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之宝鹃重生》 第1章 再见延禧宫 “宝鹃姐姐,快点,要迟到了。” 胳膊被人拉了两下,宝娟在恍惚中睁开了眼。 橘黄色的烛光闪动,宝鹊正歪着头看着她。 “宝鹊!”宝鹃心里一惊,身上的毛孔一下全部打开,冷汗从身体涌出来。 她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心咚咚咚狂跳,后背的衣料已被汗浸湿,紧贴背心。 “宝鹊?今天是初几?” “九月十五啊,姐姐这是睡迷了还没醒呢。” 宝鹊笑着扯了扯衣角提醒了一声快点起床就出了门。 黄规全还活着,和他小里小气的眉眼一样,他的声带好似也小了其他太监一圈。尖声细气地发号施令,不容商量。 宝鹃重生了,从浣衣局走到内务府,又在黄规全的带领下走进延禧宫。 头顶的天从青灰色变成灰白色,再然后则是鱼肚白。 直到太阳出来,宝鹃才慢慢清醒,她感受到了温度,确信自己是活着的。 重回紫禁城就如同她的出生一样,并非她所愿。这么苦的路,为什么还要她多走一遍,前世的苦还吃的不够多? 推开延禧宫西偏殿的大门,宝鹊站在门口不想进去。 敞开的门像一张张大的虎口,等着她这只羔羊自投罗网,再无退路。 “宝鹃姐姐,你不舒服吗?你歇着,我和宝雅打扫。” 宝鹊拉着宝雅进门。 宝鹃没有说话,叹了一口气,也走进去。 一进去只觉得浑身冰冷刺骨,如临冰窖,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当个活人还不如一缕幽魂自在,至少魂灵不知冷热,不愁吃穿用度。 可怜自己又要重来一世,还要眼见陵容背着卑微的身世在后宫里挣扎。 虽然很想陵容,不过宝鹃还是不想再在后宫见到她了,除了后宫,哪里都好。 “寝宫我来打扫,你们打扫完大殿就去收拾咱们的住处。” 宝鹃看着宝鹊宝雅俩丫头疑问的脸说道。 看着她们俩的笑脸,前世都被杖杀,眼下活蹦乱跳出现在自己面前,都还活着,真好。 宝鹃转念一想,心情好了不少。如果可以,那就熬到二十五了出宫吧,宫外多少能自由些。 寝宫里所有的器物宝鹃都细细擦拭,绣花用的绷框,放丝线的篮子,香炉都放置在一边的木架子上,拿起来方便的很。 宝鹃竖着耳朵听着房外的动静,几次出了房门都没看到人影,时间过的真慢。 她从一开始不想见到陵容到现在迫切想要见面不过一个多时辰。 当耳边听到一阵脚步声的时候,宝鹃脑海里轰的一声,不用做任何思考,脚就自动行动起来往外小跑。 陵容的脚步声,即使她走路的声音轻的像一只小猫,还是被宝鹃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 出了门没有看到人,宝鹃走出大院,拐到寝宫外的走道上,她的直觉不会错。 秋天正午的太阳下,只见陵容一袭淡粉色宫装,阳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明黄色的亮光。她嘴角含笑,眼神扫向宝鹃,带着一丝疑惑,在公公的带领下,朝着她走过来。 宝鹃愣在拐角。对上陵容眼神的刹那间,她只觉得身在冰窖的寒冷瞬间消散。重生之后所有的怨气阴霾一时间全部消融。 16岁的陵容是如此娇俏明媚,原来她是会笑的。 “奴婢宝鹃见过安答应,给安答应请安,安答应吉祥。” 宝鹃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小碎步半跑迎上陵容,直直拦在她前面,冲着她欠身下跪行礼。 她的声音发颤,鼻头酸的难受,眼睛发涩,像有无尽的委屈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突如其来的举动反把安陵容吓了一跳,她往后退了两小步。 “哦,宝,宝鹃啊?延禧宫的?不必多礼。” 安陵容脸色通红,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缓了一口气才往前两步伸出手拉宝鹃起身。 宫中礼仪她跟着芳若姑姑学了好多,却没想过这个拨给自己的宫女会这么激动。太热情了,她不知如何应对,又惊又喜又惶恐。 “那小主就随宝鹃姑娘去延禧宫吧,小的有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一边的小太监心明眼亮,知道安陵容孤零零一人进宫,连个贴身丫头都没带,讨不到赏。不愿瞎忙活浪费工夫,躬身打了个揖就走。 “多谢公公。” 陵容笑着致谢,公公已转身离开。 “小主,寝殿已经收拾好了,您一路辛苦了吧。” 宝鹃边说边仔细打量陵容的眉眼。 她一双眼睛就像深谷的小溪,永远清清澈澈。 饶是前世多年深宫争斗之后,那双眼睛依旧不现丝毫凌厉之色。乌黑浓密的睫毛总能将心思遮掩的严严实实。 “不辛苦。” 陵容说完看了宝鹃一眼,羞涩的笑了笑,眼底怯怯的。 “小主请随我来,宝鹊还有宝雅都是咱们宫里头服侍您的丫头,现在都等着见小主呢。” 宝鹃引着陵容走进延禧宫,她的心飞起来,整个人轻快多了。说话的声音和语调都清亮不少。 陵容嗯了一声跟着走进院里。 “宝鹊,宝雅,快出来,安答应回来了。” 宝鹃走进乐道堂大殿,冲寝殿旁边的耳房喊道。 “你居然也能入宫?哼,真是冤家路窄。” 一个尖刻的声音飘到宝鹃耳中,宝鹃回头一看,是夏冬春。 “不过是个答应吧?” 夏冬春见陵容没有出声,带着鄙夷的口气问道。 “夏常在万安。” 宝鹃走到夏冬春面前陪笑,给她行了个礼,“咱们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夏常在多多照拂。” 夏冬春见宝鹃说话客气,脸色和缓下来。似在犹豫还要不要继续刁难一下眼前这个得罪过自己的人。 陵容从惊诧中反应过来,才知应该给夏冬春行礼,原本要称的夏姐姐吞了回去。 “夏常在万安。”陵容欠身请安。 “还懂点规矩。” 夏冬春斜着眼白了一眼陵容,用鼻子哼了一声甩着帕子扭走了。 陵容松了一口气,看向大殿内。 宝鹃堆起笑脸,“小主,咱们进去吧,您的包袱敬事房已经先送到了。” 宝鹊宝雅俩人在大殿中间已经蹲下身齐声说道,“奴婢恭迎小主,小主吉祥!” 陵容走进大殿,宝鹃跟上,侧过脸看了一眼夏冬春的背影,一股杀气腾腾升起。 第2章 夏冬春挑战 秀女名单下来之后,皇后比皇上更想快点见到这批秀女,简直就是望眼欲穿。 如今秀女进宫了,真想快一点亲自去见识一下皇上如今是个什么样的品味。 必须忍住了,三天之后这批新人就得给自己请安。 耐耐心心坐在景仁宫等待不是皇后娘娘的作风。 屈尊移驾去各宫探访更不可能,这样只会有损自己的皇后威严,有失风范。 眼波流转间,库房里堆积的布料珠钗便有了发光发热的好去处。 剪秋绘春带着使命前往各处新小主宫里,查探小主眉眼如何,待人接物如何,贴身侍女如何。 走上一遭,提前了解一下基本情况,总算让这三天漫长的等待有了谈资可以扯淡了。 相比对新人的期待,华妃和皇后的心境截然相反。 她希望这批新人最好能全部在进宫之前死掉,暴毙!永远不要出现在皇上身边,更进不了紫禁城。 这批新人在她心里和洪水猛兽无异,可惜她没有哥哥年羹尧那么骁勇善战。 不过也可以理解,女人比那些敌军厉害多了。 一个女人可以挑起征战,也可以平定战争,历史上这些例子比比皆是。 女人间的战争需要的何止战术武功,那弯弯绕绕的谋略就算是比干诸葛亮在世只怕也没有必胜的信心。 皇后给新人送赏赐,华妃自然不会落后。 单论积压的那些首饰钗环的库存,华妃比皇后多的多,甩货赚人气,她的大气和豪爽不是皇后能比的上的。 周宁海是个精明人。送的是娘娘的礼,打赏进的自己的腰包。 此次进来的都是高阶大臣家的千金,打赏定是少不了。 他宁可拖着瘸腿也不肯把这差事让给翊坤宫下面的小太监。 内务府送了一匹织花锦后,宝鹃就知道,接下来延禧宫里的热闹再和她们无关了。 安答应进宫那天送她去延禧宫的太监说了,走了那么多路,送安答应的路是他迄今为止做的唯一一笔亏本买卖。 送谁都有赏,独独送安答应就没有,倒了八辈子霉了。 谁愿意多跑一趟?沾上就是亏本就是晦气。 一个县丞的女儿身份如此低微,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 皇后华妃也没放在眼里,下头的奴才去与不去自然不打紧。 宝鹃心里明镜似的,有钱在宫里转的开。 可是眼下她也没有钱。她的钱都送出宫了,给了宫外的老子娘,不过从今往后她都不会再往宫外送银子了。 前世她被杖杀之后,二两银子便能给她收尸安葬。 她老子娘硬是没有舍得花这二两银子,丝毫不顾念她在宫里这些年给他们送了数不清多少个二两。 宝鹊知道自己没有赚取千斤银钱的能力,但今生,她必须在恨爹娘这一方面做到人上人,铁石心肠,软硬不吃。 往后所有的月例她都要留着,给自己花,花在在乎自己的人身上。 若是有了赏银,陵容应该就能少面对这些冷落嘲讽吧? 和前世一样,宝鹃眼看着夏冬春陪笑送走剪秋绘春周宁海一大票送赏的人后,走到院子中间,夏冬春猛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一回头,视线落在陵容身上。 宝鹃脑中顿时警铃大作,下意识走到陵容左侧,挡住她大半个身子。可夏冬春作死的声音却挡不住,依旧飘进来。 “出身微贱呢,就别怪别人都不待见你。” 夏冬春边说边回头走到乐道堂大门口,隔着几节台阶看着陵容面前桌上孤零零一匹织花锦。 “这点赏赐真叫人寒酸啦。” 这么说似乎还不过瘾,宝鹃看见夏冬春转过头,她的心猛烈地跳着,她等着夏冬春亲自为她自己在生死簿上勾上一笔。 果然,她说道,“华妃娘娘赏的东西再好,那也不如皇后娘娘的,把皇后娘娘赏的料子赶一身衣裳出来,等合宫觐见的时候,我穿上了再去给皇后娘娘谢恩。” 周宁海和剪秋是前后脚进来的,这么一通话她就是说给周宁海和剪秋听的。明摆着踩着华妃向皇后献媚。 周宁海把手指掐断也算不到,凭借着华妃在后宫的地位,他一个翊坤宫的首领太监送个赏赐除了收小主们的赏银和巴结恭维还会收到一股窝囊气的回礼。 他从未见过一个这么想死的人,这种鸟气不是他翊坤宫首领太监该受的。 最重要的是,夏冬春居然敢藐视华妃。 自己全天小心翼翼伺候着的主子,居然被人这么奚落,他决不能忍。他的腮帮鼓起,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周宁海拖着那条瘸腿,走的比平常人都快。他一秒钟都不想耽搁,只想快点告诉华妃娘娘,新人里有个一心求死的人,三天后的合宫觐见上千万别饶了她。 奚落完华妃的夏冬春得意又骄傲,宝鹃冷着眼旁观,心里说不出的爽利。 夏冬春翻了翻白眼,又看一下陵容,满意地扭着屁股往自己的寝宫走过去。 “小主,她今日得罪了华妃,将死之身,您就别跟她一般见识。” 宝鹃压低声音安慰陵容道。 再过三天夏冬春就要被华妃打残,宝鹃不想陵容将她的这些轻贱之语听进去。 “什么将死之人?这话可不敢乱说。” 陵容缩了缩脖子,往夏冬春的寑殿看了一眼,又立刻偏过头将视线收回来。担心夏冬春无意回头,若对上了眼神估计又是一顿冷嘲热讽。 “小主,英雄不论出处。夏常在想投靠皇后,华妃若是知道,肯定是留不得她。” “这样的话以后不说了。”陵容撇了撇嘴,“夏常在说的也没错,什么留不留,你下去吧,我有事再叫你。” 宝鹃听着陵容冒着寒气的话才意识到自己多嘴了。 如今的陵容刚进宫,没有遇到过大的挫折,华妃的手段也没有领教过,自己多说这些话,反倒让她觉得自己不是良善的人。 不要多嘴,不要解释,宝鹃低下头,是了一声,后退三步。 刚要转身的时候,一个黑影站在门口,宝鹃抬头一看,来人是流朱。 那个为了能给小主找太医敢往刀口撞上去的流朱。 第3章 富察贵人 “小主的手艺真好。” 自从上次说夏冬春不被华妃所容之后,宝鹃就格外注意自己的言辞,生怕哪句话说的不好,让陵容和她生分了。 她明白,自己已是活过一世的人了,这具十八岁的身体承载的是二十九岁的灵魂。 “我娘教我的的。”陵容脸上飞起红晕,她前世从来没有和宝鹃提起过她的母亲。 陵容心情好,说的话也多。不像前世,有时候一整天都听不到她说一句话。 陵容绣着花,哼着歌,阳光正好,从门口斜斜射进来。 宝鹃沏好一壶香片,立在一旁整理丝线。 “还有心思唱歌呢,绣个花还要哼着曲,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 夏冬春阴阳怪气说着话又窜出来了。 宝鹃一听到她的声音头都要炸开了,这么大个延禧宫,这个讨厌鬼简直无处不在。 陵容脸上的笑容僵住,绣花的手停下,像被抽去了力气落在腿上,委屈又无可奈何。 这日子过的实在憋屈,宝鹃知道还得等两天这夏冬春才能消失。还有两天啊,日子过得实在太慢啦。 不知道是不是经历了太多生死的缘故,宝鹃对夏冬春没有一丝丝怜悯。 有时候她甚至会担心因自己随口一句话或某个行为会导致夏氏的结局。 所以宝鹃在心里不停地提醒自己,一定要在看见她死之前,尽量还原自己前世的举止,不多说一句话。 “小主,要不咱们出去透透气。”宝鹃说,“外边天气好,空气也新鲜的很。” 小门小户,狐媚样子,夏冬春每句话都精准打击在了陵容的致命在乎的地方。 她要是对自己眼下的危险形势有这么高的觉悟就好了。 陵容兴致被搅乱,起身走出正厅。 “她在这里,我出去便是。” 宝鹃跟着陵容出了门。 碎玉轩这个地方这么偏远,看来皇后和华妃对莞常在很是忌惮。 一走进碎玉轩,小印子就带着陵容主仆俩走进院里,正要通报时被陵容拦住了。 她悄没声踮着脚走进内厅。 “我要吓她们一跳。”陵容的眼波流转,一脸调皮捣蛋的样子。 院子真大,碎玉轩现在住着淳常在和莞常在,没有高位嫔妃压着,多的是自由。 刚走进去就看见莞常在和沈贵人正一起折桂花闻。 沈贵人气质真好,陵容一条腿刚迈进院子就被她发现了。 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很快就挥手招呼道,“你来了,快点进来呀。” 前世害死了她,陵容嘴里虽说着只想着让甄嬛难过伤心,其实自己心里到底还是难过的。 那一夜她喝了大半夜的酒,流着眼泪在灯前坐了一夜。 宝鹃只以为她是为了宝鹊的死。现在想来,谁也不知道那一夜她想了些什么,是醉了还是清醒的。 一通调侃的玩笑话,三个人拉着手走进内室叽叽喳喳聊起来。 甄嬛眉庄俩人问起陵容的境遇,知道她连贴身丫头都没有带,现在位分又低,偏偏好死不死和夏冬春同住在了延禧宫,真真是雪上加霜。 陵容带着宝鹃出来是为着散心,可这一通谈天说地,就无形中把自己晾在了两位高门贵女面前。 不用比,陵容想抬起头都让外人认为是在强撑。 风一起,吹皱一池春水,风不停,水不平。 陵容在宝鹃眼里就是这一池春水,能不能平静由不得自己,全听风的。 朋友间的相处,伤害往往多出自于无心无奈,而帮助却总是格外真心真诚。 眉庄送了几匹缎子给陵容,而甄嬛将则自己的宫女菊青指给陵容。 陵容的感激是真的,说出以后互相扶持抱成一团的诺言也是真心的。 如果,没有如果,没有后来该多好。 宝鹃跟在陵容身后往延禧宫里走的时候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时候,她开始走偏了呢?是第一次得宠的时候,还是赏花甄嬛被猫抓的那个时候呢? 不知为什么,现在只要一进延禧宫宝鹃的心情就格外低落,陵容和富察贵人也从没有安生过。 夏冬春精力旺盛,只要是醒着,她就坐不住,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说到出身骁勇世家,也就精力旺盛这点继承下来了。 皇上就该搜罗这种女人让她们去和亲,白送。让她们把敌方搅它个稀巴烂。 夏冬春这两天闲着没事,不是跑到陵容跟前奚落羞辱,就是拿上些自以为稀罕的物件找富察贵人,要送给人家。 送礼给人也就算了,还生怕别人看不出所赠之物有多精贵,一通卖弄解释。 夏冬春精心准备的马屁话在富察贵人耳里听得却是语中带刺。听着就像是在讽刺人富察家没眼光,没见过世面一样。 富察贵人几次暗示夏冬春不要来烦扰她,可她听不出弦外之音,态度又极热情。富察贵人拉不下脸明说,连着好几天听她逼叨个没完。 富察贵人哪里受过这种罪,今天实在忍无可忍,让桑儿将她赶出了门。 陵容从进了延禧宫后一直逮不到机会去给富察贵人请安。 听得淳常在给甄嬛请安只顾着吃的玩笑话,也想着给富察贵人请安,这是礼数。 等天一擦黑,院里没什么动静的时候就带着宝鹃给富察贵人请安。 一进门就看见大殿右侧摆了一台香案,神台上供着一尊观世音菩萨。 一股檀香味幽幽沁入心脾,深吸几口也不觉得冲,,陈设奢华不失精巧,陵容看的两眼放光。 宝鹃前世见过繁华,再见这些已经淡然不少。 富察贵人的贴身侍女桑儿知陵容主仆是过来请安,将她们俩引进内室。 内室淡紫色的纱幔清透的像云朵一般,两只银台烛盏在橘红色的火苗的映射下像星星一样闪着光芒。 富察贵人倚靠在床头,右手扶着额头眯着眼睛打量着陵容宝鹃二人。 “富察贵人万安。” 陵容向富察贵人行了个礼,“昨天眼见姐姐这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知道姐姐不得空,所以今日过来请安,还请姐姐不要怪罪妹妹来迟了。” 陵容边说边顺着富察贵人的示意坐在桑儿搬过来的椅子上。 “姐妹间不必客气,我这几天头疼的很,妹妹若没有要紧事就早点歇息。” “姐姐不舒服还是找个太医来看一下,免得误了病情就不好了。” 陵容刚坐上,一听富察贵人这么说,又迟疑着慢悠悠站起来。 富察贵人这话是逐客令。 前世因夏冬春总是烦富察贵人,宝鹃并不怎么上心这些关系,并没有过来给富察贵人请安。 现在宝鹃一想到陵容和甄嬛眉庄二人走远后没有一人可以亲近就难受。富察贵人心不坏,偶尔走动走动说说话也不是坏事。 富察贵人脸上泛出一丝笑意,“不必了,都是给那个夏冬春给气的。只要她不过来烦我就好了。” 陵容低下头捂着嘴笑出了声,这话她可不敢说。听富察贵人这么一说,倒有了几分同路人的意思。 “她这几天也没少欺负你吧,夏冬春这人说话实在赤裸的让人听不下去。她进我这殿里只怕会冲撞了神灵得罪了菩萨。我总要寻个机会回了皇后娘娘让她搬走才好。” 富察贵人提起夏冬春就恼火,声音越说越大。 “嗯,那我就不打搅姐姐休息了,姐姐不要为这些气坏了身子,不划算。” 出了富察贵人的大殿,拐到院子里。两个人影站在夜色中,陵容停下脚步不敢往前走。 第4章 夏冬春威武 “安答应好手段。”夏冬春冷笑往陵容这边靠近。 “夏常在万安。” 虽然月光下看不清陵容脸上的表情,但是她的声音明显是害怕的。没陪过她十年的人听不出来。 “小门小户的丫头,在哪里学了这多巴结讨好人的本事。去一趟别人宫里就能抱一大堆物什回来,比叫花子强啊。” 夏冬春扯下手帕,做作的笑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陵容站着不动,像一尊石像。 “比起常在得的赏,咱们小主拍马也追不上。” 宝鹃阴阳怪气怼道,就算不听话里的意思,光听语气就知道不是好话。 她心里的火腾腾烧着,马上就要烧到天灵盖了,再不发出来,只怕要原地爆炸。 “你敢说我们小主是叫花子?” 夏冬春还没发话,她旁边的丫头先出了声,厉声高喝。 果然什么样的主子有什么样的丫头,这咄咄逼人的气势,不知道是她们主仆谁传染的谁。 陵容没说话,依旧默默站着。 宝鹃不回话,她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不想反驳。 “什么东西,凭你也敢和我比。” 夏冬春尖着嗓子叫起来。 “不敢。夏常在还是早点休息吧,明日还得早起给皇后娘娘请安。” 陵容的声音缓缓而出,没有一丝一毫波澜。像一滴水滴进了一盆水里,平静的让人发慌。 “你在教我做事?”夏冬春质问。 见陵容没有反应,顿时恼羞成怒,疾走两步朝陵容直扑过来。 宝鹃两步上前,拦在陵容面前。 “夏常在是要在宫里动手吗? 宝鹃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啪啪两声清脆的耳光声。接着,她的两边脸颊便失了火。 “夏常在,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陵容压低的嗓音好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下的暗涌,低沉压抑,听得宝鹃闷的透不过气。 “凭她出言不逊,敢侮辱我。” 夏冬春拍了拍手,转头回寝殿。 这么大的动静,离富察贵人寝殿又这么近,她应该听的清楚。 主殿大门一直紧闭,像被什么魔法凝固。两只紧闭的窗户像两只眼睛一样,和月亮一起,看着这场笑话。 “小主,走吧,咱们早点休息,明儿还要早起呢。” 宝鹃轻轻碰了碰陵容的胳膊,语气云淡风轻,好像刚刚挨打的不是她,是别的什么人。 陵容静静站着,一动不动。 宝鹃知道,此时她虽然静静的,心里应该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小主?夜里凉,可别让风扑了着了凉。” 菊青拿着一件披风,提着灯笼走过来。 “嗯?嗯。”陵容像是从大梦中醒来。 几十步的路,从院子的一头走到另一头,主仆三人在月色下在灯笼跳跃的火光下走的格外小心。 “疼吗?”陵容问。 “一点也不疼,哪里像是武将家的女儿打的。” 宝鹃的轻笑在静寂的夜里放大数倍。 她一直都是个沉闷的人,现在她试着让自己显得轻松洒脱一点,因为这样能让陵容安心。 时间快点走吧,快一点,更快一点。把这个夏冬春快点带走吧,宝鹃躺在床上祈祷。脸上火辣辣在燃烧。 经历了数十年的宫斗生涯,她的情义剩的本就不多,能留给欺负自己的人也只有恨了。 一夜未眠,宝鹃给陵容梳洗的时候发现陵容眼底也是青了一片,她没睡好。 今天去景仁宫给皇后请安,是后宫小主齐聚一堂的大日子,不能有丝毫马虎。 陵容不用显山露水,平安送走夏冬春就好。 皇后娘娘说着体己话,众人听着耳顺的很,大有一种找到组织的归属感。 华妃就不同了,她等这一天已经熬了整整三天了,生了三天的闷气。 距离上次生闷气还是四年前被端妃那个贱人害的流产的时候。 那个贱人贬低自己不如皇后的时候,剪秋绘春就在前面,这事都要成满宫的笑话了。 所以,今日必须得在新人面前立威,不然,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等的就是这一天,她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认识自己。也要让这批新人意识道在这个后宫里,最大的女人不是皇后,而是她华妃。 莞常在和沈贵人是在选秀中皇上太后都中意的人,必须得看清楚了。点了名,确认了过眼神,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这俩人样貌姿色不是俗物。沈贵人一说错话,莞常在立刻找补,嘴皮子太溜了。 会说话的人都不是好惹的。一定要小心这两个人,华妃嘴皮子不溜,看女人眼光准的很。 点了夏常在的名,挤兑了她那身赶制的衣裳,规矩礼仪都做不全,就是个笑话。 既然她站皇后,就让她好好站,惹了麻烦记皇后名下。还好是这样的人,三天的闷气发的不值得。 太后是个务实派,虚假的请安问礼嫌麻烦,有了太后的头衔,能躲不躲就是找虐。 出了景仁宫,宝鹃的耳朵就竖起来了。 她像个初恋中等待情人的女子,害怕夏冬春不来,也怕她乱来。乱来就不能消失,不敢想象延禧宫有她的日子该怎么过。 随口一句话都能引入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中,言语口角里的坑实在多的数不过来。 沈眉庄,甄嬛在请安过程中犯了错,心里忐忑的要死。出了景仁宫的门都一脸凝重,安陵容乖顺的跟在一旁,一行人都很沉默。 夏冬春张狂的笑声从背后传来,和前世一模一样。 宝鹃怀疑夏冬春的脑子没有长全,全发育在那粉粉嫩嫩的脸蛋上。又或者该长脑子的时候全长成了脾气 “两位姐姐真是口齿伶俐,巴结完皇后娘娘又来奉承华妃,像搭戏台子似的左右逢源,真是叫人佩服啊。” 夏冬春脚程不俗,溜的挺快。话说到一半人就已赶到甄嬛这行人的前面。 宝鹃正担心这人今日不按照前世的路数出牌的时候,她出现了,真好。 不管是皇宫里还是高门府邸,妇人吵起架来都是指桑骂槐,骂人不见脏字才是正宗路数。 这夏冬春明显走的是野路子,大家闺秀听她这些明晃晃的嘲笑字眼简直比受刑还难过。 “两位姐姐让奴才们拿那么多赏赐,这宫里放的下吗?” 夏冬春瞟了一眼陵容,装作一脸好奇地看着眉庄甄嬛问道。 眉庄想息事宁人,她知道这里不是吵架的地方。 “天家恩德,众姐妹应该共享才是,我正想回到宫中,让人挑些好的送去各位姐妹宫里,不想夏妹妹先到,那就先挑些喜欢的留着赏玩吧。” 眉庄的好意夏冬春接受不住。夏冬春不是见了坡就下的驴。她只当沈眉庄是怕了她,不屑的眼神在这群人身上不停游走。 小恩小慧,收买人心,夏冬春的嘴巴没停,继续出言不逊。从她的言行举止判断,她应该是有着某种从言语奚落他人中得到快感的怪癖。 宝鹃不敢往后看,她耳朵里已经听不见眼前几位小主的声音了。 她现在耳朵里只想听到一丈红,一丈红三个字就是世界上最悦耳的三个字,快赶上陵容的名字了。 华妃心狠手辣,纵观她协理六宫做的那些事,唯一做对的就是除掉夏冬春,大快人心。 就算陵容从给皇后请安回来后夜夜做噩梦,哭了睡睡了哭,惶恐不安了好久,宝鹃依然是这么认为。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宝鹃的心提起来,吊到嗓子眼。 快一点,夏常在,你说啊,多说一点,由着性子大胆放肆些。 宝鹃捂着胸口,她担心自己一不小心情不自禁朝夏冬春拍掌鼓励说出来。 第5章 一丈红 “秋来御花园风景如画,好好的景致却被人给打扰了,真是扫兴。” 华妃慵懒的声音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却有明显十足的压迫感,宝鹃头皮发麻。 “安答应她出言不逊,嫔妾只是想训诫她一下而已,训诫一下。” 刚被周宁海放开,夏冬春语气丝毫不知收敛。在她眼里,后宫皇后娘娘最大,这么回答也是实事求是。 “皇后与本宫都不在了吗,本宫竟不知这后宫已是夏常在当家,要辛苦你来训诫宫嫔。” 华妃面上含笑,眼里却露出杀意。“本宫怕你承担不起这份辛苦。” 说完华妃提了一口气,提高音量,“今年的枫叶好像不够红啊。” 颂芝明了华妃的心意,像是回答华妃的话笑着说道,“奴婢听说那枫叶要鲜血染就才红得好看。” “是吗?”华妃吊着嗓子像是得到启发,“那就赏夏常在一丈红吧,就算用她的血为宫里的枫叶积点颜色。” 宝鹃偷偷看了一下跪下的几人的脸色,她们都没听过这个刑罚。惩罚来的突然,都只愣着半跪着保持行礼的姿势,没有太多表情。 夏冬春也是一脸茫然,“一丈红。” 周宁海终于舒了这口恶气,得意的笑着解释道:“启禀小主,一丈红乃是宫中刑罚,取两寸厚五尺长的木板责打其腰部以下部位,直打到筋骨皆断血肉模糊为止,远远看上去鲜红一片,那颜色叫一漂亮,所以叫一丈红。” 周宁海解释的声情并茂,夏冬春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她无处可逃,只能下意识求饶,求华妃娘娘饶命。 华妃轻哼一声,霸气的抬手摸了摸发簪,好像发号施令惩处夏冬春的人不是她,眼前的事情和她没有半点关系,视线飘向远处。 颂芝夹着嗓子假意安慰道:“小主的血要是真染红了御花园的枫叶,那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呢。”说完她拿着帕子掩着嘴角的笑意。 宝鹃期待已久的时刻来到了,可是看着颂芝这么笑,心里特别不舒服。好像被猫挠了两爪子,刺啦啦生疼。 “来人那,拖去慎刑司行刑。” 两个太监将哭着求饶的夏冬春拖走,宝鹃心里一点大仇得报的快意都没有了,只有恐惧。 一个小主,常在的位分,被拖去慎刑司行刑。自己和陵容,一个是宫女,一个是答应,若有什么差池,只会比这个下场更惨。 “夏氏以下犯上,意在宫中无礼,让各位妹妹受惊了。” 华妃轻描淡写说完扫了一眼贵在她面前的几个小主及贴身宫女又加重语气接着说道,“只是,虽然法不责众,但此事还是由你们三个人引起的,夏氏咎由自取,你们也不是省事的,好好闭门思过去吧。” 华妃疾言厉色说完便径直往前走,陵容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宝鹃跪在一边,扶住了她。 “走远了,没事没事,小主。” 华妃走远,宝鹃起身将陵容扶起来。 甄嬛和沈眉庄也已经吓的花容失色脸色苍白。 “要不让她们先回去吧,我们先在御花园喘口气压压惊。”甄嬛对眉庄和陵容提议道。 流朱和采月点点头,宝鹃却不想先回去。 甄嬛和眉庄是从小长大的情谊,陵容自然比不上,三个人的友谊总是会显得拥挤,她虽然点了头,却并不想走远。 “走,走,那边。”陵容指着御花园一条偏僻的小路边说边往里面走,甄嬛眉庄俩人拉着手跟在后面。 宝鹃走了一半又折返回来,刚走到陵容她们拐进去的小路上就听到两声女人的尖叫声 不好,是福子。 宝鹃顺着小路走进里面的一小片空地上。 刚一进去就冲出来一个太监和一名宫女。 “小主,看那宫女和太监慌张的样子,还是不要看了。” 眉庄拦着甄嬛没有拦住,宝鹃又赶到甄嬛前面拦住她。 “不是要你回去吗,怎么又回来了。” 甄嬛嫌恶的看了一眼宝鹃后又带着责备的表情看了陵容一眼。 宝鹃的心里一凛,后悔自己多事。让开,让甄嬛去井边看稀奇。 “啊!!”甄嬛的尖叫声传来,然后匆忙往回跑。 眉庄和陵容如果不出手接住她,她就要腿软跌在地上了。 “不要去,有死人。” 甄嬛说话的音调都变了,胸口剧烈起伏着。 眉庄陵容瞪大眼睛,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小主,走,先回寝宫里吧,快回去。” 宝鹃走到陵容旁边。 “怎么办?怎么办?是的,华妃要我们闭门思过。” 陵容语无伦次的说道。 “只是思过,可是这里有死人。” 甄嬛带着哭腔说道。 “我们先送嬛儿回去,碎玉轩最远。” 沈眉庄看了一眼宝鹃,提议。 “不用了,各自回宫吧,我没事。” 甄嬛摆了摆手,皱着眉头硬撑着说道。 四个人走出御花园的时候已经看见江福海带着几个太监往出事的井边走过来。 之前惊慌失措跑出去的那个大波宫女也带着几个宫女边说边用手比划着往这边走过来。 走进延禧宫,今日这宫里静悄悄的。菊青已经准备好了吃食站在门口往外看。 “宝鹃,怎么办,夏常在家世那么好都被打了,我该怎么办,我会不会很快就被打死?” “不会的,小主,别怕。只要咱们不随便站队,低调行事就行了。” “是的,低调点,低调点。你,你说过夏冬春会被华妃被华妃什么的,是的,她,她就是明摆着站在皇后娘娘那边的。” “没事没事。”宝鹃安慰着。对站在一边一头雾水满是疑问的菊青说道,“沏一杯温香片来,小主这是吓到了。” “吓到了?”菊青问道。 宝鹃点点头,她转身去沏茶。 “没事的,夏常在刚刚是想动手打你和莞常在才被华妃发落的,皇后娘娘和华妃咱们都得罪不起。” 宝鹃取出手绢要给陵容擦额头上的汗,被她躲开了。 安陵容接过菊青手里的杯子一口全部喝完,然后往床上一倒,脑袋拱进被子,颤抖着。 “小主,不怕。只要咱们行事小心点,没有把柄被人拿着就可以了。” “还有一个人死在井里,都不知道是谁。”陵容又猛然坐起来。手乱比划着,边说眼泪边掉。 “没事的,小主。放心吧,我会一直陪着小主的。” “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不要骗我。” “当然,奴婢怎么会骗小主呢,今生也不离开。”宝鹃坐在床头耐心安慰着。 前世的那一夜不知道陵容是怎么熬过来的,应该也是这样哭哭啼啼,又惊又怕吧。今生她不会让她一个人熬了。 宝鹃哄着给陵容擦洗了身子,坐在床边看着她睡下。 陵容半夜又惊醒了数次,看到宝鹃守护在旁又迷迷糊糊睡下。 天亮时,菊青过来换班,宝鹃才去耳房躺下。 一合上眼,就看见数不清的木棍向自己打过来,她忙把眼睛睁开,直等到意识模糊,才慢慢睡着。 “额娘,阿玛,我疼。” 第6章 福子 宝鹃被一阵惨叫声叫醒,她一身冷汗醒来,原以为是梦里自己的哭喊。 起身之后,哭叫声没有断,她摇了摇脑袋,声音是从夏常在寝宫里传过来的。 侧耳再听,陵容寝宫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音。 来到陵容寝宫,陵容趴在梳妆台上盯着桌角用食指指尖不停抠着桌角,菊青站一边愁眉苦脸。 “怎么了?”宝鹃问道。 “小主今日早膳没用,这会午膳也不吃。” 菊青委屈的噘着嘴,这样子把宝鹃逗乐了。 “宝鹃姐姐,你还笑的出来。”菊青不满的一甩手,眼神定在陵容身上。 “好了,这里我来吧,你就去取些丝线素色坯布,咱们绣点东西。” 菊青答应着走向耳房后面的小厨房。 对菊青,宝鹃心里有填不完的歉疚。 前世没觉得什么,如今细看,才知菊青有多善良和忠心。这样的人应该长命百岁,而不是被身边人下毒害死。 “啊!疼疼---阿玛,额娘,我要回去。” 夏冬春的尖叫又传进来。一天时间不到,她的声音里已经不剩一丁点得意,听起来又苦又惨。 “宝鹃,咱们要不要去看看她。” 陵容含着眼泪,满脸歉疚看着宝鹃。 “只怕她恨极了咱们,还是不去的好。” 宝鹃只觉得夏冬春有点惨,可一想到她那专横霸道的样子,同情心立刻就跑的无影无踪。 “我这里有药,我娘临行前让我带上的,止血消肿的,很见效。” 陵容将一个棕灰色的瓷瓶从掌心摊开。 宝鹃拿起瓶子,瓶身是热的,不知道她握在手里握了多久。 “这点药太少了,起不了什么作用。”宝鹃摇了摇瓶子,里面装的是粉末。 “可是,”陵容嗫嚅道,“这个药很贵,我只剩一瓶了。我,我以后应该可以,需要用到。” 这句话陵容说出来很艰难,她像是担心宝鹃嫌她小气。 “怎么会,小主不会受伤,这药不可能用到的。” 宝鹃不知道该将这药送给陵容还是收起来又或者是替她送给夏冬春。 前世她并不知道陵容有带过这两个药瓶,她也从来没有见到过,心里顿时生了疑。 一个太医在觅秋的带领下走进寝殿,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就出来了。 宝鹃走出门,觅秋站在大殿旁边红色的柱子边捂着嘴抽泣。 宝鹃走过去,那侍女立刻站起身。 眼泪还没有干就大声喝道,“有什么事?来看笑话是吧,我们小主好了之后绝对饶不了你们。” 说完就用力跺着脚走进大殿,关上了门。 宝鹃摇摇头,白了眼关上的大门,心想,这俩主仆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活该。 转头要回来的时候,宝鹃看见陵容倚在门边正看着自己。虽然很不愿意,她还是将兜里的药放在大殿门槛边的缝隙里。 “这个药止血消肿很有效,相信就拿去用。” 说完宝鹃大步走开。她讨厌这两个人,要不是想要在陵容面前装好人,这种事打死她也不会干。 药送过去后,陵容心情舒朗了不少。那药像是洒在了她身上,治了她心里不痛快的病。 福子的事情像瘟疫一样在宫里传开。 一个被皇后娘娘派到翊坤宫里学规矩的宫女,如今就这么死了。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宫里各种传闻都有,反正是和华妃脱不了干系。 “小主,听说掉井里的那个人是福子。好些人都看见了,整个人泡发了,不成样子。五六个人用绳子绑着才把她从井里拉出来。” 宝鹊从内务府领了米面回来,一进大殿就嚷起来。 “福子是哪个宫里的人?怎么会掉到井里去?” 陵容在绣花,一听宝鹊这么说停下手里的活计打听道。 “原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人,不过是前些日子被皇后娘娘打发到华妃娘娘那里去学规矩,半个月都不到呢,就落井里了。” 宝鹊见小主应了她的话,索性走到陵容身边一本正经回话,说完了还不走,等着陵容继续发问。 陵容哦了一声,叹了口气,接着拿起针线开始绣花。 “小主猜猜,福子的事最后会怎么处理呢?”宝鹊饶有兴趣的问道。 “你怎么看?”陵容反问道,看向宝鹃。 “皇后娘娘正宫位置在这里,华妃娘娘有协理六宫之权,势均力敌。不过如果福子的事情不查的话,皇后那边说不过去。” “查也只是做个样子罢了。”陵容看向夏冬春寝宫,不再言语。 “听人说,华妃嫉妒福子生的美。福子死之前,皇上去翊坤宫和福子搭了两句话就被华妃记在心里了,之后就没见到她。华妃这次只怕是惨了。” 宝鹊压低声音边说边警惕的看着门口,生怕一个不留神,华妃就扑过来索了她的命。 “华妃如果真看重皇后娘娘敬重中宫的话,福子还不得看得好好的。不可能这么快就死,到华妃宫里还不到半个月呢。”宝鹃不屑。 “应该是皇后娘娘的宽容大度让华妃得寸进尺了吧。”安陵容用力将针往布上一扎,这块布料不好绣花。 “小主,皇后娘娘也许真没有我们看上去那么宽容大度。换成是小主您,华妃那个嚣张跋扈的样子,您能不能做到熟视无睹,听之任之呢?” “宝鹊,你先下去忙你的,我有事就叫你。” 陵容支开宝鹊,见她走远眼神像刀子一样落在宝鹃脸上。 “你的胆子也太大了。”陵容沉下脸,“你说话这么不小心谨慎,会害了我,也会害了你自己。” “小主,我也就是当着您的面分析一下,在外人面前我决不敢这么说的。” 宝鹃边说边跪下请罪。 “起来吧,皇后娘娘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吗?让你对她有这么大的成见。” 陵容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又去看绷框上在绣的花样。 “我只是没有见过这么心胸宽广的人。”宝鹃搅着衣角,“谁都知道华妃和皇后互相不对付,皇后自己自己不知道吗?她还愣是把福子往华妃宫里塞,这不是明摆着送福子去死吗?再说了--” “别说了,去给换壶新茶来。” 陵容打断宝鹃的话,将手中得绷框往桌上一扔,一只手撑着脑袋闭上了眼睛。 一壶新茶端上桌。 “小主,您喝茶。”宝鹃将茶倒进茶杯,端着送到陵容手边。 陵容一动不动,眼睛闭着。 “你是谁?究竟是什么来头?” 第7章 宝华殿 陵容吐出的话就像一枚枚钢钉,扎的宝鹃心里生疼。 “小主,我我是宝鹃啊。不然还能是谁?” 宝鹃忙又跪下去,带着满脸疑问和茫然。 “说了,不要跪,关上门,我有话问你。” 安陵容语气缓和了一点却很不耐烦,缓缓睁开眼。 宝鹃关上门,慢慢走到陵容面前。 “为什么我的生活喜好你会这么清楚?说实话!” 陵容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这茶里依然放的是香片。 “小主,我也不知道啊我。” 宝鹃的理智告诉她,不能说出重生的事情。陵容信与不信都说不通,自己这次是第一次重生,没有经验。 万一以后的事情和前世不一样,到时候也无法解释,只会是横在她们俩之间的一根刺。 陵容死死盯着她的脸,“香片,你从哪里弄来的?” “奴婢喜欢喝香片,所以第一天领茶的时候就领了些过来。” 宝鹃惊呆了,没想到这些天下来,她按照前世习惯吩咐丫头们给陵容沏香片却让她生了疑。 香片算不上高等茶,为很多自以为有品味的人所不喜欢,觉得花里胡哨,失了茶的韵味。 所以内务府那边存的香片很少,主要以西湖龙井、黄山毛峰、武夷岩茶这些名茶居多。 因为内务府存的少,喝香片的人也少,没有批发价,原本价格低廉的香片的价格也炒高了。 “好,嗯。”陵容咬着牙点头挤出笑意,“栀子配六安瓜片也是你喜欢喝的?” “我进宫前,不,实话实说吧。在小主进宫前,我做了个梦,梦里得知新小主喜欢喝这种茶。” 宝鹃垂下头又扑通一声跪在陵容面前,这话说的自己也不信。 小主进宫三天后,内务府找她们问话,前些日子七七八八得了点赏钱,宝鹃想起前世陵容说的在宫外一个朋友家里喝过栀子配六安瓜片,一直想着,当然,这是陵容封为贵人之后偶然一次告诉她的。 六安瓜片是价值不菲,栀子香片也是极为少有的品种,炒制出上等品很困难,前几天领的这两罐茶宝鹃将这些天的赏钱都搭进去了,还说了一通好话才拿到。 “起来,不要跪不要跪,我还能吃了你不成。你这么说是当我好糊弄呢。” 陵容坐起来,一只手肘撑着下巴,以手托腮,小拇指在脸上轻轻点着,斜着眼看着宝鹃说道。 “小主不信是自然,说起来我自己也不信呢,可是小主要我说实话,这确实是实话。” 宝鹃知道陵容这个样子根本没有动气,边起身边委屈巴巴说道。 陵容另一只手端起茶杯摇了摇,两种茶叶在水里荡着交织在一起。 “你既然说是实话,那我就信了你。你再说说,梦里还有其他什么没有。” 陵容没抬头,手摇茶杯,眼睛盯着茶叶看,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 宝鹃看的真切。伺候了十几年的人了,况且现在还是十六岁的时候,她心里想什么宝鹃一眼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小主喜欢桃花,还会制香,不过皇后不喜欢香,这个就不说了。” 宝鹃是故意的,陵容不可置信睁大两眼,眼神明显是要她再说下去。 “喜欢吃糯米糕,夫人有眼疾,小主是最担心这个。” 宝鹃能透露的只能是这些了。 “还有呢?你坐着说。”陵容说话急促,却忍着激动,应该是担心被宝鹃看出来她说的都是真的。 “没有了,就这些了。我就想着让小主开心一点,我的钱也没有其他用处,小主多赏我吃几杯茶我就心满意足了。” 陵容露出失望的表情,不再说话。 四周的空气好像凝固了,尴尬的沉默。 宝鹃想找个借口逃离,以免再出岔子,左右为难之际,门口传来脚步声,机会来了。 “小主,那我就打开门了。” 陵容点头,宝鹃打开门,富察贵人带着桑儿从院中经过,宝鹃又看了对面夏冬春的寝宫,那个棕灰色的药瓶还放在原地,没有取走。 “给富察贵人请安。”宝鹃出了大门,走到院子里。 “嗯。”富察贵人看了一眼宝鹃,又往大殿里望过来。 陵容是个沉闷的性格,高级社恐。可是眼下再高级的社恐按照礼仪也得打招呼。 “富察贵人万安。”陵容弯了弯腰看着富察贵人说完,轻挪莲步走出来。“姐姐这是要上哪里去?” “这个夏常在疼的厉害,大呼小叫的弄的我心里发慌,我去宝华殿给她祈祈福。” 富察贵人不耐烦的看了一眼夏冬春的寝宫又压低声音说道,“你去看了没有?打成什么样了?听说是和你还有莞常在沈贵人几个起了争执才被罚的?” 妈的,真直白。宝鹃在心里忍不住骂道。 “嗯,其实也没起什么争执,哪知就刚巧被华妃娘娘碰见了。” 陵容扭扭捏捏不敢多说,整张脸红透了。 “哎,在宫里动手打人自然是不对的。你也不用太过自责,要不要一起去?” “这,我,嗯,好。”陵容深吸一口气答应了。 “走吧。”富察贵人露出满意的笑容,抬脚就接着往院外走。 “要不要带点什么东西?”陵容有点迟疑的问道。 “不用,那边香纸都有,也有净手的地方,一应俱全。” 富察贵人仿似没有听到,桑儿应道。 “走吧小主,咱们跟着富察贵人就行了。” 宝鹃搀着陵容的胳膊低声安慰,转身走出院子的时候,那瓶药还是待着那里。 宝华殿上辈子陵容和宝鹃都从未踏足过,陵容不信,宝鹃也不信。 每次取香火经书都是宝鹊前往的,大型祭祀的时候陵容都以身体不识为由推脱了去。 富察贵人走的坚定,陵容并没有那么虔诚,宝鹃知道,陵容不信菩萨。 陵容的母亲是信的,吃斋念佛一辈子,也累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到头来眼睛看不见,一家嫡母反倒被妾室欺凌,没有好结果。 世间没有菩萨,什么普度众生都是假的,老天若有眼怎么会如此狠心,让她的信徒活着这么不如意。 宝华殿修建的雄伟肃穆,富察贵人如进了自家门一样,径自走进大殿。 陵容看了看宝华殿的大门撇了撇嘴,“不知这里的菩萨是不是吃干饭的。” “小主,进了菩萨殿就要心诚,不然不灵。”宝鹃低声提醒。 “不是大慈大悲吗?干嘛还收香火钱呢,死骗子。说到底还不是在做买卖。” 陵容一肚子邪火没处发。 “安答应,咱们小主在等您呢。”桑儿走出来。 第8章 怡亲王 宝华殿屋顶吊的奇高,宏伟壮丽,金碧辉煌。 几缕青烟在空中飘荡,檀香闻的人心平气和,时不时传来诵经声。 宝鹃感觉一直飘着的心神随着进殿的时候落了地,身后的繁杂事物都抛在了殿外。 大殿正中间的那尊金菩萨足足有三个人那么高,需要仰视才能看清全貌。很显然,经宝鹃细细辨认之后这尊菩萨她不认识,从没见过。 “佛祖座下,不得无礼。” 桑儿的手在宝鹃眼前掸了掸,切断宝鹃凝视佛主的直勾勾的眼神。 宝鹃莫名其妙看向桑儿。 “不可直视菩萨。”桑儿用责备的口吻回答解释。 “诵读三遍。”富察贵人递了一大沓经文给陵容。 陵容一看,是地藏经,数了一下,总共有十三品。 富察贵人在经书架上又取了一小卷经书,走到大殿佛像面前上了一炷香,跪下作了三个揖又叩了三个头才翻开经书开始诵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陵容抱着经书看了一眼宝鹃,扯了扯嘴角,一副被这个贱人给坑了的表情。 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可现在是在佛前,还是在宫里的宝华殿,不敢多说话。当然,就算不在这里,以富察贵人的位份,除了听从,她也没有其他选择。 和富察贵人手里的那卷经书一比,陵容不禁倒吸了口凉气。身在宝华殿却没有哪个神仙能救的了她。 只得抱着经书跪在富察贵人旁边,依样画葫芦上香作揖磕完三个头跟在后面也开始诵读起来。 宝鹃跟在桑儿身后走进到大殿旁的抄经堂。 禅房里有两张红漆木桌,桌子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两名小姑子正坐在椅子上捧着经书看。见她们俩进来了,二话不说,麻利地收拾了桌面,双手合十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桑儿照着主子的样子,取了本地藏经十三品递给宝鹃,“抄写一遍。” 说完,桑儿又熟练的用汤匙加了三勺水进砚台,拿起砚台边的一方墨磨了起来。 “这么厚,我没写过字。”宝鹃小声向桑儿求救。 “照里头的样子画,我以前还不是不会。”桑儿没好气说道,说完将墨递给宝鹃,“自己磨,我昨天的经还没有抄完呢。” 宝鹃哦了一声,接过墨开始磨。 前世陵容很少动笔,偶尔动笔写字都是菊青磨的墨,菊青走了之后,陵容几乎没有动过笔。 这边桑儿才铺开纸,墨刚磨好,富察贵人就在门口探头往这里望。 不用说,她拿的经书才几页纸,两盏茶的功夫不用都能念完。 桑儿将自己桌上的砚台端给宝鹃,伸出食指在宝鹃的砚台里点了一下,用拇指捻开。 她皱了皱眉头,“还需要磨一会,你对比一下,磨成我这么黑就可以了。” 说完飞快整理了桌面就朝外直奔富察贵人而去。 这就走了?宝鹃心里纳闷,富察贵人她们是不是结束的太快了一点,这也叫心诚?怪不得不能得偿所愿。宝鹃在心里暗地咒道。 转念一想,她们祈福的是同一个人,她又在心里为刚刚的想法后悔了。 出了门见陵容抱着经书跪在佛像前诵读。她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位姑子,看那装束应该是宝华殿里管事的,她跟在陵容后面念诵。 宝鹃正准备回旁边的抄经堂,陵容诵经的声音停了下来。 那姑子顺着陵容点在纸上的手指头看过去说道,“这个字读羼,颤抖的颤。” “谢谢师父。”陵容谢过后又接着诵读。 地藏经实在太长,宝鹃磨好墨拿着毛笔总是掌握不好力度,毛笔好像一个跟她作对的小人,下笔时轻时重,动不动就是一个墨团。 她平日里只有去内务府领重要物资的时候会拿笔签个名,随便勾一下就行,也没谁会计较。没想到写字比在浣衣局洗衣服难多了。 写了好久连一张完整的纸都没有抄完,心里烦闷的很。手又不能停,一册定得抄完了,不然落了话柄可不是好玩的。 “怡亲王到。”一个高亢的声音从大殿外传过来。 怡亲王?宝鹃心里咯噔了一下,十三爷,皇上身边红的发紫的王爷级定海神针? 天下人皆知,得罪了皇上都比得罪怡亲王强。前者还有转圜的余地。若得罪了怡亲王,皇上是决留不得的。 这个时候怡亲王怎么跑到宫里来了?真是倒霉,陵容还跪在大殿诵经呢,熟练一点还好,偏偏有些字还不认得,要命。 宝鹃心怀忐忑走到门后面侧耳听动静,看看陵容旁边的姑子是什么反应。 怡亲王过来这里定是有事,可不能给耽误了。 透过门缝,宝鹃看到宝华殿主持谄媚着迎了出去,双手合十,向怡亲王问安呢。 这个主持,刚刚进来连个人影都没看到,这会子通报太监的话音才罗呢,出来的还挺麻溜。 “怡亲王稍等片刻,马上即可入殿。”说完主持快步走到大殿内,像是大殿等着她去抢火。 “你们俩暂候一旁,让怡亲王先拜。” 主持一进殿就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对跪在佛前的姑子和陵容命令道。 “不可,佛前许诺念三遍,念完方可起身,不然就是对佛祖不敬。” 姑子头也没抬,对着佛像作揖又磕了一个头淡然说道。 陵容跪着不动,眼睛看着经书,犹豫着要不要接着念下去。 “你接着念,念完再起身。”姑子又连着磕了两个头边站起身边嘱咐陵容。 “修静,事从权宜,王爷国事缠身,佛主自然会体谅。” 主持语气已然不耐烦,也带着几分哀求。怡亲王就在这里,她还不会傻到在怡亲王面前拿威风管束下面的人。可她也是要面子的。 怡亲王得罪不起,她一个主持也是受皇恩沐浴,得罪怡亲王就是得罪皇上。 “寺里有寺里的规矩,佛前许愿一旦有违,只怕许愿受愿之人都得倒霉。” 这位修静师太言语恳切,“况且佛主面前,众生平等。王爷后来居上,如此操作,也让王爷佛前失仪失敬,主持让安小主退下实为两败之谋。” “你这么能,这个主持让你来当可好?” 修静一番言论听得主持脸色铁青,她拉下胖脸语含威胁。 “青天白日,佛主面前,王爷可以直接进来进香许愿。佛祖面前既然有三个蒲团,就能容三人同时参拜,主持无故摒退安小主,岂不是失了佛主平等之论。” 修静不慌不忙回敬道。 “那你去请王爷进殿吧。” “是,主持。” 第9章 许愿 修静走出大殿,怡亲王站在殿外台阶上。 主持和修静俩的对话宝鹃听的这么清晰,只要王爷不聋,肯定也是听得一字不落清清楚楚。 修静走到怡亲王身边双手合十作了个揖,刚准备说话怡亲王就先开了口。 “师太高论,本王佩服。福晋最近身体不适,宫外高僧指点,说要回本王出身之地最近的庙宇祈福,所以不得已过来这边了。” “得王爷尽心照拂,福晋自然会痊愈,安小主诵经与王爷不冲撞,请王爷入殿为福晋祈福。” 修静张开右臂引王爷进殿。 陵容没起身,按照修静的吩咐重新诵读经书。 王爷在静修的指引下跪在最左边的蒲团上,修静取了和陵容一样的地藏经递给王爷。 宝鹃踮着脚回到禅房抄经。 陵容和怡亲王在一处诵经,这么大的事,宝鹃咱们能安的下心来。只能时不时偷偷透过门缝看一眼大殿,心里害怕的要命。 陵容念诵完三遍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了。 怡亲王和陵容一起诵完,不等陵容找她,她就走到大殿里。 陵容两手相交,欠了欠腰身给怡亲王行了个礼,“妾身答应安氏,见过怡亲王。” 她没敢抬眼看怡亲王,说完话之后盯着脚下看。 阳光西斜从殿外照进大殿来,俩人的身影拉长交叠在一起。 陵容看见影子,心中觉得唐突,故往后退了两步。 “允祥见过安答应。”怡亲王两掌合成拳,轻轻点了两下,算是回礼。 那拳头的影子正好点在陵容的影子脑袋上。 陵容看着影子就要落在头上,立刻偏头躲闪。很快意识到是影子,打不到本人,抬眼尴尬看一笑看向怡亲王。 怡亲王愣了愣,他看了一眼陵容也看向影子。 拳头又刻意动了动,影子也跟着动。 只见他化拳为掌,玩笑似的摊着手掌在陵容的影子脑袋上拍了两下才收了手,露出孩子气的笑容。 “安答应可以带一本地藏经回去研究一番,其中几处不识字的地方贫尼已经做了注解。” “谢过师太。”陵容双手合十,弯腰行礼。 修静后退一小步,忙合十作揖,“小主不必多礼。” 一边的怡亲王忍着笑意,“这位安答应诵读经书有几处念错,不知是否会影响功德?” “心诚则灵,我佛慈悲,不会计较这些细节。不过有错改之,是为上道。” 修静双手合十对着怡亲王说道。 “谢过师太。”怡亲王双手合十给修静回了个礼。 “本王还需要找一位宫中贵人替福晋抄经书,这件事就劳烦师太帮忙处理了,多谢。” “皇后娘娘最合适不过,若王爷请示一下皇上最好” 主持走过来顺着王爷的话建议道。 “那我就不打扰师父王爷说话了,告退。” 陵容找准她们说话的空档,微微弯腰低头退了几步。 “所谓贵人,本王还以为高僧所指的是后宫位分是贵人的女子呢。”怡亲王恍然大悟。 宝鹃接过陵容手中的经书,见主持修静还有王爷,话语间有分歧,似还有好戏可看。 磨磨蹭蹭慢点走,竖着耳朵想要听听是不是要轮到皇后倒大霉了,这一卷经书抄下来手都要废了。 “眼前就有贵人,何须劳烦皇后娘娘。” 修静的声音跑到宝鹃的耳朵里,她好奇地回头去看修静说的贵人是谁?莫不是富察贵人又回来了。 大殿前除了她们三位就是走出大殿的陵容和自己了。 “快走啊宝鹃。”陵容压低嗓子催促。 她早就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了,看她走路的样子,八成是腿都跪麻了,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 “师太有何见解?” “贫尼见王爷诵经之时有指点安答应几处错处,这就是佛缘。使安答应不失礼于佛前,能脱离尊贵身份践行我佛宗旨,互为成全,安答应岂不就是福晋所寻的贵人?” 完蛋了,要快点跑,这个修静脑子应该是有问题,屁话多不说,一会帮陵容一会要坑陵容,是敌是友实在让宝鹃捉摸不透。 “小主,你听到了没有。” 宝鹃加快步伐问道。 “你说呢,所以我要你快点走啊。修静这个师太应该是和我有仇,每次我只要一进寺庙,不是破财就是破运,所以我不信这些。”陵容皱着鼻子表示晦气。 “安答应?安答应?”修静的声音传过来,陵容和宝鹃只当没有听到,只快步往前走。 身后的叫唤声紧追不舍,宝鹃停下脚步,拉住陵容,“小主,认了吧。” “师太有何见解?”陵容停下脚步,挑了挑眉毛扯了扯嘴角,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跃在脸上。 “小主,怡亲王福晋须得奉上一卷地藏经祈福祝祷,不知小主能否得空亲自为福晋抄写?” 怡亲王谁能得罪的起?念佛之人还说这些客套话,就是皇上只怕也不会拒绝吧。 “乐意效劳,不过妾身字迹粗鄙,担心---” “小主大可放心,佛前最要紧的是心诚。贫尼见小主诵经虔诚之至,福晋有了小主的祝祷肯定能早日康复痊愈。” “多谢怡亲王不嫌弃妾身卑微,多谢修静师太抬爱。” 陵容见修静一片赤诚,脑子倒活泛开了。 这也可以看作是师太给她的一个机会。刚刚她听到这经书可能得皇后贵人才够格抄写,这是抬高身价的好事啊。 “小主在下个月月初送过来即可。” “多谢师太厚爱。”陵容再次感谢。 “这边每月月初上午都会有问经指路的布道课,小主有心的话可以过来小坐。” 修静双目含笑,看着陵容,带着几分审视。 “好的,我有空便过来。” “每个月初一,贫尼静候小主的到来。” 说完修静冲陵容一鞠躬,转身往大殿走去。 陵容看着修静的背影幽幽说道:“问经指路?初一?有心?这叫我怎么拒绝?我倒要看看这问经指路能指条什么路来。” “小主就这么不信菩萨吗?”待陵容转过身,宝鹃搀着她往延禧宫边走边问。 “不是不信,是菩萨太忙。”陵容脸上挂着无奈的表情,“我在家里经常和母亲去庙里求佛的,从来没有如愿过。” “既然从来没有如愿过为什么夫人还总是要去呢?”宝鹃追问。 “我母亲应该是没有其他地方可以求吧。”提起母亲陵容就神色黯然,“不知道花了多少银钱去供奉香火油灯,还不是---”陵容顿住,没有往下说。 “夫人的愿应该是灵验了,小主能走到皇宫是多少人羡慕求都求不来的。”宝鹃如是说。 陵容停下脚步,眼里星光闪耀,“真的吗?” “当然!”宝鹃笃定点着头回道。 快要走到寝宫时,宝鹃远远看到采月的背影正往咸福宫走去。 这是怎么了,宝鹃暗自思忖。 第10章 撒谎精 “小主这是去哪了,叫奴婢好找,差点就要回了皇后娘娘差人帮着找呢。” 一进门菊青就迎上来嗔怪道。 陵容微微一笑,“去了趟宝华殿。” “这就奇了,富察贵人她们是从宝华殿里回来的吧,怎么奴婢问她们,她们还答不知道呢。” 桑儿皱眉,递一杯茶给陵容,“小主满头大汗的,天儿没这么热啊。” “宝鹊和宝雅俩丫头呢?小主饿了,快弄点吃的过来。” 宝鹃伸手替陵容解披风,陵容挡住了她的手,“不用,我自己来。” “我去后面看看。”菊青边说边将茶杯往陵容递,宝鹃接过手。 取下披风,陵容接过茶杯,一口气全部灌进肚子里。 “渴死我了。再来一杯。” “小主少喝点茶,等会吃不下饭。”宝鹃接过茶杯又倒了小半杯,摸了一把茶壶,“这茶凉了些,我去热一下。” “不凉,正好。”陵容又一口气全喝掉,“前一会觉得饿的慌,现在这个劲过了,倒一点都不觉得。让她们别忙了,你也去歇一会。” “我去给小主打个蛋花汤,少喝一点压一下都好一点。可别饿坏了。”宝鹃说着也往后厅走。 后厅的小厨房是临时搭起来的,格外简陋。 这口土灶烟囱没有做好。现在还好,一到冬天刮西北风的时候,烟排不出去。 整一顿饭,厨房里全是烟,脸被熏的比曹操还黑,前世宝鹃最讨厌做饭了。 “菊青,我回来的时候看到采月了,像是---” “哦,哦,哦,我去跟小主说。”菊青扔下锅铲就往大殿跑。 “小主,采月前一会来过了,皇上翻了沈贵人的牌子,得了好多赏。前一会送赏的首饰衣料过来。” 菊青见陵容半躺在贵妃榻上揉腿,上去便帮着按。 “是吗?带了什么话没有?”陵容坐起身,“是昨晚侍寝的吗?” “是的,沈贵人很得圣心呢。”菊青开心的不得了。 “额娘,阿玛,快来救救女儿,我要疼死了,疼死了啊。” 夏冬春的哭喊声骤然响起,陵容吓了一跳。 “觅秋说,夏常在被打的血肉模糊,眼下是晕一会醒一会,疼的厉害。不知道能不能挨过去。一醒了就闹,晕过去反倒能歇一会。” “觅秋?她怎么和你说上话了?” “她说小主的药管用,提了一大包金银首饰来谢我,问我还有没有呢。” “你怎么说。” “我说没有了。她的礼我也没有收。小主,虽然夏常在可怜,但是咱们还是不要和她走近。” 菊青咬了要嘴唇像是下定了某个艰难的决心,“被华妃娘娘知道了会以为咱们是在和她作对。” “我知道了。”陵容沉思片刻轻轻说道。 “还有,莞常在病了。” “什么---”陵容正说着夏冬春又扯着嗓子叫起来了。 “娘娘饶命啊,娘娘!” 陵容又吓了一哆嗦,脸色发白,怔怔坐着,按腿肚子的手也停下来。 “小主,我去关上门。”菊青见陵容脸色惨白,起身去关门。 刚走到门口,发现富察贵人正朝这边走过来,伸着脖子往里看。 “富察贵人万安。”菊青忍着讨厌给她行了个礼。 “你们小主回来了没有?” “富察贵人有事吗?”菊青冷着脸问道。 “好没规矩,我们小主问你的话你还没有答呢。”桑儿尖声指责。 “我们小主刚回来,正歇着。” “这么吵怎么睡的下去。”富察贵人说着就往寝殿走。 陵容已听到富察贵人的声音,索性躺下去闭眼假寐。 “安答应心真宽啊,夏常在都喊成这样了还能睡的着。” 富察贵人像走进了自己家,桑儿嫌菊青端板凳太慢,白眼翻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姐姐过来了?可有什么好法子?” 陵容没有起身,故意伸手揉膝盖,富察贵人一眼便知陵容跪的久了。 “太医开的药只治伤,不治嗓子。夏常在总这么叫嚷听得人瘆的慌。再说了,哭爹喊娘的叫唤又没有用,不能减轻疼痛还搅的他人不得安宁。” 富察贵人将手里的手帕卷成一条绳子,再打成结,用力拉着两头,结已经紧的不能再紧。 “贵人做主就是。谁哭喊是为了减轻疼痛呢。”陵容低下头不看富察贵人。 “既然这样,安答应就好好给夏常在祈福吧,今日诵的经书可要记得抄写一遍。心要诚,没有你夏常在也不会落到田地。” 富察贵人起身一甩手里那根打着结的手帕,扭着腰肢出了门。 陵容起身站在窗边默默看着富察贵人走远。 宝鹃其实早端着蛋花汤在耳房门口站着,富察贵人一走她立刻端了汤走过来。 “小主喝点汤吧,胃口一钓出来心情就舒畅了。”宝鹃走进寝殿。 陵容摇摇头,“不吃了,晚一点再吃吧。” “宝鹃姐姐忙了一通,小主还是喝点吧。” 菊青知道陵容被富察贵人这么一闹心情更不好,根本没有胃口,也跟在宝鹃后面劝慰。 喝了半碗汤之后,陵容取出经书翻看了修静师太标注出来的几处她读错的地方,用同音字写在一边,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天色将暮,宝鹃吩咐菊青过来看着陵容,自己倒在床上歇一会。 夏常在的惨叫不时传过来,撕心裂肺,宝鹃迷迷糊糊半梦半醒。 菊青一走进耳房的时候宝鹃就清醒了,“要去给皇后请安了吗?” “时间快到,我看小主睡的香,特意来问姐姐,要不找个由头不去了?”菊青请示道。 “肯定不成,富察贵人今日就安不下咱们小主。你去叫醒小主,梳洗好了我就过来。”宝鹃立刻回绝,不能出一点差错。 她后悔不该建议陵容去给富察请安,也不该今日和富察搭话害的陵容被叫着去了宝华殿,跪了半天还不算完,还要赶进寝殿威胁。前世富察都没踏进过陵容的寝殿。 前世富察贵人怀孕前都小心谨慎,不曾这么盛气凌人,宝鹃百思不得其解。 她开始忧心以后,担心前世吃的苦害得再受一遍,唯一的变化就是换了个人来欺负她们。 从景仁宫出来天已经全黑。 陵容本意是去沈贵人那里道贺,没想到今日皇上又翻了她的牌子。给皇后请安都缺了席,只好作罢。 回寝殿后喝了碗小米粥陵容让宝鹃菊青都去歇息,不用人伺候。 事出反常必有妖,宝鹃知道陵容肯定有事要瞒着她们,躺在床上硬撑着不闭眼帘。 宝华殿的钟声远远传来已是子时,陵容寝殿没有一点动静,宝鹃实在熬不住,就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响,她登时清醒了。 蹑手蹑脚起身下床,像做贼一样踮着脚尖走到大殿,门开着,没有点灯,黑漆漆的。 从大殿门边的窗户往外看,月亮豪爽,在天地万物间撒下一片银光。 月光下陵容正弓着腰蹲在夏冬春的大殿门外,她取出一个布包放在大殿门槛处。 放好东西后,她看了看四周,抬手敲了五下大殿的门,然后贴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许是听到里面的动静,她转身往自己这边跑,没注意台阶,竟然闷声跌倒在地上。 宝鹃想冲出去,理智说不可以。 她等到这个时候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给夏冬春送过药。 是的,前世陵容的手臂也在夏冬春出事之后青紫了一段时间,绣花连针都提不起来,想必也是这样造成的。 夏冬春寝宫的烛光亮起,陵容顾不上疼,从地上爬起来接着往大殿跑。 “谁?”觅秋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亮。 宝鹃眼看陵容离大殿越来越近,又担心她摔跤,灵机一动想出好办法。 宝鹃举着蜡烛从耳房走出来的时候,陵容刚闪进大殿。陵容迅速关上门。 “小---”宝鹃刚张口,陵容两步走上来一口吹灭了蜡烛。 “小点声。”陵容捂住宝鹃的嘴巴。 宝鹃点点头,陵容放开手。 “小主怎么了?也不开灯?”宝鹃故作惊讶。 “嗯,外面有只秋虫老是叫,吵的我睡不着,就去看看。” 陵容干笑着,就算看不见她的表情宝鹃也能想象到她的尴尬。 “那小主熄我的灯做什么?”宝鹃玩心一起,想逗一下她。 “没有啊,哪有?”陵容语气全是无辜。 “我亲眼看见的。” 宝鹃心里笑开了花,这种谎话实在幼稚。 “好困,早些睡吧。” 陵容夸张的打了个哈欠,举起手臂伸了个懒腰又咝的一声倒抽一口凉气收回手臂。 “怎么了?小主。” “好冷,快睡吧。” 宝鹃伸手往陵容的额头一摸,陵容一闪,宝鹃收回手,全是汗。 第11章 绿菊 “小主,沈贵人一得宠咱们宫里就跟着沾光,内务府那群人看见咱们去取东西都殷勤的很。” 菊青解开一个小包袱,里面是文房四宝,笔墨纸砚齐全,单看样式就知道价值不菲。 “嗯,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陵容拿起一方砚台仔细看着。 这砚台做的极为精巧,是一个莲花台,最边上还雕了一个闭目打坐的小和尚,煞是可爱。 “刚巧碰到采月去取毛笔,这方砚台送进内务府还不到半个时辰呢。拢共就两台,采月给小主也讨了一台。” 菊青笑的眼睛也看不到了,“有了好工具,小主写起字来也会心情好。” 陵容脸唰一下红了,掩嘴笑道,“这么好的东西,只怕要浪费了,我识字不多,把宝华殿里的师太和,嗯,都---” 话说一半,陵容已知失言不再往下说,放下砚台冲菊青颔首道,“心情好做起让心情不好的事来就没那么烦闷了。” “那奴婢就给小主磨点墨开个笔?”菊青将纸抽出一沓抹平了放在陵容面前。 “开个笔?写的丑不许笑我。”菊青的话让陵容心里格外暖,她歪着头看了一眼菊青又立刻扭过头做出不好意思害羞的模样。 “小主,小主,不好了。”陵容写了一页纸还没到就听见宝鹊上气不接下气跑到桌边。 “什么事?”陵容提着笔看着宝鹊直喘粗气不回答急的要命。 “沈贵人出事了!”宝鹊眼咽了一下口水说道。 陵容手中的笔落到纸上,“出了什么事?” “华妃娘娘宫里的菊花全搬出翊坤宫了。还说从今往后翊坤宫不再摆放菊花。”宝鹊一口气说完,头上的汗顺着发梢滴下来。 “那关沈贵人什么事?”菊青搭腔道,陵容也是听的一头雾水,菊青问出了她要问的话。 “就是因为皇上把绿菊赏给了沈贵人。” “你是说,皇上把绿菊先赏给了华妃,然后又赏给了沈贵人,所以因此得罪了华妃是吧。” 菊青脑子灵活,把自己领会的意思和宝鹊对。 “不是,不是。”宝鹊急的头和手一起摆,“是华妃以为皇上送给沈贵人的绿菊是送给自己的,弄反了。” “你就说沈贵人现在怎么了?现在人在哪里?”陵容眉头紧皱,宝鹊平时机灵的很,怎么这个时候说句正常话都不利索,听的好急人。 “没怎么样,沈贵人应该还不知道华妃娘娘生气了。为这事颂芝姑姑还跪在御花园自己亲自赏自己耳光吃呢。” 宝鹊缓过劲来,这会子说话利索多了。 “那是翊坤宫的事情,你紧张成这个样子做什么?让外人看见了,还以为你掌了颂芝姑姑的嘴呢。”宝鹃嘲弄道。 “沈贵人万一出事我们不是要跟着倒霉了,小主和沈贵人玩的这么近,我当然着急。”宝鹊挠了挠头理直气壮。 “能享受到好的时候自然就能坦然面对落寞的时候,宫里起起落落是常有的事情,今日得了好了,他日跟着受委屈时不要忘了得了好的时候,这样才不枉沈贵人的这份心意呢。” 陵容盯着宝鹃听她把话讲完,听完话后神色复杂。 “好了,既然沈贵人没事,你们就下去各忙各的,宝鹃你留下。” 陵容将落在纸上的毛笔捡起来,挂回笔架。 “是,小主。”菊青和宝鹊走向后厅。 见菊青宝鹊出了大殿,陵容走到寝殿,气哄哄用力往床上一坐。 “宝鹃,你怎么说话的?”陵容呵斥道,“你这是在咒眉姐姐。” “花无百日红,小主要记得今日听到我这番话时的心情,来日就知道我有没有乱说了。” “眉姐姐是甄姐姐的好姐妹,甄姐姐于我有恩。所以眉姐姐自然也是我的姐妹,你怎么能说出这种不吉利的话来。以后就换宝鹊过来内室伺候吧,你和宝雅做杂务。” 陵容怒气未消,年轻气盛。 “新入宫的小主每个人都有侍寝的机会的,小主要开始给自己筹划侍寝了。” 宝鹃像是没有听到陵容的话一般自顾自接着说道。 “你出去,换宝鹊过来。”安陵容眼里有火在燃烧。 “是,小主。”宝鹃低下头,后退三步然后转身走向小厨房。 宝鹃知道,自己是内务府里指派给她的宫女,比不上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侍女。 宫里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前世陵容对自己是不得已没有选的信任。如今,她对陵容已有十几年的交情,而陵容对她却没有。 既然这样还不如早一点挑明俩人间的隔膜,以后再遇到分歧时才能从容面对。 所以最快的方法就是先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袒露出来,分歧越早爆发的对彼此都是好事。现在遇事不多,还没入皇后的眼,有沟通改正的机会。 要尽快尽早走进对方心里去,信任不管是在宫里还是宫外都是难得稀有的东西。 宝鹊年龄还小,梳头守夜她自己做的还很吃力,根本没有能力去照顾陵容,做的不好的时候还添乱,只差倒过来陵容照顾她了。 杂物也就是宫里各处的洒扫,清洗衣裳再加上一天几顿饭。宝鹃平时经常帮宝鹊宝雅做,加上前世的经验一起,事情做的也得心应手,让陵容挑不到错处。 沈贵人得宠之后,皇上看中她的端庄贤惠,加上识字,很快就让她跟着皇后学习打理后宫的事宜,为华妃娘娘分忧。 亏得皇上自己找了个怡亲王给他分忧,什么事情都听怡亲王的。 怡亲王手上的权利更是古今没有一个王爷大臣能与之匹敌。 皇上自己的事情少了轻松了就以为所有人都像他,愿意把权利分出去。 最气人的还是分权的理由,居然是为了给华妃分忧。华妃因绿菊在送花小太监那里失了脸面不说,现在手中的权利也要被分了去,她可是华妃呀,怎么可能不u生气嘛。 翊坤宫里的宫人这几天从早到晚都提心吊胆,连个喷嚏都不敢打,硬生生往死里憋。只差隐身把自己藏起来以免被华妃抓到错处,可是,生活中总有这么多的可是。 就是宫里人这么小心,问起沈贵人的动向的时候,颂芝姑姑再三权衡,还是把沈贵人住所改成存菊堂的事情说了出来。 翊坤宫再无菊花,她沈眉庄倒好,菊花这个字还钉在了住所名上面,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颂芝跪下左右开弓,两张脸各扇二十个耳光都没能哄的华妃娘娘灭掉胸中腾腾怒火。 “你这几天少出门。”陵容向菊青吩咐道。 “小主,我就去了一趟内务府,已经有不下十个人提醒我不要出门了。”菊青哭笑不得。 “我担心眉姐姐遇到麻烦。”陵容看向对面夏冬春的寝殿,愣了半晌开口道,“菊青,你有没有觉得这几天有点怪?” “没有啊,哪里怪了?”菊青顺着陵容的目光看过去。 怡性轩大门紧闭,几片黄叶被秋风吹的满地打着滚。 陵容心里有股不祥的预感。 第12章 弄巧成拙 没了夏冬春的哭喊声,延禧宫安静的有点寂寞。 入夜后,夏冬春寝宫里的灯光亮起,陵容松了一口气。夏冬春应该是好了不少,没那么疼了。 宝鹃打扫大殿和寝殿的时候格外小心仔细。 每次给陵容请安,她总是面无表情,不肯抬眼看她。 十六七岁的年纪把友谊看的比什么都重。 就因一句话让她觉得冲撞了好姐妹沈贵人就和她置气,不知道沈贵人知道了会怎么想,宝鹃只觉得好笑。 刚开始拨去做杂务宝鹃不觉得有什么,可因绿菊事件菊青被嘱咐要少出门,临时替上的宝鹊日子就过的艰难了。 宝鹊年纪小,梳头这些总是弄的不够好,就是个摆设,菊青受点累也就罢了。 现在菊青不能出门,就要轮到宝鹃陪着陵容给皇后娘娘晨昏定省。偶尔还需在各宫走动串门,万一出了错可不是开玩笑的。 后宫里一出错会落下什么罪名真不好说,轻点的就是和沈贵人差不多,罚俸,严重点的就要命了,夏冬春的惨叫声就叫在耳边。 得知第二天就要起早陪陵容给皇后请安,宝鹊前一晚爬到宝鹃床上哭。 求着宝鹃去给陵容低头认错,回去小主身边伺候。她要回来做杂务,做粗活,拿命开玩笑的事情她玩不起。 宝鹃心里比宝鹊还要着急,却还装的云淡风轻表示自己相信宝鹃的能力。 她需要等待,耐心的等待。 陵容这种性格就算是死也不会主动说出让她再去贴身伺候这种话的。她想要过去,只能找个台阶给陵容下才行的通。 沈贵人给皇后请安迟到的一天就要来到了,这是个立功的好机会,得抓牢了。 宝鹃对沈贵人没有太大的兴趣,她清楚自己的实力,保全不了多的人。 必须得趁这个机会向她证明自己心里是向着她的好姐妹的,解开了结何愁回不到她身边去呢。 是的,在长街上,只需要不让沈眉庄的衣服被那小太监打湿就好了。 一早,宝鹃就守在长街上,好不容易等到眉庄和采月出现,宝鹃就跟了上去。 前世只听说衣服是在长街打湿的,具体地点还不清楚,宝鹃心里想了好几个和眉庄搭话的借口。 正当宝鹃在心里想哪一个理由编的合理一点的时候,一个形色匆匆的小太监端着一盆水从长街旁边的巷口钻出来了。 “沈贵人,沈贵人。”宝鹃高声呼着撒丫子跑向沈眉庄。 沈眉庄刚回头,一声哎还没有喊出口,那小太监就已经和她撞上了。 水还是打湿了她的衣裳,和前世不一样的是,这件事更像有预谋的跟宝鹃搭上了关系。 “哎呀,宝鹃姐姐,你不叫咱们小主,咱们小主就不会和他撞上了。”采月急的直嚷。 一阵慌乱,小太监低头认错,宝鹃想好的借口瞬间闪的无影无踪。 “什么事,宝鹃?”眉庄捏着打湿的衣角问道。 “什么事?我一着急就忘记了。刚刚还在嘴边。快,快,您这是要给皇后娘娘请安呢吧,可别误了时辰。”宝鹃红着脸提醒道。 “嗯,得赶紧回去换衣裳了,再慢了就赶不急了。”采月皱着眉头说。 宝鹃尴尬地笑了笑接着说道:“我刚刚就是想提醒小主您来着,这小太监直直朝您冲过来了。” 沈眉庄和采月边走边点头,急匆匆往咸福宫走去。 完蛋了,陵容要是知道今天这事,肯定得找自己算账。现在好了,不仅没有将功折罪,反倒多了一条罪名。 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胆子会变得这么胆小,她不敢回延禧宫。 在御花园遛了一圈,想了老半天才想出是个意外的借口,等会就要做饭,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回宫。 宝鹃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回到延禧宫,一进门就看见陵容坐在正厅主位上,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眉姐姐和敬妃都被罚一个月俸禄,你怎么看。” “小主,我是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我以为能阻止沈贵人被泼上水,哪知-” 宝鹃此刻真想借颂芝的嘴皮子一用,那种信口雌黄胡说八道的本事她照着搬都搬不来。 “哪知?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安陵容嘴角在抽搐,这是她极为生气才有的反应,“这么早你怎么出现在长街?你就是这么见不到眉姐姐好,她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没有啊小主,我和沈贵人无冤无仇,我没有害她的理由和动机啊。”宝鹃百口莫辩。 “如果你真是希望眉姐姐失宠了什么人可以顺着爬上去那就大错特错了。害人的理由不需要多,有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动机,夏冬春就是个例,福子也是。” 要是皇上知道这个道理就好了。每次端妃胡说八道的时候不都是说自己没有说谎的动机和理由。真是的,她们偏生都信了她的鬼话。 不对,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愿意去相信她的话?原本就站在她那一边的?她只是一个推出来的代表而已? 想到这里,宝鹃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她自信,今晚开始,对前世的事情她会有一个全新的理解。那些理不清想不明白的事情都会有一个全新的解释。 “明天我就去回了皇后娘娘,这个延禧宫只怕是容你不下了。” 安陵容像是下了决心,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只想在宫里安安稳稳的过下去,能活命就行了。如今莞姐姐还在病中,自然是无法承宠,你今天害沈贵人迟到,就是伤害了我们姐妹间的情分了,这些理由足够了。” “你除了是沈贵人的姐妹,你也还是你自己啊。我今日真的是无心之失,沈贵人还有敬妃的月俸我会赔-” “你一个宫女拿什么赔?你以为仅仅只是月俸的事吗?” “沈贵人还没有想着发落我,小主您就这么急着赶我走了。果然乱子都是从内部开始的。” 陵容眼里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胸口急剧起伏,没有再说话。 “小主从一个小小的松阳县里出来,打败了多少高官贵女。如今却这般妄自菲薄,想栖身与姐妹的荣宠之下自保。姐妹之间都有亲疏之分,小主为什么放不下这份执念。” “我家世寒微,后宫才貌双全者比比皆是。我得交出我得诚心让姐姐接纳,你今日害沈贵人迟到,不想着自己的错处,竟然还想着挑拨离间?” “家世寒微不也照样入了宫,家境显赫的千金有多少想入宫而不得,小主是被夏常在的话说进心里去了吧。” “给我闭嘴。”安陵容几乎是扯着嗓子喊道。 “那我先下去了,小主。” 宝鹃将心里话已经说完,强忍着的泪水此时决了堤,她起身走向后厅,没再看陵容一眼。 第13章 冷宫 前世对陵容的心思没有过多揣测,宝鹃不在意,一心只想在皇后和陵容之间求得平衡。 死后魂灵听到皇上太后口中所说的制衡之术她恍然明白,她居然玩的也是制衡之术。 今生她慌了阵脚,重生回来,如今延禧宫里宫人说话做事都大不一样。 前世冷清清的氛围和今生暖烘烘的氛围完全相反。 陵容的性格说不上有太明显的变化,却让她捉摸不定。或许前世的她就是这个样子,自己没有注意。 宝鹃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合上眼,死后灵魂看到的场景又一次在脑海里滚动。 父母舍不得二两银子给自己收尸。一缕幽魂在悲愤之下又回宫看了皇后,皇后为失去陵容这颗棋子而惋惜,宝鹃两个字提都没有提到过。 烟消云散之前,她怀着一丝侥幸去了一趟延禧宫,看了一眼安陵容。 虽然她被杖杀前已经得知鹂妃将被禁足,日日掌嘴,对自己的身后事就算有心也无力周旋。 她之所以会有那么一丝侥幸和好奇,是想起宝鹊死后陵容喝了一夜的酒,宝鹊的后事是陵容一手安排的。 没有人会知道冷面辣手的陵容会是念情的人。 即使是害了沈眉庄,这个不信佛的人还是偷偷抄了经书,半夜烧了给眉庄超度。 她梦中的呓语她自己不知道,宝鹃却清楚的很。 陵容只当自己做的隐秘,别人都不知道。就和夜里给夏常在送药一样,前世她应该也偷偷送过药,今生却露了馅。 宝鹃好奇对于自己的死,陵容会怎么看。 她是昔日风光无限一时宠冠六宫风头无两的鹂妃娘娘啊,宝鹃的魂灵回到延禧宫的时候,陵容孤身一人,身边没有一个人伺候。 宝鹃看着她一笔一划认认真真趴在桌前抄佛经,没日没夜,赶在自己头七那天晚上在她的寝宫里烧了。她那时已经禁足出不来门了。 瘦弱的她跪在佛前轻声和宝鹃说话,却不知宝鹃已经成了一缕游魂就站在她面前。 “宝鹃啊,我其实早就知道你是皇后的人,拆穿又能怎样呢,换个人接着监视我?如果是那样,我情愿是你。” “我知道,偌大的后宫,也只有你希望我好,就像你站在我的羽翼下希望我在皇后的保护下能安然无恙一样。” “你现在有来生了,记得投生到一户好人家去,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没能护到你实在抱歉。” 她的泪水,她的那些话,刺痛了宝鹃的心,如果鬼或者魂魄有心的话。 她微微昂起的头,对所有事情都带着不屑的嘲弄的眼神,没了负担和压力的她看上去虽然羸弱却神采奕奕。 泪水湿了枕头,宝鹃被宝鹊推醒的时候天色还早,她端着一碗饭站在床头。 “宝鹃姐姐,你如果真想留下来不如去求求沈贵人,既然咱们小主这么在意沈贵人,她的话自然会听。” 宝鹊虽小却已学会察言观色,分析利弊自有一套。 “嗯。小主吃了没?” “胃口不好,喝了两口汤,饭没有动。看来小主是在意你的。” “咱们宫里的事情怎好让它人插手,传出去是个笑话。” “只要能留下来就可以了,万一真被赶出去,再过两个月又要去浣洗衣裳。天冷的时候想想就可怕。” 像是碰到了冬天的冷水一样,宝鹊边说边耸了耸肩,脑袋颤了两下。 “颂芝姑姑为了讨华妃娘娘欢心,自己打自己是多没脸的事,她还不是做了。几次都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呢。” 宝雅不知什么时候凑上来说道。 “嗯,知道了。”宝鹃将碗里的饭扒干净,她认同这个主意。现在没什么奢求了,只求能伴在陵容左右就行了。管他其他什么事,以后再说。 走到存菊堂的时候沈贵人正捧这一本书斜靠在大殿的贵妃椅里看的出神。 怪不得能得圣宠,自己一个女子看到沈贵人这副精致不失华贵的脸庞尚且都要沉沦其中,更何况是作为男人的皇上。 “宝鹃姐姐,你过来了。”采月看了宝鹃一眼没出声,倒是采星热情的打起招呼。 “采月,你也认为是我害的沈贵人湿了衣裳的?”宝鹃冲采星一笑,转头看向采月说道。 “没有啊,只是有点倒霉而已,你不必介怀。” 采月话一说完就闪开了,她并不想和宝鹃多说。很有可能沈眉庄嘱咐过她什么了。 “奴婢给沈贵人请安。”宝鹃走到沈眉庄面前弯膝请安。 沈眉庄的眼睛从书上移开,看着宝鹃,“你们安小主呢?有事?” 宝鹃立刻跪下,“沈贵人可得帮我向我们小主说说话啊。” “你起来,这个样子让别人以为是多大的事呢。” “小主说是我害的小主被罚,要打发我出延禧宫。”宝鹃仍跪着。 “起来,我知道了,这事与你无关。陵容也真是的,怎么和你置起气来了。” 沈眉庄将书放在书桌上,采月走进来,拉起宝鹃,“宝鹃姐姐,你这是做什么,都说了不怨你。” “只要沈贵人能帮奴婢说说情,长街的事情奴婢真的没有想到,就是眼睁睁看着那太监直直冲向您觉得不对劲才开口叫您的。奴婢也知道在长街大声喧哗已是不合规矩。” “好了,我知道了,你放心,你只需好好服侍你们小主就行了。我没急她倒先急起来了。” 眉庄说着说着朗声笑起来了。 “那奴婢就谢过小主了。”宝鹃给眉庄轻盈一拜又行了个礼。 走在回延禧宫的路上,宝鹃都要吃沈眉庄的醋了。 这些小姑娘们真是单纯啊,不过是那一日自己随口提了一嘴沈贵人若失势被牵连时能记着平日的好,就被陵容记牢了,才有了眼下的猜疑。 看来往后还是得小心着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插手任何事情。不然就会走到如今的境地,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走到延禧宫门口就听到大院里面有哭声,宝鹃加快几步往里走。 一进院门,周宁海带着几个太监带着嘲弄的目光站在院里。 延禧宫里的人都出来了,富察贵人宫里的丫头太监和她本人,陵容菊青宝鹊还有宝雅。 加上她人全到场了,人很多,却不热闹,只静静站着瞪大眼睛看,不说话。 宝鹃看一眼陵容,她面有悲色,满目凄然。 “快走,我手头事情多着呢,可别被你们这群人给耽误了。” 周宁海就算说这样的话还是眉梢含笑,声情并茂。 第14章 冰释前嫌 一个简易的担架从夏冬春寝宫里抬出来。 担架上的人头发虽然绾着,却面容枯槁。 眼睛深陷,眼圈是青的的,脸颊不见肉,颧骨高高突出能戳死人。是夏冬春! 觅秋拖着个包袱从大殿冲出来,直奔到周宁海脚边扑通一声跪下,“周公公,就让我进去陪我家小姐吧,我也要去冷宫。” 担架上的夏冬春两只手像两只瘦削的鸡爪在空中乱舞乱抓。 她嘴巴里张合的弧度那么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脸上全是悲伤却看不见一滴眼泪。 宝鹃的心好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越捏越紧透不过气。 “什么东西,冷宫也要去,贱坯子!” 周宁海朝觅秋啐了一口,提起他那条瘸腿朝觅秋用力踢过去,却踢了个空。 觅秋似乎没注意到周宁海的举动,仍低着头扯着嗓子哭。 “一起滚!”周宁海嘴角露出烦躁阴狠的表情。 夏冬春的担架已经抬到院门口,觅秋一听可以一起去,给周宁海磕了个头轻快起身。抹了把眼泪往担架那边快步走过去。 “小主,小主,觅秋陪你,不怕。”她的手抓住夏冬春的手带着哭腔柔声安抚。 夏冬春却拼尽力气甩开觅秋的手。她一只手撑着上半身抬起头,一只手奋力将觅秋往后推,觅秋没站稳倒在地上。 夏冬春的嘴开合着说着没声音的话,然后伸出手指向觅秋,往外一挥,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大的一字。 她昂着头转过脸看回延禧宫,她的眼神像一把千年寒冰做成的锋利的刀,从延禧宫里的每个人身上一一扫过。 宝鹃打了个冷战,担架抬出了院门。 觅秋哭着爬起来又追了出去,周宁海斜着眼睛环视了一圈延禧宫,“两位小主要好好的,可别学着夏常在惹了娘娘生气。” 说完甩了将衣袖一甩带着太监走了出去,院里安静的出奇。 “晦气。”富察贵人一甩手帕扭腰进了自家大殿。 陵容扶着菊青像一尊石像一样没有表情,菊青已是面如土色。 “菊青姐姐快躲好。”刚进大殿就听到宝鹊的声音,“颂芝姑姑来了。” “怎么总是一惊一乍的,来了就来了,我有什么好躲她的。” 菊青还没有从刚刚的悲伤情绪中抽身出来。 宝鹃看陵容坐在桌子前,已经翻开了经书。 看来这几天她抄了不少,旁边放着一叠抄好的纸张。 “小主要你躲好是有远见的,昨天颂芝姑姑就打了一个叫菊香的丫头,说是手脚不利索。”宝鹊说完拉着菊青往后厅走。 大殿里只剩宝鹃和陵容,陵容像是没听到这些话,往砚台里加了两匙清水刚要拿墨宝鹃就赶上去拿了墨开始磨起来了。 “小主安心写字,这点事奴婢做就好了。”宝鹃讨好笑道,“奴婢知道错了,往后对沈贵人一定毕恭毕敬,言语上不会有一丁点冒犯,小主就原谅奴婢吧。” 陵容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翻开经书开始念诵起来,边念泪水边往下滴。 宝鹃知道不是因为她,抽出手绢给她擦,她却用手抹掉泪水,“宝鹃啊,我好怕!” “没事的。”宝鹃安慰着。 几个人影从门口走过,宝鹃追出去一看,颂芝昂着她高傲的头颅走在前边,富察贵人和桑儿跟在后面小心翼翼。 “我去那边问问,看是什么事。”宝鹃冲陵容说了一声,手里的墨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过去主殿了。 小桃和桑儿都是富察贵人的贴身奴婢,宝鹃一进门就看的小桃忧心忡忡靠在寝宫旁边的屏风边发呆。 “小桃,你们小主这是去干嘛了?周公公不是刚走吗?” “颂芝姑姑说咱们小主这段时间侍寝的次数多,所以要咱们小主过去学点规矩和本事,好伺候皇上更尽心体贴些。” 小桃边说完用脚将一只矮脚凳一踢,凳子飞出去,在地上翻了两个跟斗歪在墙角。 “哦,就是觉得奇怪就过来问问。”宝鹃讪笑着,“没事的哈,不担心。” “哼,昨天咱们小主就过去了一趟,去了三个时辰呢。听华妃娘娘训话训了一个时辰,站着磨墨磨了两个时辰。宝鹃姐,你说有这么欺负人的吗?咱们小主饿的半死,腰痛的今早起床都站不直了。” “不是吧,三个时辰?”宝鹃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会连续写两个时辰的字?一块墨都要磨没有了,今儿又来请。” 小桃越说越气愤,走到墙角将拿矮脚凳捡起又使劲一摔,才像是解了点气。 “可她是华妃娘娘啊。哎,我告诉你个法子,你们小主回来后打点热水敷一下痛的地方会缓解一下酸痛。” 宝鹃不敢说指责华妃的话,桃子就算这么生气也不敢说大逆不道的字眼来,这当然是在防着她。 “多谢宝鹃姐提点。如果不嫌我多嘴,我也提醒一下姐姐。” 小桃欲言又止,顿了一下还是说道,“安小主和沈贵人走的近,你可以跟你们小主说说,要沈贵人当心着点,长街那么宽的道,哪里的小太监就这么不长眼往嫔妃身上撞啊。” 宝鹃笑着点点头,“嗯,是很有道理。” “我说的都是事实啊。”桃子说完就后悔了,现在又想撇清她的那个提点了。 “放心啦,不要生气了,没事的。”宝鹃安慰两声走出大殿,再问应该也说不出其他的了,还不如走开让她安心。 “什么情况?”一进门陵容就问道。 “富察贵人被叫去翊坤宫里磨墨了,昨天也去过,站着磨了两个时辰,还要听一个时辰的训。”宝鹃看着陵容的表情,显然,她也震惊了。 “还有呢?” “奴婢不敢多说了,是关于沈贵人的。”宝鹃卖起关子。 “快说!” “奴婢要避嫌,说出来只怕小主会多心呢。”宝鹃低头将墨放进砚台开始磨墨。 没有听到陵容的声音了?宝鹃抬起头,陵容一声不吭气鼓鼓看着她。 “好了好了,小主。小桃提醒我,沈贵人被人打湿了衣裳说不定是被人指使,富察贵人和沈贵人如今都得宠,以华妃娘娘的性子肯定不会抓一个放一个的。” 宝鹃笑着告饶说道。 “小桃不知道沈贵人出事的时候我也在,哈哈哈哈,小主英明。”宝鹃以为陵容会生气,谁知她却笑着白了宝鹃一眼。 “以后不要说眉姐姐不好的话。” “知道了。” 第15章 暖炉套子 陵容在夏冬春进冷宫后的第二天将赶抄好的一卷地藏经化了,了却了一桩心事。 陵容不信佛,更不是一个半途而废的人。 一件事只要她沾了手,是一定会有一个结果。不管多有难度的事情,她总能用尽全力去努力。绣花、制香、冰嬉都是如此。 抄完一卷还有一卷。怡亲王福晋的一卷手抄经排着队等着交差,陵容偏还对自己的字迹有要求。离初一这天不到七天时间了,宝鹃这两天愁的吃饭都没胃口了。 除了早晚去皇后娘娘那里问安,见了沈贵人搭几句话后,陵容一心扑在抄经书上。 这天天气好,少穿了件夹袄,陵容写的十分手顺,两个时辰居然抄了两品出来。 陵容喝了盏热茶,起身活动了一下又坐到桌前。 刚提起笔,宝鹊就冒出来将头贴在经书上盖上上面的字,眨巴着眼睛看向陵容。 她每次从外面回来都是风风火火。走路鞋子总是啪嗒啪嗒响,隔老远就能听到是她。 这么悄没声进来是头一回,宝鹃也吓了一跳。 “啊呀,你吓我一跳,快走开。”陵容捂着胸口,一只手作势要拎她的耳朵。 宝鹊用手捂住耳朵依旧用头压住经书,“小主怎么不快问问我有什么好消息呢?” “快去后面找宝雅玩去,小主时间紧的很,没空和你猜谜。”宝鹃拉开宝鹊。 “小主,你快问我嘛,惊破天的好事呢。”宝鹊起身站好满脸委屈。 “能有什么惊天好事,若是真的,下次甄姐姐送过来的点心一整碟都给你。” 陵容提笔蘸墨看了宝鹊一眼接着抄。 “福子不是失足落井的,江福海那边查出来了。福子头上和脖子都受了重伤,是先被打昏再扔进井里的。” “哦,听谁说的?可有证据?” “宫里的人都在说。华妃呀,”宝鹊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她这次脱不了干系,咱们沈贵人安全了。” “华妃有身手?会武功?”宝雅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也压着个嗓子伸着脖子凑过来。 “真是个蠢货,华妃不会武功她会让周宁海做啊。肯定是她指使的,不然谁敢动华妃的人。” 宝鹊嫌弃地瞪了一眼宝雅。 “关键福子不是华妃的人,她是皇后宫里的人。” “我说你的脑子怎么就不能转转弯呢,这有区别吗?去了她宫里就是她的人了。” “福子只是先去学习,到时候还会回景仁宫里的。”宝雅不服气辩白道。 陵容宝鹃看着她们半闭着嗓子你来我往,看样子没有大半个时辰是听不完了。 “知道啦,你们俩去后面说去。记得把耳房门关上,就你们这么说话迟早落下话柄被宫规处置。”宝鹃半开玩笑半恐吓道。 俩人同时闭了嘴,观察了一下陵容的脸色,两手交叉放在小腹处规规矩矩退出大殿。 “也算是个好消息吧。”陵容粲然一笑,“晚一点咱们去看看甄姐姐和眉姐姐,几天没去了,不知道甄姐姐的病好些了没有。” 先去咸福宫看沈贵人,采月采星格外热情。 一进大院就迎上来,应该已经得知福子的死并非意外。 陵容和沈贵人坐着聊了几句,喝了一盏茶就一起前往碎玉轩。 碎玉轩和存菊堂的景象截然相反,冷冷清清,虽然收拾的干净,却死气沉沉。 守宫的太监一个没见着,进了院子才看见槿汐和小允子在正殿门口生炭火。 一股子黑烟往鼻子里钻,直捣的肺里一阵难受,眼睛也被烟迷住无法全睁开。 “这是怎么了?我才几天没过来,怎么就这么冷清。屋里这么凉,病怎么养的好。” 沈贵人心疼的边往寝殿走边抱怨。 一进寝殿,甄嬛穿的厚厚的坐着,腿上还搭了条薄包被。 虽看着脸色苍白,可五官精致,一双杏眼带着笑,伸出一只手去握沈贵人的手。 陵容伸着的手扑了个空,却还是够着摸了摸甄嬛的手感慨道,“冰凉的手。” 甄嬛只一眼就看出沈贵人她头上的玉钗成色不俗,问道,“姐姐这个玉钗颜色极好,定是皇上赏的吧?” 沈贵人只嗯了一声,还没有说话,陵容就抢着答道:“眉姐姐现在圣眷正浓呢。”自豪的好像得盛宠的是她自己。 话一说完沈贵人就皱着眉头接着她进门时的话说道,“碎玉轩冷僻,天凉了就更不宜养病了,我给你带了几篓银炭来,你先对付着用吧。” “我见槿汐烧的炭盆都是用的黑炭,定是内务府那帮奴才使坏,我总要禀明了皇后才是。” 沈贵人一心只担心甄嬛的处境,其他的都不想提,恩宠这些她一向都不太在意。 甄嬛安慰沈贵人道:“我久病失势,难免他们不周到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你受宠,他们也不敢十分怠慢我。再说你们不也给我送来了吗,雪中送炭的情谊比什么都贵重。” 眉庄的怒气被劝下几分,宠溺地说道,“亏得你好性子,连康禄海那样没心肝的东西走了你都能忍耐。” 甄嬛低头无奈笑了笑,“既是没心肝的东西,不在眼前也清静。” 沈贵人不解,“你的意思是?” “奴才不在于多,只在于忠心与否。”甄嬛解释。 沈贵人想了一下表示认同,“是啊,看来回去我也得留心。” 说完沈贵人转头看向陵容提醒道,“陵容也是。” 陵容直言,“妹妹不懂得如何驾驭下人,多谢姐姐提醒。” 宝鹃看着三人说着话,不禁感叹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留给她们的也不会太多,心里生出些许悲凉。 陵容把用织花锦做的暖炉套子递给甄嬛的时候,她愣住了。 这几天陵容没日没夜抄经,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个套子她根本不知道。 出了碎玉轩,别了沈贵人,陵容和宝鹃走在长长的街道上感慨,“要是能永远和姐姐们这样下去就好了。” “当然可以,小主给莞常在的暖炉套子是什么时候做的呢?沈贵人这些日子对咱们这边关照不少,小主有没有给沈贵人做一个?” “等些日子吧,先把经书抄完再说。沈贵人如今得宠,什么都不缺。” “那小主也得给自己做一个用用。”前世陵容只舍得给甄嬛做,却不舍得用这么贵的料子给自己做。 “真能操心,我哪里有空,初一交不出经书,咱们都得完。” “要不小主抄经书,奴婢来做吧?奴婢的针线活做的可好了,心灵手巧。” 陵容停下脚步偏过头看着宝鹃,“你自己说自己心灵手巧?” “当然了,修静师父说众生平等,这话是奴婢自己对自己的真实评价。” “真不害臊。”陵容轻笑着往前走。 “小主要是不舍得用那料子给自己做暖炉套子,那奴婢就补差价,给自己做一个吧,和莞常在那个一样的。”宝鹃说着掏出自己的钱袋往陵容手里一塞。 “拿去拿去,谁稀罕呢。那料子还剩些,你拿去做。能做几个做几个,只是一点,千万别浪费了。”陵容将钱袋扔给宝鹃,不耐烦的说道。 “小主英明。” 第16章 剪秋登门 剪秋登门乐道堂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宝鹃没有前世的惊喜,反倒差点吓出神经病。 “奴婢剪秋请小主的安。”剪秋进了门脸色阴沉走了个请安的过场。 陵容正抄着经书,写完笔下的字抬起头。“剪秋姑姑来啦,宝鹃,看座。” 陵容要起身,剪秋说道,“不必了。”然后走到陵容面前,伸手翻了一下经书。 “地藏经?小主这是给谁祈福呢?” “上次跟着富察贵人去了趟宝华殿,恰好遇见怡亲王给福晋祈福。殿里的师太命臣妾抄经书,所以---” 宝鹃没等陵容说话就抢白道。 “给怡亲王福晋祈福?”剪秋语气不爽,“那可要抄好些,小主的这个字,呃,还需精进些。” “剪秋姑姑见惯了皇后娘娘的好手笔,后宫中哪里有人敢争锋,臣妾只怕日夜勤奋练习都难追的上娘娘一二了。”陵容边说着边用手捂字。 剪秋脸色和缓了一点,“也得要看的过去。若是送出宫外,岂不是要叫人笑话。” “姑姑指点的是,往后臣妾会勤加练习。”陵容点头受教。 “以后这种事记得禀明皇后娘娘才是,失了皇家颜面可不是小事。” “是,臣妾牢记。” “奴婢先回了,改日再来看小主。” 剪秋又扫了一眼陵容写的字,嘴角露出一抹奸笑,宝鹃心里发冷。 眼见剪秋走出延禧宫,陵容和宝鹃心里都乱了。 “我这字迹是不是太丑了。”陵容嫌弃的抽出一张写好的纸拿出来瞄了一眼就嫌弃地扔在桌上了。 “怎么说呢,还行。”宝鹃嘴里虽然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这字迹真丑。 光是相同的一横,一张纸上有几个带横的字就有几种写法,并且是各有各的丑法。 “怎么办,明日就是腊月初一了,得交过去了。”陵容搓着手,急的团团转。 “只要不写错就行了,咱们是诚心的。”宝鹃只能这样安慰她。 “剪秋什么其他事都没说,说不定就是来确认我究竟有没有给怡亲王福晋抄经书这事的。” “小主昨晚不是已经抄完了吗?怎么又抄起来了?” “我,我也是想着多抄几份,拣看的过去的替换一下。”陵容烦闷,走出门外。 “奴婢给安小主请安。”小桃从院门走进来,刚巧看见陵容在扯门口这盆柏树的叶子。 “嗯。”陵容懒懒的回应。 “哎,谁能想到呢,还以为福子的事真能查个水落石出呢。”小桃说完垂头丧气往主殿走。 陵容愣了一下,宝鹃也听见了。 “什么情况呢?去打听一下。”陵容走进大殿提起笔再接着抄,也只能多抄些备用了。 在各处晃了一圈宝鹃才慢慢走回来告诉陵容,华妃娘娘不仅没被问责,还得了赏,赏了东珠一壶呢。 “这也太过分了。”陵容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奴婢遇见康禄海了,去了丽嫔那里又得意又张狂。身边围了一圈子巴结讨好的人。” 华妃的事听多了只能徒增烦恼,还不如说点别的转移注意力。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甄姐姐说了,奴才不在多,重要的是真心。这样的人留在身边迟早都是祸患。” 陵容已经没了写字的兴致,翻着经书挑那些不熟悉的字来记。 “要不我让她们几个过来,听听菊青她们怎么说。”宝鹃走到桌边整理写好的纸张。 “也不知道说什么,算了。”陵容摆摆手。 “那我去叫她们了哈。”见陵容没有强烈拒绝,这几天抄经实在累,叫上宝鹊她们说话话算是放松一下。 一个宫里必定要齐心才能走的长远,最好就是从外面打不破。 前世若是自己能看管好香料,怎么会被甄嬛她们抓到把柄最后功亏一篑呢。 菊青只比宝鹃晚三天进来都自觉得矮一截,上辈子对不起她,如今找个时机让她表表忠心岂不是两全其美。 人到齐之后宝鹃将门一关,陵容坐在主位上,宝鹃菊青宝鹊宝雅四人挨个站在陵容面前。 “我位分不高,你们跟着我不会有太多赏赐,这些你们都应该是明白的。” 宝鹃几人纷纷点头。 “在这宫里也不用做太多粗活,顶多就是打扫院子,做做饭,咱们自己的吃穿虽比不上其他小主宫里,相比其他杂园总归要轻松的多。” 众人趁着陵容话音落下停顿的时候捣蒜般狂点头,个个半张着嘴等着她说重点。 “康禄海的事情大家都听见了吧?如果有什么想法或者好去处现在说清楚了。往后留在这里的就必须得不生二心,忠心于我。” “小主放心好了,我们一定忠心不二。” 宝鹃大声回答道。 “小主,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宝雅接着宝鹃的话大声说道。 “胡说什么,你僭越了,小主是我们的主子,咱们过来第一天宝鹃姐姐就说了,我们要像保护自己一样保护小主。” 宝鹊白了宝雅一眼,看着宝鹃扬了扬眉,宝雅自知失言,耷拉着脑袋不敢回嘴。 “还保护小主,这不是颠倒黑白了吗。咱们都得靠小主保护着才是,小主好咱们才能过好日子。如果干出吃里扒外背主求荣的事情来,损了小主的利益,最后伤的还是咱自己。” 菊青见这几人说得乱七八糟,笑着纠正道。 “你们说的都是一个意思,忠心第一重要。菊青说得很不错。” 陵容满意地递给菊青一个赞许的表情。 “槿汐姑姑跟我们说过了的,不过现在我是安小主的人了,就算哪天---” “没有哪天,我和甄姐姐是一辈子的好姐妹,碎玉轩的事就是咱们乐道堂的事。” 陵容不想听到这些生分的话。 “这是小主自个的意思。反正我只认安小主一人,虽然莞常在待我也不错,但是一仆怎么能事二主。”菊青倔强地梗着脖子说道,“我是莞常在回了皇后娘娘后来这里的,我和碎玉轩再无瓜葛了。” “好啦,大家都知道的,你和碎玉轩已没了关系,咱们不提就是了。” 宝鹃插话安慰。 陵容点点头。 “这些话以后我不会再说,我没有带陪嫁丫头过来,你们四人就是我的陪嫁丫头。” “小主,你怎么哭了?”宝雅问道,“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没事,你们忙各自的去吧。”陵容低下头,声音嘶哑带着水汽。 第17章 送经书 腊月初一一早给皇后娘娘请了安回来,宝鹃就将抄的经书整理好陪着陵容去宝华殿。 “小主今日会不会去找修静师太听经呢?” 这个修静师太前世她只听说过,并没有见过。说她是外邦世家女子,家族没落,进宝华殿还是得了先帝特许。 “就当走个过场吧。我问过眉姐姐了,她说此事沾上怡亲王,必须得慎重,不喜欢也得装出喜欢的样子。万一碰到什么麻烦,可能还是个依靠。” 陵容随手掰了路边一棵枯树的枝条,然后一小段一小段掰着往前走。 “小主快看,后面是皇后娘娘的仪仗,也往这边走。” 宝鹃觉得身后脚步声沉重繁杂,一回头发现皇后也要往宝华殿来了,这才猛然想起每月初一是皇后祭神的日子。 “是哦。”陵容回头一看,赶紧垂首立在路边,宝鹃也退到陵容身后半步垂首做出恭恭敬敬的姿态。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没有坐轿,走着来的。离陵容还有几步远的时候,陵容就欠下身子给皇后请安,宝鹃跟在后面蹲下去。 “起来吧。”皇后不看陵容微微抬了抬手接着往前走。 “安答应是去送经书的吧。”剪秋看了一眼皇后冲陵容开了口。 “是的。”陵容起身回答。 “一起走吧。”剪秋说完跟着皇后往前走。 进了宝华殿,皇后上香行礼,陵容跟在后面走程序,宝鹃心里忐忑不安。 住持站在一边等着众人上完香带着皇后走进抄经堂后面的一处小佛堂。 陵容走到门口被主持拦下来,“小主请到前边抄经堂等候。” 陵容点着头走进抄经堂坐下。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子端了茶水过来,陵容叫住她。 “小师父,请问应该去哪里找修静师太?我今天过来是来听指道问经的。” 小姑子听了似乎很意外,“小主出了这门,一直往最里走,最里面那扇带绿漆门的就是修静师父的禅房。” “什么时候开始讲经呢?”宝鹃问道。 “今天不知道有没有。”小姑子低着头想了想回答道。 “这是我们小主抄的经书,还---”宝鹃还想接着问,却见小姑子已经拿着托盘出了门。 陵容宝鹃面面相觑,没有回过皇后娘娘,她们也不敢轻易出门走动。 反正等着也是等着,陵容索性取了本经书开始细心看起来,不时再念上几句。 剪秋过来这边的时候,陵容已经念到第二遍了。 “小主抄的经书呢,我拿给娘娘过目一下。”剪秋说着宝鹃就将准备好的经书递过去。 剪秋翻了两页皱着眉头出去了。 “怎么办,出不出丑先暂且不提,看这样子是要惹祸。” 陵容念叨着捂着胸口小脸煞白。 前世没这一出,宝鹃断不出福祸吉凶。就只想着和皇后有关的事情,八成没什么好果子吃。 意外的是很快剪秋堆着笑脸回来了。 “小主抄写的不错,怡亲王福晋的病应该很快就能大好,皇后娘娘很满意。” 陵容点头笑着迎上剪秋的目光。 “经书已经呈交给主持了,说是要送往怡亲王府,这经啊在府邸祠堂化了效果更好。小主可以安心了。” “多谢姑姑成全。” “小主随意,奴婢就先陪娘娘回景仁宫了。” “姑姑慢走。” 剪秋要是脸色差一点宝鹃心里都还好受一点,一笑倒让宝鹃心里发毛,她心里想着百分之八没什么好事。 “我见过甄姐姐和眉姐姐的字,我抄的那些送出去就真应了剪秋上次说的,丢脸丢到宫外去了的话了。” “想多了也没用,咱们去找修静师太吧。小主可不能白跑这一趟了。” 走过大殿旁边长长的走廊,虽然是冬天,草木萧索,可是这后院亭台楼阁一样不缺一样不少,几处松柏也修剪的精巧细致。 几颗梅树虽然此时没花没叶,就那各式凌厉的枝干也觉得别又一番韵味。 照着小姑子说的,走过长长的走廊,尽头是修静的禅房。可是这个禅房很小,和想象中大不一样。 这座房子门上的绿漆斑驳,靠南边的一角站着一棵瘦小的栀子树,绿色的叶片偏黄,一看就营养不良。 陵容和宝鹃站着门口四处看了一下,除了这间是带绿漆的门再没其他了。 最怪的是这是独一间孤零零立着,四周也没有其他住所,照理说应该不是住所或姑子们打坐的地方。 “是不是搞错了?要不咱们再找个人问问。” 宝鹃正说着,门开了。修静探出头,“安小主过来了?贫尼还当安小主上次说来听经是敷衍老身呢,快进来。” “修静师太安好。”陵容一笑,双手合十,乖巧的很。 “那奴婢就去抄写堂等小主。”宝鹃欠身退下,往回走。 这老姑子也太不礼貌了,一看陵容就是满脸欢喜,转脸看宝鹃的时候又一脸冷漠,再看陵容那脸上又是笑开了话,就算是个傻子也看的出自己不受欢迎了。 宝鹃原本还想着也见识一下什么是所谓的指道问经呢,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有些人就是这样,才见了两面就是没来由的欢喜,而对有些人却是没来由的厌恶。 宝鹃回到抄写堂跟自己较上了劲,亏得自己还觉得陵容字写的丑,轮到自己来抄写的时候才发现竟然那么难。 陵容喜滋滋出来是宝鹃没有料到的。走出了宝华殿宝鹃就忍不住疑惑开问了。 陵容扒到静初大师的瓜了,她是个准葛尔人,被人所救,辗转多次来到皇宫,后半生再不必颠沛流离了。 “我看着静初大师不像外地人啊。” “又不是洋人。大师说了,她是流浪到边境,被咱们这边的姑子救了,她以为自己活不成了呢。” “大师一上午就给你讲了这些?小主,您确定不是过来指路问经的吗?” “相遇就是缘,大师告诉我她的来历,跟你说哦,准葛尔那边如果遇到非本族人,除了壮年男子和有姿色的女人,全都杀掉,生命垂危的人会直接给个了结,还当做了大善事。” “那些壮年男子和有姿色的女人呢?” “宝鹃,我说的主要是大师不是咱们这边的人。今天大师还教了我一些她们那里的语言呢。” “哦,那么学了有什么用呢?” “她得了一本本族的经书,下次我过来就给讲那本经书,还有准葛尔的祖师从哪里来。” “马背上来的。”宝鹃一心想知道那些被抓走没杀的本国人的下落,对那边的祖师毫无兴趣。 准葛尔这些年兵强马壮,要不是他们,后宫的用度就不用这么省了。省下的钱都进贡给小小的准葛尔了。 “你连这个也知道?他们那个地方的和尚都是上马杀敌下马念佛,怪不得这么强悍,咱们大清都打不过呢。” “小主,这话说出来可得小心了。说了这么多你学了什么准葛尔语了没,教我说说。” “救命这句我会了,跟着我说哈。” 陵容停下脚步,咽了几下口水,清了清嗓子,嘴里发出几句叽里咕噜的声音。 “什么啊,像哑了的鸟叫声。” 宝鹃大笑,很快意识到不对,偷瞄了一眼陵容的脸,发现她也跟着自己笑起来。 “我也这么觉得,很好玩吧。学会了这句万一在准葛尔遇到危险了就能被救了。” 一说完陵容就用手拍了两下自己的嘴,“我真是蠢,我今生估计都离不开这紫禁城了吧,外面也没好。” 第18章 出宫赠粥 “恭喜安小主。明日腊八节,午时怡亲王府设了施粥铺,怡亲王福晋指名让小主代为施粥。” 剪秋端的盘子里放着两只玉钗,宝鹃眼睛一亮。 这钗她认得,就是前世淳常在言语冒犯陵容绣的寝衣之后甄嬛差槿汐送过来的。 “我到时候出宫了需要找谁?”陵容手里的绷框都拿不稳了。 “小主提前一个时辰出宫就可以了,到时候会有怡亲王府的人候着,不必多虑。” 剪秋说完奉上托盘,“这玉钗是娘娘的爱物,小主明日穿戴不可简陋了,盛装出行为上。” “多谢娘娘厚爱。”陵容低眉含笑。 宝鹃接过玉钗送剪秋出门。 窗外风夹着雪籽飞的好密。 剪秋撑起伞就走,门一开一关闯了好些寒风雨雪进来,宝鹃打了个哆嗦。 “小主,这么冷的天,明日可不要冻坏了。”宝鹃吸了口凉气担忧道。 “好久没出宫了,出透透气也好。”陵容却一脸向往。 果然一出宫就看见一顶怡亲王府的轿辇停在宫门口。 最最称奇的要数这轿辇边还跟着一副仪仗,比皇后娘娘的仪仗还多了半幅。 陵容今晨起就开始梳妆打扮,衣裳挑了又挑,风雪里一站若说有沉鱼落雁的风姿也不算过。 “奴才见过安答应,还请安答应上轿。”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侍卫半跪在雪地里。 “不必多礼,请起来说话。”陵容上唇又紧张的开始跳动,“可还需要等其他人?” “没有了。”侍卫起身垂首答道。 “皇上驾到!”宫门口的太监尖着嗓子喊道,意在提醒陵容等人行礼呢。 宝鹃朝宫门里头一看,一袭明黄色的斗篷立在宫门里数丈远的地方。 陵容看了看守门侍卫,又朝皇上看了看,想了一下就蹲下身,“臣妾给皇上请安!” “哎,朕说你,你进来,朕有话和你说。”皇上挥手指了指陵容。 陵容看了看自己身后,不确定皇上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安答应,请移步这边说话。”苏公公走到宫门口眯着眼传话。 陵容走过去,到门口脚底一滑,幸好抓住门栏才没摔倒。 “好好陪怡亲王福晋说说话,怡亲王疼惜福晋,切记要尽心尽力,千万不要懒怠。可迟些回宫,回宫后去养心殿汇报给朕听。” “是,皇上。”陵容的声音被风一吹,像蚊子叫。 “一定要诚心施粥,怡亲王担心福晋最近消瘦不少。” 陵容走出宫门,皇上还又上前两步大声嘱咐,像叮嘱上考场要努力的老爹。 “臣妾领命。”陵容朝宫内一拜。 宝鹃前世都没有坐过这么豪华的轿撵,前面的仪仗开道,一切恍若梦中。 “若是被皇后华妃知道我今日这么招摇往后日子肯定不好过。”陵容闭上眼靠在轿子一侧,“这仪仗我怎么配。” “小主不要多想,怡亲王福晋觉得您配得上您自然就配的上,不然福晋也不会这么做。” “这轿子坐的我实在不安心。”陵容又往角落缩了缩身体。 半个时辰的脚程就到了怡亲王府。 王府门前聚了一大群人候着,一个嬷嬷扶着陵容落轿。 福晋并没有想象中孱弱,坐在迎客正堂上。 好一个端庄秀雅的福晋,怡亲王福晋头上没戴半只珠翠却看上去雍容华贵,面如满月,一对柳叶眉似蹙非蹙,未见一丝病色。 宝鹃扶着陵容小心走进正堂,福晋看着陵容含笑,“看茶!” 一个小丫头端了一盏茶奉上再后退着走出去,陵容吃茶的桌子上已经放了四碟点心。 “安小主一路辛苦。”福晋是一品诰命夫人,不然不用行礼。 “福晋雍容华贵,妾身问娘娘安。”陵容前一日紧张的睡不着,想好的说辞演练了无数遍,这会派上用场了。 “小主多礼了。”福晋起身走到陵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宝鹃,“你退下吧。” 