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佛塔》 第1章 一把钥匙 “有没有人?”五岁的小程沐站在黑暗里,扶着墙壁一层一层爬楼梯,可这楼梯像是连接到地底,永远都爬不完。 这地方很黑,小程沐的视线只能看到又黑又模糊的影子,她只能一点点试探着向下爬。 不知道下了多少层楼梯,小程沐的体力终于耗完了,她摸索着坐在楼梯上小口小口喘着粗气。 “你为什么不害怕?”黑暗中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听着年纪不大,声音有些低沉但很有磁性,只是在这阴暗的地方显得有些诡异。 可小程沐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她努力睁大眼向四周望去。看来看去都没有看到有人的影子,她对着空气扬声道,“叔叔,这里是你家吗?你家好黑好大啊!” “你为什么不害怕?为什么不哭?”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声音里多了几分阴森和尖锐。 “叔叔,你生气了吗?我...我不是故意跑进来。”小程沐皱着小眉毛小声解释道,“我就是和毛毛捉迷藏,就像找个隐蔽的地方,不知道什么就进了你家。” 顿了顿,小程沐又开口,“叔叔,我想回家了,你能不能开下灯?我找不到门,你家也太黑了。” 黑暗里传来低沉的笑声,笑声停止的时候,一双猩红的眼睛出现在小程沐背后。 “找不到那就留下来吧,以后都留在这。”声音里充满诱惑的味道,像极了哄骗小孩的怪蜀黍。 小程沐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提议然后拒绝道,“不好,没有我陪毛毛玩捉迷藏他会哭鼻子的。还有雷雷,他老是被大班的坏孩子欺负,我是姐姐得要保护他。叔叔你也想要有人陪你玩吗?”小程沐摸了摸自己的小脸叹了口气感叹道,“我可真招人喜欢啊。可是叔叔,不行哦,我不是你家的小孩呢,顶多...顶多我以后也来陪你玩呀。” 小小的程沐并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她自小就是家附近这片的孩子王,调皮捣蛋简直是家常便饭。 男人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小程沐的背后,身上穿着一件仿佛被血浸泡过的僧衣,猩红的眼眸透着几分邪肆,嘴角挂着一抹讥笑,伸出手抓向小程沐的天灵盖。 快要碰到小程沐的头顶时,挂在脖子上的佛珠泛起淡淡的金光,止住了他的动作。 小程沐感觉到脑袋上传来一股凉气,好奇的转过头。 就看见一个光着脑袋的漂亮叔叔手里举着一颗珠子,珠子外包裹着一层荧光。 黑亮的眼眸里带着温和,正浅笑着看着小程沐。 小程沐不知道她回头前这里还没有光亮,也不知道这漂亮的光头叔叔前一秒还是黑暗中的魔鬼周身弥漫着邪恶。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揪揪,“叔叔,是不是因为你没有头发,才想要摸我的小辫子。这是我妈妈早上给我绑的呢,摸乱了就不好看了。” 宏净低低一叹,“你该回家了,我送你出去。” 话音刚落,佛珠又泛起一层黑光,宏净又变成那个身穿血袍的阴森模样,他嗤笑一声,“谁准你送走她的,我要把她留在这。” 佛珠上金光闪烁,又变了模样的他抬头看向上方,“有那些人陪你还不够吗?这还是个孩子,放过她。” 血袍宏净狞笑道,“谁会嫌玩具多呢?” 宏净将佛珠取下缠在手上开始念诵经文,随着念经声响起血袍宏净被他压制在身体里不能出来。 “你就算把她送出去我也能找到她。况且你又能压制的了我多久?何必做这些无用功?”同一张嘴说出的话却是不同的感觉。 宏净面色不改,“将她送出去我就去塔底诵经,关你个二十年没有问题。” “又靠那舍利子?呵,那舍利子还能让你用多久呢?” 宏净没在说话,他知道那舍利子已经被怨气浸染大半,也快要变成邪物了,可他也不想再害人。 小程沐看见宏净像变形金刚一样变来变去,终于有几分害怕的感觉,她忍着眼泪说道,“叔叔我想要回家。” 宏净挥挥手,一道金光打进小程沐的脑袋里,将她在这里的记忆封锁起来,才将人送回到现世。 距离她家不远的树林边突然出现昏睡的小程沐,靠在树上沐浴在阳光中。 再次醒来的小程沐忘记了黑暗中发生的一切,也忘记了她是怎么踏进那片黑暗,只记得是跟路毛毛玩捉迷藏靠在树上睡着了。 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向家走去。 佛塔里,宏净素白的手指拨动着佛珠,跪坐在黑了大半的舍利子前垂眸诵经,任凭血袍宏净在他脑海里张狂大笑。 时间荏苒,光阴如波涛般翻滚,在生活中留下点点瘢痕。 “你都三十三了,也老大不小了,也没让你现在就结婚。但何姨给你介绍的对象你总得去看看吧?成不成另说,总得先接触一下吧?” 程母边打扫卫生边在她耳边唠叨,让程沐无端地就升起一团火气,无处发泄。 她用被子盖住脑袋,双手将被子抓得紧紧的,用了很大力气,下一秒仿佛就把被面抓破一样。 可程母的唠叨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 “你何阿姨把那男孩子照片发给我看过了,我看着挺好的。就是人胖了点,家里条件还不错,就让你去跟人家吃个饭,又不会掉块肉……” “说了我不去相亲,就是不去,说什么都不去。”唠唠叨叨的声音一直不停,程沐终于忍耐不住一把掀开被子大吼道。 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程母拖地的动作停下来,低声长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中午程沐去医院给程父送饭,路上接到银行的电话,通知她信用卡就快要逾期了,请尽快还款。 客服是个小哥哥,声音很有磁性很好听,就是说出的内容让程沐更烦躁了。 上周接到公司的通知。公司不景气,老板挣不到钱要减员,她就是被裁减的其中之一。 然后第二天就给她结了工资,她就失业了。 这单位她也满打满算在里面干了快十年,没想到说裁就裁,一点缓冲都不给的。 想想她还有十几万的贷款,还有瘫痪在床上的程父,程沐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新工作找了几个,不是用人单位嫌她年纪有些大,就是薪资太低没办法维持开销。 三十三的年纪大吗?她是干不动了还是有老年痴呆了,就这么让人嫌弃的? 普通人想把生活过好一些为什么就这么难! 就这样程母还催她去相亲,相什么相,现在的人都很现实,就连程沐都觉得自己这条件是个拖累,只怕别人是更看不上的。 她自己都不想承受还要再找个人来一起受累,何必呢。 反正就是一地鸡毛。 送完饭,看着护工给程父做了简单的按摩,程沐才从医院离开。 路上还买了两份报纸,工作还要找,生活还要继续,日子再难也得过下去。 回到家,程母让她去地下室拿东西,表弟要去外地工作了,程母和大姨一起给他买了点衣物都放在地下室。 程沐拿着钥匙,沿着昏暗的楼梯往地下室去。 她不喜欢昏暗的环境,一楼到地下室的楼梯黑漆漆的,看着就让人心慌。 好在地下室有灯,声控的,咳一声就会亮,灯泡是老式的黄色钨丝灯,没有led节能灯亮,照着整个地下室还是一片昏黄。 程沐打开自家的地下室门,程母收好的东西就装在一个行李箱里,靠着门边的墙放着,一眼就看到了。 提起行李箱,程沐抬头就看见地下室通风的窗台上放着的铁盒子。 80年代的铁饼干盒,长方形的,长宽十几厘米,高二十多厘米,顶上的盒盖有些变形,左边略微翘起。 红色的盒子有些污脏,上面的画磨掉了大半露出里面金属的颜色,中间金色的囍字也缺了个角。 这个盒子程沐记得,里面放着一些老物件,上学时的钢笔,指针已经停摆的梅花手表,一个装了硬币的存钱罐,还有纽扣玻璃珠什么的。 一部分是程母收起来用来纪念过去的,一部分是程沐小时候玩过以后丢进去的。 突然看见这个,让程沐想起了好多小时候的事,烦躁的心情也舒缓了一些。 放下行李箱,程沐从窗台上把铁盒子抱下来,将上面的灰尘用布子抹掉,打开盖子将里面的东西挨个拿出来看了一遍。 拿起存钱罐的时候晃了晃,里面叮咣叮咣地响起来。 打开后盖掉出一把钥匙,黄铜的钥匙看着还很新,像是没用过几次。 程沐看了半天没想起这是哪里的钥匙,就又把它放回存钱罐里。 晚上睡觉的时候,程沐就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 梦里她站在一栋楼房的楼门口,四周一片黑暗,只有这栋楼还能模糊地看到影子。 左右望去能看到一楼的窗户,可惜都没有开灯,这栋楼像是没有人住一样,安静得可怕。 程沐就站在楼门口,门里面也没有灯光,感觉比四周还黑,就像一张张开的大口,等着把她一口吞掉。 程沐就那么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她总觉得对这栋楼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可是黑暗的环境又让她看不清楼的模样,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过这里。 她开始有意识地控制自己想从梦里醒过来。 可只要她想醒过来,就会站在原地动也不能动,抬不动腿,也抬不动胳膊。 心跳不由地变快,背后一片湿濡。 试了几次都是这个结果,程沐终于放弃这个想法。 然后她尝试离开楼门口向外走去,然后发现也不行,下到最后一阶楼梯的时候就像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怎么都不能走下去。 程沐有些紧张的走回到楼门口,望着黑漆漆的门洞茫然。 眼下就只有走进去这一条路没尝试过,可她一点都不想试。 她讨厌黑暗,不想进去! 不知道能不能在楼门口等到天亮,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天亮。 她要在这个梦里呆多久?! 这到底是不是梦? 不知道又站了多久,程沐有点不耐烦地挠了挠头,这破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感觉在梦里这世界上除了这栋楼就没有别的东西。 烦躁的感觉长草一样在心里疯狂蔓延。 深吸一口气,程沐把手伸进了黑暗一片的楼门内。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那手臂就像融进了黑暗一样,消失不见,只能看见还在楼门外的半截胳膊。 一种隐秘的刺激感冲上脑门,让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空白。 把胳膊缩回来,程沐将手伸在眼前仔细查看,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又伸进门里,还是看不到。 所以,门里面是另一个世界吗? 一瞬间的失神,让程沐忘记把手缩回来,她越发不想进去了。 然而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就感觉到有人抓住了她伸进门里的那只手。 “沐沐来了?怎么不进来呢?一直在门口站着做什么?”一个声音在耳边出现。 程沐只感觉大脑哄的一下就失去了思考能力。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这是她外婆的声音! 被拉住的那只手被人向门里拉扯,力气很大,程沐直接就被拉进了门里,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程沐开始惊慌起来,这梦也太诡异了吧! 楼门内不再是黑暗一片,一楼楼道里的灯亮着,有点像她家地下室的灯,一片昏黄。 程沐顺着被抓住的手看去,果然看见外婆站在那紧紧地盯着她。 外婆的模样和程沐记忆中的样子差不多,是她还健康时候的样子。有些微胖,脸圆圆的,灰白的眉毛间有一颗绿豆大的黑痣。 就是脸色不太好看,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都有些发青。 “外婆?”程沐的声音有些颤抖,背后开始冒冷汗。 外婆去世多久了?大概是她6岁的时候吧,外婆因为年纪大了,高血压引起一系列的老年病,脑出血,冠心病,还有肾衰竭。 只住了一个月的医院就走了,走的时候和变了个人一样。 脸上的肉都没有了,就是一层皮裹着骨头,无力地垂在脸颊,两只手上都是针眼,青青紫紫地消不下去。 外婆身上也是干瘦得厉害,到最后连寿衣都撑不起来。 小时候父母工作忙,她上学前一直都是外婆在带的。 她很喜欢外婆,这个富态的老太太总是活力满满,会带她出去玩,会给她做好吃的糕点,还会给她做灯笼做花灯。 外婆下葬的时候,她被锁在车上不准下车,她一个人在车上哇哇地哭得凄惨。 本地有个风俗是说小孩子的眼睛能看见大人看不到的东西容易受惊,不能参加葬礼。 她就那么错过了送外婆的最后一程。 对于小孩子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程沐还真的体验过。 她从三岁以后就是自己住一个房间,那时候家里有个大衣柜,摆放在床尾,正对着她的床。 八零年代流行的大衣柜,正中间有一面穿衣镜,镜子的边角上还有白色花纹,程沐记得她家那个画的是竹子。 她从小就皮,衣柜右边的柜门还被她给拽坏了,只有一半的合页还能用,就那么半耷拉在柜子上。 大约五岁多的时候,有天半夜里程沐起夜,就在镜子里看见她床尾处坐着一个穿黑衣的老太太。 只是那时候她还不懂事,也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一直到早上吃饭的时候才告诉程母。 程母吓了一跳,当天就把她送到了外婆家,还用块红布把镜子遮盖起来。 后来想想,好像她从小就经常碰到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一直到她成年以后。 思绪在回忆间游离,让程沐没发现,她已经被外婆牵着上四楼。 直到站在外婆家门口,程沐才回过神来。 背后还是一片冰冷,大脑都开始有麻木的感觉。 “怎么还不开门?你不是有钥匙。”外婆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程沐有些茫然地看着她,“钥匙?我有吗?” “你有的,就在你右边的口袋里。”程沐清楚地看到外婆的嘴并没有动,但声音很清晰地传到耳边。 她下意识地去摸右边的衣服口袋,果真摸到一把钥匙。 抖着手将钥匙掏出来,赫然是地下室里铁盒子中找到的存钱罐里面的那一把钥匙。 将钥匙插到门锁中拧动,只听咔嚓一声,门锁就开了。 第2章 梦中梦 外婆率先进了屋子,程沐在门口停了一瞬,才抬脚进门。 进了门诡异感更重了,因为屋子里的摆设是舅舅去世以后搬完东西的样子! 外婆家进门就是个门廊,大门左手就是卫生间,卫生间旁边是厨房。 右手边是个小卧室,卧室门对着卫生间。卧室左边是客厅,进了客厅,就能看见右边正中间的阳台。 正对着大门,还有一间面积稍大的卧室。 这楼房是70年代中期盖起来的,每一户面积都不大,大约有45平米,格局都一样,一层两户。 外婆进了门就不见了,程沐忍着那股让她头皮发麻的恐慌感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着屋子里凌乱的家具又想起了舅舅。 舅舅去世前,舅妈强逼他离婚。 那时候舅舅因为高血压脑出血得了偏瘫,半个身子活动不便,舅妈用表弟威胁舅舅离婚,将舅舅气得二次脑出血住院。 结果这次住院舅舅没能救回来,当天晚上就走了。 那时候程沐已经上初二了,表弟才三岁多。 给舅舅办完丧事之后,舅妈就带着人把家里的电器之类的大件都搬走了,只留下卧室的两张床和柜子,还有客厅一些陈旧的家具。 客厅里留下角柜上还有电视摆放过的痕迹,门旁边的位置还有冰箱搬走后留下的灰印,墙上的石灰粉已经有些泛黄,还有搬东西时候留下的划痕。 沙发还在,用白布盖着,白布上也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小卧室里书桌还在,桌子背后有个一米多高的榆木柜子,柜子门已经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柜顶上本来摆放着外婆和外公的遗照,还有个铜制香炉用来上香的。舅舅去世以后,大姨将照片和香炉都带走了,只留下香炉的三足印和一些洒落的香灰。 还有一张小床,床板已经被拆掉,只留个床架子空荡荡地摆在墙角。 大卧室的大床还在,床上没有铺盖。衣柜搬走了,粉色的窗帘被扯掉一半,堆在地上的那一半像是用来擦拭过什么东西,已经看不见本来的颜色。 随着东西和家具被搬走,这空荡荡的房子,仿佛也失去了气息。 转完一圈,还是没看见外婆。 程沐后知后觉的发现,屋子里没有灯!那么她是怎么在这么昏暗的环境里清楚的看清屋子里的一切?! 程沐走到大门口,发现关上的门打不开了,门锁像是被焊住一样。摸了摸口袋,钥匙还在里面。 回到客厅,程沐也不管沙发上有没有灰尘,就那么坐了下去。 窗外没有月亮,却有光线从阳台的窗户照进屋里,黑漆漆的屋子和白惨惨的光线形成鲜明的对比。 程沐坐在沙发上开始挠头。 先是在地下室发现钥匙,然后就做了个清醒的梦。 为什么说是清醒的梦,因为睡觉前她在用手机看小说,对于一个时常看小说到半夜两三点的人,小说软件打开连一章都没看完她就睡着了。 然后就出现在这个梦里,就好像突然被拉进来的一样,她的意识很清醒,至少她还清楚的记得睡着前看的那一段小说。 与其说是梦,不如说她像是被什么力量拉进了一个诡异的世界。 这个世界就只有这一栋老楼,不能出只能进。 还有去世的外婆突然的出现又突然的消失。 她被困在这件屋子里不能出去。 所以,想要出去的关键是什么?天亮以后她还能醒吗?听说人困在梦里出不去有可能成为植物人,想想已经瘫在床上的老爹,她有点不敢想要是回不去程母会有多么崩溃。 疑问很多,但是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简直让人发疯。 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借着光线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朵花来。 想把它丢掉又不敢,万一呢,万一出去也需要钥匙呢? 程沐心底的恐惧已经被烦躁和茫然取代,她本来就不是什么聪明人,为什么要让她陷入这种奇怪事情里? 她想不通。 黑暗总是让人忘记时间的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程沐终于不想等着了。 “外婆?”程沐站起来,走到客厅门口小声叫到。 屋里安静一片,没有人回应。 程沐又走到大卧室门口,对着卧室里唤道,“外婆?您在吗?” 声音比在客厅里大了一些,稍等了一下,还是没人回应,程沐打算再去小卧室看看。 正准备转身的时候就听见身后传来外婆的声音,“这么晚了,沐沐怎么还不睡觉。” 转过头,果然是外婆,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程沐脑袋更懵了,睡觉?她不是就在梦里吗?梦里还能睡觉?梦中梦?睡着了就能出去,还是睡着了换个副本? 想不通,那就直接问。 “外婆,我睡不着,有点想回家了。”程沐试探着向外婆说道。“我能先回家吗?” “天亮了再回去,今晚就睡在这吧。”外婆迟疑的看了下沙发,才指向大卧室没有铺盖的大床说,“今晚你就睡这。” 说完,外婆走进客厅,又消失不见。 程沐走到大床边,深深的叹了口气,外婆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可这环境总让她不安。 可外婆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天亮再回去,意思是天亮了就能回去了。睡这,这个睡是出去的必要条件吗? 但是,她睡不着啊!再心大的人在这种奇怪的地方都会睡不着吧。 所以,闭着眼到天亮算睡吗? 程沐伸出手压了压床板,硬邦邦的,抬起手发现手上没有灰尘,前一次进来的时候看见床板上还有很厚的灰尘,现在都没有了。 看来是真的要让她睡在这。 大卧室以前是外婆睡的,程沐小时候来外婆家就是睡在这里。 晚上外婆会搂着她哄她睡觉。 外婆去世后这套房子留给了舅舅,这就改成了舅舅的卧室,床换了一张更大的,但位置却没变。 床的一边靠墙放着,床头在窗户的右边。 程沐犹犹豫豫的,最后还是躺在了床上,闭着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 可躺着躺着,程沐就真的又做梦了。 不过说是做梦,程沐觉得更像是想起小时候的回忆。 她看见四五岁的她被外婆抱着就在这间卧室睡觉。 小程沐小小的一只穿着小背心被外婆抱在怀里,可被子里太热了,睡了没多久她就从外婆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将后背贴着墙壁。 冰冰凉凉的墙壁真的很舒服。 程沐睡觉有点贪凉,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睡着的时候不自觉的就会找凉的东西贴着,也不知道她这是遗传了谁。 据她所知,家里只有她是这样的,没听说还有谁和她一样贪凉。 小程沐贴着墙壁睡的很香,一直到半夜,熟睡的小程沐像是被人推了一把一样,身体猛的晃动一下向前趴去。 这个动作惊醒了外婆,她在小程沐背后摸了摸,摸到后背一片冰凉,就把被子往背后盖了盖,又躺下继续睡了。 而被子盖上没一会,小程沐又把后背贴在了墙壁上。 之后,小程沐好像又被推了。这一次,连程沐也感觉到了,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从墙壁里把她狠狠的一推,力道很大。 迷迷糊糊的小程沐坐起来,闭着眼挠了挠脑袋,又躺下去睡着了。 再往后,墙壁里的那双手像是找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又将小程沐推了好几次。 这种情况维持了好几天,终于有一天清晨,小程沐在半梦半醒间被推醒了。 程沐看见那个孩童时的她抱着外婆脖子哇哇的大哭,口吃不清对外婆说有人推她。 外婆听了她的哭诉,脸色有些难看,将小程沐抱去沙发上,在沙发上给她穿衣梳头。 当天晚上再睡觉的时候,外婆将脖子上一直带着的玉锁取下来放在小程沐手里,又将红绳绑在小程沐手腕上。 那天晚上小程沐睡的很安稳,再也没有被人从后背推醒得感觉。 从那以后,每当小程沐住在外婆家的时候,晚上外婆就会把玉锁绑在她手腕上让她抓着睡。 梦里画面一转,外婆躺在病床上,小程沐和程母坐在一边陪护。 小程沐抓着外婆的手,轻轻的揉那些青青紫紫的针眼。 外婆这时候已经说不了话了,一直带着氧气罩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小程沐小心的给外婆梳头,在她耳边小声的念故事书,像外婆照顾她一样陪着外婆。 很快,打针的护士在外婆的胳膊上手上已经找不到下针的地方,于是把针扎在额头上,又给外婆测了体温。 病号服的领口解开的时候,程沐发现外婆的玉锁没有在脖子上。 玉锁呢?是丢了?还是取掉了? 这块玉锁听说是外公送给外婆的,外婆平时很宝贝的。除了取下来让她带着睡觉,其他的时间从来不离身。 好像,程母和大姨给她换寿衣的时候也没看见外婆带着。 梦做到这就结束了,程沐感觉墙壁里那双大手又狠狠的推了她一把,让她猛的睁开眼。 朦胧间,仿佛听到外婆对她说,“天亮了,你回家去吧。” 程沐在床上躺了好一会才回过神,天花板上是她卧室里的方形顶灯,旁边还有一抹蚊子血,蚊子死的有点久,血迹已经变成棕褐色。 她这是真的醒了! 这一夜都没休息好,程沐头上的神经突突的跳动,脑袋里像是有一根棍子在里面搅动,头疼的厉害。 程母进来叫她吃早饭的时候才发现程沐发烧了。 从诡异梦境里回来后,程沐在床上躺了两天才恢复过来。 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地下室,将那把钥匙拿出来,收在自己的书桌抽屉里。 出门跑了两天,工作的事情还是没有落实下来,程沐不由得有些丧气。 三十三岁这个年纪说实话挺尴尬的,不再像刚出学校的时候那么有冲劲,也不像四五十岁的人有阅历,可按道理找工作应该没有那么难啊。 一时间找不到工作,程沐也不想成天待在家里听父母唠叨。 她回家收拾了几件衣服,带着那把钥匙,订了火车票,回老家去了。 自从那一晚上做了奇怪的梦,这几天她都睡的挺安稳,仿佛那就是个普通的梦一样。可她还是想去外婆家看看,想知道那个梦究竟想告诉她什么。 第3章 老家 火车哐且哐且的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程沐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色苍白。 她还是不喜欢坐火车,哪怕现在已经提速成特快列车。 每次坐火车她总是会耳鸣,严重的时候她都有种想要从车窗跳出去的冲动。 程沐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半,还要在火车上坐一晚上,直到早上七点半。 对面的大叔脱了鞋子盘腿坐在座位上吃泡面,车厢里有一股无法言说的臭味,各种各样的味道融合在一起的臭味。 程沐的脸色更白了,她觉得对那诡异的梦都没太多恐怖感,但车上这味道,简直恐怖到极点。 这简直就是连防毒面具都阻挡不了得生化武器! 程沐从背包里掏出半块柚子皮,无视对面大叔奇怪的眼神,将柚子皮扣在鼻子上,靠着在靠背上闭目养神。 这就是穷人悲哀,她要有钱就买个车自己开车回去,何必在这受这罪! 可惜她穷,连卧铺票都买不起的那种穷。 在硬座上窝了一晚上,早上下车的时候程沐感觉她的腰都不是自己的了,浑身僵硬的像中了僵直buff。 然而这还没有到地方,她还得坐一个小时的车。 双倍僵直buff,双倍快乐! 感受完双倍快乐之后,程沐终于踏上这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这地方是个建在山里的钢铁厂,是六十年代末期建设的全国十五个小三线钢铁厂之一。 八十年代还经历过一次转产,九十年代末期宣布破产。 基于这个钢铁厂,这山坳里渐渐热闹起来,后来形成一个小型的镇子。 程沐自己家是个平房带院子,钢铁厂宣布破产的时候卖给了别人。 外婆家则是离政府大楼不远,程沐站在政府大楼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住外婆家。 摸摸口袋里干瘪的钱包,她深深的叹了口气,招待所住不起,还是买个铺盖卷住到外婆家吧。 钢铁厂宣布破产之后承包给了私人企业,现在还留在这里本地人很少,大部分是一些恋旧的老年人还留在这里生活,不过也有年轻人愿意留在这里的,程沐记得自己就有两个初中同学就没搬家。 多年没回来,这地方也变了不少,以前的建筑都还在,隔着一条马路又盖了几栋新的楼房。 只是环境比以前差了不少,程沐记得她小时候这里还是山清水秀的,中学旁边还有好大一片天然的草原,里面的小水流清澈见底,还有小虾皮可以抓。 再看现在,天空是乌蒙蒙一片,脚下一踩一层灰土,感觉到处都脏的不行。 可这种事她一个小屁民也管不了,还是想想晚上住哪吧,要不去同学家借宿? 不过好多年都没联系,这个年纪大概率都有了家室,还都是男同学,去借宿也不太方便。 所以说,结婚有什么好的?像她这样对婚姻没什么兴趣的怕是真不多。 想象一下,自己如果结婚了,要照顾孩子,照顾自己的父母还要照顾对方的父母,万一对方父母身体也不好...咦!想想就可怕! 胡思乱想间找到个小超市,花了80块钱买了套铺盖加三件套,提着东西朝外婆家走去,边走边用手机跟发小发消息。 金珍珍:啊?你怎么突然回老家了,话说白书和沈伟宁好像都还留在那边吧?同学多年没约出来一起聚聚? 程沐:我这才刚下车,还没和他们联系,等我先回去收拾完吧。时间早就叫上一起吃个饭吧。 金珍珍:你身上没多少钱了吧? 金珍珍:【红包】 金珍珍:你先拿着用,出门在外没钱不行,等你回来找到工作了再还我好了。 程沐:集美!雪中送炭啊,一切都在不言中,爱你么么哒~ 金珍珍:没事,多少年的朋友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抱抱,会好的。 程沐:好,谢谢~ 程沐看着发小发来的消息露出微笑,心下有一股暖流涌出,让她多日来烦躁的心情都被抚平了不少。 “程沐?” 听到有人叫自己,程沐抬起头,看到骑在自行车上一只脚支在地上的沈伟宁。 程沐挑眉,“我刚还和金珍珍说等我收拾完了联系你们聚聚呢,这就碰到了,看来我运气不错啊!” 沈伟宁咧嘴一笑,“咱们都快十年没见了吧,你现在怎么样?” 程沐叹气,“生活嘛,就是有各种不如意还得努力的继续呗。” 沈伟宁听她这么说,赶紧换了话题,“你这是要去哪?我送你过去吧。” 说着就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放在自行车后座上,推着车子和她一起走。 “等我晚上收拾完,明天叫上白书,咱们出来一起吃个饭。”程沐也没阻止,笑着在前面带路。 “那你有的等了,白书他媳妇生二胎,他陪着一起去市里了,估计还得小半月才能回来。” “那就叫上你媳妇呗,咱们三个聚。白书回来我要还在这边咱们再聚。”程沐不在意道。 等走到外婆家楼下,程沐把行李拿下来。“行了,我到了。好久没回来了,家里啥都没有就不叫你上去了,明天我给你打电话。” 沈伟宁看着面前的老楼,眉头皱了皱,“你要住这?我记得你家不在这边啊。” 程沐回头看看,转过头说,“这是我外婆家,我家房子早卖了。” 沈伟宁沉默了一下才又说到,“要不你去我家住吧,这楼好像不太对劲。” “啊?”程沐没想到沈伟宁会说这话,忙问道,“怎么不对劲了。” 沈伟宁挠头,皱着眉。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我也是听我们那边住的老大爷说的,他说这楼有点邪门,楼里的住户,每隔几年就有人出事,现在就剩501还有个老太太了。” 501?程沐记得外婆家是401来着,一阵凉意顺着尾椎骨往上爬。 仔细考虑一下,程沐还是拒绝了,她来这本来就是为了那个梦,住到别人家不方便。 沈伟宁看程沐态度坚决,也没在强求,打了招呼就准备上班去。 临走时,程沐又叫住他,“沈伟宁,你说这楼邪门的事,回去能不能帮我详细问问,然后给我说一下?” 沈伟宁点点头答应了。 目送沈伟宁离开,程沐才提着铺盖上楼。 进了楼门,程沐就感到了异常,这栋楼里的温度比外面要低很多,现在还是秋老虎横行的时候,穿着长袖在外面还热呢,进了楼里居然有一丝冷意。 不过这种泥砖结构的老式楼房,吸热和释热能力会极端一点。 对于喜凉的程沐来说,这种温度更合心意,所以她也没在意。 爬上四楼,程沐站在外婆家门口深深吸了口气,才掏出钥匙打开门。 门里的情况就和梦里的一模一样,到处都是灰尘。 不,也不一样,至少外婆让她睡觉的时候大卧室床上的灰尘都没了。 现在嘛,呵呵,自己打扫吧。 卫生间是老式的蹲厕,放水是水管上直接按了个把手。程沐试着扳了扳,虽然有点锈,但还能用。 水管里咕噜噜一阵怪响后流出了水,水带着管子里的铁锈,呈现出一种红褐色。 程沐咂咂嘴,心底感叹,这都十几年没交水费了,居然还没停水! 不过以前外婆家这水电费好像收费很低,楼里也没有分闸,只要还有住户水电就不会停,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这样。 不过看水电都还能用,相比变化也不大。 将厨房的水龙头也打开放水,程沐提着扫把开始打扫卫生。 先将床和柜子上的灰尘扫落在地,又找了块破布湿了水再擦拭一遍,房间瞬间充斥着一股泥土的气味。 程沐也检查了沙发,因为放置了太长时间布料都已经有氧化反应,一碰就烂了。沙发垫子里的海绵也是一样,稍微一碰就碎成粉末。 程沐本来还在想,如果沙发还能用晚上就不睡卧室了,现在看来这想法也也破灭了。 将房屋打扫一遍后程沐又出门买东西去了。 选了一个暖瓶和热得快,还有两个盆,顺手还买了不少黄纸和蜡烛,大卧室的灯坏了又拿了几个灯泡。 再次提着一大堆东西回到外婆家,程沐将铺盖铺好就补觉去了,实在太累了,一晚上的硬座早上还做了那么久的卫生,只觉得身体被掏空了。 结果没想到,一闭上眼程沐就进入那个奇怪的梦里。 再次尝试走出楼门口无果后,她转身就进了门上了四楼。 屋子里还是那种诡异的状态,没有灯没有亮光,却能把一切都看的很清楚。 一个人都没有,四处安静的可怕。 可程沐再没有第一次来那种兴奋又恐怖的感觉,确切的说,恐怖消失了,只留下兴奋。 程沐觉得自己很不对劲,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难道不是应该怕的大喊大叫吗?难道是自己恐怖片看多了?还是觉得外婆不会伤害自己? 胡思乱想走到了客厅,程沐开始呼唤外婆。 这一次外婆到是出现的很快。 只是,程沐感觉外婆好像精神不太好的样子,整个人看上去苍老了不少。 “外婆,我又来了。”程沐边说边走上前想试着拉外婆的手。 可外婆却避开她往旁边挪了几步。 “不能碰。”外婆的声音响起。 讪讪的干笑两声,程沐也退了两步,又问道,“外婆,怎么没见外公和舅舅。” 按理说,外公和舅舅不是应该和外婆在一起吗?上次就只有外婆出现,这次还是这样。 外婆瞥了她一眼,“他们现在在别的地方。” 随着声音落下,外婆转身往大卧室走去,程沐连忙跟上。 大卧室里,依旧是那张没有铺盖的光板床,外婆指着床简单明了的说,“睡觉!” 第4章 第二个梦中梦 重新躺在床上,程沐却发现她怎么都睡不着,只好闭着眼在床上翻来覆去。 将所有睡觉的姿势试了个遍,还是睡不着。 程沐无奈的睁开眼,眼前却是陌生的地方,她已经不在外婆家了! 只见身下是一块破烂的木板,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强拆下来的,左脚边缺了很大一块。 木板地下是红褐色的土石,比正常的泥土颜色更红一些,看上去有些不正常。 这陌生的环境让程沐一下紧张起来,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还有紧紧攥着的手心里传来麻痒的感觉。 强忍住要出口的尖叫,她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怕。 恐怖片定律,越害怕越容易遇见可怕的东西。 抖着腿站起来,才向周围看去。 四周笼罩着灰色的雾气,肉眼只能看到三米左右的范围。 因为是野外,四周没有什么限制,哪个方向都能移动。 这时候程沐无比想念外婆家那栋老楼,熟悉的地方至少让她有点安全感,她一点也不想面对未知!未知的东西才最可怕啊! 程沐想留在原地,可又怕停滞不前会卡bug。 经过上次的梦境她就发现,留在原地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但时间好像就停止了。 边给自己打气,程沐边向破木板的右后方走去。 她刚才发现这边的雾里有个高大的黑影,有点像树木的模样。与其在这里乱转还不如找找看能不能收集点东西,运气好真有树,可以撇个树枝。可以用来做记号,也可以做武器使用。 行动的时候还不忘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然后可悲的发现,谁身上还是除了那把钥匙什么都没有。 沮丧了一会,程沐努力打起精神,望向灰雾里那越来越清晰的黑影。 心底暗自算了下行动的距离。 她走的很慢,大约走了七百米,还没能到达黑影的位置,四周安静的令人窒息。 又走了几百米,终于能把那黑影看清楚了,还真的是一棵树。 一棵很大的枯树。 树上没有树皮和树叶,光秃秃的树枝上绑着许多布条,越高的位置绑的越多,底下的树枝倒是有几枝一根布条都没绑。 布条应该是很久前就绑在树上的,已经看不清颜色,也都破破烂烂的。 这是个啥树?许愿树?还是祭祀用的?这种树折个树枝不会有啥事吧? 程沐在折树枝和不折树枝之间反复横跳,她可真是太难了。 算了,为了早点出去,她折!! 在没绑布条的树枝中挑了一枝最粗的折下来,简单收拾成一米多长的木棍。 拿着木棍正要离开,就感觉背后有一股寒气流过,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转回头看看,发现什么都没有,可程沐相信自己的感觉,这梦里还有别的东西。 会是外婆吗? 四周的光线似乎更暗了一点,灰雾的可见范围也降低了,现在程沐只能看见一米半左右的路了。 用手拖着木棍,边走边在红褐色的土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不知道在灰雾里走了多久,程沐好像听到了灰雾里有声音传出来。 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东西爬动的声音。有时候从前方传来,有时候在后方,离她很近的时候就会停止,似乎并不想让她看见,但那时候她总能感觉到有一股凉气在周围。 程沐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停在原地,腿开始发抖,要不是有木棍撑着她都要摔倒在地上了。 也许是看她在原地停留的时间太短,雾里伸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看到那个小脑袋,程沐只觉得大脑轰的一声,头皮一阵发麻。 那个脑袋,干褶的皮紧紧地裹在头骨上,眼睛空洞洞的只有两个窟窿。 程沐将自己的拳头塞进嘴里紧紧咬住,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小脑袋从灰雾里伸出来,那一双窟窿眼就那么紧紧地盯着她,看她还不动,又缩回雾里。 雾里又传出爬动的声音,那声音由近到远像是爬远了。 程沐一屁股坐在地上,腿软的试了几次都没站起来。 刚才那个脑袋,好像小婴儿的脑袋,比成年男人的拳头大不了多少。 声音消失没多久就又想起了,这次的声音更大一些,还有些杂乱,好像还有别的东西出现。 果然,小婴儿的脑袋又从灰雾里探出来,同时还有另外两个小脑袋一同伸出来,最先伸出脑袋的小婴儿又前爬了几步。 程沐还跪坐在地上,小婴儿爬到了她的腿边,仿佛下一秒就会顺着腿爬到她身上。 这一刻,程沐觉得她天灵盖都飞走了,咬着牙强迫自己拄着木棍站起来。 小婴儿停留在原地没有动,仍旧盯着她。 程沐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步子迈的很小,因为小婴儿离她很近。 果然她一动,小婴儿就往后爬了几步。 程沐又向前一步,小婴儿随着她的脚步又退了一段距离。 小婴儿好像没有要伤害程沐的意思,可她一点也不敢放松。 这梦不知道要让她做什么,这些婴儿现在不会伤害她,以后可就说不准了。 直觉告诉程沐,这灰雾里肯定还有更多婴儿,也许不光只有婴儿。 恐惧过后,程沐又冷静下来,经常看恐怖片就有这点好多,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小婴儿保持这个退后的姿势,程沐往前走它就后退,方位不对的时候它还会调整方向,像是在给程沐带路。 被窟窿一样的眼睛盯着,还不是一双,程沐只觉得人生达到了巅峰。 她!见过鬼! 浓密的灰雾淡了一些,程沐又看到雾里又片阴影出现,看形状像是一间屋子。 小婴儿将程沐带到离屋子的地方又重新爬回到灰雾里。 程沐独自一人走到房子外。 这是栋木质结构的房子,面积不大,从外面看已经很破旧了,看来已经有一段不短的岁月。 房子没有门,程沐站在门口,看见屋里亮着灯。 可是这灯光从外面看却看不到,这道门像是封印一样将屋里和屋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程沐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进屋子。 屋子里很简陋,右侧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桌子,两个板凳,其中一个还瘸了条腿。 正中间放着一张没有棺盖的棺材,里面躺着个穿杏色衣裙的姑娘。 服装的样式有点像明制的袄裙,杏色袄衫,湖蓝的马面裙,裙面的刺绣很精致。 姑娘看着只有十八九岁,秀气的脸庞上满满的胶原蛋白,和屋外的小婴儿那干瘪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看着姑娘的脸,程沐羡慕的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女人跨过三十岁之后保养的再好也会留下开始衰老的痕迹。 虽然知道眼前就是幻象,这姑娘也许现在就跟屋外的小婴儿一样就是干尸的模样,也不妨碍她羡慕这幻象里的漂亮脸蛋。 但羡慕归羡慕,靠近是不敢的。 梦越来越诡异,程沐一点不怀疑这梦里还有未知的危险。 并没让程沐等多长时间,棺材里的姑娘就飘出来,闭着眼直挺挺的立在程沐面前。 程沐后退两步想跑,一转头就发现门消失了,房子的四面都是墙,她没法出去。 “居然还有生魂能进来。”姑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你是谁?”程沐的声音有些颤抖,心里头无数个卧槽疯狂刷屏。 “咯咯咯...我是谁?哈哈,不过一个苦命人罢了。”姑娘怪笑着围着她转了一圈,又飘到她面前,更强烈寒气铺面而来。 就在这时,程沐觉得有什么东西爬到了她的肩膀上,扯动她的头发,似乎想要强迫她回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外的小婴儿爬进了屋子,程沐不敢回头,但她能闻见一股腐败的味道. 程沐僵硬的站在原地,那姑娘的眼睛虽然一直都没睁开过,可程沐知道她一直在盯着自己。 姑娘离她越来越近,鼻尖快要相碰的时候又停下了。 那姑娘突然露出一抹诡笑,猛地从她身体上穿过。 冰冷刺骨的感觉从胸膛里穿过,让程沐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是在梦里吗?为什么她还有实体?还是生魂和死灵是不一样的? “果然,活人的味道真让人怀念呢。” 一只冰冷手穿过胸膛捏住了程沐的心脏,冰冷的感觉刺激下,程沐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的。咯咯咯...”怪笑的声音刺的耳膜生疼,那姑娘的手托着她的心脏,温柔的触碰仿佛找到珍爱的玩具。 等姑娘的手从她胸膛里抽出,那刺骨的凉意终于消失了。 姑娘又转到程沐的面前,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怪笑着挥了挥手,将一个小婴儿甩到了程沐左胳膊上。 那小婴儿在她手腕处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殷红的印痕。 程沐感觉一阵天玄地转,梦境开始破碎。 耳边传来姑娘的声音,她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程沐猛的睁开眼,发现没有回到梦里的外婆家而是直接回到了现实。 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她已经睡了快四个小时。 但她现在感觉这四个小时就像没睡一样,反而让她更累了。 屋子里跟梦里一样安静,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提示有人给她发来了消息。 程沐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想要再睡一会,头一偏,看到左手腕上里有块红色的印痕。 用手轻轻的碰了碰,耳边仿佛听到婴儿的哭泣声。 本就胀痛的大脑仿佛被电击一般,瞬间让她失去意识。 再次睁眼,已经是夕阳夕照的时候。 程沐猛地坐起身,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日期还是9月13日,还有几条未读信息。 消息是沈伟宁发来的,程沐草草看了几眼就关掉了。 肚子里传来咕噜噜的声音,饥恶感让她的胃隐隐作痛,程沐这才想起她从下了火车之后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了。 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程沐就出门吃饭去了。 第5章 暖阳 坐在街边的小吃摊,听着身边喧闹的声音,程沐这才切实的感觉到自己已经回到现实。 她边吃边掏出手机,把沈伟宁发来的消息又仔细看了一遍,消息是他打听到的老楼旧事。 老楼盖得比较早,集资盖楼的地不知道是不是没丈量好,这楼盖的时候位置不够就只建了一个单元,孤零零的立在靠山的角落。五层楼一层两户,左右的格局都是一样的。 建好后是安排厂里资质最老的一批职工入住的。 据沈伟宁打听到的消息说,十户人家从入住之后,每隔几年就有人家会有一个人出意外。 就像501室住的那个大婶家,搬到那楼里没几年小儿子就被人贩子给抱走了。孩子丢了以后,大婶到处托关系找人,结果杳无音讯。 小儿子出事没两年,她丈夫又出了车祸,还是在找儿子的路上出的事,当天晚上人就没了。 大婶的丈夫出事之后,家里没了经济来源,又还有两个正在上学的孩子,大婶只好暂时放弃寻找小儿子,找了个工厂上班。 结果有天夜班,厂里的机器发生故障,大婶的左胳膊硬生生被机器绞断。 好在那工厂也没推卸责任,赔偿了一大笔钱,又给大婶安排了个看管库房的工作,才让家里人安稳的过了几年。 合适好日子没过多久,在外上大学的女儿暑假回家的时候拐道去见网友,结果被人给捅死在一个宾馆里。 最后家里就剩了独臂大婶和大儿子两个人,大儿子大学毕业之后就留在外地,现在只有大婶一个人还留在这里,也成为老楼里最后的住户。 诸如此类的事情几乎在楼里的每一家都发生过。 就连居住期比较短的居民,在入住期间家里也会有人离世,搬走之后似乎就正常了。 生老病死这种事其实很正常,出意外也不奇怪,奇怪的就是在老楼的住户里这种事情发生的太频繁。 这让程沐想起自己的外婆。 她没见过外公,听程母说外公在她一岁多的时候就车祸去世了。 然后她七岁的时候外婆去世,初中的时候舅舅去世...... 这么看老楼确实挺邪门的,就好像被诅咒了一样。 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通,越想越觉得思绪混乱,也没了吃饭的胃口,草草扒了几口就回家去了。 上楼的时候刚好遇到独臂大婶下楼扔垃圾,程沐在二楼楼梯口站着,乖巧的打招呼。 “你是四楼老任家的的姑娘吧。”大婶眯着眼打量了她好一会才道,“你都这么大啦!跟你妈妈真是越长越像啊。” 大婶看上去有些憔悴,花白的头发有些杂乱的盘在脑后,腿脚倒是还挺利索。 “嗯,回来去看看外婆他们,顺便扫个墓。”程沐回道。 “是该回来看看了。”大婶赞同的点点头,“忙完了去婶子家坐坐啊。” 寒暄了几句,大婶就提着垃圾下楼去了。 程沐回到外婆家,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开始从头整理这段时间的经历。 她盘膝坐在床上,在本子上写下钥匙两个字。 从她在地下室找到外婆家的钥匙那一天就做了第一个怪梦,梦里见到了去世的外婆。 在钥匙两字后面画了个箭头,写下怪梦两个字。又在怪梦后分出两个箭头,其中一个后面写上外婆两个字打了个问号。 疑问一,外婆为什么会留在老楼,同样去世的外公和舅舅怎么没有在一起? 疑问二,外婆为什么让她做那个梦中梦,是否是想传达什么信息,还是想让她找什么东西?外婆在梦里是可以说话的,如果要找东西为什么不直接说? 还是不能说?比如像恐怖电影里演的那种,外婆被什么力量操控着,外婆那天神出鬼没的其实并没有说什么有用的消息,感觉像是被监视着一样。 还是像解谜游戏一样触发重要剧情需要什么解锁道具? 程沐有一种直觉,梦里那块消失的玉佩可能是就是那个触发点。 可消失了几十年的东西怎么可能那么好找,外婆去世之后舅舅继承了房子,这里大部分的东西后来都换过一遍,有没有可能不在家里? 在外婆两个字后面又写下玉佩两个字,并打上了重点符号,程沐不由叹了口气。 找东西什么的她不擅长啊! 在怪梦的另一个箭头后面写下梦中梦三个字,然后认真的把自己的疑问都写上。 操控她做那个回忆梦的力量来源于哪里? 在梦里,外婆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很有可能她并不是那股力量的操控者。 外婆只是像一个工具人一样催促她睡觉,还是回忆过去的梦。 假设外婆被什么力量操控着,那这股力量会不会就是拉她进入梦中梦的源头?而这股力量还限制外婆不能给她透露主要信息,要让她自己去找答案。 想一想很有这个可能啊。 就是不知道那股力量会不会伤害外婆。 抓了抓脑袋,程沐又在本子上写上老楼两个字。 现在已知的就是老楼对比同期其他的楼房,确实是个不正常的存在。 这种不正常为什么会出现就是需要探查的谜题了。 如果楼本身没有什么问题,那有问题的会不会是用来建楼的这块地有问题? 程沐在后面写上土地两个字,右面一样打了个问号。 到达老楼的第一天她就又做了梦中梦。 这梦感觉和自己毫无关联,荒地,灰雾,雾中的小婴儿灵魂,还有那个古装少女。 仔细回忆下来,那少女的衣装并不像现代工艺加工出来的,上面的刺绣很繁杂精致,衣料款式也是她没有在市面上见过的。 现代加工出来的这种仿古的衣服,都有很重的工业痕迹。毕竟现在机器加工已经普及,刺绣织布这种费工夫的活也是可以用机器代替的。 跟少女的衣裙比起来,这种机器加工出来的产品完全没有灵魂。 这样一想这个梦就更奇怪了,这个少女是谁,自己又为什么会梦到她?为什么就是她和自己对话?灰雾里还有什么? 这梦似乎只是让她们见了一面,可那少女最后却说她们还会再见面的。 这意思是自己以后还会梦到她,想到这个程沐内心有点抗拒。 梦里那少女抓着她心脏的感觉让她惊恐,虽然她最终放开了没并有伤害她。 可这次没伤害,那下次呢?她自称苦命人想必生前的命运坎坷。听说人死后灵魂就固定在死时候的年纪,看那姑娘年纪也还不到二十。 这么早就香消玉殒,死后还被困在荒地里,死因想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谁能保证她以后会一直不伤害自己? 想一想,程沐觉得自己还得想办法保证自己在梦里的安全才行。 保证安全排最先,之后是找玉锁。老楼的问题程沐觉得自己可能搞不定,只有之后看看有什么线索再说,反正这一时半会儿可能找不到啥头绪。 程沐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可以驱邪,然后挑选了一把桃木剑和五帝钱,付款的时候发现老家这边快递送不过来,得要到市区去自己取。 只好无奈的放弃了,准备明天去市场看看有没有卖的。 有了安排心里也踏实不少,这时候沈伟宁发来信息。 明天就是周六,沈伟宁准备带着媳妇约程沐一起出来吃饭。 程沐想也不想就答应了,最近她崩的太紧了,是该放松放松。 还有什么能比和朋友一起吃吃喝喝更解压的方式呢,一顿不行就多吃两顿嘛。 和沈伟宁约定好时间之后,两人就没在聊天了。 程沐将早上买的东西都整理一下,黄纸和蜡烛整理成三份,准备这几天找个车上山扫墓去。 收拾完东西,烧了点热上水擦洗一遍,程沐就又准备睡觉了。 上次做完梦中梦她发烧烧了两天,这次做完梦中梦,心口处就隐隐作痛,想必是那少女用手摸她心脏阴气入体的缘故。 好在身体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明天出门的时候多在太阳底下晒一会,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吧。 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有点凉飕飕的感觉,盖上被子睡觉温度刚刚好。 程沐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安安稳稳的熟睡了一夜。 这一觉睡到了快11点,程沐才揉着还是酸胀的脑袋起了床。 洗漱完对着镜子一看,脸色白的吓人。 用力在脸上揉搓几下,才有点血色。 由于起来晚了,市场上的小商贩大都收摊了,只剩下零星的两三家都是卖菜卖肉的。 程沐远远地看了几眼就转道去了商店。 外婆家里中学离得不远,附近有两家商店开了很多年,现在也还在。 这样的小商店零食和学习用品卖的最好,还有就是一些小礼品和收拾。 初中的孩子毕竟购买力有限,商店卖的东西都很便宜。 程沐在饰品堆里翻找了很久,找出两条桃核的手串,一条朱砂手串,还有几个朱砂吊坠。 核桃手串两条十块,朱砂手串十块,吊坠五块一条。 很便宜,所以程沐全买了,一共才花了65块钱,简直不要太实惠。 买完东西才12点,她又跑去山脚边,找了个阳光充足的地方,裹着披肩找了个大石头边晒太阳边补觉。 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四点左右。 其实在野外睡觉并不好,山脚边鼠虫蛇蚁也不少,不过程沐是真的顾不上了。这次做完梦感觉身体很乏,睡了一晚上也没缓过来,尤其是心脏附近,感觉血液都不流动了一样。 太阳晒着会舒服很多,暖融融的照在身上,驱散一身寒气。 贪凉的程沐,第一次这么喜欢晒太阳。 第6章 印痕 在阳光下睡觉的好处就是身体里的阴气晒没了不少,睡醒以后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坏处就是没擦防晒晒黑了! 由此可见秋天的日头还是很毒辣的。 程沐摸摸脸颊上晒伤的位置,火辣辣的刺痛感从指尖传来,不由得在心里暗骂自己是个傻缺。 早知道太阳这么毒辣,她就该买个帽子遮脸上! 找了个饭馆吃了午饭,程沐去租车行租了个车,准备明天上山去。回来的路上在药店买了支软膏,在晒伤的地方厚厚的涂了一层,才开车去了约好的吃饭地点。 看程沐的脸色不太好,这顿饭时间也不长,没到9点大家就散伙了。只不过知道程沐要去扫墓之后沈伟宁也说要跟着去。 “今年清明的时候我老婆生二胎在坐月子,扫墓就我父母去了。既然你明天要去,那我也跟着蹭个车。” 程沐自无不可,墓地挺远的,有人和她一起去路上还能换着开个车。 也让她这个不常开车的女司机练练技术。 等回到老楼,程沐躺在床上玩手机。 中午那个阳光午睡虽然让她黑了一个度,但效果拔群,她觉得今晚可以晚点睡。 许久不见的熬夜党可以上线了。 举着手机的手一抬,睡衣衣袖就滑落到臂弯处,露出左胳膊上殷红的咬痕。 程沐一时间有点怔然,这个位置不是在梦里那个小婴儿咬的位置吗? 那小婴儿嘴巴就是黑黑的小洞,连牙都没有的,咬人也不疼,怎么还会有咬痕?而且这咬痕为什么会在现实里出现? 这咬痕和普通咬痕也不一样,倒是更像一种图案的印痕。 程沐用手在印痕上用力搓动,那痕迹却更红了,仿佛要滴出血来,一点要消失的迹象都没有。 程沐头皮发麻,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难道说,那小婴儿给她打了标记? 边想边无意识的摩挲这印痕,然后恐怖的事情发生了,这印痕里掉出个黑乎乎的团子。紧接着这团子就舒展开,变成那个咬她的小婴儿。 别问为什么她知道这就是咬它那个,因为那小婴儿光秃秃的脑袋上,有个十字形的疤痕。 突如其来的惊吓让程沐一个滚子滚到了床里面,紧紧贴着墙。 小婴儿突然换了个地方也有点懵,空洞洞的眼窟窿盯着程沐,浮在半空中。随后转动脑袋在屋子里打量了一番,兴奋的吱呀呀叫着到处乱爬。 程沐抓过手机打开录像,对着小婴儿点开拍摄。小婴儿听见动静歪头看了她一眼,又吱哇哇的爬到了天花板上。 程沐看着没有录到任何影子的手机沉默了,果然电影里都是骗人了,什么电子产品可以拍摄到鬼,这特么连个黑影都没拍到啊! 还有,不是说鬼都怕光吗?为什么她家电灯还好好亮着,再看那小婴儿还张着大嘴想把灯泡吞进去是怎么回事? 刚才这小婴儿出现的时候也没出现磁场影响电流不稳定的情况,难道是它太弱小了?弱小到磁场都不乐意有反应? 分神间,小婴儿爬出了卧室。 随后程沐就听见客厅里传出塑料袋的声响,她急忙穿了拖鞋跑去查看,就看见装好袋的祭拜品都被小婴儿扒拉到地上了。 裁剪好的黄纸被小婴儿无情的踢到了地上,四散凌乱。那婴儿正躺在上面手脚并用的抱着跟蜡烛往嘴里塞。 程沐心里涌起一点高兴的感觉,这婴儿它吃蜡烛,那应该就不会再咬她了吧! 没一会儿,那蜡烛就被啃得渣都不剩。 这一切都打破了程沐的认知。 蜡烛这个东西不是要烧了,鬼才能吃到嘴里吗?为什么这现实的蜡烛小婴儿也能啃? 还是说,小婴儿不是鬼?那它是个啥玩意? 吃饱了的小婴儿想喝醉酒一样,爬动的时候都有点摇摆。 程沐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头疼的扶了扶额角。 趁着小婴儿去别的屋子探险的时候,程沐将祭拜品重新打包,扯烂的黄纸也找了个袋子装起来准备明天扔掉。 看着手里的袋子,程沐又开始神游。连小婴儿都不喜欢的黄纸,明天要不要换个别家重新买点? 收拾完客厅,也不管小婴儿爬去了哪里。程沐回到卧室将自己重重的摔在大床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抬眼就看见卧室外的门框上面探下来个黑黢黢的小脑袋,脑袋上三个洞对着她,仿佛在好奇她在干什么。 这一幕委实有点吓人。 程沐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有点强大,最近这一惊一乍的,肾上腺飙升,她都坚强的挺住了。 算了,反抗不了就躺平吧,反正她也没能力逃跑。吓着吓着也许就吓死了,刚好解脱。 想开了的程沐抓起手机打开视频软件,熟练的在上面搜索恐怖电影,找了一部评分高没看过的点开看了起来。 看了没一会,那小婴儿摇摇晃晃的又爬回床上,学着程沐躺在她枕头边,黑洞洞的两个窟窿眼转向手机。 程沐眼光撇了一眼赶忙又把视线转开,艾玛!太吓人了!还丑!!! 小婴儿见程沐不搭理她,又挪了挪位置,将小黑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程沐:......感觉心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无论做了多少心里建设,她还是害怕啊! 一部电影看完,小婴儿依旧靠着程沐的肩膀。 程沐看着在门口的电灯开关,在考虑要不要下床去关灯。 关也吓人,不关也吓人,这可真是个难题。更主要的是她不敢动啊! 最后程沐还是起来把灯关了。 俗话说眼不见心不烦,就当那鬼东西不存在好了。 重新躺回床上,小婴儿又靠了过来,这会还知道自己找个舒服的位置,头枕着程沐的胳膊躺在她的臂弯里,还学着程沐也给自己盖了被子。 程沐一脸麻木的闭上眼,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结果一夜无梦到天亮。 闹钟响起的时候程沐还是一脸懵,她是有多心大啊,居然还睡得着。 四处看看,没有看到小婴儿,又低头看看胳膊上的印痕,隐约能感觉到那印痕里有一个黑影。 小婴儿好像是又钻回去了。 程沐拿出手机,找到金珍珍的头像点开,在聊天框里打了一句话。 程沐:集美,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昨天我胳膊里长出个娃! 说完也不等回话,关掉对话框就去洗漱了。 洗漱完金珍珍也没回消息,程沐知道她上班的时候比较忙,也没太在意。 到墓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很大了。 整个路程花了两个小时,期间沈伟宁强行让程沐坐了副驾驶。 两个小时的山路,因为没有人,所以程沐撒了欢的野。 路况不好车速又快,换人的时候沈伟宁蹲在路边呕了半天,说什么也不让程沐开车了。 到了地方两人就分开了,这一个小山头整个都是墓地。 程沐找到自家地方,将墓碑前打扫干净摆上贡品,跪在地上恭敬的磕了三个头。磕完头才点烛烧纸,拿出白酒围着墓洒了一圈,临走之前又在坟包上添了铲土。 没走出多远就听到沉闷的“嘭”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爆开了。 又急忙转回头把自己家的坟地,发现自己家的坟包好好的。倒是有后面离得不远的一个无碑墓坟包从中间裂了个口子,中间还有一块塌陷下去了。 程沐有点傻眼,老家这边的风俗,坟包爆开可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这是个无碑墓,这种墓都是存在了很多年,百年前的都有可能,根本不知道墓主人是谁。 她突然有股走过去瞅瞅的冲动,最近遇见的奇怪事情多了,程沐对这种突然发生的意外一点都不会惊讶了。 现在这时间段,不过年不过节墓园来祭拜的人很少,又是正午太阳正热烈的时候,去看看应该问题不大。 脑子里的念头还在转,脚底下已经在往那边靠近了,还好程沐及时回神。 去是要去的,不过不能空手去,遇到危险没有反抗之力可不行。 而且听说坟墓里埋的时间长了会有毒气,她还是等一等再过去。 又等了片刻,程沐才提着把工兵铲缓慢的靠近那座无碑墓。 来到墓前,她探头往裂缝里看去,所担心的危险并没有发生,裂开的墓仍旧被厚厚的土盖着,就是坟包顶端有一个一米多长的裂缝。 程沐叹了口气,这墓主人也挺可怜的,好端端的墓就裂了。 她提着工兵铲从旁边的空地上铲了锹土,小心的盖到裂缝处。 裂缝处原本都都松动很多,这一锹土盖上去,又哗啦啦顺着裂缝流到外面。 程沐只好将裂缝周围的土铲平整,铁锹插进土里往外一带,就从土里带出个什么东西。 从铁锹上把那东西捡起来擦掉上面的土灰,才看清那是半只发簪,簪头是个简单的花苞样式的金簪,花苞紧紧包裹着一颗红褐色的珠子。 程沐不由纳闷,陪葬品不都是放在棺材里的吗,怎么会埋在坟包里?而且这簪子怎么还断了半截? 黄金是不活跃金属,按道理说埋在地下不会氧化也不会被腐蚀褪色,应该是这簪子埋进去的时候就是断的。 她将这半截簪子又放到坟包上,准备将它再埋进去。这墓主人够可怜了,这簪子还是给人家放回去吧。 可她放下簪子,手腕上的印痕就传来一股灼烧感,滚烫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忍着手腕的灼烧感,程沐又铲了一锹土正要盖在簪子上,那股灼烧感就变成剧痛,痛的她手一滑工兵铲就掉落在地上,铁锹上的土全撒在裤子上。 程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小婴儿不让她把断簪再埋起来。 她只好又拿起断簪,果然那股疼痛就消失了。 程沐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怎么扫个墓还能扫出事! 这坟包不会是为了给她送簪子才裂开的吧?自己怕不是个衰神转世吧! “情非得已,请勿怪罪。”程沐双手合十在坟前小声念了几遍,才将半截簪子装进包里,并打算过几天再来一趟给这个无碑墓也祭拜一下。 第7章 扫墓 小心翼翼的给无碑墓的坟包填好土,程沐才战战兢兢的下山。 一路上不停的四处打量,就害怕又会发生坟裂了这种事情,提心吊胆的下了山就看见沈伟宁已经等在车边。 回程的路仍旧是沈伟宁开车,程沐坐在副驾驶神不思蜀。 快到车行的时候程沐终于回过神,她问沈伟宁,“咱们这有没有寺庙?” 沈伟宁惊讶道,“你还信这个?” 程沐摇头,“也不是,就是觉得最近比较倒霉,想去拜一下去去晦气。” 沈伟宁哦了一声回道,“寺庙没有的,不过山里那个喇嘛庙还在,你可以去看看。” “喇嘛庙?小学毕业时候咱们去春游那个?那庙还没拆掉?” “想什么呢你,听说那是好几百年的古建筑,前几年厂里还给庙里捐了点钱,怎么可能拆了。”沈伟宁白了她一眼。 “好几百年前的啊。”程沐诧异,“好几百年前咱这破地方就有人居住了?那喇嘛庙离得也挺远啊,有香客吗?” 车子停在车行门口,沈伟宁解开安全带耸了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咱也不是考古的,不懂这些。” 两人一起下了车,程沐道,“也对,改天我去看看,怎么说也是个庙,拜拜求个心安。” 沈伟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车行检查完车还车的时候,他要和程沐分摊一半的钱。 程沐摇摇头,“都是老同学了何必算这么清楚,你要这样昨天我们吃饭的钱也平摊好了。” 沈伟宁看程沐态度坚决,也没再强求。 两人从车行出来就分开了,沈伟宁去单位接他老婆下班,程沐找了个公共澡堂子冲澡去了。 外婆家的淋浴器还是老式水箱的那种,这么多年没用过水箱都锈成废铁了,管道也是坏的。 反正住的时间不会太久,程沐也没打算再用家里的淋浴器。 公共澡堂它不香吗,水流大温度还好,洗完还不用自己收拾浴室,多方便啊。 洗去一身疲累,出来的时候程沐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转道去饭馆打包了点吃的,路过超市的时候她想了想,又进去买了点泡面什么做储备粮,还买了一捆蜡烛。 蜡烛是买给小婴儿的,只希望它吃了蜡烛就别折腾她了。 想起在墓地时手臂传来的那种疼痛感,程沐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她有预感,以后这样的感受不会少,锻炼身体增加抗击打能力也得安排上了。 从她找到外婆家的钥匙开始,事情就向着她控制不了的方向发展了。 一进家门,小婴儿就从印痕里钻了出来,浮在空中到处爬动。 程沐叹口气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根蜡烛,小婴儿看见立马朝她爬过来,张口咬住蜡烛躺在半空中就开始啃。 她掏出手机又对着小婴儿拍了个小视频,视频里只能看见浮在空中正在慢慢消失的蜡烛。小视频拍的正开心,就看见金珍珍给她回了消息。 金珍珍:有这种好事?无痛生崽?还是巴啦啦小魔仙显灵了? 程沐:哈哈,巴啦啦小魔仙还兼职送子呢? 金珍珍:那说不准,现在谁还没个副业了!嘻嘻,说真的,谁家娃呀。 程沐:没有没有,逗你的,我就做梦呢,梦到抱了个小娃娃,也不知道谁家的,看着还怪可爱的。 抬头看了看啃蜡烛的小婴儿,程沐在对话框里打出违心的话,这么丑的娃,说出去也不好听不是。 金珍珍:集美,你不会想结婚了吧? 程沐:???你怎么得出这个离谱的想法。 金珍珍:也对哈,有想法怎么也得梦到个男人。 程沐:越说越离谱了,我去吃饭了,刚扫墓回来还没吃东西呢。你去休息一会吧,注意身体哈。 金珍珍:okk~快去吧。 在小卧室的书桌上填饱肚子,将垃圾都收到袋子里。程沐打开包,掏出那半截发簪放在桌子上。 她很少带首饰,簪子这种东西就更没接触过。用手机查了下,簪首那颗珠子好像是蜜蜡材质的,大体枣红色的,只是看着颜色不太均匀,有些地方偏橙色。 程沐找了装零食的小盒子把它装起来,放在小卧室的的书桌上。 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还是不要贴身放比较好。 没好气的瞪了眼正在啃蜡烛的小婴儿,心里责怪嘴上却不敢说出来。 要不是这小东西,她肯定不会把这簪子带回家,这种东西只会让她碰到更诡异的事。 现在是白天,小婴儿更喜欢昏暗的门廊和拉着窗帘的大卧室,和昨晚上抱着灯泡啃是两个状态。 不过程沐也看见小婴儿在客厅里滚了几圈,看样子就是不喜欢阳光,并不是不能在阳光下活动,也没有受到阳光灼烧。 她又用手机搜索如何有效的驱鬼,查到的东西五花八门,有人说挂个八卦镜在门口,有人说带个古钱在身上,还有人说挂钟馗像。 还有夹中指,割破中指用血洒到鬼身上。 八卦镜这小地方买不到,古钱这个程沐买不起,钟馗像这个也不太好找。 夹中指好像是要鬼上身了才有用,那就只剩割破中指这个方法。 程沐找到修眉刀,强忍着疼给自己的中指开了口子,趁着小婴儿不注意甩到它身上。可它没有半点反应,仍旧到处撒欢,自己玩的开心的不行。 程沐在心里叹气,这届网友不太行,提出点子都没啥用。 说起这个程沐还想起那个说朱砂驱鬼的,不知道是不是她买到了假货,好几次她都看见小婴儿从在上面爬来爬去都没什么异常。 搞得程沐都不知道到底是东西不行,还是小婴儿不正常。 在空荡的客厅里跟着视频打了套拳法,程沐才算是让自己放空了大脑。 今天不准备再出去了,每次做完梦中梦程沐的身体都不怎么舒服,就准备剩下的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躺倒大床上,黑黢黢的小婴儿又爬了过来。 程沐看它那三个窟窿和皮包骨的骷髅小身板,掏出手机搜索了个正常婴儿的视频放给它。 指着视频里的小宝宝对小黑鬼说,“按照这样给自己换个造型怎么样?” 小婴儿一开始没什么反应,两个窟窿眼只勾勾看着手机里的视频,当看到小宝宝的母亲抱着她给她喂奶的时候突然躁动起来。 嘴里发出凄厉的叫声,程沐急忙捂住耳朵,可还是被震的耳膜生疼。 叫声停止的时候,程沐已经快要晕过去,鼻子里流出鼻血,滴落在被子上。 小婴儿突然变回一团黑雾,又钻回印痕里。 程沐头晕眼花的爬起来,扶着墙走到厨房,不停用凉水拍打额头,好一会才止住鼻血。 勉强回到卧室,被套上的血迹都来不及处理,程沐就晕死过去。 半夜的时候醒了一次,脑袋里还是嗡嗡作响,针扎一样的刺痛不断挑战神经。 这时候的程沐意识还是混沌的,迷糊间抱住一个凉凉的东西在怀里,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一直到第二天半中午,程母给她打电话,蜡笔小新片头曲做的手机铃声在房间里想起,程沐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才看清怀里抱着的正是换了样子的小婴儿,它真的按照视频里把自己变成一个肉嘟嘟的小宝宝,就是还是黑乎乎的。 不过总比那三个窟窿眼好看多了,至少小婴儿这幅模样在吊在门框上她应该......还会害怕!谁家孩子探个脑袋倒挂在门框上不吓人! 抱着小婴儿的手瞬间松开,她想把小婴儿放到一边去,又怕再感受一次昨晚的尖啸。 那感觉太痛苦了,他绝对承受不住第二次! 接起电话,传来程母略带疲惫的声音。 程母说了程父已经出院在家休养,让她在老家办完事早点回来。 程沐应声,又问起程父的身体情况,程母只说医生说以后就在家养着就行。 草草说了几句话电话就挂掉了。 程沐暗自叹气,久病床前无孝子真的是最现实的写照。 程父每天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心情不好就会找着茬和程母吵架,也会喊着她做这做那。其实也并不是她不乐意做,可程父的想法变的很快。有可能上一秒让你搬个凳子去客厅,下一秒就让你把凳子搬去厨房,房间放的东西感觉看什么都不顺眼。 家里有个病人,全家人都受罪。 又在床上躺了一会,程沐才准备起床。昨晚那那一声刺耳的尖叫把她折腾的不清,这会子脑袋里都还在嗡嗡个不停,脸色也白的吓人。 小婴儿似乎是知道自己闯了祸,今天格外的乖巧,就是黏在程沐怀里不放开。 好在它没重量,黏在身上轻飘飘的也不影响行动。 程沐大概也明白了小婴儿为什么反应那么大,那晚梦里那姑娘看着就不像现代人,小婴儿和她一起出现在哪个梦里,说明它们的时间线相近。 不知道为什么小婴儿那么小就会出现在那里,但能肯定的是小婴儿是有个母亲一样的存在照顾它。 看到视频里的母亲照顾小宝宝,大概是心生嫉妒和怨愤才会尖叫。 不过不管怎么说最后受罪的都是她,也怪她手贱,非要让小婴儿看视频换个造型。 就这么怀里趴这个小鬼洗漱完,程沐将小婴儿又放回到床上。 “我下楼吃个饭就回来,你在家呆着,就不带你出去了。”程沐还“贴心”的给它盖上被子,妄图将它封印在被窝里。 小婴儿嘤嘤了几声,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撅着屁股趴在被窝里,就是脸上的表情看着有些委屈,好像并不想从程沐怀里下来。 程沐可不管这些,她现在迫切的需要补充体力晒晒太阳让自己缓一缓。 和暖的太阳光照射在身上,舒服的让人想呻吟。 早饭和午饭凑成一顿饭吃,又订了晚饭让饭馆直接送到楼下。 程沐就找了个空旷的地方,翻来覆去把自己像晒咸鱼一样晒了个透。 这才心满意足的往回走。 第8章 梦?离魂? 人生最得意的事情是什么? 这个问题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不过对于程沐来说,现在她最得意的就是她抱着个小鬼睡了四天居然还好好的活着。 这个成就恐怕这世界上除了她再没有其他人能做到了。 这两天,可能因为她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不怎么好,那个诡异的梦并没有来找她,让她安安稳稳的休息了两天。 也是这两天的安稳,让程沐放下了警惕心,也忘记了要去喇嘛庙的想法。 所以当晚上她又进入梦境的时候,脑袋不由得蒙了一瞬。 怀里抱着的小黑鬼不见了,胳膊上的殷红的印痕倒是还在。尝试摸了摸,半点感觉不到小黑鬼在不在里面。 环顾四周,眼前的景色并不陌生,是小学右侧的树林。 这片树林不算小,旁边是条南北走向的河,河对岸就是这里唯一的中学。 老家这地方分南区和北区,两个区各有一个小学,但中学就这么一所。 河流也算条大河,至少程沐小时候程母是禁止她来这里玩的。 不过谁能控制小孩子的冒险心呢。 这条河和这片树林,程沐偷偷来玩了不知道多少次。入夏的时候树林子里有一种昆虫,圆圆胖胖的还会飞,学名不知道叫什么,本地人都叫它姑姑牛。 这种虫子不咬人,用来喂鸡喂鸭非常不错。 小时候的程沐就是抓虫子的一把好手,拿个小枝条一抽一个准,两个小时就能抓小半瓶。 至于程母不让她去玩的河,她也没少去,就是水深的地方没敢去,每次去都会丢只鞋,回家就被程母抓着胖揍一顿。 梦里天色像是刚刚凌晨,天空还是昏暗的蓝,夜色没有完全褪去,但已经有光线不影响人的视力。 这种昏暗的天色,加上林子里潮冷的空气,让程沐忍不住打了哆嗦。 扶着树向北边小学的围墙走去,走了好一会都还是在树林里。刚出现时远远看到的院墙这会根本看不到存在的迹象。 程沐头皮发麻,学校呢?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树林还是那个树林,河也还是那条河,学校就没有了?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程沐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隔着河远远地看见离中学不远的山上出现一个黑色的旋涡,那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又要打仗了啊。” 身后传来一声飘忽又轻柔的声音。 程沐心里咯噔一声,慢慢的转过头,就看见一个穿着深色古装衣裙的妇人,头发盘起脸色青白,看起来还不到四十岁,正站在程沐斜后方也抬头看着山上的旋涡。 “什...什么打仗。”程沐战战兢兢地发问,这妇人总让程沐有种熟悉感,好像是在哪见过的样子,可她现在大脑一片麻木根本想不起来。 “你是新来的?”那妇人往前走了两步和她并排站着,“这地方是阴兵战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战争,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几个月。” “阴兵过界?”程沐抖的更厉害了,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阴兵过界不打仗。”妇人撇了她一眼,那眼神好像在嘲笑她愚蠢,但下一秒只见她怂了怂鼻子,似乎是闻到什么味道。 妇人闻着味道紧皱眉头,为了确认又贴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要碰到程沐的肩膀。 嗅了几嗅才站直身体面露奇怪的看着她,“居然是个生魂?身上还有阴气,你这是离魂了?” “离魂?那是啥,我就是在家做了梦啊。”程沐一片茫然。 “做梦能把自己梦到死地来,姑娘好本事。”妇人并不信她的话。 “您能告诉我要怎么出去吗?”程沐不知道怎么解释,她要真有什么本事还能把自己搞到什么死地来! 妇人没在看她,眼睛紧紧盯着越来越大的黑色漩涡。“离开?鬼门开了这片空间就被封锁了,得等到仗打完才会放开,你怕是一时半会走不了的。” 程沐深吸一口气,她就知道会这样!“那打仗危险吗?” “你是哪里来的?居然会问这种问题,打仗哪有不危险的。”妇人上下打量她一遍。 睡前程沐在客厅跟着视频打了一套八段锦,后来就把运动服放床头了,进入梦里之后也还是这套运动服,胸前还有蓝线锈的某宁的logo。 “那你怎么还在这看着,不躲一躲吗?”眼见出不去,程沐开始盘算怎么才能避开危险。 “急什么,阴兵都没出来呢。”妇人并不在意的说到。 正说着,黑色漩涡的轰鸣声停止了,漩涡也稳定在一个大小不再扩张。 排列整齐的队伍从漩涡里走出来,横排五个阴兵排着长长的队伍,身上都穿着盔甲,手里并没有武器,寂静无声的出现在天空中。 从阴兵开始出现,周围就开始躁动起来,不少隐蔽的地方都能看见鬼影。 还有不少鬼怪开始光明正大的游荡起来。 “你不要藏起来吗?生魂对于恶鬼来说可是大补的东西。”妇人看着她淡淡一笑,那笑容透着说不出的冷。“遇到穿着艳丽的鬼跑快点,被抓住你可就再也回不去了。” 程沐正想问问有没有什么稍微安全点的地方,一转头就看见一抹红影闪到了妇人背后。 “卧槽!”程沐大惊,一把拉过妇人后退几步,就看见个十来岁的男孩正伸出一只手,手指枯瘦细长,还有黑黑的长指甲上隐隐漫出黑气,一身睡衣红的发亮。 若是程沐没有拉那妇人一把,那长指甲就要扎进她后腰里了。 那男孩看见妇人闪避开,露出诡异一笑,嘴里一口漆黑的尖牙显露在外。 程沐一激灵,也忘了放开妇人的手,拉着她转身就跑。 小鬼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时怪笑的加速在两人身后,像猫捉老鼠一样逗弄着自己的猎物。 程沐喘着粗气在前面跑,丝毫不敢大意,眼睛也不时的像四周扫视,跑出树林没多久就看见前面有一排房子靠着河边。 身后红衣小鬼的怪笑声越来越近,程沐只得又加快了速度,两条腿跑的都有些抖。 靠近房子之后,程沐一个拐弯拐到了房子后面,想利用视线阻挡绕过房子多开红衣小鬼。 没想到房子后面也有一只鬼正在进食。 一个穿着红褐色衣裙的长发女鬼站在屋后,一只手里提着个看不出男女的无头鬼,一只手抓着根胳膊正往嘴里塞,一侧头就看见程沐。 此时再想往回跑肯定来不及了,程沐心中大急拉着妇人就冲进了河里,想要淌水过河。 双脚踩进河流的一瞬,一股寒意从脚底向上蔓延,让程沐打了个哆嗦。 长发女鬼提着半截鬼也朝她们追来,一只脚已经碰到了河水。 好在这时候红衣小鬼也追了过来,看见女鬼提着猎物还要抢他的,尖啸一声就想女鬼扑了过去。 两只鬼撕扯在一起。 真撕扯的那种,你从我身上扯下一块塞嘴里,我从你身上抓下一块塞嘴里。 这凶残的一幕让程沐心里除了卧槽再想不出别的词。 冰冷的河水又让程沐打了个哆嗦,她拉着妇人换了个方向继续跑。 在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山上黑色的漩涡,程沐一边淌水一边问妇人。“我们能去鬼门那边吗?” 妇人道,“不能,缩地成寸知道吗》看着距离很短,但是没有令牌根本走不过去。” 停了停她又道,“你为什么抓着我跑?” 程沐头不回继续跑着,过河这个想法行不通,越靠近河中央的方向温度越低,那种冰冷刺骨的感受她完全承受不住,这会儿已经换个方向,准备趟河走一截再返回岸边。 听到妇人问她就回道,“就是下意识反应,当时没想那么多。” 妇人道,“有时候太好心了并不是什么好事,你要记住这里所有的人都不可靠。” 程沐没再说话,只是沉默的跑路。 其实她也知道的,鬼物和人不一样,不能太好心。可再别人没伤害到她之前,她只会顺心而为,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至于以后会不会被伤害?现在来个鬼她也打不过啊,没什么区别。 咸鱼总是能给自己找出无数个理由。 “我不是总觉得在哪见过你吗...”程沐小声嘀咕,她其实一直觉得这妇人很眼熟,又不知道在哪见过就觉得应该要带着她。 说话声音虽小,但那妇人还是听的一清二楚,霎时间那妇人激动起来,“此前我肯定是没见过你的,不过我可能知道你见的是谁。” “是......”一句是谁还没说话,异变突生,本来在互相撕扯的两个鬼物突然停手,又追了过来。 “草!(一种植物)”程沐立刻撒开腿加速,可她毕竟是生魂,没有鬼的能力,根本跑不过。 妇人眼见如此情况,也反手拉住程沐的胳膊,一股阴冷滑腻的感觉顺着胳膊传到双腿。 程沐的速度立刻快了一倍,几个呼吸间又钻回树林,借助昏暗的环境藏到了一个矮小的树棚里,甩掉了两个鬼物。 天空中的阴兵已经开始交锋,天空中不断传来轰鸣声,像是两个重物碰撞在一起,看不见的余波四散。 正飘在半空中借助高度寻找程沐她们的两个鬼物,在余波中化为齑粉。 躲在树棚里的程沐从缝隙中看到这一幕,心中直呼好家伙。感叹完阴兵交锋威力之大后又不由担心起来。 这些阴兵打起来根本不会管周围的环境,而且余波威力太大,这小树棚要是被波及到了根本毫无防御力。 “我们爬着离开这里。”妇人小声对她说。 说完像蜘蛛一样趴在地上四肢拱起,手脚并用的向前爬去。 程沐自从大学军训练过几天匍匐前进以后就再没试过在地上爬。 毕竟正常人在地上爬来爬去会被人当精神病的。 尝试爬动几下,发现自己只挪出几米距离。眼见妇人越爬越远,程沐也顾不得许多,爬起身猫着腰前进,紧紧跟着妇人。 第9章 初闻佛塔 程沐跟着妇人来到一间塌了一半的石屋,两人缩在墙角处。 妇人探出头观察了四周然后对程沐道,“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我们在这休息会。” 程沐靠着墙壁,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转头看着妇人问她,“是谁?” 妇人轻笑一声,“你倒是胆大,也不怕。” 程沐苦笑,能不怕吗,她两条腿都在打颤,可是怕有用吗? 妇人也不卖关子道,“小妇人名叫容娴,有个双胞胎妹妹名叫容姝,我们是双生子。若不出意外你应该见到的是我妹妹。” 程沐呆了一瞬,想起了第二个梦中梦里的少女。仔细看看了妇人的五官,这才发现这妇人要是再年轻一点确实和那少女长得一模一样。 不,也不一样,这妇人眉尾处有一颗红痣,那少女的鼻翼更小巧一些。 “既然你们是双生子,现在为什么没在一起?而且看起来年龄差距好大。”程沐有些奇怪的问道。 容娴摸了摸脸低叹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鬼的容颜基本都固定在死的时候,我比妹妹多活了许多年。妹妹她...也是身不由己。” “你知道佛塔吗?”没等程沐说话容娴就问。 程沐点头,佛塔她当然知道,寺庙里用来供奉佛像、佛经还有舍利子的地方。 “那你知道黑色佛塔吗?”容娴又问。 程沐摇头。 “也对,毕竟我还活着的时候那塔已经拆了几百年了。” 程沐瞪大眼,一脸诧异的看着容娴。“你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我死的时候,宪宗还在位。”容娴想了想,“时间太久远了,大约就是宪宗七年还是宪宗九年吧。” 学渣程沐努力在脑中寻找初中高中那点历史知识,大概算了算心中惊呼好家伙!五百多年前啊。 又看了容娴,就算这位是三十多岁离世的也历经三朝啊! 比这位还早个几百年的佛塔......嗯,算不出来了。 程沐默默的对着容娴比了个大拇指。 容娴嗔了她一眼,“先给你说说佛塔吧。咱们这地方是个小地方,历来人口都不算多,以前就只有个小小的寺庙,那时候寺庙里只有住持和两个小沙弥。 后来这小地方,出了个佛子。那佛子天生灵慧,从小就对佛法展露出不一般的天赋,被住持收入寺中之后短短几年就在附近的法会上脱颖而出。 寺里的香火也因此旺盛起来,不少番僧游僧都慕名前来与佛子论法。寺里因此建起了一个五层佛塔。 再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寺里一夜起了大火,里面的僧人都葬身火海。寺里的建筑除了那座佛塔都被大火烧毁,那佛塔也被烧成黑色。 周围的人在大火过后清理过寺庙,并没发现僧人的尸首。那座佛塔上面的黑色也清理不掉,并且从那以后再没人能打开它。 往后的日子每隔几年就会有姑娘死在那黑色佛塔边上,死状凄惨,那佛塔就被强行拆除了。 但本是佛家祥瑞之地出了此等之事,不由引人惧怕,慢慢周围的人就搬离那里。” 容娴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程沐忙问道,“你刚才说咱们这地方,意思是我们其实就处在同一片区域内,就是经历的时间段不同吗?” 容娴点头称是。 程沐又问,“佛塔的事过去那么久你是怎么知道的。” “别急,这就要说到了。”容娴理了理思绪才说道,“我家中曾经是这一带的富户,父亲行商起家,我母亲也是商户女。我家有四个孩子,我上头有个大哥,最小的还有个弟弟。 我和我妹妹是双生子,她是阴年阴月阴时阴刻出的,我比她早一刻钟。在我们那时候,她这种命格叫天阴子。 容姝身体打小就太好,很容易生病,还有天生的阴阳眼,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妹妹出生的时候,我父亲就想把她送走,她这种命格在我们这种人家里是不容易养大的。 但我母亲舍不得,父亲无法,只好托人到处寻高人寻找破命的方法。 这一寻就寻了十年。十年里随着妹妹逐年长大,家里也意外频发,好在都不是什么大麻烦。 后来有个游方道士来到此处,给了我妹妹一块刻了符咒的玉佩,说是能将她身上的阴阳眼暂时遮盖住,让她平安长大。 但他也提了个要求,就是妹妹成年之前不得议亲,等成年后他会再来一趟同妹妹商量件事。 到我妹妹成年那一天,那道长果然又来了。 道长先是说了佛塔的事,似乎是有什么忌讳,只是说了个大概。之后就和我妹妹说,她这命格天下无人能解,只能压制,但日后能活多久他不能保证。 天阴子成年后会越来越容易招邪祟,并且不能嫁人,容易祸及子嗣。 后来又在书房单独和我妹妹谈了很久,谈完出来我妹妹便说要跟道士离开......” 程沐突然抬起手臂向容娴头上挥去,打断了她还没出口的话。 侧头望去就看见一颗脑袋不知从什么时候顺着墙壁垂到了她头上,程沐的胳膊正被她咬在嘴里,胳膊上一个奇怪的印痕隐隐泛着红黑的光芒。 光芒很微弱,却阻挡住鬼头的袭击。 阴冷的气息从鬼头尖锐的牙齿渗透到胳膊上,又被印痕全部吸收过去,寒冷的感觉让程沐整条胳膊都失去知觉。 容娴立马起身,翻手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三寸长的钉子,通体黝黑,像戳豆腐一样插进鬼头的眉心处。 鬼头化为黑烟向空中流窜。 容娴清楚的看到黑烟窜出去的时候被程沐胳膊上的印记吸收了一大块,颜色都淡了积分。 “你这是什么印记?”容娴有些惊恐的问。 程沐揉揉那印痕。 托印痕的福,被鬼咬了一口,但好像没有受伤的迹象。 “我也不知道,从你妹妹那个地方出来的时候有的。” 只口不提里面还有个小婴儿的事。 见程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容娴也不纠结,“那逃出去的残魂指不定还会回来,咱们要换地方了。” 程沐当然没有不同意的,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天色又暗沉几份。 交战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大,那些阴兵打斗的时候位置也再变换,也快要打到这边来了。 “我们往哪边走?”到底和她生活过的地方还是变了很多,她记得原来是山的位置现在都看不到,这地方也变大了不少,程沐也不知道哪里好躲人。 容娴毕竟在这里呆的时间长,她想了想道,“我们还是想办法绕回到河边,顺着河水往上游走,那边有山,我们去山里。” 两人又开始东躲西藏的朝河边走。 一路上好几次差点被战斗波及到,好在躲避及时,没有受伤,但灰头土脸肯定是难免的。 有一次余波很低,几户快要贴着地皮,还是程沐看到个水沟拉着容娴躺进去才躲过。好在水沟已经干涸挺久,但还有隐隐的臭味在。 战斗的阴兵两个阵营,从程沐看到的那个鬼门里出来的阴兵盔甲的头盔只有一个小小的尖角在盔顶。另一个阵营的阴兵的头盔上都有一对牛角。 程沐还看见战斗完阴兵在四周抓鬼吃,不过抓的都是颜色鲜艳看起来很强大的,遇见一些小鬼和普通的鬼魂也会挥手将人赶走。 容娴及时给程沐科普,这些恶鬼身体里死气和阴气更浓烈,对阴兵来说是大补。还给程沐说了死地和阴兵战场的由来。 “我们那时候咱这地方叫伏芫镇(瞎取的,不可考),佛塔虽然拆了几百了,可留下的怨气太多难以消散,后来建佛塔的那片地方就变成了乱葬岗,死气和怨气越积越多影响到了鬼界。 现实还好,经过变迁,乱葬岗消失后只要不再让那片地大面积沾染怨气,慢慢在有人搬去居住,生气会慢慢吞噬让土地恢复生机。 可鬼界不行,只会聚集越来越多的死气和阴气。咱们这地方也没出现过什么大功德之人和影响时代的名人。没有别的力量制衡,这些死气阴气怨气混杂不散,咱这地方就成了死地。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你听过吧,死地的道理差不多,这里容易养出恶鬼,恶鬼多了怨气就更浓。 所以每隔个几十年,就会让阴兵来清理一次,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战场,打仗的同时这些阴兵会拿恶鬼当补品吃,顺带也清理了恶鬼。” 程沐跟在容娴背后,躲过不知从哪飞来的石块,猫着腰躲进草丛,七拐八拐的又回到河边。 只是这次她们到了一处河湾处。 这里的河水有些奇怪,像是快要干涸一样水流少的可怜。程沐有些纳闷的前去查看,前面被逼到河水里的时候水流挺大的,尤其是河中间,那深度就是来个一米八的汉子也能没过头顶的。 感觉也没过去多久,这河里怎么就没水了? 只是还没查探出什么,就被容娴拉住,踩着浅浅一层河水往河对岸走。 对岸的路贴着山崖,并不太好走,脚下都是高低不平的山石没有路。 转过河湾,仍是山石路,走了一会程沐就走不动了。 她一个生魂,体力跟现世的身体挂钩,一个三十多岁平常又疏于锻炼的人,今天逃逃躲躲这么久已经是超常发挥。 看她靠着山石一副虚脱的样子,容娴表情很无奈,她差点忘了这小姑娘不是鬼魂,不能吸收阴气补充体力。 第10章 蛇灵 好在山石路没走多远,程沐终于踏在了土地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残垣断壁。 “这地方是上一次阴兵对战留下的残迹,原本这里已经快形成聚集地了。”容娴的手指在一块断壁上轻轻滑过。 “死地的阴魂聚集起来很难,大家大都隐藏在各个角落里。除非是那种人丁兴旺能传承好几代的大家族聚集在一起恶鬼才不敢去捣乱,若是那些三三两两聚集起来的,是很容易被恶鬼袭击的。 这个聚集地当初已经有近千人,若是再发展发展未必不能让这里的阴魂过得安稳一些。” “这里的恶鬼是怎么来的?”程沐有些好奇,不是说进了冥府都要进行审判,这种恶鬼应该早就被关起来受罚了吧。 “是因为死地的怨气和死气太浓了。阴魂有阴气就能存活,死气也能转化成阴气,过程慢一点就是。 唯独怨气不行,生前受过苦难的阴魂如果吸收到怨气极容易被影响神志,有些直接受到影响变成恶鬼,有些是怨气积累到一定程度才会变成恶鬼。 而怨气没办法消除,这才是死地最大的祸源。” 容娴带着程沐在这片废墟里穿行。这地方毁坏的时间不算长,好些地方还能看出修理过的痕迹。 不难看出即使在毁坏之后,也是有阴魂生活在这里的,就是藏的更隐蔽了。 程沐看到有个墙角堆了些杂物,她还没见过阴魂用的东西,还想去看个新鲜。走到附近就更感觉到一股寒气从杂物地下透出来。 脚步一顿,程沐就停在原地,拧着眉看着那杂物堆下面,她怎么觉得那地下有东西在动,里面不会住了个鬼吧? 考虑再三,还是放弃了去看新鲜的念头,是不是阴魂不能确定,万一里面是个恶鬼呢? 而且不管是啥,她这生魂在人家眼里都只是盘菜,香喷喷端上桌就能吃的那种,自己还是躲着点比较好。 别看她现在和容娴聊的挺好,可内心深处还是埋着深不见底的忌惮。 现实生活中她是个底层人物,朝九晚五为了活着忙碌。在梦里不知名的地方她还是底层人物,这些阴魂也好,恶鬼也罢,动动手指就能让她永远醒不过来,而她弱小的反抗毫无用处。 还有小婴儿,那天晚上的尖叫就是教训。看着再怎么无害,那也是个鬼物,而她根本没有和鬼物抗衡的能力。 程沐所有的行动都被容娴看在眼里,可她并没有出言提醒,最开始的时候她就说过,在这里程沐不能相信任何东西,包括她在内。 穿过这片废墟之后,路程就加快了不少。程沐和容娴也再没说话,两个人一个带路,一个安静的跟着。 等到了河上游,程沐累的瘫倒在地,躺在块大石上怎么说都不走了。 她可算知道东躲西藏是件多累人的事了! 程沐趴在石头上向四周打量,发现周围一片荒凉,有点像戈壁滩一样,砂石满地,零星的枯草,地面干燥坚硬连棵树都不长。 侧头向河床看去,里面也是只有少许的水流,河岸边还能看见一两个树,长势也不怎么好,树叶还算繁茂,就是那树长得矮小,远远看就跟个灌木丛一样。 她扭过头问容娴,“上游怎么水也这么少?” 容娴懒散的坐在一边,看着程沐大字型趴在石头上,伸着脖子扭着脑袋看着过来,不由得笑出声。 这一幕可太像王八扭脖子了。 “想要知道水流情况还得顺着河水往山里走走,要去吗?”容娴手指着河道,“还要往东走不少路的。” 程沐爬起来,“走吧,看看山里会不会安全点。” 容娴本来想说山里也不会安全到哪去,阴兵交战那是连山体都能撞个洞的,越是没人的地方打的越开放,山崩地裂都不为过。但看程沐一脸疲惫可眼光里却透着点开心的样子她又说不出来了。 两人又沿着河道继续向东走。 这回没走多远,程沐就能看见一个两座山峰夹成的山谷。 两座山峰只间又一道透明的屏障,将水隔绝在山谷里。水位已经堆积的很高,看上去大约有500米。 隔绝水的屏障上一个符文流转着流光,只是那流光已经十分黯淡,偶尔还会闪动几下,像即将熄灭的灯泡。 看见那符文容娴脸色大变,拉住程沐的衣袖向一边跑去,“快走,那符障要碎了!” 话音刚落,水里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以极快的速度撞在屏障上。 “咔嚓”一声,屏障应声而碎,巨大的水流奔涌而出,将没跑出几步的两人冲进水流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程沐胸口一痛,咬紧牙关闭气在水里翻滚,冰冷刺骨的感觉挤压着身体各处。 程沐不敢张口,怕这河水吞进肚子里,这死地的东西都有死气,她一个生魂喝一口就完了。 水流里不断有东西撞击在她身上,疼的她眼泪直掉,偶尔翻到水面,换口气又急忙把嘴闭上,用手紧紧捂住。 程沐感觉自己就像滚筒洗衣机的衣物,翻来覆去的在水里滚动。 容娴这会已经不知道被水流卷到哪里去了。 这水像是流不尽一样,几十息过去仍然没有减少的趋势。 可程沐捂着嘴已经在往水底沉下去。周围的水浑浊不堪,看不清水里有什么东西,水的温度也极低,比冰川水还要低那么几分。 程沐的意识开始涣散,但仍旧不敢把捂住嘴的手放开,特没看见水底出现的巨大黑影。 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在水里游动,仿佛是它顶着这些水流前进一样。 程沐就这样落在黑影上面。 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头顶,那黑影游动的速度徒然又加快几分,并且向上游动,猛地就窜出水面。 那黑影赫然是一条巨大的蛇。 卡车大的蛇头露出水面,躺在它脑袋上的程沐呆愣了好一会才放开捂住嘴的手。 吸了两口气又用手虚盖住嘴巴,做口罩状,速度太快风都迎面灌在嘴里了! 努力在蛇头上翻了个身趴在上面,转头在水流里寻找容娴的身影,只是河水太浑浊,什么都看不到。 努力往前爬几步又被风吹回来,蛇鳞又滑又冷,缝隙也小根本没有手能抓的地方。 好几次还差点又被甩回到河里,速度丝毫不见减慢。 巨大的蛇头在空气中摆动,也引起阴兵的注意,天空中有两个正在交战的阴兵就边打边靠近大蛇。 牛角头盔的阴兵身上有好几处裂开的伤口,阴气像黑色的丝线一样从伤口中流出散在空中,他伸出右手阻挡对手的攻击,左手掏出什么东西迅速的塞进口中。 入口的东西下肚,伤口飘出来的阴气就淡了许多,但伤口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 尖角盔阴兵面无表情的挥动手里黑色的槊狠狠向对方肩膀扎去,一双猩红的眸子里满是冷酷。 牛角头盔转头就向大蛇跑去,带起的气波将程沐从蛇头上向后掀去。 牛角头盔看见程沐大笑出声,几个闪身就到了程沐边上。 程沐这才发现这阴兵很是高大,身高快和一栋六层的楼一样高了。 牛角头盔大手一探就把程沐抓在手里,也不看是什么就要往嘴里塞。 程沐刚逃过水流的翻卷,这就被阴兵抓在手里,浑身骨头都要被捏碎了,比河水还阴冷的气息不断从毛孔钻进身体。 这下程沐冷的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心里咯噔一声,绝望就像石块一样压着心脏只往下坠,她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了。 牛角盔跑的快,尖角盔追的也快,抓着程沐的手马上就到嘴边的时候,一道黑影挥来,牛角盔的手臂就和肩膀分了家。 程沐从手缝中滑出来,头朝下向河水里栽下去。 水里伸出一条巨大的尾巴,在半空中把她卷住,又放到蛇头上,和她一同落下的还有一只吊在蛇尾上的容娴。 程沐在半空中看到大蛇的眼睛,金黄的眼睛里红黑的竖瞳不停的张合着。 又回到蛇头上,程沐松了口气,但马上心又提了起来,牛角盔紧追着她不放,应当是在嘴边问到她身上生魂的气息,尖角盔紧追着牛角盔不放。 容娴这会儿状态也不好,但和程沐比起来又好了太多,至少她身上没有受伤,还有力气将程沐扶坐起来。 给程沐做了个小小的防护,保证她不会被风掀翻出去,容娴才在她身边坐下来。 牛角盔一只手提着大刀劈过来,断了的手臂正在重新凝聚。刀没打到程沐,倒是刀风刮到了大蛇。 受了伤的大蛇吃痛,嘶嘶两声游的更快。 程沐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她脑海里突然就出现一句话,“风驰天下,大运汽车!” 至于为什么会想起这个广告...大约是他们拥有同款大蛇? 牛角盔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又一道刀气劈来,打在大蛇七寸的位置。被劈中的位置出现一刀2米多长的伤口,阴气瞬间从伤口处往外渗透。 大蛇惊怒,也不游了,停在原地,水流被巨大的蛇身堵住,翻涌而起,形成一排高高的浪花。 程沐在蛇头上被震的头晕眼花,差点吐出来。 大蛇昂着脑袋和牛角盔对上,蛇牙咬住大刀,刺耳的金属剐蹭声响起。 牛角盔抵住了大蛇的攻击,却忘记了追再后面的尖角盔。 尖角盔高高抬起胳膊,将手中的槊投出来,狠狠的扎进牛角盔的后心处,又抓住槊杆横向发力,瞬间切断他半边身子。 抵在蛇牙的大刀一松掉落在水里,大蛇抓紧时机咬住牛角盔的上身用力一甩,将剩下的半边身子也甩断了,微微昂头喉咙一动就把牛角盔的上半身吞了下去。 尖角盔想要抢人的身影一顿,提着牛角盔的下半身往后退了几步。 大蛇没有攻击尖角盔,只是警惕的停留在原地对着他嘶嘶的吐信子,蛇尾从河水里卷出牛角盔的大刀向他甩过去。 第11章 兵符 尖角盔接过大刀,紧紧的盯着大蛇看了几眼,才转身离去。 走出去没多远他像是想起什么又转回来,对着程沐来回打量。 扫视的眼神在身上来回打转,程沐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警惕的看着尖角盔,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生魂。怎么进来的?”尖角盔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音量大的震的程沐耳膜嗡嗡直响。 见程沐没说话,尖角盔又要说话,容娴急忙开口,“回大人的话,她好像是睡梦中离魂被卷进来的。” 尖角盔看到程沐比阴魂还要青白的脸色,不适的捂住半边耳朵,也知道刚才自己声音大震着她了。将声音又压低几分才开口,“战时还要三个时辰,封禁一开就赶紧离开吧,你的魂体有些不稳了。” 说完掏出个黑色的兵符甩到程沐怀里,磨盘大小的兵符在空中逐渐变小,到程沐怀里的时候只有半个手掌那么大。 扔下兵符尖角盔扭头就走,没有再停留的意思。 那兵符不知是用什么打造的,入手居然是温的。整体是红褐色,正面刻着两个不认识的字,背面刻着一个图案加字符。 字符和正面的字是同一种,看着像篆书,又比篆书复杂很多,应该是某种特有的文字。 程沐看向容娴,有心想问问这刻的是什么,却见容娴对她摇摇头。 这摇头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就不好再问了。 不过容娴也是提了一句,“要收好,这令牌是养魂石刻的,很是难得。” “哦。”程沐拿着牌子吐槽,“这人名字也不说丢下个牌子就跑,简直了。” 容娴疲惫的闭上眼,并没有回话。 大蛇也从河里游出来,身躯变小几分,找了个角落里盘成一团趴在地上,并不介意程沐和容娴还在它脑袋上。 有大蛇在,没有恶鬼敢过来挑衅,阴兵看见也远远地避开,程沐终于可以踏实的休息一会了。 躺倒在蛇头上,才感觉浑身上下都冷的不行。还有疼,从骨缝里钻出的疼,身体每个部位每节骨头,甚至每个细胞都在疼。 就是不知道这个样子回去,现实的身体会不会有影响。 脑子里东想西想的,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再睁眼入眼就是灰蒙蒙的天空,身下大蛇的鳞片仍旧滑凉一片。就是放在运动衣内兜里的兵符,贴着胸口传来阵阵温热。 轰鸣声不断从四周传来,天空中还不时闪过黑红的光芒。 程沐忽然就有些厌倦,对这种神鬼莫测不着边际的诡异生活打心底抗拒起来。 从蛇头上坐起来,探头往下看,蛇身盘的高,离地面很远,跳下去的话可能会摔个半死。 “能让我下去吗?”涩哑的嗓音把程沐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轻轻拍了拍大蛇的脑袋。 大蛇将脑袋伸到地面,程沐顺着边缘滑站在地面,容娴依旧闭目盘膝,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动静。 活动活动手脚,简单做了几个伸展动作,僵硬的身体终于感觉到舒缓。 她这一动,周围的恶鬼又蠢蠢欲动,几个胆大的试探性的向这边靠近。 程沐此刻的注意力都在大蛇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动静,而且恶鬼移动的时候也隐藏的很好,没露出什么痕迹。 大蛇通体黑色,鳞片幽幽的泛着蓝光,一双金色的眼瞳看着很有灵性。 要说这种爬行动物,程沐倒是不怎么害怕,她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蜘蛛,对蛇倒是挺喜欢,以前还动过养蛇的念头。 但程母怕蛇,加上后来家里有病人开销越来越大,也没有精力照顾,慢慢的这种想法也就淡了。 这蛇她确定以前并没有见过,今天能帮她就感觉挺突兀的。 不知道这蛇是和她有啥渊源,还是有啥目的。 算了,莫名其妙的事情多了也就不差这一件,想不通就不想了。 简单活动过后,程沐靠着蛇身坐在地上。 从衣兜里掏出兵符在手中把玩,自从拿到这个兵符,她身上就有一股暖意,碰到阴魂身上的阴气也不觉得太冷了。 就是前面在水里泡的太久,那水里有大量的阴气寒凉刺骨,这阴气已经渗透到身体里,一时半会也没办法全部拔除,等回到现实还是要多晒晒太阳。 感觉到坐了这么一会,身体又开始有僵硬的感觉,尤其是四肢的关节处,总有凝滞的感觉。 程沐无法只得又站起来,准备再打套八段锦活动一下,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的靠近。 偷偷摸摸靠近的恶鬼化成黑色烟状,贴着地面在石缝里钻行,一点点向程沐靠近,昏暗的天色里并不显眼。 等程沐察觉到后肩处有冰凉感的时候,一个穿粉衣的女鬼已经一只手抓在她左肩膀上。 纤细的小手上满是青黑的纹路,像是瓷器上的开片裂纹。 程沐右手抓住那只鬼手,猛的往前一拽,可那只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黑长的指甲扣进肉里,这一拽竟然没有拽动。 剧烈的疼痛从肩膀处传来,那只鬼手越捏越紧,程沐感觉肩膀上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慌张之中,又感觉另一只鬼手从耳下穿过,想要捏住她的喉咙。 程沐大惊,急忙避开伸出的鬼手向左边转了个身,握着兵符的左手向身后一伦,正巧砸在女鬼的腰上。 女鬼尖叫一声放开手,程沐抓紧机会又退了几步,背贴在大蛇的身体上。 那女鬼腰上被兵符边角砸到的地方凹下去一个洞,黝黑的阴气带着丝丝红色向外飘散。 女鬼脸色狰狞起来,眼睛也一片猩红,她尖叫着盯着程沐,眼光里的阴鸷几乎要化为实质。 程沐也不好受,左肩膀上被抓出五个小洞,没有血,但是有白色的烟气从里面飘出来。 兵符闪出一道幽光,自己从程沐手里飘出来贴到肩膀上的伤口处,那白烟才没有再出现。 大蛇的蛇尾从身躯地下伸出来,虚虚的环住程沐,蛇头也昂起来看着她受伤的地方。 从伤口飘出的白烟不是别的,正是程沐身体里的生气。一点点的生气飘散可能对身体的影响不大,但是多了不行,会让身体越来越虚弱,从而久病缠身无法康复。 这生气对恶鬼有莫大的吸引力,隐藏在暗处的恶鬼也忍不住都爬出来,姿势千奇百怪,脸上的表情邪恶又狰狞。 这一幕让程沐头皮发麻,双腿发软,背后的冷汗不停的冒出来。 有恶鬼忍不住扑上来,却被蛇尾抽飞,魂体都虚了几分,可重新凝聚身体之后又靠拢过来,伺机而动。 程沐侧头看了看肩膀上的小洞,兵符不知放出什么力量,小洞已经在聚合,很快彻底合拢,只留下五个细小的疤痕。 肩膀上的小洞消失后,兵符重新落回到程沐手里。 再有恶鬼袭来的时候,程沐忍着恐惧,捏住兵符敲在恶鬼身上。 第12章 回来了 程沐发现这兵符好像能吸收恶鬼身上的能量,敲在恶鬼身上留下的伤口不能恢复。 蛇尾依旧护着程沐,但只在几个恶鬼同时攻击程沐的时候会出手一下,将它们远远抽飞。 几次袭击都没有得手,围聚的恶鬼也开始有想退出的,只是还没跑出多远就被其他的恶鬼围住,几下就被撕碎,碎片还被恶鬼抓住塞进嘴里。 没抢到碎片的恶鬼怪叫着又袭向其他恶鬼,很快这些恶鬼就自己打起来,互相撕咬吞噬。 眼前残肢乱飞,虽然恶鬼没有血液,可这撕扯分食的模样实在骇人,程沐在蛇尾后看的连连干呕。 围在周围的恶鬼数目急剧减少,很快只剩下两个。身上都布满坑坑洞洞的伤口,其中有一个还少了条腿。两只恶鬼也不再互相攻击,似乎达成什么协议,向两个方向飞奔离开。 程沐长长的松了口气,她感觉这段时间叹气的次数比前那三十二年里都多。 四周传来的轰鸣声正在减少,声音也越来越小,怕是战争快要结束了。 大蛇也缩小身体,在程沐的眼前变成一条不足一米的黑色小蛇。 容娴也醒了,一脸憔悴的站在一旁。 小蛇爬到程沐肩上,在左胳膊印痕的上方探头咬了一口。不疼,就是有一股冰凉的气息钻进程沐的胳膊。 程沐心叫不好,果然就见印痕外又出现一条蛇的纹样,身躯蜿蜒,盘踞了大半条胳膊,蛇头处蛇口大张露出尖牙,口中的位置就是原本的那个红色印痕。 蛇纹形成后,小蛇甩甩尾巴就钻了进去,胳膊上的蛇纹瞬间像是有了生命一样,有了金色的眼眸。 程沐看着胳膊上的蛇纹欲哭无泪,她怎么感觉她自己就是个容器,专门用来装这些个奇奇怪怪的鬼东西。 这蛇纹怕是回到现实还会在身上出现,以后她夏天是不是不能穿短袖了? 这要是被程母看见怎么解释?迟来的叛逆期? 这边程沐还在纠结,那边容娴递来一封书信。 程沐抬头不解的看着她。 “我在河里吸收了不少怨气,得先离开了,怨气不想办法化解我恐怕也会化为恶鬼。这是我给我妹妹的信,你若还能去她那里帮我交给她。”容娴的双眼已经有些猩红,手上也有裂纹出现,只是颜色不深,都是浅浅的灰色。 程沐突然想起来前面容娴给她讲的故事还没讲完就问了一句。 容娴摇头,“具体就不说了。结果我告诉你,那道士在佛塔遗址上布个阵法,我妹妹自愿成为阵眼,灵魂作为阵灵镇压佛塔造成的恶业,只是那阵随时间推移效果也会减弱,现在恐怕已经没什么效用。” “那阵建在什么地方?”程沐问。 “不知,起阵的时候只有我大哥跟着去了,家里人都被抹去关于我妹妹的记忆,就连我大哥回来之后记忆也被清除了。这事还是我死后才想起来的。”说完这话,容娴就离开了,连告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程沐在原地发了会呆,抬头就看见一只恶鬼以极快的速度向她靠近。 她刚准备拔腿就跑,眼前一黑就失去知觉。 昏暗的房间里程沐惊坐起身,身上还是她睡前穿的蓝色蜡笔小新长袖睡衣,撩起衣袖,果然看见蛇形的纹样爬满左胳膊。 小婴儿还在床上爬来爬去嘴里吱吱呀呀不知道说些什么。 程沐拿起手机,点亮屏幕看了下日期,9月21日早上11点。 距离她睡着前已经过了35小时,这一次她居然睡了一天一夜,时间过去这么久吗? 胳膊上出现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回神,低头一看,原来是小蛇从蛇纹里爬出来了。 看到小蛇,程沐想起容娴最后交给她的信,她在枕头下翻找一遍没发现,又拿起床头的运动服,果然在运动服口袋里摸出那封信,还有那块养魂石刻成的兵符。 将信拿在手里,程沐从床上捞起向小蛇爬去的小婴儿抱在腿上。 “你是不是能回去我第一见你的地方?”程沐摸摸小婴儿的光脑袋,“如果是你就点点头。” 语言不通的时候,肢体语言是最好的交流方式。 小婴儿坐在腿上抱着她的手臂,听到她的问话点点头。 程沐将信举到它面前,“住在木屋里的那个大姐姐,将这封信交给她,能做到吗?” 小婴儿点点头又摇摇头。 程沐没明白,一脸疑惑的看着它。 小婴儿歪头想了想,飘在空中爬出卧室,片刻后又爬了回来,嘴里叼着个袋子,里面装着程沐给它的蜡烛。 将装蜡烛的袋子放在床上,小婴儿又爬到程沐腿上,指着袋子对着她比划了个三。 “你是说送信可以,要给你买三袋蜡烛吗?”程沐想了想,有偿送信也不是不可以,蜡烛也不贵,普通蜡烛三袋子也就百来块钱。 小婴儿点头,小手还在空中比划,告诉程沐袋子要装满一点,多装一点。 诡异的是,胡乱比划的程沐居然也看懂了。 见程沐答应,小婴儿一口将信吞进肚里,转头就找小蛇玩去了。 程沐换好衣服,也懒得收拾自己,拿上钱包就出去吃饭。实在是太饿了,饿的她前胸贴后背啊。 找了个饭馆点了两个菜,程沐掏出手机给沈伟宁发消息,让他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临时的工作适合她的。 眼下这个情况暂时还没办法离开老家,可她也不能天天在外婆家待着坐吃山空。况且还要给小婴儿买蜡烛,去喇嘛庙也得添香油钱,自己也得吃饭。 哎,本不富裕的家庭不用雪上加霜就已经是一片冰天雪地了。 吃完饭,沈伟宁的消息也回过来了,临时的工作倒是有,不过都是体力工,不适合程沐。倒是沈伟宁他媳妇现在在医院做护士,给介绍了一个器材管理消毒的工作。 程沐想了想同意下午就去上班。 吃了饭,离上班还有些时间,她又找了个阳光充足的地方,带好帽子口罩晒太阳去了。 有兵符的存在,这次回来身上虽然也有不适,但总归比前两次好多了。 要说起来她这次在梦境里可是受了大罪,还受了伤,甚至那个尖角盔阴兵还说她魂体不稳。 穿衣服时她在左肩处真的摸到了梦境里受伤的那五道细小的疤痕,说明那些伤真的能照应现实。 也有可能现在身体里还有什么暗伤被兵符压制着,等和医院的医生混熟了,她要不就做个体检吧。 总之,预防为主,防治结合吧。 第13章 阴阳眼 下午两点,程沐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陈旧的医院还是和过去一模一样。 他们这地方只有这一个医院,也是当年最早建立一批建筑,年龄比程母都要大。程沐当初出生就是在这家医院。 医院还是这家医院,里面的护士医生早就换了个遍。私人承包之后,医院的医生护士大部分都是由企业外聘过来的,原来医院的职工基本上都调走了。 沈伟宁的媳妇叫张倩,也是外聘过来的,不是本地人。她带着程沐到人事办公室门口就打了招呼先走了,程沐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开门就看见人事主管坐在办公桌后面,是位有些微胖戴眼镜的女士。皮肤很白,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眼睛眯着,看上去很和蔼,也姓沈。 沈主任很热情,问过程沐的基本情况之后就带她去消毒室和材料仓库转了一圈。 医院的消毒室和放材料的仓库都在地下室,地下室面积不小,楼梯口下来右手边就是消毒室,材料仓库也很近就在消毒室对面。 这楼年岁比较长了,就是地上三层,地下一层的结构,没有电梯,房间内的设施都是使用很久的旧机械,老式的高温消毒机有点像个锅炉,利用蒸汽高温蒸煮,程沐站在边上就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气。 还有专门用来清洗器具的水槽,用来给器具泡消毒液的大铁桶,消毒完毕后的还有一张办公桌和两张椅子。 “每天医院的器具会在下午三点半送过来,下午要清洗出来泡上消毒液,早上用高温杀菌。”沈主任交代完又说,“每天早上需要比正常上班提前两小时来做高温杀菌工作,中午的话你可以早点下班回去休息,下午也可以晚点来,器具送来之前在就可以了,其他的时间你可以自己安排。只要每天的工作完成就好。咱们这医院病人不多,相对来说也是比较轻松的。” 程沐点头把流程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沈主任又指着里面最大的一间屋子,“那是太平间,里面有一套遗体冷藏柜也需要消毒,一周一次,时间你自己定。现在里面没有遗体,不过你还是要注意多检查一下冷藏柜的线路。” 沈主任又迟疑了一下问她,“你一个人在这不会害怕吧?” 程沐笑着回答,“不会,我胆子挺大的。” 沈主任交代完就离开了,将房间打扫一遍,程沐开始做准备工作,掏出笔记本把沈主任说得注意事项一条条记录下来,又将消毒液的配比记在笔记本上。 等将工作都理顺已经过去两个小时,第一天的工作也算是顺利完成。 程沐下班前去太平间转了一圈,她以前遇到这种地方都是远远避开的,没想到现在居然还在这里工作。 整个地下室的三分之二都是太平间,此刻里面除了四张可移动的停尸床还有一个遗体冷藏柜别的啥都没有,空荡荡的。 等程沐提着晚饭和两大包蜡烛回到外婆家,就看见客厅里大蛇把自己变的水桶粗细,浮在半空身体卷成蚊香,小婴儿就在它身上爬来爬去,玩的很开心。 吃了晚饭天色还早,程沐也不打算那么早睡觉就准备出门走走。 这会儿天刚黑下来,老楼就只有两户人家,附近也都住的是一些年纪大的老人,马路上没什么行人,昏暗的路灯孤零零的立在路边,到处都透着孤寂感。 程沐肩上趴着小婴儿头上盘着小黑蛇站在阴影处,一脸怀疑人生的看着前面。 路灯下站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衣裙脏乱不堪,从小腹处往下是大片大片的血污,双腿上也有干涸的血迹,脸色青白双眼无神呆呆的站在那里。 看着就不像活人! 除开小婴儿和黑蛇是在她身上留了印记她才能看见,这还是程沐第一在现实里见到鬼魂。 她脑海里好奇心和理智正在打架,好奇心想过去看看那姑娘是什么情况,理智却告诉她不要搞事情。 没等脑海里的思想打出个结果来,就见地面突然冒出一根黑色的触手,卷住那个姑娘就往地底拉,几个呼吸就消失不见。 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达天灵盖,让人不寒而栗。 程沐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走到路灯下那姑娘站的位置,四周看了看又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 顺着马路走了四十分钟,再没有看见别的鬼魂,程沐沉默着往回走。 再次走到鬼魂站的路灯旁,程沐绕开这一段走了别的路,那地面出现的黑色触手太诡异,让她感觉到不安和害怕。 躺在床上,程沐脑海里全是那姑娘被触手卷走的画面,注意力怎么都没办法集中。也没看见小婴儿围着她带回来的蜡烛转了一圈,突然变大张大嘴将一袋蜡烛都吞进肚里,钻进印痕里不见踪影。 清晨闹钟响起的时候,程沐一脸困意的爬起来,收拾好东西准备上班去。 迷迷糊糊到了单位,将消毒液里跑的器具都放进高温消毒柜,程沐才清醒几分。趁着高温消毒的空挡又把卫生打扫完,把用过的消毒液都倒掉。 忙完才想起来早上还没吃饭,肚子里空空如也,咕噜噜叫个不停。 等器具都消毒完,分门别类的放进消毒柜里,在本子上登记好各个种类的数量,初步工作就算完成了。 等医院的工作人员上班来领取完各科室的器具,程沐早上就没什么事了。 她溜出去吃了个早饭,才晃晃悠悠回来。 下了楼梯,正好面对太平间,好像看到有人在里面走来走去。 程沐走路的脚步都不由得轻了几分,太平间这地方一般没人回来,今天也没有听说有遗体送进来,那这个走来走去的是什么就可想而知了。 只希望这个鬼魂不会像昨晚路灯下的那一个,莫名其妙的就消失了。 小心翼翼的走到太平间门口,这才看清里面走来走去的是个穿着一身蓝色工作的老头儿,年纪看着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个子不高,看着还不到一米七,干瘦干瘦的,踱这小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同样是双眼无神,但嘴里还在不停的念叨什么,对程沐的观察毫无所觉。 老头儿只是在太平间里不停的走动,也没有别的动作,程沐看了一会就没在关注,继续忙工作去了。 等中午下班的时候又过来看一眼,已经看不到那老头儿了。 第13章 喇嘛庙 程沐感觉从她第三次“做梦”醒来以后就开了阴阳眼。 除了小婴儿是她从那个梦里不知道什么地方带出来的,在那之前她从没在现实中见到鬼魂。 这种能力一般都是与生俱来的,像她这样突然就能看见,不知道是不是和最近的经历有关。 自从在太平间见过那个鬼魂,之后的几天里同样的时间段那个鬼魂都会准时出现在太平间。 他一直都是失神的状态,周而复始的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与此同时,程沐还在别的地方也见到不同的鬼魂。 她在经常吃饭的那家饭馆门口看到一个大婶的鬼魂,这大婶会在天黑的时候出现,就坐在饭馆门口用来给客人等位置等餐的长凳上。 头发枯燥没有光泽,松松的团成一团绑在脑后,看上去有些毛燥。身上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外套蓝裤子,脚上穿着一双老式的黑布鞋,袖口处能看见没洗干净的油渍和污迹。 呆呆的在长椅上坐两个小时后消失,第二天天黑的时候又准时出现。 周围的环境好像对她没有任何影响,程沐还看见有人穿过她的魂体坐在同样的位置上,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还有一天下班比较晚,她在路过幼儿园的时候,看见跷跷板上坐着两个小孩。也不玩耍就面对面坐着,表情呆滞。 在饭馆旁边的小区还看到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男鬼,双手抓着围栏,头顶在栏杆上,双眼无神直勾勾的看着马路上。 在医院里倒是没见过鬼魂,也有可能是有鬼魂但出现的时间没碰上,她没有看到。 从在医院上班到她第一次轮休上了六天班。 这六天里,她在上下班这一路看到不少鬼魂,但再没看到有鬼魂被黑触手拉走的情况,这让程沐有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出现了问题,究竟有没有看见黑触手。 而且,程沐觉得这些鬼魂不对劲。 虽然她还没有见过老家以外的地方出现的鬼魂,但她就是有一种直觉,这些鬼魂有问题。 最不正常的就是这里的鬼魂看上去都呆呆傻傻的。 休息这天程沐和医院的保安借了辆自行车,将小婴儿和黑蛇留在家里,自己一个人骑车去了喇嘛庙。 骑车上山是件苦差事,山路都是简易的石子路,骑上去坑坑洼洼的很是颠簸。 喇嘛庙建的比较远,程沐还是依靠记忆去找它的位置。 骑了两个小时,路上还有两次找错了地方。 最开始的上山的路,周围都是光秃秃的山,路上了也没有岔道,除了骑着颠簸了点以外还算好认。 再往深里走就是树林,是落叶松和云杉的混交林。 这种树木长势高大密集,枝叶呈墨绿色,四季常青,就是夏天走在里面都能感觉到阴凉,在秋季更多了几分萧瑟。 萧瑟和阴凉融合在一起,总感觉这林子阴森森的。 骑车进入林间山道,程沐就觉得心里毛毛的,总觉得阴森的密林深处藏着什么可怕的怪物。 第一次岔路口没有多久就到底了,面前冰冷冷的山石提醒程沐她已经走进了死胡同。 这时她注意到地方上有一个石堆,一块块石头垒在一起,最上面那块石头下面压着很多颜色各异的经幡。 这种石堆程沐去藏区旅游的时候见过,路边湖边甚至是村头寨尾都能看见,好像是叫玛尼堆。 不过好像没听说过谁会吧这个堆在山脚的死路里啊。 程沐不懂这些,山里信号也不太好,手机网络断断续续也不好查。 第二次走错路,拐进去以后一开始还能继续骑车,但随着道路越来越窄,后面的路简直就是羊肠小道,推着车子都难进。 而且树木间的灌木浓密,路尽头就是密密的灌木丛,灌木丛中间有个不知道通道哪里的树洞,树洞也不大,五岁以下的小孩肯定可以爬进去。 重新回到山路上之后倒是再也没有走错过,窄小的岔路口一眼就能看出不是骑车能通过的。 路边的树上绑着经幡,从稀疏到整棵树都被绑满了,指路一般指引着方向。 直到看见这些经幡程沐的心才踏实一点,说实话她走错路到密林里的时候,心里总是有毛毛的感觉。 那种阴冷又潮湿的环境也挺考验心理素质的,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 喇嘛庙门口也有一条河,是横贯老家那条河的分流。 河上有一座青石桥,年头也比较久,石栏杆都断了几根,桥面倒是还很结实。 过了青石桥入目是一片草地,从桥头处延伸出一条碎石路将这片青绿截成两半。 碎石路尽头是山石搭建的楼梯,一共三十阶,阶梯上就是喇嘛庙。 喇嘛庙没有名字,程沐在大殿前并没有看到牌匾。 这庙面积也不大,一进大殿就是一个很大的铜制炉鼎,插满香烛,袅袅烟气笼罩整个大殿。 大殿主位供奉释迦牟尼佛像,佛像双眼微闭,左手置于胸前捏说法印,右手自然放与膝头。 大殿左侧供奉文书菩萨和药师佛铜身像,大殿右侧供奉普贤菩萨和阿弥陀佛铜身像。 程沐骑车找路花了不少时间,喇嘛庙里这会儿僧人已经颂完早课。有一位年纪较大的僧人在大殿里,手里拿着转经轮围着大殿不停的走动,边走边诵经。 门侧还有一位僧人看着只有二十多岁,面前摆了个桌子上面放着功德箱,身后放了些香烛。 程沐放一百块到功德箱里,那僧人从身后取了三支一元硬币粗细的供香递给她。 点燃供香,程沐跪在佛像前拜了三拜,站起来时那年纪大些的僧人接过她手中的供香按中右左的顺序插在佛像前。 拜完佛像程沐有心想和僧人说说最近遇见的事,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犹豫间竟然在大殿里发起呆来。 这喇嘛庙平时香客很少,也就十五那天住在附近的老人会来祭拜,像程沐这样的年轻人并不多见。 僧人看她祭拜完并没有离开就站在旁边问了一句,“这位施主可是有什么难解之事?” 苍老的声音一下就让程沐回了神。 程沐点点头,将左胳膊袖子拉起来,露出胳膊上的印痕和蛇纹。 “大师,我最近遇到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心里惶恐,求大师指点。” 老僧人看见蛇纹的时候反应不大,好像那只是普通的纹身,但看到蛇嘴里的印痕时沉默一瞬,才开口道,“你随我来。” 跟随老僧人出了大殿,绕到了大殿后面。这里有一排房屋,是僧人们住的地方。 屋后还有一块田地,里面种了些蔬菜,正有个黑壮的僧人在收菜翻地。 老僧人带着程沐进了第一间屋里,屋里陈设也很简单,一张木床,桌椅板凳,还有整整一面墙的书柜。 第14章 无功而返 示意程沐在凳子上坐下,老僧人在书架上翻翻找找,最后从角落里拿出一本没有封皮的旧书。 坐在程沐对面,老僧人将书翻到一页,放在桌上,指着上面的符文对她说,“施主仔细看看这个。” 程沐将那占了半页纸的符文每一笔都看了个端详,然后拉起袖子,将胳膊放在书旁边,皱着眉进行对比。 她身上的印痕和书上的符文细节上有细微不同,大体上都是一样的。 她抬头看着老僧人疑惑的问,“看上去很像,还请大师解惑。” 老僧人点点头,“书上这个是道家的一个封印符文,一般用来绘制封印符和封印阵法。 施主身上这个符痕是经过改动后的,具体效用还要看具体情况,不知施主这个符痕是怎么来的?”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程沐苦笑一声,从她找到外婆家钥匙开始说起,将她最近现实和梦境里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老和尚听到程沐提到容姝以身布阵还有黑色佛塔的时候,脸色青黑一片很是难看。 程沐问道,“敢问大师可知道佛塔的位置?” 老僧人没有说话,起身到书架上又翻找起来。 程沐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端起杯子咕嘟嘟将水灌到肚子里。说了好多话,她嗓子都要冒烟了。 老僧人在书架上没有找到他要找的书,急匆匆跑出去,十分钟后才又抱着两本书进门。 将其中一本翻来,摊在桌上,才对程沐说道,“施主说的封印法阵贫僧没有找到记载,但佛塔是有记载的。” 听老僧人说有记载,程沐探头想看看那书上怎么写的,却看老僧人“啪”的一下又把那书合上了。 程沐一阵无语,不给看你把那书摊开干什么,还有啥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只是她不知道,心里的这番吐槽还真是说中了,这佛塔之事牵扯到当时佛教内部派别之争。当年寺庙那场大火就是这派别之争被有心人利用做下的恶事。 这样的丑闻自然不好告知给外人。 看不到书中的内容程沐只好自己开口问,“那有没有说佛塔建在哪个位置?” 老僧人摇头,“时间过去太久了,当时的崛镇和现在的崛镇地域并不一样,据记载那时候这里叫崛峙县,管辖范围比现在多了一倍。加上地貌变化,已经分不清那佛塔究竟建在何处。” 程沐这才知道原来老家这地方叫崛镇。以前都是某某钢铁厂的叫着,虽然后面还建了水泥厂、玻璃厂啥的,可是老工人都还叫某某钢铁厂简称某钢。 程沐一直觉得这个叫法很别扭,所以她一直老家老家的喊着,这还是第一次知道她们这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居然还有名字! 撇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程沐沉吟片刻继续问,“那大师对我现在的处境有没有什么办法?” 老僧人双手合十念了句“无量寿佛”,才抬头对程沐说到,“一切皆有因,一切皆成缘。此般因果也是施主的机缘。” 程沐心凉了大半,老僧人的意思就是这梦还是离魂啥的还会有呗。 她突然想起高中政治老师说过,“有些事,不以你我意志为转移。” 程沐木着脸又问,“那这符痕里出来的鬼魂对我有伤害吗?” 老僧人道,“若是按照施主所说,这符痕是在封印阵法里烙印上的,说明这阵法化解了不少怨气,阵法里的鬼魂已经和大阵融为一体。 这样的话这些鬼魂都算是阵灵的一部分,不能算正常的鬼魂,不会伤人。” 说起阵灵程沐就想起修仙小说里的阵灵,不知道这个阵灵能不能找个载体为她所用。 顺嘴就把心里话秃噜出来的程沐不自知,还在心里异想天开。 声音不大,但也被老僧人听了个清楚,他一言难尽的看着程沐,“施主,没有这种载体。 大阵如果将佛塔所造出的怨念都化解开,它也就完成使命,会自动消失在天地间。 阵里的灵体会重归冥府投胎转世。你所想的成不了真!” 程沐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若是我在那种梦里遇到什么危险,大师有没有什么方法能救命?” 僧人板着脸道,“施主还是多锻炼身体,争取遇到危险能跑快点。” 老僧人虽然这么说,还是从书柜的柜子里掏出个木盒,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降魔杵极不情愿的交给程沐。 程沐眉开眼笑的接了过来,看老僧人肉疼的脸色这可是个好东西啊,这一趟虽然没什么又用的消息,不过有这个降魔杵就算赚到了。 老僧人怎么可能白给出这么好的法器,他颂了声佛,一脸严肃的看着程沐,“施主,道法不分家,那封印阵既然生出阵灵就需要养灵。 我庙里的香烛都是特制的,用来养灵最好不过。” 程沐摸了摸口袋里干瘪瘪的钱包,小声开口,“要…要多少香烛?” 老僧人庄严肃穆道,“那当然是越多越好!” 程沐苦着脸问,“大师,最后一个问题,怎么才能一夜暴富?!” 被老僧人榨干口袋里最后一毛钱,程沐黑着脸提着一大包香烛离开喇嘛庙。 嘴里不断给自己洗脑,“这不是花钱,这是积功德。” 靠着给自己洗脑,程沐才忍住半道拐回去将功德箱里的小钱钱再抢回来的想法,一路疾驰回到外婆家。 一进门就看见脖子上盘着黑蛇的小婴儿飘在空中打滚。 这一下,好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将手里提着大号编织袋放在小婴儿面前,拉开拉链,露出满满一包香烛,程沐有气无力道,“都是你的,拿回去给木屋里的姐姐,让她给你们分了吧。” 小婴儿兴奋的拍着手咿咿呀呀的叫着,围着编织袋爬个不停。 程沐一把把它抓住,两只手举到胸前,目光和它平视,“那封信你有交给容姝吗?” 小婴儿点点头,很是认真的啊了一声。 程沐本来还想问问有没有回信,但最后还是没问出口。 小婴儿能送信因为它已经是阵灵的一部分。黑蛇不一样,它的蛇纹好像只能容纳它自己,没有连接冥府的功能。 略带可惜的叹息一声,她又想起一个问题。 一直黑蛇小婴儿这么叫着好像太生分了,既然还不知道要养到什么时候,那就先取个名字呗。 摩挲着下巴,程沐突然眼睛一亮,笑的猥琐。 她指着小婴儿说道,“以后你就叫黑豆。” 又指着黑蛇,“你就叫海带了。” 迎接她的是黑豆一脸懵懂的表情,还有海带嫌弃的背影。 它好好一条旱蛇为什么就成了海货!!! 第15章 张美华 不管海带愿不愿意,这名字都被程沐单方面确认了,这是不能说话的悲哀,只能任由别人摆布无法表达自己的意见。 黑豆对它的新名字接受度良好,那一大包香烛也被它吞进肚子里送走了。不过程沐眼尖的发现黑豆自己还偷偷藏了一小包,并且很有义气的给海带也留了一份。 且不管小鬼灵如何的抖机灵,都不妨碍程沐的好心情。 从喇嘛庙回来以后,这几天她都过的十分顺遂。工作理顺了之后,只要时间安排的好还是很轻松的。 有了空闲时间她将崛镇都转了一遍,将她见过鬼魂的地方都记在本子上。 这些鬼魂仍旧和她见过的鬼魂一样,像是没有意识一般呆呆傻傻的徘徊在固定的地方。 第二次轮休的前,单位发工资了。口袋里没有半毛钱的程沐终于摆脱了天天吃泡面的日子,先还了金珍珍的钱,剩下的给程母打去一半,最后只剩下几百块。 不过崛镇这地方也没有什么娱乐的地方,几百块完全够她生活的。 想起自从她回来这边,就只见了沈伟宁一个老同学。白书的老婆生二胎她都还没去看看,就问沈伟宁发信息要了个病房号。 程沐到县城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给白书打了电话,确认他们都在病房,这才提着水果牛奶进了医院的大门。 在急诊室的大厅里,程沐见到了第一个清醒的鬼魂。 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护士服,护士服胸前有大片的血迹,但她丝毫不在意。只是跟在忙碌的小护士后面,看见她哪里不对就念念叨叨的指出错误。 可惜她只是个鬼魂,说得话没有人能听见。直到来了另外一名三十多岁的护士,指出小护士的错误让她注意,那鬼魂才满脸怅然的站在原地看着众人忙忙碌碌。 着急着去病房看产妇,程沐只是看了几眼就没再关注,坐电梯上了五楼产科。 病房里看到了老同学白书,三十多岁的男人褪去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和稳重。白书现在是镇里小学老师,带着眼睛看着文质彬彬的。 他媳妇也是老师,圆圆的脸庞有点微胖,是个珠圆玉润的漂亮姑娘。现在正躺在病床上,不过面色红润,一看就是被护理的很好。 寒暄过后白书将他小儿子抱过来给程沐看,程沐笑着说道,“我从外面进来身上细菌多,就远远地看看就行。” 白书的媳妇脾气很好的说没事,可程沐还是没太靠近孩子。她和黑豆海带待的时间比较长,身上多少都残留了些阴气,接触这么小的孩子怕对孩子身体不好。 又和白书叙了会旧,眼看就到午饭时间,程沐赶紧告辞离开。 走到急诊大厅的时候又看见那个护士鬼魂,医院这会送来几个车祸的病人,医生护士忙做一团,她一脸渴望的站在一边却帮不上半点忙。 脸上遗憾的表情就没有改变过。 程沐有点想上前和她交流一下,这么意识清醒的鬼魂,还这么热爱工作,应该不是会出手伤人的那种恶鬼。 交流一下问点有关鬼魂的信息应该可以吧?网上很多信息都是水友们的臆测,真真假假很难辩驳,她想要多了解鬼魂不如亲自接触一下来的有效。 想想确实可行,程沐这才瞅了个鬼魂远离人群的时候凑了上去,状似无意的和她打招呼。 “您好,可以聊聊吗?”声音不大,但周围没什么人,就显得别样清晰。 这里除了程沐就没有其他人,那护士奇怪的看了程沐一眼问道,“你能看见我?” 程沐点点头但忽然想起她周围没有人,这个突兀的动作容易引起注意,又赶忙停止,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假装玩手机。 大厅里人来人往,程沐一个人在这自言自语确实挺奇怪,护士鬼魂便把她带到了一个杂物室门口。 这里是走廊的尽头拐角,位置比较偏僻,很少有人来,说话更方便些, 护士鬼魂围着程沐转了一圈,好奇的伸出手去碰她,结果手从她肩膀穿了过去。“我在这呆了几天了,还是第一次遇见能见鬼的人。” 程沐眼尖的看见她胸前有个胸牌,上面写着“张美华”。 “也是最近才能看见的,张大姐你一直这样在医院里吗?”程沐指了指她染血的护士服。 张美华笑道,“那没有,我总共做鬼也没几天,我也不是这医院的。” “啊?”程沐又仔细看了看她的护士服,铭牌底下有某某卫生所的红色锈字,只是前面的两个字被红褐色的血迹遮盖住看不清楚。“鬼魂还能到处乱走吗?” 张美华摇摇头,“人死以后鬼魂会出现在执念最深的地方。等头七过完就有阴差来把人带回冥府。” 程沐一脸惊讶,“原来是这样啊,这么说张大姐你的执念是医院?” “对,我参加工作早,高中上完就在卫生所找了个护士的工作,这一干就是二十多年。去年儿子考上大学,我就想着自己也努力努力深造一下,想来大医院做护士。 卫生所毕竟条件有限,只能看一些小病,还是大医院的环境更能磨练人一些。 我就自己报了成人大学,如今成绩也快出来了,可没想到我到这临头就出了意外。 现在也不用等什么成绩了,这就再没机会进大医院了。”遗憾的叹口气,张美华又笑起来,“在这医院呆了几天,我也满足了。明天就是我的头七,估计晚上我就要去冥府了。这样也挺好。” 虽然是这样说,程沐还是从她的话语中听到了浓浓的遗憾。一个热爱工作人到中年还努力奋进的人,在就要达到自己的愿望时候一切化为泡影,个中心酸也只有自己才能体会。 程沐还对此另有感受,自从她失业之后找工作一直不顺,她也开始自暴自弃,只会埋怨社会的不公,甚至还想躺平就此放弃。 因此她对张美华又羡慕又敬佩,人在中年还有毅力努力奋进的人,值得得到最好的赞誉。 她也应该努力向前了。 不过努力之前,身上这奇奇怪怪的事情得先解决掉。 “张大姐有没有见过没有神志的鬼魂?”程沐最在意的还是镇子里那些鬼魂不正常的失神。 “没有,”张美华摇头,“我出现在医院的时候也见过其他鬼魂,大家都很正常。就是那些老年痴呆的病人,成为鬼魂以后也是清醒的。” “那有没有在阳世停留比较久的鬼魂?”程沐皱眉。 “这个我就说不好了。”张美华道,“我呆的时间不长,周围见到的鬼魂也没有停留的久的,但难保这世间没有意外。不过就目前我知道的,新生的鬼魂是不能在阳世停留太久的。” 张美华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和程沐聊了一会就着急着回急诊大厅,就算帮不上忙她也愿意留在那里看其他护士忙碌。 告别了张美华,程沐来到车站。离发车还有半小时,她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两眼无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16章 又见鬼门 大巴车载着人摇摇晃晃回到崛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夕阳挂在山头,将天边晕染成一片橙红。 程沐下车的时候还有些恍惚,一直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人能坚持努力去实现自己的理想,但真的见到这种人对心灵的冲击是很大的。 也许她身边也有这样的人,可是大家都太熟悉了,熟悉到她只是按照过往的相处来认定她所知道的,殊不知,人都会改变,而有些变化悄无声息,容易被人忽略。 尤其是她这样没有常性的人,对喜爱坚持不了多久就会给自己找各种理由和借口放弃,然后躺平任由生活摧残。 说好听点叫做甘于平凡,说难听点叫废物点心。 程沐苦笑一声。当一种生活状态变成习惯的时候,想要改变很难,但她或许试着再努力一点,让自己多一点点坚持。 哪怕就一点点,也能让她生活有所改变不是? 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太阳消失在天边,浓重的雾霾遮盖住月亮,四周一片漆黑。 程沐这才意识到该回家了。还有,她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 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程沐转身去了商店,买了些速食,还有黄纸和香烛。 下个休息日她准备再去趟墓园,祭拜一下那个给了她半截发簪的无名墓。 今天这个些香烛是给容娴准备的。信送出去了,虽然没有回信,但总得给容娴说一声不是。 买完东西出来走到政府办公楼的时候程沐感到一丝异常。 口中轻轻呼出一口气,竟然可以看见水汽凝结成的白霜。 秋天才过去一半,现在还没有入冬,可这温度明显在急剧下降。 长衣长裤都抵挡不住冷风,路边的街灯闪烁几下就暗了下去,世界归于一片黑暗。 程沐紧了紧衣领,牙齿都开始打颤,她小跑几步想赶紧回家,结果仍旧在原地,并没有挪动多远的距离。 紧张的回过头,就看见政府大楼的院门上有一个黑色旋涡正在形成。 这旋涡像极了梦里阴兵战场里的鬼门! 这个时候鬼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旋涡形成的很快,长到2米直径的时候就停止扩大,稳定在半空中。 这时从旋涡里出来两个鬼,一个气质有些像书生,穿着一身黑色道袍,手里捧着一本金黄书皮的书本。 一个身材高大,看着身高有一米九多,留着一脸大胡子,半个身体上缠着一条黑色链条。 这两人出现后空气更冷了,程沐感觉自己像没穿衣服赤身裸体的现在冰山上,整个人都要冻僵了。 哆哆嗦嗦的从胸口处掏出那块兵符,兵符自动吸收她周围的阴气,这才让她体温恢复的少许。 握着令牌蹲在角落里,程沐将自己整个人团成一个球,希望这样能抵挡住寒意。 那书生一只手捧着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铃铛摇起来。 铃铛摇晃,但程沐没有听到半点声响,只能看见那铃晃的极有规律,摇三下停5息再摇一下。 随着铃铛的摇晃,崛镇里那些没有神智的灵魂都在往两人身边聚集。 程沐在里面看见很多眼熟的面孔,医院太平间徘徊的大爷,饭馆门口长椅上的大姐,还有许多程沐做过标记的鬼魂。 他们都还是表情呆滞神智不明,可聚集的速度都不慢。 鬼魂聚集一定数量的时候,书生松开摇铃的手翻开金皮书,铃铛依旧漂浮在半空中自己摇晃。 鬼魂们自觉排气长队,书生拿着书本站在队伍最前面,灵魂身上飘出一丝黑线进入书本,书生用手在书本上勾画一下。 旁边的大胡子就用链条捆在那鬼魂的腰间。 这个动作一直重复,直到再没有鬼魂过来。 书生又将书本上的名字点了一遍,皱着眉头对大胡子说,“数目不对,少了一个人。” “仔细点过了?”大胡子的脸色一下严肃起来。 书生点点头,“点了三遍,不会错,少了一人。” “少的是男是女?多大年龄?”大胡子皱眉问到。 书生手指在书本上划过,“田甜,年龄24,女。” 程沐这时已经能站起来了,随着兵符吸收的阴气越来越多,她身边已经没有那么冷,至少不影响行动。 大胡子手上的链条绑了近千个鬼魂,但背在身上的链条并没有减少,仿佛取之不尽的样子。 书生说完话,场面一下安静下来,鬼魂们都安静的站着,大胡子眉头紧锁。 寂静无声的场面让人心里忍不住发毛。 程沐听到书生说丢了一个鬼魂,就想到那个路灯下被黑色触手卷走的姑娘。 犹豫片刻,她还是开口道,“那个…我好像见到过那个不见了的鬼魂。” 说话声音很小,但在这寂静的环境里却又显得格外刺耳。 书生和大胡子听到她的声音四处张望了一圈,这才看见现在角落里的程沐。 “有生魂你问没有没感应到?”大胡子瓮声瓮气的指责书生。 “那你不是一样没有感应到!”书生不雅的翻了个白眼。 大胡子讪笑两声对着程沐问道,“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外游荡?开了阴阳眼还敢走夜路,胆子挺大啊。” “我坐在路边想事忘了看时间。”程沐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呦吼,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时间不多了,少问点不搭杆的事。”书生向前走了两步,停留在程沐年前不远处。“你说你见过失踪的鬼魂?能详细说说吗?” 程沐点点头,“我在晚上散步的时候看到的,有个鬼魂站在路灯下,被奇怪的东西拉进地底了。” “什么奇怪的东西?”书生又问。 “像章鱼触手一样的东西,不过是黑色的,卷住鬼魂地面就出现一个阴影一样的黑洞,鬼魂就被拉进去。”程沐在脑海中回忆每一个细节,力求表达的更详细一些,可那天她站的距离不算近,看见的东西有限。 书生拿起黄金书,往前开始翻看起来,看了一会才合上书本对大胡子说,“我看了看前面的引魂记录,八十年前也有一个失踪的鬼魂,也是二十岁左右的女子。” 大胡子啧了一声才开口,“不亏是能养出死地的东西,这怨气都能化成实质局魂了。这下完了,少个鬼魂回去肯定要扣钱。” 书生也跟着叹气。 程沐不由得开口问道,“那能生出怨气的东西你们不能抓走吗?” 书生认真解释道,“这种能生出怨气的东西自然是已经能自成一界的,我们只能引导现世的鬼魂,不在一界的没办法抓捕。” 大胡子嗤笑,“就算那东西现世凭咱两的本事可抓不了,只是给人家送菜的。有可能菜都不是,只是块小饼干。” 书生连连点头,“确实如此。” 第18章 新的梦境 老僧人看见黑豆十分兴奋,不停的站在原地搓手,嘴里还念着佛号。严肃的老脸上笑的一脸和蔼,连眼角的褶子都带着开心的感觉。 黑豆爬到老僧人肩膀上,又顺着肩膀爬到她头顶上。 老僧人脖子上挂着串念珠,一看就是经常用的,珠子被盘的油光水亮。 程沐本来还有些担心这东西会对黑豆有什么伤害,但看它丝毫不在意的在老僧人身上爬来爬去不由得问出声。 “不是说有佛性的东西对鬼魂有伤害吗?我怎么觉得黑豆和海带并不怎么害怕?” 海带现在正盘在老僧人的脚腕上,尾巴尖在鞋面上不停的拍打。 老僧人一言难尽的看着程沐,“这可是阵灵,已经算不得鬼魂,怎么会怕我身上的佛性。你这小蛇...是不是也吃了庙里拿回来的香烛?” 程沐点点头,黑豆很喜欢海带,带回来的香烛都会给它留一份,庙里拿回来的自然也不例外。 “按道理说这小蛇应该不能吃庙里的香烛,现在这情况我也没见过,还真不好说。”老僧人将黑豆抱在怀里。“女施主,不是我说你,你这取名的水平也太差了,好好的灵物怎么能叫黑豆呢。” “因为它黑啊。”程沐吐槽。 老僧人不想再搭理程沐,他从编织袋里掏出香烛开始投喂黑豆。 程沐也不介意,她兴致勃勃的开始给老僧人讲晚上遇到鬼差引魂的事,听到鬼差说这地方怨气重的时候老僧人投喂黑豆的手停住了。 将编织袋里的香烛都掏给黑豆,老僧人站起身对程沐说,“会经常来念念经净化这些怨气的,” 程沐没有反对,经常来净化净化也好,老僧人可以活动活动身体,怨气也少一点是一点,怎么看都没坏处。 投喂完黑豆,老僧人就准备出去到处转着念经去了,这会儿离午休结束也还早,程沐就打算陪着老僧人一起。 临走的时候老僧人对程沐说,“那阵灵你好好养,养好了还能从阵里带几个同伴出来。” 程沐一听头皮都要炸了,一个黑豆都要把她吃穷了,再来几个黑豆,她每个月工资估计捐香油钱都不够。 再想象一下几个黑豆一起在屋子里到处乱爬的场景,程沐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委实有点辣眼睛,现在这样其实就挺好的。 出了楼门,老僧人又说,“施主住的这楼也有些奇怪,里面阴气凝而不散,施主住在这里可要小心些。” 陪着老僧人转了一大圈,程沐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匆匆赶回医院上班去了。 晚上躺在床上一闭眼,程沐就感觉到一股天旋地转的感觉。 再睁眼,果然又在梦里了。 其实程沐感觉她这情况根本不像是做梦,但又没有更好的说法可以解释。 眼前就是从地面连接到屋顶的木栏杆,栏杆被做成格状,正中间还有一个低矮的小门,粗重的铁链将小门和栏杆紧紧地锁在一起。 身下是潮湿污脏的稻草,三面墙壁,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腐臭味,这怎么看都是牢房啊! 对面墙角靠着一个满脸污糟头发杂乱的女人,身上到处都是伤口,破烂的衣服上也都是血污。 程沐稍微靠近一点看了看,那女人脸色不是鬼魂那样青白,是失血过多的惨白,胸口还有轻微的起伏,好像还活着。 程沐缩回到角落,先是摸摸脖子上挂着的兵符,然后将手伸进衣服内口袋摸到老僧人给她的降魔杵,心里顿时踏实了几分。 看着墙角的女人一身污脏,又看看自己身上干干净净的运动服,程沐想了想,将地上的稻草抓起来盖在身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暗暗观察着四周。 她这会很懵,前几次做梦遇到的都是鬼魂,怎么这个梦还能有活人?难不成她这是穿越了? 牢房锁这么结实,她也出不去,简直是地狱级开端啊。 栏杆外是个三人宽的过道,过道对面也是牢房。 里面有三个人,一个男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还有两人看着像是母女,妇人看着三十多岁,苍白的脸上满是惶恐,头发有些杂乱但身上没有伤痕,衣服只是有些脏,没有血迹。紧紧地抱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娃娃缩在墙角。 女娃娃将头埋在妇人怀里,小声的啜泣着,身形看着有些瘦小。 这地方不止有这两间牢房,程沐能听到走廊里断断续续传来的呻吟声,还有人哭泣,只是声音都压的极低,不仔细听都听不清楚。 这种状况没有维持很久,走廊里传来有人走路的脚步声,整个牢房里瞬间都安静下来,呻吟声哭声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除了脚步声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 脚步声停在一个牢房外,程沐听到开锁的声音,还有锁链拉动的声音。紧接响起男子求饶和哭喊的声音,伴随着哭声响起的是呵斥责骂的声音,就是那责骂声听着有几分怪异,有些口齿不清的样子。 求饶哭喊并没有什么作用,那男子还是被拉走了,沉闷的拖拽声传遍整个牢房。 脚步声消失后,四处还是一片安静,对面那女娃娃的低泣声都变成无声的流泪,她满眼惊恐的盯着走廊,生怕下一个被拖走的就是她。 没多久那拖拽声又再次响起,紧接着有牢门被打开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然后是关门落锁。 脚步声渐渐远去,程沐悄悄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背后已经湿濡一片。 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危险就会降临的恐惧感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内心。 这样安静环境,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也许是半小时也许是两小时,走廊里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有些杂乱,显然不是一两个人。 还有说话的人声传来,程沐竖起耳朵,想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入耳的却是霓虹人的语言。 说话的人语速很快语气恭敬,像是给什么重要人物汇报情况。 程沐集中精神也只分辨出“芦屋大人,抓人,不合适,新目标,跑了,废物,杀掉”几个词。 连蒙带猜在心中理了下交谈的顺序,大约是一个姓芦屋的大人为了不知名的目的在到处抓人,但抓来的人都不符合要求。 然后他们找到新的目标,抓捕的时候目标跑了没抓住。 上位者为此斥骂了手下人办事不利,并且让手下人去杀掉什么人。 程沐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她这半吊子霓虹语来自十几年霓虹动漫和游戏的熏陶,没有系统的学过,只记住了出现比较高的词语。 第17章 兵符由来 大胡子将链条拉到鬼门处,鬼魂们自动的一个跟着一个走进门里。 干活也不耽误聊天。 大胡子边引魂边问程沐,“开鬼门的时候阴气聚集温度极低,你这活人是怎么没被冻死的?” 程沐赶忙将兵符往两人面前一递,“正想请教,两位可知这符牌上刻的什么字?” 这兵符她拿到手就在网上找了不少字体对照,都没有发现相似的,程沐怀疑这字体就没有在这世界存在过。 书生并没有拿那兵符,只是探头仔细看查一番,看完还咦了一声,“你这人有意思,居然有度朔军的兵符。” 程沐一脸懵逼,度朔军?那是啥? 看出程沐的茫然,书生开口解释,“度朔军是郁垒神君座下的万鬼军。你把牌子反过来,这牌子正面是阴兵的名字,背面是归属。” 程沐听话的将手里的牌子翻了个面,心里不停嘀咕,这郁垒不是门神吗,咋还统军了呢? 为了不显示自己的无知,程沐有将心底的疑问问出来,只暗暗记下,准备一会回去在网上查一查。 书生和大胡子一起探头看了看牌子,“这牌子上刻着‘鹿卉’两字,应该就是给你牌子那人的名字。” 大胡子摩挲着下巴道,“我怎么觉得这名字很耳熟呢。鹿卉…鹿卉…我想起来了!这好像是度朔军四鬼将里面的一个。我记得在将领榜中看到过他,听说打仗时候很勇猛。” 程沐仔细回忆在梦里见到那鹿卉的情景,好像那会她正疲于奔命,并没有注意到那人究竟有多厉害。 度朔军鹿卉吗?听起来确实很厉害的样子。 “这牌子需要还给他吗?”程沐问。 “你留着吧,要还也是你寿元尽了自己去冥府的时候再给他,现在没办法。这玩意只有他本人才能接,我们是不能碰的。”书生摆摆手。 阴兵的修炼和他们不同,可以通过吞噬来补养自身,兵符也是有吸收储存能量的功能。若是他们碰了,岂不是要被兵符吸收的渣渣都不剩。 “我还有一个问题,”程沐开口,“这里的灵魂为什么都呆呆傻傻的?你们怎么今天来拘魂?还有。我听说别的地方的鬼魂在头七当天就会被拘走,为啥这里的鬼魂可以停留很久?” 这回回答她的是大胡子,“你们这地方怨气太重了,频繁的开启鬼门会让冥府那边吸收到怨气。 死地本就怨气难消,在吸收现世的怨气。厉鬼出现数量会激增,所以一般这种地方冥府会有固定时间来引魂。 你说这些鬼魂浑浑噩噩,那就是受到怨气影响,怨气这东西可是会影响神智的。 至于为啥今天引魂,因为今天是初一啊。 还有还有,纠正一下,我们是引魂,只有作恶的鬼魂才会用拘魂这个词。 注意用词严谨。” 程沐大惊,“啊?难道这鬼门要开到十五!” “暴露智商了不是。刚刚才给你说过,这地方鬼门不能常开,到十五才关那得吸收多少怨气。自然是我们走了鬼门就关了啊!”大胡子嫌弃的表情溢于言表,简直不要太明显。 程沐撇撇嘴没再说话,本来想问问这两鬼差能不能感应到那个放出怨气的东西在哪,但是直觉告诉她问出口也得不到答案。 最近她的直觉真的很准,不要问为什么,没理由的,就是这么自信。 稳定的鬼门开始出现轻微的晃动。 书生提醒大胡子,“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鬼门开始闭合了。” 大胡子哦哦两声,眼神飘向程沐放在地上的香烛黄纸,犹犹豫豫的开口,“大妹子,你看你那个香烛能不能……嘿嘿嘿……”死的久了连个给他祭拜的人都没有,他都好久没有受过阳世的香火了。 程沐忙将袋子递过去,人家都开口了,说不给好像不太好意思。 大胡子一脸欣喜,挥了下手,手中就出现个同样的袋子,提着袋子头也不回的钻进鬼门。 书生见状摇摇头,才跟上大胡子的脚步也进入鬼门。 两人进去以后,那鬼门果然开始缩小,几秒钟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周围的温度也恢复正常。 程沐不自觉绷紧的神经终于舒缓几分,转头向外婆家走去。 这一动,手里装香烛的袋子就化为灰飞消失在空气中。 回到外婆家,海带像是感受到什么,飞速的从卧室窜出来缠在胳膊上。 身体里残留的冷意流水一般流向胳膊,全部被海带吸收掉。 将她体内的阴气吸收干净,海带满足的用蛇尾轻敲她的手臂,脑袋高高的昂起,不时的吐着信子。 简单吃了点东西程沐就赶紧收拾睡觉了。休息结束,她一早还要起来上班的。 一夜无梦,由于晚上睡的有点晚,程沐早上起晚了,上班差点迟到。 给自己灌了两杯咖啡,强打起精神,才把早上的工作顺利的做完了。 午休的时候,程沐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喇嘛庙的老僧人提着一哥编织袋站在医院的侧门处。 看见她老僧人双手合十双目低垂,“无量寿佛。” 程沐赶紧双手合十回了一礼,心里不停的嘀咕。 她并没有给老僧人说过她在医院工作,这人是怎么找过来的?看这样子还是等了很久,不知道找她要做什么。 老僧人也没有拐弯抹角,他对程沐直言,“我想看看施主家里的阵灵。” 程沐挠了挠头,“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黑豆要不要见你得看它自己,我做不了主。” 她这个工具容器可没办法左右身上的挂件,这两挂件本事比她大多了,惹不起。 老僧人将编织袋提到身前,“没事,我带了见面礼。” 编织袋鼓鼓囊囊,和程沐前面捐功德换来的香烛只多不少。 午休的时间充足,程沐在路上买了两个葱油饼就边吃边带着老僧人往外婆家走。 进了楼门口,老僧人就摇起手中的转经轮,嘴里颂念佛经,一直到程沐外婆家门口才停止。 带着老和尚进了门,程沐站在门廊处就开始叫黑豆。 黑豆从卧室的门框上探出脑袋,疑惑的看着程沐和她身后的老僧人。 “这位大师想见见你,你见不?”程沐让出身后的老僧人对黑豆说。 黑豆似乎没什么兴趣,只看了两眼就要把头缩回去。 程沐赶紧出声,“大师带了好多香烛,就我上次带回来那种,特别版的。” 黑豆听到有香烛眼睛都亮了几分,用极快的速度窜到老僧人面前一米处,身上溢出一丝黑线钻进老僧人的眼睛。 第19章 牢房 几个霓虹人边走边交谈,还不停用棍子敲打牢房的栏杆。路过程沐所在牢房的时候,她看清这些人的衣装,震惊的瞳孔都缩了缩。 这几个霓虹人穿的是军装,电视剧里演的那种黄色军装! 待这几人走过去了之后,程沐又仔细观察对面牢房那对母女的衣装,发现她们都穿着是那种棉布制成的衣服,脚下也是布鞋,衣领是盘扣样式,像极了某一时代民众穿的衣服。 时代特色浓厚的衣装样式,霓虹人,黄军装,这些东西连成线,无一不告诉程沐她发现了了不得的线索。 可即使现在有线索了,她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毫无头绪,并且她现在还是笼子里的小白鼠,要怎么逃出去都不知道。 傍晚时分有人来送饭了,每个牢房只给了两个馒头半碗菜和一碗水。 那馒头很硬,敲在地上梆梆作响,菜也不新鲜,老远就能闻见一股馊了的酸味。 可没有人有怨言,无声的悲戚在牢房里蔓延。 对面的牢房里,那妇人将两个馒头泡在水里泡软了,又把躺在地上的男人扶起来靠着墙坐下,半碗菜只留了一小口给小女孩,剩下的用水也泡成菜汤和糊烂的馒头一起喂给那男人。 剩下的馒头也分了大半小女孩,自己只是凑合着吃了一口。 程沐缩在稻草看着自己牢房里毫无动静的女人,犹豫了一下,也学着对面牢房那妇人的做法给她喂了饭。 看她艰难的吞咽将一碗菜汤泡馍馍糊都吃下去,程沐心里多了几分高兴。 好事!能吃进去东西就不会死。 吃完东西,女人睁开眼,直愣愣的盯着牢房的门发呆,眼神里满是麻木和呆滞。 程沐手里还剩下的一个馒头,比划了个力道,从栏杆的缝隙中把它丢到了对面牢房外。 她来这地方之后,这么久没有饥饿的感觉,暂时是不需要吃东西的。对面的那妇人把馒头大半都给了小女孩,自己肯定没吃饱,这馒头就给她吧。 馒头在地上滚动两下停在了木栏杆外,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环境里特别明显,引起了妇人的注意。 妇人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将馒头捡了回去,冲着程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很快夜晚来临,牢房里的走廊里亮起灯,昏黄的老式灯泡能照亮的地方实在太少,让本来就安静的牢房更显压抑。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走廊里再次传来脚步声,两个士兵引着一个穿狩衣的男子在牢房里转了一圈。 穿狩衣那男子把牢房里所有的囚犯都看了一圈,指着其中两个人说带走。两个士兵连忙上前打开牢房门将人拖了出来跟在那男子后面出了牢房。 程沐这会儿正靠着栏杆边的墙,脑袋枕在栏杆上,从稻草的缝隙中看着这一切发生,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有那么一瞬间,她在幻想自己是个大力士,可以一力降十会,能一脚踹开牢门将人都救出去。还幻想自己是神枪手,一手一把手枪,弹无虚发,护着这些人走出牢房,逃到外面去。 可惜一切都只是幻想。 这一间牢房中共有八个牢室,两边各四间,程沐呆的这间是左手倒数第二间,她斜对面最里面的那间牢室里没有人,其他都有三到五人不等。 士兵从右手第二间牢室里拖走一个不知男女的人,从左手一间牢室里拖走一个男人。 两人被拖走后牢房里又安静下来,连啜泣声都听不见了,似乎大家都认命了,麻木的等候着自己最后的结局。 夜很长,枯坐到后半夜程沐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被带走的两个人没再被带回来。 一觉醒来,牢房的小窗上已经透着光亮,走廊的电灯已经关掉了。 和程沐一个牢房的女人正坐在她对面的墙边,也把脑袋枕着栏杆,闭着眼睛不知是没睡醒还是闭目养神。 对面牢房的男人已经醒了,看着身体不大好,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不时的低声咳嗽几声,人也很瘦像是快要干枯的树木。 不知是谁在牢房里解决生理问题,小小的地方开始弥漫起一股排泄物的臭味。 可四周仍是一片安静,没有人指责,也没有人怒骂。 这种压抑的感觉让程沐很难受,习惯了和平年代的安逸,在这种随意被人掌控生死的地方,光是这种无力和压抑就能让人崩溃。 半上午的时候,牢房里又被拖走了两个人。 牢房里的人又片刻的躁动,之后又恢复了安静。 其实程沐已经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所有的时间不过是她根据小窗外光线变化而猜测的。 中午有一个老头提着铁锹和木桶在士兵的监督下降牢室里的秽物简单清理一下,整个牢房里的气味顿时好了不少。 下午的时候就热闹了,牢房里来了新人。 几个士兵押着七八个人进来,斜对面最里面那间牢室里终于迎来四位住客,三男一女,那女的二十多岁还穿着小洋装,一看就是家境不错的,没进牢门的时候就在哭,进了牢室就哭的更大声了。 三个男的里面有两个年纪不大,看穿着应该是学生,衣服上有些污脏,人倒是没有受伤,嘴里不停的大声说着话,都是指责霓虹士兵动作粗鲁,没有道德什么的。 还有一个男的大约四十岁,走路时左腿有些瘸,左脸上还有一道手指的粗细的疤痕,一身凶悍气看着挺吓人的。 程沐这间牢室里关进来两个男人,应该是认识的,两人靠在一起,警惕的四处打量着。 对面牢房里也关进去一个干瘦的老头儿,他找了个离那生病的男子比较进的位置坐下来。 还有两个人被安排进了右手第二间牢室,大约是因为那间牢室昨晚拖走一个人,早上又拖走一个人,里面的人少了。 将人锁进牢室押送人的士兵就离开了,这次程沐听到,这间牢房还有一个铁门,士兵关门的动静有点大,“嘭”的一声将叫骂声关在门外。 士兵离开后,牢房里有了声响。 新来的两个学生仍旧不停的大声叫骂,那女的哭声都被压盖下去不少。 程沐靠墙坐了不知道多久了,士兵离开后就想起身活动下身体。 一动弹身上盖着的稻草就掉落在一边,把刚进牢房那两人还给惊了一下。 斜对面的学生叫骂声也一下憋没了。 被湿污的稻草捂了一晚上,程沐身上的衣服也脏了不少,可她这衣服的样式质量明显比牢房里的其他人好了太多,就算脏兮兮的也极为打眼。 第20章 鬼画符 蓝白相间的运动服上被染上一道道的污渍,屁股后面和背后靠墙的地方潮湿一片。 程沐也不管别人的眼光,站起来活动下手脚,简单做了下伸展运动,僵直的身体才缓和几分。 用手指大概理了下头发,盘在头顶扎了个丸子头。 程沐将脑袋从栏杆中间伸出去看了看牢门处和其他牢室,才又把脑袋缩回来又在原来的位置坐下,继续把稻草盖在身上。 努力无视四周人打量的眼神,程沐不由得在心中感叹,还好她入梦没把眼镜也一块带过来,要不那金属框架一看就的知道她有问题,现在这个制造工艺可打造不出那种合金眼镜框。 不过前几次做梦好像也都没带眼镜,也不影响视力,看什么都挺清楚的。 感谢入梦治好了她多年的近视加散光。 刚进牢室的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往程沐身边挪了几步,也没敢靠太近,压低声音问她,“这位姑娘知道这是哪里吗?” “不知道,我是从外地被抓来的。”程沐也压低声音回话,顺口还问了一句,“这是哪座城市知道吗?我来的时候被关在车厢里走了很久。” 对面抱着小女孩的妇人疑惑的看着程沐。 新来的几个囚友也往这边靠近一点,想听程沐他们说些什么。 程沐有些心虚的缩了缩脚,她应该是突然出现的,别人不知道对面那妇人应该是知道的,她可一直是清醒着。 “我是在黄冈(不可考证)被抓的,这地方应该离黄冈不远。”那男子低声说道。 “我们也是黄冈市的。”对面牢室里的男学生抓着栏杆坐在地上,脑袋使劲往栏杆外伸。 听到黄冈这个名字,程沐第一反应就是问那学生,“你们刷五三吗?” “啊?五三是啥?”那学生瞪着大眼一脸懵的看着程沐。 程沐讪笑两声没回话,她忘了,这年头还没有五三呢。随即又反应过来,黄冈离崛镇快三千公里了啊! 卧槽!把她弄到这来干嘛?! “这牢房有啥情况能说说吗?”旁边的男子说道,“我叫刘远,不是什么坏人。我和我朋友方前在黄冈开了个小商行做点小买卖,前阵子托人从武昌带了一批货,昨天去收货的时候被人抓过来的。” “这里究竟干啥的我不知道,不过没见过有人审犯人,带走了就没见再回来的。”程沐想了想说道,“这里有个卢屋啥的在抓什么人,好像还没抓到。别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你说有人被带走就再没有带回来,什么时候带走的,有规律吗?”说话的是那个脸上有疤的瘸腿男人。 程沐眨眨眼,正想说她也不太清楚对面的妇人就说话了。 “一天带走四个,早上两个,晚上两个。”妇人的声音很哑,语气带着几分任命的绝望。“这牢里的人换的很快,每隔三天就会来新人。” 顿了顿,妇人瞥了眼新来的学生和还在小声啜泣的姑娘又开口,“这里看管很严,声音再大声都不会有人理会,但声音大了有可能先被拖走。” 两个学生闻言脸色都不好看,相互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见了惊恐。新来的姑娘则是紧紧的捂住嘴,不敢在哭出声响。 牢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傍晚时分,那个穿狩衣的男子只带了一个士兵进了牢房,进来之后没关牢房的大门,程沐透过栏杆看到大门对面是一个同样的门,门口站着两个士兵,看样子也是牢房。 穿狩衣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根短棍,短棍上用红绳绑着一张白色的纸条,纸条上画着符文,线条奇怪的扭曲在一起。绳头处还装饰着金色的铃铛,每次挥动短棍就会发出“叮铃铃”的声音。 那男子指挥那士兵走廊尽头的墙上画了个符文,符文有两条线画的很长,从墙上一直延伸到牢门口。 还在每个牢室的门口处都画了另一种符文,整个牢房瞬间诡异起来。 程沐总觉得那根短棍很眼熟,想了很久才想起她玩过一款霓虹的游戏里就有这种武器。说武器也不太对,这是阴阳师的法器,类似于道士的拂尘桃木剑一类,名字好像是叫御祓串。 这霓虹人穿着狩衣拿着御祓串难不成是个阴阳师? 画完符文那士兵态度恭敬的对男人用霓虹语说了什么,别的程沐没听懂,但那士兵喊那男子叫芦屋大人。 程沐皱着眉在她那脑容量不多的动漫知识里使劲扒拉,终于在几角旮旯里找到关于阴阳师的记忆。 对这个她也就是看某些动漫的时候了解过大概,知道比较有名的阴阳师家族就是安倍家和贺茂家。 这个芦屋...她怎么记得好像是个野路子阴阳师家族,而且据说这一脉风评不咋好,属于“邪恶”阵营的。 所以,这个芦屋很有可能是个阴阳师?战火纷飞的年代怎么还有阴阳师出现? 程沐满脑子疑问无处找答案,牢房里的其他人也是一头雾水。 在芦屋大人画完符文离开之后,那个叫刘远的又凑了过来。 “你知道他们这是在干啥不?这鬼画符画的是啥?” 程沐翻了个白眼,“你也知道是鬼画符,这谁能看懂。不过,我好像猜到这个芦屋是什么人了。” “什么人?”刘远瞬间来了精神,盘腿坐在程沐对面。 斜对面牢室里新来的几个囚友也往这边凑了凑,竖着耳朵听起来。 “他们有种人叫阴阳师,类似咱们的道士,学的也是阴阳五行。画符布阵都会,也能御鬼,不过在他们那边不叫鬼叫式神。 芦屋这个姓,就是一个阴阳师家族的姓。这个芦屋家是研究邪术出名的。” 牢房里的人只有年纪大的人对这方面比较在意,年轻一点的似乎对鬼神这种说法都不怎么信服。 尤其是那两个男学生,一脸怀疑的看着程沐。 好在程沐稻草围的严实不怕看。 “你的意思是,这个啥芦屋的要拿咱们祭天?”刘远震惊道。 “祭天?那应该不会,不过也好不到哪去吧。”程沐把手伸出栏杆,在符文上擦了擦。 那画符的药水不知道是什么配出来的,擦了半天一点都没脱落。 程沐将手指伸到刘远面前,“你瞧,擦不掉。估计是要布什么阵法,要不这符文也不能画这么长。” 刘远自己也把手伸出去试了试,然后若有所思的蹲到方前旁边,两人嘀嘀咕咕小声说着话。 其实以前程沐也不相信这些鬼神之说,确切的说,相信但因为没见过所以并没有什么敬畏之心。 但现在不一样了,自从可以入梦之后,她开始相信这世界确实有些东西是人类无法想象和理解的。 第21章 探查 晚上送饭的离开没多久,果然又来了两个士兵从牢房里带走两个人。 等他们离开之后,程沐看见方前从鞋底夹缝里抽出来一根铁丝,伸进牢门上的铁锁里捅了几下,那锁就“咔嗒”一声开了。 程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这能出去了啊! 不过这方前不是商人吗,这一手开锁技能怎么看着不像正经人能学会的呢! 仿佛知道程沐心里所想,方前憨厚的挠了挠头,“小时候在码头扛包,跟码头上的混混学过几手。” 这话里有多少可信度不得知,不过总归不是坏事,程沐默默的伸出手对他比了个大拇指。这就是多学一门技术的好处,这种鸡鸣狗盗的小伎俩特定时候还是挺好使的。 方前开了锁又坐了回去,反倒是刘远活动活动手脚准备出去看看。 程沐扒开身上的稻草也准备跟去,现在这情况就好比打游戏副本卡关,她要出去找找线索。 对面牢室里的两个学生也赶忙站起来,轻轻敲了两下牢门,表示也想出去。 牢房里清醒的人还不少,默契的都没有出声。偷摸出去打探消息风险极高,没人会在这时候添乱。 方前看向刘远,刘远思考片刻微微颔首,方前才上前去给两个学生开了门。 四个人轻手轻脚走到牢房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向外望去,发现门口没有人才将门开了个缝,将脑袋从门缝里伸出去左右观察一番。 整层楼都安安静静的,没有值守的人。 刘远将头伸回来转头对程沐和学生二人组说道,“先小心点把这层探查一下,如果有碰到守卫就回来。门上有窗户也瞅瞅,别冒进,别发出声响。” 两个学生有点紧张的点点头。 程沐是直接出现在牢房里的,所以并不知道这牢房还在楼房里,为了避免暴露她与其他人的不同就没说话,安静的听刘远安排。 这个刘远说自己商人,可是程沐觉得他表现出来的能力完全和商人是两个方向,动作敏捷机警,指挥能力也不错,倒像个训练有素的战士。 四个人静悄悄的在楼里查探起来。 走廊尽头的墙壁上用红油漆涂着一个“2”,走廊上一共有四扇门,左右各两扇。 程沐出来这个门很重,里面是层实木外面包裹一层厚厚的铁板,门上有一扇不大的小窗,可以从外面打开关闭。 不过程沐从来到这里就没有见过这扇窗户有关上过。 对面的门也是同样的构造,小窗却是关闭的。程沐轻手轻脚的将它打开,透过窗口观察房间里面。 这间房里面也是牢房,左右各两间牢室,牢房里的灯没有开,只有小窗户隐隐透着些光亮。隐约能看见有两个牢室里有两个胖胖的黑影好像什么东西蜷缩在一起,剩下两个牢室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见到里面没有守卫,程沐小心翼翼的打开门。 门一开扑面而来是浓浓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冲的程沐呼吸一窒,好一会才缓过来。 将门稍稍的开大些,让走廊里的灯光能照进牢房里,程沐才缓步走进去。 门开大后味道更浓郁了,离程沐最近的刘远的都被这味道冲了一下,他犹豫一下跟着程沐的脚步也进了牢房。 牢房里血腥味更重了,尤其是那两个有人的牢室里,走到牢室前程沐才看清楚里面是两个半人高的大肚坛子,坛子外露着两个脑袋。 怪不得从外面看里面像是蜷成一团,原来被装在坛子里。 左边那个头发杂乱脑袋半靠在沿口处,眼睛紧闭。右边那个隐约能看见是个光头,低着头看不见脸。 牢房里的走廊尽头放着一个落地神龛,大约有一个28寸电视那么大。神龛上的门从外面用木栓卡死,还用两指粗细的封印绳紧紧绑了一圈,绳子上还挂着白色的符纸,不知道里面供的什么看上去很是诡异。 从神龛前的地上开始,密密麻麻绘着繁复的符文,延伸到两个牢室里的坛子下面,再到牢房门口。这符文远比程沐她们那个牢室里的复杂的多,就连放了坛子牢室墙壁上都是。 程沐本想用手指摸摸那个符文,可以靠近就闻道血腥味夹杂着说不上来的腥臭味,让她差点吐出来。 程沐这才明白,这符文就是用血液混杂什么别的液体绘制出来的,怪不得整间房子都这么大的血腥味。 再也没有想要碰触符文的想法,程沐把目光投向那两个大坛子,脑袋里闪过加黑加粗的“骨醉”两个大字。 刘远自从进了牢房,就两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傻呆呆的站在门口遮挡住大半光线。 眼见程沐想要进牢室里去查看坛子才小声问道,“这东西是什么?”他站在门口,看不太清楚坛子的情况,只能看清满地让人背后发寒的诡异符文。 程沐捂着嘴靠近右边的坛子,牢室的门没有关,就那么大开着,坛子里的人毫无动静。 听到刘远的问话,程沐顿了顿才低声道,“唐武后当年得宠以后,皇帝将王皇后和萧良娣贬为庶人,囚在宫中。武后得知此事大怒,命人将两人各杖打一百,砍去手足装在酒翁里,言曰:令此二妪骨醉。据说这个骨醉是比人彘还惨无人道的刑罚。” 她指了指这坛子又开口,“这个大概率就是那个骨醉。” 其实这会了程沐也已经是出了一身冷汗,先不说这刑罚本身有多恐怖,自小长在红旗下的人何曾在现实中直面过这么血腥的画面。看多了恐怖电影里的血腥场景,也远远没有她看到这一幕来的震撼。 捂着口鼻,强忍着想要呕吐的欲望,程沐走到坛子边上。 先入眼的就是低垂的光头上显眼的六个戒疤。程沐有些诧异,这人居然还是个佛家子弟! 小心的伸出手在这人脖颈的脉搏处探了一下,触手冰凉,脉搏也几近于无,缓慢又微弱。 程沐小心的将他的头扶起来靠在坛沿上,就看见惨白的脸上布满血污,眼睛已经被人挖掉了,眼窝处被掏出两个黝黑的血窟窿,嘴巴因为失血过多呈现出一种灰白色。 坛子里还有被砍断的四肢,在里面泡的都有些发涨,那血水混杂着许多毛发,毒虫的尸体,还有一点淡淡的药味,要不是程沐对气味比较敏感都不容易察觉到。 许多的东西泡在里面不知道泡了多久,散发出一股怪味,程沐猛地跑出牢室到牢房门口,抓着刘远的一只袖子干呕起来。 直面这种血腥可怖的画面还是让她产生一种心理不适,还有那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 等程沐好不容易止住干呕,就听见刘远小声问她,“那边那个要看看吗?” 要看看吗?答案当然是必然的。不过程沐不打算自己一个人过去看了,总不能只让她一个人感受这种冲击。 随意用手背擦了擦唇角,程沐拉住刘远,不顾他的意愿板着脸说到,“一起去。” 刘远不想去,看程沐白着脸呕个不停就知道画面肯定不怎么美妙。可是这会儿程沐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把他袖子拽的死紧,扯了几下都扯不回来,只好无奈的跟在她身后。 第22章 符阵 左半边牢室里,程沐小心的将坛中人脸上的长发拨到一边,露出一张同样惨白的脸。 这房间的血腥味同样浓郁,药味却比右边那坛子要重的多,四肢也泡在坛子里,浮肿的不是很厉害,看起来没有右边坛子存在的时间久。 坛子里的人看上去五十岁左右的样子,脸上带了些皱纹,颧骨瘦的凸显出来,下颌上留着一撮山羊胡。 两只眼睛正紧紧盯着程沐,这一下可把程沐吓了一跳,差点尖叫出声。 还好刘远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塞进她自己的嘴里。 程沐睁大眼狠狠咬住自己的手,全然忘记了这只手刚才还摸过对方的头发。 那人张张嘴,似乎想说话,干哑的喉咙里却只发出沉闷的“呵...呵...”声。 刘远看了看他干裂的嘴唇,四下张望一番,从神龛前的贡品上拿起插着小花的花瓶,将花从里面抽出来把水喂给那人。 贡品都是些糕点,也就这瓶子里还些水,此时也顾不得干净不干净了。 喝了水,那人终于能开口了,说话声音依旧嘶哑,“想...办法...破阵......” 刘远一头雾水,“什么阵?” 程沐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了,她将刘远挤到一边问道,“怎么破?” 那人却转了话题问起对面的僧人,“那...秃驴...怎...怎么样了?” “还有一口气,人已经没有意识了。”说起那僧人,程沐语气都轻了几分。 那人咬牙切齿道,“该!要不是...那秃驴不听劝,老...老道也不至于落到这地步。”情绪激动的说话都顺溜了不少。 程沐很会抓重点,她的注意力完全被老道两个字吸引住了。对面是个僧人,这人是个道士,这两人凑一起干啥来了? 老道士虽然咬牙切齿的骂了僧人好几句,但不难听出语气中的悲伤和难过。 这时两个学生在门口探头探脑,像是有话要说,又被房间里的情形吓的不敢靠近。刘远听见动静,转身出了牢室去看看那两人有什么事。 程沐没理会,继续看着老道。 老道眯着眼看了看程沐突然说道,“你灵魂有异。” 程沐不知道老道说得灵魂有异是说她不属于这里,还是说她身体里住的两个鬼灵,在她看来不管是哪个都不正常,于是她很自然的点点头。 老道似乎是说话多了,靠着坛沿不停的喘气,脸上也显露出几分痛苦的神色。 程沐突然想起自己牢房里的那个符文,脱下身上穿的外套,也不管坛子里的液体有多恶心,用手指蘸着在外套里子上描绘出来,举到光线下小声问那道士。 “道长可认得这个符纹是做什么用的?” 道士因为失血过多,视线已经模糊了,眯着眼喘着粗气辨认了好一会才开口,“这是...一种锁魂...的符咒...可以将...人死后的魂魄困住...” 说起符咒,道士可算是想起他自己说的要破阵的事。 “这地方有个凶...凶兽,那芦...芦...” 芦了半天后面那字也没说出来,程沐顺口就接道,“芦屋。” “对...那叫芦屋...的杂碎,用人饲...饲兽,把它养的...养的凶戾无比。等到凶性大成...