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侯的崛起》 第1章 异界他乡 “徒儿,我们这些老骨头数辈人心血就全寄托在你身上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你天资聪颖,灵识卓绝,千年不遇,是我等全部期望了,如果还不能突破金丹,那三千年内就再无第二人.......” “师傅......这是魔道的法门,可靠吗?总感觉靠不住啊。” “别分心,小兔崽子,事到如今想那些做什么,管他黑猫白猫,抓得到耗子就是好猫!” “这魔道法门靠祭祀异界大能,借力突破,以前不是正道,可数千年来灵气稀薄,灵宝凋敝日甚一日,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就不知我们祭祀的是什么样的异界大能……” ....... “不对头!” “什么情况........” “闯祸了!这东西太厉害,我等根本控制不住!” “何止,不及它万一,快跑!跑!” “小心!” “........” ........ 王健只记得一阵自丹田而发的剧痛,全身瞬间失去知觉。 最后刹那间,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和痛觉就如瞬间炸开的西瓜,如惊涛骇浪排上坚固堤坝般四分五裂,瞬间裂成无数碎片....... 在最后一刻,他感受到一股不知从何方而来的强大力量,强大到令他无法想象,难以丈量,瞬间令他他神魂淬炼,金丹凝结,只不过一切只在瞬间....... 他听到师傅的惊呼,听到周围师伯的恐慌....... 天地只剩一片血色,疼痛充斥全身,意识已如被强行剥离身体,鲜血淋漓的痛楚格外真实。 恍惚间他看见一位红衣女子,长裙如流血摆动,身形清瘦,看不清容颜,却能感受她深沉而恐怖的目光将他吞噬,让他无法动弹,无法闪躲。 她的力量,她的威严如万丈深渊深不见底,正蚕食吞噬他的神魂,将他拉入无底的黑暗之中。 王健清楚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被吞噬,身体正化为无数碎片却无法反抗,直到完全消散在天地之间。 ....... “少主醒了,少主醒了!” “岭山之主保佑!” 迷糊间,王健听到一些杂乱的声音。 “上清在上,那么快坠马还能醒过来,也是少见了。”有个女声开口,似乎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 虽然头疼欲裂,目不能视,全身酸疼,他依旧能感受到周围的混乱和嘈杂。 老子没死?怎么回事?这是哪....... 各种问题瞬间乱糟糟涌上心头,让他差点再次在剧烈疼痛中失去意识。 “侯爷来了,让开道,让道!” 一片凌乱脚步后,周遭更加混乱。 王健忍着浑身如碾碎般的痛苦耳边嘈杂,抬动千斤重的舌头,努力吐出几个字:“操,都他妈……闭嘴…….” 之后,效果拔群,立竿见影,世界果然安静了。 用尽全部力气后,痛苦终于让他再次失去意识。 —— 大概二十多天后,王健逐渐有些明白他的处境了,他成功突破了金丹,但又没完全成功。 因为只剩神魂附体在了一个废物身上而且到了一个异世界,而他的肉身已经毁灭,这根基差、酒色空乏其身的身体难以容纳他强大的神魂。 身体的主人也叫王健,是赵国都阳侯次子。 —— 七天后—— “过了这条河还没收获就打道回府。”王健提议。 随后带头停在溪水边为马儿洗去泥土,随后往上游几步捧起清水喝几大口,洗了把脸。 面前是一条齐膝深的小溪,溪水清澈,四五步宽,在正午阳光下波光粼粼,对岸青绿水草丛生蔓延,铺满岸边,远处红色阔叶林在风中微摆,夹杂些许嫩黄,一切生机满盈,仿佛一眨眼就能活过来。 身后三名士兵没有说话,都看向王健身后的高大男人。 高大男人翻身下马,看了对岸将马背上的长剑解下。 “少主,你的身体真的无碍吗? 侯爷不过一些气话,如果有不适,我派人送你回去,接下来的搜捕我们去就行。” 说话的是林荫堡副统兵吴毅,四十出头,在整个河阳也排得上号的高手。 “完全没事。”王健摆摆手,他外出是有预谋的,可不能白来一趟,来到这个世界一个月,他也基本摸清了一些这个世界的大体信息。 吴毅没有立即作答,而是看向队伍中身着土黄长袍的术士,她身材娇小一些,蒙面戴着斗。 术士没有出声放对,吴毅才回头说出他的想法。 “少主,如果你不回去,此行还是有些收获最好,这里离汉国边境还远,可以过河,再往前走十里地如何。” 王健看了人高马大的吴毅一眼便点头答应,如果这次追捕获得成效,他的处境将有所改观。 不过他的心思不在于此,是想顺带找找看,有没有一些灵草灵果之类的,修复一下他神魂寄宿的这具虚弱身体。 这次搜捕的起因是八天前有盗匪在林荫堡外围村镇杀人,受害者是一家爷爷和孙女,现在才派人追捕,亡羊补牢也有些晚了。 只因凶手手段狠辣,现场惨绝人寰,引起很大舆论,民众愤慨,关注度很高。 恨铁不成钢的都阳侯原本就气次子无能,那天急匆匆过去关心儿子,又被重伤之中的儿子一句粗鄙之语气的差点当场大义灭亲。 几天前就冷着脸派刚刚从坠马恢复过来的次子追捕凶恶的杀人犯,不少人都说侯爵是痛下决心,要整治少主,以至于不少饱受其害的民众都拍手称快。 可王健心里有数,追捕队伍派出三名老兵,一名统兵,一名术士,可完全不像追捕的配置,统兵吴毅本就是侯爵心腹,数一数二的高手,特别还有一个千百人中才能挑一的术士,护犊子的心思可见一斑。 王健想大概是想让儿子捞点功劳,平息一下民愤吧,不然他这王二少主真是成过街老鼠了。 ...... 林荫堡是赵国西南边境的军事要塞,属于都阳侯的领地。 这肉身原本是都阳侯次子,也叫王健,顽劣颇有名声,至少在河阳人尽皆知。 随着近年来局势的动荡,都阳侯长子于去年去世,王健的位置一下变得特殊且重要起来。 河阳郡位于赵国西南,与强大的大汉帝国毗邻,边防重地,所以随着嫡长子去世,许多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因为爵位继承权就落在次子王健头上。 很多人并不看好他,不过按照当下法理就该他继承爵位和封建领地,赵国执政卿已经派人到河阳确认过这件事。 巩固封建继承法的最大助力之一还有时局。 西面大汉帝国虎狼之师虎视眈眈,东方诸国边防军枕戈待旦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想出什么差池动乱,特别是边防要地的河阳领。 多年前,东方诸侯多国联军拼尽一代人的血击退汉军东进,元气大伤。 民间传言那场大战重创了汉军,让他们不敢东进,而在军中和贵族之间则有不同说法。 ....... 当他们打马渡过溪流,一路向西面搜索前进时,沿途树木枝繁叶茂,红绿之间错落纷繁,林间落叶没过脚踝。 一行人走西面大道,同时派出人在主道左右半里附近与他们一起搜索前进,双方每前进一段时间以军中独有哨音联系。 林间静谧无声,只有虫鸣鸟叫,窸窸窣窣的风声,午后阳光少有能穿透过来,没有脚印,没有动静。 周围人没有察觉异样,随着不断西进,吴毅逐渐失望。 当他们登上一处山坡时已经能看到远处汉帝国的边境城塞,和红黑相间的汉朝军旗飘扬在一片片浅绿墨绿相间的林荫浪涛之上。 远眺就灼人眼球的红黑龙旗,对于东方诸国如一种根植与心底的本能恐惧,无时无刻不提醒众人——不能再前进了。 吴毅下令让搜索的人马向大道收拢,看他的意思,差不多准备打道回府。 王健看了远处说:“还很远。” 吴毅摇头:“少主,不能往前了,汉人最不讲理,不知礼义廉耻,他们的士兵杀人不为道义,只为逐利!” 王健看出他眼中的鄙夷和恐惧,好奇问:“什么叫只为逐利?” “他们的士兵靠着杀人加官进爵,而非高贵的血统,先祖功绩和忠孝仁义。 不忠于国君,恪守仁义,只以杀人论! 汉军士兵都滥杀无辜,杀良冒功,不知廉耻。 道德败坏之人也能身居高位,国家上下人心险恶,利欲熏心……” 吴毅一直在说,直到他突然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看了术士一眼不再言语。 王健听他说着,言语中都是对汉朝的厌恶和贬低,就凭直觉问了一句:“汉军少有对手吧。” 吴毅脸色一下不好看了,最终还是无奈点头,低声说。 “去年双月,我们的一队斥候靠汉朝边境太近遭遇袭击,汉军杀了我们三个人,侯爵大人派出使者交涉,他们割了使者的舌头……” 受过后世高等教育的王健听着他的话,心里大体明白了,汉朝的强大是不可逆的。 东方诸国还是诸侯国联盟的封建国家,而汉王朝则类似地球历史那样,已经是以军功体制为核心的新型帝国了。 最后看了远处红黑龙旗飘扬的哨塔,“我们绕道吧。” …… 吴毅随即下令,让搜索的人马向大道收拢,准备往东南绕开汉国边境再搜索一段,还是一无所获就打道回府。 当人马不断收聚,原本不宽的大道遍有些拥堵,不再允许并行。 这时蒙面的女术士突然说一句:“废........你到后面去。” 王健侧目,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他根据视线判断此话是对他说的。 心里不爽,你丫说半截老子就不知道是想说啥了吗? 不过他没破口大骂,至少人家目的是好的,为了保护他的安全。 而且阐述了一个令人无法反驳的事实....... 特别是术士这类被他们口中的“上清”至尊选中的天之骄子眼中普通人都是废物。 加之这些年来都阳侯次子的口碑作为打底,王健现在真是呼吸就是个废物,不呼吸就是死废物....... 只能没好气勒马的让开路,心想哪天老子修为恢复,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厉害!