如何?” 宋琼羽假装不经意地问他,金尹闻言咳嗽了起来,咳的满面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摆了摆手,躬下了身子。宋琼羽无奈上前轻轻拍了他的背,咬了一口手里的饼,含糊不清地说“莫急,我不问了便是。” “将军抱歉。”他脸上的红还没有褪下去,急着便要解释,被送琼羽制止。 “饼还热着,趁热吃,不然就不脆了。”宋琼羽又塞了一口,确实很烫,她哈哈地出着热气。 吃着吃着,宋琼羽余光一瞥,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侍卫在巷道中一闪而过,冲她比了一个手势,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们在客栈已经谈完了,现在可以回去了。 金尹犹豫着小小咬了一口,眼里似乎有些泪花,宋琼羽有所察觉“不好吃吗?” “很好吃,是草民喜欢的味道。”他捧着饼,看着宋琼羽,突然笑起来,甚至有些惊艳。 吃完之后,金尹没忍住打了一个哈欠,宋琼羽刚好找到了回去的理由“瞧你应当是困了,既然如此,我们便回去吧。” 他有些愣怔,眼睛疑惑地睁大“将军不是想逛逛吗?草民无事,我们可以继续。” “好了,不必逞强,我们刚接到信没多久你们便来了,想必是昼夜兼程赶来,怎么可能会不累。若是想逛的话何时都可以,等你歇好了,难不成还会拒绝我不成。” 瞧着这样娇俏可爱的宋琼羽,金尹无法拒绝,只得点了点头“好”。 二人一同慢慢走着回客栈,边走边闲谈。 “将军常年在边地,为何回京?”金尹掩饰着自己的心思问出这个想问许久的问题。 “啊?”宋琼羽疑惑地看向他“你不知吗?我还以为我同裴少卿的婚约已经举国皆知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晦涩,复又笑道“这件事草民自然是知晓,不过若只是成婚的话,何必要这么早呢?”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红晕“草民还未曾婚配,不太清楚这些,若有什么冒犯之处,还望将军见谅。” 眼看着要到客栈门口,宋琼羽叹了一口气,金尹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怎么?”话还未问出口,宋琼羽垂下眼,他便只能看到一片乌黑的她的头顶。 “自然是要早些回来培养些许感情。”金尹楞了一会才接受这个说法,低着头,片刻后看向她,问“那将军可有同少卿培养出些感情来吗?” “啊?”宋琼羽歪了歪头“哪里就有这么快?” 已经进了客栈,金尹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对她点了点头,上楼去了。 宋琼羽目送他进了房间,转身去敲了裴新影的门,开门后,只看见她一个人,裴新影问“金尹呢?我特意将常乐支开,便是为了见他,哪里去了?” 宋琼羽指了指斜对面的房间“舟车劳顿,我让他先行休息去了,若是急切,那我将他叫醒。” 他摇摇头,将宋琼羽迎了进去。 “我大约已经知道当年之事的情况,只差金尹那里缺失的一部分就可以拼凑出事情的真相了,只是不知能否顺利说服他。”他有些紧张,手指紧紧捏着杯子,看向宋琼羽,试图从她那里得到一些鼓励。 “应当是可以的,我想这么多年来他也是想要探寻一个真相,只是不知他是怎么成为如今的金尹,一路下来,想必吃了许多苦头。”宋琼羽语带怜惜。 二人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安静坐在屋里,静静地捧着书读了起来,金尹敲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待他醒来已经接近傍晚,开着的窗外是一大片的晚霞,今日的晚霞是浓烈的紫色中参杂着大片的粉,很有些光怪陆离的氛围在。 他们二人就坐在窗下,侧脸映上了艳丽的色彩,就像是郑道中画中吸人精气的精怪,美艳极了,金尹站在门外不敢出声,生怕惊扰到他们,他们受惊变作蝴蝶飞走。 还是宋琼羽看到了他,将他喊了进来,裴新影也放下手中的书,看向他,他突然觉着背后一阵发寒,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但是宋琼羽招手时,没有过多思考,他还是坐了下来。 明明没有人说话,却好像做出了抉择,一旦坐下,便是默认了这种规则。 二人对视了一眼,宋琼羽小心翼翼开口“我们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既然已经坐在这里,便是我已经做好了被问话的准备,而且,”他停顿了一会,抬起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我也隐约猜到你们想要问些什么,这些事已经尘封许久,几乎快要在我心里淡去了,若不是你们查到这里,想必它会同我一起埋葬于地下。”金尹神色淡漠下来,好像接下来的事情同他无关一样。 裴新影突然开口“你会全部都说吗?” 他像是看着什么稀奇物种一般看着裴新影“大人这是什么话,自然不会,有的事情可以说,有的当然不可以。” “所以大人,我的问题回答完之后,若是您还有什么不解的话,就需要自己去寻了。”说完之后,他勾起一边的唇角,有些挑衅的意味浮现。 第97章 真相 此时的金尹没有了那副宴会中任人摆布的可怜样子,而是带着一丝少年意气,这才是他原本便应该有的样子。 他挑眉看着裴新影,沉下眼眸,弯起嘴角说“大人请问吧。” “你从何得知我们是在查你?”裴新影问出了一个他好奇许久的问题。 他翘起腿,眼中流露出些许自得之色“大人所发现的所有不对,包括口音,饮食习惯,其实都是我故意暴露的,自然知道你们会生疑,只是不能确定你们是否会真的接着向下查。” “事情已经演变到此等地步,若是你不说,我们都没什么证据,你为何突然想说了?”裴新影看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中找出些端倪。 他抬头悄悄看了看宋琼羽,在他们发现之前又收回目光,眼睛瞟向窗外“自然是想说便说了。” 眼见他没有解释,便也不再多问“按照我们的推测,那个帮助你的幕后之人应当于你有恩,你这样说出来会于心不安吗?” 金尹好笑的睨了他一眼,没有接下来这个话茬,看来这个需要他们自行寻找答案。 “既然如此,那我便先行问你,县试换卷之事,你是否知情?” 他淡漠点了点头。 “那你是否自愿?” 他的表情更冷漠了些“自然不是,若是自愿,此刻的我应当还在村子里,为他人做嫁衣裳。” “那你之后离开,是否同伯母有关?” 金尹抬起了头,眼睛赤红,似一头发怒的豹子,看到了宋琼羽担忧的目光,闭上了眼睛,深呼吸几次,努力调整状态。 接着回答“的确有关,做娘的总是最了解儿子的,她知道以我的能力应当早就考上才是,每年的考试结束之后,县令他总是会当着我娘的面给我钱,我娘很难过,觉得我沦为了官府的走狗。”说到这里,金尹的面上很是咬牙切齿。 用力地闭了闭眼“我也不想一直做这样的事,可是他们用我娘的性命威胁我。我也无法同她解释,只得让她误会着” “你们或许觉得我怯懦,可是,整个县被他们的人守着,固若金汤,我们是不可能逃出去的。” “这种情况之下,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你之前都是同意的,突然反抗,也是伯母的缘故吗?”宋琼羽突然出声。 “我实在怕她气坏了身子,便同她说了这些担忧,可是她说,若是事事都要以她为先,那他们便能一直用她来威胁我,与其如此,那她还不如离开了我好。我怕她想不开,当年就拒绝了县令的要求。可是...” “他们真的伤害了伯母,是吗?”宋琼羽用一种怜惜的眼神看着他,在他抬头时又收了回去,此时的他,并不需要别人的可怜。 他接着往下说“他们在我母亲的吃食中掺下了引人咳喘的药,便是为了逼我就范,可是,她的身子本就不好,还未来得及送到医馆,她便撒手人寰。”他闭着眼睛,可是眼泪还是从眼睛的缝隙一颗一颗争先恐后地挤出来。 无声的哀恸在房间中蔓延开来。 “我本想同他们鱼死网破,可是...” 宋琼羽又一次突然开口“有人找到了你,说能帮你,是吗?” 问罢,裴新影看向了她,眼睛里满满的疑惑和试探。她装作没有察觉的样子,看着金尹。 金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她,有些许诧异,点了点头“是。” “在我拿着刀冲向县令时,有人拦住了我,他说可以帮我,我虽然不信,只是在短暂的交谈后,也冷静了下来,我一个人的力量是绝计无法与他抗衡的。” 他擦了擦眼泪“这个人我也并不相信他,只是当时的我迫切地需要一个帮我离开这个地方的力量,便同意了,在我安葬好母亲之后,便随他离开了。” 裴新影也跟上了他们的思路“你跟着他去了凉州,他给了你一个新的身份,新的名字,韬光养晦几年之后,派你进了京城,在春闱之中做些手脚,是吗?” “是。” “冒昧问一句,你的新的名字是你自己所取,还是那位帮你所取?”宋琼羽又问。 “自然是我自己所取,陶实在脆弱,没有什么保护自己的能力,若是金银,每个人都会喜欢,会有人保护,便一时兴起,取了这一个名字。”说起自己的新名字,难得的他有些面红,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裴新影渐渐在谈话中拼凑出一个事实“瞧你如此行为,想来你在凉州是得到了一些真相,一些你不想要得到的真相,是吗?” 金尹先是沉默,随即就听到他自嘲般笑道“果然是我愚蠢,这么简单地事情还是之后才看懂。” 他抬起头“我也是后来无意间看到,县令去找了他,原来,他们一直都是一伙的,所以,帮助我的人其实就是害我的人,我当真可笑。” “在那之后,我便时不时留意着,果不其然,我的事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我甚至都不知,是什么吸引了他们,让他们耗费这么大的弯子来将我引去。” “想必是你身上有他们所需要的,你的才华。”裴新影想起他所做的考卷,很有自己的想法,若是做官,定然能是一个为百姓鞠躬尽瘁的父母官。 “呵”一声嘲讽至极的笑声“我竟不知,一点才华便给我母亲带了这么大的危险,还要了她的性命。” 他低下头,两只手扣住,将头埋进去,显然是有些崩溃。他们便停下了问话,让他冷静一会。 一盏茶功夫之后,金尹恢复冷静,已经太久了,他甚至有些记不得母亲的模样,只是,母亲的话总是在他的心里劝说着他,才让他在仇人的眼皮底下保持着冷静,才能活着为她报仇。 “若是你再次见到同你换卷的那五名考生,你会恨他们吗。”裴新影想起隔了几间房中的常乐,有些担忧他的安全。 金尹认真的想了想,给出了答案“若是真的一点都不迁怒,那绝对是不可能的,只是事情本就不是他们所谋划,我娘的事更是同他们无关,一码归一码吧。”他还是给自己留下一点余地,没有将话说死。 第98章 妒果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问“既然你们这样问起,那便说明有至少一个人在这里,是谁?” 他们对视一眼,没有说话,金尹低下头“我知道你们对我有所担忧,不告诉我亦是合乎情理,是我妄求了。” 宋琼羽歪了歪头,看着他的表情,微微笑出声,引得二人齐齐看向她,裴新影问她“你在笑什么?” 对面的金尹也幽怨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她本来只是小声笑着,在他们的目光逼问之下笑得更大声了。 笑了良久之后,终于缓和过来,歇了几口气之后才解释道“抱歉,只是方才金公子的状态让我想起京城中某位官员的正妻同小妾争吵之时小妾所用的话术,这种惹人怜爱的说话方式莫名有些适合金公子。” 抬头看去,金尹的脸一片通红,欲言又止。 她突然正色道“我们不让你见他,是怕你被激怒,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影响到你案件的真相揭露,你觉得呢?” “既然你这样说,那便听你们的,我也希望之后,若是同她九泉之下相见,可以告诉她,我为她报了仇,也没有用什么极端的办法。”金尹被她说服。 点了点头,他问“既然如此,我们是否该回京了?” “是,常乐的手中有一封同县令来往的信件可以做证物,你同他都是证人,只是关于幕后之人,他一直不肯开口。” “或许,将他入了大理寺的大狱中,他会有话可以说。”裴新影转动手中的杯子,想了想。 开口说“今夜先行收拾,明日一早便动身吧。” 金尹有些不好意思,提出一个请求“可以后日再走吗?我想明日去祭拜我娘,我已经许久未同她说过话了。” “自然可以。”裴新影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刚点完头,突然看向宋琼羽,寻求认同。 “这时才想到问我啊,既然问我,我的回答当然是...”二人紧张地盯着她“可以啦!” “我又不是什么呆板之人,还能这种请求都不答应吗?”宋琼羽噘嘴,佯装怒道。 眼看着夜深了,三人分开回了自己的房间。 金尹总觉得睡不好,或许是近乡情怯的缘故,他打开窗户,看着外面还算熟悉的街道,店铺,这会虽然已经关了门,可是却还是依稀能想起当年他在县学读书时来吃饭的样子。 那个熟悉的饼摊老板,或许也会觉得他有几分面熟。 如今已物是人非,再不能同从前一般,散学时买两个饼带回家,娘一个,他一个。 想着想着,也带出几分困意,关上了窗户,躺在床上时还在想着,明日去看娘时给她带个饼,带壶酒。 没想多久,便朦胧间睡着了,只是隐约间似乎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 金尹祭拜完他娘之后,几人便收拾东西准备回京。 隔着好几间屋子的另一间屋子打开门,出来一个金尹看着有些眼熟的人,是常乐,这是他们隔了许多年的又一次会面,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也没有刀剑相向。 金尹只是漠然地看了他一眼,便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常乐却是吓了一大跳,这突如其来的一面,让他想起许多年前的自己,明明身世比他们都要好,也请了先生在家中教书,可还是学业跟不上,被同学背地里耻笑。 而他金尹家境贫寒,却富有天资,随随便便一篇策论,便将他斟酌许久的文章比的一文不值,这怎么能不让他嫉妒呢。 在听到他父亲同他说了换卷之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若是换了,多么可惜他的才华,接下来便是狂喜,若是他能拥有他的答卷,第一名不是手到擒来吗? 在担忧和嫉妒的双重刺激之下,他还是半推半就答应下来这场不平等的龌龊交易。 可是他真正做了官之后才明白,他只是短暂的拥有了一份不属于自己的答卷,并没有拥有他的才华,之前做不到的事,之后依旧做不到。 在日复一日的百姓叫苦之下,他渐渐恍惚起来,他拥有的到底是什么,直到发生了一件他实在无法解决的事情,他决定,去寻求帮助,并且将事实的真相说出来。 虽然于事无补,好歹可以让朝廷换一个真正能够为民做事的官员。抱着这样的心态,他来到了这里,找到了裴新影,却没想到,看到了一个在他的记忆中早已死去的人。 回京的路程中,金尹同裴新影坐在同一辆马车上,常乐坐在另一辆马车上,他常常掀起帘子,偷偷望向金尹。 “他又在看你了。”裴新影这次行程没有难受,便开始调侃他。 金尹闭着眼睛“眼睛长在他的身上,我还能挖了不成?” “不去同他打声招呼么?”裴新影不死心,继续问。 “你若是想的话,我也可以同他打招呼,不过,打完招呼,他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坐在那辆马车上就未可知了。”金尹依旧闭着眼睛,似乎要站起来。 被裴新影一把按下“那还是算了。” 宋琼羽骑着马在马车旁边,秋实则是带着人守在囚车旁。 走着有些,附近越来越安静,明明是一片不大的树林,却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小心,戒备。”宋琼羽低声提醒着他们。 走到一个草木明显茂盛些的地方时,宋琼羽抬手,身后的队伍停了下来,没有一个人说话,寂静地仿佛此处没有人一般。 眼看着他们没什么动静,树林中藏着的人跳了出来,二话不说开始同他们对打。 囚车中的县令哈哈大笑“有人来救我了,你们就等死吧!”交战的两方没有人搭理他。 他正兀自高兴着,却发现明明有人靠近了囚车,却没有将他放出来的意思,他顿时慌乱起来“放我出去,你们听到没有,放我出去!” 宋琼羽隐约察觉不对,只是这次这一批杀手的武功明显比之前要高上一些。 她还要保护马车中的金尹和裴新影,若是想去支援囚车那边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第99章 袭击 秋实那边也是且战且退,保护着囚车,一时之间一片慌乱。 宋琼羽的余光一直瞥着秋实那边,看着他们似乎还有一战之力,收回了眼神,专注地对付起眼前的这些人。 他们的武功好一些的同秋实差不多,差一些的同那些侍卫相似,这片刻时间难以分出胜负。 她开始发力,剑花甩地又响又漂亮,每一剑都能带起大片的血光。 裴新影坐在马车里,须臾之间,窗上的帘子被一刀砍开,他们坐在马车里便能看到外面的厮杀状况。 宋琼羽一人可抵万军这句话并不是说说而已,她的每一剑都能够击中敌人的要害,让他们失去战斗能力,只是敌人众多,前仆后继,让她转不开手去帮助秋实他们。 马车上的人很快被发现,有的人也看出了宋琼羽对他们的保护之意,用袭击马车来转移宋琼羽的注意力。 一番苦战之后,敌人渐渐减少,他们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突然,他们像是接到什么指令一般,自杀式地袭击起来。 秋实他们本能地便去迎战,宋琼羽虽然有所犹疑,却被一个接一个地攻击打断。 远处寒光一闪,宋琼羽大喊出声“小心暗箭。” 一片闪烁着寒光的箭从远处下雨一般袭来,他们一边寻找着掩体,一边挥剑将近在身前的箭簇砍断。 马车中的县令抖如筛糠,蹲在囚车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眼看着一只箭冲着他的面门就要将他击杀。 他实在太慌乱了,揪住囚车一旁的一个侍卫“救救我,救救我。”侍卫不耐地甩开他,被他一直抓着,实在影响他的行动。 马车里的二人也看的清楚,裴新影缓慢开口“我还以为是个什么钢筋铁骨的硬汉,没想到,会是此等贪生怕死之人。” 正说着,外面有一片血迹从窗中溅进来,恰好溅到了金尹的侧脸上,给他白皙的脸庞上增加了几分邪性。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从前是仗着有人保护,便显出一副不怕死的样子来,如今他也发觉了没有人会来救他,显露出了本性来。”金尹从袖口掏出一张帕子来,慢条斯理地擦着脸上的血。 外面的一片箭雨之中,出现了一支格外尖利的,尾翼上挂着一只小小的玉质平安扣。 明明挂着东西应当会影响平衡,可是射箭之人定然是测试过悬挂着东西该如何射箭,才能如此恰到好处。 射中了县令的眉心。 这一箭好像在空中行进地极为缓慢,却其实只过了一瞬间,在县令的脑袋开花的那一瞬,所有的人都愣了一瞬。 宋琼羽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看来他们这一次本就是冲着县令去的,如此一来,他们便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人证。 杀了县令之后,这些杀手很快便抽身而去,并不恋战,几息之间,活着的杀手便都退走了。 下了命令,让他们先行修整,将受到损坏的物品进行简单地修整,她自己则是几步走去了囚车旁。 县令静静躺在里面,死不瞑目,一双眼睛瞪的极大,眉心的箭深入头骨,只剩一个小小的平安扣挂在他的眼前,来回晃荡,映入他圆睁的眼里。 伸出手,宋琼羽取下了这枚平安扣,不知何时站在她旁边的裴新影想要伸手阻止她,在看见她手上的皮质手套时,收回了自己的手。 宋琼羽没有理解到他的意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看向手中的平安扣,这枚平安扣,是玛瑙所制,天青色,仿古形制。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线索,伸出手去拔他脑袋上的箭,一个用力,居然没有拔出来,站在原地想了想,从此处回京城,昼夜兼程也要十余天,到那时再找仵作验尸的话,恐怕是有些迟了。 这样想着,宋琼羽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伸出手去,这次有所准备,气沉丹田,握住箭柄,慢慢用力拔出来。 终于拔了出来,她仔细观察着箭尖,锋利异常,是焠过许多次的铁,硬度极高, 手指曲起弹了一下,被反震的力道震地手都有些麻,她站起身去观察别的插在地上的箭矢,果不其然,同杀县令的那一支并不一样,还有些参差不齐,甚至有些箭头都有些钝。 她拿起两只在手里仔细对比着,这一看,发现甚至连木材都不同。 摸了摸下巴,她起身离开,去翻找那些被杀的杀手的尸体,没有一丝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果然是有备而来。”宋琼羽感慨着,金尹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边,说“果然是他的作风。”他深深看了宋琼羽一眼,上了马车。 裴新影此时正在察看尸体,不经意间一抬头,看见了这一幕,眯起眼睛,总觉得这两个人似乎有一个他不知道的秘密。 只是此时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他便收起了疑惑。 收拾好侍卫们的尸身,县令的尸体,杀手们的尸体,都装上车后便继续向着京城的方向出发了。 回京的路上,裴新影屡次欲言又止,宋琼羽瞧着好笑,却并不开口问他,看看他吃瘪的样子,再瞧着前面的风景极好,心情都好了起来。 她走近马车旁边,看着他们坐在里面,二人一人一本书端坐着,宋琼羽便想笑。 过了半月有余,终于回到了京城,金尹手中的书已经许久没有翻过页,他在紧张。 虽说许多事他也是迫不得已,但是确实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也不知皇帝要如何处置。 “莫要紧张,皇帝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你虽然做了错事,但是事出有因,也愿意为此付出代价,不会有事的。”裴新影安抚着他。 不过他的紧张并没有缓解多少,刚进城不久,宋琼羽似乎听到不知哪里传来的兵刃相接的声音。 何人如此大胆,京畿重地公然杀人越货。 看了秋实一眼,秋实会意,点了点头,策马走到了马车旁边,警戒地看向周围,宋琼羽则是骑着马寻了一个人烟稀少之地。 第100章 敷衍 从跃上屋顶到达事发之地只是瞬息之间,在上面向下看去,居然是熟人。 这里是个好地方,虽说在京城之内,可是却距离巡防队巡逻的地方有一段距离,即使巡防队听到,从那里赶来之时,杀人的行动怕是也已经完成了。 没有多做思量,宋琼羽径直下去帮忙,下面的那个熟人瞧见,惊喜出声“宋将军!” 熟人是那位卫侍郎,他确是惊喜,自己所带的侍卫并不能敌过这些杀手,本来已经放弃希望了,谁知碰到了宋琼羽。 以她的身手,救下一个侍郎还是绰绰有余,她刺伤几个杀手之后,其余杀手便得到了撤退的信号,迅速且整齐地撤走了。 宋琼羽不很明白,若是为了击杀他,应当不会这么快便撤走,思索片刻,她想不明白便索性不想了。 转回头,同卫侍郎叙旧“侍郎好久不见,上次见面时,你似乎也在被追杀。” 他也想起了上次的会面,有些惭愧挠了挠头,行了个礼“多谢将军又一次的救命之恩。” “不必客气,侍郎也受了伤,回府中包扎一下吧。”看了看周围基本都受了些伤的侍卫,她补了一句“我送大人。” 他们二人便一道走路回府,幸好伤势不重,还能行走。 路上,宋琼羽问“侍郎怎的还在被追杀,上次的那些人可有查实?” 他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将军有所不知,就在你们去杭州的这些日子,我遭受的追杀不知凡几,我手下的一些身手好一些的侍卫都没了,将军若是晚回来几日,怕是便能听到我的死讯了。” “京中的巡防队...”宋琼羽欲言又止。 他自嘲地笑了几声,动作有些大拉扯住了伤处,痛的龇牙咧嘴,许久才镇定下来。 “巡防队,说来也是奇怪,我每次出行都是按照巡防队的巡逻范围出行,可是每次遇袭时巡防队总是在离我最远的地方,他们赶来时,都是侍卫已经将他们全都打走之后。”他摇着头,叹了许久的气。 宋琼羽低下头思忖着,估计是巡防队中有那这杀手的内线,否则怎么可能每次都恰好地在最远的地方呢? 只是,这种浅显的她能这么快便想明白的事实,这位人精一般的侍郎怎么可能想不明白,想必他心里也有了些想法。 “侍郎大人可是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听听。”宋琼羽问道。 “我心中有一个猜测的人选,只是人手不够,无法确认,不知将军可愿意帮我?”他嘴里虽说是在问,可是眼神中满满的笑意,便是肯定了她会答应。 宋琼羽点了点头“自然可以,我也想看看,究竟是谁如此大胆,天子脚下做出这样的事情。” 将侍郎送回府上之后,宋琼羽回到了队伍之中,回来的路上,她突然想起去杭州之前,看到过金尹同何远书房密谈,难不成是他? 目前看起来他的嫌疑确实是最大的,只是,没有证据指向他,便不能轻易下定论。 回到了队伍中之后,她犹豫地看了金尹一眼,在他发现之前马上收回视线。 眼神转向了秋实“你带一队人,去卫侍郎府上,务必保护他的安全。” 秋实点了点头,带着一队人离开了。 他虽说在换卷之事中有被他们所打动,也只是不为他们添乱罢了,许多事他还没有说出来,或许是不想说,或许是不能说,所以此事并不能问他。 思及此处,她也歇下心思,继续向着皇宫走去。 金尹坐在马车里,莫名感到一丝视线的打量,没等看回去,便不见了,思虑片刻,没想出来会有谁莫名看他。 进宫之后同皇帝陈述案情,裴新影陈述,她则坐在下面喝茶,时不时点点头,一副捧哏的样子。 皇帝听出了案件中的不对,趁着裴新影没在意,悄悄看了宋琼羽一眼,她收起了笑容,微微点头,皇帝的表情马上沉了下去。 裴新影还以为自己哪里说的有问题,惹皇帝不高兴了,正疑惑着,皇帝又露出一个笑容来“你继续。” 有些莫名其妙,他也没细想,将案情完完整整说完之后便准备告退,他告退地太快,皇帝想留他们吃饭都没来得及,只得摆摆手,示意他们回去。 同他分别的宋琼羽没有回自己府上,径直去了侍郎府,在屋顶上瞧见了晒太阳的秋实,同她说了一下他们的计划。 是夜,果然又有人趁着夜黑风高,悄悄前来,没想到他府中来了一众高手,没打几个回合,眼看着要被抓住,领头的人带着他们便要逃。 秋实带着人象征性地追了追,很快便故意将他们放走,眼看着一个黑色身影缀在了后面,跟着他们走了。 后面的自然是宋琼羽,她远远地跟着这群人,眼看着他们分开后,为首的那个人进了一座熟悉的院子。 果不其然,是何远。 熟门熟路地趴在屋顶上,听着他们书房交谈。 暴跳如雷的是何远“你们到底是怎么做事的,这么久了连一个人的杀不掉,养着你们有什么用处?” 波澜不惊的是那个领头之人“何大人,我们只是来帮忙的,虽说你上位确实对主子更有利些,可是他的能力也确实比你强。” 在何远说出更难听的话之前,那人抢先开口“况且,你并不能给我们提供他府上的路线图,我们每次去探索都是要花时间的,我们也要尽可能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才能去杀他。” “而且...”他竖起手指摇了摇“我们并不是你养着的,就你那点俸禄,想要养活我们是万万不够的。”说着,他的语气中就不自觉的带出些轻蔑来。 “你...”何远气地不轻,却无法反驳,咬着牙转了几圈,反应过来“所以你们每次刺杀都不用尽全力,怪不得...”又转了几圈“怪不得,这么久了,他还活的好好的。” 抬起头瞪着他“你等着,我这就给他写信,让他换一批听话的来。” 第101章 设计 杀手头子站在原地无趣地抠了抠指甲“你随意。”很快又挑起嘴角“不过我觉得,主子是不会同意的,你可以试试。” “你...”何远气得满脸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他闭上眼睛平复心情。 只是他心里明白,他说的是对的,这么久过去,若是皇帝想选他礼部尚书得话,早就下旨了,这么久都没什么动静,想必是皇帝对他并不满意,属意于那个姓卫的。 只是卫楷最近总是遇到些危险,没查出凶手之前,这个尚书不能给他,若是给了他后他死了,之后的礼部尚书人选怕是得好好斟酌一番了。 屋顶上的宋琼羽此刻坐了起来思索问题,怎么才能光明正大地查抄这座侍郎府。 她检查过杀手的牙后,是藏着毒囊的,若是想要活捉他们怕是有些困难,即使活着想必也不会为他们提供什么证词。 思索许久也想不出来所以然来,宋琼羽有些泄气之时,眸光闪过,看到了皇宫方向。 灵光一现,她对这些弯弯绕绕不太清楚,但是有个人一定清楚的很,他必然能给出一个极好的理由。 只是如今已是深夜,宫里已经上钥了,只能等明日进了宫问问,况且皇帝应当也有许多话想要问她。 第二天下朝后,宋琼羽没有和同僚们一起出皇宫,而是跟着皇帝一起回了御书房,聊了许久,不知聊了些什么,只是看到从御书房出来时,宋琼羽的嘴角噙着笑。 很快,何侍郎通敌的消息便流传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闲话流传出来第二天,皇帝在朝堂上发了好大的脾气,将书桌上的奏折扫落在地上,太监闷着急忙慌地捡着,有眼神好的官员似乎看到了弹劾何远的话语。 下朝后,他们聚在一起分析着皇帝可能会做什么决定,何远本人近期没有出门,而且散发谣言的人特意避开了他家附近,所以他本人对此一无所知,还兀自纳闷着,往日散朝时总有相熟的官员前来攀谈,今日他想要找一个熟人问问皇帝为何发脾气,却无人理会。 看着他茫然的样子,官员们躲在一处窃窃私语,觉着他怎么瞧都不像真的会做出通敌之举的人,正想着,有太监匆匆赶来,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脸上似乎有喜悦之情一闪而过。 官员们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却见何远跟着太监去了御书房的方向,渐渐没有了动静,而是盯着他离开的方向,有些摸不清皇帝的心思。 何远进了御书房,行了礼后才敢抬头,发现皇帝的神色很是不虞,顿时有些惊慌,不敢说话,等着皇帝开口。 “何爱卿最近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听到这没头没尾的一句问,何远有些愣神,心里的第一反应是卫楷,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敢做答。 “这...臣一向不与人结怨,您这样问,可是有什么...”话还未说完。 皇帝在面前好几叠奏折中抽出一个,递给身边的太监,太监下来交给了何远,他接过奏折,很是惶恐“陛下,臣...这...” 皇帝叹口气“无妨,爱卿打开看看吧。” 何远这才敢动手翻开奏折,才看了几行,脸上便浮起怒气,强忍着看完,给皇帝磕了一个头,大声说“陛下明鉴,臣冤枉啊!” 听得皇帝叹了一口气,何远的心里乱成一团麻,正疯狂思索着是谁会做这种事情时,听到皇帝的声音“爱卿起来坐吧。” 他坐下之后还试图开口辩驳,皇帝摆了摆手“爱卿莫急,朕自然也是相信你的,只是你也知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朕若是一味护着你,而不管百姓的声音,怕是不妥。” 何远正为了皇帝的信任而感动,听到这句话,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尾椎骨缓缓升起。 “陛下请讲。” “朕想着,他们不相信你,也应当相信大理寺,若是派大理寺入你府中搜查,什么都搜不到,贴出告示来,百姓们应当会相信。爱卿觉得呢?” 眼看着何远的脸色渐渐僵硬,皇帝慢悠悠接着说“这自然是做给百姓看的,他们得朕口谕,也只是外围做做样子,不会真的搜查,爱卿放心。” 他心里泛起了密密麻麻的惶恐,不可名状的恐惧席卷了他,以至于他没有听到皇帝问他的话。 皇帝的声音亮了些“爱卿!” “啊。”他回过神来,定了定心,强按着发抖的手指“陛下息怒,臣方才有些走神。” 皇帝似乎没有怪罪他的意思“朕知道这样做有些过分,只是,爱卿应当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才是国之根本。” 何远只得点头称是,答应了下来,皇帝既然已经如此说了,便是已经决定好了,况且皇帝同他商量许久,已经足够给他面子,不能拒绝了。 他心中暗自寻思着,回去要仔细检查一下家中,万不可让有心之人有可乘之机。 君臣又说了几句之后,何远便匆忙告退了。 他走了没多久,屏风后就走出来一个人,是宋琼羽。 她打了一个哈欠,挑了挑眉“他会相信吗?” 皇帝没有抬头,批着奏折说“由不得他信或者不信,朕既然说出来,就是命令。” 宋琼羽寻了一个座位坐下,问道“陛下都安排好了吗?搜查之事可需要臣的参与?” 皇帝失笑“不必,此事自有大理寺负责,你一个将军凑什么热闹。” “将他抓获以后,新的礼部尚书可是定卫楷,那么春闱...已经快要入夏了,这场会试便重新考过吗?”宋琼羽嘬了一口杯中的茶,皇宫中的茶果然是比别处的香一些。 他看出宋琼羽对这茶蛮有兴趣,问“喜欢?库房中还有,让小全子给你取一些?” 宋琼羽摇摇头,皇帝正以为她不要时,她笑眯眯开口“这是陛下接客时所用的茶,定然不是最好的,臣若是要,自然是要好茶才是。” 皇帝大笑几声,站起身来“你当真是毫不客气,既然如此,朕便陪你走一趟好了。” 第102章 入狱 在皇帝的带领下,宋琼羽从他的库房中获取了些极好的茶叶,心满意足的回了自己府上。 没几日皇帝便降下派大理寺搜查何远府邸的旨意,榜文张贴在城中每一个角落,何远但凡出门就能看到,心下郁郁,却没什么法子,只是有这样的风言风语传出来,就已经有百姓在他门前扔菜叶和臭鸡蛋,这样下去,真相还未查出来,他都要先被这些事情搞烦躁了。 在门前的石狮子上裹满鸡蛋液的时候,何远想要大理寺快些搜查的心快要到达顶峰。 终于,到了搜查当日,百姓早早等在侍郎府外,远远瞧着大理寺的队伍过来,民众渐渐沸腾起来,何远也从府中出来迎接“恭迎大人。” 大理寺卿张幡面上带着笑,将他搀扶起来,正要同他讲话时,身后的百姓中突然传出一个不和谐的声音“这个官怎么同一个疑似叛国贼的人聊天,莫不是你们是你们有旧?” 听到这句话,两个说话的官员松开了手,张楷用手掩住嘴,轻咳几声“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开始吧。”说着挥挥手,身后的士兵熟门熟路的排列好,一队一队地进府,将府中的下人全都驱赶出来,他们躲在门口,瞧着外面的百姓,瑟瑟发抖。 何远瞧见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意有所指地说“大人好大的官威啊,不知陛下可知大人素来如此行事吗?” 张楷脸上带着笑,并不看他,眼睛只是盯着侍郎府的大门,回答道“本官行事风格便是如此,即便今日我站在裴相府门前,也是如此行事,如此,何大人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何远心里慌张起来,看他这样大动干戈,可不像是随便搜搜的样子,走近张楷,凑近他“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张楷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收回眼神,竟然提高声音说“大人有什么话便在此处说吧,既然能说给我听,便能说给百姓们听。” 唇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几不可察的笑容,看向周边的百姓,脸上已经是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大家说是不是?” 百姓们闻言激奋起来,振臂高呼“大人说的是!”边说边愤愤地盯着何远。 他不由得倒退几步,退到张楷身后,有些惊惧地看着他们,心里也是一片惊慌。 张楷斜睨他一眼,没有再说,挥了挥手,手下的人鱼贯而入,有条不紊的进行搜查。 明明早已同皇帝说好的事情,本该胸有成竹才对,然而不知为何,渐渐慌张起来,看着张楷没表情的脸,何远的心更是跳的越来越快。 他的心在士兵捧着一个盒子出来呈给张楷的时候跳到顶峰,喉咙发痒,眼神止不住地看向盒子,看清楚的一瞬间,他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可以保证,他从未见过这个盒子,那么它从何而来,已经不言而喻。 何远恶狠狠地盯着那个士兵凑近张楷的耳畔说着什么,张楷的眼神不时落在他身上。 看到张楷的表情由明显的不相信转为怀疑又变成失望,围观的百姓们也看出了什么,小声讨论起来。 盯着这么多人注视的目光,何远已经听不到他们讨论的内容,满脑子都是‘完了...彻底完了。’ 张楷指挥手下将其收押起来,送进大理寺监牢之中。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何远听到张楷的声音在同百姓们说“何大人家中确实搜到一些东西,只是真伪却还是需要查明,并不能排除诬陷的可能,大家稍安勿躁,大理寺定然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沉下心,何远在押送的途中思索起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思索间,有没有挤进人群中的百姓呸了他一声“我就知道,传言定然不是空穴来风,我呸。” 这句话闪电般劈开他阻塞的思路,流言! 那日皇帝召见时他虽说听到了皇帝的话,却没有在意,满心只想着,他没有做过的事自然不怕,全部的精力都被皇帝说的那句事情之后擢升他为礼部尚书吸引。 现在想来,那句话,那份信任只是安抚他的情绪,让他沉浸在一个美梦里,没空在意他话中的漏洞。 是他自己太过心急,忘记了坐在王座之上的人哪可能会是一个为了安抚臣子便给他晋升的人。 苦笑着被拉进了大理寺的监牢之中,听到了落锁的声音后,还是忍不住站起来,双手把着栏杆,向外面看去,一片黑暗。 何远的周边格外寂静,想来是将他自己安放在了一个没什么犯人的角落之中。 明明昨日还在做些升迁的美梦,眨眼间便成了阶下囚,他跌坐在稻草之上,捂着脸流下了眼泪。 宋琼羽没有参与这次搜查,却也是满满的兴趣,坐在不远处的酒楼二楼上瞧着这一幕闹剧,不由得感叹,这位大理寺卿确实有些捉弄人心的法子。 边瞧着,边一口一个给嘴里扔花生,桌上的菜热气腾腾却没动筷。 没一会,有人上楼的脚步声传来,来人熟稔地推开房门,瞧见宋琼羽大刀阔斧地支起一条腿,胳膊搭在上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花生。 瞧见他,也只是笑了笑表示欢迎,动作却没有变化。 裴新影回身合上门,坐了下来,笑眯眯问“这场闹剧可还好看?” 她收回眼神,看着裴新影歪了歪头,真情实感地疑惑着“他也做了这么多年的官,是真是假难不成心里没有犹疑吗。” 片刻后忍俊不禁“皇帝提出这个主意时我实在很难以置信,这般小人行径...”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实在很有藐视君威的意思,试图将话收回“啊,不是。”掩饰的捂了捂嘴。 “我的意思是,陛下实在很了解这位侍郎。”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起来,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个话题,裴新影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愣了愣,是他会喜欢的味道,抬起眼睛看着对面的宋琼羽,她很随意地吃着菜,每吃一口便换个菜吃,似乎这一桌子的菜竟没有一个是她所喜欢。 只有在喝酒之时她眉头才松懈下来,其实她的表情变化极其细微,若不是他对她有一些了解,而且仔细观察之下才得出这个结论。 第103章 缘由 若是换了旁人来,是决计瞧不出来她这些小情绪的,见她没有看自己,裴新影低下头兀自笑着,这种只有自己能了解她一些的感觉实在有些奇妙。 宋琼羽许久没有听到他的动静,抬头时发现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有些疑惑,却没有问出口。 “何远可是要审?”宋琼羽又瞧了瞧外面已经四散开来的百姓。 裴新影点点头,开口道“那是自然,只是我有些不解,他怎么会做出叛国之举,前些日子不还铁了心要争着做礼部尚书吗?” 说着抬头看宋琼羽,却看见她强忍着笑的脸,稍微思索间便明白了这个简单却有效的计划。 “这可不像你想出来的法子。”裴新影笑眯眯地盯着宋琼羽。 诧异地挑了挑眉,起了作弄的心思“怎么,少卿是觉着我不够聪明吗?” 慌乱一瞬,裴新影反应过来,轻笑“将军自然是极聪颖的,只是此等法子怕是在官场之中浸淫许久之人才能想出,将军久在边地,是有大开大合之阳谋之人,法子与你,并不相配。” 听到这番明显夸赞的话,宋琼羽眼珠一转,狡黠笑一声“少卿可是觉着,此等法子有些阴损?” 听出她语中带笑,裴新影马上明白过来,这个法子怕是一位上位者所想。 “将军可不能误解我的意思,新影并没有说过,将军此番发问,可是对法子不甚满意?”裴新影笑眯眯地向嘴里递了一口菜。 眼见讨不得好,宋琼羽撅起嘴,转过头去“无趣。” 裴新影只是笑眯眯地不说话,没多久,宋琼羽转回来,神秘地说“那你猜猜,这个法子是谁想的?” “可是陛下?” 她睁大眼睛,满眼疑惑“你是如何得知?” 裴新影浅笑不语,抬起头问了另一个问题“夜里查抄侍郎府,你可愿同去?” 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宋琼羽没有听清他的话,待他又问了一遍之后,才听清楚,有些愣怔“白日里不是已搜过了吗?” 这句话刚说出口便反应了过来,有些懊恼地长出一口气,转过头,盯着那边的屏风,强装镇定“既然你有此问,我便同你去一趟好了。” 瞧着宋琼羽掩耳盗铃般地动作,裴新影悄悄笑了一下“如此,那便多谢将军。” ... 入夜,万籁俱寂,只听得远处有几声狗吠隐约传来,宋琼羽躺在酒楼的屋顶上,看着万家灯火逐渐熄灭,对父亲的一些思想有了更深刻的感触。 又是一阵子过去,她眼尖地瞧见侍郎府中有影影绰绰的烛光闪烁,轻轻推了推躺在旁边的裴新影。 “你瞧,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过去了?”宋琼羽没有看裴新影,向那个方向瞧去。 裴新影已经有些困意,用力揉了揉眼睛,也瞧见了那一小片光,点点头后意识到她没有看自己,轻声说“大约是大人已经在搜了,我们去吧。” 宋琼羽没有回头,却好似能看见一般,伸手一揽,将裴新影揽在怀里,一跃而下。 没有停在府门前,而是直直冲着那片烛火而去。 二人直直落在张楷面前时,侍卫皆以为是刺客,拔剑冲上前是才发现虽然不认识这位姑娘,但是被揽在怀里的男子却是熟悉的紧。 “裴大人?”为首的侍卫很是不确定的语气,问出声。 还没等裴新影开口,张楷便笑起来,边笑边隐晦地打量了宋琼羽一眼,扫过她揽在裴新影腰间的手,以及她腰间挂着的一枚令牌时,对她的身份已经了然于心。 戏谑地开口“新影的出场方式倒是别具一格。” 困得已经快要睡着的裴新影闻言惊醒,急忙躬身行礼,轻轻拍开腰间的手“大人见笑。” 莫名其妙被拍开的宋琼羽也没有生气,只是盯着张楷“大人可有搜到些什么?” 有个没有眼色的侍卫理直气壮便要上前“你...”你是什么人,敢这样同我们大人说话。 话还未说出口,侍卫长急忙上前捂住他的嘴,将他拖到后面去。 见状,张楷笑了几声“手下无状,还请将军见谅。” 瞧着那个侍卫的眼睛瞪地极大,似乎是受到巨大的震撼,宋琼羽面无表情回礼“大人客气。” 宋琼羽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她刚承袭父亲的爵位时,一部分将领看她的目光,只这一瞬,她的心情沉了下来,沉默了。 一时间,大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还是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裴新影走近“大人,搜到哪里了?” “还未开始你们便来了,既然如此,我们分头行动,你们去书房,我们去卧房,如何?” 张楷边说边瞧着宋琼羽的反应,不论是哪里,她似乎都没有多大的兴趣,无所事事地摆弄着发梢。 听着分配好了任务,便要向书房走。 走了没几步,听到后面张楷同裴新影说悄悄话“你这位未婚妻性子似乎有些冷淡,平日里你们也是如此相处的吗?” 裴新影看见宋琼羽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小声回道“并不是,琼羽性子极好,或许是有些心事,也或许有些困倦,平日里不是如此。” 宋琼羽忍无可忍,转过头盯着他们二人,二人浑身一紧,看着她,又互相看了看,用眼神交流起来。 无奈之下,宋琼羽出声“我听得到。” 看着二人呆滞在原地,渐渐变成一脸惊恐,她转身向书房走去。 身后传来追赶的声音,不知为何,她原本郁郁难平的心绪突然平静下来,唇角勾起一丝笑来。 大踏步走进书房,敏锐地发现,白日里搜索时似乎并没有搜这里,一切都是一片平和的样子。 还没等她问出口,后面的裴新影就开口说道“大人想着若是真的有些什么东西,大概率会藏在书房或者卧房之中,所以这几处便没有搜,白日里人多眼杂,万一混进内奸,乘此机会浑水摸鱼,我们怕是被动。” 顿了顿,继续说“所以将这两处留下,我们入夜再来搜查,更安全些。” 宋琼羽点了点头,站在门口环视着这间书房。 第104章 铜钱 书房布置极为雅致,花草笔架各在其位,甚至觉得此刻进去便是惊扰了这一分好时光。 二人站在门口欣赏片刻,宋琼羽嘁了一声,径直踏进去,破坏了这一片美感。 裴新影在她身后捂嘴轻笑一声。宋琼羽回过头来,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又转了回来。 随后便自顾自进去摸索。 月光照进书房,为了防止附近的百姓察觉出什么异样,他们没有举火把,而是每个人手里捏着一个火折子,凑近些观察寻找。 宋琼羽在屋中翻了翻,突然想起身后的裴新影,回头一看他正在努力的身影,没忍住垂眸笑了笑。 裴新影闻声抬头“怎么了吗?” 宋琼羽站起身,走到他的身边,明显察觉出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了一些,开口“你身子不好,夜间视物困难,莫要找了,歇会吧。” 闻言,裴新影试图站起来反驳却忽然有些头昏起来,踉跄几步,扶住了门框,眼前发黑。 听到宋琼羽轻笑一声,有些面红,垂下眼睫站在那里等缓和过来。 宋琼羽走过来,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扶起他,将他扶到门外,按着他坐下,开口“你歇一会,若是有线索,应当很快便能找到,你不必着急。” 说罢没有等他回应,自顾自回到了书房。 看着那个朦胧的影子走进书房,裴新影紧了紧手指,直至手心传来一阵刺痛,才猛的反应过来,没有去看自己的手,悄悄将手背在身后,左右看看没人注意,才拿出来,仔细看了看,有些破皮,不过没有流血。 便没有再管它,专注的盯着书房中影影绰绰出现的宋琼羽的身影。 宋琼羽也能察觉到身后有人注视着自己,知道是裴新影,没有理会,自顾自的寻找着。 从进门的位置细细看起,没放过任何一个瞧起来不对劲的地方。 一圈下来,却是没有任何收获,再次回到门口,宋琼羽挠了挠头,有些不可置信“怎么会?” 不信邪地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路程,走到脚下某一块砖的时候,突然听到与其他砖不同的声音。 来来回回踏了几遍之后,终于确认,这块砖确实与其他砖的声音有些细微的差别,第一遍路过时,注意力都集中在各处装饰之上,反而忽视了脚下这点轻微的动静。 蹲下身,手指曲起敲了敲,是砖的中心位置同其他处不同,沉吟片刻,宋琼羽掏出匕首向砖石的缝隙中刺进。 用力一剜,砖便翘起一个角,伸出手抬起砖,是满满的土壤,没有被这个表象欺骗,匕首轻轻划过,中间部分的土壤被抚起,露出下面一个盒子来。 没有贸然地将盒子撬出来,宋琼羽仔细瞧着这个盒子,盒子是红木所制,花纹很是精细,上面镶嵌着几颗细小的宝石。 她眯起眼睛,这种做工的盒子,可不是一个侍郎用的上的。 那么,定然是有人送给他,可是,最后怎么会出现在砖石下面? 思索间,没有注意到身后一道影子闪过,直到一只手越过她,试图去拿起那个盒子,她猛的反应过来,左手猛的抓住那个手腕,右手举起匕首就要刺下。 听得“诶呦~”一声,听起来似乎有些耳熟,宋琼羽的动作不由自主地迟缓一瞬,那人将手抽走,吃痛地揉着手腕。 抬起头,原来是张楷,他揉着手腕有些嗔怒“将军手劲可真大,险些将本官的手腕掰断。” 宋琼羽对于晃神差点将主办官员的手腕掰折这件事也有些羞愧,低下头“抱歉,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还请大人见谅。” 