再把它杀掉...就可以得到一个凶恶的兽魂......”老道靠着坛沿,闭上眼缓了缓才又开口,“这锁魂符阵...把人的魂魄困在此处...受到凶兽的戾气..影响会化为厉鬼,等...等那凶兽被杀死,那杂碎想...想契约兽魂...然后以...厉鬼为养料...将它养成...养成...” 养成什么没说出来,不过想也知道养出来也是大凶的东西。 老道士又喘了会,继续说道,“要活着...出去...不然就会化成厉鬼...成为养分...” 程沐问道,“那道长您前面说的破阵?” 老道微微的摇头,幅度小的程沐差点没看出来,“破不了...秃驴已经不行了...他一死....阵就开...开启了...我...我也不行了...我和他都...都是符阵的一环...” 程沐想到电视剧里阵法都是环环相扣的,破坏掉一个环节就自然全部崩盘,这符文不知道用什么画上去的擦不掉,要是将坛子挪个位置呢? 这么想也就这么问出来了,可老道喘着气道,“来不及了...” 程沐沉默的看了眼这大肚坛子,心里有些难受。 确实是来不及了,僧人那气若游丝的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最后一口气就没了,这大肚坛子里面满满当当的液体,少说也有百来公斤,也实在不好挪动。 游戏谜题解了大半,却卡进一条死路。 如果这个芦屋真的要把人困成恶鬼喂那个凶兽,那么想要逃出去的难度就成几何倍的上涨了。 就算这楼里没有守卫,可楼外必然被严密看守着。凶兽难驯,兽魂恐怕也没有那么好契约,万一契约不成,这凶魂可能会造成一场大货。 脑子里乱成一团,程沐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坛子里...有我的法器...你拿去...”老道士说完最后一句话就靠着坛沿喘息不止,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坛子里的血腥味又浓重几分。 程沐犹犹豫豫不想伸手,这坛子里断肢虫尸,实在是不好下手,加上她实在受不了这个味道。 正想拒绝,就感受到胳膊上符印开始发热。 程沐叹息一口气,黑豆都有反应了,看来是拒绝不了了。 给自己做了无数个心里建设,程沐闭上眼心一横将手伸进了坛子里。 滑腻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让她又打了个哆嗦。 咬着牙在坛子里摸了半天,终于摸到一个木柄,用指头捻着提出来发现是一把半臂长的桃木剑。 桃木剑在坛子里泡了不知道多久,但上面一点液体都没沾上,整体呈一种深褐色油光锃亮的,一看平时就被打理的很好。 将桃木剑拿在手里,程沐正想对道士说话的时候,就发现他闭着眼,喘息声渐渐低沉,呼吸也变得微弱。 一时间有些酸意在心底蔓延,眼泪也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程沐从地上捡起外套,将胳膊上的血污擦掉,提着剑向牢房外走去。 转过身就看见刘远在身后站着,不知道回来多久了,低垂着眼沉默的站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牢房,将那一室血腥关在身后。 程沐深吸一口气,小声问他,“那两个学生呢?” “下楼查探去了。”刘远指着自己牢房旁边那个门道,“这间是个杂物间,里面都是些杂物。对面那间跟刚才那牢房格局是一样的,但里面是空的没关人。” 程沐点点头道,“我去杂物间再看看,你下去看看两个学生的情况吧。那两个年纪小,有点不放心。” 这种时候,还是自己再多找找线索才放心,游戏里杂物间也是能出道具的地方,也许就能找到一些出奇不易的东西呢?! 那两个学生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阅历也没有她多,有疏漏也不稀奇。 “好。”刘远并没有反对,他对两个学生也不放心,只是不好让程沐一个女的留在牢房里才一直没走。 既然现在能排除这层楼里的危险,那让她自己一个人行动也没什么大碍。 第23章 双头蛇 程沐在杂物间里翻找“道具”的时候,刘远在地下室的阶梯口找到了趴在地上伸着头从楼梯间隙往下看的两个学生。 两个人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的模样实在是有点辣眼睛,刘远忍不住在他俩的屁股上一人踢了一下。 这一踢,惊得两人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满眼惊恐的靠着墙壁,看到来人是刘远神情才稍微放松一点。 刘远看见两人嘴里塞着东西,好奇的指了指他们的嘴巴。 一个学生从嘴巴里掏出一个布巾,不好意思的小声说道,“我俩怕受到惊吓忍不住叫出来,就用布子把嘴堵住了。” 不管刘远对两学生的做法发出怎样的赞叹,这边程沐在杂物间里找到一把缺了半边铲面的工兵铲。 这杂物间里零零散散堆了不少箱子,里面有些旧的军装、破军靴之类的东西。然后就是一些缺胳膊短腿的旧家具。 这缺面的铲子还是在一堆破木头后面发现的。漆着绿漆看起来有八成新,就是不知道怎么会少了半截铲面,截面很齐整,像是机器切割掉的一样。 程沐这会儿身上有四件物品了,随她一起来的兵符和降魔杵,这两个都是小东西,兵符只能对鬼魂有效。 降魔杵倒是也能伤人,不过体积太小,效果肯定不怎么好,而且佛家的法器好像不能沾血。对这点程沐还不太了解,降魔杵她暂时没打算用,等回去再找老僧人问问清楚再说。 然后就是坛子掏出来的那把桃木剑,这剑主要作用也还是针对鬼物,对着人用恐怕力气大点就断了。 唯一能拿来防身的就是这把工兵铲了,缺了半截铲面让前端的角更尖锐了,这东西要是铲到人身上那对方可有的受。 从旧衣服上撕下来几节布条将桃木剑绑在后背,程沐喜滋滋的提着工兵铲下楼找刘远和两学生去了。 到了一楼,程沐在四个牢房门口透过小窗往里面看了看,每个牢房里都有不少人,能起来活动的人很少,大多都躺在地上或者靠着墙壁坐着。 粗略的估计一下,这四个牢房里大约关了五十多个人,再加上二楼那十几个,总共算下来有七十多个人了。 每个人面孔上都是麻木和绝望,程沐看见丝丝黑气从这些人身上飘散出来,顺着墙壁的游动,从缝隙中钻出牢房贴着天花板飘进地下室。 程沐眉头微皱有些不明白,这地方没有多少阴气,这些人也都是活人,这黑气是什么东西? 又仔细观察那些冒出黑气的人,她发现这些人好像没有活下去的欲望,一脸认命的样子,生死对他们来说似乎没什么区别。 程沐大胆猜测,这缕缕黑气有可能是死气,这些人自己放弃了自己,已经有了死像。 想想也能理解,这些人被抓来的时候就受了伤,每天又只有一顿饭,永远都吃不饱。没力气活动,也没办法自救,还要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死亡,自然没有活下去的动力。 这楼里只有地下室程沐还没有去过,不过看见刘远三人趴在楼梯口的样子怕是下面有人在。 楼里再没有其他的房间,除了人就是杂物,没有食物没有水更不会有药品。 就算程沐想要救这些人也没有办法,不由得心底又沉重几分。 这动乱的世道里,人命如草芥啊! 四个牢房都看过来,程沐心情已经沉到谷底。 走到楼门口,她猫着腰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偷偷向外望去。 窗外是个院子,院外立了几个木质搭起来的了望台,有士兵抱着枪在了望台上面对着院子正在守夜。 远门处的了望台上还有一个探照灯,不过灯并没有打开,显然是觉得这楼里不会有人能出去。 不管怎么样,这院子和这栋楼都被严密的监控着,想跑出去恐怕不太容易。 程沐一脸苦涩,她怎么就忘了这外面的人都是有热武器的!她这把小破铲子碰到热武器也没啥用处啊,分分钟就被人打成筛子了好吧。 强打起精神,她凑到了趴在地上的三人组旁边,也好奇的伸着头往地下室看去。 这一看可了不得。 入目就是一个铁质的栅栏门,栅栏门外面对方了几个麻袋,里面装的应该是雄黄,那特有的臭味离这么远都能闻到。 栅栏里面有两个浮在半空中的鬼影,一身和服,看着还挺有模有样,只是裸露在外的手上青筋凸起,又黑又长的指甲看起来凶残又可怖。 再往里就是那个叫芦屋的男子。他跪坐在一个垫子上,手里拿着御祓串,双眼微闭,嘴上念念有词。随着他口中念咒有规律的摇动御祓串,每摇动一下上面的铃铛就叮当作响。 随着铃铛的响动,地下室里看不见的地方就会传来蛇吐信的嘶嘶声,还有蛇尾不停锤打地面的动静。 刘远用气音在程沐耳边说,“这情况有好一会了。刚才里面还出现一条尾巴,有这么粗。” 说着就用手在面前比划。 他趴在地上,比划的时候手在脑袋前动来动去,这画面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可是没人能在这时候笑出来。 程沐还好,她是见过鬼的,但对刘远这个无神论者来说他的三观都碎成了渣渣。两个学生还不知道老和尚说的锁魂阵的事,只是见到这么粗大的尾巴还是受到了刺激。 尾巴都这么粗,那整条蛇得有多长多大啊! 程沐悄悄退到一楼的走廊里,发现在这个位置完全听不到地下的动静,连震颤都没有。 看来这个阴阳师还是有点东西的,还能不知隔绝观感的阵法。 走到地下室的楼梯口,就又能听见下面的动静了。 程沐半蹲在三人后面,注视着浮在半空的两只所谓的式神,他们腰上被一种红色的锁链捆绑着,另一头绑在那个阴阳师的胳膊上。 这种锁链没有距离的约束,随着式神的移动可以看见锁链也跟着延长,颇有点取之不尽的样子。 这锁链有点像那晚上鬼差引鬼时候用的锁链,不同的是鬼差的锁链是黑色,上面密密麻麻刻着符文,看起来庄重大气。芦屋的这个锁链则透着诡异邪恶的气息。 很快芦屋的咒语就念完了,他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头上也细细密密的出了很多汗。 在他停止念咒的时候,程沐四人静悄悄的起身,开始向楼上移动。 芦屋锁好地下室的铁栅栏门才扶着墙缓慢的向外走去,那虚浮的脚步像是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一样。 两个学生先一步回牢房去了,刘远和程沐还躲在一楼和二楼的楼梯拐角处,不时的探出头看芦屋离开的背影。 芦屋在锁上地下室大门的时候程沐就没看到那两个式神了,不知道被那阴阳师收到哪里去了。 芦屋也没有察觉到正被人查探,自顾自走出这栋楼,出去之后还从外面将门锁死了。 芦屋离开之后,程沐就和刘远又去了地下室。 透过栅栏门将里面的情况一览无余。 地下室挖的很大,下面还掏了一个池子,池子里都是人的尸骨,还有被蛇胃液腐蚀的破破烂烂的衣服碎片。 地下室空气流通很不好,这么多尸骨堆积在这里简直臭气熏天,衬的门里门外放着的雄黄气味都好闻了不少。 汽油桶粗的黄褐色花蛇就盘在这些尸骨上,蛇头被盘起来的身躯遮挡住隐藏在黑暗里。 程沐用工兵铲把子敲了下栅栏门,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响起,惊动了大蛇。 蛇头慢慢从黑暗中伸出来,高高昂起做攻击状,在空气中来回吐着信子。 程沐瞳孔一缩,这蛇居然是条双头蛇! 第24章 计划 双头蛇自古寓意不祥,传说见之则死。 从现代科学的角度来说,这种蛇都是变异种,两个头之间的蛇皮很脆弱,有可能会裂开导致双头蛇死亡。 程沐还听人说过,双头蛇为了抢夺食物也会两个头互相攻击,这也有很大可能导致双头蛇死亡。 怪不得每次那些士兵都会拉走两个人喂蛇,原来是让两个头不会互相攻击,可是两个头同时吞咽不会卡住吗? 总的来说这种蛇寿命都不长,活个两三年也就到头了,听说最久的也就只能活二十年。 但眼前这条蛇显然不是二十年就能长到这么大的,这体型快赶上程沐在冥府第一次见到海带时它那个形态了。 有这样一条凶蛇,也难怪那阴阳师想要把它收为式神了。 自然生长的双头蛇是无毒的,这条双头蛇显然不是。昏黄的灯光下可以看到蛇牙都莹莹泛着层绿光,滴下的唾液也带着刺鼻的腐蚀性气味,毒性显而易见。 不知是不是芦屋念咒的缘故,这两蛇头昂在半空总是摇摇晃晃的,像是醉酒一样。 没在房间里找到可疑的人物,双头蛇摇晃着转了身,向黑暗之处爬去。 蛇身渐渐展开蜿蜒爬行。身后还连着一条很粗的黑线,粗线又分成很多细线,每一个细线上都连着一个鬼魂。 这些鬼魂不停变换着表情,双目赤红,眼神凶戾阴狠,紧紧跟在双头蛇后面。 这一幕又刷新了程沐的认知。 “为虎作伥”这个词她自然是懂的,这还是小学课本里学的成语。 但是过往的文献中好像没有记录别的凶兽也能形成伥鬼的,现在这算什么?“为蛇作伥”吗? 这伥鬼的数量看着也要好几十个了,要是这蛇真被那芦屋契约了,岂不是白得了几十个恶鬼,若是再加上锁魂阵里的鬼...... 程沐打了个哆嗦,这样一支恶鬼军团简直可以把天捅个窟窿出来还没人能挡,想想都觉得可怕。 大蛇消失在黑暗里,程沐和刘远沉默着回到牢房。 刚把自己又锁进牢室就听到外面有士兵上楼巡查的声音。 声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找什么人。 果然没多久就有两个士兵进了牢房,挨个牢室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少人。 程沐自从回到牢室里就又用稻草把自己围住,桃木剑她抱在怀里,那把兵工铲让她藏在了刘远两人屁股底下的稻草堆里。 刘远是回来时候才注意到程沐手里提着个工兵铲,可把他高兴坏了,这种特殊时期有个趁手的武器心里踏实许多。 检查过后发现没有牢室少人,这些士兵骂骂咧咧的走了。 程沐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些士兵找的就是他们。地下室那门上估计被芦屋设置了什么阵法,有人碰触他就能感觉的到。 刚才在地下室她为了惊动大蛇敲了栅栏门让芦屋发现有人跑出牢房,这才派人过来巡查。 没多久就从一楼传来哭喊声和士兵的叫骂声,是有士兵在殴打一楼关着的人,那沉重的击打声和霓虹人张狂的笑骂声传来,让每个人的脸上都挂上了愤恨的表情。 就连那个进来后一直害怕的哭个不停的姑娘也抓着一个学生的袖子红着眼眶一脸愤怒。 打骂声没一会就停止了,有人阻止了士兵们拿囚徒嬉闹的行为,大楼的门重新挂了锁。 确定士兵不会再回来之后,牢房里还能行动的人都凑到了一起。 程沐将老道士告诉她的话又复数了一边,一时间大家都陷入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状态。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我不信!”新来的姑娘一脸你在骗人的表情看着程沐。 “这件事我可以作证是真的。”短暂的沉默之后刘远开口。 姑娘听到这话激动起来,眼泪又开始啪嗒啪嗒掉个不停,“那我们不是没希望出去了?我还不想死啊,呜呜呜...” 抱着孩子的妇女抖着嘴唇说道,“俺死了不要紧,可是俺家秀英怎么办,她还这么小。”说着又把小女孩往怀里紧了紧。 牢房里气氛越发凝重起来,就连两个学生也都脸色发白开始颤抖起来。 与敌人的力量已经很悬殊了,若是再加上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只让人觉得前途一片渺茫。 程沐在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她能看见鬼魂的事情,她有桃木剑,有降魔杵,对付鬼物还是要容易些。 工兵铲交给刘远,他是男人,力气比她大,体力也比她好,由他拿着可以有更好的效果。 只是,只靠他们几个从楼里出去简单,可外面院子里还有那么多守卫,估计一冒头就被抓回来了。 程沐看向刘远,“我们有没有可能把那条蛇放出来?” “你是说让那蛇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刘远摩挲着下巴。 程沐点点头,“这栋楼是独立在一个院子里,院子外面都是岗哨,只靠我们自己想走出去太难了。” 说到这里她像是又想起什么,站起身朝对面牢房走去。 刘远还坐在原地思考程沐的话,小姑娘站起来跟上程沐的脚步,“我...我能不能也跟去看看...” 程沐很认真的说到,“对面的情况很吓人,你要是觉得自己能受的住就跟我一起。” 小姑娘的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随即又下定了决心,紧紧抓住程沐的衣摆,跟在她后面,嘴里还在小声的抽泣。 妇人将怀里的小女孩放在刘远身边,也站起身跟着程沐一起去了对面。 进了门,程沐目的明确的冲着右边僧人所在的牢室里走去。 昏暗的环境和浓重的血腥味让小姑娘和妇人脸色煞白,忍不住的干呕。 小姑娘一只手捂着嘴干呕,一只手还紧紧地抓着程沐的衣服,抖着腿跟在后面。 到了坛子边,程沐伸出手给僧人谈了谈脉,已经没有了脉搏,这位大师已经圆寂了。 她转过身又去了左边,老道长还有脉搏,他费力的睁开眼看了程沐一眼又把眼睛合上了。 这会儿他已经没办法在说话,呼吸也很微弱,不过看起来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程沐又到神龛前拿起供桌上的小花瓶,里面果然重新装了水,盘子里的糕点也换了新的。 新的糕点很松软,程沐拿起一块走到老道士面前,把糕点碾碎,一点点喂给他,喂两口糕点喂点水,用水把糕点冲到肚里。 给老道士喂完吃的,才带着小姑娘和妇人回到牢房。 妇人脸色苍白不过情绪还算稳定。小姑娘就像吓傻了一样,睁着双大眼木呆呆的跟着程沐,连干呕都忘记了,可见被老道士那凄惨的样子吓的不轻。 “我有一个猜想。”程沐坐下后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话音响起,大家的眼神都望向她。 “老道长说对面那位长老咽气阵法就会启动,我刚才看了,那位长老已经圆寂了,但是现在阵法并没有启动。”程沐整理了一下思绪,“老道长的牢室里画的符纹和那位长老牢室里的符纹是一样的,这是不是说明,只有长老一人不足以启动阵法。要等到老道长也...之后,那阵法才能真的开启。” 咽气那两个字程沐实在是说不出口。 “道长现在越来越虚弱,恐怕也挺不过两天,我们得在阵法起效前并把蛇放出去,阻止芦屋契约那条双头蛇,让蛇去攻击这些守卫,好制造机会逃出去。” 第25章 自愿为饵 刘远眉头紧皱,“既然这样的话,那么行动就得在敌人防备最松散的时候,行动速度也得快。看今天这样子,地下室有什么动静那个叫芦屋的很快就知道了。” 刘远明显也发现了地下室的问题。 刘远说完这句话又皱眉思考起来。 对于这种计划安排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程沐自认为她不是这块料就不操这份心了。 她现在再思考另外一个问题,大蛇引出去制造混乱可以打乱芦屋的契约计划,也给众人逃出去的机会。 但是那些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人还留在这里,老道长离世以后锁魂阵的阵法还是会启动,这个已经是没办法阻止的。 那这些恶鬼怎么办?不管双头蛇会不会被打死,这些恶鬼都会成为为祸一方的祸害,是坚决不能让它们留在人间的。 要赶在双头蛇被打死之前将它们都消灭了才行。 还有那双头蛇若是死了,也会成为凶魂,还带着那么多伥鬼,这鬼玩意她一个人搞不过啊! 从知道阵法不能停止,程沐其实就决定要留下解决恶鬼问题了。 只是她一个人的能力终究有限,也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程沐对自己挺没信心的。 她突然特别想念黑豆和海带,要是海带在的话,自己也有个帮手,而且她觉得海带可比那双头蛇厉害多了。 海带在手,四海横着走! 在心底叹口气,努力打起精神,然后她问刘远,“如果是那些人抓人喂蛇的时候捣乱呢?趁着他们打开地下室门的一瞬间行动,把那些霓虹士兵推去喂蛇,让他们也尝尝被吞掉的滋味。” 说这句话话的时候颇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在里面。这些霓虹人没人性,用活人喂蛇,连死人都不想放过,灵魂还得喂蛇,实在是让人恨之入骨。 刘远摇头,“有点难度,如果这些士兵抓的是一楼的人喂蛇呢?你有没有发现,这些人带走的都是已经没有行动能力的人,可能就是防着有人惹出乱子。” 左脸有疤的男人适时开口,“那我们想办法闹出点动静把人引上来呢?每次来带人的只有两三个士兵,把人引到牢房里咱们这么多人也能把人解决掉了。” 刘远还是摇头,“我们没在喂蛇的时候查看过情况,并不能确定除了带人的士兵楼下还有没有别的守卫,而且我觉得喂蛇的时候那个芦屋肯定会守在地下室,毕竟蛇进食完那会是以消化食物为主并不好行动,正是他对那蛇做小动作的时候。” 众人一时间又陷入沉默,刘远叹口气道,“凌晨的时候行动是最好的,这时候敌人大部分都在沉睡,值夜的士兵也会松懈几分,我们去地下室把蛇放出来,还要把地下室门口的雄黄都抱走。 问题是那蛇被惊动肯定会会发动攻击,得有人吸引它的注意力,吸引注意力的人会很危险……” 剩下的话没说出口,但是大家都懂,这是以身做饵,很有可能活不下来。 “老头子我一把年纪了,呆在这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搏一搏给你们这些娃娃博条生路。我愿意去吸引那大蛇的注意力。” “还是我去,我跑得快。”方前实在是不忍着让老人家去送死。 老大爷摆摆手,“听你们说那地下室门口还有不少雄黄,我这老腰可搬不了重物,还是你们年轻人去扛吧。 别看我年纪大,腿脚还利索着,还是我去吧。” 老大爷态度坚决,方前也只好作罢。 抱着孩子的妇人突然抬起头,把小女孩往小姑娘面前一推。 “不是说那蛇有两个头,俺和大爷一起去。”说完满眼慈爱的看着小女孩,“俺娃儿叫秀英,崔秀英。麻烦姑娘照看一二,带着俺娃儿一起逃出去。 出去以后送到东三街最里头一家给个叫梁大虎的就行,那是俺侄儿。 俺丈夫死了,本来打算带着俺娃儿投奔亲戚,没想到会被抓到这儿来。俺怎么样无所谓,只求俺娃儿能活着就好。” 怀里突然就被塞了个小孩儿,那姑娘愣了一瞬红着眼眶说,“我叫李晶晶,大姐你放心,我一定护好秀英。有机会一定先把秀英送出去。要是我能活下来一定照顾好她,找不到你侄子我就自己养着,我爹有钱不怕养不起。” 李晶晶有些语无伦次,连着说了好几个一定,似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告诉妇人自己的决心。 这时候大家没有人会在意这些,都在为了活下去努力。 “我腿不好走的慢,就跟在大妹子后面吧,还能给大妹子搭把手”疤脸男人伸出大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我这辈子干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临死前做回好事也算没白活。” 老大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说丧气话,有机会就一定要活着出去。人这一辈子还长着呢,以后有的是时间做好事。” 疤脸男点点头没在开口。 “蛇讨厌雄黄,你们从地下室把袋子搬出来以后把它堆在一楼楼道口,蛇应该就会避开一楼直冲大门。 你们也可以躲在雄黄袋子后面,等那双头蛇冲出去以后再找机会逃跑。 楼里的几个牢房的门都打开,能多救几个就多救几个。”想到一楼牢房里的那些人,程沐觉得如果有机会逃出去,这些人也许能多几分生气,有希望谁不愿意活着呢。 刘远抬眼看着程沐,“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程沐把桃木剑举在胸前,“大蛇危险,恶鬼同样危险,这阵法没办法破除,我得留下来把恶鬼都解决了。”说完她扬起笑脸,露出八颗牙齿。 “毕竟,我可是能看见鬼魂的人,这事儿只有我能办到啊。” 说完这话,程沐感觉脖子后面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脖颈后面滑过。 微微侧头就看见海带的小脑袋从衣领边钻出来。 程沐:海带!!! 程沐连她自己怎么会出现都不了解,自然也不会纠结海带怎么出现的。 她脑子唯一想到的就是:海带已经来了,黑豆的出现还会远吗? 看到海带的程沐莫名兴奋,也就没注意到一众人看她的奇异眼光。 “你说你能看见鬼魂,那对面那个圆寂的大师你也看见了?”李晶晶好奇问道。 “没有。没有看到大师的灵魂,大师的灵魂有可能不在了。毕竟这种阵法的诡异之处我们并不了解。也许能灭杀灵魂。” 作为一个高僧,活着的时候就能察觉到这地方的不同,圆寂变成鬼魂也应该会留下来解决恶鬼问题。 很有可能是变成鬼魂的瞬间就被阵法消灭了,要不就是那神龛里的东西在作祟。 等刘远他们开始行动以后,程沐还打算去把那个神龛打开看看里面供的是什么。 有了依仗在身边,搞事情的心蠢蠢欲动。 第26章 完整的发簪 众人对于大师灵魂的去向没有过多的纠结,短暂的讨论过后话题又转回了如何对付双头蛇和芦屋。 敌人的武装力量到底有多强不得而知,不过要防着双头蛇这样的凶兽想必也太不会太弱。 没有重型武器的压制,普通的枪支估计连双头蛇的鳞片都破不开。 一番的交流过后,大家也互通了姓名,彼此的关系也亲近几分。 老大爷叫牛铁柱,疤脸男人叫赵大山,两个学生还是堂兄弟,哥哥叫付洋,弟弟叫付源,崔秀英的母亲叫杨大丫,看着有些老气年纪其实比程沐大不了多少。 期间对面牢房一直咳嗽的男人也参与进来,男人也姓刘叫刘大江,是附近村子的赤脚大夫,也是这牢房里最早被关进来的一批人。 据刘大江所说,这地方最开始就是霓虹人驻扎的据点,这栋楼最初是个办公楼,地下室是个牢房关押了几个爱国人士,面积也没有现在这么大。 对面牢房里的僧人是本地挺有名的一个寺庙住持,那寺庙距离这地方也不算近。 一切改变是那个叫芦屋熊次的阴阳师来了之后发生的。 这个芦屋雄次是当时驻扎在这里一个叫山本司太郎的副官联系的。 这两人是很要好的朋友,芦屋雄次当时为了寻找一个强大的式神想到国内来找找机缘,毕竟阴阳师一道本就是从国内流传到霓虹国的。 山本司太郎知道这个消息后就将他邀请到这里来。 芦屋雄次在阴阳师一道天赋很不错,十一岁收服第一只式神,十六岁时候找到并收服第二只式神,但第三只式神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 而山本看中的是芦屋对阵法的研究。 芦屋来到这里的路上不知道在哪里发现了那条双头蛇。 这条蛇的存在让他兴奋异常,它美丽,强大,凶悍,符合芦屋对式神的一切幻想,他当即就决定要把这蛇变成他的第三只式神。 所以他到达驻地以后第一件事就是为大蛇打造一个饲养地。 于是山本司太郎命人在附近抓了不少村民来扩建地下室,并把楼上的办公区改成了牢房关押这些干活的人,还把这栋楼单独圈出来看管。 不过这双头蛇也不好抓捕,芦屋让人把大蛇引到一处布置好的山洞,等蛇进去之后放入大量的催眠气弹和麻醉烟雾才把蛇制住,这才有机会运送回驻地。 双头蛇刚送来的时候凶悍异常又没有人能压制的住,闹腾最凶一次死了好几百人。 后来芦屋寻到一个能养出凶蛇灵的邪术,既能让蛇保持凶性,还能让蛇慢慢和饲养者建立起联系,只是这法子需要大量的人作为血食投喂给大蛇,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和蛇熟悉饲养者的接触。 这邪术还有个弊端,就是被饲养的蛇只能接触一位饲养者,如果中途换人就会狂性大发再也没有驯服的可能。 因为这个弊端每次喂蛇的血食都要吃下特制的药丸改变自身的气味。 被抓来的干活的村民到最后都变成了大蛇的口粮,刘大江还是因为得了病,吃了药丸也没有改变气味才被一直关在牢里。 不过这些程沐他们还不知道的,今天他们下去探查的时候双头蛇已经吃过血食,他们也只看到了芦屋雄次和蛇彼此互相熟悉的画面。 “听这意思这地方建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外面人怎么一点都没察觉有异常?”程沐大为不解。 刘大江喘着气道,“是阵法的作用,芦屋在院子外面也布置了阵法,只要闹出的动静控制在院子里外面就听不到。” 程沐了然的哦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开场引怪的计划她能参与的地方不多,前期她的作用就是在大蛇被引出来后保证那些伥鬼不会对己方队友下手,还可以适当的引导它们去攻击敌人让队友多几分逃出去的机会。 后期也是要等大蛇被打死以后才能轮到她出场,还有就是等老道长咽气以后解决阵法里的恶鬼。 想到一楼那些人程沐不由得又皱起了眉,其实她是想多救几个人的,但他们能活动人太少了,指望刘远他们把人背出去也不现实。 其实还有一种方法就是在阵法生效前把人都弄死,这样就不会有恶鬼诞生。 可程沐不敢!即便这些人只剩一口气苟延残喘的活着,程沐也下不去手。 这些霓虹人简直太可恶了,把人折磨的只剩一口气又不给个痛快,搞得现在想救人都不好救。 快到午夜的时候刘远做了最后的安排。 时间定在了凌晨四点左右活动,这时候大部分人都在睡梦里,值夜的人也不会太精神,反应肯定要慢一些。 大伙会把堆在地下室门前的雄黄袋子搬到一楼楼梯口和楼道口,把门里面的雄黄袋子做个大概估算。 地下室的楼梯可以并肩走两个人,所以大家行动的时候靠一边排成一队行动,留下一人宽的距离好撤离。 方前排队伍最前面,他会把地下室的门先打开,然后把门里面的雄黄袋子背出来一部分。 刘远和付家兄弟还有程沐几人会跟在他后面将剩下的药袋子背出来。 牛大爷和杨大丫直接进入地下室吸引双头蛇的注意把蛇引出来。 赵大山会在地下室门口接应两个人,刘大江其实也想去做诱饵,只是他身体太虚弱了行动不方便,最后只能在楼门口查探外面的情况。 李晶晶带着小秀英先藏在一楼的牢房里,等双头蛇被引出大楼再出来,付家兄弟俩会和她们一起找机会先逃出去。 大家都很默契地把逃生的希望都留给年龄较小的人,如果真的逃不出去,最起码大家都努力了也没什么遗憾。 所有人包括李晶晶都抱了必死的决心。 离行动时间还有几个小时,刘远带着付家兄弟、方前和赵大山去了一楼。 他们要把一楼的牢房门都打开,看看还有没有能活动人,还要把人挪一挪,把人尽量聚集到一起。 他们离开以后,杨大丫从怀里掏出一个被布裹着的东西,放在腿上小心翼翼的揭开,里面赫然是一根发簪。 金簪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簪头的花苞纹路里有沉淀的灰尘,花苞中包裹着红褐色的珠子。 看到这根簪子程沐瞳孔蓦的放大,这簪子和她在坟包里捡到的那半截簪子不能说很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杨大丫怜爱的将金簪摸了又摸,最后不舍的将它又包起来塞进崔秀英怀里。 “英子呀,娘给你说,这是你爹祖上传下来的物件,你一定要收好不要丢了,这也是爹娘就给你的念想。”杨大丫轻抚着崔秀英的发顶,“你要记住,再穷这根簪子都不能卖了。” 第27章 引蛇 崔秀英认真的点了点头,“娘,俺记下了。”她伸出一只小手将簪子又往怀里放了放,紧紧的按在放簪子的位置。 小小的人儿说话声音涩哑的不行,牢房里每天供给的水很少,她们喝水时都是用嘴唇轻轻抿一下,根本不敢多喝。 崔秀英抬头,眼眶通红,小声问道,“娘,俺想跟着你行不行。” 杨大丫听到这话鼻子一酸,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听娘的话啊,好好跟着李姐姐,等逃出去了娘就去找你……” “娘~”崔秀英伸出另一只手抓住杨大丫的衣摆,小小的一声娘里喊出了无尽的哀求和渴望。 只叫得杨大丫肝肠寸断,眼泪再也忍不住掉落下来,可她还是狠下心说道,“英子乖,听话!” 牛大爷在一旁也叹了口气,摸索着从裤兜里掏出两个银元塞在崔秀英手里,“娃儿呀,替你牛爷爷收着,等出去了牛爷爷给你买糖吃,这城里有家糖铺子做的麦芽糖可好吃了。” 说罢还咂吧咂吧嘴,仿佛在品尝那让人愉悦的清甜。 崔秀英点点头,郑重的将银元也收进怀里,用干哑的声音小声嘀咕,“等出去了英子也给牛爷爷买糖,给娘也买,还有李姐姐……” 小小的温情让这寒凉的夜晚多了几分温暖,更有无声的悲戚在每个人心里生长。 很快时间就到了凌晨,程沐率先出了牢房到对面查看老道士的情况,赵大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也跛着腿跟进来瞅了瞅。 这间昏暗的牢房里在晚上从来没开过灯,诡异的佛龛和符文在这昏暗的环境里更显阴森。 赵大山看到老道士的凄惨样子忍不住低声咒骂,“这些畜牲简直不得好死,这么没人性的事都做的出来……” 程沐伸出手指到老道士鼻下,微弱的气流通过呼吸打在手指上很慢很轻。 听到赵大山的咒骂,程沐低低一笑,“若是能干出人事又怎么叫畜牲!”心下微微松了口气,走出牢室跟上队伍,“所以闹起来吧,把蛇引出去,好好让这些畜牲也感受感受。” 赵大山阴着脸跟上,瘸着腿的步伐都加快不少。 到了一楼,李晶晶抱着崔秀英朵到了走廊尽头右边的牢房里。 程沐跟着刘远按计划把雄黄袋子搬出来摆放到走廊入口。就坐在一楼的楼梯上等着大蛇被引出来。 牛大爷和杨大丫在门里的雄黄袋子被搬出来之后快速进入地下室。 院子外的宿舍楼里,在地下室门被打开的一瞬间,芦屋雄次床头挂着的一只铃铛就开始响个不停,停在半空中的两个式神眼眸中红光流转怪笑个不停。 芦屋雄次听见铃声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匆匆套了件衣服就往外跑,边跑边用霓虹语大喊,“地下室出事了!” 值夜的人也从迷糊中被惊醒,按响电铃。 一个个房间的灯光亮起,士兵们提着衣服边穿边往外跑,场面十分混乱。 牛大爷和杨大丫进入地下室迅速分开两个方向,双头蛇感觉到有人进来从黑暗中缓慢爬出。 同往常一样的念咒声没有响起,双头蛇嘶嘶的吐着信子在空气中收集信息。 空气中传来的陌生的信息让大蛇躁动不安,巨大的尾巴不停抽打地面,激起碎骨向四周迸射。 两个方向的震动让双头蛇不知该朝向哪一边发动攻击,蛇头在空中昂起,不停的左右摇摆,吐信子的速度愈发急促。 杨大丫在地上捡起一块骨头使劲向大蛇砸去,但她力气不大,那骨头没有砸在头上而是半途中又掉落在地上。 这点动静足以吸引到大蛇的注意,它朝着杨大丫的位置爬行而来。 杨大丫紧张的心都要跳出胸膛了,直面这巨大的凶兽她才感觉到人的渺小。 紧紧的握住拳头,指甲将手心得肉扣的生疼,抬起酸软着想跪倒的双腿转头向地下室门口跑去。 牛大爷也在另一个方向向门口跑去,半途中也从地上捡起根骨头。 快到门口的时候杨大丫被地上的人骨拌了一下,踉跄两步差点摔倒,赵大牛这时候快步进门一把将她拉住推出地下室。 感受到杨大丫那里又多出一个气息,大蛇更狂躁的抽动尾巴,转头向牛大爷游去。 牛大爷速度也不慢,这时也靠近地下室门口了。 只是他快双头蛇比他更快,一颗头直直向他咬来。 牛大爷往前一跳避开蛇头,蛇头没咬到人扎在地上,又激起一片碎骨。 飞溅起来的骨头打在牛大爷后背,有几块比较尖锐的直接扎在肉里。 血液从伤口处流出,渗透单薄的衣衫,渲染出一大片红花。 赵大山上前想要用同样的方法把牛大爷拉出来,可他手还没够到牛大爷双头蛇另一个脑袋已经袭来,一口咬在牛大爷腰上,将他叼在嘴里在空中甩动。 尖细的牙齿带着腐蚀性的口水扎进身体,牛大爷疼的大喊一声,血液流出的更多了。 赵大山眼眶通红大喊一声“牛大爷!” 这是牛大爷的注意力都被疼痛拉走,根本听不到赵大山的叫喊。 只见他大喊一声“我艹你姥姥个腿!”,挣扎着举起手中的枯骨扎进蛇的右眼里。 疼痛刺激的大蛇咬的更紧,巨大的身躯在地下室里抽动翻滚,瞬息间牛大爷就没了声息。 双头蛇将牛大爷吐在地上,转头以极快的速度想赵大山爬来。 血腥味和眼窝里传来的疼痛让它疯狂,它的凶性被激发出来,只想将出现在面前的人都绞碎咬死。 赵大山看了一眼牛大爷的尸体,被蛇咬到的伤口流出绿色的毒液,说不清牛大爷是疼死的还是被毒死的。 他转头就跑出了地下室,一把伦起软在地下室门口的杨大丫扛在肩上头也不回的爬上楼梯。 双头蛇跟在后面紧追不舍。 人的速度终究没有蛇爬的快,赵大牛刚爬上楼梯,蛇头就出现在他身后,他已经来不及跑向放着雄黄袋子的走廊口。 靠着大门的刘大江一直都在观察楼外的动静,了望塔上四个探照灯都已经打开正对着楼门,被惊醒的芦屋也带着人进了院子,正一脸阴沉的跑过来。 隐约间刘大江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声音。 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看到赵大牛就要被大蛇咬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碎瓷片毫不犹豫的在胳膊上划出一道血口,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流出滴落在地上。 刘大江挪动位置站到大门正中央,扶着门站直身体。 大蛇感受的血腥味放弃赵大山,转头又向刘大江直冲而去,两个头一个在上一个在下都张开大口冲着他咬去。 在刘大江站直的一瞬间,门外也响起一声枪响,子弹打碎玻璃从刘大江的左半边脑袋中窜出来钉进墙壁。 第28章 神?鬼? 双头蛇两张大口一上一下将刘大江咬住,巨大的冲击力将楼门撞的粉碎,双头蛇就这么冲出小楼。 楼外响起一阵惨叫声和,之后就是密集的枪声,夹杂在听不懂的霓虹语的喊叫声中,双头蛇的尾巴也终于游出地下室,露出跟在后面的伥鬼。 程沐坐着的位置正好对着楼门,将刘大江被冲出去的画面看的一清二楚,这惨烈的一幕让她颤抖着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 赵大山背着扬大丫跑到走廊里,将扬大丫甩在地上,红着眼抢过刘远手里的兵工铲对着还没游出门的尾巴狠狠砸去。 工兵铲在蛇鳞上留下一道白痕,反弹力把赵大山震的向后退了几步撞在墙上又滑坐在地上。 他双眼赤红,污脏的脸上全是泪水,嘴里喃喃的念叨着,“去死…去死…都去死……” 他拄着工兵铲挣扎着起身。 双头蛇受到攻击并没有回头,只是甩动尾巴向赵大山抽来,赵大山没有丝毫要闪躲的意思,他握紧工兵铲迎向蛇尾。 千钧一发之际刘远将赵大山扑倒在地,“轰!”的一声蛇尾甩在墙上,将整面墙砸了个稀碎,整个小楼都跟着震了震。 刘远将赵大山护在身下,低声呵斥他,“想找死也不是你这种方法!你不能让刘大江的死白费了!”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一楼牢房里的那些被关着的人。有些人认命的一动不动,根本不在意外面的响动。有些人挣扎着起身,扶着墙壁走出牢房。 双头蛇的暴动也引得那些伥鬼躁动起来,他们狰狞的盯着走廊里站着人,脸上挂着诡异的狞笑向众人袭来。 程沐在这些伥鬼里还看见了牛大爷和刘大江的面孔,变成恶鬼的他们双眼通红看不见眼白,面色青灰,脸上是满满的恶意对着众人笑得猖狂。 程沐在心里低叹,明明就是像英雄一样的为了让更多的人活着牺牲了自己,可是死后却举起利爪对准了曾经的战友。 这大概就是造化弄人了。 “海带,我们该干活了。”程沐将桃木剑握在手里,深吸一口气冲向那些袭击人的恶鬼,大声对走廊里的人喊道,“大家往里面退一点!” 海带从程沐的脖子上窜出去,挡在刘远两人面前,蛇头猛然涨大,张开大口将袭来的伥鬼吞进肚里,吞完嫌弃的偏过蛇头吐出一小团黑气,显然是觉得这玩意一点也不好吃。 垂涎的伸出脑袋望向在霓虹士兵中间不断翻滚抽打尾巴的双头蛇,嘶嘶的吐着信子。 要是能把这两个脑袋的家伙吃掉,它肯定能力能上涨一大截,说不定就能和程沐沟通了。 它能听懂程沐的话,可程沐完全听不懂它的嘶嘶嘶。 和契约者沟通的方法它会,只是现在力量不够强大还不能使用,只能每天和程沐鸡同鸭讲。 程沐举着桃木剑对着伥鬼刺去。 这些伥鬼跟冥府死地里的恶鬼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弟弟,桃木剑刺到就会有像黑雾一样的东西消散在空气中,随着这些黑雾的消散伥鬼也会越来越弱最后灰飞烟灭。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桃木剑太强大。 在消灭伥鬼的过程中,程沐发现她若是将伥鬼和双头蛇之间连接的黑线砍断,这些伥鬼就会有一瞬间的清醒,之后会直接魂飞魄散。 双头蛇正在外面牵制住那些霓虹士兵,子弹对它的伤害很小,连鳞片都打不透。 自从被牛大爷伤了一只眼睛之后,大蛇就把头昂在半空中,保证剩下的眼睛不会被打到。只用尾巴抽打和嘴里剧毒的涎液攻击这些士兵。 而芦屋雄次还幻想着要把它契约成式神,迟迟不肯动用重型武器。 这场战斗就变成了大蛇和它的伥鬼们单方面的屠杀。 芦屋雄次的两个式神挡在他身前对抗这些伥鬼,但伥鬼数目太多了。 并且随着大蛇屠杀的人越多,新的鬼魂又变成伥鬼,数目只涨不减,对付起来也颇为不容易。 程沐发现切断连接可以让伥鬼清醒之后就冲到了伥鬼背后,对着那些连接黑线就是一顿输出。 走廊里后出来的人见她像个傻子一样举着桃木剑对着空中乱看,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也就是和程沐一起的人知道她是在和什么东西战斗。 程沐冲到伥鬼背后,自然也是冲进了伥鬼堆里,这些伥鬼神出尖利的鬼爪对着她又抓又挠,很快她身上也出现伤口,不断地有鲜血渗出。 海带又回到程沐脖子上,只有那些伥鬼对准她的要害或者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才会出手。 或是将伥鬼吞掉,又或者用蛇尾把伥鬼抽出大楼。 伥鬼的数目增加,楼里也涌进一批新的伥鬼,程沐牢牢的守在走廊入口处,没有放进去一只伥鬼。 就在大蛇冲出大楼的时候,二楼的神龛上绑着的封印绳裂开了一道缝隙,这道裂缝随着时间的流逝还在增大。 程沐和伥鬼交上手之后,那条封印绳断成两节掉落在地上。 神龛的门自动打开,发出诡异的吱呀声,一个红影从里面飘出来。 红影落在地上显出身形,是一个身穿和服的年轻女人。 秀着梅花图案的红色和服完美包裹出诱人的曲线,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 头上梳着岛田髷,髷和前发的连接处插着一把精致的木梳,后面的元结上还插着几支芳丁簪。 脸上涂的很白遮盖住原本的肤色,短短的圆眉,嘴唇中间涂着殷红的唇妆,脚上穿着高木屐。 它出现之后踩着小碎步似走似飘的到左边的大肚坛前面停下来,用手在坛沿上抚过,看着咽气许久的僧人,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有迈着小碎步走到老道长面前,用手里的和扇遮住嘴,咯咯咯笑个不停。 老道长眼皮动了动,想要努力睁开眼,可最终还是没能如愿。 和服女人伸出手指点在老道士眉心,眼中闪过一阵红芒。 老道士的头颅终究还是低垂下来没了生息。 随着女人眼里的红光大盛,老道士和僧人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身上都有一道红色的符线同和服女人连在一起。 和服女人温软的笑声在空荡的牢房里想起,诡异又恐怖。 窗外微弱的光线照在神龛里,隐约看到一个黑漆漆的雕像。 雕像上的女人带着有两个角的诡异面具,左手手心朝天像是捧着什么东西,右手伸在体侧手心朝下。 两条腿一条侧站着,一条抬起脚尖朝天,整个造型看上去像是在祭祀跳舞一般,和飘在房间里的和服女人简直是两个形象。 也不知道芦屋雄次在这佛龛里供奉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神像亦或是鬼雕。 第29章 反派不一定死于话多 对楼上发生的事程沐毫无察觉,她举着桃木剑还在伥鬼堆里拼杀。 随着伥鬼数量的增多,她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加。 到体力快要耗尽的时候海带才变大身躯将程沐圈在中间,大口大口吞起伥鬼。 这玩意虽然没有喇嘛庙里拿来的香好吃,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迫于海带的淫贼,双头蛇的伥鬼开始往芦屋旁边冲。海带的战斗力太强了,相比之下芦屋的两个式神就好打许多。 片刻休息之后程沐重新举起桃木剑,她让海带去一楼的走廊尽头,想把那堵墙拆了。 双头蛇一直堵在楼门口的位置,导致这边霓虹士兵的数量也不少,还有芦屋雄次躲在一边虎视眈眈。 想要让大家从大门出去不太现实。 双头蛇用尾巴把墙敲碎这个画面给了程沐新的思路。 正门走不了就开个侧门! 以海带的能力一瞬间鬼力化实在墙上开个洞还是可以的,就是鬼力耗费巨大,估计把伥鬼都吃完也补不回来。 但计划进行到这一步,耗费巨大也要多救几个人出去。 于是海带将半截身子巨大化,用尾巴狠狠地抽在墙上,坚固的墙壁像纸糊的一样,应声而碎。 就在海带在走廊尽头开侧门的时候,二楼的和服女人也迈着小碎步飘到了一楼,浮在一楼的楼梯上歪头盯着程沐。 老道士和大师的灵魂木呆呆的跟在她身后半步处,如同两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程沐正和一个伥鬼打的起劲,这伥鬼是个霓虹士兵,脑袋被大蛇尾巴抽了一下,脖颈半边已经撕裂断开,骨头从肉里横刺出来,剩下半边就剩点皮肉连着。脑袋就靠着这点血肉吊着搭在肩膀上,看着可怜又可怖。 这伥鬼速度极快,程沐战五渣的攻击好几次都被它轻易躲过,还在程沐身上又添了几个血口子。 这下程沐本就不多的体力下降的更快了。 眼见实在是打不到伥鬼,她一狠心决定以伤换伤。将左肩自己送上门撞上了伥鬼的爪子,趁着伥鬼得意之际桃木剑一个横劈,砍断伥鬼仅剩的那点皮肉。伥鬼的脑袋从肩膀上咕噜咕噜滚了两下往地面掉落,在半空中就灰飞烟灭。 程沐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忽然有点后悔自己这么逞能了。 大概是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下被那些平凡又伟大的人感染了吧。 将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到一遍,就感觉到自己被人紧紧盯着,像照了个ct一样,骨头都被人瞧了个干净。 转头寻找那视线的来源,就看见一个身穿红色和服的女人,踩着小碎步漂浮在半空中向她走来。 程沐暗暗心惊,握着桃木剑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她从这女人身上感受到一种强大又邪恶的气息,快比得上鹿卉给她的压迫感了。 心脏不由得跳动的更快,伸出舌头舔舔干裂的嘴唇,程沐眯着眼也上下打量起这女人,背部肌肉绷紧,暗自提防它突然出手。 气氛一下凝重起来,那女人就浮在半空中带着诡笑看着程沐,程沐同样佯装镇定面无表情的和她对视。 余光不时扫过女人身后看着就不正常的老道士和僧人。 程沐心中有了猜测。 和他们俩呆一起最久的就是那个无名神龛,楼上的阵法也是从神龛前延伸出来的,难不成这两人是被献祭给了神龛里关着的东西? 这女人看起来很正常,并没有鬼魂维持生前死状那种凄惨样子,衣装得体妆容精致,仿佛从画中走出的贵妇。 但程沐一点不信它就是看上去这么简单,芦屋一道以邪术立本,霓虹那地方面积不大奇奇怪怪的邪神可不少,难保这女人不是其中一个。 女人浮在半空中对着程沐微微颔首,然后张开嘴叽里呱啦说了一堆霓虹语,态度温和有礼,让程沐心里生出几分诡异的感觉。 女人说完话微笑着看着程沐,好像在等她的回复,可程沐完全听不懂它在说些什么,也不敢轻易开口,只好继续沉默不语。 女人见程沐不说话,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 程沐抿了抿唇,除了这女人说话很甜很好听,别的啥都没明白,不过这女人说话的时候那音调隐隐带着几分诱惑之感。 程沐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错觉,还想不通这女人为什么要诱惑她。就她拿笔直笔直的性子,遇见个男人都不带拐弯的对女的更没啥兴趣了好吧。 但人家说了老半天一点回话都不给好像不太礼貌。 程沐板着脸开口道,“can you speak english?我滴,霓虹语滴不会!” 女人一脸茫然的看着程沐,也并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 程沐更紧张了,身体不自觉的微微弓起,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 茫然过后,女人看程沐的眼神有几分志在必得的张狂,她向前走了一小步。 看它这样子程沐就知道这女人绝对是个古代起就存在的东西,要不然也不能英语都不会。就在程沐以为它要动手的时候,那女人又张口叽里咕噜说起话来。 程沐已经不想再听它说那些听不懂的废话,她要先下手为强,好让这女人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反派死于话多。 她从怀中掏出降魔杵,一手降魔杵一手桃木剑朝着女人冲过去。 见此,和服女人眼中红光大盛,咯咯咯诡笑个不停。 以极快的速度手脚并用爬到了屋顶上,四肢紧紧插在墙里,脑袋旋转360度,脸上带着一张长着两只角得红色鬼面具,冲着程沐张开大嘴。 嘴里满满的都是细小尖牙,身上漂亮的和服也变得破破烂烂。 看到这样的女人程沐反倒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总觉得这才是它本来的样子,那贵妇的皮不过是引诱人的假面孔而已。 那面具让程沐又想起霓虹传说中的一种妖怪,叫般若。这般若说到底也是一种怨灵,由女人强烈的肌肤和怨念形成的恶鬼。带红色面具的叫赤般若,是般若里最凶残的一种。 程沐啧啧两声,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啊! 感叹归感叹,打架不能停,这赤般若现在爬在房顶上打不到,但老道士和僧人大师的灵魂还木呆呆的站在原地。 赤般若将它们之间连接的符线藏的很好,可程沐还是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点,尤其是连接身体的那一段,偶尔也会露出一点点线头,有微弱的红光闪烁着。 双头蛇的伥鬼在砍断连接线时候会恢复清醒,虽然只有那么短暂的一点点时间。老道士他们都是有道行在身的,砍断这条符线说不定也有恢复清醒的可能。 而且凭他们的能力肯定不会像伥鬼那样刚清醒就魂飞魄散了。 程沐不理会赤般若的鬼叫,挥手向老道士身侧的符线挥去。 赤般若仿佛知道程沐的意图,在她挥剑的时候就将老道士向后拉开几步,躲过了程沐的剑锋。 它愤怒的大声尖叫着从房顶上向程沐扑来。 程沐根本没有躲开的想法,她的速度没有这赤般若快,要躲开会死的更快。 只见她把桃木剑对着赤般若扑来的方向高高举起,还把降魔杵举到与脸平齐的位置,对着赤般若的脑袋。 它要扑过来,拼着重伤也要把它捅个对穿,说不定还能给它破个相,虽然它已经够丑了。 赤般若急忙避开,只是它下冲的速度太快,就算避开还是被桃木剑划伤了大腿。 被剑锋扫到地方像硫酸腐蚀一样“嗤嗤”的发出声响,长出一个个水泡,水泡不断涨大直到破开,流出腥臭的黑色液体。 第30章 反派不一定死于话多(2) 腥臭的液体将程沐恶心的够呛,她捂着鼻子避开液体滴落的地方。 看来想趁这赤般若话痨时干掉她这个想法太天真了,嗯,过于高估了自己的战斗力。 到底是谁传出反派死于话多这种瞎话!当反派的实力超过自身能力的时候,你偷袭一个试试! 没有把脑袋给你打爆都算反派仁慈了。 赤般若尖啸着爬到墙上,眼神愈发凶戾,程沐的行为已经彻底激怒它。 程沐的灵魂里有一股好闻的味道,像美味的大餐吸引它,让它垂涎欲滴想要将其吞之入腹。 它本来想引诱程沐自己献出灵魂,可惜程沐对它的诱惑无动于衷。 现在这个诱人的食物还伤到了它尊贵的身体! 赤般若不想再自己对上程沐,身上泛起红光,红光通过符绳传到老道士和僧人大师身上,两人身上也红光大盛与赤般若相互辉映。 僧人随着红光亮起开始向程沐攻击过来,可老道士走了两步又停在原地,身上的红光像红绿灯一样闪烁起来,似乎在抗拒赤般若的操控。 面对僧人的攻击,程沐有些畏手畏脚。这位大师曾经也是自己人,程沐并不想伤到他。 她努力躲避攻击,只是海带不在双头蛇的伥鬼又围了过来,她能挪动的范围缩小了不少,只好带着大师和伥鬼往楼外移动。 院子里的霓虹士兵已经所剩无几,芦屋雄次的两个式神两条腿已经浅淡到快要消失,显然也是消耗不小。 芦屋雄次带着一只式神还在和伥鬼周璇,另一只式神被双头蛇追着跑,双头蛇明显是可以看见灵魂的,几个霓虹国士兵连滚带爬的朝院子大门跑去。 此时的芦屋雄次脸色黑沉一片,他尝试和双头蛇沟通了几次,可双头蛇传来的只有暴虐的情绪,丝毫不理会他放出的友好信号。 在沟通无果的情况他也尝试强行契约双头蛇,但这双头蛇现在还是活物,根本契约不了。到了这种地步他也明白,就算双头蛇死了他也没办法契约了。 他到嘴边的强大式神就这么长翅膀飞了。 看到程沐的身影他眼里迸发出怨毒之色,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让他被伥鬼一爪抓在后肩。 芦屋雄次只好转头认真对付伥鬼,只是眼神还是忍不住瞟向程沐。 双头蛇契约无望,芦屋雄次已经让院子外的霓虹士兵准备重型武器,要将双头蛇在院子里就解决掉。 院外的霓虹士兵推来两门野战加农炮,森冷的炮口正对着院子,只要芦屋雄次开口随时都能开炮。 山本司太郎站在院外同样脸色黑沉,从芦屋雄次感觉到地下室有异常他集结了一个大队的人进了院子,协助芦屋雄次。 现在这个大队只剩了七八个人,每个人还都伤的不轻。这一下,驻扎在这的军队一下减少了二分之一,这二分之一不是和在敌人的战斗中丧命的,而是死于凶兽之后,这么大的战损他都没办法和上级汇报。 在这种情况下山本司太郎对芦屋雄次难免生出埋怨,他着实有些后悔把这位邀请到自己的驻地来。 芦屋雄次并不知道山本司太郎的心思,就算知道他也不在意。同样的,他也不在意这些霓虹士兵的性命,对他来说士兵和喂给双头蛇的血食并没有什么区别。 芦屋雄次没有发现在伥鬼抓伤他后肩的时候,一缕怨气从伤口处进入他的身体。 这缕怨气放大了他内心的负面情绪,并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影响他的神志。 这边刘远几个人从海带砸开的侧墙洞里出来,绕到了小楼的背后。这里和院墙大有两米宽的距离,没有人打理杂草长了半人高。 院墙靠着山体砌起来的,中间只有一天狭小的缝隙,侧着身子才能勉强通过。砌墙的时候没有考虑过会成为牢房外墙,所以这院墙砌的并不算高,给众人提供了些方便。 将李晶晶和一些身体虚弱的人先送出院墙,刘远他们才翻出去绕去前面查看情况。 看到霓虹士兵推来的火炮,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担忧。 并不是他们不想留下帮忙,只是院子里现在除了双头蛇就是伥鬼,这些都不是他们这样手无寸铁的人能对付得了的。 那些装备精良的霓虹士兵都没能伤到双头蛇,他们留下除了送死没有什么用途。 可现在他们出来了,可以在趁着这些霓虹人注意力都在院子里的时候悄悄搞死几个士兵。 刘远带着方前还有瘸腿的赵大山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海带在砸开侧墙之后就感受到了阵法启动的波动,它本来想启动一个鬼门,在这些人没有变成恶鬼之前就把人引渡到冥府。 结果发现这地方根本似乎自成一界没办法连接冥府,鬼门根本打不开。 一楼牢房里这些失去生存意志的人,已经有人死去吸收起周围的怨气向恶鬼转变。它只能留下先解决这些鬼魂。 解决的方法就是吃掉它们,这是一件无奈又悲哀的事。 赤般若跟着程沐一起出了小楼,它似乎对高处情有独钟,爬在小楼的外墙上从上向下观察起眼前的情况。 用余光偷瞄程沐情况的芦屋雄次自然也瞅到了赤般若的身影,他脸色大变。 赤般若凶残至极,杀戮从来不分敌我,被它看见的一切货物都在它的都不会放过。 挣扎闪躲间,程沐又被伥鬼抓出了几道伤口。 这是她遇见的最危险的情况,同时也是受伤最多的一次。 这和在冥府死地的时候受伤不同,她能感觉到痛,伤口处有血液流出,一切都像真实发生的一样,又那么一瞬间让她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在现实里。 不管怎么样现在这种情况她都已经没办法回避,索性就抱着必死的心继续坚持下去。 赤般若出现后,老道士的灵魂也被扯了出来。 这会儿他身上红光闪烁的越来越激烈,眼眸中的猩红也褪去不少,黑褐色的眼瞳正显露出原本的颜色。 程沐眼见如此飞扑到他身侧,一挥手就将老道士和赤般若连着的那条符线砍断了。同时她左后肩又被伥鬼捅了个洞。 原本就受伤的左肩一点都抬不起来了,握在手里的降魔杵也几乎要握不住了。 砍断符线之后她又转身对上伤她的伥鬼,踉跄的躲过伥鬼的攻击,右臂挥动桃木剑刺向伥鬼,却只在伥鬼身上留下一条不大的伤口。 这会儿程沐的嘴唇已经泛白,胳膊也像灌了铅一样重的快要抬不起来。 失去对老道士的操控让赤般若接连不断的尖啸起来,刺耳的声音将程沐和芦屋的耳膜刺激的生疼。 程沐距离赤般若比较近,脑袋被震的嗡嗡作响,耳朵里流出鲜血,显然是耳膜已经受到伤害。 这尖啸让程沐有一瞬间失神,等她反应过来,被赤般若操控的僧人也从左侧袭到面前。 忍着左肩传来的疼痛,程沐勉强抬起左手,颤抖着对着僧人的眉心。 第31章 苏醒的帮手 程沐的左手已经没有攻击的能力,维持平举着胳膊都是件很困难的事,根本没办法阻挡住僧人灵魂的攻击。 僧人的灵魂赤红着眼眸,双手长出尖锐的指甲,狠狠的抓在程沐左肩上,硬生生将程沐的左臂和身体撕扯断开。 这种疼痛让程沐大脑一片空白,连惨叫声都发不出,喉咙似是被堵死一样,只能发出“呵呵”的呼吸声。 程沐眼睛里涌出生理性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并没有看到从降魔杵中闪出一道金光钻进僧人的眉心中,也没有看到被扯断对的左臂化成一个符印爬出一个黑漆漆的小婴儿。 她跌坐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老道士的灵魂在这时候恢复清醒,正把金光钻进僧人眉心的情景看在眼里,没理会僧人的情况,他上前护在程沐面前阻挡住攻击而来的伥鬼。 金光从僧人的眉心处向下移动,在僧人灵魂中游走一圈,走到符线连接的地方化作一只小小的老虎张口吞掉了他灵魂里的符线,连接赤般若的符线就这么断开了。 黑豆出现的一瞬间将僧人灵魂撞飞出去,小嘴张大发出无声的叫喊,又凶巴巴的转头看向外墙上爬着的赤般若。 宝宝很生气,但是宝宝叫不出来! 被撞飞的僧人在金光的游走中恢复神智,他饱含歉意的看了程沐一眼,转头向想要逃跑的芦屋雄次飘去,就是这个人养出来个凶兽为祸人间,也是这个人将他抓住做成骨醉。 他所做下的恶行才是这一切的祸端,这种祸害必须要铲除。 疼痛这种感觉很奇怪,既能让人失去神智,也能让人越来越清醒。 程沐拄着桃木剑,强迫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楼里的海带在感觉到程沐左臂撕断的时候也瞬间涨大以极快的速度向外游动。 院子外面的山本司太郎就这时候传下指令,命令士兵向院子开炮。 炮台的机械齿轮发出“呵啷呵啷”的声音,炮口迅速抬高,火光迸射间,炮弹从炮筒中射出落进院子在双头蛇身上炸开。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双头蛇发出痛苦的嘶鸣,身躯上被炸出深深的伤口,腥臭的血液从伤口中流出,很快将地面染成大片大片的红色。 炮弹炸裂掀起的气浪将程沐冲飞出去好几米,重重的落在地面,胸腹处也有弹片随时的砸伤。 芦屋雄次离炮弹落下的地方很近,被炮弹炸成了几块,临死前双眼瞪大,不可置信的望向院外的山本司太郎,似是没有想到他会没有等自己逃出去就下令开炮。 芦屋雄次的鬼魂刚刚离体,身体里的怨气迅速爆发出来,一瞬间就将他变成恶鬼。 僧人站在它身后双手合十,念动《金刚经》,经文化作金色的锁链将芦屋雄次牢牢捆住,并且越勒越紧,嵌入灵魂之中,黑色的怨气从锁链捆住的地方飘出,消散在天地中。 炮火并没有停止,大多都落在双头蛇身上,山本司太郎也知道不能让双头蛇活着,下令攻击的同时也在组织人撤退。 阴阳师的诡异之处他也见识过,也知道双头蛇死后还会引起祸端,但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撤退的及时,这祸事就不会影响到他,还会成为他的功绩让他的军职有所提升。 刘远三人借着炮火的轰鸣摸到霓虹军队的后面,悄悄的干掉了几个人,从这些死掉的士兵身上缴获几支枪和手榴弹。 手榴弹数量不多,三人对视一眼一人分了几个就分散开。 赵大山力气大,他抄起个手榴弹扯掉引线扔向放置炮弹的地方。剩下的手榴弹就往霓虹士兵密集的地方扔,边扔边向霓虹士兵的队伍跑去。 年幼的同伴已经救出去了,为以后留下希望和火种。现在他想做一件他从来就没做过的事,那就是和这些没人性的霓虹人同归于尽。 刘远和方前的想法和赵大山一模一样,他们制造出来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霓虹士兵,他们也没有想要逃走的想法。 正如程沐所想,其实他们就是革命组织的一员,故意被敌人抓住好探查附近失踪的村民的下落和原因。 每一次执行任务也都报了必死的决心。 被炮弹的气浪冲飞的程沐落在爆炸圈以外的地方,后来的炮弹倒是对她没有什么影响,可就那一次冲击已经让她意识模糊。 迷蒙间,她看到黑豆趴在赤般若身后大口大口吞噬它的身体,看到大师用经文制造的锁链将芦屋雄次绞到魂飞魄散,看到海带巨大的蛇头咬在双头蛇凶魂的七寸之处,还看到老道士念动引雷咒,道道闪电劈向在院子里四处飘动的伥鬼。 视线渐渐模糊,知道程沐什么都看不见,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她被神秘力量拉回现实。 隐约间,程沐听见手机铃声响起,她想去接却睁不开眼睛。 手机铃声响了好几次,终于不再发出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声音一声比一声重。 程沐挣扎着爬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还没等门外的人问话就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过了四天,睁开眼是医院破旧的病房,浓重的消毒水味萦绕在闭眼。 正给她挂吊瓶的小护士看她醒了连忙跑出去叫一声,门外传来医生快步走的脚步声。 医生进了门给程沐测了体温,看温度计上的刻度值在正常的范围才松了口气。 他伸出手在程沐眼睛前挥动两下问道,“能看到我的手吗?” “能。”程沐开口,发出的声音干哑难听。 “还好,意识清醒了,烧退了。”他转头看向小护士,“一会给她喂点水,晚上吃点流食就行。到明天早上都没有再烧起来的话就没什么问题了。” 交代完小护士医生又转过头对着程沐到,“你这几天连着高烧,最高时候烧到43度。还好没把脑子烧坏掉。给你做了几次检查除了发烧没有别的问题,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烧起来的。” 程沐不知道怎么接话,她现在浑身疼的厉害。 不是发烧那种四肢关节酸痛的感觉,是被炸弹气浪冲击的那种感觉。 感觉身体里五脏六腑都碎掉了一样,还有左臂肩膀处,撕裂的疼痛一直没有停歇,要不是手指还能勾动,她都要怀疑胳膊真的断掉了。 第32章 没有结局 不知道是不是梦里胳膊被扯断的原因,退烧出院以后好几天左臂都不能活动自如。 胳膊上的符印还在,蛇形印痕也在,蛇印中间还多了一把桃木剑的印痕。 左胳膊上印痕就变成了蛇身缠着桃木剑,尾巴卷着符印。桃木剑的剑尖正好悬在符印的正上方。 还好这印痕目前只有程沐和喇嘛庙的大师能看到,要被外人看到还以为她从哪钻出来的社会花臂大姐头。 回到外婆家,海带依旧缠在黑豆脖子上跟着它满屋子乱爬,身上黑色的细鳞上泛着幽光。黑豆的体型也大了不少,原本只有二分之一正常婴儿的大小,看着像营养不良一样。 现在体型已经和正常的婴儿差不多大,肉嘟嘟的小脸有了双下巴,四肢胖乎乎的,关节处还看到了小肉窝儿,就是肤色还是黑漆漆的。 降魔杵还在,只是上面的光泽似乎少了一点。原本放在床头的运动服如同被腐蚀了一样,一碰就碎成几片,彻底不能再穿了。 程沐还在床头看见了桃木剑。这把桃木剑并没有实体,但程沐就是能碰触的到,让她一度以为这就是修仙小说里的剑灵。 不过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剑灵据说剑毁灵灭,而且灵都是有自我意识的,比如像黑豆那样的。这把剑没有意识,剑体本身也在那场祸事里被毁了,也不知道它现在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被神秘力量带入那场梦境之后,程沐又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入一种悲伤的情绪里。 那些惨烈的画面一帧帧的在脑海里闪过,让她觉得那不是梦,就是她亲身经历过一样。她开始不适应现在和平的生活,每天神经都绷的很紧,仿佛下一秒危险就会袭来一样。 她在网络上查询关于那个时期的奇闻轶事,还在黄冈的地方志里查找关于线索。 但是都没有,没有刘远,没有付家兄弟,也没有李晶晶。 也没有关于双头蛇和霓虹国驻军的任何信息,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过,变成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只存在于她的那场特殊梦境中。 但程沐又有一种感觉,这件事是真实发生过的,只是被人掩盖了信息。 冥冥之中总有一个声音告诉程沐要她相信,她并不只是做个梦。 这种感觉像是精神分裂一样让程沐觉得自己裂成两半,一半沉浸在梦里,一半活在现实里。 恢复工作之余,程沐又去了喇嘛庙好几次,将梦里经历过的事情都告诉了大师,还把那把降魔杵带回去重新供在佛堂的大殿里。 每次去都坐在大殿里听大师诵经念佛,只有这个时候她分裂开的精神才能恢复平静。 这种日子大概重复了一个月,秋日已经结束。 寒冷的冬天带着雪花悄悄来临。 这段时间那股神秘的力量也没有出现过,生活渐渐平静下来。 在第二场大雪来临的时候,程沐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那个小楼,还是那些人,地下室依旧关着那条双头蛇,同样的骨醉坛子和诡异佛龛。 但这一次梦里没有程沐,她以一个旁观者重新参与了这个事件,如同看了一场电影。 事件里桃木剑在老道士被砍断四肢的时候就被芦屋雄次折断了,和老道士一起泡在那个大肚坛子里,被他的血染成红色。 方前依旧打开了牢室的门,刘远和他一起查探时触碰到地下室门上的符阵被芦屋雄次察觉。 两人赶在士兵进楼的时候赶回了牢室,但芦屋雄次很警觉的给楼内增加了守卫,加强楼内的巡视。 因此刘远几次想要逃跑都被发现抓了回来,最后被守卫打了半死当做血食喂给双头蛇。 方前继续隐藏在牢房内寻找机会给外面传递信息,逃出去他已经不敢想了。 终于有一天他以生命的代价将写了血字的布条绑在石头上在楼后侧扔出院墙。 老道士太久没有消息,他的大徒弟找到寺庙去了。代主持派出八位武僧同他一起下山寻找两人。 最后循着踪迹找到小楼处。 此时革命组织也找到方前扔出去的布条。布条找到时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信息并没有完整的传达出去。 不过革命组织已经决定对霓虹驻地发动进攻,尝试救出被关押的民众。 很凑巧,革命组织定下的攻击时间和武僧们定下的时间相差不久。 武僧们先一步行动,发现了被做成骨醉的老道士和大师。大师一如梦里一样早早圆寂,老道士苟延残喘的活到大徒弟的到来。 武僧们围着大师念经超度,提前断开大师和赤般若的联系,破坏了献祭阵法。 老道士也在见到徒弟后咽下最后一口气,武僧们和大徒弟一同对他也进行超度。 仪式结束,一众九人用楼里守卫身上的钥匙打开所有牢室的门,将牢室里的人放出来。 这些人都和程沐经历的那个梦一样,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失去行动能力,只有少部分还能活动。 革命组织也在这时候对霓虹军队驻地发动攻击。 芦屋雄次和山本司太郎带着一部分驻军撤到院子里。芦屋雄次带了两个霓虹士兵去了地下室给双头蛇蛇下毒,想要毒死双头蛇强制契约。 只是中了毒的双头蛇同样被激起凶性,从地下室冲出来在院子里发狂。 二楼牢室里逃出来的人听见动静没有贸然下楼,一楼那些蹒跚着走出来的人都成了双头蛇身后的伥鬼。 双头蛇在地下室暴走时,芦屋雄次就成了蛇嘴里的尸体,两个帮忙的霓虹士兵被双头蛇用尾巴抽成碎肉。 死后的芦屋雄次没等到双头蛇被毒死就变成了鬼魂,连同式神一起被大师和老道士的灵魂打了个魂飞魄散。 这一次他仍旧没有把双头蛇契约成他第三式神。 双头蛇在院子里发狂打死很多霓虹士兵,最终还是没能抗过毒性发作变成凶魂。 老道士的大徒弟和武僧,下楼时遇到逃窜的霓虹士兵,最终也没能离开小楼。 革命组织的武器装备没有霓虹驻军的装备精良,人数也不占优势,这次进攻打的很艰难。 但仍旧打进了院子里。 二楼藏着人也走出楼门和霓虹士兵战在一起,没有武器就靠拳头和牙齿,没有一个人退缩。 不过大家还是很默契的互送年龄小的同伴先离开,给他们创造希望。 这场战斗最终只逃出去五个人,付家兄弟相互扶持着前进,弟弟右腿被霓虹士兵砍断,瘸着一条腿被哥哥半扶半背着走。 李晶晶在逃亡中脸上被弹片划伤脸,脸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她神色木然却仍然紧紧抱着崔秀英。 赵大山背着头上流着血昏迷不醒的杨大丫,将人送到安全一点的地方后又同梦里做了一样的选择。 活人战场厮杀的惨烈。 鬼魂的战场同样打的艰难。 第33章 黑暗 老道士和大徒弟的灵魂同伥鬼战在一起,大师带着武僧的灵魂结成罗汉阵攻击双头蛇。 老道士还开了鬼门,招来两名鬼差。 到最后还是只有同归于尽这一条路可以选。 所有的灵魂最终都魂飞魄散。 程沐在梦醒时已经泪流满面,心中悲恸的不能自已。 半截发簪在桌上泛着青光,她睁开眼的瞬间光芒消失不见。 现实永远比梦境里残酷的多,就像她在梦里看到的,死在这件事中的人远远比那场诡异的经历中多得多。 诸多感叹也没办法改变这已成历史的结局。历史的车轮不会为谁停止转动,它滚滚向前永不停歇。 程沐左胳膊恢复终于不在时不时掉线的第二天晚上,睡觉前她把那半截簪子拿在手里打量。 之前很多次她尝试睡觉时候拿着簪子或者把簪子放在枕头边上,想要通过簪子再去看看那段历史。 但是一直都没有成功。 她明明记得那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簪子就悬在头顶上,很大的可能性就是簪子把她带入梦境里的,可后来为什么又不行了? 脑子里杂七杂八的猜测了一堆,最终还是抵不过困意睡着了。 闭上眼的一瞬间,熟悉的失重感袭来。 程沐本来以为自己又会去那个动乱的年代,结果睁开眼发现不是。 四周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她摸摸身上,除了穿着的休闲服和那块兵符,其他什么都没有。 程沐有些丧气,不明白为什么神秘力量不让她带着手机进入这些诡异的地方。 手机有时候是个很有用的东西,可以看时间,还可以用来照明。 从神秘力量出现之后,程沐玩手机的时间锐减。 说起来她已经很久都没打过手机游戏了。就连日常交际也是必要的信息发一发,聊天都很少了。 没有手机能给个别的也挺好呀,她也挺想要一个恐怖游戏里那种永不断电的核能手电筒。 可惜她只能想想而已。 没有可以照明的东西,程沐只好用手在周围摸索。 她好像是坐在地上的醒过来的。 四周没有摸到墙,也没有摸到有什么家具之类的东西存在。 地面触感很平整,冰冰凉凉。是简单切割过的石板拼接在一起,她摸到了石板拼接的缝隙。 不能确定这地方有多高,程沐没有贸然起身。 她蹲在地上,触摸着地板边走边寻找边界处。 好在这里并不大,没走几步就摸到同样材质的墙面。 一手扶着墙面一手伸在头顶上手心向上做触摸状站起身子。 这时黑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那动静有点像衣服摩擦的声音。 程沐心里一抖,不由得绷紧后背。 “有…有人吗?”朝着声音传来的反向程沐小声开口。 “有…有人吗?”回应程沐的是她自己的声音,同样小声还带了点颤抖。 没想到这么小的声音在房间里还能有回音。 房间里悉悉索索的声音在程沐话音刚响起就消失了。 等恢复安静之后才又响起。 程沐不由得紧张起来,将兵符从脖子上取下来握在手里。 声音断断续续的朝程沐这边靠近,似乎也是在试探。 没等到那东西挪到程沐身边。 黑暗里又传来“吱呀”一声,听着像门扉打开的声音。 “晚娘?你醒了吗?”低沉的男音响起。 没有走动的声音,那人就站在门口。 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又出现了,这次却是朝着男人声音响起的方向而去。 男人似乎接到那个叫晚娘的人,又有门被关上的声音传来。 程沐捂住嘴,摸着墙朝着门的方向挪动,脚步放的很轻。 就算她放慢了脚步也很快摸到了墙角处。 过了墙角,又走了几步,程沐就摸到了不同的触感。 门,找到了! 站在门边,就能看见门缝里透出光亮。 程沐无声的退后几步,离开门边就看不到光亮了,仍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 这种情况她在遇到黑豆的那个地方遇到过,可能奇异的空间总有相同之处程沐对这一点已经开始觉得理所当然了。 将耳朵贴在门上,另一边也是一片寂静。 门缝很细,眼睛贴的很近也无法看到对面。 程沐在门上没有看到有门把手。 她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门开的一瞬间,光亮又消失了。 这情形简直让程沐抓狂,黑漆漆的环境真的太令人讨厌了。 她在门边稍里的位置从上往下摸,果然在齐腰的位置摸到一个圆环门扣。 拉着门扣将门关上,房间里又出现了亮光。 这东西简直比声控灯还好用! 房间出现的光是昏暗的黄色,转头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光源。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陋,木床上铺着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单薄铺盖,一张书桌靠在墙边,桌子上放着几本书,上面厚厚的落了层灰。 书桌下的板凳上也满是灰尘,显然很久没人碰过。 男人明明带着“晚娘”进了这间屋子,可现在却不在里面。 这间屋子也只有一扇门,就是程沐刚进来的这一扇。 她看着门陷入沉思。 恐怖电影有一种任意门,就是说同一扇门可以通向不同的房间,你永远不会知道进门后会在哪一间房里出现,也不会知道房里会出现什么东西。 眼前这扇门会不会就是这种存在? 以前看这种电影的时候程沐就在想这种任意门的灵感会不会来源于哆啦a梦? 这可是程沐小时候的梦中情门!有了它想去哪去哪,方便又快捷,简直就是黑科技的天花板。 当然这种任意门用在恐怖电影里就不那么令人开心了,毕竟门外是无数未知的恐怖。 程沐摸着下巴,思索着要不要再开一次门挑战一下。 只是没等她打开门,身后就传来男人的声音,他在程沐耳边轻唤“晚娘”。 声音缱绻又缠绵,直听得程沐头皮发麻。 她僵在原地不敢动弹,背后瞬间就被冷汗打湿。 男人只唤了一声就没在开口,但程沐能感觉到他就在身后并没有离开。 冰冷的气息从后背传来,简直要把人冻僵。 见程沐没有回应,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烦。 他伸出胳膊还住程沐的脖子,手指在她脸上摩挲。 “晚娘,你今日为何不理我?”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了点不满和冷意。 程沐想大声呐喊,“你才是晚娘,你全家都是晚娘。” 可是不知怎么的,这话就是没办法说出口。 准确的说,她仿佛变成了哑巴,没办法说话,张开嘴也发不出声音。 第33章 晚娘真可怜 毫无温度的手触在皮肤上,引起一阵颤栗。 那男人又贴近几分。 这一次,声音从头顶上响起,“晚娘,你是不是想离开我?” 阴冷的语调带着无尽冰寒,男人的手也从脸颊移到脖子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的脖子扭断。 “……”只说了三句话就换了三种语气,从充满感情到狠戾无比,这人是个变态吧? 传说中那种漫画小说里见到了:啊!好帅!现实生活中:警察叔叔就是他! 不管程沐怎么在心里吐槽,嘴上仍旧吐不出一个字来。 她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再说不出话脑袋就真要搬家了。 预感的脖子被扭断并没有出现,程沐被男人扣住肩膀转了个身。 她这才能看见男人的模样。 说实话,他长的并不丑,甚至算得上清秀俊逸。长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眼尾细长微微上翘。 嘴唇也很好看,上嘴唇略微厚一点点,唇封很明显,中间还有漂亮的唇珠,唇角微微上翘,天生带着几分笑意,颜色殷红像被血浸染过一般。 整条眉毛有上扬挺拔的倾斜度,眉峰弧度上挑拉长,看上去俊秀雅致。 即便放在现代也绝对是很出挑的长相了。 只可惜这么好看的男人眼眸是诡异的红色。头发也很短,就是贴着头皮长了短短的一层。 这么组合在一起又多了几分邪肆出来。 程沐又尝试着说话,嘴唇动了动还是发不出声音。 男人看见程沐张嘴又伸出手探向她的脖子。 要害处被人握在手里的感觉并不好受,程沐抬手握住他伸过来的手腕。 男人似乎很开心程沐对他的碰触,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更是低下头去看他俩碰触到的地方。 手心里传来玉石质地的触感,细腻温润。 程沐也跟随男人的视线向手里握着的手腕看去。 视线扫过男人的发顶,显眼的戒疤痕迹让她愣了一瞬。这男人居然是个和尚! 失神间没注意那男人已经抬起头,目光诡异的盯着她。 男人笑意并有在他脸上维持多久。身后的木床上传来“吱呀”一声。 闻声男人的脸色迅速阴沉下去。被程沐抓着的手腕鱼儿一般从手心溜走。 手心的温润感变成了滑腻,将程沐的神志中拉了回来。 程沐举起手,手心腥臭无比,还有红的发黑的血液,令人几欲作呕。 木床上被子拱成一个鼓包,被子下是一个人跪趴在床上的形状。 男人只迈了一步就出现在床边,伸手就把被子掀开。 被子下面是个被反绑着双手的女人,头发杂乱,脸上都是血污看不清模样。跪坐趴在床上,一只脚扭曲成奇怪的弧度,半截小腿骨露外面,不知是摔得还是被人折断的。 女人张开嘴,从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程沐在她长大的嘴里看到被绞断的舌根。 这女人的模样实在是太惨了直看的程沐背后发毛。 男人丝毫不介意女人脸上的污脏,他伸出手温柔的抚摸她的脸庞,语气你轻柔的说道,“晚娘你醒了啊。我带你去外面转转好不好?今日院子里的丁香都开了,满院子都是香气。你不是最喜欢丁香了,我带你去看。” 说罢拽着女人的头发将她从木床上拖下来朝门外走去,留下一地血痕。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程沐一眼,眼神诡异。 那女人被拖在地上也不挣扎,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她呆呆的盯着程沐,出了门视线都没收回来。 两个人的身影从房间里消失,程沐靠着墙长长的松了口气。 女人的眼神让她有点在意,视线的焦点并不在她身上,而是盯着她的头顶。 靠着墙,程沐伸出手摸向发顶,从头发中拿下那东西,赫然是熟悉的半截发簪。 程沐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想它能有用的时候它没动静。 这一发力就来了波大的! 将发簪收紧口袋,程沐朝落满灰的桌子走起,拿起上面放着的书,用手拍打。 抖落灰尘,书皮上用繁体写着《大方广佛华严经》。 经书是手抄的,字迹清晰,笔记苍劲有力,没有几十年功力写不出这么好看的字。 程沐低叹一声,这么好的经书丢在一边吃灰简直是暴殄天物。 想想也没放回去,揣在外套内口袋里和簪子放在一起。 桌上剩下的几本也是经书,能看出不是一个人的笔迹,不过都写得很工整。 没有怀里那本让程沐惊艳,她也就翻看几眼又放回桌上去了。 桌上的东西并不多,除了经书就是一支毛笔和一个青石砚台。 程沐就转头朝木床走去,在床边站了好一会犹豫着要不要查看。 木床上维持着男人掀被后的模样,单薄的被子皱巴巴扔在一边,被子上和床上都是血迹,一层层浸染已经变成黑色。 犹豫了好一会,程沐才给自己做好了心里建设,把手伸进了还算干净的枕头地下。 这床上别的地方都有压痕和血迹,只有枕头摆放的整整齐齐,上面只有些污脏并没有血液。 稍一摸索,还真就在下面摸出一串手串来。 檀香木的珠子黄澄澄的,用明黄色的绳子穿在一起,让程沐无端就想起喇嘛庙里佛祖胸前描金的“卍”字。 正想把它放回枕头下,后肩上传来尖锐的痛意,吃痛下竟然将佛珠串在腕上。 用另一只手伸到后背向伤口处摸去,只摸到一个金属的棒尾,截面有些刺手,是被人掰断的。 看来捅她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整根金属棒几乎是没根而入。 转身就看见女人放大的脸,两人鼻尖几乎要贴在一起。 看到程沐转头,女人张大嘴露出空洞的口腔,无声大笑,双眼中闪动深深的恶意。 腐臭的味道充斥着鼻腔。 程沐两眼一黑失去意识。 熟悉的失重感传来,她又回到了现实。 背后传来的痛感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重。 程沐从床上爬起来侧头一看,床单上一大滩血迹,伸手向后背一模,一手湿濡,显然还在流血。 那一截金属棒也还刺在肉里。 她忍着痛起床,穿好裤子,随便披了件衣服就出了门。 这会儿还是半夜,外面连车都没有,只能自己走去医院。 第34章 又住院了 走到医院的时候程沐已经疼的出了一身冷汗。 值班医生看到她背后的伤口吓了一跳,忙问她怎么伤到的。 这个问题程沐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含糊几句糊弄过去,总不能告诉医生她被个女鬼给捅了吧! 她的含糊其辞医生并不相信,但也没再问别的,在伤口处又划开一道口子,用钳子把那根金属棍拔出来。 金属棍大约有6厘米左右,全部都刺在肉里,光把它拔出来值班医生都用了好大的力气。 拔出来以后还问程沐这东西还要不要。 程沐拿起来仔细一看,就是断掉的另外半截簪子。 这簪子就以这么离奇的方式出现了。 伤口很深,值班医生仔细检查之后发现还伤到了骨头。给程沐打了破伤风之后就强制她住院了。 开了住院单之后,他还语重心长的对程沐说,“日子过不下去了就早点离了吧。你看看他把你伤这么重,还让你自己来医院,管都不管。这种男人不能要。” 程沐张张嘴,啥也没能说出来。她能说她连对象都没有吗? 美丽的误会就这么诞生了。 一个月里连着住了两次院,程沐躺在病床上一言难尽的撇撇嘴。 居然还是同一间病房! 第二天一早查完房,程沐回外婆家收拾了几件衣服又回到医院。 染血的床单也不准备要了,也一并装了个袋子提出来。 被神秘力量送回来的时候她就看到床头放着的经书和佛珠,收拾东西的时候一并也装上了。 回到医院被医生催促着做了ct,片子一出来就看见肩胛骨上被扎出个洞。 片子在医生办公室传了一遍,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全医院都知道她被人家暴了。 这离谱的流言就是那个值班医生传出去的,把她说成一个爹不疼娘不爱凄惨无比的小可怜。 就连沈伟宁他媳妇见了她都捂嘴偷笑。 搞得程沐只想找个地缝自己钻进去。 肩胛骨上的洞还得做个小手术,这一时半会是别想出院了。 这一次受伤让她开始反思起自己。 这一次在那个神秘的地方,她在那两个鬼魂离开之后就放松警惕。因此女鬼回来的时候也没有发现。 会受伤就是因为自己太过大意了。 在那种地方她就应该时刻保持警惕。 被男鬼这么那么久那个晚娘也许早就变了心性,她不应该看她可怜就觉得她没危险。 鬼魂终究不是人,不能用看人的标准来看待鬼魂。 还要给自己找一个被神秘力量拉走也能找到的照明物。 在黑暗中到处摸索的那种感觉她再也不想体会了。 半下午的时候老僧人也找到医院来了。 看到程沐又住院了,他也生出一种无奈又好笑的感觉。 程沐将得到的佛经和念珠拿给他看。 他先是将佛珠拿在手里感受一番,才对程沐说,“这是个老物件了,应该是经常供在庙里的,佛性很好。” 说完又拿起佛经一页一页的翻看,翻看完皱着眉头将书本放在鼻尖嗅,还用手指在字迹上仔细摩挲。 最后一脸凝重的看着程沐,“这抄书的墨迹里里掺了人血。笔锋字迹锐利,有很重的杀意。这书你从哪找到的?” 程沐将在神秘地方得经历给他说了一遍,老僧人瞪大眼睛望着她,“施主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佛塔,我觉得,你可能是进到佛塔里去了。” “啊?”程沐一脸不可置信,“不会吧?佛塔里怎么会有女人?你们佛家不都将就戒色吗?” 老僧人连连摇头,“那地方都消失那么久了,里面发生过什么早就没有记录。谁也不知道后来那里还发生了什么。 你也说了那个男人头顶上有戒疤。从那寺庙烧毁之后这里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佛教的踪迹。后来建起来的也是喇嘛庙,咱们“格鲁派”可没有点戒疤一说。” 程沐哦了一声问他,“那以前发生什么知道吗?大师你庙里本记录里到底说了些啥?” 老僧人摇头,“不愿说,不可说,不能说。” 行吧,程沐咂咂嘴也不问了,能出来一个三连,说明这事确实不能提。 她总有一天能搞清楚的,不急在一时。 视线又回到那本佛经上,再也没有那种惊艳的感觉,只从心里感觉到一阵发毛。 这个和尚还真是个变态啊,血书啊! 还有那个晚娘,把人折磨成那样做鬼都不放过,真不知道她们之间有多大仇。 这时的程沐已然忘记了那女鬼手里有半截金簪!崔家的祖传簪子为什么会出现在佛塔里。 这些她都没有注意到。 老僧人坐了一会给黑豆留了些香烛就准备离开。 离开时程沐赶忙把那佛经塞给他,“这个你拿走吧,放大殿上供养一段时间超度一下。” 又把念珠也塞给他,“这也拿走,您已经给了我降魔杵,这个就放庙里继续供奉着吧。” 老僧人点点头将念珠小心收进怀里才离开。 走出病房没两步又拐回来,“我法号明故,取自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一大段经文念的程沐直眼晕,她就记得最后一句“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前面的明故师傅念完就忘了,根本记不住。 不过她也没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明故师傅说完这句话再次离开,走了没几步第二次拐回来。 这一次没念佛经,就见他对着程沐笑成菊花脸。 “听说施主受了家暴才住院。无量寿佛,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 程沐嘴角微抽,简直不知道要做什么动作才能表达她艹蛋的内心。 哭丧着脸她对明故师傅说,“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啊~” 最后的尾音拉的老长。 明故师傅笑的更开心了,“无量寿佛,施主与我佛有缘。” 送走了突然不正经的明故大师,程沐心累的躺在病床上。 药丸!她这个小可怜的名声咋还传到医院外面去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果然,医院对面饭馆的老板娘晚上来给程沐送饭的时候,笑得一脸和蔼,“没事闺女,这种男人趁早蹬了。等离了婚大姐给你介绍个好的……” 程沐:……妈妈唉!何阿姨给介绍的对象她现在去见还来得及吗?! 第35章 医院诡谈 程沐的手术约在三天后。 手术结束以后她还要顶着大家戏谑的目光再住十天的院。 这种社死的状态让她突然觉得她比晚娘可怜多了! 住院的感受也并不好,背后的疼痛让她睡得很不安稳,半夜总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夜晚的医院总是给人很可怕的感觉,尤其是像崛镇这样的小地方。 镇子里现在的常住人口并不多,每天来看病的人自然也很少。 