术士,能有了不起吗? ....... 随着他们不断前进风缓缓划过,树叶窸窣,瞬间就像活过来一样。 林间厚重腐叶的气味让人有些呼吸困难…… 林间风在流动,王建敏锐的神识警觉起来,他感觉到周围灵气的异常。 随着林荫越发浓密,鸟鸣逐渐安静,虽然依旧没有足迹,可周围灵气流动更加紊乱。 那些别人看不见摸不着,在他金丹境修仙者的神识中却格外清晰的灵力流淌在身边林中,就像被什么东西搅动过的宁静湖面,凌乱涟漪还没尽数散去。 这个世界灵气比之地球浓郁百倍,他也能察觉得更加细腻。 树林里有什么东西来过,王健心想。 很快他的神识就察觉到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几十步外的树林之中缓缓移动,体积很大,不像动物,搅动着灵气,立即开口提醒:“小心点,前面可能有人。” 众人回头,疑惑看向他。 术士也看过来,忍不住皱眉,好看的眼睛眯起来:“别乱说话!没指望你有多少用处,至少别帮倒忙…… 跟在我后面,我会信守承诺保护你。” 王健白她一眼:“狗咬吕洞宾,信不信随你。” 身体已经快速的下马退到众人身后躲避,如有伏击,林间马背上的高处目标必然最好攻击。 王健心想,让他们当挡箭牌也好,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神识强大,可肉体凡胎终究脆弱,不想再死一次。 见他这样的动作,女术士眼神中的鄙夷再也掩饰不住。 不过仅仅一会儿之后就变成惊讶和慌乱…… 第2章 不同寻常的敌人 林荫黑暗之中,突然传来尖啸,快到几乎看不清的箭矢直直向马背上毫无准备的术士飞来。 早有准备的王健已提前从后面一脚踢在术士的马屁股上,马儿受惊往前跑去,一声弦响于幽暗林中炸开,电光火石之间箭矢擦着术士肩膀没入后方林荫之中,转瞬消失于身后黑暗中。 一切在刹那之间,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直到术士的马受惊跑出几步,将她抛落在落叶堆中,几个士兵才明白过来,纷纷亮出武器,寻找敌人。 前方三十多步外大道两侧露出两个身影,他们也惊疑看向踢马的王健。 回过神后交锋立即开始,吴毅腰间长剑出鞘,健步如飞,几大步就拉进到两人面前,没给他们再放箭的机会,右边敌人连丢下短弓换成弯刀应对。 一行人中吴毅着甲最少,只穿带护肩保护躯干的软皮甲,是用优质犀牛皮制作的上等货,重量轻的优势一下发挥出来。 后面三个士兵的甲胄完备,是牛皮羊皮制作,刷了大漆(树脂),防御力更好也更加沉重,落后几步分开在吴毅左右两侧靠上去,默契的手持近一丈长矛以距离优势逼了上去,准备左右夹击。 对方却完全不像什么贼寇,身上居然披着护住身体躯干的硬皮甲,表面光亮,显然是用动物油脂精心养护。 同时展现出不俗的战斗经验和技巧,面对敌众我寡的局面没有慌乱,熟络后退几步靠着一棵大树保护身后盲区,随后背靠背一左一右对峙起来。 双方第一时间谁都没有轻动....... 直到左边士兵占着人多踩着弓步细碎移动,开始用长矛前端向前逼迫试探,随后突然刺出,却被对方眼疾手快拨开。 同一时间右侧士兵也配合突然发难,长矛刹那间向敌人腰腹位置刺出,右面的敌人反应超出常人一把拿住。 士兵毫不犹豫,双手往外奋力一拉,因为杠杆的关系,此时对方绝拿不住,被矛尖一划,手掌就废了。 不过士兵很快发现情况不对,对方好像丝毫不怕受伤不怕疼一样,死捏矛头,哪怕手掌被搅烂也不放开,右手弯刀顺势凶狠劈过来。 “咣!”一声沉闷刺耳的金属交鸣,火星一闪,吴毅长剑挡开长刀,手腕一旋转剑光已如流水,顺间送入敌人胸前。 对方侧身闪过,不过已来不及,左小臂被刺一剑只有皮肉相连,手掌晃荡挂在在胳膊上。 可那人居然没哼一声!好像手掌不是他的一样…… 捡回一条命的士兵满头大汗,惊惧看着对面两个林荫下面目不清的敌人,手中长矛有些发抖,这两家伙不怕疼不怕死吗?是不是人! 双方都谨慎起来,呼吸沉重,短暂交锋后都不敢轻敌,隔着几步对峙,连吴毅也一下不敢轻进。 对面的敌人太古怪,太不像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就在战局僵持时,王健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 之所以说不同寻常,在于他感受不到任何其它神念,却能明显感觉到灵力的汇聚和变化,那力量如同空中楼阁一样,让他一个修仙的根本理解不了。 什么情况? 时间流逝一小会儿,黯淡的灵气开始在远处两个敌人附近活动,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前后失去平衡,趔趄起来,因为脚下泥土突然变软让他们猝不及防站立不稳。 “醒地术!”术士的声音在身后回响。 生死交锋之中,这一趔趄失衡非常致命,左右士兵抓住时机夹击,干净利落用长矛将敌人刺穿,随后双手发力钉死在老树上,防止他们垂死挣扎。 王健回头,发现原来是身后浑身沾满落叶的黄衣术士出手了。 她念念有词,手里挥舞一把木剑,像是做法的神婆,这种情况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隔着十几步让远处一片泥土边得松软一些.......这算什么力量?他一个修仙的真不理解。 女术士刚刚摔在落叶堆里十分狼狈,可一出手就瞬间就解决两个强敌。 前方对峙的三士兵长矛连刺数下,确认敌人死亡之后才长松口气,回头拱手向黄衣术士致谢。 “你们拖延了足够时间,不然我也束手无策。”术士微微颔首说,她也松了口气。 喘息放松之余,一行人也心有余悸。 敌人有备而来,经验老到,他们提前设下埋伏,可能是早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之后借着林间昏暗掩护想用致命一箭先发制人消灭最有威胁的术士。 伏击非常到位和突然,几乎成功。 可却被众人以为最无用的都阳侯次子一脚踢开马以致伏击落空,让术士捡回一命,局面也完全扭转。 这事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没想到王健居然成了关键人物...... 是巧合,意外,还是.......歪打正着? 众人都有些吃惊又迟疑的看过来,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看待这件事。 那边的术士大概因为刚才摔得太狼狈,瞪了他一眼,又觉得丢脸避开他眼神。过一会儿才看过来,小声说:“谢谢.......” “你说什么,没听清?再说一遍。”王健可还记得刚才这娘们说他废物的事。 “.......” 黄衣术士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众人没过多纠结,开始检查打扫战场,而且这两个“盗匪”本就有很多可疑之处,吸引众人注意力。 那边检查尸体的士兵很快发出一声惊呼:“他们是异族人!” 这话瞬间吸引所有人目光。 吴毅几大步过去,劈开两人胸口甲胄,青黑色的皮肤,伤口流出的血液已经快速凝结,变成暗红近黑色,混合脚下松软泥土已变得粘稠,“是异人.......” “他们不是被汉军拦在阴山北面吗?”旁边刚从惊魂中回神的士兵惊异道。 口耳相传,诸国之人都听说过关于异人的传言,据说他们数量众多,善战而嗜血,皮肤青黑坚硬,会吃人心肝,凶悍不怕死等等....... 还知道他们与汉军连年血战,一直被汉军抵挡在苦寒的北方,如今怎么会南下到赵国腹地! 要知道赵国腹地距离北方异人的地盘至少有数千里路,他们飞过来的? 女术士也严肃起来,“如果从北方南下,要过娘子山,延陵塞,高柳,平阴,走代州,卤城大道,还要经过晋阳.......这一路上不止有汉军要塞,还有赵国大城,他们不可能悄无声息过来。” “必须赶快回去禀报侯爵大人!”吴毅扫视四周,谨慎说:“这地方十步开外视野就受影响,这附近不知道还有没有他们的残余。 也可能这两人只是他们的斥候! 我们人手不足,先把消息带回去,从长计议。” 最终,大家有了一致的意见,“带首级回去,请侯爵大人增派援兵。” 两个士兵去砍异人的首级,王健心里却疑窦丛生。 按他们说的异人这一族群生活在寒冷的北方,应该是高纬度地区,太阳辐射弱,不应该有这么深的肤色。 以他的生物地理知识来理解,这颗星球不是地球,可物理法则不会变,也该是越靠近赤道辐射越强,人体需要释放更多黑色素来抵抗辐射,肤色越深,反正高纬度地区辐射弱,人体释放黑色素少,不应该有这么深的肤色。 根据描述异人都在北方苦寒之地,青黑肤色就显得有些诡异且不符合常理。 不过王健没有多想,因为抬头一看,天上正挂着三个月亮,两小一大,月亮排列顺序和亮度就是如今人们计年的方法,这里显然不同于地球,很多事解释不通也合情合理。 ........ 之后,一行人不敢停留,立即开始向北撤退,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异人南下,附近有没有他们的援兵,甚至营地,如果遇上异人小队就很危险了。 应对异人,可能需要集结军队,而不能是这样的小规模搜捕。 第3章 河阳,林荫堡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匪盗,没想到一下发现这么大的事。 赵国周边局势并不稳定,西面是强大的汉国,往南还有韩国,魏国,中山国等盟友,不少离心离德,西北有娄烦等和一些游牧部落,时不时就会袭扰边境,时常有局部战争。 现在突然境内发现异族的踪迹,情况更不得了,谁也不敢耽搁,必须立即回报。 