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要算一卦吗》 第1章 初见云世子 “郡主,快!快走!” 谁的声音? 凌秋紧拧着眉头,拼命想睁开眼睛,但是眼皮却仿佛灌了铅水一般重,根本无法睁开。 她心急不已,鬓发间已然有了微微的细汗,耳边似乎到处都是嘈杂的人声,还有阵阵刀剑之声传来,耳中轰鸣刺痛。 眼前也渐渐浮现了爹娘苍白的脸,她心中一阵悲痛,一滴泪珠慢慢沿着眼尾滑落。 “凌丫头,凌丫头!” 黄酉推了推凌秋的肩膀,自从平南王府被打入狱之后,她就每晚都做着噩梦,黄酉看着心中总是心疼。 凌秋幽然转醒,悄悄抬手拭去了眼角的泪,镇北侯府居然说爹娘投敌叛国,这个罪名她绝对不信。 凌秋看了眼月色,夜黑如墨,月满如盘,正巧今日是十五。 “师父,还有几日进京,陛下的旨意上说是明年秋后问斩,这很快就要入冬了,我怕追查线索的时日不够,来不及了。” 黄酉摸了摸凌秋的发顶,语带安抚:“别急,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心急。镇北侯府世子病重,正好给了我们前去京城的机会,你要耐心等待时机,万事都要听我的吩咐。” 秋夜里凉风吹得人心慌,凌秋搓了搓手臂,倚靠在马车门边上,低垂着眼眸,一边应着黄酉的话,一边思念着许久未见的爹娘。 他们已经在马车上待了五日,昼夜不歇的奔波让师徒二人都有些疲惫,今夜刚寻得一处树林子,正好能猎点野物补充一下体力。 凌秋抽出腰间软剑,一道劲风划过,就有两只山雀掉了下来。 黄酉熟练地处理着山雀,抬头见凌秋一脸的疲惫,心疼地叹了口气:“还有十日就到京城了,你且忍一忍。” 凌秋神情悲伤:“若不是当初徐管家冒死用侍女换了我的身份,我现在怕是也在牢狱里等着问斩了。” 黄酉明白凌秋的心绪,他拍了拍凌秋的肩头,将已烤好的山雀递给她。 “你们平南王府可是百年封荫,这种叛国的罪名我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的。” 凌秋腹中饥饿,狠咬了一口没肉的山雀:“您于镇北侯爷有救命之恩,此番既是前去为侯府世子治病,那我便假装是您身边的哑巴侍女吧,先取得世子的信任才好查探他侯府陷害我们的证据。” 黄酉闻言抚了抚胡子,觉得凌秋的提议甚妙,二人歇息了一会儿,又开始启程往京城而去。 —— 十日后,城门前。 “师父,我们做此装扮是否不妥?” 黄酉回头看了一眼易容的凌秋,伸手压了压她头上的幕离。 “走吧,赶在开城门的第一时间进去可少引人耳目。” 凌秋看了一眼自己这身连襟粉藕纱裙,又看了看前面黄老头的蜀锦月牙白长衫。 一个是手持挂幡的飘飘仙人,一个是头戴幕离手捧龟壳铜钱的少女,这都不引人注目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越往城门口走人越少。 凌秋定定地看了一眼丈高城门上的牌匾:“看来京城的动静已经传到外面了,现如今这京城都少有人来往了。不过师父,我们现在要直接去镇北侯府吗?” “不急,待会会有人来请我们的。” 黄酉抬手抚了抚胡须,慢悠悠地说着。 二人抬步入得城门,刚站定在春延楼门口,打算一解这几日口腹之欲,就被人拦下了。 来人往黄酉方向作了一个揖,手捧着一个玉雕的铃铛上前一步有请。 “沈仙长,我家侯爷特请您往府中一叙。” 来人说完一摆手,左侧方立即有一辆马车驶来,从外观上看倒也平平无奇,与普通人家出行的马车无甚差别。 黄酉略一颔首,抬步往马车走去,凌秋微低着头紧跟其后。 半炷香的时间后马车便慢慢停稳了,有人撩开车帘请黄酉和凌秋进入府内。 凌秋透过幕离定定地看着镇北候府的牌匾,心中恨意汹涌。 黄酉没有回身,背在身后的手比划了几下手势,凌秋见到,连连回神微微颔首小心谨慎了起来。 镇北候早已等候多时,刚见到黄酉的身影,立刻便上前一步抱拳。 “沈仙长,犬子病重多年,病症又太过不寻常,连御医都看不出究竟,只能劳烦您来这一趟。” 镇北候见到黄酉心下便安心了几分,连忙亲自领着黄酉往世独子云谦居住的院落而去。 幽竹居内,正有阵阵咳嗽声传出。 青风推开门,将刚熬好的汤药放置在一旁,走到床前将床榻上的皎月纱笼起,伸手扶起了床榻上的男子。 “世子,怎么感觉病症又加重了。” 男子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了汤药,腕间的衣袖滑下,露出许久未晒日光的白皙肌肤。 汤药黝黑发苦,让他频频蹙眉。 一头墨色的长发只用白玉带子松松地系着,自然地垂落在一边的肩头。 他的眼睛因病更显得有些迷离深邃,身子还带着些苍白和瘦弱。 云谦慢慢地喝着汤药,又吃了一碟子杏干,方才觉得嘴里苦味淡了些。 “世子还是如儿时一般怕吃苦。” 青风想再伺候着云谦躺下,云谦微微摇了摇头,正要说些什么,凌秋一行人就已经来到了幽竹居。 刚一进得云谦屋内,凌秋就见四面的窗户都紧闭着,为驱散药味屋子正中还点着沉香。 凌秋悄悄地耸了耸鼻子,这混杂的味道可说不上好闻啊。 她朝着黄酉看了一眼,黄酉轻轻点了点头。 凌秋便走上前去,比划了一下,示意小童上前将窗户打开两扇。 屋内空气如此不流通,可不利于养病,身子病弱也不是这么个小心的养法。 “这?” 小童看了一眼镇北侯。 黄酉转头对着镇北侯解释。 “我这丫头名义上是侍女,但是也跟我学了不少东西,后续关于世子的病症尽可让她帮忙。” 镇北侯颔首示意按凌秋的要求做。 小童应了一声是,便将窗户打开了两扇。 窗外微凉的空气进入,带走了一些沉闷的气息,凌秋动了动鼻子,想着,嗯,这下闻着舒服了些。 “拜见父亲、沈仙长,有劳父亲和仙长挂心了。” 云谦坐直了腰身,轻声见礼,嗓音温润,凌秋忍不住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久病的身子斜靠在床边,有些瘦弱和憔悴,但嘴角含笑,墨发如瀑,眼若星辰,带着病弱的美感。 原来这便是镇北侯府世子嘛? 凌秋对他倒是知之甚少,想必是他病重不怎么出门的缘故,京中近年来也鲜少有他的消息。 云谦感知到凌秋在悄悄地注视着自己,也抬眸往凌秋的方向看了一眼,眸光中带着些许审视。 凌秋身量娇小,规矩地站在众人身后,微微侧身躲过了云谦的目光,暗叹这个侯府世子的敏锐察觉。 “谦儿,沈仙长神医妙手,你先让仙长为你把下脉吧。” 云谦应了一声是,一边转头吩咐青风上了新采的碧云茶。 哼,凌秋心中颇为不忿,爹娘还在狱中受苦,他镇北侯府倒是锦衣玉食样样不缺。 单说这碧云茶便是番邦进贡的,产量稀少,向来是当成皇家对重臣的赏赐之物,镇北侯世子随手就是碧云茶,可想而知他镇北侯府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凌秋心中悲愤,还好戴着幕离,否则她目光中的恨意,怕是难以遮挡。 【新书驾到,希望大家喜欢(*^▽^*)】 第2章 云世子中蛊了? 凌秋这般想着,那边云谦又忍不住咳了起来,青风连忙上前轻轻帮他顺了顺气。 黄酉快速看了凌秋一眼。 凌秋会意,上前一步将一枚铜钱放置在云谦的脉门上。 黄酉将真气凝于右手,指尖挥出的真气如丝线般注入铜钱。 铜钱逐渐开始发热,渐渐逼近滚烫,达到皮肤不能忍受的温度。 铜钱之下的皮肤开始变红,有一丝红线由铜孔处沿着手臂往上延伸,行进至左肩处便停滞不前。 黄酉看了凌秋一眼,凝重道:“初一,快!” 凌秋快步上前用绢帕取下脉门处滚烫的铜钱,朝着左肩红线处快速划下。 “滋——” 皮肤灼伤上带出一缕黑烟,凌秋快速拿过一个茶杯,接住了云谦肩头滴落下来的黑血。 黄酉取出怀中药瓶,将药粉倒在黑血中,黑血骤然变白,浓如乳汁。 黄酉皱眉凝思:“看着倒像是中了蛊。” 镇北侯听黄酉说起巫蛊,手掌猛拍桌面,脸上顿时大怒:“自陛下严禁巫蛊以来边防管控甚严,已许久不曾有蛊毒之物出现了,南疆贼人,现在竟欺辱到我头上来!” 黄酉抚了抚胡须对镇北王略一摇头:“是或不是南疆的蛊,还要仔细查验之后方可确定。” “那就有劳仙长了。” 云谦看到凌秋的指尖因取铜钱时被烫红的痕迹,转身吩咐小童取来消肿止痛的药膏。 凌秋并不想接受他的恩惠,连连摆手拒绝,身子还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了小童的手。 云谦见凌秋怎么都不肯收,微笑着说:“只是一点凝脂露,不是什么贵重的药膏,初一姑娘尽管拿去吧。” 凝香阁一瓶十两黄金的凝脂露到了云世子这里变成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了? 他这个世子还真是财大气粗。 云谦身子病弱,不能强撑太久,既然有了眉目,凌秋二人便回到了菡萏院歇息。 此处背靠花园,僻静但不偏远,正适合二人居住。 一路上,凌秋都忍着不说话,刚回到房内,她赶忙取下头上的幕离,终于忍不住急急开了口。 “师父,云世子当真是中了蛊?” 黄酉取出那枚铜钱左右翻看,神色有些晦暗不明:“确实是中蛊了。” 凌秋对于云谦是不是中蛊一点都不关心,她只心急于什么时候能在镇北侯府中查找爹娘被陷害的线索。 “枉他镇北候爷与爹同朝为官二十年,想不到也是背后陷害的小人,真是无耻!” 凌秋恨极,只要想到爹娘和府中众人的处境,她就悲愤不已,恨不能在镇北候世子身上下药,怎么可能还为他医治。 黄酉一脸心疼地看着凌秋:“为师帮不了你许多,但是凌丫头,你可得尽力协助为师调养好云世子的身体,便是来日身份暴露,还可以指望你对镇北侯府世子的恩情为你袒护一二。” 凌秋明白,她看了看手中的凝脂露,既然是要云世子信任她,那不妨做得绝一些。 —— 翌日。 凌秋跟着黄酉又来到幽竹居,她手中还捧着龟壳和铜钱。 镇北候爷见状,心急询问:“沈仙长,我儿的病症是否有了决断?” 黄酉抚了抚胡子,一脸沉重地点了点头:“经过昨夜的的一番诊断,可以确认是中了南疆的无息蛊。” “无息?!” 镇北候爷面色凝重,惊骇出声:“竟是无息?西境二十年前就已被灭国,传闻当初西境王室尽数毁于大火之中……” 黄酉颔首:“传闻没错,当初南疆公主带去的‘无息’为蛊王,在西境数年,是否培育出子蛊也未可知。” 他看见镇北候瞬间红了的眼眶,不明白这样一个忠君爱国,看似铁血实则内心柔软的人,怎么会对平南王府蓄意陷害。 还是说只是因为受伤的是自己的独子,才这样伤感? 他暗自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安慰了镇北候几句:“既然知道了所中的是何种蛊虫,那就是有痊愈的机会。” 镇北侯见云谦脸色不好,拱手问着黄酉:“沈仙长,连你也没有解蛊的法子吗?” 黄酉摇了摇头:“这是南疆公主亲自培育的蛊,已经消失了二十年,便是我,也没有能完全解蛊的法子。” 凌秋在一旁听着,居然有了些天理报应的畅快,借着幕离的遮挡忍不住讥笑。 但是下一秒,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因为黄酉居然要她为云谦煮药膳补足气血调养身子。 凌秋心中一百个不愿,但是又不得不应下,她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女,如何能当面反驳黄酉的话。 她忍下了心中的不耐和愤恨,对云谦福了福身,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用手比了个“一”字,表示自己无法发声,以后可直接唤自己“初一”。 云谦面色温和,浅笑着颔首。 第二日一大早,凌秋带着怨气在小厨房里甩锅摔碗,端着刚做好的药膳来到“幽竹居”门口,青风连忙上前带路: “初一姑娘,世子昨日吃过了沈仙长的汤药,觉得身子好多了,此刻正在后院凉亭内歇息。” 凉亭? 真是胡闹,虽然说汤药暂时压制住蛊虫,但是失去的精血也还没调养回来。 现在看似气血恢复了些,但是仍旧不能吹风,还是多躺着休息为好,不然过不了多久就会感到体虚发晕的。 凌秋把药膳往小童手中一塞,用手示意青风快点带她过去,世子的身体不能这么折腾。 青风明了,带着凌秋快步走到后院。 才进入后院,果然看到满院竹林,风起,叶落。 晨光偷偷地躲过稀稀朗朗的竹叶,晕开在那件青色锦袍上,被风吹动的墨发稍显凌乱地垂落耳侧。 而云世子此时正靠坐在石凳上,明显有点气虚的样子。 凌秋急怒,黄酉昨日费了些功夫才研制出汤药压制住蛊虫,这人不在屋内好好休息在这里逞什么强? 云谦听见了来人的脚步声,刚一抬头便看到凌秋和青风手上的药膳:“初一姑娘辛苦了,这药膳有点多,我没什么胃口,能否少吃一点?” 凌秋无奈,这云世子这么有礼貌,自己都不好意思说他了。 便用手比划了一下,表示最好都吃了,药膳里面的药材都是定量的,要按时按量吃才好得快一些。 凌秋现在已经坦然接受了侍女这个身份,她比划完又“嘱咐”了一遍。 ——世子精血亏虚,还是要静养为好,不可吹风,至少这两日不可以。 凌秋头带幕离,云谦看不清她的表情,却好似感受到了严肃的气氛。 他愣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听话些好。 “好的,有劳初一姑娘费心了。” 凌秋没想到这世子爷可比师兄好说话多了,既然如此听话那自己也要好好做药膳才行。 说不准,以后还要请云世子看在自己尽心尽力的份上,在爹娘的事情上请镇北王爷相助一二。 想罢凌秋便低头站立在一旁,默默数着绣花鞋上的针脚,一边等云世子吃完药膳。 云世子爱清静,院中就只有一个伺候的青风,幸好凌秋现在是哑女,不用找话题聊,也少了许多尴尬。 云谦看着这一盅药膳微皱了皱眉,半晌叹了口气,认命地端起碗,慢慢地吃起来。 嗯? 吃了两口后,云谦才在心底松了口气,这药膳比黎大夫做的好吃多了,至少没有苦药味。 云谦抬起头看了凌秋一眼,赞叹:“果然是名师出高徒,沈仙长不止卦象一术上精通,连身边的侍女都如此会做药膳。” 凌秋福了福礼,从袖中取出昨日云谦给的凝脂露,双手轻捧着往前递。 云谦看到凌秋此番举动,心中明了:“这个送与姑娘了,姑娘日后还要为我煮药膳,就当做是工钱吧。” 说罢对凌秋微微一笑。 凌秋见云谦不收,想着: 也罢,这凝脂露虽贵重,但是对侯府世子来说也是不值一提的,况且已经被自己使用过了,此时再推却倒是显得矫揉造作了。 于是便把凝脂露重新收回袖中,又对云谦福了福表示感谢,手指比划示意明日还会送药膳来,便跟着青风离开了院子。 刚回到院子里,青风就听见自家世子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青风,你说初一姑娘真是一个普通侍女吗?我怎么从她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敌意。” 第3章 葵水什么的 青风有些不明白,他挠了挠头:“世子,初一姑娘不是侍女还能是什么人?” “你说得对,不过这个初一姑娘手指皮肤细嫩,看着可不像伺候人的侍女。“ 云谦抬眸往院外看去:“头戴幕离精通药理,说是侍女,但是礼数周全,这举手投足间的气韵一般人可学不来。” 云谦侧头朝窗台看去,庭院里的大树全都染黄了树叶,偶尔还有一片黄叶偷偷飘进了窗台,他细细瞧着,觉得这病中无聊的日子似乎有意思了起来。 这边凌秋在积极做着药膳,那边黄酉和镇北侯正因为巫蛊一事心事重重。 黄酉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口气问道:“巫蛊一事侯爷可有头绪?” 镇北侯搁下了茶盏,眼中迸发出怒火,半晌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谦儿武艺不弱,我这侯府可算得上是铜墙铁壁,想蒙混进来而不被人察觉绝不是易事。况且谦儿为人低调洁身自好,并不曾流连烟花和与人结怨。如今唯一的可能就是西境和南疆了。” “关于西境王爷知道多少?” “当今陛下是靠西境一战的军功击败诸皇子夺得皇位的,有人说陛下主动请缨西境一战,除了为了皇位,还有情仇。” 镇北侯压低了声音,沉声道:“此乃皇室辛秘,本不该妄议。但本侯相信仙长为人,定不会随意传扬出去。” 黄酉颔首应下:“兹事体大,草民明白。” “本侯虽是陛下身边的重臣,但陛下心思深沉胸有谋略,本侯对他的事也知之不多。” “传言陛下当年还是皇子时心怡南疆公主有心求娶,但先帝不愿,便和南疆王从中作梗迫使公主和亲西境。” “但也有传言陛下一心求娶实是一厢情愿,南疆公主对陛下并无情分,和亲西境也是为了巩固南疆政权,自愿为国捐躯。” 镇北侯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陛下还是灭了西境,又一把火烧了西境王宫,南疆公主和和亲所带过去的蛊虫全都葬身了火海。 加之陛下对蛊毒之物深恶痛绝,我朝已多年不曾有蛊毒之物出现了,但现在蛊虫却出现在谦儿体内,还是当年南疆公主带过去的‘无息’。” 镇北侯忧思重重:“此事若被陛下知晓,不知道会否有小人故意在陛下面前煽风点火,置我镇北侯府于死地。” 说完对着黄酉一拱手:“还请仙长尽力医治我儿,本侯和谦儿的两份救命之恩,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黄酉侧身避过了镇北侯行的礼:“侯爷言重了,草民定当尽力而为。” —— 秋日里风大,日头也亮的晚了些,但凌秋不论晴雨,日日都早早的拿着药膳来到幽竹居,平日里青风一开院门便能看到她。 偏偏这一日的清晨凌秋晚来了一刻钟。 青风打开院门没看到凌秋,十分诧异地探出头往院门前的青石路上望去,就见凌秋脚步虚浮,有些恹恹地提着食篮慢慢走来。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与观察,青风肯定凌秋并不是身子娇弱的女子,不至于走路如此虚浮,心下便猜测她是生病了? 凌秋本就不愿伺候云谦吃药,今日身子不适,干脆将食篮往青风手里一塞,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虽说凌秋头上戴着幕离,看不见神情,但青风总觉得凌秋今日脾气有些大,不愿搭理他,似乎还有些怕冷,刚刚风一吹好像还打了个寒战。 青风挠了挠头想了又想,觉得凌秋也算是自家世子的半个恩人了,若是身子有恙还是应该去关心一下吧。 经过几日的休养,云谦精血恢复了些,身上的蛊毒已被压制也无大碍了,他这几日都能起身看些书了。 他正翻着书页,就见青风呆愣愣地走了进来,身后并未跟着凌秋的身影,他又朝门前看了看,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初一姑娘对于我吃药膳一事一向严谨,每次都要看着我吃完才走,今日怎么不见她来?” 青风将食篮中的药膳摆好,回忆了一下凌秋的状态,还是照实回复了。 “初一姑娘把药膳塞到我手里就走了。但是我见她今日脚步虚浮,步子走得又急,也不正脸看我,而且还有些怕冷,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 云谦停下了书本翻页的动作,指尖摩挲着书页,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生病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正落了一地的枯叶:“莫不是染上了风寒?” 云谦喝了两口药膳,抿了抿唇,还是对青风吩咐着:“去看看初一姑娘怎么了,可需要什么帮助?” 青风咧着一口白牙,笑着应了声“是”,一个纵跃便从院墙翻了出去。 云谦看着青风皮猴一般的动作,勾了勾嘴角。 药膳用尽,他的脑海中突然又闪过凌秋有些冷淡的态度,眉心又蹙了起来,取过手边的书又翻看了两页,心中奇怪的感觉更甚。 正往自己院子走去的凌秋此时连话都不想说,虽然本来也不会“说话”,但是这葵水的老毛病真是磨人啊。 她搓了搓手臂上的寒毛,此时也顾不上会不会有人听到了,冲到黄酉的门前拍了拍门:“师父,您能不能帮我扎两针?您可爱的徒儿要死了!” “死,死,死,说什么混账话,自己咒自己吗?” 黄酉猛一开门,倚在门上的凌秋就失去重心地往地上摔去。 黄酉连忙拉住凌秋的手腕帮她站定,气呼呼地戳着她的额头。 “可是师父,我肚子疼。” 凌秋委屈巴巴地挤出两滴眼泪,拉着黄酉的袖子晃了晃,一脸的可怜兮兮。 黄酉对着她这副软绵绵的姿态,一下子就消气了。 “你自己不是会做药膳吗,也应该知道就算扎针帮你止住寒气,终归是治标不治本,你体内的寒气还是要好好调理才行。” 凌秋情绪有点低落:“我知道,但是我现在没心情考虑自己,师父您就扎两针吧。” “唉,你这丫头。” 凌秋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倒还是很知道分寸,声音放得很轻,是以青风攀上了菡萏院的墙头时,只听见了黄酉说的两句“葵水什么的”话。 青风顿时羞红了脸,赶忙从墙头下来,飞似的朝自家世子汇报去了。 云谦正喝着热茶,听见青风的回话,一口茶水险些呛了出来。 他僵着修长如玉的手朝青风挥了挥,又嘱咐了两句,在青风越来越猥琐的神色中,终于是忍不住抓起手中的书对着他兜脸甩了过去。 在青风“嘿嘿”的傻笑中脸色一会青一会红,半晌还是叹了口气,脸颊和耳后有些发烫,地上的书页被风吹得乱翻,吵得他的心思都有些纷乱。 —— “夕阳西下了呀——” 凌秋借着菡萏院大树的枝叶遮挡,半边身子正侧躺在树枝上,抬眼看着远处仿佛披上红纱的山坡,又看了眼山坡背后那隐约可见的半轮红日,叹了口气。 她现在什么事都做不了,不知道爹娘他们在狱里如何了,投敌叛国是死罪,府中的人想来定是不好过。 而今京城还未有其他动静,她也未打听到爹娘他们的情况,心中始终担忧不已。 镇北侯妄为朝臣多年,爹还一直对他敬重有加,殊不知也是个喜欢背刺的小人,若非要查探爹娘被陷害的证据,如此小人,她恨不能手刃! 但镇北候所说的皇室辛秘凌秋也听说过一二。 酒肆茶楼最喜欢拿这些奇闻异事、丰功伟绩来说书,但是没有皇室授意,谁敢胡乱编排。 大家耳朵里听到的只不过是别人想让你知道的罢了。 百姓眼里的陛下,是为了黎民和疆土与敌人苦苦奋战的英雄。 不管是否有儿女私情在里面,这位陛下终究是在西境边线浴血奋战了数年,期间几经生死,是踏过累累白骨凯旋而归的人。 放眼当年先帝的几位皇子,谁人有当今陛下这般军功。 凌秋从枕着的脑袋后面伸出一只手,挡住了眼前从稀疏的树叶中倾泄下来的一缕阳光,微微地眯了眯眼。 微凉的秋风带着夕阳的余温从指尖缠绕而过,又去调戏着枝头摇摇欲坠的黄叶。 凌秋有些昏昏欲睡,睡着前还在想,如果没有爹娘的事情该多好。 第4章 云世子害羞了 托了这秋风好眠的福,凌秋在树枝上睡了一夜,不负众望地染上了风寒。 前一日葵水的痛苦刚好,今日又染上风寒,她揉了揉有些沉重的脖颈,暗道这真是个多事之秋。 凌秋见左右无人,一个猛子从树上跳下来,顿时感觉有些头重脚轻。 她刚回厨房做好了药膳,还没等走出两步就打了一个喷嚏,她轻轻摇了摇头想把不适的感觉赶走 ,头反而更疼了两分。 犹豫了一刻终于是忍不住恨恨地咬了咬牙,又返身为自己多做了一碗药粥。 这该死的云世子,若不是他,自己何至于天天泡在厨房里熬药膳,带着一股怨气凌秋在厨房里见到什么都不顺眼,黄酉隔着个回廊都能听见她在厨房里摔摔打打乒乓作响。 不愿归不愿,想着牢里受苦的爹娘,凌秋还是忍住了气,不过她看着眼前滚烫的粥还是有些发愁。 想着去云世子处一来一回的粥肯定都冷了,现在四周又没丫鬟仆从能帮着拿过去,这药膳又得趁热吃。 这般想着她又不由得冷笑,看来还是得感谢这个云世子,若不是他,怕是自己都找不到机会溜进镇北候府。 他中的蛊毒也许就是因果报应,这一屋子人,怕是没有几个是好人。 头越发晕得厉害了,不过还好有幕离遮挡,她这番青白的脸色也不至于太吓人。 凌秋紧抿着双唇,只能认命地带着自己的药粥一起去幽竹居了。 如果没记错,幽竹居前有处小亭子,或许可以在那里享用一下自己的“手艺”。 由于要给自己熬药粥,凌秋到幽竹居时已经比平日晚了片刻,几乎是刚站定在门口青风就打开了院门。 凌秋对青风福了抚礼,用手比划了一下,意外青风今日也这么早起。 青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指了指屋内:“世子说初一姑娘身体有恙,不能让你在院外多等,所以便早早起来了。” 哦? 云世子的观察力好得过分了吧? 昨日自己送了药膳就走了,可是一步都没停留,他怎么知道自己身子有恙,还是说被青风瞧出来了? 凌秋心中一紧,这主仆二人的洞察力不可小觑,看来自己日后还是得小心行事。 凌秋跟在青风身后进了偏院,看着满院的景致,内心嘲讽地想着不愧是镇北侯独子,这院落就是大,就是不知道这些金银玉石是不是跟人心一样黑了。 这随便一处假山都是寿山石,这随便一棵竹子都是湘妃竹,真是有钱人。 偏院的书房门前,青风敲了敲门:“世子,初一姑娘拿药膳来了。” “青风,请初一姑娘拿药膳进来吧。” 伴随着书本翻页的声音,云谦温润的嗓音从屋内缓缓传来。 进去? 凌秋冷哼,可这是镇北侯世子的书房,自己一个侍女身份进入不妥吧,再说了她可一点也不想踏进去。 这般不情不愿地想着,凌秋干脆摆了摆手,歉意地对青风福了福身子,便直接站在门口等着了,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吱呀——” 不多时身后的门便开了。 云谦见门口没有动静,上前打开了门,就见凌秋低垂着头和青风站立在一旁,难得地出口夸赞了一句:“你倒是很重规矩。” 他看着青风手上的药膳笑着摇了摇头,又见食篮里多放了一小碗粥,飘着浓浓的药味。 “可是药方有变?今日还要多喝一碗药粥吗?” 青风挠了挠头,替凌秋解释道:“世子,那是初一姑娘的药粥,初一姑娘感染了风寒。” 来书房的路上凌秋就跟他“说”了,她昨夜偶感风寒今晨也顺手为自己做了一碗药粥。 凌秋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会打扰到世子,药粥会带去亭子里吃。 “无事。姑娘不嫌弃的话,可以一同坐下来吃。” 云谦领着凌秋走到竹林里的石桌处,桌上有一副棋盘,青风上前收拾干净,把食篮里的药膳和药粥一一摆放好。 凌秋此时有些为难,她能说嫌弃吗? 与这云世子同坐一桌,吃药粥肯定没法戴着幕离,虽说已经易容了,但自己这双眼睛…… 黄老儿说她明眸善睐,这眼睛与易容后的容貌是真的一点都不相配。 “姑娘可是有什么顾虑,世子一向平易近人,我在这院子里也是与世子同桌而食的,世子从不拿我们当下等仆从。” 青风看凌秋迟迟不肯落座,劝说了几句。 平易近人与她何干? 凌秋还想推辞一下,奈何头又疼了起来。 想了想,转过身去,从袖中取出一条丝带虚虚的遮住双眼后,才将头上的幕离取下。 凌秋庆幸着,还好为防万一,早早有准备遮眼的丝带,见镇北候府世子一眼,她还怕污了眼睛。 云谦静静地看着凌秋的动作,又看了看凌秋幕离下普普通通的容貌,始终没有说话。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药粥,凌秋起身行礼就想离开,奈何云谦又叫住了她“初一姑娘稍等。” 凌秋在幕离后皱着眉头,有些不耐地转过身来,站在那里等着云谦发话。 然后等她站定在那里,云谦反而不说话了,只顾着端着书本看书。 凌秋透过皎月纱所制的幕离,隐隐看见云谦有些发红的脸颊和脖颈,她越发不耐起来了,这人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正当她想再告辞的时候,青风从幽竹居的小厨房里端来了一碗热汤,同样红着一张脸支支吾吾地将汤碗放在了凌秋跟前。 “初一姑娘,那个,这是现熬的红糖水,你不是受了风寒吗?喝点驱驱寒。” 说完还怕凌秋多想,连忙补充了一句:“还加了生姜片和红枣的,世子说驱寒补血最好了。” 青风的话一出,云谦的耳后整个都发烫了起来,他借着书本翻页的时机暗暗瞪了青风一眼。 青风不明白自家世子怎么突然生气了,见凌秋看着汤碗没有动静,还想走上前来表露一下热情。 云谦见到青风多余的动作,额上的青筋都不由得跳了跳,他连忙抬手扯住了青风的衣袖,但却是在语气温柔地对着凌秋说话。 “难为姑娘一直为我细心熬煮药膳,姑娘家体弱……” 话说一半云谦是再也说不下去了,饶是他侯府世子饱读诗书,但是“葵水”二字说出口总是轻挑了些,怕女儿家脸皮薄羞恼。 凌秋冷眼看着汤碗里飘浮的几颗红枣和姜片,再听到这主仆二人什么补血、体弱的话,她终于明白过来了,怕是昨日有小人隔墙偷听,不然她葵水的事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看着两个人的反应,应该没有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事情。 枉她看着这主仆二人中蛊的中蛊,呆愣的呆愣,还想着不能因镇北侯对爹娘的陷害过分迁怒,现在看来,都是一路货色,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凌秋心中冷笑,寒着一张脸正准备甩脸色离开,秋风忽然吹过晃动了她头上的幕离,让她瞬间回过神来。 她突然想起了这个世子的利用价值,她还要利用这个世子查探平南王府被陷害的证据呢。 于是便转过身来,撩起幕离的一角,极其豪迈地单手拿起汤碗一饮而尽,一口气喝完之后十分干脆地福了个谢礼,而后转身就走,徒留幽竹居的主仆二人面面相觑。 青风看着凌秋离去的潇洒背影,有些尴尬和心虚:“世子,初一姑娘这是害羞了?” 云谦很是无奈地瞪了青风一眼,拿起手中的书本往青风的头上拍去:“就你多嘴。” 第5章 中蛊需要蛊引 凌秋吐了一口晦气从幽竹居出来,才走了两步就发现原本干燥空气中起了丝丝水汽,果然走到了半路上就开始落下了雨点。 她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远处的云:“艳阳高照呀,下雨了?” 天象蹊跷得很,她细心思索着,忙快步往黄酉屋子走去。 黄酉在房间里刚算完一卦便听见了凌秋的敲门声,他不急不慢地上前打开房门。 一开门便见凌秋像一只被淋湿了羽毛的小山雀,灰扑扑的。 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有一缕调皮的粘在额前,整个人显得又小巧又滑稽。 师徒俩本来就在一个院子,只是分别住在东西厢房,距离倒是不远的。 黄酉连忙把凌秋拉进屋子,往火盆子里丢了些银丝碳。 “你这丫头,看见下雨了也不知道打把伞过来吗?白白淋雨做什么,又想得风寒了吗?” “师父您就别念叨了,我这不是看日头里下雨的,天象不寻常,才过来找您的嘛。 再说也没多少路,我也就是头发和外衣沾湿了些,不妨事。 谁知道这雨说下就下,我过来的时候明明还是轻飘飘的几点雨滴呢。” 凌秋端了张小椅子坐在火盆前烤火,虽说还未入冬,不过淋了点雨还是有些冷的。 她抬眸往院外望去,虽说还是小雨,但看着就像年节里绽放的烟花。 整片天空都像是密密地交织着金丝线,冷是冷了点,但是也挺美的。 凌秋理了理额前沾湿的头发:“师父,已多年不曾出现这种异象了,您说您卜了一卦,可是有什么预兆?” “雨天都是黑云遮日、阴冷潮湿的,今天却是艳阳天里下雨,为师卜的卦象上说有由阴转晴,逢凶化吉的运势。” “逢凶化吉?可是爹娘的事有转机?” 凌秋心中一跳,急急出声。 黄酉提醒凌秋小声说话:“是也不是,你且去王府的药庐,到黎大夫处寻一味五味子过来,有些事情要证实一下才行。” “好,这就去!” 话音未落,凌秋起身就往药庐跑去,全然没听见黄酉在身后喊她带把伞遮遮雨的话。 凌秋一路小跑,冲进雨雾。 雨虽然不大,但是凌秋不好施展轻功,一路踩着青石板路,绣花鞋和裙摆早已湿透。 加上头上还粘着几片落叶,显得又急又狼狈。 早前为了方便医治云世子,王府特意将药庐建在幽竹居附近。 所以凌秋一身狼狈小跑着路过幽竹居的时候,还小小地震惊到了里面的主仆二人。 青风手里抱着一盆刚从屋外搬进来的秋海棠,对着窗前正在自我对弈的云谦说道。 “世子,刚刚初一姑娘淋着雨跑过去了,看着像是药庐的方向。” “淋着雨吗?你撑把伞追上前去,风寒不是还没好吗,怎么这么不爱惜身体?” 话音刚落,云谦觉得还是不妥,他将白玉棋子随手丢下,对着青风说:“算了,我同你一起去吧,她跑得这样急,许是有什么要事。” 云谦才吩咐完,转头就看见青风拿着两把伞在门口等着了。 见状只得笑着骂他:“你倒是机灵。” 不多时青风便快步追上了凌秋,往她手里塞了一把伞。 “初一姑娘,我家世子吩咐我给姑娘递把伞,这深秋风寒雨冷的,小心又着了风寒。” 凌秋还没反应过来手中就被人塞了把伞。 她抹去幕离的水珠,回过头就看到了撑着伞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云谦。 不知这人是什么心思,凌秋本来想婉拒的,但是摸着微湿的外衣和沾了水珠的幕离,还是撑着伞对云谦点了点头,福了福礼表示感谢。 随即又转过身向药庐跑去。 “世子,不问问初一姑娘有什么要事吗?或许我们能帮上忙呢,我看她绣花鞋和裙摆都湿了。” 青风略有些担忧地朝凌秋跑的方向看了看。 “她跑得这样急……” 云谦也朝药庐方向看了看:“去将我的披风取来,待会初一姑娘经过,将披风给她,想知道是什么急事,可以明日再问,现下不要着了风寒才是要紧。” 青风应了声是,抱着披风等候在院门前,不多时就见凌秋回来了。 青风上前两步将披风递上,凌秋怀里还抱着油纸包裹着的五味子,因青风在跟前挡路不得不停下脚步。 凌秋低头就看见了青风手上的披风,意外于云世子今日的细心与体贴,内心对抗拒,但还是收下了,当即就披在身上。 半柱香后凌秋顶着寒风和水汽回到了黄酉屋内。 黄酉挑眉看了看她身上的披风:“蜀地的云丝织锦,这是云世子的披风吧?” 黄老头那是什么眼神? “云世子菩萨心肠怕我染上风寒才把披风借给我,到时候还得亲自洗干净还回去的。” 凌秋摸了摸这上好的蜀锦披风,暗道这镇北候世子的阔绰,对一个小侍女随手就借出去这么好的披风,反倒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了。 凌秋一把解开披风随手搁在椅背上,将怀中护着的五味子塞到黄酉手里:“师父快看看,卦上的玄机!” 黄酉没忘记正事,接过五味子细细地闻了一下,又用手指碾碎了一些放在桌子上,借着烛火观察。 片刻之后又吩咐凌秋取来烈酒和熬药的火炉子。 “果然不出所料。” 凌秋紧盯着黄酉的动作:“师父,怎么了?” 只见黄酉将碾碎的五味子泡在酒里,架在火炉上烧沸,渐渐有一丝苦味溢出,本来不怎么明显,于酒中加热,味道才显现出来。 “五味子收敛固涩,益气生津,补肾宁心,最宜调理精血。 之前为师还在想无息蛊应该已随西境皇室一起覆灭了,怎么会出现在王府,又是通过哪种途径进入世子体内的?方才的那场雨倒是让为师想到一个可能,这才叫你去取些五味子来。” 黄酉用手在加热的酒上轻扇了两下,酒气入鼻,他仔细闻了闻,脸色邹然一沉:“无息入体需要蛊引,而蛊引就在世子此前每日必喝的药中。” 凌秋闻言吃了一惊,云谦乃是镇北侯府府中独子,衣食住行一应有专人负责,府中大夫也是军中经年的老大夫,这蛊引是怎么下到五味子里的? “师父,蛊引是什么?” 黄酉皱着眉头,郑重地看了凌秋一眼:“解蛊那日,你可有从蛊虫那闻到什么味道?” 凌秋沉下心神回忆着第一次见云谦时的情景:“空气中略微有丝苦味,就在乌血化水的时候,水汽中似有一丝苦味,当时被屋子里的药味冲了鼻子,就忽略了。” 黄酉面露喜色,指了指屋外越下越大的雨。 “今日这雨真是福照,我突然想明白了,西境多年,南疆公主定是养成了子蛊,而且不知何时把子蛊化水,水汽随着雨水让五味子吸收受潮,又给云世子煎服,从而引得蛊母进入世子血肉之中。” 凌秋听的黄酉的解释忽然明白了什么:“也就是说世子中蛊那日也是有雨,且下蛊之人离药庐不远,很有可能是煎药之人,又或者是专门伺候世子服药之人。” 黄酉摸了摸下巴,肯定了凌秋的说法。 “时隔多年,下蛊之人想必早已经脱身,为师先去把线索告诉王爷,也许王爷能想起什么。” 凌秋点了点头:“师父去吧,云世子那边我也会多细心观察的。” 毕竟,他还大有用处。 第6章 云世子 凌秋目送着黄酉出院门,此时雨水已停,阳光之下,空气中充满了水汽,映照出五彩的霞光,甚是好看。 风一吹冷得凌秋一激灵,这才想起自己这身受潮的衣服还没换呢。 于是赶紧跑回房间换了身干净衣裙。 又垂眸看了看解下来放在手边的披风,想了一想:唔,套近乎的机会来了。 隔日,凌秋特地寻了块干净丝绸,将洗净的披风细细叠好放置其中,才提着装药膳的食篮,脚步轻快地往幽竹居走去。 无息蛊虫又想通一个关窍,这个云世子不知道对他中蛊之事知道多少? 不多时凌秋便走到了幽竹居,她上前轻轻叩了叩门锁,青风很快就打开了院门。 凌秋对他微微一笑,抬了抬两只手,青风立刻会意过来,上前伸手接过药膳和披风。 “我观姑娘脚步轻快,人也精神,还好没染上风寒。” 正坐在窗台前看书的云谦听见了脚步声,放下书卷来到门前,就看到凌秋一脸笑盈盈地跟青风“道谢”。 至于为什么会觉得幕离下的姑娘是笑盈盈的,云谦也说不出来。 凌秋走到云谦身前,双手不停地比划,一脸郑重的表达了对云世子雨中送伞和披风的感谢。 “都是小事。” 云谦看着眼前的姑娘一脸郑重手舞足蹈的模样不禁低头轻笑。 凌秋被这一笑懵住了,歪了歪头:? “没什么。初一姑娘昨日淋着雨往药庐跑,可是有急事?或许我能帮得上忙?” 云谦示意凌秋先坐下来,吩咐青风给凌秋上了杯新茶。 凌秋想了想,把蛊虫的发现告诉云世子也无妨,毕竟他可是中蛊的人,也许能有什么新线索也不一定。 于是刚挨着椅子的凌秋又“腾”得一下站起来,继续了第二遍手舞足蹈。 从南疆的蛊虫讲到昨日的天降异象,再从五味子讲到云谦可能中蛊的蛊引,再讲到了自己和黄酉的猜测。 越“讲”越激动,就如同笼罩多日的黑云即将要被人凌空破开般的激动人心。 凌秋双手还在不停地比划着,像秋风里上下翻飞的蝴蝶,轻盈又灵巧。 对面的云谦优雅地端起了凌秋面前的茶,趁着她手指停顿的间隙,往前轻轻一递,刚好挡住了凌秋的视线。 正“讲”到激动处的凌秋突然被挡住了视线,慢慢从茶杯后伸出了小脑袋,抬头冲云谦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云谦轻笑:“初一姑娘先喝杯茶歇一会儿,放松一下双手,我今日都有时间,可以听姑娘慢慢‘讲’。” 凌秋点了点头:也好,虽然不用张嘴说话,但是双手不停的比划还是有点酸软的。 于是便大大方方地接过了递到面前的茶。 凌秋细细喝完了茶,方觉得真有些渴。 她将茶杯放下,青葱似的手指摩挲着杯沿,不好意思地看了对面的翩翩公子一眼。 云谦仿佛知道凌秋心里所想一般,贴心地为她又添了一杯茶,这举动简直让凌秋受宠若惊。 可不是嘛,堂堂镇北王世子,屈尊降贵的帮别人添茶,毫无世家公子的架子,十分平易近人嘛。 云谦待对面的凌秋又喝完了一杯茶,十分体贴地问道:“姑娘还渴吗,可还要再添一杯?” 凌秋连连摆手,连喝三杯茶怕不是要被这个世子当成小水牛了。 “刚‘听完’姑娘的猜测,我有一事不明。” 云谦见凌秋摆手,便放下茶盏继续刚刚的话题。 “我中蛊对幕后之人有何好处?让他甘愿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我身边细细布控,确保我一定会中蛊?” 云谦略一思索,说出了凌秋心底的疑问。 其中原因凌秋也想不明白,如果是南疆公主培育的蛊,那是否跟覆灭的西境王朝,乃至跟当今朝廷、当今陛下有关联? 毕竟这三者的故事当初街头巷尾可是耳熟能详呢。 但是其中曲折也只能让黄酉和镇北侯去查了,毕竟自己现在可是一介小小的侍女,还是哑的,什么也干不了。 想罢凌秋对着云谦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爱莫能助。 云谦也不强求,作为一个侍女什么都不知道倒也说得过去,于是也就低下头慢慢的品茶了。 凌秋看对面的翩翩公子在沉默地喝茶,心里有些许的尴尬。 说好了来套近乎看看能不能从云世子处找到蛊虫的线索的,是不是得找些话题聊聊,总不能一直在喝茶吧? 凌秋想了想,主动端起茶盏为云世子添了一杯茶,这你来我往的才能拉近关系呀。 眼见“初一”姑娘主动添茶水,云世子带着微微的诧异,挑了挑眉。 其实不怪他诧异,这个“初一姑娘”平日里也只有药膳的交情,每日都是看着自己吃完药膳就立马离开的,多一刻的停留都没有。 怎么突然殷勤起来了,是因为披风还是因为礼尚往来? 凌秋看这世子爷除了挑了挑眉外没有别的反应,只得又开始“动手”了。 每当这个时候凌秋就暗恨黄酉怎么让自己假扮哑女呢,这比划得手都酸了。 凌秋想了想,还是应该从云世子的病症说起。 ——我与师父来侯府之时,听府上的黎大夫说世子身子不适已一月有余,此期间世子一直在服用含有五味子的药物吗? 云谦细细回想着,复而对着凌秋歉意地摇了摇头。 “五味子?真是抱歉,我对这些药理不是很了解,黎大夫是军中经年的老人,绝对信得过,若是对我服用的药物有疑问,或可请黎大夫亲自过来解惑。” 凌秋听完摇了摇头,自己一个侍女做好药膳照顾好世子的身子就可以了,找人问话这个事情不合身份,还是留给黄酉去办吧。 ——那世子身子不适那日是否也是雨天? 云谦微低下头略一思索,摇了摇头:“我患病的时日已久,这个当真记不得了。” ——世子怕苦吗? 凌秋“话音”一转,话题转变快得云世子本人都跟不上了,直接愣住。 “咳咳。” 云谦脸色微红,只得半握着拳头抵在嘴边掩饰着。 “是有些怕苦,黎大夫开的药方别的都好,就是药味稍微有些重了。” 幕离下的凌秋轻笑,果然是怕苦的,看他第一次吃药膳那个视死如归的模样就猜到了。 ——那世子可有从黎大夫送来的药中尝到别的苦味? 按理来说,怕苦的人对苦味尤其敏感。 刚开始的时候的确是风寒药,但是后面偷偷加入了混入蛊引的五味子也不一定,就看看这个云世子能不能分辨出来了。 若能分辨出来,那就能缩小下蛊的时间和范围了。 “不怕初一姑娘笑话,黎大夫的药向来是苦的,我都会吩咐青风在药里添一小勺糖以减苦涩,加之房中点上的沉香,我确实没有发觉有别的不寻常的味道。” 云谦耳尖稍红,堂堂七尺男儿竟吃不得苦药,每每都要在药中加入一勺糖才行,怕是三岁稚子都比他要强一些。 在姑娘家看来岂不是更无男子气概,唯实丢人。 凌秋看着眼前人突然泛红的耳朵,突然反应过来,云世子这是因为被别人知道自己怕吃苦药,所以不好意思了吗? ——没事的世子,我也怕苦药呢,有空我去找黎大夫研究一下,看看有没有药效一样但没那么苦涩的药材。 ——而且世子把身子养好以后也不需要再吃药了。 云谦有些失笑,他倒是没想到凌秋还会安慰人,虽然这个安慰着实有些敷衍。 “姑娘如此询问,可是与我中蛊之事有关?” ——有些猜测,但是做不得准,还得细细查过才清楚。 于是凌秋便告诉云世子蛊引有酸涩苦味的特点,但是说不准是什么时候下的蛊引。 ——世子病弱有多年,下药的人怕是不好追查,毕竟大家都对无息蛊知之甚少。 ——但是黎大夫可有说世子病弱的原因? “风寒,身子除了头晕没什么力气外,也没有别的问题,黎大夫的诊断是风寒引发的旧疾,多喝药调理精血就好,没什么大碍。” 凌秋点了点头:黎大夫不通巫蛊之事,自己和黄酉也是通过卦象才确定是中蛊,且无息确实不会从脉象上显示出来,黎大夫诊断为风寒引起的旧疾也能解释得通。 既然云世子这里没有什么新线索,那就只能看看黄酉那有没有进展了。 凌秋起身福了福礼,再次谢过云世子的披风之情,就打算起身回去了。 起身之际却突然被窗前的一抹光点吸引,不禁停顿了下来,目光往那光点上多看了两眼。 第7章 南疆无涯山 只见那光点莹白如玉,定睛一看,确实是玉,玄玉! 云谦见凌秋突然停住脚步往一侧看去,便也跟着她的目光偏转了头。 窗前的桌子上摆了一副玄玉棋盘,晨光偷偷躲过稀疏的树叶,悄悄亲吻着一颗白色的棋子。 隔着幕离,云谦看不出凌秋的喜怒,以为她起身时的停顿是因为被窗前的棋盘吸引,便十分客气地询问她。 “姑娘可是会下棋?是否有兴趣对弈一局?” 凌秋有些发愁,该怎么跟他解释自己并不是想下棋。 她脚步轻移,手指轻轻拿起其中一颗玉棋子,棋子入手温润细腻,如脂如膏,是上好的玉石。 自己当年打碎的那个棋盘,爹可是视如生命的,十下板子和跪两天祠堂的滋味可不好受,这个云世子就这样把棋放在窗前晒着? 不是好玉怕晒嘛? 云谦看凌秋站在窗前细细观察着一枚玉棋子,道她也是懂棋之人? 凌秋摇了摇头,比了一下手势:自己只是觉得这上好的玄玉棋子就这样放在窗台上晒着,有点暴遣天物了。 “哦?姑娘如何得知这是玄玉所制,据我所知,岭山的玄玉稀世罕见。” 云谦不由得多看了凌秋两眼。 作为一个侍女,经常跟随沈仙长游历江湖见多识广很正常。 但是岭山的玄玉向来是专供皇亲贵族的,非京城显贵如何能一眼就分辨出这是上好玄玉? 看来这个初一姑娘并非普通侍女那么简单。 凌秋愣住了,暗恨自己“多嘴”,刚刚自己就应该直接回院子的。 就算没有直接回去,也不应该这么耿直的替别人瞎操心。 这个云世子虽然为人随和处处显得体贴周到,但是堂堂王府世子怎么可能是心思简单之人,随口一句话就被他察觉到端倪了。 但是现在容不得凌秋多想了,得赶紧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凌秋在心里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对云世子解释道:我跟师父走南闯北多年,有幸在曾见过一次。 解释完又怕云世子刨根问底,赶紧接着“说”:世子这个棋子制作甚为精妙,可否给我细细观赏? ——之前虽然有幸见过一次,但是都没法仔细欣赏,觉得十分遗憾,现在终于在世子处再次得见,也算了此心愿了。 云谦不觉哑然失笑,这个小丫头倒是挺会随机应变找理由:“如此,姑娘可要细细观赏才行。” 说着便走到窗前,修长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拿起另一枚白色棋子,向着凌秋的方向往前一递。 凌秋接过云世子伸手递过来的白子,白子落在掌心处时,突感心中一滞,不觉指尖收紧。 她快速地抬眼向云世子看去,只见透过轻薄的幕离,眼前的云世子竟然渐渐变得模糊,像是突然被风吹散的烟雨,目之所及都变成了白雾霭霭。 “叮——铃——” 似有玉石敲击之声远远传来,空谷回音。 笼罩在眼前的白雾慢慢的在身边飘散,可是雾后的景象依旧一片白茫茫,似雾非雾、似雪非雪。 远处传来的这个声音就像寂静空谷里突然响起的莺啼、就像平静无波的湖面上骤然惊起的涟漪,突兀得令人心惊。 凌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深吸一口气努力的平复心绪,专注地留意着眼前随时可能发生的变化。 陌生且一望无际的雪白遮住了凌秋的双眼,让她难辨东西。 静静等待了片刻仍不见有任何变化,凌秋才试着抬起脚步。 落脚处紧跟着泛起了波纹,像水中投入了石子所激起的涟漪。 “这是怎么回事?” 凌秋转头看着自己的身后,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 刚刚脚下泛起的波纹让她以为,自己此时可能身处在哪一处湖面。 但是垂眸看了眼脚下,那似乎是被自己惊起的波纹在抬脚的一瞬间就消失无踪。 凌秋心中惊骇,耳边突然又响起一阵幽远的说话声,声音由远及近,层层围绕。 混合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白,不停的冲击着她的视觉和听觉,凌秋拼命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可偏偏那声音仿佛染上了毒的藤蔓,无孔不入,引得凌秋阵阵心悸。 “噗!咳——咳咳!” 凌秋颤抖着双手紧紧揪住心口的衣襟,一股气血顿时翻涌而出。 血雾从口中喷溅在戴着幕离上,但多数都是沾湿了幕离滴落在棋盘上,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屋里的主仆二人惊骇不已。 “初一姑娘!姑娘!” 云谦眼见面前的人不过是盯着棋子呆愣了片刻,却突然弯下身子万般痛苦地咳血,不觉心中一沉,连忙扶住了凌秋疲软的身子。 一旁的青风见突生变故,不等云谦吩咐就慌忙地往药庐跑去,寻着黎大夫。 此时的凌秋咬着牙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倒出一颗黑色药丸,云谦见状连忙倒了一杯清水递过去。 凌秋想伸手接过,但是苍白且依旧颤抖着的指尖显示出她的有心无力。 云谦心中不忍,修长的手将茶杯又往前递了一分,刚好就在凌秋嘴边。 凌秋本来还想坚持坚持的,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奈何双手现在不争气,刚刚翻涌而出的气血确实是让自己没什么力气了,也就顾不得男女大防就着云世子的手服下了那颗药。 凌秋刚把药服下,青风就一手拉着黎大夫一手拿着药箱快步跑了回来。 “哎哟,慢点慢点。” 黎大夫一把年纪了,在秋风里吹着,还能被青风拉着跑出了一身的汗。 黎大夫嘴上虽然抱怨,但是医者仁心,在看到那一棋盘上的血和沾满了血被放置在一旁的幕离时,还是被惊出冷汗。 他快速为凌秋把了把脉:“路上青风就提了一句,没头没尾的,不过姑娘想来是已经服了药了,药效甚好,往后几日多注意休息就好。” 黎大夫说着还是嘱咐了几句,便被青风送回去了。 “姑娘感觉如何,这是身体旧疾还是……” 云谦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凌秋,又转身倒了一杯水。 凌秋轻咳着,又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恢复了些力气,便伸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又对着云世子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沾了血的幕离早已被取下,凌秋这个嘴角带血的样子,令人忍不住心疼。 凌秋看了看那让人不忍直视的血棋盘,冲着云谦软软地摆了摆手。 ——真是对不住,可惜了世子这上好的玄玉。 云谦见凌秋无法言语,一副苍白柔弱的样子,只能将她赶紧扶到一侧的软榻上。 又亲自倒了些茶水给她漱漱口。 “姑娘还是先在此休息一下吧,幽竹居只有我和青风二人,姑娘不用担心自己清誉,我已经吩咐青风去前厅请沈仙长过来了,仙长来之前,姑娘请放心小憩片刻。” 说完不等凌秋推却就转身离去,随手还帮她关上了房门。 凌秋暗笑:真真是正人君子。 不过自己也没心思想这么多了,吐了一场血,确实损耗心神。 但是,自己见到的那个场景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个声音,究竟在说些什么? 凌秋倚靠在软榻上,看着窗外枝头上摇摇欲坠的树叶,带着满心的疑问渐渐陷入沉睡。 疲累的精神让她恍恍惚惚间好像又进入了那个场景,一成不变的是无边无垠的白,但是耳边不断回响的声音却渐渐清晰…… “沙——沙——” 什么声音?! “沙——” 凌秋往前追赶了两步,紧抿着双唇向四周望去,想找出这个声音的踪迹,但周身黏腻的雾气让她举步维艰。 “无——无涯——山——” 像是顺着空气飘散过来的风声,飘渺而又不真切。 无涯?山? 无涯山?! 什么意思? 到底是谁在说话? 是谁? 是谁! 凌秋带着满头冷汗从沉睡中挣扎着惊醒,梦中提到的那个地方让她心绪不宁。 骤然听见响动,屋外的人“嘭”推开了门,看着床上鬓发全湿的凌秋:“初一姑娘,你?你还好吗?” 丝丝血丝从凌秋嘴角溢出。 她拼命想压制住翻涌的气血,恍惚地看着推门而入的云世子,和他身后紧皱着眉头的黄酉。 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下翻涌的气血,这才摇了摇头。 ——让世子和师父担心了。 黄酉看着小徒弟苍白的脸色心中担忧,对云谦拱手道: “有劳世子照看了,这丫头从小的毛病,我领回去细细调养一番就可大好,让世子受惊了。” “师父,我看见了……” 凌秋心神恍惚,一时间竟忘了自己哑女的身份。 借着黄酉将她扶起的姿势,凑近他耳边迫不及待的想告诉黄酉,她梦见的那个场景和声音。 第8章 云世子的试探 黄酉压低了声音打断她的话:“回去再说。” 回到厢房内,沉默了良久的凌秋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说:“师父,我想给云世子卜一卦。” “过几日吧,你先休养两天,待身体恢复过来再行卜卦一事也不迟。” 凌秋低下眼眸,有些许失落:“好吧。” “你先与为师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黄酉安抚地摸了摸凌秋的头。 凌秋回忆了片刻:“我记得我陷入了一片分不清时空的地方,一望无际的白,无边的空旷寂静中有玉石敲击和说话的声音,那个声音似乎是说着‘无涯山’。” 黄酉皱了皱眉,脸色凝重地来回踱步:“无涯山?南疆的无涯山?是云世子触发你看见的场景?” “是的,这个无涯山必定与云世子有关,我拼命想追踪那个声音的源头,但是一直追不上。 那个声音像毒障一般的缠绕着我,我看不清躲不掉也追不上,一时急怒才气血翻涌。” 想起刚才的场景凌秋心中只能暗自恼恨,终归是心急了些,得不偿失啊。 黄酉点了点头,从随身的药箱中取出银针。 “为师先为你针灸一番平复下筋脉气血,你过两日再为云世子卜卦吧。尘世间的卦象一术,你终究是比九溪那个臭小子强些。” 又是这个话。 凌秋颇为无奈:“师兄的长处不在尘世纷扰里,我善蛊术,他善阵法,术业有专攻,我们俩不是刚好互补将您的衣钵发扬光大嘛。” “行行行。” 黄酉闻言伸出手指戳了戳凌秋的额头:“就你们俩感情好是吧。” 凌秋看着手腕处的银针被慢慢取出,觉得心口好受了些,黄酉有这一手,何不进宫当太医,还风光好听些,怎么偏要当个“神棍”。 不过这话她也只敢腹诽:“师父,镇北侯爷那边可寻得新线索?” 黄酉摆了摆手:“没什么新进展,这半年来府里人员并无增减,私下调查也并没有发现异常。 我们都对无息蛊知之甚少,不知道中蛊后的发作时间需要多久,也许很久之前就已经中蛊了,只是没有蛊引所以才未发作。” “师父,我也是这样想的,无息是南疆的蛊,困住我的那个声音也说的是南疆的无涯山,我觉得世子中蛊与南疆脱不了干系。” 凌秋肯定了黄酉的说法。 “真要查明这件事,看来需要前往南疆一趟,但是前往南疆之前,我得先跟九溪师兄联系上。 我很担忧爹娘的安危,师兄比我聪明得多,他在外历练多时,也许有办法打听到爹娘的情况。” 黄酉看着凌秋这一脸的忧心忡忡,敲了敲她的头: “好了,你先调养好身子吧,不然世子的身子还没好,你这里又出意外了,万事有你师父我呢。” 黄酉施完针就出去了,凌秋想:不知道云世子那边会不会被我这口血吓着了,我这是什么鬼体质啊。 幽竹居中的主仆二人今日确实是被凌秋给吓到了,任谁好好的突然在自己眼前吐血,都做不到无动于衷吧。 “世子,初一姑娘这个样子,可要吩咐下去查探一番?” 刚刚急着回去诊治,凌秋的幕离还落在桌子上,烟笼纱的料子染上了一片血,算是毁了。 云谦拿起幕离的一角细看,声音微低:“怎么说也是尽心尽力的为我做了半个月的药膳,明天还是要亲自过去看看才好。” 青锋等了半晌,都没见自家世子爷说话:“世子?” “嗯?” 云谦放下手中的幕离:“拿下去洗干净吧,明日去初一姑娘那看看。” “那可要查查......” “不必了,沈仙长刚才的脸色虽然担忧,但却没有慌乱急切,可见确实是偶有发生的状况。 且初一姑娘也不愿多言,毕竟与我们无关,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不危害到镇北侯府,那我们就不要擅自追查了。” 青风接过桌上的幕离,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云谦走到窗前,手指轻轻捡起一枚棋子,定定地看着早已凝固在玄玉上的血,若有所思。 一夜好眠的凌秋难得起晚了。 拢起床上的纱帐,疲软的身子像只冬日里难得苏醒的猫,微仰了仰脖子抚顺了自己的头发。 待伸长了手做了个懒腰,才想起一个关键的问题:世子爷的今日药膳还没做呢。 凌秋抬头看了眼外面明显的日头,无奈扶额:完了,晚了一个时辰。 幽竹居那边不会还在等着吧,忘了跟他们说午时再拿药膳过去了。 赶着日头,凌秋快步往后院膳房走去。 想着云世子应该会体谅自己吧,虽然是个侍女身份,但是好歹昨日吐过一场血,躲懒了片刻应该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刚绕过客房的长廊,就看见了本应该呆在幽竹居的世子爷,此时却正坐在长亭里品茶。 端得一个“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的好姿态。 这头凌秋还在想着怎么解释才符合侍女的身份,那边的世子爷就已经抬眼朝她看过来了。 云谦难得凌秋取下幕离后的相貌,虽然普通,但是还算清秀。 凌秋身子还虚着,此时带着些许慵懒,但是看着精神不错,脸色恢复了些就是唇色还有点苍白。 “初一姑娘身子可好些了?” 不等凌秋走到跟前,云谦就抬手给她倒了一杯茶,示意她过来坐下说话。 ——多谢世子关心,好多了。 凌秋大大方方地接过茶杯,动了动鼻子,随及诧异地向对面看去:嗯?碧云茶? 碧云茶特贡皇家,除了陛下皇恩赐下的,别处是绝对没有的。 爹爹当初对陛下赏赐的二两碧云茶可是宝贝得很,除非是有贵客到,寻常是绝对不会拿出来的,就是自己也只是沾光尝过一回。 云世子这碧云茶,算上这次,她可是喝第二回了! 看云世子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凌秋借着喝茶压下了眼里流露出来的一丝疑惑。 这人哪来的那么多碧云茶,喝不完似的,陛下对镇北王府就如此恩宠? 不过不愧是上贡的茶叶,果然名不虚传,观之茶色淡青澄澈,闻之茶香幽远,品起来嘛,茶水入喉顺滑,初品微涩而后回甘,唇齿留香。 云谦见凌秋微带诧异的样子,不觉失笑:“姑娘识得此茶?” ……这是试探? 皇家的茶叶民间游士怎么可能尝过,何况自己还是侍女,上次玄玉就不慎暴露了,这次可得稳住! ——不曾尝过,只觉得此茶甘醇留香,定是好茶。给我喝犹如牛嚼牡丹,唯实是浪费了。 凌秋一边说着假话一边暗恼,昨日事发突然一时慌乱忘了把幕离带走,不然有幕离遮着就不用这样小心翼翼,怕面上流露出什么情绪了。 今日的凌秋没有戴幕离,容貌虽然没有遮掩,但是对于自己的易容术,她还是很自信的,此时也不怕别人细看。 便只是微低着头,看起来像害羞又或是小心翼翼般不敢与人对视。 云谦看着面前除了一开始看了自己一眼,而后就一直低着头的姑娘。 没有了幕离的初一姑娘,容貌虽平平无奇,但那双坠满了星辰的眸子里,一扫而过的诧异还是表露无疑。 如此普通的相貌却有这样一双澄澈清明的眼睛,莫非易容? 她说不识得碧云茶? 也不可信罢,一瞬间的反应最为真实了。 这样想着,云谦转头看了一眼站立在一旁的青风。 青风会意,上前一步双手递上一个包裹。 凌秋接过一看,是自己的幕离,已经洗干净了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凌秋起身回礼表示感谢,拿起幕离要往头上戴,但是想了想还是把幕离放下了。 左右易容还在,况且昨日已经被人见过容貌了,再遮掩难免显得刻意,往后多沉稳下心绪,应该不会再露出什么破绽了吧。 ——世子可吃过早膳了?我今日起晚了还未来得及做药膳,怕是得午膳时分才能端给世子了。 凌秋比划完冲云谦抱歉的笑了笑,希望世子爷已经吃过了,不然饿着肚子罪过就大了。 不过想来青风也不会让他家世子饿着的吧。 “确实未曾用早膳,初一姑娘想必也未曾用膳,不如一起?” 凌秋下意识的就想点头,突然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 嗯? 第9章 凌秋的旧疾 凌秋刚准备点下的头又赶紧抬了起来,她疑惑地看向云谦,真没用早膳? 堂堂世子在这饿肚子等她,这下罪过大了。 青风无奈地看了自家的世子,暗自腹诽:这个亭子是客房通往院外的必经之路,世子一早就在这坐着了,想也知道初一姑娘必定未用早膳。 世子这是……明知故问? ——昨日事发突然,气血不顺身子虚弱起晚了,耽误了今日的药膳,望世子见谅! 凌秋“说罢”就想连忙站起来“谢罪”,她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侍女”,让主子饿肚子可是大事。 虽然这人不是自己的真主子,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了低头啊。 云谦见凌秋一副紧张的样子,笑着开口: “昨日听沈仙长说姑娘这是旧疾,虽然姑娘服的药有奇效,又有沈仙长施针医治,但是毕竟复发过一场,还是要注意休养,往后药膳可否改为午时的午膳? 初一姑娘不是王府中人,以后起晚一些也无人会说什么的。” 凌秋一听这话感激得两眼放光,世子好说话,那她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躲懒了。 洞察天机之事易伤身,得赶紧调理好气血才好为他卜卦。 爹娘的情况不明,还有师兄也得想办法联系上才行。 这样想着,凌秋点了点头,云世子主动提议一同用膳的,便算不得她逾矩。 —— 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几样时兴小菜,两碗鸡丝粥,香气扑鼻,勾得凌秋饥肠辘辘,但还是不免奇怪:一个世子的早膳这么简单的吗? “可是不合口味?姑娘身子有恙还是要吃些清淡的才好些。” 云谦见凌秋没动筷,还以为是不合口味。 凌秋哪里是不合口味啊,她自己就会做药膳,只是没想到堂堂镇北侯府的世子爷现在是在屈尊降贵地陪她喝粥? 刚出锅得粥还滚烫着,凌秋正鼓着气一小口一小口地吹凉,在云谦得角度看来她小脸鼓得像只小河豚,淘气又可爱。 云谦眉眼含着笑意问她:“有个问题想问姑娘。” 凌秋一激灵:果然不是陪喝粥这么简单。 “姑娘自称是侍女的身份,但却从一开始就叫沈仙长为师父,可否冒昧问一句,姑娘是否还与沈仙长是师徒关系?” 凌秋恼恨地咬了一口水晶虾饺,忘了称呼问题了。 虽然承认也没关系,但就怕有心人说出去,这样自己和师父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姑娘不愿回答那就当我没问过,姑娘和沈仙长隐瞒身份定是有原因的,倒是我突然发问,唐突了。” 凌秋看着对面的翩翩公子微皱着眉,反倒是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怎么内心还愧疚起来了。 这算另一种试探?激将法? 她想了想,又暗暗叹了口气,承认也不是不行,后面还要为他卜卦,现在让他知道了师徒关系,就不用找理由扯谎让他配合了。 ——确为师徒关系,原因我不便多说,但我与师父是绝不会危害镇北侯府的,还请世子相信我们,并且希望世子能对此保密。 凌秋放下手中的筷子,睁大了眼睛一脸正色地看着云谦。 云谦轻笑,对她此时的坦诚颇为满意,便不再说什么。 一直留心怕再被试探的凌秋,终于味同嚼蜡般吃完了早膳。 她十分自觉地收拾干净碗筷,打算前去王府膳房准备午时的药膳了。 虽然离午时还早,但是药膳熬煮也颇费功夫,更重要的是她实在不想再跟云世子待在一处了。 这个人就像成了精的狐狸,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能伸一爪子挠你一下,不痛不痒但是又能令你提心吊胆,因为不知道下一次伸爪子是什么时候。 虽然想尽快逃离,但是午时还是要面对他,唉,躲一时是一时吧。 这样想着,凌秋步子不免走快了两步,在云谦看来就是一只仿佛烧着了尾巴的短腿兔子。 刚跑了两步,又见兔子转过身来“说”:世子记得午时不要再吃别的东西,我会送药膳过去的。 “说”完又火烧尾巴似的跑走了。 看得云谦忍不住扬了扬眉,掌心握拳,掩着嘴角偷笑。 站在一旁的青风见自家世子一脸笑意,一张嘴张了又闭欲言又止的样子。 云谦笑骂了他一声:“你想说什么,怎么这种脸色?” 青风终于得到了恩赦一般,一个大跨步就坐在椅子上,他往凌秋离去的方向努了努嘴,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世子,你干嘛吓她,初一姑娘慌张的样子连我都看出来了。” 云谦回想起凌秋逃跑着的样子,弯起了嘴角,他伸长了手向着青风的脑袋就拍下去。 “多嘴。” —— 午时,幽竹居中。 凌秋提着药膳,正目不斜视地盯着正院“清风揽月”的牌匾,绝不左顾右盼。 “初一姑娘,这字好看吧,这可是我们世子写的。” 经过这半个多月的相处,青风慢慢与凌秋熟稔,说话也开始随意起来了。 他提起自家世子,一脸的骄傲,想当年世子才貌可比潘安呢。 呃,需要夸奖一下吗? 凌秋觉得青风这话中的骄傲之情是不是有点过于明显了? 她眨了眨眼睛,很配合的用手表示了夸奖:很好,很棒。 从书房过来的云谦刚好看到了这句“夸奖”,心底暗笑。 凌秋耐心地等云谦吃完药膳,行了一礼:经过半个月的调理,蛊毒已经压制住了,世子身体的亏虚再吃两日药膳静养几日便能恢复一些了。 “那姑娘呢?” 云谦突然发问,凌秋有些怔愣,一时未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我的意思是姑娘往后不需要再做药膳了,后面是否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或沈仙长有安排?”云谦看凌秋没反应,解释道。 哦,是这个意思啊。 师父要帮镇北侯爷调查“无息”的事,自己嘛,好久没联系九溪师兄了,是时候找机会联系上他了。 不过这些当然都不能告诉他。 凌秋点了点头,表示一切都听师父的安排。 “如此......那初一姑娘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提出来,我一定尽力帮忙。” 凌秋笑了笑,要是没早上那一出,这个云世子看着倒像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确有一事需世子配合。 凌秋一脸诚恳地看着云谦,这可是他自己说会鼎力相助的。 “哦?但说无妨。” 云谦有些意外,刚刚才说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提,立马就提出了一个,想必是此前就有这个打算了。 就是不知道如果他不先开这个话头,对面的小姑娘打算什么时候提需求,又是打算以何种方式开口呢。 凌秋听罢,眼角偷偷地瞟了青风一眼,这是示意他需屏退左右的意思了。 云谦会意,朝着青风颔首,青风当即退下。 “若是姑娘说的事情不愿他人知晓,便请随我到书房来吧,别的不敢保证,但是我的书房若非我同意,一只虫子都飞不进来。” 凌秋向着云世子福了福礼,如此甚好。 算上上一次送药膳,这是她第二次来云世子的书房了。 只不过上一次是碍于“侍女”身份自己不便进入,而这一次却是云世子主动带她进去。 “如何?姑娘可是对我这书房感兴趣?” 云谦看着凌秋一脸平淡的表情,但是眼里却好奇的闪着光。 难怪她要戴幕离了,这双眼睛可真不会掩饰情绪。 正在偷偷打量着书房的凌秋听见这话,立马收回眼光目不斜视。 她也只是有点好奇,堂堂王府世子的书房竟没有想象中的大,一切布局摆设都中规中矩。 书架上的书她不好翻看,但是看这个归置得一丝不乱的样子,总觉得少了些烟火气。 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终究只有卜卦才是正事。 ——既然世子已经知道我与师父的师徒关系,那便不瞒世子了。后日正午时分,请世子斋戒沐浴,我欲为世子卜一卦,此卦需得天时人和相辅相成,希望世子配合。 凌秋一脸郑重嘱咐的样子让云谦也不免跟着严肃起来。 “古语云‘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不得,虽胜有殃。’姑娘所言需天时人和,那地利呢?” 凌秋闻言狡黠一笑。 ——世子的书房难道算不上地利吗? 第10章 旧日恩怨 这话理所当然得让世子爷本人一愣,随即不禁扶额轻笑: “确实是地利,姑娘通透。但我听闻卜卦乃窥视先机之术,对身体有伤,姑娘昨日才有所损伤,如今却执意为我行卜卦之术,可是有什么缘由。” 不得不说这个人是真的聪明,聪明人说话说一步想十步,凌秋只能暗暗叹服。 若是彼此为敌,不知道自己能在这个人眼皮子底下走过几招。 ——确实与世子有关,诚如世子所言,卜卦一术确实会对身体有所损伤,所以往日我与师父并不轻易为人卜卦,但此番也顾不上许多。 凌秋略一沉思,接着“道”:昨日在世子处情急吐血,想必惊吓到了世子,世子必定对我心存疑虑,而我这次希望世子配合的卜卦需求,皆与昨日之事有关。 “愿闻其详。” ——昨日吐血确实是引发了旧疾,但是这旧疾的引发却与世子有关。 “哦?” ——世子可还能回想起我昨日吐血的情形? “昨日事发突然,我并未过多留意周遭情形,只记得姑娘是在即将与我对弈之时突发旧疾。” 云谦手指轻叩桌面,低头沉思,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丝可能。 “对了,是我将白子递给姑娘时发生,可是玄玉棋子有问题?” ——是也不是,事因在于世子,但却并非是棋子等事物。 ——只是因为世子与我之间隔了一枚白子,我们都与白子直接碰触,此时白子可当作是一个媒介。 ——有某些存在于世子身边,但世子却查探不到的东西,透过了白子传递到我的脑海中。 “媒介?鬼神之说?” ——非也,我所学的卜卦一门无关鬼神,只卜人世。 凌秋内心骄傲:通阴阳卜鬼神的是师兄,我才不会告诉你呢。 “卜人世?何解?但凡卜卦,无非官运、财运、姻缘、子孙缘这类,姑娘所说的人世,想来不止这几大类,卦象所指一般为后事,莫非姑娘能卜得前事?” ——可以这么理解,就像平静无波的湖面突然被扔进了一个石头,石头激起的水花和波纹就是后事,而这个石头就是事因。 ——为何会突然出现一个石头以及这个石头是被何种方式扔进湖里的,就是媒介想告诉我的事情,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弄清楚它想告诉我些什么。 凌秋比划完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揉了揉手腕,太费手了。 都说得这么明白了面前的世子可是聪明人,应该能理解吧。 “明白了,既然昨日的白子是媒介,那它可是告诉了姑娘某些与我有关的事情?” 凌秋内心暗暗松了口气,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是的,世子昨日将白子递到我手中的那一刻,我如同进入了一种似梦非梦的场景里,周遭的一切声音和画面如云烟般飘渺,白雾霭霭中有个声音隐约地提到了“无涯山”。 ——不知对于“无涯山”,世子了解多少? 云谦听罢摇了摇头:“无涯山?世上群山众多,我所知道的也就是南疆才有座无涯山。 但无涯山相对于南疆国都、南疆的蛊毒和南疆公主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之地。如何会与我有关,是我中的无息蛊?” ——这就是我执意为世子卜卦的原因,一切缘由要卜卦之后才能得知,但我因气血尚虚,需得后日才能为世子卜卦,世子的身子也需两日才能恢复些精血。 ——还有卜卦一事要诚心方能做准,所以才叫世子斋戒沐浴,又以正午阳气最足可算得上是天时之最佳。 “如此,有劳初一姑娘了,姑娘这两日好生休养,明日的药膳青风明日午时会过来取,不用姑娘送去了。” 云谦起身轻抚衣袖,向凌秋拱手正式道谢。 ——世子客气了。 凌秋高兴地福了福礼,青风会来取,那她便能在院子里躲懒了。 回了自己的屋子里,凌秋静静地喝了两盏茶,又思索了一会儿,索性跑到隔壁找黄酉,告诉他后日卜卦之事。 黄酉听罢又无奈又心疼地伸出手指头,使劲戳了戳凌秋的额头,直把她额头戳红了才罢休。 “死丫头,叫你晚几日再行卜卦之术,你身子调理好了吗? 昨日吐的精血补足了嘛就急着卜卦,打量着我不敢收拾你,你就要气死我是吧。” 凌秋放下了揉着额头的手,看着眼前紧锁着眉头气鼓鼓的老头儿,心里是自从爹娘入狱后从未有过的温暖。 她小心地看着黄酉的脸色,撒娇般拉着他的袖口摇了摇:“师父大人,不要生气了,气血调理两日就可大好,卜卦一事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再者说了,就算有什么不好,不是还有师父您嘛,爹娘入狱了,我只能依靠您了。” “好了好了,你说得对,就算有什么不好,还有我呢,从收你为徒那一刻起,就知道你跟你那师兄一样,都是不听话不让人省心的,哼。” 黄酉最是看不得她一副眼泪汪汪撒娇的模样。 “知道了,这两日就拜托师父帮我调理身子,半月已去,爹娘那还渺无音讯,等世子身子好了,师兄那边我也要开始联系了。” 见黄酉又提起自家师兄,凌秋赶紧转移话题。 这都多久了,说了下山历练之后,师兄就音讯全无人间蒸发了一般,难怪黄酉老念叨他。 “师父,昨日您施完针就出去了,还没告诉我,关于无涯山您知道多少?午时送药膳时我问过云世子了,但他似乎对无涯山知之甚少。” “而我也仅仅是从《博物地志》中知道南疆有座无涯山,而且还是座非常普通的山,既不盛产珍稀药材毒物,气候也不适合饲养蛊虫,说是座荒山也不为过。 但是能与镇北侯府世子和‘无息’蛊联系上,总感觉没那么简单。” 黄酉给自己倒了杯茶,细细喝完了才慢慢开口道:“你说得没错,无涯山确实是座无名荒山,但是,它二十年前可不是现在这个模样。” “二十年前?陛下刚登大宝之时?难道又是与西境和南疆的公主有关?” 不怪凌秋多想,二十年前的这个节点和最近被反复提起的事件和人物,让人想不怀疑都难。 “为何《博物地志》上未有记载?不是说是游历山川异域、通晓上下古今的完书吗?” “你呀,不是一向机灵的吗?怎么现在倒想不通关窍了。 是,山川游记可写,古今史实可记,但是你忘了咱们陛下与南疆的恩怨?不管真假,都不是能写出来供人臆测的。” “那……” “为师知道的也不多,近年来一直被人追踪,一路东行,不敢往西南而去,知道的也只是比你多一些而已。” 黄酉低下头抚了抚被茶水沾湿的袖口:“镇北侯此前所说不错,陛下当年与南疆公主确实是有过一段往事,只是我所知道的往事与他们知道的有些不同罢了。” 哦?有故事听? 凌秋立刻挺直腰背,眨了眨眼睛,眼眸中霎时间如同点亮了一颗星,极其有眼色地为黄老儿倒了杯茶表示洗耳恭听。 “你呀。” 黄酉被她这副终于探听到什么了不得的隐秘一般,故作正经的模样气笑。 “陛下确实对南疆公主有情,但是是单方面的情。 南疆公主本有自己的心怡之人,但是两人最后都变成了政治的牺牲品,一人秘密处死一人远嫁西境。 不过就算是要远嫁西境,南疆公主也不曾倾心过当今陛下,有得只是利用。” “满腹痴情换来的是利用? 怪不得陛下当年要血洗西境,除了两国争战,果然还包含了私愤。 不过师父,您是如何得知这些辛密的?” “二十年前我尚在谷中与你师祖修习卦象一术,南疆在南,西境在西,而我们‘蓥香谷’恰巧处于南疆与西境之间,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消息不是很正常嘛。” “可这不是普通的消息吧……” 凌秋不信就是这么个简单的理由。 第11章 无涯山的真相 “可无涯山二十年前还好好的,现在却变成荒了山? 而您却在荒了十年的山上救过陛下? 陛下为何会出现在一座荒山? 要知道京城可是在东,这相隔甚远。” 凌秋觉得这一切都没那么简单:“陛下是在二十年前覆灭了西境后得到传位登基的,而南疆却一直都活得好好的,只有无涯山荒废了。 而‘无涯山’也是陛下登基后才开始荒的,所以,是因为陛下对吧,无涯山变成如今模样是因为陛下!” “所以二十年前发生了一些事让陛下灭了西境,又毁了无涯山,但在十年后又重新回到山上。 西境—南疆—无涯山—陛下,能让他们产生关联的,唯有南疆公主了,但绝不仅仅是恩怨情仇这么简单。但无论如何,南疆是脱不了干系的。” 凌秋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云世子的蛊定是南疆的人下的,既是如此,蛊毒的解药看来也在南疆了。” 凌秋突然想起了什么:“陛下会不会知道了我是您的徒弟?师兄是不是也会有危险?” “九溪那个臭小子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也不是白当了他那么多年师父,他的本事要是能轻易就被人给伤了,也担不起你一声师兄。” 黄酉轻轻拍了拍凌秋的肩膀以示安抚。 “你爹娘的事跟陛下有没有关系,究竟是谁蓄意陷害,现今还不好说。” “那无涯山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黄酉听到凌秋又要发问,伸长了手指把她的小脑袋戳到一边去。 “唉,你呀,不该你知道的就不要去打探。” “那,我问问‘无涯山’以前是什么样子的,这个总能说吧?” 凌秋瘪了瘪嘴,整理了一下歪到一边去的簪子,不问就不问,黄老头把她的簪子都戳歪了。 “其实无涯山本身跟南疆公主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南疆一座寻常的山。 但胜在风景秀丽,还有一汪天然的疗伤药泉,这就在遍地毒物人人养蛊的南疆显得不同起来。” “那为何……” “呀,说到药泉才想起来,你后日就要卜卦,你这体质,需得药浴辅助才能更快恢复。” 说着,黄酉就将凌秋往门外推去。 “年纪大了果然老糊涂,浪费半日跟你瞎扯,无涯不无涯的暂且不要管它,你自己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赶紧回房歇着,我得去黎大夫那一趟,给你亲自准备些药材沐浴。” 说完看都不看还呆愣愣站在他门外的凌秋一眼,径直往药庐走去。 凌秋的“师父”二字都还没来得及喊出口,黄酉的身影就瞬间消失在了院门处。 “走得真快,不想说就不说吧。” 凌秋一边在心里偷笑一边摇着头往自己的客房走去。 黄老儿转移话题的功夫还是这么生硬,明明她不泡药浴也没什么大碍的。 转过头看着天边渐渐染红的云霞,凌秋冷下了神色,希望爹娘的事跟陛下和南疆都没有关系,不然就算黄老儿阻止,她拼死也是要去南疆一趟的。 “世子?” 自从凌秋回去,云谦就一直倚靠在窗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等了半晌,青风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询问。 云谦斜靠在书房的窗台边,看着远方山峦后渐渐沉睡的夕阳,脑海里一直回想着凌秋说过的话。 随着相处的时间越久,他越发觉得凌秋是身藏着某些秘密。 他静静地思索了半晌后对着青风嘱咐:“明后两日的药膳你亲自去初一姑娘处取,另外吩咐膳房,初一姑娘特意嘱咐了,为了更好调理身子最近几日忌荤腥,他们只管炒些素菜就可。” 青风一脸憋笑:”世子,你对初一姑娘的话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云谦眉心跳了跳,拎起桌上的书册就往青风脸上砸去。 “你要是太空闲了就抄十卷佛经静静心,再不然就将我昨日看的书册背一遍,省得肚子里的墨水都流完了,只学会了油嘴滑舌。” 云谦的身子还未完全恢复,下手根本没有力道,青风一点都不觉得疼。 他揉了揉额头,拾起书册放回桌上,怕云谦又动手扔他,咧着一口白牙转身便要离去。 刚转过身云谦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叫住了他。 “后日……” 后日如何? 青风一只脚刚跨出了门槛,听到云谦说话又马上收了回来。 “后日你早些去取药膳,再邀初一姑娘前来,跟她说有事相商,她会明白的。” 青风“哦”的一声拉长了音:“心有灵犀啊。” 说完见云谦又要抬手打他,忙躲着跑走了。 云谦见青风滑稽的样子,不知该恼还是该笑。 他看着自己的手,手指骨节匀称修长,因为早年习武虎口和指节还带着一层薄茧。 夕阳透过窗台,在他的脸上映上了红霞。 他摸了摸微微发热的脸颊,想起了凌秋说起卜卦时的郑重模样,不免有些担心:“不知她身子调理得如何了?” 担心之余对后日的卜卦也越发期待起来,不知道那个安静又娇小的姑娘会卜出什么样的“惊喜”。 —— 同样在想着后日卜卦的还有凌秋,此时她正泡在黄酉准备的药浴里。 微烫的水面蒸腾起潮湿的水汽,凌秋轻轻地靠在浴桶边,带着药香的水汽亲吻着她的秀发。 发丝调皮地贴在她微红的颈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仿佛都在呼吸,让她舒服得昏昏欲睡。 “虽说黄老头是为了转移无涯山的话题,才为我准备的药浴。 但是不得不说,药浴泡着真舒服啊,感觉全身筋脉都在一瞬间通畅起来了。” “不过……” 凌秋看着自己手背被泡到有些发红的皮肤陷入沉思。 后日的卜卦是正事,得好好准备才行。 泡完药浴的凌秋又是一夜好眠,这回有了云世子的首肯,她直接睡到了巳时,一觉醒来赶忙去准备药膳。 “好久没有这般慵懒过了。” 午时刚过,看着青风领走了药膳,凌秋转身去到一墙之隔的后花园,里面的伞房决明都要开始结豆荚了。 “爹娘出事之时尚在秋天,这眼看都要入冬了。” 凌秋拖着懒懒的步子,走到一棵上了年岁的槐树底下,迎着深秋的凉风攀着一棵老树藤,缓缓地荡起了秋千。 午后的阳光带着微醺的暖意洒满了凌秋全身,也染黄了枝头摇摇欲坠的树叶。 让她不由得想起了在家时的景象,爹娘也是这般为她搭建了秋千,宠着她一年又一年。 凌秋闭上双眼敛下了所有的情绪,在秋千上轻轻地荡了一下又一下,越荡越高。 衣袂翻飞间她突然张开了双手,仿佛一只翱翔的雁,从秋千上凌空而起,享受着高处自由凛冽的空气。 深秋的风带着冷意在凌秋的耳边呼啸而过,她都全然不在意。 她知道自己距离地面有多高,但是此刻她什么都不想去管,只想尽情放松着多日来紧绷的神经。 “呼——” 第12章 为云世子卜卦 凌秋正闭着张开双手准备仰面迎接大地,突然耳边风声吹过,有人轻轻地接住了自己掉落的身子。 凌秋赶紧睁开了双眼,嗯?云世子? 云谦一手搂着凌秋的腰,一手环绕过她的膝盖,将掉落下来的凌秋接住。 凌秋仰头看去,光影晕开在云谦白皙且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真真是翩翩佳公子。 他们二人从未靠得如此近,这让凌秋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丝悸动。 然而还没等凌秋好好感受一下话本里英雄救美的戏码,云谦的脚步踉跄,身子就往后一倒,显然是被凌秋掉下的冲力撞倒了。 