整个医院加上程沐总共也只有七个病号,两个护士和一个值班医生。 晚上十点左右,护士查完房就在值班室休息,不按铃不会出现。值班医生那就更见不到了。 整个医院安静的不得了。 而且病房里没有卫生间,公用的卫生间在二楼,起夜还得下楼。 二楼还有产科和儿科,这几天就有个一个多月的小病友在儿科住院。 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安静的走廊传来婴儿的啼哭,那感觉还真挺渗人的。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程沐就抱着黑豆躺床上释放脑洞。 这种陈旧又安静的建筑通常都是恐怖故事最好的来源地。 小学时候班级有个叫宋哲阳的男同学,他妈妈就在医院工作。 程沐那时候和他是同桌,下课十分钟他就会给程沐讲一些医院里的恐怖故事吓唬她。 那时候还真就挺害怕的。 比如,宋哲阳就给她讲过一个故事,听说还是个真事。 故事的主角叫郭玉美,丈夫叫陈年在钢铁厂上班,是高炉炉前工。 七八十年代老厂的炉前工很辛苦,上班是三班倒,早班6点到中午两点,中班从两点到晚上十点,晚班从十点一直做到早上6点。 基本上就是别人还在睡觉的时候他已经在工作了,别人下班的时候他才刚上班没一会。 防护工作也没有现在好,高炉炉前那片区域温度常年都在50c以上,一身汗水还不敢脱工作服。 而且铁水温度很高,操作不当人就有可能掉进去融的渣都不剩。 陈年是做炉前工也有快十年了,早出晚归的。 郭玉美是个家庭主妇,人长的挺富态,胖乎乎的,笑起来眼睛跟月牙儿似的。人也挺温柔,很好相处。 两人结婚十年,因为陈年这个工作的缘故一直没有孩子。 陈年倒是不着急,可是郭玉美不是,她很喜欢小孩子的。陈年的父母也经常催她赶紧生个孩子。 而且老一辈人的观念就是家里总要有个娃儿才热闹,女人结婚了生不了娃会被人嘲笑。 所以郭玉美心理压力还挺大的。 八二年的时候郭玉美终于怀孕了,除了陈年一家人都开心的不行。 可惜孩子长到四个多月的时候,郭玉美出门不知怎么的摔了一跤孩子没保住。 郭玉美自责的不行,住院的时候一直哭。 陈年特地请了几天假照顾她,期间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儿不高兴,还贴心的安慰她。说一些不要紧啊,以后孩子还会有啊这样的话。 出院以后郭玉美仔细调养身体,在隔年春天又怀孕了。 这一次她小心谨慎的在家养身体,没事也不出门,家里买菜什么的都是陈年的父母隔两三天买好了送过来。 可就是这么小心的情况下这孩子长到五个月的时候还是没了。 那天正好是陈年的夜班,家里就郭玉美一个人。睡觉睡到半夜的时候肚子疼起来,没一会就见了红。 那时候职工工资都不算高,没几个人家里有车。住的也是平房,家家都有个小院子,邻里之间门和门也有段距离。 郭玉美自己没办法走动,还是她叫声太惨,惊动了隔壁大婶两口子用拉拉车把她到医院去的。 到医院的时候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了。 等她醒过来,肚子已经恢复平坦。 之后的三四年,郭玉美又怀孕过几次,但没有一次能平安养到生产,都是五个月左右就没了。 短短几年时间,郭玉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脸色蜡黄,头发干枯毛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上去一下老了十几岁。 到八七年,她终于如愿以偿生了个儿子,生完第二天陈年就在医院跟她提了离婚。 说离婚但是连个理由都有没有,郭玉美自然不同意。 可她不同意没用,陈年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瞒着她去户籍所强行办了离婚证。 拿到到离婚证的当天,她抱着孩子在医院自杀了。 有说是从楼顶跳下来的,有说是在医院卫生间上吊的。还有说是在医院卫生间里的洗手池里先溺死孩子,最后自己割腕死的。 众多说法里程沐觉得最后一个最靠谱,医院这个楼房并不高,四层楼的楼顶跳下来半身不遂有可能,直接摔死就不太行了。 卫生间上吊更不可能,水泥结构的房子连房梁都没有,上吊的绳子挂哪?更别说还要把自己吊死。 最有可能的就是最后一个,不过割腕也不怎么靠谱。那会儿镇子里人口可比现在多得多,医院晚上值班的人不少,割腕这种事根本不可能成功。 可是不管怎么样,她就是带着孩子死在医院了。 死之后阴气不散,带着几个孩子的魂儿一直在医院徘徊。 陈年离婚没多久就娶了新媳妇,是他们单位新来的化验员。小姑娘跟郭玉美有点像,肉乎乎的笑起来很可爱,温柔又和善。 再婚第二年,姑娘就怀孕了,陈年陪她去医院做产检被郭玉美看见了。 她一直跟着两人到做完产检,然后又跟着两人回家。 那个她住了十几年的房子陈设没怎么改变,但女主人已经不是曾经那个。 当天晚上,郭玉美带着她的孩子们,将陈年和他的新媳妇身上的血肉一口口撕扯下来,拆之入腹。 第二天陈年没去上班单位派人来查看的时候才发现两人无声无息死在床上。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新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更可怜,都没成型就从肚子里被掏出来,变成一团血泥。 程沐不太记得当时宋哲阳为啥会给她讲这个故事。 反正她听完回家做了好几天噩梦,每天晚上都能梦见有婴儿在她床上爬来爬去,呜啊啊哭个不停。 也算是她童年的阴影之一了。 翻了个身,低头看了看在她怀里乖巧趴着的黑豆,谁能想到成年以后的她不但不害怕,还就噩梦成真,真的拥有一个小鬼灵了呢! 哦,不对,那阵法里成灵的不止黑豆一个,还有什么黑米、黑芝麻、黑麦、黑枣啥的…… 算下来怕是能凑一个连了吧。 原来长大了,她还是个孩子王啊! 第36章 蛇蛇辣么可爱 说起小孩儿,就不得不提程沐初一的时候,那时候她十三,正是好奇心最旺盛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镇子里vcd刚开始流行起来,她的同桌宋哲阳同学的爸爸跑业务时候买回来一台。 宋哲阳同学和她做了六年的小学同桌,到了初中没想到老师还把他俩放一块了。 于是,热衷于吓唬程沐的宋哲阳同学就邀请她去家里看vcd。 这是程沐,人生第一次看碟片,也是她人生第一次看鬼片。 这部能让她记到死的片子就是《鬼娃娃花子》。 别看霓虹国地方不大,怪谈民俗却是不少。 那些个鬼片恐怖气氛绝对够劲。 就是现在再让她看以前看过的片子都会起鸡皮疙瘩。放到当时她只有十三四岁的时候,那种感觉简直了。 电影的内容就不描述了,反正看完那部电影有一个月的时间不敢自己去厕所。 每次一个人去的时候就总觉得会有个小孩趴厕所门上盯着她。 导致她内急时候都能憋三节课,直到实在憋不住了才会找同学陪她一起去。 也有可能是这部片子的启蒙,等她上初三以后自己家有了碟片机就自己找鬼片看。 就是电影里有血腥恐怖的场景时她也能面不改色边吃饭边看。 气的程母后来就把碟片机给砸了。 但那时候她们自己搬家去了大城市,电脑什么的已经开始走入家家户户,没了碟片机,线上观看更方便。 现在想想小时候那些事,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肩膀上的疼痛在天快亮的时候终于淡下去一点,程沐闭上眼终于睡着了。 睡着的瞬间就感觉到不同,她好像又被神秘力量拉走了。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熟悉的失重感,而是是一种被挤压的感觉。 像是真空包装机把空气抽走了,只留下被袋子裹得死紧的东西。 而程沐现在就是袋子里被挤压的那一个。 大部分的女孩子都不喜欢蛇,因为它攻击性很强,有些还有剧毒。程沐以前也不喜欢,主要是觉得那种滑溜溜的缠绕在皮肤上的感觉不怎么舒服。 不过海带出现以后她倒是觉得也还行,躺在病床上实在无聊的时候还刷过云养蛇的视频。 但这不表示她能接受自己也成为一条蛇,还是蛇窝里数不清数量中的一个。 也好在程沐没有密集恐惧症,要不然她非把自己撞死不可。 你能想象一睁蛇和一坑的蛇彼此缠绕在一起的场景吗?那画面能让人头皮炸裂。 现在她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场面。 这一次她居然连人都不是了,难道说灵异故事改动物灾难片了?! 正当程沐震惊自己不是人的时候,发生了更让她接受不了的事。 她被几条蛇给舌!吻!了! 单身十几年都没想过再找男朋友的她被蛇给非礼了!而且还不止一条!!! 是在忍受不了自己和其许许多多的蛇身躯纠缠在一起,程沐努力把自己从蛇堆里解放出来,想要找个远离蛇群的地方。 这么多蛇纠缠在一起,每条蛇都在不停的吞吐着信子,她是在不想再和别的蛇接触到。 坚决不和异性有关系,蛇蛇也不行! 好不容易从蛇堆里挤出来,程沐发现她不会用蛇的身体走路,哦不对,应该叫爬行才对。 在地上扭了半天,才爬了一米左右的距离。 程沐心累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条死蛇。 没想到程沐没动,蛇的身体自己就动了。 程沐这才发现这身体里居然还有别的灵魂!就是这条蛇原本的灵魂,它在和程沐抢身体的控制权。 很好,看来主题没变,还是个灵异故事。 程沐主动放弃控制身体,想让这条蛇原本的灵魂把她带出蛇坑。 没想到那条蛇控制者身体又朝蛇堆里爬去。 程沐赶紧又动起来和它抢夺控制权。 蛇的灵魂不怎么强大,很容易就被程沐压制住了。 她只好控制蛇的身体练习爬行。 没办法,不动不行。她现在这个位置好像是在森林里。从蛇坑里向外看去,洞口外有很高大的阔叶树木遮挡住视线,树高看上去有五十米,又粗又长,需要有三四个人围在一起才能把树干抱住。 这种地方蛇的天敌也不少,程沐从蛇堆里扭出来的时候还从树的缝隙里看到天空中还有老鹰在盘旋的痕迹。 这鹰可是最擅长抓蛇了。还有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平头哥,也是抓蛇的一把好手。除了这些还有鼬、浣熊什么的也吃蛇。 虽然还不知道这是啥地方,不过动物界的弱肉强食可是本能,指不定她就被啥东西抓去吃了。 别的蛇或许还能放个毒啥的,她这可是第一次做蛇业务不熟练,连爬都不会,更分不清自己有没有毒。 待蛇堆里或许安全一点,可她不想再被蛇舔了。 试了好几次,才能歪歪扭扭的爬动,有时候把握不好方向的时候还会撞在石壁上。 像极了学驾照的时候把握不好方向使劲打方向盘最后撞墙上的样子,蠢得没眼看。 就这么七撞八撞的,还真让程沐爬出了蛇坑。 说是坑其实更像是一个地下洞窟,洞口很大,内部空间同样也不小。 洞口宽度大约能并排摆下两辆汽车,高度也有个十几米。从洞口看进去是个缓坡向下延伸。蛇群的位置是在离洞口几百米深的位置。 那里有个天然形成的空洞,大约有个40平米的样子,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蛇,各种各样的颜色都有,彼此身躯纠缠在一起,团成一团蠕动,形成一个十米宽的蛇球。 不时会有蛇从蛇球上掉下来,又很快爬回去,重新扭在一起。 空洞后面还有山洞,蜿蜒向地底延伸,黑洞洞的看不到尽头。 程沐看着那团蛇球头皮发麻,那里面少说都有上万条蛇了吧。不知道它们团成这样是要干嘛。 这么多蛇扭在一起靠近中心的会不会被挤死??? 不管怎么说,能从蛇堆里爬出来程沐还是很开心的。 洞外还真的就是森林,巨大的树木一棵接着一棵看不到尽头,有些树木上缠绕着碗口粗的藤蔓,深深勒进树干彼此已经融合在一起。 地上的落叶也堆积的很厚,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里面还夹杂着落叶腐烂的气味,一看就知道很少有人类踏足。 当然,这地方究竟有没有人类也不得而知。 左条蛇的感觉很新奇,能够熟练爬行之后程沐放慢了速度,在枯枝残叶中漫无目的缓慢移动。 她现在有两个视线,一个是蛇通过腹部接触地面,利用骨传感收集到匪信息,汇集在脑海中形成颜色图块。一个是她作为人类的感官视线,也不知道她这个视线是通过蛇的眼睛看到的还是灵魂看到的。 总之两种视线对比,程沐就能更清楚脑海里色块图都代表什么意思。 这种体验很有趣,像是脑袋里有一个天然的热成像仪器。 第37章 图腾 这片森林实在是太大了! 程沐在林子里游荡了很久,所见之处都是树木。爬到树上观察四周也都还是只能看见树。 一开始她并不敢爬的很高,空中盘桓的那只鹰似乎发现她了,一直跟着不愿意离开。 还从空中俯冲下来想要袭击她,但不知道为什么冲到一半的时候又改换方向,然后又回到空中继续追着她。 原本她还以为那鹰在欲擒故纵,后来发现并不是。 这森林的树冠上也有蛇活动,很大的蛇! 它在树冠上爬行的时候巨大的身躯把阳光都遮住了,等它爬走的时候时间都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程沐还能感觉到自己现在呆的这条蛇的身体,见到大蛇会有一种类似于开心和兴奋的情绪传导到大脑。 还有有点类似于人类面对亲人的那种血脉亲近的感觉。 看到那条大蛇程沐就想到了海带,不知道海带能不能长到大蛇这么大。 程沐在森林里又爬行了两天一夜,才找到一个空旷的地方。 远处望去还能看见有炊烟的飘起。 她很开心,原来这地方也是有人烟的。 隐蔽的靠近炊烟升起的地方,就发现这是一个很小村落。 村落里的人穿着兽皮制成的衣服,手里拿着石头磨成的武器和工具。 屋子也是用石头树皮和草泥搭建的,瞧着很简陋不过还挺结实的。 村落房屋的正中间,竖着两根石柱,雕刻成大蛇盘踞在石柱上的模样。 一根石柱上盘着一条,两条蛇昂着头在半空中又彼此缠绕在一起。 石柱雕刻的很精致,每一个鳞片都栩栩如生,蛇眼还用的彩色的石头镶嵌点缀,和村子里那些简陋的房屋形成鲜明的对比。 每一个路过的村民都要在雕像前拜一拜。 这些人身上有还都有缠着一两条蛇,有的蛇很粗很长,像是养了很久,和人很亲近,被人抓在手里揉搓都没什么反应。 细小一些的也都很自在,身上鳞片光泽度非常好,一看就是养的很精心。 6岁以上的孩子们脖子上也都缠着一条蛇,五颜六色,什么样的蛇都有。 程沐盘着身体在石头上观察村子的时候被在周围游玩的小孩儿看见了。 这些孩子看见她很兴奋,眼神亮晶晶的,转头就跑向村里最大的屋子,没一会就拉着一个壮汉的手出现在屋子门口,还伸出胳膊朝程沐的方向指了指。 壮汉远远的眺望了几眼,转头回了屋子,没一会就捧着一个石盘出来,盘子上还铺了兽皮和绿叶。 壮汉端着盘子的样子吸引了村落里其他人的注意,大人小孩都围聚过来,脸色都有些兴奋。 壮汉把盘子举过头顶,一步一拜的朝程沐走过来,眼神热烈神色肃穆。 看的程沐瞠目结舌,不知道他要干嘛。 走到程沐面前,壮汉将石盘放在石头上,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程沐一脸懵逼,没明白他这是要干啥。难道是想表达她就是盘菜? 程沐没动,她昂起蛇头吐了吐信子,眼神不善的看着壮汉。这家伙想把她装盘,有点想咬一口。 壮汉看程沐半天都不动有点着急,跟身边的人叽里呱啦喊了几句话,人群里跑出三四个人向自己的石屋奔去。 回来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块新鲜的肉。 回到程沐面前,这些人小心的将肉放进石盘里。壮汉又将石盘朝程沐推了推。 程沐更懵了,这到底要干啥?养肥了再吃吗? 壮汉身后爬出来一条黄色斑纹的蟒蛇,它从壮汉的肩膀爬过,游到石头上,用尾尖轻轻拍打地面给程沐传递信息。 程沐这才明白,这壮汉是想供养她,不是想吃了她。 确切的说,这个村子就是一个信奉蛇的村落。村民们对每条蛇都很友好,每当村里出现蛇,他们总会聚集过来奉上食物,希望这些蛇就在村子里接受供养。 程沐老脸一红,原来不是要吃了她啊! 明白了村民的意图,知道他们没有恶意之后,程沐才慢慢爬进盘子里。 壮汉瞬间喜笑颜开,将盘子高高举过头顶,大声叫喊着朝村子中央的石柱走去。 两根石柱的正中心位置还有一个圆形的石桌,桌子上还刻着看不懂的符文。 程沐在盘子里还看到石柱上的蛇形雕像上也刻着很多字,有点像象形文字,反正没有一个是她认识的。 蛇的鳞片上也刻着符文,连在一起还挺好看,神秘又古朴。 将石盘放在圆桌上,村里几个年纪在五岁左右的小孩儿就围了过来。有两个小孩儿紧张的直搓手,将身上的兽皮衣服都揪变形了。 壮汉开始围着石桌念唱起来,念出的声音带着特别的韵味,到关键的念唱点周围的人还会跟着一起大声符合。像是在祈祷一样。 这种声音让程沐昏昏欲睡,跟随壮汉吟唱的韵律摇摆。 等吟唱结束,围在程沐身边的小孩儿都对着程沐伸出左右。 迷糊间,程沐就缠到了一只细软的小胳膊上。 一爬到胳膊上神志瞬间回笼。 被缠住胳膊的小孩儿很兴奋,古铜色的皮肤都没挡得住脸上的红晕,看上去丑萌丑萌的。 其他的孩子满脸沮丧的回到自己家大人的身边,有的还抱着自家大人的腿号啕大哭起来。 壮汉走到那个被程沐缠住胳膊的小孩儿面前,掏出一根骨刺扎在他眉心,一颗血珠顺着骨刺流出来。 壮汉用手指将那颗血珠挑起摸到程沐的蛇头上,边抹嘴里还念念有词。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血珠接触到蛇头的时候就沿着鳞片的缝隙渗透进蛇头的肉里。 然后,程沐就能听懂小孩儿跟她说话了。 程沐被这神奇的现象惊到了,就没发现她的蛇身也出现了变化。 蛇身开始变粗变长,经常直立起的上半身开始长出胳膊,蛇头也变成了人头。 她变成一条人身蛇尾的怪物。 小孩儿更兴奋了,围着程沐不断大叫,还伸手握住了程沐刚长出来的手说道,“蛇神显灵,我供奉的蛇还是蛇神的后代!” 刚长出来的胳膊没骨头一样软塌塌的,小孩儿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程沐心中不解并且大为震惊,这咋又走起玄幻风了呢? 第38章 信仰 小孩儿仰着头,眼神亮晶晶的看着程沐介绍自己,“蛇神的子嗣,我叫土,以后我将是你忠实的侍奉者。” 程沐张开嘴,细长的蛇信从嘴里伸出,发出嘶嘶的声音,向小孩儿传达她叫程沐的信息。 但是发出的声音只能表达出“沐”字,剩下的都传达不出去。 小孩儿接收到信息开心的对着周围的人大叫,“它叫沐,蛇神的子嗣叫沐!” 程沐莫名觉得有些羞耻。小孩儿叫土,她叫沐,合起来是土木cp吗? 日子如流水般奔涌,转眼程沐就用半人半蛇的模样在这个地方待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日子过的和神仙似的被人供奉着,每天都有人给她投喂食物,还会用兽皮帮她擦拭鳞片。 这种感觉美好的让程沐感觉每天都踩在云端一样,是忙忙碌碌的小人物梦寐以求的日子。 村里的小孩儿也喜欢凑到她身边。 小孩儿都比较单纯,也方便了程沐。她从他们身上套出很多有用的消息。 这个村落信仰的蛇神起源于三皇之一青帝伏羲,传说这蛇神就是伏羲的下属。 关于伏羲作为花国人没有不知道的,他创造太极八卦和文字,开启民族文化之源被称为人文始祖。 相传他和女娲都是人首蛇身。 其实除了他们,远古的很多传说中的神只都是人首蛇身。 比如水神共工、大地之母后土,还有烛龙和相柳,就连开天辟地的盘古也是。 不光是本土的神话人物,还有许多西方的神只也有很多是人首蛇身。 这个村落供奉的蛇神听村民描述有点像是相柳。 这个蛇神极为凶残,食量很大什么都吃,走到哪里就会将洪水带到哪里。嘴里能喷射出剧毒,血液能污染土地,使土地五谷不生。 神话传说里的相柳因为作恶太多又不知收敛被最后是被禹杀死的,祂死的地方土地被污染,禹治理很久都没能让土地恢复过来。 程沐觉得禹其实并没有把相柳杀死,在他们的打斗中,相柳受伤后血液流出来污染了土地,这让禹觉得杀死相柳很多后续的麻烦不好处理。 所以他最后是把相柳封印在这地方。 这片土地叫神弃之地,流放许多罪神和他们的部属后代。他们在一代代的繁衍中失去神力变成普通人。 相柳被封印在这里也是同样的下场,神力渐失,不能再保持半蛇半人的形态,神志也在向普通的蛇类退化。 最开始被封印在这里的时候,相柳也曾到处肆虐。弄的神弃之地人口骤减。 当祂发现自己神志退化的时候才开始收敛,并尝试和一些罪民接触,给他们提供庇佑,换得他们的信仰之力来维持神志。 程沐在森林里看到的大蛇就是相柳在这里找的的老婆,相柳被封印的日子太漫长,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最开始程沐出现的地方,那洞窟里的蛇全部都是相柳的后代,包括程沐占据的这条蛇也是。 而那个洞窟的最深处,相柳就在那里沉睡。 相柳在这里找的老婆是神弃之地原生的蛇族,可以随意的变换体型。 这种特性让程沐想到了海带,她一直以为海带只是灵魂状态才能变大变小,可了解到神弃之地的这种蛇族之后她改变了想法。 海带的状态和这种蛇族实在是太像了。 就是不知道它是这蛇族的后代还是相柳的后代。 程沐倾向于前者。后者她有点接受不了。 有一天她跟着部落里的小孩儿去水边玩的时候借助水面看到过自己的样子,虽然是半人身,倒是脸上还是有密密麻麻的细小鳞片。 程沐占据的这条蛇原本就是墨绿色的,半人身的颜色要比蛇尾颜色要浅许多,她的上半身就是翠绿翠绿的,脑袋上光秃秃的也没有头发,整条身子就是个渐变色的模样,简直丑出天际。 海带半人身和她住一起,咦!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不过,程沐从村里小孩儿那里套来了能联接意识的方法。 她准备回去现实以后就和海带试试,以后说不定就能和海带无障碍交流了。 又在这地方无忧无虑的生活了一段时间,程沐就有些不耐烦了,她又不是真的蛇,也不是对别人的付出无动于衷的那种人。 一开始的得意和兴奋过去之后,那种飘飘欲仙的满足感就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焦躁不安。 她更喜欢同黑豆海带那样相互扶持的生活,而不是这样被供奉起来无所事事。 到后来她把身体的控制权交还给身体原本的灵魂,自己就像看电影一样观察这个蛇神子嗣的生活。 身体原本的灵魂倒是对这种生活适应良好,因为程沐告诉村民她叫沐,这灵魂也就认可了这个名字。不过程沐觉得把它叫木更好区分,反正村民们也不知道她说的究竟是哪个字。 刚好还能把土木cp凑成真的。 木还回了蛇窟一趟,专门去洞穴深处拜相柳。 原本程沐对此也是很兴奋的,觉得终于可以看见神话中的人物了。 可等真的到了地方才发现是她想太多了。 洞穴深处已经是地面往下很深的地方,里面一点光线都没有,人类的视线根本看不到东西。 蛇的视线也只能看见一个巨大的红色热成像,盘城一团的样子有点…像网络图片里盘成卷的那个啥。 嗯,还热乎的那种。 真的印证了那句话,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木很虔诚的围着这坨相柳拜了一圈,拜完留下自己的信息才离开。 游到蛇坑那里还从蛇堆里抓走了几条蛇,当做礼物带回村子。 随后的日子就是周而复始的被供奉,吃睡擦鳞片。 无聊到程沐的灵魂在木的身体里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才在接连不断的震动中苏醒。 睁开眼就看见天空裂了道口子,那道巨大的裂痕里紫色的闪电游走,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中正还两个人首蛇尾的神袛在战斗,挥手间山崩地裂。 整个空间都在震荡,并且随着战况越来越激烈崩裂成无数的碎片。 木的视线也在不停的晃动,最后也变成碎片中的一份子消失在天地中。 神弃之地消失了。 程沐也被神秘力量送回现实。 病房里的电视机上显示着时间,程沐才睡了两个小时左右。 窗外天色初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39章 就当是刷副本了 早上护士来给程沐挂上吊瓶之后,程沐把盘在黑豆脖子上的海带揪了下来。 从包里掏出粉刺针,在眉心取了滴血,嘴里念诵祷文,将血抹在海带眉心。 之后一脸忐忑的看着海带的反应。 海带像喝醉了一样摇摆着身体。然后就软绵绵的躺在程沐腿上。 程沐大为失望,重新将海带围在黑豆脖子上补觉去了。 迷迷糊糊间听到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在脑袋里响起,反反复复重复一个字“沐…沐…”。 一度让她觉得是土那小子还围着她打转。 揉着眼睛坐起来才发现,一直在她脑海里咋咋呼呼的是海带。 海带现在只会说这一个字,但也让程沐觉得十分开心。她还以为村里的小孩子教给她的方法是错的呢。 一开始看海带没反应还以为她哪个步骤搞错失败了。 这一高兴,程沐决定犒劳一下自己,让对面饭馆的老板娘给她送了一份红烧肉。 手术前医生不让她吃太油腻的东西,这肉一送到就被查房的小护士逮了个正着,板着脸熊了她一顿。 最后让程沐嬉皮笑脸的混了过去。 吃完饭躺在床上,程沐开始期待起神秘力量的到来。 她发现这神秘力量就像是游戏副本传送员,把她送进不同的副本里。 这些副本有的很危险,有的就是在体会别人的人生。 不过不管什么的副本都是给程沐送道具送技能的。 这也算另一种自我开解,让自己保持良好的心态。 一转眼,程沐手术做完已经过了四天,伤口恢复的不错,已经可以出院了。 这期间明故大师又来看过她一次,给黑豆和海带又送了点香烛来。 不过并没有送来医院,而是放到程沐外婆家门口的楼道里了。 反正他们那栋楼也没什么人,贼都不惦记的地方东西也不怕丢。 嘴里哼着不在调上的歌,程沐将外婆家里里外外打扫一遍,换了新的床单被罩,把只剩下木头架子的旧沙发丢了换了个新的。 又把客厅剩下的几件家具挪了个位置。 搬动电视柜的时候,在柜子和墙壁的夹缝里发现外婆一直戴在身上的玉佩。 将上面的灰尘擦干净,程沐拿着玉佩在手里反复观看。 这玉质地并不算好,就是普普通通的青玉,不值什么钱。雕刻的样式也很简单,就是个线条简单的玉锁。 就是年头有点长,原本的青绿的颜色已经有些发黄。 这玉锁小时候还被她摔过,角上还有一个小豁口。 把玉锁和兵符串在一起挂在脖子上,程沐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一直以为再也见不到这块玉了,没想到它一直离自己这么近。 卫生还没打扫完就觉得眼前一黑,转眼就换了地方。 程沐穿着的她的皮卡丘睡衣,手里提着快抹布,脚上还提拉着一双粉红兔子拖鞋,一言难尽的看着对面的戏台子。 脚趾头在鞋子里尴尬的都能扣出个紫禁城来! 人生鼎沸的戏台子下瞬间安静,那些人都转过头,目光诡异的盯着程沐。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对着迎过来的小厮说,“二楼包厢还有空的吗?安排个视野好的。” 小厮阴郁的脸立马喜笑颜开,引着程沐上了二楼。 引路时小厮的脚步看起来跟不对劲,走路姿势很奇怪,动作也很僵硬。 程沐想起了干尸。这小厮不会是具干尸吧?关节都被固定走路就是这个姿势,上楼都是把腿伸直从两边甩到楼梯上的。 打开正中间那间包厢门,小厮躬身对她说道,“这位客官里面请。” 等她进门落座,小厮将搭在胳膊上的布巾伦到肩膀上。 手上的动作也很僵硬,布巾没有摔到肩上反而是绕在脸和脖子上。 小厮没事人一样又用力一扯,脑袋在脖子上转了好几个圈,最后脸朝着后背停住了。他就维持着这个样子大声喊到“听澜有客一位~” 喊罢又下楼引客去了,边走还边用手转动脑袋。 这一幕极为惊悚。 不过神秘力量把她送来的地方也没几个是正常的,惊悚才是常态。 维持脸上表情不变,程沐心里暗自提高警惕,坐在包厢里眼带新奇的四处打量。 她其实很想去真的戏楼里听一回,但是她所在的城市并没有戏楼。 这种古香古色的建筑很有历史韵味。 对于戏曲她也不算懂,就是个票友性质的听客,经典的西皮流水也能哼上那么两句。 她对这方面的兴趣还是前几年无意间看了一部京剧电影,改编三国赤壁的故事。 里面诸葛亮舌战群儒的戏段是她最喜欢的,词写的非常好,激昂有力,听的人只觉得心中一片火热。 正想着,小厮又敲响房门送上茶水和点心。 小厮离开后程沐看着桌子上纸扎的茶壶杯子陷入沉默。 一进来这地方她就觉得周围的人不对劲。刚才在楼下那些客人盯着她的时候,她发现这些人的神色都有些呆板,还有几个脖子都扭着180度。 那时候她就在奇怪,还以为这些都是干尸之类的。 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些人都是纸人啊!怪不得那小厮动作那么僵硬。 看来她还是见识太少了,等回去以后要多找找这方面的资料看看。 很快,戏台上大幕降下,一个身形窈窕的花旦走到台前。 戏台下的嘈杂瞬间消失,所有人都看着那身着戏曲装扮的女子。 红色的短衣袄裙十分亮眼,腰前的四喜带上绣着珍珠宝石,亮闪闪的十分好看。衬得整个人比花娇。 妆容精致但能看出底子很好,卸了妆也是个漂亮姑娘。 水袖轻摆,她开口道,“今日奴为各位看官献上一出《画皮》。” 说完一伦袖子,将袖子搭在肩上,迈着小跑步从戏台另一边退了出去。 跑动的时候步伐间距跟尺量过的一般,裙摆低垂只随着脚步有小幅度的摆动。小腿往上衣裙纹丝不动,身姿笔挺优美。 看得程沐都跟着叫了声好。 台下的纸人十分捧场,掌声叫好声不断。 当花旦的身影消失在舞台上,纸人齐刷刷的停止动作,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楼里恢复一片寂静。 第40章 画皮 大幕升起,露出幻影一般的舞台。 台上是一条热闹的街道,往来都是些书生、富商、纨绔之流,还有不少身着官袍的朝臣,大多都是男人,就是有女子路过也是带着幕篱遮住面容。 街边是布置的十分华丽精致的楼房,楼里楼外都挂着许多红灯笼,把路过的行人都照的满面红光。 二楼临街的窗子打开,挂着彩色的布帘。灯影绰绰将屋里女子窈窕的身影印在布帘上,引人遐想。 朱漆大门敞开,门边站着两个明眸皓齿的小童儿,笑嘻嘻的朝路过的人作揖。遇到衣着华贵的男子还会走上前扯住袖子往楼里拉。 嘴里吉祥话不要钱的往外冒,哄的人喜笑颜开忘了生气。 朱门上挂着牌匾,上书“百花楼”。 这场景根本不是传统的戏台场景,倒像是真实的街道投影,看的程沐啧啧称奇。 别的不说,就这构建场景的本事去做影视特效师,月入百万不是梦啊。 就在这时,街上出现一家三口,夫妻两人领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娃娃,穿着穷衣,步履蹒跚一脸愁苦。 走到百花楼门口,男人上前跟童儿搭话却被驱赶,推搡间男人被摔倒在地。童儿侧头对着男人“呸”了一口,一甩袖子又回到门边站着。 妇人搂着女娃娃站在一旁直抹眼泪,开口唱到,“破屋无门断矮墙,瓮缸空空无有粮。儿啊~休要怨为娘。” 妇人背后,男子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瘸着腿又对着童儿作揖,将童儿缠的不耐烦,才撇着嘴转头进了百花楼把楼里管事的妈妈喊了出来。 妈妈先在门口像打量货物一样把女娃儿来来回回摸了一遍,才从怀里掏出个荷包递给男子,拉着女娃儿就要进百花楼。 女娃儿被拉的一个踉跄,转头面露悲戚的看着妇人,伸出手使劲向她伸去,哀泣哭喊到“娘哇~”。 妇人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也伸出手唤道,“儿哇~” 最终女娃儿还是被妈妈扯着进了百花楼,男人瘸着腿将地上的妇人拉起来,强硬的带走了。 妇人边走边回头,素帕捂脸,哭的凄凄惨惨切切。 唱词不错,演员唱功也很到位,声音里满满的悲伤让人动容。 可是程沐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她怎么记得画皮不是这么写的啊! 画皮不是讲的一个读书人在树林中遇到一个身份不明的美艳女子,不听人劝色迷心窍非要把人带回家纳为妾室。 后来遇到个道士说他遇到鬼,印堂发黑。 然后他回到家半夜爬妾室的窗户,这才发现带回来的美人儿实际上是个面容丑陋的恶鬼。 而那美人儿的人皮正被挂在墙上,被恶鬼细心的描画保养。 最后的下场就是书生被掏心扒皮。书生的妻子请来道士打死恶鬼并成功救回丈夫的故事。 从头到尾好像都没有眼前这副场景啊! 舞台上的幕布降下又缓慢升起。 场景已然变换。 街道还是没变,百花楼却越来越奢华,妈妈脸上已经出现皱纹,一看就知道又过去很多年。 临街的粉色布帘掀开,露出一个身着粉衣的娇俏女子,她半倚着窗,抬头看着空中的飞鸟眼里满是羡慕和落寞。 这人儿就是开场前出现的那名花旦。 她身侧又出现一个年纪稍小的姑娘,她好奇问道,“今日就是小姐及笄之日,理应是喜庆之日,怎地小姐落落寡欢地,迟迟不见开怀呢~” 花旦微微侧脸低叹道,“你这奴儿知晓些什么呢。笼中地鸟儿已折了翅膀,再也不能展翅翱翔。自此以后,妾身在泥沼,命不由己,又有什么可开怀的呢。” 管事妈妈推门,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晚娘吾儿哇,你且细细梳妆,好与我同去,见见各位郎君哇。” 文场乐声响起,花旦水袖轻舞声音幽怨清婉,倾诉心中苦闷。小丫鬟捧着衣裙立在一旁等着为她更衣梳妆。 大幕再次落下,呼吸间又缓缓上升。 程沐这下已经确定这画皮和她印象中的画皮根本不是一个故事。同时也能想到这花旦下场不会太好。 但让她最纠结的还是管事妈妈的那声晚娘。让她又想起那个用簪子捅她的女鬼。 大约叫晚娘的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吧。 戏台上场景再次变换,少女闺房展现在眼前。 晚娘坐在桌前眉头轻蹙,头发披散身形单薄。 将她包下的郎君多日不曾出现,红帐孤冷,半截残烛在烛台上摆着。旁边还有一个相同的烛台,上面的蜡烛已经燃尽,只留下一些烟痕。 她红唇轻启唱到,“龙凤红烛留残只,独留晚娘守空室。” 摇晃着身子,扶着桌子站起身念到“今日郎君就要迎娶娇妻,哪里还记得妾这个旧人。” 戏台上画面忽然失去颜色,变成黑白影响。 晚娘苦等郎君一年半载,才等到郎君来看她。 此时漂亮姑娘就像花朵失去水分,已经失去往日光鲜,她面容平淡将郎君迎入房内。 趁着他醉酒,举起烛台刺进他胸口。 程沐“……”转折有点快,就挺突然的。 晚娘将郎君的皮剥下来挂在床顶,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他。 她也依旧在百花楼接客,遇见好看的男子就把人灌醉杀死,皮剥下来挂在床顶。 渐渐的,她的床顶上都是一张张好看的人脸。 画面变成黑白之后戏台上就没有声音再传出来,戏曲变成了了默片。 听不见凄惨的声音却能看见那些男人死前狰狞的表情,还有晚娘温柔的浅笑和眸低的阴狠。 晚娘她在沉默中变态了。 台下的纸人们大声喝彩叫好还使劲鼓掌,有些纸人维持不住人的样貌恢复成纸人模样。 惨白的脸上涂着殷红的胭脂,纸扎的手掌拍的“咔吱咔吱”作响,甚至纸都拍破了,露出里面竹子做的骨架。 默片里的晚娘终于累了,一把火点了百花楼。 大幕在这时候缓缓降下,幕布上用血写着一个大大的“完”。 程沐小小的吐了口气,这戏看的有点心累,好好的鬼片走成了苦情路线,最后还变成凶杀现场,变态程度爆表。 晚娘那张拔木床掀开床幔就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人脸,儒雅的,俊秀的,英武的。 多到床顶挂不下已经开始挂在床的四周了。 被一堆人脸人皮包围的床她还睡的很开心,每次看见这些人脸她就会露出开心的笑容。 这简直不能用变态来形容了。 第41章 柳毅传书 大幕合上之后并没有升起,引程沐上楼的小厮带上另外两个纸人拿着刷子将幕布上的血字刷掉。 血水流在舞台上浸入地板。将地板染的鲜红。这地板跟有灵性一样,将血水吸的干干净净,转眼间地上就一片干燥。 程沐发现这些神秘力量虽然吓人,但要是能被利用简直就是利国利民的神器。 不过这些鬼怪危险又诡异,一般人也驾驭不了,还是算了吧。 毕竟不可控因素太多了。 舞台清理完毕,小厮又开始给客人们端茶倒水。轮到程沐这里,它脸色阴沉的看着程沐,“客官可是对我们的茶水不满意?” 程沐心中一紧,脸上赶紧挂上几分笑意道,“那倒不是。就是咱们的戏演的太好看入迷了,都忘了要吃东西。” 小厮一听这话立马开心起来,一个兴奋没维持住人样,上半身变成纸人。面上也没那么阴沉了,就是脸上红红的两个圆坨坨看上去有点丑。 纸人小厮破破烂烂的,被修补过很多次,纸糊的不均匀,有的地方厚看着都成了硬疙瘩,有的地方薄,稍微一动就嗤啦嗤啦的响。 还有的地方根本没修补到,破了个大洞,还有碎纸挂在上面。 看程沐盯着它的破洞,纸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扭了扭脖子,“自己补的,技术不好,让客人见笑了。” 程沐指了指破洞的地方说,“这儿没补上。” 纸人伸手摸了摸,可是胳膊僵硬根本够不到。 程沐看它那样,犹豫着开口,“要不你找材料来我帮你补?” 纸人睁着大眼紧紧盯着程沐,眼光说不出的诡异,“真的可以吗客人?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话说出口程沐也有点后悔,多管闲事倒没什么不好,就是在这种地方总觉得管不好很危险。 不过既然说出口她也没想反悔。 “没关系的,不麻烦。”她点点头露出和善的微笑。 纸人小厮高兴的跑出去,没一会儿抱着一碗浆糊拖着半截纸人进了包厢。 那半截纸人还在地上挣扎,两只胳膊在空中乱舞。 “破了的地方有多大?”纸人小厮眼睛亮晶晶的问程沐。 程沐一脸歉意的看着地上乱爬的纸人,可还是伸出手给它比划了大小。 纸人小厮眼光转向地上那半截纸人,上下来回扫视,找了个满意的位置就伸手去撕,嘴里还发出“嘿嘿嘿”的怪笑声。 地上的纸人挣扎无果,被小厮从背后撕下好大一块。等小厮一松手它飞快的爬出包厢,消失在走廊里。 程沐接过小厮递过来的纸,裁剪成合适的大小帮小厮把洞补好,还检查了其他地方,发现有裂开的地方都帮着修补好。 修补结束,小厮才又变成人的样子,他红着脸对程沐说,“这位客人您人可真好,等您死了,我愿意跟在您身边伺候你。” 程沐“……!!!”大可不必!她离死还远着呢。 等她死了之前给自己多买几个新的不香吗,何必捡个破破烂烂的! 戏台上的灯光就在这时变了颜色。台上传来鼓锣声。 小厮立马转了脸色,一脸凶狠的对程沐说,“小的失礼,这就先退下了。客人您慢坐。咱们这戏还有好几场,开幕以后是不能离开位置的。”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还意味深长的看向程沐的眼睛。 程沐秒懂,开幕以后就是戏曲开始了,这时候是不能离开座位的,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一场戏结束会有一小会可以活动的时间,这时间是可以出去转转的。 算算前面那场戏结束到这会开场,大约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还算是充裕。 小厮退出包厢,凶神恶煞的下楼在大厅里四处巡视,看见还有没回到座位上的就抓住拖走,被抓住的纸人满脸惊恐的在它手里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戏台上幕布变成了水蓝色,上面绣着波涛的纹样。花旦也穿着一身水蓝色的戏服蹬了台,额角处还贴了两只小小的鹿角,笑容温柔,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感情。 “都言洞庭好风光,仍有佳人欲断肠。奴再唱一出《柳毅传书》请诸君品鉴。”说完踩着碎步下了戏台。 《柳毅传书》也是一部爱情故事,程沐自然是也是听过的,但她不是很喜欢这个故事。 原因就是她觉得这故事把龙女写的太废柴了。都说龙族能呼风唤雨,这龙女就算如故事写的天真无邪,总还是会点法术的吧? 嫁去泾川龙王二儿子后,被夫君厌弃,又被夫君的小妾们刁难,最后被公婆赶去放羊。 被夫君责难不敢反抗她能理解,被群小妾欺负就没办法理解了。古代的正室收拾妾室那是理所应当的,能在丈夫面前说你坏话的小妾能是什么好东西!要是程沐,丈夫欺负我我就拿小妾出气,谁说我坏话收拾谁,都打老实了日子不就好过很多。 再说跟公婆诉苦的事。说不好听的,人家那是亲生的,你不过是外来的,向着谁那都不用想就知道。亲疏远近这个词可不是假的,这世界上谁不是更愿意向着自己的血亲。 婆媳关系这种千古难题,到现在都是一个难题。告状只会加深矛盾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最后说求人送信和放羊这个事。这个小公主真的就没机会送出去写封信吗? 要说迫于权势不敢逃跑她信,连封信都送不出去她不信。 术法学来干嘛用的?别说这小公主就是个普通人啥也不会,要真是那样白瞎了她那龙女的身份。 附近的这些鸟兽不敢帮她送信那就跑远一点找呗,真的被人看的很紧,那柳毅是怎么把信带出去的?早被人抓了祭天了。 故事中有这么一段描写,说的是龙女告诉柳毅去洞庭湖南岸找一颗被称为社橘的树,在树干下换上龙女的丝带就有人接应。这说明不管有没有柳毅,龙女都是有门路安全的送信出去的。 至于柳毅没出现之前为啥不送,那估计就是作者的男主定理了吧。 放羊不好吗?不用被丈夫欺辱,不用面对恶心人的小妾,自由自在在外面不好吗?趁着在外面的时候做个什么手脚不是很方便。 天天就在那愁眉苦脸,哭哭啼啼的难道就能解决问题了?人要学会自救,依靠别人得来的都不会长久。 再说柳毅,为了救人放弃科考,有大德,这是书文里给他的评价。 可要程沐说,世间熙熙,皆为利来,世间攘攘,皆为利往。这才是真实的柳毅。 去科考他就能考上吗?考上了就是好名次吗?没有好名次能做上大官吗?就是榜下捉婿捉的也是有排名的,他能够的上吗?这些都是问题。故事里都没有讲,甚至不知道柳毅的学问究竟什么层次。 可一个读书人,为了旁的事轻而易举放弃考试就很说明问题了,这说明他没把握自己能高中。帮了龙女就不同了,得了仙人的青眼过的还能差吗? 第42章 魔改王者 果然,他最后得了洞庭君的碧玉箱,得了钱塘君的琥珀箱,还得了洞庭君夫人赠送的许多财宝,这些可都是肉眼可见的利益,比那虚无缥缈的科考靠谱多了。 还娶到了龙女,改换门庭,这才真的是鲤鱼跃龙门。 只能说,柳毅才是故事里最大的受益者,龙女就是给他送装备送钱送自己的工具人而已。 要是龙女只是个普通的放羊女,你看他还会不会放弃科考帮忙送信。 这也是程沐不喜欢这种故事的原因,爱情的的欺骗性太大,都是虚假的。 只希望这花旦演绎的龙女能让她有不同的感受。 水蓝的幕布升起,露出如梦如幻的龙宫,雕梁画栋的宫殿,白玉铺成的地板,水晶做灯。 四处都挂着红绸红灯笼,一团喜气洋洋。 这么好的气氛里就是有人不长眼,比如那个长得人模狗样的泾川龙子。 一身喜服穿在身上,明明很工整,但就是有一种流里流气的感觉。 说的话也气死个人,他先是将龙女从头到尾嫌弃了个遍,又对她提出诸多要求。 其中有一段念白是这么说的,“若为夫入寝,你需跪侍于榻前。若为夫晨起,你需手盛吾之漱涎。” 语气轻佻又理所应当,听的人只想抓花他那张俊脸。 这念白一出,程沐心中就是“哦吼!”一声,总感觉会发生点什么呢。 果然,泾川龙子念白刚完,龙女面带温柔的笑意,从背后拿出一把长剑,一剑捅穿了他的腰子。 台下看戏的纸人有一瞬间寂静,随后都开始使劲鼓掌叫好,若不是那叫好声参差不齐还带了点颤抖,程沐都没发现它们是在害怕。 随着第二剑刺穿了泾川龙子第二个腰子,这种颤抖的叫好声更明显了,里面还夹杂着一声尖叫。 程沐寻着叫声看去,就看见一个纸人老头白着脸捂住自己的两个腰子。 搞笑的是,他胳膊僵硬不会拐弯,只好左手捂右边,右手捂左边。 这一幕让程沐都不知道怎么形容好。她只能说纸人也是有尊严的,嗯,男人的痛大概是相通的。 泾川龙子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龙女,伸长胳膊颤抖着问。 “你…你…你…你我夫妻一场,缘何如此对我……晚娘你真是好狠毒地心肠哇~” “夫君呀~为妻心悦你至深,不愿夫君寻旁地女子。这般如此,夫君便能与为妻生生世世永不离分呀~”龙女一脸哀伤与深情,仿佛很舍不得的样子又一剑捅进了泾川龙子心口。 泾川龙子卒! 龙女抱着泾川龙子悲哭一场,然后叫丫鬟把泾川龙子的母亲寻了过来。 中年美妇眼见儿子横尸在地,哭着扑到他尸身上唤道“儿哇~”。 然后就被龙女从背后一剑穿心,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泾川龙子的母亲卒! 最后是泾川龙子的父亲,龙女提着剑闯进房间的时候,他跟小妾玩猪八戒撞天婚的游戏,抓着谁就要对谁嘿嘿嘿的那种。 刚好就蒙着眼冲到了龙女年前,如此好的机会龙女怎么能放过。拔剑!提气!刺! 泾川龙子的父亲卒! 果然一家人还是要整整齐齐的在一起。 龙女返回新房,将化成原形的泾川龙子抽筋剥皮扒骨,又将泾川龙子的皮做成龙皮气球,放在新房里,任由他在宫殿里飘飘荡荡。 又把公婆二人做成了标本,摆放在在他俩的寝室里,这才心满意足的回了新房。 这剥皮的利落劲儿,简直就是第一出戏的晚娘附体。 也不对,她好像记得泾川龙子叫龙女名字,喊的也是晚娘来着。 所以这戏楼就是晚娘剥皮技术进步训练视频吗?还层层递进的。 程沐坐在包厢里使劲鼓掌,叫好声是戏楼里最大的。 这剧情也不知道是谁改的,简直太刺激了。 龙女一脸温柔爱意的表情剥皮的场景简直把天灵盖都要吓飞了。 飘在新房里的龙皮气球也恐怖的很,还滴答滴答的往下滴血。白玉的地板上到处都是血迹,和挂着的红绸想互辉映。 做完这一切,龙女赶着一群虾兵蟹将到岸边放牧。 程沐还想着龙女会把龙皮气球也带上的,转头一想这放牧是为了见柳毅,带着龙皮气球有点不像话,旧爱见新欢对骗男人不利。 可这会离柳毅出现还有些早,龙女靠一己之力硬生生把剧情线给拉长了一大截。 这空白怎么填补呢? 当然是用命来填!龙女用自己的美貌和虾兵蟹将鲜美的肉引诱路过此地的男子。 遇到长得好看的就想办法骗过来杀掉,做成人皮灯笼放在新房。 于是龙女的新房里又增添了一只六尾狐妖的狐皮气球,一只孔雀妖的妖皮气球。 等柳毅出现的时候龙女的新房里已经收集了大大小小三十几个人皮气球。 程沐看着龙女对着柳毅一脸娇羞的表情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真是说最温柔的话做最狠的事啊! 这场戏从头开始就一直是这么刺激道?画面,精神绷紧的时间长了,倒这时候已经很累了。 就是台下的纸人都开始在座位上摇摇晃晃的。 有个女纸人从狐妖出现的时候就开始打摆子,坚持了好久,这会儿越都越厉害,从凳子上滑落在地上。 巡视的小厮立刻带人上前把她拖着离开大厅。 周围的纸人不安的在凳子上挪动,“咔嚓咔嚓”纸张摩拜的声音越来越大。吵到了戏台上的龙女。 戏台上的时间突然停止。龙女一双阴骛的眼在大厅来回扫视,吓得纸人摆动的更厉害。 她冲着小厮做了个手势,从小门里走出好几个没有脸的纯白纸人,小厮带着它们把不停摇晃颤抖的纸人拖出去,然后那些无脸纸人又代替这些被拖出去的从新坐在椅子上。 坐下的瞬间,空白纸人脸上有了颜色,能看出是男是女。 做好的纸人带头鼓掌,龙女这才满意的收回视线又回到柳毅身边。 暂停的戏台又开始演绎。 龙女遇到柳毅之后并没有像对待其他男人一样对待柳毅,仍是对他诉苦,让他帮忙送信。 柳毅如同故事里一样拿着信去找龙女的父母。 第43章 魔改王者(2) 洞庭君见到柳毅后接过信看完,一脸气愤的怒骂泾川君一家,并唤出弟弟钱塘君去接女儿回来。 钱塘君化为龙身消失在柳毅面前。 洞庭君将柳毅留在龙宫里,每日好茶好酒的伺候着,还召出美貌的女子相陪。 等龙女再次出现在柳毅面前,原本俊朗的男子已经吃的一脸油光,比以前胖了不止两圈。 程沐看到这样的柳毅简直要惊呆了。 这特么谁写的剧本,程沐愿称它为魔改王者! 那个被程沐帮着补好了身上大洞的小厮站在墙角看着戏台上正笑的开心。 后面的故事就有了很大的变化。洞庭君带着一众兵将将失去龙王的泾川给收服了。 龙女那一屋子的人皮气球也原封不动的搬回洞庭。 龙女并没有嫁给柳毅,她把柳毅好生养在龙宫里,没事就给他放放血,割割肉。 没几年,柳毅除了那张脸身上没一块好肉。 从他身上割下来的肉都进了龙女的肚子。 龙女每天总有一顿饭,是当着柳毅的面生吃他的血肉。吃的时候还满眼爱意的看着柳毅。 嘴角带着他的血液,边吃边对着柳毅露出甜美的微笑。 程沐把自己带入柳毅想象一下,简直要被龙女吓尿了。 “愿与郎君血肉相容,从此不分彼此。” 这句念白一出,程沐又打了个哆嗦。 这龙女太可怕了,她说要和泾川龙子生生世世,泾川龙子就成了龙皮气球。这要和柳毅血肉相融,就每天吃他的血肉。 简直不知道怎么形容! 爱他就要干掉他?可这龙女明明谁也不爱,甚至她对家人都是有恨的。她还想过弄死洞庭君来着,就是被钱塘君给阻止了。 柳毅毕竟是个凡人,就算用天灵地宝养着,也还是没能坚持几年就死了。 死后仍旧没逃过被做成气球的命运。 只是他身上的肉都被龙女吃的差不多了,只留下个头还完整的,做出来的气球也是最小的。 这场戏唱到这儿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最后的画面就是龙女抱着她的各种皮气球笑得一脸开怀。 大幕到这时也缓慢的落下,水蓝的幕布被血液染成红色,上面用泾川笼子的龙鳞拼成一个完字。 台下的观众开始疯狂拍手叫好,小厮带着人在一旁虎视眈眈,见谁拍的慢了声音不够大就把谁拖走。 程沐有点好奇被拖走的纸人都去了哪里,等它进来换茶的时候就随口问了一句。 原本以为小厮不会告诉他,没想到它笑的一脸诡异,“那个嘛,主人唱戏挺费演员的。这些人不好好给主人捧场,只能送去陪她演戏了。” 程沐伸出手对它比了一个大拇指。 这一次小厮送来的茶水是真的水,还贴心的烧热了,壶嘴里冒出袅袅轻烟。 看到茶壶程沐就想去洗手间 。下午回家以后就一直在收拾房子,被送来这地方之后也过去好几个小时了,虽然换了地方生理需求还是存在的。 向小厮问了地方,程沐踩着她的兔子拖鞋就出了包厢。 这戏楼还是挺大的,七拐八拐找到卫生间,一进门就看到了花旦站在里面目光幽幽的看着她。 “……”卫生间很香吗?站在这里等人不觉得熏的慌。 至于为啥知道是在等她,嗯,大约是她和叫晚娘的都有缘? 佯装淡定的无视她的目光,程沐快速上了厕所,放空肚子才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人在紧张的时候也容易尿急,也就是最近一段时间程沐总到这种诡异的世界体验一下各种刺激的感觉,比正常人忍耐力好了不少。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晚娘早已经消失不见。 程沐一头雾水,这女人跑厕所闻半天味就为了看她一眼?搞不懂。 离新的剧目开始还有一会,程沐就在戏楼里转了一圈。大厅的两侧各有一个房间,左边那个房间里整整齐齐的站着十几个没有颜色的空白纸人。 右边那个房间里堆满纸人的竹骨碎片和碎纸。 大厅里的纸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并没有离座位太远。 小厮站在程沐的包厢门口注视着每一个纸人的动作,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挑选货物。 程沐凑到那些纸人边上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可她一过去,那些纸人就停止说话,目光诡异的看着她,搞得她都不敢打招呼。 转了一圈都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程沐只好回到包厢里。 茶水还温热着,倒出来也没有怪味,用手指沾了点尝尝,是真的水没错。 这才捧着杯子小口喝着。 喝完水还趴在桌子上小小的眯了一会儿。 等戏台上锣鼓响起才打折哈欠揉着眼又坐起来。 这一次,出来报幕的是个穿青衣的小纸人,它对着台下微微行礼才到,“雷锋塔下美娇娘,塔旁立两人桩桩。” 念完蹦蹦跳跳的从另一边跳下台。 台下嘘声一片,还有纸人用桌上的纸杯砸她。 小纸人并不生气,它的脑袋转了180度,对着台下的纸人露出诡异又难看的笑容,配上那两坨红脸蛋简直不要太吓人。 程沐淡定的给自己倒了杯水,说实话,现在不管台上能演出多可怕的戏折子她都不意外了。 反正这戏绝对都不正常就对了。 台上的幕布这一次换成了青色,好像郁郁葱葱的山林。 大幕升起,一青一白两条蛇影出现在戏台上。 看到蛇影的同时,程沐不由得摸了摸左胳膊的蛇形印纹。指尖传来海带微弱的意识,告诉程沐,如果有危险就喊它出来。 程沐眼神柔和了几分,和海带相处久了自然也会产生感情。 这就是人,起始于相遇,就有了羁绊,万物皆能有情。 戏台上这一次的故事好像很不一样。 最先遇到白素贞的居然是法海那个秃驴。 他居然还色诱白素贞! 看到这个法海程沐就想起佛塔里那个和尚,还有那个戳了她一簪子的“晚娘”。 仔细看看这个法海的容貌和那和尚还是有点像的,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所以说,这个“晚娘”跟他跟定也有关联。 要是在这遇到那个和尚,程沐都想对他唱一句,“你家的晚娘数不清!” 第44章 黑化白素贞 戏台上的法海对着白素贞笑得一脸荡漾,就算被白素贞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的跟在她身后。 端茶倒水打伞付账,简直不要太体贴。 就是程沐看法海那张脸做这种事总觉出戏。 如若她猜测的是真的,这个晚娘也和那和尚有关联的话,那么这法海的态度就耐人寻味了。 这是晚娘期望让那和尚做的事呢?还是那和尚以前也做过后来改变态度了引起晚娘的回忆? 故事还在继续,法海如同对待恋人一样把自己最好的都给了她,但是白素贞根本不领情。 她甚至很是厌烦法海,对他态度差到不行,心情好了就不搭理他,心情不好了就把他吊起来抽打。 小青这时候还是条蛇,她试图劝说白素贞对法海好一点结果被白素贞一尾巴抽下青城山。 小青受了伤,躺在山脚下不能动弹。 被上山采药的穷书生捡了回去,本想炖个蛇羹打打牙祭,但看到小青碧玉一般的鳞片又没忍心下手。 就这样小青留在穷书生的家里,书生每天上山给久病的母亲采药,还给小青带了一份。 在书生悉心的照料下,小青的伤也很快痊愈了。 小青这个只有五百年法力的小蛇还没有化形,不过已经可以短暂的保持人形了。 法海的纠缠终于让白素贞忍无可忍,她将法海打成重伤丢到山里之外的地方任由他自生自灭。 程沐看着台上被白素贞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法海简直都要笑出猪叫声。 这白素贞专打脸,法海原本清俊的脸已经变成猪头样了,看着极为辣眼睛。 将法海丢出青城山之后,整个世界就清净了,很快白素贞又觉得有些冷清想起小青的好来。 她找了一颗化形草,还有一颗300年虎妖的内丹作为赔礼送去给小青。 看到穷书生对小青精心投喂顿感不爽,忽悠着小青跟她回去青城山。 彼此间相处几百年,小青自然是欢天喜地的跟着白素贞回去了。 隔天白素贞偷偷自己下了山,找到穷书生家里,将书生和他母亲抽筋剥皮。 那技术越来越熟练,下手稳准狠,流血少皮还完整。 剥下来的皮薄薄一层,没有粘连一点血肉,阳光下看着还能透光,这技术简直完美。 就是有点渗人。 用穷书生身上的皮绘上精美的图画做成两只精致的灯笼送给小青,看她珍而重之的收藏起来,白素贞露出满足又诡异的笑容。 最后才把穷书生的头又做成气球放进一个山洞里。 这个山洞像是个地下溶洞,里面空间很大还有不少会散发微光的植物。 溶洞的半空中飘着各种各样的气球,程沐还看到画皮里那些挂在床头的人皮也都被做成了气球。 还有第二场戏里的气球也在里面,泾川龙子的气球尤为显眼。 当有人的视线看向溶洞,就仿佛被这些气球盯着一样,阴森又恐怖,忍不住直打哆嗦。 程沐此刻就是这种感觉,她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的握成拳头放在腿上,忍受头顶上四处传来的视线。 尤其是泾川龙子的视线最为渗人,满含怨恨和愤怒的盯着她,一双眼眸黑漆漆的在血红的眼眶里来回转动。 小厮说不老实的纸人都送去给晚娘,她演戏比较费演员。按这个说法的话这泾川龙子也应该是个纸人。 不过程沐觉得这些纸人已经不仅仅是纸做的那么简单了,恐怕已经生出灵。只是出生的环境造就性格,这些灵怨气横生满眼怨毒,无疑都是些怨灵。 在这种视线的注视下,程沐僵直着身体看着戏台上的剧情发展。 白素贞带着小青已经到了西湖。 人间四月天,西湖渺如仙。 两个妙龄少女尾随在篮衣书生背后,这画面怎么看怎么猥琐。 这个篮衣书生自然就是许仙了。 一转眼下起大雨,许仙并没带伞,躲在河边的柳树下躲雨,眼神忧愁不停探头看看阴沉沉的云层。 白素贞带着小青包了艘乌篷船,在水面转了一圈,停靠在许仙面前,态度诚恳的请他上船。 许仙礼貌的拒绝,却是说道,“小生在外求学多时,听闻家中兄嫂喜得麟儿,此番便是前去道喜。只可惜路遇大雨阻了路程,不知二位娘子可有雨具能暂借与小生,好解小生燃眉之急。” 说完还行了一礼算是提前谢过。 白素贞自无不可,命小青从船屋里拿出一把油纸伞递给他。 许仙欢天喜地的接过伞,又问清白府的位置,便匆匆离去,打算看过兄嫂之后就去还伞。 这一去就过了三个月,等许仙再次出现的时候整个人憔悴了不少,听说是他兄嫂的第一个孩子夭折了。 许仙看着白府雕梁画壁的宅邸心里也开始盘算起来。 白府看起来就是富贵人家,若是能得白素贞青眼,他也能少奋斗几十年了。 心里这么想的不过表面上还是谦逊有礼的模样,这一幕让跟在他身后的法海气的脸色铁青。 于是端阳节的时候法海在许仙提的雄黄酒中又添了不少雄黄剂量。 白素贞道行高深,普通的雄黄酒对她其实没什么影响,不过这加了料的就不一样了。 一杯薄酒下肚就现了真身。 许仙当场就吓得脸色煞白昏死过去,法海躲在暗处看着他躺在地上毫无动静不由露出嘲讽又满意的微笑。 包厢里的程沐这会儿已经没有被盯着的感觉了,在法海登场之后,那些个人皮气球就消失不见,似乎从未出现过一样,让她不由得恍惚起来,以为一切都是错觉。 但看着被她握在手里的兵符又知道,那些怨恨的眼光是真实的出现过。 稍微缓过点精神,再看台上的戏就觉得这剧情写的太扯淡了,两男争一女的戏码剧情狗血天雷滚滚。尤其是那个法海,腹黑又阴险,净做些阴损事。 许仙兄嫂的第一个孩子就是让他给弄死的。 托黑豆的福,程沐现在对这些冲小孩儿下手的人深恶痛绝。 就那已经变成阵灵的小婴儿少说都有三十几个,小小年纪还没有感受过世间美好就失去性命,尸首也是被人扔在乱葬岗中草草掩埋。 有的甚至被丢弃的时候还活着,都是在那里活生生饿死的。 简直令人发指。 法海这样一个得道高僧去做这样的阴损事,就更令人不齿。 第45章 冷眼旁观 法海这些小动作其实都被白素贞看在眼里,她什么都没做,任由事情自然发展。 许仙从昏迷中醒过来生了场大病,在家休养了很久,他一面害怕白素贞蛇妖的身份,一面又对白家的富贵眼热不已。 最终想要富贵的心还是占据了上风。 病好之后他又来白府道歉,态度诚恳认真,没有表现出丁点对白素贞的害怕情绪,甚至更热情了。 法海这时候也从暗处走到了明面上,两人针锋相对,对白素贞大献殷勤,背地里相互较劲。 白素贞对这种殷勤接受度良好,甚至很享受被两个人争夺的感觉。 还放任法海把她关进雷峰塔囚禁起来。 不得不说,和得道高僧每日都在塔里私会那感觉还真挺刺激的。 短暂的不适之后白素贞就沉溺其中。 许仙也在外面想尽办法要溜进塔里。 其实他对白素贞算不上多喜欢,就是一种男人的占有欲在作祟。在大自然中一旦雄性给雌性打上自己的标记以后就会把她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自己的东西就是再不喜欢也不允许别人染指。 情敌之间的较量也更残酷。 这种情况在动物世界很常见,人类一直标榜自己是文明种族,这种体现倒是隐晦不少,但也算屡见不鲜。 许仙还是想办法躲过了雷峰塔的守卫也进到了雷峰塔里。 雷峰塔底被收拾的很漂亮,跟少女闺房一样,软床轻幔笔墨琴旗,应有尽有。 许仙看到这些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但看到白素贞没事还是松了口气。 他心里现在也不知道是种什么感觉,酸甜苦辣五味俱全。 于是三个人又开始了打时间差约会的日子。 不过很快,白素贞就厌倦了这种平静的日子,没有争斗的日子简直无聊到令人发指。 她设计让法海发现许仙的踪迹,两人相会被法海堵了个正着。 两人就那么打了起来,白素贞捧着果盘倚着墙壁看的开心的很。 许仙毕竟是肉体凡胎,在打斗中很快就落了下风,被法海打的鼻青脸肿身姿狼狈的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就在法海准备扭断许仙脖子的时候,他的胳膊被一股力量拉扯住整个人被吊在空中。 白素贞拍拍手从角落里走出来。 剩下就是熟悉的割肉吃肉环节。 程沐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胃,她也饿了。就是看见白素贞这么吃肉,瞬间没了胃口。 虐恋情深,可眼前没有情,只有虐。 台下的纸人又开始疯狂的拍手叫好,程沐有点索然无味。 就好像一个人每天都在做同一件事,一开始还会兴奋会有情绪波动,但久了就会成为麻木的机械工作。 看戏也是,前面的故事再精彩,但结局都是千篇一律的就会有一种视觉疲劳。 白素贞正虐的起劲,戏台上突然出现一扇门。 一扇程沐见过并摸过的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条缝。 台下的纸人都停止动作,僵硬的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戏台上白素贞的手也缩了回来,满眼惊恐的看着那扇门。 骨节分明的大手从门里伸出来彻底将门推开。 里面走出来的还真的是那个和尚。 他的视线在法海的脸上扫视一圈,似笑非笑的看着白素贞,“晚娘,时间不早了,该与我回去了。” 白素贞丢下手中的小刀,颤抖着走到和尚面前,被他拉住胳膊扯进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台下还能化成人形的纸人都纷纷变成原样,呆呆的停止在原地。 就连小厮也努力抗争两下才停止动作,就像没电的电动玩具。 这个空间明明满满当当都是东西,可程沐就是感觉到一种空旷感。 她扶着桌子站起来,小幅度的活动麻木的腿,等腿上的血液流通正常才慢慢走出房门。 戏楼里很寂静,轻微的一点点响动都很明显,给人造成很大的心理压力。 戏楼的正门被封死了,门上用木板钉紧,没有缝隙没办法打开。戏台两边的房间程沐已经看过,只是从门外扫了一眼,没再进去。 卫生间斜对面还有一间杂物间,是个两间的套房,里屋里存放着不少茶叶之类的吃食, 外面改成了茶水间,还放着两张长椅,是给在戏楼工作的人休息用的。烧水的炉子上放着半壶水,还是温热的。炉膛里塞着半截纸人快要烧没的身体。 这应该是小厮给程沐烧水时留下的,毕竟这楼里也就她一个活人,纸人是不需要喝水的。 程沐还找到一个堆满破烂桌椅的房间,里面不少竹制的家具都被拆成散架,四处掉落在地上。 还有劈好的竹条整齐的码在一起,程沐终于知道这些纸人的骨架从哪里来得了。 仔细在大厅里搜索一遍,再没有什么发现,程沐将视线放在了戏台上。 这时候程沐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大厅和后台没有相联的通道。想要去后台看看只能通过戏台上的两个门。 只是老式戏楼的戏台面对观众的地方也是封死的,程沐要想上去得爬到一人多高的戏台上。 戏台边缘的木头打磨的很光滑,找不到着力点,舞台上的木板也很规整,缝隙很小用手根本扒不住。 尝试了两次都没成程沐就放弃了。不放弃也不行,她的兔子拖鞋前端是软的,鞋底也不行,在墙上根本蹬不住。 不过她另外想到了办法,把第一排的桌子拖过来一张支在戏台边,借着桌椅才爬上戏台。 戏台面积不大,也就五十平米左右,空荡荡的啥都没有。从包厢里看到那些如梦如幻的布景也没有看到。 走到和尚出现的地方她伸手在空气中摸了一圈,可惜啥也没有。 唯一还没去过的地方就是后台和二楼包厢了。 程沐掀起门帘像里面望去,有条黑漆漆的走廊,并不长几步就能到头。走廊尽头露出微弱的暖光色光芒。 程沐朝着光亮的地方走过去。 这后台的门连个布帘都没有,一眼就能看到所有。 这间屋子收拾的很干净,一点灰尘都没有,左右两边做成衣架整挂着很多戏服,左边是男装,右边是女装。 中间就是一张椭圆形化妆台,上面的化妆品摆放的整整齐齐,化妆用的笔刷也清理的很干净正对房门的那面墙也搭了架子,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道具。 总的来说这间屋子一看就是被人很爱惜的定期收拾打理。 戏服上也都很干净,一点落灰都没有。 这间屋子也没有别的门。 程沐被困在这个戏楼中了,只有这些不会动的诡异纸人陪着她。 第46章 恶斗 从后台出来仍旧什么都没有发现。 程沐有点慌,找不到门意味着不能出去,那她就会被困在这里。长时间被困在一个空间里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从戏台上顺原路爬下来,将桌子放回原位,又去了二楼。 把每一个包厢的门都推开检查一遍,还是没有能通向外面的门。 整个戏楼里安静的令人发慌。 程沐将手捂在左臂的纹印处,海带微弱的精神波动让她稍微平静了一点,有人陪着心里就没那么慌乱。 怕自己有什么疏漏,程沐从头又将戏楼查看一遍,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白做了一场无用功。 回到包厢里休息了一会,程沐又忍不住跑出来在戏楼里乱转。 走到哪里却都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等走到实在走不动的时候,程沐又往包厢走去。这一次,回去的路上她将小厮的纸人也带上了。 在这地方,她也就和这个纸人多说过几句话,有个稍微熟悉点的纸人陪着孤寂感还淡一些。 人有的时候真的是很奇怪,有太多的人关注的时候会不自在没有安全感,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大家面前没有秘密。 等到一个人的时候又会有说不出的孤寂落寞,感觉自己被全世界都抛弃了。 程沐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将纸人小厮放在桌子前,每隔一会儿就和它说几句话,让房间里有点声响。 可纸人不会回应,时间一久程沐趴在桌子上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在她睡的正沉的时候,戏台上再次出现了那扇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和尚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走出来,僧袍的前襟上被血侵染,留下大片的血渍。 这些血仿佛流不完一样,还顺着衣襟滴落在地上,使得和尚的鞋面鞋底也沾满了血迹。 开门的声音小,程沐没有听见。 她今天在楼里转了很久,听戏时神经也一直紧绷着,睡着以后就睡的比较沉,警惕性也有所下降。 而和尚将女人放在戏台上之后又从那扇突然出现的门离开了,也没有发现这戏楼里还有程沐的存在。 戏台上的女人在地板上躺了好久才缓慢的动起来,她的手脚都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扭曲着,很艰难的才支撑起半截身子。 用扭曲的左手将另一只手掰正,又用掰正的手将其他的胳膊腿扭正。期间只有血液顺着伤口滴落的细微响动,女人张大的嘴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把四肢恢复正常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她瘫坐在地上粗声喘息。 过了好一会才又坐起身,将手伸进嘴里从喉咙里扯出半截舌头插进断掉的舌根处。 女人漂亮的脸上显露出痛苦又扭曲的神色。 将舌头装好,她从堆放旧家具的房间里拎出一把铁斧,在大厅对着纸人四处砍劈,边砍边发出癫狂的笑声。 刚掰正的胳膊抓不紧斧柄,斧头砸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她挥舞斧子的力气不小,声音自然也不会小。 狞笑声和斧子砸在地上的动静把程沐从睡梦中惊醒,她有一瞬间的懵怔,随即恢复清醒。 清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捂住嘴怕自己叫喊出声,也没有查看包厢外的情况,而是迅速从椅子上滑到桌椅下面。 只是她睡着前为了趴着舒服椅子离桌椅很近,钻下去的时候难免将椅子往外顶一点距离,椅子腿和地面摩擦时还是发出了声响。 还好斧子劈砍的动静也不小,将这声音遮掩在里面并没有被发现。 可程沐还是惊的心跳加速,血液冲击大脑引起阵阵耳鸣。 这女人怕是被和尚虐待的不清,要不然也不会这样发狂。 想想上次看到另一个“晚娘”的凄惨模样,不难想象这女人被带走后发生了什么。 还是那个想法,叫晚娘的都没啥好下场。 不过说起来也奇怪,这和尚关起来的女人为啥都叫晚娘?“晚娘”收集狂? 又想起第一次见到那和尚他摸着自己的脸叫自己“晚娘”的场景,不由得又打了个冷颤。 她突然意识到,这些女人也许并不叫“晚娘”,这个称呼只是被和尚强加给她们的。 砍劈的声响持续了很久,等大厅的纸人都被劈光了,那女人提着斧子向楼上包厢走来。 斧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金鸣声,刺的耳膜生疼。 程沐忙用手捂住耳朵,牙齿紧紧的咬住嘴唇,呼吸声都放轻几分。 包厢门被人用力推开,砸在墙上又重重的反弹回去被斧头挡住。 那女人站在门口朝包厢里看去。 纸人小厮是被程沐立在座位的对面,这会儿正好挡在桌子前,同时也将桌子底下的程沐遮挡住了。 程沐不知道那女人有没有发现她,这会儿她通过纸人的腿缝正好能看见女人血淋淋的双腿,腿上的肉撕裂开,露出里面的带着血肉骨头,渗人的很。 纸人小厮似乎很得女人的欢心,女人也并没有发现桌子底下的程沐,她在门口站了几息就像旁边的包厢走去,没有对纸人小厮动手。 很快隔壁又传来劈砍的声音。 程沐不敢在包厢里久呆,害怕女人又突然回头。 她爬到包厢门口,女人离开时并没有关门,这会儿那门刚好有一个一人宽的门缝。 等隔壁的动静变小,女人又换了一间包厢砍劈的时候,程沐迅速从门缝里爬出去,下楼往杂物间跑去。 情况越急越容易出错,下楼的时候粉红兔子拖鞋把程沐拌了一下,从还有五阶楼梯的地方摔了下去,膝盖直直磕在地板上。 剧痛让程沐忍不住发出呻吟,眼泪从眼睛里夺眶而出。 最终还是把包厢里的女人惊动了,她拖鞋斧头从包厢里出来尖叫着朝程沐扑来。 膝盖的疼痛让程沐没办法站起来,只好手脚并用的朝前爬,脸上鼻涕眼泪横流,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斧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急剧靠近,一种危机感在心底蔓延,从尾椎骨向上涌起一股麻意。 斧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停止,随即而来的是重物抡起引起的破空声向程沐的后脑处袭来。 程沐心一横紧闭双眼,朝旁边一滚躲开攻击,斧子劈空砸在地上崩出火花。 从旁边地上摸到一条椅子腿,程沐把它抓在手里,睁开眼看向女人。 女人对向她的视线露出诡笑。 第47章 泼妇打架 一个漂亮女人满身血污的对你露出诡笑,手里还拖着把斧头,你会有什么反应? 别人会怎么样不知道,程沐是大叫一声“卧槽!”将手里的椅子腿朝女人扔了过去。 椅子腿砸在她身上又掉落在地上,那女人却好像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是慢慢的将手中的斧子举起。 程沐忍着痛尝试站起来,结果又重重的摔在地上,这下连尾椎骨都开始疼起来。 斧子已经被高高抡起,朝着程沐的脸砸下来,她只好又朝旁边一滚,躲开攻击。 女人抡斧子的动作不快,劈砍的速度也不快,就像是猫抓老鼠一样戏耍程沐,并不害怕她真的能逃掉。 程沐这一下是真哭了,不是疼的。 伤了膝盖腿脚不便,跑都没办法跑,她现在真的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海带在她胳膊里挣扎着想出来,可被她死死的捂住了。这样的地方让海带出来对它来说消耗太大,一点也不划算。 更何况她并不想每次都依靠别人的力量走出去,依赖性一旦养成人就会懈怠,她在这种地方会死的更快。 怕死的人往往会更加珍惜生命,想方设法让自己多活几天。一个人不逼迫自己面对困境,你永远不会知道她有多大潜力,而程沐就想要做这样的一个人。 扶着倒在地上的桌子勉强站起身,程沐对着女人龇牙咧嘴。这当然不是吓唬人,只是单纯的被膝盖的伤疼成这样的。 女人歪着头现在原地看着程沐,手上的斧头在地上不停摩擦,在她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时候又挥斧而来。 忍着痛往后又退了几步,撞在身后杂乱的桌子上,顺手又摸到一条凳子腿,放在手里颠了颠,无奈的在心里叹了了口气。 拿根破木头和斧头比拼怎么看都没胜算。 膝盖处的疼痛减轻一点,但走动的时候膝盖骨的骨缝里跟刀刮一样。 斧子再次劈来的时候程沐膝盖一软踉跄两步,就这两步拖慢了速度,没躲过攻击。 斧头砸在后背,痛的程沐感觉内脏都移位了。 疼痛使感官麻木,相较之下膝盖上的疼痛反而没那么明显了,程沐从地上连滚带爬的扑向女人。 这副伤残样躲攻击实在不好躲,倒不如转守为攻,那女人身上的伤也不少,也不一定打不过。 况且程沐在前面被砸中的时候已经将兵符握在手里。 这兵符可以吸收阴气怨气,砸在厉鬼身上可以吸取厉鬼体内的能。这会儿握在手里当做拳头的一部分砸出去,就不相信这女鬼受得住。 女人显然没想到程沐居然还会反击,没注意就被程沐扑倒在地上压在身下,手中的斧头“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女人被和尚带走折磨伤口都在身上,漂亮的脸上除了有点血污一点伤痕都没有。 和尚会“怜香惜玉”程沐可不会,有位伟人说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般无情。 还有位伟人说,干就完了! 程沐握着兵符照着女人如花的脸上就是一拳,兵符的边角触碰到女人的脸瞬间像烙铁一样留下黑印。 黑印中还在“嘶嘶”的往外冒着黑气,黑气还没飘起就被兵符吸收干净,而女人则发出凄厉的尖叫。 众所周知,女人打架黄金三招,薅头发挠脸锤胸。 程沐现在就用的这三招,她骑在女人腰间,左手薅住女人的头发,右手握着兵符在女人脸上和胸部来回砸。 女人也不是一味的挨打,她也学着程沐薅头发,另一只手在程沐脸上乱挠。 两人就跟泼妇打架一样滚在一起,女人嘴里又嚎又笑,跟个神经病似的。 程沐紧紧咬着牙,不敢发出声音,她害怕一开口憋着的这口气就散了,就没力气跟这疯鬼打架了。 兵符对女人的伤害极大,没打一会她就出现疲态,突然将程沐震开,身形消失在地上,出现在几米远的戏台上一脸怨恨的看着她。 程沐喘息粗气稳住身形,扶着桌子抖着腿站在原地,同样恨恨的盯着女人喊到,“来啊!互相伤害啊!” 她其实这会儿浑身疼的厉害,后背被斧子砸到地方好像一直在流血,这会儿都有晕眩感了,不过气势不能输,这还是第一次和女鬼单打独斗斗的旗鼓相当呢。 那女人倒是不想跟她再打下去,程沐的兵符对她的伤害很大,再打下去她连修复身体的能力都没有了。 程沐这时候发现这女鬼身上除了鬼气,还有一点点金光。 只是这金光特别微弱,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程沐能发现还是因为她那柄金刚杵在深夜的时候偶尔也会浮现金光,和这女人身上的金光有点相似。 看来这女鬼身上还有别的异常。 不过想想也是,在冥府死地的时候,兵符打在恶鬼的身上每一下都能造成巨大伤害,可程沐和女人打架砸了她最少都有十几下,可那女人现在还有余力逃跑。 显然这金光对她有一定的保护作用。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原理,这金光估计和那和尚有关系,佛家出品对鬼物都有伤害,现在居然能和鬼气融合在一起,简直都能算的奇迹了。 女人从戏台上消失不见,好一会儿都没出现。 程沐立刻绷紧神经,寒毛都炸起来了,上一次她就被另一个“晚娘”偷袭,那半截簪子扎进身体的感觉并不想再次体验,虽然这次她也没好多少,估计背后那伤口也不会太小。 所以绝对不可以让历史重演,谁知道这女人会不会也从背后偷袭。 小心的四处打量,并在原地扶着桌子不时的换换位置。 然而那女人一直都没出现。 倒是被程沐抱进包厢里的纸人小厮又能动了,他僵直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程沐诺过来。 就是这个模样他的态度依然很有礼貌,有种诡异的违和感。“客人您怎么在这里,主人刚发完脾气到处都乱糟糟的,可别伤到客人了。” 程沐无语,这是有多眼瞎才看不到她身上的伤口,正要调侃它几句,眼光就瞄到从侧后方冲过来一个身影,速度极快的向她袭来。 顾不得思考,握紧手里的椅子腿就对着那黑影挥了过去,果然听到女人凄厉的尖叫。 其实这会儿程沐已经使不出太大的力气,这一击完全是惯性使然。 而这一挥胳膊又扯动背后的伤口,眩晕感更强烈了,两眼一黑就要倒地。 闭眼的一瞬间看到纸人小厮面带诡笑僵硬的向她抓来,还有那个女鬼也再次向她冲过来。 第48章 记忆 程沐陷入一片雾蒙蒙中,她在这片迷雾中前行,灰色的浓雾遮挡住视线让她没办法辨别方向。 而且不管走到哪里好像都是一样的,重重迷雾之中根本看不见周围的环境。 她很累,很疲惫,身体一阵阵发冷,很多次都想停下脚步在原地休息。只是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她不能停,停下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回哪里?她在找什么?她要去哪里? 这迷雾似乎能侵蚀人的神志和记忆,慢慢的程沐开始记不起她是怎么来到这里,也记不起她要去哪里。 天地之间仿佛就只剩下这迷雾,她又一个人徘徊很久,这时候一个声音远远地传来。 “这位客人,今日大厅的位置都坐满了,二楼包厢还剩下两间。不如小的带您去包厢里坐坐?”声音带着些许讨好,似乎怕她生气,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包厢视野怎么样?”程沐听见自己回答,很奇怪,明明自己没有说话的,声音是怎么传出去的?而且她眼前并没有人啊! “客人想要视野好的位置?那您看二楼正对戏台的包厢怎么样?这包厢是被人长包下来的,今天已经和包厢主人确定过,他今日不来。这包厢正好空出来可以让给您,您看这样可以吗?”程沐听见脚步声,一个前一个后,似乎那小厮正给她带路。 迷雾慢慢散去,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幢装修精致的戏楼,楼的主体都被漆成朱红色,四面墙上绘着彩色的戏曲片段,画风古朴,程沐看了几眼也没看出都画的哪些戏折子。 楼里一片喧闹,大厅的座位上几乎都有人,偶尔空着的几个位置,桌子上也放着一个标着号的木牌,表明已经有人预定。 可是很奇怪,程沐看这些人只能看到一团黑色的影子,从身形大概能看出是男是女,面容和着装确是一团模糊,什么都看不到。 包括正在给她带路地小厮,是能隐约看出是个年岁不大的男孩子,模样确实看不到的。 不动声色的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也是一团模糊。 她为什么会在这?戏曲...好像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是在哪听过,也想不起是啥。 小厮在前面引路,带着程沐穿过大厅。 她听见周围坐着的客人和同桌的人说话,“今日是卓姑娘第一次登台吧?唱的是哪出?” “唱哪出你都不知道还来听什么戏,一看就是外行人。” “我这不是听我家巷尾住的那老爷子说今日满玉堂很热闹就来了,来了之后才知道有新人登台,这卓姑娘是那位老板的学生?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她啊!是满玉堂那位卓宁,卓老板的孙女,听说三岁起就跟着卓老板练功了,今年才十四,第一次登台可不得办热闹点嘛!” “卓老板唱生角的吧?她孙女难道唱的是坤生?” “当然不是,今日唱的是《桃花扇》里的李香君。” “啊呀!那可要好好听听,若是今日唱的好,日后满玉堂少不了又出一个名角儿。” “理当如此,听说卓老板今日也要上场给孙女压台呢。” “那今日可真算是来着了!” 类似于此的对话在大厅随处可见,大家都很好奇那位卓姑娘,也对卓大家的登台期待万分。 难道不是叫晚娘?不知道为什么程沐心里怎么就冒出这个念头,大脑不由得懵了一瞬,她迷迷糊糊的想,晚娘是谁?她什么时候认识的? “敢问这位卓姑娘名讳?”她快走两步小声的问小厮。 “卓姑娘啊,卓姑娘叫卓云湘,是卓大家的小孙女,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在家里行四。”小厮很是崇拜的说到,就是不知道他这份崇拜是对卓大家还是卓云湘的。 很快程沐就跟着小厮进了包厢,包厢里陈设很雅致,胡桃木的桌椅摆放的很整齐,桌上放着一个铜制兽形香炉,淡淡的香味伴着缥缈白烟正从兽嘴里飘出来。 窗前立着扇屏风,上面绘着身姿窈窕的四个美人儿扮相的戏曲角色,程沐来回打量,只觉得很熟悉可又一个都认不出。 她在桌子右侧的椅子上坐下,小厮退出去很快又回来送上茶点,然后才在包厢外面寻了个角落站着。 很快声乐声响起,演员一个一个轮番亮相,嘴里还唱着程沐没听过的戏词。 如果程沐还有记忆,就会发现这戏曲和她常听的京剧还是不同的。当然以她那浅薄的戏曲知识估计也不知道这是哪里的唱腔。 不过对戏曲有研究的话应该就会知道其实这场戏其实是昆曲唱腔。 和现代的唱腔发展了很久不同,这种唱腔更有古韵,让程沐有不一样的感受。 昆曲唱腔柔和,有点像江南的吴侬软语,靡靡之音。 故事就是在这样的唱腔中被一一描述,就是程沐看到女主角从浓情蜜意到被抛弃,总感觉她会掏出一把刀将对面的男主角捅个对穿,顺便剥皮挖骨。 悲情的故事在这样的想法中都有点不对味了。 一直到戏曲结束,都是按照原本的剧情演绎,程沐感觉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这是一个在朝代更替时期发生的故事,当家国动荡之时,每个人的命运都在风雨里飘摇。每隔人物都刻画的很生动,性格饱满丰富,引人入胜。 谢幕时卓大家一副老翁扮相牵着少女走到台前,少女步态轻盈姿态优美,虽然脸上带着浓墨重彩也能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再长几年肯定是风华绝代的模样。 卓大家带着卓云湘对着台下的客人行礼,说了几句场面话,又清唱了几句,才带着人离开。 卓云湘还有些小女儿的姿态,腼腆的站在他身旁并不多话,显然是还有些害羞的样子。 程沐若有所思的看着台上。演戏的时候可以看到台上每一个人的容貌,可是谢幕之后她只能看清楚卓云湘的样子,卓大家的容貌又是一片虚影。 感觉这并不是真实的世界,她究竟在什么地方? 程沐坐在包厢里没动,时间却在快速流转,转眼间卓云湘已经是十九岁的大姑娘了,也是这满玉堂最有名的角儿。 少女的姿态已然褪去,卓云湘无论是台上还是台下都是一副落落大方进退得宜的模样。像她这样的年纪的妇人大都结婚生子,孩子都满地跑了。 唯有她还是一个人,卓大家也很着急,他年岁渐大,想在还能动弹的时候抱抱重外孙。可卓云湘这个情况想要嫁到好人家有点难。 于是他思前想后,将卓云湘定给比她大10岁的师兄。 第49章 消失的人 戏台上的舞台消失不见,一幅幅画面流水般滚动,像是在播放一场电影。 如果有字幕那一定会写着真实故事改编而成几个大字。 程沐有点懵,画面转换的太快她有点接受不了,但是这种感觉又是该死的熟悉。 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她有点怀疑她已经死了。还是被人敲在脑袋上敲死的,要不她怎么会没有记忆。 心里有着诸多怀疑,眼睛却始终停留在那流动的画面上没有离开。 卓大家将卓云湘叫到身旁,告诉她要把她定给付彦师兄的时候露出很微妙的表情,似乎是没有想到卓大家会插手她的姻缘。 她虽然在卓大家身边长大,但是父母俱在,按理说卓大家不应该插手她的婚姻。况且她心里已经有了别人,若是嫁给付彦师兄是对师兄的不尊重。 她眉头微皱对卓大家说,“祖父,我对师兄并无意......” 话没说完就被卓大家打断,只见他摆摆手道,“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何况你们还有这么多年的师兄妹情谊打底。我知道你是嫌付彦年纪大了,但是他为人忠厚,也是知根知底,嫁给他之后断然不敢欺负你。” 卓云湘嘴皮微动,想告诉卓大家她并不是嫌弃付彦年纪大。可看到卓大家坚决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卓云湘和卓大家分开后,一个人去了镇子边的林子里。 这片树林很茂密,茂盛的枝叶遮盖住阳光,林子里没有光线显得很阴暗,空气又潮湿,有种阴冷的感觉。 对普通人来说这样的环境是令人生畏的,所以往来的人并不多,只有猎户和采药人才会没事来林子里转转。 程沐很奇怪,卓云湘来这里做什么。 很快她就知道了,因为卓云湘像是见到了什么人,正和对方说话,语气亲昵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态,说到激动处还会扯住对方的衣袖来回晃动的撒娇。 那人被茂密的树林遮挡住身形,看不到样貌,只知道是个很高大的男子。 这下程沐总算知道为什么卓云湘知道自己要被定给付彦时露出那么微妙的表情了,原来是心有所属。 看这样子怕是已经相处的时间不短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亲昵。 没过多久,程沐发现事情还有蹊跷之处。 在卓云湘私会那神秘男子的时候,有个采药人从附近经过,看见卓云湘和神秘人之后露出惊恐的表情,似乎是看到什么可怕的景象,急匆匆的就朝林子外跑去,连药筐里的药材被颠出来掉在地上都不愿意回头去捡。 程沐看向卓云湘那里,仔细打量一番,除了看不见男人的身影之外没有什么不正常的。 看来问题出在那男人身上,可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采药人露出那么惊恐的表情?逃犯?土匪? 可是那男人偶尔露出的手和部分身体都是姿态端正,看着倒像是个教养极好的公子哥,并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 卓云湘又和男人密会了几次,终于对那男人说了家里要给她定亲的事。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卓云湘情绪开始激动起来,两人争吵了几句不欢而散。 这还是程沐第一次看到卓云湘情绪起伏这么大,自从她第一次登台之后就学会了隐藏情绪。 卓大家每天都会在她耳边念叨,想要做一个优秀的戏曲演绎者就要学会控制情绪。 只有她能够完美的把控住自己的每一个表情,在演绎人物角色的时候才能更容易同角色之间产生共鸣,演绎出来的人物才会更加饱满有张力。 对这方面卓云湘很有天赋,一直做的都很不错,这还是她第一有了那么打的情绪起伏,也算是很稀奇的事情了。 这次不欢而散之后,卓云湘有一阵子没再去见那个男子。 之后,突然有一天卓云湘就消失不见了。卓大家带着满玉堂的众人四处寻找都没有找到人,最终不得不放弃。 卓大家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身体也越发的差了,大病一场拖拖拉拉躺了一月有余才好。这次病好之后身体也大不如前。 卓云湘消失的事在镇子离渐渐传开,不少人都会在背后讨论。 一个常去树林的猎户听到有人把这件事当做笑话一样说给他听,“听说这卓云湘不满家里把她定给师兄,跟个游商私奔了。” 猎户听到这话眉头紧皱,他在脑海里思索了好久才说,“不对吧,我到觉得那位卓小姐脑袋好像不太正常,经常一个人在镇子边上那个片林子里做一些奇怪的举动。 这样的女人会跟男人跑了?哪个男人敢要她? 再说卓家那戏园子开了多年,人脉自然是不缺的,真要跟人跑了肯定早就被抓回来了,哪里还会让事四处传扬。 这事怕是有蹊跷,这人怕是真的失踪了。” 这话很快就传到了卓大家耳朵里,他对卓云湘很看重,自然是不愿意放弃线索。 于是他将常去那片树林的几个人都请到一起,问起大家在树林中看见卓云湘的事。 这时那个采药人才颤巍巍的开口,“卓小姐一个人在林子里举止奇怪?我...我看不是这样的。 