半道上,王建要求离队去方便。 因为在他发现在林间发现了不少挂在古树上百年青须滕,在他的神识中青翠欲滴,纯正的灵气几乎凝结。 在当初灵气稀薄的地球,这样的珍贵的药材百年不见,而且必然会被各方哄抢。 可在这地方,离开人类聚集地数里之外的山间就能找到,无人知道其功用。 当王建小心翼翼收集好一捆青须藤,花了半个时辰才回到队伍又塞进马背上的行囊时,众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特别是那个女术士,不耐烦的表情已经写在脸上,众人都对他在如此紧急的时候耽误这么多时间不理解。 “希望下次,我们再不共事。”黄衣术士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 王健点头,“没想到我们还有不谋而合的时候。” “你……” “立即上路吧。”吴毅连插嘴,化解这次口角。 接下来的路六人六马星夜兼程往回赶,晚上也只在树下盖着动物毛皮休息两三个时辰,让马儿吃饱草,恢复好体力就立即上路。 而因为之前的教训,所有人都不敢解甲,以致浑身都是黏糊糊,尘土混合汗水沾在皮肤上,又在甲胄中捂着发酵,那味道可以想象,连之前一路爱干净的女术士也十分狼狈。 ....... 一路上王健思绪很多,他不属于这个世界,是地地道道的外乡人。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方圆百余步内风吹草动他都能感知,这是当下给他最大安全感的能力了。 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星球的质量比地球大,而他们的历史与他所知的历史有部分相似,例如曾经有帝国实现对大部分地区的统一,然后很快二世而亡,随后新崛起的汉帝国取而代之。 不过汉帝国开国皇帝却没有像刘邦那样活到六十并经多次御驾亲征的战争铲除异性诸侯王,巩固帝国的统治,而是开国之后就因旧伤复发病逝。 年幼的帝国皇帝无法掌控功高盖世的异性诸侯王,于是随着时间推移,东方的土地在诸侯王的带领下再次逐渐脱离掌控,回到春秋战国时诸侯国林立,靠封建统治维系的贵族政治。 很多王公宗族在汉初乱世中被杀戮殆尽,西方汉帝国的郡县制、军功爵制对东方形成冲击,逼迫许多诸侯王不得不将将封建权力从宗族范围内扩散出去,来获取更多支持。 不同的是因为灵气浓郁,这里物产丰富,还有一些王健也理解不了,就像术士展现出来的神秘力量,在战场上占据重要位置,社会地位很高。 士人阶层的崛起因为天下分裂,各国人才竞争空前激烈而更加提前,术士,谋士,学士,战士,各类人才的争夺十分严重...... 对王健自己来说,好消息是这个星球灵气充裕。 坏消息是他神魂寄体的身体,也就是原来的都阳侯次子王健,还真是纯粹人,纯粹的废物,以他的资质根本没有修炼的可能……. 灵根杂乱,身体亏虚,一副酒色空乏身体的模样,几乎承载不了他的神魂,好几次都差点让这具身体物理上裂开。 所以他这些日子迫在眉睫的事就是想办法加强肉体强度,不然他连睡觉也要睁只眼镜,他已经神魂附体过一次,如果再次变成神魂,就只能慢慢消散在天地间。 期间王健想到几种方法,修炼首先被排除,这里灵气浓郁,修炼速度应该很快,奈何身体废物,没法修炼。 于是就只剩另一种办法,用草药,丹药等,强行淬炼身体,加之快速剧烈的锻炼,或许还能起一些作用…… ....... 一路上,王健不断和三个士兵以及吴毅聊天,让他们都有些受宠若惊又疑窦丛生,以前的少主鼻孔比天高,可不会和他们这样的军汉多说一句,更何况说得开心了还称兄道弟。 王健乐此不疲,一路上从自己脑子里杂碎的记忆及吴毅和几位士兵描述中知道很多信息。 多年前,休养生息后的汉帝国发动过一次大规模东征,准备荡平东方诸国。 可战打到一半,大军前锋已经东出函谷关,攻到宋国大梁时,明明占尽优势,已经攻入腹地中原的汉朝十余万大军草草收兵,只要求东方诸多臣服于汉帝国,并年年朝贡。 根据吴毅的说法,当时赵国,韩国,卫国,郑国,楚国都出兵班助宋国,只不过各国大军中只有卫国,郑国,韩国联军到达战场,并于黄河之畔被汉军击败。 楚国大军迟迟不到,赵国军队也没有赶到战场,齐国与诸国离心离德,作壁上观,中山,长沙,南越,代国,燕国等没有反应,汉军完全没有阻碍,还是撤军了。 各国对民间都宣扬重创汉军,让汉军不敢东进等等,不过吴毅不那么认为,他觉得汉军是主动撤军的,虽然他痛恨汉人,可也在言语之中承认以宋、卫、郑、韩四国联军想和汉军主力碰一碰,无异于以卵击石,战争取胜的可能性不大。 王健点头,心想或许是他们内部出了问题。 原主人王健记忆中,林荫堡有一位发虚花白的老教头是那场大战的亲历者,听他说过很多次,在他描述之中,多年前那些汉军几乎令他神志不清....... 他说漫天星河随着汉军的行军和推进落在原野山丘之上,让人产生璀璨银河流落凡间的梦幻,能轻松碾碎军阵和坚城,连绵汉歌声势浩大,关隘和堡垒的高墙坚壁无法阻挡,昼夜于耳边回想令他们心惊胆寒,无法入眠,很多人在虚弱的睡梦中死去。 王健觉得他是受战争创伤把一些恐惧和汉军联系起来,年纪大了记忆混乱,要么就是夸大了事实。 真实的情况只怕要几十年前的才能说清楚。 ...... 两天的星夜兼程,除了中途休息让马恢复体力,他们吃点东西休息三个时辰之外,沿途没有停歇。 到第二天下午下午,风尘仆仆的队伍已经看到了河阳郡最西面的重要军事要塞——林荫堡。 虽说是郡,可也只是学汉帝国的叫法,其实完全就是封土建国的封建领地,反而叫河阳领,或者河阳侯国贴切。 高高的城堡周边树木茂密,山坡上有大片桃林。漆黑城墙在乳白雾色中若隐若现,它立在山头,扼守翻越山坡进入赵国腹地的大道。 那些堡垒下密密麻麻的桃林也是此地被称为林荫堡的主要原因。 远看去,城墙那六座整齐排列近两丈高,涂抹猪油在阳光下反光发亮漆黑弩箭粗壮如大腿,需要术士才能驱动的龙弩格外夺人眼球,几里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在满山青绿色,乳白雾色和漆黑城墙之间格外显眼,如落在墙头的一排巨鹰。 看着那些庞然大物,所有人都会明白这里为何是一座边防重镇,又为何术士在各国都炙手可热。 本身的力量就足够出彩,而很多军械能在战争中将术士的威力再次放大,让他们具有了更加摧枯拉朽,可以在战场上条件适合时发挥以一当百的作用。 到达外围村落时候,泥泞道路两面茅草屋中门扉紧闭,路上行人纷纷入避瘟神一般避开他们一行人马。 这当然主要就是避王健的....... 外围岗哨很快发现他们一行六人,验明身份立即放行,又派人去通知堡中守军开城门。 沿途穿过堡垒外围的桃花镇大道,这里路好不少,铺上了碎石,已经有不少人过来围观,还有人过来问好,排王健的马屁,不再像外围那么怕。 还有些衣着褴褛的奴隶在打扫街道,遇到他们匍匐在地不敢抬头看一眼。他们中很多是战俘,还有些是从南方买来的丛人,是私人的财产。 王健看了一眼这些瘦弱的人,随机移开目光。 很快穿过南面村镇后,他看到包裹厚厚陶瓦片,厚重黑紫色杉木裹铁的门。 随着两边铰链咯吱咯吱拉长而缓缓放下。 紫衫木和上好陶片在这个世界是非常重要的战略资源,因为其可以阻挡术士的法术,陶片可以防火攻,据说紫衫木能抑制术士。 厚重门桥放下,里面还有一道大门,穿过黝黑城洞之后是一条不宽的街道,两面是屋舍都和城堡外面的不同,所有的房屋都更加坚固的砖石结构,远比外围那些以土木为主要材料的建筑坚固。 随后很快到达城堡四个方形塔楼围绕的内部庭院,众多士兵,门客正在训练。 骑术,武术,箭术是主要的训练内容,发须花白的老教头不断穿梭在人群之中,纠正众人的错误,不过一些年轻人还是对他的纠正不屑一顾。 见他们回来,值岗的士兵已经围靠上来为他们牵马。 “立即去汇报,我有要事要见侯爵大人!” 吴毅神情严肃,士兵不敢耽搁,连忙登上正中高高耸立的方形塔楼去汇报。 中央塔楼有十丈左右高,高高耸立在山顶庭院正中,楼顶是两层了望台,俯瞰周围数十里范围的敌情,是林荫堡最高的建筑。 不一会,上面的人就下来,请吴毅上去,他提着用麻布包裹好的魔人头颅,交了武器往上走。 士兵还道:“侯爷说,请贵客也上楼。” 黄衣术士点头,毫不客气的把马缰绳递给士兵:“替我照顾好飞雪。” 士兵连忙点头,王健看着高高的塔楼想跟上去看看却被士兵拦住,有些为难的说:“少主,侯爷……不让你上去。” 他十分紧张害怕,眼神闪躲,大概是怕少主人因丢了面子而大发雷霆拿他们撒气,这样的事在过去已经不少。 没想到这次王健只是随意点头,然后说:“把马牵回去,叫人准备点吃的。” 随后便向自己的住所去了。 第4章 人比人气死人 一路上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塔楼上他的父亲都阳侯与几人谈话王健都能清楚听到。 “废物回来了……” “离远点,说不准他什么时候发疯……” “如果将来继承爵位,我们日子没法过了……” …… 一路上,他能听到周围人在远处的低声讨论,大多不是好话,王健忍不住吐槽,自己之前为人已经到人厌狗嫌的地了吗,也真不容易。 …… 回到自己在北面的单独屋子,这里并不大,因为林荫堡本就是边境堡垒,主要为防备西面的汉军,驻扎的普通士兵大多在堡垒外的各个营地中,只有军官和家族亲兵才能驻在堡垒内,能住单独的屋子已经是顶级待遇。 屋子里除了床铺,一张桌和一个放甲胄武器的武器架,其余之外什么都没有。 不一会儿,丛人奴隶小心翼翼送来吃的,一大碗粟米,半小碗羊肉和一壶蜂蜜水,放在桌上。 王健随手把佩剑丢在桌上,自然的说了一句,“谢谢!” 没想到丛人奴隶一下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王健一愣,立即明白哪里不对,改口道:“滚出去!