张楷的身后是听到动静慢慢挪动过来的裴新影,他过来时只听见张楷的回应“无事,也是我脚步太轻,吓到将军了。” 他一头雾水,正想开口问时,窗外的月光恰好照在盒子上,盒子中间有一颗品相极好的蓝宝石,在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了一片耀眼的光。 这片光晃到了在场三人的眼睛,将他们的目光全部吸引到了这个盒子之上。 “这是什么?”裴新影站在最后面,好奇心却是最重的,他最先开口问“难不成便是在这块砖石之下藏着?” 宋琼羽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他或许瞧不见她的动作,回应他“你说的不错,确确实实便是在砖石之下找到的,只是不知里面放着什么。” 正说着,一只大手将盒子从土里刨了出来,正是张楷,发现二人都看着他,他讪笑一声“既然不知,拿出来看看便知。” 宋琼羽无奈撇嘴“大人长这么大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也是大人正气加身,运气好吧。” 歪了歪头,张楷不明白她为何这样说。 “大人难道不怕这盒子上涂着毒药,或者下面藏着一些,你将它拿起来便会有暗器射出来的机关吗?”眼见没什么危险,宋琼羽站起来,慢条斯理的拍了拍身上粘到的灰尘。 张楷恍然大悟,扔在手里的盒子普通烫手山芋一般,满脸的不知所措。 装模作样,宋琼羽在心里评判了一下这位大理寺卿的演技,还是能看出一些做作的。他可是在大理寺做了十几年的官,还能不明白这些不成,显然是在做戏。 面上未显,她带着笑“大人不妨将盒子放在桌上,我们再打开看?” 张楷忙不迭地将盒子放在桌上,这一系列动作连身后的裴新影都觉得有些过于假,无奈抚眉,叹息了一声。 没有直接伸手去打开盒子,而是用匕首轻轻挑开了盖子,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串铜钱赫然躺在里面。 “这是?” 宋琼羽不明白“一串铜钱而已,为何要藏在砖石之下?” 又是那只手,只是现在那只手上套了一只皮质手套,这只手拿起了那串铜钱,张楷在宋琼羽那副“终于露出马脚了吧。”的眼神中憨厚一笑,将视线放在了手中的铜钱上。 向空中抛起来,听其碰撞的声音,同其他铜钱也没什么区别,张楷在手中掂了掂,眉头轻微蹙起。 “大人有什么发现吗?”宋琼羽瞧着他神色不对,问他。 “掂量起来似乎没什么区别,只是这串铜钱出现的地方有些不同寻常,实在有些不合常理。”张楷眉头越皱越紧。 闻言,裴新影也低头思索起来。 宋琼羽伸手将铜钱拿过来,也在手中掂量几下,在他们期待的眼光中,摇了摇头,将铜钱放回张楷的手中。 “我们行军打仗,虽说有军饷的发放,只是平日间用钱的时候实在很少,大家也基本上都托人捎回了家中,我们摸钱的时候恐怕要比你们少的多。”她嘴角挂起一丝笑,继续说“向你们这般常用钱的人都察觉不出什么异常,更莫说我了。” “看来,只能去寻钱监官员来瞧瞧了。”裴新影也瞧不出什么异常来。 正说着,张楷突然将串钱的绳子解开,将所有铜钱散来。 这串铜钱并不够一贯,只有数十枚而已,他将铜钱平摊在桌子上,细细查看起来。 看着看着,将其中两枚拿在手里,皱着眉,闭上眼睛感受着,片刻后睁开眼睛,从怀里摸出另一枚铜钱,三枚铜钱来回比对着。 很快,他蹙起的眉头舒展来开,将三枚铜钱递给宋琼羽“将军掂量掂量,这三枚铜钱的重量是否有不同。” 宋琼羽将铜钱接过来,一枚放在桌上,拿着另外两枚细细掂量,一只手上的似乎比另一只手上的略重一些,她轻轻皱眉,换了一枚,重量还是略有不同,几次三番下来,终于确定。 “这三枚的重量似乎都不相同,一枚重一些,一枚比它轻一些,另一枚更轻一些?”说到后来,宋琼羽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自信,渐渐迟疑起来。 闻言,裴新影疑惑地睁大了眼睛,伸手准备取来试试,看见他伸过来的手,没多思索,宋琼羽便将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上。 他一愣,转过头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回握住了她的手。 张楷看着笑眯眯的裴新影,撇撇嘴,转过头,看着宋琼羽,正色到“将军也发觉了吧,那枚重量处于中间的是我自己的铜钱,可以保证是真币,而那两枚,应当是假币。” 宋琼羽疑惑的神色快要从脸上溢出来了“可是……” 她有许多话想要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下来。 突然,她心中被忽略的线索连在一起,豫章之事,是为人,换卷之事,是为权,这里的这几枚铜钱,若是猜测属实,那便是为了财。 有人,有权,有财,那么,幕后之人所图的是什么已经昭然若揭。 思及此处,宋琼羽心里那股不祥之感愈演愈烈,想起了关在牢里的何远,不安感油然而生。 她松开裴新影的手,将铜钱塞进他的手里,后退几步,向张楷行了一礼“铜钱之事,便请大人明日去往钱监寻个真相,琼羽有事需先行一步,告辞。” 走了几步,想起什么“还请大人搜查完毕后将新影送回府中,多谢!” 说罢便几步飞上屋顶,疾驰而去。 第105章 尸身 张楷一头雾水,回头看了看站在原地的裴新影,又纳闷地看了一眼她离开的方向,回身继续研究那几枚铜钱,许久没有听到裴新影的声音,他也没有凑过来看的动作,这般作为实在不像他。 再看过去,他还是继续着方才的动作,没有挪动,张楷不由得开口问“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刚分开,就已经想念了不成?” 裴新影没有接话,像是默认,张楷不由得新奇,特意走了几步,绕到了他身前,盯着他的脸上下打量。 他后退几步,躲避着来自上官的视线,张楷便也没有瞧见他眼里的探究之色,只当他在害羞,眼见他面皮薄,没有继续打趣,啧啧几声便继续去看那几枚铜钱。 忽的听见裴新影开口“大人,下官有些疲累,想先行归家,可否明日再继续?” 张楷本欲说些什么,回头瞧见他的脸色实在有些不大好看,即将出口的调侃咽了回去,只发出一声叹息“既然如此,那今日便先到这里吧。”说着看了看手里的铜钱,露出一个笑来,扔起来掂了掂,挤出一个笑来“好歹也有些收获,没有白跑一趟。” 说罢随裴新影一同出门,裴新影露出一副疑惑的神情,张楷瞧着好笑,又起了调侃的心思,说“那位姓宋的将军不是托我将你送回家中吗?既然托付给了我,我便要将你全须全尾地交到你父亲的手中。” “啊?”明显不在心思的裴新影闻言一惊,手脚几乎无处安放“这便不必了吧。” 看着他的神色变化,张楷笑出声。 听到他的笑声,裴新影明白过来,他是在逗弄自己,无奈一笑,转瞬间又将笑收了起来,垂下眼睛,心事重重。 很快,到了裴府门前,张楷目送着裴新影进门,捏着手里的一把铜钱离去。 回到家中的裴新影并没有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而是去敲响了裴相书房的门。 宋琼羽在各家屋顶上一路飞奔,到了大理寺牢门口,门外的守卫瞧见有人,上前阻拦,宋琼羽从衣襟里掏出一块令牌,举在守卫面前。 若是裴新影在此,也定然会大吃一惊,那枚令牌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亮出令牌之后,守卫马上毕恭毕敬起来“大人深夜到此,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并未,只是我心下有些不安,需要进去瞧瞧那个下午押送过来的犯人。”宋琼羽面上古井无波,心跳却一声快过一声,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催促着她尽快查看。 守卫应了一声,心里嘀咕起来:下午刚送进来的犯人,深夜来看却是不知为何,难不成担心有人劫狱不成。 想着想着又有些自得:这大理寺的监考不敢说最安全,却也不会让刚进来的犯人有些什么闪失。 守卫一边心中想着,一边带着宋琼羽向监考深处走去,最靠外的牢房中还打出了窗户,虽说窗中有栅栏隔着,却也能洒进来些月亮的光辉,今夜的月光格外好,这几个牢房也是亮堂堂的。 再往里走,窗户便越来越小,直至最后,已经没有月光可以帮助他们视物,只能靠着墙上的火把来照明。 很快,到了关押何远的牢房,守卫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低头开门。 他心里所有的自得,在看到何远的一刹那皆变为了巨大的惊恐。 何远仰躺着,双目圆睁,胸口赫然插着一把匕首,宋琼羽几步上前,用手摸向他的脖子,自已然是没气了。 甚至,身子已经凉了。 她用力地闭了闭眼,回头看向守卫,厉声喝道“这便是你们口中所说的铜墙铁壁般的牢房?” 守卫没有回应她,而是呆若木鸡地立在原地,他守卫了大理寺十余年,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实在慌张,不知该做何反应。 一个守卫首领听到了这里的动静,闻声赶了过来“这是怎么……”话还未说完,余光瞥见了何远的尸体,马上偃旗息鼓,不知该做何反应。 见此情况,宋琼羽有些无力,回头看着何远的尸体,在火光中,他睁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牢门的方向,死不瞑目。 “大人……”守卫首领上前行礼,却不知该说什么,他们自诩最严密的防守,却不知何时被人将牢房深处的犯人杀死,而他们却丝毫不知,甚至还在沾沾自喜。 “大人,小的有错,还请大人责罚。”看着宋琼羽没什么动作,也没什么表情,守卫首领恍然明白,此人定然极其重要,他们没有守住,便是犯了天大的错,他马上跪下认罪,还不忘将那个呆滞的侍卫一并拉下来。 “今日他入狱之后,可有人来探监?”宋琼羽环顾四周问道。 下面跪着的侍卫和首领恭敬道“不曾有过,大人。” “一个都没有吗?探望别人的亦没有?”宋琼羽皱起眉头。 “回大人,下午押送此人之时,负责押送的大人便说,此人极为重要,下官便将之后所有要探监之人皆打发走了,不曾有任何一个人来过。”首领也百思不得其解,低着头不敢多说。 宋琼羽明白,这件事并不能完全都怪这些侍卫,那个人的手里恐怕有些许多高手,即使侍卫们千防万防恐怕也是防不住的,只是她虽然清楚的知道,情感上却做不到丝毫不怨怼。 一下子,空气中只剩下寂静。 “好了,起来吧,传下去,他的尸身任何人不许动,明日自会有仵作前来验尸。”宋琼羽面沉如水,吩咐道。 二人急忙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磕了几个头后,再抬起头,宋琼羽已经走远了。 “首领……”侍卫嗫嚅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随着这一句,只听得一个清脆的爆栗“哎呦”,“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先听那位大人的吧,我们这些做手下的,能做些什么?”侍卫首领站起来,将他也拉起来。 二人将门再次锁上,一起走远,还能听见两人悄咪咪说话“首领,怎么还会有女大人啊?以前可从未见过。” “背后议论贵人,你的脑袋还要不要啦?”话虽说是这么说,可是首领为了展示自己的见识比他宽广,还是悄悄同他解释“一看你平日里便不动脑筋,这样好的功夫,这样大的权利,全京城只有那位宋将军才能做到。” “原来是她,平日里总是听得同僚们议论,说宋将军功夫高深,战术谋略都是一等一,在塞外甚至能止小儿夜啼,我还以为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女杀神模样,今日一见,竟然是这样的美貌少女模样。”侍卫好了伤疤忘了疼,居然肆意讨论起宋琼羽的样貌来。 “可不敢胡说。”首领捂住他的嘴“也就是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才敢背后议论大人,若是到了街上,你这样说,我保证你高高兴兴出去,鼻青脸肿回来。” “这又是为何?”侍卫不解。 “或许你不知这位将军在国内的地位有多高,算了,今日便不同你说了,改日吧,今日实在是吓坏了,我得回去缓缓。” 安静的角落处,宋琼羽缓缓走出,手无奈扶额,她本来藏起来是想要听听他们是否有什么隐瞒,然而却听到了一些关于自己的闲话,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等了一会,再没有什么动静,宋琼羽悄悄出了牢房。 门外的侍卫只觉得似乎一阵风吹过,回头看,什么都没有发现,挠了挠头,继续站岗。 宋琼羽几个飞身,来到了宫门外,宫门外的守卫却是个认得宋琼羽的,看见了她,急忙上前行礼“将军夤夜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宋琼羽点点头,向宫门内张望“我有事要找陛下,他是否已然睡下?” 守卫有些为难“将军,陛下已经歇下了,宫门也已经下钥,若是没有很急,将军不妨明日再来?” 宋琼羽两手握成拳头,在宫门外走了几个来回,最后无奈叹息一声“既然如此,那便明日吧。” 说罢,没有用轻功飞回去,而是背着手,慢慢向将军府的方向走了回去。 她的背影写满了心事。 已经快要凌晨,宋琼羽却依旧没有睡着,无奈之下,只得起床,准备一会入宫面见皇帝。 打开门,门外的秋实挤眉弄眼,宋琼羽没有读懂她眼神中的深意,露1出一个不解的表情。 “小姐,裴公子在大堂等着你呢,已经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小姐可要现在去见他?” 便说着,秋实又格叽格叽地偷笑起来。 他不休息,凌晨时分来寻她做什么,带着这点不解,宋琼羽向着大堂走去。 大堂里,裴新影面无表情,手里捏着茶杯,旁边放着的点心盘子一动未动。 “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吗?”宋琼羽大摇大摆坐在他的旁边,拿起一块点心塞进自己的嘴里。 裴新影站起身,环顾四周后看向宋琼羽,向她行了一礼“还请将军屏退左右,新影有话要同将军说。” 第106章 生辰 “一定要现在说吗?”宋琼羽有些迟疑,她犹犹豫豫地看了看门外的天色。 “是!”裴新影似乎没有看出来她的为难,或者说看出来了,只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同她说,所以装作看不出来。 眼看着还有一段时间才天亮,这个时辰,皇帝不一定起床,她叹息一声,点了点头,挥挥手让大堂中所有的人都出去,看向裴新影。 看着他的脸色直到如今依旧是板着的,宋琼羽才迟钝的意识到他确确实实是有要事同她商讨,按捺住自己躁动的心思,看着他的脸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这般神情。” “我有一事要询问将军,还请将军如实作答。”他的语气里满满的冷漠。 宋琼羽原本放松的动作渐渐收了起来,本来随意支着的脚缓慢的收回了椅子前,在桌子上随意敲动的手指搓动几下,收了回来,环抱在胸前,做出一个防御般的姿态“你问。” 看着这般动作的宋琼羽,裴新影有些受伤,然而面上不显,继续冷漠问“有人暗中行谋反之举,是也不是?” 宋琼羽的瞳孔蓦的睁大,不动声色反问“少卿何出此言,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呢?” 他猛的站起来,椅子被拉的刺啦一声,他站起来,满脸怒意,在堂中转圈,几圈过去,看向宋琼羽“将军何必如此,最近查到的这一桩桩一件件,只要是有心之人,串联起来都能得到这样的结论,这么明显,你是希望我们视而不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又是几个踱步来回,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着宋琼羽“如今想来,或许一开始你便是知情者,更有甚者,你便是为了此事回京。” 说话的时候,他紧紧盯着宋琼羽的脸,试图从中找到什么端倪,可是却一无所获。 听到这些话,宋琼羽挤出一个惊诧的表情“什么,竟然还有这种事情吗?这可怎么是好?” 看着她丝毫看不出破绽的脸,裴新影终于颓然下来,坐在那个位置,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自嘲一笑“父亲不许我来问你,他说你一定不会说实话,然而我还抱着一种不切实际的希望,是我妄求了。” 说罢起身,深深看了宋琼羽一眼,挥袖离开了。 他甫一出门,秋实马上跳将进来“小姐,怎么了?怎么瞧着裴公子不甚高兴。” 宋琼羽实在有些头痛,抚着头问“什么时辰了?” 秋实看了看天色,回“瞧着已然是到了上朝的时间,小姐现在起身进宫吗?” 宋琼羽点了点头,低着头揉着眉心,吩咐她“喊马夫套马车,好了便来唤我。” 秋实有心想要再打探打探,可是看着宋琼羽这副头痛的模样,识趣地退了下去。 想着方才裴新影的表情,宋琼羽觉着头更痛了,叹了一口气,恰巧这时,马车也已经准备好了,秋实在门外探头探脑地瞧。 宋琼羽路过秋实的时候,顺手一个爆栗,听得她哎呦一声,捂着头控诉地盯着她,莫名的心情好了一些。 上了马车,向宫里行进的路上,想起裴新影便觉得头痛,既然他提起他爹,那便说明此时裴相也已经知道了,或许就是他们二人一同探讨出这个结论。 很快便到了宫门口,按律,所有官员都不能乘马车进宫,宋琼羽下了马车,直奔御书房而去。 此刻,皇帝还在上朝,御书房门外守着一队侍卫,为首的瞧见她,上前行礼“宋将军,陛下还未回来,若是大人有要事,不若在此等一会?” 宋琼羽点了点头,找了个有风的廊下坐了下来,等着皇帝回来,边等他边思索着昨夜的命案。 侍卫们都说不曾见到人,可是以他的伤口出血量,和身体的软硬程度,他的死应当在她进去前一到两个时辰,那时大约才刚刚入夜。 这种情况,怎么瞧都是为了灭口,怕他说出些什么,那么会怕他说出什么呢? 若是换卷一案,已经清清楚楚,他的上面还有人,这事铁定没有疑问的,那么... 思及此处,宋琼羽忽然右手握拳用力拍了一下左手的手心,那么只能是为了那几枚铜钱,这样看来,那些铜钱定然有大问题。 她甚至不想等到皇帝回来,便想去往张楷那里细细查看那些铜钱。 正在她想着要不要先行退下的时候,早朝结束了,远远的便瞧见皇帝的仪仗。 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站起身等着皇帝过来。 “怎么一大清早便来了?”刚下朝的皇帝似乎有些不虞,只是同她说话时依旧温和。 没听到她的回应,回头一看,她只是跟着自己亦步亦趋地进了御书房,并没有开口,正欲询问,突然明白过来“其他人都出去,朕同将军有要事商讨。” 侍女侍卫们互相对视几眼,应了声“是”便鱼贯而出。 “说罢,什么事急匆匆的赶来。”皇帝坐在了椅子上,喝了一口茶,缓缓问道。 宋琼羽将她的所见自己所想还有今日早上裴新影的行为皆数告知给了皇帝。 果不其然的看见皇帝低头沉思,许久以后才抬起头“继续让张楷追查那些铜钱的踪迹和来源,下月便是朕登基以来第一次生辰,按礼部的意思想要大操大办。” 皇帝又喝了一口茶,继续说“本来朕打算开源节流,将这些余出来的钱财全都用于建路,如今看来,大办或许会是一个机会。” 看着不甚明白的宋琼羽,皇帝笑问“不明白?” 宋琼羽站起来行礼“还请陛下赐教。” 皇帝免了她的礼,让她坐下,拿起旁边的奏折,一边慢悠悠地看,一边解释“若是按礼部的意思,便是朝中四品以上所有官员,以及所有皇亲国戚都要来面圣。到那时,或许有一探的机会。” 宋琼羽了然地点点头,后知后觉的夸赞起来“陛下真是好计策。” 忽然想起裴新影“陛下,那裴相?” 皇帝不置可否“过几日,朕寻个由头将他们唤进宫来,同他们解释一番便是。” 窗外忽的起了一阵风,吹的园中的树皆数哗啦啦响动起来,二人不由得一起看向了窗外,有一棵树长得极高,竖直入云霄,格外挺拔。 “陛下!”宋琼羽的话还未开口,被皇帝径直拒绝“不行!” “哦”宋琼羽失落地往外走,皇帝忽然叫住她,语重心长地说“朕喜欢将不受控制的东西掌握在朕的手里,你明白吗?” 宋琼羽明白皇帝的言下之意,还是插科打诨的喊了一声“陛下不想给便直说,何必想一个奇奇怪怪的借口,臣不要同您要便是。” 说罢推门出去了。 门外守着的小太监小侍女很快找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站立回原地。 皇帝摸着下巴笑了几声,继续批阅他的奏折。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车夫问“将军,直接回府吗?” 沉吟片刻,宋琼羽说“不,先去一趟大理寺。” 大理寺同皇宫有些远,走在路上便能听到周边的小摊贩的吆喝声,端的是一副繁荣景象,掀起小帘子看了看,外面的百姓来来往往,大部分的脸上都挂着明媚的笑。 从前在边疆之时,宋琼羽不理解父亲为何守着那样的苦寒也要坚持,虽说现在也说不上他的选择是对是错,只是,她如今似乎有一些理解了父亲,这样快乐的百姓光是看着便觉得生活美好。 若是闲来无事,也不是不可以选择守护。 这样想着,马车到了大理寺的门外,侍卫前去敲门,同大理寺的守卫说了几句话后他便回来了,同宋琼羽解释,今日张楷有些事情,不在大理寺中。 想起昨日夜里他说过的话,想来,他现在可能在钱监。 “将军,可要去寻张大人?”车夫发问。 “不必,直接回府。”她对这些事并不了解,等到他们有了结论之后她再去问也不迟,况且,他们付出这么大努力杀了何远,却没有派人来寻找或者抢夺这些铜钱,便说明了他们对这些死物的信心比对活人的信心更强,那么,近日里便不可能得到一个准确的结果。 想了这么多,宋琼羽感觉有些疲累,一夜未睡,此刻,困意才涌上心头,她催促着马车尽快回府。 没多久,回到了府上,,秋实还想凑过来询问一下早上的事情。发觉了宋琼羽似乎格外困,也就没有继续打扰,体贴的将宋琼羽的被褥铺好,将宋琼羽扶上了床。 随后自己退了出去,关上门,坐在了台阶上,一直坐到太阳西斜,月亮升起。 很快,礼部开始张罗关于皇帝登基以后第一个生辰的仪典。 一封又一封的请帖雪花般飞进朝中四品及以上官员的家里,也吹去了众多的皇亲贵胄手里。 “下月中旬才是陛下的生辰,为何这么早便要分发请帖啊?”秋实动作小心地到翻动着桌上的请帖,里面的字应当是礼部中的大儒所写,自有一番风骨。 “小姐,陛下的生辰宴结束后,这张请帖可不可以送给我啊?”秋实眨着眼睛问。 第107章 来使 宋琼羽斜睨了她一眼,笑着敲敲桌子“这张帖子参加宴会时会回收的,你若是实在喜欢,我同陛下要回来便是。” 秋实高兴地挤眉弄眼“那便多谢小姐了。”说罢便出了书房的门。 几日后,京城便明显地热闹起来了,街道上不时便会有小国的贺寿使团前来,带着遮着黑布的笼子,和坐在马车里的贵人。 宋琼羽本不欲同他们一起凑这个热闹,然而皇帝的一道旨意下来,她也不得不去代皇帝迎接使团,迎接的还是同她守着的边壤比邻的建国。 她骑着马等在城外的时候,建国队伍迟迟不到,宋琼羽无所事事环顾四周,京城外的一片土地上种着些柳树,长长的枝条垂下来,随风摇曳,宋琼羽盯着不由得出了神。 太阳从东方升起,渐渐挪动到了正上方,又开始走了西斜的迹象,建国还没有来,身后的士兵开始躁动起来,站着的时间太久,有的士兵已经开始有了脱水的迹象。 她派了一个斥候去往他们前来的方向打探,许久也未曾回来,宋琼羽垂眸,思索片刻吩咐下去“所有士兵去树下休息!” 下面的侍卫长睁大了眼睛“将军,这...是不是于礼不合?” “无碍,若是陛下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宋琼羽不置可否,看着远处。 侍卫长低低应了声“是!”转头低声吩咐下去,后面传来一阵躁动,随即便是一些动作的声音。 宋琼羽也从马上下来,牵着马去了树荫之下,坐在树下,抬头看着从树叶中漏下来的阳光,温柔可爱。 又在树下等了将近两个时辰,若是秋实在此,恐怕已经睡了一觉。 斥候从远处奔来,在他们原本该在的地方扫视几眼,发现没有人之后迅速将目光投向了树下,果然在树下发现了宋琼羽一行人。 他向着宋琼羽跑过来“将军,建国的使团大约还有一个时辰抵达城门口。” 说着低下了头,从前面蔓延过来的冰冷气息便能看出,宋琼羽应当是在生气。 “呵...”一声冷笑,斥候的后背窜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宋琼羽的吩咐,宋琼羽挥挥手让他归队,他安安静静地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之中。 周围的士兵也静悄悄地看着,不敢再说话。 宋琼羽坐回了树下,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 大约半个时辰又一刻钟过去,宋琼羽起身“收拾行装整队。”侍卫头子吩咐下去,士兵们速度很快,不消息片刻便将队伍整理好,只等宋琼羽一声令下便可以回到原地继续等待。 直至听得远方似乎传来些声响的时候,宋琼羽才翻身上马,带着这几队士兵回到上午等待的地方,此时太阳已经西斜,不似中午那般热,甚至还有些风吹来,很有些凉快。 完全整理好队伍之后,建国的队伍慢悠悠地从视线尽头出现,宋琼羽眯起眼睛,低下头给马的鬃毛编小辫,完全没有看向建国的队伍。 直到双方只有不到百米远的时候,对面传来一个男声“在下建国端王贺阳,见过将军。” 宋琼羽这才抬头看向对面,这位端王的长相只能用人模狗样来形容,她也懒洋洋地回了他一个礼“大泽将军宋琼羽,在此恭候贵国使团已久,昨日贵国的先行队伍说大军今日凌晨便可以抵达...” 宋琼羽讲话有些慢,贺阳无视了她接下来想说什么,自顾自插嘴道“将军不会如此小气吧,我们只是来的迟了一些,便要治我们的罪不成?” 看着对面趾高气扬的建国王爷,宋琼羽突然轻轻笑了一声“王爷这是哪里话,臣只是担心王爷的安全,不知王爷怎么会想到这里?” 对面的男人“呵”了一声,他身后的马上坐着另一个男人,他隐晦地将手放在王爷的腰上,用力地拧了一圈,贺阳痛呼一声,回过头,小声问他“你掐我做什么,不是说了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吗?” 那人没说话,只是瞪了他一眼,他嚣张的气焰马上落了下去,却还是保持着昂着头看人的姿态“本王累了,将军带路吧,至于进宫面圣,还是明日吧,今日本王形容憔悴,不便面圣。” 宋琼羽点了点头,很是无所谓,让开了路“王爷请。” 动作间,宋琼羽还能听到身后士兵们的窃窃私语,她装作没听见,骑着马走在贺阳的旁边,为他介绍城中的一些见闻。 突然,贺阳开口“将军何时回边关?” 宋琼羽有些不悦,还是说“王爷的问题应当同此事无关。” “将军是...啊...”一声惊呼打断了宋琼羽越握越紧的拳头,余光瞥去,果然又是那个男子。 “没想到王爷想要说些什么,竟然还要他人同意才行。”宋琼羽瞟了贺阳一眼,有些戏谑,轻慢地说。 被这一眼看过来的贺阳不由得开口“将军这是什么话,本王可是王爷,谁能管的了我。” 他身后的男子也明白过来,他的行动已经被宋琼羽瞧了出来。 驱马上前几步,掀起帷幔“将军许久不见,可还记得在下。” 宋琼羽的面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开口“果然是你,沈洲宁。” 从侍卫隐约的视线之上,便能看出这位似乎脑子不太好的王爷定然不是这次使团的主心骨,何况,作为许多年的对手,她了解沈洲宁,就如同沈洲宁了解他一般。 这样了解他国实力的好时机,他怎么可能不会来。 宋琼羽上前几步“自然记得,你是我的手下败将中最强的那一个。”看着沈洲宁的神色几经变换,还是露出一个笑来“能被宋将军记住,也是沈某的荣幸。” 被拆穿之后,那位王爷便不敢再说些什么,只是问“我们可以走了吗,我有些饿了。” “那是自然。”宋琼羽笑起来,驱马前进。 边走边不经意问“王爷,臣瞧着后边还有马车,是有公主一同前来吗?” “是啊,我...唔...”都没有回头,宋琼羽就知道了他们此时的动作,贺阳定然是又一次的被掐了一把。 很快便抵达驿站,宋琼羽下了马“王爷请,沈将军请。”说罢,瞧着他们一前一后地上了楼梯,叮嘱道“王爷,由于正值陛下生辰,此次前来贺寿的小国很多,所以安排住宿都比较近,还望王爷莫怪。” 话虽如此说,宋琼羽还是盯着他们的表情,确定他们对此并不在意才准备回去复命。 走到门口,沈洲宁突然开口“听说宋将军定亲了,是吗?” 她没有回头,语气中没有什么波澜“沈将军倒是消息灵通。” 没再听到他说什么,宋琼羽便离开了这家驿站,甫一出门,召来几个人“分批监视他们的动向,有一丝风吹草动便直接汇报到将军府。” 说罢又提醒“不必太过小心,他们也明白我们会派人盯着,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在行监视之事。” 说完之后她抬起头,果然看到沈洲宁站在窗边瞧着她。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风平浪静,没有使团搞什么幺蛾子,宋琼羽便度过的格外舒心,决定出去逛逛,瞧瞧这几天的京城同往日里有什么不同。 刚一出门,就被这扑面而来的热情差点吓回去,门外不远处便摆了许多个小摊子,甚至有个摊子上还打着“宋将军也在用”的旗号来卖东西。 宋琼羽摸着额头,感觉有些头痛。指着那些人问门卫“那是做什么?” 门卫理所当然的回答“是小摊贩在售卖东西啊将军,您瞧不见吗?” “做生意做到我将军府门外?是不是有些太猖狂了?”她正欲派人将那些人赶走,被从后面突然出现的秋实拦下。 “将军,他们也不容易,在将军府外做一些小本买卖贴补家用,将军便允了他们吧。”秋实眨着大大的眼睛,眼里满是祈求。 “你借着我的名头,将府外出租?”语气变低,一股风雨欲来的味道,旁边的侍卫低下头,装作自己是一只鹌鹑,却突然听到一句“七三分,我七你三。” 听到这句话,侍卫猛的抬头,惊诧地看着宋琼羽。又听到秋实“太多了将军,六四如何,我还同他们联系,废了好大的气力呢。”她小心翼翼的抓着宋琼羽的衣角摇了摇。 宋琼羽露出一个笑,然后将她的手从衣角抚下去“不可,你只能选择答应或者将他们放于别处。” 秋实赌气般甩开宋琼羽的衣角,手叉腰“哼!” 宋琼羽笑起来,回了府,向后门那边走去。 走上大街,街上人来人往,各种服饰,食品都五花八门, 走了许久,已经到了该吃午饭的时间,宋琼羽抱着自己的一点小心思进了京城最大的酒楼。 正是吃饭的时间,大厅之中满满当当都是人,有个小二满脸歉意地过来同她说“这位客人,店里此时确实没有空的位置,若是客人不急,不妨等一会,若是客人急着用饭,不如去别家等等?” 第108章 宁王 左右环顾一圈才发现,大厅之中确实没有空桌,看向小二“还有包厢吗?” 愣怔了一瞬,小二笑着说“今日包厢都有贵人提前预定,不知客人是否提前预约?” 宋琼羽摇摇头,看着小二一脸歉疚的表情,无奈叹气,转身准备离开,再寻一个酒楼。 忽然听得一个男声喊她“宋将军!” 抬头看去,出声的男子在一楼同二楼交接的楼梯处,看着很是年轻,一身黑色束口装束,面上戴着一个银色面具,瞧着应当是个侍卫。 “宋将军留步,若是不嫌弃,不如同我家老爷共进午餐?”本来准备拒绝的宋琼羽,瞧见他腰间的令牌,是宁王尹和顺的府牌。 改变了主意,宋琼羽点了点头“那便叨扰了。” 男子引着宋琼羽上楼,二楼的包厢很多,这位宁王的包间在很里面,到了门口的时候,侍卫敲了敲门“老爷,宋将军到了。” 里面传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快请进。” 推开门,侍卫一躬身,请宋琼羽进门,而自己则是守在门外,待她进去后,便将门轻轻关上。 宋琼羽落了座,面前的年轻男人给她倒了一杯茶,水珠倾泻而下之时,一股浓郁的茶香随之蒸腾而起。 “好香的茶。”宋琼羽捧起茶杯深深吸了一口,小口啜饮着。 “将军不怕我在茶中下毒吗?”男子也捧着茶,勾唇轻笑。 他不笑的时候只有三分同皇帝有些像,笑起来便有了五分,俊秀端庄。 “王爷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不是吗?”宋琼羽看着他的眼睛说。 他疑惑地歪了歪头,眨眨眼“将军认得本王?” “自然不认得,不过我在王爷的侍卫腰上瞧见了王府的令牌,所以才跟着上来,蹭王爷的包间,和王爷的饭。”宋琼羽笑眯眯的地靠在了椅子上“王爷应当会做东请臣吃这顿饭吧。” “那是自然!”王爷大笑起来,拍了拍手,门外便进来一个小二,他指向宋琼羽“将军可有什么想吃的,本王做东,将军可自行点菜。” 宋琼羽挑挑眉“既然如此,那臣便不客气了!”宋琼羽一丝一毫的客气之意都没有,问了问小二酒楼的菜单,便径直点了些最贵的和自己稍稍有些兴趣的,狮子大开口之后才意思意思性地看向了王爷“臣点完了,臣是习武之人,胃口大一些,王爷莫怪。” 说这句话的时候,宋琼羽一脸不好意思,她的行动却没有一丝不好意思。 王爷有些愣怔,很快反应过来“自然不会,将军自便。” 等着小二上菜的时候,宋琼羽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王爷闲聊,聊了几句之后,门外又进来一个人,也是穿着和门外的侍卫同样的衣服,戴着不同的银色面具,静悄悄的站在王爷的身后。 不知为何,这个人总是给宋琼羽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即使他戴着面具,也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受。 “王爷,这位是?”既然有了疑问,宋琼羽便直接提了出来。 王爷的身子明显抖动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是我的一个侍卫,怎么,将军对他有兴趣?” “臣可曾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位侍卫吗?不知为何,这位侍卫小哥总是给我一种我见过他的感觉。”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王爷的脸,余光则是悄悄瞄向那个侍卫。 侍卫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反而是王爷似乎有些恼怒“将军,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自陛下登基后,本王一直在自己的封地,不曾进过京,本王的侍卫自然也是如此!” 瞧着他似乎有些恼怒,宋琼羽有些不解“世上相似之人众多,或许是臣看错了,王爷何必动怒?” “将军此话若是私下说说便也无事,可若是张扬出去,别的大臣听见,陛下听见,他们会怎么想?”王爷依旧郁郁不平。 “这,臣不明白。”宋琼羽是真的不明白,挠挠头,不解的看着王爷。 眼见她似乎是真的不知道,王爷叹了一口气,缓和了一下心绪,才解释给她听“若是对本王有意见之人,难保不会参本王一本,说本王心怀不轨,派手下潜入京城,探听消息,到那时,陛下即使有心混淆视听来保我,怕是也有心无力。” “可是并没有大臣瞧见啊?”宋琼羽满头雾水,眉心皱起。 “他们自然会说这句话出自将军之口,到那时,将军怕也是百口莫辩了,所以本王才说,将军要慎言。”王爷一本正经的同她说。 宋琼羽闻言,点了点头,好像有什么忘记了,可是又想不起来,摸了摸头,决定先不想了,或许一会之后,便会自行想起来。 王爷闲聊间偶尔会问到边防的一些事情,一句两句时,宋琼羽还会为他解答,问的多了,她的心便提了起来,开始打起哈哈,半开玩笑地问“王爷怎么对这些事这么感兴趣,难不成想要同臣一起驻守边疆?” “哈哈哈哈哈,自然不是,本王之前只是觉得将军辛苦,了解之后才知道,比本王想象中的更辛苦,将军才是才是我国最不可或缺的人才。”王爷不遗余力地夸着宋琼羽。 明明同宋琼羽说话的一直是王爷,可是她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被身后的那个侍卫所吸引,可是他戴着面具,瞧不到脸,所以一直想不起来。 思索间,小二上菜了,摆了满满一大桌,宋琼羽只是想敲王爷的竹杠,对这些菜其实没有多大的期待。 只是这家酒楼的菜确实做的色香都极好,只是还没有尝味道,不知这味如何。 尝了几口之后,宋琼羽心想“这里的菜应当裴新影会很喜欢。”只是想着想着,突然想起,裴新影还在生她的气,思及此处,她叹了一口气。 引得对面二人看过来,王爷开口询问“怎么,是饭菜不合口吗?” 她摇摇头“并不是,菜很好吃,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些难过的事情。” 不知道他信没信,只是点了点头,吃着吃着,他突然问“皇兄的寿宴将军也会去吗?” 宋琼羽正向嘴里放了一筷子笋丝,闻言点了点头,随后怕他没看见,将笋丝咽下,回应道“那是自然,朝中四品及以上官员都要去,臣自然也不会是例外。” 王爷点点头,像是不经意地说“将军觉得,父皇治下的国家同皇兄治下的国家,哪一个更好?” 听到这个问题,宋琼羽感觉自己的头都大了,用力闭了闭眼才回答“百姓如何,臣不知,只是臣在边关,两位陛下都对戍守边关的将士极好,亦从不克扣粮食衣物,所以,我们对两位陛下同样敬重。” 看到他皱了皱眉,宋琼羽就知道,这个回答他并不满意,只是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驳。 宋琼羽又吃了几口,眼看王爷似乎还要开口,急忙站了起来,同他道别“王爷,臣下午还有些事要做,突然想起来,便先行告退了。” 他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满,宋琼羽无暇顾及那么多,自顾自行了礼,抬头看着王爷。 对峙一会后,王爷似乎是无奈之下叹了一口气“既然将军有事,本王也不好强留,那将军便先行回去吧。” “多谢王爷。”宋琼羽正欲离去,听得身后的王爷如蛇吐息般说了一句“那便以后再见。”阴恻恻的,转回头看他时,他的神色却很温和。 甚至还调笑着问了一句“将军怎么这般看着本王?本王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还是将军突然想同本王继续用餐?” 宋琼羽摇摇头“王爷吃好,臣告退。” 出去后为他掩上了门,向下楼的方向走,路过旁边一间包厢时,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门开着,里面是一个背对着门的中年男人,衣着华丽,身形健硕。 身边围着好几个低眉顺眼的人,宋琼羽一个都不识得,只是路过之时看了一眼,便走了。 越离开的远,越觉着不对劲,想着回去看一眼之时,再回头,门已经关上,门外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护卫。 若是打起来,那两个人确实不是宋琼羽的对手,只是这样上去,怕是会打草惊蛇,只得作罢。 宋琼羽除了酒楼的大门,一时间有些晃神,吃饭没有用多长时间,此时还是中午,阳光火辣辣的照过来。 一时之间,宋琼羽不知道是在太阳下更折磨还是在里面同宁王虚与委蛇更折磨。 想了想,宋琼羽还是走进了太阳下,准备步行回府。 现在虽说是中午,太阳火辣辣的,街道上的人却依旧很多,人来人往,许多穿着外邦服饰的人在讨价还价。 看几眼觉得新鲜,几眼过后,宋琼羽只觉得热,找到一些高一些的府墙,顺着墙根处的一小片凉快的地方慢慢往前走。 城中还有因为卖家买家还价而起的矛盾,有些急躁的人甚至想要推推搡搡,幸的城中的护卫队工作细致,特殊时期他们的工作量也增加不少,依旧做的很好。 宋琼羽边走边瞧,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府上。 第109章 寿宴 终于躺在床上的时候,宋琼羽伸了个懒腰,正欲睡下时,秋实突然敲门,探进一颗脑袋“小姐,几日之后便是皇上的寿辰,小姐的衣服还没有选好呢。” “啊~”宋琼羽在床上翻滚了几圈,不情不愿地坐起来,双腿盘起来,又把头靠在了床柱上“这些事不一直都是你在操心吗?依旧是你选便好了。” “小姐!”秋实很是无奈“这次不是什么随便的场合,随意穿穿便可,有众多外邦人3和皇亲贵胄,我怎么能给你选呢?”说着便上来拉宋琼羽。 “小姐快起来,选完再睡!”宋琼羽没有过多抵抗,有气无力地站了起来,看着她“你说的,选完我便可以休息了。” 她盯着秋实,秋实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宋琼羽这才放心下来,像一根面条似的软着被秋实带走。 她原本以为秋实会带她去看成衣,然而是带她来选布料,看着眼前花样繁多的布料,宋琼羽隐约觉得头痛了起来,想要知难而退。 秋实早就了解她的德行,没等她出门,便将她拦住“小姐若是选不好,便不必睡了。” 听闻此言,宋琼羽无奈上前几步,瞧着眼前的料子,摆在最眼前的是一些花花绿绿的料子,宋琼羽随手将它们扔下去,再往后写是些大红大紫的料子,皱了皱眉,轻轻将它们推开,露出下面一些清新的颜色,一些茶白,松花,天水碧,藕荷色。 她满意地点点头,回头看向秋实,秋实叹口气,认命般走上前去“果然又是这些颜色,小姐什么时候能选些明艳些的颜色啊?” 宋琼羽振振有词“是陛下的寿宴,我穿的太鲜艳,喧宾夺主可怎么办。”想了想,不怀好意地对秋实说“你若是喜欢,可以做给自己穿。” “小姐,按照品级,我是不能穿这种料子的衣服的,这是御赐之物。” 宋琼羽不在意的摆摆手“不怕,若是有人以此具表弹劾,让他来寻我便是。” 说罢眯起眼睛看着秋实,手撑在桌子上,做出一个浪荡子的模样“实在不行,你做成寝衣,夜里穿亦可。” 秋实被宋琼羽的目光气的红了脸,把几个她不喜欢的布料扔在宋琼羽的头上,抱着那几个挑出来的布料愤愤离去。 宋琼羽淹没在一堆布料之中,笑起来。 ... 没几日,参加宴会的衣服便赶制出一个大略的样子来,秋实把宋琼羽拦在屋内,手里居然拿着一根马鞭,甩的虎虎生风“小姐今日便不要出门了吧,瞧瞧这些衣服喜欢不喜欢。” 宋琼羽叹了口气“秋实啊,小姐相信你的眼光,你觉得可以便是可以。” “哼。”听到秋实这一声哼宋琼羽就知道此事是躲不过去了,只得叹息一声。 像个提线木偶一般任秋实摆弄,流水一般的衣服套上来脱下去,秋实每每一问,宋琼羽点点头“好看!” 问到最后,秋实已经不再问她,而是自己瞧着合不合适,哪里还需要修改,告知身边的绣娘。 最后一套衣服也试完,宋琼羽长舒一口气,终于结束了,正欲离开的时候,秋实笑眯眯地拦住她“小姐,衣服都需要配套的首饰,要从账房支钱,小姐可同意?” 宋琼羽挥挥手“需要便自己去支。” 秋实笑眯眯点头“既然如此,小姐,要支至少一千两哦。”说罢便欲转身出门。 “什么!”宋琼羽大惊失色“怎的需要这么多?不是还有之前的旧的吗?凑合凑合也是可以使的。” “不行哦,小姐。”秋实竖起手指摇了摇,觉得不够过瘾,甚至将手伸到了宋琼羽的眼前摇动。 动作后才解释“每套衣服都要配不同的首饰,小姐不爱戴那些繁琐的饰品,但即使是简简单单配些品相好一些的便已然需要这个价格了。” 宋琼羽觉得眼前一片漆黑“我才多久没有买过饰品,京城的货物竟然已经如此昂贵了吗?” 几个绣娘在后面呵呵呵地笑了起来,宋琼羽叹了一口气,出门去了。 直到进宫当日,宋琼羽依旧在恍惚,像是被这几套简单的首饰价格魇住了。 坐上马车的时候,宋琼羽瞧见秋实拿了一个大大的包裹放进马车里,好奇道“这是什么?” 秋实解开一点小小的缝隙,露出藕荷色一角“是小姐的其他几套衣服,都带着以防万一。” 她不以为然“能有什么万一,不必担心,这些衣服也用不上。” 秋实眯了眯眼睛,不置可否。 她来的极早,来的时候甚至还有些小太监们在放置东西。 闲着无事,她便四处闲逛,逛了许久,思索着各位官员大约已经到了,慢悠悠地往回走着。 路过御花园时,瞧见一个消瘦的背影,正欲向前几步瞧瞧是谁,那个男子忽然回头,露出半个侧脸,宋琼羽一惊,是裴新影。 转身便要走,裴新影却已经瞧见了她,急忙出声叫住她,宋琼羽没有回头,急忙要走。 裴新影着急上前几步,拉住了她“将军留步,新影有话要说。” 她转回头,后退几步,挣脱了他的手“少卿有话直说。” 他上前几步,宋琼羽便后退几步,无奈之下,裴新影只好停脚,面上有些纠结,挣扎几下,挣扎出一句“将军今日格外好看。”说完之后面上一片懊恼之色,似乎是对自己的话不甚满意。 宋琼羽瞧着,心下觉着好笑,面上依旧板着脸,双手抱胸看着他。 裴新影深呼吸几次之后,终于做好了准备,垂眸看着她,温柔坚定“在下此行是来同将军道歉的。” “啊?”宋琼羽是真的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日父亲入宫,陛下将一切都告知给了父亲,将军一人背负着如此大的秘密想必也很是辛苦,在下还不明就里同将军发脾气,实在是很过分,想着今日你也一定会来,便想同你当面致歉。” 说罢后小心翼翼地盯着宋琼羽的脸“将军可否原谅在下?” “少卿不必如此小心翼翼,我做事确是有些欠缺考虑,少卿有此疑问也实属常理,只是毕竟兹事体大,我不知该不该同少卿将,便只能搪塞,还望少卿见谅。”宋琼羽其实并没有觉得不高兴,只是觉得有些尴尬,才试图逃开。 “多谢将军体恤,不过...”裴新影很少说话说一半留一半,一下子便勾起了宋琼羽的兴趣。 “不过什么?” 裴新影慢条斯理地开口“在下不知,是否是在下的长相有些吓人,为何方才将军还未同在下说话便要走。” 默默翻了一个白眼之后,宋琼羽无奈道“少卿怎的明知故问,我们前几日才吵架,你希望我见到你便上来同你搭话,少卿自己觉得这合理吗?” 他煞有介事地用力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受教了。” 瞧着日头已经西斜,想必快要开始了,宋琼羽说“瞧着时辰,似乎快要开始了,我们也进去吧?” 说罢也没有回头,径直向寿宴举行的地方走去。 裴新影远远缀在身后,宋琼羽的余光瞥见他,唇角勾起,脚步似乎都有些轻快起来。 进去之后,相当一部分官员都已经落座,宋琼羽的位置相当靠上,皇帝下面便是两位王爷的位置,一位是宁王,她前几日见过,是皇帝的弟弟,而另一位,是域王,这位王爷,是皇帝的叔叔,先皇的弟弟,关于这位王爷,宋琼羽则是一点了解都没有,此刻也有些好奇。 再往下,是裴相的位置,裴相做丞相已经许多年,桃李满天下,当居此位,再往下,便是宋琼羽的位置,做为国中唯一一位有赫赫军功的将军,宋琼羽便能坐稳这个位置。 再往下,便懒得看了,大概率是一群糟老头子,没想到,只是扫视了一眼,便在人堆中找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卫楷。 此时的他已经成为了新任的礼部尚书,亦主持了新一轮的恩科,让那些学子都重新考过。 坐在下面的卫楷察觉到了宋琼羽的视线,抬起头,二人的目光碰撞,互相笑了笑,算做打招呼。 等了一会,皇帝和两位王爷还没来,宋琼羽打了一个哈欠,看向上方的裴相,他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下面的官员。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刚开始没有发现什么,看的时间久了便发现了些端倪。 官员们坐在过道的两侧,距离有些远,可是左右之间便很近,这种时候,便能瞧出来这个官员在官场中人缘如何。 有的人左边有人交谈完,右边又有人交谈,而有的人,呆呆坐在那里,没人同他说话,他也不主动同他人搭话。 瞧着下面人的各种样子,宋琼羽也觉着格外有趣,托着腮,看热闹般看着他们。 没看多久,门口便有小太监匆匆赶来,在门外大喊“陛下驾到!” 众位大臣皆低下头盯着地面,不敢触怒龙颜,宋琼羽看着鹌鹑一样的众人叹了口气,第一个小太监传话结束之后,还要许久,皇帝才会来,瞧着他们紧张的神色,宋琼羽觉着无趣。 第110章 跳舞 坐在位置上百无聊赖地左看右看,过了有一阵子,皇帝的銮驾才远远瞧见一个车顶。 他快进殿时,宋琼羽才随同大流低下头,余光瞥见皇帝的鞋子,宁王的鞋子以及那位武王的鞋子从眼前陆续走过,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三人的视线都在自己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一时之间有些想不明白,便抛在了脑后,直到皇帝落座之时,众位大臣才陆陆续续抬起头,这次的宴会,官员可以携带家眷,宋琼羽方才没有注意。 皇帝落座之后,女眷才纷纷抬头,霎时间宋琼羽只觉得姹紫嫣红,甚是好看。 皇帝的眼神扫过众人,开口“开席。”旁边的小太监便大声喊“开席!” 紧接着便有舞女鱼贯而入,小侍女们也陆陆续续送上菜来,虽说舞女的舞蹈格外好看,整齐划一,宋琼羽却没有很认真看,此刻的她心里想着,好戏怎么还不开场。 等了许久,宋琼羽已经开始昏昏欲睡,有个眼生的官员趁着舞女退场,突然起身,走到大厅中间,跪下磕头“陛下,臣有一女,恋慕陛下已久,只是自知身份地位,无缘同陛下相守,听闻此次陛下寿宴,许久之前便排了一个舞,不知陛下可否愿意一观。” 听到这句话,宋琼羽一下子便清醒过来,陛下登基不久,还未立后,莫说皇后,后宫的妃嫔也没有几位,这几位也都是做太子时便跟在他身边的老人。 若是说颜色,这几位自然比不过这些大臣带来的女儿,侄女,只不过陛下国事繁忙,未曾选秀,便有人将主意打到了这次的宴会之上。 献舞是真,恋慕也是真,若是说真的别无所求,宋琼羽是绝然不信的,所以此刻,她正盯着皇帝的脸,细细看着他的面色变化。 只是皇帝上位者做久了,越发喜怒不形于色,宋琼羽没有从他的面上看出什么端倪,收回视线时,却感受到了另外两股视线,看过去却再找不到。 