宝鹃颔首退下。心里不由想道,这吩咐人使唤人的架势真是麻溜,皇后娘娘只怕使唤下人也没这么不留痕迹过。 眼看午时已到,陵容还没有出来的样子,宝鹃心里急死了。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陵容才出来。没等宝鹃开口说上一句话,一个婆子就走过来给陵容请了安,让跟着她走。 宝鹃跟在陵容后面往王府外走去。 一出府门口,一条深棕色的厚麻毯铺成的两人宽的小路就在脚底。 婆子走在麻毯旁边的带着泥泞的路上。 “小主,可不要湿了鞋子。”在陵容不知所措的时候,婆子示意陵容走上麻毯。 所谓的尊贵就是这么一点点细节体现出来的。 宝鹃跟在婆子后面走在雪地里,看着陵容被这般细心对待,感动的想哭。 这是前一会坐上轿子,有超过皇后一半的仪仗都没有的感觉。 “仔细,仔细伤着小主。” 嬷嬷张开左臂挡着不让旁人碰到陵容,好像陵容是一个一碰就会碎的珍贵的瓷器。宝鹃照着样子跳到麻毯右边,在右边张开右臂保护陵容。 一大缸粥冒着热气,排在粥铺前的人衣着寒酸、华丽的人都有。却都不做声,只盯着陵容看,这队伍排的看不到边。 “奴婢将粥舀进这个瓷盆,小主用这个一碗送两勺给他们即可。”嬷嬷挤着笑脸吩咐。 “是。”陵容谦卑的点头。 “开始赠粥。”一边的侍卫高声喊道。 一架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宝鹃刚要抬手捂耳朵,陵容偷偷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她才作罢。 陵容身体站的笔直,看向领粥的队伍。 陵容接过嬷嬷递过来的一把勺子点了点头。 嬷嬷揭开大缸上的木盖子,香气四溢,宝鹃肚子马上就开始叫着喊饿了。 这么好的东西能叫粥?红枣花生粒颗颗分明,葡萄桂圆她前世还是陵容到了嫔位才吃到过的干果,今生还没有尝到呢。 陵容给第一个人舀了两勺后嬷嬷就停下了。 “小主受累了,让下人来做吧。” “什么?是我做的不好吗?”陵容愕然。 “人太多,小主做个样子就行了。别累坏了。” “没事,下一个。”陵容笑着露出了牙齿,这是真心高兴呢,“没有进宫前我也常做家务的,有幸能为福晋做事是妾身的福气。” 一席话说的嬷嬷绷紧过的脸松弛不少。 “这是安小主,皇恩浩荡。”嬷嬷时不时对着端着粥的人说道。 “谢谢安小主!” “谢谢安小主!” 宝鹃虽然听的耳朵都麻了心里却高兴的很。她怎么也不会知道,十多年之后再想到这个场景的时候她还能激动的掉眼泪。 施了三大缸腊八粥,剩下没有分到粥的人都去了怡亲王府领了半斤大米。 施完粥又到福晋寝室里坐了半个时辰。眼看着天色不早了,一个嬷嬷提醒了两次陵容才出了福晋寝宫。 “姐姐保重,千万千万要注意身体,生气容易伤身。”陵容飞快眨着眼睛。 “知道,万没想到和妹妹如此有缘,妹妹在宫里也要万分小心。” 福晋长舒一口气,“走吧,送安小主回宫。” 马车一动,陵容的眼泪开始淌。 走了十来步,一起赠粥的婆子赶上来,“福晋看到小主湿了鞋袜,换上吧,可别冻坏了。”说完递给宝鹃一双全新的鞋袜。” “多谢张嬷嬷。”马车重新起动,陵容掀开轿帘带着哭腔喊道。 “小主万安。”宝鹃透过轿帘的一角看的张嬷嬷朝这边在挥手。 第19章 赠粥回宫 下轿入了顺贞门的偏门,一名小太监飞也似的往养心殿跑。宝鹃这才有机会和陵容说上话。 “小主,那怡亲王福晋一看面色红润康健的很呢?” “休要胡说,怡亲王公务缠身,府里争斗不亚于宫内。” “那此番接送小主为何要打这么大的阵仗呢?” “是王爷心里歉疚,早已禀明了皇上,只是这么一来,我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陵容唉声叹气,养心殿已在眼前,苏公公翘首看着,宝鹃不再多说话。 回宫第一件事就须得禀明皇上,马虎不得。 宝鹃走到养心殿偏厅候着,没想到这个时候,偏厅里头热闹的很。 剪秋颂芝还有采月都在,她踏进去的一只脚不知要不要收回来。六只眼睛都盯着她,她都要被盯化了。 “这不是宝鹃吗?第一次来养心殿这边吧?”颂芝又夹着嗓子阴阳怪气起来。 “嗯。”宝鹃垂着头哼了一声,在实力不对等的时候,要想安全就得认怂装怂,不然只会让你更难看。 采月走到宝鹃身边没说话,朝她挤了挤眼宝鹃没有看明白,不知道是要她当心还是要她忍耐。宝鹃再一想就知道了,这是一个意思。 采月眼下就算不了解皇后,华妃坑了沈贵人多次,她自然也是知道华妃她们并非良善之辈了。 剪秋的职业假笑一直都死死焊在脸上,“这一番辛苦了,福晋病好些了么?” “好什么好,就安答应那几个鸡爪扒拉出来的字,菩萨爹爹怕也是不懂安答应祈的什么福。” 颂芝又抽出手帕半掩着嘴笑起来。 “心诚就好。”剪秋跟着笑了,这次的笑是真心的笑。 “这次出去是施粥,不管结果怎么样,咱们小主事情做的可不少。” 想要她一直闭嘴忍耐她实在做不到,重生归来她就不想忍气吞声,虽然有时候必须得当缩头乌龟,但那也得有个限度。 “外头的冷风吹的可舒服?哈哈哈哈。” 颂芝话一问完又爆笑起来,“出宫施粥可是皇后娘娘的活呢?”说着又瞟了一眼剪秋,意有所指。 “既然是皇后娘娘的职责,宫外的风要怎么刮,该刮向哪里我一个做奴婢的怎么知道?颂芝姑姑可以问皇后娘娘,又或者剪秋姑姑也知道。” 剪秋颂芝两个死对头碰了面,火居然烧到自己头上,实在稀罕。 宝鹃不想多说,心里担心陵容在养心殿的状况,那里面或许早已唇枪舌剑战火纷飞了。 剪秋是第一个走的,随后陵容和沈贵人一起出来了。 颂芝得意的要命,跟在采月和宝鹃后面说道,“还是咱们娘娘最得皇上疼爱。哼!” “成天捏着个嗓子瞎叫唤,我身上鸡皮都起来了。得意什么东西,这会子忘记自己抽自己耳刮子的事了,切。” 采月咬着牙低声说道,宝鹃拉过她的手,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嗯嗯,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采月这么一说简直说到宝鹃心坎上了,她当然不知道,就这几句话她俘获了宝鹃的友谊。 “好险,你不知道华妃一说仪仗的时候,我吓的冷汗都流出来了。” 沈贵人脸上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出门的时候皇上是看见了的,如果觉得不妥我早早就倒了霉。”陵容满不在乎。 “我看我们这位皇上心思沉着呢,你怎知他不是隐忍不发,下次找个机会好治你的罪,还是小心为好。” “我倒是担心皇后娘娘。”陵容的话一出,惹的宝鹃的心忘记跳动了。 “怎么说?” “照理说皇后娘娘应该生气才是,她今日倒处处维护我,反常呢。” “皇后娘娘大度,再说了,你就没发现,只要是华妃娘娘针对的皇后娘娘都要保护吗?” “可是今日华妃娘娘是在给她鸣不平呢,不是很意外吗?” 沈贵人不说话了,陷入沉思,走到咸福宫门口才回过神,“好像是这么回事。” “小主,咱们到了。您这是要跟着安答应去延禧宫用晚膳么?” 采月见沈贵人脚步不停提醒道。 “哎呀,陵容,你瞧瞧我,真糊涂。”沈贵人醒过神笑着说道,“天好冷,你要穿厚点,鼻水总是流,要炖些姜丝汤暖暖身子驱驱寒才好。” “劳姐姐挂心。姐姐倒提醒我了,雪都下了,给姐姐做的暖炉套子都还没送过来呢,宝鹃啊,等会记得提醒我一声呢。” “呀,我只当我没这个福气呢。”沈贵人嗔怪。 “甄姐姐病着,怕冷。就先做了。眉姐姐脸色在这雪地里,红润可人,自然扛冻些。” “所以呢?活该受冻?”沈贵人将陵容轻轻一推然后向咸福宫宫门跑过去。 陵容知是沈贵人逗她假意追了两步说道,“眉姐姐,你等着,有本事说了话别躲呀。” “小主,别摔着了。”宝鹃扶着陵容提醒,沈贵人没了影陵容才转身往延禧宫走。 “那怡亲王福晋究竟是什么来头?她的这番操作我实在看不懂。”宝鹃问。 “兴许是对皇上有怨气吧,怡亲王常年不在王府,就算是在王府了也是日理万机,根本没时间关心福晋。” “还有这回事?都说怡亲王权利快要盖过皇上,皇上对其他王爷那么狠心,怎么就这么放心怡亲王呢?” “这谁知道呢,连一母所生的十四爷都被圈禁了,怡亲王的仪仗都超过皇后半支,实在让人费解。” 陵容本是很严肃的在分析,说着说着就呵呵痴笑起来。宝鹃一脸懵。 “你知道吗?福晋说了,怡亲王和皇上还经常半夜在养心殿互相翻阅彼此的私信呢。”陵容看了看四周,“你可别破嘴说了出去,被福晋知道我就要死了。” “这点轻重奴婢还能掂量不清楚。”宝鹃油嘴。 “菊青跑到外边做什么呢?这么冷?”陵容说着挥起胳膊,菊青站在延禧宫宫墙边。 应该是风往她那边吹,风口处没看见陵容俩人。 “小主,怎么这个时候才回?皇后娘娘等了快一炷香的时候了?”菊青神情紧张。 “有没有说什么事?”陵容问。 “没有,带了不少赏赐过来,坐在大殿里呢。”菊青搓着手,“怎么办?” 第20章 转赠点心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陵容一走进大殿就给皇后请安。 “妹妹不用如此客气。”皇后难得亲自伸手扶起陵容,宝鹃看皇后的殷勤样,断定没有好事。 “去了一趟怡亲王府辛苦了吧?”皇后满脸关切。 “不辛苦,谢皇后娘娘挂怀。”陵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两匹蜀锦颜色清雅,极衬你的肤色。”皇后坐上主位,宝鹃忙去给皇后换茶水。 “多谢皇后娘娘。”所有人都不知皇后意在哪般,陵容只管畏畏缩缩道谢。 “福晋身体可好?我挂心的很,刚刚在养心殿不便多问,所以---” 皇后的话未说完,直盯着陵容的眼睛。 “福晋脸色不太好,应该是忧思积郁所致。”陵容的眼睛看着地面。 “怡亲王不在府里?”皇后又问道。 “不在,听说怡亲王平日里忙的很,福晋也很少见到。”陵容说着转脸看了一眼皇后微微笑了一下又低着头看向地面。 “这次施粥祈福,福晋自然会大好,你也不必太过自责。”皇后抬手碰了碰陵容的手背起身站起来。 “能为娘娘分忧陵容不甚感激。”陵容抬头看向皇后,一改之前懦弱的样子。 “嗯嗯,是的。那你好生歇着吧。”皇后笑的很勉强,“是的,你还没侍寝吧,准备着点。” 剪秋把头一偏朝向门口,宝鹃知道她故意这般想让她们知道她在嘲笑陵容进宫这么久还没侍寝的事。 “是。”陵容送皇后出了大殿,“臣妾恭送皇后娘娘。” “小主,你没事吧?”宝鹃见陵容脸色不对赶紧扶住她。 “我的腿抽筋了。”陵容弯腰两手掐着左腿。 “我去打盆热水。”菊青飞快往后厅走,“宝鹊宝雅,把做的饭菜再热一热,再弄个汤,小主累坏了。” “你也去换掉鞋袜吧,我的脚早已没有知觉了,走一下就像一根木头杵在地上。”陵容坐在床边,吸着鼻子说道。 “就说要换了鞋袜吧,脚都叫雪水跑成这样了,怎么不失去知觉嘛。”宝鹃帮忙褪下陵容的鞋袜,只见几个脚趾头全被泡的发白,乳白色的皮皱起来,看起来恐怖的不行。 “那鞋若是换上不知会结下什么怨呢。”陵容撇嘴道,“就王府接送的仪仗就在养心殿里争的不安生,也幸好是怡亲王有提前告知。” “这么说原本是需要皇后去这一趟的?” “皇后不肯放下身段却派了个答应过去,若是皇后去福晋说不定不会弄这么大阵仗了。”陵容面露嘲讽。 “那福晋怎么还和小主说这些时候的话?” “一开始应该只是想气气皇后,后来想通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给我点脸就是打了皇后的脸,何乐而不为呢?”陵容语气轻松,像是说着别人的事。 “那小主回来的时候哭什么呢?”宝鹃见她心情不错,壮着胆子问道。 “嗯,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想爹娘了,也可能是被那些领粥的人感动了吧,都有。”陵容边想边说。 “宝鹃姐姐,你去歇着吧,我来伺候小主。换好鞋袜了就用去用膳。壶里水还有多的,也泡一泡。”菊青说着动手去捧陵容的脚。 “咦,不要,我自己来。”陵容将脚一缩,不好意思的说着慢慢将脚放进热水里。 “真舒服呀!”陵容闭上眼享受的不要不要的。 “安答应休息了没?”颂芝的声音突然飘进寝殿,菊青和陵容都愣住了。 “休息了呢姑姑,您怎么得空过来啦。”宝雅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又惊讶又害怕。 “那就不打扰了,今日安答应为怡亲王福晋施粥祈福咱们娘娘觉着辛苦了,特意让小厨房做了些点心给安答应送过来。”颂芝夹着嗓子眼说道。 “谢华妃娘娘。”宝雅迟疑了一下说道。 “咱们翊坤宫的点心不是随便赏人的,别浪费了。我忙的很,就先回了。哼!” “姑姑慢走。”宝雅的声音像没睡醒。 “小主不知道吧,华妃又得势了呢。”菊青给陵容捏着腿,“听说西北叛乱,年将军去平叛了。” “哦?是了,听眉姐姐说过。说不定皇上赏东珠就是因为年将军平叛赏的呢。” “年将军威武,华妃娘娘怎么这个样子,福子的死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菊青黯然。 “不然呢,第一次给皇后请安的时候我就见识到了她的厉害。” “原以为皇后娘娘会给福子做主,看来大家都想多了。” “大家?福子的家人么?” “都是做奴婢的,福子的死未必不是我们的前车之鉴。”菊青说着叹了一口气,“福子长的多好看呐,小主以后遇见什么事了可不要再把奴婢赐给了其他小主了。” “说什么瞎话。”陵容白了菊青一眼。 寝宫帘子被扯动却不见人。 “谁呢?进来。”陵容看见帘子下边的鞋子,是宝雅。 “小主,这是华妃娘娘赏的点心,要不要尝尝?”宝雅说完吞了一口口水。 “看你馋的什么样子了,以后被人毒死了也不知道。”菊青白了宝雅一眼,“她那宫里的吃食你也敢。” “你尝两块,其他的送去给淳常在去吧。”陵容笑道。 “小主,你真坏!”菊青含笑抬头看着陵容说道。 “真的?那我吃两块了就给淳常在送过去哈。”宝雅端着点心走开。 “哈哈哈哈,就是坏,还坏的透透的。”陵容从菊青手里拿过毛巾擦脚。 “就知道偷吃,快点把桌上收拾好,再去把剩下的几碗菜端过来。”宝鹊的声音从大殿传过来,大殿的关门声也吱呀了一声。 “吃东西喽,我现在可以吃得下一头牛了。”陵容穿上棉鞋伸了个懒腰高声说道。 “怡亲王府难道还饿到小主了?”菊青边说边端着水盆走出去。 “菜太精致啦,担心一吃就惦记上了,又担心吃相太丑落下笑话,所以喽,哎---,还是自己家里好哇。” 走到桌前,一桌菜摆满了桌子,荤素齐全。 “怎么这么多不同样式的食材?”陵容问道,就一个答应的供给不会有这么多样式的。 “都知道小主去了怡亲王府,这是内务府送过来的,今日那帮人对奴婢笑脸相迎的,取个菜浑身不自在。” “有什么不自在的,往后小主要是侍寝了得了恩宠你就习惯了。”宝鹃端着一只汤碗从后厅走过来。 “她的话你还当了真。”陵容不屑冲宝鹃笑了一下。 万一真要真翻了牌子就完了,宝鹃心里暗自想道。 第21章 土财主 “ 安姐姐,淳儿一直以为你不喜欢淳儿呢,昨晚那盘点心真好吃,淳儿一口气全吃光啦。” 一进乐道堂淳常在就大着嗓门嚷起来。“姐姐还在写字呢,比淳儿写的好多了。” “快给淳常在弄只汤婆子,这么冷的天,也不怕冻着。”陵容撂下毛笔起身。 “不冷不冷,一动就暖和了。”淳常在说着又蹦了两下,白里透红的脸颊可爱极了。 “巧了,原本以为一个人过去碎玉轩会扰到甄姐姐,现在你过来了,那咱们一起过去吧。” 陵容邀请道。 宝鹃真是拿陵容没有办法,她就是心软。原本讨厌淳常在讨厌的要命,这下她过来说了几句话就约她一起去碎玉轩,有没有搞错? 陵容肯定是以为自己误会了淳常在,心里有愧呢。 淳常在这人宝鹃就从来没有喜欢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从一进宫就分到碎玉轩那个鸟地方起她的怀疑就没有停止过。 “嗯安姐姐,我等会还有事,就不过去了。我这说话大喇喇的耽误了莞姐姐养病可就不好了。” 不等陵容往下说,她就跳着出了门。 “不用看了小主,这淳小主啊机灵着呢,为着莞贵人的病着想,还是明日约沈贵人一起去探望比较好。” “也好。”陵容耸了耸肩膀,“去取些好点的料子来,做点手工绣些东西,年关了,家里开销大。” 自己都还顾不过来,还在操心老家的生计,宝鹃无奈,只得取绷框过来。 “暖炉套子送给眉姐姐了没?” “送了,奴婢的手艺快赶上小主的了,沈贵人高兴着呢。” “你可知道宫里的谁能往外送东西出去兑成钱?”陵容问道,“我这段时间也绣了不少,看看能不能先兑一些送回去,再等些时候都忙着采买办年货,怕是赶不上趟了。” “我知道,张公公那边好说,不过要中间要克扣不少,实在太亏了。”宝鹃心疼起陵容来。 这些天宝鹃也收到不少家人来的信,她都没有理,因为不值得。 刚开始几封还假里巴巴问候几声,现在的信里都是骂她白眼狼的。说什么就只顾自己吃喝,宫里没有花钱的地方。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不用花钱的地方?真是笑话,钱这么好的东西,宝鹃现在的月例都不够花呢。 内务府里不少东西都可以添钱升级换好的。前世省着给他们置地买田,二两银子的收尸钱也不肯花自己身上,今生两个铜板也休要惦记她的了。 “小主还是少绣些吧,白白让那张公公得了便宜。”宝鹃劝道。 “有总比没有好。我爹娘只当我来了个神仙的地方,谁能想到会这么落魄。” 陵容自嘲,“宝鹃啊,跟你说,我进宫之前逛了逛京城,若有钱租个铺面,随便是绣花还是卖香料,准保能做的风生水起,腰缠万贯。” 陵容一副信不信由你的表情。 “看来小主还是没有明白现在的局势呢。”宝鹃等这个机会等了好久,“夫人和老爷没有想错呢,后宫可不就是个神仙的地儿吗?”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争宠这个事我还真做不来。” 陵容秒懂,“你真以为我傻呢,就月例来说,升个位分多出的银子就够富裕人家吃一年了,可是我,我,皇上不喜欢我啊。” “皇后娘娘说了,小主要预备着侍寝了。”宝鹃说她不过,搬出皇后。 “都预备了两三个月了,一点音讯都没有。”陵容压低嗓音,“跟你说了我不信的,提这些做什么。” “小主是对皇后娘娘有意见?”宝鹃心里格外得意,既然陵容不信皇后那她就放心了。很快,只一瞬她放下的心又吊起来,不由盯住陵容的脸。 这张脸上稚气未脱,对比前世红润不少。 陵容前世几乎从不和她单独讨论皇后,虽然话比前世多很多,但是如果自己不插手吹风,她的选择行为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变化的不是陵容,是自己。宝鹃得出结论。也就是说,前世的陵容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今时说了出来。 “也没有,我想想我娘伤心的样子就知道皇后并没有那么贤德温婉。她心里若真的有皇上,绝不会如此大度。心只会比针尖还细,连帮着自己的好姐妹都不能容忍。” 陵容言之凿凿,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坚定的吐露自己的想法。 “如果到时候莞常在病好了,沈贵人和莞常在都得宠,她们会不会生分呢?或者是有一日小主得宠了,小主会不会怨她们呢?” “我怎么可能会和甄姐姐还有眉姐姐比。再说了,皇上和我们县里那大财主差不多,我真心喜欢不来。”陵容吐吐舌头。 “不是吧?”宝鹃作出不敢相信的神态,每次只要这么说,总能引的陵容说不少话。 “不说了,越说就越像。你是不知道,我们那边那财主娶了十来房姨太太还嫌不够。就我进京的时候,那财主又娶了一个,新姨娘刚十八,那财主啊,五十了。” 陵容说着将手里的针放下,摊着右掌比划,很不可思议的样子。 “啊,也太老了吧。”宝鹃附和道。 “哎,其实那个姑娘和我有什么差别呢,我才十六呢。有时候一想起这个我就觉得寒心。本来觉得进宫是祖上添光的事,一细想,和嫁给土财主的那些姨太太有什么两样。” 陵容叹了一口气,看着右掌挨个动了动手指头又拿起针。 “那些姨太太每个月有月俸吗?没有吧。在宫里有宠就能过上好日子。您只当是在给自己挣前程就好,其他的想多了也是伤神。” “我爹待我娘不好,我也没有想过嫁什么好人家。正妻嫡女又能怎么样,还不都只有个名号。我不在乎这些,松阳县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地方,除了我母亲。” “那县丞大人呢?” 宝鹃想着要不是安比槐,陵容哪里需要向皇后投诚示好,更不用以孩子相搏去救他的性命了。 “他于我娘来说不是个好丈夫,于我却是个好父亲。也许我是第一个孩子的缘故吧,教我习字,制香。母亲也教我刺绣,除了他们感情不好之外,其他都还行。” “小主,您进宫主要是为了什么呢?”宝鹃露出迷惑的表情,即使前世和陵容一起生活了几近十年,她还是没有了解过她。 “听说有选秀就报名参选,也没有想到能入宫。能入宫自然是好事,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到头了,还不如在外面刺绣制香赚钱好呢。” “这里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再看着姨娘们争风吃醋,我娘忍气吞声的样子。其实再一想,现在我的处境和我娘并没有两样,以前我在心里抱怨我娘不够狠才被人欺负呢。” “小主,现在既然进宫了就得好好想着怎么好好活下去。眼下虽沈贵人得宠,但宫里没有人能长盛不衰,您只当您是为了以后日子好过一点去侍寝承宠就好了。” 宝鹃有点理解陵容侍寝第一天被退回来的缘由了。 “我困了,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你下去吧。” 陵容脸色越来越沉,宝鹃意识到自己可能太着急了,又因提了沈贵人得罪她了。 第22章 醉话扯闲篇 腊月二十五,内务府处发了年赏。因沈贵人的关系,乐道堂这边的东西没有被克扣分毫。 沈贵人位分高,又得宠,皇上赏了好些 吃的玩的东西给她。沈贵人一向大方,差采月挑些新奇玩意往乐道堂和碎玉轩送。 趁着内务府发年赏的劲,皇后和华妃也在给各处发赏赐清库存,绫罗绸缎金钗银钿都见了光,耀眼夺目闪的眼睛都要花了。 因着陵容出宫去过怡亲王府,貌似和福晋扯上了点关系。居然得了皇后和华妃不少的赏。 “小主,就这么多的赏赐,哪里还需要刺绣熬夜,就一根金钗,咱们两个月都不用动手了,况且这次还得了这么多。” 哎,宝鹃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不知怎么回事,重生过来后,跟着陵容算计绣品,攒出去换钱折腾了几次,眼皮子又变浅了。 看见值钱的东西不用别人说她 ,她自己都感觉自己的眼睛是直的,发出痴迷的光。 “你敢将这些给张公公拿出去吗?不消一盏茶的时间就能让满宫的人都知道,我得想个好法子才是。” 陵容不客气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宝鹃解释道。 应该是见到剪秋周宁海带着丫头太监过来陵容这边送过赏,富察贵人二十七晚上忍不住好奇过来坐了一会。 两个人本就没什么共同语言,聊了大半个时辰,尴尬的宝鹃的脚趾头差点把鞋底抠烂了。 最后的最后,富察贵人起身要走的时候回头不经意问道,“不知皇后娘娘这次赏了些什么给安答应,我看看咱们若有什么不一样的可以换着赏玩一下。” 终于说到重点了,富察贵人显然是第一次这么有心机,说话都不知道拐弯的人能坐半个时辰忍着不说真是难为她了。 “是吗,贵人好主意。有苏绣两匹,蜀锦一匹,玉钗一对,金钿八只,步摇两只---” “哦哦,和我的都一样呢,那我就不打扰妹妹休息了。”富察贵人小脸由红变白,再由白变青。活像个变脸师。 “小主,你记错了吧,皇后娘娘没赏咱们这么多。”宝鹃疑惑问道。 “她还能去向皇后求证不成?气死她。”陵容忍住笑看着富察贵人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 连着几日富察贵人都在为夜宴当晚的节目练习呢,这一日的古筝弹的连宝鹃都听出语调不和,和昨晚的不一样。 心一乱,手能不颤么。 合宫夜宴是宫里每年准备最隆重的宴会,大家欢聚一堂,吃个年夜饭,皇亲国戚也会过来。 年三十那天,宝鹃跟着陵容早早去了碎玉轩看过莞常在,又去了存菊堂送了个自己绣的香囊给沈贵人,乐滋滋回来。 宝鹃知道她心情好,中午的时候就带着菊青几人弄了一大桌子菜。 几个人在小厨房吃团圆饭之前宝鹃特意邀陵容过来每碗菜都夹上第一筷是为敬意。 五个女人的吉祥话迷晕了自己也迷晕了听话的陵容。 陵容被宝鹃请过来本是做个样子,想热乎一下几个丫头的心,哪知最后忘了形,陵容不顾身份坐在桌边听几个宫女讲起了宫中笑话。 “小主,你今日参加合宫夜宴的时候记得帮我看看十三爷长什么样子,听说帅的不得了,外头盛传十三爷在皇上心里比皇后娘娘还重要呢。” 几杯桂花酒就让梅子的舌头僵了,她眼神迷离,一点也没把陵容当成小主。 “是呢,皇上啊一登基做的头一件事就是给十三爷晋封,十三爷之前可是连个贝子都没有,一下就直接成了怡亲王。皇上天天让咱们后宫节俭,对怡亲王可大方的很,把国库的银子都给怡亲王都嫌不够啊。” 宝鹊平日里最八卦,这大家都知道的事情经她那左右飘忽的眼神和神神秘秘的表情一炒,好像又成了一个新鲜大瓜了。 “帅的不得了的不是十三爷吧?是十七爷才对,十七爷的风雅早就名动京城啦。” “小主不是见过十三爷么?在宝华殿。” “你问过了的,小主说了没看清楚,离的太近了。” “应该是离的远了才看不清呢,你什么时候离的近了会看不清的,蠢货。” “你试试,拿张纸贴你眼睛上,就写个和纸一样大的大字我也保准你看不清。” 宝鹊和宝雅你一句我一句争起来,菊青在一遍咯咯咯笑个不停。 “小主,别听她们胡说。你们这嘴啊,吃了点酒就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了,今日不要出门了,省的出去惹了是非。” 宝鹃起身,她等会还要陪着陵容赴宴,没怎么吃。 陵容笑着制止宝鹃,“大过年的,哪有那么多禁忌,这些话就在咱们宫里说说,出了这个门嘴巴就要把严了。” 说完也起身,“我得去消消食,晚上还有好吃的。听槿汐说合宫夜宴还有表演看呢。” “是要听富察贵人不成调的古筝吗?”宝鹊噗呲一声笑出声调侃道。 “怪不得,这几天我都听得想吐了,也不知道换首曲子。”宝雅口齿不清。 “作什么妖,莫要瞎说,仔细富察贵人听到要缝了你的嘴。”菊青虽然嘴里在提醒,一张脸得意的紧,她的脸到底出卖了她。 冬天的夜来的真快,喝了几盏茶天就将黑了。 宝鹃心里思绪翻涌,合宫夜宴的今天应该就是皇上和莞常在倚梅园初遇的时候吧,时间过得真快。 除了皇上和皇后华妃的位子是固定的,剩下都是宫嫔按照自己的喜好和谁挨着坐。 第一次见到这么大排场,陵容很兴奋,吃的喝的,还有沈眉庄在一旁说笑。 多年之后,陵容仍然说这一天是她过得最开心的一天。 陵容对比前世似乎哪里变了,却又找不出变化的痕迹,宝鹃看着真正开怀的陵容还有沈贵人,心里却有悲凉的情愫。 如果没有争斗那该多好。 年羹尧平叛有功,皇上龙心大悦,向华妃举杯的时候,华妃眼里光芒万丈。女人啊,长的漂亮一点,一笑就能让人忘了她的狠毒,华妃真好看。 若是华妃此时知道欢宜香的秘密,她应该还是会和前世一样崩溃吧。 皇上问起莞常在,皇后解释莞常在生病未愈的事情。 皇上和莞常在也就殿选那一面之缘让他能这般惦记,看来真的和纯元皇后很像了。 皇帝看着瓶中的梅花触景生情,要求一个人去倚梅园赏梅。宝鹃知道,倚梅园中那个余莺儿会抢了莞贵人的福分。 如果没有余莺儿,就不会有陵容和甄嬛沈眉庄生出嫌隙的事情了。那次陵容伤心不已真的不是自己挑拨的。 宝鹃见皇上要出门,赶紧快步赶往倚梅园,当年是什么情况在后来的各种说法愣是拼凑不出个所以然,还是看现场又直接又清楚。 第23章 合宫夜宴 余莺儿大半夜还在剪需要祭神的梅花枝,真是可怜,苦头都是留给新人吃的。 宝鹃没敢打扰到她,只偷偷摸摸在夜色中寻找甄嬛的人影。 脚踩在雪地上咔滋咔滋的声音就像一把榔头,响一下就在自己心尖上敲一下,宝鹃神经紧张。 循着一丝烛光,宝鹃看到甄嬛提着灯笼在一棵梅花树前停下脚步。 宝鹃慢慢向甄嬛靠近,雪地易滑,万一脚一滑滚到莞贵人面前再遇见皇上那自己这条小命就玩完了。好奇害死猫,这话真不是乱说的。 好不容易找到离甄嬛最近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蹲好,来不及喘口气就听见一阵脚步声,有人也往这里走过来,肯定是土财主皇上。 甄嬛把一个剪纸小像挂在枝头,开始许愿。 前几句说的好小声,宝鹃没有听清楚。 甄嬛长舒了一口气,念出前世在脑海里闹腾了几个月之久的名句“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谁在那里?”皇上的声音传过来。 甄嬛赶忙提着灯笼四下看了一圈,目光往宝鹃定下。宝鹃的心提到嗓子眼,真怕甄嬛没头没脑也跑到这里躲撞到自己,然后又给吓出病。 好在她只是躲在旁边,慌慌张张熄掉灯笼。 皇上又开始问话,大有要往这边走过来的意思。 还好甄嬛反应快,谎称自己是倚梅园的小宫女,湿了鞋袜正在换。被人看了脚是极为失礼的事,皇上没有过来,宝鹃长舒一口气,为自己。 完全可以不用躲嘛,玩欲擒故纵的游戏?宝鹃不解,见面就见面嘛,不是更好吗? 摇摇脑袋想了想,宝鹃恍然大悟,才记起甄嬛前两天回了皇后,病中不宜出门。这也是她没有出现在夜宴上的原因。 如今要是被发现出了门岂不是会被皇后娘娘记下,留下不好的印象? 甄嬛颤着声音回过皇上就溜了,宝鹃压了压胸口,让自己的心慢些跳。见甄嬛溜了自己也赶紧开溜,这是非之地实在不宜久留。 不出意外果郡王在皇上过来倚梅园的时候也是跟着过来的,没撞见皇上撞见果郡王也不是个好惹的。 躬身走到甄嬛站着的地方一抬眼,甄嬛挂的小像正随风轻轻晃动摇摆。这就是差点让甄嬛背上和果郡王有染的小像,坚决不能留。 宝鹃毫不犹豫摘下小像,这剪小像的果然是个人才,前世自己只远远看见过一次。 将小像悄悄取下藏于袖中,赶紧逃命。 白皑皑的雪照的天光亮了好多,眼睛也适应了这个光线,视线清晰了很多。 除了宝鹃,一个宫女的身影也窸窸窣窣往倚梅园后门窜。 回到宫宴大殿,宴席已经过了大半。宝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才觉得身上发冷。顺手一擦额头,汗津津的,后背也发粘,贴身褂子早已被冷汗打湿。 捱到夜宴结束时已经到了亥时。 别了沈贵人一行,陵容在回来的路上依旧兴致不减。 拉着宝鹃细数在夜宴上的新发现,还学起华妃醉醺醺的样子给宝鹃看。宝鹃担心被人听见引来麻烦,大踏步拥着陵容往延禧宫走。 除夕这晚按照习俗,需要点上通宵蜡烛。宫里四处都是星星点点的烛光,显得热闹非凡。加上无处不在的雪景,从来都无暇赏景的宝鹃都感慨美景独特了。 明年一定顺顺利利,全是坦途,宝鹃在心里念叨着。手不由得去摸那张小像,希望来年大家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吧,她在心里又加了一句。 一走进延禧宫就听到自己偏殿的开门声,菊青探出头往外看了一眼就跳出来迎上来。 “小主,冷不冷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呢。” “不冷,睡去吧,今晚不用谁伺候,都过个好年。” 陵容笑着走进房里,宝鹃跟在陵容旁边,解下陵容的披风。 “小主,你见到十三爷了没有呢?是不是真的玉树临风,皇上又赏了些什么给他了?” 宝雅的酒早就醒了,眼睛滴溜溜看着陵容。 “见到了,如你所说,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安陵容戏谑着说,“你那么喜欢十三爷,以后出宫了就去怡亲王府当个小嬷嬷好了。” “小主就知道取笑我,下次遇到大的宫宴的时候可不可以带我去?让我也开开眼?我还没有见过皇上呢。” 宝雅撅着嘴撒娇,憨态十足。 “放心吧,元宵过了之后就要轮到咱们小主侍寝啦,小主得宠了皇上自然会过来咱们宫里玩。哪里还需要等什么宫宴。” 宝鹃说完特意瞧了瞧陵容的脸色,不好,她嘴角的笑意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了,别贫嘴了,都去休息吧。” 陵容挥了挥手,自己顺手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宝鹊困的眼皮都抬不起来了,菊青打着哈欠拉了把宝雅往寑殿旁边的耳房走去。 “宝鹃,你也去休息吧,今天吃的太饱了,我等会再睡。” 见宝鹃没有要走的意思,陵容提醒道。 “小主,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宝鹃小心翼翼说道。 “没有,你看看这个。”陵容说着从袖口拿出一个小木盒子。 一打开,是一对珍珠耳环。这珍珠在烛光下并不现出乳白的本色,而是呈现烛火的橙黄。陵容轻轻晃动木盒,珠体的颜色也在变换,最奇的是,不管是什么颜色,总是透亮清澈。 “这是?” “王爷福晋今日并没有过来,这是王府派的人送过来的。”陵容脸上没现出喜爱的神色。 “这不是珍珠,也不是猫眼,是什么材料做的呢?”陵容的愁从何而来,该高兴才是,宝鹃摸不透了。 “皇后和华妃都有,华妃兴起,开了这木盒,都是耳环,我的好像,好像最贵重。”陵容似乎难以启齿。 “皇上说什么话了没有?”宝鹃问道。 “皇上去了倚梅园,应该不知道这个事。”陵容关上盒盖,坐在床头眉头紧皱。 “那皇后和华妃怎么说?” “华妃直接说是不是搞错了,可是为防弄错,木盒下都有做极号留名字。华妃还给皇后鸣不平。皇后倒是没说什么。” “咱们去找莞常在和沈贵人问一下,看如何是好。”宝鹃一时没了注意。接连几次华妃都和皇后站一对了,宝鹃真不知如何是好。 以陵容的家室对华妃和皇后根本不构成威胁。陵容虽和皇上见过两面,皇上却连她的名字都记不全,这反倒成了个优势了。不过若总是这么几次三番让皇后下不来脸,很危险啊。 “眉姐姐教我仔细着点。”陵容无奈的将盒子往枕头上一扔倒在床上。 “这福晋是怎么想的,这不是明摆着让小主得罪皇后华妃吗。”宝鹃恼火的很,“合着舀粥舀的手都断了,还舀出祸来了。” “算了,睡去吧,先看看皇后她们怎么弄,这事原本就不是咱们可以主宰的。” 第24章 莺儿飞 倚梅园宫女余莺儿因有才学通诗书被皇上晋封为官女子。 “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这句诗宫里上上下下人人都会念了。 都知道皇上喜欢懂才学的女子,后宫掀起一股狂热的学诗风气。 就凭余氏对的上一句诗便扶摇而上,从宫女变成主子。 如果她这样都可以,那我也可以,你也可以,大家都可以。 这些日子,不光宫女,连太监都开始学着念诗了。 趁着这股风潮,宝鹃知道劝陵容精进诗书的机会来了,自从见了修静师太之后,陵容对佛经里的故事起了兴趣,写字也有天天练。 但是会读诵经书有什么用,得会李白的诗才管用,才是主流,正经路数。 虽然宝鹃自己不窍诗书,可是放眼一看,后宫前朝,所有能力出众者最大的共性就是都通晓文墨,擅长诗词。 前世陵容通过冰嬉这种伤害身体的方法争宠,有了宠爱身体不行有什么用呢。 甄嬛哪次不是在最最紧要的关头怀上龙裔然后扭转乾坤。才学能得皇上喜欢,是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身体就是第二大关键,有了宠爱加上好的身体,那生下皇子就是顺理成章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齐妃早死就是死在太勤快上,要是她什么都不做指定能平安到老。 诗书不伤身,还能修身养性,何乐而不为。 不求陵容能在才学上能有多出众,稍稍能在诗书上有点收获,在皇上说起诗词时接上一两句就好。 不然怎么会在封妃的封号上得了个鹂字呢。据说还有一个封号是文,如果有才学,被封为文妃是理所应当,多好听。 宝鹃像个老母亲一样,计划着安陵容能多读书。 帮她培养一个这么个爱好,不伤身,还能和沈贵人那样在书里偷得一份坦然和沉稳。不求保命,修身养性也不错。 直接提建议陵容肯定不会听,她根本不吃这一招。 现在她的兴趣只在那个佛祖菩萨做的那些好事这些故事上了,得让她的心思调个方向才行。 宝鹃问采月借了本书,时不时摸索向陵容讨教简单的字词,陵容年幼时读过一些书,有些功底。 宝鹃请教陵容的都是最简单最基础的东西,陵容也乐得教她。 宝鹃原本只是做个样子,等合适的机会再进一步劝谏陵容花点心思在诗书上,没想到自己却先一步陷进去了。 以前以为书里都讲的是道理,没想到书里和佛经一样,大多都是故事。 余氏出身卑微,封了官女子之后很快用昆曲将土财主征服,没多久竟然升为答应。 这个晋升的速度太快了,陵容这个时候还没有侍寝,皇后华妃计划着年后的事物,宫里要太平了不少。 富察贵人和沈贵人本是这批新人过来最得宠的两个人,如今余氏分了宠,心里不爽快。 只要是大方向的事务,不关嫔妃们之间的小打小闹,皇后的头风都不会犯。倒是把动不动给皇后祈福的富察贵人给闲下来了。 自从在除夕那晚的宫宴上弹了古筝,她就自以为自己和旁人都不一样。得到了整个皇室家族的认可。 土财主的宠爱就像烈酒,不胜酒力的人总是会发酒疯。 富察贵人放着宫里这么个好欺负的安答应不去显摆一下岂不是浪费资源,跨过各自的宫殿找事端有伤大家风范。 无所事事闲着无聊时间没有办法打发,数转头的事情年轻人干不来,到陵容这边找找麻烦来逗闷子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妹妹还真沉得住气,那个卑贱的丫头才几天工夫就爬到妹妹这个答应的位分上来了,你就这么天天在宫里写字抄经,真是不长进啊。” 原以为富察贵人是个好相处的,敢情是之前没有适应环境呢。 “也是呢,您是贵人,可不比我一个小小答应长进多了,凭您一手琴艺自然能与妙音娘子一较高下。” 陵容阴阳怪气的水准从来不低。她走出门,站在屋檐下给富察贵人行了个礼,笑容满面。 “真想撕了你这张臭脸。” 富察贵人咬着牙挤出几个字带着桑儿回自己寝宫了,陵容架势刚摆开她就收兵,无趣。 “她们自己争不过余答应,跑咱们这里撒气呢。”宝鹃笑了,“如果要您今日去侍寝,您会害怕吗?” “宝鹃,我是真不想侍寝。一个老头,有什么好的。”陵容翻了个白眼,“为什么老是在我耳边提侍寝侍寝,脸不红心不跳的。” “小主,我梦到您去侍寝紧张害怕,所以我得提前给您多提几次,不然猛然一听要侍寝真会吓到您。” “姑姑都教了的,一想到要和土财主干那种事就觉得恶心。”陵容凑到宝鹃耳边说完皱着鼻子轻笑出声。 “听说丽嫔娘娘在这方面还是高手呢?皇上啊,享受的很。并且女的有时候也会,怎么说呢,也会很舒适。” 宝鹃告诫自己,现在自己已经是二十六了,只是暂时居住在十六岁的身体里。 后宫关于这方面的秘闻只要想打听了解,各类传闻秘笈多的很。 “宝鹃,你在说什么?”陵容轻推了一把宝鹃,整张脸都像被泼上了热水一样,红通通的。 “小主,真的,宫里的人都知道,如果你害怕的话我去搜集一些好的技法。” 宝鹃说得时候尽量面不改色,却还是免不了舌头打结。陵容羞红了脸,拽着她往寝宫里走。 “你谈论这些被有心人听见是要抓住打死的。” 陵容羞的不敢直视宝鹃,只盯着橱柜上的一只净白瓷瓶说道。 宝鹃心想,要是陵容知道连槿汐和苏培盛最后都过起了小日子,对人事这块颇有研究估计嘴巴都要张脱臼呢。 陵容侍寝就在这几天了,今天总算是把要说的都说出来了,想想都臊的慌。 宝鹃捶了捶胸口,心想,都说男欢女爱,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很快她就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这些做什么呢,只能摆摆头希望尽快马上将这些想法赶出脑袋。 内务府的人真势力,贵人以上的节礼都亲自送进各个宫里。常在答应的节礼就得各宫的丫头去领。皇上不闻不问的小主宫里的节礼能领多少全看运气和他们的心情。 这种受气的鸟日子也只能等陵容承宠后才有可能改善了。 希望陵容能得皇上青睐,再不济,不要像前世那样被退回来让冷嘲热讽包围就好。 元宵节刚过,陵容侍寝的日子就到了。对比前世陵容新认识了不少人,心惊胆战经历了不少,侍寝的日子也没有提前一天。皇后的承诺就是个屁。 宝鹃等这一天等的头发都要白了。最最可怕的是,万一到了侍寝这一日,皇后拦了皇上该怎么办呢? 皇后自己每月十五让皇上留宿景仁宫这种皇后应有的权利都无法保证,左右皇上去哪里的本领倒是不小。 前世说让陵容侍寝就侍寝。一烦了她,皇上承诺晚上过来都能让她拉去祺嫔那边也经常发生。宝鹃想的脑袋都要爆炸了。 “宝鹃啊,我去沈贵人那里转转。” 第25章 终于侍寝 不指望她能凭头一夜侍寝一飞冲天,只求她不要像前世那么窝囊被送回来就行。 对于争宠,宝鹃已经看淡了不少,过得自在就够了。 敬事房的旨意传来的时候陵容还在沈贵人那里唠嗑,都在一个宫里,早晚给皇后娘娘请安会见着面,也不知道一天天哪有那么多话要聊。 从除夕俩人坐在一起之后,陵容去沈贵人那里的次数越来越多。莞贵人病着,陵容想去又怕打扰了。 陵容只能眼巴巴盼着沈贵人提起去看莞贵人的时候一起去碎玉轩看看,两个人去感觉就不会打扰,这个想法真奇怪。 侍寝的旨意一传过来,宝鹃没有丝毫犹豫,饭都没扒完就去存菊堂把陵容请回来。 “前两天那余答应居然敢给眉姐姐脸色瞧,眉姐姐位分在她之上,她竟敢这般无礼。” 陵容沉浸在沈眉庄被欺负的愤怒中不能自拔。 “小主怎么不问我今日为什么这个时候寻您回宫啊?” “为什么啊?你不是说敬事房的人来了吗?哦,是,是要我侍寝吗?” 陵容表情怪异,转了一下眼珠,宝鹃知道她已经缓过神来了。 陵容许是听了太多侍寝侍寝的字眼了,回寝宫的时候走得慢悠悠的。和前世的紧张惊喜判若两人,这副淡定自若反倒让宝鹃摸不着头脑了。 花房里送过来的玉台金盏让寝宫里满室飘香,内务府特地送了不少钗环花钿过来,跟这些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包糯米和白糖。 “内务府的人真势力,这个时候就有糯米了?前些日子为了能做点糯米糕,腿都跑断了,搭上两匹缎子才换了两斤回来,就这么一包起码有五斤了吧。” 菊青手里提着一包糯米大发感慨。 “这是小主头一次侍寝,各处怕小主得了圣宠为难他们,这都是在给自己铺路呢。” 宝鹃见菊青一个人拿不下满桌子的各种赏赐,帮忙一起收拾。 收拾好之后宝鹃不忘再给陵容打气。 “小主,你到时候要是紧张记得照我上次跟你说的办法做,保准奏效。”宝鹃此刻比陵容更紧张。 “知道了,其实我刚进宫也想过很多次,很想侍寝得宠。现在眉姐姐得宠,我在她的照拂下过得还行。眉姐姐对我这样好,什么都给我,你说我这么一侍寝,她会不会和我生分了呢。” “当然不会!就算你不侍寝也会有别人,你得了赏赐升了位分,记得分给沈贵人不是对你们俩都好吗?” 宝鹃没想到陵容还能这样想,实在意外,看来平时的唠叨确实有用。 “换个角度,小主你想啊,不是说那什么的时候。女子也会有舒服的时候吗,你只当皇上是给你侍寝就好了,就跟宫外的什么院一样。” 宝鹃嗫嚅着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陵容说道。 “我看你是胆大包天。”陵容不可思议看了四周,然后咬着下唇忍笑说道。 芳若姑姑给陵容梳妆沐浴,又重新讲了一遍规矩后,陵容被敬事房的太监抬去养心殿。 宝鹃不放心,沐浴的汤泉有侍卫守着,只远远看着。 陵容裹着被子被抬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宝鹃,噗呲一声笑出声来。宝鹃一颗吊着的心才重回到该待的地方。 隔天陵容被轿子送回来的时候,各处的赏赐也一起抬进了延禧宫。 待道喜的人走之后,宝鹃点了点赏赐,发现这些就是最普通的例行赏赐,没有多添一份赏礼。 “宝鹃,你听得那些技巧和说法全是瞎说。一点也不舒服,还,还流---” “小主。”宝鹃打断陵容的话,她的脸像是放在炭上烤,感觉马上就要飘出肉香就要熟了,“这侍寝的事情咱们晚上再说。” 陵容哈哈大笑起来,“你也知道大白天说这些臊人?” 宝鹃简直无地自容,再过几天就是她十七岁的生日了,十七岁应该是什么样子?自己越来越糊涂了。 能留在养心殿一夜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只要不闹出大笑话就阿弥陀佛。 宝鹃没有想到的是,深宫寂寞,事情是否是笑话并不是取决于事情本身,而是取决于四周的人有多闲,多能闹。 对于侍寝赏赐仅仅只按常规规格送过来,这已经算得上是十足的羞辱了,因为这是最低标准。 很少有人能在第一次侍寝后不添点其他的赏赐,四周的嘲讽声四起,在招人口舌这方面,安陵容对比前世一点也不逊色,该来的还是得来,逃不掉。 深宫中的多是寂寞之人,宫女太监以及各宫里的娘娘,嬷嬷。 宫里最缺的就是笑话,笑话小了就将它放大。如果真的很大,那么再不遗余力添油加醋,似乎将当局者踩的越狠说的越贱就能更痛快。 有人的地方就有热闹,而热闹才是驱逐寂寞孤独的最佳良药。 难听的话不绝于耳,不分场合时间直往陵容寝宫这边扑。 前世陵容人前强装笑脸,人后痛哭流涕,恨自己没用。 今生却一点也不在意,倒是流言惊动了甄嬛和眉庄。 因病久未谋面的甄嬛听说了陵容的被人闲话之后和眉庄特意赶过来延禧宫安慰她,斥责乱嚼舌根的下人。俩人在平息流言上花了不少功夫。 甄嬛和眉庄走了之后陵容若有所思,最后才对宝鹃说:“我母亲就生了我一个,家里其他姨娘生的不少,却没一人和我知心。没想到进了宫能遇见姐姐真心待我好,你说的技巧我不想用,也不敢。我更不想因为那土财主和姐姐有隔阂。” “如果涉及老爷呢?” 宝鹃随口就来。 “什么?”陵容像是没有听清楚宝鹃的话。 “没什么。” “安答应呢?你家小主在哪里?” 没有一点点怀疑,颂芝来了。 奇怪的是这些日子和翊坤宫没有一点点交集,她来了准没好事,不知又是哪里得罪了她。 陵容从寝宫走到大殿,颂芝呛着脖子不情不愿请了个安就说道开了。 “听说前几日赏给小主的糕点安答应送了淳常在?”颂芝直视陵容的眼睛质问道。 “姑姑误会了,翊坤宫的点心谁不知道在宫里是最精致好吃的。我吃了几块,觉得好吃的很。都知道淳常在爱吃点心,就留了几块给她尝。谁知淳常在吃了还想吃。” 宝鹃端了只凳子放在颂芝身边。陵容指了指凳子接着说,“她自己不好意思去翊坤宫讨,倒赖上我了,我又不是总能得华妃娘娘的赏。现在倒让姑姑见笑了。” “娘娘说了,不要得了好不知道珍惜。”颂芝瞟了一眼凳子,眼里冒着的火星熄下去。 “上次那糕点着实好吃的很,不知道---”陵容试探着说道。 “翊坤宫又不是专给你们做点心的。上次是娘娘心情好。奴婢还有事要忙,就先回翊坤宫了。哼!” 颂芝猜出陵容的意图,打断了她的话,哼完像是背后有小鬼在追似的,跑的可快。 “这个淳常在,我是小瞧了她呢。”陵容看着宝鹃慢吞吞说道。 “大户人家的女儿,哪个不是见惯了人情世故。一大家子姨娘婢女,来来往往,精明着呢。” 这话是宝鹃前世说过的话,在淳常在从延禧宫搬走时候她说的。 算一下时间,这个谁得宠就跟谁完的吃货也该到了从储秀宫搬来延禧宫这边的时候了。 第26章 妙音娘子 余答应被封为妙音娘子,自持有华妃撑腰,在各宫嫔妃面前恨不得横着走才能彰显自己的地位。 如果说富察贵人得宠了跑到陵容面前耀武扬威,那妙音娘子如今的种种行为简直就像发酒疯。 沈贵人自承宠以来一直都炙手可热,华妃想要敲打都还寻个由头。 这妙音娘子倒好,连寻个由头的脑子都不带,长街上就敢对沈贵人无礼。 若不是采月说出来,旁人都不知道。照这个算法,不知道有多少嫔妃被她得罪了没吱声的。 从宫女到答应,土财主又赐了封号,她做梦都没这么美过。 土财主没有听过专人单场昆曲演唱会,连着十来日日日都要听昆曲,听不腻。 妙音娘子越发得意,嗓子天天唱没见嘶哑,倒日渐清亮。 整个后宫除了土财主,就没一个人想听昆曲的。她们讨厌厌烦的不是昆曲,而是这个唱昆曲的人。 二月的天,天气还是冷的很。宝鹃带着宫里的丫头围着陵容动手做针线活,你一句我一句说些玩笑话。 陵容闲时再去宝华殿会一会修静师太,听听故事,日子也好打发。 莞常在沈贵人以为陵容为着侍寝的事情伤心,隔三差五送各种糕点吃食,想让美食把她的胡思乱想都从脑子里挤走,这下便宜了宝鹊宝雅。 过分的是她们居然还担心陵容回绝了莞常和沈贵人送的点心,央求着她去见沈贵人和莞常在的时候装作悲伤的样子。 浣碧这些日子因莞常在生病未能得宠,过来的时候还是一副真心实意低眉顺眼的丫头样,宝鹃还真不习惯。 这种感觉就像你眼看见一个人由好变坏再由坏变好,总觉得哪里不对,又不免庆幸,浣碧说两句顺耳的话,宝鹃竟然有点受宠若惊。 这不,浣碧送糕点的时候才和宝鹃说上两句话,得知陵容带着宫女做针线活送出宫换银子,第二天就封了包银子送过来了。 宝鹃接过银子在手里掂量着,快得十多两了。她拿着钱恨不得伸手去探探浣碧的脑门,看看她是不是发烧了。 前世今生她总会在某个时刻拎不清现在身处哪世何方。 “小主,莞常在待你还真不含糊,照说都入宫这么久了,一直病着,也没侍寝,带进来的银子该花的差不多了。这个时候还拿这么大一笔,真真难为她了。” “哎,这笔人情我看我是还不过来了。真后悔没有好好抓住上次侍寝的机会,如今余答应得了妙音娘子的封号,宫里的赏赐兑成银钱都花不完呢。” 陵容叹了口气,垂下眼帘。 “来日方长,在这宫里最缺的就是真心实意,小主能一直站在莞常在身边就是最大最真的人情了。” 宝鹃说得动情,陵容半信半疑的盯着宝鹃的脸。 要是能有张一看就有安全感的脸就好了,宝鹃对自己一副蠢巴巴憨厚的样子很不满,前世今生两世都没能让自己接受自己相貌上的平凡。 “莞常在身边不缺这些。”愣了半晌,陵容刻意做出不在意的样子歪了歪头,撇了撇嘴。 “是因为淳常在吗?” “她都不肯去看望姐姐,可是姐姐几次提起她都很开心。这些时候甄姐姐病着,病好了她肯定是要再搬过去的,那时候甄姐姐肯定就不会和我玩的好了。” 在这宫里头,人人都想着侍寝争宠讨皇上欢心,陵容心心念念的都是她的姐妹情。宝鹃都不知道怎么安慰陵容了。 重活这一世最大的梦想就只有和陵容互相扶持过得自在些,现在和宫里的这些丫头待久了又想她们也活的轻松点。 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前世一颗心全系在皇后娘娘那里,根本没动过这么多的脑子。 侍寝那一关顺利闯过来了。现在陵容是想着和淳常在竞争得到莞常在的喜欢吗?真是头疼。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淳常在也是皇后的人,就算当年华妃没有杀掉她,她也会站在莞常在的对立面,结局和陵容根本没有两样。 除夕夜宝鹃在倚梅园目睹了全过程,甄嬛能在余答应连连晋封,还赐封号的情况下不透露一点点风声,换成谁能沉的住气。 她的得宠是必然,回首前世,她日后执掌后宫也是实至名归。 就算不念及陵容和她的姐妹情,单论实力,甄嬛也能甩华妃和皇后一条街了。 皇后佛口蛇心,做人不留一丁点余地。 华妃就是个不用点火都能爆炸的醋坛子,心狠手辣,视他人的性命如草芥,离这种人越远越安全。 甄嬛前世从甘露寺回来之后,虽然也耍尽心机和手段,但从没见她伤及身边的人。 “淳常在直爽的性子惹人喜欢。小主和淳常在脾气秉性完全不一样,一个人可以有很多朋友,小主要有容人的雅量才能不失分寸。” 宝鹃安抚道,虽然自己也不喜欢淳常在那个样子,可甄嬛吃她那一套。 “我对她没有容人的气度。就是不喜欢那副造作的样子。我上次和甄姐姐说起淳常在从没去探望的事情,甄姐姐居然说那样是懂事,还说那样就不会把病气过给她。说的好像我很不懂事。” “她也累的很呢。你看看沈贵人对她就没那么热忱过,但也没有在意过。” “什么意思?” “小主可以仔细想想,大户人家的小姐什么没吃过,还缺几口吃的?小主上次将华妃的点心给她送过去,才几天呢,颂芝都知道了,还好小主懂得低头才没让华妃记上一笔。” “我最是懂得怎么低头了。可是甄姐姐就是看不透。”陵容蹙着的眉头舒展开,仍带着几分幽怨。 “日久见人心,莞常在那么细心聪明,迟早会看出来,我也只是随便猜测。” 宝鹃脑子里想着华妃和皇后前世的做派,嘴上又要应付陵容,说这些话都没过脑子,倒还不如不说呢。 “早点睡吧,明天咱们把这些银子和做好的绣品送出宫去,给夫人请大夫用。” 宝鹃脑子里一团浆糊,起身去换菊青过来伺候。 “宝鹃,我得话是不是太多了?”陵容以为是宝鹃烦自己了。 “怎么会,心里有话就说出来,闷在心里伤身。”宝鹃剪了烛心,“我最喜欢和小主说话了,觉得有了依靠,不寂寞。” “你知道我最喜欢最得意的时候是在哪里吗?”陵容抬头看着微微飘起的床幔。 “在怡亲王府施粥的时候。”宝鹃想起那天陵容灿烂的笑脸,施粥的全过程,她都是那副温婉静好的样子。她的头都虽然低着,但是宝鹃却感觉到的是高不可攀的贵气。 “宝鹃啊,你是懂我的。事件最美好的不是得到什么,而是给出什么。有给出的才有富余,那个感觉一直都在我心里游。” 陵容无比优美地一笑,这笑带着满足优越还有神往。 第27章 慎刑司 一大早在去给皇后请安的路上,余氏将欣常在关进慎刑司的消息就像着二月的风一样,无孔不入,惊动六宫。 进了景仁宫,绘春告知各处嫔妃,今日的问安免了。皇后娘娘早了一步去给太后请安了,大家各自回去。 “欣常在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余答应怎么会如此不知检点,仗着皇上的宠爱,去动欣常在。” “宫里是愈发没有规矩了,尊卑不分,一个小小的答应居然发落起常在来了,这不就是妥妥的以下犯上吗?” “今日是欣常在去慎刑司,明日就换成是我们了。慎刑司一个关下人的地方,这倒好,妙音年子一出手,就变成了关押嫔妃的地方了。” 众人聚在景仁宫七嘴八舌,位分低的激动的要死要活,位分高的冷笑着附和几声。 陵容见沈贵人出了景仁宫往回走,也跟着走出去。 “眉姐姐,你慢点走嘛,怎么不多听听她们怎么说。”陵容追上去问道。 “跟你使了几个眼色你都当没看见,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你怎么这么爱看热闹。”沈贵人无奈教训道。 “我是真的没看到。这么震惊的消息,要赶紧告诉甄姐姐。”陵容自告奋勇。 “她昨晚就知道了。”沈贵人轻笑一声,摆了摆头。 “不会吧,莞姐姐没出门怎么消息得来这么快?莫非眉姐姐你昨日就知道,今儿还不告诉我?热闹在你那里凉了你才不屑看的?”陵容挑眉猜测道。 “淳常在半夜去找的莞常在,平日探病没见影,有事相求腿迈的比谁都欢,切!” 采月插嘴抢白道。 眉庄用责备的眼神看了采月一眼说道,“余答应就是看着欣常在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位分还这么低才动她的。” “这我知道。”陵容没了好兴致,提起淳常在心情就不好,“我还是好好躲在我的乐道堂里少出来的好。” “知道就好,一会让宝鹃过来我这边取两本李白的诗去读一读。”沈贵人看陵容蔫蔫的样子,不忍深说。 “眉姐姐这般为我好,怎么就不担心我发起狠来会和你争宠呢?”陵容脸上是真切的好奇,也是真切的不解。 “你若被那妙音娘子欺负了去还不得花心思捞你。至于皇上么,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专情的人。他进后宫的日子有数,你不承宠,让别人得了反倒让咱们受欺负。” 宝鹃想起沈贵人长街被余氏所辱的事,知道沈贵人也乐得看余氏犯错受罚。 “欣常在这人怎么样?怎么会如此懦弱,让个低位分的人发落了去?”陵容又问道,也是想将刚刚问的尴尬问题转移一下。 “家世一般,不讨皇上喜欢。”沈贵人说完不再往下说。 一行人全都沉默,这两句话说的是欣常在也是陵容。 “这不就是我的处境吗?”陵容察觉气氛冰冷,笑了一声自嘲道。 宝鹃对长着一张腊肠厚嘴唇的欣常在毫无好感。 前世就是这个欣常在父亲在外搜集安比槐的罪证导致陵容不得不通过怀孕来给父亲洗脱罪名求生。 谁能想到这个透明人胆敢去搜集当时如日中天的妃子父亲的罪证,可见此人并非等闲之辈,一直以来只是静待时机罢了。 欣常在长的实在一般,连宝鹃都看不上,一张大饼子脸上一张阔嘴加上毫无特色的眼睛鼻子,毫无姿色,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混到皇上身边去的。 在后宫里生了个女儿了却只混了个常在也就只有她了,这人应该胜在身体好。 一年难得侍寝几次,孩子在皇后眼皮底下生下来了。 不过生了个公主也没好过一点,位分太低,没法像曹贵人那样将孩子养在身边,家世可以忽略不计。 宝鹃刚从浣衣局调过来伺候陵容那会儿欣常在小产过一次,皇上去看了两次当是慰问,就因为这,绿头牌都被华妃叫敬事房的人给撤下来。 “欣常在怎么能跟小主比,就算家世低,小主不还有沈贵人还有莞常在这样的姐妹吗?”宝鹃恭维道。 “陵容啊,那个怡亲王福晋的病好了没有啊?若是好了,你给她抄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上次除夕,福晋不是给你送了对耳环吗?你得寻个靠山啊。” 沈贵人皱着眉头出主意。说实话,如果陵容真被余氏关进慎刑司,以她如今的地位也只能是干着急。 “我又没有拿的出手的东西回礼。” 陵容辩解道,这个问题她也着实想过。人家怡亲王福晋,世上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差她一个答应的回礼? “你得看看她需要什么,物质不缺的人精神上就缺,不开心的人就缺开心的笑话。怡亲王福晋你不是说她心情不好,你就讲笑话开导她啊。” 沈贵人说的都有点急了。 “可是我又没有机会出宫---” “你可以写字啊,写信啊。”沈贵人长叹一口气,心里应该是为陵容的不开窍失望。 “嗯,我知道了。”陵容翁声翁气回答。 “是别人我才懒得说呢。宫里的势力你得跳出圈来看,余答应去华妃那里去的那么勤。” “皇上前不久赐了她妙音娘子的封号,这就是明晃晃的有皇上的宠爱。余氏若没有这点自信,肯定不敢如此高调,她又不是傻子。” 沈贵人许是觉得自己言辞激烈了点,缓了缓神色,又主动伸手拉了拉陵容的手。她尽量使声音柔和,听起来有亲切的味道。 “哎呀眉姐姐,你说的是真心话,我又不傻。你冒着得罪我的风险和我推心置腹,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陵容是为感动眉庄此刻的刻意讨好。 “你呀什么都好。” “就是心眼太小。”陵容接着沈贵人的话说道。 “这话是你说的,你不要算在我的账上哦。” “眉姐姐这些日子跟在皇后娘娘算账算痴了,我可是最不会算账的人呢。”陵容揶揄道。 “早知就不该得罪你,牙尖嘴利最是刻薄。”沈贵人将手里的暖炉递给采月作势要对陵容动手玩笑。 宝鹃看到这暖炉套子是上次自己用织花锦缝的那个。 用了一个冬天,颜色褪了些,刚才还没看出来。 第28章 寻靠山 从沈贵人那边取了两本李白的诗集,宝鹃在回延禧宫的路上就听到余氏被发落的消息。 禠夺妙音娘子的称号,并闭门思过半个月。 “实在解气,看这余答应还敢不敢这么张狂。” 宝鹃看了一眼坐在书桌前发呆的陵容颇有点大仇得报的爽快。 陵容不理会她,依旧撑着下巴发呆。 “小主,还在想着沈贵人的话呢?这些事啊都得从长计议。” 宝鹃说着将诗集放在书桌上。 “要不咱们去一趟宝华殿,找修静师太问问前路在哪里?”宝鹃最见不得的就是陵容一动不动坐着发愣。总让她有一种憋一个大招的错觉,最可怕的还是那招数她接不住。 时间好神奇,人也变的让宝鹃捉摸不透。沈贵人这么谨慎的人,今日对陵容说出这番话,真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肯定不会仅仅因为一个暖炉套子。 沈贵人在这批入宫的汉军旗里是家世最为显赫的一个。她什么都不缺,如今这般提点陵容,是有什么目的?出自怜悯? 友谊肯定是还没到那个份上的,十七八岁的小丫头的心里都只有一个真正的好朋友,其他的都是普通朋友。 “因为抄经祈福的事,师太被主持打发着清扫诵经堂一个月。根本没有时间坐下来讲经。” 陵容有气无力说道。 “不是吧,都过了这么久了,主持还记着呢。”宝鹃惊讶。 “哼,她怕是一辈子都忘不了。人嘛,开心的事情都可能忘记,伤自尊的事情都能记得清清楚楚,跟刻在骨头混进血里头了似的,不死不休。” 陵容的冷笑让宝鹃发寒。 “我仔细想了想眉姐姐的话,觉得很有理。我是个沉闷的人,不会讲什么玩笑话。算了,我一日一首诗抄送给福晋吧,也算是扯上了一点点联系。” 这办法也太粗糙了吧,简陋的就像摘了片树叶当伞用。宝鹃心里暗嘲。 “就这样吧,挑些寓意好的诗,我背一篇,然后抄录着给福晋送过去,写上我的理解。” “可是,要送去怡亲王府的信应该要花不少银子吧。”前世过上了好日子,如今重生一次,又回到最穷的时候,一想到要增加开支,她的算盘不由自主拨起来。 “是得找个靠山才好。那个土财主太多人争,我没几分把握,福晋虽然高傲,但也是个细心善良的人。”陵容自说自话。 “赠汪伦吧,这首我知道意思,写的友谊。”余氏掀起的读诗风让宝鹃也长进不少,她建议道。 抄到第七遍陵容才感觉良好一点。加上一封简单的问安信,陵容小心地将信封号。 “走,陪我去一趟景仁宫吧,和福晋有书信来往的是还是得问过皇后一声才安心点。” 陵容这么说像是在向宝鹃解释。 “小主思虑的真周全。”宝鹃投去崇拜的眼神。 没想到淳常在也在景仁宫,宝鹃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又是换了个方式,结果半斤八两。 “安姐姐,你怎么过来了。欣姐姐接过来了你知道吧。” 淳常在的热情不减,丝毫不见一点点难为情,好像陵容将华妃赏的糕点给她吃的风不是她宫里传出去一样,又活着,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这个心理素质,都快赶上前世二十岁后的陵容了。小妮子演技不俗呢。 “知道了,谢太后娘娘为欣姐姐做主,也安了咱们嫔妃的心。”陵容边说边给皇后行礼,“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安答应不必多礼。”皇后微笑抬手示意陵容起身。 “安姐姐,是皇后娘娘求的太后作的主呢,我是去寿康宫找皇后娘娘说了这事的呢。”淳儿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皇后听得嘴角都咧开了,带着点不好意思。 比起夏冬春的吹捧,淳常在实在是高明多了,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分场合,懂得轻重。 陵容又不得已给皇后行礼,感谢她对姐妹的照拂。 “安姐姐来的正好,我正有一事要求姐姐呢。”淳常在边说边伸手拉起陵容的手。 陵容不知所谓,有种不详的预感,“什么事?” “我这个性子爱闹腾,欣姐姐这番受了惊吓。我和齐妃姐姐说不上话,延禧宫的怡性轩不是空出来了吗?我想搬过去住。” 陵容没有说话,将目光转向皇后。 “那就择个好日子打扫干净了搬过去。省的吵到欣常在了,此番受了大惊吓,应该静养才好。”皇后露出慈母的笑容,宠溺的看着淳常在。 “那臣妾谢过皇后娘娘。”淳常在听了立刻行礼致谢,“那臣妾就不打搅安姐姐和皇后娘娘说话拉。嗯嗯。”笑着出了景仁宫。 待淳常在哼哼唧唧听起来开心的声音消失之后,皇后转脸看向陵容,“安答应这会前来,可又什么事情?” “从去年在怡亲王府和福晋一别就没有机会再见面,福晋嘱咐多来往。我不会说话,也担心什么地方疏漏了。这几天得空了,就给福晋写了封新,拿给您看看,然后再送出宫去。” 陵容边说边取出书信,剪秋接过书信递给皇后。 “和福晋多说说话是好事,这种小事不必来回我。直接让信差送出去就行了。” 说完皇后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小口茶。 “第一次见安答应本宫就觉得亲切,果然懂事知理数。后宫事务繁忙,本宫身体也不好,想是会有些疏漏的地方,照顾不周,妹妹不要见怪。” 宝鹃用右手使劲掐左臂上的肉,以进为退是皇后的杀手锏。更难得的事,她居然还跟陵容假模假样的道歉了,真是稀奇。 “哪有,皇后娘娘庇佑臣妾才能在宫里安慰度日。”陵容说着说着低下了头。 “在这宫里想要安稳是不够的。欣贵人是安稳吧,还不是被余氏打发进了慎刑司。”皇后摆出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摇了摇头。 “沈贵人自从进宫以来,一直恩宠不断,开始跟着本宫学习打理六宫事务了。你呀,也得好好学着点。” “嗯,是,皇后娘娘。”陵容低着头说道。 “本宫见你和沈贵人来往颇多,平日关系密切情同姐妹是吧。”皇后用探寻的目光看向陵容。 “是的,臣妾和沈贵人平日里说说话聊聊天,日子也好打发。”陵容微微一笑,又涨红了脸。 “既是情同姐妹,就该在自己承宠的时候想想好姐妹,在皇上面前多提几句,互相帮衬着才好。”皇后的笑带着几分同情还有轻蔑。 “都是臣妾留不住圣恩,沈贵人提了也没什么用。”陵容辩白道。 “提了皇上总会给她几分薄面的,哪里会一次都不多见你一面。”皇后边说边起身,“本宫倦了,你回去吧。” 陵容起身行礼,看向放在皇后主位桌面上的信。 剪秋顺着陵容的目光看着信说道,“这信等会奴婢差人送出去,会快一点。” 第29章 甩锅能手 “皇后娘娘会不会拆开信来看?” “当然,换成是你你会不会看?要是她不看我还不安心呢?” 陵容随手掐下一小团看不出是什么树的新芽,搓了两下伸到鼻子边深吸一口气,满意地露出笑意。 “淳小主不是提前告诉了莞常在了吗?怎么又跑到太后那边寻皇后呢?” “是吧,也只有淳常在自己知道呢。长春宫里齐妃是主位,也是唯一有皇子的妃子。欣常在被打发进慎刑司,齐妃闷头一声不吭,可见长春宫也不是个好去处啊。” “可是咱们延禧宫并不一定比长春宫好啊。”宝鹃仍是不解。 “富察贵人恩宠不比眉姐姐差呢,再说了,那土财主一向不都是亲满蒙吗?淳常在和富察贵人是一路子的。” 一到延禧宫门口,陵容扔掉手中的那团揉皱的青绿拍拍手,走进大院。 “哟,瞧完热闹回来啦?”富察贵人尖着嗓子作出惊讶的样子。 “给富察贵人请安。” 真是倒霉,一进院刚巧遇见要出门的富察贵人。 陵容躬身行礼,这种过分的礼貌总会让人感受有丝丝不屑藏在空气里,随着呼吸让心感知,嘴却道不明说不出。 自从上次打了嘴仗之后俩人都刻意不碰面,听着各自房里的动静再出门。 余氏被发落了,富察贵人心情奇好,说话的音调也高了不少。 “余氏被禠夺封号闭门思过了,你可知道了?”富察贵人斜着眼睛加重语气。 “这么大的事情,宫里谁人不知,富察贵人一向说话豪爽,眼下拐弯抹角是有何指教?” 这话是从陵容嘴里说出来的?宝鹃不可置信地看向陵容,然后看向富察贵人。若是上次陵容冒犯她是有着主场优势,在自己的住所里,有点霸气可以理解。 可是现在是在院子里,富察贵人虽不是一宫之主,可这宫里她的位分最高,守宫侍卫还有做粗话的太监都是在她的管辖之列呢。 陵容应该是拼死鼓出的勇气。距离上一次这么抬着头明晃晃怼人还是前一世呢。 “哟,要是欣常在有安答应这股气势想必就不用送进去了。” 富察贵人小白眼一翻,往陵容面前走近一步,“你别忘记了,我是贵人,发落你名正言顺。” “富察贵人,臣妾不明白,自进宫以来,臣妾自问没有得罪过贵人,也从未有心与贵人为敌。不知道贵人为何这般总要羞辱臣妾。” 陵容的声音在颤抖。 “要说得罪倒也谈不上,只是,”富察贵人拖长语调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陵容,“只是我实在不喜欢你这副样子。害了夏氏却巴巴去给她送药装好人。” “没有的事。”陵容吸了一口气,抬着头看向富察贵人的眼睛,“虽是无意害夏常在被罚,但是臣妾哪里会有比太医更好的药呢,之后不是太医在给夏常在诊治吗?” “那觅秋怎么会到我宫里求药,说你们给她送的药管用?” “臣妾不知道,况且就算臣妾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啊,夏常在恨死了臣妾,又怎么肯用臣妾给她的药呢?”陵容辩解,说的头头是道楚楚可怜。 “起的快跌的也快,余氏这副骄纵的样子,像只喝醉的斗鸡。人虽不傻,可是耐不住身边人怂恿,眼光嘛就那么一丁点。那脑子未必比一只斗鸡的脑子好使。” “是了,姐姐和淳常在要好,平日里还看不出来呢,以后咱们这里就热闹了。只要姐姐不嫌弃,我是和乐意多走动的。” 陵容知道富察贵人不想再提夏氏的事,索性打探一下富察贵人对淳常在的印象。 “妈的,不好意思。”富察贵人脱口而出,马上反应过来冲天空连呸三声:“呸呸呸!” “谁和她是姐妹,选秀的时候烦死了。赖着和我乘一辆马车,居然把头搁我肩膀上睡觉。我又不是男人,上我这边找呵护呢。呵呵呵呵。”富察贵人一脸嫌弃。 “还以为是姐姐邀她过来怡性轩住的呢?”陵容小声嘀咕。 “什么?”富察贵人的声音在空气中炸裂开,“她要过来这里?” “贵人可以去问一下淳常在。上次华妃赏了一碟糕点,咱们小主吃了几块觉得好吃,您那边寝宫灭了灯,便送了几块给淳小主吃。谁知她居然告诉颂芝姑姑,说我们小主不敬华妃。” “宝鹃,不可插嘴!”陵容等宝鹃说完假意沉下脸斥责道。 “确定是要搬过来?也不问问我的意见?”富察贵人似不信。 “但愿她和皇后娘娘是说着玩的,我也没听全。”陵容想了想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小小一个常在,想去哪里住就去哪里住,当后宫是她家的后院呐。” 陵容看见怒火蹿上富察贵人的脸上,眼睛还有额头上。 “姐姐莫要生气,若是我听岔了岂不是白白气坏了身子。”陵容安慰道。 富察贵人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桑儿,咱们刚刚是要去哪里?” “宝华殿。”桑儿轻轻拍了拍富察贵人的后背,“不值得为别人生气,安答应说的在理。” “你要一起去吗?”富察贵人脸色逐渐恢复正常,剧烈起伏的胸口也平静下来。 “不了,我这几天身子不爽快,下次再和姐姐一起吧。” 陵容一口拒绝,第一次吃了那样大的亏,再搭着一起去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那好,我先去了。”富察贵人有点疲惫地说道。 “麻烦姐姐帮我问一下修静师太,我过几天再去看她。”陵容随口说道。 “修静师太?”原本已经转身起步离去的富察贵人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是的,修静师太。”陵容点着头肯定。 “这个师太,嗯,好吧。”富察贵人欲言又止,回头走出大院。 “宝鹃,你不觉得她的表情很奇怪吗?”陵容站在院中,眼睛盯着远门。 “莫非这师太有什么来历不成?” “除了是外邦准格尔那边的人,除了这个难道还有其他身份?” “如果是普通人,惹了主持不高兴,还需要过这么久才找由头罚她吗,来头不小。下次小主过去的时候可以探一探底。” “嗯,找富察贵人这个表现,亲近修静师太应该不是太好的事情。我还是每月月初去一次,原本约了其他时间错开皇后月初祭神的时间的,看来另挑时间不是上策。” “小主!”菊青出门带着股得意的劲头唤道,“春寒料峭,小主怎么不进屋里聊呢。” 话说完还冲宝鹃挑了挑眉眼。 第30章 老虎馒头 “你们俩背着我干什么坏事了呢?” 陵容跟在菊青身后往大殿方向走。 宝雅在大殿门口伸着脖子往外看。一见陵容立刻回头,啊的一声惨叫,她就双手捂着额头往里面跑进去了。 “哎呀,小心看路啊。”宝鹃朝后厅叫道,然后偏过头看着陵容提示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 “能有什么好日子,前几天龙抬头,你们不是---”陵容的话卡住了。 走进大殿,一股清甜的糯米味扑面而来。陵容眼底的惊喜藏不住,直立在门边,不说话。桌上一碟糯米糕堆的老高。 这是她进宫吃的第二顿糯米糕。 进宫第一个月后,宝鹃拿出自己的月俸和赏钱,去内务府换了半斤糯米和二两糖。 陵容第一次吃的时候没说话,默默的吃掉一整碟,然后洗洗就睡下了,没多说一句话。 前世宝鹃是在陵容升了嫔位才知道陵容小时候生辰时母亲会给她做糯米糕庆祝。自从母亲林氏患了眼疾后就再没做过了。 嫔位月俸多。糯米白糖自然能领到。做出陵容心里的味道着实费了一番功夫,糯米啊糖啊浪费了不少。 “上菜啦上菜啦,小主回来啦。”宝雅的大嗓门从后厅小厨房往大殿这边送过来。 她额头红了一片,乐呵的端着盘菜往饭桌这边走。 “小心点呐,额头都撞破了。慌慌张张的,真是不成体统,活像见了鬼似的。” 菊青看着宝雅旋风一样从后面旋过来提醒道。 “你这么说话就成体统了。”陵容故意沉下脸,“说见鬼是见到我这只鬼吧。” 话一说完就看着菊青笑,菊青立刻反应过来,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嘴也笑出声。 “小主尝尝,今天的糯米糕是菊青做的。”宝鹃一手递过筷子一手端着碟子送到陵容眼前。 陵容眨了眨眼,吸了两下鼻子,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糕送进嘴里。 “好吃吧小主,吃吃吗?” 宝雅的眼睛死死盯着糯米糕,宝鹊也端着菜从后厅过来。 几样点心,小菜,清粥还有几个捏成动物形状的面点,满满一大桌子。 “嗯,好吃。”陵容点着头冲大殿里的几个人笑着说道。 “就说吧,宝鹃姐姐,我就是按照你说的做的,一点没偷懒。” 菊青的笑容是绷紧的神经释然放轻松的清澈,眼睛里像藏着一片干净的海。 “真好吃,一起吃点吧,一起。”陵容边说边走到饭桌边坐下。 宝鹃感觉到这个房子里有一种她之前不曾发现的轻盈,融洽还有感动,是的,有感动。 宝鹃关上门,宝雅和宝鹊到菊青旁边,四个人站在陵容面前。 “祝小主生辰吉祥,万事如意。” 说完跪下给陵容行大礼。 “还寻思是要做什么呢,快起来,快起来。”陵容从凳子上弹跳起来,“好好的行这么大的礼。” “小主今天生辰,可以赏我几块糯米糕吃么?” 宝雅见宝鹃等人已经站起来,也跟着站起来摸了摸脑门。 “当然可以。来,我看看,碰伤了没有?”陵容招手,示意宝雅过来。 “没有啦没有啦。”宝雅扭着腰,不好意思。 “留些糯米糕热着,等会送点到碎玉轩和存菊堂,姐姐们应该正在用晚膳,晚点了刚好当宵夜。” “这次把内务府送过来的五斤糯米都做了。不仅莞常在沈贵人又,采月流朱都能吃的到。都沾点喜气。” “一个生辰哪有什么喜气,平日里吃喝甄姐姐和眉姐姐的太多了,刚好找个由头送点过去。” “小主放心啦,做的够够的,只有多,没有少的。” “一起吃,都不要拘礼。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过生日啦,咱们一起高兴高兴。”陵容再次邀请道。 “小主,您吃着,咱们看您高兴就满足了。主仆有别,别乱了规矩。” 今日不比除夕那日喝多了酒,都迷迷糊糊的。 “什么主什么仆,一念之间而已。修静师太不是说过吗,人人平等。在我们安府,我娘还得给姨娘的孩子缝制衣裳呢?什么主母妾室,嫡女庶子,全看最上头的人怎么看。” 陵容眼圈红了,目光一一在菊青宝鹃宝雅还有宝鹊身上落下。 “在最顶层人眼里,你是什么样就是什么待遇。” 陵容一点也没有平日里的优柔,话里像夹了一条钢鞭,抽打着这这群丫头的思想,顽固。 “小主,说平等也是在佛主面前平等呢。就算去了寺庙,有钱有势和贫苦老百姓拜菩萨的地方都不一样的。”菊青大着胆子说道。 “那是谁规定的?是寺庙里头的主持规定的是不是?” 陵容问道。 菊青点头。 “那我问你们,现在,就现在,这间房子里谁最大?” “小主是最大的。”宝雅抢答。 “那听谁的?” “可这样乱了规矩,被外人发现了只怕会说咱们不分尊卑,僭越失礼。”宝鹊说。 “所以你们是不听我的话喽,外人才是你们的小主呢。” 陵容嫣然一笑,四个丫头却心生不安。 “好啦好啦,就今天一次,小主生日,自然和平常不同。” 宝鹃硬着头皮接话,头一个转头端了张凳子坐下。 很快,大家都如法炮制,五个人围成一团。 宝鹃看了看大门,门闩的老紧,除非有人能从外面一脚踹翻这两扇大楠木门。 “小主,我给你布菜好不好啊?我还没有给你布过菜呢。” 宝鹊伸出筷子看着陵容。 “我也要布菜。”宝雅也伸出一双筷子。 “明年轮到你,是我先说的。” 宝鹃白了宝雅一眼。每次都是这样,自己做什么她就跟着自己做什么,连布个菜都要跟自己抢。 “好啦,你们俩一人布一次。” 陵容心里暖烘烘的,从小到大,除了母亲之外,再没有人这么在意自己了。在这里,才体会到了被需要的感觉。 “我先!” 宝鹊下巴抬起,用警告的眼神看了宝雅一眼,飞快将一块糯米糕夹进陵容碗里。 陵容看了一眼宝鹊拿筷子的手势,微笑着在她们的注目礼下吃糯米糕。 “好吃吗?细腻吗?” “你夹的,好吃呢。” “再尝一块。”宝雅不甘示弱,第一块糕还没咽下去,她又夹了一块放进陵容的碗里。 “味道不错,来,你们也吃一点吧。” 陵容看见宝雅咽了一下口水,才想起她讨糕吃的话。 “快拿碗去啊,再晚一点可别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了。”宝鹊嗔怪着冲宝雅说道。 宝雅喜滋滋从小厨房取了四只碗,分给众人。 “布菜的时候要注意了,小拇指不可以伸出来,除拇指外,其它指尖要缩回来,指尖不要指到别人。” 陵容边说边将学到的礼仪示范给二人,给俩人一人夹了一块糕。 “嗯,谢谢小主,我会了。”宝雅一口将糕全塞进嘴里了。 “以后嘴里也不要总是说死啊死的。被其他人听了忌讳,富察贵人就忌讳这些。” 宝鹊红着脸点头受教,菊青也笑了一下。 “菊青,对不起啦。”宝鹃夹起一个捏成老虎模样的馒头放进菊青的碗里。 菊青做面点的手艺是一绝,又是属老虎的。每次小厨房里做馒头她总要捏两个老虎馒头,觉得吉利。 “宝鹃姐姐,你说什么?” 菊青一愣,以为自己听错。 “对不起啦。” “宝鹃姐姐,你没喝酒怎么说醉话。这个吃了吉利。” 菊青夹了一个老虎馒头扔进宝鹃碗里。 第31章 进景仁宫 剪秋和绘春带着两匹料子进了富察贵人的大殿。 皇后永远思虑周全,面子上的功夫做的体面的让人不忍心想到她会有什么错处。 剪秋绘春走了,顺道牵走了富察贵人所有不不满和怨怼。 富察贵人耷摆了几天的臭脸焕发了活力,又生动了。 剪秋她们前脚出黄规全后脚进,像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阴谋一样,精准的让人佩服。 若是真的在乎就不需要这样急吼吼的争分夺秒了。 当然,皇后可以连招呼都不打就让淳常在搬过来。打个招呼已经算是看的起的姿态了。知足吧你。 上午打扫干净,灰还浮在空气里,来不及落在地上,淳常在就欢天喜地搬进了怡性轩。 “淳常在就算不说话,我都感觉耳边响着锣鼓声,热闹的很。”陵容看着小雨几个宫女背着包袱往怡性轩走停下了绣花的手。 “安姐姐,我来啦。嘻嘻嘻。” 一进院子淳常在的脆灵灵的声音就响起来。 陵容眉头一皱,像是被讨厌的香菜大军围堵住,逃不掉的愁苦步步紧逼。 “安姐姐?”淳常在又叫了一声,嘣一声跳到门槛边伸着头往大殿里看。 真讨厌,这么大的门就不能正常站门口吗。宝鹃厌恶地想着起了身。 “哦,淳常在来了,渴不渴?来,坐下吃口茶。” 陵容挤出笑脸走到门槛边。 “不了,我今儿搬进来了,往后就能天天和安姐姐说话了,真好。嘻嘻嘻。”说完蹦向对面的怡性轩。 生活就是这样,苦难不断。麻烦一个接一个,不给你一点喘息的机会。 “小雨,东西收好了没?咱们去看看富察贵人,我好些日子没和富察姐姐说话了呢。”淳常在的音调一如既往的高,她站在门口冲大殿里面喊道。 东侧殿西侧殿的门正对着。两个坐在大门口的人直视能对的到对方的眼珠子,建这座宫殿的工人在对称上做到了绝对的精准,妥妥的精确到寸的工匠精神。 陵容站在门口看向对面门口的淳常在,面带微笑,心潮澎湃。 “嘻嘻嘻,安姐姐,咱们离的真近。”淳常在感受到陵容的注视转过头嬉笑道。 “是呢,你嘴角边的痣我都看的到呢。妹妹可是要去给富察贵人请安,我一起吧。嘻嘻嘻。” 陵容的声线轻佻,像一个磕磕绊绊学走路的孩子。听得出来,她学的是淳常在的音调。 “安姐姐,你笑话我。这是我进延禧宫第一次给富察姐姐请安,我有好多话要说呢,姐姐还是不要凑热闹吧。嘻嘻嘻。” 直接的拒绝,这是陵容前世一辈子都没有做到的。 “好吧,你先去,我看着点了再过去吧。嘻嘻。” 陵容说完转头翻了个白眼,“真累人。” “我看着就累,小主安心些,等会宝鹊回来看看有没有好消息。”宝鹃没忍住笑了起来。 “我就这么装几句话都累的很,算了。再说了,她的位分也比我高。” 宝鹃无精打采走进门,不用问,空手而回。 “你有没有问问清楚?” “这几句话我都说不清楚吗?要不你去景仁宫里问问,说不定被送进皇后那里去了也不可知。”宝鹊语气冲的很。 “怎么这么大的气?谁给你气受了?” 陵容摊开纸,她已经想清楚了,一封不回就再写一封。字肯定是要练的,既然打定注意走这条路那就坚持着走下去。 “还能是谁,说我我无所谓啦。”宝鹊噘嘴走向后厅,宝鹃已经听出了话外之音。 陵容哪能不知道,“算了,以后就不不巴巴过去问了,有回信自然会送过来。怡亲王府过来的信,他们也不敢截了不给。” “是的,我今天经过长街的时候看见欣常在摸着泪从景仁宫方向过来。我给她请安,她没理我。” 平复了心情,宝鹊从耳房走到大殿向陵容汇报。 陵容哦了一声,头也不抬,出乎了宝鹊的意外。 “华妃得了一只新玉碗,听说成色比摔碎的那个还要好。还有还有---” 宝鹊回忆着出去一趟的琐事见闻,“要死,我最紧要的忘记说了,小主,颂芝姑姑说让小主过去翊坤宫一趟。” “你说什么?” 宝鹃和陵容同时抬头。 “是的,我忘记了。小主,华妃娘娘宣您过去翊坤宫一趟。” “你个死丫头。”宝鹃狠狠瞪了一眼宝鹊,陵容已经撂下毛笔。 “走,快走。这丫头误了大事。” 陵容已经快步走出院子,宝鹃边说边跟上去。 这是第一次去翊坤宫,前世过去的时候还是华妃独掌宫权最鼎盛的那几天。 去翊坤宫必须经过景仁宫,平时不进景仁宫都碰不到皇后的面。今日远远就看见皇后似从养心殿回来。 能早一点过去就早一点过去,宝鹃能看见皇后,皇后又不近视,自然也能看见她们。此时再绕道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去。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陵容快步迎上去行礼,宝鹃跟在后面行礼。 “安答应是有事吗?” 皇后的本意是不想再宫门口受礼的。见陵容走这么快,进退两难间还是选择等陵容上来。 “没什么大事,刚刚华妃娘娘宣臣妾去翊坤宫一趟,正好经过娘娘这里。所以就想着给娘娘请安了再过去。” “哦,安答应真是懂事。”皇后含笑夸赞道。 令人尴尬的沉默,皇后不放话让陵容走,陵容不敢走。皇后似乎也没有立刻放行的意思。 不要说话,不要说话,这个声音在宝鹃脑子里尖叫。谁忍不住先说话就是输,小主,你要忍住啊。宝鹃在脑子里双手合十求陵容。 “臣妾知道皇后娘娘字写的极好,而臣妾字迹实在太差,所以,您可有什么好的建议或者秘诀提点一下臣妾吧。” 宝鹃看见一张网从天而降,将她和陵容罩住,密不透风,她呼吸不畅,喉咙干的咽口空气下去都做不到了。 “安答应这会说笑,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前些天得了一册王羲之的真迹。如果安答应有心想学的话不妨进去坐一坐,让剪秋找出来带回去照着练就行了。” 皇后边说边往景仁宫里走。 陵容看了宝鹃一眼只得也跟着往里走。 一脚踏进景仁宫的大殿,皇后回头看了一眼陵容,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宝鹃看的真真切切的。是猎手举起猎物时得胜的满意的笑容。 不寒而栗,宝鹃打了个冷战。 第32章 欢宜香 剪秋姑姑找了本王羲之的真迹花了大半个时辰,皇后将陵容带到她的书房展示了她的文房四宝,还有几幅土财主都称道的字。 直到月亮打赢了太阳,夜色逼的绘春点上四盏烛台太让书房显得亮堂点的时候,皇后才打了个呵欠说困了。 宝鹃闻到了景仁宫小厨房的饭菜飘香。 深蓝色的天幕上只有一颗星星,出了景仁宫宝鹃顺着陵容的目光看向天空。 月亮很累,只愿意露出她的四分之一示人,宝鹃现在只想回乐道堂,吃点喝点钻进被窝睡觉,就算明天被杖杀掉也好,只要不想这样心惊胆战活着,怎么样都好。 “走吧,去翊坤宫。”陵容像是对着那颗星星下了这个去翊坤宫的决定。 “小主,这么晚了。要不咱们明日再去?”宝鹃一想到过去翊坤宫肯定又是各种刁难等着,能拖就拖。 “走吧,到了明日事情只会更严重。再说,回去了咱们也睡不好。”陵容走向翊坤宫的步子迈的坚决。 “安答应,奴婢记性不好,娘娘交代的事情又给忘了。这是前日怡亲王福晋送过来的回信,我刚好和信差打了个照面,想着答应要过来给娘娘请安,顺道带回去。” 剪秋追了上来,递过一封信。 “有劳姑姑了。我这里刚好还有一封信托姑姑送一趟。和上次一样。”陵容抽出一封信又递给剪秋,这是午间陵容新抄的诗。 “那好,奴婢就先回去了。夜路难走,小主要珍重,前路看不清记得及早返回。” 剪秋说的话比宝鹃的亲姑妈对她说话的语气都还要真诚。 “谢姑姑教诲。”陵容低着头说道。 夜里的翊坤宫都比别处要华丽些。别的不提,光是灯火通明的样子都有点烈火烹油的奢靡感。 红色油漆在灯光的照射下晃的人的眼睛只能眯着,朱门紧闭。宝鹃叩门。 “安答应求见!”门打开,一个太监怒气冲冲瞪着看向宝鹃和陵容,像是吃了鞭炮一样。 “等着。”放了个两响炮后那人关上门,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远,是去通传了。 等待的时间漫长的就像皇后娘娘今天抬脚走进景仁宫的步伐,慢的他妈的太过分了些。 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又越走越近,门打开,那太监露出没有表情的面孔。 “回吧,娘娘已经睡下了。”话一说完门又啪一声关上了。 宝鹃原是想伸着头问一下的,门猛的一关,还好她缩回来的够快,不然肯定要被门夹了脑袋。 “小主,怎么办?咱们回吧。”宝鹃看着陵容,陵容只说道,“敲门,华妃没有睡。” 宝鹃只好又敲门,门后的那个太监不是聋了就是死了,不应声也不开门,拍门声好像被躲着哪处角落的披着黑色的魔头收走了,惊不到任何其他人。 “再拍!”陵容不信邪,也抽手拍起大门。 门没开,那脚步声响起,应该是再次通传去了。 脚步声再回来,门还是没开。 陵容对着门仰起头,天幕上依旧还是只有那颗星。她深吸一口气,“走吧。” 宝鹃的腿站的发软,春天的夜风夹着冬天没有吹完的寒风往骨头缝里吹,要紧牙关才能不打颤。 没有数这翊坤宫的门口的台阶有几级,上去和下来都很费力。 不知道修这么高的台阶做什么,想着为难别人自己不也要每天走吗?宝鹃跺着脚下台阶,发泄心里的闷气。 “这么用力你的脚不麻?”陵容的声音透着疲惫还有几分玩笑。 宝鹊刚要回答,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听这浑厚的声音就知道这门有多结实,像一头笨重的水牛的喘气声。 丽嫔、曹贵人、余氏从里面走出来,每个人身侧都有一个打着灯笼的宫女在前半步的地方慢慢走。 陵容正打算行礼,话还没说出口丽嫔就像一片柳叶摇曳到陵容旁边。 “免礼,安答应精神不错。嘿嘿。”可以想象那张尖嘴猴腮的嘴脸上肯定是一副春风得意的贱相。 曹贵人冲陵容点了一头,也闪了过去。 妙音娘子,不,她已经被禠夺了封号,现在是余答应了。她走到陵容面前停下脚步, “安答应精神可嘉啊,像只癞皮狗似的,缠着娘娘不放。” 就算是在夜里看不清人脸宝鹃都不敢直视这余答应,她总担心余氏一不小心眼珠子就掉下来了,得在眼眶底下放两只勺子接着才安全。 陵容不说话,目光看向门口。颂芝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出好戏。 “姑姑,既然娘娘休息了,那我明日再来给娘娘请安吧。”陵容不理余氏,只对着颂芝说话。 余氏才知颂芝在,不再哔哔。冲花穗点头,俩人撞进夜色里。 “算了,省的多跑一趟,进来吧。”颂芝站在高处,加上她高高在上的语气,宝鹃有种恍如见到神灵的错觉,这个错觉很快消失。 她的声音就不能正常一点吗?宝鹃在心里暴躁的喝道,她受不了的事情还有人越来越多了。 翊坤宫的大殿比外头暖和多了,陵容绷着的肩头松弛,缩着的脖子也伸展开。 “华妃娘娘万福金安。”抖落了寒气,一见华妃正斜靠在主位上的软榻上,陵容赶忙躬身请安。 “安妹妹免礼。”华妃眼神慵懒,说话也不对着人说话。 宝鹃剪的多也习惯了。礼貌不礼貌是对着比自己段位低的人说的,在华妃娘娘这边不存在这些东西。 “得知娘娘传臣妾,本早就过来了,谁知半路遇见了皇后娘娘,说话到这个时候误了时辰。打扰娘娘休息了,是臣妾的不是。” 陵容进步的比宝鹃想象的快多了。道歉的话顺手拈来,一点不含糊。 “安答应和皇后真谈的来。”华妃轻蔑地笑了笑。 “不过是些怎么写好字的法子。臣妾愚钝,不知娘娘有何指点?” “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弄了几碟吃的,想起安答应有问颂芝讨过。” 华妃停下话头,从滚着金线的衣襟出抽出一条淡粉色的手帕掩了掩嘴角再接着说道,“就叫你过来尝尝。” “娘娘美意臣妾感激不尽。”陵容行礼道谢。 “本宫乏了,你回去吧。”华妃摆摆手,像是在空气中驱赶看不见的飞虫。 “好香啊,这香好独特。”陵容吸了吸鼻子起身退下时感慨道。 “能不独特吗,这是欢宜香,皇上独赏给娘娘的。制作繁琐,还加了一味先帝赐予皇上的龙涎香呢。” 颂芝眉飞色舞,这种讨好主子的机会怎么可能会错过。 “颂芝,送安答应出去。”华妃心满意足闭上眼睛,一张绝美容颜在烛光的舞动下忽明忽暗,像一只精美的宝钗落进井里,井面上的人只能看到扭曲的变形的宝物的微光。 第33章 余氏复宠 陵容走到香炉边闭上眼睛用手将腾起的烟往鼻子这边扇。她满眼疑惑看了一眼华妃才跟着颂芝往大殿外走。 笨重的大门再次关上的时候,陵容和宝鹃都呼出一口长气。今晚总算能好好安枕了。 “皇上赏给华妃的,后宫里独她一人能有。”陵容重复着颂芝的语气,然后摆了摆头,笑了。 宝鹃心知陵容应该已经知道了欢宜香的秘密。 要摸着夜路回宫,宝鹃苦笑。 走过千鲤池,一个宫女提着灯笼从一棵树后走出来。 这人走到陵容面前开了口宝鹃才知道是菊青。 “小主,叫我们好找。上次小主不是说了去哪里会只会咱们一声的吗?” 宝鹃拿过菊青臂弯里的披风要给陵容披上。 “今日事发突然太着急了。若是真和你们说了,在宫里停留些时候说不定好一点,就错开那个点了。”宝鹃说道。 “宝鹊那丫头一直哭,只说小主我来了翊坤宫。我到翊坤宫一问,说是没有来过。又去碎玉轩还有存菊堂,莞常在和沈贵人都说没见到小主。再弯过来的时候恰好见到小主进去,就躲在这里等着。” “走,没事了。” 灯笼发出的光虽很微弱,但比没有灯好很多很多。有了这个灯就不怕了,这灯在夜里除了能照亮,更能驱鬼。好像有了灯,那些潜藏在黑夜的厉鬼就不敢往身上扑。 余氏才解禁两天就又开始蹦哒。 她跪在养心殿门口唱了大半夜的昆曲,最后把皇上的心都唱软了,成功复宠。都知道皇上是个心软的人啊,对后宫和对他的那些兄弟大不一样,对了,怡亲王是个例外。 提起这件事宫里的人很无奈,连欣答应给皇后请安都有气无力像失了魂魄,陵容很想知道宝鹊哪次看见她擦泪是为了什么。 这宫里也就华妃她们几个人对余氏的得宠不以为意了。 “这个贱人当真是心狠,好好的夹核桃的钳子不让小夏子用,要他徒手剥核桃,这样的人才应该进慎刑司,活活一个酷刑发明家。” “翠果说了,齐妃让小夏子把手指头给她看得时候,小夏子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裂开的口就像掌嘴讨吃的的幼雀嘴,好大的口,这几天洗漱都是他师傅苏公公指派的小秋子帮的忙。” 宝鹊举着两只手在宝鹃眼前抖,好像那受伤的人是自己一样。 “皇上连太后的旨意都不遵守了吗?”陵容甩了甩抄经书的手,她想着结交福晋,谁知福晋竟然又要她抄一份经书,为她娘家的妹妹的儿子祈福。 “又没恢复她的封号,如果唱了半夜都不召见的话也太狠心了。”宝鹃递上一杯茶,接着磨墨。 “小主,你这样改了写写了改,不知要改到什么时候,这字对比以前已经很好了。” 没有心思去关心其他的,陵容的字现在虽然也幼稚。可字迹大大小小对比以前现在昧着良心可以勉强说出一个好字来。 “能怎么办?我总不能让我的脸丢到福晋的妹妹家里去吧。”陵容将刚刚写好的一页纸揉成一团撕了。 “该不是被福晋看出来了我想借她的势吧。”陵容揉了揉眼睛,“肯定是被她看出来了,宫里宫外该有多少人想要结交她,看不出来才是奇了个怪。” 陵容自言自语。 “完蛋,又抄错了。”陵容轻呼,随手又扯掉这张纸扔掉。 “心神不宁不适合抄经书,要不小主歇一歇吧。”宝鹃提议。 “走,去存菊堂看看,天气暖和了,甄姐姐气色好了不少,她那边现在应该也去得。” 陵容像是等宝鹃的这句‘劝’等了很久了,放下笔撑着伞也要出门。 本是打算邀了沈贵人一起到碎玉轩玩,可是一到存菊堂才知道土财主生病了,沈贵人去侍疾。扑了个空。 陵容又乐滋滋去往碎玉轩,还担心要被捞取侍寝,槿汐提醒要是宠妃才有资格,陵容松了这口她多心多出来的气。 莞常在虽然没了病气,可心事重重,答非所问。陵容没了兴致,只好败兴而归。 没了玩的兴致,又连续下几场暴雨,把陵容的心下的安静多了,趁着状态好日夜抄经书。宝鹃则带着宫女们围在一起绣花。 天一放晴,经书也抄好了。陵容带着宝鹃去看莞常在,担心她的病情反复。 “经书抄的怎么样了?这个怡亲王是皇上最在意的王爷,你可千万别出现错字漏字的问题。” “我知道,小心的要命。我就不该招惹福晋。”陵容扭着脖子假意生气,“写字比绣花累多了。” “还有,你说的听经的那个什么师太,你月初得过去听一下。早就听闻皇上信这些,去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万一去了又要我抄经书呢?我,我还要绣花呢。” “是命重要还是绣花重要。”甄嬛撅着嘴白了陵容一眼,“你要分轻重。” 宝鹃站在一测细细打量甄嬛,心里生出十足的佩服。 从余氏得宠到被罚,再到得宠,她就这样冷眼旁观着。 即使沈贵人被余氏怠慢也没有向她透露半分倚梅园的事情来,一个十七岁的丫头,能冷静到这个份上不简单。 “宝鹃,你怎么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什么吗?” 莞贵人看向宝鹃,问道。 “没,没有。莞贵人的额发好高,福气自然也大的很。” 宝鹃随口说道。 “我就说嘛,宝鹃是个神婆,你不被她影响了才好呢。要不是她和富察贵人搭话,我就不用生出这些破事出来了,其实我一点也不信那些。” 就这随口的一句话就已经让宝鹃心乱如麻,如果陵容不信自己的话,那以后被皇后利用了该怎么办,心里这么想,脸上就已经不好看了。 “开玩笑呢,抄经书能静心,我每次心里不安的时候都会抄抄书,经书里也有很多的故事,姻缘因果,好玩的很。”甄嬛看出宝鹃脸色紧张,很快往好的方向说。 “我也是个神婆,相信缘分,相信善恶有报。”甄嬛打趣自己。 宝鹃尴尬笑了笑,她实在太机灵了,真不怨华妃说她口齿太伶俐,自己就算再活一世也没她能说,能照顾旁人的情绪了。 “放心吧甄姐姐,修静师太那里我会去,她那里好听的故事多了去了。给福晋的经书我也会好好抄,总要做点什么有一点点联系才是,最怕的就是别人懒得搭理我。”陵容一本正经说道。 “那就好。”莞贵人满意地点点头,又开始神游发呆了。 “甄姐姐的病像是越来越严重了,老是走神。”陵容从碎玉轩出来说道。 如果是病就是相思病,宝鹃掐了掐时间点想道。 第34章 莞常在晋封 莞常在被封为贵人得时候,是桑儿在延禧宫嚷嚷出来的。 报喜似的往乐道堂大殿里闯,吓了陵容和宝鹃一跳,宝鹃直往陵容前面挡。 “莞常在,不,不,是莞贵人被皇上从御花园抱回碎玉轩啦,刚刚封为贵人了。” 桑儿上气不接下气,正说得时候,宝鹊也从外面跑进来。 “小主,莞常在升为贵人啦。余答应因为欺负莞贵人被皇上斥责,降为官女子,迁出钟粹宫啦,要搬到的冷宫去了。” “真的吗?是真的吗?”陵容从桌边站起来。 “当然了,宫里所有人都知道,莞贵人是被皇上抱回去的。” 宝鹃得意洋洋,好像莞贵人得宠有她几分功劳似的。 “走,去碎玉轩看看。”陵容喜笑颜开走出门。 “不对,这时候眉姐姐应该也知道了,我还是先去存菊堂和眉姐姐一起去碎玉轩。” 陵容激动的自言自语。 刚走出延禧宫就碰见沈贵人和采月咧着嘴走过来。 “陵容,走,去碎玉轩,嬛儿晋封了。没听说皇上去了碎玉轩,怪事了。”边说边拉过陵容的手快步往碎玉轩走。 正说着,苏培盛和几个太监迎面走过来。 “奴才给沈贵人,安答应请安!”苏培盛领着众人向沈贵人和陵容请安行礼。 “苏公公,听说莞常在晋封成了莞贵人,是真事吗?” “哎呀,沈贵人,大喜啊,这莞贵人有福气啊,尚未侍寝就晋封,莞贵人是头一个。”苏公公也笑开了花。 “真的,陵容。是真的。走,快走。” 沈贵人拉着陵容给苏公公点了点头就加快步伐往碎玉轩走。 陵容吸了一口气,看了沈眉庄喜不自胜的表情,也咧开嘴笑起来。 走进碎玉轩,里面虽还是以前那几个人,气氛却和之前全然不同了。喜气洋洋,个个都是笑脸,举手投足灵活不少。 问起流朱,莞贵人是怎么和皇上相遇的,才知是在御花园的秋千上,其他就不肯细说了。 宝鹃心里想,要是前世的时候陵容身边的几个小丫头能这么知进退就好了,就这么点小事都不肯透露。 宝鹃原本打算和除夕那次一样,在御花园多转几圈,看看莞贵人和皇上是怎么相遇的,经过几次观察之后放弃了这个想法。 她脑子不怎么灵光,这个宝鹃自己知道。万一不小心和上次打算救沈贵人不要迟到那样弄巧成拙就麻烦了。她没有那么大的胆量在那个心机深沉的土财主面前晃悠,风险不是一般的高。 甄嬛盛宠是必然,如果在她身上出现失误一定会有大麻烦。眼下陵容和她们交好,能帮一点是一点,既然是好事,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回到延禧宫后,陵容没有立刻拿起笔抄经书,呆呆坐在梳妆台前不发一语。 “小主是担心自己可能会被莞贵人和沈贵人甩太远是吗?” 宝鹃问道。 就这么一问陵容立刻点了点头,嘴巴没来的及闭上,像一条拖上岸的鱼,呼吸不畅。 “我什么都不如两位姐姐,就连讨好皇上也不会。那余氏出身低微,却能风风光光在这宫里闹腾一圈。” “闹腾一圈之后呢?余氏已经被贬为官女子住到冷宫去了。小主不记得了吗?” 陵容不说话,宝鹃递上手帕,“小主想也和沈贵人莞贵人一样受宠吗?天天去伺候皇上去侍寝?然后得一大堆赏赐,再然后呢?” “我就是觉得自己很没用。”陵容的声音小的可怜。 “皇上只有一个,后宫的女人那么多,华妃、皇后、端妃那么多人。如今沈贵人莞贵人受宠,她们就会成为靶心,女人的嫉妒心比刀剑更恐怖。” “你是说她们会有危险吗?上次华妃就让富察贵人天天去磨墨,要不是生病了才不会这么快放回来。” 陵容喃喃自语。 “所以咱们现在还是好好抄经书,和福晋搭上话。万一咱们犯了事,也好有个借力的地方。若是拉小主到华妃宫里抄经书可没人端茶递水,更不能抄两页就歇一会。” “外面怎么那么吵?是谁?”陵容听到正厅好像有人过来。 宝鹃出去,说了几句话端了一碟糯米糕进来。 “小主你看,莞贵人命小厨房做了糯米糕送过来,实在有心,咱们还是多盼着莞贵人和沈贵人得宠吧。今日去碎玉轩,多少人去巴结莞贵人,最后莞贵人只留下沈贵人和小主您去寑殿说悄悄话。” “我虽没那么想给皇上侍寝,可是眼下的侍寝机会都是得到皇上欢喜的才能侍寝,并不是我想就能承恩的,实在可笑。” 陵容给自己辩解,以为自己表现的像是在嫉妒莞贵人得宠。 “好吧,还是把经书抄完再说吧。” 陵容喝了口茶,拿起笔抄经书。 才写了半页陵容停笔问宝鹃,“我今天在姐姐面前该不会表现出不想姐姐受宠吧。” “小主,有没有只有自己知道啊,相由心生,心里怎么想别人都能感知到。如果小主刚开始有一点嫉妒的话,后来被沈贵人的真情实意感染,也会发自真心为莞贵人开心的。” “那就好。”陵容放下心。开始抄写经书。 “小主的字迹越写越好了。”宝鹃说的是真话。 “当然了,抄了好几个月的经,还有王羲之的贴,字迹不好才怪呢。”陵容停笔细看了字迹没一点谦虚的调调。 “姐姐说要我抄好一点,菩萨就会显灵。哼,什么显灵,只要怡亲王操劳国事,福晋的病就好不起来。现在她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还要我给她妹妹的儿子抄经,希望这次是真的。” 抄完今天的十页,还剩最后十页,宝鹃将抄好的纸张叠好,整理好笔墨后发现陵容已经歪在床上睡着了。 宝鹃躺在床上横竖睡不着。莞贵人前世的盛宠是绝无仅有,皇上专宠她一人,几乎得罪了宫里所有嫔妃。 皇恩浩荡,各种奇珍异宝的赏赐能羡煞多少人,要想陵容在这种境地不红眼实在是难。 皇上就是一小老头,没有一副人人见了就爱上的皮囊,可是他掌管着天下的权,财。还有后宫嫔妃里赖以生存的子嗣,没有一样不诱着人往他身上扑想得到皇宠的。 要是皇宫里有三个皇上就好了,分给莞贵人沈贵人一人一个,还有一个自己去帮陵容去争。不对,有两个皇上都好,沈贵人前世连皇上送上门她都懒得搭理。 只可惜这世上只有一个皇上。宝鹃翻来覆去睡不着,喝了口水,脑子愈发清醒。 陵容寑殿射出烛光,宝鹃摸索着走过去,她正在绣花,昏黄的灯光打在白皙的脸上。 即使这么累了,她还是坚持着做这些活去换钱贴补家里。要一个遭受贫苦的人压抑住对荣华富贵的渴望这本就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小主,还没睡呢?”宝鹃走到床边。 “刚刚醒了再睡,硬是睡不着了,干脆绣点东西。” “小主肚子饿不饿?我去弄点吃的来。” “我就是怕了你们了才不敢喊你们,一吃一喝天又亮了,这副绣品又要往后拖了。”陵容皱着眉手里依旧飞针走线。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陪小主一起吧。” 第35章 秋千之争 莞贵人恩宠不断,宝鹊每次出门领食材回来总会带些莞贵人如何如何,皇上又赏了什么奇珍异宝去碎玉轩的消息。 “去的这么勤,什么赏赐咱们还能不知道。净从外面听一些谣言回来。”宝鹃边绣花边打趣。 “所以说,传言只能听一半信一半。”陵容甩了甩手,又拿起笔接着练字。 “上次不是听说华妃得了一只玉碗吗?这几天皇上天天各种赏赐,内务府的人腿都要跑断了。华妃气不过,最晚居然摔烂了那只玉碗,摔的稀烂。最能耐的师傅都补不起来了。” 最新鲜的消息不说出来怎么能表现出她的能干呢,宝鹃像是没听到陵容和宝鹃的话一样接着说。 “然后呢?”好几天没听到华妃的消息,陡然一听,倒有些好奇。 “能怎么样,颂芝恨自己没拦住华妃。没了那只碗,华妃吃饭都不香了。不过翊坤宫这边已经往年府递了消息,尽快找只一模一样的玉碗来。” “齐妃得了只猫送给了皇后,皇后起名叫松子。这几天娘娘醉心逗弄猫咪,剪秋前几天按着给它洗澡的时候差点被抓伤了。” “怎么,宝雅出去一趟什么都打听不到。你倒好,七七八八的都快打听了个全。”宝鹃看着宝鹊调笑道。 “人多的地方是非多,所以啊,宝雅那个闷葫芦说宫里风平浪静我是不信的。”宝鹊愈发自信得意。 “小主,天气这么好,咱们去御花园转一圈吧。大好的春光,出来透透气。” “也是,都还没来的及去莞姐姐遇见皇上的那个秋千架上荡一荡呢。” 走到御花园,只见御花园里人声鼎沸的就像菜市场。 陵容和宝鹃看着在里面窜来窜去的宫女小主太监,什么笛声琴声筝的声音互相交织,甚至还有人搬了书桌挡了走道,写字画画看书吟诗的。 “宝鹃,这是什么情况?今天是什么日子?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活动?” “没听说过。真热闹,就像小时候元宵赶集呢。” 宝鹃在人群中搜寻熟悉的人影,陵容只觉得吵闹。 幼时经常陪着父亲在集市上兜售香料,早就厌倦了这种嘈杂乱哄哄的场景,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走吧,太吵了,咱们回去。” “小主,我看见浣碧了,喏,在那边。走,去那边看看,一堆人,该不是起了争执?” 陵容踮着脚看向左前方的一个角落,确实有一堆人。 虽然不喜欢热闹吵杂,但是,如果是有故事的热闹就得另当别论了。 虽然胆小怕惹上事,可如果是看戏看热闹,她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浣碧那丫头她早就看不顺眼了。自从甄姐姐得了宠,最近几次去碎玉轩,都没给自己好脸色,对淳常在倒是巴结讨好的很。 一听到浣碧这个名字,陵容的不耐烦一扫而光,走了两炷香的时间脚底发热不舒服的症状都一并消失了,立刻来了精气神。 “走,走,去看看。” 无意识说出来这句话陵容把自己都吓到了,可能是无聊的深宫生活逼的吧。 在宫里连大声吵嚷都很少听见,在家里可是三五天都能目睹一次姨娘们的口水大战的,锅碗瓢盆那摔的叫一个刺激哟。现在能见到这种盛况,实在是稀奇的很。 宝鹃原本是在前面帮她开路,听了这句话半张着她的厚嘴唇回头看了陵容一眼又接着往前走。 “你们到底识不识字呢?碎玉轩这三个字看不见的吗?” 浣碧拉着秋千的绳子,手指在秋千板上用力点着,像要把木板戳穿喽。她怒气冲冲看着四周围着的宫女太监。 “反正是空着,让我们玩一下呗,又不会玩坏。” “一群跟屁虫,你们去她们那边玩去。这个秋千只能是咱们小主坐,主子做的东西,一群做奴才的,你们也配。” “齐妃娘娘的秋千就赏给大家玩,你们小主只是一个贵人,还没齐妃娘娘位分高呢。” “浣碧?” 宝鹃挤进人群,浣碧转头看见宝鹃,眼睛一斜嘴巴要撅到天上去了。 “宝鹃你过来把住这秋千,不要让她们坐上去。我现在就去找小允子过来把这秋千给卸下来。” “这?”宝鹃迟疑着,这是得罪人的事情,她内心是拒绝的。 “来呀,提着这个绳子。”浣碧催促道。 陵容倒是机灵,这里全是小宫女小太监,就算当个裁判都失了身份。她很快往旁边闪开,见到有一条小路,就往里走。 “不对呀,咱们小主呢?”宝鹃其实是看见陵容溜走的,她不愿意做这个恶人。 “浣碧,安答应不见了,要不我去给你叫小允子,顺道看看小主是不是去了碎玉轩。” “行吧。”浣碧不耐烦答应道。 宝鹃刚拐进一边的小路上,一个清亮的太监大声通传道,“太后驾到!” 陵容循声透过小路两旁的黄金竹望过去,果然看见太后的仪仗往御花园走过来。 “太后来了。快跑啊!” 一个嘹亮高亢的嗓音在御花园响起,又尖又细,像烟花一样在空中炸开,燃烧的灰烬从空中落下来,洒向御花园众人的脑袋上。 御花园顿时像被开水浇上蜜蜂窝一样,人群四散逃开。 “快,快。”宝鹃二话不说,扯着陵容的袖口拉着她就跑。 “一个个成什么体统,见到太后还不请安!” 太监尖刻的声音响在耳边,宝鹃的心好像就在耳边跳动。 “这是哪里,宝鹃?”陵容边跟着跑边问。 “先顺着这路走出去再说,肯定不能往回跑。”宝鹃回头看向陵容接着说,“小主,快跟上。” 拐了几个小弯,出了小路就看见碎玉轩,就在左手边。这条小道陵容宝鹃都不知道。 “别拽着我,你拽着我我还跑的慢些。” 进了碎玉轩大门陵容死命甩袖口,宝鹃大口喘气直接趴在海棠树下的花坛边上。 “怎么了?怎么了?” 流朱正端着一盆水往正厅走,被突然冲进来的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几个人吓了一条,一盆水没端稳,全扣地上了。 “没事,没事。” 陵容捂着胸口往莞贵人寝宫里走,“甄姐姐在里面吧?” 还没等从大殿奔出来的槿汐说话呢,浣碧像一支五颜六色的箭从门口射进来。 宝鹃赶忙挪了个地方,浣碧趴在宝鹃刚刚趴的地方大口喘粗气。 “在呢,发生了什么事?快进来。” 槿汐的声音发颤。 陵容的旗头歪在脖子边耷拉着,一走一颠,像围了条死鱼围脖一样。 第36章 出气筒 “甄姐姐,真要命。哎呀哎呀,你不知道刚刚御花园有多热闹。” 陵容一边往寝殿走一边冲迎过来满脸惊恐的甄嬛说道。 “快说说,怎么了这是。” 甄嬛接过槿汐手里的茶杯递给陵容。 陵容接了喝了一大口茶就开始笑,忍着想要再喝一口,没忍住,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你快点说,真是急死我了。” 甄嬛见陵容笑成这样只知不是什么大事,好奇心吊到满格,她又不快点说,都急的要跺脚了。 “你这几天有没有去御花园玩?现在那里就像个大集市,做什么的都有。” 陵容边说边笑。 “我知道啊,我前天还去过,太多人我就回来了。” “刚刚太后来了。”陵容一说完往桌边一扑又笑着没完。 “太后去御花园做什么?然后呢?然后呢?真是急死了。” 甄嬛拉着陵容的手臂直摇。 “有人喊了一声,太后来啦,快跑啊!” “你们都没有给太后行礼?就跑回来了?” 甄嬛一脸懵。 “都在跑,那一喊御花园像冷水掉进热油锅里了。整个御花园的人炸开了,都在四处乱窜找路逃跑。” 陵容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比划。 “别笑了,陵容,这一追究下来就不得了了。” 甄嬛看了一眼槿汐,槿汐皱着眉头立在旁边没说话。 “有人看到你没有?有没有其他嫔妃也在那里?” “哎呀,不担心,太监通报的时候,我和宝鹃都已经走进小路里了。还好摸了条近路。旁边那个小路我还不知道可以直通姐姐这里呢。” “你作为嫔妃应该给太后请安,怎么这么不知轻重。”甄嬛翻了个白眼对槿汐说道,“像个什么样子,快给安小主梳头,整理一下。” “那么多人都在跑。我,我总不能再跑出去给太后请安吧。”陵容揉着肚子说道,“对了,浣碧,浣碧也回来了。甄姐姐,你得问问她是什么情况。她在后面进来的。” 陵容安静下来,恢复以往乖巧可爱的样子。 槿汐拿着梳子走过来,陵容不好意思说道,“咱们敢劳烦姑姑,宝鹃在外面,让她来梳吧。” 槿汐看向甄嬛,甄嬛点点头,“让宫里所有人都在院里集合,我有话要说。” 流朱重新端了一盆水过来。 甄嬛对流朱说,“要浣碧和宝鹃都进来,宝鹃给她小主梳头,我有事问浣碧。” 浣碧满头大汗走进来,看甄嬛的脸色心知没有好事,低着头不说话。 甄嬛看了一眼宝鹃和陵容,叹了一口气,沉默了半晌说道:“跟你说了,随便她们玩去,你争那些有什么用呢,那个秋千架子以后不要了。” 浣碧正要还嘴,看了一眼陵容和宝鹃还在梳妆台前,小声说了声知道了。 槿汐走进来还没说话,甄嬛就跟着她走出房门。 “今天的事谁也不要说出去,要是透露一个字,我会回了皇上,逐出碎玉轩,相信其他宫里也不敢再用。” 甄嬛的话说的掷地有声。 众人大声答应着是。 小允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奴才失职,是奴才的错。” “你怎么了?”甄嬛问道。 “浣碧还有安小主,宝鹃像一道闪电冲进来,奴才猝不及防,以后奴才一定守好宫门。” “知道就好,这也算是给你提了个醒。” “小主,有人过来。”小允子警觉的提醒道。 “散了,快散了。各忙各的,今日的事不许透露分毫出去!”甄嬛再次提醒,众人散开,小允子带着一名太监守在门口。 “是苏公公来了。”小允子带着讨好的语气。 “碎玉轩众人出来接旨。”一个太监高声喝道。 苏培盛走到院中,碎玉轩众人加上陵容和宝鹃全都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传太后口谕,“各宫至今日起,不许在除本宫外的任何地方扎秋千摆放任何私人物品。各宫主事太监和嬷嬷须得给下边宫女太监教习礼仪。即日起,不尊礼仪者,一律杖杀。” 杖杀杖杀,一天天就知道杖杀。宝鹃在心里暗自骂道。 苏培盛念完口谕,众人跪谢后走开,莞贵人却站在原地不动,陵容宝鹃识趣,重新走到寝宫,可不能让苏培盛看出什么端倪了,他是那土财主的贴身太监。 隔着窗户,陵容看着甄嬛走到苏公公旁边问道:“苏公公,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哎,太后大发雷霆,真是不巧啊。今日竹息姑姑好不容易说动太后趁着春色好逛逛御花园散心,哪知,哎。” 苏培盛唉声叹气直摇头。 “不尊礼仪?” “不提了,太后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苏公公边说边往外走,“我还要去其他宫里宣旨。” “公公慢走。” 御花园事件发生之后,皇后在第二天嫔妃早上给她请安的时候惩处了齐妃,欣常在等人。连宫女翠果、花穗、小桃好些宫女都被打了板子。 太后怪罪皇后掌管后宫不力,到处乌烟瘴气。 宫女都想和余氏一样翻身做主子的心太切。嫔妃们也都不知检点。 皇上忙于政事,听说了这事只笑了笑不予置评。 三月里天气逐渐暖和,莞贵人月底的时候不用再喝汤药,身体已经大好。 莞贵人的绿头牌挂上去的当天,皇上赐汤泉沐浴。沈贵人和陵容一起去道贺,遇见其他嫔妃,她们连招呼都懒得打了。 从碎玉轩回来之后就听到富察贵人阴阳怪气的站在延禧宫大院里说陵容吃相难看,也不知道避讳点,不想着加把劲侍寝,尽想着拾人牙慧的捡便宜,吃残羹冷炙。 “我说你也是信菩萨的,你怎么就不知道积点口德呢,积点口德比烧香拜佛诚心多了。” 陵容向富察贵人行礼之后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问道。 “哟,平日里闷葫芦一个,现在跟着莞贵人,口齿伶俐了不少,她有没有教你其他本事?比方如何勾住皇上,赐汤泉沐浴啊?” “贵人如果想要知道可以大大方方去问莞贵人,汤泉沐浴我没有想过,这些恩赏皇上应该也是赐给有福之人。” “那你算什么?无福还是薄福?” “有福无福不知道,倒是口德这点我自信还是有的。” “你竟然敢冒犯我。”富察贵人柳眉倒竖,指着陵容对守在一边的桑儿说道,“给我掌嘴,这蹄子一天天像要咽气似的现在还敢说我无德了。” “富察贵人,小主无意冒犯,还请贵人网开一面,饶恕小主一次。” 宝鹃赶紧跪下,直往地上磕头。陵容一直胆小怕事,如今性格变了不少,连富察贵人都敢得罪,她是延禧宫主位,眼下得罪了往后日子不好过。 “你认不认错?” 富察贵人见宝鹃磕头求情,口气软了不少,转头盯着陵容。 “我错了,还请富察贵人见谅。”陵容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垂下,眼睛被遮盖的严严实实。 “以后给我小心点,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富察贵人甩了狠话,傲慢的伸出手,桑儿低着头扶住她往正殿走过去。 陵容冷哼了一下,“富察氏是没人了吗?怎么出了这么个草包。” 第37章 菊花说 “小主,咱们到房里去说。”宝鹃爬起来拍了拍膝盖压低嗓子说道。 “现在也就宫里那些奴才看着甄姐姐和眉姐姐的面上给咱们几分薄面,其他的都瞪着眼想找咱们的错处呢。” 陵容恨恨说道,“不知怎么的,一想起你说皇上像春花院的姑娘我就对侍寝这事毫无兴趣。再一想,没有圣宠就没有赏赐和优待。又觉得后宫这些嫔妃是春花院的姑娘。这位置换来换去,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谁更像一点了。” “小主,我没有说过这个话。” 宝鹃吓出一身冷汗,“这话您不会对沈贵人和莞贵人说过吧?” “我是那么蠢的人吗?跟姐姐她们说了她们不是会觉得我在骂她们吗?现在她们得宠,我乐得衣食无忧。” 陵容往床上一躺。 宝鹃看着陵容的样子心里打鼓,这样的陵容她从来没有见过。她都要不知道怎么和她交流了。 前世陵容性子太闷,现在只在外面闷,一进了延禧宫或去了碎玉轩又太活跃。 前几天,甄嬛晋封成了莞贵人的第二天,陵容和淳常在在碎玉轩遇上了。就为华妃送过来的一盘点心吵起来了。 陵容没有像前世那样忍气吞声,阴阳怪气内涵了一顿淳常在,淳常在后来装傻都装不下去,最后气哭了,放言以后在碎玉轩陵容绝对见不到自己的影子。 自从莞贵人得宠后,皇后就三天两头身子不适,刚开始是陵容这些答应不用请安,过了几天又说常在位分的也不用过去请安,嫌吵。 富察贵人担心皇后身体,每天都会去宝华殿给皇后祈福,有时候晚上用了都坚持去。 莞贵人赐浴汤泉宫第二天一大早,沈贵人就过来了。 陵容刚起床,一问才知道皇后身子不适,不用请安。 陵容一眼就看出沈贵人昨夜没有睡好。提起甄嬛在行宫侍寝的事情,陵容笑着说自己无福,怕是以后难得再有侍寝的机会。 眉庄安慰她以后会有机会的。 “就知道姐姐是在安慰我。”陵容表示已经无所谓这些恩宠了。 “跟你说,不管多受冷落的嫔妃都会有侍寝的时候,我查过敬事档。”眉庄将头凑近陵容。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欣常在这么多年了,咱们刚进宫的时候还流产过一次。所以侍寝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子嗣。” “可是我的身体一向弱的很。” “没事 ,慢慢调理嘛。对了,剪秋有没有来你宫里提起嬛儿得宠的事情?” “没有啊,剪秋姑姑就上次为经书的事情来过,之后就再没来了,怎么了?” 沈眉庄尴尬一笑,“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你有事瞒着我?”陵容眼珠一转,用眼神拷问沈贵人。 “没有啦,我要回去了,还没有用早膳呢。我宫里今儿会做糯米糕,晚一点过去吃,送过来风一吹口感就不好。” “宝鹃,去把我给眉姐姐绣的肚兜拿过来,我还特意绣了朵绿菊呢?你看看好不好看。” 宝鹃将一件杏黄色绸缎的肚兜取出来递给沈眉庄,“再过几个月,天热了正好穿。好看吧,绣了你最喜欢的菊花,快说剪秋跟你说什么了。” 陵容居然发出颂芝说话时那种让女人听了想揍人的夹子音。 “谁说我最喜欢菊花了?要是被华妃知道了又不知道要怎么变着法欺负我呢。”眉庄边说边拿着肚兜在胸前比划。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还住在存菊堂呢。” “也就你信了。皇上那时候宠幸我的时候是秋天,除了菊花还有其他什么花吗?要是冬天就说梅花,春天就说桃花,我考你一下,要是别人夏天问你喜欢什么花你该怎么答?” “荷花?” “孺子可教也。” “那眉姐姐喜欢什么花?” “栀子花,还有桂花,荷花,梅花也还可以,素一点的都喜欢。” “为什么可以喜欢这么多,最喜欢的是哪种呢?” “都喜欢,还有些不知名的花也好看。最重要的是要把握当下。”眉庄说着点了一下陵容的额头将肚兜叠好放进袖笼起身就走。 “眉姐姐,剪秋究竟跟你说的什么?” “嬛儿受宠,我和她又是好节目,她到我面前还能说什么?就知道问,也不动动脑子。” 沈贵人迈出门槛笑着回头说完就走。 陵容看着宝鹃,“剪秋的意思就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希望眉姐姐不要吃醋,坏了姐妹情谊?” 宝鹃在心里狂叫,莫非一个人话多了那脑子就小了?陵容上辈子的聪明可是皇后都忌惮万分啊。要不是自己和身边人不给力,怕是连甄嬛都要被她坑死了,现在智商怎么退化的这么严重呢? “如果是这样沈贵人怎么可能会不明说嘛,肯定不是啦。”宝鹃边说边将药师经取出放在桌面上。 “就是了,我明白了。”陵容撑着脑袋,右手食指点着额头自言自语。 “小主,你说怡亲王福晋是不是在故意为难咱们?” 宝鹃在镜子中看到梳妆好的陵容,转头又走到书桌旁研墨。 “应该是吧,现在我是骑虎难下。反正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抄吧,唯一耽误的就是绣花了,上个月才送了七十两回去,父亲的信又递来了。” 陵容打了个哈欠,趴在梳妆柜上面了。 “小主现在的字迹大有长进,并且李白的诗也学到了不少,夫人治病的事情小主打算什么时候跟福晋提呢?” “等到她病愈的消息传进来的时候吧。”陵容又吃力的撑起脑袋靠在梳妆柜上面,接着打呵欠。 “小主再睡一会吧。” “不了。” 从行宫回来皇上就赐了甄嬛椒房之宠,这份宠爱嫔妃里面也就华妃享有过。 华妃本就对莞贵人赐汤泉沐浴,一人在行宫侍寝怒火中烧。 现在又赐下了椒房之宠,直逼自己盛宠最盛的时候,心里更是火上浇油。看什么都不顺眼,小白眼翻的都看不到黑眼珠了。 这几天翊坤宫里面的奴才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口气引来华妃的注意,后果可以参考福子。 话说莞贵人得了椒房之喜的圣旨送到碎玉轩的时候,她正在景仁宫给皇后行大礼。 每个嫔妃第一次侍寝后的第二天都得过去给皇后行大礼,这是规矩。 从行宫回来后,甄嬛第一时间就赶去了景仁宫,丝毫不敢怠慢。 康禄海在御花园像甄嬛求着要再会碎玉轩的事情被丽嫔撞见,丽嫔的脸都丢尽了。 她自然不会说自己的奴才想要出走,只说是甄嬛得宠忘形,想要自己宫里的奴才,臭不要脸。 “不忠心的奴才甄姐姐恨不得离的更远些才好,怎么可能会向她要,我才不信。” 宝鹊说了宫里的传闻后,陵容表示无语。 “好多人都信,说的有板有眼呢,还有人说亲眼看见的。” 宝鹊信誓旦旦给自己打圆场,脸涨的通红。 “她们自然信,就算没这事凭空捏造的都愿意信呐,你个笨丫头!” 第38章 换策略 “小主,今日在内务府那里遇见采月,昨天华妃让沈贵人抄女论语呢?” 宝鹊将领的食材一放到小厨房就跑过来告诉陵容。 “抄书对眉姐姐来说是小菜一碟,算不得什么。”陵容边说边扭了扭手腕,“华妃是不是为难沈贵人了?” “采月说了,华妃处处挑拨沈贵人和莞贵人的关系。说莞贵人专宠,不提携沈贵人呢。” “哎,走了个皇后又来了个华妃,她们怎么就这么见不得别人玩的好。沈贵人怎么说呢?” “沈贵人没多说什么,倒是采月说沈贵人才不会背叛姐妹情让他人钻了空子呢,好像这种挑拨多了去了。” “沈贵人看什么都很透彻,是个意志坚定的人。讲话做事都很有分寸,怎么可能会被外面几个人说了就和姐妹反目,宫里若没个说知心话的人,那和下狱有什么分别。” 宝鹃接过话头说道。 “眉姐姐学问高深着呢,进宫以来莞姐姐一直病着,去一趟都怕打扰了她。没想到这些日子我和眉姐姐走的更近了些。只是那些人看不上我啊,不然肯定也会过来尝试挑拨挑拨我和两位姐姐的关系的。” 宝鹃没想到陵容竟然会这么想,心里不禁想道,还想着要别人来挑拨呢,前世你已经挑拨叛变啦,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 “宝鹃,你怎么这样看着我?不信我?”陵容不满的看着宝鹃的脸,好像听到了宝鹃心里的话。 “怎么可能,那咱们要不要去存菊堂抄经书?一起抄?”宝鹃提议。 “啧啧啧,眉姐姐那是被华妃责罚呢,现在我凑过去不是讨不自在吗。她冷着脸教训人的时候真吓人,还是改天吧,再说我的字这么丑。” 梳洗完毕,陵容让宝鹃整理了连续两个月以来的绣品,还不够一小包袱,叹了一口气,“这些日子光顾着抄经了,绣品少了好多。” “小主不用着急,莞贵人还有沈贵人这些日子每次有赏都会拿好些过来呢。” “姐姐们一番好意又不能推辞,收下了又没有回礼相赠,我现在感觉欠了好多人情,看来是还不清了。” “小主可以绣些物件给两位小主啊。” “她们什么都不缺,再这么下去我都没脸经常过去坐了。” “小主可以多读些诗书之类的。” “诗书可以让人脸皮变厚?” “亏得小主还天天抄李白的诗送给福晋呢,这个叫李白的诗人听说就是个到处拿人的钱财从来不觉得亏欠,心里没有一丝不安的主。” “你混说些什么啊,诗仙李白他有才啊,你觉得浣碧这个人怎么样?”陵容不想再提李白。 “啊?咱们不是在说李白吗?那小主觉得呢?” “现在不知怎么的,我越来越讨厌她了。一天天拉着个嘴巴,和我以前一样,一脸苦相。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还总想着找机会给我脸色看。” 陵容将绣品的包袱递给宝鹃,走到书桌边,铺好纸张,拿起毛笔。 “小主不觉得她和莞贵人很像吗?”宝鹃若有所指。 “我的眼神都不会在她那张脸上多逗留,怕看得久了心里无端生气。”陵容说着翻了翻白眼,“不说了,今天一定要写十页。诗我不打算写李白的了,明天去眉姐姐那么问一下,看她喜欢谁的诗,福晋好像不喜欢李白,我没有必要送那土财主喜欢的诗和福晋鉴赏。” “小主真聪明,以后就换各种人写的。福晋有了兴趣就不会变着法的让小主抄各种经书了。” “把门关上吧,省得等会富察贵人又要进来瞎说。甄姐姐得宠,如日中天,她好些日子没侍寝了。”陵容低下头写字。 晚膳过后,主仆几个在灯下绣了一会花,累的很,都散了去休息。 为了能让陵容少绣点,宝鹃一得空就绣,简单洗漱了一下倒在床上就不想动了。 “你们猜猜,今天皇上翻的谁的牌子?” 宝鹊年纪小,每天安排的事情不多,爬到床上总要拖拖拉拉一两个时辰才睡。 每天戌时是皇上翻牌子的时候,各宫都会在戌时后洗澡睡觉。 陵容只侍寝过一次,本就兴趣不大,以前得知侍寝的人是莞贵人或沈贵人会跟着高兴,现在听得多了也麻木了。 “还能是谁,莞贵人呗,连着七天都是咱们莞贵人。” 宝雅慢悠悠回答,这两个丫头互相讨厌却又离不得对方,每天都要吵上两架。 “猪脑子,如果是莞贵人我会问这个问题吗?”随后传来一声清脆的脑瓜崩的声音。 “宝鹃姐姐,宝鹃姐姐,宝鹊打我,我要去告诉小主。” 宝雅带着哭腔嚷道。 “快睡,你们要是再闹就去打点水回来,精神再好就去劈柴。” “都是太监的活,富察贵人凭什么不让他们做,要让我们宫女做。” “笨蛋,富察贵人是咱们延禧宫的主位,快点闭嘴!”宝鹊说。 “那今天侍寝的是谁?” “小点声啊你,是齐妃娘娘。” 一听到齐妃娘娘宝鹃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雷劈中了,轰的一声,她神经反射般坐起来了。 “宝鹃姐姐,你怎么了?”宝鹊以为宝鹃想要起来教训她,小心问道。 “没事,你睡!”宝鹃深吸一口气,靠在床头的墙壁上,她得好好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还来的及,时间还早。宝鹃摸索着下床。 前世莞贵人圣宠之时有一日确实是去了齐妃那里,就在那天晚上,沈贵人掉进千鲤池,差点淹死。华妃后半夜将皇上勾进翊坤宫。 不行,那次采月差点被打发去了慎刑司,万一今生莞贵人发挥失常后果不堪设想。差一点点就错过了,宝鹃自己吓自己,冷汗直流。 走到陵容寑殿,灯已经熄了。每天抄经抄诗还要绣花赚钱,日程排的满满当当,入睡的很快。 得想个办法去千鲤池一趟,合情合理才行。 宝鹃坐在正厅的椅子上,还好时间充裕,不着急不着急,宝鹃提醒自己。 听到大院里有声音,她开门走出去,正好看到富察贵人和桑儿往正殿走。 “桑儿?”宝鹃小声叫道。 富察贵人扭头看来一眼宝鹃,许是累了,只当没见到她。 这个时候吵个架实在影响睡眠,富察贵人很注重睡眠质量,说是睡晚了影响容颜,肌肤没有光泽失了弹性。 “这么晚了干嘛呢?”宝鹃问道。 “咱们小主刚刚放生了回来。”桑儿小声说道。 “咦,不是说放生了说不得吗?说了不灵。”宝鹃朝空中呸了三下。 “放生前不能说,之后就没有禁忌。”桑儿说完快步跟上富察贵人。 第39章 沈贵人落水 沈贵人在亥时左右落的水,这个点沈贵人应该已经去翊坤宫抄账本了。 宝鹃暗自思忖,自己这个时候独自去救沈贵人是极容易把自己卷进去的,上次长街的事情就是个教训。若是有闪失,自己被污蔑成害沈贵人的人都未可知,行不通。 如果和陵容一起过去,让陵容去帮沈贵人,再或者直接去接沈贵人回来,就刚好能化了这一劫了,有什么万一,自己在一边协助,更不用担心出什么岔子卷进是非里面说不清楚。 是的,必须得拉着陵容一起。 宝鹃的大脑飞速运转,她前世加上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烧脑过。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将陵容从床上拉起来。她太累了,自己走到大殿发出动静她都没有醒,得想个理由把她叫起来还不能得罪她。 千鲤池里有鲤鱼,是种吉祥的鱼。能让陵容心甘情愿这个点过去的原因只能是她母亲林氏了。 “什么事?啊?”陵容睡得正香,被推醒后捧着脑袋眼睛都还没睁开就语气不善拉长了个调子哼道。 “小主,刚刚我看到富察贵人和桑儿提着桶从外面回来。”宝鹃装作被吓到的样子。 “然后呢?”陵容见她一副可怜样,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问道。 “听说千鲤池里的那些红鱼特别灵,前几天不是说起想要跟福晋提起夫人眼疾的事情吗,刚刚富察贵人放生了回来,趁这个机会咱们去千鲤池那边给夫人许愿肯定很灵。” 宝鹃只能这么扯了,还好前几天陵容家信中也提起林氏眼疾恶化的事情,不然她真的无法将夫人和那千鲤池联系起来。 “下次吧,好困。” 陵容重新躺回被子里,闭上眼睛。 “夫人的病就应该趁热打铁,富察贵人她们什么时候不好放生,为什么偏等到今天才放,今天肯定是好日子。再说万一这次灵验了呢?许个愿又不能损失什么。” 宝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悦耳一些。 “好吧。”陵容猛然用腿将被子一挑又从旁边打下去,被子全褪到床里边去了,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无神的盯着纱帐顶。 “宝鹃,我跟你说,这次要是再碰到什么倒霉的事情,我以后再也不信你了,再也不!什么菩萨鬼神,如果要信,我宁愿相信我拜一次就倒霉一次,经还没有抄完呢,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陵容嘴里喋喋不休,下床后又赌气般狠狠用劲坐在凳子上。 “小主,不要说不吉利的话,不然冲撞了神灵就不灵了。” 陵容气鼓鼓闭嘴。 现在她的话太多了,该不是以前是在家憋久了,现在彻底放飞了?太难琢磨了,这样的陵容宝鹃打心底觉得不好对付。 宝鹃心里没底,这次过去要在沈贵人被推到水里之前将她送回存菊堂就算大功告成,没有太大难度,早一点过去候着就是。 祈福前沐浴熏香,陵容想到母亲,起床气渐渐消退。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低眉顺眼,一副虔诚的信徒模样。 夜很黑,宝鹃提着灯笼在前面带路。 若是早些时候想起沈贵人的这一劫她还能提前踩个点,将时间计算精确一点。现在什么都顾不得了,先过去再说,千鲤池是华妃的地盘,她对这边不熟悉,以往总是有多远就躲多远。 “宝鹃,不对,你不是说桑儿她们提了一只桶吗?咱们是不是得准备点什么,见菩萨得带香火这些才行啊,两手空空怎么可能灵验嘛。” 陵容停下脚步,宝鹃被问懵了,她也觉得陵容说的有道理。 “那要不小主你回去拿香火,我在千鲤池等你。” 宝鹃虽然知道这样的话是僭越了,但是她实在不放心将陵容一个人留在这边。磨磨蹭蹭忙完再走过来,耽误了太多时间,若是两个人一起回去再折回来沈贵人就有危险。 万一周宁海看错了,把陵容推进千鲤池就麻烦了。 “你把你的话再说一遍?”陵容恼了。 她本想着俩人一起回去拿香火了再一起来的,就一盏灯笼。哪知这丫头是犯浑了,居然要她亲自回去一趟,就算把灯笼给她也不行,岂有此理。 “小主,夜里黑,要不你先回去,我来给夫人祈福。这么晚,在宫里私自烧纸钱有违宫规。”宝鹃心里发怵,拿出宫规来压陵容。 “你回去拿,我在千鲤池旁边看看鱼。我又没有去过寺庙,这么大晚上的,点香烧钱谁知道啊。”陵容的语气不容拒绝。 “小主,听说对着红鱼许愿不需要香火的,咱们一起吧,夜太黑,我有点害怕。” 宝鹃不肯让陵容单独留在千鲤池四周。 “我的话不管用了?嗯?你害怕我就不害怕?快去!”陵容扯过宝鹃的灯笼就往千鲤池那边走。 宝鹃要跟上去,陵容停下脚步冷冷的说道,“现在去拿香火,好好的拉我起床,要我闭嘴,现在香火都不肯拿。你快去快回,不要再磨蹭了。” 宝鹃站着没动,陵容冷着脸又叫了一声快去她才赶紧往延禧宫方向小跑。 等到宝鹃拿着香火返回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千鲤池这边灯笼攒动。心想不好,赶忙朝奔跑过来,黑夜里还摔了两跤,带过来的纸糊灯笼烧起来她也没管,血直往天灵盖上冲。 一走近,她的腿都吓软了,沈贵人浑身湿漉漉的在滴水,采月拉着沈贵人,沈贵人趴在水边干嚎。 “陵容,陵容啊,你们快去救救她,快来人呐快来人呐。” 沈眉庄披头散发,手往空中乱抓,声音已经叫的嘶哑,千鲤池在四周的灯光照射下波光粼粼,几个侍卫在池中摸索。 “是我家小主掉进去了吗?”宝鹃颤声问道,然后一头就往水里扎,被采月一把拖住。 “宝鹃姐姐,别添乱了,就让他们专心救安答应吧。” 她哭着号道,“安答应要是有什么意外,我们小主也活不成了。” 沈贵人发疯了般嚎叫,宝鹃跪在地上,时间格外漫长。 她以为再没有那一天会比自己被杖杀哪天更难过的了,没想到这种锥心刺骨的疼痛又一次传遍她的全身,她感觉她的发丝,空气里全是血,刺鼻的铁锈味席卷了她全部的感知。 今天,此时此刻,她更愿意来人杖杀了她,棍子像雨点般落在身上,眼里看到的所有都像是盖上了一层红的薄雾,血腥味刺鼻,胸口像塞满了棉花。 一年时间不到,陵容,今生的陵容让她体会到了温暖,她今生的笑容比前世她九年的还要多。 侍卫抬起从池里捞起陵容的时候,沈贵人的叫喊声停止了,宝鹃眼前一黑,脑子和心一起死掉了。 第40章 陵容醒 宝鹃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的黄昏。 太阳落了山,还剩几抹余晖黄的发红像没玩够的小孩不肯回家。 身体比理智更加诚实,虽然宝鹃是晕过去的,可是现在醒来的时候却格外轻松。她自重生以来从来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 夕阳从窗棱又上角那处三角形的缺口处射进来,直打在她的脸上。 这个点她从来没有躺在床上过,也不曾想到,床头会因那一处缺口而引得夕阳大驾光临。 她翻了个身,把脸挪到光线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就这一小片光,也蕴含着温度。 一点点热量从脸上往四肢蔓延,就这么睡下去,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该多好。 陵容,是的。算了,就这样吧。她不在了自己活着也没有意思,人嘛,在这个世界上总的有个什么东西撑着才能忍受那些磨难和痛苦走完一生。宝鹃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念道。 每天抄经书,绣花,动不动就被这个那个奚落一下,嘲讽几声。这样的日子没有一点盼头。 总觉得有点寄人篱下的疏离感。她是不属于这里的。宝鹃在心里想。 重复前世的人生,更可怕的是比前世似乎更加险恶。实在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 宝鹃又迷迷糊糊睡过去,很久很久,再醒过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出来了。 还是那个三角形的窗棱缺口,它就像窗外的光的探子一下,又从缺口处溜了进来。 宝鹊和宝雅床上都没见人,菊青也还没回来。 宝鹃想翻个身了再接着睡,可耳朵却不理会她想自暴自弃的想法,搜寻着隔壁陵容寝宫的动静。 时间像是静止了,除了听到有甲虫不知从那个角落里爬过的声音就是微风扫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还有蜡烛燃烧时的哔剥声,就是这个声音,像炸弹一样,让她立刻清醒。 她立刻起身,由于起来的太快,脑子里一阵眩晕,有种想呕吐的感觉。 一直都毫无察觉的心跳声此时也听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越来越快,像高潮戏来临时的鼓点一样,捶的脑袋上太阳穴这里的血管突突乱跳。 橘红色的光从门缝透过来,她披了件外套,趿了双鞋,脑中一片混沌,眼前一黑,她扶着床帮等眩晕劲一过就两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大殿燃着蜡烛,宝鹊和宝雅趴在桌上睡觉,宝鹃放轻脚步,脑中一片空白。 陵容寝殿里的灯也是亮着的,看来是菊青守着,陵容还好好的?她不会死的,她不会这么容易就死的,不会的。 宝鹃的两只手都按在胸口,再不按住,心就要造反从胸口蹦出来。她的心啊,陵容啊。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两条腿是打颤的,大殿到寝殿,二十一步,比她的一生都要漫长。 沈贵人,菊青还有采月都趴在床边,头埋在被子边上,只看的清楚衣饰,看不清楚面容。 陵容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盖着的薄被上也没有明显的呼吸起伏。她想伸出手去探一探她的鼻息,看看还是不是活着。 她觉得自己的脑袋还是混的,没有清醒。现在更像自己做的一个梦。 如果不是她自己猛烈的心跳,她绝不认为自己有多在意陵容,她悄悄坐在地上,靠在床位,本想拉醒菊青问一下什么情况的,可是问了又能怎么样呢?吵醒她们并不能改变任何结果,倒不如让大家都好好睡个觉。 陵容肯定是累了,也该歇一歇了。她这么累就不该叫醒她去就沈贵人。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担心自身的安危,而没想到这样会将陵容推到险境。她这么精明的人,是怎么想到要救沈贵人让自己遇险的。 这个陵容不是自己认识的小主了,她似乎没有前世那么精明了,她太大方了,连自己的性命都看的这么轻。 她没有想到,陵容前世那么想活着,做什么事情都不过是想好好活下去了,现在却不想活。 四更天了,宝华殿的钟声像是被一层被子过滤了一层,传过来没有往常那么清亮,像是受了风寒,有点嘶哑。 菊青听到钟声打了个呵欠慢慢起身,她摸了摸陵容的额头,掖了掖被角转身走出寝殿。她没看见坐在床角的宝鹃。 耳房的门响起,很快,菊青的脚步声从耳房走向大殿。 “宝鹊?宝鹊,醒醒,宝鹃姐姐你看到了没?去哪了,床上没人。” 菊青的声音焦急。 “嗯。”宝鹊拉长着附和,“没有呀,你再去看看。” 宝鹃起了身,往大殿走过去。 “怎么了?我看你们睡的正好,没打扰你们。小主没事吧。”宝鹃压低嗓音说道。睡了一天一夜了,一说话嗓子眼干的冒烟。 “没事,太医来过,说小主太累了,呛了水又受了惊吓,休息好就没事了,你不必担心。” 菊青安慰道。 “什么时候能醒。” “醒过一回,然后又睡了,说是想睡觉。”菊青说完端了一只烛台往后厅走,“饿了吧,我去给你热点吃的。” “不,我不饿。什么时候饿了我自己弄。”宝鹃拉住菊青,“沈贵人和采月怎么还在呢?” “沈贵人说要等小主醒了再回存菊堂,采月见沈贵人留在这里她也不敢走开,莞贵人劝了半天都没用。” “啊,宝鹃姐姐,你终于醒了。”宝雅迷迷糊糊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宝鹃,她的大嗓门像是扔进乐道堂的一颗手雷,宝鹊趴在桌上的身子一抖,吓的抬起头。 “宝鹃姐姐,刚刚菊青姐姐找你呢?你去哪了。” “你们俩小点声,去,去房里睡,这边我看着。” 宝鹃说着就去寝殿看看有没有吵醒房里的人,菊青见宝鹃过去了仍掌着灯往小厨房走。 “陵容,陵容,你没事吧,你饿了没有?采月,快,快去弄吃的。菊青?菊青!” 还没走进寝殿就听到沈贵人激动的声音。 “小主醒了?小主醒了!”宝雅的声音响起,乓乓乓锅盖落地的声音也传过来。 “小主,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宝鹃立刻跑到寝殿里面,挤到沈贵人旁边趴在床边问道,话还没有说完呢,眼泪就噼里啪啦往被子上乱掉。 “没事没事,眉姐姐怎么还在呢?现在是什么时辰?” 陵容一脸懵,呵欠一打,眼角掉出两滴泪,像哭了一场似的。 “四更天,小主,你好些了没?”宝鹃不等沈贵人说话抢答道。 “四更了?眉姐姐,快回去睡吧,我是真的真的没事。” 第41章 借糯米 沈贵人和采月走的时候天已经泛白,宝鹊宝雅和菊青终于能歇口气,都睡下了。 陵容喝了小半碗汤,觉得头晕,又躺在床上,宝鹃一点睡意也没有,精神的很。 喧闹的乐道堂又恢复了平静。 陵容闭着眼躺了会让宝鹃扶她坐起来,她睡不着。 “我看见有个人推了一下眉姐姐,那人走路是瘸的,肯定是周宁海,这事是怎么处理的?”陵容突然开了口。 “小主,我还没有来得及问。我也是前一会才睡醒。”宝鹃回答。 “华妃胆子也太大了吧,眉姐姐也没有得罪过她,对她处处忍让,她今日怎么就这么容她不下呢。”陵容皱着眉头想不明白。 “小主,您怎么想着自己跳下去救沈贵人的,要是您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宝鹃强忍着不让眼泪掉出来,可是哭腔没忍住。 “我没想那么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眉姐姐淹死在我面前吧。我叫了两声救命,四下没人,一慌就跳下去了。”陵容说着竟然笑了起来。 “小主,您怎么能拿性命开玩笑呢,万一,万一真丢了性命,可怎么好。您会水?”宝鹃前世没听陵容说起过这一茬,问道。 “会一点点,淹不死。没想到千鲤池的水那么凉。我拉着眉姐姐送到岸边,刚好采月回来了,搭了把手拽上岸了,不巧的是我抽筋了,也没力气了。”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叫醒小主去许什么愿就没这事了。差一点点就丢了性命。”宝鹃心里的自责有千千万,可能说出嘴的也只有这几句。 “不要自责,我早就醒了,就呛了几口水,哪里就能要了我的命,我的命很硬,才不会这么早死呢。”陵容伸了个懒腰,“去,把绷框拿过来,现在精神了,绣点东西,闲着也无聊。” “小主,以后我有空就绣花,小主只管看书写字就好,绣品都送出宫补贴老爷夫人。”宝鹃一动不动,她真心不想陵容活的这么累。 “说什么话,读书写字有什么好,又不能换钱。” “小主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在我们家那边,只有有钱人家的公子才能读书,现在小主有这个机会,多读书总是没有坏处的。” “我要不要告诉眉姐姐是周宁海推的她呢?她应该知道自己是被推下去的,就是不知道是谁。我要不要当个证人呢?” 陵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宝鹃商量。 “还是不要说。小主平时和沈贵人交好,万一说了是华妃,有年羹尧大将军在,皇上肯定不会降罪于华妃,说不定还会被华妃反咬一口,说沈贵人不高兴去抄账本,让沈贵人失了学习打理六宫的机会。” “真没想到,宝鹃啊,你竟然思虑的这么周全。我偷偷告诉眉姐姐周宁海的事情,让她提防着点,他人问起,我就说没有看到。” 陵容点着头,对这个想法很满意。 宝鹃给陵容拿了本诗集让她坐在床头看,自己则绣花,一抬头,晨光把烛火的颜色全吸收了,一抬头天已大亮。 “小主,你歇着,我去景仁宫回了皇后娘娘,就说今日不去强安了。”宝鹃起身将绷框往木架子上放。 “你糊涂啦,我就是个答应,皇后前些日子不是说了吗,贵人以上的才用去请安呢。” “是哦,是哦。”宝鹃尴尬笑着又去那绷框,下一秒她改了主意,“小主,我去弄个汤来给小主喝一点,这样好的快一点。” “宝娟啊,求你啦,别再给我喝汤了,我肚子里全是水,弄点干的东西来吃吧,你一说我还真觉得饿了。” “好好,吃糯米糕怎么样?”宝鹃喜笑颜开,陵容要吃东西,这是天大的好事,能指名吃点干的东西,那更是天天大的好事。 “那就更好啦,糯米糕啊糯米糕,好吃,很久没吃过了。”陵容孩子气的哼出歌来。 小厨房里没有糯米,宝鹃打算先出门去碎玉轩和存菊堂看看,开了门,一股清晰的春风拂过,空气里还杂着花香味,露水的清甜味,还有还有,还有鸟儿的啾唧声。有希望的一天开始了,宝鹃感觉这一天好新,她有种死里逃生的窃喜,虚惊一场的庆幸。 先去了存菊堂,沈贵人和采月已经去了景仁宫,采星一见宝鹃就拉住了她的手红着眼圈问道,“对不起宝鹃姐姐,安答应人怎么样?” “醒了,没事哈,都没事就好。我这会过来问问你这边还有没有糯米,我想弄点糯米糕给我们小主尝尝,刚好我们那边没有了。” 采星和宝鹃一样,是个笨嘴拙舌的,但心地实诚,单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的感激是出自真心。 “我去找找,应该有的,肯定有的,上次我们小主就说来弄糯米糕吃,你们说的那个做法做出来的口感不错。” 采星念念叨叨地去了小厨房,宝鹃站在大殿等着。大殿正中间的那副字还没有认全看完的时候采星就提着一只小布袋走过来。 “宝鹃姐姐,这些够吗?不够我等会去内务府领点回来送去乐道堂。” “够了够了,哪里吃的了这么多,舀个两碗给我,下次我这边领了还过来。” 宝鹃取出带的布袋子抖抖开。 “什么还不还的,太见外了。安小主就是我们小主的恩人,小主说了,以后和安答应就是亲姐妹了,不分彼此,都拿去吧,不用还了。” 采星一把将布袋子往宝鹃怀里一塞说道,“宝鹃姐快些去吧,只要安小主喜欢吃,往后我们可以多做一些送过去。” 宝鹃抱着米点头致谢走出存菊堂。 前世今生她都未曾被人这么礼貌的对待过,即使陵容身在妃位,她也总是一副缩首缩尾的样子,毕竟陵容身世低微,想在后宫昂起头来根本不可能。 情谊可以消除地位的差距吗?沈贵人真的说过以后会和陵容亲如姐妹吗?采星一向感情不外露,她关心问候陵容的样子绝对真诚。 宝鹃像一个老母亲听到了有人当着她的面说了自己乖女儿的好话一样无比自豪。 太阳什么时候出来的时候她没注意,不过现在已经伸到了紫禁城最高的那棵树的树中间了。金黄色的光芒照射着大地,照在她身上。给她怀里白色的米袋子都镀上了一层金黄色。 太阳豪爽的过了分,它把皇上才能用的明黄色赌气般洒在了宫里的各处。 第42章 福晋病愈 “宝鹃我信的过。” 陵容看着沈贵人点了点头,宝鹃正准备走出的脚步停下来,她看了一眼沈贵人。 沈贵人看着宝鹃笑了一下,当是同意她留下了。 “我怎么也想不到华妃她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千鲤池离她的翊坤宫这么近她都敢下手。” 沈贵人眼含热泪,事隔两日,她仍然不敢相信。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姐姐记得以后千万小心,不能让她们有可乘之机。” 陵容已经将看见周宁海推沈贵人的事情和盘托出。 “前两天皇后问我,我回了她说只等你清醒了再说。陵容,要是你不在了,我,我----” 沈贵人拉住陵容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不会的,我娘给我算过命,说我能活到八十岁。” 陵容拍拍沈贵人的手背安慰,“都过去了,这次的事情姐姐想要怎么回皇后那边?” “年羹尧在前朝炙手可热,上次福子的死皇上不仅不追究,还赏了东珠给她。现在明着撕破脸对咱们没一点好处,相反会让她锁死我们,咬着我们不放。” “我也是这个意思。” “我会说我是失足落水,而你,是去接我的时候恰好遇见。” 沈贵人看着陵容,深深的忧伤和无能为力让她羞愧万分。 “好,问起来就这么说。”陵容点头。 “怎么就这么巧,你们这么晚了去千鲤池做什么呢?” 沈贵人不解的问,“离翊坤宫那么近,你不是怕华妃吗?” “我,我是想着去千鲤池许愿。我母亲有眼疾,那天日子好,晚上点香烧纸钱也不会被人发现。” 陵容看了宝鹃一眼又面向沈贵人说道。 “哦,这样吧,我给我家写封信,让她们帮忙找位名医看一看。我父母应该认识不少好大夫。” 沈贵人眼里发出亮光,像是终于逮到了一个报答陵容的好机会。 “真的吗?那陵容就先谢过姐姐了。” 陵容大喜过望。沈贵人是同一批进宫的汉军旗里面身家最高的,以沈家的地位,想找到一位好大夫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二人商议好了之后去了一趟景仁宫,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半遮半盖的过去了。 三天之后,陵容和沈贵人见过莞贵人后从咸福宫分开,宝鹃和陵容回延禧宫。 却见苏公公带着小夏子从旁边经过,苏公公微弓着腰,眉眼含笑看向陵容。 “苏公公真是大忙人呢。” 陵容知道甄嬛得宠,苏公公是皇上身边的人,肯和自己打招呼必然是因为甄嬛的缘故。 “是要去碎玉轩给莞贵人送旨,安答应吉祥。” 苏公公行礼,小夏子在师父后面照做。 “我刚从甄姐姐那里来呢,苏公公您先忙着。” 陵容知道苏公公是皇上身边的人,不能得罪,态度极为恭敬。 “奴才这条腿快要跑废了,宣旨都宣不完。” 苏公公看着行完礼咧着嘴傻笑的小夏子,用拂尘抽了一下他的帽子,“学着点,你们长进些我就不用这么累了。” 宝鹃和陵容被逗的捂着嘴笑个不停。 “听怡亲王说,安小主有帮福晋抄经祈福?” 许是觉得陵容不是生事之人,苏公公原本转身离去了又回头问安陵容。 “是,宝华殿碰巧遇见王爷,修静师太说--” 提起这个就头疼,莞贵人和沈贵人都说这事不能对外人说。 现在苏公公问起来了,想必很多人都知道了,也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看来是真的,安小主这是有大福了。” 说完苏公公就转身走了,小夏子跟在苏公公身后鹦鹉学舌似的跟着说,“有大福了,有大福了。” “我大你大爷。”陵容咬着牙根咒骂道。 “小主可得注意,您现在是站在皇宫里面,不是在安府。” 宝鹃这几天脑子没有闲着,自己能力有限,和陵容一样,怎么舒服怎么过。 她变成什么样都不重要,只要能将心打开,不要得罪甄嬛和沈眉庄就够了。 “福晋就算不想搭理我也不应这般耍弄我吧。昨天剪秋递来的信上又说要我帮忙给她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抄经书,不瞒你说,地藏经这本经书我现在能够背出来了。” 陵容是真的气。家里催她寄钱回去的信又来了,讨债一般,她的位分没上去,家里的开支却一个月比一个月高。她因抄经,根本没有精力绣花。 “小主还是要忍耐,沈贵人现在是贵人了,不也一样要忍气吞声吗?” 虽然明知这么安慰是徒劳,宝鹃还是说出这些话。 “莞姐姐这些时候总是贪睡,几次和眉姐姐过去的时候总是精神不济,要不就是睡着了,想要她拿个主意都难。” 陵容哀叹一声,“总觉得福晋这是在拒绝我,好没脸。” “小主,以后咋们就福晋回一封信咱们就接着写一封,不要像以前那么频繁就是。这几天小主病着,没有抄诗,有五六天没有往怡亲王府递诗了。” “没关系的。我只是随口抱怨一下,如果这关系能这么好攀就不值得了。” 陵容说完就沉默了,宝鹃跟在后面心里堵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回乐道堂,菊青又站在门口等着。一看菊青的表情就知道大殿里来了位大人物。 是剪秋,她过来代表的是皇后的旨意。 “安答应吉祥!” 剪秋略微一欠身递给陵容一封信。 “小主果然是有福之人,怡亲王福晋这几日身上大好,说是安答应虔诚祈福乞得菩萨显灵庇佑。这是怡亲王府送过来的信。” 剪秋笑容灿烂中带着羡慕,大有好事将近的苗头。 “谢过姑姑吉言。福晋病愈是大喜事啊。”陵容接过信由衷轻松一笑。 “小主落水那晚,皇后娘娘头风发作,实在起不来,所以就没有过来这边一看。福晋眼下病愈,小主若是受过什么委屈,大可以说出来让皇后娘娘做主。” 剪秋此番过来并不是送信这么简单。 “剪秋姑姑言重了,我人微言轻,哪里会有什么委屈。得了皇后娘娘赐的字帖,这些日子都有练习,姑姑帮我带一张字过去,看看会不会有什么长进。” 陵容转移话题,走到书桌前,从右边的第二个抽屉里取出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剪秋。 “小主怕是不知道吧,小主落水之日,皇上本是去了齐妃娘娘那里,没喝一盏茶便去了碎玉轩莞贵人那里。娘娘在心里为小主不平,这么好的姐妹听到小主落水也就过来看了一眼就走了。” “姐姐不是太医,过来本也是无太大作用。皇后娘娘教导我们一切为皇上高兴最要紧,甄姐姐能漏夜前来看望我,我已经不甚感激了。” 陵容的笑容像画上去的一样,僵硬的快要绷不住了。 “安答应这么真的心,有空记得常过去景仁宫坐坐,皇后娘娘很喜欢小主。” 剪秋的微笑面具已经焊在脸上多年,她的手将袖子扭成一团,手背青筋暴出,心里已是愤怒至极,可脸上的笑容依旧生动。 “多谢姑姑和皇后娘娘抬爱。”陵容走到书桌前坐下。 “那我就不打扰小主休息了。”剪秋欠身走出乐道堂。 “我现在都糊涂了,不知道是皇上喜欢甄姐姐多一点,还是甄姐姐喜欢皇上多一点。”陵容露出迷惑的表情。 “安姐姐!安姐姐!”淳常在的声音飘进来。 陵容眉头一皱,迅速往寝殿走去。 第43章 晋封常在 “安姐姐,你好些了没有?” 淳常在依然是朝气蓬勃喜笑颜开的样子。这是她来了延禧宫之后第一次这么主动的进来大殿里找陵容说话。 宝鹃总是莫名其妙从她的身上想起夏冬春那种人一到像是随身带着锣鼓唢呐一个乐队班子的感觉。 “好多了。”陵容刚坐到床边,淳常在就直直跟在后面冲进去。宝鹃本想拦着她,没拦住,就跟在她后面走进寝殿。 宝鹃心里暗自怪罪自己无用,她现在连富察贵人旁边的桑儿也比不上了。 富察贵人撇去别的不说,长相和家世都不俗,皇上应该需倚重富察家在朝中的威望,偶尔也会过来延禧宫小坐。 几乎每次得知皇上过来延禧宫,淳常在都会无意碰到,想要进去给富察贵人请安或是讨教一些新奇玩意。桑儿每次都拦下了,淳常再一次都没能见到皇上。 宝鹃和桑儿都是小主面前的贴身宫女,一个宫里头的,打的交道多了,这些话说出来并不奇怪。 淳常在今日肯大驾光临,不计往日明里暗里和陵容的那些前嫌让宝鹃很诧异,她年纪小,也翻不起什么浪来。倒是她进乐道堂这一举动让宝鹃觉得这里似乎要发生点什么事才配的上淳常在的骤然造访。 “安姐姐这几天有没有去过碎玉轩?甄姐姐可好些了?” 淳常在娃娃脸上的两只大眼睛像是假的,漂亮的过分。单纯清澈,更胜陵容一筹,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富贵出身。 “淳常在若是担心可以去碎玉轩探访一下甄姐姐,经了我的嘴也说不清楚。”陵容若有若无的微笑透出疲惫。 “莞姐姐好忙,原本打算过去的,最近又说总是犯困,给皇后娘娘请安都少了几次。算了,还是等莞姐姐好全了再去。” 淳常在一本正经的做沉思状,似作出这个决定于她来说很是艰难。 “淳常在过来可还有其他什么事吗?” 陵容看着淳常在的脸,想在找什么她确定又却没发现的东西。 “安姐姐,你前几天落水,淳儿可要担心死了,淳儿还做个了梦,听说是个吉梦,果然是真的。” “呵呵呵呵,谢谢淳常在的关心。” 陵容牵强的笑声和话语让宝鹃都觉得有点尴尬。 “我知道,安姐姐肯定是在心里怨我上次华妃娘娘赏的点心的事情。” 淳常在撇着嘴一脸委屈,话音一落大颗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点心的事情怎么了?” 陵容装作不知道,反问道。 “没什么?姐姐能把最好的点心给淳儿送过去,淳儿不甚感激。” 淳常在立刻吸了吸鼻子,眨了眨眼回答。 “好啦,以后咱们好好相处,不要彼此为难最好。” 陵容眼中露出不忍。宝鹃却在心里不屑一顾,为什么女人都是这样,不管是谁,一示弱心肠就软下来了。 “那我改天再来姐姐这边喝茶。” 淳常在语气恢复天真可爱的高亢音调。陵容点点头,她又像花蝴蝶一样从寝殿小跑着出去了。 “我这边像是有事要发生啊。”陵容起身慢慢往书桌边走,“剪秋淳常在都来了,宝鹃,我看我应该给福晋写封信感谢她的帮助。” “什么?小主?” 宝鹃没明白陵容的意思。 “叫上菊青整理一下库房的东西吧,让宝鹊和宝雅今日在吃食上做多几个花样,最迟不过明日,咱们乐道堂有喜事。” 陵容笃定的说道。 宝鹃脑袋已经转过弯来,忍着心中大喜走向后厅。 苏公公带着一众人等过来乐道堂宣旨的时候刚过未时。 陵容晋封为常在,皇上还赐了个封号为愉。 “恭喜愉常在,怡亲王福晋病愈,怡亲王心情舒畅,皇上心情格外愉悦,这个封号还是怡亲王在一旁定下的。愉常在福气大哟。” 苏公公眼睛笑成一条缝,说明了封号来意。 陵容起身道谢,宝鹃奉上早已备好的吃茶钱赏给送赏的太监和苏公公。 看着他们心满意足的离开,陵容看向宝鹃。 “也太大方了吧,说是要封赏银的,你这是封了多少?” “小主往后的月俸涨了好几倍,平日领的物资也多出不少。我问过了,其他宫里遇上大喜事都封的不少,所以就---” “好了,只是不要动我须的寄回府的钱就行。” 陵容觉得这么问显得自己小气,脸顿时涨的通红,自己先委屈上了,逃也似的往寝殿里走。 “小主,沈贵人若是知道这个消息肯定比小主还要高兴,说不定现在已经在过来咱们乐道堂的路上了呢。是我的不是,不该出手这么大方。” 宝鹃赔上小心跟在陵容后面提示道。 “就应该这样,给的少了他们怎么会真心为自己的这趟开心呢。”陵容释然一笑。 如果不是陵容晋封她们自己都不知道宫里的消息能传的这么快,快的就像龙卷风。 剪秋绘春笑脸盈盈送过来皇后的贺礼。一份字帖,王献之的字帖。 陵容恭顺接过,表达了自己对皇后娘娘的敬佩和对送字帖这份心意的万分感谢。 颂芝依然是带着副欠揍的想打又奈何不了的死样子夹了个嗓子说了几句违心的吉祥话走了,贺礼嘛,华妃娘娘永远都是那么傲娇,拿不出手的东西她怎么可能会往外送。 “哎呀,真是。就算颂芝姑姑多给我点脸色瞧我也认,单单这么透亮的宝石镶在着金钗上,寻常工匠的手艺肯定是做不到的。” 宝雅摸着金钗头上的翻着翠绿色光泽的宝石啧啧称道。 “你能不能有点骨气。”宝鹊点了一下宝雅的额头满眼瞧不起。 陵容看了一眼门外又坐回书桌边,看着宝鹊宝雅吵架晚,只是傻笑并不说什么。 “小主是在等沈贵人吗?”宝鹃将手中的盘子递给菊青。 菊青正在统计今日收进来的贺礼名称和数量。 “奇怪了,眉姐姐这几日这么忙吗?你说我要不要去一趟存菊堂?要不咱们现在过去看看?” 开心的事没有在意的人一起分享反倒添了失落。 “再等会子吧,沈贵人忙着帮忙打理六宫事务,自然很忙。” “甄姐姐呢?也没影子。” 陵容低下头怅然若失的咕哝道。 “小主,你看,谁来了?”宝鹃看着院门口兴奋地说道。 “连你也来取笑我。”陵容带着哭腔故意把身体朝后厅方向气呼呼一扭。 第44章 下毒事发 “愉常在?”沈贵人笑嘻嘻走进大殿,“这么好的日子怎么还和宝鹃斗上气了?” “眉姐姐,我还以为你今日不过来了呢。”陵容忙转身站起来,拉着沈贵人就往寝殿走。 “怎么可能,这么个好日子怎么能少的了我,我刚从碎玉轩出来,一听说你晋封了还赐了封号就赶过来了,快说说,可得了什么好宝贝没有?” “哪里会有眉姐姐看的上眼的东西,华妃送过来的东西还可以,只怕拿出来给你看你都会觉得脏了眼睛呢。”陵容调侃道。 “你只别忘了那毒妇差点取了咱们的性命这事就好。”提起华妃沈贵人就生气,一点都不想掩饰。 “我当然知道啦,我还准备过两天去碎玉轩看甄姐姐呢。前两天跟你过去,她总是在睡觉,我担心去的勤了打扰到甄姐姐休息。” 陵容话一说完沈贵人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嘿嘿嘿掩着嘴巴笑起来。 “哎,眉姐姐,你在笑什么呢?有这么好笑吗?” 陵容摸头不知脑的问道。 “真是,你如今是不是和淳常在都住延禧宫,所以都害了同样的病了?” 沈贵人笑着白了陵容一眼。 “哎,我说的是真的。你还不知道吗,碎玉轩我现在每次过去都要看浣碧的脸色,看在甄姐姐的份上我也不好说什么。” 陵容知道沈贵人是借自己的话调侃淳常在,借口不去探望是担心打扰别人,借口显得多么高尚。 “跟个下人计较什么,她没礼数是她的事,你若置了气倒是你自己的不体面了,这种自降身价的事还需得我来提醒你?” 沈贵人一席话说的在一旁的宝鹃面红耳赤,陵容听得好像受益匪浅,频频点头。 “谢眉姐姐提醒,今日这席话在我心里藏了好久了,姐姐就这几句话就解了我好久的愁绪,若知道是这么个结果我应该早点说早解脱的。” “嬛儿今天没空过来你可别怨她。”沈贵人说着看了一眼守在寝殿旁边的宝鹃和采月,确认没其他人才接着说,“嬛儿被下面的人下毒了。” 沈贵人在陵容耳边笨拙地说着被采月宝鹃听得清清楚楚的悄悄话。 “什么?那,那甄姐姐没事吧?啊?”陵容瞪大眼珠,似乎要跳起来,还好肩头被沈贵人按着稳住了。 “当然没事,她正在审问花穗,这会应该也得知了你晋封的事情。等会应该就要过来了。” “什么毒?花穗?”陵容紧张地问道。 “吃久了能致人痴傻的毒,还好放的量少。发现的也早,温太医说了没事。” 沈贵人这番话让陵容放下了心。 “容儿得了封赏剪秋应该过来了吧,送的什么稀奇玩意呢?你先别说,让我猜猜?” 沈贵人看着屋顶开始猜皇后的赏赐。 “眉姐姐只管大胆些往最最无聊的地方猜,保准猜的准。” 陵容在一边递话。 “你这人好没意思,这么说我就算猜出来了也会显得难度一般。”沈贵人露出不满的样子。 “你猜嘛,我一点提示也不给。要说简单其实也不简单。”陵容后悔扰了沈贵人的兴致,又忙着打圆场。 “应该是有关字画的。”沈贵人眼珠一转,目光转向陵容,抿紧要笑着咧开的嘴唇。 “为什么会猜这个呢?” “你那几个字嘛,怎么说呢,”眉庄躲开陵容的脸低下头笑了几声然后咳了两下清了清嗓子又抬头接着说,“皇后最得意的就是她的字,能在一个人面前秀一下也能满足她那颗虚荣好为人师的心啊。” “那眉姐姐再猜猜,是谁的字帖?” 陵容一说出口就后悔了,现在就是承认沈贵人猜对了。 “嗯,这个态度很不错不错。”沈贵人伸出食指在空中点了点,“赏赐皇后送给你的是谁的字帖?” “王羲之的。” “那这次应该就是一本王献之的。” 沈贵人两手一拍,坐直身体,肯定的看着陵容,不错过陵容脸上一丝发自肺腑的对她的崇拜。 “眉姐姐怎么就确定是王献之而不是其他人呢?这俩人都姓王,是不是什么亲戚?” “王献之是王羲之的儿子,老七。”沈贵人拿起手边的一杯茶喝了一口,对自己的推理甚为得意。 “皇后是怎么意思?送这个给我是不是有什么深意?”陵容对沈贵人放出星星眼。 “怎么说呢?就是给你看看,若是字迹没长进,被别人说起来她可以推说送了你名人名帖,你自己懒怠没有练习喽。” 沈贵人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莞贵人来了?莞贵人吉祥!”菊青的声音从大殿外传进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莞贵人在槿汐的搀扶下走进寝殿。 “陵容,恭喜恭喜。”莞贵人一走进寝殿就笑着道喜。陵容起身将坐在沈贵人旁边的位子让给她,自己坐在宝鹃端过来的凳子上。 “甄姐姐,你没事吧,我刚听眉姐姐说起你的事。”陵容关切的问道。 莞贵人看向沈贵人,眼神在她身上顿了顿才又落在陵容身上,“没事,她们都已经招了。” “我和她无冤无仇,甚至还在皇上面前为她求情。” 提起余氏莞贵人情绪激动,眼里泪光闪闪,“为什么,那药吃了能致人痴傻,我和她何时结了那么大的冤仇?” “那你想怎么办?”沈贵人问道,从碎玉轩离开的时候应该还没有等到审问结果, “宝鹃,你去把门关了。”陵容见莞贵人看了一眼大殿方向,觉得她是担心在这里说 不安全。 “这次是被我发现了,如果下次呢?用浸过药的罐盖来下毒,这么细碎的功夫,可见余氏已经是恨我入骨了。” “还好是这次发现了,要是没有发现,姐姐不是要被那余氏给害了。”陵容义愤填膺的说道,“绝对不行。” “那这个余氏就千万留不得了。太危险了。”沈贵人深吸一口气皱着眉头说道。 莞贵人点点头,“她已经把我逼到了这个境地了,最令我痛心的你们知道吗?居然还有小印子,我自问待他不薄,他在我碎玉轩当过几个月的差,为什么也要害我。” 莞贵人说完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这时间并不是你待他好他就会待你好,总有一些东西是他认为更重要的东西。取舍之间都是权衡。”沈贵人看着窗外缓缓开口。 “可是我并没有伤害小印子,他为什么要来害我?” “如果余氏拿他的家人要挟呢,又或者给他更多的钱财呢?”沈贵人反问道,“那么你和他的家人谁重要?他既然在照顾余氏,就是余氏的新主子,听新主子使唤不是很正常吗?” 莞贵人怔怔看着沈贵人,再说不出一句话,眼泪却不停的往下滴落。 第45章 余氏下线 “皇上经过九子夺嫡之后不想再添杀戮,尤其是宫里。余氏最后的结果就是打入冷宫。现在说和冷宫没有两样,担心念及旧情,命丢不了。”沈贵人冷静分析。 “如果不能一击即中还不如不出手,现在花穗和小印子都被我扣下了,不动肯定不行了。” “如果加上一条欺君之罪呢?”槿汐在一旁缓缓说道。 “余氏欺君?怎么个欺君法?” “倚梅园里鱼目混珠。”槿汐笑了。 次日上午就听到花穗小印子被杖毙,余氏赐死的消息。 “宝鹃,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这句诗除夕之后不是人人都知道,莞姐姐会不知道吗?我记得我还跟她说了的,她当时也没告诉我那个人是她,连余氏顶替了她都没有说呢。” “可能这就是莞贵人的生存之道吧,小主也可以学着点,她那个时候说出来了,是病着,也伺不了寝,她也善良,一个宫女摇身变成小主,对莞贵人没什么损失。” “怎么会没损失,姐姐那时候提了就能见到皇上,得宠的机会就会大很多,并且皇上也会知道莞姐姐有才华。”陵容反驳道,“是我我是肯定忍不了的,是我的别人拿不走。” “才学这东西是他人抄不了的,没有倚梅园的那个事,莞贵人如今还不是盛宠在身,如今除了莞贵人,还有谁能自由出入养心殿御书房呢?华妃早被皇上抛到脑后了。” 虽然小印子和花穗害了莞贵人,死有余辜,可是她一听到杖杀两个字肌肉就会莫名其妙发抖,从听到小印子和花穗的结果她的鼻子就一直被血腥味笼罩,一点胃口都没有。 花穗是伺候余氏的,小印子跟着师父去了服侍丽嫔,前世丽嫔疯癫的时候也承认是她指使小印子去帮助余氏害莞贵人的。什么是忠?什么是不忠?如果她们不做等待她们的是什么?和福子一样吗? “我看眉姐姐好像都不知道倚梅园的事情呢。”陵容像是在安慰自己,“看来以后真的要小心了。” “凡事还是得分析利弊,就算小主和沈贵人知道了只会徒增烦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莞贵人这么做也是在保护身边的人。头一个就是小主你,藏不住事。” “只是你以为罢了。”陵容眼底精光一闪而过,狡黠一笑,“延禧宫上上下下,我一定不要你们落到小印子和花穗的下场,我要保护你们,就如你们对我承诺的那样。” “小主,咱们做奴婢的下人,不值得您劳神,您保护好自己,我们忠心不二。” “今天晚膳安排提前一点,我要去碎玉轩。”陵容摆摆手,歪在床上不想再说话了。 本过去等余氏的死讯的,没想到过了快半个小时才见浣碧气急败坏的回来。 余氏不肯就死,要见皇上最后一面,皇上却因为设立井田的事情去了京郊,就算在估计也不会见她。 一到关键时候皇后就发头风,余氏本就是华妃的人,她更不便插手来管了,只当听不见。 “余氏说自己是受人诬陷,毒酒都被她砸了,像个疯子,还大骂小主,言语恶毒,不忍耳闻。”浣碧提起来气的要死。 “由她去吧,垂死挣扎。” “难不成还真的等她活到皇上回来。”眉庄反驳道。 “不知道以前那些不肯就死的妃嫔最后都是怎么了结的。”陵容想了一下看了一眼莞贵人和沈贵人问道。 “也是,苏公公她们应该知道会怎么弄,咱们不用理她。”甄嬛皱着眉头赌气般说道。“流朱,将皇上前些时候赏的雨前龙井泡些过来。” 流朱泡好茶,又单独端给陵容一杯香片。 “以后不要单独给我泡这个了,省的麻烦,再说现在泡的茶一闻就有股子清香,这杯喝了我要续雨前龙井喝。” “续什么续,都喝饱了哪里尝的到味,流朱,倒掉吧,给安答应换套杯盏。” 沈贵人看着陵容用宠溺的眼神刮了一下她。 两杯茶下肚,小夏子过来回话,告诉她们余氏自尽了。 三人长舒了一口气,眉庄接着小夏子的话说:“了结了就好。” 没想到小夏子却说是弓弦上的工夫,干净利落,让她们放心。 莞贵人疑惑地问道:“放心?什么意思。” 小夏子说道:“不是小主让槿汐姑姑过来的吗,余氏闹的厉害,槿汐姑姑说,左右是个死,才让奴才勒死算完。” 莞贵人不敢相信地问道:“活活勒死的?” 眉庄也不敢相信,“是槿汐的主意。” 小夏子说道:“是啊,否则连师傅都没有想到这一层,不过余氏人缘坏,谁也不会说什么。” 小夏子说完就要走,槿汐却拦着他不让。 “你刚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可以再当着我的面说一遍吗?” “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啊?” “什么实话,我就说了要你们按照不肯就死的嫔妃的做法去处置余氏,什么时候让你们用弓弦勒死她的?”槿汐额头上的青筋爆出。 “不肯就死的人就应该是这样勒死。” 小夏子不服气说道。 “好了,你下去吧。”眉庄甩甩手让小夏子出去。 莞贵人看着槿汐想说什么,话没说出来却干呕几声,浣碧拿过香炉说道,“死就死了,还说这些恶心人的话做什么,快闻闻这个香,去去恶心。” 陵容知道莞贵人这个时候要教训槿汐了,给沈贵人递了眼色,出了碎玉轩。 回到延禧宫,陵容拍着胸口对宝鹃说:“好险,真的好险,我刚刚差一点点就想去冷宫说这些话,没想槿汐抢了先。” 宝鹃冷冷说道:“活活勒死,活活吊死,活活毒死还有用匕首自杀,也是抹脖子,如果不抹脖子,用刀子往身上捅,还得好几下,怎么就勒死就觉得恶心了呢。” “我也是这样想的,才说了想起小印子和花穗死了心里不舒服,要是真的想留余氏一条活路就让她去冷宫嘛,非得赶尽杀绝,这时候才提倚梅园的事。”陵容生气地说道。 “是余氏先害的莞贵人,所以余氏该死,只是莞贵人的心思我捉摸不透,还有皇后。” “是啊,只要是坏事她就头风,好事就上赶着来。”陵容想起莞贵人干呕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想要吐了。 “小主说得是剪秋过来说莞贵人得宠,皇上赐了东西却没有召幸小主,莞贵人作为姐妹都不给小主在皇上面前提点的事吗?” 陵容点了点头,“要不是眉姐姐跟我提过醒,我估计也会怪莞姐姐。” “早些休息吧,坐了一小会比看书还累。”陵容坐在梳妆台面前撑着脑袋,“算了,明天我去一趟宝华殿吧,这次好了该去一趟了,省的静初师父还以为我没好。” “小主歇着吧,有事就叫菊青。” 这一天下来,宝鹃总是想起自己死后的样子,在这些人面前陪笑脸真的累,她松了一口气,往寝宫旁边的耳房走。 “宝鹃,给我拿本诗集过来,就李白的吧。脑子乱,绣花越绣越精神,看书瞌睡虫来的最快。” 第46章 师太醉酒 都以为余氏被弓弦勒死的事会守口如瓶。结果第二天陵容宝鹃在去宝华殿的路上就见到好几处三五个围在一起的宫女太监叽叽喳喳讨论着余氏的惨死。 “脖子都勒断了,死的好惨。” “那么个好强的人,要是皇上在肯定会网开一面的。” “谁要她当初得罪了小夏子,怨她自己。” 天气越来越热,那些讨论的宫女远远见着陵容宝鹃往宝华殿方向故意用她们听得到的悄悄话说道。 “这是心里有愧求佛祖去了吧,这个愉常在和莞贵人是一伙的,心真狠呐。” 宝鹃循声回头,离自己最近的那几个丫头吓的忙蹲下身,想借路边的树篱挡住自己。宝鹃转头不再理会。 “让她们说,又伤不了咱们一根汗毛。”陵容微微压低脑袋,从伞沿下看了看日头,“好热,这太阳一天比一天毒了。” “看来啊,这宫里就没有秘密,现在就敢当着咱们的面说了,只怕皇后华妃那里早就知道了。” “知道又怎么样,难不成还要为余氏打抱不平。”陵容不以为意满不在乎。 进了宝华殿,很快就有姑子双手合十迎上来行礼,“愉常在万安!” “小师父不必多礼,劳烦小师傅帮忙向修静师太通报一声。” 陵容双手合十微微点头说道。 很快小姑子就往大殿后面修静的禅房走去。 宝鹃心里不禁感慨,还说是什么佛门净地呢,看来宝华殿的消息也灵通的很。都是些势利眼。没晋封之前,每次过来根本就没人理她们,这次出现的倒利索的很。 陵容走到大殿前的佛前前面上香跪拜,来的次数多了,她早已不像之前那么生疏了。 小姑子从修静禅房过来告诉陵容,让她和宝鹃直接去禅房,她在里面等着。 “我也跟着去?”宝鹃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啊,一起。修静师太是个有趣的人。自从上次和富察贵人提起师太,她的表情古怪之后,我心里总有个疙瘩解不开,这次我遇了事,咱们一起,说不定你能听出点其他的东西出来。” 陵容见小姑子走远跟宝鹃解释道。 一踏进走廊就看到那扇绿色的小门已经打开,修静笑眯眯站在禅房旁边那棵瘦弱的栀子树旁边笑着看她们走过去。 还有三步远的时候修静迎上去。 “看愉常在容光焕发,贫尼吊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快进去坐。” “让师太挂心了,陵容不胜感激。” 客套话暖场都要成了江湖规矩,宝鹃跟在陵容后面第一次进了修静师太的禅房。 一进房间,一股若有若无的酒香飘进鼻子里,宝鹃以为自己闻错了,环视一眼房间,里简陋的令人发指,一床一桌一椅一口箱子。 进门靠里有一扇大窗子,窗外的光将房间里照的透亮,采光极好。 窗下的墙角边有一张约4平方左右的稻草垫,垫子上放着两个深蓝色的圆布垫。最中间放了个大树桩,桩面光滑平整,应该是经过细心打磨后上了一层桐油。 一张黑色的书桌抵着墙放着,左上角的笔墨纸砚叠的整整齐齐,右边放着一只净白瓷壶,壶边有一只净白茶杯。 所有的东西似乎都像受过训练的禁军,规规矩矩端端正正站在该站的地方,一丝不苟,整齐的让宝鹃发慌。 “两位请坐!”修静师太说完右手往空中一划,陵容会意,走到草垫上在布垫上坐下。 “师太和咱们小主说话吧,我在一旁伺候着。” 宝鹃看见修静一手那瓷壶,一手拉开抽屉,从里往外拿被子,讨好的想过去帮忙。 “不用,关上了门,咱们就是朋友,不必客气。”修静说着将杯子拿出,走到草垫上。 陵容冲宝鹃招招手,“来,过来,不必和师太客气,门关上了没?” 宝鹃看了一下门栓,点着头坐在陵容旁边的布垫子上。 “这些天后宫不宁啊。听说安小主掉进了千鲤池?”修静看着陵容说着然后挨个将几只杯子用水冲了放在树桩上。 “是啊,不过都过去了。师太消息真是灵通呢。”陵容半开玩笑半认真。 “我们这里比太医院的消息都灵。”修静将面前的三只杯子斟上茶,不,应该是酒,酒香四溢。“不仅是身上的病,心里的病也知晓。” “哦, 明白。”陵容经这么一点恍然大悟。 “尝尝,这是我酿的,等你好几天了,这酒啊驱寒。”修静师太边说边喝下茶杯里面的酒。 “米酒?师太,您不该饮酒吧?”陵容端着茶杯闻了闻,嘬了一小口,“好甜呢。”说完一饮而尽。 “哦,那是你们这边的规矩,我们那边没这个规定,所以---”修静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然后再给陵容满上。 宝鹃不想让她们拘束,也一仰脖全喝了。修静露出满意的笑容,也给她满上。 “这种米酒啊,我们那边都叫做长寿酒。糯米是个好东西,能吃能辟邪还能酿酒。”修静感叹,“喜欢喝趁天气热我多酿点,今天做明天就好。”修静兴致很高,眼角的鱼尾纹随着笑容慢慢加深像在眼角游动。 “师太,给我指指路呗,我今天不想听故事了。”陵容边说边伸出空杯讨酒。 “后宫嘛,你只需记住一点,离漩涡中心越远越安全。” “若是卷进漩涡里了呢?”陵容紧接着又问道。 “你呀!”修静指了指陵容露出一脸坏笑,“那就是寻死。” 陵容脸色灰暗,闷头喝掉杯中酒,将杯子放在树桩上后朝身后的墙倚靠过去。 “没有靠山就不要走进局里。看清楚局势再行动。”修静的话像是在警示她。 “情同姐妹的好朋友,深宫寂寞,有一两个谈的来的朋友自然不能置身事外。”陵容闭上眼不再说话,宝鹃算是在解释。 “怡亲王福晋前几日托皇后娘娘在宝华殿给安小主点了盏长明灯,这事你们不知道?” 修静似笑非笑看着宝鹃,好像对宝鹃的话不感兴趣。 “没啊。”宝鹃回答。 “看来皇后不怎么喜欢咱们安小主啊。”修静的眼里已有几分醉意,抬头又饮一杯,“我倒要看看,谁吃饱了没事干要来玩你。” 修静说完冷笑两声一把将杯子扔在树桩上,杯子站不稳骨碌碌往下滚,宝鹃伸手去抢。 “多的是,草垫又不会碎,抢它做什么。”修静眯着醉眼嫌弃的说道。 第47章 装鬼吓人 从宝华殿回来之后,连着好几天陵容都没有过去碎玉轩。沈贵人偶尔晚膳过后来乐道堂走走,指导一下陵容练字 。 余氏死了,皇后的头风也好了。日子平静的就像忘记放盐的菜,后宫妃嫔都是在给皇后请安的时候不咸不淡打个招呼。宝鹊宝雅都蔫了,打听不到新鲜事格外无聊。 华妃丽嫔日常阴阳怪气,接着花啊朵的指桑骂槐。沈贵人,莞贵人和陵容能躲就躲。 有了常在的位分,陵容的生活习惯没怎么变,倒多出不少的月例钱。再不用日夜赶工卖绣品去接济家里了。 趁着天气好,陵容晋封的热度没减,宝鹃找了内务府的人修了一下小厨房的烟囱。黄规全大发善心,还找几个人把小厨房扩大了一点,可把宝鹊宝雅这两个馋嘴的丫头高兴坏了。 每天领的食材多的吃不完,除了日常和菊青俩人分担陵容的起居外,宝鹃带着宝鹊和梅子练习厨艺。 月初一的时候,陵容照例起了个大早。从宝华殿听完经用了斋饭,回到宫里就听见菊青说流朱来过,约陵容去碎玉轩一趟,莞贵人有事要商量。 去了才知道,莞贵人隐约觉得余氏的事情还没完。 以余氏那浅薄的见识断然想不出那些细碎繁琐又缜密的害人手段。一个愚蠢的人耍了高明的手腕,绝对是受人指使。幕后黑手不挖出来,这就是个灾难,菀贵人寝食难安。 余氏死状惨烈,脖子勒断半根,双眼血红爆出,死不瞑目等各种传言陵容和宝鹃在事发的第二天就听到,经过这几天的发酵,宫里传的沸沸扬扬,闻者色变,亦真亦假。 槿汐一本正经立在一旁深入浅出分析眼前的形势,“宫里的女人没几人不信鬼神的,月初月末去宝华殿求菩萨的人多的是,一定很灵。” 槿汐说完,目光停留在陵容脸上,像是在等候陵容的肯定。 沈眉庄和甄嬛也心照不宣看着陵容。 “这么一闹,会不会把陵容给吓着了。”见陵容没说话,沈眉庄打趣道。 “怎么可能,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陵容拍拍胸脯,“如果要找人把这事闹大,渲染一下,我心里倒有个最合适的人选。” “富察贵人!”沈眉庄和甄嬛异口同声说道。 “和我想的一样哦,”陵容捂着嘴吃吃笑着又问道,“姐姐觉得余氏背后是谁指使的呢?” “嬛儿如今得皇上这么宠爱,这时候还敢动手的就只有华妃了。”沈贵人提起华妃就咬牙切齿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余氏这种小角色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精细高明的手段,依我看,这么阴险毒辣的招式华妃根本没这么多心思去折腾,多半出自丽嫔和曹贵人之手。” “那咱们就一个一个试试看。”陵容玩心被鼓动起来,全然忘记了前几天修静师太的忠告。 回寝宫卸妆的时候,宝鹃问陵容,这种事情原本可以借口推掉,现在已经是常在位分了,加上皇上对怡亲王的重视,往后也不敢有什么人随意欺负她,为什么还有蹚这趟浑水? “她们俩想着我,不介意我的出身肯将这件事让我参与进来我已是万分感谢了。”陵容一点没后悔。 “其实在余氏赐死之前,如果她们没有跟我说要处理掉余氏的话,我绝对不会问出对不肯就死的嫔妃怎么处理这样的话,我会直接找苏公公处理掉余氏的。” 宝鹃背后冒冷汗,她盯着陵容表示不理解。 “我必须要将自己拉进甄姐姐她们的局里。我欠了她们的情,就得还啊,机会来了就得抓住,不是吗?” 陵容的表情不以为然。 “这次用富察贵人当引子,小主怎么就那么肯定富察贵人会上钩呢?” “她太信了,着了魔一样,加上她的想象力,渲染的越恐怖效果越佳。看来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富察贵人不是什么太坏的人,富家小姐出身,环境优渥长出来的孩子不怎么会玩心眼。对皇后娘娘忠心的很,更多的可能性是出于对皇后平日里表现出来的宽容大度表示折服。 皇后的大度贤惠若没有华妃的狠辣做衬托,效果和风评只怕是会大打折扣。 只要皇后头风发作或是有任何不舒服,富察贵人就会去宝华殿给皇后祈福。 她和其他人不一样,按照三天一个疗程来的。她认为三叩九拜都是以三为基数,所以她祈福都是三天为一个单位,一祈福就是三天。 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这些天给皇后请安的时候嫔妃说的都是余氏的死,没一点新意。 皇后的头风不发作只怕要一直听这些乱七八糟的鬼神之说到皇上回来。这些话皇上最讨厌听了。不得已,她不得不头风发作让请安先停几天,自己也好睡几个好觉让脑子清醒一下。 富察贵人又谨遵嫔妃职责去给皇后祈福,每次过去都是一个时辰左右才回。 陵容守在门边算时辰,逮到这天她出门完,一个时辰后必定会天黑,遂让宝鹃去通知莞贵人做好准备。 陵容和沈贵人在碎玉轩集合,小允子化上鬼魂妆,披着长发穿一身白色长袍守在宝华殿到延禧宫的这条必经之路。 富察贵人的轿撵到的时候,一身白袍画着鬼魂装的小允子从天而降,吓得给富察贵人抬轿子的太监一哄而散,连桑儿也屁滚尿流跟着太监跑了。 可怜富察贵人吓得腿一软,连爬出轿子的力气也没有,独自一人面对厉鬼。幸运的是她惨叫两声直接晕过去,不然真又可能吓出心脏病一命呜呼。 富察贵人醒来后向众妃嫔描述鬼魂的时候,声音打着颤。 不知道是不是担心众人不信,她丰富的想象力加上精准的表达能力,说的鬼和大家想象中的如出一辙。白惨惨的脸,滴着鲜血的舌头和眼睛,浑身冒着寒气。 关于鬼的无故出现众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顺顺利利将鬼魂扯到余氏身上了。 为了让这事更加可信,甄嬛告病。 所有人都知道余氏恨甄嬛,富察贵人坚定自己没有看错,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第48章 丽嫔疯 初一是皇后祭神的日子,皇后的头风一夜之间好了的信还没递给各宫就出现在宝华殿。 后宫不宁作为掌管后宫的皇后和华妃都得想办法平息谣言安稳人心。 有事就头风,只要关系到后位尊严的事情头风便不治而愈,华妃最见不得这种躲在背后玩阴招的伎俩。 嘲讽了皇后一番,皇后不在意,也习惯了。华妃心里的气已出,现在统一战线,商定让法师日夜开场,做一场水陆大法事。 皇后似乎比正常人多长了个心眼,特意提出让法师超度冷宫的亡魂。 如此一来后宫众人更加坐实了余氏前来索命的传言,算是间接给莞贵人她们推波助澜了一番。 余氏的死传的越来越玄乎,甄嬛沈眉庄和陵容每天到碎玉轩开小会,日子充实又好玩。 宝鹃看着陵容一天天红润起来的脸不禁开始怀疑,宫里要是太平静,一潭死水也没什么意思。倒是丽嫔的脸一天天黯淡阴沉下去。 猜人心思,没有人强过陵容。她有绝对的自信,只要情绪波动一大,准能猜的八九不离十。 曹贵人对这事没有太大的反应,华妃对鬼神之说从来不信。 目标很快锁定在丽嫔身上,没想到丽嫔这么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居然还怕鬼。更想不到的是,她害起人来脑子想不到的好使,也不枉华妃看重她。 法事做完,甄嬛趁机表示好了不少。看来确实是有冤魂作祟。 午膳过后,看天气应该是有大雨,小允子准备好了,是时候走出碎玉轩给皇后请安了。 除了曹贵人因温宜公主不舒服没过去之外,其他嫔妃得知莞贵人去给皇后请安,都跟着去了景仁宫。 倒不是真想见皇后安,主要就是可以看看甄嬛被余氏的冤魂缠的怎么样了?是不是脸色发白,容颜憔悴,厉鬼缠身的模样? 碎玉轩不敢进去,现在莞贵人出来了。这么好的机会可以看却不去,岂不是白瞎了。 除了曹贵人其他人都悉数登场,都伸着脖子等着看余氏冤魂缠死甄嬛那个狐媚子的好戏呢。 天赐良机,若曹贵人在场还真担心计划不能执行呢,曹贵人素来就是个胆子大的。 有个嬷嬷回忆,有一年曹贵人在御花园玩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一只手串,大夏天的,墙角边的草丛长的密密麻麻,几个宫人陪着找。 曹贵人掰开一块废砖头的时候扒拉到了一条红黑的蛇,那红色就像火焰一样鲜艳。 都知道色泽鲜艳的蛇是有剧毒的。她尖叫一声,没躲没跑,闭着眼睛用拳头把那条还在发愣的毒蛇捶死了,蛇头捶的稀烂。 如果小允子装鬼吓曹贵人,保不齐会把小允子一把扯住捶死呢。 黄昏时间,雷声滚滚,众人都是带着好奇心来看甄嬛被鬼缠成什么样子的。 见到她现在和前些日子不一样,说话也小声小气,眼神躲闪,一副吓怕了的窝囊样,又是高兴又是担忧。 看过了莞贵人就该想到自己了,保命要紧。 带着余氏真的回来寻仇的想象,众人急匆匆辞别皇后。 天色阴暗,是鬼出没的最佳时机,可别被缠上了。 那余氏生前张狂不好惹烦人的很,死了只会更加厉害难缠。 根据尊卑,丽嫔的轿子在华妃后面跟着走。 小允子自然不敢在华妃面前晃悠。 等着华妃的轿子走到前面去了,瞅准时机,在丽嫔面前飘然而过。 丽嫔本就心虚,一见到鬼模鬼样的长袍就失魂落魄尖叫起来。 趁华妃以为自己听错了的空档,小允子赶紧又在丽嫔眼前晃了两下。 可怜丽嫔已被吓的魂飞魄散,连眼前人是谁都分不清楚了。 一切都在掌握中,甄嬛让槿汐立刻通知皇后,以免被华妃抢先将丽嫔带走那就白忙活一场了。 果真如甄嬛所料,皇后再迟两步丽嫔就被华妃带走了。 丽嫔害怕余氏鬼魂,心虚之下对着空气招认毒害莞贵人的事,华妃情急之下竟然让周宁海捂住了丽嫔的嘴。 几番拉扯,莞贵人发挥她超强的嘴皮子功夫拖延了时间。皇后赶到,带着丽嫔回了景仁宫。 华妃面如土色,她平日动不动就顶撞皇后,给皇后难堪。这下被皇后抓住把柄,这个阴险的黄脸婆一定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旁人不了解皇后,华妃了解的可透彻,只不过懒得拆穿也不屑拆穿罢了。 既然是皇后做主,华妃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回到碎玉轩,推开正厅的门,小允子正披着白纱在厅里给浣碧流朱还有槿汐三人表演,见到莞贵人等人回来都迎了过来。 “两位小主可算回来了。” 宝鹃扶着陵容的手臂,明显感觉陵容的脚步停了一下。明明是三位小主,不是槿汐的声音,像是流朱,也不像。 再一看,浣碧已经扶着甄嬛坐下了。 陵容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嬉笑怒骂,只等着华妃被发落的好消息。 很久没这么放松的高兴了,说了很久的话才回延禧宫。 第二天一大早,还没到给皇后请安的时辰呢,江福海披着夜色让各宫嫔妃早早过去景仁宫,说是有事商量。 事情的进展和前世没有两样,唯一不变的是丽嫔疯了被带走后,富察贵人害失心症喝了快大半个月的汤药才慢慢好起来。 丽嫔说的清清楚楚,余氏给莞贵人投毒的事情,自己和华妃都有参与。 这些话就足够让华妃脱不了干系,承担罪责了。 以年羹尧在前朝的势力,想要扳倒华妃是件难事。如果皇后以后宫之主独自发落倒也不难,前提是皇上和太后不插手才能行的通。 皇上不在,此时是最好的时机,避开太后就可以了,太后绝对会保华妃。 丽嫔将投毒的事情说的清清楚楚后,皇后提前通知各宫嫔妃,直接处理就算完事,可是皇后的算盘还是落空了。 太后不是吃素的,她了解她的侄女是个什么人,江福海去各处通传的时候她就知道皇后等不及要收拾华妃了。 后宫除了这些个被叫醒的嫔妃,花花草草都还在睡梦里呢。 后宫几个妇人之间的纷争绝对不能影响了前朝的安定。谁都知道年羹尧是个妥妥的妹控,华妃失势让年羹尧心生怨气不值得。 太后没有犹豫,直接到景仁宫将前来给皇后请安的众人请出了景任宫。 平静的海面未起一点风波,有时候是暴风雨要来临的前兆,又时候却是暴风雨转了个方向,去了另一片海域肆虐。 丽嫔言语无状打入冷宫,而她的这些证词,是疯言疯语当不得真。 华妃仅仅只是被剥夺了协理六宫之权。 因为上次千鲤池的事情差点害的陵容丢了命,所以宝鹃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不是有特别的危险,保持不变,任由事件发展才是上策。 华妃仅仅被太后这么不咸不淡惩罚了一下让沈贵人和陵容心里极为不平衡。 莞贵人倒没生太大的气,她只说等皇上回来,皇上回来了自然会给她主持公道。 第49章 枇杷露 莞贵人没能如愿,皇上回来后只当没有发生这件事一样,算是默许了太后的处理方式。 “真是奇怪,太后怎么偏袒华妃不向着自己的侄女?亲疏不分。” 陵容知道年羹尧是皇上的左膀右臂,但是这样纵容也太不合情理了。 皇上这么喜欢莞贵人,从御花园抱到碎玉轩,这么疼爱欢喜。现在被华妃她们设计毒害,华妃仅仅失掉六宫协理之权,怎么说都说不过去。皇上都不能为莞贵人讨回公道? “太后就是亲疏分明才会这么做,儿子和媳妇谁更亲一点?天下和莞贵人谁的份量更重一些?小主早就知道年羹尧不倒华妃倒不了,现在怎么反倒看不清楚了呢?” 宝鹃现在和陵容说话已经不再遮遮掩掩的了。天天面对外面的那些哑迷,回来俩人再互相猜心思着实头疼。 “可是现在证据确凿,况且眉姐姐那口恶气还没有出呢?”陵容惋惜。 “小主不恨华妃吗?为什么不说自己的恶气也没出呢?”宝鹃反问。 “华妃推的眉姐姐,我是自己跳下去的。对于华妃我还没有那么恨,姐姐们想要她倒我就跟她们一样。朋友的敌人就是敌人。” “莞贵人不是对余氏的死心里有歉疚吗?怎么又利用余氏的死深挖,死后都被人骂。” “知道有人害自己你睡得着啊?”陵容不满宝鹃对甄嬛的质疑,狠狠白了宝鹃一眼。 虽然那土财主没有再深究华妃的事情,但心底对莞贵人还是有亏欠的。莞贵人也因这件事情闷闷不乐了。 爱屋及乌这是谁都知道的理,女人最看重的就是这些了。 土财主上完了朝去碎玉轩看莞贵人,告诉莞贵人,他听见甄远道咳嗽了几声,赏了甄远道两瓶蜜炼枇杷露。 “不管了,怎么处置华妃不重要,肯在我父亲身上花心思就够了。” 莞贵人提起这个脸红通通的,丽嫔的事情彻底放下,和土财主和好如初,心中再没嫌隙。 是啊,朝中重臣那么多。甄远道咳嗽了几声都被皇上听见记在了心上。这是怎样的情真意切? 当了土财主的嫔妃能让父亲享受到女婿的照拂,皇恩的照拂,这比处置华妃更得莞贵人的心。 莞贵人对处置满意,沈贵人也没什么好再抱怨的,一切恢复原状。唯一的变化就是在给皇后的请安的时候不用看到她那张尖嘴猴腮的样子了。 余氏?她就像没有来过一样。她的魂魄从土财主回来之后再也没出现过。应该是被土财主的天子的阳气镇住封印了吧。 陵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往修静师太那边越跑越勤。 余氏的事落下帷幕,陵容带着宝鹃去宝华殿,正遇见浣碧从大殿里出来。一问才知道是莞贵人命她给余氏烧佛经超度。 陵容奇怪的笑了两声。 回到宫里宝鹃提起的时候,陵容又笑了。 “姐姐心地真善良,我真不如她会做人。跟皇上故意说起余氏倚梅园欺君一事,担心她死不了。还让槿汐去说,槿汐又求着苏公公去皇上旁边吹风。” “好不容易余氏死了,又心疼她死的方式恶心,太过了。平静了两天又说有幕后主使,小允子又假扮余氏吓人。” “丽嫔疯了吧,华妃却倒不了。现在原谅了土财主,又想着给余氏烧佛经了,佛经真厉害啊。” 陵容没有平日里温婉的模样,眼里多的是嫌弃和不理解。 “如果是我,我绝对不会给余氏烧佛经,她就是该死。这佛经不知是烧给她自己的还是烧给外人看的。这个做派倒让我觉得恶心。” “小主,人无完人,莞贵人何时经历过被人毒害过的经历呢,不过是招架还手罢了。至少她的内心是不愿意这样处事的,烧烧佛经给自己一个出口,心才不至于这么累。”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每次去碎玉轩心情都很好,开开心心的。现在过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心好累。” “觉得累就少去,一段关系如果维持的太累还不如让它自由点。你不辜负莞贵人和沈贵人待你的情谊就够了。” “我还是喜欢和眉姐姐一起玩,自从落水之后我感觉她和我亲近了好多。不是几匹料子几碗汤的缘故,她的心好真。” “奴婢也觉得沈贵人漂亮大方,她什么样我都喜欢呢。” “好了,去架子上给我拿佛经过来吧,我来抄一份。” “小主是要抄给谁呢?” “给余氏吧,她没有害过我,而我却不停的出谋划策去害她。莞姐姐都给她烧,我更应该烧了,我想体验一下莞姐姐的心情,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宝鹃心里想,能有什么不一样,不过就是和那雨前龙井一样,苦一阵了甜一阵,泡到最后就和白开水一样寡淡无味。 “这是怡亲王福晋,愉常在可在里头?” 门口传来一个太监的声音。陵容歪着头看向大殿放向。 “是,在的。福晋吉祥,我去通报,福晋,我们小主总是说福晋人好呢。” 菊青的话断断续续一字不落飘进寝宫。 “是怡亲王福晋吗?”陵容趿着鞋子飞快往大殿跑出去。 “臣妾给福晋请安。”门口赫然站立着怡亲王福晋,眉眼如画,旁边是上次一起施粥的张嬷嬷。 “张嬷嬷吉祥!”陵容对着张嬷嬷欠了欠身。 “你就这么让我们站在门口看你请安?”福晋笑的真好看。 “请,快请坐。”陵容笑着将福晋了张嬷嬷往寝殿里面引,“宝鹃,沏茶,六安茶,不要加瓜片,福晋可能喝不惯。” “你这地方,嗯。”福晋抬头看了看屋顶,又朝四周环视了一圈,话说一半打住了。 “福晋今天怎么进宫了?这几天宫里发生了些事情,没得空给福晋写信。” 陵容又紧张又兴奋,宝鹃已经端了茶盘过来,茶盘上放着两套杯盏,已经沏好了茶。 “福晋小心烫。”陵容双手给福晋奉上茶,又端了杯呈给张嬷嬷。 “身体好了。进宫给太后皇后请安,顺道过来看一眼你。” 福晋接过茶杯,打开盖子看了一眼杯里,“加点瓜片吧,我喜欢喝瓜片。” “哦,宝鹃,给福晋换茶。”陵容吩咐道,“嬷嬷要不要换?我也喜欢喝瓜片茶,没想到福晋也喜欢。” 张嬷嬷看向福晋。 福晋只当没看到。 “不用麻烦了,这茶挺好。”张嬷嬷轻轻吹了一口杯边,抿了一口点点头,“好茶。” 第50章 圆明园避暑 沈贵人过来乐道堂的时候夜已深沉。 喝了几盏茶,聊了些莞贵人和皇上这几天打趣逗乐的事,越说精神越好。 一支蜡烛点接着又新点了一支,突然就冷了场。陵容和沈贵人互相凝视一会又猛然大笑,一旁的宝鹃和采月看的摸头不知脑。 “诶,陵容,跟你说个事哦。”沈贵人收住笑,表情开始变的很严肃,伸手拉着陵容的胳膊。 陵容以为是什么大事,凭感觉不是什么好事,心里开始打鼓,侧耳等着听沈贵人说下去。 “啊,什么啊?是有个什么事,一紧张倒忘了。采月,我是有个重要的话要说的是吧?” 沈贵人一拍脑袋,像是想要把刚忘掉的记忆拍回来,说着求救似的看向采月。 “小主没跟我提起过啊。” 宝鹃看见采月左手在右臂上掐出了一道红印子,心里料定肯定有事,故意忘记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心里打起了鼓。 “时辰不早了,小主,咱们回去吧,明日得空再来玩?”采月又接着说道。 沈贵人适时捂着嘴打着哈欠起身,“嗯,不早了,陵容,你早点睡,明日我要有空再过来,是有件什么事要说的呀,一下子就忘了。” 沈贵人念念叨叨出了门。 送走了沈贵人,陵容不但睡意全无,反倒越来越精神。 “你不觉得眉姐姐过来脸色有点奇怪,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不想说,像是在躲避什么,走的时候都不敢看我的脸。” 陵容轻轻扇着扇子,看着灯下的飞蛾一只接一只往灯罩里扑。 “我没仔细看沈贵人的脸色,倒是这个点过来就有点奇怪了。说不定是因为白天怡亲王福晋过来的原因。毕竟怡亲王福晋进宫这事本就稀奇。” 宝鹃也觉得蹊跷。 “不知道眉姐姐上次说的给我母亲找大夫的事情问的怎么样了,我也不好意思主动提。哎---” 陵容躺下长叹一口气翻了个身。 “沈贵人说她最近挺忙,夫人的事有眉目了自然会说起。”宝鹃劝慰道。 自从华妃协理后宫大权被撂之后沈贵人去皇后宫里的次数越来越多。皇后心里的那口气没有出,眼下是栽培沈贵人的最好时机。 一来刚好可以给华妃添堵气一气她,二来哪天华妃倒了,自己精力不济的时候也能有个人能挑起担子来。 后宫里的各式账目,进出她都乐得教沈贵人,沈贵人进步很大,皇后对沈贵人的进步大加赞赏,沈贵人自然也越发努力勤奋。 她把精力都投在了宫里的各种小事上,也想要做出点成绩让众人看看。 华妃在丽嫔这件事上虽只没了协理之权,她更在意的是皇上对她的宠爱。 皇上回宫之后,再没和她说过一次话。绿头牌翻的次数少却一次也没翻她的。 天气日渐炎热,皇上每次来后宫也就在碎玉轩和景仁宫这两处停留。 华妃想见皇上一面都很难,她拉下脸借口给皇后请安想要见皇上一面,却被那个一天天像戴了张假面具不苟言笑面无表情的江福海拦了回去。 皇上下过令,非特殊情况,不召见华妃。此番操作,让莞贵人心里更加舒畅,待皇上更加用心。 说来也巧,这天也不是一天陡然变热的。皇上在景仁宫和皇后莞贵人还有沈贵人纳凉闲话也不是一次两次。 那次碰巧曹贵人带着温宜来了,孩子怕热。触动了皇上想带着嫔妃和孩子去圆明园避暑的念头。 皇上和皇后莞贵人以及沈贵人商量起去圆明园避暑的名额的时候,像是算好了似的,曹贵人拿出一支步摇逗温宜玩。皇后一见那步摇脸色微变,沈贵人心里还不解呢。 皇上却装作已经忘记华妃的样子,谁知道是不是真心。陵容都升了常在了,她名字都皇上都叫不全,一只步摇倒记得这么清楚。 看着只是顺嘴一提的功夫,无子嗣正被冷遇的华妃就得了去圆明园避暑的机会。 沈贵人知道陵容自尊心极强,出宫名额出来之后,特意来看陵容。 如果提起这件事时陵容明显表示不想去这就是想去了。可是陵容好像并没有太在意,沈贵人也就放心了。 淳常在这些日子去碎玉轩去的勤,得知莞贵人沈贵人要去圆明园避暑,也吵着要去凑热闹看风景。 央了莞贵人到皇上面前给她说说情,莞贵人据说是答应了。 不知道是皇上不许还是莞贵人忘记了,淳常在最后还是没有去成。 淳常在想去圆明园见识见识陵容也理解,她心里也想去,闷在宫里这么久了谁不想换个地方玩。 淳常在讨了个没趣倒不如自己表现出淡然不在乎的态度来的体面些,还好她没有表现出想去的意图,不然好丢脸。 宝鹃知道这一趟沈贵人出去之后就和皇上生了芥蒂,甚至差点再瘟疫来的时候送了命。 虽然不想再搅进这些事情中去,但是想要当没事发生,宝鹃还是于心不忍。她应该是受陵容影响,也很喜欢沈贵人,她说话处事的样子,好像什么都喜欢,怎么办? 上辈子陵容是被眉庄请过去的,如果这次还是因沈贵人有孕过去,宝鹃担心陵容过去后没有时间和机会一改眉庄的命运,最伤脑筋的是,她不知道怎么告诉陵容沈贵人有孕这事是个阴谋。 皇宫里除了太后,有头有脸有宠的都去了圆明园,宫里剩下的都是些半生不熟的面孔。 原来就没几处走动的地方,现在连莞贵人和沈贵人那里也没得去。 还好有了许太医这个中间人,陵容不必再将书信托剪秋递出宫去,和福晋书信聊天也打发了不少无聊的时间。 圆明园的消息不断从太监口中递过来,沈贵人有孕的消息是小夏子亲自跑到延禧宫来说的。 他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弓着腰手撑着膝盖喘了好久才说出话。 陵容让宝鹃打赏了五两银子给小夏子,着实是大手笔。 “多谢小主,我师父真灵。”小夏子将赏银揣进怀里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小夏子走了之后,陵容高兴的在大殿里又蹦又跳。平日的庄重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让宝娟取出库房里的面料,找合适的布料给小孩子绣肚兜,因不知孩子的性别,那些颜色让她挑花了眼。 宝雅提议,借着沈贵人有孕的由头,让宝鹃菊青在延禧宫做了已满桌子菜好好庆祝一下。这个主意当然可以有,一群人关上大门围在一起吃饱喝足,最后还喝了点米酒。 沈贵人有喜,大喜的日子不必计较太多。所以主仆同桌一起吃,热闹。 从沈贵人去圆明园开始,宝鹃就开始担心假孕事件爆发。同时也在心里默默祈祷,现在陵容提前晋封,改变了很多,后面的事情是否能有所改变,比如沈贵人不要再被假孕风波坑了。 宝鹃只说服了自己,没有说服老天,小夏子带来沈贵人有孕的消息时,宝鹃就知道,一只利剑已经悬在了沈贵人头上,随时都有可能回落下来。 毕竟今生对比前世也改变了不少事情。这一步还是来了。 第51章 圆明园(2) 自从得知沈贵人有孕陵容就开始给孩子绣肚兜,那股热情比前世更甚百倍。为此还新绘了好几种花样,不带重的。 看着她喜滋滋的样子,宝娟不知如何开口告诉她是空欢喜一场,沈贵人可能是假孕。现在这个时候沈贵人也不知道自己没有孕。 不到三天时间,陵容就收到进圆明园传过来的旨意。因沈贵人有喜,皇上赐封号惠字,愉常在可以过去惠沈贵人说说话。 延禧宫上下乐翻了天,宝鹊宝雅上赶着帮宝鹃菊青给陵容收拾随行物品,恨不得陵容立刻就前往圆明园。 “菊青就留在宫里吧,宫里也要有人看着,宝鹊宝雅你们就跟着菊青学习。” 菊青收拾东西的手脚更利索了。 陵容心里想,这群人是有多期盼着自己早点走开啊,得亏自己平日里不是个多事的主,不然这群丫头只怕要鸣鞭炮庆祝了。 经历了这些事之后,宝鹃处事越来越谨慎。 她自觉现在发生的事情都已经远超前世的认知,她总担心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自己把控不住,无意中会伤害到陵容。 她一直拼命提醒自己,不要多嘴。闭上嘴睁大眼,看看现在发生的事情,带着陵容远离是非纷争。 “还是多带一点底布去吧,这些料子摸起来柔软舒服,最适合宝宝贴身穿了。” “嗯,那咱们就多带一点吧。” 宝鹃说话的时候都不敢看陵容的眼睛,前世惠贵人假孕的事情来的太突然,除了华妃几人,这群人全都被杀了个措手不及,连莞贵人都是懵的。 “带几本书去吧,万一无聊。”宝娟边说边取了两本书往包袱里面放。 “哪里还有心情看书,只怕绣花的时间还不够呢。”陵容提起惠贵人的孕就眉飞色舞。 宝鹃对她开心的点很迷,她替别人开心比自己的事情还上心。 到圆明园的时候,甄嬛已经候在门口了。 陵容说了几句客套话就问起惠贵人了,惹的甄嬛假意吃起了飞醋。 “你呀,和眉姐姐走的好亲近。刚开始我也想着向皇上进言早些让你过来的---” “甄姐姐,我知道,能陪陪姐姐们也是陵容的福气。这里当真是个消暑的好地方,绿柳成荫。” 陵容打断甄嬛的话,宝鹃从旁边默默看了陵容一眼。 过来第一件事就得是给皇上请安,皇上连四阿哥跪地求见都没有心情见,陵容自然知道不必在这里久耗着。 回住处的时候四阿哥带着嬷嬷找来了。 宝鹃知道这四阿哥不得了,何止是机灵,看人下菜这功夫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练的炉火纯青,也就莞贵人喜欢。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宝鹃都想离这人远一点。和机灵能说会道的人离的太近总是会将自己的笨嘴拙舌暴露的十分彻底,显得蠢笨无知。 甄嬛极何等聪明,只消两秒钟的无所适从和沉默就明白四阿哥不希望陵容在场。他有话需要单独和这位皇阿玛现在最得宠的贵人说话。 辞了莞贵人回到住处,惠贵人已经等在陵容住处了。 “眉姐姐,听说你怀了孕,怎么不好生歇着,我将东西放好了就去看你呢。 “这里我已经安排人给你收拾好了,天热,我不方便去接你。这几碟时令水果你先用着。” “眉姐姐,怎么你一传出有孕我就得了好处能过来这里纳凉了,真好。” 陵容边说边看着住处四周,话一说完,目光就扫到眉庄脸上。 “宫里自然是热,皇上才过来避暑嘛。我一有孕,皇上自然会大喜,我断定说的话会管用。所以一到傍晚用膳,就跟皇上提了想要你过来陪我说话的事情,一说就允了。” 眉庄脸上几分得意。 “姐姐怎么不趁着这机会要点其他什么的,真是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陵容,你怎么说出这等蠢话来。皇上那里能要什么,最多的不过是吃的玩的,哪些能比的上让你过个清凉的夏天来的实在。咱们还能陪着说说话,你是不想过来吗?” 眉庄佯装动气。 “宫里现在都没多少人,一天到晚死气沉沉的。还是在姐姐身边最舒服。”陵容赔着笑脸去吃碟子里的瓜肉,“真好吃,姐姐,你也尝一个。” 陵容将一块西瓜肉送到眉姐姐嘴边。 “嗯,孺子可教也。”惠贵人满意的吃下西瓜肉,点着头,学着老学究的模样,摇头晃脑一脸满足点赞陵容。 从见到惠贵人第一眼的时候,宝鹃的心里就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该怎么让惠贵人摆脱这场陷阱。她不想说出来,可是她还是不忍心,沈眉庄对陵容是真的好。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惠贵人大好的年华被禁足在闲月阁。 她甚至恨自己知道的太多,一个资质平平的人拥有一把神剑是一个灾难。她又不想像上次那样将陵容拖到居中,上次是万幸,不然,后果她不敢往深处想。 “惠贵人真是好福气,是头一个受宠的,也是头一个有孕的。”宝娟想搭上话,整张脸的每一个细胞都强烈表现出要融进惠贵人和陵容的谈话中的意思。 “宝娟姐姐,走,带你去看一样稀罕物去。” 采月见宝娟插话,忙不迭想要支开她。挑了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带着浅笑,礼貌又克制。 眉庄看了一眼宝娟,见采月要支开她,只浅浅一笑,对陵容说,“宝娟的嘴愈发甜了,你呀,也跟着学学,只一点你要记住了,切不可让下人爬到你头上。” “姐姐这话怎么讲?” “几次去你们延禧宫都见你宫里的丫头懒懒散散,没规矩的样子。你看刚刚,宝娟插话插的这么自然,规矩还是要立的。以后要是是你宫里的出去惹了祸,最后那账还是得算到你头上。” “多谢姐姐提醒。”陵容点头称是,“玩了这么一会了,你是怀孕的人了,要多注意休息,走,我送你。” “不了,还是要采月送我吧。你这车马劳顿的,早点歇下,晚一点再过来玩。我真是有点累了呢。” 眉庄害羞地笑了下。 “晚一点我过去闲月阁找你去。” 第52章 红皮青蛙 采月邀请宝娟看的稀罕物居然是一只青蛙,据她所说,是一只红皮青蛙。 宝娟知道采月是想支开她,说是个绿皮的也就算了。还愣说真的见到过红色青蛙。五条腿的青蛙她信,可青蛙挂红皮,她不信。 围着采月说的那块池塘转了好几圈,连个绿皮的都没有见到。太阳火辣辣烤着大地,恨不得将河边的垂柳和河里的荷叶里的水分都榨出来蒸发掉。 “好了,坐着石凳子上歇一会吧,没有就算了。” 宝娟用手扇风,脸上汗津津的,发丝都沾在脸上难受死了。 “不能算了,我真的看见过,哼!” 采月从脚边拣起一个小土块扔进小河,“我每次过来这边都看见了的,独独就今天没看见。” “好了好了,我信还不行吗?歇会,别着了暑热。” 宝鹃算是求饶,“咱们等太阳要落山,小主用完晚膳了再过来看肯定能找到。这么热,青蛙不躲起来难不成等着被晒干呐。” 采月听了慢慢走到宝鹃旁边坐下。 “惠贵人真真好福气。头一个得宠,现在又头一个有孕。这圆明园里头宫人少,我们安小主是个省心的主,这几天一直在给宝宝绣衣裳,闲月阁这边忙不过来你就叫我去帮忙。” 宝鹃说的是真心话,却也是想和采月套近乎。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张吃了能助有孕的方子就是交由采月收起来的。 “也还好,拨了个小宫女照应着,也不算太忙。”采月扯了脚边的一根草,绞在手指上缠成一团,偏着头仍朝小河里的荷叶下寻找青蛙的影子。 “我们小主要是能像惠贵人这么有福气就好了,也不知道安夫人在府里怎么样。自从上次说起给夫人找大夫,我们小主好几次想问问惠贵人,又担心惠贵人忙,怕误事。” 宝鹃盯着采月的脸,果然,一听到安夫人采月立刻就收回目光看向宝鹃。对上宝鹃的视线立刻闪躲开起了身。 “我们过来有一会了吧,小主应该不知道我们来这边了。回去吧,省得等会小主找我不到。” 采月闪躲着眼神走在前面,宝鹃心里明镜似的,安夫人那边应该是出事了。 走到繁英阁的时候恰好惠贵人从大殿走出,这主仆俩跟约好了似的,居然能踩在一个点上,宝鹃在心里称奇。 将带过来的衣物整理好之后,宝娟收拾好了大殿旁边的偏房作为自己的住处。 陵容又迫不及待地开始绣花了。 宝鹃倚在床头,想从前世的那一团乱麻中理出一点点头绪。哪怕是一点点破绽也好打破这场华妃她们给眉庄精细织造的牢笼。 她很不解,为什么华妃总是逮着沈贵人不放呢? 陵容现在一心只想多绣几套宝宝穿的衣服,若告诉她沈贵人的胎可能是假孕。她最先肯定不会跟沈贵人急,最先倒霉的就是宝鹃自己了。 假孕的事情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戳破才行,必须是太医,能守住秘密。 护国公孙老公爷病重,温太医去应诊,惠贵人事发之后过了好久温太医才回宫,所以将希望寄托在温太医身上是没有一丝生机的。 如果那张药方没有被偷,惠贵人就算事发也有证据可查。以今生惠贵人和陵容之间的交情,这张方子迟早会现陵容的眼睛,宝鹃只能在方子上想想办法了。 晚膳过后,天气凉爽了不少,陵容绣了一下午眼睛都花了。趁着晚风约了惠贵人走走消消食。 夜幕降临,陵容送惠贵人回闲月阁,送到门口要折返的时候惠贵人神神秘秘拉着陵容进了闲月阁寝殿。 “陵容,虽然你侍寝的机会少,但是以后肯定会多起来。这个方子是有助怀男孩的,你拿去照着这个方子用,以后用的上。” 没想到,宝鹃心心念念惦记的方子惠贵人竟然这么大方直接给陵容。 “我,皇上对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姐姐留着吧。” 陵容害羞一笑并没有去接那张纸,宝鹃恨不得自己上手拿过来。 “不要气馁,我有了身孕,皇上过来的次数多,你只消多过来看看我就行了。拿去,在这宫里没有子嗣根本无法立足。” 惠贵人大方的将药方拍在陵容手上,“我们陵容也有陵容的美,你呀,就是缺少机会。” 一通话说的陵容羞的要命,揣着那张方子拉着宝鹃就回了繁英阁。 回了繁英阁,陵容在灯下仔细看着那张药方。 “这张方子能让人孕男胎?我不怎么信呢宝鹃。” “小主还见过其他的生男秘方?” 宝鹃好担心陵容一不小心弄伤了那张纸,好像那张纸就是惠贵人的大好年华和所有开心快乐一样。伤到了惠贵人就一下子老了,没了生气。 “我们家不富裕,姨娘倒是不少。姨娘们为了生男孩,不知道弄了多少秘方呢,这个方子啊,有点新鲜。”陵容在灯下抖了抖纸。 “小主,要不咱们也试一试?”宝鹃不知道脑子那根筋抽了说道。 “哈哈哈哈,你要我吃这个药方了自然怀孕?”陵容竭力忍住笑回道,“宝鹃啊,跟你说,怀孕啊,需要两个人才可以,怎么跟你说呢?嗯?就是,算了。” 陵容想了想,宝鹃知道那些话都是说不出口的话,脸上早已火辣辣的。 “知道,我说错话了,我知道的。我不是还教过小主你一些,那个---” “就是。”陵容收起药方又要开始绣花。 “小主,我感觉惠贵人这一胎不简单。我感觉曹贵人还有华妃总鬼鬼祟祟的。” “你呀,多心了。华妃上次害甄姐姐皇上至今都没理她呢,你忘了?” “小主,我说我做了个梦,梦见沈贵人因为怀孕的事被皇上发落禁足了。” 宝鹃自知没有陵容聪明,还不如直接告诉她了让她转一下脑瓜。 “你的梦还是蛮灵的哈。”陵容放下针线吸了一口气,“我想想,应该不会吧。” 陵容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江太医给的方子,却回去守丧了。这么巧,换成了这个刘太医。这刘太医偏还是惠贵人的同乡,嗯,有点意思。” 第52章 送药方 “宝鹃,万一眉姐姐是真有孕呢?”陵容半夜走到偏房摇醒了宝鹃。 “啊,小主,怎么了?”宝鹃脑子一片混沌,很快反应过来。“是真是假只需要找一个靠谱的太医诊一下即可。” 宝鹃睁开眼坐起身要点灯。 “不用起来了,我回房了。”陵容边说边摸索着走出偏房,她在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宝鹃啊,我不是不信你,这个实在有点,嗯,难以让人接受。” “是的,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不得不防啊。小主想想莞贵人,和那余氏都没什么交集,那等手段都能使出来。” 宝鹃坚定维护自己的说法,如果不坚定,她担心陵容以为她是说着玩,时间过了就没机会了。 天蒙蒙亮宝鹃就起床烧了茶,陵容还躺着没起,昨晚应该是辗转反侧没睡好。 昨天过来没主意,以为是去的早了,今日宝鹃再去领食材才知道去的再早也就是一些绿叶的青菜,要不就是土豆红薯这些素的,还好夏天热,没什么胃口。 凡事经不得细想,惠贵人固然低调,也能忍,可是现在另行节约宫人连绿豆汤都要裁减的名头都是打着她的名号在实施。虽不露面,可到处都是她的影子。也难怪被华妃逮着不放了。算是找到源头了。 用完早膳,陵容一点绣花的兴致也没有了。一动不动坐在饭桌边,动不动就用怀疑的眼光往宝鹃身上扫。 “走,咱们去闲月阁玩。”陵容下定决心,不再专注绣花。 惠贵人又在喝酸梅汤了,茯苓做的酸梅汤很合惠贵人的意。 就是这个茯苓,揭发的惠贵人,如果没有她做引子,那惠贵人假孕这事就能往下接着瞒下去。这个茯苓简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必须得支开这个人。 “眉姐姐,今日感觉怎么样?咱们出去走走,趁太阳还没有发威。”陵容摇着手扇,“这么一早就喝酸梅汤,小心伤了胃。” “没事,最近最贪这个。”惠贵人看着面前的空碗心满意足。 “走嘛,咱们去梧桐书院找甄姐姐一起,也好走动一下,等会天一热都不敢出门了。”陵容走到惠贵人旁边去拉她,却见到惠贵人头上的一支新簪子。 “姐姐头上这簪子好别致。” “哦,太后赏的命人送过来的,这簪子还是太后怀十四爷的时候先帝赏的呢。” “还真好看。”陵容边说边想要搀着惠贵人走出门。 “瞧你,这么小心做什么,才一个多月呢。”惠贵人大步迈出门槛。 “还是小心点为好。”陵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宝鹃。 “是了,温宜公主十九生日,到时候应该会来好些人庆贺吧。”陵容几步走到惠贵人旁边,一起往梧桐书院方向走。 “听嬛儿说,皇上疼爱温宜公主,这次要大办。皇亲国戚都会过来一起热闹。”惠贵人说。 “嗯,挺好挺好。”陵容猜想这次怡亲王福晋应该会过来,之前告病不参加宴席,这次看来是逃不掉了。 一大早过去梧桐书院就扑了个空,莞贵人已经去了勤政殿。 “嬛儿这些日子和皇上打的火热,就是不知道曹贵人是不是带着温宜也在。” 惠贵人提起曹贵人面有不悦。 “曹贵人和华妃关系密切,华妃虽然过来了,但皇上应该也会因为甄姐姐的缘故冷落了她吧。” “所以啊,昨日我才给那个方子你啊。温宜一个公主能讨皇上喜欢,曹贵人身份相貌都一般如今也能经常和皇上碰面了。都道是见面三分情,我看华妃很快就要再复宠了。” “不可能的。就曹贵人带着温宜,怎么能消解华妃犯下的过错。” “我看未必,嬛儿应该还没跟你说过吧。这曹贵人心思缜密,阴险狡诈,上次嬛儿和她同在御前,就一两句话,她就挑得皇上对嬛儿起了疑心,还好嬛儿机灵躲过一劫。” “起什么疑?疑心什么?” “怀疑嬛儿思慕果郡王,其他的嬛儿并没有和我细说。”惠贵人压低声音说完后又看了看四周。 “也是,如果没有温宜,曹贵人这样的人只怕皇上一眼都不会看。”陵容长长吐了一口气又接着说,“姐姐说的那个方子我看了,要不我现在开始吃,有个女儿也比没有强。齐妃的三个虽然总是被说不长进,可是齐妃过的很不错。” “嗯,是的,那些药我有配好的,如今我已有孕,到时候你一得宠保管就能怀上,很灵的。”惠贵人神秘笑着,“我承宠都快一年了,吃了这药只用了两次就有了,你说灵不灵。” “嗯,那我现在就去取药。这些药我去抓肯定抓不到。”陵容忸怩的说道,“甄姐姐有没有吃?让她也试一试才好。” “她呀,温太医没有看过,她应该是不太信的。我也理解,被丽嫔她们这么一害,她的心一直提着。” “姐姐不要告诉别人哦,我根本就没宠,现在得了药方来吃会不会太心急了?”陵容的脸像红透的苹果。 “放心,我能和谁去说。宫里这些人为了争宠害人的人大有人在,吃药调养有什么丑的。”惠贵人安慰。 惠贵人如今的每一句鼓励陵容的话都是给自己挣的活路,她似乎有一点点理解了佛家所说的行善积德的意义了。 陵容很聪明,她已经将注意力放在了药方上面了。药方说话比她和自己说话要管用务实的多。 一个月,只需一个月,甚至用不了这么久,陵容甚至可以以体质不同为由,让惠贵人自己察觉。 取了药,惠贵人还交代了喝药前后的禁忌。虽然宝鹃被命令再闲月阁外回避,但是里面说的什么做的什么用脚趾头她都能想的到。 “小主,要不咱们不喝,过个几天咱们装装样子就行了。”宝鹃将桌子上的三包药拿在手里。 “煎一副吧,按照眉姐姐说的服用。”陵容一甩手,脸上满是疲惫,宝鹃得令,拿着药往厨房走去。 “宝鹃。” 还没有走两步就又听到陵容的声音,宝鹃往回走。 陵容闭着眼,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拖着下巴,眼睛闭着。 “加多半分吧,煎一包半,药效强一点。” “小主,药吃多了伤身呐。”宝鹃心里一抽立刻反对。 “没事,要是吃了没有反应呢。再说那群人也不是吃素的,等不了那么久。” “可是小主---” “快去!” 第53章 惊鸿舞 沈贵人一心养胎,陵容陪着散心,皇上和莞贵人每天过来问候送吃得玩的,心情想低落都难。 莞贵人虽经经历曹贵人离间她和皇上的感情,但好在皇上给她道了歉。皇上读的书多,情话一说耳根子就软了。那小眼睛每次盯着莞贵人一看,像是拉丝的蜂蜜,甜的不得了。 一个男人是不是真的有心,只要不是这个女人傻,一眼就能看出来。 碧桐书院每日送的冰比各处的都要多,放眼天下只怕都找不出像碧桐书院这么个凉爽惬意的所在了,这凉风里包含有皇上对莞贵人的偏爱呀。勤政殿他都不舍放那么多冰。 九州清宴的温宜周岁宴如期举行,这次赴宴的除了后宫嫔妃皇上皇后之外还有亲王贵眷。 怡亲王带着福晋也来了。陵容戴上了去年赠粥时戴的那支玉钗。 吹着湖上的微风,听着丝竹看着歌舞。夏日炎炎还能这么惬意,果然是跟着皇上才能享的到的福,这当然不是县里的大财主比的上的,想都不要想。 怡亲王福晋在宴会上是一副清心寡欲的呆样,怡亲王和其他几位亲王没讲话,目光也只在福晋和皇上之间徘徊。 陵容知道这次能得以见到福晋,如果能找到一位靠谱的太医帮忙就好了。陵容的眼睛盯了福晋好久,甚至还不顾矜持伸出右臂朝福晋的方向摇了好几下福晋都像没有看到。 倒是皇后看见了,冲她狠狠瞪了一眼,陵容才赶忙放下手臂,老老实实看着盘中的时令水果。 端妃拖着病体走进九州清晏,将自己陪嫁的项圈套在温宜脖子上。那一瞬间,陵容好像看见温宜脖子上套上去的是一个绳索。 谁会无缘无故喜欢上一个刚满周岁的孩子?上次见面还是满月的时候,十一个月没见,却生出了好多的喜欢,喜欢到拿出自己地陪嫁? 这个陪嫁贵重到皇上这么多年都还记得,这份没有交集的爱让陵容看着想吐。 端妃和曹贵人能有什么交集,见你女儿一面就喜欢成这样,不正常啊。 聪明一世的曹贵人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女儿就这样被端妃一个项圈套在脖子上给套去了。她觉得自己的女儿可爱,别人怎么喜欢都不为过。 所有人都这样,在最在乎的事物和人身上脑子就不清醒,也最容易栽跟头。 宝鹃远远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寒。 是啊,在宫里,她当然是最喜欢温宜了。此时的温宜最得皇上宠爱,背靠在华妃后面的曹贵人在她眼里一直都算是个死人,没了华妃她活不了多久。 而华妃就是她拖着残躯活下去的动力,只要华妃死。温宜就如眼前一样,一个圈轻轻松松就能套住的事,她想的好美。 怡亲王福晋看着端妃的举动,嘴角边浮现一丝若隐若现的微笑。陵容擦了擦眼睛,再看,这抹笑容很快就不见了。 曹贵人脑子灵活,今日是温宜满周岁的日子,就是皇上也会给她这个生母一点脸面。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自然不能放过了,得为主子华妃筹谋。 抽签表演节目,这个点子应该是再几千年有大型聚会就存在了吧,没有什么好反对的理由,也最好热场子了。 作为华妃最讨厌的人-莞贵人,当然不能轻饶了她。