卓小姐确实经常去那林子,可也不是一个人。 当然,和她在一起的那个也不是人。” 这一番话让聚在一起的几人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的看着这个采药人。 这采药人稳了稳心神,一仰头灌了杯茶才又开口。 “我有一天采药回来见过卓小姐,当时和她在一起那位...”他停顿了好一会,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形容,最后只好说起另外一件事。 “你们记不记得那片林子原来市什么地方?” “那林子?听说以前是片乱葬岗。”有人回话。 其实这也是镇子里的人不愿意去那林子的原因之一,那地方阴森森的,以前还是乱葬岗,听老一辈人说那地方做乱葬岗使用的年头还不短。 大家都怕再那种地方沾染上晦气,久而久之也就都不愿意去了。 采药人摇摇头,“不止,听说几百年前那有座烧毁的寺庙,寺里不知怎么着了大火,寺里的人没有一个逃出来的。” “你都说是几百年前了,怎么能确定这事是真是假呢?”猎户也提出疑问。 “我确实不能确定真假,不过...我亲眼见到和卓姑娘在一起的那个人浑身焦黑,就像是...像是被大火烧过的一样。” 第50章 下黑手 一时间在场的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大家虽然对鬼神之事多有敬畏,但真遇到了,又都有几分怀疑。 程沐作为旁观者却惊起一身冷汗,想到那一直没见过模样的神秘男子只觉得毛骨悚然,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 莫名的,她就是有种感觉,那个人很危险。而且这个采药人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神秘人有可能真的不是个活人。 毕竟猎户也说过,他也见到卓云湘一个人在树林里举止奇怪。 卓大家心里不太相信卓云湘就这么消失,还是这么离奇的理由。 戏曲行当其实也有诸多禁忌,都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相安无事的样子,渐渐也觉得这些禁忌没有那么危险,到现在依旧还在遵守只是因为不想做那个打破规矩的人。 送众人离开后卓大家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直到深夜,出来之后带着家里的管家两个人连夜去了镇外的树林。 一直到天色大亮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失魂落魄的,脸色也苍白的可怕。又将自己关进书房,很久都没有出来。 家里人只好去问管家他们在树林里发现了什么,管家只是白着脸直摇头,怎么都不肯说。 从此之后卓云湘的事就成了家里提都不能提的禁忌。 戏台上画面一转,又变成一个暗沉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加一个凳子,没有别的家具,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没有点火却能发出微弱的黄色光芒照亮四周。 离桌子不远的地方吊着一个女人,浑身血污,脑袋低垂着,不知是死是活。 每到固定的时间,房间里就会出现一个黑影,这黑影会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折磨这个女人,鞭子抽打,凌迟,烙烧,打钉等等。 几乎每次都会用一种新的折磨方式。 女人一开始还会哭叫求饶,但她越哭那黑影折磨的越狠。慢慢的也就不再出声,房间里更多的是血液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没有声音黑影似乎也很不满意,又开始变本加厉的折磨。 于是房间里开始出现女人诡异的笑声,折磨越狠她笑得越大声。 凄厉的笑声里程沐感觉到很多情绪,恐惧、怨恨、不甘。 但这也只是女人刚开始诡笑的时候,后来这笑声里更多的是一种不甘和兴奋,似乎越来越享受这种折磨。 这种诡异的笑声让程沐无端打了个冷颤。 这是在折磨中变态了啊! 这还不是主要的,程沐更在意的是这女人被折磨这么久一直都被吊着,居然还没死! 正在奇怪呢身旁的空间开始扭曲起来,很快出现一个黝黑的裂缝。 裂缝对面出现一只眼睛和小半张青白的脸。 赤红的眼睛直勾勾恶狠狠的盯着程沐,刺耳的尖叫声响起,震的程沐眼前一黑,赶紧伸手捂住耳朵。 可这声音像是直接在她脑袋中响起的一样,捂住耳朵也没有丝毫减弱,程沐在高分贝的刺激下鼻子和耳朵里流出鲜血。 见到程沐受伤,裂缝对面的女人露出一丝诡笑,随即又更生气的尖叫起来。 “从我的记忆中滚出去!”尖利的声音在程沐脑袋里回荡,还在逐渐拔高,最后程沐两眼一黑再次失去意识。 丢失的记忆也在这时回归。 程沐睁开眼,伸出手捂住脑袋,眼前还是一阵阵的发黑,脑袋里就想被棍子搅过一样,又痛又懵。 她一边捂脑袋一边干呕,差点把胆汁都吐出来。 身边传来“嗤啦嗤啦”的纸声,随后一个声音响起。 “客人,您还好吧。” 原本不大的声音此刻听的像打雷一样,程沐闭着眼在空中连连摆手,示意对方不要在说话了,可对方似乎没有领会她的意思。 冰凉的手抓住程沐的手腕,整条胳膊瞬间像被包在冰块里失去知觉。 “客人,您还好吧!”它又开口,这一次程沐没忍住,“哇”的一下吐了一大口血。 声音没在响起,对方好像很着急,松开手程沐的手腕,脚步声向外而去。 程沐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只能隐约看到那踉跄跑远的身影僵硬又滑稽,正是那个纸人小厮。 纸人小厮离开,程沐的周围又安静下来,脑袋里的疼痛也舒缓了一些。 冻僵的胳膊上流出一股凉意,涌向装在衣兜里的兵符。 凉气接触到兵符,兵符像是吃到什么美味,猛的一颤将冷气都吸引过来。 一阵刺痛过后,程沐的胳膊终于有了知觉,视线也清晰了不少。 原来她还在戏楼里,周围是被斧子劈的七零八落桌椅板凳残尸。 女鬼并不在,也许正躲在角落里盯着她伺机而动。 跑出去的纸人小厮又出现在视线里,手里小心的捧着个桃碗,走的速度很慢。 程沐看见它身上补好的位置又破了,甚至比前面破的很大。 腿上和肩膀上还有新的破口,右腿的竹骨还凹进去一块,脸上的纸也缺了一块露出另一边的纸隐约还透着光。 这模样看起来比她好不了多少。 对着纸人小厮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程沐问它,“你还在啊?” 纸人小厮也笑,笑容惊悚又难看,比哭还丑。 “客人您醒了,快喝点水,这是咱们这最后的水了。”纸人小厮步子快了几步,陶碗里的水洒出来一些,泼在手上将它手上的纸打湿。 纸人小厮不在意湿了的纸,反而看着洒出来的水有点心疼,脚步又慢下来。 程沐忍着头晕的感觉从地上爬起来,晃悠悠迎上去想接过小厮手里的碗。 结果就跟喝醉了一样,几次伸手连碗边都没摸到,只好摊开手对小厮说,“放手里吧。” 这才把水喝到嘴里。 纸人小厮看她把水喝完又露出丑丑的笑容,正要开口脸上的表情就变成了害怕的样子。 程沐心叫不好,急忙朝一旁闪去,可还是反应慢了一步,尖锐的刺痛感从后肩传来,离她刚做完手术的位置离得还不远。 “特么的!!!”忍不住爆了粗口,程沐龇牙咧嘴的回头,将手里的陶碗拍在女鬼的脸上。“卓云湘你居然下黑手!” 喊完这句话她就后悔了,这女人已经变态了,这种指责简直是多余又没有意义。 卓云湘听到程沐叫她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后又有回忆的神色流过。 “卓云湘已经死了,我现在是晚娘。”卓云湘满脸恶意的对着程沐上下打量。 程沐沉默了,她当然知道卓云湘已经死了,在卓云湘的记忆空间她最后看到的就是吊在房间里的女人脚下是一具已经失去水分干瘪的尸体。 原来并不是她被折磨那么久还么死,而是死了也没能逃脱被折磨的命运。 第51章 背叛 片刻恍惚之后,卓云湘又恢复一脸阴戾的模样,她恶狠狠的盯着程沐说道,“我死了,你们都别想活着!” 程沐眼前一阵阵发晕,强撑着扶着一边的桌子嘲讽道,“你死了怪谁?要不是你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也不会有这种结局。” 程沐嘲讽的话语像一把利刃,把卓云湘扎的体无完肤。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死怪不到任何人。 卓大家让她和师兄订婚,说到底也是看她年纪大了不好说亲事,表面上是个角儿说到底也就是个戏子。 很多人家喜欢给她捧场不过是因为她有一副好嗓子戏唱的好,但这些人有很多都是打心眼里瞧不上她的出身。 想要嫁个好人家不是件容易的事。 师兄年纪大了点,但是一直对她照顾有加,人品也不差。 卓大家考虑的更多是卓云湘的以后,有个能真心对待她的人儿。 门当户对这句话什么无论在任何时代都是适用的,现代人很多对此不屑一顾,觉得只要是真爱就能无视门第之间。 这个想法也是狭隘的,两个人的出身不同,从小耳濡目染的环境不同,日常生活的习惯就更不同。 一个每天拿一万块当零花钱的人,和一个每个月三千块都要精打细算的人生活在一起,或许感情浓烈的时候能相互包容,这些问题还不明显。 可随着感情日渐平淡的时候你再看,一旦有人开始嫌弃对方或者心态失衡的时候,争吵就会出现,而且完全没办法避免。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只是不论怎么的相处过程都和个人情况与外在环境都是不可或缺的因素。 这种差距在现代社会可能会小一些,但仍然存在。 卓云湘生活的那个年代这种情况绝对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所以卓大家是综合考虑过所有问题最后才给她定下师兄这个婚姻对象。 可惜她当时被那秃驴迷了心智,才导致自己落得那个下场。 大量的回忆涌上心头,让卓云湘的表情又扭曲起来。 能让她在折磨中坚持那么久的,是她对自己的恨。 这个世界上她最恨的人不是弄死她的那个秃驴,不是她不想嫁的师兄,更不是不顾她意愿给她定下婚事的卓大家。 她最恨的一直都是她自己。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死了的人是她,被折磨的人也是她。 她不恨,但是她嫉妒,嫉妒别人有鲜活的生命,嫉妒别人可以在阳光下行走,更嫉妒那些活着的人可以呼朋唤友。 而她只能待在这个不知名的地方,孤寂的等待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降临的折磨。 一开始她害怕这种折磨,到后来的习惯,再到最后她居然会期待那秃驴的出现。 只有那秃驴出现折磨她的时候她才能感觉到原来自己不是一个人孤零零的。 于是秃驴不来的时候她就在这片空间里自己找事做,学会用自己的力量构建出记忆里的场景。 学着用找到的东西制作纸人。 可是这地方能找到的东西实在太少,最终她也只做出了一个纸人,就是那个小厮。 其他的纸人不过都是她用自己的力量虚幻出来的。 想到这里她的视线转向纸人小厮,小厮对上她的视线瑟瑟发抖的向角落里躲去。 卓云湘猩红的眸子里全是戾气,自己千辛万苦做出来纸人居然给别人端茶倒水。对待一个陌生人比对她这个主人还要好,亏得她当初还给她点了眼睛让它有了自己的意识。 果然她的世界里就只有背叛! 卓云湘又低声笑起来,随后声音越来越大拔高到了尖啸。 程沐的耳朵又开始嗡嗡作响,差点就载倒在地! 尖啸声消失后卓云湘阴恻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死了,你们都要死!都去死!一个也别想活!” 程沐将兵符偷偷握进手里,这女人已经在折磨中变态了, 而且她已经不是人,不会和人一样讲道理。 她已经想好了,唱戏和唱歌一样,最珍惜嗓子,她要把兵符塞进卓云湘嘴里,看她还怎么笑的出来。 鬼叫鬼叫的,震的她耳朵都要聋了! 某视频平台的小视频对白在她脑海里响起。 “没有撤退可言!” 手指不自觉的在左臂上摩挲,就是不知道她死了以后黑豆和海带会怎么样, 虽说她不想再借用海带的力量,可是从卓云湘记忆中出来以后她身上的伤又重了不少。 程沐还是没出息的妥协了,想要唤醒海带,可是大脑受到震荡之后和海带的连接就变得不稳定,时断时连,根本没办法和海带沟通。 今天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死也得死的有点骨气不是。 不知道死了以后能不能和黑豆海带联系上,要是死了她就跟着黑豆混。 阵灵世界里人多,跟着混吃不了亏。 要是去不了阵灵世界她就去冥界好了,她手里有鹿卉的牌子,凭这个攀个关系求个安身之处还是没问题的。 最不济她还能去找容家姐姐,能在死地混那么久都没出事,容家姐姐也很厉害的。 而且真变成鬼她和卓云湘到底谁厉害还说不定呢。 这样看起来死也不是那么可怕。 程沐已然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个废柴的事实,也忘记了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冥界。 心里突然涌起无尽的战意,不断升腾,带的空气都灼热起来。 果然,卓云湘向程沐冲来,双手对着程沐的脖子,手上尖利的指甲长到寸余长,黑漆漆的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程沐大喊一声迎上去,胳膊也伸的老长,手里紧紧抓着兵符对准卓云湘的嘴就捅过去。 想她一米七八的大个儿,这胳膊可比只有一米六八的卓云湘长多了!还怕打不到卓云湘吗! 一只手抵在卓云湘脑门上,另一只手也握着兵符往卓云湘嘴里捅。 卓云湘的两只手也抓在程沐胳膊上,指甲深深的嵌进肉里。 这大约是程沐意志力最坚强的时候,总听人说女人的忍受能力要比男人厉害很多。 今天可算是真的忍了一回,人生高光再添一笔! 将兵符塞进卓云湘嘴里,程沐的手也卡在里面拔不出来。 手背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皮肤好像被腐蚀一样,这种感觉随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重,让程沐的胳膊都在不自觉的颤抖着。 卓云湘也不好过,兵符的一角卡在她喉咙处,让她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怨毒的盯着程沐。 可这会儿程沐已经被手背上传来的痛感吸引住注意力,压根就不理会卓云湘。 两人缠斗在一起,手用不上就用脚,脚不够用,程沐就上嘴咬。 谁说只有女鬼才啃人!她也行,就是这卓云湘身上跟柴火棍一样又硬又臭,一股腐烂的味道。 程沐咬了一口呸了好几下,这卓云湘不会用的是她的尸体跟她打架吧! 那她咬这一口会不会中了尸毒!呸呸呸!真恶心! 第52章 医院客户 虽然咬尸体的口感十分不好也不太卫生,可是程沐下嘴一点都没留情,很快又从卓云湘身上扯下了几块肉。 卓云湘目眦欲裂,下手越发狠厉,程沐的胳膊上也是一片血肉模糊。 失血过多她身上流出来的血已经变成淡粉色,嘴唇也是青白没有血色,一阵阵的晕眩。 也就是这段时间在诡梦空间战斗时间比较多,也养成了一些肌肉记忆。 现在还在支撑她和卓云湘撕打的就是这种肌肉记忆。 卓云湘这会儿也很痛苦,兵符的力量一直在灼烧她的喉咙,那种灵魂深处涌起的腐蚀感痛的她震颤不已,嗓子已经不能再发声。 她隐隐有些后悔,虽然她嘴上叫的嚣张,但她这还是第一次真的杀人。其实她开始的时候只是想把程沐留下来陪她解闷儿。 其实卓云湘并不知道那秃驴带她来的地方是哪里,她一直一个人呆在这片空间里,偶尔被那秃驴带出去折磨,折磨完就把她送回来,也没有机会探查这地方。 一个人在这儿待久了,好不容易有个人进来她更想和程沐能多相处一会儿。 只是没想到程沐碰上了她被那秃驴折磨到爆了凶性,又被程沐窥探到记忆,这才起了杀心。 更重要的是杀了程沐,就能把她永远的留下来,她就不用天天只面对那只丑陋的纸人了。 人这种生物不管是死了还是活着,最怕的还是孤独。 但她估错了程沐的能力,没有想到程沐这么难缠!像她当初一样乖乖等死不好吗? 恼恨程沐的不识抬举,下手也越来越凶狠,果然都该死!都该成为她的玩具! 纸人小厮从角落里探出头,向着程沐她们的方向探头探脑,又是担忧又是害怕。 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从角落里冲了出来,撞在还在撕打的一人一鬼身上。 冲撞的力道很大,直接将两人撞的散开。 只是程沐的胳膊伸着,手还在卓云湘嘴里,这一撞让她胳膊不知道是脱臼还是断了,以一个扭曲的弧度从卓云湘嘴里滑落出来。 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复又疼晕过去,摔落在地上彻底失去意识。 将两人撞开后纸人小厮一把抱起卓云湘跳起来,速度极快的冲向戏楼后台。 纸人小厮带着卓云湘离开之后,程沐身上浮现出金色和黑色的光芒,颜色浅淡,但很明显。 两种颜色的光芒在她身上相互交错,引起一阵奇怪的波动。 光芒交错越来越急促,程沐的身影也在光影中慢慢消失,就在这时纸人小厮从后台朝着程沐跑过来,看到她就要消失心里大惊,伸手就朝她抓去想把她扯出光影中。 粗胖的纸手碰到光影的时候,那光芒突然膨胀,将纸人也笼罩在内,随后急剧缩小最后消散无踪。 纸人小厮和程沐也一同随着光芒消失不见。 程沐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就像被缝住了一样怎么都动不了。 脑海中还有两个声音朝她说什么,一个声音是小婴儿的咿咿呀呀,说什么完全听不懂。 还有一个声音像是刚学会说话一样,声音断断续续,词不达意也不知道像表达什么。 两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吵闹不停。 一开始都是朝着她说些什么,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声音起了争执,吱吱呀呀一会儿后反倒是它俩自己吵起来。 被两个声音吵得脑仁儿疼的时候又有第三个声音出现了,这个声音是个少年的声音,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说话,声音都在抖动。 少年的声音一出现,两个人声音齐齐调转方向一致对外的冲他而去。 少年音委屈巴巴的小声解释着什么,声音太小,程沐没有听清楚。 在这吵闹中,程沐终于睁开眼睛。 外婆家的天花板就是简单刷了白石灰,时间一久颜色转成黄色,边边角角还有些起皮。 背后传来冰凉又坚硬的感觉,显然是躺在地上躺了许久。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问题,她是在打扫卫生的时候被带走的,可不就 躺在地上吗! 家里没有其他人,自然是自己躺在地板上没人理会了。 三个声音终于吵出个结果来,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儿在地板上跳了两下,身形慢慢变大,直到成一个正常人大小,将程沐从地上抱起来。 纸张“嗤啦嗤啦”的声音响起,程沐侧头,果然看见纸人小厮的丑脸。 和在诡梦空间里的那个模样不同,现在能很清楚的看到纸人身上的纸都是从书本上撕下来的,写满了字。 这样的纸贴在一起做个纸人能好看才有鬼了,连接粘着的地方墨水都晕开了,糊在一起黑坨坨一块儿。 察觉到程沐的视线他嘴一咧扯出一个笑容,看上去更丑了! 纸人后脑处传来黑豆咿咿呀呀的声音,纸人立刻挺直身体,小心翼翼的抱着程沐进了卧室。 纸人动作很轻柔,可程沐的后背和肩膀处还是一阵阵的痛。她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在地板上看到了一滩已经干涸凝固的血迹。 很好!看来她又要住院去了。 睡衣已经被血迹粘在身上,没办法脱下来,程沐只好掏出手机给沈伟宁他媳妇打电话。 老同学毕竟已经结婚了,什么事都找他并不合适,这点分寸感程沐还是有的。 沈伟宁的媳妇来的很快,身后还跟着两个在医院打零工的大婶。 看见程沐浑身是血的模样,伸出手对她比了个大拇指!心里感叹,这妹妹简直是为勇者,住院都不间断的,出来没几天又躺回去了。 为她们医院的kpi做出极大的贡献,就是不知道她是怎么样在家还能把自己搞这么惨的! 两个大婶力气都不小,把程沐放到担架上就往楼下抬,刘静跟在后面帮程沐收拾了洗漱用品拿了几件衣服。 打开衣柜发现程沐能穿的衣服没几件,想来当初回来的时候没打算长住就没有带多少衣服。 掏出手机给白书的媳妇打了个电话,她这两天就能出院回来了,正好让她从县里给程沐带几件衣服回来。 纸人趁着她打电话没注意,缩小身形藏到了背包里,怀里还抱着程沐的那根降魔杵。 桌子上躺着的桃木剑颤了颤,似乎也想去,只是它动作幅度太小几乎看不到,没有人发现它。 第53章 改造纸人计划 到了医院,程沐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包扎伤口检查身体,而是去了二楼的办公室提出辞职。 她这样三天两头住院,再占着工作名额不太好意思。上次住院的时候,医院也没扣她的工资,发工资还是按全月给她发的。 这种只拿钱不干活的日子虽然很好,但她受之有愧。 管人事的大姐挥挥手让她先回去,程沐看她略带不耐烦的神色识趣的离开办公室到一楼开单子做检查去了。 这工作到底辞没辞掉也没确定下来。 扶着墙一步步蹭下楼,程沐有点后悔让抬她的大婶先离开了,她现在这副鬼样子meiz每挪动一步都是折磨。 下了楼,刘静已经拿着开好的检查单站在楼梯口等着她。 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程沐一抬头就看见个老熟人,就是那天晚上给她做包扎的值班医生。 看到医生看见她以后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好像在说咋又是你! 一股无名之火在程沐内心熊熊燃烧,就是这个人,让她成为整个医院的话题中心,让她社死至今,如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是不可能的。 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医生,尤其是给你治病的医生。 程沐露出一个标准笑容,八颗牙齿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医生,麻烦你帮我检查一下。” 说完这句话很自觉的趴在治疗床上,等待治疗。 血液凝固将皮卡丘睡衣紧紧的粘在伤口处,医生用剪刀剪开衣服,再用镊子一点点把黏住的地方扯开。 伤口离心脏很近,并没有打麻药,撕扯的疼痛让程沐的脚指头都蜷缩在一起,双手紧紧捏住治疗床的边缘,咬紧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然后从程沐嘴里就传出“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知道她疼的厉害,医生手上的动作没停,反而加快几分,嘴上还开始调侃起她来转移注意力,“哎呀!这次打的更狠啊,你这不是找对象是找了个仇人吧?啧啧,看看这伤口,斧子砍的吧,看看这伤口就知道下手有多利落。 你这样离婚都不好使了,得去告他知道不,让他在里面带个几十年出不来。” 其实上次程沐住院的时候就有人跟这医生说过她根本没找对象。这医生这么说不过也是让她分散注意力不那么痛。 说实话,这医生也奇怪,程沐每次都是从家里送来医院的。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是怎么把自己伤成这样的?简直不可思议。 不过病人的隐私也是不好打探,规章制度不允许啊!有谜题解不开,心里就跟猫爪一样痒的不行。 程沐可不知道医生的想法,听到他这么调侃自己,感觉脑袋上飞过一群乌鸦,黑压压一片。心道完了!这医院不会又要传出什么奇怪的传闻了吧! 这次的伤口看着很严重,万幸的是没有伤到骨头,都是皮外伤。不过处理完伤口程沐还是被抬着出去的,她因为失血过多,治疗的后半段就已经晕过去了。 等她睁眼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天一夜,窗外正是黄昏时分,天边的彩云红澄澄的,一片连着一片。 巴掌大的纸人就坐在窗台上,双手支着下巴痴痴的望着晚霞。 程沐这才想起,这破破烂烂的丑家伙跟着她从诡梦之地来到现实了。 听到病床上有动静,纸人机警的转过头,发现市程沐醒了非常开心的从窗台上蹦下来,轻飘飘的落在病床上,连跑带爬的跑到枕头边上。 “客人你醒了啊!要喝水吗?还是要吃饭?”明明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程沐莫名就读出兴奋和开心意味。 “晚霞好看吗?”她没有回答纸人的问题,反而好奇的问道。 虽然睡了一天多,可嗓子一点都不觉得难受,可见是有人一直在给她喂水,医院没有护工,护士也不会经常过来,海带和黑豆没这么细心,能这么做的也就是经常伺候人的纸人了。 还真是个贴心的小可爱呢,突然就觉得它丑萌丑萌的。 见程沐没有吃喝的需求,纸人一屁股坐在枕头边上,对着她点头,“好看的,以前见过的晚霞都是主人用力量具现出来的幻像,不会动都很呆板。这是这个晚霞会动。”它歪着头想了想又纠正道,“是云朵都会动,原来它们都会动的。” 纸人还很兴奋的告诉程沐它看见好多人,好多活人。 程沐心里叹息,这纸人也挺可怜的,在那鬼地方啥也没见过,出来了见啥都稀奇,内心倒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天真。 可它毕竟不是真的天真,诡梦之地那种地方养出来的东西,内心深处更多的是暴虐和凶残,还是早点送回去为好。 想到这程沐问它,“你能联系的到你的主人吗?就这么把她一个人留在那地方你能放心。” 说起这么纸人的脸色低沉了几分,“联系不到主人,您知道怎么送我回去吗?” 纸人的干脆倒是让程沐没想到,“你还想回去主人身边?我以为来到现实你就不想回去了。” 纸人将头转向窗户,侧着脑袋看着窗外,“这里当然很好,可是主人创造了我,在她身边待着才是我的责任。” 没想到这纸人还挺有责任心,不过对于怎么送纸人回去程沐也不知道,神秘力量要送她去哪里并不是她能决定的。 如实高速纸人之后,纸人叹了口气,“那就劳烦客人收留我一段时间了,等我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后就离开。” 话虽这么说,可纸人还是稍稍的松了口气,好不容易出来了,它也不想那么早回去。 纸人是个勤快人儿,对程沐的照顾非常仔细,大小事务基本上都被它包圆了。 就是每天程沐一睁开眼就能看到他那破破烂烂的丑脸心里堵得慌,这脸委实有点吓人。 受了人家这么仔细的照顾,总要给人家店补偿,程沐左思右想之后决定给纸人修补一下身体。 不过她没扎过纸人,操作上还得研究研究。 在网上找了不少竹编的视频仔细学习了一番,程沐决定给纸人重新做一个身体,它现在这个身体不结实还丑。 程沐想给它扎一个结构合理还有腹肌的身体。 蓝孩子,身材管理很重要的嘛,上下一码粗会被人嫌弃的! 第54章 纸扎两人组 很快,程沐就发现想做出一个完美身材的竹编框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首先手工得好,这个程沐还行,她对自己组装和编织东西都上手挺快,竹编需要力气,最近力气涨了不少编起来并不困难。 其次得懂人体构造,不说全都懂,最起码男性的体格数据得知道,要不怎么能知道胳膊腿多长合适,上半身和下半身身体比例如何。这方面程沐就不太行,好在医院这方面人才不缺,她就跑医生办公室取经去了,没想到敲了门一进去就看到那个值班医生在坐班。 本着只要我脸皮厚,就能学到真本事的原则,程沐毫不犹豫就开口了。“能不能给我讲讲人体比例,还有大体结构?” 虽然诧异程沐为什么要学这个,那位医生还是给她详细的解说一番,一堂课连记带听一个多小时,把医生的午休时间就耗费完了。 程沐带着笔记本心满意足的回了病房。 按照人体比例给纸人设计了身体轮廓,程沐就在考虑身体关节的灵活问题。 卓云湘给纸人做的身体就是直来直去的两个一码粗的直筒,也就是胯骨那个位置用一根木棒横穿过去连接到上半身,所以纸人的腿只能前后摆动,不能做弯曲的动作。 程沐考虑了两个方案,一个是做木偶那种球形环节,一个是机械的轴承结构关节。 到开始制作的时候就发现行不通,关节处太笨重活动起来更不方便,还很容易失去平衡。 最后决定做成圆弧形榫卯结构,中间用竹子做一个镂空的中轴加固一下,手臂上在大臂中间做了一个能横转的小机关。 尽管已经精改了不少,制作的时候还是出现不少问题,浪费不少材料,只好又从网上定了不少竹条回来。 小护士连着两天帮程沐收包裹,还都是竹子,就在值班医生面前抱怨了几句。 医生没忍住好奇跑来病房看看程沐究竟在做什么,一进门进来到已经恢复正常大小立在墙边的纸人,被那涂着两坨圆溜溜腮红的丑纸人吓了一跳。 “你这病房里咋还放个纸人呢?!晚上起夜不觉得渗人吗?” 程沐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的开口,“你懂什么,这样才辟邪!”那肯定是渗人的,这纸人还会动呢!但是吧,面子不能丢,坚决不能承认自己胆小,做女人就是这么坚强。 医生抓起程沐做好的一条腿,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查看一番,然后对程沐说,“你这个腿比例还行,倒是这个脚感觉尺寸有点小了。” 说完拿起桌上的本子开始写写画画,没一会给了程沐知道尺寸,“用这个尺寸做。” 程沐接过本子看了看,又用尺子量了量已经做出来的那只脚,发现差了几厘米呢,干脆利落的就把那只半成品给拆了。 医生翻看程沐画的设计图,结构简单,极易上手,不由好奇的问,“你做这个干嘛,模型吗?” 程沐头也不抬的回答,“给好纸人重新改造一下。” 医生一下没反应过来,一头雾水的看着程沐。 程沐只好指着靠墙站的纸人说到,“姓好,一女一子那个好人的好,名字叫纸人。好纸人!” 医生把图纸放在桌子上吐槽,“谁取得奇葩名字,是个纸人名字就叫纸人了?还姓好?难道还有姓坏的?不对!是这人有多无聊才会给个纸人取名字。” “我。”程沐指了指自己就埋头继续扎竹条去了。 “啊?”医生一头雾水。 “我就是那个无聊的给纸人取名字的人。”程沐看智障一样瞟了医生一眼,这医生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医生嫌弃的直撇嘴,“你这取名水品真不咋地。” 程沐翻了个白眼,“你管我,我乐意!” 两人逗了会嘴,护士就进来催程沐休息了。 背上的伤口还不能用太大劲,护士每天只允许程沐做半小时手工,怕她控制不好力道把伤口又给崩裂了。 程沐老实的回到病床上趴着,不敢躺,躺下去压着伤口可痛了。 医生看了看表说道,“我还有半小时就下班了,下班我来帮你做,我看你这个图还挺有意思的,顺便还能帮你算算数据。” 程沐忙不迭点头同意。那可太好了,有苦力帮她干活没道理还不答应的。 医生拍了拍手转身出了病房,走到门口又回头给程沐说,“身体都换了,脑袋也给换一个吧。这么丑的脑袋放在比例完美的身体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话虽然夸张了几分,倒是挺有道理,程沐趴在床上歪头看着纸人,想象一下一个大丑脑袋配一黄金比例身体…… emmmm......有点像一个肌肉猛男顶着张秧歌大头娃娃脑袋,还真挺辣眼睛。 可是真的给纸人换个脑袋它还能有意识吗? 医生离开后程沐悄悄问了问纸人它是怎么拥有自我意识的。 纸人回忆一下告诉程沐,“应该是主人给我点了眼睛之后才有意识的。” 程沐把视线转到它眼睛上观察起来,发现这眼睛画的也挺丑的,于是她直白的问,“那给你换个脑袋有什么办法让你保留意识?” “留下瞳孔贴在新的眼睛里就行。”它的意识可以一直存留在瞳孔里。 程沐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翻了个身背对着纸人睡觉去了。 纸人靠墙站着兴奋的直抖,它有名字了!它还即将总有一个新身体!好开心! 第二天中午吃完饭,医生就一身便装来了病房,二话不说脱了外套就坐在地上研究程沐的图纸动手扎起竹条。 期间还不断和程沐争论,他觉得男人就应该像强森那种肌肉猛男,安全感爆棚,满满的荷尔蒙气息。 程沐认为,肌肉可以有但不要过度,内敛才是国人应有的风格,再配上一个小鲜肉的帅脸才是好纸人应该拥有的样貌。 然后程沐嘲讽医生是个钢铁直男,医生讽刺程沐是个只看脸的花痴女,两人谁也不服谁在病房里争吵不休,惊动了护士长过来查房。 四十多岁的女护士长一脸严肃的看着医生道,“谢成军,你再打扰病患休息就给我滚出去。” 程沐一脸幸灾乐祸,“就是!谢医生听到没有,再吵我休息就滚出去。” 谢医生一脸意味深长的看着程沐,没等程沐再刺他两句,严肃的护士长又开口了。 “你还嘲笑别人。好歹谢医生健健康康的,你看看你,浑身是伤还不知道收敛,没事就在这瞎折腾,也不怕把自己折腾出个二次受伤。” 说完还伸出手指在程沐的伤口上戳了戳,疼的她龇牙咧嘴的往旁边直躲,不敢再出声。 最后女护士长严肃的警告两人要保持安静才继续查房去了。 程沐和谢医生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里都看到了不服气和嫌弃,同时哼了一声别开头不说话了。 第55章 明故来了 第二天是谢医生轮休,程沐以为他应该不会再来了,没想到一大早这家伙又跑来病房里。 程沐看看表,才早上7点,离上班还有一个半小时,做个纸人而已,要不要这么积极? 早上九点查房的时候,当班护士一脸幽怨的看着程沐,搞得她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又做啥错事了。 等挂吊瓶的时候,这护士对程沐说,“你知道吗,老谢昨天回家给我说自己也要扎几个纸人放家里。” “我可没鼓动他!……”程沐都傻眼了,小声解释道。 谁想到这个谢医生嘴毒八卦还神经质,没事学她做什么纸人摆家里!这不是坑人嘛! 莫名就心虚起来,要不是自己在病房里琢磨怎么给好纸人换个身体,也不至于把谢医生吸引过来…… 不过看了眼沉迷在捆竹条中的谢医生,程沐又觉得心虚少了几分,送上来的苦力不用白不用。 瞄了一眼咬牙切齿的护士,装作若无其事的转过头看向墙角的好纸人。 好在护士也就是说了两句挂完吊瓶就离开了。 护士走以后谢医生抬头,“别理我老婆,她就是嫌弃也不务正业。” 直男的脑回路程沐不理解,他老婆的重点明明就是他要在家里放纸人,怎么就能想到不务正业去了? 两个人一起做手工,进度慢了不少,不过做出来的效果比程沐一个人瞎琢磨翻了几倍,一上午时间好纸人的两条腿就新鲜出炉了。 午休时候谢医生找他老婆吃饭去,程沐一个人在病房里开始思考要给好纸人贴个什么纸皮。 它原本纸皮是用经书贴的,程沐觉得这也是它能产生灵智的一个重要原因。 换成别的纸张会不会有影响?而且她也没有经书可以贴。 程沐心里其实还有点小心思,经书毕竟都是写满了字的,用来贴在新身体上总觉还是会很丑,她有点不太情愿。 午休过后谢医生又准时准点出现了。真的比上班还积极。 程沐被他身后的护士盯得头皮发麻,只好开口撵人,没想到谢医生转头把他老婆拉出去,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那护士一脸笑容满意的离开了。 程沐不由得多看了谢医生几眼,没想到这个钢铁直男哄老婆这一方面还真有一手。 半下午的时候,程沐正和谢医生测算讨论纸人身体的时候,明胡大师提着一袋子香烛找到了病房。 “无量寿佛,施主你怎么又住院了?!”将手上的香烛放在墙角,黑豆看见他两三下就爬到他肩膀上,咧着嘴对他露出无齿的笑容。 放下东西明故大师就看见一地的竹条和靠墙放着的两条腿,转头一脸疑惑的看着程沐。 程沐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她老实开口,“就是想给纸人换个身体。” 说完她用手指了指墙角站着的好纸人。 见程沐这又出现新玩意儿,明故知道这纸人估计来历也有古怪,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就是走到纸人前面仔细观察起来。 最先注意到的就是纸人的眼睛,在看到纸人点了眼睛之后不由得大惊,“这眼睛不会是你给点上的吧?” 程沐撇撇嘴,“我可没有那本事,这纸人只是暂时放在我这的。” 明故松了口气,这纸人的眼睛看着是黑色,但和他对视的时候很清楚的看见里面闪过一丝红光。 经常有传言说祭祀用的纸人不能点眼睛,其实这个说法也是有特定条件的。 普通的纸扎匠做出来的纸人就是画上眼睛也没什么关系。可有一种人是不能给纸人点眼睛的,比如赶尸人、守墓人这种, 这类人是因为和尸体接触比较多,身体中会带有尸煞之气和阴气,若是给纸人点睛容易让纸人被鬼物当做容器滞留在阳世,普通的鬼魂还好,会随时间流逝阴气消散逐渐消失。可尸煞之气更容易召来恶鬼,一旦有恶鬼占用纸人的身体就不好祛除,更没办法把他们送去冥府。 程沐最近经常在阴气重的地方停留,若是她给纸人点睛也会有同样的效果。 虽然说纸人的眼睛不是程沐点的,不过明显已经有不寻常的地方,明故心里一下就紧张起来。 他转过头仔细的观察纸人,这一看又把他气了个半死。 原因自然就是给纸人贴纸皮的经书! 他看到了什么!有人居然用《维摩诘经》给纸人糊脸!胳膊上还有《占察善恶业报经》。 粗鲁的扯过纸人,又在纸人的屁股上发现了《阿毗达磨俱舍论》! 明故简直都要气炸了,这些经书多重要,怎么可以拿来糊纸人。而且看痕迹还是手抄本! 明故颤抖着手捂住胸口,不停地喘着粗气,可把谢医生和程沐吓了一跳。 谢医生从地上蹦起来抓住明故的手给他把了把脉,发现这个和尚身体比他还好,又悻悻的坐回地上。 程沐也有点搞不懂为啥明故这么大反应。 好纸人有点害怕,想跑回墙角站着,可是明故虎视眈眈的看着它让它不敢动。而且病房里还有谢医生在,程沐交代过他有人的时候就做个不会动的纸人,不能被人发现,抖了几下就忍住没敢动弹。 它见过主人每次被那个和尚折磨后的惨样,对和尚有一种天然的畏惧,几乎已经成为本能反应。 程沐看明故一脸肉疼的盯着纸人身上贴着的纸,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忙开口道,“这不是正在给好纸人重新扎个身体嘛,等身体扎好了那些个经文你要想要就拿回去。不过都糊成这样了,怕是也凑不出全本了。” 明故做了几次深呼吸,又闭着眼念了几遍佛经才把情绪安抚下去,他睁开眼就问程沐,“你又进佛塔了?” “大概率是,我有看到那个和尚了。不过这次遇到的是另外一个女人。”程沐也没隐瞒。 “这纸人是从那地方带出来?”明故的视线又往纸人身上瞟,那些经文无时无刻不在吸引他。 程沐点点头。 谢医生一脸懵逼的坐在地上听两人的对话,越听越糊涂,搞不懂两人在说什么。 明故也过来往地上一坐,“身体做到哪儿了?赶紧做完,我要把换下来的带走。” “都破成那样了,还有用?”程沐小心翼翼的问。 明故没好气的到了白眼,“那纸张一看就是古物,年份都能称得上文物了,破了又怎么样!破了也是好东西。” 程沐手一抖,整理整齐的竹条又掉落到地上,一脸不信的看着明故。 这咋就成文物了?明故这老和尚还会鉴别古物呢? 不过她很快回神,试探的跟明故开口,“让您拿回去可以,我可不可以拜托您点事。” “讲!” “那啥,就是我在网上订了几卷无纺布墙纸,您给放在庙里供奉一段时间您看怎么样?” “你要装修?”谢医生好奇的问,明故也把耳朵竖起来,显然也不明白程沐这么做的用意。 程沐挠头,“不啊,就是纸人是用经书糊的,我觉得它能生出灵智跟这些佛经脱不了干系。就想着供奉一段时间再给它新身体糊皮会不会更好一些。” 第56章 纸扎三人组 谢成军简直都要惊呆了!他听到了什么!程沐居然说那个纸人有灵智!而且这个明故大师居然一点都不稀奇,还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简直把他的三观都要震碎了! 他颤颤巍巍的问程沐,“你是说,那纸人是活的?” 程沐却回答道,“谢医生,要相信科学。” 确实是活的,但是不能承认,这也是在告诉谢医生别把自己牵扯进来。 说完还转了方向,把后背朝谢医生那个方向亮了亮。 看到程沐的后背,想起她身上的伤有多重,谢医生悻悻的闭上嘴。 好奇归好奇,命可更重要。如果好奇会带来危险,他还是别知道比较好,不过虽然没在说话,耳朵却高高竖起注意起程沐和明故的谈话。 明故没好气的横了程沐一眼,“你倒是对它挺好啊。” 程沐嘿嘿一笑,“这不是最近靠它照顾嘛,干了活总得给点好处不是。” “怎么想起来用装修壁纸贴皮?” “想着这种纸结实一点,我还特意挑了那种防水材质的,脏了擦擦就能擦掉的那种。”转头兴奋的看了看好纸人又说到,“等给它换完身体还能再买两身衣服搭配一下。” 不过想想空空如也的荷包,她又赶紧补了一句“贵的买不起,某夕夕拼单的可以安排嘛,反正它也不会嫌弃。” 好纸人站在墙角激动的直抖,发出“沙沙”的声音。 它兴奋的不行,主人还没有给它穿过人类的衣服。不管程沐怎么安排它都不会嫌弃! 明故闻言表情更是一言难尽,就连谢医生都开始连连翻白眼。 程沐这家伙,大方的时候是真大方,小气的时候也是真抠门。 程沐可不管别人怎么想,她愿意给好纸人做个新身体也是因为这几天它对程沐照顾的是真尽心。 只要病房没人,程沐什么都不用做就在床上做咸鱼就好,连饭都是好纸人喂到嘴边的,可算是懒到了极致。 至于衣服这样的外物,对她自己来说都是舒适耐穿就行,并不会挑牌子挑价格,自然也不会对好纸人就破例。 明故平常也是节俭的人,他倒是不在意程沐给那纸人买什么衣服,让他觉得无语的是程沐这家伙竟然连纸人的防水都考虑到了,简直有病!还是有大病! 纸扎二人组正式变成三人组,程沐看着又加快几分的进度笑得合不拢嘴。 有人帮忙干活可真好啊! 快五点的时候,谢医生的老婆下班了,他跟着一起回家,病房里就剩下程沐和明故两人。 站了一天的好纸人也小心翼翼的在病房里活动起来,走几步就回头看看明故的表情,深怕他有一丁点不高兴。 就连明故稍微挪动下身子都把它吓得在原地抖个不停。 “它为啥那么怕我?”原本明故还想着这纸人要是有啥不好的举动他就动手把它收拾掉。 不过现在看到纸人胆小的样子,不用他做什么这纸人都能把自己吓死。 “它那个主人……”程沐想了想措辞,“就被那位和尚折磨的挺惨的,它可能看见和尚就害怕吧。” “它主人?是上次你说的扎了你一簪子那个?你们又遇见了?”明故看着程沐的伤,“你这不会又是被她伤的吧?” “不是,它主人是个戏曲演员。”被打的太惨,程沐有点不太想提,不过明故问起来她也没隐瞒。 “怎么还换人了?” “不知道,我感觉里面还会有别人出现的。”程沐帮明故将他手里的竹条固定好形状,开口问道,“大师你知不知道晚娘是什么人?” “晚娘?”明故皱着眉,不解的看着程沐,“那是谁?” 程沐挠头,“我要知道我还问你嘛?那个和尚点问题,他管被他关着的女人都叫晚娘。” 明故在脑海里仔细的回想庙里书本上的记录,都没有关于这个晚娘的,于是摇摇头说不知道。 程沐也想到在明故这里是得不到答案的,她也就是抱着侥幸心理想多得一点线索,有自然很开心,没有也不失落。 连着进了两次都是同一片空间里,她以后估计还会被送进去。 进的多了慢慢的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都会找到结果。 她不着急,也很佛系。 明故看她这样只说会回去再翻翻旧书,看看会不会有遗漏的线索。 程沐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黑豆这会儿正趴在明故脑袋上对她做鬼脸,海带这两天将好纸人当成树木一样,每天挂在它身上爬上爬下的。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明故说好第二天还会来,这才离开医院回庙里去了。 程沐将地上的竹条工具收拾好,又把地面打扫干净,早早的爬上床躺着。 明故离开以后,黑豆带着海带开始分香烛,想到这几天好纸人都很听话,也给它留了一份。 好纸人不像他俩一样是是灵体,可以抱着香烛就啃。香烛吃进嘴里就掉在身体里,不过它可以把香烛点燃吸收香烛的烟气。 于是病房里就出现奇怪的一幕,两根蜡烛凭空浮在半空中,一点点的消失。一个纸人趴在床头的小桌上对着点燃的蜡烛吸的一脸陶醉。 这一幕还被来给程沐挂吊瓶的小护士碰了个正着,吓得她手里的托盘“哗啦”一下掉在地上大哭着跑走了。 程沐伸着尔康手喊了半天也没把人喊回来,估计被吓的不清。 过了半个小时是另外一个值班护士来收拾的东西重新给程沐挂上吊瓶。 这个小护士也在害怕,手抖个不停,扎了三四针才把注射器针头扎进血管里。 程沐看着手背上青紫一片,想开口解释也不知道要说什么,难道要她告诉小护士相信科学? 但是不该看的都让人家看完了,现在解释怕也是没人相信,只好生无可恋的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考虑让谢医生帮自己去忽悠忽悠几个小护士的可行性有多大! 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半夜时候被电话铃声吵醒了,眯着眼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小奶音。 “主人!你快回家来接我!” 第57章 桃木剑苏醒 略带尖锐的童音通过声筒在耳边响起,凄厉又包含幽怨,将程沐的瞌睡震散了大半。 她一脸懵逼的在病房里环视一圈。 黑豆嘬着自己的大拇指蜷缩在她怀里。他其实并不需要睡觉,就是喜欢这样躺在程沐怀里,好像这样可以找回在母亲怀抱里的感觉一样。 海带正缠在好纸人脖子上,就站在窗户边上,好纸人捧着程沐的平板电脑正在刷剧。 他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光芒不断在脸上闪过,让画面更显阴森。 海带也昂着脑袋盯着屏幕,鳞片微微反着光。 家里能蹦跶的都在这里一个也没少,给她打电话的是谁? 切换到通话记录,屏幕上显示未知电话,程沐以为好久不见骚扰电话又出现了,就对电话那端说了句“打错了!”就把电话按掉了。 没个想到电话挂断不到两秒钟又又响起来,接起来还是那个童音,这一次他叫的更惨了,还呜呜呜的哭起来。 直哭的程沐头皮发麻。 小奶音叫的虽然大其实并不刺耳,声音里带着几分娇憨和讨好,倒像是向家里大人讨要零花钱撒娇的感觉。 程沐把黑豆拎起来举到脸前面和他平视,“你有没有带别的阵灵出来?” 突然被拎起来的黑豆还有点懵,不过听到程沐的问话还是乖巧的摇摇头。 程沐就把目光转向海带和好纸人。 海带是条蛇灵,到现在都不会说话,电话那头却是会说话的,可以pass掉了。 好纸人的话...... “纸人啊!那啥,问你个问题,你那个主人生过鬼胎吗?”程沐一开口就是王炸,将几个人鬼的视线都集中在好纸人身上。 好纸人一脸震惊,圆圆的两个胭脂红脸蛋都透露着不可置信,他又惊又怒的开口,“你怎么这么想我主人!主人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 这次换程沐震惊了,那和尚真不干人事啊!好端端的漂亮姑娘骗到手就为了杀了折磨?是某些功能丧失才变态的吗?这也太残忍了吧。 过于震惊,以至于忘记电话还没挂,就听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主人,你忘记你的剑了吗?” 贱?啥贱?哦,剑! 程沐这会儿压根已经忘记自己还有一把状态奇怪的桃木剑。 这剑没有实体,也是像灵体一样的存在,可是一直都不会动,也不会变换形态,平常存在感也不强,程沐就这么把它给忘记了! 现在接到一个剑给自己打电话,这种感觉就很微妙。 明故大师说过,这世界上没有剑灵这么一说,那这剑突然能动能说话了是啥?妖精吗?不是说建国后不能成精? 脑子里瞬间被许许多多的问题充斥着,涨的脑门生疼。 程沐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开个收容所了,就专门收留这些诡异的存在,说不定还能和明故达成合作,没事接个什么物理超度的单子。 还可以找个道门合作一下,学一点驱鬼的法术符篆啥的。 等下一次鬼门开的时候,程沐还打算去跟鬼差套套近乎,拓展一下人脉关系,问问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冥府那边能不能收留,若是可以送去冥府安家落户,说不定这以后还能成为她背后的靠山。 桃木剑等了好久都没等到程沐说话,嘤嘤嘤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越哭越伤心。 这才让程沐跑飞的思绪重新回笼,摸着鼻子小声安抚,“我现在也出不了医院啊,你看这样行不,明天我找个人回去家里把你带过来。” 明故大师是可以看见桃木剑的,刚好他明天还要帮忙给好纸人做身体,让他跑个腿应该可以吧?大不了让黑豆在他怀里多滚几圈。 他那么喜欢黑豆,为了黑豆都不会拒绝,刚好还能让他帮忙确认一下这桃木剑是啥情况。 桃木剑到底是刚苏醒过来,还比较天真,也好哄,程沐给他一说就止住哭泣,似乎还兴奋的跳了起来。 通过话筒,程沐清楚的听到他“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的声音,还有那家伙小小的低呼声。 “......”总觉得这个桃木剑不太聪明的样子。 程沐叹了口气,行吧!她也没多聪明,就不要在这里五十步笑百步了。 安抚好桃木剑,程沐才又继续抱着黑豆睡觉去了。 她背上的伤口比以前受伤时候愈合速度要快了不少,这一次主要是因为失血过多,长时间站立或者蹲坐起身的时候都有很严重的晕眩感,每天瞌睡也多,这也是有人帮她给好纸人扎身体她会这么开心的原因。 想起这个,就不得不提谢医生,和这两天被好纸人吓到的值班小护士。 他们都是普通人,不管自身的接受度怎么样,因为程沐把好纸人带到医院来,已经让他们接触到不该接触的领域。 因为这个程沐有些担心,不知道接触到这些之后会不会对他们造成不好的影响。 谢医生倒是没有表现的太害怕,可是小护士不一样,小姑娘哭了好久眼泪都止不住,看来是真的被吓住了。 明天要让谢医生先去给小姑娘做做心理疏导,然后从明故大师那里求两张平安符送给小姑娘补偿一下吧。 想着想着就进入了梦乡。 等再次睁开眼已经快到第二天的中午了,谢医生有工作,早上来病房溜达一圈就回办公室接待病人去了。 病房里就只有明故大师坐在一个小布垫上,手里拿着几根竹条在忙乎着。 听到程沐的动静眼都没抬道,“醒了?早上护士给你挂吊瓶的时候有人来看过你,给你带了几件衣服,就在床头的柜子里。” 程沐的大脑还处于迷糊状态,下意识的就拉开柜门,里面放了几个包装袋。 提出来一看,是几套搭配好的衣服,休闲款运动款都有,还有一套户外运动款的,比较厚实,估计是看程沐最近比较费衣服,给选了一套结实的。 布料材质都不错,比不上大牌的衣服但是也不便宜了。 程沐看了看吊牌,几套衣服加起来小两千是有了。 慌忙翻出手机才看到白书发来的消息,原来衣服是刘静和白书的老婆方圆给程沐挑的。 程沐抱着衣服心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感觉。 自从她回来这段时间,沈伟宁和刘静夫妻两人帮了她不少忙,住院的时候刘静也一直都在照顾她,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都不忘给她带一份。 现在还给她买衣服,让她都不知道怎么回报了。 对程沐来说,她信奉的一直都是有来有往才是相处的最好方式,一味的接受别人给出的好意却没有给与对方任何回馈是会影响彼此之间的感情的。 毕竟谁也没有义务一直付出不求回报。 认真的将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程沐拿起手机给白书和沈伟宁都发去感谢的信息。 做完这一切她从病床上爬下来,坐到明故大师对面。 第58章 传承 程沐一脸严肃的盘腿坐在明故对面。 明故看她这副表情以为又发生了什么事,连忙直起身子,手上捆绑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眉头也轻微的蹙着,也一脸严肃的看着程沐。 这倒让程沐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侧过头,用手挠了挠脸,不敢直视明故的眼睛。 “那啥,就是有点事想拜托明故大师。”她用余光瞄了一眼明故,发现他脸上没有什么不高兴的表情才继续说道,“想请大师去趟我家里,把卧室里那把桃木剑帮我带过来。” 明故大师一脸无语,还以为她要说啥大事才会那么严肃,没想到就是让他跑个腿,正想拒绝就听到程沐又说话了。 “上次大师说这世界没有剑灵。就是吧,昨天半夜的时候家里那把桃木剑给我打电话了,说不想一个人在家,要让我把它带着。我就想着家里是不是发生啥事了,还是那把剑真的发生啥异变了,想让大师帮我去确认一下。” 听完她这一番话,明故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他闭着眼琢磨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程沐是说半夜有个东西给她打电话,不确定是不是那把剑还是什么东西想让他去看看。 想清楚之后,不由对程沐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多年来的养气功夫都差点破防,忙在心里念了几遍清心咒和心经。 念完之后还是在心里感叹了许久,他修行这么多年想遇到件奇事都难,可这位施主简直就是个诡异吸引体质。 自从遇到她,自己可真的长了不少见识,见了不少以前没见过的鬼灵,等他圆寂之时,这些见闻也能让他在佛祖面前长长脸了。 答应下程沐的要求,两人开始一起给好纸人做身体。 忙活了好一会,程沐突然又想起她晚上琢磨的要有偿收集这种灵异物品的事情,就问了问明故大师的意见。 明故眼睛一亮,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看着程沐,“当然是可行的,不过你的能力还是差了点,得给你想办法提升一下能力。”说完沉吟片刻。 “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人可以介绍给你,让他带你一段时间教教你,不过有一个小条件。” 程沐点点头,竖着耳朵等明故大师继续说下去。 明故从身旁的布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小啜两口放下杯子才又开口道,“我年纪大了,庙里也该有个继承人帮我分担一下,不过他还年轻,经历的事有点少,我想让他在你那住一段时间和你一起学习。” 程沐想了想不过就是多一个人一起学习,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就点头同意了,不过她对明故大师介绍的师傅有点好奇,就问了一嘴。 没想到明故大师告诉她,给她介绍的师傅是个道士。 她双眼睁的溜圆看着明故,“你让你庙里的继承人跟着个道士学习?” 虽说道法不分家,不过让个僧人和个道士学习就有点过分了吧?不怕道士撬墙角吗? 明故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没关系,那老头和我也是多年老友了,多带个徒弟不会介意的。” 程沐发出灵魂质问,“明故大师,你们这些出家人是不是都有一个道士朋友。” 明故嘿嘿一笑,“不止哦,我不光有道士朋友,还有赶尸人朋友,嗯...玩虫子的朋友也有呢。怎么样,对啥有兴趣说来听听,说不定都可以给你找个师傅。” 程沐一脸惊恐的直摇头。还是算了,她的精力能好好学通一门都很难了,多学几个估计会把老师给气死!.不过嘛,玩虫子的哎!有点好奇。 “玩虫子的是养蛊那种吗?苗疆那个?那......您是不是还有倒斗的朋友?” “对啊,玩虫子不就是苗疆那群人,不过他们现在人口不多,能继承这门术法的人也不多了。至于你说的倒斗,倒是认识,不过已经洗手不干了。国家现在明令禁止盗墓,这一门基本已经断绝了。外面流窜那些个盗墓的都是些只图财的外行人。” “人口不多了?啥意思,养蛊还要求血脉传承吗?”程沐一边问一边给明故打下手。 “有一点,但是要求不高。”有程沐帮忙,明故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他们那一族就算通婚对另一半的要求也很高,能达到标准的可以说是凤毛麟角。现代社会信仰那个的也不多,就更不好挑选,所以现在人口越来越少。而且环境污染日益严重,这导致许多对环境有要求的蛊虫也没办法炼制,不少品种都失传了。” 言语中满是惋惜和感叹。 其实现在没落的并不止是蛊道,还有许许多多比较偏门要求又比较高的传承正在失传消失。 就连他们佛宗都没有以前那么有活力。要不是佛宗曾是几个朝代的皇宗,估计现在可能会更差。 相对来说道家倒是好很多,他们向来崇尚自由,闲云野鹤惯了,好坏对他们影响不大。 这一下引起程沐的好奇心,问起了还有没有什么比较奇特的传承。 “滇南以前有一个养尸的传承,不过现在已经断代了。这个养尸不像小说故事里那种养僵尸的。是专门给一些有道行或者特殊命格的人服务的。” “啊?还真有养尸人?”还以为这就是小说里的职业设定呢。 “有的,他们主要是通过药材和阵法改变尸体的气场。比如修道之人通常都有三弊五缺,死后尸体处理不好会影响投胎转世,道行越深,尸体也越容易招惹邪祟。这就要需要养尸人进行养尸。 养尸可以改变尸体的气场,平和三弊五缺带来的气场失衡,最后把尸体改变成正常的尸体。 还有命格比较特殊的人容易影响家中气运和子嗣传承,可以通过养直系亲属的尸体,或者养特殊者的尸体来保证家中子嗣传承不会断代。” 程沐一听就乐了,这个养尸人怎么跟做汽车保养的一样。专门给别人养护尸体,顺便差缺补漏的呗。 这么一说,这个养尸人倒是一点都不可怕,怎么就要失传了? “当然是因为现在不流行土葬了,大部分人去世之后都选择火化,都烧成灰渣渣了还怎么养尸。 而且现在珍贵的药材越来越难找,有条件布置养尸阵法的地方也越来越少,自然而然传承就要消失了。” 程沐听着觉得有些可惜,这养尸说到底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做好事,就这么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第59章 丑东西! 明故大师一直给程沐科普到午饭时分,才拎着保温杯施施然的朝程沐外婆家走去。 午饭过后,程沐正准备睡个午觉,谢医生就进门了。 进来以后也没和程沐打招呼,自顾自就坐到地板上开始动手给好纸人做身体。 边做边偷瞄好纸人的一举一动,心里纠结又忐忑,他很想看看好纸人动起来是什么样子的,又怕好纸人作怪像会吓到自己。 两个想法在脑子里不停的打架吵闹,可把谢医生纠结坏了。 一直等到明故大师回来,好纸人都没有动过一下。 但是明故大师进门的时候手里的动作明显像是提着什么,只不过谢医生始终看不到那东西是什么。 越看不到就越好奇,心里就跟猫爪似的。挠的他浑身发痒。 谢医生看不见的东西程沐看的一清二楚,她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还极为嫌弃的撇了撇嘴。 程沐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明故手上,自然没注意到明故看她那复杂的眼神。 他是该感叹程沐的好运呢,还是该感叹她这家伙运气贼差! 说她好运也没错,因为她总是能碰到别的修炼者很久都碰不到一次的奇事,频率还高的不得了,简直让人羡慕。 说她运气差吧也是事实,每次碰到诡异事件都搞得自己一身伤,住院率节节攀升,几乎可以搬家到医院住着了。 现在又出现他手里这个,估计以后的生活会更精彩了,就是不知道这丫头能不能承受的住。 “这玩意是啥?不会是那把桃木剑吧?”程沐用手揉揉眼周,辣眼的东西看多了眼疼! “没错,这就是那把桃木剑。”明故点了点头,十分肯定的说道。 “……”程沐捂住脸,一脸不愿意接受现实的样子,变了音的声音从手掌中传出来。“这到底是个啥!为啥长得这么……有特色!” 丑这个字实在不想说出口,只好换个词表达。 “这是执念,桃木剑的执念。”明故叹了口气,“我都要羡慕你这丫头了。运气是真的不错。” 程沐一脸黑人问号脸,有个丑东西有什么好羡慕的!她都想把它送人了! 明故边摇头边叹气,“你不懂,你听我给你解释。 我跟你说过,死物是无法生灵的,但是死物中却能诞生出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 那就是执念!执念这种东西不会随时间流逝而减弱,反而会越来越强烈。当你满足它的想法时它还能变得强大。 也就是说执念生出的意识会越来越强大,而且你死了它都还在,以后绝对可以成为你手里最厉害的武器。” 程沐一脸怀疑的看着明故,“我能把桃木剑送人吗?你要吗?要不送你?” 明故没好气的骂了句“胡闹。”将那东西塞到程沐手里。 “是你将它唤醒的,跟它定了契约,你死之前都没办法把它转交给别人,自己好好拿着吧!”虽然是好东西但确实丑,他也不太想要! 程沐生无可恋的看着手里的桃木剑。 不,现在根本看不出它是把剑。 程沐握着的地方是两只脚并在一起的脚踝处。并在一起的腿脚中间没有缝隙,像是生来连体的畸形。 腿绷的笔直,上面也没有多少肉,就是两根干骨头棒子外裹了一层厚实的皮。 腿往上的身体是没切好的木块一样,形状不规则,长短也不规则。 然后就是个脑袋。 这个脑袋很像程沐看过的et电影里的外星人,上圆下尖连着皮是个皱皱巴巴的圆锥体。 眼睛上包着厚厚的皮从眼眶里凸出来,脑袋顶上还有几根稀疏的毛发硬邦邦的翘在那里。 看程沐瞅它,桃木剑还对程沐咧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整张嘴像极了裂口女的嘴,声音确实可爱软糯的童音。 “你们再说啥?能不能让我也看看?”谢医生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开口问道。 “你真想看?”程沐咧嘴一笑。行吧,丑也不能只丑她一个不是,大家一起辣眼睛! 明故端着水杯正往嘴边送,听到谢医生的话停了一瞬,想开口说点什么,动动嘴皮子最终啥也没说,只是小声的叹了口气。 你说人为啥都好奇心这么重,非要给自己找点不痛快呢! 程沐低头对桃木剑说“丑东西,把你自己亮出来让人看看。” 桃木剑挺到程沐的话兴奋的直点头,脑袋和身体连接的地方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让程沐觉得它要是在用点劲就能把脑袋摇掉了。 随着桃木剑在人前显露出身形,谢医生“啊呀”一声捂住自己的眼睛,悔恨的口水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这真的是桃木剑?咋比他上学时候解剖的尸体还丑! 看到谢医生的反应,程沐心里涌起一股诡异的满足感,她终于不是一个人承受所有了! 丑的别具特色的桃木剑也看着顺眼了许多。 “主人,以后不要把我一个剑单独留在家里了好吗?”桃木剑借机提要求。它都这么乖了,主人让干啥就干啥,提点小要求不过分吧。 “它还会说话?!”谢医生震惊到瞳孔都放大了,嗓音还尖锐到破音。 没等程沐回答他的问题,门口有人敲了敲门,一个带哭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你们……声音小点……不要打扰到别的病人……” 断断续续的说完话又“哇”的一声哭着跑开了。 “……”屋里的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心虚的将头转到一边。 程沐对桃木剑说“以后你就叫丑东西,自己找地方待着去吧。”说罢松开手。 桃木剑虚立在半空中,左右看了看,一只脚蹦跳着向好纸人的方向蹦过去。 程沐偏过头不看它,只问明故大师,“它的执念是什么?我以后要做什么?” 明故大师手指在杯沿上摩挲几圈,轻飘飘的开口,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的一样缥缈。 “它的愿望是除尽世间之恶。” 程沐听了这话,眼泪瞬间流出。 妈妈呀!这是游戏开启了地狱难度吗?这世间之恶多到数不清,这是让她当一辈子工具人的节奏啊! 第60章 手工店铺 “这个想法非常棒,但是恐怕没有人可以实现吧!要不然咱们换一个?”程沐弱弱的说。 明故瞥了她一眼,又抱起保温杯吸溜吸溜的喝起水。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到,“执念诞生的原因是它前主人生前最后的经历有关,执念的诞生其实也是前主人的遗愿,无法改变。 我还需要告诉你,如果你不满足它的愿望让它有力量保持神智清醒,它很有可能会丧失理智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东西。 这是你的因果,你要正确的引导它和它一起成长才行。” 程沐沉默了半晌,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低低的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接受了现实。 到下班时间,谢医生和明故大师一起离开医院。 走出病房的时候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显然被丑东西刺激的不轻。 晚上程沐躺在病床上下单了一堆红枣枸杞,她身上的外伤愈合的越来越快,现在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痂皮,不怎么疼,也不影响活动。 就是失血过多,脸色还是病态的苍白,只要好好补血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红枣枸杞茶可以安排上,每天往肚子里多灌点,相信效果应该不会差。 等程沐出院的时候,秋日已经悄悄离开,初冬带着它的薄霜覆盖天地。 土地上凝结着点点晶莹,在阳光下闪烁。 好纸人的新身体已经全部完工。为了和那身体相配程沐还特地给他画了一个小鲜肉的脸。 在程沐的示意下,好纸人将自己的意识凝结在眼珠位置,黑色的瞳孔从纸人身体中飘出来,摇摇摆摆的向新身体飞去。 随着瞳孔从身体中飞出来,纸人的身体就靠着墙壁滑落在地上,颜色也渐渐变黄,像是经历过无数岁月的洗礼。 明故忙过去将那副陈旧的身体小心的抱到程沐的病床上,把程沐无情的赶到一旁。 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很厚的塑封文件夹,将那些经文沿着贴缝小心的用刀片割下来。 刀片哪里来的?哦,谢医生那抢来的手术刀,轻薄锋利,用来干这个非常的顺手! 明故动作轻柔小心,眼里闪着点点星光,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的样子让程沐直撇嘴。 就说她从诡梦里带出来那串佛珠也是古物都没见明故这样在意过,当初不也就是塞进怀里就带走了。 再看看现在他对待这些都被面糊黏在一起的经文的态度,程沐都想为那佛珠道声偏心了。 也不知道那么诡异的地方卓云湘是从哪里找来的面糊。 想到这程沐就问出声。 明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带上,继续手里的工作,才对程沐说,“这不是面糊,是用骨灰化水粘的。” 程沐震惊了,卓云湘这么拼的吗?做个纸人还用骨灰来粘合,看来这纸人对她来说很重要啊! 现在被她带出来还不知道卓云湘会被气成啥样呢! 想想卓云湘见到她就跟见仇人一样,那下次再碰到她还不得不死不休? 只希望卓云湘看在她给好纸人换了个身体的份上,两人不要一见面就掐架。 想到这不由把视线转向好纸人。 好纸人的新身体骨架搭的很结实,没有用普通的大框架样式,反而是用竹条里外都用榫卯的方式卡成一个个的小方格,还用砂纸仔细的打磨一遍,将毛刺和不平整的地方都磨掉了。 就算没有贴纸皮也是很好看的。贴上肉粉色的纸皮那就更不用说了。 纸皮的材料程沐也是用心挑选的。颜色更贴近粉色一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纯肉色的墙纸根本找不到。 这种材质的墙纸表面有一层膜,能防水,整体厚度也有半厘米厚了,给好纸人做纸皮绝对是耐用的。 程沐还给好纸人的新脸上简单化了妆,用的是戏曲化妆用的油彩,还斥巨资(某夕夕85块!)买了顶杨洋同款假发给他用502胶水粘在脑袋上。 还买了两套男装给他套上。 这么一折腾,这纸人做的和真人也有七分像了。 飞在空中的瞳孔一进入新身体,纸人身体就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七分像也变成九分像。 对新身体好纸人也是很满意的,尝试走了两步,结果新身体比旧身体重了不少,这一下没迈稳步子,差点摔倒在地上。 好在旁边就是挂输液器的挂杆,伸手一抓就扶住了,一直关注他这边的谢医生也离得不远,伸手扯住了他的衣服。 这一下好纸人也不敢乱动了,深怕把自己的新身体搞脏了。 扶着窗台不停地做抬腿踢腿伸胳膊的动作来适应新身体,模样像极了大清早在广场上做运动的老头老太太。 程沐掏出手机,360度无死角给好纸人拍了一堆相片,还怼脸拍了两张系列照片发在自己的某浪微博上,标题就是“祭祀用的纸人也可以不一样。” 上面还有几张没贴纸皮时候的骨架照,还有刚贴上纸皮的无脸照。 发完以后程沐还美滋滋的给自己的心灵手巧点了个赞,完全忘记这几年还有明故大师和谢医生的功劳。 等程沐带着种奇怪诡异的鬼灵物件回到外婆家的时候,手机上传来叮叮当当的消息提示音。 将东西随意往桌子上一放,好纸人立刻开始帮程沐打扫卫生整理房间。 程沐悠闲的晃悠到阳台上开始翻看消息。 消息是个陌生人发来的,点开头像是系统自动分配的初始形象,名字上写着纯阳手工作坊。 这人对纸人的做工大为夸赞,也对程沐做纸人的点子欣赏不以。 直言可不可以请程沐给他也做两个纸人,他可以付钱出材料,还邀请程沐去他的店铺参观。 有人对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感兴趣程沐还是很高兴的,只是对方想要订购纸人的事程沐没有一口答应下来,她准备问问明故大师,出售纸人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至于对方说要请她去店铺里参观游玩的事程沐点头答应下来,到没有定下时间。 对方的店铺所在的城市离她这里还挺远的,程沐暂时还没有出门的打算。 不过倒是饶有兴致的问起对方店铺里都卖些什么东西。 对方回答的很快,还拍了很多照片发给她看。 古香古色的店铺里摆放着几个木架,架子也不是很大,错落有致的摆放,旁边还有绿植点缀。 木架上摆放着大小不一的木质灯笼。灯笼面上还画着四大美人、山水花鸟之类的画面。 灯笼都是手工制作的,精致漂亮很有韵味。 第61章 手工店铺(2) 看到这些精致的灯笼,程沐一下来了兴致。 她其实手工做的不错,但是这一行想要做出效果形成产业的话投资比较长收益很慢,所以当初考虑了很久终究还是放弃了。 但不影响她对手工的喜爱。所以看到这些灯笼心里压抑的手工之魂开始熊熊燃烧。 她立马和店老板联系起来,两个人聊起手工搭建框架的细节,还有结构用途和灯笼面的材质绘画等细节。 和程沐不同,店家这间店铺是家里传承下来的,对结构设计制作更为熟练了解。 程沐也就是占了个思想新潮,乱七八糟的想法比较多,给店家也拓宽了思路。 总得来说就是程沐学习到的东西更多。 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在脑子里构建各种各样的结构场景,兴奋的一晚上没睡觉。 第二天一早就顶着一双熊猫眼找明故大师分享所得去了。 之所以会找明故大师是因为还要问问给店老板做纸人的事。 至于谢医生那边就给他简单发了个信息通知了一声,毕竟牵扯到诡异力量,谢医生一个普通人还是少接触为妙。 程沐背着包抱着个缩小变成大约50公分长的纸人出现在明故大师面前的时候,他吃饭的手顿在半空中。 他把端着的碗放在桌上,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嗯,5点半,起的还挺早。 程沐将纸人随便找了个地方往地上一放,他自动变大转头看了看几个人一溜烟跑出门溜达去了。 程沐丝毫不在意,寻了个空将旁边的僧人挤到一边,一屁股坐了下去,“大师给口饭。” 桌上除了明故大师还有两个年轻的僧人,被程沐挤到一边的那个僧人眼神一直停留在门口好纸人跑出去的位置一副诧异的表情。 另一位就淡定很多,只稍稍瞥了眼就收回视线低头吃饭,期间偷偷打量程沐好几次。 明故听到程沐的话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一向都是别人给咱们庙里布施,也就你这丫头居然在这里讨饭吃。”话虽满带嫌弃,可还是放下碗筷给程沐盛了碗粥。 程沐才不管那么多,一晚上没睡觉这会儿正饿的挠心挠肺的,明故将碗放在她面前端起来三两口就灌下肚,一抹嘴说道,“再来一碗。” 这一会起身的是那位总是偷瞄她的僧人,他拿起空碗又给程沐盛了满满一碗粥。 这一次程沐没再狼吞虎咽端坐在桌前小口小口的喝起粥,边喝还边跟明故大师说起同手工店主聊天的事。 还把店主要定制纸人的事说了一遍,说完掏出手机将聊天界面点开给明故大师看。 这时候她才想起来问一句“大师,您这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吧?” 明故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举起筷子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都说完了才想起来问,咋滴,我还能把你的话塞回去不成。” 程沐捂着脑袋嘿嘿嘿的傻笑起来,脸上挂着几分讨好。 程沐说话的时候桌上两个年轻的僧人都在竖着耳朵听,听到程沐说做纸人的时候眼里都闪过兴奋。 明故细嚼慢咽的吃完饭才拿起程沐的手机翻看起来,还点开店主的店铺仔细看了店名和地址。 又掏出自己的手机跟什么人说起话来。 等程沐吃完饭,他正好放下手机说道,“你说的这家店铺的主人我也认识,他的订单你要有时间就做,卖给他不亏。” 说完又想起什么,“你不是一直在找个照明的灯?去他店里挑一个吧。” 又拍拍旁边坐着的年轻僧人,“这是我徒弟,法号圆义,既然你今天来了就把他一起带回去吧。 对了,给你找的那个师父还得你自己去接,刚好他那离灯铺不远,你顺道去铺子里挑灯去吧。 嗯……带上圆义。” 程沐一脸懵逼的看着背着手离开明故,转脸就看见圆义对她露出标准的八颗牙。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让她连拒绝都不好说出口啊! 而桌子上的另一个人早溜的没影了。 程沐离开庙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身后跟着同样背着个背包的圆义。 好纸人这会儿也在他怀里抱着,偶尔还能看见两条腿晃悠两下,显然心情很好。 至于为什么心情好,那当然是和那个叫圆理的僧人玩了一早上,交到了新朋友。 从庙里回来的第三天清晨,程沐带着圆义踏上去春城的高铁。 明故给程沐介绍的师傅叫张天礼,是青云观的观主,青云观离春城不远,就在附近的县城里。 张天礼常年在外游历,也就是这几年年纪大了,才在道观里带带徒弟不再出门。 跟程沐联系的手工店铺就在春城。 程沐站在店门口的时候看着门上雕刻古朴大气的牌匾都有点不敢进门了。 店铺开在闹事,但周围的喧闹一点都没有影响到它,店铺开在一个院子里。 院门右侧的墙壁上还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历史文化古建筑遗产”几个红字,下面还用小字记载着建筑时间。 程沐扳着指头算了算,这院子已经四百多岁了。 院门上方的牌匾上刻着“纯阳手工”四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旁边还有制作工匠的刻印,只是时间久远刻印都有些模糊,程沐并没有看清上面刻的什么。 院门是打开的,正对着院子50米的地方就是客厅改成的店铺。 就想店主发给程沐的照片里那样,错落有致的放着木质的货架,上面摆着一盏盏精致的灯具。 这些灯有些是纯古式的灯笼,需要点蜡烛,或是可以放进去一盏小油灯的。 有些是做成现代的灯具,床头灯、壁灯等等,都通着点,屋里亮的有些晃眼。 不管是哪一种灯,都是纯手工制作,灯旁边放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大概的制作方法和制作构想。 画面美的让程沐不敢上前。 可是她不敢,心中只有佛祖的圆义敢,他上前两步,拉住门边上连着铁线的铜环轻轻一拉,店铺里响起一阵悦耳的铜铃声。 铃声还没停,就有一个穿着蓝色兜袖围裙的中年男人从店铺里走出来。 第62章 特别的灯 圆义很自然的上前打招呼,还掏出明故大师给他的佛牌递上前证明自己的身份。 那中年老板看了眼佛牌就收回视线,圆义也就将佛牌又收进怀里。 “你就是那个做纸人的小姑娘?”店主对着程沐笑得一脸和蔼。 “啊?”程沐反应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也不算吧,还有朋友帮忙了,不是我一个人做出来的。” 店主一看她这样,眼光更慈爱了,“是个心性不错的孩子。” 店主带着两人走进铺子里,一进屋子程沐的背包里好纸人就呆不住了。在背包里不停的乱动,还自己偷偷打开拉链露出缩小的脑袋。 出门的时候程沐本来不想带上好纸人的,这一次出来就是为了接她那个神秘的师傅回去,在外面待不了几天。 可是明故大师让她一定要把好纸人带上。这家伙自从换了身体就没办法变成巴掌大小的模样。 就算缩小身体也有快一米的长度,带出门很不方便。 程沐只好又买了个登山包,就包底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剩下的空间都留给好纸人。 一路上好纸人都挺乖巧,就老实的待在包里也不会乱动,谁想到到了店里就不老实了。 看到好纸人探出脑袋,程沐大惊,想把它按回包里,还没动手,店主的视线就停在了好纸人那小脑袋上。 程沐脸色青白一片,深怕好纸人把店主吓坏了,却没注意到圆义一脸淡定的模样。 店主看到好纸人就变得兴奋,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光,不停绕着它打量。 好纸人趴在背包上,脑袋也在店铺里四处打量。 “这就是你那个纸人?做的真不错,没想到真的是有意识的啊。”店主边转边赞叹道。 程沐这才反应过来,这店主是明故大师也认识的,高僧认识的人还是普通人吗? 就是不知道这个店主还有什么其他身份。 店主不光看的认真,还上手摸了摸,摸完之后对程沐说,“骨架材料选的不错。” 程沐有点不好意思,“有想过做成纯木的,但是木质骨架太重了。而且太费功夫,我没那么多时间,所以选了轻便韧性好的竹子。” 店主点头,纯木的结构很结实耐用,但是确实太笨重了点。 “木质骨架的话倒是可以用牛皮来做面,不过这种确实有点笨重。” “啊?用牛皮做面还能是纸人吗?那不成人偶了?” 店主扶着下巴低头沉思,人偶吗?倒也不是不能用,不过肯定是没有纸人有灵性。 现在市面上还有很多合成材料做的人偶,用来做陪葬品好像有点不伦不类的。 又抬头看了看已经自己从包里跑出来的好纸人在心里赞叹,这个造型就很不错,新颖但不出格。 还可以设计成老人小孩的模样,至于脸做的庄重些就好。 这个纸人设计可以推荐给自己的老伙计,让他们把自家的商品也改善改善。 从好纸人出现程沐就一直在观察店主的表情,怕他有不高兴的情绪。 说到底好纸人是卓云湘那个鬼魂给自己做的玩具,也算是陪葬品。 带着陪葬品在别人店铺里转悠确实是不太礼貌还很晦气的事。 不过这店主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店主自然是不在意的,实际上他见过的东西可比程沐多的多。 看了会儿好纸人,店主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脑门,“明故不是说你要在我这订盏灯?我都把这茬儿忘了!你们跟我来。” 说着拉着圆义的衣袖带着两人从店铺后面的小门出去向后院走去。 穿过蜿蜒的回廊和一个小花园,店主带着程沐两人来到一间阁楼门口。 这间阁楼虽然也是土木结构,可是阁楼上只有两扇半人高的窗户,窗户也是紧紧关闭的,窗台上都是灰尘,显然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阁楼的们也是双门开设计,有半扇已经用锚栓扣死在门框上。 进了,屋里光线很昏暗,店主打开电灯也是橙黄色的护眼灯,仍旧不亮堂,跟店铺里明晃晃的灯光是两个世界。 房屋右边放了两张工作台拼在一起的加大版工作台,台子上整齐的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工具,还有两个台灯。 现在工作台上没有放材料,收拾的很干净,角角落落都没有灰尘。 房屋左边是一排排木架,从左到右放了五排,前三排每层架子上都放着抽屉式收纳木箱,抽屉门上贴着牌子写着里面有什么东西,如果是空的,箱子的抽屉就抽出来放在箱顶上。 前面两层木架上放着布匹纸张这种成卷的材料,每个格子不多不少就放三匹,不同材质的分开摆放,一目了然。 店主没有在一楼停留,带着两人上了二楼。 二楼里摆放着十个单独的陈列柜,看起来很拥挤。 只有最中心位置的两个陈列柜里有东西摆放,其他都是空置的。 店主并没有开灯,房间的光线就来自于陈列柜里那两盏灯。 一盏是个八角宫灯造型,每个灯面上都画着一副山水画,黑白基调,但画上都有一个红色的人影,只不过都是背影,看不到脸。 八角宫灯散发出莹莹白光,那光芒是一种冷白色,给人一种阴沉沉的感觉。 另一盏是个普通的红色圆灯笼,就是过年时候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的那种,但是这灯笼散发的光芒却是绿色的,诡异的不行。 好纸人趴在圆义肩头,好奇的探着头正在看那盏灯笼,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你来的不巧,这一批领路灯就剩这两盏了。明故说你要定盏灯,看看能不能看得上。要是不喜欢我再给你做一个。”店主将程沐引到两盏灯前面,让她能看的更仔细一些。 两盏灯程沐自然是更喜欢那盏八角宫灯,因为这盏看起来更漂亮嘛。 不过仔细观察之后程沐发现这灯面上那个红字的背影似乎会动。 她看见那人在小船上垂钓,在山林中漫步。 水墨的画面也会随着红色人影的动作改变画面。 程沐诧异的回头看着店主。 店主对着她露出一个和善憨厚的笑容。 第63章 人皮灯笼 店主主动开口介绍,“这灯灯面取自一个车祸死去中年男人身上,灯芯是由他的尸油和七十三种中药调制出来的,能烧五十年不变。” 这话一说,把程沐头皮都要炸飞了。 要是没有隔着防尘罩,程沐都准备上手去摸了!没想到是个人皮灯笼! 要是在诡梦空间里她看到这些还不怎么稀奇,毕竟那里什么状况都可能会发生,但是现实中出现个人皮灯笼就很惊悚了,没想到这家店居然还做这个。 看到程沐一脸震惊的样子,店主憨厚一笑,挠了挠脑袋说道,“你不知道吗?我这家店主业是做冥灯的,这种灯都是用亡者身上的材料做的,要不然这灯也带不到冥府去。 听明故说你也要定一盏灯,我以为他都告诉你了,原来你还不知道啊。” 程沐悄悄的咽了口唾沫,才说道,“明故大师没跟我说过。”说完纠结起要不要订灯了。 诡梦空间情况多变,有盏灯准备着是件好事,可是想想这灯的制作材质是人皮和尸油,程沐就有点接受无能。 可是没有灯,下次再遇到没有光的地方自己又要在黑暗中摸索很久,这么想人皮灯笼也没那么难接受。 抬头看了看那盏八角宫灯。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大了,拿着不方便,放在家里也有点渗人。 心中犹豫再三,考虑到以后程沐还是决定要订一盏灯,不过只准备订一盏手掌大小的掌灯。 将这个想法告诉店主之后,他垂眸想了想,“店里剩的材料再做个灯好像不够...手灯吗?那么就要考虑手部的耐温,木制材料好像不行...琉璃?好像有点平庸了...嗯...” 思索起来的店主显然已经忘记了屋子里还有其他两个人加一个纸人,就那么把客人丢到一边自己思索起来。 还往楼下走去。 程沐跟在他身后一起下楼,十分好奇他要做什么。 只见店主走到工作台边打开台灯,从靠墙的架子上抽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拿起笔勾画起来,画几笔还会停下来思考一番才继续画下去。 看店主这么专注的样子,让程沐想起了在县城医院看到的那个护士的鬼魂,好像是叫张美华来着。 他们虽然是不同的人,但是有一个共通性,就是对工作的热爱和专注。 很多人把兴趣变成工作后,就慢慢失去了原本的热情。没有热情,兴趣自然也无法维持,久而久之又变成磨时间的工作。 而有些人把工作做成了兴趣,做成了热爱。他们在工作中发现乐趣,愿意钻研,也愿意将这份热爱长久的维持下去。 这样的人很令人敬佩,可敬又可爱。 店主开始工作就进入一种忘我的状态,程沐看到这种情况就带着园义和好纸人去前面的店铺帮忙看店去了。 好纸人有点不想走,他扒着楼梯,眼巴巴的看向楼上,满心都是那个让他惊艳的红灯笼。 程沐不知道他的想法,但也看出他对这种灯笼很感兴趣,于是对他说,“你好好干活,等等看那灯贵不贵,如果不贵我给你买一盏。” 好纸人听她这么说乖乖的松了手跟着程沐去了前面的店铺。 店铺里的人流量简直少的可怕,很长时间都没有见到一个客户进来过。 好纸人还是维持在一米左右的个头,认真且小心的将店铺里都打扫了一遍,还给那些精致的等擦了擦浮灰。 其实店铺里跟干净的,店主每天都会打扫,好纸人完全没必要这么认真的打扫,不过为了那灯笼,他还是把角角落落都擦拭一遍。 这么认真的态度把程沐都搞蒙圈了,他有新身体的时候都没这么的执着过,不知道为啥就对灯笼这么执着。 快中午的时候店主才从阁楼里出来,头发乱糟糟的,两只眼睛也没什么神采,直勾勾的不知道盯着哪里,嘴巴一张一合一直小声嘀咕不停,就是语速很快声音又小,程沐更本听不清他在念叨什么。 直到看到好纸人钻在桌子底下吭哧吭哧的擦地,店主才缓过神来。 他走到桌子边上弯腰把好纸人抱在怀里对程沐说,“走吧,带你去取点材料。” 程沐听到这话有点想后退,可店主看出她的意图一把拽住她的袖子,“一起去看看,顺便提点意见。” 程沐嘿嘿干笑,“老板说笑了,您那个水平哪里用得着我提意见。” 取材料!想想做人皮灯笼能用什么材料!程沐脑海里全是店主带着一脸憨厚的笑容满脸血污从人身上切皮的画面,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店主才不管她怎么想的,拉着她就到了车库,把她塞进后座。 跟在身后的园义忙钻进副驾驶。 系好安全带,店主一脚油门,车子绝尘而去。 等到了地方,程沐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面前的大楼上,“市第一人民医院”几个大红字正在阳光下挺立着。 店主丝毫没有停留,带着两人进了医院就往停尸房走去,还从兜里掏出手机播了个电话。 程沐一行三人,一个穿着工装围裙,一个穿着僧袍,就程沐稍微正常点。 可她这会儿手里正抱着好纸人。 她的背包放在店里的柜台后面了,被店主拉出来的时候没有带上,这会儿没有能把好纸人装起来的工具,只好就这么抱着。 三人就这么站在医院大厅接受众人异样的目光。 店主和圆义早就习以为常,可程沐不行,她尴尬的脚趾头都要把鞋底扣穿了! 没站多久,楼上匆匆下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干瘦老头儿,带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满身书卷气和老学究的味道。 店主上前两步握住老医生的手,“付院长,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付院长点点头,领着三人进了电梯,期间视线往好纸人身上瞟了好几眼。 电梯是下行的,到-2楼的时候停了下来。 这家医院的停车场就在-2楼,可是下来之后并没有看到任何车辆,只有一个空旷的,放着一排排冷冻柜的停尸房。 第64章 太平间里的孤魂 冷白的灯光照射在冷冻柜上,泛起冷光,让安静的房间里更显幽冷。 房间里并不空荡,但走路的时候还是有脚步的回声响起。 