凌秋见状,通红着脸赶紧从云谦身子上起来,还顺手将云谦拉了一把。 她关切地“道歉”,这个云世子身子还没调养好,还有些瘦弱,要是被自己这一撞撞出了个好歹来,可如何是好。 云谦见凌秋掉落下来,一时心急,忘记自己多年重病,比凌秋还有些弱不禁风,没想到连个娇小的女子都接不住,一时也有些尴尬。 凌秋背过身去,用手偷偷扇了扇风,想褪去两份脸颊上的热度。 云谦悄悄地深吸一口气,轻咳了一声:“初一姑娘,你怎么在这里,天色就要暗了,小心着了风寒。” 半点不提凌秋掉落下来的事。 凌秋转过身来,脸颊上热度已褪,但是脸上的红霞还在,像极了树上鲜嫩的桃子,云谦暗笑,觉得她清秀的相貌越发可爱起来。 凌秋见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觉得刚退下去的热度又要爬上脸颊,便随意寻了个理由告辞了。 ——我还要回去准备下卜卦的东西,世子请便。 凌秋福了福礼,转身便想走,不料云谦却拉住了她的衣袖,让她不得不转过身来。 “等等。” 云谦上前一步,伏低身子,朝着凌秋的脑袋抬起手。 凌秋下意识想躲,云谦轻笑着将她拉住了,手腕轻动,从她鬓发间取下一片枯叶。 他将枯叶递到凌秋眼前:“你看,发丝被叶子钩住了。” 凌秋微窘,心中控制不住地跳动,她赶紧比划着道了谢,快步往菡萏院去了。 身后的云谦一直在看着凌秋的背影,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勾起了笑意。 凌秋回到屋内,反手将房门关上了,她靠在门后,她拍了拍自己的脸,为刚刚才子佳人的想法红了脸,思虑深了果然容易胡思乱想。 她深吸了口气,略微整理了一下裙摆,便快步回黄酉那里去了。 “卜卦所需要的一应东西我都帮你准备齐全了,你自己的身子其实自己清楚,为师觉得还是等多两日最为稳妥。” 待凌秋进入房门,黄酉朝她摊开了桌上的东西。 尽管是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但还是不免有些担心。 凌秋抬眸,往黄酉特地为她准备的玉瓶上看去,微微摇了摇头,嗓音轻轻。 “师父,您嘱咐的我都明白,但是冬日将至,转眼又很快就会到年关了,爹娘的事没有消息,不能再等了。” 黄酉知道她的性情,看着柔软但心里最是坚韧的。 便不再多说,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凌秋的肩膀。 “今晚再泡一次药浴,药效为师也加强了些,你入夜记得早些歇息,补足精力明天方能一举成功。” 凌秋一边听着黄酉的嘱咐,一边从桌上拿起了那个瓷玉瓶子。 瓶身轻巧,低下眼眸,远山淡影的水墨丹青顿时映入眼帘。 她将瓶子捏在手心,又紧了紧双手,向着黄酉关怀的眼神,乖巧地应了一声“是”。 —— 一夜无梦,凌秋终于在鸡鸣了两声之后醒来,刚收拾妥当,正准备往幽竹居去,就在院门就遇到了青风。 “初一姑娘。” 青风见到凌秋,微笑着热情地接过药膳,转达了自家世子的吩咐。 “世子吩咐我来拿药膳,并诚邀姑娘前往幽竹居一趟,言明有要事相商。” 凌秋明了,向着青风福了福礼,颔首示意他前面带路。 一路前行至青石小路,抬眼往院墙内望去,幽竹居的院门大开着,像是在迎接着自己。 凌秋看着院门外等候的云世子,一身月牙白的竹纹蜀锦衣袍,清风绕着发梢,云世子风姿绰绰,对着这个日头显得越发耀眼了。 凌秋低下了头,不禁笑了笑。 她快步走至院门,用手比划着解释今日的药膳后云谦就可自由吃食了,身子很快便能大好。 但是毒性也只是压制住了,要想解蛊,现下没有解药怕是还不行。 云谦明白,颔首道:“有劳姑娘了,另有一要事与姑娘相商,待我用膳后还请姑娘随我前往书房商议要事。” 凌秋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便福了福礼退至一旁等候。 不过盏茶时间,云谦就吃完了药膳:“有劳姑娘久等,请随我来。” 前行至书房后,又转过头特意嘱咐青风道:“我与初一姑娘商议要事期间,任何人不能进入。” 青风忍住了咧开的嘴角,一副明了的表情,大声拱手应着“是”,转头又小声地问道:“包括侯爷吗?” 云谦肯定道:“包括侯爷。” 青风闻言得知此事严峻,立刻严肃起来,拱手退下并贴心地关上了书房的大门,站立到院门处严守以待。 凌秋跟随着云谦进入书房,环顾四周发现并无不妥之处后,从衣袖中取出昨日黄老儿给的玉瓶。 云谦注意到她的动作,但不多言。 抬手示意凌秋坐下,为她斟了杯上次喝的碧云茶:“我已听从姑娘嘱咐,斋戒沐浴过了。” 凌秋闻言悄悄地耸了耸鼻子,嗯,熏的倒是上好的龙涎香。 “地利、人和皆到,至于天时,”云谦假装没看到她的小动作,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还有一刻钟到午时,姑娘可还有别的东西需要预备?” 凌秋轻轻摇了摇头,拿出随身带来的东西,一一铺开放在桌子上:丹砂、银针、龟壳、铜钱、红烛、玉瓶,一应俱全。 她看向对面坐着的云谦,解释了一下待会卜卦时可能出现的情形。 ——午时正开始卜卦,卜卦的一切事宜以我为主导,旁的任何事世子都不要理会,最好封闭五感皆当无知无觉。 ——就算我有任何状况出现,世子都不需惊慌。 ——既行卜卦之事,那我自然是心中有数的。 别的云谦都能听懂,就是这最后一句,何种卜卦之术竟会对自身有损? 但他也不多言:“一切听从姑娘行事。” 午时正。 凌秋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斑驳的树影,微皱起眉头,是时候了。 她一边抬手示意云谦将双手掌心朝上平放在桌子了,一边用左手指尖抓起一簇丹砂。 手握成拳,随着撒出的动作从指尖凝出一丝真气,骤然点燃了面前的红烛。 此红烛乃是海中蛟龙的油脂凝炼而成,点燃可起阵阵白烟。 丹砂剧毒,恶磁石,畏盐水,忌用火煅,但凌秋偏要用这火来炼它,求的是一个以毒攻毒。 云谦正留意着凌秋的动作,只见她抓起丹砂往蛟烛撒去,丹砂遇火快速变化成一种黑色的粉末,味道刺鼻。 黑色粉末渐次落下,凌秋快速抓起云谦的右手,用其手腕接住了掉落下来的粉末。 粉末滚烫,立时将他的皮肤烫红,凌秋不再迟疑,左手施针,直刺手腕的太渊穴。 银针施下,云谦觉得滚烫处一直向上延伸,有往头顶百会穴而去的趋势。 针尖处竟也透出鲜血,但又并非是往常的红色,而是红到极致,竟又带着些许黑色。 这血的颜色极不寻常。 云谦如是想着,便见凌秋取下银针,指尖轻甩,针尖沾染的鲜血便顺势滴到铜钱上。 右手翻飞,往下抓取铜钱抛至龟壳中,而后快速向其中注入内力,使龟壳在桌面上极速旋转,此时其它的铜钱接连抛入。 待最后一枚铜钱抛入龟壳,龟壳骤然停止转动。 起! 凌秋心中默念,右手一拍桌面,五枚铜钱应声跳出落在桌面上。 铜钱落,卦象出! 但凌秋深知这只是表面上的卦象,而更深层次的意象,此刻才要显现出来。 片刻不得耽误,凌秋取下沾染了血迹的铜钱。 铜钱发热烫手,不过才刚执起,就已将青葱似的指尖烫红,铜钱上血迹渐变,已至全黑。 凌秋右手执铜钱,快速往左手指尖划出,铜钱滚烫,顺力划下,当下便见有血珠流出。 快速将血珠滴落至铜钱上,铜钱竟显现出隐隐红光。 就在这时,铜钱上的血珠突起变化,血珠竟像是被铜钱吸收了似的,带着隐隐红光细细描绘着它身上的纹路,而后彻底融合到铜钱里。 此时铜钱通体透出一种诡异的暗红。 就是现在! 凌秋手执铜钱,向云谦抛去,铜钱带着凝出的真气,贴近云谦的额间印堂,真气冷凝,偏又带着铜钱的滚烫,让人极不舒适。 云谦似是有些难耐地微微皱起了眉头,但身形却并未移动分毫。 凌秋的指尖血珠不断流出,没有凝结的趋势,顺势将指尖往云谦额间轻点。 血珠透过暗红铜钱中间的孔洞印在了他的印堂穴上。 —— 立时,周遭狂风突起,景象骤然生变。 第13章 卦象生变 指尖血珠刚触碰到云谦的印堂穴,凌秋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遭的变化。 凌秋二人周身狂风突起,风中夹杂着丝丝冰冷的气息席卷而来,好似在其中缠绕着层层叠叠的雾气。 但只要凝神细察,便不难看出,这些白色雾气均是由铜钱上不断向外钻出,冰凉而又黏腻。 云谦也察觉到了此间异象,心中惊疑,不免抬眸向凌秋看去。 凌秋感知到他心中的疑虑,微微颔首,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安抚。 此时的铜钱就似一个无底洞,尽管凌秋指尖凝聚真气,使之血珠不断流出,却仍然被尽数吸收进去。 凌秋用空出来的右手快速朝着云谦示意他闭目凝神,在迷雾中以形神跟随着她行动。 云谦会意,忽略了额间忽冷忽热的难受之感,闭目凝神,感受周遭变化。 失去视觉,听觉就格外敏锐,万籁寂静中云谦感觉自己已置身于一处虚妄的空间,到处雾气缭绕。 他慢慢睁开了双眼,目之所及,四周均是一望无垠的白。 他朝着自己的脚尖看去,云靴依旧洁净。 他试探着迈出脚步,步履轻盈,落脚处紧跟着泛起了波纹,就好似水中投入了石子后所激起的涟漪。 “这是何故?” 云谦转头看向自己的四周,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可这脚下泛起的波纹,竟让自己有仿佛身处于广阔的湖面之感。 但是又垂眸看了眼脚下,那似乎是被自己惊起的波纹在抬脚的一瞬间竟立刻消失无踪,倒像是从不曾被触碰过。 云谦无暇顾及其他,正欲找寻凌秋的身影时,忽而听见耳边传来玉石敲击之声,清脆悠远。 他立刻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位看去,但是视线均被浓雾阻挡,伸手却不见五指。 渐渐的,耳边的声音停止了,云谦心中疑虑,但又不敢随意走动,只因凌秋说过要跟随着她行动,一切事宜以她的安排为准。 忽然,周遭的浓雾像是被风散去了一些,眼前竟然渐渐透出了一个人影。 “初一姑娘?” 云谦到底看不真切,此处诡异,除了凌秋他想不出还会有何人在这,故而也只能试探性地发问。 话音刚落,人影所穿的鹅黄色烟笼沙襦裙也渐渐清晰起来。 “初一姑娘!” 这下云谦越发肯定了来人身份,悄悄松了一口气,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凌秋。 “姑娘可知,这是何处?” 凌秋轻挥双手,想赶走些身边湿冷黏腻的雾气。 云谦这才注意到她手上拿着的玉瓶和铜钱,白玉温润,难道方才听到的是玉瓶和铜钱的敲击之声? 可是从刚才的情形来看,她应该是一直都在自己身边才对,所以浓雾只消散去了些许,身影便能立刻透过雾气显现出来。 反而是那敲击之声听起来清脆悠远,不像是在自己近旁能听到的声响,倒是奇怪。 凌秋看着他微皱的眉头,弯了弯嘴角,莲步轻移来到他眼前,双手分别执玉瓶和铜钱,俩俩相碰。 “叮——叮—” 云谦低头轻笑,这下方才确定,这声音确实与他刚刚听到的别无二致,听着悠远实则却近。 偏偏与这里本就不寻常的雾气相比,这忽远忽近的声音倒显得没那么奇异了。 但是凌秋并未解释他的疑问,而是比划着示意云谦随她前行。 浓雾笼罩,云谦置身其中却无法得知四周境况,也明白此番景象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故而只得先跟随着凌秋前往。 凌秋见他不欲多言,便转身往其中一个方向走去。 云谦站立在她的身旁,看着她丝毫没有迟疑的行走,挑了挑眉。 他身处在这浓雾之中,始终辨不清方向,偏偏这个姑娘却对发生的一切都很熟悉的样子。 就连面上也丝毫不显惊讶之色,这让他忍不住好奇起来。 —— 凌秋看着周围熟悉的雾气,脚步却没有丝毫的迟疑。 只因眼前这一幕,她日前在这个书房里就已经领略过了,一样都是毒蔓般令人不适的雾气。 唯一不同的一点,这次的玉石之声是她自己敲击出来的。 她知道云谦心中有疑虑,不过片刻,就停下了脚步,向他“解释”道:我知世子心中疑虑,为何我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毫无惊讶之色,只因眼前的景象,便是那日我在世子书房引起旧疾的原因。 云谦“闻言”,心中不觉一紧,忍不住往她身旁迈了半步。 凌秋向着他关切的眼神,回了一个安抚的微笑,表示现在不会复发旧疾了,大可放心。 云谦见她面色无异,遂放下心来。 凌秋又接着“说道”:此处变化皆因世子而起,这个就是卦象深处想告诉我们的景象。 ——而要知道浓雾背后的秘密,就得继续前行,拨开层层迷雾,方见真相。 ——世子中蛊的原因也好,都在这方真相之中。 云谦颔首,但又忍不住追问:“那到底哪方天地是真,我们现在究竟还在书房还是已身处迷雾之中,若探寻不到真相,是否还能抽身而去?” 凌秋解释“道”:两方天地皆是真,一个是现在的真,一个是过去的真。 ——若不慎出现意外,自是能抽身而去,毕竟现在通过卦象而进入的这个天地,我们只是形神行走以此,只要外面的我们不出意外,便不会对自身有所损伤。 ——但就拿我这一卦来说,卜前事亦算泄露天机,还是谨慎行事为好。 云谦仍有不解:“但是玉瓶和铜钱不是还在书房吗?” ——实物还在书房,但是卦象是由我所卜,我是卜卦之人,所以只要我想,这个卦象里我碰触过的东西都可以为我所用。 云谦明白了:“那我们现在需要做些什么?” 凌秋向他比了一个手势:等! “等?” 凌秋颔首:是的,等,上次在这迷雾之中,我听见了玉石的敲击之声,而后还有一句断断续续的人声传来。 ——敲击之声已由我提前触发了,现在就等那句人声了,而那声音的源头,我猜测就是这个中蛊的来源。 “那姑娘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凌秋摇了摇头:不知,世子额间的铜钱就相当于是打开这个空间的媒介,而我以血为引线,将你我二人连接起来,世子身上发生过的事情,都可以借由这次卜卦显现出来。 ——这个空间其实并不存在,只是一片虚妄,我们就像一个门外的看客,现在就要走进去探寻真相,而这个门还没开,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它打开。 浓雾缭绕,令人难辨东西,也无法确认时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云谦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 “无——” 嘶哑的声音传来。 云谦心神一凛,马上转头看向凌秋,眼神中带着询问。 凌秋也转头看向云谦,四目相对中带着肯定的神色,向他比划了一个手势:追! 云谦会意,立刻施展轻功,朝着声音的方位追去。 刚追上两步,云谦忽而想起还在身后的凌秋,担忧她是否能跟上来,这个诡异的地方两人一定不能失散。 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想回头看一眼,结果还未等他回转身形,便发现凌秋已跟了上来。 云谦惊讶于凌秋轻功的高妙。 镇北侯府乃武将世家,家中孩童的武艺自幼就由父亲亲自教导,又佐有名师指导。 虽然这两年因为中蛊导致身体虚弱耽搁了武学,但是自小修习的轻功自己还是清楚的。 单轻功这个比试,就早已远胜他人,只是没想到身边的这个“初一姑娘”轻功竟然也丝毫不逊色,令人刮目相看。 转眼之间,二人都已追出十丈有余,这时声音却突然消失了。 等到二人再要停下来细听,那个声音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云谦暗自皱眉,这个线索算是断了吗? 思虑未完就见凌秋拿出玉瓶,将玉瓶中的东西往手中倾倒,只见那黑褐色粉末,味道中竟带着一种奇香。 凌秋将粉末倒在掌心,而后取出铜钱置于粉末之上,又快速地咬破指尖。 将指尖流出的血珠滴落在铜钱的孔洞之中,血珠透过孔洞瞬间与粉末融为一体。 于此同时凌秋以右手执起铜钱,猛然抬手往上一掷,紧接着向掌心轻轻吹了一口气。 衣袂翻飞间,原本沾湿了血珠的粉末立时凝成了一丝血线,准确无误地穿过了往下坠落的铜钱的孔洞,而后往不知明的方向无尽延伸而去。 云谦看着这一幕,觉得十分熟悉,只因与凌秋为自己卜卦时的手法极其相似。 凌秋伸手接住了掉落的铜钱,看着血线延伸的方向,转头默契地与云谦对视一眼,便一起施展轻功快速往血线的方向追踪而去。 血线移动迅速,凌秋二人只得将轻功施展到极限,方才堪堪追上。 这时二人身侧忽然又狂风骤起,原本黏腻的浓雾瞬间散尽,四周景色顿时变化。 浓雾变成了枯木,原本四周均是一片惨白,伸手不见五指,但这时却天色异变。。 第14章 瘴林中的无息蛊 凌秋抬头看向天际,发现天地从一望无垠的白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黑,仿佛染了墨色的天空巨石一般压下来,让他们不禁呼吸急促。 终是忍不住抬手封住了自己两处大穴,方卸了两分力,不至于再如此心悸。 ——此处诡异,恐有瘴毒和阵法,要小心行事。 凌秋向云谦“说明”了危急的情况,一边又将玉瓶中的黑色粉末倒出来些许,撒在二人身上。 接着连忙从腕上佩戴的银手环夹层中,取出两颗药丸给自己和云谦分别服下。 眼前这景象倒像是南疆特有的迷瘴林:南疆有一林,依瘴而生,样似枯槁,林中终年不见天日,剧毒,。 “蓥香谷”善卜卦,亦善阵法和毒蛊之术,师兄擅长的是阵法和毒术,而自己专攻的是卜卦和解蛊。 上次尚且只是雾气就令自己如此不适,今次景象的变化较上次要不同。 幸而带上了黄老儿为她特制的药粉,应该足以应付眼前的危局。 药粉撒了自己一身,云谦细细嗅了一下,这股奇香倒是把衣服上的熏香都比下去了。 凌秋谨慎地领着云谦在林中行走,沿着血线的方位,小心地绕开了怪异扭曲的树枝。 耳边风声呼啸,让她忍不住又对云谦“嘱咐”了一遍。 ——此为迷瘴林,有剧毒,虽然有祛毒的药粉和解毒丸,但还是要时刻注意,万万不能触碰到这些枯木。 ——景象突生巨变,看来我们离真相不远了。 “知道了,多谢初一姑娘提醒。” 云谦弯了弯嘴角,反思自己是否看起来太不够稳重,才让这个姑娘对自己反复叮嘱。 迷瘴林常年不见天日,若非他们二人从小习武,耳聪目明,能听音辨位,以真气感知周遭变化,这才能在林中勉强行走。 这要是换成了旁人,怕是死期将近。 因着黑暗的瘴林十分干扰视线,凌秋二人行进的速度变得越来越缓慢。 像是受到凌秋心绪的影响,血线开始慢慢在空中漂浮,看起来像是下一刻就要停止不动了。 “呼——” “嘶—嘶” “沙—沙——” 突然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地移动,带起了一阵风,又扰动了枯木上的树枝。 凌秋耳边不时传来的感觉,就仿佛有极粗糙的东西在石砾间摩擦似的。 在这个寂静无声的诡异暗夜里,发出这刺耳又令人寒毛战栗的声响。 她侧耳细听,“沙——沙——”忽然头顶上发出了树枝晃动的声音。 凌秋立刻抬头向上看去,只见一股寒凉的腥风扑面而来。 她连忙侧身往一旁躲避,待要凝神细看时,却发现树上什么都没有。 这时,凌秋好像闻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闻起来略微发苦的味道。 是什么呢? 她一时竟想不起来。 “快躲开!” 耳边忽然传来云谦的喊声,紧接着手腕就被他拉住,身形只能跟着他急急地往后退去。 堪堪站定,云谦就松开了她的手。 凌秋立刻往刚才站着的地方看去,只见那里竟然变成了一丈多长的深坑,坑里还在“滋滋”地发出类似是东西融化的声音。 而那处的树顶上居然往下滴落着某种液体,凌秋瞬间明白了,就是这个液体灼烧了自己脚下的土地。 凌秋顺着树顶往上看去,碍于昏暗的夜色,她只能大概感觉到纵横交错的树枝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似乎是某种巨大的百毒不侵的生物。 这种念头才刚刚从凌秋的脑海里闪过,顶上交错的树枝间就赫然闪现出一双灯笼般大小、还闪着碧绿荧光的眼睛。 它死死地盯着树下的二人,幽幽的绿色眼珠仿佛带着逼人的寒气,令人不寒而栗。 在不知道敌我情况时,凌秋和云谦都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这个看起来带着剧毒的不明生物正慢慢地在树顶间蠕动,一个玉色的大脑袋终于缓慢地显露了出来。 剧毒? 发苦的气味? 凌秋越发觉得它熟悉。 刹那间一个念头呼之欲出:无息! 无息蛊?! 南疆公主亲自培育的南疆圣物,本该随着西境一起覆灭却又出现在云谦身体里的那只无息蛊?! 凌秋惊骇于无息的出现,还未来得及告知云谦,树顶上的蛊虫就带着幽蓝的寒气朝二人发起了攻击。 凌秋因碍于自己的身份不敢展露真正的武功,躲闪时落后了云谦一步,待要咬牙回击,蛊虫已直逼面门。 “小心!” “铮”的一声巨响带着软剑击出的寒光,电光火石之间幸得云谦及时回身抽出腰间软剑格挡。 云谦一时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一剑格挡住后搂着凌秋的腰身急速地施展轻功,一面小心躲避瘴林一面往无息相反的方向而去。 无息浑身剧毒,腺体中喷射的毒液顷刻间便灼烧了凌秋的一片衣袖,灼烧还有向上蔓延之势。 云谦骇然,果断用软剑将凌秋的半边衣袖割下。 云谦带着凌秋左右闪躲,喘息之间眼前景象骤变。 昏暗的瘴林和追击二人的蛊虫瞬间消失了,目之所及一片荒凉黄沙,风沙肆虐,刮得人脸生疼。 云谦环顾四周,确认暂时没有危险,收回了放在凌秋腰间的手。 “方才唐突姑娘实属无奈之举,望姑娘见谅。” 说着就往前一步向凌秋拱手致歉。 凌秋见他一脸愧疚,连忙摆了摆手示意道:无碍,命悬一线之际无需墨守成规,方才多得云世子相救,实该是我来致谢才是。 ——幸而深秋里衣物多穿了两件,与性命相比少了半边衣袖倒也算不得什么,世子不必拘礼。 二人相视一笑,转头又见这漫天的黄沙,不禁都皱起了眉头。 刚才在瘴林中停止不前的血线又开始了移动。 云谦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漂浮着的血线:“姑娘可知,瘴林中的是何物,为何体型那般巨大、攻击却又那般迅猛,看起来满身剧毒。” 凌秋也看了一眼血线移动的方向,一边示意云谦跟上一边跟他解释。 ——刚才的玉色大虫应该就是无息,也就是世子所中的蛊虫。 ——无息蛊乃是南疆公主亲自培育,而我们此次卜卦的目的就是为了探寻世子被下蛊的缘由,所以出现南疆的瘴林和南疆的蛊虫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云谦忍不住挥走了眼前翻飞的沙石:“浓雾、瘴林,现在变成黄沙,这又是南疆的哪个地方?” “无——” “——涯——” 未等凌秋“回答”,早前浓雾里的那个声音又再度出现,这次的声音又清晰了一分,努力听好像还能辨认出它说的是什么。 而空中的血线,在声音出现的一瞬间就开始剧烈地颤抖,貌似要往哪一个方向而去,又偏偏踌躇不前、举棋不定的样子。 “山——” 山?! 凌秋终于确定下来这个声音在说什么,南疆的无涯山! “山”字一出,凌秋二人仿佛置身于一处旋涡,立时天旋地转,耳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使人难辨方向。 “南疆的无涯山?当初陛下即位后就突然莫名荒废掉的一座籍籍无名的小山?” ——世子知道? 风沙转得凌秋头晕,险些站立不住,还是靠身边的云谦挥剑挡了两分风力,才堪堪站定。 “所知不多,有听过传言无涯山是在陛下登基后突然荒废掉的,因恐与陛下有关,所以有关无涯山的一切都甚少人议论和知晓。” 因着这风沙带起的呼啸声,云谦不得不提高了音量说话。 “据我所知,陛下还是皇子时与南疆公主曾有过一段情,无涯山虽是无名小山,纵然比不上南疆其他的山脉有利于蛊虫生长,但胜在有一汪药泉。” 风沙实在太大,仿佛要往人的耳目里钻。 云谦不得不停下来深吸一口气:“且鲜为人知的是,南疆公主曾在无涯山独住过一段时日,而陛下又曾在无涯山遭遇行刺,西境覆灭后这无涯山就突然荒废了,与陛下的渊源就显而易见了。” 凌秋闻言不得不高看了这个云世子一眼。 别的她都知晓,唯独南疆公主曾在无涯山上住过,这件黄老儿都不愿意告诉她的事情,偏偏云世子居然知道。 此前问他,他还说知之甚少。 但是不管怎样,都得先想办法从这个风沙的漩涡中逃脱,不然他们二人迟早都要被风沙活埋。 到时候命都没了,真相什么的就都是假话了。 风沙漫天席卷而下,如同一条黄色巨龙,呼啸而过之地寸草不生。 第15章 被困风沙 凌秋和云谦处在这旋涡的中心,只觉全身衣物被巨力撕扯,站立不稳,风沙扑面似有种窒息之感。 窒息之感令人难耐,不能再等了,凌秋只得拼命思索着应对之法。 此处黄沙莫名变幻,倒像是触发的某种阵法,看来得以解阵之法破之。 云谦再次挥剑劈开了迎面砸来的沙石。 凌秋赶紧利用这个喘息的时刻扯了扯他的衣袖,“告诉”他自己的计划。 ——卦象是由我卜出来,对于它而言我乃是敌人,所以这个空间里的一切都是跟随着我变化的,旋涡也是一样。 ——想必这旋涡中包含了某种阵法,偏偏阵法不是我的强项。 ——所以待会要辛苦世子想尽办法以真气护体为我支撑片刻,我需要寻找它的阵眼和破阵的时机。 “好。” 云谦立声应下,一只手将凌秋护在身后,另一只手甩开软剑。 手腕运力将真气运至剑尖,剑上寒光冲天而起,。 软剑斜刺而出,在空中虚虚实实地挽了一个剑花,剑气所过之处沙石均化为齑粉。 凌秋鬓发微乱,但也顾不得许多,只得凝神细听,留意四周声音和方位变化。 风声呼啸,沙石撞击之声嘈杂刺耳,众多干扰之声令凌秋皱起眉头。 要想在此情形下辨识出细微之处不同寻常的声音,无异于大海捞针。 听音感知之法行不通,凌秋只得另寻他法。 空中的血线被阵法干扰只能退回到凌秋身边。 凌秋凌空抓取血线交错绑到铜钱上,快速使力朝腕间划下。 在这里她没有别的破阵功法,唯有她的血,经黄老儿和师兄的药长期滋养,可为破阵的媒介。 鲜红的血液不断顺着指尖流下,凌秋眉头一皱,脸色瞬间一白,仍拼命忍住失血带来的目眩。 玉指凝起滴落的血珠,伸至眼前,配合云谦下一次剑花挥出的间隙,以真气挥动手臂将血珠甩出。 血珠如针带着几道红光冲着天际一闪而过,黄沙席卷的空中骤然下起了猩红血雨。 无数红线随风飘散而下,发出“嗡”的一声,瞬间如琴弦般绷直,弦上泛起明亮的蓝白寒光,如困兽笼一般将他们这方翻滚的漩涡笼罩。 兽笼层层叠叠,将他们所站之处隔绝成了另一个空间。 狂风被割断,外面的风沙便马上停止,平静得像从未有人来过。 而凌秋这里脱离了外层的风力,漩涡风力瞬间小了很多。 一旁的云谦注意到凌秋的脸色惨白,略一低头便发现了她腕间被血色染红的衣袖。 “初一姑娘,你的伤......” 凌秋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无大碍,随即从发髻里取下一枚累金丝的碧玉簪子。 从簪子的空心处倒出药粉敷在伤口处,药粉奇效,伤口立时不再流血,还隐隐有恢复之兆。 云谦见药粉奇效,不禁又多看了一眼凌秋发髻上的簪子,暗道她这些时日所带来的不寻常不处。 旋涡虽然变小,但风沙仍在,刮得人脸生疼。 云谦见她一副睁不开眼的样子,便展开自己的衣袖在她面前,为她遮挡了两分。 凌秋感激地“谢”过,转眼又思虑着,外面的风沙已止,可见阵眼就在凌秋他们所处的这个小旋涡里,但究竟在何处呢? 南疆并不善阵法,此处所施的阵法必不会太高妙,到底是忽略了哪一处呢? 突然,凌秋思及一个问题,转头便“问”云谦:说着无涯山的声音是何时停止的? 凌秋的突然“发问”让云谦有一瞬间的怔愣,刚才风沙呼啸场面混乱,声音何时停止还真的无人留意。 但随即便反应过来:“若我所记不错,就在姑娘以血线割裂风沙之时,风沙有一瞬间平静下来,那个声音就是那时消失无踪的。” ——世子可还记得那瞬间声音消失的方位? “消失的方位?” 云谦皱眉细想。 忽然他转身朝南边看了一眼:“若我所记不错,那声音消失的方向是南边。” 南边? 这不正是南疆的方位? 果然事出有因。 凌秋闻言不再耽搁,玉指轻捻铜钱而后瞬间发力,将缠着血线的铜钱向空中抛去。 铜钱带着血红寒光直击南边的天际,红光映照之下风沙似乎变成了一面棱镜,如遇绝境般开始剧烈地晃动。 南边瞬时割裂出一个如掌心般大小的口子。 就是现在,凌秋屏息聚气,手中捏了一个符印,心里喝道:破! 红光突然映透半天天际,晃动瞬间停止,最终如镜面般碎裂后消失不见了。 瞬间停止的风沙夹杂着碎石“哗啦”一声朝着脸上砸下。 凌秋一击得手,立刻拉住云谦的衣袖,足尖点地,急退! 云谦顺着她的力道一起往外退出十丈有余,再回过头看去,漩涡不再,风沙平静得像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无涯——” “无涯山——” 耳边的声音再度响起,比以往任何时候听起来都要清晰。 随着声音传来,眼前景象再次变换,漫天遍野的黄沙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杂草丛生的荒山。 而凌秋他们此时正处于荒山脚下。 所有的景象都是出现的这般突然又消失的那样迅速。 从山脚往上望去,此山并不算太高,山脚下杂草枯黄,山腰间碎石林立。 此处空气污浊,山顶的情景也看不真切,但凌秋似乎就能肯定下来了,这个就是“无涯山”。 凌秋取下铜钱上包裹的血线,血线立时如离弦之箭“唰”地一声飞出。 她和云谦对视一眼,立刻施展轻功齐齐追出。 蛊虫、瘴林、无涯山,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南疆,看来这一切的谜团就快要解开了。 血线速度很快,一直沿着山脚顺势而上,山体日久风化并不坚固,时而有不少碎石从山顶滚落。 凌秋一边躲避砸下的碎石,一边施展全力才能勉强跟上。 “无涯山——” 声音越发真切起来,凌秋心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忐忑,南疆之谜解开后是不是离爹娘入狱的真相又近了一步? 山石难以借力,轻轻一脚踩下就是一个粉末般的坑,就连云谦也略微有些吃力。 二人十分不易地来到山顶,只觉与山脚无异,均是满目荒凉。 血线未停,依旧往前急速飞去,云谦深吸一口气,再次提速跟上。 只见二人追出有两炷香后,血线突然停滞不前,在前方一丈处的半空盘旋。 这时声音也如虚无缥缈的云雾,一直在山间徘徊。 凌秋和云谦快步来到血线停住的地方。 眼前赫然出现一处深坑,足足有三丈宽。 坑洞呈旋涡状往下而去,越往下口子越小,到最深处简直就是一个拳头大小。 但此处沙石却不像别处那样干旱风化,看起来土壤还带着些许湿润。 定睛看去,拳头大小的坑洞里居然还有水珠流出。 尽管对于此处的干涸来说杯水车薪,但是在这荒凉山顶上出现,未免怪异了些。 凌秋细细观察着周围情况,地上的痕迹显示着这个坑洞还未干涸之前,应该也是个植物丰茂之地。 而这个坑洞,这样远远往下看去,虽看不真切,倒不像是人力能雕琢出来的。 无涯山上,天然坑洞? 莫非这就是那处天然药泉? 卦象是为云世子所卜,难道此处药泉也与他的中蛊有关? 这样看来必得下去仔细探看才行了。 凌秋如是想着便抬起了脚步,想着一探究竟。 一旁的云谦看到凌秋有意往坑洞而去,立刻侧身往前半步拦住了她。 “我知姑娘胆大心细,但是此处坑洞看起来极不合常理,唯恐有诈。” 凌秋只一思索便知道云谦所言不无道理。 一路而来遇到的景象都不合常理,荒凉已久如此干旱的一座山上,居然还有未完全干涸的泉眼,是得慎而重之。 凌秋心里轻笑,到底是心急了些。 ——世子所言极是,但探查还是要做的,我会更谨慎些。 云谦见她心中主意已定,也不好再劝。 毕竟事关自身,初一姑娘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才如此受累,堂堂男子再畏首畏尾倒惹人耻笑。 眼见凌秋莲步轻移往坑洞而下,云谦也手持软剑赶紧抬步跟上。 越往下走,凌秋越觉得此处怪异。 从山脚一路往上,尽管再如何干旱,地上总还有几只小虫爬过,但是此处土壤湿润,反倒是一只虫子也无。 按常理来说,就算没有泉水了,那总该有些生命力顽强的植物和小虫才对。 可现下看来,这里还不如外面那些干旱的沙土。 难道是此处泉水有异? 莫非这不是普通的药泉? 思虑之间,二人走到了泉眼的最深处。 知道凌秋有探查之意,云谦轻蹲下身子,用手中软剑挑起一些水珠,递给凌秋查看。 凌秋微笑颔首,细细观察水珠的情况。 水渍清透,但仔细查看便会发现其中夹杂着细微的淡黄色粉末,在水珠中漂浮。 凌秋动了动鼻子。 嗯? 带着一股似有似无的臭味? 第16章 无涯山上的药泉 莫非是黄老儿说过的硫磺? 此前都是在《博物地志》中看过记载,对于真正的硫磺凌秋还是第一次见。 凌秋一边想着一边捡起了一小块湿润的土块,指尖轻捻。 只见土块中也夹杂着些许黄色粉末,不仔细看确实是看不出来。 若是这土壤中带着硫磺,那此处没有任何植物和虫子,倒是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 只是为何血线会停留在此处? 血线是跟着声音来的,而这声音现在也在山里徘徊,说明这里确实是离中蛊真相最近的地方了。 但是凌秋又仔细查看了一下四周,确认并无特别之处。 既然泉水和土壤都并无不妥,难道会是泉眼有问题吗? “此处可有不妥?” 云谦见她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的样子,颇有些疑惑不解。 ——世子可知硫磺? 凌秋比划着手势询问道。 云谦擦拭着剑尖上的水渍:“知道一些,硫磺与丹砂并称中药之最,毒性与否取决于施药的药量。 取得难度巨大,需得到矿山上开采,故而贵重且稀少。 提炼难度也大,相传古时帝王修炼仙丹中就有一味硫磺,不过如今拿来驱蛇的时候倒是多些。” “莫非此处有硫磺?” 云谦也细细嗅这空气中的味道:“倒似有些许硫磺的味道。” ——世子博学,此处就是无涯山上的药泉。 云谦颔首,弯了弯嘴角:“难怪,早先见到这个坑洞我便有如此猜想,此刻倒是初一姑娘帮我证实了。姑娘的确是比我博学。” 此话何意? 凌秋闻言心中一惊,暗恨自己对他的防备变弱了,现今这个情形下还在试探于她? 要知道从未进京的人如何能知道这么多,无涯山和南疆可是东离人口中的禁忌。 一个跟随师父四方游历的哑巴侍女,如何能比堂堂世子博学,只一眼便确定这是无涯山,还一下就分辨出这个是硫磺药泉? 凌秋内心懊恼不已,唯恐泄露了身份,但表面还是要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如何能比世子博学,这些都是在王府书房的古籍里看到的记载。 “哦?那到底是我研读得不够深了。” 云谦也无意与她争论此事:“看姑娘的样子,莫非是泉眼有问题?” 凌秋心底暗自叹气,待此事毕,还是与云世子少些接触的好,以免破绽越来越多。 ——确实是怀疑泉眼有问题,卦象上的指示断不会出错,既然泉水和土壤都没有问题,剩下的便只有这处泉眼了。 凌秋细细地看着泉眼,想俯下身子查看又恐有诈,又不能显露自己的武功。 想了想还是朝云谦伸手:想借云世子的软剑一用。 云谦见她欲借剑一用,也不多言,将手中软剑使力甩出,软剑破空而出,“铮”地一声如琴弦般绷直,右手轻轻抬起递到凌秋眼前。 凌秋双手接过软剑,只觉剑身看着轻薄如纸又通体生寒,倒是一把上好的宝剑。 若是云世子知道自己借剑的用途,不知是否会气恼。 凌秋歉意地看了云谦一眼,单手执剑,以剑尖指地的姿势刺向泉眼。 用剑之人对自己的佩剑都极其珍爱,看到心爱的佩剑被泥土脏污,很少有人会不气恼。 但凌秋一剑刺毕也未见他有何反应,只道这个云世子心思深重,喜怒不形于色,却不知云谦对她执剑一刺的手法若有所思。 凌秋一剑刺毕,略等了盏茶时间,泉眼也未见有动静,便放心下来。 云谦接过软剑,也不理会上面的泥土,一手撩起衣摆矮下身子,跟着凌秋一起左右查看。 凌秋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盘旋的血线,确定卦象指示的地方就在这里。 伸手摸索着泉眼,刚刚软剑刺下,泉眼却能毫发无损,这样的土质倒是神奇。 而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凌秋紧抿着唇,凝神静气,试图努力分辨出声音的具体方位。 “——无——” “——涯——” “——山——” 无涯山? 到底在哪里? 那个声音到底在哪里? 中蛊的真相到底在哪里? 啊! 头好疼,耳边的声音突然尖刺一般往凌秋的脑海里钻,让她不得不伸手紧紧按住自己的耳朵,试图阻止它尖锐的伤害。 “初一姑娘!” 云谦见她面色有异,着急地唤她。 突然,凌秋一脸惊骇地站起来,不禁身子不稳地往后退了几步。 云谦急忙起身隔着衣袖拉住凌秋的手腕:“初一姑娘,你怎么了?” 凌秋死死地盯着泉眼,而后眼带惊慌地“告诉”云谦—— “无涯山”三个字赫然就是从泉眼里传出来的! 云谦听罢一脸不可置信,只因他并未听出这声音的方位和异象,难道说它确实只对卜卦的人产生作用? 但凌秋此刻的惊慌失措却做不得假。 “姑娘莫怕,无论出了何事,我都会护着你的。”云谦安慰她。 “泉眼里传出的声音,我们要如何去追踪它,难道要去到地底暗河?” 云谦又抬头往四周望去:“如何能去到地底暗河?” 凌秋努力平复着心中思绪,正待回答,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泉眼轰然坍塌。 凌秋双手下意识地想抓住些什么,却瞬间脚下一空,身子急速下坠,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耳边也只听得风声狂啸,想要施展轻功逃脱,却丝毫找不到可以借力的地方,貌似此时正坠落在一个空旷的空间里。 黑暗之中,凌秋想起了身旁的云谦,但碍于哑女身份又不能发出声音呼唤他,不免心中焦急。 此处恐有险境,若是走散了,恐生意外。 思及至此,凌秋伸出双手,试图抓住一切从身边掉下的东西。 嘶! 有一块尖石带着极速的风力割破了凌秋的掌心。 但她却心下暗喜,紧紧捏住了这块石头,腕间发力奋力往旁边一掷。 不管碰到什么都好,只希望发出的声响能被云谦听见。 凌秋等了许久,也没听得什么动静,只有一个碎石滚落的声音,轻微到几乎不可闻。 不禁又有些失望,但也足见这里有多宽多深了,坠落至少有半炷香时间,依旧未见底。 就在凌秋一筹莫展之际,耳边传来云谦的声音。 “初一姑娘,方才的声音可是你传出的?” 凌秋听罢不禁欣喜,云世子也无碍,且听着声音的远近,他似乎还比自己要更快到底。 云谦一句话说罢,思及凌秋不能言语,又道:“姑娘莫急,我已到底,暂时没有异样,姑娘暂可放心,我在这里接着你。” 凌秋闻言放下了心,下一刻就见洞底有亮光传来。 已在底部等候的云谦见凌秋正急速下坠,连忙挥出软剑,软剑“铛”的一声直刺入洞壁,正好就位于凌秋的下方。 凌秋见状抽出腕间袖带向软剑缠去,借力卸力地在空中扭转身子,足尖轻点,以剑借力施展轻功,飘然到底。 刚一到底凌秋便抽回袖带,带出洞壁上的软剑,双手将剑奉还,并感激云谦的君子援手。 “看来这就是地底暗河了。”云谦将软剑收回腰间,环顾了四周。 “姑娘下来之前我粗略查看了一下周围,似乎并无特别之处,倒像是一条普通暗河。” 凌秋摇了摇头,不信这条暗河没有隐秘之处。 那个声音一直在地底呼唤着她,现在她掉落下来了,这个声音却又消失了,这才是最怪异之处。 随即玉指掐了一个符印,血线从地上的泉眼处“唰”的一声钻进来,自己缠上了铜钱。 红光立时一暗,安安静静地躺在凌秋的手心。 ——这里像是有人专门修筑的暗河,你看那四面光滑的石壁,墙上的油烛也都还亮着。 凌秋还在坠落时就在想,这般光滑的洞壁想必是人为开凿出来的。 直至看到洞底亮光和这墙上的油烛,才更加证实了她的想法。 云谦颔首:“确实如此,细细闻着,这油烛还有种异香,观它灯芯与燃烟,明火灼烧都这般白净,想来是西境特有的蛟脂凝炼而成。” 西境的蛟脂极其难得,乃是海中蛟龙的腹中油脂提炼而成。 蛟龙难得,蛟龙的腹脂提炼更是艰难。 均是在蛟龙活着时就从腹中生生割下,并于半个时辰之内加以一叶赤草、双叶芊芜、三叶无忧草,炼制七七四十九天方才提炼出半盏。 蛟龙稀世罕见,取脂方式又太过残忍,加入的也是北方赤地悬崖上极其难得的药草。 十年生一叶,又是在极寒的峭壁之上,每年采药的人死伤无数才取得一株。 但做成的蛟烛色润莹白,亮如白昼,浸泡其中的灯芯不易燃尽,燃之燃烟洁白并带着异香。 故而蛟烛极其珍贵,向来是西境的皇室贡品。 而在这里竟然被当做寻常的火烛一般对待。 凌秋讶然,南疆的地底暗河为何有西境的蛟烛,况且还是无涯山药泉下的暗河? 第17章 地底暗河 “姑娘可有不适?” 云谦见她久久没有跟上,回过头来关切地问道。 ——并无不适,世子刚才说什么?我方才留意那蛟烛去了,未听见世子说话,世子莫怪。 凌秋连连摆手,心底想着,现下突然退出难免引起云世子怀疑,还是得找个适当地时机才行。 云谦无奈,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泉眼掉落下来足有十丈深,洞壁光滑我们也无法轻易逃脱出去。 既然已经下来了,没有了声音和血线的指引,不如就按着这个蛟烛的路线走吧。 既然是人为特意开凿,想必不可能是处死穴,前方定然有别的出路。” 凌秋颔首,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墙上烛光影影绰绰,云谦细看着:“前方必定有路,若无风,烛影如何晃动,只不知前路是否又有诸多凶险。” 这一路景象变幻莫测,凶险频生,这故意引他们进入的地底暗河,可能就是真相所在了。 “南疆‘无息’蛊是南疆公主所培育的蛊王,而这无涯山,若消息不错,也是南疆公主曾小住之地,这地底暗河,看来也和南疆公主脱不了联系。” 云谦谨慎地从怀中取出一方绢帕,轻轻地在墙上擦拭。 “墙上带着水渍没错,但是泉眼处的药泉又是怎么冒出来的? 洞底足有十丈深,如何将泉水引上去的?” 凌秋也凑近观察着潮湿的墙壁,确实隐约带着一股硫磺味道,证明这里与泉眼的土壤是一样的。 但是正如云世子所言,洞底已被凿空,如何还有泉水冒出? 还是说,这处药泉有没有泉水冒出并不是多么紧要的事情,紧要的是药泉下这处暗河下的秘密。 云谦冷下眼眸,十分严肃地叮嘱凌秋:“姑娘虽不能言语,但我们在暗河里发现的一切是万不能让旁人知晓,事关重大,恐沾染杀身之祸!” 凌秋自是明白这个道理,当下便“答应”下来。 至于离开镇北王府之后的事情,事关爹娘,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毫无畏惧。 既然事关陛下,云谦看了身旁的凌秋一眼,犹豫着是否要继续往下查探。 虽然对于中蛊的真相父亲和自己都很迫切地想知道,但若是发现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祸及族人,那真相还是不知道的好,有时候大智若愚也是保全之策。 凌秋见云谦眼带犹豫,便明了他的打算,她也是这个想法,此时先退出去,日后想知道真相,自然还可以沿着这条线索追寻下去。 若是此处有高人留下的阵法,一旦阵法触动,陛下那定会马上知晓,此时退一步,总比惹祸上身的好。 但是事与愿违,此时不是他们愿意退,就能退得了的。 云谦也发现了这个问题,颇为无奈地笑了笑。 凌秋偷偷撇了撇嘴,为什么笑得这么好看,衬得烛光都莫名亮了几分。 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湿滑的洞壁,确实没有退路了,她的轻功又不是能凭空飞起的绝技。 凌秋暗自叹气,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现实非把自己逼得这般勇猛无畏。 ——走吧。 “既然不能回头,只能看看前路是否有转机了。” 云谦前行一步,身形有意无意地将凌秋护在身后。 甬道太过于长,凌秋觉得他们走了得有一炷香的时间,却依旧未看到尽头。 两边的烛光在硫磺墙上映射得昏黄,将凌秋二人的身影拉得斜长。 油花也时不时“爆”一声,每发出一次声响,烛影就跟着晃动一下,在这个潮湿黏腻的甬道里尽显诡异。 就在凌秋觉得这个甬道简直要长得人神共愤时,尽头的两处石门赫然出现。 凌秋左右查看,丈高的石门看起来一模一样,极其普通,也并无什么繁复的图纹。 她思索片刻后从步摇上取下一根银色流苏,指尖轻拧,流苏竟能环环相扣变成一根银针。 凌秋右手发力,真气凝于指尖,银针泛着冰蓝寒光直刺入石门,不料石门甚为坚固,饶是运以真气,都不能刺进石门分毫。 银针霎时掉落,凌秋急忙上前接住。 虽然不能探查到石门的材质,但是她看银针并未变黑,想来这门上并未沾染上硫磺也并无毒性。 既然没有硫磺,那这两个石门应该是后来才封上的,且封上的时间不超过十年,不然怎么会不被这里硫磺的水汽沾染。 云谦见凌秋仔细查看着银针,便知道她对这石门的疑惑。 “姑娘先往后退,我试试我的软剑是否能伤它分毫。” 凌秋颔首后退两步,就见云谦挥出软剑,剑上银光乍起,剑气凝出,一剑刺下,带起衣袂翩跹。 顶上的沙石轰然砸下不少,但是石门也只是摇晃了两分,现下却连一丝痕迹也没有,如此坚不可摧的石头堪比玄铁。 石门后到底有什么,需要用这般坚固的石头特地封上? 两处石门,两个方向,这下又该如何选择。 蛟烛的油花爆了又爆,凌秋二人还被挡在石门前毫无进展。 “不管石门后有何凶险,我们如今都没有退路了。” 云谦用软剑轻轻敲着石门旁边的墙壁:“这里或许有什么机关能开启石门。” 听得云谦的话,凌秋越发想念起她的九溪师兄来,机关阵法这些都是师兄擅长的呀,现在却来为难她。 凌秋越想越气,卜卦伤身不说,现在还要伤心。 一时气极,便捡起刚刚云谦砸落下来的碎石,奋力往石门砸去,只听见“轰隆”一声闷响,其中一扇石门居然开了。 凌秋被吓了一跳,回首见云谦一脸的若有所思,急忙解释:我并不会机关术,方才实属巧合。 说完高举自己的双手在烛光下照了照,这都是什么鬼运气,这下连选都不用选了。 云谦见凌秋如此模样,不免失笑:“无论如何石门都已开启,更说明了此处是有机关存在的,小心为上。” 凌秋无言争辩,只得默默跟上云谦的步伐。 一步迈入石门,才发现别有洞天。 这里就仿佛是被石门隔绝开来的两个世界。 石门外的甬道狭长潮湿,石门内却是一个灯火通明的大型石室。 石室内的四面石墙均布满了蛟烛,烛光闪烁亮如白昼。 云谦谨慎地走到石墙边,只见那墙上通体闪着磷光,在蛟烛的映照下显出粼粼的微光来。 “竟是磷石所筑。” 这么偌大的一间石室,竟通体都是由磷石所筑,难怪如此明亮还泛着磷光,倒叫见多识广的云世子不由得大吃一惊。 要知道矿石开采十分不易,更何况这么大量的磷石。 而用这么大量的磷石修筑,其艰辛可想而知。 凌秋也走到石墙边仔细观察。 方才踏入这间石室,她就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暗中盯着自己,令人极为不适。 这样想着,忽然墙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凌秋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凑上前去。 墙上似乎闪过一幅图纹,待要认真确认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什么都没有出现过。 她顿觉奇怪,便又往旁边的墙上看去。 一连看了几面石墙,凌秋方才真正确认下来,墙上确实存在图纹。 但不知何故,这些图纹仿佛活着一般,不停变换着位置从她眼前闪过。 这让她惊奇不已。 云谦见她在几面石墙之间来来回回地查看,忍不住出声询问:“初一姑娘,可是有什么发现?” ——确有一些发现,世子过来看。 云谦“闻言”也走了过来,沿着凌秋手指的方向凝神细看,突然,有图纹一闪而过。 “这个纹路,倒像是某种图腾。” 云谦也不太确定,图纹闪过的速度极快,甚难看清:“也隐约像虫子的模样。” 虫子? 石墙之中为何会有虫子? 凌秋曲起手指敲了敲,声音沉闷。 这石墙听起来应该是十分厚重的,听着也并无空鼓的回响,想来是没有夹层,那这虫子是从何而来? 这里是南疆的地底暗河,莫不是南疆的蛊虫吧? 南疆蛊虫各异,若是有些蛊虫专门隐于石墙之内,以石墙为居所,那倒是也说得过去。 凌秋悄悄取下发髻上的累金丝碧玉簪子,用簪子偷偷刺破指尖使其染上她的血,便又重新走向另一面石墙。 并未等待太久,石墙中的图纹又开始闪动。 只见凌秋指尖翻飞快如闪电,急速往图纹上扎去。 第18章 凌秋受伤了 簪子染血,直接扎中图纹中心。 血液以图纹为中心快速向外晕开,复又像要被图纹吸收了一般慢慢淡化。 凌秋一簪扎中,紧接着用另一只手取出玉瓶,将玉瓶中残余的粉末全部倾倒在石墙之上。 石墙里的图纹顿时发出刺眼光芒,所有图纹尽数浮现,如同滴入了滚油中的水珠,拼命挣扎几欲挣脱。 凌秋将玉瓶扔给云谦,转身又挤出指尖血珠,看似漫不经心地在石墙上画了一个符印。 符印刚刚画好,所有的图纹突发红光,顿时发出凄厉刺耳的声音。 凌秋见状,两手相握玉簪,奋力往后一拔,图纹便如同一串串凸起的浮雕,逐渐脱离石墙。 凌秋紧抿双唇,迅速将浮雕往旁边用力一甩。 “唰啦——” 割裂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云谦往那些浮雕上看去,只见七零八落地摔碎在地面,石雕内里空洞,有一只只黑色小虫正接连不断地从中爬出。 云谦看得暗暗吃惊:“竟真的是蛊虫!” 蛊虫爬出的速度飞快,瞬息之间便层层叠叠地绕着凌秋他们围了满满一圈。 只见这些蛊虫背甲漆黑,一对毒牙尖勾一般向外伸出,后背竟还长着蝉翼般的双翅。 此时正上下翻动着,齐齐做出进攻的姿势。 云谦骇然,手按向腰间软剑,正欲拔剑相向。 突然西南面的石墙发出巨大异响,二人迅速转头看去。 但见墙面慢慢向内凹进,一间一人高的石室赫然出现。 电光火石之间,蛊虫突然尽数退去。 凌秋二人疑惑不解,这些蛊虫纷纷四散状似逃命,但偏偏都远离这西南角的一间小小石室。 石室里的声响愈来愈大,就像从远处山谷里传来的滚石巨响,渐渐朝凌秋二人逼近。 “嘶——” 喘息之间一股寒凉腥气直逼二人面门,这般熟悉的感觉令凌秋心底一颤。 无息?! 南疆瘴林的无息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难怪那些蛊虫四处逃命,有无息出现的地方简直寸草不生。 来不及思索,凌秋将手中银针猛地甩出,朝着无息的方向直刺它的眼睛。 无奈无息体带寒气,银针还未临近就受它的寒气影响,凝成冰针掉落下来。 凌秋见一击不成,果断施展轻功侧身躲过无息的寒气。 一旁的云谦见状,抽出腰间软剑斜刺而出,软剑如有灵智,直攻无息七寸之处。 怎料软剑发出一声“哐当”的巨响,如同击中了寒铁一般,寒气立时从剑尖往上凝固,再不能动弹分毫。 云谦从无息背上一跃而起,抽回软剑,复而往无息眼睛上刺出第二剑。 只见剑身轰鸣,寒气逼人,而无息却毫发无伤。 “无息通体寒气,身带剧毒且身躯坚硬如铁,但凡经过之地瞬间凝结成冰。” 云谦见自己的剑术毫无成效,顿感“无息”的棘手,二击不中也果断收回软剑,跃至一旁屏息凝视。 云谦此举终于惹怒了无息,只见它缓缓蠕动着身躯,两只莹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一旁的云谦。 一边缓缓躬起了身体,口中无数的利齿带着腥臭的唾液发出“嘶嘶”的声响,令人不寒而栗。 突然,无息直冲云谦而去。 不好! 凌秋见无息动如闪电,知晓自己根本来不及阻止,也阻止不了。 她急忙取出袖中铜钱,取下铜钱上的血线缠绕上自己的五指,五指快速握拳,掌心用力,瞬时将血线用力攥断。 霎时间石门内的一切均化为灰飞,云谦一手触地,凌空跃起,身形急退。 惊险地看着面前的蛊王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而后慢慢与风沙融为一体,不知往何处飘散而去。 面前似乎还能感受到那股腥臭的寒意,云谦回首看着一旁凌秋缓缓倒下的身影,心急如焚。 他还不清楚此刻发生了何事,但是不难猜测,定是凌秋救了他。 他急急施展轻功往凌秋处而去,还未来得及扶稳凌秋的身子,眼前的景象就发生了剧烈晃动。 就如同湖面上的薄冰,正快速的破碎崩塌。 一阵刺眼的寒光闪过,云谦睁开了双眼,原来他们还在他的书房里。 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色开始昏暗,距离正午仅仅过去了半日,就已经令他形神俱疲。 他又转头看向凌秋,见她脸色惨白,一手紧紧地攥着沾血的铜钱,一手紧紧抓住胸前的衣襟,指尖因用力而泛青,看上去十分不好。 “青风!青风!” 青风听到传唤立刻现身,打开房门见到凌秋的情形也是吓了一跳。 这次看着比上次还要严重些。 “去请沈仙长过来,”云谦急急嘱咐,“快去!” 青风应下,立即施展轻功往凌秋院子去请。 云谦话音刚落,凌秋身子已经往旁边倒下。 “噗!” 鲜血从凌秋口中溅出,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令她眼前顿时一黑。 失去意识前她还在庆幸,还好及时终止了卦象,不然现在就不是她一个人被反噬了。 头疼得无法忍受,耳边似乎充满着乱糟糟的声音。 凌秋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偏偏口舌干燥,头也越发疼起来了。 “初一姑娘!初一姑娘!” 无奈凌秋此刻已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彻底陷入了昏迷,人事不省。 尽管青风轻功不差,黄酉赶过来也无需久等,但是云谦心急如焚,不愿再等。 凌秋伤得突然,衣襟上的血迹鲜红得刺眼。 他索性站起身来,对着尚在昏迷的凌秋说了一声:“得罪了。” 便抱起凌秋,直接施展轻功沿着屋沿上掠过。 云谦轻功俊秀,黄酉才刚冲出院门,就看到了抱着凌秋前来的云谦。 于是便连忙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一边嘱咐着云谦:“将她放在我屋内,我屋里的药物齐全些。” 云谦颔首,快步迈进房门内一步未停,刚一踏入便挥动真气猛地掀开了床上的纱帐,紧接着轻轻地将凌秋放下。 “究竟发生何事,初一丫头不是去为世子卜卦了?如何伤得这般重?” 黄酉注意到凌秋手上还使劲攥着什么东西,用力掰开一看,当即心下一颤:“到底出现了什么变故,请世子详细说说。” 云谦一边快速地将凌秋为自己卜卦的细节,和身处卦象中所遇到的危险一一告知,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黄酉为凌秋施针。 黄酉打开手下药箱,拿出其中一个不起眼的药瓶,往凌秋嘴里塞了一颗闻起来就极苦的药丸。 然后捏起一根银针,针法诡谲直刺凌秋几处大穴,但凌秋的面色却并无好转,一副惨白虚弱的样子。 看得云谦眉头紧锁,越发心慌。 火炉子里的茶沸了又沸,黄酉终于施完了针,抹了抹额上的汗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来得及时,我已稳住她的经脉,只要熬过今晚,好好休养,便无大碍了。” 说完收拾好药箱,立刻转身往药庐而去:“我还得前去黎大夫处取些必需的药材,初一丫头这里……” 未等黄酉说完,云谦便站起身拱手回道:“初一姑娘因我而受伤,我理应在此守着,沈仙长大可放心。” 黄酉又回头看了凌秋一眼,只见她此时宛如一只动弹不得的刺猬,可怜兮兮的样子。 “如此便有劳世子了。” 黄酉走后,青风又进来新添了两次茶水。 见自家世子一直坐在凌秋床前一动不动的样子,不忍打断他,只能又提着茶水出去了。 桌上的茶水热了又冷,冷了又热,云谦都全然不知。 他脑海里一直都在回想石室中发生的事情。 云谦伸出自己的双手看了看,天色已暗,烛光下的双手指节分明肤色淡黄。 瘴林的“无息”蛊突然出现在石室内,那另一间石室里的又会是什么? 还是说不管他们选择哪间石室,结果都是一样的,无息的出现就是为了阻碍他们找寻真相? 但是不论如何,中蛊始终是与南疆脱不了干系。 “世子,王爷回来了,正寻你过去。” 青风上前一步,打断了云谦的思绪。 “知道了,初一姑娘这里你好生守着,在我回来之前,除了沈仙长的吩咐,你一步都不得离开。” 说完又回头看了床上的凌秋一眼。 凌秋脸色惨白气息微弱,云谦蹙着眉头将她的被角掖了掖,又将她汗湿的鬓发理好,起身往镇北王的书房去了。 第19章 旧疾复发 “父亲。” 云谦绕过九曲回廊来到书房,对着镇北王回话。 “听闻初一姑娘受了伤,情形如何?” “初一姑娘为救我负伤,伤势严重,现下已回到菡萏院由沈仙长施针救治了。” 云谦照实回复,不免面露担忧。 镇北王听言,语带惊诧:“为父不过离开数日,初一姑娘就在我们府内,如何会负伤?莫不是有刺客埋伏在你的幽竹居?” 云谦摇了摇头,说出自己的猜测:“并非是刺客,凌秋姑娘是为我卜卦所受的伤,而卜卦则是欲为我找到下蛊的真凶。 只是卦象凶险异常,凌秋姑娘恐我会被卦象反噬,自己动手中断了卜卦,导致反噬重伤,现下还昏迷未醒。” “如此凶险,我们倒是欠初一姑娘一个救命之情。不过有沈仙长在,应该无需过分担忧。” 镇北王抚了抚胡子,朝云谦挥了挥手:“你先退下吧,待初一姑娘醒了,要当面谢过她和沈仙长才行,至于别的,为父改日再细问。” “是。” 云谦后退两步关上书房门,转身又往菡萏院而去。 “世子。” 青风见云谦过来,忙把火炉子的茶水添上。 深秋夜里日渐寒冷,云谦衣袍上已经沾了寒气,最是要喝热茶驱寒。 云谦接过热茶:“沈仙长可回来了?” “世子刚走沈仙长就回来了,此时正在偏房的小厨房里熬药。” “我先去寻沈仙长,你在此守候凌秋姑娘,有任何异常立即来寻我们。” 凌秋身上的银针已除,但是气息依旧微弱,脸色还是惨白得令人心惊。 云谦觉得他不去沈仙长那询问凌秋的伤势,今夜必定难眠。 思及此,云谦的脚步越发快起来。 而黄酉此时正在炉子边时刻注意着火力,唯恐火力的大小不稳影响了药效。 来到小厨房,云谦轻轻推门而入:“沈仙长,我见初一姑娘气息微弱,心中难安。” 黄酉见云谦忧心忡忡的样子,宽慰他:“倒不必如此担忧,初一丫头可是我的关门弟子,有我在不会让她出事的,世子且放心。” “初一姑娘可是被卦象反噬所伤。” 黄酉颔首:“确实如此,她强行扯断血线,自是要被反噬。” 果然是因为反噬,难怪在卦象里她反复强调一定要以她为主导,跟着她走。 云谦闻言越发不安:“若不是为了救我,初一姑娘也不至于重伤至此。” “世子不必自责,只要挺过今晚,日后都能好好调养。” —— 月上柳梢,凌秋在夜里发起了高热,云谦听到青风的回话,心中忐忑,一直担心凌秋的病情,始终无法安寝。 他索性就在菡萏院里守着,看着黄酉来来回回地为凌秋施针和灌药。 凌秋梦里呓语了数次汗湿了衣裙,深秋天冷,云谦担心她全身冷汗受了凉,高热更是退不下来,便叫来丫鬟为她擦洗换上干净了的衣裙。 幸好凌秋意志坚韧,隔两个时辰一碗碗汤药灌下去,鸡鸣时分终于渐渐安稳下来。 云谦和黄酉的心中,也终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等到凌秋醒来已是第三日的午时,昏睡了一日一夜后她腹中饥饿,想喝了一些稀粥裹腹, 刚起了这个念头,一勺清香的素粥就递到了她的嘴边,凌秋困倦又饥饿,头也未抬就一勺接一勺的喝下了小半碗粥。 “谢谢师父。” 凌秋腹中有了粥,饥饿感减弱,又觉得疲累困倦,沾着枕头便又沉沉睡去了。 这个过程中她压根就没有睁开眼睛,所以根本没有看到端着碗勺的云谦,也没有注意到云谦听到她说话时的惊喜。 云谦看着熟睡得凌秋,眼眸中带着笑意,为无意间知道的秘密暗自欢喜。 凌秋这一睡又是一日夜,着实把黄酉吓得不轻。 “感觉如何?可还觉得胸闷头疼?” 黄酉见她转醒,连忙从一旁拿了软枕靠在凌秋背后。 “先喝杯水润润嗓子,药粥还在火上煨着,我拿来给你吃些,免得腹中空空体虚乏力。” 多年不见这小丫头,这受一次伤黄酉着实心疼。 凌秋慢慢喝着药粥,药香扑鼻,一口下去冰凉的手脚都暖了起来。 她边喝边听黄酉关切地絮叨:“你可知你睡了多久?这一日夜云世子都来了三次了,次次来都见你睡着,他眉头都快皱成杏干了。” “呵、咳咳……” 难得黄老儿也会取笑人了,倒是让凌秋差点笑呛着。 黄酉轻戳了一下凌秋的脑袋:“你这个丫头,为了你特地配制的药粉,怎么还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这回你没个十天半个月不许出门,都给我在房里躺着休息。 叫你晚两天再卜卦,非不听,这下好了,养好的精血伤得差不多了,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说完又戳了凌秋的脑袋一下,这次下手略重,当真是气极了,直戳得凌秋额头发红。 “师父,我都受伤了,您不心疼我,还凶我,还用劲戳我,您看看,额头都红了。” 凌秋知道此次的凶险着实把黄老儿吓住了,拉着他的衣袖摇了又摇,有气无力地撒着娇,直哄得老头子没办法。 “罢了,有你当徒弟真是我的劫数,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 说着拉起凌秋的手腕又把了一次脉:“还行,反正死不了,门你是绝对出不去了,现在先跟我讲讲你都发现了什么吧。” 大致的情况黄酉已经听云世子说过了,此时问的自然是凌秋卜卦的事情。 “种种迹象表明世子中蛊确实与南疆有关,师父您配制的药粉当真有大用,若没有您的药粉,此次绝对不会查探到如此多的事。” 凌秋坐起身子仔细回想卜到的卦象。 为云世子卜的卦其实并无差错,也都是按照卦象的指示走的。 只是凌秋没想到会有无息的存在,而且是如此的庞然大物,剧毒且攻击迅猛。 “血线作为我和云世子的媒介,联通着现实和前事的虚妄,我这一卦卜的是前因,那这卦象中出现的一切都应该各有指示。 处处杀机,可见对云世子下蛊之人心思、心思狠毒,咳、咳咳……” 凌秋体虚,话说多了不免有些气喘,黄酉又从旁边拿了一个垫枕靠在凌秋背后,让她能坐直了些。 又倒了一杯温水给她顺了顺气:“好了,好了,倒是为师心急了些,天色不早了,炉子上还熬着药,你喝完便早些休息吧,这些事改日再说吧。” “知道了师父。” 凌秋确实还有些胸闷头疼,也就听话地应下了。 黄酉临走前又帮她掖了掖被角:“你呀,便是这时方才听话些。” 凌秋日日喝着汤药,黄酉也拘着她不让出门,说是身子还未痊愈,不可吹风。 一连几日闷在房内,凌秋觉得自己都要成药罐子了。 这日凌秋睡到鸡鸣第三声才醒来,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闷好了许多。 又伸了伸胳膊:“嗯,力气也恢复了些许,头也没那么疼了,果然还是黄老儿的药效果最好。” 才打开了窗,晨光就争先恐后地挤了进来,洒满了一屋子,凌秋伸手抚了抚窗边的秋海棠:“今日倒是个好天气。” 黄酉正在小厨房煎药,听得她起身的动静,手中的蒲扇都来不及放下,便急急忙忙地跑来。 “小祖宗,乱动什么,谁让你起来的?” “师父,您就让我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吧,这日头如此好,树苗都能长得快一些。” 凌秋觉得自己得起来活动活动了,不然病还没好,身子骨就变懒了。 “在院子里躺着也是一样的。” 说完就没骨头似的靠在门上冲着黄酉撒娇。 黄酉最受不了凌秋撒娇的模样了:“行啦,你这丫头真是的,那只能在院子里躺着啊,日头落下去一点或者起了风,就得赶紧回房躺着。 连屋子都让给你了,还不消停会,小心为师给你下双倍的苦药。” “遵命。” 凌秋笑嘻嘻地躺在黄老儿搬来的藤椅上,日头东升,树枝上的黄叶都落得差不多了,晨光毫无阻碍地穿过枝头亲吻着她的脸颊。 “好温暖啊。” 凌秋高举着手,透过指间缝隙看向天空,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扣——扣——” 有人在轻轻叩着院门。 “来了。” 黄酉一开门便见到了云谦和手里提着食篮的青风。 青风咧着一口白牙:“初一姑娘可好些了,世子特地带了些杏干给她尝尝。” “沈仙长。” 云谦跟黄酉见了礼,稍一侧头便看见了院子里躺着的凌秋。 只见她身穿鹅黄素花襦裙,外着藕色秋袄,正斜躺在一张树下的藤椅上,身姿虽然慵懒但是身形却又窈窕。 一头乌发用鹅黄丝带轻轻挽住便随意垂下,晨光倾泻而下身旁似有烟霞轻笼,衬得普通的样貌都秀丽了几分。 “初一姑娘伤势可好些了?” 云谦往前一步笑着问她。 凌秋正懒懒地晒着太阳昏昏欲睡,突然听见有人说话,睡眼惺忪地看过去。 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鼻如悬胆、身似风柳,竹纹蜀锦长袍随风轻抚,端得那叫一个玉树临风,映着树顶上晕开的日光,越发耀目起来了。 凌秋张了张口,正欲夸赞一句“貌比潘安”,幸而及时清醒地想起来自己不能言语,及时合上了嘴。 第20章 云世子的关心 “竟是西域上好的杏干,吃一点解解馋也无妨,就是怕这丫头贪嘴。” 黄酉从青风手里接过杏干,又对着凌秋嘱咐道:“每日只能吃两个,多了也不行。” 凌秋正欲起身谢过,云谦快步上前阻止:“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当不得谢,与姑娘的救命之恩相比无足挂齿。” 凌秋身子本就还有些虚乏,既是云谦这样说了,那她也不客气推脱。 只是现在有外人在,不好再躺着了,只能重新坐起。 “来,把药喝了。” 不多时,黄酉便拿了碗黑漆漆的汤药过来。 凌秋撇了撇嘴,这苦兮兮的汤药她还得喝多久啊? “别在我这扮娇,这药你且得喝上几天呢。” 说完又把碗往前推了几分,苦药的气味直冲凌秋鼻子,让她不禁皱起了两分眉头。 本就普通的易容相貌这下显得更加平庸了。 云谦见她皱着眉头:“姑娘莫不是怕苦,这杏干……” 话未说完,就见凌秋端起药碗,屏气灌下,姿态尽显豪迈。 怕苦? 她早已不是娇娇小姐,何来怕苦,只是对这药味喝腻了罢了。 “初一姑娘当真是女中豪杰。” 云谦轻笑,对她夸赞出声。 凌秋嘴里满是苦味,又不能言语,便只对着黄酉伸手示意:我的杏干呢? “云世子的杏干虽好,但吃多了伤胃,你身子还未好,今日就只能吃一个。” 黄酉拍下她的手,只递上一个杏干。 凌秋不服,眼睛还盯着那篮子杏干,但又争辩不得,只能气鼓鼓的作罢。 云谦含笑看着师徒二人的互动,觉得挺有意思:“初一姑娘今日的精气神看着好多了。” 凌秋见他与自己说话,比划道:休养了几日,已经好多了,受伤的事情世子也莫要自责,卜卦之前我已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了,窥探前事没有那么容易的。 云谦颔首,并不揭穿凌秋能言语的秘密:“其实还有一事不明,欲请教姑娘。” ——世子请说。 “卦象中显示与南疆有关,但是为何偏偏对我下蛊,京都重臣也不止镇北王府一家,难道真如卦上所述,南疆的地底暗河与宫里那位有关?” 言及陛下,云谦朝皇宫方向拱手示意,也并不敢直言当今陛下。 凌秋沉思片刻:“无息”出现了两次,一次在瘴林,一次在地底石室,如此纠缠不休,看来真相远没有那么简单,或者说,世子身亡,谁能得利? “谁能得利?父亲乃是陛下兄长,陛下早已登基,现下国运昌盛,朝野平顺,无人能动摇朝廷根基。 我虽为父亲独子,但也不过一寻常世子,难道我的身亡还能影响到什么?” 云谦微眯着双眼,心下颇为疑惑。 寻常世子? 这人莫不是对自身的评价太过于谦虚了。 看他身姿步法,病重之前应该也是轻功卓越之人,剑术也不会差。 对自己还时而言语试探,可见武功不弱聪明机警。 还与当今陛下是三代之内的至亲,这叫寻常? 自从凌秋师徒二人进入京都,就鲜少有听闻云世子的消息。 一个大男人,还是堂堂镇北王府的世子,已及弱冠还未娶妻生子,也无花街柳巷的风雅之事。 再如何为人低调,市井话本也不该连一丝相关传言都没有,这叫寻常? 凌秋又偷偷瞄了他一眼,偌大的幽竹居就只有青风一个侍卫兼仆从,要说没有影卫,她绝对不信。 一个王府世子还有自己的影卫和耳目,这可是在天子脚下啊,这会子来说寻常,莫不是自己对“寻常”二字理解偏颇? 哪个寻常世子是他这样的? 还是自己对这京都了解得太少? ——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那血线其实是连接着卦象的媒介,现在卦象断了,以我的身子骨,短时日内再想起一卦也不太可能了。 凌秋比划着手势,觉得还是跟云世子直言为好。 ——我觉得世子中蛊的真相现下不要再去探究了,多思无益,世子觉得呢? 凌秋的话点到即止,但云谦已然明了。 无论是西境、南疆亦或是陛下,当年的事都不是能拿到明面上揪着不放的事。 谁人下的蛊现在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至少明面上他们都要放下。 至于背地里查不查,只要小心些,谁又知道呢。 “还是姑娘聪慧。” 云谦又夸赞了一句。 凌秋闻言都想抬头问天:到底是谁聪慧了? 这般浅显的道理,凌秋就不信他一个堂堂世子会不明白。 不过就是等着自己说出来而已,他再顺势应下,谁知道王府中还有没有别人的探子。 人前做戏还想拿她当桥,他不聪慧谁聪慧。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凌秋也只能谦虚地“说”一句:世子谬赞。 云谦身处于京都的漩涡之中,他不便去查,但凌秋自己还是要查个清楚的,如若爹娘入狱若是是南疆的圈套,那南疆是何目的? 云谦见凌秋低着头沉默“不语”,恍然觉得自己打扰到了她休养。 “姑娘这次伤了心脉,还是要多静心休养,沈仙长若有什么需要的药材,尽管去黎大夫处取来”。 “沈仙长对父亲有救命之恩,初一姑娘对我也有救命之恩,两次恩情我们父子二人没齿难忘。” 接着朝黄酉和凌秋端端正正地施了一个谢礼:“父亲已亲自嘱咐了我,待初一姑娘身子养好,我们定亲自摆宴,以深谢沈仙长和初一姑娘的救命之恩。” “世子客气了,镇北王爷的救命之恩已是多年前的事了,不必如此放在心上。 至于初一丫头,多年来跟我走南闯北四处奔波,才落下的旧疾,这次倒是要多麻烦贵府了。 若是她将养不好,怕是还要在王府多耽搁一些时日。” “无妨,初一姑娘尽管放心休养。” 云谦说完,便带着青风回了幽竹居。 —— 静心休养了数日之后,凌秋思虑再三还是来找黄酉商量。 “师父,我想上莲花山一趟,城外莲花山的梅园里,有九溪师兄留下的一只画眉鸟儿。 师兄之前说过,若有要事可以用画眉通讯,爹娘的事师兄肯定知道了,师兄向来疼我,我若开口,他定然会帮我查探真相的。” 黄酉沉思了片刻:“也好,你既然已经痊愈,也该联系一下你的师兄。 事情过去了许多时日,看看他是不是能查探到什么。” “若有人问起,师父您就说我身子虚弱,前些日子的精血还没休养好,近日还得静养不便见人吧,入夜我就启程。” “嗯,自己小心。” 入夜,月明星稀。 凌秋轻声绕到自己的院子后面,经过两个多月的观察,丑时一刻是镇北王府府兵换防的时候。 这处院子背靠花园,换防时正是防范最薄弱的时候,正好方便自己行动。 丑时一刻正,凌秋一身黑衣戴着黑色面纱,仿佛融于夜色的精灵,猫着身子脚尖一点轻巧地翻过了院墙。 而后跳上花园的古树一路施展轻功,掌心借力往树上一撑,凌空跃起落在镇北王府外墙。 眼见府兵正在换防,凌秋捏着刚刚从树上捡下的落叶,掌心轻抬,真气化风,将这片落叶“唰”地钉在了另一角落的树上。 落叶入木三分,刚钉入树干却突然风化,迅速融入风中消失无踪。 但偏偏又引得枝头的枯叶争先恐后地落下,在这寂静的夜里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谁?!” 府兵直冲那处声响而去。 凌秋趁此间隙迅速脚尖轻点,越过王府外墙往城门处奔去。 躲在城门临街黑暗处的凌秋,看着夜里防守多了一倍人数的城门,陷入两难境地。 进,城门处防守人数多了不少,自己很难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安全出城。 退,丑时一刻已过,自己也无法轻易躲过镇北王府府兵,再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而且这城里有宵禁,时刻有人巡防,自己不可能一直在这里躲着。 就在这两难的境地里,暗处有一把剑轻轻搭在凌秋肩头。 第21章 莲花山 凌秋瞬间一惊,下意识回首抽出腰间软剑,寒光闪过,剑气带着凛冽风声直击对方面门。 不料对方身手敏捷,迅速隔剑阻挡,侧身躲过后又淡然落到凌秋跟前。 剑柄快速压住凌秋再欲拔剑的手腕,轻声道:“原来初一姑娘用的也是软剑。” 凌秋甩开牵制住她的剑柄,听见耳旁熟悉的声音,看着对方毫无掩饰的青色竹纹锦袍,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云世子? 但她还是谨慎的不说话,只盯着云谦的剑,仿佛只要他一动手她就立刻拔剑相击。 云谦早料到她不会承认:“姑娘轻功不错,看来镇北王府的府兵还是有弱点,回去后我定要重新排兵,严防肖小之徒利用府兵换防的时候,趁机溜进府内作乱。” 凌秋无奈,想了想还是没摘下面纱,只能对云谦拱手道:“云世子何时注意到我的。” “不巧,今日无意间看到的。” 凌秋沉默了,这云世子真是这么碰巧看到了? 怕是早先就留意着自己的举动了吧? 那他现在何意? 是过来要揭穿自己的真面目? 然后再捉拿回府? 凌秋抬眸看了看面带微笑的云世子,无奈扶额,这更深露重的,没事笑得跟只狐狸似的干嘛?怪渗人的。 “那世子现在是要缉拿我归案了?” 云谦笑着摇了摇头:“不是,不知姑娘出城的目的为何?我可以帮姑娘出城。” “条件呢?” “没有条件,若说有的话,只为报姑娘救命之恩。” 这人有这么好心?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凌秋刻意拉开了彼此的距离:“目的不便告诉世子,但若世子能帮我出城,那世子欠我的救命之恩就一笔勾销了。” “姑娘请跟我来。” 云谦直接上前引路,带着凌秋拐入一处偏僻的胡同口,沿着黑暗的巷道来到落霞居的后门。 凌秋警惕地看了身侧的云谦一眼,挑了挑眉,为什么来酒楼? 云谦看见凌秋那双夜里更显水润的眸子里,仿佛落入了点点星辰,那片星辰此刻正一闪一闪地说着这个男人不可信。 云谦低头轻笑,这姑娘好美的一双眼睛,眼波流转顾盼生辉,所以她之前戴着幕离是为了遮住这双眼睛吗? 平日怎么没见这双眼睛如此好看。 云谦上前一步打开门锁,指着有些腐朽的木门。 “因为我是这的东家,这是我开的酒楼,如此解释姑娘可还满意?” 凌秋撇了撇嘴,环顾了一下四周。 京城第一大酒楼,在这里吃一顿饭恨不得吃黄金,难怪这世子爷处处流露出金钱的铜臭味。 云谦当做全然没看见身后之人的小动作,带着凌秋来到了后院的柴房。 伸手撩起衣摆,也不顾地上的灰尘会不会弄脏衣袍,极其自然地矮下身子,看似随意的对着其中一块地砖用指节敲了敲。 哦?三短两长? 凌秋默默记在心里。 “不需要记。” 云谦像是能读心一般,抬头对着凌秋轻声说道。 嗯?他又知道了? “咔嗒——” 只见那被敲击的地砖正慢慢下陷,而后从地底缓慢往上升起一物。 此物莹润碧绿,触之遍体生寒,竟是岭山寒玉所制成的碧莲。 凌秋暗暗心惊,岭山的寒玉铃铛?岭山的寒玉碧莲? 皇室之人就是阔绰,银钱外漏招人嫉恨,被杀人灭口可能才是他中蛊的真相吧。 凌秋尚在自我思索,便见云谦从身上取下一枚贴身玉佩,并将玉佩放置在莲心处,快速地向右扭转几下。 眼前的砖墙突然“呼—啦—”一声慢慢移动,墙后骤然凹出一个暗门,一人多宽的一个入口,入口处还隐隐有亮光传来。 凌秋定定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难怪他说不需要记,原来贴身玉佩才是开门的钥匙。 只是堂堂的镇北王世子,居然在京都开了一间赫赫有名的酒楼,又留有一处暗室,想必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现在竟堂而皇之的告诉了自己,是何目的? 不会反过来以此为理由杀自己灭口吧? “初一姑娘不需用这种眼神来看着我,我并无目的,确实是为还救命之恩。姑娘请随我来。” 云谦眉眼含笑,并不多言,率先转身进入暗门,表示不会加害凌秋。 凌秋无奈,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跟上了。 “难怪还没进入暗门便看到有亮光传来,这墙上竟也镶嵌着夜明珠,云世子可真阔绰。” 凌秋看着这通道两旁的夜明珠啧啧称奇。 “还好,酒楼还算挣钱。初一姑娘若是喜欢可以送与姑娘。” “谢云世子好意,无功不受禄。” 凌秋心里哼了一声,这个该死的土财主。 云谦暗笑,这姑娘口齿倒是伶俐,那在王府为何要装做哑女? “到了。” 说着便走到了暗室的尽头。 “这是?” 凌秋一路紧跟着云谦的步子,连他身后的影子都跟着准确落脚,就是唯恐里面有什么机关暗器。 此时听见云谦说到了,凌秋才抬头看了一眼,原来是暗室走到尽头了。 “这是……城外?” 石门一开,便看见了城外的连绵山林。 凌秋心下叹服,这个云世子倒是好谋划,竟敢在京城权贵云集的酒楼里,建了一间通往城外的暗室。 “初一姑娘,已到城外,有事可放心去办,今夜姑娘的行程我会帮姑娘保密。 姑娘并非哑女,想必‘初一’这个名字也是假的,原由我不会追问,望姑娘注意安全,行事小心。” 如此信得过她? 凌秋没有迟疑,道了一声多谢,走出数步后转头见云谦和暗室早已不见了踪影,随便放心地施展轻功往百里外的莲花山掠去。 —— 莲花山,梅园,满园梅香扑鼻。 凌秋如一只春日里轻巧的燕子,从静谧的梅园上空飞过。 脚尖稳稳落地,身子灵巧一躲,将身影隐藏在万顷梅林里,背在身后的手里捧着一只乖巧的画眉。 画眉鸟儿显然刚刚还在熟睡,现在被人吵醒了,颇有些不开心地啄了啄自己的羽毛。 凌秋凑近这只正歪着头给自己打理羽毛的鸟儿:“乖乖画眉儿,去帮我给九溪师兄送送信吧,师兄行踪莫测的,怕是只有你才能找到他了。” 画眉有些怕冷,抖了抖自己的羽翼。 “乖乖,确实难为你了,但是我有很紧急的事,待你传完信我给你做个暖暖的窝,如何?” 凌秋轻声哄着,贴近画眉的脑袋摸了摸。 鸟儿颇通人性,立着小脑袋听凌秋说了一会儿话,用喙轻啄了一下她的手心后,便往一个方向展翅飞去,片刻间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折腾了这一会儿功夫天色竟还未亮。 凌秋顾不上许多,只得起身快速往山顶施展轻功,随意寻了棵十丈高的古树。 借着四面延伸的树枝歇息一下,但也不敢完全睡过去。 凌秋一边闭眼假寐一边想:这山又没湖没莲的,明明开了这万顷梅园,却叫莲花山,好生奇怪。 天气渐冷不知道画眉这一路可还顺利,要多久才能到九溪师兄那? 这天寒地冻的,梅花都开了,不知爹娘在狱里怎么样了,可有挨饿受冻? 凌秋看着画眉鸟飞去的方向思绪万千,她靠在树干上出神,“呼”出的阵阵雾气晕开在冷冽的空气中。 纵是梅花万顷,风景如画,也是一夜无眠。 天边晕开第一抹晨雾之际,凌秋带着初晨的水气,打算一路施展轻功下山。 她现在穿着一身沾染水气的墨色夜行衣,若是被早起的游人瞧见,怕是得吓破了胆子,被当成是贼人报官去了。 天色还未亮,鸡鸣也还未响起,凌秋一路身形不停,倒是显得有些气喘吁吁。 “不过病了些时日,体力就差了许多,难道还是没有完全调理好吗?” 她轻轻抬手攀着一根半山腰伸出的树藤,靠在树藤蜷缩出的角落里歇息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 “天快亮了,得赶快回城才行。” 说完如飞燕掠空,又是一路不停。 凌秋急急地返回城门,却意外地在城门不远处看到了云谦。 “云世子?” “我带姑娘入城。”云谦一句话说罢,便转身快速开启了直通落霞居的暗门。 凌秋有些错愕,但此时天色渐亮,容不得她多耽搁了。 她一边进入暗门一边审视着身旁的人,这人一身水气,显然是特地等候在此的,为何? “真巧啊。” “不巧,我是特地在此处等候姑娘的。” 第22章 跟云世子偷逛集市 凌秋明显愣住了,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觉得这个世子爷倒是意外的坦诚。 “姑娘是否好奇,为何我与姑娘算不上相熟却屡次相助?” 云谦明白这个姑娘在担心什么。 凌秋顿了顿,快步跟上云谦:“确实,除却为世子做了药膳,与前次为世子卜了一卦,我也并未与世子有过别的来往,世子若说并无目的请恕我不能全信。” “确实并无目的,若说有也是对姑娘这个人好奇。” “我?” 凌秋不解,她确定他们二人此前并不相识。 “姑娘改名换姓跟随沈仙长来京城,不是来为我诊治这么简单吧?” “还有姑娘口既能言又为何装做哑女? 我观姑娘手指皮肤细嫩,绝不是做侍女之人,却对外称是侍女身份,还肯低声下气日日为我做药膳。” “岭山玄玉罕见,寒玉更是难得,但是姑娘却能一眼认出,还能品得出碧云茶,姑娘轻功不凡、卦术高超、处事冷静、见识深远……” “还有……” 还有,凌秋心惊,这人竟也在偷偷观察自己,观察力还这么得惊人?! “还有姑娘的易容之术……” 云谦指了指凌秋脖子和手上的皮肤颜色。 ——易容被识破了?! 凌秋闻言立刻将手抚上了脖颈处的皮肤,触之便马上觉出不对来。 黄老儿的易容之术向来是绝密,至今尚无人能勘破,自己乃亲传弟子,就算不及师兄学得精妙,但有自信不至于被轻易看破。 且无论脖颈还是手脚,只要是暴露在外的皮肤,自己一向是一起易容了的。 如今被这个云世子一诈,怎么反倒是自己慌了手脚,露出破绽来。 凌秋心下懊恼。 如此想着,便将脖颈处的手慢慢放下,只得在心里暗恨这人的狡猾,越发瞪大着眼睛看他。 云谦看着面前人的动作,感知到她情绪的变化,心里暗笑。 也学着她睁大眼睛,还挑了挑眉:“这些,难道不该好奇?但姑娘请放心,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你不危害到镇北侯爷,我就不会过多追问。” 话音刚落,二人便已出得暗门,云谦又领凌秋来到一处偏院,递给她一套衣裙。 “换上吧,想必姑娘出来得匆忙,未带换装的衣裙。” 凌秋倒是有些惊讶,她确实未带换装的衣裙,本来盘算着入夜再偷摸进城的。 这人倒是心细,凌秋想了想,还是认命般去换了衣裙。 虽没有幕离遮盖面容,但还好易容了不至于被人认出来。 盏茶时间,便见一翩翩公子和妙龄少女从落霞居后门出来。 凌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装扮,这一身的紫绡翠纹襦裙,是否太过张扬了些? “云世子,我这样光明正大的从王府正门进入不妥吧?” 自己现在应该是正卧床休息呢。 云谦看着凌秋,快速地打量了一下,状似认真地思索着。 “言之有理。” 