给我烧好水,我要洗澡,谁敢来打扰,老子打断他的腿!” 瘦弱的奴隶这才不怕,连连点头,然后端着木盘子退出去。 “妈的好人难当。” 转头狼吞虎咽吃完东西,一大口喝干蜂蜜水补充水分,把外面的皮甲剥下来,放到屋外架子上晾晒,去去一身汗水馊臭味,把淡黑绸缎短打武装丢在身后架子上,随后神识展开,监视周围百步内的所有动静,开始准备处理带回来的那些青须滕。 当下,只能用最简单的办法,那就是外用试试。 其它也没办法,更好的加工就是炼丹,完全没有条件,哪怕炼化也做不到,这废物身体根基差到极致,修炼无望,只有用最暴力最原始的办法。不过对于这件事,王健没什么失望的,反而有一种解脱感。 后院有一片菜园,在围墙脚下,北面有一间小柴房,其一侧有个大木桶,平日用来烧水洗澡,只有侯爵一家能够享受。 等他吃饱喝足,刚才的奴隶小心翼翼进来告诉他:“少主,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王健点头:“把我的衣服洗了,甲胄擦一擦,那边不用人候着。”以此支开身边的人。 然后自己去了后院,木桶里的水烧得刚好,王健把一把青须藤用力揉搓到发黑,流出汁液,一股难闻的味道弥漫在手掌间,然后丢入木桶。 随后脱光爬进木桶中,很快,过了一刻钟左右,剧烈的刺痛开始全身蔓延,如将他全身骨头折断,皮肉分离,汹涌澎湃的药力在体内横冲直撞,肆无忌惮! 别人或许难以感知,他却能清晰察觉,汹涌狂暴的灵力在他皮肤下四处乱窜,好像要把他整个人由内而外撕裂开,他努力不去感受那些剧痛,可还是没法避免大脑给出的反馈。因为身体资质太差,难以调度体内蓬勃灵气,只能咬牙硬顶。 而且他低估了这个世界的草药,因为灵气浓郁,生长在这个世界的环境中的青须藤蕴含灵力之多超出预期,带来的痛苦也超出预期...... “操!”失算了,他确实考虑不周,没有仔细考虑这个世界与地球不同,那孕育出来的东西肯定也有差异,可事到如今已经来不及后悔。 他已经被全身上下如针扎一般的痛苦搅动得快要晕厥,很快顶不住防滚的痛觉一口把刚才吃进去的东西都吐出来,痛得他骂娘。 终于他也发狠了,人死鸟朝天,反正死过一会,老子拼了! 于是干脆找了个木棍咬嘴里,防止咬到舌头,用屁股坐住双手,将自己死死压在桶里,防止自己因为本能反应跳出来。 ....... 林荫堡主楼塔顶风声呜咽,送信的鸽子长途跋涉之后正是于此屋檐之上休息,不绝于耳的声音来自屋檐四角的雕像。 其黝黑独特,风雨侵蚀之下面目不清,不过大体还能看出是人面牛身的图腾。 国家之重,在祀与戎,那图滕就是赵国人祭祀的岭山之主。 塔楼螺旋阶梯层层向上,最顶端是两层塔楼,有归燕筑巢,凝结白色石霜,白色鸟粪洒布其上。 塔楼顶端是一个巨大的烽火台,下方则是一间四面开了小窗的方形屋室,里面摆放着地图,沙盘,由披挂犀甲的侍卫守护。 都阳侯王烈,居说是先秦将门王家之后,也有人传言他们和秦国横扫诸国的将门王家毫无关系,不过是借名而已,无论如何,其在赵国的地位都是以战争建立的。 抵御娄烦等游牧部落的入侵,常年于边境对汉朝的防备,谁都无法撼动他的地位。 王烈不过五十,只不过常年战场生活,风餐露宿,让岁月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两鬓已经斑白,高大宽阔的骨架依稀能看出当年的勇武,背却有些微微佝偻。 他安静听完吴毅的汇报,看着桌面上干瘪散发臭味的异人头颅,神色冷峻,不漏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风声呜咽,信鸽在咕咕作鸣,王烈没有开口,最终才道:“派人把这件事告诉执政卿,用石灰,把这两颗头也带过去。” 一旁等候的谋士心领神会,点头去起草书信,随后带着亲兵提了异人头颅下楼找人做事。 “吴统兵,明天天黑之前集结所有斥候。” “诺!” 随后又对身后另一位身材瘦小一些的统兵道:“恭统兵,负责召集亲兵。” “诺!” 两人领命后,前后下了塔楼。 在赵国,兵役制度依旧以战国时虎符制为主,一半虎符在国君手中,而国君又会“自愿”交给轮座的执政卿掌管,另一半虎符则在地方各大贵族手中。 如王烈手中就有一半虎符,不过虎符使用有严格约束。 一种情况就是有大战要征兵,要征发兵甲五十人以上,必须要有国君手中另一半虎符才准许。 另一种则是有烽火报警,则可以立即采取行动而不用等候国君的虎符,在此之后再向国君汇报。 不过除了征兵,像王烈这样的大贵族还有门客,家族私兵可以直接归自己调配而无须国君的虎符。 如今遇上这样的特殊情况,搞不清楚对方是否还有大部队,不明白他们的动机,自然不能点燃烽火。弄清楚情况之前也不好向执政卿请求虎符征兵,就只能调用家族私兵了。 等到两位统兵前后离开,王烈才看向塔楼中一直坐在后方窗户位置的女术士,刚才几个男人站着说话的时候,她一直是坐在那里的。 王烈努力让自己面无表情的脸色缓和一些,看起来不那么冷峻,不过依旧不好看,“公主,你觉得犬子如何。” 女术士没有正面回答,瞥了一眼小窗外远处大片起伏不平的群山。 在林荫堡中只有侯爵知道她的身份,她并不简单是都阳侯门下食客门人,真名叫刘羽也是汉王朝的公主,只不过她的身份特殊,背负使命。 对于汉王朝来说,镇守边关,手握重兵的都阳侯是重要的人物,而在邯郸的傀儡赵王,反而一文不值。 桃园遍地,云雾缭绕,坐落两山之间的坚固堡垒才是汉帝国云霓之望。 “我们需要可靠的盟友,而非废物。”她正想毫不留情开口拒绝,又想到那纨绔子弟对他的救命之恩,哪怕他是无心之举也是无可辩驳的救命之恩。 于是缓和了口气,“我们需要可靠的盟友,令郎......还欠缺火候。” 侯爵斟酌之后开口,“我相信犬子能痛改前非,公主如果有什么不满可以私下向我明说,我会亲自教训他,绝不留情。” 随即又话锋一转,须发斑白的老脸上漏出严肃神情,“但在此之前,本侯也要言明在先,天下之人都知道汉朝的厉害和手段,没有人不害怕,我亦如此。 但健儿是我唯一的儿子,他的平安,他将来的地位和权利是我们合作的所有前提。” 刘羽听出了侯爵的画外音,“既然如此,我我明白......” 不过她在即将转身下楼时于旋梯口回头,左手轻抚她腰间的桃木剑,“我们也希望有一位不会躲在城墙之后见风使舵的盟友,否则什么都没法保证。” 侯爵点头,耳边只听到噔噔下楼的脚步声,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都阳侯才松一口,走到桌边桃木椅坐下。 没错,他的门客,术士刘羽是汉王朝潜伏的使者,而且不是一般的使者,一场大幕已经准备拉开,只是许多人浑然不觉。 去年长子王坤的死就已经开始,他已经费尽心机在斡旋,可愚蠢懵懂的次子,他唯一的继承人却还蠢笨无知,游手好闲。 远处的飞燕正利落归巢,划过漂亮的弧度,精准落在高塔之上,那利落矫健的归燕让他想到方才对他步步紧逼的刘羽——真是英雄出少年。 又想到年纪差不多的自家儿子,两相比较之下,气的差点把手中茶杯摔在地上。 很快就有亲兵急匆匆上来汇报:“大人不好了不好了,少主晕过去了!” 王烈起身,啪一把将茶杯拍碎在桌上....... 第5章 山雨欲来 当王健逐渐恢复意识时,周围昏暗,空气中弥漫草药的味道,发现自己躺在屋中的床铺上,旁边有守候的仆人。 “我去告诉侯爵大人!”一个仆人激动跑了出去。 剩下两人则一人扶他坐起来,一人给他端来味道浓郁的药汤。 浑身的痛苦还没有完全散去,王健感觉自己有些手脚酸软,直接道:“不喝,给我换清水。” 年轻的女仆左右为难。 “放心,我爹那边我会说。”她立即照做,用雕花的陶罐去打水,王健接连喝了三大罐才没有口渴的感觉,又吃了一大碗虽然不怎么好吃,但让他狼吞虎咽的粟米,跑了一趟厕所。 他的衣服和床铺都已经被汗水浸透,还是在两个女仆不断给他擦拭身体的情况下,现在全身饥渴,他只恨不能没法一边吃一边拉。 “我睡多久?”他换了一身衣服问。 “两天一夜。”两个女仆小心的答应。 王健活动一下胳膊,庆幸自己挺过来了,他也感觉到,身体的强化有限,不过能从鲁莽失算中活下来以是万幸,他也不想奢求太多。 这件事也给王健提了个醒,在这样一个他不了解的世界,事事应该小心为上。 他走出自己的小屋,来到庭院中时,嘈杂顿时灌入耳中。 他发现今日的林荫堡与以往都不同,马蹄声,脚步声杂乱,大量的人和马正在庭院中来来回回,几个路过挂着剑抱着甲胄的士兵见到他连远远的绕开了一个圈。 他见到老爹王烈的谋士,留着山羊胡的掌笔书记孙棣芳在院子南侧校场搭建了一个棚子,放了桌椅和笔墨竹片,正一一登记士兵。 “这是干嘛?”王健正疑惑。 “集结亲兵.......”一个森冷的声音传来,王健回头,正是老爹王烈。 “爹......”他有些不情愿的叫了一声,情感上他十分不愿意,理智却告诉王健这爹必须认,不然他在这个世界时刻危险重重。 别的不说,如今奴隶制是天下大多数国家都官方制度,如果“查无此人”就会被逮捕而充为奴隶,没有个身份寸步难行,战战兢兢。 王烈挥手打发走了身后亲兵,脸色十分难看:“你在干什么!吴毅给你说了几句好话,我还以为你有长见,再蠢的人也不至于像你这样.......” 王烈脸色十分难看,确实在他看来自己这儿子就是蠢到自己差点把自己折腾死的地步,身为父亲真是能被气死。 王健懒得解释和争辩,他的做法对于大家来说只是笑柄而已,怎么解释都没用,才出房门几步他就已经听到远处不少人在窃窃私语,话题都是“侯爵的蠢儿子洗澡差点把自己淹死”之类的话,空气中到处都是快活的气系。 只是连忙转移话题:“爹,我们家有多少亲兵。” 此话一出,没想到适得其反,王烈脸色更难看,许久之后才叹口气,“八百零四,你跟我来.......” 说着向中央塔楼走去。 