走进太平间之后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挂在程沐腰间桃木剑抖了抖,就安静下来。 程沐感觉到桃木剑的震动有些奇怪,这丑东西挂在身上一直都挺安静,今天怎么还动了? 难道太平间里有什么? 程沐一下警觉起来,悄无声息的打量起四周的环境,暗自观察。 可一直跟着付院长走到太平间的最里面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好先看着店主他这边的行动。 付院长在最后一排冷冻柜前面停下脚步,拉开三个柜子。 三个人影出现在柜子里,闭着眼脸色青灰的躺着。 “这是昨天送来的,老人叫赵春山是个孤寡老人,无儿无女,老婆年轻时候就没了,一直一个人生活,去世原因是正常的老年病。 这个孩子叫刘丫儿,是个遗弃儿,小时候被丢在孤儿院门口,有先天的心脏病,也是病的, 这边这具女尸是警方送来的,没找到家属,身上也没有身份证明,是在出租房里饿死的。还是房东发现她两天没出门,报的案才被发现的。” 简单介绍了三具尸体之后付院长就背着手站在一旁,眼神还时不时的飘向好纸人。 程沐很大方的将好纸人递到他面前问道,“要抱抱吗?” 付院长也不客气,接过好纸人抱在怀里,用手指在他身上检查摸索。 程沐已经发现了,这群看上去普通的人其实都是有本事的。 而且只要是明故大师认识的在,诡事这方面多少都有涉猎,这老医生认不认识明故她不知道,可店主也不是普通人,能和他打交道估计也不会害怕。 现在证明,她想的果然没错。 这边,店主在每个尸体前面都驻足站了一会儿,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沐也走过去跟着看了看,不过她的注意力都被小女孩儿吸引住了。 这孩子看上去也就四岁左右的样子,因为身体有病的缘故看着比正常孩子瘦小一些,嘴唇有些微微的乌紫。这个程沐知道,心脏有问题的人嘴唇都会有些发紫,程父自从瘫痪以后,也有一点心脏上的毛病,也是这样的唇色。 程沐低低的叹了口气。这世道真的奇怪,有些人千方百计想怀孕怀不上,有些人有了孩子却扔了不管。就算是先天有病,也不能就这么丢弃了,这样父母简直可恶至极根本不配为人父母。 就在这时,程沐瞥见小女孩的冷冻柜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冷藏柜深处,正睁着一双大眼怔怔的盯着她看。 惊的她后退一步,没来的及抬起的下巴撞在冷冻柜的壁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惊动了所有人。 其余三人的视线都停留在她身上。 “怎么了?”店主问道,说着也走过来探头往冷冻柜里面看了看,只看到柜子深处的小灯,其余什么都没有,不由得转过头奇怪的看着程沐。“你在里面看见啥了?啥都没有啊?” 程沐抿嘴刚想说话,脖子后面传来冰冷的气息,瞬间让她脖子后面的寒毛根根炸起。 好纸人也在这一瞬间看向程沐的脖子后面。 这下店主和付院长都感觉到不对劲了,也睁大眼睛向程沐背后看,不过他们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强忍着把兵符按上去的冲动,程沐微微侧头,看见趴在她肩头的小女孩一双乌溜溜黑葡萄似的眼睛正盯着她。 “阿姨你是不是可以看见我?”刘丫儿歪着脑袋问。 丑东西在程沐腰间震了震又恢复平静。 看丑东西又没了反应,程沐稍稍放下心点头答是。 小女孩从她肩头溜下来,转到她面前站好,“阿姨我是死了吗?这里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呀,我有点害怕,你可不可以带我走呀。”说完呜呜的哭起来,脸上却没有什么害怕的表情,眼光还透过指缝瞄看程沐的反应。 程沐没什么反应,现在只要不是上来就和她拼命她就能面不改色。 付院长见她低着头像是跟人在说话,可眼前他看到的只有空气,不由得向店主那边靠了靠。 店主两眼开始放光,一脸惊喜的看着程沐,“你能看到鬼魂?是谁?那个女娃娃吗?” 程沐点点头,“对,就是那个叫刘丫儿的。” 她指了指小女孩站的位置说道,“她就站在那个位置。” 店主张开的嘴又合上,想说什么也没说出来,一拍大腿,“瞧我这脑子,等我一下啊!” 说完风风火火的跑出太平间。 付院长没有,只是他又朝门口的位置挪了挪。和程沐稍微拉开距离。 一直抱着的好纸人也放在地上,好纸人得了自由很开心,这个付院长用手指将它全身都捏了一遍,不知道有没有把它的骨架捏坏了。 好纸人也不怕生,活动活动身体跑到程沐身边站好,抬头就对上刘丫儿好奇的眼神。 对着刘丫儿露出和善的笑容,好纸人问她,“小姑娘,你这样几天了?” 刘丫儿歪着小脑袋,伸出右手,板着指头算起来, 算了好一会才抬起头说道,“丫丫这样四天了呢。” 程沐心里涌起一股酸意,她有一个堂哥,家里也是有孩子的,在刘丫儿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是古灵精怪的,1到30的算数已经可以算的很好了。 可是同样的年纪刘丫儿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 程沐蹲下身子,将视线和刘丫儿平视,“小妹妹,你一直在这里吗?” 刘丫儿想了想才回答,“不是哦,以前在蓝天孤儿院,有很多小朋友。 星期天我在窗户边看他们玩游戏,这里一痛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小小的手上苍白没有血色,青色的血管很明显,纤细又脆弱,小小的手捂在胸口处,刘丫儿很认真的回答程沐的问题。 付院长看着程沐蹲下,心里也痒痒起来,也想看看鬼魂的模样,就装着胆子问程沐,“丫头,刘丫儿能在别人面前现身吗?” 第65章 鬼魂在哪? 刘丫儿低着头,在程沐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抹诡笑,眼睛里还有红光一闪而过。 程沐的注意力在付院长的问话上,对此没有丝毫察觉。 不过丑东西却是有所感应,它贴在程沐腰间的位置爆发出一股灼热感,提醒程沐要注意。 感受到这股灼热,程沐仍旧不动声色的看向刘丫儿,“那边那个伯伯想看看你,你愿意吗?” 刘丫儿点点头,闭着眼睛似乎在很用力,青白的小脸都显得有些狰狞。 可憋了好一会还是那个样子。 刘丫儿睁开眼,带着哭腔说道,“阿姨,我不会。” 说不会这个理由程沐并不相信,当人变成鬼魂的那一刻有些东西自然而然就会出现在她脑海里,并不需要别人教授。 程沐看向好纸人,问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好纸人歪头看了看刘丫儿,对着程沐点点头。 程沐露出一抹浅笑,刘丫儿不管为什么不愿意让其他人看到她,程沐都不打算让她如意。 多一双眼睛盯着她,出了意外才更好应对。 她冲着好纸人眨眨眼,好纸人会意,看着刘丫儿的眼中闪出一抹红光,红光钻进刘丫儿的眉心处,她的身影渐渐显露在空气中。 付院长远远的打量着刘丫儿的灵魂,还和冷冻柜里的尸体做了对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不时低头记录着什么。 对此程沐表示出无比的赞叹,不愧是能做到院长的人,不管在哪里都不忘记学习。 这时候店主也提着一个小工具箱火急火燎的跑进来,看到刘丫儿的时候脚步一顿,转身站到了付院长旁边。 只有圆义没有离程沐太远,安静的站在一边,很容易被人忽略掉他的存在。他本来是想靠近程沐一点儿的,可是只要他稍微动一动那小鬼儿也会悄悄的和他拉开距离。 可是是鬼魂天然排斥他僧人的气息?不过他们一道的气息以平和为主,普通的鬼魂不应该排斥他们,除非这个小鬼有问题。悄悄将出发前程沐交给他的降魔杵握在手里,圆义在心中默念起金刚经。 刘丫儿在几人的视线中低下头,看上去是在害羞,掩饰住眼神中翻涌的各种情绪。 “程沐啊,你既然能看见鬼魂这就好办了,你看这也是给你自己的灯取材,你就跟他们好好商量一下吧。” “商量?”程沐疑惑的看着店主,没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对,取材是需要征的身体主人的同意,以往咱们都是通过上香来沟通,采取以物换物的方式,用以后十年的供奉来换取亡者尸身的部分皮骨。 你这可以看见鬼魂就好沟通多了,多争取点材料回来。”店主露出招牌憨厚的笑容。 程沐一阵无语,这人是怎么用一脸憨厚的表情把奸商的特质表现的淋漓尽致的? 不过若是能商讨一下多得点材料还是不错的。 正想着又察觉店主话里有话,和他们商量说明应该不是只有一个鬼魂才对,可现在…… 她用余光看了眼刘丫儿说道,“那我试试。” 说着就朝那具无名女尸走去。 暗中也警惕起来,悄悄放开了丑东西。好纸人也在这时候爬到了程沐肩头。 来到无名女尸前面,刘丫儿并没有什么动作,她也看出程沐有些特别的手段,情况未明时没有贸然出手。 这具女尸是饿死的在出租屋里的,面色蜡黄,眼下的眼袋处可以看见一片乌紫,显然平常睡眠也不怎么好。 头发也有些干枯毛燥。不过送来时显然是法医给稍微收拾一下,束了个低马尾。嘴唇干裂起皮,颜色惨白。 年纪看着也就二十多岁,可这模样一点也没有这个年纪的青春靓丽,反而有种浓浓的颓气。 程沐低头朝冷冻柜深处望去,什么都没有看到,女尸的鬼魂没有在这里。 又去看看了那个叫赵春山的孤寡老人,同样没有发现鬼魂的痕迹。 程沐有些纳闷,按道理来说,鬼魂在头七这几天都不会离尸体太远。这同一批送来的尸体死亡时间相差也不多,怎么会见不到鬼魂? 思索间就被好纸人扯了扯耳朵,她微微侧头,好纸人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刘丫儿一直往最上面那两个柜子看。” 鬼魂对声音都很敏感,好纸人的话刘丫儿也听到了,她身子一抖,头垂的更低了,将眸子里的阴狠遮掩住。 程沐并没有直接就把好纸人说的柜子打开,而是一层层将所有的柜子都打开了。 这一开就发现了更诡异的事情。 同一时期送来的尸体当然不止这三具,只不过店主的需求特殊,找的都是没有家眷的尸体,这样的亡者死后没人供奉,用供奉换已经失去活力的身体是互利互惠的。 可程沐查看了一眼,同一批送来的其余尸体也都看不到鬼魂。 程沐的手终于伸向最顶层的几个冷冻柜。 在她伸出手的那一瞬,刘丫儿像野兽一样四肢着地,呲着牙向她冲来。 好纸人也在这一瞬间变成正常人大小。 程沐还以为他要为自己挡攻击,着急的就要伸手去拽他。没想到好纸人变大身躯后“嗖”的一下就向门口那个方向窜去。 躲在付院长身后伸着脑袋看向程沐。 “……”程沐只想给自己一巴掌,她怎么就忘了这好纸人就是个怂包呢! 当初她和卓云湘打那么凶,他也是藏到最后才跑出来把她两个分开的。 她怎么会觉得这怂包会替她挡攻击! 脑子里想法杂七杂八闪个不停,手上的动作却不慢,抓起已经浮在一边的丑东西就向刘丫儿挥去。 感谢诡梦空间对她的磨练,让她现在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袭击反应越来越快。 刘丫儿对程沐的攻击又快又狠,就是想打她一个措手不及,没想到程沐反手就接住了她的攻击。而且还有把丑的不行的奇怪武器,那武器上散发的气息让她畏惧和不喜。 她转头调转方向朝着店主和付院长冲去。 第66章 百年老鬼 好纸人看到刘丫儿向这边冲过来大惊失色,吓得他转身就跑,好在这次跑的时候还知道带上了店主和付院长。 只见他一只胳膊夹着一个人向圆义跑去,脚步跌跌撞撞的,速度都慢了不少,还被刘丫儿抓在后背上。 程沐买的墙纸还算厚实,又在喇嘛庙供奉了七天,刘丫儿只是抓破那件某夕夕39.9拼来的衣服。 好纸人本就是个纸人,就算换了身体能承受的重量也有限,抱着两个成年男子跑的很吃力,好在地方不大,好纸人也算聪明知道往刘丫儿不喜欢的人身边跑。 猛然被好纸人抱起的两人还被他吓了一跳。 圆义在刘丫儿冲向程沐的时候就开始念诵经文,手里握着程沐的那把降魔杵。 经文让刘丫儿产生不适感,脚步像踩进沙坑一样速度瞬间减慢不少,但是并没有对她造成伤害。 程沐握着丑东西赶来帮忙,从背后狠狠的刺向刘丫儿。 丑东西就要碰到她后背的一瞬间刘丫儿突然消失在程沐面前,出现在冷冻柜边上。 她脸色青灰,双目赤红,冲着程沐龇牙。平整的牙齿现在都变成细小的尖牙,双手也长出青灰色的长指甲,紧紧的护在冷冻柜前面。目光阴冷又狠毒的盯着几个人。 将店主和付院长放在圆义身后,好纸人又想找地方躲起来,可惜程沐没给它这个机会。 “好纸人!接着!”程沐把兵符朝好纸人扔过去。 兵符能吸吸收阴气和怨气这种能量体,对好纸人却没有什么伤害,可以暂时让他先用一用。 兵符一出现就开始自动吸收周围的阴气,周边的空气温度一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程沐感觉不大,圆义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刘丫儿脸色更狰狞了,她感觉到身体中的力量正在被好纸人手中的那块牌子一点点的吸收。 她双手在空中一抓,手中出现黑色的丝状物体,从她手中延伸到身后的冷冻柜顶层里。 随着丝线出现,冷冻柜中被拖出几个黑气缠绕的鬼魂。 鬼魂被拉出来的一瞬间程沐手里的丑东西就开始剧烈的抖动,差点从程沐手里挣脱出去。 兵符也在好纸人手里开始晃动。 程沐见状对好纸人大喊一声“你左我右!”就向刘丫儿冲去。 好纸人正犹豫着不敢上前,就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转头看见一脸憨厚的店主对它笑得和蔼。 被人推出来就算不想帮忙也不行了,好纸人只好支着胳膊小心的向刘丫儿靠近。 程沐此时已经到了刘丫儿右侧,她目标明确就是刘丫儿手中的那些丝线。 以往的经验来看,那丝线就是刘丫儿能把那些鬼魂困住的原因所在,虽然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干嘛的,先砍断总没错。 刘丫儿尖叫一声躲开她的攻击,嘴里发出怒吼,“你们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出现!再过一天我就可以继续留在阳世五十年!都是你们!我一定要杀了你们!” 程沐被尖叫声震的耳膜嗡嗡作响,手中动作却不敢停顿,仍旧向刘丫儿的手挥去。 丑东西毕竟是桃木剑,天生对鬼物的伤害就很大,只是轻微的碰触刘丫儿手中的丝线就断了一半。 丝线上拖着的鬼魂身上缠绕的黑气瞬间消散不少,露出里面的鬼魂,其中有一个就是那个饿死的女尸。 随着丝线的断裂刘丫儿的样貌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一个小女孩儿的模样,脸上竟然出现了皱纹,头发也是黑发中夹杂着银丝。 程沐忍着耳鸣问她,“你不是刘丫儿,你是谁?” 小女孩儿瞬间老了50岁,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除非这个刘丫儿不是真的刘丫儿。 “你坏我好事!” 老年版刘丫儿利爪抓向程沐的脸,别看她个头小,力气和速度却不小,程沐只得两只胳膊相交护住脸部。 尖锐的指甲划破血肉,血液顺着伤口流出滴落在地上,刘丫儿没能再向前一步。 程沐从胳膊空档处看见好纸人从后面拉住了刘丫儿的头发,迫使她没能再向前。 刘丫儿被好纸人抓住头发,身体扭转180度,伸出利爪又抓向好纸人,好纸人速度极快的将兵符怼进了她的一只手里。 兵符碰触到刘丫儿的那一瞬间,她的手就消失在半空中,手中鬼气被兵符吸收一净。 空气中瞬间传来刘丫儿如哭如叫的诡异声音,小孩稚嫩的声音里还夹杂着苍老的女声。 程沐一看刘丫儿受伤,就准备上去补刀,就在这时,她右侧的空荡处出现一个篮球大小的黑色漩涡。 一个带着尖角盔的大脑袋从漩涡里伸出来。 突如其来的大脑袋把程沐吓了一跳,她定睛一看,呦呵,还是个熟人!这不就是兵符的主人吗? 那个在冥府死地救了程沐的阴兵将领鹿卉。 这人一出现就散发出强大的气息,温度又下降不少,程沐这个习惯了阴气冰冷的人都忍不住发抖。 刘丫儿更是被这日子骇住,停在原地无法动弹。 鹿卉大眼盯着程沐看了几眼说了句“原来是你。”就把脑袋又缩了回去。 空中的鬼门漩涡又扩张到半人高,从里面钻出来个书生。 程沐再一看,这书生她也见过,就是在崛镇引鬼的那个鬼差。 鬼差出现后看到程沐胳膊上的伤口“呦呵!”一声,嘿嘿的笑起来。 “受伤了?”他笑得有几分猥琐,拿起手中的书本翻看起来。 翻了几页就停住,抬头看了看变老的刘丫儿。 “江春芳是吧,我看看,挺能耐啊,躲了一百三十四年,间接吞噬31个魂魄,其中还有两个是你的女儿。” 核对完信息将本子一合,从腰后摸出一个锁链,上面带着四个镣铐,拿在他手中叮当作响。 “……”程沐就站在他侧面,很清楚的看见他身后根本没有东西,这锁链是从空中抓出来的,这技能她想要啊! 镣铐一出现就自动朝刘丫儿...不对,应该是叫江春芳,向着她的手脚飞去自动套在上面。 江春芳的手已经被兵符吸收掉一只,有一个镣铐找不到东西铐在空中抖了抖变大套在了她脖子上,这才安静下来。 江春芳被铐住之后,缠在其他鬼魂身上的黑气尽数散去。 书生看着地上那些有些残破的鬼魂叹了口气,准备把他们都一起带走。 程沐见状赶忙开口,“等一下!” 书生回头看她。 “十年供奉换您两位的皮骨,换吗?”程沐蹲在地上,问那个饿死的女人和赵春山。 店主交代的事要抓紧问,要不然被带走以后就问不到了。 女人没什么反应,倒是赵春山点了点头。 第67章 虎头蛇尾 书生看着程沐一本正经打商量的样子有些一言难尽,“就凭你今天救了他们,这交易不用做你都能拿,不就是些皮骨,人都死了留着也没啥用。” “算不上我救的,我这不是还没打完人就让你给收拾了吗?”程沐挠挠头,第一次打架刚开始没多久就结束了,有点虎头蛇尾的感觉,总觉得她没过瘾。 她转头想问问店主的意见就发现店主和付院长早就被圆义带出去了。 也对,这会儿这里面温度得有零下二十度了,普通人待在这也待不住。 书生摆摆手,“没有鹿卉将军帮我开小门,我也没办法赶过来。说起来还是你运气好,鹿卉将军感觉到兵符的气息才开了小门。” “你怎么会和鹿卉将军在一起?”程沐有些奇怪。 书生嘿嘿一笑,“还是托你的福,上次见过兵符之后回去就找人打探了一下,刚好那人认识鹿卉将军就给我们引荐了。” “哦。”程沐了然。“那兵符他要收回去吗?” 书生没回答,鹿卉的大脑袋又从鬼门里伸出来,“不拿回去,跟着你能吸收到不少能量。我还感觉到了佛气,对我有好处。”瓮声瓮气的声音像打雷一样。 “兵符吸收到的能量能传递给鹿卉将军。”书生从旁解释。 程沐无语,她的挂件各个都是精品,衬得她好垃圾!不过不拿回去就不拿回去吧,她用的最多的其实就是这块兵符,带在身上早就成了一种习惯。 程沐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书生收拾完残局,提起江春芳晃了晃,“咱们老江家居然出了你这么个败类,真给这个姓丢脸。” 看看那些鬼魂被她害的有多惨吧,一个个身形透明的都快要消散了。 还有两个三魂已经没了一魂,这种就算是彻底毁了,投胎都没法投,只能放进忘川河去。 “放开我!我要留在阳世,我不要去冥府!”江春芳在他手里挣扎。 但是没用,她已经被锁魂链捆住,根本没办法挣脱。 好纸人这时候小心的挪到程沐旁边,将兵符归还给她。 书生看到它眼睛刷就亮了。“你这个做的不错啊,在哪儿订的,介绍一下?” “这是别人的,身体是我才给它做的。”程沐接过兵符,重新把它挂在脖子上塞进衣服里。 “嘿嘿。”书生笑的一脸猥琐,“给我做两个呗,我都好几百岁了还没个媳妇呢?” “???”冥府连个女鬼都没有的吗?不应该呀。容家姐姐不就是,长得也不丑,何必要纸人做媳妇? 看程沐一脸疑惑的样子,江钰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解释道,“冥府这几年成年女鬼数量在减少,很多还没长大就回到冥府了,小鬼数量增多了不少,男女比例失衡,想讨个老婆不容易。” 程沐了然,很多地方重男轻女这种观念依然存在,尤其是偏远的山区,女娃儿尤其是被嫌弃的对象,这种就连大城市里也有很多。 现代社会都是这样更别说以前了,感觉会有这种结果以前都不奇怪。 更何况现在还有家暴什么的,感觉以后冥府的女鬼会出现仇视男人联盟也说不准呢。 程沐也没拒绝,她本来就是想和鬼差打好关系来着。不过,纸人做好怎么交易?阳世可没有能通到冥府的快递。 对程沐的这个问题,江钰表示根本不是事。 “普通的祭拜就行,就那种十字路口画个圆,留个口,烧给我就行。纸人上写上溧阳江钰收。祭拜这种有因果在里面,随意收取别人的东西可是会倒霉的。” 程沐点头,行吧,想要就做两个烧给他呗,反正她现在帮手多,做纸人也不费工夫。 鬼门漩涡开始缩小,江钰将地上的一众鬼魂塞进鬼门,和程沐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看着鬼门彻底关闭,程沐才离开太平间,去找圆义和店主他们。 等出来找了一圈才看见三个人蹲在马路边晒太阳。 这个季节已经是入冬,就算是大晴天太阳的温度也没那么高。三人蹲在绿化带边上缩成团,还在旁边用枯枝点了个火堆,这模样着实有点扎眼。 程沐一走出来,一直关注医院门口的圆义就看到她。 出门前师傅给他说跟着程沐是件幸运又不幸的事,他那时候不怎么在意,现在看来跟着程沐日子确实可以过的很精彩。 不过,今天这事他也觉得有点遗憾,没想到打到一半就打不成了,温度骤降三十度,要不是他拉着付院长跑的快,那老头还在那站着记笔记呢。 也不知道这东西记个笔记能干啥,研究怎么给鬼魂做手术吗? 其余两人就这圆义的目光转头见到程沐出来,忙站起身围过来,把程沐又打量了一圈。 “刚才那会为啥突然温度就降那么低?是什么原理?你怎么没受到影响?”付院长求知欲爆表,又掏出他的笔记本准备做记录。 “......你们看不到吗?”程沐恍然发现原来他们看不到江钰,至于付院长说的原理什么的,玄学没有道理可言呀!就算有她也不知道的,她还是个小学鸡来的。 付院长没在程沐得到答案,心里很不舒服,也没回医院就跟着店主他们一起去了灯铺。 在车上三个人把暖气开到了最大,热的程沐直冒汗,可那三个还是冷的直打哆嗦,简直就是同一个空间却有两个世界的既视感。 最后没办法,程沐只好把手轮流放在三人肩头,让兵符将三人体内的阴气都吸收掉,这才让圆义关掉那个暖气。 手放在圆义肩上的时候,程沐感觉到吸收阴气是有另外一股气息夹杂在里面,是一股很平和的气,让人觉得宁静祥和,不过气息只有一小丝,还没多感受两秒就消失了。 这大概就是圆义身上修炼出来的佛气,对鹿卉有用的那个。 好纸人自从从太平间出来之后就跟在圆义身边,离程沐远远地。它发现这个临时的主人简直就是事故灾难体,净招些暴力的鬼魂出现,它有点想回去找卓云湘了。 在卓云湘那里,每一次都是主人自己被带走折磨,它只需要藏起来就会很安全。 而在外头的时候...居然还需要让它做打手!它有多脆弱难道程沐不知道吗?怎么能这么对待它! 第68章 店主的好心 四人回到店铺里才发现他们光顾着往回跑,去医院最重要的事情还没做! 材料忘了取! “算了,也不差这一天。等缓过来晚上我们再去一趟。”店主进屋翻出来几件羽绒服,新旧都有,样式有点土的黑色羽绒服。 付院长几乎是用抢的,从他手中抽出一件羽绒服把自己裹住。 有些干瘦的付院长在宽大的衣服里缩着,还不时的抖两下,老学究的气质也不见踪影。 程沐摇着头拒绝店主递过来的衣服,这东西对她用处不大。 兵符已经把她体内阴寒的能量都吸收走,她并没有感觉身体有不舒服的情况。 圆义也没有要,回来之后他就自己坐在角落里念经,好纸人又缩小成一米左右的大小坐在他怀里。 最后也只有店主和付院长两个人把自己裹成个熊,还把地暖也开开了。 但一直捂了两个多小时,程沐都恨不得穿个短袖待在屋子里,那两人还是缩在羽绒服里发抖。 鬼门里传出来的阴气可不好拔除,现在这个季节太阳也不大,晒太阳也没什么作用。 程沐思量一番之后偷偷的把海带叫出来。 海带也是可以吸收阴气的,只是它没有兵符吸收的速度快,也没有兵符吸收的的彻底,容易留下点小尾巴。 不过兵符不好过多的暴露给人知道,而海带一般人根本看不到它,不用害怕被人知道这时候出场刚刚好。 海带顺着程沐的胳膊蜿蜒游到空中,先是向着圆义游去,游到圆义腿边的时候又在空中停顿了好一会,冲着圆义疑惑的歪头吐舌。 “怎么了?” “主人,他的气息好奇怪。”海带的小脑袋有点想不明白,“就好像里面有两个力量在对抗。” 程沐看圆义脸色平静,没有露出丝毫痛苦的神色,又想起降魔杵还在他身上。 佛家对鬼物也有压制的方法,想必这些阴气对他也影响不大,想了想就对海带说,“那就先不管他这边,先去帮那两个人。” 海带点点小脑袋,转头换了方向向付院长窜了过去。 鬼门带来的阴寒之气对普通人是种伤害,对海带来说可是美味佳肴。 现实的阴气,包括程沐外婆家那栋楼里的气息,都没有冥府的阴气来的精纯,它可是好久都没吃到了,正馋着呢。 程沐本来以为吸收个阴气再慢两小时也够了,没想到海带这一开餐就吃了快五个小时。 一直到天色擦黑,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的时候海带才拖着膨胀了一圈的身子蹦回程沐身边。 这个模样程沐怎么看怎么眼熟,想起有种蛇叫“野槌蛇”,就是这种又短又胖,只能蹦着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挺像,看着挺可乐的。 时间过了这么久,几个人连吃饭都是在店里叫的外卖,眼见天色黑沉程沐就打算先出去找个住的地方。 正准备提出告辞,就看见店主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了,起来活动活动身体,脸上带了几分喜色。 程沐有点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就听海带对她说,“那人身上好多阴气,好多都是压制了很多年的,还挺好吃。”说完还回味似的吐了吐舌头。 程沐无语的瞪了一眼肩头上的胖蛇,这还吃上瘾了咋地。 转头一想又明白了海带说的话。 做冥灯需要人身上的材料,店主也是经常去一些存放尸体的地方,材料需求大的时候殡仪馆都跑过。 既然是用供奉和亡者进行交换,总免不了会解除到亡者的鬼魂。而且存放尸体的地方本身阴气就重,接触多了多少都会有影响,会积压这么多阴气不奇怪。 只是店主既然是和这些有接触,那其中的隐患必定也是知道的,怎么会没有法子应对? “总算是轻松多了。”店主意味深长的盯着程沐,直盯得她背后发毛,“能认识你这位小友,老头子运气果然不错。” 程沐所想的并没有问出口,店主自然也不知道她的想法。 如果知道了肯定会告诉她,做这行自然有拔除阴气的方法,只是现代社会在发展,与神秘力量有关的各个道行却在衰落。 到他这一代,传下来的手艺是一代比一代精纯,可是也有些能力在丧失,比如对阴气拔除这一块。 他家这门手艺也是祖传的手艺,祖上做这行的时候也是可以见到鬼魂的,可从他往上数四代开始这种能力就在减退,到他这一代开始家里的孩子都没有这种能力。 以前,还能够借助外力开天眼,现在开天眼也要看运气,运气不好开十次都未必能成功一次。 今天他看到程沐不借助外力就能跟鬼魂交流,还有办法让他们也能看到鬼魂就知道她不简单。 这会儿他还感觉到身体无比轻松,以前积压下的阴沉沉的负担感也消失不见,就知道还是程沐又用了什么方法帮了他们。 心下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感激之意。 所以程沐想订的灯,他得多用心一些了,不如就让程沐自己去取材。 只有自己亲手取到的材料打造出来的冥灯才能跟她更契合。 所以在程沐提出要出去找住的地方的时候,店主摆摆手,“不着急,一起吃个晚饭,吃完饭去把材料取了。也不用出去找地方住,家里有地方,就在家里住。” 程沐听闻也没拒绝,对于囊中羞涩的她来说,开销少一笔就赚一笔。 简单的填饱肚子,三人动身又去了医院。 圆义这次没去,他连吃饭都没吃,从回去之后就一直在角落里打坐。 程沐本来是要叫上他,但店主说他这样打坐反而更好不用管,也就没再强求。 而且圆义听见他们的对话自己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三人回到医院之后在门口处分开了,付院长体内阴气拔除之后还是不舒服,总觉得身体很乏,就准备直接回宿舍睡觉。 最终去太平间的只有店主和程沐两个人。 再次进入太平间就没了一开始那种阴冷的感觉,就连那冷白的灯光也没那么刺眼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来到最后一排冷冻柜前,店主将手里的工具箱递给程沐。 “我来说,你自己动手,我教你取材。” 第70章 赶鸭子上架 程沐头皮一麻,感觉接到了从未有过的挑战!手指不自觉的勾了勾。 “这...这咋还得自己动手啊?” 尸体虽说已经不会动,但那以前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她在诡梦空间里倒是砍过鬼,但那是因为那些鬼魂没有实体。而她也是抱着一种当做自己在玩一款灵异游戏的态度来对待这些鬼魂。 她和鬼魂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在不会威胁到自己生命安全的时候也不会轻易的和对方对上。 现在让她去切尸体,真的有点下不去手啊。 店主才不管她下不下的去手,一把精致的小刀递到了她面前,在日光灯下闪着寒光。 小刀是特别定制的,比手术刀要大一些,刀头像弯刀一样是圆弧形,刀柄是木质的,被握了很多年,木材的颜色已经被摩擦的透黑发亮。 程沐犹犹豫豫不想接,店主看她这样子直接拉过她的手把小刀塞到她手里。 “你来操作,我在一边教你。”还很耐心的跟她解释,“你要的灯属于特别定制的,只有你自己亲手取材,制作出来的灯具才能和你更亲近更契合。” 程沐的表情更一言难尽了,和一个人皮人骨做出来的灯亲近?她又不是变态!又不是恐怖电影里那种和人偶恋爱最后还一起殉情的恋物癖。 店主看她还是不想动耐心的劝,“听说你去的地方都不一般,有个听话的灯才能更好的帮助你。而且自己取材做出的灯往往都会有自己的灵性,说不定还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程沐听到这话不由疑惑起来,“意想不到的作用?就跟游戏里道具那样带技能的?”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店主自己不玩游戏,不懂游戏道具带技能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儿子在家玩游戏他见过,那些武器什么的都有说明,会有百分比触发什么属性。 他做出来的灯具也有这种效果,这种灯最早都是给有道行的人用的。 只是现在随着大家修炼的艰难,能激发这种属性的人也越来越少,久而久之大家都忘了冥灯还有这种功能,只把它当做普通的祭祀品来用。 听了店主的话,心里的抗拒感少了很多。 握了握手里的刀,刀具在手心触感冰凉,木柄中都有丝丝阴气溢出,程沐看着它有些失神。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店主的话她就想起了卓云湘和她的那些人皮灯笼。 毕竟诡梦空间里那几场戏里,她可是看到卓云湘从略带生疏到熟练的剥皮手法。 还有血液溅射在卓云湘脸上,她却眉目含笑那种美丽又血腥的场景。 好纸人说过,那个空间里真的纸人就只有它一个,其他都是卓云湘的能力做成的幻影。可是在最后一场戏中,那些人皮气球都像是活的有意识的一样盯着她。 这是不是说明那些人皮气球已经不仅仅是卓云湘能力幻化出来的东西? 就像好纸人一样有意识,若是有载体也和好纸人一样能自己活动,这样的话,那她若是还碰到卓云湘的时候就要小心了,毕竟那些人皮气球看上去比好纸人邪恶多了。 又想到好纸人,它的存在很特殊,最开始就是卓云湘用自己的尸骨做成的,而且还是卓云湘自己做的,这才让它有了意识。 店主的意思是她亲手取材做出的灯具,就算不能像好纸人那样产生明显的意识,也会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要是这样的话,她也不是不能动手。 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程沐握着刀,拉开了冷冻柜。 森森的冷气扑面而来,还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气味。 程沐看清冷冻柜里的尸体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她现在打开的是刘丫儿的冷冻柜,早上看的时候,这尸体还是一个正常小孩子的模样。短短几个小时,这尸体在冷冻柜里居然还腐烂了! 店主看她站着不动也探头看了一眼,这一眼看完他脸色瞬间难看起来,“看来早上那个刘丫儿并不是她原本的魂魄。” “您是怎么知道的?”江钰揭穿那女鬼身份的时候店主和付院长已经被圆义带出去了,并不在现场。 而且鬼差也不是谁都能看到的,程沐觉得就算他们在现场估计也看不到鬼差,就算是刘丫儿也是好纸人动用自己的能力才让他们看见的。 看来做冥灯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能碰到的事情也不少啊。 “人的魂魄正常存在的时候,尸体的腐烂时间是正常的。但是如果尸体突然出现急剧腐烂的状态,说明他的灵魂出现异常。 以前不是都有个借尸还魂的说法吗,这种借尸还魂如果没有特殊手段的话,借用来的身体就会很快的腐烂。 除非市借尸的人得到原来主人的认可,还有冥府出面搭建桥梁,借来的身体才能保持活力。 变成鬼魂以后其实和身体也是有联系的,这种联系会缓慢的断开,影响这种速度的只说明灵魂出了问题。”店主有些感叹的摇头,“这种事是家里典籍里的记载,我这也是第一次见,长见识了。” 程沐点头,这种事能不见就不见,见了不见得就是好事。“那这个身体上的材料应该不能用了吧。” 身体倒是完整的,就是已经不正常的涨大了一圈,能看见里面估计都是尸水,稍微碰破点皮尸水就能流出来,也不知道冷冻柜里冻了这么长时间怎么都没有凝固。 “不能用了,尸体也要特殊处理。”店主说完伸手关上冷冻柜,还给付院长打了电话说明这件事。 程沐耸耸肩打开第二个冷冻柜,里面是那个饿死的女人,看了一眼冷冻柜里的女人,程沐又沉默的把冷冻柜关上了。 这个也不能用了,整个人都跟干尸一样,皱巴巴的皮肤裹在骨头上,一点水分都没有,快赶上木乃伊了。 “哎!看来今晚上算是白来了。”店主掏出刚装进口袋的手机,又给付院长打了个电话。 接连接了两个电话,付院长也顾不上身上的不舒服,从床上爬起来带着一个值班医生就来了太平间。 第71章 最后一个 付院长带着值班医生赶到太平间的时候,程沐正拉开最后一个冷冻柜。 柜子里的老人家安稳的躺在那里面容安详,除了脸色看起来一片青灰以外,没有其他的异常。 程沐小小的松了口气。还好,看来还保住一个。 店主沉郁的脸色也缓和几分。 他回头看了眼付院长,没有说话又转回来,对程沐说,“准备动手吧。” 程沐握紧手中的刀,吐出口气,“来吧,您教我,我来操作。” 冷冻柜里冻了两三天,尸体已经很僵硬了,店主帮程沐一起把尸体身上的上衣脱掉了。 尸体泛着青色不再温软,指尖的触感冰凉,像玉石一样。 店长手指在尸体的胸腹部划出一个范围,“从肋骨这里下刀,手要稳要快。” 程沐用刀比划几下都没切下去,皱着眉头先在尸体的胳膊上练习力道。 试了几次之后才正式下刀,表情严肃又专注,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这刀不知道什么材质打造的,十分锋利,轻轻在皮肤上一划立刻出现一道血口,冷冻的尸体当然不会有血液流出来,只有暗沉的红色在皮肤下显露。 将刀锋横放,刀背紧贴在皮肤上,手腕稍一用力就旋开大片皮肤,刀片上的皮肤轻薄完整,没有一点损伤。 “这刀可真利。”程沐把刀举到灯光下看了几眼,赞叹道。 说起这个店主一脸自得,“那当然,这可是我们家家传的刀,到现在已经用了317年了。” 程沐眨眨眼,将到嘴的疑问又吞了下去。她本来是想问问这个刀具是怎么保养的可以用三百多年还这么锋利的。 可是想想又觉得这话不能问,能保养这么好肯定是有些不能外传的秘方,贸然问了容易得罪人,好像她觊觎别人的秘方一样。 按照店主的指点,程沐从尸体胸侧下刀,在赵春山腋下三寸处一直到腰间,切下两片10cm左右的皮肤。还在赵春山胸口到肚脐上方的位置取下一张长方形的皮肤。 皮肤取下来之后,店主递给她几张硅胶制作的假皮,让她给取下皮肤的位置缝上新皮。 程沐拿着那几张假皮越来越觉得自己在向变态靠拢。 付院长带来的值班医生也是一副奇怪的表情看着程沐和店主,大约是觉得他们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居然还切死人的人皮,只是看付院长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也不好表现的太诧异。 程沐没空理会别人的想法,在她给尸体缝上假皮之后,店主和付院长一起动手给尸体翻了个面,将后背露了出来。 店主用笔在后背上圈出一大片范围,“这一块都要,切整齐一点,破了就不好用了。” 看着那块几乎囊括了整个后背的笔迹,程沐握着刀的手不自觉一抖。 人的皮肤和动物的皮肤不一样,动物的皮毛和身上的肉之间是有一层皮膜隔开的,切一个开口就可以完整的剥落。而人的皮肤和血肉紧紧连接在一起,需要用刀一点点的切断。 店主要求她尽量切的轻薄,还不能弄破皮肤表面。小面积的其实是很好剥的,可后背这么大一块就需要她集中精神,对操作的要求高了一倍。 长时间抬着胳膊做细微的动作,程沐不敢保证自己的手不会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那么细心保证不把皮肤割破。 她嘿嘿干笑两声,一脸真诚的看着店主。 “这么大一块我切不好,要不您来?这个灯吧,能用就行,其实我要求没那么高。” 店主没说话,旁边的值班医生倒是一脸的跃跃欲试,“要不我来?我技术挺好的。” 程沐点头,心下暗自好笑,这人刚才看她的眼神是赤裸裸的看变态的眼神,眼下又上赶着想动手,这是把剥皮当成做手术了啊!看来每个医生都有点职业病这句话并不假。 付院长把值班医生拉到一边,“别乱插嘴,这不是你能插手的事。” 值班医生悻悻的摸摸鼻子,果然安静的站到一边不再说话。 “没事,你慢慢来,咱们有一晚上时间,足够你把它剥下来了。”店主背着手后退一步,表明不帮忙的决心。 程沐只好又拿起刀,满脸不愿意的自己动手。 这一次她速度很慢,旋开一片就将它翻到背上。 速度虽然慢,但是动作精准,程沐也在这一切一掀中找到一种别样的兴奋感。 她一直觉得她的身体里一直住着两个自己,一个循规蹈矩,一个肆无忌惮。 那个肆无忌惮的自己喜欢刺激的生活,可是真实的生活中哪有那么多刺激可寻呢? 法治和道德约束着每一个人,也限制着她的肆无忌惮。 现在,剥离人皮的感觉让她肆无忌惮的那个自己涌起一股隐密的满足感。 也是直到这时候,程沐才发现自己真的有做变态的潜质。 手上的动作不停,程沐的脑袋里开始神思翻滚。 自己真的会变态吗? 程沐没有受到过卓云湘那样生前被骗死后被折磨的悲惨境遇,也没有电视剧里那种有能理解和赞同自己的同样想法者相互鼓动。 她觉得她会彻底变态是不太可能的,不可能真的做一些挑战道德底线,挑战法律的事。 人会走极端,无非是层遭受过不可弥补的创伤,这种创伤使受害者留下了难以治愈的心理问题。 这种心理问题致使曾经的受害者变成加害者,把自己受过的伤害转嫁到他人身上,以此来填补心理上的空洞。 又或者是天生就是犯罪性人格。 当然这两情况都是极少数个别的存在,程沐也不是其中的任何一个。 周围认识的人,可能也有像她一样的,但都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欲望。 这样想来,其实每个人都有掩藏的一面,就像脸上带着不同面具,让外人探知不到心内的真实想法。 程沐不由得又胡思乱想,她真的了解身边的朋友吗? 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通,居然就这么把一整张人皮完好的剥下来了,并且一点都没有弄破。 店主小心的把她剥下来的人皮放进一个黑乎乎的木盒里,才又掏出一张假皮和程沐一起将假皮缝好,给尸体重新穿好衣服。 重新给尸体整理好仪表之后,店主又拿出做交换的祭品放在铁盆里点燃。 第72章 阴水 程沐有些怔愣的看着店主的动作,她记得好像还有别的材料吧?灯油要尸油,还有人骨...... 咦?自己对收集材料怎么还有些兴奋呢?难道自己骨子里真的是个变态? 看她有些发呆,店主推了她一把,示意她也来烧点祭品。 程沐这才回神,蹲下来抓起一把纸钱丢进铁盆里。 反倒是那个被付院长叫来的值班医生一脸遗憾的问道,“这就没了?” 一句话引得店主和付院长看了他好几眼,付院长眼神中透露出几分莫名,好像在说没想到你是这样人。 傻乎乎的值班医生丝毫没有体会到他的意思,还憨厚的挠了挠头。 店主瞥了一眼程沐竖着耳朵偷听的样子,知道她其实也有同样疑问,叹了口气说到,“其他的材料不在这里取,尸油是有年份要求的,骨头也有要求,人骨不行的话可以找动物的骨头代替,这个还是很好找的。” 程沐听他这么说,脑海里又开始思绪翻涌,对尸油有年份要求说明普通的肯定不行。 可这东西年份越长越不容易找,难不成要去刨坟?刨坟好像是违法的吧? 想到这她偷偷瞅了眼店主,心里暗自嘀咕,难道这人还是个法外狂徒? 纸质的祭品烧起来很快,十分钟不到就烧完了,店主又在冷冻柜里放了个香炉,里面插着三支燃烧的香。 摆好香炉,店主就拉着付院长拉开刘丫儿的柜子,指着膨胀成果冻的尸体说道,“这个不能留在医院了,被恶鬼占过的身体容易招邪祟,得马上处理掉。” “邪祟?现在还有那东西?不是都破四旧了?”值班医生插嘴。 店主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破四旧是破四旧,但本身就存在的东西是灭不掉的!所谓的邪祟多是由人的贪欲和邪念集结成的东西,这玩意只要有人就会形成,跟四旧不四旧的没什么关系。” 付院长也在旁边训斥他,“不懂别乱插话!一边看着就行。” 值班医生一脸尴尬的后退两步,还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程沐站在一旁看的好笑,是不是每个医生灵魂里都住着一个逗比?程沐发现她认识的医生,尤其是值班医生都有些跳脱。 店主把冷冻柜拉开到最大,指挥值班医生推来一个救护车上用的担架,挨着冷冻柜放好,才小心的将尸体滚到担架上。 期间的动作很慢很轻柔,以至于尸体滚动的幅度也很小,就挪到担架上这一步都费了将近两个小时。 此时的时间已经过了午夜12点,太平间里越发显得阴森冷寂。 程沐心里满是疑问,但看着店主满头汗还在努力控制的力道的样子还是忍住了到嘴边的话。 店主不愧是开手工店铺的人,手很稳,每一次使用的力道也都是相同的,可见平时没少进行这种操作。 付院长也上手帮忙,他的控制力和精准力也很厉害,一边做动作还一边给值班医生指导一些手术上的事情,值班医生听的直点头还掏出手机录音。 一直到尸体被挪到担架上还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店主才松了口气用袖子擦擦头上的汗。 程沐这时候才开口,“大叔,人体并不是一个密闭的结构,身上眼睛耳朵鼻子可都是连着外面的,怎么这个尸体里面的液体一点都没有流出来的迹象。” 这就是她一直很好奇的事情,滚动的时候可以看见那层皮肤下面那些液体在小幅度的震动,晃动的感觉有点像蜂蜜那种粘稠的质感,没有清水的那种流动性。 不过总归也是液体,怎么会不从孔隙里渗透出来? “因为这尸体里的液体是阴水,已经不是正常的意义上液体。阴水这种东西凝儿不散,除非是包裹它的外皮彻底破开,否则那些细小的孔隙也不能让它流出来,这也是我这么小心的缘故。”他擦了擦手又接着解释,“阴水除了人皮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容纳,而且它有很强的腐蚀性和毒性,有点像...像相柳的血液,会污染环境,落地的地方寸草不生。” 说完还问程沐,“相柳知道吧?” 程沐点头,心说不但知道,很有可能还见过,虽然只是一片黑影,那也是相柳的黑影。 店主问完这一句就没在说话了,又走到一旁拉开那个饿死的女人躺着的冷冻柜。 对待这具尸体,店主的动作明显就随意的多了,一手抓领口一手抓裤腿,很轻松的就提出来,随意的塞在担架下面的隔离层上。 将冷冻柜合上,又带着程沐把留下的痕迹打扫一遍,这才和值班医生一起推着担架走出太平间。 程沐也上手帮忙,这一推就感觉出不同,半大孩子的尸体的重量快赶上两个成年人的重量了,三个人一起推都很吃力。 也难怪店主会花那么长的时间挪动它,原来这么沉。 等把移动担架推到医院后门,早就有殡仪馆的车等在那里。 这是他们上来之前就联系好的。 车上下来两个人,两个都是五十多岁的男子,穿着同样的中山装,左臂都带着黑色的无字袖标。 两人接替值班医生和程沐的位置,同店主三人一起把移动担架抬上殡仪馆的灵车。 程沐本来想跟上去,却被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挡在车门口。 “女性晚上阴气重不能去,你留下。”工作人员的口气有些生硬,可是能听出话语里没有恶意,反倒是有些淡淡的关心。 说完这话他还瞪了一眼店主,意思是你怎么带个姑娘出来办事。 店主不在意的摆摆手,“她本领大着呢,不用管。” 工作人员显然跟店主也是熟识的,不赞同的瞪眼,“那也不行,规矩就是如此。她不能跟着。” 店主看这样也没有多费口舌,转头对程沐说,“你先回店里,铺子右边有个小阁楼,那里有客房,你和圆义自己安排。我今天应该会很晚才回去,不用管我。” 说完就钻进灵车里不出来了。 程沐后退几步,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嘭”的一声就把车门关上,车辆扬长而去,喷了程沐一脸尾气。 等车走远了,站在门口的付院长才把店主背来的大包递给程沐,让她一并带回灯铺。 程沐接过背包就见老头儿背着手已经进了医院,走路无声无息,速度还贼快。 第73章 来自光头的暴击 回到灯铺,圆义正抱着好纸人坐在店铺里打瞌睡,店门虚掩着,微弱的光从门缝里透向外面。 程沐一进院门就看见这一幕,昏黄的灯光透过门窗在黑暗中显得别样的温暖。 推开店铺门,只见圆义靠着墙壁坐在地板上,脑袋微偏也靠着墙壁闭着眼,不时的滑靠的肩膀上又眯着眼强迫自己清醒一点。 他这副要睡不睡的模样看的程沐只想笑。 不过说实话她也很累了,浑身酸痛不已,尤其是左肩膀,陈年的肩周炎蠢蠢欲动,想要冒头出来溜溜。 来的时候买的虽然是卧铺但是休息的并不好,程沐娇气的鼻子在列车上饱受摧残,车轮的声音也让她一直有耳鸣的反应。 到地方又跟着店主跑来跑去,还被强迫着绷紧神经给尸体做了场换皮手术。 这一天的经历也算丰富多彩了。 在圆义光溜溜的大脑袋上轻轻拍了拍把他叫醒,带着他从店铺的侧门向店主给她们安排的阁楼走去。 住宿的阁楼和店主放冥灯的那幢阁楼并排而立,中间被一道高墙隔开,周围都种着些树木花草。 白天看这郁郁葱葱遮掩还挺有意境,晚上再看就有些阴森了。 不过程沐去过的诡梦空间里比这阴森的地方多了也就没什么感觉。圆义就更不用说了,喇嘛庙晚上可比这小阁楼还阴森,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两人一人找了一间客房,简单洗漱一下倒头就睡。 闭上眼没一会,程沐就沉浸在梦境里。 然后,程沐就发现自己缩水了。 伸出手,就看见一双纤细带点婴儿肥的小手。 程沐抬起头四周打量一番,发现这是一间陈设简陋的屋子。 屋里摆设很简单,家具都是纯木打造,只是浅浅的涂了一层清漆,保留了木材原本的纹路。 边角处打磨的都很光滑,摸上去冰凉温润。程沐还上手抬了抬椅子,很沉,用的都是好木料。 只不过桌椅都不是很高,看起来都是给小孩子用的。桌子上还放着一面铜镜和一把梳子。 程沐比了比高矮,站在地上照不到脸,就从旁边拖来一把椅子站上去,这才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看着镜子里的小人儿,程沐不由得摸了摸脸。 这张脸很陌生,不是程沐自己的模样,也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不过这张脸长得很精致,杏眼黛眉,脸颊上带点婴儿肥,笑起来左边嘴角还有一个小酒窝,比程沐自己的脸长得好看多了。 只是眼角眉梢都能看出点沧桑感,完全不像是个小孩子,不知道为什么程沐就想起了占了刘丫儿身体的那个百年老鬼,这身体该不会是个侏儒吧? 房间的里屋大约30平米左右,里除了桌椅就剩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床上铺盖铺的很整齐,感觉很久没人睡过的样子。 书桌上也是干干净净,连张纸片都没有,衣柜也是,里面空荡荡的。 外屋是个小的客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图,画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由下而上有一条蜿蜒的小路,小路周围都是树木。 路上有一个带着斗笠背着背篓手里拄根木棍正在爬山的背影,整张画给人一种苍凉孤寂的感觉。 空荡的屋子里简单摆放着四张木椅,分别放在两边,木椅中间有个小茶几。 只有一个小茶几上摆放了一个托盘,里面有一把破了的茶壶和三个茶杯。 往来的痕迹显示出房间主人是一个人际关系近乎没有的人,说是独行者也不为过。 在屋里翻找一圈也没能找到有关这个身体的任何信息,程沐打开门朝房间外走去。 打开房门程沐就看见一个院子。 这院子是四合院,占地比较大的四合院,院子的西北角是门的位置。 程沐在屋里的时候看见房间里的摆设还是半新的,出了门就发现这屋子从外面看有一种破败的感觉。 青砖的墙上都是斑驳的痕迹,有些墙面上还有砖头断裂一半,留下一个个凹凸不平的小洞。 墙边的杂草有半人高,长得还挺密实,将脚下的碎石小路都遮掩住了。 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榆树,枝叶茂盛遮盖住半个院子,树下杂乱的草丛间隐约可见有石桌石凳摆放其中。 这院子要是将杂草除干净,墙壁修补一下也是一个风景不错的小院子。 太阳此刻就在榆树的树梢顶上悬挂着。不过程沐丝毫没有感觉到阳光的温度,虽然看起是暖洋洋的黄色,可不知道怎么的,她就是感觉到有一种阴冷的感觉。 整个院子都很安静,好像就只有程沐一个人,她准备从旁边的屋子开始把院子里所有的房间都查看一遍。 旁边的屋子房门和这间屋子的门口距离大约有15米。 这短短的15米对程沐来说也不好走。 这个身体身高只有一米多点,那杂草还比她高小半个头,刮在脸上又痛又痒。 地上的路上也长出不少杂草,一不注意就容易被草根拌住脚步。 磕磕绊绊走到戈壁的屋子门口,程沐身上漂亮的袄裙已经又脏又乱。还被草叶的汁水染出一道道绿色的痕迹。 推开这间屋子的房门,很明显就感觉到生活的气息。 房屋的格局和程沐一开始出现的屋子相差不大,都是套间。 但这间屋里的摆设却是多了不少,客厅正中央放着一张方桌,桌上还摆着碗筷碟盘,一个粗陶的茶壶和两三只茶碗。 碗碟里还有干掉的食物,黑糊糊的已经不知道放了多少年。 墙边放着碗柜和置物柜,上面堆着些杂物,柜子面上有一层污垢,像是油渍长期不清理留下的痕迹。 置物柜里还有一些木雕的动物玩具,同样是脏兮兮的,都看不出来木头本来的颜色。 和前一个屋子里干净整齐不同,这屋子的主人显然是个邋遢的。 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程沐转身向里屋走去。 客厅和里屋之间没有门,门框上钉着粗布制的棉门帘。 掀开门帘走进里屋,程沐脚步还没站稳,就感觉一阵疾风袭来。 来不及躲闪就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在脑门上。 程沐被冲击力带着身体一歪,脑袋左侧又狠狠地撞在门框上。 只听“咚”“哐”接连两声沉闷的声音响起,剧痛从脑袋上传来,程沐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她脑中闪过两个念头。 “卧槽!有人偷袭!” “大意了!” 第74章 谁是谁 程沐是被疼醒的,脑门上一阵一阵的抽疼,后背还有火辣辣的痛感。 不用摸都知道脑袋上已经肿起一个大包。 其实程沐还真的是想摸摸脑袋的,只是她抬胳膊的时候发现胳膊被反绑在身后。 忍着疼痛,她睁开眼打量四周。 刚睁开眼一阵眩晕感就在大脑中翻腾,程沐脸色一白险些吐出来,刚睁开的眼又紧紧闭上了。 等压下那股呕吐感,她才将眼睛眯成一条缝,僵硬着脑袋,透过细小的眼缝观察眼前这一小块地方。 眼睛见到光,大脑就传来眩晕感,看到的事物还有重影,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你是谁?”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程沐眼睛的重影还没有消散,只是听着这个声音莫名觉得耳熟。 “你又是谁?”她没回答问题而是反问对方。 房间中一下安静下来,除了呼吸声什么都听不到。 眼睛看不清的时候听力似乎也敏感不少,程沐听出这房间中除了说话的那个人和她,还有第三个人。 心里突然涌起几分急切,她目前的状态有点危险,眼睛看不清楚,手还被反绑着,若是被人袭击她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等她视线里的重影退去,稍微能看清东西的时候,程沐看着眼前的两个人面露震惊。 谁来告诉她,她眼前看到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左边那个圆溜溜的小光头是圆义没错了,为什么她会看见她自己站在右边? 不,应该要问面前这个“程沐”身体里究竟是谁? 她的身体里那个人不是她自己,那么圆义的身体里会不会也不是圆义。 警惕心一下提到了最高,程沐向后挪了挪,紧贴着墙壁问到,“刚才谁打的我?” 对面那个自己伸出手指向圆义。 圆义带着一脸莫测的笑容看着程沐。 很好,不管那身体里现在装的是谁,这梁子都算是结下了。 程沐扭了扭小身板,感觉背后绑住手的绳子越勒越紧,正想让人把绳子给她解开,就听对面的“圆义”问她。 “你是谁?” “我是谁说了你就会信吗?” 话音刚落,程沐明显看到对面人停顿了一瞬,对面的那个自己还配合的点点头,也不知道这个点头是表示相信,还是在赞同她的问话。 程沐将绑住的双手往边上侧露出来,“这个能解开吗?” 对面的“圆义”皱着眉思考了一会,转身走到一边拿起根棍子,回来对着程沐的脑袋就敲下来。 “等等......”圆义的动作有点快,程沐还没看清他拿的什么,就根据他的动作知道他想做什么,不由慌张大喊。 可惜,她刚喊出声棍子已经落在她脑门上,疼痛袭来,程沐两眼一黑又晕了过去。 “圆义”把程沐敲晕后,才挪到她身边解开她手上的绳子,又动作粗暴的把她拖到屋外丢到草窝里,然后拍拍手扬长而去。 他走后,“程沐”跟在他后面走出房门站在门口,朝着草窝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在半路,转向“圆义”的方向看了几眼,仿佛在思考要跟着谁。 几息之后,“程沐”换了个方向自己离开了。 等程沐再次醒来,她抬手捂着脑袋,无力的躺在草丛中。 这次她没在着急的睁开眼。 连着被敲了两棍子,脑子里就像是被搅拌机搅过一样,酸苦的感觉在胃里翻涌,一直翻涌到嘴边。 心里也生气一股怒气,等她再见了圆义,不管那身体里是谁一定要先揍一顿! 这两棒之仇不共戴天! 强忍着疼痛翻了个身趴在地下,强烈的眩晕感让她没忍住干呕起来。 只不过这身体也不知道多久没吃过东西,吐了半天连酸水都没吐出来。 这一次,程沐缓了好久才睁开眼。 每做一个动作都跟看视频点了0。5倍速一样,慢的出奇。 还会不时的停下来缓一缓,像极了网速不好的时候点暂停等缓冲的样子。 她还不敢起身,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就出一身冷汗,晕眩的同时还会出现耳鸣的症状。 程沐很肯定,她被这两棒子敲出脑震荡了! 最后程沐是蹲着一步一步把自己挪到屋里的,草窝离门的距离并不远,她却感觉挪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进了屋她就把门关上。 这屋子虽然老旧,但是门栓还是很结实的,门下边还有一个铜栓,可以插进地下的栓口。 将房门栓死之后,程沐就直接靠着门闭上眼,丝毫不顾及地上的灰土就那么半躺在地上睡了过去。 人在受伤不舒服的时候睡眠是最好的恢复方法,才怪!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程沐醒来还是觉得头晕,只不过精神好了不少。 这时候睡觉其实也是无奈之举。 程沐身上现在什么东西都没有,完全感觉不到海带和黑豆的存在,就连一直不离身的兵符都没有在身上。 想起前面见到的另一个“程沐”,不由得担心起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拥有的东西都是以身体为媒介。 现在的她不在原本的身体里,而在她身体里的那个人可以利用这个媒介使用她原本拥有东西。 若是这种可能性真的成立,那么这一次她的处境可就很微妙了。 因为没有办法确定占用她身体的那个灵魂是敌是友,也不知道这梦境里还会不会有第四个第五个人出现。 好在睡一觉醒来,她的身体已经可以正常活动了,偶还会有耳鸣恶心的感觉,但也能感觉到这种不适感在减轻。 以她现在的恢复力很快这些负面影响就都能消散了。 身体能活动之后,程沐从新搜索起这间屋子,外屋依旧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一次她也没有贸然就进去里屋查看。 两棒子的教训摆在那里,还是小心为上。 从墙边摸到一根铜制的炉钩子。 炉钩子大约有一米二的长度,一头是九十度的直角弯钩,一头是个用木头做了包裹的把手。 程沐这小个头拿着这把炉钩子能拄着当拐棍,又能当武器防身,长度和重量都挺合适,算是有了一个小小的保障了。 第75章 杂记 用炉钩子勾起两间屋子中间的门帘,程沐探头看了看,确定里面什么人都没有这才走进去。 还将炉钩子紧紧的握在手里,生怕从哪个角落里又钻出个什么人或者发生什么意外。 这间屋子已经被人翻找过一遍,虽说东西查看完都有做归位,不过被动过的痕迹还是很明显,就看这些东西边上散落灰尘的痕迹就知道了。 即便如此,程沐还是仔细的又翻看一遍,最后在一个花瓶里找到两张已经变了颜色的纸张。 纸张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粘在瓶底没有办法倒出来,程沐只好把花瓶摔在地上,打碎花瓶拿出纸张。 还把桌子上的另一只花瓶也拿起来检查一遍,生怕有什么遗漏。 发现除了这两张纸,房间里再找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时,她才捡起地上的两张纸席地而坐看看上面写些什么。 第一张纸上一幅画,画上画着一个朱漆大门外站着十几个人。 这些人大大小小的站成两排,小个子和孩子站在第一排,剩下的都在第二排。 画纸似乎被水浸湿过,左边小半张已经满是水印,画墨都已经晕染开,上面的人物只能隐约看见个印记,面孔都模糊不清的。 程沐扫了一眼,注意力就集中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两个小人儿。 这是两个手拉着手的双胞胎姐妹,长着一样的面孔,带着同样的笑容,唯一不同的就是右边的小姑娘额头有道细小的疤痕。 画画的画师技艺很精湛,那道疤痕画的很清晰,就连细节都把握的很好。 程沐会注意到这两个小女孩是因为,她现在这张脸明显就是双胞胎中的一个,脸上没有疤的那一个。 看完画,程沐又把第二张纸拿在手里。 这张纸写的似乎是个介绍宣传单一样的文章,用的是繁体,对看惯了简体字的程沐来说辨认的有点辛苦。 不过她还是磕磕巴巴连蒙带猜的把上面的字都认出来了。 这上面讲的是一家收容场所叫明安居,是一对夫妇专门收容那些身体有残缺,有顽疾的失孤儿童的地方。 当然不光是儿童,这个明安居还收容了一些身患重病无家可归的成年人。 大家聚集在一起抱团取暖,彼此相互鼓励面对生活。 当然,这个明安居只是给这些人提供一个住的地方,在大家生活不下去的时候提供一些饭食和药物,主要的生活来源还是要靠住在被收容的人自己解决。 这对夫妻最开始也是因为家里有个长期生病的孩子,想要给他找一些相同境遇的玩伴相互鼓励。 没想到到后来居然收容的成年人比较多。 不过夫妻两个也不介意,索性扩建了院子,把这些人都收容在一起。 纸上除了介绍这个明安居,还写了几件被收容人之间发生的小故事,都是相互扶持很温馨的故事,密密麻麻的记录了整页纸。 读完纸上的信息,程沐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仍旧没有什么新发现,这才提着炉钩子出了门。 站在门口,从草窝里捡出一个巴掌长的干树枝,闭着眼往天上一丢,听到树枝落地的声音才睁开眼。 程沐低头看了看树枝,朝着偏细的那端所指的方向走去。 从她进入这个地方开始,天上的太阳一直都是在那个位置没有变过,光感和温度也没有变过,程沐怀疑这个太阳是个假象。 顺着荒草掩盖的小路,程沐又走到一间房屋门口。 屋门口的空地上,程沐用炉钩子在地上简单勾勒几笔,画出她走过的路线和大致方位,仔细把这点图记在脑子里才朝屋子里走去。 这间屋子不知道遭遇了什么,门上的合页掉了一半,大门要掉不掉的斜挂在门框上。 从上面空着的位置朝屋里看去,屋里一片凌乱,家具像是被人打砸过,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还有碗碟瓶子这类物品的碎片。 没发现里面有活物出现的痕迹,程沐这才小小的松了口气。 动手拆门的时候,程沐发现这副小身板兼职就是干啥啥不行的典范。 本来个子小搬东西就费劲,等上手拆门的时候就发现这具身体力气小的可怕,稍微做点体力活就胸闷腿软,感觉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一样。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掉了门彻底从门框上拆下来,程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虽然摸不到心跳,但程沐就是那种感觉,仿佛下一秒心脏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的那种窒息感。 她有理由怀疑这具身体活着的时候可能有什么严重的疾病,留下了身体记忆,现在才会有这种反应。 休息了好一会等胸口窒息的感觉散去,程沐才爬起来走进屋子。 这间的屋子的翻查比前几个屋子要辛苦许多,倒在地上的家具程沐都翻开检查了,身体上传来的不适感也拖慢了进度。 等查看完整间屋子,程沐感觉已经过去最少6个小时。 好在这么长的时间没白费,在翻倒的柜子下面又找到一张纸。 这张纸上字数不多,程沐辨认了好久,大概了解上面写的内容。 说的是院子里有一家人,家里的孩子很喜欢小动物,于是他父亲就给他找了只小狗回来。 这只小狗是通体黑色皮毛,只有胸口处有一块三角形像围巾一样的白色毛发。 小狗很可爱也很活泼,赢得院子里孩子们的喜欢,每天都会带它出去玩给它洗澡喂食。 只是这只小狗只活了三个月,就在某一个夜晚被人残忍的杀掉了。 尸体还被剥了皮吊在院子正中间的大树上,画面及其血腥。 这件事发生之后院子里的孩子被吓坏了,好几个孩子还吓的生了病,好几天都下不了床。 这件事发生之后明安居像是被一种无声的恐惧笼罩,孩子们也没了欢声笑语,院子里都安静不少。 过了半年的时间这件事留下的阴影才淡去。 那个喜欢小动物的孩子家里又给他找来了两只小兔子,一只灰色一只白色。 那家人害怕旧事重演,特意给兔子做了个木笼,每天上午把笼子提到院子里让兔子晒太阳,晚上再把兔子提回家。 第76章 兔子不见了 这样养兔子虽然麻烦了点,却是安全的养了一年多。 然后某一天,这家人把兔子笼放在院子里,中午的时候发现笼子里的兔子不见了! 小孩一见兔子不见了站在家门哇哇大哭,院子里在家的大人都聚集起来帮着这家人找兔子。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兔子没有找到,甚至连死兔子的尸体都没发现。 这件事过去之后院子里又恢复了平静,只是之后不论谁家养小动物都不会长久,这些小动物总会莫名失踪。 渐渐的,院子里再也没有人养小动物了。 程沐仔细把这篇杂记读了两遍,才大概理清里面写的内容。 吐槽完繁体字的难认,程沐把这张纸折好塞进口袋里,转身向外走去。 出了门,就感受到光线的异常。 程沐抬头,原本天上悬挂着的暖黄色的的太阳已经变成橙红色,地上的草木土地都带了丝红色。 从进入这个梦境到现在已经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期间程沐还因为身体原因睡了一觉,现在这个太阳光线的变化很难推测是不是时间流逝的问题。 不过这红色总让程沐有些不安,寻找线索的脚步又加快几分。 只是,她又遇到麻烦了。 荒草蔓蔓遮盖的幽长小路转过墙角消失在墙背后,程沐把炉钩子当做引导棍,不断在前方的草丛中敲打。 从小路一直绕到墙后,映入眼中的是一条约有五十米长的巷道,一面是来时看见的那堵墙,一面是房屋的后墙。 后墙上还有三扇窗户,不过已经用木板挡死。 程沐上前踮着脚探头查看,还用手连推带拉都试了一遍。 木板应当是从窗户里面卡死的,密封的很结实,细小的缝隙里随着程沐晃动喷出灰尘落在窗台上。 三扇窗户都是同样的情况,程沐都试过一遍就继续向前走,准备绕到前门处看看。 谁知从巷道里出来一转弯,就回到了养小动物那家的拐角处。 这种情况倒是第一次碰到,程沐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自从不断陷入诡梦中之后,程沐在回到现实也会查一些资料。 其中就有说“鬼打墙”这一个现象,不过程沐遇到的这种情况和网上所说的有点不一样,她有点拿不准。 比如网上说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发生在夜晚,光线不好的时候。因为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所谓的“鬼打墙”就是在人的感官受到光线的影响,没有办法找到准确方向才会不断地重复在同一段路上行走。 而玄学的解释是说夜晚光线微弱的时候,有些邪物会蒙蔽人的视线,让人在同一片区域里徘徊。 程沐抬头看了看天空,那一轮愈发赤红的太阳还高高悬挂在天空,位置都没挪过半分。照在地上的光线虽然同样偏红色,但还算明亮清晰,对视线一点影响都没有。 难道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其实她一直站在原地没动? 也不可能呀,手上还残留着推拉窗户时留下的灰尘,炉钩子上也有探路留下的痕迹。 这“鬼打墙”着实来的有点奇怪,难不成还有什么线索是她没注意到的所以不让她走? 想到这,她将炉钩子靠在肚子上,双手在脸上拍打几下,直拍的脸颊红扑扑的人也精神不少才停手。 重新开始探索之旅。 这一次她将小路以及周边的荒草地都探了一遍,什么都没有发现才转进了巷道。 前一次她只查看了三扇窗户,这一次她从那堵单独的墙壁开始查看,很快就发现了这堵墙的不同之处。 破旧的墙壁上隐约可见雕刻的痕迹,在两扇窗户中间相对的位置有一个兽头的雕刻,只是兽头已经塌碎了一大半,所以乍一看去和墙壁平面的高度差不多,只留下半颗下牙和半张开略微凹进去的兽嘴。 程沐够不着的位置也用炉钩子挨着砖块敲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才准备去查看兽嘴的位置。 兽嘴大约有成人拳头大小,位置在程沐这身体的脑袋上方,胳膊举起来刚好可以够到。 她将左手放进兽嘴里,兽嘴里不太平整,指尖的触感冰凉又粗糙。 拳头大小的地方很快里摸完了,触到雕刻的兽舌是,程沐发现它是松动的,和兽嘴并不是一体的。 三指宽的兽舌微微拱起弧度放在兽嘴里,程沐用手一握就握住了。 尝试左右晃动,兽舌只是轻微摆动就再没有什么反应。 程沐又尝试抓着兽舌往外拉,兽嘴不深,又掉了半颗牙,剩下半颗牙剐蹭到程沐细嫩的小手,留下一道红痕。 好在这次试对了,虽然有点费劲,不过兽舌确实是从兽嘴里拉出来了,和它一起出来的还有金属摩擦的声音,还有身后传来石门打开的声音。 程沐没着急回头,她将兽舌拽到眼前,才看清它的形状。 是比一元硬币略大的椭圆形石块,上面微微拱起雕刻成舌头的样子,下面贴合兽嘴的轮廓打磨出弧度,兽舌的后端连着一条婴儿手指粗细的铁链。 程沐看着抓着兽舌啧啧称奇,不论是现实还是在诡梦里,这都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机关呢。 又扯动铁链,背后又传来石门的声音她才转身看向身后。 两个窗户之间贴近地面的地方,有一个大约一平米的门开了一半,另外一半消失在地缝中。 程沐无意识的向着那半扇门走了两步,手中的兽舌随着的脚步又往外扯动一截,拉动石门又往下落了几分,只剩三分之一还露在外面。 程沐眼中露出兴奋之色,站在原地,将炉钩子靠在腿上,两只手开始扯动铁链。 当石门完全陷入地下之后只听到“咔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卡住了。 程沐微微松开手中的铁链,铁链瞬间就被卷回兽口,剩下的在程沐手中绷的笔直。 可是完全陷入地面的石门并没有升起来,应该是被固定住了。 程沐这才放心的松开手中的铁链,任由它们自己卷回兽口中。 这机关从外表看十分简单,不过足以让程沐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惊叹了。 第77章 密室 程沐提着炉钩子坐在石门口的地上,丝毫不在意地上的的脏污,反正身上的衣服已经脏的不成样子,也没什么好讲究的。 她用手支着下巴有些百无聊赖的用炉钩子敲打着石门。 嘴里嘀嘀咕咕数着数字,靠这个来掐算时间。 大约过了半小时,程沐才挪着屁股蹭到石门口,先把双腿塞进去。 石门里是向下的楼梯,靠近门口的位置很矮,虽然她现在这身体体格很小,但是站着还是直不起身来。 而且这楼梯很窄小,大约也就一米宽的样子,稍微胖一点壮一点的人根本挤不进来,门还建的的那么矮,说是个密室也不为过了。 就是不知道这么窄小的地方搞个暗室有什么用。 想也想不通,程沐只能先半蹲着往下走。 向下的楼梯是口字形的,到第一个拐角处程沐就可以直起身了。 向下的楼梯还在继续,墙壁突然出现一个小小的台子,位置在程沐的脑袋斜上方,台子上摆放着什么东西散发出微弱的绿光,在昏暗的通道中尤为明显。 程沐伸手把它抓下来,入手坚硬冰凉,是石头的质感。 拿到眼前一看,果然是一块拳头大小的切割成方形的萤石。 程沐的手小,这萤石抓在手里还挺沉。 石头不知道在台子上放了多久,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土。 她抓着石头在衣服上蹭了蹭,把灰尘都蹭掉,举到眼前仔细打量。 没了灰尘遮盖,萤石散发出的光芒又亮了几分,就是颜色是绿色,趁着昏暗的环境越发诡异。 程沐抓了抓脑袋,她怎么记得萤石这种东西在以前是很值钱的东西,好像是制作夜明珠的原料。 她手里这块长宽少说也都有十厘米了,放在那个时代拿出去少说能换两套房子,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现在居然放在这么一个暗室里当照明的物件,能拿出这种东西的人为什么会到这个收容性质的大院里和别人混住在一起? 难道是院主人的?可院主人那对夫妇都是成年人,建那么小门进出也不方便啊。 琢磨半天没想明白,程沐也就放弃了,这院子那么大肯定有其他的线索。等她把这里探查完去别的地方看看再说。 有了萤石的照亮,后面的路更好走了。 程沐还发现这楼梯边上的墙壁做工很粗糙,有工具凿刻的痕迹,还有石料原本的凹痕,摸上去凹凸不平的,很显然没有打磨过。 口子形的楼梯总共四段,每段十一个台阶。 程沐大约估算了一下,这地方离地面大约有五米的样子。 下了最后一阶台阶,映入眼帘的是一间35平米左右的屋子。 靠近楼梯的那面墙,从下往上整齐的码放着两排木笼子,一排四个笼子,刚好把楼梯多出来的那块略小一些的地面刚好填满楼梯口持平形成一个平面。 程沐一开始也没注意到这个笼子,能发现还是因为这笼子散发出一股时有时无,腥臭腐朽的味道。 若不是闻到那股臭味,程沐都没想过要回头看看。 举着萤石凑到笼子旁,就看见最下面一层的笼子都有使用过的痕迹,木栏杆上有残留的毛发,还有斑斑血迹。 最里面的笼子里还有一具只剩皮毛和枯骨的动物尸体,她闻到的那股若有似无得臭味就是从这具动物尸体上散发出来的。 程沐不解的挠头,这暗室少说也有百年历史了,这小动物的尸体也早已经化成白骨,居然还能闻到臭味,难道是皮毛上残留的? 程沐把炉钩子伸进笼子里对着那具尸体勾了两下,皮毛已经被氧化的很严重,轻轻一勾就碎成一块块的,包裹在里面的骨架大部分都散成粉末掉落出来。 程沐捂住口鼻向后退了几步,失策了,尸体化成粉末也是有很多细菌存在的,对身体肯定有不好的影响。 不过转念一想,这身体也不是她自己的,有影响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短暂的纠结过后,程沐果断转头,举着萤石去别的地方查看了。 笼子正对面摆放着一排抽屉式小柜子,走到旁边就能闻到一股药味,味道也很淡,有一阵没一阵的。 柜子上没有标签,程沐随手拉开几个,果然放的是药材,有的抽屉里的药材还是满满的,有的抽屉里药材只剩零星几根。 程沐随意看看就把抽屉又推回去。她不懂药材,根本分辨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更何况过去这么久,药材的药性早就消散的差不多了,那柜子的东西跟杂草没什么区别,说不定还有毒性。 药柜边上是一张很大的木桌,桌子上摆放着一些研磨制药的器具,粗陶的多一些,还有几件是陶瓷的,程沐同样不认识,草草看过之后把注意力放在桌子上的两个药瓶上。 正在程沐伸手拿起其中一个药瓶的时候,在她背后木笼子上方的屋顶处伸出两个动物的脑袋,眼睛冒着诡异的红光,紧紧盯着程沐的手。 药瓶拿在手里就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滚动,撞击在瓷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程沐晃了晃药瓶,就直接拔开了木塞。 没敢把药瓶直接放鼻子底下闻,只是将木塞拿过来闻了闻上面的味道,又将药瓶放在桌上。 木质的瓶塞比较容易吸取瓶子里的气味。 这个常识还是程沐买过一串老山檀的手串。那时候也不懂,收纳的时候找了一个木塞的玻璃瓶放了好久。 等程沐想起这个手串再拿出来带的时候,手串上的味道被木塞吸去了好多。 不过老山檀本来就是味道浓郁的木料,就算被木塞吸去不少味道依旧很好闻,是一种奶甜的味道。 这个从药瓶上拔下来的木塞就没那么好闻了。 入鼻是一股血腥味夹杂着药味的味道,不臭,但是闻着就有一种让人想吐的感觉。 程沐没看见的是,在她闻木塞上的味道时,身后的墙壁上又探出几个脑袋,目光阴森的盯着桌上的药瓶,甚至还有两个从墙壁中钻出来,向木桌靠近了几分。 如果程沐回头就能看见,这两个魂体,其中一个有着兔子脑袋,却有着猫的身体。 脖子的位置有明显缝合过的痕迹。 另外一个看着是个小孩儿的脸,只是身子只有上半身,靠着两条胳膊在空中爬行。 第78章 药方 木塞上的味道冲的程沐连连干呕,她一脸狰狞的把它又塞回药瓶上,这才偏过头深深的吐了口气。 木塞回到药瓶上,浮在半空的两个魂体也不再前进,墙壁上伸出的脑袋渐渐地消失。 悄无声息的出现,又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 程沐又将桌子上第二个药瓶拿起来,手里的重量比前一个药瓶还重一些,晃了晃也没什么声音,迟疑了一瞬,她还是把木塞拔开了。 刺鼻的味道又在鼻尖蔓延,甚至比前一瓶血腥味更重。瓶子里是塞得满满的一瓶药丸,怪不得她刚才摇晃的时候都听不到什么声音。 因为气味浓郁,程沐在这股血腥味中还闻到一丝香甜,让她忍不住想吃一粒。 察觉到这个想法之后,程沐心头一紧,急忙将木塞塞回去,将两支药瓶远远推到桌子的另一边,眉头紧紧皱起。 这个药有问题! 这个想法在程沐脑海里一直盘桓不散。 普通的药不会有这么大的血腥味。 而且这么大的血腥味还能让人有想吃的欲望就更奇怪了。 程沐又将视线瞟向两个药瓶,看了一眼之后就将视线转开了,这种奇怪的药还是不要再碰了比较好。 眼角余光扫过桌子,在桌子上还发现了一个烛台,上面插着食指那么长的蜡烛。烛台下面的铁架上用绳子绑着一个小木条一样的东西。 伸手将小木条抓在手里才发现原来是个小小的竹筒。 竹筒一头做成竹帽,只有一条细小的缝隙将两边隔开。 程沐看到这个就来了兴致。 这玩意她以前刷视频的时候见手工达人做过,是把已经晒干的红薯藤蔓放在水中浸泡,然后用木锤反复捶打,把藤蔓中的纤维打散。 之后再把捶打过的藤蔓晒干,添加棉花、糙纸等一些东西添加进去进行混合捶打。 等他们均匀融合到一起的时候,再加入硝石、硫磺或者松香混合均匀。 最后把混合物密封在竹筒里。 这个小玩意就是火折子,古代人的智慧结晶。 程沐拔开竹帽,对着竹筒轻轻吹气,微黄的火光很快出现在竹筒口。 用这火点燃蜡烛,暗室里终于明亮起来。 蜡烛并不长,能照到的地方也有限,但至少比那绿油油的萤石明亮多了。 重新把火折子扣好,程沐这才拿起烛台继续在暗室里查看起来。 借着火光,程沐这才看见药柜和她现在站的桌子中间,在墙角的位置还有一张小桌子。 桌子上放着几把切割的刀具,还有一块黑乎乎的木板。 小桌子下面还有一个破破烂烂的小竹筐,忽明忽暗的烛光中能看见竹筐里有东西,但是什么还是看不清楚。 程沐举着烛台走到靠近小桌子的位置,用炉钩子勾住竹筐的边缘,把它拖了出来。 又将手里的烛台向前伸,才借着烛光看清竹筐里的东西,赫然是一副动物的骨架。 其实看到刀具的时候程沐就有所猜测,这竹筐里的骨架更是证实了她的猜想,这小桌子怕是用来解尸的。 有些嫌弃的把竹筐拉到笼子边上,程沐这才又转回到小桌子附近。 这一次在小桌子右侧的墙壁上,发现了一张贴在墙上的纸张。 那张纸一边有坑坑洼洼撕扯过的痕迹,显然是从书本上撕下来的。 程沐举着烛台仔细辨认上面的字。 依稀能辨认出上面写着的是一个药方,有几味药材上还被圈出来。 纸上还有一块不小的血痕,将下半张纸遮住了大半,还有什么药材也被血污遮盖,至于有没有写注意事项或别的什么,也已经辨认不出来写的是什么。 程沐还发现这些血迹是用手指抹在纸上的,边缘处还能看见指纹留下的一点点印记。 在勉强可辨的个药材里,排在头位的就是“活肉”。 程沐虽然不知道“活肉”具体是什么,不过看眼前的刀具之类的工具也不难想象获得的手段不会太温和。 她将墙上的药方揭下来。想透过火光试试能不能看见血迹下面的字迹。 贴近火苗才发现这血迹是一层层涂上去的,厚厚的结成硬块,没办法透光。 努力把能看清的几味药材都记在脑海中,程沐把药方放在蜡烛上点燃。 焰火舔舐纸张,纸上的血迹在火焰中弥散出刺鼻的臭味。 程沐捂住口鼻后退几步,嫌弃的皱起眉看着被她丢在地上的正在燃烧的纸张。 丝毫没注意到,那两个想要靠近药瓶的魂体就在她脑后,只要再退一步就能碰到她的后脑。 半截身体的小孩儿脸上露出一丝诡笑,伸出手朝着程沐后脑抓去,那只小手径直伸进她的脑袋中。 后脑突然传来刺骨的冰冷,程沐大骇,急忙回头。 就在她回头的那一瞬间漂浮空中的两个魂体也倏然消失不见。 什么都没看到反而更让程沐警惕,她紧紧握着炉钩子举着蜡烛四处打量。 手上的蜡烛本就剩的不长,现在又缩短几分,火苗也忽闪忽闪的跳个不停。 见此,程沐又多了几分紧迫感,抓紧时间在暗室里又转了一圈。 暗室里的家具不多,除了中药柜没有一屉屉的抽开,其他都查看完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重新回到中药柜前,手中的蜡烛只剩下薄薄一层,烛火的火苗小了许多,忽明忽暗的闪起来。 程沐只好又把萤石掏出来放在地上准备着。 自从点燃烛火之后,她从裙摆的里衬中撕下来一块布条将萤石兜住绑在腰上。 只觉得这萤石还挺有用,如果出去的时候能带出去就好了。 没想到这蜡烛到底的时候越烧越快,这不就又用上了。 为了赶时间,程沐把中药柜的抽屉从最下面那层开始一排整个都拉开。 拉开之后发现越靠近下层的抽屉空的越多。 这中药柜有八层,一层五个抽屉,最下面两层抽屉比上面五层要深一些,可以放些重物或者稍大一些的药材。 在倒数第三层的最中间的抽屉里,程沐发现一串钥匙,钥匙上挂着两个铜铃铛。 程沐把钥匙抓在手里,铃铛中间似乎被什么东西塞住,摇晃的时候并没有声音传出来。 她把铃铛靠近烛火想看看里面是被什么东西塞住的,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蜡烛烧完了。 暗室里的光线一下有暗了下来,只有萤石在地上泛着幽光。 不仅如此,墙壁里的魂体们又在蠢蠢欲动,暗室里的温度也有细微的变化。 第79章 换地方 程沐没有在暗室里发现有锁的东西,想着这钥匙也许以后能用上,所以并没有着急把钥匙放回去,用捆萤石的布条把它绑在身上,才继续开其他的抽屉。 整个药柜的抽屉都开一遍,程沐发现里面只有四分之一的抽屉里有药材,其他的都是空抽屉。 暗室里再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程沐抓着萤石准备原路返回。 另一边,“圆义”和“程沐”在一个书房里又碰到了。 “程沐”已经把这地方翻找一遍,已经准备离开,正好把打算进门的“圆义”堵在门口。 “程沐”对着“圆义”挑挑眉,原本想说什么,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冷笑一声将堵着的门口让开。 他跟这个“圆义”碰到好几次,就发现这人在找什么东西,不过好像一直没找到,不停的到处翻翻停停的。 想着想着两只手就抬起来准备做什么动作,就感觉到揣在怀里的降魔杵在发热,手上的动作一顿,对“圆义”一笑。 “你有什么发现?”笑容很真诚,就是笑意不达眼底。 “圆义”抬手双手合十垂眸开口,“阿弥陀佛。小僧没什么发现。” “程沐”眉头一跳,“你不是在找东西?没找到吗?” “没有,这地方似乎荒废很久,除了那个小孩儿也没发现别的人。”“圆义”丝毫不提自己在找什么东西。 “程沐”点点头,也没追问只是说,“你还有哪里没去过,等下咱们一起走吧。” “好。” “圆义”应了一声就走进书房,在里面仔细翻找起来。 “程沐”斜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眼光紧紧跟随着“圆义”的身影。 屋子里除了轻微的脚步声和翻找东西的声音,再没有其他声响。 这边程沐已经举着萤石踏上楼梯。 萤石照在向上的阶梯上,让狭窄的楼梯更显逼仄。 程沐丝毫没有发现,墙壁里,几个魂体随着她的移动也在移动。 一直跟到楼梯入口的拐角处。 一拐弯就能看到暗室入口的光亮,这些魂体却在拐角的位置挤做一堆不再前进。 程沐从暗室的石门钻出来,蹲在门口将手又伸进门里,在墙壁上摸到一个微微凸起的圆形石块反手一转。 暗室的石门就从地下升起慢慢关闭。 程沐很清晰的听到从脚底传来“咯噔咯噔”机械转动的声音,也不知是材质的问题还是机关在很深的位置,声音并不大,要不是这具身体耳朵灵敏,怕也没那么容易听到。 那声音真的是很小。 程沐觉得这种机关已经算是很精巧了,但是并不适合建在这种混居的院子里。 因为这种声音虽然很小,在夜晚或者人少特别安静的时候还是能听见的,时间久了肯定还是能被人发现的。 而且这暗室里还关着活物,她就不信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总感觉这个院子后来会荒废和这个暗室有很大的关系,但是究竟是因为什么还没有猜到,毕竟她现在掌握的线索太少了。 不过,至少在前一个屋子里找到的那张纸上所说的小动物莫名其妙的消失是找到原因了。 暗室的小门就在程沐的思想飘飞中彻底关闭,严丝合缝的丝毫看不出哪个位置还有个门。 程沐啧啧称奇用小手在那门合上的位置摸来摸去,边摸边感叹古人的智慧以及制造工艺。 赞叹完拍拍屁股就换了方向走了。 因为她发现即使她把暗室查探完了,这条小巷道还是走不过去,转过拐角依旧来到来时的路上。 她只能调转方向走向另一边。 另一边的路绕的就远了,几乎是把她走过的路查看过的地方又走了一遍。 这对小短腿来说,简直是恶意满满。 天空中的太阳还挂在那个位置,只是颜色越发暗红,那红中带黑的颜色像极了干涸的血液,连带着整个宅院都是一片暗色。 程沐一边用炉钩子敲打着地上的杂草探路,一遍在心里估算时间。 算上她晕倒还有睡觉的时间,她在这地方已经有十几个小时了吧。 现在可不可以认为这地方也是有白天黑夜之分的,区分的方法就是太阳的颜色。 不过要确认这个说法还要看太阳的颜色还会不会转变回去。 走了大约半小时,程沐才走到新的房屋门口。 现在她才感觉到这个宅院只是看起来小而已,走起来真的是要命,也怪这具身体真的是太差劲了,走一会就浑身酸软乏累的不行。 新找到的房屋门是半开的,程沐走进去看见里面没人,立刻将门关上栓紧。 也顾不得找线索,靠着门板坐在地上又睡了过去。 闭眼的一瞬间仿佛又闻到暗室里找的那两瓶药丸的味道,血腥味夹杂着香甜,让她喉头滚动,不自觉做吞咽的动作。 胃里也涌上一股饥饿的感觉,无端就有一种焦躁感,烧的肠胃都灼痛起来。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感觉,但也昭示着它的不正常。 程沐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具身体可能还有她不知道的问题。 可就算发现了问题她也没精力去想会是什么问题,整个人就陷入混沌中,两眼一闭昏睡过去。 一转眼时间又过去三个小时。 程沐迷蒙着睁开眼,一只手在额角揉捏,把翻涌在胃里的呕吐感压下去。 即便这样,大脑还是一阵阵发晕。 缓了好一会才把身体上的不适压下去,这才起身查看屋子里的陈设。 她前面进了屋子简单查看一下就睡着了,现在仔细这么一瞧就发现这屋主人应该是个会享受生活的。 这间房仍旧是个小套间,外面的屋子里摆放着做饭的炉灶还有放碗筷的碗柜,对着门的那面墙正中间摆放一套桌椅。 墙角还有两个角柜,上面摆放着几盆已经枯萎的盆栽。 陈设简单但是件件都用了心思,整个屋子看上去颇有几分风雅得味道。 不过这样,屋子里角角落落都收拾的很干净,除了长久落下的灰尘,房间里没有发现杂物,所有的物件都是刚刚好。 进了里屋就能看见门口立这一扇小屏风,刚好遮挡住门框。屏风上是一副山石青松图,崖边怪石上长出一棵挺拔青翠的松树,斜立在半空中,在凌冽的风中坚韧的成长。 转过屏风就能看见一间卧室和书房合在一起的房间。 窗户下放着书桌,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书桌边上是两副靠墙的书柜,满满当当摆放着很多书本,书本也是按照大小薄厚陈列整齐。 整齐到让程沐觉得这屋主人是不是有强迫症,都有点不忍心上前翻看。 第80章 日记 这大概是程沐在诡梦空间见过的最整齐的屋子。 让她查看起来都放不开手脚,小心翼翼的一本本把书抽出来翻看完再原封不动的塞回去。 书架上的书上有四书五经,下有地理游记和人物风致,就连话本子都有。 不过都是繁体字,文句也是晦涩难读的古文,学渣程沐翻看几本就没了兴致。 又怕错过有用的线索,只能耐着性子每一本都翻了一遍。 翻完发现这些书应该都是抄录的,笔迹都是一模一样。 书架上的书本都看完,程沐将目光投向书桌上。 书桌上收拾的很干净简单,左上角放着毛笔架。 从狼毫小楷笔到狼毫抓笔,七支笔从左到右整齐的挂在笔架上。笔架旁放着一块砚台,用了一半的墨条斜倚在砚台上。 砚台边上是荷叶状的笔洗,里面的水早已干涸,只在底部留下一层墨渍。 书桌的右上角堆叠着两本书,底下压着一沓没用过的纸张。 程沐爬到书桌前的椅子上,跪坐在椅子上伸手将书本够到身前。 两本书有一本是一部列传史书,另一本是这部列传的抄录本,只抄录到一半后一半还是空白书页。 抄录本的字迹和书架上书本的笔迹一模一样,那些书应该就是屋主自己抄录的。 将书本归位的时候不小心有纸张从书本下掉落在地上,程沐犹豫一下,还是爬下椅子蹲在地上侧头去捞飘进书桌里面的纸张。 余光一瞟,就看见被桌子腿卡在墙上小册子。 惊喜就是来的这么猝不及防呀。 书桌的高度到程沐这具身体的头顶位置,蹲在底下一点也不影响她活动。 索性她就直接坐在桌子底下,掏出萤石照亮,翻看起那本小册子。 小册子只有正常书籍的一半大小,里面的内容更像是有人记下的日记。 字体娟秀,像是出自女孩子之手,和房间主人规整苍劲的字体差别很大。 日记的内容也不是连续的,只是跳着记录了一些重要的事。 