凌秋扯了扯衣袖:“那我们这是?” “逛逛集市,入夜再溜回府。” 云谦说得十分理所当然,很有兴致的样子。 “呃……” 但凌秋并不想逛,集市有什么好逛的,她从小到大都逛腻了,唉…… “姑娘觉得我京都的早市如何?” 如何? 什么如何? 这又是试探? 故意拿京都的早市相比,想试探她此前在何处居住? 凌秋偏不如他意:“世子现下与我光明正大地逛集市,不怕惹人非议?” “无妨,貌丑无盐,本就无人注意,又病了多年,怕是更无人记得了。” 云谦露出一副颇为遗憾的样子。 “姑娘若是怕引人瞩目,前面就有卖幕离的小摊,买来带上便是了。” 巧舌如簧。 凌秋自认说不过他:“如此便有劳世子了。” 说完极有闺秀做派地施了一礼,就站在街角不动了。 云谦暗笑,见她脸色坦然,倒也不说什么:“好,那你便在此处等我吧。” 云谦刚一转身,凌秋便赶忙往小巷口里钻。 这云世子跟只狐狸似的,狡猾得很,跟他待久了,什么时候被啃得连骨头也不剩都不知道。 “等什么等,我说等你了吗,哼!” 凌秋边说边施展轻功,在胡同巷口里如入无人之境,飞似的朝远处奔去。 飞奔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另一处街口就近在眼前。 凌秋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还是弱了些,回去得叫师父再开些补药补补。” “虚不受补,小心适得其反。” 云谦的话音从身后幽幽传来,凌秋猛然回身,瞳孔轻颤:“世子是何时跟上来的?” “姑娘这幅样子莫不是白日里见着鬼了?” 云谦见她此刻的模样着实有趣,仿佛山林里受了惊的小鹿,一双眸子都湿漉漉的,便忍不住取笑她。 “不错,就是白日里见着鬼了,还是又老又丑的鬼!” 凌秋气愤不已,枉她喘着粗气飞似的奔了这一路,这人原来一直看杂耍似的在看她,她是那戏班里的猴子吗?! 云谦听见她说自己又老又丑,手不自觉地抬起,偷偷摸了摸脸颊。 “世子既然看到我跑了,怎么不早点过来揭穿我?” “哦,忘了。” 云谦扬了扬手里的幕离:“这个还要吗?” 忘了? 居然说忘了! 太气人了,凌秋上前两步扯过幕离,粗鲁地往头上一带,恶狠狠地凶他:“世子先走!小人断后!” 话虽如此说着,但是她还是目不斜视转身就走了,步子还越来越快,不知情的还以为她身后沾了什么脏东西呢。 云谦见她真气着了:“姑娘生气了?那作为赔罪,我做东,姑娘任选一酒楼,先吃吃茶点慢慢消气,可好?” 既然堂堂世子都低声讨好了,凌秋岂有不接受之理。 她赶紧停下脚步,转过身子,玉指遥指远处的一座酒楼,故意语带骄纵:“春延楼,如何?” 云谦微笑着附和:“甚好。” 春延楼是京城里的第二大酒楼,虽然比不上落霞居,但是胜在糕点精巧味美。 这可是她进城时想吃却还没吃上的遗憾,今天反倒是能弥补上了。 这样想着,凌秋连步伐都不禁快了几分,还频频催促着身后的云谦:“世子快些走,听说他家的点心都是限量现做的,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云谦看着前方凌秋轻快的步子,弯了弯嘴角:“倒是好哄。” —— “真不枉我对它心心念念。” 爹娘没出事之前,每天都会派丫鬟早早排队来买糕点,其中海棠酥就是凌秋的心头好,爹娘出事之后就再没吃过了。 莲米制成的糕点馅心,加上棉子糖、鸡蛋清、炼得白白的猪油膏,滚油中一炸,色如黄金皮薄酥脆。 再佐以新鲜的海棠花瓣点缀,造型小巧玲珑,精细可人,外酥内甜,松软滋润。 据说还有补肾固精、补脾止泻,养心安神之功。 “姑娘以前吃过?” 又来了,这人说话怎么句句陷阱? 她这是“第一次”来京都,一来就被请进了王府,如何吃过。 “来京都的第一日,我和师父就想来这里吃这的点心了,这不是被请到王府上,没吃到嘴里,才惦记了这么多时日嘛。” 凌秋有些悻悻地说道。 “那倒是府上的不是了,姑娘今日还想吃什么,都可以点上,也当作是赔罪了。” 凌秋深吸一口气,她不想再跟这个世子说话了,再好的饭菜和点心,有他在对面坐着,都能令她味同嚼蜡。 好不容易出了春延楼,凌秋抬头看天,又是一脸悻悻:“怎么还没到正午啊?” 还没到正午,凌秋怎么觉得今日的时辰过得如此慢。 她还要跟这个世子爷逛到何时,她觉得她此刻就像敌营里的战俘,简直度日如年。 云谦见她一脸的生无可恋,提议道:“不如去芙蓉阁坐坐如何?” “芙蓉阁?听着就不是正经的地方。” 凌秋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云谦,直把他看得脸皮都要烧起来了。 云谦知道她是故意取笑:“你一个女儿家,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芙蓉阁是演剧讲史的地方,只因阁里东家是个女人,名唤芙蓉,这才取名芙蓉阁。” 这些凌秋当然知道,她是故意取笑他的,难得见这个世子爷也有窘迫的时候,倒是有趣。 “不过……,”凌秋眸光一转,“我看那处阁楼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很是值得一去。” 云谦转头看去,面色顿时一凝,急欲抬手阻拦: “那是……” 第23章 清音坊可是小倌馆! 云谦的话音未落,凌秋早就抬步走过去了,哪里还会理会他同不同意。 几步来到“清音坊”,坊门还未开,只有两个大红灯笼还在亮着,阁楼颜色艳丽花香扑鼻。 凌秋抬步就欲上前扣门,只是手还未碰到门环,就被人拦住了。 “姑娘当真看不出来这是什么地方吗?” 凌秋看着云谦一脸严肃的样子,状似天真地反问他:“我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这话把云谦噎得不轻,半晌想不起来怎么回话,是说应该知道还是不应该知道。 “那请问世子,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呢?” 凌秋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云谦,一脸的无辜。 “……” 凌秋见他终于也有无话可说的一次,忍不住捂嘴偷笑:“不过嘛,我现在不乐意进去了,我觉得芙蓉阁就蛮不错的。” 说完转身就往芙蓉阁走,留下云谦一个人对着她的背影无奈叹气。 芙蓉阁里,咿咿呀呀的戏文唱了半日,抑扬顿挫的评书也讲了半晌,凌秋非常不容易的从艳阳高照坐到日渐西斜。 桌上的点心吃了又吃,杯中的茶水添了又添,她终于是忍不住昏昏欲睡了。 云谦手持茶杯,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初一姑娘,这是困乏了?” 凌秋听见他唤自己,一个激灵,什么困倦瞌睡的,早就跑到天边去了。 这人又想干嘛? “姑娘为何如此看我?” 云谦端起茶杯极其优雅地喝了一口:“我是见姑娘样似困乏,好意关心。” 真是成了精的狐狸。 凌秋随意地朝左右看了看:“谁困乏了?在哪?我怎么未瞧见?” “那姑娘刚刚那是?” “闭目养神!” 云谦暗笑,不过也无意与她争辩:“是我困乏了,想出去走走,天色渐深,邀姑娘游湖,如何?” 游湖? 倒是说得凌秋心痒难耐,但是光游湖不喝些酒也无趣,喝了酒不叫些歌舞小倌的就更无趣了。 既是要喝酒取乐,那她干嘛要跟世子爷去? 平白扰人兴致! 再者说了,他们二人很相熟? “不去。” 凌秋十分不想跟他单独待着,兔子对着狐狸,能有好下场嘛。 “那姑娘?” 凌秋对着他挑了挑眉:“去哪任由我选?” “可以,”云谦没有犹豫的答应了,“可是……” “没有可是。” 云谦话未说完,凌秋早就跑远了,边跑还边冲他摆了摆手:“那就多谢世子,我先往前面探路,世子随后跟上。” 云谦起初还未反应过来,不解凌秋为何突然兴致高涨,直到看到她直奔了某处阁楼而去,眉心皱了皱,终是忍不住飞身阻拦。 凌秋见他阻拦,身形灵蛇一般躲避而过。 云谦见凌秋躲开了他,又往清音坊的方向走去,忍不住发问。 “为何非要去清音坊?” “好奇,见它颜色喜庆花香扑鼻,甚合我意。” 凌秋说罢,便抬头向阁楼上刚打开的两扇窗户看去。 只见上好的雕花楠木窗边,斜靠着一个淡粉色绸衣裹身,外着白色纱衣披肩的男子。 这样冷的天色里,衣襟居然半开,脖颈处的皮肤白皙细嫩,露出的半边肩膀清晰可见。 神色柔美浅施粉黛,身形慵懒又不会过分柔弱无力,便是跟明月楼里的歌姬比也是不遑多让。 云谦闻言神色一滞,又见凌秋盯着阁楼上的男子看,不可置信地抬手挡住了她的眼睛。 “清音坊可是小倌馆!” 他还从未见过哪个姑娘家有如此胆色! 凌秋见他如此动作,眉眼都笑开了,她将云谦的手拉下来,歪着脑袋反问他。 “小倌馆?何为小倌馆?是那卖艺的?还是卖身的?还是卖艺不卖身的?” “莫非——是那卖艺又卖身的!” 凌秋说完后看着云谦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她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方才不知道,现下知道了,多亏了世子见多识广,不然我可要闹笑话了。” “你……” 你什么?云谦一时噎住,竟找不到话反驳她。 “既是卖艺,我为何去不得?女子卖艺,男子便可随意取乐一掷千金,男子卖艺怎么女子反倒去不得了? 莫不是男子卖艺也是给你们男的观赏取乐的?” 云谦见凌秋越说越无所顾忌,当下神色也冷了下来:“女子清白何其重要,怎能随意说这些浑话,若是被旁人听去了,有损姑娘清誉。” 凌秋见他真的有些恼了,也不再胡说,只静静地听着他说话。 待得云谦说完,凌秋颇为不解:“就算方才那番言论有损我的清誉,世子又为何气恼?” “在外人眼中,我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哑巴侍女,跟着师父闯荡江湖这些年也是漂泊不定,居无定所。 到时候不过也是寻一山野农夫便了此一生,京都遥遥数百里,旁人如何非议,又与我何干?” “我方才的话也不全是浑说,我确实是想知道,这‘清音坊’到底是做女子生意,还是做男子的生意?” 云谦定睛看去,凌秋冲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看起来就像是真的不明白,而不是故意说笑。 他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清音坊确实是男子卖艺的地方,男子和女子的生意都做,但是平常人是不会去这种地方的。” 云谦很严肃地告诉她:“卖艺取乐的人都是被迫的,或生活悲苦或遭人哄骗才沦落至此。 姑娘此前未曾来过京都,所以不知道这里的风俗人情,但是我可以告诉姑娘,你今日若是走进这清音坊一步,明日你的名声就会传遍京都。 三人成虎,哪知他日会不会有人再传出去,不要问为什么,世俗如此。” “所以不要觉得我危言耸听或者多管闲事,初一姑娘,你自己细细斟酌吧,这个清音坊,你是否真的要进去。若是为了气我,我在这里赔个不是,切不可得不偿失。” 凌秋见他神色严肃,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也收下了故意说笑的心思。 “既然世子赔不是了,我也不是那般斤斤计较的女子,这便作罢,清音坊不去了。” 云谦听得凌秋如此说,心下松了一口气,眉眼又添了些笑意:“那带姑娘去试试落霞居的酒菜如何? 想必姑娘还未尝过,可否赏光浅尝一下,若有不妥的地方好告知我及时改进。” 凌秋一听“落霞居”便来了兴致,京城第一大酒楼,一掷千金的地方她确实并未曾去过。 往日也觉得颇为遗憾,今日居然有机会能一品里面的酒菜。 “这主意挺好,但是我早先在芙蓉阁已经吃点心吃饱了,现下怕是再吃不下别的东西。” “如此,”云谦见她一脸遗憾的神色,垂眸浅笑,“那下次请姑娘去尝尝,可好?” 凌秋闻言内心欣喜,连语气都欢快了不少:“那一言为定了。” —— 月上柳梢,云谦带着凌秋行至王府的后门,从后门围墙一跃而起,沿着凌秋偷偷出府的路线返回。 凌秋矮着身子在后花园的树上轻盈跃过,时而转头看向四周,奇怪着夜里防守的府兵似乎少了许多。 他们二人沿着树顶和屋檐行走,这些府兵竟然没有察觉。 凌秋想着这府上的防备确实太差了,却没注意到云谦背在身后朝着远处示意的手。 很快凌秋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她轻轻打开院门,见黄酉房内还亮着油灯,显然是在等着自己。 转身对云谦福了一礼:“不管怎么说,还是多谢世子在城门相助,师父还在等着我,世子请回吧。” 云谦侧头看去,见黄酉房内确实有光影,又告诫了凌秋下回不可再擅自出府。 若被府兵和城门守卫发现,定会惊扰镇北王爷,于她不利。 凌秋感激谢过,待云谦要转身离去时,又突然悄声叫住了他:“我能言语、会轻功和武功这几点不能对旁人提起,就连青风都不行。” 云谦眉眼含笑:“好。” “今日见过我的事,也不能对旁人提起。” “好。” 末了云谦还回首补了一句:“下次若还需出府,可直接告知我,我带你出府便可。” 凌秋听罢莞尔一笑:“好。” 在黄酉处报完平安,凌秋回房早早洗漱好,抱着又香又暖的被褥打滚。 偶然想起云谦在清音坊门前的窘境,忍不住扑哧一笑:“哎呀,真是心情舒畅,看来今夜该是一夜好眠了。” [ 哈哈,差点就小倌馆一日游了,我们云世子都被凌秋的大胆行为惊呆了。宝子们,还想看看他俩的甜蜜互动吗,刷刷小礼物用爱发电,我马上奋笔疾书写出来(*^▽^*) ] 第24章 剑指南疆 才刚起身,凌秋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嗯?这才第五日,师兄的画眉鸟儿就回来了? “倒是辛苦你了。” 凌秋朝着庭院展开了手掌,一只在院子里假装觅食的鸟儿就飞落在她的手心上。 小巧的鸟喙凑近凌秋的脸颊亲了亲,待凌秋关上了门窗,才张了张嘴响起清脆的鸟鸣。 凌秋仔细听着,分辨画眉所传达出来的意思。 这只画眉鸟可是师兄专门养着的,现在刚好派上用场了。 但画眉不是神鸟,记不住许多话,所以以画眉通信需简短有力。 鸟鸣也只响起了一会儿,画眉便又回到窗边慢慢踱步,等着凌秋下一步指示。 “好鸟儿,你且跟师兄说,我都知道了,近日会寻缘由去南疆一趟,爹娘的事一日不查清我一日忐忑不安,请他莫怪,若有机会,再来南疆寻我。” 画眉边吃着鸟食边歪着小脑袋听凌秋说话。 片刻后凌秋又复述了一遍:“乖乖,可记住了?” 画眉颇有灵性地啄了啄凌秋的手心,便又展翅往后花园飞去了。 “倒是聪明,知道在后花园的老槐树上休息一晚,入夜再装成普通的鸟儿飞走,不枉九溪师兄特意花心思训练你。” 凌秋思索了一下九溪传回来的话,抬步往黄酉的房内走去:“九溪师兄传信来了。” “哦?这没过几日吧,传信倒是挺快。” 黄酉抚了抚胡子,往火炉子里添了块银丝炭,冬日到了,看这天色怕是不久后便要下初雪。 “信中说什么了?” 凌秋搓了搓双手,“哈”出一口白雾:“师兄查到爹娘入狱可能与南疆有关。” “南疆?猜到一些,你爹娘当年曾跟着陛下剿灭西境的进犯,当年西境本是一卑微小国,全靠与南疆的联姻才逐渐壮大。 所以无论是因为西境对边境的威胁,还是传言中对南疆公主背叛的情仇,对西境的覆灭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这个缘由为何师父和爹娘都从不曾提及?” 凌秋伸手烤了烤火:“难道其中还有什么隐秘?” 黄酉递了一杯热茶给凌秋:“古往今来最是忌讳功高盖主,当今陛下是靠西境一战夺下的皇位,难道还要你爹娘四处宣扬战胜西境的事迹? 那置陛下于何地,功劳应该是陛下的,明白吗?” “那与南疆有什么关系?”凌秋不解。 “你这丫头不是挺机灵的嘛,你想想,若是征战西境时发现了什么呢。 或者你爹娘没有发现什么,只是陛下自己疑心了呢,有什么比将威胁控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更安全的?” 凌秋犯糊涂了:“但是师父,你之前还说陛下应该只是杀鸡儆猴,爹娘暂时没有危险的。 况且,就算要将爹娘下狱,为何十年前不行动,偏偏十年后才来动手?我不明白。” 黄酉细品着一杯热茶,抬眼看向凌秋。 “为师也只是猜测,真相如何就跟云世子中蛊一样,若是当真涉及到陛下和南疆当年的是,谁都难以查清。 九溪可有说查到些什么?又是如何查到的?现下打算如何?” 凌秋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九溪只说了与南疆有关,真相他会去查找,叫我等他回来,不许擅动。旁的没有多说,说太多画眉也记不住。” 黄酉又帮她添了杯新茶。 “那你打算如何,不如与为师在这王府等着九溪找到真相,再回来找你。你现在对世子有救命之恩,就是借口长住,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的。” 凌秋手捧着茶杯沉思良久。 “师父,我想去趟南疆。云世子的卦象里指示的是南疆无涯山下地底暗河,师兄来信也说了可能与南疆有关,师父您也有此猜测,所以我必须前往南疆一趟。” “唉,料你也是个不安定的性子,为师也不多劝你,你向来主意大,但是要去南疆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这回轮到黄酉叹气了,这个丫头真让人拿她没办法。 “何时动身去南疆?有计划吗?南疆可不比京城,为师得帮你在镇北侯府里掩藏你去南疆得行踪,以后不在你身边,你自己万事要小心。” 凌秋将热茶一饮而尽,舒服地眯着眼睛笑了笑:“知道了师父,还是您最好了。” 黄酉知道她主意已定,但一个姑娘家只身前往南疆,还是不免有些担心。 “明日你过来一趟,为师闯荡江湖这些年,也结识了几个至交好友。 南疆的汝临王与我也算是酒肉知己,为师为你书信一封,你此行南疆,若遇危险可前往南疆寻汝临王相助。” 说完思及南疆是蛊虫毒蛇遍地之处,又嘱咐了几句。 “你还是晚些时候再动身的好,南疆不比京城,道路曲折、气候湿热、蛊虫毒蛇甚多。 为师再制些药粉你随身带着,你头上的簪子和耳坠、腕间带的银手环也取下来,里面的药粉也要填补上。” 黄酉句句为她着想,让凌秋忍不住眼圈泛红:“师父,我……” 黄酉见她声音哽咽,也不免有些动情:“好了,我们师徒之间就无需再说这些客套话了。 你可是为师的关门弟子,要是出了事,百年之后为师难道还指望着你师兄,能清明寒食来为师坟头上两炷香嘛。” “师父,您又这样说九溪师兄。” 凌秋听着黄老儿不着调的话,知道他是故意打岔,便也顺着他的话调侃了几句。 “您可要长命百岁的,到时候师兄欺负我,还指望您帮我教训他呢。” “这个臭小子,他敢!” 黄酉说起君九溪就是一副怒目而视的样子,仿佛这人不是他的徒弟,倒像是个催债的债主。 凌秋捂嘴偷笑,觉得师兄着实是个人物:“师父消消气,我还有一事要麻烦师父。 此去南疆是为调查爹娘入狱的原因,我此时的身份还是师父身边的哑巴侍女,不便出门。 希望师父帮我研制一种药物,擦在身上状似风疹,以便我能去别院养病,不需见人。” “嗯,倒是思虑周全,不过研制这个药急不得。 你这几日且去床上躺着,为师这有种药丸,你先吃下一颗,吃下之后会显得气滞血瘀、胸闷心悸、面色苍白。 对外可以说你上次病未痊愈,受了风寒之后又发作起来,凶猛了些,需要静养。” 黄酉翻找出一瓶黄色药瓶,倒出一颗药丸。 “过几日再把药一起给你,你吃下后寻个时机让人瞧见,便有了去别院的理由了,别院偏远,你又染病,想来是不会有人前去寻你的。” 凌秋听话地服下药丸:“但是我此前前往莲花山时,已被云世子发现了我是易容和装哑。 虽然不知我究竟是何身份,但此去南疆,云世子那边怕是不好蒙骗。” 她还没说她在清音坊戏弄云谦的事呢,那个云世子指不定在等着报复她呢。 “如此说来倒是棘手了些,” 黄酉抚了抚胡子:“不过云世子是个聪明的,只要不危及镇北王府便是看穿了应该也不会说破。 说不得到时候被揭穿了,还得他帮忙转圜一二,你就将话半真半假地说便好。” 凌秋眼珠子滴溜一转,一拍手掌:“不错,话就该半真半假的说才最好。” 说完便转身回屋,想想该怎么打腹稿去了。 黄酉见她话才刚说完便跑没影了,赶紧追在身后喊她:“明日再去,药要今晚才起效。” 凌秋冲黄酉摆了摆手,脆生生地应了一句。 “知道了!” 第25章 英雄救美的云世子 回到屋内,凌秋赶紧打起了腹稿。 绞尽脑汁地想,要怎么才能在那只狐狸的眼皮子底下,装做不经意地引出南疆这个话题,能让他主动送她去别院养病。 有了堂堂世子的发话,她才能更安心地借别院之由偷偷去南疆,而又不怕他来揭穿自己。 “是得好好想想。” 凌秋匆忙地吃了午膳,便开始在屋子里踱步,想了一个又一个的说法,但是都被她否决掉了。 “云世子那人极聪明,说了是去养病,那光靠表象可不行,总要真的生场病才好。” 这般想着,便跑去隔壁厢房,将午睡的黄酉喊起来:“师父,您帮我算算,这几日可有雨雪天气。” 某种程度上凌秋确实没有欺骗云谦,她虽然身子大好,但是失去的精血没那么快补回来。 现在只能让黄老头帮她算一卦了,不然牵动心脉旧伤,那就真的是伤上加伤,她不去别院静养都不行了。 黄酉睡得正好,猛一下被人推醒,眼都不想睁,没好气地说:“昨日算过了,今夜就有雨,但下的时辰不久,约莫两个时辰,你意欲何为?” 真有雨,凌秋觉得天助她也。 复而又推了推黄酉:“何时有雨?” “戌时!戌时!” 黄酉一拍床榻:“再吵闹就把你当成包袱丢出去!” “好好,知道了,谢谢师父。” 凌秋话音放轻,蹑手蹑脚地从黄酉屋子里退出去,轻轻地关上了门,才长舒了一口气。 “这黄老头的起床气越发大了。” “现已至未时,时间不多了。”她又抬头算了算时辰,“既是戌时,那我酉时前就得做好准备了。” 说完凌秋又愁眉紧锁:“药效也是今夜方才起效,戌时啊,得好好利用才行。” 既要生病,又不能真的一病不起,又要刚好跟黄酉给的药效一起发作出来,才最是逼真唬人的。 凌秋想了又想,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少不得牺牲一些,成全一下英雄救美的戏码了。” —— 酉时将过,凌秋立刻往黎大夫的药庐而去,借口寻了几株药材补身,特地掐着时辰从“幽竹居”前的青石小路上走过。 趁着四下无人,凌秋狠了狠心,将脚踩进了假山石缝里,而后紧抿着双唇,深吸一口气,紧闭上着眼睛将足跟猛然一扭。 “嘶——”脚腕瞬间青紫肿胀了起来,鞋袜还隐隐透出血迹,直疼得她无力站立,只能靠坐在假山上频频抽气。 豆大的汗珠从凌秋鬓间流下,她咬着牙挪到一旁的石阶上。 抬眸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石阶旁的屋檐,选了个最不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坐下。 一边还盘算着雨什么时候下,一边又想着编什么样的理由最能让人信服,可别让她白疼这一场。 不多时,淅淅沥沥的雨果然开始落下,青石小路瞬间被打湿成了泥泞小路,两旁的树枝被风刮得“哗啦”作响,雨势越发大了起来。 凌秋被冷风吹得浑身战栗,说不上是冷的还是疼的。 她看着自己身上湿了一半的裙摆,算好了时辰,撑着身子拖着一条伤腿,慢慢往前挪动。 不过还好冬日里衣物厚实,便是湿透了也看不出什么。 青石小路是“幽竹居”的必经之路,这样大的雨夜,青风势必会出来查看情况关紧院门。 果然,凌秋还没挪动多久,青风就瞧见了她。 “初一姑娘,这是怎么了?淋了这一身的雨。” 青风跑到近前,才看到凌秋淋湿了半身的裙摆,还有她泡在雨水里破损脏污的鞋袜。 青风上前为凌秋撑起了油纸伞,见她频频皱眉全身发抖的样子,领着她赶紧往“幽竹居”去。 想着先回院子里烤烤火,待雨停了再送她回去,毕竟雨势实在太大了。 刚往前踏出一步,青风这才发现凌秋步伐有异。 道了一声“得罪了”,便蹲下查看凌秋的情况,只见原本破损的鞋袜透出了淡红的血迹,脚踝处还有很明显的肿胀。 青风见凌秋脸色越发苍白,但是男女授受不亲,自己又不好搀扶着她走,急得直挠脑袋。 “初一姑娘,你先到前面凉亭避避雨,我去找沈仙长过来。” 青风想着沈仙长与初一姑娘毕竟是师徒关系,没那么多顾忌。 青风说完转身就想往菡萏院跑去。 凌秋暗恼青风的榆木脑袋,忙拉住了他的衣袖,忍痛比划着:不如你先去世子院子里帮我借件雨披?这风雨吹得我实在是冷得很。 费这一番功夫人都没见着,就真的白疼了。 青风听她这么说,一拍脑门:“说得是,看我都急糊涂了。姑娘先等一会儿,我马上去拿雨披来。” 凌秋看起青风在雨里狼狈的身影,连连叹气。 “唉,狐狸怎么养出了个木头人。” 时辰尚早,云谦正在书房里看书,见窗台边有雨珠飞溅进来,正想过去关上,就见青风急急忙忙地冲进来,带了一身的雨水。 云谦忙叫住了他:“急什么,雨里有什么撵着你吗?” 青风急急回答:“是初一姑娘,不知怎么的脚受了伤,又淋了一身的雨,我正打算拿个雨披给她在凉亭避避雨,再叫沈仙长过来呢。” “初一姑娘现下人在哪里?” 云谦听得凌秋受伤,还淋着雨,连忙将书放下就往雨里冲去。 “在院门前的青石小路那。哎,世子等等……” 青风见自家世子雨披也没拿油纸伞也没带,忙回身拿着油纸伞也跟着冲了出去。 云谦刚冲出院门,就见凌秋如一只在风雨中被打湿羽毛的黄鹂,浑身湿淋淋的,还在冷得直发抖,又娇小又可怜。 而此刻这只可怜的黄鹂,还在拖着受伤的脚,一点一点地往凉亭那挪动。 凌秋远远就看见云谦过来了,压下心中的狂喜,拼命眨了两下眼睛,抬眸看向云谦。 云谦见凌秋眼眶红红,又低头看见她受伤的脚,心头微动,快步上前接过凌秋手中的油纸伞。 一手撑着纸伞,一手绕过凌秋膝下,将她打横抱起,径直往院子里走去。 青风才从院子里追出来,就见自家世子抱着凌秋快步走了进来,连忙上前接过云谦手中的纸伞:“世子,男女大防这个……” “多嘴。” 云谦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但是这是在自己院子里,只要青风不多嘴,没人会知道。 “将炉子生起来,再去拿金疮药和我那件白狐皮的披风来。” (小知识:子时23~1点,丑时1~3点,寅时3~5点,卯时5~7点,辰时7~9点,巳时9~11点,午时11~13点,未时13~15点,申时15~17点,酉时17~19点,戌时19~21点,亥时21~23点。大家现在看书的是什么时辰呢?) 第26章 开始编故事了 “是。” 不多时,青风便将东西拿了过来。 “初一姑娘,我见你身上衣服都湿了,先将外衣脱下来,把这件白狐的披风披上吧,不要染了风寒。” 云谦将披风递过去,便转身出了房门,听见凌秋换好衣服了才又进来。 凌秋淋雨受伤都是故意为之,便没有那么多授受不亲的心思,不过对于云世子会着急地将她抱进来这件事,还是感到很意外的。 不过现在看来,她的第一个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引出南疆这个话题了。 “这个时辰,又是大风大雨的,姑娘为何会在这里,还受了伤?” 云谦拿过金疮药,想为凌秋上药,却突然不知道从何处下手,只因她脚上的鞋袜湿透了,不脱下来如何上药? 凌秋见云谦迟疑了一下,便明白了过来,其实她也不愿在外人面前脱鞋袜。 娘曾说过,女子玉足金贵,除了自家夫君,不可让外男看见。 于是便从云谦手上接过药瓶,背过身子,打算自己上药。 凌秋轻轻脱掉绣鞋,待要脱下布袜时,才发现雨水把伤口泡的发白,不过耽误了盏茶时间,脚踝受了冷风更加疼了。 才刚碰到布袜,凌秋就浑身一颤,将本就苍白的唇色咬得更白了。 秉承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念头,凌秋一鼓作气将袜子扯下,疼痛瞬间刺激到了她的泪腺。 一大颗晶莹剔透的泪珠直接从眼眶滚落,“啪嗒”一声掉在了她的手背上,把凌秋自己都吓了一跳。 凌秋手拿着药瓶一动不动,看着手背上那滴豆大的泪珠呆愣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这么柔弱的一天,扭个脚都能疼得落泪,难道是黄老头那颗药丸的影响? 云谦见她背转过身,又突然没有了动静,便侧过身子看去。却见凌秋手背上落了一滴泪珠:“初一姑娘,你……” 你字还没有说完,凌秋连忙从袖中拿出一方绢帕遮住了玉足,才转过头看着云谦,摇了摇头,蹙着眉间继续上药。 药瓶刚要倾倒,就被云谦抽走,凌秋不解,抬眸看他。 “怎么不‘说’你怕疼?” 云谦手下轻轻,将药粉敷在凌秋的伤口处:“眼眶和鼻尖都红了,难道是冷的?” 药确实是上好的金疮药,敷在伤口处很快就一点也不疼了。 凌秋静静地看着云谦帮她包扎伤口,云谦还帮她端来一碗烫烫的姜茶:“青风刚熬好的姜茶,你先喝些驱驱寒。” 凌秋慢慢喝着姜茶,甜甜辣辣的,觉得身上都暖和了不少。 “你还没‘说’是怎么受的伤?” ——上次卦象中受的伤隐隐伤到了心脉,总觉得身子比以前虚弱了,故而找黎大夫要了几株药草,想着回去再调理一下身子。 ——可谁知突起风雨,青石小路又过于湿滑,一时不慎反倒是平添一处新伤。 “说完”又看向了自己的脚腕,自嘲了一番:枉我还会轻功,此时倒是比寻常女子还不如。 云谦见凌秋脸色苍白,气息不稳,手中还拿着草药,对她的话便信了几分。 “上次受的伤竟如此严重,我见姑娘平日里气色都好,前几日还能与我巧言争辩,还以为身子已经痊愈了。” 凌秋意外于云谦对她的信任,觉得她也许不用说出南疆的事,也能让这个世子亲自让她回别院休养了。 不过,戏文和话本里都怎么说来着,男子一般都对楚楚可怜的姑娘,施以莫名的同情和信任,有助于激发他们怜香惜玉的情感,壮大他们男子汉的英雄气概。 就是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云世子吃不吃这一套了。 凌秋觉得,她此时就颇有点楚楚可怜的样子了。 ——世子不知,女子本就体弱,可能我平日里仗着习武逞强了些,积下了些旧疾,上次受了伤才被牵引出来。 云谦听见她苍白着脸色说出来的话,都没有平日里的精神,不禁轻声安慰她。 “女子身子本就柔弱,况且你伤未痊愈,又淋了这一场雨,这夜里漆黑风雨又大,扭伤了脚已然是疼痛难忍,姑娘就不要再自责了。” 果然,男人都吃这一套。 凌秋攥着裙摆,垂下眼眸,拼命忍下想要咧开的嘴角。 却不知,从云谦的角度看去,又多添了一份倔强的柔弱。 “这雨势颇大,不知何时才能停止,姑娘脚受伤了也不便行动,不如姑娘先在这里等等,待雨势小些便叫沈仙长过来带姑娘回去?” 说完又怕凌秋误会:“姑娘别怕,我并非想对姑娘做些什么,待雨势小些便会立刻去请沈仙长。” 虽然这只狐狸狡诈,但是人品凌秋还是相信的,只是这药效怎么还没发作? 这雨可就只下这一个时辰了。 ——多谢世子既往不咎。 云谦知道凌秋说的是什么意思:“清音坊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只要姑娘不要再动前去的心思,我自然不会再计较。” ——这是自然。以我现在的身子骨,怕是也去不了了。 这般说着话,凌秋突然觉得掌心发热、心率变快、头晕目眩、胸闷难受。 黄老头的药起效了? 时机到了! 凌秋将手中的碗倾倒,姜茶和汤碗的碎片撒了一地,身子也摇摇晃晃往一旁倒去。 “初一姑娘!” 云谦见凌秋突然倒下,连忙扶住了她。 凌秋倒在云谦怀中,刚抬头想看向他,却突然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黄老头的药效竟如此之好,竟能以假乱真! 她赶紧将舌尖咬破,拼命咳出一点“血”。 云谦骇然,未曾料到凌秋淋了一场雨竟又引发了旧疾。 看来上次身子真的没有完全痊愈,转念一想又觉得她前些日子出城真的是逞强。 恰巧雨势变小,青风见凌秋倒下,已经连连施展轻功往菡萏院奔去,他该机灵的时候还是很机灵的。 不多时黄酉便过来了。 “初一丫头这又是怎么了?” 屋外雨势已然停止,跟黄酉算的时辰正正好。 黄酉进门便见凌秋披着云谦的披风,又看了一眼凌秋的脚。 凌秋见他前来,赶紧拉了下他的衣袖,黄酉便心下明了:“我先把把脉。” 脉象凝滞虚浮,倒是真的受了风寒,额头和掌心滚烫,也确实是在发热。 只是这头晕心悸就只是黄酉的药效发作,并无大碍。 尽管如此,该装的样子还是要装。 第27章 苦肉计对云世子奏效了 黄酉颇为气怒地凶着凌秋:“你这个丫头,重伤未愈就该好好休养,却偏要到处乱跑。 现下淋了冷雨又伤了脚腕,伤上加伤,短短时日旧疾又复发,再不好好将养,你这寿数就可以折半了,以后清明寒食就该我去帮你上香了。” 凌秋被黄酉的反应吓了一跳,忍不住想为他拍手叫好,这不搭上戏台唱戏都亏了。 既然都戏台搭起了,那她就必须得跟上啊。 凌秋面上戚戚,抬起手装出想要低头抹泪又害怕黄酉的责怪,状似害怕地想缩回受伤的脚,偏又觉得脚伤疼痛难忍的样子。 云谦见凌秋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有意无意地挡在师徒二人中间,帮着凌秋说话。 “初一姑娘是无意间扭伤脚的,况且今夜的雨是突然下起来的,她也不知道雨势会如此之大,沈仙长息怒。” 黄酉似乎听进去了劝,但还是忍着怒气:“好不容易养好了八分,今夜染上风寒,偏偏这会子又发了热。 上次夜里还未发热呢就睡了一天一夜,现下发了热,看你如何是好。” 云谦见黄酉说得如此凶险,又见凌秋样子真的不好,这下信了个十足十。 “果真如此严重,那初一姑娘还是要尽快回去休养,黎大夫的药庐里珍贵药材应有尽有,沈仙长先把她的病治好,待改日好些了还愁没有骂她的时候么。” 凌秋现在已经“虚弱”得连手都抬不起了,趴在桌子上直抽泣,倒是哭得人心都软了。 云谦见凌秋这般伤心,赶紧吩咐青风去抬了一张藤椅来,方便凌秋回院子。 “初一姑娘别急,先养好身子要紧,明日我再去看望你,沈仙长那我会帮着劝说,莫怕。” “莫怕”二字云谦说得极轻,像是真怕吓着了她。 凌秋捂着脸点了点头,便坐在藤椅上,由轿夫抬着回院子里了。 青风见凌秋的身影都已经消失在院门前了,自家世子还一直在门外站着,终是忍不住发问:“世子,初一姑娘伤成这样,沈仙长不会还要责罚她吧?” 云谦没有理会青风的问话,直接转身回房:“回去吧,若是担心,明日随我过去看看她便是了。” 菡萏院里,凌秋确定了轿夫离开后,催促着黄酉关上了院门。 “师父,您刚刚可比戏班里的名角都厉害呢,险些把我都给唬住了。” 凌秋想着云谦轻声宽慰她的样子,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分了。 凌秋兴奋不已:“师父,您的药还要几日才能研制出来,我觉得这个进展未免太顺利了些。” 黄酉曲指敲了敲凌秋的脑门:“我才要被你唬住了,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去跟云世子套套消息,怎么还用上苦肉计了?你的脚现下不疼了?” 听黄酉这么一说,凌秋才觉得脚腕疼的很:“疼啊师父,您快帮我看看。” 为了能骗住云谦,她可是真的把脚扭伤了,在“幽竹居”她也不是全都是装的。 虽然她知道黄酉治这点伤根本不在话下,但是疼也是真的疼。 “你呀,也是真狠得下心。” 凌秋的伤口已经包扎,就是脚踝肿得厉害,黄酉帮她冰敷了一会儿,再细细地上着药。 凌秋忍着疼,想了想明日的事情:“师父,明日您还得对我板着脸,把我的病说得严重些。 我在床上躺两日等您的药配好了,再寻个法子让云世子主动送我去别院休养。 这样一来我也不用提南疆的事,也能在别院清净地偷溜了。” “都好,你现在先把药喝了,把风寒和发热退了,不然小心假病变真病。” 凌秋喝了药真的有些晕乎乎的,觉得还是早些歇息的好:“都听您的。” 晕晕乎乎的睡了一夜,凌秋觉得身子难受得很,便早早起来洗漱,又泡了个药浴方才觉得舒服多了。 “好好躺着,风寒发热才刚好了,你不是想要看起来严重些吗,你现在这副样子看起来就已经很严重了。” 黄酉见她站在门边吹风,赶紧推她进去躺着:“云世子说今日来看望你,说不得什么时辰就来了,你自己要记得时刻装病。” “言之有理。” 凌秋听话地回房,在衣橱里翻出一件月牙白的素绒绣花袄,发髻微乱粉黛未施,穿在身上更是衬得脸色苍白,大病未愈的样子。 凌秋看着棱花镜里的自己:“脸色怎么还是这么吓人,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啊?” 这下她都有些恍惚,差点忘记自己是在装病了。 才在床上躺了没一会儿,就听到院门处好像有人来了。 “沈仙长,初一姑娘可好些了?” 云世子? 还真的过来了。 凌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咬牙掐了自己一把,顿时眼睛酸胀泪珠盈盈。 云谦来到凌秋屋外,黄酉还在板着脸怒气未消的样子。 “昨夜反反复复总在发热,鸡鸣时分才费劲心力把药灌下去了,好不容易退了热,这会儿应该还在睡着。” “既是如此,那就让她多睡会儿,我晚些时辰再来看望。” 云谦听见房内之人气息紊乱,呼吸微弱且急促,确实是重病的样子,便也不多打扰,转身便想回自己的“幽竹居”。 要走了? 凌秋的气息又急了两分,黄老儿的药再过两日就研制好了,这两日内她就得让这个云世子觉得自己重病不愈才行。 思及此,凌秋狠了狠心,又将舌尖咬破,昨日还未痊愈的舌尖伤上加伤,这下都不需要装,她是真的痛得想落泪。 “咳咳——咳——” 断断续续的咳喘声从房内传出,云谦止住正往外走的步伐,留下青风守着院门,自己又走到凌秋屋外。 刚想上前扣门,不料身后的黄酉风似的冲出来,一把把门推开,徒留云谦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黄酉当下确实是在担忧凌秋病情,明明就是一个小小的风寒,怎么还能咳成这样? “初一丫头,怎么了这是?” 一冲进来便看到凌秋对着他眨了眨眼睛,黄酉嘴角微勾,哦,原来是戏台子又搭上了。 “咳——咳咳——师——师父,我——心口疼得厉害。” 凌秋一边用绢帕捂着嘴咳,一边眼眶红红地述说着疼痛。 黄酉一边急急地把着脉,一边还是忍不住责骂她:“你这丫头,昨夜的发热好不容易才退下去的,怎么心脉越来越弱了,竟又吐了血。” “吐血”二字传去,云谦也顾不得许多,快步步入凌秋房内。 “怎么又吐血了,可有大碍?” 第28章 戏台子接着搭 “无——无碍——咳咳——” 凌秋勉强牵起嘴角,对云谦有气无力地说着,突然牵引到心口的疼痛又是一阵咳嗽。 “无碍什么无碍!你以为是个小小的风寒,却不知你身体旧疾积蓄已久,久病难医的道理,你跟我学了这些年,都学哪里去了!” 黄酉又是心疼又是恼怒地扯过凌秋沾血的帕子:“你看看你的心头血,还有多少够你吐的。” 绢帕抖开,帕子上的血迹刺目,云谦听着黄酉对凌秋的责骂,心里颇不是滋味。 “沈仙师别急着骂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初一姑娘若是知道后果会如此严重,定不会乱跑的。” 凌秋听见云谦还在维护她,心下感动:“云世子,师父——师父说得没错,都是——都是我素日逞强,不——不肯好好养伤,累得他老人家伤——伤心了,咳咳——” 一句话断断续续地说完,说完又咳喘得厉害,凌秋转过头去频频垂泪。 隐忍啜泣的模样让黄酉也红了眼眶:“罢了,都是劫数,世子请回吧,老夫再为她细细施针,希望能稳住一二吧。” 云谦见黄酉去拿药箱,也知道不便多留:“姑娘莫急,沈仙长是爱之深责之切,姑娘还是要保重身体,莫要太伤心了。 姑娘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明天买来给你解解馋。” 凌秋轻拭着脸上泪痕,云谦见她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细细小小的,比夏日荷花上的露珠还要晶莹透亮。 她语气怯怯地问:“春延楼的海棠酥,可以吗?” 云谦轻声笑着应下了:“好。” —— “呼,云世子终于走了,师父,您刚刚的戏是不是演过了?” 凌秋竖着耳朵仔细听院子里的动静,待确定云谦主仆二人是真的离开了,便立刻起身来找黄酉。 黄酉确实是去拿药箱了,凌秋的脚伤好了许多,但是还是要敷药消肿。 “你才演过了吧,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黄酉指着那个菱花镜,叫凌秋自己过去看看。 凌秋走近一看,虽然相貌普通,但是这散乱的发髻、苍白的脸色配上红红的眼睛:“有些吓人啊。” “你也知道你吓人,对着你这个模样云世子也能耐心宽慰得下去,确实心性良善。” 凌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是挺良善的,还说明日帮我带海棠酥呢。” “那你明日如何打算?” “师父,明日那药能研制出来了吗?” 凌秋想了想,觉得病重就要有病重的样子:“若明日能研制出来,我的戏台子还得接着往下搭。” 黄酉细想了想:“明日还不行,得后日,黎大夫也不是寻常大夫,为师一下子向他要太多药材的话,难免他起疑心。 若是起了疑心,只要用心专研便知道我们在打什么主意了。” 凌秋皱眉:“后日?那明日怎么办? 若是降低一下药效,明日能研制出来吗,现在云世子已经相信我是重伤未愈了,最好现在能趁机提出要去别院休养,不然再过两日我怕他会看出端倪。” 黄酉抚了抚胡子,沉思片刻:“降低药效?也不是不可行,只是你可能就要吃点苦头了。” “吃苦头?为何?” 降低药效怎么还要多吃点苦头,凌秋不明白。 “本欲明日去黎大夫处再寻几味药材的,但是你明日就要用到,那为师今夜只能用手中现有的药材先炼制了。 缺了一味川穹,只能换别的药来代替了,只是药性略有不同,你脸上出的疹子会更多更疼痛一些。” 凌秋摆了摆手:“无妨,要糊弄过云世子,势必得吃些苦头。” 黄酉见她态度坚决:“那好,为师这便回房准备一下炼制的东西,明日应该就能炼制完成了。” “好的,辛苦师父了。” 黄酉已经回房去做炼药的准备,凌秋独自坐在桌前,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发呆。 从爹娘出事时的满山红枫等到现在的满山红梅,凌秋已经等了很久了。 她有些心焦,明日若是能成,她就能离开京都去南疆查找线索了。 师兄也说他会前往南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南疆碰见,若是碰见了,还希望他手下留情,不要太过责罚她。 —— 翌日,云谦真的提着海棠酥过来了。 凌秋因为昨日夜里心思忧虑,很晚才睡着,如今还在房内睡着未醒。 云谦来到凌秋门外,见她未醒,便将海棠酥交给了黄酉。 黄酉细闻着,香味扑鼻,不由得心下感叹:“这海棠酥还热着,想必是一大早去春延楼买来的,倒是真的有心了。” 这般想着,黄酉走到凌秋门外,扣了扣她的房门:“凌丫头,可醒来了?你再不醒来,这海棠酥可就要填了为师的五脏庙了。” 海棠酥?! 凌秋乍一听得“海棠酥”三个字,连忙从床上翻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便急急地打开了房门:“真是海棠酥!云世子真是言而有信。” 她轻轻地捏起了一块酥饼细嚼,面皮酥脆,莲心馅甜而不腻,真好吃! 凌秋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就像一只刚刚捕得美食的猫儿。 “对了凌丫头。” 黄酉从怀里掏出一瓶药丸,倒出一颗给到凌秋。 “你要的药炼好了,你要得紧,为师可是花了好些功夫才炼出来的,药效什么的也跟你说过了,你现在吃下,午时便能起效。” 黄酉说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为了这药,为师一宿未睡,如今你既已醒来,那这药你便自行服用吧,为师先回房内睡上一觉。” “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师父。” 凌秋细细闻着手里的药,咦,真苦啊。 不过苦也没办法了,她将手中的海棠酥吃完,又倒了杯温水将药服下,便回床上躺着了。 一边算着离午时还有多少时辰,一边还想着药效发作之后又得找个什么契机,才能让人发现她“病更重”了。 想来想去这便到了午时。 突然,凌秋感觉脸上开始发热,很痒且带着一股突如其来的刺痛。 脸颊上的皮肤仿佛着了火,又烫又疼又痒。 凌秋忍着脸上的疼痛往黄酉屋子跑去,急急叩响了他的房门。 “师父,师父,药效起来了!” 黄酉还在睡着,隐约听见凌秋的话,也急忙从床上起来,打开了房门。 “先进来,这会子不能吹风,遇风更是瘙痒难耐。” 第29章 前往别院 冷风徐来,凌秋觉得脸上刺痛更甚,见黄酉打开了房门,她赶忙进入房内。 “别急,我来看看。” 黄酉细细查看着凌秋脸上的红疹:“不错,确实是药效发作了。” “面纱可有?这红疹不能见风。” 面纱凌秋倒是有,不过她现在忧虑的是如何让人在不经意间,得知她“病更重”的消息。 凌秋将自己的忧虑说与黄酉听,黄酉抚了抚胡子,眉头皱起:“你现下正卧床休养呢,必定是不能出现在人前的。这样看来,只有为师出马了。” “哦?师父有妙计?” 凌秋狐疑地看了黄酉一眼,表示不怎么相信,黄老头的演技何时精进了? 黄酉见凌秋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忍无可忍地曲起指节敲了下她的头:“为师自有妙计,你赶忙将面纱戴上,回房躺好。” 凌秋半信半疑地回床上躺着了,她摸了摸肚子,午膳好像还未吃上呢,有些饿了。 黄酉不愧是凌秋的师父,简直有着师徒默契,现下正打算拿她还未吃午膳这个事情来做文章。 只见黄酉回了小厨房,从药庐里随手抹了一把炉灰就往衣袍和脸上蹭。 午时,云谦刚用完午膳,正倚靠在书房的窗台看着书卷,就见青风慌慌张张地跑来寻他。 “怎么这般急躁?” “世子,我见沈仙长一脸急色地往黎大夫的药庐而去,恐怕是初一姑娘那有什么变故。” 青风面露焦急地指着药庐的方向。 云谦听罢,眉心微跳,将书卷放下,也往药庐而去。 “沈仙长,这是怎么了?” 云谦来到,就见黄酉脸上和衣袍上还有没来得及擦干净的炉灰。 如此心急? “可是初一姑娘病情有变?” 黄酉面露难色:“初一丫头病这一场,又将往日体内淤积的毒素都逼出来了,此刻脸上起了红疹,瘙痒刺痛难耐。 老夫来黎大夫这寻几味药草,熬些汤药和药膳,这丫头连午膳都未曾进食,想必是真难受了。” 云谦想起凌秋苍白的脸色,心下也不免焦急:“我随沈仙长一同过去吧。” 黄酉颔首不语,在药庐寻了几味药便匆匆回了菡萏院。 “世子请便,老夫先去为初一丫头熬些汤药和药膳。” 黄酉不等云谦回答,便紧拧着眉头,脚步匆匆地往小厨房走去,紧张焦急的样子做了个十足。 云谦并无不愉,吩咐了青风在院门守着后,独自上前轻轻叩着凌秋的房门:“初一姑娘,身子可好些了,我能否进来探视。” 世子这么快就来了? 看来黄老儿的演技确实精进了。 凌秋心里偷笑,面上却还要作出一副含泪欲泣的模样。 “世子请回吧,我现在面貌丑陋,恐惊吓了世子。” 云谦听得她不同于以往的虚弱语气,连忙轻声宽慰她:“沈仙长已经在熬着汤药了,姑娘再忍耐片刻。” 凌秋没有言语,埋头蒙在被子里发出阵阵闷咳,实则是在被子里偷笑。 不多时,黄酉拿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和苦味浓郁的药膳过来了。 云谦跟在黄酉身后,看见凌秋一脸菜色地皱着眉,抱怨药苦。 黄酉毫不客气地戳了戳凌秋的额头:“快吃,再把汤药喝了,不然就冷了。” 云谦看着凌秋一脸委屈的样子,张了张口,还是忍住了想抬起来帮她拦一拦的手。 凌秋红肿着脸颊,现在又被戳红了额头,委屈得不得了,哼哼唧唧地撩起面纱一角,慢慢吃着药膳。 云谦终于瞧见了凌秋此时满脸的红疹,又见她痛苦难耐的神色,不禁眉间频蹙:“怎么突然严重了?” “以沈仙长的医术,也不能痊愈吗?” 黄酉摇了摇头,双手背在身后,对云谦频频叹气。 “不是老夫妄自菲薄,是她现在心脉有损,眼下在府中养伤虽好,但是时间久了难免对府中太过打扰,老夫已经打算跟王爷和世子告辞了。” “治病疗伤最宜静养,世间万物皆有灵气,若能带她寻一处山清水秀,灵气充裕的地方隐世而居,再慢慢调养,假以时日,总是能痊愈的。” 黄酉看着床上泪眼涟涟的凌秋,心疼不已。 “沈仙长要请辞?” 云谦忙拱手阻拦黄酉:“初一姑娘是因为在卦象中对我出手相救,才引出心脉旧疾,又是因为想更快调理好身子,才会去黎大夫处寻找药草。 若不是因为救我,一个小小的风寒发热如何能将她伤成这般模样。” “沈仙长若是请辞,那便是在怪我,为我解蛊在前,救命之恩在后,我云谦岂是忘恩负义之人,沈仙长今天离开,倘若初一姑娘日后出事,我岂非罪人。” 云谦言辞恳切:“寻一山清水秀之地也不难,府中有一处别院,在清峻山上,清幽僻静,奇花异草无数。 别院中另有一处引入的山泉,冬暖夏凉最是适宜休养了,不如我秉明了父亲,让初一姑娘前往别院休养一阵子。” 黄酉闻言也不好再推脱,朝着云谦拱手致谢:“如此,便有劳世子了。” 云谦将黄酉虚扶起:“事不宜迟,初一姑娘的身子要紧,我现在就去秉明父亲,父亲势必会同意的。 沈仙长就在此整理好出发的行装吧,至于药草,别院里也有,到时若是不够,再着人下山去买。” 凌秋见云谦答应得如此之快,还以为要再费一番周折,心底不禁暗喜。 但是面上还要装作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多谢世子了。” 说完便想起身拜谢,云谦连忙上前阻止,而后语带温柔地宽慰她:“姑娘好好休养,旁的事情就不要再多思多虑了,若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尽管差人告诉我。” 凌秋低头垂眸,手持绢帕轻掩着疯狂翘起的嘴角,轻声说:“好。” —— 翌日。 云谦带着青风,各骑了一匹快马跟在凌秋的马车身后,而黄酉正端坐在马车上拉着缰绳。 出发前,黄酉好言婉拒了镇北侯给他们配的车夫和几个丫鬟小厮。 “此番是前去别院为初一丫头调养身子的,不敢再劳动府上的其他人事,而且人多难免事杂,不够清静,有老夫一人足矣。” 镇北侯爷也不便多劝,便嘱咐云谦和青风一路护送师徒二人前往别院,免得路上遭遇什么危险。 已至冬日,马车上垫着厚厚的褥子,凌秋手中捧了一个暖暖的手炉。 一路上风景秀丽,清风徐徐,她透过偶尔被风吹动的布帘,看向远处的山景。 去往清峻山的路并不是很远。 马车晃动,车前的护花铃也在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犹如一声声美妙的乐声,乘着冬风,飘过枝头,一直往山的那一边寻找着知己。 “初一姑娘,不要担心,入夜便能到了。” 青风见凌秋频频往山上看去,以为她是觉得路途遥远。 凌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又用手紧了紧马车窗的布帘,一下子就隔绝了外面吹进来的寒风。 “晚来风起撼花铃。人在碧山亭。愁里不堪听。那更杂、泉声雨声。无凭踪迹,无聊心绪,谁说与多情。梦也不分明,又何必、催教梦醒。” 凌秋轻轻吟诵着一首词,心绪飘摇。 云谦仿佛感知到她的心境,驱马靠了过来:“可是身体不适?” 第30章 出发南疆 凌秋轻轻撩起了布帘,眉眼微蹙,但语气带笑:“多谢世子关心,马车很稳,身子还好,暂时无大碍。” 手执马缰绳的黄酉听到凌秋这般说话,忍不住“哼”了一声,这个凌丫头,倒是会装。 紧赶慢赶终于在入夜前到了别院,凌秋已回到房内休养,黄酉打点着行装。 云谦他们也在别院中住了一宿,第二日就离开了。 别院里没有别的侍从,唯一几个打扫庭院的老仆人,也被黄酉派去后山采摘药草去了。 硕大的别院此时也是冷冷清清的,夜里更显孤寂。 “下雪了?” 凌秋站在屋外的回廊前,朝着天空伸出了手,很小的一片冰晶缓缓飘落,才碰到掌心就融化了成了一滴水珠。 凌秋抬头看向远处,皓月的银辉伴着雪花洒满了整片天际,又从天际飘落下来亲吻着地上的每一处风景。 她往手心“呼”了一口气,缩着脖子重重地搓着双手:“好美,好冷啊。” 袖中的铜钱冰凉,凌秋拿出来在手心上搓了搓。 而后一弹指向空中抛去,铜钱划破夜风又急速坠落在地,“叮——”在冰冷的地面急速旋转。 凌秋心念一动:“去!”指尖真气挥动,铜钱霎时停止。 “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凌秋看着铜钱卜出的卦象:“大吉,今夜就是出行的最佳时机。” “师父,下雪了。” 凌秋兴冲冲地朝着黄酉房内跑去:“今夜大吉,初雪一下正有利于我隐蔽身形,我得赶紧收拾包袱去南疆了。” 黄酉见她主意已定,便立即动身帮她整理包袱。 “这一些是我研制出来的药粉,或防身或解蛊或下毒,你自己看着使用。 南疆与京城不同,女子皆佩戴银饰,你之前的簪子不适用了,为师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些纯银首饰,防身药粉也都填补进去了,你自己万事小心。” “还有这个,”黄酉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只见信封空白。 “这封是给汝临王的信函,信封我未题字,以防有小人看到暗生事端。” 说着把信函也一起放在包裹里:“你自己小心保管。” “放心吧师父,我已经不是深闺中的小姐了,您在别院要帮我掩护好身份,待南疆事毕,我便立即来寻您。” “等我再卜一卦。” 黄酉见凌秋背起包袱便要走,到底有些不放心。 凌秋弯了弯眉梢:“师父放心吧,我已经卜过了,今夜亥时就是大吉,错过了这个时辰就不好再走了。” 凌秋抬头看了眼月色:“我该走了,很快就是亥时了。” 黄酉见她脚尖一勾,翻身跃上马背,手拽住缰绳就欲离去,又忍不住急急地追了出来。 “药和信函都在包袱里,记得贴身放好,若有危险就去找南疆的汝临王,记住了!” 凌秋看着屋外的初雪,雪花如风中柳絮般轻盈飘落,很快就将天地都织成了一件雪白的狐裘。 她回过头看着身后的黄酉,扬了扬手中的书信,冲他明媚地笑了笑。 “记住了!” 随后毅然转过头,策马扬鞭,如大雪中的苍狼,往皑皑白雪中无畏地冲过去。 “银两和干粮也都在包袱了,要看好了——” 黄酉冲着凌秋的背影呼喊。 “知道了——” 凌秋的声音空荡地回响着,越来越远,但很快又被吹散在风里,消失无踪了。 初雪过后,银装素裹,打扫的老仆人依旧在忙忙碌碌,但除了黄酉,没有人知道昨日夜里凌秋离开的事。 —— 奔波赶路风餐露宿了三个日夜,凌秋终于在南疆的边界看到了一个偏僻小镇。 正值午时,不好乔装赶路,凌秋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小二,来碗阳春面,再来碟你们这的招牌小菜,再上一壶观音绿。” 小镇太过偏僻,半天才来一个客人,可把店小二高兴坏了,边上菜边跟凌秋寒暄客套着。 “客官您是不知道,您可是小店今日的第一个客人,开门大吉,您要是再来一碟酥油饼,本店给您打个八折,怎么样?” 凌秋暗笑,这店家倒是挺会算计。 不过她不欲与店小二计较,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就上一碟吧,不过这可是午时了,才有我这单生意,你们这里倒是够荒凉的。” 店小二见凌秋好说话,自然更殷勤了:“哪里的事,我们这里得夜里的生意才好呢。” “哦?愿闻其详。” 凌秋一听,显得很有兴趣的样子。 店小二见凌秋感兴趣,更是问什么答什么了:“您肯定不是我们镇上的人。 我们镇上的人都知道,我们客栈虽然偏僻,但是正好是坐落在前往南疆的必经之路上。 每天夜里都有许多赶路的人要在我们这里借住一宿的,不然过了我们这,再往前的密林可就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了。 这大冷天的,谁受得了风餐露宿的苦,您说是吧?” 凌秋闻言点了点头,不耻下问道:“确实如此,难道除了你们这,就没有别的城镇能通往南疆了吗?” “也不是,再往前头走就是临溪城了,那才是离南疆最近的城镇,若能从那过去,就不需再要绕远路了,只是啊,那城门可没那么好进的。” 凌秋还想再详细问问,但是店小二上完菜之后便往后厨去了,她也不能追问得太过急切,便作罢了。 客栈里,凌秋填饱了肚子,又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觉得要去小镇上买些干粮和南疆的服饰,以免暴露身份,便住了一夜。 第二天夜里,凌秋又换了一张易容的脸皮,而后足尖轻点,从客房的后窗跳下,趁着夜色施展轻功,沿着错落有序的屋檐一路往临溪城而去。 待得客栈小二前来敲门,除了桌上留下的银钱,早已不见凌秋的踪影了。 凌秋身形飞快,迅速隐入临溪城外一处密林,在密林中打开随身的包袱,趁着四下无人,赶紧换上了镇上随手买来的南疆服饰。 层次分明的麻布衣裙,一身平淡的色彩和普通的纹饰,袖口倒是布满精美的袖花,还有不同于京都的银色头饰,显得整个人普普通通。 凌秋松了松发髻,按照一路走来看到的情形,编着跟她们差不多的辫子。 再吃下一颗黄酉特制的药丸,捏了捏嗓子,改变了原来说话的声音,这下是彻底换成了另一个人。 凌秋跑去溪边,将自己从头到脚仔细看了看,觉得没有什么差错了,便赶紧往城门赶去。 她得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城才行,南疆的夜里可不好过。 行至城门,才发现城门处在戒严,没有其他城签批的通行文书根本就过不去。 但是凌秋是偷偷出来的,根本就没有通行文书这种东西。 “这可如何是好?” 第31章 路遇贵人? 凌秋试图混迹在吵闹的人群里,再寻找机会偷偷溜进去,但随后便发现这根本就行不通。 “你们最好老实一点,若有想偷溜进城的趁早死了心。” 一个守门将士抖着一脸横肉凶神恶煞地拍着城门。 突然一股乌黑的妖风从城门上涌出,无数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争先恐后地从风中飞出。 很快就在半空中乌压压地围成了一堵墙,隔在了城门的正中。 “有不怕死的就趁机溜进去,看看黑金蛊给不给你留个全尸。” 随着话音落地,虫墙上下飞动,发出嘶哑而轰鸣的声响。 威慑一出,城门口顿时鸦雀无声,没有通行文书的人个个惊恐地向后退去,仿佛想象到了自己被蛊虫撕咬的场景。 凌秋见此情景也沉默不语,一边跟着人群退去,一边思索着对策。 城门她是一定要进去的,这可是通往南疆国都的要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知道南疆十年前众人闭口不言的真相,就必须深入南疆的国都查探。 而眼下,自己却连进入一处小小的城门都没有办法。 凌秋没有别的办法,虽然她并不惧怕这些蛊虫,但是现下不能太过引人注目。 她也不想偷走或者抢夺这些无辜人的文书,只能先返回密林再想想对策。 夜黑风高,万籁俱寂,密林里除了偶尔被风吹动的声响,别的声音都没有。 凌秋寻了一棵最高的树,坐在了枝丫交错的树顶上,能更好观察四周情况,也能更好隐匿身形。 她打算暂时先在这歇息一晚,细细想着对策,明日再做打算。 打开身上的包袱,凌秋慢慢吃着镇子上买来的干粮,干粮其实也就是几个大饼,吃着有些噎嗓子。 水囊中的水早已经喝完了,凌秋站在树顶上往远处眺望,看看有没有溪水能让她解解渴。 不远处似有些波光粼粼,凌秋不禁喜形于色。 “那处或许有水源。” 凌秋悄声下了树,足尖轻点矮着身子,快步往那处水源掠去。 “果然是条小溪。” 凌秋快速装满水囊,转身就欲离开,她对这处密林并不熟悉,若是遇上什么高手,她恐怕很难自保。 喘息之间,凌秋耳边传来“铮——”一阵刀剑相向的声音。 “真是倒霉,莫不是遇上仇敌相争?” 凌秋转眼看向四周:“并无旁人,那声音从何而来?” 她纵身一跃,跳到一棵枯树上:“登高才能望远,店小二说会有很多人趁着夜色进临溪城,莫不是就是这些人? 不然能放下这好好的客栈不住?还是都如我一般,想偷溜进去但是失败的?” 凌秋仔细听着,分辨着位置,须臾又跃至另一棵树上。 “听着距离的远近,应该是在这处了,这般声响,莫不是在争抢什么东西?”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或许自己能等得一份好处。 只见离树不远处,有两个人在拼尽全力,看这个阵仗,全是欲置人于死地的招式。 “这般以命相搏,为何?” 为了不暴露踪迹,凌秋离得远了一些,也只能看见那二人均全身黑衣,说的话却是一句都听不清。 凌秋还在纠结是否要冒险再靠近一些,突然,一竹扇拍了拍凌秋的肩头。 谁?! 凌秋猛然转头暗自心惊,她刚刚正聚精会神地看着那二人,疏忽了身旁的动静。 若是这竹扇的主人对她下杀手,她怕是早就身首异处了。 她转头瞬间手中银针频发,直刺向竹扇的方位,但是她快竹扇的主人更快。 只见那人身形变幻,忽然就在凌秋眼前消失无踪,而后又从另一处方位使力击向凌秋肋下。 凌秋拔出腰间软剑阻挡,一手凝出真气挥出袖中毒雾。 她自知不敌,也不恋战,毒雾挥出之际立即回身施展轻功,借着密林的遮蔽极速飞掠而出,欲摆脱身后之人的纠缠。 凌秋在树顶间一路疾奔,转头发现身后并无追踪之人的气息,当即停下来,屏气凝神谨慎地向四周探看。 “终究是大意了,若是方才那人下毒手,我肯定躲不过。” 她还在暗恼自己不够谨慎,却不想那竹扇的主人,竟在一旁悠闲自在地看着她。 “姑娘可是在找我?” 凌秋骇然,立即抬头往另一旁的树梢看去。 这人莫不是一直都在这里? 自己竟然毫无察觉,可见这人武艺之高。 凌秋不欲与他多言:“阁下何人,一直跟踪于我,明明武功高强又不动手置我于死地,究竟是何目的?” “我见姑娘太过靠近那争斗之处,只想好意提醒,不曾想竟惊吓到了姑娘,倒是我的不是了。” 一阵风吹过,一树枯叶飘落,话音落下之时,暗夜里一个手执竹扇的身影,从树后慢慢地走了出来。 在树下?! 刚刚声音明明是在树顶,此刻人就在树下,身形变幻竟如此之快,还是该夸他轻功身形的俊秀? 凌秋也从树上跳下,抬眸观察着眼前的人。 但见一年轻公子眼如星辰,眉似远山,此刻站立在那里,姿态闲雅地看着凌秋。 一身墨色的锦缎衣袍,袍上绣着精美的镂空镶边,腰上系着一白玉腰带,手持着湘妃竹扇,在月色的笼罩下,竹扇正隐隐闪着银光。 微风徐来,枯叶从他发间飘落,又被他轻轻取下放在手中。 “姑娘无需如此防备,我若是想出手,就不会在这里等着姑娘了。” “公子何意?” “并无恶意。” 凌秋看着此人一身的墨色,并未穿着南疆服饰,只道也是和她一样,隐匿在密林里伺机进城的人。 “公子若无恶意,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我不太喜欢与人同行。” 那人“啪”的一声合上竹扇:“姑娘不想知道刚才那二人为何起争端?” 凌秋见他一脸的闲情逸致,确实不像要与她为敌的样子。 感知了一下四周,也无暗中埋伏之人,便也缓和下语气:“公子知道?” 见凌秋反问他,那人却笑道:“不知。” 凌秋闻言气怒不已,觉得此人是故意戏耍她。 “公子自重,既然不知,那我就此告辞,请你不要再跟踪过来。” 墨辰见凌秋转身就走,又连忙跟上来:“姑娘莫要生气。” 但凌秋径直就从他的身边绕过,根本就不理会他。 墨辰赶忙快步追上凌秋:“我可以带姑娘进城。” 凌秋不以为然:“你能带我进城?为何?我身上有什么你想要的好处?” 墨辰见凌秋肯回话,内心欣喜,往前快走两步,持扇的手往凌秋眼前一拦。 “并无目的,若说有,可能是与姑娘投缘吧,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姑娘的名字。” 凌秋无奈,怎么一个两个的对她不是好奇就是投缘? 第32章 墨姓?南疆国姓! 凌秋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月光:“溪月。” “半溪明月,一枕清风。”墨辰轻声念着,笑道,“真是个好名字。” 凌秋无奈地看着这个难缠的人。 明明武功高强,要论武功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可是这人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又不动手,到底所图为何? “名字好坏,与你何干?你现在也知道我的名字了,可以天涯路远各自行走了吗?” 墨辰一脸嬉笑:“那可不行,姑娘寒冬深夜出现在这密林里,难道不是要去临溪城?我可与姑娘同行。” 凌秋不愿:“是又如何?我为何偏要与你同行,难道城门只为你开?” “姑娘深夜露宿在此,想必是没有通行文书吧,有通行文书的人早前就进了城了。 这眼下都要关城门了,姑娘还在这里,想必是与此前争斗的那二人一样,都是为了抢夺通行文书而来?” 果然是在争夺文书。 凌秋闻言终于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墨辰:“就算是为了通行文书,为何又非要与你同行不可? 我就算与你同行了又如何,没有文书一样进不去城门,莫非你能让我不用文书就能进城?” “姑娘可愿试试,试试又不吃亏,如何?” 凌秋不想看他,绕过他的身侧:“我已告知姓名,但是你闲话至今却连姓名都不敢透露,这样的人,我可不敢与之同行。” “本人姓墨,单字辰,不要看我这一身黑衣,我可是南疆人,这下姑娘愿不愿意试试,或许我真的能带姑娘进城。” 墨辰一展竹扇,极其潇洒地作了一个揖。 “墨辰?” 墨姓?南疆国姓! 凌秋眼神凌厉地瞪着他,手悄悄按腰间的软剑上:“你究竟是何人?” “这让我如何回答。” 墨辰用竹扇轻抵着下颌,状似苦恼地偏着脑袋,半晌用竹扇一拍掌心。 “姑娘可知汝临王?我乃汝临王家的公子。” 汝临王? 凌秋对这人的话全然不信。 师父才嘱咐过自己,有危险便持信函去汝临王府找汝临王。 现在都还没进南疆,就有自称公子的人找来,未免也太过巧合。 事出反常必有妖! 凌秋不欲与他多言,若是方才争斗的两人真是为了通行文书,那她现在赶去,说不定还能渔翁得利。 “未曾听说,我尚有要事,公子自便吧,如若再跟踪过来,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我虽武功不及你,但也不代表我甘愿被你戏耍。” 说罢凌秋再不看他,身形一变,施展轻功径直朝着溪边而去。 来到溪边,凌秋正找寻着那二人的身影,但是除了遍地的血迹,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又转头朝身后看去,发现墨辰确实并未追来。 “莫名过来纠缠不休,现下又真的轻易放弃跟踪,举止矛盾,这人怕是没那么简单。” “不过方才争斗的两人到底去哪了?” 凌秋摩挲着树上的剑痕,剑痕入骨可见剑招狠辣。 这一地飞溅的血迹和破碎的衣物,可见刀剑相争之激烈。 “这么多血,必定有人受了重伤。” 借着月色,凌秋看到血迹和剑痕一路向下方搜寻。 她悄然跟着这些痕迹,慢慢走到了一处竹林。 十丈见方的竹林均被剑气齐齐拦腰斩断,断落的枝条沾着血迹散落一地,脚尖踩上,顿时“咯吱”作响。 凌秋心里一惊,她到底还是在江湖上混迹得太少了,行事还是不够周密。 在这个寂静的夜里,一点点虫鸣都显得异常明显。 若是附近有人,她刚才发出的声响足以暴露自己的位置,让自己置身险境了。 她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轻轻地沿着竹林边缘探看,却发现四下都没有人。 凌秋转念一想,那极有可能是重伤逃跑了,也有可能是争抢的东西到手了离去了。 但不管是哪一种结果,她都有些许失望,看来她这个渔翁是当不成了。 凌秋无奈扶额,没办法了,打算再返回去自己想想办法。 就在这时,凌秋看见了不远处的竹叶堆下藏了一封白色的信函。 染着通红的血色,只露出了白色的一角,凌秋屏息靠近,环顾了四周,确定并无他人的踪迹。 凝神细查,也无他人设下的陷阱,便放心走上前去,将信封拾起来。 “这是……通行文书?!” 凌秋展开信纸,看着上面的内容内心一阵窃喜。 得来全不费功夫,她正忧心的文书,此时就在她眼前还被她亲手找出来了。 不过凌秋还是不敢大意。 “今夜的事情太过巧合了,怎么我想要通行文书,密林里就有争斗,又这么巧遇上那个墨辰? 那方才那二人争斗不休,就是为了这个? 但是却没有拿走反而遗落在这竹林里,又这么巧被自己拾到了?” 凌秋觉得所有的巧合都这么齐全,那就不是巧合了,必定是人为。 只是这个人,难道就是那个墨辰? 天色渐晚,凌秋抬头望着远处的月色算着时辰:“城门关上的时辰快到了,得尽快入城才行,免得夜长梦多。” 凌秋一路飞奔,堪堪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赶到。 她喘着一大口气将手中的文书递上,文书还在湿漉漉地滴着水。 守门将士粗着嗓音吼着凌秋:“怎么回事,这纸湿哒哒的,这是想恶心谁呢?” 说着将手中的文书往凌秋头上一甩,文书“嗒”地一声贴在凌秋的额前。 凌秋忍着怒气将文书拿下来,挤出笑脸双手奉上。 “官爷,都怪我不懂事,赶路口渴了想喝点水。 偏偏水囊里的水都喝干净了,赶忙去溪边解解渴,怎料这纸就给掉水里了,沾了这一纸的水。 确实是我的不是,我再擦擦干净,您贵眼再给看看,字还是好的。” 水渍沿着凌秋的鬓发间滑下,她抬起手轻轻擦了擦。 还好她赶来前在溪水里冲刷掉了一些血迹,纸张又沾了点土,半湿不干的,应该闻不到血味,就是字可能没那么清晰了。 凌秋又偷偷抬眼看着眼前凶神恶煞的人,不知道他会不会继续为难自己。 守门将士见凌秋大着胆子又将信函递上来,两只露着精光的眼睛不由得多看了凌秋几眼。 一手接过纸张,一手作势想摸凌秋的手。 “相貌看着普通,但是这胆量倒是挺大,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站的那处光影太暗了,这字不好瞧清。” 凌秋见他咧着一嘴黄牙,油腻着一张猪脸就靠过来,忍着恶心抖着纸巧妙避过了他的手。 “官爷真是说笑,您耳聪目明的哪里有什么东西看不清,我面貌丑陋,灯下照得太清了,怕吓着您。” 满脸横肉的男人未见凌秋怎么行动,就轻易躲过了他的触碰,像是被人扎了刺般大骂起来。 “叫你过来就过来,看不清字你就是天皇老子也过不去这个城门。” 说完就凶相毕露地使劲拍着城门,早前那些城门里的黑金蛊又重新飞出来,围着凌秋绕了整整一圈,正在露着毒牙“嘶哑”作响。 第33章 南疆遇到的有缘人 凌秋心中一惊,瞬间捏起指尖的药丸就欲抬手还击,不料这时却突然冲出好些守卫,齐齐朝她亮着兵器。 不好,人数太多,此时还击不免打草惊蛇,往后怕是更进不去了。 这般想着,凌秋收起了药丸。 这黑漆漆的蛊虫将她围得密不透风,她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情况,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虎爷,这是怎么回事?” 凌秋听见有另一个人在问话,应该是那群士兵的领头。 “不碍事,有个不知死活的丫头,想蒙混进城,瞎了她的眼了,也不看看爷爷是谁。” 守城士兵破口大骂。 “哗——”一声巨响,虫墙立时露出了半臂宽的缝隙,眼见那人伸手一抓就想将凌秋拉出来。 凌秋略一低头就看见他满是黄泥的指甲缝,内心犹豫了三秒是否要拔出软剑。 只要这人敢碰她,她就是拼着暴露身份也要将这只手剁下来。 “远远的就听见这里吵吵嚷嚷,莫不是来了奸细?” 忽然有个声音戏谑地笑出了声。 被称作“虎爷”的人抖着一脸横肉厉喝出声:“谁,赶紧滚出来,在背后装孙子小心爷爷我弄死你。” “哦?你是想弄死谁?” 人群后走出一人,一身墨色衣袍,冬日夜里还扇着一柄风骚的竹扇。 凌秋定睛一看,来人不是墨辰又是谁。 “虎爷”明显不认识墨辰的身份,依旧在耍着威风。 “我管你是谁,城门老子说了算,既然已经进来了就滚一边去,不然老子连你也丢出去。” 墨辰闻言倒是气笑了:“我倒是不知道林府尹是借给了你多大的官威,区区一个守门的将士好大的威风。” “虎爷”一听墨辰提起林府尹,脸色巨变,心头惊恐。 林府尹是他家远房表姨丈,他早前就告诫过自己不要仗着他的名号狐假虎威。 这次若是被告到林府尹那去,影响到林府尹的仕途,他回去不死也要脱层皮。 尽管如此,“虎爷”依旧不愿矮下气势:“别提什么府尹不府尹的,我这是在按律法办事,谁人敢说我有错,便是林府尹在这,也找不出差错来。” 墨辰抚掌轻笑:“倒是挺有理的,那证据呢,这位姑娘可是犯了律法了?” “那是自然,没有通行文书,她这是想强闯城门,就是说她是奸细也不为过。” “虎爷”抖着一脸横肉扯过凌秋的文书,丢在墨辰跟前的地上。 墨辰当即冷下眼眸,看着地上沾满了泥土的纸,不怒反笑:“莫不是不识字,这上面的通行二字难道不认识?” “虎爷”心里一噎,见墨辰一身黑衣神色冷淡,不像是个好惹的,便转移话题向凌秋下手。 “文不文书的先不说,这个丫头看着就不像南疆人,临到关城门了才匆匆跑来,还拿了一张字迹不清的纸,这城门是我守着的,我说不让过就是不让过。” 墨辰甩开手上的竹扇,只见竹扇上凝着银色光华,扇骨雕着一个“汝”字。 墨辰收起神色,冷眼看他:“我说她能过,你意欲如何?” 竹扇展开,“虎爷”盯着上面的刻字发愣。 汝临王乃南疆国君亲兄弟,南疆也只一个“汝临王”,便是借别人十个胆子,也无人敢随便刻这个“汝”字。 就算南疆国君管不着这临溪城,但是自己这种小人物是死是活的哪里有人在乎。 当即双脚一软跪倒在下,连连讨饶:“公子莫怪,小人也只是依律行事,若是这姑娘是您的人,那自然是能进城门的。” 话落将刀柄往门上重重一拍,“唰——”城门瞬间形成一个旋涡,黑金蛊尽数被吸了回去。 墨辰见此场景,颇为满意,用竹扇拍了拍他的肩头:“很是识时务,甚好。” 说着转头看向凌秋,手执扇柄指了指城门:“姑娘还不进城吗?城门可要关了。” 凌秋还对突发的状况云里雾里,就听得墨辰唤她。 她看着跟在“虎爷”身后跪了一地的守卫,若有所思,但是城门即将关闭,她还是先进城的好,兵来将挡。 墨辰领着凌秋一前一后往城内走去。 凌秋跟在墨辰身后,完全没留意到他的动作。 墨辰眉目含笑,冲着黑暗中的某处用竹扇点了点自己的脖颈,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暗处似有冷风吹过,带动了几片落叶,但却无人在意。 一样未有人留意到的,还有不知何时突然失踪了的“虎爷”。 凌秋见离城门已经有一段距离,脚步渐慢,谨慎地盯着眼前的人。 “你究竟是何身份?” 墨辰回头看了她一眼,转身站定,语气揶揄:“早前不是告诉过你吗,我是汝临王家的公子,可你不信,我能奈你何?” 言罢又将手中竹扇递到凌秋眼前:“‘汝’字可还认得?” 凌秋接过手中竹扇,扇骨入手温润,细细看去,确实有一个“汝”字。 “与我何干?你为何偏要找我?目的呢?” 就算是汝临王的公子,怎么就这么巧在密林里遇到了自己,她的信函可还没递上呢。 墨辰收回竹扇,用竹扇遥遥指了一下凌秋的脸:“姑娘的易容确实天衣无缝,但是黄世伯可有说过,这易容术他还教给了我?” 凌秋心下吃惊,黄老儿确实未曾提过此事,还以为他的易容术只教给自己和师兄,便是哥哥,都不曾传授。 “如何?姑娘还不相信吗?” 墨辰见凌秋半晌无言,便又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你再看看这个,总该相信了吧。” 凌秋定睛看下,只见铜钱上缺了一角,而缺的角边,还刻着一个“黄”字。 确实是黄老儿的铜钱,黄老儿的铜钱每一枚都缺了一角,而且作为信物,都刻了他自己的姓氏。 这事隐秘,确实无旁人知晓,看来这人身份是真的。 只是他为何在密林里时不直接告知身份? “黄世伯与父亲是至交好友,溪月姑娘想必就是黄世伯的徒弟吧,那我们也算是半个朋友了。” 墨辰见凌秋满脸疑虑,也不瞒她:“你对我有疑虑,难道就不许我对你有疑虑吗?深更半夜你一个女儿家带着易容在密林里看别人厮杀,难道不令人起疑吗?” “若不是我看出了黄世伯的易容术,你今日怕是还进不来城门。” 凌秋闻言垂眸不语,复而又抬眸问他:“那你为何又会出现在密林?汝临王府应该在南疆国都才对吧?” “南疆边界动荡,父亲派我过来查探一番,果然在密林里有所收获。” 凌秋恍然大悟:“密林里的是你的人?” “不错,与之厮杀的是别国探子,偷得通行文书就想偷偷潜入南疆,正巧被我们发现了,若不是认出了你,你恐怕也会被当成探子一起处死。” “如何,我说了能带你进城吧。” “算不算你的有缘人?” 第34章 遭遇危险 墨辰言罢末了又多说了一句:“不是我说你,你的警觉性未免差了些,在南疆,危险无处不在,你这样子黄世伯是怎么放心你自己出来行走的?” 凌秋摇了摇头:“与师父无关,是我决意出来的。” “对了,我有封信是给汝临王的,但是这里距离南疆国都甚远,可否劳烦你送我一程?” 既然汝临王就在南疆国都,凌秋觉得自己势必要深入虎穴一番了,但是去往国都的真相不能告知他们,自己还是要伺机而动。 “如此之巧?那你随我一同回府吧,不过你现在这个样子不太妥当?” 凌秋朝自己上下看了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扯了扯袖口:“何处不妥?” 墨辰一脸嬉笑指了指凌秋的脸:“我墨辰的身边怎么会出现这么普通的女人,你这相貌可否换一个?” 凌秋瞥了一眼墨辰的脸,又抬头看了一眼月光,冬日里阴风阵阵月色惨白,她要不趁着四下无人冲这张脸洒一阵毒粉算了。 “不能,我真实面貌更丑,你确定要换?” 墨辰闻言居然真的皱着眉头,仔细地端详起了凌秋易容的面皮。 而后大手一挥,状似十分好说话的样子:“那便算了,你这样貌仔细看着也还过得去,普普通通的倒也不错。” 凌秋不愿再与他闲聊:“何时启程?” “不急,我在这的事情还没完成,姑娘莫不是有要紧之事,或者黄世伯信中出了大事?” “没有,师父的信函写了什么我并未看过,不过你既有要事,那我自己先行一步,不麻烦公子了。” 凌秋行了一礼,转身就欲离开,她不愿再在这里浪费时辰,爹娘的事不能再拖了。 “溪月姑娘且慢。” 墨辰抬手拦住了她。 “为何如此心急?”墨辰不解,“是否是黄世伯出事了,可否据实相告?” “师父并未出事,只是我有急事要去处理,不能在此处耽搁时日。” 墨辰见她神情严肃,不像是在扯谎:“我确实有要事,眼下确实脱不开身,不然姑娘多等一日,明日夜里再启程?看在黄世伯的面子上,我也不能放心让你一个人走。” 凌秋心下思索,也罢,干粮什么的也要补充,明天再出发也可以。 只是如若真的前往汝临王府,南疆国君势必知晓,这样自己身边少不了有探子跟踪,多待一晚可以,但是跟墨辰一起出发想必是不成的。 思及至此,凌秋也同意了墨辰的建议:“那便多待一晚了,只是我风餐露宿惯了,寻一普通客栈歇息便好,公子不必小心护送。” 墨辰见她执意如此,也不好多劝:“那好,由我帮姑娘找一家可靠的客栈住下,明天出发时再来接姑娘同行,如何?” “可以。” 凌秋颔首,表示并无意见。 话便这样说定了,凌秋跟着墨辰的步伐来到一家客栈,暂时歇息一晚。 —— 眼见墨辰离开,凌秋连忙起身,摸出怀中的信函,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将信拆开看看。 黄老儿连易容术教给了别人这种事都没告知她,保不齐信中还写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还是先拆开看了方为妥当。 信函拆开,只有薄薄的一张纸,凌秋左右翻看,确定信封内未夹藏着别的东西。 又看了看信纸,拿起来放在鼻下闻了闻,又放在烛火上烤了烤。 “确实没什么异常,写的也只是交代了一下师徒关系,和希望汝临王能在危急时刻伸出援手之类的话。” 凌秋暗笑自己的小人之心,将信纸仔细折好,又用烛蜡封了口才收入怀中。 “既然信函没有问题,那就该即刻启程去南疆国都了。” 凌秋用过晚膳后从客栈出来,未曾留意到略微有些暗红的月色。 她若无其事般闲逛着,时而买买干粮,时而逛逛首饰,实际上都是在趁机熟悉临溪城的地形。 临溪城虽然是临近南疆国都的要道,但是它地形复杂,背靠密林和山脉。 人员掺杂不清,只要有通行文书,不管是什么国家的人都能进到这里来。 这城池外紧内松,一旦出事,势必祸及南疆国都,不知道这样的城防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意义。 凌秋随处逛着,注意到了邻街一角有个暗色身影,似乎一直在跟踪着她。 “跟踪得如此明显?” 凌秋停,他也停,凌秋快步走了几步,他也跟着走了几步。 看着智力倒是不高。 凌秋心念一动,故意将他引至一旁的暗巷。 那人还在身后跟着,全然不知道凌秋已经发现了他。 “咦——人呢?” 一个极沙哑的声音。 “你在找我?” 凌秋从一旁的墙头跳下:“我在这等你半天了,你这个跟踪的速度,不行哦。” 那人转过头来,玄色斗篷之下竟是一张极丑陋的脸。 半边脸色发黑扭曲,皮肤上还爬满了慢慢蠕动的黑色蛆虫,当真把凌秋恶心得欲吐。 “什么鬼东西?” 凌秋见他转过脸来,带着一脸似笑非笑的阴寒,让人不觉寒毛战栗。 “小姑娘,怎生跑得如此飞快,倒叫我跟得辛苦。” 话音刚起,脸上的蛆虫蠕动得更是欢快了,像是要拼命挣脱般往外涌出。 凌秋右手悄悄按向腰间软剑:“这深更半夜的,你意欲何为?” “呵呵——” 男人突然发笑,声音骤然变得尖锐刺耳。 “真是年轻的皮囊,说话都这么有活力。” 那人步步逼近,朝着凌秋招了招手。 “来,让我看看你的脸,这月色昏暗,我看不清。” 疯子。 还是个令人恶心的疯子! 凌秋看着十只宛如枯枝的手指伸至眼前,迅速拔出软剑奋力砍下,那人伸出的手就这么齐齐断落在凌秋眼前。 “桀桀——” 那人双手皆断,却似感觉不到痛苦一般阵阵发笑。 随着他的笑声停止,断手的截面疯狂冒出无数黑色蛆虫,争先恐后般地向凌秋所在的方位蠕动。 凌秋伸手入怀取出怀中毒药,手腕使力朝着蛆虫猛然撒去。 “滋——” 一阵青烟燃起,像点燃了枯草的火舌,迅速将蛆虫笼罩起来。 蛆虫在火中被炙烤得极度扭曲嘶叫,而后迅速融为一摊恶臭的脓水。 凌秋见一击得手,立时身随心动转身跃上石墙,远离那个诡异的男人。 “有意思。” 男人好似无知无觉,踩着那摊脓水,跨过他自己的断手,低垂着头,又慢慢地说了一句: “真是有意思!” 什么?! 第35章 噬尸蛊 男人佝偻着背,嘴里嘟囔着一些凌秋听不懂的话。 凌秋见此情形实在诡异,当机立断回身就欲离开。 忽然,男人全身抽搐,嘴边发出凶恶的狞笑。 “小姑娘,要走了吗?皮囊得留下啊。” 话音刚落,男人猛然抬起头,冲凌秋咧着一张巨大的嘴。 嘴角越张越大,像皮肉割裂般“撕拉”一声,裂开了半张脸。 而后从那张诡异恶心的嘴里飞出无数的黑风,里面钻出了密密麻麻的蛆虫。 “桀桀——” 随着男人的狞笑,蛆虫似有生命般向着凌秋极速弹射而来。 “恶心!” 凌秋倒出怀中药粉,挥出软剑,手腕翻转,剑气带着药粉迸发出寒光凝出一道风墙。 以万钧之势向蛆虫席卷而去,蛆虫被碾成碎块尽数散落在地,男人被一击即中,无数粉末扑面而来,全数覆盖在他的脸上。 “啊!” 男人顿时发出难以忍耐的痛苦嘶吼,不停地拼命甩着头,仿佛要将脸上的药粉甩去。 