王健紧跟脚步,层层向上,登上高高旋梯,俯瞰苍山日暮,山脚茂密桃林,远处起伏群山,顿觉心旷神怡,涤荡肺腑。 他随意找了把桃木椅靠窗坐下,一回头才发现黑着脸的老爹还没坐下,气氛有些尴尬,老爹缓缓呼出口气,终于还是没有动作开始说话。 “你们母亲去世得早,以至你过去不习武、不修德、少不更事,以前家里的诸多事务都由你大哥打理,我也没多逼你。 可现在.......”老爹眼中划过一丝哀伤:“你大哥不在了,身为王家的一员,你必须担当责任,我们王家不像其他家族那么枝繁叶茂,所以肩膀上的担子更加重大。” 王健他明白老爹的意思,王家是靠军功起家的,不像赵国其他那些老牌贵族那样根深蒂固枝繁叶茂,家族成员众多,在赵国盘根错节。 “最近你安分点,别给我惹麻烦,多和孙书记、吴统兵、恭统兵他们学学,以后赵国也会不太平,现在又发现了异人的痕迹.......”老爹看着远处天边翻滚的乌黑云朵,冷脸上也藏不住担忧:“要下雨了。” “是汉朝有动作吗?”王健猜测。 没想到他这一开口,老爹瞬间愣住,不过很快恢复面无表情,“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王健也不想卖关子,之前搜捕途中他就早有猜测,也想验证一下:“汉帝国是以军功爵制立国,无数人期盼着军功来改头换面,向上晋升,全国上下必定会保持高度的战争狂热,永远不会停止战争。就算失去了敌人肯定会寻找新的敌人。 那些异人怎么来到赵国我不知道,不过既然他们都跑到赵国了,会不会是因为他们在北方已经逐渐无法和汉朝对抗,只能开始避开正面战场,寻找一些侧面突破。 如果失去了北方强大的敌人,而国内又有众多渴望战功晋升的虎狼之师,汉朝剑锋东指是最合理的结果。” 这一番话,直接把老将王烈说得绷不住了,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也再也掩饰不住惊讶。 “这些话!谁教你的!”老爹甚至严肃的站了起来,眼中都是不可思议。 “我推测的,见到那两个异人时我就在想了。” 王健是根据自己原本世界的历史来推测的,历史上的汉朝就是典型的继承秦朝军功爵制度的军国主义帝国,加之开国皇帝“非功不侯”的祖训打底,杀敌立军功成了底层往上爬的唯一有保障路径。 所以汉王朝很特殊,直到灭亡时全国上下都保持高度的战争狂热。 而苏武传中有“南越杀汉使者,屠为九郡;宛王杀汉使者,头县北阙;朝鲜杀汉使者,即时诛灭”的描述,说的都是汉武帝时期的一些事,看起来好像汉朝每次都是正当的自卫反击战。 其实根本不是,比如汉朝派去南越的汉使年轻时就和南越王太后私通,去了之后两人还继续通奸,还阴谋颠覆南越政权。朝鲜杀汉使是因为汉使先把护送他的朝鲜副王长砍了,报告朝廷说杀了朝鲜的大将军冒充军功等等,总之,都是找一个开战的理由。 对于军功立国的帝国来说,皇帝需要战争,百姓需要战争,只有部分人不希望战争。 所以王健从总体历史发展趋势来判断,很快就在心里有了结论。 老爹这时也终于从震惊中回神过来,像看一个怪物一般打量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儿子,眼中流露出欣慰:“逆子!你........你以前是在藏拙,还是说装傻充愣? 不对,还是说我对你们兄弟两关心少,不了解你们的底细.......” 王烈脸色变幻,时喜时忧,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宠辱不惊的面无表情:“这件事你心里明白就好,无论如何不要告诉外人。 既然你都猜到了,我问你,你实话实说,觉得赵国能挡住汉军吗?” 王健摇头,“不能。” 封建时代的军队和帝国时代的军队战斗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这也是历史教训,或许东方诸国可以赢下一些战斗,可永远不可能赢得战争,因为那是逆流的。 又是出乎意料的回答,不过王烈已经麻了,习惯的缓缓点头:“我也这么认为,所以做了妥协,那天与你随行的术士刘羽看似家里门客,其实是汉朝的特使。” 老爹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可他眼中却都是犹豫和惆怅,“可我也不想做一个不忠于国君的人,王家的荣华富贵,高官厚禄,都是国君赐予的。 尽忠死节、赴国难、死社稷是封臣本分,这几年我已经尽力斡旋,终究山雨欲来,无力阻挡...... 为父越发有预感,局面快到不可回旋的时候了,如果真到那天.......” 老爹没再说下去,仿佛突然间承受巨大痛苦,扶着桌角才能站稳,摆摆手道:“你下去吧,别在浑浑噩噩,多结交门人,和书记、统兵他们学习。 还有汉朝的特使,爹不管你对她是映象,记着,一定要讨好她!这是命令!” ...... 下了高塔,下方的亲兵已经积极完毕,对于老爹的嘱咐他无可厚非。 随后早校场中,正统兵恭叔,副统兵吴毅开始安排驻防,集结家族私兵的目的就是为了提前布置防御,以防不测。 之后接到命令的士兵开始陆陆续续离开校场,赶往林荫堡外围各个要地驻防...... 不少民众在远远围观,街道两侧都是攒动人影,许多人脸上都写着惴惴不安,到处张望打听,不安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 林荫堡已经好多年没有这样的兵力集结调度,也难怪会令人不安。 第6章 赵国 对于便宜老爹的话王健并没有太上心,因为他对这个世界没有归属感,只有好奇心。 不过当下他也明白,首要要保护自己的安全,这个漩涡他无法逃离,如果汉朝大军进攻,乱军之中他也没法保全自身,别说肉体凡胎,就算他是地地道道的金丹修士,千军万马之中也难以获全。 ....... 第二天,朝阳初升,当霞光洒向大地时孤立山顶的林荫堡格外显眼,一半金碧辉煌,一半隐末黑暗,天空的两轮小月在东方变得模糊。 掌书记孙棣芳一早起来用枝条刷牙,看着天空开口:“雾月将至。” 在昨日的一片的忙碌之后,堡垒中的驻军减少到只有原本的三分之一,大门的门卫从四人队变成只留下一人,两个统兵,也是林荫堡中公认的高手都不再堡垒。 余下的士兵们起了大早,仿佛昨日的事都没发生过,继续说笑的走向校场,贵族的亲兵是职业军军队,训练习武是他们平日的首要任务。 有些人谈论着到底是吴统兵的剑术高超,还是恭统兵的枪法了得之类经久不衰的话题。 还有些人低声说着昨天少主差点洗澡把自己淹死的新鲜笑料,三三两两向堡垒中的校场集结。 直到在某一刻,气氛开始凝结,前方的人停止说笑,后面的也发现不对,纷纷靠上去,随后他们都见证了惊掉下巴的一幕,当平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侯爵次子居然起了大早,光着膀子站在校场,手持长枪对着木桩练习刺击。 即便很多人亲眼目睹,耳闻目见,这一幕依旧如同做梦一般令人难以置信。 少主浑身上下流淌汗珠,显然已经练了很久。 “你们站在那干嘛,时辰快到了,小心教头收拾。”直到少主开口提醒,众人才纷纷回神,争先恐后向校场另一头的老教头位置赶去,不过狐疑的目光一直都没有断绝。 直到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每天少主都会准时出现在校场,端着他的枪一次次猛刺草人,直到气喘吁吁,满身大汗,众人才终于相信和接受这种变化。 王健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发现除了这种办法可以增强肉体的方式不多了,他每天依旧会用青须藤增强身体,不过只敢用一点点,更多的只能靠锻炼了。 对于恢复修炼王健已经绝望,他如今只盼着能够增强体质,以让自己的神魂能安生。 之所以选择练枪术,是因为在战场上实用,保命效果好,他也知道很多枪法。 ....... 之后几天,不断有斥候汇报,老爹始终在高塔上处理这些事情,不过他们的汇报王健即便在塔下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经过六七天的斥候侦查,前锋已经越过哨兵岭,快到抵达河阴郡地界。 哨兵岭位于河阳西南面,那里有一座村庄,设置了驿站,是林荫堡斥候们往南时休息和折返的地区,从南面来的信使,商旅也会在那休息,因此而得名。 王健残存的记忆中也有,那里有一颗老柳树,数人环抱,过往的人不愿进入昏暗低矮的驿站,都喜欢围坐老柳树根下乘凉。 从那里再往南走一天就已经是河阴领的地界。 根据斥候们的回报,他们发现了一些营帐和宰杀牛羊的痕迹,生火的痕迹,不过人数不多,需要更加深入,根据现场留下的痕迹和少量足迹判断,如若还有余部,应该在靠向东南的方向。 这就有问题,即将越界进入旁边的河阴领境内,涉及越界问题。 而河阴属于赵国六位正卿之一的下军佐马陵公穆胜的地盘,而穆家与王家关系不好。 因为王家背后是另一位正卿,赵国上军将、离石公吴弥,当初王烈就是作为吴弥手下亲兵将领在对西北娄烦国的战争中崛起,又在吴弥运作之下封侯,一步步获得如今地位。 现在异人很可能在河阳与河阴交界处,或者在河阴境内,贸然搜查可能会挑起冲突。 这就是封建国家的弊端,各自为政。 之后王健也听到了老爹的处理方式。 老爹很谨慎,一面派人往北去离石告知情况,以免让上军将吴弥产生他们私下联络穆氏的怀疑,又派人去往都城邯郸告知国君,希望国君来协调此事。 王健听着都直摇头,这样下来,往返加上各方联络沟通,一个侦查至少就需要一个月,如果之间关系处理不好,双方有异议,或者拖沓一下,说不定需要更多时间。 这还只是一次侦查而已....... 