收回视线之时,听到皇帝在上面应了一声“可。” 宋琼羽的目光跟着那个官员,瞧见了他的女儿,瞧起来确实是花了些心思,身上所穿的衣服料子轻盈飘逸,浅蓝色的衣服恰巧在手臂处掏出一个洞,露出纤细白润的胳膊来,这个颜色更加衬得她肤白如雪。 面上遮着一层浅色的面纱,缀着闪亮的银片,或许是为了跳舞,发式简单大气,也只是零星插着些首饰,应当也是同衣服成套的,虽然少,却同衣服上所缀饰品相得益彰。 少女起身盈盈一拜“见过陛下。”说罢便羞怯地低下头去,远远的便能瞧见少女微红的耳垂。 宋琼羽倒吸一口凉气,莫说是男人,就算是她,也没有办法看着这样一个对自己有些拳拳心意的女子说些什么重话。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少女已经做好了起手势,示意乐师可以开始了。 乐曲开始之后,身形随曲摇曳,她特意选出的布料如同流云一般盘旋在她的身边,舞曲中间,少女迷恋的眼神时不时落在皇帝的身上。 宋琼羽看看舞动的女孩,又看看面无表情的皇帝,觉得很是奇妙。 一舞结束,女孩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目光炯炯看着皇帝,等他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皇帝问。 女孩的脸上顿时扬起一抹笑“臣女柳青青,见过陛下。” 他们交谈的声音并没有穿进宋琼羽的耳朵,此刻的她心里不解,若是按画本子来说,她的面巾应当会在跳舞最美之时落下来才对,怎么会没有呢? “跳的很好,赏:玉如意一柄,珍珠十斛,黄金百两。”刚说完赏赐,皇帝便不再开口,柳青青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皇帝冷冷看下来,她急忙别过眼“多谢陛下。” 说罢便要跪下磕头,周遭的人都能瞧见她的眼里含着泪水,泫然欲泣,简直我见犹怜。 宋琼羽的思绪却停留在那些赏赐之上,早知跳个舞便能得这么多赏赐,她便也跳一个了。 有一便会有二,柳青青下去之后,便不断有官员用各种理由来请皇帝观赏自家女眷的表演。 刚一开始的时候,皇帝赏的还多些,随着节目越来越多,皇帝的赏赐也越来越少,只不过,有这种行为的官员目的并不是这些赏赐。 节目几乎表演完的时候,一个人站了起来,是建国端王贺阳,宋琼羽在他的身后不远处瞧见了另一个熟悉的人,沈洲宁。 他刚一站起来,宋琼羽的头便狠狠痛了一下,他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他也随着别人走过的路,径直走向堂中,向皇帝行过礼之后,开口“皇帝陛下英姿飒爽,人中豪杰,不知大泽姑娘芳心暗许,我建国公主也对陛下情有独钟,亦为陛下准备了一舞,不知陛下是否愿意赏脸一观?” 话都说到这种份上,哪里还有不同意的理由,只是宋琼羽莫名觉得,皇帝此时的心情应当不是很好。 皇帝只得点了点头“可”。 一个花花绿绿的女子从队伍的最后面出来,刚一露面,便听得本朝官员齐齐“嘶”了一声。 这位公主,穿着一身红绿搭配的服饰,有大片大片白皙的肌肤露在外面,同柳青青那种小打小闹,只露出一小截手臂的衣服不同。这位公主的脖颈,肩膀,腰腹,大腿都裸露在外。 而这些裸露的肌肤上,则是挂着各色宝石穿成的链条,长短交错间闪烁着光芒。 她的身形猫一般慵懒轻盈地走进堂中,向皇帝行了一个外邦的礼,同他们的乐师点头,一阵慷慨激昂的乐曲响起,随着躁动的鼓点,女孩的肢体柔软灵动,每个转身,每个眼神,都透漏着青涩却勾人的韵味。 同中原女子丝毫没有相似之处的大胆奔放吸引住了许多人的目光,包括宋琼羽,她的眼神都快要粘在少女的身上。 皇帝看了一阵子,收回眼神欲低头喝水之时才发现宋琼羽灼灼的目光紧紧盯着场上的女孩,惊讶地瞪大眼,随即马上收了回去。 “陛下觉得臣的妹妹此舞如何?”贺阳很是骄傲,像是胸有成竹。 “建国的公主自然是极好的,来人,赏!”这次的赏一瞧便是提前准备好的,知道建国去年的收成不好,特意选了他们紧缺的粮食作为赏赐。 贺阳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马上整理好自己的表情,笑着道谢,随即继续说“陛下,臣妹心悦陛下,不知陛下属意如何?” “公主值得更好的人,若是就在我大泽,远离故土,岂不是远离挚爱亲朋,她的后半生便困在这高墙之中。”说着,停顿了一会继续说。 “况且,令妹像山间自由的风,一旦入了宫,她定然没有如此自由,到那时,怕是心情不佳,若是每日郁郁不得志,凋谢的极快。” 皇帝的一番劝阻并没有拦住贺阳,他咄咄逼人“难道陛下不喜欢臣妹吗?” 沉吟片刻,皇帝回答他“是,朕不喜欢。” 贺阳还以为皇帝会依旧迂回地打太极,做好了纠缠的准备,猛然间听到这句话,愣了愣,才拱手“既然如此,那便说明陛下同臣妹没有缘分,给陛下添麻烦了。” 回绝了这个,便有下一个开始冒头,很快,小国们带来的节目悉数表演完,依旧没有人入了皇帝的眼。 皇帝正准备离席之际,突然有一个小国来献上宝物,皇帝稍微有些感兴趣,宋琼羽的心却突突地跳了起来,她不由得正视起这个东西。 一个巨大的铁笼,罩着黑布,里面不时传出来“砰砰砰”的声音。 “活物?”似乎还不小。 那个小国的人自得地点点头“我们的勇士是猎人,总是猫在山里,很少下山,上次下山便遇到了它,集结了许多人去将她抓了起来。” 一个男人抓住遮在上面的布料猛的掀开,里面赫然是一头熊,还是一头白色的熊,这么多年,都没有人见到过这样的熊,皇帝也不意外,人群给他开道,让他过去了。 走近笼子,越能看见它的毛,白皙细腻,它很呆,有人发疯使劲晃动笼子,它才会有一点不高兴,但是也没有什么动作。 皇帝一行人近了之后,宋琼羽突然发觉这个熊的状态有些问题,时不时两个爪子在地上磨擦,嘴里偶尔发出几声低吼。 离开座位,宋琼羽几步上前凑近皇帝的身边,同他低声交谈了写什么。 皇帝闻言点点头,走近她的身边,二人结伴前行,快到笼子的时候,宋琼羽几步上前,仔细瞧着这只熊,余光则是悄悄瞥向笼子,果然,在笼子的四角处一片裂痕,若是这只熊突然暴起,皇帝怕是首当其冲收到伤害。 宋琼羽向身后招了招手,而里面的熊不知为何,停止了躁动。 刚唤了人过来,有个头头模样的人将一个东西交给她便去围着铁笼,瞧那些裂痕,似乎是新的,或许是有人专程做出来。 第111章 失控 没再上前,宋琼羽退后几步,走到皇帝面前,附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下面的官员们都看着,有些甚至伸长脖子朝着这边瞧过来。 皇帝看着她摇了摇头,宋琼羽叹口气,她已经猜到皇帝会拒绝,方才,她悄悄同皇帝说了这里有危险,劝他先回去。 瞧着她满脸无奈,皇帝悄悄同她解释,他们既然送一头壮硕的熊来,便是有意在挑衅,若是皇帝表现出害怕的话,他们怕是将一些不好的传言流传出去。 宋琼羽叹气,既然如此,那便瞧瞧他们有些什么后手吧。 那个小国的使臣也察觉出他们在窃窃私语,眯了眯眼睛,向皇帝行礼“陛下贵为天子,难不成也惧怕这些没有灵智的猛兽不成。” 皇帝没有听信他的挑衅,站在原地,盯着他,直盯的他心虚起来,强装镇定“陛下这么瞧着臣做什么?难不成臣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宋琼羽几步上前,微微一笑“贵使说的不无道理,只是我国的陛下同贵国的陛下还是稍有不同。” 对面的使臣毫无戒心,跳进了宋琼羽的陷阱“有何不同?” 宋琼羽挑挑眉,嘴角挂着一丝笑,双手环抱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开口“我国疆域广阔,数万百姓安居乐业,从南至北,从肥沃到崎岖,只要百姓的地方,陛下便不会让百姓饿到肚子。” 说罢,斜睨了使臣一眼“而这些,贵国做的到吗?” 不等他们反驳,宋琼羽马上提高声音,环顾着四周“贵国的国土陡峭崎岖,难以温饱,所以才成为我国的附属国,不是吗?” 使臣试图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语句,颓然低下头,眼里却闪过一丝阴狠的暗芒。 周围的官员发出哄笑声,衬的那个国家的使臣更为难堪,其中一个上前几步便要同她争执,被他身后的人拉了回去,他回头怒瞪着那人,那人轻轻摇了摇头。 令人震惊的是,那个暴躁的少年居然慢慢冷静了下来,宋琼羽眯起眼睛,难不成这样还不够,还是说,他们便是盯紧了皇帝? 皇帝稍微上前几步,笼子里的熊肉眼可见的暴躁了些,他退几步后,那两个小小的熊眼睛里满是迷茫。 如此看来,是有人在皇帝的衣服或者什么上放了些让熊暴动的东西,若是皇帝没有察觉,径直走到笼子前,暴怒的熊便会向皇帝扑来,到那时,有裂痕的铁笼无法阻挡它,第一个受害的便是皇帝本人,它见血之后怕是更为难以控制。 到那时候,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它的盘中餐。 皇帝暴毙,官员遇险,群龙无首之下,怕是便会有人乘此机会,力挽狂澜,最后得到所有人的拥护,荣登大宝。 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死一两个忠心于皇帝的大臣亦是极寻常的事,没有人能说出什么不对。 真真是好算计。 皇帝没有继续向前,而是转过身,向着上面的龙椅走去,手背在背后,走的有些慢,宋琼羽一直用余光盯着那个使臣。 他看见皇帝反向走了之后,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没有主心骨般地看向了贺阳,宋琼羽微微蹙眉,这倒是一个意外收获。 贺阳并没有看他,手指却悄悄动了一下,使臣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慢慢靠近笼子,手上捏着些什么东西,用力朝着熊扬了过去。 不出所料,那头熊闻到这股味道,顿时暴躁起来,用力地锤了几下笼子,便直立起来,强壮的上腿左右挥动,笼子顿时摇晃起来。 下面的大臣们顿时慌乱起来,交头接耳地盯着笼子看。 又是几下挥动,笼子轰然倒塌,熊朝着那个使臣冲去,他闭着眼睛,面上一片坦然,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即将面对的死亡,可是,他的手还是在袖子中微微颤抖。 宋琼羽轻叹一声,一跃而起,踩上了熊的脑袋,它用力晃动着自己的头,想要将宋琼羽晃下去,借着这股力道,腰身翻转,将手中的东西冲着它的眼睛扬去。 在它痛苦的嘶吼声中,宋琼羽已经落在了侍卫的旁边,杨手抽出他腰间的剑,脚下用力,向着熊疾冲而去。 那头熊摇头晃脑地用手掌搓动着眼睛,发觉出确实无法看清的时候,扬起头怒吼一声,便要往前冲。 这时,恰巧宋琼羽也来到了它的面前,它看不到人,却能感受到一股冰凉的杀意冲着自己而来。 向前冲的气势滞缓几步,很快,它也愤愤于自己的犹豫,又是一声怒喝。 宋琼羽疾步向前,脚下借力一跃而上,跳到了熊的背上,双手举剑,用力刺下,熊似乎也预感到了危险,甩动间,宋琼羽的剑没有插进它的要害。 刺偏了,熊的血喷涌而出,这处并不很致命的伤消耗掉了它的最后一点耐心,它彻底疯狂甩动起来,想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甩下去。 宋琼羽用的力气太大,拔剑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不察之下竟被甩了下去。 听得周围一片惊呼,宋琼羽在空中调整好姿势,轻盈地落到地上。 眼看着熊的手掌已经要落在那个人的头顶,她又一次跃起,这次,她没有直接跃上熊的后背,轻盈地落在离它不远的笼子上。 瞧准时机,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剑,脚下用力,径直刺进它的后颈。 它似乎也有些不可置信,身体几次起伏之后,颓然跌倒。 早在刺进剑之时,宋琼羽已经离开了它的后背。 下面的官员已经做好了四散奔逃的动作,被这一场面惊到,跌坐回原地。 场面虽然有些吓人,却也只是几息之间,宋琼羽满脸都是熊的血,被侍女带进后面沐浴更衣。 那个小国的使臣已经闭眼等了许久,却一直没有等到疼痛感袭来,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瞧,眼前却是一片血红,硕大的熊的脑袋面朝他,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他吓到了,一跃而起,尖叫着向殿门外奔去。 却被门外的守卫拦下,没出鞘的刀交叉着拦住了他的去路,被这样一刺激,他的理智渐渐回笼,想起自己做了什么,猛的跌坐在地,捂住脸。 秋实为宋琼羽送过衣服后,宋琼羽不放心殿内的情况,便让秋实放下衣服便回来,换衣服则有侍女来做。 路过使臣的时候,秋实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发现他的脸动了动,似乎在舔牙,反应迅速,几步上前将他的嘴掰开,他牙里的毒药还没来得及咬下。 被秋实的动作吓一跳的众侍卫吓了一跳后马上反应过来,扑向离他们不远的那个小国的所有人,在他们咬破毒包之前便将他们的下巴掰脱臼。 虽然如此迅速,却依旧有人已经毒性发作,倒地吐血。 宋琼羽换好衣服回来的时候,瞧着满地嘴巴大张,流着涎水的人,着实有些惊到,眼神飘向秋实,秋实正左右瞧着这些人,感受到了宋琼羽的视线后,小跑几步,回到了宋琼羽的身边,悄悄同她解释。 侍卫和小太监们的动作很快,堂中很快便被打扫干净,那些人也被押送进大牢,若不是所有人的面色都很难看,像极了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沉寂中,皇帝开口“羌族叛乱,已被押解,想必大家都吓着了,众卿还有何事,若是无事,今日便歇在宫里吧。” 众位大臣都说无事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出现“臣女有事!” 皇帝抬起头,宋琼羽已经感受到他平静下的不满,有些无奈。 “陛下方才也夸赞臣女的舞极高绝,臣女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陛下可否答应臣女?” 宋琼羽扫了她一眼,没什么印象,想必舞技也只是平平,皇帝例行夸赞而已,思及此处,她便收回了目光。 皇帝的声音响起来“你说说看。” 她面上一喜,完全没有听出来皇帝语气中的无奈,她爹似乎有些听出来了,拉了拉她的手想要将她拉下来。 不耐地挥了挥手,将她爹的手挥下去,看向宋琼羽,宋琼羽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四处看看,她确实是在看自己,歪了歪头,看她做什么? 那个女子看了看宋琼羽,抬头看向皇帝“陛下,方才臣女瞧见宋将军身边的侍女身手不凡,若是陛下能将她赐予臣女,臣女的舞极定然能更胜一筹!” “呵”空旷寂静的殿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嗤笑。 引的所有人看向声音的来源处,是宋琼羽。 女子满脸不忿的看着宋琼羽,碍于皇帝还未曾发话,不敢出声,转头便委屈地看向皇帝。 皇帝面无表情,看着宋琼羽“爱卿,你说呢?” 宋琼羽站起身,走向那个女孩面前,她比那个女孩高一些,站在她的面前,满满的压迫感袭来,女孩紧张起来。 跌坐下去“将军这是做什么?” 宋琼羽慢慢弯腰下去,捏起女孩的一缕发丝,在手里捻了捻,发丝慢慢热起来,很快便冒起烟来,旁边她的父亲满脸着急,求助的眼神在堂中转了一圈,转到了皇帝的脸上。 第112章 散席 让他觉得恐惧的是,皇帝的脸上居然满是趣味,这代表着她的行为,皇帝是默许的。 “不知是谁给你的胆量,敢从我的身边抢人,当真好胆量。”宋琼羽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女孩的父亲满脸惊惧,她的母亲也在一旁,她久居内院,对宋琼羽的官位并不太了解。 她一拍桌子,站起来怒瞪着宋琼羽“你一个黄毛丫头,只不过是吃了将军府的荫蔽罢了,当真以为自己了不起吗?你可知我相公是三品大员,随随便便便参你一本,便能让你丢了这个官。” 那位大臣的冷汗都快要从额头上滴落下来,他只是一时之间没看住,事情竟然发展成这步田地。 瞧着宋琼羽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大臣闭上了眼睛,身体卸了力,仰面瘫了下去,面上一派死寂。 宋琼羽不欲继续同他辩驳,的手轻轻向前一推,将那女孩的身子推得一个趔趄。 她看向皇帝“陛下,这么多年臣从未遇见过此等侮辱之事,陛下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理。” 妇人还想再说些什么,看着她的脸色,像是有些极难听的话要脱口而出,被大臣一把拦下,脸色阴沉地摇了摇头。 看着丈夫的脸色,一开始,妇人还满脸不忿,渐渐有些明白过味道,慢慢惶恐起来,想要开口询问,却支支吾吾不敢说话,生怕问出来的是自己最恐惧的答案。 “爱卿觉得该怎么办呢?”皇帝没有回答宋琼羽的问题,而是将问题抛回给宋琼羽。 “臣的父辈皆战死疆场,臣自小便也是在铁血中长大,秋实今夜虽说陪着我前来,可是她并不是侍女。”说着说着转过头来看着那个女孩。 露出一个森森的笑意“她有军职在身,任长官使,虽说只是六品,却也容不得旁人如此侮辱,你说呢?” 眼睛虽说看着的是那个女孩,旁边流冷汗的却是她的父亲。 “这……臣女不知,冲撞了长官使,还请大人见谅。”少女也很是明白利害,虽说她不知这个所谓的长官使是什么职务,也不知宋琼羽的将军之位是如何的不易,单看她父亲的反应就明白了,她做出的事情错的很离谱。 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头将那个说话的自己的嘴堵起来,只能在这里诚挚地道歉,希望能够得到谅解。 宋琼羽却不吃那一套“臣等戍守边疆,不说是劳苦功高,也是含辛茹苦,小小军官在这位大人的眼里都只能做个婢女,不知在大人眼里,我又是个什么角色?” “这……”那个大臣急忙忙跪下“陛下,臣绝对没有看轻将军的意思啊,陛下明鉴。” “呵”一声冷笑从身边响起来,“大人不必急着撇清关系,您瞧我等都是这般态度,若是见到戍守边关的士兵,岂不是更会觉得他们是下等人!” “这……”冷汗不断落下,几乎快要在他的身边流成一条河。 “所以……”宋琼羽开口“臣具表弹劾四品大员舒云飞,仗势欺人,蔑视兵士,还望陛下处置。” 皇帝没有说话,舒云飞正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皇帝开口“今日是朕的寿辰,明日再行处置吧。” “朕也乏了,今天先到这里吧,众位爱卿想必也乏了,今日便歇在宫里,明日休息,大家睡醒了自行回府便可。”皇帝嘴里说着,眼睛向宋琼羽看了几次,宋琼羽了然。 跟在人群后面,宋琼羽在小太监的指引下也找到了给自己安排的住处。 一进门,秋实便揪住宋琼羽的衣服“小姐对我真好,还愿意为我出头,得罪别的大人。” 宋琼羽在她的脑袋上敲了一个爆栗“不知你每日都在想些什么,你是我的人,若是轻易便让人要了去,你家小姐的面子往哪里搁,况且,一个区区四品,还想指挥六品官员给他女儿做侍女,不知在放些什么狗屁。” 秋实笑眯眯地问“如果说她是真的不知,确实是觉得我不错,才想从将军这里将我讨去呢?” “哼”冷哼一声“那便是愚蠢了,即使她不知道我是谁,用可以问问吧,鼻子下面难道只是个出气孔不成,瞧着这幅模样,想必家里也是时常惯着的。” “喜欢便可以随意讨要,若是个官职低的,哪里敢反驳她的话,还不是她想要什么,便给她什么。”宋琼羽悄悄翻了一个白眼。 “既然她可以仗着有个品级大的爹,我为什么不可以仗着自己是个品级大的官,那岂不是我想要什么,她便得给我什么。”说着说着,又是一个白眼。 看得出来,宋琼羽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 “小姐,我瞧着,陛下好像看了你好几眼,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啊?”秋实兴致勃勃地讨论起了另一个话题。 宋琼羽摸摸下巴,点了点头“应当是的,不过,你不与我同去。” “啊...可是...”秋实的撒娇还挤在喉咙里就被宋琼羽打断。 “你,我另有安排。” 秋实期待地盯着她“小姐你说。” “你的任务,便是今夜盯住那个舒云飞,我今日下了他这么大一个面子,或许,明日起来他的乌纱帽都不保,说不定夜里会有人去寻他。”宋琼羽说着说着,不由自主挑起眉毛,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来。 “至于他们会做些什么,那便不得而知了,所以,你今夜的事情极为重要,切记要小心行事。”宋琼羽认真地叮嘱着,心思却已经飞到了皇帝那边。 只是皇帝那边不知会是什么情况,万一有危险,她定然会保护皇帝,怕到时候没办法护着秋实,便只能将她支开。 秋实先行离开,宋琼羽也换了一身夜行衣,趁着没有侍卫发觉,跃上了树。 几个跳跃间,便来到了皇帝的御书房,没有贸然掀起瓦片,只是轻轻地趴在屋顶上,听着下面传来的声音。 屋里是皇帝和宁王,正在交谈,很巧的是,他们交谈的内容恰巧同她有关。 “皇兄可是对宋将军有意见?”发问的是宁王,他似乎是真心实意地在为宋琼羽担忧。 “和顺何处此言?难不成是觉得朕苛待了她?这可是天大的冤屈啊,朕扪心自问,粮草被服,哪一个都不曾拖着,只要边疆有了需要,朕便派人去送,戍守的将士们的军饷也是每月按时发放,逢年过节更是会给他们送着酒肉,和畅为何觉得朕对她有成见?”皇帝的声音听起来似乎真的很冤枉似的。 宋琼羽简直觉得没眼听,皇帝所说,只有粮草被服是按时发放,军饷却是会拖一拖,不过也并不会拖很久,只是他所说的酒肉,她却是见也未曾得见。 “皇兄了解臣弟,臣弟可不是那个意思。从古至今,嫁娶之事便是男主外,女主内,琼羽是将军,自然是要主外,那么她的夫婿,便该是能够为她提供支持的,而不应当是个病秧子。”他的话义愤填膺,倒像是真的为她考虑一般。 “那依和顺之意,应当找谁呢?”听到皇帝这么问,宋琼羽也有些好奇,到底是谁,能让宁王这般努力推荐。 可是宋琼羽并没有听到这个名字,挠挠头,宋琼羽忍不住扣了扣耳朵,将脑袋歪了几下,试图将耳朵中堵塞的东西倒出来。 “和顺为何属意于他?”想了想,皇帝接着说“朕觉得不可。” “为何?”宁王不解,宋琼羽甚至听到了他拉动椅子的声音。 皇帝笑了笑“其实也没有什么缘由。朕记得他,委实太难看了些。” 宁王的声音顿时顿住,“这...这...”几声之后,颓然低头,片刻后有抬起头“可是,难不成定然要找一个好看的吗?那人虽说模样一般,可是他身体顶顶地好,而且他的工作不是恰好同将军搭配吗?” 听得宋琼羽越发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皇帝叹了一口气”和顺呐,若是你长了琼羽那般模样,难不成,你愿意找那样的男人嘛?” 他似乎还想反驳,嘴唇几下蠕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陛下这是在强词夺理,这婚是你赐下的,自然你说什么都有道理,不如之后去问问宋将军,她喜欢什么样的好了。”宁王两三句话便颠倒了一番黑白。 宋琼羽躲在屋顶上很是无语,不知你在乱说些什么,以她的地位,嫁给谁都只会是低嫁,既然如此,为何非要挑选一个臭男人,来恶心自己的余生呢? 皇帝似乎能听到她的内心活动一般,对宁王说“这满朝文武,你瞧瞧,有哪一个能比琼羽好看,看来看去,只有裴相家的那个模样还不错,性格平顺,脑子也还行,虽说身体差了些,慢慢养着,也能陪伴琼羽许久。” “可是...”宁王的沉默几乎要透过瓦片冲击在宋琼羽的脸上了。 “难不成成婚以后,琼羽两边跑吗?若是她长时间不在边境,岂不是会让周围的小国有机可乘?” 第113章 有孕 宁王的话似乎不无道理,宋琼羽坐在屋顶上,手托着腮,思考着这个问题,若是裴新影愿意同她同去边地自然是最好的,可是边地冬日苦寒,以他的身子,怕是受不住。 可若是他留在京城,感情怕是难以维系,作为丞相的公子,有的是人想要攀上这根高枝,一年两年,他们碍于自己的威势,不敢有什么动作,可若是时间久了,定然会有人动些歪心思。 思索许久,也没有得出什么结论,宋琼羽抬头看看天,以后的事情便以后再说吧,成婚也还早,到时再商量便是。 书房中,皇帝点了点头“和顺说的也在理,不过他们年轻人的事,交给他们自己商讨好了,我们插手像什么样子。” 听到这个回答,宁王明显不太满意,又挑起话头“皇兄便没想过为将军换一个夫婿人选吗?” “和顺啊,这桩婚事是已故的将军夫人定下的,朕原本也不知,是一次同裴相商讨事情之时,闲聊间才提起,他们二人已经在双方父母安排之下交换了庚帖和婚书,朕下的令也只是顺意而已。” 里面又是一片沉寂,宋琼羽蹲在上面几乎要笑出声来。 “夜已经深了,想必皇兄也早已经困倦,臣弟便先行告退了。”是宁王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满满笑意。 “好,和顺早些休息,有什么事情便来找皇兄。”皇帝语气温和。 宋琼羽听到几声拉动椅子的声音,想必是宁王要离开了,忙换了一个姿势趴了下来,躲在屋顶上便是这点不好,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凭着听到的声音感知。 二人走到门口,宋琼羽慢慢往后挪了挪,忽然听到一个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稳健有力,步伐很大,是个身量很高,壮硕的男子。 很快,来人便显示出踪影,此时,皇帝和宁王正开着门道别,看到了来人,二人都行礼“皇叔。” 正是武王,皇帝开口问道“皇叔怎的这么晚还赶过来,有什么话不等明日再说吗?” 武王“呵呵”笑了两声,听着很是憨厚“臣明日便要启程回封地了,特来向陛下请辞。” “怎的这般匆忙?”皇帝也有些不可思议。 武王就等着皇帝发问,笑着同皇帝解释“臣的妻子有孕在身,留她一人,臣实在放心不下,若是平常的寿宴,臣定是要同陛下请罪不来的,只是今年是陛下登基头一年,意义非凡,内人也催着臣一定要来。” 想了想,又补充了几句“她月份大了,身边一刻都不能离人,所以臣斗胆,想明日开了城门便赶回去。” “还请陛下降罪。”说着,武王就要半跪下去,皇帝急忙托着他的手将他扶起来“皇叔体谅皇婶实在是正常不过,早知如此,便下旨不许皇叔前来,将皇叔拘在家陪皇婶了。”皇帝浅笑着打趣他。 “若是如此,怕是皇叔高兴的紧呢。”宁王也笑起来。 “既是如此,朕便允了,皇叔的人马可够?朕派一队人护送皇叔回去吧。”皇帝问道。 武王摇摇头“人马自然是够的,来之前,臣便做了准备。”说完之后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既然陛下这么说了,臣自然也是求之不得。” “不早了,皇叔回房小憩片刻便该出发了,下次寿宴大办之时,皇叔可一定要带侄儿一同前来啊。”皇帝拍了拍武王的肩膀。 “那是自然,臣告退。”武王告退之后便先行离去了,宁王在书房门外同皇帝又说了几句也离开了。 皇帝自己关上了御书房的门,回到了房中。 许久没有什么动静,宋琼羽突然听到皇帝的声音“你要让朕等到几时啊?” 是在唤自己吗?宋琼羽有些不确定,左顾右盼好几次之后才确定确实是在叫自己。 一个翻身跃了下来,敲敲门,听得门内一声“进来”推开门进去迅速回身将门又合上。 转身瞧见皇帝满脸一言难尽的神色,讪笑两声“陛下唤我?” “自然是你,除了你,还有谁大半夜会在朕的屋顶?”皇帝站起来,从书架上拿下来一套新的茶具,摆在面前,用水冲洗一遍之后,没有放进茶叶,而是盛了水直接放在了碳火上。 这才开口“爱卿何时来的?” 宋琼羽紧紧盯着那套茶具,无辜回答“在宁王殿下劝说陛下给臣换一个夫婿的时候。” 看着宋琼羽的目光所向,皇帝叹口气。别过头,不去看她“既然你听到了,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陛下今日怎的将门外的守卫全都调走了?”宋琼羽的心思完全没有在皇帝问的问题上,一心盯着那套茶具。 皇帝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还在回答她的话“自然是为了等你,若是安排了侍卫,将你抓住可怎么办?” 本来也只是为了打趣,可是许久都没有听到宋琼羽的回答,皇帝抬头看向她,才发现她竟然还在盯着茶具,皇帝的目光也转了回来。 这套茶具是官窑最新的手艺,天蓝色的釉色点缀着白色的花纹,胎薄而细腻,形制新颖,只烧制出一只茶壶和六只茶杯,其余都还未烧制出色彩优越的,官窑的人说烧废了好几窑才凑的这么一套。 “不必看了,这个是不可能给你的。”皇帝有些没好气,将茶壶向自己的方向转了转。 宋琼羽如梦初醒,第一句话便是“为何?”问得情真意切,是真的在感到困惑,片刻后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皇帝,忙低下头“陛下恕罪,臣昏了头了,还请陛下见谅。” “无事,爱卿若是喜欢,烧出下一套便赏你,这套你可莫要惦记了。”皇帝没有不悦,还同她说笑。 她突然想起方才皇帝问她的问题,疑惑起来“宁王殿下为何这般关心臣的婚事,臣不解,还请陛下解惑。” “自然是有利可图。” 说着,壶里的水烧开了,皇帝用镊子夹起茶杯,将壶里烧开的水浇在上面,每一个都浇了一遍之后,壶里剩下的水都倒掉。 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刚一打开,就散发出清香,捏了一小撮放进茶壶,倒上刚开的水,一会浓郁的茶气蒸腾而上,充斥在这御书房的每一个角落。 闻着这个味道,宋琼羽的眼睛更亮了,期待地看着茶壶。 皇帝这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解释“你常年戍守边地,每年所需要的粮食,被服都是一个巨大的数目,若是能攀上你的关系,从中但凡克扣一些,便是巨大的利益,这怎么不值得冒险呢?” 宋琼羽不解,问道“可是,即使运粮官将东西送去,也会有人清点后上报兵部,这两个数字若是不能统一,怕是不日便会有人来查。” 皇帝边瞧着茶水,边回答她,“点数的是你的人,若是在兵部也安插好眼线,再取得你的信任,从而收买或者威胁点数之人,做一份假账,岂不是天衣无缝?” “可是...若是如此,那岂不是会有相当一部分士兵受冻挨饿,这可使不得!”宋琼羽大受震撼,从未听说过还有这种做法。 皇帝看着宋琼羽的眼睛,认真道“所以,他才想让你嫁一个他手下的人,或许他们想着成婚之后,你便会像寻常妇人一般对夫君俯首帖耳,到那时便能将你拿捏住。” “哼”宋琼羽的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人长得不如何,想的还挺美。” 皇帝端起茶杯,正欲往里面倒水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外似乎传来好几个脚步声。 宋琼羽一怔,望眼欲穿地看向皇帝手中的茶杯,正欲拿时,门被人踢开了。 来的人也不多,只有五六个黑衣人,手里拿着短匕,盯着宋琼羽和皇帝。 “哦吼,您瞧,这便是把侍卫都放走的后果。”直到这时候,宋琼羽还不忘贫嘴。 皇帝无奈,看着那几个黑衣人“你们是来做什么?”没看到宋琼羽悄悄又翻了一个白眼。 “自然是来杀你,你这皇帝,倒是天真!”皇帝低头,若有所思。 几人瞧着,便要向前冲。 宋琼羽叹息一声,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书案前面,将皇帝挡在身后。 上前一个,宋琼羽一脚踹过去,正中小腹,将人踢飞在地,后面的人发现宋琼羽不好对付,不再一个一个上,而是一拥而上,企图用人海战术将宋琼羽击败。 她并没有直接将这几个人击倒,而是放了些水,同他们打的有来有回,同时,余光瞥着皇帝那边。 果然,在他们打的时候,有一只箭破空而来,直击皇帝眉心,宋琼羽一皱眉,随手抢过身边一个黑衣人的武器,用力投掷出去,将冷箭击落在地。 将几人顺势击倒,又抢过一把匕首,朝着方才冷箭过来的的方向用力掷出去,也不知有没有伤到他。 几步回到了皇帝身边,皇帝递给她一个小杯子,杯子里的水里带着轻浅的绿,是方才那杯茶水。 她惊喜地看着皇帝。 第114章 偷听 宋琼羽很是眼馋地看着那杯茶,皇帝递给她,宋琼羽闻了闻,果然是极好的茶,香气扑鼻,沁人心脾,轻轻抿一口,唇齿留香。 这让她看地上躺着的那些杀手都顺眼了些许,走上前去踹了两脚,对着那个还有些神智的杀手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杀手呜咽几声,嘴边流下几丝黑色的血。 伸手一探,果然已经死了。 一点都不意外,这样的杀手一般都是死士,不会透露一点东西,所以宋琼羽甚至没有去审问的意思。 她看向皇帝“陛下觉得会是谁?” 皇帝微微摇头,笑了笑“朕也不知...”虽然脸上带着笑,语气却不是很好,或许,其实他知道是谁,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陛下,今夜这一遭,您是否早已预测到了,所以才暗示我跟来,将门外的守卫全都撤走。”宋琼羽看着皇帝的脸,看不出他的神色。 皇帝没有接话,宋琼羽便知道,她的猜测属实。 “陛下,夜已经深了,陛下该歇息了,臣也先行告退了。”宋琼羽说罢,刚想走,被皇帝叫住。 “你同建国的那个将军可是旧识?”皇帝走到了书架前,背对着宋琼羽,问道。 “并不能算作旧识,他是臣的手下败将,若是没有臣的话,他应当会是这天下数一数二的将才。”说着自得起来“不过既然有了臣这样的大才,他便不算什么了。” 宋琼羽在地上转了好几圈,给皇帝讲了好几个打仗时的场景: 士兵在激烈的战斗中换拳交手时,由于他们之间的武器和装备各不相同,士兵之间的搏斗式样也会各不相同。 有的士兵拿着轻便的长柄棍棒,趁其轻薄,手法灵活,时而挥动棍棒拍打对方;有的士兵拿着大刀,以各种精妙的动作快速攻击;有的士兵则戴着盔甲,挥舞着重型菜刀,一刀一刀猛烈地砍向对方。 在激烈的搏斗中,士兵们目光火热,气势汹汹。在那个古代汹涌的沙场上,他们交替施展各式各样的搏斗技巧,刚猛有力,热血沸腾,而沙场上满目的挥舞的武器就像一道彩虹一样,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 不管战斗中双方的士兵使用什么样的武器或技巧,他们的动作都宛如乌龙般凶猛,精准而有力,晃动的衣袖、划空的长剑,都在激烈斗争中一触即发。士兵们呼啸着冲向对方,每一招每一击都直击对方全身,令人惊心动魄! 而作为两军的主将,她同沈洲宁的战斗才是所有人目光所至,她在战场的武器是一支长枪,铁桦树做的柄,铸铁做的箭头,上面的红樱是来自江南的士兵的绣娘家属送来的,每个绣娘用自己最喜欢的一种布料抽下来的丝所制,每一缕丝都是她们去庙里拜过菩萨,请大师开过光,最后集中在一起,由一个最德高望重的阿婆系在一起,托人带过来的。 所以她的这一柄枪上不仅仅有敌人的血肉,还有人民殷切的期盼。 沈洲宁的武器是一把长刀,同他儒雅纤细的外表不同,他的刀很重,是一种特殊的铁所制。 二人的打斗激起一片尘土,尘土飞扬中,宋琼羽的枪直指他的咽喉,他向后仰倒,枪尖从他的喉咙擦过,擦出一道血线。 而他扬起剑,从下面斜刺而上,宋琼羽下腰躲过... “好了...”皇帝有些无奈“朕累了,想必将军也累了,早些休息,之后再讲罢...” 宋琼羽刚想要说些什么,却听见皇帝打了一个哈欠,有些郁郁地答应下来“既然陛下如此说了,臣便告退,只是...” “怎么?”皇帝抬眼看着她。 “陛下身边没有人护送陛下回寝宫,臣便送陛下一趟吧?”宋琼羽皱着眉,还在思考如何将皇帝安全舒适地送回寝宫,同裴新影那般万万不可,皇帝是天子,可不能做一些又损身份的事情。 正在她思考的时候,皇帝似乎也发现了她的心思,叫了一声“暗九!” 房梁上突然掉下来一个黑衣人,宋琼羽本能地便要同他交手,皇帝轻咳两声“这是朕的人。” 宋琼羽点点头,退后几步,又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缓缓瞪大眼睛“陛下...” 皇帝没有再给她开口的机会,径直说“现在有人护送朕回房了,爱卿不必担心朕,你也快去歇息吧。” 宋琼羽无奈点头“是,陛下。” 目送皇帝走远,宋琼羽几个跃起,回到了自己所在的院子中,秋实还没有回来,转了几圈后,她实在有些放心不下,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去找她了。 今日的夜,实在美不胜收,几个跃起之间,宋琼羽偶尔会抬头看向天空,今天的夜空极亮,星星极闪,恍惚间像是看到了星河。 直到寻到秋实,她躺在屋顶上看星星,万里无云,多美的小星星啊!夜深了,周围的一切都静悄悄的。 今晚的星空真的很美,星空格外澄净,悠远的星星闪耀着,像细碎的泪花,满天星斗,像极一粒粒珍珠,似一把把碎星,撒落在碧玉盘上,此时是那么宁静。 如果下面没有人来寻他的话。 躺了没多久,他们便听到下面有人敲门,被这位大人慌慌张张迎进去。 而那个人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怎么慌成这样,你这样的心态,我恐怕无法放心同你合作。” 这个人的语气格外高高在上,像是久居上位,他便不敢多说,只是颤抖着声音说“求求大人救救臣吧,臣的全家性命都危在旦夕了。” 那人没机会他的号哭,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的房间,片刻后意兴阑珊地问“救了你,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这...”他用力挠了挠头,思索着自己的积蓄,很快,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若是大人喜欢,臣的女儿可以为大人做妾。” 那人有些愣神,片刻后抚掌大笑起来“怎么,大人夜里不是还在为女儿谋各种出路吗?怎么突然用女儿来换取自己的性命?” 很快,那人在大臣不解的眼神中笑的岔气“我明白了,你虽然爱女儿,可是也没有爱到可以为了她放弃自己的官位的想法,是吗?” 大臣起先一直摇头,似乎不愿意承认这个结论,很快,他在那人戏谑的打量之下,脸上的微笑有些挂不住“大人怎么这么说?臣自然是爱的,若是为了更好的官职,我早就将她嫁出去了。” 他抹着眼泪,解释道“若是大人能将她纳为妾的话,即使有一天,我和内人都死了,起码还有人可以照顾她。” 听得那人几乎要鼓掌了“大人说的可真是正义凌然,我都快要相信了。” “什么...”大臣的声音就像被被掐住了的鹅,很快便没有什么动静了。 屋顶上的二人一怔,待到下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宋琼羽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瞧,下面早已经没有人,宋琼羽便一跃而下。 秋实也同样跳下去,一起看着下面的情况,大臣已经死了,似乎是被一根丝带勒断了。 天有些亮了,宋琼羽叹了一口气,她们找了许久,什么都没有找到,这一次的人干净利落,棒极了。 他的家人,除了女儿失踪,其他人都在,整整齐齐昏倒在厢房。 宋琼羽叹了口气,回头对秋实说“我们走吧,就当做没有来过好了。” “小姐难道不想知道是谁做下咯这些事情吗?”秋实跃跃欲试,似乎要替大理寺将案子告破。 “这是大理寺该做的事情,同我们无关,若是执意如此的话,怕是你进去没来得及走进深处,就被大理寺当做嫌疑人抓起来审问!” “哦...”秋实明显还是想要去瞧瞧,被制止后噘着嘴,嘴边都快要能挂上一个油壶。 宋琼羽回头,看着秋实不满地脸蛋,笑了起来“怎么这般不高兴?” “为何不高兴,小姐这般了解我,猜猜为何?”秋实没有吃这一套。 “那我猜猜...怕不是因为我们秋实想要凑热闹,被小姐拒绝啦?”宋琼羽笑着对着秋实挤眉弄眼。 “哼...”秋实闻言更不高兴了“小姐明明知道我想看看,还没来得及看便被抓回来,小姐如何补偿。” “那么,我们的秋实宝宝,你想吃什么,明日小姐定然买给你,便当做是小姐的赔罪好不好。”宋琼羽依旧笑眯眯地同秋实讲话。 “一言为定?”秋实伸出小指,要同宋琼羽拉钩。 宋琼羽无奈笑笑,这时候,也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院落,下来同秋实拉拉勾后,便直接回了房间,这一夜过于忙碌,宋琼羽也早就有些困了。 这一躺,宋琼羽很快便睡得不省人事。 再次醒来,宋琼羽发现,已经快到中午了,可是眼睛还是有些睁不开,懒得起床动作,一个转身,又躺了回去。 时光飞逝,宋琼羽觉得自己还没有睡多久,再次醒来便已经是黄昏了。 第115章 离去 “什么时辰了?”宋琼羽嗓音沙哑,门外的侍女忙推门进来,一边为她放下洗漱用的水,一边靠近给她穿衣服。 回答她“回将军,已是酉时三刻了,将军可是饿了,奴婢这就传膳。” 宋琼羽自己将衣服穿起来,摆了摆手“不必,陛下在哪?” 侍女马上跪了下去,低下头,片刻后又抬起眼睛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这...奴婢也不知...” 宋琼羽开始还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整理衣物时才余光瞥见她跪在地上,叹了口气,将她扶起来“没有要责备你的意思,不必如此惶恐。” 看着她的眼睛,宋琼羽温柔地说“我不是吃人的妖怪,不必这么大的动作。” 说着对她点了点头,将她扶起来后便出门去寻皇帝。 虽然是吃饭的时辰,不过宋琼羽并没有去寝殿去寻他,而是又去了御书房。 门外的守卫远远瞧见了她,没有动作,直到她走近,才低声询问“将军来做什么?” 听到这般问题,宋琼羽便明白了他们的言下之意:皇帝今日的心情不好,若是无事,最好不要进去讨这个霉头。 了然地点点头,宋琼羽摸摸鼻尖,转身欲走,听到里面在喊她的名字,仔细听了听,是皇帝。 无奈之下只得镇定地开门“陛下唤臣所为何事?”说着打量起皇帝的脸色,神色阴郁,胸口起伏也比往日要快一些,眉心蹙起,果然是气着了的模样。 皇帝的手里拿着一封信,俊秀的脸上满是冷漠,他将信递给一旁的小太监,小太监急匆匆地走下来,将信递给宋琼羽。 “这是?”语气虽然带着疑惑,她的手却是很诚实地将信打开。 一目十行般地看完,她的眉心也蹙起几道纹路,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遍,抬起头看向皇帝“陛下,此信中所言可是事实?” “是朕精心培植的密探,不会有错。” “既然如此,那臣马上返回边地,严加防范,绝不会让他们的奸计得逞。”宋琼羽站起来,对着皇帝抱拳“臣定不辱使命!”说着便要从门外走去。 “回来!”皇帝的厉喝将宋琼羽留了下来。 “陛下...”宋琼羽很是不解“陛下,战争这种事,若是早一步便查不出来,晚一步便全军覆没,一定要抓住时机。 “若是你走了,京城中的建国使团岂不是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这样岂不是打草惊蛇?”皇帝慢条斯理地继续倒茶,递给了宋琼羽一杯之后问她“爱卿觉得如何?” “可是...”还未说出口的话被皇帝的茶堵住。 “既然陛下都这样说了,臣也只能如此照办。”宋琼羽有些不开心,连最喜欢的茶都喝的不在心思,觉得没有前几次喝到的时候好喝。 “你的人虽然不在边地,你的信却可以传过去啊,给你的属下写信,让他们多注意一下最近那些人的动向。”皇帝看着她不甚高兴的脸色,没忍住笑意,提醒了她。 很快便将笑意收了起来,正色道“我们还不能确定他们到底会做什么手脚,还是要提高警惕,待使团回国之际,你便抄小道出发,务必在他们之前抵达。” “是!” 在使臣回国的前半个月,总有些人在将军府的门前做些什么,有人扔菜叶,有人在门外吵架,有人说要与她对峙,每一次都是在见到她之后不久便偃旗息鼓。 几次下来,宋琼羽也猜测到了他们的意图,便每日闲着的时候出门闲逛,去人多的地方,果然,没有人去府上闹事。 不只是她发现了,秋实也发现了,这天她又出去晃荡回来时才发现秋实在回她房间的路上等着。 在她回房的时候突然窜了出来,面色严肃。 “呦,吓我一跳,这是干嘛?”她的语气中完全没有被吓到的惶恐,而是慢慢的戏谑。 看到秋实漠然地反应,宋琼羽难得有些呆滞“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边地是不是出事了?”秋实直截了当地问,没有一点点婉转。 宋琼羽噎了一下,才反问她“怎么这样说?” “小姐莫不是真当我是个傻子,这些天,天天有人闹事,什么时候见到你才肯罢休,待你出去常逛的时候,这些人便随之消失,是来确定你确实在京城的,对吗?” “而且,这几日,每日都会有来往边地的鸽子,骗得了旁人,难不成小姐连我都要骗吗?”秋实越说越气愤。 “这...小姐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一时忘记而已,莫生气。”宋琼羽讪笑着解释。 秋实冷哼一声,宋琼羽马上转移话题“待到使团一离开,我们也马上离开,抄近道,务必回去的比他们早。” “我们?我也回去?”秋实疑惑起来。 “那是自然,若是没有你,小姐可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句奉承听得秋实浑身舒畅起来。 却也将秋实的思绪全部打乱,一下子便忘记了自己方才还在生气,转头同宋琼羽商量起来什么时辰该走哪里。 说着说着,秋实突然问宋琼羽“可是小姐,若是我们这样径直走了,裴公子知道吗?” 宋琼羽愣怔了一瞬,复又低下头“同他说什么,结束后自然还是要回来,到那时再同他说吧,而且,我们要走的事情务必保密,但凡说出去,就会有走漏风声的危险。”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阳光,有些晃眼,用手掌挡住,温暖的光从手指缝隙倾泻下来,晃的人暖洋洋的。 出发前几日,宋琼羽突然接到春花送来的一封信,看完之后有些神色莫名。 她拿着信便进了宫。 “陛下请看。”宋琼羽将信交给皇帝,皇帝身边的小太监三步并作两步地接了过来呈给皇帝。 皇帝仔细看了看,放下信,手掌用力揉了揉额头。 “都出去吧。”皇帝开口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才抬头询问宋琼羽“此事的可信度有多少?” “至少九成九,陛下。”宋琼羽相信,若是没有把握的猜测,春花是不会同她讲的。 “盐若是不够吃,怕是士兵们的身体撑不了许久,很快便会腰膝酸软,无法作战。”宋琼羽目光灼灼的盯着皇帝。 “既然如此,便从国库中调出些许来供大军使用。”皇帝有些无奈。 “在这里,我替大军谢过陛下。”宋琼羽的感恩真心实意。 “虽说朕答应了从国库中调去,不过也需要时日,怕是你出发后,这些粮草同盐才能出发。”皇帝有些忧心。 “那陛下定要派一个信得过的人才行,否则这数万人的性命,怕是要有危险。”宋琼羽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很快,使团便要回国了,他们还特意奏请皇帝,请宋琼羽为他们送行。 无奈之下,皇帝也答应了,站在城门外的时候,贺阳笑眯眯地同宋琼羽说“将军这般好的武学谋略,这般高超的武艺,待在这去里实在屈才,不若去我们建国,若是将军愿意去,本王愿意为你作保,甚至送你一套国都的大宅子,如何?” 宋琼羽抬眼看他,他的眼睛里没有对于宋琼羽的爱惜和敬佩,只是满满的戏谑。 她便也笑眯眯回答他“是吗,可是本将军若是想要这个亲王的位置呢?王爷也愿意给吗?” “这...”踌躇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宋琼羽是在耍他,恼羞成怒“哼,早晚有一天,你会趴在我的脚下摇尾乞怜。” “哦?是吗?”宋琼羽并不在意,只是笑着回答他“既然如此,琼羽等着。” “你...”试图羞辱别人的人被羞辱,贺阳实在气愤的很。 一句话都没有同宋琼羽多说,转身牵着马离开了。 目送他们走了很远,直到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踪影,人群中出现一个带着两个包裹的穿着灰衣服,蒙着脸来的人。 她将其中一个包裹扔给宋琼羽,自己背着另一个包裹,吹了一声口哨,城门内跑出来两匹马。 一人跨上一匹,朝着和建国的队伍不同的方向走小路,走的飞快。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边疆的关卡。 秋实几步上前“开门!” 这里的人都认识宋琼羽和秋实,所以秋实一喊,他们便将城门打开,迎接将军回城。 刚一进城,得到了消息的春华便迎接了上来“小姐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皇帝说过几日便会送来,且等等。” 心中一块大石头放下的春华才注意到后面的秋实,姐妹许久未见,激动地抱在一起,像牛皮糖一般粘在一起离开了。 她们知道宋琼羽的听力极好,所以他们将话时会将声音放的极其轻,不过还是有一两句从他们的聊天缝隙漏出来。 比如说“你瞧见小姐那位未婚夫婿的模样吗,俊不俊?身体如何,” “嗯...长得极好,只是身体不好,自很小时候便吃着各样的药,才能健康些长大。” 第116章 出发 宋琼羽听的无奈,快走几步,走到她们前面,先一步进了城。 “派人去盯着使团,看看他们走到哪里,下一步如何行动?”进了大厅,宋琼羽解开披风,递给一旁的侍女,随口吩咐着跟着她的几个将士。 “是!”有人领命退了出去。 “城中如今有何异动?”宋琼羽坐在主位之上,抬起头看着下面的众人。 众人没有多说什么,开始报告。 “从十日前,便有人小批量收购盐商手中的盐,当时因为批量小,人员众多,没有发现什么端倪,而就在三天前,众多盐商发现手中的盐余量无多,通气之下才发觉有人蓄意拦下了互通信息,盐商贩盐的月份还没有到,下一批的盐还需要些时日,这样下去,盐商手中的盐余量怕是不够地多。”一个将官在下面愁眉不展地说。 宋琼羽点了点头,示意其他人继续。 “近日总有人穿着伪造的士兵的衣物,装作士兵的样子与居民发生冲突,意图离间军民感情,我们发现的第一时间便进行了处理,加强了巡防队伍。” “同居民解释清楚了吗?”宋琼羽面色凝重。 “第一时间便同居民解释清楚了。”话虽然这样说,不过他的表情依旧不是很好看,即使做了解释,这样的事情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百姓对军人的信任也会降低。 “还有吗?”宋琼羽拿了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抬起头继续问。 “将军,据探子来报,建国的军队近日在努力练兵,练习阵法,怕是有不臣之心!” 宋琼羽继续点头“继续。” 有个人踌躇着,几次张开嘴又闭上,宋琼羽瞧见了他的小动作,开口问道“有事便说。” 又犹豫片刻,他还是抬起头,问宋琼羽“将军可曾同陛下提起过粮草之事,目前军中所剩粮草仅仅只够一个半月所用,若是一个月内没有粮草送到,怕是难以为继。”说话的人一脸恳切。 闻言,宋琼羽低下头思索片刻,又问“各位可还有什么要说?” 没人再出口说话。 宋琼羽低下头继续思索着。 下面的人一片沉寂。许久之后,宋琼羽抬起头,吩咐众人。 “先说盐的事情,若是饭菜中无盐,不出几日,人便会使不出力气来。所以,这件事情极为重要,安阳。” 下面一个人猛的站起来“将军请吩咐!” “我虽然同陛下说了此事,只是,我们不能一直等着朝廷派人来,这样并不保险,所以我会派一队人,你带着他们,去往稍微远一些的地方,再分成三队,分别去购盐。” 安阳领了命便要出门,宋琼羽突然出声“等等!” “将军?”他满腹疑惑。 “既然建国能想出这样的法子,那么近一些的周遭地区的盐怕是也会售空。”宋琼羽站起来,走过来走过去地思索。 “这样吧,那一队人依旧分为三组,分别去打探周遭的盐可还有售,若是附近没有,可以走的远一些,而你则带着一队亲信,亲自去东面,若是我所记得不错,那边有个村镇,他们有一种特产,叫做大酱,豆子发酵所制作,过程中会加大量的盐分,聊胜于无,你亲自去,要隐秘一些。” “是!”他领命出去了。 下面的人还在眼巴巴地看着宋琼羽,等着她出谋划策。 “至于冒充士兵寻衅滋事的事情,这个好办,张贴告示,恶意挑衅之人,百姓可以举众人之力将其拿下,送到军营,查证之后,若真的是我军将士,军法处置,给百姓发一些精神损失的赔偿。” 顿了顿继续说“如若并不是我军将士,却穿着我军甲胄,以奸细论处,给百姓发赏金。” “大家觉得行得通吗?”宋琼羽抬眸看向众人。 众人皆点点头“将军所言甚是。” “既然如此,便下去办吧,先草拟文书,拟定之后交予春华,待她觉得可行,便贴出公告。” 又一个人出去办事。 “至于粮草之事,皇帝说近日便会开始着手。” 下面有人急得便要站起来说些什么。 宋琼羽却像知道他想要说着什么一般,挥了挥手让他坐下。 “我知道,你觉得这样等着不保险,明日我会派人从近一些的地方开始,采购一些用以救急,你莫急。” 那人的脸色和缓下来,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至于建国练兵一事,他们心思不定,我们也早有准备,军中的练习一日都未曾落下,真的打起来,赢家也只会是我们。”做了一番鼓舞士气的演讲之后,几人满脸红光的出去了。 长叹一声,宋琼羽捂住眼睛靠在了椅背上,连续几日不眠不休地回来,还未来得及歇会,便马不停蹄地解决军中之事。 心神刚放下来,一阵疲惫便席卷了她的全身,坐在那里一动都不想动,闭着眼睛小憩。 没多久,春华秋实姐妹携手进了门,看见了闭目养神的宋琼羽,本来还在开心聊天的二人瞧见,声音低了下来,准备悄悄离开。 宋琼羽歇了一会,没觉得有些好转,反而头痛欲裂,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便醒了,没睁眼便知道是姐妹二人。 “等等。”宋琼羽开口,将人留下。 “小姐。”春华瞧着她的神色有些不对,问“小姐可是身体不适,不若早些休息?” 宋琼羽揉着眉心“无碍,一会去休息,明日我会派人去附近买粮,近处买不到,便得往远走一些,旁人我不放心,你们谁去一趟吧。” “我去吧。”秋实跃跃欲试地上前几步。 “还是我去吧,每次都是你,我已经许久没有离开过这座城了。”春华出言反驳。 宋琼羽顶着她快要裂开的头想了想“秋实去吧,稳重一些,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是。”秋实开心地应下,挑衅地看着春华。 “小姐,怎的每次都是派秋实出去啊,我也想去。”春华撅起嘴,不开心已经跃然脸上。 虽然很是头痛,她还是听出来了的春华语气中的撒娇,笑出了声,盯着春华幽怨的目光,宋琼羽轻咳几声“将你留下自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而且此事非你不可。” “真的吗?”春华马上便高兴起来。 看见宋琼羽缓慢地点了点头,春华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无视了秋实一脸哀怨,宋琼羽强撑起身子,缓缓踱步回了房间,春华秋实想搀扶她,被她挥挥手拒绝了。 二人只得目送宋琼羽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许久后,里面再没有一点声音,二人对视几眼,勾着手臂离开了。 宋琼羽的头刚一粘到枕头上,便陷入了忽明忽暗的梦境之中。 梦里有她的爹娘,老皇帝,新帝,沈洲宁,贺阳等等许多人,却没有她的未婚夫,裴新影。 赶路的这几日昼夜兼程,从来没有想起他,不知为何,梦里居然也不曾得见,梦着梦着,宋琼羽竟然感到一丝疑惑,似乎缺少有个病弱的人,在梦里却一点都想不起来。 在她的努力之下,终于将他想了起来,就在梦里出现他的脸的时候,像是溺水的人忽地跃出水面。 她猛的惊醒,几个深呼吸之后,才转身看向了窗外。已经天黑了,瞧着天色,似乎已经戌时末了。 桌上放着一壶茶,用手摸了摸,还有着烫,拿起来一瞧,下面垫了一个小碳炉,怪不得,视线转向一边,还有一盘她常吃的点心,各种花色挤挤攘攘地堆在一处。 看着看着,宋琼羽便笑了起来。 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捏住一枚点心细细嚼着,吃完之后,躺会了床上,闭着眼睛养起神来。 很快,天亮了,宋琼羽本来不欲起这么早,只是想起昨日似乎要派他们出去,还有话要吩咐,只得认命地爬起来。 今日出发的士兵已经收拾好了行装准备出发,虽说每个小队的人数都不多,只是这样聚集起来,也是一校场的人。 瞧见宋琼羽来了,场内沉寂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宋琼羽。 “大家应当都有所猜测,为何一定要做这件事,只有我们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能在对方攻上门来的时候不会手忙脚乱。” “所以各位的任务都极其重要,不过...”卖了个关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众人都抬起头来,宋琼羽认真的扫视了每个人的脸“大家一定最先保证的是自己的安全,你们才是军营中最宝贵的财产,只有你们安全,才能做更多的事情。” “听明白了吗?”宋琼羽目光恳切地看着每一个人。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每个人都生出了一种被重视的心理,发自内心的答应着“是!” “那便拜托大家了。”宋琼羽站在校场上,对着大家一抱拳,下面的士兵齐刷刷抱拳回应“定不负将军所托!” 宋琼羽目送着他们离开,咳了几声,回到了大厅,大厅最南端,是一个沙盘,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张堪舆图。 第117章 劫走 秋实等人一去便是好几日,没有消息传来,虽说秋实的功夫也算得上人中豪杰,只是她从未有这般出去办事好几日没有消息传来,实在叫人担心不已。 盯着桌上的沙盘,宋琼羽手里捏着已方的小旗子,正预备往其中某一个地方插进去。 突然有人急匆匆地便要进来禀告,被门口的士兵拦下“做什么?” 那人急匆匆的试图将守卫拦着他的手臂甩下去,甩动几下没有甩动,没有办法,扯着嗓子“将军,小的有要事禀报!” 门卫的白眼已经快要翻上天了。 “进来吧。”宋琼羽的话刚一出口,那人便急匆匆地进来,宋琼羽还未回头,他便在宋琼羽的身后跪下“将军,前方探子来报:近几日建国的军队每日都在练习如何快速收拾行装,就在昨日以及今日,他们都向着两国交界处前进了五公里。” 宋琼羽皱起眉头“你可确定?” 那人低头“回禀将军,千真万确,兹事体大,下官不敢胡说。” 宋琼羽将目光投向了沙盘,拿起建国军队的旗子,向前挪动了一点。盯着沙盘沉思起来。 那人见宋琼羽似乎没有要再问他什么的样子,站起来向后退了几步,转身欲走。 “等等。”宋琼羽依旧没有回头,那人一度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他们依旧没有消息传来?”他虽然看不见宋琼羽的神色,却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来,她的心情可算不上好。 站起身“将众人都唤来前厅。” “是!” 很快,许多人忙忙碌碌交头接耳地赶来很快落座。 宋琼羽没有说什么废话,直截了当开口“我们目前的粮食和食盐还能撑几日?” 站起来一个人“回禀将军,目前所剩下的粮食,供给全军大约还够吃二十多天,可是食盐只够吃十余天,若是省吃俭用一些,大约也只能多撑几日罢了。” 宋琼羽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复又开口“朝廷的粮草以及食盐的供给还没有消息吗?” “回将军,朝廷的文书早已下来了,若是按照兵部所说,朝廷的救援应当昨日便到了,只是,目前依旧没有瞧见任何踪迹。” 闻言,宋琼羽的神色难看起来。 强硬让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睛缓了缓“派人,从城外由内向外开始搜索,若是找到什么蛛丝马迹,立刻来报。” “是!” 宋琼羽罕见地觉得有些许的不安,强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出了门,没什么章法地四处乱走。 不由自主间,走到了校场,校场内许多打着赤膊的士兵在互相较量,打的热火朝天,这股年轻气盛的氛围简直要突破校场的墙壁冲出来。 没有惹人注意,宋琼羽独自一人悄悄走到了一个角落看着他们演练。 “耶~”一阵欢呼从另一边传过来,宋琼羽悄悄走过去,定睛一看,场上的居然是春华和一个百夫长,看情况,胜利的定然是春华了。 “春华大人好功夫!”那百夫长丝毫不避嫌,试图将手臂搭在春华的肩膀上,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剑一般落在了他的手上,差点落下的手臂还是乖乖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两侧。 宋琼羽顺着目光看过去,果不其然,是南先生,宋琼羽当下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听到声音,本来下了擂台的春华原本是打算去南先生的身边,耳朵一动,准确地找到了宋琼羽,几步走过来“将军。” 站在宋琼羽前面的几个人惊慌回头,对宋琼羽行礼,宋琼羽轻轻点头,春华便携着宋琼羽一并离开了校场。 走了几步,宋琼羽听到身后的士兵小声交流。 “将军何时来的?”疯狂整理着自己的着装。 “我也不知。”他看着对面的朋友紧张的动作,指着他笑了起来,可是自己也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 “方才我是不是喊的太大声了,有没有吵到将军啊?” “这...我也不知,应当没有吧,若是吵到了将军便会换个位置了。” 还有人对力量有更高的追求“听说春华姑娘的功夫没有秋实姑娘的好,而秋实姑娘则在将军面前走不过十五招,而我们却连春华姑娘都打不过,何时才能挑战将军啊?” “你想的倒美,你这辈子,能有追上春华姑娘的功夫的机会就不错了!” 二人笑闹起来。 宋琼羽远远听着,也笑出了声。 快要回到正厅的时候,远远便看见一个人着急地赶了过来,仔细看了看,似乎是派出去搜索周围的人中的一个。 “怎么了?”宋琼羽站在大厅门口,看着他“可是有什么发现?” 那个士兵着急赶路,被突然出现的宋琼羽吓了一跳,努力回复思绪后,再抬头,宋琼羽才发觉,他的眼眶红彤彤地,似乎是哭过。 “将军,粮草丢了。”传信的士兵年纪不大,还不能很好地隐藏自己的情绪,他的整个人都是失落的。 闻言,宋琼羽闭上了眼睛,不详的征兆,果然应验了。 春华担忧地看向宋琼羽。 沉默半晌后,宋琼羽才继续开口“搜寻到什么线索了?” “回禀将军,在距离城外二十里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应当是此次押送粮草的官员,目前还昏迷着,南先生已经在为他包扎了。” 宋琼羽点点头“带我去见他。” 一路上,宋琼羽怎么想都觉得此事过于离奇,又皱起了眉头。 一个似乎有些离谱的想法渐渐占据她的脑子。 在她进门不久,这位钦差大人便‘恰到好处’地清醒了过来。 “这里是哪里?你们是谁?”他刚一醒来,便发现身边围着许多人,马上警觉起来,慢慢缩进墙角。 宋琼羽本来一直看着这位钦差,余光却突然瞥见春华的神色有些奇异。宋琼羽不动声色地轻轻戳了戳春华的手臂。 她也马上反应过来,马上切换了一副忧心的神情。 南先生目睹了这所有的小动作。很是有些不高兴,对着钦差的脸色便很是难看。 他抓起一个打开了的包裹,拿出里面的路引“石明章是吗?” 钦差看着他的路引在一个不认识之人的手里,慌张起来“你是谁,想做什么,你可知道我是谁?” 若是别人可能还会吃这一套,然而南先生不会,他将路引用力摔在了桌子上,“啪!”的一声,将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春华马上怒瞪着他。 南先生梗着脖子,假装不在意,袖子里的手却都激动地颤抖了起来。 “石明章,说说吧,你护送的粮草哪里去了,为何偌大的队伍,却只剩下你一个人?”南先生心情好了许多,说话的语气也温和了下来,这给了石明章自信。 “你又是谁,我是来找宋将军的,放我去见她。”石明章怒瞪着南先生。 “呵~”一声嘲讽的笑从另一边响起,“你想见将军,将军恐怕不想见你,从小到大,想必将军都未见过如此恬不知耻的人。” 宋琼羽轻轻咳嗽两声,众人皆回头看过来,厢房中马上静悄悄的。 石明章坐在床上,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他虽然早就知道宋琼羽在戍边将士中的地位应当很高,却从来没有觉得,能有这么高。 “大人想见我,有何贵干?”宋琼羽的脸上似乎挂着清浅的笑意。 他从床上滚了下来,跪在地上“将军,下官实在愚钝,粮草被人抢走了!” “哦?”宋琼羽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气音,石明章马上把头低下去。 “护卫粮草的队伍,以及护送你的队伍,少说也有好几百号人,他们都哪里去了?” “回将军,他们为了保护臣突出重围,都牺牲了。”他低着头说着,宋琼羽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既然如此,我瞧大人似乎伤的很重,不如大人先休息,我们之后再行询问。大人意下如何?”宋琼羽语气温和,和她脸上的表情截然不同,若是此刻石明章抬起头来,怕是要吓个半死。 “多谢将军体恤,下官...”他说着便要站起来,身子晃动几下,显得格外虚弱。 宋琼羽瞥了旁边的侍卫一眼,侍卫会意,将他搀扶上了床。 “大人此刻怕是难受的紧,粮草已然被截,即使此刻将大人打骂一番也无济于事,大人便先休息吧。”说罢,宋琼羽带着人转身离开。 留下石明章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迷茫地思索,将军是在骂自己,还是真的希望他能够好好养伤。 出了门不久,宋琼羽便将周围的人都打发离开,看着春华“你是不是也觉得他有意隐瞒着什么?” 春华点点头“是的,小姐,他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没有哪怕一点点愧疚之情,虽说这样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提前预料,可是他们举众人之力将他送出来,他竟然一点愧疚都没有,实在有些费解。而且,他似乎对我们的问题要有准备,就像是睡着之后排练过许多遍一样。” “我也觉着他一定有问题,只是目前不确定。”站在原地想了想,宋琼羽抬眼看向春华“春华,小姐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办。” 第118章 做怪 “石大人,关于粮草被劫一事,我还有些问题想要问你,不知大人可愿意?” 石明章歇了一晚过后的大清早,宋琼羽便前来寻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也并不觉得意外,点了点头“这是应当的,将军请讲,下官定然知无不言。” “好。”点了点头,对着站在一边的官吏说“记下来,石大人的每一句话都要记录在案。”说罢带着些歉意看向石明章“石大人莫怪,我也只是想将事情尽可能查清楚些,或许还能追回来一些。” 他的笑容有些勉强,眼里闪过一丝怨毒,抬起头笑道“这是应当的,将军请问吧。” “大人与卫队是在哪里受到的袭击?” 石明章的手抚摸着杯子,慢慢回忆起来“回将军,下官以及侍从,还有粮草,都是在距离此处大约三百多里远的逍遥峰受到的袭击,当时他们似乎早就知道了粮草的押运路线,埋伏在那里。” “当时下官等从山下过路,走进峡谷中央之时,山上突然冲下来许多脸上带着面巾,浑身都穿着黑色的壮年男子,因为事发突然,侍卫们虽然奋勇抵抗,却还是不敌...”说着说着,脸色沉痛下来。 宋琼羽突然打断他“进入山谷之前,大人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他愤然抬头“将军这是什么话,若是下官早就发现了的话,怎么可能还会同队伍一起进入山谷。” “抱歉,石大人,我也只是问问罢了。”宋琼羽满脸歉意,细细看去,眼底却是一片讥讽。 “大人可还记得那些黑衣人,大约有多少人吗?” 他闭着眼睛,像是在回忆“事发突然,下官也没看清楚,只记得侍卫们像是被水流冲散一般,没多久就全部被杀了。” 宋琼羽挑了挑眉“大人的伤可是当时受的?” 他摇摇头“只有背上的两道伤是当时留下的,当时队伍之中除了押送粮草的守卫,还有我府上的侍卫,黑衣人冲下来的时候,他们便要护着我离开。” 说着说着,他垂下眼眸,声音低落“当时,下官其实是不愿走的,作为押送粮草的官员,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下官百死莫赎,只是那个押送粮草的队长同我说,若是我也死了,便无人能来给将军传信了。” 压抑的声音继续响了起来“下官这才苟且偷生,活了下来,只是为了将这个噩耗告知将军,请将军早做准备啊。” “同你一起逃出来的侍卫们呢?”宋琼羽漫不经心地问起。 他的心情似乎很低落,甚至带了些哭腔“那些黑衣人意图将所有人灭口,下官亦不例外,许是有人瞧见我们逃走,也或许是有人数了尸体,发现缺了下官的,便追杀了过来。” “侍卫在保护下官的时候,都被杀了,最后一次便是在将军派人找到臣的地方,最后两个侍卫同他们殊死搏斗,给下官以逃生的时间。”说到这里,他言辞间的愤怒,和悲痛似乎要随着他的眼泪一起流下来。 擦了擦眼角,他抬起头,看着宋琼羽“只是下官实在不愿意做这个苟且偷生之徒,便同他们一起搏斗,最后虽然将他们杀死,臣也受了重伤,臣的侍卫也命丧当场,之后,下官便晕倒了。” “再醒来,便是在此处了。” “大人受苦了。”宋琼羽看着他的眼睛,真诚地说。 说着站起身来“营中还有些要事处理,大人的伤还需静养,便不打扰了。”看着他,宋琼羽挤出一个笑来。 “将军!”石明章喊了一声“还请将军早些禀报陛下,请陛下再派些粮来。” “多谢大人提醒,本将记得了。”答应了后,宋琼羽掀起帘子出了门,刚一出门,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皱起眉头。 “将军...”门口的守卫凑过来。 “看紧他,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随他去,跟着他,瞧瞧他到底想做什么,到底与谁合谋?” 侍卫点点头“是。” 嘱咐完之后便皱着眉头离开了。 没多久,回到了议事堂,坐在椅子上,仔细思索着他方才的话,听起来似乎很流畅,也很合理,只是,总觉得不对。 且等等春华回来,或许会有所发现。 一整天的时间,宋琼羽时不时便看向门口,发现没人又失落的收回视线。 直至入夜,宋琼羽都没有等到春华回来。 无奈之下只能先去休息,快要回到自己房间时却突然听见有人从身后追来,转身一瞧,果然是她回来了,身边跟着熟悉的南先生,摆着一副臭脸。 宋琼羽拉着春华进了房间,将门关上,把南先生一个人关在房门外,南先生摸了摸差点撞到的鼻子,坐在了窗子下面。 春华刚坐下,准备开口,宋琼羽却递给她一杯茶“不急,歇会再说。” 她抬起头,感激地看了一眼宋琼羽,将茶杯捏在手心,低头浅笑几声。 宋琼羽从怀中掏出今日所记录下来的石明章的话,递给春华“你瞧瞧,这是他所说的。” 春华将纸接在手心,细细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突然嗤笑一声“当真能编。” “哦?”宋琼羽发出一声疑惑的气声。 “小姐昨日吩咐之后,我们当即便出发了,没多久便赶到了他所说的最后打斗的地点,只是,有人去的比我们还要早。” 说着说着便用手托着腮,眨巴着眼睛“当时捡到那位大人的地方,昨日里一直有我们的人守着,后来才撤走,同我们过去间隔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人先我们一步。” 宋琼羽了然“想必,他们早就在附近等着了,只等我们的人撤走,好去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不巧却被你们撞个正着。” 看着春华的动作,问“你是不是有些困倦了?” 春华点点头“从昨日到现在,一直都未合过眼,确实是有些困了。” 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宋琼羽有些心疼,摸了摸她的脸蛋,没忍住轻轻捏了捏“累了便先去休息吧,明日再说。” 她摇摇头“我怕有些事明天忘记,还是一并同小姐说了才好。” 宋琼羽站起来想了想,“不如今天你同我睡吧,我们一边洗漱一边收拾,一边说,说完就可以直接睡下,不用你回去再行收拾,还能多睡一会,你意下如何?” 春华一怔,马上反应过来,笑咪咪点头,正点头间,忽然听到门外轻轻的咳嗽声,这才想起来门外还蹲着一个人。 她推开门“你先回去吧,我今夜同小姐一起睡,明日再找你。” 宋琼羽坐在屋里都能感觉到他的幽怨,忍俊不禁地看着他们在门口说些悄悄话。 好说歹说一阵子后,才将他劝走,宋琼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调笑道“还未成婚便难舍难分成这般模样,若是成了婚,怕不是更黏的紧了。” 春华笑起来“小姐可莫要打趣我了,小姐成了婚,我都不一定能成。” 宋琼羽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起身脱了外衣,侍女送了热水进来,她洗了洗,边洗边听春华继续说。 他们在远处便发现了尸体附近有人,下了马悄悄走过去,仔细听他们说了些什么。 其中一个边摆弄着尸体同另一个人说“这几个侍卫也实在可怜,被卖了还替人数钱呢。”另一个接话 “谁说不是呢。” 又摆弄了一阵子,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们已经完全看不清那两个人的动作了,而且他们也不再交流,这样下去不行。 春华正想冲出去的时候,其中一个又开口了“他为何一定要将这几个侍卫杀掉,不留一个作为证人呢?这些侍卫这么相信他。” “兔死狗烹罢了,他只是不想有任何一点风险而已,马上弄好了,弄好后马上便撤,说不准什么时候他们便会回来搜查。”二人手上的动作加快。 月光从云层中钻出来,一阵寒芒闪过,春华二人才发现他们手里拿着的是刀,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是在做什么? 没多久,那两个人结束了他们的动作,走了,春华二人没敢乱动,直到一阵子以后,听到有人悄悄离开的声音,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拉着南先生直奔尸体。 她手里拿着火折子细细查验,这二人的尸体凌乱不堪,到处都是伤口,奇怪的是,有些伤口处竟然没有血迹,只是这样的伤口极少,且不显眼,所以第一时间没有注意到。 春华虽觉得奇怪,可还是放下问题去看别处,他们的脖子上有一个极深的伤口,她探出手摸了摸,这样深的伤口怕是用不了多久便会毙命。 瞧着瞧着,她准备挪动一下,没踩稳,一个趔趄,手撑在了尸体的身上,恰好摸到了一个伤口,她也没在意,准备去悄悄其他的地方,突然觉得手里的手感不对,似乎有些过于湿润了。 拿起手,凑近火折子,发现手里的血是暗红色,捻动了几下,旁边的南先生看见她手里的血,好像还能流动,马上惊慌起来“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伤了,痛不痛,我给你包扎一下。” 第119章 伤口 “嗯?”春华没有理解他的意思,疑惑歪头,南先生指了指她手里的血。 “你说这个,这个不是我的血。”南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将春华的手拢在手里,轻轻地擦拭着,很快便露出下面莹白如玉的手掌来。 的的确确不是春华受伤了,二人的目光看向躺在地上的侍卫。 “这...”春华用力戳了戳他的伤口,原本在伤口表面的血被春华的手粘掉之后,露出来苍白的伤口。 “这样的伤口是不是有些不对劲。”春华虽说觉得有些问题,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状况,瞧着这个伤口,很是疑惑,看向南先生,等着他解惑。 被心上人这样的眼神看着,南先生轻咳几声,撸起袖子,用手去摸那片伤口,仔细瞧了瞧,去凑近脖子那处的致命伤看了看,笑出了声。 “笑什么?”此刻的春华满脑袋都是疑惑。 南先生给她让开一个位置“你仔细瞧瞧这两处的伤口有何不同?” 春华凑近伤口仔细看着,脖颈处的伤口很深,边缘微微翘起,伤口周围似乎肿了起来,伤口处有着明显的似乎要结痂的迹象,反观身上的伤口,虽说伤口有深有浅,但是都是平整地裂开。 就像切开的猪肉,也像干裂的大地,伤口处颜色也很浅,有的伤口颜色很深是因为有血迹,但是将血擦干净之后,便同其他的一样,干净平整。 “这是为何?”春华看着这样的伤口啧啧称奇。 “像这样的伤口。”南先生吧拉着脖颈处的伤口“这样的伤口,是在人活着的时候受的伤,鲜血喷出,他身上绝大部分的血迹,都是这个伤口所流,受了这般严重的伤,当即便无法言语,接着便是浑身乏力,很快便体力不支,气绝身亡。” “不应当是流血身亡吗?”春华像个好奇宝宝,问个不停。 “以这个伤口的出血量来说,应当不会那么快便身亡,然而他将喉咙处呼吸的地方割裂,便身亡的极快。” 说着他又指向身上的伤口“你莫看身上的伤口那般多,且有深有浅,若是你仔细看看,便能看出来,他们大致相同,伤口处没有出血,血迹怕是方才那两个人所撒,且刀口平滑,这是死了之后的伤。” 春华不解“这又是为何,假的便是假的,难不成将尸体带回之后,仵作验不出来吗?” 南先生也摇摇头,这也正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或许是为了伪造一个同敌人殊死搏斗之后不敌,被杀死的现场?”春华猜测着,可是很快又推翻“只要我们带回去,定然会有人重新查证。” 想不通的事情便先行搁置起来,他们继续向前走,很快便走到了他们被围攻的地方。 山谷中躺着的大部分都是朝廷的士兵,还有一部分石明章的府兵,只有很少的穿着黑衣服的青年男子的尸体,应当便是那伙劫匪了。 摘下他们的面巾,黑色的面巾下是年轻的面孔,瞧着不像边地这边长大的人,虽然她也说不上是为何,却隐约觉得他的长相和这里的大部分百姓不同。 没有多想,二人清点了一番此处的士兵,仔细查看了山谷下的痕迹,一片混乱,没办法看到车辙的痕迹,杂乱无章,只能砍出,他们将运送粮草的车推到上山的小路之上,便丢弃了车,选择了用人力将粮草搬走。 许许多多的车就被随意地丢弃在路上,春华满腔怨愤,这不单单是一些粮草,这是边境这么多将士的未来。 站在路口,春华实在生气,站在原地平复心情,身后的一只大手在她的头顶揉了揉“莫要生气,我们一定能追回这些粮草。” 二人循着上山的路爬了上去,边爬边皱眉,上山的路实在是太陡峭了,粮草恐怕不是被搬运上了山,只是上山的路前堆放着运粮的车,且路口的脚印凌乱,便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们应当是将粮草搬运上了山。 上了山之后,他们的疑惑更深,虽说山路陡峭,但是能藏人的地方却并不多,按照石明章所说,他看见的那么多黑衣人若是想要都藏起来,只能在春华二人所站的地方。 然而这里,并不能看到山下的情况,而且距离很远,春华将南先生催促下山,在山谷中说话,大声喊叫,春华才发现,山上不止看不到山下的画面,而且,若是行军的声音小一些,甚至都听不到声音。 那么,山上埋伏的黑衣人是如何得知运送粮草的队伍何时来到,何时经过山谷中间,从而恰到好处地正好冲散他们的队伍,杀掉所有的人,抢走粮草。 而且,山路陡峭,春华二人的功夫在寻常练武之人眼里已是极好,下山之时都需要多加小心,那些黑衣人是如何训练有素地直接冲下来呢? 带着满腹疑惑,他们继续下去查看尸体。 春华翻动了几具尸体,浑身都是伤口,并没有像那两个侍卫一般一刀割喉的伤口,都是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最后流血而亡。 再看那几个黑衣人,虽说也是流血而亡,身上的伤口也极多,然而却并不很深,没有士兵们身上的伤口深。 这却是为何? “你来瞧瞧这是为何?”春华将南先生唤过来,将自己的发现同他说明,南先生也罕见的皱起眉头,转而回身在士兵们的身上翻找起来。 所有人都找过一遍之后,他空着手,皱着眉头走了回来。 “有什么发现吗?”春华瞧他神色难看,问道。 “所有人的水囊都不见了。”虽然这样说着,他的目光还是在尸体中搜寻,试图找出一个水囊。 “水囊?”行军之人在每次的路途中都会佩戴一个或者多个水囊,一个两个人的丢失,或许情有可原,如今所有人的都不见了,恐怕便是这水囊出了问题。 “你觉得可能是为何?”春华凑近南先生,询问道。 正在原地思考的南先生被突如其来的春华吓一跳,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有一个猜测,不知是否属实?不敢胡言。” 春华左顾右盼几次后,在他耳边瞧瞧说“此地只有你我二人,不能算作胡言,说来听听。”说罢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无奈之下,南先生伸出一根手指,将她推远一些才开口“我只是怀疑,有人在他们所喝的水中下了蒙汗药,他们没什么力气,才这样容易的身亡。” 闻言,春华赞同地点点头“你的想法很有道理,我方才也瞧了瞧,那些黑衣人虽说有一些力量,但是应当没有经过,或许说,没有经过很久的训教,相当没有武功的底子。这样的队伍能够将朝廷的士兵打成这般样子,我是不信的。” 查到这里,已经是第二日的下午,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春华抬头看了看“我们该回去了。” 南先生转过头“若是现在追查,或许能够查到粮草的下落。”他的神色和语气都在蛊惑着她。 她愣了愣,转头“小姐的任务只是查明那个石明章是否在说谎,至于追查粮草之事,等回去将查到的这些禀明了小姐,她派我去查,我自然会去。” 套路失败的南先生无奈,垂眸一笑,开口“那便回吧。” 听到这里的宋琼羽睁着眼睛看向床顶,脑中反复思索着这串线索,不自觉的蹙起了眉。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揉着她的头“小姐可是有什么猜测吗?” “有一些,明日我便派人将那些尸体带回来,或许路上会出什么事也未可知。” “小姐的意思是,明日或许会有人来劫那些尸首?春华的语气明显带上了些兴味” 宋琼羽纠正她“不是那些,是那两具。” 春华正欲开口,宋琼羽便知道她想要说些什么“你不能去。” 头上按摩的两只手马上撤了回去,附带赠送一声冷哼。 宋琼羽忍俊不禁,支起身子瞧着春华,伸出手捏住了她撅起来的嘴“小姐需要你去追查粮草的下落,可愿意?” 春华的表情高兴了起来,又努力压抑住,开口质问“这么多人,为何要派我去?” 哪里能不明白她的小心思,宋琼羽开口便是夸赞“自然是因为春华妹妹胆大心细,机智过人,若是换了旁人,我可不敢让他去做。” 矜持地笑了笑,春华点头“既然如此,那便我替小姐跑一趟好了。” 说着还是没忍住,翻身保住宋琼羽的腰身,脸埋进宋琼羽胸前哦哦被子里,闷闷的声音传来“小姐成婚之后,是不是便要离开我们了。” “怎么会这样想?”宋琼羽一下一下地摸着春华的头发“当然不会,即使成婚,我的时间更多的也只会放在打仗练兵上,同之前别无二致,不必担心。” “此话当真?”春华抬起头,看着宋琼羽“那日我同秋实交谈,她说小姐对那位很好,隐约有超过我们的趋势,小姐不会离开我们的对吧。” “当然,我们是一家人。” 第120章 融入 宋琼羽轻轻拍打着春华的背,拍着拍着思绪便回到了小时候,在她母亲过世之后,父亲便将她带来此处,怕她孤单,父亲的两位亲近的属下,也是关系极好的兄弟,也将他们的女儿带了过来,同她作伴。 她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不论是打仗,还是读书,都是三人一起,只是渐渐地,随着身体的渐渐长大,三人所擅长的地方也渐渐有了不同,这才偶尔分开学一些更适合自己的。 同人们所熟知的她袭父亲的将军位才成为将军的想法不同,在人们不知道的时间里,宋琼羽和春华秋实二人都是从士兵做起,按着军功升上来的,只是不为外人知罢了。 “小姐在想什么?”朦胧间,春华也察觉到宋琼羽的心思似乎不在此处。 宋琼羽低头笑了一声“忽然想起我们小时候的事情,一晃眼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春华困的已经要睡着了,还是嘟囔着应承了一声才陷入梦乡。 忍俊不禁地宋琼羽也躺了下来,听着春华均匀的呼吸声,也慢慢闭上了眼睛,思绪却控制不住地飘到了迄今为止还是没有消息的秋实等人。 天还未亮,春华便睁开了眼睛,轻微的一动,宋琼羽跟着醒来。 “这便要走吗?”宋琼羽坐起来看着春华穿衣服。 “小姐说什么呢,自然是越早越好,小姐一个人千万要小心,我们会尽快将粮草带回来。”春华边穿衣服边叮嘱着宋琼羽。 她从床上下来,为春华整理领口,顺手便托住她的脸“一定要注意安全,粮草没有了可以去别的地方找,若是你有些什么闪失,小姐可没办法向叔叔交代。” 春华点点头,门外传来轻轻的两声石头撞击声,她拍拍宋琼羽的手“小姐,我们去了。” 说罢,她深深看了宋琼羽一眼,转身离开。 宋琼羽上前几步,倚着门框,看着她的背影,从前都是她们看自己的背影,如今也轮到自己来看他们的背影了。 目送她们离开后,宋琼羽躺回了床上,却再也睡不着,思索起天亮后要做的事情。 天亮后,众人都聚集在了议事堂,正欲议事的时候,侍卫前来通传“将军,那位朝廷来的大人求见。”说罢站在原地等待宋琼羽的吩咐。 思忖片刻,宋琼羽笑出声“既然如此,那便请石大人进来吧。” “是!” 有人试图开口说些什么。宋琼羽抬起手制止了他即将要说出口的话。 那人看见宋琼羽嘴角挂着的笑,愣了一会,明白过来,自顾自点了点头。 石明章进门的时候,堂中没有人说话,一片沉寂,他站在原地进退两难,为难地看了看宋琼羽。 轻咳两声,宋琼羽开口“石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他表情不太自然“下官运送粮草一事出了纰漏,实在过意不去,想着是否能为将士们做些其他的事情,便来问问将军。” 宋琼羽的表情也难过起来,却还是安慰他“此事同大人没什么关系,是歹人过于奸诈狡猾,大人死里逃生已经算是福大命大,我等虽然也很难过,却也不会将之怪在大人的头上,不必忧心。” 他还站在堂下,抬起头,眼里似乎闪烁着泪光“将军便让下官出一份力吧,若是下官什么都不做的话,实在是...实在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未尽之意却很明显,宋琼羽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大人便上前坐下吧,或许大人会有什么真知灼见。” 石明章急忙点了点头,找了一个离他最近的位置坐下。 “好了,诸位,有什么事情便说吧。”宋琼羽声音低沉。 下面众人对视几眼,有人率先开口“将军,我们的粮食和食盐即使省着用,也只能撑住不到半月了,若是朝廷半月无法送来,怕是马上就要青黄不接了,这该如何是好啊?” 宋琼羽的眼睛一直看着他,余光却瞥向石明章,瞧见他嘴角似乎隐晦的勾了一下,心便沉了下去。 她的手指敲着桌子,似乎在思索对策。 听着敲桌子的动静,下面的众人手指都动了动,面上却没什么变化。 “可有给京城传信?”她终于开口,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那个人站着回答“在得知此事的第一时间,便派了人向京城传信,只是如今还未有回应。” 宋琼羽点点头,又沉默了。 “再派出一队人,加急去京城送信,一定要快,再派出一队人,就近找大户人家借粮。” 那人叹了口气“将军,已经借过了,附近的百姓们都没有可以借给我们的粮食了,为今之计怕是只能等朝廷的救济粮了。” 石明章若有所思,突然开口“若是粮食用尽时突然有敌军偷袭,我们怕是无法抵抗。” 那人不知为何生气起来“你这说的不是废话吗?” “抱歉。”石明章低下了头,声音低落。 宋琼羽沉下了脸,盯着说话那人“慎言,石大人也是一片好意。”说罢,看向了石明章“大人有什么法子吗?” “这...下官也没有经历过,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你说这个做什么?”那人翻了一个白眼,对着宋琼羽说“将军,若是粮食一直无法送达,又有狼子野心的人来挑衅,我们怕是无法招架。” “我们目前首要任务便是寻找粮食,否则大军无法运行,纪元,带一队人外出寻粮,最近几日,将每人的粮食减少,能够维持基本的活动能力便可,这样的话,应当可以多坚持几天。” “再派一队人,将石大人的侍卫的尸体以及那些运送粮草的士兵的尸体带回来好生安葬,此等天降横灾,莫要让他们的尸首露尸荒野。” 下面又有一个人站起身应下“是!” 石明章听到这句话,马上站起来“将军,可否让我一同前去?”看着宋琼羽带着不解和不赞同的眼神,他低下头“他们陪伴下官多年,下官想去送送他们最后一程。” “无碍的,待他们的尸首带回来,大人也可以送他们。”宋琼羽不甚在意。 他抓耳挠腮地做了几个小动作“这...”眼看他编不出来理由,宋琼羽心底嗤笑,面上还是露出悲痛的神色“既然大人实在是想亲自将他们接回来,便一同前去吧。” “多谢将军?”石明章的心底蓦然划过一丝怀疑,却在看到宋琼羽诚挚的眼神时打消了想法。 分配好了任务后,众人便一同向外面走去,石明章特意凑近宋琼羽“将军,怎么今日没有瞧见你的侍女呢?” “侍女?”宋琼羽装出一副没听懂的样子,反问一句之后猛的反应过来“你是说春华吗?” 看着他点了点头,宋琼羽笑了“大人不知,春华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侍女,她有军职在身,今日不在我身边的话,估摸着应当有事情要做。” “怎么,大人有事要问她吗?”没等石明章的头点一半,宋琼羽笑着摇了摇头“大人直接问我吧,她知道的事情我应当也知道。” 他讪笑两声,没有开口,宋琼羽站在原地,恍然大悟,震惊地看着他,石明章心头涌现出不祥的预感,没等开口,宋琼羽便猛的摇摇头“这可使不得,春华是定了亲的,大人,横刀夺爱可是小人行径。” 石明章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好像有无数的目光朝他看过来。 他匆匆告辞,生怕宋琼羽的嘴里再吐出些什么狂放之词。 宋琼羽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回到了议事厅,手指轻轻敲动着桌子,想着事情。 很快,他们便出发了。 宋琼羽则百无聊赖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等着夜晚的来临。 很快,入夜,有几个身影悄悄潜入宋琼羽的房间,定睛一看,竟然是上午议事的那几个人。 “坐吧。”宋琼羽从他们的身后飘出来。将他们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有一个人首先开启汇报“将军,就在今日,建国的军队前进了十里左右,又安营扎寨了。” 宋琼羽点了点头“今日所前进是昨日的二倍,原因未知,看看明天状况如何?” “是!” 另一个人站起身说“将军,我们的粮食以及食盐,实在捉襟见肘了。这样下去,粮价恐怕会涨成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将所有人的食物用度缩小,但是我手下那一队亲卫,同原本的一样,明白吗?” “是!” “若是真的打起仗来,没有盐和粮食,我们怕是没有一战之力,到那时候全程百姓都危在旦夕。” 那人也点了点头“将军说的有道理。” 几人商量好了之后,都坐了下来,同宋琼羽闲聊。 有人问道“那个男人为何非要跟着去操作尸体,就我所知,他可不是一个这样的好人。” “既然如此,那一定是他有什么把柄落在现场,恐怕他想要做一些小动作来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和做出的事情。”说罢看向了宋琼羽寻求认同。 第121章 丢失 其他人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纷纷点头“既然如此,将军还要让他一起去吗?” 有人嘲笑他“你能想明白的事情难不成将军想不明白,将军这样做自然有将军的道理。”他摇头晃脑,故作憨态可掬的说。 宋琼羽忍俊不禁,唇角勾起“好了,今日便说到这里。” 接下来收起了笑容,胳膊放在桌子上,手指交叉,严肃起来“诸位,现如今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希望我们能够同心协力渡过难关。” 众人都点了点头,严肃的应声。 “既然如此,天色已晚,大家便去休息吧。”众人一一离开,宋琼羽瞧着他们的背影,一个个鬼鬼祟祟,左顾右盼,像是做贼一般,便觉得好笑。 翌日上午,出发去寻找尸体的士兵准备出发,石明章也站在队伍前面,风吹起他的头发,看不清楚神色。 领队的将士同宋琼羽辞行,眼睛不留痕迹的看了石明章一眼,挑了挑眉,宋琼羽摇摇头,他马上了然,垂下眼睛。 走到队伍最前面,一挥手“走!” 宋琼羽看着众士兵远去的背影,转身回了议事厅,径直走向沙盘,站在那里看了许久,一声通禀打断了她的思绪。 “怎么了?”进来的是她安插在建国的探子的上线。 她抬起头才看到进来的是他“他们又前进了,是吗?” “是的,将军,他们昨日依旧前进了五里,只是他们整理行装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他挠了挠头,不知道这句该不该说。 宋琼羽点了点头,挥手让他下去,又低下头沉思起来。 “将军。”一个将士手里抓着两只信鸽进来,脸上的喜色都遮挡不住。 她看见这两只鸽子,马上上前几步“可是粮食或者食盐有消息了?”没等他回答,便将鸽子腿上绑着的信拆了下来。 两封小小的信拿在手里似有千斤重,小心翼翼地拆开,第一封是安阳的,信中说他已经找到了那个小镇,购入大量的酱块,已经在回程中。 她悬着的心放下一半,打开了另一个,果不其然,是秋实的,她在很远的地方买到了一批粮食,只是,即使以最快的速度也需十多日才能回来。 长出了一口气后,宋琼羽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将脸上的喜色收拢起来。 缓步踱出议事厅便感觉到几个隐晦的眼神的注视,装作没有察觉,继续向前走,将鸽子放飞后叹了一口气。 前面传来一阵子骚动,宋琼羽抬眼看过去,是去搬运尸体的人回来了,脸上都是一脸郁郁之色。 “这是怎么了?”宋琼羽心里有些猜测,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几步迎了上去。 有个小队长愤愤地瞪了石明章一眼“将军,本来我们已经将所有的尸体带上,马上要回来了,可是这位大人非说累,一定要歇一会,这可倒好,有几个功夫极好的黑衣人将他的两位侍卫的尸体抢走了。” “抢走了?”宋琼羽的眼神和语气中都是满满的疑惑,看向了石明章。 他低垂着头,听到宋琼羽发问,抬起头,眼眶红彤彤一片,一开口便是哽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实在无法走动,他们的尸体也不会被抢走...” 宋琼羽看着他身下的马,面色难看起来,石明章发觉了她的视线,有些难为情“下官许久没有骑马,实在有些磨...”说着将脸转了过去。 “呵,谁知道你是真的累了,还是同什么人有勾结,才非要在那里停下。”小队长没有看他,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转来转去。 宋琼羽唤来一个军医,手一挥“去给石大人瞧瞧,上些药。” 军医将石明章扶下马,扶进附近的一间房,他们一进门,宋琼羽看了一眼那个小队长,比了几个手势,小队长了然点头,他曾经也是宋琼羽的亲卫中的一员,对这些手势很是熟悉。 很快,军医将石明章扶了出来,向宋琼羽行礼“将军,这位大人确实伤到了腿,属下已经为大人上药包扎过了,近几日莫要沾水,莫吃辛辣,很快便会好了。” 她点了点头,军医便退下了,留下他们几人在原地对峙。 宋琼羽开口“石大人确实是受了伤,无法行走,想要歇一会也是情理可原,宋涟不可无理。” 宋涟一言不发,只是将头转过去,表达着自己的不屑。 “宋涟!”宋琼羽声音微微提高,宋涟却不情不愿地转过来,张开了嘴,气愤地用力呼吸几次,还是没忍住“将军,谁知道他到底什么目的,难不成他不知道自己不擅长骑马吗,非要跟去,结果就是将人弄丢了。” “明明是他的问题,将军为什么一定要我道歉,我没错。”他梗着脖子将头转了过去,深呼吸几次,眼眶还是红了。 石明章看在眼里,嗫嚅着和宋琼羽解释“下官只是想要去亲自将他们接回来,他们同下官一同长大,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是下官的错,还请将军不要迁怒于他。” 听到这话的宋涟更生气了“原本就是你的错,你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依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他气愤地开始口不择言,身后的几个士兵拉都拉不住“你故意卖惨让将军允许你同去,你在路上便同歹人联系,回来的时候装作受伤,一定要休息,那些人便冲出来将尸体盗走。哪里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石明章叹了一口气“你若是不信,我可以给你瞧瞧我腿上的伤,我确确实实是无法忍受才想要休息的。” “你若是实在不相信,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宋琼羽似是忍无可忍“宋涟,不辨是非,毁谤上官,这便是你所学到的吗?实在是目无军纪,带下去,三十军棍!” “将军!”宋涟不可置信地看着宋琼羽,有人来拉他,他把那两个人的手甩开,瞪了石明章一眼,自顾自走了。 很快,旁边的院落便传开了军棍挥舞的声音和一声声的闷哼。 宋琼羽余光瞥见他的眼神中有些得意,眯起了眼睛,待到石明章似有所感,转回头的时候,宋琼羽正蹙眉盯着院子那头。 他开口“将军,此事确实是明章的错,这样惩罚队长是不是不太合适。” 