忽然,男人停住了动作,抬起那张丑陋的脸看向凌秋。 一只眼珠已然掉落在地,他一脚踩上去,眼珠崩裂血水爆出。 “你毁了我的皮囊,那你就留下做我的皮囊吧!” 随着话音的落下,玄色的斗篷瞬间掉落在地上,喘息之间男人已经萎缩成了一张人皮。 凌秋定睛看去,人皮之下居然连一寸骨骼都没有,裹在人皮之下凸起蠕动着的,赫然就是那些蛆虫。 原来这根本就不是人,只是一摊被蛆虫操控着的行尸走肉。 南疆诡异之处众多,今日这个怕只是日后时而都会碰上的麻烦之一。 凌秋不欲与之缠斗,她初来乍到,应尽量避开锋芒,降低自己的存在,但不知道今日怎么就被这种恶心的事情缠上了。 心念一动,软剑抬起,凌秋将手指放在剑锋上,用力划下,剑锋沾血,立时透出血色红光。 凌秋指尖掐出一个符印,凝神聚气。 “破。” 一声厉喝,剑气挥出红光四起,直冲那摊纠缠不休的蛆虫而去。 一击即出,凌秋连忙以剑触地,腰间急转,连连跃过四五道高墙,往灯火通明处直奔而去。 这种蛆虫名为噬尸蛊,以人血肉喂食,夺走人皮后,操控着皮囊行走寻找下一个可怜人。 凌秋纵跃而起,至闹市方才停下。 看了看身后,未见蛊虫的身影。 “呼,难缠归难缠,恶心也是真的恶心。南疆好好的什么不钻研,偏要养蛊。” 凌秋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寒毛。 蛊虫倒是不难对付,就是她对这种软烂的蛆虫生理性的反感,只要一想到被蛆虫靠近的场景,她今夜指定难眠。 “谁?!” 一支箭矢从暗处直射凌秋眉间。 凌秋脚步轻旋,轻巧躲过。 暗处有一支箭队快速奔出,齐刷刷地拉开弓,箭尖锋利闪着寒芒,直直地对着凌秋。 “把箭放下,这是本公子的人。” 箭队后走出一人,声音戏谑,似曾相识。 凌秋侧着身子看去。 墨辰?! 墨辰走近凌秋身前,环顾了一下四周:“你不是在客栈歇息吗?怎么在这里?” “哦,我出来买买干粮,看这边灯火通明的,顺道过来看看临溪城的夜市。” 墨辰对于凌秋的解释明显不信,他用扇柄指了指凌秋的身侧。 “你要不要左右看看,这街上除了你,可还有旁人?” 凌秋听到这话,这才转过头朝四周看了看。 墨辰说的确实不错,这街上,除了她,竟然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那她出客栈时那条街上满满的人都到哪去了? 凌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抬眸问着墨辰。 “现在是什么时辰?” 墨辰抬眼看了下月色:“亥时已过子时将至。为何如此发问?” 凌秋心下惊疑,她出客栈时记得月至正中,明明是子时,街上还是人山人海,她还在想着这人群混杂根本不像宵禁的样子。 怎么这会子墨辰说还未到子时? 她也抬眼往天上看去,月影微斜,月色朦胧,确实是子时将至,那她方才是怎么回事? 是障眼法还是碰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墨辰见凌秋面色有变,往前两步看着她的眼睛,冷下眼眸。 “莫不是你看到的时辰和我看到的不一样?” 凌秋紧抿着唇:“确实如此,我是子时出来了,当时灯火通明,行人聚集非但没有宵禁的样子反而热闹非凡。” “临溪城一向实行宵禁,亥时一至便不许人随意外出行走。你看到的怕是幻象。” 墨辰摸了摸手中的竹扇,低头沉思:“你出客栈之时可有发现异样?” “并无异样。” 凌秋说着又想到了那令人恶心的噬尸蛊:“只有一点,我途径暗巷时被人跟踪,哦,不是人,是蛊虫。” 墨辰听完凌秋所言,拧起了眉头:“你怕是早就被人盯上了,噬尸蛊只是一般蛊虫,操纵者另有其人。” 凌秋心惊:“我一路过来并未惹人注目,为何盯着我对我下手。况且那摊蛊虫已经被我消灭了,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如此不肯罢休?” “我从未到过南疆,也自认未与人结仇。” 墨辰语气温柔地宽慰她:“未必是结仇,也可能是被我拖累的。” 言及此,墨辰低着头摸了摸脖子,显得有些愧疚。 “有可能是在城门时被人看到了你我一起行走,他暂时无法对我下手,便只能对你下手了。” “你的仇家?难道我以后在南疆,还要因为你遭遇些我所不知道的危险?” 凌秋此时觉得颇为冤枉,早知道在城门处就自己动手收拾那个守门的了。 现下跟墨辰沾上关系,还被他连累了,居然还未进得南疆国都,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不然我揍你一顿吧,让暗处的人看看,我其实是你的仇人,不是跟你一伙的,就是杀人放火也不要冲着我来。” 墨辰闻言差点把手中的竹扇摔了。 “虽说是我的原因,但你这关系是不是也撇得太果断了?好歹看在黄世伯的面子上,我们也算是朋友吧。” “那我现在有可能随时被人追杀,这可是因为你的缘故,这账如何算?” 凌秋越想越不满:“而且我来南疆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我有自己的事要去做,南疆那么大,莫非你还能随时跟在我身边护着我不成?” “妙极啊,姑娘这个想法不错。” 墨辰抚掌大笑,似是觉得凌秋的这个主意不错。 “有本公子当护卫,姑娘这趟南疆之行尽可放心行走了。” 凌秋觉得这人根本无法沟通,心中暗恼,决定不再理会他,自己想办法解决。 “既然无事,那我可以回去歇息了吗?墨辰公子!” 墨辰听着凌秋咬牙切齿的声音,顿觉好笑:“我送你回去吧,明晚出发之前都不要再出来了,我自会去找你。” 凌秋无言以对,这个人看着一点都不可靠,她靠自己可能还稳妥些。 第36章 易容偷溜 凌秋转身便跟着墨辰回到客栈。 墨辰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置于烛火上点燃,而后又放在茶杯中,叫凌秋将灰烬和着茶水喝下。 “你应该是中了那人的瘴毒,才产生了幻觉,把这个水喝了,能解瘴毒。” 凌秋不以为然,解瘴毒其实她也会,这次也只是一时不察才中招。 不过既然墨辰好心,那她便顺势收下这份好心,反正也算是他欠她的。 “好了,喝了符水便好好歇息吧,我不在你身边,要是再发生什么状况就难办了。” 墨辰亲眼看着凌秋喝下了符水,方才转身走出客栈。 又在客栈门外站了一会儿,确定凌秋窗前的烛光已灭,这才放心的离去。 “公子。” 墨辰站在客栈的巷道旁,有个黑衣人忽然现身禀告。 “给溪月姑娘施瘴毒的人抓住了,就绑在巷尾。” 墨辰合上手中的竹扇:“将人提到暗室里,好好盘问。” “是。” 黑衣人立声应下就欲离去。 “慢着。” 墨辰又喊住了他:“你们先审,我随后过去,不用有所顾忌,你们好好盘问就行。” “是。” 眼前身形一闪,已不见黑衣人的踪影。 墨辰紧握着手中的竹扇,眼底似乎凝聚着某种风暴,嘴角勾起,音色冷淡。 “果真不知死活,那就不能怪我了。” —— 暗室里,铁链捆绑着一个人。 只见这人双手双脚呈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喉间还发出痛苦的呜咽。 寂静的暗室里犹在响着清脆的鞭打声。 “啪——啪——” 鞭打的声响接连不断响起。 随着每一次鞭打,那人身上的衣物就迸裂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倒是个硬骨头。” 暗室里有人在说着话。 墨辰刚走进暗室,就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如何?招了吗?” “公子。” 有人在跪下行礼。 “这人是个硬骨头,打成这副模样,都不肯招。” 墨辰闻言走近行刑的位置,借着烛光看着眼前的男人。 只见他手脚筋脉尽断,脖子上还捆着一根绞丝绳,皮肉绽开,血水正“滴答——滴答——”地染红了整间暗室。 墨辰见状大笑,眼底一丝寒芒闪过:“你们也真是的,脖颈上还捆着绳子呢,叫他如何开口说话,快解了吧。” “公子不可,这人善蛊,若是解了脖颈的绳子,等他喘过气来,怕是要甩阴招又要用蛊了。” 行刑的人上前一步解释着。 “无妨,解吧。” 墨辰语气淡淡,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深嗅了一口腥臭的空气,冷笑着喝了一口茶。 “咳咳——” 绞丝绳解开,脖颈处突然涌进的新鲜空气让那人呛咳不止。 “说吧,目的是什么?” 那人依旧在费力地咳,拼命地喘着气,似乎无法言语。 “不错,毅力不错。” 墨辰突然起身,走到一旁的炭火旁,从中拿起一根烧得通红的铁棍,火光红得令人刺眼。 墨辰猛然一把扯过那人手腕上的铁链,蹲下身,高举着铁棍贴近那人的脸庞。 铁棍炙热,挨到那人嘴中呼出的热气,还在“滋滋——”地冒着黑烟。 “怕吗?说出来就能得一个痛快,你只要说个名字就行,别的不必多说。” 墨辰附在那人的耳边,声音幽幽似在蛊惑着他。 “哼!” 那人忍着手腕处的剧痛,脸上翻卷的皮肉已被炙烤出焦味,但他依旧不语。 墨辰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骤然将铁棍扔回火盆,砸得火星蹦溅。 “杀了他,但是别那么轻易的让他死。” 墨辰声音飘忽,倒像是来自地底的恶魔。 转身抬脚刚走至门口。 “啊!” 身后里突然传来凄厉嘶哑的叫喊声,声声泣血。 但墨辰置若罔闻,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客栈内,凌秋吹熄了烛火,但是并未真的躺下歇息。 她细细地听着墨辰的脚步声,确定他已离开客栈后,又在窗边等了一会儿。 借着窗边的缝隙亲眼看着他离开,方才拿出怀中的纸笔。 纸笔是凌秋早先出客栈时买的,尽管墨辰有黄酉的信物,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她还是得亲自书信一封跟黄老儿确认才行。 笔墨展开,凌秋抬手执笔许久,却久久都未能落笔。 眼看墨迹慢慢滴落到纸上,都晕开成了一副山水画,凌秋有些发愁。 她在南疆居无定所的,也没有确切的住址可以收到回信。 她轻咬着笔杆,挠了挠头,复而又把桌上的纸笔一股脑推开,语带失落。 “算了,写了也收不到黄老儿的信。”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行装,又走到窗边的脸盘旁往水里照了照。 “这张脸很普通啊,对着这张脸还能起色心?” 凌秋又想到了城门的守卫,自我审视了一番:“女人的身份终究不便,不若易容成男人,也许行走会方便得多。” 凌秋打开随身的包袱,从中拿出一套男子的衣袍和易容脸皮。 “还好当时买了一套男子衣袍,现下正好用上。” 她坐在菱花镜前,双手捏起一张薄薄的易容脸皮,指尖灵动,轻轻往脸上贴合。 “黄老儿的易容术真是出神入化,用了特殊的手法和特制的药粉,这般端详着看,竟也找不出一丝易容的痕迹。” 凌秋看着自己的“新脸”,伸手摸了又摸,表示非常的满意。 又慢慢穿起了那套男子的衣袍:“不错,成衣店里的尺寸正合适。” 她对着脸盆里的水看了看,又在镜前左右端看了几圈,再将能改变声音的药丸吃下。 这寒冬腊月里,衣物厚重,只要不凑近贴近她查探,光从外表看倒是能以假乱真。 墨辰已经走远,凌秋悄声打开了窗户,足尖轻点,身子恰似一只灵巧的燕子,轻盈如飞。 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了客栈外的墙头之上。 临溪城作为南疆的要道,说不定能先在这里打探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这般想着,凌秋提起一口真气,双足一顿,复而又腾空跃起,时而变换着身形,躲避着不时出现的巡防守卫, 直往城中心而去。 旭日东升,天边第一缕阳光刺破了黑暗的缝隙,悄悄染红了远处的云霞。 临溪城中的早市又慢慢热闹起来。 尽管昨夜说过晚上再来找凌秋汇合,一起前往南疆国都。 但是今晨起来,墨辰的眼皮就在不安定地跳动。 (哈哈,不知道墨辰公子跳的是哪只眼皮啊,他要是抓包到凌秋女扮男装的样子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第37章 女扮男装的凌秋 墨辰刚起身洗漱完,觉得内心还是不平静,唯恐有什么事情发生,便马不停蹄地来到凌秋所住的客栈。 行至客栈门外,他环顾了一下客栈四周,觉得并无异样,便立即来到凌秋的客房门口,轻轻叩了一下房门。 “溪月姑娘,起身了吗?是否要出来一起用早膳?” 墨辰等了半盏茶时间,房内依旧没有动静,他又重新叩了一下房门。 “溪月姑娘?” 还是无人应答。 墨辰这下才觉出不对来,忙屏息凝神,静心探听房内的动静。 房内确实没有任何声音,墨辰凝神聚气,也未感知到房内人的呼吸。 他不禁警觉,抬手将门猛一推开,只见房内空无一人。 快步走进房内,这才发现桌上有一封凌秋写给他的书信: “墨辰亲启:我有要事,不能耽搁,已独自前往南疆国都,如若有缘,国都再会。 凌秋字。” 寥寥数字,墨辰一眼看完,只觉得眉心狂跳,抬手按了按,半晌无言,只能苦笑。 “怎么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不听话。” “公子。” 眼前阴影晃动,又是一个黑衣人。 “公子,要跟着她吗?” 墨辰看着远处的云霞,抛了抛手中的竹扇:“不用了,过不了多久还会见到的。” —— 那头的墨辰依旧在追踪他的黑衣人,而此时的凌秋,却窝在红粉温柔乡中。 俗话说“红粉销魂窟,一掷千金处”,能逛得起酒楼妓馆的都不是平民之辈。 在这个朝代,要么有钱要么有权,不然谁有那闲钱出去潇洒。 偏偏凌秋现在就是那个有钱的闲人。 临溪城很大,虽说现在已经进入城中,但是要出得临溪城直接往南疆国都而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所以凌秋决定先寻一处隐秘的住所,慢慢打探国都的消息,徐徐图之。 而城中的红粉楼,就是一处绝佳的地点,楼内的人来来往往鱼龙混杂,根本无人会留意到她。 不过半月时间,凌秋就在楼里混得如鱼得水,消息和钱财双得。 若没有爹娘入狱之忧,人生倒是能算得上另一种惬意。 “月汐公子,该我了。” 只听得一句娇滴滴的女声,一个柔弱无骨的身子就这么朝着凌秋靠过来。 美人在怀,凌秋深吸了一口香气。 “咳咳——” 香味有些过于浓烈了,凌秋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鼻子。 “娇娘,你这弱柳扶风的身姿,牡丹香粉倒是有些不配你了,桂花香的反倒合适些。 你若肯听我的,便将你那头油也换成桂花的。 你想想沐浴后袅袅雾气中散发这淡淡桂花香味,一冰肌玉颜的女子坐卧在淡香之中,香气隐约,谁人不想凑近细闻?” 名唤娇娘的女子刚一琢磨便觉得不错:“还是月汐公子高雅,便听你的。” 说罢将手中银钱放到凌秋手中,走时还趁机摸了一把凌秋的手。 凌秋接过银钱的手抖了抖,复而转头对身旁挤过来的女子调笑道: “琴娘,这天寒地冻的,你这衣物可是穿得太少了些? 要知道得不到的才越想要,你这都让人一眼看穿了,干嘛还花银子去你房里,你说对吧?” 被调笑的女子也不气怒,反倒娇笑着拍了凌秋一下,将银子朝她扔了过去,笑骂了一声“讨厌”。 “那我呢,那我呢,公子帮我算算,这个月哪个日子最好,我好跟妈妈说说挂牌子。” 凌秋拼命想扭转头去看身后的女子,但是身旁被人挤得水泄不通,脖颈都扭疼了也只看到一片蓝色的衣角。 “月娘莫急,待我帮你算算。” 凌秋大手一揽,将身旁的几个姑奶奶往怀中一抱,惹得一片惊呼,又全都笑骂着躲开了。 “呼——” 凌秋好不容易喘得一口气。 故作神秘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转身朝着蓝衣女子抛了抛媚眼。 “月娘,借你一口仙气。” 说完将手凑到月娘跟前,月娘眼波盈盈,轻轻朝铜钱吹了口气。 凌秋鼻尖耸动,明目张胆地摸了一把月娘的脸:“美人就是香。” 而后将铜钱往空中一抛,单手“啪”一下接过盖在桌面上。 “月娘,再借一口仙气。” 月娘羞红了脸,扭捏着凑近又吹了一口气。 凌秋手下一动:“看看。” 众女子都凑过来看,但又看不出门道,忙推着凌秋让说道说道结果。 凌秋瞄了一眼铜钱:“这月十四,申时大吉,月娘可记住了?” 月娘轻声说了句什么,凌秋却全然未留意。 因为她这时居然看到了那天密林里的那个黑衣人。 那日留了一地的血,又有墨辰的人在身后追杀,这人居然还敢现身在临溪城里。 况且他的通行文书当日可是被自己捡走了,今日是如何进的城? 城内还有同伙接应? 凌秋又假借调戏转头看了看那人走远的方向,假意好奇问了问身旁的娇娘: “好娇娘,你们红粉楼怎么还有人穿着黑衣来这里逛?也是你们这的贵客?” 娇娘闻言朝着凌秋目光看着的方向看去:“没有人啊,月汐公子怕不是在诓我。 我们红粉楼的贵客都是晚上来的,哪有这青天白日就来逛的。 再说了,也没有哪个客人来逛还穿一身黑衣的,若是有,那我们肯定记得。” 凌秋伸出手指挑起娇娘的下颌,故意揶揄着反问她: “怎么?贵客都是晚上来的,我就不配被当贵客了,娇娘这么说,可要叫我伤心了。” 娇娘见凌秋一脸调笑,根本就不是生气的样子,便也大着胆子笑起来: “如何不是贵客了,不是贵客我们姐妹能这么陪着?” “哟,这么说倒是公子我的不是了,哈哈。” 凌秋轻掐着娇娘的腰肢大笑,一边思索黑衣人的目的,一边慢慢收拾起手中的银钱。 “好了好了,今日便这样吧,我先去趟茅房,明日再来幽会各位姐姐。” 说罢冲着众人撒了一把银钱,众人又惊呼着埋头捡钱去了。 这就是凌秋在这短短半月便能混得风生水起的原因。 挣来的钱财进十又还二,人长得俊俏又嘴甜讨喜,眼光独到还能算卦,谁人不爱。 凌秋之前还在想着,若自己为男子,定也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美男子。 【哇,凌秋好会撩啊(〃\\u0027▽\\u0027〃),害羞害羞~ 要是被墨辰看到就有意思了嘿嘿~】 第38章 又见墨辰 凌秋假意上茅房,一边悄声观察那人的行踪。 行至茅房前的回廊处,见四下无人,凌秋身形急变,轻功连连施展,跃至廊后的高墙,脚尖轻踩,沿着屋檐一路向前奔去。 红粉楼九曲十八弯,后院宽敞秀丽,楼阁众多,凌秋看着眼前的众多屋舍犯难。 “只不过慢了一步,人到哪去了?” 凌秋还在暗自嘀咕,四下观望。 这时,偏院内有一片墨色衣角飘过,凌秋快速跃至另一层的屋檐,悄声跟上。 凌秋自觉轻功飞快,但那人的速度更快,凌秋犹如离弦之箭,仗着高处的优势,几步绕过一条院道,迅速缩短了俩人之间的距离。 “吱——呀——” 凌秋眼看着那人急急将身形隐蔽于一间阁楼内,关上了房门,她只得停下来脚步,侧耳细听着阁楼内的动静。 “情况如何?” 阁楼内有人在说话。 “南疆防守严密,未探听得什么有用的消息。” 居然是一女子的声音,音色柔媚,凌秋似乎在哪里听过。 “小心查探,不要泄露了身份,有事自会来寻你。” “是。”女子回道。 凌秋一惊,红粉楼内竟是有别国暗探? 墨辰可知晓? 听到有人出来的动静,凌秋赶紧压低了身形,屏住呼吸。 要知道,高手对于这种周遭气息的流动甚是敏感,凌秋一步踏错就会引来灾祸。 凌秋眼见那人离开,虽然很想前去查看说话的女子是谁,但是她更好奇男子的身份。 为何他来这红粉楼竟能如入无人之境? 要知道人声鼎沸的红粉楼,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来往的人众多,不乏世族贵人和江湖高手。 这是个打听情报的绝佳地点,也是最容易暴露身份的危险地方。 凌秋想了想,还是决定回身跟上那人。 然而就是她犹豫了这一会儿功夫,那人竟消失无踪了。 回廊处传来有人调笑的声音,凌秋连忙纵跃上阁楼,寻求躲避。 要知道,茅房离这偏院可远着,被人抓住了饶是凌秋舌灿莲花也解释不清。 几个翻身进得阁楼,凌秋随意寻了一间屋子躲了进去。 来这混迹了半月,凌秋对于这的情况了如指掌。 这间屋子是给贵客留的,而这些贵客,从来不会青天白日就来这里闲逛。 因此,现下这间屋子安全得很。 刚一打开房门,“铮”的一声一支袖里剑直射凌秋眉心。 凌秋迅速回首一脚踢出,以手撑地,身子贴地斜侧滑出,背猛得贴在门框后,急急抽出腰间软剑挡在身前防守。 “谁?!” 凌秋听到有人轻声厉喝,声音却莫名有些熟悉。 借着屋内的光线看去。 “墨辰公子?!” 墨辰听得凌秋唤他,眯了眯眼睛。 “溪月姑娘?!”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为何会在这里!” 二人同时质问出声。 凌秋挥开墨辰击向她的竹扇,侧身退开几步,拉开二人距离。 墨辰上下看了看凌秋的装扮,颇有深意地挑眉看她: “如何?这就是你说的要事?” “怎么,墨公子也醉倒在红粉温柔乡里了?” 凌秋也不甘示弱阴阳怪气地笑话他。 “是又如何?” 墨辰展扇大乐,不觉嘲笑,反而大方接下了凌秋的话,这下反倒是把凌秋噎住了。 “莫不是你也醉倒在温柔乡里了?你这般风流,黄世伯可知晓?” 凌秋气笑了,瞪圆了眼睛: “知晓,如何不知晓,小倌馆我都曾逛过,跟这里柔弱无骨的美人比简直要妙得多,改日来京都,我做东,带你逛逛去。” 凌秋还欲说些话恶心墨辰,却见他沉着脸色背着手转身就往屋内走去。 仿佛凌秋身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一刻也不愿多听多呆。 凌秋暗笑,内心有扳回一局的爽利。 “你还说我,你不是也在温柔乡里吗,我还以为墨辰公子是什么正经人,查暗探查到屋里,彼此彼此……” “嘘!” 凌秋话还没说完,墨辰用竹扇赶紧掩住了她的嘴,拉低她的身子躲在桌下,眼睛直盯着屋外一晃而过的人影。 凌秋也注意到了屋外的人影,立刻闭上嘴,跟墨辰对视了一眼。 墨辰冲她摇了摇头,不可轻举妄动。 凌秋明了,待那身影离去有一盏茶时间后,她才又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手脚,蹲麻的感觉可不好受。 墨辰好笑地看着凌秋东倒西歪的样子,终是忍不住伸手扶了她坐下。 “所以你知道刚刚那人是谁?” 凌秋不傻,从墨辰那敏捷的动作上她就看出来了,墨辰明显是知道那人是谁,且也是在一直跟踪那人的行踪。 “具体的不能告诉你,你又为什么要跟踪他?”墨辰反问。 凌秋隐约觉得那人与南疆有什么联系,也许能通过他查探到南疆的某些隐秘。 然而这些话她肯定不会告诉墨辰。 “我知道密林里的那个黑衣人就是他。 他明明身受重伤被你们追杀,还丢了通行文书,现下大白天的却敢出现在这里。 我一时好奇便想跟过来看看。” 凌秋一脸无辜地冲着墨辰眨了眨眼,回答得十分真心。 墨辰心底暗笑,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好吧,算你说的是实话。 只是红粉楼不是你该待的地方,黑衣人也不是你该好奇的,我那日特地去客栈寻你,你却留信自行离去。 现下你若真有急事去国都,便和我一同去吧,如何?” 凌秋听墨辰说完,疑惑地看着他。 她不明白眼前的这个人,怎么从一开始见到自己,跟自己说话的语气态度就一直一副很熟稔的模样。 莫非他们此前见过? “我们此前可曾见过?我的意思是在我来南疆之前。” 凌秋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墨辰轻笑:“ 就知道你忘记了。” “什么?” 凌秋没有听清楚。 墨辰无奈摇头:“没什么,你还没回答我,要与我一同前去国都吗?” 不记得就算了,南疆和东离现在也是势同水火,说不认识也许还能省掉一些麻烦。 一同去国都? 其实凌秋不太愿意,但是现在被墨辰遇见了,还是在红粉楼里,她再说什么有要事好像都不怎么让人相信了。 也许与他一同去国都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是否真的能够信任墨辰? “那我们何时启程?” 凌秋也不扭捏,直接答应了。 这下倒是轮到墨辰感到意外了,之前怎么都不愿意同行,现在就同意了? “姑娘打算何时出发?” 现下刚追查到黑衣人的行踪,墨辰其实不应该现在就回南疆。 (哈哈,真的被墨辰当场抓包了,不过我们凌秋怎么会不好意思呢,肯定要反怼回去啊~大家都在逛,彼此彼此啊~) (????) 第39章 相识即是有缘 凌秋知道墨辰现下还在调查黑衣人的事情,否则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或许能从他那打听一些南疆的消息。 “你不是还在追踪黑衣人的踪迹吗?现在正好碰上了,你能放过?” 墨辰抿唇不语,但是见凌秋定定地看着他,想了想,还是说道:“确实是在追踪,我们怀疑那人是西境的旧人,但是苦于没有证据。” “西境旧人?为何这么说。” 凌秋暗暗吃惊,居然还能探听到西境的消息。 要知道西境都覆灭了整整十年,十年间就如同突然间消声灭迹了一般,竟是一丝覆灭的传闻都没有过。 这是极其不寻常的事情。 放在任何一个朝代,就是史书都应该记载着一些相关的流言蜚语,但是有关西境的消息和猜测一点都没有。 东离没有也就算了,陛下的恩怨情仇谁人敢乱说。 但是南疆作为联姻国,堂堂公主联姻过去,又随西境一起死亡了,却是一点议论和史书记载都没有,简直匪夷所思。 再往后一些,怕是都没有人会记得西境和南疆公主的存在了。 就像遗忘在沙漠中的宝石,曾经辉煌又如何,被淹没的始终会被人遗忘。 墨辰见凌秋追问,展开竹扇扇了扇,故意凑近她语带调笑:“怎么,我的事情就这么想知道?你讨好讨好我,也许我就告诉你了。” 凌秋见他如此谨慎,也不好再打探,只能装做好奇不经意般问: “是你说是西境旧人的,我也只是好奇你如何知道的,你若不愿说,那便不说吧,左右我们也不相熟。” 墨辰听凌秋的语气好似在负气,便嘴角带笑地调侃回去: “如何不相熟,你我同为红粉楼的常客,相识即是有缘,痛饮一杯如何?” 说完又凑近凌秋耳边小声叙话:“莫生气,此处人多眼杂,难免隔墙有耳,回去再跟你解释,如何?” 凌秋闻言挑眉看他,见他不似在说假话:“一言为定,我是真的好奇,可不许说假话诓骗我。” 墨辰以手抚扇,掩嘴轻笑:“好。” 既然已经答应,那凌秋也不多追问,朝着墨辰使了个眼色,二人一前一后离开。 凌秋又悄无声息地绕回到了红粉楼的回廊内,装做刚解完手的样子,哼哼唧唧地往楼内走。 她边走边趁机瞟了一眼身后,只眼见墨辰一片衣角闪动,气息瞬间消失。 凌秋暗自称赞,好快的身法,未料到他轻功也如此卓越。 凌秋刚拐过高墙,月娘便撞到了她。 “月娘?这是怎么了,何事如此急切?” 月娘在人前一副温柔似水的柔弱模样,今日怎么走路这般莽撞? 凌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都被撞得有些疼了。 月娘才刚撞到人就立时停住了脚步,又听得是凌秋的声音,有一瞬间僵住了脸色,但是很快又显出娇羞的模样来。 “啊,是月汐公子,奴家的帕子掉了,恐有贼性不改的人捡去了,生出许多事端来,这才焦急了些,撞疼了公子,奴家在这赔个不是了。” 说着垂眸欲泣地福了一礼。 凌秋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一个红粉女子,手帕丢了难道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又不是宅院里的闺秀,就这般着急? 心里虽然这般想,但是凌秋面上不显,依旧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双手扶起了月娘。 “月娘怎么这般说话,倒是要叫我心疼了。 既然帕子丢了,那你去找找吧,若是找不到了,公子我送你一条新的,可好?” 月娘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往阁楼走去了,边走还边作势低着头焦急寻找的样子。 凌秋回首看着月娘走远,若有所思。 方才未觉得,现在想来,月娘的声音与那么神秘女子的声音极其相似,莫不是…… 不过月娘怎么会是从楼内的方向走来,自己与墨辰耽搁的时辰并不长,难道楼内也有暗道之类的所在? 看来这临溪城越来越有意思了,只是这些事情墨辰是否清楚? 自己是否要告知于他呢? 凌秋甩了甩头,若是今晚墨辰肯直言告知她西境的事情,那她便也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他。 回身继续走着,前面的莺莺燕燕看到凌秋,又都一窝蜂地飞了过来。 “公子,你叫奴家好等啊。” 又一艳丽美人来投怀送抱,凌秋挺了挺胸膛,一向来者不拒,双手张开便将美人抱入怀中。 “莺娘,你这名字真是配你,黄鹂一般的嗓子,可要轻点喊我,我这几斤骨头怕被你喊酥了,哈哈哈哈。” “讨厌。”美人娇笑。 “今日总该轮到你帮我算一卦了,我这几日总睡不好,一旦睡了又睡不醒,梦里老是有些鬼怪什么的,可怕得很。” 莺娘说着就往凌秋怀里靠,头倚着蹭了蹭凌秋的脖颈,让凌秋起了一身寒毛。 凌秋忙不迭借机将莺娘推开,眼睛暗地里观察了她一番。 眼圈发青,唇色发白,说话之时还有淡淡的异味,隐约还能看到发白肥腻的舌头,明显就是脾胃内热,肠胃受积。 “方才不是说上茅房去了嘛,今日不算卦了。再者说了你这应该去看大夫啊,这个可不归我管。” 凌秋往对门的一言堂努了努嘴,示意她看看去。 “对门的老头子我不乐意去,就想找你看看嘛。” 美人撒娇真让人受不了。 “那行吧,我帮你看看。” 说着比划着拿出了一枚铜钱,手指翻飞,变着花样地抛着铜钱,突然,将铜钱扔给莺娘。 “莺娘接着。”凌秋大笑着扔过去。 莺娘未查,顿时手忙脚乱起来,赶紧慌张地接住了那枚铜钱。 眼见铜钱稳稳当当地接住了,莺娘松了口气,眼带娇嗔,笑骂出声。 “公子要吓死奴家了,铜钱摔了会怎样。” 凌秋拉过她接住铜钱的手,挑眉含笑道:“不怎么样,故意逗你的。” 莺娘羞红了脸,正要将铜钱扔回给凌秋,凌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住莺娘的朱唇。 “看看,算出来了。” 莺娘一听,也不跟凌秋调笑了,急急往铜钱上看去。 青葱玉指上躺着一枚铜钱,凌秋看了一眼后故作神秘地说: “你呀,有点脾胃内热,肠胃受积了,可是最近恩客给的赏钱多了,那些山珍海味的东西你就胡吃起来了?” 莺娘一甩帕子,面色焦虑:“呀,真是的,那可如何是好。” 凌秋拍了拍她的肩头:“不妨事,取些陈皮、山楂、麦芽、神曲四味药,每日泡水服用。 不用一旬,就可消食除积,燥湿化痰,和胃降逆,强胃健脾,夜里自然也能安寝了。” 莺娘一听喜不自胜,连连应好,拿着银钱就往凌秋怀里塞。 身旁的美人还想凑过来,凌秋一边应付着,一边拐弯抹角地打听着南疆的各种消息。 【凌秋撩美人真的好有一套啊】 o(*\/\/\/\/▽\/\/\/\/*)q 第40章 原来如此 “南疆都如临溪城这般实行宵禁吗?这才亥时便不许人外出行走,你们这红粉楼的生意可怎么办?难道全指着我了?” 凌秋一边吃着莺娘喂给她的果子,一边笑着往楼里看去。 莺娘又喂凌秋吃了一颗果子,才娇嗔道:“谁说临溪城是南疆的地方了,虽说临溪城是要道,只要过了城离南疆就近得多了,但是啊,临溪城可是独立城池,可不归任何一方管辖。” 凌秋听见这话顿时就来了兴趣:“哦?独立城池,这离南疆如此的近,竟然未被南疆争夺过去?” “那可不,都是城主厉害。城主她……” 莺娘面上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身旁的琴娘却听得心惊,忙喝道:“莺娘!” 莺娘听见琴娘的厉喝,瞬间回过神来住了嘴,心有余悸地跟凌秋说:“公子莫怪,城主的事不是我们能议论的。” 说完还小心翼翼地往两旁快速看了看,确定旁人没有向他们这边看来,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凌秋见她如此动作,又见一旁琴娘讳莫如深的模样,不禁问道:“为何?” 琴娘连忙抬头看了凌秋一眼,摇了摇头,又赶紧把头低下了:“公子别问了。” 为何这般谨慎,莫非那城主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是这城中的人都受到城主的胁迫了? 若果真如此,那这城主该是何等人物,竟有如此大的势力? 凌秋觉得这个问题墨辰想必知道些许答案,看来她得去好好请教一下他了。 “罢了罢了,不问便是了,看把你们吓的。” 凌秋心里想定了主意,便也不再纠结于城主的问题了。 琴娘见凌秋不再问城主的事情了,脸上终于又带着些笑意。 “公子别怕,只要不涉及城主,别的事情,我们都可以陪你聊聊。” 凌秋转念一想,也无碍,反正城主的事晚些时辰可以去问问墨辰,现下旁敲侧击一些别为妥。 “既然宵禁了,那这些个客人的生意从哪里来?我怎么见着还有人往楼内进来呢?” 一旁的莺娘见凌秋好不容易问了个能说的,忙软软地靠了过来。 “能在这个时辰进来的都是楼里的贵客,都是妈妈亲自迎接领进来的。” “哦?从何处领来的?” 莺娘摇了摇头:“这便不知了,妈妈自然有她的路子,也从不许我们多问。” 莫非与月娘一般,从暗室进来的? 能从外面往楼内走来,想必这暗室应该是在楼外,而暗门出口就在楼内。 若非如此,月娘当时怎么能这么快就从偏院转移到楼内,再作出一副正往偏院走来的情景。 这个红粉楼想来也不是个简单的地方,这里的姑娘对城主和贵客这么忌讳,看来这个红粉楼与城主脱不了关系。 城主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能不被南疆收于麾下,莫非有什么南疆忌讳的东西?还是知道什么南疆忌讳的事情? 不管知道些什么,凌秋总觉得这个城主她一定得去会会,也许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惊喜。 就是墨辰那边,怎么在不告知他的情况下暗自调查城主? 凌秋苦恼地笑了笑,他对临溪城比自己熟悉,好像不管怎么样都瞒不了他。 “好姐姐,还有什么忌讳吗,我来临溪城不久,光顾着陪姐姐们逗趣了,要是有什么禁忌之处,你们可得提点我啊,不然我可要伤心了。” 凌秋一面说着一面做出西子捧心的模样,将这群美人逗笑得前俯后仰,连连嗔怒着骂她是“混小子”。 凌秋这半个月来也算是红粉楼的常客,偏院自然也留有一间她的房间。 格局布置自然是比不上那些贵客的,但是凌秋是个嘴甜的,挣钱花钱两头都不耽误,自然也得了上好的一间。 凌秋眼看宵禁了,该打听的都打听得差不多了,便借口回房休息。 绕过回廊,借着偏院的一处假山隐蔽着身形悄悄跑出来,往墨辰早先告知她的地方直奔过去。 凌秋一面躲着巡城守卫一面连奔了几条街道,眼看着都要跑出临溪城了,才终于来到了墨辰所说的地方。 “呼,还挺隐蔽,这个人倒是挺会找地方的。” 凌秋喘着气,靠坐在一旁的树下,眼睛左右观察,嗯,确实够偏僻了,是个人估计都不会来这。 她抬眼往跟前看去,这座这么阴森破败的庙宇,墨辰到底是怎么找到的,真是想称赞他一句了。 皓月当空,惨白的月光往破庙里投入了一片朦胧的光影,伴着呼啸的冷风,说是闹鬼都有人信。 “这人怎么还不来,莫不是诓我的吧?” 凌秋忍着寒风嘴里念念有词,心下愤恨。 “怎么,你怕不是在心里咒我呢吧?” 墨辰刚走进破庙,就听见凌秋在喃喃自语,不用想都知道是在说自己坏话了。 “谁咒你了?你在冷风里吹吹试试。” 凌秋见墨辰近前,更是不满了,这冬日里冷得很,这人莫非不知,怕就是故意而为之的。 哼,小人! “好了,到避风处坐着吧。哦,对了,烧鸡吃不吃。” 墨辰嬉皮笑脸地从身后拿出一只荷叶包着的烧鸡,荷叶打开,脂香扑鼻。 “哼,看在烧鸡的面子上,不与你一般见识。” 凌秋拿过烧鸡,大口咬下,顿时连五脏都跟着暖起来了。 半只烧鸡下肚,凌秋对墨辰的愤恨顿时少了一半。 “好了,现在能说说那个黑衣人的事了吗?” 墨辰挑眉看她:“你想知道什么?” 凌秋闻言将地上的鸡骨头往墨辰面上丢去,手中还用了两分力道。 “不想说便不说,如此戏耍于我就是你墨辰公子的作为?” 墨辰见凌秋当真恼了,也不再说笑:“那黑衣人确实是西境的人,西境之人身上都会有特殊药水纹制的纹身,相当于是一国的图腾。 那黑衣人与我的暗卫争斗之时,纹身不慎从破损的衣袍中显露出来。 这才让我们知晓,此前我们都一直以为他只是单纯想杀人强抢文书,未曾料到竟是西境的人。 西境覆灭十年,竟还有人苟活于世,这才引起我们的注意,一直追踪查探于他。” “如此解释,你可听明白了?” “就算是西境的人,又与你们南疆何干,要追踪也该是东离的陛下追踪他吧?” 墨辰闻言脸色黯然:“因为二十年前嫁入西境的是我的小姑姑。” 南疆公主竟是墨辰的姑姑? 这算踏破铁鞋无觅处吗? 自己一心要去南疆寻找南疆公主和“无涯山”的事情,居然这么容易就有了转机? 第41章 临溪城 “莫非南疆公主和西境之间另有隐情?” 墨辰剑眉微挑,斜睨了凌秋一眼:“黑衣人的事情我已经告诉你了,至于别的你别想套话。” 凌秋撇了撇嘴,这人怎么跟云世子一样精。 “既然没什么好聊的,那我们就此别过吧。” 凌秋说完冲墨辰极其敷衍的一摆手,转身就欲离去。 墨辰见凌秋说走就走,不由得上前一步用竹扇拦在她身前,嬉笑着问她: “不是说一同去南疆吗?怎么又反悔了?” 又? 不过算上客栈那次好像是反悔了两次了。 凌秋停住了脚步,想了想该怎么措辞。 “你查你的黑衣人,而我,在这还有别的事情,至于南疆嘛 ,稍晚些时候再去。” “何事?说来听听,或许我能帮你。” 凌秋歪着脑袋想了想,本来就是想从他这里打探些信息的,告诉他也无妨。 “临溪城的城主,你知道多少?” 墨辰见她提起临溪城的城主,面色顿时变得凝重。 “为何突然提起城主?” 凌秋见他突然转变的脸色,装作一副很不解的样子:“为何不能提?城主是临溪城的禁忌?” “临溪城的城主栖雾,善蛊,为人狠辣极有手段,一向深居简出,从未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相信她于易容之术,也定是擅长。 这样一个人,你最好少打听,免得惹祸上身。” “她?” 凌秋不可置信:“女子?” “确实是女子,所以才说她极有手段,一个女子能当上城主,还能打理得如此井然有序,离南疆这么近却能不被国主争夺过去。你觉得这样的女人,为人不狠辣,能成这般大事?” 凌秋沉默不语,若真是如此,那她想从城主那里得知一些南疆的隐秘,怕是不可能了。 “还有一点,不知你可知晓。” 凌秋接着开口:“黑衣人到红粉楼的时候,有个神秘女子与他说话,我怀疑那女子就是楼内的月娘。” “月娘?” 这点墨辰倒是没有想到。 他到红粉楼时正巧碰到黑衣人出来,这才急忙寻了一间房屋躲避,至于与黑衣人说话的女子,他还真的没有碰到。 墨辰轻扇着竹扇:“为何怀疑她?楼内女子众多,也许是别人呢?” 凌秋捂了捂身上的衣衫,这破庙里阴冷得很,这人还用扇子扇风,这是什么习惯? “我虽未见到那女子的真面目,但听她说话声音柔媚,与月娘有几分相似。” 凌秋又咬了几口烧鸡才接着说:“我与你分开后,假装解手从回廊后出来,却撞上月娘慌慌张张地往偏院走,还撞在我身上。 她平时看着可是温柔似水的柔弱模样,怎么会这般莽撞。 还说是帕子掉了急着寻找,又不是闺秀怎么还在意一个帕子。 红粉楼里的姑娘,以帕寄情,那帕子就算被哪个男子捡走了,也不过是多一个恩客,她那表情那般慌乱,明显不是因为帕子。” “而且。” 凌秋将手掩在嘴边,好似怕被人听见了一般,故作神秘地停顿了一下。 墨辰轻笑,配合她的表情满眼促狭:“而且什么?” “我还怀疑楼内有密道暗室之类的地方,不然月娘怎么会这么快的时间就能装成是从楼内往偏院走的样子。” 墨辰语调懒散:“就因为月娘不似平日的表现你就怀疑有暗道密室?是否太莽撞了些?” “你若不信,不如随我去探查一下红粉楼,我总觉得这个红粉楼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墨辰用扇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一副疑虑的样子。 “我怎么觉得你在诓骗我探查红粉楼?” 凌秋瞪了他一眼:“你若不想去便罢了,左右你那个西境的黑衣人可不关我的事,他有没有通过暗道与红粉楼来往也与我无关。你不去我便自己去了。” 话未说完,凌秋将鸡骨头尽数往墨辰身上丢去,扭头就走。 欲擒故纵? 墨辰丝毫不在意,不由好笑,这个把戏他当年就领教过了。 “你等等,好好说着话,怎么老是说走就走。” 墨辰拉住凌秋的衣袖:“若真是与黑衣人有关,那我自然是要去的,有关小姑姑当年的事,也许那个黑衣人能知道一些。” 凌秋听罢,眉眼带笑:“如此,那事不宜迟,今夜便去探查一番如何?” 墨辰颔首表示同意:“今夜子时动身,现下离子时还有些时辰,先在这里等着还是?” 凌秋想了想:“知己知彼百战不怠,你且与我说说关于这个临溪城和红粉楼,你到底知道多少。” 话落又追加了一句:“这次可不许诓骗我了。” 墨辰嘴角弯了弯,竹扇轻点掌心:“我何时诓骗你了?你别来诓骗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凌秋不欲与他耍嘴皮子,连连催促他快说。 墨辰拗不过她,便捡了些能说的:“早前说过,临溪城城主善蛊,所以你自己要有所防范,到了红粉楼不要乱动什么东西,万一红粉楼真是城主的产业,那她要算计你简直就是瓮中捉鳖。” 凌秋点了点头,这点她自然知晓。 “我此次是以汝临王公子的身份来的,所以一旦发生什么变故,我可是不能前去相救于你。 因为一旦我出手了,城主势必知晓,我不能以王府和南疆的安危做赌。” 这点凌秋也明白,她是因为自己的私事才执意探查红粉楼和城主的,若有危险,她也不愿无辜牵扯别人进来。 “但是……” 墨辰突然凑近凌秋身边,学着凌秋的样子,一脸的故作神秘:“我易容与你同行,也不是不可以。” 哦? 凌秋挥开墨辰搭在她肩头的竹扇:“黄老儿不是教过你易容术?你自己易容不就好了?” 墨辰对着凌秋挤眉弄眼:“主动易容犯险与被动受人相求,这意义可真不一样。” 凌秋无言叹气,她定定地将墨辰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地看了两遍。 明明是与云世子一样清风朗逸的男子,怎么偏偏他就这么无赖。 “不求!” 凌秋轻哼一声,背过身子不去看他。 墨辰见状抚掌大笑:“不求就不求吧,将易容药物借些与我,这个总可以吧。” 药物凌秋随身带着,给他倒不是难事。 “唔,你自己凑合着用吧。” 凌秋甩出一个药瓶,而后看也不看他,自己另寻了一处避风的地方坐着。 墨辰无奈偏头躲过了砸向他的药瓶,对凌秋的举动也不生气,自己就开始动手易容。 黄酉的药物研制得极好,传授的易容手法也十分精妙,不多时墨辰就换成了另一张脸。 “溪月姑娘,看看,黄世伯的易容手法我学得如何?” 凌秋闻言转过头,向墨辰看去。 但见他换成了另一副剑眉星目,嘴角的笑意浅浅,似他又不是他。 第42章 夜探红粉楼 凌秋颔首,还是肯定了墨辰的易容手法:“不错,黄老儿倒是没藏私。” 墨辰看了眼月色的变化:“子时快到了,我们先动身前往红粉楼吧,其余的消息我路上跟你说。” 凌秋应声,跟着墨辰出了破庙,直奔红粉楼而去。 子时一过,红粉楼里相较于别处是另一番人声鼎沸、纸醉金迷的欢场。 凌秋和墨辰朝着红粉楼的外墙一路直奔。 行至外墙,二人脚步轻移贴着墙根缓缓而行,借助墙外一棵老树的遮蔽凌空跃起,又轻轻落下,稳稳站立在偏院的拐角处。 对于红粉楼的构造,凌秋比墨辰熟悉,所以一路而来的行踪,都以凌秋的身形变动为主导。 “往这边。” 凌秋看了一眼楼内的莺歌燕舞,示意墨辰随她往回廊后走。 “红粉楼内的这些贵客,每到亥时宵禁了才来,临溪城宵禁得严,若说楼内没有暗道,谁人能信。” 回廊后阁楼众多,凌秋按照记忆,带着墨辰往那日黑衣人与神秘女子碰面的地方奔去。 奔至阁楼,凌秋见屋内黑暗安静,料想是没人在内,便欲开门进去查探。 “嘘。” 身后突然有动静传来,听着声音像是直奔这间阁楼。 墨辰赶紧拉着凌秋欲推开门的手,脚尖轻点,托着凌秋的手臂飞身而起,隐蔽在一棵丈高的古树上。 墨辰轻功卓佳,身形迅速,来人并未察觉。 凌秋定睛往树下看去: 月娘?! 果然是她,只是楼内这时生意正旺,月娘作为当红之一,向来是贵客的心头好,怎么这时候从楼内出来了。 瞧着她小心谨慎的样子,怕不是阁楼内有什么东西? 只见月娘仔细地左右探看,身形进入后快速地关上了房门。 房门并未点起烛光,除了刚刚打开房门之外并无其他动静传来。 凌秋心下惊诧,料定暗道就在这间阁楼内,遂与墨辰对视了一眼。 墨辰明白凌秋所思,四下探看并未发现他人踪迹,便立即与凌秋飞身下地,快速进入了那间阁楼。 凌秋也是第一次进入这间阁楼,门外看着普通,内里的格局却很宽敞透亮,极尽奢靡,难怪那些贵客喜欢。 墨辰凝神细查,阁楼各处布置均无特殊之处。 他拿出竹扇四处轻敲,声音通透,也不像有机关暗室的样子。 那月娘去哪了? 又是从哪消失的? “咔嚓——” 身后的地砖忽然发出声响。 凌秋二人齐齐回头,就见地上的一块砖块迅速向下凹陷,而后向下延伸出一条狭窄漆黑的小路。 墨辰看向凌秋,凌秋也摇了摇头,不清楚眼前的状况,莫非这条黑暗的小路就是那条暗道? 那这条暗道是怎么开启的? 凌秋向着墨辰悄声询问:“我方才什么都没碰,是不是你碰到什么了?” 墨辰将竹扇背在身后,对凌秋摇了摇头。 他们二人都没有触碰到什么特别的东西,没弄清楚触发机关的东西之前,他们都不可莽撞下去。 万一这是个陷阱,那他们此时进入就极有可能有去无回了。 约摸等了半盏茶时间,暗道依旧没有动静。 凌秋有些心急,子时已过丑时将至,那些贵客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由阁楼的暗道返回,他们不能再久待了。 要么离开红粉楼,要么现下就进入查探。 只是他们来到这个阁楼,难保不会被有心人发现踪迹,下次再想暗地里过来查探怕是不能了。 墨辰眼见凌秋往暗道走去,忙拉住她的衣袖,想让凌秋暂时退出去,自己先行下去探路。 凌秋回首,正欲与墨辰说话,突然砖块又发出“咔嚓”一声轻响,暗道瞬时就关上了。 凌秋立即抬手示意墨辰不要动,他们二人方才绝对是触发到机关了。 既然他们手边什么东西都未触碰到,那么,机关就只能是在脚下了。 脚下的机关,除了砖块还能有什么? 凌秋矮下身子,仔细观察她和墨辰脚下踩着的地方。 砖块无论从颜色还是形状来看都一模一样。 她示意墨辰抬起一只脚。 墨辰听话照做,脚尖抬起,暗道并无动静。 “另一只。” 凌秋指了指墨辰的另一只脚。 墨辰颔首后退一步,依旧没有动静。 凌秋皱眉,看向自己脚下的砖块,轻轻抬起一只脚,还是没有动静。 难道是另一只脚踩到了机关? 凌秋心下暗喜,连忙后退一步将另一只脚也抬起,但是四周依旧安静,暗道居然并未出现。 “怎么回事?” 凌秋不解,不是砖块那是什么? 她心下泛起了嘀咕,忽地脑海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就见她轻身跳起,又同时踩上那两块砖。 “咔嚓——” 眼前的暗道竟又重新开启。 “竟是要同时踩中才能开启机关,真是巧妙。” 凌秋倒是真心称赞了。 “事不宜迟,快走。” 墨辰低着头先行进入暗道探路,凌秋紧随其后。 待二人进入暗道,身后的通道口又瞬间合上了。 暗道内阴暗狭窄,墨辰低着头矮着身子从怀中拿出一个火折子,小心谨慎地照亮着眼前的路。 “这暗道这般狭窄黑暗,不像是那些贵客会出入的地方。” 凌秋直言出声:“那些贵客不乏大腹便便之人,这般狭窄的暗道,他们如何通过,想必这暗道另有关窍。” 既然不是贵客引路的通道,那便是那黑衣人和月娘私下联络的暗道了。 “等等,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凌秋忽然停住了脚步,伸手扯了扯前面行走的墨辰的衣袖,墨辰手举着火折子转头看向她。 “什么声音?” 墨辰耳边除了火折子燃烧的细微声响,暂未听见别的声音。 而凌秋不同,她站在后面,很清楚地听见了什么东西移动的声音,很细微,但她敢肯定真的有声音。 墨辰见凌秋一脸郑重的模样,便吹熄了火折子,也跟着她侧耳细听。 “嘶嘶——” 真的有声音?! 且这个声音听着距离他们很近。 但是他们现在还在漆黑的通道里,前路未知,要往后退也没办法一下子退出去。 真的有什么东西或者人过来了,他们简直避无可避。 “怎么办?” 凌秋有些着急,万一在暗道里被人发现,那他们绝无还手之力。 “快走!” 墨辰回过头,领着凌秋快速往通道前方跑去,既然无法后退,那就只能前行了。 耳边的声音还在响起,似乎一直都在跟着他们移动。 凌秋脚步加快,暗道又黑又窄,耳旁还有诡异的声响,越想越让人心慌。 第43章 暗道又遇噬尸蛊 幸好未等二人跑太久,眼前的通道就豁然开朗。 虽然依旧是一片漆黑,但是已经不再狭窄,至少发生变故,二人还有出手转圜的余地,不至于束手无策。 “快,往这边。” 墨辰高举着火折子,发现旁边有一个暗室。 凌秋有些迟疑,万一那声音就是暗室里传出来的怎么办。 墨辰见凌秋迟疑,未等她反应就将她往暗室拉去。 因为他方才举着火折子时,已经明显地看到了声音的源头,前方通道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蛊虫。 就是凌秋刚进城门时遇到的噬尸蛊。 “你说是噬尸蛊?” 凌秋听罢墨辰的话惊讶不已。 红粉楼的暗道内怎么会有噬尸蛊,难道这蛊虫实际上就是暗道的主人饲养的? 看来凌秋在巷道遇上的那个男人,就是被这个饲主操控的。 “想来,这蛊虫的主人就是你的仇人了。” 境况严峻,凌秋都不忘嘲讽墨辰一番,若不是他,自己何来这无妄之灾。 “既然是你的仇人,那这个蛊虫你自己解决。” 凌秋被墨辰拉进暗室,快步上前关上了石门,门外“嘶嘶”的声响越来越近。 墨辰冲着凌秋挥了挥火折子:“我一个人解决,你也忍心,怎么说我们也算半个朋友,外面那么多蛊虫,我就两只手两只脚,打不过怎么办?还不是得让你救我。” “少耍贫嘴,谁跟你是朋友了,你先打,打不过再说。” 凌秋紧盯着门口,这间石室并不算大,想来是临时碰面的地方,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虽然凌秋会解蛊,但是被这么一大群蛊虫包围,还是让人有点头皮发麻的,况且还是在暗道内,在这里动手难免不会被别人察觉。 “你先找找出口,万一那群蛊虫在门口待着不走,不用别人来杀我们,我们自己就被困在这里饿死了。” 墨辰闻言一拍掌心,大乐:“言之有理,那辛苦溪月姑娘盯着蛊虫,我往后面找找出口去了。” 凌秋看着墨辰嬉皮笑脸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云世子好歹还能同甘共苦,这个墨辰怎么就知道耍嘴皮子占她便宜。 不靠谱! 石室空间不大,密封性也不好,凌秋能清晰的听见门外的蛊虫撕咬的声音,也能透过门缝隐约看见门外黑漆漆的蠕动着的这些黑色蛆虫。 忽然,有只蛊虫不知道怎么的就钻了进来。 “墨辰,你到底找到出口没有?!” 凌秋气怒,眼看蛊虫腐蚀掉石门,已经开始要钻进来了,墨辰那还没有动静。 她忍无可忍地回身,想要开口怒斥墨辰,刚转过头,就见墨辰敲开了一条石缝。 “蛊虫都要进来了,你还在干嘛?” 同样都是男人,这个人怎么不仅无赖,还没用呢! “溪月,你说谁没用?!” 墨辰明显听见了凌秋的愤愤不平,对她冷哼出声。 “你有用那你不想办法找出口?撬石头便是你的法子?” “你怎么知道我没找?你先过来看。” 墨辰见门外又挤进来几只蛊虫,连忙回身上前甩开竹扇,扇叶抛出凌空旋转,挥出道道真气,带起一阵寒风,直冲蛊虫而去,蛊虫瞬间凝结成冰当场粉碎。 后面的蛊虫就像是被突然激怒了一般,更加拼命蠕动,越发疯狂地向凌秋他们所在的方向弹射过来。 “这石砖看着不一般,噬尸蛊能腐蚀骨肉,但是石头它们是腐蚀不了的。” 墨辰连连朝蛊虫挥出真气,蛊虫凝成一道又一道的冰墙,但是却依旧没完没了地冲过来。 “石砖不一样又如何,这些恶心的蛊虫简直没完没了了,这暗道里的人到底养了多少这些恶心的东西。” 凌秋见那一道道蛊虫凝成的黑色冰墙越来越多,他们身后的位置已经越来越小了,眼看后背就要贴近石墙。 她下意识地伸手撑在墙上,免得靠上这满是尘土的石墙。 不是她不愿意出手,只是这墨辰终究是南疆的人,他的身手和底细如何,刚好可以借这些蛊虫试探出来。 若是连这些蛊虫他都解决不了,那就真的是高看他了。 “你不是说噬尸蛊只是一般的蛊虫吗?怎么墨辰公子连一般的蛊虫都解决不了?” 凌秋看着眼前的墨辰面带嘲笑。 墨辰回头对上凌秋嘲讽的笑脸,很不以为意:“少对我用激将法,不管用。 解决他们不难,只是现在时辰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那些所谓的贵客正要从另一处暗道返回。 要是这时候动手,惊动了外面阁楼里的人,我们可就不只是打草惊蛇那么简单了。” 道理凌秋当然明白,只是在这里被这些蛊虫拖住,不免有些气恼。 墨辰又挥出一道寒气:“你先看看你身后的石墙。” 凌秋闻言偏转过头,仔细看着身后的石墙。 石墙上布满灰黑色的尘土,凌秋抬起刚刚撑在石墙上的手,指尖轻捻,粉末略显粗糙,带着细微的沙石感。 她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轻轻敲击着石墙,石墙轻易的就被划上了一道痕迹。 凌秋心中疑惑,反问墨辰:“你知道这石墙的蹊跷?” 问完也不等墨辰回答,自己将指尖伸到鼻下细闻,顿时脸色惊骇:“骨灰?!” 这石墙竟是骨灰做成的? 这不大不小的一间石室,要用多少骨灰才能完成,这蛊虫的饲主到底杀了多少人?! 难怪这些蛊虫这么轻易的就将石门腐蚀了,原来是当成人来啃了。 思及此凌秋脑中灵光乍现:“既然这些蛊虫这么喜欢啃石墙,那么就让它们啃吧。” “什么意思?” 墨辰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见凌秋拉住他的衣袖往旁边一扯,同时连带着身形顺势往地上一滚。 “稍后你便知晓,现下先将你的竹扇收起来,待会还得你来相助。” 凌秋嘴角微勾,背靠墙角,右手从石墙上抹下一把骨灰粉末。 掌心平摊,左手取下头上佩戴的银凤镂花长簪,簪尖对准骨灰画了一个符印。 骤时银光突闪,似有缕缕的白烟从掌心升起。 凌秋红唇轻启,将掌心的白烟对着从层层叠叠的冰墙上冲过来的蛊虫吹去。 白烟刚一触碰到蛊虫,瞬间凝成一缕白线,有意无意地沿着石室将蛊虫圈起来。 白线中带着骨灰和符印的效果,让蛊虫极尽痴迷,忘记了对凌秋和墨辰的攻击,全都停了下来围着白线所在的地方拼命蠕动。 “墨辰公子,帮忙将冰墙破开,再以真气化冰,将这边角落隔出一间冰室来。” 凌秋手持拿着银簪,一手掐着白线一头,从蛊虫的对面绕过去。 蛊虫见状纷纷跟着白线蠕动,刚好留给了墨辰一个行动的空间。 第44章 暗室内的骨灰石墙 墨辰颔首,身形迅速往旁边移动,手腕轻翻,手中的竹扇脱手而出,化成一道流光,射进冰墙,冰墙瞬间迸裂,融化成了一地黑水。 而后又掌心聚力收回竹扇,腕间再次发力,竹扇挥出一阵寒风掠过,地上的黑水尽数往角落凝聚而去,霎时就形成了一间冰室。 “溪月,快!” 凌秋见冰室已成,巧施轻功,脚尖轻点石墙,身子凌空往墨辰的方向纵跃而至。 她左手翻转,手中银簪由握改刺,右手指尖绕住白线使力一扯,白线猛然收紧,将蛊虫层层圈住。 蛊虫仿佛是受到了火焰灼烧,突然发出嘶哑的声响,并开始猛烈地扭曲挣扎起来。 凌秋左手聚气发力,银簪在空中画出一个符印,符印散出淡淡蓝光,随着凌秋刺出的动作堪堪刺向那群动弹不得的蛊虫。 符印笼罩之下蓝光大盛,凌秋见状心念一动,右手指尖翻飞,白线像蚕茧一般将蛊虫越缠越厚越缠越紧。 渐渐的茧里蛊虫的嘶哑声音逐渐减弱。 凌秋手下不停,掌心挥出一道真气将虫茧送入冰室。 “墨辰!” 墨辰会意,在虫茧送入的瞬间挥动手中竹扇,寒气紧随虫茧而至,将蛊虫封了个严严实实。 乍看过去就如同一个大型的黑色冰晶,几乎要塞满了整间石室。 蛊虫已尽,二人立即转身离开石室。 墨辰一面观察周围情况唯恐还有遗漏的蛊虫跑过来,一面与凌秋说话。 “这间骨灰石室,看起来就是一个狩猎的陷阱。故意将我们引入,然后又利用噬尸蛊的本性想将我们杀得血肉不剩,倒是狠毒。” “这还是多得墨辰公子相助啊。” 凌秋极其敷衍地对墨辰道谢。 墨辰手持竹扇掩嘴轻笑:“不敢当,只是未曾料到溪月你对付蛊虫倒是别有一番手段。” 凌秋斜眼倪着墨辰:“不值一提,比不上墨辰公子真气化冰的功力深厚。” 墨辰见凌秋与他言语相讥互不相让,觉得十分有趣。 “我们也算是小小的患难一场,你以后就直呼我的名字吧,别再公子公子的,太生分了。以后我也直呼你溪月,可好?” 凌秋对于名字称呼这些向来不是很在意,略想了想便同意了:“行。” 墨辰听罢大乐:“好,好,那溪月,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还查探吗?折腾这一会的功夫,想必外面天色渐亮了,若要退出去,此时便是时候了。” 凌秋知道墨辰言之有理,但她又不想那么快退出去,好不容易解决了蛊虫,可以在暗道更进一步,此时退出岂不可惜。 凌秋将她的想法告知墨辰,墨辰用竹扇点了点自己的下颌,一边想着凌秋的想法。 “你既然想一查到底,我必然是要陪着你的,只是暗道里还有什么我们都不清楚,你可要作好准备。” “这个我自然知晓,若有意外,不是还有墨辰你相助嘛。” 墨辰对于凌秋直呼他的名字感到非常满意:“不错,便是有什么事,还有我呢,事不宜迟,我们现下就赶紧进去吧。” 凌秋颔首,随着墨辰的脚步深入暗室。 往前走了不知道多久,凌秋发现眼前的路越来越宽敞,也不再需要矮着身子走路了。 “此处地形倒是奇特,外窄内宽的,就跟边防城池外的天然地势似的,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样子。” “不错,确实如此,此暗道的建造者心思极巧。先是阁楼里的机关,再是喜食血肉的噬尸蛊,再到这内里的地形地势。 不是个极懂奇淫技巧和机关兵书的人,怕是设计不了这么巧妙。” “一旦外面的人发现里面有什么异动,只要在暗道口截杀,里面的人就绝没那么容易逃出来。” 墨辰对这个暗室的建造者连连称赞,从这个暗道的地形就可得知,这个暗道的主人绝对不是个寻常人物。 “里面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既然这里建造成机关要道的模样,那内里怕是还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们。” 凌秋明白墨辰的担忧,开口提醒着他:“但是我们都忽略了一点,月娘去哪了?我们在石室内的动静,就算阁楼里的人没听见,那早就进来月娘不可能没听见。” 凌秋压低了声音:“要么就是她早就进到了暗道的另一边出口,要么就是躲在暗道的某一个角落等着伏击我们。” “你的担忧不无道理,待会我们见机行事吧。” 墨辰高举了举手中的火折子,以便能看清眼前的路。 “矮下来一些,万一暗道内真有人,不是被你打草惊蛇了吗?” 凌秋抢过墨辰手中的火折子,用手遮掩了一些火光。 墨辰见到凌秋的动作,也不生气,眼中眸光动了动:“你倒是谨慎。” 凌秋忽然转过头去瞪着他:“你莫不是试探于我?” 在外行走的人怎么可能会犯这种浅显的错误。 墨辰将竹扇别至腰间,对凌秋的话不置可否。 “我怎么觉得你对于这些暗道密室之类的很熟悉?红粉楼这一趟查探,总觉得你是故意诓我来的。” 凌秋眼中眸光闪了闪:“怎么就是诓你的?那月娘难道也是我诓你的?” “成,我不说了,咱们继续走吧。” 墨辰高举双手,一副大度不欲与她争辩的样子。 凌秋不理会他,转回身自顾自地照亮眼前的路,墨辰站在她身侧,对她刚才的掩饰颇觉得有趣。 “这个暗道到底有多长,怎么好像走不到头?这个红粉楼的占地有这么大吗?” 凌秋和墨辰一直前行,不知道走了多久,火折子都烧了一半了,还没有走到头。 墨辰也不清楚,他也是第一次来这个暗道:“那个月娘就算是出暗道密会,我们走了这许久的功夫,她也该回来了。” 凌秋颔首:“嘘,轻声些,我总有种预感,这个月娘应该在不知名的地方等着我们,也许就等着瓮中捉鳖了。” 这个墨辰自然知晓,他有意无意地走在凌秋身前,状似无意地将她护在身后。 第45章 这是什么鬼地方 暗道走至拐角,斜里忽然刺出一把刀,猛力劈向凌秋,凌秋一时不察,手臂上立时被划上了一条深可见骨的血痕。 竟是月娘! 月娘的身影犹如鬼魅一般在暗道内向凌秋二人步步逼近。 她的手劲极大,快刀接连砍下,带起阵阵尘土,身旁的墨辰见凌秋受伤,纵身上前凌空跃起,一脚踢开月娘的攻势,随即挥开手中竹扇直击她的喉间。 月娘一击躲过身形翻转,又由劈改砍,迅速欺身上前,抡动手臂出手又快又狠,带出刀风凌厉,猎猎作响。 风驰电掣之间,墨辰揽着凌秋腰肢,快速脚尖点地,身形后溜,急退,退至墙边,复而掌心聚力收回竹扇,一个横刺,扇中暗器接连甩出,直攻月娘周身大穴。 月娘躲避不及,待要抬手还击,肋下已中了墨辰的一枚暗器,暗器闪着幽幽蓝光,竟是剧毒暗器。 凌秋不得不高看了墨辰一眼,原来他竟留有后招,这柄竹扇倒真是个宝贝。 眼见手臂上的刀伤还在不停地流血,凌秋赶紧从袖中取出黄老儿的药瓶,刚想先敷上药粉止止血,企料月娘已经拔出肋下暗器,又以不死不休的打法直攻过来。 凌秋无法,完好的右手急急抽出腰间软剑,手腕快速旋转,剑光闪动在空中画成一道弧形,一招格挡住月娘的杀招后,软剑如同闪电般快速反攻向她。 一剑击出,墨辰从旁边将凌秋扯向他,紧紧将凌秋护在身后。 凌秋经过一番拼杀,血流得更多了,隐隐有眩晕之感。 月娘体内的剧毒也已经发作,她的脸色开始发青,握刀的手也开始不停地发抖。 像是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对招,月娘神色阴寒,手指曲起放至唇边,忽而吹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哨声。 哨声刚停,凌秋头顶的渐渐有嘈杂的声响传来。 月娘听见声响,用力按住腰间流出的黑血,仰天发出一声冷笑,眸中带着嗜血的光:“进得了暗道,伤了我又如何,有我的蛊虫在,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逃出去。” 凌秋头顶上的石墙仿佛有波纹蠕动,渐渐的有一个个黑色的甲虫,从头顶石墙上涌出。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这些又是什么鬼东西? 月娘在哨声发出后,就已经快速从暗道中跑出。 现在暗道内就剩凌秋和墨辰二人,墨辰见情况有变,搀扶着凌秋迅速向前跑去,他们的火折子已经在打斗中丢失,现在这些蛊虫的身影混在黑暗中,他们根本分辨不清它们的样子。 万一这群蛊虫突然群起而攻之,凌秋他们根本就躲避不过。 “往右边走。” 凌秋注意到暗道的右侧似乎有些不一样,反正不管往哪跑,身后的蛊虫都紧跟不放,那倒不如搏上一搏。 “好。” 墨辰也不多问,凌秋话音刚落他就立刻扶着凌秋往右边跑。 暗道越进入越宽敞,他们沿着右侧石墙跑很快就到了一个分叉口。 又是另一条暗道。 身后蛊虫逐渐逼近,凌秋已经能清楚的听到蛊虫爬行间发出的刺耳的抓挠声,它们身上的腥臭味愈来愈浓郁。 凌秋来不及思考,随手指了右边的暗道让墨辰带她进去。 墨辰刚一转头就见蛊虫成群扑面袭来,没有时间犹豫了,他低头对凌秋道了一声“得罪”,俯下身,手臂从凌秋膝下穿过,一把将她跑起,连连施展轻功,向右侧那条暗道飞速奔去。 墨辰二人快速进入右侧暗道,暗道内的烛火骤时亮起,像是受到了机关的操控,整面石墙的烛火全都“噗”的一声燃起。 墨辰脚下不停,不去理会这诡异的一幕,但是前行约有一炷香的时辰后,暗道就到了尽头。 凌秋眼看跟前已没有了路,又偏过头往身后看去。 只见在烛火的照映下,青色的甲虫背上居然还长着尖又细长的双翅,此时正疯狂的上下翻飞,齐齐亮出嘴里无数细小犹如尖刺般的毒牙,互相围成一面大大的虫墙,严严实实的堵住在凌秋他们身后。 “这可如何是好?” 凌秋扯了扯墨辰的衣袖:“你可认得这些蛊虫,可知道它们的特性和弱点?” 现在她已经受伤了,武力方面只能靠墨辰,至于蛊虫若是知道了特性和弱点,说不定就有解决的机会。 墨辰将凌秋小心翼翼地放下,一面紧盯着这群可怖的蛊虫,搜寻着脑海中的记性,他总觉得这些蛊虫曾在哪本书上见过,但是一时又记不清了。 “你的伤还在流血,我先帮你敷药止血吧,这群蛊虫甚是怪异,怎么好不容易进到暗道追上了我们,又只是把我们堵在这里,并不进行攻击呢?” 墨辰说出了他的疑虑。 凌秋一边从袖中取出药瓶要往伤口上敷药,一边观察着这群蛊虫,她总觉得事情不对劲,月娘那么兴奋和信誓旦旦的说出置他们于死地的话,那召唤出来的东西就绝对不会简单。 难道他们身上有什么东西能让这群蛊虫忌讳吗? 墨辰见凌秋别扭着手要自己上药,叹了口气,上前将药瓶接过来:“我一个大男人在这里,是个摆设吗?你这反手怎么上药,我来帮你吧。” 凌秋不多反对就将药瓶递给墨辰,危急时刻她没有那么多男女大防的意识,究竟生死才是大事。 墨辰取出怀中的绢帕,小心地帮凌秋包扎好,又盯着那群蛊虫看。 “它们莫不是在忌惮我们?怎么这许久的时间还不攻击过来。” 墨辰倒是说出了凌秋方才的疑虑,她想了想,大着胆子跟墨辰说:“是不是,试试就知道了。” 墨辰闻言戏谑地看向凌秋,眼神却并不惧怕:“你想怎么试,或者我们反向朝着它们逼近一步,只是若是失败,我们怕是会被啃咬得尸骨无存。” 凌秋暗笑,这人倒是比她胆大:“可以试试。” 既然决定了,那就大着胆子做。 墨辰牵着凌秋的衣袖,将她紧紧护在身后,两人慢慢控制着步子,一同缓缓地朝蛊虫踏出一步。 “嗡——” 像是炸开的水花,蛊虫从中间迅速往两边退,又往后形成一堵新的虫墙。 “有戏?!” 惊喜让二人始料未及,凌秋二人又大着胆子前进了一步,虫墙瞬间“唰——”往后退了一步。 简直就是意外之喜,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这回轮到二人朝着蛊虫步步紧逼了。 墨辰带着凌秋大步走着,只走到原来进来的那个分叉口,就发现这群蛊虫怎么都不肯往后退了,甚至凌秋他们只要往前踏出分叉暗道,那群蛊虫就会在瞬间猛扑上来。 这一变化倒是把凌秋他们惊出一身冷汗。 第46章 蛊虫的名字叫青烟鬼 “还好我们没有跨出太远,不然它们可能就伺机冲上来了。” 墨辰连连拍着胸口,还在心有余悸。 “这些到底是什么蛊虫,怎么如此奇怪?” 凌秋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看,若说是他们身上有什么东西让蛊虫忌惮,那为什么他们才跨出分叉口一步,那群蛊虫又重新猛扑过来? 但是若不是忌惮他们,怎么在分叉的暗道内又能被他们步步逼退? 莫非是他们身上的什么东西与暗道内的某种东西混杂在一起了,这才让它们惧怕?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你认出来这是什么蛊虫了吗?” 凌秋再次询问墨辰。 墨辰仔细回想:“若我所记不错,这应该是青烟鬼。” “青烟鬼?这是蛊虫的名字?好奇怪的名字。” 凌秋看了看已经止血的伤口,扯了扯墨辰的衣袖:“你既然记得它们的名字,那它们的弱点你还记得吗?” 墨辰环顾了一下暗道的石墙,又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墙上无风自燃的烛火:“若古书上所记不错,这些烛火中应该是加上了须芜草一起炼制的,须芜草对蛊虫的神经有麻痹作用,它们进到这满是须芜草气味的暗道,便不如此前的反应那么灵活。” 墨辰停顿了一下,又觉得这个假设不太成立:“就算是须芜草也只是减弱它们的攻击能力,怎么还能吓退它们呢?” 说着墨辰又从暗道内踏出一步,只要不过分叉口,蛊虫依旧在步步后退。 凌秋见状拦住了他:“我来试试。” 说着也自己向前走了一步,蛊虫竟然也在后退。 “这倒是奇了,难道是我们身上都有什么东西能让蛊虫如此忌惮?” 墨辰抚额沉思:“我们两个身上都有的东西,莫非是……” “黄老儿的易容?!” “黄世伯的易容术!” 二人相视一笑,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了,他们这红粉楼之前都用了黄老儿特制的易容面皮和易容药粉。 须芜草让这群蛊虫行动迟缓昏昏欲睡,而黄老儿的易容药粉里居然刚好和须芜草起作用,能强化麻痹的药效,让蛊虫感觉到自己行动受限从而产生惧怕心理。 而一旦离开了须芜草,它们瞬间就清醒过来,又产生嗜血的本性。 “既然如此,那我们要从暗道出去,就必须在须芜草的帮助下解决掉它们。” 凌秋将自己的想法告知墨辰,但墨辰还有别的顾虑:“青烟鬼剧毒,如果说噬尸蛊时吃净你的血肉只徒留一张皮囊,那么青烟鬼就是让你连皮囊都留不下,都会被腐蚀成一道青烟,无踪无迹。” “至于弱点,古书上未记载,这本就不是常见的蛊虫,因为太过阴毒,很少有人会饲养,一个不慎还会被它反噬。” 凌秋看向墨辰:“你可是南疆人,南疆人连南疆的蛊都对付不了?” 墨辰用竹扇拍了拍凌秋的头:“谁说南疆人就一定要什么蛊都会解了,你们东离人难道个个都会兵法不成?” 凌秋闻言突然转头看向墨辰,眼神凌厉:“你怎么知道我是东离人?” 她跟黄老儿是师徒的事情极少人知晓,相信黄老儿就算将易容术教给他,并告诉墨辰她与黄老儿的师徒关系,但是黄老儿绝对不会将自己东离人的身份说不出去的。 黄老儿平日再不靠谱,但这点还是拎得清的。 墨辰话一说出便知道自己说漏嘴了,赶紧转移凌秋的注意力:“这个出去后有机会再跟你解释,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怎么解决蛊虫。” “出去再跟你算账。不过这个蛊虫怎么对付,你有主意了?” 墨辰看着眼前可怖的蛊虫:“少不得要浪费一些黄世伯的药粉了。” “什么意思?”凌秋转头看他,不太明白。 “你待会看我的手势行事,现在先把这些蛊虫引进来,瓮中捉鳖,明白吗?” 凌秋听他这么说,心下明了,看来是要沿用对付噬尸蛊的方法了。 “明白了。” 说着退到墙边的角落里,手中捏着黄老儿的易容药粉,紧盯着青烟鬼的动静。 墨辰随着凌秋一同后退,只不过他退到了凌秋对面的墙角:“它们鱼死网破之时可能会奋起反抗,要小心它们嘴里的毒雾。” 凌秋颔首,严阵以待。 渐渐的,暗道口的蛊虫慢慢都涌了进来,满满当当地堵满了整个暗道。 凌秋耳边尽是震耳欲聋的刺耳虫鸣,数以万计的翅膀扇起了无数的腥风,暗道内尘土飞扬。 墨辰和凌秋一人占据一个角落,贴着墙根,呈包围的姿势同时慢慢走向暗道口。 待到二人站定,局势已经变成蛊虫在内而他们在外。 墨辰眉尾轻挑,对凌秋打了个手势:“溪月,你可以动手了。” 凌秋颔首,将手中的药粉倒在掌心,又取下头上的银簪,银簪向着掌心画出符印,符印泛出金光凌空漂浮。 凌秋手中动作不停,银簪立时扎向手心,刺痛传来,血液将药粉浸透,凌秋握掌成拳,腕间发力猛地撒向符印。 符印顿时发出炙热金光,凌秋取出袖中铜钱,铜钱染血向符印抛去,符印忽而变大,笼罩了整个暗道。 “去!” 凌秋一声厉喝,符印飞出,直直朝着蛊虫而去。 蛊虫惊恐四下逃窜,然而却被符印压得动弹不得。 符印不断炙烤着蛊虫,整个暗道都是青烟鬼嘶哑的虫鸣,盏茶时间过去,蛊虫逐一掉落在地,凌秋见状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是身旁的墨辰却看出了端倪,冲凌秋大喊:“不好。” 凌秋尚未反应过来,眼前的青烟鬼却犹如蝉蜕一般,从虫体中间往两边崩裂开,竟是重新换上了一层新皮,虫翅尖利。 凌秋见它们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又重新活了过来,地上徒留一大堆焦黑的外壳。 顿时头皮发麻,更是觉得棘手:“墨辰,你怎么没说它们还能学蝉蜕啊?” 墨辰也是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这个我确实不知,书上未见记载啊!” “这可如何是好,该不会我画多少次符印,它们也能跟着褪多少次壳吧?如此难缠!” 就算她能耗着体力和精血一直加持这符印,但是这金刚不坏的样子,蛊虫死不了,他们也出不去啊。 更何况她还伤着一只手呢。 第47章 难缠的家伙 “这可如何是好?墨大公子,你总得发挥点作用吧!” 凌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直瞪着墨辰。 此时的蛊虫一直不停地撞击着符印,凌秋单手支撑着早已筋疲力尽。 黄老儿的药效果很好,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是再这么耗下去,伤口说不定又要崩裂流血了,到时候伤势加重,她一旦力竭,他们谁都跑不掉。 墨辰点了点头,竹扇划出一道流光,直冲青烟鬼击去。 扇叶似刀,直接将蛊虫劈成两半,墨辰大喜,仿佛看到了成功的影子。 右手翻转,竹扇收回又连连挥出,直接将青烟鬼削落了一半。 “溪月,你瞧……” 墨辰正要冲着凌秋炫耀他的功法,话音才起,地上掉落成两半的青烟鬼居然好似复活了一半,裂变成了两只蛊虫实体。 “这都能活?!” 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这些蛊虫真的名副其实的,跟鬼一般。 凌秋已经不想再指望他了:“所以你真的是南疆人吗,这蛊虫还能一生二、二生四,着种特性你真的不知?你莫不是想借刀杀我吧?” 墨辰看向凌秋的眼神有些心虚,他挠了挠头:“那你能把符印画在我的竹扇上吗?火烤不行,刀剑不行,也许可以试试噬尸蛊的冰封大法。” 凌秋简直要被气晕过去:“你怎么不早点说,我现在就剩一只手还能动弹,怎么给你画符印,我手一撤,这蛊虫就会把我们俩都吃了的。” “那我试试现在将寒气叠加到符印上行不行。” 说干就干,墨辰将真气凝于扇叶之上,扇叶冰寒,竟透出丝丝寒气。 他手腕聚力,身形飘然而动,一股冰寒之气直冲蛊虫而去。 “铮——”的一声,仿佛击中了铁墙,寒气沿着符印的脉络,一丝一丝慢慢渗透了进去。 很快,整个暗道金色和蓝色的光芒交错闪现,蛊虫被炙烤得受不了,刚蜕完壳,墨辰的冰蓝寒气就将它们冰住了,虽然不能直接杀死,但是却可以降低它们的行动能力。 抓准时机,凌秋迅速撤回握着银簪的手,快速地在墨辰的扇面上画上了一道符印。 铜钱已经不稳,符印的人效果渐渐变差。 凌秋冲着墨辰大喊:“快!” 电光火石之间,凌秋将手上残留的药粉尽数往蛊虫的方向抛撒,墨辰竹扇挥舞,道道冰寒真气紧随药粉而至,瞬间就将蛊虫裹了个结实。 “看来是成功了。” 凌秋见青烟鬼仿佛漂浮一般冰冻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堵虫墙,欣喜不已。 随后整个人脱力般就要跌坐在地上,墨辰见她伤口处又隐隐有血丝流出,不免有些担忧。 “这些蛊虫一时半会儿是杀不死的,不如我们先赶紧往下一条暗道跑去,也许那里有出口。” 凌秋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月娘中了毒会不会出去暴露了他们的行踪,要是暴露了踪迹,那待她的同伙进来,万一刚好青烟鬼也冲破了冰墙,那他们就真的要殒命在此了。 墨辰扶着凌秋靠坐在墙根下,凌秋在大口地喘着气:“真的没有办法将这些蛊虫全部解决掉吗?” 墨辰无奈地耸肩:“你也看到它们了刀枪不入的样子,你又受了伤,若没受伤,你想必还是有办法的吧。” 凌秋看着虫墙好似有微微的晃动,她揉了揉眼睛:“你看看,这些蛊虫,刚刚是不是动了?” 凌秋的问话让墨辰惊骇:“不会吧,这才刚封上的。” 但是说完自己也有些忐忑,回过头仔细观察着虫墙,突然,他瞧见一只青烟鬼仿佛是凝固在琥珀里的蝇虫,触角边上竟然开始慢慢荡出一圈波纹。 “不好,竟然真的在动,我们快走。” 墨辰搀扶着凌秋就想往外跑,但是为时有些晚了,在他们刚踏出暗道口时,身后的青烟鬼忽然清醒了一般,暴怒地晃动着自己的虫翅。 虫翅齐齐扇动的声音轰鸣刺耳,只见他们头顶上渐渐有沙石掉落下来。 墨辰小心地扶着凌秋,一边躲避着不断掉落的石块,一边想快速地往外跑。 但凌秋已经有些力竭,步子越来越慢。 身后的虫墙越来越晃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青烟鬼清醒过来了。 凌秋抬手未受伤的那只手,拍了拍墨辰的肩头:“你抱着我走吧,我已经力竭,走不动了。” 墨辰应了一声,一手绕膝将她横抱而起,飞快地施展轻功往外跑去。 边跑还边对凌秋笑着说:“还以为你有姑娘家的矜持和气节,会叫我先跑,你宁死也要受着授受不亲的规矩。” 凌秋侧过头看向身后,暂时还没有蛊虫追出来,这才回过头跟墨辰说话: “若是平常时日,理应遵守礼法,但是现在是生死一线的时候,到时候命都没有,谁还记得你有没有守礼法规矩,什么都没有性命重要。” “不错,你活得倒是通透。” 墨辰一路上健步如飞,暗道居然是前后窄,中间宽的地势,越往后走越不利于行走,他不得已只能将凌秋放下来。 “如何?还能坚持吗?” 凌秋摇了摇头:“走吧。”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像是雷霆划破夜空的声音。 青烟鬼挣脱开了冰墙,因为刚除了冰封,蛊虫活动尚不怎么灵敏,此时一面喷着毒液,一面跌跌撞撞地成群的往凌秋他们这处追来。 凌秋伸手收回了冰墙上的铜钱,手中掐了一个符印,将铜钱用力打向蛊虫,希望拖延一下它们攻击的速度。 凌秋一击击出,墨辰紧随其后,二人合力阻拦着青烟鬼的速度。 但是终究是慢了一步,青烟鬼已被激怒,喷出的毒液腐蚀掉了大半的石墙,猛然间,墨辰看见有一块巨大石块砸来。 他迅速将凌秋推开,再想变幻身影躲避已是来不及了。 凌秋眼睁睁地看着巨石重重砸下,将墨辰的腿紧紧压住,鲜血已经渗透衣袍慢慢流出。 凌秋心惊,身后又有蛊虫追来,但自己逃生的事情她是怎么也做不出来的。 她正想跑过去帮墨辰搬走石块,就听得墨辰在心急地呼喊她。 第48章 云世子,你怎么会在这? “溪月!” 头上的石墙轰然坍塌,凌秋躲避不及,眼看着石墙就要迎面砸下,一旁被压住脚的墨辰心急大喊,拼命挣扎着想过来救她。 然而并没有用,石块压得他动弹不得。 凌秋一只手臂在此前就被月娘所伤,此时被逼到角落无处躲避。 情况危急,她只能抬起完好的那只手臂挡在自己的头上,将脸伏在双膝上,咬着下唇,忍受这即将到来的重击。 “轰——”石墙倒下的声音震耳欲聋,凌秋头上扑满了尘土,但是身上却并未感觉到疼痛。 她立刻抬起头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人的怀中。 怀抱温暖,衣服上还有着似曾相识的龙涎香,这人将自己的头掩着靠在怀中,护得极好。 虽然凌秋的头上和身上都是碎石和尘土,但是眼睛和脸上还是干净的。 她睁大眼睛看着这人衣袍上的青色竹纹,突然抬起头看向抱着她的人。 “云世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云谦此时脸色不佳,他紧拧着眉头,抿唇不语,将凌秋紧紧地抱着,伏身连连躲过砸下的石块。 凌秋眼前景象不停变换,看不真切,她突然记起了墨辰:“云世子,还有一个人在那边角落里,你可否将他一起救出来?” 云谦低头看向凌秋,并不言语,身形步伐连连变换,但是看得出来面色不虞。 凌秋见他不理会自己,也明白必定是他知道自己扯谎偷溜出来,又见自己在这里遇险,被气着了。 云谦几个起落之后带着凌秋出了暗道,凌秋眼前顿时明亮,让她有一瞬间的不适。 凌秋定睛一看,原来是竟暗道坍塌形成一个出口出来了。 眼前景色大变,竟是一处风景秀丽的悬崖之下,而且看这个样子,已经不在临溪城里了。 而此时天色已经大亮,突然从暗道出来阳光十分刺眼。 凌秋想抬手遮掩一下,却发现未受伤的那只手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尘土,便也只能闭上眼睛忍着了。 她猛然想起暗道内的青烟鬼,猛地转头看向暗道,心里担忧墨辰的安危。 凌秋还想拉住云谦的衣袖,叫他相救墨辰,但是还没开口,云谦几个纵身就已经进到暗道内了。 不多时,云谦带着墨辰从坍塌的暗道内出来了。 墨辰也是一身狼狈,墨色衣袍上均是破口,一只脚血肉模糊,墨辰试着动了动,剧痛钻心,这脚怕是断了。 凌秋见他伤得不轻,连忙起身就走到墨辰身前:“墨辰你怎么样,除了脚还有哪里受伤吗?” 墨辰见她手臂受伤还跑来关心自己,心下感动,正欲说些什么,刚要开口,就见云谦将凌秋又重新抱回一处较为干净的平地上坐着。 “你还担心别人,有这功夫,怎么不担心担心自己。” 云谦见凌秋掌心布满了细小伤口,轻轻吹掉一些尘土,便从怀中拿出绢帕小心擦拭着。 转头又见她手臂上的刀痕入骨,包扎的地方都脏污一片,手下迟疑,手中的金创药迟迟不敢倒下去。 凌秋见状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就想拿过金疮药自己包扎。 手刚抬起,云谦立刻躲过,撕下衣袍的一角,揭开沾着污血衣袖,重新帮她上药。 凌秋还想说些什么,药粉敷上,痛得她脸色一白,额间的冷汗瞬时落下。 云谦抬起头,见凌秋脸色苍白,咬着唇忍痛的样子,眼波流转,手下动作终是不自觉放轻。 边帮她包扎边轻声问她:“不解释一下吗?为什么骗我,又为什么要来这里?” 凌秋见云谦问得直接,低下头语带歉意:“云世子,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当时确实是身子不适需到别院静养。至于为什么要来这里,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办,这个不能告诉你。” 抬眼见对面的墨辰脚伤还在流血,想了想鼓着勇气抬头问云谦:“世子可还有带金疮药?他是我的朋友,脚伤得严重,可否帮他也包扎一下。” 凌秋知道自己骗人在先,现在又提出要云谦帮忙,有些怕他恼怒,说完话,就低着头不敢看他。 云谦转过头看向坐倒在地的墨辰,又回过头看着低头不语的凌秋,半晌不语。 叹了口气,还是从怀中拿出另一瓶金疮药。 他走到墨辰身边:“这位公子应该不需要我来包扎了吧。” 云谦眸色冷淡,将金疮药递过去,却并无要帮墨辰包扎的动作。 墨辰见云谦神色冷淡的样子,不禁语气揶揄地看向凌秋:“溪月,这是你的故人?” “溪月?!” 云谦听见墨辰叫凌秋为“溪月”,突然转过头看向她,语气狐疑。 墨辰见到云谦如此反应,心下也是狐疑地看向凌秋,眼中带着询问:莫非这不是真的名字? 两个男人齐齐看向凌秋,凌秋额头冷汗直流,说不清是疼的还是惊吓的。 她在心中权衡了一下利弊,觉得墨辰和南疆此时在她心中的分量要重一些。 于是咬着牙嘴硬的应下了云谦的话:“确实是溪月,世子莫怪,此前并非故意欺瞒世子的,我与师父行走江湖,总是有几个化名。” 凌秋越说越心虚,因为对面的墨辰正看热闹一般地往她和云谦身上来回瞄。 凌秋抬眼瞪他,警告他不要多话。 