第一页写着日记主人搬进这院子的事。 日记的主人和一个叫云清的小姑娘被她们的父亲送到这个院子里居住,而他自己要出远门。 日记的主人为此很不开心,她想跟着父亲一起出门,但父亲拒绝了,还很严厉的训斥了她,并且让她听云清的话。 第二页写着日记的主人和云清在在这个宅院里生活了一段时间。 这期间她们的父亲一直没有回来过,也没有寄来书信,整个人像是消失了一样毫无音讯。 日记的主人很想念她的父亲,偷偷哭了好几次,然后就被云清发现了。 一开始云清还会温声的安慰她哄她,可她哭的次数多了云清就开始不耐烦。 “父无音讯,似无所觉,甚是冷血。”类似这样的话语在这一页出现了好多次,应该是在指责云清不关心父亲。 后面的几页就没有再提过父亲的事,大多是生活在院子里发生的事,交了什么朋友之类的。 到第十页,只写了“重病,常不知所踪。”这一句话。 不知道是说日记主人还是说云清。 同样的内容又出现了好几页,然后日记又变了内容。 上面写着“云清有异,终日不归,往来匆匆,似有隐瞒。” 也写了日记主人的猜测,她觉得她父亲回来了,云清瞒着她自己去见了父亲,并且也想像父亲一样离开。 后来的日记里字迹很潦草,有一大半程沐都不认识,仅能认出的一些文字似乎描述了日记主人的愤怒。 她似乎发现了云清的秘密,但是一直没有找到藏秘密的地方,为此和云清闹别扭了,两个人本来是住一起的,后来分开住了。 这日记看的程沐一头雾水,这个日记主人写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其他人的屋子里。 住在这个院子的姐妹,似乎在前面的屋子里找到的画册里,就有一对双胞胎姐妹。 应该就是日记的主人和那位云清。 想到这个,程沐不自觉的抬手摸了摸这具身体的脸。 这身体的脸似乎就是那对姐妹中的一个,想起她最开始苏醒的时候照镜子发现这脸上不似孩童的成熟感。 还有日记上娟秀但是成熟的字体,这两姐妹还真有可能就是侏儒啊。 只是好奇怪,为什么这诡梦空间里似乎只有其中的一个,另一个去哪里了? 而且,在这具身体中这段时间,程沐发现这身体确实是有疾病的。 那么生病的是云清还是日记主人? 假设她现在用的这具身体是云清的,那么云清是因为自己生病了所以才会有那些异常的行动? 结合找到的那间暗室,云清的异常是否是在暗室中制作药物。 只是那药闻起来就让人不舒服,吃这种药真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翻了翻手中的小册子,后半本都是空白,难道是小册子丢了被这屋主人捡回来才没写下去的? 感觉问题越来越多了。 程沐叹口气,认命的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将其他没查看的的地方都检查一遍扭头出了屋子。 这个院子这么大,要是她这个速度找下去估计得在里面磨蹭好久。 时间紧,任务重,她还是得抓紧。 转头进了隔壁的屋子,这间屋子里更简单了,外屋只有一个炉子和两个板凳,里屋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个堆满衣物的椅子。 那椅子还少了条腿,紧紧靠着墙壁,没有墙壁的支撑根本立不住。 显然这间屋子的主人只是在这里睡个觉,其他的生活轨迹简直少的可怜。 再旁边的两间屋子都是空屋子,唯有最边上的那间空屋的地上有一大片血迹。 程沐能在这昏红的暗光中发现那一大滩痕迹是血迹凭的就是直觉,没来由的,就是一种强烈的感觉,告诉程沐那滩痕迹是血迹。 这排屋子查看完,程沐转头又回到那间带书房的卧室。 外面的天色越发诡异了,昏红的颜色越来越浓,视线中都在这朦朦胧胧的血红当中,让程沐的眼睛很不适应。 她准备在那间卧室里再睡一会,这具身体也越来越容易感觉到疲惫了。 这种认知让程沐有些烦躁。 第81章 辣眼睛 在安静的环境里睡觉本来是件很安逸的事,可是过分的安静又让人无端的惶恐。 这一觉程沐睡的并不安稳,总是会醒,迷迷糊糊的走到门口看看天色没有什么变化又回去再睡一会。 这种状态维持天空中的猩红褪去逐渐转亮,程沐满身疲惫的从床上坐起来。 这一觉睡的感觉身体的状态比不睡的时候更难受。 但考虑到光线的问题还是坚持着出门了。 脑子还有些迷糊,程沐也就半闭着眼随意找了个方向走。 走到半途的时候就听到前面有声音,那种声音像是撞击声,又像是妖精打架的声音。 听到动静程沐瞬间精神起来,紧紧握住手中的炉钩子,脚步也慢了几分。 迷迷糊糊的脑袋都清醒了不少。 越靠近声音传来的地方,程沐越小心,还将身形掩藏野草之间,猫着腰前进。 之后,程沐就看见了极为辣眼的一幕。 只见圆义那187的大个被捆成蚕蛹,用的是不知从谁家床上扯下来的床幔,嘴里还塞着块破布,支支吾吾的边哼唧边在地上扭来扭去的挣扎。 而她自己原本的那副身体正费劲的拖着这么大一个“人蛹”,走一步停两步的往前挪,脑袋上也是一层细密的汗珠。 每一次挪动,那“人蛹”挣扎的动静就越大,这才有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声音。 程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打招呼。 圆义此时内心也是崩溃的。 师傅说跟着程沐能见识到平常人见识不到的东西,这一点他确确实实的体验到了。 从下了火车之后就一直遇见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晚上睡个觉居然也能出状况。 其实跟着程沐去一些诡异的地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换了身体! 想他做了二十几年的男人,突然就在一个女人的身体里醒过来,简直就是灾难,搞得他手脚都不知道要怎摆放了。 而且,这身体还是程沐的身体,就更别扭了。 佛祖说一切皆是虚妄,但这个虚妄来的太……丰满了点。 然后,他就碰到了他自己,被别人支配的他自己。 一开始他以为是和程沐互换了身体,后来看见那个自己抡起棒子一棒子把个小姑娘敲晕在地的时候就发现事情不对劲。 以他对程沐的了解,那位姐姐奉行的一向都是敌不动我不动,不摸清情况绝对不会鲁莽出手。 那么自己身体里那个人到底是谁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这个地方会不会还有别人出现谁也不知道,所以会发生什么也没人能保证,圆义不敢轻易的下结论。 好在他们三个很快就分开了,他也没有上前查看那小女孩的情况。 状况不明的情况下谁也不靠近是最好的的选择。 直到他和占了他身体的那个人单独相遇的时候,他发现这人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不仅如此,当天色变暗变红的时候,这人就开始变得奇怪,嘴里不停的念念叨叨,整个人却像枯死的树木一样僵硬又腐朽。 圆义只犹豫了一瞬就决定把人先打晕再说,找了个机会把人放倒之后就随手扯下一块破床幔把人捆住了。 在这个过程中海带和黑豆都很安静,只有丑东西时不时的冒个头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在出现状况的时候会发热变烫提醒他。 搞得他都在考虑出去以后要不要问程沐把丑东西借过来养几天。 圆义听师傅说过这丑东西可以变成很丑很丑的东西,据说那丑度绝对是最高级别的,但他还没见过,就想见识见识这种极度的丑是什么样的。 停下稍作休息,圆义继续拖着他自己的身体往前走。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有人蹲在草丛里。 程沐自己的那具身体从第一次进入诡梦空间之后,每天都会锻炼两小时,为的就是提升体能。 可她本来就是普通人,短期的提升效果真的是很少。 而圆义自小在喇嘛庙长大,感官的敏锐度可比程沐好多了,现在他在程沐的身体里,比不上在他自己身体里的时候,但也比普通人敏锐的多。 程沐蹲在草丛里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的时候,只见那个自己已经向这边走过来。 这下程沐也知道自己被发现了,提着炉钩子缓慢的站起身,看着走过来的自己。 对面的人没有靠的太近,在离程沐两米的地方站住,整要开口说什么就感觉到腰后的桃木剑在发热。 圆义把桃木剑裤腰上取下来,有点搞不清楚它想做什么,就听对面的人开了口。 “丑东西?”程沐小声的喊了一声。 这一声声音并不大,在“人蛹”挣扎的声音中并不明显,可是圆义还是很清楚的听到了。 听到程沐的声音,丑东西更激动了,不停的在圆义手中抖动越来越激烈,直到圆义握不住松了手。 “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圆义就看见好好的桃木剑在他面前变成一个秃头又干瘪的像干尸一样的玩意儿,肚皮朝上朝程沐那里蹦哒。 “……”圆义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感觉眼睛好痛,要被丑瞎了! 程沐赶紧上前两步把丑东西拎在手里,只是她一碰到丑东西手心就一阵灼痛,还没握紧就松了手。 摊开手一看,手心里密密麻麻起了一层水泡。 丑东西还躺在地上不停的弹蹦,嘴里发出稚嫩的小奶音。 “主人!终于又找到你了!” 这个又字就很微妙,让程沐想起了被人兜头的那一棒子,连脑袋都像是有感应一般隐隐作痛。 程沐把手心对着丑东西晃了晃,“这身体好像不能碰你。” 听到程沐的话,丑东西终于不动了,像晒干的咸鱼一样挺在地上。 程沐抬头看向圆义。 只见那个自己走到丑东西旁边,拈着兰花指把丑东西提起来,嫌弃的侧过头去不看它。 “圆义?” “程施主。”圆义象征性的对着程沐点了个头就不再动作。 程沐眼神微闪,对眼前这个自己上下打量一圈,用手指向还在地上扭动的“圆义”。 “劳烦,请把丑东西放在他手里。” 圆义点点头,毫不犹豫的就照她说的做了。 第82章 交换信息 丑东西牌鉴别仪器也是很好用的,事情的发展也正如程沐预料的一般发展。 躺在地上的“圆义”一碰到丑东西在地上扭动的更激烈,脸色涨的通红,嘴里不停的“呜呜呜”叫个不停。 程沐低头看向他的手,只见丑东西碰到的地方皮肤一片通红,惨白透亮的水泡一个连着一个发起来,隐约还能看见水泡里晃动的液体。 这情形可比自己刚才碰到丑东西严重多了。 也印证了程沐的猜想。 看来她想的没错,丑东西对异常的存在有辨别能力,比如她虽然灵魂是自己的,但是使用的身体却是别人的,这具身体是异常的存在,所以她碰到丑东西手上会有灼烧感。 再看地上这个,身体虽然是圆义的,但是灵魂肯定有异常,所以也没办法正常碰触丑东西。 并且从伤势来看,似乎灵魂有异常受到的伤害更大。 想想也是,躯体只不过是个容器,灵魂才是主要的。 程沐蹲在“人蛹”面前,伸手拔掉他嘴里堵着的破布。 “你是谁?”她一脸严肃的盯着“人蛹”,想起被这人敲的那一棒子,眼中露出凶光。 没了嘴里堵着的破布,“人蛹”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听到程沐的问话把头转向一边,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小僧不知道施主在说什么。” 这句话让程沐愣了一下,然后皱着眉,她总觉得有一种违和感。 旁边站着的自己走到“人蛹”边上从他手里拿走了丑东西,一言不发的站到一边。 程沐突然反应过来,用脚尖踢了踢脚下的“人蛹”。 “又暴露了不是,我这小兄弟从来不会自称小僧贫僧什么的,佛教也是分派别的。” 地上躺着的“人蛹”没想到会这样,眼里闪过不忿的凶光,随即又想到什么“咯咯咯”的诡笑起来。 “你叫什么?”程沐蹲在“人蛹”脸旁边,居高临下的盯着他。 “人蛹”收敛起脸上的表情,拒不配合的闭上眼。 程沐见状知道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又把破布塞回“人蛹”的嘴里,拍拍手站起身看向旁边的自己。 圆义在她面前和在明故面前完全就是两个样子。 明故面前的圆义更放松一些,不爱说话,不过很细心,偶尔也会像年轻人一样活力满满。 但在程沐面前,他总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安静的在背后做个背景板,是个稳重细心的好伙伴。 两人往旁边移了一点距离,保证人蛹听不到他俩小声说话,程沐才开口问道。 “你才是圆义吧?” 圆义点头,看程沐有点不在状态的样子,也开口。 “我把这里已经转了一遍了,就发现我们三个人。” 程沐哦了一声,表示听见了。 “占了我身体那个人,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不过一直没找到。” “那你有没有找到什么文字记录之类的东西?”程沐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把自己找到的日记和两张杂记的内容跟圆义详细的描述了一遍,然后摸着下巴开口。 “你说占了你身体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写日记的人?” 圆义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起自己找到的线索。 他在这院主人的屋子里找到了一封信,里面就夹着这个院子的设计图。 信是院主人的一个朋友写来的,他表示愿意帮院主人建院子,材料的价格只用成本价,也只需要承担工人的工钱,他的那部分酬劳可以不要。 但是院子建成开始使用的时候,希望院主人可以收留他的一对双胞胎女儿。 他的女儿们已经快二十岁,但是都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样子,而且遗传了她们母亲家族遗传疾病,已经有了发病的苗头,小女儿云湦总是动不动就晕倒,身体虚弱,大女儿云清的身体情况也在变差。 他已经失去妻子,不想让女儿们和她们的母亲一样早早离开人世,所以想安顿好女儿之后出去寻找治病的方法。 信的最后就是院子的设计图。圆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布局是和图纸上一样的,院子的主人应该是答应了朋友的请求。 这姐妹两的情况又和程沐找到的日记上的内容能对应的上。 程沐想了想提出自己的问题,“如果我这身体是双胞胎中的一个,那另一个在哪里?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明确双胞胎姐妹的最后结局?” 圆义摇摇头。 程沐又问“那有没有发现关于她俩父亲的线索。” 圆义又摇摇头。 事情陷入僵局,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交换完信息,两人又朝“人蛹”走去。 这时圆义突然问道,“我们要怎么才能把身体换回去?” 程沐耸肩摊手,表示这题超纲了,她不会! 诡梦空间的情况每一次都不一样,用别人的身体这种体验她也是第一次。 这种问题对她来说,就是在问一个小学生大学才能学到的高数问题。 圆义还想说什么,两人就走回了先前的位置,到嘴边的问题再没有问出去的机会。 因为他们惊恐的发现,原本躺在地上的“人蛹”不见了! 地面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拖拽的痕迹,没有松绑留下来的布料,也没有挣扎的痕迹。 他们离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唯一不同的就是“人蛹”消失了。 两个人一下警惕起来,程沐提着炉钩子在周围敲敲打打的查看。 圆义抓着丑东西从进一个方向查看。 一直到都翻查一遍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是怎么不见的?我没听到什么动静。”圆义看向程沐,眼神里都点茫然。 “……你是不是忘了她的嘴被堵住了。”程沐无语,早知道就不把破布塞回去了。 “可她被带走都不挣扎吗?而且,我那身体怎么都是成年男子的体重,怎么无声无息的就搬走了?” 程沐耸耸肩。 她和圆义刚才并没有离的太远,按道理说有动静不可能听不到。 无声无息的消失,有两种可能。 一是,她还有别的同伴,只是有可能是魂体那种的存在,心甘情愿的被人带走。 二嘛,如果她是被别人带走的,那说明带她走的人她有可能认识,要不要也不会一点都不挣扎就被带走了。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说明这地方还隐藏着程沐他们不知道的存在。 第83章 重回暗室 两个人分开两个方向在整个院子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消失的那人。 在院子中心那棵大树下碰头的时候,圆义第一次显露出几分急躁。 也对,毕竟那人现在用的是他的身体。 如果身体只是受伤还好,等离开这里好好养养问题也不大。 怕就怕身体被毁或者出现什么意外,没了身体,就算出去了圆义也活不了。 这也是程沐最开始不想答应明故带着他徒弟的原因。 诡梦空间发生什么都不可预料,她能对自己的生命负责,却没有办法对别人的生命指手画脚,也没有能力承担起这份因果。 生命之重,没有人能轻易的背起。 不过还好,程沐知道他们还有一个地方没有去查看过。 就是那个隐蔽的暗室。 带着圆义走到暗室入口,程沐感觉周围的空气比上一次过来时下降很多,就像是有很多魂体在附近一样。 就连脚底的土地隔着鞋子都能感觉到透骨的凉。 没有兵符在身上,程沐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白了几分。 倒是圆义,虽然也觉得冷,不过比起程沐好了太多,大约也是程沐的装备都在他身上的缘故。 提醒圆义把丑东西拿在手里,程沐才打开暗室的小门。 那门太小了,程沐现在这个身高进去是刚刚好,可她自己的身体是个成年人,最近还胖了不少,进门的时候十分费劲。 程沐自己的身体属于胯骨比较宽,骨架大的北方身形,圆义用她的身体钻这么小的门着实很难,直着腿往下伸了好几层楼梯的距离才把上半身钻进小门里。 程沐跟在他后面看着只想笑。 主要是圆义为了避开她身体的敏感部位,在窄小的甬道里有些僵硬的扶着楼梯坐着往下挪,那画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程沐跟在圆义后面进了暗室的小门,等小门关上之后,甬道里一片黑暗。 圆义这时已经拿出萤石照亮,只是身高在那摆着,那点微弱的光线被遮挡住,程沐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不光如此,暗室的门关上之后,能明显感觉到温度更低了,程沐的手指都不敢再墙壁和楼梯上停留太久. 停的久了就感觉手指都冻到僵硬,还有疼痛的感觉。 心下感叹一声,程沐还是拉了拉前面圆义的衣角,小声说道,“下面有什么情况得靠你了,太冷了,我身体都僵了。” 圆义也低低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靠着记忆磕磕绊绊的跟着圆义走到楼梯下面,程沐发现暗室里有光线了。 不过说是光线也不准确。 不大的暗室的空中漂浮着几个缺胳膊少腿的魂体,每个魂体都散发着红光,有的弱一些,有的强一些,围成一个圈。 圈中间是张光板床,床上躺着的正是消失的“人蛹”。 “人蛹”依旧被破布堵着嘴,安静的躺在木床上盯着正上方。 察觉到程沐和圆义的到来,屋里所有的存在都将目光转向他们。 这幅画面委实有些诡异,不常见到魂体的圆义直接僵在原地,托程沐身体的福,他这会是真的见到阿飘了。 程沐也僵住了,她倒不是害怕,就是单纯的被低气温给冻着了。 两人也看到围成一圈的魂体中间,还有一个完好的魂体,那魂体长着一张和程沐这身体一模一样的脸,身上的红光已经浓重的发黑。 那魂体转过脸,歪着头看向程沐,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真慢,还以为你们能早点找过来呢。” 原本清甜的声音带着几分飘渺,像是在耳边低喃,又像是从天边传来。 程沐这会儿已经冻僵了,眉毛和嘴唇边上挂着一层白霜,身体也在不停的颤抖。 圆义已经被这一幕下的出了一身冷汗,忍不住伸出手拉住程沐的胳膊。 握住程沐的胳膊圆义才感觉到她身体像冰一样寒冷,连带着让他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脊背上还冒出一层冷汗。 看他这样程沐不雅的翻了个白眼。 明故这徒弟也太怂了点!不就见了点魂体,就吓成这样,简直没眼看。 圆义仿佛感觉到程沐的嫌弃,又想起在楼梯上程沐的交代,不停的在心里念静心咒,才让自己逐渐平静下来。 “让我来看看,我亲爱的姐妹藏在哪里。” 空中飘着的人儿突然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圆义面前,一双眼睛泛着红光歪着头紧紧盯着圆义。 圆义被吓了一跳,手里握着丑东西下意识朝着魂体看去。 “咯咯咯咯......” 在丑东西就要碰到魂体的时候她又怪笑着再次消失,出现在程沐左侧,对着程沐吹出一口气。 白霜迅速爬满程沐的半张脸,森森鬼气带来的寒意直接把她彻底冻僵,就只有一张嘴勉强还能动。 “你.....是云清......还......还是......云......云湦......” 磕磕绊绊的问出这句话,程沐冷的牙齿不停的磕碰,发出奇怪的磨牙声。 “哦,你不是她。”魂体没有回答程沐的问题,消失在她身边,又出现在圆义面前。 静心咒还是有用的,圆义看着还有一毫米就会贴在他脸上的魂体,淡然的开口。 “女施主,你该洗澡了,身上都有味了。” 魂体用鼻子嗅了嗅,警惕的看了眼他手里的丑东西,再次出现又回到木床的上方,低头看着木床上的“人蛹”。 “我的好妹妹原来再这里。” 木床上原本安静的“人蛹”开始奋力扭动起来,嘴里“呜呜呜”的说着什么。 围着木床的魂体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了大半,隐藏在暗室的角落里。 当大半魂体隐藏起来的时候,程沐感觉到温度总算回升了一点,脸上的白霜也迅速褪去。 木床上空的云清将目光从“人蛹”身上移开,看向唯一能活动自如的圆义。 “能麻烦你把她解开吗?”云清收起诡异的笑容,颇有几分严肃的开口。 “你都能把她挪到这里,没办法解开她的绳子吗?” 程沐觉得很奇怪,没办法碰到人的话,她是怎么把这个大个人挪到这里的。 云清只是定定的盯着圆义,再没有开口。 圆义犹豫了一会说道,“我可以先她嘴里堵着的布拿掉。” 第84章 词汇量丰富 云清歪头考虑了一会儿才开口。 “可以。” 圆义这才上前朝着木床走去。 靠近木床的时候,围着木床的魂体和云清都避开他,飘到离木床有一段距离的位置。 圆义遗憾的在心底叹气。 他把窝在手里的丑东西又往身后藏了藏,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但一直到他将“人蛹”,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云湦了。 一直到他将云湦嘴里的破布拿开,空中的这些魂体都没有靠近他,远远的并不靠近。 “云清!你这个贱人!......”嘴里没有了异物,云湦扭动着身体尖叫着开口,脸上的表情因为她大幅度的动作显露出几分狰狞。 而声音则因为一直被破布堵着失了水分带着几分涩哑,不但刺耳还很难听。 不重样的国骂声滔滔不绝的从云湦嘴里传出,偶尔还能听到几句乡间俚语。 程沐都给听呆了!这文采这输出能力,不是在菜市场混迹了几十年的大婶子都凑不齐这么齐全的脏话大全。 圆义离云湦最近,受到最直观的伤害,耳边萦绕着连绵不断粗哑刺耳的叫骂声,不断造成精神伤害也就罢了。 更主要的是,那女人居然用他的身体说出这么多脏话! 无量寿佛!他的嘴不纯洁了! 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圆义又把破布塞进云湦嘴里。 刺耳的声音戛然而止,暗室里又恢复了一片安静。 圆义的注意力集中在云湦身上,也就没有注意到浮在空中的云清从云湦开口之后就陷入一种暴躁的状态。 眼睛越来越红,就连魂体的颜色都加深几分,一股股黑红的鬼气在她身上翻涌,让她整个魂体处在不正常的颤动中。 云湦的声音停止的时候,她身上的颤动才平缓几分。 云清向云湦靠近几分。 “你真可悲。”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一样,让云湦在桌子上疯狂的扭动,堵住的嘴发出“嗯嗯”的声音,不用想都知道说出来的话不会太好听。 程沐小幅度的活动着僵硬的身体,好让自己稍微暖和一点,可是用处不大,反而消耗了更多的热量,感觉越来越冷了。 这种时候程沐无比想念鹿卉的那块兵符。 只是这身体到底不是自己的,没办法碰触自己原本的那些东西。 云清控制力很强,没一会儿就彻底平静下来,云湦也渐渐地不再挣扎。 在云湦的动作也停止的时候,圆义认真的开口。 “你保证不在骂人,我就把布条拿掉。” 云湦小幅度的点点头,示意她知道了。 圆义又一次把云湦嘴里的破布拿出来。 没想到破布一拿出来,云湦又开始叫嘛起来,声音更大更难听。 这一次不光是云清,她还把圆义也骂了进去,什么秃驴,光头佬,不知疲倦的输出起来。 让程沐再次感叹这姑娘的词汇量真强大,和第一次的叫骂完全没有重复的。 圆义额角青筋直跳,毫不犹豫的再次把破布塞回去,塞完还退后两步,暂时不打算理会云湦的样子。 “想把身体换回去吗?”云清也不要求再给云湦解绑,似乎也知道现在把她解开是件麻烦事。 “怎么换回去?” 说话的是程沐,她已经没办法忍受这破身子了,金身银身都不如自己的狗身。 二手的就是没有原装的好用啊! “她能和你们换身体,一是因为你们来到这里的时候都处于无意识的状态,给了她可趁之机。 二就是她年幼时得到过一颗佛珠,借助那珠子的力量才能占了那位僧人小哥的身体。 我猜她肯定试过占用那位姑娘的身体,不过失败了。 退而求其次才占了僧人小哥的身体。” 听到云清的话程沐和圆义还没什么反应,就见云湦睁大眼睛开始挣扎起来,嘴里又开始“嗯嗯”。 像是再问云清怎么知道的。 “你是我妹妹,父亲走后一直是我在照顾你,我对你的了解比你认为的多的多。 只不过你从未在意过罢了。 你这种自私的人,如何能看得到别人的付出。” 云清的话让程沐吃瓜的欲望熊熊燃烧,连被冻僵的身体都忘到了脑后,目光炯炯的盯着云清,期待她讲出自己的故事。 倒是圆义,对八卦完全不感兴趣,他就想早点把自己的身体拿回来,在也不要听到这个女人用自己的身体发出那么污秽的声音。 “要怎么把身体换回来?” “那就要这位姑娘配合了。”云清掏出一个小瓷瓶。 程沐越看越眼熟,恍然开口道,“这不就是桌子上放着的那个药瓶嘛!” 又想起里面药丸发出的那种令人作呕的味道,不由得发了个冷颤,“里面的药到底是怎么做的,太恶心了!不会是要我吃这个药吧?” 没想到,云清居然点了点头。 “这药是压制诅咒的药。”她浮在空中淡淡开口。 “诅咒?”哦呦,又是一道超纲题出现了,学渣一脸茫然并大受震撼。 据程沐了解,真正的诅咒实施的条件非常苛刻,大部分的诅咒都是一命换一命才能施咒成功。 这点微薄的知识还是明故给她科普那些奇奇怪怪的门派时候顺带告诉她的。 明故那时候跟她说什么来着,真正的诅咒在现世是十不存一极为稀少的。 没想到,居然让她给碰到了! 但看云清没有现在就说的想法,也识趣的没有问。 程沐可没忘记云清她可是个魂体,她现在这个小身板惹怒了可打不过。 于是她也不纠结诅咒了,顺从的问,“要怎么操做?” “躺上去。” 云清已经指挥其他的魂体从墙角把两只笼子提了过来并在一起,她指着笼子对程沐说,“躺笼子上面。” 程沐没有反抗,有圆义在一边看着,有危险他会出手。 而且程沐能感觉到云清是真的想让他们身体换回去,所以也没有抗拒。 拖着僵硬的身体挪到笼子旁边,程沐艰难的爬上笼子躺好。 她这算不算自动送到人家砧板上的肉,有种即将认人宰割的既视感。 第85章 诅咒 “吃掉。” 程沐躺好之后,那个瓷瓶就被云清扔到了她身上。 拔开瓷瓶上的木塞,血腥夹杂着臭味和药味从瓷瓶中飘散出来。 离得不远的圆义都被这个味道冲的呼吸一窒。 程沐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更不难看了,她掏出一粒药丸放到嘴边,有被臭偏过头去,一脸抗拒的开口。 “一定得吃吗?我有点受不了这个味道。”边说眼角余光还不时的朝云清瞟去。 云清眼中红光闪烁。 “看来不告诉你缘由你是不会吃的。” 说完突然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云湦上空,低头看着她,眼神悠远,似乎在透过皮相看透灵魂,又像是在回忆过去。 “我们姐妹身上的诅咒源于我父族血脉。 我家祖上是与人修造陵墓的工匠,虽比不上皇家的修造师傅,但在达官贵人之间也是颇有名气。 到了我太爷爷这一辈发生了一件事。 有家大官的子嗣,找我太爷爷修座墓。 这墓据说是给家里人修建的,给出的报酬也极为可观。 那时我太奶奶刚生下次子,家里花销不小,看在报酬的面上太爷爷就接了单子。 等到了地方,我太爷爷就发现,这单接错了。 阴宅都是要看风水的,那大官的子嗣找的墓地在一片坐南朝北的荒山上。 山荒到什么程度呢,百里之内都只有些许枯草,丁点绿色都不见,离水源也极远。 选的建阴宅的位置还是朝北的背阴面,每日能晒到太阳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时辰。 这种地方建出的阴宅简直就是大凶之地,于是我太爷爷就直言拒绝了。 没想到回家之后没几日,两个孩子就被人偷抱走了,留下书信逼我太爷爷去建那座大雄的阴宅。 两个孩子被掳,太奶奶急悲之下卧病在床。 太爷爷无奈之下只得接下那单。 主家似乎很着急,材料和人手都给的很多,不出三个月阴宅就建好了。 阴宅立成当天,被掳走的孩子就被丢在太爷爷家大门口。 找回孩子之后,太爷爷带着一家子连夜就搬了家,还要求家里人再不准参与建墓之事。 可是这事搬家之后并没有结束。 太爷爷没想到的是,建墓那人,居然把活人给葬了,还请了高人把人封在特制的锁魂棺里。 活人入葬本就极损阴德,还是这种让人不得超生的锁魂葬,配上那大凶之地,被葬之人怨气冲天,给所有关联的人都下了诅咒。 这种诅咒融入血脉,刻入灵魂,还会一代一代传给后人。” 程沐侧躺在笼子上,用手支着脑袋,一副听故事吃瓜的模样。 圆义也是两只耳朵高高竖起听的认真。 听着听着就没了声音。 程沐抬头,就看见云清眼睛紧盯在那药丸上。 “到我们姐妹这一辈,家里最先生病的其实是我,十岁开始我就经常没由来虚弱,有时候站都站不住。 也是在这时候我父亲发现我和妹妹都十岁了,模样还是七八岁的样子。 破解诅咒的方法从我爷爷在世时就开始寻找了,但一直没什么进展。 我生病之后,父亲愈发着急,寻找破解诅咒方法的同时还找了不少佛医蛊医来给我诊病。” 躺在木床上的云湦显然是不知道这些的,她睁大眼睛,盯着云清,眼中满是惊诧之色。 许是她的目光太强烈,云清面无表情的转过脸又低头看向她。 “十九岁那年,父亲从旁人那里得知西南之地有个道行很高的道士,许是能破解我家的诅咒。 又得知他有个朋友要建做大宅,收容些孩童陪伴他家病弱的儿子。 随即毛遂自荐,建了这座院子,并和院主人说好让我们姐妹寄住在这里。 将我们姐妹丢在这里他这一走就是近五年,再得到他的书信的时候我已经病的很严重了,经常不能下床,而妹妹也有了病症。 索性我们姐妹从小就是分开住,妹妹也嫌我木讷,不爱寻我玩,两三日都见不到一面。 再次见到我父亲我才知,这宅子的主人也是当年活葬那件事的牵连着,他家就是造那锁魂棺的棺材师。 我父亲寻到的道士道行确实不小,却实打实是个妖道。 破解诅咒的方法自然是没有的,妖道却给了一个丹方,做出的丹药能压制诅咒。” 说到这里,云清笑的诡异,一转眼就和云湦眼鼻相对,声音幽怨又刺耳。 “都是为了你呢,全都是为了你......” 尖锐的声音消失后,暗室里又陷入诡异的安静。 程沐没由来的一阵心慌,不由出言打破这安静。 “你还没说为啥要我吃这丹药。” 云清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当然是因为这丹药只对被诅咒的血脉有用,融入血液之后对被诅咒的灵魂有极大的吸引力,会将被诅咒的灵魂吸引过来。” 程沐听了这话陷入沉默,她并不是很相信这鬼魂说的话,但她和圆义两个菜鸡也没有学过怎么处理这种情况,现在似乎又只有这一种方法可以用。 思来想去,索性眼一闭心一横,把药丸吞进肚里。 赌一赌,单车变摩托! 药丸一进嘴里,就像是吞了一个火球一样,从咽喉一直烧到胃里,又从胃蔓延到四肢百骸,浑身像是被点燃一般。 程沐吞下药丸的那一刻就被圆义抓住手腕,圆义只觉得手中触到的皮肤越来越冷,但程沐的脸色确是不正常的红色,片刻之后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跟脸上一样,红的不正常。 程沐只觉得浑身越来越热,血液都沸腾了一样,最后连灵魂都开始出现灼痛感。 绵延的痛感越来越强烈,她两眼一黑终于失去意识。 不过须臾,一股清凉的感觉从胸前传来,舒服的让程沐差点呻吟出来。 身形一晃,程沐跌坐在地上。 这一下也让她回过神来。 睁开眼就看见自己抓着云湦的胳膊坐在地上。 云湦的身体在笼子上弓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还在剧烈的颤抖。 云清就站在她身边打转,不时的怪笑两声。 程沐急忙甩开手里抓着的胳膊,爬起来走到木床边上拔掉圆义嘴里的破布。 第86章 药丸 解开圆义身上的布帘,他立刻趴在木桌边上干呕起来,脸色也是铁青铁青的。 程沐本来没什么感觉,看他这么干呕,也有了反胃的感觉,鼻尖还出现药丸那种特殊的腥臭味。 “这药丸到底什么做成的!”跟着干呕两声,程沐忍不住抱怨。 “活肉,还有一些毒虫、药材什么的。还有一种红色的粉末,是我爹从道士那拿来的,说是另一味药引。” 云清回话的时候眼睛也没有从云湦身上转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诡异。 暗室里原本存在的大大小小的魂体也都围在云湦旁边,紧紧的盯着她。 也许是因为有别的魂体在身体里待过,圆义用自己的身体也能看见空中那些漂浮的怪异魂魄。 干呕停止之后他被程沐扯着退到楼梯口的位置。 程沐看着那些魂魄身上缝合过的痕迹,心里直叹息。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残忍,也人死后都不让人安息。也或许这些残忍事情,在那些人或者动物活着的时候就在遭受。 这世间总有些人,在不断挑战人性的底线且从没有道德观念。 察觉到程沐和圆义的动静,云清还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让程沐遍体生寒,那双眼睛里充满冷漠和疯狂,还有无尽的毁灭。 “你说那药丸对你们的诅咒血脉有用,是能拔除诅咒吗?”程沐看着木笼子上那小小的躯体还在扭曲到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犹豫着开了口。 空气中一片安静,没有人回答她的话,云清那一眼过后注意力还是在云湦身上。 没有得到回答程沐有点丧气,但又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复杂感。 就当程沐觉得不会得到回答的时候云清开口了。 “拔除诅咒?不,那个药丸会把灵魂困在躯体中,把人变成一个活死人,一个傀儡,一个怪物。”她歪头看向程沐,眼睛里红芒闪耀,嘴角挂起大大的笑容,看起来十分可怖。 生前的她是吃了那种药丸的,那种令灵魂都会颤抖的疼痛过后她的身体确实好了很多,不用卧床,可以和正常人一样。 但那样的时间对于漫长的人生来说短暂的像是眨眼而过,很快她的身体开始僵硬,四肢开始不听使唤,身体十分渴望新鲜的血肉,并且感觉永远都吃不饱的样子。 她还开始害怕光线,眼睛见到光亮就看不清东西。 于是她被她的好父亲带到了这个暗室。 也是在这时候云清才知道这个宅院里还有这样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也是在这里她第一次见到父亲嘴里那位高人。 干瘦的老头儿看上去六十多岁,穿着一身灰色的旧道袍,宽大的衣服显得人特别瘦小佝偻,留着花白的山羊胡,一双小眼睛里常常闪烁着莫名的光。 那眼神一看就让人不喜,不光是眼神,这个道士整个人都让云清不喜。 可是看着自己父亲一脸憔悴低声下气求那道士救她时,她还是乖乖的听那道士的话接受所谓的治疗。 可惜她爹错了,错信了人。她也错了,她的直觉一向敏锐,对那道士如此厌恶足以说明问题 ,若她多和爹爹说说,说不定事情也不会发展的那么糟糕。 可是,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药力不足,失败了,你这女儿救不回来了。”在那道士一脸遗憾的给她爹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看到她爹眼底的疯狂。 “可有法子提升药力,至少让我保住小女儿。” “那就看你下不下得了狠心了。”道士说完这句话捋了捋那撮胡子,才又开口,“提升药力嘛,需要至亲的血肉。相同血脉的更好!” 云清听到这话不由瞪大眼睛,血脉相同,说的不就是她吗?! 果然,她就看到她的好父亲都不做考虑就给了回复。 “清儿已经这样了,那就用清儿做药引吧。” 她没有从父亲的脸上看到一丝不舍和痛苦,倒是有几分释然和兴奋。 于是她经历有生以来最痛苦的过程,活体刨心。 她能感觉到刀尖刺入皮肤那种尖锐的疼痛,也能感受到生命流逝时候那种虚弱感,甚至还看到老道士抓在手里她那还在跳动的心脏。 她死后,魂魄就离开了身体,漂浮在半空中,木然的看着木床上自己那了无生息的尸体。 还亲眼看到老道士将她的心脏捣成肉沫,混合各种药材和一种红色的粉末,七蒸七凉之后捏成一粒粒药丸。 药丸制成之时,她看见她父亲眼里的兴奋和期待,她以为父亲是为妹妹开心。多讽刺,为了一个女儿抛弃另一个女儿,恨意一点点在心里滋生汇集成一条河一片海。 没想到的是,药丸制好之后她的父亲居然好不犹豫就吞下一粒。 这时她才明白,那些期待不是为了云湦,是为了他自己。 原来她父亲身上的诅咒也开始生效,他父亲也病了。 原来她的父亲到处寻找破解诅咒的方法并不是为了她们姐妹两,而是为了他自己。 原来在死亡面前,亲情是那么渺小和脆弱。 父亲吞了药之后一开始没有任何反应,半个时辰之后就开始大口大口的呕血,脸色也迅速衰败下去,很快就躺在地上失去生息。 奇怪的时候父亲死后魂魄居然没有离体。 老道士在嘿嘿诡笑着检查她父亲的尸体,在他额间贴上黄符,又从一个布口袋里掏出一把腥臭的粉末用水化开涂抹在他身上。 那干瘦的身体轻易就将她父亲健壮的尸体抗在肩上离开暗室。 她想追上去,但走到暗室门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挡住,无法再踏出一步。 她站在墙里,看着他父亲的魂魄像是被什么东西锁在身体里,挣扎着要从脑袋上钻出来,又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回去。 暗室的门缓缓合上,再也没能打开。 她经常站在这个位置望像外面,发现她的妹妹在找什么东西,来来回来在宅院里翻找。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天上太阳不再落下,永远停在快正午的位置,白天是正常的光亮,晚上是黑沉的红。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暗室里藏着的哪些魂魄开始显出身形,偶尔聚在一起,偶尔个子分散。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宅院里只剩下她妹妹一个人,岁月仿佛停止,她一直在寻找却一直没找到。 到现在,云清已经不知道她和这些魂魄在这个暗室里呆了多久,也不记得她这个痴心的妹妹找了多久。 时间停滞不前,痛苦和恨却在日积月累的加深。 第87章 云湦 木笼子上云湦还在挣扎。 云清似是想到什么,指着墙边的木笼子所在位置的墙壁对程沐说。 “那个位置有个洞,老道士往里面藏过什么东西,我曾尝试拿出来,结果发现触碰不到。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试着找找。” 程沐刚准备行动就看见圆义朝那边走去,索性也就停在原地没动,倒是对着云清又问道。 “你是如何发现这药丸可以吸引灵魂的?” “不是吸引灵魂,是吸引诅咒血脉者本身的灵魂。 会发现是因为我父亲服下药丸之后。 那时我父亲已经暴毙,那道士往他嘴里放了张符箓,那张符进入他嘴巴以后没有染上血迹,还微微闪着光亮。 当时那道士欣喜若狂,嘴里说着什么终于成功了,灵魂没有离窍,还说什么终于找到养魁的好材料。 我这才发现我父亲的灵魂并没有像我一样死后就离开身体。” 这话说完,云湦扭曲的身体也平复下来,无力的垂下木笼上,嘴里发出沙哑的笑声。 圆义也从云清指的位置找到两张从书本上撕下来的纸张。 还没来得及看,云湦就在木笼上坐起身体,动作缓慢而僵硬。 “我终于找到了……哈哈哈……” “找到了又如何,这药根本不能治病,你也还是和我一样困在这里无法离开。” 云清冷哼一声,飘到云湦面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 “不可能!你在骗我!你为什么能碰到我!”云湦想躲开云清的手,身体晃动却还是在原位没有动。“我为什么不会动了?!我的身体为什么不能动了!” 云湦嘶哑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昂,十分刺耳。 “当然是因为你的灵魂被困住了啊,你当你要找的是什么好东西吗,咯咯咯……我为什么能碰到你?因为你死了呀,你现在不过是一具有灵魂的尸体而已。” 云湦双眼突出,额角青筋暴起,似乎是想要用力让身体动起来。 但没有任何作用,挣扎到双眼流出血泪,身体也再没有动过半分。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父亲就说找到药了!我没有死!我还活着!你在骗我!!!” 云清看到云湦癫狂的模样很开心,暗室里的灵魂聚集在云湦身边不停地撞击她的身体。 趁它们的注意力都在云湦身上,程沐就想这时候带着圆义偷偷溜走,对于要发生的事她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鬼魂的瓜不好吃,风险极高,万一波及到自己就不好了。 聪明人就该知道在该撤退的时候就要撤退。 只是脚步刚踏上台阶,就被一个猫头人手身的鬼魂给挡住了。 程沐瞪大眼看着这个鬼魂,好好的飘着不好吗?为什么会用手指头走路,看着就人头皮发麻。 脚步顿住就听到云清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好不容易等来的客人,怎么能走呢。我还没有感谢你们把阿湦送进来呢,咯咯咯……” 阵阵麻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一瞬间程沐背后被冷汗浸湿。 头都没回就把丑东西抓在手里向后甩出去。 丑东西不知打中谁,发出“嗤”的一声,那声音就像充满气的气球撒开气孔的声音。 云清没有发出声音,程沐也不知道它还在不在背后,没敢回头, 又想起降魔杵好像在圆义身上,就将脖子上挂着的兵符拿下来。 这才发现兵符在微微的发着红光。 心下感叹一番,这一次怕是又要有一番恶斗才能了事,只希望不要受伤太重,她可实在不想再住院了。 握住兵符的同时就狠狠砸向面前的猫脸人手怪。 由于这家伙是用手指移动,速度并不快,逃不及被程沐砸了个正着,化成一缕黑烟被兵符吸收干净。 挡在面前的鬼魂没有了,程沐推了圆义一把,把他推上楼梯,自己却是握着兵符边向后挥动边转身。 兵符并没有碰到任何东西,云清已经避开,现在正浮在云湦的上空。 “你要真想感谢我们,就让我们离开。” 程沐颠颠手上的兵符,面上一副无赖样。 “相必你也感觉到我身上有不少东西对你有威胁,两败俱伤的场面我想你应该不想体验。” 姿态看着轻松,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紧紧盯着云清。 丑东西在不远处的地上不停的颤动着。 程沐抬起脚就往丑东西那边走去。 一寸长一寸强,兵符虽然也好用,但是它真的是太小了,还是丑东西握在手里更有安全感。 云清静静地看着程沐移动,盯着程沐手里的兵符,眼底有一丝惊惧。 作为鬼魂它清晰的感觉到那东西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可怕,再看见猫脸手身怪碰到兵符就消散之后,这种惊惧感就更浓烈了。 “你手上的东西为什么会有冥府的气息!” 程沐面对着云清弯腰将丑东西捡起来,全程视线都没有离开云清和围着云湦的魂魄。 将丑东西握在手里才小小的松了口气。 “主人!吃……抓它们!!!”丑东西兴奋的都开口说话了。 丑东西这一开口,暗室里所有的目光都看像它。 云清眼神里的忌惮又多了几分,还有几分疯狂和兴奋。 程沐听到丑东西的声音就觉得要遭,都已经交代过它很多次,出门在外不准说话,被人注意到容易引来祸端,结果它还是没忍住。 没人知道这些鬼东西的想法,万一刺激到它们让它们疯狂起来就要遭。 这些鬼魂神出鬼没的,以她那垃圾伸手打架是很吃力的事啊! 正担心着,就见有几只鬼魂不再围着云湦,而是转头向她这边移动。 圆义这会儿也从楼梯上走下来,嘴唇不停地阖动默念经文,手里的降魔杵金光微闪。 程沐吐出一口气,决定先动手。 但她的目标不是漂浮在空中的鬼魂,而是在木笼上的云湦! 云湦不能动,固定的目标更容易打中。 有了决断就不再犹豫,暗室地方不大,只要速度够快,相信她一定能打它们个措手不及。 程沐举起丑东西,飞快的朝着云湦冲了过去。 第88章 鬼魁 事情没有像程沐预想的那么发展。 她速度快,那些鬼物的速度比她更快。 云清也飘到她面前对着的她的脸,把手虚握的爪状,狠狠地抓过来。 这一爪袭来,成功的阻挡住程沐的脚步。 战斗中,抓住机会就能提高胜算率,很显然,这次程沐没有抓住机会。 她也不急躁,开始放慢速度寻找新的机会。 程沐本身不全是特别有天赋的人,对此她很有自知之明。 承认自己比较废柴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随着云清的行动,围着云湦的灵魂都向程沐冲过来,一瞬间原本看着有几分拥挤的木箱子周围空旷起来。 圆义瞅准机会悄悄走到木笼旁边,举起手里的降魔杵。 立刻就有魂体脱离追击程沐的队伍转向挡在圆义面前。 程沐一边注意圆义的动向,一边移动脚步朝着云湦边上挪。 云清也看出来她的意图,指挥那些魂体把程沐朝另一个方向逼去。 这些奇形怪状的魂体很弱小,丑东西碰一下就消散成烟,这些黑烟被兵符抢着吞噬一大半,余留一点残余都被丑东西张着丑嘴吞掉了。 程沐的注意力都在云清身上,并没有发现手中的丑东西在吸收了那些黑烟之后,干皱的皮肤膨起一点。 真的就是一点点,用肉眼几乎都要看不到的样子。 所以,云清想把程沐逼迫到另一边的想法并没有成功。 程沐还发现这些拼装起来的魂体似乎都是傀儡一样,没有自己的思想,云清怎么说它们怎么做,实力也很差。 用游戏来比喻的话,大约就是这些魂体是新手期,丑东西这种勉强算是高手,佛塔里那位应该算是半步大神,而鹿卉那种应该是就是职业选手了。 所以对上这些魂体,真的没有什么压力,就连云清给她的压迫感也没有以往遇见的那些个鬼魂厉害。 但程沐丝毫不敢大意,每次略微有些放松警惕就要住院,受伤的感觉太难受了,不想再体验。 圆义也在关注着程沐这边的动态,见她应付的还挺轻松也暗自松了口气,转头专心的应付面前这些拼装痕迹明显的魂体。 “你这么关心你妹妹啊,这么心疼她怎么会放任她吃下那个药丸。”程沐手上动作不停嘴里也开始不停叨叨。 “那药丸是你吃下的,怎么算我放任,你不是自愿的?”程沐的话对云清没有任何影响。 “是我吃下的,也是被你引诱的呀,再说我吃的时候你也没阻止,可见你也没多喜欢这个妹妹,现在干什么还要拦着我。” 云清没再回答程沐的问题,程沐话题一转又说起了这些魂体。 “你的这些小弟本事可真不怎么样啊,看来没多久之后你就要成为孤家寡人了。” 这一会儿的功夫,空中的魂体消失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也避开丑东西,站在稍远的位置徘徊,上前几步感受到丑东西又退回去。 懵懂的表情搭配上那些拼接的痕迹,看上去可悲又可笑。 比起云湦来,云清明显更在意这些魂体。 看了看身边的魂体,她带着它们又往后退了不少距离,就连圆义面前挡着的都跟着一起退了。 圆义瞅准机会,将降魔杵插进了云湦的后心处。 被扎了了对心的云湦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适,她只是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云清。 “你居然不保护我了!” 云湦的声音依旧沙哑,还带着浓浓的恨意。 云清嗤笑一声。 “为何还要保护你?活着的时候照顾你还不够吗?” “你是姐姐,照顾我不是应该的。” “什么叫应该?我也就比你早出生半刻钟而已。生前要照顾你,死后还要护着你?”云清面无表情的看着云湦。 “人死如灯灭,前尘一切皆如烟。 你就是自小被人照顾惯了,什么都得依着你的性子,现在死了依旧是那么天真。” “那你为什么要护着它们。” 圆义把降魔杵从云湦身体里拔出来,一脸怀疑人生的样子。 云湦的身体上出现一个小洞,没有血液流出,她虽然不能动,但还是能说话。 显然圆义这一击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程沐也有些惊奇的看着云湦,诡梦空间还真是什么都能碰到啊,这次又是什么? 心里想着,嘴里就不自觉的问出声。 “应该是一种魁。”云清声音平淡。“那道士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养魁的方法,想给自己养出一个听话又强大的傀儡。 我是第一个试验品,这些魂魄也是这场试验中的牺牲品。”云清转头看像身边的猫头狗身魂,怜爱的伸手摸了摸。 “那药丸的材料最开始就是从这些小家伙身上获取的。活着的时候就被剜了心,死后还被那道士分尸。” 像是想起什么,云清眼神里满是厌恶,“最开始那一些更惨,扒皮挫骨,肉都被捣烂了,也不知那道士哪里寻来的这残忍的法子。” 魁?听到这个字,程沐就想起每次打开电脑总能遇见的垃圾广告。 “僵尸,集天地怨气为一身,不老不死,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在看看云湦,除了她自己不能动,好像还挺贴切。 难道这种尸魁都得靠符箓才能动? 等以后拜了师,倒是可以研究一下这个方面。 “那你妹妹这种情况,到底算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成功了?”云清也不是很肯定,“我不知,我父亲当日暴毙之后,可没有像阿湦这样...... 不对,二者还是有区别的,我父亲是吃了药丸之后才暴毙的,他暴毙之后可不会说话,身体也是软的,就和普通的尸体一样。而阿湦...呵...这都死了多少年了才吞下那药丸,不尸不鬼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 “所以她现在到底是鬼还是魁?”程沐跃跃欲试的将丑东西朝着云湦伸去,“也不知道丑东西能不能搞死她。” 这话是说给圆义听的。 云湦看着靠近自己的丑东西,惊恐的眼珠子直转,嘴里也尖叫道,“快拿开!别靠近我!” 只是那声音越来越哑,就跟喉咙里装了破风箱一样。 “鬼魁?”云清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片刻之后大笑起来。 “真可笑,那道士千求万求,居然就搞出这么个鬼东西!他还见不到,实在是可笑至极。” 第89章 鼠眼老道 话音刚落,忽然一阵地动山摇,暗室在瞬间坍塌,地面却在上移。 尘土飞扬中程沐拉着圆义躲到了木桌下面,一转头就看见云湦被一块大石砸倒在地上。 考虑一瞬,程沐还是伸手把她也拖到木桌地下,落下的碎石砸在胳膊上,瞬间一片青紫。 胳膊上传来的疼痛让程沐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云湦被拖到桌子底下之后还在尖叫,沙哑的声音刺着耳膜,像是砂纸在脑袋里打磨,密密麻麻的刺痛引起一阵战栗。 程沐被吵的不行,反手就把丑东西插到了云湦的身上,位置刚好就是圆义先前用降魔杵刺到的位置。 云湦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可思议的看着程沐。 “你太吵了!”程沐好心的解释一句。 被丑东西戳中之后,云湦的伤口扩大了几分,周边隐隐还有焦糊的模样,空气中弥散着一股奇异的臭味,但她毫无所觉。 程沐对丑东西的威力产生了怀疑,明故大师不是说它可以斩杀一些邪妄?就这? 地动停止的时候,程沐从木桌底下探出头。 现在这个位置并不是暗室原本的位置,周围除了掉落的石块,就是半人多高的杂草。还有就是庭院中间看到的石桌和大树。 “怎么会在这里?”圆义眼睛瞪的溜圆。 程沐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题大做了不是,要记住,在这种地方发生啥都不稀奇,你就当打游戏换地图了。” 说罢还停顿了一下,“换地图懂不?哦对,喇嘛玩游戏吗?” 问完也不等圆义回答就从桌子底下钻出去。 天山的太阳红的像要滴出血来,照在地上整个人都像是泡在血水里。 爬出来就看见石桌旁出现两个人影。 一个长的贼眉鼠眼,留着一撮山羊胡,脑袋上随意扎着一个松垮的小团子,身上的道袍灰扑扑,还打着补丁,袖口处的污渍黑的发亮,很久都没清理过。 这鼠眼道士一出现就坐到石凳上,石桌上还出现一套茶具,他端起杯子小口喝着,嘴里还发出啧啧的声音。 还有一个人站在他身后,脸上有脓包还有腐烂之后留下的伤口。 森森白骨就那么裸露在外,看着就让人觉得恐怖。 那人木然的站在道士背后一动不动,双眼无神呆滞的望着前方。 程沐看到不时有黑色的烟气从两人身上飘出,消散在空中。 尤其是那鼠眼道士,身上那浓黑的颜色简直都要把面孔都遮盖住了。 “好强的孽气。”圆义站在程沐旁边,警惕的看着那道士。 “孽气?那是啥?”这两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词。 “简单来说就是业障,看到那黑色的气了吗,普通人出生的时候身上的气是无色的,不过也有一些天生气运较强的生来就是紫色,还有十世善人那样的一般是金色。 当然人的气是会变化的,好人做坏事,气的颜色就会变浅,坏人做好事,黑气颜色就会变淡。 坏事做多了,颜色就会跟眼前这位一样越来越深。” 程沐点头,懂了,就跟是小说里写的一样。 云清指挥小鬼们把云湦从桌子底下拖出来。 云湦看到鼠眼道士身后的人惊讶的瞪大眼。 “爹?” 程沐冷笑一声。 “那就是你爹?那模样看着就不正常,估计已经是那道士的傀儡了。” “你这娃娃倒是聪慧,这就是老夫的尸傀,只不是是残次品,有缺陷。” 程沐挑眉。“残次品?” 看来真像云清说的,她父亲也是个失败品。 鼠眼道士点头,放下手中的茶杯。 “好的尸傀能保证尸身千年不腐,而且灵魂俱在。” 说完嫌弃的转头看了一眼背后的尸傀,“这个残次品,灵魂不完整,尸身不到三个月就出现腐烂的迹象,还是老道我用了不少名贵的药材才维持住现在这个模样。” 这道士穿的破破烂烂,一看就不是什么有钱人,能用名贵的药材来养尸傀,怕是不知道又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骗取钱财。 从老道士出现,云清就一句话都没说过,就连云湦也安静了不少。 空中那些拼装起来的残破的魂体也都远远的躲在一边,满眼惧怕的看着鼠眼道士。 老道士随口解释完那一句话就把视线投向云湦,小小的眼睛里精光闪烁。 云清面无表情的盯着老道士背后的尸傀,眼神分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现场的气氛一下诡异起来,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谁都没有开口也都没有先动手。 甚至程沐还拉着圆义稍稍退后几步让出场地,想让那两方人彼此先对上,说不定还能两败俱伤,让她捡个漏。 果然在她和圆义退开之后,鼠眼道士指挥着尸傀动手了,目标是飘在云湦侧前方的云清。 第一击袭到面前,云清还在神游,但还是下意识的抬手阻挡。 攻击的力道不大,轻飘飘就被挡出了,可是云清的胳膊上像是被什么诡异的力量腐蚀着一样,一转眼凹成小坑。 云清好看的眉头轻轻皱起,小脸上的表情愈发严肃。 而经过这么一击,尸傀上又掉下来几块腐烂的肉块。 也是在这时,程沐才看见这个尸傀的手上已经没有肉,只有白惨惨的骨头。 鼠眼道士眉头也皱起来,一脸嫌弃的看着尸傀,显然是对这一击的威力十分的不满意。 一击之后,尸傀摇摇晃晃的停在原地,等候下一个指令。 “唉!残次品果然不好用。”鼠眼道士叹息一声,双眼更是贪婪的看着云湦。 “把那丫头给我!我就让尸傀停手。” 云清冷嗤一声,抬脚就把云湦踢到了两人中间的地上。 “想要就拿去,你以为我稀罕她。” 没想到云清这么干脆,鼠眼道士到嘴边的威胁一下就被噎在嘴里。 倒是云湦,不可思议的斜着眼睛看向云清。 只是云湦身体不能动,她的脸又是面朝鼠眼道士,眼睛就是斜到最边上,也没办法转到脑后,斜了到两只眼睛里只剩下眼白,也无法看到云清。 第90章 打不打 云湦两眼只剩眼白的模样十分狰狞,骇得程沐扯着圆义又退后几步。 “哈哈,魂魄完整!老道果然没看错!完美的尸傀!” 老道士对云湦这狰狞的模样却是十分欢喜,一脸兴奋的看着她。 程沐忍了又忍,最后没忍住吐槽道。 “完美有啥用,等这空间破了还不都得灰飞烟灭。一个鬼魂,一个尸体里的鬼魂,谁还比谁高贵不成?” 这话说的声音极小,按理来说也就旁边的圆义能听到。 只是现场的其他几个也都是不正常的存在,这声音虽小还是他们听了个清清楚楚。 鼠眼老道张狂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硬,他缓慢的将脑袋转了130度,凶狠的盯着程沐,身上的黑雾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翻滚。 程沐心里咯噔一声,只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让你多嘴!好好看戏不香吗! 无论怎么慌张,表面可不能露怯。 程沐举起丑东西对着鼠眼道士,“怎么?想打架?” 鼠眼道士看着丑东西,眼睛里闪过忌惮。 云清趁着鼠眼道士分神之际又把云湦踢到了她身后,还想偷袭尸傀。 只是鼠眼道士就跟脑袋后面长着眼一样,在她动手的一瞬间指挥着尸傀也退后了。 场面一下又平静下来。 程沐在心中盘算己方的胜算。 和云清的交手来看,她还是有所保留,并没有使出全力,但程沐和圆义两个人努力一把也不一定会输。 但是对上鼠眼道士就说不好了。 这道士浑身黑雾缭绕,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 他和云清动手的时候也是指挥尸傀行动,自己并没有动手,但身上迸发出的煞气程沐还是有点感应的,那是一种能让人遍体身寒汗毛倒竖的感觉。 程沐感觉,就算云清和她们一起动手也未必能打得过这鼠眼道士。 而且这道士连这种养尸傀的方法都能寻到,谁能保证他没有别的底牌。 程沐从来没有这么期待她那素未谋面的师傅上线,她现在手里有这么多好东西,但完全没办法发挥它们的作用。 每次都是挨打!被动要挨打,主动也要挨打。 棍棒底下出奇才,但也有可能奇才还没觉醒就被敲死了。 深深的叹了口气,程沐抖了抖手中的丑东西。 “打不打?” 鼠眼老道身上的黑雾瞬间翻腾的更厉害,但瞬息之后就慢慢平复下来。 “哼,打不打有什么区别,反正都出不去。”云清面上一片沉静。 鼠眼道士一甩衣袖,将脑袋转回去,又回到石桌旁坐下,端起茶杯吸溜吸溜喝起来。 一杯不知道什么东西下肚他才把茶杯放下。 “出去?你这娃娃想出去?你要知道,要不是老道,你这娃娃才能活着。” “活着?你管这叫活着?在这里面除了那两个外来的哪个是活的?早就死了不是么。” 云清冷嗤一声,“况且,你怎么知道我就想这么活着?” 鼠眼道士也冷笑,“你以为老道士精心养出来的空间是那么好破的。” “你,还有你们,想出去又如何,还不都得乖乖留下。” “云家女娃子,把你妹妹交给老道,老道可以让你活久一点。” 云清诡异一笑,“想要她?可以啊,用你身后的尸傀来换。” 鼠眼道士脸上丑陋的笑容瞬间消失,转眼一脸冷厉,手中把玩着茶杯,不时和石桌相碰,传出“叮...叮...”的声响。 “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本和我谈条件?” 云湦现在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脸朝地屁股朝天的半趴在地上,变成这样的原因自然来自云清的那一脚。 她虽然看不到几人对峙的模样,但声音却是能听的很清楚,鼠眼道士的话让她陷入惊恐,不由得又大叫起来。 “云清!你敢!你这个毒妇……” 叫了一会儿没人搭理她,又换了口气。 “姐姐!爸爸交代你照顾我!你不能把我交出去……” 程沐觉得她并不是很懂云湦的脑回路。 不光是现在,就是在暗室里,云清对待云湦的态度都算不上好。 也明确的说过生前事了,死后就不要再攀扯关系,这云湦怎么就跟没听见似的,还在这打感情牌。 果然,对于云湦的怒骂求饶,云清都恍若未闻,她只是直勾勾的盯着鼠眼道士。 “把她的尸体保养成这样花费不小吧。你说,我会不会在你动手的时候毁了她? 资格这种东西,还是需要自己把握的,不是吗?” 鼠眼道士脸色青灰,身上平复下去的黑烟又翻腾起来。 云清还真是猜对了,鼠眼道士背着云誊的尸体离开暗室之后,就发现他炼制出来的这个尸傀是残次品。 不管他用多昂贵的药物做成药汤浸泡涂抹,尸傀仍旧在腐烂,只是腐烂的时间被拖慢了而已。 所以在离开这座宅院一年之后他又回来了。 这宅院云誊设计的时候就是按照五行八卦设计的,为的是压制诅咒,保存住自己两个女儿的生机不会溃散。 鼠眼道士在原本阵法的基础上稍稍做了改动,阵的作用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除此之外他还在暗地里用保养尸傀的药方悄悄给云湦改造身体。 这种改造在人活着的时候不会有任何改变,也不会被人发现不同,直到人死以后。 这样的改造也十分耗费金钱,里面药方里有几味药材对年份的要求非常苛刻,要找到复合要求的药材很困难。 况且药方中还有不少需要特殊方法炼制才能得到的药引,比如百年尸体的尸油,百种能活到三十年的毒虫打磨成粉末,这些东西都不是有钱就能得到的。 耗费自己全部身家凑齐所有材料,老道士才开始他的计划。 这时候云湦的诅咒已经开始越来越严重,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 鼠眼道士就是利用她意识不清醒感知不到外面发生的事,每天都会用药汁给她沐浴。 还在院子里找了间没人住的空屋住了进去。 他白天要么在屋里打磨药粉保养尸傀,要么出去找药材不回来,就这么避开人躲躲藏藏的居然一直没被人发现。 第91章 混战 那时候这宅院的主人家儿子已经因病过世了,夫妻俩过上深居简出的生活,除了日常收租并不怎么和院子里的其他人家接触。 而这宅院最先收容的一批住客也都是走的走,消失的消失。 宅院里的住户换了又换也没人在意久病的云湦,就连她自己也是,自己身边留下来照顾她的人被换了都没发现。 后来照顾云湦的人是鼠眼道士安排的,为的就是更好的把这副身体养成尸傀的材料。 就在云湦的身体被药材养的差不多的时候,这一带起了匪患,鼠眼道士又正好外出寻药去了,等他回来的时候整个宅院都被人付之一炬。 还好奴儿聪明,将云湦藏在暗室,火灭之后才又找了个偏僻的小房间把她留在那,自己跑了。 不跑不行,云湦那时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眼看就要不行了,那奴儿惧怕老道士的手段,只得自己跑了。 鼠眼道士回来时其实云湦还没断气,可老道士不知道。 他站在石桌旁,身后是烧的焦黑的老树。 看着满目烧的漆黑的宅院,又听说宅子里的人都被土匪给杀光了,怒急攻心一口老血就喷在石桌上,就这么给气死了。 听到云清说出这个结局,程沐诧异的看着老道士,这么阴损的一个人居然是自己把自己气死的? 这个心胸怕是比针眼还小吧。 猝不及防就被人揭了老底,鼠眼道士的脸色更难看了,手中把玩的杯子被他捏的粉碎。 “你被困在暗室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 “道长忘了,从你改了宅院的风水,死在这宅院的人可都是留在这里无法入冥府的。 时间久了,总有串门子遇到的。” 鼠眼道士一双小眼中满是阴鸷,一时间也没再开口。 程沐在心中捋一捋得到的信息,没忍住又开了口。 “这院子里失踪的人和动物都是被道长杀掉的吧。” 没有用疑问句,是很肯定这个想法。 圆义眉头紧紧皱起,握着降魔杵小声的诵念起经文。 鼠眼道士冷哼一声,圆义就被无形的力量击打在胸口,向后飞出一米远砸在地上,侧头就喷出一口鲜血。 程沐回头看向圆义,看见他冲自己轻轻摇了摇头,才稍微放下心来,但握着丑东西的手却紧了紧,暗自提防起来。 “你这娃儿聒噪的很!”说完这句话,鼠眼道士周身缠绕的黑雾四散开,在宅院中四处流窜,很快就在宅院里钻了一遍。 程沐只瞟了一眼就把视线投向云清。 “我大概总结了一下你说的话。 一,这个地方出现是因为你父亲建宅院的时候结合了五行八卦,之后又被老道士更改了方位才形成的。 二,你妹妹进入这个地方的时候还是要死没死的状态。 三,这地方除了我们和现在能看到的这些鬼魂,还有隐藏起来的。 四,老道士死了之后才形成的这个空间。” 程沐略微停顿想再次开口,但看了鼠眼道士一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云清听了程沐的话对她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但眼神也一直停留在鼠眼道士身上,一脸凝重的看着他。 程沐说完她的总结,鼠眼道士身上的黑雾刚好探查完整个空间,又重新聚拢到他身边。 随着黑色烟雾回归,周围又出现不少魂体。 这些魂体有些和暗室里那些小可怜一样是拼接在一起的。有些浑身焦黑,一看就知道生前肯定是被烧死的,还有的单薄的像青烟一样,仿佛随时都能消散。 这些魂体要用一句话形容的话,那就是看上去就很惨。 惨归惨,也有几个鬼魂看上去比云清还厉害,魂体外笼罩着一层红光,眼睛也是凶厉的红色,紧紧盯着老道士,那表情恨不得把他抽筋扒皮。 场面一下又僵持住。 程沐这下心里也没底了拽着圆义又往后退了不少距离,一直退到背靠着墙壁再也退不动的时候,才开始思考对策。 眼下这个场景,最好的选择就是苟,苟到对面两败俱伤的时候她再找机会一网打尽。 就算不能一网打尽,各个击破也是好的,但前提条件就是这些鬼东西自己先斗起来,消耗掉实力,否则的话程沐上去就是给人家送菜的。 果然,没多久就有一个浑身焦黑的魂体忍不住动手了。 但他的目标并不是鼠眼道士而是还在地上趴着的云湦。 鼠眼道士大怒,忙指挥着尸傀前去帮忙,在那个魂体伤到云湦前挡在她前面替她受了一击。 受了一击之后,尸傀身上又掉下几块腐烂的肉块,其中还有从脸上掉下来的。 尸傀的左半张脸,少了一大块肉,眼睛的位置只剩下白骨和眼球。 没有表皮支撑,眼球只被神经连接着,半搭在眼眶外,随时都会掉出去的样子。 半张嘴上的肉也没有了,只留下白惨惨的牙床。 这模样实在是骇人至极。 圆义捂着胸口,靠着墙,握着降魔杵的手一直在抖。 程沐看了两眼尸傀又把视线转向手中的丑东西,嗯,这么一对比,丑东西还是挺好看的,而且一点都不臭。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有了开头,后来的发展果然如程沐所预料的一样,这些魂体开始攻击鼠眼老道。 这些鬼物戾气极重,就连程沐和圆义的情绪都被影响到,心中涌起暴虐的情绪。 圆义嘴里不停念着心灵,强压住那股让他烦躁不已的感觉。 程沐不会什么经文,那种暴躁感强烈需要一个出口宣泄出去。 她握紧丑东西随手一挥,也朝着云湦冲去,速度快的圆义伸手拉她都没拉住。 至于为什么要打云湦,当然也是有说法的。 假设这个空间是个游戏副本,鼠眼老道就是最终boss。这个boss有一个技能就是诱惑召唤。 召唤成功云湦就能成为他的助力,为通关增加难度。 眼下趁着鼠眼道士被人围攻,能分出的精力有限,她可以想办法把尸傀和云湦先解决掉。 争取给己方胜利创造更高的几率! 第92章 毁了云湦 至于怎么把云湦给杀掉,这个程沐也是有想法的。 因为她发现这个空间是活的! 空中那轮惨红的太阳,会不时的投射能量在那些最后出现的魂魄身上。 红芒闪过,那些魂魄的攻击就会厉害几分。 当然也有被鼠眼道士打散的魂魄,这些魂魄化成丝丝红烟又被太阳吸收掉。 云湦身上也有很少很少的红烟外溢,是从圆义扎穿的那个伤口中溢出的,只是程沐没有看见太阳反哺给她能量。 程沐打算多在云湦身上开几个洞,争取能在鼠眼道士解决完其他魂魄之前废掉云湦。 只是没想到这个破破烂烂的尸傀居然还挺难缠,程沐几次攻击都被它挡了回来。 边打边掉腐肉,还总有一股腐烂的臭味传出来。 为了自己的鼻子少受点折磨,程沐是下了狠劲的攻击尸傀。 尸傀的力气极大,每一次冲击都让程沐退后好几步,两只胳膊传来阵阵麻意。 很快程沐就感觉体力有些跟不上,被尸傀一拳砸在左肩上。 左肩膀咔嚓一声,剧痛的感觉直冲脑门,瞬间就让程沐出了一身冷汗,脸色也瞬间惨白。 眼中闪过厉色,程沐上前一步,忍着痛用左臂将尸傀没来得及收回的胳膊紧紧箍住。 右手握紧丑东西,从下往上用力一挑,想要把尸傀的这条胳膊切下来。只是尸傀毕竟是被鼠眼道士用药物浸泡过,骨质坚硬无比,这一挑并没有把胳膊切下来,丑东西切到一半就被卡在骨头中。 被丑东西砍到的骨头“嗤嗤”的冒出黑烟,一半向鼠眼老道飘去,一半被天空中的红日吸收掉。 程沐此时已经有些脱力,抓着丑东西的手也有些握不住剑柄,尝试抽动无果之后,悻悻的松了手。 即使松开手,丑东西依旧牢牢卡在骨头中间,没有掉落下来。 丑东西对尸傀的伤害还是很大的,骨缝处不断地有黑烟溢出之后,尸傀的动作越来越慢,最终停下来不再动弹。 这一会儿功夫也让程沐小小的松了口气,有机会恢复体力。 尸傀停住不动之后,鼠眼老道就在有意识的往程沐这边移动,确切的说是向云湦的位置移动。 程沐察觉到他的动作,心中有些着急,可她现在力气也没有恢复,面对这种情景也有些无能为力,索性转过头不去看那边的情形。 圆义先前被鼠眼道士打中胸口,休息了一会儿痛感已经下去很多,看着程沐快要摔倒在地,捂着胸口上前从背后用手支住她的身体。 “不用扶我,我还能撑得住,你试试能不能把丑东西拔出来。”程沐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夹住尸傀的左臂向外掰开几分。 这一动,左臂传来的痛感更加剧了。 程沐在心里苦笑,多来几次这左肩膀差不多就得废了,也不知道为啥,每次受伤都是左肩膀。 圆义听了她的话,伸出手就握住丑东西,倒是没有拔出来,而是顺着程沐前面的轨迹向上挑。 他的力气比程沐可大多了,尽管尸傀的骨头很坚硬,还是“咔”的一声从肩膀切落下来。 随着胳膊被切断,尸傀的伤口处逸散出的黑烟更多了,程沐还眼尖的看见断口处像是被烧过一般,留下焦黑的痕迹。 大量的黑烟逸散之后,尸傀彻底站住不动了,身上的腐肉也大片大片的脱落,很快就剩下一副骨架在原地摇晃几下横倒散落一地。 尸傀被毁激怒了鼠眼道士,他怒吼一声加快向云湦的方向冲去。 程沐也不敢耽误时间,结果圆义手中的丑东西踉跄着向云湦跑去,期间还因为腿软险些摔倒。 圆义嘴里念着经文紧紧的跟在她身后,因为胸口的伤跑的也不快。 不光是程沐和圆义,就连一直在边上观望的云清也加入战局,和那些魂体一起疯狂的攻击鼠眼道士,阻挡住他移动的步伐。 场面一下就分成两边,一边市鼠眼道士和魂体们的激烈争斗,一边是不能动弹的云湦和跑向她的程沐两人。 程沐离云湦并不是很远,所以很快就到云湦的身边。 她也没有浪费时间,举起丑东西就像下刺去。 刺的地方也是挑选过的,都是要害的位置。 朝着云湦心口的位置又刺了一剑,拔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丑东西干瘪的小嘴紧紧咬住云湦的胸口做着吞咽的动作,那模样别提多猥琐多辣眼睛了。 虽说知道丑东西是把剑,但不妨碍程沐对它的嫌弃。 随着丑东西的吞咽,它的身体迅速膨胀起来,一条腿已经变成肉嘟嘟的模样。 而云湦的身体却在这吞咽中开始干皱缩水,丑东西松开嘴的时候还小小的打了个饱嗝。 魂魄们的阻挡始终让鼠眼道士没法靠近云湦。 在心口那一击之后,程沐还在云湦的手腕脚腕关节处也开了口子,本来还想在脑袋上开个洞,可云湦的头骨太硬,刺破表皮就捅不动了。 就连圆义的降魔杵也扎不进去。 云湦被程沐用丑东西拨成大字型躺在地上,她一双眼珠乱转,嘴里发出刺耳的叫骂声。 黑红交杂的烟气从云湦伤口处飘散出来,飘向空中的猩红太阳。 随着烟气逸散的越来越多,云湦的叫骂声越来越小,很快像失去水分的咸鱼一般瘫软在地上。 等她身上的能量都逸散出去,这具鼠眼道士最满意的尸傀躯体也将彻底报废。 鼠眼道士眼见此景,身上黑雾暴起,怪叫一声将周身围着他的魂魄都冲击出去朝着程沐两人冲过去。 手中还用烟雾凝聚出一个黑色的雾团,凝聚到排球那么大,直直朝着程沐砸过去。 这一切发生的很突然,须臾间鼠眼道士的攻击就袭到面前。 程沐躲闪不及被黑色雾团砸的飞出去两米摔落在地上,手中的兵符摔落在一旁。 胸口处传来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碎裂,皮肉被绞碎,一股腥甜在胸腹中翻涌,程沐侧头喷出一口血。 程沐挣扎着坐起来,每动一下胸口都痛的要死,这下不用说,出去又逃不了要住院了。 一阵邪火在程沐胸口燃烧,她也学着云湦破口大骂,对象自然是鼠眼道士。 作为常在网上冲浪的人,程沐的词汇量可不是云湦那个小学鸡能比的。 涛涛不觉的国骂从她嘴里传出,没有一句是重样的。 第93章 非常熟练 遵循着打不过你我也要恶心死你的想法,程沐的嘴炮滔滔不绝。 圆义掩袖捂脸,没眼看,他真不知道程沐还有这么泼妇的一面。 就连继续围上去跟鼠眼道士打在一起的魂魄们,听到程沐的国骂都有一瞬间的停顿。 程沐正在为即将缩水的荷包哀痛不已,压根没注意喷出的那口血正好喷在掉落的兵符上。 兵符将血液吸收掉,散发出红光,开始和空中的太阳抢能量。 一直到兵符抢了不少能量,并在半空形成一个半人高的通道口时,程沐才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冰冷气息。 程沐一脸震惊的看着那个通道里伸出鹿卉的大脑袋,看着她露出憨厚的笑容。 “每次见到你都这么惨啊。”打雷一样沉闷的声音响起。 整个空间瞬间都安静了。 “......”这要怎么回答,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自己这么惨啊,这不是肉体凡胎打不过嘛。 鹿卉的大脑袋没收回去,转头180度看向空中的红日。 程沐看见他嘴巴里流下了黑色的口水。 然后,又一个足球大小的脑袋从鹿卉脑袋下面伸了出来,程沐眯眼一看,呦呵!熟人啊! 这不是大胡子嘛! 大胡子对着程沐露出森森白牙,“嘿,确实挺惨。” 话音刚落,就见江钰的脑袋也钻出来。 “你们三个这是搭伙过日子了吗?”程沐嘴角微抽,这场景可真眼熟,不久前不久才发生过,这三个怎么又凑一起了。 像是读懂程沐脸上的表情,江钰也龇牙一笑,“咱们正在聚会,鹿卉大哥给介绍了几个朋友。” 鼠眼道士自然也看见那黑洞洞的鬼门,脸色看上去更黑了,不可思议的尖叫。 “你是什么人!居然和冥府有联系!” 尖啸刺耳,可他攻击的速度却加快了,直直冲着程沐的面门而来。 一旁的圆义激动的手都在抖,面上一片淡然但内心不停发出土拨鼠尖叫:师傅我出息了!我见到鬼差了! 大胡子见到鼠眼道士双眼放光,把脑袋伸了回去,片刻后鬼门就在扩大成2米高的大门,可以容纳两人进出。 他从门里走出来的时候,鼠眼道士已经离程沐很近,尖利黝黑的指尖就要抓到她脸上。 程沐白着脸顾不得胸口的疼痛,在地上滚了一圈狼狈的躲开,之后就无力的躺在地上再提不起劲。 鼠眼道士没有打算放过程沐,两只干瘦的手伸出朝着程沐扑过来。 “呦呵!”大胡子甩甩手里的锁魂链抛向鼠眼道士。“当着我的面还想欺负我大妹子。” 锁魂链卷住鼠眼道士将他往后拽,链条崩的笔直,发出清脆的声音。那声音像是玉石碰撞的声音,并不像金属材质。 江钰也钻出来,掏出他的小本本,不停的用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嘴角带着猥琐的笑容。 大胡子一边拉动锁链一边扫视周围的魂体。 “嘿嘿,这个月的kpi超额完成了。”又想起什么回头看着程沐,“听老江说你还会扎纸人,那啥,给咱也来一个,扎个丰满点的。” 程沐无力的抬抬手示意自己听到了,“做好了烧给谁啊?” 大胡子摸出一个哭丧棒,冲着鼠眼道士的脑袋敲下去。鼠眼道士只被缠住了腰,手上并不老实,没抓到程沐就借着力道朝大胡子攻击,却被哭丧棒砸了个正着。 “你这老小子不老实,找打。”大胡子越打越兴奋,没一会就跟鼠眼道士斗到了一起,单方面压着鼠眼道士打。 江钰这边拿出个巴掌大黑底白花的小旗子,往空中一丢,变成半人高的大旗。 旗子一立起来,吸引周围的魂体向它靠拢,江钰就站在旗子边上一个个魂体都询问两句仔细的做了记录。 遇到那些拼装起来的魂体还掏出一个小袋子把它们塞进去。 轮到云清的时候,江钰在登记完信息之后问道,“认识江春芳吗?” 云清摇头,躺在地上身体已经快要干瘪成骷髅的云湦大喊,“江春芳?不是江婆子家的那个小孙女!” 听到她嘶哑的声音江钰还吓了一跳,再看到云湦的模样时啧啧称奇,“哎呀,鬼傀啊,可惜是个失败品。这可真稀奇,好些年没见着了。” 说完抬头向大胡子喊道,“胡子!这还有个违禁品,估计是那道士搞出来的,别给打废了,回去还要提审的。” 江钰掏出一个口哨放在嘴边吹,但并没有声音传出来,收回哨子的时候鬼门处又出现波动,四个小鬼抬着块板子从里面走出来。 对着江钰行了一礼,就把云湦搬到板子上抬走了。 “快点清理。把那个太阳留给我。”鹿卉打雷般的声音响起。 江钰和大胡子手上的动作都加快不少。 待到空间中的大部分魂体都被带走之后,江钰跑到程沐旁边,“我先送你们出去,抓着道士之后这空间是要毁掉的。波动太大你们这身体承受不住。”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大胡子喊道,“大妹子,我的纸人和江钰的纸人一起烧给他就行,我去他那接。” 程沐还没答话,就看江钰翻了白眼右手抬起,没看到他有什么动作就两眼一黑。 熟悉的天旋地转过后,程沐知道自己已经回到现世。 眼睛都没睁开,她熟练的从枕头底下摸出电话,给店主打了过去。 也没有说废话,张口就问道,“店主大叔你家这院子120能进来吗?” 张天信忙了一晚上,整个人都有些迷瞪,眼下的青黑肉眼可见。 迷迷糊糊的买了些早饭,这还没进门呢就接到了程沐的电话。 等进了门才反应过来程沐问了他什么,慌慌张张的又给付院长打了个电话,指名让他们医院派车过来,挂了电话就急匆匆的往客院跑,手中的早饭撒了都顾不上。 等进了客院小楼,迎面碰上圆义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门框从一楼的客房里出来,脸色白的吓人,好纸人迈着小短腿跟在他身后不时跑两步跟上他的脚步。 第94章 病友 张天信随手将早饭挂在一个突出一截枝丫的木雕摆件上,上前就要扶着圆义,又被圆义摇着头拒绝了。 “我自己可以。”圆义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晶亮。 张天信也没有勉强,看着他自己坐到椅子上才问他,“程丫头呢?” “她在楼上的客房住。”圆义从身上斜挎的布包里摸出手机,找到师傅的电话拨了过去。 张天信看他精神还不错,转头蹬蹬蹬的上了楼。 楼上程沐正趴在床边,对着旁边的痰盂就吐了一口血。 张天信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顺手从桌子上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程沐接过杯子,漱了漱口,又把漱口的血水吐在痰盂里,这才感觉嘴里清爽多了,血腥味淡去不少。 “我这就离开了没一会儿,怎么就搞成这样了?”张天信看着程沐动一下就龇牙咧嘴痛到狰狞的脸都吓了一跳。 程沐在给张天信打完电话之后,就挣扎着把东西都清点一遍收到背包里。被江钰送出来的时候丑东西和兵符都不在手里,她还以为这些东西会留在诡梦空间里拿不回来了,没想到一并都被送出来了。 兵符就在床头,丑东西却是掉在地上的,好在离床不远,勉强还能够到。 这次的伤在胸口,一个轻微的动作都让程沐痛的出一身冷汗,捡起丑东西放在包里之后没忍住又吐了口血。 她将水杯递给张天信,趴在床边动都不敢动了。程沐有预感,她这次怕是伤到内脏了。 救护车乌哇乌哇的来,又呜哇呜哇的走。 只是这一次,程沐不再是一个人,车上还有个同病相怜的圆义。 圆义伤的也是胸口,但看上去比程沐的状态好多了。 这也不稀奇,鼠眼道士只是嫌弃圆义念经,打出的那一击警告居多。 而程沐受的那一击是在他俩毁掉云湦之后,多年心血化为乌有,鼠眼道士的愤怒可以想象,所以程沐挨的那一下他是下了死手的。 也就是程沐身体里还有黑豆和海带在,分走一部分伤害,要不也没那么容易扛过去。 尽管付院长给亮了绿灯,从到医院开始一直到检查完也也过去近三个小时,程沐被送进病房之后就看着已经在靠窗的病床上睡着的圆义。 小护士给程沐挂上吊瓶就离开病房,程沐半靠在床上掏出手机给明故打了个电话,将圆义受伤的事和他仔细讲了一遍,然后郑重的道了歉。 “圆义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明故沉稳的声音,“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圆义这孩子在我决定让他跟着你的时候,就已经告诉他要面对的是什么。利害轻重我都给他讲过,一点小伤不碍事。” 挂断电话之后程沐看着圆义的睡颜叹了口气,只觉得现在这情况完全不像明故说的那么简单。 只要圆义跟在她身边一天,她就要背负一天的责任。生命的重量又岂是一句简单的他都知道就能减轻的。 程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一样想要变强,对现在的她来说,这份责任她承担不起来。 只有强大自身才能保证自己的性命,才能肩负起圆义的性命。 她对即将要出现的那位师傅突然期待起来,也不知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好不好相处。 就在这杂乱的思绪中,程沐闭上眼沉沉睡去。 张天信缴纳完费用,到病房看了一眼,见着两个人都睡的安稳就合上门悄悄退出去。 给付院长打了电话,之后就离开医院回店里去了。 忙了一夜,又被程沐两个人吓了一回,这会儿身体也受不住,疲累的感觉让他两眼发直。本想着就在医院找个地方睡一觉,可想到店里不能没有人守着,还是决定回家去。 临睡前,又打了个电话出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 “预定是三天后回去,这次接手的案子有点棘手,还需要留在这给徒儿压阵。”对面的人显然没想到会接到电话,“真稀奇,你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回来时候帮我去昆仑那边拿点药回来。碰到个不错的小辈,受了点伤。”张天信没理会他的打趣,很认真的交代。 “行,我知道了。到昆仑的时候和你联系。” 两人又话了几句家常才挂电话,电话一挂,张天信也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程沐醒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病房里安静一片,吊瓶早就打完药瓶已经被收走,就剩下手腕上还绑着留置针。 圆义还没醒,程沐起来探了探他的额头,没有发烧。 想是第一次进入诡梦空间,身体又受了伤还没恢复过来,睡的很沉,就连程沐的试探都没感觉到。 程沐也就没有叫醒他,自己一个人慢慢的挪出病房。 坐着电梯下到二楼,程沐在食堂找了个位置要了碗面。 等面的过程中程沐点开手机的购物软件,找到卖材料的店铺,照着好纸人的材料买了三份。 收获地址选了灯铺的地址,又给张天信发了条短信说了一下这个事情才安心吃饭。 回到病房的时候圆义还没醒,程沐只好将打包回来的素面放在床头。 躺回到病床上之后,就感觉到左臂微微发热,海带和黑豆同时掉落在病床上。 程沐将黑豆捞进怀里,抱着小黑崽儿心里一阵满足。 有点不可思议,她现在竟然看见黑豆就觉得安稳,还有海带。 似乎它们已经成为她的底气。 一夜无梦。 早上醒来时候张天信正坐在病床前和圆义小声的交谈,病房里充斥着食物的香味。 程沐坐起身,胸口还是很痛,一张口就咳嗽起来。 张天信听到声音将桌上放着的温水朝她推了推。 “喝点水润润。医生说你有轻微的骨裂,肺叶也有损伤,需要卧床多躺,尽量少活动。” 程沐丝毫不意外,她端起水杯小口喝着,感觉喉咙中的干痒消失不见之后才哑着声音开口问道。 “圆义的身体怎么样?” 圆义正端着杯粥,听到程沐的问话将粥捧在手里,淡定的回话。 “只是有点轻微骨裂,伤势不严重,回去养养就好了。” 第95章 见面 住院的日子是枯燥的,折磨人的心神。 圆义本想住三天就出院,却被程沐强压着住够10天。 美其名曰伤筋动骨一百天,实际上就是程沐不想一个人住院而已。 住院的第四天,程沐见到了她传说中的师傅张天礼。 见到人之后程沐才知道这师傅居然和灯铺老板是堂兄弟,长相上有五分相似不说,身材个头居然也差不多,若不是张天信给她介绍一下,说这两人是亲兄弟程沐都会相信。 张天礼还给程沐带了拜师礼,砖头竖起来那么厚一沓道家典籍。 他拍了拍那沓书对程沐说,“住院这段时间没事做就背书吧。这些都是基础书,倒背如流什么的就不要求了,只要要抽到哪页能接着背下去就行。” 程沐震惊且满心惶恐。 抽到哪页就能接着背下去和倒背如流有什么区别? 让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背这么多东西,这个师傅是魔鬼吗?! 还没等她震惊完就听张天礼说,“这样的书籍还有四沓,基本上都是这么厚,等这些背熟就换着背吧。” 程沐抱着书,两眼一黑,感觉未来一片暗无天日。 巴掌给完,甜枣接踵而来。 张天礼从背包里小心的掏出两个木盒放在桌子上,“这是你张叔托我去昆仑药宗求来的,黑色盒子里装的是治疗用的药丸,你晚上吃一丸剩下的都收起来。 绿色盒子里是强健筋骨的,每半个月吃一丸,一盒六丸吃完就不用再吃了。 这药丸稚童吃效果最好,你的身体已经定型了,这六丸就足够了。” 张天信坐在一旁点头,“光吃药丸不够,还需要锻炼搭配。明天让你师傅来教你打拳,我们张家有套祖传的拳法,搭配药丸熬练筋骨刚刚好。” 这大枣表面红亮,看着就甜,吃到嘴里才知道里面塞满了莲心,有甜有苦,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我这伤还没好呢,锻炼是不是可以稍微的往后推一推?”生怕张天礼不同意,还伸出两根指头比出小小的距离伸到他面前,“就推这么一小段时间就好。” 张天礼不理她,给付院长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付院长就带着程沐的主治医师走进来。 四个人走到一边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张天礼这才有些遗憾的对程沐说,“行吧,身体养好之前锻炼可以先放一放,调理筋骨的药丸也先别吃。” 还要再交代什么,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手机铃声打断了,他拿起手机去门口打电话,电话打完人也跑没影了。 好在和程沐加了聊天软件,给程沐发了条信息就又是两三天不见人。 佛法道法总有相通之处,程沐开始背那些晦涩的道家典籍的时候会和圆义讨论那些典籍的内容。 大部分都是圆义在教她,这些书籍圆义小时候也读过,明故给他的要求是要明白里面的意思,接触不同的教义能让他更好的理解佛法。 除了这些道家典籍,明故还会让圆义看许多杂书。 在知识储备这方面圆义是相当厉害的,若放在普通人当中,也是学霸的存在了。 当然他最了解的还是佛法相关的知识,许多晦涩难懂的知识还是程沐用手机拍照给张天礼询问,他会把这些地方用简单直白的语言总结过后发给程沐,让她能更好的理解。 