就让她跳惊鸿舞吧,进退两难的事,一切都在曹贵人的掌控之中。。 端妃拖着病躯一步三咳的为的就是要在皇上和众人表露出来对温宜的喜爱。 这趟的任务已经完成,游戏之前果断闪开。如果再待久一点,难保曹贵人不让她表演一个节目。 还是谨慎些的好,什么样的好戏都懒得看。在这群女人中,谁唱戏谁演戏都不可预知,说不定运气不好自己就成了唱戏的戏子了。 惊鸿舞,骂上两句曹贵人心思歹毒是一点也不冤枉她的。 什么曲子不挑,专挑这首曲子,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要求不合理,是故意为难。 皇上的面子最大,怡亲王无心搭理这些闲事,最懂得君臣之道,静静得喝酒。偶尔给福晋吧葡萄皮剥的干干净净放到福晋面前的盘子里。 敦亲王这个要死的居然当着这么多嫔妃和皇上皇后的面说出尿遁这两个字,粗俗又无礼。 皇上的肚子比宰相肚子还要大,若生成女子,十胞胎都能怀得。 惠贵人虽然有孕在身,还是如往昔一样,站出来为好姐妹撑腰。她提出自己抚琴,陵容唱歌,莞贵人跳舞的主意。 陵容在心里苦笑,眉姐姐想让她出头的心太切。就是眼前这么乱的场面她还不忘提携自己。心里感动不已,对于她是否假孕的事情她更希望是宝鹃说错了。 惠贵人没有那么看重皇上的情谊,她一只都十分清楚自己的位置。她果真如她自己所言,断定皇上不是一个专情的主,对陵容,她是真正大方的,大方到不计较有可能会分掉她的宠爱。 如果前世里面带有利用的话,今生陵容心里应该没有一点怀疑惠贵人这份情吧。宝鹃看着陵容脸色没有异色,在心里暗暗想道。 莞贵人前半段舞姿平平,没有新意。 直到果郡王吹着长相守携风而来,她一改舞风,跳出来新水平,新高度,赢得满场赞誉。 “愉常在歌声清亮,酥脆清亮,怡亲王觉得如何?”皇上看着怡亲王,眼睛眯成一条线,难怪莞贵人总说皇上看重怡亲王这样的话了。 怡亲王冲皇上眨了一下眼睛,真是要命,整个宴会上的人都看到了。 “夫人觉得愉常在歌声如何?”怡亲王看向福晋,嘴角的笑的小心翼翼。 “嗯,宛若莺啼,闻之,闻之---”福晋似乎有话堵在嘴边,边点头边想接下的两个字。 “忘俗?”怡亲王小心递上这两个字。 “嗯,闻之忘俗。”福晋说完看向果郡王,眼神又在陵容身上一扫而过盯着莞贵人。 “赏!” “谢皇上恩典。” 惠贵人莞贵人和陵容同时跪地谢恩。 第54章 走为上 “起来吧。嬛嬛,你还有多少惊喜是真不知道的?” 皇上看着莞贵人眼里包含深情,眼神里拉丝含蜜这种说法真不是瞎说的。他只这么一句就让嫔妃们默默低下了头。 “臣妾雕虫小技,让皇上见笑了。”莞贵人自谦。 果郡王拿着笛子赞扬莞贵人舞技,敦亲王表示莞贵人可以与他府里的第一舞伎相较。 拿自己心爱的人比作舞伎,皇上脸上杀气腾腾,敦亲王却依旧一副能奈我何的样子,陵容替甄姐姐在心里狂骂那个死敦亲王。 果郡王没有身份限制,除了怡亲王就是他和皇上关系走的最近。果郡王开启护嫂模式,和敦亲王在大大殿上吵起来了,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怡亲王没有一点想要插手皇上家事的意思,只在一边低头浅笑,皇上也无奈地笑像是在回应怡亲王。这种事情皇上亲自开了口显得自己小气,不开口心中的怨气无法抒发,对果郡王怼敦亲王他采取放纵的手段,合了他的意,不过老十七言辞上似乎有点激烈,和平日里不闻世事,不喜争辩的散漫性子有点不一样。 陵容的眼神不住在果郡王和甄嬛的脸上扫着,她觉察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情愫。说不出哪里怪。 不时看看福晋,这个女人上次进宫和自己说的好好的,怎么再见面就这么冷漠,玩的什么游戏呢。 好在最后她总算总算和福晋的眼神对到一起了,福晋挑了一下眉毛,低下头吃葡萄,她眼里传递的什么内容陵容没有接收到。 这里一群人都有着绝好的嘴皮子,诗词读多了,旁征博引废话连篇。 还好陵容这些日子也看了几本诗集,冷嘲热讽的话听得竟多了一点趣味,话里话外拐着弯找出处,找引申的意思,这种文人的酸腐尖刻的浪漫品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由惊鸿舞扯出纯元皇后,再扯出梅妃,再到华妃的情肠被触动借酒消愁哽咽着提起楼东赋,陵容如梦大醒,这个时候才知道曹贵人的心思婉转的更甚山路十八弯。 陵容打心眼佩服曹贵人,场上所有人所说的话都被曹贵人提在手中,不管场中人说些什么,都能走向她布好的局中。这出好戏,反转不断,比戏文里千回百转还要精彩。 华妃眼含热泪,她说她闲来翻阅诗书,见到唐玄宗梅妃所作楼东赋。惊鸿舞为得宠时所舞而楼东赋则写于失宠幽闭上阳宫之时。为此感怀伤心。 全皇宫的人就连进宫不久的宫女太监都知道,咱们的华妃娘娘心思全在吃醋训诫宫人上,哪里会有这般闲情雅致看书习赋。 皇上也是不信,他要真信,岂不是让人看出她袒护华妃之心了。可华妃一番自谦之词说得陵容都差点以为她要改邪归正了。 皇上开启了他的爱才惜才的小宇宙,借着不信华妃会突然改性子钟情诗书,说了谎就得做好出丑的准备,他开始考察华妃对楼东赋的读后感。 华妃超出大家的预期,背出楼东赋里关乎思君情长的句子。背诵的时候断句清晰,饱含情感,皇上被感动了还有敦亲王。 皇上还在思量这么快原谅华妃是不是会得罪自己的宠爱莞贵人的时候,敦亲王就给华妃说起了好话。 他说了他自己不该插手皇上的家事却句句都在干涉家事,果真每个家里都有一个爱管闲事的亲戚,连皇家都不例外。 皇上知道要让娇纵成性的华妃习文断字背诵楼东赋,这份心思真正是情意满满。 这里面的苦楚只有陵容才能理解,虽然现在陵容已经能从容主动拿起诗书,一路走来实在辛苦。 皇上跟华妃承诺会去看往她的时候,在坐所有嫔妃除了曹贵人,每个人都在心里翻起白眼,这周岁宴办的,实在扫兴。 “愉常在,听惠贵人说你也喜欢读李白的诗,最近在读的是哪一首呢?”皇上向陵容提问是在座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陵容吓了一跳。 陵容看了一下四周,见无数眼睛在盯着自己,心里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哪一首?哦,李白的现在没有读了,现在在 读孙子兵法,现在还未能全部读完,也只能参透字面意思。” “哦,愉常在都开始研习兵法了?不错不错,你道是学了哪几计?讲来给我听听。”皇上一愣,饶有兴趣问道。 敦亲王和席中几个人哄堂大笑,陵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躲起来。 宝鹃随手带了两本书过来,一本是杜甫的诗,还有一本是孙子兵法。 这几天为惠贵人可能被算计假孕的事情磨的睡不着,更无心绣花,陵容正感激有了这本书找找灵感,连着几日细读这本孙子兵法。 猛然问起李白的诗,一句也记不着,只能实话实说,哪知是个笑话。 “臣妾记性不太好,只知道总共是有三十六计,读到的不知道是第几计。” “不妨事,你只需说说读了有什么感触就行。”皇上眼睛发亮,莞贵人和惠贵人紧张的大气不不敢出。 “就拿现在发生的华妃娘娘说得楼东赋做例子吧。”陵容冲华妃微微福身表示敬意。 “臣妾记得其中一计是为抛砖引玉。不知道臣妾可否将之前曹贵人让莞贵人所跳惊鸿舞为砖,而现在所说的楼东赋为玉呢?” 众人互相看着,有人倒吸冷气,敦亲王更是生气的大声哼了一声,一时间大殿里噤若寒蝉。 皇上呵呵笑了两声,看了华妃一眼,“你接着解。” “惊鸿舞为梅妃所跳,楼东赋也位梅妃所作,方才曹贵人说起纯元皇后的舞姿。臣妾今日才知道纯元皇后舞技精湛,不说还不知道呢。” “如果换成羽衣霓裳曲估计就没有梅妃,也没有楼东赋了。当然了,这里面还有很多计,什么调虎离山之计,苦肉计,美人计,好多计。” 皇上若有所思看了一眼华妃,再瞄了一眼曹贵人,哈哈大笑。 “愉常在有长进,不错不错。朕就知道,愉常在能为怡亲王福晋祈福,定然不是蠢笨之人,分析的很有道理。”皇上往桌前一倾,“你最喜欢的是哪一计呢?” “当然是走计,书上都说了走为上。”陵容露出疑惑的表情,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需要问吗? “哈哈哈哈,走为上走为上!”皇上将桌子一拍笑出声,“莞贵人,你看看,哈哈哈哈哈。” 莞贵人,惠贵人本来已经绷起来的脸又露出笑意。 “愉常在真有慧根呢,解说的果然精妙。”皇后说着跟着笑出声来。 华妃曹贵人脸色通红,笑得比哭还难看。 很快,众人也都像是从睡梦中醒过来,跟着陪笑。 陵容脑中一片空白,看了一眼惠贵人,嗓子干的发涩,痒的恨不得将手伸进去挠出血才罢休,不禁剧烈咳嗽起来。 第55章 贵客登门 “愉常在,你这是怎么了?” 皇后最先站起身,关切的问道。 “没事,咳,咳,没事,许是暑热热汗惹上凉风,贪凉导致,没事,咳,咳。”陵容咳的满脸通红。 “皇上,要不臣妾陪愉常在先回去吧。”惠贵人起身向皇上行礼说道。 “那好,就,都散了吧。”皇上一挥手,宣布散会。 惠贵人和陵容先回寝宫。出了九州清宴,陵容捶了捶胸口,清了清嗓子看向宝鹃。 “怎么回事?你这副身子该好好补一补了,太瘦了些。我这几日寒凉的东西吃了不少,好好的。等会让采月叫上刘太医给你瞧瞧。” 惠贵人话还没说完陵容就干呕了一下,宝鹃立刻上前扶住了她。 “眉姐姐,小心点,别让我把你给拽倒了。”陵容难受的咽了一口唾沫,“我们现在去闲月阁好不好。” “好啊好啊,你这是怎么了?还吐上了。”惠贵人大惊失色。 “眉姐姐,咱们快点去闲月阁吧,我有要事要说与你听。” 陵容脸色暗沉,宝鹃心知是那张生男秘方起了作用。 “你们都下去吧。”一进闲月阁,惠贵人就让下人全部退下了。 陵容抓着惠贵人的手,“眉姐姐,你那方子肯定是有问题。前两日我就有所察觉,也怀疑是不是自己体质的问题,可是今日,症状和你怀孕的症状差不多,最最可怕的是,我们的月信推迟了。” “陵容,你可别乱说。你都有哪些症状?” “眉姐姐看到的,恶心,呕吐,想吃酸食,月信推迟。” “你才吃了多久,这么快就来了反应?” “姐姐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妥?”陵容没有正面回答惠贵人的话,反倒问起惠贵人来了。 “我,我没有什么其他异常的感觉啊。”惠贵人说完怔在一旁。 “小主,莞贵人来了。”采月轻轻叩着门通报道。 “嬛儿,她不是和皇上一起的吗,这会子怎么过来这边了。奇了。”惠贵人自言自语说着去开了门。 “你们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呢?”莞贵人嗓音清亮,把前一会的沉闷狐疑的气氛全赶走了。 “还以为你和皇上一起去勤政殿了呢,怎么过来这里来了?”惠贵人想了一下还是栓上门。 “皇上和怡亲王还有福晋一起去了勤政殿,也没我什么事,我看陵容不舒服,就赶过来了。你们俩也真是,我就在你们后面和曹贵人讲了两句话你们就溜的影子都没了。” 莞贵人嘟着嘴佯装生气。 “陵容好些了没有?还是找个太医过来看看才好。”莞贵人边说边坐在陵容旁边。 “好多了,多谢甄姐姐关心。那曹贵人那么坑姐姐,姐姐离她远一点才是,怎么还说上话来。”陵容面色苍白的捂着胸口,那股恶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那曹贵人真是阴险,这次弄这么一出,算计了这一圈人,给华妃做了嫁衣。你们猜猜我和她分开的时候她跟我说了句什么?” “什么?”惠贵人和陵容异口同声问道。 “她居然说要我有空好好照顾眉姐姐的胎,哼,我还要她提醒,搞的好像她有胆子敢伤了眉姐姐的胎一样。” 惠贵人脸色煞白,“她当真这样说?” “眉姐姐,你怎么了,快坐下来。”莞贵人见惠贵人脸色不好,连忙扶着她坐下。 “怎么办,有没有只得信赖的太医,换个人把一下脉便可知晓结果了。”陵容看着惠贵人,惠贵人眼神空洞。 “不会的,不可能。绝不可能。”她喃喃自语道。 “你们说什么呢?我,我怎么听不明白。”莞贵人意识到自己和陵容惠贵人似乎不在一个频道上,讪笑着问道。 叩门声再次响起,采月的声音传进来,“怡亲王福晋过来了,问愉常在是否在,我回是在这边---” “快带福晋进来,天气热,别让福晋在外边中了暑热。” 莞贵人最先定下神,吩咐着打开门。 “哟,这里好热闹呢。”福晋走进寝殿,四下打量着殿里的摆设,陵容和惠贵人迎上来。 “福晋快请进,采月,快上茶。”惠贵人脸色恢复正常,慌忙迎客。 “我来吧,眉姐姐这里可有瓜片?福晋爱喝瓜片。”陵容拿着桌上一只水壶问道。 “愉常在这么喜欢伺候人呢?”福晋撇了一眼陵容,满脸不悦,“看来宴会上的病无大碍,那我就安心回府,白搭了我担心了这些时候。” “见到福晋什么病都好了。我呀甘心伺候福晋,有什么不好。”陵容一点不在意福晋的话中话,全按照字面意思解读。 “兵法念的不错,下次咱们就讨论一下孙子兵法吧,什么伤春悲秋的诗词,读来不实用。”福晋坐在莞贵人端过来的凳子上。 “陵容,你陪福晋说话,我去给福晋沏茶去。”惠贵人拿过陵容手里的壶。 “眉姐姐,那我和你一起。福晋是来看陵容的,咱们呀就把地方腾出来让她们好好说说话,讨论孙子兵法。” 莞贵人怎么舍得惠贵人打水沏茶,她还怀着孕呢,立刻提出要陪惠贵人。 “你这脸色不好哇,是不是受气受的。”福晋没有接莞贵人惠贵人的话茬,也没有推辞不让她们泡茶,这语调似乎还在担心陵容被她们欺负的样子。 “怎么会,这次还是惠贵人有孕向皇上提出让我过来这边避暑的。不然我就没机会在这里遇见福晋了。” 陵容说着,惠贵人和沈贵人出了寝殿,脚步声越来越远。 “姐姐救命!”听到惠贵人和沈贵人已经走远,陵容立刻直愣愣跪在福晋面前。 “啊,怎么了,你,你怎么了?”福晋吓了一跳,这冷不丁的一跪没有一点预兆。 “眉姐姐怕是被人算计了,现在她自己可能都是懵的,一旦被发现可能就有灭族杀头的风险。”陵容抓着福晋的手不肯放。 “什么事情啊?”福晋拉开陵容的手,“你好好说话。” “就是就是我吃了眉姐姐给我的方子有了怀孕的症状,我怀疑眉姐姐的方子有问题。”陵容提起这个实在是羞耻。 “你不是只侍寝过一次吗?想要怀孕不是不是得要侍寝才可以吗?” 福晋红着脸支支吾吾反问。 “我知道,所以那个方子是有问题的。眉姐姐一直得宠,之前没有孕,吃了药方才一两次就有了。” “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有孕,可是我怀疑没这么简单,今天曹贵人还提醒莞贵人照顾好眉姐姐的胎,肯定有问题。” “太医都说有孕,你瞎操心什么,照顾好惠贵人就行了。” “万一眉姐姐无允,一旦事发肯定会被污蔑假孕争宠。到时候就是欺君大罪。”陵容坚定的说道。 “这种事你怎么放心跟我说的?你就不怕我告诉皇上或皇后吗?” “姐姐待我是真的好,我相信自己的感觉。”陵容看着福晋的眼睛。 “张嬷嬷!张嬷嬷!去请许太医!”福晋走到门边往门外大声说道。 第56章 摘掉簪子 “我在外面候着,你等会让惠贵人躺床上。自称是你,让许太医诊断一下。” 福晋得到张嬷嬷的回应走到床边吩咐道。 “谢谢姐姐。陵容感激不尽。”陵容要行礼被福晋拦住。 “这事你和惠贵人还有莞贵人说一下,只当我不知道。你要让她们相信我不知情。”福晋面色凝重。 “好,给姐姐添麻烦了。”陵容点头同意。 “后宫哪里有那么多所谓的姐妹,以后这种事千万不要插手。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千万千万要记得。” “我知道了。”陵容颔首听训。 “我先回勤政殿,等会就不过来了。这个许太医原是打算等你回宫了给你把平安脉,也顺道给我们送书信的。医术好,可以信任,就提前安排了吧。” “谢谢姐姐。我,我能给姐姐提供什么需要的东西呢。”陵容局促的两只手不知道放在哪里,又窘迫中带着感激和自惭形秽。 “咱们好好说说话就行了。好好活着。”福晋露出了笑容,宠溺中带着疲惫。 “姐姐也要保重身体,我会每天给姐姐写信的,将宫里的事给姐姐听。有了这个许太医,就不用再将信给皇后了。” “傻啊,偶尔还是得做做样子,通过皇后写点东西递给我。”福晋歪着头笑了,“我走了。” “臣妾恭送福晋!” 闲月阁的门敞开,一身红稠的福晋在张嬷嬷的搀扶下越走越远,陵容微弓着腰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直到看不到福晋的身影。 惠贵人和莞贵人煮好茶拿过来的时候福晋已经离开,而陵容已经在寝宫的床后找了个藏身的地方。 “眉姐姐,你自称是我躺到床上去。床幔放下,露出手臂让太医诊治一下看看。如果有孕太医自然会断出来。” “这个太医可靠吗?”莞贵人的语气像是在逼问。 “可靠,并且应该没有见过我们。是福晋派过来以后给我把平安脉的。” 陵容说完看见莞贵人的嘴角抽了一下,以为她要讲话,结果她没有说一句话,朝惠贵人点点头。 一切布置好后,莞贵人开了门。许太医走进寝殿,沈贵人的手臂伸出在床幔外。 “愉常在觉得恶心伴有咳嗽,请太医好好瞧瞧是否是贪凉导致的。”莞贵人不停擦着额头上冒出的汗。 许太医皱着眉头把了两次脉。 “可是有什么异常呢?”莞贵人见势不妙,“最近常在不思饮食,酸梅汤倒喜欢喝,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了。” “小主是否月信推迟?偶尔心慌,小腹处有冰凉的感觉?” 惠贵人闷声嗯了一下。 “小主以后不要再食酸的食物,酸梅汤更不要喝了。我开几副方子调理一下就可以了。”许太医缓缓说道,说完从药箱里往外取纸笔。 “愉常在是有孕了吗?太医?”莞贵人追问。 “无孕,月信推迟,夏季没胃口导致喝的酸梅汤太多伤了胃,故时不时会觉得反酸呕吐。” 许太医看了一眼莞贵人回答道。 “无孕?许太医可确定确确实实无孕吗?”惠贵人的声音在颤抖。 “确定,小主需按照这张方子服用三到五天月信即可恢复。还有,如果小主经常实用推迟月信的汤药,会让小主怀孕更加艰难。” 许太医以为是后宫嫔妃想怀孕想魔怔了,好心劝慰道。 “莞常在,去取饭桌上的酸梅汤给许太医看看,里面是否有致月信推迟的东西。” 惠贵人吩咐道。 许太医结果莞贵人端过来的酸梅汤,尝了尝,低着头沉默良久。 “含量很少,不会导致小主不孕或月信一直不来。” “好,我们会注意的。”莞贵人扯着衣角的手一直在抖。 送走了许太医陵容从床后面走出来,惠贵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不可能,不可能的。陵容,现在怎么办?是真的吗?” 惠贵人语无伦次说着,眼泪不住流在枕头上。 “这个许太医靠不靠谱?怎么办?要不换个人来看看?”莞贵人在寝宫里转来转去。 “如果不确定的话还是再找一个太医看一下好一点,我也不认识这个许太医。” 陵容心情复杂,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心里可以确定福晋可以信赖,可是经她们一说,她的心里也没底了。 “这个酸梅汤是谁做的?”莞贵人看向桌上的那碗酸梅汤,“眉姐姐,你不是说茯苓做的酸梅汤你最喜欢喝了是吗?” 惠贵人已经从床上坐起来,“是的,茯苓是我过来之后送过来伺候我的。是她,肯定是她。” “必须在她们戳穿假孕之前做出流产落胎的假象才行。”莞贵人已经冷静下来,“曹贵人肯定是知道这事的,是她们一起谋划的。” “陵容,那药你也吃了,想必也是伤身的东西,也得让那个许太医开个方子才好。”惠贵人走到陵容旁边感激的说道。 “眉姐姐,现在咱们处境危险,这些小事还是等以后再说。” “眉姐姐,这几日你先去我那边住着,药去我那边煎,切不可走漏了风声。” 莞贵人说着意味深长看了陵容一眼,“等到许太医说的,月信来的时候将这事往茯苓身上一推,越快越好。” “是的,甄姐姐说的有道理,越快越好。”陵容附和道,“其他的全按照平时的一样,酸梅汤偷偷倒掉,不要让茯苓看到,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惠贵人含泪点头。 “所以最多就是这三五日的时间,眉姐姐你且忍耐着点。”莞贵人安慰道。 “我知道,幸好陵容发现了。不然,光一个欺君的罪名就能让我沈家满门抄斩了。” 沈贵人咬着牙齿说道,“原以为华妃会因丽嫔的事失宠,如今这么快就要冒头,现在我又中了她们的全套。” “不要伤心啊眉姐姐,来日方长,不要想太多。”陵容一偏头看见惠贵人头上的簪子。 “姐姐这簪子还是好生保管着吧,皇上不喜十四爷,太后借姐姐怀孕戴这枚簪子向皇上为十四爷求情,对姐姐不利。” “想想确实是这么一个理。罢了。” 惠贵人取下头上的合和二仙的簪子往桌上一扔,浑身的力气好像随这簪子的离开被抽走了,肩膀头一次垮下来。 第57章 将计就计 “愉常在,惠贵人见红了,现在已经去闲月阁了,小主让我来通知愉常在。” 流朱一进繁英阁就急冲冲说道。 “好,你先过去,我马上过来。” 陵容手中的笔往下一按,写的好好的一页纸就这样报废了。 “小主,咱们需要准备点什么呢?”宝鹃在大殿里空转了两圈不知道拿些什么,脑子一片空白,空着手问道。 “过去就可以了,我又不会说什么,有甄姐姐在,不怕。”陵容倒像是在安慰宝鹃。 一进闲月阁,陵容都快没有落脚的地方了,茯苓跪在地上,刘太医一脸苦相在给惠贵人把脉,旁边还有章太医,许太医也在。 “皇上,惠贵人就是喝了这酸梅汤才肚子痛的。”莞贵人疾言厉色用手指向茯苓,“你是谁派来的,究竟有何居心?” “奴婢冤枉啊,奴婢冤枉。”茯苓趴在地上跪着,嘴里只会说这四个字。 “刘太医,我的孩儿还保不保的住,已经见红,该怎么办?还有没有安胎保胎的方子?” 惠贵人泪眼朦胧,强力抑制住心里的悲痛求保胎之法。 刘太医摇着头却转过身看向皇上,皇上右边是华妃,左边是皇后。 “章太医把一下脉试试看。”皇后提议道,“要尽全力保住惠贵人这一胎啊。” “是。”章太医行过礼,走到刘太医让出来的床边为惠贵人诊脉。 “怎么样章太医?孩子能不能保住?”莞贵人走到床边盯着章太医的脸问道。 “这个,只怕是保不住了。现在已经把不到胎象了,无力回天。”章太医说着看向刘太医,“惠贵人的胎一直是你在看着的?” “是。”刘太医躬身道,“惠贵人才一个多月的身孕,头三个月胎象不稳,好在小主还年轻,切不可悲伤过度。” 刘太医回答了章太医之后立刻开始安慰惠贵人。 “可有什么不妥?”知道真相的人已然知道章太医的问话是什么意思,莞贵人问章太医道。 “并无不妥,微臣只是随口问问。”章太医不想搅进这摊这摊浑水里面。 “那还请章太医看看这让惠贵人滑胎的酸梅汤可有什么蹊跷之处。” 莞贵人将酸梅汤端到章太医面前。 章太医将鼻子凑到碗边闻了闻,又用指头点了一滴酸梅汤尝了一下。 “生津止渴,不过寒性太烈了点,孕妇喝多了有害无益啊。” 说了一通相当于什么都没说。原本对揪出幕后主使就没抱什么希望,可是章太医这样的态度也让陵容心里生出莫名的厌恶和失望。 “拖出去打死。”皇上不耐烦的甩了一下手里的手串强压着怒火说道。 “皇上饶命啊,皇上。”茯苓嚎哭道。 很快两了两名太监将哭着求饶的茯苓拖下去,宝鹃脑子里一片眩晕。 “惠贵人怎么如此不小心,只图自己舒坦,连胎儿的安全也不顾。”华妃斜着眼睛教训惠贵人。 “臣妾已经处处小心,可是这酸梅汤像是有瘾一样,不喝便浑身不舒服。”惠贵人辩解。 “惠贵人已经失了孩子,正伤着心,咱们就不打扰她休息了吧。哪有当母亲的不顾孩子的安慰只顾自己舒坦的。华妃还是多体恤一下惠贵人。” 皇后不疾不徐说完,皇上嗯了一声说道,“你们都走吧,我陪惠贵人说说话。” 众人都走出闲月阁,陵容和宝鹃跟在后面,人群散去,陵容和宝鹃松了一口气。 “宝鹃,你的梦真灵,现在我都不知道要不要相信梦,要不要信菩萨了。”陵容和宝鹃走在回繁英阁的路上。 繁英阁比华妃的清凉殿还要偏僻。这一带很少有人过来,这会太阳快要落土,多了好些丝丝缕缕的凉风,吹在身上格外舒服。 “我还担心小主不相信我呢,万一弄错了那我就是罪该万死了。”宝鹃笑了笑,吊着的心总算落回远处,那把吊在头顶上的剑撤走,整个人都轻快多了。 “其实我心里倒希望你说的不灵。你想啊,要是眉姐姐生下一个孩子,那咱们在宫里的日子也就有了指望。” “嗯,是的。”宝鹃低着头附和。 “我感觉自己更像一个罪人,眉姐姐心情本来很好,我却打碎了她的这个梦。”陵容眼底满是落寞和自责。 “小主为什么不想想,万一被华妃她们揭发,那惠贵人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呢?只怕等待惠贵人的是惩罚吧,欺君之罪,余氏就是因为欺君之罪被赐死的。” “也是。今日我仔细看了看许太医,他似乎一点也不觉得意外。”陵容苦笑着提起许太医。 “这是还是得找许太医解释一下好一点。毕竟谁都不喜欢被欺骗。”宝鹃建议。 “行吧,我累了,想睡个好觉。” 走到繁英阁门口陵容打了个哈欠边说边走进大殿。 “小主,不对。”宝鹃下意识说道,声音里明显带着恐慌。 “怎么了?”陵容边说边依旧往寝殿里面走。 “小主。”宝鹃边说边快步走到陵容旁边将她拉出殿外,“我出门关了门的,我还没有开门小主怎么就走进去了呢?” “嗯?”陵容一愣,“那怎么办?谁会进去?” “小主站在这边,我先进去看看。”宝鹃看了一下四周,走到繁英阁旁边的柳树下拣了一根木棍,陵容也跟着捡了一根木棍。 “小主,不要进去,你在外面守着。”宝鹃叮嘱着走进大门。 “谁?是谁?出来!”宝鹃边往里走边喊道。 陵容也举着棍子往里走,“谁?出来!” “愉常在,你们这是?”一个男子的声音从陵容身后传过来,陵容立刻回头,举起棍子往那人影直劈下去。 那人影一抬手,将棍子用手接住,“愉常在,你们可是在玩什么游戏吗?” 大门开了半扇关了半扇,殿外的光线刺的陵容看不清来人的脸,她眨了眨眼睛才适应这光线,许太医的脸渐渐清晰。 “哦,许太医啊,许太医,呵呵呵呵。”陵容松手放开紧握在手中的木棍,尬笑两声朝寝殿方向说道,“宝鹃,许太医过来了,没事吧。” “小主,你快来看看,我就说有人进来过吧。快来看看。”宝鹃尖叫道。 第58章 繁英阁 来不及再和许太医寒暄,陵容跑进寝殿。 寝殿里的床铺箱子全被人翻过,衣物散全散落在地上,贴身衣物也到处都是。 “别管这些了,去沏一壶茶来。” 陵容一见房里乱糟糟的,觉得让外人看见了不好。转头往外面走, “让许太医见笑了。” “这,嗯,要不先看看可有丢失什么贵重物品?” 许太医的往寝宫指过去的手无力地收回来,跟在陵容后面走回大殿。 宝鹃将地上的衣物捡起放在一边的软榻上,看了一眼陵容方向,偷偷摸摸从袖笼里拿出那张药方放进抽屉里,深吸一口气便去沏茶。 “我这里本就没什么贵重物品。许太医是有什么事吗?没有人带自己找到这里来了?” 陵容半开玩笑的说道。 “微臣受福晋所托,为小主诊脉,来迟了,还请小主恕罪!” 许太医给陵容行着礼说道。 “许太医请坐。”陵容抬手指了一下一边的椅子示意许太医坐下,接着说道。 “惠贵人的事我本打算找个机会给许太医说清楚的。并不是有意瞒着许太医,主要也是为了保护你,还有就是打消姐姐们心中的顾虑。” 陵容红着脸解释。 “食君之禄为君解忧。保小主康健是微臣的职责所在。小主实在不必多虑。” 许太医边说边将背在身上的药箱放在桌面上,取出脉枕和一张薄纱。 陵容伸出手臂放在脉枕上不再说话。 “小主和惠贵人的症状相似,微臣开两副药给小主调理一番即可。身体并无大碍。” “宝鹃,把那张方子拿来给许太医看看。”陵容吩咐道。 宝鹃将方子递给许太医。 “就是,小主的不适就是吃了这个药方所致。小主是有加重用药量么?这方子是谁写的?” “江诚江太医。” “这方子吃了会推迟月信的。小主往后还是不要相信这些所谓的灵验的方子才好。” 陵容也不想解释这方子的来源,只点着头说道,“以后不是许太医开的方子我都不会进口的。” 许太医木讷的脸上才隐约出现一点点笑意。 “晚一点去取药。” 许太医收起脉镇薄纱,叠的整整齐齐放进药箱,那药箱里的银针等各类东西摆的整整齐齐。 “算了,等会我会让人送药过来。你们最好将此事告知皇上。” 许太医走出门的时候停下脚步,像是想了一下又开口补充道。 “多谢许太医关怀。”陵容起身苦笑。 许太医走后,陵容走进寝殿,宝鹃从床边的凳子上站起来。 “小主,要不咱们去告知皇后娘娘吧。这样太不安全了。” “你猜猜,这些人是要找什么呢?”陵容盯着床上被翻起来的被褥淡淡开口。 “还能有什么,还不就是这张方子。”宝鹃愤愤说道。 “找到又能如何,那人和江太医联手告发眉姐姐私相授受之罪吗?实在可恶!” 陵容一掌拍在床头的桌子上。 “去吧,去告知皇后娘娘,然后让眉姐姐知道,她身边出了吃里扒外的东西了。” 陵容说着就往大门处走。 “小主,慢些走,我锁上门。” 宝鹃边跟着走出大殿拉着门说道。 “锁了又能怎样,挂个锁只防的了君子又防不了小人。”陵容不回头,往皇后的桃花坞走。 听说陵容的繁英阁被人翻了个底朝天,皇后大为震惊,立刻派了江福海去勤政殿告知皇上,带着剪秋往繁英阁走。绘春则去各处通报嫔妃,去繁英阁看热闹。 宝鹃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这事和皇后没有一点关系。并且,皇后想将此事闹大。 皇上因政务繁忙没有过来,只让苏公公带了口谕过来。 严查,繁英阁位置偏远,加派几人值守。园内侍卫疏于值守,两个领头的已经去领罚了。 “愉常在最近风头真盛啊,才得了皇上的赏识这还来不及重新被招侍寝呢,就这么急不可耐求关注了。” 华妃翻了个白眼又轻轻摇着她手里的扇子,一副藐视天下的样子。 陵容心里像是噎了一团火。咽不下确有没法突出,难受的厉害。 “我这屋里能有什么好搜的,若是什么金银珠宝新奇玩意也不该寻了我这个地来搜啊。皇后娘娘,您可要为臣妾做主。” 陵容一脸委屈,看向皇后。皇后却不接话。皇上不来,她心里在权衡这事要不要往下查了。虽然苏公公说了要严查,但是如果真的在意,应该会直接过来的。 “既然皇上已经有了应对之法,那就委屈愉常在了。这繁英阁就你们主仆俩,人确实少了些,就再支几个人过来吧。热闹些就不会害怕了。” 皇后说着起身。 “愉常在该不是自己有什么东西找不到,翻成这个样子然后---嘿嘿。”话不说完曹贵人拿着手帕掩着嘴奸笑两声,“愉常在可是学过兵法的人。” “曹贵人还记得呢,孙子兵法里面计策最多不过三十六种,姐姐生着七窍玲珑心,妹妹我连姐姐说的话都参不透背后的深意,学了也是白学。” 采月扶着惠贵人姗姗来迟。 “陵容,这里怎么翻成了这个样子了?是谁?” “少了东西都还好,最怕的就是多了东西出来。”陵容昂起头看了看这群女人。 “以后谁若是再敢无请自入进了我这边的门,就不要怪我破罐子破摔,我一定会死缠烂打揪出背后的人来。横竖不过是这条命,想要一起赴死的尽管过来。” “妹妹怎么这么说话,什么死不死的,听了怪瘆人的。” “都散了吧。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丫头,死不死的想拉上别人,真是笑话。” 华妃迈出门槛,嘴里的话一句不落钻进众人的耳朵。 “娘娘是站在山顶的人,推人容易拉人难。我无意与大家为敌,虽不能助姐姐们心想事成,没有成事的本领。但败事的本领还是不少,各位轻便吧。” 宝鹃手心里全是汗,陵容的这些话说的她心惊肉跳,这么一来不是得罪了这些人了。 众人散去,只有惠贵人靠在椅子上眯着眼,采月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在惠贵人旁边扇着。 “都走干净了?”惠贵人问道。 “是,小主。” “是我那边出了奸细了吧。”惠贵人慢慢睁开眼,眼里露出让人心疼的失落。 “姐姐怎么说?和姐姐有什么相干?” “你这里能有什么?想来想去不就是我给你一张方子吗?” 第59章 粮草被劫 “小主,您这么一来不是得罪了满宫里的人了吗?” 采月和惠贵人刚出门宝鹃就迫不及待问道。 她已经忍了好久了。人又多,她不敢随便插话。 “成天的小心谨慎唯唯诺诺还不是走到如今,连寝宫都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陵容伸手接过宝鹃递过来叠好的衣衫。 “这事不是针对小主来的,惠贵人也说了,是在找那张方子。” “所以我就更气了。你动动脑子,如果这些人去眉姐姐那里找东西,寝宫会翻成这个样子吗?”陵容越说越气,将手中的衣裳用力摔在地上,“想想都来气,这衣裳我不穿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动过。” 这是陵容第一次这么大动肝火,宝鹃将地上的衣衫捡起来塞进一边的箱子里。 “不穿了不穿了,现在奴婢就给小主赶制一身裙子出来。还好是夏天,做出来也快。” 宝鹃抱着箱子走出寝宫,刚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流朱和莞贵人到了。 “莞贵人吉祥!” 宝鹃放下箱子给莞贵人行礼。 “你们小主呢?这里怎么有人会进来翻东西的。”莞贵人边问边往里走。 “不知道,我和小主一回来就成这一个样子了。”宝鹃解释着引着莞贵人往寝宫走。 “甄姐姐,你不是陪皇上在勤政殿赏诗吗?” 陵容起身招呼。 “这是你的家信,你先拆开看看吧。” 莞贵人递给陵容一个信封,自行在旁边的桌边坐下了。 陵容打开信封,才看了几行字手就已经在发抖。 “姐姐,怎么办?我父亲,我父亲出事了。” 陵容面如土色,眼泪即刻就来。 “这也是今日听说你这边进了贼人皇上不过来的原因。” 莞贵人端起宝鹃递过来的茶杯一饮而尽。 “甄姐姐,怎么办?粮草被劫,事关军机,该怎么办?我父亲只怕是在劫难逃了。” “你先别急,咱们得冷静点才能想的到好法子。”莞贵人紧皱眉头看着陵容,“这事在济州界上,到时候由眉姐姐的父亲济州协领审问,有了。” “是,是。我去找眉姐姐。”陵容边说边要拉着莞贵人去往闲月阁。 “陵容,咱们先冷静一点。若因此事被有心人利用就不值当了。咱们得筹谋一番。” 莞贵人拉住陵容,“皇上已经知道你父亲牵涉其中,下令要随即抓捕蒋文庆,若你父亲真牵涉其中的话,岂不是要牵连眉姐姐一家。” “不会的,我父亲为人一向谨小慎微只求自保。这么大的事他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去犯法的。” 陵容摇着头辩白道。 “只需要给我父亲一个申冤说话的机会就可以了。我怕的是皇上一怒之下不由青红皂白就将人给处置了。” “嗯,走吧,咱们过去问问吧。” 莞贵人起了身又掏出手帕给陵容擦,“不着急,没事的。皇上收到急报看到你父亲的名字愣了好一会,长叹了一口气。虽然震怒,对你应该还是有一份情谊在的。” “我和皇上不熟,姐姐是知道的,只怕到今日皇上都还叫不清楚我的名字呢。”陵容哭丧着脸边走边说。 “皇上这几天忙的很,怡亲王这些日子也经常过来和皇上讨论国事,看在怡亲王的面上只要伯父确实是含冤,咱们就不怕。” “甄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会没事吗?”陵容嗡声嗡气问道。 “当然啦,我骗你做什么呢?” 说话间已经到了闲月阁,惠贵人又躺到床上了,刘太医刚好从闲月阁出来,看样子是请了平安脉出来。 “眉姐姐,你好一点了没有?我这几天有点忙。”莞贵人快一步走到床边。 “怎么了这是?陵容,你怎么哭哭啼啼的,我刚从你那边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惠贵人脸色苍白支着身体坐起身。 “安伯父出事了,在济州界内,运往西北的粮草被劫走了。” 莞贵人直接说出要害。 “现在是?” 惠贵人脸是满是困惑,“咱们去求求皇后娘娘吧,要不去求皇上?” “皇上那边龙颜大怒,眼下都不敢提。不过陵容前几天在宴会上表现亮眼,皇上应该不至于太绝情。” “眉姐姐,事情出在济州界内,到时候要是有机会审理这一案应该会是眉姐姐你的父亲。” “好,那就没事。”惠贵人眼睛一亮,“若是这样那就不必太过忧心。我之前给你母亲说起找大夫医治眼睛时提起过你父亲的官职,父亲一提审就会知道是安伯父。” “姐姐确定么?沈大人会不会因公事繁多而忘记了呢?” “绝对不会。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我现在就再修书一份送回家里。”惠贵人要起身。 “眉姐姐,慢着。”莞贵人和陵容同时开口。陵容本来想上前扶住惠贵人,被莞贵人抢了先。 陵容和婉贵人又同时住口,似乎都在等对方先说,惠贵人慢悠悠起身,整个房里没有一个人在说话,气氛变得极为尴尬,这尬尴的沉默让所有人都不知道以哪一种方式打破觉得妥贴。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回去,现在只能慢慢等消息了。” 陵容搓了搓手,又极不自然地将鬓边的乱发拢到而后勉为其难笑了一下。 “陵容,你放心,有什么情况我会让流朱去告知于你的。”莞贵人脸上露出羞愧的表情,“我这几天着实忙了些,你父亲的事情我们都会想办法的。” “谢谢甄姐姐。”陵容笑着低下头。 “不过咱们也可以去求求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心慈大度,相信她不会坐视不理的。” “这次是运往西北的粮草,事关年大将军,看来华妃娘娘必定会咬着不放了。”陵容本没有想到这个层面上去,莞贵人一提起皇后娘娘,陵容顺势就想到华妃,心立刻就凉下来。 “皇上虽然震怒,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安大人行的正,断然不会有性命之忧的。况且眉姐姐的父亲是济州协领,你安心些吧。” 莞贵人分析的有道理,陵容不再多说什么,离了闲月阁后原本打算回繁英阁,走了几步还是走向桃花坞。 “算了,爹爹的命最重要。如果不尽全力,他日如果留下遗憾就再没有弥补的机会了。咱们去求求皇后娘娘吧。” 第60章 危机解除 “愉常在是为了安大人的事情来的吧?娘娘已经去了勤政殿了。” 剪秋似乎已经等候她们多时的感觉。 皇后已经去见皇上了,宝鹃低下头苦笑一下,皇后最擅长的果然是雪中送炭。没有雪她都能造雪冻着你了再给点温暖,让你忘不了她的好。 “那我就在这里等着娘娘回来吧?”陵容感激的接过剪秋递过来的茶。 “小主,这事事关前朝,是大事啊。按制后宫不得干政,皇后娘娘就是心疼小主父女情深,帮不帮的上忙实在不好说。” 剪秋对皇后的大义之举抒发的格外通透,宝鹃自问须的学着点,她自愧不如啊。 对这个安比槐宝鹃对他只差恨之入骨了,什么本事都没有,坑起妻女来倒是毫不手软。不过看陵容今生的表现,似乎没有前世那么惊慌失措那么痛苦了。 “皇后娘娘的大恩大德臣妾铭记于心。”陵容说着客套话,不安情绪似乎平静了不少。 “要不小主还是先回繁英阁吧,有什么消息我就过去通知小主。” 陵容不走剪秋就得一直陪着。再怎么说陵容也是个主子,她自诩地位颇高,偶尔去各宫处传传皇后的旨意还是挺得意的。但是要长时间聊天,这可不是剪秋的强项。 “那就有劳剪秋姑姑了。”陵容起身。 夜幕降临,热气渐渐消散,陵容没有胃口,一点饭菜都没有进,拿着那本孙子兵法看了两页又放下,在房里走过来转过去,宝鹃知道她心里急,却不敢告知她安比槐一定会获救的结局。 谁知道是什么样子呢,宝鹃内心有点阴暗,倒希望安比槐能在此次被皇上杀掉,然后再给他洗清冤屈,算是不让陵容背上罪臣之女的名声。 这个人以后会贪污受贿,把女儿逼上绝路,有什么好需要去搭救的呢? 陵容应该也绝对想不到她心心念念各种低三下四要救的人会这么不在意女儿的安危,死在贪欲上。他作为父亲,怎么也得争点气不去做那些贪污受贿的丑事啊。 不值得啊,再来一生她还是拼命去做这些不值得的事情,宝鹃只能心疼,只能表示遗憾。 从她重生以来,宝鹃没有再给家里寄出一文钱,她恨。可是就算她不练习,不寄钱,她那父母依然每个月在发放月例的前两天从外面递信过来,讨钱花。 父母子女的关系真是一种不死不休的关系。再怎么漠视,只要其中一方不停止纠缠,就是一辈子的孽债。 就算不失去银钱,但信里那些戳心窝子的话总是会在某个时候毫无防备的出来猛的刺你一刀,让你疼痛不已,有时候也会恨自己凉薄。 夜幕降临,时间走的似乎格外漫长,陵容也不让点灯,带着宝鹃坐在繁英阁大门前的院子里。 明天是个好天气,满天的星。陵容抬头看着天空,不说一句话。 “小主,不早了,咱们进去休息吧。” 宝鹃给陵容打着扇子,蚊子这时候都去吸露水去了,少了很多。 “你知道吗?我父亲本就不是个当官的料,就这个县丞都还是我娘卖了绣品给她捐的。” 陵容抬着头望向天幕,慢悠悠说道。 “也不知道我娘如今怎么样了,你知道吗?宝鹃啊,我感觉我娘可能不在了。” 宝鹃心里咯噔一下,“小主想多了吧,夫人肯定好着呢。” “如果真好,眉姐姐那边怎么连个好大夫也找不到呢,前些时候的家信我也收到了,提起母亲的眼疾总是那几个字。” “若是夫人出事了,再怎么着安大人都会给小主来封信的。” 陵容不再说话,靠在椅背上。 “小主,有人过来了,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夜色中一盏灯笼越来越近。 “这么晚了不是甄姐姐就是眉姐姐,除了她们谁还记得我呢。”陵容起身,“去,去房里把灯点上。” “陵容,你怎知我会过来,还出来了。” 莞贵人声音中透着惊喜。 “我父亲的事情可是有进展了吗?” 陵容心急如焚,拉着莞贵人就往房里走。 “莞贵人回来了。来,流朱,坐!” 宝鹃心里咕哝道,真是一激动就忘记该说什么话,过来都说成回来,想着想着心里倒开始想念还在延禧宫里的几个丫头了。 陵容紧张的盯着莞贵人的脸,不知何时,莞贵人板着脸,也不多说话,走到桌边就坐下。 “你,亲自给我倒茶。”莞贵人边说边抬起一条腿踩在条凳上,还用手在唇边假意捋了一把不存在的胡子。 陵容已经心领神会,“陵容谢过莞姐姐。”说完眼里的泪水似断线珍珠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 “哎呀,不敢当不敢当。”莞贵人忙站起来接过陵容递给自己的茶杯,“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也是替你高兴---” “甄姐姐,你别急,我是真心的,你急什么。”陵容吸着鼻子说道。“好了,想必事情已经成了,皇上怎么说?” “你不是说过了吗,此事既然敢保证和伯父无关,就不担心细细查审。皇上已经下令好好审查此案,应该很快就能还安伯父一个清白了。” “陵容谢过甄姐姐救命之恩。”陵容带着哭腔道谢。 “你是不知道,华妃那个贱人也去见了皇上,愣说耽误了军情要严惩。我也没说什么话,不过是要给个公道。”莞贵人喝了一口茶将杯子轻轻放下。 “华妃总是和咱们过不去,哎,还好有甄姐姐你们能在旁边帮忙相助,姐姐辛苦了,我送姐姐回碧桐书院吧。” “算了,你呀,这两天担惊受怕不吃不喝的,人都瘦了一大圈。事情已经过去,明天过去碧桐书院,咱们叫上眉姐姐一起好好庆祝一番。” “眉姐姐还不知道吧。她这两天总是精神不济,有孕的事情让她后怕的很,我明日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陵容终于开怀。 “有我陪我们小主,愉常在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本来我是想一个人过来送送信的,小主硬要亲自来这一趟。” “甄姐姐,你人真好。”陵容拉着莞贵人的手腕甩了几下发自肺腑地说道。 “你才知道我好啊,把身子养好,多陪眉姐姐说说话。”莞贵人假装不在意说道,“还好这事能这么顺利,不然你又要怪我不得力了。” “甄姐姐,我冤枉啊,我才不会怪你呢。”陵容急的要发誓。 “小主,再这么说下去天就要亮了。明日又要顶着黑眼圈见皇上了。”流朱嘻嘻笑着提起灯笼。 灯笼孱弱的烛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陵容站在门口将身体融进黑夜中。 “小主,去睡吧!” “是啊,总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第61章 剪秋报喜 剪秋过来的时候陵容刚刚睡醒,一进门剪秋给陵容道喜。 “奴婢给小主道喜了,今儿一早皇上命济州协领沈自山重审安大人牵涉运送军粮一案。安大人活命有望了。” 陵容虽昨晚已经得知会重审此案,现在又听到剪秋这么一说,喜上眉梢。 “真的?” “昨儿个皇后娘娘亲自去向皇上求情,皇上自然会给娘娘面子。” 陵容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多谢皇后娘娘!”陵容说道。 “小主还是等安大人无恙时再亲自去向娘娘道谢吧。”剪秋扶起行礼道谢的陵容。 宝鹃冷眼看着剪秋一脸兴奋地在陵容面前邀功。 幸好昨晚莞贵人来了这一趟,如果没有过来,陵容只怕会和前世一样,将救父亲的功劳全部记在皇后的身上。 如此这么一算,华妃在其中插一脚,也为皇上下定决心重审此案出了一份力呢。 “昨儿个好像莞贵人也去向皇上求情了?说来小主与莞贵人还有惠贵人真是情同姐妹啊。” 这个老姑婆,此行除了邀功更是为了离间陵容和莞贵人的情谊而来,真是够恶心人的。 “是呢剪秋姑姑,昨晚莞贵人去皇上那边求情过来就告知了安大人一案可能会重审的意思呢。” 宝鹃若不早一点告诉剪秋,不知道她还会说出什么话来。她听的尴尬至极。 “嗯?是吗?安小主昨晚就得知了消息?”剪秋一怔,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也不算特别肯定,臣妾多谢娘娘体恤后宫,待父亲的事情安定下来就去向娘娘谢恩。” 剪秋笑了一下说道,“奴婢还有差事,就先告辞了。”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姑姑慢走!”陵容欠欠身看着剪秋快步走出繁英阁。 “宝鹃,快去找些值钱的东西来,父亲经了这番折腾,家里上上下下,肯定动了不少银钱关系,我若不帮衬着,母亲在家的日子肯定也难过。” “是,小主。平日里莞贵人惠贵人素日送与小主的好东西不少,咱们捡些好的送回府里就是。” “哎,欠甄姐姐眉姐姐的人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还的清呢。”陵容懊恼的往椅子上一躺,“这里实在无聊,我有点想我母亲了。” 宝鹃默默走开,去收拾要送到安府的东西。 自己现在更像个无根的浮萍。陵容还有父母可以思念。而自己却已经断了对双亲的想念了。 前世他们真的伤了自己,伤到骨头里了。 偶尔想起来,总是心底发凉,那股对亲情的渴望的热烈就像凉了的茶水,再去热也变了味。 得知安比槐脱罪,最后官复原职。眉姐姐已经从无孕的伤痛里走出来了。正好寻了这件喜事当由头,做了个东,请陵容和莞贵人到闲月阁去用晚膳。 太阳落下围墙边的时候,采月过来了。寻了安大人这件喜事的由头做东,请陵容和莞贵人到闲月阁用晚膳。 忙了一个下午,备了一大桌好饭菜,天气热没什么胃口,人一多,说说话胃口自然好一点。 繁英阁的小厨房恰恰是坐东朝西,一到下午饭点,简直就是顶着日头烤着做饭。做一顿饭的功夫整个人简直像从澡盆里钻出来的。衣裳黏糊糊的沾在身上,难受的要命。 采月要是再晚一点来,她就得去闷热的厨房假模假样准备吃的了。 她知道昨天惠贵人说了邀陵容过去吃饭的,可如果太晚了,让别人知道自己等着那顿饭多少还是有点难为情。 宝鹃看不到自己的笑意莹莹的,采月一来她高兴的要命。她以为自己很会隐藏情绪,旁人只当她很热情,陵容看着只觉得好笑,一点也没推辞,跟着采月就走。 “莞贵人到了吗?”陵容边走边问采月。 “这几天西北军情紧急,皇上那边需得要人伺候着。莞贵人午膳之后就被苏公公叫去了,这会子都没有回来,晚膳看来是会和皇上一起用。小主说了,下次莞贵人得了空了就让愉常在做东。”采月笑着说。 “眉姐姐这都帮我打算好了呀。也是,不弄出点事混着,时间不好打发,天热就容易犯困,越睡就越没劲。” 到了闲月阁,惠贵人已经坐在桌边候着了。 采月和宝鹃两个人端菜盛汤进进出出好几次陵容才缓过神觉得不对劲。 “眉姐姐,皇后娘娘不是说要再拨两个宫女过来的吗?咱们就采月一个人再忙上忙下?” 陵容边说边夹了一片莲藕。 “华妃那边要去了,那样更好,不是知根知底的我真的是用怕了。”惠贵人喝了一口莲子汤,“既然无孕了,当然就配不上那么多人伺候。” “姐姐这么年轻,应该很快就会有的。”陵容赶紧安慰道。 “这次差一点就被暗算,她们也就是看出我迫切想要有孕。太医她们都敢冒充送到我这边来。还有什么是她华妃不敢做的。” 提起华妃惠贵人就恨的牙痒痒。 “经常照顾莞姐姐的温太医呢?我看温太医倒是个靠得住的好太医呢。” “哎,我还以为那个刘太医是我的同乡,应该也能像温太医忠心于嬛儿那样,多了个知冷热的人,想起来都觉得心寒。” “当日不应该那么快下手的,计划周全一点,说不定还能从那刘太医嘴里撬出点东西来。这事绝对和华妃有关。” “罢了,和她有关系又能怎样呢?况且你父亲的案子才刚刚完结。西北是年羹尧在指挥打战,因你父亲的事情,华妃还生了气,皇上连着好几个晚上都往华妃那边去。” “今天啊真有口福,盛夏时节,莲子和莲藕怎么都吃上了,好鲜嫩啊。” 这道滑藕片脆嫩爽口,陵容赞不绝口。 “这莲藕才刚长出来一小节,能不嫩么。再过几个月就只能用来喝汤,错过了这个季节就吃不到滑藕片这道菜了。就这两节莲藕得来都不容易呢,咱俩可得吃完,不许浪费了。” “这是当然。”陵容抿嘴一笑。 “惠贵人吉祥。”小夏子走到院里远远看见惠贵人就开始行礼了。 “咦,小夏子?是有什么事么?” 第62章 簪子遗失 惠贵人起身,闲月阁连着好多天都只是陵容和莞贵人走动,再没其他人过来了。小夏子也好久没见到了,他前些日子打发回了宫。 “回惠贵人的话。竹息姑姑说了,太后今日梦见十四爷,惠贵人孩子没有保住,无福戴那支簪子,让我将之前赏给小主的簪子送回寿康宫。” “你等等吧。”惠贵人登时眼圈发红,强撑着吩咐采月道,“采月,簪子在妆奁盒子底层,你去取过来给夏公公吧。” “惠贵人得想开一点,太后娘娘一片慈母之心,还请理解。” 小夏子在一边干等着,气氛尴尬又压抑,他笑着安慰。 “我能理解。”惠贵人强颜欢笑。 等了好一会也没见采月拿簪子出来,惠贵人催促道,“怎么这么慢,夏公公忙着呢。” “小主,没有啊。奴婢把这几个抽屉都翻了一遍,没有啊。” 采月气急败坏地说道。 惠贵人立刻往寝殿走过去,陵容起身看了小夏子一眼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明明就放在这里,贵重的东西我都会放在底层的。不会放其他地方啊,奇怪了。” 惠贵人嘀嘀咕咕边说着边朝妆台后边的角落看。 见惠贵人进去了也不出来,陵容也进去帮忙找。只差把这妆台拆开了找都没看的簪子的影子。 “眉姐姐,该不会是被谁给拿了吧。” “会是谁?这簪子自从上次你让我取下来我就收起来了,谁会想到要拿这簪子呢。” 采月陵容宝鹃还有惠贵人全部停止翻找,四个人全部满头大汗,面面相觑,头上的热气像冒着蒸汽。 宝鹃感觉自己的脸像是泡在水里很久了,直发胀。 “夏公公,这,簪子一时找不到在哪里了,要不你先回去,晚一点找到了给你送过去。”陵容走到大殿门口陪笑对小夏子说道。 “这簪子太后珍视的紧,小主还是再找找吧。明天一早我就要赶回宫里送过去寿康宫了,我就在这里等着,不碍事。” 小夏子拉下脸,愁眉苦脸的样子看着比惠贵人和陵容两个人都要着急。 “竹息姑姑的样子很严肃,听说惠贵人孩子没有保住太后连着几天不思茶饭,眼下若簪子找不到只怕小主要大祸临头了。” “都找遍了,真没有。”惠贵人走出来看了一眼陵容,“我知道没有保住龙裔无福戴那支簪子就取了下来收好的,谁知簪子竟然会不翼而飞。” “好了,找不到也没法了,我只能如实回禀太后了。小主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太后怕是要不高兴了。” 小夏子踌躇了一会,他说完转身走出闲月阁,残阳如血,宝鹃擦了擦额头的汗,脑子里乱哄哄的,好像是血管轰隆隆流淌的喧嚣声,还有,还有剧烈的心跳声。 “眉姐姐,要不现在去告诉皇上吧,皇上说不定能帮着点。” “可是,可是要我咱们说呢?簪子本是太后的爱物,太后亲赐的东西保管不善已经犯了大忌。”惠贵人说着坐在饭桌上,“可惜了我一天的好心情了。” “如此一来,那簪子以后便不会再见天日了。眉姐姐,皇上一直对十四爷的圈禁耿耿于怀,向皇上求情应该是有几成把握的,试一试吧。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点。” “坐下来吧。今日本就是为着庆祝你父亲官复原职的喜事。这些糟心的事先放一边吧。咱们好好把这顿饭吃好。幸得是夏天,饭菜凉了好下口,若是冬天就又得重新热一遍了,也失了原味。” 陵容说着夹了一筷子藕片放进陵容的碗里。 “嗯,说好要吃完的。不许剩。”陵容瘪着嘴吸了吸鼻子,抽出手帕擦了擦脸。 “自流产后,皇上对我并没有以往那么热情了。我休息了这些日子,皇上只来了两次。这边嫔妃宫里的流水开支皇后也没有让我看过,学习处理六宫事宜应该也没有了。” 惠贵人叹了一口气说完后又堆起笑脸。 “其实也不必太为我担心,还有嬛儿得皇上宠爱,咱们的日子总不至于太难过。你陪我好好吃这顿饭,吃完了饭我换身衣服就去勤政殿求见皇上。” “真的,那就好。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陵容像个孩子一样顿时开心了起来,“吃,这藕片好脆。要是有好消息眉姐姐一定要记得告诉我一声。” 回到寝宫,陵容心里发凉。除了自己的繁英阁,连眉姐姐的闲月阁都有人能随便潜进来取走东西,这实在危险。 自从皇上登基之后,太后就没再见到十四爷,思子心切。那枚簪子保留了几十年,终于下决心送出来。 身为太后,自己送出去的东西没有被珍视,这本身就是大不敬,藐视太后尊严。 完蛋了,事情不敢深想,一想就是要被处理掉的结果。陵容笑呵呵出了闲月阁后脸就立刻板起来,她在为惠贵人担心。 要来的躲不掉,陵容不想坐以待毙。带着宝鹃去了一趟碧桐书院想和莞贵人商量一下怎么弄会好一点,结果被浣碧斜着眼睛告知莞贵人在勤政殿陪皇上赏画。 回繁英阁路过闲月阁的时候又悄没声往里看了一下,惠贵人不在她才放下了心。 次日陵容原是想着等采月过来报信的,左等不来右等也还是不来,用完早膳只好急匆匆过去问。 惠贵人蔫蔫的,没精打采。 “皇上听了小主的话斥责了小主,挨了顿骂回来的。说不定不说还好些。” 陵容一时无语,灰溜溜和宝鹃回了宫。 太后处事效率一向很高。能当天处理的绝对不拖到第二天。这不,第三天的时候中午的时候,苏公公带着几个太监浩浩荡荡走到闲月阁宣读太后口谕。 “惠贵人藐视太后威严,遗落太后赠与惠贵妃爱物,着令罚抄佛经两卷,闭门思过一个月。” 惠贵人跪下谢恩。 “太后就是好面子,比想象中的惩罚轻的多。” 惠贵人自嘲道。 “只怕对手应该也没想到惩罚会这么轻吧,那支簪子以后永远不能再见天日了,也好。” “小主,只怕今后的日子咱们不会好过。这只是开始,难过的在后头等着呢。”采月在一边提醒道。 第63章 突然到访 “听说太后生了好大的气。因一只簪子惩罚太过也是怕落人口实吧。” 虽然惠贵人被罚,这惩罚比想象中低太多了,惠贵人莞贵人都没怎么生气。 太后的喜好果真是一如既往的统一,喜欢眉姐姐这样的即便是这样也还护着呢。应该只是想借簪子在皇上面前提起他的十四弟,太后拳拳慈母之心不知往何处渲发。 前世惠贵人对皇上绝了念想,抓到刘畚洗清冤屈之后就是一直侍奉在太后身边,太后成了惠贵人的保护伞。 如今太后还没有见到惠贵人,处置起来却是雷声大雨点小。看来有些人的缘分真的是天注定了的,强求不来。 闭门思过就是变相的禁足,对比前世无诏不得探视,这个处罚简直实在挠痒痒。 “眉姐姐,抄经写字你是一把好手,等你闭门思过的时间一过,咱们就好好庆祝一番如何。” 陵容心情雀跃的难以自持,一扫往日的阴霾,欢喜地冲惠贵人说道。 “还需你说,等我把经抄完了说不定还能列出一大串菜谱出来,你的滑藕片一定少不了。” “眉姐姐真会糊弄人。傻瓜都知道这滑藕片吃的就是个鲜嫩爽口,一个月后那莲藕指定赶不上前几天吃得那一盘。” “你这个呆子啊,你都说了莲子莲藕同一时吃上,你怎就不想想还有迟一个月的迟藕呢。” 莞贵人哈哈大笑,边说边跳到陵容边朝她额头上轻轻一点说道。 “你们俩欺负我,不和你们闹了。” 陵容假意生气出了门回自己宫里。 “哎呦,陵容这个心眼呀愈发小了,你看看她生气的呆样哟,眉姐姐,你看到没有?” 莞贵人阴阳怪气说的话肆无忌惮落到陵容宝鹃耳里。 陵容也不回头,低着头忍住笑往繁英阁走。 “小主?小主不回去和惠贵人莞贵人一起啦?” 宝鹃见陵容脸上没有一丝不快,放下心。 “她们好久没有一起讲讲话了,这些日子我也累了,就不打扰她们俩了。” 宝鹃装作不解地问道,“小主是什么意思?奴婢不懂。” “其实上次眉姐姐落水之后我想了很多,一些事情看淡了很多。” 说完陵容看了一眼宝鹃,宝鹃正看着她的脸,她又接着说道。 “那次我差点就死了,在水里挣扎那那种感觉,想抓住一切的心理至今难以忘记。”陵容停下笑了笑接着说,“我想,如果我活过来了我就不要再像以前了,一定不要像以前那样了。” “以前哪样呢?” “缩手缩脚,好像被一条隐形的绳索绑住了手脚。憋闷,压抑。” 陵容越走越慢,往事一幕一幕在她的脑中游荡。 “如今莞贵人惠贵人待小主更甚从前,小主可以自在些做喜欢的事了。” 宝鹃无端心情格外舒畅,从未有过的欣慰感,好像陵容做了什么了不得的让她引以为豪的事情。 “甄姐姐和眉姐姐本就是从小到大的友情。眉姐姐待我,还有甄姐姐,更多的是因为上次那次落水的事情。她们不知道,虽然那次我救了眉姐姐,也救了我自己。” “人啊都是这样,不经历生死就不会快速成长。”宝鹃透一口长气感慨。 关上门,难得清静,陵容泡了个澡,玩了会水早早上床躺下休息。 夜里月光格外剔透,洒在窗口,夏虫好似得了露水的滋养,从白天的燥热中休整好,一声接着一声的鸣唱,庆贺白天的大难不死,像是在表演一场盛大的欢庆会,宝鹃咧着嘴在热烈的虫鸣中进入梦乡。 睡饱了觉陵容容光焕发,果然睡眠是最好的护肤霜。 “这几日不便过去闲月阁,莞姐姐得去伺候皇上,咱们就好好窝在这里看看书喝喝茶。” 陵容用完早膳伸了个懒腰歪倒在床边的软榻上。 “小主要看哪本书?”宝鹃收拾着桌上的碗筷问道。 “就带了两本,李白诗集都翻烂了,就看孙子兵法吧,这个有趣。 陵容脱掉鞋袜光着脚躺在软榻上。 “小主,要不去床上趟着看,里头也亮堂的很哩。” “这里凉快,放心啦,没人过来的。”陵容伸展着脚趾头,“把窗户都打开,太舒服了。” 结果宝鹃递过来的书和枕头,陵容侧卧着看着书。 时间温柔地从书页的翻阅中静静流淌,这是少有的平静时刻。 宝鹃收拾好碗筷取出绣品端了张凳子靠在陵容旁边绣花。 微风阵阵从窗口,门边以及瓦缝里悄无声息溜进来,繁英阁安静的像一副画。 “愉常在果然勤勉刻苦!” 一个男子的声音像投入平静湖水里的石子,差点震落陵容手中的书。 皇上含笑站在窗边看来约摸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被陵容主仆发现。 他一开口,宝鹃看了一下门口,又看向窗外忙起身行礼。 “下去吧,我和你们愉常在说说话。” 皇上一摆手,走向软榻。 “臣妾给皇上请安。”陵容将书扣在椅面上,光着脚丫从椅子上滚下来给皇上请安。 “免礼免礼。” 皇上环顾四周,发现宫里没见什么摆设,只有一只细口瓶里插了几支月季,红的粉的白的黄的颜色齐全还散发出一股股幽香。 圆明园月季最多。 “月季,嗯,好养活,颜色最多,雅致。”皇上点头自语。 “皇上怎么过来这边了?臣妾一点准备都没有,不成体统,还请皇上见谅。” 陵容从床边取出袜子,飞速穿上。 除了穿鞋的时候她都不穿袜子,觉得不习惯,冬天都是,光着脚舒适。 在家里母亲总是不厌其烦提醒她,现在没人管束,也乐得自在。 “哈哈哈哈,朕心中有个疑问。”皇上看着陵容脸红心跳的样子卖起了关子。 “皇上请明示。”见皇上盯着自己,陵容愈发窘迫。 “你父亲的事情,怎么没见你去勤政殿去求朕网开一面?”皇上坐在软榻上,顺手拿起那本孙子兵法,“可又看出什么新意了没?” “父亲的事关乎军机大事,皇上圣明自有裁断。臣妾已经承蒙圣眷优渥,不敢再去打扰皇上。” “所以你去打扰了皇后和莞贵人惠贵人。” 皇上的大胖脸凑到陵容面前,脸色挂着贼兮兮的笑容。 第64章 劝辞官 “陵容不得皇上喜欢,又不会说话,父亲虽然不是做官的好材料。但他既生养了陵容,作为女儿,臣妾不能眼睁睁看着不作为。” 陵容说着要往地上跪。 “好啦好啦,你没去烦朕,已经很懂事了。”皇上拉起陵容,“不要跪了,看着就累的慌。” 陵容垂手站在皇上面前,不知该做什么,心砰砰跳的山响。 她暗自祈祷,可别让皇上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不然实在是丢脸 。 以后要多吃一点,肉一多,不管有多害怕多紧张,隔音效果好便不担心被对手听了去,壮了对方的胆。 “你对你父亲的案子有没有话要说呢,我很好奇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皇上边说边翻着那本孙子兵法,没看陵容。 “父亲和臣妾一样同沐皇恩,如今官复原职。臣妾心里除了感激哪里还有其他想法。若非要想,还请皇上能才撤去父亲官职。” “什么?”皇上眯着眼睛不可置信看向陵容,“你过来,坐。” 皇上点了点自己身边的位置,“卸掉官职?什么道理?” “皇上,臣妾父亲资质平庸,一生胆小谨慎,难当大用。此事若要深究也是父亲能力有限,并因此耽误了西北军事,扰了军心。若是换成贤能者上定出不来这等事。” 皇上不说话,死死盯住陵容,眼里满是疑惑,陵容害怕的都不敢呼吸了。 好久好久,像是过了一年,皇上才缓缓问道:“这是什么计?欲擒故纵?” 陵容想了想,良久才羞红了脸缓缓吐出三个字:“美人计。” 皇上愣了一下,很快哈哈哈哈哈哈,笑得这寝宫都开始发抖了。 陵容愈发不好意思,脑袋快要低到地底下了。 “准了,朕准了,就依了美人。哈哈哈哈哈。”皇上好不容易停下笑声,一提到美人又爆笑了。 “皇上,臣妾虽然在宫里姿色平平,可在松阳县还是。”陵容挠了挠额头,这话她实在说不下去,羞死了。 “好了,你美的很,你的计策当然能算的上美人计。”皇上起身拍了拍衣裳,“朕去看看莞贵人,要不要一起?” 陵容哪里敢一起,听到皇上说要找莞贵人心里高兴的很。再一想心就凉了,皇上就算这么开心心里还是惦记着甄姐姐。 正想着要找个理由推脱的时候,皇上好像看出来她的心思。 “算了,你歇着吧。” 说完一股风似的大步流星出了门,这样子根本就不是真心邀她一起去碧桐书院,差点就当了真。 宝鹃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看到陵容呆呆望向皇上背影消失的地方。 “小主,看什么呢?皇上笑得真开心。” “皇上应该是真心喜欢甄姐姐的吧,还好我没有马上答应和他一起去找甄姐姐,不然他准会后悔。” “皇宫里怎么会有真心实意呢?小主忘记了,皇上不过是为了维护前朝后宫的稳定,做做样子给后宫的人看。后宫的人却误以为有爱,心甘情愿去怀孕,冒着躺棺材板的风险生子。” “温宜公主周岁宴上我看到敦亲王对福晋礼遇有加,如今看到皇上就算是笑得再开怀,下一句仍是甄姐姐。” “因为莞贵人和纯元皇后长的像。”宝鹃走进房里,拿起桌上的布开始绣花,“刚刚我去了一趟碧桐书院,浣碧说华妃这几天因为军粮被劫一事和皇上闹别扭呢。” “骤然不理岂不是让自己下不来台,华妃也并不是没有头脑的人。”陵容躺在软塌上,边说边脱掉袜子,然后闭上眼,用书盖在脸上。 午膳过后依旧犯困,一走出门,太阳光刺的眼睛疼。 陵容不再看书,拿起绷框绣花,不到一个时辰就觉得眼睛又酸又涩,躺一会再醒来太阳才慢悠悠移到西边。 不管是圆明园还是紫禁城,太阳落土的绝美风景是看不到的。陵容从没想过进宫当娘娘,做梦都不曾梦到过,她一直也没有什么梦想。 现在最多只能看到太阳挂到围墙边上了,再往下只能看到太阳的余晖。 午睡时间一久她有几次醒来都辩不清晨昏。天大亮,却不知太阳是在东边还是西边。要晃一晃脑袋醒了神才能辩出来。 “皇上今天过来咱们这边真是蹊跷,不是说这段时间政务繁忙吗?” “今日皇上和小主说的都是安大人的事情,小主怎么想着要让安大人丢掉官职的?这样一来,小主的身份岂不是更低微了?” 宝鹃虽然心里对安比槐没有一份敬重,但也从未想过让他丢掉官职。 “我母亲应该出了事。不然眉姐姐不会不提给母亲找大夫的事的。父亲官职再大,所得的银钱不过是多娶几房姨太太多养活几口人,和我母亲不沾边的。” 陵容眼里浮出冷漠决绝。 “小主不担心以后会后悔吗?夫人会不会被人欺负?” “皇上今日过来我没有想到,思虑的也不够周全。算了,你去找一下许太医吧。这事我得托他打听一下。” “现在去吗?” “现在去。” “是的,之前和剪秋姑姑说的安大人的事情落了地要去感谢皇后娘娘的,两天了,小主打算什么时候去呢?” “可以不过去吗宝鹃?” 陵容露出求救的表情,“我总觉得皇后娘娘不简单,好像随时都能来上一招杀手锏将我了结,我真的不想走进她那个桃花坞。” “我先去请许太医吧。小主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谢皇后娘娘吧。在后宫里,最最忌讳的就是得罪人,更何况是皇后。咱们不仅要去,还得弄点谢礼过去。” “行吧,你先去吧。我好好想想。” 才好生休息了半天皇上一来就又不得安宁。 陵容今生的性格越来越独立,不管和怡亲王福晋关系是否亲密,可总算是给她长了脸。皇后佛口蛇心,不知道会使出什么手段来将陵容拉到她的麾下。 皇后几乎从来没有停止过拉拢陵容,为什么她就那么敢肯定陵容就是她需要的爪牙呢? 宝鹃走在去太医院的路上脑子一刻不停,一道绿的刺眼的光从眼前一晃而过。 “浣碧,你怎么在这里?采荷花呢?” 听到宝鹃打招呼,浣碧抱着一捧荷花和几支荷叶停下脚步。 “我们小主喜欢闻荷花的清香味。” 说完浣碧头一昂斜着眼瞟了一眼宝鹃阔步走开了。 什么东西,衣着装束比有些小主都要好,狂的很,真希望这丫头能狠狠摔个大跟头,把她那长在额头上的眼珠子摔到眉毛下面才好。 宝鹃在心里暗骂,后悔搭了这个讪。同是莞贵人的贴身丫头,流朱比起这个浣碧好了千倍不止。 第65章 晋封贵人 果然被宝鹃猜中了,来了一趟繁英阁,没出两日皇上便翻了陵容的牌子。 这是陵容的第二次侍寝,这一次陵容比赏赐从容多了。 次日一早,皇上又问了一次,她是否真的有意让安父辞去官职。 陵容点头肯定,皇上招来苏公公,拟了陵容晋封贵人的圣旨。 若后宫中人都能如此识大体皇上就不会总是疲于应付了。 听闻安比槐辞了官,愉常在封了贵人,后宫中人不知道这消息对安陵容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踌蹰着不知要不要去道贺。 对于皇上的操作也看不清楚,对安氏父女究竟是褒还是贬委实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西北边境战况胶灼,因着年羹尧的原因,华妃为皇上轻饶了安比槐和皇上斗气。 眼下安父已经处置完毕,陵容也得偿所愿,后宫 除了华妃气不顺之外,都乐呵呵的。 陵容晋封后,皇上就去找了莞贵人,拐弯抹角的探了探莞贵人的口风。 莞贵人在意的一直都是真心,其他的名利于她根本不在意。皇上体恤莞贵人心情,求得体谅便开启讨好华妃的模式。 才在华妃的处所歇了两天,她便又重新夺回了协理后宫的权利。皇上耳根子真是软。 惠贵人喝着药膳抄抄经,不到半个月,佛经便抄好送去寿康宫。 小夏子带回太后口谕,惠贵人的改错之心从娟秀端庄的字体已经知晓,还有半个月的闭门思过就免了。 众人都在感怀惠贵人凭一手好字能消解太后怒气的时候,宝鹃却对太后的举动内心大受震撼。 重生一回,看来对一个人大体上的喜好不会变。 弄丢了怀十四爷时候先帝赏的发簪,这个罪名不管是放在后宫哪个嫔妃身上都是一项大罪。 可在惠贵人身上就像经历了一阵清风,不痛不痒。苦了惠贵人和她身边的好姐妹陵容和莞贵人了。 组局组局,此时不组局更待何时。闲月阁都要成酒楼了、 采月现在学精明了。一听眉庄小主说要攒局就把宝鹃和流朱拉过来了。 咱们小主都亲如姐妹,做丫头宫女的自当效仿。 闲月阁的丫头不够使,旁人做事也不放心,宝鹊和流朱和自己也是亲姐妹,一起帮忙做做饭菜唠唠嗑美的很。 华妃上位的消息传出来刚巧是用午膳的时候。 原本天气就不好,这下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眼看着她就这么上位,我实在心有不甘,咱们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惠贵人死命按住杯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哎呀眉姐姐,你不是说过了吗,只要年大将军在为国效力,华妃就不可能会倒。怎么现在发这么大的火,咱们还是好好吃饭吧。” 陵容边说边扯惠贵人的袖口。 “就知道吃,好心情都给搅没有了。” 惠贵人猛的坐到椅子上往后挪了挪靠到椅背上,“我就是不甘心,她几次三番不肯放过咱们,现在她又起来,只怕咱们往后的日子咱们不会好过。” “眉姐姐这么不开心,要不我去把她掐死算了,赔上我这条命?” 莞贵人说着对着陵容挤了挤眼睛。 “就知道瞎说。吃吧。也是的,让她扰了咱们的兴致不值当。”惠贵人赌气般拿起筷子。 桌上一盘滑藕片炒的晶莹剔透,看上去就食指大动。 “真好吃,要是再过上十天半个月这藕就真的难寻了。” 陵容边说着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陵容,皇上说你父亲的官职是你留着给罢免的是吗?听皇上说起的时候我还不信呢。” 这几天天气热,都懒得动弹,眉姐姐闭门思过,今日还是半个月后三人第一次碰面。莞贵人白天忙着应付皇上,四阿哥动不动来访,也没空和陵容深聊。 “我父亲本就不是个当官的料。这次险些误了军情,还好姐姐们从旁协助,不然非的闹的个家破人亡不可。蒋文庆直接砍头,家人也被牵连,太可怕了。” “你就不为你自己想想。现在你父亲无官无职,一家老小要怎么生活?你的身份岂不是---” 惠贵人拉长音调,说话戛然而止,陵容会意,莞贵人也在一边点着头,用同样的疑惑脸看着陵容。 “本就是个身份卑微的出身,再卑微些又有何妨?两位姐姐并未计较我身份卑微和我断了往来,反而待我如亲生姐妹。在意我的不会应该我的身份看低我,不在意我的饶是我身份再怎么高贵也没有用。” “陵容此言差矣,一说就要说起华妃了。她兄长为国效力,她眼下不就是能在这后宫横着走吗?你虽然不仪仗身份,但是若你出了事,如果娘家有些地位官职,皇上总归会忌惮一点。” 惠贵人说着看了一眼莞贵人,似乎怕莞贵人怪罪惠贵人说了皇上。 “眉姐姐说的是,前朝后宫本就是一体。皇上也有很多的无奈。这几天每天都翻的华妃的牌子,你父亲就这么没了官职,对你不是太好,要不等到有合适的机会再到皇上面前讨个什么官职才好。” “嗯,父亲的事情我已经确定了,就不用再劳姐姐费心了。只是不知道我母亲如今怎么样了。” 陵容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笑,拿着筷子扒了一口饭,在嘴里细细嚼着,带着探究的眼神看向惠贵人。 惠贵人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一样,死命咳了起来。好久才喝了杯茶止了咳。 “你怎么会不知你母亲的近况呢?这些日子你都没有收到过家信吗?家信里没有说起过你母亲吗?” 惠贵人拿手帕擦嘴边,看着陵容的眼神躲躲闪闪。 “每次只说眼疾没有好转,需要银子去请更好的大夫。”陵容盯着惠贵人说道,“眉姐姐前些时候提起过帮我母亲找大夫医治,应该也有打听过我家里的情况吧?” “怎么说呢陵容,你家里的事情我父亲确实派人前往打听过。治疗眼疾的大夫也找到过,不过你母亲已经过世了,所以这个事情一直没有进展。” 惠贵人支支吾吾说完,生怕陵容悲伤过度,将一只手掌盖在陵容的手背上轻轻拍着安慰。 第66章 进退为难 “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写信告知,这已经是他身为父亲身为人夫的过失了。倘若要追究,皇上仁孝治国,他让我背上不孝之名,只为着让我筹钱给他养姨娘,这样的人配做什么官。” 陵容越说越气,一巴掌将手里的筷子拍在饭桌上,一根手指打在旁边的碗沿上,碗在桌面上打了几个圈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碎。 陵容不再说话,惠贵人和莞贵人面面相觑也不说话,死寂一般的沉默。 采月宝鹃听到动静走过来,意识到情况不对,又默默退出房外。 “事已至此,那你父亲官职的事情咱们以后就不要再提了吧。” 莞贵人打破沉默。 “嗯。”陵容点了一下头,眼泪从眼角无声滑落,她这时候才发觉,她已经很久没有流泪了。 “采月,把这里打扫一下,再去给愉贵人盛碗饭。” “我不要吃饭了,想喝粥。”陵容吸了一下鼻子看向惠贵人闷声闷气说道。 “好嘞,愉贵人要喝粥。奴婢这就给您盛一碗去。”采月说着对着门口使了个眼色,宝鹃进来打扫地上的碎瓷片和米饭粒子。 惠贵人和莞贵人相视一笑,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待到陵容心情平复,浣碧寻到闲月阁来,皇上在碧桐书院等着。 莞贵人喝过米酒的脸愈发红,在陵容和惠贵人的调笑声中,莞贵人又喝了三杯米酒才让她们俩放行。 流朱在一边傻呵呵乐的看笑话,浣碧却横眉冷对拉着莞贵人走。 “这个浣碧啊,都要做上莞贵人的主了,哼,我才不依着她呢。” 采月冲着浣碧的背影啐了一口。 七月初五,许太医给陵容诊了平安脉后,顺道带来了怡亲王福晋写的信。 信中福晋已经得知了安父没了官职一事,对她的深谋远虑提出了表扬。 “你父亲不适合在官场上经营,你封常在后就已经有人巴结讨好他,贪了些银两,不多。” 这一行字像数不清的银针扎着陵容的眼,心中残留着那一丝丝对安比槐的歉疚此刻被这行字洗涤的一干二净。 “恭喜小主晋封成为贵人,贵体安康,只是有些气血不足,于有孕有碍,我开张方子,照着吃些时日就好了。” 许太医躬身道喜。 “许太医尽心了。明日此时还请过来一趟,我有书信劳烦太医帮我带去给福晋。” 陵容微微一笑,这些恭维的客套话她已经听得耳顺,一点点激情都激发不起来。 “微臣还有一事要告知小主,就是。”许太医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安夫人已经过世,小主既然托我去打听医治,相信还不知道此事。” “谢许太医挂心。”陵容眼里一片黯淡,头也耷拉着歪在软榻的靠垫上。 “那微臣告退!” “嗯,宝鹃,好生送一下许太医。” 陵容说话中气不足,提起母亲林氏,她的心就痛,可她不知道该如何发泄。 宝鹃送完许太医回来陵容趴在书桌上一动不动。 “小主可是累了?要不洗漱了去床上躺着?” “许太医已经将我母亲的事情告知了福晋了,这次七夕宴会福晋和怡亲王应该都不会过来。” “小主不是说福晋说了在老爷这事上小主做的很对吗?” “所以啊,她决定收我为义妹。” “这事好事啊,以后小主定然不会再受那些势利眼的阴阳怪气了。” “对我来说是好事,对福晋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皇上说不定不会答应,到头来就成了我的不是了。” “小主怎么会这样想,这事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福气啊。”宝鹃扼腕叹息。 “抛开我的身世不算,福晋和华妃以前是好姐妹,可是现在因着眉姐姐和甄姐姐的关系,我势必要与华妃为敌了。” “我之前并没有听小主说起过。”宝鹃愣住了,福晋和华妃的渊源她从来没有听说过。 “上次赠粥的时候福晋提了一嘴,加上我第一次去怡亲王府,紧张的要死,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落水痊愈之后福晋过来问起过端妃。今日信中又重提了一次,我感觉她们之间关系匪浅。” 陵容慢悠悠撑起胳膊肘坐直往椅背上面靠。 “所以收小主为义妹的条件是不能与华妃为敌?”宝鹃揣测道,“小主在千鲤池差点淹死的事福晋是知道的啊?并且后宫上下谁不知道小主与莞贵人惠贵人走的近?这不是叫人为难吗?” “许太医送给我的不是信,分明是一份招降书啊。我现在进退两难,福晋的建议我没有一丁点话语权,不管怎么样,我是断然不会背叛眉姐姐和甄姐姐,和华妃这种人为伍的。” “眼下怎么办?小主打算怎么回复福晋呢?” “我能怎么办,我没法拒绝福晋的好意,我接受起来也无法心安理得。” “小主要不还是实话实说吧,福晋什么风浪没有见多,小主把自己目前的困境和福晋好好说,她应该也不会刻意为难小主的。” “真的吗?福晋会不会放弃我?我最担心的是因此而结怨。” 陵容将下巴压在桌沿边,一下一下用牙齿磕着下巴说道。 宝鹃仔细在脑中回想,前世怡亲王福晋根本就没有卷入过后宫的争斗,这个人在前世就像是个透明人一样。不知为何,今生就因为陵容碰巧抄了一卷经书将她拉进这场没有硝烟的争斗中。 “不会的,福晋应该不像是喜欢争斗搅局的人,如果和端妃华妃从前关系亲密,这些年了,不怎么来往,关系也自然淡下来了。再说了,友谊也是双向的,华妃端妃已经撕破脸,相信这俩人对姐妹情没有好感。人走茶凉的道理小主就算不曾亲历应该也听说过。” “嗯,我知道了。来,帮我磨墨,我知道怎么回答了。” “小主,今日剪秋说要指派个宫女过来咱们这边帮忙,我回绝了。”宝鹃边磨墨边说。 “是的,茯苓就是个例子,眉姐姐差点就栽在她手上了,以后咱们一定得小心着点。” “我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想着让小夏子带信,让菊青过来伺候。小主晋封了记得有个贵人的样子。” “还不是一样的吃一样的穿,哪样才是贵人样,我不懂?”陵容嗔怪着说道,提起笔落在白纸上。 “小主去照照镜子不就知道啦。”宝鹃丝毫不露怯,和陵容玩笑早就成了习惯。 “她们才不愿意过来呢,乐得自在。”陵容撇撇嘴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 第67章 为难菊青 “小主,我们在宫里好无聊,淳常在和富察贵人闷的发慌,这些日子常因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斗气呢。” 菊青提着包袱走进繁英阁。 七夕当天还没到正午菊青就过来圆明园了。 “淳常在比富察贵人位分低,她是个有主意的,怎么和富察贵人斗起气来了?” “知道小主晋了位分,淳小主还让我给小主带了两支簪花过来呢,还有几支是给莞贵人的。富察贵人喜欢清静,多半是因为淳常在太闹腾了。” 菊青从包袱里取出簪花递给陵容看。 “这颜色还真好看,颜色也是小主喜欢的绿色,还透亮透亮的。” 宝鹃在一旁看着簪花感慨道。 刚好有两支,你们俩一人一支戴着玩吧。 陵容笑着将簪花递给宝鹃。 “我不要,小主,你就这么赏给我们俩了,淳常在可不得生气。” 宝鹃递给菊青说道。 “这些花钿金钗玉簪什么的这么多,我就一颗头,就算是轮着戴一个月都能不重样,放着可惜了。她既送了我还管我怎么处置不成。” 陵容不屑一顾地起身。 宝鹃猛然间想起前世浮光锦的事情来。 今生她不必再在大庭广众之下唱歌吸引皇上的注意了,自然不会有因歌喉得宠的事了,浮光锦不知会花落谁家。 前世陵容将浮光锦赠给莞贵人,莞贵人转赠给了浣碧,将陵容的热情浇灭。想必当时莞贵人将浮光锦赏给浣碧的时候也如眼下陵容对淳常在这么不在意吧。 “既然小主这么说那奴婢就谢过小主啦。” 宝鹃拉着菊青行礼,陵容翻了个白眼,“怎么?菊青来了变着法的给她树规矩吗?这些旭礼以后就不要整了,多余。” 今日七夕,晚上会有宴会,皇亲国戚都会齐聚一堂。 怡亲王福晋身子不适自然不会过来,一想起福晋和华妃端妃年少时交好她的脑子就发晕。 “小主,给莞常在的几支簪花我什么时候送过去好呢?” 菊青将放簪花的盒子拿出来。 “你歇会了就送过去吧,说不定甄姐姐喜欢,刚好晚上宴会的时候戴。” 陵容看了一眼那只木盒拉下脸接着说道,“甄姐姐怎么就看不透淳常在呢,哎!” “小主,我不累,坐马车过来的,我先送过去了省得一直挂在心上累的很。” “去吧,对了,戴上这支簪花。”陵容说着提醒菊青戴上淳常在送的簪花。 也太圆滑了吧,不想让莞贵人戴淳常在送的簪花不直说,这么一番操作就算莞贵人有这个心思也不会戴上了参加七夕宴的,只怕那两支簪子也会和陵容赏给宝鹃菊青的结局一个样。 菊青高高兴兴去了碧桐书院,回来的时候是红肿着眼睛慢悠悠吸着鼻子回的。 “发生什么事了?”宝鹃正给陵容梳妆,准备入夜宴会的妆容。 菊青抽抽噎噎正准备说话呢院子外一阵脚步声,陵容狐疑地往窗外看向院子里头。 浣碧流朱莞贵人都过来了,不像往日那样和颜悦色的,宝鹃停手陵容起身一起走出大殿走到院子中。 “甄姐姐,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愉贵人,你看看,我看你要好好教训一下菊青这个丫头了。” 浣碧厉声说着掀起了袖子,胳膊上一条长长的血痕触目惊心。 “小主,是浣碧姐姐非得拿我的簪子,我要拿回来不小心划到的。”菊青说着跪在地上。 “你先起来,都是自己人。” 陵容说着拉起菊青看向莞贵人,“甄姐姐,咱们进去说话。” “一点小事闹成这样实在不成体统。几支簪子算不得什么,说出来让人笑话。” 莞贵人不耐烦的看了一眼浣碧,眼里全是无奈。 “宝鹃,去请许太医来给浣碧看看伤,弄点药敷一下。”陵容吩咐道。 “是,小主。” 宝鹃立刻出门去请太医,流朱浣碧看着菊青,眼睛里要喷出火来。 “甄姐姐,你也过来想必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不妨提点一下陵容。” 陵容搀着莞贵人走进寝殿边走边说。 “你这么做不像话,你自己的东西赏给下人就赏给下人了,怎么淳儿送的东西也给了下人?” “姐姐不是不知道,这些簪花什么的我库房里多的要命。好在她们也喜欢,送给她们戴着玩高兴高兴。淳常在既然给了我自然不会在意我怎么处置这些东西的。” “话虽如此,你这么做岂不是作践了淳儿的好意了。” 莞贵人皱着眉头不满地说道。 “姐姐既然觉得我做的不妥伤了淳常在的心,姐姐何不今日带着她赠予你的簪子参加晚宴,她知道了岂不是会把那些不开心找补回来了。” 陵容脸上带着孩童般天真的笑脸,纯真纯粹。 “菊青是我宫里出去的丫头,现在居然猖狂到和浣碧动起手来了。你呀,把下人骄纵成什么样子了。” 莞贵人朝大门口撇了一眼。 “菊青刚到,话还没有说清楚,我都没有搞清楚来龙去脉呢。”陵容说完看向大门,“菊青,过来。” “不用了。”莞贵人朝门外喝了一声,“浣碧是我的陪嫁丫头,菊青是什么人?你没看见浣碧手臂上的伤吗?” 莞贵人呼吸明显急促很多,语气低沉,心里忍着一口恶气。 “小主。”菊青低着头走进来,看向陵容擦了一把脸。 “你没听见我的话吗?出去!” 莞贵人厉声高喝道。 “甄姐姐,你先不要生气。我们搞清楚事情的原委了看看要怎么处置,切不可让浣碧还有菊青哪个受了委屈。” “陵容,你今日是怎么了?为了这个菊青和我对着干吗?” “姐姐一向都是最讲理的人了。我宫里的人出了事我是不是要了解一下原委了才好处置?” 陵容红着脸梗着脖子问道,“我什么时候违背过姐姐的意思?现在是浣碧和菊青,就算都是碎玉轩的人姐姐也得公平点啊。” “浣碧不是内务府拨过来的,你要搞清楚,她是我的陪嫁丫头。” 莞贵人瞪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一字一顿说道。 “姐姐知道我进宫的时候没有带丫头进来。菊青是姐姐送给我的,正是因为是姐姐指给我的,所以我格外珍惜,在心里一直提醒自己要牢记姐姐的帮衬,不能让她受一点委屈。” 莞贵人不再说话,陵容此时已经泣不成声。 菊青默默退出大门外。夏虫在院里的榆树上吱吱唱着不之名的歌曲,四周听不见一点人声,它们唱的更欢脱了。 第68章 姐妹生分 “浣碧她不一样。” 沉默了半晌,莞贵人盯着陵容的脸说道。陵容感觉四周气压降低,有点透不过气来。 “不管怎么不一样,如果菊青不占理,姐姐要怎么罚都可以。如果浣碧不占理,姐姐会不会罚她呢?” “如果你非要这么问的话我无话可说。”莞贵人腮帮鼓起,脸红彤彤的,动了气。 “姐姐,其实---” 陵容的话被打断,浣碧冲进了寝宫。眼神犀利看着陵容,利的像一把刀刺向陵容。 “你现在给我出去!”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陵容指向浣碧狠狠说道。 “不是我家小姐有你进宫的份!” 浣碧吃了熊心豹子胆直刺刺说道,眼睛充着血,半点出去的意思也没有。 “你也知道是你家小姐不是你!” 陵容猛然从凳子上站起来。 “这就是姐姐贴身的丫头吗?和没有半分教养的野丫头有什么两样!” 陵容颤抖着声音质问道。 “你现在就给我回碧桐书院!现在,马上。” 莞贵人的音调太高破了音,红彤彤的脸眼下变得煞白。 “姐姐对不起,我没有说你,我说的是浣碧,你别生气。” 陵容担心莞贵人气出个好歹来要扶着她,被她甩手推开。 “浣碧姑娘,你别走啊,让许太医给你瞧瞧!” 宝鹃的声音从院外飘进来。 “一个丫头也配给她请太医么。”莞贵人一反常态冷笑两声,“陵容,如今咱们都是贵人了,丫头之间本就是平起平坐,是我唐突了。” “姐姐内心根本不会这么想。菊青懦弱,浣碧几次三番甩脸色给我看姐姐心思细腻如何会不知道呢。在姐姐心里浣碧骄横跋扈都能容忍,我连着我这边的丫头都应该在浣碧之下呢。” 陵容被莞贵人的几声冷笑激起了战斗欲,说完收回架在莞贵人胳膊边搀着她的手耸了耸肩膀。 “陵容啊,我觉得你晋封后变了。” 莞贵人抬起头扒拉了一下陵容额头上的刘海。 “可能姐姐从来都没有变,只是我一直都没有认清楚吧。” “你这么说咱们姐妹俩就真生分了,没有意思。” 莞贵人说着往门外走。 宝鹃带着许太医正走进院子,流朱苦着一张脸看了一眼莞贵人往院外飞奔出去。 “小主,浣碧姑娘哭着跑走了,我追也追不上。” 宝鹃摊开双手向陵容解释。 “微臣给两位小主请安。” 许太医躬身向陵容和莞贵人请安。 “小主是请微臣给刚刚的宫女看病么?” 行完礼之后许太医用探寻的目光看着陵容问道。 “是的,甄姐姐,要不咱们带着许太医去你那边给浣碧看看吧。” 吐了太多积压了好久的怨气,陵容此时倒觉得不好意思了,提议道。 甄嬛见陵容这么说,就当是个台阶,再不下都不好看,点头应允。 “走吧,菊青,你留在这边,我和宝鹃去一趟碧桐书院。” 陵容看了一眼菊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恕微臣不能从命。微臣只负责愉贵人的平安,若是小主也就算了,给刚刚那个宫女看病微臣不敢。” 许太医说完对着莞贵人和陵容行了一个礼。 “这,这---”陵容看看许太医又看看莞贵人,“这是宫中的规矩吗?” “宫女若生病驱逐出去即可,若两位小主身体有何不适微臣自当尽心竭力。” 许太医不卑不亢,说话掷地有声。宝鹃表面装作为难和不理解,心里开心的想要跳起来。 “算了吧,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我先回去了,晚一点要去赴宴了。还没有作好准备呢。” 莞贵人黑着脸昂起头走出繁英阁。 “宝鹃菊青,送送莞贵人。” 陵容松了一口气,吩咐下去,宝鹃和菊青都跟在莞贵人身后走出大门。 “那就不麻烦许太医了,你去忙吧。”陵容看了一眼杵在院里的许太医挥了挥手,她的心是真的累了。 “小主,这里有封福晋的信。”许太医递过一封信然后告退。 陵容接过信走到书桌边坐下,把玩着信封想拆又不敢拆。 菊青和宝鹃很快就回来了,陵容叫过菊青问起和浣碧起冲突的经过。 “莞贵人见我头上戴的这簪花和拿过去的簪花式样差不多,就是颜色会鲜亮些。莞贵人便将簪子赏给了浣碧和流朱。哪知浣碧不喜欢那两支的颜色,却看上了我头上的,非得要我和她换。” “好了,别哭了,没事。” 陵容听完点点头安慰道。 “你也是,莞贵人如今得宠,淳常在给莞贵人的肯定比给咱们小主给你的要好,换了又何妨?现在呀倒弄的小主和莞贵人生分了,不值当啊。” 宝鹃在一旁长吁短叹,莞贵人今日被驳了面子,这个许太医也是的。叫谁都要放在心上生出恨意。 “别说菊青了,浣碧这个丫头那眼睛长在头顶上,就算今日不和她起争执,明日也会一样的起争执,逃不脱的。” 陵容拿着信咬咬下唇下定决心,“你们俩下去吧,让我在这里静一静,弄点吃的给宝鹃吧。” “是。” 宝鹃菊青俩人互看了一眼退下,陵容拆开那封信。 信中并没有过多回复陵容的担忧,对往事也是草草几句话带过。主要就是提前告知她,福晋和怡亲王已经商议好了,收她为义妹的事情。 做出这个决定对她并没有要求,只是见她父亲没有官职,母亲病故没有依靠,给她撑个场面,不至于在后宫被人因身份的缘故受凌辱而已。 陵容看第一遍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感觉,看第二遍的时候鼻头发酸。 几滴泪落到信纸上晕染了墨汁,她哭着收起这封信,小心夹到书桌最下面的那节抽屉里的那本李白诗集里面。 收拾好了心情,她磨好了墨,摊开纸笔开始给福晋写信。 “姐姐。”写出这两个字之后,陵容再也忍不住胸中的悲喜交加的心情,趴在书桌上嚎啕大哭起来。 莞贵人今日的咄咄逼人,夏冬春和富察贵人的冷嘲热讽,还有淳常在有意无意的埋汰,合宫上上下下的冷眼都在她脑海里一一掠过。 母亲?你在哪里?如今我认识了一个贵人,她收我为义妹。我以后就是怡亲王福晋的妹妹了。再没有人会因为我的身份而看不上我了。母亲,你看的见吗? 菊青听见动静想要走进去被宝鹃拦下来。 “让小主痛痛快快哭一场吧,就当是女儿思念亡母的一场小小的祭奠仪式吧。” 第69章 七夕夜 七夕在畅春园赏月?亏皇上想的出来。 半圆的月亮有什么看头,把几位王爷和福晋邀到畅春园喝酒吃葡萄,可见皇上骨子里也是个爱热闹的人。 连个歌舞表演都没有,就是纯唠嗑。互相明褒暗贬,第一次在宫里过七夕,都是嫔妃了,乞巧这些民俗也都免了。 陵容连着两天侍寝晋封了贵人让华妃格外不爽。一直都是个小透明的人一下子冒出了头,冷不丁居然升为了贵人,她想打压吧觉得失了身份小题大做,不损两下心里那口妒忌之火难以自行熄灭。 在宴会上只要陵容说话,她就眉不是眉眼不是眼的,白眼乱翻见不到她的瞳仁。好像生怕赴宴的这些人不知道她瞧不上陵容一样。 惠贵人不知道听没听说今日陵容和莞贵人之间的争执,喝着酒剥葡萄皮剥的格外仔细。一句话都懒得说,皇上问她话的时候她也只是动动唇角假笑两下以做回应。 惠贵人坐在莞贵人和陵容中间,陵容几次探过头想要示好都被无视。 莞贵人喝了几杯闷酒就和槿汐下了席走出去吹风。 陵容心里过意不去,觉得今日自己说的那些话过了份,瞅准机会跟在后面出去。 凉风一吹,酒醒了不少。夏风夹着紫薇若有若无的清香,陵容忘了初衷,慢慢走,和莞贵人槿汐渐渐拉开了距离。 “小主,莞贵人是何等聪明的人,有些话就算小主不说出口莞贵人也会明白的。” “姐姐身份尊贵,有时候需要一个态度,这样也好下台。” “可是这次明明是浣碧姑娘无理在先。”宝鹃委屈地辩解道,“小主如今也是贵人了,何苦如此放低姿态。” “我放低的是我的姿态,内心有我自己的坚持。再说了,就几句话的事情就能让我和甄姐姐和好如初,又不会损失什么。” 陵容用手中的扇子拍了拍脖子后面赶蚊子。 “小主觉得值得就去吧,奴婢说来说去也只是给个建议。” 宝鹃引着陵容往前面走。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偏僻,是不是走错了。” 陵容边往前走边嘀咕着问道。 “不对啊,我明明看见莞贵人和槿汐是往这个方向走的啊,没错。” 宝鹃走在前面去探路。 不远处槿汐的身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没错,那可不是槿汐姑姑吗?走,莞贵人应该也在的。” 宝鹃指了指前面槿汐,陵容加快步伐。 见有人过来,槿汐的身影动了动,待陵容走近,槿汐欠了欠身给陵容行了个礼。 “槿汐姑姑,甄姐姐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陵容看了一下四周没有看的莞贵人急切地问道。 “哦,我们小主让我在下面候着,她上去转一转透透气。” 槿汐说着指了指上面。 “我上去看看,你在这里候着。” 陵容对宝鹃说了一声踩着台阶走上去。 台阶只走了一半就听见一名男子的声音,莞贵人和那人聊的正起劲,对陵容的到来一点也没察觉。 陵容听了几句才知那男子是果郡王,俩人之前还见过面。 果然是局外人看的真切,莞贵人一心系在皇上身上。果郡王说起陵容受宠莞贵人不悦的话莞贵人没有一点点反驳,不咸不淡的敷衍了几句。 她是在意皇上的。在莞贵人眼里,自己连着两夜的侍寝亦或是晋封让她不悦了。而皇上能过来繁英阁全是惠贵人的引荐。 槿汐守在下面,她没和莞贵人打招呼就这么下去以后还不知道会被莞贵人以为自己听了些什么去呢,还不如坦诚些,避避嫌。 陵容咳了两声唤道:“姐姐?姐姐?你在上面吗?” 陵容边接着往上走边喊,她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汗。 谈话声戛然而止,很快,莞贵人的声音传过来,“谁?是谁?” “姐姐,是我,陵容。” 陵容走上桐花台的台阶,偌大的平台上只见莞贵人一人,果郡王已经不见身影。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莞贵人拉了陵容一把,和平时说话的口吻一样,似乎白天的争执不曾发生过一样。 “我头晕出来透气,走着走着就来了这里。见槿汐姑姑在这里候着,问了才知道姐姐一个人上了这个台子。” “哦,咱们出来有一会了,得赶紧回去了。” 莞贵人说着拉着陵容往台阶下走。 “嗯,姐姐以后可不要一个人了,上次眉姐姐的事情你忘了?” “知道啦。” 莞贵人拖着长音表示对陵容的劝告不耐烦,嗔怪道。 再次入席,眉姐姐已经喝的醉眼迷离的了。 “你们俩出去说什么悄悄话去了?怎么也不带上我,真是!” 惠贵人左右两边各给了陵容莞贵人一人一个白眼表示不爽。 “莞贵人,你和愉贵人商量了些什么?怎么出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皇上带着讨好的神情看着莞贵人,两只眯眯眼泛着光。 “喝了两杯酒越发觉得热了,陵容陪我吹了吹风,好些了。” 莞贵人回答。 “要不要紧?既喝了不爽利就别喝了,吃些水果罢。” 皇上说完扫了一眼陵容,又看了一眼华妃。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恰巧果郡王从外头走进来。 “今日七夕,朕的十三弟没有过来真是遗憾呐。”皇上说完喝了一杯酒。 “皇上是知道的,怡亲王福晋身体不适。” 皇后柔声说道。 陵容看了看华妃的脸色,依旧如故,没有丝毫起伏。内心想到她们的情谊已经淡薄至此了吗? “后宫里头和怡亲王福晋走的来的就是愉贵人了。”皇上的眼神飞速从华妃的脸上一扫而过看向陵容。 “前几日怡亲王告诉我,说福晋想收愉常在做义妹,福晋全家为国尽忠孤身一人,想收个义妹一解思亲之苦。” “愉贵人心思乖巧,聪慧过人。旁的不说,才几个月的时间已将王羲之的字练的已有七八分相像,难怪福晋会喜欢呢。” 皇后一通夸赞不知是否出自真心,倒说的陵容内心一阵暖流暗涌,舒畅至极。 “皇后娘娘谬赞了,臣妾的字在娘娘面前上不得台面。如果没有娘娘的悉心教导,陵容那字只怕还像以前旁人认都认不出,像蚂蚁爬出来的呢。” 惠贵人噗呲一声笑出声来,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陵容啊,谁不喜欢呢,我也很喜欢呢。” 惠贵人眼波流转,微醺的脸上灿若桃花,闪耀的灯下她像发着光,陵容有一瞬间好像看到惠贵人身上披了一件泛着金光的衣裳。 华妃自斟自饮,连饮数杯,如果没有福晋的信,陵容是捉不住华妃眼尾的那份落寞的。 第70章 木薯粉 “臣妾何德何能让福晋喜欢,不过是看在臣妾身份低微怜悯臣妾罢了。” 陵容起身端起一杯酒,说完这句话之后一饮而尽。 原本纷纷扰扰的大殿里顿时鸦雀无声。 “哎,愉贵人真是难得,平日里不声不响的。父亲贬了官你升的倒很快,算来算去往后就是福晋的义妹了,真是让姐姐好生羡慕。” 齐妃打破静寂感慨道。 “安比槐的官职不是被贬,是他自请辞官。” 皇上脸上露出温怒之意。 “齐妃姐姐真会开玩笑,你若真羡慕不如先说服李知府辞了官职再说?” 曹贵人轻蔑一笑,随即端起酒杯起身,“愉贵人自有过人之处,福晋欢喜咱们后宫姐妹该同喜才是。嫔妾这杯就先饮助兴。” “好,说的好,干杯!” 皇上举起酒杯转怒为喜。 众人举杯同饮,杯子才移开嘴边, 音袖就跑到曹贵人旁边耳语一番,曹贵人脸色大变。 宝鹃瞪着眼看着她们的表演,前世也是这样。温宜吐奶了。 曹贵人的表演不露痕迹,起身向皇上表示自己有事要先行告退。 皇上一问才知道温宜又吐奶了。 上个月才过了周岁,吐奶实在不应该,华妃也起身表示了自己的疑虑和担心。 谁都知道温宜是皇上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公主,公主不舒服,谁都不能舒服。 宴会散,陵容莞贵人挽着惠贵人回宫。 “姐姐不觉得蹊跷吗?婴儿吐奶是常事,可是温宜公主如此反复,华妃说是暑热,温宜如今住在华妃的清凉殿,她如今得宠,是最清凉的所在了,所以华妃说的暑热不合理呢。” 陵容分析的头头是道。 “之前没有听说过温宜有吐奶的症状,如今来势汹汹,好生照顾应该没有大的问题。” 惠贵人摆摆手说道。 “慈母心肠,舐犊情深,但愿曹贵人和华妃能好好照顾温宜。” 莞贵人淡淡说道。 陵容听出话里有话问道,“姐姐的意思是?” 莞贵人看着陵容不说话,眼睛里却说了很多话。 “为一己荣宠?身为母亲这样也太狠心了吧?”陵容不可思议的说道。 “我一直以为人性本善,可入宫之后所见所闻,天性亦可扭曲,我倒不能不这样恶意揣测了。” 莞贵人说的时候脸色波澜不惊,像在说一件平常的事,比如鱼儿游在水中一样。 陵容接着说道,“我听宫人说,前朝的妃嫔常常利用自己襁褓中的子女争宠。” “母亲原本是世间最温柔慈祥的人,可在这深宫之中为了争荣宠,不惜儿女为利器。自己的儿女尚且如此,难怪历代为争储位而视他人之子为仇敌的比比皆是。” 看来后宫中以儿女争宠并非奇事,木薯粉的事情就在眼下,她们俩感慨后宫争宠扭曲人性,怎么就不动动脑子想想华妃曹贵人的矛头对准的是谁。 后宫争斗不就是在皇上面前使坏一下让他人失宠腾出位子来让自己得宠。都觉得温宜吐奶这事不正常,怎么还不快点想想自己的处境。 华妃最见不得的就是莞贵人的三人姐妹团了。宝鹃以为她们送惠贵人回闲月阁的这条路上能分析出自己危险的处境,可这三个人说着说着居然聊起了平时听到的那些宫人们将的各种奇闻异事的八卦。 还是少操些心吧。莞贵人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吃什么亏,唯一的遗憾就是因此和端妃攀上了联系,而端妃则是宝鹃最讨厌的人,在她心里华妃比这个女人都好一点。 两天之后,温宜吐奶哭闹不止。想干的不想干的人都去华妃的清凉殿看望公主。 一切按照曹贵人预判的方向在走,太医确定了温宜公主吐奶是和马蹄羹有关系,混进了木薯粉。 果然是真爱,华妃的矛头直指莞贵人,莞贵人一头雾水,很快反应过来,告知木薯粉浣碧确实领过。皇上面对仅有莞贵人一宫领过木薯粉也不信莞贵人会做出这等事来。 有物证还有人证,两个丫头说亲眼见到莞贵人七夕之夜有前往清凉殿方向。 “是清凉殿方向,我们去的是桐花台。姐姐在前面我在后面刚好碰见了姐姐。” 那人证宫女一说完陵容就抢着说道。 莞贵人的眼皮抽了两下,看向陵容,眼里露出恐惧。 “你们去桐花台了?一起?” 皇上对陵容能为莞贵人作证洗脱嫌疑很开心,语气里掩饰不住的高兴。 “是呢,酒劲醒了,身上凉快些了我和姐姐就回来了,皇上是知道的。” 陵容接着说道。 “我也见过莞贵人和愉贵人是前往桐花台。” 端妃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伴着几声咳嗽,吉祥扶着她进了门。 “哦,这样说来温宜公主吐奶的事就和莞贵人无关喽!” 皇后笑着看向皇上。 “端妃真像及时雨一般呐,端妃向来在宫中养病足不出户,怎么那晚却不顾太医叮嘱,漏夜出门了呢?” 华妃想刀死端妃的眼神人人都看的清楚,她一向都是这么不屑隐藏自己的情绪。 “久病之人的确不宜出门,那日宫中家宴,臣妾听到了极好的丝竹之声,一时神往便出门了。不想刚好遇见两位贵人经过。” 端妃说完又咳嗽几声惨然一笑。 华妃没什么心机却不傻,端妃袒护莞贵人的心思这么明显,她当然不会就这么放过了,坦言怀疑端妃的居心。 老狐狸啊端妃,居然说出和莞贵人不熟,没有必要和理由去袒护一个不熟悉的贵人。 宝鹃想起第一次和陵容生嫌隙的时候,任她怎么解释都解释不同的情形。 面对一个愿意相信你的人,什么话他都会信。不愿相信你的人,就算拿出人证物证也会因两句轻飘飘的话变为不实证据。 皇上信了端妃的话。宝鹃觉得,此刻就算是她站出来给莞贵人洗清嫌疑,只要不是一听就离谱的理由,皇上都会相信的。当然还有皇后,她这么聪明的人在皇上面前几乎都不带脑子的,她不需要带,和皇上长一条舌头。 皇上起身双手拉起跪在地上的莞贵人。 华妃自知大势已去,还是皇后机灵有眼力见,嘴里说让莞贵人好好坐着,找个太医瞧瞧,别跪出什么毛病。 端妃就跟那潜进别人家的小贼一样,贼不走空。莞贵人的事情在她的助攻下水落石出,她却并没有想着放过她这个昔日的好朋友华妃。 “既然有人证说见过莞贵人往清凉殿方向,这事可就要说清楚了,以免日后再为这事生嫌隙。” 皇后秒懂端妃的话,聪明人说话就是这样,得听画外之音。 “你们都是亲眼看见莞贵人进去清凉殿的吗?” 皇后让两个丫头再说一次。 这不就相当于变相的在问两个小丫头是想死还是想活。 若是得罪了华妃,就算是活着也不能好好的活。 小丫头都说只是看见往清凉殿方向去了,没亲眼见到进去。 两个人证各自掌嘴八十,华妃和曹贵人的算计落了空。皇上不想再留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一甩袖子走了。 事情落下帷幕,众人散场。端妃看着莞贵人和愉贵人似乎有话要说。 第71章 虎口脱险 “小主,咱们还是和莞贵人一起去看看惠贵人吧,来圆明园的嫔妃除了惠贵人其他人都来全了。” 宝鹃凑到陵容旁边说道。 倒不是真这么想和莞贵人一起去,宝鹃是有私心的。端妃这个人实在狡诈。前世得了温宜也不过是当她是个驱散寂寞孤独的工具,她不想温宜再次落入端妃手里。 今生到底还是让端妃又露了一下脸,她利用起莞贵人来还真是得心应手呢。就莞贵人这心性,端妃出身武将之家又身居妃位,滴水之恩肯定是要加倍奉还的,还好陵容早一步说出和莞贵人一起的话来,不然岂不是要让端妃抢了头功了。 “甄姐姐,咱们一起去看眉姐姐吧,她今日怎么就没过来呢。” 陵容对端妃也没有太大的好感,总觉得这个人很神秘。总说是在养病,可一到重要场合就出现了。身居深宫,就一个吉祥照看着却能知道宫中这些事情,惹不起还躲不起不成。 “臣妾多谢端妃娘娘相助!” 走出清凉殿三个人带着丫头不紧不慢走着,见没了旁人。莞贵人向端妃行礼谢道。陵容也跟在莞贵人后面行礼致谢。 “没事!你们先走吧。” 端妃扫视了一眼陵容对着莞贵人笑了一下,笑的很勉强也很疲惫。 莞贵人颔首带着陵容加快了几步往一侧的闲月阁的方向走去。 “姐姐,七夕那日我并未看见过端妃啊?姐姐什么时候和端妃娘娘走的这么近了?”1 陵容边走边问。 “哪有?我自己都不知道呢,我和端妃也就仅一面之缘而已。我也觉得奇怪了。” 莞贵人停下脚步低下头闭着眼睛站了一小会才又重新起步。 “姐姐可得小心了,无事献殷勤,况且此人在皇上面前说谎,最最令我不解的是,她怎么就这么断定我们不会拆穿她说谎。” “你也不想想,她既然是帮着咱们说话,傻子才会拆穿她的话是谎话呢。这人城府深不可测,咱们都得小心提防着点。” 莞贵人心事重重的提醒。 “就冲今日端妃的表现,明明是对着姐姐来的,姐姐要当心才是。宫里的人都求自保,都不愿出头,今日她就得罪了华妃娘娘和曹贵人。一个药罐子为了你来跟华妃叫板,啧啧啧---” “她和华妃对着干就是咱们这边的人。”莞贵人的声音很冷静. 闲月阁到了,一进院采月就往里头寝宫去通报了。 到了大门口惠贵人已经走出来迎接了。 “有什么好玩的,快点说来听听!”惠贵人招了招手吩咐采月道,“去泡壶好茶来,就昨日苏公公送过来的那罐。” “还以为眉姐姐心情不好呢,谁知道这么快活。温宜不舒服,嫔妃都去了,挤挤挨挨一大片都要把那清凉殿给胀破了,甄姐姐好险着了她们的道了。” 陵容坐到惠贵人旁边的条凳上,采月已经烹好茶端上桌。 “啊,怎么扯到嬛儿身上了,不是温宜吐奶不适吗?” 惠贵人瞪大眼珠不敢相信。 “眉姐姐不去清凉殿是什么缘由呢?也不怕得罪了华妃?” 莞贵人前半句是关切,说到后半句大有调侃的味道了。 “我还怕得罪她?那刘畚就是她安插过来害我的人,怎么样都是得罪,我见了她就烦躁,要怪罪躲不掉。” 惠贵人没好气说道。 “眉姐姐真是糊涂,你不在意华妃可要在意皇上的感受啊。温宜是皇上最喜欢的公主了,你这不去皇上肯定要记下了。” 莞贵人眼神暧昧,陵容知道莞贵人是在拿惠贵人自七夕之后连着好几日侍寝承宠说事呢。 “你去了有什么好结果,陵容,你把刚刚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惠贵人敲了两下桌面冷哼了两声,“去的勤跑的这样快,谁知不是去当替罪羊的。究竟是什么情况呢,说来我听听,若是不说只管各回各宫,不要浪费了我这壶好茶。” “怎么有这等势力的人,陵容,走,咱们走。我宫里好茶多的是,不可不差她这一壶。” 莞贵人玩心一起,拉着陵容的手腕哈哈大笑起身作势往外走。 “是,让她在这里死命的猜,头发猜白估计也猜不出前一会甄姐姐脱险是有多惊险。” 陵容和莞贵人一唱一和,惠贵人拉着俩人求饶。 “好吧,我错了还不行吗?哎,亏得我最大,现在居然要低三下四求着你们才听得到一点点消息,悲哀啊!” 一串悲凉的话语加上惠贵人笑靥如花的脸,着实是个大笑话。 “好啦,不耍你了。华妃曹贵人居然想着伤害温宜嫁祸于我。哎,真是可悲!” 莞贵人说完深深叹了一口气,“这几日就浣碧取了木薯粉回来,其他各宫都没有取过这个食材。” “后来呢?皇上知道了吗?”惠贵人追问。 “现在只确定不是甄姐姐所为,至于罪魁祸首,哼,她们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就是那连孩子都不放过的阴毒小人。”陵容回答。 “木薯粉怎么了?浣碧取木薯粉做什么?”惠贵人不明就里。 “太医说温宜吐奶是因为吃的马蹄糕里混进了木薯粉的缘故。”莞贵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长舒一口气。 “没见你多喜欢吃珍珠丸子啊,好好的你取什么木薯粉啊,真是。”惠贵人脱口而出。 “哎,还好。七夕那天陵容和我一起回来,端妃也出面给我作证才洗刷了我的冤屈,不然我就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你知道华妃她们想要诋毁我费了多少功夫吧,还拉了两个丫头作证说看见我进了华妃的清凉殿。” “七夕的时候端妃看见你了?她不是病的厉害吗?她为什么要给你作证呢?” “不知道啊,谁知道呢。”莞贵人两手一摊莫名其妙反问道。 “华妃是个直性子,那曹贵人心机深沉一定要小心提防才是。连自己的女儿都能下的去手,简直不配为人母。” 陵容恨恨地说道。 “温宜在华妃宫里谁还敢朝公主下手啊,皇上定然看的透透的,这次只怕是她们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惠贵人说。 “事既然是她们做的,最大的可能就是拉个垫背的顶罪了事。不过信不信就都在皇上自己心里了。” 信和不信就皇上一张嘴的事情,就他一个历经九子夺嫡的胜出者这点把戏都看不出来简直是侮辱了其他八个王爷的智商。 第72章 小唐背锅 小唐被杖杀! 才刚给皇后请安回来,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小唐被杖杀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这小唐是御膳房掌管糕点材料的,说温宜公主吐奶误食木薯粉是因自己一时疏忽弄混了两种材料所致。 还以为华妃能重新找个由头化解危机呢,看来那小唐前世就欠了她们的债,还是死于这个木薯粉风波。 明眼人都知道此事不过是华妃曹贵人利用温宜公主争宠。小唐是她们栽赃嫁祸不成找的个背锅的。 给华妃背锅,是个好差事,小唐的家人以后可得有荣华富贵可享了。 提起小唐的死,一些宫女太监竟然会露出羡慕的表情。七月的天,宝鹃却觉得身上发冷。 小唐没有为自己而活,为的是家人。这些羡慕他的人心里想的也是家人,忘记了自己。 宝鹃有一刹那的恍惚,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每个月的月例是不是应该寄回给父母,那个抛弃了自己的父母。 皇宫里的太监有几个人是真心想走进宫里来当奴才的呢?谁不想结婚生子儿女满堂呢? 小唐没了,能进御膳房没点真本事怎么可能进的去。小小年纪进了宫,苦心学习精进厨艺,十九岁不到就结束了他匆忙潦草的一生。 人生本来就苦,走了倒能少些历经那些折磨人的抉择和苦痛,也好。宝鹃从繁英阁旁边竹林的石凳子上起身拍了拍裙边的衣褶,像是拍掉内心对小唐无限的惋惜一样。 陵容第一次侍寝内务府里送过来的那一小袋糯米就是小唐拿过去的。那时的陵容只是一个答应,一个进宫连一个铜板都给不出处处被人轻视的答应。 宝鹃为了能做出糯米糕讨陵容欢心去了很多次御膳房,糯米价格高昂,几次不得。 小唐心细记下来,瞅准了机会送了一小袋。宝鹃内心感激了很久。后来专程去谢了一次,他羞红了脸只是摆着手咧着嘴笑。 走了,没了,这一页不管你如何不舍都得翻过去。 华妃的地位没有受一丁点影响,皇上去华妃清凉殿的次数比之前更频繁了。 “就算西北战事平顺,皇上因着年将军的军功善待华妃,也不该去的如此频繁。这么狠毒的妇人,他怎么一点都不嫌恶心?” 惠贵人一边说一边将走出的棋子又拿回来换了一种走法。 “一路的人,应该惺惺相惜才是,你忘记皇上是怎么待他的兄弟了?九王夺嫡可比华妃的这点小伎俩复杂多了。” 陵容将眉姐姐的棋子摆到两步之前的位置然后将自己的白子换了个走法。 “哎,陵容,你过分了。悔棋可以,当不能悔两步。你要是这样,那我之前的也要换位置。” 眉姐姐拿着陵容动的黑子看着棋面边说边思考放哪里好。 “只要你能想出高招,随便你悔。”陵容自信胜券在握,露出挑衅的神情。 “哎呀,不行,咱们重新下,这局不算。” 眉姐姐耍赖一样将黑子往棋面上胡乱一放假意生气。 “重新下可以,但是,”陵容拿起白子眼珠一转,“今天咱们一定得分出个胜负来,我绝对是围棋之王。” “傻子,你是女的,只能是围棋之后。” 惠贵人开始收拾棋子,然后将俩人手边的围棋罐交换了一下,眼中闪着得意的光,“我要下白子。” “围棋之后咱们会在意先后顺序,先下就先下。” 陵容执子将一颗黑子放在右边最角落落子处。 “哎,可惜了。不管咱们谁是围棋之后都便宜了皇上。”惠贵人撇着嘴落下一粒白子,“他总是能沾咱们的光当围棋之王。” “眉姐姐还说我傻呢,我看你才是最最糊涂的。”陵容笑出了声,“男人里头下棋最厉害的才是围棋之王。皇上啊,他在围棋上是不配沾光的。” 惠贵人一听迅速看了一眼大门处,抬头就是往陵容发髻上一拍,“小声些,怎么这么放肆,让人听了去就麻烦了。” “在闲月阁就你最大,其他人说了咱们只管不认就是了。”陵容不屑地吐了吐舌头。 “不认?好硬的舌头!”莞贵人的声音突然飘过来,吓到着俩慵懒半靠在棋盘两边的贵人。 “你这人怎么回事,走路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是要吓死个人是吧?” 惠贵人捂着胸口白了莞贵人一眼。 “不下了,甄姐姐来了我就把围棋之后的位置让给她做吧,我不做了。” 陵容起身让开位子让莞贵人坐。 “真是个不成器的。”惠贵人看着陵容走开做到一边的软榻上拿起一把扇子,“我还就不信她能回回都赢。” 说完带着挑衅的眼神看了一眼莞贵人,收拾好了棋子让莞贵人先下。 “今儿甄姐姐怎么有空过来这边来了?不是说皇上又得了什么好宝贝让姐姐品鉴的吗?” “哪有什么好东西品鉴。”莞贵人落下一颗黑子看向陵容,“今早过来吃了早饭后我觉得心里闷的慌,歇了一会就过来这里散散心。怎么?你不欢迎啊?” “定然是哪个没有眼力见的东西惹了咱们嬛儿生了气,快说说是谁?咱们合起伙来捉弄一下她给你报仇? ” 眉姐姐的好奇心起来下棋也觉得没意思,把一颗子握在手心里眼睛也不看棋盘,说完就等着莞贵人往下讲。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说起来我还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 莞贵人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 宝鹃心想,还说今日要分出个输赢来呢。惠贵人和陵容都连着下了四五天的棋了,不要说分输赢了,那棋罐里的棋子每次都没有下到半数过,今日只怕还是下不完了。 陵容惠贵人都挺直身子伸着脖子看着莞贵人等着她说下去。 西北战事告捷,华妃再次获得协力后宫之权应该指日可待。 “开什么玩笑。小唐的事情过去了才几天?皇上这些日子天天让她侍寝哄着她都还不够,还要给她权利去害人么?” 陵容不可思议的反问道。 “小唐?你以为在皇上眼里小唐算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吗?皇上现在只怕连小唐这个名字都没有印象了。” 第73章 离间计不成 “皇上原本即刻恢复华妃的权利,我拦下了。不过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莞贵人像是在安慰惠贵人的忿忿不平。 “其实皇上也未必不知道华妃心狠手辣,年羹尧有多疼爱他这个妹妹皇上就有多忌惮年羹尧的军权。” 惠贵人喝了一口茶冷静了很多。 “咱们都见识过曹贵人的心机,何不让她们自己乱起来,说不定比咱们绞尽脑汁拦住去路省力的多。” 陵容无意识用左手食指在下巴尖上刮来刮去。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那个曹贵人心机实在太深,几次三番差点坑到我,我现在只想躲她躲的远远的。再说了,想要她和华妃争锋相对应该是比登天还难。” 莞贵人立刻否定,提起曹贵人她就觉得心惊。 “我看未必,你们没听说吗,前两天曹贵人把温宜公主从华妃的清凉殿抱回去了。我看着力点就在温宜身上。” 惠贵人眼波流转,不紧不慢说道。 “我也是这个意思。哪有母亲愿意孩子被人利用如此拿捏的。就算华妃对曹贵人有提携之恩,但是她拿温宜的身体开玩笑,再大的恩情也要消磨掉了。” “我也知道,可是曹贵人就算要反华妃她也没那个能力和靠山啊。你们别忘了,有些人和小孩子一样,能力一般,破坏力却强的很,她能让温宜养在阿哥所。欣常在就是例子。” 莞贵人无奈地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面玩。 “姐姐们还是下棋玩吧,那些烦心事还是不要提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行。我先回去了,你们俩悠着点下。” 陵容脑子一团乱麻,见宝鹃给她使了个眼色。她边说着边往外走。 “别呀,再坐一会,要不咱们一起用晚膳得了。” 惠贵人挥着手说着要起身,被莞贵人拦下。 “陵容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眉姐姐就没看到吗?”莞贵人说着笑着对陵容说,“睡个饱觉了咱们一起吃夜宵如何?” “得了吧,和莞姐姐吃夜宵最没劲,谁知道哪个时候皇上召见,最后都得吃的撑死。”陵容打着哈哈说道。 “是了,陵容,你好些日子没有去碧桐书院了吧?你们俩该不会还因为浣碧和菊青的事情有心结吧?” 眉姐姐一点都不觉得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会尴尬,陵容觉得脸上火烧火燎般难受,她赶紧转头看着门槛,终于听到莞贵人的声音。 “哪有,现在呀陵容也是贵人了,嗯,都过去了。” 莞贵人回答的快,却有种模棱两可说不清道不明的闪躲。” 陵容也跟在后面说道,“什么时候莞姐姐得空了可以去我的繁英阁走走。我那里备着莞姐姐最喜欢的茶。” 惠贵人是个聪明人,看着莞贵人意味深长一笑,“也好,我这闲月阁以后啊要改成忙月阁了。当你们的中转站。” “眉姐姐真爱玩笑。”陵容说着出了门。 宝鹃迎上来附在陵容耳边说道,“浣碧过来了,一进来看见我在赌气般走出院子,像有什么事要找莞贵人呢。” 陵容一看,只见浣碧往这边看了一眼立刻就又缩了头回去。 “你是在提醒我走,让她好进来办事。” “小主,还是让一步吧。免得伤了和莞贵人的情谊。”宝鹃压着嗓子劝道。 “这若是碧桐书院我就算了,可这里是闲月阁。那个浣碧这么没有规矩,也不怕耽误甄姐姐的事。” 说完陵容气呼呼转头又走进大殿。 宝鹃本想拉住陵容却担心没拉住让惠贵人和莞贵人看到,急的在门口直打转。 陵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宝鹃努力平息自己的呼吸声,好让耳朵听的更清楚。 “甄姐姐,这棋还是我陪眉姐姐下吧。” “怎么了?”惠贵人见陵容去而又返,拿着棋子问道。 “甄姐姐还是出去问一下浣碧吧,大概是见我和宝鹃在这里,连闲月阁她都不高兴进来呢。探头探脑在院门口那里不进来。我担心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耽搁了甄姐姐,就进来告知。” 陵容打趣着边笑边往莞贵人的座位旁走。 “这个丫头,愈发没有规矩了。” 莞贵人将棋子递给陵容叹了一口气,“这丫头愈发没有规矩了。” “那就再来一局吧,可别扫了眉姐姐的雅兴。”陵容对着惠贵人露出乖巧的笑容。 “采月,让浣碧进来。” 莞贵人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外走的意思。她胸口起伏剧烈,一口恶气窝再胸口发酵,只等找个机会抒发出来。 “小主,不是奴婢不让浣碧姐姐进来,是浣碧姐姐不肯进啊。说宝鹃姐姐在她就不进来。” 采月面露不悦,宝鹃和采月经常在一起做菜,互相帮忙,关系如今处的亲如姐妹。见浣碧如此轻薄宝鹃,心里不悦。 惠贵人正要呵斥采月,刚好看着陵容笑意盈盈看着自己,笑了一下看向棋盘,只当没有听到。 “小主不要生气,奴婢再去喊一下试试。” 感受到了莞贵人的不悦,采月看了一眼惠贵人还是回了莞贵人往院外走。 浣碧跟在采月后面走到大殿门口,看见宝鹃在一旁看着,故意往宝鹃相反的方向走了两步,好像宝鹃是什么邪崇脏物一样。 宝娟笑了笑,看向莞贵人。刚好莞贵人转过脸看向自己。四目相对,宝鹃觉得寒意逼人,莞贵人的眼神凌冽的比冬天的北风还要冷。 “你过来可有什么事情?” 莞贵人直接问道,她担心误事,自然得弄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 “端妃娘娘在碧桐书院等着小主。” 自己的主子自己清楚,浣碧低着头小心翼翼回答道。 “你过来有多久了,为什么不进来告诉我。” 莞贵人边往外走边质问道。 “小主---”浣碧拉长音调,“那个端妃两步一喘三步一咳的,我担心小主沾了病气。要不小主还是不要回了,我回去就说没有找到小主?” “你的胆子真大呀,现在敢自己拿主意了是吧。” 莞贵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你不觉得浣碧和莞贵人长的很像吗?流朱那么精明能干,穿的都不如浣碧。你不觉得很怪吗?” 采月翻着白眼对宝鹃说道。 “我要是是莞贵人,肯定会更喜欢流朱一点。浣碧这个姿态哪里是个丫头,她就从没瞧得上咱们这些人过。” 宝鹃说完哼了一声。 “这个端妃不好生养病,你猜猜她找莞贵人有什么事情?” “依我看呐八成什么事都没有。就是看着觉得有缘!” 宝鹃怪异的勾起嘴唇。 “哈哈哈哈,宝鹃姐姐,你好坏!” 第74章 华妃登门 “不过是个丫头,置气未免太不值当。” 眉姐姐的心思显然不在棋局上,一颗子落下稳稳当当的自寻死路。 陵容也不说破,落子时只当没看到死局,给眉姐姐留了一条出路。 “这我知道。可事情的走向一直不遂人愿。” 陵容苦笑一下。 眉姐姐看了一下棋盘笑着说,“那就是嬛儿的不是了,我输了。” “哎,你看看,我想多玩一会都不成,你只当不知道等会再放我一马不就是了。” 陵容露出惋惜的表情。 “好啦,接着下。你的意思我明白,我只想告诉你,嬛儿就这个样子,你不必放在心上。” 惠贵人似乎有点心疼陵容,这眼神让陵容觉得刺眼。 “我知道她看不起我,这些我不在意。但是要让我宫里的人也受委屈,这我是绝对不能忍的。” 陵容说的斩钉截铁,一点平日的怯懦都没有,大有一争高下的气势。 “这,这怎么说好呢。嬛儿没有看不起谁,你想想,菊青本就是她当初送给你的丫头。我这样说你不介意吧?” “就冲眉姐姐这句话我就知道姐姐当我是自己人。就是因为菊青是甄姐姐送给我的,所以我更要珍惜。” 陵容看这惠贵人的脸接着说道,“菊青会觉得自己是被舍弃之人,她本就敏感。既然她跟了我,没有大错,我绝对不能因想和甄姐姐交好而弃她于不顾。” “好啦好啦,又不是什么大事,就算了。” “眉姐姐是觉得这件事是我不想算了是吗?浣碧犯错在前,现在弄的好像是我们的错了。” 陵容不禁激动起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嬛儿那边我会去劝她的。” 惠贵人见陵容怒气上来软语解释道。 “姐姐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就好,省得最后两边不好做人。” 陵容说着要接着往棋盘上落子,却发现和惠贵人之前一样自己走上绝路,而眉姐姐依她一样的方式当没看见给她留了后路。 “这棋局和咱们的关系一样,你让我一步,我让你一步,这样就能走的久走的长远。如果抓住不放往死里逼,早就散了。” 陵容的手在棋盘上比划着说道。 “你猜端妃找嬛儿有什么事?” 惠贵人似乎在转移话题。 “眉姐姐怎么想?端妃和甄姐姐之前好像并无交集,咱们进宫这么久都没有见到过她,这回怎么这么高调了?” “你一说我还有点印象,那次温宜生日端妃看到嬛儿的眼神就不一样,我当时心里还咯噔了一下。” “什么眼神?” “就是那个猎人遇到猎物的眼神。” 惠贵人像是沉浸在回忆里慢慢悠悠说道,一说完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可是端妃是帮着甄姐姐的啊,咱们还是向宫里的老人了解一下。眼下的情形就是端妃和华妃还有曹贵人是对着干的,而皇上是信她的。” “哎呀,不下了吧,这棋局留着改天再下。一提到端妃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姐姐这些天身子养好了,皇后什么时候打算让姐姐再接手学习六宫事宜呢?” “昨天剪秋拿了两本账簿过来,翻了一下,看的眼睛疼。以前怕失去这么个机会,现在反而没那么在意了。” 惠贵人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为什么姐姐会有这种感觉。早点多学点东西,以后若是委以重任就能很快担起担子来了。” 陵容很诧异惠贵人会有这种懈怠的念头。 “各宫用度减小开支我不知道被各处暗地里骂过多少次了。你不会不知道吧。”惠贵人满肚子委屈涌上来,“就一碗绿豆汤,那些宫女太监不知背后骂的多难听。还好我并不在意这些。” “当家三年狗也嫌,这话糙理不糙。眉姐姐以后再做改进,自然会越做越好。” “华妃不倒,皇后娘娘虽然性子好宽容大度,可总是觉得怪怪的,这事以后再说。” 惠贵人扶着额头揉了揉太阳穴。 “眉姐姐好生歇会吧,我也累了。咱们改日再下棋。” 辞了惠贵人,陵容心力交瘁。每件事都和自己无关,却莫名都扯上了联系。 回到繁英阁,颂芝站在门口,菊青紧张的话也说不清楚了。 华妃娘娘过来了,她走也不是留着这里等也觉得奇怪,急的满头大汗。 今天是怎么了,天气和前几天一样炎热,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这位分高的怎么都开始到处活动开了,这是什么东西捅了蜜蜂窝,发生了什么大事就自己不知道吗? 华妃过来繁英阁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反倒会让惠贵人和莞贵人生疑。 陵容只有惊吓没有惊喜。 “愉贵人是从闲月阁过来的吧?” 都说华妃贵在明艳动人,宝鹃觉得不是。她最难得的是那种唯我独尊的闲适和放松感是宫里其他人没有也学不来的。 就这么一句极为普通的开场白,陵容似乎都能听出一种严刑拷打的压迫审问的感觉。 “华妃娘娘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我这个偏僻之处的?” 和这些位分高话里没有善意的对话陵容几乎就从没有正面回答过。 “也是,心静自然凉,我才坐了一小会暑热竟然消解怠尽。愉贵人是觉得冷清了才好往热闹地方钻是吧?” “娘娘指的是闲月阁吗?” “碧桐书院如今不是进不去了吗?” 华妃嘴角一勾,那抹邪恶的笑容又浮在脸上。 菊青和浣碧发生矛盾的时候在碧桐书院,然后是过来繁英阁闹了一通。就这两个宫人知道全过程。 愉贵人和莞贵人一直一来都是以姐妹相称,不知道是谁这么长的舌头,让华妃都知道了。 “华妃娘娘说笑了。 娘娘此番过来可是有什么旨意示下的?”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闲着找个僻静的地方纳纳凉。既然你回来了,那本宫就回清凉殿歇着去。” 说完华妃搭上颂芝的手想吃傲慢的孔雀一样昂着头慢悠悠走出繁英阁。 颂芝还不忘翻个白眼哼一声,也不知道她一天天都在气些什么,总是很生气对什么都不满的表情。不知道的人都以为她生了厌世的邪症了。 “走,咱们现在去闲月阁一趟。” 华妃的背影刚从小院处消失陵容将手里的茶杯放在桌面上就往外走。 “小主,咱们不是刚回来吗,怎么又过去?” “我要告诉眉姐姐,这华妃什么话都没说,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估计就是要让别人知道华妃过来咱们繁英阁一趟。” 宝鹃说完已经觉得不对,挑拨离间的功夫她们都开始用实际行动来执行了,这群人是都升级了吗? 第75章 菊青认错 宝鹃找到碧桐书院的时候,菊青正低着头挨浣碧的训,恍惚间浣碧俨然一宫之主的主子态势。 “我哪里配有你们小主赏赐的东西。” 浣碧说完撇着嘴斜着眼在菊青脸上刮一下,说了这些话尤嫌不够,“就你们那,我高攀不上。你们愉贵人和华妃娘娘成了好姐妹,自然把我们莞贵人撂一边,人之常情,我理解!” “菊青,走吧,小主找你有事情呢,过来这里打扰她们做事。” 宝鹃不想听下去,招呼着菊青。 流朱尴尬着笑着迎出来,“宝鹃姐姐过来啦,咱们小主和槿汐姑姑去了养心殿,可有带愉贵人的话来?” “没有什么话带来。”宝鹃背对着浣碧朝流朱努了努嘴,菊青没多说一句话走到宝鹃旁边。 “那咱们就先回去了。打扰了哈。”宝鹃带着歉意往大院外走。 “我送送宝鹃姐姐。”流朱对着正转身进大殿的浣碧说了一声跟着宝鹃往大院外走出去。 “宝鹃姐姐,浣碧没有什么恶意,一直以来都是这么个直脾气。你还有菊青千万不要记了她的不是。” “知道啦。浣碧要是有你一半的明事理都好沟通的多。” 宝鹃这话是发自肺腑说的。 “咱们小主和愉贵人是好姐妹,任谁都说不散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日子感觉浣碧和往常不一样,现在又要得罪愉贵人了,我就代她给你们还有愉贵人赔个不是。” “我也觉得浣碧这些日子不对劲。上次木薯粉是她拿的,咱们愉贵人过来和莞常在绣花,要吃的时候她又说觉得晦气给扔了。” 宝鹃怀疑浣碧和曹贵人等人私下有来往,想借这件事扯出点其他异常的事情来印证自己的判断。流朱和浣碧从小到大一起的,自然会知道她不少情况。 “哎,咱们小主和皇上在御花园碰面的事情八成也是她无意说出去的,差点被曹贵人抓了把柄。哎,她可能是没有睡好吧这些天魂不守舍。” “怎么这些人都这么奇怪。华妃去繁英阁坐了一会什么紧要的话都没说就走,说出来还担心你们不信。” 流朱迟疑了一下,回应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宝鹃知道,流朱也不信华妃去了繁英阁什么话也没有说的事。 “宝娟姐姐要是总这么藏着掖着我以后都不敢随便信了姐姐。” 流朱一直是直爽的性格,她还是没有忍住故作生气说道。 宝鹃一愣,看了一眼走在一边的菊青想着自己刚刚说的话,菊青眼底也全是疑惑,她又看向流朱,等着她继续说。 “华妃去繁英阁怎么什么都没有说?华妃走后愉贵人不是马上就去了闲月阁,把华妃说的话都告知了惠贵人吗?惠贵人昨天午间都说给怎么莞贵人听了。” “哦,呵呵呵呵,我那天留在宫里准备做饭,没有跟着去闲月阁。” 宝鹃不知道愉贵人说了些什么,打着哈哈尬笑着回答。 “华妃端妃和怡亲王福晋入宫前是玩得来的姐妹,都是武将出身。自从端妃送了打胎药让华妃流产之后这三人就再不来往了。” “还有这回事?” 宝鹃下意识说道,然后反应过来,“这事啊,这事我听说过一点,最后就反目成仇了。除夕那天晚上,端妃病了请个太医都被华妃拦下了不给看,我知道的啊。” 流朱本为宝鹃在糊弄她而生气,一听到宝鹃接着解释的话脸色好了很多。 “华妃向愉贵人问福晋的近况可以理解,但是在端妃过来咱们这边是同一天,哪有这么巧的事。反正我是不太信她只为问候了解福晋的近况的。华妃对宫外的事情了解的那么清楚,怡亲王府的事情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根本用不着去找愉贵人。” “哎,所以啊,这能算是什么事?还不就是什么都没有说吗。” 宝鹃找准机会圆自己之前说的话。 “马上就要回宫了。还是把东西收拾好吧。回宫了吃吃喝喝什么都方便不少。” 流朱停下脚步。 “是的,你快回去吧。话一开讲就停不下来了。” “诶,那我回了。今日的事情还是不要让愉贵人知道的好。本是件小事,闹的愉贵人生了气就不值得了。” “这我知道,你回去吧。” 半天不吭声的菊青朝流朱说道。 流朱转身小跑着没了影宝鹃才开口问菊青的情况。 “越来越糊涂了,明知浣碧心气高,你还偏跑过去找气受。吃饱了撑到啦?” 宝鹃心里又气又疼,从宫里过来之后,菊青每天都郁郁寡欢。哪里是过来消暑,陵容这几天也心情不好,总有一种要被一个漩涡卷进去的预感。 “小主这几天就没有吃好睡好过,我看她闷着不想说话,就想过来服个软认个错,让小主和莞贵人和好。” “真是蠢。你还没看出来吗?现在不是你和浣碧只见的矛盾。而是两个小主之间的问题。”宝鹃一副看透了的表情,“莞贵人就是觉得她在咱们愉贵人之上。她的贵人比咱们愉贵人的身份要高贵,所以咱们做奴才的也比她那里的奴才低贱些。” “这些我怎么会看不出来,我就是不想小主闷着了。理是这个理,我不想让小主之间生分了。况且如果当初莞贵人没有让我跟着愉贵人,我在碎玉轩也会天天被浣碧欺负。” “以后做这些事的时候还是跟小主商量着办吧。你这一低头浣碧自然会认为是小主指使你过去的,就相当于咱们小主给她低了头了。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嗯,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菊青面露悔意接着说道,“今天的事情要告诉小主吗?” “还是不要说了。咱们答应流朱了的。”宝鹃想了一下做出决定,“你前天和小主去闲月阁,小主是怎么和惠贵人说华妃去繁英阁的事情的?” “我刚刚扯你袖子你都不理我,我和采月都在大殿里。小主是照实说给惠贵人听的,刚刚流朱说的那些是小主和惠贵人猜想的华妃过去咱们那边的可能性,怎么就变成了华妃向小主问福晋的近况了?” “你猜猜,该不是流朱这丫头诈我的吧?她机灵着呢。” 宝鹃倒抽一口气。 “谁知道啊,不管她了。浣碧这个人我以后都不会理她了。她还说了咱们小主好多不好听的话。” “她勾结曹贵人反自己的姐姐,光这点就够让我瞧不上了。” 宝鹃不屑的说道。 “什么姐姐?”菊青问道。 “哦,没什么。” 第76章 端妃死 “真的吗?端妃娘娘病成这样还想收养温宜公主?”一个压的极低的女声透着不可思议的情绪。 “你不知道吧,民间有一种做法就是把病气过给孩童,相当于借了孩子的寿,那人便能痊愈。你想想啊,曹贵人和华妃交好,端妃怎么可能会喜欢温宜呢,听说过爱屋及乌,那恨也是一样的嘛。” “对哦,可惜温宜公主这么可爱。曹贵人如果不从应该会被算计死。端妃现在和最得宠的莞贵人走的好近的。” “来人了,走。” 小灌木丛一阵窸窸窣窣,音袖蹲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汗水顺着额头流到下颌再滴落到脚下的泥土里,很快,地上那一小滴湿印子也消失不见,像是从来没有那些汗水掉落的样子。 “音袖?音袖?”曹贵人的声音叫的急促,音袖起身擦汗,那两个人早已不知去向。 “小主。我来了。” 音袖拿着几支紫薇花枝走向曹贵人。 “去哪里了?这么一会不见人,粥应该冷了,温宜喊饿呢。” 曹贵人抱着温宜接过音袖手里的花枝递给温宜,“来,看花花,好美美哟。” “我有话要和小主说,让奶娘先带温宜公主去吃粥吧。” 音袖在曹贵人耳旁说道。 见音袖这么小心,曹贵人知道是大事,便遣了奶娘先回宫吃粥,偌大的御花园只有曹贵人和音袖。 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音袖将自己听到的全部内容一字不落全倒给了曹贵人。 “小主,我细想了一下,确实不对劲。”音袖说完皱着张脸。 “听谁说的。”曹贵人紧抿的嘴终于张开。 “没见到人,两个丫头的身影。这会日头大,就躲在那边的矮木槿下歇凉。” 音袖朝右边方向指了指。 “你怎么不看清楚点。”曹贵人呼吸急促,在石凳上坐下又站起来。 “我怕打草惊蛇,再说了,我一看不就打断了她们的话?她们是谁小主觉得重要吗?” 音袖反问道,跟了曹贵人这么久了,曹贵人这么说无非就是心烦意乱随口一说。 “小主,该怎么办?不过也可能是胡说八道,宫里的流言从来没有断过。若是都当真不就乱了套了。” 音袖安慰道,曹贵人现在安静下来,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陷入沉思。一大道阳光从右侧的毛竹缝里打在她身上她却浑然不觉。音袖撑开伞走过去遮住那束光。 “小主,这里热,中了暑热就不好了,咱们还是回宫去想吧。万一是有心人瞎说的呢。”音袖劝慰道。 “不,是我大意了。我倒要感谢今日过来御花园这一趟了。是我大意了。” 曹贵人说着起身扶住音袖,一双手冷冰冰的,曹贵人鼻尖上却沁着点点汗珠。 “你去打听一下,端妃旁边的吉祥是什么来历?现在给她看病的是哪个太医。打听清楚了尽快来回我。” 曹贵人脸色苍白的可怕。 “小主,我先送你回宫了再去打听。”音袖扶着曹贵人往启祥宫走。 曹贵人抽开自己的胳膊说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你先去打听清楚那些了赶紧来回我。” 音袖将伞递给曹贵人被曹贵人拒绝,“我不热,你去吧。” 曹贵人大病一场,天天吃药,在床上躺了三四天才恢复精力,第五天的时候温宜传出遭了暑热,皇上政事繁忙也抽空去瞧了瞧温宜,还好太医说没有大碍。 只要温宜一病,看着皇上在意的份上,各处嫔妃都会去启祥宫探望一遭,这一次端妃又来了。 皇上前脚进,端妃后脚就跟着走进来了。她手里拿着张帕子掩着嘴咳着。 “这么热的天你出来做什么?也不好好养着。” 每次看见端妃出现皇上总是会这么说。 音袖端了一张软椅放在曹贵人的旁边,要去搀端妃过来坐,被吉祥无声拒绝。 “一听说温宜不舒服,臣妾心里惦记着,需得瞧上一眼才安心。”端妃说着走到温宜旁边摸了一把温宜的脸蛋,露出欢喜的神色。 众人都看着端妃,她眼里盛满了慈母的关怀,曹贵人的手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手心里。 “温宜这孩子啊真真讨人喜欢,我就不多留了,她沾上病气就不好了。” 说完端妃转身离去。 全程她都只看着皇上和莞贵人。其他人她一眼都不看。连曹贵人一瞬间都没有落进她的眼里。 曹贵人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是的,她坚信前几天在御花园的听闻是有出处的。旁观者明,现在跳出来她才看的真切,这个端妃可不能再喘气了,端妃现在呼吸的每一口气都是自己和女儿的催命符,越来越急促。 吉祥和如意是同一批进宫的宫女,如意如今是在敬嫔的贴身侍女,看来俩人都不是陪嫁丫头,是当年内务府赐的。 音袖把打听到的汇总告诉给曹贵人的时候,她根本不信端妃在深宫之中只有吉祥一个帮手。 她祖上和华妃娘家一样都是武将,将皇上最宠爱的华妃的胎打了都不曾偿命,封号位分都没有降,这人绝对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越是复杂的事情就越要用简单的方式去处理。 浣碧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如今的端妃有了陵容的从中作梗,在结交莞贵人上受了搓,没有前世那么沉稳了。 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一个人,一个能帮着自己报仇的人,她迫切想要抓住。前世得心应手,尚有余力,自然思虑周全,如今她顾不得了。想必她已经嗅到了来自陵容惠贵人不善的气味。 莞贵人永远那么自信,端妃能低下身段保护自己,主动向自己示好,为什么不要这份情谊,她配的上。 吉祥在领食材的时候不小心摔到后脑勺,丢了命。 浣碧主动请求担负起帮忙结交端妃的重任。温太医受命每日给端妃请平安脉,帮端妃调理身体。 年羹尧平定西陲,还朝请安的时候,端妃毙于延庆殿。 皇上按照贵妃的仪制厚葬端妃,温太医和浣碧照顾端妃有功,皇上赏了白银百两。 “拖了这么久,能熬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皇上在床头和莞贵人说道。 “端妃?稚子无辜,我的孩子就不无辜?这么死真是便宜她了。” 华妃熬了一夜不眠,天要亮的时候才恨恨说完这句话钻进被窝。 “宝鹃姐姐,你算错了,浣碧得了赏,曹贵人才是最大的赢家。”菊青幽幽的说。 第77章 淳常在得宠 浣碧被莞贵人指去照顾端妃,没几天端妃就死了。还以为端妃的死在后宫能掀起点风浪,结果什么都没有。温太医和浣碧还被赏了银子。 莞贵人肉眼可见的憔悴不少。都快半个月了,也才到闲月阁坐了一小会就回碎玉轩了。 陵容因菊青的事情不便往碎玉轩去,惠贵人去的倒是勤,莞贵人的近况都是从惠贵人那里打听来的。 “嬛儿总是心事重重,温太医每次过来给她请脉的时候也是一脸严肃,那脸色像是在阴凉潮湿的地方待久浑身散着霉味。” “端妃和甄姐姐也没有交流几次,感情怎么就处的这么深了?” “我也是奇怪,还有浣碧,这些日子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 惠贵人皱了皱鼻子,忍不住的嫌弃。 “听人说端妃的遗容不对劲,发黑,八成是中了什么毒。” 陵容犹豫着还是说出了口,她心里还是担心惠贵人说她心术不正,想往浣碧温太医头上泼脏水,毕竟菊青和浣碧不和,她到底还是有这些嫌疑在的。 “咱们这位皇上若是生了疑定会去查的。所以,我才觉得寒心。” 惠贵人这么说算是默认了陵容的这个说法。 浣碧被封为答应的时候,整个后宫都沸腾了,是华妃举荐的。 被封答应的前一天,华妃去了一趟碎玉轩,颂芝端着满满一大盘子的金银珠宝过去的。 惠贵人本约了陵容一同前往,想搞清楚华妃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才走到院外就听见莞贵人训斥浣碧的声音,陵容不敢相信一向都端庄有礼的甄姐姐也有咆哮失态的时候。 浣碧从碎玉轩搬了出去,搬到了启祥宫,住进了原先丽嫔住的宫殿。 浣碧侍寝一次之后就再没有侍寝过了,平日里也是和曹贵人华妃等人走的近,见到莞贵人照例行礼问安,再无二话。 几天新鲜劲一过,皇上依旧每日召见莞贵人,华妃自兄长得胜还朝之后母家势力空前盛况,皇上是在华妃的谏言下封的浣碧。 莞贵人的恩宠眼见要凋零,又因浣碧被封心里苦闷。虽获皇上口谕,能随意出入御书房给皇上请安,却终究无法心安。 也许是为了安抚莞贵人,皇上待她真是用了心。竟然命人做了一双玉鞋,蜀锦鞋面,走起路来步步生香,很快莞贵人就感动于皇上的真心了。因为着双鞋没有人问她要尺码,是皇上偷偷记下了她的脚的尺寸。 一直忙于政务的皇上能抽出时间丈量心上人的脚的尺寸,还不曾让莞贵人知道,听的惠贵人和陵容都眼热。不是真正放在心上的人,哪里会有这份闲心和巧思呢。 浣碧出了碎玉轩,一次陵容带着菊青去存菊堂的时候刚好遇见莞贵人也在。 “菊青,流朱昨儿还念着你呢,有时间跟着你们小主去碎玉轩玩啊。” 莞贵人说的极为随意,菊青却鼻头发酸,跪下去就谢恩。 “好啦好啦,过去的事啦,碎玉轩还是以前的碎玉轩,别疏远了才是。” 莞贵人的话是对菊青说的,看的确实陵容的脸。 “姐姐既然这么说,我明儿就过去。那玉鞋我也想见识一下呢。” “还用你过去碎玉轩见识,明日给皇后请安的时候让嬛儿穿出来不就行了。” 惠贵人笑着看向莞贵人,又看了一眼陵容。 “眉姐姐,你总是提这事,叫人家多不好意思。” 莞贵人脸一红,颜色愈发娇艳。 天一天比一天凉,莞贵人没有进宫之前,宫里宫外所有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都是华妃头一份,因为玉鞋,华妃找不到发火的地方,她总不能让皇上不赏莞贵人赏给她吧。 她有她的骄傲,绝不能向其他人低头。皇上上头还有皇太后呢,这倒了给她的郁闷多了条抒发的出口。 贵重的狐皮大氅加上礼佛人喜欢的内衬花样,从里到外无不透着她的用心。 娇滴滴不露声色告完莞贵人奢侈的玉鞋后,皇太后赏了她一支步摇。带着步摇在后宫行走找回自己的骄傲。 当天晚上皇上就到翊坤宫留宿,她的目标一直都很简单,得到皇上的宠爱和关心。 什么都不缺的华妃以为这样东西要起来不过分,她心甘情愿奉上自己的财务,所有的耐心和深情。她以为用她的所有加上旁人都望尘莫及的绝世容貌换上皇上的真心实意是理所当然。 她不知道这两样东西从古至今鲜少有人能拥有,帝王的那颗心鲜少有完整的。都是七零八落碎成一瓣一瓣,江山一块,权谋一块,人前人后虚与委蛇哪有那么容易。 得意了几天,皇上把去翊坤宫当成一件差事完成了就过了这个坎了。 淳常在年龄小,容量却比陵容大的多。 菊青和浣碧为发钗吵过架被她理解成自己的眼光好,下人为争到她的礼品吵上了,这是个荣耀。也抵消掉了所送之物被赏给下人的不快。 从圆明园回来之后,陵容去碎玉轩的时候屈指可数,淳常在捡漏一般得空就往碎玉轩跑,和莞贵人亲密的像亲姐妹一样。 皇上日常出入碎玉轩,淳常在也得了不少亲近皇上的机会。莞贵人也乐得在皇上面前给淳常在说说好话。 谁不喜欢天真烂漫,谁又不是从天真烂漫的孩童长成心机深沉的大人?后宫中没有所谓的单纯,就算带有表演的成分,莞贵人都愿意珍惜,只因那种感觉太美好,美的像做梦一样。 淳常在在皇上和莞贵人的面前从来没有失礼之处,甚至俩人难得的酷似普通老百姓的夫妻日常闲聊也在淳常在的天真话语中别又一种独特的情调。 一切是水到渠成,亦是顺理成章,淳常在侍寝了。 这么个说话大大咧咧不知分寸的丫头都侍寝了,后宫又开始骚动。 “淳常在哪里不知分寸了?她是宫里最知分寸最懂进退的人。” 陵容剥起一只橘子,取出一瓣果肉往嘴里送。 “就是太吵了。我还是喜欢安静些。” 惠贵人接过陵容递过来的一瓣橘子,带着怀疑的目光看着她。 “吃吧,这个是真的甜,不信你就给我,我还舍不得呢。”陵容说着就要伸手去夺回来。 惠贵人立马送进嘴里,很快就皱着眉头和鼻子,“你这个小蹄子,我,我今天要拧死你。” 说着就起身要追陵容。 “哈哈哈哈,来呀,谁让你不吸取教训的。”陵容一扭身躲过惠贵人的手。 第78章 大年初一 年羹尧在养心殿用膳让苏公公亲自给他布菜,华妃在一边吃得心惊胆战,年羹尧却并没有觉得有丝毫不妥。 剪秋将这些告诉皇后,皇后只当是寻常,年羹尧仗着军功卓着一向都不把人看在眼里,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可是提到皇上有称年羹尧为恩人,皇后一时连表情管理都失控了。 如此下去,华妃登上后位也未可知。皇后不敢深想。 淳常在和莞贵人走的近,从延禧宫到碎玉轩虽不远,其他人提出迁宫可能会不合适,觉得有什么鬼心眼想要图谋什么。但是淳常在就不一样,她这么说只会是和喜欢的莞贵人一起玩。 给皇后请安的时候,淳常在一提出想要迁到碎玉轩,皇后没有二话就答应了。 陵容和宝鹃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心眼子太小了些,皇后莞贵人都喜欢淳常在,怎么自己就是喜欢不起来呢? 年羹尧得意忘形,时不时会有言官参奏,每次听到些精彩的话语,莞贵人都不忘带到存菊堂与惠贵人分享,捧得越高跌的越重,这个道理谁都懂,除了当局者。 眼看就要过年了,年节赏赐下来,今年的赏银只有往年的一半。皇上下令节省开销已经快到了疯魔的地步了。 还好陵容年中的时候晋了位分,对她影响不大,可是这对每逢年节就要大兴赏赐的年妃可就犯了难。 加上年羹尧回京,在京中过年,开销对比往年只会大不会小。华妃协理宫中多年,看了无数账本,大手大脚的毛病一点没改。 宝鹃知道,也就是从这一年开始,华妃娘娘开始借助年羹尧的势力开始在官位上做起了生意。 浣碧自从当了答应,和陵容之前的待遇差不多,侍寝了两天皇上再也没有召见过。 莞贵人从没有在明面上和她说过一句话,而她也自觉没脸,能躲就躲,虽然同在一个宫里,碰面的时候几乎是屈指可数。 如果不和莞贵人来往,浣碧对于华妃和曹贵人来说也就没有了利用价值。背主求荣的人在宫里遭人唾弃,她就靠着月俸躲在宫里不见人。 听说流朱几次半夜过去想找她说说话,她都不见。除夕的合宫夜宴上没有看见浣碧出席,她宫里的一个丫头提前一天向皇后告知她病了,众人也都不在意。 大年初一的早上,浣碧的死讯就传遍了全宫。 刚开年就自缢,实在晦气,嫔妃自戕是大罪。据苏公公说皇上得知消息愣了好久,整个人像是定成了一尊蜡像一样,很久才说,赶紧拖出去埋了,按冷宫嫔妃处理。 拖去乱葬岗扔掉,和前世的宝鹃一样。 今年初一的晚上是个不眠之夜,冷,冷彻心扉,刺骨的冷。 这是陵容在紫禁城过的第二个年,和去年一比恍如隔世。 得知消息之后,陵容和惠贵人在存菊堂静坐了一些时候,什么话也没有说,只喝茶。最后惠贵人陵容和宝鹃要回去的时候,都迈出门槛了,惠贵人才说出一句,还是去碎玉轩看看吧。 雪真大,像一条白的发光的新毯子,一走就是一个脚印。路上稀稀落落的太监在扫雪,碎玉轩安静的要命,只有小允子在院里扫雪。 一问才知道,流朱陪着莞贵人去了养心殿,才出门,槿汐去了浣碧的宫苑里帮忙收拾去了。 “走,去养心殿那边看看。” 惠贵人一副此刻不见到莞贵人就不死心的执拗。 出了碎玉轩,走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在离养心殿就在五十米开外处,莞贵人和流朱静静站在一边的小树旁边。 那棵小树只剩一根光杆,一片叶子也没有。一阵风一吹,像一条绳子在空中飘荡。 “甄姐姐这是在干什么?怎么不进去?” 陵容边说着还要往前走,被惠贵人拉住了。 “唉,算了。咱们回吧。嬛儿心里不知道有多疼呢。” 惠贵人长叹一口气转头往回走。 “要不咱们过去碎玉轩等着?甄姐姐回来了咱们好生安慰一番。” 陵容试探着说道。 “等她这道坎过了再说。还有,这段时间不要让菊青在她面前晃。” 陵容一愣,没有说话,只用无奈的表情看了一眼宝鹃。 “怎么,我可是为你好。浣碧就算有再多不是之处,但她的好也不少。人一走,那些不是就都消散了,念着她的好就愈发难以忘记,生出许多哀思来。” 惠贵人小心翼翼走着,说的话也跟着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我知道的。什么时候眉姐姐感觉甄姐姐走出来了,咱们再约好了一起去。” 陵容故作轻松的回复道。 “小主,莞贵人和流朱正往回走呢?咱们要不要走快一点,别让莞贵人发现了。” 采月凑上前问惠贵人,这声音不大不小。现在采月和惠贵人说话极少避着愉贵人。反正就算自己不说,惠贵人自己也会说与愉贵人听,最后反倒像是个离间的小鬼似的。 “就这么走着,若是嬛儿有话与我说她自然会叫我,由着她吧。” 惠贵人不紧不慢说道。陵容看出她在忍耐压抑自己的情感。她其实是很想和莞贵人聊一会天开解一下她的。陵容看得出来。 “眉姐姐还是在这里等着莞姐姐吧,浣碧没了她肯定心都要碎了,不管是什么,眉姐姐陪会她,就算不说话也是好的。” 陵容停下脚步接着说道,“今日初一,我等会还要去一趟宝华殿,修静师太还等着我,我就不多待了。” “嗯,你路上小心点。宝华殿地势高,上去是陡坡,别摔了。” 惠贵人停下脚步点点头。 宝鹃扶着陵容回延禧宫。 “走吧,去宝华殿吧。”陵容才喝了口热茶就催促宝鹃道。 “小主,要不用了午膳了再去?宝华殿这会应该正忙着。” “我的心一直跳个不停,还有眼皮,你看。”陵容伸着脖子往宝鹃面前走进两步指了指右眼皮,“那边忙我就先等着吧。唉,浣碧就这么没了,我的心是真的难过。” “好多人都是。生前恨不得让她快点死,可是真的死了,心里却要疼好久。她不该为了自己的荣宠去陷害自己的小主。” “谁愿意受人摆布呢?依我所见,浣碧这么精明,肯定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华妃或者曹贵人身上,她可能也只是求自保。” “现在她死了,所有没来的及说出的话都成了秘密。咱们外人都难过,莞贵人应该会更难过。” “不行,咱们早点过去吧。宝华殿的钟声和诵经声能让我安静一会。” “小主,我也要去,今日让我陪你去宝华殿吧。” 菊青红着眼拿着一只鸡毛掸子从寝殿走出来。 第79章 时疫肆虐 浣碧的死没有牵连到莞贵人已经是万幸。 你的心情好坏在意的人是最懂的了。之所以没有人拿浣碧的死做文章,都是看在皇上宠爱莞贵人的份上。 从年初一到初八,每天都进碎玉轩,即使半夜批完折子也会过去歇下。 华妃在颂芝的建议下忙着捞外快忙的要紧,浣碧的死若说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那就是自欺欺人。 过完元宵,各处都开始计划新一年的计划。浣碧这个名字彻底从后宫众人的嘴里消失不见。 许是年初,大家都有股子向善的心,宫中一时间从未有过的和睦,这种和睦主要体现在互不干扰,也不串门。 去景仁宫的晨昏定省也就是普普通通的问安,连往年的冷嘲热讽都没了兴致。华妃忙着搞钱,内存不够,皇上的疏离她似乎已经逐渐在习惯。 莞贵人被惠贵人和愉贵人围着,皇上召见就去听听皇上文采飞扬的彩虹屁,渐渐从浣碧的死里头走出来,虽不似往常笑容明媚,但也让惠贵人等人安心不少。 富察贵人怀孕的喜讯让后宫炸开了锅。 生了阿哥能稳固地位,还有可能继位当皇上。再不济,生个女儿,若能如温宜一般得皇上喜爱也是后半生有个依靠。 富察贵人从来没有这般扬眉吐气过。 她这段时间以来侍寝的次数并不多,皇上多半在碎玉轩和翊坤宫处,没想到能这么好运,她也是等到胎象稳定了才宣告有孕之喜的。 富察贵人的孩子来的不是时候,有孕的消息宣告不久,一场时疫就紧跟着传进了后宫之中。 后宫被时疫彻底搅乱,皇后华妃分管东西六宫,一时间合宫上下人心惶惶。几乎每天都有宫人死于时疫被抬出去。 时疫始发于翊坤宫,终于温太医的治疫药方,这是前世切实经历过的事情,宝鹃记得最为清楚。 和前世不一样,惠贵人已经顺利从假孕风波中逃脱,宝鹃以为没事,万没想到,时疫这一关,惠贵人还是没有躲过去。 华妃和惠贵人似乎是天定的冤家,皇后让惠贵人去一趟翊坤宫,送一张驱疫的中药清单,艾草苍术之类。 喝了杯茶,半夜的时候就发热不止,症状和时疫的症状一模一样。 温太医被派往医治惠贵人。 富察贵人和陵容如今虽然都是贵人的位分,陵容还多了个封号。 但是富察贵人仗着有孕,将本属于陵容这边乐道堂的驱疫用的中草药苍术全部拿走。 宫内都是如此,宫外早已大乱。 安比槐没了官职却仗着皇上的恩赐,在松阳县成了名副其实的土财主。 姨太太又娶了几房,每月催账般让陵容贴补家用,陵容自去年七月就没怎么搭理了。 现在时疫这么严重,任她再怎么铁石心肠也放不下那一家子人。 萧姨娘,还有离家时少不更事的庶出弟妹。 后宫的嫔妃里除了几个是京城里的贵女能和家里保持畅通之外,其他人好多都和娘家断了联系,齐妃,曹贵人,欣常在都是如此。 不过一两个月的光景,宫中好像末日来临一般,人人自危。 都收不到家信的时候,人人盼家信告平安盼的眼睛都要瞎的时候,宝鹃收到了一封家信。 家信拿到手上的时候她的手在颤抖,如果是往常,她随手就会撕掉。 这次她没有,她将信揣在怀里,从早上取到手到吃过晚膳她都没有打开信。 她认的字不多,前世是求着剪秋给她看信。每次的信的内容都差不多,她也能读出大概的意思。 还是月例发下来过了两天就收到的。宝鹃怀疑,是不是父母请那个带写信的先生包了年了。 一年十二个月,一次性把写信的钱给够了。所以在如今乱成这样她也能收到家信。 自己手中就是她人求而不得的东西,连身在妃位的齐妃都不例外。 接到信的时候四周投射过来的羡慕的目光让这两张薄薄的信变了身价,尊贵无比。 “小主,这是我的家信,你帮我念一下,我有些字不认识。” 宝鹃露出羞赧的神色,这在任何人眼里都是无尽的炫耀。 陵容小心打开信纸,开始念道。 “宝鹃我儿,时疫严重,你母亲日夜担忧,忧思成疾,一定要万般小心,不要让时疫沾身。家中一切安好,月例是否如前照常发放?你父亲手头拮据,若能相助一二甚好。一定要珍重!” 宝鹃低着头,脸埋在胸口。听见陵容停了声知道信已经念完,起身就往偏厅走。 陵容看着信,面无表情顿了很久很久才仔仔细细按照原来叠起的痕迹将纸张叠好收起来。 “小主,宝鹃姐姐这是?” 菊青只看到宝鹃扎着头往偏厅疾走,不明所以问陵容道。 “没事。让她好好歇一会吧,你家那边有音讯传来吗?” “本来就只有几个远房表亲,这种时候哪里想得到我。” 菊青苦笑一下,见陵容从书桌里取纸,便自觉往砚台里舀了三匙清水开始磨墨。 “许太医已经连着两天没有过来请平安脉了,不知道怡亲王府是什么情况,我还是问一下安个心。” “可是许太医没有过来,咱们要找谁去送这信呢?小主的平安脉咱们是不是得换个太医来瞧瞧?艾草苍术都让富察贵人拿走了,得去寻点其他药材替代才行。” “许太医多半是在宫外。存菊堂被封,温太医进去两三天了还没一点音讯,这信里没有什么见不得的内容,还是交给剪秋吧。” 陵容思来想去,提起毛笔开始写信。 “小主,惠贵人的烧退了。” 陵容刚把信写完折好,宝雅就从外面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快,你快去告诉甄姐姐。走,菊青,咱们去存菊堂看看。” 宫中的大小巷道都因时疫来袭清静了不少。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路面干净的颇为寂寥。 眼下已是春天,御花园的花也还是那么娇艳,可缺了打理,像极了冷宫中浓妆艳抹的疯妇,没有半分仪态。 存菊堂依旧是冷冷清清,院门口有侍卫守着,陵容想要进去探望一下,遭到侍卫的拒绝。 “小主进去了就会出来,时疫是会传染的。小主就算不在乎自个的命,也该为宫里走动的其他人想一想。” 争执间流朱和莞贵人也赶到了。 “还请莞贵人愉贵人回去吧。惠贵人病势大有气色,调理一下用不了多少天,不必担心。” 温太医的声音从院里传出来。 第80章 四面树敌 陵容托剪秋送往怡亲王府的信一直都没有回。 福晋是不是遇见什么麻烦了,零or你一颗心总是七上八下的,想让莞贵人去旁敲侧击问一下皇上,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除了偶尔见一下华妃和莞贵人,皇后的景仁宫皇上也去的极少。 上个月的十五,月圆之夜,按照祖制应该是皇上留宿皇后寝宫的日子。 可是皇上对莞贵人的宠爱像是老房子着了火,一发不可收拾。 什么都遵祖制的皇上又违了祖制。陵容和惠贵人本还为莞贵人捏了一把汗,谁知皇后娘娘大度的超乎众人的想象。 她居然让剪秋带着几个景仁宫的几个太监送了一座屏风过来。这屏风做工材质都是顶好的,皇后手头难得的奢靡之物。 惠贵人和莞贵人都安下心来,陵容却并不这么认为。 惠贵人和莞贵人出身高贵,都是嫡女,父亲都是有头有脸的高官,若是妾室爬到主母头上去是大不敬,所以宠妾灭妻的行为都没有看过。 陵容不一样,她见的太多了。 男人宠爱时的热情如火,厌倦时的弃之敝履。她父亲安比槐做的可绝了。 什么当家主母,什么嫡女在她们安府不存在的。 安比槐宠着谁,谁就能争取到最好的资源。比内务府这边的人更加势利。 母亲付出一片真心,一天的心情全系在父亲的脸色上。感情上的事情,她见的多,对于男人,她从来没有过任何幻想,从来都没有过。 皇后的举止行动和母亲的行为没有两样。人后的委屈,不甘,绝望总是在深夜无人的时候啃食着她的心。 皇后之所以这样,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讨好皇上,为自己争的贤淑的名声。二来就是顺坡下驴,给自己留一点点体面。 就像母亲的哭闹,日夜辛苦绣花赚钱贴补家用依然赢不来父亲的爱怜,皇后也是。她除了送上自己都不舍得拿出来用的屏风装作大度不在乎,她还能怎样呢? 除了放下心,除了觉得皇后大度,莞贵人得意的神态压抑不住。 天下在皇上手中,而皇上能违祖制亲近于她。她的魅力值达到了顶峰。 仅仅是个贵人又如何呢?依然将皇上牢牢锁死,当然,她也觉得这些本该是属于她的。她一直都觉得自己不一样,她从头到尾要的是世间最好的男儿。 莞贵人颜色清丽,才学亦是绝佳。人都只会嫉妒和自己能力差不多的对手。如果差距太多,只会崇拜。 后宫中人也是这样。 齐妃娘娘本是个好脾气的人,待手底下的丫头奴才是出了名的好。 苏公公的徒弟小夏子最喜欢齐妃娘娘了。 当初被那余氏欺负用手剥核桃。手上裂了好大的口。齐妃拿出三阿哥习武受伤用的药膏给他擦,伤口好的奇快。 本就早失了皇上的宠爱,对侍寝本就不做什么期待,和莞贵人没什么交集,却在圆明园避暑的时候和莞贵人结下了梁子。 翠果和齐妃一样,平日里也是个闷嘴葫芦,宝鹃问起莞贵人和齐妃的嫌隙的时候,翠果眼睛瞪的大大的,这事她以为不会有人知道的。 “莞贵人可以自由出入勤政殿,可是知道的人没几个。咱们娘娘当时不知道。莞贵人在咱们娘娘面前显摆了她的特权。咱们娘娘回来之后可伤心了。” 翠果脸色通红,两只手不停搅来搅去。 “哦,我明白了。” 宝鹃还没见过这么害羞的贴身侍婢,话说的很清楚,就是给人一种怯怯的感觉。这也难怪,齐妃旁边也不需要太伶俐的丫头。 “宝鹃姐姐,你不明白的。当时很尴尬的。咱们娘娘好心提醒莞贵人,皇上不见人,哪知婉贵人,唉,那个样子就是故意气咱们娘娘的。” 翠果有点着急,生怕宝鹃会错了意,解释道。 “我听出来了,就是炫耀嘛。齐妃娘娘是个好人,这我心里清楚的很呢。” 宝鹃安慰道。心里还有好多话堵着没说。 齐妃的脑子根本就只有一根筋,连笨的要了命的后来的祺嫔都能在皇后手底下挣扎两下,偏偏身为妃位还育又皇子的齐妃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就走上了绝路。 生气归生气,齐妃对莞贵人的恶意就那次起埋下了。在见到陵容还有惠贵人齐妃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咱们娘娘是个好人。” 和宝鹃分开的时候,翠果已经从之前的害羞变的平静,脸色恢复如初。她知道愉贵人和莞贵人是好姐妹,还是抱着一点点希望给自己的主子说好话。 “早就听说齐妃娘娘待你们好,娘娘是个好人大家都知道。莞贵人也是无心的,让娘娘别放到心上去就是了。” “嗯,都过了好久了,咱们娘娘都忘记了呢。” 翠果应着声转身拐进一遍的小道上。 宝鹃回乐道堂之后听陵容的吩咐要去一趟太医院,许太医已经有七八天没有给陵容请平安脉了。 自从发生了刘畚的事情之后,陵容便不再相信其他太医。怡亲王府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她也想着让宝鹃从太医院这边打听一些消息。 许太医原本是怡亲王府的府医。医术精湛,是医学世家。进宫当太医有一部分是多学一点医学知识,刚好也成全了照看福晋好姐妹,书信来往的便利。 太医院里乱糟糟的,宝鹃很久没有见到这副景象了。 疫情已经告一段路落了,照理说不该这么忙的。 宝鹃好不容易逮着了一个送药材进出的小药童一问才知道,药物副作用比较大,现在这群太医正在寻找改进之法。 改进好了后便能存档,将药方推行至宫外。 宝鹃听清楚了,待还想再问问许太医今日是否当值的时候,那小药童已经溜走了。 太医院里宝鹃认识的人屈指可数。正伸着脖子想着找个面善的人问一下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一闪而过。 “章太医?章太医?” 章弥是太医院的院判,问他关于许太医的情况他准知道。 章太医看了一眼宝鹃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一样继续往里走。 “章太医,咱们愉贵人不舒服,一直是许太医给咱们小主请平安脉的,许太医已经好久---” “什么症状?可有发热?” 章太医面无表情地问道。 “没,没有。请问许太医---” “怡亲王府,嗯,应该还需得一些时候。要不换个太医前去给小主请脉?” 第81章 福晋中招 怡亲王府里面时疫日渐严重,为了防止疫情扩张,怡亲王府已经封闭。 怡亲王尊贵无比,皇上将十三爷这个兄弟看的比自己的命还要重。 怡亲王担心让皇上背下不贤明的骂名,特意遣散了府里大部分丫头家丁,下人只留下五分之一不到。 怡亲王府为避免自己府里成为最大的传染源头,时疫结束以前,王府里的人只能进不能出。 福晋染病的消息从皇后的早会上传出来的时候,陵容一阵恍惚,怡亲王府居然也染上了。不过也不算什么坏消息。 如果是病就好说。 惠贵人在温太医的照料下已经退烧痊愈,如果确定是时疫,已经有了对症的药方了。 皇上连续几天都宿在养心殿,愁眉不展,怡亲王府这几个字就差当经念了。 皇后知道皇上看重怡亲王,表现的机会来了。责令后宫各处为怡亲王府抄经祈福。 皇上因此还出了一趟宫。隔着王府的朱漆大门问候了一下怡亲王。 福晋病倒,王爷焦心。 皇上指派了五名御医过去医治,需得福晋病愈方可回宫。若有任何闪失就不要回宫了。 刘畚在圆明园坑惠贵人不成,后来有了许太医的加入,陵容和惠贵人与他没有太多交集,一直也不曾注意过他。 也许是想要留着一枚棋子以备不时之需,刘畚在去年避暑回宫时也被华妃推荐着进了宫。 如果不是这次前往怡亲王府的御医里面有刘畚这个名字,陵容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得知消息的那天,陵容刚从存菊堂陪着惠贵人说了话回来。 富察贵人每天午睡后便会让刘太医给她探脉象,刚开始只当是富察贵人因上次嘲讽华妃无孕被报复了。 桑儿哭丧着一张脸被富察贵人骂哭了。这个新过来的太医也灰溜溜走出院子。 陵容抬手招了招往延禧宫正殿走正经过乐道堂门口的桑儿。 “怎么了?你们小主发了这么大的脾气。有身孕的人还是少生气的好。” 陵容看着桑儿轻巧的跳上台阶,慌慌张张看了一眼正殿的大门。门口恰巧没有人。 “愉小主说的是。可是咱们小主,哎。” “为的是什么?这个太医看着面生呢?” 宝鹃在一旁递话问道。 虽然陵容和富察贵人不和已经很久了,但桑儿和宝雅玩的来。不当班的时候还偶尔过来乐道堂坐一小会。 “是啊,所以小主觉得不可靠,定要我去找刘太医过来。” 桑儿满腹委屈抱怨道。 “之前不是一直都是刘太医在给你们家小主请脉的吗?怎么突然这么换人了。” 陵容问道。 “皇上不是指派了五位太医去怡亲王府吗?刘太医是五位太医里面的一位。” 桑儿解释道。 “啊,怎么不换个人过去,富察贵人的龙胎比什么都重要啊。” 虽然经常被富察贵人呼来喝去,但桑儿还是喜欢听到别人看重她们小主,喜欢她们小主的。 “所以嘛,都这么认为啊,这也怨不得咱们小主会生气。” 陵容端起茶杯问道,“同去的人还有哪一些?” “都是挑的医术精湛的太医过去的,院判章太医 ,温太医,卫太医和魏太医。” “魏太医是?” 陵容端起杯子,揭开杯盖轻轻吹了两下,一股茶叶的清香飘然而至。 “小主应该有印象的,以前伺候过丽嫔。丽嫔就是那个在冷宫里面那一位。听说那位魏太医还是丽嫔盛宠时求来的,医术很是精湛。” 桑儿试图唤起陵容的记忆。 “哦,见过的。” 陵容一怔,很快露出笑脸,将杯盖盖在杯子上起了身。 “我们小主那边需要人伺候,那我就先过去了。” 桑儿行了个礼转头就走向延禧宫正殿。 “走,去翊坤宫。” 桑儿的脚刚迈出门槛陵容就坚定地说道。 “要不等用过晚膳了再吃?” 宝鹃小心翼翼提议道。 大白天的这么明晃晃往翊坤宫跑,只怕让多事的人见了要妄加揣测,嚼些有的没的各种舌根。 “不了,我等不及了,我得去问个准话了才好安心。” 陵容抽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往外走。 “小主担心华妃等人会利用刘畚伤害福晋么?” “此人心术不正,进了怡亲王府就是个隐患。眼下怡亲王府肯定是乱哄哄的,守卫不严 ,这种人进去就是个祸害。” “找华妃娘娘做什么呢?让刘畚回来?” “是的。” 陵容肯定地回答。 宝鹃不再问,跟在一旁默默的走。心里忍不住嘀咕,皇上亲自挑人过去的太医,哪里可能会轻易说换就换的。 进了翊坤宫,颂芝斜着眼睛问了一下陵容的来意,目空一切的傲气跟着她主子学的越来越像了。 “我有要是要找华妃娘娘商量,烦请通报一下。” 这个表情神态让她想起上次菊青和浣碧闹矛盾的时候她那个执拗的劲头了。 是的,霸气。宝鹃在心里给陵容叫好。 “小主不把话说清楚,奴婢只怕不好去向娘娘通报呢。” 颂芝狐疑地在陵容脸上深深看上一眼扔摆出不屑的调子,夹着嗓门说道。 “耽误了大事就不好收拾了,我看姑姑应该是担待不起。” 陵容对着颂芝前进一步盯着她咬着牙齿缓缓说道。 “那也得看是什么事。” 颂芝后退一步闪躲着陵容的眼神说道。 “颂-芝--”华妃悠长慵懒的声音从正厅传过来,“谁啊?” “华妃娘娘,嫔妾有要是和娘娘商量,颂芝姑姑拦着不让进呢。” 不等颂芝说话陵容着急的说道。 “进来吧。”华妃说完清了清嗓子。 陵容看了一眼颂芝,颂芝知趣的缩到旁边,让陵容好进去。 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扑面而来,陵容皱了皱眉,大踏步往里走。 “愉贵人好兴致,今日这个点过来我翊坤宫,实在是稀奇。什么事呢?” 华妃胳膊肘 下压着一本蓝皮账簿,一个大大的‘账’字露在外面。 “刘畚进了怡亲王府娘娘知道吗?” “嗯?知道啊?怎么了?” 华妃露出疑问地不明所以的费解的表情。 “福晋和娘娘是旧识。皇上对刘畚的底细清不清楚我不知道,但是娘娘您是知道的。还有魏太医---。” “可是这关我什么事?刘太医医术高明,能进怡亲王府伺候福晋是彼此成全,你一个小小的贵人居然敢在这里随意指摘?” 华妃的眼神越来越凌厉。 第82章 怒闯翊坤宫 华妃总是嫌这个狐媚子牙尖嘴利,那个狐媚子巧言令色。 她自己牙尖嘴利却不自知。一张利嘴加上那股子蔑视一切的傲气,光是气场陵容就输了一大截。 “福晋尚且惦念着少时与娘娘的情谊,您当真一点点都不顾惜了吗?” 陵容声音发颤,两只手将手帕捏的紧紧的。 “福晋和你提过我?” 华妃眼里闪过一丝惊诧,边说边从软榻上慢慢坐直,顺手将账本往软榻旁边的桌子扔过去,忙着伸手过来接账本的颂芝接了个空,笑了一下,将桌上的账本拿走。 “刘太医魏太医是什么样的人娘娘最清楚不过,他们进去怡亲王府应该没安什么好心吧?” “这事是皇上定的。我与福晋早就断了来往。” 华妃歪着头看向陵容,似乎想从她的脸上找出点什么东西。这种说话的语气她用的少。陵容感知她对福晋还是念着旧情的。华妃索性直截了当的回答道。 “所以请娘娘想办法让那两名太医出怡亲王府。” “凭你!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凭福晋对娘娘小心翼翼地关心。娘娘已经除掉端妃了,为何还不肯放下心结?” “那个贱人?哼!太便宜她了。”华妃脸上露出阴鸷的表情,“关心?感情?你以为是小孩子玩过家家呢?我再也不会相信什么姐妹情。” 华妃恶狠狠说道。 “就算刘太医前往怡亲王的事情娘娘并不知晓,但是看着福晋是娘娘的旧友的份上,还请娘娘想法让那两个人离开怡亲王府。” “你只怕是脑子坏掉了。一个小小的贵人居然敢口出狂言。我就是看在福晋的份上没与你计较,你居然猖狂起来了。” 华妃说完深吸一口气,“颂芝,你还愣着干什么,送愉常在出去。” “是,娘娘!”颂芝憋着坏笑走到陵容和华妃中间,对华妃点了点头朝陵容伸出右臂示意着说道,“小主,奴婢送你。” 陵容脸色黯然,宝鹃搀着她跟在颂芝后面往外走。 走到门槛前,陵容提起裙角,正要迈出去的时候顿住了,很快她便回头走向华妃。 华妃和宝鹃都没有想到陵容会回头。 “既然娘娘无意伤害福晋,陵容此番前来打扰了。我会去向皇上请愿,前往怡亲王府照顾福晋,生死未卜,这也许是我对娘娘说的最后一句话。还请娘娘放过惠贵人和莞贵人。” “你说什么?你的生死与我何干,惠贵人?莞贵人?她们迷惑了皇上自然该受到惩处。” 华妃尖叫道。 “我是看在福晋的份上说的这些,如果我有幸能回来,惠贵人和莞贵人最好能安然无恙。” 陵容咬牙切齿说完立刻回头走出门槛。 宝鹃呆愣了半晌,华妃则是一副不敢相信的这些话会从陵容口中吐出来的样子。 出了翊坤宫,陵容让宝鹃先回去收拾东西,自己则要去存菊堂一趟。 “小主是要和惠贵人商量出宫的事情吗?”宝鹃不解陵容为什么会如此不安,一定要抓这刘畚不放。 “想到这么卑劣的人在怡亲王府我实在寝食难安。” “怡亲王是什么人,晾那个魏太医和刘太医也不敢造次横生事端。” “他们有什么不敢,就是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她们不也一样向眉姐姐下手。这个刘畚自从上次失手之后一直留在宫里,看上去安分守己,若不是这一次事发突然,我都快要忘记这个人了。此人一定要除掉,不然总是个祸患。” “时疫未除小主这样过去会不会太冒险了?如果借助福晋的势力,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就能除掉他,不必非选在这个时候。” “如果这次不找个机会出宫转转,以后出宫的机会更少了。”陵容垂下眼眸,微翘的密密的睫毛在颤抖。 “小主不仅仅是因为福晋和刘太医?”宝鹃疑惑地求证道。 “也是,也不是。是临时起意。以前想着进宫,进了宫了又想着出宫。不能去的地方总是更吸引人。”陵容说着说着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去吧,我去看看眉姐姐,你去帮我整理衣物,尽快出去。” “还没个准信呢?小主怎么就肯定皇上会同意小主出宫去怡亲王府?” “皇上重视怡亲王,蝼蚁尚且知道惜命更何况人呢。怡亲王府如今这般,人心凉薄,原本一心巴结讨好的人应该也都离得远远的了。正是缺人的时候,我一提出,可能话还没有说完那土财主就能同意。” 陵容胸有成竹说道。 “小主,要不再等几天看看?” 宝鹃内心是不愿意让陵容去冒这个风险的。如她所说,蝼蚁尚且知道惜命,她一个贵人,吃穿不愁,何苦要往危险的地方去。 陵容应该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宽解的拍了一下她的肩头说道,“你放心,能有什么危险,眉姐姐已经大好了,温太医有了药方怕什么?快点去,别耽误了正事。” 宝鹃只好回宫收拾衣物。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收好了。宝鹃心里还是慌得很,打好包袱之后就去存菊堂,路上遇见桑儿耷拉着脑袋。 富查贵人最近上火,脸上冒痘,遣她去内务府拿了好几种脂粉都不何意,害的她被姜忠敏阴阳怪气说道了一通,没有一点点好颜色。 安慰了几句来到存菊堂的时候采月告诉她,陵容已经去了养心殿求皇上了。宝鹃刚要走,却被在寝殿的惠贵人听到了声音,叫她进去问话。 “惠贵人万安。” 宝鹃走进寝殿,惠贵人卧在床上,脸上已经有了红晕,枕边的一本书反扣着。 “你们小主去华妃那里说了些什么?” 惠贵人脸色平静。 “问了华妃娘娘刘太医进怡亲王的事情。” 宝鹃低着头小心回答。惠贵人虽然待采星采月不错,但是总会有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偶尔和下人开玩笑也都适可而止。大家族里出来的女儿自然在礼数上学的更全面。 “还有呢?” 惠贵人追问道。 第83章 出宫入府 “还有什么,你要一一说来。”惠贵人说的话铿锵有力,眼睛直直看着宝鹃,“你若是不一一道来,你们小主出了什么事你担待不起。” 威逼利诱不过如此。惠贵人这样对着宝鹃说话宝鹃心里没有一点不爽,反而高兴的很。惠贵人如今是真的把陵容当朋友了。 “刘太医以前算计过惠贵人,小主担心以后还会对您不利,这次又进了怡亲王府,不放心,所以想要出宫去伺候福晋,顺便伺机---” 宝鹃哽住了,脑子里一时想不出用个什么词来替代杀掉这两个字会文雅些。 “真是糊涂。去找华妃还不如去找嬛儿。”惠贵人说着起身要下床。 采月在一边候着,见惠贵人要起床,连忙走过去帮扶。 “她去求华妃让皇上同意她出宫?她不会这么傻,你还有话没有说!”惠贵人稍一沉思,两道目光像剑一样朝宝鹃刺过来。 “我们小主思虑不周,我也不好意思跟惠贵人提。”宝鹃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还带着一点点委屈,“小主担心这一趟出去怡亲王府了会回不来,特意去一趟威胁华妃不要欺负惠贵人您和莞贵人。她可能是急昏了头。” 宝鹃边说边往地上跪,“惠贵人千万不要和咱们小主提起这事。我知道我们小主和惠贵人亲如姐妹所以才会如实相告的。换成其他人我是绝对不会说的。” 宝鹃是有私心的。惠贵人最介意的就是以下犯上,如果此时不表一下忠心,太容易就将在翊坤宫那边色私密的话说出来,她又该担心宝鹃背主扛不起事了。 “你起来吧,是我让你说的。这事你们都不要提。”惠贵人扶了扶头上的发髻对采月说道,“走,去养心殿。” 说完就要往外走。宝鹃起身跟着。 “小主,既是去见皇上,还是梳洗一下的好。”采月建议道。 “都什么时候了,再去晚一点她就真的去求了皇上出宫了。” 惠贵人边说脚下不知怎么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亏得采月和宝鹃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小主,还是慢些吧。身子还没有补全了,急不得。” 采月急了,担忧地说道。 “就是有点头晕。”惠贵人扶着额头闭上眼睛,吸了两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小主还是在这里歇着吧,千万不要伤了身子。我们愉贵人拿定了的主意是不会改的。再说了,如果小主出了宫,我会跟着小心伺候的。” 宝鹃说着看向采月,采月露出感激的表情。两人对了一下眼色,把惠贵人架着往床边扶。 “你也是,怡亲王府现在是什么地方?是时疫的窝子,去了染上了可怎么的了。就是你们这些子人,不知道轻重,也不知道劝着点。” 惠贵人越说越气,把气往宝鹃身上引。 “惠贵人还是歇着吧。我们小主说了,温太医已经医治好了您,福晋那边想来也不会出太大的纰漏,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不用担心,我能不担心吗?生病的时候有多难受你们都不知道的。走走,咱们快点过去。你,宝鹃,你快些过去叫住她,我随后就来,就说我有话跟她说。” 宝鹃求之不得,行了个礼就往存菊堂外面冲。 小跑着到养心殿门口的时候,陵容还站在门外呢,看样子里面有人。 ”小主,要不咱们先回去。惠贵人刚刚要过来,头发晕,我看过不了多久就要过来了。” “什么?她要过来做什么?她可有问你什么话?” 陵容狐疑地看向宝鹃。 宝鹃一副什么都不清楚的迷茫的样子,反问道,“小主可有和惠贵人提起过出宫的事情?还是什么话让惠贵人生了疑?” “不会啊,怎么会呢?”陵容皱着眉头在脑海中搜寻自己说过的话,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存菊堂的方向。 “走,走。!”陵容急吼吼说着,往养心殿旁边的小道冲。 “怎么了小主!”宝鹃边说边回过头去看。 两个人影正往这边走过来。如果没有搞错的话,就是惠贵人和采月,采月的衣裳时紫色的,没错。 “公公,等会惠贵人过来,烦请告知她一下,我没有来过。” 陵容折返两步对着门口守着的苏公公说道。 没等苏公公回应陵容和宝鹃就走到养心殿后面了。守在这边的两个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这两人气喘吁吁是要做什么。 平静些了后,陵容悄没声息的沿着养心殿的侧墙根往前面慢慢挪动,想要偷着去看看惠贵人会说什么。 这可怕的好奇心呵,宝鹃也跟着后面慢慢往前挪。 惠贵人扶着头,采月撑着一把伞。 “苏公公,愉贵人可在里面?麻烦通报一声,我要见皇上。” 惠贵人脸色通红,气息急促。 “皇上从早上起到现在就一直在和张廷玉大人商讨政事。” “公公看到愉贵人来过没有?” 惠贵人不死心,宝鹃那丫头应该不会胆子大到这个地步吧。那样子确实很真诚啊。 “愉贵人前脚刚走,惠贵人就来了。” 苏公公说着还特意偏过头装作无意看了一眼陵容走过的这侧。 这老头子真是精明。做事简直是滴水不漏。一没说谎,二也成全了陵容的嘱咐。宝鹃新生佩服。 “皇上什么时候得空?我想见皇上一面,我有事要禀告皇上。” 惠贵人长吁一口气,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来了这么一趟,见见皇上把陵容出宫的机会掐死才算真正安心。 “真是不巧,皇上这会应该没空见您。怡亲王府出了时疫,皇上已经几天不眠不休了。” 苏公公没有留一点余地。 “小主,咱们还是先回去吧。愉贵人没见着皇上,所以不用担心。”采月在一边低声安慰。 “行吧,那咱们就先回宫。你去一趟乐道堂,去找一下愉贵人,就说我找她。” 惠贵人边说边慢慢转过头。宝鹃看一眼陵容,陵容却满脸喜色。 眼看惠贵人和采月的身影慢慢消失,陵容又走到养心殿门口。 “小主,还是别等了,皇上今日确实没空见您。” 苏公公无奈地说道。 “劳烦公公跟皇上说一声,就说我想去一趟怡亲王府,去伺候福晋,去府里帮帮忙!” 陵容语气轻快,眼角含笑。 “小主当真?”苏公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84章 出宫入府(2) 如陵容所料,苏公公一进去通报,没等一小会张廷玉大人就出来了。老家伙紧抿着嘴唇站在陵容面前打量了她一下,然后离去。 由于张廷玉面色不善,二人之间都不曾行礼,陵容微笑着点头示意。 苏公公则是笑开了花,招呼陵容,“小主里面请,皇上等着呢。” 宝鹃一看这情形,陵容出宫这事算是尘埃落定,陵容请求入怡亲王府这事于皇上看来是求之不得呢。 出宫时辰已经特意找了钦天监看了,第二天寅时准点出宫门,取猛虎出山之意。 猛虎还能有扑灭时疫的能耐?笑话,这群钦天监全身上下就凭一张嘴,怎么不把时辰还说的再早些? 宫中的消息传的有多快取决于小夏子那个飞毛腿的心情。心情好的时候跑的快传的快,心情不好的时候闷头跑的更快,让那些消息带着他的郁闷一起在宫中各处游走。 陵容带着宝鹃慢悠悠走回乐道堂的时候惠贵人已经坐在大殿里头板着脸候着陵容了。 “你真是糊涂,这是在拿命开玩笑。” 一见陵容进了院子,惠贵人就猛地从椅子上轰地一声站起来,说着抬起脚就往外面走。 “在这里头有什么意思,出去透透风,再后来给姐姐讲讲外面地事情有什么不好啦?” 陵容嫣然一笑,像是一点不在乎惠贵人气冲冲地态度。 “怡亲王府现在是什么情况谁都知道,你,你,你是想气死我啊你。” 惠贵人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哽咽着抽泣。 “不要这样啊眉姐姐,我实在闷地慌。明日寅时就要在宫门口等着了,要不你帮我准备些值钱地玩意吧。万一伺候福晋高兴了,能拉着一起逛个集市,给你带点宫外的东西,沾点自然的风水?”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玩笑。”惠贵人知道旨意已下,覆水难收。眼圈鼻头全是红彤彤的。 “好啦,福晋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的日子也难过。反正姐姐你也是从时疫中挺过来的。以皇上对怡亲王的器重,是不可能会让王府有一点点闪失的,我过去那里只怕比在宫里更安全呢?” “可那个刘太医?”惠贵人想起这个人就胆寒。 “放心啦,我去告诉福晋此人心术不正,那就构不成什么威胁了。”陵容说着轻轻拍了拍惠贵人的后背当是鼓励。 “你还是早点休息吧,睡不好对身体无益,我就不打扰了。” 惠贵人哭丧着脸说道。采月跑过来扶着她往外走。 “那我就不送眉姐姐啦。甄姐姐那边我去了一趟,眉看见人,流朱说是皇上派人接了去,姐姐要代我向甄姐姐解释一番。” “我不说,你回来了自己跟她解释去。你这么能干,还需要我代你说什么话。”惠贵人头也没回地说道。 寅时差两刻地时候,惠贵人和莞贵人提着灯笼来到乐道堂给陵容送行。 一人一个小包袱,看着虽小却重地很,把背包袱地宝鹃累地够呛,真是够呛太够呛了。 上了马车宝鹃才在轿子里打开了包袱,真的是陵容所求地金银细软,两个包袱都是的。 “小主,这得值多少钱呢?若换了银子,应该可有娶上三四房的姨太太了吧!”宝鹃捧着包袱里叮当作响的金银玉器往脸上贴。 街道清冷的格外荒凉,虽然路上比上次出宫时干净很多。 京城里头最繁华的街道上竟然听不到多少人声,陵容将头从轿子边的小窗口往外看。稀稀拉拉的几个路人低着脑袋急匆匆赶着路,像是不远处有什么重要的消息要去听取。 天还没有全亮,灰蒙蒙的让这些人影显得格外怪异,如同鬼魅。 马车停在怡亲王门口。陵容和宝鹃拖着行李刚下车,就听见一声清脆的扬鞭声响起,鞭子落在马背上,马车像逃命一要飞速消失在怡亲王府门前。、 陵容挑了挑眉,冲宝鹃苦笑一下,走上前抬手敲门。 敲了二三十下,越来越用力,宝鹃忍不住要放下手头的包袱也开始敲的时候,门才吱吱呀呀从里打开。一个头发灰白的男子开了门。 “是宫中的娘娘吧?快请进。”男子的声音洪亮,手脚也还利索。陵容和宝鹃走进去,那男子旁边跟着一个婆子,上前嚷着要帮忙拿包袱,宝鹃谢绝了。 “福晋身体怎么样?带我去见见她。”陵容向婆子说道。 “福晋好着呢,我先带小主去福晋的卧房,再带这位姑娘去住的地方。住处已经收拾出来,小主放宽心。” 婆子和蔼可亲的边说边带着她们往王府后院的那排住房走过去。 出了人少了点,王府里面各处依然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院里的树木花卉枝叶都修剪的看的出的精细,看来这里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慌乱。 人就是这样,一旦是好事,就会畅想的格外的美好。一旦是糟心的事,脑子也会将糟心的事情想的比事情本身糟糕上一万倍不止。 陵容凝重的脸色舒缓很多,还添了几抹笑意。 “福晋,宫里的愉贵人已经过来了,正站在奴婢边上---” 婆子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低沉听起来威严十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请小主进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往门边走过来,门打开,是张嬷嬷。 “你下去吧!”张嬷嬷对着婆子说道又转身对着宝鹃说,“你去给你们小主收拾一下卧房,看看短了什么东西,发现了立刻过来回我!” “是。”宝鹃乖乖回复道,见带路的婆子看着等她,不敢再磨蹭,跟着婆子的身后就走。 不知为什么,宝鹃总感觉背后有很多双眼睛看着自己。她也不好意思总回头搜寻是谁在看她。心里发毛,她的第六感从没出过错。府里的下人明显少了很多,应该不止少了一半。 不是时疫的原因,婆子和张嬷嬷脸上并没有一点点对时疫的恐惧。这里似乎在谋划着什么,就像一个耐着性子窥探着猎物行踪的猎手,它正屏住呼吸,伺机行动。 这条通往福晋卧房的小路已经走完,就要拐弯。宝鹃回头看了一眼福晋的卧房处。房门不知什么时候默默的关上了,不远的距离,她的耳朵这么灵也没听到关门声。究竟是什么?宝鹃心里疑问重重,她抓紧了包袱。 第85章 被监视 新收拾出来的房间已经打扫的一尘不染,窗户都敞开透着风,窗外的枇杷已经褪去了青绿,一颗颗圆溜溜黄橙橙成串挂在枝头,微风一吹,煞是可爱。 房间里面的摆设无一不透露着主人的豪气,精致又奢华。 婆子走了,宝鹃将衣物和另外两个包袱放进箱子里,坐在桌边歇息喘气。 那婆子很快端了茶水过来,宝鹃连忙起身站好。 做奴婢的事不能随意坐下的。能坐的地方也只有自己睡觉的耳房。 “没事没事,小姑娘,你坐下歇会,一路辛苦了。我们福晋吩咐了,你呀不用辛苦伺候,全当是陪着愉贵人。有什么事情吩咐我就行了。” 婆子说着话,娴熟地将杯子放在宝鹃地面前,倒了一杯茶。茶香四溢。 “多谢嬷嬷。向您打听一下,福晋的病怎么样了?”宝鹃不好意思的往桌边退了两步,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 “这可不好说。”婆子露出谨慎的表情,“如今咱们府里可清净,王爷的眼睛没了杂物遮蔽,看问题自然更透彻。”说完了婆子还眨了眨眼,走出房间时还轻轻带上房门。 什么意思?福晋的病究竟怎么样了?王爷的眼睛不舒服?宝鹃知道那婆子说的话时另一层意思,一时之间还不明就里,拴上了门好好喝着茶开始反复咀嚼着婆子说的话。 陵容回来的时候宝鹃趴在桌上迷迷瞪瞪半睡半醒。 陵容见宝鹃一脸睡意也打了个呵欠。 “小主,福晋人可还好?” 宝鹃帮着陵容脱下薄披风,太阳一出来气温就升起来了。 “把门关上。”陵容看了一眼门口似随口说道。 “什么情况,我总觉得这里的气氛不对。”宝鹃关上门踮着脚走到桌边,陵容已经侧躺在床边的一只软榻上。 “是啊,福晋还有王爷都没有得时疫,这些只是对外放出的一个口风。咱们安心在这里住些日子再回去。” 陵容说着翻了个身,脸朝着墙闭上眼睛。 宝鹃还要说话,见陵容疲惫的样子不忍打扰也只好作罢。 午膳是张嬷嬷带着之前的婆子俩人端过来的。 四菜一汤还加了一小碟点心。 “小主慢用,若有什么需要就让姑娘去后院工房里找杨总管。照顾不周,还请谅解!” 张嬷嬷不似前几次热情,整个人的气色也比去年差了很多,一副倦容像是觉没睡饱的样子。 “是,多谢张嬷嬷亲自送过来。烦请嬷嬷带话给福晋,下午我什么时候过去为好?福晋午睡大概什么时候醒?” 张嬷嬷是个急性子,如今再看,比上次的性子更加急了几分。话一说完就往外走。陵容追着问道。 “小主在房间里歇着,福晋若是又事找小主,老奴就会过来请小主过去的。” 张嬷嬷强扯出笑脸,出了房门转身将门关上。 宝鹃在心里嘀咕,窗子开着,门却始终不忘关上,又没有时疫,这群人在搞什么。 “吃吧,一起。”陵容早就饿了,拿起筷子开事大快朵颐。 “小主,这里---” “吃饭,吃了再说。”陵容指着盘中的菜咽下一大口饭之后说道,“把肚子填饱了咱们再说事。” 几盘素菜外表看上去一般,翻掉上面的叶子,下面竟然埋的事牛肉片,狮子头这些荤菜。 “小主,这---” “闭嘴,快吃!吃就是了,哪里那么多话。”陵容嗔怪着瞪了一眼宝鹃,又埋头干饭。 今生她忧心的时候少,胃口较前世好了不少。脸上日渐丰腴,没了前世那股子尖嘴猴腮的刻薄相了,一笑,整齐的牙齿露出来,哎哟,能暖到心里。 安安静静吃了个饭,两个人,一人小半碗米饭,四菜一汤连汁水都喝的干干净净。 “真好吃,吃的这么干净,那送饭的婆子还有张嬷嬷铁定要笑咱们饿死鬼投胎,饭量太大。” “不吃留着不也是浪费,咱们吃的这么干净,厨子应该事乐意看到的。” 陵容拍了拍肚皮满足地说道。 “明天吧,你随我去一趟松阳县。我要回一趟老家。” 陵容似随意提起。 “小主?这就是你要出宫的秘密?” 宝鹃吓的差点忘记呼吸了。 “本想着伺候福晋好了之后求她帮忙让我回老家一趟,没想到她好好的,我已经跟她求了,她也允了。” 陵容解释道。 “不是说进府了后不等疫情结束不得离府吗?”宝鹃不死心接着问道。 “宫里的传闻有几句是真几句是假,亏你还在里头待了这么久。真真假假总是反复在变。皇上说了算,怡亲王说了也算。咱们下面的人只管听着执行就是。” “就这么从大门走出去?去松阳县?” “宝鹃啊,你可真是,真是不会动脑子。怡亲王府这么大,出口后门多的是。咱们一定的把指头塞到别人嘴里让人去咬吗?” “既然没有时疫,那王府里在策划着什么?”宝鹃一定得问清楚了,不然今晚就算再困她估计也会睡不着。 “想知道就早点睡,晚一点,月黑风高的时候答案自然会揭晓。” 陵容卖了个关子。 “小主--。”宝鹃拖长尾音撒娇道。 “滚,这种招数得用在男人身上,对我只有反作用。下次不要用了,我不但不想告诉你,还有点恶心的想打你了。” 陵容假意伸出拳头要捶宝鹃。 “我把这些收拾了,小主你就在窗下看看书吧。” 宝鹃收拾起桌子上的碗筷。 “你说我娘是不是真的不在了?如果真的不在了我父亲为什么一点点音讯都不肯透露给我?” 陵容坐在窗边,看着窗口的琵琶小声说道。 宝鹃装作没有听见,打开门将碗筷收拾好了拿出去。刚端着盘晚走出门口两三步,就见一个中年女人小跑着走过来。 “让我来,让我来,这些粗活不能脏了姑娘的手。” 这女儿微胖,行动却极为敏捷,说话间的功夫就从宝鹃手里轻松收走了碗筷。 “不行啊小主,咱们这里像是被什么人给监视了,你看呀。” 宝鹃忙关上门告诉陵容。 “把窗户都关上吧。看来福晋说的是真的。会松阳县应该要耽搁了。” 陵容轻轻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 “ 第86章 英红阁 夜幕降临,陵容将宝鹃推醒,宝鹃刚要大叫,被陵容捂住嘴。 “是我,别叫别叫。小点声。” 宝鹃点着头,陵容松开手。 俩人悄悄走到窗户边,朝外面看过去。 黑暗中似乎有影子在晃动,不寻常。 黑影都往后院的那排卧房方向走去,偶尔还有一两声压抑着的咳嗽声。 再等到黑影鬼魅似的穿过陵容客房门前的后花园约莫过了整整一个时辰。 为了防止被什么人发现,陵容房间连灯都没有点。 除了发现了半夜三更有一群影子进出过,其他什么都没有看到,直等到天亮,这俩人精力耗尽,趴在窗户边的桌子上强撑着不肯上床去睡,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会是谁呢?现在府里什么人都不能随意走动吗?宫里弄过来的五个太医呢?” 宝鹃总是觉得陵容似乎有什么瞒着她,问起问题也遵循着不听到答案绝不死心的原则坚持问。 “福晋根本没有和我提过。昨天刚过来,也就随便寒暄了一下。毕竟咱们平日里只是书信往来,碰面的时候不多,我和她都不是那种自来熟的人。” 陵容红着脸解释。 “小主,福晋请您过去英红阁一趟。宝鹃姑娘也可以一同前往,和福晋一起用早膳。” 是张嬷嬷熟悉的声音。 “哎,好,嬷嬷等一下,我收拾一下了就过来。” 陵容答应着一骨碌站起身走到梳妆台边坐下。 “那老奴就在这里候着小主。”张嬷嬷回答后不再吭声,默默站在门口候着。 一番梳洗过后,陵容宝鹃跟着张嬷嬷去了英红阁,英红阁是福晋给自己的卧房起的名字,宝鹃总觉得俗气,一想起女人就会想到红这个字,再取个什么红就觉得啰嗦。 和陵容还吐槽过这个名,陵容倒不这么认为。一个英就中和了这个红,英在气势上拯救了红这个字。宝鹃想起自己的母亲的名字里面有一个英,叫桂英,她从没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好的。 听见英红阁这个名字她就会莫名想起母亲,想起浣碧。那个背叛小主想要求得荣耀的女人。她不知道这几个字和母亲还有浣碧有什么联系,她就是会无缘无故的想起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浣碧应该住在一个叫英红阁的地方才对。在紫禁城的后宫,有一个女孩,曾经想着冲破束缚改变自己的命运,虽然那些方式让人不齿。但是她却总能无端生出同情的悲伤。 如果当初按照菊青的本意,不去领受陵容赏的那支发簪事情会不会好一点点呢?她前世虽然出宫陪着莞贵人在宫外吃了好多苦,但是她至少也得意过。主理王府的事务。摆脱丫头的身份,成为果郡王的侧福晋。 “宝鹃?宝鹃!”陵容偷偷扯了扯宝鹃的袖子。 “嗯?”宝鹃从回忆里抽离,现在已经到了福晋的英红阁了。 “发什么愣,别摔着了。”陵容看出她神不守舍。 福晋脸色除了有点苍白之外没有病容,对比去年见的时候轻减了不少。 相互客套行礼之后,福晋请这主仆二人上桌一起用膳。 “谢福晋好意,奴婢心领了。奴婢没有用早膳的习惯,请小主和福晋用膳,奴婢在一旁伺候着。” 虽然偶尔和陵容一个桌上吃饭,但是每次都必须是确认陵容真心邀请推辞不过才会上桌。但宝鹃始终都记得自己的身份,一直都不断提醒自己,切不可忘记了自己的位置。有时候一旦站错了地方,就是要命的大事了。 福晋只是客气,一个婢女,不过是心情好给点好脸色而已,如果真的应邀上了桌,不仅陵容没脸,自己也会落下话柄,落下僭越的名声。这种险就算她昏了头也不会去冒的。 福晋笑着点点头看了一眼陵容,“坐吧,用完早膳了我会派人送你去一趟松阳县。” “谢过福晋,要不我还是等上几天,咱们找个好一点的由头向皇上禀明了缘由再去?” 陵容拿起筷子说道。 “我早想好了。”福晋低声说着看了一眼四周,“就说是去松阳县找药材,赶巧那边得鸡血藤长势最好,药效也最强。” “可是,姐姐昨日不是说了么,”陵容小声说道,“咱们府里没有时疫的呀?” “王爷腿疾发作,借这个当口治疗。平日里不敢声张,如今时疫肆虐,正好给了咱们一个分辨敌友的机会。” 福晋脸上露出一抹深谋远虑的笑容。 “可是这边,这边可有用的上我的地方?我昨日就说了,我是打算过来伺候姐姐的,我一走,不久穿帮了吗?” “妹妹不会觉得这事咱们还瞒着皇上吧?”福晋对着宝鹃指了一下桌子正中间的一碗汤,“给你小主盛点这个汤喝一下。” “我就担心会给姐姐带麻烦,所以顾虑重重。”陵容不好意思解释。 “你能想着我,冒着风险过来看我我已经很知足了。助你完成心愿成全你我也算是于你有点用处。” “那陵容就在此谢过姐姐。” 陵容放心筷子要起身行礼,被福晋一把按住手背。 “你我之间不必拘礼。昨天你提起的刘太医和魏太医我已经派人暗访,这么大费周章真是看的起他们。” “惠贵人的事情许太医应该跟福晋提起过,我在后宫待久了,做事起来总是畏首畏尾,小心翼翼,觉得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 “跟你说了,不用福晋福晋的叫了,以后就喊我姐姐就行。你的心意我懂得。华妃那边可还好?” 福晋说完看了宝鹃一眼,其实她和陵容说话还是有点介意旁人在场的,却也不点破。 一边的张嬷嬷似乎明白了福晋的意思,走到宝鹃旁边轻声说,“宝鹃姑娘,要不老奴带你到旁边茶室尝尝新茶?是上个月皇上赏下来的。” “有劳嬷嬷带路。” 宝鹃欣然同意。虽然很想听听究竟讲了些什么,但是像跟木棍子杵在这里也着实尴尬。 “张嬷嬷,包两盒让愉贵人带上给安伯父尝尝。这会可以让宝鹃去收拾一下。昨天准备的盘缠你别忘了放进轿子里。” 福晋熟练地指挥道。 “是。”张嬷嬷喝宝鹃同时低头回应。 第87章 松阳县 回松阳县地马车是福晋一手安排地,两个车夫轮流着赶路。 这两个车夫一看就是练家子,侍卫装扮而成,举手投足之间雄姿英发。 轿子上垫了一张羊毛地毯,坐上也铺上了厚厚一层软垫,少了许多舟车劳顿之苦。 最多只能出府三天,这三天已是极限。松阳县离京城有百余里,这次地马膘肥体壮,一天应该也是能勉强赶到,一来一回就得花掉两天,陵容在松阳县最多只能待一天。 陵容的手扒着轿帘子露着脑袋看着路边的风景。 午时停了马车下轿吃饭,这间饭馆修在官道边上,这种饭馆只有官差才能进去。 陵容和宝鹃为了避人耳目早就换上了粗布衣裳,走进饭馆的时候还是引起了饭馆里面的人的注意。 其中一个马夫从兜里掏出一块腰牌在饭馆老板眼前晃了一眼,那人脸色大变,立刻精神抖擞招呼他们吃饭。 “小主快些吃,为了省些麻烦可有带上点干粮在路上吃。” 马夫吃饭像是直接从嘴里往肚子里灌饭菜,狼吞虎咽三两下就吃饱。 陵容宝鹃吃起饭来细嚼慢咽,这马夫看的实在不耐烦,提议带着干粮和水在轿子里吃。 “是,走吧。咱们早点到,最好带多一点,等会晚饭的时候就不用找饭馆了。”陵容放下碗筷,宝鹃接过马夫递过来的一袋子干粮和两壶水上了轿子。 昨晚没有睡好,宝鹃一直都迷迷糊糊在轿子上打瞌睡。轿子停下的时候,夕阳西下,一缕金黄色的阳光从轿子的小窗射进来。 “到了,到松阳县了。宝鹃,你快看看,你看呀。”陵容兴奋的嚷着,她将头伸出轿子的窗户外,兴奋中是掩饰不了的激动。 宝鹃则将头伸到另一边的窗户去看。 松阳县和京城比起来简直是一个黑黑瘦瘦的野丫头。不管是这里的房屋和四周的树木,还有在一旁行走的路人,似乎这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灰色的薄纱。有一种想要把这个野丫头拉到盆里冲刷干净的欲望。 “这里离安府近吗?”为了不拂小主的热情,宝鹃问道。 “近呢,再往下走两个路口右拐的第三家就是我家了。”陵容说着收回脑袋撩开前面的轿帘对马夫说的,“两位大哥,再走两个路口,右拐的第三家就是安府,可不要走岔了。” ”快来这边,快来这边看看,这家就是我跟你说的那家土财主的宅子。”陵容拉着宝鹃往自己那边的小窗户外面指着说道,“大哥,慢些慢些,马上就到家了。慢一点点也可以。” 陵容怕宝鹃看不到那个她以前说起的土财主的豪华住宅。马车慢了不少,宝鹃顺着陵容的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一个绿顶红砖的四合院矗立在百米开外的地方。就这么一看,这个建筑在走进松岩县的地方算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不错不错,好大,果然有气势!”宝鹃夸道。 在紫禁城里待过的人,什么雄伟的建筑没有看到,宝鹃这么说陵容当然不信,可是心里还是很开心。 “依我看,如今这财主的姨娘应该快要不够住了。” 陵容打趣着说道。虽然在说笑,可宝鹃看着她皱了皱鼻子,一双手相互交叉,两只大拇指飞快地打着圈,马车已经走到了第二个路口。 拐弯,陵容拉开轿帘往外探望,很快又放下帘子。 “大哥,不要在安府门口停下。人多嘴杂,还是直接往前走,一直都到这条道上地驿站去。” “小主确定?福晋吩咐过,小主在家里歇脚是不妨事的。” 马夫半勒着缰绳,马车将停未停。 “确定,往前走吧。到了驿站还请大哥帮我做点事。” 陵容盯着安府的宅院从眼前慢慢滑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愣是没有留下了。 马车又走了接近一炷香的时间才到官道边的驿站。 驿站虽然简陋,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吃住一应俱全。此处也是非官员不得进入歇脚。 马夫如是掏出腰牌,小厮挑了两间上房给她们安顿下。 马夫已经饿了,点了饭菜狼吞虎咽,宝鹃见陵容没有食欲,她自己虽然也饿了,但是不敢吃,只得劝慰陵容。 “到了家门口小主怎么不进去看上一眼?小主不是一直念着家里么?” “我怕,要不咱们今天就回京城吧。我其实没有那么想家。”陵容低着头哽咽着说道。 “小主是要确定夫人是否还在是吗?自从惠贵人提了一次之后,小主就再没有提起夫人得事了,如今到了,去看看,也算是能了小主的心愿了。” “眉姐姐犯不着骗我,许太医更是没有那个必要,是我一直不肯死心罢了。我不想去看,看了我往后就连一丝念想都没有了。” “小主?” 敲门声响起,是马夫的声音,“您要我们哥俩做什么?悉听尊便。” “去安府,将安比槐请到这里,我有事要问他。” 陵容的嘴唇在发抖,这是她第一次以这么冷漠的心情称呼父亲的姓名。 “让他别忘了带上祠堂的钥匙。”陵容又补充道。 “是。小主在这里等着就是,咱们快去快来。” 马夫说完,噔噔噔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去,让下面的人送点吃的上来吧,你也饿了吧?” 陵容深呼吸几口气,声音恢复平静,像是在后宫中没一个平静的黄昏时那样平静。 这间上房视野极好,夕阳就要落土,西边的天空晚霞像血一样艳丽,陵容白皙的脸色像是染上了一层胭脂。 “是,小主。” 宝鹃吩咐完小厮要的饭菜,提着一壶茶走到窗户边。 陵容已经坐在窗户边上,她指着那颗像烧的红红的火球般的太阳说道,“你知道吗?我在梦里无数次梦见夕阳落山的情景,可是每次都无法看见它掉进土里的样子。每次都只能看见太阳落在宫墙上,明知最少还需要大半个时辰才能落土,却不得见这最美的风景。” 宝鹃静静立在一边听她诉说。 “在家里的时候,每次受了委屈我就会坐在坡上看夕阳西下,其实它落下去的时候是有声音的,并不是听老人们说的那么慢。嘭地一声落下,连接土地的地方就剩一片红霞,而我就会擦干眼泪回家,不然我母亲就要出来寻我了。再暗一点她就看不见我了,危险呢。” 第88章 父女碰面 “咱们今日就好好看看这落日吧,想了好久了,真是美呀。” 陵容声音柔和,太阳已经快要和地平线平齐,宝鹃等着陵容口中所说的嘭地一下,亲眼看见太阳落进土里。 时间过地好快好快。快到让人意识不到它地脚步匆匆。 “你看,以我的经验,你只需倒数十声,太阳就能落下,现在开始计数。” 陵容的脸上露出孩子气的顽皮,她轻轻开始数数。 “十,九,八,”宝鹃跟着陵容轻声念着,眼睛死死盯住太阳,她担心数快又担心数慢,心砰砰乱跳。 “砰砰砰!”三声有力的敲门声响起。 “小主,安比槐带到。”马夫的声音响起。 还有五声,只剩五声。 “小主,安比槐带到。”马夫抬高音量,又砰砰砰敲了三下的门。 陵容停止了数数,脸看向房门,宝鹃已经无心数数,走到房门边。 陵容点了点头,宝鹃打开门,一个中年肥胖的男人站在门口,他身后是两个马夫。 “安老爷请进,两位大哥辛苦了。有事我再去知会两位。” 宝鹃冲马夫笑道。 马夫冲陵容远远行了一礼,走进对面的房间。 为了保护陵容的安全,两间房正对着,确保有异动时第一时间冲出来。 “容儿?真的是你?你被逐出宫了?” 安比槐的一张胖脸像泡发了的馒头,眼皮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大大的眼袋垂下,看上去似乎已经年逾五旬。 “我娘呢?” 陵容逼视着眼前这个她称作爹爹的男人,她竟然没有一点点亲人之间久别重逢的欣喜。 “这,这,你娘疾病缠身,缠绵病榻数月之久,早就撒手人寰了。”嗫嚅了几句,安比槐朝着陵容走过去,“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果真是被逐出宫里,你丢了我安家列祖列宗的脸。” 安比槐情绪激动,边说边抬起右手。宝鹃见势不妙,赶紧冲过去拦下安比槐。 “老爷息怒,小主如今受皇命前来采药材,是当今圣上亲封的愉贵人,老爷不可造次。” “不可造次?你这个害人的东西。是你害的你老子丢了官,在松阳这地界颜面尽失。穿成这副德行还敢说是贵人,想骗你老子我,你还嫩了点。” 安比槐说着就要推开宝鹃朝陵容扑过去。 对面房门猛然打开,一道黑影飞速窜过来,宝鹃眨了眨眼,其中一名马夫手中持着一柄冒着寒光的匕首抵在安比槐胸口。 “大胆刁民,见了愉贵人不下跪行礼已是不敬。现在居然还想出手伤人。小主,这人要怎么处置?” 马夫边说另一只手向安比槐的脖子掐过去,很快安比槐的脸就涨成了猪肝色,大张着嘴挣扎着要呼气,肥胖的身躯扭动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祠堂钥匙交出来,带我前去祭拜我娘。安府里的每一个人我都不想见,除了萧姨娘。现在就去给我办妥了。一个时辰之后祠堂里得灯火通明。” 陵容虽然面色冷静看不出情绪,宝鹃却知道这样的她已是痛彻心扉。她这个样子让她想起去年入宫没两天,她和陵容从富查贵人寝宫出来,她被夏冬春扇了两耳光后她呆愣在黑夜里的场景。 当时的空气里就是弥漫着这种味道,委屈,羞愤,无奈还有深不可测的仇恨。 马夫知趣的放开安比槐,这个养的像一头猪一样的男人低着头死命咳嗽几声喘过气来。 “你个不孝东西,竟然敢教训你老子。你---”安比槐伸出手指着陵容破口大骂,当站在他旁边的马夫不存在似地。 啪啪两声,安比槐的骂声戛然而止,脸上很快变得煞白,转瞬又变成红色,随后两边脸上浮出两个完整的巴掌印。 陵容像是没有看见一样。马夫垂下手依旧看着安比槐,那懒散的表情好像刚刚那两巴掌不是他出手打的。 “你还有什么意见。如果你还有什么不满,我也可有请你去地下和我娘作伴,你可有将你所有的意见对我娘好好说一说。而我,就凭我给你赚的钱还有寄回来的,补偿你的养育之恩早已绰绰有余。或者,你从来没有养过我,我所有花的都是我娘赚的,你赚的钱拿去买官都不够的呀。” 陵容眼神里满是疲倦,说完她做到凳子上往外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太阳已经落了土。连晚霞也所剩无几,天色已经暗淡,要点起烛火了。 “你们,你们---” 安比槐环视了一下四周,他转头看向对面房间里的另一名马夫的时候,那马夫提着一柄长刀走过来。 “愉贵人的话你不听是吧?” 马夫歪着头斜着眼睛对着安比槐一蹬,安比槐瑟缩了一下,露出老实好欺负的颜色。 “小主,我就先随着他过去。”马夫拿着长刀在安比槐的肩头滑过,擦拭了一下刀身。 “走,走,我现在就去祠堂准备。”安比槐颤着声音回应,走出房间的时候差点绊倒。 “小主,我就去房间里候着,你这边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叫我一声。” 马夫说着看了一眼楼梯上端着菜缩在一边的小厮。 “嗯,多谢!” 陵容抱歉地笑了一下,道了谢,马夫走进对面房间关上了门。 安比槐跟在另一名马夫后面出了驿站。 小厮端着菜盘小心翼翼将菜摆放在桌子上。手一直发着抖,不时偷偷看两眼陵容和宝鹃。 “还有两个菜,小的马上送上来。”小厮摆好菜说了一声立刻走出门往楼下去端菜。 陵容嗯了一声,宝鹃已经点上了灯,天色黑的比往常似乎要快很多。 “上京选秀女的时候我娘就跟我说,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吃饱,粗茶淡饭也要吃饱。她真的不在了宝鹃。” 陵容哭出声来,“我母亲,我娘是真的不在了。” “小主,难过就哭吧,别憋在心里。” 宝鹃看着陵容满面泪痕,心里刀绞一般难受。 菜已经上齐,小厮还多上了一瓶酒。宝鹃关上了房门,陵容坐在桌子前嚎哭着,就是这场痛哭她也是忍了无数个黑夜才爆发出来。 第89章 安府祭母 陵容忍着泪水强撑着吃了两碗饭,喝了一碗汤,这已经是最大的食量了。 “我娘说了,要吃多点饭,身体好了不容易生病。”陵容碎碎念着吸着鼻子吃饭。 放下筷子,陵容换了一身宫装,是她升为贵人之后用苏绣做成的裙装,嫩粉的颜色。 宝鹃只默默听着陵容说,并不回答。她知道,陵容并不是在跟她说话,是在跟住在内心的自己在说话。 “我娘说了,年龄大了就穿不得粉色了,趁着年轻,多穿粉的。” “苏绣这么贵的料子,如今女儿也穿在了身上。还有一种更为贵重的料子蜀锦女儿也裁了几件做衣裳。” 陵容熟练的自己梳妆打扮,所有都是自己动手。宝鹃由着她,看着这个沉浸在自己编织的一个空间里的陵容,一个悲伤到不能自持却仍然固执的想要几分体面的陵容。 “走吧,去安府。我娘应该等了很久了吧,女儿没有过来见她最后一面,不能再迟了。” 陵容提着一袋子准备好的银子走出房门。宝鹃叫上马夫,三人下楼后上马车。马夫扬起鞭子,马儿嘶吼一声朝前奔去。 明天又是晴天,夜空下的星星格外热闹。 夜幕下的松阳县远不如宫里的繁华,本就不该拿这种穷乡僻壤和京城比。 好在马儿都是经过训练了的,走起夜路并不生疏。四周能见几处灯火,这种孤独又热烈的感觉宝鹃觉得很熟悉,像极了一个人,就是一时想不起具体是谁。 如水的凉意扑面而来,轿子里还带了一盏灯笼。这灯笼是找驿站的人借的,纸糊的,和这个小县城一样潦草。 一圈细竹丝扎成的骨架,外面糊了一层白色的纸,纸并不十分透光,蜡烛的光好像浸了一层油,朦胧又腌臜。 陵容闭着眼靠在轿子边上,抱着一只装满珠宝首饰的包袱, 面无表情随着马车的颠簸晃动着身子。 “小主 ,已经到了安府门口,祠堂是需要怎么走?” 马车稳稳当当停下,马夫的声音传过来。 “停下吧。你在外面候着。” 陵容说完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宝鹃,轻轻一笑,“宝鹃,这是我家,你是第一次过来,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回家了。” 说完陵容把包袱交给宝鹃,起身撩开轿帘落轿。 安府里已经灯火通明,坐在轿子上看不觉得安府有什么特别。如今往里走愈发感觉这座宅院的奢靡。 门口铺的是沙石,门槛上居然是三块暗色的石头经过细心雕琢重新装上去的。而和这石门槛嵌在一起的大门却依旧是老式木门。有一种明珠镶嵌在朽木上的既视感。 这种不加节制的奢靡全然没有一点点华丽的感觉,就像是一个肤色暗沉的干瘪老太太披头散发不曾洗漱却穿上了一件紫色的旗袍。满是褶皱,撑不起这华服,与人于衣都是灾难,没有一点相互成全的和谐。 安比槐站在大厅,大厅里站了有十几二十人左右。 高矮胖瘦都有,宝鹃在心里默数了一下,大约有七位妇人。最年轻的看上去比陵容大不了多少,面色在烛火的映衬下皮肤像玉器一样泛着珍珠白的冷光。 “安比槐携安氏大小给愉贵人请安!” 安比槐看向陵容的眼里头一次看见了恐慌还带着点自卑,他颤声说完伏下身子双膝着地跪下,众人也跟着跪下,宝鹃看向陵容,陵容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粉色的苏绣宫装在后宫里本不是十分显眼的衣物,红花就得绿叶配。陵容这一身装束站在这个大堂里像是个发光体,所有人都失去了颜色。她像一个下了凡的仙子,接受着众人的膜拜。 “去祠堂,纸钱香火给我备齐了。” 陵容一句客套话也懒得说,径直顺着大堂往后延申的一条过道往后走。 “是,小主!” 安比槐说着起身,奈何身子太胖,在地上蠕动了几下,两只胖手撑了好几下,宝鹃担心他的两只胳膊承受不了上半身的重量,打算去扶。陵容歪了歪头看了一眼,嫌弃的看一眼,很快就把头扭过去,朝后面走。 这座宅院应该是门脸不宽阔,但是却往后延伸了接近三十多米,光是这些房子建起来不知道耗资多少,肯定是笔大数目。 祠堂在宅院的尽头,里面亮堂堂的,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祠堂正中间一尊观世音菩萨的神像,居然塑了金身。宝鹃惊呆了。 安比槐是去年丢的官职,一个小小的县丞哪里有如此雄厚的财力弄尊塑了金的菩萨,这手笔大的惊人。最最令人费解的是,陵容刚入宫的时候可是干干净净手无分文啊。 烛台都是三支装的底座。纯银的有两座,纯铜的也有两座,价值不菲。十二支蜡烛已经全部点燃。 宝鹃对这些器具了然于胸。 这座祠堂简直就是一个金库,什么东西都贵,看来安府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只是把钱没有花在普通人该花的地方。 原本该给女儿的盘缠都去供了菩萨,菩萨果然心善,宝鹃在心里想道。 再往里走有一个小隔间,供奉着已故先人的牌位。 宝鹃一眼就看到了陵容母亲林氏的排位。倒不是因为使用的木质牌位太新,而是这座牌位的颜色和其他的不一样,不成深红色,而是泛白,连木头的纹路都看得清楚。是一块未经雕琢的木头。 陵容拿起牌位,两手摩挲着牌位,悲从中来,皱着眉头闭上眼睛,泪水滴在案台上,她的呼吸粗重的让宝鹃听起来很吃力。像是一个不堪重负的孩子负担着她不能承受的重物前行。 “小主,这,这,我跟老爷说了很多次。老爷嫌贵,说家里已经没了俸银能省则省。” 一个中年妇人走过来拍着陵容的后背安慰道。吓了宝鹃一跳,一看陵容并没有躲闪,她猜测这个妇人应该是萧姨娘。 “嗯,我娘可有什么话带给我没有。” 陵容抽泣着看着萧姨娘问道。 “没有。走的安安静静,我就睡在你的那张床上,一定动静都没有听到。天亮了去给你娘洗脸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走了。” 萧姨娘轻声轻气说道。 “姨娘这两年过的可好?” “就那样,没什么变化。这些纸钱香火你看够不够,不够我再去寻些来。”萧姨娘指了指身后的一个箩筐,里面全是纸钱。 陵容瞟了一眼,“够了,多谢萧姨娘。” “安氏一族全都在此给林氏主母祭拜,祭拜的规矩你们都懂?” 宝鹃不可能什么都等陵容发话,既然明白了主子的意思,她也就不想对她们客气了。 “是。”安比槐耷拉着脑袋像只快眼断气的阉鸡。 “祭祀礼现在开始,跪下!愉贵人不说起身都不可起身!” 第90章 雨后彩虹 三更时分,陵容遣散了众人。 “萧姨娘,您也去歇着吧,累坏了可怎么得了。” “陵容啊,都过去了,你在宫里要好生保重。你娘去了,这里也就没有值得你惦念得人了。” 萧姨娘边说边抹泪。 “这点东西姨娘您留着傍身。万万不可拿出来现了她们得眼睛。您要切记,留着给青青和西西备嫁妆用,若有剩得,您就留着养老。陵容没什么大的本事。” 萧姨娘半推半就收下包袱一打开,眼前一亮。慌忙又系紧袋口往陵容怀里推。 “你这傻孩子,这些太贵重了,姨娘不要。不要,你带走,宫里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上次我从京城回来,想起你把剩下的盘缠全都给了我,我的心里就疼。想着我的陵容身无分文,若是碰到急事那日子要怎么渡。” “姨娘,我过的很好。此次能出宫全属侥幸。您千万要记得,这些东西要藏好,我爹就是个吸血鬼,不能做他一点指望。” “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 萧姨娘一遍又一遍握着陵容的手轻轻拍在她的手背上,“你到皇宫里要好好的,和其他娘娘好好处。也不要像你娘太懦弱。” 交代完之后陵容宝鹃还有两个马夫离开了安府坐着马车回驿站。 一晚上安比槐都没有多说什么话。陵容絮絮叨叨在林氏的灵位前诉说着往事,安比槐也没机会插嘴。 等到遣散那些姨娘还有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后,安比槐腆着张油脸低眉顺眼讨好起女儿来了。 陵容也不接话,静静听着他说着这些年的苦楚,如何在林氏身上一掷千金看眼疾的。说到最后搜肠刮肚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就不顾脸面干嚎。 “你以后最好安分一点,我母亲已逝,你我之间已经没什么联系了。该还给你的我已经说清楚了,还给你的只有多没有少。他日你要是打着我的名号或者皇上的名号收取不义之财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陵容眼神凌厉,安比槐抬起脸半张着嘴看着陵容,干嚎声也停止了。像是被什么人按住了开关定住了一样。 “我在后宫树敌颇多,盯着你的人比盯着我的人多多了。你好自为之。不要以为别人不知道,等收拾起你来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陵容咧起嘴角对着安比槐一笑,站起身往安府外走。 “小主,福晋吩咐过,您还可以在这个地方待上一天,明天这个时候动身,正好可以赶回怡亲王府。” 快要到驿站的时候马夫提醒道。 “宝鹃,去收拾一下行李,咱们在下一个驿站落脚。” 陵容吩咐道。 马车在驿站前的空地上停下。 宝鹃不知何意却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该问太多。应了一声便上楼去收拾东西。其中一个马夫也一同去驿站,和里面的管事结清了账。 二十里后是松明县的驿站,马夫又重新和陵容确认了路线。 “是,就去松明县吧,明天早上咱们早点出门,应该可有赶回去的吧?” “没问题。” 一声清脆的鞭响,马车在晨曦中往前奔驰。 “把这两边的帘子挽起来吧,我想透透气,吹吹山风。” 陵容眯着眼对宝鹃说。她的头发丝都透着疲惫,眼睛里全是睡意。 宝鹃点点头,扎起了轿子两边的帘子。 田野一望无际,风里夹着不知名的花香还有青草气息扑在脸上,就像一双温柔的催眠的手抚在心坎上。 “宝鹃啊,我好累,好困。你帮我看看我家乡的景色吧。以后咱们老了,也多个人能提醒我,我是从哪个地方走去紫禁城的。” 陵容的声音轻柔的像是呓语。 宝鹃答了声是,取出一件披风披在陵容的肩上。 她睡着了,睫毛一直在抖动,呼吸声时而急促时而又舒缓,这一路她睡的并不安稳。 到了驿站宝鹃建议到房间里补个觉,陵容露出久违的笑容拒绝了。 “把出宫的时间花在睡觉上实在奢侈。已经过去了小半天了,从现在起,直到明天出发前,这是独属于咱们的时间,要抓的牢牢地。” 陵容似乎恢复了活力。 “其实在无数个夜里,我都有想过要怎么面对母亲的离去。就是没有想过能回来一趟。死心了,也自由了。” “小主现在最想要做的是什么事呢?” “就想安安静静吃顿饭,然后再好好看着夕阳落土,啪地一声落到山下,明天又和今天一样升起来,不管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它一直就是那个样子。” “小主真是运气好,今天天气好着呢,昨天啊,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 宝鹃的声音越说越小。 “不一定,今天应该会下雨,至于傍晚嘛,不知道太阳会不会出来。” 那个稍胖点的马夫跟在陵容和宝鹃身后上楼,多嘴插上一句。 “你怎么知道的?” 宝鹃回头奇怪地问道,陵容也带着疑惑地眼神停下脚步看着他。 “小心摔着。” 马夫提醒道。陵容和宝鹃接着往上走,走到房间门口停下地。 “三更地时候我看见月亮长了毛。毛月亮,会落雨,都知道的。” 胖马夫解释完走进房间,瘦高个笑了一笑跟着走进去。 “吃饭吃饭,我去点几个小主爱吃的菜吧。” “现在就吃?在这种地方还想吃到想吃的菜?” “慢慢吃,为了打发时间的慢慢吃。小主,今天我陪你一桌吃饭吧。吹着山风,闻着这股调制不出来的乡野香。” “当然。” 陵容的语调轻快很多。她挑了挑眉,眼睛里的红血丝格外醒目。 几盘看不出颜色也不见几滴油星子的素菜端上了桌。 如那马夫所说,天空果然飘起了小雨,零零星星借着微风打在窗口,飘在陵容和宝鹃窗户下的桌子上。 这两个人都没有要挪走的想法,窗外的风景,山坡,树木,还有几头春耕的水牛都被这毛毛雨蒙上了一层薄雾。 “下不了多久,只要是这种雨,在我们这里都是下不了多久的。” 陵容夹起野菜往嘴里送,细细嚼着,像不远处反刍的老牛。 雨终于停了,天空虽没有太阳却亮的刺眼。 几片薄薄的乌云压在太阳上,和太阳缠斗在一起,最后太阳赢了,冲破云层,四周光芒万丈。 一道彩虹出现在天边。 “快看,快看,彩虹啊!” 陵容激动的像个孩子,扯着宝鹃的衣服大叫。 第91章 故乡的土 夕阳西下的数数她们如愿完成了。唯一的遗憾就是陵容说的数不对。 从第十声倒数的时候,又加数了两下太阳才落土。 宝鹃第一次看到这么真真切切感受到太阳啪的那一声的震撼,这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摄人心魄的美丽。 