宋琼羽听到他的话,更不高兴了“不论此事是何缘由,事实摆在那里,你是因为受了伤才休息,他如此忖度上官,乃是心术不正,不必为他求情。” 说完,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石明章看了那个院落一眼,跟着宋琼羽一起离开了。 入夜,宋涟养伤的房间,他正趴着吃点心,听到门响了一声,急忙将手里的点心塞进被子里,抬起头,又是一副愤愤地脸色。 瞧见只有宋琼羽一个人后,噘起嘴,将被子里的点心拿出来,几口塞进肚子里,这才抬起头同她说话。 “将军怎么才来,再晚一些属下都要睡着了。”他拍了拍手,将手里的点心残渣拍打了下去。 “总要等人们都睡下了才好过来。”说着看了看他的屁股“怎么,打疼了?” “才没有。”宋涟得意洋洋地站起来,在炕上转了一圈“他们打的是一扇猪肉,我只负责出点声音。” 防止别人从影子里瞧见点什么,他又趴了下去,抬起脸,看着宋琼羽,邀功似的“将军,属下装的像不像?” 宋琼羽拍了拍他的头“像极了,像的我以为是真的将你打了一顿,担心了好一阵子呢。” 他嘿嘿笑了几声,问道“可是将军,那个人明显有问题,为何不将他抓起来审问,而是放任他在我们眼皮子下面作怪。” 她今日心情极好,便同他打趣“你觉得是为何?” 宋涟装模作样思索一阵子,抬起头煞有介事地说“将军做事自然有将军的道理。” “你便直说你不知道好了。”宋琼羽无奈笑笑,而后同他解释“他显然不是主谋,将他抓起来,那人势必要派别人前来,到那时,我们便处于被动,将已经知道的这个放在眼皮子底下,他的一举一动便都有人监视着,能更好地猜测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宋涟显然听不太懂,听得都快要睡着了。 “我也只是来瞧瞧你有没有受委屈,既然没什么事,便早些休息吧,这几日便委屈你装一装了。”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叮嘱他“或许这几日石明章会来探望你,莫要露馅,注意安全。” 宋涟点了点头,催促她“知道啦,将军也快些回去休息吧。” 宋琼羽点了点头,又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才出门。 像来的时候一般,离开的时候也偷偷摸摸地,贴着墙慢慢地走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宋琼羽才长处一口气,果然,若不是春华二人去瞧过那两个侍卫的尸体,便真的要被骗过了。 宋琼羽白日里特意带着石明章和负责操作尸体的人去找了仵作,听他们的描述,仵作很快确定了他们的死因便是被人围殴致死。 第122章 攻城 明明没有看到石明章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愉悦的气息,宋琼羽站在他的身后,无声无息地笑了笑。 十余日后,建国的军队已经离他们的城墙非常之近了,近到站在最高的了望台上,已经能够看到他们做饭时的炊烟了。 石明章慌张地来找宋琼羽,冒冒失失地冲进了议事厅,所有人都无视他,还是看着上面的宋琼羽,宋琼羽眯了一下眼睛,问他“石大人怎的如此慌张?” 看着面无表情的宋琼羽,他突然心下一阵恐慌,好像有什么事情已经不在自己的控制中。 “将军可有看到,建国的军队已经兵临城下!”莫名的恐慌让石明章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倒是看起来格外慌张。 “我已经知道了。”宋琼羽的语气很温和,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温柔“若是大人都能瞧见的事情,我这个做将军的瞧不见,这将军,还不如给大人当好了。” 石明章不明白,明明前几日都很温和的宋琼羽,怎么今日忽然这么尖利,他只当是宋琼羽的心情不好,拿他撒气而已。 “将军!”一个士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城楼下有人挑衅,叫嚣着让我们出去迎战。” 宋琼羽摆手“不必理会,随他们怎么说。” “可是,将军,弟兄们实在气不过,他们侮辱宋老将军!”士兵义愤填膺地说“将军,此等事情怎么忍的了!” 宋琼羽似笑非笑地撩起眼皮“是吗?我都不愤怒,你这么愤怒做什么?” 说着站起来,扭动了几下脖子“我说不必理会,便是不必理会,若是有人阳奉阴违...”眉毛挑起“他应当知道后果。” “是!”士兵脸色有些难看,低着头出去了。 石明章一直站在角落里没出声,突然开口“将军也是为了将士们的安全是吗?” 他前面的人突然听到有人说话,吓了一跳,怒瞪了他一眼。 宋琼羽没有回答他的话,站起身,众人便散开了。 不知建国在外叫嚣了多久,人已经换了好几波,都没有见到有人打开城门出来,甚至都没有人在城楼上同他们对骂。 天色擦黑的时候,建国这些人也都回去了,宋琼羽站在城楼的一个角落里,隐入黑暗中,看着建国的军队,粗略瞧瞧,至少有五万余人。 目前城中的军队大约有四万人,但是由于粮草和食盐不够,只能够供应众人最基本的饮食,用以保持生命安全,现在打仗,怕不是两败俱伤,而是一败涂地。 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今夜的月亮格外的圆,又是农历十六了,想想她回来已经有月余了,她的未婚夫婿竟然一封信都没有写过来,思及此处,宋琼羽不自觉地撅了噘嘴,下了楼。 快要到地面的时候,突然听见一楼拐角处有两个人在交谈,本来不欲理会,预备径直下去之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那个熟悉的声音说“他们的粮食,食盐也只够坚持几天了,我瞧着最近几日已经有人病恹恹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了,想必再有几日,攻城之时定然势如破竹。” 那人笑了一声“既然如此,你不如直接跟着我走好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同他们一起吃那些糟心的饭菜吗?” 那人和石明章似乎是旧识,二人交谈时十分随意,宋琼羽站在阴影里,思索着这人到底是从哪里进来的。 石明章也有同样的疑惑,问了出来“近日里戒备森严,你是从何处进来的?” “这你便不知道了吧,城门的最右边与一片石壁接壤,石壁处被腐蚀出一个洞,大约只能一只猫咪穿过。” 宋琼羽听了之后,点点头,果然只有敌人才能更好地发现你的弱点和漏洞,心里暗暗记下。 “可是,人的大小,同猫的大小,这能一样吗?”几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应当是石明章围着那人转了几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定然是在哄骗于我!” 那人轻笑一声“我自小便练习缩骨之术,才能从那样小的洞钻过来,换了旁人自然是不行的。” “快些回去吧,再迟一些小心被人瞧见抓起来。”石明章叮嘱他。 那人点点头,同他道别之后便离开了,石明章自己在原地又站了许久才向回去的方向走去。 又过了一阵子,宋琼羽才从阴影里出来,今夜也确实有些收获。 抬脚回房,刚一推门,便察觉出房间有人,右手顺势摸上腰间的剑,做出一个防备的姿势,却在瞧见面前的人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将军~”秋实小跑几步,一个跳跃,抱住宋琼羽,脸在宋琼羽的衣服前蹭来蹭去,小声的在她耳边问话“小姐想我了没?” 宋琼羽把她放下来“我还是更想念你带回来的的粮食。”说着将视线转过一旁候命的安阳身上“可有受伤?” 安阳行了一礼“多谢将军体恤,属下没有受伤,只是昼夜兼程,手下有些疲累。”说了几句之后,终于提到了重点“属下此次带回来几千斤的大酱块,属下尝过一些,确实咸的很。” “只是因为数量庞大,贸然带进城中,怕有些心术不正之人瞧见,徒增事端。” 宋琼羽赞许地点了点头“累坏了吧,快去歇着吧,明日我安排人悄悄将其带回来。” 他困累地已经快要站不住,却还是坚持行了一个礼才出门去,宋琼羽目送着一个士兵将他搀扶回去,似乎一进房间门便睡着了,远远瞧见那个士兵手忙脚乱搀扶他的影子。 没忍住笑了一声,秋实听见,她也已经很累了,还是坚持要和宋琼羽一起睡,磨了许久,终于得到宋琼羽的点头,兴奋的一跳三尺高,强撑着困倦的眼皮,认真洗漱后才上了床,还拍了拍身边的被子,然而没等宋琼羽开口说什么,便头一歪,睡着了。 宋琼羽给她掖了掖被子,也躺了下来。 翌日清晨,宋琼羽醒来,派人悄悄地分批将他们藏在城外的粮食和大酱块搬回来。 防止城中的细作察觉出食物的变化,安排了伙头兵每次多加一点点额的粮食和大酱,瞧着似乎相差不太多,实质上已经在慢慢好转。 将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之后,宋琼羽回了房间,秋实还在睡,昨日夜里烛光太昏暗,没有瞧见秋实眼睛下面的一片黑紫。 宋琼羽有些心疼,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轻声缓步地离开了房间。 今日的建国依旧在城门下叫嚣,宋琼羽还是不置可否,他们今日的战斗力着实比昨日强得多,只是宋琼羽这方的士兵们已经找到了一个好的办法,他们用棉花将耳朵塞住,便可以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 眼看着他们没有反应,建国那边也渐渐停止了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做法。 三日过后,建国的军队在他们的帐篷前整理着,很快便将所有东西收拾了起来,城门上的士兵瞧见,便派了人通禀了宋琼羽。 坐在议事厅的宋琼羽闻言站了起来,士兵这才发现,今日,议事厅中所有的将官都穿着甲胄,似乎,他们早就知道今日会有人袭城一般。 石明章又一次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看着堂中所有将士的装束,明显吓了一跳,嗫嚅着说“将军...” “石大人也来了,既然来了,想必是知道了他们今日攻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大人是个文人,对这些事情不熟悉,便留在府中,等待结果吧。” 石明章坚定地摇摇头“将军,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下官虽说是一介文人,也想为天下的安定奉献自己的力量。” “既然石大人这样说了,那便同去,若是大人牺牲了,本将自当为大人家眷向陛下求一份恩典。” “多谢将军!”石明章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然而究竟是感动,或者是害怕,亦或者只是做戏,宋琼羽都不关心,她现在关心的,是他们这次究竟要做些什么戏。 将他带上城墙的那刻,忍不住看向他的脸,忍不住地想:此刻的他究竟在想什么? 很快她便没有功夫去关心他了,下面建国的军队已经开始了进攻,他们所处的地方,本就易守难攻,城墙与城门的质量,也实在很优越,所以他们攻了许久,也没有什么进展。 很快,他们转换了思路,下面进不去,便从上面,他们的搬云梯一架又一架地矗立上城墙,上面的士兵也早有准备,一颗一颗的巨石将沿着梯子上来的士兵击落,然而还会有其他的士兵前仆后继地冲上来。 建国的领导人一开始还是胸有成竹,等下宋琼羽的兵力竭,到时候无力守城,他们便可长驱直入,然而等了许久,也没发现他们有任何力竭的迹象。 这时他开始慌张,他们的城墙依山而建,坚固异常,若不是他有所依仗,是决计不敢直接攻城的。 然而此时,瞧见他们的战斗场面,他的心慌张了起来,紧紧盯着城楼上的战况。 第123章 分歧 眼看着他们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建国的领军之人明白,今日的攻城计划失败了,只是... 他想了想,冲在了最前面,越过几个士兵,登上了云梯,举着刀上去见到人便砍,竟然引的建国士兵也士气高涨起来,更卖力了。 没多久,宋琼羽这边的士兵便几个人一队举着一根沉重的木头击向云梯露出来的部分,一次两次,云梯没有动弹,只是次数多了之后,总是会有些摇晃,向上攀爬的士兵也尽数掉了下去。 领队余光瞥见,眉头一紧,加紧动作,在人群中环视一圈之后,找到了躲在士兵后的石明章,径直冲了进去,与士兵厮杀成一片,瞅准一个空隙,将石明章从人群中拎了出来,朝着远处的宋琼羽挑衅一笑。 找了一个最近的还没有被击落的云梯跃了下去。 宋琼羽站在城楼上,冷眼看着他们远去。 有个士兵凑近宋琼羽“将军,此时他们阵营已经打乱,人心也不齐,何不追上去,痛打落水狗。” 宋琼羽看着他们撤退的阵营渐渐从凌乱变成了乱中有序,直到快看不见的时候,队形已经初见雏形,没有看那个士兵,而是若有所思的说“你觉得追上去是痛打落水狗,或许会是瓮中之鳖呢?” 士兵惊觉自己失言,闭上了嘴,沉默地站在了宋琼羽的身后。 有人惊慌失措的来禀告“将军,石大人不见了!” 宋琼羽面无表情回应“我知道他在哪,他被那人从我们的保护圈中掳走了。”来人马上安静了下来,不知该说些什么。 没有继续看下去,宋琼羽转身下了城楼,他身后的二人对视一眼,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却没有他们想象的那般觉得难堪或者不高兴。 议事厅内,人们已经吵成一团,宋琼羽开门进来的时候都没有人发觉,继续吵着。 她站在门口听着他们争论,有人觉得该去救石明章,有人觉着他活该,还有人觉得他是故意的,有几个争的面红耳赤,简直快要爬上桌子来吵了。 觉着好笑,宋琼羽开口“这是在吵什么?” 人们吵的太激情,太投入,完全没有听到宋琼羽说话,她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倚在门上,双手环抱着,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争论。 最后,是觉得石明章是故意的占了上风,提出这个想法的人觉得扬眉吐气,抬起头骄傲地环顾四周,却看到了门口挂着笑意的宋琼羽。 一惊,表情还没有切换过来便挂上了熟悉的有些谄媚的笑容“将军。”表情的切换逗笑了宋琼羽,她罕见的大笑了几声。 笑声惊到了堂中的所有人,人们纷纷回头看,齐齐站起身行礼“将军。”有人悄悄问身边的人“将军何时来的?” 旁边的人也小声回应“我也不知。” 宋琼羽笑过之后,眉目间带着笑走了几步,突然看向那两个人“在你们刚开始争论的时候,我便已经在门外了。” 人们都将目光投向他们二人,二人羞涩起来,满面通红,众人心中都有些不好意思,不敢表现太明显,只得看向他们二人,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没有再在意他们在想什么,坐下后抬起头看向下面坐着的诸位“大家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人开口“将军,这件事显而易见的是陷阱,若是我们去救他,岂不是正中建国人的下怀?” 另一个人方才没有说过他,现在忍不住想要反驳“那若是石大人确确实实是无辜的,我们岂不是枉顾性命,这样做,我们与建国人何异?” “你...若是他就是那个奸细,我们真的去救,狼入虎口,你觉得到那时,他还会感激你不成?他只会觉得你蠢不可及。”他冷哼一声,继续辩驳。 宋琼羽在上面挑眉听着他们说话,没有出声。 二人说着说着,眼看又要吵起来,突然齐刷刷看向宋琼羽,将宋琼羽吓一跳,疑惑地问“怎么突然看我?” “我二人谁都无法说服谁,现在只能看将军如何决策了。”二人解释的同时还忍不住互相瞪眼。 宋琼羽将手放在了桌子上,交叉起来,下面的众人瞧见都默默地住了嘴,抬起头听宋琼羽说话。 “救人嘛,自然要救。”主张救人的那个人得意地看了另一个人一眼,眼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不过~”宋琼羽特意拉长了声调,将所有人的视线又吸引了过来。 “如何救,多少人去救,这才是我们该商量的。”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漫不经心补充了一句“我前几日夜里听到他同建国细作聊天,他的确是安插进来的探子不假。” 主张救人的突然沉默了,即使他原本也没有说话,人们也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震耳欲聋的沉默。 “将军早就知道他有问题?”有人试探性开口。 宋琼羽点点头。 “所以我们接下来讨论的重点便是如何依着救人的名义对他们的军队造成更大的伤害,以及,建国的军队,不应当只有这些人,有理由相信,他们的大部队其实还没有出现。” “这个,更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事情。” 宋琼羽说完之后,等着下面的人开口,却没有等到他们说话,疑惑歪头“怎么不说话?” 有人深深吸了口气,难以置信道“将军一早便知,为何不告诉我们?” “人多口杂,况且,他的行为不是很明显吗?”宋琼羽用看不聪明的眼神看着他们。 “这...那...”他们语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纷纷转换话头“既然他是细作,那便不必救了,此次若不是安阳和秋实姑娘寻到了粮和盐,我们怕是第一轮都坚持不下来,这城啊,便是他们的了。” 许多人都跟着点头。 “点什么头啊?”秋实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人赏了一个爆栗“没听懂将军的话吗?并不是要救他,是用救他的名义,偷袭!” 众人都沉浸在没看出来石明章是细作的悲痛之中,没仔细思索便只知道跟着点头,此刻明白了过来,更惭愧了。 “今夜先派探子去瞧瞧情况,想必他们也在准备陷阱等着我们去踩呢。”宋琼羽思索片刻后做出了这个决定。 人们都离开了后,宋琼羽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闭上眼睛想事情,秋实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伸出手帮她按摩太阳穴。 入夜,宋琼羽没有回房间休息,坐在了房顶上,看着天,今天的月亮只有一弯弯的钩,风吹过来,格外凉快,渐渐地风大了起来,衣袂翻飞间,她叹了一口气。 刚想下去的时候,瞧见派去建国军营打探的探子回来了,她便没有动,站在屋顶上等着他上来同她讲话。 然而探子并没有发现屋顶上的宋琼羽,他敲了敲门,没有动静,挠了挠头后又敲了敲,正惆怅之际,听到屋顶传来一声轻咳,猛的抬起头才发现宋琼羽原来在屋顶上。 讪讪一笑,一跃而上,在宋琼羽身前行了礼“将军。” 宋琼羽示意他坐下说,挥手间自己也坐了下来“探到了些什么?” “如同将军所预料,石明章虽然同他们吵了一架,但他确实没有一点战俘的样子,直到夜里,将他装模作样地绑了起来,扔在了一个显眼的帐篷中。” “虽说他的身子下面是稻草,但是稻草里面放着松软的垫子,想来也不是很难熬。” “他们在那个关押石明章的帐篷附近的帐篷中埋伏着,每个帐篷至少有五十多人,埋伏在那里的大约四五千人,其他的士兵的帐篷也距离并不远。” “属下瞧着,他们睡觉之时,武器依旧随身携带着,想来一旦有人预警,他们便可马上起床作战。” 宋琼羽“嗯”了一声。 “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目送他离开后,宋琼羽躺下继续瞧着月亮,一片云飘过来,将月亮挡住了。 她觉得无趣起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跃而下,回到了房间。 第二天的夜里,宋琼羽身着一身夜行衣,身前站着千余人,穿着同样的夜行衣,她开口“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了吗?” 士兵们的回答声音低沉却无法忽视“是!” 宋琼羽站在前面深吸一口气“做完自己的任务便直接回城,不可恋战,不要去关心其他人的任务进程,将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听明白了吗?” “是!” 宋琼羽一挥手“出发!” 千余人出了城分成十几个小队,在夜色的庇护下飞速前进着。 建国的营帐中,石明章努力地换了一下姿势,虽说绑的不紧,他用力挣扎便能逃出来,只是做戏做全套,他便没有多动什么。 身下的稻草里面是塞着棉花的垫子,虽然松软,但是稻草确实有些扎人。 他翻滚了几圈之后,叹了口气,到底有没有人来,什么时候来,在这样躺下去,先发疯的一定是他自己。 第124章 救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好像听到外面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费力地抬起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又低下头叹了一口气。 估摸着已经丑时三刻的时候,他又挣扎着翻了个身,想着或许今晚,他们也不会来,忍不住思索,难不成他们有所察觉?所以将他放弃了? 正这样想着,忽然听见有人从门前跑过,一边大喊着“走水啦!”一边冲过去救火。 没多久,又是一个地方着火,一队士兵赶去救火,石明章的心放下来一些,看来,他们还是要来救他的。 他所在的帐篷,距离着火的地方很远,所以他什么都听不到,听不到着火时的噼啪声,听不到他们交战时兵戎相见的声音,只能通过门外路过的士兵和他们的交谈来判断。 虽说门外一队又一队的士兵走过,然而最近的几个帐篷都没有什么动静。 石明章心知肚明,这几个帐篷中的人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出来,除非有人来救他。 着火已经着了许久,听他们所说,那些放火的人只是潜入进来放了一把火,与建国的军队打了个照面便仓皇而逃。 别说建国的士兵了,石明章听着也觉得奇怪,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若是来救他,可是一个人都没来,反而都只是在外围放火,可若是不想救他,何必要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前来呢? 他的疑惑没有持续多久,门帘掀开,一个穿着建国士兵的人走了进来,靠近他。 石明章刚开始还没有在意,直到他手里拿着短剑靠近他,吓了一跳,蠕动着想要爬起来,面前的人却突然将头盔掀起来,露出下面美貌的面容。 “将军!”他的声音或许是因为激动,有些大,宋琼羽几步上前,捂住他的嘴“喊什么?怕别人听不见吗?” 他刚反应过来似的将声音压低“将军难不成是独自前来的吗?” 宋琼羽带着疑惑看了他一眼,拿起手里的短剑“怎么可能,自然有人接应啊。” 石明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面前的宋琼羽低着头给他割身上的绳子,眉眼低垂,难得的显示出些温柔来,石明章一晃神,竟有种说出真相的冲动。 他用力一闭眼,将这种想法抛之脑后,平复下心情后,别过头不去看她,假笑几声,打趣道“将军自己前来,不怕有埋伏吗?” 宋琼羽听着周边似乎有脚步声渐渐靠近,在石明章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了唇角。 就差脚上的绳子还没有割断的时候,门帘被掀起来,进来了几个穿着甲胄的,瞧着应当有品级在身的人。 “瞧瞧这是谁啊?这不是宋将军嘛,怎么穿着我们建国的衣服。”最前面的人语气嘲讽。 身后的人们也发出了嘲讽的笑,但是讽刺归讽刺,他们的动作却没有一点怠慢,帐篷周围影影绰绰地围过来的黑影都是建国的士兵。 石明章躲在宋琼羽的身后,揪了揪她的衣服“将军,这可怎么办?” 那人又嘲讽起来“她自身都难保了,你还问她怎么办?” 宋琼羽很冷静,冷静到简直不像是一个人在迎敌,像是身后有千军万马,她从背后拔出长剑,摆了一个起手势。 对面的人和石明章都愣住了,她到底为何如此自信? 正对峙间,不知哪里又起了火来,不止一处,很是分散。 听到身后士兵跑动的声音,那人挑了挑眉“这便是将军的脱身之法?”说着自己都觉得可笑,大笑几声过后,面色阴沉下来。 “将军今日这几把火,烧的可痛快,不过这些损失,也得将军承担才是。”说着一挥手,身后的士兵便水流一般涌了上来。 宋琼羽的剑极好,锋利非凡,削铁如泥,一刀便能将之毙命。 只是,再高的武功也没有办法抵抗这么多人的攻击,很快,她的胳膊上便见了血,她捂住胳膊,转了个身继续打。 石明章在她身后喊“将军莫要管我了,国家没有我可以,可不能没有将军,城中那么多百姓还在等你,你先走!” 宋琼羽没有理会,又挥了几次刀,身上多了几道伤口,听到石明章越发高声的呼喊,她回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说“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说罢,纵身一跃,踩在一个士兵的头上借力,从帐篷顶上几个跳跃便离开了。 建国的士兵都愣住了,看看屋顶,看看那个被踩了一脚的士兵,又看了看脚还被绑着的石明章。 石明章也一脸懵,这怎么同他们的设想不一样呢,宋琼羽那般重情义的人,怎么可能将他丢下,自己一个人逃跑呢? 建国众人愣神的功夫,宋琼羽已经到了他们军帐外的草丛中,周边巡逻的士兵毫无所察。 草丛中蹲着好几个人,瞧见宋琼羽出来后,急忙搀扶住她,将她带离。 回到府上,秋实红着眼眶“小姐明明能躲开的,为何一定要给自己身上添这么多伤,多疼啊。” 给宋琼羽上药的手微微颤抖着,药粉抖的满胳膊都是。 宋琼羽无奈笑了笑,用没有受伤的手将没有落在伤处的药粉拢了拢,堆在伤口处。 “若是不受伤,他们怎么能确认我的战斗力,好为了之后的陷阱步下计划呢?”想了想,又补充道“若是今日我完完整整地逃脱出来,下一次便会有更多的人来围攻我。” 宋琼羽用没有受伤的手伸过去摸了摸秋实的头“虽然你家小姐武功盖世,十几二十个人,可以尽数歼灭,几百上千人,也能不受伤,可是若是几千上万的士兵来攻击我,我也很难活着回来,既然如此,不如开始便让他们小瞧我,这样,到时候的生还几率更大一些。你说呢?” 秋实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只是这样也不能让她消气,她将手里擦拭伤口附近的帕子,用力扔进水盆,溅起来的水花有几颗都跳到了宋琼羽的背上,她不敢做声。 “是是是,您是将军,做什么都有理,我何必要开这个口,倒显得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瞧的出来,秋实确实气极了,她背对着宋琼羽,一手叉腰,另一只手不知在做些什么。 “好了。”宋琼羽挪动几下,试图下床去哄她,刚动了两下,床便咯吱一声响。 听到动静的秋实马上回头看过来,眼眶还是红彤彤的,瞧见她的动作,几步跑过来,将她按住“大夫说了,不让你乱动,躺下!” 宋琼羽无奈之下,只能顺着她的力,乖巧的躺了下来,没受伤的胳膊拍了拍,“要不要一起睡?” 她摇摇头“不了,万一压到小姐的伤口,那便不好了。” 没等宋琼羽开口,她便接着说“而且,我要去给小姐煎药了。” 看到宋琼羽的表情变的难看,秋实的脸色渐渐便好看多了。 建国的营帐里,主要的将官们聚集在一起,分析今天发生的事情。 石明章坐在下面的一个小角落里,明明昨日,他还在桌子的最边上,今日便沦落在下面的角落里。 因为他参与的两次行动都不如之前计划的那般好,所以将没什么用的他扔出了计划的商讨队伍。 “还是按照原定的计划,佯装退军,将他们引诱至说好的地方,将他们一网打尽?”开口的人话里带着些疑问,在之前,他也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法子。 现在他有些犹豫了,每一步似乎都在他们的计划之内,却与他们的计划又有些出入。 一时之间,他也有些犹豫了,但是想到端王的嘱咐,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来做。 石明章在下面没怎么听他们的计划,一直在思考,宋琼羽的行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她确实来救他,还为了救他受了伤,即使她最后先走了,也完全可以理解。 毕竟以当时的情况,她确实没有办法带着自己离开,若是硬要这样做,怕是两个人全部折损在这里,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石明章边思索,边觉得有理,很快便将那一点点不对劲抛之脑后,听他们说之后的行动。 第三天,建国的军队便开始收拾行装,向后退去。 宋琼羽披着披风站在城墙上看着他们离开,觉着热,想将披风放下去,被身后的秋实制止“将军的伤还未好,可不能受风。” 想扯披风的手默默放了下去。 他们离开后不久,便有一只小队悄悄跟了上去。 议事厅内,宋琼羽的手点着沙盘“诸位请看,在建国回去的必经之路上,有一道岭,山体极高,中间有一条细窄的供人和马车过路的路。” 而山崖的两边,虽说陡峭,可是能将人藏起来的地方却格外多,然而这条路究竟多长,宋琼羽他们却不知道。 路的尽头想必距离建国已经很近了,他们每每去探查。走近时都有人在看守,所以未曾丈量过长度。 “依前几日将军所言,他们此次的出征似乎很仓促,人手眼中不够,而且他们的将军沈洲宁亦不在此,或许,他们在酝酿什么大的阴谋。” 第125章 敌营 宋琼羽眼神沉沉,看着建国的方向,心绪翻涌。 议事堂中,众人齐聚,宋琼羽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一串珠子,下面的人左右对视几眼,实在按捺不住,询问道“将军可有什么想法?” 宋琼羽懒散抬头,问“他们撤兵几天了?” “回将军,已然四天了。”一个将士恭敬回答。 她嗤笑一声“探子可有回禀,退至何处?” “这...”那个将士左右看了看旁人的表情,有些为难“探子回报说才退至卫岭之后不足三四里的地方,下官想是否是情报有误?” 宋琼羽挑眉“当真是这般想的?” 那将士便嘿嘿一笑“果然还是将军了解下官,下官心下觉着这或许是那帮混账想的诱敌深入之法,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几天只退了那一点点的路程。” 旁边有人补充道“况且此次有那个阴险小人贺阳在,他那人惯会使阴招的。” 听完他们的话之后,宋琼羽的表情明显放松下来“还不算笨,若是如此明显的计谋都瞧不出来,我可要怀疑你这官是不是莽上来的了。” 听到宋琼羽还有心思开玩笑,众人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有人问道“将军可是已经有什么应对之法了?” 宋琼羽低垂着眉眼,唇角却带着笑意“既然他们想要我们去追,我们便如他们所愿好了。” 说着竟然笑起来“不过我们可不同他们的大部队硬碰硬,只要能将他们用作诱敌的前锋部队歼灭,便可算作大胜。” 众人齐齐点头,有人追问“可是将军,我们追杀之时,他们必然后退,若是难以拿捏其中的距离,追进了他们的伏击圈中,岂不是羊入虎口?” 一声响指响起,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的宋琼羽笑着点头“你说的也很有道理,所以我们可以...”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也笑起来。 在建国的军队撤退第七日,宋琼羽带着一队大约三万人的军队出了城门。 她的眼神一闪,似乎瞧见了远处有个一身黑的人跑远了,没人看见,她的头盔下面的势在必得的笑容。 他们的行进速度并不快,然而建国的速度更慢一些,所以没多久,两国队伍之间的距离便渐渐缩短,已经远远望见建国军队的队尾。 抬起眼睛再向远看去,便能瞧见远处的两座高耸的山,挨的极近。 前方建国的军队突然加速,宋琼羽便带着军队一起加速,没有增加许多,只是刚巧比建国的要快一些,两国军队的距离便越来越近。 没多久,便能瞧见山脚了,此时的建国军队又一次加速,简直是明着诱敌深入了。 宋琼羽没有迟疑,跟着加速进入了山谷,每当宋琼羽的军队似乎快要跟不上的时候,建国的军队便适时减缓速度,以便于宋琼羽率军队跟上。 她旁边马上的副将已经快要笑出声来,宋琼羽没有回头看他,都能听到他憋笑发出的“哼哧哼哧”的声音。 实在忍不住,她在头盔下也露出笑来。 没再前进多久,他们的速度突然减缓下来,最前面似乎传来兵刃相接的声音。 宋琼羽缓慢地笑起来,拔出腰间的刀,一挥手,剑尖指向前方,高声喝道“杀!” 身后的将士们等这句话已久,宋琼羽话音刚落,他们便前仆后继的冲了上去。 她手一辉,挽了一个剑花,冲进了建国的队伍里。 手起刀落间,溅起的血崩在了她的盔甲和头盔之上,恍若阎罗。 建国的军队本来预备的开战地点并不是在此处,所以应对的格外慌乱,被这一番前后夹击乱了阵型,便乱战起来。 宋琼羽杀进阵中,最中心的车架之上赫然是两个熟人,穿着盔甲的贺阳,沈洲宁。 看着满身都是血的宋琼羽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贺阳明显慌乱起来,将沈洲宁扯在身前“拦住她,保护本王!” 沈洲宁裹在盔甲中,宋琼羽瞧不清他的神色,只是想来,心情怕是不会很好。 宋琼羽剑指二人,便要出手。 他们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豁口,宋琼羽的眼神飘过去,顺着她的视线,贺阳也看过去,发现了逃生的契机,用力一扯沈洲宁的胳膊,示意他看向后面。 他凑近沈洲宁的耳边说了什么,在盔甲的遮掩之下,宋琼羽看不见他们的神色,耳边都是将士们的嘶吼,也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只是从肢体动作看起来,二人明显有了些分歧,最后还是贺阳说了算。 沈洲宁在附近寻了一匹马,一跃而上,而后将手递给下面的的贺阳,将他拽上马,放在身前,一甩鞭,马跑了起来,穿过豁口,径直奔向了建国大军的隐藏之地。 贺阳为自已敏锐的观察力自得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战斗已经趋于结束,几个主要战斗力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沈洲宁似有所感,却没有回头。 宋琼羽站在原地,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身影,翻身下马,将身上的盔甲,头盔卸下来,交给一旁的副将。 副将犹犹豫豫地开口“将军,此番行事是否有些太冒险,将军独自一人深入险地,若是有什么闪失,下官等可怎么办?” 闻言,宋琼羽换外袍的手一顿,颇为无语地抬起头看着他,伸手用力在他的头盔上敲了一计。 “就不能盼我点好吗?将军我武艺高强,聪明机智,怎么会有什么闪失?”说着,宋琼羽继续换衣服。 被这一计敲的头晕眼花的副将隔着头盔试图揉一揉他的脑袋,嘿嘿嘿笑了几声,他知道,将军并不是一个爱自夸的人,这样说是为了让他更放心些。 也再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沉默着将宋琼羽递过来的盔甲收好。 “如此,下官等便回去了,在城中等待将军归来。”踌躇许久,才憋出几句话来。 宋琼羽抬起手臂,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回去也不能懈怠,他们很快便会卷土重来,今日一战是我们占了先机,人数又差不多,才能赢的迅速。” 说着说着叹了口气“虽说先帝时期便有意识地让百姓们休养生息,直到此时,也只是稍有恢复,陛下不愿穷兵黩武,我们的士兵自然比他们的要少,若是在懈怠的话,更没有一战之力了。” 副官不满地说“陛下给将军的兵也实在少了些,若是再有一些人,打他们岂不是如同切瓜砍菜一般。” 宋琼羽的装束已经好了,闻言怒瞪了他一眼,副官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捂了捂盔甲所对应的嘴的那里,鬼鬼祟祟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话时才长出口气,紧张的神经放松下来。 宋琼羽瞧着他的一系列动作,笑了一声,然后正色到“我国疆域辽阔,同他国所接壤处众多,然而每一片所接壤的国家都不同,为了震慑他们,陛下分配兵力时也要考虑将士同士兵的能力。” “哦~”副官一副恍然大悟的做作动作“所以是将军太强,所以便少分配了些兵呗。” 宋琼羽有心解释,却一时哑口无言,只能用力闭了闭眼,疲惫地挥了挥手“快些回去吧,再晚一些,建国便要派兵来了。” 战场已经打扫完成,军队也严阵以待,副将最后看了一眼宋琼羽“将军,保护好自己!” 说罢,不等宋琼羽点头,便转身大跨步地走向队伍,随着一声“出发!”军队便井然有序地离开了这个峡谷。 没有时间伤感,宋琼羽几步借力,跃上了山崖之上,向着贺阳撤退的方向小心前进。 没有前进出多久,便迎面撞上了建国的军队,来势汹汹,看着他们在峡谷的下面前进,宋琼羽躲在上面的草丛中看向下面,一动不动。 下面的军队和他们的先锋对伍完全不同,看起来便孔武有力,定然是训练许久的精锐部队。 上面的宋琼羽心里满是庆幸,幸好他们已经全速走了有一阵子,这些精锐想必不会离开大本营许久,应当是追不上的。 心里有了计较,等他们走过之后,宋琼羽继续小心翼翼地前进,走了一阵子后,听见身后的铠甲碰撞之声。 当下便躲在草丛中,不敢乱动。 果然,他们回来了,不知盔甲下的脸上是何等表情,看了看他们后面,没有俘虏,虽说早就猜到了,此时却还是长出一口气。 队伍离开许久之后,宋琼羽都没有动弹,不知为何,此刻觉得还是不要动作的好。 又过了一阵子,下面有一片草丛一阵蠕动,钻出一个人来。 宋琼羽瞠目结舌,这人的扮相实在太好,气息也掩藏地极好,完全以假乱真的程度。 那人左右环顾一圈,眯着眼睛,依旧没什么异动,从林子中穿行离开了。 她放松下来,建国竟然还有此等人才,这样的人定然需要很强的天赋才能做到。 走了一段路之后,峭壁戛然而止,宋琼羽刹住脚,看向下面。 一片密密麻麻的帐篷映入眼帘,来来往往的军队纪律严明,眼看着没有趁虚而入的机会,宋琼羽便找了一颗粗壮的树,寻了一个结实的树杈子坐了下来,等待时机。 直到入夜,巡逻的士兵少了一些,宋琼羽寻了个换岗的间隙溜了下去。 经过一日的观察,她已经找到了贺阳的帐篷,在这个军队之中,他的地位极高,所有的事情都要同他商量,所以宋琼羽便径直去了他的帐篷。 她也已经找到了最佳的躲藏之地,是他的帐篷旁边的一个放柴火的小帐篷。 贺阳身份尊贵,习性刁钻,洗手泡茶都要重新烧水,所以柴火用的极快,将官便特意为他在旁边修建了一个柴火小帐篷。 宋琼羽虽说身量比较高,却也瘦,几经屏气往里面挤后,终于成功地将自己挤进了柴火堆深处。 寻了一个隐蔽的角落,看了看环境,还算不错,没有老鼠,宋琼羽轻手轻脚取了几块柴火,将自己要坐的地方垫高了一些。 做好一切准备后,她便坐了上去,刚坐好,便听见旁边帐篷的动静,有人似乎是怒气冲冲地掀开了门帘,走了进去。 “王爷息怒啊,若是实在生气,将他打上一顿便好了,何苦气自己啊,对您的身子有伤害啊。”宋琼羽边听边点头,这个人一听便是那谄媚之徒。 愤怒的贺阳怒拍了一下桌子,似乎将手拍疼了,轻“嘶”了一声,宋琼羽努力噘嘴,将笑意扼杀在摇篮里。 “好他个沈洲宁,本王说话竟完全不放在眼里,只是让他将宋琼羽骗出来,竟然说些什么君子不可为,呵,可笑!”贺阳越说越来气。 宋琼羽在旁边挑了挑眉,还有这种事? 又听见了贺阳充满恶意的声音“以为自己当了个将军,便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不过是我贺家的一条狗罢了,听见几句奉承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奉承那人没开口,贺阳没有听见回应,转过身看他。 宋琼羽听得一声巨大的撞击声,有些懵,很快,便听见贺阳恶狠狠的声音“怎么?可怜他?还是可怜可怜你自己吧,他是我们家的一条狗,你呢?你只是一只臭虫!” 没有听见回应,宋琼羽也有些呆愣,在京城之时,他虽说也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却从未说过这般恶毒的话,今日一听,真是让人大吃一惊。 很快,他便为自己在京城中的行为解释了缘由“使团进京那段日子,真是让本王觉得无比恶心,看着那些臭虫般的人,还要同他们虚与委蛇,本王几乎要忍耐不住。” “要不是父王叮嘱本王不可闹事,坏了大计,真想将他们全都栓起来,省的每日乱跑,惹人心烦。” 说着,又踹了他一脚“不要以为跟在本王身后,阿谀奉承几句,便能得到些什么,有命得到,还得有命享受才行。” 听着这意味深长的话,那人便不住地磕头“下官错了,再也不敢揣度王爷的心思,还请王爷责罚。” 第126章 信件 又是“哐当”一声,那人应当是又被踹了一脚,宋琼羽有些唏嘘,做他贺阳的手下当真是辛苦。 很快,他又发了一通火之后将手下赶出去,用力的踹了几下凳子之后再没什么动静,想来应当是睡着了。 她便也合上了眼睛,靠着柴火,蜷缩起来睡了。 次日清晨,还没天亮,宋琼羽又被一阵吵闹声吵醒。 睁开朦胧的睡眼,听清楚的第一句话便是贺阳在责问下属,说是责问都有些不对,其实是在苛责。 “养着你们有什么用,本王醒了这么久,没有一个人进来伺候,怎么,让本王喊你们吗?”贺阳的语气中满是不耐。 一个侍女小声回答“王爷您不许我们不经传唤进来伺候的。” 贺阳怒极反笑,用力踹了一下椅子,将其踹倒在地,溅起来的木块摔在了侍女旁边,侍女发出一声惊呼,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却还是被贺阳听到了,嗤笑一声“堂中喧哗,惊扰到本王了,拖出去,二十大棍。”语气波澜不惊,像是打发了一只狗。 侍女的求饶声此起彼伏,片刻后渐渐消散,宋琼羽看向那个方向,虽然眼前只有满满当当的柴火,她却好像能透过这些木头,帐篷,看见那个女孩,被一个不知所谓的理由,活活打死。 她咬着牙,闭上了眼睛,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贺阳刚打杀了一个侍女,好不容易歇了一会,又开始找事。 “把沈洲宁带过来。”语气中竟然带了一丝兴味。 一股不祥的感觉萦绕在宋琼羽心头。 沈洲宁似乎是被打过了,听声音他走路一瘸一拐的,挪动到了贺阳的帐篷前。 还没来得及进去,便被一个扔出来的茶杯砸到了头,随着水杯跌落在地上的碎裂声,接着便是一声“跪下。” 这一声说的不紧不慢,却不容置喙。 “噗通”一声,宋琼羽甚至能听到碎片扎进肉里的声音,眉头皱了下,却不能出去做什么。 沈洲宁依旧没有说什么,最先忍不住开口的依旧是贺阳“本王再问你一遍,当真不愿意?” 没有回答,他沉默地拒绝了。 窸窣几声,贺阳走到了沈洲宁面前,蹲了下来,小声凑近他的耳边“你若是答应,回去之后本王便同父皇讨一个大官给你,往后再不用出来打仗,每日躺在家中,呼朋唤友,每日好酒好菜,娇妻美妾作伴,岂不快活。” 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继续看着他“不比你在这荒芜的地方,不知何时便会丧命要强的多?” 听着他的这些话,宋琼羽皱眉,不知为何,她总觉着接下来听到的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 沈洲宁的声音有些不正常的低沉“臣不愿,臣所行之事,需不违背良心才行。” “砰”的一声,他被贺阳踹倒在地,贺阳恼羞成怒地大声喊叫起来“你不愿意,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要不是本王从乞丐堆里将你救出来,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你只是本王的狗罢了,做了个小官,当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在帐篷里怒气冲冲地转了几个圈,渐渐地,没了什么动静。 “来人,将他绑起来。”贺阳疲惫地挥了挥手,沈洲宁一言不发地被人带了下去。 即将走远的时候,他忽然回头,对贺阳说“王爷,还请您不要这样做,您是斗不过她的。” 说罢便转身离开,贺阳怒喝几声,用力喊了一声“给本王打!” 说罢,有一瞬间脱力,跌坐在椅子上,用力地呼出几口气。 “来人,唤宫愿上来。” 宋琼羽虽说没有完全听明白他们为什么争吵,只是隐约觉得同自己有关系。 没多时,宫愿便掀开帘子进来了“王爷。” “你说得对,他确实不愿意,本王是威逼利诱都做了,他还是没松口,本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听到贺阳这般说,若不是亲耳听到他对沈洲宁的动辄打骂,宋琼羽都要以为他当真是个好人了。 那个陌生的声音笑了一声开口“王爷不是也早就猜到了吗?只是几年不在王爷的身边,便长出了自己的想法,若是再过几年,怕不是要直接反驳王爷了。” “他敢!”贺阳的声音虽然大,却色厉内荏,听着便没有什么信心,语调一转“本王叫你来可不是等你嘲笑的,你有什么主意,说罢。” “王爷带来的人中难不成没有一个会模仿笔迹的人吗?”那人缓慢摇动着扇子,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贺阳语气很冲“自然是有,可是若是当真用他的名义将宋琼羽约出来,自然需要沈洲宁的私印,他对这个法子不满的很,可不会拿出来。” 事件当事人之一的宋琼羽在柴房里瞪大眼睛,这是什么法子,难不成他贺阳约不出来,沈洲宁便能将她约出来不成。 莫说两国交战时期,即使是和平时期,她也不会因为一个仅仅有些欣赏的敌国将领的一封信便贸然同他见面的,不知这二位为何有此等信心。 里面的贺阳应当也有比疑虑,开口问“她当真能相信吗,这可是敌国将领的信。” 那人还是摇动着扇子,语气不急不缓“自然是要写一点她感兴趣的东西,我对这位将军也算有些了解。” “她本人并不是什么格外高尚的人,若是在现场之上使些阴招之流,你都不一定能够比得过她,不过,她是一个格外重视身边人的情绪的人。” “所以,她会趋向于用最少的损失得到最大的收获,若是这时,给她一个可能投敌,还会带着大量情报的将军,即使她将信将疑,也会过来瞧瞧的。” 宋琼羽坐在木头上思索着,他说的似乎确实有些道理,这样的诱饵,只要是个人,怕是都不会忍得住,想要去看看。 “那么他的私印呢?他定然是不会交给本王,他若是藏了起来,怕是谁也找不到,若是没有这个私印,宋琼羽怕是不会相信。”明显听得贺阳又暴躁了起来。 “啧”那个宫愿无奈地说“他如今不是被将军绑起来了么,搜啊,他的房间搜不到便搜身上啊,还能藏到哪里去呢?”他的语气中带着蛊惑“难不成他都这样拒绝王爷了,王爷竟然还要考虑他的心情不成?” 听到这话,贺阳忽地冷笑一声“搜自然会去搜,不过你也不必说这种话来激本王,本王的脾性确实不好,不过也不是个傻子,你若是再这样下去,下一个掉脑袋的,可不知道会是谁了。”他的声音阴恻恻的,像是提醒,又像是威胁。 宫愿无奈笑了一声“王爷可莫要如此忖度臣的心思,臣可都是为了王爷。” 又是一声冷笑“你最好是。” 没多久,便是一声“滚。”接着便是掀开门帘,越走越远的脚步声。 听到贺阳安排人去搜沈洲宁的住处时,宋琼羽强行静下心来,思索着上午听到的他们的交谈。 听着他们接下来搜到了沈洲宁的私印,经过商量,写出了印,派了一个会模仿别人字迹的人模仿了沈洲宁的字迹,盖了章后,便准备派人悄悄送上宋琼羽的桌案。 听到此处,宋琼羽明白,她该离开了。 当天夜里,她挣扎着从更多了些的木头的缝隙中挤出去,趁着士兵没有巡逻过来的时候,原路返回。 坐在上面的树杈子上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他们的的营帐一眼,依旧是井然有序,完全瞧不出其中正酝酿着一个恶意满满的计划。 她昼夜兼程,终于在奸细抵达之前回到了城中。 修整一番过后,宋琼羽便等待着这封信的到来,为了演出更好的效果,她谁都没有告诉,思及此处,她勾起一抹笑。 比信件更快的居然是春华,她带着粮草回来了。 将许久不见的春华转了几圈,宋琼羽眼眶里含着一丝泪“终于回来了,好像黑了,也瘦了,这一路怕是很辛苦吧。” “小姐说笑了,哪里就辛苦了,瘦倒是没有瘦,不过确实是晒黑了些。”说罢便要带着宋琼羽去议事厅详谈,被宋琼羽制止。 “好了,既然已经回来了,便不急于这一时,先去休息吧,我们的时间多着呢。”宋琼羽脸上带着笑意,伸手将她有些因为飞奔而有些凌乱的发丝理了理。 一向精致的春华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许久未见的南先生也默默地跟在后面。 宋琼羽瞧着他们的背影,笑了笑,又将笑容收起来,抬头看向了议事厅,面色渐渐沉下来,转眼间,又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带着伪装出来的惆怅,她缓步进去议事厅,果不其然,它来了。 