就这样的效,如果真和全国一体的帝国体制下汉王朝碰一碰,那真是光着屁股坐翡翠——以卵击石。 在当初脱离汉朝之后,为表示对汉朝的抵抗,与汉朝的不同,同时也在国内很多旧贵族军阀裹挟下,赵国恢复了春秋时的六卿制度。 因为春秋时代的制度贵族领主治天下,对地方军阀豪强是有莫大好处的。 于是赵国的政治制度就变成军政合一,六位正卿把持朝政,同时也是国中六军的统帅,掌握六大虎符。 六军就是正、副上军,正、副中军,正、副下军。 贵族们默认以正军将为执政卿执掌朝政,执政卿每隔六年换一次,到期由六位正卿会共同决定新一任的人选。 至于当初被汉朝高祖皇帝封为赵王张氏一脉,赵国如今国君大体更像是摆设和象征。 臣重君轻是如今赵国现状,当战争烈度减弱之后,当汉朝的威胁减小之后,中央集权必然会被削弱,这种发展就成了自然而然的事。 这些天王健一面每天在校场和士兵训练,提升身体强度,一边用神识关注数十米外高塔上的事,对周边局势,赵国内部的局势有了更多了解。 而越是了解他越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靠赵国这样的封建制国家军队去抵挡汉朝大军是几乎不可能的,无论是执行效率还是地方配合能力,亦或是对军队的调配都远不及汉帝国。 这让他有了一种深深的危机感,也更加明白老爹的担心。 如果汉朝真的准备东进,那局面将是绝望的,王健意识到,如果要自保,如果接下来的日子想好过,必须想想其它办法,从别的地方破局。 要怎么办呢?他一时间也没有办法,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远远没办法影响任何局势...... 第7章 马陵之会 接下来几天,一切平平常常,每天训练,吃饭,睡觉,晚上悄悄用青须滕泡澡。 吃的最多食物就是精致粟米,麦面,还有鸡肉和羊肉,鸡蛋也不少。 城堡后方山坡上有一位年纪大的老奶奶,带着她的孙女在那养鸡,所以林荫堡每天都有鸡蛋能吃。 当天王健擦汗在校场外的老柳树下休息时,神识无意间听到高塔上斥候的回报,他们已经停止前进,因为即将进入河阴地界,为不引发不必要的争端,搜查也只能停止。 王健这些天也和城堡中的亲兵聊了很多,大概是过去的作为,如今他就算平常说话,将士们都觉得他和蔼可亲,这点帮到了他,很多士兵都愿意抱着好奇的心态跟他说话。 不过说得最多的还是须发皆白的老教头,他常说自己是邯郸人,每当这时候都会引来一片笑声。 有年纪大的士兵小声告诉王健,老教头是侯爵去世的父亲捡回来的,他说是邯郸人不过给自己脸上贴金,不少人以这件事嘲笑老教头。 王健自己却喜欢听这个老教头讲故事,他会说当初和汉朝的大战的故事,还会说和娄烦人打战的事情。 一些亲兵则会在休息时兴致勃勃的向他讲述多年前娄烦犯边西北,都阳侯集结重兵跟随石离公的大军挺进西北,重创娄烦人的光辉过往辉煌往事。 说得绘声绘色,又是八天追击八百里,又是打得娄烦人落花流水,望风而逃,俘斩上千,抓获了一千多人的俘虏等等。 这在林荫堡几乎人尽皆知,因为是都阳侯的功绩,士兵们一旦说起这些事,人人都眼中放光,与有荣焉,充满崇拜,能和王健说上许久不停。 他中午有鸡蛋和羊肉、鸡肉可以吃,有时王健会把这些东西分给身边的一两个幸运士兵一起吃,没过几天他就发现慢慢有不少士兵围在他身边,有不少还是过去悄悄嘲笑他,说他坏话的。 王健也没赶他们,心想能够掌握资源就能控制人。 他每天会留一个鸡蛋给老教头,慢慢的老教头也跟他说了很多往事,不过在他口中却和诸将士们说的有了差别。 老教头说在西北到处看去都是沙,他们出离石城没多久,才进入大漠就迷路了,一连六七天,不少人迷失在沙漠中,杀了好几匹马充饥,终于在快绝望的时候发现了娄烦人的营地,随后发起了攻击。 虽然他们对国内说的是一场大捷,老教头却咧嘴摇头,说那里其实是娄烦人的一个营地,他们杀的大多数是老弱妇孺,只有少数青壮,不过对于赵军来说确实是场胜利。 “不太光彩......”王健评价,毕竟他所处的年代比只如今文明太多,即便有时候他提醒自己接受现实,可面对很多事还是忍不住会感慨。 老教头说:“没有光彩的胜利少主。”身形有些佝偻:“实话实说会讨人厌,年轻人.......他们没有和汉军打过仗,没有在沙漠里和娄烦人拼个你死我活。 总会幻想光彩的胜利......” 老教头眼神浑浊,里面似乎藏着千言万语,不过都没说出来。 最后只是看着校场那颗老柳树:“我就像这老家伙,已经到了需要时喜欢不需要就嫌它占地方的年纪。 不过不管你信不信少主,最卑鄙的胜利也好过最光彩的失败,史笔杀不死人,刀剑可以。” 王健认同了他的说法:“你说得有理...... 我可以请教你一些枪术的问题吗。” 老头受宠若惊,立即道:“当然,这是我的荣幸少主!” ....... 之后几天王健知道老教头叫井伯,因为当初他是被在井边捡到的,他说了很多往事和他这一生的战争经历,比起他因为日渐衰老而退步的武艺,那些才是王健所好奇的。 而经过这些天的观察,王健也发现士兵们训练的阵法都相当简单,就是基础的方阵,圆阵。 堡中驻扎的十位术士也有时会来校场训练,这时他才知道原来术士不只会用那天他见过刘羽用的“醒地术”那样让地面变松软的法术,还会一些攻击性很强的法术。比如能让地面长出一片两步方圆的木刺,能刺穿木桩,不过需要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准备。 对箭术的训练在士兵中也十分严格,汉军善用弩,赵军对此不屑,他们觉得那是省技力的“歪门邪道”,不过多数人用的都是短弓而非大弓,这是向娄烦人学的,地面上威力不错,在马背上也可以使用。 ...... 当天下午,有信使从东面回来,从堡垒后方的林荫小道回到堡垒,带来了国君的决定。 王健远远听到士兵的汇报,国君准备亲自前往马陵城协调搜捕异人的事,好让河阳,河阴及其周边领地达成协作,共同处理异人的大事。 这事王健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两个领地之间的事需要国君出面协调调度,简直有些离谱。 不过想到赵国的制度,国君被架空的现实,又觉得合理了。 首先赵国国君本来就没有很大的威望,其次也正因如此,国君更是想在这种事上展现自己,表明自己的权威。 ...... 晚上饭桌面前,烛火昏黄,老爹突然说:“国君派来信使,准备在马陵城商议异人的事。” 王健一面咬着鸡腿一面点头,他早就知道了所以没有一点意外。 “我准备亲自前往,到时穆氏的人会到场。” 王健抬头:“这样太危险了。”他不是开玩笑,马陵城是马陵公穆胜的地盘,到人家地盘上去谈事,期间可以做的手脚可太多了,而且对方是赵国六位正卿,如果真的翻脸顾忌会少很多。 别说这样一场谈判,春秋时期就算是会盟时被杀的国王都大有人在。 老爹抬头,微微惊讶于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我会带五十名卫士,还有吴毅、恭叔过去。 另外,我已经写信去石离城请求吴家的协助,他们会派宗族人陪我去。 吴家人也在场,他们不敢做什么。” 见老爹信心满满,王健心里还是生出一些担忧,倒不是父子情谊,而是眼前的便宜老爹是他最大的靠山了,难以想象老爹如果一去不回,他以后的日子会如何。 “爹,我和你同去。”王健说,他做了个艰难的决定,他准备保护好老爹,虽然战斗力方面有他没他区别不大,可他的神识能感受方圆数百步的风吹草动,能提前发现危险。 “不行!”老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王健明白他的顾虑,老爹明知可能会有危险还敢这么去,一部分原因在于他的继承人留在领地内。 “爹,你不是让我多学学多看看吗,现在国君和国中很多大人物都在马陵,不正是大好机会,何况吴家也有人在,能有什么危险。”王健说服道。 “如果有朝一日我要继承爵位和领地还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再想去学就为时已晚,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他继续说。 这个理由果然让老爹有些动摇了,他好一会儿没说话,桌上的鸡肉雾气蒸腾,他手里两指捏着鸡蛋在桌面轻敲,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好吧,不过一切要听我的安排。” 王健点头:“那自然。” ........ 第二天,老爹派出信使,让在外布防的吴毅和恭叔两个统兵回来,同时还在一早上召见了三位术士,看来此行老爹不只要带亲卫和两个统兵高手,还准备带上三个术士,可能是因为他也要跟着去的缘故,安保级别明显加强了....... 第8章 稷下学宫 决定去马陵的第二天,雾月七日。 王健也开始给自己做一些准备。 亲自磨快他的佩剑,保养了他的弓,又去找城堡的铁匠照着他画下来瓦片上的图示给他打几把飞刀。如今神识就是他最大的依仗,以自身为中心百余步内的风吹草动他都能察觉,这种情况下远程武器就能发挥其威力。 之后他又去帮孙书记对了一下账,孙棣芳告诉他现在是雾月初,该对账了。 王健则不明所以,孙书记摇摇头,就一面对账一面给他科普起来。 王健慢慢也明白这个世界计算时间的办法,孙棣芳曾经在齐国的稷下学宫学习过,知道很多城堡中军汉们不知道的东西。 他告诉王健人们根据天上月亮来看的。 王健心想,其实就是看三颗卫星的亮度和颜色变化来区分呗。 当两个小月亮更加明亮,而主月暗淡时候就叫泰月,会持续二百零一天; 随后三个月亮将一样明亮,此时就进入丕月,丕月将持续一百九十三天; 之后三个月亮都会变成苍白色,在天空越发不易察觉,此时就是霜月,霜月持续一百八十天; 最后主月会逐渐变得模糊不可见,两个小月越来越清晰,此时就进入最漫长的雾月了,将持续二百一十三天。 