陵容和宝鹃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门,只吃了一顿饭,喝了几壶大叶子泡的茶,看着乌云和太阳之间的一场旁人无法理解的战斗,一场细雨绵绵,一座足以惊艳后半生的彩虹,还有太阳嘭然落山的壮美,这是一场能抵万金的旅程。 夜里俩人挤在一张床上,灭了蜡烛却还睁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两扇窗户都开着, 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和不知名甲虫扇动翅膀的声音。 一声惊慌失措的鸟叫声响了两声便没了影踪。 “让我猜猜,这准是一只猛然惊醒的鸟,做了噩梦。” 宝鹃知道陵容虽然看上去一副开心享受的样子,偶尔浮上眉宇间的愁容总是在不经意告诉宝鹃,她没有放下,包括过来远隔二十里开外的这里也是这样。 她怕,安比槐知道她升了贵人怎么肯轻易放过这颗摇钱树,在那个精明的小生意人眼中,陵容和她的母亲不过都是能赚钱的交易。付出一点虚情假意,收获无怨无悔的爱和付出,稳赚不赔的好生意。 他绝对还会回那个驿站找她。陵容和父亲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经历了宫中的历练,已经不再是那个看不透世事的小丫头了。 “有可能这是一只没了双亲庇护的小鸟,也是一只胆小的鸟。”陵容附和道,紧了紧被角。 “小主,我去关了窗户吧,夜风太凉了。” “不要关,让我多吹吹。回宫里就吹不到了。” 陵容迷迷糊糊说道。 不等天亮陵容就摇醒了宝鹃,四个人踏上归途。 “小主,安府到了。”马夫停下马车,咳嗽一声说道。 “有心了。”陵容愣了愣缓缓说道。 马车没有动,在黑暗中静静等待。马夫在等陵容动身的命令,而陵容却迟迟不肯说出那几个字。 谁都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回京之后作为一个嫔妃要想再出来比登天还要难。 黑暗中的安府像个沉睡的巨兽,陵容弓身下轿,宝鹃要扶着被陵容拒绝了,让她留在轿上。 宝鹃看着陵容的身影蹲在地上,用手在地上抓了一把什么,是土,一捧土兜在裙子里很快又上了轿。 “走吧。” 像是担心有什么东西追上来,陵容还没有坐稳就急急下令道。 陵容取出手帕小心包好那捧土放进了身后放衣物的包袱里。 一路畅行无阻,心中再无牵挂。 回到怡亲王府的时候刚刚到戌时,才三天时间,怡亲王府和大前天已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府里灯火通明,一派繁华。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快就完成了什么秘密行动?还是怡亲王的病治好了? 进府以后,苏公公的身影在陵容眼前一晃,陵容拉了拉宝鹃,“我好像看见苏公公了,是我眼花了吗?” “我好像也看见了。”宝鹃老老实实回答道。 “小主,小主,这个你揣兜里,快。” 张嬷嬷一阵旋风般走到陵容身边,塞给她一个布包,火急火燎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什么?是怎么回事。”陵容来不及不想,将手里的布包往兜里揣。 “看到小主这身打扮奴才差点没认出来。”苏公公笑容可掬走到陵容旁边行了个礼,“皇上在大殿候着小主呢,听的王爷说小主这个点会回来,皇上特意侯到现在还没走。” “啊,哦。好的。苏公公。”陵容支支吾吾扯起嘴角笑着跟在苏培盛的后面往大殿走。 宝鹃依礼侯在大殿外。 “愉贵人一路幸苦了。” 皇上坐在大殿主位上,主位旁边坐着怡亲王。对皇上和怡亲王这种违背礼制的座次众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后宫好些人都拿怡亲王和莞贵人相比,说在皇上心中谁的分量更重。 入宫多年的人都站怡亲王,年纪轻相信爱情的人都站莞贵人。陵容则两个都站,她心目中这两个人的位置总在变换,什么时候轻什么时候重具体得分事。 “不幸苦,能为怡亲王效劳,为皇上分忧事臣妾的福气。” 短暂的思索之后,陵容已经理清了头绪。 “张首领说已经完成了任务,愉贵人不要小气,把那药材拿给大家看一看,见识一下。” 皇上爽朗的笑声响彻整个大厅。 不知道皇上这一举动是在怀疑谁,是怡亲王?福晋?陵容还是所谓的张首领。 陵容从兜里取出那个布包放进一边候着的苏公公手中的盘子里。 苏公公端过盘子送到皇上面前。 皇上揭开布包,一根鸡血藤的根足足有成人的手腕那么粗,看成色都是上佳的药材。 “很好,办的很好。要重赏。”皇上将盘子递给怡亲王,大声说道。 “皇上,回宫还要半个时辰,这一群人拖拖拉拉一拖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歇息。皇上还是早些和愉贵人回宫吧。” 怡亲王接过苏公公暗示的眼神对皇上说道。 “每次皇上过来王府都高兴得不肯走。夜深了,皇上明日还要早朝,咱们还是早些回宫吧。” 苏公公也跟着附和道。 “好吧,走,现在就走。这药材可不能浪费了,一定要给怡亲王补补。”皇上起身叮嘱立在一边的许太医。 “皇上,那臣妾是---”陵容有点着急,不知道现在回去自己要怎么弄,她看着这群人打招呼,大声说话,和前几天松阳县那边温温吞吞的慢悠悠的生活相差太大,她一时不知如何自处。 “愉贵人还担心自己会落单了不成。”皇上笑哈哈说道,伸出一只手牵起陵容的手,皱了一下眉头,凑过脸附在陵容耳边用众人听得到的声音对陵容说悄悄话,“你手心这么多汗,体虚,也要补补。” 坐上了皇上的御轿,陵容重又踏进紫禁城。和从松阳回京城的路完全不一样,这段路灯火通明,坐在软轿上如履平地。 第92章 景仁宫赏春 皇后邀请后宫妹妹去景仁宫赏花的消息传开来的时候,宝鹃在陵容早上给皇后请安的时候特意观察了一下景仁宫的小花园。 松子不见踪影,花园里的牡丹灿烂的像假的。天气日渐暖和,再不赏春,花期一过就辜负了皇后几个月的劳心劳力。 陵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皇后眼底逃脱的宝鹃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众人齐聚景仁宫之时就是富查贵人滑胎的时候,没有了陵容的加入,想必皇后娘娘已经找到了合适的爪牙。 皇后不知道给别人留后路,却最懂得给自己留后路。所有的脏事她都不经手,让别人去做,事发后她也好全身而退。这套把戏宝鹃早就看的明明白白。 富察贵人因有孕,最近越发骄纵,宫里的人大半都被她给得罪光了。 得宠和有孕在后宫最是引人嫉恨了。 莞贵人就算再得意,也从不显山露水,举重若轻。 富察贵人这番操作算是把莞贵人从风口浪尖上拯救过来。 在富察贵人眼里,除了皇上和皇后,她对谁都不在意,连华妃都不例外,都不配。 华妃想要有孕快要想疯了,富察贵人这个不要命的居然敢公然拿她无孕说事。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极力稳住面部表情,不让四周的人觉得自己有什么异常。 华妃一反常态没有暴怒,反而不咸不淡提起了自己也曾有孕,有孕的感觉自己也是知道的,只有这一瞬宝鹃才能感知她是个站在地上的女子,和后宫众人有了一点相同之处。 华妃说完之后又迅速将战火引到富察贵人吃多了难受误认为是胎象有异的事情上。有仇就报,有气就撒,不然就不叫年世兰。 不知是饱还是病,妥妥一个大笑话。上不得台面,众人纷纷配合着华妃轻笑富察贵人的这事。 一场战火偃旗息鼓。 前世该不是皇后早已看不得富察贵人这个骄纵的样子才下手的吧?宝鹃在心里问自己。 赏花之期越来越近,宝鹃心里越来越紧张。 富察贵人的孩子没了就没了,想想时疫期间她将药材夺走,视别人的性命如草芥。她脑子里一直在转的是富察贵人的孩子没了之后莞贵人有了孕,这是好事。 给莞贵人送舒痕胶是陵容在心里和莞贵人划清界限的开始。今生应该不会再重蹈覆辙吧。 阳光明媚,春光无限好,峰儿蝶儿都围着景仁宫大院里头的花呀朵呀乱飞。 这里头的花枝修剪的比御花园精致多了,为了布好这个局,皇后费心了。 陵容乐呵呵围着莞贵人和惠贵人看牡丹,这里的颜色品种最齐全,都说牡丹是真国色,果然是真知灼见。 如果今天谁提醒富察贵人补粉,那教唆松子扑上来的人就可以认定是皇后找来代替陵容的工具了。 时疫期间富查贵人霸占所有送往延禧宫的药材,陵容,莞贵人和惠贵人都和富查贵人有争执,三人坐在一边的凉亭上看着这场好戏。 宝鹃的眼睛时不时在富察贵人身边瞟一瞟,谁都没有注意到她。 “嗯,富察姐姐,你的粉闻着果真带着股香甜味儿呢,真好闻。” 淳常在闭着眼陶醉地贴着富察贵人的脸颊吸了长长一口气调皮的嘻嘻笑着说道。 “这香粉啊是皇上命内务府特意精心制作供我使用的,这香粉既不伤害胎儿又能润泽肌肤。你不是不喜欢这些花啊粉啊胭脂这些的么?你若是喜欢,我便赠与你一些。” “我不喜欢用,却喜欢看喜欢闻啊。既是皇上特意赐给姐姐的东西,淳儿还是不要夺姐姐所爱了。” “也是,到底是皇上对我的一片心意,淳儿你这么客气那我就不勉强赠与你了。”富查贵人将拿出的那盒香粉收起来得意地说道。 “既然是皇上的心意,贵人你就好好留着吧。最好拿个香案给它供起来,你说你这浮在脸上风吹日晒的,再把皇上的心意给晒化了。” 欣常在讥讽完拉了把淳常在走开。 “欣姐姐这是怎么了?富察姐姐现在有孕正在风头上,你何苦要跟她置气。” 淳常在笑嘻嘻安慰欣常在,她似乎不懂欣常在生气的点。 “我就是见不惯她那个轻狂的样。” 欣常在撇撇嘴轻蔑地一笑。 “这个欣常在实在好笑,我看她这个样子去冲撞富察贵人,也算是有点轻狂地韵味吧。” 三人冷着眼看着这场戏,陵容笑了两声冲莞贵人和惠贵人说道。 “淳常在搬离长春宫地时候欣常在不是气了好久么,怎么现在又在一起玩了?”惠贵人看向莞贵人。 “淳儿就是这个性子,不记仇也大度。”说完莞贵人朝淳常在走过去。 见淳常在和欣常在一起,宝鹃怀疑自己猜错了人。以皇后的性格,自然会找一个能藏得住稳重的人当帮手。 “娘娘,今日天气这么好,要不把松子抱出来晒晒太阳吧。” 齐妃和皇后站在一起聊着天,听到欣常在说起天气好,就忍不住想要逗逗松子。 松子就是三阿哥送给齐妃,齐妃见皇后喜欢转送给她的,平时过来景仁宫也会时不时抱着逗弄一番玩玩。 “剪秋,去抱松子出来吧。“皇后笑着说道。 “奴婢可不敢抱它,那猫现在重的很,到了春天又烦躁,这会儿不知道到哪儿玩去了。” 宝鹃前世不细心,今生就谨慎多了。这么算来,这事剪秋头一次在众人面前开玩笑似地拒绝了皇后地命令,也顺道将松子接下来扑人这件事从皇后身上摘得干干净净。 “皇后娘娘,我口好渴,我进去喝杯茶。”淳儿向皇后请示道。 “剪秋去服侍一下淳常在吃茶。”皇后每次看着淳常在总是露出慈母柔和得笑容。 “不用了,我自己来。你们赏花。”说完就进了大殿。 皇后这么一个注重礼仪的人竟然没有阻止。 淳常在进了景仁宫过后没多久松子就溜进了小花园里。 和前世一样,华妃摘下一朵大红的芍药和皇后手里的粉色的牡丹叫上了劲。 嫡庶,正妻妾室之说又要开始了。 皇后虽然心机深沉却不思进取。每次和华妃争吵她都没有吵赢过。 照理说她在诗词上下的功夫不少,在皇上面前引经据典也能信手拈来,每次一到华妃面前就蔫了。 华妃皇后这么一争,原本散落在下花园各处的妃嫔们迅速围过来。 “走,去看看。”莞贵人本就起了身,弯腰看着离亭子最近的几株牡丹,一看皇后旁边热闹起来,边说边往皇后那边走。 “小主,还是在这边歇着吧,人多,太阳又晒。” 宝鹃极力想要劝阻陵容几人不要过去。可有热闹不看,这种违背人性的话怎么可能会有人听的进去。 第93章 华妃的骄傲 对比相信皇后仁德不善争辩,宝鹃更愿意相信皇后是在故意示弱,以退为进。 上次华妃请众人在清音阁听戏也是这样,一出樊梨花让皇后被华妃好一顿抢白,输了架势,莞贵人挺出身给她解了围。 这次又是这样,宝鹃不相信莞贵人读的这些诗书皇后一本都没有看过,她认输简直就是赢翻了。 加深了莞贵人和华妃之间的敌意,自己也借莞贵人的口赢了名声,一举几得,真是一只老狐狸。 宝鹃的心在乱跳,她拉住陵容说道,“小主,我总觉得很奇怪,要不咱们走吧。” 陵容却摆摆手回道,“你若觉得不舒服就回宫歇着去,这里人多,不用伺候。” 她说完也跟着走到惠贵人旁边听起莞贵人引经据典说芍药妖艳无格,牡丹真国色这些诗词上面了。 陵容的眼睛在放光,看着莞贵人一脸崇拜,就差跳起来拍手说莞贵人说的好。 华妃从陵容回宫之后见到她都昂起头一言不发,要不就冷哼一声,却也没有做出什么实际动作。 陵容从来都没有对华妃构成过一点点威胁,毕竟当天和皇上一起回宫后,深夜里居然没有侍寝,皇上一点面子都没有给陵容。所谓的重赏就是赏了陵容一本谁谁那个诗人写的手稿的真迹。 莞贵人第二天来看那本真迹手稿,说什么价值连城,露出崇拜之意。 陵容十分不屑,开口说要转赠给她她却连声拒绝,若真是那么好欢喜还来不及呢,陵容将那手稿扔进箱子里,惠贵人听说了,骂陵容糊涂,陵容想了半天还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 “愉贵人听的懂莞贵人说的这些话么?与其羡慕别人,不如自己多花些心思读几本书,少操些闲心为好。” 华妃白了陵容一眼,冷哼着转移战地将矛头对准陵容。 陵容正要开口说话,见富察贵人挺着她四个多月的肚子也朝这边走过来。一阵风一刮,清甜的香粉味随风飘过来。 “富察姐姐还是好好坐着吧,可别累坏了。你看看,天热,你的妆都花了,要补补了。” 淳常在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停在宝鹃耳里。淳常在成了皇后娘娘的人?她驯服了松子?她还是不敢相信。 富察贵人哦了一声,桑儿拿出香粉盒给她补妆。 松子敏捷的朝富察贵人扑过去,莞贵人朝富察贵人飞扑过去。松子回头窜的时候一爪子挠在莞贵人的脖子上。 富察贵人流产,管贵人受伤。随后莞贵人被诊出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一切就似前世场景再现,唯一不同的是陵容成了旁观者,而淳常在却似乎踏上了前世陵容的路。 突如其来的身孕让众人嫉妒不已,几番问起为何一点都不知晓的原因。莞贵人对有身孕的事情没有那么执着,越解释这帮人听的越气。 皇后娘娘脸都绿了,才打了一个就又来了一个。陵容和惠贵人往碎玉轩去的更勤了。 富察贵人落胎之后就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闪亮了一小会就再无踪迹。 这种幸运不是谁都有的,就算有了也不是谁都能守的住。这就是后宫。 延禧宫里富察贵人的哭声没日没夜想了三天,是的,就算是为那个未能见面的胎儿她都是尽心哭上整整三天,三天是一个坎。 哭过闹过之后富察贵人便没日没夜找陵容的麻烦,动不动就对陵容恶语相向。 华妃不是没有心机吗?可见她平时只是不屑,再挑拨离间借刀杀人这一块上她照样玩的很溜,前提是她想不想。 莞贵人被诊断出有孕的时候,华妃就刻意说过莞贵人福气好的不寻常。富察贵人的胎儿刚没有,她就有了。这不就是明白着暗示莞贵人夺了富察贵人的福气么? 富察贵人就是那个被小允子扮鬼差点吓死的人呐,看热闹怎么会嫌事大。莞贵人的孩子克死了富察贵人的孩子,这一个说法在宫中开始流传。 一个说法能不能成立全在于别人信不信,信就是真。后宫里所有传出来的消息都默认是真的。 真正开心的人不必去体会那些食子之痛,这些无端的毫无根据的说法莞贵人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她没有做的事情,旁人再怎么说她都问心无愧。 得子的欢喜冷静之后便是担忧。惠贵人先提出来的。 欣贵人失足意外小产,现在富察贵人也是意外小产。宫外的女人哪个不是动不动生四五个,哪有那么多小产。这意外多的离谱,是人为的可能性更大。 这番分析让莞贵人和陵容心寒,她们都知道是这个道理,却仍不敢往那些邪恶的方向想。 惠贵人深受其苦,陵容一直游离于这些争斗旁边,不是局中人不能切身体会到其中的苦痛。 皇上回宫后听说莞贵人怀了孕高兴坏了,富察贵人那边就象征性安慰几句了事。对莞贵人则是一得空就往碎玉轩跑。就算无法侍寝也乐呵呵陪着。 得了盛宠就算不往外说也会有人像听了墙根一样猜到七八分。 莞贵人脖子上得外伤伤得比较重,这一世陵容并没有送出舒痕胶。因为皇上请了太医院给莞贵人研制出了祛疤痕的膏药。 宫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还是接连怀孕的大喜事,翊坤宫里华妃有苦难言,颂芝接连几天没有睡好觉,华妃整夜整夜难以成眠,吃酸黄瓜吃到吐,周宁海一个太监都心疼的掉了几滴眼泪。 陈大夫在华妃多次请求太后终于应允进了宫,四年前小产过一次就再没能怀上。她多想有一个和皇上的孩子,所有的人都知道,宝华殿的神灵应该听的耳朵都起了茧子吧。 一样的结果,所有的太医都说她能生养,都说要顺其自然,她只能把欢宜香点的更多一点,她对皇上满心满意的在意有添了几分对自己的恨。 这种恨是难以启齿的,恨自己无所出,不能生?这一点足以让她的骄傲少了一半,只有说到子嗣的时候她才能忍的住气,她没有底气来支撑。 莞贵人怀孕后所有尊贵的待遇她都得忍着,连嫉妒最好都不能有,这些都伤害了华妃的骄傲。 第94章 松子惨死 若是寻常人家的妇人流产顶多只能算是一件憾事,悲伤几天也就算了。 可是对于后宫的嫔妃不一样。一个孩子是通往荣华的通行证,是资本。 如果再大胆一点,那个胎儿可能就是下一个掌管天下的人。男孩是阿哥女孩是公主,无上的荣耀,尊贵的身份。 富察贵人悲痛欲绝,皇上的关怀莞贵人的胎冲淡了皇上对她的疼惜。两相对照心情更是凄凉。 盛宠又有孕,陪伴皇后的月圆之夜也宿在碎玉轩,除了惠贵人,没有一个人不心生忌惮,陵容自知和莞贵人姐妹相称,虽没有生出嫉妒之心,却总是莫名为富查贵人的凄凉感到不安。 皇上的恩宠只有一份,无法兼顾,这个时间点陪了这个人就陪不了那个人。 倒不是皇上的陪伴有多重要,他的话有多能抚慰人心,而是所有的人都看着,再算计掂量着。 富察贵人流产,皇上过来延禧宫坐了半个时辰就走了。走到哪里?去了碎玉轩,他那半个时辰的关怀潦草的对富察贵人来说简直是侮辱。 都是女人,这些弯弯绕绕也都门儿清。宫里虽然经常耍嘴皮子以打趣他人为乐,一丁点事都要争个输赢。 可是在失子这件大事上面,大家都会放下成见去安抚一下,即便是违心的,也要走个过场。 也许是富察贵人在补妆的时候曹贵人真心称赞过香粉味儿好闻。富察贵人送了两盒香粉给了曹贵人。 曹贵人在宫里就和华妃走的近,平日里一颗心全系在温宜公主身上,和旁的嫔妃来往甚少。见了面了都是礼节性点头行礼,规规矩矩,不张不扬,叫人挑不出错处。 松子扑了人,原本是要抓住直接打死的,可那小畜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影子都找不到。 皇上回来还不到十天,曹贵人又被松子扑了。右脸颊上三条猫爪印看的人触目惊心。 “抓住松子,快,快!”剪秋大声吩咐景仁宫的宫女太监,“这畜生什么时候躲在这里的?抓住了打死。” 一群宫女太监愣是没有抓住这个小畜生。这么胖的身体飞檐走壁灵巧的很。 莞贵人脖子上的伤还没有好,现在又多了个被猫抓伤的。 皇上大怒,得知消息后立即下令,宫中以后禁止养猫,松子抓到之后直接打死去内务府里领赏银十两,不必回任何人。 松子的尸体最后出现在了景仁宫大门口,是第二天前去给皇后请安的欣常在发现的。 欣常在惊慌失措跑进景仁宫大殿的时候淳常在已经早早坐在大殿的位子上笑语嫣然和皇后说话。 “娘娘,松子,松子找到了。就在景仁宫门口。”欣常在捂着胸口说道。 “哦,快去,快去抓住它。”皇上反应极快,迅速向站在一边的剪秋绘春命令道。 “死了,就在门口。”欣常在面如土色指向门口。 “什么?” 皇后,剪秋,绘春还要淳常在原本都手忙脚乱要去抓松子,这下子全部愣住了。 剪秋最快冷静下来,走到门口。 “绘春,去拿块步过来。”剪秋朝绘春说道。见皇后迈着碎步走过来忙阻止说道,“娘娘还是不要过来。松子已经死了。” 皇后站在原地愣了一晌很快转过头,说道,“齐妃每次过来都会抱一抱的。可惜!” 她走到主位坐下。 “我来看看,我刚刚怎么没有看见呢?” 淳常在说着几步飞快跨到剪秋旁边,伸手对着刚刚披上一层白色锦缎的包袱就是一扒拉。剪秋没拿稳,一个僵直的猫的尸体掉下来。锦缎上已经浸染了一大块暗红色的血迹。 “啊,快,快拿走。” 淳贵人尖声哭喊道。 “这,这不是松子吗?啊--” 剪秋正收拾着,曹贵人从外面走进来,见松子毛茸茸的尾巴掉在锦缎抱起的包袱外面挂着惊叫道。 “死了,不要大惊小怪。”皇后露出厌恶的表情又看向绘春,“给曹贵人看茶。” 这几天宫中发生了太多事情,常在位分这些天也开始延续旧制每日晨昏两次向中宫定省。 欣常在刚好起了个早就碰见了这种事,魂都要吓掉了。 各宫嫔妃陆陆续续到场,皇上已经计划着莞贵人封嫔,时间定在敬嫔封妃的册封之日。事关后宫姐妹之间的礼仪礼制,必须得拿出来讨论,该道贺道贺,该自省自省。 这是皇后乐意看到得,后宫要总是一片和谐就没有她存在得必要了。得乱,恰如其分得乱才行。 华妃没有来请安,已经连续几天了。颂芝前几日,也就是从宫外找来得陈大夫给华妃看完病离宫得第二天,告知皇后,华妃身子不适,需要调养些日子,早上就不用过来请安了。黄昏的安照请不误。 曹贵人脸上被猫抓伤后也多数留在自己宫里养伤,今天没有碰上这种事实在遗憾。 齐妃踩着点过来的,对松子已死的事情全然不知。 这几天讨论的最多的就是宫里的猫。 宫中养猫养狗的人很多,猫猫狗狗抚慰着这些孤独无所出的女人,皇上命令一下,很多嫔妃将养的猫藏起来想要躲过内务府的搜查。 所有搜出的猫都是放进麻袋里打死扔掉。怨声载道的人很多,陵容月初去宝华殿的时候看到好些没见过的生面孔在大殿里面念往生咒。 内务府这几天处理的猫接近有三十多只,连冷宫里面的猫也没有放过。这些数据每天都会统计出来汇报给皇后。 齐妃已经私下给了好多银钱送去内务府,希望见到松子的时候能手下留情。如果有见到松子行踪的人给她递消息,她会赏二十两银子,比打死送去内务府领的赏银要多出整整一倍。 “内务府昨天处理了五只野猫。诸位姐妹也要多加小心。春天的猫儿发春起来伤害性极强。” 皇后轻描淡写将这些说完算是今日晨省的结语。 “往年猫儿也会发情,怎么就今年这么凶猛。扑的富察贵人小产,我脸上也挠出这么大的伤。这松子也死的蹊跷,好好的银子不去领,怎么就扔到娘娘这边来了,这事示威,明晃晃挑战皇后娘娘您的尊严呐。” 曹贵人一番话让后来的人一头雾水,齐妃眯着眼看着曹贵人,她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话了。 第95章 群起攻之 “松子死啦?在,在哪儿呢?” 齐妃向曹贵人坐着的方向微微前倾,眼睛不停的眨着。都年逾四十岁的人了,心里一慌面上一点也掩藏不住。 “我过来的时候刚好撞见剪秋抱着松子的尸体往外走。” 曹贵人眼神落在皇后的脸上,并不看问问题的齐妃。 “剪秋,是真的吗?我看看,给我看看。” 齐妃立刻起身,想要走向剪秋。 皇后娘娘咳嗽了一声,齐妃像是如梦初醒一样站在椅子旁边,眼神收回,看着皇后,见皇后瞪着自己,又坐回座位。 “松子已经死了,诸位妹妹们就不用再担心被这个畜生伤到了。真没想到一只猫能搅得后宫不得安宁。” “我倒不担心这个,松子就这么死了,欣常在素来胆子就大,今日被吓成这个样子,相比松子死状惨烈。怪的是不知是谁处理的,这里面不简单呢。” 曹贵人死咬着松子的死不放,众姐妹都能理解,谁能接受脸上被划上三道那么长的口子?若处理不好,容貌就这么毁于一旦,她就算有再多的气,再多的怨恨也不为过。 原本准备回宫的各位小主们的心思被曹贵人这么一提醒,都觉得这件事有猫腻,肯定一定有猫腻的。 “是啊,娘娘,松子就这么死了,是谁打死的都不知道?它的尸体真的是在这里找到的吗?景仁宫里的宫女太监不是每天都会遍搜一遍宫里的各个角落,好等松子回来了一举拿下的吗?” 齐妃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正常人都会这么想,但是正常人都不会这么说,不会在这个场景里把这个难堪的问题抛给皇后娘娘。 “松子的尸体就仍在景仁宫门口第一级台阶上。我一抬脚刚好就看见了。浑身是血。” 欣贵人皱了皱眉头,似乎忍着恶心难受。 “浑身是血?是谁这么残忍。就算要杀死它也要看看主子是谁啊,松子是波斯进贡皇上赏给三阿哥的。三阿哥一片孝心给了我。得了皇后娘娘得抬爱才养到现在。常言道,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齐妃抽抽嗒嗒愤恨的说道,皇后脸上已经是铁青一片。 “娘娘若是心里不舒服就早点回去歇着吧。松子已经不在了,我会找个好地方埋了它。” 剪秋尬笑一声,走到齐妃旁边想要搀扶着她起身回宫。 “不行,松子的死必须要查清楚是谁,它是得死,但是不能是这么个死法。皇后娘娘,你也是喜欢松子的对不对?它不喜欢扑人的,平时乖的很。有时候我的手不小心放它嘴里它都不咬的,怎么会这么喜欢扑人。” 齐妃推开剪秋的手臂头一次这么任性。她生性软弱,也不喜欢争斗。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三阿哥身上,只要是和三阿哥相关的她都会拼命维护。 她其实并不想把松子送给皇后的。可是皇后提起三阿哥时赞不绝口,直夸她的儿子有孝心。鬼使神差的,她就把松子送给了皇后,她后悔了,却也没法再厚着脸皮要回来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松子扑向富察贵人,她是万万不敢相信松子会扑人的。她对松子的习性了解的比皇后了解的还要多。 “为什么松子会那么喜欢扑人?” 曹贵人重复着齐妃的话。 “松子扑你的时候你在做什么?”欣贵人像是得到了什么启示。 惠贵人和陵容互相看着大眼瞪小眼,莞贵人有孕嗜睡,从得知有孕起就不再起早过来景仁宫了。 “松子是在我宫里扑的我,以前它从未往我宫里去。”曹贵人回忆着,“富察贵人送与我两盒香粉,那日我探望了富察贵人回来。对,对,我扑了香粉后和音袖才说了两句话它就扑过来了。” 曹贵人肯定的说道。 “话可不要乱说,你在扑粉,我记得当日富察贵人也在补妆,你这么说意思是皇上调教着松子来伤害你们喽,实在是大胆!” 皇后怒气冲冲,这是她头一次这么生气,说话这么大声。是的,她心里只有皇上,她不能忍受任何人有这种想法。 “皇后娘娘,臣妾惶恐,臣妾只是实话实说,并没有说是皇上的香粉有问题。” 曹贵人吓了一跳,赶忙起身跪下解释道。 “哼,皇上怎么会拿自己的亲骨肉开玩笑,以我看,最有可能做这事的就是莞贵人。” 齐妃边说,眼睛慢慢眯成一条缝,只有这样才能从她那张脸上看出一丝丝精明算计的样子。 “不可能,甄姐姐当天就是为了救富察贵人肚子里的孩子才受的伤。” 陵容忍不了了,大声说道。 “你们这群人唱的什么戏?你们是说松子是莞贵人弄死的吗?” 陵容的话音刚落惠贵人的质问声就响起来。 “那你说是谁?” 齐妃难得硬气一回。 “可以是外面中得任何一个人,就是不可能是她。她怕猫皇后娘娘是知道的。” 惠贵人看向皇后。 “惠贵人若这么说,就不怪我说话难听了。莞贵人怕猫是分时候的。一到重要的时候就不怕了。” 齐妃冷笑两声接着说道,“据我所知,莞贵人入宫选秀女的时候,太后拿猫试探她,她从容应对,丝毫不惧猫,请惠贵人说说清楚,这又是怎么回事?” 惠贵人脸憋的通红,“这几天莞贵人天天和皇上在一起,就算松子什么时候跑到碎玉轩她就算不怕也没有机会下手杀死松子。” “更没有可能这个时间点过来把猫仍在这里,如果我是甄姐姐,就会偷偷把松子埋了。” 陵容跟在惠贵人后面说道。 “愉贵人不是莞贵人,莞贵人心里怎么想只有她自己知道,如今在后宫里面,能挑战皇后娘娘尊严的人就是莞贵人,这个月月中,皇上就留宿碎玉轩,愉贵人就算得到了怡亲王福晋得赏识,不是在从王府回宫得当夜,那么晚都未能侍寝吗?” 曹贵人最厉害得就是诛心。皇后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被曹贵人的话激怒了,她坐在主位上,脸色灰暗,微微低着头,听着曹贵人把话说完。 沉默,静默尴尬的沉默,都不敢吭声,大气不敢出。 曹贵人是故意的,陵容知道,宝鹃也知道。 宝鹃更知道,曹贵人说的话皇后会听进去,她说的也全是真的。 第96章 纠缠不清 “莞贵人如今有了身孕,若是因松子的事情伤了胎气你们谁能担当的起?” 皇后疾言厉色大声说道,“事情到此作罢。都回去吧。” 齐妃还要说话,见皇后面色不佳,把嘴里的话忍了回去。 “这事还是要查个水落石出会比较好,清白之人蒙了冤,心思歹毒之人却逍遥自在。” 见这群人把矛头直指向了莞贵人,她认定甄嬛不是那样的人,洗脱嫌疑最直接的做法就是查到底,不然这事就认定是莞贵人做的了。 “把松子扔在这里的人肯定不是缺那十两赏银的人。并且就这么扔在了景仁宫门口,除了皇后娘娘,咱们所有人都有嫌疑。” 为了防止旁人再支开话题,陵容直接开始整理事情的脉络,企图要将她们的关注点放在事情本身上面来。 “我就不陪诸位姐姐查下去了,我这会困了,回去补个觉,去莞姐姐那里喝奶茶去。皇后娘娘,这事查起来怪无聊的。” 淳常在打着哈欠,眼里泪光闪现,眨了眨眼,微微瘪着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向皇后。 “好啦,松子已死,这事就到此为止了。就这只死猫能查出什么东西来。还有曹贵人说的擦了香粉会被猫扑,你留着那香粉,剪秋等会告知内务府那帮人,再捉只猫来试验一下,看看猫扑不扑人。” 皇后又坐回椅子上,用手肘撑住头,微闭上双眼,看上去格外疲倦。 “皇后娘娘,臣妾确实听说过,猫的嗅觉发达,通过训练确实是会做出扑咬的行为来的。” 曹贵人的手捧着右脸边,她现在出门都带着一层面纱,露一双眼睛在外面,以免被人看到她的伤疤。 “曹贵人,你一向明理懂事,现在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松子已死,你是要用你的香粉训练出一只能扑人的猫来证明香粉有问题吗?你是不是疯了?” 皇后根本不看曹贵人,闭着眼睛说话。 “皇后娘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好了,都出去,本宫累了。有什么事傍晚时分再说。不,明天再说,本宫头疼,傍晚时都不要过来了。” 皇后用手背朝众人摆了摆,剪秋扶着她往寝殿走过去。 淳常在没有等到皇后的明确回复,见皇后慢悠悠走进寝殿,率先走出景仁宫。 曹贵人对着她的身影狠狠剐了一眼,陵容看的心底生寒。 欣常在紧随淳常在之后步履匆匆出了门,剩下陵容惠贵人,曹贵人齐妃还有一直未开口说一句话的敬妃。 敬妃虽然还没有行册封礼,但是圣旨已下,月俸和宫中规制已经全部按妃位之制发放。 几个人都没有动,剪秋从寝殿出来探着头看了一眼又走进去,再没出来。 “走吧,莞贵人这一胎皇上极为看重,若是出了任何差池,谁都脱不了干系。” 惠贵人一向端庄稳重,如今对着这几人撩出狠话,已经出了众人的意料了。 翻了个白眼,惠贵人给陵容递了个眼神,起身走出景仁宫,陵容会意,紧随其后。 “眉姐姐,这事要不要告诉甄姐姐?” 陵容一走出门就问道。 “还是不说的好。听了心烦。”惠贵人露出嫌恶的表情,“曹贵人今天是怎么了,总是说松子因为香粉才扑人,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惠贵人说完看了看四周,曹贵人和音袖正从景仁宫走出来。 “猫子对香味敏感,随便训练一下便能根据味道扑向有同种味道的人或物品。曹贵人这么说是有依据的。” 这话肯定不能当着皇后还有其他人说。陵容对香味习性极为了解,她那个该死的爹刚开始就是个制香的小生意人。这些旁门左道的冷知识她耳濡目染知道的不少。 “你是说曹贵人说的都是真的?”惠贵人有点惊讶看向陵容。 “是的。这种手段我在县里听的多了。”陵容补充道,“那姐姐认为最有可能打死松子的是谁呢?” “齐妃华妃皇后都可以排除了。剩下的就是被松子挠了的,富察贵人还在坐小月子,剩下的就是曹贵人。富察贵人最近宫里有其他什么动静没有?” “宝华殿来了两个师傅,这几天没日没夜在她寝宫里念往生经。宝雅前天问过,说要念七天。”陵容深吸有口气,只能无奈地感叹。 “没几天了,爱,空欢喜一场,这种滋味实在不好受。”惠贵人提起富查贵人嘴里都没几句好听地,这次说起流产,却有种同病相怜地温柔。 “七天之后还要做三天法事,说是需要重新请胎神。” 宝鹃跟在后面提醒补充说道。 “这么一说,富察贵人就一点嫌疑也没有了。信佛地人,就算再恨松子,也不会这么残忍打死了扔到景仁宫门口地。她一直对皇后娘娘敬重地很。那这事就是曹贵人无疑了。” 惠贵人下了定论。 “姐姐的意思是曹贵人想要让莞姐姐背上这口黑锅?” “嬛儿上次不是说了吗,那天她是被人从后面退出去的,并非是想要保护富察贵人的孩子。你这么快就忘了?” “可是甄姐姐并没有得罪过她啊?” 曹贵人和莞贵人从来没有正面交锋过。几次都是为了帮助华妃,最多就是拉拉莞贵人当当垫脚石争宠。 现在华妃一颗心全部系在怀孕求子上,这几天遵陈大夫的遗嘱,以平常心,顺其自然求子。 华妃连修理这群狐媚子的晨省都放弃了,松子的事情对她来说连鸡毛蒜皮都算不上。曹贵人没道理抓着莞贵人不放。 “还有一种可能。松子抓了她,她确定嬛儿就是操纵松子抓破她脸的操纵者。”已经走到咸福宫门口,“走,进去坐坐!” 陵容和惠贵人并排走着进了咸福宫,然后在踏进村菊堂。 “可是松子也抓伤了甄姐姐啊。”陵容觉得这么分析不靠谱。 “蠢货,她不推嬛儿,嬛儿能受伤?”惠贵人一副看破所有秘密的表情,“就那么一摔,曹贵人八成觉得嬛儿想除掉富察贵人腹中胎儿,再宣告自己有孕。” “曹贵人把甄姐姐想的也太,太那个了。”陵容都不好意思说。 “虚荣心,哪个女人没有?只不过她不了解嬛儿,这种事情嬛儿操作起来也不难。但这种斩草除根的争宠嬛儿根本不屑,嬛儿最可能做的就是都生下孩子,把孩子教育好,让皇上自己选择去对自己的孩子好。” 第97章 怀疑淳常在 “曹贵人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将这么重要的证物打死呢?她不可能会这么做。” 陵容摇了摇头。 如果曹贵人发现松子有问题的话,她是最不可能杀掉松子的人。 说了半天俩人感觉谁都有可能有问题。吃了一盘点心,陵容回乐道堂去补觉。出门的时候正巧遇见流朱乐呵呵往村菊堂走进来。 “愉小主,你这在这里呢,咱们小主刚从寿康宫回来,太后赏了支簪子给了咱小主。小主心里高兴,让我来请惠贵人还要愉贵人过去碎玉轩坐坐。” “哟,好消息,是得过去贺一贺。” 陵容笑眯眯答应着站在门口等惠贵人出门。 陵容和惠贵人才到碎玉轩,皇上已经抢先到了。 惠贵人和陵容站在碎玉轩的小花园里荡秋千。 那张秋千是当初放在御花园里小允子扎的。浣碧性子要强,最后还是把秋千扎在了碎玉轩里了。 想起以前的种种,宝鹃心里忍不住唏嘘。前世浣碧还是荣耀过,今生声名狼藉,莞贵人也不像前世那么在意她。或许在她心里,今生的浣碧就是一个背主求荣的丫头吧。 皇上从碎玉轩出来的时候仍是满脸不舍。 院里的人都瞧出来了,皇上啊,是被莞贵人给赶出来了。 “惠贵人气色好多了。”皇上搓着手眯着眼笑的有点羞涩。 “托皇上的福,温太医照料的尽心,调了些药膳,臣妾已经大好。” 惠贵人在秋千上荡着,陵容在后面推,惠贵人看了一眼陵容,陵容嬉笑着没有想停下来的意思。 “等多久啦?你小点劲,别把惠贵人摔着了。” 皇上看了一眼陵容,眼神又挪到惠贵人脸上。陵容看见莞贵人从大厅里走出来了。 阳光洒在惠贵人的脸上,太阳给她白皙的脸上打上一层胭脂红,比什么养的香粉扑上去都好看。 “哪里能摔的着,陵容可是宫里最心细的了。” 惠贵人嫣然一笑,腾出一只手朝前面挥了挥,“陵容,放我下来,嬛儿出来迎咱们来了呢。” 陵容不再玩笑,拉着绳子,秋千停下来。皇上舔了一下下嘴唇笑了笑,一边的苏公公笑的邪气。皇上右手提着手串轻轻打在左手手心,摇摇晃晃走出小院。 “真忍得住。” 三个人围坐在茶桌边,莞贵人夸张的前倾这身子把惠贵人和陵容的脸仔仔细细盯了好一会才吐出这几个字。 惠贵人和陵容互相看了一眼,不解莞贵人是为何意。 “松子死了?是我杀死的?富察贵人的孩子也是我杀死的?” 莞贵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轻轻放下杯子。 “你的消息还真灵通,这么快就知道啦?”惠贵人狐疑地看了陵容一眼。 “看我做什么?我不是一直和姐姐一起地吗?真是奇了,幸好我没有单独回乐道堂,不然要冤死了。” “淳儿说的。”莞贵人没好气的说道,“你们只管瞒着我吧,当个聋子瞎子好了。” “也是担心你知道了补高兴,影响了腹中的胎儿。”陵容说着伸手摸向莞贵人的腹部。 “淳常在该不会是在皇上面前说的吧?”惠贵人试探着问道。 “她和我正说着呢,皇上就到了。和我一起听着她说完。” “也不怕皇上听了去对姐姐不利。”陵容嘟囔道。 “淳儿这样正好歪打正着,这事一遮遮掩掩弄的好像是我心虚了似的,说出来光明正大,没做过的事情宣扬开才显得坦荡呢。” “皇上听了怎么说?”惠贵人问道。 “眉姐姐,我看皇上的眼神,今天你就得侍寝了。” 莞贵人似乎没有听到惠贵人的话,笑着半似打趣半似认真的说道。 “甄姐姐,这个簪子就是太后赠与你的?” 真是个尴尬的问题,陵容迅速转移注意力,她看的眉姐姐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没等眉姐姐开口她就先发了话。 “是的,怀十四页先帝赠的。” 莞贵人从头上拔下 簪子递给陵容,然后对着惠贵人笑了笑。 “要是能赠与怀咱们皇上时戴的簪子就好了。” 惠贵人笑了笑幽幽说道。 莞贵人一瞬间变了脸色。 “小主这些天嗜睡,可能是身子劳累,也是头次有孕,不大适应,这会脸色怎么这么不好,要不要找温太医过来瞧瞧?” 槿汐端了一盘削去了皮切成小块的鲜桃过来贴心地问道。 “还好,不碍事。”说完莞贵人指着盘中鲜桃说,“这是刚从南方进贡上的第一批早桃。味道还不错。” “宫中桃子还听稀罕的。”陵容搭讪着拿竹签插了一块送进嘴里,“嗯,好味道,好吃。” “槿汐,去觉叫淳儿也过来尝尝吧。”莞贵人说完看了陵容一眼。 “走,陵容,咱们回去吧。正好去你那边取点香片给。”惠贵人起身拉了把陵容的袖子,“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眉姐姐,你怎么好好的就生气了呢?”陵容手足无措,又像局中人又像局外人,原本欢欢喜喜过来道贺的,一点喜气没有沾上,一股酸味夹杂的火药味倒是呛人的很。 “她呀,嗯,不好说。皇恩盛隆,如今脑子里全是这,哪里还有什么是她在意的东西。我们俩算是白白为她费心了。” 惠贵人没好气说道,叹了一口气,“要我说,这个淳常在我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她是知道的,还特意跟槿汐说去请她,明摆着惹我。” “真是孩子气,甄姐姐现在有孕,她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心情好就多坐一会,心情不好就少坐一会。”陵容宽慰道。 “怎么没见你生气?以前你不是最讨厌淳常在了的吗?怎么放下了?”惠贵人带着取笑调侃的口吻问道。 “甄姐姐帮我太多,我一心想要报答她。后来我发现甄姐姐什么都不缺,淳常在和她一起玩我还偷偷嫉妒过淳常在呢。后来发生了菊青和浣碧的事情,我就释然了,累了就歇一会,太幸苦的去追不仅累了自己,也累了别人。” “不会是淳常在杀掉的松子吧?” 惠贵人突兀的说道。 “为什么?” “我瞎猜的。宫里就这几个人,一个一个套上去推一下试试看。”惠贵人笑着回答。 第98章 惠贵人侍寝 看来莞贵人还是很了解皇上的,惠贵人果然在当夜侍寝。 皇上回宫后前几天沉湎于富察贵人流产和莞贵人有孕的情绪里,总是闷闷的。华妃见的也少,皇后那边也是只有遇到事情了过去问一问,属于礼节性的来往。 惠贵人复宠陵容跟着高兴,却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就像小时候在家里的时候,父亲从外面回来带了几颗糖丸分给家里的小孩子一样,虽然她很不喜欢那种口味的糖,但是父亲没有给她的时候,她还是觉得不高兴,会有那么一点点失落。 闲着无聊,早已没有了能一顿饭吃上一两个时辰的闲心,宫中的风似乎和外面的风不一样,吹的人的心总是躁动不安。 去了宝华殿和修静师太聊了聊佛法,延禧宫总是念经声和木鱼声不断。富察贵人在超度她那个和她有缘无份的孩子。 待在寝宫一刻也不得清净,吵得脑壳疼。陵容只得到御花园里散散步。 出门喝足了水,没待一会就口渴了,碎玉轩离的近些,就是喝口水,昨日莞贵人请s 谁吃饱了没事干想要找气受呢。莞贵人喜欢和谁玩就和谁玩。 一进存菊堂陵容就尴尬了。久不来这边的皇上今天恰巧也在。 “愉贵人是个爱热闹的人呐。” 本是不打算进去的,耐不住惠贵人热情相邀,硬着头皮一走进去皇上意有所指说了一句。 这句话能有什么意思呢,不过就是说在哪里都能看到陵容呗。碎玉轩见过,存菊堂又见了面。 “来,喝茶。”惠贵人亲自给陵容倒茶,“还以为你要失信呢,等了这么久都不过来。” 哪里有什么约,惠贵人故意这么说无非就是想要告诉皇上,陵容并不是那种脸皮厚一心想要追着皇上跑的人。 “既然你们有约,那我就不多留了。记住了,千万不要和华妃有什么争执。她那个性子你们都是知道的。” 皇上走了,陵容看着惠贵人笑着不说话。 “哦,这些天宫外天气大旱,影响春耕,皇上计划着和皇后出宫祈雨。” “什么,皇上和皇后都出宫吗?”陵容很意外。 “是的,嬛儿这几天嗜睡,脖子上的伤虽然结了痂,伤口是好了,可还是有一道道暗红色的疤痕留在那,显眼的很。” “还好不是在脸上,曹贵人的伤口不知道怎么样了?”陵容说道。 “嗯,那就难说了,皇上今早还提起过。让苏公公提醒太医院,弄些除疤的药膏出来。” “我老家就有些除疤的好方子,不知道顶不顶用。” 陵容想起了舒痕胶,想带一份拿过去,感觉莞贵人可能会瞧不上就没有提了。 “嬛儿现在有孕,吃的喝的都谨慎的很,若是平常还好说,现在可不能随便涂抹药物了。加上上次松子的事,她连门都出的少。太医院的大夫医术都是拔尖的,应该会有好办法。” 惠贵人说的是实话,莞贵人在意皇上并不仅仅出于皇上的天子身份,更多的是女人对男人的爱。 “嗯,那我就不提了,省的尴尬。”陵容吐了吐舌头笑出声。 “闷闷的,再过些时候就是嬛儿生日了,现在有了身孕,她看到那疤总是闷闷不乐,皇上想着好好操办一下生日宴,又有得玩乐了。” 惠贵人知道陵容最喜欢热闹,提前说起这个让她开心一下。 “眉姐姐,你不知道吗?西北那边大捷,年将军立了大功。我听了这么半天,眉姐姐怎么就不提这个呢?” “我呀只想提点开心的事情。过几天年将军就要班师回朝了,少不得又要大肆轻功嘉奖。华妃呀,又要得势了,这几天翊坤宫消停了不少,采月说在内务府还看到颂芝领了两三本诗集回去看了。” “华妃娘娘真是好雅兴,这后宫里啊只要她心情好,宫里是非就少。她心情一糟就得有人遭殃。眉姐姐只怕过不久又要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随她怎么挤兑,我不理她就是。”惠贵人边说边摆出围棋盘子。 “要不咱们不下棋吧。每次都下不完。我最最不喜欢的就是有头无尾了。” 陵容皱起眉头推了推棋盘。 “哎呀,除了下棋还有什么其他的好玩。无聊死了,来来来,我今儿让一让你,保证下完这盘棋。” 惠贵人哄小孩一样递软话。 “说好的哈,不要又反悔哦!”陵容不情愿地接过盛棋子地盒子。 “保证下完,并且,今天咱们都不悔棋。” 惠贵人对自己看的还是蛮透彻,每次都是这副认真地样子。 陵容心里是不信的,但她就是吃眉姐姐这一套一本正经的样子。 只要再多说几句后宫里的八卦就好了。 刚刚开局,一人下了五颗子,寿康宫的竹息姑姑就过来了。 竹息是太后身边的老人,很少去往后宫各处嫔妃的宫里头走动。 看到她出现再存菊堂,采月慌了神,像见了鬼一样,给惠贵人通传的时候结结巴巴话都说不清楚。 竹息亲亲自过来要么是天大的好事,要不就是闯了大祸。惠贵人这几天好好待在宫里,肯定没做什么对后宫对子嗣好利的事,既然如此,那犯忌讳的可能性会更大。毕竟好好的坐在宫里就惹上麻烦的例子在后宫简直不要太多。 “竹息姑姑怎么了?”惠贵人莫名其妙看着采月。采月正要开口,竹息从外面走进来,采星跟在旁边。 “惠贵人愉贵人安好。”竹息向两位小主行礼请安。 到底是宫里的老人,行礼问安让人看了格外舒心,举手投足规规矩矩,笑容看着都是温婉悦目,让人如沐春风。 “竹息姑姑请坐!”惠贵人起身说道。陵容也跟着起身。 “太后让我给惠贵人带个话,今天午膳请您去寿康宫一起用膳。” 竹息姑姑看着采月端过来的椅子并没有落座,微笑着点头摆了摆手,“寿康宫忙,奴婢就不久留了,话已经带到了,奴婢先退下了。” 说完面带笑容后退三步转身出了存菊堂。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上次还是弄丢了簪子罚抄了佛经得罪的太后娘娘。这次会是什么?”陵容不淡定了,坐在椅子上念叨。 “来,归你落子了,快点啊。”眉姐姐像个没事的人一样,坐回原位下起棋。 “亏你还下的下去,你也不想想事为什么事。”陵容已经一点心情都没有了。 “你这人,三个月的婴孩都知道看脸色,竹息姑姑的脸色一看就知道是好事。”惠贵人提醒道。 “那会是什么好事呢?”陵容问道。 “你这人真是的,活得真累。快落子啊!” 第99章 年将军作死 惠贵人去寿康宫用了个午膳就回来了,陵容和惠贵人说好了,从寿康宫回来就去乐道堂找她,说说是个什么情况的。 陵容躺在床上午觉还没有睡着惠贵人就到乐道堂了。 “这么快回来了?午膳用了没?”陵容打着哈欠问道。 “我也觉得奇怪,太后就问了我一些爱好,讲了几件皇上小时候的事情。用完膳,太后要午休了我就回来了。” “其他的什么都没说?”陵容再次确认道。 “送了一双筷子给我。”惠贵人盯着陵容的脸满是疑惑,像是想要从陵容的脸上找到答案。 “筷子?有什么深意?”陵容眼睛空洞看着墙角处。 “别看着我啊,我想了一路,就是想不清楚。”惠贵人有点烦躁,两手一摊摆了摆头。 “算了,还赏了东西,只要不挨罚就是万幸。”陵容安慰。 “你睡吧,我这会精神着,太后身体不适,既然不是犯错,我去那边服侍半天去吧。上次弄丢了簪子太后对我格外开恩,我还没来的及报答。” “也行,那你去吧,说话行事小心些。” 富察贵人重新请了胎神,该做的法事全都做了个遍,延禧宫总算安静下来。 自从去了寿康宫之后,惠贵人觉得太后和她挺投缘的,她也乐得多个去处。 莞贵人有孕之后格外小心,宫门都不想走出半步,好在有淳常在每日陪她逗乐玩耍,皇上也经常过来吟诗作对,说说情话,朝堂上的各种事情也会偶尔和她分享探讨一番,她自然乐得其中。 最高兴的就是华妃,年将军西北大捷,就在这几天回京。她这个哥哥自小就疼她疼到骨子里,每次回京都会给她带回几大箱稀奇玩意给她赏玩,惹得多少羡慕嫉妒的目光,这能让她的头颅昂的更高。 在华妃心里,哥哥带回来的东西是其次,主要是哥哥从你死我活的战场上厮杀下来,能安全到家在她心里比什么都重要。每次哥哥去了战场,那些不眠之夜没有人能懂。 后宫中多少人都说她华妃的地位是靠着哥哥的军功得来的。就算是靠着哥哥的军功,那也是她年世兰应得的。 那些得不到皇上的宠爱的女人总得为自己的无用找一点借口。皇上待她的心她清楚,是否真心,她自认为是分的出来的,她看见的皇上眼底的星星是装不出来的,好多次那些热烈的眼神让她发慌,心跳加速,没有爱绝对没有这么炽热的眼神的。 年将军一回京就是华妃张狂的时候,这些年每次都是这样,没有一次例外。华妃张狂得意的时候也就是皇后发头风的日子,和冬春两季的伤寒一样,永远是那么准时。 这次皇后的头风发的比往年要更厉害。最最令人不解的是皇后娘娘,一国之母竟然发了头风没有太医给诊治。 一追究起来,居然是太医都去给年将军的夫人看病去了,年将军下令,夫人如不治好,太医不许回宫。合着他的夫人医不好,大清的国母都得陪葬。 没有谁能忍受这种羞辱,整个后宫都要炸了,齐妃等人心疼皇后心疼的要命。是个正常的人都看不惯这种僭越的行为,前朝当然不例外。 这不仅仅是羞辱了皇上,也太小看了这个礼仪之邦的所有人。 言官纷纷弹劾年羹尧,看不惯的人简直不要太多。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众人没有想到皇上居然没有动怒,反而表扬了年羹尧的这种为人夫看重妻子身体的行为。 宝鹊从外面晃了一圈回来绘声绘色将这些打听到的事情将给陵容和宝鹃听的时候,她自己也觉得不敢相信。 皇上这个人是不是疯魔了,这个言行明显是不正常啊。就算平日里和皇后的性格不怎么合的来,感情没有年将军和夫人的感情那么好。但是作为一个男人,脸面也是得要一点吧。完全不符合常理。 陵容将这些解释成皇上心里没有一点皇后得位置,所以维护年羹尧无可厚非。 宝鹃想得不一样,她前世来不及多想,如今看的开了,这个男人心思深沉的没有人是他的对手,这也给了宝鹃心里长存的谜语一个答案,九子夺嫡,皇上这样的人能脱颖而出夺得皇位并不奇怪。 华妃对哥哥做的事情极为不满,她遵守着宫中的礼仪,皇后她再看不惯依然是该行礼行礼,该请安请安,礼仪不能少了。 明里暗里劝谏了哥哥,哥哥却依旧额米有放进心里,口头敷衍着她。 年将军带着军功回来,皇上给华妃许的承诺在这个时候兑现最为划算。年将军离得近,更能感受到皇上对妹妹的疼爱和看重。 华妃升上了贵妃之位,虽然是升了一级,华妃却并不开心,心里总是觉得怪怪的,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包围着她。 皇上曾经许诺过给她晋封位分,内务府送来的是皇贵妃的服饰,如今却说拿错了吉服,要换成贵妃的服侍,这种错事居然发生在了她华妃的头上。 内务府已经开始敷衍她了。虽然苏公公不停在道歉,她却仍制止不了心里生出的寒意。 皇上明明就在面前,她却觉得离的很远。 “颂芝,你有没有觉得皇上和往常,和平日不一样了?” 华妃失魂落魄,她知道自己的心情如此糟糕并不仅仅因为吉服弄错的事情。 “娘娘,皇上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娘娘,心里也只有娘娘啊。您想想,皇后娘娘年老色衰,莞贵人听说脖子上添了道疤,最近惠贵人连着几天侍寝,只有娘娘一直恩宠不断。现在又封了贵妃,皇上最在意的还是娘娘您啊。” “是吗?”华妃喃喃自语,她心里是不信的。 识别感情有的时候不需要用眼睛,更多的是凭感觉。 “颂芝,怎么闻不到香了,快去加一点。” 华妃扶着额头倒在软榻上,不知道皇后的头风是不是这种症状,头疼欲裂,带点昏昏沉沉往下坠的眩晕。 “娘娘,香在烧着呢。”颂芝的脚步从香炉边往华妃这边走过来。 “哦,还是加一点吧。闻的多了,味道就变淡了。多加一点。” 华妃命令道,她像是在和自己赌气,也像是在和炉子里面的欢宜香赌气。 第100章 华妃独大 敬嫔封妃,莞贵人封嫔。姐妹三人中,甄嬛头一个成了正经主子。 所有不猜忌不快都随风而逝。惠贵人陵容去道贺的时候,淳常在也在,俩人聊的热乎,惠贵人和陵容浅浅笑了笑,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出了碎玉轩。 四月十七日是大日子,莞贵人生日,宴会定在圆明园的牡丹台。 皇上龙颜大悦,他如今一颗心全系在莞贵人身上。虽然已经年过四十有余,热烈起来不输年轻小伙子。一双眯眯眼看向莞嫔的时候总是闪闪发光。 莞贵人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心。 为了取悦莞嫔,一向主张节省的皇上特意命向来放荡不羁四处游历见多识广的人早早就开始准备莞贵人的生日宴了。 原本是打算让怡亲王来操持的,被怡亲王给推辞了。多半是不想掺和后宫的事。 果郡王年轻,主意多,做这种要花心思的事情最拿手了。 皇亲国戚都请来了,皇上和后宫嫔妃也借这个机会休息乐呵一下,更多的是带着一种看客的心情,等着发生点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的东西。 宴会上除了怡亲王福晋,其他福晋和夫人都化了姣梨妆。 这姣梨妆本是皇上给莞嫔化的,宫里没有人效仿,倒在宫外流行起来了。 这姣梨妆效仿的是梅花妆,上官婉儿眉间受伤留疤,后在眉心疤痕处画上梅花,作为梅花妆。 姣梨妆就是眉心化一朵梨花样子,一坨堆在眉心上,像个二郎神。最最拉垮的就是显的人脸色格外暗沉,没有精神。 什么妆容好看宝鹃说不清楚,但是不好看的东西一出现在面前她挑错倒是很准。 每次有宴席的时候都是歌舞弹唱,最是无聊。 莞嫔像只花蝴蝶一样慰问这个慰问那个人,和十福晋搭上了话,聊的不亦乐乎。 陵容没有之前的期待,只觉得腻了,连这个时候端上来的点心也都觉得腻。 好在果郡王神秘兮兮表示这场生日宴还有节目。 众人走出大殿,漫天的风筝飞在天上,在众人艳羡的眼光下,莞嫔过了一个开心又满足的生日。 四月里莲花就开了,在莞嫔惊讶的看着一池荷花的时候,果郡王拿着长相守吹着凤凰于飞的笛子像个歌妓一样走出来。 虽然父亲被贬职,皇上却在这天下旨封了甄母为正三品诰命夫人。 华妃的母亲如今也只是正三品诰命夫人,如今莞嫔的母亲和华妃的母亲平级,这让她大为光火。她必须得行动起来,如果再这样下去,她迟早都会被莞嫔踩在脚底。 暂时得欢闹过后,宫中又很快归于平静,宝鹃知道,宫里最消磨人意志的地方就是看不到太大的希望。时间不好打发,漫漫长夜以及无数个看不到尽头的白天。 皇上忙于政事,后宫形同虚设。 淳常在的死搅乱了后宫这潭波澜不惊的死水。 宫里那抹亮色消逝的无声无息。 这对于陵容和惠贵人都像是一把透明的软刺,扎进身体里再抽出来,说不出来的疼痛,无法形容。更像是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棉花上。 富察贵人流产得意外提醒着莞嫔,不要随意出宫走动。每次过来都是吃吃东西讲讲闲话。淳常在留了两只风筝,愣是说动了莞嫔出去放风筝。 风筝掉落,淳常在嫌下人跟着碍手碍脚,不肯让他们同去捡风筝,等莞嫔遇上曹贵人,俩人阴阳怪气互怼说了一大串子指桑骂槐声东击西有的没的废话之后,曹贵人似被莞贵人那句话点醒,提醒莞嫔快去山那边去看看就闪人了。 到这个时候莞嫔都还没有意识到淳常在会出事,只是将身边得人都派出去找。 找到的时候淳常在已经溺毙在荷花池中。 莞嫔不敢相信十是真的。前几个时辰还在面前蹦蹦跳跳的人,就这么死掉了,这怎么可能。 可是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呢,遗体都已经送去雨花阁了。 莞嫔一直都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哭闹着要去雨花阁的时候皇上刚好赶过来。 皇上向甄嬛承诺,会追封淳常在为贵人,按住贵人仪制治丧,极尽哀荣。人已经没有了,这些是能做到的最能安慰人的了。 莞嫔在得知淳常在识水性,不可能淹死之后,迅速联系了惠贵人和陵容,将这个消息告知这两人。 如果淳常在是被人所害,她绝对不会让淳常在枉死,这个仇她报定了。陵容恍恍惚惚看见了选秀时她挡着她面前和夏冬春理论的样子。 宫外旱灾闹的越严重,言官天天递折子,皇上已经坐不住了。计划着和皇后一起出宫祈雨。 皇后一出宫,华妃大权独揽,皇上似乎还是有点担心,临出宫的时候还特意嘱咐莞嫔要注意。能忍就忍,不要和华妃计较。等他回宫。 莞嫔这一胎太后皇上都极为看重,安排的时宫里资格最老的太医章弥看护。 这些日子莞嫔一直觉得身体不适,章弥每次诊断要不就是说是要保持心情舒畅要不就是让她多休息,没怎么用药。 华妃宫里燃的欢宜香里带有麝香,伤身体。陵容很久之前就发现了这个秘密,自从皇上皇后离宫之后,华妃彻底放飞自我。 平日里虽然嚣张跋扈,表面似乎把谁都没有放在眼里。但内心还是有顾忌的,礼法规矩像是刻进骨头里。 终于等到只手遮天的时候了,华妃精力十足,再没人能管的住她。趁这个好机会,必须的好好收拾这群狐媚子。 自从选秀过后,她就没有过过一天舒坦日子,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翊坤宫里欢宜香烧的格外旺,猛然从外面进来呛的慌。陵容担心这样会影响莞嫔腹中的胎儿,又不敢将实情说与她听。 是的,她是不敢的。她早就意识到莞嫔并没有真正把她当成好姐妹,就是仅次于陌生人的点头之交。 在后宫里,人是会变的。华妃端妃就是如此,当初不也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吗?怎么也走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了。 她不能直接说出欢宜香的秘密,华妃这么高的权势,宫里知道真相的人肯定不止太医,皇上,他也是知道的。 他能下的了心算计于她,对于自己,下起手来只会更加痛快,毫不犹豫。 第101章 莞嫔失子 “ 姐姐还是少去翊坤宫的好。” 连续几天在翊坤宫听训,莞嫔脸色愈发不对劲,陵容睡不着,敲开碎玉轩的门坐在莞嫔床头说。 “我也不想去,最近总是腰痛,浑身乏力渴睡的很。可是那个周宁海的架势,不去就一直……” 莞嫔半躺着长叹一口气,“皇上走的时候说了,先忍着吧,等皇后娘娘和皇上回来了就好了。你去睡吧,别多想。” 莞嫔疲惫的笑了一下,伸手碰了一下陵容的脸。 “翊坤宫里的欢宜香闻着似乎不太对劲,要不姐姐直接称病告假?” 陵容还是说出来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莞嫔一个稍稍亲密的动作就能让她鼓起勇气说出这个秘密,她是信甄姐姐的。即使这对宫中所有人来说都是个秘密。 “你的意思是说?” 莞嫔眼睛猛然睁大,睡意一扫而光。 “我只是怀疑,并不能确认,所以姐姐最好还是少去翊坤宫。” 陵容点点头,慎重叮嘱道。 “小主不该直接说与莞嫔听的,若是皇上知道或者是这话在宫里传开了,小主的祸就惹大了。” 从碎玉轩出来,得知陵容向莞嫔说出了欢宜香的秘密后,宝鹃的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 “我说的只是怀疑,并没有完全肯定。要是不说,甄姐姐闻了那香出事了可怎么好。” 陵容无可奈何说完走到前面去,到了乐道堂都没有再说话。 像是在生宝鹃的气,也像是在生自己的气。 逃不掉,最后还是没有逃掉,莞嫔的胎还是掉了。 和前世一样,被罚跪小产了,唯一的差别是时间上推迟了几天。 出宫递消息的太监在半道上碰见回宫的皇上和皇后。 没了浣碧递消息,递消息的是流朱。果郡王还是闯了翊坤宫,抱着奄奄一息的莞嫔回了碎玉轩。 他们像是注定的缘分,没了小像她们还是纠缠在了一起,单看果郡王怒发冲冠着急上火的各种表现,宝鹃已经能断定果郡王对莞嫔已经有了男女之情了。 已经见了红,孩子自然是保不住了。 太医们束手无策,一个个面如死灰如丧考妣。 回宫后皇上盛怒,他很少将情绪外显,总是不动声色,那张胖脸更像是个面具,只有胆大心细的人才能偶尔直视天颜的时候才能窥到一点点异样。 因莞嫔的孩子没有保住,他摔掉了养心殿案头上的那只瓷瓶。这只瓷瓶是华妃在王府的时候,和他最亲近时候送给他的,他一直都很喜欢,就是莞嫔得宠,他都没有动过挪走这只瓷瓶的念想。 他实在太气了,气的昏了头。需要砸摔器物来发泄他的满腔怒火。 苏培盛太阳穴突突的跳,他从来没有见过皇上发这么大的火。距离上次这么生气还是皇上登基时清理国库账目的时候。 华贵妃娘娘看样子是要凉啊。苏培盛硬着头皮走到皇上跟前软语劝慰。 “莞嫔娘娘还年轻,好生修养,有子嗣定然是迟早的事情。” 苏培盛说着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瓷片,这种事本是轮不到他这么个总领太监来做的。但眼下他不能召殿外的太监进来看见皇上这副盛怒的样子,危险。 孩子是后宫嫔妃后半生的希望,不管是男是女,都能让人生出无尽的希望,深宫寂寞,更何况这孩子这么难得。惠贵人恨自己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好姐妹而痛苦万分。 陵容也是烦恼的不行,怨自己没有将欢宜香的秘密明摆着告诉莞嫔,自己说的话太过轻飘,莞嫔没有放在心上。她将所有的矛头全指向翊坤宫里面的欢宜香。 宝鹃不动声色看着不同处境下的众人的表现,心里生出了很多的疑惑。最直接的一点就是,没有了舒痕胶,为什么这一胎还是没有保住?除了舒痕胶,难道还有其他人给莞嫔下药? 如果宫里还有其他人对莞嫔下药,那个人会是谁? 皇后?这次‘意外’发生的时候,皇后都不在宫中,仅仅这一点就足以摆脱所有的嫌疑了。 莞嫔盛宠,敢对她下手的人除了华贵妃,整个后宫就只有皇后和太后两个人。 华贵妃被发落了,每日正午在烈日下跪两个时辰。皇上当着她的面斥责她是个毒妇。 华贵妃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透心凉,被皇上这么明面上的厌弃她做梦都没有梦到过。 皇后仁德,守在莞嫔床头轻言慢语安慰她,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莞嫔的胎,只差内疚的掉下眼泪来,惠贵人看了都动容,觉得皇后娘娘是真心宽待后宫姐妹。 华贵妃一直都说自己是无心之失,没有想伤害莞嫔腹中孩儿的意思,可是谁信呢? 明明知道莞嫔有孕,还让她在大热天下罚跪,这么狠心去对待一个孕妇还无意伤害她腹中胎儿,傻子估计都不会相信的。 后宫里只有一个人信了,就是颂芝。华贵妃谁都不在意,她只在意皇上。她这么康健的一个人,在正午最热的时候跪在太阳下,中暑了晕倒了。一个孕妇还能不流产? 华贵妃晕倒在日头底下,颂芝慌里慌张的请太医瞧过之后去了一趟养心殿,跪在养心殿门口告诉皇上,华贵妃是无心之失,她每日罚跪,晕倒了。 华贵妃大热天罚跪两个时辰相对比莞嫔失子算不上太大的惩罚,可是皇上内心里却觉得是相当对等的。 前朝后宫,皇上每天接触的人苏培盛看的清楚。他原本也是想的和皇上对莞嫔说的一样,迫年将军的军功,他不能对华贵妃处置过重,他也只能这样。 颂芝在养心殿这一跪,抽抽搭搭告知皇上华贵妃晕倒的事情之后,苏培盛只在一旁轻轻扫了一下皇上的面容就知道,对于华贵妃,这个骄横明媚的女人,他是有感情的。 免了华贵妃的罚跪,就算说这句话表面上仍是一副厌弃的表情,却无疑告诉了后宫所有人,皇上依旧是不忍苛责华贵妃的。 惠贵人一听说这个消息捂着胸口说不出一句话,深吸几口气便要拉着陵容往养心殿问皇上,这么做是什么意思?当真要这么轻视莞嫔和失去的孩子吗? 采月拦住俩人,提议去碎玉轩看看。最先得知消息的应该是碎玉轩的人。 第102章 狭路相逢 碎玉轩安静的可怕,陵容惠贵人带着宝鹃和采月推门而入的时候,小允子抬了抬眼皮,一句话都没说,目送着她们穿过院子走进主殿。 流朱听到动静迎了出来,“惠贵人,愉贵人,你们总算过来了,快点劝劝小主吧,昨晚到今天这时候,小主连一粒米一口水都没有进。” “没事。”惠贵人皱着眉头轻声应了一声拉着陵容接着往寝殿走。 莞嫔躺在床上,天气已经很热了,还盖着一张薄毯子。 槿汐和她应该是都听到动静,转过脸往入口处看,惠贵人熟练地挑了门帘走进去。 莞嫔慌乱的抽了一条帕子在脸上抹了一把。 “惠贵人愉贵人万安。”槿汐朝二人行了个礼,忧心忡忡看了一眼莞嫔随后往外走,她得去沏茶水。 “嬛儿,才两天没见,怎么愈发憔悴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惠贵人坐到床沿边上,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们都听说了吧。”莞嫔叹了一口气,一行清泪掉下来,“那毒妇今日连罚跪也免了,可怜我的孩儿……” “甄姐姐,你听我说,咱们先不管华贵妃如何。你现在最紧要的就是要养好自己的身子,你的身子最要紧。” 陵容将凳子往床边靠了靠宽慰道。 “养好了身子然后呢?”莞嫔吸了吸鼻子两眼泪汪汪看着陵容,“我的孩儿因那毒妇而死,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好吃好喝养身体?” 一席话问的陵容不知作何回答,她红着脸将目光转向惠贵人,想要向惠贵人求救。 “嬛儿,守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陵容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最清楚不过。听宫人说,昨日皇上过来,你也没有给好脸色,今日就出了这个事情,你说,这结果是不是你自找的。” 惠贵人语气严厉,没了刚刚进来的温言软语。 莞嫔从来没有这么消沉过,如果普通的规劝能起作用她无需这么严厉。 眼看战火都要烧到陵容身上。惠贵人突然改了脸色,莞嫔懵了。 果然是真心的好姐妹啊。陵容在心里忍不住感叹。惠贵人聪敏,想必早已经感知到陵容对莞嫔不似刚进宫那么依赖。 她这么说一来可以在面子上维护陵容的好意,担心陵容误会莞嫔的口不择言,二来刚好借故,提起皇上从碎玉轩负气而走的事。 “你们走吧,我困了。” 莞嫔呆愣良久才开口,说着她拉开腰后的靠垫躺下去。 槿汐适时走进来,“小主这几天不思饮食,心情极为低落,哎,还请惠贵人和愉贵人不要见怪,得空过来走走。这事一出,咱们碎玉轩就这样了。” 槿汐叹了一口气,将盘子里的两杯茶放在桌面上。 “你这些日子要尽心劳顿些,我和愉贵人明日再来。若皇上来了,你们小主还是这个样子,就找托词拒了,不让皇上入内。” 惠贵人起身,陵容也跟着起身往外走。 槿汐将二人送到碎玉轩门口,“咱们小主这次是真正伤透了心,孩子没了,皇上这个时候还这样……” “这个华贵妃,我倒要看看她要猖狂到何时。”惠贵人咬牙切齿说道,“你回去吧,你们小主身边离不得人。” 出了碎玉轩,陵容想着回乐道堂,却被惠贵人拉着逛御花园。 “你瞧瞧,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呢。” 惠贵人冷笑着环顾着四周。 就她们俩停停走走的这个当口,总是冷不丁冒出几个宫女或者太监见了她们像见了贵一样。匆匆忙忙行李,逃命一样躲开,刚要离开视线却又偷偷摸摸停下来,作出偷看偷听的姿势。看到实在是烦,却又不好发火问罪。 “还以为这两年眉姐姐已经习惯了,没想到还为这点事生气呢。” 陵容不以为意瞟了一眼不远处躲在树后探头探脑的宫女故作轻松调侃道。 “我知道不值,就是忍不住。” “那就走吧,去我那边坐坐,在这里说话也不方便。” 惠贵人点点头,眼不见为净。陵容身世低微,这些冷待和轻视她经历的比这后宫中的任何人都多。带她出来走这一趟算是失策。她都快要忘记陵容的苦出身了。 “哟,自家姐妹遭了难,还有心思串门子。” 刚走进延禧宫的大院正好碰到富察贵人带着桑儿出门,三个贵人就这么面对面撞了个满怀。 “让开!” 惠贵人冷冷命令道。 “你是昏头了吧,这里是我的主殿,你要我让你?” 复查贵人梗着脖子理论道。 “皇上最看重利益,惠贵人比你富察贵人位分高,你让路本就是应当,就算是到了皇上面前理论都是你让开。” 若换成是平日,陵容应该早早就给复查贵人让开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在今日,惠贵人心情低落,本就一口火气没处发泄,现在若是成全了富察贵人,让她吃了瘪,以后她都没脸邀请惠贵人过来玩了。 “都是贵人,哪里有什么高低之论。” 富察贵人说的时候脸色乌青,怎么听都极为牵强。 “那就等富察贵人什么时候得了皇上的封号了再说这个话吧。” 陵容走到惠贵人前面,一手拉着惠贵人一边往里走,直愣愣对着富察贵人撞过去。富察贵人连连后退。 “小门小户出身,果然野蛮。” 富察贵人被迫挤到一边让了路,气的要死,嘴上仍不愿意认输。 “小门小户如今在皇上眼里也比你的位分要高,富察贵人还是争点气,什么时候爬到愉贵人位分之上了再说这些话也不迟。” 惠贵人不知何故,心口上的郁结经陵容这么一撞已经全部解开,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听富察贵人这么说没多想,直接怼过去,她都不知道,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已经多了丝丝笑意。 “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富察贵人气急败坏一跺脚,声音打着颤。 “小主,咱们走吧。”桑儿在富察贵人旁边轻声提醒道。 “你个死丫头,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一个个的,我一定要去找皇后娘娘评评理……” 富察贵人嘟嘟嚷嚷走出院子。 “陵容,你好霸气!” 惠贵人哈哈 笑出声。 第103章 福晋来信 “陵容,我觉得你变了。” 停止调侃富察贵人,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惠贵人看向陵容说道。 “当然,人哪有不变的,都在变。” 陵容知道惠贵人的意思,却闪烁其词,也只有这么说才不至于太尴尬。 从碎玉轩惠贵人对莞嫔的那番对话,很大部分是说给自己听的。 能和惠贵人成为这么好的朋友,被真心相待,已经是陵容卑微人生里最亮的一束光了。 “不管怎么样,我们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之前嬛儿受宠,后宫这些人对咱们都有所忌惮,如今嬛儿意志消沉,咱们俩要站起来了。” 惠贵人露出一副‘少装蒜’的表情咧嘴笑了一下,随后坐直身体,抿了一小口茶,将茶杯按在桌面上恢复凝重的表情说道。 “甄姐姐这么高傲的一个人,骤然失子,并且皇上明摆着偏向华贵妃,她一时不能接受是可以理解的,给她点时间吧,咱们耐点心吧眉姐姐。” 不知为什么,听到惠贵人说要站起来,陵容心里发怵。要她去争宠,去献媚,她实在做不来。说句老实话,她经历了母亲一腔热忱抛给父亲却不得半点重视,对男人,她早就没有太多的想法了。 反倒是萧姨娘和母亲,原本应是敌对关系的两个女人,却在后院惺惺相惜,互相帮衬,其中的情谊让她一直铭记于心。 她内心得出一个结论,男女应该是两个不同的物种,相对比女人,男人更加薄情。即使是在后宫,她见到的还是如此,面对薄情的土财主,多少嫔妃实实在在在付出自己的真心,皇后如此,高傲的华妃亦是。 “耐心?如果是在其他地方,我对嬛儿多的是耐心,可是你也想想,咱们现在身在哪里?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耐心意味着时间,一旦嬛儿因此被皇上厌弃,以后想要得宠,就算不要宠爱,想要活的有点尊严将比登天还难。” 相似的话陵容从入宫起就听了不少,可听眉姐姐如此直言不讳说出来她还是头一次听。 “你别这么看着我,你也知道,人人都会变,对位分这些我从不在意,家族荣耀我也看的很淡,只要不给家族蒙羞拖后腿我就心满意足了,可是你和嬛儿,若不能在后宫安稳度日,这就是断了我后半生的欢快,我不能忍。” “那姐姐要怎么个争法?去找皇上?去争宠?” “华妃几次要置我于死地,我和她早就水火不容。如今加上嬛儿的胎,这一笔笔细账必须要清算一下了。她敢这么猖狂,就是看着我们姐妹懦弱,不敢与之为敌。” 惠贵人俨然一副想要鱼死网破的架势。 “可是年将军战功赫赫,是皇上跟前的红人。皇上免了华妃的罚跪,眼下形势于我们不利,如果贸然和华妃不对付,情形只怕会更加难堪。” 陵容也想过,虽然宝鹃几次提醒她,皇上对莞嫔是出自真心,只要莞嫔熬过失子的痛楚,皇上的宠爱是不成问题的。 惠贵人不一样,虽然样貌家世不比莞嫔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情爱这个东西谁能说的清楚呢。 莞嫔能得宠和纯元皇后相貌神似有莫大的关系,这是后宫人尽皆知的秘密。有了这一层关系,陵容内心并不担心莞嫔的处境,她更担心惠贵人。 莞嫔眼下不服皇上对华妃的处置,深陷失子的悲痛之中。每日做的最多的就是哭泣,难过。有流朱和槿汐的悉心照料,一切交给时间就可以了,倒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惠贵人却定不下心神,这样慌乱,全不计划,她自己被华妃几次伤害差点丢了性命都没有这么愤怒过,说要从长计议,现在莞嫔出事,她就按捺不住,想要和华妃明着开战,想想都可怕。 “你也看到嬛儿伤心的那个样子了,不瞒你说,这些天我也想了不少法子,和华妃斗固然没有多大的胜算,可是,嬛儿长此以往,心中悲愤郁结一定会伤身。就像刚刚富察贵人和我们僵持不下一般,你出了头,我便高兴。就算今日富察贵人赢了我们去,我也觉得痛快。” “理是这个理。可是富察贵人不比华妃,更不能和年将军皇上相提并论。我们位分和她相当,可是皇上,年将军,是关乎江山社稷里的根本的人,一旦触怒龙颜,后果不是我们俩能承受的。” “哼。”惠贵人冷笑一声,“我一介女流,能做的了什么大事,最能做的就是让华妃不痛快,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总不会蠢到现在去向皇上进言杀掉华妃吧。” 惠贵人对陵容的反应很是不满,话一说完,起身便走。 陵容只觉得满肚子的委屈没处说。 “眉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说打算怎么做,咱们计划一下,什么我都听你的。” 她跟在惠贵人旁边也往外走。 “微臣给小主请安!” 一出门外,许太医正从小院门口走进来,宝鹊张着嘴还没来得及通报,许太医一见惠贵人和愉贵人出来,连忙行礼请安。 “这个时候过来请平安脉?是有福晋的信件?” 陵容带着疑惑看向许太医。 惠贵人见许太医过来,不忙着走了。她朝给自己行礼的许太医微微点了点头,不进不退,站在原地。 “微臣明日有事,特地提前一天过来给小主请平安脉。” 许太医话一出口,黝黑的脸也掩饰不了他脸红的事实了,脖子耳根子都变红了。 “那就屋里请。”陵容轻轻抬手,看了一眼惠贵人,她知道惠贵人想知道许太医带过来的福晋的信里头说了些什么。 “姐姐还是再坐一会吧,我让宝鹃泡点新茶给姐姐尝尝。” “不置气连好茶都捂得的紧紧的不肯拿出来,真小气。” 惠贵人借坡下驴,跟着重新又走进乐道堂。 “小主,这是福晋给您的信,回信明日此时微臣再过来取。” 许太医给陵容把脉后,临走将信递给陵容嘱咐道。 目送许太医的背影从院门处消失,陵容小心打开信纸,惠贵人凑过脸也看向信纸。 才看了几行字,惠贵人将手中的茶杯一推,起身就走。 陵容看着桌面上的一摊茶水迅速漫到桌沿,随后一点点滴落到地上一声不吭。 第104章 翊坤宫赴命 福晋信中提到了华妃,陵容没有想到福晋这么快就得知华妃免罚的消息了。 “小主,这是怎么了?惠贵人这般恼火?” 宝鹃将杯子扶正,拿着一块抹布将桌上的水渍连茶叶一起收拾干净。 “陵容,你得空去翊坤宫坐坐,开导开导华妃,我和她有着从小到大的情谊,让她以后休要鲁莽,不可再生事端。” 这句话应该就是惠贵人生气的原因吧。陵容将这句话念出来,望着门口露出一丝难堪的笑容。 “这是好话啊,省得小主还有惠贵人又被她给坑了。” 宝鹃拿着抹布走向厨房。 陵容不再言语。惠贵人气的不是信件本身,气的是她所依靠的福晋和华妃是一伙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陵容和福晋一伙,站队都站不稳了。 惠贵人原本就已经对陵容和莞嫔的友谊不乐观,现在又看到这封信,只怕往后二人要生分了。 陵容靠在贵妃榻上缓缓闭上眼睛,脑子却由不得她自己在飞速运转筹谋着。 去碎玉轩没有好脸色,翊坤宫那边想起来就心烦,皇上连着几日都不踏足后宫。 宝鹃知道陵容忧心惠贵人意气用事,遂每日一得空就往碎玉轩和存菊堂两边跑,打探情况。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三处的丫头都是尽心竭力希望能为自家小主好,都互相交换着信息,指望能早日从迷局里抽身。 从采月处得知惠贵人已经连续几天往养心殿送各种汤水,皇上心知惠贵人肯低头讨好为的是莞嫔的事,拒了惠贵人的会面,第三次也就是今天送过去的莲子百合汤留下了。 宝鹃说给陵容听的时候,陵容正歪在榻上看书。 “说起来眉姐姐在争宠这件事上还从未这样尽心竭力过。” 宝娟从陵容的语气里嗅到了一股酸味,听了也就笑了笑,她不知怎么接话。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能这么懒怠了,就当是给眉姐姐助助力。” 陵容放下书,走到梳妆台前,“宝鹃,给我梳妆,翊坤宫我也是好久没去了,是该会会我姐姐的好姐妹了。” “小主,若这么做,你和惠贵人的嫌隙只会越来越大。” 宝鹃拿起梳子皱眉提醒。 “从我入宫起华妃一直都是高高在上,就拿这次罚跪来说。她害甄姐姐流了产,罪该万死,可罚跪也是她不曾经历过的羞辱。晾她有再大的胆子,此时应该也如惊弓之鸟一般,不敢动弹。” “那咱们去劝劝惠贵人,提醒着点,皇上这个念旧,华妃也是他前些年放在心尖上的人,如果斗起来,就算是有理,应该也落不到什么好来。” 宝娟不敢细想,前世莞嫔误穿纯元皇后故衣,孕中被禁足是在华妃死之后发生的事情。 而皇上之所以会对怀有龙裔的莞嫔这般狠心,只有一个原因,就是皇上对华妃撞柱而死是有怨气的,他是怨恨莞嫔对华妃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死的这么惨烈。 “眉姐姐的心思我懂,我不作为只会将眉姐姐和甄姐姐推的越来越远。妆容化淡一点,不要太浓。” 陵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换上了一副撑起来看上去舒适的表情。 初夏了,一出门太阳晃的眼睛都睁不开,宝娟撑了把伞,两个人往翊坤宫走。 翊坤宫静寂无声,自从莞嫔的孩子没了之后,这后宫好像安静了很多。不管是华妃还是莞嫔,在后宫众人眼里都是惹不起的。 神仙打架,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敲开翊坤宫的们,周宁海不可置信看着陵容。 “奴才给愉贵人请安,日头大,小主此番过来所为何事?” 鲜少看到周宁还低眉顺眼的样子,陵容和宝鹃听他这么说,头皮发紧。 “烦请公公通传一声,臣妾过来给娘娘请安,说说话。” 陵容镇定下来,慢悠悠说道。 “小主稍候,容奴才去通传一下。”周宁海说完竟然将大门关上,院里传来深一脚浅一脚的脚步声。 宝鹃翻了个白眼,“这周宁海,也忒不会做人了吧,一定礼数都没有。” “指望翊坤宫的人有礼数跟指望太阳从西边升起没有两样。皇后娘娘不是有一次过来他周宁海也关了一次门,被剪秋堵住了门,皇后也就笑了笑,没说什么。” 陵容说完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小主想好说什么了没?” 陵容过来翊坤宫是临时起意,说辞都没有想好,这可不是她的一贯作风。 “这时候不用说什么,听她说就是了。话说的多了反而不好。” 陵容一笑,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小碎步。 脚步声停在门前的时候,顿了一小会,应该是在调整呼吸。陵容看了宝鹃一眼,眼里露出坚定果决的意味。 颂芝开的门,照例昂着头翻了个白眼,两手侧放在腰间给陵容行了个礼。 “咱们娘娘在里间正歇着呢,小主随我来。” 说完昂着头在前面带路。 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养的奴才,颂芝跟华妃的时间久了,是真正学到了华妃说话办事的派头。 一进内室,挑开门帘,欢宜香浓烈的香气太冲鼻子,陵容没忍住打了个大喷嚏。再抬眼时正碰上华妃嫌疑的眼神。 “臣妾给华妃娘娘请安。” 陵容抽出手帕擦了擦口鼻,向华妃福了福身请了个安。 “你过来做什么?来看我的笑话!” 华妃像是看陌生人一样将陵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厉声问道。 “臣妾受怡亲王福晋所托,过来看看娘娘,最近寝食是否安心。” 陵容声调平和,心情似乎一点也没有受到华妃严厉的斥责影响。 “福晋?”华妃翻了个白眼,眼神从陵容脸上移开,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她托你来看我?呵呵呵呵。” 华妃冷笑着不再说话。 颂芝适时端上一盘绿的剔透的葡萄,“娘娘,这是内务府刚送过来的贡品,新品种呢,您尝尝。” 陵容莞尔一笑,“也只有娘娘能有这等口福,这种葡萄臣妾不要说吃,见也是第一次见呢。”说完之后陵容顿了顿接着说,“臣妾先告退,福晋那边会如实告知,请福晋放心的。” 说完陵容转头就走,华妃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伸着个兰花指往盘子里拿葡萄。 “小主,咱们现在去哪里?” 出了翊坤宫的大门,宝鹃后背早已汗湿。 “回延禧宫。” 第105章 曹贵人支招 “非诏不得面圣!” 皇上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在华妃的脑海里荡来荡去。 华妃捏葡萄的手指稍一用劲,一颗葡萄砰的一声从指间挤落打在瓷盘边沿窜出桌面又骨碌碌滚到地上。 华妃的眼神追着葡萄的踪迹,待葡萄停留在桌角不动的时候,她的眼神也定住了,不说话,就看着葡萄出神。 “娘娘,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奴婢给您捶捶腿吧。” 颂芝在一旁看着华妃发愣心疼了。 “你说,皇上什么时候会传诏给本宫,今日是第几天了?本宫还要等多久才能见上皇上一面?” 颂芝对上华妃幽怨的眼神立刻躲闪开。 “娘娘,皇上前朝忙着呢,这些日子都没有进后宫。等皇上忙完了自然就会召幸娘娘。咱们现在吃好睡好,养好容颜才是上上策。” 颂芝捶腿的动作更加卖力。 “曹贵人那个贱人呢?眼看着本宫落魄,如今给本宫问安都不得空了吗?” 华妃一掀盘子,盘中的葡萄滚落一地,颂芝立刻停手跪在地上。 “奴婢现在就过去请曹贵人来商量对策。” 华妃一生气动不动就惩罚宫人发泄怒火,颂芝真的是怕了。 一说完颂芝就去请曹贵人。 一走近曹贵人宫里颂芝满胸口都是气,生气的气。 隔这么远欢声笑语就飘过来了,想想翊坤宫的气氛,就像一根紧绷的随时都可能断掉的琴弦。 华妃娘娘位高权重,年大将军战功赫赫。凭什么一个靠娘娘帮衬才能养着女儿的小小贵人能过的比娘娘要舒心。 士可忍孰不可忍,若不是碍于身份,颂芝简直就要直接踹门而入,用手指点在曹贵人脑门上,问问她配不配?这么好的日子,这么欢快的生活是谁帮的她,为什么不去给她现在在苦日子里煎熬的华妃请安出主意? “颂芝姑姑过来了?姑姑好,是有什么事么?” 音袖看到颂芝沉着脸走进来就知道没好事,赔着笑脸说废话,都说主子随奴才,真是没说错的。 “曹贵人呢,我们娘娘有事要和贵人商量。” 颂芝说完哼了一声,白了一眼音袖,没事谁会过来这里啊,寒酸的要死,这曹贵人的住处装修的还比不上她们在翊坤宫住处的偏房呢,晦气。 “好,那姑姑坐着喝会茶,我去告诉我们小主。” 音袖对着一边垂首而立的小丫头吩咐道,转身就要往曹贵人寝殿走。 “不了,我忙着呢,可不要让我们娘娘等久了。哼!” 看着颂芝的背影,音袖鄙夷的撇撇嘴。都什么田地了,还傲个什么劲呢。害得莞嫔流产还端着这副架子,这不是自寻死路嘛,作死! 曹贵人走进翊坤宫大门的时候,颂芝后脚刚踏进去。 “娘娘不必这么着急,她们都是秋后的蚂蚱。” 音袖在曹贵人旁边悄悄递话。 “谁知道是蚂蚱还是猫,只要能平平安安的守着温宜,其他的我都认了。” 曹贵人低着头走进华妃寝殿,帘子一挑,那个熟悉的面孔缓缓看过来。 “臣妾给华妃娘娘请安!” 曹贵人对华妃行大礼。 “怎么了,你我之间需要这么客套?” 华妃懒懒的看着曹贵人,嘴角上扬的幅度露出嘲讽的笑容。 “这几日臣妾身子不爽利,没给娘娘请安,心里感觉愧疚。” 曹贵人边说边起身,搭配上几声尴尬的笑声,紧张的气氛融洽了不少。 “曹贵人,您是个聪明人,快帮咱们娘娘想想办法吧。咱们娘娘身在局中,旁人看的更加清楚。” 颂芝是宫里最机灵的贴身宫女了,华妃总是阴晴不定,把她的性子练出来了。她最是能屈能伸知进退了。 “皇上的意思很清楚了,娘娘出事后就脱簪请罪。前两天又免了娘娘的惩罚,如今是向好的方向在发展。” 曹贵人做的椅子上颂芝今日还垫上了一块凉垫。 “这还用你说。”华妃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曹贵人,“现在本宫要怎么做才能见到皇上!” “娘娘千万不要心急,皇上现在后宫都不来了,皇后都见不到。” 曹贵人端起手边的茶杯,拿着茶杯盖子拨着茶水里浮浮沉沉的茶叶。 “奴婢可是听说惠贵人今天早上进了养心殿。” 颂芝将一个果盘放在曹贵人座位旁边的桌面上。 “是吗?惠贵人这几日碰了不少软钉子,真没想到真得逞了。” 曹贵人一愣,明显对惠贵人见到了皇上这一消息是不知道的。 华妃和颂芝看的清楚,眼里的疑虑消失。 “真热闹,一个个的。莞嫔那个贱人倒下了,惠贵人就赶着上去。就刚刚,愉贵人那个小贱人还过来本宫这里嘲笑了本宫一番。” 华妃咬牙切齿说道,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她硬是忍着没有让眼里的泪水掉下来。 “娘娘不要灰心,谁都知道,惠贵人和莞嫔交好,这么急切去巴着皇上无非就是想给自己和莞嫔找个保障,皇上心里明了,娘娘的心意后宫中人每一个能比的上。” “那就更不要让惠贵人那个贱人得逞。一想到莞嫔那个贱人,本宫就心如刀绞坐立难安,我要杀了她,是她让皇上疏远了本宫,自从她进宫后,本宫就没有过过一天的舒心日子。不行,我要除掉她。你给我除掉她。” 华妃从软榻上起身,越说越激动,茶案上的几个被子被她用劲全力砸到地上,破碎的瓷片乱蹦,曹贵人将面纱捂的更紧了。 “好好好,娘娘不要生气,可别气坏了身子。曹贵人会想到好办法狠狠收拾莞嫔的。” 颂芝跪在地上捡瓷片,动作娴熟的让曹贵人心疼。 “娘娘,可别气坏了身子。” 华妃发怒,曹贵人想要安安稳稳坐着是个难事,她福身劝慰。 “你有什么好计策?快说!” 华妃大口喘气,抬手擦了一下眼睛,曹贵人看到她的眼睛红彤彤的,吓人的很。 “莞嫔如今因失子恨透了娘娘……” “本宫不是故意的,她凭什么将失子的罪名安在本宫头上。” 华妃打算曹贵人的话。 “臣妾知道娘娘不是有意,但是莞嫔不这么想。现在皇上和莞嫔不见面反而不好,若是见面反倒会生出怨怼之心。” 曹贵人转着眼珠点着头。 “见面三份情,你出的什么馊主意,蠢货!你给本宫出去!” 华妃刚坐下又轰的站起身。 第106章 得偿所愿 “真闹,看哪里都觉得新鲜。前两天带着她碰到惠贵人,缠着惠贵人玩了好一会儿呢,得亏惠贵人性子好,肯陪着她玩。这两天还要去找惠贵人呢。” 曹贵人轻轻拍着温宜的背,怀中小儿呼吸均匀已进入梦乡。 “越大越闹腾,嗯,闹腾点也好。” 皇上伸出食指弯了弯,轻轻在温宜的脸蛋上滑过,眼中的宠溺深不见底。 “臣妾就先带着她回宫休息了。这一觉至少得一两个时辰。臣妾也正好歇一会。醒了可不得了,把几个嬷嬷累的直不起腰。” 虽然曹贵人戴着面纱,可皇上仍能猜到她身为母亲得意的神态,皇上其实是很想看的。 “怎么,伤还没有好?留了疤了?” “擦了好些药了,想必恢复如初还需要些日子。” 曹贵人别过脸,淡紫色的面纱像一小块荡开的涟漪。 “去吧,朕也乏了。什么时候温宜想阿玛了就带她来见朕,不需要每次都要朕传诏。” “臣妾代温宜公主谢皇上垂爱。” 曹贵人大喜,抱着孩子站着觉得不妥,跪又跪不下去,左右为难。 皇上摆摆手,闭上眼睛。不忍看曹贵人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人又嫌恶又心疼。 苏培盛见曹贵人离开,哈着腰端了一碟子点心过来。 “这是惠贵人送过来的。刚巧曹贵人哄着温宜公主睡呢,奴才不敢进来打扰。说是让皇上尝尝。” “这什么糕?做的……” 皇上看了一眼碟子中的糕点,凑上去闻了闻。卖相不算好,红的白的混在一起,看不出材料。 “这是惠贵人最喜欢吃的枣泥山药糕,惠贵人自己做的,说是想和皇上共享。” “让她进来吧。”皇上歪着头略一思索,拿了块糕送进嘴中,点了点头,“嗯,味道还不错。” 苏培盛答应了一声迅速走出去传惠贵人进养心殿。 “皇上,这糕味道可还好?” 一走进殿内就看见皇上手上拿着半块糕在吃,惠贵人软语问候,说话间拿起桌面上的茶壶往桌前的半杯茶中续上茶水。 “味道不错。” “皇上吃尽天下好味道,臣妾最最喜欢吃的糕点在皇上吃来仅仅只是不错,哎。” 惠贵人装作气馁失望的样子,皇上瞥了一眼,带着讨好的语气安慰道。 “最近这些日子委屈你这么低眉示好了,这个样子朕看起来实在替你憋屈。直说好了,你应该就是为着莞嫔的事来的吧。” 惠贵人身体禁不住一颤,很快就镇定下来。 “皇上好些天都不去看莞嫔,那帮子奴才们都当皇上冷落了她,臣妾也跟着,也跟着……” 惠贵人鼻头一酸,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皇上从小到大都生活在皇宫,得到皇位也是九死一生险象环生。 后宫的争斗,下人的势利他体验的最为深刻,惠贵人的意思他最明白不过。 “眉儿,你也别只为他人想着,也得为你自己想想。离你落胎快有一年了吧。” 皇上招了招手,让惠贵人坐的离自己更近些。 “莞嫔的心痛,没有皇上的安慰,她难以走出来。” 惠贵人嘴里离不开莞贵人,她这些天的筹谋都只为能顺顺当当说出这番话,荣宠于她真不是最重要的。 “好啦,朕知道啦。什么时候咱们也有个自己的孩子就好了。你呀就能教养自己的孩子了。” 皇上对惠贵人一心为莞嫔,对自己的心好像没那么在意感到失落。 “要不皇上今晚早点休息,臣妾在存菊堂等着皇上?” 就这么几个字,惠贵人说的是结结巴巴,字里似乎藏上了烧红的炭一样烫嘴。 “嗯?” 皇上似乎不相信这几个字是从惠贵人嘴巴里说出来,后宫嫔妃这么直白约他的人还没有出现过。最多就是告诉他宫里有什么吃的喝的赏玩的东西等着他。 “臣妾宫里……”以为皇上不吃这一套,惠贵人思量着换个套路,才张口说出几个字就被皇上打断。 “别,今晚我就去存菊堂去‘休息’。哈哈哈哈” 皇上总算开怀。 “那臣妾就不打扰皇上批折子了,早些过去。” 惠贵人的手帕在皇上的面上轻轻拂过,一股清香飘过,沁人心脾。 皇上笑着点点头,惠贵人转过脸,笑容慢慢消失,剩下的只有疲倦。 惠贵人又成了莞嫔失子后侍寝的第一人,陵容礼节性的去存菊堂道贺时没有碰见人,采星告知她惠贵人去了碎玉轩。 下午用完膳,宝鹃提醒这再去一趟存菊堂,毕竟上次俩人为华妃的事情不欢而散。这次惠贵人得偿所愿,是好事,在这个当口俩人说起话来比平日里无事的时候会顺畅很多,是个机会。 正准备出门的时候,惠贵人带着采月过来了。 听菊青通报的时候陵容既意外又高兴,宝鹃忙不迭去泡惠贵人最喜欢喝的碧螺春。 陵容迎上去看到惠贵人的脸色的时候才知道自己高兴的太早了,心里惴惴不安。 惠贵人铁青着一张脸,她很少这么生气。 “眉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我做了什么不恰当的事?” 陵容不等惠贵人开口就问道。 宝鹃端上茶,惠贵人看了一眼,将茶盖子揭开放在一边,“没事,心里烦,过来坐坐。” “眉姐姐,我是这样想的。华妃如今像是惊弓之鸟。她是个莽撞的人,我去翊坤宫就是为着提醒她,让她有所动作,这样咱们才好趁虚而入。” 陵容思来想去,唯一觉得可能会让惠贵人生气的地方就是去了一趟翊坤宫的事情。 “怪不得前几日我遇上了曹贵人呢。” 惠贵人脸色慢慢好了一点,对陵容的话并不太在意,口气就像是平日里搭腔,没有实质意义。 “我还以为……” 陵容觉得不妥,将话咽了下去。 “你今日去寻过我?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生气?” 惠贵人喝了一口茶,长舒一口气挑了挑眉问道。 “你这人真有意思,从你一进门我就问了,现在又反过来问我,做人实在是难。” 陵容见惠贵人深色恢复如初,为活跃气氛,她作出痛苦的表情。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去找我的时候我去碎玉轩了。” 陵容心里想,这有什么好不信的,你不在存菊堂就是在碎玉轩或者太后宫里,再不就是偶尔过来乐道堂坐坐。 “我说的不是这。”惠贵人像是猜出了陵容的心思,“我这些天就是想着让皇上和嬛儿见一面,我,我低三下四去求见皇上。今天终于打动皇上,今晚会过来存菊堂。我让嬛儿晚一点过来,你猜怎么着?” 惠贵人的表情似笑非笑,外人看就是一副难以捉摸变幻莫测的样子,陵容心里已经有了个底。 最大的可能就是不过来,不然惠贵人不会这么生气。更有可能的是莞嫔觉得惠贵人不该去招惹皇上。 “怎么着?” 陵容想了一会问道。” 第107章 八卦三人组 “她在怪我呢。” 惠贵人边说边皱了皱鼻子,“咱们三个总得有一个得宠才不至被人踩在脚底啊。” “失子之痛最摧心肝,甄姐姐现在心绪不宁,想法也容易走极端,咱们还是多理解。” 虽然陵容早就不爽莞嫔那种唯我独尊的架势,但是她始终明白自己的位置。 眉姐姐自己可以说莞嫔的不是,但是她绝不容许他人说莞嫔一句不好的,自己也不例外。 “我没有想到她将皇上的情爱看的这么重。帝王的情爱怎么也不可能是某一个女子独独拥有的。她看不透,现在应该是把我也拉进了对立的阵容。她失意咱们就得跟着失意才是好的。” 惠贵人满腹的牢骚说不完。 “姐姐还是顺其自然,甄姐姐没了孩子,如今后宫无一人得宠,姐姐如果能在此时一补空缺,得个自己的孩子,下半生也有了依靠比什么都好。” 陵容回归正题,拍了拍惠贵人的手背,想要将她的心思拍正,拍回来。 “有什么好愁的,有你和嬛儿陪着多好。孩子的事嘛,经历了上次,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 惠贵人的脸慢慢变红。 “若是我早死或者是离开了呢,自己生的孩子和自己一条心,比外人可是要强多了。” 陵容不想说那些虚假空的客套话。 “陵容,你是真心待我好,我知道的。这番话就算是嬛儿也未必说的出来。” 惠贵人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你和甄姐姐大小时候的情谊我怎能与之相比。姐姐待我真诚,放眼整个后宫,也只有姐姐是真心待我,我若虚与委蛇,岂不是辜负了姐姐一片赤诚。” “咱们以茶代酒,干一杯。” 惠贵人举起茶杯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一样,和陵容碰了个杯,将茶水一饮而尽。 第二天大早上,惠贵人复宠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后宫。宝鹃高兴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掰着指头细数着内务府新送过去的各种赏赐。 “惠贵人复宠,小主,咱们今儿要不要过去存菊堂那边走走?” “什么复宠,眉姐姐就从来没有失宠过好不好,就是上次流产休养了一阵,后宫里头侍寝的小主们,姐姐的次数算是多的了。” 陵容纠正道。 “好好好,那咱们过不过去?这些天总是闷闷沉沉的,有点彩头咱们过去沾一点,高兴高兴。” 宝鹃一副只要能过去玩,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你过去玩,上次给福晋去的信还没有收到回信,还是小心点的好,去眉姐姐那边太频繁了不太好。” 陵容想了想,捻着一匝丝线摆了摆头。 福晋虽然在宫外,几次通信之后,陵容发现福晋对宫里的事情了如指掌,要说宫里没有怡亲王府的探子她是不信的。 从小到大的情谊是一种什么样的体会,陵容很羡慕。华妃和福晋虽然很久都不曾联系,福晋却总是暗里打听她的消息。 华妃的消息她应该能打听到不少,她却还是想着向陵容打听,应该是想从后宫里头身在其中的人的角度来了解她的近况吧。 虽然提起华妃,两张纸里总是寥寥数笔,有时候也就一句话,陵容却觉得福晋写的整封信里最主要想要说的就是提及华妃的那几个字。她想着隐瞒什么,隐瞒自己急切想要了解朋友处境的心态?和眉姐姐对莞嫔那样? 刚刚用完午膳,采月就提了个袋子过来了。不用说陵容也知道,这是得了好东西送过来了。 不像刚进宫的时候眼皮子那么浅,奇珍异宝见的多了什么都见怪不怪。 采月将袋子递给宝鹃,给陵容请了个安,两个人就跑到耳房旁边说悄悄话了。 聊了快半个时辰了,若不是菊青找宝鹃问陵容午睡要用的一只蚕丝手扇采月才反应过来得赶紧回去伺候惠贵人午睡。 取了手扇,菊青在榻前打着扇子给陵容讲自己小时候的笑话,宝鹃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有大瓜。 “诶,你们俩讲了些什么东西呢?这么能说?” 陵容刚要问,菊青就忍不住开口问道。 “小主,你猜猜。” 宝鹃提了只凳子坐到旁边,看这个架势她听来的消息是眼前两位都敢兴趣的人。 采月关心的只有惠贵人,能让采月扯那么一大通闲篇的事情除了自己这边不是碎玉轩就是太后那边的事。 惠贵人昨晚承宠,昨天白天在碎玉轩受了气,这些话肯定和碎玉轩有关,具体内容陵容都猜到了。 看宝鹃故作神秘的样子,菊青又傻里傻气微张着嘴,陵容觉得还是有必要和她们玩玩,打发时间嘛。 “难道是太后那边?” 陵容心想,我不能表现的太聪明,跟这两个傻包想要玩多一点时间,就不能太聪明。 干脆猜几遍错的,到第四次猜的时候刚好到了她们耐心的顶点,也可以看看她们抓耳挠腮给自己提示的憨样,这才好玩。 宝鹃不说话,菊青的眼神来回在宝鹃和陵容身上跳。 “小主真聪明,还说莞嫔是女诸葛呢,我看咱们小主才是女诸葛,连这个都能猜中。” 宝鹃压抑住被陵容一下猜中的失落‘夸赞’着陵容的聪明。 “是什么?太后她们怎么了?快说呀你。” 陵容在心里骂了自己是个傻帽后赶紧补上气氛。表现出对宝鹃所说消息有着空前的极度想知道的浓烈的兴趣。 菊青也跟着附和道,“快说呀,赶紧的。哎,你就不能干脆一点吗?” “昨晚不是惠贵人侍寝吗,竹息姑姑去了,还给惠贵人送了一瓶子暖情酒。” 宝鹃眼里冒出和平日不同的光。 “哇,暖情酒,这个酒是不是喝了让人那个的?” 菊青两只手在空中比划,陵容看着红了脸,抬手把菊青的手按了下去。 “是的是的,你很聪明。”宝鹃的表扬很敷衍,“竹息姑姑过去的时候惠贵人和皇上正好在吃饭么不是。” “然后呢然后呢?”菊青催促道。 陵容和宝鹃齐齐看向菊青。 陵容嫌菊青吵,宝鹃嫌菊青心太急,催的她不能好好讲事情的原委经过。 “好了好了,你快说嘛。”菊青举起双手,说完后两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小主,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刚好在吃饭,你说存菊堂里会不会有……” 第108章 景仁宫解围 其实何止是存菊堂呢,哪里都有太后的眼线。延禧宫这边?太平静了,陵容加上一个富察贵人,都不是得宠的,留眼线根本就是浪费。 得宠的,能整出事来的,位分越高服侍的宫女太监自然就多,一两个眼线在风暴中间给太后或是皇后探听点一手情报简直不要太合情理。 莞嫔自有她的骄傲,惠贵人的本意是在莞嫔和皇上中间做和事佬,两头撮合,没想到最后歪打正着,抛开莞嫔对惠贵人的情谊,她倒是激起了斗志。 碎玉轩的流朱和槿汐都是一等一的机灵人,就存菊堂的这点动静,比宝鹃宝鹊都要先知道。 过了一天,莞嫔一早就去了景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这也是她流产后第一次出门。 不得不说槿汐的手巧,莞嫔的妆发清丽,整个人虽然没有盛宠时的精神焕发,却别有一份弱柳扶风的姿态。 华妃虽然一直辩解说自己是无心的,可不论是不是冤枉,结果摆在这里。她收敛了不少,每日去往景仁宫里的晨昏定省她一次也没有落下。 莞嫔一过来,就像是平静的湖面扔进了一颗石子,涟漪在所有在座的后宫众人心中荡漾开来。 “看莞嫔的样子,憔悴了不少,定还是想着那孩子。你还年轻,要好好珍重身体,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皇后的话旁人听着真是耳顺的很,可当事人莞嫔和华妃听着就不那么舒服了。 人家莞嫔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现在又提起孩子的事情,分明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亏得皇后娘娘还是后宫之主,根本就是成心的。 莞嫔颔首对皇后娘娘的‘好意’表达感谢。 齐妃人傻话多,一听见孩子就必须得提起自己的三阿哥。 皇后的大阿哥夭折,纯元皇后生的二阿哥一出生就死了,没有想到自己的三阿哥居然成了长子,真是老天庇佑。 她不得宠,家世也不显赫,甚至在后宫众人之中是卑微的存在。三阿哥是她最最得意的作品,她能稳坐妃位也是母凭子贵的原因。 华妃害得莞嫔流了产,被皇上冷落之后不仅不悔改却更恨莞嫔了。怪她身子不好,让自己被皇上怪罪。 一听到齐妃眉飞色舞讲起三阿哥她就听不得,三阿哥资质平庸,人尽皆知, 华妃立刻就挑着这一点堵上了齐妃的碎嘴。 哪里知道这颗炸弹抛来抛去,最后还是落在了莞嫔和齐妃身上。 “莞嫔宁愿生个乖巧的女儿都不想生个呆呆笨笨的阿哥。” 华妃用帕子掩在嘴边嘲笑齐妃。 齐妃说不过,恨恨瞪着莞嫔说不出话来。 惠贵人没有过来,陵容本想着帮着莞嫔和这些人周旋一下。她看了莞嫔好几次,都被她故意扭头视而不见,陵容心里一冷,知道她是瞧不上她,也就不想去碰她的冷脸子了。 这次请安大伙足足做了大半个时辰才结束,陵容松了一口气,看着众人陆续走出才喝了口冷茶最后一个出了景仁宫。 前脚还没有踏出景仁宫的门就听到富察贵人的声音,陵容本想等会再走出去,却听到莞嫔散漫又无力的辩解声。 “是你的孩子害死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刚没你就有了。” 富察贵人语气坚定,这话她说的出来,陵容相信她没有夸张或者是乱扣帽子,她就是这么认为的。 一个死一个生,乡野中早就有一种替死替生的说法,富察贵人迷信神佛,她相信这种说法一点也不奇怪。 “那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又是谁害死的?” 莞嫔的声音在发抖,陵容不再犹豫,赶紧走出来。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是你克死了他,你还好意思问我。” 富察贵人立刻反击,这些话想一把尖刀朝莞嫔心窝子里刺。 莞嫔低头不再言语,泪水很快模糊了眼睛。 “富察贵人明明是被松子惊到跌倒致使胎落流产,现在竟然攀咬着莞嫔不放。信鬼神替生一说,看来我得禀明皇上皇后给莞嫔洗刷一下冤屈才行。” 陵容说完关切看了看莞嫔,莞嫔却梗着脖子不肯看她,很生气的样子。 富察贵人知道陵容和莞嫔平日里交好,今日惠贵人没过来,也是因着得宠。 “怎么,你一个侍寝规矩都摸不清楚的人来赶什么热闹?怎么不上赶着给皇上多送点汤汤水水的,好让自己得个孩子?” 富察贵人的嘴皮子功夫见涨,两句话把陵容她们姐妹三个全都打击到了。 “姐姐自己不小心,没了孩子,却将怨念全部归因到和自己有相同遭遇的姐妹身上,这中损阴德的事情怎么做得?还是多积点口德,往后得了宠,老天看在贵人虔诚的份上再送给孩子给你。” 陵容越往下说心越往下沉,莞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富察贵人不知如何接话,提起菩萨神佛她担心一不小心冲撞了神灵,不敢多说,哼了一声摔袖子走了。 陵容的话当然不能轻易改变她的想法,她心里自有一套逻辑能认证自己的想法。好不容易等到莞嫔出了碎玉轩,却没能出一出胸口的那股子恶气,心里头的火气更甚了。 “姐姐今日看着比前些日子好多了,多出来走走也是好的。” 陵容知道莞嫔是特殊时期,小心翼翼陪着笑脸往莞嫔旁边走了两步,走近一点以示亲昵。 谁知莞嫔却往旁边闪躲了三步。 陵容尴尬的笑了笑,“姐姐怎么了,可是妹妹哪里说错话了,惹得姐姐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莞嫔说话脸却不对着陵容,“以往都是我护着你,真没想到今日咱们反过来了。” 莞嫔一脸的落寞和悲哀。 “早知妹妹今日替姐姐出头能让姐姐这么反感失落,妹妹就不该出来帮腔。妹妹自治人微言轻,一旦寻到能帮到姐姐的地方就不会错过,这些都是为了报答姐姐平日里对我的照拂和关照。” 陵容说起来仍是心酸不已,宝鹃扯了扯陵容的袖子,流朱在一旁站着也着实尴尬。 “反感倒谈不上,我只是为我今日的境遇感到悲哀。眉姐姐前天侍寝了你知道吗?我们三个人,越来越生分了。” “甄姐姐多心了,当然了,如果眉姐姐处在甄姐姐现在的位子,肯定不会觉得我们三人生分的。她一直都认为,为了皇上让姐妹情生分了不值得。” 陵容说完转身就走。 第109章 邀请同去 身为嫔位却被一个贵人抢白欺负,这在后宫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后宫里荣宠最为重要,虽然皇上皇后身为紫禁城里的主人,最看重礼仪,这不过仅仅是针对除了自己其他所有人罢了。 当初妙音娘子盛宠的时候见到当时的深贵人不也是连礼都不行。若不是采月心里不服说给宝鹃听,谁也不会想到会有这种不分尊卑的事情发生。 而后宫中多少小主是抱着和当年沈贵人一样的心态,不想生事以求自保的。 有了皇上的宠爱,位分低的嫔妃一样能骑在被冷落的高位嫔妃之上。 莞嫔和皇上生分,惹皇上不开心,这事在后宫已经是人尽皆知了。所以,就算莞嫔身在嫔位,被富察贵人教训一顿也不奇怪。 陵容本意是为着居然能有一天能有为莞嫔分忧解难的一天,没想到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莞嫔的冷脸贴的寒了心。 回到乐道堂闷声吃了点东西,心里气不过,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气鼓鼓躺在床上闭着眼寐了一会还是睡不着,取了本书眯着眼看着。 “哟,妹妹真是愈发上进了,来,让我看看,你现在看的是什么书。” 惠贵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这乐道堂的丫头早就把惠贵人当成了自己人了。 惠贵人来了通传不通传的都是要见面的,通传了反倒生分了,觉得不亲热,所以惠贵人进乐道堂就像进了自己宫里,去哪里都是畅通无阻。 惠贵人说着将陵容手中的书本一抽,挑着眉看着陵容。 “哎,睡了半天没有瞌睡,好不容易熬了点睡意出来被你全搅干净了。” 陵容打了个呵欠抻着胳膊坐起来。 “睡什么睡,午膳都还得一个时辰,你这会子睡了中午晚上看你还睡不睡的着。” 惠贵人坐在一边的软凳上,摊开从陵容手里夺过来的书随手翻起来。 “采月一早不是回了皇后,说姐姐要陪皇上用早膳,不能去给皇后请安吗?” “早膳用过了,所以现在才得了空啊。” 惠贵人抬眼看了陵容一眼,歪了两下头又接着翻阅手中的书。 “姐姐这时候不来,我晚膳后应该也会去找姐姐说事的。” 陵容沉思了一下,还是决定将莞嫔被富察贵人为难的事情告诉惠贵人。 “所以啊,我就先过来了啊。”惠贵人将书和上放在桌面上看向陵容。 “天天去请安走过场,好没意思,以前他们侍寝第二天都会找理由不去景仁宫,这次我也尝尝这滋味,果然,香的很呐。” 陵容看着眉姐姐脸上抑制不住的得意情不自禁咧开了嘴。 “所以啊,规矩框住的都是循规蹈矩的人,规矩之外的人倒活的潇洒肆意了。” “你要跟我说什么?皇后有提起过我没有。” 惠贵人回过神来,身子朝床边倾过来带着好奇的眼神看向陵容。 “提到过,提到眉姐姐能让皇上开心,让众姐妹都抓点紧。”陵容说着白了惠贵人一眼。 这些话很明显不是惠贵人想听的,皇后的这些话众人的耳朵都已经听出茧子来了,惠贵人眼睛里好奇的光在慢慢熄灭。 “我今天和甄姐姐说话了。” 陵容缓缓起身,走下床在惠贵人旁边的桌子边坐下来。 “哦,好事。那,你们说了些什么?” 惠贵人压抑住自己迫切想要了解莞嫔的心情,慢悠悠的说道。 “甄姐姐在前头走的,本来请安的时候我想和甄姐姐说话来着,谁知她根本不理我,看都不看我一眼。” 陵容说的很急很快,惠贵人看着桌子上的杯子,手指在杯子手柄上轻轻扣着,虽然这手柄上什么也没有,光洁如新。 “出景仁宫的时候,甄姐姐被富察贵人拦下来,为难了一下。” 陵容从惠贵人的举动中感觉到,就算说给惠贵人听,惠贵人也不一定会给自己做主,她突然不想再说下去了。” 惠贵人的手指顿住,抬眼看向陵容,“怎么为难?她一个小小的贵人,还能为难到嬛儿头上去?” “甄姐姐现在和皇上闹翻不得宠。皇上现在还生者她的气。后宫中的人谁都知道。被富察贵人欺负一下,这不是后宫中常有的事情嘛。” “可是,可是,然后呢?” 感受到陵容语气里的怒火,惠贵人脸涨的通红,结结巴巴继续问道。 “我肯定不能让甄姐姐这么被欺负了,就上去说了两句,后来富察贵人走了,甄姐姐也走了。” 陵容还调整自己说话的重点,没有提莞嫔对自己不屑一顾的事情。 “富察贵人为什么要为难嬛儿?她流产出事那天,嬛儿还为了保护她也摔了一跤,脖子上被猫抓的伤现在还没好全,她怎么有脸找嬛儿的麻烦?” 惠贵人愤愤不平的说道。 “眉姐姐,甄姐姐不是说了,那次是被人从背后推上前的嘛?” 陵容记得很清楚,莞嫔当时并没有想去救谁的意思,她是怕猫的,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迎着危险上去呢。 “实情我知道,去救富察贵人是嬛儿对外的说辞嘛,她们不是都信了吗?” 惠贵人解释道。 “富察贵人说她的孩子是被甄姐姐的孩子克死的……” “胡说八道!” 