云谦感知到凌秋和墨辰的互动,心下越发气怒,故意侧身上前一步挡住凌秋的视线。 “?” 凌秋歪着头看向云谦:“云世子,还未曾问,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云谦额上青筋跳了跳,她喊那人墨辰,喊自己就是云世子,这么亲疏有别?! “我早些时候去别院探望你,沈仙长一直说你伤病未痊愈不可吹风见人,时间久了我便心生疑虑,再怎么重病也不可能天天关在房内不出来吧。再者说了……” 云谦俯下身子凑近凌秋的耳边悄声说:“你莫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假借装病逃离京城?” 凌秋闻言心头一惊,瞪大了眼睛看向云谦,他知道?! “怎么你能来南疆我就不能来,我体内蛊虫的解药还没结果呢。” “所以世子你是跟着我来临溪城的?” 云谦闻言冷哼:“我要是一直跟着你,你还能受此重伤吗?” 嗯? 在一旁伸长了脖子偷听的墨辰,觉得云谦话中有话,感情他墨辰就是个废物,连个姑娘家都护不住,是这个意思吗? 墨辰看了看自己和凌秋身上的伤,又觉得无法反驳。 凌秋突然想起自己身上的易容,云谦对着自己现在这副尊荣还能既往不咎来救她,真是令人感动。 “可是,我现在是个男子,世子你到底是如何认出来的?” 云谦见她一副狼狈的模样,身上还受了伤,又气又心疼。 “你呀,来南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孤身一人,何其危险。若不是沈仙长指路,万一我来不及救下你,你怎么办?” 凌秋沉默不语,她确实未料到云谦会特地来找她。 不过为了安全,他们也要快些走了。 谁知道月娘是逃走了还是被困死在暗道里了? 不过她已中了墨辰的暗器,就算能逃出暗道,怕是也是将死之人。 就怕万一另有救兵过来寻她,发现了他们三人的踪迹,那不用崖底的猛兽捕食,云谦拖着他们两个伤员都难讨得了好。 “等等,暗道内的青烟鬼呢?” 凌秋忽然想起了原本紧追不放的蛊虫。 她抬头向暗道看去,只见众多的青烟鬼拼命地想往他们这处袭来,但又似乎是害怕日光一般,纷纷停留在阴影里,不敢上前一步。 有几只不慎飞出了阴影,立刻就化为了灰烬。 “原来它们真的是鬼,竟害怕日光。” 第49章 暗箭追杀 天色渐暗,云谦带着他们两个受伤的人往林子里走,凌秋越走越觉得这个地方很像进城时的树林子。 墨辰这个贪嘴的,一路上话说个不停,现在受伤了还不安分,非要吃什么烧鸡,凌秋对他充满了鄙夷。 “我说墨辰少爷,我们现在是受伤了,在这崖底还得随时提防野兽捕食,你就不要再诸多要求了。” 墨辰瘸着一条腿朝凌秋蹦过来,就要上手戳她的头:“我们就是受伤了才要吃些好的补足体力,就吃这些野菜野果的伤口怎么能好?” 手指还未戳中,云谦一颗石子就打了过来,墨辰灵巧避过:“哟哟,打量着我腿受伤了,想偷袭我?” 云谦看向他,语气温柔但眸光冷淡:“你尽可试试。” 凌秋夹在二人中间,左看右看,突然掩嘴扑哧一笑:“你们这是在、打情骂俏?” “你在胡说什么?!” “溪月不要胡言?!” 云谦墨辰二人听到凌秋的话顿时愕然,齐齐转过头大声反驳道。 凌秋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了:“那你们针锋相对些什么?” 嘴里仿佛忽然被灌了一阵冷风,云谦二人均是沉默。 云谦见她还在捂嘴偷笑,无奈地打断她:“好了,别闹了,你先过来吃点果子吧,我再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打点水回来解解渴。” 这里唯一没受伤的就只有云谦了,是以堂堂世子现在沦落到去摘野果和打水。 凌秋心下不忍,觉得自己只是伤了手臂,脚还是好的,不好厚着脸皮干坐着。 “云谦,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可以帮忙捡些枯枝生生火。” “你去什么去,你手都受伤了还捡什么树枝,万一有什么豺狼虎豹对我欲行不轨,你不陪我在这待着保护我吗?” 墨辰一把将凌秋的衣袖扯住,一脸无赖相,就是不让她走。 云谦皱着眉心看向墨辰扯住凌秋衣袖的手,但还是顺着墨辰的话说:“墨公子说得不错,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你记得不要乱跑,等我回来。” 凌秋被他“等我回来”四个字乱了心弦,耳后迅速染上了红霞,闷声不语,只有颔首。 云谦已经走远,凌秋还在低头不语,墨辰忍不住冷哼一声:“哼。” “嗯?怎么了?” 凌秋一脸疑惑地看向墨辰,不明白这位少爷又想干嘛。 “饿了!有些人只顾自己,倒忘了身旁还有别人了。” 墨辰双手抱胸,对着凌秋恶声恶气,这几个时辰他已经知道了云谦是东离的世子。 “墨辰公子,做人得讲理,我可是还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呢。” 凌秋拿着几个果子走过来,一把塞进墨辰的手里,然后自己又走到另一侧石头上坐着。 墨辰对凌秋粗鲁的态度颇为不满:“溪月,我是瘟神吗,你离我这么远。” 凌秋听得墨辰唤她,额上的青筋直跳:“墨辰公子,墨辰少爷,您消停会儿吧,我脚未受伤不错,但是确实脚酸不想动了,我能在这安静地待着吗?” 墨辰见她确实是一脸疲累,倒也不说什么了,自己安静地吃着果子。 但是墨辰不说话,凌秋却不习惯了:“你怎么不说话了?” 墨辰愤愤地咬着果子,斜睨着她:“不是你叫我消停点。” 凌秋一听,咬了一口果子:“是哦。” 墨辰气笑了,正想说她两句,突然耳边风声一动,他迅速侧过身子,对着暗处挥出竹扇,竹扇破空将箭矢从中劈成两半。 凌秋见有人偷袭,单手抽出软剑,快速跑到墨辰的身边做出防守的姿势。 “你还好吗?” 墨辰摇了摇头,冷眼看向树林暗处:“尽干些偷鸡摸狗背后偷袭的事,连个面都不敢露。” 忽然不断有箭矢带着凛冽风声直直朝着两人射来。 凌秋剑招挥出,软剑与箭矢在空中撞出一阵寒光,箭矢齐齐断裂,直插入地面,可见来人箭术之高深。 墨辰脚下不便但手中竹扇连连挥开,竹扇带出一道光影猛地劈向那处树丛。 树上枝干尽数断裂,树叶“哗啦”作响朝地猛倒。 树后走出二人,均是黑衣蒙面,见射箭无法伤到凌秋他们分毫,便果断将箭矢丢弃,长弓握在手中,两端一扭,竟是变成了一件两端带着尖刀的杀人长兵器。 凌秋惊惧,一个纵身,凌空飞跃,堪堪挡住刺向墨辰背心的一处猛击。 寒风里吹着,眉宇间已然有涔涔的细汗流下,凌秋怒喝:“你们到底是谁,为何突然对我们大下杀手?” 其中一人声音嘶哑,大笑出声,嘲笑着凌秋的愚蠢:“你们杀了月娘,竟还问这种蠢话。” 凌秋单手挥剑,又要挡住他们凌厉的攻势,渐渐有些不敌:“居然是月娘的同党,你们是西境的人?” 凌秋趁着出招间隙,试图套出他们的话。 “西境?那是什么玩意,老子杀你还需要理由?” 那人仰天大笑,冲着同伴说道:“别跟他们废话,死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赶紧把他们解决了好回去交差。” 墨辰见二人攻势狠辣,自己和凌秋已经逐渐处于下风,他忙朝着远处大喊:“云世子,你来得正好,快把他们收拾了。” 那二人听见墨辰呼喊,心中一惊,竟是还有第三个人黄雀在后? 猛然向后看去,却是一个人都没有,回过头脸上带着嗜血的暴怒:“竟敢骗我们,老子今日就叫你们有去无回。” 话音未落,凌厉攻势已袭至眼前,凌秋甚至都能迎面感受到猎猎的风声。 但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她和墨辰还受伤了,手腕已被震麻,身子不由得连连倒退。 退无可退之境,云谦冰寒剑气已至,瞬时将攻向凌秋的一只手斩断。 凌秋有些泄力,脚步不稳,云谦飞身而至,将她扶起,靠坐在一旁的树下。 云谦回首眼带杀气,神色冰寒地盯着那二人:“动手吧。” 墨辰也喘着气跳过来,嘴上依旧不饶人:“就说他会来收拾你们的,是你们自己不信的,看他怎么把你们一一杀了。” 说完还在脖颈上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云谦并不理会墨辰,剑尖挑起那只断手猛地抛过去,身形变幻如雷电,剑气连刺二人周身大穴。 一人已断一手,早已不敌,瞬间败下阵来,须臾之间便丢了性命。 仅剩的一人还在叫嚣着:“你便是杀了我,也逃不掉。” 但是接下云谦一招后转身就往树林深处跑去,凌秋还想说穷寇莫追,但云谦压根就没想追,剑招一变软剑掷出,直接击向那人的背心大穴。 眼看就要将他毙命,忽然树顶上落下一红衣美人,红衣似血,眉目含情,反手挥开衣袖,居然一招便挡下了云谦的剑势。 第50章 来者何人 被救下的黑衣人连滚带爬地爬到美人身边,劫后重生般向着红衣女子叩拜:“幸得城主救下小人性命,小人日后定万死不辞。” 城主? 凌秋三人听到这话心里立刻警醒,原来这就是临溪城的城主吗? 此时红衣美人却仿佛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俯靠在树旁狂笑。 状似不经意般接住了树上抖落下来的一片黄叶,瞬间挥手,黄叶如刀般割断了那人的喉管。 一刀毙命! 那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手紧紧抓着女子的衣裙,一手捂着自己脖颈处的伤口,喷溅的鲜血拼命从指缝中涌出,那人立时便停止了呼吸。 美人扯了扯自己的裙摆,满脸厌恶地一脚踢开了那人的手:“我说救你了吗?废物,杀个人都杀不掉,要你何用。” 美人扭着柔软的腰肢,满目风情摇曳生姿,踩着满地的血,慢慢走到凌秋他们面前。 擦了擦沾了血的手指,漫不经心地问道:“就是你们杀了月娘?” “不是,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凌秋上前一步,将墨辰挡在身后,装傻充愣。 墨辰会意,赶紧将他的竹扇藏在腰间。 云谦默默看着他俩的动作,但没有说些什么,他抬起头看向这个所谓的城主:“不知城主有何赐教?” 美人仿佛听见了一个巨大的笑话,抬起皓腕捂嘴大笑不止。 一边摇着头一边挥着一只手:“哈哈哈哈,赐教说不上,既然你们说不是你们杀了月娘,那便不是吧,左右死一个两个的也不打紧。” 云谦见她如此模样,也说不准她究竟想做些什么。 他拧紧了眉头,站在凌秋身前,一道真气挥出,收回软剑:“若不是为了月娘,那城主是为了我们而来?” 美人懒懒地斜靠在树上,向着凌秋他们歪了歪脑袋,伸出纤长的玉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好似在苦思冥想。 “呀,你这么突然发问,我倒真的给忘了,你先等我想想,我要干什么来着?” 凌秋不想耽误时间与她闲聊:“既然城主想不起来了,那我们先行一步。” 云谦与她对视一眼,转身就想扶着墨辰一起离开。 岂料红衣美人身形竟如鬼魅,巧施轻功,一个纵跃就又站在了他们面前。 云谦冷眼看着她,双眸微微一沉:“城主这是何意?” 美人正细细瞧着自己手指上的蔻丹,手指纤细皮肤细嫩,日光斜斜地照下来,如白玉般精致漂亮。 “我说了你们可以走了吗?才见到我就要走了,怎么?我长得竟如此吓人吗?” 美人的声音越发的轻柔,像是在循循善诱:“不要再唤我城主了,唤我栖雾,可好?” 云谦紧拧着眉转头看着栖雾说话的方向。 凌秋正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城主是在与我说话?” “便是妹妹你了。妹妹,姓甚名谁,芳龄几何,可曾许配人家?” 栖雾朝着凌秋勾了勾手指,居然语带娇嗔,像是有所不满:“怎么不说话了?若不是嫌弃姐姐身上沾了血?” 栖雾拎着裙摆原地转了个圈:“没有呀,身上干净得很,若是妹妹不喜这红色,姐姐可以去换身衣裙。” 说着也不等凌秋回答,又自顾自地端详着自己的手:“姐姐有分寸的,看看,姐姐掌心多干净呢。” 凌秋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美人,一边自我欣赏一边自言自语的样子,忍不住后退了几步整个人躲在云谦身后,她觉得这人不太正常。 栖雾抬眼看过去,见凌秋一个劲地往后躲,避她如蛇蝎的样子。 顿时好似被伤了心,眨着眼睛蹙着眉,单手捂着心口,一只手朝凌秋伸去。 “妹妹做什么直往后躲,姐姐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 凌秋听得她这番话,眉头直跳:“没什么没什么,姐姐太美了,犹如天仙下凡,我们这些凡人多看两眼都是亵渎。不敢叨扰姐姐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凌秋才说完也不看栖雾什么反应,赶紧扯着云谦的袖子就要走。 边上的墨辰都还未来得及动弹,栖雾的血色衣袖又在他们眼前闪过,凌秋一抬眸,这人又在眼前站着。 云谦将手慢慢按在腰间软剑上,神色冰冷地看着栖雾:“城主为何如此纠缠不休?” 栖雾本来还在笑盈盈地看着凌秋,突然被云谦打断,眼中顿时闪过寒芒,但是马上又弯起嘴角想继续与凌秋说话。 “这些臭男人凶巴巴的,对我们女儿家一点都不温柔,不然妹妹就跟了姐姐吧,看看你手上的伤,多让人心疼啊,来姐姐这,保管没人能伤着你。” 栖雾朝凌秋招了招手,云谦见状将凌秋又往身后拉了拉:“城主不需要这般作态,你想必就是暗道的主人,也就是暗道内蛊虫的饲主。这番找来难道不是因为我们毁了你的暗道吗?” 栖雾闻言神色瞬间冷了下来,眼中杀机一闪而过:“什么暗道不暗道的,这个我倒是听不懂了?是哪个该死的跟你们胡言乱语了吗?” “若非如此,你怎么能这么快就跟上来,明明那两个杀手也是你派来的人吧,你若是想杀我们只管动手,不要在这里惺惺作态。” 云谦慢慢抽中软剑,墨辰也将凌秋往他身旁拉了过去,这下栖雾在前面彻底看不见凌秋的身影了。 “这么说,你们是执意要与我作对了?” 一旁坐着的墨辰见栖雾眼中杀意渐浓,忙出来插科打诨:“城主美人别生气,万事好商量,好好的美人要是生气就不好看了。” “您看看,这丫头长得这般土气,怎么就入了您的贵眼了?要不您转头看看我,本公子也是芝兰玉树的人物,您要是……” 墨辰话未说完,栖雾就十分不耐地打断了他。 第51章 临溪城城主 “怎么办?我只要她,你们只要把她留下,就可以滚了。” 栖雾血红的指甲勾着一缕发丝,玉指对准凌秋,媚眼如丝,但眼中却满是讥讽。 “什么?!” 她不是女的吗? 凌秋十分怀疑地低下头看了自己一眼,自己也是女的啊! 所以这个城主是什么意思? 她喜欢女的?! 凌秋好不容易去掉自己的易容面皮,就是怕被这个变态的城主看上,怎么现在恢复女儿身了还是被看上了! 这个城主是疯子吗?! 放着两个俊美的男子不要偏偏要来抓她! 凌秋惊惧,僵着脖颈朝身旁的云谦投去求救的目光。 云谦见凌秋看向他,下意识往前一步挡住城主对凌秋不怀好意的目光。 “城主何意?” 云谦音色冷淡。 “何意?你们三个人,我只要她,一命换两命不划算吗?况且我也不要这位美人儿的性命,只要她肯随侍在我左右,我保你们平安离开临溪城。不然,你们怕是一个都走不掉哟。” 栖雾言语风流,一双眼尾上挑的美目饱含着占有欲,肆无忌惮地在凌秋身上巡视着。 凌秋觉得栖雾真是个疯子,就算她去掉了男子的易容面皮,可是她原本的易容就是极普通的女子相貌,这个城主是饥不择食吗?! 一旁的墨辰见状正欲动手,却突然想到自己现在受伤的状况,嘴角悄悄勾起,冲着凌秋非常无辜地喊了一句:“溪月,我受伤了救不了你,你只能依靠云世子了,我就在一旁待着了,免得妨碍到云世子出手了。” “你!走吧走吧!” 眼不见心不烦,墨辰太没义气了,就算是脚受伤了,但是凌秋不信他身边的暗卫会不在。 不过墨辰的身份不好告诉云谦,毕竟经南疆公主一事,现在南疆与东离形势也是极严峻。 墨辰听话地挪到了一旁远离他们,远处树林里似有冷风吹过,枯叶渐落,墨辰双眼神色冷峻,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倏而冷风停止。 “哈哈哈哈,倒是有一个识时务的,也少了我一番周折,至于你……” 栖雾眼中冰寒,双目紧盯着云谦:“看来你是想要试试我的手段了。” “既然如此固执,那便怪不得我了。” 话音未落,栖雾五指成爪,十只纤纤玉指的指甲突然变长,指尖泛着通红的幽光。 只见栖雾身形快不及眼,带出呼啸的掌风骤然而至。 云谦抱起凌秋,进退迅疾,纵跃之间堪堪躲过栖雾的毒掌。 栖雾一掌击出,抓在了林中的树干上,五道指痕如刀劈般猛力撕下一大块树皮,落掌处迅速燃起黑烟,。 “有毒!” 凌秋骇然,这女人出招竟如此毒辣! 云谦回首见她又欺身攻来,凌空纵跃至墨辰处,将凌秋放在墨辰身旁。 “你看好她。” 未等墨辰应下,云谦脚尖发力,侧身而出,甩开腰间软剑,右手翻转,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剑光突闪带出凌厉剑气,捷若雄鹰,直刺栖雾面门。 但见栖雾身形诡谲,腰间扭转俯身躲过云谦一剑,发丝立时割断不少。 栖雾借着喘息之际回首,平日细心养护并引以为傲的乌发已掉落在地,顿时勃然大怒。 “你竟然割断我的发丝,我要你的命!” 而后右脚在树干上猛力一点,树叶纷纷落地呼啦作响。 她借力腾空而起右腿快速斜侧踢出,顺着云谦格挡的姿势左手瞬间抓下。 “铮——” 指甲竟如寒铁一般击在软剑上带出一道寒光,声音尖锐轰鸣。 一击而分,栖雾手掌被剑身的寒气冰住,指节忍不住的在颤抖。 而云谦手腕也被栖雾的力道震麻,暗道这女人好大的力气。 但是已经略占上风,机不可失,云谦出剑迅猛,疾如闪电,剑气挥出一道道残影,带出风声呼啸,衣袂飘然。 冰寒剑气劈开寒风直攻栖雾眉心,栖雾见剑招凌厉,身形急变,脚尖勾住树干,使力一蹬,身子后仰,贴地倒飞而去。 云谦攻势不变,剑若游龙,剑尖已堪堪抵在栖雾胸口大穴。 栖雾惊怒,暗恼自己大意,见寒剑已至身前,身形猛然一个回旋,避开剑气攻击,而后当胸一脚狠狠地踢向云谦。 栖雾腿劲极大,竟逼得云谦倒退几步,她见一招得逞,迅速反攻而上,单腿横扫,趁云谦侧身躲避之时,右手聚力往云谦身侧大穴猛力劈下。 “云世子小心!” 栖雾招式实在狠辣,凌秋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 云谦一时不敌,肋下中了一掌,身子顿时后仰,脚尖连连倒退,背脊紧紧靠在了一颗树上,唇齿间隐隐有血丝流下。 “世子!” 凌秋见云谦受伤,连忙跑过去扶起他:“世子怎么样,可还忍得住?” 云谦刚想开口说话,突然吐出一口鲜血。 栖雾见一击得手,竟重伤得云谦靠坐在地内伤吐血,得意得大笑出声:“好,好,武功倒是不差,若不是你是男子,我连你都想收下了。” 又见凌秋眼里只盯着云谦看,嘲讽出声:“美人,这个男子如此没用,何不弃了他,与我欢好。” 说着就要上前来拉凌秋的手,指尖刚要触碰到凌秋,斜里一把竹扇破空而至,直击栖雾喉间。 栖雾瞬间足尖点地,身形飘然后退几步。 竹扇划出一道光影,又回到墨辰手中。 “哟,刚刚不是很识时务吗?怎么这会要来强出头了?” 栖雾绕过凌秋,鬼魅般掠至墨辰面前,五指闪电般伸出紧紧扣着他的脖颈,邪魅嘲笑。 “说话啊,刚刚不是很逞能吗?看来你是嫌腿断的少了,我不介意帮你把脖子也断一断。” 五指收拢越来越紧,凌秋心急,正欲用未受伤的那只手抽出腰间软剑,手刚按到软剑,云谦在身后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凌秋疑惑,回头看他,就见云谦悄悄地摇了摇头。 墨辰眉尾挑了挑,嘴角勾起,神色戏谑,但是喉间被扣着,说出的话音有些含混:“云世子,你再不出手我可要真的死了。” 什么?! 栖雾猛然回身,身子刚转过一分,胸前的鲜血就染红了整片衣襟。 云谦此时正完好地站在她身后,以单手持剑的姿势,将软剑整个刺穿了栖雾的胸口。 “噗——” 软剑抽出,喷溅了一地的血,栖雾捂着血流不止的胸口缓缓躺倒在地,口中滑落的鲜血染红了半边脸。 “不、不可能。” 她死死地瞪大着眼睛,不敢置信自己竟然输了,明明前一秒她还在得意于自己重伤了他。 怎么现在就变成她了呢。 第52章 唤我云谦可好 云谦扯下一片树叶,慢慢擦拭着剑上的血,将沾了血的叶子扔在栖雾脸上。 “若不如此,怎么让你放松警惕呢。” 栖雾恨恨地咬着牙,拼命忍住疼痛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嘴巴张开,又一大口血吐出来。 云谦冷冷地看着她气若游丝的样子,对着凌秋和墨辰说:“走吧。” 墨辰乐呵呵地瘸着腿走过来,就要靠在凌秋身上:“溪月,你扶着我点。” 云谦眉心跳了跳,扯过墨辰的衣襟,架着他就往前走。 凌秋往看了一眼已经倒地不起,一直在地上吐血的栖雾,而后快步跟上了云谦,看到墨辰哀嚎着脚痛的样子,直叫云谦慢点走。 墨辰跟着身旁的凌秋说笑,指节在身侧轻点了两下,树林里又起了一阵寒风,无人注意的时候,身后的栖雾脖颈间又多了一道见骨的剑痕。 走在前方的云谦拧着眉,眸光动了动,轻轻瞟了树林子一眼。 凌秋见云谦步伐不停,又想起此前他还受了栖雾一掌,不免有些担心,快步跑上前:“云世子,你没事吧,你的伤……” 云谦见她确实是一脸关切,轻叹了口气,曲起指节敲了敲凌秋的额头:“我若不是假意受伤,怎么会抓住空隙给她致命一击,你放心,我身子无碍。” 无碍啊,那就好,凌秋心底松了一口气,若是为了她受重伤,那她心里难安。 “不过……” 不过什么?凌秋伸长了耳朵凑过去听。 云谦见她一脸好奇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发笑:“我们也算几经患难,你再叫我世子是不是生分了?不如唤我云谦可好?” 凌秋想了想,觉得再叫世子确实生疏了些,便扬起笑脸,脆生生地应下了:“云谦。” 云谦听得她唤自己的名字,眉眼温柔,眉尾都带着笑意:“那我唤你……” “溪月!直接唤我溪月便好!” 凌秋唯恐他再问起什么,看了身旁一脸看热闹的墨辰一眼,急急出声。 云谦笑意尽达眼底,忍不住握拳抵在嘴边轻笑:“好,溪月。” 一旁的墨辰见他俩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冷哼出声:“我一个大活人寒毛都要被你们激起来了,你们要聊去一边聊去,莫不是当我是死的?” 云谦闻言侧过头斜睨着他:“哦,原来墨公子还在啊。” “你!”墨辰被云谦的语气气得不轻。 “哈哈哈哈。” 凌秋见墨辰难得被气到,笑得直不起腰。 墨辰见凌秋笑话他,气得就想伸手揪她的头发,云谦侧身挡住:“墨兄就这点肚量?” 凌秋见状更乐了,仗着身旁的云谦护着她,对墨辰做着鬼脸:“就说就说,墨辰公子肚量大就自己一边待着。” 墨辰见状也不气反笑:“看不出来云世子还挺护着你的。” 凌秋闻言一噎,赶紧转移话题:“现下我们要去哪?我的手倒是不碍事,未伤筋骨,将养两天就好了,墨辰的脚可是受伤了,要不墨辰回城了找个大夫看看。” 墨辰听罢不乐意了:“怎么,想撇下我?” 凌秋见他不乐意,宽慰他:“你先回城养伤,你并未对城主出手,想来别人不会把她的死怀疑到你头上,云谦要是一同回去难保不会被城主的人报复,至于我,我去南疆还有要事,不能在这里耽搁了。” 说完暗地里给墨辰使了个眼色:我晚些时候还要去汝临王府上递书信,到时候自然会再见的。 墨辰脑子转了一转,觉得凌秋说得也有道理,便不再计较:“那成,我先回城里,我的仆从也还在城里等着我。” 说罢就随着凌秋他们往临溪城的方向走去。 眼看前方就是城门了,墨辰看也不看云谦,只顾着跟凌秋叙话:“你自己一路小心。” 说着凑进凌秋耳边快速着说了一句话:“记得来找我。” 冲着凌秋抛了个媚眼,转身就一瘸一拐地往城门走去,不多时便有手下找来了。 “公子,你的腿……” 来人见墨辰腿受伤,忙上前搀扶。 正欲说些什么,墨辰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声色低沉:“回去再说。” 来人颔首,闭嘴不语,叫来一顶软轿,小心扶着墨辰坐了进去。 墨辰刚坐进软轿,忽然又掀开轿帘冲凌秋挥了挥手,嬉皮笑脸地喊了句:“溪月,不要太想我啊。” 凌秋瞪圆了眼睛看他,突然觉得有些丢人。 亲眼见着他被他手下的人抬走了,这才跟着云谦转身往前走。 一路走着,到了官道,凌秋见云谦还没有离开的意思,终是鼓着勇气问他:“云谦,你不回王府吗?我在南疆办完事情就会回去找师父的。” 凌秋的意思是现在应该要分道扬镳了。 但是云谦好似听不懂一般:“哦?我刚好也要去南疆,我们或许能同路而行。” 这么正好?骗鬼呢?莫不是故意跟着她? 那她要不要找机会再偷溜啊,再让这人跟着,身份迟早暴露。 “即是如此,那我们不如去买两匹快马,即刻启程?” 云谦看向凌秋的眼睛,直把她看得心慌,唯恐心里的盘算被知道了,赶紧扯着云谦的衣袖:“走吧走吧,看来这附近是没有地方买马了,我们得在入夜前找个好地方,不至于风餐露宿得太可怜。” “你倒是很有经验。” “跟着师父闯荡江湖的,这只是基本常识好嘛,云世子!” 凌秋无语看天,就知道这个人狐狸似的,墨辰刚走就又开始试探她了,必须得离云谦远点才行。 凌秋更加坚定了要偷溜的想法。 但是临溪城的暗道和那些贵客到底是还未查探清楚,城主到底知不知道南疆的事,现下也不明了,凌秋思索着是否要借机修书一封给墨辰,托他帮忙查查。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墨辰是南疆人不说,也不知道她东离的真实身份,便是告诉了他,也是有诸多事情要解释,总是不便。 这样一想,凌秋就犹豫了,是否还要返回临溪城再查探一番,城主已死,也许她的闺阁中还藏着什么秘密。 不过她没有通行文书了,这下又该怎么进城? 第53章 又想偷溜 云谦捕了几只山雀,又在凌秋进城前看到的那条小溪边捕了几条鱼,此时正烤好了一条,递到凌秋眼前,却等不到她来接。 “你在发什么愣?” “哦,夜里起风了,有些冷。” 方才还想着怎么从云谦身边偷溜,这会子又要吃他烤的鱼,凌秋有些心虚了,随便扯了一个谎。 “冷吗?” 云谦看了眼被风吹得晃动不已的火堆,又将烤好的鱼递到凌秋手里。 “那你坐到我这边来,你那侧或许是风口,我们换一下。” 说着将外袍脱下来披到凌秋身上。 云谦杀鱼剖腹的手法十分干脆利落,一点也不像京城里养尊处优的世子爷。 凌秋不由得往他杀鱼的短刀上多看了两眼。 云谦正杀完了鱼,回过头就看到凌秋盯着他的小刀看。 他冲着凌秋挑了挑眉,晃了晃手中的刀:“怎么了?喜欢这把刀?” 凌秋连连摆手:“世子随身都带着短刀吗?” “嗯,防身,必要还可以烤鱼吃。” 云谦回过身去,又开始烤第三条鱼,凌秋吃着手里的烤鱼,虽然鱼没有什么味道,但是皮酥肉嫩,被云谦烤得焦香,让她肚子里的馋虫很是满足。 鱼都在火上烤着了,凌秋也吃了两条裹腹,云谦从怀中拿出金疮药:“我再帮你上上药,你这刀伤很深,又是冷天里,怕是没那么快好。” 凌秋也知道,这才过了几天,肯定是没那么快好的,不过云谦一片好心,她肯定不好推拒。 “那便有劳世子了。” 包扎的断带取下,云谦看着这处伤口紧皱着眉:“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些。” 凌秋也低下头看着,伤口已经有些泛白,隐隐有些脓血的样子,可能是金疮药的止痛效果好,就是这样子了,她都没觉得有多痛。 “许是这两日未好好休息,又没来得及换洗干净的衣物,伤口看起来有些感染。” 云谦用树叶装了一点水冲洗了一下伤口,又细细地帮她上着药:“这样长途奔波终究不利于伤口的恢复,我们还是回城里吧,先将你的伤养好,再做打算。” 什么?! 凌秋闻言瞪大了眼睛,她都已经决定找个时机再偷溜回城了,怎么云谦这时候提出来要跟她一起回去? 终究是无法摆脱他了吗?! 云谦见凌秋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不免觉得好笑:“怎么了?这一脸惊吓的模样,你不会是又想自己偷溜了吧?” 料事如神,这人要是潜心算卦,怕是比她都强。 “如何?果真猜中了?” 他将伤口重新包扎好,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凌秋,见她不回答,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你想怎么偷溜?趁我睡着偷溜回临溪城吗?” 云谦曲起指节轻轻敲了下凌秋的头:“你还伤了一只手,真以为能在我身边悄无声息地偷溜吗?” 凌秋撇了撇嘴,心下有些不服:“那又如何,实在逼急了将黄老头的药给你尝尝。” 凌秋声音清浅,但是云谦还是一字不落地听见了。 他嘴角含笑,柔声道:“想给我下药?唔,是个好主意,或许你可以试试。” 狐狸似的人,凌秋总感觉对上他,自己永远是手下败将。 “既然要进城,不如我们现下就进去吧。” 凌秋赶紧转移了话题。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也许趁着月色昏暗我们可以偷溜进城,那日我要进城却没有通行文书,若不是墨辰,我还进不去呢。” “这么说来,墨公子还是你的贵人了?” 凌秋见他似乎话中有话,但正眼瞧他,又看不出什么表情。 “话说,你是怎么进城的?你有通行文书?” “一张文书有何难?” “是了,是了,我倒是忘了,云世子神通广大,一张文书算什么。” 转念又想:“你的文书还有吗?还是你有法子偷溜进城?” —— 待走到城门处,凌秋才发现她的担忧是多余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城门口竟然不再需要通行文书了。 “莫不是因为城主的原因,这两日群龙无首,就乱起来了?” 凌秋跟着云谦快步走入城内,但见城内也并无异象。 “我们快些走吧,当务之急是先寻一处医馆为你治伤。” 云谦带着凌秋左拐右绕地走到一处医馆前,凌秋抬眼往匾额上看去。 “一言堂?!” 凌秋眨着眼睛重新看过去,是一言堂没错,她快速偏头看向对门。 果然是红粉楼,竟是如此巧合? 还是说他是故意的? 云谦见凌秋震惊出声后一脸揣测地看着自己,反问她:“怎么了,你与一言堂很熟?” “哈哈,不相熟不相熟。” 凌秋扬起了最真诚的笑脸回复,前些日子才在红粉楼里“厮混”,现在跟着这人故地重游不免有些心惊。 凌秋回身指着身后那些医馆:“云谦你为何会选这间医馆,我看前面我们经过的几间医馆,论门面还是大夫都不比这间差。” 云谦不作声,上前叩响了医馆的大门,深更半夜的大夫早已休息了。 叩到第三声,立即便有人上前打开了门,来人见是云谦,眼中竟闪过惊喜,忙迎了他进门。 云谦错开了身,让凌秋先行,凌秋狐疑地看着他们二人的眼神变化,没说什么,抬步走了进去。 医馆内又重新点燃了烛光,老大夫看着云谦还想说些什么,云谦示意他先看看凌秋的伤。 “她受了刀伤,先帮她医治一下。” 老大夫恭敬地应“是”,便细细地帮凌秋清洗着伤口。 “姑娘这金疮药效用极好,幸好已经简单处理包扎过了,现在伤口虽看着可怖些,但是未伤及筋骨,过不了两日便能大好的。” “如此便多谢大夫了。” 凌秋看着细心包扎过的伤口,起身谢过。 老大夫正收拾着药箱,乐呵呵地应道:“姑娘不必多礼,少东家亲自领上门的女子,您可是第一个,老夫自然是更得上心。” 少东家?! 这人的产业不少啊? “所以这间医馆是你的?” 凌秋错愕地看向云谦,指了指门外的匾额。 云谦帮她扶正了鬓发上的银簪,笑着应下了:“不错,是我的产业。” 凌秋心底压了一口气,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指向对门:“那这对门的红粉楼莫非也是……” 云谦听言眉尾跳了跳,无奈地揉着眉心:“你在胡言些什么。”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凌秋轻轻拍了拍胸口,还好红粉楼不是他的产业,不然她女扮男装的事真是丢死人了。 “你莫不是以为你女扮男装的事无人知晓?” 云谦见她一副暗自庆幸的样子,忍不住故意调侃她。 第54章 夜逛小倌馆 “难怪了,我就说你怎么就来了南疆,还这么巧在暗道里救了我,原来早就有人通风报信了。” 凌秋气鼓着腮帮子,背过身去不看他。 “好了,别气了,若不是有人及时报信,我如何能及时赶到救下你们。” 云谦降低了音量,温柔着解释道。 凌秋不是揪着不放的人,道理她当然都明白,只是随着相识的熟稔,越来越觉得这个云世子没有表面这样简单。 “走吧,我们去找间客栈留宿。” 云谦拒绝了老大夫的相送,直接从医馆后门外墙跃起,寻了一处普通客栈住下。 凌秋跟着店小二来到二楼,临进门她突然压低了嗓音问云谦:“这个不会也是你的产业吧?” 云谦没想到她会突然这样发问,愣了一下,浅笑着摇了摇头:“不是。” 凌秋正要说些什么,暗处有光影一闪而过,她定睛看去,竟是墨辰?! 她悄悄抬头看了云谦一眼,他正跟店小二交代着什么,似乎没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 凌秋心中暗喜,连连跟墨辰比划着手势:你怎么找到我的?我正要找机会去寻你呢。 墨辰在暗处冲着凌秋挤眉弄眼,比划着手势:小倌馆如何? 凌秋立时两眼放光:妙极。 墨辰心领神会,转身融入夜色,兜兜转转往城内的小倌馆而去。 凌秋与墨辰的一番暗语自然是避着云谦的,是以他转过身来,却没发现凌秋的任何小动作。 “夜里早些沐浴歇息,这是托小二买的衣裙,你现在易容已祛,再着男装就不合适了。” 云谦将衣物放下就出了房门。 凌秋摸着店小二买来的衣裙,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沐浴,至于墨辰,等她沐浴完再去小倌馆也不迟。 许是好几日未曾好好沐浴了,凌秋泡在烫烫的浴桶里,舒服得直叹气,差点就忘记了墨辰还在等着她。 “遭了,少说得有一个时辰过去了,墨大公子怕是要等得不耐烦了。” 她终于想起了墨辰,赶忙将衣裙穿好,脚跟轻踩窗台,迅速往小倌馆奔去。 为了不闹出大的动静被云谦知晓,她没敢在屋檐上施展轻功,只能跳下巷道,一路借着暗处贴着墙根跑。 跑了得有小半盏茶的时间,凌秋终于到了地方,她一边靠着墙根喘气,一边看着这处花红柳绿的阁楼大吃一惊。 “啧啧,就这天仙的样貌和婀娜的身姿,不输红粉楼啊。” 凌秋刚走到阁楼前,便立刻有两名热情的男子,口中说着“贵客”的奉承话,一人一边就想拉凌秋进去。 “呀,美人啊。” 凌秋刚想趁机摸一把美人的玉手,一把竹扇突然伸出,“啪啪”两下把那两只手拍下,一把拉住凌秋的衣袖就往馆内走。 “我在这馆里等了你一个时辰又一盏茶的时间,你可倒好啊,当着我的面就在撩拨别的男人。” 凌秋看他说话一副混不吝的样子,扯回了衣袖慢慢四处观望着:“瞎说什么,不是你找我来的吗?怎么,小倌馆只做男人生意?”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很女人特质的衣裙:“我一个女子,来小倌馆,不叫两个美人作陪,不奇怪吗?” 墨辰颇为认真地想了想:“是挺奇怪的,也罢,公子我便陪你一醉方休吧。” 说完冲凌秋眨了眨眼睛,示意她跟着往楼上去。 凌秋明了,一边装作荤素不忌的熟客,一边跟着墨辰走。 “贵客觉得我们兄弟俩吟诵的词曲如何?” 凌秋这厢还在跟墨辰说着话,那边的两个美男子就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一人端起酒杯就要喂凌秋喝酒,凌秋赶忙挡下:“不错,嗓音动听舞姿曼妙,不错不错。” “胡说,您根本就没仔细看,还未细看到底就匆匆评论的,若觉得好怎么连个小小礼物也不愿相送,对我们的好评怕也是假的。” 凌秋眼皮一跳,连连摆手:“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那二人还想说着什么,就见墨辰一记冷眼飞过来,顿时感觉心底一颤。 当即调笑的不敢再说话,劝酒的也不敢再劝了。 墨辰一挥衣袖:“歌舞不过尔尔,没意思,还敢讨赏钱,先下去吧。” 两名美男子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凌秋也不理会他们,自觉无趣,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二人没想到墨辰他们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的,居然就敢边下楼边议论什么“脸色可怕得像个阎王”、“哪有一男一女来逛馆子”之类的。 听得凌秋颇为尴尬:“这个……” 墨辰给她倒了一杯酒:“不妨事,多嘴多舌的也能来伺候客人,这馆子怕是不想开了。” 说着趁凌秋举杯的时候朝着暗处冷冷看了一眼。 马上就听见楼梯上有人摔滚下去的声音,躺倒在地上“哎哟哎哟”地直叫唤。 “这是怎么了?” 凌秋心里想着这莫非是多嘴多舌的下场? “不需理会,你谈你的。” 凌秋颔首,继续正色说着方才的话题:“你这几日在临溪城,可有发觉什么异处?” 墨辰又斟了一杯酒,指尖摩挲着杯沿:“你这般问起,确实有一个我觉得奇怪之处。” “哦?” 凌秋顿时来了兴致,伸长了耳朵仔细听着,半边身子都压在了桌上。 “那日你们走后,我还派人暗中去林子里看了,但是那个城主的尸体居然不见了,但是堂堂一城之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这城中照样歌舞升平,你说是不是不对劲。” 凌秋默默喝着酒,心下琢磨着,也确实觉得不对劲。 “你说,那个城主会不会是假的?” 墨辰曲起一只脚靠坐在软塌上,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姿态风流:“倒是极可能。” “堂堂一个狠辣的城主,又会易容又会蛊术的,总觉得被云谦一剑杀得太过轻易了。” 墨辰又叫人上了两壶酒:“那你准备如何?不过我怎么觉得你对这个城主过分关注了,她貌似与你无冤无仇,值得你特地返回来冒险?” 墨辰眼中闪着精光,直看得凌秋有些心虚,她自顾自喝着酒,有些顾左右而言他。 第55章 被云谦逮个正着 “月娘可是伤了我的手,再者你西境的探子还查不查了?” 墨辰见凌秋状似要发怒,暗笑她被人戳中心思,一副就要恼羞成怒的样子。 “好了好了,这种小事我也就是随意说嘴,也犯得上与我生气?” 凌秋吩咐人去重新暖了酒,趁着四下无人约着墨辰去探探城主府。 墨辰一听,杯中的酒差点都洒了:“好啊你个小丫头,胆子不小,那个城主不过是觊觎了一下你本就没有的美色,你就这么记恨?还想去她的府上偷东西不成。” 凌秋拍下了墨辰揉着她脑袋的手,气鼓着脸抬手整理了一下发髻。 “什么偷东西,我是觉得死的那个是假城主,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就为了骗我们,你不觉得奇怪吗?” 墨辰闻言双手环胸,摩挲着下颌:“确实是奇怪了些,不过你想怎么探,你手可还受着伤呢,我腿也还折着,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近日可没法跟着你折腾。” “那可如何是好?” 凌秋有些忧虑,她也不想在这耽搁太久的时间,难不成要叫云谦一起去? “不成不成!” 凌秋拼命摇着头,想将这个不靠谱的想法从脑海中挥出去。 墨辰看着凌秋一会点头一会摇头一会又皱着眉头的样子,觉得颇为有趣。 “怎么?我就如此重要,云世子陪你去一趟也不成?” “快闭嘴吧。” 凌秋听墨辰提及云谦,赶紧将酒杯塞到他嘴里,险些将他呛着了。 墨辰被她突如其来的一招泼了一脸的酒,又惊又气:“我说溪月,你是想用酒呛死我是吗?还是说你嫉恨我这张英俊潇洒的脸?” 凌秋见墨辰狼狈地湿了半张脸,顿时觉得很不好意思,忙从袖中拿出绢帕,伸长着手递给他。 “快擦擦,我这是一时失手,莫怪莫怪。” 墨辰瞪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扯过绢帕,轻轻擦着脸。 凌秋摸了摸鼻子,也不计较墨辰粗鲁的态度:“你刚刚提起云谦,我心里一惊,忍不住就想将你的嘴塞住,真不是有意的,您大人大量莫要再生气了。” “怎么,云世子是豺狼虎豹不成?” 凌秋见他故意重提,恨不能上前去捂住他的嘴:“嘘,小心隔墙有耳被他听见了。” “你就这么怕他?” “不是怕他,这不是跟你更相熟一些么。” “哼,你倒是会哄人。” 墨辰被她这句话哄得心里舒坦:“行了,什么世子不世子先不去管他,我们今夜好好吃顿酒,快活快活。至于城主府,我们后面再好好谋划。” 墨辰冲她挑了挑眉,指了指楼下:“方才那两个歪瓜裂枣歌舞太差,再叫两个看得过去的,你今夜也痛快地玩会儿?” 凌秋稍一琢磨便觉得心痒难耐:“甚妙,今夜也痛痛快快吃喝一顿,不醉不归!” 两人一阵推杯换盏,凌秋扬着被酒气熏得微红的脸,晃荡着手中的酒,跟墨辰一起欣赏着小倌馆里的不同之处。 “墨辰,你还别说,这小倌馆就是跟红粉楼不同,不要看楼外都是一派花红柳绿,这内里格局倒是极其雅致,单看这些男子,模样就比你要俊美上不少。” 墨辰捏起一枚果子就往凌秋的头上掷去:“你竟拿我与小倌比,你这是在故意羞辱?” “再者说了,我如何不俊美?这些琴棋书画本公子也是一样不差的,你何时去南疆,公子给你露两手。” 凌秋揉着被掷疼的前额,捡起果子一口狠狠地咬下:“墨公子你对这些门路这么熟,该不会是小馆馆的常客吧?” “哼,常客熟客又如何,怎么你们东离的规矩这么大吗?男子就不能逛小倌馆?” 墨辰喝多了两盏酒,正恍惚着眼神上下抛着两枚果子玩。 凌秋见状便知道他这是要醉了,正是套话的好时机。 “能能能,谁说男子不能逛了。来,我们再喝一杯。不过墨辰,你怎么知道我是东离人?” 凌秋赶紧又帮他把酒满上了。 墨辰嫌一杯一杯喝得麻烦,将桌上的酒杯都推开,直接端着酒壶就往嘴里倒,边倒边结巴着舌头。 “黄世伯不就是东离人吗?那收个东离的徒弟很难猜吗?” “就这个原因?” “不然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那当然是……” “是什么?” 墨辰整个身子趴过了桌面,脖颈伸得长长的,侧着耳朵听凌秋说话。 凌秋将他染着酒气的脸推远,嫌弃地捏着鼻子:“没什么。” 眼前的小倌又换了一首曲子,墨辰一边假寐着一边轻晃着脑袋,很是沉醉地听着。 冷不丁又冒出来一句话:“为什么你这么怕云谦?” “怕吗?” 凌秋挠了挠头,但还是硬着骨气反驳:“谁怕了?怕我会来逛馆子?” “哈哈哈哈,不错,这话倒是说得有几分骨气。” 说着他冲弹琴的美人招了招手:“你来,伺候我们吃酒。” 弹琴的男子停了下来,慢慢走至凌秋他们桌前,恭敬有礼地帮他们倒着酒,然后就乖巧的坐在一侧,并不多言。 凌秋因着他的不同于他人安静,多瞧了他两眼。 眉眼清浅,神色冷清,穿着一身月牙白的绸衣,更是衬得肌白如雪。 “你叫什么名字?” 凌秋见他不主动说话,只能先发问了。 “柳月。” 男子说完名字又安静了。 柳月? 这气质倒是像月色一样冷清。 凌秋嬉笑着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子:“坐过来些。” 柳月有些惊讶,快速地看了一旁的墨辰一眼,想摇头拒绝,又怕惹恼了凌秋,此时轻咬着下唇有些蹙眉不安的样子。 墨辰微眯着眼睛瞪他:“看我做甚,又不是本公子唤的你。你只管伺候好她就行,横竖与我不相干。” 即是这样说,柳色也不扭捏了,当即坐到了凌秋的左侧。 凌秋动了动鼻尖:“嗯,真好闻,你这是熏得什么香?” “并未熏香。” 柳月微低着头,如实回复。 “哦?那你身上香气从何而来?细细闻着,倒有些像青莲香。” 柳月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凌秋,眼波流转:“贵客怎知是青莲香,奴只是在沐浴后用了去年青莲上采集的露水润肤而已,想必是长久以往身上便沾染了些许香气。” 凌秋大声称赞他的品味高雅:“青莲淡雅,香远益清,气若谪仙,倒是极配你的气质。” 柳月眸光轻颤:“贵客谬赞了。” 一旁的墨辰一直坐靠在软塌上喝酒,眼神迷离,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说话。 “溪月,你这鼻子这么灵,可闻出公子我的身上用了什么熏香吗?” 凌秋并不理他:“你闻不到吗?你身上只有酒臭味,哪里来的香?” 墨辰恼羞成怒,捞起一只酒壶就往凌秋身上扔过去。 凌秋抬手正想躲,但是发现她的动作慢了一步,酒壶已经被一只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挡下了。 第56章 好玩吗? 凌秋顺着酒壶上的手仰头看去,竹纹蜀锦的长袍,自肩头垂下的墨色长发,还有那张带着些许气怒皱着眉的脸,让她顿时受到了惊吓。 “云谦?!” 云谦揉了揉眉心,换上了一脸的无可奈何,语气淡淡地问着凌秋:“好玩吗?” 凌秋今夜喝了些酒,胆子莫名大了起来:“好玩呀,有酒有菜,还有人伺候,重要的是不用我花银子,今夜这顿,可是我们墨辰公子请的。” “对吧,墨辰?” 凌秋捡起云谦刚刚放下的酒壶,反手扔回给墨辰,示意他开口说句话。 墨辰挥袖挡开了,瓮着嗓音说:“本就是我请你的,怎么,我请你吃酒还要看旁人脸色不成?云世子是不是管得多了些。” 云谦被墨辰的话一噎,回首看着凌秋,眸光变冷:“你也觉得我管得多了?” 凌秋此时如坐针毡:“哎呀,酒吃多了些,听不清你们在说些什么?” 她扶着额“哎哟哎哟”地唤着,身旁的柳月见状忙给她倒了杯清水。 “贵客不如喝杯清水漱漱口,奴安排个客房给您先歇歇?” 凌秋忽然被柳月的言语震惊了,不愧是在小馆馆见过大场面的,眼下这个情况还能独坐在她身边嘘寒问暖。 凌秋此时颇为欣赏柳月的胆色,因为云谦眉心已经皱得不能再皱了。 “哈哈哈哈,溪月,美人在宽慰你呢,还不快应承下来。”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接下这场戏那她就不叫凌秋了。 只见凌秋大大方方地接过了柳月手中的茶杯,一只手撑着下颌,眉目含情地冲他眨了下眼睛:“还是柳月知道心疼人。” 就着柳月一小口一小口地将茶水喝了,边喝边盯着他越来越红的脸颊。 “柳月这是怎么了?冬日里这小脸怎么都热红了。” 说着作势就要去摸柳月的脸。 一旁的墨辰捂着嘴偷笑,身子弓成了一只虾。 站着的云谦脸色也已经阴得仿佛要滴水。 凌秋眼睛左右瞄着,顿时觉得大快人心,谁叫他们一个两个老是喜欢言语威胁她。 不过适可而止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喝完了热茶,她冲着柳月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有需要自会唤你。” 柳月颔首,乖顺地退下了。 几乎是在柳月退下的一瞬间,凌秋觉得她周身的空气都突然暖和了不少。 “好了,人都下去了,你们两个可以正常点了吧。” 凌秋自顾自倒了杯酒,不想理会身旁这座散着冷气的冰块,和墨辰这只笑得直不起腰的虾。 杯中的酒刚要端起来,酒杯就被云谦夺过了,他闷头灌了下去:“你伤口还未好,少喝点酒。” 这个道理凌秋自然明了,但是她自身就会医术:“没事的,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一处刀伤而已,不碍事。” 说着又想拿起桌上的另一只酒杯。 云谦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干脆将凌秋手中的酒壶整个拿过来。 “你听话一些,可好?” 凌秋此时也有些醉醺醺的,她曲起一只小手指,一下一下慢慢地敲着桌面:“听话?什么是听话?” 墨辰见她那个样子就知道她是喝醉了:“行了,还想灌我酒,自己就先把自己喝醉了。” “你可有坐马车过来,她这个样子可不能吹风,若没有,我的马车借你?” 云谦看向门口:“墨公子是坐马车过来的?可是我并未在门口看到马车。” “什么?!” 墨辰赶紧跑过去趴在窗台边往下看,突然破口大骂:“好啊,哪个龟孙子把我的马车偷走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说完一阵风似的往楼下冲去,跑到木楼梯的中间,还不忘转过身来叮嘱了云谦一句:“这丫头交给你了,你自己想法子带回去吧。” 说完就晃着身子骂骂咧咧地跑走了。 凌秋看着墨辰径直从她身边跑过,起身连忙伸出手想拽住他的衣袖:“你干嘛去……” 墨辰跑得急,凌秋手下没抓稳,指尖还被衣袖带偏了两分力道,身子一歪就想往旁边倒去。 “小心!” 云谦忙起身将凌秋的手腕拉住。 手腕突然被拉住,她的身子不自觉地就往云谦身上撞过去。 “嘶,好疼。” 凌秋皱着眉,鼻尖被撞得有些疼,她下意识地抬头,眸光闪动,视线便措不及防地撞进了云谦的眼睛里。 云谦长长的、毛绒绒的睫毛垂着,墨色的眼眸里全部都是自己的倒影,凌秋慢吞吞地抬手,就想触摸一下倒影里的自己。 云谦感觉到睫毛有些痒痒的,呼吸一滞,快速抓住了凌秋作乱的手。 红霞迅速爬上了他的脸颊,连带着耳朵都有些发烫。 云谦将凌秋的身子扶靠在软塌上,半蹲着,定定地看着凌秋的眼睛,手掌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初一,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凌秋有些迷糊,揉着还有些疼的鼻尖,满脸写着不开心,抬眸看向了云谦,但却没有回答。 云谦看着她迷迷糊糊的样子,满眼都是笑意,伸出一只手刮了刮她红红的鼻尖,捏着她的衣袖,轻轻摇了摇。 “快说,我是谁?” 凌秋扬起小脸,撇着嘴角想了想,半晌伏低下头悄悄地问了一句:“云世子?” 云谦轻笑出声,暗道凌秋真的是醉了。 “就这点酒量还敢出来逛小馆馆跟别人喝酒,你也不怕被人卖了。” 凌秋眨巴着眼睛,脑子有点堵住了:“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还要跟墨辰喝酒呢。” 云谦将凌秋掉下来的一缕发丝别至耳后,动作轻柔,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墨公子不讲江湖道义,自己先跑了,不如你以后都跟我喝吧,可好?” 凌秋惊讶地瞪大着眼睛,指着一桌的空酒盏:“他居然自己跑了,没有义气的人,以后不与他喝酒了,还说不醉不归呢。” “那我们现在回去,我与你一醉方休,可好?” 凌秋歪着脑袋略想了一想,随即娇俏地笑道:“好。” 云谦扶着凌秋的手臂往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就见左侧一辆马车驶来。 “云公子,我家公子派我来送你们回客栈。” 云谦看着车轴处的“墨”字,对着车夫颔首:“有劳了。” 马车渐渐驶远,墨辰从后门暗处的巷子里走出来,透过冷风吹起的布帘缝隙,与凌秋不经意般地对视了一眼。 而后转身离开:“回去吧。” 小倌馆的二楼,倚靠在窗边的柳月,也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若有所思,他的身前跪着一位黑衣人。 柳月对着窗外抿着一盏温酒,也不说话,半晌对着黑衣人挥了挥手。 寒风吹过,黑衣人消失无踪。 第57章 你喝醉了 凌秋晕乎着脑袋随着云谦进了客栈,云谦转头吩咐店小二准备醒酒汤和热水的工夫,凌秋又晃着身子要往外走。 “怎么了?” 云谦前行了一步就拦住了她,矮下了身子看进她的眼里。 “怎么了?我不记得了。” 喝醉酒之后的凌秋显现出一分不同以往的呆愣。 云谦低头轻笑,拉着她的衣袖往客房走:“你喝醉了,现在能先回房歇息吗?夜深了,不能再往外跑了。” 凌秋突然站定在楼梯口不走了,云谦被她拉住了衣袖,只好回转身来看她:“怎么了?” 凌秋踢了踢木质楼梯上的镂空雕花:“它好重啊,我都走不动了。” “谁?” 云谦看着她踢踢踏踏不安分的脚才终于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自己的脚。 云谦忍不住揉了揉凌秋的脑袋,温柔笑意染上了眉梢:“那怎么办呢,这是你自己的脚。” 凌秋抿着嘴角微眯着眼睛,熏红的脸上有些不满:“那你帮我抱一下,它好重啊,我走不动了。” 凌秋又重复了一次,带着些许怨气一直在楼梯上踢着那块雕花。 楼底下来来往往的客人和店小二时不时往这处看来,云谦的脖颈仿佛被夕阳染红的云霞,此时云霞正蔓延到了他的脸上。 “咳咳,那我抱你上去,你乖乖的不要乱动了。” 云谦弯下腰,一手绕过凌秋的双膝,一手稳稳地将她横抱而起。 凌秋半晌才反应过来云谦在抱着自己,她带着微微意外而又有些迷茫的神色。 “你是不是抱错人了?我说的是它?” 说着还上下踢了两下脚跟云谦示意了一下。 云谦无奈,又用了两分力道才让凌秋不至于乱动。 云谦将凌秋轻轻放在床上,接过了店小二的解酒汤给她喝下,又用洗脸的帕子帮她擦了擦手。 温柔地哄着她:“你早点歇息吧,不然明日早起怕是要头疼了。” 凌秋压根没听清云谦在说什么,嘟嘟囔囔着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云谦见她呼吸渐渐平稳,帮她掖了掖被角,关上了窗子,便也转身回房了。 回房之前云谦站在凌秋门外看了一会儿,见她只是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也就真的帮她把房门关上,自己回房了。 隔壁客房的关门声传来,凌秋突然就睁开了眼睛。 虽然还是躺在床上未动,但是眼底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喝醉的样子。 “我可是平南王府家的女儿,哪里是那两三壶酒水就能灌醉的,幸而墨辰的反应机敏,及时提醒了我,不然我还真得想想理由跟云谦解释一下呢。” 那人精得像只狐狸,不管自己怎么解释总能被抓住漏洞,还不如现在装醉来得省事。 “希望云谦明日不要问起今夜的事才好。” 凌秋一直保持着背对门口的样子不敢动,回想着云谦抱着她的样子耳朵又开始发烫。 她晃了晃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走,又细细地想着墨辰在小倌馆里对她说的话。 “墨辰特地要柳月来陪我吃酒,是否那人的身份不是小倌那么简单?还有他身上的香气。” 凌秋细细琢磨着,一个这么绝色的小倌在馆子里还能这么洁身自好? 要知道,有些人要是变态起来可算得上衣冠禽兽。 “长期身处这种场合,身上也没有酒气脂粉香,就连润肤的露水都这么讲究,但是看馆里的反应,好像他那姿色平平无奇的样子,倒是奇怪。” 回想起墨辰逃跑的样子凌秋又不免觉得好笑:“云谦有那么可怕吗?看到他来就连受伤的脚都能健步如飞了。” “不过……” 墨辰在巷子口看她的那一眼包含深意,看来她还得找个时机再去见见墨辰才行。 就是云谦这边怎么办,感觉他好像在自己身边安插了眼线一般,怎么不管自己去哪里,都能被他找到。 “这样可不行,得再找个法子甩开他。” 这般想着,凌秋也真的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一直都在思索着事情,凌秋这一夜睡得不太安稳,早起时头晕晕沉沉的,竟真的像是有几分酒后宿醉的难受之感。 凌秋随便洗漱了一番,揉了揉太阳穴便打算下楼去找些吃食。 刚出了房门,就遇到了在门外等候的云谦。 凌秋抬起酸软的手,轻轻揉了揉眼睛:“云谦,你怎么在这,你吃早膳了吗?” 云谦见她蹙着眉心,还有几分迷糊的样子,关切地询问她:“你可好些了?昨夜吃醉了酒,今日头还疼吗?” 凌秋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不防事,想必昨夜是喝了解酒汤吧,除了头还有些疼,别的都还好。” “那你今日早膳吃得清淡些,吃完再回房躺一会,我叫了一言堂的老大夫来,晚些时辰再给你换换药。” 别人的一番好心总不能辜负了,凌秋便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好”。 凌秋刚坐下来,店小二就热情地端来了一碗鸡丝粥。 “客官,您真有福气,您相公怕厨房煮得不尽心,火候、小料都是他亲自掌握熬煮的,您闻闻,味道香着呢。” “嗯?” “相公”二字让凌秋顿时羞红了脸,她连连摆手否认。 她有些惊讶地看向云谦,云谦看起来可不像是做这些事的人物,这么关怀倒是让她有些受宠若惊了。 云谦见凌秋一脸吃惊的模样,笑着将粥递到她跟前:“尝尝。” 凌秋细细地品着粥:“不错啊,香味扑鼻,鸡肉滑嫩,似乎还用了高汤熬煮,很是可口。” 店小二听到凌秋的评价,收拾起桌椅来都利索了几分:“那客官慢慢用,还想吃什么小菜吩咐一声就好。” “那,再来一碟子时蔬。” “好嘞,您稍等。” 店小二说完将抹布往肩上一甩,乐呵呵的就往后厨去了。 凌秋慢慢喝着粥,边喝边时不时抬眸偷瞄云谦一眼。 云谦察觉到了,眸光闪了闪,将手中刚买回来的书卷放下,转过头问她:“怎么了?可是我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凌秋不料他突然转过头来,视线撞了个正着,她假意咳了两声,掩饰了一下偷看的尴尬。 “没什么,就是我昨夜似乎吃醉了酒,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云谦想起凌秋昨夜有些活泼的举动,轻笑笑道:“没有麻烦,就是活泼了些。” “啊,是吗?这粥好烫,我吹吹再吃,吹吹再吃。” 凌秋听到云谦说自己“活泼”,顿时想到昨夜撒泼要他抱自己的事情,要不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自己何必做这么大的牺牲。 这下好了,怕是要被这人永远记住了。 凌秋又想起了什么,故意问他:“对了,墨辰呢?我记得昨夜还与他吃酒来着。” 第58章 坦白了 “墨公子他……” 云谦正欲说话,门外墨辰咋咋呼呼的声音就传进来了。 “好啊你个没良心的,大清早的本公子还担心你宿醉头疼,没想到你们两个竟然在这里郎情妾意。” 墨辰带着一脸的怨气,将手中的竹扇“啪”一声拍在了桌上。 凌秋又开始头疼了,她一只手掩着脸,觉得有些丢人。 “什么郎情妾意,不会用词就少说话,没人会把你当哑巴。” “那是什么?狼狈为奸?狼心狗肺?” 凌秋简直要被墨辰的言论震惊了,不知道他相貌堂堂的表象下,竟是这样一副没读过书的样子。 墨辰还欲说些什么,凌秋瞥见一旁的云谦眉头越来越紧,赶忙夹起一块点心塞到墨辰的嘴里。 “你快吃些点心歇歇吧,渴不渴,再喝杯茶水。” 墨辰嘴里被塞了点心,囫囵咬着说不出话来,只能一味睁大着眼睛瞪着凌秋。 “哼,枉我一大早跑来关心你。” 凌秋见他眼皮子恨不能翻上了天,也知晓他是故意在云谦面前插科打诨的,便也顺着他的话说。 “是是是,还是墨公子心疼人,你赶紧先喝口水,别噎着了。” 墨辰一把夺过凌秋手里的茶壶,“哐哐”就往嘴里灌着。 “你点心也吃了,茶水也喝了,可以告诉我你一大早来找我的目的了吧。” 云谦坐在一旁看着凌秋和墨辰斗嘴的样子,心中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他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打断了墨辰正欲开口的话:“墨公子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间客栈里?” “哦,这个问题要问问溪月了,昨夜的小倌馆还是她约我去的。” 墨辰咧着一口白牙,抬起一只手撑着下颌眼神戏谑地看向凌秋。 这个丫头话里话外都想绕过去昨晚的话题,他偏不如她愿,一个东离世子而已,有这么可怕? 云谦闻言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脸色平静地看着凌秋。 “原来是溪月你的好兴致,那昨夜岂非是我扫兴了?” 两个男人四只眼睛齐齐看向凌秋。 凌秋恨恨地想着,如果可以,她是真想将墨辰的嘴缝上。 哼,既然墨辰非要将她往沟里赶,那就别怪她泼脏水了。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就是想去关心关心墨公子,可是谁知医馆的大夫说墨公子内里空虚,又不听劝,叫我帮着劝一劝。” “你说说我一个姑娘家的,怎么好劝这些个事,也只能找他喝酒聊聊天点拨一下。” “可没想到啊,我竟在小倌馆里找着他了,一看,不正是应了大夫那句‘内里空虚’的话吗。” 凌秋一顿胡说八道,也不管逻辑通不通,直听到墨辰一口水喷了出来。 云谦抬手抓住墨辰的竹扇将水珠挡了回去。 墨辰一时岔了气一手指着凌秋,一边呛咳不止。 这些个断袖的事情谁人能去求证,自然是由得凌秋胡说。 “可是,昨夜我们才进的城,你们两个何时联系上的?” 云谦并没有被凌秋给绕进去,直接点明了关键问题。 “溪月,我可是看着你进房间里歇息的,怎么半夜还出现在小倌馆,一副谈笑风生的模样?” 云谦一连串的发问直接让凌秋哑口无言。 早知道今日还要应付这些问题,昨日她就不必费心思装醉了。 凌秋抿了抿下唇,觉得干脆跟云谦坦白算了,这样老是想法子圆谎,太难受了。 但是又不能什么都说,凌秋心里斟酌再斟酌,在心里“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唉,其实昨夜我是故意偷溜出去的,就是为了找墨辰,我想叫他帮忙打听打听城主的事,我总觉得那个城主死的太过容易了,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难对付。” “所以你瞒着我偷溜出去逛小倌馆,也是为了调查城主?” 凌秋闻言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只能硬着头皮颔首:“是。” “叫柳月伺候吃酒也是为了调查城主?” 凌秋觉得自己额前的冷汗快要滴下来了,僵硬着嗓音:“是。” 云谦听罢顿时笑了,像冰山上初融的雪花,冷气冒完之后周身气息又温暖起来了。 “既是为了调查,你如此瞒我做什么?” 云谦的问话让凌秋自己都愣住了。 是啊,若只是为了摆脱他,自己好暗自调查南疆,那瞒着也就瞒着了,心里这般忐忑是怎么回事。 凌秋按着自己的心口,她也不明白这种心率加速的忐忑之感是怎么回事。 墨辰坐在二人对面,一下看着云谦,一下又看着突然沉默不语的凌秋,心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好了,既然是为了调查城主,那眼下可有什么计划吗?” 墨辰压低了声音问,隔墙有耳的,万一被听见可就麻烦了。 凌秋回过了神,见云谦也不再追问,便略想了想:“我们找个地方详谈吧,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我总有一种被人监视着的感觉。” 墨辰无所谓,左右他现在的脚受着伤,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了。 “那夜里破庙见,如何?” 墨辰有了提议,凌秋一听便知道他说的就是上次见面时,那个四面漏风阴气重重的破庙。 “好,云谦一起去吗?” 凌秋见云谦在一旁沉默地听着,便主动问他。 云谦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十分默契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碍眼, 乍一听见凌秋问他,他也没多想,就应下了。 “好。” 墨辰见云谦应下得痛快,便也不多话,当即约定好时辰就转身离去了。 “今夜亥时,怎么又是亥时?” 宵禁是亥时,上次夜探红粉楼也是亥时,凌秋心绪有些慌乱,总觉得亥时这个时辰不怎么吉利。 “不行,我要回房内算一卦,我心里有些慌,总觉得亥时这个时辰在临溪城里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凌秋跟云谦说了一句,转身就想上楼算上一卦。 云谦见她匆匆说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就要起身上楼,忙拦住了她。 “再急也不再着一时半刻,先让大夫看看伤势换换药,晚些时辰你再算卦,可好?” 凌秋想了想,自己到底心急了些,晚些时辰卜一卦也无大的影响,于是便答应了。 大夫很快就到了,凌秋看过去,发现还是昨夜一言堂里的老大夫。 老大夫重新换洗了一次伤口,又细细地上着药:“恢复得比老夫想象中的要好,想必这位姑娘自己就精通药理,伤口护理得极好,不出几日便能痊愈了。” 云谦闻言也终于放下心来,见老大夫离开,便也坐到桌前,自顾自地倒了杯热茶。 凌秋见他还不离开,试探着问他:“云谦,我要卜卦了,你不先离开吗?” 云谦细细品着药,这城中的茶自然比不上他的碧云茶,也只能勉强入口。 “我知道你要卜卦,你每次卜卦都颇为凶险,我在这里帮你守着,若是有什么突发的情况,我也好及时相救。” 凌秋明白是自己前两次在王府为他卜卦时,突发的状况吓到了他。 云谦也是一番好心,凌秋也就不再推却了。 第59章 再行卜卦 桌上的油烛点燃,凌秋从袖中取出铜钱,将六枚铜钱依次在桌上排开。 她屏息凝神,右手从上空抚过,指尖迅速夹起一枚铜钱,绕着桌上点燃的红烛灼烫了三圈,左手捞起剩下的铜钱往上一抛。 铜钱渐次掉落在桌面,不停地旋转着。 右手的铜钱已然发烫,凌秋曲指将滚烫的铜钱弹向桌面,旋转中的铜钱被挨个击中,全部躺倒不动了。 卦象显露出来,凌秋垂眸看向桌面,若有所思的样子。 云谦见她只盯着铜钱又不说话,便开口问她:“可是卦象不妥?” 凌秋摇了摇头,将铜钱重新收入袖中:“若说不妥,倒也不是,卦象平平,不好不坏。” “不好不坏?” 不好不坏那她怎么一副愁思? 凌秋转头,见云谦也在看着她,眨巴着眼睛笑道:“确实不好不坏,即是没什么大事,那我们还是按照跟墨辰的约定,今夜亥时在破庙见他吧。” “说不定他已经有线索了呢,他这人看着极不靠谱,但是我可不信他真的没有自己的本事。” 云谦帮凌秋也倒了一杯热茶,有意无意地说了句:“你跟墨公子很熟稔?” 凌秋见他问起这话,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还行,算是朋友。” 她想了想,凭黄老儿和汝临王的关系,还有他们两个几次三番的冒险经历来看,墨辰也能当得一句“好友”了。 云谦听罢也没有什么反应,他见凌秋卜完了卦,便想转身离去了。 “虽然伤口恢复得好,但是你还是再多歇息一会儿,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 凌秋见他起身,突然想起了什么,忙叫住了他:“对了,青风呢?你们主仆二人不是形影不离的吗?怎么这些时日未见到他?” 云谦还以为凌秋要说什么大事,眉眼松开笑了笑:“他在暗处护卫呢,再说了,你不是说了你能言语和会武功的事不能让青风知道吗,所以我叫他离得远了些。” 凌秋恍然大悟:“那你上次在树林里还会被城主所伤?我还以为青风留在了王府呢。” “上次是故意受伤的,你忘了?还有,青风是我从小的随侍和护卫,就算是要留在王府也只会是听我的命令,你怎么如此关心他?” 凌秋暗自嘀咕:“谁关心他了,这不是好奇问一下嘛,你一个堂堂世子,在南疆边境随意走动,真的妥当吗?” 云谦状似认真地想了一下,最后肯定地说道:“我一个无足轻重的世子,没人会关注的,应是无碍。” 好吧,拐弯抹角都说不动他离去,那便算了。 “好了,不要多想,你先休息吧,今夜亥时我过来寻你,再一起过去。” “好的。” 云谦转身离开,正欲随手帮她关上房门,凌秋正坐在桌前喝着茶水,还在想着刚刚卜的卦,不料云谦又将还未来得及关上的房门推开了。 凌秋一手端着茶杯,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云谦轻咳一声,嘴角含笑:“没什么,怕你又偷溜了。” “又偷溜了”四个字云谦说得有些重,凌秋脸上的云霞骤然染红,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我要休息了。” 她瓮声从唇齿间挤出几个字,垂眸坐到床沿,将床上的纱帐放下了。 云谦见她背对着自己,也知道她怕是有些恼了,便干脆地帮她关上了门,回了自己的房内。 窗外风景冷清,但是云谦这眉眼中的笑意就是止不住地往外溢。 云谦已经离去,凌秋默默地摩挲着袖中的铜钱,想着方才卜的那一卦。 卦象确实是平平,不凶不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中总有些忐忑。 但是多思无益,凌秋看了眼屋外的时辰,耽搁了这会子功夫,午时早已过了,云谦那怕是起了提防她偷溜的心思。 “现在想再独自去南疆,怕是不易了。” 凌秋在内心叹了口气,总觉得她现在想前行一步都无比艰难,她忽然想到了自家师兄。 “不知道九溪师兄那怎么样了?他早前就去了南疆,也许要比我顺利一些,不知道他那是否查到些线索了。” 唉,她现在还是易容的身份,身旁又有墨辰和云谦两个人跟着,要想办法联系上九溪师兄才行。 有师兄的帮助,说不定她能重新改头换面去南疆,不用担心再被他们二人认出来。 “问题是,九溪现在在哪呢?” “爹娘,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凌秋关上窗子挡住了偷偷灌进来的寒风,她在客栈里有片瓦遮头都觉得冷,爹娘在狱里肯定更不好过。 凌秋看了一眼天色:“怎么才到酉时?” 她有些心绪不宁,想了又想,还是来到云谦的房门口,正欲抬手叩响云谦的房门,又恐怕打扰到他歇息,有些踌躇不定的样子。 云谦感知到门外有人,上前拉开了房门,见是凌秋,还有些许惊讶。 “初一,怎么了?” 没有墨辰在的时候,云谦还是习惯叫她“初一”。 凌秋直言心中忐忑不安,想早些去找墨辰详谈城主的事情。 云谦见她确实是面带焦虑,有些惴惴不安的模样,遂宽慰她:“别急,我与你一同去,你且放宽心,若是有什么事还有我呢。”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云谦这般宽慰她,她心下竟真的松了一口气,灿然一笑:“好。” “现在酉时已过,亥时未至,你既然担心,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云谦走出房门,带着凌秋出了客栈。 凌秋对破庙比较熟悉,于是便一边与云谦聊着临溪城的事情,一边往破庙走去。 突然,云谦站定不走了。 第60章 柳月 “嘘!” 云谦止住了凌秋的话头,他微微侧过头往身后看去。 “怎么了?” 凌秋跟着他停下了脚步,见他目光往某个角落看去,她也忍不住想转过头。 “走吧,好像有人跟踪,但是那人武功极高,我们贸然回头也找不到他,随机应变吧。” 云谦快速地解释了一下,带着凌秋往另一条暗巷拐去。 凌秋听罢心里盘算了一下,他们二人在这城里一向低调行走,况且一言堂还是云谦的地方,若是有什么事情,应该早就有人通报他了。 那这个跟踪的人是谁? 莫非是城主的人? “往这边走。” 云谦带着凌秋快速躲避进一条暗巷里,暗巷外有个黑色身影一闪而过。 凌秋二人借着墙角古树的遮蔽,身形轻巧跃起,矮着身子匍匐在屋顶上。 寒风阵阵,巷外跟踪之人的气息渐远,云谦与凌秋对视一眼,沿着高低错落的屋檐,一路施展轻功,隐匿着气息往破庙的方向疾奔。 眼见离破庙还有一条街道的距离,身旁追踪他们的气息又突然显现。 凌秋迅速停下脚步,和云谦一起回转身,足尖轻点,凌空纵跃至丈高的树顶。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我们得想个法子引开他。” 凌秋朝着云谦比划了一下手势,云谦会意,也打了个手势,示意凌秋在此处等着,他前去引开那个人。 凌秋颔首,听话的在树上待着不动。 云谦见她如此乖巧,没忍住揉了揉凌秋的脑袋,而后在凌秋回过神来要瞪着他时,身形一闪,迅速消失在月色了。 风声吹过,凌秋顿时觉得身边的压力一松,明显感觉到那人追踪着云谦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了。 此时的云谦一路变换着身形往破庙的相反方向奔去。 他故意留下了破绽让身后的气息得以越跟越近。 云谦的身影忽然拐进了红粉楼的后门,贴着后门墙根处偷溜进偏院内。 跟踪之人眼见云谦进入楼内,正欲追上他,但是才入得红粉楼,云谦身上的气息就被楼内的脂粉气冲淡了。 那人见失了时机,也不再纠缠,果断退出去,须臾之间气息就消失无踪了。 云谦藏在拐角的石墙后,感知到那人的离开,又等了片刻,确定那人不会再出现,方才离开红粉楼,直奔凌秋等候的古树而去。 凌秋等了半炷香的时辰,云谦终于赶到。 她往云谦身后瞧了瞧,确定没人跟来,便赶紧一同往破庙疾奔而去。 “时辰怕是有些迟了,不知道墨辰还在不在等着我们?” “墨辰?” 好不容易甩开了跟踪的人,凌秋他们跑进了破庙,却没有瞧见墨辰的人影。 “不会是出事了吧?” 凌秋跑至破庙的另一头,正打算将这寺庙的后院翻找一遍。 墨辰这人是看起来不靠谱了些,但是说好的时辰一向都是守时的。 “呸呸呸,你才出事了。” 还未等凌秋怎么行动,寺庙的破铜像后钻出一人。 凌秋定睛看去,正是“失踪”了的墨辰。 “你在铜像后面躲着干嘛?有鬼撵着你不成?” 凌秋刚起了话头要嘲笑他一番,企料墨辰竟附和起来:“你怎么知道我遇着鬼了?” 凌秋没想到她就顺嘴一说,墨辰竟然真的接下了话头。 “没卖关子了,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墨辰正在赶着墨色锦袍上的尘土,听得凌秋发问,眉尾冲着凌秋挑了挑,正欲给她解释一二,一旁的云谦就开口打断了他。 “想必墨公子也是遇上跟踪了吧?” 墨辰还想保持神秘感在凌秋面前显摆一下,现在被云谦打断,只能没好气地忍下了。 凌秋见他像风雨吹落的海棠,整个人顿时没了精神,不由得觉得好笑。 她捡起一颗小石子往墨辰身子丢去:“快说说怎么回事,我还等着听呢。” “哼,你们都不知道,还好我机灵,不然就要被人发现了。” “哦?” 凌秋伸长了脖颈,显得很有兴致的样子。 墨辰见凌秋一副期待的模样,捏了捏嗓子。 “我刚到这破庙,正坐在避风口等着你们呢,突然就听得门外有脚步声。” 他将腰间的竹扇取出来,端着架子扇了扇。 “我还以为是你们呢,正准备出去看看,可我是谁啊,墨辰墨大爷,这等耳力也没有嘛,我刚站起身子,就发觉了这脚步声不对。” “那走路的声音,听着好似沉闷不善武力的样子,但是每次落地和抬脚的瞬间轻巧又干净利落,若不是武艺高强的人,如何能瞬间转换自如。” 墨辰抚了抚竹扇,另寻了一处干净的石头坐下了。 “所以我一个移形换影,赶紧躲了起来,不然早就被发现了,少不了一场恶战,能不能完好地等到你们来找我都两说呢。” 凌秋细细听着墨辰的话,琢磨出了一个结果:“所以,你连跟踪你的人长什么样都未曾瞧见?” “说的什么话,你这说得我好像很没用的样子,公子我是那么没用的人吗,说出来你们都不信,你们猜猜跟踪我的那人是谁。” 大冷天的夜里,墨辰将竹扇扇了又扇,脸上一股邀功的得意之色。 凌秋还想说他些什么,身旁的云谦终于看不下去了,他偏不如墨辰的意,直接点破了。 “那人怕就是小倌馆的柳月吧?” 墨辰还想卖卖关子,谁知云谦压根不给他机会,他恼怒地斜睨了云谦一眼,冷哼出声。 “你怎么知道是柳月,就不能是旁的什么人?” “若是旁人,这破庙里怎么会有清莲香?日前在小倌馆中我就辨别出来了,这个柳月身上的青莲香气可不是普通的莲花露水那么简单。” “哦?” 这个凌秋自然知晓,只是她没想到云谦的嗅觉也这么敏锐,她在王府的时候都没发现这一点。 墨辰追问他:“没那么简单是什么意思?若是一闻就让人知晓不妥当,那柳月怎么还故意拿出来用?故意露出破绽?” “想必也有反其道而行之的自负。” “自负?” “对,自负,他用的青莲想必是岭山上独有的青莲,一个小倌竟能用得上罕有的青莲露水,普通人连岭山都不见得知道。” 凌秋似乎明白了什么:“所以他当而皇之用在身上,就是自信没人能认出来?” 墨辰难得同意了一次云谦的观点:“肯定是这样,只是不知道他跟着我所图为何?” 凌秋讪笑:“总不能是为了我吧?” 墨辰闻言抚掌大笑:“溪月你什么时候如此自信了?你看看你这张脸,就算是为了你,总也要有个过得去的理由吧。” 凌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她差点忘了脸上还有易容。 见墨辰如此取笑她,她气怒地捡起两个石块,手下使力,带着两分真气往墨辰脸上甩过去。 墨辰见凌秋突然动手,急忙展开竹扇挡下,石块在扇骨击出两道灰白的痕迹。 “好啊你,明箭伤我是吧。” 第61章 有人跟踪 “好了,别闹了。” 云谦拉住凌秋的衣袖,努力将话题引回正轨。 “不管怎么样,这个柳月肯定有问题,我们来的路上也被人跟踪了。” 墨辰听见他们也被人跟踪了,当下也不再跟凌秋胡闹,安静下来分析着形势。 “你们有看见那人的样貌吗?” 凌秋看向云谦,云谦则是摇了摇头,他确实并未看到。 “那人武功很高,轻功卓越,若非我多留意几分,可能都未能发觉。” 墨辰抬手用竹扇点了点额头:“既是如此,我们往后出行都要小心些。” “对了,今夜不是来商量一下调查城主的事情吗?先说好,我很想与你们同舟共济,奈何腿脚不允许。” 墨辰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腿,表示出主意可以,若要行动上的帮助,那他就爱莫能助了。 “昨日没义气,跑得那样快,你现下说腿脚不便,合适吗?” 他们三人互相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所以总有一种彼此感觉很熟稔,但是实际上对对方完全不了解的情况发生。 凌秋也无意去纠结墨辰的身份,明明进城时墨辰身边就有暗卫,但是现下他们又去哪了? 这个墨辰怕也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哼,你别出馊主意就行了。” 凌秋讥讽回去:“那你先说说,这几日在城里可打听出什么了?” “你还别说,这临溪城确实奇怪,你怀疑死去的那个并非真正的城主也不无道理。这几日城内平静得很,连城门的守卫都松懈了许多。” “按道理说,堂堂一城之主没了,怎么会一点骚乱都没有,要么就是城主是假的,要么就是她实在是治下有方。” 凌秋抓住了一个重点:“你此前说城主善易容,那你怎么确定她是女的?而不是男子易容的?” “这个嘛……” 墨辰挠了挠头:“这个我还真不确定,江湖传言就是这样的。” “唉,那你打探到城主府的位置了吗?” 墨辰一听到凌秋问起这话,立马眼里放光,将竹扇往掌心中一拍,邀功似的说着。 “这个我还真打听到了,这个城主府倒是隐藏得极妙,你怎么也猜不到,它竟然不在城里,而在城外。” “竟是在城外吗?” 云谦也有些惊讶,换谁也不会想到城主府竟会建在城外,这就跟一国之君不住京城偏住在远郊是一个道理。 “你怎么打探到的?这城主住在城外何处?不在城内她如何将城内管控得这般井井有条?何况城里的人对她还颇为忌讳的样子。” “那还不是少爷我混迹得好,我跟你们说,你们也绝对想不到,红粉楼竟是城主的产业,所以你说楼内的人是不是应该忌惮她?” 这点凌秋也猜到了,至于墨辰是如何查到的消息,她也不打算追问太多,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那我们现下怎么办?你还未说明城主府在哪呢。” 凌秋催促着,不想再听墨辰卖关子了。 “就在离临溪城三里远的迷雾深处。” 墨辰凑近了凌秋,神秘兮兮地说道。 云谦留意着墨辰的动作,见他往凌秋身旁靠近,捡起一颗石子就打了过去。 “好好说话。” 墨辰回首灵敏地伸手接住了石子,特地拿给凌秋看:“你管管那边的世子,对我友好一些,咱们现下也算是要同甘共苦的人。” 凌秋扶额轻叹:“你消停些吧,云谦不是那样的人。” “哼,就知道偏帮外人,迷雾的城主府不需要我指路了是吧。” 凌秋见这人又要耍脾气了,只能顺着他的话说:“快帮帮忙吧墨公子,你说的迷雾怎么去?” “临溪城怎么管控的这个我不知道,但是我的人查到离临溪城三里远处,不只是只有一个树林子,还往里面还有一处迷雾笼罩的地方。” “不过那地方凶险,溪月你可有把握?” 凌秋想起了出门前卜的那一卦,是否就是暗示着这次迷雾之行?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先不要告诉他们为好。 “既然红粉楼时城主的产业,那楼内的暗道是不是就是通往城主府的?” 墨辰觉得不无这个可能:“但是我们上次闹的动静可不小,就算没有人认出我们,楼内的暗道还在不在也是另一个问题,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 “既然柳月在跟踪我们,那我们能不能反过来跟踪他呢?” 墨辰自认为出了一个好主意。 云谦一听便觉得不妥:“跟踪我们的不是同一个人,你怎知我们跟踪他不会被螳螂捕蝉麻雀在后?” “那怎么办,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去了,地点可以告诉你们,但是林中和迷雾里的凶险你们要自己应对了,还有一点,我早前说过城主善蛊,若是假死,那你们面对真正的城主更得加倍小心才行。” 墨辰提醒得没错,这些凌秋也有考虑过。 “没事,你说吧,其中凶险我们自会应付。” “那好,每月的十五,城主府开一次府门,供府中的人外出采买,那日林中的迷雾会消散很多,你们要去查探城主府,那日就是绝佳的时机。” “十五?” 凌秋算着日子:“那便是后日了?” “不错,便是后日了,溪月你的刀伤如何了?可还能应付?” 墨辰看了眼凌秋的手臂,还是有些担心。 凌秋见他真心的担忧自己,扬着一个灿然的笑脸宽慰他:“好多了,再将养两日便能痊愈,你就放心吧。” 云谦一直坐在一旁的不说话,墨辰偷瞄了他好眼,对凌秋压低了声音。 “你那个世子靠不靠谱,关键时候可不能光指望着我救你啊。” 墨辰语不着调的样子让凌秋只想仰天长叹,她也压低了声音凑近墨辰说话:“什么我的你的,别乱说话,我的清誉还要不要了。” 墨辰哈哈一笑,端着竹扇扇了扇风,颇有些没心没肺的样子:“当我什么都没说。” 云谦越看越觉得凌秋二人的举动碍眼,但是没有什么身份能阻止,只能打断了两人的悄声叙话。 第62章 剧毒木牌 “既是后日,那我们这便要开始做好准备了。” 凌秋觉得后日的时间还算充裕:“既然是为了采买出的府门,那我们就只能伪装成城主府上的仆从了。墨辰,城主府里的仆从,你知道多少?” 墨辰一听凌秋这话,赶紧从身后摸出一个包袱:“城主府的人都有自身特殊的装扮和信物,这个还是那日暗箭偷袭我们的那两人身上搜出来的,你们先带着,也许有用。” 