今日没有什么事情要商议,堂中便没有什么人来,那封信大喇喇摆在宋琼羽常坐的那个位置前的桌子上。 按捺住心中的嗤笑,感受到了几道视线看过来,宋琼羽装出一副不满的样子,拿起来“这是什么,谁的信,放在这里做什么?” 虽说嘴里问着,却还是将信翻过来看了看,居然是给自己的信件,她坐在位置上,正面对着门,恰好能让那几道视线看清楚她的表情。 怕他们看不见,她还特意调整了角度。 打开信件,随着里面的内容她的表情也随之变化,看到最后,露出一个笑容,随之又变成思索。 宋琼羽自己觉得这个表情拿捏地极好,甚至有些想笑。 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唤人将将士们请过来。 众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大堂,瞧见宋琼羽似乎一脸喜色,有人便忍不住问道“将军可是碰到了什么好事要同我们分享?” 宋琼羽但笑不语,将信递给他们,示意他们看内容,众人传阅后皆是一脸担忧。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将军三思啊,在这种时候,这样的一封信,恐怕投诚是假,暗害是真啊。” 众人都附和着他的话“将军三思啊。”说完之后又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这种话也不像是沈洲宁说的出来的,他那个人,不知为何对皇室忠诚非常,每次打仗都是身先士卒地冲在最前面,若是说他能说出这种话,我是万万不信的。” “那个贺阳,虽说长得人模狗样的,但是心眼子小的很,旁人骂他一句他都要追着打杀了,何况是一个将军,岂不是更加会防备这种事情的发生。” 人们在下面说的热火朝天,宋琼羽却一拍桌子“好了,我意已决,不必再说。” 瞧着她面无表情的脸,众人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却还是有人试图制止她,刚一启唇,宋琼羽眼神扫过去,那人便住了口,脸色憋地通红,愤愤地转过了头。 宋琼羽想笑,又怕被探子瞧见,忍得格外辛苦。 憋着笑,她大跨步离开了议事厅,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留给众人一个气势汹汹的背影。 议事堂的众人相视几眼,不明白今日的将军为何如此反常。 突然有个人注意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兵,盯着宋琼羽的背影,手中的活计都忘了。 他用胳膊肘杵了杵身边的人,示意他看那个士兵,众人心有灵犀地不开口,相互动作,很快,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个形迹可疑的士兵。 有更敏锐的人发现了好几个,而在他们似有所感,将头转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了似乎还在相互吵架的众位将士,趁着没人注意,他们悄悄的离开了。 直到最后一个人也离开,他们才收起脸上夸张的表情,坐了下来。 宋琼羽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后便忍不住捂住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们都是一片好心,只是这个场景实在好笑,待过一段时间,还是要同诸位道个歉的,毕竟是她隐瞒在先。 宋琼羽久违地躺在床上,多日没睡,一时之间竟然也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之际,忽地想起了她的未婚夫,不知此刻的他正在做什么。 第127章 凉亭 亦不知他手头那个案子查的如何了,虽说宋琼羽心里有些揣测,此事若是不出意外,应当会是宁王所为,只是没有定论时也不好乱说。 想着想着,宋琼羽睡着了,今日竟破天荒的梦到了她的父亲。 父亲用一种深邃的目光看着她,前所未见地用赞许的目光看她,父女二人没有交流,一切尽在不言中,最后,父亲的身边出现了一个温柔和善的身影,是许多年未见的母亲,她挽着父亲的手臂,冲着她笑了笑,和父亲一同离开了。 她就像自己记忆中那般年轻美丽,宋琼羽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自己应当已经不记得母亲的样子了,每每想起来都有些模糊,方才梦里见到才知道,自己从未忘记。 醒来时,宋琼羽有些怅然若失,呆愣一会之后,想起自己还有事情要做,走进了议事厅。 提起笔写了一封回信,既然有人能送过来,便有人能将信带回去。 把回信放在了桌子上,宋琼羽背着手,踱步出去了,去演武场转了两圈回来,信果然不见了。 宋琼羽几不可察地笑了笑,又背着手离开了。 春华急匆匆赶来,推开门瞧见宋琼羽靠在椅子上阖眼休息,听到推门声,她缓慢撩起眼皮,瞧见是她,又闭上了眼睛“这么急匆匆赶来是怎么了?” 春华本来是准备大声一些,可以有气势的问问她到底在想什么,在看见她抬头那一瞬间的疲惫之后,默默闭上了嘴。 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后,抬起手按着宋琼羽的头“小姐累坏了吧。” 宋琼羽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春华的手,没有开口说什么。 二人享受着难得的幽静时光,没多久,春华还是忍不住,询问道“小姐真的要答应同他见面吗?以姓贺的那个阴险性格,怕是有诈。” 她刚说完,瞧见宋琼羽面上带着笑,恍然大悟“小姐早就知道?” 宋琼羽闭上眼睛点点头,还不忘拍拍春华的手,示意她继续揉。 春华的手继续揉捏着,脸上却带了些不开心“即使如此也很危险,这样以身犯险真的有必要吗?” “目前同我国接壤的几个国家中,当数建国人口最多,兵力最盛,若是不能一鼓作气将他们击退,给了他们休养生息的时间不说,其他小国怕是也会生出不臣之心。” “所以...”言尽于此,二人却是对之后的话心知肚明。 “将军。”门外传来士兵的轻呼。 宋琼羽抬起头“何事?” “孙副将派小的来送信,说将军您知道是谁的。”门外的士兵小心翼翼地说,他自己都觉得这番说辞有些离谱,但事实确实如此。 忐忑地等着宋琼羽的反应,有人推门出来,是春华,她将信接过去,关上了门。 回到桌前,春华的两根手指夹着信,漫不经心地甩动几下,在宋琼羽的眼前晃了一圈,宋琼羽伸手想抓时被春华一下子躲开。 她又晃了晃“将军想要这个?”说着将信背在身后。 “啧”宋琼羽无奈,笑了一声“这是做什么,快些给我,信中应当是写了会面的地点。” 春华正色道“小姐答应我一件事,便将信还给小姐。” “你说。”宋琼羽挑眉看着她,春华向来不会说这种话,想必今日确实是有些担心。 “小姐答应我,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好吗?这支军队离开了谁都能运转,除了你,若是小姐你有什么闪失,让我们,让下面这么多士兵该怎么办呢?”春华靠了过来,跪坐在宋琼羽的腿边。 她将头贴在宋琼羽的大腿上,双手抱着她的腰,感受着宋琼羽身上传过来的温度,闭上了眼睛。 宋琼羽接过信,打开后,右手看信,左手温柔地摸着春华的头。 信中果然是写着会面的地点,是在城外大约三四里远的一个凉亭,这个凉亭的位置很是巧妙,恰好处于一个城墙最高处都看不见的地方。 而且那里地势辽阔,没有遮挡,难以埋伏,不知建国有何种奸计。 宋琼羽手里捏着纸,思索着。 ... 很快便到了会面那日,宋琼羽穿着一身常服,春华凑过来,将一件软甲递给她“小姐,你将这软甲穿在衣服里面,虽说小姐武艺高强,却也要防备着他们使奸计才行。” 宋琼羽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了几声,将衣襟扯开一些,露出来了里面的软甲。 她敲了敲春华的额头“你家小姐也不是个傻的,虽说我的武功确实高一些,可也是肉体凡胎,不可能刀枪不入,哪怕是为了你们,也得保护好自己才是。” 春华眼泪汪汪地抬起头,嗔怒地瞪了她一眼,将软甲给自己套上了。 宋琼羽此行没有带多少人,大约只有二十多个,都是武功不错的好手,不过在他们后面远远的缀着一只约有千人的小队。 他们抵达的时候,贺阳已经早早地在亭子里等着他,虽然他穿着沈洲宁的衣服,只露了一个背影在她的视线中,宋琼羽却能一眼便确定,此人是贺阳。 装作没有察觉,宋琼羽几步走上前,坐在他对面,抬起头,一副惊吓的模样“怎么是你?” 贺阳扇着扇子,脸上的笑容格外真诚“本王知道,若是以本王的名义约宋将军会面,将军是绝计不会来的,只能拜托我们的沈将军出面,将将军请来。” “此行也只是想要同将军和谈,这样打下去,受伤害的只有老百姓,本王一直都是主和派,只是朝堂之上的主战派极多,本王一人之力无法同他们抗衡,这才来到前线,想着用一己之力将战局扭转。” 说着,他讪笑了几声“或许将军不相信我,为了尽快结束战争,本王确实用了些不入流的手段,这个本王也承认。” “只是还请将军相信沈将军,他这人,想必将军有所了解,他向来是只专注战事,而且是真心为了百姓,淳朴良善,而且军营之中他的武功最好,若是他不愿,没人能够逼迫他的。” 贺阳的表情很是诚恳,若不是对他有些了解,当真会被他骗过去。 若说是演戏,这谁不会,宋琼羽微微蹙眉,她虽为将军,却没有什么过分夸张的肌肉,今日穿着常服前来,更显得瘦弱,微微启唇,问“既然如此,那沈将军为何没有一同前来?” 他踌躇几下,磕磕巴巴地说“他今日有事绊住了,不然一定会来的。” 宋琼羽点点头,没有追问,像是相信了的模样,贺阳心里长出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既然王爷说明了来意是和谈,那么还请将军说说和谈的条件吧。”宋琼羽接着说。 看都没看桌子上放着的茶水和点心一眼。 贺阳点了点头,将手里拿着的一个卷轴递给她,把点心盘子向她那边推了推,还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宋琼羽接过茶,放在桌子上,专心致志地瞧着那个卷轴,上面写着一些和谈的条件。 本来便不是真的和谈,所以卷轴的条件写的并不是很仔细,此刻的宋琼羽将其一一挑出来反驳,或者仔细斟酌。 他心中急切,却不敢在面上表达出来,只能询问道“将军来的如此早,不知用过早饭吗。” 宋琼羽没有看他,只是点了点头“当然吃过了才来,不知王爷准备了点心,怕此行所需时间长一些,便特意多吃了些,此刻当真是一口都吃不下了。” 或许是怕他多想,宋琼羽又补充道“王爷不必照顾我,若是我饿了,会自己拿着吃的,不必担心。” 听到这番说辞,贺阳也只能讪讪点头“既然如此,将军便自便吧。” 宋琼羽继续以卷轴上的条件同他讨论,贺阳的耐心本来便少,这一上午装模作样实在是很辛苦,还要听一些并不想听的话,实在难熬。 他将茶杯的茶倒掉,重新为她沏了一杯茶“将军看了这许久,意下如何,喝杯茶吧。” 眼看她又要往桌子上放的时候,贺阳开口“本王这次带的茶是我建国特有的茶,每年清明第一场雨之前将嫩叶采摘下来制茶,格外珍贵难得,将军不想尝试一番吗?” 宋琼羽笑了笑,还是将茶杯放下“宋某只是一介武夫,喝不惯这精细的茶,暴殄天物,还是王爷喝吧。” “将军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怀疑本王下毒吗?”贺阳眯着眼睛,问道 说着敲了敲桌子,将宋琼羽的视线吸引过来,他捏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拿起一枚点心放入口中,几下咀嚼结束后,将其咽下,抬起眼睛看向宋琼羽,眸色阴沉“将军还不信吗?” 宋琼羽叹了一口气“王爷何必如此,这其中有毒无毒王爷您自己还不清楚吗?” 听到这句反问,贺阳愣了愣,片刻后反应了过来,勃然大怒,用力一拍桌子“你耍我!” 宋琼羽巧笑嫣然,后退了几步“王爷忍着,做这幅模样实在辛苦的紧吧?” “即使今日坐在这里的是他沈洲宁,我也一个字都不会信,更何况是你?”宋琼羽挑眉看着他。 他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将桌子掀翻,喘着粗气“好啊,好啊...”话语间紧紧盯着宋琼羽,忽然笑了起来。 “宋将军果然自信,明知道有诈,还只带了这么点人前来,只是为了侮辱本王一番吗?”说着说着大笑起来。 瞧着他神经质的笑容,宋琼羽反而眯起了眼睛,环顾四周,却并未发现哪里不对。 贺阳拍了拍手,突然的,从四周的土壤下面冲出来许多的士兵,杀了进来。 宋琼羽极为难得地骂了句脏话,旁边的春华听到了,眼睛亮亮地凑过来“小姐方才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很意外,他们可真能藏,藏在厚厚的土堆下面,上面还有草,看起来同环境几乎融为一体,我便没有多在意,现在看来,还是疏忽了。”宋琼羽有些气恼。 “这怎么能怪小姐呢?是个人都想不到他们会躲在那里的。”春华一边抵抗着袭击来的士兵,一边还宽慰着宋琼羽。 宋琼羽无奈“少些学你妹妹,每日油嘴滑舌,没个正行。” 春华向来稳重得体,最近不知为何,越发地不像她了。 “还不是小姐,每次有什么事情都要秋实去做,将我留了下来,我也想为小姐分忧啊,便想着,或许是因为妹妹活泼,小姐才这样选择,若是我也活泼了,是不是便能选我了。” 附近攻来的人越来越多,贺阳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士兵的最中心,阴险地笑着。 而她带来的二十多人都在奋力砍杀,只是对方实在人太多,都不同程度地挂了彩。 贺阳满是讥诮地开口“若是有人现在求求我,说不定我还能饶他一命。”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他嗤笑“命都快没了,还怕叛国的罪名不成?” 他正觉着好笑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听声音应当是一大批人。 贺阳看过去,是宋琼羽的军队赶了过来,他看了看宋琼羽方的人,又看了看自己的人,眯起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一挥手,更多的人扑向了宋琼羽他们,那些士兵还有一小段路程才能抵达凉亭,这段时间,这二十多个人的伤更严重了些。 终于等到支援,这几个人跌坐在地,等着军医前来包扎。 方才被人所包围,宋琼羽没有瞧见贺阳,如今人群散开,更是找不到他的踪迹。 她飞身上了凉亭的房顶,才看见贺阳早已带人跑了,现在只能瞧见一个小的背影了。 低头看着下面的士兵,问“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士兵点头,跑了几步,同他的对长说了些什么。 队长此行竟然推了一辆独轮车,车上放着一个巨大的盒子,宋琼羽跳下来,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张极大的弓。 通身红色,上面雕刻着一些看不懂的花纹,宋琼羽拨动了一下弓弦,明明不是金属却发出了翁鸣之声。 她将弓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第128章 抓到 这把看起来年代久远的弓满身都是历史的沧桑,弓下面是一层隔板,拉开隔板,下面是配套的箭。 每一支箭的箭头都闪烁着寒光,尾翎上的羽毛硬挺锋利,有人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被羽毛扎到,痛呼一声,又被旁边的队长用力打了一下,才收回了手。 宋琼羽没有理会他们的小动作,而是目光深邃,看了一下弓,拿起一支箭,几步跃上了凉亭顶。 举弓瞄准贺阳的背影,想了想又将箭向右移了移,用力将弓拉开,松开弓弦,散发着白色流光的尾翎直直冲着贺阳而去。 他似乎有所察觉,回头看了看,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宋琼羽都能感觉到他的惊惧,他似乎躲了一下,然而没有躲过,还是被一箭射中右肩胛骨。 而后从马上跌落了下去,他旁边的将士急成了一团,就那样混乱地离开了宋琼羽的视线,她下来的时候,下面的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 正要将弓放回盒子里的时候,一个副官凑近问道“将军,这便是老将军留下的射日弓吗?”看着他亮堂堂的眼睛,宋琼羽单手将弓递过去“是不是想瞧瞧?” 那人便伸出两只手恭敬去接,宋琼羽刚一松手,弓便带着那人的手直直向下坠去,他的慌乱也肉眼可见。 坠落到一半,停住了,抬起头,原来是宋琼羽将它接住了。 笑眯眯地将弓拿回来,小心翼翼放回盒子里,这才回过头看他“这下知道为何要用车将它推来而不是派人抱着了吧。” 副将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蔫头蔫脑地点头,想起什么,又抬头问“它本身都那般沉,拉开它岂不是需要更大的力气!” 宋琼羽点点头,甩了甩自己的手,抬起来给他看手指,拉开弓弦的那两根手指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两道痕迹。 “你瞧,以我这般的力气拉开它都要废这么大的力气,你是绝对拉不开的。”宋琼羽坏笑着“或者回去让你试试?” 副将噘嘴摇头,又问道“若是如此,那么箭是否也同普通的箭不同?” 宋琼羽挑眉,低头拿起一支,箭尖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寒光,她余光瞟向副官,趁他不注意,拽了他两根头发下来。 副官“嘶”的一声,委委屈屈看向宋琼羽,她将头发放在了箭尖上,轻轻一吹,头发分成了两半摇曳着掉了下去。 “嚯”围观的人惊呼出声。 她抚摸着木头柄,才开口“这箭尖是寒铁所制,极为锋利,是以为了能够承受住弓时那么大的力,所用的箭柄也不是普通木材,是铁桦树芯所制,而箭的尾翎是极为罕见的白鹰的尾羽中最好的所制。” “所以,这几支箭弥足珍贵,几乎是用一支便少一支。”宋琼羽给他们看完,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回去,盖上了盖子,示意他们可以回去了。 回去的途中,副官的脸憋的通红,宋琼羽看了一路,觉着好笑,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便开口问他“在想什么,怎么这般脸红?” 副官呐呐地说“下官只是觉得射了贺阳那个小人实在有些浪费了。” 宋琼羽猜测良久,也没猜出来他原是这般想的,当下便笑出了声。 他的脸一瞬更涨地通红,小声难为情地说“将军笑什么?” 她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这般反应怪可爱的,也不能算作浪费,若是换了别的弓,哪怕是弩箭,也没办法隔着这么远射中他,只有射日弓才行,而且,射中了他的右肩胛骨,以这把弓的穿透力来看,即使隔了那么远,也伤的不会轻,以后他的吃饭做事都会受影响,长远来看,还是很划算的。” 副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回到城里,派人将受伤的将士们送去军医处去处理伤口,自己也回到了房间,靠在椅背上,闭眼思索起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以贺阳那疯狗一样的行事风格,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应当会有一次疯狂的反扑。 然而以城中目前的兵力来应对着实是有些困难,正思索着的时候,春华推门进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开心地说“小姐,好消息,要不要听?” 宋琼羽笑了笑,笑意浅淡“什么好消息?” 春华晃了晃手里的信封,将信拿出来,正欲开口,看见宋琼羽不甚专注的眼神,将信递给她“小姐自己看吧,相信小姐看完也会开心的。” 她没有太在意,随手将信甩了甩,拿到眼前,看着看着,眼睛慢慢睁大了,看到最后,脸上的笑容果然渐渐变大。 高兴之下,一把将信拍在桌子上,大笑了几声,满脸笑容地靠在了椅子上。 “这样的话,过几天贺阳带人反扑,便一定能打得过了。” 春华也笑着看着宋琼羽”进门的时候便同小姐说了是好消息吧,小姐还不信。”说着还“哼”了一声。 宋琼羽忙凑过去,伸手揽着春华嘿嘿笑了笑,春华难得看见这样傻气的小姐,也同她一起笑了起来。 ...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建国的大军便开始移动。 议事厅里,宋琼羽开口说了这件事,也说了朝廷的五万支援马上便到。 刚开始所有人都脸泛愁容,后来听到有支援时同宋琼羽知道有支援的时候的反应一样,都瞪大了眼睛,随后笑了起来。 整个议事厅都放松了。 有人突然问起“不知那贺阳的伤情如何了,这么匆忙地起兵,难不成伤的不重?” 众人都摇了摇头,看向宋琼羽。 宋琼羽思索片刻,开口“应当不会很轻,以我出手的力道和对方的反应来看,或许穿透了他的肩胛骨。” 众人对贺阳的报复之心啧啧称奇,受着这样的伤还要急匆匆的来。 商量了战术之后,宋琼羽登上了城楼,路过一个拐角处时,她突然想起来一个人,一个被众人遗忘的人:石明章。 她摸着下巴,抬头看着天,思索着,上次见他,好像还是他做诱饵的时候,再之后便再没见过,不知道如今哪里去了。 被众人都遗忘地石明章此刻也在随着大军赶路的途中,如今没有了利用价值的他没有了贵客的待遇,只能同其他幕僚坐在同一辆马车上,格外拥挤。 而且,由于他是叛国而去,被众人所不齿,没有人愿意同他搭话,虽说有上面的人的吩咐,不会过分针对他,不会缺少他的吃喝,却也确确实实地不同他交流。 受着别人的冷眼的石明章不明白,自己只是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却落得这样的结果,他只能在心里祈祷,这次的战争一定要是建国获得胜利,否则他的下场应当不会很好看。 带着这样的祈祷,他一路上的辛苦都不觉得辛苦了,直到两军对阵之时,他寻了个高地,站了上去,看两军对阵的人数。 马上大惊失色起来,从上面看起来,两国的兵量竟然几乎一样。 石明章知道,他们这方,一个暴怒的没有领兵才能的主帅,一个受了重伤的将军,若是再没有了人数上的加持,这场战争必败无疑。 当下便要偷偷溜走,观察了下四周的环境,远处有一条小路,眼睛一亮便要过去。 却被人拉住了后脖颈,他回过头,是幕僚中最正直的那个,甚至因为正直而不被贺阳所喜。 逆着光,石明章看不清他的脸色,有些慌乱,想解释,不知从何解释起,只得讪讪闭嘴。 那人却没有往那方面想,只是对着他说“你走错方向了,我们应该去那边。” 无力反驳的石明章只得跟在他的身后,他们这样的幕僚虽说不用上战场,却也离的很近,听着不知哪里传来的刀剑相接的声音,想到了被抓回去可能会受到的刑法,他便觉得人生无望。 在上次宋琼羽将他抛下后不久,石明章就明白过来,自己的身份想必已经被察觉,那次的行动,只是为了给建国找一点麻烦,他只是个由头罢了。 心里一直祈祷着,宋琼羽出现一些决策上的错误,让建国得到一些反扑的机会。虽然这种可能几乎渺茫。 长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旁边有个惯会阴阳怪气的瞧见他“呦,这不是我们石大人么,干嘛去了,不会当逃兵去了吧?” 那个正直的咳嗽了一声,阴阳怪气地瞪了石明章一眼,不再说什么。 他的心里格外焦虑,等着命运的宣判。 没多久,最终的结果出来了,掀开他们的帘子的是石明章的熟人,孙副将。 石明章闭上了眼睛,颓唐地靠着车厢壁,被从车上扯下来往城里带的时候,他才真正明白了战争的惨烈,脚下的土地在鲜血的浸润下已经变成了红色。 到处都是被拦下来的断手断脚,前进的时候稍不注意便会踩到一节断掉的手臂和手指。 空气似乎都变成了红色,到处都是鲜血的味道,闻着让人作呕。 许多还活着的士兵断了手脚,互相搀扶着向着军医处行进,不时便会有人摔倒,有的人摔倒后便再也站不起来。 每一个军医的身边都围着许多人,站着的,坐着的,每个人身上都有着不同的伤口,喘息声和呻吟声不绝于耳。 从未见过这样的惨状,石明章恨不得捂住眼睛和耳朵,不听,不看,便好像没有经历过一样。 又一次被脚下的手绊了一下,这次终于将他绊倒了,手下的触感与平日里的土地相差甚远,他知道自己的手在这一下后变成什么样子,不愿意看,把手垂在下面,继续向前走。 孙副官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嗤笑一声,只是刚打完仗,他也有些脱力,便没有用多余的力气去说些什么。 听到这一声笑,石明章马上明白,他在嘲笑自己,握紧了拳头,手中异样的触感让他想起方才抓过什么,又松了松。 抬眼看向孙副将,他应当是在战争结束后将头盔摘下了。 身上原本应当是金色的盔甲如今已经变成了红色,缝隙中还在往下滴血,他的剑就在腰间别着,也在向下滴血,可以想见,就在不久前,他还斩杀了一个敌人,这个敌人的血便留在了他的剑上,此刻又同他相见。 他此刻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一种怎么的心情,为自己的未来担忧,还是为这些死亡的将士祈祷。 走了许久,脚都走痛了,鞋面上堆积了厚厚一层红色的泥土,才走到了城门口,。 此刻,一路沉默了许久的那个正直的幕僚开口问“王爷呢?” 孙副将没有因为他是地方的幕僚便仇视他,趁机打他,而是看着他回答“同你们一样,被俘虏了。” “他的伤...”他也知道自己问的确实有点多,只是作为一个幕僚,他还是想要知道主子的情况。 “自然是撕裂了,安排了人为他重新包扎,不会让他有事的,放心。”孙副将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正当石明章以为孙副将态度还不错,或许是因为他们还有些用处,不必下大牢时,孙副将熟门熟路地将他们带到了大牢门口,交接给了负责牢狱工作的官员。 那个官员将这些人接过来,低着头将他们的双手双脚绑了起来,问“将军如何,可有受伤?” 石明章瞧见各位幕僚的耳朵都默默支棱了起来。 孙副将恍若未觉,点了点头“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谁都会受伤的,不过没有什么大碍,修养几日便会好,不必忧心。” 那人点了点头,招呼下属过来,将他们押解进去,分别关起来。 二人则继续在门外寒暄。 没有外人在了,二人马上熟稔起来,孙副将试图去揽他的肩膀,一抬胳膊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上全都是血,又默默放了下来。 那人也察觉到了孙副将的局促,笑了笑,装作没看到,问“那个贺阳抓到了吗?” 孙副将点了点头“自然是抓住了,不过那厮强硬的很。” 第129章 交流 “被抓的时候还想跑,没跑掉,带着同将军同归于尽的恶毒心思,想要用沾了毒的匕首刺杀将军。”孙副将解释着。 对面的人愤愤地捶了一下自己的手“真是恶毒!” 说罢抬起头,看着孙副将“之后要怎么办呢?” 孙副将挠挠头“这我也不知道了,应当得问过陛下吧,若是将军来处理,便是越权了。”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伸手想要拍一拍他的肩膀,被浸满了血迹的盔甲搞得无处下手,最后还是默默收了回来“快些回去洗漱休息吧,再不回去,这些血要同你粘在一起了。” 孙副将笑出声,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说了回见之后转身离开。 此刻的宋琼羽已经洗过澡,坐在床边等着春华为她上药。 春华眼泪汪汪地拿着药瓶子,手指微微颤抖,转过头用力摸了一把脸,将眼泪擦掉,清了清嗓子,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走到宋琼羽身边。 她未穿上衣,背上一条几尺见骨的伤口还在向外渗血,胳膊上也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春华看着她,眼泪又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宋琼羽无奈笑了笑,安慰她“没事的,只是看起来吓人罢了,不疼的。” 听着她还在狡辩,春华满腔愤懑,将瓶子里的药用力倒在她背上。 宋琼羽“嘶”了一声,回过头,看着春华,偏了偏头,虚弱地笑着问“这是做什么?泄愤吗?” 春华更生气了,为她缠纱布的手格外用力,却在宋琼羽呼痛的时候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 最后还是忍不住,噘着嘴带着哭腔说“战场上那么多人,小姐为何一定要冲在最前面,瞧见谁敌不过都要去帮忙,瞧瞧,给自己带了一身伤回来,此番便满意了?” 宋琼羽小声笑了几下。 春华知道自己这样说也不大对,宋琼羽作为将军自然是要身先士卒,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让她无法对这些士兵和宋琼羽用一样的感情来看待。 情谊和责任的纠缠之下,春华无法再开口说些什么,方才也只是气话罢了,真的上了战场,其实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来。 宋琼羽看着沉默的春华,艰难地抬起胳膊摸了摸春华的头“不必心疼我,享受了多大的荣宠,就要负担多大的责任,这是我该做的。况且这么多年,受伤也是家常便饭,你不是也知道的吗?” 春华沉默地换药,为她绑纱布,一切都结束之后看着宋琼羽略显苍白的唇,知道她在想什么,开口“小姐先休息一会吧,折子我来写,等你醒来,应当已经写完了,你稍作修改便可誊抄了。” 原本打算站起来的宋琼羽闻言,感受了下自己的身子状况,确实有些累了,看着她点了点头,挤出一个笑来。 被春华扶着躺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没一会便没有了知觉。 春华没有当时便离开,坐在她的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叹了口气。 推开门,对着等候在门外的南先生说“帮我为小姐熬一盅补气血的汤吧,她实在太辛苦了。” 南先生沉默片刻,牵起了她的手“你不同我一起吗?” 她摇摇头“我要去写一份折子,熬汤的事情,我便只能拜托你了,旁人我都不放心。” 无奈之下,南先生答应了她的请求。 宋琼羽醒来的时候,便看见了坐在床边的二人,吓了一跳,有些虚弱地问“这是做什么?” 春华从身后端出一锅汤来“小姐,这是他专程为你熬的汤,补气血极好的,趁热喝了吧,喝光便放你下床。” 看着瞪大了眼睛的宋琼羽,南先生终于走了一丝报复的快感,坏笑着催促她“快些喝吧,我费了好大的辛苦,用了很多好东西的,若换做旁人,是绝对喝不到的。” 宋琼羽看到了他挂着的似有若无的笑容,便直觉不好,可是又看了看春华马上便要哭出来的眼睛,两相比较之下,叹了口气,接过汤来,一口喝下。 抹了抹嘴唇,一股被刻意压下的苦味从喉咙里反了上来,差一点便要干呕出来,深呼吸着平复心绪,怒瞪了南先生一眼。 便要抬脚下床,被春华拦下,宋琼羽不解“怎么了?我已经喝完了!”宋琼羽有些委屈。 春华指了指桌子,上面放着一口锅,盖着盖子,宋琼羽只觉两眼一黑,颤抖着手指指着它“那不会也是汤吧?” 被这般反应逗笑了的春华摇了摇头,开口“自然不是,只是一锅粥罢了。” 宋琼羽点了点头,又要下床“我不饿,让我瞧瞧你写的折子。” 春华竖起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摇了摇“不行哦,那是我辛苦许久熬的补气血的粥,小姐难不成只愿意喝他的,而不愿意喝我的吗?” 看着她那眨巴不停的大眼睛,即使知道这是他们二人的点子,宋琼羽也完全无法拒绝,只得点了点头,视死如归般说“好吧。” 春华这才笑了起来,将她扶到桌边坐下,揭开锅盖,这样看起来倒是还蛮正常。 她本欲自己盛饭,但是手臂受了伤,行动缓慢,春华瞧着糟心,便替她盛好饭,一勺一勺地喂给她。 吃了一口,本来皱紧的眉头放松了下来,这个粥竟然一点都不苦,这下便很能接受了。 几口吃完后,她便向春华接过了折子,看了看,觉着有几处写的不太好,抓起一支笔便要重新写,然而受伤的手臂无法吃力,怎么都写不好。 看了许久,春华实在看不下去了,接过她手中的笔,叹口气“还是我来写吧,说明小姐受伤的情况,想必陛下会理解的。” 怎么都无法将字写的板正的宋琼羽实在无奈,只得点了点头。 她口述,春华复刻在纸上,二人配合极好,不多时便写完了。 其实也没有做多少改动,只是将沈洲宁的一些行为解释了一番,将狂躁的贺阳的恶行多着了一番,至于如何处理,那便是皇帝的事情了。 很快,将折子递了上去。 宋琼羽便开始无所事事了,每日除过去伤兵出瞧瞧他们的情况,便是在各处溜达。 惹得有些人烦不胜烦,将她赶了出去,宋琼羽无奈,忽然想起了那么多俘虏。 先去找的自然是沈洲宁,他们其实交流并不多,只是常常在战场上见,从他的招式来看,并不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 所以宋琼羽不太能理解,他为何要一直帮着建国皇室,明明他们对他并不好。 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她看见了藏在沈洲宁眼底的痛苦,他问“将军可知道我的身世?” 宋琼羽犹豫片刻,点了点头“有一些了解,据说你并不是行伍出生,是孤儿,自己养活不起自己了才去当兵,一路做到了将军。” 他低着头,没说什么,片刻后抬起头,看着宋琼羽的眼睛“将军自小锦衣玉食,虽说也是在战场拼杀才得来的军功,只是从未尝过饥饿的滋味吧。” “难受极了,仿佛有需求的虫子在腹中啃食,每时每刻都要咽吐沫来让自己有一些饱腹感,咽的喉咙生痛也不敢停下,停下便是新一轮的难受。” “饿的头晕眼花,四肢乏力,难以行走,只能趴在地上等一口施舍或者死亡。” 说着他突然抬头看向宋琼羽,温柔地笑了笑“并没有同宋将军攀比的意思,将军生来便应当是金尊玉贵的,同我们合该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说这话时并没有恶意,他是很纯粹地去讲述他们的区别,但是这样却更叫宋琼羽难受。 他继续说“有一日,我已经饿的出现了幻觉,好像在阳光中看见了我的爷爷,我便知道,是爷爷他要来接我离开了,若是当时真的死了,其实也好。” 宋琼羽小心翼翼问“难不成是皇室救了你?” 他点点头,又歪着头思索了一下,说“救我的便是王爷。” “虽然他从来都瞧不起我,对我动辄打骂,呼来喝去,像使唤狗一样使唤我,可是,他会给我吃饱饭,还让人教我读书,习武。” 宋琼羽皱着眉,他说的贺阳和她所看见的贺阳,似乎截然不同。 他还沉浸在回忆里“其实在以前,王爷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他之前虽然也平等地看不起每一个人,但是不会像如今一样置人命于不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 “变得暴躁息怒,变得枉顾人命,好大喜功,成了如今这个面目可憎的模样。” 宋琼羽叹了一口气“或许是对权利的追求,让他迷失了双眼,如今你还要护着他吗?” 沈洲宁低下头去,思索将良久,抬起头挤出一个笑来“不了吧,他是王爷,即使是为了建国的面子皇室都要将他赎回去的,而我,只是一个将军罢了,是几品的官员又如何,保护了多少百姓又如何,只是一个孤儿罢了。” “他救我的一命,和多年的施饭之恩,我已经还完了,若是有幸能够活下去,我想为自己活。若是不能,还想请宋将军将我的尸首烧掉,在一个有风的天气扬出去,让我可以自由的飞翔,哪怕一瞬。” 宋琼羽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人,生如浮萍却怀揣着一颗容人之心,人生给予他的苦难都变成了他成长的养分,只是他的前半生真的太苦了。 他看着宋琼羽,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摇了摇头“将军不必可怜我,这一切都是我的选择,当初我可以选择生还是死,答应或者拒绝,救或者不救,每一处都是我自己选择的,能有选择的余地,便已经很知足了。” 宋琼羽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忽然间她问“若是可以的话,你最想要去哪里?” 他仿佛被这个问题击中,晃神片刻,才开口“这里是北地,每年的冬日都是漫天的雪花,吹的人生疼,若是可以,我想去江南,听说贵国江南那边人杰地灵,还是富庶之地,而且四季常青,若是可以,便是最想去那里了。” 他的眼神中满是渴望,脸上的神色却淡然,他明白,自己一个战俘,能够得到这样温柔地对待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又如何敢奢求更多。 宋琼羽同他告别,虽说他也满身都是伤,还是站起来对她行礼道别。 在她走了之后再慢吞吞扶着墙坐了下来。 没有走多远,转了一个弯,她瞧见了贺阳的房间,推开门后,他看起来比沈洲宁狼狈地多,想必是逃跑过,窗户和门缝都被糊住了,他的手脚也被绑在床附近的柱子上,嘴里还塞着一块手帕。 她不由得觉得有些想笑,走了过去,贺阳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瞧见是她,怒瞪了她一眼,将身子背了过去。 凑近些才发现,他的嘴已经干到裂开,伤口处的血迹同衣服粘在了一起,已经开始散发轻微的臭味了。 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将臭味驱逐,用余光偷看的贺阳顿时勃然大怒,即使嘴里塞着东西,也还是挡不住他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宋琼羽上前几步,迅速将他嘴里的布揪了出来,扔在了一边。 贺阳终于能说话了,却不是要骂她,而是开口“水~”。 她挑眉“我还以为王爷不会渴呢,瞧您这骂人时候的威风,怎么都想不到此刻还有这样的一面呢。” 虽然奚落的话说了许多,却也不能真的让他渴死,唤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士兵进来,吩咐他们一个将贺阳固定,另一个给他喂水。 贺阳在旁边听着,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知道两个士兵走到他身边将他抱住,然而他无论如何都挣扎不脱的时候,他才明白过来,原来说的是这个事情。 反应过来后,他的第一反应是骂宋琼羽,然而喂水的人没有给他机会,一杯接一杯的水灌下去,他很快便不渴了。 正要喊停的时候,他却无法开口,每次一开口便是一杯水灌了进来。 第130章 自由 直到茶壶中的水全都灌进了他的肚子,二人才停了下来。 贺阳“呸”地将最后一口水吐了出来,恶狠狠地盯着宋琼羽,狼狈极了,渴极又被灌了许多水,一时之间甚至没有力气开口。 他喘着粗气,闭上了眼睛,宋琼羽微微一笑上前几步在桌子旁坐了下来,看着贺阳。 喘息了许久,他才缓过来,抬起眼睛,黑色的瞳孔紧紧盯着宋琼羽,像是要把她的模样记在心里。 那两个士兵皱眉,想上去将他按下,看向宋琼羽,眼神征求她的意见,宋琼羽微笑着摇摇头。 她带着微笑看着贺阳“王爷何必如此动怒,绑着王爷也只是因为王爷你实在活泼,怕你受伤,若是受了伤,和谈时便不好谈条件了。” 看着笑眯眯的宋琼羽,贺阳又急又气,开口“你实在欺人太甚!” 她挑眉“王爷何出此言,若是此次你们胜了,也会同样对我,说不定更甚。” 说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询问般开口“不知贵国愿意用什么样的条件将王爷赎回?” 贺阳“哼”了一声“父王定然愿意赎我,不管多大的代价。” 宋琼羽笑着“那是自然,你是他最疼爱的儿子,你的母家是建国最有权势的贵族,你的价值自然高的很,我若是他,也要赎你的。” “不过...”宋琼羽语气一变“你父亲当真是将你作为下一代储君培养的吗?” 他脸色顿时变了“你什么意思?” 像是其实有这种感觉,只是一直不敢相信,他急切地追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宋琼羽摇摇头“直觉罢了。” 听到她这样说,贺阳的脸上是一种奇怪地表情,他缓缓坐回去,面色沉稳了下来,看着她长叹一口气,竟然有些不像他,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宋琼羽又一次开口“即使他真的想让你做储君,此次回去,因为你损失了土地,损失了人口,失了民心,你还能安稳的做储君吗?” 他嗤笑一声“这便不必将军担心了,你还是操心操心如何同我国谈判吧。” 她一摆手“这才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情,这种事自然有专程做这些的人来操心。我只是在想,王爷此刻在想什么呢?” 贺阳沉默了一会,又暴怒起来,将锁着他的锁链拽的哗哗作响,骂道“本王只是这次失算了,若是有下次,定然不会是这样的结果,你只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说罢癫狂地大笑起来。 宋琼羽眼看着问不出什么来了,思索片刻,起身推门准备出去,出门前一瞬,突然听到贺阳问“沈洲宁如何了?” 她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带上门出去了。 等了几天还没有等到来谈判的官员,宋琼羽和众位将士在议事厅商量,这到底是为何,有人惊慌失措地开口问“难不成是被哪里的山匪掳走了?” 宋琼羽愣了愣,摸着下巴思索起这个问题的可能性,想着想着又摇了摇头,应当不会,钦差的身边带着的侍卫怕是不少,或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了。 只是,这钦差身上还带着皇帝的圣旨,关乎这这些战俘的处理结果,他们是等的心急如焚。 正在众人的猜测越来越离谱,越来越不可思议的时候,有人来通报,钦差到了。 宋琼羽急忙带着人去接,直到钦差下马呢时候,她才发现,原来是熟人。 裴新影穿着官服,掀起轿帘,看到是她,笑了起来。 看着眉眼弯弯,满脸都是温柔笑意的裴新影,宋琼羽不知为何觉得有些脸热。 看到他拿出圣旨后,跪下接了旨,听他读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方才他的笑脸。 等到思绪回笼的时候,只听到了他的那句“将军接旨吧。” 接过圣旨时,她打开看了几眼,将她没有听到的内容急忙扫视几眼,牢牢记下。 抬头时听到了裴新影的几声轻笑,她瞪了裴新影一眼,没忍住也笑了出声。 再回头时,看到了身后的将士们目瞪口呆的样子。 上次回京是,她只带了十几个人,有一些还被留在了京城,随她一起回来的没有几个,所以这些将士们知道裴新影的人不少,见过他的却不多。 只知道这次来的是钦差,不知道是宋琼羽的未婚夫,看着他们还蛮有默契地眉来眼去,众人都觉得大吃一惊。 却不敢当着宋琼羽的面讨论,只能满脸兴奋地用眼神交流。 所以宋琼羽回头时看到了他们鬼迷日眼的一幕,深深吸了一口气,给他们做介绍。 “这位是裴相的二公子,现任大理寺少卿,你们将军我的未婚夫婿。”对着众人介绍裴新影。 又将众人一一介绍给裴新影。 他们都很兴奋,他们中的许多人是看着宋琼羽长大的,有些则是和宋琼羽一同长大的,所以对她的终身大事都很是关心,这次终于见到了他的未婚夫,都怀着一颗试探的心盯着他。 宋琼羽看到了他们眼中的跃跃欲试,无奈笑了笑“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是...不可以!” 她认真的看着他们,解释道“他的身子不好,一点刺激都受不得,懂吗?” 众人撇了撇嘴,只得点头。 叮嘱完了之后,宋琼羽看向裴新影,放轻声音“走吧,带你去你的房间。” 裴新影同众人一一道别后,跟着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站在那里等着他的宋琼羽一起前行。 知道看不到他们的背影之后,众人才发出小小的惊呼,不敢大声喧哗,虽说他们二人已经走远,只是宋琼羽的听力实在太好。 他们怕万一喊的太大声,被宋琼羽听到,到时候受罚,只敢小声地,但是面目狰狞的相互谈论。 若是这时碰巧有人路过的话,定然会觉得他们犯病了。 宋琼羽在前面带路,裴新影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偷偷笑了笑。 终于到了他的房间,他的小厮为他整理行李,他们二人坐在桌边,商谈事情。 一落座,宋琼羽便开口问出了那个想问了许久的问题“怎么是你来了,你们不是在查探那桩铜钱案吗?难不成已经结案了?” 他摇摇头“还没有,有个关键证人还在逃,张大人在追查,已经用不到我了,又听说你这里要派一个和谈的官员,我便自行请旨来了。” “也就是说,还没有查出幕后主使?” 看着皱着眉头,心神都沉浸在案件中的宋琼羽,裴新影有些无奈,还是先回答了她的问题“根据现有的证据,推测出来的只可能是宁王殿下,只是,还没有确切证据,没有证据攀咬亲王,是死罪,目前只等那个重要的证人落网。” “他手里掌握着重要的证据吗?能够证明吗?” “不知,从一开始他听到风声时便跑了,不知他都带了些什么,所以...” 裴新影的话没有说完,宋琼羽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叹了口气,又打起了精神,抬起头却撞进了他眼中的一汪清泉中。 一时之间,她忘记了自己想要说什么,收了收眼神,才看见他的唇色苍白。 “旅途颠簸,想必没有睡好吧,瞧你的脸色不太好,京城中气候温宜,适合将养身子,这边地的大风则是家常便饭,此次前来怕是受了不少苦吧。” “快些休息吧,谈判一事不急于这一时,先将身子养好。” 说罢看过去,他的床也已经铺好了,看了看床,抬起眼睛看了看裴新影,示意他先去休息。 裴新影点了点头,欲言又止,忍了许久还是开了口“你为何不问我为何请旨前来?” “想必是你对这件事情很在行吧。”宋琼羽没有很在意。 裴新影无奈叹了一口气,敲了敲桌子,将她的视线吸引过来,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是因为我有些思念你,听闻刚刚结束了打仗,很担心你,所以才请旨前来。” 宋琼羽愣了愣,眨巴着眼睛,被这句话击中,有些面红,轻咳了几声“是...是吗?” 说着站了起来,指着床“不管你为何前来,你的身子也不允许你再去商谈了,你得先休息。” 他点了点头,乖巧地脱了外袍,掀开被子将自己放了进去,看着她,眨了眨眼睛,而后闭上了眼睛。 知道听到房间内的呼吸声绵长,知道他已经睡着了的宋琼羽才出了门。 回到了自己房间的宋琼羽躺在床上,又想起了他方才的话,心里竟然难得地生出些甜来。 又想起安静在房间中等待最后的宣判的沈洲宁,叹了一口气。 即将入夜的时候,裴新影睡醒了,肉眼可见的精神好了许多,她将裴新影带上屋顶,自己也坐了上去,仰躺着,看着即将升上来的月亮。 她开口问“陛下有没有同你商量如何处理沈洲宁?” 裴新影点了点头,意识到宋琼羽看不到,才开口“陛下说,你应当比较为他觉得可惜,所以决定采纳你的意见。” 闻言,宋琼羽“唰”地一下坐了起来“当真?”眼睛亮了起来。 “这是自然,陛下什么时候骗过你,陛下也觉得他这样的将军若是放回去便是放虎归山,直接杀了的话又实在可惜,然而也不敢用他。” “既然他有那样的心思,便同意也好,只是,需要有人跟着他,不管去哪里,你需得问问他是否能够接受。” 宋琼羽点了点头,面上的开心是遮掩不住的。 看着她的笑,裴新影有些吃味,问“便这么开心吗?” “自然,他这样的人实在难得,而且他的经历也实在让人难过,所以他能够拥有想要的自由,哪怕是有限的自由,我也很为他开心。” “不过还是要去询问一下他的意见才好。”说着,她便要从屋顶下来。 下来之前,她回了一下头,瞧见了裴新影的脚,才猛的想起来他无法自己下去,揽着他的腰,将他带了下去。 目送他进了房间之后,宋琼羽才大口喘气,险些便将她身娇体弱的未婚夫忘在屋顶上。 看着他房间的灯熄灭后,宋琼羽才从他的院子中离开。 到了沈洲宁的房门外,他还没睡,刚要抬起手敲门,他的声音便传了出来“进来吧。” 宋琼羽推门进去,他正倚在床边看书,看见是她,掀开被子便要下来行礼,宋琼羽急忙制止了他,坐在椅子上,宋琼羽看着他。 他有些呆呆的,开口问“是不是你们皇帝对我的处理结果一并来了?” 宋琼羽点了点头“给你带来了几个选择。” 他点了点头“将军请说。” 宋琼羽深吸一口气“放你回去自然是不可能的,你只能选择死在这里,或者活着,给你各处游玩的自由,只是每时每刻都有人跟着你。” 说罢,她看了看沈洲宁的神色,没有什么明显的不满,才继续说“他们不会影响你,也不会指挥你,只是守着你,你去哪里都可以。” 他挑了挑眉“听起来是有限的自由。” 宋琼羽点头“看你的意愿,你想要哪一种自由。”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宋琼羽,笑了起来,他淡漠的脸上几乎没有出现过这样明媚的笑意,显得格外青春,这一笑,倒是格外好看。 