陵容还没有说完惠贵人就狠狠说道。 “富察贵人信神佛信的很真。她这么想一点也不奇怪。” “走,你陪我去一趟碎玉轩。我要找嬛儿谈一下,她就这么消沉下去,以后只怕连安身之处都没有了。” 惠贵人起身看着陵容皱着眉头说道。 “我不去。” 陵容拒绝,拿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小口茶。这茶是惠贵人最喜欢的碧螺春。 “你这是怎么了?你知道的,上次我和她不欢而散,她是个在乎皇上的,我又侍寝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个人过去心里有点怕怕的。” 惠贵人没想到陵容这么快就回绝了她,她记忆中陵容好像从来没有拒绝过她什么。 “甄姐姐看到我就烦。只有当她荣光繁华的时候我出现才是好的。如今姐姐落魄,她连正眼都不想看我,只会当我是看她笑话的人。” 陵容说话的时候沉着脸,说完之后对着惠贵人长舒一口气,挤出了一个笑脸。 “怎么会,嬛儿不是这样的人,你,你和她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第110章 长街罚跪 “没什么误会,眉姐姐,我累了。所以这段时间碎玉轩我就不过去了。” 陵容不再顾左右而言其他。直截了当回绝了。 “也是,嬛儿最近心情不好。还需多担待些才好。” 惠贵人知道陵容不会轻易回绝自己,多说也武义,相反可能会影响彼此的情谊,也就不再强求。 “小主,往后就这样了?” 宝鹃以前就脑补了无数个陵容和莞嫔渐行渐远的场景。她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 莞嫔家境优渥,读的书也多。看不起人是很正常的。陵容上辈子一直活在自卑自怜中,看不清莞嫔本身的骄傲,陷入了自己编织的迷局里。 今生多了不少自己需要应付的感情,于前世来说,今生她收获了乐道堂上下还有惠贵人的真心相待,莞嫔的态度就不用像前世那样死死拽在手里不舍得放手了。 这对莞嫔,对陵容都是好事。不然两个人都会觉得累。 “还能怎么样?就是普通朋友,有帮的上的地方帮一把,没有也不做指望,也落得清静。” 陵容说着走到门边。 门外落叶纷纷,秋风吹着落叶打着卷儿,万物萧瑟,陵容心中有几分轻松畅快,也有几分失落惋惜。 莞嫔虽然多次相助于她,可是终究不是一路人。疏远也有疏远的好处。 陵容不停在心里安慰自己。 “小主,进里头来,外面风冷,可别着了凉。” 宝鹃拿着一件披风打断她的思路,笑盈盈走过来。 “是呢。再过些日子就彻底冷起来了。不知今年初雪什么时候下。” 陵容披上披风仍旧立在门口。 “看这样子想必比往年要早一点。这才十月的天,风就刮的呼呼的。” 宝鹃站在旁边陪着陵容说话。 “走吧,里头去,我困了。” 陵容说着打了个哈欠走进寝殿。 什么困了,就是心里不爽,闷了吧。惠贵人出了门,陵容脸上就没有笑过。这种事情旁人说不清楚。宝鹃只好由着她,简单梳洗一下就窝进被子里。 陵容一觉睡到晚膳时分,叫都叫不醒,菊青慌了,用手探了探陵容的额头,才知道发烧了。 急急忙忙叫来太医,煎了药喝下,三更左右才退烧,菊青和宝鹃俩人守在床边不敢合眼。 发烧最厉害的时候,陵容嘴里嘀嘀咕咕说了好些话,宝鹃知道,虽然说的话听起来模糊,却都是围绕莞嫔和家中父母。 烧退之后又咳了七八天才渐渐好转,中间惠贵人提着熬好的冰糖雪梨,冰糖枇杷膏来过几次。 莞嫔在长街罚跪被齐妃掌嘴是在陵容咳嗽止住了的第二天。 惠贵人当天在养心殿陪皇上赏画,她陪着皇上用过晚膳才回来,采星将这件事说与她听的时候,她立刻去了碎玉轩,从碎玉轩回来之后直接进了陵容这边。 “真没想到齐妃这么个人,居然敢教唆吓人打嫔妃。” 惠贵人眼圈红红的,一看就知道哭过了的。 “小主,是富察贵人在一边挑唆的。” 采月在一遍递话。 “你出去,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惠贵人厉声喝止采月。 采月懵了。乐道堂里一向都是没有规矩惯了的。采月和惠贵人来的次数多了。不由自主在乐道堂的时候习惯了在寝殿说话时递话插话。 猛然被这么一喝,采月愣了半晌才低着头走出寝殿。 “眉姐姐不必如此动怒。甄姐姐在长街受辱的情形宝鹃宝雅都说给我听了。生气也解决不了问题不是。” 陵容扶着站在椅子旁边勃然大怒的惠贵人重新坐下,柔声安慰道。 “现在人人都知道嬛儿好欺负,往后可还怎么立足,富察贵人这个贱人,我定要让她好看。” 惠贵人两只手绞着帕子咬牙切齿说道。 “今日失宠,明日得宠,后宫众人都知道这个理。甄姐姐本就是皇上的心头好,稍微有点眼力见的宫女太监自然不会随意去得罪甄姐姐,那些糊涂的,也都管不了什么事,最多就是嘴皮子烦人罢了。” 陵容开解道。 “皇上也是奇怪,这几天似乎心情好了许多,我提了几次嬛儿,他却面不改色只当没听到。事情都过去好几个月了,我担心嬛儿和皇上的感情真的淡了。” “不会这么快吧,皇上喜欢甄姐姐喜欢的紧。” 陵容看惠贵人的脸色不像是开玩笑。 “嬛儿心性高,几次我要她去我那边坐坐,皇上刚好去我那边的时候她能和皇上见个面,把话说开了心里的结也就解开了。” “姐姐说的是个好主意。” “她不那样想,现在我在她面前都不敢提皇上这两个字。槿汐和流朱待我也不似往前热情了。你又不陪我,现在我一进去碎玉轩,就莫名其妙紧张的很。” “这个我相信,甄姐姐这人,嗯,骄傲的很,她不会领姐姐这个情的。姐姐提了甄姐姐说不定还在心里怪姐姐自作多情呢。” 陵容喝着茶缓缓将这些话说出口。她在病中想了很多,有些话还是不要藏着掖着,该说就说,忌讳太多压的自己心累。 她等着惠贵人开口反驳,茶已经连喝两杯了都没有听到惠贵人说话的声音。她有些奇怪,抬头向惠贵人看过去。 惠贵人不说话,也低着头喝茶。耳根都是红红的,相信是听到她说的话了的。 “想当年,余氏第一次和甄姐姐相遇,甄姐姐就是因为余氏位分低没有给姐姐行礼,俩人争起来。这次姐姐不仅仅是没有向齐妃行礼,还撞到了齐妃,就算没有富察贵人,齐妃说道姐姐一二也是合乎甄姐姐的行事风格,掌嘴罚跪不过是过了一点。” “我也是这个意思。太过了。” 惠贵人看着陵容,艰难扯了扯嘴角,“她盛宠空前,往前得意,一失意的时候我就觉得格外凄凉,我……” “ 姐妹情深,姐姐虽是局外人,看事的角度确是局中人,当局者迷这个道理我还是懂得的。换个人,换件事,姐姐就比谁都看的清楚了。” “你倒是肯说真话。仔细想来,嬛儿得罪齐妃的次数倒也蛮多的。记得有次嬛儿出入养心殿的时候就曾炫耀过皇上对她的荣宠。当时她说与我听,只是笑话齐妃脸色不好,自己不得宠皇上不召见还提醒她不要去碰壁。” “说起这事,当时我也在的。其实若是换做我们自己,被别人这么当着面打脸,自尊心早就碎了一地了。” “不说嬛儿了,昨儿我得了个夜明珠,晚上在暗处果真发出白晃晃的光,你晚一点和宝鹃一起过来瞧瞧,很是好看。” 惠贵人话锋一转,说完起身要走。 “姐姐今儿不是要侍寝吗?早就听敬事房的人说了。” “今儿不作数,你若有我今儿就打扮打扮过去存菊堂,不去我就当你因嬛儿的事要和我生分。” 第111章 夜明珠 “小主,那夜明珠咱们去不去看呢?” 吃完饭,陵容回了一封福晋送进来的慰问信,一点都没有想要出门的意思,宝鹃忍不住,试探着问道。 “不能不去啊,再等等吧,眉姐姐一番好意,还是不要辜负了。” 陵容走到梳妆台前,宝鹃也跟着走过去,开始给她梳头发。 深秋的夜晚黑的格外快,头发一梳完,原本还有点光亮的天变得漆黑。 提了盏灯笼,宝鹃陪着陵容往存菊堂走,夜风吹的人刺骨的寒,灯笼照到亮的地方又不大,主仆俩人跌跌撞撞走到存菊堂的时候倒发了一身汗。 采星守在门口候着她们,一见到她们就迎了上去。 “小主刚刚还打算让我去催愉贵人呢,我正要出门呢,这就过来了,真好。” “进来吧,让我等这么久,再晚一点夜明珠的光都要没有了。” 惠贵人挑开帘子的一角伸手招呼陵容过去。 “不是吧,听姐姐这么一说,那夜明珠的光还有发完的时候?” 陵容说着走进寝殿,只见一个拳头大小的白瓷碟子盛着鸡蛋大小通体发着幽光的夜明珠摆在主桌上。 “把灯熄了,烛光一照,它的光亮就不显了。” 惠贵人有些得意的冲采月说道。 烛火熄灭,夜明珠的光骤然变得明亮数倍,整间寝室里像是被洒上一片月光一样,室内所有物件上都笼上了一层清冷的光,神奇的很。 “果然是非凡的东西。”陵容走上前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夜明珠又迅速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哎,你拿着嘛,喜不喜欢?白天有太阳放着在太阳地下晒晒就好了。” 惠贵人将夜明珠放到陵容掌心,陵容赶紧用两只手捧起来,生怕摔到了。 “原来这是吸收了太阳光然后放出来的亮啊,这样啊。” 陵容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今儿来了客?说暗不暗说亮不亮,这个点了还不睡,热闹的很呐。” 皇上的声音响起来。 “皇上?皇上的声音?”陵容听出来了,却捧着夜明珠四处张望。 不知是谁,将陵容一推,陵容倒在一个人的怀里,蜡烛恰巧亮起来,夜明珠的光掩盖在橙色的烛火里头。 “愉贵人?你耳力真好,一听就知道是朕,哈哈哈哈。” 皇上将在自己怀里挣扎的陵容扶稳站好,采月宝鹃等宫女一见这情形,立刻出了寝宫,只留下惠贵人皇上和陵容在里头。 “皇上今儿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不过来的么?陵容妹妹好些日子没有过来我这边玩了,今儿个特意等天黑了来看夜明珠呢。” 惠贵人对皇上的到访似乎有些意外,陵容却在心里等着皇上说出惠贵人的好谋划。 “你把你的香囊落在养心殿了,不是说夜里闻着这香囊的味道好入眠嘛。批完折子给你送过来。” 皇上虽然说出的话是对着眉庄在解释,眼睛却盯着满脸通红羞答答恨不得钻进地里的陵容。 陵容握着夜明珠求救一样看着惠贵人说道,“这夜明珠真是好东西,姐姐刚刚说的可当真?” “你眉姐姐是一等一说话算话的人,还能糊弄了你去。” 皇上笑着看向惠贵人。 “就是,你看看,皇上比你都还了解我,若是他日再有这种夜明珠进贡,皇上……” 惠贵人媚眼如丝。 “自然是第一个给咱们的惠贵人。” 皇上接着惠贵人的话徐徐说道,眼睛发着光,陵容惊觉,惠贵人在处理和皇上之间的感情上比她想象中要娴熟的多。 “臣妾晚膳贪吃,用多了好些糕点,今日恐怕要扫皇上的兴了。” 惠贵人表情大有一种痛失所爱的委屈。 “无防,你好生休息,我,我自有去处。” 皇上探寻的眼光往陵容脸上扫。 “看来皇上艳福不浅,我今日居然能有幸当一回月老,这感觉真是说不出来的舒心呐。” “姐姐真会说笑,今日我得了宝贝已经心满意足了,其他的不敢奢望。” 惠贵人处处把皇上的心思往陵容身上引,陵容岂能不知?她心里万分感激惠贵人的良苦用心,圣恩难求,心下也立刻有了判断。抓住机会,说不定就能怀孕有子呢。 “好啦,一个劲在这里说枯话,皇上就送陵容妹妹去乐道堂吧,前一会过来的时候陵容妹妹差点摔着了。这会子妹妹捧着夜明珠,皇上当一会护花使者,只想一想都觉得别有一番情趣呢。” “你瞧瞧,你瞧瞧,你眉姐姐这么快就开始撵人了。” 皇上往陵容旁边迈了两小步,说话间自然而然捉住了陵容的手。陵容脸上发烫,脑袋重的都快要抬不起头来了。 “走走走,咱们走,别扰了惠贵人休息,今日你我都是被惠贵人撵出寝宫的人,同病相怜啊。” 皇上拉着陵容走出存菊堂。 陵容一只手被皇上拉着,只有一只手握着夜明珠,心里很担心夜明珠掉地上给碰碎了。一颗心都是提着的。 “皇上,您这是去?” 苏培盛小跑着走到皇上旁边小声问道,他后面跟着七八个随从。 “不许跟着,去敬事房记一下档,今日在延禧宫乐道堂宿下了。” 皇上紧了紧掌中陵容的手指。 “皇上,你看这夜明珠的光比刚刚在屋子里更亮了呢。” 陵容打破沉默,小心的将夜明珠往前面伸出,夜明珠的光从指缝间流出。 “当然,有光的物件在越暗的地方就衬的越亮。” 皇上另一只手托住陵容的手,“我来拿着吧,我看你呀,一颗心都吊在这夜明珠上面,路都走不稳了。” 陵容不做声,也不松手,头一偏,想要看皇上的脸,却忘了俩人本就离的近,她脚步一停,俩人就站一起了。 “小气,朕只是帮你拿着,哪里就要了你的不还了。” 皇上的声音格外温柔,语气像是在和温宜公主说话一样。 “臣妾哪里是担心这个。”陵容感觉到皇上的低头说话时他的鼻息在脖子处挠痒似的,边说边扭了扭脖子。 “那你担心什么?” 皇上似乎感觉到了,他呼吸却加重了很多。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陵容虽然已经转过头,看不都他的表情,却不知为什么,能想到的表情只有一副玩世不恭故意戏弄的样子。 “臣妾什么都不担心,夜明珠本就是皇上的,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什么都是皇上的。” 夜色真好,好就好在这夜色一片漆漆,皇上脸上满意满足的笑容任何人都看不到,他此刻的得意不需要掩饰,真好! 第112章 惠贵人有孕 惠贵人有孕的消息是在初雪这天被诊断出来的。 莞嫔少见的精心打扮了一番赴了这场每年都会在初雪之日举行的宫宴。 每年的初雪时间都不一样,充满了偶然,所以对比平时的那些大型的年节之类固定时间的宴会,初雪宴格外的让人期待。 惠贵人宴席上闻到羊肉汤的味道格外反胃,在座的各位一见这情形,心都吊起来了。 皇上更是第一个会往有孕这方面去想。 他的子嗣对比先帝连个零头都比不上,只要嫔妃哪里不舒服,他第一个上心,毕竟每个人的孕期反应都不一样。 这次惠贵人格外慎重,在温太医把脉确诊有孕之后她还不放心,又央着皇上叫上卫太医和刘太医都把了下脉,确诊有孕无疑才显出欣喜之色。 刚入宫时,在最风光的时候被华妃摆了一道,差点背上欺君假孕的名声,她花了好久才走出来。现在,她终于可以有自己的孩子,长路漫漫,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 看着惠贵人极力压抑怀孕的兴奋和高兴劲,陵容激动万分,她下意识看向在宴席上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莞嫔,却从莞嫔脸上看出一丝丝耐人寻味的表情。 有高兴,有激动,好像还有一点点落寞,甚至是不服气。 已是初冬时节,莞嫔身穿一袭大红色的旗装,洁白的兔毛衬的她的脸更加娇艳如花。 失子的痛楚已经看不见,现在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颗积极争宠的莞嫔。因为失宠才会争宠,她忍不住了。 皇上沉浸在惠贵人得子的欣喜之中,似乎对莞嫔的颜色没有过多在意,宴会散的时候,陵容喜气洋洋搀着惠贵人回存菊堂,莞嫔落寞的看了皇上一眼,也搀着惠贵人往存菊堂去。 三姐妹齐聚存菊堂,有说有笑,莞嫔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玩闹了一个多时辰,陵容担心累着惠贵人,吃了几块点心陵容起身拉着莞嫔要走。却见莞嫔言语闪躲,不想走的样子。 陵容没有多想,只当是莞嫔这些天和惠贵人疏远了,想留下来和惠贵人一诉衷肠。 谁知道到黄昏时给皇后请安的时候,惠贵人没有去,正当陵容在猜是什么事的时候苏培盛往景仁宫里递了个消息过来。 明日依旧在毓庆宫举行家宴。 天气越来越冷,后宫众人除了做做寒衣打发时间,连上半年所有能扒拉的瓜都扒拉了两三遍,再扒不出新意来,确实也寂寞的慌。 如今能多聚聚,人多才好唱戏,众人自然高兴。 如果有了华妃的加入应该会更加热闹,可惜华妃虽没有被禁足,那高傲的架势一点也没有收敛。 皇上虽已经不再责罚于她,却也不宠她,只把她和莞嫔一样,晾在一边。她走出翊坤宫在众人面前只觉得没脸。皇上的宠爱是她骄横跋扈的后盾,没了后盾,她连门也懒得出。 给皇后请安回宫后,陵容觉得不对劲。让宝鹃去存菊堂走一趟,谁知宝鹃回来神神秘秘的,只递了惠贵人的一句话。 “明日会很热闹,今日可要养足了精神。等着大喜的消息。” 大喜的消息惠贵人今日已经得了,在她眼里大喜的消息只能是和莞嫔或者自己有关了。 这段时间在惠贵人的引荐下,陵容也侍寝了好几次,和皇上走的比以往近了很多,宝鹃总是让陵容在皇上面前哼哼小曲,以悦圣心,陵容觉得实在不成体统,只好作罢。 莞嫔才貌双全,今日已经表露出争宠之心,明日的大喜更应该和她有关系。如今她们只能算是点头之交,知心早就算不上了。 陵容倒不是不希望莞嫔得宠,她更希望惠贵人能比莞嫔更得宠。莞嫔再怎么优秀似乎都和她没有太大的关系,只是增长了她轻视不如自己的人的资本,那种被看轻的滋味实在是难受,太难受窝火了。 莞嫔捉蝴蝶争宠的戏码宝鹃记得的简直不要太清楚,见陵容一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样子,就想将陵容的思路往莞嫔争宠的思路上带。 “我知道甄姐姐起了争宠的心,就是不知道她会选择什么样的手段去争。” 陵容对宝鹃的各种明示暗示都无动于衷,最后才总结了这句话去堵宝鹃的嘴。 “莞嫔心思灵巧,争宠的法子自然会和旁的人的路子不一样。” 宝鹃嘻嘻笑着递着话,将一杯安神安神汤端过来递给陵容。 “哎,不喝了不喝了,心里有事就算是喝十碗也是徒劳。”陵容推开碗往床里侧翻了个身。 “小主,如果你是皇上,你最喜欢莞嫔做什么?” 宝鹃说完端着碗走开了。 陵容脑子里思绪翻飞,不只什么时候灵光一闪,她模模糊糊带着睡意说道,“喜欢莞嫔示弱,表露出在意皇上的心意即可,什么手段都不重要。” 宝鹃看着半睡半醒的陵容,这小主心思真的可以称得上是一等一的聪明,她若是耍起心眼子来,前世若不失去斗志,她未必不会是赢到最后的人啊。 雪下的有点不情不愿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往下落,昨日曹贵人因天冷呀带温宜没有过来,今日天比昨天更冷,她却过来了。 惠贵人姗姗来迟,告知今日梅花开的格外精神,邀请皇上去倚梅园赏梅。 皇上的笑容在脸上一凝,心领神会的冲惠贵人一笑。陵容从皇上那双小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捕猎者胜利在望的得意。 “梅花凌寒怒放,大家都一起去看看吧。” 皇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低眉想了一下,转头冲大殿内的所有人说道。 “陵容,过来!”惠贵人招呼陵容走的离她近一点,陵容一走进,顺手牵起惠贵人,她是担心惠贵人摔了。 “眉姐姐,可是甄姐姐准备了好节目?” 陵容直言不讳问道。 “你就看好吧,今日呀嬛儿肯定能重得荣宠。”惠贵人信誓旦旦。 陵容笑了笑,没说话。 “你不高兴吗?嬛儿若得宠,你我二人地位更加稳固,再没人敢欺负咱们。” 惠贵人摇了摇陵容的胳膊。 “我知道,甄姐姐得宠总比其他人得宠要胜过千百倍,我怎么会不高兴呢。” 陵容露出微笑,倚梅园已经近在眼前。 莞嫔正身着华丽的衣裳跪在雪地里虔诚的向上天祷告,她为皇上祝福,为自己的错忏悔,皇上也看向天空。 天空灰蒙蒙的,陵容觉得好无趣。 第113章 莞嫔争宠失败 众嫔妃跟在皇上后面静静看着莞嫔的表演。 皇上似乎没有想走近一步的意思,安静的等待她把话说完。 莞嫔双手合十,闭着眼睛,似乎和天地融为了一体。她等着皇上叫她,牵起她的手,而她将会顺势一提斗篷,带着花香的斗篷一敞开,养在温室的蝴蝶便会翩翩起飞。 她没有等到皇上的问候,气氛似乎有点尴尬,几个月的时间让高傲的莞嫔变得如此善解人意和众人心目中华妃爱习诗文一样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嬛儿,你看看,谁来了?” 惠贵人开口打破众人的尴尬,她蕙质兰心,早就嗅到了空气中一股要坏事的味道。 “眉姐姐,你别逗我了,皇上不会来的,我不信。” 莞嫔一动没动,仍旧跪在雪地里,闭着双眼,两手合十慢慢说道。 她在等,她等着皇上按照她的设定走下来。 惠贵人看向皇上,又故意看了看莞嫔,示意皇上出声。 皇上还没出口,皇后先走上前一步开了口,“莞嫔,你身子不好,这冰天雪地里头这么跪着怕是要落下病根,快起来!” 皇后永远一副这么爱护后宫姐妹的温顺性格,看到姐妹受苦就像剐了她的心。在皇上面前更是如此。 莞嫔似乎没有听到皇后的话,仍是动也未动。陵容也着急起来,皇上最重礼仪,后宫中以皇后为尊,莞嫔如此就真正失了礼仪。 皇后带着歉意一笑,似乎莞嫔不理她是她的错,她并不在意。她迈着小碎步走到莞嫔旁边拉了一下莞嫔的手,柔声细语道,“莞嫔,快起来。衣裳湿了别染上伤寒。” 莞嫔甩开皇后的手,露出不悦的神色。不过很快,她便恢复如常站起身,“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一双扶她的手不知如何安放,最后只得低了头整理衣角,却发现莞嫔脚边一大片蝴蝶,有一些在雪地里颤抖着翅膀在挣扎。 “啊,莞嫔,快,快走开!”皇后大叫起来,连退三步。 众人将视线纷纷聚在莞嫔裙下,蝴蝶还在不住往下掉。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莞嫔看向皇上,赶紧敞开斗篷。蝴蝶并没有飞出来。都抖着翅膀落到地上。 多么漂亮的蝴蝶啊,陵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羽翼,它们挣扎着落在洁白的雪地里死去。一只只像是在比着谁死的更快更干脆利落一点。 莞嫔看向皇上的时候也是惊慌失措,她抖着鞋面上垂死的蝴蝶往皇后旁边躲。 她解开披风让懵在一旁的槿汐给她拍掉抓在衣服上的蝴蝶,有些还想往她脖子里头钻,要取暖。 “凶兆,不详之兆啊皇上!”富察贵人捂着胸口说道。蝴蝶素有是逝者的灵魂一说。一想到这个,再看到这么多蝴蝶死在面前她就头皮发麻,呼吸不稳。 皇上狠狠瞪了一眼富察贵人,又环视了一眼众人,指向莞嫔,“你自己将这些蝴蝶收拾干净,以后无诏不得面圣,直至年后再议。” 莞嫔眼圈立刻红了,却昂着头回敬道,“原来皇上也是相信鬼神之说的人呐。嗯。”说完她点着头露出微笑。 “皇上,好冷。都是臣妾的错!咱们回去吧!”惠贵人等不到莞嫔把话说完就赶着说道。 “涂炭生灵和鬼神有什么关系?太后让你抄的佛经都白抄了!”皇上转身对苏培盛说,“去查,查清楚这些蝴蝶从哪里来的?” “是,皇上!” 苏培盛得令后迅速闪离,皇上上次脸上出现这种表情的时候还是刚登基不久查国库银子的时候。 槿汐倒吸一口凉气,惠贵人脸色已经煞白,陵容紧紧扶住她,担心她情绪起伏太大对胎儿不好。 “皇上,眉姐姐脸色不好,我先扶她会存菊堂。” 还是先逃离现场再说,听再多无益。 惠贵人正要回绝,陵容在她胳膊上拧了一下,“眉姐姐,孰轻孰重,你要掂量着点。” 莞嫔不管是对皇上还是皇后,眼里都没有他人恭谦的敬畏之意。在得宠时是真性情,失意的时候就是僭越了。 惠贵人若在此时强出头,很有可能帮不上忙,还折了自己,最最关键的是,她昨日才诊出有孕。 想了想,惠贵人嗯了一声,搀着陵容惠了存菊堂。 昨日惠贵人有子的喜讯还没让皇上太后高兴上一整天,莞嫔祈福之时脚下落下无数死蝴蝶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太后震怒,皇后皇上虽有一时的失态,很快镇定下来,那一丝丝慌乱很明显也牵动了后宫众人的心。 “嬛儿跟我说的好好的,蝴蝶到时候会从斗篷边飞出,纷彩异常。怎么会这样的。” 惠贵人从坐下喝了几口茶之后就一直念叨着这句话,“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蝴蝶她们也养了好久了,在温室里活跃的很。” “会不会是因为突然从温室到室外,气温变化太大,所以不能适应。” 惠贵人问几遍,陵容就回答几遍,反反复复。 “嬛儿会不会被扣上什么罪名?” 惠贵人像是猛然惊醒,抓住陵容的胳膊问道,眼睛瞪的大大的。 “甄姐姐的蝴蝶是从哪里来的眉姐姐你知道吗?”陵容拍拍惠贵人的手背以示安慰。 “我问过,嬛儿没说,只笑了一笑。” 惠贵人想了想回答道。 “甄姐姐前些日子久居碎玉轩不肯出来,蝴蝶在入秋之后就慢慢没了踪迹,要想找到今日这么多蝴蝶,还是这么漂亮的蝴蝶过来还真是一件难事。” “陵容,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嬛儿究竟是找谁帮忙寻到这些蝴蝶的呢?我问她她都不肯说,这人想来肯定不是普通人物。” 惠贵人深吸一口气,边说边拍着胸口。 “咱们深居后宫,甄姐姐认识的人咱们也都认识,这些蝴蝶送到碎玉轩肯定得有人接手才是,皇上已经指示下面的人去查,咱们冷静下来,千万不要乱了阵脚,查出是谁了咱们再作下一步的打算。” “也只能这样了。”惠贵人沉默了不半晌才低声回应道。 窗外的脚步声在沉默的寝宫里的陵容和惠贵人听起来格外刺耳。 “怎么样?碎玉轩那边可有什么消息?”说话的是采星的消息。 “不好了,槿汐被送到慎刑司里头去了。”采月已经压低了几度的声音还是传进寝宫里。 第114章 果郡王主动认罪 槿汐去了慎行司,一番严刑拷打下来她什么也没有说。 槿汐从被抓进慎行司的时候就一口咬定事情和莞嫔无关。 蝴蝶是她抓的,用蝴蝶争宠的主意也是她出的。 流朱被推推搡搡进了慎行司的时候莞嫔晕倒在碎玉轩。 为了不让惠贵人受惊吓,在陵容担心之前皇上便已经嘱咐咸福宫里里外外的人不要走漏任何有关碎玉轩的消息。 敬妃为咸福宫主位,一向赏罚有度,为避免走漏风声,还私下一个个亲自向宫女太监们训话以保万无一失。 眼下能去给莞嫔照顾一二的人放眼整个后宫也只有陵容一个人了。 北风呼啸,一出门寒风像刀子一样在脸上割的生疼。陵容踏着雪走到碎玉轩,去年去往碎玉轩每次都高高兴兴,今年心情复杂,心境早已今非昔比。 莞嫔身边只有一个佩儿在贴身照顾着,看上去甚是凄凉。 莞嫔已经苏醒过来,佩儿上了一壶茶知趣的退到房外,不打扰两位小主讲话。 “难为你了,这个时候过来。” 莞嫔神情虽然落寞,但陵容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她在陵容面前都是有优越感的。 永远不要期望看不上你的人在什么时候会幡然醒悟,突然就看的上你了,不会的,你去争也好,你去闹也好,都不会的。 “我只是担心眉姐姐会不高兴。”陵容浅浅一笑,“甄姐姐,蝴蝶究竟是谁帮忙捉的?你说给我听,咱们一起想办法。” 莞嫔嘴角含笑看着陵容,一动不动,就这么安静的带笑看着她。 “姐姐不信我?”陵容端起手边的茶,解开杯盖,茶水已经没了温度,陵容还是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她打了个冷噤。 “姐姐对我有恩,我绝对不会加害姐姐,这个姐姐大可以放心。再说,我待眉姐姐就像亲姐妹一般,为了眉姐姐高兴,我也不会加害甄姐姐你的。” “陵容,当初选秀时夏冬春为难你,是我给你解的围,按理说你该和我更亲近一些才是啊,而眉姐姐……” 莞嫔看向窗外,一片白茫茫的,什么也没有,她不想往下说,她觉得这样说倒是高看了陵容,觉得没意思的很。 “刚进宫那年不懂事,我总是想做点事来表露我对姐姐的真心,我是真心感激姐姐,想回报什么给姐姐,也想证明我是个有点价值的人。” “后来,感受到姐姐的不耐烦,才知道,好的关系不需要价值,也不需要任何东西去证明,要缓缓的去经历感受才可以。” “姐姐是个聪明人,对谁都设防,捉蝴蝶的是谁连眉姐姐是谁都不肯告诉,哪里会告诉我呢。” 陵容说完嫣然一笑,拿着水壶起身走到寝殿外换了一壶热水进来,给莞嫔换了一杯新茶坐下不再说话。 “陵容,其实很多时候我不告诉你们就是怕惹祸上身的时候不殃及你们,并不是想要刻意隐瞒。” 莞嫔脸色通红,用手拨弄着茶杯盖子。 “也是,姐姐自然是为着我们好才隐瞒过的。” 陵容没有继续揪着这个理往下说的兴趣了,没有必要。 “你还是去眉姐姐那边看着吧,此时定会有人趁这个机会打压我们姐妹,你务必要好好照顾眉姐姐,我这边不会有事的。” 莞嫔低眉无奈地笑笑,说完钻进被子,翻了个身,头朝里不再说话。 “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情姐姐可以让小允子去找我,或者,我让宝雅过来这边伺候姐姐。” 陵容起身给莞嫔掖了掖被角说道。 “嗯,让菊青过来吧,我这边没人,佩儿一个人也确实累了些。” 莞嫔说话的声音嗡嗡的,鼻音很重,似乎带有哽咽之音。 “宝雅宝鹃还有宝鹊,都可以。菊青应该是不愿意过来的。” 陵容往床里头探了探头说道。 “哎,是我大意了,我只当这么做会让菊青释怀,当日我也是与你交好,看得上她的为人处事才打发她去你那边的,并没有存一点点舍弃之意。” “我永远都欠着姐姐的这份情。这事在菊青那边可能就不会这么想,所以,姐姐再从我宫里挑个人吧,都可以的,我宫里的人都可靠着。” “就宝鹃吧,其他的几个丫头虽打过几次照面,却也不熟。” 出了寝宫,候在门口的宝鹃要跟着陵容回乐道堂被陵容留下了。 宝鹃也庆幸莞嫔瞧得上自己,不然,换成另外几个丫头,心里不知道有多不高兴呢。 慎刑司办事效率之所以这么高,靠的就是办差的人心狠手辣。 甭管你是什么来头,审案一开始就是一顿毒打。 槿汐流朱都是莞嫔的贴身侍女,挨了打什么都吐不出来,三天一过,人早已被折磨的面目全非。 流朱用刑过重性命不保的消息传到后宫的时候,碎玉轩已经被皇后娘娘封了宫门,宫里需要的必需品须得专人送过去才行。 宝鹃怎么也没有想到今生到莞嫔小产之后,境况和前世居然有这么大的出入,皇上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不明白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宝鹃,我是因为相信你,也相信你的能里,这封信你一定得帮我递 出去。” 深更半夜,宝鹃替佩儿守夜,莞嫔摇醒了宝鹃并递给她一封信。 灯光很昏暗,莞嫔的眼睛又红又肿。 “送去哪里?”宝鹃没有接信问道。 “送去宫外果郡王的府邸即可。” 莞嫔压低嗓子说道。 “可是我要怎么出宫?我出不了宫啊?现在碎玉轩也出不去。” 宝鹃很为难,碎玉轩现在跟铁桶一样被皇后围了起来。 “我放口风出去,就说你不病了,陵容不会不管,到时候请来了太医或者是送你出去的时候你就能帮得上这个忙了。” 莞嫔这个计划应该是已经考虑良久。 要将陵容拉进来,并且这件事情到最后真不知道会朝那个方向走,宝鹃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好吧。”宝鹃咬咬唇答应了,她接过信塞进袖笼里。就算是陵容,她应该也会答应的,她甚至都不会考虑太多。 陵容得知宝鹃生病的消息求了皇上请了温太医过来问诊。 温太医一进碎玉轩的门就抓住莞嫔的手说道:“嬛妹妹,那些蝴蝶真的是果郡王帮你捉的吗?你若早点说更好,现在可怎么办才好?” “什么?你是什么意思?” 莞嫔甩开温太医的手,不可置信看向温太医。 “果郡王昨天连夜赶过来,将蝴蝶的事情全都招了。” 第115章 曹贵人谋划 从蝴蝶到后宫偶尔听到的如泣如诉的笛声,再到闯进翊坤宫救人,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有了出处。 果郡王原本是在游历拜访名士,居然能得知宫中莞嫔因蝴蝶之死被皇上查问的事情。当真是走心呐。 果郡王前脚走出养心殿,皇后后脚就进去。 皇上阴沉着脸不说话,莞嫔的态度他刚开始是在意的,可是时间久了慢慢竟觉得莞嫔似乎将皇家尊严没有放在心上。 他那么辛苦得到的皇位,每天没日没夜想要建立一个盛世天下的愿景在莞嫔的蔑视中变得尤为可笑。 她以为她是谁?皇上想起她脖子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就觉得虚伪。 是的,他一直都是一个虚伪的人,可是,在这么个大冷天,他却觉得莞嫔应该把脖子上的伤疤露出来才是真实。 他是皇上,他当然敢想。他用以对心上人纯元皇后的态度对待她,给了她荣宠,而她却骄纵到对她甩脸子? 九子夺嫡是他至今都挥之不去的噩梦,就算他没那么厌恶杀戮,但是他得告诉世人他的不得已。 现在,她却在他一个已经信佛的人面前‘大开杀戒’,是的,虽然是蝴蝶。 这是个树立皇上佛心慈悲清誉的时刻终于让他等到了。 他计划的是找个借口,让莞嫔服一下软,再抄几本经书做个样子,正好可以挫挫莞嫔的锐气。 他就算心里再有她,也容不下她这么放肆。 没想到一动怒却让苏培盛看走了眼。跟着自己这么多年,他这次处理事情利索让他开了眼,他头一次讨厌底下的人太能干。 果郡王冒出来解释那堆蝴蝶的时候,皇上杀人的心都有了。 莞嫔,宠妃,是自己的错。是自己主动帮忙去抓蝴蝶。即使是在民间,这嫂子和小叔子的交往也太密切了吧。 自己堂堂一国之君,自己是皇上啊,果郡王不过是怡亲王顺嘴提起的一个和自己交往很少的兄弟。 没有办他却重用了他是给的怡亲王的面子,果然放纵的爱只会留下伤痕,他是该使出雷霆手段,整整风气了。 皇后说的话他根本就没有听。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处置果郡王好,该让他怎么死才能解气。 “皇上 ,您请三思啊。” 皇后每次提议完之后总会语重心长的说上这句结语,这句话皇上听进耳里了。 皇上点了点头,又有些烦躁的冲门口甩了甩手不看皇后。皇后最是识趣的人,低眉耷眼出了养心殿的门。 剪秋见皇后出来,快走两步扶住皇后的胳膊,皇后脸上已经有了若有若无的笑意。 “娘娘,成了?”剪秋掩不住的欣喜。 “快了!”皇后凝了凝神,抬头看了看天空。 前几天总是阴沉沉的,这时候却放了晴。虽不见太阳,可那薄薄的云层后面射出了刺眼的光芒,太阳撕开这层云是迟早的事了。 槿汐招供的说辞和果郡王的说法不符,不等皇上下令,直接杖毙。 流朱反倒因自始自终未说一句话留了一条命。 莞嫔出了事,华妃最近心情格外舒畅。自从莞嫔流产,华妃就再没见过皇上。 前些日子给皇上写了陈情书,养心殿里服侍的太监都说皇上看了有触动心神,可就是没等到召见自己的诏书。 颂芝请了曹贵人过来翊坤宫商量对策,曹贵人极力劝谏华妃娘娘在果郡王和莞嫔的私情上做文章,这明摆着的短处可得好好抓牢了。 “我这么做会不会显得太急不可耐落井下石了些?” 华妃听到曹贵人历数多条莞嫔和果郡王有迹可循的‘交好’并让她去揭发犹豫不决。 “娘娘,现在不出手更待何时?就是要痛打落水狗才能收到效果。您现在不出手,难道是要等到莞嫔喘了这口气再次得宠了再筹谋吗?这次莞嫔就是想要了您的命才和皇上离心的。” 曹贵人分析的很有道理,等到莞嫔再次得宠,自己不仅可能地位不保,到时候她念及自己的失子之痛,打击报复于她是不可避免的。 这个女人嘴皮子太厉害了,坚决不能留。华妃暗下决心,她必须得反击了,如曹贵人所说,眼下是她最好的机会。 “娘娘,惠贵人有孕,皇上已经提前只会咸福宫,任何有关碎玉轩的消息都不得传进惠贵人的存菊堂,咱们要不要……”曹贵人邪魅一笑。 “不行,惠贵人的胎伤不得,不让她知道更好,莞嫔少了个人拿主意,咱们胜算更大。就是因为龙子皇上怪罪与我,你少动这些心思。” 华妃狠狠瞪了曹贵人一眼警告道。 “得想个法子见到皇上才行呐。”华妃支起胳膊肘撑着头,只要想到不能见皇上她就头疼,现在还要计划着除掉莞嫔这个贱人,头更疼了。 “娘娘不必出面,只需要向前几次那样写陈情书即可,咱们说的关于莞嫔和果郡王私情这些只当不知道,有意无意提起几个字,让皇上自己去想效果更好。” 曹贵人的笑容让华妃看了心底发寒,“照这么说,我还不知道怎么写了。”华妃往后一仰,干脆躺在软榻上。 “没事,咱们慢慢写,改多几次,这种事真急不来。我还担心若是娘娘面对面和皇上说,皇上急了对娘娘不利呢。” 曹贵人抿下一口茶,看向华妃,像是在安抚一个随时会发火的好孩子,语气温柔,眼神却坚定。 “颂芝,去拿纸笔来!” 华妃舒了一口气,曹贵人见状快走几步走到软榻旁边扶起华妃往书桌边走。 “对了,愉贵人那个小贱人该不会坏咱们的事吧?” 华妃猛然想起安陵容,这也不是个好惹的。 “娘娘您忘了,怡亲王福晋和您年幼时情谊颇深,这事愉贵人若是站队莞嫔,一则于理不合,二则她实在没有必要掺和进来,莞嫔走的是死棋,这本就是事实。” 曹贵人一副十拿九稳胸有成竹的样子让华妃安下心。 “等等,娘娘,我想到一个更好的法子。不用娘娘出马,此事借他人之手就能办到。” 曹贵人猛然停下脚步,一个大胆的计划在闹钟迅速成型。 “快说来听听?”华妃带着好奇催促道。 第116章 雪顶含翠 华妃都没有想到,一向谨小慎微的曹贵人这次把主意打到了皇后身上,惊的她听曹贵人说话时全程都张着嘴。 当初华妃和皇后俩人分庭抗礼的时候,皇后面上虽表示不和华妃计较,格外宽厚礼遇华妃的种种无理过分的举动。暗地里却使了不少绊子。 华妃心大,王府以及前期的后宫就那么几个老人,没几张新面孔。 年将军威武,陪着皇上打下江山,后宫里头皇后下的绊子全都在皇上的偏袒中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眼下莞嫔的风头很明显盖过了当初的华妃,仅仅凭皇上的一句话‘非诏不得见’,莞嫔就将华妃压的死死的。 不要说是让莞嫔小产了,当初方贵人小产,还是新宠之时指认小产是华妃所为,皇上在没有任何查证的情况下直接将芳贵人打入冷宫,这是发生过的事。 “也是,如果皇后心里有皇上一点点位置的话应该也会容不下她,她势头强劲,保不准什么时候连她的皇后宝座也都一并夺了去。” 华妃冷哼一声走到香炉旁边,用手在香炉上方扇了扇,欢宜香的味道越来越淡了,看她皱了皱眉,颂芝飞快又往香炉里添加了满满两勺香料进去。 “我若去找皇后,她肯定不会按照我的想法去做的。这个黄脸婆,心思千回百转,难缠的很。” 华妃提起皇后 总忍不了要骂上几句,如果不是皇后想要打压她,莞嫔上位,还有那个沈眉庄,还有那个安陵容,甚至富察贵人,哪有那么多侍寝的机会。 “富察贵人一直认为自己流产是被莞嫔的孩子索命,心里的怨恨从未平息过。还有齐妃,莞嫔几次三番羞辱齐妃,对三阿哥似乎也不是很看得上,上次长街受辱就能看出这两人都多讨厌她了。” 曹贵人心中已有决断,华妃难得自在。现在她一心只想求得皇上的谅解,也不想招惹事端。上次的事情让她心有余悸,能不出面就不出面。 “只要娘娘能早日得到皇上的谅解,曹贵人和温宜公主的前程咱们娘娘肯定会争取的。” 既然已经有了决策,又不用劳顿华妃。扳倒莞嫔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华妃和皇后,颂芝心思剔透,担心曹贵人不尽心,特意嘱咐几句。 这话提醒了华妃,她一向信奉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会心一笑,吩咐颂芝道。 “去,去我妆奁台子上把哥哥前几日送过来的珊瑚挂饰拿给曹贵人,说是挂在纱帐上能助眠,放温宜枕边应该也不错。” “谢娘娘,臣妾代温宜谢过娘娘好意。” 曹贵人福身道谢,接过颂芝递过来的珊瑚挂饰转身出了翊坤宫。 景仁宫里皇后娘娘在宫里来来回回的走。摊开的宣纸上清清白白,一个字也没有落下。 “娘娘,现在着急也没用。果郡王自上次回宫陈情之后皇上再也没召见过,莞嫔得知槿汐之死悲伤过度卧床不起。皇上这么一心疼,事情就要翻篇了,急也没用。” 剪秋边说边给皇后递上暖炉,皇后心烦意躁推开,一屁股坐在茶桌边的凳子上,剪秋赶忙递了一杯热茶过去,“娘娘小心烫!” “这是什么时候的茶?换!换雨前龙井,不,要雪顶含翠。” 剪秋停下脚步一怔,雪顶含翠极为珍贵,皇上初得时赏了一小罐,皇后特意吩咐过,只有当皇上过来的时候才沏上一小撮给皇上喝。 这茶剪秋无福亲尝,可她泡过,茶香清冽的就像是置身于山泉水边一样,就连那股子幽香的味道都极为罕见。 见剪秋带着疑问的眼神看向自己,皇后朝她点点头:“雪顶含翠,没错,叫上绘春,咱们一起喝上两壶,暖暖身子。” “娘娘,这茶珍贵,我给您泡上一壶,您自己喝,我看着您喝就很满足了。” 剪秋眼里竟露出只有在母亲眼里看得到的慈爱的欣慰之色。 皇后没再说话,她这个时候有一股想哭的冲动,她只觉得心很累。从剪秋的眼底,她想起了母亲,那个临死都在为她的处境担忧的女人。 嫡庶有别,就算是自己已经贵为皇后,却仍要不时被身份地位在她之下的人以她的庶出身份来嘲弄她。 庶出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踩在了你们这点嫡出的官宦家的女子头上当上了正宫娘娘。 后宫中的这些女人,自己已经是妾室,却自己生下的孩子就是庶出,却还不忘留几个白眼去轻视庶出的正室。 雪顶含翠泡好了。到了冬天,景仁宫里瓜果香味都淡了好多。 唯一能带来一缕香的就只有橘子,柑子这种简陋的有点寒酸的果子了。 茶的味道混着若有若无的橘子味,皇后想起了夏天和母亲在井边吃着香瓜纳凉的场景了。 那时候她只知道母亲和自己不为父亲所喜,自己要好好学习药理,有朝一日能给体弱的母亲医治。 她只知道要练好字,多学点文章。通晓的东西多一点才能让母亲的脸上多一点欣慰和笑意。 忍耐,不停的忍耐。笑,不停的笑。贤良淑德,宽容大度。她受够了,雪顶含翠因稀有而出名,这茶却并不因为稀有而让它的茶汤逊色于其他名茶。 “真好喝!”皇后将杯中茶汤一饮而尽,笑着感慨道。一颗清泪从脸上悄然滑落,她为什么要这般隐忍作践自己? 每次皇上过来,泡了这茶也没见他喝完一整杯。自己珍视的东西被他人无视,这种悲哀的苦楚她不想再尝了。 “去,让绘春去一趟养心殿,告知皇上,我头痛欲裂,顺便问一问,雪顶含翠这种茶他那边还有没有,不知为何,这茶喝了之后,头痛有所缓解,也去宣太医来解释一下个中缘由。” 将杯盖往杯子上一口,皇后抬头向剪秋嘱咐道。 剪秋挑了帘子出去,一小会后又走进来看着皇后。今日的皇后和往常不一样,她实在有点担心。 最最可怕的是,皇后今日还对皇上有所求,太可怕了,她是最最怕麻烦别人,最最怕让皇上和太后以为她能力不足的啊。 “和绘春说了?”皇后笑着对剪秋说。 “是呢,娘娘。”剪秋紧张的眼皮直跳。 “来,把这杯茶喝了,咱们都尝尝,真正好喝。” 皇后咧嘴一笑,举起一杯茶对着剪秋递过去。 第117章 存菊堂商议 陵容每天都去存菊堂里待上两个时辰,陪惠贵人说话解闷。 幸好这些天寒风呼呼叫着,天气阴沉,实在不便出门,碎玉轩这边的消息封的紧,惠贵人的情绪倒也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嬛儿那边怎么样?皇上还有没有查蝴蝶的事情。” 惠贵人忍了好些日子,今日放晴,想要出去走走,心里无非就是想去碎玉轩看看莞嫔。 上次莞嫔弄巧成拙,没能如愿,惠贵人心里格外难受,感觉自己没有帮上忙,眼下自己又有了身孕,莞嫔心里会更加不平衡了。 她是女人,莞嫔陵容后宫所有女人的心思她都明白。 当初莞嫔汤泉沐浴,第一次承宠的时候,自己也曾担心失宠,也担心好姐妹上位,自己会被瞧不起。 说服自己的心需要时间,需要各种各样的理由甚至还需要借口。如果不是和莞嫔这么好的关系,她都怎么也不会花那么多心思说服自己,心安理得的支持莞嫔争宠。 是的,自己的好姐妹得宠了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可是真的没有坏处吗?若有若无的攀比卖弄,偶尔无心的奚落,这些算不算坏处呢? 陵容还有几个家世低微的妃嫔是后宫里的少数派,能进宫的女子,在家里谁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呢? 谁不是在家被父母百般用心宠着,仆从成群,耳朵里能听的也都是镶了金边的客套话。 没有后盾只能自己成为自己的后盾。无比的信任是沈眉庄和甄嬛之间一直能面对生活琐事上的那些炫耀,那些靠理智都难以压制的高傲和虚荣的法宝。 自从进宫第二年险些因盼子心切被华妃曹贵人等人暗算之后,她一直都低调处事,更极少显现出对某一件事情的在意。她真的被吓到了。 她已经习惯在莞嫔的羽翼下生活了。与世无争,有人说话谈天,也习惯把莞嫔的荣耀当成自己的荣耀一样高兴了。 现在莞嫔失宠,她是时候站起来了,谁知她这次站的太稳,竟然怀孕了。她当初心心念念的愿望居然在无意中成了真,她忍住心中的惊涛骇浪,面色平静的回存菊堂。 她真希望自己是陵容,看着陵容两颗门牙露出来开怀大笑,激动的坐不住,才两个月大就要听听肚子里头孩子的声响。 当初莞嫔有孕,第一次自己有孕时莞嫔和自己都这样做过。 这次莞嫔没有像上一次,她眉头紧锁,为自己第二天的争宠在筹划。当然,这也是惠贵人第二天晚上才想到的。 莞嫔没有陵容那样热烈的为自己开心,她是失落的。陵容几次救自己于水火。是个好人,心也真,但是对比莞嫔,到底是差了点幼时的情谊的。 对陵容她的内心是觉得有些亏欠的,她给她的太满了,有时候让她透不过气,太纯粹的感情让她有点惭愧。 “嗯,蝴蝶的事情现在暂时还没有着落。不过听说和果郡王有关系,若真的扯上王爷,姐姐觉得我们要怎么应付呢?” 陵容若真的什么都瞒的紧紧的,莞嫔出了事眉姐姐肯定会怪她的。 果郡王是除了怡亲王和皇上走的最近的一位王爷了。 后宫妃嫔和除了皇上以外的男子扯上关系,这是一条死路啊。 陵容实在想不到化解的方法了。她原本想着向怡亲王福晋求救的,可是前些日子华妃和莞嫔势如水火,她说了可能会起到反作用。 “宫中流言不会空穴来风,我看八成事果郡王。” 惠贵人将杯子使劲往桌面上一摔,茶水震了出来。 “生气也没用,若是一问起的时候甄姐姐就说出是果郡王说不定形势不会这么麻烦。” 惠贵人摔杯子的那一下像是磕到了陵容的心坎上,她不想莞嫔出事,更不想惠贵人如此劳心。 “若是将此事引到我身上,那皇上原谅嬛儿的几率会不会更大?” “皇上就是担心影响你的心情。若不是看你这几日为甄姐姐的事情愁的吃不好睡不好,瞎想些莫须有的事情,我才不告诉你这些呢。” 见惠贵人还算是比较冷静,陵容发现自己把莞嫔的事情告诉她这个选择是对的。只是浪费了皇上和敬妃的一番良苦用心了。 “皇上看重子嗣,一定不会迁怒于我,嬛儿如果这次能躲过一劫,他日再得宠也并非难事,只要能过的了这关就行。” 惠贵人明显不明白刚刚陵容的话,可见敬妃的办事能力真不是盖的。惠贵人现在连一丝被瞒住的感觉都没有,她只觉得天气不好,后宫中人出门不勤,消息跟冬天的水一样,冻住了。 “姐姐可知道皇上什么时候也开始信佛了?怎么会那么在意蝴蝶的生死?你不觉得蹊跷吗?” 这个疑问一直盘旋在陵容脑海,皇上经历过九子夺嫡的惨烈,蝴蝶只是一个借口罢了。了解皇上的真正目的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 “你这么一说倒提醒我了,这样吧,我去一趟太后那边,说不定能打听些东西出来。” 惠贵人急不可耐的起身作势往外走,却见宝雅着急忙慌的从帘子边探头探脑,似有话要说。 “什么事?进来说。” 惠贵人停下脚步,宝雅进来却紧闭着双唇,眼神看向陵容,似在问询究竟该不该说。 “可是饭做好了?老这么咋咋呼呼的不成样子。”陵容轻松一笑,“你个不懂规矩的,有事让采星采月通报,下次注意了。” “是,小主,天儿冷了,菊青姐姐说了,要小主快些回。” 宝雅反应过来。顺嘴说道。 惠贵人朝陵容一抬手,“去吧,慢些走,别摔着。” “是呢小主,我一路过来都摔了两次了。”宝雅指了指身后带泥的污渍。 “姐姐,明日我和你一起去寿康宫,今儿天色不早,太后应该也歇下不见人了。” 陵容临走前叮嘱道。 “那明儿早些起来,我等你。” “好的。千万记得等我一起。” “知道了,真啰嗦!”惠贵人白了陵容一眼嘟嘴抱怨道。 一出门陵容就急切问道,“什么事?快说!” “前一会剪秋姑姑过来传话,说皇后那边有消息,哪里需要咱们这边的公主去和亲。” 陵容停下脚步,皱眉一思索,“走,去景仁宫。” 第118章 朝瑰公主出嫁 到景仁宫的时候除了惠贵人和莞嫔,后宫其他嫔妃都悉数到场。 陵容姗姗来迟,给皇后行了个礼,正打算多说几句抱歉的话,被皇后一句懒洋洋的坐下给噎没了。 “我的温宜不够岁数,还这么小。” 曹贵人满目凄然,说话的声音都在抖,不复往日的气定神闲。 “若是温宜年纪合适就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商议了。” 皇后扶了扶额头接着说,“眼下只有朝瑰公主最合适,准格尔那边说了,只要咱们大亲的嫡公主。” 曹贵人捂着胸口舒了一口气,身子慢慢往后仰了一点,后背靠在椅背上。 “一个小小的准格尔,凭她们也配?让我哥去打,将这准格尔收服了才是。和亲条件如此多,也太把自己当成那什么东西了。” 华妃柳眉倒立,这也太窝囊了。她哥骁勇善战,如今就在京城歇着,虽然征战在外她日夜担心,可是将士就是要平定四方,立威平乱的。 现在有人欺到头上了,此时不战更待何时?华妃说完一拍桌子,气势十足。 “就是,咱们大清的公主岂是小小一个准格尔说要就要的。” 齐妃被华妃的话感染,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皇后白了齐妃一眼,曹贵人则感激的朝华妃和齐妃笑了笑,“我大清疆土辽阔,年将军更是无往不利,大清战神,他准格尔指名道姓求娶嫡亲的公主,这是明晃晃的侮辱,公主嫁过去日子定然不会好过。” “谁都是这么想的,可是准格尔虽然不如咱们大清幅员辽阔,可是他们兵强马壮,民风彪悍。大清皇上登基才这几年,根基不稳,打仗劳民伤财,和亲才是上佳之举。” 皇后显得颇为无奈。 “他说要嫡亲公主就要嫡亲公主,可以先还一会价,找个女子封为公主给他们就是,如若不许,再打战不迟。” 富察贵人脑子眼见的好使了。 即使现在后宫嫔妃好些没有生儿育女,但是谁能保证自己今生不会有孕,谁能保证自己一定生阿哥不生公主? 此时景仁宫里的这群人前所未见的团结起来。 一时间整个景仁宫沸腾了,大家出谋划策,最后的话题居然已经扩展到了怎么一通准格尔,收复周边那些不服的边境了。 “咳,咳,既然大家都认为换个人去和亲,身份不能比朝瑰高贵,最好,最好有点手腕,能把准格尔那边搅和一下,让他们乱成一团的人。” 皇后清嗓子的时候,众人都安静下来,很快皇后便做了个小总结,说完,环视了众人,眼神中鼓励大家积极说出符合上述条件的人选。 陵容明白了,符合这几条的人选定不是在这景仁宫里的人,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现在看的就是谁有这个胆子举荐了。 不行,绝对不行,她不能让莞嫔去那凶险之地,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坐视不管。 “臣妾认为准格尔此番就是羞辱为难我大清。正正经经的嫡公主肯定不行,所以得找个身份卑微的才好回敬过去。” 陵容适才只是在听众人的想法,未曾开口讨论,事情朝着她预料的走向来了,她已经想好了说辞。 “哦,愉贵人说的有理,不知可有合适的人选?” 皇后一愣,原本莞嫔的名字就在嘴边,富察贵人齐妃等人尚在做心理斗争,陵容一句话堵住了她们的嘴,真糟糕。 “冷宫中现成的女子,容色也都可以,挑个心智正常的送过去不就可以了。” 陵容对上皇后的目光故作轻松的说道。 “愉贵人这个法子真是妙。” 敬妃立刻表示赞同,眼神透出欣赏和惊喜。 “好是好,不过,就是担心被旁人看出了破绽。若是处理不好,一战下来,万一……” 齐妃眼见皇后脸色不如刚才明媚,脑子还没想清楚嘴里便开始胡乱蹦话,思绪没有理清,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声音越说越轻。 “说起来,朝瑰公主的相貌我都不太认得,平日本就少走动,外人更是不知晓她长什么样,换个人说是朝瑰公主说不定姐姐也认不得。”陵容势在必得解释道。 “也好,朝瑰公主本是皇上最小的妹妹,皇上也不舍得嫁去那么个偏远蛮族,这事就这么定,大家辛苦了,都散了吧。” 皇后露出牵强的欣慰的表情。众人脸色红通通的,看样子都很激动。 众人从景仁宫散了之后,曹贵人跟在华妃的后面去了翊坤宫。 “现在怎么说?莞嫔那个贱人的事情看来就要搁置下来。皇上这个人的性子我是看的透透的了,遇事非得趁热打铁,时间一长,莞嫔最终的处置结果看定不会如我的意。” 华妃一走进翊坤宫的主殿就忍不住开口抱怨道。 “家事在国事面前本就不可相提并论,朝瑰公主出嫁和莞嫔的事不冲突,唯一担心的是愉贵人趁这个时候将莞嫔的事情提上日程,两相比较,皇上肯定会从轻发落。” 曹贵人接过颂芝递过来的姜汤捂起手分析道。 “哎,贵为公主又怎么样,被人当工具一样羞辱,朝瑰这次走运,皇上怜惜,也不知道皇上到时候会不会同意。” 华妃说着心中竟生出一股子悲苦,靠着软榻不再说话。 “娘娘今日在景仁宫一席话为朝瑰公主谋得一丝生机,他日我的温宜若遇到相同情形,还请娘娘能照拂一二。我等会就去延禧宫富察贵人那里坐坐,莞嫔和外男走的太近本就是作死。” 曹贵人眼里闪着泪花,朝瑰公主花样年华,要嫁之人确是一个花甲之年的老头子,这让她大受震撼。 她此前只希望能守在温宜身边,陪着她好好长大,这个消息像是一记闷棍,敲醒了她不争不抢岁月静好的心。 她的温宜有一天也会面临这种遭遇,并且,可能性会很大,她必须想法子去规避这种风险。 她一个后宫的小小贵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去争宠,去上位,给自己争的一个在后宫说话的位置,现在的身份地位,远远不够。 “我对朝瑰没什么情谊,我只是不能忍受咱们大清,咱们这个国家被外人这么羞辱。他们也太放肆了些。” 华妃说的是实话,也是故意不接曹贵人的话头。她恨极了莞嫔,什么原因让她这么恨她都快要记不清了,她只想莞嫔快点从宫里消失,那样,皇上就能又像从前宠爱她了。 “那臣妾就不打扰娘娘休息了。现在我就去延禧宫找富察贵人说说话。” 曹贵人起身告退,华妃这是逼着她找法子除掉莞嫔呢。 第119章 冷宫佳人 果郡王自从上次莞嫔杀死蝴蝶一事前往养心殿给皇上请安说明情况之后,便再没有露过面。 朝瑰公主和亲一事在朝堂上众大臣也是各有各的想法,文官武将想法各异。 武将向来就是冲动受不得辱,主张打仗,言官则更注重大局,想求和安稳为主。 一个女人就能避免战事,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后宫不得干政,这条祖训谁都不敢忘。选一名适龄的嫡亲公主去和亲是皇上不忍背上嫁最小的妹妹之名将锅甩给皇后的。 这是皇后份内的事,没皇后这个正宫之名,想背这锅还背不上呢。 皇后之所以借皇上之名开这个小会,主要是想顺势提走莞嫔这个祸害,没想到众人一激动,整劈叉了。 曹贵人走了之后,颂芝当着华妃的面跟周宁海说起在景仁宫中,华妃那一番慷慨激昂的语调。 华妃刚开始很满意,后来也觉得把莞嫔送走也不是不可以,若不是愉贵人搅那么一下,说是找身份卑微的女子,不然,莞嫔肯定逃不脱。 颂芝见华妃脸上越来越不好看,便停下和周宁海的打闹,“娘娘可是哪里不舒服?” “好好的机会就这么溜走了,其实想想,曹贵人刚刚说的确实是有几分道理。” “谁知道呢,到时候皇上不一定会同意呢,这是大事,娘娘您这次向着朝瑰公主,只要皇后把今日之事向皇上提上一嘴,娘娘您就有见到皇上的机会了。” 颂芝真是个会说话的,她的脑子里全是让华妃怎么开心的招数。华妃瞬间又期待满满。 皇后在景仁宫想了很久,该怎么跟皇上提和亲这事‘还价’的事。 稍微掂量一下,如果在这件事情上面,自己多犹豫一下,也是想着他的感受,也未免不算是一件好事。 养心殿里皇上闭着眼睛躺在椅子上,苏陪盛则微弓着腰,一句话都不敢说。 皇后这时候过来算是给他解了个围,果郡王一直不参与政事,这次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居然就和亲的事情递了个折子上来。 闲云野鹤不相当?和莞嫔父亲长同一张嘴了? 皇上将折子撕成两半仍在书桌前,苏培盛去捡,皇上狂吼着要烧掉,刚点好火盆,又嚷着说不让烧。 反反复复,比喝醉了酒还难伺候。 皇后娘娘一到,苏培盛赶紧去沏了壶雪顶含翠过来,这茶香沁人心脾。 茶香飘进心里,皇后娘娘的心也安定了下来,看来,人呐,还是得想着自己着点。 “皇上,和亲这事,臣妾觉得咱们这边是不是可以缓着点办?” 皇后解开杯盖,在茶杯边沿轻轻吹了一下,小呷一口,心里舒爽极了。现在不光自己喝上了,连剪秋绘春也能跟着喝上了,身心舒畅。 “皇后是想怎么缓?” 皇上揉了揉太阳穴,陪聊也是件苦差事。 “准格尔那些想要什么咱们就一定得给么?朝瑰公主身份尊贵,天下有几个人认识?换个人就说是朝瑰公主,到时候再给个身份封号给朝瑰公主便是了。” “什么?狸猫换太子?此事非儿戏。” 皇上朝皇后挪了挪,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随后摇了摇头。 “朝瑰公主是皇上最小的妹妹,皇上不舍得,臣妾自然也不舍得。”皇后用杯盖拨着茶叶,“这事于臣妾是家事也是大事,昨儿黄昏定省时我把这事和其他姐妹商量了一下。” “恩,她们怎么说。”皇上的视线虽然落在书案上那一堆折子上,心里却在磨皇后说的替代公主的话。 “华妃第一个不同意,说一个小小的准格尔没资格娶咱们大清的嫡公主。” 皇后说完瞄了瞄皇上,想看看皇上的反应。 皇上歪着嘴笑了一下,“她就是那个样子。” 皇后不解其意,没说话,皇上转过脸看向皇后,“她还说什么?” “不能准格尔说什么就是什么,既然是大事就应该讨价还价。咱们这边身份低微的女子去配她们的可汗够了。” 皇后把华妃的话加了个工,也是她自己的内心话,她现在觉得,华妃说的时候,自己当时内心的激动是真的。 “哈哈哈哈,华妃啊华妃。”皇上将手串在手中一转大笑,“讨价还价?她华妃买东西怎么兴讨价还价,倒是你会。” 皇上说完斜着眼带着逗弄的眼神看向皇后,嘴角含笑,看的皇后的心扑通乱跳。 “皇上,这真真是华妃说的,不信你去翊坤宫去问问。” 从在皇上面前提起华妃两个字的时候,皇后就已经下了决定 ,眼下的困局应该只有依靠华妃来搅弄一下才能破,华妃和自己有着共同的敌人。 “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行,你先回去,这事朕明日和大臣们商议一下再做决定。” 皇上端起茶几上的那杯茶一饮而尽。 当天晚上,皇上留宿翊坤宫。 次日皇上将果郡王招到养心殿,说起招人替嫁之事,果郡王极力反对,和皇上说起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论调。 一盘棋下到一半皇上已经没有再下下去的心情,果郡王悻悻而归。 看着果郡王的背影,苏陪盛为他捏一把汗。 “传朕口谕,将流朱放出慎行司许给果郡王做福晋吧。” “皇上?”苏培盛不解。 “这么个衷心不二的丫头,死了可惜了。果郡王心潮澎湃,都是热血心肠,般配,般配啊。” 皇上说完拍了拍手,心满意足。 苏培盛将皇上准允皇后进言于冷宫中寻一正常女子替代朝瑰和亲的旨意传到景仁宫的时候,皇后已经早一步猜到了。 皇上正是以这个相同的办法处理的莞嫔和果郡王一事的,这法子真正诛心。 莞嫔没有受到任何处罚,围在碎玉轩的侍卫尽数撤走,身边除了佩儿小允子身边再无其他人。 皇命不可违,假的朝瑰公主和流朱同一日大婚,皇上皇后一起出宫道贺喝酒。 “眉姐姐,你说,流朱以后进宫时会来看我么?” 陵容终于不再生病,莞嫔落着泪问惠贵人。 “流朱最喜欢的吃食是什么?”惠贵人看向莞嫔。 “嗯?眉姐姐,你说什么?”莞嫔愕然。 “那就是了。流朱如今是嫡福晋,比起咱们还是要尊贵些的。你们从来没有站在一起过,现在也是。” 莞嫔满目凄然,愣了好久才起身告辞。 “冷宫其实并非是指宫中的某一处地方,而是指皇上不曾踏足的每一处嫔妃住处。” 敬妃看着莞嫔独自一人走出咸福宫落寞的身影喃喃自语道。 第120章 曹贵人当说客 谁都想不到‘朝瑰’公主出嫁才三天,可汗就暴病身亡。 消息传来的时候,真正的朝瑰公主吓出一身冷汗,带着一个贴身宫女到景仁宫跪谢皇后。 最最令人难以启齿的是准格尔那边有悖人伦的民俗,老可汗挂了,新送去和亲的‘朝瑰’公主要再嫁给新可汗,也就是老可汗的儿子。 士可杀不可辱,那个地方简直就是一个有待开化的蛮荒之地。 曹贵人抱着温宜眼泪在眼眶里转,“朝瑰运气好,这和亲之事本轮不到这满宫的嫔妃来讨论的,咱们温宜长成时若是摊上这事了该怎么办?” 曹贵人不敢往下想,话一说完豆大的泪水扑簌簌往下掉。 “小主,咱们温宜公主还小呢,再说了,华妃娘娘疼爱公主,自然不会让咱们小公主去那蛮荒之地。放心吧。” 音袖红着眼劝慰。 “她现在一心要我除掉莞嫔,莞嫔心机深沉,又得宠,哪里是那么容易除掉的。” 曹贵人一想起这个就头疼不已,同时也提醒着她,若是失去这次机会,莞嫔一旦出头,就再没有机会了。 “你和奶娘好好看着温宜,我去一趟延禧宫了回来。” 曹贵人拭了拭泪水,在铜镜前整了整仪容就推开门去延禧宫。 富察贵人记恨莞嫔已久,平日里看不出她是个得志猖狂的主,自从她有孕时连华妃都敢怼,曹贵人就知道这人的脑子至少有一半是空的。 曹贵人经过乐道堂的时候陵容正在大殿给惠贵人肚子里的宝宝做衣服。 绣花是陵容最喜欢做的事情,只有在绣花的时候她的心情是最放松的。 曹贵人本就没打算和陵容搭话,正巧没有对上眼神,就故意装作没看到,快步从陵容门口走了过去。 宝鹃看见了,急忙告诉陵容。 曹贵人在宫里除了偶尔去翊坤宫和华妃走的稍近些,和谁都很少来往,今日过来延禧宫肯定有事。 细算下来,富察贵人有孕时得罪过华妃,眼下和富察贵人走近,肯定没什么好事。 富察贵人见曹贵人过来,愣了一会才吩咐桑儿去给曹贵人看茶。 曹贵人和富察贵人说起话来直截了当,她担心自己一拐个弯了说话这糊涂虫就听不出弦外之音了,到时候又得解释一通,又要多说好些话。 “不知道妹妹这些日子身体养的怎么样?前些时候温宜不舒服,天儿又冷,今日才抽空来探望一下。妹妹这脸色百里透红,若有机会侍寝几次,定然能再度怀上皇子。” 必要的寒暄不能少,曹贵人直奔主题,说起皇子。 “姐姐有什么事情直说,都在一个宫里,天天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都见面,一天几面,见的都烦了,根本无须这样费力气。” 富察贵人一心都是向着皇后,对华妃等人不敬重皇后的行为很是不满,所以连着不喜曹贵人也在情理之中。 她这张笨嘴在外面总是讨不到一点好处,动不动就被人说的哑口无言。今日竟然有人自己寻上门来,这连日无法好好收拾莞嫔的抑郁总算有机会排解了。 “莞嫔这次没有送出去和亲真是便宜她了。”曹贵人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护甲,“我有温宜,妹妹的失子之痛宛如剐心,眼见莞嫔又有复宠之势,妹妹可要担心呐。” “我真该好好谢谢姐姐的提醒呢。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姐姐和莞嫔也没什么过节,怎么会想到过来提醒我这个呢?” 富察贵人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莞嫔失子,在长街寒风中被齐妃羞辱掌嘴的事富察贵人应该有参与吧?就算妹妹不在意失子之痛,当时莞嫔长街之辱换作任何人应该都会将账算在位分低的妹妹身上的。” 曹贵人慢慢将护甲又戴上接着说,“你和莞嫔你来我往的仇恨太多了,根本解不开,所以我希望妹妹能打个翻身仗。” “你,你,我知道,你和华妃是一伙的。想让我出头,没门!” 富察贵人怒火中烧,她压低声音恶狠狠瞪着曹贵人。 “莞嫔太得宠,也太聪明。我和她素无来往。眼见着妹妹若不抓住机会,来日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莞嫔和华妃的仇怎么算也是在妹妹之后。” “出去,你给我出去。”富察贵人下了逐客令,“我不要听这些,莞嫔已然失宠,身边连个贴身丫头都没有,根本无以为惧。” “等她卷土重来就是你进冷宫的日子。你们富察氏家族显赫,进宫前不会连这些都没告诉你吧。” 曹贵人起身走出门。 “她找也会找华妃齐妃,干我什么事。真是的。” 富察贵人的声音已经打颤,曹贵人听在耳里已经确定这事有八分把握了。 “你若是莞嫔,你会先找谁?齐妃华妃位分在她之上,她得先那低位分的先练练手呢。” 曹贵人回头说完这番话才心满意足走出延禧宫。 宝鹃在门口扫雪,曹贵人一从富察贵人处出来她就赶紧告诉陵容,陵容放下手里的针线走到门口。 “天这么冷,曹姐姐怎么想着过来咱们延禧宫来了?” 陵容笑着打招呼,“宝鹃,快去把前日新的茶给曹贵人泡上。” 曹贵人笑着搭话,“不了,天冷,就不进去坐了,我还得回去看公主呢。” “姐姐和富察贵人说的什么要紧事呢,若是说得,妹妹也想听听。” 只有共同的敌人才能让两个看不惯的人有共同的目标和话题,那个敌人很明显就是莞嫔。陵容想套出点话,看看怎么应付。 “哪里有什么要紧事,无意间捡到富察贵人掉的个小玩意,就赶着送过来了,多谢妹妹的美意,下次得空了过来你这边玩。” 曹贵人在这里多一秒都不想待下去,她边说脚步不曾停歇,仍往外走着。 “说起公主,我也好些天没有看到公主了。曹姐姐,晚一点我去你那边看看温宜公主去。” 曹贵人停下脚步,脸色极为难看。 “真是不巧,前两天都还好一点,这几天公主好像受了点风寒,太医说了,要静养,所以妹妹还是过些日子,温宜好了,我再告诉你,或者是带她过来妹妹这边吃茶。” “好好好。”陵容点着头说道。 曹贵人三步并做两步走出院门,很快就没了影。 只要一提起温宜曹贵人就会抑制不住的紧张,这个女人阴狠也好,毒辣也罢,到底是个爱孩子的母亲。 陵容靠着门边看着灰色的天,雪好像变大了,一朵朵棉花似的,掉在地上化成污水,真是可惜。 第121章 流朱病死 富察贵人去养心殿给皇上送点心,这是极少有的事情。 皇上觉得新鲜,便让她进去了。再往后发生的事情苏培盛连最亲近的徒弟小夏子都没有透露分毫。 皇上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这次大发雷霆,那常年拿在手上经大师开过光的手串都被扔到地上断了线。 苏培盛 把养心殿每个角落都寻了个遍才把那些珠子找完整。 富察贵人哆哆嗦嗦跪在地上请罪的时候皇上厌恶的让她滚出养心殿,没事少出来晃。 富察贵人吓的梦魇,直接卧床。 皇后在景仁宫自得其乐,这几天的字练的格外顺畅。 富察贵人去养心殿之前还特意去景仁宫请示过皇后。皇后似有意无意给了个送点心的法子,富察贵人以为有了依靠,说辞自然胆子更大了些。 莞嫔在惠贵人和陵容的劝慰下走出失去槿汐和流朱的失意,三个人如今都在为惠贵人肚子里孩子的到来准备各种小衣物。 富察贵人生病后陵容本以为接下来几天莞嫔会受到处罚,没想到此后竟然风平浪静,后宫再无波澜。 华妃将曹贵人埋怨了一通,再无二话,毕竟因朝瑰公主的事情,皇上已经和自己和好,其他的她大人大量,不计较。 小年到的时候,果郡王携福晋进宫给太后请安。流朱见天色尚早,非得过来看看小主,给莞嫔请安。 果郡王本想避开,没想到还是和莞嫔碰了个正着。 相顾无言,眼波流转,眉目传情。得不到的总觉得好,流朱在一边看的真切。 流朱知道自己不过是莞嫔的一个贴身侍女,配不上果郡王这么个尊贵的王爷,能被皇上指婚其中肯定是有蹊跷的。 如今能留住性命已是万幸,她还有很多话要对小主说。 重新走进碎玉轩,里面早已不复当年盛况,北风萧瑟,碎玉轩冷冷清清,流朱一进去眼泪直流,止也止不住。 莞嫔已经习惯了,流朱一哭她除了尴尬再无其他。 “别哭了,现在都是当了福晋的人了,让人看了笑话。” 莞嫔掏出手帕给流朱拭泪。 “小主,我真的什么都没说,和果郡王的婚事是我对不起你。” 流朱眼神倔强,她从未有过非分之想,莞嫔和果郡王交往密切,她一直都清楚,只是碍于俩人身份特殊,她更是几次三番提醒莞嫔不要和王爷走的过近。 “都成婚了,说这些有什么用。来,来来,佩儿一早就炖了羊肉汤,咱们一起喝了暖暖身子。” 莞嫔示意佩儿端羊肉汤上来。 流朱动了动嘴,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陪了小主这么多年,上桌和小主一块吃饭这是头一遭。 喝了一小碗汤就有人过来催了,说时间不早了,再晚回去半道上天就黑了。 “小主,我下次再来给你请安吧。”流朱说完捂了捂嘴,脸色苍白,这么冷的天,额头上竟出了汗。 “恩,好好照顾王爷。”莞嫔神色黯然,说不上里头有几分不甘几分嫉妒几分落寞。 打小就在一起的人,莞嫔对流朱没有什么好掩饰的,流朱心里针扎般难受。 临别时流朱流着泪给莞嫔行了个大礼,出了碎玉轩流朱再忍不住胃里的排山倒海,将胃里的羊肉汤吐了出来。 随行的王府丫头一向看不起流朱,一个当了一辈子丫头的下贱坯子一翻身竟当起了王妃。这会也知道给流朱递上帕子擦嘴角的脏污。 小允子闻声出门一看吓了一跳,正要开口往院里嚷,被流朱扯了扯衣角制止了。 “找个人打扫干净,小主知道了该不高兴了。” 流朱快步走开,身边的丫头小跑着追在后头。 惠贵人和陵容站在拐角边看着。她们本准备上前打招呼,见流朱泪流满面的,打了招呼只会更难堪。 “这流朱怕是……”陵容追着流朱的背影说道。 “皇上真是下的一手好棋。”惠贵人扶着陵容的手慢慢往碎玉轩走。 “姐姐还要进去么?”陵容问道。 “嬛儿此时应该正伤心,我去看看,安慰安慰她。”惠贵人放开手,看了看采月。 “三个人的友谊总有一个是多余的,你们姐妹情深,那我就不掺和了。” 陵容浅笑着,乖巧又懂事。 “凡事不要勉强,强扭的瓜不甜。你呀比以前看的通透多了,这点我都赶不上你了。” “姐姐小心些后,不要滑倒了,我回去再拐进存菊堂让采星也过来,姐姐少坐会,明日再来,不要摸黑走夜路。”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呀,天冷,快回吧,不然又要伤风了。” 流朱自进宫喝了那碗羊肉汤之后吃什么就吐什么,拖了半个月,瘦成一把骨头,最后郁郁而终。 谁能想到那一次和莞嫔一别成了永别。 莞嫔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和陵容一起在存菊堂绣花。 她呆愣着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报信的太监,“你说的果郡王妃是叫流朱吗?她的闺名是叫流朱吗?” “是以前小主碎玉轩的侍女流朱,不然我也不会这么无聊报信报到这里来了。” 莞嫔失宠,宫里人人皆知,小太监说话不客气。 “行了,口信收到,你走吧。”陵容听太监的语气不善,想快点将他赶走。 “你别走,你说,不是流朱,不是我的流朱出事了,她不会死的。” 莞嫔扔掉手中的针线两大步跨到太监面前,两手提住太监的领子尖叫道。 “嬛儿,别这样。”惠贵人见莞嫔失态,起身拉莞嫔。 “不会的,她说了还会来看我的。她是流朱啊。” 莞嫔哭着叫道。 那太监想挣脱,只好往边甩肩膀边往外走,怎奈莞嫔的手指将他肩头的布料绞的死死的,只好动手抓莞嫔的手。 “大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嬛儿,放开他。”惠贵人厉声朝太监喝道。 “甄姐姐,你放开他,他也就是个送信的。眉姐姐,你过来这边,过来这边。” 陵容看着惠贵人大着肚子劝架实在危险,她想拉开惠贵人让她站在一遍,自己来劝架。 莞嫔的眼神像一把利剑刺向陵容,“你开心了?现在眉姐姐你也想要把她从我身边抢走了。我和你没仇啊,你为什么要拉走眉姐姐。” “我没有啊,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安全。”陵容辩解道。 “滚,你滚,散了,都散了。”莞嫔将太监往前一推,惠贵人才被陵容拉开,看见莞嫔脚下一滑,情急之心又操手来抓她。 “眉姐姐!”陵容看着莞嫔往前一扑,惠贵人也跟着往前摔,她去接惠贵人,人没接住,头却磕在一边的桌角边。 “小主,小主!”采月哭喊着。 第122章 降为答应 顾不上头上的疼痛,陵容迅速从地上爬起来。 “采月,快去请太医,然后去景仁宫告诉皇后,再去告诉皇上。” 为了避免这一屋子人吓昏了头,陵容一口气给手脚利索的采月吩咐了三件事。 “采星去烧水,嬷嬷跟你们说的生产前要准备的东西全部准备好。没事的。宝鹃,来,咱们现在把眉姐姐扶到床上去。” 陵容看见莞嫔心里就来气,惠贵人脸色苍白,疼的说不出话。 莞嫔满脸愧色,一起扶着惠贵人往寝殿走,“眉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撑住,你要撑住。” “没事,不怨你。”都到这个时候了,惠贵人还顾及着莞嫔的心情,虚弱的安慰着莞嫔。 太医、皇后、皇上陆续赶到,屋子里里外外都是人。 “惠贵人还没有到生产之日,怎么会跌倒,你们这群人是怎么伺候的。” 一听到惠贵人早产是摔跤所致,皇上顿时大发雷霆。 惠贵人时不时隐忍着的呻吟声拨动着所有人的心弦,四周的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做声。 “都哑巴了,皇上在问你们话呢,一个个的,回话呀。” 华妃和皇上重修于好,这些天收敛了不少。除了翊坤宫和景仁宫,她已经很少踏足其他嫔妃的寝殿了。 莞嫔的孩子出事,她确实未存加害之心。现在惠贵人要生了,她更得拿出十足的热情表明她对怀有皇子的妃嫔并无嫉妒之心。 “皇上,还是等眉姐姐的孩子生下来再说吧,这会追究这些扰了眉姐姐的心神岂不是不好?” 陵容跪下给皇上行了个礼。她很少行跪拜礼,眉姐姐的惨叫声愈发急促,她只想让外面安静些,就算现在要她给这群人磕头她都愿意,只要她们能安静下来。 “愉贵人说的是,还是让惠贵人安静生产吧。是谁的责任谁都逃不掉。” 皇后按着太阳穴皱着眉头说道。 “皇后娘娘,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齐妃眼尖。 “没事,你们都回去吧,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惠贵人这一胎皇上极为看重,太后从惠贵人入宫就看好她,现在这两人走的亲近,没个得力的助手,想要打胎一直逮不到合适的机会。 眼看着惠贵人这会连孩子都要生下来,想要不头痛简直是痴心妄想。 生个公主也好,若是生个阿哥可怎么办。皇后一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战。 惠贵人也没什么野心,若是有了孩子,那就不一样了,孩子会助长野心,公主阿哥都是如此。 大白天里生孩子,又是在百无聊赖的冬天。可以亲临现场看看惠贵人生的是男是女,顺便吃吃瓜搞搞清楚为何会早产,这就是后宫众人齐聚存菊堂的原因。 “愉贵人你起来吧。都散了。” 皇上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陵容摆了摆手说道。 众人拖着沉重的腿慢慢走出存菊堂。惠贵人惨叫的声音越来越大,听的揪心。 莞嫔和愉贵人都没有走。垂着手立在墙边。 “你留下。”皇上指了指陵容。 “你走。”皇上又指了指莞嫔。 “眉姐姐这么大的事情,臣妾想守在这边,还往皇上恩准。” 莞嫔冷着脸给皇上行了个礼。 “皇上,莞嫔和惠贵人是从小长大的情分……” “闭嘴!”不等陵容的话说完皇上厉声打断了她的话,“你是个不祥之人,赶紧出去。” “祥与不祥皆在人为,皇上怎么开始信这些了?” 莞嫔说完幽怨的看着皇上。 “所以你就能用蝴蝶来争宠,罔顾人伦,和外男私相授受?” 皇上眯着眼睛身子前倾盯着莞嫔的脸。 “罔顾人伦?”陵容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脑子里炸开了,皇上这是已经默认了莞嫔和果郡王的感情了。 莞嫔木木的看着皇上,浣碧流朱槿汐全都离自己而去,现在,连惠贵人危急生产自己都不能留。 一口鲜血口口中喷出来,她看了一眼陵容和惠贵人的寝宫,慢慢挪动双腿,走出宫。 皇后一句话都没有说,用手支着头,仿佛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都于她无关,她就像一个老练的狩猎人,按下心中的狂喜,不动声色的独自品尝胜利的喜悦。 惠贵人生了个阿哥,还好此时已经离生产之期不远,阿哥也挺健康。哭声亮的连寿康宫的太后都听见了。 孩子取名为弘沛,是太后亲赐的名字,皇上欢喜之余当即和皇后商量,给惠贵人晋封成惠嫔。待阿哥满月之际迁宫至永寿宫。 惠嫔的册封仪式办的格外隆重,和小阿哥的满月宴设在同一天。和除夕的合宫夜宴不想上下。 宴会上惠嫔巧笑倩兮,众人祝福的话语说不完,其中两个人的失态让这场宴会以皇上的愤怒收场,以至于到了宝鹃陵容年过七旬之后都能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喝闷酒,自斟自饮,全然忘我。起初莞嫔喝闷酒,陵容想着这样有点失态,再一边小声提醒了一遍,没想到不提醒还好,一提醒她喝的更凶了。 果郡王新得的福晋没了,脸上没了笑容喝点闷酒大家都能理解。 失意之人的相视一笑让皇上没了脸。后宫嫔妃都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帮子皇亲国戚哪有不知道的道理,这种带着色彩的瓜格外引人注目。 陵容心惊肉跳,惠嫔摸着弘沛的脸蛋像鉴赏艺术一样企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他日聪明机灵的小嫩芽,而莞嫔则喝着喝着垂下泪来。 “莞嫔,你什么意思?这么好的日子,你这不是添晦气么?惠嫔可是你的好姐妹。” 富察贵人因养心殿进言莞嫔果郡王的事,皇上震怒,吓的至今不敢出门。齐妃几次过去延禧宫都被拒了回来,今天富察贵人依旧没能出席,她恨莞嫔恨的牙根痒痒的。 莞嫔就当没有听见齐妃的话,依旧喝着闷酒,自斟自饮。 “莞嫔虚礼废度,即日起将为答应,废封号,禁足碎玉轩,无诏不得出宫门半步。” 皇上面上含着笑似在说着一件寻常事。 “皇上,皇上,嬛儿她……” 众人都怔住了,惠嫔最快反应过来,抱着阿哥边说边往地上跪。 “她怎么了?齐妃问的话她身为嫔位为何不回?散了吧都。” 说完皇上拂袖而去。 莞嫔则跪在地上谢恩。 第123章 华妃嚣张 入宫起就是有封号的常在,真没想到一日之间,这几年的晋升全都白费。莞嫔将为了甄答应。 惠嫔自责不已,流朱去世之日是小阿哥出生的日子,这样算起来流朱去世也刚满月,甄嬛伤心难过走不出来皆在情理之中。 陵容最近侍寝次数日渐增多,华妃又开始得意忘形,莞嫔降为答应一事算是让这姐妹三人狠狠栽了一个跟头。 这可以让皇后华妃等人以为是三人团衰败的先兆。宫里出现了久违的笑声,翊坤宫,景仁宫都是。 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感将陵容包围,宝鹃万万没想到皇上会绝情至此。 “甄姐姐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糊涂到招惹果郡王的。” 实在想不透原因,临睡前陵容长叹一句。 “我看甄答应对果郡王用情至深,不然怎么会让佩儿炖羊肉汤给流朱喝。” 宝鹃虽然对甄答应的处境大为震惊,但是内心她对流朱的同情更甚,两相对比,对甄答应的厌恶藏不住了。 “羊肉汤怎么了?温补的,这个时候喝最好了。”陵容不解。 “流朱不喜欢喝羊肉汤,连我都知道,我就不相信甄答应不知道。” 宝鹃边说边坐在灯下缝冬衣,这件衣裳是陵容给甄答应缝的,就快要缝好了,她接在手上继续缝。 “她需要记的东西太多,哪里会记得这些小事。” “碎玉轩里除了羊肉其他吃的汤汤水水都是流朱做的。甄答应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宝鹃放下针线,看着纱帐里面的陵容辩解。 “行了,她知道,她是故意的。” 陵容将被子用力一拉,盖住脑袋不再说话。 宝鹃见陵容恼了,自己心情也不爽,将手里的冬衣胡乱叠了一下收到绣架子上。 主仆二人一夜没再多说一句话。 皇后这几天心情好,每日晨起定省时有说有笑,所以大家都去的很积极。 姐妹团中莞嫔倒下,惠贵人的允沛刚刚满月,自然不用去请安,只剩陵容一人去请安,不得不小心着点。 宝鹃如常打水给陵容梳妆,就当昨夜没有发生过那起争执。 梳妆完毕推开门,一夜大雪,放眼之间全是白茫茫一片。 “真干净呢小主,昨夜是我的不是。甄答应帮助小主的时候多,我不该在她落难之时说长短。” 这话其实宝鹃在醒的时候就想说的,担心又惹的陵容不快,这会见大雪后白净净的天实在忍不住了。 “她从无害我之心,到底是交过心的朋友,我们三人能在深宫中扶持就是缘分。一荣俱荣一毁俱毁,这点你们千万得记清楚了。不然就和浣碧成了一路人。” 陵容面色凝重,边说边走下台阶。 富察贵人的门罕见的吱呀一声开了,陵容和宝鹃侧过脸望过去。 富察贵人的妆发清丽,鼻头和脸颊不知是冻的还是扑的极为淡雅的嫩红色,在这通天的白色里宛如仙子下凡。 她一身玫红色的披风,披风上绣的是粉蓝色的兰花图案。眼角含春,红唇似熟透的带着露水的樱桃。 桑儿机灵,朝陵容福身行了个礼,陵容点点头,紧接着往外走。 “愉贵人心情不爽?一大早上的,都是去景仁宫,咱们一起吧。” 富察贵人这几个月一直闷在房中不外出,气色养的真是好。宝鹃一个女的看了都要心动了。 “富察贵人说笑了,咱们本就不是一路人,走在一起难免生口舌之争,还是各走各的吧。” 陵容头也懒得回,抬手一挥说完走的更快了。 “富察贵人一天都等不得了,这样未免也太明显了吧。” 宝鹃捎带拉着陵容慢点走,说道。 “皇后娘娘就知道她是这样的性子,好利用。不然好好的,怎么就今日想着去给她请安了。” 陵容冷笑。 “小主,等会你可得小心着点。看她们这急不可耐的样子,会不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宝鹃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心沉下来。 “少说话,管住嘴就是。” 能怎么样,总不能因为当心发生事情连给皇后请安都找理由不去吧,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这么大雪天,华妃今日破天荒的没有迟到,皇后一挥手,雪顶含翠伺候,半个时辰就在品茶中度过。 当得知皇后请大家和雪顶含翠的时候,剪秋真真一个显眼包,把雪顶含翠这种茶的来历和稀有给大家重新科普了一下,生怕别人不知道。 富察贵人只养好了气血,并没有养好她的情商,随后来了一句,“太医说了,清晨不宜饮茶。” 话一出口就被齐妃等人以茶是茶,雪顶含翠是雪顶含翠。不宜不是不能等各种理由冷嘲热讽说了一通。 “愉贵人,这茶好喝吧?” 华妃皮笑肉不笑看着陵容的眼睛。 这双眼睛总是显得这么无辜,就这一副柔弱单薄的样子就够让她心烦的。 “那娘娘您觉得呢?” 好喝不好喝都是错,把这破皮球扔出去才是最安全的说法。 “我觉得这茶的滋味愉贵人应该是喝的是苦的。”华妃眼波一横,露出讥诮的微笑。 “正如娘娘所说,刚刚喝进嘴里是苦的。”陵容说,“再等上一等,回甘的绵长是其他平庸的茶比不上的。果然是上上之品啊。” 陵容说完冲皇后娘娘看了一下,眼里流露除敬佩之意。皇后内心非常受用。 “哎呀,这茶现在已经人人都能喝了么?还是那甄答应那里的份子都窜到这里来了?” 华妃话一说完又带着得意看向皇后。 “还好是窜到这景仁宫里来了,若是去了其他地方,咱们姐妹就没有口福喝到这么好的茶了。” 齐妃听出华妃的意思,赶紧给皇后打头阵。 “今日初一,本宫还得去宝华殿祈福,就不多留妹妹们玩笑了。散了吧。” 皇后微笑着下逐客令。 “娘娘,华妃这嚣张样?” 见众人离去,剪秋咬牙切齿的问道。 “不急不急,前朝这几天忙的很,年将军被多人弹劾,参他的折子数不清,她也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第124章 疑似有孕 春寒料峭的时节,御花园里枯败的树木领会了春风冒着寒气的召唤,争先恐后冒出绿芽。 文官们最擅长做计划,年羹尧骄横跋扈,搞倒他成为多数有气节文官今年的目标。 大年三十的合宫夜宴,甄答应在禁足,没能参加宴会,这让惠嫔和陵容俩人都很伤感。 “有了弘沛,我这一生就圆满了。唯一的缺憾就是嬛儿连出自己寝宫的自由都没有。” 惠嫔很少有伤感之态,几次都想半夜偷摸着去碎玉轩探望,可是侍卫守的严,未能如愿。 “总会有机会的,只要甄姐姐不灰心。我们静待时机。” 陵容安慰惠嫔也在安慰自己。 “嬛儿不会轻易放弃自己,总得想个计策,让皇上和嬛儿见上一面。都说见面三份情,最心狠的人心也最容易软。” 惠嫔沉思片刻下定决心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我知道一条路可以直通御花园和碎玉轩,若是姐姐有什么办法让皇上到碎玉轩处所,圣宠只需一念之间就能让甄姐姐摆脱束缚重获自由。” 距离除夕已经两个月有余了,皇上可以算是日理万机,到后宫的日子屈指可数。 陵容侍寝了几次,前朝局势两方势力拉扯,想当作不知道都难。不要说引皇上去御花园了,提点后宫那些事皇上都没耐心听的。 敦亲王拳打御史张霖的事情让皇上头痛不已。 敦亲王有功在身,贸然处置有功之臣是大忌。可是拳打御史本就是有错在先,不罚不行。 宝鹃知道前世的化解之法,如今甄答应禁足,自然无人提议。 “敦亲王打张霖的事情小主怎么看?” 宝鹃想探一探陵容的口风,若是能在此事上立功,那陵容离晋升封嫔之日就指日可待了。 “后宫不得干政,你呀,怎么说起这个了。” 陵容将手里的经文一推,伸了个懒腰。 马上就到陵容生辰,每年生辰给母亲抄经祈福是陵容必做的功课。 “若是能解皇上眼前的忧患必定能换得龙颜大悦,小主心心念念的甄答应和皇上碰面自然就有机会实施了。” “真是个蠢材啊。后宫干政是大忌,皇后乃至太后都忌讳这一点,我怎能去冒这个险。为甄答应,不值得的。” 宝鹃不明白,当初甄答应出这个主意皇上甚为得意,至此很多前朝之事也都会问询她的意见。也就是因此,她才成为了后宫里最特别的存在。 前世陵容多甄嬛仰慕远大于恨。她讨厌的是甄嬛对她虚假的姐妹情甚于皇后明晃晃的交易。 “也是,甄答应得宠时,也从未想过分宠给小主。反倒是惠嫔对小主更加真诚。” “没有办法。就是为了眉姐姐,我也得出出力,让甄姐姐早日拾得圣心。” “惠嫔对恩宠怎么看的如此淡薄?” “还好眉姐姐看的淡薄,若是稍稍多留恋恩宠,应该最后都是如华妃一般容不下其他人的吧。更别提什么姐妹情了。” 正说着,采月提了个食盒步履匆匆走进来。 “愉贵人,这是一碗鱼汤。今早进贡过来的一种没有骨头的鱼,味道也好吃的很。小主让我送一碗过来您尝尝。” “没有骨头的鱼?是什么鱼?”宝鹃应着声,好奇的打开食盒解开碗盖。 “好鲜的鱼香。来,小主,快尝尝,冷了腥味浓。” 采月很享受看到宝鹃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样能格外突出自个小主受到的优待。 “是挺香的。”陵容接过汤匙看向采月,“弘沛今日乖不乖啊?我等会过去看他。” 采月一拍脑袋,“完了,愉贵人这么一提醒我差点忘了,小主让我送到即回的。弘沛乖的很,巴巴盼着愉贵人过去玩儿呢。” 采月边说边往外走。 “慢着点,别摔到啦。” 宝鹃赶着走出门叮嘱道。 几次采月送东西过来都和宝鹃聊天忘了时间,惠嫔虽没责怪,采星抱怨了好几次。更多的是怪采月和宝鹃走的比和自己还近。 再走到陵容旁边时,只见陵容捂着胸口,脸色苍白,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眼睛里似乎有眼泪。 “小主,你怎么了?”宝鹃赶忙扶着陵容坐下。 “没事,就是感觉胃里不舒服,这鱼腥味太浓,采月在这里我不好表现出来。” “我去叫太医。” 宝鹃说着端走了那碗鱼汤。 “你们三个分分替我尝尝。别浪费了。” 陵容吩咐道。 许太医今日不当职,端走了鱼汤陵容再没有其他的反应,她怀疑陵容有了。所以她没有叫其他太医过来。拖一天让许太医诊治她更放心一点。 陵容在存菊堂和弘沛玩了会,采月和奶娘把他抱出去晒太阳透透风陵容才得空和惠嫔坐下聊天。 “有了弘沛这日子过的真快,以前的日子过的慢的难以打发,现在天黑天亮好像只是一瞬之间的事。” 惠嫔脸上已有慈母独特的温柔之色,陵容看的失神,若是母亲林秀不执着于父亲的情爱,应该也会如眉姐姐一般恬淡的柔情吧。 “陵容,又走神了,在想什么呢?” 惠贵人边说边伸出右手中指和拇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 “哎,眉姐姐,你说,如果我也有孩子了,会不会也和弘沛一样机灵可爱?” “当然啦,这还用想。”惠嫔一说完立刻回神,“陵容,你不会是有了吧。” “我瞎猜的,不过我计划了一下,再过几天就是我的生日,如果能亲近皇上,我看能不能提出让甄姐姐陪着过个生辰。” 惠嫔脸上并没能如陵容所愿出现高兴的表情,反倒是摇了摇头,咬这嘴唇低头不说话。 陵容着了急,“甄姐姐在里面过了这么久,日子不知道过的怎么艰难,天冷了,咱们连好点的炭都送不进去,还有……” “陵容,其实你不必在你生辰这么重要的日子提嬛儿出来的事情,万一皇上那天心里因什么事情搅的烦躁,反而害了你。” “思来想去,我觉得还是我生辰那天提点要求最保险。皇上气了这么久也就说明皇上是在意甄姐姐的,甄姐姐早日出来,你也安心些是不是?” “你是在还当年嬛儿帮你的情吧。与她是举手之劳,而你在你生辰之时为她谋划,其实是不对等的。” “如果加上她是姐姐从小到大的好姐妹就值得了。” 陵容眼里亮晶晶的。这些她都知道。其实除了这些,甄嬛能力非凡,就算是他日真正找个依靠,她也会是后宫中实力不凡的依靠。 第125章 陵容侍寝 如果惠嫔对陵容的计策表现出欣喜陵容可能会犹豫要不要执行。 可是惠嫔没有,反倒一脸担忧,劝说再等良机,换个日子向皇上提甄答应的事情。 这更坚定了陵容一定要说的原因。如果这次她不说,下次可能就是惠嫔亲自说了,而万一弄不好,搭上弘沛损失更大。 宝鹃劝了几次陵容都假装没听到,不做声。 到二月初八下午,派宝鹃往养心殿送一幅用王羲之字体抄写的李白的长相思过去。 宝鹃不肯去,陵容才道出自己必须赶在惠嫔前面向皇上提及甄答应的原因。 “眉姐姐在意我的处境,她能不偏向甄姐姐,为我着想,这个理由就已经足够了。” “宫中寂寞,总得有个让人愿意付出所有这么一个人,这种热烈的情感才能抵消后宫的无情和冷漠。” 宝鹃恍然大悟,很快便理解了。陵容心甘情愿去筹划这些并不是因为甄答应而是因为惠嫔,她愿意为了她去帮她的好姐妹。 陵容的内心是没有当甄答应是真姐妹的。 “如今小主诗词上进步飞速,棋艺上惠嫔也教了小主不少,甄答应会的小主也会,往后应该就不一样了吧。” 宝鹃以为陵容在意甄答应,以为见识志趣不投,如今陵容诗书棋艺长进不少,自然会有更多共同话题,往后情谊变得亲密是有可能的。 “这几年的人情冷暖比我在松阳十几年见识的还多。一个人若是看不上你,她一生都会看不上你,不管你如何努力。” 陵容抬头看了看天笑着说道。 “最好的办法就是换个人相交,不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晚饭过后,敬事房来人告知乐道堂这边,今晚由愉贵人侍寝。 “现在看来想要侍寝也不是件难事嘛,小主才递了张好字过去就能去侍寝,赶明儿每日送上一张,很快就能和惠嫔一样,有了小皇子,封嫔了。” 宝雅跟在菊青旁边擦拭铜制烛台,得知小主能侍寝喜不自胜的说道。 “宝雅说的真好,今儿你送字,明儿我送画,后儿她送汤汤水水如意点心,皇上恐怕忙的连折子也没空批了。” 菊青笑眯眯看了一眼宝雅调侃道。 “我知道,宝鹃姐姐和小夏子走的近,这几天送了几十两,别以为我不知道,只是没有说而已。” 宝雅昂了头自作聪明说道。 宝鹃和陵容挑了帘子进寝殿去梳妆,陵容听见这俩人的对话之微微笑了笑,抬眼看宝鹃脸上的表情。 宝鹃感受到陵容探寻的目光开了口,“若没有惠嫔平日在皇上耳边经常提起小主,今天只怕不会这么顺利。当然,皇上心里还是有咱们小主的一席之地的。” “咱们这皇上啊,最会的就是端水,做事周全,滴水不漏。明日是我生辰这事眉姐姐肯定跟皇上说了的。” 陵容看着镜中的自己对着自己笑了笑又接着说,“皇上心里有的人很多,心大的可以装得下整个天下。” 宝鹃抿着嘴不说话,陵容从镜子里瞥见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主,你在笑什么?” 宝鹃忍住笑意咬着牙问。 “我在笑你笑的。” “小主,你这人好没意思。”宝鹃的脸红的像烧红的炭。 “哈哈哈哈,你这么说我就能确定我想的和你的不一样,你这样面红耳赤倒让我想起另一件事来了。” 陵容说完又忍了忍,最终脸上绷不住噗呲一声笑出了声。 “小主,不带这么欺负人的,你倒是说嘛,你响想起什么来了嘛。” 宝鹃把梳子往台子上一放佯装生气。 “就是我第一次侍寝的时候,有个人跑到后宫老人面前偷摸着搜集了好多,嗯,好多侍寝的诀窍。” 陵容说着埋下头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你还记得吗?我忘的差不多了,要不你再教些给我?” “菊青,来,我肚子不舒服,你来帮下忙。” 宝鹃不搭讪,两手捂着腹部往外走。 “哎呀,别走嘛,教教我,我是真的忘了。” 陵容捏着嗓子千娇百媚的边说边挽宝鹃的手。 菊青应声挑帘子进来,宝鹃甩掉陵容的手,陵容则又捏着嗓子拉住菊青娇滴滴的说道,“哟,哪里来的小娘子?让朕摸一下。” 菊青听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收回手两只手臂左右互抱着说道,“小主,你没事吧。” 宝鹃走到门口学者陵容的样子捏着嗓子说,“小主被土财主附身了,快逃命吧小娘子。哈哈哈哈。” 寝殿外传来宝鹃的狂笑声。 侍寝后天一亮就是二月初九,陵容的生日。 一大早内务府就送了好些新鲜的蔬果以及进贡过来的新鲜鱼肉。 怡亲王府也差人送了好些赏玩的新奇玩意,还有一只珍贵的毛笔。 一直毛笔而已,能有多么珍贵,内务府送笔过来的太监说了一大串来之不易的各种说辞,陵容点头道谢,赏银一封,收下了这些东西。 写字,抄诗,真不是人做的事。还不如哼着小曲给弘沛做几身衣裳舒服。 抄经抄诗练字,陵容简直烦透了。虽然李白的诗她已经把能搜罗的诗集背了个遍,字也练的像模像样了。 抄经抄的好就要一直抄经?写字写的好就要一直写字?妈的,她绣花也绣的很好,为什么不送她一套金子打造的针? 她能悠闲的哼着曲儿绣花,在春天花香里,夏天的树荫里,秋天的夕阳里,冬天火红的炭火旁,她静下心私带着自己当时的心情绣进那些花花草草云里雾里。 李白诗里藏着酒气,她安陵容的绣品里藏着她的心情,她随意哼唱的歌,都是浪漫至极的事。 “这支笔放在书桌上,我等会给福晋回封信过去。” 陵容夹着这支笔递给宝鹃。 “小主,皇上等会会过来和您一起用午膳,您先收拾准备一下。” 苏培盛弯着腰过来通报道。 “皇上知道惠嫔和六阿哥也会过来用膳吗?” “这是惠嫔娘娘前几日和皇上约好的。皇上担心临时有事才压着没让通知的。今日赶巧能腾的出空,就让我过来告知一声。” 苏培盛说完退出门。 “宝鹃,鱼汤煮好了没有?”陵容朝小厨房的方向问道。 “早就煨好了,小主放心吧。” 第126章 生辰许愿 皇上惠嫔还有弘沛三人一起过来乐道堂。 皇上抱着弘沛,眉姐姐捧着一只手炉在旁边跟着走,宫外的人家不都是这样走亲戚的么? 若是一直这样该多好,只可惜皇上不是眉姐姐一人的皇上。 饭菜摆上桌,宝鹃菊青四个人从一早上忙到现在,满满一大桌子。点心都已经蒸在锅里,只等撤下饭菜再端上桌。 “老远就闻到饭菜飘香的味儿了,容儿,你是个有口福的人。” 皇上一进门就打开话匣子,乐道堂里头的气氛顿时热烈不少。 奶娘抱走弘沛,净了手开始吃饭。 “最近这些日子忙的很,也没空给容儿准备个拿的出的礼,你眉姐姐说了,干脆让你发个愿,看看朕能不能帮你如愿。” 皇上喝了第一口酒看着陵容说道。 “只有陵容妹妹想不到的,哪有皇上做不到的。既然让妹妹许,皇上当然不会辜负妹妹的愿望喽。” 惠嫔用嗔怪的眼神看了一眼皇上然后举起酒杯对陵容说,“我那里能入的了的新鲜玩意都到你这里来了,有了皇上的这份‘大礼’,我自然就不必备了吧,来干杯。” 一声杯盏清脆的碰撞声之后,惠嫔和陵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可是皇上亲口说的哦,那我就不客气了。” 陵容说完歪着头作沉思状,嘴里却念念有词,“什么吃的喝的用的我都不缺。” 陵容将视线定在皇上的脸上,正要开口的时候宝鹃端上了一盆鱼汤,香气扑鼻。 陵容吸了一口气,皱着眉头捂住口鼻,“这是什么?好腥,快撤了去。” 说完扶着桌沿一阵干呕。 “去,快,去请太医。”惠嫔起身边说边轻拍陵容的背,“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不必大惊小怪。最近对气味格外敏感。动不动就想吐。” 陵容拍着胸口说道。 “哦,我还得许愿了,得抓紧,不然皇上忘了刚刚的话可就亏大了。” 陵容边说看了皇上一眼故作害羞的将目光闪躲收回,落在一边在奶娘怀中安慰酣睡的弘沛脸上。 “君无戏言,容儿真是,你看看,还怕朕不认账呢。” 皇上呵呵笑着用手指着陵容对惠嫔说道。 “咱们慢慢吃,你慢慢想,一顿饭的时间还担心想不出个如意的愿?” 眉姐姐举起筷子给陵容和皇上各夹了一筷子金玉豆花。 “既然有这个机会,我当然仔细着点,省的过几天因为没有想全而后悔。”陵容一本正经的说道。 “小主,刘太医到了。”宝鹃踏门而入,等候陵容的指示。 “眉姐姐真是少见多怪,这么点事还请太医,我现在好好的,一点不适的感觉也没有了。”陵容说着冲宝鹃摆摆手,“让刘太医回去吧,完现在好了。” “等一下。”惠嫔说着侧过身子在皇上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说完后神神秘秘笑了。 皇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来都来了,还是请个脉。刘太医这段时间在宫里告假一直在怡亲王府,你应该也有好些日子没有把平安脉了。” 刘太医行礼后开始给陵容诊脉。 左手右手换了一次,然后恭恭敬敬跪在地上,“恭喜皇上,恭喜愉贵人,小主已经有孕一月有余。” “什么,有孕?”陵容瞪大双眼露出怀疑的表情。 宝鹃在旁边轻轻摇了摇头最后垂下脑袋在心中暗呼,小主这个表情太过浮夸,表演痕迹比今日那锅炖了两个时辰的鱼汤还有浓烈。 “苏培盛,快,去去敬事房档案来。” 皇上笑的见眉不见眼。 “陵容,你真的有孕了,真是大好事,还是在生辰这一天得知消息,皇上,你说是不是?” 惠嫔今日的话格外多,神采飞扬,眉飞色舞。 “是是是,容儿,今天无论你有什么愿望我都答应你。” “皇上就不怕我发一个宏愿让皇上难做?” 陵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带着一股挑衅的味道。 “容儿你一向乖巧懂事,朕还担心你胆子不够大,发个普普通通的愿浪费了今日双喜临门的好时候。” “既然皇上这么说,那臣妾就说了。”陵容顿了一下,“皇上就原谅甄姐姐吧,今晚让甄姐姐服侍皇上,解开彼此的心结吧。” 陵容的话一说出口皇上就已经变了脸色,话说完的时候,皇上的脸就像六月的天气一样,已经是乌云密布,眼看就是一场大暴雨。 “陵容,你,你,你怎么提起嬛儿来了,皇上禁她的足是为了让她好好反省,磨砺心性,你何苦为了她在今日惹皇上不开心。” 惠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皇上刚刚不是说了,况且这事皇上一句话就能办到。甄姐姐喜欢皇上的心和我和眉姐姐是一样的。碎玉轩我已经好久没有去过,我们三个一起进宫……” “好的,朕说过,君无戏言。” 皇上没有让陵容往下说。 “皇上,陵容这是……” 惠嫔着急为陵容解释,才开口就被皇上打断话头。 “我知道。”皇上咬了咬腮帮子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容儿,你如今有孕以后就不要劳心劳神,你有这个心思已经难能可贵,朕在心里给你记着。明年生日,朕希望你许的愿是为你自己。” 陵容很想说,这样就是为了我自己。但是她忍住没说。可能在旁人看来,这中行为很蠢。 陵容松了一口气,惠嫔也从惊慌失措中慢慢走出来,脸上洋溢着从内心深处散出来的喜悦。 午膳吃了将近一个时辰。推杯换盏,喜笑颜开,酒过三巡时,皇上俨然一副忘记了陵容愿望一说的事情,笑声爽朗,妙语如珠。 午膳后吃的太饱,惠嫔提议去御花园走走消消食,皇上和陵容欣然同意。 走到西南角的一大片黄金竹这里的时候,一阵琴声传过来,如泣如诉。 “眉姐姐,你听,好像是有人在弹琴。” 陵容停下脚步。 “会是谁?琴艺了得,弹的是‘长相思‘?” 惠嫔侧耳倾听,带着疑问的语气对皇上说。 “嗯,是长相思,这琴声好熟悉。”皇上点点头,然后穿过竹丛,循着琴声往一条小路上拐过去。 陵容惠嫔相视一笑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第127章 夜辞碎玉轩 甄答应和皇上和好如初,二月初九愉贵人生日这天晚上,皇上去了碎玉轩。 愉贵人传出有喜,甄答应眼见即将复位,后宫各处的烛火都熄的晚,景仁宫的烛火更是彻夜未熄。 皇后本意欲凝神静气,靠着练字将心情平复下来,谁知胸中的怒火一丁点也没有平息,反倒越烧越烈,最后气的掷了笔,用压抑低沉的声音说道。 “刚生下一个阿哥,马上肚子里又添了个。现在还有一个眼见的要复宠,这日子就不能消停会了吗?” “娘娘,早些歇下吧,这些事咱们明儿个再商议。娘娘还是身子要紧啊。” 剪秋心里早就兵荒马乱了,脸上仍平静的像经不起一丝涟漪的死水一样,捡起地上的笔走到皇后身边轻声安慰。 绘春听到动静在门口探着脑袋看了看,正往回缩脖子的时候,和剪秋的眼神碰上了 皇后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掌心托着下颚,闭着眼睛紧皱眉头。 “娘娘,喝点茶!” 绘春端着茶走进来。雪顶含翠的香味飘散开来,沁人心脾。 皇后慢慢睁开眼睛,绘春将茶杯小心放在书桌上,然后垂手立在一旁,看着皇后娘娘的反应。 “嗯,雪顶含翠,极好的茶,可惜了!”皇后拿着茶盖轻轻拨动着杯中起伏的茶叶,轻轻叹了一句。 皇后略略抬起头,扫了一眼一旁露出不解神情的剪秋和绘春苦笑了一下。 “到底是争来的,若是心甘情愿带着情谊送过来的,味道会是什么样子呢?” “娘娘,味道当然是一样的,都是这个茶,如今新得的皇上已经将大部分都送进了景仁宫。” 剪秋没来由的心慌意乱,她说这些话到底是有些底气不足。 “就算全都送进来的又如何?再怎么珍贵也只是茶,如果这茶每年不是只产这么点,人人都能喝得,应该不觉得这茶有多不一样了吧。” 皇后把话说完,冷哼一声,轻轻将茶盏一推,茶杯连茶带叶伴着热气全泼洒出来。青绿色的液体像四五条蜿蜒的蛇在桌面上行走,急于寻找出路。 “娘娘。”剪秋惊呼一声,忙上前将茶水挡在桌面,不让水流下打湿皇后的衣裙,而绘春则惶恐的跪在地上连声讨饶,“是奴婢失察,是奴婢的错。” “下去吧,往后这茶就给你和剪秋喝了吧。” 皇后轻飘飘的眼神落在绘春脸上,不见喜怒。 见绘春出了书房,皇后喃喃自语道,“偌大的后宫,净是些没有脑子的美人,竟无一人为我所用。” “娘娘,要不咱们再试试愉贵人?” 剪秋小心翼翼眼神闪躲着建议道。 “为时已晚,如今她已和惠嫔享到了抱团取暖的滋味,加上福晋那边,罢了罢了。” 皇后厌烦的撇了撇嘴,剪秋低下头,理了理被茶水打湿的袖口。 “前朝应该是太闲了。居然让皇上想起了甄嬛那贱人。愉贵人的胎,哎,一想起这些我就头痛。” 皇后皱着眉头用拳头在额头上捶着。 剪秋见状卷起衣袖扶住皇后的头给她按摩,“娘娘疼的厉害么?我去找太医来瞧瞧?” “朝瑰公主和亲这事并非本人,这阵风你去搅弄一下。”皇后嘴角露出一抹不宜觉察的笑容。 剪秋按摩的手顿了一下,“娘娘,这么做会不会?” 她故意没有把话说完,跟着皇后这么多年,她早就已经学会把话只说一半,给听的人留退路,也给自己留退路。 “去吧。”皇后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这下就有的忙了,浑水好摸鱼。” “是。”剪秋收手往门外走。 打开景仁宫的门,一轮月亮挂在空中,弯弯的发着清冷的光。寒气扑面而来,剪秋打了个寒颤。 从嬷嬷所过来的时候已是三更了,景仁宫寝宫的灯仍亮着。剪秋按耐住心中的诧异,蹑手蹑脚走进寝宫。 皇后穿着寝衣披了件红色的大氅靠在软榻上半卧着。 一见剪秋进来,绘春求救的眼神就抛过来,剪秋满是疑问,不用开口,绘春就解释道。 “听说皇上前一会刚从碎玉轩摆驾回养心殿了。” “回养心殿了?消息可靠吗?”虽然她明知这个消息不会有错,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口无遮拦的问出来。 “娘娘,刚刚的口风?我现在回去还来的及。”剪秋着急了。 “不了,这种流言,说出口就和洪水一样不能回头,明日对这种流言依照宫规处置便是。” 皇后睁开眼缓缓起身走到窗台前定定看着窗外。 “娘娘,夜深了,再不睡精力不济可怎么好。”剪秋几乎是带着哀求的语调。 “也是, 再过了几个时辰天又亮了。没完没了。明日这宫里该闹腾起来了,咱们就安安静静看好戏。” 景仁宫的灯终于熄灭了,碎玉轩的灯却足足亮了一夜。 谁也没有想到一时兴起的烛下谈情能吵起来,甄答应是知道皇上在意她的容颜的,可是她还是存有一丝幻想,故意露出了脖子上猫抓的那几道伤疤。 眼看着皇上变了脸色,娇嗔几句,皇上却认了真,拂袖而去。最后没脸的竟然成了自己。 夜色褪去像是只用了一瞬,烛光被窗外的晨光一衬,像个遮遮掩掩干了什么见不得人勾当的小娼妇。 甄答应一口气吹灭了蜡烛喊佩儿打了盆水进来。 净完手脸她拿了两套衣衫在身上比划着问佩儿,“你说我今儿穿哪套合适一点?” 一套是高领薄棉衣,织锦月白色,还有一套是圆领小夹袄,薄薄铺了一层棉花,早春穿最是合适,淡紫色的底面金线绣的兰花。 佩儿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没出声。 “佩儿?”甄答应又问道。 “小主眼光好,我一个下人,哪里知道什么时候穿什么衣裳,不过是那件穿着好看就穿那件。” 说完将用过的那盆水端出了门。 “都怪我不会讨皇上喜欢,让你们跟着我受累了。” 甄答应凄然一笑,不高不低对着佩儿走出去的方向说道。 “当奴婢的哪有不受累的,习惯了就好了。奴婢是个没眼力见的,无法给小主建议,比不上槿汐姑姑还有流朱姑娘。” 佩儿站在门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回答道。 “物是人非,她们最是懂我的人。如今只有你伴在我左右,咱们以后真心对待彼此就好。”甄答应凝视着镜子中自己的脸,镜中人眼中含泪,面容憔悴困倦。 “奴婢不敢,奴婢只知流朱姑娘待小主真心,羊肉流朱姑娘从来不吃。” 佩儿声音发颤。她等着听寝殿里甄答应的回复,等了半天没有一句话传出来,挑了门帘进去,甄答应已经躺在床上了。 “小主,你没事吧。”佩儿以为甄嬛想不开,走到床边问道,顺手去摸她的额头。 “出去,我困了,先睡一会。有什么消息记得进来告诉我。” 甄嬛带着睡意迷迷糊糊说道。 第128章 果郡王面圣 陵容是早上才得知皇上半夜从碎玉轩回了养心殿,本来打算一醒来能听到甄答应复位的消息的,落了个空。 伴随着这个消息一起走进乐道堂的还有惠嫔和弘沛。 剪秋一大早就过来递话,皇后头风犯了,不用过去请安。 富察贵人让桑儿端了张凳子摆了张点心桌,坐在门口看乐道堂这边的动静。一点也没想着避讳着点。 见惠嫔带着弘沛进乐道堂,富察贵人快步走到乐道堂门口笑着抬手向弘沛打招呼。 “哎,六阿哥,过来玩,这里有好吃的,让你额娘和姨娘好好商量大事。” 陵容一见富察贵人就没有好脸色,谁知一听她称自己是弘沛的姨娘,那张沉着的脸立刻就变成了笑脸。 “富察贵人今日起的可真早,进来用点茶吧。” 惠嫔知道陵容肯这么跟富察说话是因了那姨娘两个字,在一旁噗呲一声笑出声来。 “哪有什么大事,就是过来说说话,贵人有空也一起坐坐吧。” 惠贵人接着陵容的话跟着说道。 “你们聊,你们聊,让小阿哥去我宫里暖暖房,我最近运势不好,借六阿哥一点运。” 惠嫔对奶娘使了个眼色,奶娘带着六阿哥给富察贵人行了个礼便朝延禧宫正殿走过去。 “眉姐姐,你不怕……”陵容变了脸色,急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急冲冲往外想要拉住奶娘,却被惠嫔拦住。 “哎,算了,她就嘴巴利了点,没什么坏心思。让宝鹃过去那边看着点就是,有什么动静咱也听得见。” “行吧,说来也是,难得今日说了句动听的话。” 陵容说完笑了笑,引着惠嫔往寝殿里走,“姐姐这么早过来是为甄姐姐的事?” “皇上昨夜回养心殿了。” “要不咱们去一趟碎玉轩!” “我去过了。门口还是有人守着。” 惠嫔神色黯然,“怎么会这样,嬛儿聪慧过人,此次机会难得,她应该不会如此大意。” “眉姐姐可知道原因?”陵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问道。 惠嫔摇摇头不再说话。 俩人相顾无言静静坐了一会,茶水点心一点没动,弘沛哭闹着要补觉,惠嫔带着他回了存菊堂。 午间时分,和亲的朝瑰公主是冷宫犯错妃嫔替代的事在宫中传的沸沸扬扬,皇后头风不宜处理事务。 华妃因此事复宠,同时也恢复了协理六宫之权,这个消息传到她耳中的时候,她气的柳眉倒竖。 立刻按照宫规处理这起‘谣言’。半个时辰就仗杀了三名宫女,还有两名太监被打的奄奄一息,只剩半口气吊着,看样子也活不过当天。 皇后听着这些消息,躺在软榻上冷笑,“没脑子啊,越是这样传的只会越快。人舌好比龙泉剑,咱们看看这事要如何收场。” 吃过晚饭后,苏培盛带着几个小太监到碎玉轩宣旨。解除甄答应的禁足。 甄答应跪在地上,听到苏培盛说出了钦此两个字之后还怔怔愣着等着听下文。 “甄答应,谢恩呐,还不赶紧谢恩。”苏培盛提醒道。 “谢皇上恩典。” 甄嬛似乎从大梦中醒来,磕头谢恩,动作生涩僵硬。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得到皇上的赏赐了,久到她都要忘记接旨流程了。 “师父,这甄答应好像对皇上的旨意不怎么满意。” 走在回养心殿的路上,小夏子在苏培盛耳旁说道。 “哼,她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特例。