好在有一部分典籍的内容是以故事的形式记录,程沐在学习拆解这些故事的时候也慢慢找到了乐趣。 只是她的记忆力真的是个短板,认认真真的背完几页内容,过一晚上就忘记一半,每天还要重头再复习一遍。 恍然间让程沐感觉回到了高考前的那段时间,每天就在这种高强度的背书学习中度过。 张天信抱着一大堆材料进入病房的时候,程沐正坐在窗户边,窗台上摊开放着一本《道教经典集释》,她正低头注视着书页,嘴唇不停的上下阖动。 见她没有听到自己进门,张天信又向前走了两步,“丫头,你定的材料到了,我放到哪儿?” 程沐茫然的抬头,目光发直,张天信听到她嘴里在念,“三者既悟,惟见于空。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 张天信问她的话她并没有听清,“啊?”了一声之后,呆滞的眼神才开始恢复清明。 “你这丫头看书都要看傻了。”将手里装材料的袋子放在墙边,张天信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到了程沐的病床边上。“你定的材料到了,可以劳逸结合一下。” 程沐目光转向那个巨大的编织袋,“这么多?我记得我没买这么多材料啊。” 说着掏出手机,准备联系店家问问是不是发错货了。 “咳,我这边也准备了两份材料。”张天信摸了摸鼻子,“多做几个,我这边给你宣传宣传。” 程沐了然的把手机又塞了回去。 打开袋子拉链,材料整齐的分开装好码放在里面,下面是程沐自己买的材料,骨架还是以竹条为主。 上面是张天信准备的材料,准备的是一种韧性很好的木材,通体呈现棕红色,纹理细腻,外表打磨的很光滑。 “这是什么木头?”程沐的手在木头上流连,显然十分喜欢。 “是专门让人从缅甸买回来的天然柚木。”张天信说起这木头,捂着胸口一脸心痛的说,“用的时候尽量别浪费,这木头贵的很!百年柚木有价无市。” 那模样瞧着比程沐还痛苦,程沐讪讪的缩回手,“要不您把它拿回去换一种?我怕这么好的东西让我给糟蹋了。” 张天信摇头,“不行,这纸人是别人订的,指定要这种木料。并且这木料也是客户自己准备的。 你做的时候仔细一点,客户只定了两个,多出来的木料只要不浪费应该还能做一个。 多做的客户说可以留给你。 这个纸人你私人拿去卖,能轻松解决家里的经济问题,还有大笔富余。” 似是想起什么,张天信停顿一瞬接着开口,“不过这种特殊的殉葬品出售会损阴德,你还要捐出去一部分。” 程沐听他这么一说眼睛瞬间就就亮了。 第96章 学海无涯 张天礼从昆仑带回来的疗伤药效果很好,加快了程沐伤势的恢复,尽管如此她还是在医院住够了一个月。 张天信将纸人材料送来之后,程沐每天的时间就规划成两部分,早上仍旧是背书,学习那些枯燥晦涩的道家典籍。 下午就是制作纸人,同时也是检验她背书成果的时候。 “昔之得一者。”圆义盘腿坐在地上,身下垫着软垫,一本书摊开放在腿上,低头就能看见书上的文字,手上带着手套,熟练的用砂纸打磨竹条。 程沐头也没抬张口接道,“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候王得一以为天下正。 ……” 一段短短的经文背的并不顺畅,中间停顿了两三次,越到后面背的越慢,声音也越来越小。 直到背完之后圆义开口回应,“没有背错的地方。” 程沐这才小小的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将绷紧心神竖起耳朵。 果然就听到圆义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 程沐差点哇的一声哭出来,明明是大冬天,背后的衣服已经紧张的被汗浸湿。 《道德经》每一个章节篇幅短,还好背一些,就这程沐背的还是结结巴巴。 《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不一样,这篇集释很长,就算是从中间开始背诵后面的篇幅也不短。 程沐背了很多遍,但还是会背错,背错就要重头开始,背到中间又会背错,背到天荒地老子子孙孙无穷尽也还是在背,简直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她哭丧着脸接道,“天清地浊,天动地静;男清女浊,男动女静。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有道之士,常以道制欲,不以欲制道。以道制欲,神...神所以清,心所以静,至道...至道……” 背到这里就卡壳了,好半天没想起来下文是什么,就听圆义叹了一口气,“重头来吧。” 圆义现在也有些头疼,他一个喇嘛被迫在这里听道家典籍,一遍不够还得循环的听,对精神上也是一种折磨。 同时他也有点嫌弃程沐,这女施主到底是年纪大了记忆力变差不少,他都快听会了这人还是背不下来,莫名就有了点隐秘的优越感在心中滋生。 最后程沐一篇释文背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再没有出错,磕磕巴巴的过了关。 病房里的几人都松了口气,这一天的魔音贯耳终于结束了。 典籍背到一半厚的时候,许久没出现的张天礼又送来一本《道家符箓大全》。 “全部要学会,不光要知道有什么作用,还要学会绘制。” “绘制?是不是能像电影里那种贴脑门上就能定鬼定僵尸啥的。”程沐两眼放光。 “做梦呢你,现在各家传承式微,又道行的人越来越少。你师傅我都没那本事画出由品阶的符箓,你这样就更别想了!!不过学还是要学的!” 说完又拍拍屁股走人,只留下一堆纸墨。 程沐的笑容僵在脸上。 晚上的时间也就这么被占用了。 程沐突然就觉得自己就像个熊孩子,圆义就是那个教她做作业气到跳脚的伪家长,而师傅是那个永远嫌弃学生作业太少的黑心老师。 这么一想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哆哆嗦嗦的掏出手机给张天礼发消息。 沐沐今天没住院:师傅,国家都给孩子减负了,咱的学习任务是不是也减一减? 青云观观主:啥?学的太少了?好的徒弟,明天就给你送新书过去。 沐沐今天没住院:我真的会谢! 第二天张天礼果然来了,还带他的徒弟,一个五大三粗浑身肌肉的壮汉东北大汉,国字脸浓眉大眼的,看起来很憨厚。 “师妹你好,我叫王朝。师傅说你爱看书,这是我给你带的见面礼。” 王朝从黑色的背包里掏出几本书递给程沐。 程沐麻木的接过,面无表情的问了声好,心里大骂张天礼不做人,神tm的爱看书!她现在背书背的两眼发直,看见书都有些生理性反胃。 这个师父果然是个魔鬼。 张天礼把王朝留在病房里自己去了医生办公室,仔细询问程沐的身体恢复情况。 “病人身体恢复很快,但是骨裂虽然有好转也要注意休息,剧烈运动肯定是不行的。”医生用激光笔指着ct照片对张天礼说,“你看这里,这是受力最重的位置,这一片形成呈蛛网形状的裂纹,现在一些细小的已经看不见了。 这里还有这里,裂纹还是很明显。还是要注意,以免造成二次伤害。” 说完病情之后,医生笑的和蔼。 “我听程小姐说,她是吃了您送来的药才能恢复的这么快。您这药是从哪里买的,能介绍给医院吗?” 张天礼摇头拒绝。 “药的来源倒是不是秘密,只是求不到。这家是有规矩的,每年放出的药品是有数量限制的,而且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你们付院长知道在哪能买到药,你可以问问他。” 医生闻言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又交代张天礼让程沐多注意休息,心里却是准备私下再去问问付院长。 张天礼知道了程沐的身体恢复情况就准备离开,拉开门看见站在门口准备敲门的王朝。 “你不在病房里看着你师妹,怎么跑这儿来了。” 王朝挠挠头,憨厚一笑。 “师傅,师叔来了,让我找你回去。” 张天礼有些意外,张天信有事找他向来就是直接给他打电话,没想到今天居然还特地跑来医院。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他今天来医院的事算是心血来潮,就连程沐也只是开玩笑说了一嘴,张天信是怎么知道的? 随即就问王朝,“知道你师叔找我啥事吗?” 这下王朝有些傻眼了,他就是看见张天信就跑出来找师傅了。这人是为了找谁来的他还真不知道。 张天礼没好气的踢了他一脚,“你这憨货,一把年纪了做事还这么风风火火的,也不问清楚就跑来瞎说。” 第97章 意外 两人回到病房,就看见程沐一脸心虚的坐在病床上,张天信双手抱胸站在床头一脸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盯着她。 “这是怎么了?”张天礼意外道。 张天信没理他,仍旧直勾勾的看着程沐。 “丫头,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论辈分你要叫我一声叔,现在又是我师侄,咱们这关系可算是亲上加亲。 这关系你都不答应我可说不过去了哈。” 程沐欲哭无泪。 “叔,不是我不答应你,是没办法答应。 每次去那地方时间地点都不是固定的,根本没有规律可言。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为啥我能进那地方。 这次能把圆义带进去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而且以后还能不能再一起进去也是未知数。 就连随身的东西带进去都是随机的,我真的没办法保证一定能把您也带进去啊。 你说你这不是在为难我吗。” 张天信长叹一声愤恨的瞪向圆义,眼里是说不出的羡慕嫉妒恨。 张天礼这才发现圆义也来了,这会儿正站在墙角处,看见张天信瞪他无辜的眨了眨眼,看张天信没有转开目光的意思果断背过身去面对着墙不再回头。 “......到底发生了啥?”张天礼还从没见过自家堂弟这么情绪失控的样子,探究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程沐这次和圆义两人在诡梦空间里的事,只跟明故说了详情,毕竟圆义也是受了伤的。 对张天信,程沐只说了遇到了了不得的东西打了一架,具体她没说,张天信因为晚上并不在店里,所以一直以为程沐她们是在外面受的伤。 虽然有些怀疑为什么接到电话的时候程沐是在客房里,但谁还没点秘密不是,他也就一直没有探问。 直到今天早上路过客房的时候闻到一股子臭味,才想起来那天早上他回去的时候是买了早饭的,当时顺手就挂在客厅的根雕上忘了拿。 后来送程沐去医院又忙了大半天,回去就回自己屋子睡觉去了,早把早饭的事忘在脑后。 进去一看果然一大包早饭早都臭了,还起了一层青褐色的霉菌。 随后又想起来他上楼查看程沐情况的时候见到她在吐血,那个盛血的痰盂好像也没收拾,进准备上楼取了痰盂一起打扫掉。 这座宅院里很多东西都不方便让普通人接触,所以一直没有找过打扫卫生的阿姨,都是张天信定时自己收拾一遍,发生这样的疏漏也是常有的事。 等他上楼进了程沐的客房就惊呆了。 程沐睡过的那张拔木床不知道什么时候烧成一个漆黑的木架子。诡异的是,床上配置的床幔和被褥还是新的,而且仍旧是程沐离开时的样子。 张天信上前查看的时候伸手摸了摸焦黑的木架,然后这副木架子就像风化了一样在他面前化为灰飞。 看到这一幕他内心的震惊都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 草草把客房打扫一遍,张天信就急匆匆的去找圆义去了。 圆义出院已经有两三天,这三天他都是和好纸人一起住在前面的店铺里守店,也没回客房。 他找到圆义的时候,圆义正和好纸人在院子里收拾竹条打磨木料。 在医院这些东西不好处理,留下的碎末什么的也不好收拾,所以都是圆义带回店里来处理,第二天看程沐的时候再带去医院。 张天信问起他们受伤的事,圆义秉承着出家人不打诳语的原则,老老实实的就全部都给他讲述了一遍。 这一下可把张天信给羡慕坏了,当即就扯着圆义来了医院找程沐,想让她也把自己带去那个神奇的地方看一看长长见识。 现在听程沐这么说,心中的希冀去了大半,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看谁都不顺眼起来。 阴阳怪气的把事情又给张天礼讲述一遍,张天信咬牙切齿的说道。 “堂哥你这命还真好,程沐这丫头居然成了你徒弟。” 张天礼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事情,明故当初把程沐介绍过来的时候只说她有一些特殊,还说让他自己去了解发现,绝对会有惊喜。 他对明故的说法一直持有观望态度,现在看来明故还真是给他介绍了一个好苗子。 就是这苗子年纪有些大了,要想教出来得费点工夫,不过他教徒弟也从来没想过敷衍了事。 心中乐开了花面上却不显。 “这也是机缘巧合吧,你这家伙羡慕不来的。”说完还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原本这几天就有个地方想带程丫头去看看,不过刚才问了医生你还不能剧烈活动。 这地方危险性不低,眼下只能算了,还是让你师兄一个人去吧。” 王朝闻言打了个冷战,一脸委屈的看着张天礼。 张天礼没有理他,只是摸着下巴问程沐。 “你说你这次进入那地方,是在床上醒来的?” 程沐回忆一遍,肯定的点点头。 “那你有没有注意两张拔木床是不是一样的?” 程沐摇头。 “我那天从医院回去到客房就睡了,只是觉得客房里的那张床做工很细致,看着挺好看的,具体也没怎么关注。 当时都累的要死了,谁还去看那床长啥样啊。 进了那地方...当时那房间里的家具是一套的,看上去材质都差不多,我也没特别关注那张床。” 圆义这时候插嘴,“现实中的那地方最后是被烧毁的吧?据那些鬼魂说,当时整个院子里的人几乎都没人逃脱,按道理说这床当时应该就烧成灰了。” 众人一惊,这才发现问题所在。 如果是同一张拔木床,那么本已经被烧毁的东西怎么会已崭新的姿态又出现在众人眼前,还能被人买回家使用? 房间里安静下来,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最后还是张天礼打破了沉默。 “天信,你还记得那张床是在哪买的吗?” 张天信歪头沉思,在记忆里搜索了好一会才在角落里找到线索。 “是去年在城东的旧货市场淘换的,那边开了一家古董家具店,店里都是些老物件,听老板说都是从各地收来的。” 张天礼当即拉住他的袖子把他往门外扯,“走走,咱们去看看还能不能淘到啥好东西。” 第98章 开小会 两人出去的时候王朝也跟在后边一起跟着去了城南。 三人一离开,程沐就松了口气无力的躺在病床上,圆义也从“面壁”的状态退出来,做到板凳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小口喝着。 半晌之后程沐开口。 “你说那床是咋回事?” “我们现在还是懂得太少了。”圆义叹口气。 程沐望着天花板心里思考一会又说,“我准备出院了。” “恐怕不行,你最少也得休息一个月。还有这纸人还没做完呢。”圆义毫不留情的打断她的念头。 程沐只好压下心中的蠢蠢欲动,老实的拿起书本继续背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程沐真的把那一沓子书背下来了,纸人也在圆义和店长,还有时不时来医院溜一圈的王朝帮助下全部完工了。 百年柚木的纸人也做完了,两男一女,其中一对男女纸人是客户点名要的。剩下的材料也做了一个纸人,确切的说是个少年,一米七高。 这个纸人在程沐和张天信确认过之后把它小心的搬到了灯铺里。 张天信会帮程沐联系一下他的那些个老朋友,看看能不能放到他店里寄卖。 客户定制的两个纸人付给张天信一百万,张天信转手就给程沐转了二十万。 程沐给自己留了一万,剩下的钱都给程母转过去了。 程母看到打款信息直接就把电话打过来,话里话外都是担心程沐走上什么不归路成为法外狂徒,在程沐再三保证自己没有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之后程母才不再念叨她。 老母亲拳拳爱子之心不掺杂一点水分,挂了电话也还是担心程沐,又给程沐发了好多信息,还转发了许多法制小故事的链接。 之后每隔几天就会给程沐发发消息聊聊天,生怕一个错眼这老姑娘就会干啥傻事。 程沐也知道老母亲这是在担心她,不过有些事并不好告诉程母,毕竟她只是个普通人,万一吓坏了可了不得。 出院之后程沐就被张天礼带上了青云观。 青砖绿瓦的古朴建筑坐落在山林中,被高大的树木遮盖住,隐隐绰绰看不真切。 前院是正殿和两个偏殿,程沐只知道正殿供奉的三清道祖,就是元始天尊、灵宝天尊和道德天尊。 还有偏殿里供奉的慈航真人,也就是观音大士,剩下的供奉程沐还没认全。 这可不就暴露了程沐知识的短板,于是张天礼准备给她加课业了! 当然这个想法肯定不能告诉程沐,突如其来的惊喜才令人意外不是吗。 后院是厢房所在,是观里弟子居住的地方。 只是青云观人少,程沐没来之前也总共只有四个人,道观收留的一对爷孙俩,还有就是张天礼和王朝。 张天礼带着王朝经常东奔西走,不常在道观里,基本上就只有那对爷孙俩在。 深山道观,周围还都是树木,一到晚上只有两人还挺渗人的。 程沐被张天礼安排在东边那一排厢房,离他的屋子和王朝的屋子都不远。 房间里陈设简单收拾的很干净,被褥什么也都是新的,可以直接领包入住。 圆义是外教子弟,不好和他们住在一起,和爷孙俩一起安排在西边的厢房中。 东西两边厢房呈八字型依山而建,房屋背后就是高耸的青云山。 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没升起的时候王朝就来敲门,带着睡眼惺忪的程沐去前院,给大殿离所有供奉的神像都上了柱香。 这一圈走完已然过去将近三个小时,两人匆匆赶到食堂吃了早饭就被张天礼叫到一起。 青云观有座书楼,也在后院,离东厢房不远。 张天礼把两人带到书楼里,从身上掏出一张报纸递过去。 “看看吧。” 王朝率先接过报纸,翻了一遍就盯着一个位置仔细看起来,看完之后就有些愣神,皱着眉头脸色严肃的思考起来,连报纸都忘记给程沐。 张天礼看他这样就将报纸从他面前抽走,放在程沐面前。 程沐记得王朝看的大概位置,直接就将视线转到那里,果然看到一则新闻。 报纸是东城晚报,写了四天前的一起死亡事故。 案件发生在东城城郊一座废弃的砖窑里,死者是一位刚满二十的姑娘,被人发现时姑娘衣着完整,随身的小背包里钱财证件都没有遗失。 死者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痕,就连表情也是面带微笑一脸安详的模样。 法医给死者做了鉴定,结果表明死者身上也没有任何药物或者投毒的痕迹,就像是在睡梦中直接死去的。 程沐看完之后将报纸合上。 “死法确实有点诡异,这个案件有问题?” 张天礼没说话,端起桌上的水杯扭开杯盖靠在椅子上喝起水来。 倒是王朝离开座位,去了书楼的二楼,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文件盒递给程沐。 程沐打开文件盒掏出里面放着的文件一看是七张不同年份的报纸。 最早的一张是二十年前,第二张的日子与前一张相隔五年。 第三张与第二张报纸也是相隔五年,之后是相隔四年三年递减。 最后一张报纸是一年前的。 所有的报纸日期都是很相近,同样都报道了一起死亡事件。 相同的死法,相同的案发现场,就连死者的年龄都是差不多大的姑娘。 程沐大概都看了一遍之后挑挑眉,这案件这么多年都没人注意到吗? 张天礼似乎看出了程沐的想法,放下杯子坐正身体,“这个案件最开始的时候时间跨度比较长所以发现的人很少,也就是最近这两年案发时间突然紧凑起来才有人关注起来。 这个案件现场的痕迹很少,警方一直没办法锁定凶手,案件卷宗只能暂时封存。 最近又出了事,这才又重新启封。” “找到线索了吧?”说话虽然用的是疑问句,到语气里的肯定三个人都听得出来。 张天礼点点头同时还叹出一口长气。“这一次,尸检的时候在死者身上发现了一些东西,说是线索也没错,倒是和普通的线索也不太一样。” 第99章 未命名草稿 程沐了然,这其实也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如果这个线索是普通的线索,张天礼也不会和他们一起在这里开小会。 “尸检发现了什么线索?”她有些好奇的问。 “阴契的痕迹。”张天礼言简意赅。 “阴契?”程沐拉起左臂上的衣袖,露出胳膊上的纹印。“是这种吗?” 从暴露她能去诡梦空间的事之后,程沐和张天礼聊天的时候就给他也说了身上以前发生的事,以及海带和黑豆的存在。 让张天礼暗自心惊的同时直在心里直呼捡到大宝贝儿了。 不过遗憾的是,这次住院海带出现过一次之后就缩回纹印里死活都不出来了,程沐觉得这可能跟蛇冬眠的习性有关,东北这地方冬天来的早,现在已经很冷了,青云山上已经覆上一层白雪。 想想也觉得稀奇的很,阴气中的温度可比这冰天雪地冷多了而且海带都已经是个魂体了,居然还是会冬眠。 还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张天礼看不到黑豆。 他是能感觉到黑豆的存在的,但是就是看不见。 黑豆似乎最喜欢的是明故,只要他在就喜欢在他身上爬来爬去的。圆义也能和黑豆玩到一起去。 倒是好像除了他们之外的人都看不到黑豆,圆义的师弟看不到,张天信、张天礼兄弟两个也看不到。 张天礼视线扫过程沐的左臂,随即转开眼神,不得不说,程沐身上这些神奇的东西有时候让他这个老头子都眼馋的很。 “类似,但不是一种。 你这种属于对契约者完全无害的阴契,危机时候能给予你一定的保护,你们之间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但你这种阴契在现世极为稀少,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案件里这种阴契不一样,它只会吸收契约者的生命力,对契约者只有危害没有好处,而且这种契约大部分都是单方面的。 是在契约者不知道的情况下强行契约的。” 说完从放报纸的信封中倒出一张照片推到程沐面前。 照片拍摄的是一个红色的印记,可以看出是一张微微上仰的男人脸,双眼凹陷进去只能看到一对空洞的窟窿,嘴巴大张着,似是在发出无声的哀嚎。 印记的位置也很隐蔽,在耳朵的侧后方偏上一点点,这个位置刚好还是长头发的地方。 男生的短发隐约会看到一些痕迹,可死者是个女孩儿,一头乌黑亮丽的披肩发一盖,平常肯定是什么都看不到。 这印记真真是隐藏在一个极好地方。 要不是这次的法医是个刚毕业的女孩子,想要让死者走的漂亮一点,给她梳头扎辫子。 撩起头发的时候看到那么一点痕迹,以为死者头上有伤,就把这一片儿的头发给剃掉了印记才暴露出来,恐怕这个线索也就被错过了。 这个印记模样诡异,要说是胎记的话,皮肤中也没有色素沉淀,做了皮肤检测发现并不是纹上去的,这下把一群人给难住了。 程沐听到这里也觉得这个皮肤检测做的没什么意义,好好的漂亮姑娘谁会在身上纹一张诡异的人脸?而且还是纹在头发里面,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不过警方查案各方面因素都要排除,做一个检测也是无可厚非的。 现在公检机关的人员大都是无神论者,案子查到这里线索算是又断了,案件的进度一下就搁浅下来。 至于这案件的照片怎么会到张天礼这里,他不说,程沐也没打算问。 能撑得起一家道观,还能开得起那样一家灯铺,她这个便宜师傅的人际关系肯定不会简单。 这些都和程沐没什么关系,有时候知道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要去东城吗?”程沐有些头疼,她这个劳碌命呦,到哪里都安稳不了几天。 “去是肯定要去的,但不是这几天。 王朝这两天还有个事要处理一下,之后再去东城。” 程沐把目光转向王朝,本来想问问他方不方便说一下啥事要处理,需不需要帮忙的。 没想到看见一个脸色惨白,额角淌汗满眼都是害怕和委屈的王朝。 到嘴边的话就那么被咽了回去,程沐从口袋里把手掏出来试了试温度。 书楼里通的是地暖,没有烧太热,只是维持空气干燥防止书本受潮,这样的温度也能让人保持清醒,看书的时候不容易打瞌睡。 手在空气中放一会就冰凉无比,可见温度真的不高。 这种环境里王朝怎么做到冒一身大汗的? “师...师傅……咱这事能缓缓吗?” 程沐震惊了,啥事能把一个将近一米九的大汉吓成这样? 张天礼可不惯他,“怕也得去,你要是腿软到走不动道,为师找人抬也把你抬过去。” “不...不能让师妹去吗?” 张天礼看他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冷嗤一声,“不行,你师妹跟这事没有因果,她去反而要坏事。 事情是你当初自己惹的,当然是要你自己解决,还想拉你师妹下水,门都没有!” 这下程沐的好奇心真的被勾起来了,一脸八卦的问,“啥事啊?我能知道不?” 张天礼抓起报纸卷成桶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没用劲,就是那空心在空气中振动发出“嗙”的一声,声音还不小。 “瞎问什么,凡事都有因果,不该你知道的事问多了没好处。好奇心害死猫不知道吗!” 程沐装模作样的“哎呦”一声,随后小心翼翼的说道,“那要不我先回去?这书楼挺冷的,冻脚。” 张天礼站起身到书架上拿了两本书递给程沐,“先回去吧,等去东城前我在跟你说。 这两天我和你师兄怕是还要出门几天,你就在观里好好背书吧。” 程沐抱起书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问张天礼,“师傅,那个案子的事能跟圆义说吗?我们去东城他也跟着去吗?” 张天礼点头,“可以说,这事现在不是什么秘密,明故那边应该也收到消息了,说不定已经告诉他了。东城他也去,不用瞒着他。” 第100章 青云山二三事 程沐出了书楼就去找圆义说话。 西厢房几间屋子的窗户都开着透气,但里面没人。 溜溜哒哒晃到前院,就看见祖孙两一人一个大扫把在院子里打扫。 前院的庭院里地上都铺着青石,院子正中间放了个巨大的青铜香炉,里面厚厚的一层香灰,此时正插着几根粗长的供香,幽幽冒着青烟。 丁小虎费力的挥动一人高的大扫把在地上划拉, 他扫的并不干净,扫把在地上划过,还残留不少落叶在地上,而小小的人儿脑袋上已经累出一层薄汗。 丁大栓沉默跟在他背后,将他没打扫干净的地方仔细的清扫干净,爷孙俩配合的默契十足。 丁小虎毕竟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没干一会儿就累的站在原地气喘吁吁,还不停的吸溜鼻涕。 他停下丁大栓也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绢给他擦掉头上的汗,擦完又给他擤了擤鼻涕,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顶绒线织的小帽子给他带上。 “去一边做一会,剩下的爷爷扫。” “那我歇一会儿,一会儿再帮爷爷扫。”丁小虎将扫把放倒,就那么坐在扫把柄上。 丁大栓嘿嘿一笑,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拍拍丁小虎的脑袋继续扫地去了。 一时间前院里只听到扫把划过青砖留下“唰唰”的声音。 程沐抱着书踏进前院的时候,两个人一个转头一个抬,视线都转到她身上。 丁小虎一脸天真的笑容,“程姐姐。” 程沐从口袋摸出两颗悠哈递给他,“小虎这么早就和爷爷一起打扫院子啦,冷不冷啊?” 丁小虎接过买糖,剥开一颗递到丁大栓嘴边,看他吃进嘴里才给自己又剥了一颗。 “不冷,我每天早上都锻炼,不怕冷。”嘴里的甜味和浓郁的奶香让丁小虎眉眼弯弯。 “那你看到圆义哥哥了吗?”程沐摸了摸口袋,出门时随手装了点零嘴,干脆都给这小孩儿吃算了。 “看见了。”丁小虎指向偏殿,“哥哥在偏殿里打扫呢。” 程沐将小零嘴都装进丁小虎的口袋,拍了拍他的脑袋,“行,我去找他,给他搭把手,你和爷爷继续大扫吧,扫完早点回去。” 对于这爷孙俩,程沐在知道他们家里发生的事之后也是挺同情的。 他们一家本来在山脚下的镇子里住,家里条件一般。 丁大栓退休以前在一家合资的肉制品加工厂里上班,儿子丁建设从小不爱学习,高中毕业之后没考上大学,就在外到处打工。 丁建设快三十五才娶上媳妇,结婚之后丁建设拿出自己打工的全部积蓄,又向丁大栓借了点钱,凑钱买了辆大车跑运输。 小地方跑运输挣钱有限,在镇子里跑了一段时间之后,丁建设就带着媳妇开始接长途。 跑长途也是件辛苦差事,好在丁建设也是个能吃苦的,跑了几年日子倒是也慢慢好过起来。 丁小虎五岁大的时候就送到了丁大栓这里,因为孩子要上学前班,但丁建设夫妻俩常年跑在运输线上,只能让丁大栓照看着。 丁大栓也挺开心的,退休之后他就总是一个人在家,有个小孩儿陪着人也精神不少。 丁小虎六岁的时候,丁建设两口子在一次运输途中跑夜路,路过一个大转弯山道的时候没注意到对向停靠的车辆,造成了交通事故。 两辆车都翻进了山沟里。 后来勘察现场时候发现,对面车辆晚上当时是熄火状态停靠在靠山的位置,车上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俩,女的还怀了四个月身孕。 山沟的深度也有几十米,坡度也挺陡峭,两辆车翻进去每一个人活下来。 丁建设是事故的主要责任人,后续的赔偿保险公司承担一部分,剩下的都要由丁家来出。 丁大栓卖了镇子上的房子,将自己的棺材本都补贴进去,才勉强凑齐对方两个家庭的补偿金。 失去亲人和对对方家属的歉疚心理让这个老人家瞬间苍老了十几岁,一夜之间头发就全白了。 若不是还有丁小虎要照顾,丁大栓肯定就垮了。 老爷子一把年纪还要照顾小孩儿,连容身之所都没有,这件事在当地也是上了社会新闻的。 遇到爷孙俩的时候张天礼正要去临事见个老朋友,在车站里碰到睡在候车室的两人。 匆匆一撇之后就上了火车,等他在临市呆了半个月,回来的时候发现两人还住在候车室。 上前一问才知道丁大栓因为带着孙子,一直找工作不顺利,两个人又没有住的地方,只好每天到候车室来凑合一下。 于是张天礼就把爷孙俩带回道观,让丁大栓在观里打杂,他和王朝出去办事的时候观里也有个人打理卫生。 还给丁小虎在镇子的学校办了入学手续。 眼下正是寒假,丁小虎每天也跟着爷爷一起在观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等到开学的时候他就每天早起两小时下山上课,晚上在爬山回来。 刚上学的时候张天礼还问过他要不要住校,镇上的学校是可以住宿的,周六周天没课的时候学生再回家,平常就在宿舍里睡,晚上学校还管一顿营养餐。 倒是丁小虎拒绝了。 遭遇了家庭变故的丁小虎对丁大栓这个爷爷有很重的依赖感,所以在住校和爬山找爷爷这两个选择中,他果断选择了爬山找爷爷。 雏鸟恋巢之心坚定又执着,而丁大栓就是丁小虎的“巢”。 程沐进入偏殿的时候,圆义正拿着棉布扎成的除尘掸子给雕像除尘。 他表情很虔诚,手上的动作又快又轻柔,没一会儿就掸干净一座雕像。 程沐看他干活也没闲着,拿过一块抹布将他掸干净的雕像身下的座台边边角角都擦拭干净。 两人分工很快将偏殿里的雕像都清扫干净,最后又把供桌和地板也擦干净,整间偏殿才算打扫完毕。 “这也不是你的无量天尊,不用这么严肃吧?!”程沐好笑的看着圆义绷紧的脸。 “不管如何,都是令人敬仰的大能,不可怠慢。”圆义严肃又认真的反驳,当真是一个虔诚的修行者。 第101章 出行前 程沐和圆义两人花了两个小时将所有大殿卫生都打扫一遍,到后面的时候,爷孙俩也扫完院子参与进来。 丁小虎别看人小,干活还是很利索的,人还机灵,是个很好的小帮手。 四人打扫完前院,就到了该做午饭的时候,又一起回了后院。 后院有个锅炉房,锅炉房旁边就是饭堂,烧锅炉做饭这些活儿都是丁大栓在做。 老爷子自从来了青云山,心情开阔了不少,精神也肉眼可见的好起来,一天忙前忙后不得闲,让他少干点还瞪着眼不乐意。 人也爱干净,原本烧煤的锅炉房多少都有些黑灰,可青云山的锅炉房被丁大栓打扫的很干净,煤烟味都很小。 做饭手艺也很不错,虽然都是家常菜,但是味道确实都很好,就连张天礼那么挑剔的人都赞不绝口。 吃饱喝足张天礼坐在饭堂里感叹,“要不是捡回来个丁老伯,咱们回青云山怕是连饭都吃不上。” 张天礼这人学道术很快,背书很快,就是不会做饭。王朝就更不用说了,听说来青云山之前就是走街串巷的街溜子,只会吃不会做的那种。 丁大栓听到张天礼夸他,憨厚的笑起来,脸上的褶子皱成一朵花,再次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 “要感谢道长收留我们爷孙俩,让我们有个安身之所。” “可别这么说,人有难处只是一时的,就算没有我,你们爷孙俩也能找到落脚之地。碰到我只能说,你我有缘。” 丁大栓深以为然,“不管怎么样,青云观庇佑了我们爷孙俩,以后这儿就是我们的家。” 丁小虎双手捧着水杯也站在一旁不住的点头。 张天礼不置可否,在青云观虽说清苦一点,但也是正规单位,给发工资的,而且工资还不低,完全够丁大栓负担起和丁小虎的生活所需。 加上观里还提供住处,丁大栓完全可以在把丁小虎在观里抚养的成年,这样存下的钱也够给丁小虎上大学,在三线城市首付个房子了。 吃完饭王朝就被张天礼扯着耳朵拉走了。 圆义带着程沐回到他住的厢房。 圆义泡了壶茶,就开始和程沐闲聊起来。 好纸人临上山的时候死活赖在灯铺不走,程沐就把它拜托给张天信照顾了。别的不说,好纸人晚上看个铺子,平时打扫个卫生都是不错的。 以前它在戏楼里也就是打杂跑堂的存在,对于这些杂事也是得心应手,而且还不需要睡觉,是资本家最爱的那种员工。 不过张天信可不是资本家,好纸人留在店里他可高兴了,还答应让好纸人在他的收藏品中选一两样做报酬。 好纸人选了什么程沐没问,不过看到它从库房出来之后,两只眼就在不停的冒的红光,就知道收获不小。 对于好纸人会不会作恶这一点,程沐相信张天信也是有手段遏制的,所以把好纸人留在灯铺她还是挺放心的。 “师傅给我发消息说东城出了个案子,牵扯出以前的旧案。他说这案件有人联系了张天师,你们是不是要去东城了。”圆义点开手机,里面显示出一张照片,拍摄的正是今天程沐看到的那张报纸剪辑。 程沐只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就自动息屏了。“是要去,不过还要有几天。师傅说这两天还要带师兄出门办点事,让我们留在观里住几天。” 程沐拿起茶杯,茶水还有些烫,她小心的吹了吹才抿了一口。 感觉到嘴唇上传来的烫意又把杯子放回到桌面上。 “关于东城那个案件,你师傅有没有别的消息。”程沐将在书楼里看到的案件照片给圆义描述了一下,随即问道。 案件的基础信息都是一样的,明故既然给圆义发消息了,那肯定把过去的案件也大概讲述清楚,不需要再复述一遍,现在是看看明故那里有没有接到什么不一样的信息能够作为线索参考一下。 圆义想了想,从手机中又翻出一张照片推到程沐面前。 照片里是个布偶娃娃,巴掌大小,一般是挂在女孩子的背包上的,作为钥匙挂件也可以。 娃娃是个手工缝制的男人,三头身的布偶,脑袋上是古风的发髻,还用棕色的布缝了发簪,背后还用黑色的毛线做了披散的头发。 布偶身上穿着绛紫色的对襟长袍,看起来很可爱。 “这个娃娃有什么特别的?”看着就是一个普通的玩偶,大街上十几块钱一个,没什么特别的。 许多电视剧和游戏的周边都有这种娃娃,程沐记得自己也有类似的,是买电脑游戏送的赠品。 “我师傅说,第三个案件,死者身边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娃娃。” “那其他的呢?”只有两个的话说明不了问题的吧。 “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几个案件的信息透露很少,还是要到东城区才知道吧。” 程沐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将这两条线索都记录下来。 聊完东城的案子,圆义给程沐转发了一个快递订单号。 “这是啥?”程沐点开订单,上面显示的地址就是青云山。 “我师傅给黑豆寄了点零食。” 所谓零食也就是香烛那些贡品了,程沐看了下日子,包裹应该这两天就到了。 “快递会送上山吗?” 程沐表示怀疑,青云观离山脚还挺远的,山路也不好爬,车辆肯定是上不来的,得靠人工自己爬上来。 快递单上显示的包裹将近10公斤,这要背上山,快递员得累死。 “问过快递公司,是送到观里的。明天应该就能到了。”圆义端着茶杯灌了两杯水起身将窗户关上。 窗外洋洋撒撒的飘起雪花,冰寒的空气中慢慢聚起薄雾,山上的气温又降了。 程沐在心里给快递员小哥点了根蜡,下了雪山路更不好爬了,青云观前面的山路是有青石的台阶,但是这段台阶并没有延伸到山脚。 山脚那段路纯粹是人走出来的山道,身上还背着10公斤的包裹,这小哥爬到山上估计得累死。 第102章 情况有变 很显然程沐低估了广大劳动人民的聪明才智, 第二天早饭过后,快递小哥就到了观门口。 程沐接了电话跑到观门口,就看见那腰上绑着登山绳的快递小哥冲着她咧嘴一笑,古铜色的皮肤配着那一口大白牙,简直可以亮瞎人眼。 腰上的登山绳另一头拴着一个雪橇车,车上结结实实的捆着她的快递。 昨日的雪下得不大,只有薄薄一层,山上不少地方在白天都化成泥水,虽说拉着雪橇车好走不少,可小哥身上还是不少摔蹭的痕迹。 见签收快递的的个女的,快递小哥还很好心的把包裹扛到了后院才离开。 这一次明故大师寄来的东西真不少,光香烛就有满满的一大包,黑豆扑在装香烛的袋子上死活不挪窝,脸上露出一对可爱的肉窝儿,实力演绎什么叫无齿的笑容。 有香烛的不断供养,黑豆现在看着就是个胖嘟嘟的小婴儿,除了肤色还是一片漆黑,其他真的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所以这次明故还给邮寄过来一套婴儿穿的连体服,还是老虎造型的,帽子上缝着耳朵胡须,还有白布折成三角缝做牙齿状上面两颗下面两个,罩在头上简直不要太萌。 就连屁股的位置也缝了一条塞了棉花的长尾巴。 程沐拿起来,在空中对着黑豆比了比,衣服似乎还有点肥。 “这小衣服做的真好看,在哪儿买的?”程沐有些爱不释手。 “我师父自己做的,衣服的内衬里还缝了养魂符。”圆义看她拿着小衣服翻来覆去不撒手,于是道,“我师父做衣服的手艺可好了,小时候我和师弟的衣服都是师父给做的。” 程沐翻开衣服内里,果然看到一个针脚细密的符文。 忽然间脑海里就有了画面感,昏黄的灯光下,明故大师坐在桌边,一边露出温和的笑容,一边仔细缝制手中的衣服,缝完一部分之后还会把它拉品,用手指轻轻抚摸那些花纹。 想到这个画面,程沐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画面有点美,不敢多看,怕鸡皮疙瘩掉一地。 除了小衣服,还有一套纯银打造的首饰,一个长命锁和一副手镯,小小的十分精致。 锁的表面雕刻着佛家的谒语经文,小小的锁片上密密麻麻的刻下整篇经文,不可谓不用心。 明故大师对黑豆真的是打心眼里喜欢。 把黑豆抱过来,手把手教它怎么穿小衣服,教了两遍他就学会了。 香烛这种贡品不用点燃黑豆都可以抱着啃,可是衣服这种东西不行,试了两次之后还是烧给了小黑豆。 得了东西的黑豆转眼就变成一个精致的小娃娃,再也不是光着屁股到处爬的崽儿了。 这时程沐又想到了其他的阵灵小鬼儿,就问圆义,“能不能问明故大师定一批小衣服?阵灵空间还有好多崽儿呢。” “你要不嫌弃,我也可以做。不过没有我师父做的那么精致。”圆义答应帮程沐问问,顺便也说出想帮忙的意愿。 程沐大喜,阵灵空间的小鬼儿数量还是不少的,只靠明故大师一个人确实很慢,圆义愿意帮忙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于是后来的日子里,圆义就随身带着针线布料,闲来没事就坐下缝几针,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还被人不经意的拍摄到,在网上小火了一把,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一整天都没见到张天礼和王朝,中午吃饭的时候听丁大栓说两人一早就下山了。 午饭过后程沐拉着圆义去了书楼,两人在书楼里一直看书到傍晚。 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往往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饭的时候,还是丁小虎跑来书楼喊两人吃晚饭,程沐这才发现天色已经擦黑。 三人从书楼出来,正好碰见从外面回来张天礼两人。 张天礼还好,仍旧是那副处事不惊的世外高人模样,王朝就有点惨了,浑身都是泥水不说脸上还有两道抓痕。 “这是跟女人打架了?”程沐多嘴问了一句。 话音刚落就看见王朝表演了一个猛男落泪。 他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豆大的泪珠划过脸颊,还时不时用袖子擦一擦。 气的张天礼高人形象都要维持不住了,狠狠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你还好意思哭,大老爷们也不怕在弟弟妹妹们面前丢脸!” 这一脚反而让王朝从无声的哭泣到嚎啕大哭。 接近一米九的大汉站在原地“哇”的一声哭的更起劲了。 程沐看见黑豆从圆义肩头爬到他脑袋上,就趴在他脑袋顶上好奇的看着王朝。 程沐有点想笑,但看王朝哭的那么惨她又不敢笑。 嚎啕大哭的王朝最终还是被张天礼拽走了,留下风中凌乱的三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啥事。 吃饭的时候张天礼出现了,王朝没有跟着来。 晚饭过后张天礼让丁小虎给王朝把饭送到他房间里去。 程沐坐在饭桌上小心的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师兄他这个样子......” 张天礼叹了口气,“事情怕是有变数。” 他闭眼思考了一会,张开眼时对程沐说,“你师兄这事有点麻烦,眼下只靠他一人肯定是不行,明天......明天你和圆义一起跟着去吧。” 不清不楚的说了这么一句,张天礼就起身离开了。 留下程沐和圆义两人大眼瞪小眼不明所以。 张天礼没说早上什么时候走,但程沐也不敢一点准备都没有。 早早的回房把东西都收进背包里,又在背包里塞了件羽绒服。 程沐不知道张天礼要带他们去哪里,不过东北山林多,山上气温低,在观里来回距离短穿毛衣配个厚外套就够了,若是长时间呆在野外,不带羽绒服怕熬不住。 从脖子上把兵符拽出来仔细擦拭一遍,这次从诡梦空间里出来之后,兵符原本通体漆黑的符面上有了些红色的纹路,那红色很微弱,更贴近深棕。 若不是程沐经常把它拿出来擦一擦,估计也不会注意到。 对于兵符的变化,程沐并不知道好坏,准备下次见到鹿卉的时候好好的问问他。 第103章 年轻时不懂事 凌晨五点的时候,程沐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一脸痛苦的起了床,打开门就看见王朝哭丧着脸站在门口,有气无力的说,“车在山下等着了,师傅让你快点收拾,我们半小时以后出发。” 程沐感受到门外的冷风打了哆嗦,又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应了声“我现在就收拾。” 转头进房间洗漱去了。 冰凉的水拍打在脸上,整个人瞬间清醒不少。 程沐匆匆洗漱完,背起背包到前殿找张天礼去了。 出门前要拜祖师爷,张天礼带着程沐和王朝恭敬的给三清道祖上了香和贡品,才带着三人下了山。 程沐她们上香的时候,圆义去偏殿给慈航大士也上了三炷香。 下过雪之后的楼梯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所以四人下山的速度并不快,大约走了四十分钟才从山上下来。 山脚下是张天信带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面包车里等着他们。 见到四人的身影,张天信忙从副驾驶下来,接过程沐的背包塞进后备箱里。 还从副驾驶的座椅下面掏出一袋早点,里面是素包子油条和打包好的豆浆豆腐脑。 “还没吃早饭吧,来来来,想吃什么自己拿上,等下就坐车上吃,豆浆豆腐脑都是封了口的,在车上也不会撒。” 程沐接过他手里的塑料袋,笑着打招呼,“师叔早,您也跟我们一起去啊?” 张天信连忙摆手,“我可不去,我就是来送送你们。” 说着还给程沐介绍坐在驾驶室里的男人,“这是张封乾,是咱家的远房侄子。这次给你们做司机送你们去山里,有啥事你就给他说。 他就主要给你们跑腿的,不怕麻烦。 哦,他比你还大两岁,你喊他哥就行。” 程沐对张封乾露出个微笑,喊了声“张哥。” 对方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张封乾不爱说话,见到张天礼也就下车打了声招呼叫了声“叔”,一路上程沐就再没听他开过口。 张天信把他们送到高速收费站,就自己下了车回店里去了,临走前还给程沐塞了一兜子零食,把她当自己家子侄看待。 程沐知道这都是诡梦空间的诱惑和好纸人给她带来的福利。当然,张天信也确实很喜欢她就是了。 车辆上了高速,程沐抱着一袋薯片边吃边问张天礼,“师傅,咱们到底干嘛去,现在能说了吧?这什么都不知道总觉得心里没底啊。” “是你师兄做的孽,让他自己说。”张天礼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回了一句之后就不再说话。 程沐把视线转向王朝,发现坐在他前座的圆义也回头望着他。 被人注视的王朝脸色还有些难看。 程沐想了想,好像从昨天他回来哭一场之后,表情一直是这么丧气。 她看着王朝小心开口,“师兄?” 王朝深吸一口气,憋了一分钟才吐出去。 这一口气吐完他才开口。 “这事儿要从我二十六时候说起。 我家也是在一个县城里,家后面就是招子岭。 我家那边有个风俗习惯你们可能也听过,就是养家仙儿,也就是人家常说的出马仙。 不过,随着发展,我们这一辈人都信的少了,只有家里的老一辈儿特别讲究这个。” 说道这王朝停了下来,似乎在组织语言。 “不过我的事和这个关系不大。”王朝再次开口的时候,脸色更差了。 “我年轻的时候是个街溜子,走街串巷的跟人喝酒打牌。 玩起来两三天都不回家,就是别人口中的不孝子,小流氓。” 程沐听到他这么形容自己,不免多打量了几眼,看不出来,她这个师兄年轻时候还有这个黑历史呢。 “有一天,我和几个朋友连着喝了几场酒,散了场之后就准备找个地方玩儿牌去。 走到半路,就想小解,感觉憋都快憋不住的那种。” 张天礼听到他说这话,坐在副驾驶假装咳嗽两声,又安静下去。 王朝朝张天礼的后脑勺瞄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讲。 “我们那晚上走的林子边上的小路,知道我要上厕所去,我那几个朋友就自己先走了。 我一个人钻到林子里去解决生理问题。 放完了水,我就往回走,没想到晕晕乎乎的走错了路,往林子里走去了。 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有人问我“我长得像人吗?”。” 程沐双眼一亮,打断他接下来的话,“讨封?还真有讨封这一回事啊?” 副驾驶的张天礼睁开眼,在座椅上挪了下位置回答她。 “有,但是很少见了。 现在污染严重,很多动物活不到讨封的时候就没了。 而且对被讨的人也是有要求的,动物的天生就有趋利避恶的本能。 只有遇到那种气息平和,没有做过恶事,并且亲善动物的人才会上前讨封。 现在违法捕猎的人也多,很多有道行的动物都藏的很隐蔽,轻易见不到了。” 程沐听到张天礼的解释更感兴趣了,“那不是说师兄运气很好,这种稀罕事都能碰到。” 他这话王朝没应,他把头低的更低了,都快埋到胸腔里去了。 张天礼则是冷哼一声就不在说话。 车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程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是自己说错了? 最终还是程沐打破车里的沉默问王朝,“师兄你到底怎么回答的?” 王朝身子一僵,又往下缩了缩,可他毕竟个子在那摆着,缩下去还是好大一坨,像极了《千与千寻》里面的无脸男。 张天礼在副驾驶看他的热闹,也跟着催促道,“快,给你师妹他们说说,你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王朝这会儿真想从车窗户钻出去,消失在众人面前,可是他又不敢。 他双手捂脸,沉闷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我回答它,你像我的漂亮媳妇。” “啥?”程沐瞪大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王朝。 王朝的声音突然增大几分,带着点尖利,一字一句的说,“我说我回答它,你像我的漂亮媳妇!” 车里再次陷入沉默,程沐憋着笑憋的脸都扭曲了,圆义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低着头抱着背包坐在座位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第102章 你是我的漂亮媳妇儿 “想笑就笑吧。”王朝破罐子破摔的往座椅上一靠,用双手搓了几下脸,放下手之后就面无表情的板着脸。 程沐偏着头,把脸转向车窗,在车窗玻璃上看到自己憋的通红的脸。 “......”还真挺丑的。 车厢里再次响起王朝的声音,只是那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气急败坏。 “我那天真的是喝多了,迷迷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 也辨别不出那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当时只是听到那声音虽然细小了些,但是甜甜糯糯的。 就想着要是有个声音这么好听的媳妇也不错。 而且你想啊,声音这么好听,那长相肯定不差,所以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就说了这么一句。” 程沐满是可惜,“你真没看见啊?都没看见啥东西就喊媳妇,师兄你心可真大。” 王朝一噎,他是心大吗?他那单纯就是喝多了!要不怎么说喝酒误事呢! 从那件事之后他就再没碰过酒了,但错误已经造成,是没办法逃避的。 “漂亮的媳妇儿这个形容应该也不犯忌讳吧?师兄也没有骂人,媳妇儿形容的也是人类,这个应该算成功的吧?”程沐也就是在网络上听到别人讨论过,听说那些口吐芬芳的人最后都会被报复的挺惨,师兄这是被报复了? 圆义抱着背包耳朵竖的高高的,显然对这些事情也很有兴趣,心里不由又兴奋起来。果然师傅让他跟着程沐是明智之举,师傅赛高! 张天礼坐在前座冷笑,从兜里掏出保温杯,调整一下姿势又懒散的靠在靠背上。 “讨封倒是成功了。可惜他封的这个媳妇儿人家是有丈夫的,崽都有一堆了。”张天礼嘬了口水,“他这口封,算是抢了别人的媳妇儿。” “那师兄是被人家丈夫给报复了?”夺妻之恨不共戴天,程沐瞬间脑补出一出三百集的伦理复仇剧。 张天礼嘿嘿怪笑,“还没有,不过也快了,这次就是解决这事去的,那雄兽最近也要讨封了。” 程沐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瓜田里伺机而动的猹。 “说来这讨封的是个啥动物?” 张天礼道,“也没啥稀奇的,是一黑一白两只黄皮子,雌的是白的。就是你师兄的漂亮媳妇。” “那讨封成功之后真的会变成人?”程沐好奇。 “想什么美事呢,建国之后不能成精不知道吗。还是动物的样子,就是会比普通的黄皮子体型大一点活的久一点,会说一点人话而已。 本质上来说就是大一点的野兽。” “野兽?那家仙儿供奉真的有消灾解难的作用?”如果都是野兽那供来做什么?程沐不懂。 “都说了,动物本身就有趋善避恶的天性,这种修炼过的动物会放大这种天性。 供奉的家仙说白了都是为了保家,也就是被动防御。 人的气是变化的。比如一个人长期做慈善,生活上也是平心静气不与人结恶,这种人身上的气息就会悠远平和。 这种平和的气在人发生变故的时候就会有变化。 修炼过的动物对气息的变化都很敏感,也可以根据这些变化分辨好坏。 当感觉到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的时候就会给供奉它的人预警。 现在动物修炼和人一样困难,只有多做善事这一条路。 而提点供奉人规避灾厄就是一种做善事的手段,还安全, 善事做得多了就有功德,有可以让动物的这种本能更加敏感,范围更大。 说白了就是动物和供奉人之间形成互补的良性循环。 至于说变成人,更多的是动物利用自己的气味和气息给人造成的一种视觉幻象,并不是真的便成人。 也许很久以前真的发生过这种事,但在现代社会是不可能的。” 听了张天礼的解释,程沐对家仙儿更好奇了,不过眼下不是讨论这个时候,她将话题转回到王朝身上。 “讨封之后是发生什么了吗?” 程沐问完就看见张天礼“嘿嘿嘿”笑个不停,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 她只好眨巴着眼,期待的看想王朝,等他给自己解惑。 “大花带着一家子搬到我家去了。”王朝委屈的说道,“它们住到我家,还把我赶出去了。” “大花?” “对,讨封的那只黄皮子叫黄大花。”王朝想起那只黄皮子就像哭,“大花说,虽然我封她做媳妇儿,但黄皮子一生只认一个伴侣,它只认黄大王。 它还说既然我已经封它做我媳妇儿,就得负责养它,作为交换她会帮我照顾家里。 它们搬到我家的时候,黄大花把我从家里赶出来,它说我和它们住一起,黄大王会生气,为了我的小命着想让我自己找地方住。” 王朝越说越丧气,“我有偷偷回过家,刚翻进去就被那只黑色的黄皮子给挠了,最后没打过它,又被赶出来了。” 程沐诧异了,“啊?那都几年前了吧?这要等它讨封成功你岂不是更打不过?” 张天礼接口道,“这黄大王修炼比黄大花要早,而且早已经讨过封。 还给人做过一阵保家仙,只是供奉它的那家子嗣造了杀孽,坏了家里的运道,还牵连到黄大王挨了雷,修行损了一半。 现在这是重新修炼过后走个过场。” 动物修行不易,各方面限制也很多,不能伤人更不能杀人,还要与人为善多做善事。 一旦行持踏错一步就会功亏一篑。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种异类的存在,有些人对动物的厌恶是与生俱来的,所以大多数动物都会避开人类居住地活动。 有道行的动物生存也并没有那么容易,如同百家凋零一样,越来越少见,也许有一天也会消失在这世界上变成传说。 但程沐觉得也不尽然,在人类无法到达的地方肯定有这些动物的足迹。而过去那些修炼大成的动物,未必就没有成大能者,能给后世的动物留下一线生机。 消失的的传承也有重见天日的希望。 一切皆有可能,是这个世界对所有生物的温柔。 第103章 萌物 王朝一直听着张天礼给程沐科普黄大王的事,想起这几年被黄皮子霸占了房子,自己有家不能回,不由得悲从心来,又忍不住猛男落泪。 程沐看见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恶寒,这个师兄怎么动不动就哭,一点也没有与他体型相匹配的英勇。 虽说被黄皮子缠上确实挺令人难受,不过这事儿说到底也是他自己喝酒误事惹来的。黄皮子除了不让他回家,也没有做什么伤害他的事。 哦,和黄大王打架这个不算,抢了人家老婆,还不允许人家发泄发泄出出气嘛! 王朝掉了会儿金豆豆,就用袖子随意一抹,从包里掏出个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认真记录起来,不时的还在手机上翻查核实。 “师兄你在记账?”程沐看见他翻的是银行的转账记录就多嘴问了一下。 王朝把本子一合,递给她。 “我能看?不太好吧。”嘴上说着不太好,手却以极快的速度接过记账本翻看起来。 翻开记账本,就看见第一页的第一行就写着:给黄大花买手机,花费3780元。 “……”这个记账本莫不是黄皮子饲养记录?厉害了我的师兄! 本子上一条条记录写的很清楚,每个月王朝会给黄皮子转3000块钱。 除了这个,还有黄大花用王朝的购物软件买东西的记录。 首先是用买菜软件买肉和蔬菜的记录,肉类占比比较大,鸡是固定的,每天一只,从来没少过。 猪肉牛肉两三天换着买一次,还有兔子肉。过年前的日期下面的记录程沐还看见了羊肉和鹿肉! 鸡买的是便宜的冻鸡,本地的猪肉也不贵,冷冻的也是更便宜。 牛肉就买的是新鲜的,羊肉最厉害,买的是西北的大尾羊。 这种羊肉质鲜嫩,腥膻味小,但价格也很美丽。 零零总总算下来一个月买肉都得花个小三千块。 程沐还看见黄大花在网上买过宠物衣服,宠物磨牙棒,还有宠物指甲剪和宠物梳。 最离奇的是,程沐还看了宠物看诊记录! 打针吃药驱虫一应俱全。 看完整个账本,程沐的第一反应是这黄大花还挺与时俱进,是个网购高手! 第二反应是,这黄皮子养起来还真费钱!每个月的花费都在七千左右。 程沐突然就理解了王朝为什么提起这一窝黄皮子就想哭,就这花钱速度,要是她也得哭! 养不起,真真的养不起。 程沐将账本还给王朝,并给他一个同情的眼神。 王朝接过账本塞进包里,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睡觉去了,假装没看见程沐投来的眼神。 程沐掏出手机,把记账本上看到的记录给圆义分享一份,分享完心满意足的也闭眼补觉去。 吃瓜这种事,一个人是最没意思的,大家一起来吃瓜才开心,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相信这本记账本很快就会经由明故大师传遍所有的修炼圈子,嘻嘻,真令人兴奋。 车辆最后在一片原始森林旁边停下来,周围没有人住,应该是特意避开了有人的地方。 程沐提着背包,鼻尖萦绕着大自然的气息。 那是草木和泥土的芬芳。 “讨封需要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吗?”程沐跟在张天礼身后向山林里进发。“我们晚上要在山里住?我没带帐篷啊。” 张天礼不以为然,“讨封应该很快就结束。住的地方也不用担心,山里山洞多的很。” “师傅原本是不想带我们来的吧?怎么突然又改主意了?”忍了一路,程沐终于还是问出来这句话。 “原本有你师兄就够了。但是黄大王前两天又反悔了,不想向你师兄讨封。” 程沐心下好笑,这黄皮子确实挺记仇,这是对“情敌”全方面打击不留余地啊。 四人踏入山林,郁郁葱葱的松树上覆着白霜,冰雪覆盖的生机,有一种别样的美,直击内心。 “黄大王要换个讨封对象,我卜了一卦,你和圆义之间有一个是它的新机缘,所以就把你们都叫上了。” “哦。”程沐随口应了一声,并不觉得那个机缘会是自己。 她这个人虽然喜欢小动物,但本性自私又凉薄,她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小时候也没少做欺负弱小的事,这个弱小就是她家附近住的一个傻大姐。 总有人说什么年纪小不懂事之类的,可程沐知道,自己其实有时候就是顺心而为,被大人管的严了自己找一个发泄口出出气。 要说伤天害理的事她虽然没做过,但是欺凌弱小,冷血旁观她都做过。 没有造成身体伤害,但精神伤害就不是伤害了吗? 所以,她不符合成为那个机缘的标准。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圆义。 他自小在喇嘛庙长大,为人正直善良,从没做过什么坏事。 黄皮子需要的气息平和与善良他都有,除了他还能有谁? 越往山林里走,空气越冷,口中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烟。 一早起来坐车,下午才进了林子,没走多久天色渐渐转暗,夜色即将降临。 山林里的冷不同于阴气的冷,这种冷就像刀片一样在骨头上摩擦,对于从小生活在偏南方的程沐来说有些难以忍受。 她从包里掏出羽绒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羽绒服买的是长款,墨蓝色,是她在夏天反季购买的,这件羽绒服还不到三百,现在看来买的真值。 张天礼带着三人顺着山路走了两个小时,在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走到了一处猎户住的木屋外。 木屋的门是从外面由木栓栓住的,没有上锁。去掉木栓进屋之后屋里的门上也有同外面一样的卡口,从里面一插同样可以扣死。 这种结构的木屋在这片林子里有好几处,只是位置都比较偏不好找。 进了屋就能看见一张大大的土炕,横着睡下四五个人不成问题。 屋子中间是张破旧的木桌,有一条腿断了一半,用铁丝绑了根差不多长短的木棍,东西放在桌子上这腿还会不稳的晃荡。 第104章 小屋惊魂 木屋的左边靠着墙壁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劈好的木柴,还有蜂窝煤,和没劈的木桩。 门边的墙上有个木窗,打开就能看见外面,但没有玻璃格挡,一开窗冷空气就“嗖嗖”的往屋里窜,程沐打开看了一眼就赶紧又关上了。 右边的墙壁靠近土炕的位置放着两个粗糙的木架,架子最上面放着两口大箱子。 王朝一进屋就从那两口箱子里掏出来被褥,表面用灰色的粗布做成的罩子套着,看起来很厚实。 烧炕这种事程沐还是第一次做,十分兴奋的抢着点燃炉子,忽然发现这炉子跟她家那边农村的土灶也没什么区别,兴奋的感觉一下褪去不少。 点着土炕边的炉子,屋子里的温度开始慢慢暖和起来。 四人围坐在桌子边,王朝从背包里掏出干粮分给众人。 吃饱喝足,土炕也烧好了。 程沐坐在炕上,坐了一早上车,又步行了几个小时,身体一暖起来疲累的感觉就在身体中到处游走,让人昏昏欲睡。 就连圆义都是一脸疲倦的样子。 “早些休息吧,明天还得继续走山路,不休息身体吃不消。”张天礼一边捶腰一边走到土炕上。 铺盖铺在两边,程沐的位置在炕头,这块儿更暖和一些,并且晚上保温时间要更长。 中间放着一捆稻草竖着两块木板,张天礼带着两人睡在炕尾处。 王朝在土灶里塞了两块蜂窝煤,将炉火压的是能看见暗红的颜色,这样能保证土灶烧一晚上不会灭。 做完这一切四人都沉沉睡去。 半夜时分,屋外刮起大风,吹得木窗“咣咣”,还有呼啸的风声在门外发出“呼呼”的声音。 程沐被这声音惊醒。 躺在土炕上,旁边的三人还在睡着,程沐听着风声有点烦躁的揉着眉头。 程沐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诡梦空间出现之后这种情况还有加重的趋势。 现在只有在相对安静的环境下才能睡着,有点声音就会彻夜难眠。 被呼啸的风声惊醒后,程沐蹑手蹑脚的起来喝了点水,等她再想爬上炕继续躺着的时候听到木门处有响动。 小心的靠近后,程沐听到了像狗一样扒在门缝处又抓又闻的声音。 心里瞬间紧张起来,深山里哪有狗?!门外是什么动物简直不要太好猜。 但就是因为如此程沐才更忧心,狼啊!可是群居动物。 门外肯定不止一匹! 狼还记仇! 小时候程沐也不是没见过打狼,那时候狼还不是保护动物,程沐家住的位置靠山脚,冬天常有找不到食物的狼下山偷鸡偷家畜,饿狠了也会伤人。 所以冬天的时候会有派出所组织附近的青壮年男人分班巡逻。 有一年程父就跟着巡逻的队伍打了匹狼,还拔了两颗狼牙给程沐做了挂坠。 打死的那匹狼是公狼,第二天晚上母狼就顺着气味跑到了程沐家。扒床挠门的就想给公狼报仇。 那天程父还是夜班,家里就只有程母和程沐在家,被惊醒后程母抱着程沐在沙发上坐了一夜不敢合眼。 虽说程沐那会儿年纪还小,但对这件事的印象十分深刻。 她还买了关于狼的课外读物去了解这种动物。 过去的事不提,眼前这个事要想办法先解决。 这木屋的门还是很结实的,门栓从里面扣住外面的狼在怎么挠啊撞啊都没有影响。 可是那扇木窗不行,上面有很明显修补过的痕迹,用的木料不算好,也就是木柴里翻出来稍微整齐点的。 先前开窗的时候程沐也发现合页有些松动,根本不结实。 外头的狼随便撞几下肯定要掉,而这屋里能用来顶着窗户的就是炕边的木架子。 程沐走到架子旁伸手一提,轻飘飘的就把木架子搬起来。 看来这个架子也是残次品。 野狼挠门的声音越来越大,把张天礼也惊醒了。 他揉着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闭着眼,耳朵却竖的高高的。 脸色因为没睡好有些青灰,精神也不大好。 听到门口的动静张天礼不由得皱紧眉头,他伸腿照着王朝的屁股上就是一脚。 王朝骤然间被他踢到,吓的一咕噜从床上翻起来,一脸呆滞眼神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天礼压低声音问他,“早上出发前给你的驱兽药粉你有没撒在房子周围?” “啊?”王朝很显然还没从睡梦中清醒过来,脑子迷迷糊糊好一会儿才像是想起什么,从床上爬下来从炕边地上捞起背包放在腿上打开。 没两下就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包装完好重来没有打开的牛皮纸包。 “……师傅。”王朝满脸愧疚的看着张天礼,“我…我忘了……” 张天礼在他伸手捞背包的时候就开始套棉衣,然后丝毫不意外的看了眼那包驱兽药,转头看向还站在木架旁边的程沐。 他对程沐招招手,程沐靠近一些就听到他问,“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程沐也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有一会儿了,门外不止一匹狼,听声音应该有两三匹。” 张天礼闻言点点头,拿起王朝的衣服丢给他,又将还在睡的圆义推醒。 尽管动作已经放的很轻,但难免还是会发出声响,这动静被门外的狼听到,撞门的声音越发大起来,还开始在房子周围打转,找其他的入口企图闯进来。 程沐快步挪到窗户边,将肩膀顶在木窗上,把木窗死死地顶住。 圆义一看这样,边套衣服边往这边跑,要来给程沐帮忙。 狼是一直聪明狡诈又残忍的动物,嗅觉同样很出色。 几乎是程沐站到木窗边的同时,屋外打转的狼就嗅到她的味道,支起两只前爪搭在墙上,鼻子在墙上闻来闻去,很快就找到窗户的位置,不停的用爪子抓挠起来。 不但如此,程沐还听到它在外面低声呜咽的声音。 这阵呜咽之后,很快在窗户外就传来狼群聚集的脚步声。 程沐都快吓死了!紧张的望向张天礼,希望他能想出办法改变这可怕的境遇。 第105章 不应该出现 程沐是真的害怕。 她身上所有的装备只针对那些魂体恶鬼有作用。 面对狼群是毫无用武之地,总不可能让她拿着桃木剑跟狼厮杀吧?那估计没几下桃木剑就得废掉。 张天礼带着王朝在木屋里翻找有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找了一圈却发现能用来做武器的只有那堆木柴。 窗外的狼确认好窗户的位置就退后几步,退开一段距离之后,后半身放低,猛地蹬地冲出去,狠狠的扑到窗户上。 两只前爪带着冲劲狠狠的推在木窗上。 木窗被它蹬的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很快这撞击就开始密集起来,程沐听到窗顶的合页发出“喀喇喀喇”的声音。 如果程沐在外面就会看见窗户外面围着三匹狼,这三匹狼轮流起跳,利用冲劲撞击着窗户。 门口还有一匹狼偶尔看向窗户的位置,大部分时间还是警惕的在门口徘徊。 狼群的冲劲很大,程沐顶在窗户上很快就被震的有些脱力。 眼下已经被狼群发现,也不用再压低声音,程沐有些着急对张天礼道,“师傅,我快顶不住了。找到什么东西没有?” 张天礼从木柴中抽出一根粗细合适的棍子,拿在手里挥了挥,感觉还挺趁手,就是木棍短了点。 将木棍递给圆义,又从木柴堆里找出几根差不多的,争取每人手里都有一根,这才扯着王朝站到门口的位置开口。 “那就准备放弃窗户的位置吧,准备准备开门出去。”说完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王朝一眼,心中却是在暗骂自己大意了,明知道王朝这人做事马虎临睡前居然没有再检查一下。 王朝自觉做错了事,低着头站在门后面。 “不行,我们速度没有狼群的速度快,从门口出去也没办护住背后。腹背受敌的情况太危险了。”程沐思来想去都觉得这不是一个好方法。 “师兄你来帮我顶一下。”程沐对王朝说道。 王朝快步走到程沐旁边,伸手抵住木窗,看他抵的牢固,程沐才把肩膀从窗户上拿开。 其实就算程沐放手,圆义也是可以一个人抵住窗户的,只是程沐实在是有些惊慌,连圆义就在身边这件事都给忽略了。 程沐将她的小背包背在肩上,从桌子上拿起那包药粉问张天礼,“师傅,这药粉现在用有用吗?” “已经被发现了,估计用处不太大。”张天礼也跟着收拾了个背包递给王朝,他是长辈让他是不可能的,背上背包影响他逃跑速度怎么办?!毕竟他都快六十了,年龄摆这儿呢。 其实背包也不算重,只不过里面装的都是他们四人未来几天的口粮,轻易丢不得。 圆义就更简单了,他起床时就顺手将自己的挎包背在肩上了,背包昨晚上入睡前也没有打开,拎上就能走。 程沐拆开牛皮纸袋,从里面抓出黄褐色的药粉,将药粉撒了一点在窗户的缝隙处还有窗户上。 这药粉味道很冲,除了药味似乎还有一股臭味,闻着像动物粪便的味道。 除了窗户上,程沐还在每个人身上都撒了一把。 害怕粉末掉落效果不好,程沐还是给人后领口拉开直接洒在里衣上的。 张天礼没阻止她的动作,但闻到自己身上的臭味,还是嫌弃的捂住口鼻。 有用吗?其实没啥用,臭味还是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 窗外的狼也十分讨厌这种味道,撞窗户的动静都小了不少。 程沐心中一喜,于是给每个人又都撒了一把。 外面的动静小了许多,但还能听到狼群在门外徘徊的脚步声。 “我们应该还在山林的外围吧?”圆义打了个哈欠,眼里泛着生理性的泪水,一脸憔悴。“外围人多,一般来说狼这种动物都不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吧?” 这个问题点到了关键。 “会不会是缺少食物了?”程沐猜测。 “应该不是,我刚进林子那会儿还发现有野兔活动。这片山林物产丰富,应该不缺吃的。” 张天礼摆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群狼盯上我们了,我们还是要想办法先离开。 这山里人迹罕见,这些狼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早晚都要打一场,避不开的。” 果然,大约过了半小时,那些狼似乎适应了驱兽粉的味道,撞击木窗的动作又大了起来,甚至比开始还激烈。 程沐将黑豆叫出来,让它帮自己出去查看情况。 黑豆现在已经会用短句了,只是表达的不清不楚,不过程沐连蒙带猜也还是能理解。 黑豆飘到圆义肩膀上一屁股坐到他肩膀上,只把脑袋身伸出去,圆溜溜的脑袋穿窗而出好奇的的看着外面一次次撞击木窗的狼,豆大的眼中满是兴奋。 看了好一会才想起程沐,又把脑袋伸回来,伸出小胖手指向木门处,“一个狗。” 又指了指木窗“两个狗,会跳!” 还模仿狼撞击木窗的“砰砰”声,模仿完抓着已经的脚咯咯咯笑个不停。 笑够之后就自己在木屋的半空中爬来爬去,满是对新地方的好奇。 程沐也不管它,这崽儿比她安全多了,狼群可伤不到它,开始思考起逃脱的办法。 屋外只有三匹狼这样的话未必跑不掉。 一人开门,一人防御,两人配合的把门打开,剩下两人还要同时从窗户边退到开门的两人旁边。 退开之后肯定会有狼破开窗户钻进来,这两人就得和闯入的狼对上。 如果只有三匹狼的狼的话,未必逃不出去。 程沐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张天礼点点头,但他也开口说道,“出了门就得周围,我们并不能确定除了这三匹狼就没有其他的隐蔽在暗处。 这林子里肯定也不只有狼这一种危险动物,一切都得小心警惕。” 这算是认可了程沐的想法,准备按照这个思路往下进行。 人员也很快确定好,门口的位置,张天礼开门,王朝攻击。 张天礼里会站在门后的位置,抽出门栓开门都由他一人操作,王朝只需要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对窜进来的狼,打它一个措手不及。 第106章 兜头一棒 窗户这边也就只能是圆义和程沐了。 程沐这会儿紧张的全身发麻,从安排好各人的位置开始她就是这样,手脚有一种麻木的感觉,这种麻意顺着尾椎骨直冲脑门,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感觉是怎么出现的。有可能是害怕,有可能是紧张,还有可能是兴奋,揉杂一起才有这种新奇的感觉,比面对那些魂体时来的更强烈些。 尽管如此,程沐还是紧紧的握着手中的木棒。 此时她自己和圆义交换了位置,圆义去炕边将背包背在肩上,然后谨慎的退到木窗的右侧靠近门边的位置,面对着程沐的侧面,背对着王朝。 程沐侧头看他调整好状态,深吸一口气,开始倒数“三!二!一!” 最后的数字喊出她就往圆义旁边退去。 窗外的狼正巧在她退开的时候撞到木窗上,木窗上方钉着的两个合页其中一个“哐”的一声,从窗框上被撞开了,外翻出来的螺丝上还挂着木屑。 整扇木窗只靠那仅存的一个合页维持着,半垮在空中摇摇晃晃,再也经不起碰撞。 两人的注意力集中在那扇木窗上,就听见身后“咚”的一声闷响之后,传来狼哀嚎的声音。 程沐很想回头看看情况,但被她生生的忍住了,因为窗外已经有狼撞在那扇摇摇欲坠的木窗上,木窗“哐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狼把木窗撞落的同时,从窗户窜进了屋子,落在窗户对面的炕上。 落下的时候在炕上打了个滚撞在墙上,又迅速的爬起来龇牙对着四人的方向压低身体,做出攻击样子,喉咙里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紧跟着它后面又窜进来一匹毛色偏黑色的狼,落地之后就向圆义扑过去。 程沐想去帮忙就看见炕上那匹狼身体压的更低了,随时都像是要冲上来的样子,只好警惕的盯着它,脚步一点点向后挪动,把圆义纳入视线范围。 在程沐倒数数结束的时候,和她一起动手的还有张天礼。 他站在门后拉开门栓,并将门一把拉开。 门口徘徊的狼迅速扑进来。 王朝在他开门前就做好了攻击准备,他双手握着木棍举在肩膀位置,在狼扑进来的时候兜头一棒。 这一棒刚好就砸在狼的脑袋上,它哀嚎一声撞到门框上又砸落在地,挣扎着起身后没走两步又摇摇晃晃的倒在地上,只有不停起伏的腹部昭示着它还活着。 门口除了这一匹狼冲进来被敲倒之外,就没有别的狼进来。 张天礼探头在木屋前面扫视一圈,转头对程沐他们喊到,“快走,趁现在门口没有看到别的狼,我们先出去。” 他的话音刚落,土炕上的那匹狼向程沐发动攻击。 程沐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她能抗的住狼的这一扑吗?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因为她清楚的看到狼在起扑的那一刻,两只后爪是蹬在墙上的,靠着后腿的蹬力和墙壁的反作用力,这次的冲击力道可想而知。 她朝着圆义的方向挪动,险之又险的避开它的攻击,同时她对狼的反击也落空了,手里的木棒只扫到了狼的尾巴,她的速度太慢了,跟不上狼移动的速度。 而圆义这边也和这匹黑狼斗的旗鼓相当。 夹棉的僧袍被狼爪抓出几道裂口,露出里面白擦擦的棉花,好在没有看到血迹,应该是没有受伤。 虽然没有受伤,但圆义的状态也不太好,他看上去十分吃力。尤其是抵抗黑狼冲锋的时候,程沐看到圆义脖子上青筋都绷起来了,可见黑狼力道之大。 门口的那匹狼被打倒之后黑狼的攻击愈来愈多猛烈,程沐想去帮忙但她被另一匹狼缠住了。 躲开一次攻击实属侥幸,人类和野兽的力量悬殊,面对灰狼的猛扑,程沐很快退到离门不远的墙边被狼抵在墙上。 灰狼伸着大口朝程沐的脖子上咬过来,口中传来腥臭的味道,差一点就咬到程沐的喉咙。 程沐忍着冲击力道带来的麻意,横握住木棍将胳膊伸直卡在狼的嘴巴上,灰狼呼吸的热气喷洒在程沐脸上,熏的她都快要窒息了。 张天礼连忙上前帮忙,可灰狼和程沐距离太近,他怕误伤力道不免轻了一些。 木棍敲在灰狼扒着程沐的右前肩上,灰狼吃痛,哀嚎一声松开程沐跳到一旁,被砸中的那条腿一沾地立刻蜷起,半悬在空中。 张天礼抓住程沐胳膊,一把把她扯到门口与自己一起往门外退,“王朝,往外面退。” 程沐和灰狼缠斗的时候没有分神查看圆义的状态,这会看见圆义和王朝一起两人轮流挥着棒子抵抗黑狼的攻击。 听到张天礼的话,两个人同时往门口退出来,路过躺在地上那匹狼的时候,圆义还补了一棍。 地上那匹狼小声地呜咽一声不住的颤抖。 “无量寿佛。”圆义念了一声佛号,边退边念起了《大涅盘经》,手下的劲也越使越大,逼得黑狼都退后两步,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退出屋门。 四人的目光都放在屋里还有战斗力的两匹狼身上,丝毫没有看到林子里枯黄的灌木后还有两匹狼匍匐在地上,无声的移动着。 到合适的距离之后,一匹狼猛地从树后窜出来,猛的扑向最靠外的张天礼。 张天礼来不及反应就被狼扑倒在地,狼爪扒在他的肩头,留下一道很深的抓痕。 程沐“卧槽!”一声,抬脚就狠狠地踢到那匹压着张天礼就要咬的灰狼身上。 这一脚只把灰狼从张天礼身上踢开,并没有对它造成很大的伤害,灰狼在地上打了滚,起身又扑了过来,树后的另一匹狼也窜出来以攻击的姿势在外原地,准备随时支援它的同伴。 程沐不敢弯腰,她紧紧盯着灰狼的眼,只微微侧伏伸手递给张天礼。 张天礼抓着她的胳膊借着她的力道站起身,动作一点不敢耽误。 四人彼此背靠背站在一起警惕的看着围过来的三匹狼。 第107章 追逃 前爪受伤的灰狼走到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狼旁边,用鼻子拱了拱它的肚子,然后就听到那匹狼弱不可闻的呜咽声。 王朝和圆义下手虽然狠但还是有分寸的,没有下杀手。 没有也不敢,狼现在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打死了可是要去踩缝纫机的!而且圆义一个佛家子弟,不能杀生是刻在骨子里的。 “往这边走。”张天礼带头朝着一个方向退,那个方向没有狼围着,只有隐隐绰绰的密林,像个张牙舞爪的怪兽等着将人吞没。 冬天的山林夜里十分安静,前两日下过一场雪,树上还挂着一层浅白,让这夜色带了几分明亮。 张天礼带着程沐她们退几步,这几匹狼就跟几步,夜色中狼眼泛着绿光紧紧注视着几人。 张天礼被扑倒时还是受了点伤,退了一段距离之后速度就慢下来,脚步也有一点踉跄,最后是王朝和程沐换了位置,把张天礼背在背上。 程沐一换到前面,那匹黑狼就趁着她还没站稳扑了上来。 黑狼一动剩下两匹狼也跟着扑上来。 三匹狼对上程沐和圆义两个人,自然是占了上风,很快两人身上就又添了几道抓痕。 冷风从破口处钻进衣服,冷的人直打哆嗦。 但奇怪的是,这群狼只是把人抓伤后就退开一段距离继续跟着几人,并没有下死手。 “这群畜牲还挺聪明。”几轮这样的攻击之后,圆义身上的棉袍已经破烂不堪,根本没有保暖的效果,他在寒风中冻的嘴唇发紫,还要应对随时会出现的攻击,体力明显已经下降很多。 程沐比他也好不到哪去。 其实开始的时候,圆义一直比程沐靠前两步,狼群攻击的时候他承受起更多的压力和伤害,所以比程沐更惨一点。 只是程沐也不是那种明知危险还会躲在背后的人。 四个人里,情况最好的反而是被王朝一直背着的张天礼了。 “这样不行,体力消耗太大了。”程沐惨白着脸,手里的木棍已经断了半截。 “它们就是在消耗我们的体力。”圆义将破烂的棉袍往身上缠了缠,“这就是一场猫鼠游戏。” 程沐将手里的半截木棍朝着狼群丢去,这东西现在已经没什么作用了,拿在手里还有些扎手,索性不要了。 手中没了东西,这下就得赤手空拳对上狼群,程沐都有些泄气了。 “早知道就搞个狼牙棒带着,结实耐用伤害高,还能锻炼身体。”扔出去的木棍只让狼群有片刻的混乱,很快它们就又有序的跟上来。 对于程沐的吐槽队伍里的其他人都没有说话,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王朝想说早知道睡觉前他就再仔细检查一遍一定要把驱兽药粉撒好。 张天礼也想说早知道出门之前他会准备的更充分一些。 早知道这三个字永远都是马后炮,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早知道,大多数人在知道的时候事情的发展通常都不遂人愿,这三个字也就是给自己做的自我安慰罢了。 但程沐是真的有这种想法,并且已经下定决心了,要不是眼下情况不对,她都想掏出手机下单了。 狼牙棒,已经是程沐购心中物车置顶的商品,必须要入手。 山林中突然就出现一声狼嚎,这一声“嗷呜”的嚎叫让四人瞬间警惕起来。 跟在他们身后的三匹狼听到嚎叫之后朝他们聚拢过来。 寂静的山林里很快就出现了脚步声,又有几匹狼出现在夜色中,狼眼莹莹泛着绿光。 程沐还看见被张天礼敲中前爪的那匹狼,仍旧一条腿悬在半空,只靠三条腿一瘸一拐的行走,它身后跟着一匹摇摇晃晃的狼,走几步就会歪在地上躺一会,然后爬起来继续跟着走。 三条腿在它歪倒的时候就会停在原地等它。 除了这两匹熟狼,又新出现三匹狼,打头的那匹看上去比其他的狼要健壮许多,四只爪子又粗又壮,快有程沐小腿粗了。 通身黑色的皮毛没有一点杂色,它慢步向前,围着程沐他们的狼退开两边给它让出位置。 这个头和气势,是头狼没错了。 如果不是这狼不是敌人,那程沐肯定要夸赞一句好威风的神兽! 但这样的神兽是敌人就让人忍不住心慌。 头狼距离程沐他们三米远的时候开始伏低身体,做出一副攻击的姿态,嘴里不住的发出低吼,伴随着吼叫声还有白惨惨的獠牙。 有头狼打头,除了那两匹受伤严重的狼,其余的五匹同样也摆出了攻击姿态。 这一下,程沐的心都像这冰冷的空气一般寒了个彻底。 头狼后腿猛然蹬地,跃起在半空中,朝着程沐扑过来,速度快到她根本来不及躲避就被扑倒在地上。 圆义三人也被几匹狼虎视眈眈的盯着,稍微一动就会被攻击。 尖利的狼爪狠狠地按在左肩,指甲抓破衣服扣在肉里,留下深深地爪印。 程沐感觉到尖爪刺破皮肤,那锐利的疼痛居然让她有种就知道会这样的感觉。 头狼低头在程沐身上嗅了嗅,慢慢露出尖牙,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声,朝着程沐喉咙咬去。 程沐眼睁睁的看着靠近的狼嘴无力反抗。 圆义上前帮忙,可他一动就有狼堵在他面前,根本不允许他动。 程沐心里闪过“完了”两个字,认命的闭上了眼。 她一直以为遇到那么多诡异的事,以后她应该会死在某个诡梦里,没想到居然是死在野兽口中。 心中感叹果然世事无常。 闭上眼,但疼痛一直没有来,程沐睁开眼。 看见海带的半条尾巴从她左臂的纹印中伸出来,离开纹印的位置只有拇指粗细,伸出来之后却越来越粗,直到伸出来将近三米长,但只有尾巴,还有半截身子始终在纹印里不出来。 三米长的尾巴半搭在程沐身上,将头狼硬生生的挤开了。 海带的存在并不是所有人能看到的,倒是动物们却是都能看到,有可能是动物天生灵敏度要高于人类,也有可能是动物的世界都比较简单,只有简单的生存本能。 总是在头狼眼里看到不一样的神采,还是让程沐小小的松了口气,总算是保住命了。 第108章 海带发威 头狼看见海带的尾巴最开始是不解,似乎不明白这个奇怪的东西从哪里来的,一开始它还有些害怕,带着狼群稍微退后一些。 狼群这一退圆义这才上前把程沐扶起来。 程沐捂着左臂的抓痕,这才发现流出来的血液几乎浸染了整条左臂,怪不得一直沉睡的海带会出现,原来是被她的血液刺激到了。 海带并没有把尾巴收回去,程沐一动它也跟着动,就是那缓慢的动作怎么看都透着懒散和不情愿。 狼群退开一段距离之后并没有离开,头狼紧紧地盯着他们,似乎在观察,寻找下一次攻击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海带在跟着走了一阵儿就不愿意再动了,缩回到1米长短缠在程沐胳膊上,又像是睡着一样,还不停的和程沐意识交流。 张天礼也有些头疼,这群狼是真的没打算放过他们,而他们这四个老弱病残在山林里步行也走不快,索性从王朝背上下来,找了块还算干燥的地上准备休息。 “我们就不应该从木屋里出来,这会儿还能有个遮风的地方。”王朝不敢离开太远,在附近找了点枯枝,从口袋中摸出打火机。 火堆升起来,周围的温度终于有些回暖,四人的脸色也稍稍带回点血色。 此时还是深夜,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周围有雪反光,但因为树木生的高大,依旧看上去十分昏暗。 王朝在这种环境中拾回来的柴一大半都是潮湿的,放在火上飘出阵阵白烟,半天都着不了。 本就不大的火堆,火焰越来越小。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已经被狼群盯上了。它们只会一直跟着我们,躲是躲不掉的。”张天礼有些疲惫的揉着腰。 先前被狼扑倒的时候他的后腰硌在一块石头上,一动就疼。 篝火不大,四人只得凑一起取暖。 快天亮时,四人又冷又饿还困,住不住的打哈欠,人也蔫的不行,沾地就能睡着。 就在这时候,狼群又一次发动攻击。 程沐实在是累的不行,一点都不想动,靠在一棵松树上任由圆义扯了几下都没拉起来。 圆义扯了几次见她不动弹,索性也松了手,靠着那棵松树的背面又坐下来。 倒是王朝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背着张天礼窜出去老远,察觉到身后没有人跟上来跑出去之后躲在树后喘着粗气回头张望。 头狼眼见程沐没有动静,低吼两声,跟着它的狼群速度骤然减慢,在原地徘徊起来。 程沐此时正在脑海中和海带沟通。 “香烛一顿吃到饱,你出来护我一程,等这群狼都退了再回去睡觉。” 海带的声音懒洋洋的,尾巴尖在程沐手心里又一下没一下的甩动着。 “太冷了,不想动。” 程沐呼出一口白气。 确实挺冷的,可是跟冥府那种阴气肆虐的地方不知道暖和多少倍。 “那你说,怎么样才能帮我?” 海带小尾巴稍顿,甩动的速度快了几分。 “一个月的香烛,不许给豆豆,都给我。” 程沐忍不住摸了自己的肾,又摸了摸肝的位置。 “三顿的香烛。”荷包在哭泣在呐喊!一个月的香烛?感觉把自己卖了都供不起呢! “半个月的香烛!不能再少了,真的很冷嘛!不想动。”海带尾巴稍稍用力,一下抽在程沐胳膊上,程沐疼的嘶一声。 海带听到她的声音,又放轻力道,缠住她的胳膊只把尾巴尖儿放在她手心。 程沐在心里算了下,海带一顿香烛吃饱能消化三天,五顿香烛刚好半个月。 程沐为自己本就干瘪的钱包哀叹两声,但是在眼光转向圆义的时候又是一亮。 海带出手不光救了自己也救了圆义呀!自己养不起可以让圆义承担一部分嘛!庙里的香烛本来就是他们供奉出来的,匀出来一部分分给海带不过分吧! 除了圆义,张天礼和王朝也不能白占便宜不是?多少意思一点就够程沐安抚好海带了。 脑子里念头一转就立马答应海带的要求,不光它自己的要求,还答应以后有机会多找一些它喜欢的东西。 海带很开心,于是尾巴伸的长长的,在空气中抽风式的舞动着,像极了恐怖游戏里的触手怪。 程沐觉得没眼看,但她也被海带传递过来的快乐的情绪感染,脸上不自觉的带出一抹微笑。 又想起海带说起不给豆豆这个条件。 说实话,从海带跟在她身边,好像就是豆豆在分它东西,她这个饲养员确实有些失职了。 圆义察觉到程沐情绪的放松,也跟着稍微放松一些。 不是他心大,是他师傅在出发前就仔细给他说过程沐的异常,以及她身上还有几个神秘的存在。 他见过纸人,用过桃木剑,其他的虽然隐约能感觉到,但确实是没有见过。 而且师傅让自己跟着程沐就是因为和她在一起能接触到很多已经接触不到东西。 对于程沐,他还是相信的。 程沐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也不太在意王朝看着她那种奇怪的目光。 和海带说好之后,就在不停的催促着海带快点动手,早点解决了她好找个地方好好休息。 别看是初冬,林子也是真的冷,她们这四个老弱病残在这天气下冻到天亮就可以直接打道回府。 头狼此时正在程沐面前不远处来回踱步。 它在一点点的靠近试探程沐她们的反应和底线。 就在它在一起挪动位置的时候,海带出手了。 海带从程沐袖口处露出半个脑袋,黑红的信子在空中不断探出,尾巴却是迅速拉长变细,像一条长长的绳索以极快的速度缠住头狼的身体的后肢。 随着头狼被海带倒吊在半空中,周围围着的狼群又开始躁动起来。 程沐这会儿有海带壮胆,也不害怕了,靠着树指着被吊起来的狼王威胁狼群,“你们要是敢乱动,我就领头的这个摔死。” 海带听到程沐的话又将头狼吊高了一大截,就等着程沐下令了狼群听不懂程沐再说什么,躁动的过后又俯低身体向程沐缓慢逼近。 程沐冷哼一声低声说了句,“放开!” 海带瞬间就松开缠住头狼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