他开口“想必,这有限的自由也是将军为我争取的,是吗?” 宋琼羽没有说什么,二人心照不宣。 他开口“我选择有限的自由,那已经是我前半生触及不到的风了。” 宋琼羽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建国的和谈之人来时,我们便告知他们,你已经死了,从此,你便自由了。” 沈洲宁看着宋琼羽,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又露出一个笑容来。 第二日,建国派来谈判的人也到了,趾高气昂的样子实在看的人很生气。 宋琼羽坐在上首,建国的人坐在她的左手边,自己的人在右手边,她右手紧紧挨着的便是裴新影。 不经意间的每一个抬头,对视之间不知为何总是觉得有些面红。 她把自己这些心思压下,将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谈判上。 第131章 和谈 两方的人在堂中争论不休,宋琼羽不甚在意,她不懂这些,也就将心思挪在了别处。 她的视线左右游移之间,落在了裴新影的脸上,不同于建国官员的面红耳赤,他气定神闲,偶尔说几句,还有心思喝口茶。 将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桌子上,他面带笑容又补充了一句什么,对面建国的官员气的跳脚。 突然微妙地顿了顿,感受到了一道视线,看过去,原来是宋琼羽,他抿了抿唇,有些羞涩,原本锋利的眼神莫名地温和了下来。 没愣神多久,对面的人又开始讨价还价,裴新影收回神思,继续和谈。 他们试图用战死的士兵和他们的亲人来讲条件,裴新影嗤笑一声“既然你们提起来这件事,那么我们就来算一算,你们死了多少人,我们死了多少人,只有你们的人有家吗?” 那人一看不奏效,又将沈洲宁搬了出来“我们的将军被俘虏时还活着,在你们这里没有多久便人没了,谁知你们是不是耍了什么手段将他暗害了。” 上面的宋琼羽嗤笑“手下败将罢了,本将军一向对手下败将格外宽容,你的猜想也不过是臆测罢了。” 那人不依不饶“既然如此,便将他的尸体拿出来让我们一查便知。” 虽说是对他们说了沈洲宁已死,可是事实上人确实还活着,从哪里变一个尸体给他们。 裴新影老神在在“说是死了便是死了,早就埋了,不然放在城中等着发臭吗?” 见状,宋琼羽笑眯眯补充“难不成还要挖出来给你们瞧瞧吗?虽说贵朝的官员都对这位将军有些瞧不起,可是他确实是个还不错的人,你们这样掘人尸首,是不是太不道德了些?” “怀疑罢了,将军可不要给我们扣这样大的帽子。”说罢,他又笑起来“或许贵国可以将条件放宽容一些,这件事我们也可以不深究。”说着他对着宋琼羽挤了挤眼睛,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真的瞧见这种情况的时候,宋琼羽还是有些替沈洲宁心凉,为之付出一切的国家,只是为了一点利益,便将他弃之于不顾。 他们似乎默认了宋琼羽一定会将他折磨一番,而后弄死,若是他们自己便会这样做,因此便觉得所有人都会这样做。 即使如此,也没有为他讨回公道的意图,只是将他挂在嘴边,换取一个好的条件。 宋琼羽的脸色马上沉了下来,裴新影余光一瞥,瞧见她的神色有异,马上明白了过来她在为沈洲宁难过。 心里虽然有些吃味,但是他的心里其实也是有些钦佩沈洲宁,便将这一点点的吃味抛在了脑后,继续着和谈。 已经商量的差不多之时,官员要求去看贺阳。 宋琼羽欣然应允,带着他们去往了贺阳的房间,打开门,瞧见了贺阳。 他依旧被用铁链拴了起来,不过有人会为他喂饭,喂水,替他更衣,所以瞧起来倒是没有那么狼狈了。 只是他的脸色实在不好看,看到了门外的一群人更不好了。 “滚出去!”他边说边试图将身子转到背面去,只是链条太短,无法回身。 建国的官员已经气到要说不出话来了。 指着贺阳“你...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王爷,你们这是虐待,是侮辱!” 宋琼羽煞有其事地摇了摇头“怎么会呢,是王爷对被抓起来这件事实在无法接受,一直试图逃跑,自己伤害自己,实在没有办法,才这样做的。” 她关上门,将贺阳独自留在屋子中,带着众人返回议事厅。 一路上,建国的官员不厌其烦地在对宋琼羽的行为进行指责,企图用这件事来再挽回一些损失。 宋琼羽一口咬定这是为了他的生命安全,并不能算作虐待,甚至还要向建国要一些保护费用。 建国官员气的要呕血,还是得好声好气地商量。 近乎一日的谈判下来,最终还是商讨好了,宋琼羽试图将他们留下,住一夜再走,可是他们怒气冲冲地拒绝了。 将贺阳从铁链上放下来的时候,他甚至试图挥宋琼羽一拳。 宋琼羽早有防备,用力抓住了他的手,将其反剪在身后,随后看向建国官员,挑了挑眉,示意他们看这一幕。 他们轻咳了几声,转过头欣赏着屋内的陈设,装作没有看到,有个人大着胆子从宋琼羽的手中将贺阳接了过来。 他们从城门离开的时候,宋琼羽和裴新影站在城门上看着他们的的背影。 宋琼羽突然开口“也不知道这次回去,贺阳还能不能这样高调行事,损失这样大,又多了一条弹劾他的理由。” 思索片刻,裴新影回答她“若我是建国皇帝,应当会继续宠爱,大肆宣扬这份宠爱,让他被百姓厌弃,再暗中扶持自己真正疼爱的皇子,赚够名声后便卸磨杀驴,将他除掉。” 宋琼羽又补充道“而且他树敌太多,这次回去后的明暗刺杀也不会少,离开了一个什么都愿意为他做的沈洲宁,还有谁能够这样死心塌地一次次救他于水火。” 说着,已经看不到他们的队伍了,二人便从楼顶下去。 入夜后,他们敲响了沈洲宁的房门,沈洲宁打开了房门,瞧见了宋琼羽和裴新影,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裴新影,愣神片刻,将他们迎了进去。 “这位是?”沈洲宁为他们沏茶,淡然问道。 她不在意的挥了挥手“这是我的未婚夫婿。” 沈洲宁愣住了,眼神中许多情绪一闪而过,最后低下头轻轻笑了笑“果然是一表人才,同将军极为般配。” “多谢。”裴新影抬手行礼。 二人带着不知是真是假的笑互相行了礼。 “不知将军夤夜前来所为何事?”沏完茶后,他也在桌边坐了下来,坐在了宋琼羽的对面,看着她。 “他们走了。”宋琼羽没有说是谁,沈洲宁也知道她的意思,还是开口询问“他们可有提起我?” 宋琼羽没有接话,只是沉默了片刻,唇轻微抿了抿,他便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叹了一口气,挂起了一个虚伪的笑来“我早该知道的。” 看着宋琼羽“将军前来难不成只是为了说这件事吗?” 宋琼羽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若是没有别的事便回去吧,他想自己静一静。 没有点头,她看着他的脸“你的自由来了,打算什么时候去寻?” 他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是皇帝派来看着他的人,这次,他坐在那里低下了头,宋琼羽也没有催促他。 过了许久之后,他才站起了身,揉了揉坐麻了的腿“我去收拾行装。” 宋琼羽拦住了他“不急于一时,你若是还想留些时日,便多住些时日。我今日来告诉你,只是想告知你一声,你想什么走都随你,若是你不想走,一直留在这里也可以。” 他低下头,看到了宋琼羽认真的神色,终于露出一个真实的笑容来,他开口“好,我今晚想一想,给将军答复好吗?” 宋琼羽点了点头,同他道了晚安后掩上门离开了。 走出许久,裴新影看着宋琼羽“陛下说此事结了,我们一同回京城。” 宋琼羽听到这句话,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裴新影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能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没有再停留几日,沈洲宁很快便决定离开。 又是一个夜里,宋琼羽瞧着一身粗布麻衣的沈洲宁,和他身后的数十个武功高手,直白地感受到了他的分量。 宋琼羽开口“这便要走了吗?第一站打算去哪里?” “还是早些离开吧,若是不小心被建国探子瞧见,恐生事端,我也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南方了,看看那里的水乡,稻田。”沈洲宁带着笑意,如今的他浑身都是一股松弛的感觉,不像从前瞧见他,总是时时刻刻紧绷的样子。 宋琼羽点头“若是不愿漂泊,可以找个地方定居,记得给我写信,或许会去瞧瞧你。” 他也点了点头,一抱拳,跨上马,身后的一队人也跨上了马,跟着他离开了。 直到走远后,宋琼羽似乎瞧见他回头看了自己一眼,眼中好像还有些不舍,只是她再看的时候已经走的瞧不见了。 二人回到了城中,裴新影踌躇许久,就在宋琼羽实在忍不住想要问他的时候,他才开口“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城?” 宋琼羽站在原地想了想“恐怕还需要些时日,战后士兵的心里或许会有些脆弱,还需要安排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这需得他们情况好一些才行。” 点了点头,裴新影的神色微微失落,不过他完全可以理解宋琼羽的决定,这几日,每次路过伤兵所的时候,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哀嚎声,总是觉得心里难受。 白日里看着宋琼羽有条不紊地处理这军中的事务,他站在旁边帮不上什么忙,却也能看出来宋琼羽做的极好。 送走沈洲宁没几日,城中突然有了些离奇的传言传出来,有人说看到了战死的士兵的鬼魂,还有人说他们不伤人,只是想念他们,所以回来看看。 刚一开始有流言传出来的时候,他们没有太在意,只是觉得有士兵精神恍惚看错了。 直到几日之后,这个传闻愈演愈烈,已经有许多个人来同宋琼羽告状。 将人们都聚集到了议事厅,宋琼羽开口“大家对最近的传闻有什么看法?” 有人不以为意“怕是他们太害怕了,瞧见一点什么,便觉得是脏东西,只是看错了罢了。” “莽夫。”对面的一个人白了他一眼。 他怒目圆睁,却碍于宋琼羽在,不敢说什么,只能将脾气压下来“你有什么高见呢?”这句话问的咬牙切齿。 “你没有瞧见外头的人们将谣言已经传成什么样子了,我在净手的时候都能听到好几个人在讨论,你还觉得只是胆小?” 对面的人好像明白了一些,却又没有完全听懂,支棱着耳朵“之后呢?你倒是继续说啊。” 白了他一眼后,那人继续说“事态这样发展下去,大家都相信了,损失有一天突然有人死了,岂不是也会怪罪在那些战死的士兵身上。” “平白无故的将这顶帽子扣在战死的他们身上,岂不是太冤枉了些。” “事情再严重一些,死了许多的人,势必会传进京城,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到时候,怕是有人会弹劾将军一个治下不严之罪。”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件事确实很严重,呆呆地坐了下来,看了看宋琼羽,又看了看裴新影,又看看对面的人,自言自语“这可怎么办?” “不必忧心,我或许猜得到是谁做的。”宋琼羽的脸上还带着笑,一点都没有着急的感觉,众人见状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但是即使知道幕后主使,这些日子流传出来的传言也需要处理,否则继续下去,流传进伤兵所,将那些本就心里不舒服的士兵吓到,不利于他们的伤口恢复。 将事情全部部署下去后,宋琼羽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思索对策,旁边的裴新影将椅子向着她的方向拉了拉,坐下来看着宋琼羽。 入夜,宋琼羽带着裴新影,径直向其中一个房间走去,裴新影睁大了眼睛,呆呆地被宋琼羽带着走了过去。 熟练地躲在他们的窗户下面,将窗户纸在不起眼处戳了一个小洞,依稀能听见里面的人的交谈。 房间中住了六个人,原本可以住十个人,但是每次一旦有新人住进去,就会被他们无事,用不了几天便会搬走,久而久之,也没人愿意同他们住在一起了,这个房间便是他们六个人住了。 里面有个人怯怯地开口“你们瞧见了吗,今日她将将士们唤进了议事厅,不知商量了些什么,会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 裴新影蹲在外面简直想笑,用手捂着嘴,不仅会怀疑,还能直接找到你们。 一个粗狂一些的声音开口 第132章 察觉 “不会的,我等藏匿许久,她不会发现的。”他们很是自信,屋子里叮铃哐啷地响动着,不知在摆弄些什么。 裴新影想要抬头看看他们在做什么,被宋琼羽一把按下,里面有个人敏锐地看向窗外,什么都没有看见,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被旁边的人拍了一把“看什么呢?” 问完自己也探头过去瞧,发现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快些做事。” 被打的那个摸了摸头,带着些疑惑地回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这时的宋琼羽才轻轻拍了拍裴新影的肩膀,自己也稍微直起身子看过去。 他们所有人的手中都拿着一块白色的布,和一块红绸,将红绸绑在白布的一角上后披在身上,白布很长,可以将他们的的脚面盖上,还有一截拖在地上。 披上以后他们便互相看不见,只能通过讲话来确定彼此的位置,他们商量着今晚便要去伤兵营。 裴新影有些着急,拉了拉宋琼羽的衣袖,宋琼羽看过去,看到了他的满脸焦急。 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没忍住,唇边勾起来一丝坏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 将他拉起来,趁着夜黑悄悄溜走,到了秋实的房间外,宋琼羽敲门。 “怎么了,小姐?”秋实开门,看到是宋琼羽,歪头笑问。 “请你看戏。”宋琼羽卖了个关子“你带着裴少卿去伤兵营,将他们散出去,一盏茶后便能瞧一场好戏了。” 秋实没有反驳,她方才开门时只将外衫披了起来,宋琼羽离开后,她请裴新影在门外稍等,很快,她穿好了衣服同裴新影一起去往伤兵营。 将他们都劝说出去之后,他们没有灭灯,只是藏了起来,等着宋琼羽说的好戏。 果然,没过多久,一群白色的影子远远飘了过来,在夜色的笼罩下,他们的身影飘忽,红绸随风而动,月光中恍若鬼魅。 若不是他们早有猜想,瞧见这一幕怕是也要吓一跳。 随着他们渐渐靠近,视力好一些的秋实看到了他们白布下的脚,而夜间视力差一些的裴新影只能瞧见白影渐渐靠近。 若是伤兵营中的人瞧见了,以他们受伤的身子和他们脆弱的精神,真真是要吓一大跳的。 他们的的头上蒙着白布,看不清楚情况,只能瞧见脚下的屋顶,来判断自己行进到了何处。 为首的人停住听了听,明明已经到了伤兵营,为何如此安静,他皱起眉头,轻声让所有人都停下。 他将头上的白布扯下来,才发觉伤兵营中似乎一个人都没有,回头看着手下,正欲开口,忽然觉得哪里不对,眯起眼睛细细数了数。 数着数着,他的手摸向了腰间,腰间挂着一把匕首,嘴里轻声说“不知为何此处格外安静,你们等等,我瞧瞧怎么回事。” 几人都点头,没有开口。 匕首出鞘的声音并不大,如今夜色正凉,格外寂静,便也显得突兀。 几人耳朵动了动,有人疑惑开口“队长这是作什么?” 队长没有搭话,视线扫过所有人的头顶,只有一个略低一些,他拿着匕首缓缓靠近。 下面的裴新影紧张起来,两只手捏着自己的衣服,手心浸出汗来。 虽说宋琼羽的武功确实很强,与他们对阵定然是绰绰有余,只是如今她的头上蒙着布,什么都瞧不见,不知能否察觉到他的小动作。 宋琼羽确实听到了声音,也察觉出了他的小动作,本来准备同他们一样装作幽灵,在他们毫无所察的时候吓他们一吓,结果还未来得及行动,居然被发现了。 无奈之下,她掀起头上的绸布,看着拿着匕首的队长。 虽然没有被她所扮的鬼吓到,却被她这个人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 他看到了宋琼羽的脸,猛的一惊,向后退了一步,将瓦片踩的咔咔做响,披着绸布的几人皆小声开口“怎么了队长,可是哪里不对?” 说罢,便有了性急的猛的掀开,看到了宋琼羽,做出了同样的反应,猛的后退几步,下意识地便要逃跑,看周围人没动作,也不敢轻举妄动。 宋琼羽叹了一口气“既然没有吓到你们,也已经被发现了,那便随我走一趟吧。” 下面的秋实和裴新影对视一眼,没忍住笑出了声,宋琼羽听到了下面传来隐约的笑声,更郁闷了。 将几人都带进大堂中,已是深夜,大堂中一片漆黑,秋实走在所有人的前面,将蜡烛点上。 摇曳的烛光中,几人看着宋琼羽,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听到她略显无奈的声音“谁派你们来做这种事情的?” 队长低着头开口“没有谁命令我们,是我们自行决定的。” “你们的大军已然失败回国去了,想来你也能明白,你们做这样的事情是瞒不了多久,迟早会被发现,从而抓起来的,即使这样你们还是行动了。” 宋琼羽叹了一口气“既然知道后果却还是要做,你们的忠诚确实有目共睹,也让我觉得难能可贵,只是确实对军心有所动摇,轻易放过你们是不可能的。” 裴新影站在阴影里很是不解,他戳了戳秋实的肩膀“敌国细作,还做出了这种行径,为何不直接斩首示众?” 秋实没有回头,轻轻叹了一口气“自然不可,且不说他们行的是鬼魅之法,若是冒失处死,有捂嘴替罪之嫌。” “更何况我们才同建国签订了和平条约,便说抓住了建国的奸细,直接将他们斩首,若是建国不认,岂不是会被说成污蔑,到时候战乱又起,岂不成了我们的不是。” 裴新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将视线转会堂中。 几个士兵跪成一排,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宋琼羽的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堂中安静无声。 过了许久,宋琼羽开口“本将军不愿杀了你们,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的行为实在恶劣...” 说着说着停顿了下,她看着下面人的反应。 第133章 想法 几人低着头,看不出什么神色的变化,她轻叹一口气,挥了挥手“带下去吧,明日再行处置。” 有人将他们几人带走,宋琼羽坐在上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秋实追上去,在押送的人耳边提醒了几句什么,才回头看向宋琼羽,嘴角挂着笑意,慢悠悠凑上去“小姐这次可是失算了。” 宋琼羽看着她调侃的笑,无奈的跟着笑了一声,趁她不备,将她脸颊旁边的肉掐住,轻轻揪了揪“看我笑话很开心是吗?” 随着宋琼羽轻揪的力道摇晃几下,秋实含糊不清地说“好不容易瞧见小姐吃瘪,还不许人家笑笑啦!” 说着,将自己的脸从她手中拯救出来,几步跳开“我不仅要自己笑,还要去告知姐姐,让姐姐陪我一同笑。”说着做了一个鬼脸,跑开了。 宋琼羽忍俊不禁,靠在椅子上晃动几下,才看见了阴影里的裴新影,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她们打闹,也没有出声。 愣了一下,宋琼羽招手“一个人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坐。” 看着裴新影慢吞吞走过来,坐在了她旁边,还是一副思考的模样,宋琼羽歪了歪头,问道“在想什么?” “方才秋实姑娘同那个押送他们的人说了句话,不知说了些什么?”裴新影满脸不解。 宋琼羽不置可否“应当是叮嘱他们把人看牢,别让他们找到机会自尽。” 看着她,裴新影还是不明白“将军如何得知?是猜测吗?” “抓到细作一向如此处理,只是这次不是大张旗鼓抓到的,怕有人没有搞清楚状况,秋实不放心罢了。”宋琼羽语气平静,嘴里说着话,手中摆弄着桌子上的几只茶杯。 裴新影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看着宋琼羽没有变化的神色,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开口询问“对于他们是一队细作这件事,将军不觉得惊诧吗?” 听到这样的问题,宋琼羽才有些惊讶,她抬起头看着裴新影,突然笑了一声“你们在京城里可能没怎么见过,在这里这是很平常的事情。” 说着看向了外面,门外的营帐被夜色笼罩着,看不分明。 她开口“抓住了他们一队,暗中不知潜伏着的还有多少,不是每个都能露馅,顺利抓起来的,况且,不止他们这样做,我们也一样,有队伍潜伏在建国的军队之中。” “这是正常的战略部署罢了,不必觉得惊讶。”宋琼羽将茶杯都摆列整齐,满意地点了点头,才又一次看向了裴新影,瞧着他的脸色不太好。 踌躇片刻,带着些小心地看着他“若是你不喜欢听,我便不说了。” 他失笑“在将军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胆小如鼠,还是假仁假义。” 宋琼羽摇摇头“怎么会呢,只是怕你觉得残忍,不爱听这些,你们京城长大的孩子总是性格要温和一些。” 听到这些话,裴新影深深地看了宋琼羽一眼,却无法辩驳,宋琼羽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有在意,站起身低下头看向裴新影“本来欲让你们瞧一出好戏,还是失算了,夜已经深了,快些回去休息吧。” “明日处理他们时,我可以来看吗?”裴新影小心翼翼地问。 “自然可以。”他们一起走了几步,将裴新影送出门,她便停在门口,目送着他离开。 直到看不到他的背影时,她才回身,跃上屋顶,今日的月亮格外地亮,将身边的瓦片照的片片分明。 “小姐。”一个女孩的声音传来,宋琼羽低头看去,是春华,刚看清楚她的脸,她就已经跳了上来,坐在了宋琼羽的旁边。 她的手里拎着两坛酒,递给宋琼羽一坛,粲然一笑,宋琼羽接过来,揭开盖子喝了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小姐每次高兴或者心情不佳的时候总是喜欢上屋顶瞧月亮,去小姐屋子里没瞧见人,便猜到小姐约摸又在屋顶上,所以便来啦。”春华笑出声“我才是最了解小姐的人,对不对。” 她的眼神亮晶晶地,无端让宋琼羽想起她们曾经养活的一只小狗。 抬起头喝了一口酒,宋琼羽摸了摸春华的头,声音低低的“是啊,你是最了解我的人。” 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喝了许久,春华的神色已经带了一点醉意。 很突然地,她开口问“此次回京,小姐怕是就要同裴少卿成亲了,可是小姐...”说着她看着宋琼羽,眼底一片湿意“你真的喜欢他吗?” 宋琼羽愣住了,她愕然地看向春华,歪头询问“怎么这样问?” 她笑了起来“难不成你觉得我和他不合适吗?” 春华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她,渐渐的,宋琼羽的笑容收了起来,沉默半晌又看向了月亮。 月光晃眼的很,恍惚间,似乎瞧见了父亲和母亲,轻咳了几声,宋琼羽意识到了自己怕是醉了。 坐在那里思索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若是说一点都不为他心动,怕是不可能的,他的性格,模样都是一顶一的好。” “只是,这桩婚事不是两情相悦后的美满,而是利益权衡下的妥协,给这份感情加上了一个不美好的前提,每次的心动瞬间总是会想:他的感情到底是如何我们的感情最终又会走到何处。” “这一切的未知,都让我对未来充满惶恐,我见过许多奉父母之命成婚的夫妇,最后都变成了怨侣。” 春华听着她的话,木然地坐在旁边,不知该如何劝解她,宋琼羽转过身,看见她担忧的神色,忽然笑了“好了,不必为我忧心,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况且裴少卿也是极其好的人,想来日子也不会很难过。” “况且,边疆需要我,也不会在京城许久,之后如何还是到时候再瞧吧,世事无常,谁又能说得准呢?”宋琼羽拍了拍春华的肩膀,安抚着她。 “可是...”春华眼睛里含着眼泪。 “已经很晚了,快些去休息吧。”宋琼羽拍了拍她的肩膀,唇角淡淡的笑意不太真切。 春华无奈,一步三回头地回去了。 第134章 异议 直到双脚落在地上,宋琼羽才忽然反应过来,又是一夜没睡,天光乍破的时候,宋琼羽还躺在屋顶上。 其实也并没有在特意想些什么,只是没有一点困意,便一直呆坐在屋顶上。 秋实在下面冲着她招手,才猛的站了起来,下来才发现下面的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坐在上面太久,思绪都已经迟缓了,呆站片刻才想起来自己原本要做什么。 没有在大堂中审问,派人径直将他们带到了演武场,跪在军旗下。 裴新影听到了小厮的通报后也赶了过来,前面挤了好多人,裴新影刚过来的时候甚至被挡在后面瞧不见跪着的那几个人。 士兵开道将他送进去的时候才看到那几个人每人嘴里都塞着一块抹布,他们低着头,脸上却是一片坦然,没有一丝悔恨之色。 听着下面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宋琼羽抬起一只手,下面有人瞧见,互相撞了撞,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宋琼羽抬起的手放了下来,摸着自己的下巴“猜猜他们为何被绑在这里?” 下面的士兵们有一些同他们认识许久,有些于心不忍,略带纠结之色同身边人轻声讨论起来。 有个副将皱眉,思索片刻问“将军,是否前几日装神弄鬼的便是他们。” 宋琼羽挑眉,打了一个响指“除此之外,还有人有什么猜测吗?” 还是那个副将,他对宋琼羽有些了解,皱起眉,试探性地问“难不成他们是潜伏许久的细作。” 她抚掌大笑“聪明。” 笑容渐渐收了起来,没有表情的时候,她凌厉的眉目就显露出来,配上此时诡异的氛围,无人敢开口做声。 上前几步后,宋琼羽的脚落在了队长的手上,她穿着厚重的军靴,在他的手上轻轻捻动。 肉眼可见的他的手红肿起来,紧闭着嘴,呜咽声和痛呼声还是从嘴角流出来。 宋琼羽欣赏了几眼,才开口“没错,这几位便是在我军中潜伏许久的建国细作,近几日军中的鬼魂作祟也是他们所为。” 嘴里说着话,她脚下的动作却是没有停。 裴新影站在下面,面上露出一丝不忍之色,宋琼羽的目光扫视众人,很快看到了他的眼神,她愣了一下,随即便冷漠地将视线收了回去。 “此番抓到他们,究竟要如何处置,大家可有什么建议?”宋琼羽将脚收了回来,那个队长的手已经血肉模糊。 下面的士兵面面相觑,小声交谈起来,有人为宋琼羽搬了一张椅子,宋琼羽坐了上去,一条腿轻巧搭在另一条腿上,她靠着椅背,阖上双眼等待。 有几个同建国有着深仇大恨的士兵已经满眼充血,试图说些什么,被身边人拍了拍,还是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那个副将,他听过所有人的意见,才看向宋琼羽,开口道“将军,不如将他们手脚筋挑断,打二十大板送回建国好了。” 宋琼羽闻言思索着。 裴新影有些于心不忍,迈了迈腿试图上前说些什么。 被身边的秋实一把拉住,他看过去,秋实动作极小的摇了摇头,眉目冷淡,将手又放了下去。 他怔住了,很是不解。 在他愣怔的时候,宋琼羽已经同意了他们的处置方法,让那个副官监刑,自己揉着眉心从人群中穿出。 裴新影有心想要求情,只是在这个军营中,没有人会听从他的话,他只能去找宋琼羽,他从人群中追着她的背影,只是人潮渐渐拥挤过来,周围的士兵们满眼喜色,冲上去观刑。 他感受着周围的喜悦,迷茫起来,带着杂乱无章的思绪,他走进了议事堂,宋琼羽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裴新影满腹心事,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椅子,发出一声巨响,他惊慌地看向宋琼羽,她没有抬头,也没有睁眼睛,只是开口有些不耐地说“少卿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脑海里那些细作惨烈的状况和自己这方军士满面的喜悦交织着,让他难以说出话来。 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他开口的宋琼羽叹了一口气“你不是来为他们求情的吗?一直一言不发,待你说出口,他们怕是已经被送回建国了。” 他惊讶起来,呆站在原地“将军怎么知道?” 宋琼羽依旧没有睁眼看他,语气冷淡“你看向上面那一眼,我就猜到了你在想什么,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收起那些没用的同情心。” “这是为何,如此做事,不觉得有些太残忍吗?”裴新影的内心天人交战,说出口的话却还是下意识地带着些悲天悯人。 宋琼羽坐了起来,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直看的裴新影起了些鸡皮疙瘩,他小心翼翼问“我说的不对是吗?” 她嗤笑一声,收回视线,手指揪起发尾一撮头发在手指上绕着圈圈,片刻之后才开口“这里是边地,城门之外便是现场,少卿是在京城长大的少爷,不明白战场凶险也实属正常。” “只是这样的话,还请少卿莫要再说了,军营中的每一个人谁身上没有伤疤,有多少人甚至有家人死在战场,若是人人都有少卿这样的柔软心肠,这仗还要不要打?” 裴新影正要开口,宋琼羽又说“你可知为何今日那个副将一直在代表其他人说话,而其他人没有一点异议吗?” 他摇摇头,听见宋琼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的父亲,兄长皆死在战场,他父亲的尸首被建国人栓在马后来回拖拽侮辱,是我冲进敌军之中将尸体救回来,所以他才对我忠心耿耿。” “此事若是放在你的身上,你是可以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是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像泰山压顶一般压在裴新影的心头,他的内心挣扎良久,颓然道“若是我,恐怕也无法这般轻易将他放过。” 宋琼羽似乎很清楚他在想些什么,嗤笑“其实你还是觉得惩罚不合适,只是在这种仇恨之下觉得还为那些人求情不合时宜罢了,不是吗?” 第135章 巧合 裴新影怔怔的,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他的心里很清楚的知道她这样的做法才是对的,只是自小接受到的教育让他无法心安理得地看着别人教罚而无动于衷。 两种不同的思想交汇在他的脑子里,让他难以控制地一个踉跄。 看着他步履蹒跚地回房间的样子,宋琼叹了一口气,在他身后开口“成婚之后,你还是留在京城吧。” 裴新影没有说话,只是脚步顿了顿,随后便加快脚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秋实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在她身后,轻轻地给她捏着肩膀“小姐明明可以不让裴少卿来的,这样他看不见,你们也不会有分歧,如今事情变成这样...” 没有继续说,秋实叹了一口气。 宋琼羽眼睫低垂“若是现在不这样做,成婚之后也依旧会有这样的问题,早点让他看清楚我们之间可能会出现的问题,就能早点想出解决的法子,这样对谁都好。” “罢了,让他好生想想吧。”宋琼羽拍了拍秋实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出了门。 处理好建国细作的事情,他们就该回京了,原本入秋之时便要商议婚事,为了这场战事已经拖延许久,再不回去怕是要耽误钦天监瞧的几个好日子。 直到出发之前,宋琼羽都未曾去找裴新影,将军中的事情都安顿好之后,宋琼羽带了一支队伍,在城门外等候。 裴新影出来的时候,宋琼羽在附近的树下等着,目光没有扫到他一下,神态自若地翻身上马,对着远远站在城墙上的春华挥了挥手。 “驾!”马蹄扬起一溜烟的尘土,渐渐离开了春华的视线。 回京的一路上两人都自觉保持着距离,宋琼羽不知道裴新影怎么想,也不想去试探或猜测,她有些累了。 直到面见皇帝时,二人才装作不经意的扫视了下对方,很快收回了目光。 大殿之上,皇帝的表情不太好看,宋琼羽低着头,没有开口问,只是汇报了战事的最后结果,便等着皇帝发话。 皇帝揉了揉眉心,语气中满是疲惫,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让她把折子呈了上来,便挥手让他们先下去。 裴新影沉默地看着皇帝,呈上去的折子并没有到皇帝的手里,而是在皇帝的示意下放在了桌案上。 他们离开的时候,宋琼羽回头看了一眼,在雕栏玉砌的宫殿之中,沉默地坐在阴影之中的皇帝似乎显露出难得的脆弱。 想来他们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发生了一些皇帝不想看到的事情。 出了宫门,二人分开各自回府,刚进门,府里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厮就凑近,宋琼羽轻轻挥了一下手,让他待会再说,他不动声色地走开了。 进了书房之后,那小厮行礼后宋琼羽让他坐下,开口询问“何事如此急切?” “将军可还记得您离京之前那桩案子吗?” 宋琼羽仔细回想了一下,才从记忆中搜寻出来那个被抄家的已经不记得名字的侍郎,带着些许疑惑“是那个侍郎吗?” 小厮点了点头“是,将军可记得在他府上搜出了些假铜钱,这件案子最后交予大理寺搜查,前些日子终于结案了,只是这事有皇室参与,所以案件结果依旧秘而不发,想必皇帝还在头痛。” 今日皇帝的情绪不高便也有了解释,将事情了解清楚后宋琼羽有些头痛,皇帝将事情压下,想必目前没有想好如何处理,这段时间怕是不好去触皇帝的霉头,成婚之事怕是也要推后一阵子。 耐心等待几日之后,皇帝对宁王以及他的党羽做出了处理,下了圣旨,宋琼羽没有出去凑这个热闹,听小厮说,将许多人下了大狱,只是处斩旨意还没有下,宁王本人以及家眷判处流放,预计九月初便会出发,十月底到达。 这件事宋琼羽早有猜测,没有太惊讶,最让她忧心还是她的婚事,虽说皇帝早有示意,可是宁王的事情一出,他的疑心病怕是要翻上一番,事情能不能顺利,也未可知了。 没有让她等太久,皇帝的圣旨便下来了,宫里举行了赏花宴,各家的夫人小姐公子少爷都会前去。 想必这次的宴会就是皇帝给他们赐婚的好时机了,或许,被赐婚的也不止他们。 果不其然,赏花宴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被赐婚的几家有人欢喜有人愁。 宋琼羽倒是没有注意他们的的神态如何,她自己都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赏花宴结束后,裴相将宋琼羽拦下,请她去府上一叙,宋琼羽挥挥手,让自己府上的马车先回去,自己则是登上了裴府的马车。 马车很大,裴相坐在中间,她和裴新影一左一右,相顾无言,裴相左右看了看,露出了疑惑的眼神,摸了摸胡须,没有开口询问。 到了裴家,他们三人以及裴夫人坐在书房之中商议婚礼事宜,裴夫人开口“婚姻大事,按照理法,需得三书六礼都齐全才是,距离钦天监选的成婚的日子只剩两月了,怕是会有些仓促,不过琼羽放心,裴家定然不会亏待于你。” 宋琼羽愣了一下,笑着开口“若是时间有些赶的话,可以将步骤省略一些,并无大碍,我也不会介意这些。” 裴夫人嗔怒地看了她一眼“你这孩子,这是老祖宗留下的,哪是说省便能省的,这也是在表现夫家的重视。” 她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突然为难地开口“我不通女红,这嫁衣怕是得找绣房去做了,不知两个月时间可够?” 坐在她旁边的裴夫人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两个月哪里能够啊,一身好的嫁衣工艺繁复,最后还要量身修改。” 听着裴夫人的话,宋琼羽难得地有些不知该怎么做,挠了挠头,表情为难。 看着她的表情,裴夫人笑了起来“在你们的婚事刚定下的时候,我就已经找了绣娘在做了,不会耽误你们成婚的。” 她嘴角抽搐几下,还是笑着向裴夫人表达了感谢。 除了嫁衣之外,其他的事情都不用宋琼羽担忧,现在嫁衣的事情已经解决,嫁妆在她娘怀她的时候就已经为她准备好了,宋琼羽的思绪不由得渐渐飞远。 面上像是在听他们讨论,实际上一点都没有听进去,听着听着甚至有些困倦了。 将思绪拉回来的时候,便听见一句“那明日你便去随你大哥去打猎吧。” 对面的裴新影点了点头,视线瞟向她,没想到宋琼羽也正看向他,被抓了个正着,他心虚地收回视线。 宋琼羽笑了笑“伯父不必这么麻烦,集市上买两只便是,最近的日子冷暖无常,万一受寒可怎么办?” 裴相挥了挥手“若是旁的事自然是他的身子更要紧些,这可是他的婚姻大事,可不好再假手于人。” 点了点头,宋琼羽此刻有些哭笑不得,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擦黑了,起身告辞。 本欲将她留下吃晚饭,宋琼羽摆了摆手“今日府中有个嬷嬷生辰,答应了她要回去,大家一同为她庆贺的。便不留下吃饭了,改日吧。” 话说到这里,他们也不好再留,将她送出府去,没有接受裴府的马车送她回去的建议,她自己在城中慢慢走着。 傍晚时分,街上的人熙熙攘攘,买办采购,宋琼羽身在其中却游离在外,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向前走了几步,忽然感受到一股窥探的目光,回头找了找没有找到,宋琼羽蹙起眉。 几步走进小巷,七拐八拐的走了几次,开始之时还能感受到这道目光,走的多了就没有再察觉了。 到底是谁会盯着她,她只是一个打仗的将军罢了,思索许久,都没有想明白,索性也就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之后发觉再说吧。 这样想着,她也就回了府去为嬷嬷过生辰去了,还不忘为嬷嬷买份生辰礼物。 没几日,裴新影便带了人,带着他亲手打到的大雁上了门,这便是所谓纳吉,也就是求亲。 第二日,宋琼羽带着秋实在城中逛,逛至中午去酒楼中吃饭,恰巧今日没有包厢,她们便坐在大堂中。 等小二上菜的途中,突然听见吵闹之声,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正在为难一个唱曲儿的小姑娘“唱成这般,还好意思出来卖唱,不如跟了本大爷,再不用你抛头露面,日日都能吃得饱,意下如何?” 一边嘴里说着,一边手上还不老实地摸上了女孩的手臂,女孩挣扎几下,眼神不自觉看向隔了几张桌子的宋琼羽。 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场表演,宋琼羽挑了挑眉,旁边的秋实已经忍无可忍要冲上去揍那群男人,宋琼羽拉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眼看着她们二人没有动作,那几个男人的手更加放肆,摸上了她的肩头,挣扎间,她的衣服扯松了些,露出些细嫩的肌肤来,宋琼羽已经听到了周围的讨论声。 第136章 预谋 这些话,那个女孩也听到了,她的眼睛里已经流下泪来。 啜泣着将衣服用力拉了上去,旁边已经有许多人在为女孩抱不平,甚至有人试图撸袖子将几人掀翻。 欺负人的几人中有人瞧见了,表情不大好看,站起来,满脸横肉地推开立在身前的椅子狞笑着“怎么,想英雄救美,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那人受此侮辱自然是心下不平,也想逞逞威风,站了起来,对面的几人见状也站了起来。 环视着周围跃跃欲试的人“看什么,要不是她欠钱不还,我们也不会追到这里来,若是你们有那个心思,帮她把钱还了,我们自然不会为难她。” 有人搭茬“她欠你多少钱,至于让你们这样羞辱于她。” 那人轻飘飘一句“一百两银子,怎么,你要替她还?” 若是五两银子,这些人中也至少有几人能够眼睛都不眨地将钱替她还掉,可这是一百两,不是一个小数目,即使家中富裕,也不可能平白无故拿出这么些钱,只为了一片善心。 眼看着这些人迟疑了,那女子泫然欲泣地开口“小女子家贫,父亲生了重病,家中却只有我一人能够赚些养家的银钱,却也实在无法为父亲请郎中,无奈之下只得借了他们的钱。” 说着说着,她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平静了一会才继续说“前些日子父亲重病去世,为了父亲能有一个埋骨之地,无奈之余只得又借了一些,累计之下便有如此之多,实属无奈。” “不必各位客人为小女子担忧,这些钱小女子虽说暂时还不上,却也不愿意大家为了我浪费,不必管我,每日唱曲儿也有些收入,长此以往,总有一天能够还上的。”她站起身对着众人盈盈一拜。 宋琼羽看着她的余光瞥向自己,嘴角勾起,等着接下来的好戏。 果不其然,周围的人皆是一副动容的模样,却没有一个人真的拿出那么些钱来,只是手揣在袖子里不停摸索,想来手里捏着的都是自己的私房银子。 对峙的戏份演到这里,他们试图给宋琼羽安上的救命恩人角色她也迟迟不起身,眼看着群情激奋,马上要有人冲上来时,有人开口了。 那人站在二楼楼梯拐角处,一袭月白衣衫,端的一副儒雅形象,只是身上的玉佩和头顶的发簪都显示着他身份的不俗。 他开口:“事情如何我已经听说了,这女孩实在可怜,既然如此,我便将她欠下的钱还了,你们不可再为难她。” 说着抛下一个钱袋,沉甸甸的“这里有五两银子和一百两的银票,一并赏给你,若是再让我瞧见你们做这种事,就衙门见吧。” 几人急忙接住钱袋子,打开仔细检查了银票和银子,才满面笑容地点头“我们也只是想让她还钱罢了,既然有好心人帮她,我们之后自然不会再为难她。” 说完便低着头向外面走去,路过那个女孩时还看了她一眼,轻佻地说“如今你不是欠我们的的钱了,是欠那位公子的钱了,公子生的俊俏,也是你的福气喽。” 说完便出去了。 女子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捂着脸痛哭起来。 围着的人七嘴八舌地安慰她,那个公子也从楼梯上下来,渐渐走近她。 她看到了衣角,抬起朦胧的泪眼,看向他,我见犹怜。 “多谢公子,只是,不知公子为何要帮我,小女子也没有什么公子需要的。”她满脸的疑惑,一副懵懂的样子。 宋琼羽几乎要笑出声来,原本还义愤填膺想要去帮助她的秋实也看出来了他们是在做戏,默不作声地看戏。 在那个女子和男子的余光瞥过来的的时候,她们二人急忙将嘴角的笑意压下来,生怕被察觉。 他们没有发觉异常,继续着这出戏。 男人打开手中的折扇潇洒开口“只是瞧着姑娘可怜,顺手帮了罢了,若是你想,可以同我一起离开,去我的府上,若是想做个丫头便做个丫头,想做个姨娘自然也可。” 顿了顿,继续说“若是你不愿意,也可以继续留在这里,用自己的劳动换取报酬。” “这...”女子又站起来行了一次礼“多谢公子,只是经此一事,实在对男人有些惧怕,怕是不能随公子回府了。” 他有些失落的样子,强行打起精神“既然如此,也不勉强姑娘,只是你独身一人实在不安全,还是早些找个别的活计吧。” 女子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是很坚强地抬着头说“多谢公子关心,小女子给公子写一张借据,待我赚到钱便还给公子。” 被她的坚韧不拔感动到了,那个男子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拿到了借据也没有在意,随意地揣在身上,目送着她离开。 她路过宋琼羽这桌的时候余光瞥了她们一眼,然而她们就像没有了看到一样专心地吃着自己的饭,她有些失落地离开了。 闹剧到此结束,众人也都回身坐下,继续吃自己的饭,只有那个男子左右环视一圈之后将视线落在了宋琼羽身上。 宋琼羽用气声同秋实说“他马上就要过来搭话了,你信不信?” 秋实点了点头,嘴里说着“这道菜着实比其他饭店的好吃一些。”实际上暗戳戳地回应着宋琼羽。 果不其然,那个男子走了过来,询问“不知二位姑娘旁边可有人,小生可以坐在这里吗?” 秋实抬起头微微一笑“公子请。” 被这个笑容吓了一跳,仔细看去又没有什么不对劲,只是一个少女明媚的笑容。 他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还是坐了下来“方才小生见二位也在留意那位姑娘,想必也是觉着她可怜,瞧着二位穿着,不像平头百姓,若是二位可以帮帮她就好了。” 秋实刚要开口,宋琼羽在桌子下踢了一下她的脚,随即柔弱开口“公子此话实在有些偏颇,我们瞧着不像平头百姓,公子也看着是富裕之家,难道不知道,府上的丫鬟都是管家统一从人牙子那里买的,若是我贸然带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回家,是会被责骂的。” 这样一番话说完,她们二人清楚地看到了他眼角抽搐几下,随即讪笑出声“是小生唐突了。” 宋琼羽别过头去,像是有些委屈,实也在掩饰嘴角的笑意。 以他目前露出的破绽看来,他和那个女子都知道她们的身份,合作演这一出戏,想来是想要将那个女子塞在自己身边,至于会做些什么,还不得而知。 眼看着计划失败,便让这个男子前来,只是他会如何,目前还看不出来,还需再瞧。 看着宋琼羽委屈的模样,他的耳朵红了些“是小生的错,小生实在瞧着她身世可怜,又瞧着二位是女子,便想着若是你们或许有共同话题,有些想当然了。” 秋实嗔怒道“公子此言何意,我家小姐书香门第,大家闺秀,何来同唱曲儿的有什么共同语言,实在狂妄!” 说着便拉起宋琼羽的手“小姐我们走,同这样的登徒子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 二人出了门,宋琼羽回头看去,他还坐在那里,摇动着手里的扇子,看着宋琼羽的方向,神色落寞。 离开他的视线之后,齐齐笑出声,秋实竖起大拇指“小姐当真好演技!” 宋琼羽扬起头“那是自然。” 说着对视一眼又笑了起来,秋实疑惑开口“那二人到底是想要做什么?这么拙劣的演技,不会当真会有人上当吧?” “你我瞧着拙劣,是我们见过太多,京城中王孙贵胄众多,治安严格,许多人从未见过这种手段,自然会有人上当。” 说着也皱起眉头“瞧着他们的样子,应当早就知道我们是谁了,目前来看是想在我身边安插人手,只是,会是谁呢?” 秋实在她耳边悄悄说“会不会是皇帝?” 摇了摇头,宋琼羽说“不会,若是皇帝的话,他直接塞进府里就是,难不成我还能拒绝不成,这样的手段总让我觉得似曾相识。” “我们接着去逛还是先回府上呢?”秋实跃跃欲试地问。 宋琼羽笑了一声,点了点她的额头“若是再逛下去,怕是还会有不同的人凑上来,今日有些乏了,明日再说。” “啊~好叭”秋实有些失落。 宋琼羽看着她,笑出声,秋实突然想起什么“我们方才好像未曾付钱。” 刚说完又摆摆手“罢了罢了,让他去付吧,既然他想做些什么,也算是给了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她们回了府中,秋实突然想起什么,开口“在小姐这边不成功,他们不会安插人手去裴少卿那里吧?” 愣了愣,宋琼羽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派人去往裴府知会他们一声,莫要被细作安插进府上,那我们便被动了。” 秋实点了点头,出了房门,正准备派人前去,想了想又不放心,自己去了。 裴家的二位公子不在,只有裴相和夫人在家,听闻这回事,也严肃起来。 第137章 引诱 几人正说着,裴新影和他的兄长就一同回来了,二人边走边说着些什么。 看到秋实也在,二人有些惊讶,上前几步,裴新影踌躇几下,问“秋实姑娘怎么来了,可是琼羽有事相托?” 秋实摇摇头,将事情又重新复述一遍后叮嘱他们“若是当真碰到,万不可随意将其留下。” 听到这样的话,兄弟二人的表情霎时间不太好看,秋实盯着他们看了看,眉头皱起来“已然遇到了?” 裴新影点点头“方才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卖身葬父的女孩,哭的很是凄惨,路边的人们都很怜惜她,很多人想要帮助她。” “后来呢?”裴母的兴趣也被提了起来。 “我们本来在最外面看热闹,卖身葬父所需银钱并不多,觉着周围那些好心的人便能够帮到她,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个女孩却说,她为父亲治病欠下许多钱,他们能够拿出来的远远不够。”裴新影皱着眉头继续说。 秋实“嘁”了一声“难不成她为父亲治病便是逼迫旁人多捐钱的理由吗?实在有些贪心了。” 她感慨完,忽然蹙眉“你们不会就是那个冤大头吧?” 说罢想起裴相夫妇还在旁边,自己有些口无遮拦了,捂住嘴眨了几下眼,左右看了看,瞧见没人注意自己这才长出一口气。 裴新宇笑了笑“怎么会呢?