包袱中带着两件男子的衣着,但是均是沾了血破破烂烂的,一看便知道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凌秋从墨辰手中抢过竹扇,有些嫌弃地将那两件衣服捏起来看了看:“样式似乎没什么特别的,衣服上沾了血,也闻不出什么特殊的气味。” 墨辰恐怕自己的竹扇被玷污,赶紧又夺了回来:“那衣服你们就别管了,到时候在林子里看中两个仆从,打晕了夺过来换上便是了,你们先看看这个。” 墨辰从包袱底下拿出两个墨色的木牌,居然首先递给了云谦一块:“你看看,可认得这个?” 凌秋一脸惊奇地在墨辰和云谦身上来回看着,他们两个不能老是言语相讥的,这下怎么还留着东西特地给云谦瞧? 真稀罕。 “你那是什么眼神?” 墨辰抓起竹扇就往凌秋头上拍去。 凌秋刚想抬手阻挡,云谦就快她一步抬手帮她挡下了,凌秋甚至还能听见云谦手臂挨了一下的闷响。 云谦眯着眼睛挑着眉尾,警告地看着墨辰:“再动手动脚我不介意毁了你的竹扇。” 凌秋眼见二人还未消停多久又要挑起事端,她也有些气恼:“好好说着事情,你们能否各自安静会儿。” 说完故意瞪了墨辰一眼,示意他不要老是惹事。 墨辰轻哼了一声,算是休战,继续说起木牌的事情。 “这是那两个人身上贴身藏着的,看起来像一块普通的牌子,通体墨色,还没有任何字和标记。” 云谦接过牌子仔细看着,木牌就半个掌心那么大,半指厚,确实没有任何的花纹和字体。 “你也看看。” 木牌还是给了凌秋手里,凌秋端看了着,又放至在鼻尖嗅嗅,指尖轻轻地摩挲着牌面。 “这木牌此前似乎是浸泡在什么东西里面,里面的木质松软,还有一些酸腐的味道,而这墨色应该就是浸泡之后染上的。” 凌秋从发髻上取下戏蝶的银钗,将银钗尾端轻拧,尾部的药丸便从钗中倒了出来。 她用指尖将药丸碾碎轻撒在木牌上,木牌上仿佛受到了侵蚀,突然“咕噜咕噜”地往上冒出细小的黑色泡沫。 凌秋转身将木牌放置在石凳上,重新拧紧了银钗,将银钗的一头快速往泡沫中心扎去。 喘息之间银钗尾端迅速变黑,凌秋骇然,立刻将银钗拿起远离木牌。 而后从袖中取出药瓶,倒出一些药粉覆盖在银钗上,用绢帕将银钗紧紧包裹放在一旁,不再碰它。 云谦见凌秋指尖飞舞动作不停,将银钗放置在一旁后快速拉起他和墨辰的衣袖,远离了那块木牌。 便猜到了那块木牌上怕是有剧毒。 “如何?看起来像是剧毒之物。” 凌秋定睛看着墨色木牌上的泡沫渐渐停息,方才开口回话。 “不错,那块木牌上染着鸩毒。” 云谦听闻也是惊骇:“如此剧毒之物他们竟然贴身带着,看来这个城主倒真是心思毒辣。” 墨辰难得不与云谦争辩:“确实狠毒,我们刚刚都碰过那块木牌,不会都中毒了吧?” 凌秋摇了摇头:“制作木牌的人虽毒辣,但是心思也是极巧,木牌上的鸩毒若是没有别的毒物相克就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但是木牌还浸泡在某种剧毒药物中,相生相克倒是能安然无事。” “我方才用了药物解开其中一种剧毒,鸩毒的毒性便瞬间散发出来了,想必这就是城主府中的人为何要住在迷雾中的原因,那迷雾中怕是藏着剧毒。” “这倒是巧妙,如此看来,这个城主越发不可小觑,这般毒辣心思的人怎会这般轻易地那就死去,我现下越发肯定,早前林子里死去的那个,必定是个假的城主。” 墨辰细细琢磨着,觉得这城主府也是凶险万分,一再叮嘱凌秋要小心行事。 凌秋知道他是好意,一一应下了。 凌秋捡起绢帕包着的银钗,银钗尾端的黑色已经在药物的作用下褪去了。 她将银钗擦了擦,又重新戴回了发髻上,而后将两块木牌重新放置在绢帕中包裹了起来。 “早前的两人是杀手,想必衣物与城主府的仆从不同,这个我们可以见机行事。至于这块木牌我还是先收着,万一有大用呢。” 墨辰见凌秋收起了木牌,有些紧张地紧了紧手中的竹扇。 “溪月,那你可要小心啊,这木牌可是剧毒,我一开始不想让你碰便是这个原因。” 凌秋一听掩着嘴角轻笑出声,墨辰倒是真为她着想,剧毒的东西不想她碰便直接递给了云谦,这下倒是挺有义气的。 云谦也不与墨辰计较,他会凌秋收起两块剧毒木牌的行为也有些担忧:“不如木牌交着我保管吧。” 凌秋谢过了他的好意:“放心,我有分寸的。” 回首对墨辰说道:“今夜时辰也晚了,既然知道迷雾有剧毒,我也要回去做做准备了,你腿脚还伤着,先回去歇着吧,若有急事,再去寻你。” 墨辰想了想,也觉得凌秋言之有理,过了子时便只剩两天时间了,她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那便如此吧,你若有要事,就去城东的客栈寻我。” 说罢墨辰走出破庙,身形一闪,也融入夜色中消失无踪了。 “墨公子轻功卓佳,腿脚伤了轻功都能如此好,若是平日里,想必轻功更佳。” 凌秋有些惊讶,偏转过头看着云谦,她还以为他与墨辰两人私下里有什么仇怨呢,云谦竟也会夸赞他。 凌秋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云谦垂眸看着她,银色月辉倾泻而下,照在凌秋白皙洁净的脸上,他抬手正了正凌秋戴歪了的银钗。 “走吧,你也要早些歇息,明日需要准备什么,我陪你一同去采买,可好?” 凌秋忽然回神,偏转着头,垂眸轻声应了一声:“好。” 云谦与凌秋并排走着,月影透过树枝斑驳地照在脚下。 云谦垂眸看着,二人斜长的身影倒映在眼里,清波荡漾,似月非月,只有佳人。 第63章 雾雪草 翌日,日头正好,凌秋和云谦直奔一言堂而去。 上次在暗道里黄酉配制的易容药粉已经用完了,她还得再自己配制一些,此番去城主府,少不了要易容前往了。 未免引人瞩目,凌秋他们来的时辰还早,一言堂刚刚才打开了大门,柜门前的小药童并不认得云谦,但是还是殷勤备至地将他们请了进去。 “你这个医馆看着普通,但是这人倒是招得挺好,极有眼色。” 凌秋随着药童走进医馆内,上次的老大夫见着他们,欣喜不已,赶忙将他们迎进了后院。 “世子鲜少来此,可是有要事吩咐?” 凌秋走到院门处看了看内里忙碌的药童,又瞧了瞧院子里晒着的各类药材。 “我需要配制一些药物,您这的药草我可否自取?” 每次云谦来都是带着凌秋,老大夫虽然不知道凌秋是什么身份,但是能让自家世子带过来的人,自是信得过的。 “当然可以,您看看有哪些用得上的药草,尽管拿去。” 凌秋笑着颔首,回首跟云谦说了几句,便上前拿起一个竹篮,细心挑着需要的药草。 黄酉配制的易容药粉与寻常的不同,是以凌秋找了一圈,还差一种稀罕的药草。 “雾雪草可有?” 凌秋比划着药草的形状问着老大夫,老大夫摇了摇头。 “雾雪草一年方才长出一株,寒冬的林子里现采下来药效最好。看这日子,该是这两日才长成,老夫还未来得及去山上采摘。” “是城外的林子吗?” 老大夫点了点头:“正是城外的那片林子,雾雪草难得,整片林子估计也不超出十株。姑娘要得急,老夫这便上山采摘回来。” 凌秋行礼谢过,但还是阻拦了老大夫的好意。 “寒冬里采药最为艰难,既是我自己要用,我自己上山采摘便是,左右手边的药材都齐全,现下不过差一株雾雪草罢了。” 老大夫有些为难,凌秋看着个子小巧,冬日里寒风凛冽道路湿滑,不熟悉林子的人贸然前去怕是有危险。 云谦见老大夫看向他,神色有些为难,猜到了他的担忧与好意。 “无碍,我与她一同去,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您只管说说去林子里可需留心些什么?” 既然云谦都已经发话了,老大夫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其实林子里还好,但是不能天黑去,天黑了林子深处的雾气会渐浓,那些雾气有毒,所以越靠近林子里毒物和毒虫越多,你们最好赶着日头正盛的时候去。” “您对林子了解多少,林子里的毒雾是一直都有的吗?那医馆去采药不是都冒着性命风险?林子里还有些什么,您知道吗?” 老大夫抚了抚花白的胡子,乐呵呵的:“还好还好,城主善心,每月都会发抑制毒雾的药丸,我们吃了,只要不是天黑之后在林子里久待,都不会有什么性命危险。” 凌秋一听还有抑制毒雾的药丸,眼神瞬间亮了:“您这还有药丸吗?可否给我看看?” 老大夫颇为遗憾地摆了摆手:“没有了,城主每月十五都会派人来发药,一人只得一颗。那药的性状我也曾细细查看过,但是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每月十五?” 凌秋有些诧异,这不就是每月城主府的仆从出府采买的日子吗? 这临溪城外紧内松的防护看来是有意为之的。 老大夫看了看时辰,催促着凌秋动身:“林子里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姑娘若是急着采药,现下正是好时机,别往林子深处走。若是入夜就要立刻回来了,切记。” 凌秋颔首,又听老大夫嘱咐了几句,赶着日头就跟云谦往林子里奔去。 林子很大,脚下都是枯枝烂叶,昨夜下的一场小雪让脚下一片泥泞,饶是凌秋轻功不差,也是几次差点陷进烂泥里。 凌秋小心留意着脚下,慢慢扶着身旁的树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云谦身侧。 “小心。” 云谦眼见凌秋又一次差点崴脚,忍不住伸手虚扶了她一把。 “多谢。” 林子确实不好走,凌秋也不多礼,任由云谦在身旁护着她,而她一心专注地寻找着雾雪草。 夕阳西斜,凌秋二人寻找了良久,但是还未发现雾雪草的身影。 “早已料到雾雪草难找,但是眼下天色就要暗了,再找不到又要耽搁一天,怕是赶不上十五那日城主府开门了。” 凌秋有些心急,林子周边已经寻找过一圈,再找就要往林子深处去了。 天边云霞遍布,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个林子,凌秋拾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的枯叶间翻找。 云谦不识得雾雪草的样子,也怕自己不小心将稀罕的药草踩坏了,只能小心地跟在凌秋身边,放轻着脚步只护着她。 “看,雾雪草!” 寻找多时,天色已然渐暗,凌秋终于在一棵枯树底下找到了被层层落叶掩盖的雾雪草。 日头落下气温骤降,林子深处的浓雾渐渐漫了过来。 凌秋手下动作不停,快速将雾雪草连根拔起,小心地用绢帕包着放去袖中,足尖猛点地面,与云谦一起施展轻功,极速向城门奔去。 “呼,终于是赶上了。” 城门守卫早已松懈,凌秋二人沿着城墙根走,待走到一处暗色的隐蔽处,身形飘然而起,稳稳跃上墙头,落在了城内暗巷处。 天色黑得很快,凌秋回首望去,林子一片朦胧灰白的雾气,她不免觉得惊疑。 “第一次来临溪城之时,城外的林子并不见有雾气,怎么现在毒雾这般浓?难道我早前见到的不是同一片林子?” 云谦一路上的轻功也是施展到了极致,此时突然歇下来,才发觉额上出了一些薄汗。 “先回一言堂吧,你要炼制药物,还得他们提供炼药器皿。” 凌秋又摸了摸袖中的雾雪草,确认它还在,心底松了口气:“好,事不宜迟,快些过去,最好能在今晚炼制出来,明日就是十五了。” 云谦颔首,入得一言堂,便立刻嘱咐了老大夫准备凌秋炼药的一应事物。 第64章 易容潜入 凌秋的身份和炼药手法都是隐秘,所以云谦只能在屋外等候。 凌秋打点准备好了所有器皿,将所需药材一一在桌上摆放好,又取出袖中的雾雪草。 她轻轻地扫除雾雪草根部的泥土,将它整根放置在药鼎之中,又依次加入了所有需要的药草。 药鼎火光旺盛,炙烤得凌秋脸颊发烫。 时辰过去得很快,凌秋在屋内安静地炼药,云谦守候在屋外一样彻夜未眠。 鸡鸣了第二声,凌秋终于打开了房门。 她掌心中握着一个小巧的药瓶,对着站在屋外的云谦粲然一笑:“成了。” 云谦心下也松了一口气,见凌秋神色疲惫,忙吩咐药童将火上煨着的肉粥端上来。 肉粥清香,凌秋只闻了一口便觉得真有些饿了。 她在一旁简单洗漱好,又见云谦似乎也是一夜未眠一直在此等候的样子,忙催促他也去洗漱一番,一起喝着肉粥。 “时辰尚早,我们先吃着,便是晚个一时半刻的也还来得及。” 云谦颔首,吩咐人细细地盛出两碗粥,他们一起边吃边商量着待会要做的事情。 “出城之前我们要先易容一番,然后再在林子里等着城主府的人出来,随机应变。” 凌秋说了自己的想法,云谦认真听着,跟着补充了一点:“既然是你的易容药物,那我的易容只能麻烦你了。” 凌秋听着,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跳有些快,有些乱。 她含糊应下了,但是心里却有些别扭,因为她还未帮旁的男子易容过。 一顿早膳快速地吃完了,凌秋手中捏着药瓶,有些踌躇。 因为她脸上本来就带着易容,所以她易容的手法会格外不同一些,云谦狐狸似的人,就怕被他看出什么端倪了。 她想了又想,觉得还是先帮云谦易容,再寻借口支开他,说是不外传的易容手法,想必他也不会赖着看的。 “云谦,你先过来吧,将眼睛闭上,药粉倒在脸上可能有些许不适,你忍一忍。” 凌秋语气轻柔,听着像是在哄着云谦。 云谦暗笑,但没有说话,听话地将双眼闭上了,靠着窗边坐下,以便凌秋能借着日光看得更清楚些。 忽然,面庞似有一缕轻风掠过,云谦下意识睁开了双眼,日光突然就照进了眼里。 云谦睁开眼时,离他们最近的那朵云正好被风吹散了,橘红色的朝霞漫在窗边,光就这样落在了他的侧脸。 眼前突然一亮,他微眯起眼睛,抬眸看着凌秋,凌秋一惊,抬手快速遮住了他的眼睛。 云谦眼前忽然变暗,他呼吸一停,只能感觉到凌秋微凉的指尖,和指缝中隐约看见的侧脸。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适吗?” 掌心中的睫毛微颤,凌秋觉得手心有些痒,唯恐云谦不适,她又将手下的力度放轻了两分。 云谦要摇头,但是一动眼皮又触碰到了凌秋的掌心。 他只能轻咳了一声:“无事,你继续吧,方才日光刺眼了些,我才睁开的眼睛。” 凌秋抬眸看着窗外,日光是刺眼了些,她移动了一下自己的步伐,帮云谦遮挡了两分光影。 将手放下,凌秋又开始灵动地帮云谦易容塑形,不多时,云谦五官大变,换成了另一副谦谦君子的相貌。 “好了。” 凌秋手下动作停止,端着一盆水走过来,示意云谦自己熟悉一下自己的新容貌。 云谦伏低身子往水里瞧着,毫不吝啬地称赞着凌秋的易容手法。 凌秋坦然收下了赞誉,告知云谦自己要开始易容了。 云谦也知道善于易容的人自然有自己不外传的手法,于是十分君子地帮凌秋关上房门在屋外等候。 不多时,凌秋也换了另一幅样貌,只是这副样貌一样平庸。 云谦见凌秋已易容妥当,便立即动身前往城外的树林子。 城外的林子很大,凌秋第一次来临溪城的那片林子也确实是在城外,但不知适合缘故,今日看着,倒真的不像是同一个地方。 “莫非是在林子的另一侧?” 凌秋在喃喃自语,因为她早前在林子里并没有见到有雾气,而且被夷为平地的那片竹林现下也找不到了。 云谦不知道凌秋心里的疑惑,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关切地询问她。 “怎么了,这林子有不妥之处?” 凌秋将身形掩着错落的树干后面:“暂无不妥,墨辰说城主府在离临溪城三里远的迷雾深处,那这处林子深处被毒雾笼罩的地方,想必就是城主府之所在了。” 云谦也矮着身子,迅速穿行在林间:“不错,我们现下已进到林中,待会还得寻一处妥当的地方隐藏,等待城主府的仆从现身。” “一言堂大夫说十五这日他们会来发避毒雾的药物,看这时辰,应该快出现了,我们快些行走。” 凌秋几个身形急转,跟随着云谦快速往林子深处而去。 不多时,林子有动静传来。 “快躲起来!” 云谦几个纵跃,带着凌秋隐蔽在一处丈高的古树树顶,树顶枝丫交错,寒冬腊月里枝叶竟然还繁茂着,刚好成了他们躲避的绝佳地点。 远处有一行人列队而来,看那衣着举止和腰间挂着的木牌,赫然就是城主府的人。 凌秋定睛看去,两列队伍足足有二十人,每人腕间挎着一个竹篮,想必这就是老大夫口说的避毒药丸了。 观他们的队形和言语步伐,都是受过训练武功不弱之人。 “他们人数不少,想要悄无声息地下手混入其中,怕是不易。” 云谦心里盘算着:“先跟上,他们要从林子走到城内,这些距离可不近,看见最后那两人了吗,行走步伐最为沉重,是其中武功最低的人。” 云谦指了指最后的两人:“我们的目标是他们。” 凌秋与他对视了一眼,眼中狡黠的光芒闪过:“走!” 凌秋衣袂飘然,身法轻盈灵动,步伐轻迈,但顷刻间便来到那二人身后一丈之处。 她朝着另一侧的云谦打了个手势,云谦会意。 只见他身形偏转,脚尖勾住树枝,一个倒挂,配合凌秋迷烟的挥出,迅速出手将那二人悄无声息地扛于肩头。 足尖在树上一顿,立时后退飞出十丈有余。 凌秋见一击得手,趁那列队中还未有人发觉,快速与云谦一起,换上了他们的衣衫和木牌。 低垂着头,学着他们的样子,跟在了队后。 事情不过发生在须臾之间,一切都在顺利进行着。 第65章 迷雾之行 “叮——叮——” 林中似乎有什么声响传来,凌秋心神一凝,这声音赫然就是此前为云谦卜卦时听到的引路铃声! 声色空灵,空谷回音,突兀得令人心惊。 凌秋仿佛又看到了眼前聚拢的白雾,她快速地抬眸向四周看去,但是林中却并无变化。 前方列队走着的人也好似并未听到什么声响,脚步不停。 可是这次不是在她的卦象里,那这个声音是从哪传来的? 凌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平复着心绪,又垂眸紧跟着前面人的步伐,唯恐突生变故。 “怎么了?” 云谦轻轻扯了扯凌秋的衣袖。 凌秋悄悄转头看向身旁的云谦,只见云谦正皱着眉头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凌秋松开了攥着袖口的手,悄声地在暗处摆了摆,现下不方便说话,还是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他吧。 云谦有些担忧,方才凌秋的脸色突然一白,定是发现了什么。 他悄声环顾了一下四周,但是林中异常平静,并没有什么变故。 凌秋也发现了异常,这声音响得突然,但是看情形,似乎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她悄悄甩了甩脑袋,努力封闭自己的听觉,试图将这个声音从脑海中摒除出去。 这般想着,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城门处。 城门围着许多人,全部依序站立在城门的两旁,全都伏低着身子,双手朝前伸着。 凌秋悄声看过去,他们似乎只是在城门处派发药丸,并不打算进城。 可是不是说了会有人外出采买吗? 凌秋刚这样想着,就有人走到她的跟前训话。 “你,还有你,赶紧进城采买,这次再遗漏了房管家要的果子,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了,都在地牢里囚禁到死,听明白了吗!” 什么果子?! 凌秋压根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一旁的云谦就已经连连弯腰奉承应下了。 云谦拉着她的衣袖,转身就往城里走,身后凶恶的领头人却叫住了他们。 “你!将头抬起来!” 他指了指凌秋。 凌秋正背对着他,突然被叫住,只能僵硬着脖颈慢慢回转了头,面上是一张平淡寡味的脸。 那人瞪大着眼睛上下瞧着凌秋,半晌一挥手。 “滚滚滚,听着声音不对还以为换了人了,怎么还是这张晦气的脸!采买好了就自己回去,快滚吧!” 凌秋紧握着拳头,头一次听见别人说她“晦气”。 不过也多得她机灵,趁着换衣衫的时辰按照那两人的面貌,重新换上了易容。 “是,是,是!” 凌秋矮着身子谨小慎微般躬着腰,回身又要往城里走。 “慢着!” 又怎么了?! 凌秋又被迫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莫不是哪里又出岔子了? 她正想转身,发现那人叫的根本就不是自己,而是对着另一人训斥着。 凌秋欣喜,与身旁的云谦打了个手势,脚步加快赶紧进城,唯恐待会儿又生变故。 —— 进得城门,凌秋借着拐角的地势偷偷朝身后看了一眼,见那队人里没人注意着自己,立时跟着云谦,隐着身形,从另一处城墙跃出。 林子很大,是以凌秋他们从另一侧进出根本没人发现。 “方才你是发现了什么?” 云谦问的是为什么凌秋在林子里突然脸色不对。 凌秋如实告诉了他,云谦听罢也有些惊讶。 “莫不是这处林子和这座临溪城与南疆有关?” 凌秋也提出了她的猜测:“也许与南疆公主有关,还记得吗,两次引路铃声出现的时机,都是指向的南疆公主。” “不论如何,我们都需小心行事,先进入城主府一探究竟。” 凌秋颔首,轻功快速施展,沿着那队人出林子时的路线反向而行。 云谦一路上轻功施展到极致,衣衫带起了“呼呼”风声。 凌秋抬头看了眼天色:“午时已过,冬日里天色暗得早,时辰不多了。但是这林子真够大的,上次来还未发觉,现在找起来也累人,这城主府究竟在何处?” 凌秋停下了脚步,从袖中取出了一枚铜钱:“待我先算算方位。” 云谦见凌秋欲算一卦,便自觉走到一旁帮她护卫着。 凌秋将铜钱至于掌心,凝起真气,猛地将铜钱向上抛起。 铜钱裹着纯白的真气在半空中急速旋转,而后快速往一个方向飞去。 “快追!” 铜钱指示着东南角,速度飞快,凌秋二人连连施展轻功才堪堪追上。 凌秋见铜钱悬在半空中停滞不前,像是撞上了一堵墙。 她走上前去,伸手想要探查一下,云谦像是明了她的想法,连忙拉住了她的衣袖。 “小心有诈。” 说完自己抽出腰间的软剑,示意凌秋往后退。 剑气挥出,“铮——”的一声犹如刺进了一堵墙,凌空泛起了一圈波纹。 “倒是奇怪。” 凌秋捡起地上的石子,随意扔了过去,石子竟是径直就穿过了气墙,毫无阻碍的样子。 云谦也觉得奇怪:“怎么回事,是这里的石子有问题?” 他随手捡起了几颗石子,细细查看着,又指尖使力撵碎了一颗,但是怎么看都是寻常的石子,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凌秋在一旁看着云谦的动作,抬手收回了半空在悬浮着的铜钱。 她思索了片刻:“既然与石子无关,那就是与我们有关了。” 凌秋卸下了铜钱上裹着的真气,指节夹着铜钱,漫不经心般将铜钱甩出,铜钱径直穿过气墙,落在了地上。 “同样的铜钱,方才穿不透,现下却能穿透过去了,看来是与真气有关。” 云谦也收回了软剑别回腰间:“我先试试,也许卸掉周身的真气,就能进去了。” 凌秋颔首,学着云谦的样子,封了周身两处大穴,将真气隐于体内,小心翼翼地走到气墙近前。 云谦将凌秋护在身后,伸抬起一只手,谨慎地往前伸着。 他感觉到了空中拦着的无形的墙,伸手沿着泛起的波纹触碰着,气墙晕开,但是这次却没有再阻拦着他们。 云谦带着凌秋,很轻易地就穿了过来。 “看来我们猜对了,想进这里面,就不能随意动用真气。” 进入了气墙,眼前景象骤然一变,林子全部消失,远处赫然出现了高耸入云的楼阁,隐在朦胧的云霞后面,如梦如幻。 “看来这就是城主府了。” 凌秋仰头看着远处的楼阁,倒是很气派雅致,就是这周身的雾气烦人了些。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雾气已经弥漫在空气里,潮湿黏腻。 “快把药丸吃了。” 云谦从怀中取出一方绢帕,上面躺着两颗他从领头人那里顺来的药丸。 凌秋心中惊喜,赶紧拿起药丸闻了闻,确定了没有什么毒性,便放心的和云谦一起将药丸吃下。 第66章 无主头骨 “这药丸上竟带着莲花香气!这里的气候根本不适宜莲花生长,城中那么多人,每月都要服用一颗解毒的药丸,这城主府的人倒是阔绰。” 周身的雾气还是那么冰凉黏腻,但是毒性已经对凌秋他们构不成威胁了。 云谦指了指云霞后头的城主府,说出了他心中的疑虑。 “我们头上的这片天已然暗了下来,但是城主府那边的云霞还亮着,可见距离之远。这般远的距离,我们要如何过去?” 凌秋也仰头朝远处的云霞看去,确实距离甚远。 “此处想必还有机关暗道,不然看这距离,府中的人出一趟门少说得一旬。” 云谦观察着四周:“这雾气灰白,确实与我们上次卦象中的相似,恐怕这毒雾中也有类似于‘无息’的蛊虫,需小心为上。” 墨辰说过临溪城城主善蛊,便是这毒雾中有蛊虫也不足为奇。 凌秋颔首,脚步放轻,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突然,天色骤变,楼阁那边的云霞瞬间消失无踪,天地陷入了一片黑暗。 “异象?” 天色变化得太快,很不正常。 唯一的一处光亮也消失了,凌秋他们深陷黑暗之中,不敢再迈出步伐。 “看来我们所处的环境不是真实的,确实是存在着阵法。” 凌秋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她最是讨厌阵法和幻术,要是师兄在就好了,她对上这些阵法,总是吃力得很。 凌秋二人慢慢地走着,方才林子消失,但是雾气依旧浓厚,所以他们也看不真切,不知道现下所处的是什么环境。 不知道是不是寒冬的缘故,凌秋总觉得脚下冰冷。 “云谦,你有没有觉得脚下有什么不对劲?好像……” 凌秋一句话还未来得及说完,整个人就突然掉落下去,周遭似乎冰冷的湖水猛灌进来,令人窒息。 “初一!” 云谦在凌秋掉落下去的一瞬间就出手拉住了她,连连施展轻功往远处奔去,以防自己也掉落了下去。 好不容易脚下不再是湿滑的触感,云谦搂着凌秋的腰身,身形一转,寻了一处坚硬的地面停下。 凌秋感觉自己似乎是泡进了冷水里,身周冰冷刺骨,但是摸着身上的衣物,却还是干燥着的,没有落水的感觉。 凌秋屏住口鼻,矮下身子伸手向脚边摸索,绣花鞋和地面也没有水渍。 幻术?! 凌秋抬起左手,咬破指尖,用指尖的血凌空画出一个符印。 “破!” 四周金光大闪,包裹着二人的冰冷感瞬间消失,凌秋睁大了眼睛,借着方才闪过的金光,发现自己悬浮在一处黑暗的空间里。 “这是什么地方?” 凌秋惊疑,方才幻术应该是已经破了,但是既然破了,他们身处的这片天地怎么还会如此黑暗? 若是正常的情景下,月光总还会有一些的,黑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太不正常了! 云谦摸出怀中的火折子,方才怕黑暗中突显火光会引人注目,但是现在情况诡异,他也顾不上许多了。 火折子点亮,借着点点微弱的光亮,凌秋终于看清了脚下的路,并不是什么地面,而是一处坟堆! “全是人骨!” 云谦左右照亮了一下,他们像是身处于一处乱葬岗,目之所及,一片荒坟,人骨堆积成山。 凌秋怀疑,若是他们方才陷落下去,怕也会同这些人一般,变成无主的坟堆。 凌秋接过云谦手中的火折子,高举着往远处照亮,但是奈何火光太小,根本看不远,她压根无法判断这处乱葬岗到底有多大。 “难道着也是幻象?” 云谦抽出腰间软剑,猛地甩出,软剑如琴弦般绷直,直刺向地面。 软剑刺中一个头骨,云谦将剑尖收回,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仔细观察着。 头骨上的血迹暗黑,看起来时日已久。 云谦伸出手指摩挲着头骨:“表面光滑,没有什么暗伤。” 他将头骨抛出去,软剑使力,又刺中了另一个人骨。 云谦收回软剑,只见剑尖上又是一个头骨,他拿过火折子,矮下身子照着脚下踩着的骨头。 “竟然都是头骨,尸身上的其他骨头呢?” 凌秋也矮下身子细看,她接过火折子,大着胆子试探性地踏出一步,脚下微微晃动,像是踩到了什么光滑坚硬的物体。 火折子照过去,凌秋惊诧出声:“都是头骨,这里的骨头竟都是头骨?!” 云谦也跟着凌秋前行了几步,确定了他们身处的这个乱葬岗,真的只有头骨,没有身子的其他骨骼。 “其他的骨头哪去了?” 凌秋问出了云谦心中的疑惑。 这么大的乱葬岗,可以说是尸横遍野,但是头骨以下的部位全都不见了,这不得不令人骇然。 凌秋还在查看着头骨中的蹊跷,突然脚下的头骨中似乎有什么动静。 “退后!” 凌秋扯着云谦的衣袖,迅速后退,脚尖刚停下,头骨中的东西就蠕动着身子显现出来了。 “血引蛊?!” 怎么这靠近南疆的地方尽出写恶心人的蛊虫?! 粉色的甲虫蠕动着身躯慢慢从头骨中爬出,云谦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怪异, 火光之下,甲虫的粉色硬壳闪着荧光,看上去倒是有些美丽,但是待甲虫完全爬出来了,方才看清全貌。 粉色甲壳后面连着粗短的肉虫,而肉虫的尾部连接着一个小型的人头,血肉丰满,看着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半人半虫。 云谦谨慎地带着凌秋往后退去,但是才退开两步便退无可退。 因为他们周遭全是这些头骨,而现在,这些头骨同时晃动着,无数的血引蛊从中爬出。 四面八方的蛊虫向他们爬来,云谦一手护着凌秋,一手拿着火折子挥舞,试图驱赶走一些蛊虫。 血引蛊确实怕火,但是火折子的火光太小,而蛊虫数量众多,就算赶走了一两只,身后的另一堆蛊虫又会快速地爬过来。 没完没了! 凌秋正思索着应对血引蛊的方法,她只在南疆的地志上看到过这个蛊虫。 血引蛊喜食血肉,它们会深深地吸附在宿主身上吸食精血,待宿主的精血吸食完,它们的甲壳就会变成血红色并膨大数倍。 体内的毒素在腐蚀融化掉宿主的骨肉后,就蜷居在宿主的头骨中繁衍生息。 凌秋还未回忆起血引蛊的克制方法,眼前变故突生! 第67章 血引蛊 肉虫尾部的人头突然发出尖锐的笑声。 “桀桀——” 笑声围绕着凌秋二人此起彼伏地响着,在这处巨大的乱葬岗里显得惊悚突兀。 尾部的人头突然睁开了眼睛,惨白的眼珠充斥着整个眼眶,不停地滴溜转着,忽然就死死盯着他们不动了。 无数双闪着惨白光点的眼睛齐齐睁大着,突然,蛊虫身形扭转,以人头在前甲壳在后的姿势,瞬时间就朝着凌秋他们冲过来。 粉色甲壳下长着无数细长带着毛刺的脚,以疾风般的速度爬至凌秋脚下。 云谦心中震惊,搂着凌秋的腰身,脚尖急退,凌空纵跃而起。 但是云谦轻功快,蛊虫的速度更快,几乎是云谦脚尖点地的瞬间,蛊虫就全部一拥而上。 凌秋跟着云谦的速度,边施展轻功边凝神四下查探,但是真气刚要聚起,身边动荡的波纹突现。 “不好,在这不能动用真气,不然会被气墙排斥出去,惊动了城主府的人,势必更加难对付。” 月色昏暗,雾气浓重,蛊虫泛着的粉色荧光居然成了暗夜里唯一的光亮。 云谦借着下次纵跃的时机,遥遥望了不知道还有多远的城主府一眼。 “看来,要进得城主府,这些蛊虫就是一个机遇,胜则能进得府内。若败,我们将成为它们的下一个宿主。” 凌秋看着脚下不断猛扑过来的血引蛊,顿感棘手,不能动用真气,那么符印的效果将大打折扣,这可如何是好? 云谦几个纵身都被蛊虫追上了,他一手搂着凌秋,一手抽出腰间软剑,不能动用真气,那就只能纯靠剑招了。 借着纵跃的势头,软剑在手腕间翻转挥出,挽出的剑花挑起无数头骨朝着蛊虫击去。 但是头骨时日已久,有些风化,又或者是早已被腐蚀成了一个空壳,刚顺着剑势挥出,在半空中就变成了粉末,伴着雾气全部撒落在蛊虫身上。 粉色的蛊虫全部被灰白的粉末覆盖,瞬间就被激怒了,尾部的人头居然开始膨胀,慢慢竖立起来,看着就像是人头虫身的怪物在地上行走。 虫足爬行得飞快,扬起了无数的骨灰,骤然来到凌秋近前,带着嘶吼声慢慢张开了人头的嘴角。 嘴角上咧,整个人头仿佛脖颈的骨头断裂了一般慢慢倒了过来。 像是受到了召唤,整个蛊虫群的人头都开始慢慢扭动着倒了过来,咧开的嘴角慢慢变成了上方的位置,而后,猛地撕裂开,贯穿了半个人头。 “桀桀!” 蛊虫又开始诡异地笑着,凌秋赫然发现,上方的嘴巴突然张开,那嘴里的竟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扭曲凸起的血丝充满了整个眼眶,仿佛痉挛一般在眼珠里扭动着,突然,像是狩猎般停滞下来,死死地盯着凌秋和云谦。 凌秋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心里剧颤,脚下的轻功不停,跟着云谦一路疾奔,身后的蛊虫胀大着眼睛紧跟不停。 乱葬岗的坟堆很高,凌秋择了一处最高的地方,看着脚下不断涌上来的蛊虫,快速抽出自己的软剑。 从袖中拿出来南疆前黄酉给她的药瓶,黄酉的药粉有驱蛊奇效,但是这里蛊虫众多,一批死去另一批又会接连不断地追上去,药粉有限,只能谨慎使用。 “云谦,你先在一旁等我,留意我的手势。” 云谦会意,跃至另一处高耸的坟堆,剑花飞舞,吸引过去一部分蛊虫。 脚下的蛊虫飞似的冲向了云谦,凌秋抓住喘息的空隙,将药粉撒在剑刃上,掌心握住软剑,猛地向下划去。 掌心划破,剑刃瞬间染血,伴着药粉将剑身染红。 凌秋抬起软剑至额前,口中请念着符咒,另一手指尖翻飞,快速掐了一个符印。 符印凌空浮起,但是没有凌秋的真气裹挟,光芒暗淡。 凌秋右手举起软剑,剑尖直对着符印,口中符咒不停,腕间使力直刺下去。 符印仿佛沸开的水,将软剑烫得通红,凌秋掌心微热,口中符咒停止。 一个猛力将软剑送出,向着云谦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 “快!” 云谦接过凌秋的软剑,两柄软剑合力,冰寒的剑花带着炙热的软剑,剑气竟能契合在一起。 云谦紧抿着唇,凌空跃起,一个剑招猛力挥出,衣袖猎猎作响。 带着凌秋符印的软剑炙热如火,热气炙烤着蛊虫。 蛊虫一个躲闪不及,巨大眼珠骤然面对热气,里面的血丝立时迸裂,酸腐的血水滴落了一地,将脚下的头骨侵蚀出一个个黑色的孔洞。 前面的蛊虫眼珠迸裂还在疼痛嘶吼着,后面的蛊虫就已经涌上来了。 血水溅到蛊虫身上,就像是更激起了它们嗜血的本性。 虫足爬起飞快,突然猛地跳起,就要往凌秋他们的脸上扑去。 虫脚带着尖勾,若是带扑到脸上深深刺进皮肉里,就是徒手也挣脱不下来。 云谦冰寒的剑花挽出,冰墙瞬间阻隔了蛊虫的行动,但是蛊虫的挣扎不停,狠命抓挠着冰墙。 云谦将软剑抛回给凌秋,凌秋凌空接住,以剑尖指向天空,剑上的抹着的血迹凝成一颗血珠,快速地飞向空中。 空中骤然织出了猩红血网,如困兽笼一般笼罩着眼前的这方天地。 真气不能使用,凌秋取出怀中易容的药瓶,倒出药粉至于掌心,猛力向蛊虫吹出。 药粉融合了雾气遍布在空气中,如雨滴一般从空中飘落,滴到了无数血引蛊的身上。 “雾雪草长在这迷雾之中,带着祛毒避蛊的功效,眼下真气不能运转,便只有着易容药物能用了。就是这动静大了些,想必我们不能再悄无声息地潜入城主府了。” 动静这般大,想必城主府那边已经知晓了,便是他们能从血引蛊中逃脱,应付城主府内的人也将是一场恶战。 “是我们轻敌了,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碰到药粉的血引蛊身上不停地冒着血水,而后萎缩成一个空壳死去不动了。 血水不断喷溅,沾染到任何东西都能被腐蚀,凌秋他们只能呆着血网中,以防被血水腐蚀到。 忽然,凌秋察觉到脚下有动静。 “怎么回事?” 云谦也低头向脚下看去。 脚下的坟堆浸泡在血水中,头骨已经慢慢被血水中的毒液侵蚀,头骨滚落,脚下欢动不已。 “这可如何是好。” 能站立的地方越来越小,脚下的地面不断向下凹陷着。 二人只能背靠着背,努力平稳着身形,万一不慎掉落下去,他们必定也如这头骨一般,融入血水中连骨头渣都不剩。 但是,现下的情形偏不如他们意,坟堆猛然倒塌,凌秋脚下没有稳住,整个人急速地下掉落。 “初一!” 云谦从头骨堆上跳下,伸手就欲拉住凌秋的手,但是慢了一步,二人身字外面护着他们的血网也抵挡不住血水的侵蚀,瞬间破裂了。 云谦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凌秋手,将她往上抛去,而自己则翻转着身子垫在了凌秋脚下。 “云谦!” 凌秋眼见云谦往血水中掉落,心急如焚,足跟一痛,但她已无心顾及自己,挥出软剑就欲俯身拉住云谦。 一命换一命的做法,她办不到! 忽然,耳边寒风肆虐,凌秋下意识紧闭着双眼。 有人接住了她。 第68章 云谦是你的相好? 似曾相识的青莲香气传来,凌秋猛然抬头,柳月的脸庞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柳月?!” 凌秋惊讶出声,她看着柳月脚下不停变化的步伐,和身后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的蛊虫,猛然惊醒。 “这处阵法是你设的?血引蛊是你饲养的?你是什么人?” 柳月轻笑,但是并不言语。 “云谦呢?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凌秋接连追问,她与云谦是一同掉落下来的,但是她现在却在柳月的怀中,那云谦去哪了? “怎么?他是你的相好?” 柳月足尖轻踩,向着城主府的楼阁而去。 凌秋听得这话羞红了脸,硬着脖颈反驳道:“胡说些什么!” 柳月发丝飞舞,衣袂飘然,看着怀中的凌秋轻笑:“那你紧张些什么?你看看你自己的脚,你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凌秋的足跟疼痛,绣花鞋上被血引蛊的毒液腐蚀出一个黑洞。 此时毒液已经渗透进去,腐蚀到了皮肉,若不及时救治,伤口只会越来越大,时间一久,怕是这只脚都难保。 凌秋忍着疼痛,不再言语。 她与柳月并不相熟,不知他为何要救自己,但是看他在这里自由行走不受阻碍的样子,怕是对城主府极为熟悉。 自己受了伤,云谦现下又失了踪影,若是再激怒了柳月,怕是讨不了好。 柳月轻功极佳,踩着山石几个纵跃,城主府的府门就近在眼前。 夜色朦胧,凌秋垂眸看去,浓重的雾气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寒风徐徐,树影摇动。 脚下已经不再是骇人的坟堆。 仰头望去,城主府的楼阁隐匿在深沉的夜色之中,如同披上了一层霜色,如梦如幻。 冬日夜里的风刮得脸生疼,凌秋下意识想抬手遮挡了一下。 柳月低头瞧见她的动作,皱眉看着周遭晃动的树影,手腕轻抬,衣袖就遮在了凌秋的脸上,也挡住了侵袭的寒风。 凌秋被青莲的香气扑了满鼻,耸了耸鼻尖,想躲。 但是此刻在别人怀中,稍一动作就会触碰到柳月的胸膛,太过亲近的触碰让她更为不适,于是便屏着气息忍着不动了。 柳月感知到凌秋强人的模样,心中不免觉得好笑,当初在小倌馆饮酒谈笑的姑娘,没想到也会这般害羞。 几个起落,二人已经来到了府门。 柳月将怀中的凌秋放下,凌秋踮着脚尖抬眼看去,便是两扇极为普通的朱红色大门。 凌秋走到到一旁的石阶上坐下,柳月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自己走上前去,叩响了大门。 “吱呀——” 大门缓缓打开,凌秋抬眸看去,门后却并无他人。 “没有人来开门?这门莫非是自己开的?” 柳月耳边传来凌秋的嘀咕,心底暗笑,回身走到凌秋的跟前,伏低下身子,做出一个搀扶的姿势。 “姑娘,还能走动吗?可需我再抱你进去?” 凌秋见柳月取笑她,侧身躲避了两分,暗骂了一声“登徒子”,便自行起身,一步一拐地往大门走去。 柳月见状也不恼怒,轻抚了下衣袍,背着双手跟在凌秋身后,也慢慢踱步往府内走去。 入得府门,凌秋才发现这个城主府有如洞天福地。 她回首看去,府外一片暗夜雾气,但是一墙之隔的府内楼阁精致,古柏参天,琉璃砖瓦端方有序。 四方通透的抄手回廊,布局十分雅致,虽不知这城主的真面目,但是光看这府院的布置,就颇为精致雅韵,一点也不像是手段狠辣之人的居所。 凌秋一瘸一拐地走到回廊上,看着四面通达的院落停下了脚步。 柳月迈着步子跟上来,见凌秋停下,直接衣袖一招,回廊后头便有人快速地抬着轿撵过来请凌秋坐下。 凌秋端详了轿撵片刻,又侧头看向柳月,并不说话,也不动身进轿子里。 柳月知道她的疑心,此刻也不取笑她,十分正色地解释道:“你如何还想要你的脚,你就应该赶紧坐进轿子了,或者你想要忍着腐肉钻心的痛苦自己跟上来。” 凌秋不语,心下衡量了一番。 自己已经身陷虎穴了,况且脚上的伤口已有扩大之势,就是挣扎也没用什么意义,不然顺从下来,伺机而动。 这般想着,凌秋乖顺地坐进了轿撵,由着他们将她抬入府里。 回廊九曲十八弯,凌秋坐在娇内,想要在心里默记着路线也不行,左拐右拐的让她有些头晕。 从娇中下来,柳月将她扶进了一座院内。 凌秋耸了耸鼻尖,满院的雕梁画栋,珍花异草,院内廊下蜿蜒而过的溪水,从山石伸出泻下,落入了满池的莲花之中。 冬日里竟有莲花,真是奇异! 青莲香气扑鼻,凌秋抬起手,闻了闻自己的衣袖。 自己才在这院中走了这一会儿的功夫,衣袂便染上了少许香气,莫非这是柳月居住的院落? 坐在一处厅堂里,凌秋悄悄打量着四周,眼尾谨慎地偷瞄着柳月的动作。 柳月吩咐人拿来一个药箱,想要帮凌秋治伤。 他刚想脱去凌秋的鞋袜,凌秋猛地缩回了脚,抬眼看着他,直接发问。 “你究竟有何目的,我们与血引蛊闹出的动静你也知晓,你想必也知道我们是有意来城主府查探的,你为何还要救我帮我治伤?” 还有云谦究竟被弄到何处去了?但是凌秋不敢质问他,毕竟人在屋檐下,不能太过张狂。 “你脸上的易容掉了。” 柳月没有回答凌秋的问题,而是伸出白皙的手指了指她的脸。 易容掉了?! 凌秋听罢急忙往脸上摸去。 手下的肌肤翻卷,易容破了一处小洞,两处肌肤便分离了出来。 凌秋突然发觉指尖有些灼痛,伸到眼前一看,竟是被易容面皮上沾染的毒液腐蚀到了。 “这毒液竟如此厉害,指尖方才触摸到一点,便立刻腐蚀进了皮肉……” 话说至此,凌秋猛然想到易容脸皮上的毒液,伸手快速地将脸皮扯了下来,要是腐蚀到脸上,岂不是要毁容了。 柳月见她如此粗鲁的动作,将脸都扯红了,忍不住好意地提醒她。 “你易容上想必用到了祛毒避蛊的药物,这一点点的毒液,是伤不到你本来的脸的,否则你以为你的脸还能等到现在?早就毁容了。” 他接过凌秋甩在桌上的易容脸皮,拿到眼前细细端详着:“这易容药物真是不错,倒是与蛊毒相克,若是你全身都涂上了这种药物,想必蛊毒不侵了。” 凌秋对于柳月的夸赞不置可否,黄老儿的方子自然是极好的,但是炼药辛苦不说,就是所需的药草都不是能随时备齐全的。 若是有这么轻易就能炼出来,她早就扔浴桶里沐浴用了,肯定百毒不侵。 第69章 城主! “我若想害你,你觉得你现下还能好好地坐在这里?” 柳月又重新拿出伤药,伸手递到凌秋的眼前。 “你既然不想我帮你上药,那你便自己动手吧。” 说完也不管她,自己去到另一边的楠木桌上,倒了两杯热茶,一杯放到了凌秋的面前。 茶水热气蒸腾,但凌秋还是没有动弹,对于眼前这人还捉摸不定他的意图,她不敢轻举妄动。 柳月双手环胸,挑着眉尾饶有兴致地看着凌秋,主动将她面前的茶水端起来一口喝净。 又掀起衣袖,拿起桌上的伤药往自己的手臂上洒去,药香浓郁,凌秋悄悄闻了闻,倒是上好的药草。 “这下总该放心了吧。” 柳月一番动作做完,将药瓶又往凌秋跟前推了推,重新吩咐下人拿了一个茶杯。 热气腾腾的茶也放在桌前,凌秋觉得自己不能太不识抬举,况且足跟上的伤口实在是疼得钻心,便也不再抗拒,拿过了伤药。 凌秋正欲脱下鞋袜,但见柳月还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柳公子,你能转过身去吗?” 柳月倒是不与她计较,真的被转过身去,细细地品着他的茶。 凌秋见他背过了身,赶紧脱下了鞋袜,伤口焦黑,流出的脓血半干不干地粘在了布袜上,布袜脱下的瞬间,撕扯得皮肉生疼。 凌秋拿起伤药小心地洒在了伤口上,伤口上立时像煮沸的水“咕噜”地冒着白色的气泡。 疼痛钻心,凌秋唇色突然苍白,紧蹙着眉间,额间的冷汗慢慢滑落,忍住手抖又往伤口上倒了些药。 伤口上的泡沫慢慢减少,原先的脓血也变成了鲜红的血。 凌秋看着泛白的伤口,取下鬓发间的银钗,腕间使力就要往伤口上挖去。 腐肉已死,若不挖除干净伤口始终好不了。 凌秋下手快速,但是手腕还是被柳月拦住了。 “你……” 凌秋疑惑的眼神看向柳月,不明白他的举动。 柳月从怀中掏出一柄银白小刀,刀鞘和刀柄嵌着宝石,刀刃锋利无比,是防身的利器。 “你这个银钗可够尖利?不若换我这把小刀试试?” 柳月也不等凌秋拒绝,刚坐下身,立时手起刀落,十分熟练地将指尖和足跟上的腐肉挖除。 凌秋不禁多看了他两眼,这番拆骨分肉的动作一看就是做惯了的人,这人远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清秀雅韵,气质柔弱。 “好了,上药吧。” 柳月帮凌秋挖除了腐肉,就又坐回到另一侧的桌边品茶去了。 凌秋抿着下唇忍着疼,为指尖和足跟细细地又上了一遍药,包扎好后想了想,还是要对柳月道一声谢。 “谢过柳公子,想必你是这城主府里的人吧?” 能随意进出城主府,还能叫动府里的下人做事,至少也该是个管事的。 柳月轻笑,又帮凌秋倒了一杯茶水,坐到了她的对面,故意问她。 “你觉得我该是这府里的什么人?你先说说,你们费尽心思要进这城主府,意欲为何?” 凌秋见他绕着弯子就是不回答她的疑问,捉摸不透他救自己的意图。 凌秋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直接了当地告诉了他。 “若我说是为了城主来的,你可相信?” 柳月曲着指节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像是突然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忍不住笑弯了眉眼反问凌秋。 “哦?莫非你认得城主?” “仰慕城主风采,只愿亲眼见一面城主的风姿。” 柳月听罢笑呛了一口水,弯着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顺着气。 “好极,妙极,这么说你们迷晕了府中的下人,特意换了衣衫易容闯入这迷雾坟谷,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又杀了我这么多蛊虫只是为了一睹城主的风姿?” 柳月眼中精光忽闪,取出怀中的绢帕轻轻擦了擦嘴角,骤时冷下了神色。 “你觉得我会信?!” 凌秋心中一惊,紧攥着袖口看向柳月,警惕着怕他突然发难。 柳月瞧着凌秋凝重的神色和防备的状态,突然间松下神色拍桌大笑。 “你这是做什么?这般紧张的样子,怕我吃了你吗?” 说罢不等凌秋回应,衣袖一挥,厅前便有数人鱼贯而入,身上衣衫皆与凌秋身上的衣着相同,均弓着腰对着柳月恭敬地称着“城主”。 “城主?!” “原来你才是临溪城的城主!” 凌秋惊骇不已,拧眉看过去,袖中紧紧攥着方才取下来的银钗。 柳月不需看凌秋也能猜到她此时的神色,对着下人大手一挥,指向了凌秋。 “将这位姑娘请下去,好好看顾,不得怠慢。” 众人俯首应:“是”。 凌秋见来人朝她抓来,迅速起身,一手撑着桌面身形一转,快速躲开。 众下人回首看了一眼柳月,见自家城主并无责备,便都大着胆子朝凌秋攻去。 攻势迅猛,凌秋躲避不过,指节捏着银钗发力甩出。 银钗设计机巧,在半空中忽而变幻成十只银针,支支针尖均闪着幽蓝寒芒。 攻势在最前头的人大惊,快速侧身躲过,不料银针中突然喷洒出迷烟,弥漫在空气中,瞬间迷晕了大半的人。 凌秋身形急退,快速往外奔去,但是碍于脚伤,跑不出多远又被追上了。 庭院里一圈人围堵着凌秋,凌秋只能忍着脚疼,拼命挥出软剑应对。 一旁的柳月挥着衣袖扇了扇空气中迷烟残留的味道,见凌秋狼狈着身形应对攻势,不免心下愉悦,抚掌大笑。 “好了,停下吧,看把我们的客人都累成什么样子了,没半点规矩。” 众人应是,快速退立到一侧低垂头等候吩咐。 凌秋以剑指地,支撑着自己的身子,轻喘着气,无暇顾及有些散乱的鬓发。 柳月身形突然一变,欺身上前,手掌轻握着凌秋握剑的手,但是却让凌秋半边手臂瞬间麻木动弹不得。 凌秋骇然,抬起另一只手,快速朝柳月的面目击去。 柳月侧身轻松躲过,眼神戏谑地看向凌秋的脚,忽然凑到她耳边幽幽问道:“你的脚不麻吗?” 柳月话音刚落,凌秋便已觉得不妥,上了药的指尖和足跟发麻,完全无法使力,若是柳月此时发难,她根本无法抵挡。 “小人!” 凌秋怒目而视,掌心翻转,又一枚淬毒的银针朝柳月的脸上刺下。 柳月轻易躲过,伸手扣住凌秋的手腕,使力压下,使她瞬间便动弹不得。 第70章 软禁 “好了,不要挣扎了,做客就要有客人的样子,府中厢房多得是,去好好休息吧,明日再来看你。” 柳月大笑着背着手往外走,身后的凌秋挣扎不过被压着往后院厢房而去。 厢房内,凌秋麻木的手脚依旧没有缓过来。 “那药是极好的药草凝炼的,闻了也并无掺杂其他毒物,怎么会……” 凌秋脑海中突然闪过了那把嵌着宝石的利刃,她猛然想到了什么,咬着牙恨恨地拍向桌面。 “竟是那把刀有问题。” 真是可恨,防着伤药防着茶水,竟忘了那把银白小刀会有问题。 都怪血引蛊的毒液,腐蚀了皮肉竟连带着脑子都糊涂了。 厢门紧闭,手脚又还未恢复,门外还有隐约走过的人影,一切都显示着凌秋现下是被软禁了。 但是此番境地更不能慌乱撒泼,就怕惹怒了他们被一刀毙命,那就真的太冤了。 “冷静,一定要冷静!” 城主府的地形她压根不熟悉,门外守着的人武功也不弱,就算自己没有中毒能冲出这处偏院,那也还有个喜怒无常的城主在。 现下的情形自己已无法逃脱,凌秋更加担心起云谦的处境。 “不知道云谦怎么样了?” 外面的天色亮了又暗,越是回想起坟堆里那些喷涌的血水,凌秋就越是心慌。 她细细观察着门外守着的人,发现他们每隔两个时辰就要轮换一次,她掐指算着,还有半炷香就该到轮换的时辰了。 凌秋将袖中的铜钱悄悄拿出来,藏在了手心。 卜卦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等会儿门外轮换的时候她得抓住时机算一卦,看看云谦是否平安。 “还有半盏茶的时间。” 凌秋左右看着,轻声挪到了桌边的火烛前,又从桌上拿过了两张宣纸。 掌心的铜钱被握得温热,凌秋焦急地盯着火烛上爆开的油花。 时辰到了! 眼见门外的人有了走动的动静,凌秋快速摊开掌心,两指捏起铜钱在火烛上烤了烤。 趁着铜钱滚烫的时候迅速放置于纸上,指节曲起,一道符印挥出,铜钱立时旋转不停。 铜钱带着热气,在宣纸上留下了道道灼烧的痕迹。 门外的人轮换结束,铜钱也刚好停了下来。 凌秋左手轻抚,将铜钱收于袖中,抬眼往那个纸上看去。 只见上层宣纸被灼烧出几处孔洞,凌秋移走宣纸,底层的纸张就留下了几道橘黄色的印痕。 “中平?” 凌秋心下松了一口气,看来云谦应该是另有机缘,暂时没有什么大碍了。 “性命无虞就好。” 凌秋收拾干净桌上的灰烬,将两张宣纸一齐放在火烛上烧尽,徒留下一桌面的纸灰。 她刚想将纸灰收起倒在宣纸中间夹杂着,但是还来不及动作,屋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柳月换了一身青色衣袍,怀中抱着一个汤婆子就走了过来,嬉笑地倚在门边,对着凌秋阴阳怪气地笑。 “溪月姑娘,在烧什么好东西呢?” 凌秋瞪了他一眼,并不说话,自顾自地收起了纸灰。 柳月看着她的动作,皱眉冷着神色迈步走到桌前,伸手捏着了少许灰烬,指尖搓了搓,又置于鼻下闻了闻,确定是普通的宣纸灰烬。 这才松下了眉头,又变回清冷的样子问着凌秋:“怎么烧起纸灰了?” 他环顾了一眼屋内,又忽然醒悟般举了举手中的汤婆子。 “难不成是你觉得冷?那溪月你可要小心,不要将我这处厢房给烧了。” 凌秋觉得这人颇为善变,一会是体贴的清冷美人,一会又是疑心病重的暴躁男子,性格有些分裂。 “放心,我才烧着了纸,你便寻着味过来了,我便是有再大的本事,也烧不着你的厢房。” 凌秋将纸灰扫到手中,无辜地眨着眼睛,举着手掌伸向柳月:“纸灰还要吗,也许养养花还是不错的。” 柳月没想到凌秋还有这装傻的功夫,忽地一愣,继而发笑:“不必了,你既然觉得冷,那我便叫人给你多准备几个火盆,保管你能热得睡不着觉。” 柳月将汤婆子塞到凌秋手中,汤婆子沾上了纸灰,顿时脏污一片。 他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拍了拍手,不多时便有许多下人端着火盆子过来,沿着凌秋屋内四角,严严实实地围了一圈。 凌秋本来就未说过怕冷,柳月自顾自的举动让这间厢房顿时如火烤一般热。 “城主您招呼得这般周到,哪里会冷,这火盆子撤走几个也无妨。” 凌秋忍着火气矮下了几分声势,柳月明摆着是故意戏弄,自己一直硬着脾气与柳月作对,就正如了他的意,给了他针对自己的理由。 墨辰说得对,临溪城城主此人,脾气确实古怪,对付他也许应该顺着来。 柳月挑了挑眼尾,故意拖长了话音:“哦?是吗?那溪月你可以告诉我,刚刚那宣纸是烧来做什么的吗?” 柳月边发问边挥了挥衣袖,火盆子撤走了大半。 凌秋觉得自己终于又可以在这炙热的火气中喘口气了。 她顺了口气,脑中想急速寻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但是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柳月这人聪慧,难免不会顺着自己的话又找什么事为难自己。 于是便决定半真半假地说:“我方才在卜卦,但是卦象不好,气急了便将纸烧了。” 柳月听罢走到桌前坐下,一脸很有兴趣的样子:“算了什么卦?说来听听。” 凌秋想了想,摊开了掌心,手中的纸灰又落回到了桌面。 “方才给自己算了一卦,卦象虽然显示性命无虞,但是软禁将遥遥无期,无法逃脱。城主,您说若是换了是您,见到这种卦象,是否会气急将纸烧了?” 柳月摩挲着下颌,半晌颔首表示认同了凌秋的说法。 “说得也有理,而且是真准。” 柳月说着话嗓音突然放轻,像是要告诉凌秋什么秘密似地忽然凑近她:“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太有趣了,我实在是舍不得放你走。哈哈哈哈!” 柳月像是说了个什么笑话,突然就掩面大笑。 疯子! 莫非喜欢蛊虫的人都是这般疯子?! 第71章 发疯谁不会啊 柳月大笑着捻着纸灰,突然又冒出一句话:“你既然会算卦,那帮我也算一卦。” 凌秋皱着眉头,狐疑地看向他,不明白这人又想做什么。 叫她耗费心力为敌人算卦,她办不到,也不想办,但是又不能随便拒绝和搪塞。 凌秋看着柳月的脸,仔细想了想:“城主,我还会相面,不如看看面相如何?” 柳月上挑着眼尾,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纸灰,桌面很快就脏乱得不成样子。 “怎么?不能算卦?你不会是在诓我吧?” 他一只手撑着下颌,目光幽幽地看向凌秋,漆黑的眼眸中透着令人难以捉摸的寒意。 凌秋心中一颤,憨笑着讨好:“哪能啊,您这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的,一看就是福相,都不需要算。” 柳月对凌秋的表现颇为满意,眸光中的冷色收起,指尖在绢帕上擦了擦。 “说说吧,来我城主府所为何事?” 凌秋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城主您真的叫柳月?” 柳月漫不经心地应下了:“嗯?不然你觉得我会叫什么名字?” 凌秋沉下了思绪,看来墨辰探来的消息也是半真半假,那个栖雾只是一个替身。 柳月像是猜中了凌秋的心思,直接反问:“你莫不是以为真正的城主是栖雾?哈哈哈哈,看来栖雾做替身很尽职啊,就是武功差了些,死了真是可惜了。” 说着话音一转,突然起身,毫不在意满桌的纸灰,两手撑在桌边,整个人趴在了桌上,极尽神秘地欺身在凌秋耳边慢慢说道。 “你那个相好武功是不错,你猜猜他在地牢里能挺多久?” “什么?!” 凌秋猛然站起身,撞倒了身下的椅子。 但是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方才的卦象明明是中平,虽不是吉卦,但也绝不是凶卦,就算是被真的关进了地牢,暂时也没什么性命之危。 所以,眼前的这个人在诈自己,必须得冷静,不能中了圈套! 但既然是要做戏,那她也不能输! 凌秋鼓着勇气憋红了脸将柳月的衣襟猛地扯过来,凶恶地吼他。 “你将云谦弄地牢里去了?!你究竟想对他做什么?!” 柳月一时不察,被凌秋扯了一个踉跄,脸上神色突然愣住,呆呆地看着凌秋“发疯”。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一把将凌秋的手甩开,抚平了衣襟上的褶皱,嫌弃地睨着她。 “你在发什么疯!擅闯我城主府,没将你们直接喂了蛊虫,你们就该感恩戴德了,还敢来质问我!” 要是想杀了他们,柳月早先就该动手了,何必又救她还特地费了一番手段将她下药软禁。 她对于柳月,必定还有别的用处。 凌秋冷笑,发疯谁不会啊,既然暂时死不了,那就比比谁更疯! 她将发髻上的另一只蝶戏牡丹的银簪拔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自己的脖颈处猛扎下去。 口中大喊着:“我就是死,也绝不会任由你们欺辱!” 这次轮到柳月一惊,只见他急急将衣袖挥出,真气带着寒风将凌秋手中的银簪拦下甩落,簪尖大半没入桌面。 他快速出手钳住凌秋的手腕,使力向后翻转,瞬间疼得凌秋冷汗直冒。 柳月冷眼看着凌秋疼得煞白的脸色,阴恻恻地说:“我没让你死,你就死不了,若是想自尽,我不介意废了你的手。” 凌秋咬牙忍着疼,心底又暗骂了一句疯子。 反正她乖乖听话,柳月也不会相信,就算这一次被唬住了,以后也不会有好果子吃,索性一疯到底! 最好是能被柳月随身看管,这样离他卧房更近,也许能找到机会探查到他的秘密。 “好!你最好时刻看管着我,不然我就咬舌自尽,是死是活也由我自己做主!” 柳月仿佛看傻子一样看着凌秋,猛地上手将凌秋的下颌卸了,凌秋吃痛,大张着嘴,气红了一张脸。 柳月似乎兴致正浓,眉眼都带着笑意,使劲地擦着指尖,就好似刚刚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戏谑地笑出了声:“溪月啊,这下好了,你若是想咬舌便咬吧,只要你能办到。” 真的,论变态和发疯,凌秋目前为止就佩服柳月一人。 她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忍着疼将下颌复位,咽了一口唾沫,深吸了好几口气。 柳月这人,硬来打不过他,变态和手段又比不过。 凌秋暗自气恼,硬的不行,那就只能试试软的。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虽说脸上残留着易容的药粉,还乱着发髻,说不上倾国倾城,但是她对自己原先的相貌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凌秋内心一直告诫着自己要忍一时之气,忍一时之屈辱! “好,我认输,是我做错事,但是城主你是不是欺人太甚了,自始至终也是你在欺辱我,我只是自保才反抗的。” 凌秋边说边拼命挣扎着,要挣脱被柳月钳住的手腕,腕骨咯吱作响,她却不管不顾,一副就算将手腕扯断了,也不能被人随意欺辱的样子。 柳月狐疑地看着她,像是一时未琢磨明白凌秋这突然转变的态度,忽然松开了手。 手腕的阻力一松,凌秋瞬间往后一倒,顿时跌坐在地上。 她在心底又暗骂了柳月一句,使劲憋红了眼睛,抬眸瞬间面上已挂着两行泪痕。 “我确实是为仰慕城主的风姿而来,城主不信我又能如何解释!” 凌秋两行清泪滑落,气得哽咽不止。 “栖雾的死又不是我们的错,是她看上了我的美貌,当面羞辱于我,反抗也成了我的错了?难不成要我硬生生的咽下这份屈辱,感恩戴德的成为她的禁脔才行?!” 凌秋边说边掩着脸擦拭着泪水,哭红的眸子如白兔般可怜兮兮地瞪着柳月,带着一股不服的倔强。 “你们要杀我们,倒不许我们抵抗了,我们就应该活该等着被你们杀吗?!” 凌秋越演越激动,青葱玉指恨恨地指着柳月。 “城主府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一死,你不杀我是什么目的,我现下也不愿知道,我告诉你,我宁死不受屈辱,就是剩下一副白骨,你也休想利用我!” 凌秋说罢突然爬起身,奋力往一旁的柱子上冲过去。 柳月没料到凌秋突然发作寻死,快速往前迈了一步,拉住她的手腕。 手腕青紫,此时被拉住又是一阵剧痛,凌秋咬着下唇回首又瞪了柳月数眼。 反正闹这一场,凌秋的胆子也大了不少,怒声冲柳月吼着。 “拉我做什么!” 凌秋眼睫上的泪珠未干,声音还带着哽咽的沙哑,实际上一点气势都没有。 柳月眸光轻闪,看着凌秋抽抽搭搭的样子,半晌不语。 忽而又轻笑了起来:“你闯入我的暗道,杀了我的人,毁了我的蛊虫,又闯入我的府内,怎么现在反倒变成我是罪人了?” “这又是什么道理?” 嗯? 第72章 吃软不吃硬 柳月的态度转变让凌秋欣喜不已。 这人竟真的吃软不吃硬? 那就好办了,娇滴滴的小女子,她也能装的。 凌秋挣脱出手腕,用手轻轻揉着,半是委屈半是控诉地说着。 “那也是你先在城里下蛊害我的呀,我在红粉楼好好的,莫名遭人暗害,我调查下蛊害我之人,错在何处?” 凌秋半真半假地说着,反正月娘也死了,被下蛊的事也是真的,她只是换了下事发的地点,有本事叫月娘出来对质。 柳月明显不信:“好好的月娘害你作甚,至于下蛊,此事我为何不知?” 哦? 下蛊的事他不知道,那西境暗探的事他可知晓? 凌秋觉得既然深入了虎穴,不妨大着胆子试探一番。 她话音刚起,又挤出了几滴泪珠。 “暗道内她与黑衣人的对话我可是听见了,你以为你与西境勾结的事,杀了我就没人知道了吗,哼,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柳月眸光一暗,身上的寒气更甚,他向前迈了一步,低下眸子看着凌秋。 “你说月娘与西境勾结?你可有证据?” 证据? 莫非他真不知道那黑衣人的事情? 凌秋抽出绢帕掩面啜泣:“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来城主府,不就是为了找证据吗,下蛊害我在前,欺辱我在后,这就是你临溪城的做派!” 凌秋的一番控诉似乎将柳月绕了进去,让他一时间想不起该怎么回答。 “怎么?你哭闹一通,反而成了我的错处了?” 凌秋见柳月的态度似乎软化的不少,赶紧趁热打铁。 “怎么?难道是我的错处?你说我毁了你的暗道和蛊虫,若不是月娘要害我,我会跑进暗道,会跑来城主府查探?” “我若是不毁了你的蛊虫,那我就活不了了,我自认没有那么愚蠢,坐等着别人害我!” 凌秋声声控诉,越发投入,殊不知她现下的脸色诡异得很。 脸上残留的药粉被泪痕冲刷出一道道沟壑,早前粗暴扯下了易容面皮,脸上的肌肤还红肿着,再加上现下哭红的眼睛,实在有些难看。 真算不上是楚楚可怜的美人,反倒是有些吓人了。 柳月见凌秋一脸的狼狈模样,觉得有些看不过去,吩咐了下人去打来一盆温水,还拿来了药箱。 “真相到底是什么可以晚些时候再说,我也不是刽子手,不是不讲理之人。你先将脸上的脏污洗干净吧,再将手腕上的伤痕上上药。” 如此好说话? 凌秋都有些不适应了,早知道他吃软不吃硬,早哭闹一场就好了,手腕上的青紫也不用疼了。 温水打来了,凌秋警惕地看着柳月,见他压根没有避讳的意思,叹了口气,认命般走到水盆前,细细地将脸洗了。 药粉倒是容易洗去,就是哭了一场,眼睛有些肿胀。 虽说水温正好,但是红肿的脸颊还是有些刺痛,刺激得凌秋眼泪汪汪。 柳月在一旁也不言语,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凌秋洗净脸颊。 他指了指凌秋红肿的脸颊和眼睛:“你们女子都是像你这般吗?” 凌秋细细地擦拭着脸上的水珠,乍一听见柳月说话,不明白他在问什么。 她转过头,顶着兔子般的眼睛疑惑地看着柳月。 柳月见状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追问了一句:“你们女子都这般爱哭吗?” 凌秋终于听明白了,带着哭腔弱弱地回话:“被人冤枉了,连哭都不成吗?” 说罢眼眶好似又要红了。 “行了,当我没说。你自己上药吧。” 柳月的城主府,阖府上下除了月娘和栖雾,其余的都是男子,像凌秋这般时而撒泼时而装傻时而哭闹的女子,他确实未曾见过。 他觉得有些头疼,他这个一向手段狠辣的城主,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凌秋可算得上是开天辟地头一个。 若说刚开始是因为蛊虫被毁、府内被人窥探所恼怒,那现在就是单纯觉得眼前这个女子过分生动,使他对凌秋的兴趣更深了一些。 凌秋接过柳月递上的药,迟迟未动弹。 柳月勾着嘴角,将凌秋拉着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怎么?怕药里有毒?” 凌秋闻言点了点头,十分诚实地应下了:“对,怕毒死。” 柳月没想到凌秋能如此坦言,大乐,觉得有意思极了。 “我若是想毒死你,你觉得你能防范得了?” 凌秋揉了揉有些肿痛的眼睛,想了想:“确实,你若真想毒死我,我怎么都跑不掉。” “那你正是在等着我帮你上药?” 凌秋低垂着眼眸,状似小心地看了柳月一眼:“倒不敢劳烦城主,我自己来就好。” 腕间的衣袖拉开,白皙的肌肤上一圈青紫尤为明显,可见柳月力道之大。 凌秋暗恨,腕骨生疼,就是上了药,也得疼上两天,这个柳月当时怕是真的恼怒了,也许还起了杀心。 柳月见凌秋咬着牙上药,又别扭地自己包扎着,也不去理她,而是转头吩咐下人,去取了凝脂露来。 凝脂露? 凌秋心里顿时生疑,难道凝香阁的生意竟做到临溪城来了? 不是说凝香阁只做东离的生意?难不成这柳月是东离人? 伤势的包扎其实凌秋顺手得很,但是在柳月面前她不敢显露太多,于是便松松的随意包扎了一下。 柳月看不过去了,将凌秋的手拉过去,又重新包扎了一遍。 他接过了下人手中的凝脂露,递给凌秋:“你的脸可不比手腕上的伤势好看多少,这瓶凝脂露你拿去好好养养脸吧。” 凌秋也知道自己是现在什么样子,装得小心翼翼般接过凝脂露,也不敢直接打开来用的样子。 “行了,你自己上药,晚些时辰会有人给你准备晚膳,你好好休养吧。” 柳月迈步往门外走去,踏过了门槛又回过身来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不要想着逃,好好安心听话地待着。” 说完一挥衣袖,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前的回廊处。 凌秋见他真的走了,凝神感知了一下,确定没有柳月的气息,于是打开了凝脂露,仔细地闻了一下。 “倒是跟云谦之前送的那瓶药香一样。” 又倒了些在掌心,指尖捻开:“这般看着倒真是凝香阁的东西。” 第73章 入局 门外的人还在看守着,凌秋有些忐忑,哭闹了这一场不知道会起些什么效果。 自从进到这间厢房里来,凌秋还未仔细看过这里面的布置,晚膳还未送来,凌秋借着这个空闲将厢房都打量了一遍。 “皎月纱,楠木床,琉璃嵌着的棱花镜……” 还有手上的凝脂露,当个城主可真挣钱,这府里楼阁看着普通雅致,但是内里还挺奢华。 凌秋这般想着,走到了棱花镜的跟前。 琉璃里倒映着凌秋的身影,她走近了些,细细端详着自己的脸。 指腹下的肌肤还有些红肿粗糙,凌秋左右看了看:“肌肤有些伤损,这般仔细瞧着,还是与原先的真容有些不同。” 她打开凝脂露,细细地在脸上搽着,药膏效果好是好,就是冬日里用着有些冰凉,冰得凌秋倒吸了一口气。 她将两边的耳坠子取下,轻轻放在掌心:“还好当时留了个心眼,这里的易容药粉应该够用一次的。” 凌秋尽量小心地拿过一个茶杯,不敢发出丝毫的声响,就怕这门外的守卫听见了。 易容药粉倒出,凌秋手指翻飞,快速的在脸上捏造了一张与现在差不多,但是又与真容有些差异的脸。 虽说在京城里娘也不常带她出门,但是人多眼杂,就怕有心人记住了她的真容,那就麻烦了。 “还好,药粉勉强够用。” 为了谨慎起见,凌秋将脸上伤损的地方露了出来,并没有易容到,真真假假的应该也能在柳月面前糊弄过去。 很快,柳月吩咐的晚膳便端来了。 凌秋草草地用了晚膳,打开房门假意要将饭篮子还回去。 一如她所料,门外的守卫拦下了她,将她赶了回去,但是她也趁着这个机会偷偷抬眼看了下月色。 酉时了? 凌秋靠坐在楠木床边,松开了床沿挂着的皎月纱,她躺在床上盯着床帐发愣。 “时辰过得真快啊,不知道云谦怎么样了。” 她又摸了摸袖中的铜钱,突然想起了出发去破庙找墨辰前,在客栈中算的那一卦。 “卦象肯定是意有所指,卦象平平,但是指示的是哪一方面呢?” 凌秋正在喃喃自语,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原来如此!” 凌秋猛地坐了起来,心中大喜,忽然便想通了这个关窍。 那个卦象不就是在指示着她现在的处境吗? 也就是说不论如何,结果都是不好不坏,也许她该大胆地试试,就是不知柳月可会轻易入局? 不过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有了法子,那现下就要考虑怎么实施了。 —— 鸡鸣三声,凌秋终于懒懒地挽起了床帐,起身洗漱。 脸颊上的肌肤已经消肿,凌秋往盆中瞧了瞧:“颜色也褪下去了,凝脂露确实好用。” 凌秋还未起身,屋外瞧着一点动静都没有,现下她才刚起来,马上就有人端来了早膳。 “是该夸这府里的下人机灵,还是该夸他们对我时刻监视的机警?” 她谨慎地舀了一小碗粥,用头上的银簪试了试毒。 “银簪没有变化,闻着也没有异味。” 凌秋尝试着抿了一小口,真心称赞:“味道不错。” 喝着喝着粥,凌秋突然发现了一个重要的事情。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脚,惊讶的发现麻木的手脚竟然恢复了知觉,真是惊喜。 “何时恢复的知觉,我竟不知!” 指尖的伤口已经恢复,看来柳月的伤药确实是有效用的。 凌秋解开了足跟的绷带,查看了一下伤口:“恢复得不错。” “柳月这人令人琢磨不透,怎么才能悄无声息地从他身上查探到南疆的消息呢?” 凌秋犹在暗自发愁,就听得有下人过来传唤,命凌秋过去柳月的院子寻他。 凌秋心中暗喜,也许机会就要来了! 柳月的院子很大,亭台楼阁,山石水榭应有尽有。 凌秋跟着下人走进柳月的书房。 柳月盯着凌秋的脸看了看:“恢复得不错。” 他微眯着眼睛,十分陶醉地品着茶,衣袖一挥,桌旁的椅子就滑到凌秋跟前。 他冲着凌秋摆了摆手:“坐吧,陪我品茶,如何?” 凌秋还未来得及言语,但是柳月压根就没有等她回复的意思,径直帮凌秋倒了一杯茶。 热茶递到凌秋眼前,凌秋也只能认命地坐下,装作笨拙的样子,学着柳月品茶。 茶水滚烫,凌秋装出一副没见识的样子,赶紧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指尖往耳垂上捏去,口中还抱怨着。 “烫死人了,这喝着与白水没什么区别,还没有白水好喝,一股怪味道。” 柳月似乎是被凌秋抱怨的模样逗笑了,连带着眉眼都温和了些。 “没见识,这等碧云茶都被你品成了白水,真是暴遣天物。” 碧云茶? 墨山的碧云茶不是专供东离皇室的吗? 怎么这城主府里还能喝上碧云茶? 莫非这柳月真是东离人,还是他与东离皇室有什么关系? 凌秋不接柳月的话茬,反问他:“柳城主,你吩咐人将我带到这来,不是光陪你品茶这么简单吧?” “自然不是品茶那么简单,你先坐,我们还得好好聊聊呢。” 柳月又将桌上一杯新倒的茶推到凌秋的跟前。 “试试这个,南疆的雪雾茶。” 凌秋狐疑地端起了茶杯,摸不准这个城主的心思。 雪雾茶其实色泽淡青澄澈,茶味极香,但是再好的茶在她这里也是味同嚼蜡。 柳月见凌秋谨慎的样子,心情愉悦了不少,也有了打趣的心思。 “你说说,是你东离的碧云茶好,还是我南疆的雪雾茶香?” 柳月话音刚落,凌秋端着茶杯的手不禁一抖,莫非他查探到她是东离人了? 柳月此前既然能掌控这整个临溪城,必定是个有手腕的人。 对于能查探到她是东离人这一点,凌秋除了方才一瞬间的心慌之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这个结果也算是在她的意料之中了。 凌秋想到这点,并不否认柳月的话。 “各有各的好,城主以为呢?” 柳月对于凌秋的反问不气反笑,他又指了指凌秋的脸。 第74章 师兄! “我说凌秋丫头,你可没有儿时看着聪明可爱了,怎么连这相貌也越长越平庸了?” 凌秋大惊,下意识抓起桌上的茶杯将冲柳月抛去。 柳月反手一掌将茶杯击碎,鬼魅般飞身上前将凌秋的手腕拉住,在她的耳边喃喃。 “个子没见长多少,脾气倒是长了不少。” 随后将凌秋的手腕甩开,凌秋跌坐在椅子上,还在不可置信地盯着柳月。 “你说的什么凌秋,我压根不认识,你若是想杀了我,也不用寻这种由头给我胡乱安个身份。” 凌秋心中又惊又急,她在镇北侯府多日,王府中的人均没有发现她的真实身份,怎么这个柳月开口就直接点破了? 他究竟是什么人? 昨日将她救下时怎么不点破她的身份,偏等到今日了才来说,还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柳月大笑,挥手将下人都赶了下去:“凌秋丫头,你这般不管不顾地跑来南疆,想必是为了你爹娘的事吧?” 凌秋惊骇,他竟知道爹娘的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凌秋硬着脖颈怒视着柳月,绝不认下平南王府的身份。 爹娘入狱的事只有东离人才知晓,更何况她这个郡主的名字和身份,他究竟是何人! 柳月似乎预料到了凌秋的反应,此时正不慌不忙地将凌秋拉到一旁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宁死不屈的神色。 柳月紧紧扣住凌秋的手腕不放,凌秋忍着疼,硬着脾气瞪回去。 柳月见状觉得有趣得很:“这才是你真正的脾气吧,昨日撒泼哭闹看来是故意诓我的,装成那副模样,不知道九溪见了可会笑话你。” 九溪师兄?! 凌秋怒了,他居然还知道师兄的事吗? 莫非是南疆的探子?! “你在胡说些什么?” 凌秋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挥起一掌就劈向柳月的面门。 柳月轻易侧头躲过,凌秋脚尖勾起,聚力踢向柳月的髌骨。 柳月左手一撑桌面,凌空跃起,让凌秋一脚踢空。 凌秋气急,这人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就是拼个鱼死网破,也不能再落到他手里。 绝不能成为威胁到爹娘的工具! 腰间软剑抽出,凌秋也顾不上许多,拼命凝神聚气,真气凝于剑尖,化为道道冰寒的剑气,猛地刺向柳月的周身大穴。 真气挥出的瞬间空气中慢慢浮现出一堵气墙,晃动的波纹逐渐扩大,慢慢笼罩在凌秋的周身。 气墙的吸力渐大,凌秋努力稳着身形,手下的剑招变慢了下来。 柳月趁机一掌劈下,卸了凌秋的软剑。 软剑脱手,真气消散,晃动的气墙瞬间消失。 凌秋气红了眼,拔下鬓间的银簪就刺向柳月的心脉,周身的气墙又起,呼啸着翻卷起凌秋的衣袖。 电光火石之间,暗处有一人影闪现,快速地夺过了凌秋手中的银簪。 凌秋心惊,回首一掌重重劈下。 来人身形极快,未见有什么动作,便轻松地按住了凌秋狠力挥出的一掌。 “师妹!” 耳旁一道熟悉的嗓音传来,凌秋突然呆愣住了,慢慢回首看过去。 来人玄衣墨发,姿容清冷,正蹙着眉心看着凌秋。 不是九溪又是谁?! “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九溪没有回答凌秋的话,而是皱着眉头沉着脸色看向柳月。 “够了,她是我师妹,你不要太过分了。” 柳月嬉笑着松开了凌秋的手腕,退到一旁的桌前又倒了一杯茶水。 “怎么,心疼你家妹妹了?我的暗道和手下,哦,对了,还有被毁了的那么多蛊虫,找谁算账去?” 九溪脸色冰寒,不欲与柳月多言:“害人的东西,毁了又如何?” 柳月这下是真的被气笑了,指节用力,将茶杯猛地捏碎了,指尖夹起一片碎片就往九溪脸上甩去。 “我说九溪公子,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吗?现在受到伤害的应该是我吧,你这个师妹现在可是毫发无损呢。” 九溪头也不回,衣袖一挥,将碎片反击回去。 他将凌秋扶到一旁的桌前坐下,正教训着她。 “怎么偷跑出来了?南疆是何等凶险的地方,也是你能胡来的?” 他斜睨了一旁懒散坐靠在椅子上的柳月,出言讥讽。 “南疆这地方,谁知道会遇上什么恶人,若是有个好歹,你叫你爹娘怎么办?” 柳月对于九溪的讥讽似乎特别的宽容,他冲着九溪一脸无辜地摊开了两只手。 “恶人就恶人,看我做什么?我若是真的恶人,你觉得你师妹能活到现在?在暗道里我就该出手了。” 凌秋听着九溪的教训,脑子里还有些懵,她试探性地又喊了一声:“九溪师兄?” 九溪听着她小心翼翼地唤自己,忽然就笑了,语气也温和了不少。 他抬手将凌秋的银簪又插回了发髻,问她:“怎么,我是平日里对你太凶了吗?现下都不敢认我了?” 凌秋看着他的面容,眼眶突然就红了,泪珠止不住地从脸颊滑落,抽泣着将九溪紧紧地抱住了。 一年未见,凌秋又长高了些,九溪有些感慨,回抱着凌秋,安慰似的摸了摸凌秋的头。 “好了,别哭了,以后我不凶你就是了,再哭可就要变成丑丫头了。” 凌秋心中的委屈,爹娘无端入狱的害怕,潜藏京城的提心吊胆,南疆遇险时的无助,统统在一刻爆发了出来。 她埋头在九溪的怀中,不停地啜泣,泪水打湿了衣襟,哭得鼻尖泛红,耸着肩头一抽一抽的。 九溪见他的轻声安慰无效,凌秋反而越哭越凶,不禁转头对着柳月怒目而视。 柳月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这不是才知道她是你师妹吗?你这师妹也不是省油的灯,对她凶狠了些也难免。” 凌秋听到柳月这话,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但是想起了昨日手腕上的青紫伤痕就有些愤恨。 她仗着现下有师兄撑腰,哑着嗓音恶狠狠地指着柳月。 “师兄,他还想废了我的手。” 第75章 竟是故人 九溪闻言又是一记冷眼飞出。 柳月无言,背过身去假装看不见。 凌秋哭了一会儿努力平稳下情绪,看着自家师兄与柳月一副相熟的模样,心下生疑。 “九溪师兄,你与柳城主认识?” 九溪帮她擦了擦眼睫上残留的泪珠,果断地否认了她的猜测。 “不认识。” 柳月闻言冷笑出声:“九溪公子倒是惯会翻脸不认人,我这些年的交情都喂了狗了。” 九溪冷眼看着,言语相讥:“你南疆跟我东离水火难容,我跟你也没什么交情。” 柳月不甚在意,似乎是对九溪的冷言冷语习以为常了。 “若不是冲着你的交情,你觉得你师妹能好好的活到现在?暗道、坟谷里,我哪次不能杀了她。” 凌秋听到柳月如此说,方才恍然大悟过来:“其实我们在暗道里的动静,你一直都知道?” 柳月不以为然地摊了摊手:“这个临溪城都是我的眼线,你以为你们能藏身到哪里去?” 那云谦的一言堂,他可知晓? “所以栖雾是你派来的?” “那可不是,栖雾这人是有些特殊的喜好,但是作为替身来说,能力不错,对她我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者说了,你那相好的武功不差,对付栖雾也足够了。” “什么相好的?!” 九溪只听得这几个字,便立刻转头质问凌秋,许久不见,唯恐自家师妹被哪个混小子骗走了。 凌秋揉了揉酸疼的手腕,出声反驳:“师兄你不要听他胡说。” 她说罢对着柳月甩过去一个茶杯:“栖雾可是你的替身,就这般死了,你不为她报仇吗?” 柳月伸手,轻巧地将茶杯接住,倒了杯热茶在里面,又抛了回去。 “替身再寻便是了,胜者王败者寇,生死都是常事,是她自己武艺不精,怪得了谁。” 九溪回身一弹指,茶杯在手中滴溜旋转了一圈,而后平稳地递给了凌秋。 “即是如此,你为何下药软禁她?” 柳月抚掌大笑:“我那血引蛊毒性凶猛,那药中若无麻痹神经的药性,你觉得她晚上能安睡?光是疼都能让她去了半条命。” 九溪忽然话题一转,又引回到了凌秋身上:“他方才说的相好,是谁?” 凌秋对于自家的师兄向来有些发怵,便是亲生爹娘都没有他来得严厉。 她急急地解释:“没有谁,师兄你要相信我,我在京城隐姓埋名住在镇北侯府,那只是镇北侯的世子,他此番来南疆是为了寻找他体内蛊毒的解药。” 凌秋说着就要举着手发誓:“都是君子之交,他还屡次救下我的性命,师兄你要信我。” 九溪压下了自家师妹的手:“不要乱起誓,我信你便是了。” 凌秋虽然从小就不是个乖巧听话的,但是为人还是极有分寸,是以九溪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逼迫她的意思。 “好了,既然侯府世子爷随你一同来了,那人现在在何处?” 凌秋闻言又是一怒,忍不住抱怨道:“这位柳城主说他将人关进地牢了,也不知道真假。” 柳月见凌秋句句都在暗中嘲讽他,气笑了。 “你妹妹带人要闯我的城主府,你当我的血引蛊是好毁的嘛,自然是要付些代价,再者说了,他现在能在地牢里还是好的。” 柳月指了指院外:“若不是我网开一面,他现在就跟那摊血水无甚差别了。” 九溪叹了口气,戳了戳凌秋的额头:“你这丫头,后面的事情我来帮你查探,你这几日休养好了就跟镇北侯府世子回去吧,不要再出来涉险。” 凌秋从柳月的口气中得知云谦现在安然无恙,心中欣喜,但是还未等她松一口气,就要被自家师兄赶走,顿时有些不满。 “师兄,爹娘的事我怎能不急,我不能安心地躲藏起来,等着你为我寻来证据,我办不到。” 凌秋倔强摇头的样子让九溪有些无奈:“南疆凶险,你可曾想过,若是你出事了,你要你爹娘怎么办,平南王爷和王妃可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了。” 凌秋虽然跟着黄酉习武学卦术,也曾在江湖闯荡过,但是终究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小郡主。 平南王府出事,自己又不在她的身边,她的不安和无助都被埋在心底,此刻倔强的模样让九溪有些无奈和心疼。 凌秋眼眶微红,拉着凌宸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嗓音软软:“师兄,我好不容易来到了临溪城,离南疆就一步之遥了,爹娘入狱的原因也许就在眼前了,就这么回去,万一路上再遇到危险怎么办,师兄你放心吗?” 九溪摸了摸凌秋的脑袋:“你这丫头,惯会撒娇。” 凌秋扬着小脸弯起了嘴角:“师兄这是答应了?师兄最好了。” 凌秋内心开心不已,师兄虽然严厉,但是向来一言九鼎,既然答应了让她一起去南疆,那就不会再赶她回去了。 一旁的柳月斜睨着眼睛看着凌秋他们的兄妹情深,瞧了瞧指甲上刚染上的蔻丹。 “我说你们兄妹有完没完,这是在我的城主府,你们倒是一派兄妹情深的样子,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怎么他这个手段狠辣,杀人如麻,善养毒蛊的城主,现在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了吗? 因为有师兄在,凌秋的胆子是大了些,方才还真的忘记了柳月这个人的存在。 