不想着好好伺候皇上,净想着证明自己不一样。” 苏培盛说着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要不要告诉皇上。”小夏子知道因槿汐的事,师父对这个甄答应早就恨之入骨。 “你这张嘴就知道吃,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也得动动脑子。” 说完苏培盛拿拂尘在他脑袋上戳了一下,他嘟噜着嘴笑了。 苏培盛他们前脚走,惠嫔后脚就带着采月进了碎玉轩。 “嬛儿,你快跟我说,这是个什么情况?” 刚走进寝殿甄嬛的手就伸出来,俩人拉的紧紧的,惠嫔眼中带泪,满是不解。 “眉姐姐,怎么没有带弘沛过来我瞧瞧。” 甄答应扫了一眼采月的身后,露出失望的表情埋怨道。 “孩子什么时候看都好,眼下最重要的是你,好在现在不禁足了,昨儿皇上怎么就回了养心殿了呢?” 惠嫔急不可耐再次催促着问道。 “佩儿,去拿点茶水过来。”甄答应看了一眼站在门帘后的佩儿,转头苦笑着对惠嫔说,“眉姐姐,眼下我这里只怕没有你喝的上的碧螺春了。” “嬛儿,是什么原因,我都要急死了,你这样遮遮掩掩,倒让我觉得我的关系越了界限。” “当然不是,我和皇上之间有些事情是无法用三言两语说的清楚的。他是皇上,想来就来想走便走,岂是我一个小小答应能左右的了的。” 甄答应垂眸,今日她穿的低领小袄,月白色的衣料衬的她的脸色愈发清丽可人。 “怎么,这伤疤用了那么多药怎么就是好不了呢?” 惠嫔看见甄答应白净的脖颈上三道猫爪印问道。 “女子容色最为重要。”甄答应边说边摸向疤痕。 “你说什么?”惠嫔愕然。 “昨夜这疤痕皇上见了就是这样说的。”甄答应面露嘲讽,“我深以为,思想相较于容色更重要一点。” “你们是为这起了争执?”惠嫔瞪大眼睛。 “他是皇上,我不过是后宫中一个容色有损的答应而已,能起什么争执。” 甄答应对昨晚的事情似乎不太在意,说完一抬眼看见佩儿端着茶在帘子后面站着。 “进来吧。” 佩儿走进来,刚将茶杯放在茶案上,小允子就在寝宫门外喊道,“小主,有消息!” “等会再说。”甄答应 冲门外说了一声又看向惠嫔,“这个点了能有什么消息。” “还是问一问的好。”惠嫔伸手按了按甄答应的手背,朝门外看着说道。 “小允子,进来说话。”甄答应点点头。 “果郡王应诏在养心殿面圣,皇上震怒,打算将果郡王发往边疆任职。” 小允子低着头说完,看不清表情。 “糊涂东西,以后碎玉轩里禁止提到那个人,你们做下人的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不要命了。” 惠嫔咬牙切齿说着,一抬手,茶案上的茶壶水杯尽数滚落到地上,乒乒乓乓的瓷器碎裂声格外刺耳。 “小主,奴才知道这个理,可是,可是……”小允子嗫嚅着,似有难言之隐。 “可是他们说话间谈论到了我,和我有关系?” 甄答应歪着头看着小允子问道。 “是。” “下去吧。” 甄答应慢悠悠说道,似乎说这些话耗掉了一天的精气神,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 “眉姐姐,我累了,想睡一会。”甄答应眯着眼对惠嫔说道。 “你和果郡王是真的?” “连你也这样想?”甄答应走向床边打了个哈欠不看惠嫔。 “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怎么想。” 第129章 果郡王和亲 紫禁城的风都长了嘴,任华妃怎么捂都捂不住。 皇上心里还是有甄答应的,冷了她两日,第三天晚上又去了碎玉轩,令众人震惊的是甄答应称已经睡下,不见皇上。 皇上从没受过这待遇,次日又过去,又被搪塞了过去没见着面。 惠贵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直言让甄答应注意分寸,千万没玩脱了。 甄答应势在必得,说起了汉武帝时李夫人的典故。 “皇上不是汉武帝,你也不是李夫人啊!” 惠嫔听说准格尔部那边有人入朝觐见皇上,若是不把握机会,皇上被朝务牵制甄答应这出戏就唱不下去了。 “眉姐姐,我自有分寸。今晚我留下皇上便是。” 甄答应示弱般娇嗔着说道。 皇上晚上没有再来碎玉轩,去了翊坤宫。 经过紫禁城的风吹到了准格尔,使臣带来了可汗的口信,和亲的事没有完。 虽然嫁过去没多少天老可汗便一命呜呼,和亲的公主已经按照习俗嫁给新可汗当了嫔妃,也就是个妾,可新可汗心里膈应,要讨要个说法。 能有什么说法,谁能证明嫁过去的朝瑰不是朝瑰?说来说去也是个没脸的事,准格尔无非是想挑衅。 准格尔吃准皇上根基未稳,打仗劳民伤财,玩不起,找个由头捞点好处,何乐而不为。 一听说朝瑰公主的事情传到了准格尔,华妃这暴脾气,立刻让内务府的人去查,皇后这时候头风好了,也不急着拿主意,开了景仁宫的大门,乐得听齐妃富察贵人进进出出唠点华妃的碎嘴皮子寻开心。 皇上进翊坤宫时喜笑颜开,华妃吊着的心总算安安稳稳躺到了该待的地方。 千娇百媚迎上去,历经了皇上的冷落之后,她说话做事虽仍带着自己的脾性,可对比之前拘束了不少。 皇上感受的到,颂芝周宁海也感受的到,她自己却全然不知。 “可是最近后宫诸事太多,你这脸色怎么不见往日红润了。” 皇上捉住华妃的手,右手在她手心里揉搓着,左手轻轻在她手背上打着拍子,言辞之间有夫君心细如发的疼爱和自上往下的长辈的爱抚。 “哪有,可是臣妾老了,容颜憔悴让皇上腻烦了?” 华妃微微嘟起红润润的嘴唇停下脚步扭了扭腰撒娇道。 “你呀,”皇上拖长着音调歪着头定定在华妃脸上看着,“还是这么孩子气,你若容颜憔悴,那后宫之中岂不是各个都是凋零衰败之花。” 皇上说完手上一用力,将华妃拽到怀里,揽着她的肩膀走到软榻上坐下。 “皇上还说臣妾脸色不似平日红润,自己不也是愁眉不展。” 华妃边说边调整着坐姿,‘一不留神’,坐到皇上的腿上,皇上顺势揽住她的腰肢。 “什么都瞒不过你,哎,不谈那些烦心的事。” 皇上摆摆手,像是在驱赶着四周阴魂不散的烦心事。 “臣妾就是想不通,这种事情,身为我朝民众,怎么能随意散播这种不利自己的言论呢,这些散播谣言的人就是叛徒,在军中就该斩首示众。” 华妃伸出右手在空中一挥,好像她手中拿着一把利刃,将口中的叛徒一刀处决。 皇上苦笑着看着华妃,眼睛亮晶晶,像两颗星子落进了眼眶中,华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这么炙热的目光,脸一红,伸手去捂皇上的眼睛。 春天的一切都焕发着生机勃勃。有早醒的昆虫在暗处低语,几声蛙鸣叫起来的时候颂芝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寝宫里断断续续的呢喃低语,颂芝早上给华妃打水时脸上的红色都还没有褪尽。 “喏,这些银子拿去赏给他们去。” 颂芝伺候完华妃梳洗完毕华妃抛给她一个钱袋,颂芝接在手中一掂量,数目不小,心中明白,今日翊坤宫上下都有赏,大手笔。 “你说,让果郡王嫁到准格尔去怎么样?” 华妃看着垂手立在一旁脸上褶子都笑出来的周宁海问道。 “嗯?”周宁海收住笑容,不解的看向华妃,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话。 “你乐呵什么呢,去,去把曹贵人给我叫来,我有事问她。” 华妃咧着嘴角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对周宁海一挥手说道。 “是,娘娘。”周宁海干脆洪亮的应声,转头一瘸一拐走出去。 景仁宫 “什么?果郡王跟随准格尔使臣出嫁?”皇后震惊的看着剪秋,那表情好像剪秋脸上又长多了两只眼睛那样震惊,不可置信。 剪秋会给皇后的是坚定的眼神,也夹着一点自己也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这种事情发生的无奈。 “什么时候动身?”皇后看着左边书架上的一块砚台莫名其妙笑了两声。 “明日早上。”剪秋回答。 “娘娘,齐妃还有富察贵人在门口等着,见还是不见?” 绘春在门口探了探头通报道。 “让她们在偏殿候着,我马上过去。” 皇后说完又情不自禁笑着说,“真是笑话,不知道皇上心里怎么想的,堂堂爱新觉罗家的王爷居然还有入赘的一天。祖宗的脸都要丢尽了。” “娘娘,您如今是大清的皇后。论理也是爱新觉罗家的媳妇。” 剪秋提醒道,眼下皇后这高兴的样子显然是不合时宜的,有种幸灾乐祸的味道。 “就该这样,凭什么让女人去和亲,不让男人去?不知道咱们那位解除了禁足的甄答应怎么看这件事。” 皇后起身,剪秋帮忙整了整发髻,朝偏殿走去。 “娘娘,娘娘,你听说了吗?果郡王要去和亲啦。” 齐妃刚看见皇后的一只脚从门槛处迈进来就轰的一声站起来,急不可耐的说道。 “哦,还有这回事?瞎说什么呢。” 皇后一脸茫然,似乎没有收到这个震惊整个紫禁城的大消息。如果不出意外,举国都会震惊的。 “千真万确。”齐妃几乎是失声叫出来,“我听小夏子说的,绝对不会错。” 说到小夏子,齐妃刻意压低了声音。她和小夏子约定好了,绝对保守秘密,不会将这个消息透出一丁点出去。 “果郡王答应了吗?”皇后表示出被吓呆了样子,良久才回过神似的问道。 “这事由不得果郡王啊,皇上圣旨一下,皇命岂敢违抗。” 齐妃急的都快要不顾礼仪在这偏殿里转圈了。 “齐妃娘娘,您急什么,又不是三阿哥。”富察贵人伸出手拉了拉齐妃的袖口提醒她不要失态。 “你懂什么。”齐妃猛的一甩手臂挣脱富察贵人的手看向皇后。 “这事你觉得还有回旋的余地吗?”皇后看着齐妃问道。 第130章 甄答应离宫修行 果郡王和亲的消息确实震惊朝野,令皇后没有想到的是,此番操作和她想的恰恰相反。 那帮什么事都要说上一嘴斗上十来个的酸腐老头子们对此事竟然站在了同一边,集体保持静默。 如果文官全体持有同一个意见这就是身为言官的失职,这也是从古至今朝廷为什么要花这么多俸禄养着大量言官的意义。 集思广益,嘴巴多了,自然意见就多。 甄答应不愧是甄远道之女,所以在听说朝堂之上,唯有甄远道对此事持反对意见的时候,后宫中人,乃至皇上都不意外,虽然大家集中的点可以不一样。 甄远道是一股清流,有自己的主张和政治思想,皇上以及众多朝廷中人都了解的。 现在甄答应和果郡王不清不楚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宫外那些说书人早已将二人的事编纂在了话本里头,换了个身份由说书人讲的唾沫横飞,众人听的热血沸腾。 有了这一层关系,甄远道的反对意见让听闻甄答应和果郡王二人佳话的人不得不浮想联翩。 果郡王都是娶过亲的人,准格尔那位庶出的公主不嫌弃,肯让他去弥补朝瑰公主和亲一事中大清犯下的过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一个和嫔妃不清不楚的王爷,让国家免于一场纠纷,免于割地赔款,算的上是一桩好买卖。 目送果郡王和使臣扬着马鞭走出关外后,皇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回了养心殿,华妃送来了她最最拿手的阿胶桂圆羹。皇上让苏培盛赏了华妃一双玉镯后请碎玉轩的甄答应去养心殿面圣。 甄答应被赞是女诸葛果然不是吹的,她早已料到皇上今日会召见她,早早装扮好在碎玉轩候着呢。 今天的装束和当年在杏花飘飞的日子里于皇上见的第一面一模一样。 虽然今天天气微寒,这身装扮看起来单薄,自己也冷的哆嗦。但是今天很重要,重要到容不得甄答应去计较自己的身体。 没让苏培盛等,甄答应就遂着他走进了养心殿。 “果郡王去当驸马了。”皇上的语气听起来让人觉得果郡王是去了一个什么极好的去处,小眼睛紧盯着甄答应的脸,脸上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与臣妾有什么相关?” 甄答应微微一笑,这语气就是她和皇上情谊最浓烈时的一样,龙凤蜡烛,赐浴汤泉。皇上称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不拘束的感觉。 “大胆,你如今骄横的连最基本的礼仪也忘记了么?都是朕纵容了你,让你跋扈到了如斯田地。” 皇上突然勃然大怒,甄答应瞪大双眼看着皇上,第六感提醒她赶紧低头。 她蹲下身给皇上行大礼,“臣妾甄氏给皇上请安,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去吧,去吧,苏培盛拟旨。”皇上闭上眼睛,像是不忍看到什么不堪入目的脏东西。 苏培盛低着的头抬起来看向皇上,满是疑惑。 “让甄答应去泰山那处庵堂修行去吧。”皇上的后脑勺像是长着一双眼睛,解答了苏培盛的疑惑。 “泰山?一心庵?” 苏培盛是越来越不了解皇上了,如今他年纪大了,皇上的行为举止总是一惊一乍,整个就是个变脸师,。 红脸白脸黑脸变起来比从宫外请进来表演的艺人的速度都要快,他的心脏真的快要负荷不住了。 “嗯,我累了,都下去吧。”皇上说完坐在一边的长塌上。 “皇上,皇上,是你说免了臣妾的见面礼仪的,皇上,难道你都忘了吗?”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中掉落,甄答应万万没有想到皇上会这么绝情。 “蝴蝶一事臣妾并不清楚,臣妾和果郡王是冤枉的。” “向宫人要不可得的东西就是个错误,蝴蝶本不是冬天能有的东西,你得了,却不问来历,让十七惦记,就是你的错。” 皇上咆哮道。 “皇上,四郎……” “滚出去。”皇上瞪大双眼,眼球凸出,使劲将手中碧绿的手串向甄答应扔过去。 手串打在甄答应脸上瞬间红了一大片,如血一样鲜红欲滴。 “甄答应,回宫准备接旨吧。”苏培盛拿着已经拟好的圣旨,捡起皇上的手串小心放在书案上走到甄答应旁边说道。 “四郎,你当真要如此对待嬛嬛么?四郎。” 甄答应悲戚的哭嚎道。 皇上闭上眼睛,倒在长榻上默不出声。 “四郎!四郎!”甄答应想要去抓皇上的腿,被苏培盛拦住去路。 “甄答应,君无戏言,皇上的圣旨已下,小主请回吧。” 惠嫔得知甄答应要出宫修行的消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又气恼又心疼,甄答应已经两眼肿的像桃核一般,木然的坐在寝宫不发一语。 “不行,我得去求皇上,禁足也行,要怎么罚都行,那种苦寒之地,嬛儿,那样你就没有活路了。” “眉姐姐,我已经这样了,皇上不会改变心意的,不必为我得罪于他。我的心已经死了,泰山那边有人烟,别人能活,我甄嬛也可以。” 甄答应拉住惠嫔,眼珠转动了几下木然的劝慰道。 “小主,愉贵人过来了。”佩儿走进来通报。 “请!”甄答应吸了吸鼻子,抽出手帕擦了擦眼泪。 “甄姐姐,你真的一定得出宫吗?”陵容一进来就拉住甄答应的手皱着眉头眼里涌出泪水。 “眉姐姐就要托付你多照应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小心点,宫里人心叵测,千万要小心。” 甄答应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陵容在来的路上没有想好怎么面对甄答应,她后悔没有多来几趟碎玉轩。 以往觉得二人生分,绊了几次嘴觉得无趣,现在突然要分开,才知道她在自己心中的份量沉的已经到了不能接受失去的地步了。 “我知道,可是,没有你,我和眉姐姐又少了个去处,少了个说话的人。” 陵容抽抽搭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再找个说话的人就是。”甄答应嘴角一抬,挤出一丝笑容。 “甄姐姐,你等着,我去求皇上,让你留下,我知道我说的话不管用,但是,我得去试一试。不然我余生难安。” 陵容话音刚落就拔腿往外走,甄答应急忙拉住她,陵容手一甩没有甩掉甄答应死死抓住的手,被反作用一带,摔倒在地。 “啊……”陵容的眉头拧成一个结,腿下似有一条温热的虫子缓缓往下爬,惠嫔尖叫的声音要刺穿耳膜,甄答应搂着她的腋下想要把她提起来。 第131章 她就是一根木头 陵容已经见红,不易挪动,宝鹃和采月直接将太医请来了碎玉轩。 “嬛儿,你还是赶紧收拾好行李跟着李嬷嬷出宫去吧。” 甄答应守在寝宫门口,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她如今失了恩宠,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 没有靠的上能将她拖出泥潭的人,她也只能祈祷寻求神明的庇护了。 “陵容的孩子保的住的是不是?没事的是不是?” 眼泪似短线珍珠一样滚滚落下,她实在想不到只一拉一扯就能绊倒陵容。一想到往后再无见面的机会,她对和陵容平日里的成见已经消失的杳无踪迹。 她心里愧疚的紧,佩儿本就是内务府分配过来的人,不会跟随着她跑到泰山那偏远的地方去。她往后就是真正的一个人了。 自由,日思夜想的自由。出宫,所有的美梦都和宫外的天空和风有关。 “这些你就别管了,事已至此,你还是先回避,若是等会皇上和皇后过来,知道了这些事的来龙去脉你的处境只怕会更难。” 惠嫔已经拿起桌上的包袱帮忙检查衣物。 愉贵人的孩子没有保住,宝鹃心里恨透了甄答应。 甄答应已经离宫修行,皇上今生大概是不会去往泰山那个山高路远的地方了吧。不比甘露寺,离紫禁城近,一天还能跑一两个来回。 “果然是个祸害,皇室的脸让她丢尽了,临别又搭上了个皇子。” 皇后在皇上和后宫众嫔妃的面前这么说道。 才刚诊出有孕怎么就能确定是个皇子?这样说只能让皇上对甄嬛更加讨厌一点吧。 皇上没有说话,只笑了一下,皇后说完话之后他不管是否认可都会习惯性的这么瘪着嘴笑一下。 嘴唇拉的又长又直,带着礼貌性的不易觉察的既像不敢苟同又像颇有道理全凭他人解读的味道。 坐了个小月子,陵容的脸大了一圈。她没有太多的悲伤,心头没来由的格外畅快。 她说不清楚那一丝轻松畅快是从哪里得来的。记得是在小产后第七天,她深夜醒来,夜色沉静的像一湖镀了银子的水。 连续几日天气晴好,深夜的春风温柔的像糯米糕入口那般甜糯。再借着几分清冷的月色解腻,她轻轻的踮着脚尖下床,坐在了临窗的靠背椅子上。 月光从窗户里射进来,那光束就像是冬天褪掉一层黄色胭脂的阳光。 她伸出手指在光束里舞动,做着各种手势,然后在地上修改着细节,让阴影变成兔子,狗狗,飞鸟等等动物,植物。 惠嫔白天几乎每天都过来,坐上一小会,没头没脑讲上几句玩笑话,要么就是让采月取出精心煲的各种营养汤,看着她喝下去,露出慈母那样心满意足的笑容。 陵容失去孩子之后一滴眼泪也没有流,乐道堂里的宫女丫头觉得奇怪,惠嫔只当她是忌讳自己偏袒甄嬛担心自己难堪才忍住心中痛楚。 陵容真的没有那么悲伤,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她真的没有。 若要说其他感受,也是在她得知有孕的时候,惋惜母亲林氏已经离世不能在八个月的时候进宫来看看。 宫里的房子修的巍峨好看,红墙绿瓦,连路上铺的石板都比松阳县大户人家家里铺的地砖要好看结实。 真遗憾,这是永远的遗憾。 说起遗憾,谁没有呢,谁都有吧。宫里的女人在宫外都有惦念的东西,可以是人,可以是一个地方,还可以是一个八岁那年除夕夜时父母亲给的两个用来压岁的铜板。 如果每一次的思念能化作一滴水,那紫禁城里没日没夜都能下上一场暴雨,思念日夜在这宫墙里面翻涌成洪,势不可挡。 陵容静静的翻转着手指,笑着盯着地上翻舞的动物,她在做出一只立着耳朵的小狗头的时候还不小心汪汪了两声,差点吵醒了一旁陪夜的宝鹃。 还没有玩尽兴月亮就溜走了,陵容呆坐了一会又蹑手蹑脚爬上了床。 她躺在床上想,若这个孩子真的生下来她会给她起个什么名字呢? 算了,也好,朝瑰公主也活的辛苦,三阿哥四阿哥也没见过的多轻松。再过两年弘沛也要慢慢开蒙,真累。 已经等不了两年了,眉姐姐已经开始计划着哼些李白诗当小曲让弘沛耳濡目染了。果郡王和亲让当个王爷也有变成国家工具的一天成为了现实。 出了小月子,陵容除了去存菊堂找惠嫔聊聊天,就是出门给皇后的晨昏定省。 富察贵人登门真是稀奇,自己拿了一个粉色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毛做的靠垫走进了乐道堂。 宝雅手一抖,瓜子都漏掉了几颗,飞快的通报告诉在寝宫里面的陵容。 今日下雨,连绵了一整天,晚饭吃的太饱,绣着花喝点茶,简直不要太惬意。 正厅里有湿气扑进来,陵容选择在寝宫里头绣。 “小主,小主,富察贵人过来了。” 宝雅的头从帘子后面伸进去,腿站在门槛边不动。 “是有什么事?”陵容头也不抬的问道。 “没什么事就不能过来坐坐了。”富察贵人的声音响起,宝雅往后一看,这人没等自己引,已经走进来了。 “见了我跟见了什么一样,真是少见多怪。” 富察贵人带着嫌弃的眼神瞄了一眼宝雅然后一低头,从宝鹃挑起的帘子下钻进去。 陵容看了富察贵人一眼又低下头看手中的绣品,飞针走线,不带一丝停留。 “怎么, 你不欢迎我?”富察贵人将怀里的坐垫铺在宝鹃端过来的椅子上,轻轻在毛皮上掸了掸,然后站直身体,将披肩解下递给宝鹃,整理了一下衣裙下摆才慢慢坐到坐垫上。 “有什么事?”陵容不接她的话茬,带着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 这个人一天天也不会有什么正经事,如果她那里有什么好事肯定会去找齐妃,怎么也轮不到自己。陵容心里暗想。 “哎,就是看你没保住孩子,如今甄答应已经不在了,咱们可以多走动走动。” 富察贵人伸长脖子看着陵容手中的绣品说道。 陵容放下针线,抬头仔仔细细看着富察贵人,她很想从她这张精致的面容看出点什么内容,比如幸灾乐祸比如笑里藏刀什么的。 可是,她那双眼睛亮的一眼就能见到底,浅的让陵容感觉对这根木头美人的话多加思索一秒都是瞎耽误功夫。 “我脸上有什么吗?”富察贵人见陵容盯着自己看疑惑的问道。 第132章 富察贵人送针宝 没有想到,相同的经历能让除了皇后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富察贵人放下身段来示好。 只有亲身经历才能感同身受,甄答应和皇上在感情最最浓烈的时候生分也就是因为甄答应失子要求皇上杀掉华妃给未出世的孩子报仇一事。 富察贵人过来,虽然嘴里依然吐不出几个让人听起来愉悦的字,但她求和的心让陵容无法拒绝。 入宫这几年,她们虽然都住在延禧宫,但互相微笑着打招呼的时日并不多,针锋相对横眉冷对的时候占多半,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心累。 “不管怎么说,你能过来看我,算是有心了。” 陵容尽量露出一个友善并带着谢意的笑容,她对富察贵人绷着脸绷习惯了。 “你不知道,我刚进来的时候我的这颗心呀,”富察贵人夸张的拍了拍胸口,“嗯,反正你是不会想到我有多害怕的。” 陵容噗呲笑出声,“我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 “每次都拉着一张脸,凶的很呐。”富察贵人似乎想起平时陵容对她摆臭脸时候的样子皱着鼻子心有余悸的说道。 “我和眉姐姐甄姐姐交好,你平时说话不要招惹她们就行。” 细算起来和富察贵人之间的嫌隙无非就是因她那张嘴,眉姐姐假孕她在旁边吧啦吧啦,甄姐姐得宠,她也没几句好话,实质性的伤害,还真没有,就是听着窝心。 也是因为她,带着自己上宝华殿,让自己搭上了怡亲王府这座靠山,才让自己的路走的平顺了些。 往事历历在目,陵容在心中放下了对富察贵人的不满。 是的,甄姐姐一走,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没有那么在意的,可是,她还是会经常想她。 前两天,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去碎玉轩那边转了转。一个人靠在碎玉轩的墙根边站了小半个时辰。 回乐道堂后心情好了很多,就像入宫后被夏冬春欺负后往碎玉轩跑一样。 “宝雅,我家小主你见过没?” 桑儿着急的声音从窗外传过来,陵容宝鹃看向富察贵人都要回复,富察贵人伸了伸胳膊,“我在这里呢,来了。” “我回去了哈,这是我娘专程差人打的一套针包,见你没事就绣花玩,送你了。” 富察贵人站起身,从袖笼里掏出一个叠的方方正正的粉红色的小锦包递给陵容,转身就走出寝宫。 “哎,你,这会不会太贵重了。”这锦包不用打开都知道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拿在手上沉甸甸的,这得有多少根针才能这么沉呢。 陵容跟在富察贵人后面走出寝宫。 “你就拿着,放我手里可惜了。”富察贵人钻到桑儿撑着的伞下往正殿走过去。 “总算说了几句中听的话,哎。”陵容笑着看了看一眼掌中锦袋又看了一眼富察贵人的背影感慨道。 “小主,快打开看看,这是什么 珍宝?”宝雅眼珠滴溜溜在锦带上面扫,再不开,她那眼神盯下去,这锦袋都要自燃了。 宝鹃关上大殿门,乐道堂的几个丫头都已经趴在在正中间的桌面上,陵容被她们围在正中间。 也不怪宝雅忍不住要她拆开袋子来看,这锦袋的粉色是一种连陵容都没有见过的粉色,很像第一次去宝华殿祈福时最早盛开的那支浅粉色的桃花。 “不就是几根针吗,绣花用的,好奇心真重。”陵容随口吐槽。 轻手解开锦包后面一颗粉色珍珠做的纽扣,翻开最上面的两层布,最上面一排金黄色的针像一对等待检阅的卫兵出现在面前。 “哇,像是黄金的,小主。”众人很配合的发出惊叹声。 “是针包啊,我还以为是什么珍宝呢,哈哈哈哈。” 宝雅笑着说道,其他人则仍是盯着那从小到大,又细到粗,又短及长排的齐整的针,眼里折射出针身上发出的金黄色的光芒。 “黄金质地软的很,做成针也只能在薄纱上绣绣,厚密些的料子就用不上了。” 陵容像翻书页一样解开这层针,又一排针和黄金针一样出现在面前,不过这个材质不好材,不像是金属的。 陵容抽出一根最粗最长的,宝鹃把等挪近些,凑在灯下一看,这似乎是用什么动物的骨头做的,整个针体是透明的。 总共是有十种不同材质的针,一种材质有二十枚,陵容看完之后将这个锦包小心收好。 “如今不用卖绣品,绣花只当是休闲玩乐打发时间的消遣,今生的绣花针都够用了。”宝鹃开玩笑说道。 “这套针应该是富察家请能工巧匠打磨出来的,好些材质咱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富察贵人把这送给小主,应该是费了番心思的。” 菊青端着一杯茶递给陵容顺便说道。 “后宫人数虽多,能交心说个话的人少的可怜。不是你防着我就是我防着你,好些人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陵容知道菊青是担心她还因为眉姐姐甄姐姐的忌讳和富察贵人计较前事。 “都早点歇着吧,以后咱们延禧宫里和和气气,一个院里的姐妹和宫外寻常人家的邻里一样和睦相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要再斤斤计较,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哈。” 陵容喝了半盏茶润了润喉把茶盏放桌上起身边往寝宫走边吩咐众人道。 “知道啦,有小主这句话,我们呀,自然会大人有大量,不和她们起一点点纷争的。” 宝鹊捏着嗓子保证,宝鹃笑着用手掌推了一下她的头白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小主,宝鹃姐姐打我。” 宝鹊捂着被宝鹃手掌碰到的地方撅着嘴对着寝宫门口大声告状。 宝鹃已经跟着陵容挑起帘子走进寝宫 “你长了手,怎么不知打回去。”陵容斜着眼睛看向宝鹃然后冲外面悠悠说道。 陵容正说着呢,宝鹃两步走到门槛处撩起帘子探出半个身子伸出右手指了指宝鹊,警告的眼神让宝鹊把头缩了回去。 “愉贵人,睡了没?翊坤宫那边有动静,咱们小主约你过去看看。” 是桑儿的声音。 宝鹃打开窗户,手伸到外面,牛毛细雨落在手掌上。 “小主,外头下着雨,再说了,是翊坤宫,惹不起咱们躲得起,还是不去。” 陵容点点头。 “咱们小主已经睡下了,明日再说吧。外头还下着雨,你得劝劝你们小主,淋湿了风一打,这个时节的风寒好的慢。” “知道啦。”外头吧嗒吧嗒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翊坤宫这时候会有什么事?今天是谁侍寝呢?” “皇上今日去了曹贵人那处,苏公公说了,温宜公主这几天嚷着闹着晚上要阿玛陪。” 第133章 华妃求子 “人人都能生,为什么,为什么就我生不了。” 华妃泪流满面,眼睛红的像要滴出血来。 “娘娘,娘娘,要保重身体啊。” 颂芝抹着眼泪在旁边无力的劝说,华妃求子心切,各种方法偏方土方都试过了,就是没见一点动静。她能在一旁说的话也只有反反复复这几句了。 “甄嬛,沈眉庄,安陵容,还有欣常在那个贱人,曹琴默,这么多人都能怀,为什么,为什么就本宫的肚子没有动静!” 华妃看着窗外,一片漆黑,颂芝几次要去把窗户关上都被华妃喝止。 “温宜一个这么丁点大的丫头片子,她能有多想皇上,天天找由头缠住皇上,曹贵人的胆子是愈发大了。” 华妃看向启祥宫的方向,天越黑,那处的灯光就越发夺目刺眼。 “曹贵人想必是为着温宜公主日后的出路着想, 现在到处都说亲王都要去和亲,公主往后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颂芝心里知道,若是没有曹贵人在一旁出主意,单凭华妃一人,不知道被后宫那些人算计过多少次了,哪能次次见招拆招转危为安呢。 “一张破了相的脸皇上看了只会觉得恐怖,她把用在皇上的心思用在我这里,温宜自然会有好前程。” 华妃说完踢了一脚窗户边的桌腿子,转身走向软榻,腿 一软,柔弱无力倒在榻上。 “是是,娘娘说的是,奴婢明儿就去点点曹贵人,让她清楚她的位置。” 颂芝小碎步挪到华妃旁边,抽出手绢轻轻拭去华妃身上沾上的几丝雨水,然后收好绢子给她捶肩。 “颂芝,你说,会不会是宫里的太医不中用,养在宫里见过的病例少,所以一直瞧不出本宫的毛病?” 说着说着华妃原本闭上的眼睛睁的老大,不用听颂芝自己的回答,单看华妃脸上的表情,颂芝就已经知道华妃被自己的这个推断信服了。 “嗯,可能,也许吧。”颂芝应付道。 “若是如此,就必须得快,去,取纸笔来,我要和哥哥商量一下,须得从宫外给本宫找个名医来个瞧瞧,我就不信了。” 华妃此时已是红霞满面,似乎面对这个纠缠了自己四五年的难题马上就能解决似的。 颂芝铺好信纸,递上毛笔开始研墨。 从外头请太医进来就请太医进来,哪有那么容易。颂芝心里想道。若是早一年提起来都好,昔日的荣宠如今早已消逝大半,皇上对华妃似乎厌倦了。 “让哥哥差人去寻最厉害的医生过来,必须得是名医,一定能看好的。这帮糟老头子平日里油水吃多了,老糊涂了,医术不精进。” 书信已经写好叠起来了,华妃嘴里依然喋喋不休,她眼里放出亮晶晶的光彩,颂芝知道,这是希望的火苗,华妃的眼里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么亮了。 有希望有所期待的日子真好。 忙完了这些,华妃安心的躺下了。 熄灭了灯,她在床上兴奋不已,翻来覆去睡不着。 “颂芝,你说,若是我的孩子将来生的和温宜一样可爱,皇上会不会偏爱她多一点。” “当然,娘娘艳压群芳,光彩照人,生的不管是阿哥还是公主,容貌上绝对是翘楚,甩那些阿哥公主们一大截。” 颂芝鼻子泛酸,心里一阵一阵心疼,还是亮着嗓子说着这些让华妃高兴的话。她已经习惯将主子的情绪贯之于自己身上了。 华妃的呼吸声愈发均匀,安睡了。颂芝在黑暗中终于忍不住掉下了眼泪。上天给了这个女人绝色的容貌,显赫的家世,帝王的疼爱,唯独忘了给她一个孩子。 是的,是有给过一个孩子,上天待华妃不薄。可还是被端妃给打掉了。那个贱人已死,可又有什么用。 颂芝在耳房里想着这些慢慢睡着,天一亮,她赶紧起床,华妃寝宫里没有动静,她已经很久没有睡的这么安稳了。 颂芝吩咐完宫里那些宫女当天的事宜便去了启祥宫找曹贵人。 华妃虽然只是随口一说,但颂芝都得记得牢牢的,事无巨细的留意好,万一想起来了可就要发脾气了。 曹贵人正和温宜公主用早膳,见颂芝过来,曹贵人脸色不悦,不过也就一瞬间的功夫,脸上就已经挂上了笑容。 面对颂芝和华妃,她早已经能熟练的将不屑,无奈和不爽掩饰在眼角唇齿之间了。扬起嘴角,眼角含笑,这是她见华妃必须得戴上的面具。 “姑姑可是有什么事?” 曹贵人已经示意音袖带走温宜公主,好像颂芝是个能吃小孩子的坏人。不过在曹贵人眼里华妃颂芝等人不是好像,她们就是,就是那些给温宜带来灾难的人。 “没什么大事,就过来看看温宜,看看曹贵人。昨儿我们娘娘提起贵人你来了,我算了一下才发现曹贵人已经好久没有去翊坤宫坐坐了。” “最近天儿冷,人也愈发懒散了,不想动,总是去娘娘那儿,也怕扰了娘娘的清静。” “ 再深的感情,久不走动也会生疏,曹贵人不懂得这个理儿,哼。” 颂芝轻哼一声,转身离去,曹贵人脸上的皮肤立刻松弛下来,白了一眼颂芝的背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封承载着华妃希望的信已经递出去了。如果进行的顺利,接下来华妃要做的就是让皇上同意宫外的医生给华妃诊脉的事情了。 今日的事情已经完成大半,颂芝心情格外轻松, 走到御花园的时候还驻足看了下御花园的春色,迎春花已经盛开,一大片亮黄的颜色让其他含苞欲放的春花更添沉静文雅。 正当她兴致消退转身要离去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掩映在一旁小径的一丛黄金竹里。 明黄色的衣衫,是皇上。 颂芝小心的踮起脚,悄悄往旁边密实的修剪的整整齐齐的木槿丛边蹲下来。 皇上在那里驻足了大概有一刻钟,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苏培盛等人寻过来了。皇上和这群人离去。 没有看到一个女人,宫女也没有,那是什么地方?让皇上呆呆的站上一刻钟? 颂芝疑惑的走到那丛黄金竹那里,顺着一条久没人走的小路走,走到一个僻静的宫苑处心里才豁然开朗。 皇上对甄嬛那个贱人还念念不忘余情未了呢。 颂芝捏紧了手帕,她 的大脑飞速运转,要怎么才能把这信息告诉华妃呢?到底要不要说? 第134章 瓜六进宫 皇后果然贤惠,走了个甄嬛,后宫冷清了许多,皇后脸上没了往日的生机,她似乎也被抽走了活力,一下老了好几岁。 是该找几个新人来搅弄搅弄后宫这潭子死水了。 原本皇后的建议是再选个秀,毕竟有祖制,三年一选秀。自己不提就显得小家子气善妒了点。 耐不住皇上那刻在骨子里的节俭意识。选秀费钱,省省吧。直接从那些大臣中间挑几个就行了。 挑来挑去,皇上挑中了一个,就一届选秀就给她带来了不少麻烦,一个能为自己所用的都没有,反倒是来了几个能生能争宠的。 甄嬛这人更狠,仗着和纯元的几分相像,连皇上十五月圆之夜宿于皇后宫中的祖制也给改了,想不得,一想就心惊肉跳。 一个一个来,抱成团了不好收拾,惠嫔,愉贵人还有甄嬛就是个例子。 不要汉族女子,上一批选进来的就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瓜尔佳氏,不错。家世容貌堪称极为出色。 今生她没有来的及和甄嬛见面。面容较好,因病错过上一届选秀,在家族的运作下和皇后搭上了话,一进宫就当上了贵人。 一进宫就是贵人的女子也有,但是再加上一个封号,这样的荣耀就少之又少了。 祺贵人入住储秀宫,因进宫是皇后引荐的,她因此对皇后格外讨好。 自入宫之后除了每天的晨昏定省之外,她还时不时在皇后午睡过后过去景仁宫陪皇后唠嗑,简直不要太可心。 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祺贵人吹弹可破的皮肤简直拧得出水来,漂亮的人谁都喜欢,皇上那个色批自然也不例外。 皇后娘娘虽然不得宠,但是她手握有皇后的权柄,能让嫔妃们谁更亲近皇上多一点。 亲近皇上就是机会,祺贵人已经尝到了皇后权力的味道,亲近皇后,得到皇后的助力就是她在后宫立足,给家族带来荣耀的捷径,她是走定了。 聪明的不服,笨的不够莽撞,这祺贵人是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皇后想要一通后宫,解决所有掣肘的欲望。 鲜活,有生命力,漂亮,对皇后一点也不设防。最关键的是勇莽。 她似乎对皇宫,对无上的权力只有崇拜和肉眼可见的贪恋,丝毫没有一点伴君如伴虎的危机感。 皇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这种敢打敢拼的漂亮女人了。后宫总算是要热闹起来了。 年羹尧的回信在七日后就送到了华妃的手中,寻找神医的事情已经部署好了,这个月会找好合适的人选,只等妹妹一句话,神医会送到京城,尽快进宫给她诊治。 没有先例,华妃想做的很多事情一和皇后提她就用没有先例的由头将话题掐死,华妃本就没指望她能答应,就是走个过场。 华妃只是不屑皇后这种窝窝囊囊背后耍阴招的烂招数。后宫中的浮浮沉沉见的多了,对皇权的威力也见到不少,该走的流程她不会少。 欢宜香的秘密早就知道了,是太后和皇上的手段。 她眼见这个女人费尽心机的做各种尝试去求子,刚开始她会有一种渔翁得利的畅快感。看着别人帮忙收拾了个自己的仇敌。 不知为什么,这种次数多了,她心里却无端生出寒意,有几次她都想直接告诉她真相得了。 没有先例,没有先例,她也是头一回知道还有太后和皇上串通一起谋害自己孙儿和儿子的事情,也是头一回知道皇权下的人会这么变态。 是的,真变态,自己也是,当着皇后,却不能确定最后自己能不能当上皇太后,妈的。皇后看着华妃离去的背影在心里暗暗骂道。 华妃已经连着两次求见太后不得,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华妃心里的火都要喷出来了,都说年纪大了没有瞌睡,太后几次都说在休息,不能打扰,这不明摆着躲着她吗。 以为谁多愿意来见她一样,进一趟寿康宫的门,没有万把两的东西根本就送不出手。能工巧匠亲手做的各种新巧玩意,变着发的讨她开心。 “见吧,看来是躲不过去了。”太后怏怏躺在榻上无奈的冲竹息摆手,让她宣华妃进来。 行礼请安,浅笑倩倩,华妃说明来意,奉上精心准备的好礼。 太后露出惊讶满意的礼物,连声称道,说着和皇上商量商量的话,笑的慈祥。抬着手往华妃手上一摸,华妃前两次求见碰壁的不爽在心里悄然化解,灰飞烟灭。 “谢太后娘娘疼爱。”华妃告退行了个大礼,施施然出了寿康宫。 “太后,难道真的容许她从外面请一个太医进来?万一……” “没有万一。”太后打断竹息的话,“年家势头太盛,她囫囵其中不知其所以然就是愚蠢。” 要见的人不管以怎么样的方式总会再次想见。宝鹃年龄越大越开始相信命运,祺贵人和愉贵人还是相遇了。 前世的纠缠到了今生,还是没能解开那结。跨越了时空的隔阂,这两个人一碰面都微皱了眉头,空气中全是火药味。 “愉贵人?靠着在这个宝华殿勾搭上怡亲王得意晋封的……人?” 祺贵人今日是来宝华殿给皇后娘娘祈福抄经。 后宫中人谁都逃不了抄经,比吃饭都还频繁,祺贵人也不例外。 陵容听见祺贵人这挖苦挑衅过的语气不打算搭理她,只当没听到。 “哟,傲的很呐。”祺贵人三两步走到陵容面前,“我说的不对吗?” “你可以拿这个话去问问皇上。”陵容直接对着祺贵人翻了个白眼,“若是不不问,我可以帮你去问,还可以去问问怡亲王福晋。” “你,你,”祺贵人没想到陵容不但没有脸红脖子粗的感到羞耻反倒威胁起她来了,“就是这样的,外头都这么说。” “外头都这么说?是谁?”陵容直视祺贵人,步步紧逼,“必须要查下去,不然污了怡亲王的清誉,怡亲王福晋也莫名承担了污名。” “这个,这个……”祺贵人面露难色,她只想羞辱这个愉贵人一番,没想到这人出身卑微,居然这么刚。 “昨晚是你侍的寝?”嘟囔了一会祺贵人索性不理会陵容的问话,直接强转话题,换到她关心的问题上。 “是的,怎么了?”陵容早就猜到这个祺贵人是因侍寝的问题和自己对上了。 这几天的侍寝总是陵容和祺贵人,莫名就出现了祺贵人和自己俩人‘受宠’程度相当的局面,皇后真是一个好的操盘手啊。 “你,你凭什么跟我争?” “我跟你争什么了?”陵容都要气笑了。 “就是,就是。”祺贵人舌头打结,陵容没再理她,转身走出宝华殿。 第135章 棋逢对手 宝华殿的第一次会面给俩人都带来了极为不好的印象,这就是前世注定的纠葛。 若不是祺贵人一碗药害得陵容嗓子坏掉了,哪里会有后来的冰嬉争宠呢,若是没有冰嬉陵容的身体怎么会差到那个田地呢? 最大的敌人就是祺贵人,宝鹃把她锁死了。陵容不知道,自己清楚的很。如果说要报仇,那么祺贵人就是第一个排上号的了。 很多时候,消灭敌人的最好方式就是按兵不动,因为大多数敌人都是自取灭亡的。 如果可以,让自己心情好,活久一点,让岁月杀死她。这就是懦弱如宝鹃这种人的处事法则。 祺贵人和诡计多端的皇后搅在一起,何愁她不会找事情,只需要沉着应付便是。 “小主,这个祺贵人不是善茬,今日几次想要挑起事端的样子。” 宝鹃担心陵容轻敌,刻意提醒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少理她就是。”陵容一点也没将宝华殿的事情放在心上。 这个祺贵人前世可是害惨了你啊,宝鹃在心里说道,面上却云淡风轻,哦了一声便转身出了寝宫忙去了。 自从甄嬛出宫之后,皇上进后宫的时候屈指可数。 惠嫔围着孩子转,弘沛也是聪慧,一两句话惹的惠嫔能高兴几天,奶声奶气叫额娘,颤颤巍巍学步的时候最是可爱。 因皇上对甄嬛太过薄情的缘故,惠嫔对皇上几乎是一种生理上的排斥,对侍寝一事不仅不热衷,反倒是反感的不行。 皇上见多了奉承和真心实意的欢喜,惠嫔冷冷淡淡的他见了也添堵。 皇上知道素日甄嬛和惠嫔关系甚密,不见也罢,除了偶尔白天过去存菊堂逗逗弘沛,侍寝也就没再召幸过她。 华妃是梗在皇上心头的一根刺,欢喜是欢喜,可是得不到的才更令人心驰神往。 华妃热辣辣的欢喜让他败兴,每次兴冲冲过去,出了翊坤宫总有种盛宴散尽的落寞。 华妃在耳边提了几次从宫外请神医过来给她诊治的事,都被他给装作无意打发了,最近太后又向他提了两次,他心里愈加烦躁。 翊坤宫的欢宜香烧的越浓,他心里就越是不安,愈发不想往翊坤宫里去了。 而华妃,则像个犯错后被勉强原谅的孩子,紧紧抓住每次他过去的机会,极尽温柔和殷勤。 受惠嫔的影响,陵容对恩宠没有太大的概念,但是看到弘沛可爱的模样,她渴望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的想法在胸中燃起了熊熊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她得去争,她渴望拥有一个能叫自己额娘而不是姨娘的孩子。 没有恩宠不能侍寝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得去争,去夺,邀宠献媚,今天送进来一个瓜尔佳氏,明日不知道还送个什么瓜儿瓢儿的什么进来,竞争只会更加激烈。 甄嬛一走,华妃的恩宠也斗的没剩几分,陵容抬头的时候到了。 这一切都没能逃过宝鹃的眼睛,陵容几乎每天都过去存菊堂,回宫里了也是给弘沛做各种衣裳写字,都快要做到五岁的了,比惠嫔做的还要多。 再这么下去该越矩了,别人的孩子,你可以喜欢,但是你不能太过喜欢,看着孩子眼睛恨不能将孩子融化了,这样别人会害怕。 感情这个东西,分寸不好拿捏,太过比不及都要让人感到害怕。 “等我有了自己的孩子,就能和眉姐姐一样,守着孩子过日子,也有个盼头了。” 临睡前,陵容用被子半捂着脸幽幽说道,声音再小一点宝鹃恐怕就听不到了。 “今日是祺贵人侍寝,明日应该就是小主了。” 宝鹃声音一紧,“小主,你不觉得最近皇上侍寝总是你和祺贵人俩人吗?这也太奇怪了。” “有什么好奇怪的,皇后早就看我不顺眼了,现在来了个祺贵人,借她之手除掉我,或者让我没脸最合适不过。” 陵容伸了伸脖子,整个头露出来。 “那咱们怎么办?这个祺贵人做事莽撞,咱们可得小心着点了。” “这话你说了基本几遍了?没事的,咱们防着点她就是了,等有了孩子,随她们咱们争抢,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陵容诧异的看了看宝鹃,撑着胳膊做起来,“睡不着,你去把我的绷框拿来吧。” “好的。”宝鹃答应着往大殿走过去,走到窗口随意往外瞄了一眼,一盏灯笼正从院门口走过来。 寻思着是谁,宝鹃没敢开门,站在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是富察贵人和桑儿从外面走进来。 看来无事,她掌着灯去取绷框,绷框刚拿到手上,就传来一阵叩门声,吓的她冷汗都出来了。 一开门,富察贵人的披风都还在肩上,桑儿拿着一只锦盒提着灯笼站在右前边。 “你们小主睡了没?我刚从景仁宫那边过来,娘娘赏了我两只钗,样式一样,颜色不同,我送你们小主一只,咱们一起戴着玩。” 富察贵人自顾自说着,不用宝鹃引路,看了桑儿一眼,桑儿提着灯笼往寝殿走。 “愉贵人,我方便进来吗?”走到门口,复查贵人倒还识趣,站在门帘子旁边问道。 什么方便不方便的,都走进来了还问,再怎么不方便也该方便了。宝鹃心里暗想道,迎着走上前去。 “进来吧,刚好睡不着,都这会了,怎么还没睡呢?” 陵容早已听到动静,掖掖被角坐直了身板看着门帘被挑开,桑儿熄了灯笼,把那锦盒递给富察贵人站在门槛处,富察贵人一脚踏进寝殿内。 “这几天皇后娘娘总是后背酸痛,闲来无事,去那边转转,给皇后娘娘捶捶讲讲话。今儿娘娘一高兴,赏了我两支钗,我看成色做工都很 不错。” 富察贵人边说边打开锦盒,“若是式样差点我都不会送给你的,你瞧瞧。” 陵容歪着身子探头看向锦盒,两支钗在在灯光的照耀下发着碧绿色通透的光芒,钗顶处一支镶了一颗石榴红的一支镶了一颗翠绿色宝石。 “简单又亮眼,我想你肯定会喜欢。”富察贵人拿起那支镶了翠绿色宝石的钗子往陵容头上比划。 “皇后娘娘赏你的东西,我怎么好意思消受,让皇后娘娘知道了,怕是担心要怪你不敬呢。” “哎,皇后娘娘最喜欢看后宫和睦了,你这支送你了,你先睡吧,明儿我过来玩。” 富察贵人将钗给陵容插上,和陵容极为相配,富察贵人对自己的眼光很满意。 合上锦盒盖子,她起身往外走,刚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说道,“对了,明日我没空,明天我得和祺贵人一起去陪皇后娘娘看戏。后天,后天咱们聊天。” “祺贵人?” 第136章 富察贵人落败 祺贵人是自动找上门的棋子,富察贵人忠心皇后完全就是礼仪教化下的理所应当。 后宫就应该是以皇后为主,就跟大家族里面就应该是嫡母当家做主一样。 她是嫡女出身,进宫后一心向着皇后,这是植根在她脑子深处的礼仪。 除了皇后之外,所有人都是寻常百姓家里的妾室,自己和华妃还有其他妃嫔一个样,唯一的差别就是位分的差别,就跟官位的等级制度一样。 这些是富察贵人对陵容说的原话,这个道理简直无懈可击,陵容笑着默认了。若说不服,不过是不甘心而已,历来便是如此。 皇后真是好算计,害得祺贵人和愉贵人打擂台,见富察贵人最近些日子和陵容走的近,居然把富察贵人也拉进来了。 当初甄嬛在宫里的时候,长街掌嘴的事人尽皆知,都知道是富察贵人在一边煽风点火说动齐妃命人对甄嬛动了手。 之后又因为口不择言,被曹贵人因孩子的事情说服,动了让甄嬛和亲的念头,彻底惹怒了皇上,差点吓死。 如今缓过神,想过点平静的日子,与人为善,已经断了争宠的念头了。 一个贵人,每个月的月例不少,家里也能贴补一二。就算没有恩宠,只要没有人蓄意拉踩,日子过的简直不要太如意。 陵容是皇后几次三番想要拉拢当做爪牙的人,为了拉她入伙,俩人不知道想了多少主意,若不是被福晋收为义妹,势头太猛,不然她只怕坟头草都长到一人高了。 对富察贵人,皇后一向是看不上的。她的孩子也是借助松子之力给打掉的,可惜这个蠢女人恨错了人,把错全撒在了甄嬛身上。 想要富察贵人当个两面派,盯着愉贵人的一举一动,然后汇报给自己听,这对富察贵人是有难度的。 她这个人的智商一直是处于一个上下浮动的状态,有时候极为愚蠢,有时候却又格外聪明清醒,找不到规律,皇后对这点很头疼。 俩人同在延禧宫里,消弭了隔阂,动不动两个宫里的人就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听人说,这俩人已经连着在一起用了好几次膳了,俨然一对好姐妹。 若是让富察贵人和愉贵人争宠,以这俩人的性子,似乎都难以说服,最后可能还暴露了自己想要后宫和睦的好名声,不值当。 祺贵人和富察贵人好像天生相克,一个路数。 身世显赫,都有着绝顶鲜活漂亮的脸蛋,连两个人的长相都有几分神似,第一次见到对方就互相甩白眼,根本不可能当个好队友。 皇后送的两只钗,款式点缀都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点缀的颜色。眼下和愉贵人打的火热的富察贵人,能不想到愉贵人都是怪事了呢。 好在陵容比较谨慎,也就在延禧宫里戴着,出了延禧宫的院子,都会将钗取下收好。 富察贵人就这么莫名其妙成了皇后打探乐道堂最好的‘探子’了。 陵容不会傻到去提醒富察贵人,她一直以为皇后贤淑温厚,这种卑劣的事情她肯定认为皇后是不会做的,搞不好还能让这条好不容易修好的友谊的小船破裂。 她若不信也好,顶多就是再次和陵容反目。若是信了,只怕宫里又多了一个小心谨慎心机深沉的人了。 皇后的形象就是她的一个信仰,在她眼里皇后娘娘是宽容善良的。她想不出皇后微笑背后的阴毒,看不透那些暗里的招数是她的造化。她的心不狠,不够复杂所以才看不透。 为什么要看透,就让她糊涂点,在一个她眼中干净点的地方生活多好。 过了两天,富察贵人午膳前一个时辰,让桑儿带着两个粗使宫女过来乐道堂帮忙做饭,午膳时两个宫的人一起吃了算了。 知道小主们在一个桌上吃饭会有些秘密话要说,宝鹃让伺候的宫女太监都走出大殿,自己在门口和桑儿守着,不该听的都别听。 “陵容,你往后还是小心点,祺贵人可不是好惹的。昨日她宫里的一个丫头打水说是凉了一点,她指头才伸进去碰了一下就掀翻了水盆,死命踢了几脚那宫女才罢休。” “哦,这有什么好担心的,难不成她还想打我?” 陵容故作惊讶,这事她昨天晚膳的时候就听宝雅讲过了。在这宫里,多的是宫女太监,做主子的打骂下人可有讲究了。 一定得有足够充分的理由,打骂最好不要自己动手,失了体面。所以在长街上,齐妃纵然再怎么生气,也不会自己动手打甄嬛,只会不停的给翠果施压,让她动手。 水温不不够就甩盆子踹奴才,这么点小事就能让一个小主动上了手,这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当然,陵容听到的传闻比富察贵人说的要惊悚多了。 那祺贵人只低着头瞧了一下水汽便断定水温过冷,洗脸会伤了肌肤。 一抬手便将满盆水全淋在了这个新进去不到半个月的宫女头上,再站起身飞踹了两脚。 宫女回耳房一看,腿上的皮都给踢掉了一层,足足有两个脚掌印那么大块地方。 陵容说完听来的传闻,富察贵人捂着肚子哈哈笑了好一会才停,“看她们说的,这祺贵人哪里像个弱质女流,更像个武林高手嘛。” “就是,所以,你不必担心。我和她没有什么纷争。最不济咱们还有皇后娘娘做主呢。” 陵容看着脸蛋涨的通红的富察贵人安慰道,心里一股暖流涌过。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富察家的女儿如今和她做了朋友,还真心实意的为她的处境担忧呢。 “哎,我说,你可别信。是真的,富察贵人亲口对皇后娘娘说的。就是没有这么夸张。” “那皇后娘娘说了什么?”陵容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她是真的很想知道皇后在祺贵人她们面前究竟是什么样子。 “只叹了一口气,说道‘教训一个下人不必自己动手,有失身份。’”富察贵人撇撇嘴,很显然,她似乎有些不满意皇后的这种论调。 “反正祺贵人和你是不对付了,她让皇后娘娘少安排些侍寝的机会给你。” 富察贵人突然压低声音看了一眼四周说道。 “哦,”陵容睁大眼睛露出疑惑的表情,“侍寝不是都是皇上翻绿头牌决定的吗?什么时候皇后也管这个了。” “哎呀,你笨啊。”富察贵人只差跺脚了,“皇上皇后是一条心,皇后在皇上面前多说几句你的坏话,那绿头牌又不是推牌九,按运气翻的。是皇上看着名字点的啊。” 陵容拼命点头,一副疑惑解开的样子,很快又紧皱眉头,“皇后娘娘该不会是答应了她吧,我好多次冒犯了娘娘,都不知道咱们去补救我的过错呢。” “当然没有,皇后娘娘说了,要后宫和睦,皇上高兴才是最重要的。想要多侍寝,就得抓住皇上的心,这种事,旁人插不得手的。” 第137章 唱曲争宠 自从祺贵人进宫后,富察贵人没怎么侍寝,可对比往常忙起来很多了。 剪秋几次亲自过来请她过去景仁宫里说话,她简直受宠若惊,有一种突然被关注的优越感。就算从景仁宫回来的再晚也都会顺道在乐道堂坐坐聊会天。 唱小曲的主意是宝鹃给陵容出的,无非就是想着能博皇上喜欢,多侍寝,等到再次有孕了,唱不出来也好。 刚开始陵容是不情愿的。毕竟唱曲比不上琴棋书画那么高雅,总感觉唱曲有种说不出的局促,难登大雅之堂。 况且还有个余氏在前,没落个什么好下场,陵容心里是有顾忌的。如今能稍微和皇上对上几句话的就是进宫之后补的诗词了。 唱曲,那声音有几分纯元皇后的影子,有几分就足够了。 宝鹃开导陵容,世上的偏好有千千万,琴棋书画和吹拉弹唱哪个比哪个高雅。 在后宫之中,一个争宠的工具,顺手有效果比什么都强。 后宫之中那个会琴棋书画的人何其多,但是会唱小曲的也只有陵容了,旁的人想要学都来不及了。 管它什么方式,快点怀个孩子吧。 眉姐姐的日子过的越来越快,她的日子却越来越慢,慢的像是时间也跟着老了似的,从晨起到日落,时间都不知道怎么打发。 侍寝时陵容吹灭蜡烛走向皇上的时候,哼了一句莲叶何田田,然后上了龙床。 “容儿,你刚刚哼的是什么曲儿?好新奇。” 黑暗中皇上撑起手肘,面对这陵容慵懒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惊喜。 “嗯?没有啊,皇上想听曲儿?”陵容故意愣了一下,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就你刚刚,刚刚熄烛哼的什么田田。”皇上的手在空气中划动,手臂从蜡烛方向和床上之间划了一个弧形。 “哦,这个呀。”陵容饱含羞涩笑了笑,“这不中听,入不了耳的。” 陵容说着故意害羞的将头钻进薄被里。皇上果然注意到了。 “朕听着悦耳的很,容儿再唱上两句给朕听听。” 皇上轻轻掀了掀陵容捂住头的被角。 “上不得台面的小曲,还是赶明儿听听富察贵人弹的琴吧,富察贵人弹的琴很好听。” 陵容慢慢伸出头,心一横,往皇上脑袋边一靠,边说边微微往皇上的头上轻轻蹭了蹭,带着小孩子故意的调皮劲。 这招是宝鹃问宫里的老人讨的秘方。这种秘方还有很多,陵容得宠有皇后阴差阳错的安排,也有陵容自己的‘勤奋好学’。 只要她肯学,不管有没有兴趣,她都能死命钻进去。想要赢得皇上的恩宠就得投其所好。 “能娱情的都上的了台面,容儿你唱上一曲,唱上一曲让朕听听。” 皇上伸过手在她的额头上摸了摸,见陵容没有说话,将手往下,伸到她的咯吱窝下挠痒痒。 陵容立刻捉住皇上的手,“皇上,皇上,别,哈哈哈哈,痒,臣妾唱还不行吗。” 蜡烛再次点燃,轻纱裹身,陵容轻启朱唇,嗓音如清泉自山涧缓缓淌出,皇上眯着眼睛,一股久违的熟悉的感觉将周身包围。 皇上是欢喜的,宝鹃的感觉真灵。 翌日内务府送往乐道堂的赏赐就堆的像小山一样。宫中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热闹的场景了。 上次这么大肆张扬赏赐还是莞嫔大封的时候,愉贵人能受如此厚赏,大有重振莞嫔独宠六宫之势。 惠嫔带着弘沛用完早膳就过来乐道堂了,进院门的时候好几个太监正照着手中的账册往乐道堂抬赏赐的东西呢。 等将这些东西收拾入库,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惠嫔满脸愁容,未见喜色。 “眉姐姐该为我高兴才是。”陵容拉着弘沛的手,见他鼻尖似有几点细汗,顺手摸了摸他的后背,看看有没有出汗。 “锋芒太露,迟早要出事。祺贵人行事乖张,听说你们俩吵过一次。她刚进宫就得了封号封了贵人,你要小心才是。” 惠嫔烦躁的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又吐出来了,“这是什么茶,好难喝?” “换了换了,宝鹃,给眉姐姐换上她最喜欢的碧螺春。” 陵容最乐意看到眉姐姐这个直率的样子。 “富察贵人昨儿在皇后那边得来的,分了些给我。我想着是皇后那边的,定是好茶,特意让泡一壶给你尝尝。” “谁都知道祺贵人进宫是皇后娘娘举荐,嬛儿出宫落得如此下场就是她在背后使坏。她那的东西你也敢喝。” 眉姐姐按住宝鹃收走茶杯的手,“慢着,去请温太医来,这味不对。” 采月应声出门前往太医院,陵容挺直身板,脸色变得严肃很多。 “可,这茶是皇后娘娘赏给富察贵人的。”陵容已经有几分心虚,嘴里还是忍不住给自己辩白道,“富察贵人可是一心向着她,没有二心的呀。” “你看看,疏忽大意了吧。这味道怪怪的,花茶不像花茶,绿茶不像绿茶的,你呀。” 眉姐姐隔空伸出手指点了点她,警告道。 “这几天富察贵人天天过来你这边闲聊,你嘴里还是要严实一点为好,她是个没脑子的。你也可以利用这一点夹点私货糊弄糊弄一下她们。” 惠嫔说完还特意转过头看了看延禧宫主殿方向。 “还没有等到机会,我知道轻重的,你放一百二十个心。”陵容扯起嘴角露出自信的微笑。 “听说昨夜你唱歌了?皇上很喜欢。”惠嫔俏皮的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像是窥见了什么令人脸红心跳的秘密。 陵容嗯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脸上迅速绯红一片。 “我就说你唱歌好听,你还不信。”惠嫔看了一下寝宫门边,宝鹃不在,又压低嗓子,“宝鹃说的你就听。” “祺贵人年轻貌美,再不来点花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孕,得加紧点。” 陵容像是被惠嫔传染了一样,也跟着压低嗓音说道。 “温太医到了,小主。”采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惠嫔和陵容两人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进来吧。” “劳烦温太医看看,这茶水里可有什么异样,我刚刚喝了一口味道怪异的很。” 惠嫔指了指手边的茶水。 第138章 帮助富察贵人 温太医尝过茶水之后,确定茶水有问题,不过里面含有哪些成分,还需要花时间研究一下。 “姐姐,你说这事,富察贵人那边要怎么处理?” 陵容担心富察贵人吃多了这种茶伤身体,她如今对自己一片赤诚,不能明知茶叶有问题不去提醒。 “要不你跟她说,这茶你喜欢喝,把她那边的叶子都搜罗过来,让她没得喝?” 惠嫔提议道,“她是个没心眼的,就怕她将此事告诉皇后,那皇后那边可就不好说了。” “我倒不是怕皇后知道。她心里敬佩皇后,肯不肯全给是一回事,万一全给了,再去问皇后讨要,那就更尴尬了。再说了,皇后赏给她的,她才不会让皇后知道有这回事呢。” 陵容一脸无奈反驳道。 “也是,有时候她有机灵的很。还是等温太医弄清楚茶里有什么东西再说吧。”惠嫔思虑再三。 “不行,万一喝了伤了身体就不好了。实在不行,咱们就把这事挑明了。” 陵容不想再这么被动。既然是冲她来的,富察贵人就这么蒙在鼓里不明不白遭了秧放往日她可以不闻不问,现在不一样了,拉她一把势在必行。 “你要怎么挑明?告诉皇后,你知道了她的诡计了?” 惠嫔长吸一口气,接着说道,“你想想那时候,皇上让我学习打理后宫事务的时候,就一碗绿豆汤,她这些年打理王府后宫,怎么会不知道这里头的利害关系,愣是没有提醒我,还打着我的旗号严格执行,这宫里的人我都得罪了个遍。” “你若装作不知道,她或许还没那么机警。一暴露了,她只怕一天到晚的心思都放你身上了。” “那怎么办嘛,总不能就一直这么被动下去。”陵容皱眉嘟囔道。 “弘沛这会应该醒了,我先回去想想什么好法子,千万不要激动。得从长计议。” 惠嫔起身走出乐道堂,出了门,往左边正殿看了眼,问跟着送她出门的陵容道,“富察贵人又不在自己宫里?” “天天早出晚归,据说这几天祺贵人在练习跳舞,让她在一旁抚琴。” “也好,这么忙,那茶想必是没空泡了。等会用完晚膳了之后,你去我那边坐坐,咱们肯定能想出个好的办法来的。” 陵容点点头,她也很无奈。目送惠嫔离开后倚坐在门口发呆。 今儿的天空湛蓝湛蓝的,干净的像洗过两三次一样,云朵干净的就像落了两三天的大雪一样,干净的没有一点杂质。 “小主,别烦了,自然会有办法的。你不是说了吗, 好些人就是忍不住,大多是自己造事把自己玩完的,咱们静静等待结果就好。” 天气不冷不热,和风习习,宝鹃干脆拿了把剪刀,将门口两颗月季的枝条剪剪。天气渐渐转暖,花苞眼见的增多了不少。 “可是,可是,现在牵涉了别人。仅仅只是我自己倒无所谓。” 陵容难为情的说道。她最怕的就是欠别人的人情。 富察贵人和她交情不深,唯一可贵的就是心性至诚至纯。嘴上说的和手上做的并无二致。 在她心里,富察贵人的存在很快就超过了甄嬛在她心目中的位置了。 真心比时间更加重要。她虽然无法说服自己去保护别人,但是,她不能当个缩头乌龟。 菊青摆好饭菜喊陵容用膳的时候,富察贵人和桑儿正走进院里来了。 “陵容,你们开饭了?这么早?” 富察贵人满脸疲惫,还是满脸笑容和陵容打招呼。 “不早了,要不过来一起?”陵容起身走下两个台阶。 “不了,累死我了。今天祺贵人不知发什么风,练半个时辰就休息一个时辰。我看就不是个成器的。白白浪费了我大半天的功夫。” “皇后娘娘可在一旁跟着?”陵容跟在富察贵人身后往延禧宫主殿走。 “剪秋姑姑陪着。”富察贵人似乎余气未消,“那个祺贵人啊,趾高气昂的,瞧不起谁呢,没那个本事学跳什么舞呀,没跳几下把腰扭了,又不让我回来。” 富察贵人说完哼了一声,赌气一样往大殿正中间的靠背椅子上重重坐下。 桑儿则端了把椅子放在富察贵人旁边,好让陵容坐的离富察贵人近一些,方便说话。 “那,明儿还要过去吗?既然是伴奏,可不可以换个人来呢,生这些气,可别气坏了身体。” 陵容半是关切半是出主意。 富察贵人坐直身体,把肩头的薄披风接下来,桑儿顺手接过,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你以为我多情愿去给她当什么陪衬呢。” 富察贵人听了一下,眉头皱起来,“渴死我了,愉贵人过来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连茶都还没有端上来?” 正说着一个小宫女端着茶走进来,先放了一杯在富察贵人面前,又放了一杯在陵容右手边的几案上。桑儿则匆匆端上几碟点心。 “小主,刚刚都在摆饭菜呢,现在是用膳的时候了。” 桑儿仔细观察了一下富察贵人的神色说道。 “喝茶吧,我胸口闷,明天吧,明天我让后厨多准备些菜,咱们一起吃饭,如果惠嫔姐姐得空,把她也叫上。” 说完富察贵人看向陵容,满眼渴求。真诚的让陵容不忍心拒绝。 “好好,这会喝喝茶也好。我一点食欲也没有。等会我去存菊堂告诉眉姐姐,就说你明天做东,弄好吃的。” “哎,哎,还得叫上弘沛,六阿哥长的太可爱了,那小脸,白嫩白嫩的。” 富察贵人急切的补充道,好像现在惠嫔就在跟前,错过了就无法再找补了一样。 “知道了,你上次送给弘沛的那个小鼓天天在敲呢。” 陵容禁不住笑出声来,弘沛多个人喜欢,她是真的高兴。 “真的?弘沛很喜欢吗?”富察贵人十分惊喜,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看了看站在一边的桑儿,“换茶,换上前天皇后娘娘赏的那包新茶,那茶怎么样,姐姐尝过没有。” 陵容刚要脱口而出说喝了,但是不知为什么,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就是出不来,她尴尬的哦了一声,然后说道,“还,还没呢。不舍得喝。” 新茶换上来,陵容小心接过,看了看富察贵人,她正瞪大那双杏眼看着自己呢。 陵容小心抿了一口,点了点头,然后又喝了两口,然后看向富察贵人,慢悠悠说道,“我怎么感觉头好晕。” “什么?”富察贵人满脸问号。 陵容慢慢站起身,两只手想要搀住凳子旁的扶手,像是看不见了一样。咚的一声闷响,陵容栽倒在地。 第139章 撇清关系 “没事吧,没事吧啊?” 富察贵人不停念叨着,正殿里檀香的味道幽幽飘散在空中。 卫太医凝神给陵容把脉,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愉贵人身体并没有异样,却意识模糊,一副将醒未醒的样子。 正当卫太医取出银针朝陵容的人中去扎的时候,陵容倒抽一口冷气,长吸一口气,哎呀一声晃了晃头,像是从睡梦中清醒。 卫太医赶忙收回银针,陵容这一举动像是吓了他一跳。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你总算清醒了。”富察贵人双手合十,眼里泪光莹莹。 “怎么了这是,我脑子疼的很。”陵容摇了摇脑袋,然后似不经意看见卫太医,“咦,卫太医,刚好,我现在头痛的很,帮我诊一下脉。” 富察贵人伸手在陵容眼前挥了挥,“你怎么了,头很痛吗?卫太医刚刚已经给你诊过脉了,你,你过来我这边可曾吃过什么点心之类的东西?” “没有啊,午膳之后再没用过东西。”陵容半仰着头边努力回忆边说,然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边的茶杯,露出疑惑的表情,再不说话。 卫太医不知道这茶是皇后赏的,问道,“小主晕倒前可曾喝过这茶?” 陵容故作为难,然后支支吾吾假意辩解,“这,喝是喝过,但是富察贵人也喝过了的,这会好端端的。和这茶没有关系。” “是啊,是啊,我也喝过,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富察贵人连连点头,就差拍胸脯证明自己没事了。 “这就很难说了,每个人体质不一样。小主可否让在下带一点茶叶回去细细研究?” 卫临面露难色的解释道,他这么说很有可能会得罪富察贵人,但是愉贵人欲语还休的表情很显然是说可能会和茶有关系,万一真有关系,自己没有查出来,那就是失职了。 最关键的问题是,昨日师父温太医也在检查茶叶的成分。这在某种程度上更加肯定了茶叶的问题了,所以,他大着胆子提出了这点要求。 “恩,也是,桑儿,给卫太医取些茶叶带回太医院。” 富察贵人不可能不同意,她心想,若是茶叶有问题,那自己可能就遭殃了,更有可能,连皇后娘娘都不知道,若是皇后娘娘喝了那可怎么办才好。 “你可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富察贵人问过陵容转头看向卫太医,“给愉贵人开点药吃吧。” “就是觉得头有点晕,嘴里发苦。”陵容说道。 “行,那就先熬些止晕的药材吃,若还有其他症状再告诉我调理药方。” “有劳卫太医了。”陵容颔首谢过。 宝鹃跟着卫太医去太医院取药,菊青听到动静搀着陵容回了乐道堂。 富察贵人羞愧难当,跟着陵容回寝宫,看着她喝下了药说症状缓解了才回自己宫里。 一回到寝宫,富察贵人整理了一下妆容,晚膳也没来得及吃就和桑儿去往景仁宫。 陵容听着她们的脚步声在院外越走越远的时候,心里的一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小主,这样会不会对富察贵人不利?”宝鹃试探着问道。 “不会,真情假意是个人都会分辨的出来,皇后这么老练的人,只会怀疑我,肯定不会怀疑到她头上。如果她今日不过去就麻烦了。” 陵容边说边从床上爬起来。 “小主饿了吗?我去摆饭。”菊青见宝鹃已经迎上去扶陵容起床了,边往大殿外走边说。 “不了,我一点都不饿,眉姐姐说了,让我晚膳用完之后去一趟她那边。我得过去了,省得她们好等。” 陵容顾不上妆发服饰,只理了理鬓角的乱发,嘱咐一旁的宝鹃别忘了提上那盒菊青做好的马蹄糕就往外走。 宫道上冷冷清清的,陵容总觉得怪怪的,偶尔碰到几个宫女太监,那些人都眼神躲闪,胡乱行个礼便对着宫墙站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她越想越不对劲,最后停下了脚步。 这条路除了通向存菊堂之外,还可以去到养心殿。劲爆点的消息主要都是从养心殿,景仁宫翊坤宫传出来。其他宫里传出来的都不算事。 养心殿里绝对有事情,和我有关。陵容心里想道。 “走,去养心殿看看。”陵容走到拐向存菊堂的小路边没有转弯,朝直走。 “小主,要不咱们还是直接去存菊堂等着吧。若不是什么好消息,去了养心殿,万一皇上迁怒起来……” 直觉告诉宝鹃,这绝对是坏消息,如果是好消息,宫人的反应就不会是现在这样避之不及了。 “没事,好端端的,我又没惹事,从别人嘴里听来的总有一半经过了各种雕琢,还不如听个新鲜。” 该死的好奇心已经占据了陵容的整个大脑,现在就算是有九头牛都不能拉她回头了。 迎面的一个身影,看那独一无二的头饰隔这么老远就知道是颂芝。 风一吹,欢宜香的味道经风的稀释味道比在翊坤宫里面好闻悠长多了。 像是一块入口即化的绵绵的糖,在翊坤宫里则像是一块硬糖,太过硬朗直接。 “给愉贵人请安……”颂芝在离陵容起码还有十来米的距离的时候就双手端在右侧,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给陵容行了个礼。 陵容含笑点了点头,右眼皮这时死命跳起来,陵容不得不狠狠眨了眨眼睛想让右眼皮不要再乱跳,可这一招根本就没什么用。 “小主可是要去往养心殿?”颂芝满脸含笑,笑的太过明媚让宝鹃有一股子刀子在阳光下反这闪闪寒光的感觉。 “是的。”陵容嘴唇拉直,笑的牵强。 “那就赶快去吧,现在啊,养心殿里热闹着呢?”颂芝说完欠了欠身,欢快的迈着小碎步离开。 “宝鹃,要不咱们回存菊堂吧。”陵容停下脚步看着相隔不过百来米距离的养心殿说道。 她已经确定这个消息绝对会让自己不爽,心里已经开始害怕起来。 “咱们回头吧,回存菊堂。有什么消息,如果和小主有关系苏公公自然会传话。若是殿前失仪那就后悔莫及了。” 宝鹃同意陵容的做法。如今陵容这般紧锣密鼓的争宠就是想早日有个自己的孩子。若因这个消息断了前程那就得不偿失了。 “走,回存菊堂,那里有眉姐姐,咱们先提前告诉一下她。如今我和她是一体的,出了事,她也好有个准备。” 陵容转头加快脚步往回走。 宝鹃往养心殿方向一看,苏陪盛已经带着两个太监往这边走过来。 第140章 凌云峰遇细作 “那苦寒之地哪里是她能待的地方。” 惠嫔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 陵容坐在旁边久久不语。 泰山那边的静修庵里送来书信,甄居士病重,恐怕凶多吉少。 自从出了宫之后,惠嫔和陵容陆陆续续往泰山那边的静修庵送了四五封信,却从没有收到一封来信。 路途遥远,也想的是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谁也不能预料就在这送信的途中发生了什么。 皇后华妃松了一口气,皇上得知消息久久不语,存菊堂里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回到乐道堂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她的脚是麻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像是戴了一副面具。 空气里已经弥漫了几丝初夏的味道,陵容的嘴里发苦。 她刚走进乐道堂的时候腿一软,若不是宝鹃眼疾手快,她就要跌坐到地上了。 月光从敞开的大门里泄进大殿,陵容被扶着坐在大殿的主位上。 “都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坐一会。”陵容的声音嘶哑,她今天没说几句话,喉咙像是被一口浓痰糊住,咳了两下,嗓子并未见有一点好转的迹象。 菊青宝鹃看了看陵容,小心翼翼退下。 “把灯熄了。” 烛台离陵容只有三四步远,她原想着自己起身去吹灭,但她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身上似乎最后一丝力气也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吸走了,便有气无力的对着已经推到耳房门口的菊青说道。 菊青已经得知甄居士的情况,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吹了三下才将蜡烛吹灭,又踮着脚离开了。 热,陵容额头上的毛孔像是全部打开,汗水从里往外冒,额前的碎发紧贴在皮肤上,又闷又粘,手帕都全被打湿了。 摸着摸着,她的眼泪也跟着一下往外流。她心里有个声音不住的在提醒她,甄居士和你交情不深,不必为此事伤心。路是她自己走的。 “甄姐姐,甄姐姐。”陵容哭出了声,心里的那个声音被压下去,往日的一幕幕在脑海游走,她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放声悲哭。 宝鹃没有听到她的哭声的时候已经到了子时,她端了一盆水去帮她擦洗身体。碰到额头发现陵容发烧的厉害。 连夜请了太医过来灌了一副汤药,夜色渐散,窗户的轮廓隐约可见的时候,烧才褪去。 四月十七日是甄居士的生日,距离泰山那边递信过来的日子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 时间是抚平伤口的良药,惠嫔提前一日准备好了抄好的经文送往乐道堂。 甄居士是修行之人,宝华殿是皇家祠堂一样的存在,给甄居士祈福得去宫外的寺庙。 甘露寺离的近,许愿还特灵。陵容求了皇上,借着给自己求子的由头顺便去化了惠嫔给甄居士抄写的经文。 还好祺贵人学艺不精,跳舞扭伤了腰,强撑着表演旧伤复发,没讨到皇上的欢喜,还要卧床休息半个月。 宠冠六宫的机会陵容把握的很好。皇上答应了,只要高兴,不触及他人的利益,他总是很爽快的答应。 “四月十七,就是明日。” 皇上表情微妙,陵容知道他想掩饰自己对这个日子的别样情愫。 “去吧去吧。”皇上甩了两下手中的绿色手串,装作无意低下了头。陵容发现他捻手串的速度飞快,她担心再快一点,手串地下能用碟子接下一层细细的粉末。 求子?祈祷?都有。 带了宝鹃,马车到甘露寺的时候已经快要到午时了。 上完香,在佛堂化完经,又念了一遍心经,时间才过去一个时辰不到。 出了甘露寺,守在门口的女官问天色还早,是否要到四周转一转。 是啊,出了宫,不转一下,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浪费掉了。 这里的空气比宫里的干净,这里的树木没有被宫里洪水般的思念浸泡,连叶子看上去都青翠许多,长的自自由由的。 凌云峰吧,去凌云峰,那里是绝佳的赏景之处,烟雾缭绕,如临仙境峰顶。 抬腿往凌云峰前进。走到山腰处,甘露寺的姑子指着这里的一处木屋告诉随行的女官和太监,这里是上峰顶的唯一一条路。 “既然是唯一一条路,那咱们就在这里等着愉贵人赏景回来汇合。” 女官不比后宫里的女人。在外头什么风景没见过,什么峰啊岭啊,她就是从山里走出来的人,什么好景致没有见过。 这也正合了彼此的心意,姑子一番好心,让这里所有人都如了意。 陵容带着宝鹃沿着一条小路往上走。快要到山顶的时候,陵容听到几声奇怪又微弱的话语声。 陵容和宝鹃都停下脚步。脚下没了脚踩落叶小树枝的沙沙声,那话语声就清晰不少。 “宝鹃,这,是不是准噶尔语言?”陵容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小主以前跟静修师父学过,这,这不是救救我的意思吗?” 宝鹃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是个男人的声音,走去看看。”陵容循着声音往前走,而宝鹃则在包袱里取出一把匕首递给陵容,自己也拿了一把匕首。 出门在外,她一直都有带匕首防身的习惯。 走了二十来步,她们在偏离小径的溪流旁边发现了一个汉人打扮的男子。 这人约莫四十多岁,络腮胡子,嘴里不停求救,眼睛半闭着。 陵容在这人身边站定,犹豫着要不要将自己进宫前带的特效药拿出来救眼前这个人。 “小主,你认识准噶尔的文字吗?”宝鹃边说边指了指这人胸口半露出来的一张纸,上面是有笔迹的。 陵容慢慢走近点,迅速抽出那人胸前的那张纸。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哪里是什么准噶尔语言写的东西,这就是一张地图。 地图上河流,树林,连甘露寺都用特殊符号标记出来了。 “细作,不能留。”陵容咬着牙齿说道。 “那小主,既然这样,那咱们就走吧。不管他,看他这个样子八成也活不了。”宝鹃的心扑通扑通跳不停。 “非我族类,还画地图,万一他没死呢。”陵容边说边举起手中的匕首。 “小主,咱们还是不要,不要,走……走吧。”宝鹃不想让陵容手中沾血,太恐怖了。 “你走远点,这人留不得。”陵容推开宝鹃,举起匕首,瞪大双眼,朝这人胸口刺下去。 第141章 准噶尔太子 殷红的血从躺着的男人胸口喷出来,陵容猝不及防,浓烈的腥味和脸上几滴温热的血液像一条火蛇舔舐着她的皮肤。 “小主,我来!”宝鹃见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拉开陵容,将一块手帕塞给陵容,举起手中匕首朝那人胸口补上几刀。” 随后探了探那男人的鼻息,已经断了气。宝鹃利落起身拉起陵容就往回走。 “死了?你确定?”陵容似乎不太相信这个彪形大汉这么快就死了,手里紧紧拽住搜过来的地形图。 “没气了。走,咱们快走。这人是外族男子,肯定不会一个人出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的。”宝鹃拉起陵容就往山下走。 走了约莫一两百米,俩人因为紧张喘气喘的很严重。陵容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不行了宝鹃,我心太慌,要不咱们歇一会吧。” 陵容这样子没有想要起身的意思。 “再走两步吧小主。”宝鹃环视了一下四周,不远处就是一条小溪。流水潺潺,刚好能擦洗一下俩人身上的血迹。 陵容会意,用力挣扎了好几次才在宝鹃的搀扶下站起身。 走到溪边洗了把脸宝鹃和陵容都冷静了不少。四周除了偶尔的几声鸟鸣声格外安静。 “咱们是不是应该把那人给埋了以免被人发现?”宝鹃将一只打湿透了的手帕递给陵容说道。 “就咱们俩这么点力气,挖个坑估计都得半天,坑还没挖好就要被人发现了。”陵容苦笑了两声,“别多想了,就这样了。” “小主,以后这种事你还是让我动手吧。你……”宝鹃用幽怨的眼神瞟了一眼陵容,“你还是不要沾染这种东西的好,脏!” “知道了。”陵容点着头说道,“一样的。以后啊咱们就是一同历经生死的人了呢。” 宝鹃见她表情认真心中一动,“咱们早就历经过生死了。” “嗯?”陵容听的不是很清楚,带着疑惑的眼神看向宝鹃。 “小主平时遇事都是能躲则躲,这人和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小主为什么一定要杀死他,一点都不犹豫呢?” “你呀平时这么聪慧的一个人,怎么在这事上糊涂了呢。”陵容脸色已经从苍白变的红润如初。 宝鹃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看着陵容笑而不语。 “这人是外族,还随身带着咱们这边的地图。既然确定是细作就一定留不得。” “那人看样子也活不久了,若是这人有什么大背景,只怕咱们牵涉其中,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这是宝鹃一向的行事风格。绝对不要强出头,不然早被高位嫔妃盯上没有好下场。 宝鹃是个乌鸦嘴。平平安安回宫之后,才过了三天,前朝震动,后宫也不安宁。 准葛尔太子遇袭身亡。需要皇上给个说法,交出凶手。 准葛尔进京的事从未有使臣通报过。准葛尔那边之所以会将事情捅出来,要皇上来查案,就是因为太子身亡的地点。 甘露寺,凌云峰,虽然是在京郊,但这两处并不是私人的地方,是属于皇家在外,皇室所有。 既然归皇室所有,外人无法随意进出,那凶手定然是皇亲国戚,想要跳过皇上捉拿凶手是不可能的。 陵容在四月二十一这一天午膳时分被传唤。 按照进出宫的档案记录,当天她去了甘露寺和凌云峰两处地方。嫌疑很大。 宝鹃想要陪着陵容一起去,被她一口拒绝了,菊青陪着过去的。 养心殿里随侍的太监全都被撤下了,可见皇上在对待陵容可能是凶手这事上不是全然没有疑心。 既然已经做了这些处理,想必在传她之前皇上已经派人查了四月十七那一日所有的进出记录了。 没有必要隐瞒下去了,趁没有其他人,干脆招认了算了,省得让人难堪。陵容在心里已经做好坦白的准备了。 “你可知道,这个时候召你前来所为何事?” 皇上背着手在大殿中间走来走去。 “臣妾等这一刻等了好久呢。”陵容边说边从袖笼里抽出那张地图递给皇上,“这是从那人身上搜出来的。” “哦!”皇上很意外,狐疑的接过地图走到书桌边,摊开地图扫视了一下然后小心的收起。 “所以你就杀死了那人?”皇上干笑了两声,语气虽然有着极少有的冷静,像是担心一不小心吓到陵容,听不到重要内容。 “那人说的是准葛尔语。”陵容知道皇上想要知道自己杀掉那异族太子的理由。那给他就是。 陵容说完看了看皇上,只见他像是在等着自己接下来的话,她刚刚的话只说了一半似的。 “准葛尔欺负我们大清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居然会跑到皇家寺庙管辖之地偷绘地图,这样的人留着只会给我们增加麻烦。” 陵容的话已经说完,过了半盏茶的时间,皇上才慢吞吞开口,“你和那谁?你那宫女叫宝鹃是吧,你们一起动的手?” 陵容脑中响起警铃,立刻摇头,“宝鹃当时没有在我旁边,她去帮我灌山泉水了,等她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处理好了。现在她也不知道。” 陵容脸上像是染上了落日的余晖,火烧云一样红彤彤的。 “哦!”皇上抬手指了指右侧的椅子,“坐吧!”然后走到陵容旁边的那只软榻上坐下去。 陵容心跳如鼓,坐好后为了表现出自己不在乎不害怕,她特意喝了一口茶。虽然这茶已经凉了。 皇上闭着眼假寐,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他那只不停拨弄绿手串的手指出卖了他心里的焦虑。 “这事你怎么看?”他忍不住开口了。 “他们进入我们私人领地就是犯了错,被杀死更是死有余辜,所以,咱们应该追究他们乱闯皇家寺院之罪。” 这是陵容随口胡诌的罪名。 “你是怎么杀死太子的。据我所知,那太子正值盛年,平日里对骑射多有练习,你一介女流,还是一个人……” “看来皇上对那个所谓的太子的死因不是很清楚。”陵容直视皇上的眼睛,“那个太子我遇见的时候已经是半昏迷的状态。我只是帮助他上路而已。” 第142章 约定 “他不是被袭击的?”皇上紧皱的眉头能夹死苍蝇。 “皇上怎么不追究他准葛尔太子为何出现在我国境内?若按律法,需当如何处置呢?” 陵容没有想到为什么这番话会脱口而出。 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像当时撞见那个喊救命的准葛尔太子心里就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杀掉他,立刻,马上,绝不要心软。 因为势弱就要被欺压,因为好拿捏就会一遍一遍被欺负!不是这样的,要反抗,就算是拿出性命也要一试。 “这……”皇上脸上的肌肉在抽动,“这事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我能怎么看。我的看法就是不要追究,和我无关。陵容暗想道。 “他们擅自进入我国境内已经违反了我国律法。他们被杀是必然的,所以现在不应该纠结凶手是谁,应该追究的是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凌云峰。” 陵容不想隐瞒自己的想法。此时此刻,她若是再表现出云淡风轻太假了。 皇上能走到这个位子,坐上皇帝的宝座也是一步一步筹谋算计走过来的。此时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落在他眼底,谁也不能保证他说不定一怒之下把她交出去平息争端。 甄嬛如此,果郡王如此,她安陵容算又什么,在皇上心中是轻飘飘的存在,放弃她只要一个念头一句话。 只要不用承担后果,那事情的处理方式严厉与否,他人的生死与否和规则的制定者是不关心的。 这件事只有牵涉到皇上,还得是他在意的东西,他才会换个思路,变得谨慎。 皇上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尊严,所以将他的尊严拉下来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 “你先回宫吧,此事不要跟其他人提及。” 皇上紧绷着脸说完话之后又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走出养心殿,菊青忙迎上来。 “小主?” 见陵容神色如常,她吊着的心稍微好受一点,可还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没事,咱们回乐道堂了再细说。”陵容快步往回走。 长街上迎面来往的宫女太监见了愉嫔纷纷颔首行礼,却在她走过之后立刻交头接耳,声音不大不小揣测她此时去养心殿是为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呢,如今最大的事就是准格尔继承人被行刺的事了。 一进乐道堂,宝鹃就关上了大门,递了盏茶过来。 “小主,如今怎么办?” 宝雅宝鹊还有菊青几个人把她围的死死的,想必她们都已经知道事情的原委了。 “宝雅宝鹊你们俩去煮点东西来吃吧,我饿了。” 看着宝雅宝鹊恋恋不舍走出大殿陵容才将视线收回落在菊青和宝鹃身上。 “菊青,你去一趟存菊堂,让眉姐姐过来我这里一趟,带上弘沛,最好让奶娘也跟着过来。” 陵容沉思片刻,一个大胆的主意已经在脑海里成型。 “好的,小主,我这就去。” 菊青点头说完开门走出去掩了门就走。 “要不,小主,就说人是我杀的吧。” 菊青的脚步声已经听不到了,宝鹃栓上门,手轻轻搭在陵容的肩头轻声说道。 “这事和你没关系,千万千万不能承认这事。” 陵容将宝鹃的手拉住抓的紧紧的。 “和我也没有关系,咱们只需要说见过那个人出现在凌云峰,鬼鬼祟祟,打了个照面即可。” “小主,去往凌云峰需要经过山腰处登记,有记录在册,这事,这事怎么瞒?若是被人抓住把柄,盖上个欺君之罪就麻烦了。” 宝鹃的心跳的厉害,似乎带动了身体其他各处的穴位也跟着心跳同频一起跳。 “不对,若是所有经过的人都记录在册,那准格尔太子出现在凌云峰为何无人知晓呢?” 陵容冲宝鹃狡黠一笑。 “如今最最紧要的是将关注点放在异族人出现在凌云峰上,还是皇家所属之地,是否有所企图。” “可是小主,准格尔兵力雄厚,皇上连果郡王一个王爷都可以不要脸送去准格尔给人家当驸马,这等奇耻大辱都忍得,只是不想两国交战。” 宝鹃的声音低沉夹带着一股子用力往喉咙深处压下去的劲头,她现在最最担心的是,如果她不赶紧顶上去认罪,晚一点这个罪名扣到陵容身上,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你放心吧。果郡王……” 提起果郡王三个字,陵容忍不住笑了。 “小主,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笑的出来。” 宝鹃真的要生气了,她嘴角的肌肉在不自觉的抽搐,她有点不想再待着这里和陵容说下去了,她只想行动,她有一种想要去慎行司认罪。 “坐下来,你坐下来听我讲。”陵容脸上还是挂着笑容,拉着宝鹃坐到旁边的凳子上。 “果郡王送往准格尔是因为什么你这么快就忘记了?真是。”陵容说着带着嗔怪的眼神刮了一下宝鹃。 “皇上故意的,还泄了他自己的私愤,对皇上是件好事呢。” 陵容说着将手肘撑住桌面,摊开手掌托住下颌。 “果郡王到底是皇子啊,是皇上的兄弟。” 宝鹃无法辩驳,还是嘴硬丢出这么一句。 “放心,外族人就这么无缘无故出现在皇家之地,皇上应该感到担忧害怕才是。皇家颜面,自身安危,这才是他自己最担心的。” 陵容不想再和宝鹃打哑谜了,含笑说完干脆半趴在桌面上观察宝鹃听她说完的脸色。 “这,这,得,得让皇上,不,让很多人知晓。哦,哦,惠嫔。” 宝鹃脑子转不开,说话结结巴巴的,她似乎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 “你呀,这几天没有睡好,脑子也不灵光了,要不你去休息一会?” 陵容语气里带着调侃的调子,宝鹃脸一红,正要出语反击,叩门声骤然响起,她赶忙从凳子上弹跳起来,顺手整了整衣裙下摆。 陵容看了眼大门,“眉姐姐来了,快去开门。” 说着她缓缓闭上眼,等着惠嫔和弘沛等人进来。 门还没有开,弘沛稚气的声音就已经传进来,“姨娘,姨娘?” 陵容睁大眼,像是从睡梦中被催醒,抄起桌上的一杯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拍了拍脑袋走到门前。 “沛儿,来来来,今天乖不乖啊?有没有惹你额娘生气呀?” 第143章 离别 惠贵人迎面走过来,手一伸陵容就稳稳的握住了,拉着她走进寝殿。 “容儿。”惠贵人轻唤一声,喉头一锁,眼泪似断线的珠子流下来,后面再说不出话来。 “姐姐,这是怎么了。”陵容红了眼,忙抽出手帕慌乱的想要去给眉姐姐拭泪。 眉姐姐接过手绢在眼角处按了按,“如今形势对你不利,皇上是薄情之人,你……” 陵容想开口,顿了一下,低下头搅弄衣角不说话,她见不得眉姐姐落泪。那眼泪一落,像是滚烫的开水滴到心尖上,又烫又疼,思绪乱成一锅粥,根本无法思考。 “走过来的路上我想清楚了,”眉姐姐吸了一下鼻子又长长叹了一口气,“他再怎么心狠,总不能连自己的颜面也顾不得了吧。” 眉姐姐红着眼睛看向陵容。 陵容虽然低着头,却也感受到了眉姐姐的目光,遂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干脆咱们把责任推出去,他们到了咱们这边没有通传就是不敬。” 眉姐姐语气坚定。 “我也这样想过,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担心出宫?” 眉姐姐边说,紧皱的眉头却舒展开来。 陵容点点头,默认了。 “宫里这么点地方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净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咬牙切齿说完这些之后,眉姐姐拉起陵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唯一的遗憾就是,你出宫之后,这深宫之中就只剩我一人了。” “所以啊,如果还有其他路走,我不想离开这里。” 陵容紧了紧握住眉姐姐的手。 “糊涂,有什么比性命重要。皇宫之外,多少新奇玩意可以赏玩,眼下你的处境虽是险境,可却是误打误撞成了一条名正言顺离开这牢笼的捷径。” “姐姐是不知道,我能进宫是需要多少运气和巧合才能和姐姐相识相知吧。” 陵容一时间动了真情,友谊,她在此刻似乎真的得到了,至真至纯的友谊。 “采月,去,和采星去库里取出些银两散播些消息出去,准格尔太子无视我大清规矩,未经通传进入皇家重地,其心可诛!” 采月领命出门了。 “姐姐,皇上未必会如我们所愿肯放我一条生路。” 陵容感激眉姐姐替她筹谋这番,但内心仍在隐隐担忧,事情会不会进展的太过顺利了? “这个人呐,我早就看穿了。说他无情,他又多情,说他多情,却又无情的很。” 眉姐姐看向门外,眼神空洞,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陵容默默喝着茶,这茶是眉姐姐最喜欢的碧螺春,入口微苦,咽下之后会有丝丝甜味在口里晕开,不细细品是感觉不出来的。 “你说如果嬛儿还在的话,她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眉姐姐的声音轻的像一阵烟,她仍是定定的看向门口,陵容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应该不会这样选择吧,她就是这样,性子烈,要强。” 眉姐姐说着说着转过头看向陵容,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皱了皱眉,“这茶凉了。” “宝鹊……” 陵容刚喊出口,眉姐姐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算了,凉了有凉的味道。只要是碧螺春我都喜欢。” 眉姐姐说完又长叹一口气,“皇恩浩荡,我自知留你不住。往好处想,这竟可以算是你的福气了。” “有姐姐的地方才是有福之地。” 几乎立刻,陵容接口说道。 眉姐姐将视线聚集在陵容的脸上,她惊讶的发现这张熟悉的脸上那种怯生生的表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坚毅果敢。 陵容没有回避眉庄的目光。紧闭双唇,她似乎就是想用这种表情让眉庄相信她,这句话不是一句恭维她的场面话。 “嗯……你也在我面前说起这种话来了。” 眉庄说着将视线收回到桌面上,她拈起杯盖在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水上拨弄着。 杯子里的茶叶已经泡的粗粗大大。茶水被她喝的隐于茶叶之下。 她这么做就是心虚。陵容的话她信,但是她不想承认。 陵容紧盯着眉庄不再言语。 “虽说这里是皇宫,荣华富贵最顶级的所处,可也是最肮脏不堪的所处。” “那是姐姐家境优越。在闺阁之处没有机会看到那些脏污之处而已。” 眉庄惊愕的看向陵容。紫禁城在她眼里就是一所披着金衣的牢狱,陵容的论调她着实震撼。 “我的身份姐姐是最清楚的。对比起寻常小老百姓的日常算是好一点的了。可是家宅不宁,妻妾之间妒忌争斗之盛比这里有过之无不及。” 陵容顿了顿,闭上眼睛。记忆深处那个她不愿提起的家终究还是冲出脑海,鸡飞狗跳,孩子的啼哭,女人的尖叫声以及母亲隐忍的抽泣像山洪爆发,全都向她奔涌而来。 像是溺水的人求救一般,她眼睛立刻睁大,心跳声击退了那些嘈杂的声音,她用手按住胸口,防止它从胸腔里跳出来。呼吸急促。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 眉庄边走到陵容身边边以手探她的额头试体温。 “没事。姐姐。” 陵容眨了眨眼睛。好在泪意都压下去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这里到底还是比外头体面些。有姐姐在则更是锦上添花。” “事已至此,咱们还是想想以后怎么走的舒坦。” 似乎是已经接受了将要离别的事实。眉庄皱眉茫然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说道。 “有弘沛在宫里陪你,你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过。” “你说皇上可不可能会对你不利?” 空气似乎又紧张凝重起来。 “好啦。姐姐就不要再一惊一乍的了。不会不会啦。多少双眼睛盯着。” “如果是这样,那你出宫后怎么组建新家?以皇上的性子,断然不能接受你嫁与其他人的?” “说的好像我多喜欢嫁人似的。男人我就没有见过几个好的。” “小主,福晋有信过来,喏!” 宝鹃说着递过来一封信,“内务府刚刚送过来的。” 陵容展开信匆匆扫过然后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意料之中的事,只是太快了眉姐姐,咱们俩还有好多话没有说够呢。” 第144章 自由 陵容扫了扫信,随手把信递给眉姐姐。 “宝鹃,收拾收拾。”陵容话刚说完,马上又改口,“哎,算了。” “去把我的妆奁盒里的东西取来。” 眉姐姐站起身对采月说。 陵容摆了摆手。 “姐姐的好东西看来我是无福消受了。” 话音才落,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允子带了几个太监拿着圣旨直扑乐道堂。 陵容接过圣旨,叩谢皇恩后,便带着宝鹃离开了紫禁城。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沓。直至她走出紫禁城门口,皇后,华妃,曹贵人这些人她一个也没有见着。 遗憾,落寞交织心头。 那些争斗就这么突然的消失,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今日一别可能就是永别。 陵容走的极慢,可即便如此,往日长的看不到头的宫道还是走完了。 她没有回头也无法回头。 她看不见皇后带着众人不疾不徐的给自己送行。 迈出宫门之时,陵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回头一看,泪水夺眶而出,皇后带头给她行了个礼,是命妇间的问安礼。 陵容将另一只脚踏出宫门高高的门槛。然后给众人行礼,行的是跪拜大礼。 宫外的空气和紫禁城里的并无两样。可这却是宫里的人却求而不得的。 按照信中怡亲王夫人的指示,她和宝鹃往官道右边走,还没走到半里地,就看到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路边。 “小主,你看。” 顺着宝鹃的眼神,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在一个丫头的搀扶下走下轿子。是怡亲王夫人,这一次她亲自来接。 看到陵容后,微笑着走上前来,说道:“辛苦了。” 说着伸出手来,陵容握住,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跟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陵容望着窗外逐渐远去的皇宫,心中感慨万千。 她知道,自己的新生活即将开始,但她也不知道,未来会有怎样的挑战和机遇等待着她。 怡亲王夫人亲自迎接她这位结拜的所谓的妹妹,陵容心中忐忑不安,如果不出所料,绝对不会如信中所说,盛情邀请她到府中过渡一些时日这么简单。 客套的问候之后,轿子里只剩下繁华过后的空虚。 尴尬在空气里发酵,似乎已经充满了整个轿子。 “夫人。” “陵容啊。” 几乎是同时开口。 俩人对视一眼陵容红透了脸索性放声大笑起来, 怡亲王夫人也跟着笑起来。 “姐姐你先说吧。” “累了吧?回府吧咱们。” 夫人眨巴着眼睛,唇角微微上扬,思忖了几秒说道。 陵容心里咯噔一下,很明显,夫人这是有事瞒着自己呢。 他心里虽然慌,却仍是强忍着心中的疑虑陪着笑脸。 宝鹃靠在角落闭着眼,颤抖的睫毛让陵容一眼看出她在假寐。手绢在手上捏的紧紧的,唇色发白。 也是,以往出宫都是有身份头衔,如今今非昔比,甚至像是犯了错,皇恩浩荡,留了条性命,急匆匆逐出宫外,以免丢了皇家颜面。 是的,事实本就如此。 陵容在心里自说自话。 马车骤然叫停,陵容从思绪里抽离出来。 一顶戴着面纱的帽子从夫人手边的包袱里拿出来。 “戴上吧。” 夫人的语气有一种克制又做作的轻松。 宝鹃已经起身,瞪大眼睛看着陵容。眼里的疑惑到理解紧接着变成愤怒悲哀仅一眨眼的功夫。 “还是夫人想的周到!” 陵容似乎不以为意,语气轻松。接过帽子便戴在了头上。 “雷霆雨露,皆为君恩。” 夫人的话像钉子钉在陵容和宝鹃的心上。 这顶淡紫色的帽子在陵容身上和她的衣着不衬,刺的宝鹃眼睛疼。眼睛一直在眨。 “没事,走吧走吧。” 语气依旧带着浅浅笑意,宝鹃甚至能在脑子里复刻出陵容面纱后面的笑容,极尽温柔的姿态。 没有走王府正门,而是侧门。走的太急,宝鹃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她回头确认了几次。 走进王府正厅,寝殿,仆从院,马厩,后花园之后,怡亲王府的祠堂恢弘的堪比皇宫的宝华殿。 檀香幽幽,殿里的菩萨金光闪闪,也只有怡亲王府有这么大排场才能不会被定性为僭越了。 “这丫头可靠不?” 夫人净完手后,瞟了一眼宝鹃,随后又在她脸上定了定,移开目光望着端着水盆往外退的姑子的背影问道。 “这丫头一直跟着我,绝对绝对可靠。上次,还有上上次过来府里都是她服侍的。” 陵容压根没有料到夫人脸色转变这么快,慌了神,说话结结巴巴。说完之后又立刻对宝鹃使眼色。 宝鹃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往夫人方向走了两小步扑通一声跪下,伏地不起。 “夫人。” 陵容见夫人皱起的眉头,也起身迈了小半步,轻唤了一声,跪在地上。 “就随口问问,瞧瞧你自个儿,紧张成什么样儿了。” 陵容听出了这语气里的得意还有骄傲。 她低下头,咬着嘴唇,不说话,她不知道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呢?姐妹情?本就没有什么情谊。 “都起来吧。” 夫人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慵懒的像刚起床打的一个哈欠一般。 “妹妹有一事相求,还望俊杰能成全。” 陵容心一横,没起身。挺直脊背直视夫人说道。 “哦,什么事,你说,起来说吧。” 夫人一愣,眉毛一挑,见到陵容坚定又谨慎的面容,语气突然软了很多。 “姐姐是我安陵容的贵人,这些年若没有姐姐的照拂陵容可能早就死于后宫争斗之中。如今落魄,身份相较往昔更是卑微不堪。京城实在不是久待之地。” “也行。” 夫人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是想回松阳县?” “陵容想即刻出发,再次谢过姐姐的帮扶。” 陵容说着给夫人磕了三个头。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个婆子,分别将陵容和宝鹃搀扶起来。 没有依依惜别,若不是为了那点脸面,王府里面的那顿饯行饭也可以省掉的。 太阳大的有点刺目。宝鹃不放心,三步一回头想看看有没有人跟踪。 “都忙的很,我俩如今对谁都没任何威胁,你呀,就别自作多情啦。” “那,小主,咱们去哪儿呢?” “去眉姐姐的家乡济南吧,那里很多好玩新奇的玩意。还有,你又忘了,叫我容姐。” “哦,可我没听说你去过济南啊?” “梦里去过很多次了。” 天下虽大,可落脚之处几乎没有。 陵容知道,眼下新一轮挑战已经在自己面前拉开帷幕。她将带着眉姐姐的愿望徐徐铺开接下来得人生。 今日的阳光真好,和当初入宫那天差不多,陵容抬头看天,一群鸿雁展翅飞过,留下瓦蓝纯净的天空。 第145章 结局 “容姐,看看我准备的这些香够不够?” 宝鹃拉着陵容走进内室。 桌面上摆满了各种精巧瓷瓶,里面盛满了各种精心调配的香。 这些要不就是是新品,还未上市,要不就是珍藏版,配料珍贵,不对外销售的。 “眉姐姐如今已经是贵妃了,宫里的精巧玩意,还有各种香料贡品多的是,这些啊,咱们还是省省吧。” “惠贵妃省亲这么大的阵仗,咱们怎么说也得备上一份拿的出手的礼啊。” 宝鹃原本神采飞扬的脸一下子黯淡,耷拉着头走到桌边一屁股重重坐下。 “你数数这桌上有多少瓶瓶罐罐?” 陵容挨着宝鹃坐下笑着说道,“你要咱们贵妃娘娘好不容易回一趟娘家然后背这么多瓶瓶罐罐回宫?不知道的还以为惠贵妃被皇上冷落的连几瓶香也苛刻着用不上呢。” “那你怎么想的嘛,你前几天明明说了关门歇业,专门抽空备礼的。现在呢,”宝鹃说着往门外努了努嘴,“比平时还要忙。” “静不下来,你就从这些瓶子里挑一瓶你最喜欢的,觉得眉姐姐可能最喜欢的一瓶,一瓶就足够了。” 陵容伸出食指在宝鹃鼻尖上按了一下,起身抬脚出了内室,走到前面的香料铺里去忙活了。 宝鹃深深叹了一口气,她心里发慌。 掐指一算,今年是出宫的第九个年头。她们在济州协领沈家的帮衬下日子过的富足且平淡。 头几年偶尔会有官府的人盯梢,这几年也没有再见到故意来香料店晃悠的侍卫了。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个中缘由陵容宝鹃心里跟明镜似的。 安心香料店如今在济州这块最繁华的街面上有一家店面。 虽然她们的香料价格昂贵,限量供应。可还是忙不过来。日子过的自在富足。 弘沛今年满十岁,济州风俗里有小孩取十岁整宴请宾客的习俗。 皇上这几年惠贵妃恩宠渐隆,没有想到皇上居然有如此细腻的心思,自从得知贵妃娘娘省亲一事,整个济州都沸腾了。 陵容没有想到姐妹俩还有再见面的一天,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竟然还不敢相信。愣是和宝鹃去了一趟眉姐姐娘家拜访,确定是真的以后,当场落下泪来,和沈夫人哭成一团。 宫中女官宣陵容去往惠贵妃住处见面时,陵容起的太猛,差点崴了脚,幸好宝鹃及时搀扶住了她。 她一脸不好意思,“宝鹃,你看,一想到眉姐姐是贵妃,我真的是,是吓住了呢,嘻嘻。” 宝鹃咧了一下嘴,当是回了她的话, 说实话,她看到陵容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心里真的是酸溜溜的。 可能是时间长了,又或者是自己真正把陵容看成是唯一重要的朋友了,她如今在和惠贵人的友谊上,太卑微了,顺带也似乎看轻了自己。 “宝鹃,咱们天天一起,今日一见可能就是最后一面,你呀。” 就陵容这眼力见,揣摩人的心思是一猜一个准。 宝鹃撇着嘴点点头,掏出怀中的那瓶香递给陵容,“知道啦,咱们是生死之交,我还不至于为你这番态度吃醋,我又不是男的。” 说完宝鹃还白了陵容一眼,尽量让自己表现的满不在乎。 陵容收起瓶子就跟在女官后面走。 宝鹃看着陵容的背影笑了笑,她感觉自己此刻似乎有了那种上了年纪的妇人的欣慰感,脸上的笑大概可以归属为慈母笑。 陵容去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形色匆匆,门被一把推开。宝鹃手上的菊花酿大半杯都洒在袖口上。 “走,宝鹃,咱们现在就走。” 陵容抓住宝鹃的手臂就往外走,像是一个着急出门的人随手抓起一件披风一样。 “容姐,怎么了吗这是?发生大事了?眉姐姐呢,哦,呸,惠贵妃呢?” 宝鹃甩开陵容的手,抢起往桌沿边滚过去马上要掉到地上的酒杯。 “眉姐姐让我们赶快走,走的越远越好。” 陵容又抓住被宝鹃的手臂,“这是最好的时机,不然咱们就得永远生活在那些官兵的注视之下了。” 陵容声音愈发大了,不耐烦的似乎要将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咆哮出来。 “不是早就撤了吗那些暗卫?”宝鹃诧异的说道,她跟着陵容走了几步停下来,“不行,咱们出门还得带上些银子不是?” “家里的那些锭子拿着不方便,就是担心费功夫,采月早就准备好了。都不要了。快走。” “为什么是今日?” “你说呢?” 两个人飞快走出店面,门也来不及关。 拦住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夫问,“两位小姐,这是要去哪里?” “去哪里?” 陵容宝鹃面面相觑。 “带我去你家乡吧,见见你家乡的那个大财主?” “傻啊你,咱们这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陵容附在宝鹃耳边轻声说道。 “那咱们就去隔壁县,你不是还存了不少银子在票号里面么?到时候咱们连香料店也不用开了,天天喝茶斗蛐蛐玩。” “您老就送到城墙根上就行。” 陵容柔声说道,右手悄没声的摸到宝鹃大腿处拧了她一把,“懒货,就知道吃喝玩乐。” 宝鹃惨叫一声,佯装吃痛,低着头蒙住脸。 “哎,哎,我没使多大劲呢,真的。”陵容说着不停用手肘抵宝鹃的手臂。宝鹃不理她。 “真的很痛吗?你拧我嘛,来来,你拧我嘛,来,来,拧三下,卯足劲的拧,我要是生气了我不姓安,跟你姓。” 陵容拉着宝鹃的手往自己腰上靠。 哪知宝鹃没有拧她,猛然挠她的痒痒,陵容赶紧躲闪,一个白瓷瓶滚落到地上。 这是要送给惠贵妃的那瓶香。 “你没见到惠贵妃?”宝鹃捡起瓷瓶。 陵容点头,“采月给我银票,只递给了我一个便条,眉姐姐写的,只有两个字‘快走’。” 到底是从九子夺嫡中胜出的皇上啊,能留她到现在已经是分外开恩了。 作为天子,他是在意自己的颜面的,和他的皇权一样,不容其有丝毫的冒犯。 她在皇宫消失的再快都无法掩盖她出宫的事实,这次贵妃省亲,也可以是除掉她的最佳时期。 三个月后,一条关于关于当今宠妃惠贵妃的传闻遍布民间的大街小巷。 惠贵妃的好姐妹愉贵人在她省亲回宫之后生了一场怪病,不治而亡。而愉贵人身故之后,大旱已久的茂河居然下雨了。 谁能想到皇上的后宫中竟出了一位用生命给百姓带走厄运的贵人呢。 年底,皇上昭告天下,晋封已故愉贵人为愉妃,松阳县老百姓赋税徭役减半。 “容姐,这是真的?咱们真的自由了?” 宝鹃眼中带泪。 陵容点点头,宫中点点滴滴已成往事,她的新生将会在新年里,在皇上的诰示里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