我们虽然在这官宦人家长大,却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她这种情况明显是想找一个有钱之人,为自己解决问题,自己再借着还钱的名义堂而皇之地踏进他的生活。” “这样的事绝不可能,所以我们只是在外圈看了看,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人在新影的身后推了一把,将他推了进去。”说到这里,裴新宇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所以,这是专门针对你们所设计的,幕后之人可能觉着你们更心善,或许在你们这里能够成功。”秋实若有所思。 “之后呢?”裴母饶有兴味地继续问,她瞧着二人的身后没有什么劳什子卖身葬父的女孩,便知道,他们定然没有上当,便带着看戏的心情继续问。 “后来啊,旁观的人觉着新影想要帮她,都看着新影,我就后面喊他:“家里贫穷还要装阔气不成?你可别忘了,过几日你要娶媳妇了,让你媳妇知道了,怕是要同你闹的。”周围的百姓们听见了,一齐将新影推了出来,让他莫要管闲事,管好自己再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秋实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裴相和夫人也忍俊不禁。 裴新影的面上红彤彤一片,有些不好意思。 “后来呢?”秋实看着他赤红的脸,忍住笑意,开口问。 裴新影接着说“后来我们便回来了,说起来,我回头看了那个女子一眼,她的眼神从人群之中穿过来,实在有些怨毒。” 秋实点点头“还请二位公子近日注意一些,少卿同将军成婚之日近在眉睫,万不可出什么差错。” 裴新影点了点头。 叮嘱过后,秋实便出了门,回了将军府。 宋琼羽又在屋顶上躺着,秋实也躺了过去,宋琼羽的眼睛眯起来看了一眼,又闭上了,懒散地问“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她将裴新影二人的遭遇同宋琼羽说了一遍,接着疑惑开口“这幕后之人既想在将军这里安插人手,又想在裴少卿那里安插人手,这到底是冲着谁来的呢?他到底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不清楚,不过定然是冲着你家小姐我来的,即使成婚之后,他也会随我一起住进将军府,到时候不管他身边安插进的谁,都会随他一起进了将军府。”宋琼羽懒洋洋地翻了一个身。 “说不定我们最近但凡出府,都会碰见来搭茬的人。”秋实玩笑般开口,她说完之后,宋琼羽猛的坐起来“这样就有点可怕了。” 本来准备调笑一下的秋实自己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确实有些吓人,脸上的笑容马上收了起来。 宋琼羽说“得想个法子,不能让他们这样继续下去。”说罢一跃而下,秋实也跟在后面。 二人商量了一阵子,又喊了几个人过来好一顿安排。 第二日她们没有出去,门外的侍卫仔细观察着,果然将军府不远处有几个人鬼鬼祟祟地盯着,隔一阵子便换一个人,只是他们的眼神太像了,明眼人都能瞧出来他们是一伙的。 入夜,侍卫换岗,将发现的告知了宋琼羽,宋琼羽轻轻敲着桌子,一下一下地,侍卫的心也随着声音跳动着。 正在惶恐中的时候,宋琼羽抬头看见他神色不太好,挥了挥手让他下去了。 翌日上午,宋琼羽带着秋实又出了门,秋实的目光忍不住地向那边瞟去,看见有人匆匆忙忙地从树后走开,嗤笑了一声。 被宋琼羽在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才忍住了笑,宋琼羽的眼神看向她,让她收敛一些,不然被他们看出来,计划岂不是要失败了。 秋实点了点头,目光直视着前方。 走了一阵子,到了上次的那个酒楼附近,找了一个馄饨摊子坐下,点了两碗馄饨守株待兔。 果不其然,没多久便有人上钩。 从宋琼羽的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好巧,又遇到了这位小姐。” 宋琼羽一副惊讶的神色转回头去,用手帕掩着嘴轻轻惊呼了一声“原来是你啊。”果然是那个酒楼碰到过的男子。 “小姐旁边有人吗?小生可以坐在此处吗?”他摇动着扇子,状若潇洒的开口。 “自然可以,公子请。”宋琼羽和秋实对视一眼。 “莫要公子公子地称呼了,相逢即是缘,小生名为禾跃,小姐唤小生的名字便是,还未请教小姐芳名。”他也同她们一样点了一碗馄饨,放在那里没有吃。 宋琼羽掩唇轻笑,摇了摇头“公子同我可没什么缘分,最晚下月,小女子便要成婚了,这种时候的缘分可不太合适。” “啊~”他面上似乎有些震惊,随即失落起来“可是,小生一见到小姐便觉得惊为天人,还想着小姐没有束发,还未出阁,这么有缘分定然是天赐的姻缘。” 宋琼羽站起来“公子性情开朗,定然能够遇到极好的姻缘,不必如此失落。” 他的头低着,声音很轻“或许吧。”说完又故作坚强地站起来行了一个礼,同她告别。 看着他的背影,宋琼羽开口“你说他们接下来是会换一个人还是依旧用他?” 秋实想了想“若是我的话,应当会两手抓,既让他继续同小姐偶遇,还会安排新的人来...额...勾引?” 没忍住,宋琼羽笑出声“你这小姑娘在想些什么?” 秋实噘嘴“一时之间实在想不起来该如何说,但是小姐不觉得他们确实是这个意思吗?”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像秋实说的一样,只要他们出门,那个禾跃总是会在不同的地方同她们相遇,只是,他一副为情所伤,欲言又止的模样在她们不远处看着,也不上前攀谈,在她们看过去的时候匆忙收回视线。 这样看起来果然像是一个对她一见钟情却无法靠近的模样。 此外,还有许多男男女女总是会在不同的地方同她撞一下或者以觉得她像一个熟人的理由同她攀谈。 宋琼羽有些不厌其烦,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就在另一个长相俊俏的男子同她攀谈的时候,她冲那个男子笑了一下,靠近他,趁他不注意在他的身后冲着脖子用力敲了一下,将他击晕。 把他扔在巷子角落,她们二人从正门回了将军府,没多久又换了一身衣服从屋顶上悄悄溜了出来。 没多久就到了那个男子昏迷的地方,宋琼羽的时间拿捏的刚好,她们刚躲好,他就醒来了。 他揉了揉脖子,很痛,脸色扭曲“可恶。”说着站起来,晃悠了两下,脸色更难看了。 左右看了看,没有人,摇摇晃晃地向着远离城中心的方向走去。 这个人很是谨慎小心,每走一段路,就会闪身躲进巷道中,仔细听着身后没有动静,也没有人跟着他,这才继续向前走。 走到了城南的一片地矮房子时,他明显放松了许多,没多久,走到了一个宅子前,瞧了四下门,间隔一会,敲了三下,又间隔一会,敲了五下,门内有人开口“关关雎鸠。” “在河之洲。”他不耐烦的开口“快点开门,是我,烦死了。” 门内的人打开了门,瞧见他一脸衰色,掩饰不住地嘲笑“怎么成了这副样子,不用问,也没成功。” 他没好气地把他推开“何止。” 那人一听来了兴趣“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他瞪了一眼“要你管,我需要向你汇报不成?” 那人挑眉“嘁,你爱说不说,现在不说,傍晚同队长汇报的时候我一样会知道。”说罢又躺在了躺椅上,等着下一个敲门的人。 宋琼羽和秋实趴在不远处的房顶,听的清楚。 第138章 做梦 渐渐的,有男男女女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大约有十几个人,回来之后有相熟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都是一脸菜色。 过了半个多时辰,有个男人从屋子里出来,门一响,他们都安静了下来,他皱眉看向他们“还是没有一个人成功?” 众人都摇摇头,他来回转了几圈,思索着,眼神一转,看到了其中一个人身上灰扑扑的,他虽然在回来的路上整理过了,却还是留下一些痕迹。 他神色大变,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我们这些日子制造巧合实在太多,她觉着烦人,趁我不注意,将我打晕了。”那人神色懊恼,开口解释。 “之后呢?”他虽然嘴上问着话,眼神却落在周围的屋顶上扫视着。 宋琼羽和秋实急忙将身子更沉了些,以躲避他的目光,虽说他应当没有看到,只是宋琼羽觉着他应当是个很小心的人,今天怕是得不到什么重要线索了。 那人也发现了队长的眼神,有些自鸣得意“队长莫怕,我回来的路上一路都极小心,定然没有人跟着回来。” 他用力踢了一脚那人,把他踹倒在地上,眼神示意其他人进屋。 他们都进去了后,他蹲了下来,用力扯住那个人的头发,把他的头拉近自己,低声说“蠢货,你以为她是凭着她父亲才能成为将军的吗?” 那人的眼神惶恐起来,队长拉着他的头发把他拽了起来,拉进了屋子。 没多久,屋子里便再没有动静了。 宋琼羽坐了起来,看着那间屋子,面无表情,秋实开口“小姐,要不要派人搜一搜,或许会留下什么痕迹?” “不必,既然他们是有备而来,自然不会留下什么证据,既然被察觉了,想必他们不会再来,也算是解决了一些头痛的问题,我们回去吧。”宋琼羽拍了拍衣服,站了起来。 下了一场雨后,天气渐渐转凉,再有几日,便是宁王流放的日子,他们的婚期也已经定下了日子,那些试图安插进她身边的人也没有再出现。 好似一切都结束了,只是那群人依旧像一个疙瘩堵在宋琼羽的心头。 他们到底被谁所派遣,想要做些什么她们还一概不知。 宁王被流放那日,宋琼羽也去瞧了,他原本高高大大的身体被塞进那辆小小的囚车中,很是逼仄。 路过闹市的时候,有百姓向着他丢鸡蛋,丢菜叶子,其实他的事情皇帝并没有公告百姓,只是瞧见这样的囚犯,百姓总觉着他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人,自发地进行爱国行为。 宋琼羽在酒楼二楼上冷眼看着他身上挂了彩,而且越来越多,他低着头,神色不明。 城门外,他被放出了囚车,拷上铁链,他抬起头,看着太阳,想伸出手挡一下这晃眼的阳光,却发现,两只手被拷在了一起,徒劳地将手放了下来。 宋琼羽站在了他身前,他眯着眼睛看向宋琼羽,嗤笑一声“多谢将军,这种时候还愿意来送我一程。” “你为何要做这样的事,皇帝对你还算不错,你若是不行谋反之举,能够在你的封地寿终正寝,富贵,权利都唾手可得。”宋琼羽发自内心地疑惑着。 看着宋琼羽的眼神,他戏谑的神色渐渐冷漠下来“你是唯一一个来送我的人,也许久没有人同我说话了,告诉你也无妨,我同他一起长大,他是皇后嫡子,父皇和皇后的正统接班人,从小就被寄予厚望。” 说着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而我,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妃子所生,父皇见到我从来不会给我一个笑容,他总是防着我,不让我和皇兄一起上太傅的课。” 想到她接到的那一封来自先皇的信,她罕见的沉默了。 没有察觉她沉默下的情绪,他还在自顾自说着“我只是想证明,即使他无视我,我也并不比皇兄弱,若是他用同样的态度对待我,给我同样的环境,这样,即使我会比皇兄更适合做一个皇帝,我也并不会同他争。” “我只是在为小时候的我自己鸣不平而已。”他的神色落寞,宋琼羽不知该说些什么,猛然间想起。 她开口问“你从多少年前开始谋划这件事的?” 宁王愣了愣,回忆片刻“约摸三四年的样子。”说完自嘲一笑“将军是不是觉着我很蠢,筹谋这么久,几个月便被查了出来,虽说皇兄原宥了我府上的人,但是也将他们全都贬为庶民,送往贫瘠之地,是我连累了他们。” 他沉浸在自己的内疚中无法自拔,宋琼羽却完全没有注意他后面的话,只有那一句筹谋了三四年,可是以昭明寺那样大的规模可不是三四年能够筹措出来的。 难不成,宁王也只是被利用,背后之人才是最大的黑手。 她心里想着,面上就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些异样来。 被宁王看到了,他的神色暗沉下来,低声说了一句“我想,我还没有完全输,不是吗?” 宋琼羽猛地抬头,他用力拉了拉守卫“时辰到了,该出发了。”守卫翻身上马,他手上被镣铐拴着,走在马后。 “等等!”守卫愣了一下,还是停下动作,她几步追上“王爷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挑眉“我什么都不知道,将军问我,可真是问错了人。” 他咬死不说,宋琼羽也没什么办法,只是深深地盯着他,面色阴沉。 “将军这样盯着我,可真是可怕。”他拽了拽手上的绳索“快些走吧,再不走,将军万一给我一刀,那我岂不是很冤。” 守卫为难地看着宋琼羽,看样子,宁王是什么都不会说了,她挥了挥手,示意守卫可以出发,而后盯着宁王“王爷一路小心,祝你平安。” 他矜持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说罢便跟在马后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宋琼羽站在原地皱着眉,没多久,她就站在了宫门口。 皇帝刚下朝,便听到了宋琼羽的求见,让她进来后,翻开了奏折,边看边问“爱卿求见所为何事啊?” 宋琼羽将城门外发生的事情同皇帝复述了一遍。 他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奏折,神色几经变幻,才开口“查出来是他后,朕费了很多时间都没有想明白他是为何要这样做,原来如此。” 说完之后御书房中一片沉默。 “父皇偏心其实我一直有所察觉,只是没想到在他的心里竟然是这么想的,是我对他的陪伴不够,让他心里生了嫌隙。”皇帝避重就轻地开口。 “陛下,臣觉着在宁王的身后一定还有一个人,他躲起来,看着陛下将他的阴谋瓦解,如今眼看着宁王殿下失败,他有些急切了。” 皇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是赞同的意思“目前还有四个王爷,都是朕的叔叔,若是没有证据,不能打草惊蛇,他们定然还会有下一步的动作,我们只能见招拆招。” 宋琼羽点了点头,行礼之后出了殿门,在门外遇到了皇帝的一个妃子“灵妃娘娘。” 灵妃长相温柔,语气和缓,身后的丫鬟手里捧着一个食盒,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将军,妾身没有惊扰到您和陛下商讨吧?”. 宋琼羽摇摇头“娘娘请。” 她向宋琼羽一点头,请太监通传。 看宋琼羽的眼神落在食盒上,她腼腆地笑了笑“陛下喜爱妾身所做的莲耳羹,这羹若是天气凉了便不能够多吃了,趁着还没有那么冷,多做几次给陛下。” 宋琼羽点了点头,便移开了视线,忽然她看向了丫鬟的手指,她的右手手指上有些一层薄薄的茧子,身量纤细却有力量感,是一个练家子。 她也没有过多地注意,将女儿送进宫里。安排一个身手好一些的丫鬟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她同灵妃总有一种不熟的感觉,宋琼羽带着这轻微的困惑离开了皇宫。 在回府的路上,她总是想着那个丫鬟,不知为何,心下总是有些轻微的不安。 回到府上,她休息了一阵子,想着这几天的事情,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隐约中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们没有察觉出宁王的阴谋,被宁王篡位成功,将他们所有人绑了起来扔在大殿上,然而就在他坐上龙椅那一瞬间,从远处射进来一支箭,钉在他的心口,他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而后,从门外进来了一个魁梧的身影,他一步一步地走进大殿,脚步声就像擂鼓一般震耳欲聋,宋琼羽努力抬起头想看看到底是谁,然而他的脸上像是蒙着轻纱,甚至流动着,完全看不清楚模样。 他将宁王的尸体从龙椅上扔了下去,坐在了染着血色的龙椅上。 他俯视着殿中被绑着的大小官员,狂笑着“若是你们愿意归顺于我,就可以活,若是一定要为谁报仇,那就死,不仅你自己要死,你府里大大小小的人,都得死。” 听到这种话,有人不服,被从殿外来的一只箭一箭穿心,躺在了大殿上。 第139章 法子 梦里的宋琼羽不知为何使不出一点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所有不从他的人一一杀光。 这天下谁来坐其实对于宋琼羽来说没有什么差别,只要是一个能够让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的皇帝就可以,她没有那样浓烈的守护皇帝的心意。 可是若是这个人真的如同梦中一般,他一定不是一个能够让国家安定的人。 这样想着,觉着周围的烟雾开始笼罩,渐渐什么都看不见了,很快,她在梦里失去了意识。 睁开眼睛猛的坐了起来,她摸了摸额头,已经满头冷汗了。 正巧有人敲门“小姐?”动作轻轻地,若是她真的在睡,是绝对不会将她吵醒的。 “进来。”宋琼羽开口,才听到自己的嗓子沙哑,门外的秋实甚至没有听到,咳了几声,感觉好了一些,才又开口“进来吧。” 这次秋实才听到,猛的推开门,有些焦急“小姐怎么了?怎么声音如此沙哑?可是生病了,要不要请大夫来?” 宋琼羽失笑,坐了起来“不必,喝了水就好了,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流过喉咙,缓解了一些刺痛,再开口时就已经没什么事情了。 对面坐着的秋实眼巴巴地看着她手上的茶壶,宋琼羽笑出声,给她也倒了一杯。 她捧着茶杯“是裴少卿求见,他也没说所为何事。” 宋琼羽点点头,出了门走向会客厅。 裴新影坐在里面,似乎有些局促,没有左顾右盼,只是盯着自己的脚等着,旁边的点心和茶也一口没动。 “少卿这么晚前来所为何事?”宋琼羽开口,专心思索自己事情的裴新影吓了一跳,抬起头看着她。 直到宋琼羽坐在那里,他期期艾艾开口“我们月底便要成婚了,之后我想随你去边疆,可以吗?”他问的小心翼翼,抬头看着宋琼羽的表情。 宋琼羽歪头,有些不解“为何?你身子不好,在那里怕是水土不服,若是皇帝的命令的话,我去同他讲,你不必担心。” “不是...”他有些难以启齿,想了想,露出视死如归的神情“是我想去陪你。” 她的眼神更加疑惑了“裴少卿你应当知道,我不想你去的缘由并不只有你身体原因,你家的根基在京城,你的官职也在京城,若是当真随了我去,你的官位怕是不保。” 看着他要开口,她继续补充“况且,在那里我的命令才是命令,若是你想做些什么,都需要我的同意,不会有人在意你的想法。” “你是个心软的人,只是这样的人并不适合在边疆,我的行事风格你也瞧见了,杀伐果断,时间久了,你定然会难以忍受。” “到那时,你才会发现,你的周边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甚至没有一个能够听你倾诉的人,你的所有想法都只能放在心里。” “即使这样,你也要去吗?” 宋琼羽的话说的很难听,然而都是事实,裴新影愣了愣,他只是凭着一腔热血便冲了过来,这些事情也思索过,只是他总是觉着,应当不能算是什么问题。 垂下头思索着,又听得宋琼羽慢悠悠补了一句“而且,我不会因为担忧你,就变更决定,这个你应当是清楚的。” 听到这句话,裴新影的心里流出一些难过,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已经心乱如麻。 看着低着头的裴新影,宋琼羽难得地有些心软,上前几步摸了摸他的头“回去仔细想想吧。” “我们的婚事本来就是皇帝为了制衡朝堂,牵制我的一个由头罢了,成婚之后,我们就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即使你不跟着我去,皇帝也不会说些什么的。” 裴新影没有开口,低着头思索,片刻之后,他还是没有理清楚,他现在心里乱极了,开口“让我回去想想吧。” 宋琼羽嘴角挂着笑意,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生想想吧。”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她收起笑,坐在那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有些凉了,不知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多久。 又是几天过去,眼看着婚期一天一天接近,平淡如宋琼羽也难得地有些心神不定。 裴夫人请她去府上试嫁衣的尺寸,已经大部分都完成了,量好尺寸后再做些修改就可以完工了。 穿上嫁衣之后,宋琼羽余光瞧见旁边放着的铜镜里的自己,唇红齿白,肌肤白嫩。 没忍住多瞧了两眼,被裴夫人察觉了,她摸着宋琼羽的头发“若是你母亲还在,瞧见你穿嫁衣,不知要哭成什么样子。”说着说着便语气低落下来。 她摸了摸身上的嫁衣,果然是极好的料子,绣花细致,工艺繁复。 听到裴夫人的话,她拍了拍裴夫人的手“伯母莫要伤怀,母亲在天上瞧着我呢,瞧见夫人如此为我操心,估计要批评我呢。” 裴夫人笑了起来“你这丫头。” 又商量了些细节之后,宋琼羽便要回府,在路上碰到了裴新影。 “裴少卿?”宋琼羽试探开口,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这才瞧见宋琼羽,行了一礼“将军今日前来是所为何事?” 看着宋琼羽的神色有些不对,这才猛的想起来今日她是来试嫁衣的,神色惊慌起来,嗫嚅几句,还是叹了一口气“抱歉,我...” “无碍,这是怎么了,心情不虞?”宋琼羽心里明白他还是在为成婚之后他去哪里这件事在发愁。 这件事谁都帮不了他,若是他留下,他的朋友也在这里,他的前程一片光明,可若是他去了边疆,这一切都会变成泡影,而且在那里,他没有话语权,一切都要听宋琼羽的,这对他开始想必是最难受的。 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告别之后回了自己的府上。 天色渐渐晚了,宋琼羽将躺椅搬出来,放在院中,躺着看着天上的星星。 没多久,秋实也搬了一把出来,隔着桌子躺在她旁边,捏了一块点心尝了尝,心情愉悦地吃了起来。 吃饱之后,秋实拍拍手,看向宋琼羽“最近小姐看起来总是心里藏着事的样子。” “是啊,我在想那些人。” 最近几天风平浪静,秋实一时之间没有想起来宋琼羽说的是什么,躺着反应了一会才猛的坐了起来“小姐说的是那些试图进来将军府的人!” 说着说着站了起来,在桌子前面绕来绕去,还说着“他们可不像是那么容易放弃的样子,最近没有动静,怕是在酝酿一个更大的阴谋,这可怎么办才好,小姐马上就要成婚,这种时候...” 一边转着,一边自言自语,宋琼羽试图制止她却没有成功。 无奈笑了笑,从房里拿出了两坛酒,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自斟自酌。 秋实像是无头苍蝇一样转了半晌,才发现宋琼羽没有开口,再看过去,瞧见她已经喝了有一阵子了。 噘着嘴坐了下去“小姐原是在瞧我的笑话。” 宋琼羽没有开口,只是将另一坛酒递给她,秋实没有接,哼了一声,宋琼羽笑了几声,将自己的放下,把秋实的那一坛上面蒙着的纸揭开,递给秋实“请~” 秋实努力压着嘴边的笑意“这还差不多。”看着她傲娇的样子,宋琼羽也带着笑,又喝了一口。 喝的有些多,第二日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刚醒来便听得裴新影来了,已经在堂中等了一阵子。 洗漱收拾好了抬脚去会客厅,看到今日的他与昨日的他已经是截然不同,今天的他似乎是想通了一些事情,整个人都阳光了起来。 宋琼羽走了几步,进入堂中,听到她的脚步声,裴新影抬起头朝着她笑了笑。 “今日怎么这么早便来了?”宋琼羽坐了下来,难得地有些饿了,在盘子里的点心挑挑捡捡,选了一个瞧着漂亮的,咬了一口。 裴新影坐在对面,也并不着急,笑着看着她吃点心,问“今日可是起的有些晚了?没用早饭?” 宋琼羽嘴里吃着东西,点了点头,疑惑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我想了许久,也不知该怎么办,昨日实在疑惑,同父亲商量许久,父亲觉得为人臣子该为君王分忧,为百姓做事,可是做人夫君,也需得陪伴才行,所以父亲觉着,两月做官,两月寻你,这样做臣子,做夫君虽说都算不得极好,但也算是一个解决的法子。”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宋琼羽“你觉着呢?” 宋琼羽点了点头,没什么所谓“我都行,只是这件事需得皇帝同意。” 对面的裴新影的眼睛里闪烁着光,笑起来“今日下朝之后我便去寻了陛下,同他商量,他已经同意了。” 宋琼羽挑挑眉,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看着对面似乎很开心的裴新影,不由自主地也笑了起来。 这件事已经商量好了,再有十余日便是成婚的日子,之后,裴新影同宋琼羽便不能见面了。 第140章 前夕 明日就是大婚的日子,嫁衣就挂在床前的架子上,屋内的物件都换成了红色,整个房间一片红色,看起来喜庆极了。 虽说明日成婚同别家一样,是裴新影骑马来接她,只是婚后是要在将军府生活的,所以将军府也是张灯结彩。 坐在床边摸着嫁衣,宋琼羽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无喜无悲。 夜已经深了,下人们都早早睡了,等着迎接明日的热闹,只有宋琼羽还坐着。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宋琼羽马上警觉起来,今天这个日子,所有人的睡了,这个突然闯入的人便有些意味不明了。 宋琼羽拿起手边的剑轻手轻脚地站起来,靠近了窗户,外面的动静消失了,她可不会以为外面只是一只猫而已。 她轻轻推开窗户,向下看去,果不其然,下面蹲了一个黑衣人,宋琼羽擦出剑,冷眼看着他。 那个人的身上穿着夜行衣,看身型是个瘦一些的男子,他站起来,将宋琼羽已经架在他脖子上的剑轻轻拨开。 示意宋琼羽向后退一点,待到她退后一些之后,他手撑着窗棂一跃而进,随后扯下了脸上的面巾。 面巾下是一张熟悉的脸,宋琼羽嗤笑一声,坐在了桌边“你果然还是来了。” “哦?”那人饶有兴趣,看着宋琼羽,也坐了下来,坐在她的对面,看起来一副和平的模样,只是二人的肌肉都在紧绷,随时可以拔剑。 “你知道今夜会有人来?”他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捏在手里,却一口都不喝,只是在手里转动。 “我绝对没有任何一丝恶意,这个将军大可放心。”那人笑眯眯地说。 宋琼羽看着对面这个熟悉的面孔,这个人,是昭明寺里那个消失的小沙弥,也是在酒楼偷窥她的人,更是那个在回京路上刺杀的人。 “你的主子还不放弃,派你前来做什么?难不成是来策反我的?”宋琼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将军果然聪明,这样说是早有预料喽。”他笑眯眯地看着宋琼羽。 “有一些猜测,不过你们的人都失败了,你觉得你能成功吗?”反问一句之后,她继续开口“我明日便要成婚,你选择在今天夜里前来,难不成觉得我会为此悔婚不成?” “将军是个聪明人,应当已经猜到我的主子是谁,即使这样,也不松口吗?”对面的男人目光流转,看起来像是一个深情的样子。“但是我家主子确实惊艳于将军的才能,不想伤害将军,况且,将军确实是一大助力。” “好好地做一个亲王,在自己的封地钱财权利皆有,为何一定要做这种事?” 宋琼羽的问题轻轻地,对面的人却是有些不满“王爷那样的人,生来就是掌权之人,屈居于一隅之地实在埋没他的才华。” 疑惑爬满宋琼羽的额头“才华?” 宋琼羽只是在疑惑,对面的人已经傲然起来“那是自然,王爷境内所有百姓安居乐业,夜不闭户,你问问如今的皇帝,他能做得到的吗?” 一时之间,宋琼羽不知该说些什么,夜不闭户?怕是只有穷人才夜不闭户,瞧瞧那些地主,绝不可能,怕是只是那人哄骗他而已。 没多久,他又恢复了一开始那个君子模样“将军考虑地如何?” 宋琼羽摇头“若是我答应,你们能够给我什么好处呢?只要是个皇帝都会忌惮我,我不觉得你口中的主子会是一个例外。” “定然不会,主子求贤若渴,只要你愿意来,定然会是肱股之臣。”他着急地替自家主子解释。 “所以,前段日子的那些男子都是你们派来的是吗?” “这...”嗫嚅几句,他面上有些红,低下头去承认“确实是我们手下的人出的馊主意,但是我们没有任何恶意,只是试图安插在你身边说服你而已。” 宋琼羽挑眉“真的只是为了说服,没有监视控制的意图吗?” 他的头更低了,没有再开口,一会之后抬起头“这都是手下的谋士们出的下策,王爷不知道这件事,他一直非常尊重将军。” 宋琼羽的心里持着怀疑的态度,面上不显,继续开口问“所以宁王也是你们王爷的傀儡是吗?” “不能算作傀儡,他是自愿的,我们王爷只是提点了他几句,他做的坏事都是他自己所做。”那人信誓旦旦地开口。 宋琼羽蹙眉“我还没有同意加入,你将这些事情都告诉了我,这合适吗?” 他突然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将军猜猜我为何能够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她心下一沉“宫里也有你们的人?” 他挑眉,点了点头。宋琼羽马上就要起身,他伸出一只手拦住她“将军不必白费力气,宫里的人动手比我要早,不论成功或者失败,你都晚了。” 看着她的脸色,又一次开口“不如将军明日还是像你们约定好的成婚,你们成婚是大事,皇帝也会来,到时候瞧瞧,到底是哪个皇帝来为将军主婚。” 看着他信心满满的样子,宋琼羽的心更沉了,虽然他这样说了,但是宋琼羽还是决定自己去瞧瞧,若是不能亲眼看见,她是不能够心安的。 她站了起来,对面的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将军还是一定要插手这件事了?” “你不是说我现在去只能瞧见一个结局吗?这么惊慌做什么?” 他没有接话,只是也拔出了腰间的剑,突然笑出了声“将军,若是我们打起来,定然会把你府上的人吵醒,到时候,他们冲进来,瞧见将军衣衫不整地同一个男子打架,会不会觉得我是你养着的外面的男人。” 嘴上说着话,手里的动作却一下没停,刀刀狠厉。 宋琼羽拔剑格挡“你们王爷给你的命令应当不是杀了我吧?” 他的脸色扭曲了一下,深呼吸一口,艰难地挤出一个笑来“那是自然,只是将军武艺高强,若我只是随意打打,很快便会落败,对上将军这样的高手,自然要全力以赴才行。” 他的话说的艰难,手里的动作也渐渐落了下风,眼看着宋琼羽就要赢的时候,他突然扯开嗓子大喊“将军不要!” 寂静的夜里这样大的声音传的很快,没多久,外面的房间中就陆续亮了起来,他对宋琼羽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来。 被这一嗓子喊的吓了一跳的宋琼羽满脸无奈,疑惑地看着他“原本你只需要对付我,如今你将他们喊醒,要对付的可就不止我了。” 他的脸色缓缓凝固,愣住了,反应了一下又嗤笑一声“将军不必如此恐吓我,况且我也并不是为了拦住你。” 门外的人已经快要进来了,宋琼羽明白了他的想法“你是觉着能够流传出去一个我在大婚前还幽会外男的流言是吗?” 他脸上带着一丝得意,宋琼羽同他的打斗刻意地避开了那件嫁衣,只是屋内大部分的陈设都已经被劈成了好几瓣。 宋琼羽叹了一口气“这些东西买的时候也不便宜呢。” 看向他“速战速决吧。” 加快了速度,原本试探他的力道瞬间加重,没几下便将他手里的剑挑掉,一脚踹过去,踹在他的膝窝,将他踹倒在地。 恰巧此时他们也已经到了门口,秋实小心翼翼开口“小姐?” “进来吧。”众人鱼贯而入,凳子都被劈裂开来,宋琼羽只能在坐在床边“将他绑起来。” 秋实冲过来,将宋琼羽翻来覆去瞧了好几遍,确认了她没有任何伤口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才看向地上躺着的人“这是?”看了看他的脸想了想“这人好生面熟。”突然想起来了他是谁。 “他不是宁王的人?”秋实看向宋琼羽。 宋琼羽摇摇头,歇了这一会,她站起来,披了一件外衣“我要进宫一趟,宫里怕是也出事了。” 说着看向了地上躺着的人“将他关起来,用麻绳绑解释,秋实你亲自看着他,等我回来。” 看着秋实点头,她这才看向周围的下人们“将这些损坏的家具搬出去,换一批新的来,动静小一些。” 众人齐齐点头,看着这井然有序的一幕,那人眼珠一转,搜索开口“将军好生无情,这就把人家抛下了~” 宋琼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直将他看的身上发毛,忍不住说“看什么!” 她没说什么,出了门,秋实将他拽起来,一边用麻绳将他捆起来,一边说“你不会觉得我们会多想吧。” 他没说话,只是眼神中确实流露出这个意思。 “我们将军就连裴公子那种仙子模样的男子都觉着无甚所谓,更何况你这种凡人长相了。”说着自己也觉着好笑,继续说“若是这里是百姓聚居地的话,你喊这一嗓子或许有人会多想,这里可是将军府。” “府里都是将军的人,陪着将军长大,你说出这样的话,自然不会有人相信。”等她说完,绳子也已经绑好了。 第141章 宫变 宋琼羽去往皇宫的路上有些紧张,飞的太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猎猎作响。 脚下的民居瓦片被踩动,她将声响抛在后面,皇宫已经很近了。 宫门外瞧不出什么异样,她轻飘飘落在门外,是两个陌生的守卫,宋琼羽从来没有见过他们。 “来者何人?”守卫拔出剑拦在宋琼羽的身前,宋琼羽从腰间取出令牌,递给他。 那个守卫将信将疑地接过令牌,细细瞧了一遍,没瞧出什么异常,将令牌还给她,抱拳行礼“将军夤夜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那是自然,劳烦帮我通传一声。”宋琼羽边说边悄悄打量着他们的表情。 二人对视一眼,动作极小的点了点头,其中一个便转身进了皇宫,另一个虽说没有什么大动作,但是仔细观察就能发觉,他的手一直搭在剑柄上,手臂和腿上的肌肉紧绷着,是一副准备战斗的模样。 宋琼羽没有说什么,看着地面,等着皇帝的通传。 没多久,守卫便回来了,低低行了一礼“将军请。”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小太监,模样清俊,不是皇帝身边常跟着的那个。 她没有流露出什么异样,随着他往前走去,一路上,只看到了影影绰绰的守卫,没有见到一个宫女太监。 她的心里更沉了。 直到了殿门外,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身边的小太监敲门通传,手紧紧握住藏在衣袖里的匕首,听到小太监让她进去的声音,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挂起一丝笑来。 “参见陛下。”说着她抬起头看向坐在位置中的那个人,还是自己熟悉的人,松了一口气。 没等皇帝让她起身她就急忙上前几步才发现,皇帝的脖子上有一道血丝,大惊失色“陛下,你...” 皇帝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抬起头,看了看宋琼羽,手指摸上了颈部的伤口,轻轻“嘶”了一声。 身边的小太监如临大敌,就要出去喊太医,皇帝摆摆手“不要紧,莫要惊慌,去请曹太医来。” 小太监出去之后,皇帝看向了宋琼羽,正欲开口,宋琼羽急忙行礼“陛下莫急,还是请太医来为陛下医治过后再行开口。” 皇帝想了想,点点头,下巴轻轻点向她,示意她先开口。 宋琼羽将今夜发生的事情简短地讲述了一遍,皇帝的表情随之发生变化,直到皇帝听到她说担心自己,才径直前来,面色松动了些。 宋琼羽说完之后,便不再开口,皇帝也没有说话,二人一起等着太医前来。 他们回来的很快,曹太医为皇帝包扎的时候,手都在抖,皇帝满脸无奈,试图开口,被曹太医阻止“陛下此时可不宜开口。” 宋琼羽几不可察地笑了一声,皇帝面对太医的无奈转到她的脸上,变成了嗔怒。 看着皇帝颈上的包扎,像是围了一个围脖一样,她就忍不住发笑。 曹太医下去之后还一直叮嘱皇帝不要开口说话,皇帝点点头,太医不放心地下去了。 这一晚上的紧张已经消散,宋琼羽的心情很是不错,所以总是忍不住想笑。 她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实在很碍眼,皇帝摸了摸自己受伤的地方,开口“是不是有什么想问的?” 宋琼羽点点头,马上随之又摇摇头,憋着笑“太医不是说陛下尽可能不要开口说话吗?” 皇帝笑着开口“只是些皮外伤罢了,并不影响朕开口,朕知道你想问什么,让朕想想这个混乱的一夜该怎么同你说。” 他真的低头想了想才开口“你还记得上次你回去的时候在殿门外遇到的灵妃和她的侍女吗?” 宋琼羽点了点头“陛下此时说起她们,想必她们的身份是有些问题?” 皇帝点头“你可知今夜的一切行动是谁策划?” 沉默半晌,宋琼羽才开口“想必是武王殿下吧。” 皇帝点头“你说的不错,确实是他,上一次的宴会,他说夫人要生产,需要提前回去,只是他的借口罢了,他出了京城没多久便甩开了派出去护送他的人,悄悄返回了京城。” “可是,护送他的人难不成没有察觉吗?”宋琼羽疑惑地皱眉,忽地想起来“他的身边有精通易容之术的人?” 皇帝缓缓点了点头。 宋琼羽忽然迟疑起来,盯着皇帝,面色犹疑起来,似乎要通过皇帝的皮相看透下面的灵魂是不是皇帝本人。 皇帝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没忍住笑出了声“爱卿若是怀疑,不如上前来扯一扯?” “陛下龙体,臣怎么能上手去扯呢?”宋琼羽的嘴里很是尊敬,手上却蠢蠢欲动。 “今日特许爱卿可以来试探,上来吧。” 皇帝带着笑意,宋琼羽也实在是有些怀疑,上前几步,凑近皇帝的脸,在他耳边和鬓角处摸索了片刻,没有发现什么粘连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 退后几步,跪下请罪“臣无意触摸陛下龙体,只是怕有心之人装作陛下,危害社稷。” 皇帝站起来,将她搀扶起来“是朕允许的,爱卿不必如此失措。” 宋琼羽顺着皇帝搀扶的力道站起来,坐在椅子上的时候,突然想起“陛下,臣瞧见宫门外的侍卫换了一批人是吗?” 皇帝点点头“今夜月色不甚明朗,爱卿或许没有瞧见,地上的许多血迹还没有清洗干净,原先的那一批已经全都殒命了。” 点了点头,宋琼羽又问“听我府上那个刺客所言,今日夜夜里他们的行动很是迅速且隐蔽,陛下的反应这么快,是否早就有所准备?” 皇帝点头“你上次进宫同朕说了之后,朕便有所怀疑,你刚出宫门,灵妃便送汤过来,言语间多有试探,朕便明白,她是个细作。” “只是朕当时没有说什么,在她回去之后便派人查了她的母家,她的母家同武王有些宗亲关系,朕便明白了。” 宋琼羽恍然大悟“所以陛下其实早就知道了武王的藏身之处?怎地没有当时就将他抓起来?” 皇帝摇摇头“当时抓他的话,他有许多狡辩的理由,要抓便要抓他的现行,人证物证俱在,才能将他的罪行公之于天下。” 点了点头,宋琼羽皱眉“陛下可是已经将他抓捕归案?” 叹了一口气,皇帝开口“让他跑了。” “什么?”宋琼羽惊地站了起来“陛下早就安排好了的怎么能被他跑掉。 “也是朕太过轻敌,朕身边有一个从小陪朕长大的小太监,他是武王的暗探,有些武功,只是朕一直不知。” “所以陛下的颈部便是被他所伤?”宋琼羽皱眉。 皇帝点了点头“明日你便要成婚,其实在婚礼上动手才是最合适的时机,趁乱将朕杀了,朕没有子嗣,他便是最合适的继承人选。” 想了想,宋琼羽也觉着这是个好一些的法子“那他为何要选择在今日动手呢?” “明日你成婚,现场发生这样大的事情,你们都没法活,如今朝中能够选用的武将实在少之又少,你的才能不可或缺,若是将你治罪,建国怕是会卷土重来,他手上没有可以用的武将,这个皇帝也做不长久。” “况且,即使你成婚,你的武艺并不会就此消失,若是一击不中,你反应过来自然会保护朕,那他成功可能性便更低一些。” “这么多担忧加在一起,他在今夜行动也不足为奇,再正常不过。” 宋琼羽的脸上一片了然“陛下果然机智。” 他叹了一口气“将他逼至绝境之时,朕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放松了警惕,没想到那个陪我长大的小太监突然将匕首抵在了朕的脖子上,威胁守卫将他放走。” “守卫没有办法,只能将他放走。” 宋琼羽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安慰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过他同朕一起长大,对朕也有些感情,无视了武王让他杀了我的命令,只是威胁着守卫放他离开,直到瞧见有人将他接走,他收回匕首,一刀杀了自己。” 皇帝的语气中有些惋惜,他对这个小太监是有一些感情的。 看着宋琼羽的表情急躁起来,皇帝慢悠悠补了一句“已经让城门守卫严加看守了。” 她放下心来,随口问了一句“灵妃娘娘每日给陛下送汤只是为了打探消息吗?” 皇帝也不甚在意地回答了一句“自然不是,她是来给朕下毒的。” “啊?”宋琼羽震惊于皇帝的平淡,顿时脑袋空空地呆在那里,片刻后才明白过来“陛下早就猜到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况且她的脸上写满了小心思,朕不至于这个都瞧不出来。”皇帝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摆弄着眼前的茶杯。 宋琼羽点了点头,旁边的蜡烛发出“噼啪”的响声,宋琼羽猛的反应过来,站起身同皇帝道别“臣担心陛下前来,瞧着陛下无事,臣也就安心了,突然想起,臣明日要成婚,便先退下了。” 皇帝点了点头“爱卿快些回去吧。” 第142章 终 宋琼羽回到府上刚坐定,就听到了第一声鸡叫,本来欲叹一口气,想起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还是将它憋了回去。 嬷嬷推门进来,瞧着宋琼羽还在床上坐着,急忙上前几步,拉住她的手臂“我的小姐呀,该梳妆了。”手上轻轻用力,将她搀扶到梳妆镜子前。 鱼贯而入几个侍女手里捧着妆奁和托盘进来,嬷嬷拿起两根绳子,手腕一转,放在了宋琼羽的脸上,为她绞面。 随着脸上的绒毛被绳子绞下,宋琼羽轻嘶几声。 成婚果然是个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她木然地坐在铜镜前,看着她们在自己前前后后忙碌,描眉打鬓,将头发全都梳起来,插上一枝枝发钗。 这时宋琼羽注意到一个托盘中的被红布盖起来的东西,但是她不能动,只能眼神瞧过去,问“那是什么?” 嬷嬷托起她的脸,上妆已经完成了,发式也已梳好,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向那个托盘,将红布掀起来,是一个发冠,华美异常。 沉默半晌,宋琼羽问“能不能不戴这个?” 嬷嬷瞪大眼睛,疼惜的摸了摸发冠“自然不可,这发冠可是花了大价钱打造,完美地契合将军和裴少卿的身份。” 说着,她小心翼翼将发冠拿下来,走了几步,和梳头丫鬟一起将发冠放在宋琼羽的头上。 被这富贵的沉重突然压上来,本就不太清醒的宋琼羽更疲惫了,打了一个哈欠。 梳妆过后,宋琼羽坐回床上,盖上了红盖头,手里被塞了一个苹果,嬷嬷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她吃。 虽然困极了,她却不敢有什么小动作,发冠的流苏很长,稍有不注意便会缠在一起。 不知等了多久,她耳朵一动,远远地听到马蹄声,意识到接亲队伍已经快要到达了,长出了一口气 跟着接亲的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坐在花轿之中的时候,听得外面响起了炮竹之声,即使是宋琼羽也觉着热闹极了。她的面前盖着红盖头,手里原本应当拿着的苹果,却握着一柄剑。 她的神色柔和却又坚定,缓缓握紧。苹果被放在身子旁边,缓缓握紧手中的剑。 走了没有多久,她耳朵轻轻动了动,似乎听到些异常的声音,掺杂在百姓们兴高采烈的话语声中,并不明显,只是在这个日子里,让宋琼羽不得不紧张。 临近丞相府的时候,异常的动静渐渐增多,让宋琼羽不得不沉下心,她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将手里的剑藏进厚厚的裙子里,好似没有察觉,在裴新影的手扶着她下马车的时候轻轻扣了扣他的手心,他的手一下子攥紧,随即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他明白了。 皇帝已经等在大厅之中,坐在主位,看着这对新婚夫妇缓缓走近,嘴角挂着轻笑。 听着傧相喊着一拜天地,他们二人手中的牵红随着他们的动作轻轻晃动,人群中传来善意的吆喝声。 盖头下的宋琼羽面色严肃,她听到了人群中的骚动,也听到了许多趁机靠近的脚步声。 直到夫妻对拜之际,忽闻一阵破空之声,没有犹豫,宋琼羽一把将裴新影推开,掀起盖头,抬腿将绑在腿上的剑拔了出来,飞来的箭被劈做两半,落在了地上。 空气中一片寂静,马上响起了太监尖细的声音“有刺客~保护皇上~” 周遭的一切都乱了起来,熙熙攘攘间,有人试图就这样蹭到皇帝附近,只是皇帝附近已经围绕了许多侍卫,这样看来,皇帝也是有备而来。 无法近身,那些远远射箭的人开始动作,和近身的人配合着向着中心靠近。 宋琼羽砍了几下之后发觉自己此时的衣服实在非常影响挥剑,本欲直接扔开,手已经摸了上去,摸到丝滑的手感,还是踌躇了一下,将它轻轻扯下来,左右看看,准确的扔在了一个没人的角落的椅子上。 随即便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将所有试图靠近皇帝的人全都砍伤,用力踹出去,没多久,这些人便被侍卫抓住绑了起来。 周围的人处理干净后,她看了皇帝一眼,皇帝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一点没有惊慌。 确认了他的安全,宋琼羽的眼神投向了不远处屋顶上的弓箭手,迈步向厅外走去,路过一个瑟缩的官员时顿了顿,她对这个官员记忆不太深刻,只是隐约记得他并没有这么强壮。 箭矢还在不断地射进来,她便没有多做停留,靠近一个侍卫的时候,拔出他的佩剑用力一掷,射进那个准头最好的弓箭手的心窝,他朝后仰着倒了下去。 周遭的弓箭手瞧着吓了一跳,思索片刻却还是咬牙继续,瀑布般的箭雨落了下来,没有躲避,宋琼羽迎着间隙便冲了上去,如砍瓜切菜一般将人全都击落。 定睛一瞧,下面已经有丞相府的侍卫在收拾了,看到这里,宋琼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皇帝早就有所准备,只等着今日武王自投罗网,从而将他和他的爪牙一举擒获。 轻巧的跳了下去,所有参与这场行动的官员和侍卫都被抓了起来,等待之后审理,只剩下武王本人还下落不明。 这样重要的事情他一定会在现场瞧着事态的发展,那么定然在场,只是不知他藏在何处,能够躲到这个时候。 院中很快便收拾好了,一切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干净整洁。 围着皇帝的侍卫渐渐散开,众人的表情皆是如释重负,对视几眼后假笑起来,嘴里继续着方才没有说完的恭维。 宋琼羽已经有些累了,只是依旧保持着警惕,看向每一个走近皇帝的人。 她慢慢地走去拿那件红色的嫁衣,边扫视着众人。 这时她的余光突然瞧见一个人,便是方才她觉着奇怪的那个人,此刻他正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渐渐靠近皇帝。 她正看向皇帝,却发现皇帝的余光也一直瞥着那个人,放下心来,慢慢地穿着外衣。 那个人走到离皇帝不远的地方,表情狰狞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就冲向皇帝,皇帝不知何时手里拿起了一盏茶,轻轻吹动着茶沫。 瞧着皇帝一点都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他更愤怒了,看着匕首即将刺进皇帝的胸口,他已经控制不住地露出了笑容。 一股大力袭来,胸口一痛,他眼前的景物迅速变换,接着重重跌落在地,吐出一口血来。 宋琼羽瞧着这一幕,叹了口气摇摇头,将盖头盖在自己的头上,他们皇家的事情自然由皇家解决,同她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已经拜过了堂,裴新影上前牵住宋琼羽的手,傧相在身后大喊“送入洞房!”他便牵着宋琼羽走向房间。 关上门后,裴新影将她牵至床边,轻声说“我叫人在桌上放了些吃食,若是饿了记得吃些。我出去招待宾客,晚些回来陪你。” 宋琼羽愣了愣,自己掀开盖头,看着裴新影直愣愣的双眼,抬眼笑起来“好,我等你回来。” 他傻呆呆地往外走,差点撞到了门框上,扶着门出去了。 后面的宋琼羽和秋实没忍住笑了起来,看着他的背影,宋琼羽眼神深邃,和旁边的秋实对视一眼,露出一个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