她扯了扯凌宸的衣袖,小声问道:“师兄,你与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虽然九溪否认了与柳月认识,但是看他们二人的言谈,分明就是十分相熟的样子。 九溪掏出凝脂露细细地帮凌秋上着药,慢慢地跟她解释着:“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当初我回师门,遇上些意外,是柳月恰巧相救,本来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可谁知……” “可谁知我是南疆人是吧,你东离和我南疆隔着莫名其妙的仇怨,与我何干。” 柳月倒有些不服气了,好心救人倒救成仇人了,他的委屈又该像谁说。 “唉……” 柳月无奈地叹气摇头,幽怨的眼神撇了一眼九溪,将杯中的茶水喝了又倒,倒了又喝,一副唉声叹气的委屈模样。 第76章 云谦受伤了 九溪对柳月不着调的话忍无可忍,衣袖挥出,空气中的水汽立时凝结成冰,道道冰针直刺柳月的面门。 柳月侧身躲过,将手中的茶杯抛出,茶杯与冰针相击立时变成碎片掉落在地。 “我说九溪公子,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这么对我?” 凌秋在一旁见到他们又要开始互相讥讽,赶紧转移了话题。 “所以看在师兄与你相熟的面子上,柳城主,你能将云谦放出来吗?” 凌宸也冷着眸子看向柳月。 柳月状似无奈地一摆手:“成,看在九溪的面子上,带你们去地牢一趟。” 他说罢转身施施然地就往外走,凌秋跟在身后,悄声问着九溪:“师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九溪跟在柳月的身后,向凌秋解释着:“因为我正巧就在柳月的府里,但是他并不知道你的身份,所以未曾告诉我你也在临溪城。” 柳月正竖着耳朵偷听,突然听到九溪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当时就不乐意了。 “你这个师妹隐姓埋名的,还易了容,我又未曾见过她,若不是你认出来了,我恐怕早就将她炼成蛊人了。” 哼,还想将她炼成蛊人,就知道他在血引蛊下将自己救了是别有目的,只是师兄是何时认出来的? 怎么不早些来与她相认? 凌秋将心底的疑问问出,九溪揉了揉她的脑袋:“柳月这人疯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无需理会。” “你与下人打斗时不是用了迷烟吗?你我师兄妹,你那迷烟的味道我一闻就知晓。” 凌秋细细回想着,难怪柳月会突然来找她,还给她凝脂露,难怪自己发疯撒泼哭闹他都这般容忍,原来是那时便已知晓自己的身份了。 这人竟是故意戏耍她,真是可恶。 凌秋跟着柳月在府里绕了十七八个弯,才终于走到这处阴暗的地牢。 凌秋有些心急,柳月刚吩咐下人打开了牢门,她便立刻跑了进去。 地牢阴暗潮湿,隐隐散发着一股血腥味和潮湿的霉气。 柳月手中真气挥出,一排排钉在石墙上的蜡烛突然亮起,沿着地牢的通道一路蜿蜒而下。 凌秋拔下一支蜡烛,高举着往地牢深处而去。 本应走在前面的柳月反而被她落下了一段距离,柳月凑近九溪,拐了拐他的手臂。 “你看看你师妹着急的样子,说不是相好的你信吗?” 九溪手臂一躲,侧身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是与不是,与你何干。” 九溪一副不愿搭理他的样子,让柳月更是觉得有趣,更是肆无忌惮的嘲讽回去。 身后柳月的议论凌秋并不知晓,此时她正沿着这条冗长的通道跑着,很快,眼前就出现了一个石门。 石门厚重,凌秋无法,转身向身后看去,等了盏茶时间,柳月才终于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凌秋伸长了脖子看向柳月,指了指石门,柳月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他不急不慢地按了两处机关,石门缓缓打开,里面云谦伤痕累累的身影就显现了出来。 云谦身上多处伤口还留着脓血,凌秋一看便知道是被血引蛊的血水腐蚀所致。 凌秋急忙跑过去,想将云谦扶起,突然发现云谦手腕上还绑着重重的铁链。 云谦低垂着头,对凌秋的到来没有什么反应。 凌秋轻轻地将云谦掉落的鬓发抚至耳后,在他的耳边有些着急地唤着:”云谦!云谦!“ 云谦迷糊着睁开眼睛,见到凌秋突然出现在眼前,内心忐忑,唯恐凌秋也如他一般重伤被关进了地牢。 ”凌秋?“ 他努力稳住身形将她上下看了看,见她安然无恙,瞬间松了一口气,庆幸道:“还好你没事。” 凌秋瞬间红了眼眶,云谦的气息微弱,显然伤势很重,方才扶着他的手臂时,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他肌肤发烫。 他正在发热,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回想起头骨坟堆坍塌时溅起的血水和云谦快速掉落的身影,凌秋愧疚万分,若不是因为她,或许云谦就不会伤得这么重了。 柳月见凌秋一副伤心着急的模样,掏出一把钥匙扔给她:“这你可不能怨我,你若不是九溪的师妹,过几日也会是这副样子。” 凌秋急忙将云谦手腕上的铁链解开,云谦头脑有些昏沉,手上的束缚一松,身子瞬间就往一旁倒去。 凌秋正欲伸手接住他滑倒的身子,一旁的九溪就已快步上前,将云谦接住。 九溪抿着嘴角,冲着自家师妹挑了挑眉:“这便是你的相好?” 云谦的伤势危急,凌秋心急着帮他治伤,没空与九溪打嘴仗。 “师兄,先带他出去治伤吧,他伤势不轻,有事我后面再跟你解释,可好?” 九溪也感觉到了云谦身上的滚烫,皱着眉头看向柳月:“先给他治伤。” 柳月拍了拍手掌,自是有人将云谦小心扶了下去:“行了,人也还给你们了,现在能说说你们兄妹俩在南疆所谓何事了吧?” 凌秋的心思在云谦身上,压根就没有听见柳月的问话。 而九溪,心思却在自家妹妹身上。 防人之心不可无,凌秋虽然看着机灵,但是对感情之事却是白纸一张。 这个云世子在京城倒是个极低调的人,只是不知真实的人品如何。 去南疆国都之前得寻个时机好好追问清楚才行。 兄妹二人各自烦心着各自的事情,完全没人搭理柳月。 地牢阴暗,呆久了难免生了寒意,柳月撅着嘴一脸不满地领着二人快步出了地牢。 凌秋心系云谦,问了云谦的住处便欲往那赶去。 九溪拉住了她的衣袖:“你现在这副样子可比他好不了多少,便是再着急,是不是也该梳洗一番?” 凌秋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这才发现她身上穿的还是那下人的衣衫,到处都是划痕和破洞,脏乱不堪。 她对着九溪颔首,乖巧地应下:“还是师兄想得周到,我这便下去洗漱一番。” 说着转头向一旁的柳月扬起笑脸:“柳城主,不知府上可有女子衣裙,若没有,给件干净的男子衣袍也不打紧。” 看这柳月与师兄的样子,想必是极相熟的,反正有师兄在,凌秋现下也敢对柳月大着胆子调侃了。 “我说,你们兄妹当我府里是客栈?” 第77章 怨恨 “那又如何?” 九溪冷着脸反问回去,这副样子,倒像是要故意与柳月针锋相对似的。 凌秋在一旁暗暗惊奇,自家师兄绝不是那么斤斤计较之人,怎么偏就对着柳月摆脸色。 但凌秋也无心搭理他们,自顾自地跟着下人去了浴房沐浴。 城主府占着地理的天然优势,各种珍稀花草都有,山顶还有特意引下来的一眼温泉水。 水温常年温热,虽说现下是寒冬,不适宜外出泡着温泉,但是可以打下几桶泉水来沐浴,用来祛尘解乏,效用是最好不过了。 水汽蒸腾,凌秋将头埋进了热水里,舒服地呼了口气,白雾瞬间朦胧了眼睛。 “这个柳月,一会儿一个态度,若不是师兄在这里,我还真是很难对付他。” 凌秋不敢耽搁太长的时辰,她匆匆梳洗了一番,穿上了柳月准备的烟云素蓝衣裙。 纤腰盈盈一握,外着的素锦绣花袄衬得她易容的普通相貌也俏丽了几分。 “这个柳月倒真是个奇人,隐藏身份藏在小倌馆里,却派一个变态的女人当他的替身,不知道是何目的。” 凌秋看了看棱花镜中的自己,颇为满意:“这身衣裙竟然正巧合身,看着也不是南疆的服饰,怕是特意买来的吧,还是说是师兄准备的?” 凌秋刚走出浴房,便立即有下人来请。 凌秋往院外走去,九曲回廊,雕栏玉砌,沿途的景色秀美,但是她也无心多看。 “姑娘,请。” 下人指着一处厢房,告知是云谦的住处,便退下了。 凌秋快步走进,只见九溪和柳月都在厢房内。 凌秋抬眸看去,云谦鬓发间沾着细汗,剑眉频蹙,眼睫轻颤,一张脸泛着不寻常的潮红,唇色却是苍白得很。 九溪见凌秋眉心微蹙,一脸担忧不已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宽慰她。 “放心吧,已经服了药了,晚些时辰便会退热的,至于身上蛊虫所致的伤口,只能麻烦柳城主了。” 柳月对九溪突然的客气丝毫不领情:“汤药是灌下去了,但是他身上腐蚀的伤口不少,若想好得快,怕是要吃些苦。” 九溪背着手,很是不以为意:“男子汉大丈夫,吃点苦怕什么,你尽快将人治好,我们还有要事处理,不能再耽搁时辰了。” 年关将至,平南王府的人还在牢里受着苦,也许平反的机会就在眼前了,如何能等得起。 凌秋听到云谦要受苦,心中一慌,不禁又看了看他虚弱的模样。 但是柳月说得不错,云谦中毒已深,若不彻底祛除蛊毒,就算这副汤药将发热压制下去,但是始终不能治本,复发是迟早的事,一旦重新发作,到那时怕是药石无灵。 这般想着她上前一步,就欲朝柳月福谢礼。 九溪一把将凌秋拉起,不让她行礼:“你道什么谢,等云世子好了,自然由他本人来道谢。” 说着一把就将凌秋推了出去:“在门外等着,剜骨削肉血腥了些,姑娘家的别在这看。” 凌秋一听居然还要剜骨,顿时有些慌神,正欲张嘴,一旁的柳月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别听你师兄的,他就是在吓唬你。” “伤势严重不假,但是还没到剜骨的地步,我既然善蛊,那自然善解蛊,但是我解了蛊,你们可得告知我来南疆的真正目的,如若不然你们就自己动手解蛊,自是有得苦楚给他受着。” 凌秋心急,转头看向九溪,目光急切。 九溪无奈,自己平日里虽然对她严苛了些,但是也是从小宠着长大的,请求无有不依的。 再者云谦是为了救凌秋才受此重伤,怎么都不能恩将仇报。 九溪颔首算是应下了,他朝着院子里的凉亭指了指:“你先在外面等着吧,放心。” 九溪的话刚说完,柳月就毫不留情地接了一句:“你也给我出去,碍事。” 九溪难得被话噎住,沉着脸色冷哼一声,拂袖出去了。 凌秋难得见自家师兄被下了脸子,忍不住掩嘴偷笑起来。 九溪见凌秋居然敢取笑自己,遂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少取笑我,赶紧交代,你和云世子可有逾矩?” 凌秋脸上瞬间飞起了红霞,瓮着声音反驳:“自是没有,难道师兄不信我。” 凌秋再三保证,就差起誓了。 凌宸压下了凌秋的手,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发顶:“如何能不信你,只不过怕你被人哄骗, 若他有不妥的地方,只管告诉我,师兄帮你去教训他。” 九溪是个孤儿,一向是将凌秋当作亲妹妹来疼爱,这番真心相护的话让凌秋感动不已,险些有红了眼眶。 二人还在门外等着,说了好一会儿话,屋门却突然被用力打开了,只见柳月寒着一张脸走出来,脸色阴得能滴水。 见此情景,凌秋心中一颤,快步上前询问:“可是云谦的毒不好治?” 柳月没有回答凌秋的问题,而是反问她:“云世子早前可是中过别的蛊?是不是无息?” 凌秋神色一变眸光一凝,抬眸看他:“你是如何得知的?” 凌秋还想追问些什么,想了想又忍下了心绪,无息是南疆公主饲养的蛊王,柳月若是南疆的人,知道一些无息的事情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为什么一下断定云谦此前中过无息? 柳月不理会凌秋的疑问,他上前一步,直盯着凌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沉声问道。 “是无息,对不对!” 凌秋大惊,为何柳月如此神色。 一旁的九溪紧皱着眉头,见柳月神色不对,快步上前将凌秋挡在身后。 凌秋探出头,怔愣地看着柳月阴沉的脸色,思索了片刻,还是承认了。 “确实是无息。只是……” 凌秋话音未完,柳月就突然怒目拂袖而去,徒留九溪师兄妹二人在原地。 凌秋不解,她向屋内看去,云谦的呼吸已逐渐平稳,身上的衣衫渗着血迹,有些触目惊心,但是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已退,看着反倒是没什么大碍了。 凌秋心中的石头终于可以放下,但是对于柳月的反应,她觉得有些蹊跷。 她回过身,抬眸问向九溪:“师兄,你可知柳城主这是怎么了?” 九溪摇了摇头,亦是沉默不语。 看柳月的神色,倒像是被无息蛊勾起了仇怨。 凌秋心下思索,若是柳月真的知道无息的事,那他们是不是可以直接找柳月打探南疆的消息? 第78章 以血饲蛊 柳月的表现确实很反常。 他一连几日都阴沉着脸呆在自己的院子里,便是九溪来寻,他都不怎么理会。 “师兄,你实话实说,你与柳月到底是什么关系?” 凌秋实在是好奇,这两人明明看着很相熟的样子,怎么有时候又故意互相嘲讽。 九溪知道凌秋好奇,他本不愿多谈及此事,但是再三思索,还是告诉了凌秋。 “柳月对我有救命之恩没错,后面也互有往来,但是那时我们都不知晓彼此身份,倒也算得上朋友。只是陛下间接杀了他们南疆的公主,东离与南疆本来就是视同水火,我们二人是友也是敌。” 凌秋明了,柳月能当上城主,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而他必定与南疆有着什么关系,否则一个无息蛊怎么会让他色变。 几日过去,云谦的伤势已经好了许多,蛊毒除尽,现下只需调养精血便好。 云谦几次要来寻凌秋,但都被九溪挡了回来。 但是碍于他是凌秋的师兄,云谦始终都没有说什么,毕竟确实是他没有保护好凌秋,怨不得人家师兄生气。 反倒是凌秋,一直挂心云谦的伤势,时而躲着九溪去看他,有时为他煮了药膳,有时又陪着说话。 云谦居住客房离小厨房不远,凌秋刚煮好了药膳,就见他又强撑着起身。 “你这是在做什么?不是叫你好好躺床上静养吗?” 凌秋赶紧放下烫手的药膳,拿来一个软枕给云谦靠着:“先把药膳吃了吧。” 云谦直起身子,接过了药膳,听着凌秋絮絮叨叨的关心,嘴角的笑意始终散不去。 “怎么了?” 凌秋见云谦吃一口药膳又抬起头看她一眼,觉得有些奇怪。 她伸手拿过那碗药膳,仔细看了看:”不好吃吗?还是太烫了?要是太烫了那就待会儿吃吧。” 凌秋说着就想把药膳放在一旁,云谦见状赶紧伸手接过,又牵着她的掌心坐下,语气温柔,满眼都是凌秋。 “好吃,不烫。” “那你怎么这般看着我,莫不是我脸上染了脏东西?” 这般问着凌秋就想抬手摸摸脸颊,但是她刚一动弹,才突然发现她的手还被云谦牵着没放。 凌秋脸上的红霞瞬间蔓延到了脖子和耳朵,冬日寒冷,与云谦相握的手上居然出了薄汗。 她抬眸看向云谦,他漆黑的双眸星星点点都倒映着自己羞红的脸。 凌秋只看了一眼便别开目光,心竟是有些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她“腾”地一下站身,脸颊的热度让她有些心慌:“师兄好像在找我,你、你先吃药膳。” 云谦眼看着凌秋随便找了个理由,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赶紧从他身边跳开了。 他看着手中的药膳,又想起了凌秋慌张逃跑的样子,手中的温热还未退去,脸上也慢慢爬上了红霞。 半晌,云谦终于忍不住抬手按着胸口,感受着狂跳不止的心,眉眼都是笑意,内心欣喜不已。 而凌秋则一路往自己的厢房跑去,刚进入屋内,她就往桌前的棱花镜看去,镜中的自己眉目含羞,脸颊通红。 “呀,这怎么见人啊。” 脸上的红霞和热度一直不退,凌秋赶紧一头扎进了洗漱的脸盆里。 她刚觉得心跳平静了些,九溪就突然在门外唤她。 凌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冷静上前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九溪见凌秋微红着脸,挑了挑眉尾,故意凑近戳了戳她的脸:“怎么?你这屋里太闷了吗?脸怎么红了?” 凌秋气鼓着脸一把拉下九溪的手,压根不接他的话:“怎么了,师兄寻我有事?” “南疆的消息我查探到一些,特来告诉你,还有柳月,你这几日心思都花在云世子身上了,柳月那里的秘密,你不想知道了?” 凌秋听见九溪又提起了云谦,觉得好不容易退去了红霞又要爬上脸颊了,赶忙抢先一步转身往柳月的院子走去。 她边走还不忘催促身后的九溪:”师兄,快些走。” 九溪背着手不急不慢地跟在凌秋身后,看着凌秋明显心虚的样子,只能摇着头叹气女大不终留。 —— 柳月正坐在院子里烤着野味,见九溪和凌秋前来,低垂着眼眸,将手中的野味往火盆子里一扔,衣袖一甩就往书房而去。 凌秋见状有些发怵,拿不准柳月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九溪倒是脸色平平,跟着柳月的步子就往书房而去。 凌秋不明所以,但是跟着自家师兄定是没错的。 柳月甩着脸色坐在上首的书桌前,九溪坐在下首,看着柳月下垂的嘴角难得取笑他。 “柳公子,我们师兄妹何时得罪你了,你再瘪着嘴角,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凌秋在一旁掩着嘴偷笑出声,她怎么没发现,哥哥还有取笑人的本事。 柳月见九溪居然敢笑话他,正欲出言相讥,谁知道凌秋竟也大着胆子笑出了声,顿时脸色黑如锅底,额前的青筋跳了又跳。 凌宸也不想再浪费时辰,直接询问了无息蛊的事情。 柳月一听无息蛊,脸色又是一变,就如那日发现云谦中过无息蛊时的脸色一样。 他说话间还带了点咬牙切齿:“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你们来南疆的原因都不肯告知,现在却要来盘问我的事情,莫不是我近日对你们客气了些,你们就忘了我本是心狠手辣之人了?” 凌秋仔细想了想,竟然觉得柳月说得颇有道理,让人无法反驳。 她偷偷拽了拽九溪的衣袖,冲他眨了眨眼睛。 九溪明了,回过头来,对着品茶的柳月说出了他们来南疆的缘由以及凌秋的身份。 柳月听罢沉默不语,半晌才对着二人开口:“无息真正的饲主是我。” 什么? “什么!” 凌秋心头惊骇,此前苦苦追寻的无息,竟然是柳月以血饲喂的。 外头传言都说南疆公主是无息的饲主,现下既然柳月才是无息真正的饲主,那柳月和南疆公主到底是何关系? 柳月仿佛终于落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脸上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 “我知道你们在惊疑些什么,二十年前几乎废了我一条命养成的无息我怎会不认得。” 柳月抚净衣袖上无意间沾染的炭灰,语带自嘲,冷笑出声。 那些阴霾岁月里的苟且偷生他一刻都忘不掉,午夜梦回惊出的一身冷汗,就算是在炎炎夏日,都能让他的如坠冰窖。 柳月不自觉地摩挲着手臂上入骨的刀痕,指尖轻颤。 血液流逝后濒死的感觉,蛊虫吸食血液的声音,永远都好不了的刀伤,这些噩梦,他怎么忘得掉! 凌秋沉默不言,柳月的神色暗淡,显然那些以血饲蛊的日子,就算他现在身为一方城主,只要回想起来,想必也是毕生的噩梦,辗转难眠。 “所以你才会对无息如此的仇恨!” 九溪突然向着柳月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二十年前,整个西境都被血洗,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柳月闻言脸色突然煞白,他用力地端起茶壶猛灌一气,滚烫的茶水沿着喉管灼烫而下,却丝毫都不能驱散掉心中的寒意。 “你们以为我是逃出来的吗?” 第79章 不堪回首的日子 听着柳月的反问,九溪紧锁眉头,这些往事柳月从未对他提及过。 他难以想象,在那场厮杀和大火中,柳月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那你……” 柳月冷哼,摆手打断了九溪的话:“用不着摆出这个表情,我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凄惨。但我所言不假,我当时若还在西境,现在也是一杯黄土。” 凌秋像是听懂了些什么,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 “你既然是无息的饲主,那南疆公主在西境培育子蛊的事你定是知晓。” 柳月面无表情地应着:“自是知晓。” “云谦中无息蛊已久,他此番去南疆就是为了寻找蛊毒的解药,我当时为他算了一卦,卦象直指南疆的无涯山,你说你不是从西境逃出了,想必,你当初正在无涯山的地底暗河中为南疆公主培育无息子蛊吧。” “无涯山”三个字一出,柳月眸光中顿时一片寒意,眼底压抑着风暴,直直地看向凌秋。 “你去过那处暗河?” 凌秋摇了摇头:“都是卦象中显现出来的,真实的无涯山,我不曾去过。” 柳月眉眼低垂,神色冰寒,语气中带着一股嘲讽:“原来如此,那你们这卦算的,还挺准。” 这就是直接承认了凌秋的说法。 凌秋回忆了一下当初那个卦象,问出了关键的问题:“当时的地底暗河是什么样的,可有什么石室之类的东西?” 柳月抬起眼眸,眸光闪动:“什么石室?地底暗河里不见天日,暗道倒是有的,何来什么石室。” 凌秋总觉得这个柳月还隐藏着什么,但是他不愿意说,他们也没办法强迫。 凌秋建议道:“不如将云谦一起叫过来,他是中蛊的人,而你是饲主,也许你们之间会有某些我们都不知道的联系呢。” 柳月摩挲着茶杯,而后忽然看了屋外伺候的下人一眼,下人明了,便有人立即去请。 不多时,云谦便过来了。 凌秋偏头看去,只见云谦脚步还有些虚浮,身子看着还是有些瘦弱,想来身子也只是痊愈了大半。 云谦来到书房,行了一礼,而后侧目看向凌秋,眉眼含笑,弯了弯嘴角。 九溪见他一来就看着自家师妹,皱着眉头假装脸色不虞的样子,起身坐在了凌秋另一旁的椅子上,刚好将云谦的目光挡住。 “师兄!” 九溪的举动太过明显,凌秋觉得脸颊都有些发烫,她拐着手臂扯了扯九溪的衣袖,想叫他低调些。 云谦一愣,便想通了九溪是护妹心切,也就默默地走到另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凌秋被夹在中间,怎么坐都感觉不舒服,平缓下来的心跳似乎又要快速跳动了起来。 她掩着嘴角,清咳了一声,赶紧转移了话题。 “云谦,柳城主是无息真正的饲主,也许我们要查探的一些消息,柳城主都知道。” 无息的饲主?! 云谦听到这个消息,倒是觉得有些意外,看来这个柳月跟南疆的关系非同一般。 “好,有个问题我一直未想明白,西境与南疆联姻,是图南疆公主的无息蛊和南疆的权势以壮大国力。那南疆为何会答应联姻,堂堂公主下嫁一个小国国君,又是图西境什么?” 柳月原本以为云谦会首先关心身中的无息蛊,却没想到他竟然关心国家大事? “这不是你一个世子该关心的吧?” 柳月很明显不想谈论和回忆起在西境的日子。 但是他转念一想,噩梦总该走出来的,也许现下就是上天给的契机。 柳月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偏转过头,却是对着云谦问话:“那你呢,来南疆所为何事?” 方才凌秋已经解释过云谦来南疆的目的,但是现在柳月想听他自己说。 云谦倒是并不i想隐瞒,他眉眼温柔地朝凌秋看了一眼,而后道。 “我是跟着初一来的,另外再调查一下无息的事情,是何人对我下蛊,下蛊的目的为何,如何解蛊。” 柳月像是对云谦的回话很满意,品了品茶水,点了点头:“倒是诚实。” “既然你们都肯诚实回话,那我自然也该对你们诚实以待。 他看着杯中晃荡的茶水,缓缓开口。 “当年那个恶毒的妇人将我关在无崖山取血饲喂无息蛊,期间在地下暗河的密室里还培育出好些子蛊。而她则带着培育的“无息”母蛊下嫁给西境联姻,将子蛊留在了无涯山。”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可笑的事情,柳月将杯中剩余的茶水一口喝尽,将手中的茶杯猛地摔碎在地上,大笑起来。 “目的?一个是为了得到西境矿脉的支持用于制作兵器增强自身国力,一个不过也是为了美人和南疆的庇护,要知道,南疆可是与你们东离不相上下的大国。” 柳月语带不屑:“有了西境的支持,南疆这天下霸主的美梦指日可待。” 云谦听着柳月的话眉头越皱越紧,他对着柳月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那留下来的无息子蛊哪去了?沈仙长曾说过,要中这无息蛊需得子蛊为引,既然子蛊在无涯山,那是谁带去东离下的蛊?” 云谦一连串的问话让柳月怔愣了一下,很快他又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子蛊?” 那条冗长的地底暗河,阴暗的石室,石室外时而传来的说话声,一切的一切仿佛又在他的脑海中变成渐渐清晰的噩梦。 忽然,柳月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他眸光猛然一亮,抬眸直直地盯着云谦:“你方才说是谁告诉你无息下蛊需要子蛊为引?” 云谦眸光微微一眯,似乎感觉到了柳月突然而来的寒意,又重复了一个众人早就知道的名字。 “沈仙长。” 柳月眼底眸光一颤,一字一顿地咬牙又问道:“姓沈,名谁?” 凌秋不解,转头与身旁的九溪对视了一眼,回答道:“是我们的师父,化名沈十,真名是黄酉。” “沈十?黄酉?” 柳月一听,忽而大笑起来,连连摆手,有些自嘲:“原以为是那人,原来是我想岔了。” 凌秋见状,忍不住追问:“是何人?” 第80章 那人是谁 “那人?” 柳月一声冷笑。 “所以你们来我这都是为了无息和南疆的隐秘,既是如此,告诉你们也无妨。” 柳月沉默了片刻,终于肯开口,凌秋几人全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看柳月寒着眼眸,回忆着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 彼时柳月只是一个几岁的孩童,因为特殊的纯阴血脉被南疆公主囚在地底暗河里,专门用来取血培育无息蛊。 纯阴血脉罕见,男童中的纯阴血脉整个南疆只得他一人,为此,他的爹娘,他唯一的妹妹都死在了那个冬日。 南疆的冬日极冷,白雪下了有半人那么厚,雪花终日不止,他家门前流出的鲜血凝成了厚厚一层冰霜。 他那时就在想,反正家人都不在了,他不如也跟着去吧,但是后面他才知道,他这个人,便是想死也不能。 即便是被鞭打得奄奄一息倒在囚室冰冷的泥地上,培育无息每日一次必取的血,也不曾少取过。 这样地狱般的日子过了一年多,无息终于养成。 他满心欣喜的以为,自己终于能到黄泉去寻找家人了,但是他们却告诉他,母蛊已成,还有子蛊。 凌秋听得心惊,她偷偷地朝柳月看去,只见他说起往事时神色落寞,眼中含恨,眼眶已然微红。 但她没有插话,柳月依旧沉浸在痛苦的回忆里,将往事娓娓道来。 突然他抬起了头,见到凌秋几人的表情,嗤笑出声。 “怎么,这个表情是同情吗?” “你既然那么恨南疆,又为什么非要在南疆旁边当这个城主?” “哈哈,我乐意,我就是要在这里看着它走向灭亡。” 凌秋不解:“灭亡,何意?” 柳月又恢复了懒散的样子,方才眼眸中的恨意消散,神色间的落寞阴霾也随之散去。 “你们东离的陛下,对南疆的恨意可不比我少,南疆被攻打是迟早的事。” 凌秋看向云谦,云谦也摇了摇头,他对南疆公主与陛下的爱恨情仇,都是听见一些传言,真相如何他并不知晓。 “就为了一个女人,灭了西境一个小国就算了,怎会非要攻打南疆?” 凌秋不明白,但她觉得事有蹊跷。 陛下害死了南疆公主,二十年了,南疆和东离怎么会一直都相安无事,难道中间还有什么隐情,还是南疆在谋划些什么? 柳月又往他们三个身上看去,话题一转。 “所以你们三个就打算这副样子去南疆?” “哪副样子?” 凌秋垂下眼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穿着,不自觉地摸了摸脸颊。 脸上的易容还在,那他指的便是自己的衣着了? 而且还是他们三个人都有问题。 “所以柳城主有什么好的想法?” “既然要去国都,令牌有吗?国都的地形图可有?你们这不同于南疆的服饰和容貌,不打算易容遮蔽一下?” 凌秋倒是想到了易容这一层面,但是她炼制的易容药粉已经用完了,难道要再去林子里采雾雪草吗? 且不说这些日子过去,雾雪草是否被采摘完了,便是还有凌秋也不想去折腾了。 一旁的九溪戏虐地看向柳月:“柳城主这样发问,想来是早已为我们准备好了。” 柳月倒是被九溪的语气逗笑了:“哟,九溪公子何时称呼过我是柳城主,原来是有求于人啊。” 柳月一拍手掌,很快便有下人手捧托盘鱼贯而入。 凌秋往托盘中的物品看去,顿时面露惊喜:“柳城主这的物品竟然如此齐全。” 易容的面皮和药粉、各式装扮的服饰、还有国都入城的令牌。 凌秋往云谦面前的托盘看过去,竟是一幅完整的南疆地形图。 她忍不住称赞:“柳城主竟如此厉害,居然有南疆整个国土的地形图。” 柳月听到如此称赞,心中的阴霾终于完全散去,脸色也愉悦了不少。 “那是,不然你以为我在这临溪城多年,是为了什么。” 他拿起那张地形图抖了抖,面带狠厉。 “杀我亲人的血海深仇,就算南疆那个毒妇死了,我也一定要报。既然你们要去南疆,那正好,反正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若是查出些什么,就是隔了万里也要记得托人告知我一声,这些年我时时打磨的利剑,就等着有朝一日喝那人的血。” 凌秋抬手欲接过地形图细看,但是未拿稳柳月就松了手,一大张纸”哗啦“一声就往地上掉。 她赶紧弯下腰,就要将纸拾起来,身旁的云谦就赶紧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扶正坐好,衣袖一挥,一大张纸就被劲风卷起。 云谦目光温柔,眼神中带着宠溺,将拾起的地形图递到凌秋手上:“慢慢看,不急。” 凌秋在九溪和柳月意味深长的眼神中,脸颊“轰”一下就红了。 她佯装镇定地接过图纸,极力忽略云谦掌心的温度,轻咳了一声,努力将众人的目光引到图纸上来。 九溪看穿她的害羞与窘迫,觉得颇有意思,凌秋想转移话题,但是他偏不如她意。 他身子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对着凌秋调侃,眼睛却是看向云谦。 “凌丫头,你现在怎么变娇弱了,一张纸都要旁人帮着拾起?” 凌秋知道九溪是故意取笑她,她瞪大了眼睛就要凶回去,未料身旁的云谦却主动开口接下了话。 “一群男子在座,却让一个姑娘家弯腰拾东西,岂不是没用了些?” “哈哈。” 凌秋一下子就被逗笑了,云谦看着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言语竟也能如此犀利,一句话骂了两个人。 九溪额上的青筋跳了又跳,云谦口中没用的男人不就是指自己和柳月吗,偏偏自家师妹还在一旁偷乐,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凌秋见九溪神色不对,赶紧转移话题:“说了那么多,柳城主还未告知,你口中所提及的那人,究竟是谁?” 像是伤口被撕开,柳月的神色又冷了下来,眼中带着仇恨和狠厉。 第81章 真实身份 “我那时尚年幼,因为常年被取血,身子虚弱不已,若非我的血是无息唯一的养分,怕是也不会被吊着一口气,有机会苟活到今日。” 柳月想了想,太过久远的事情他需要一些时间来理清一些思绪。 “你早前问我的石室,其实确有此事,也的确有两间,而我就在其中的一间冰冷阴暗的石室内里苟延残喘。至于你说的那人,跟南疆毒妇呆在了另一间石室。” 他喝了一口茶水润润嗓子:“你们应该就是进入了无息和那人所在的石室,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恨他吗?要不是他,我早就解脱在地下与家人相聚了,就是他,是他!劝说毒妇培育子蛊,还蛊惑毒妇将子蛊留给了他傍身。” 柳月红着眼眶,脸上是滔天的恨意。 “若不是他,我何至于多受那么多年的苦。这么些年,我已经连爹娘和妹妹的相貌都不清了,但是老天有眼,我侥幸活了下来,我就要仰头看着,看那人碎尸万段,看南疆万劫不复!” 凌秋急急地问他:“你是听见了那人的声音?那可有看见那人的相貌?” 柳月摇了摇头,也有些遗憾:“那人看准了我虚弱不堪,在隔壁与那毒妇肆不忌惮地密谋交谈,我在昏死的边缘也只是听见了一两句话。” 云谦倒是从中听出了一些蹊跷:“也就是说,关键在于拿走子蛊的那个人是谁,而要知道那人是谁,也许只能去无涯山那间石室寻找线索了。” 这回柳月倒是很果断的就否定了云谦的猜测。 “这么些年,我趁着毒妇被杀,无涯山被毁的时机拼死逃出,在这临溪城当一方城主,探得了不少情报。那人对南疆毒妇情义深重,曾帮她送还了一块公主令牌给南疆王,你们若是能查探到当年是谁送还的令牌,那人的身份自然水落石出。” 九溪早凌秋一些时日到南疆,对于柳月的话他觉得言之有理。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现在已快到年关了,不如等国都的年关庆典时我们再浑水摸鱼摸进南疆皇宫?” “不行!” 凌秋有些心急,忍不住出声反对,待到话说出口才反觉自己的反应太过了。 她朝周围看了一眼,果然就看云谦几人均是皱着眉头看她。 九溪便罢,云谦他们必定是心中生疑了,就连云谦这个中蛊的人都还没她这么迫切呢。 柳月一反常态,饶有兴致地品着热茶,反过来嘲讽凌秋。 “怎么,你到南疆另有急事?” 凌秋一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一旁的九溪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场面,有些心急,唯恐别人误会了自家师妹。 他悄悄地扯了扯凌秋的衣袖,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她还不愿意告诉云谦她的真实身份吗? 凌秋知道九溪的意思,他和柳月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云谦…… 她朝身旁的云谦看去,云谦蹙着眉心,但是眸光澄澈,并无逼问的意思。 云谦温柔地笑着,安慰似的刮了刮凌秋的鼻尖。 “你若是不想说,那便不说了吧,不必为难。” 凌秋觉得他们同生共死数次,云谦的为人她还是信得过的,她确实不应该再有隐瞒。 柳月对于凌秋的身份早已知晓,对他们之间的眉来眼去也不感兴趣。 他一味地给九溪添茶水,示意他这个闲人要有眼色一些,别离凌秋他们太近,别打扰了人家说话。 他该识趣的时候还是很体贴的。 九溪皱着眉头看着杯中刚倒的茶水,冷哼一声,但还是默默端起来喝了。 凌秋低垂着头,叹了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对着云谦说。 “其实我是平南王府的郡主,想必你也听说过,平南王爷被举报投敌卖国勾结南疆,但是我敢以性命担保,我们王府上下数百口人,全是忠义之士,绝对不会有投敌卖国的奸贼小人。” 云谦摸了摸凌秋的发顶,眼中全是坚毅。 “我也相信,平南王爷与父亲同在朝堂为官多年,不论是忠心还是为人,都是父亲时常称赞的。你不要难过,既然我们的查探的目的都是南疆,那就好好谋划一番。” 凌秋抬起湿润的眸子,眼睫轻颤:“你不惊讶吗?我可是被通缉的犯人。” 云谦摇了摇头,他轻轻牵着凌秋的手,掌心温热让凌秋的心底升起了暖意。 “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你想必就忘了,你在府中旧疾复发时,是谁给你喂的粥?那时我便暗中调查过你的身份了。” 凌秋讶然,她对与云谦所说的事情,完全不记得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还在一旁看着我编瞎话骗你?” 云谦轻笑,摇了摇凌秋的手,眉眼尽是笑意:“没有,你不想说我就当作不知道,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 云谦的一番话,说得凌秋涨红了脸。 柳月口中的茶水顿时觉得如鲠在喉,九溪的眼睛赶紧往一旁瞟,还抬手搓了搓手臂上的汗毛。 “你们两个差不多就行了,赶紧商量正事吧,你侬我侬的事情你们私底下再说。” 凌秋气鼓了脸,很没气势地冲他吼了一句:“九溪师兄!” 云谦见凌秋羞红了一张脸,暗自偷笑,他将凌秋掉落的一缕发丝别至耳后,丝毫不在意柳月二人的眼光。 “我以后唤你秋儿可好?我们商量一下去南疆的事情?” 九溪额上的青筋终于没忍住跳了又跳,冷哼了一声,干脆直接讨论起南疆的事情,他不想再看到凌秋二人眉来眼去。 “南疆的令牌有了,易容也不难,地形图也齐全,我方才说的南疆的年关庆典,你们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柳月听到这话,也坐直了腰身,正色道:“九溪说的没错,南疆的年关庆典热闹无比,南疆国都的皇宫里人来来往往的也多,说不定就能抓住时机偷溜进去。” 他指了指地形图上的一处:“看看,这里就是南疆皇宫,而这里,就是国都城门的入口,这处入口离皇宫最近,你们到时就从这处进城。年关将至,还能留些时间查探消息。” 第82章 南疆国都 凌秋几人也凑上前去,她在心中盘算了一下,觉得柳月的说法其实也可行。 “若是要南疆年关那日进入南疆皇宫,那我们过几日便可出发了,这里距南疆国都不远,快马的话,也许两日日程便可到了。” 九溪听罢反而摇了摇头,他觉得凌秋一行倒不必那么急。 “不要快马,南疆温热潮湿,沿路的林子里蛇虫巨多,虽然现下是寒冬,但是你们快马加鞭的话,马匹气喘疾奔会体温变高,太过吸引蛊虫注意了。” 凌秋一听就反应过来了:“那我们只能乘马车慢行了?会不会太慢了?” 九溪知道凌秋心急狱中的平南王爷和王妃,他劝诫道:“别急,柳月的城主府里还有一条通向南疆国都的暗道,到时候我们从暗道前往。” 九溪倒是知无不言,柳月却是摆着一张黑脸:“我这府里的暗道你就这么说出来,还真是不藏私。” 云谦在一旁听着,都觉得这个柳月是个妙人,忍不住真心称赞。 “柳城主深谋远虑,难怪南疆王久夺不下临溪城,我和秋儿当时闯上城主府,就是觉得柳城主或许知道一些南疆的隐秘,否则临溪城作为南疆最近的要道,怎么还没被南疆王置于麾下。” 对于云谦的赞誉,柳月很是自豪,满面都是骄傲的神色。 “南疆老匹夫还想夺了我的城池,他当我这些年在临溪城是白当的城主吗?” 云谦的一声“秋儿”成功的让凌秋又羞红了脸。 她掐指算了算时间:“那我们何时出发,若是走暗道,估计也就一日就到。” 九溪抬头看了看院外的天色,沉思了片刻:“我先你们一步进去,混迹在国都之中,暗中埋伏看看能否查探到些线索。至于你们,凌丫头,师父不是还有一封书信托你危急时刻交给汝临王吗?” 凌秋从怀中拿出黄酉所写的书信:“就是这个。” 九溪接过书信上下翻看了下:“看着很普通,那你们一进城就去汝临王府,明着行动,我在暗处协助你们,有什么危机我还能在暗处施展手段。” 凌秋明白了,正巧还可以去寻墨辰,也许还能从他那寻得一些线索。 “那我们今夜出发吗?” 柳月觉得不妥:“明日夜里出发吧,我们先休整一番。” —— 黑夜已过,天色渐亮。 柳月已经在正厅等着了,待众人都用完了早膳,才开了口。 “好了,东西我都带着了,你们要是准备好了,我们就走吧。” 柳月转身出门带着凌秋等人往偏院而去。 一般人的暗道都是在阴暗的角落里,偏偏柳月不走寻常路,他的暗道,就在偏院最大的假山群中。 一行人刚进了院门,假山突然出现在眼前,凌秋看着这巨大的假山群,叹为观止。 “柳城主果然不是寻常人,这暗道的设计就让我佩服。” 柳月对凌秋给他的赞誉很受用:“南疆的国都虽然看着离这里不远,但是暗道有些长,我们怕是得走一日,今夜正好到达。” 第83章 汝临王府 暗道内,物品都摆放齐全,凌秋等人在暗道内补足了干粮,换上了南疆的服饰,凌秋拿起易容的药物和面皮,现在就差易容一事了。 云谦拉了拉凌秋的手:“我于易容之事并不精通,你帮我易容可好?” 九溪见凌秋他们又开始眉来眼去了,赶紧往一旁走去,边走边故意阴阳怪气的冷哼。“哟,我们俩孤家寡人的,只是自己动手易容了。还好跟师父学过几招,不然啊,还要劳烦师妹帮忙,就怕有人要泡在醋缸里了。” 柳月瞄了九溪一眼,冲他眨巴着眼睛,一边拿起易容的面皮查看,一边附和着九溪的话。 “是啊,还好我不跟你们一起去,不然我这连易容都不会的人,劳烦你家师妹,怕是要被人断胳膊断脚哦。” 九溪和柳月二人说话故意酸着凌秋,凌秋沉默不言,但是一张脸早就飞上了红霞,她忍着脸上的热度,眸光都不敢随意看,实在是恼羞得很。 云谦见红着脸颊,抿着下唇紧绷着脸色,眉眼都笑开了:“师兄说得是,还好你只用帮我易容,不然怕是一个醋缸都不够我喝的。” 凌秋手下一抖,这个世子什么时候说话这么的随性了,她贴倒一半的易容面皮,放下也不是,拿起来也不是,愣在原地。 云谦见状轻笑出声,他握住了凌秋僵在他脸上的手,柔声说道:“怎么了?再不快些,九溪师兄要恼了。” 一旁看热闹的九溪闻言挑了挑眉,他怎么不知道他还有这么小心眼的时候,而且,什么九溪师兄,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相熟了? 云谦这么一说,凌秋的脸上更红了。 但是云谦提醒了她,旁边还有两个人呢,所以尽管心跳已经擂成了鼓,但她还是绷着脸,手指翻飞,很快就易容完了。 柳月见一切准备就绪,拍了拍手:“走吧,时辰差不多了。” 一行人来到暗道出口,柳月指尖聚力,敲击着几处机关,暗道门“哗啦”一声,凌秋他们眼前就是一处封闭的暗巷,毫不起眼破败不堪。 凌秋他们踏出几步,身后的柳月就立马关上了门,真是连一个反应的时间都不留给他们。 九溪看了看暗巷,纵跃而起,身后的凌秋也一同跃上墙头。 九溪观察了一下地形,确实跟柳月的地形图一致。 他回首对着凌秋二人说道:“ 我先隐于暗中,你们就按说好的办,先去汝临王府上,以拜访的身份前往。” 凌秋跟云谦相视一眼:“好。” “万事小心!” 九溪嘱咐完,一个转身,往另一侧奔去,身影变换极快,很快就消失无踪。 于是同时,凌秋和云谦按照地形图的指示,迅速往汝临王府而去。 南疆国都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看起来一派祥和的景象。 汝临王府前,凌秋和云谦二人等候着门口的小斯传话,小斯狐疑地看了二人一眼,慢吞吞地往府里走。 不多时,墨宸咋咋呼呼的嗓门就通过朱红大门传了过来。 第84章 云世子吃醋了 “溪月!” 墨宸一路小跑着跨过大门,见了在门外等候的凌秋,嘴角立刻咧了开来。 “果真是你,不过半月,你就真的来找我了,说说,莫不是离开了气宇非凡的公子我,你想念得紧?” 墨宸一脸的欣喜,旁招呼凌秋往府内走:“快快,这夜里风大,赶紧进去烤火,别冷着了。” 墨宸太过热情,都恨不得上手将凌秋带着飞奔进去了。 凌秋此时觉得有些许尴尬,因为她能感觉到周身的空气越来越冷了。 身旁的云谦眯着眼睛盯着动如疯兔的墨宸,往凌秋身边靠近了一步,冷着嗓音说道:“墨公子怕不是老眼昏花了,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墨公子看不见?” 云谦话音刚起,墨宸就像是突然发现凌秋身旁还站着一个人一般,惊讶地捂着嘴:“云世子,呀,怎么你也在,何时来的?” 说罢转头朝着凌秋埋怨:“溪月你也是的,有贵客到,怎么也不告知我一声,我可只准备了你一人的厢房。” 嗯?凌秋额上的冷汗都要滴落下来了,这墨宸在瞎说些什么? 云谦对墨宸的故意嬉笑视而不见:“初一,墨公子这如此贫寒,只得一间厢房,那我们还是另寻别处吧,不要太过叨扰了。” 说着牵了凌秋的手就要走。 墨宸挑着眉看向二人相握的手,嘴角的弧度弯得越大了。 他抬手往云谦得身前一拦,却是转头冲着凌秋说话:“冷不冷,要不要进府里喝碗热汤?” 凌秋一激灵,赶紧踩着墨宸给的台阶下:“冷得很,又渴。” 她转头看向云谦:“外面人多眼杂,我们先承墨公子之请,喝碗热汤暖暖,可好?” 云谦本来也不是故意针对墨宸,既然凌秋软软的相求,当即被笑着应下了。 三人往府中正厅走去,墨宸指着厅中的灯火说:“你们先去拜见下父亲吧,放心,父亲为人随和得很,溪月你又是黄世伯的关门弟子,父亲不会为难你的。” 凌秋颔首跟着墨宸的步子走,汝临王正端坐在上首,见凌秋二人上前,也起了身,上下打量着二人。 凌秋镇定着神色,从袖中掏出黄酉的书信,双手递给汝临王。 汝临王接过信件,仔细地看着,又抬起头来定定地端详着凌秋。 片刻后他将书信递给一旁的墨宸保管,转过头换上慈爱的神色。 他看了凌秋身旁的云谦一眼,便冲凌秋招了招手,唤她上前坐着叙话。 “你师父说了,你来南疆有要事,若是碰着什么危险,托本王相救你一番。但是信中并未说明是什么要事,你若是信得过本王,便说来听听,也许还能相帮一二。” 凌秋正想说些什么,云谦便身后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凌秋明了,她立即对汝临王拱手致歉:“王爷息怒,事关我爹娘,实乃是小事一桩,就不劳烦王爷了。” 凌秋一脸诚恳,汝临王也不好再说什么,转头嘱咐了墨宸善待贵客,便回房歇息去了。 待得汝临王走远,墨宸挥着手中的信件凑近凌秋嬉笑道:“溪月,有什么要求不方便告诉父亲的,只管告诉我,我上刀山下火海也帮你。” 云谦早在墨宸凑过来的一瞬间,就将凌秋拦腰抱着退开了两步。 他弯着嘴角跟墨宸说话,但是搂腰的手垂下,一直牵着凌秋的手不放。 “劳墨公子记挂了,久闻南疆年关热闹非凡,我们难得前来,实在很想见识一番,墨公子可以做东带我们游玩领略一番吗?” 第85章 当年往事 墨辰狐疑地看着凌秋二人:“你们来南疆总不可能是来看个年关庙会这么简单吧?” 凌秋与云谦对视了一眼,觉得也许告诉他也无妨,也许更能从他这里得知一些消息。 “我们想了解一些南疆公主的事情。” 墨辰眸光瞬间沉了下来,他冷着神色反问凌秋:“为什么打听这个?目的呢?” 凌秋叹了口气,她早前就知道墨宸会是这个反应,南疆公主是东离的忌讳,也是南疆的忌讳。 “墨辰,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事情,你发誓要保密,不然我们两个就算是夜探国都,也是要查清南疆公主当年的事情。” 墨辰沉着脸色思索了片刻,终是答应了凌秋的请求:“当年我还未出生,姑姑的一些事情,都是在父亲那里听来的。” 墨辰领着凌秋二人往偏院的客房而去,夜里安静,有府里的公子带着,一路上都没有下人打扰。 “到了,左右两个客房是刚收拾出来的,天色不早了,你们先歇息一晚,有关姑姑的事,明日再来告诉你们。” 墨辰既然答应了,凌秋也没有追问的必要了,谢过墨辰的安排,便转身回房歇息去了。 墨辰见凌秋转身进房,但是云谦还在原地待着不走,他朝云谦勾了勾嘴角:“怎么了云世子?可是有话要说?” “墨公子为何会如此好心,请恕我不明白。” 墨辰挥了挥手中的竹扇,不甘示弱地反问回去:“好不好心的,溪月知道就行了,至于云世子你,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这夜也深了,有什么明天再跟溪月当面细说,云世子你觉得呢?” 云谦并不答话,见墨辰面上真的没有表露别的意图,便也随着小厮回了自己的厢房。 —— 翌日,阳光晴好。 凌秋和云谦早早地来到了墨辰所在的院子。 “坐吧,想喝什么茶?” 墨辰吩咐了下人上茶之后,就将人全部赶走了,偌大的院子里,就剩他们三人在叙话。 冬日里冷,凌秋也不推辞,端起热茶浅喝了一口:“昨日说过要告诉你,我们二人的真实身份,但是还请你要保密。” 墨辰挑了挑眉,抬手举着茶杯示意了凌秋一下,表示愿闻其详。 凌秋看了身旁的云谦一眼,徐徐开口道:“我们东离的身份你早已知晓,我也确实是师父的徒弟,只是我不叫溪月,也不是云谦口中的初一,而是东离平南王府中的郡主。” 凌秋边开口说明自己的身份边注意着墨辰的反应,但是谁知墨辰也只是抬了抬眸子多看了她一眼,别的惊诧狐疑的情绪都不曾表露。 看来是早就调查过她的身份了。 凌秋话音顿了顿,抿了口热茶,又接着说:“我的真名是凌秋,我此番奔波来南疆,就是为了调查我爹娘入狱的真相,我怀疑,我爹娘被陷害入狱,与当年西境的那场战役有关。” 凌秋的话不难理解,墨辰当下便明白过来了:“西境早在二十年前就毁了,所以你们想从我小姑姑那里查探消息,但是我小姑姑当年在西境发生的事情我国都是三缄其口的。” 凌秋颔首,她并不是故意为难墨辰:“早前我们已经查探到部分消息,南疆公主当年在无涯山上时邂逅了一位男子,若能找到那位男子,也许就能知道更多南疆公主当年的事情。” 墨辰听了这话,反倒是有些意外了:“二十年前的事了,就算那男子与姑姑年岁相当,如今怕也是四十有余了,这样一个男子,你们打算去哪里找线索。” 一旁的云谦摇了摇头:“墨公子,对于南疆公主,你知道多少,能不能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们?” 墨辰摩挲着杯沿,仔细回想着南疆公主的事情,不过他所知道的事情,也是从汝临王处听来的罢了。 “小姑姑当初名动整个南疆,传言她长得极美,但是西境被灭后,她所有的画像和书册真迹全都被烧毁了。等到我记事时,还是从父亲为数不多的几次酒醉的醉话里得知了姑姑的一点消息。” 墨辰看了一眼门外刚下的瓢雪,回忆道:“父亲的醉话里,姑姑是个极聪颖灵动的女子,于蛊毒一术上极有天赋,还亲自培育出了当年南疆的蛊王无息。” “无息”二字出现,凌秋和云谦心中顿时一颤,不禁都坐直了身子,期望从墨辰的话中再得知什么讯息。 凌秋二人的动作和神情自然瞒不过墨辰的眼睛,他停下了话语,抬眸看向他们:“你们与无息有关系?” 云谦见墨辰问出此话,便知道他是在疑心他们的真是目的,他决定据实告知。 第86章 目的 “不瞒墨公子,我体内其实身中蛊毒,我和秋儿此番来南疆,一则是为了我身上蛊毒的解药,二则则是为了秋儿爹娘入狱的事情,不知道墨公子对这两件事可有什么线索?” 秋儿? 墨辰挑了挑眉尾,戏谑地看向凌秋,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有些不一样了啊。 凌秋读懂了墨辰眼中的意思,她瞪圆了眼睛回瞪过去,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是其实脸颊早已经微红了。 一旁的云谦见凌秋窘迫的样子,低声轻笑,转头继续跟墨辰谈中蛊的事情。 墨辰微眯着眼睛,思索着云谦话语的真实性。 不是他不愿意相信他们,而是云谦此时的身体状况,看上去实在不像是受了蛊毒的样子。 若是凌秋爹娘的事情,也许他还可以想些办法,或者从父亲那里去找寻一些线索,但是云谦的蛊毒? 墨辰靠坐在椅子上,仔细看着云谦的面容:“你若是中了无息蛊,为何身体看上去没有什么异样?据我所知,无息是会悄悄消耗一个人的精血和生命力,会让人病弱。但不管怎么样也不会是你现在的样子。” 云谦颔首,墨辰说得不假,但是想来凌秋还未告知墨辰,沈仙长已经为他特制汤药暂时压制住了蛊毒。 云谦想了想,侧过头看了凌秋一眼,眼中带着询问,不知道将沈仙长的身份告知墨辰,是否稳妥? 凌秋会意,她细想了一下,墨辰早就知道他们师徒的关系,也知道师父的身份,只是云谦却不知道,他一直以为师父只是沈仙长而已。 她觉得既然要从墨辰这里寻找线索,那么他们双方就应该开诚布公才对。 “云谦说的不错,他确实中了无息蛊,只是无息蛊的毒性现在暂时被压制住了,而帮忙压制住毒性的人,墨辰你也认识。” 墨辰一听,倒是有些诧异,这世上竟还有人能研制出压制无息毒性的药物? 但是很快他脑中精光一闪,他狐疑地问向凌秋:“你说的是黄世伯?” 墨辰话音一出,云谦也疑惑地转过头看向凌秋:“秋儿,墨公子口中的黄世伯,难道是……” 凌秋认命般点了点头,黄酉的身份看来也是保不住了,难为了一向喜欢浪迹江湖的黄酉努力维持沈仙长的身份这么久,也是不容易啊。 “你猜得不错,确实是师父,师父的真名是黄酉,与南疆的汝临王是知己好友,所以才叫我若是有要事,就来汝临王府寻求庇护。” 云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们师徒二人都用的假身份。” 墨辰现在知道了云谦与凌秋之间的联系,他反问凌秋:“那你呢。” 凌秋叹了口气:“云谦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我是东离平南王府的郡主,陛下因为我爹娘与南疆一役战败丢失了几座城池,大怒,有人趁机诬陷爹娘投敌叛国将爹娘陷害入狱。我此番来就是想寻找爹娘被陷害的线索。” 墨辰紧锁着眉头:“云世子中的无息蛊,解药我暂时没有线索,但是凌秋你爹娘勾结我南疆一事,我从未听说,你可知道,是谁在你东离陛下那里趁机举报的?” 凌秋摇了摇头,她真的不知道,事发突然,她当时只顾着逃命,根本没事有机会打听消息。 就是现在,爹娘的事也是禁令一般,没人敢提及,她能查探到的线索少之又少。 墨辰明白过来了:“既然我们南疆这里没有勾结你爹娘的人,那奸细就是出自你们东离了。但是有一点,陷害你爹娘的目的是什么?你们家可有什么仇人?” 凌秋很认真地思索着,身旁的云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别急,慢慢想。 凌秋想了片刻,很直接地否定了结仇的说法:“我们平南王府是百年封荫,一向是走中正之道,只一心保家卫国,平叛边境十数载,从不曾听说有什么仇家。” 云谦和墨辰在一旁都拧紧了眉头,凌秋爹娘被陷害,南疆至今未得到什么好处,东离也未见有什么人得益,那此人陷害的目的是什么? 第87章 那个男子是谁 墨辰回忆了几分有关南疆公主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有一次父亲酒醉,突然提及了小姑姑的事情,那是父亲唯一一次谈到小姑姑,当时他神色戚戚,十分难过。” 墨辰将他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二十年前,在与西境和亲之前,南疆公主无涯山结识了一个年轻人,他们彼此欣赏钦慕,在无涯山上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南疆公主还将培育的“无息”子蛊送与那人防身。 但是碍于二人身份,恋情终是无疾而终,南疆公主被迫前往西境和亲,而那个男子痛苦不已,自南疆公主离去后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没人知道男子的身份,直到西境被灭,男子冒着生命危险将南疆公主身份象征的公主符印送还给南疆王。 南疆王欠他一个人情,让他从此以后时常进出南疆王都, “也就是说,那男子与你们南疆皇室来往甚密,与南疆公主有关,与西境也有关,他如此深爱南疆公主,足够有理由怨恨东离,而我爹是陛下身边的重臣,毁了他便是毁了陛下的臂膀。” 凌秋说得没错,云谦也是这样认为的,他回握住凌秋的手安慰她:“别急,我们现在终于知道 了一些线索,也算是有所收获,只要是消息便是最好的了。” 凌秋点了点头,努力平复下心中的怒火。 墨辰见凌秋和云谦一副怒气的神色,本来想顺着宽慰几句,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忍不住想泼他们冷水。 “现在是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但是这人到底在哪,你们如此查找?可有想法?” 凌秋觉得墨辰说的不错,便将他们在柳月府上沟通过的计划一一告知墨辰。 墨辰抚了抚怀中的竹扇,思索了一下凌秋他们的计划,觉得有些不妥:“年关确实热闹,但是往往这个时候也是国都戒备最森严的时候,就更别说我们的皇宫了。” 南疆高手也不少,他们怕是进去容易出来难,一旦被人发现,插翅难飞。 凌秋听着墨辰的话,思考着原计划的可行性,她不能否认墨辰话中的打击,但是她还是想奋起一搏。 墨辰摇了摇手中的竹扇,十分不认可凌秋的想法。 他见凌秋太过执着,干脆面对着云谦说话:“你可要看好她,越是关键时候,越是要心静,心急就会心乱,小心误入了陷阱而不知。” 云谦颔首,眉头紧皱:“既然年关守卫如此森严,那不如我们换一个思路,往别处去寻找线索。” 凌秋一愣,一时间不太明白云谦的意思:“别处是何处?” 云谦突然笑了,伸出手指戳了戳凌秋光洁的额头,语带调侃。 “枉你一向聪明,柳月不是说过南疆公主在无涯山培育了无息蛊吗?既然皇宫进不去,那我们干脆先去无涯山,也许还能寻得解蛊的解药和那个男子的线索。” 凌秋恍然大悟,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确实如此,墨辰也说了无涯山是南疆公主和那个男子相识相恋的地方,只要那个男子还未离世,他必定还会重返无涯山,也许无涯山上真的会有线索。” 墨辰沉默地看着凌秋二人眉来眼去,他没好气起挥了挥手就要赶人。 “好了好了,你们要走就快走,不要在我跟前碍眼,不过有一点我得提前说,基于我们和黄世伯的情分,所以我告诉了你们这些事,但是往后你们要查探什么东西,我是不会出手帮忙的,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凌秋扬起了笑脸,伸手揉了揉墨辰的脑袋:“知道啦,多谢你了,后面的事情我们自己去查探,但是你也要帮我们保密。” 墨辰一把将她的手拍开,却气鼓起凶起云谦来了:“都叫你看好她了,下次要敢揉我的脑袋,我就剁了她的爪子。” 云谦丝毫不怕,他一手将凌秋护身后,忽视她在背后故意挑衅墨辰的样子,十分护短地说:“你可以试试,看看谁先剁了谁。” 墨辰一股气顿时憋在了心中,他拿起手中的竹扇就要朝凌秋扔过去:“你这没良心的丫头,有本事不要让云世子护着你。” 凌秋仗着有云谦相护,一边躲闪一边朝墨辰做着鬼脸:“哼,就要云谦护着,你这就是嫉妒。” 墨辰觉得可气又可笑,赶紧下了逐客令:“赶紧走赶紧走,看着你们就来气,赶紧走了好让我眼前清静一些。” 凌秋大笑不已,她知道墨辰是故意逗她的,扬着笑脸拉了云谦就跑。 算了算时日,明日就该出发去无涯山了,一路奔波,这种能肆意玩笑的日子真难得。 第88章 蛊毒的解药有下落了 回了房内,凌秋和云谦商量着去无涯山的事情。 凌秋从袖中摸出了铜钱,示意云谦静坐在一旁等她:“我先卜一卦。” 铜钱从手中甩出,掉落在书桌上滴溜地转着,凌秋走到近前,凝出指尖真气挥袖而出,铜钱瞬间停止不动。 凌秋仔细看着铜钱上指示出来的卦象,心中欣喜不已:“云谦,快看,无涯山指示着生机,也许你身上蛊毒的解药就在无涯山的地底暗河里。” 云谦见凌秋满脸的欣喜,他心中也甚是喜悦,他快步上前,拥住了凌秋。 云谦的怀抱温暖,让凌秋的脸颊都有点发热,她不好意思地推了推云谦的手,但是始终没有推动。 凌秋扬着染了红霞的脸,语带娇嗔:“快放手,要是被人看见了,可如何是好。” 云谦闻言,低下头亲了亲凌秋的额头,语气愉悦地调侃她:“这是在屋内,只要你不说,谁人知晓。” 云谦此言一出,凌秋的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她憋红了脸,两只手用劲在云谦的胸前推了推:“不许胡说,时间紧迫,我们还是赶紧谈正事吧。” 云谦眉眼都带着笑意,见凌秋红着脸颊低垂着头,含羞带怯的模样,开心不已。 他牵着凌秋的手走到桌边坐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 “柳城主的地形图上显示无涯山离南疆国都有些距离,现在我们要是去无涯山,一来一回怕是赶不上国都的庙会庆典了。” 凌秋闻言心中也在细细思量着,按墨辰所言,若真的无法潜入南疆王的皇宫查探消息,那无涯山一行就显得至关重要了。 她抬眸对着云谦说出了自己的思量:“我们先去无涯山吧,先寻得你身上的解药,我们南疆此行也算是成功了一半了,至于南疆庆典,便只能托师兄帮忙查探了。” 云谦对九溪的行事作风其实并不了解,但是作为凌秋的师兄,想来他的本事是要更胜一筹的。 他颔首同意了凌秋的决定:“事不宜迟,今夜出发吧,虽说汝临王是沈仙长的至交好友,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他毕竟是南疆的人,若是知道我们来南疆的打算,怕是……” 云谦后半句话没有说完,但是凌秋明白他的意思,若真是与南疆作对,墨辰先不说,汝临王那个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家国大事为重,情谊算不得什么。 “明日再走吧,正式跟汝临王告辞,光明正大地走,才不会引人怀疑。” 墨辰那里不需要再去告知了,凌秋和云谦各自回房收拾东西。 虽说其实也没什么可收的,但是该做的表面事情也要做足。 第二日一大早,凌秋和云谦特地去汝临王处告辞了,暗中还与墨辰使了个眼色,墨辰意会,在暗处朝他们悄悄点了点。 凌秋二人快马加鞭,从另一处城门绕过溪流进入一处茂密的丛林后,再从林子里绕道向着柳月地形图上的方位走。 无涯山地势起伏连绵,但是却不是那么的偏僻,凌秋他们并没有费很多功夫,就来到了山脚。 凌秋将马拴在山脚,和云谦快步朝山上奔去。 无涯山早已荒废,凌秋站在半山腰抬头望去,这山简直跟他们在卦象中看到的一模一样,到处都是枯木沙石,想来上山的路不会那么顺利。 云谦俯下身子用指尖抓起一些沙石捻了捻,将手指伸给凌秋看看:“你看,这里的土壤有什么不一样。” 凌秋凑近看了看,沙石泛黄,轻轻一捻就成了粉末,细细闻着还有一股淡淡的臭鸡蛋味。 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惊喜出声:“是硫磺?这半山腰怎么会有药泉的硫磺?” 一旁的云谦抽出腰间的软剑,一招凌厉的剑招使出,凝着剑气直直刺向眼前的山坡。 一剑刺下,带出细细碎碎的黄色沙石,凌秋在身旁看着,越看越激动:“莫非这处山坡和药泉的地底暗河是相通的?” 云谦一个剑招使出,见眼前的情况与自己预料的一样,他连忙挥动衣袖,真气带着磅礴的气势将山坡轰然炸出一个大洞。 头顶山石纷纷滚落,云谦搂着凌秋的腰间脚尖轻点连连退出一丈远,衣袖挡在凌秋头顶,避免了满目飞沙走石的侵袭。 “轰”的一声响动过后,凌秋牵着云谦的手往洞口走去,一人宽的洞口阴暗无比,云谦摸出怀中的火折子,带着凌秋抬步往里走去。 这处山坡看着平平无奇,但是没想到内里居然是个天然的孔洞。 凌秋二人一路沿着天然形成的暗道往下走去,硫磺的味道渐渐浓重,很快就走到了底。 凌秋朝四周看去,眼前都是完好的石壁,她颇为不解:“此处难道不是通往地底暗河的地方?还是说这整座山体都就是一座硫磺矿山?” 她松开了云谦的走,走到石壁近前,取下头上的银簪在石壁上左右敲了敲。 “敲击的声音闷实,确实是没有暗门,而且这银簪尾部已然泛黑,这石壁上的也确实是硫磺,难道我们寻错了方向,还是得往山顶上走?” 云谦接过凌秋手中的银簪看了看,也觉得蹊跷,他摸了摸石壁,觉得指尖有些许湿滑。 “你看这处石壁,明显是空气中水分丰富的,我们应该没有寻错方向,地底暗河应该就在前方不远了,就是这处石壁碍事。” 第89章 步步逼近 凌秋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巧的药瓶,又取出绕着红线的铜钱,药瓶中似有黑色的光华闪过,还传来了一丝细碎的声响。 云谦静静地站在一旁,疑惑地看着凌秋的动作:“这是何物?” 凌秋冲他眨了眨眼睛,语气轻快地卖着关子:“你细细看着,很快便知道了。” 凌秋执起铜钱,在指尖快速划下,铜钱边缘锋利,一下便再指尖破开了一个口子,血珠冒出,指尖触在石壁上,轻巧地画出了一个符印。 血珠画就的符印一出,红光闪现,药瓶中的黑色光影突然剧烈地抖动了起来,像是要冲出来了似的。 凌秋拉着云谦的手退后了两步,手中药瓶的塞子取下,巧劲挥出,药瓶中的黑色物体飞速闪出,往符印扑去。 云谦一直在旁安静地观察着,待到那黑色物体闪现,他才忍不住出声惊呼:“这物?” 话音刚落,眼前的石壁便产生了巨变,随着黑色物体的接近,符印上的红光更深,血的味道也变得不同寻常的浓重了起来。 “嘶——”的一丝黑烟冒出。 那东西裹着黑雾侵蚀着石壁,很快,一个沿着符印画就的黑色洞窟便形成了。 黑雾散去,凌秋衣袖一挥,劲风卷着那物又收回了药瓶之中,到这时,云谦方才看清这是什么东西。 “竟是噬尸蛊!在临溪城的暗道中不是尽数被你所毁吗?怎么会出现在你的药瓶中?” 云谦挥了挥石壁上灼烧出来的黑烟,语气有些吃惊。 凌秋难得见他如此惊奇的样子,莞尔一笑,朝他抛了抛媚眼。 “这噬尸蛊虽说是极恶毒的东西,但是凡事总有两面,还好我在混乱中趁机收伏了一只,你看,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凌秋的言语间还有得意之色,犹如山间的小鹿,眼波流转眸子清亮,灵动的模样让云谦心中一热,心跳仿佛突然停了一拍,脸上霎时便染上了红晕。 凌秋并未察觉到云谦发热的脸颊,她见到石壁上被侵蚀出的洞窟心中大喜,连忙拉着云谦的手快步走了进去。 凌秋他们走了不到盏茶时间,眼前便有烛光的亮光传来,云谦猜得不错,石壁之后就是他们在卦象中到过的地底暗河。 “你看,这处地方,是否有些陌生却又熟悉的感觉?” 凌秋指了指身在的这处空旷的石室:“这间石室与我们在卦象中所见的那个石室有些不同。” 这间石室很大,十分空旷,凌秋此时说的话就像是投入了深湖中的石子,在石室中产生了重重的回音。 云谦侧过身子左右环顾了一下,鬓发间的几缕发丝被风吹动,他闭着眼睛凝神细查,觉得凌秋所言极是。 “确实是不一样的两个石室,卦象中的石室可以算是一个密闭的地方,但是这间石室不仅规模要大上许多,隐隐还能有微风吹来,想必这间石室内还另有通道。” 凌秋听罢也停下了脚步,她走到一处石壁上仔细查看着,又伸出手指打算看看有没有别的机关暗道之类的东西。 云谦见她移步,便猜到了凌秋的想法,他走上前去,拉住了凌秋的手,阻止她的动作:“小心为上,还是先用软剑试探一下吧。” 凌秋知道云谦是关心自己,便浅笑着应下了。 腰间软剑挥下,道道剑影划出,石壁上有细微的石粉落下,但是却并没有什么机关暗道出现。 凌秋拧着眉心,紧了紧手中的软剑,指尖轻轻触摸着剑痕,喃喃道:“难道并没有机关?” 这般想着,凌秋几步纵跃,身形后退了一丈有余,正好位于石室的正中,她取出袖中的铜钱,手腕翻转向上抛去。 铜钱向上抛出后很快又掉落在地,在地上滴溜地转着圈,圈越越大,铜钱也越转越快,突然,像是被某个方位吸引了一般,铜钱立住不动了。 云谦快步走到凌秋的身旁,随她一起往地上看去,他眸光微颤,赫然发现铜钱绕成的竟是一个五行八卦的大阵。 凌秋拾起铜钱,发现铜钱所站立的方位竟是乾位! “乾位?如此重要的位子藏着什么东西?竟如此难找?” 凌秋所乾位指向的石壁走去,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可能呼之欲出,她转过身子紧紧握住云谦的手:“莫非是无息的解药?” 云谦低着头看着凌秋的眼睛,心中也是突然紧了紧,他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只要他们能入得石室之后,也许他身上的蛊毒便能解了。 第90章 恋你一眼万年 这间石室看起来是个封闭的空间,要不是凌秋他们有噬尸蛊腐蚀出来的洞窟,怕是怎么都进不来这里。 凌秋走到乾位,面前的石壁挡在眼前,铜钱的指向不会出错,这石壁后面绝对藏着东西。 凌秋一心放在研究石壁的关窍去了,便忽略了很多问题。 云谦走上前来,抽出软剑取下一些石壁上的粉末,粉末灰白,泛着磷光。他蹙着眉心,用指尖取下一些粉末在手中慢慢摩挲着。 凌秋正在一旁研究着,正打算再重新用噬尸蛊来腐蚀石壁,突然听得云谦唤她,她连忙跑过去凑近一看。 “怎么了?可是有新发现?” 只见云谦一脸喜色,将指尖伸到她面前:“你看,这是什么?可还认得?” 凌秋定定看去,指尖的粉末中闪着微光,颗粒摸着有些粗糙,她很快便反应过来惊呼出声:“磷石?” 她抬起头一脸惊喜地看向云谦,从云谦的眼神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当时为你卜卦时,卦象上显示无涯山的地底暗河中有两个石室,我们当时只进去了其中一个,至于另一个始终没有机会进去。现在看来,这间宽阔的石室,便是我们遗漏的那一间了。” 凌秋说完又抬眸将整间石室重新打量了一遍,心中止不住地称奇。 “没想到,原来是这个样子的,竟也是磷石所筑的。但是细细看来,倒是比卦象中我们探寻过的那间要安全得多。” 若凌秋所记不错,卦象中的石室里,那蛊虫可是极喜欢藏匿于石壁之内,于磷石为居所的,都是一样材质的石室,怎么这间反倒…… 至少凌秋并未在这里发现什么蛊虫的痕迹。 她拉着云谦的手又往乾位走去,云谦的掌心带着薄茧,指节修长刚好将她的手握住。 暖意顺着掌心缓缓流向凌秋的心里,让她的心中有了一种安定的心境。 “还记得师父说过的话吗?无息入体需要蛊引,你的体内既然有蛊引,那么与解药之间或许也有着某些感应和联系。” 凌秋将软剑一挥而去,剑气立时在云谦的掌心里划出一道剑痕,鲜血从伤口中涌出,她快速将云谦的掌心覆在石壁上。 血迹迅速渗透进墙内,凌秋见状赶紧掐了一个符印覆盖在云谦的手背上,石壁顿时红光大作,墙上的裂纹一圈圈显现出来。 凌秋见此举有效,转过头与云谦对视一番,云谦眸光闪了闪,立刻便明白过来了凌秋的意思。 他右手抬起,指尖用劲将真气注入左肩头的天府穴,而后一路向下推至掌心。 掌心中的鲜血裹着纯白的真气被石壁源源不断地吸入,墙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如同茁壮大树上的枝丫,繁盛而又细密。 很快,石壁内部产生了细碎的崩裂之声,附耳过去,就像是烧红的瓷器上突然被灌入了冷水,顿时就要炸裂了开来。 凌秋听得细微的变化,立即和云谦一起将脚尖往石壁上一踩,身形迅速往后退去,刚退开一丈有余,整面石壁就轰然倒塌了。 云谦将凌秋搂在怀中往后纵跃跳开,衣袖迅速扬起盖在脸上,挡住了朝他们翻滚飞扬而来的尘土。 凌秋也挥了挥衣袖,整面巨大的石壁倒下,扬起的沙石犹如风暴,半晌过去尘雾才散去了些,她也才有机会朝那处抬步走去。 石壁之后犹如洞天,竟是深凿出的几进的屋舍。 凌秋一步踏入,就被眼前的石屋震惊得瞪圆了眼睛,她不禁扯了扯云谦的衣袖:“这位南疆公主真是个人物,人人都以为山顶上的茅屋是她的居所,谁人能想到这地底还建有着许多间屋舍呢。” 凌秋一间间查探过去,卧房和小厨房一应俱全,甚至还引了山上的药泉过来,虽然建造得并不十分华丽,但是规格布局都十分雅致,一看就是会经常居住的地方。 云谦走到一处石桌前,指尖在桌面上抹了下:“看着灰尘的厚度,该是多年未曾有人居住了。” 南疆公主二十年前就联姻下嫁了,这里堆积了灰尘倒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云谦很快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 “你瞧这几处屋舍,可瞧出什么蹊跷了?” 凌秋见云谦反问她,她回过头跟着云谦的视线看去,渐渐的也觉出了不同来。 “这里的摆设和器具,都是双数,按照这石室的隐秘性来看,定不是寻常人能找到的,而传言中南疆公主的无涯山是她独居之所,并不曾有带什么侍女一同居住,那……” 那这个多出来的一套是为谁人准备的? 云谦走进一间屋舍中,雕栏画栋,皎月纱帐,很明显,此处就是南疆公主的住所。 屋子布局简单,他仔细翻看了几个妆匣,除了堆积厚重的尘土,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凌秋接过云谦手中的妆匣,刚一接过便觉得有些奇怪,云谦是男子对这些妆匣和饰品没什么了解,但是她一接过手便知道了蹊跷。 她掂了掂妆匣,将它上下左右地翻看了个遍,又用手轻轻敲了敲。 刚一动手,妆匣上的尘土扑扑地往上翻,直冲凌秋的鼻子,刚她连打了几个喷嚏。 凌秋抬手揉了揉鼻尖,指尖上的尘土又让她打了一个喷嚏。 凌秋的动静不小,云谦见她眼眶和鼻尖通红的样子,眉眼含笑地打趣她:“快别揉了,再揉下去就要变成兔子了。” 凌秋见他居然取笑自己,嗔怒地抬手,作势就要用妆匣砸他。 云谦赶紧将凌秋的手拉住,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绢帕,伏低下身子,细细地用绢帕帮凌秋擦拭脸上沾染上的尘土。 石室多年无人居住,早已没有烛火能照亮,但是石壁上的磷粉透出的微微磷光,细细碎碎地扑满了整间石室。 云谦一只手轻轻抬起了凌秋的下颌,一只手沿着她的额头轻轻擦拭,二人距离靠得很近,凌秋似乎能感觉到云谦温热的呼吸。 她将低垂的眸子抬起,细碎的微光映在云谦的脸上,好似一缕微风吹进了她的心里,让她的心止不住地颤了颤,很快又猛烈地跳动了起来。 凌秋忍不住紧紧攥了衣袖,咽了咽唾沫。 云谦似是感觉到了凌秋的不同,他下意识地抬眼,凌秋此时娇羞的模样,就像秋日晚霞后的一束光,突然就撞进了他的眼里。 云谦长长的,毛绒绒的睫毛颤了颤,他忽然就将绢帕遮住了凌秋的眼睛,唇轻轻靠了上去,感受着凌秋软糯香甜的唇。 呼吸温柔而缱绻,须臾间,只觉天地皆非,一眼万年。 (终于亲上了啊!!!!90章了,太不容易了~) 第91章 南疆公主妆匣的秘密 凌秋被云谦微凉的呼吸包裹着,一时间有些失了方向,她抬手轻轻推了推云谦的胸膛,却发现手臂酥软得使不上劲。 她正微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不料唇齿间又被云谦更进了一步,冬夜寒冷,但是呼吸却逐渐灼热,让人迷醉。 凌秋似有些受不住,软软地靠在了云谦怀中,云谦轻喘着离开了那处香甜的唇,头抵在凌秋的肩头,紧紧地搂着她的腰身。 灼热的呼吸轻轻浅浅地出现在凌秋的耳边,让她全身止不住地颤了颤,而后红霞迅速从脸颊染到了耳朵。 凌秋唇色嫣红而又滋润,让她此时整个人看起来就要是诱人采摘的蜜桃。 云谦竭力控制着自己猛跳的心,深吸了两口气,努力转开了双眼,松开了搂在凌秋腰身的手。 他将左手握拳抵在唇边假意轻咳了一声,眉眼中的笑意与动情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凌秋耳边掉落了一缕发丝,挠得她心神都有些痒痒。 她低垂着眼眸娇嗔着抬手将发丝别至耳后,不经意间触摸到发烫的耳朵,指尖颤了颤,像是突然被烫到一般,快速收回了手,脸颊上的红霞更是红了几分。 云谦见凌秋像只娇俏的黄鹂鸟儿,正站在枝头上有些不知所措好的样子,眉眼弯了弯,伸手将她轻轻搂了过来。 凌秋心里的小鹿正乱跑着,突然就被云谦的举动惊着了,她连忙抬起手捂着自己的唇,声色有些羞恼:“别。” 云谦见状故意凑近抵着凌秋的额头,促狭着反问她:“别什么?” 凌秋忽然就反应过来,又羞又恼地挣脱开云谦的手,“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去看他。 云谦见凌秋实在羞得很,又怕她是真的恼了,心思转了转,继续之前的话题。 “好了,不打趣你了。方才见你掂了掂妆匣,可是它有不妥?” 云谦嗓音清冷,但此时却带着些沙哑,听入耳中又带着些勾人的低沉。 凌秋慌忙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脸上的热度褪下一些。 她努力平复着心绪,正经着一张脸一字一顿地回复着,但是在云谦看来却带着些羞怯。 “你们男子不饰装扮,所以对这种妆匣不了解,这种紫竹鎏金珐琅点翠匣是很华丽溢彩的妆匣,制作工艺繁复且用料上乘,所以重量不会轻。” 云谦也不再调侃凌秋,他拿过桌上的妆匣也掂了掂,指节敲了敲,没觉出什么异常之处:“你觉得这个妆匣可能暗藏机关?” 凌秋摇了摇头,取下头上的银簪在妆匣各处都戳了戳:“不一定是机关,也许是掏空某处做成了暗层,只是我们现在还找不到关窍。” 云谦牵着凌秋往另一边紧挨着的屋舍走去,一边吹走了些妆匣上的尘土,用绢帕将妆匣包裹好收入怀中。 “关窍迟早都会解开的,其余的两处屋子比这处闺房要小一些,但是布局摆设也很讲究,你看那墙上……” 凌秋听到云谦开口,定睛往墙上看去,这间屋子的石墙的色泽,似乎与别处的有些不同。 她凑近前去摸了摸石墙,指尖上有些湿滑之感,她看了一眼身旁的云谦,云谦读懂凌秋的心思,抽出软剑往石墙使力挥下。 “哐”的一声脆响过后,石墙突然起了一些裂纹,像皲裂的龟壳,极有规律地向外延伸而去。 “唰——” 忽然些许灰黑色的粉末渐次从墙体落下,凌秋拿过云谦的软剑接下了从墙上掉落的黑灰。 “你看这是什么?” 软剑上的黑灰似乎动了动,凌秋不太确定,用银簪挑起了一些放到眼前细看。 云谦皱着眉心狐疑地看过去,又觉得那些黑灰并没有什么变化:“这间屋子的材质应该不是磷石那么简单。” 就在凌秋二人目光都放在石墙上时,石墙上掉落的黑灰骤然向他们聚集过来,云谦快速地搂住凌秋身形一转往屋外跃去。 待他们站定,那些黑灰早就密密麻麻团成了一个个小煤球,滴溜着朝他们滚过来。 “呀,怎么脏兮兮的?” 凌秋有些嫌恶地又往外跳开了几步,煤球经过的地方全都一片脏污,甚至还像一滩烂泥一样留下了黏糊糊泥泞的印迹。 这时凌秋慢慢察觉出了异常的地方,这些小煤球好似有生命一般朝着他们两人滚来,但是在她跳开之后,煤球就一股脑地朝云谦冲过去了。 “云谦小心!” 煤球翻滚的速度飞快,快得凌秋都怀疑它们是不是长着隐形的双翅了,目的如此明确,不管云谦朝哪边躲避,它们都能迅速跟上。 凌秋低头朝自己身上的衣裙看去,又抬眸看着左躲右闪的云谦,难道云谦身上有什么吸引煤球的地方? 难道是云谦身上中的蛊毒? 这个念头刚闪过,凌秋便急急地冲云谦喊了一声:“你将指尖划破,看看是不是鲜血吸引了它们。” 云谦会意点了点头,一边指尖凝气快速朝掌心划下,掌心的血珠崩出,他聚力一挥,血珠朝煤球挥洒而去,碰到几个躲闪不及的煤球“滋”地冒出一阵黑烟。 煤球像是被吓了一跳,只呆愣了一会又冲上前去。 云谦不解,将掌心的血珠又往另一处甩去,而后快速地从怀中取出另一条洁净的绢帕将伤口包扎起来。 凌秋跑至云谦身旁,跟他一起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些煤球。 不料煤球压根就不理地上的血珠,只一味地朝云谦冲过来,云谦搂着凌秋的腰身刚要施展轻功跳开,就被她阻止了。 “等等,你瞧……” 一堆小煤球朝着云谦绕成了一个圈,像是嫌凌秋碍事一般还冲她“吱吱”地叫着。 凌秋见它们好似没什么恶意,就只是黏着云谦,又好气又好笑地往旁边走开了两步,给这些小煤球腾地方。 煤球见凌秋走开了,立即兴奋地上下跳动,更甚着还想往云谦怀里钻。 云谦哭笑不已,对着凌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语气揶揄:“难不成我胸口有什么……” 话未说完,云谦脑中精光一现,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当即拿出怀中的妆匣。 妆匣上的绢帕一取下,煤球们便立即扑了过来,密密麻麻地将妆匣围了个结实。 云谦将妆匣放在地上,见煤球好似被妆匣吸附住了一般慢慢融入进去,不禁暗暗称奇:“看来这个妆匣的秘密很快便能解开了。” 第92章 不确定的无息的解药 煤球渐渐融入之后,整个妆匣瞬间大放异彩,外层的珐琅漆迅速褪去,空出了完全不一样的底漆,“咔”一声轻响,整个底部脱落了下来。 云谦连忙上前拿起妆匣,煤球融入妆匣之后就再无动静了,他将脱落的底层递给凌秋。 “你看,这可是无息的解药?” 底层赫然躺着一颗黝黑的药丸,闻之有浓重的腥臭味,一点药香都没有,说是解药真是令人不敢相信啊。 凌秋取下银簪试了试毒,银簪骤然变黑,惊得她失了神色:“药丸有剧毒,若这不是解无息蛊毒的解药,那误食了它必定会立即丧命。” 现在药丸是拿到了,但是凌秋不敢冒险给云谦服用。 她将药丸收入空的药瓶中,建议道:“师父已经用药物帮你压制住了蛊毒,既然蛊毒还未到致命的关头,我们还是将药丸带回东镇北王府,请师父鉴别吧?” 云谦颔首,性命攸关的时候确实得谨慎行事。 凌秋想起了一个关键的问题:“还记得柳月之前说过的话吗?他说他幼时是被关在无涯山的地底暗河中被当成无息的饲主。” 云谦走到第三间屋舍之中,左右环顾了一圈:“不错,想必这里就是柳月当年被关押的地方了。” 凌秋走在云谦的身后,也是一脸惊愕地看着这间屋子:“岁月过去了这般久,这股子血腥气还是这么重,可见柳月的话并没有夸大,他那些以血饲主的那些日子当真是噩梦。” 整间屋子都不及之前那间的一半大小,墙壁和地面到处都是红褐色,这么多年了,这股腐败的血腥气依旧让人作呕。 墙上还挂着无数的刑具,所有的鞭子上都布满了荆棘般的倒刺,所有的刀剑上都被浸染上了血腥气,红得发黑。 两处墙根底下还锁着精铁铸成的手臂粗的锁链,凌秋仿佛都能听见柳月当时在这里所发出的惨叫,以及鞭子挥下爆裂的血肉声音。 锁链上似乎还粘着发黑的东西,凌秋不用猜也知道,定是血痂与铁锁链凝结在一起时被撕裂下来的手腕上的血肉。 “真是残忍。” 不敢相信柳月当时是怎么逃出来的,他还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老天垂怜了,难怪他对南疆公主恨之入骨。 云谦牵着凌秋往两间屋子相邻的那堵墙走去:“还记得柳月说当年他在密室里听到了南疆公主与一个男子苟且的声音,南疆公主的闺房离得远,那就只有我们方才查探过的那间屋子了。” 凌秋闻言抬头看向云谦:“也就是说那间屋子住的男子与南疆公主关系匪浅,柳月还说南疆公主曾将无息子蛊给那个男子,那你身上的无息蛊,很可能也是那个人所下。” “那个男子到底是何身份,能令南疆公主为之倾倒?也许我们该回南疆调查一下南疆公主当年接触过的人都有哪些。” 凌秋摇了摇头,并不同意云谦的想法:“南疆公主居于无涯山多年,都未曾有人知道她与那男子的事,可见那男子的身份不是能公之于众的。” 凌秋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些:“墨辰说了,那男子在西境被灭之后,还冒死前去解救南疆公主,还将南疆公主的符印送还给了南疆王。