听完这些,王健也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人寿命比他之前认为的要长上很多,因为他们一年有七百七十八天。 中间他对齐国的稷下学宫也很感兴趣,问了孙书记不少。 孙书记没有藏拙,对于稷下学宫的事,他说起来言语中不由自主满溢自豪之情。 说那是齐国最高学府,创建已有数百年,也是天下学士梦想之地,他曾在那学习了十多年。 稷下学宫创建已有二百多年,向来海纳百川,汇聚天下学士,不止有各家学说,名家大师,还有专门教授农学,术士学,医学,兵法等各种类学科的,让天下汇聚在那学习和交流。 当初汉军占据齐地之后,其高祖皇帝对稷下学宫也十分喜欢,所以得以保留。 之后东方诸国逐渐脱离汉朝控制,可齐国也和别的诸侯国不同,国君及臣子都已稷下学宫为荣,安安心心搞学术研究。 王健推测,能做到这点两方面的原因,一方面齐国从来不对抗汉朝,而是对汉朝十分恭敬,时时表示自己是汉朝的忠实臣民,有汉朝撑腰,不用像其他诸国那样把大量钱花在防备汉军上。 二是稷下学宫出来的学者遍布天下,在各个国家担任要职,因为为照顾国内人才的情绪,谁也不会去轻易招惹齐国。 比如孙棣芳,像他这么博学的人不多,而他掌书记的身份基本就等于城堡的总管,除了调兵的事,什么都要他去安排执行,因为他懂天像,会算数,会遣词造句,会写字写文章,还会点医术,这可不简单。 这让王健对齐国的稷下学宫又有了一些好奇,不过齐国在东方大海之畔,距离这里很远。 ....... 中午,王健正在校场练习射箭,外围哨兵风尘仆仆顺着山道上到堡垒,并向塔楼上父亲汇报有南方的商队到来,他们请求借道,都阳侯下令让他们进来。 很快,二十几辆马车和一百多名武装护卫进入城堡外围城镇,士兵对他们进行了搜查,随后放行。 随着这些人进入城中,也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王健也放下弓好奇的过去凑热闹。 父亲客气的为他们准备了清水解渴,为商队的几个领队还送上了上好的米酒,不止让他们通过,还准许他们在太阳最炙热的时候在城堡里歇息避暑。 一开始王健不明白,为啥要优待这些从南方来的商队,直到孙书记和他们首领谈起要买一些犀牛皮的事。 那边穿着短打衣裳的商队领袖下令,伙计麻利的解开车上的羊皮盖顶,然后脱下来几捆厚厚的皮革对孙棣芳道:“大人,这时今年最好的货了,你找人验验看。” 吴毅这时也在校场,靠过来向他解释,“这些商队多从南方楚国、长沙国来,他们一般带着上好的犀牛皮,是制作盔甲最好的材料。” 王健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过看起来那一捆捆处理好的犀牛皮确实比牛皮羊皮厚实多了,制成皮甲防御性肯定会更好。 那边孙书记正和商队首领商议最终的价格。 吴毅接着给他说,“林荫堡的桃木也是上等品,特别很多术士喜欢用作施法的媒介。” 很快,那边商议得差不多,孙书记指挥人去马房旁的仓库里抬出一段段上好的桃木来给商人验货。 看来这场交易是以物易物。 桃树在这个世界与术士们有着紧密的关系,术士们施法就是用上好的桃木剑来沟通他们口中的“上清”,林荫堡内的术士平日多数时候也神神秘秘的在山后桃林中打坐冥想,说是与“上清”取得联系,行为古古怪怪。 很快那边的交易也差不多了,孙书记用十二根上好的桃木,换了十二捆犀牛皮。 吴毅告诉他,那几根桃木有二十年以上,品相也好,可以作为术士施法的媒介,十分珍贵。 交易完成之后,等日头过去些,商队很快吆喝着牛车马车,从城堡后方离开,城堡里又恢复往日的模样。 王健好奇他们要去哪,就赶上去和商队首领攀谈了几句。 “少主,我们离开这往北走,去晋阳然后去代国,接着往西去汉国的阴山和耳山附近,几年前他们在那有很多人,什么东西带过去都会一抢而空,不过这两年来生意大不如前。” “为什么?” 商队首领随意到:“人少了呗,没人卖,不过还得去,我们这样的人停下来就会饿肚子,可没少主这般好命。” 又说几句后王健折返了,他从商人口中得到了重要消息,看来汉朝确实在削减北方的兵力了,这不是什么好消息,如此一来向东用兵的概率更大。 ...... 当天吃饭时老爹告诉他,吴家那边已经让石离公的长子带兵来林荫堡与他们会和,等汇合之后就动身前往马陵城。 这样才能保证安全。 老爹又最后向他确认了要去马陵的事,王健给了肯定的答案,他可不想有任何意外而失去靠山,却把老爹给感动得有些眼泛泪光,饭吃一半匆匆离席了...... 王健一脸懵,这也行! 第9章 北方的客人 一队长长的人马打着土棕旗帜行走在长满荒草灌木的暖色原野上。 大道铺了碎石,两边的平坦大地延伸到远处巍峨耸立的高山脚下,形成暖色、暗色和墨绿交接的鲜明阶梯。 近百多人的骑兵队并不多见,带头的士兵不算高大,肩披黑棕色兽皮斗篷,肩膀有狼头吞肩通制护板,光滑的兽毛在风中如波浪摆动,他们的骑兵很多都背着一把短弓,提着长矛,让他们远远看起来就像一只发怒的雄鸡。 这样的骑兵装扮并不多见,不过在赵国却人尽皆知,那是嗥狼骑兵,赵国最厉害的边军。 赵国人家喻户晓,嗥狼城在赵国最荒凉的西北边界,是离石公的领地,常年负责防备西北的娄烦、白狄、匈等游牧民族并与他们作战。 常年战争的磨练,使得嗥狼城的骑兵们身经百战,马技精湛,擅长骑射,是赵国最精锐的部队之一,慢慢也被人们冠以独特的称呼。 传言他们还有特殊的仪式,每批进入嗥狼城的士兵,都必须出城狩猎野狼,饮下狼血,在此过程中会有不少人丧命狼口,弱者没法留在狼城。 领头十名嗥狼骑兵之后,就是一队披着皮甲的普通骑兵,再往后就是两辆封了顶盖马车,前方一位骑马带着剑,身着华服的贵人,之后是五辆装满行李的牛车,之后有四十人的马队,排场一点也不小。 大队人马缓缓走过荒原,远处出现一片绿地之后,中间的华服贵人招手叫来旁边跟随的骑手,两名骑手拱手领命,分别往队伍前后飞驰,队伍就停下来。 华服男人带着两个骑手一路往前,在队伍前端大道右侧一棵老桃树下停马,树上的果实已经所剩无几,枝叶在风中莎莎作响,不少鸟儿还在叽叽喳喳啄食残余。 老树前方一片葱绿充满目光所及,老树后方一片荒凉直到远处群山尽头,仿佛两个世界一般。 华服年轻人站在树下,看着南方的郁郁葱葱:“河阳果然是块好地方啊。” 他就是石离公吴弥的长子吴元衡。 过了一会儿,后方传来马蹄声,一个年轻人穿着一身轻皮甲骑马过来,腰间挎着镶玉的宝剑,英气逼人,直到她开口才能分辩出那是女孩子的声音:“父亲,为什么在这停下。” “你六叔公年纪大,我们在这歇一会儿。”吴元衡对自己的女儿解释道。 他指着路边大树:“这棵老树快有五十年了,平常的桃树远活不了那么久,过了这里就是河阳地界了。” 这次随行的吴家人有三位,他自己,六叔吴坚以及女儿吴英,自小习武的女儿兴致勃勃,一路上都十分激动,不过带她来的真正目的她却不知道。 吴英看着南方的青山绿水眼中放光,也忍不住感慨:“河阳真漂亮。” “河阳岭的都阳侯王烈将军是打败娄烦人的英雄,爷爷说他是整个赵国最会领兵打战的人,到了那我能向他请教吗?” 吴英喋喋不休的说了好一会儿,然后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不过听说他的儿子是个纨绔子弟,辱没了王将军的门楣.......” “那是他们自己的家事,到了河阳后可千万不能这么说。”吴元衡提醒女儿:“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家门不幸令人惋惜,你崇敬王将军为他愤愤不平是人之常情。 可你是外人,骨肉之情天下至亲,可别在都阳侯面前说起类似的话来,做出出格的事。” 吴英点头答应,转头小声嘀咕:“那我教训一下那废物也不算出格吧........” ........ 休息了一会儿,长长的队伍继续缓慢移动起来,从一片棕黄荒原中进入青绿世界。 沿途他们很快遇上河阳领的哨兵,对方紧张的向他们核实了身份,吴元衡礼貌的一一给与回应,对方恭敬让行,并急忙派兵回报。 当他们穿过两个路边小村之后,大道前方远远看到十余骑的身影,精锐的嗥狼骑兵正要上前阻拦他们靠近就被后方的吴元衡叫住了,“他们打着旗,是都阳侯的队伍。” 随着人马靠近,面目逐渐清晰起来,果然是都阳侯率人来迎接他们了。 除了都阳侯,旁边的人应该是他的儿子,还有七八名身着犀甲的精锐骑兵。 “公子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请恕罪。”都阳侯王烈打马上来拱手,开口就是几句客套话,与他的传言格格不入。 “哪里哪里,都阳侯客气了。”吴元衡连拱手,同时也注意到落后他一个马头的高大年轻人。 “这是犬子王健,快见过公子。” “末生王健,见过公子。”年轻人也拱手,然后规规矩矩的说了一句。 “年纪轻轻,却有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必定是青年俊杰。”他下意识随口回一句,对于他这种多年摸爬滚打在世家公卿之间的人,什么话都是张口就来,不求诚意,只求无错。 “公子过奖了。” 不过对面年轻人的反应也令他稍有意外,对方只是随意回了一句,云淡风轻的似乎没什么特别,而他见过很多年轻人,在他例行夸赞之下多数人要么面红耳赤支支吾吾,要么就开始自吹自擂,自说自话,希望和自己搭上话,还有如沐春风,如遇知己,想和他高谈阔论的,面前这样的倒是少见。 看穿了他的敷衍?面前不过一个十六七的少年,怎么可能。还是他完全就是纨绔至极,可他又懂礼数....... 