至少他不是南疆的重臣,也不是南疆的人,但是后来却于南疆王有恩,得到了无息子蛊,也许还得到了南疆王传授的下蛊毒的能力。” “今年年岁至少四十有余,男子,善蛊,对南疆皇室熟悉,对我们的陛下有仇怨。这样的人城府定然不浅,如何才能查探到他的身份呢?” 第93章 无题 “确实很难找出那人的身份”,凌秋转念一想,“除非他是庙里供奉的神佛,不然总会留下些痕迹的。” 柳月被囚禁的这间小屋子在最角落里,再往里走就什么都没有了,也许他们能到山顶南疆公主的茅草屋和药泉那查找一下线索。 云谦领着凌秋打算原路返回山脚,但是却被凌秋阻止住了。 “等等,我们再去另一间石室看看吧,当初卦象显示的两个石室中我们走的是另一间,既然这间石室已经查探完了,那另一间也应该再去实地瞧瞧。” 凌秋话说得有道理,云谦并未反驳,当即便跟着凌秋的步子往石室大门口走去。 凌秋站在石室丈高的大门口发愁:“这般左右瞧着,这里也只有一个石室的大门,那另一间石室的大门在哪呢?” 云谦见凌秋歪着脑袋沿着大门走来走去,两条秀气的眉毛都快皱成了麻花,不禁轻笑出声,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曲起指节轻轻敲了敲凌秋的小脑袋。 “秋儿,你忘了我们是在半山腰打洞进来的吗?也许这压根就不是这间石室的大门呢?” 凌秋被云谦这么一提醒,马上就开窍了,她抚掌轻笑:“对呀,再点忘了,这个是南疆公主闺房的大门,不是整间石室的大门,这公主真会享受,建这么大的门差点都将我绕进去了。” 说完她对自己突然的迷糊感到很不好意思,她摸了摸鼻子低声自嘲:“让你看笑话了,我好像变笨了。” 云谦牵着凌秋的手,将银簪又插回了她的鬓发间,觉得她这副迷糊的样子十分可爱,他矮下身子点了点凌秋的鼻尖:“没事,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凌秋面上“轰”的一下子染上了红霞,羞得她赶紧支吾着走开了。 云谦满眼都是笑意,知道凌秋是个极易害羞的人,也不再多话惹她羞恼,直接牵着她就往外走去。 “你说说,我们要怎么样才能到另一间石室里去呢?” 凌秋有些发愁,他们走来走去都是在这里打转,老是寻不到石室的正门。 云谦也觉得石室有些怪异,他用软剑在各处石壁上敲了敲,敲响的回音厚实沉闷,也不是潜藏有机关暗道的地方。 他指了指他们原先进来的那个洞口:“不如我们原路返回吧,与其在此地浪费时间,不如休息一下从山顶药泉的地底暗道进来,就像我们最初在卦象中进来查探的那般行事。” 凌秋叹了口气,回忆着枯木横生沙石乱飞的山腰,就觉得上这一趟山真是折腾人啊。 云谦也知道这无涯山高耸不说,荒废了多年土壤疏松就算要施展轻功上山都很为难,但是为今之计也只有上山这一条路了。 他轻轻环着凌秋抱了抱,摸着她的脑袋轻声安慰:“别急,至少我们在卦象中也算来过一次了,这次的无涯山不会那么难爬了。” 凌秋听罢也只能自我安慰了:“但愿如此。” 二人快步出了半山腰的洞口,凌秋抬头望向山顶,深吸了一口气,随着云谦一起将轻功施展到了极致,一边躲避不断滚落下来的沙石,一边迅速往山顶而去。 半晌,凌秋二人终于来到山顶,与卦象中显现的场景一模一样,山顶真的是荒凉无比。 凌秋环顾了四周,还是没有看到南疆公主当年的茅草屋,她有些担忧:“这么多年过去了,那间茅草屋会不会早就被风吹跑了?” 云谦摩挲着下颌,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我们先去找药泉吧,茅草屋要是被吹跑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 凌秋颔首,果断往记忆中药泉的方位而去。 “还好记忆没有出错,药泉果然在这里。” 干涸的药泉就在眼前,如卦象中所经历的一样,凌秋走到药泉的泉眼,抽出腰间的软剑,将真气凝于剑尖,奋力一刺而下。 一剑刺下,泉眼裂出了一个小口,凌秋见状赶紧跟云谦一起,脚尖轻点,身形急退,往远处跳去。 二人刚一站定,泉眼处轰然塌陷,果真如此前卦象中的一模一样。 塌陷的洞口形成,凌秋急急便欲下去,云谦连忙伸手拦在凌秋身前:“我先下去,你等我的信号,小心为上。” 云谦说罢也不等凌秋言语,衣袖翻飞快步跳入了药泉的洞口。 盏茶时间已过,云谦的声音才悠悠从洞底传来:“秋儿,下来吧。” 第94章 云谦,你好聪明啊 听到云谦的呼唤,凌秋没有丝毫犹豫就纵身从洞口跳下,洞口纵深数丈,一如卦象中看到的那样子。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凌秋被风吹得眯起了眼睛,洞壁湿滑也没有落脚点,她只能稳住身形等待云谦相助自己,不然就是这直冲而下的冲劲,落地的那一刻定然很不好受。 未等凌秋掉落太久,她就已经稳稳地落在了云谦的怀抱中。 怀抱温暖,云谦的衣袖将凌秋脸上凌冽的寒风挡住,凌秋的口鼻中充满着云谦身上的竹叶香气,让她的身上和心上都是暖暖的。 云谦脚步不停,顺着洞壁轻点,腰间的软剑挥出直刺入洞壁之中,他搂着凌秋的腰身在软剑上借力卸力,身形蹁跹流转,很快,二人便落到了地面上。 衣袖轻抚,云谦将凌秋轻轻放开,帮她整理着有些散落的鬓发和被风吹歪的银簪,一边跟她说着这地底暗河的情况。 “方才我已大致看了一圈,这四周与我们在卦象中看到的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这两面阴暗湿滑的暗道里,并没有我们当初在卦象中所看到的蛟烛。” 凌秋一听云谦说的心中顿感惊诧,她提起裙摆忙往暗道处跑去:“卦象从未出错,怎么会不是蛟烛?” 待跑到暗道口,她定睛往暗道的石墙上看去,只见卦象中应该是亮白如昼的蛟烛全都变成了普通的昏黄的烛火。 “怎么回事?” 眼见确实为实,凌秋走上前去,摸了摸石墙,湿滑的腐臭鸡蛋的味道,与卦象中的无异,只是这烛火是怎么回事? 云谦见凌秋皱着一张脸一直盯着墙上的烛火看,他连忙走上前去,伸手遮住了凌秋的眼睛,语气温柔地说:“别盯着看,小心累眼睛。” 凌秋的眼前突然一黑,她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将云谦的手从眼睛上拿下来,转过头去看他,脆生生地应着:“不要紧的,我只是感到有些奇怪而已。” 凌秋的眼睫毛很长,像两把细密而又软弱的羽毛扇子,在云谦的掌心轻抚而过,顺着指尖来到心头,让心跳突然快了几分。 云谦垂着眸子看她,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那你可看出什么来了?” 凌秋苦闷地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失落:“难道是我学艺不精?要是师父在就好了,他定然知道其中的蹊跷。” “既然不知道为什么与卦象不同,那便不去理它吧,我们先去石室看看。” 云谦牵着凌秋的手一路沿着昏黄的暗道往前走,这暗道倒是与卦象中的一样,走了许久,冗长的暗道终于到头了。 凌秋用软剑敲了敲石室的大门:“这两间石室倒是没变,只是当初在卦象中我是误打误撞才开启的石门,这回还能这么凑巧吗?” 这石室也是遍布机关的地方,她怎么还忘了这回事了,早知道应该叫九溪师兄来的,他最擅长机关术了。 云谦闭着眼睛回忆了一下当初卦象中所经历的事情,然后跟着卦象中凌秋当时的动作,挥剑砍向石门。 果然,石室顶上“哗啦”一声掉落下一片沙石。 他捡起几块石子,按着记忆之中凌秋的样子,竟石子挥手击向石门各处。 凌秋眼睛也不眨地盯着石门,随着石子落地的动静,“咔嗒”一声巨响过后,石门终于开了。 凌秋欣喜不已,快走了两步来到云谦身旁,踮着脚尖在他的脸上快速亲了一口,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云谦,你好聪明啊,我碰巧打开的机关,你居然都还记得。” 凌秋突然的献吻让云谦有了一瞬间的恍惚,耳后的皮肤骤然发烫。 还没等他说着什么,凌秋就已经拉着他的手走进石室里了。 第95章 下蛊的人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这间石室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凌秋牵着云谦四处走走看了看,指着其中一处石墙:“你看看,这处石墙可与卦象中的有什么不同?” 云谦也走到了凌秋身旁侧头看着她,耳后皮肤的温度已经渐渐减退,但掌心的温度却越来越滚烫。 他垂眸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掌,嘴角勾起,眉眼都是温柔的笑意,不禁偷笑出声。 凌秋听得云谦的笑声,忙转过头去看他,一脸好奇地问:“你在笑什么?” 云谦眉眼的笑意尽达眼底,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笑,他顺着凌秋刚才指尖指示的方向看去:“依旧是那堵磷石所筑的石墙,但是细看之下,这石墙上的花纹好像略有不同。” 凌秋听了云谦的话点了点头,她抽出腰间的软剑敲了敲石墙:“卦象中石墙的纹路是暗藏磷石中的蛊虫所致,但是你看这个花纹,像不像一个人像?” 云谦觉得凌秋话说得有理,他也觉得这花纹像个人像,而且还是个男子的画像。 “哦?从何处看出来的?” 凌秋只能瞧出是个人像,但是至于这是男子还是女子,可当真有些为难她了。 云谦凑近用指尖指了指人像上的某处:“你看这处,像不像南疆的服饰,南疆的服饰男女皆有不同,这人像虽然日久残破模糊了些,但是服饰上男子特有的样式和花纹还是能看出来的。” 凌秋凝神往人像上看去,惊喜出声:“还真是呢,南疆女子的衣领是银丝圆领,但是这个衣领明显是簪金丝的方领。就是不知道这个男子是谁了?” 突然,凌秋想起到了什么,她快速朝身旁的云谦看了一眼,二人对视之后得出了同一个结论:这人就是南疆公主心上的男子! “原来这个男子长这般模样。” 凌秋用指尖细细摩挲着墙上的纹路,可惜也如水中望月一般总看不清楚,像是有什么阻挡着。 “原以为是日久残破模糊了些,不想竟是被下了障眼法,看来南疆公主对这个男子当真是爱得紧,连墙上雕琢的石画像都如此精心防护。” 凌秋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袖中取出铜钱。 铜钱上缠绕的红线取下,凌秋用尾指轻轻勾起红线的一头,用食指和拇指捏起了红线的另一头。 云谦从未见过凌秋这个解阵的手法,不禁觉得有些新奇:“这也是沈仙长传授的?” 凌秋闻言扬着眉毛得意地点了点头:“自然,师父会的可多了,我这才只学了皮毛。” 话音刚落,食指间的红线已放当嘴边,凌秋轻启红唇,一股气息从唇间吹出,红线立即犹如活过来一般像石墙蜿蜒而上。 红线慢慢爬上石墙,凌秋将尾指曲起,用巧劲将红线快速向石墙弹出,尾指上的红线当即幻化如同细针,直刺向蜿蜒的红线正中。 红线刺出之后,右手的铜钱紧接着挥出,恰恰在红线刺中石墙事前钉进了石墙之中,红线紧随而至,顿时红光大盛。 巨型石像均被红线勾勒出来,红光退下之后,石墙上“哗啦”一声掉落许多的粉末,石墙上人像的真面目终于显露了出来。 “什么?!” 凌秋死死地盯着石像中的人,眼睛瞪圆眼眶通红,颤抖的掌心也攥紧了衣袖,恨意与震惊在心中冲撞,让她身子一软承受不住地退后了两步。 云谦看到石像的真面目也是十分诧异,他连忙上前扶着凌秋的手臂,将她半搂进怀里,一脸担忧:“秋儿,你……” 凌秋忽然挣脱了云谦的手,又快步走到石像前,她抬手捂着自己的心口,指着那人一脸不敢置信地说:“怎么会是他?!” 言罢眼眶中的泪珠终是忍不住滑落了下来,沾湿了胸前的衣襟,也模糊了所有美好的回忆。 第96章 石画中的人是黄酉! 凌秋的神色颇为激动,云谦虽然对石画中的人一无所知,但是隐隐却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感。 “此人在哪见过?” 云谦不太确定,他转头询问凌秋,却见凌秋神色慌乱,泛红的眼帘之中带着愤怒和不敢置信,整个人呈现十分矛盾和痛苦的样子。 “秋儿,你怎么了?” 凌秋拭去了眼尾的泪珠,哽咽着回答云谦的话:“这石像上的人你不是觉得熟悉吗?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是师父!” “沈仙长?!” 云谦十分诧异,他定睛再往石画上细看,画中的男子很是年轻,与现在的黄酉不太相似,但是细看之下,眉眼之中的轮廓和额旁的一颗小痣确实是他无疑了。 凌秋抬手抚摸着石画,一遍又一遍细细描画着额旁的小痣:“师父年轻时候的样子我虽未曾瞧见,但是我知道这就是他。” 石画上面都是尘土和磷石粉末,云谦从怀中取出绢帕,将凌秋的手指细细擦拭干净,见她依旧红着的眼眶,忍不住搂着安慰她。 “别多想,世上相似之人千千万,也许这是沈仙长的胞弟也未可知。” 凌秋摇了摇头,否认了云谦的猜测:“师父真名黄酉,他曾说过他是家中独子,并无兄弟。” 面容轮廓都可相似,但是难道连额旁的痣都能长得一样吗?就连位置都丝毫不差。 云谦看着凌秋的样子欲言又止,凌秋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是想说师父就是那个与南疆公主有纠葛的人对吧,但我不信,就算他出现在这暗室的石画中,我也不信,师父不是这种奸佞小人。” 云谦知道凌秋对于黄酉的依赖,黄酉对于她来说是如师亦如父,自从平南王爷和王妃被陷害入狱,黄酉就一直都是凌秋精神上的支柱,她怎么能相信自己全心信赖的师父就是那个与南疆勾结的奸细。 “秋儿,你冷静一些,若黄酉仙长并无兄弟,那他的画像是如何会出现在此处,要知道,这处可是南疆公主建造的暗室,就连陛下和南疆王都未必知晓此地。” 凌秋神色有些激动,她从云谦的怀中挣脱出来:“师父定是被陷害的,我们师徒十年,师父怎么会是这种小人,师父这么多年也曾数次相救爹娘,若是为报南疆公主之仇,怎么会等到今日?” 云谦明白凌秋心中所想,若黄酉真是陷害她爹娘和全族入狱的真凶,那这么多年的师徒之情算什么,都只是一场阴谋吗? 这叫她如何能接受? 云谦摸了摸凌秋的发顶,语气温柔:“别急,不管黄酉仙长是真凶还是被陷害,我们现在也算是得到了一些线索了,也许回南疆能找出别的线索和信息。” 凌秋取出了袖中蛊毒的解药,又转头往石画上看了又看,还是不愿意相信黄酉会是这幕后的操纵之人。 “解药已经拿到,至于真假日后再查验,我们先出去吧,南疆的年关到了,抓紧时间也许我们还能赶上庙会混进南疆王宫一趟。” 云谦牵着凌秋的手,飞身出了暗室大门,但是却遇到了一个难题。 凌秋还沉浸在怀疑和相信的矛盾之中,就见云谦在身旁停下了脚步,她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云谦见凌秋终于回神,勾起嘴角轻笑着刮了刮她泛红的鼻尖:“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下来的吗?你如此聪慧,帮着想想,我们要如何才能出去?” 凌秋被云谦夸赞得脸上一红,明知道云谦是故意取笑她的,但也不反驳,连忙平复了一下心绪,往眼前的路看去。 过了暗道就只有他们跳下来时的洞口,石壁数丈深,又光滑湿润,根本无法攀爬出去。 凌秋抬头看着头顶的石洞,有些发愁地叹了口气。 “上次只是在卦象中,所以我冒着反噬的风险强行清醒过来,但是这次下来容易,出去怕是难了。” 她紧了紧袖中的药瓶,真相如何还要去南疆查证,但是眼前的这一关就已经有些棘手了。 第97章 迷障 云谦环顾了四周,拍了拍凌秋的肩膀,示意她看看身后的暗道:“我们来时是这条路吗?” 凌秋一心放在了黄酉身上,又愁着如何从石洞出去,这会子被云谦提醒,她才恍然般回头朝那条冗长的暗道看去。 只见没了蛟烛的映照,暗道的两面石壁上的火光均是昏黄,显得这处地方更加的潮湿阴森。 凌秋看了又看,有些不解,除了没有卦象中的蛟烛,难道还有别的不同寻常之处。 云谦见凌秋撅着小嘴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觉得她甚是可爱,他点了点凌秋的眉心:“别再皱着眉了,你往那烛火上瞧瞧。” 云谦索性指明了关键之处,凌秋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烛火虽然昏黄,火光却亮,在石墙上间隔排列整齐,粗细长短一模一样,就连那火苗窜起的高度都极其一致。 凌秋也有些佩服这建造之人的严谨:“行事倒是考究,怕也是个凡事追求尽善尽美的人。” “等等!” 凌秋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连忙快步走上石墙边,抬头朝烛火看去,立时便发现了蹊跷之处。 她回首正要与云谦说出自己的发现,便见云谦眉眼含笑地看着自己,她随即便反应了过来,娇嗔地扭头轻哼了一声,不再看向云谦。 “你明明发现了问题,却不告诉我,还绕着弯子让我在这东瞧西瞧的,莫不是故意看我笑话?” 云谦见凌秋甩着衣袖眉眼娇俏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怕凌秋真的恼了,忙上前来环抱住她讨饶道:“我原先也不与确定,方才瞧见你的神色才真正确定下来的。” 凌秋拧了拧云谦手臂上的肉,挑了挑眉尾故意带着娇气的嗓音威胁他:“果真吗?” 凌秋下手不轻,云谦手臂上的肉已经红了一块,但是他依旧面不改色地笑着,又垂眸亲了亲凌秋的脸颊,嗓音微低低哄着她:“自然是真的。” 云谦的唇似乎带着滚烫的热度,一触之下让凌秋的脸瞬间染上红霞,凌秋有些羞恼,连忙低下头去,嗡声说着话,继续刚刚的话题。 “烛火一直燃烧着,怎么能一直保持着同样的火光和高度,而且细看之下,那火苗没有一丝摇晃,就连些许蹦出来的火星子都不曾瞧见,太不寻常了。” “确实”,云谦抽出腰间的软剑,一道剑气挥出,墙上的烛火纹丝不动,剑尖甚至连一丝烛火都没有削下来,“这处怕是有迷障。” 凌秋闻言取下了手腕上的银手镯,又拿出袖中的铜钱,想到了石室中黄酉的石画像,又想到接下来自己的破阵之法也是黄酉所传授,心中又是一紧。 凌秋摇了摇头,抿紧了双唇,试图将脑海中纷杂的思绪清空,此时还是破了迷障要紧,师父的事过后再细查! 云谦见凌秋欲使破阵之法,自觉地站在一侧为凌秋护法。 只见凌秋紧捏着铜钱,凝神朝左手的指尖使力划下,伤口顿时渗出了血珠。 凌秋快速将衣袖一挥,血珠顺势甩出,她右手快速掐了个符印,血珠顿时停在了半空中,时空仿佛停滞住了一般。 她随即厉喝了一声:“破。” 周围的石墙突然剧烈地晃动了起来,连带着墙上的烛火开始不停地摇曳,像是被飓风呼啸着,两边的烛火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烛火上的火苗止不住地向上延伸,随着扭曲的空间慢慢连成了一个圈。 火圈由零星慢慢变大,两侧的石墙骤然消失,四周漆黑一片。 凌秋快步上前牵着云谦的手,快速地嘱咐了云谦凝神闭眼的要诀,随即心念一动,耳边传来了轰然倒塌的碎裂之声。 凌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心终于是放松了下来,她捏了捏云谦的掌心,跟着她一起睁开了眼。 眼前草木郁郁葱葱,凌秋左右看了看,还是这个无涯山,只不过是回到了以前鸟语花香的景象。 “方才的感觉分明了已经破了阵,为何……” 凌秋还想说些什么,云谦嘘声止住了她的话头,脚尖轻点,身形一转从身侧的树顶纵跃而上,将两人的身影迅速隐在树冠繁茂的枝叶之中。 他修长的手指指了指二人脚下,凌秋凝神看去,竟是一美貌女子,身着简单布衣,不多修饰的脸颊在阳光下泛着白玉般的光泽,眉眼温柔,正在药泉边取着泉水。 凌秋讶异地与身旁的云谦对视了一眼,从他同样惊讶的眼神中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在这无涯山中出现的女子,除了二十年前下嫁西境的南疆公主,还能是谁! 一阵连一阵,看来他们始终还在迷障里,只是这处迷障看来不是为了他们准备的吧。 第98章 黄梁一梦 一个堂堂的公主,在自己隐居的无涯山上,怎么穿着如此朴素简单? 而且还自己亲自出来打水,看来真的如墨辰所言,南疆公主在无崖山上独居是一个侍女都没带啊。 南疆王对自己亲妹妹的安危还真是放心。 凌秋捏了捏云谦的掌心,正欲打个手势说些什么,云谦就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般,修长的手指立时抵在她的唇边要她“嘘”声禁言。 凌秋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说话,树下就传来了一男子的话音。 “翎儿,你怎么自己出来打水了,快回去歇歇,以后这些琐事都交给我吧。” 男子嗓音低沉,听起来极为年轻,此时对着南疆公主直呼她的闺名,显然与南疆公主极为娴熟,就是不知道是否就是那石画中的男子了。 凌秋待到那两人走远了,才反应过来云谦的手指还抵在她的唇边,她顿时脸上一红,赶紧将云谦的手拿下来,指着远处的两人。 “跟上去看看,那男子极有可能便是石画中的人。” 尽管凌秋很不愿意相信黄酉就是陷害自己爹娘的人,但是国仇家恨在此,若是确认了那男子的身份和相貌,就算是师父又如何? 就是师父才更让她恼恨! 那两人步伐不快,才一会儿便让凌秋二人追上了,凌秋抬眼朝前面看去,心中惊喜不已,那不就是他们苦寻的南疆公主的茅草屋嘛。 趁着那二人去屋前水缸里倒水的功夫,凌秋抬步就欲往屋后走去,想绕过二人进屋内搜寻一番。 云谦暗笑凌秋时而有些马虎的行动,赶紧牵着她的手蹲在屋后草丛里,止住了她有些躁动不安的心。 “别急,还等片刻。” 云谦俯在凌秋的耳边低声哄着她,清冽的嗓音带着呼出的热气晕开在凌秋的耳边,让她心头不由得一跳。 凌秋赶紧深吸一口气别开了头,暗自安抚了一下乱跳的心,又从侧边伸长了脑袋,试图抓着机会看看那男子的真面目。 草丛中本来乱石就多,凌秋刚一动弹,脚边就滚落了一颗石子,“咚”的一声脆响让她的心跳骤停。 她急急地朝那二人看去,一手还连忙摸向腰间的软剑,心中想着若是那二人趁机发难,她好出剑招应对。 但不料那二人却像没听见他们这的动静一般,该干什么还是在干什么,丝毫不受影响。 凌秋收回了按在软剑上的手,问出了心底的疑惑:“怎么回事,方才的动静虽小,但是凡是学武之人都是耳聪目明的,不可能没听到我们这里的动静,难道这里还摆布了什么屏障吗?” 这般想着,身旁的云谦捡起一块石子,径直就朝着南疆公主二人身前的水缸扔去,这下“咚”的响动就真的是不小了。 凌秋被云谦大胆的举动一惊,软剑下意识地就抽了出来,防备着随时出手。 “云谦,你什么时候也这么胆大了,若是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云谦笑着回应了凌秋的嗔怒,从她的手中拿过软剑,朝前方挑了挑眉:“你看,打草惊蛇了吗?” 凌秋定睛看去,心中不由得诧异不已,云谦方才的决定十分刻意,就是故意要惹出动静来的,但是那二人依旧像没听到一般,还是自顾自地说着话。 凌秋觉得眼前的情景有些诡异,她碰了碰云谦的手,拿回自己的软剑,直接大步就往那二人走去。 第99章 我什么? 凌秋这回的举动没有那么小心了,行走之间的步子还故意迈大了一些,脚步声十分明显。 云谦将手中的软剑攥得十分紧,眼睛也紧盯着不敢错开:“秋儿,你觉不觉得这里很古怪?” 凌秋越走越近,时刻留意着前面二人的举动,她快速地左右探看了一下,颔首肯定了云谦的看法:“这处迷障的目的恐怕不是我们。” 凌秋和云谦早已走到了南疆公主他们身后,但是那二人依旧无知无觉一般地说着话。 “翎儿,你身子不好,快去歇着,有我在,这些事情怎么能让你动手。” 男子拿过墨翎手上的蔬菜,牵着她的手满脸笑意地催促她回去休息,凌秋正巧站在墨翎身后,一个躲闪不及,被二人直接穿身而过。 身旁的云谦眼见着凌秋仿佛水面的波纹在身上闪现出一个空洞,待墨翎二人穿身而过后,又自动合上了,就好似他们是在另一个空间里看着别人做事一般诡异。 凌秋脑海中突然涌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这个怕是那个石画中男子留给自己的回忆吧?” “何出此……” 云谦正抬步跟上墨翎二人的行踪,一句话还未来得及说完,眼前的场景忽然转变。 凌秋扑哧一下笑出声,眉眼弯成了新月,她揶揄地朝云谦挑了挑眉尾:“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吧?” 方才还是晴空,现在又突然变成了黑夜,耳边还隐隐有阵阵水流之声传来。 “走。” 凌秋牵着云谦的手往水流声传来的地方寻去,那男子转身太快,凌秋压根没有看清楚他的面貌,现在得跟过去看仔细才行。 她隐在一棵大树后面,软剑碰了碰云谦的手臂:“方才那男子的相貌,你可看清了?” 凌秋乍一提起,云谦这才仔细回忆着,片刻之后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有些歉意地说:“只顾着看你了,反倒忘了正事。” 凌秋明知道云谦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被穿身而过的异象震惊了,但是“只顾着看你”这几个字听在耳中,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了甜丝丝的感觉。 “云世子,枉你还是堂堂侯府的世子的,怎么什么都要依靠我啊?” 无涯山上树林子茂密,云谦正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危险,耳边就忽然传来了凌秋取笑的声音,他回过头来正要取笑回去,凌秋藏着星辰的双眸就撞入了他的眼中。 冬日里寒风呼啸,但云谦此时却不觉得寒冷,皎皎的明月倾泻而下,照在凌秋白皙洁净的脸上,清波漾漾空明一片,他觉得心头又热了几分。 凌秋见云谦不说话,只一个劲地看着自己,便想着自己是否取笑得太过分了,伤了男人的自尊心,刚要开口道歉,云谦就轻吻了上去,一瞬间所有的话音都被吹散在了风里。 云谦的唇像羽毛般轻轻地拂过了凌秋的嘴唇,浅浅地吻着她,细细地在她的唇上辗转着。 周围的一切突然都变得安静,仿佛时间停止了一般,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了云谦清冽的气息和凌秋唇上的清香和柔软。 凌秋被云谦的气息包围着,渐渐沉迷忘记了时间,只是本能地抬手抱住了他。 “别动。” 云谦的呼吸有些粗重,灼热的鼻息喷洒在凌秋的耳侧。 他离开了凌秋微凉的红唇,抬起她红扑扑的小脸,看着她有些惊愣的表情,还有那双氤氲着仿佛要滴出水般的眼眸,终于是忍不住,轻啄了着她柔软的双唇后紧紧搂着她的腰身偷笑。 凌秋正窘迫地埋头在云谦的怀中,此时听到他的闷声偷笑,羞恼地一拳拍在他的胸口。 云谦看着面色含羞的凌秋,半带着威胁地取笑了回去:“看你日后是否还敢取笑我,我身上的蛊毒还没解呢,可不是全靠你保护了。” “你!” 凌秋实在羞恼,正欲反驳回去,云谦挑着眉头又快速轻啄了一下她的双唇:“我什么?” 凌秋低垂着眸子咬了咬唇,半晌都不敢说话。 云谦知道凌秋脸皮薄,也不敢太过分调笑她,赶紧转移了话题牵着她继续往水声传来之处走去。 第100章 无题1 踩过了岸边的杂草,眼前赫然就是白天看到的药泉,泉水乳白,蒸汽袅袅上升,也如仙境一般。 岸边的石头上还摆放着衣物,凌秋往那处泉眼看去,顿时羞得脸色通红,急急得背过身去,气恼得说不出一句话。 云谦反应也快,在泉眼中的身影显现出来之际,连忙遮住了凌秋的眼睛,那泉眼中的二人,可真是举止大胆。 “光天化日之下,他们竟然不着寸缕的在药泉中戏水,真是的!” 凌秋万万没想到,堂堂南疆公主竟如此大胆,竟然在这里和那男子赤身裸体地嬉闹,真的不怕被人发现吗? 云谦搂着凌秋往后退去:“既然只是迷障,他们也看不到我们,那我们也不看他们,只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吧。” 凌秋窘迫地点了点头,随着云谦靠坐在树旁,红着脸听药泉里那二人的对话。 “翎儿,石室的那个孩子千万不能死了,无息的子蛊还得培育,纯阴的男童可不好找。” 墨翎娇笑着应了一句“知道了”,随即又是一阵阵的戏水声传来。 凌秋仗着这只是回忆也听不见自己说话,于是嗓音便大了起来:“他们说的那个孩子应该就是柳月,我们要不要……”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场景又是一变,变幻的速度快得人眼晕,凌秋使劲眨了眨眼睛,对于眼前的景象惊喜不已。 她扯了扯云谦的衣袖:“这居然是暗道里面,这场景的变幻难道还能随心而动不成?” 云谦目光温柔,眼中满是在一旁一脸惊喜不停说笑的凌秋,看着看着,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笑意。 他点了点凌秋微凉的鼻尖:“你试试不就知道了,你再想个别的地方,看看场景可会接着变幻。” 凌秋朝云谦努了努嘴,眼睛也闭了起来:“言之有理,那我这次要去南疆公主闺房。” 话音刚落,她捏了捏云谦的掌心,悄悄睁着一只眼睛:“变幻了吗?要石室的闺房里了吗?” 云谦低头忍着笑哄骗她:“变了。” “真的?!” 凌秋睁开双眼正准备开心地抚掌大乐,结果眼前还是这条冗长的暗道,顿时气闷地撅着嘴扭头冷哼了一声:“好啊你,竟然骗我。” 云谦失笑,忙将凌秋搂在怀中轻声哄着:“是我错了,原谅我这一次,不生气了,可好?” 凌秋本来也不是真的生气,现在云谦还这么温柔地哄着,自然更是生不出气来了,但是小女人的面子僵在那里放不下,她娇声地训着云谦:“快走吧,也许真能碰到柳月。” 云谦眸中带着浅笑,任由凌秋拉着自己往前走。 刚拐过暗道,就听见了石室中传来“啪”“啪”一声接着一声的鞭笞声,空气中忽然涌出了腥臭的味道,闻着就像是屠杀过后凝固的鲜血气味。 凌秋和云谦快步走进石室,只见黑暗的石室中,冰冷的地面上蜷缩着一个幼小的孩童,泛着寒芒的铁链紧紧地栓在他纤细的手脚上,勒出了数道刺目的红痕。 石室冰冷,凌秋站在这里都觉得瑟瑟发抖,皮鞭抽出的鲜血将墙面染红,幼童身上破布一般的衣服与血痂一起凝固在身上,但他依旧一动不动,仿佛是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 正在挥鞭的年轻男子突然转过身来,面容正好撞进了凌秋的眼里,但是凌秋却惊骇地发现,这个男子就像是一幅日久腐蚀的画像,看不清面貌。 凌秋看着那张脸上迷雾一般模糊的容貌,陷入了沉思。 第101章 当年往事1 “轻点下手,可别让这贱奴死了。” 墨翎身影袅袅婷婷地从石室门口走进来,望向男子时目光温柔似水,语气轻轻柔柔,但口中说出的话却是极其的冰冷残忍。 凌秋抚了抚十分不适的心口,正欲前行两步仔细查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柳月,一旁的云谦就默契地紧了紧二人相握的手。 凌秋转头看去,云谦回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 凌秋轻轻闭了闭眼,呼了一口气,而后与云谦快步走到小柳月的身侧。 小柳月身下堆积的污血早已干涸,酷刑之下喷溅出来的血液,僵硬且坚固地黏在了墙上,仿佛是层层叠叠厚重的盔甲。 凌秋心中不忍,失神一般伸出手想查探一下他的鼻息,身侧的云谦连忙拦住了她。 云谦摇了摇头:“别慌,这处只是回忆和幻象,柳月此时还好好地呆在临溪城。” 凌秋怔愣,瞬间便回过了神,歉意地笑了笑:“柳月幼时着实凄惨了些,我难免有些心疼。” 她正欲再说些什么,眼尾旁光瞥见了南疆公主手中的玉瓶。 她捏了捏云谦的掌心,示意他往玉瓶上看去。 云谦定睛一看,心下一惊:“那是何物?” 只见那玉瓶通身都泛着寒霜,青色的寒光透过白玉的瓶身或明或暗地扑闪着。 而此时南疆公主玉指轻动,正将玉瓶中的东西倾倒在男子掌心,玉瓶撤去,一条玉色小虫赫然出现在众人眼中。 “无息?!” 男子见状喜形于色,一把将手中的鞭子丢到地上,而后小心翼翼地捧着手中的小虫,如稀世珍宝一般呵护。 凌秋二人此时也是屏住了呼吸,这可是真实的无息,跟卦象幻境中的竟然大不相同。 原来它竟是这么小的一条蛊虫,抬眼看去,也就是米粒大小,谁人能想到这看起来轻易就能捏死的虫子,竟会是南疆的蛊王。 墨翎顾不得地上的脏污,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地上被血水泡烂的布条,将地上躺着的小人儿扯过来。 小柳月的四肢上还拷着沉重的铁链,墨翎这一番动作看似随意轻巧却让铁链顿时在地面上拖出黑褐色的血痕,互相撞击出巨响。 凌秋拧着眉心抬眼看去,这墨翎不是自小病弱不善武艺吗? 她没记错的话,这铁链是寒铁所铸吧? 墨翎的力气怎么会这般大? 无息对于她而言难道还有强身健体的奇效? 南疆人的体质可真奇特。 凌秋一边内心惊讶于南疆的各种诡异,一边紧盯着墨翎的举动。 小柳月身上的血肉早已和衣物凝固在了一起,墨翎这番相当粗鲁的手法直接将他心口处刚干涸结痂的伤口又撕裂了开来。 瞬间涌出的鲜血像是一种致命的吸引,无息原本玉色的身体突然就透亮了起来,像是箭矢一般弹射出去,直直地往流血的心口钻去。 “呃!” 剧烈的疼痛让晕死的小柳月隐约恢复了两分清明,口中忍不住发出微弱的痛呼。 无息刚一钻入心口,瞬间就消失无踪了,而此时柳月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却有阵阵黑紫色的气息浮现。 像是寄生在脸上的跗骨之蛆,在他的皮肉之下肆意地爬行啃咬。 道道黑紫的痕迹爬过,他额上冒出的冷汗混合着脏污的血水从左脸滑落,小柳月开始痛苦地蜷缩抽搐了起来。 “柳月!” 云谦也被这幕骇人的场景震惊到,难以想象这种痛苦柳月到底经历了多久。 纵然知道是幻境,凌秋也和云谦一样心焦,心中十分不忍面对这样的场景。 但尽管如此,她的眼睛还是不敢偏移分毫,死死盯住了小柳月心口开始泛白的皮肉。 须臾,小柳月脸上的黑紫气息渐消,急促喘息抽搐着的身体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凌秋拂开额前掉落的一缕碎发,往前凑近了几分,而此时无息也扭动着从心口处爬了出来。 无息原本的虫体已经胀大了数倍,通体泛着血玉般的红润光泽,虫体中隐约可见流动着的新鲜血液,此时吃饱喝足后的肥硕身躯正扭动得有些吃力。 墨翎欣喜不已,小心地将玉瓶搁置到无息前头,待它爬进去后急切地塞上瓶塞,将玉瓶妥帖地放到男子掌心,声音娇柔地唤他。 “封郎,走吧,我们该去看看孩子了。” 第102章 当年往事2 封郎? 孩子? 墨翎口中轻飘飘说出的几个字让凌秋二人愣在原地。 凌秋转头看了一眼瘫倒在地上气息微弱的小柳月,十分不忍地移开了目光,有些恨恨地捏紧了袖口:“南疆公主真是心如蛇蝎!” 凌秋扯了扯云谦的衣袖,抬眸正欲与他再说些什么,才发现这边的墨翎二人早已抬步走出了石室。 顾不得许多,云谦牵着凌秋的手快步追上了那二人:“南疆善蛊毒,这场景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若得机会,这仇人就让柳月亲自手刃吧。” 凌秋看着前头那二人紧握的手,内心有些恍惚,这个看不清真实容貌的年轻男子真的会是自己的师父吗? 原来黄酉竟也是一个虚假的名字吗? 十年的师徒之情有的只是利用,那什么才是真的? 她不禁放慢步伐看向了自己身侧的云谦,秀眉微蹙,无息的蛊毒怎么办? 云谦察觉到凌秋慢下来的步子,微微矮下身子,将她鬓边的那缕碎发别至耳后,轻声问她。 “怎么了?” 石室湿冷,云谦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凌秋耳后的肌肤,让她心头一颤,她垂下眼眸敛下神色,摇了摇头,扬着小脸回应他:“没什么,只是有些担心罢了。” 云谦见她有些失神恹恹的样子,自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他轻抬起手,摸了摸凌秋的发顶,语气温柔:“别怕。” 云谦的掌心温热,在这个阴冷潮湿的地底石室中,让凌秋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她轻轻回握住云谦的手,将他的掌心轻靠在脸侧,脸上慢慢有了笑意:“嗯。” 不知走了多久,耳侧突然有一阵阴风吹来。 风声掠近的瞬间,云谦快速横抱起凌秋,脚尖发力,纵跃而起,而后腰身急转,向后连连倒退数步。 风停,声静。 云谦拂开遮挡在凌秋脸颊上的衣袖,脸色凝重,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凌秋微眯着眸子适应了一下周遭的光线,才发现他们此时身处的场景又发生了变幻,这般灯火通明的地方与方才阴暗的石室大相径庭。 “在那!” 云谦环顾了一圈后首先找到了墨翎二人的踪迹,但待要向前方追去时,那二人的身影又突然消失不见了。 凌秋觉得此地颇为古怪,她连忙拉住了云谦的手:“总觉得此处的场景与前两处不同。” 这个幻境的主人似乎不愿外人发现这里。 既然进得了这里,怎么还能有退却出去的道理。 凌秋取出袖中的铜钱,她将铜钱平放在指尖,凝神运气,气行至指尖,隐隐的纯白真气缠绕在铜钱之上。 她快速将两手相合,指尖两两贴紧,忽而手势比划之间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印。 “说来可笑,这般破阵的手法,还是师父教的呢。” 凌秋冷笑一声后,一声厉喝,双手掌心变幻出数枚铜钱,向各个方位抛去。 像是碰撞到数个坚硬的墙体,数枚铜钱一一都被撞碎,残破的铜钱渐次掉落在地面上,化成几缕青烟迅速消散。 唯一留下的一枚铜钱,像是撞到了一个在虚空中笼罩住的屏障,正在奋力地挣扎着。 凌秋惊喜不已,牵着云谦的手急忙往那处跑去:“就是这里了,居然设了一个镜中境。” 凌秋掌心贴在铜钱之上,屏障突然显现出剧烈抖动的光影。 就是现在! 凌秋手掌蓄力握拳,将嵌在屏障上的铜钱抓住,而后奋力往后一扯,一阵龟裂坍塌的声响过后,屏障全消。 幻境又骤变,耳边似有风声呼啸,隐隐还带着少女的哭泣。 新的幻境中天地均黑,寻不到一丝光亮,凌秋无法,只得闭目凝神,细细寻着那少女的声音。 “封郎,我虽为一国公主,但是生死均由不得我,你的情意,我来世再还……” “封郎……” “封郎……” “封郎……” 这分明是南疆公主墨翎的声音,只是这声音为何这般的悲戚? 似是绕过了层层迷雾,凌秋二人终于寻到了声音的源头,抬步追去时,猛然间踏空跌进了一处宫殿。 云谦环抱住凌秋跌落不稳的腰身,指了指硕大的宫殿,语气有些复杂:“你看看这处宫殿,可还熟悉?” 凌秋借着云谦的搀扶站住,刚站定便听得这般问话,不禁有些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乍看之下,立时便惊诧起来。 第103章 当年往事3 只见云顶檀木的宫殿顶上嵌着一颗硕大的鲛珠,通体璀璨,似明月一般熠熠生光。 六尺宽的楠木床边上,蛟绡烟罗帐发出阵阵流光,帐上遍绣了银丝勾边的紫褐色海棠,风起帐动,使人也如坠云山幻海一般。 而此时的墨翎,只着单衣靠坐在床边,满头乌发随意散落在肩头,一双青葱玉手紧紧揪着沾湿的衣襟,美目含泪。 原来这是南疆公主的寝殿。 “不许看。” 凌秋连忙抬手遮住了云谦的双眼,耳后的红霞迅速爬上了脸颊。 她四下看了一圈,明白了云谦所说的熟悉之感,这处居然跟柳月所给的地形图一模一样。 内里布局都能如此精准的绘制,定是花费了他不少功夫。 云谦拉住凌秋的手移到脸侧,语气揶揄地凑到她耳边笑着问。 “不许看什么,我方才眼中只瞧见你了,还未曾瞧见其他人,莫非这是南疆公主的寝殿?莫非那公主此时正好在卧榻之上?” 凌秋听出了云谦口中的故意取笑,她轻抿着唇,故意垂下眸子不去看他,收回了还在云谦脸侧的手。 “你想看便看吧,幻象罢吧,谁人在意?” 说罢小脸转向一侧,还有些娇气地“哼”了一声。 云谦被凌秋难得的孩子气逗笑,轻拍了拍她的头,将她的醋意转移到正题上。 “这殿顶的鲛珠和床边的蛟绡是西境独有的,结合方才墨翎的哭诉,看来西境已经着使臣,来求娶南疆公主了。” 眼见墨翎泛红的眼眸,凌秋暗中掐指算了一卦,一卦算毕,皱着的眉头这才舒缓了几分。 “幻境变幻太快,时间的间隔跨度太长,不过好在还来得及。” 西境是不久前才来的使臣,墨翎口中的“封郎”还没来,她手中无息的子蛊也还未送交出去。 凌秋脸上羞红的热度未褪,正打算转头与云谦说自己算出的卦象,眼尾却瞥见了墨翎的袖中有银光一闪。 惊疑之下脚尖急点,一个纵跃来至床边,连忙矮下身子就想查看墨翎的袖中之物。 霎时间天边似在风云翻涌,眼前的幻象又是巨变。 凌秋像是被风沙封住了五感,一时间有些不适,待有刺目的光亮和喧嚣的吵闹声传来时,她终于能睁开了双眼。 红,满目都是艳到极致的红,极尽强烈的喜色不断冲击着凌秋的眼睛,额前的琅翠流苏头面轻晃,让她忍不住有些眩晕。 她意识到自己正端坐在一辆华丽璀璨的马车之中,而此时云谦却不知所踪。 她正想抬手拂开扰乱视线的流苏,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脚一动不动,根本就不由得自己掌控。 凌秋有些心慌地转动着眼眸,快速地查看身处的环境。 各异珍宝点缀的马车通体铺就着稀世罕见的蛟绡,大红蛟绡上艳色浮金勾勒了喜字和如意的纹路,马车顶上的碧玉流苏,一直垂到底。 马车外数十里的红妆,路旁铺着数不尽的紫褐色海棠,满城的树上系着的红绸,路旁比肩继踵涌动的人群和喧天的锣鼓,无一不在庆贺着这个大喜之日。 而自己,明显就是今日的大喜之人。 凌秋心急不已,自己现在无法动弹,而云谦又不在身边,现如今的这个局面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突然,有滴冰凉的液体从眼尾滑落,滴到了手背之上,将凌秋的心惊得一颤。 凌秋下意识抬起手抚向眼尾,还未来得及惊喜双手居然可以活动,就听见马车外有人在唤自己。 “公主,我们到了。” 公主? 大红色的蛟绡外伸进来一只修长而又指骨分明的手,凌秋分明听见了这具身体内心发出的无奈且悲伤的叹息。 眼见着手又不受自己控制地放在了男子的掌心,凌秋不得不借着来人的搀扶缓缓走下马车。 身上的凤冠霞帔扫过一地的海棠,鬓边的累丝红玉并蒂莲步摇随着步子轻晃,发出了一阵阵悦耳的声音。 遮在牡丹绣面菱扇下的面容姣好,她低头看着对面同样的缠金丝喜鞋,身不由己地福了福礼,张嘴间,却只听见从她口中说出的娇媚而又极度熟悉的声音。 “参见西境王。” 第104章 变成南疆公主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凌秋总算是看清楚了她现在的处境,她现在分明就是变成了二十年前远嫁西境的南疆公主了。 但是这个幻境不是那男子留下的吗? 怎么转瞬间自己还当了一回幻境的主角了? 凌秋无奈地暗中叹气,看来今夜定有大事发生。 一系列繁琐的仪式规程好不容易结束,凌秋在一众贺喜声中走入了婚房,心下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月上柳梢,凌秋的精神紧绷了一整天,像个提线木偶般麻木地进行各种大婚仪式,还得随时提防着身旁会不会有什么突发情况,这下好了,熬了一天终于也能得到片刻的休息了。 凌秋明明知道现在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但是眼见自己和一扇之隔根本看不清容貌的男人夫妻交拜,她真是怄气得很。 院外树影轻晃,屋檐上悬挂着的大红并蒂莲灯笼越发明亮了起来,明黄如月的火光透过新栽种的海棠花叶,斑驳地打在了金丝楠木的菱花窗格上,忽明忽暗。 凌秋端坐在撒满了桂圆、花生、红枣和莲子的金丝缎被上,看着不远处桌上放着两杯闻起来香醇浓郁的梨花醉,但酒气入了口中却是这样的苦涩。 她不由得垂眸,这苦的怕不是酒,而是南疆公主的心吧。 西境不过是一边陲小国,南疆王竟同意让自己的亲妹妹嫁过去,西境到底有什么南疆想要的东西? 窗台的龙凤呈祥喜烛灯花爆了又爆,唉,多思无益,凌秋就算是有心也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在这呆坐着闭目养神。 正当她下定决心凝神运气,再次试图摆脱这具身体的束缚时,“咯吱——”一声轻响突然打破了房间的静谧。 凌秋染着蔻丹的双手又不受控地举起了菱扇遮面,盈盈美目透过菱扇的薄纱,看向了那摇摇晃晃向她走来的男人。 男子身着一袭耀目红袍,袖口隐约可见的交颈鸳鸯勾勒着细密的金色绣线,在烛火映照下显得那样的流光溢彩。 凌秋无法躲避,只能由着男子将修长白皙的手伸到近前,移开了挡在二人之间的菱扇。 “公主的姿容,当称得上是艳绝天下。” 凌秋闻言抬起了头,直直看向了面前的这个男子,一眼看去,彼此眼眸中均是止不住的震惊。 秋儿?! 云谦?! 云谦看着凌秋,眼神的震惊中又带着欣喜,张了张口,但是说出的嗓音却是那样的陌生。 “公主下嫁,一路风尘仆仆必定十分疲累,浴池已预备妥当,待我们夫妇二人喝完合衾酒后便可一同沐浴就寝。” 清冷的嗓音配上云谦的容貌看起来也是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但是没想到说出来的话却是如此的孟浪。 云谦看着凌秋羞愤且斜睨着他的眼神,却连想出声反驳都做不到,只能十分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希望凌秋能懂他的身不由己。 凌秋当然明白,她认命般冲云谦眨了眨眼睛,尽量将自己置身事外,当成是这个幻境中的看客。 只是她和云谦这般想,但有人却偏偏不让他们如愿。 第105章 西境 “墨翎”挥开了“西境王”还握着菱扇的手,站起身子走向另一侧的八仙桌边坐下,语气冷淡。 “你我都知道和亲不过是两国联姻,无关感情,王上大可不必这番情深义重的样子。” “西境王”听到这番话,倒是被气笑了,他甩开了衣摆跨步坐在了八仙桌旁,对着“墨翎”戏谑地挑了挑眉。 “公主来我国和亲,莫不是没有摆正自己的位子?南疆王难道没有告诉公主,你来和亲的价值吗?” “墨翎”明显被西境王的话激怒,她抬手一挥衣袖拂开了桌上的酒盏,拍桌而起。 “价值?!你西境如此偏僻的弹丸之地,若不是意外得了矿山,你们连我南疆的城门都不配进去。” “哈哈哈。” “西境王”闻言大笑不已,他一手撑在下颌,一边曲起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抬眸看向墨翎的眼神中却是一片警告。 “公主也晓得说‘若不是’,如今还请公主看清局势,本王图的不过是美色,而南疆,唔,一个野草丛生毒虫遍地的地方,贪图的,可是我国的矿脉。” 说着“西境王”忽然话音顿了顿,转头吩咐下人取来新的梨花醉喝了一口,才接着说道。 “若是本王占了你的身子后反悔,大不了就是一死,一国何患无君,多的是想当王上的人。但是公主,没有铸造武器的矿石,南疆若是战乱,能撑到几时,能撑到我下任西境王登基吗?” 说罢,“西境王”忽然做了恍然大悟的神色,抚掌大笑:“怕是撑不到那时候了吧。你袖中的蛊王,除了杀我,还有何用?” 他双手撑着桌面站起,洒落的酒水沾湿了大红的喜袍却毫不在意。 “西境王”矮下了身子前倾向“墨翎”的耳边,嗓音慵懒地蛊惑着。 “本来只是图美色,但是我现在很不开心,我想,也许无息更愿意呆在我西境,公主觉得呢?” “墨翎”在“西境王”欺身过来的一瞬间,迅速扭转腰身往一旁退去,抬眸看去时眉间一片冰霜。 “王上何意?蛊虫无情,王上可不要会错了意!” “哦?会错了意?” “西境王”伸手虚空挥出一道真气,真气裹着“墨翎”的腰身扯向了自己怀中,他骨节分明的手掐着“墨翎”的脖颈,在她耳边幽幽地笑道。 “公主仔细说说,是什么意?本王倒是也很想知道。” “墨翎”气怒至极,她既是南疆的公主又培育出南疆蛊王,多年来备受尊崇还不曾被人如此欺辱! 她想到临行前南疆王的嘱托,为了家国大义,她毅然离开了深爱的封郎,可不是为了被这个边陲小国的破君主戏耍的。 思及此怒气越发翻涌而上,“墨翎”掌心摊开附在了西境王的手背之上,嗜血的嘴角勾起,眼波流转直直地看进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嘲讽着。 “王上尽可以试试。” 话音刚落,一股青烟从二人相握的手掌中突然冒出,冰冷的寒气带着冰霜瞬间爬上了“西境王”的手臂,直至他的整张脸都挂满了白霜。 “墨翎”从他僵硬的手中摆脱出来,软着身子靠坐在梳妆台前,按了按酸痛的脖颈。 脖颈的指痕上有些红痕,她透过点翠镶边的琉璃镜,看向身后站立在原地无法动弹的“西境王”,有些不满地抱怨。 “王上可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这边的动静如此大,门外的护卫一时间也有些担忧,又不敢直接闯进去。 要是误了王上的好事,怕是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想了想只好站在门外悄声询问。 “王上?” “墨翎”眼眸看了看身后“西境王”身上渐渐挂满的冰棱,故意娇声喝道:“多事,不要扰了你们王上的兴致。” 护卫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自家王上阻拦的声音,互相看了一眼,便又退下了。 “墨翎”看着恢复了静谧的房间,对“西境王”嘲讽道:“看来王上和这所谓的护卫也不过尔尔。” 她正把玩着刚取下的步摇,忽然听得耳边传来一阵轻笑。 “哦,公主是这样想的?” “墨翎”一惊,紧握步摇,迅速翻转手腕想猛然回身向身后刺去,却发现自己已被禁锢在男人怀中动弹不得。 墨翎体内的凌秋也被这一变故惊吓到。 虽然这不是自己的身体,但是在感觉到腰身冰凉的手臂时,她还是忍不住想拼命挣脱束缚,一剑将身后的男人斩杀。 看来洞房花烛夜的好戏要上演了。 第106章 识时务者 “呸,登徒子!” “墨翎”气极,恨不得一口将“西境王”的手臂咬下来。 而在“西境王”体内的云谦也是十分尴尬和气恼,就算他再怎么知道她并不是真的凌秋,但是在看到她被别的男人的躯体拥在怀中时,还是让他忍不住想杀人。 这两个人简直就是在折磨他们,明明都感受得到他们的喜怒,但就是被动的只能接受,被操控的感受真令人恼恨。 “登徒子?公主就是公主,太有涵养的女人连骂人都不会,不过,公主,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登徒子吗?” 这边“西境王”在听到“墨翎”的怒骂后居然冷笑了起来,被冻得冰凉的手臂故意又收紧了一分,另一只手摔落了步摇之后慢慢摸上了“墨翎”的衣襟。 “这样的才是登、徒、子。” “墨翎”大惊,连忙挥出一掌挡在胸前,手肘曲起猛力向后击去。 “你找死!” 挥掌间袖中的银色方盒跌落在地,随着口中的一声厉喝,方盒中的无息蛊立即钻出,直冲“西境王”的面门。 一阵幽蓝的寒芒闪现,“西境王”立即偏头避过,脸上尽是贪婪的神色,口中毫不掩饰的夸赞:“不愧为南疆的蛊王,当得上是稀世罕见的珍品。” 无息一击击出后迅速回身躺在“墨翎”的掌心,闪着碧绿荧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西境王”,米粒般大小的身子弓起,以备随时给予致命一击。 “墨翎”怜爱地摸了摸无息,奖赏一般咬破指尖,将新鲜的血液喂食到无息的体内,随着血液的吸食,虫体又胀大了几分,骇人的寒芒更胜。 “妙啊,妙极。” “西境王”见状不但不怕,反倒更是兴奋地大笑了起来,就连凌秋和云谦都觉得他像个疯子。 屋外的护卫听见动静又连忙上前询问,这次倒是“西境王”亲自吩咐了:“退至院外,今夜无事不要再来打扰。” “是。”众护卫听令立即退下围守在院外。 “西境王”抬头看着屋顶又嘱咐了一遍:“包括你们。” 话音刚落,屋外树影微晃,很快一切又归于平静。 “墨翎”皱着眉心,警惕地问道:“王上何意?” 屋顶上躲藏着西境暗卫她一直都知道,但是现在针锋相对之间“西境王”却突然吩咐所有的护卫隐退,此中何意? “西境王”抚平了衣袖处的褶皱,斜靠在一旁的软榻上,有些漫不经心地说:“只是表示一下诚意,我们谈谈?” 谈谈? 凌秋作为局外人,一下就明白过来了,“西境王”想要的,恐怕不是美色吧。 “墨翎”面若寒霜,对于“西境王”的所谓和谈断然拒绝:“无息是我南疆的蛊王,王上的肖想未免过大了。” 拒绝是意料之中的事,“西境王”并不恼怒,他只是摸了摸袖口的金线,好心提醒着“墨翎”。 “也许公主真的该好好考虑一下,毕竟公主惦记着的除了南疆还有别的什么人,不是吗?” “西境王”嗓音冷淡,说出口的话不急不慢,但是听在“墨翎”耳中却是一惊。 她足尖一点快速跃至“西境王”身前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刹那间染着蔻丹的指尖已然有些泛白。 她急急喝道:“说,你把封郎怎么了?!” “西境王”丝毫不惧地向后躺倒在软塌上,双手搂住“墨翎”腰身带向他怀里,同时附在“墨翎”耳边轻声地威胁她。 “或许公主会想见见你的封郎,我水牢中的蛇鼠正和他相谈正欢呢。” 第107章 都是可怜人 “西境王”的话音刚落,凌秋和云谦皆是一惊。 电光火石之间,“墨翎”已屈膝一脚朝“西境王”的腹部踢去,而后扬手抽出别着大腿上的匕首,直直地往“西境王”的胸口刺去。 “西境王”一声冷笑,迅速侧身躲过一击,手腕翻转间掐住了“墨翎”腕间的命门,指尖稍稍用力,立即疼得她冷汗直冒,脸色煞白。 “传言南疆公主体弱,如今这般看来,传言也不尽然啊。” “墨翎”手中的匕首已经掉落在地,没有了反抗的余地,她死死地瞪着“西境王”:“放了封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哈哈哈哈!” “西境王”大笑不止,他抬手慢慢抚摸“墨翎”绣着海棠的衣襟,语气十分冷漠地反问她。 “公主,你现在还能跟我谈条件吗?和亲的意思,公主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墨翎”气急但是又无可奈何,她忍不住红了眼眶,眼中忍了又忍的眼泪从眼尾滑落,她低垂着头,不甘地说:“让我见见封郎,我和无息都是你的。” “好极,妙极。”西境王抚掌大笑。 他伸手触碰了一下“墨翎”眼尾残留的眼泪,“墨翎”下意思偏头要躲,又被他紧紧地箍住了下颌:“公主极其的识时务,本王很喜欢。” “西境王”盯着“墨翎”的脸颊上的泪痕看了片刻,突然转头对着门外吩咐:“来人!” 话音才落,一众护卫跪地行礼:“王上。” “西境王”侧过头看着“墨翎”苍白的脸色,一把将她扯进了怀里,抬眸望向半空中的一轮满月,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走,带王妃去见见故人。” “是!” 一众人浩浩荡荡地往地底水牢而去,“墨翎”颔首靠在“西境王”的怀中,在所有侍从的眼里,都是一副夫妻恩爱的好景象。 夜里风凉,沿路的树影晃个不停,“墨翎”一路上都沉默不语。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众人停下了脚步,“西境王”低头看了看“墨翎”,故意靠近他的耳边沉声笑道:“公主,我们到了。” “墨翎”一惊,抬步就想往水牢跑去但是脚步却挪动不了分毫。 “西境王”紧紧箍着她的腰身提醒道:“王妃要注意身份才好,不要离本王太远了。” 话落,手向下滑动牢牢牵住了“墨翎”的手,大步拉着她一起走进水牢内,头也不回:“你们都在外面候着。” “是!” 水牢偏僻,又位于整座王宫的地底最深处,所以整个牢内阴森黑暗,寒气逼人。 才踏进,“墨翎”就明显感觉到刺骨的寒冷。 墙上昏暗的烛火摇晃,牢内深处传来了细微的水滴声,忽远忽近的声音时时刺激着她的耳膜。 “墨翎”再也无法忍受,急急地甩开了“西境王”的手,提起嫁衣的裙摆连忙往牢内跑去,边跑边哭喊着。 “封郎!封郎!” 凌秋位于“墨翎”的体内,在她奔跑而过时借机查看着水牢周遭的环境,这一看之下也是止不住的心惊。 整座水牢极其高耸,四处潮湿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黑色的水虱,一旦有人跑过,便迅速地退避开去。 通道之后便是左右不同的水牢,深不见底的浑水中绑着一个个吊起来的人,脖颈以下的身体全部浸泡在水中,赤裸的身上均爬满了各种水蛇,鲜血淋漓,此时都在发出凄厉地呻吟。 另一侧的人仿佛被钉在了一个巨大的木质滚轮上,随着沙漏刻度的增加,木轮慢慢偏转着角度。 钉在木轮上的人忽上忽下地被淹没在污水中,每一次从水中转起来时身上都爬满了水虱和老鼠。 瘦骨嶙峋的身上可见森森白骨,便是“墨翎”,乍见此场景也是愣在了原地。 她发现她认不出哪一个是封郎。 她转过身扯住“西境王”的衣襟嘶吼:“封郎呢?我的封郎呢!” 第108章 果然是他 “西境王”拍落了“墨翎”的手,挑着眉漫不经心地指了指水牢最深处:“怎么?连心上人公主都不出来了?” “墨翎”随着“西境王”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佝偻的人影隐藏在角落里,身旁堆满了老鼠的尸体。 “墨翎”忙跑过去,手拼命拉扯着挡在二人之间的牢门,急急地唤他:“封郎!” 男子听见了日思夜想的声音,本来麻木的神情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翎、翎儿?” “是我,是我,封郎你怎么样了?” 心上人的呼唤就像是黑暗中的一束光,男子努力仰着头,透过层层脏污的头发看向“墨翎”,嘴角扯出了一丝安慰般的微笑。 “不要担心,无碍……” 话音未落,他突然看清了“墨翎”身上褶皱的嫁衣以及有些散乱的发髻,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站在她身旁的人,顷刻间情绪变得激动无比。 “你对翎儿都干了什么?” “西境王”故意凑近“墨翎”的身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暧昧地挑衅他:“干了什么?这么明显的事你居然看不出来吗?” “我杀了你!” 男子怒火攻心,一口黑血喷了出来,又吸引了一堆污水中的老鼠。 “墨翎”见状心急不已,她红着一双眼睛怒视着“西境王”:“放了他,你的条件我都答应了。” “条件?什么条件?翎儿你别做傻事,我不会有事的,翎儿!你别做傻事。” 男子愤恨不已,四肢的铁链拉扯着皮肉磨出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随着他拼命挣脱的动作发出巨响。 “墨翎”眼尾含泪,背着身倔强着不去看他,只僵着脖颈仰头等着“西境王”回复。 “西境王”看了看努力保持着高傲和体面的“墨翎”,又斜倪了一眼水牢中拼命挣扎的男人,他伸手勾起“墨翎”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绕了绕。 看着“墨翎”紧张担忧到有些颤抖的样子,忽然笑道:“公主放心,只要本王得到了本王想要的,他自然不会有性命之忧。” “希望王上说到做到,但是在这之前我想跟他单独说一会儿说,王上应该不会不允许吧?” “西境王”冷冷地看着“墨翎”,半晌,终于点头同意了,但是他还是多提醒了一句。 “一盏茶时间,望谨言慎行。公主应当明白,对于敢擅闯王宫的人,这个场景,已经是看在公主的面子上相当宽仁了。” 说完,“西境王”头也不回地出了水牢。 “墨翎”眼见所有人都出去了,眼中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趴在牢门边抽泣着述说自己的情意,随后又连忙劝诫着男子离去。 男子身上被老鼠啃咬的伤口已经开始溃烂了,整个人都昏昏沉沉地发着烧。 他恍恍惚惚地听着“墨翎”的声音,张了张干裂的唇,想反驳些什么,但是却无能为力。 “墨翎”眼见男子越来越恍惚的状态,心中的担忧更甚。 她快速地朝左右探看了一圈,确定此刻水牢中并无旁人,她口中快速念了一串字音,一个微弱的光亮便从她的心口处飘了出来。 凌秋透过“墨翎”的眼睛看清了那东西的身影,顿时感到惊异。 “墨翎”将那物体捏在掌心,朝着男子的方向吹了一口气,那光亮便飘飘忽忽地进入了男子的心口。 光亮没入,男子身体一颤,而后快速陷入了昏睡,身上的伤口都肉眼可见地开始恢复了。 “墨翎”倚着牢门深情地看着男子,抬手轻轻地拭去了自己脸颊上的泪痕,口中轻轻地哄着他。 “封郎,我们今生怕是无缘了,与封郎的情意我们来世再续吧。出去之后你就带着无息的子蛊找一处清静之地隐姓埋名,子蛊带着我的血,它会保护你的。” 凌秋死死地盯着对面水牢中昏睡的男子,心中的恨意越发浓烈。 果然是他! 朝着云谦下蛊,陷害自己爹娘的仇人果然就是他! 第109章 西境之祸 男人的伤口已经愈合,模糊的面容渐渐清晰起来。 正当凌秋还想仔细看看时,水牢里昏暗的光影一闪,身边的一切都瞬间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恍惚中,像是有一股冲劲袭来,凌秋被推出了墨翎的身体,刚一站定,她立即朝身边摸索着:“云谦?” “别怕,我在。” 黑暗中,云谦温暖的手轻轻扶稳了她的手臂,远处又突然开始出现了一个刺眼的光点。 他捏了捏凌秋的掌心:“走吧,下一个幻境来了。” 凌秋看向云谦,问出了心底的疑问:“当年西境被灭的真相,你可知晓?” 云谦亦是皱着眉心,他知道凌秋想问的是什么:“传言中一则是情仇,二则是国仇。” 凌秋看了一眼光电前逐渐飘散的雾气,摇了摇头:“既然知道是他下的蛊毒,那么,我们就该回东离了,只要证明他是师父……” 凌秋话说一半又停下了,就算知道是黄酉又能怎么办呢? 黄酉若是真心要置爹娘和云谦于死地,就算揭露了他的真面目,恐怕也不会轻易认罪并交出解药的。 “多思无益,我们先进幻境里看看吧。” 云谦牵着凌秋的手,刚踏进了新的幻境里,顿时感觉光影刺眼,耳边刀剑轰鸣。 他眨了眨眼睛,刚适应了一下周遭突然的光亮,突然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 巨大的宫殿之中火光冲天,到处都是奔跑逃命的人,刀剑泛着寒芒从无数的血肉中抽出,耳边尽是求救和疼痛的嘶吼声。 凌秋指了指众人逃命的方向,那里有一个黑色的人影在往这边冲过来。 男子全身脏污的灰烬,脸上还有明显跌撞出来的新伤口,凌秋连忙带着云谦,跟上了那人的脚步。 宫殿着的火很快蔓延了整个王宫,所有的人都在往外跑去,又偏偏死在刀剑之下,没有人来救火,也没有人能来救火。 男子顶着滚烫的灼烧感一脚踢开了宫殿的大门,木门瞬间坍塌,殿内的火势如同饿极的猛虎,凶恶地冲了出来。 “翎儿!” 男子凄厉地呼喊着墨翎,连连踢开身边燃烧着的木头,丝毫不顾及头顶上随时可能砸下的横梁。 “翎儿?翎儿!” 凌秋看着眼前的一幕颇不是滋味,看来这次的场景便是西境被灭的那日了,西境没了,南疆公主也没了。 角落里,坍塌的墙壁后面有一个微弱的声响,男子踉跄着跑过去,忍住皮肉烧焦的剧痛搬开了压着墨翎身上的石块。 “翎儿,你怎么样?忍着点,我这就带你出去。” 墨翎惨白了一张脸,砸断的双脚上流出了越来越多的鲜血,她拼着最后一丝清明,张了张口。 气息微弱,男子听不清她说话,身子紧紧抱住了她,耳朵贴在了她的唇边,终于听清了她最后的遗言。 “带我回家,将我的公主令牌带回南疆,叫哥哥将我葬在母亲身边,我已经有好多年没有梦见过她了……” 话未说完,墨翎气息已绝,只徒留男子在漫天的火光中绝望地哭喊。 光影骤然又发生崩裂,凌秋和云谦在一阵天旋地转中猛然跌落在地上。 月上柳梢,石墙上昏黄的烛光晃动,他们又回到了石室内。 云谦扶起了凌秋,拍了拍她裙摆上的尘土:“想知道西境被灭之后的事情,看来得再去南疆王宫一趟了”。 凌秋点了点头:“如此处心积虑地成为我的师父,又为你下蛊,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给南疆公主报仇吗?” 第110章 秘密 “快走吧,既然幻境崩塌了,那我们赶紧出去吧。” 云谦敏锐察觉到石室中微弱的变化,不再耽搁,领着凌秋,打算从来时的涵洞出去。 凌秋碰了碰云谦的指尖,她十分担心他的蛊毒。 石室一行,黄酉当初让云谦服下的抑制蛊毒的药丸,细细想来,怕也是一处陷阱。 处心积虑下毒的人,怎么会这么好心呢,怕不是有别的目的吧? 凌秋看了看云谦怀中的妆匣,这究竟是不是解蛊的解药? 云谦侧着头看她,松开了一直攥着的衣袖。 他伸手点了点凌秋鼻尖上沾染的尘土,将她带入怀中,语气坚定而又温柔地说:“走吧。” 身形几个纵跃,他们很快从涵洞中出来,走到与墨辰约定好的暗门处,叩起指节轻敲了几下。 暗门另一边的墨辰听到暗卫的禀报,立即现身,趁着夜色将他们又带进了王府。 王府中高高挂着灯笼,墨辰为凌秋亲自倒了一杯热茶,戏谑地套话:“如何?可是事情办妥了?” 事情? 凌秋抬眸与云谦对视一眼,并不答话,她转头看着屋外的灯火通明:“你们南疆的年关真热闹啊。” 墨辰轻笑了一声,他吹了吹茶汤的热气,故意不去看云谦,只一味地调侃l凌秋。 “这般瞒着,是信不过我?亏得我还劳心劳力地为你策划。” 策划? 二字一出,凌秋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你又打听到了什么?” 墨辰慢慢品了一口茶,左手拿起茶盏在桌子上倒了一些茶水,一手抵着下颌一手用扇柄看似随意地在楠木桌上画着什么。 很快,一幅南疆王寝殿的密室构造图就显现了出来。 云谦皱着眉心看着桌上的茶水痕迹,抬头定定地看着墨辰,眼中神色复杂。 “墨公子,南疆王的密室构造图,你就这么轻易地告诉了我们?” 云谦自然知道这图是真的,但是细节处却偏偏与柳月给的地形图不同。 墨辰对云谦质疑他的态度很不满,他敲了敲桌沿:“云世子有何高见?” “你觉得堂堂南疆王的密室,应该是谁组织修建的?当年南疆王上的位子,可是我父王让出去的。” 墨辰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惊掉了屋外一众暗卫的下巴,暗卫长一身黑衣,赶紧现身站在他身后悄声提醒:“公子!慎言!” 话音未落,墨辰一杯茶水就向后泼去:“慎言?慎什么言?你公子我肾好得很,多事。” 墨辰的茶水落空溅了一地,身后清风拂过,哪还有什么人影。 凌秋也被墨辰混不吝的话语惊呛到,她掩着嘴轻咳了几声。 云谦抬眸瞪了墨辰一眼,重新倒了茶水,手轻轻地拍着凌秋的后背让她顺顺气。 墨辰回瞪了云谦一眼,十分不以为然地把玩着折扇:“你们若想进王宫,明日便是好日子,今夜是初夕,明日才是南疆的年关大典。” 墨辰指了指桌上干涸后的水渍:“这里和这里,是明日王宫的重要出入口,有重兵把守,我们明日就从这里进王宫。” “我们?你也要去?” 凌秋惊讶地抬起头,她的计划里一直都只有云谦,她从来没有想过还要带上其他人,更别提是墨辰了。 墨辰扬着笑脸看她:“你们对南疆王的密室地形图一点都不惊讶,想来已经有高人帮你们指点过了,但是,他有没有告诉你们南疆王素来谨慎多疑,他的密室地形每隔两年就会暗中重建。” “而这个密室,只有让位的我父王以及时常出入王上寝殿的我知道了。“” 墨辰一语惊醒凌秋,她确实不知道这个消息,柳月也并没有提到这个事情。 她看向云谦,云谦安抚般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头却是对着墨辰说话:“洗耳恭听。” 墨辰挑了挑眉看向两人相握的手。 “那云世子可要好好听着了。” 第111章 明日 “明日的年关庆典申时开始,届时东西城门将会关闭,由王宫列阵的宫廷使者和侍卫将随王上从王宫的西北门出来,举行了庆天和兴礼仪式后,与酉时回到宫中进行宫宴。” 墨辰指尖点了点茶盏中的水渍,重重的在“酉时”二字上圈上一圈:“你们伪装成我身边的侍从,我会带你们从西北宫门进入参加宫宴,但你们只有半个时辰,酉时过后王上回寝殿更衣之前必须出宫。” 酉时? 墨辰只能带他们进入王宫,告诉他们密室的变幻,但是要躲过王宫重重的影卫,困难可想而知。 凌秋郑重地点了点头,不过她还是有点担忧:“你是南疆王宫的常客,你身边的侍从宫门守卫难道会认不出来吗?” 墨辰见凌秋皱着眉头看他,顿时大乐:“你是担心你的云世子,还是在担心我?黄世伯的易容术出神入化,难道还不能避过区区的守卫吗?” 凌秋听他提起黄酉,心里咯噔了一下,原来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湖面好似又激起了一圈的涟漪。 她定了定神,刚想张口回话,身旁的云谦感知凌秋的心绪不稳,安抚般拍了拍她的手背,率先朝墨辰施了一礼:“明日事宜,一切就劳烦墨公子了。” 墨辰意外地看着云谦的动作,嘴角的调笑也压了下来,换上了一副正经的神色。 他走到书桌前,“唰”的双手挥开一张宣纸,笔尖沾墨,快速地将记忆中王宫的密室画了出来。 “你们要去王宫密室寻找蛊毒的解药和平南王府被冤枉的证据,看在黄世伯的面子上我都可以竭力相帮,但是希望你们懂得进退,不要做过分的事,特别是不要做连累到我汝临王府的事。” 墨辰话语说完,笔尖也停了下来,眸中的精光忽闪,与平日那个纨绔公子十分不一样。 凌秋知道墨辰的意思,她现在除了那两个目的,还多了一个验证黄酉南疆身份的目的,时间紧迫,到时候要平安回来怕是要有一番艰险了。 “你放心,我们会小心行事的。” 墨辰笔下的墨汁晕开,一幅完整详细的王宫密室就展现了出来,凌秋这时才发现,他们原先的想法都太简单了,这密室,也不是什么好去处啊。 密室在地底极深处,像一条长长的回廊,蜿蜒曲折向下延展。 而就像墨辰此前说的一般,密室每两年就做一次变动,每条回廊拐角处都会有两个石门,只要选错其中一条,便是毒蛇枯骨,神仙也插翅难逃。 听着墨辰细细地嘱咐,凌秋也在暗暗心惊,这般变化若不是墨辰提点,他们仅凭柳月的地形图,这次怕是会有来无回了。 墨辰一番嘱咐说完,见对面的二人都陷入了沉思,他并不打断,只是抬脚走到另一侧桌前,重新倒了一杯茶,茶水刚一入口,他便皱起了眉头。 “冷茶伤胃啊。” 一盏茶后,凌秋二人仔细记住了密室中的所有暗道和变化,云谦拿起宣纸,走到一旁的烛火前焚烧干净。 墨辰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云谦的举动挑了挑眉,但并不制止,暗叹云谦的细心果断。 “想来你们也将密室熟记于心了,夜色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明日还有得忙。” 墨辰带着凌秋二人到了西侧客房处,十分干脆地转身就走。 凌秋看着墨辰渐行渐远的背影暗暗思索,她总觉得墨辰今晚话里有话。 “别多想”,云谦摸了摸凌秋的发顶,“一切都有我呢。” 凌秋回过神,仰头看着云谦,夜里风大,春意渐凉,但云谦看向她的眼里却带着暖意。 她扬起笑脸,笑着应了一声,是啊,不管明日情形如何,至少她也不会是孤单一人。 月上柳梢,但是厢房里还亮着烛火。 凌秋正端坐在桌前,若有所思般摩挲着袖中的铜钱,明日之行想必不会容易,她想再占一卦,只是行卦者不能为自身起卦,这是黄酉之前一直强调的事。 “师父……” 凌秋忍不住喃喃出声,黄酉是陷害平南王府的凶手,那他的话还能相信吗? 第112章 时机到了 凌秋晃了晃脑袋,将铜钱置于掌心,而后向上抛洒而去,铜钱行至半空,瞬间幻化成6个虚影。 凌秋咬破指尖,凝出一滴指尖鲜血就朝铜钱挥去,一道红光闪现,铜钱上的卦象就显现了出来。 “中吉!” 凌秋看着卦象大喜,她转头晃了晃云谦的衣袖:“看来明日之行有惊无险,还能有苦寻不着的收获。” 云谦见凌秋脸上泛着红润的喜色,凑上前面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只要生命无碍,其余的都不是最要紧的。” 凌秋刚一挥衣袖将铜钱收入袖中,突然被云谦亲了一下,脸上顿时染上了红霞,她赶紧伸出双手就将云谦往屋外推。 “别闹了,今夜早些歇息吧,卦象虽然显示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明日我们还是要警醒一些才好。” “好。” 午时刚过,墨辰手上拎着两个包裹,从凌秋所住的院墙上跳了下来。 凌秋打开房门,倚在门边上下欣赏着墨辰今日的装扮,忍不住开口取笑他:“墨公子今日真美啊,活像开了屏的孔雀。” 墨辰听到凌秋的取笑,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抬手就将手中的包裹快速地向她头上砸去。 “少在这取笑我,年关盛会,自然是要穿得比平日隆重一些。” 凌秋看着他云纹锦袍上十分风骚的各种绣线,又看了看他脚上镶嵌着硕大明珠的锦靴,顿时觉得他头上那顶碧血攒金线的发冠顺眼了许多。 墨辰指了指凌秋抱在怀中的包裹:“虽说酉时才开宫宴,但是我可以随时进宫,你们现在就换了侍从的衣物,先随我去王宫,好探探路。” 凌秋和云谦快速易容并换好了衣物,随着墨辰一起跳上屋檐,翻进了他的院子。 不多时,墨辰就带着两个侍从光明正大地出了府门。 一路上十分热闹,日头虽早,但是街道两旁早已挂满了彩绳和各色的铃铛。 眼前遍地都铺满了裁剪好的红纸,一阵风吹过,台阶上的红纸飘然掉落在凌秋的布靴上,她悄悄垂眸看去,竟像是一只活着的蜈蚣。 墨辰执扇挑起一侧的车帘,见正在赶车的凌秋盯着剪纸看,顿时仰了仰头十分骄傲地自夸。 “南疆习俗,年关各家各户用红纸剪各种毒物的样子,再将红纸飘洒在门口,是祈福的一种仪式。” 云谦见墨辰来搭话,“啪”地一声将车帘甩下来,车内车外顿时隔绝成了两个世界:“路上风大,小心吹走了公子的脸皮。” “噗呲。” 凌秋意识到自己忍不住笑出了声,赶紧掩着扬起的嘴角,故意低沉着声音一本正经地附和:“公子娇弱,确实不能吹风。” 墨辰气极,撅着嘴吹了吹额前的发丝。 “你们两个真是忘恩负义!” 凌秋撇了撇嘴,还欲再与墨辰斗嘴,就听见正在赶车的云谦低咳了一声。 “小心,宫门到了。” 西北宫门已到,凌秋和墨辰都收起了玩笑的样子,连忙正色起来。 凌秋一个转身跳出马车,快步跟在马车旁,低头不语,俨然一副忠心侍从的样子。 墨辰见马车慢慢停稳,借着云谦过来撩开车帘的时机悄声嘱咐:“跟紧我,我没开口你们不能擅自行动,就连话都不可以说。” 说完后他利落地下了马车,凌秋和云谦连忙跟在左右,终于可以毫无阻拦地走进南疆王宫了。 宫内烛火通明,不知道墨辰在南疆是什么样的公子形象,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上来寒暄和理会。 墨辰歪坐在自己的座椅上,时不时扬着下颌指挥云谦倒酒。 宴席还没开,但是周围忙碌的宫婢不少,她们百忙之中还得寻出一壶酒来伺候这个公子爷,也当真是不容易。 墨辰品着云谦亲自倒的美酒,心里高兴得很,对于凌秋在背后阴恻恻盯着他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轻飘飘地提醒了一句:“别忘了我说过的话哦。” 凌秋默默“哼”了一声,咬着牙移开了目光,敢当着她的面欺负云谦,真想给墨辰下药。 不多时,殿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远处的灯火越来越明亮,宫婢越发忙碌了起来,嘈杂的人声越来越明显。 突然间,四周一片安静。 墨辰放下了手中的酒,坐直了身子朝外看去,指节敲击了两下,须臾间,身后清风吹过。 他看着杯中的酒扬起了嘴角:“时机到了!” 第113章 没那么容易 凌秋和云谦身疾如电,转眼间便从墨辰事先透露的守卫疏漏处闪身出来。 “不愧是南疆的年关盛典,真是隆重,比之东离也是不遑多让了。” 凌秋矮着身子趴在鎏金镶翡翠的宫殿屋檐上,看着这南疆的大场面忍不住发出赞叹。 宫殿底下是层层武装的守卫,各处翘角檐上挂着的璀璨宫灯,直直地向外延伸,直接照亮了整片南疆的天空。 云谦趴在凌秋身侧,快速环顾了一圈之后,微凉的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指了指另一处宫殿,低着嗓子说: “那里。” 凌秋侧过头往云谦指尖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座十分华贵明亮的宫殿,宫婢和守卫不比这处少。 她微微颔首,借着屋檐后的阴影,和云谦快速朝那处宫殿掠去。 很快,二人就来到了那处宫殿屋顶。 借着通明的宫灯,凌秋往四周各处宫殿看去,心中突然有些疑惑。 “南疆是不是对蛊毒之术太过自信了,这防守布局也太过疏忽,偌大的南疆王宫,竟然没有弓箭手在高处防守?” 凌秋说得不无道理,若是有心人像他们这样提前获得南疆王宫布局,高处又无人阻拦,刺杀岂不是简单得多。 云谦沉着脸色掀开了宫殿的瓦片,只见重重守卫站立在门外,殿内却安静得出奇。 他们想得到的事情不信南疆王就料想不到。 “墨辰说过密室在南疆王寝殿内,现在看来,要进入到这个寝殿怕是要费些波折。” 凌秋心里咯噔一下,掀开的瓦片下正对着宫殿的琉璃屏风,琉璃上波光粼粼地闪着寒光,隐隐有东西在攒动着。 “灵萤蛊?!” 凌秋惊讶出声:“怪不得高处无人防守,灵萤一出,腐血蚀骨,这可是杀人毁尸的好东西,一旦沾染上,连骨灰都不剩。” 她紧了紧袖中的玉瓶,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还好进南疆王宫前她早做好了准备。 云谦见凌秋拿出袖中泛着碧玉荧光的玉瓶,将瓶中的药粉往他身上撒,也不躲避,甚至还往前凑着左右侧了两下身。 凌秋心中暗笑,对于他配合的动作十分满意。 她张了张嘴,无声地比划了一下,云谦会意,十分利落从瓦片空隙跳入南疆王的寝殿中。 凌秋紧跟着跳下,一触及地面脚尖连连轻点,远远地绕过那扇灵萤蛊的屏风。 “药粉能暂时掩盖人气,但也只有半个时辰的功效,半个时辰内,我们必须离开这处寝殿。” 凌秋声色清冷,一脸正色。 云谦知道事态的危急,转身与她一刻不停地朝墨辰所说的密室而去。 二人脚步飞快,不多时便绕到了寝殿的书房之中。 云谦闪身来到书房正中的书桌旁,矮下身子,修长的手指快速伸向其中一只桌脚。 “等等!” 凌秋见他即将触及桌脚,急急地出言阻止:“别急,让我来。” 云谦闻言收回了手,退后两步站在凌秋身侧。 只见凌秋抛出袖中的铜钱,铜钱上的红线瞬间紧紧缠绕上桌脚,还不等她有所动作,红线突然冒出黑气。 黑气似有感应一般,沿着红线,直冲凌秋而来。 凌秋惊骇,连连倒退,一边甩开腰中的软剑,挡住了黑气的攻势。 第114章 幸好 “走!” 在与黑气纠缠时,红线缠绕着的桌脚骤然发出“咔哒”的声响,云谦身后的书架上突然显现出一个暗门。 凌秋见状掐了个符印猛然收回铜钱,牵着云谦快速钻进暗门之后。 暗门之内烛火自动燃起,眼前的黑暗瞬间被驱散。 凌秋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没有声音,看来黑气又回到桌脚里了。” 暗门里就是墨辰所说的密室了,果然是在地底极深处,地形如蛇,一直蜿蜒向下。 凌秋二人回忆着脑海中密室的地形图,很快来到了最后一处石门前。 云谦借着烛光仔细观察着两个石门:“南疆之人修建密室,看来都喜欢建两个石室,一生一死,没有回头路。南疆公主如此,南疆王亦如此。” 凌秋曲指敲了敲石门底下的一块地砖,石门缓缓打开。 她暗暗松了口气:“幸好有墨辰相助,能少了许多麻烦。” 按照密室的地形图所示,最后这间石室就藏着南疆蛊王的解药。 凌秋朝身侧的云谦看去,有点担忧地询问:“身体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云谦停住了向前走的脚步,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各处经脉,而后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确定吗?” 云谦体内的子蛊与母蛊之间是有相互感应的,解药克蛊毒,子蛊感应到肯定会焦躁异动的,现在他们已经进入到最后一间石室了,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凌秋凝神看着眼前这间一门之隔的石室,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云谦见她皱着眉,轻声询问:“难道无息蛊的解药并不在这里?” 凌秋也不确定:“墨辰也并未说过解药就一定在这里,先进去看看,昨日卦象所示是中吉,那今日一行总该有所收获才对。” 二人刚踏进石室,凌秋就动了动鼻子:“香气?” 话音才落,云谦已经从怀中取出了绢帕,捂住了他和凌秋的口鼻:“是曼陀罗的气味。” 凌秋闻言点了点头,将口鼻捂紧了些,曼陀罗剧毒,香味还能致幻,还好云谦反应得快。 她抬眼看去,发现这间密室竟然出乎意料的小,内饰极为简单,看着就像是硬凿出来的石洞,根本无法想象这会是南疆王的密室。 “整座南疆的宫殿都十分奢华,怎么建个密室如此简陋,感觉是欲盖弥彰。” 凌秋沿着四周的石墙边走边观察:“密室修建简陋不说,除了方才的曼陀罗花粉,竟是一处机关都没有,不像他们南疆王室的风格。” 云谦走到另一侧,抽出腰间软剑,用剑柄敲了敲石墙:“实心的,整个石室都空荡荡,他建这间密室的意义在哪?” 建了个地底深处的密室,又修建得这么简陋,地形复杂难走,每个拐角都有生死两个石门,结果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障眼法?” 凌秋取下发冠上别着的发簪往指尖扎去,指尖很快就凝出了一颗血珠,血珠混合着她凌空画出的符印指向虚空,一时间红光大盛。 虚空中慢慢显现出龟裂的纹路,在裂缝的缝隙中掉落出一个玉盒,凌秋大喜,连忙上前伸手接住。 她转头还欲与云谦说话,却突然想起了些什么,急急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云谦默默算着,眉眼间也有些急切:“我们下来快半个时辰了。” 这么快就半个时辰了?! 云谦接过凌秋手中的玉盒放至怀中,一手揽住凌秋的腰身,脚下步子不停,快速往来时的暗门奔去。 幸好出暗门时眉眼再碰到黑气,凌秋跟着云谦一路施展轻功,终于赶上了酉时敲响的钟鼓。 烛火晃动间,墨辰状似随意地往身后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