不过吴元衡也没多想,很快将这件事抛在脑后,引都阳侯拜见了自己的六叔。 随后一众人马在都阳侯的领路下带队前往林荫堡。 一路上互相嘘寒问暖,又说了一些客套话。 而那边他的女儿吴英注意力却全在都阳侯和他的儿子身上了。 都阳侯对于他为什么会带着女儿来有些许惊讶,不过也没多问,他也没有过多的解释。 ....... 王健跟在老爹身后,手握马缰,一路上都能感觉到背后不怀好意的目光,他的神识早已清晰察觉那主人是谁,刚才吴公子也介绍过了,那是他的女儿。 只不过这却让王健一下觉得局势复杂了起来。 如今女性的地位并不是很低,其一是因为有天赋的术士的大多是女性这点让女性在战争中有了更高的地位,也就有了更高的社会地位;其二则是这里没有武则天。 所以天下人公认的依旧是嫡长子继承,不过当嫡长子不在,继承顺位往后推移时,女子也有除和兄弟之外,与叔伯辈平齐的继承权。 如齐国,鲁国,卫国等都有过女王,而其他国家太后摄政的事也非时常发生。 这时吴元衡为马陵之会把自己的女儿带来,王健就很怀疑他的动机了。 最好别是他猜的那样,王健心想,当下已经够危险的了....... 第10章 我想做大汉的狗 队伍在林荫堡修整两天,后厨已经在孙书记的吩咐下准备十二桶米酒,三十只鸡,四头羊,五百多颗鸡蛋,以及从外围村镇买来的新鲜蔬菜瓜果来招待自北方而来的客人。 王健也出工出力,帮着从酒窖扛了一桶酒到后厨,随后他又好奇的去帮忙赶车从外围村镇运输蔬菜瓜果,惊掉了一群人的下巴。 他其实对于这个世界丰富的蔬菜和瓜果种类更加好奇。 赶着拉满的牛车回到堡垒之后,他在门口就遇到脱去盔甲穿着干净整洁华服的吴毅,人变帅了不少,差点没认出来。 他骑在马上,眉头紧皱,看起来居然有些生气:“少主,这是下等人的活计不该你干。” “没什么,顺带去看看。”王健不在乎的说。 “少主!长幼有序,尊卑有别.......” “好了好了!”王健挥手打断他,“这不是什么大事,我自有判断。” 吴毅只能缓缓点头,回头让士兵打开大门让他们进去。 刚才高高兴兴跟着王健的几名士兵也吓得不敢说话了。 进入城堡之后,他们一路向后厨方向去,遇到正在给离石城士兵划分扎营区的孙书记,“这次有少主的帮忙,我这省去不少琐事,在下感激不尽。”说完拱拱手,作为稷下学宫出来的人,孙棣芳和吴毅对待这件事的态度完全不同。 王健前世修仙修了四五十年,得到所有长辈晚辈的看好,也是老油条了,“哈哈哈哈,孙书记谦虚了,你是家里的中流砥柱,你在这所有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举手之劳而已,如果还有需要帮助的尽管跟我说,力所能及我都会尽力而为。” 孙棣芳被说得满面红光,激动行礼道:“少主过誉了,这些都是在下分内之事,如果这些都做不好我不敢当堡中掌书记,更愧对侯爷啊。” “正因为有先生这样的大才家里才能井井有条,父亲才毫无后顾之忧。”王健接着拍了个马屁,经验告诉他孙棣芳这样的人才是很难得的,处好关系总不会有坏处。 不过他这样的老油条更知道拍马屁要收放自如,不能把尴尬留给别人,于是不给孙书记说话的机会拱手告辞:“孙书记你先忙,不打搅你,有事尽管吩咐我。”嘴上说着吩咐,脚下已经生风脚底抹油溜了。 等孙书记红光满面从晕晕乎乎的马屁中回神,“那少爷,能不能请你帮我.......”话还没完,才发现人呢?早没人了.......只能作罢。 虽然没吩咐上,孙书记就觉得少爷多好的一个人啊,以前自己是错怪他了! ....... 王健想立即赶回住处,去记一些地点,他去外围村镇也是为乘机跟一些猎户,采药人之类的打听,林荫堡外围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草药,他想记录下来,以后一一去确认,因为王健想到一种可能,就算他的资质无法修炼,那他神识尚在,精准掌控的能力不是别人能比的,以此为基础,再弄齐了材料,他炼丹总可以吧。 不过半道上,准备回住处的王健在校场老柳树下突然被一个身材矮小的,身着皮甲的女人拦住。 他很快认出来是公子吴元衡的女儿吴英,拱手行礼:“吴小姐好。” 在这个世界,公子可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称呼,其特指——公爵之子,在赵国来说就是六大正卿的儿子。 而王子,皇子的称呼也是有严格的身份区分作用的,如王子在赵国就只有赵王的儿子们能叫,皇子则天下只有汉朝皇帝的儿子能如此称呼。 对方只是点头,开口就劈头盖脸把他批判一番,“你就是不学无术的王健,果然只会干一些毫无意义的事,下等人和牲畜的活你也去抢着干,你这样对得起都阳侯的一世英名吗?” 王健心里一阵恼火,你丫我什么人?老子都跟你不熟,上来就给一番骂!要不是他修为尽失,直接抓回去作鼎炉! 表面上他还是一脸吃惊,毕竟对方是公子之女,说不准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长辈授意的:“吴小姐,你是误会了吧,可不能听人家道听途说,什么事都要眼见为实。” “眼见为实?我见你不好好习武学书,跑去做下等人的活计,这难道不是不务正业,不思进取!想想都阳侯的丰功伟业,你不觉得羞耻吗!我要是你就不该自甘下流,坏了家族的名声........”小姑娘小小年纪伶牙俐齿喋喋不休,开口就给他扣了一顶大帽子。 不过慢慢看她样子涉世未深,只是单纯的受到教育多,会说点漂亮话。 摸清底细之后,王健也逐渐放松下来,随便应付:“吴小姐教训的有道理啊,我听了受益匪浅啊,以后一定会努力改正的。 等我有空多多向你请教。” “真的吗......你这人看起来还不错啊,好像没传言中那么坏。” 爷的坏你想象不到!王健在心里冷笑,随后礼貌的告辞,摆脱小姑娘的纠缠,心里却已经记下了。 直到走远之后,王健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吴英的背影一眼,这单纯的孩子只怕都不知道他爹为什么会带着她南下。 ....... 当晚林荫堡举行丰盛的宴会以欢迎北方的客人,宴会上觥筹交错,宾主尽欢,又说了接下来去马陵城的安排,以及要走的路线。并确定出发时间,雾月十三日早立即出发前往马陵。 “届时会有十名嗥狼骑兵,我的两个统兵,林荫堡的三位术士,离石城的五位术士,以及二百名离石城及林荫堡骑兵,五十名仆从同行。”宴会上,恭统兵大体介绍了一下情况,随后又坐下了,他本来就话不多。 “我觉得可行。”吴元衡一锤定音。 ----------------- 雾月十三日早,大队人马准时从林荫堡出发,王家和吴家的旗帜林立在队伍之前,阴影在朝阳下拉得很长,在错落桃林中纷乱断续,绵延向前。前头的嗥狼骑兵引来许多百姓在路边围观,王健坐在马背上,手摸着兜里的飞刀,晨昏交接在远处地平线。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他都听在耳中,不过他很快收回了神识,一直保持专注还是太累了。 只不过队伍之中,王健突然发现了一个特别的人,那个女术士,汉朝特使刘羽,她也要去马陵? 走了一会儿,他故意落后一些,与刘羽并行,开门见山小声说:“汉朝也对马陵的事这么关注吗?” 听到他的话,刘羽明显有些惊讶,不过只是转瞬即逝,随即眉头微皱:“看来都阳侯没记住我的警告,敢把我的事告诉第三人,你就死定了。”平静的话语中杀气根本藏不住。 “当然不会,这你放心。”王健道,他老油条了知道轻重。 他心里想着乘这趟行程能接近人,赶紧想办法拉近与刘羽的距离。 自保首要保护好老爹,其次面对错综复杂的形势他心里也没底,只想着如果能攀上汉朝这棵最大的树来庇荫,赶紧抓紧时间凑过去,“我是想说,特使你不知道,自小我就听着汉朝高祖皇帝的丰功伟绩长大,汉军的所向披靡我也心驰神往,心向大汉,钦慕久矣,是身在赵国心在汉啊,我想作大汉的狗!” “你.......”刘羽一下惊呆,不过很快冷着脸回应:“对不起,我们不要一无是处的狗。” 王健:“........” 第11章 刘羽 刘羽冷着脸,无情的拒绝了眼前混蛋的胡言乱语。 对于都阳侯将如此重大之事透漏给他废物儿子的做法,刘羽心中十分不满,她早向都阳侯交代过,她需要的是可靠的盟友而非草包...... 她在汉朝的处境并不好,这次的事她必须做好,来扭转自己在朝中的局面。 “给个机会嘛,汉朝的事情我也了解,你一个女孩年纪轻轻的有个帮手也好.......” 对方还在胡言乱语,刘羽已经懒得听他多说了。 朝廷之所以同意她来林荫堡是有时间的。 一方面有人想将她排挤出京城,让她逐渐远离京都长安,再没有翻盘的机会。另一方面她自己和外公以为这也是个机会,如果她继续留在长安,永远只是被在人耳目监视下的罪人之后,而来到这里,她则有机会戴罪立功,洗刷耻辱。 自小她的骨子里就有着一股高傲,因为她流着汉朝高祖皇帝的血脉,是天下最高贵的血统,不会屈居人下,也不能忍受笼罩在她头上的影音。 刘羽看了一眼还在讨好自己的王健,心里冷笑,他一心想加入大汉,可根本不知道自己带着何种使命而来,又为了达到什么样的目的,倘若他心知肚明,不知道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不过她也很快意识到,厌恶归厌恶,拒绝不是个好的处理方式,如果他恼羞成怒暴露了秘密,那对谁都不好。 随行队伍中还有五人是她的下属,都是汉朝派来的高手,只不过终究势单力薄,这次去马陵是因为几天前西面来了传信的飞鸽,从汉朝边境弘农郡来,信中说朝廷对异人在南方出现十分重视,希望她想办法弄清楚事情始末。 于是她让自己语气柔和些,说道:“你口口声声说仰慕汉朝,那你知道我需要什么吗?” 她本意在于引导对方说点话,随意找个借口敷衍他说得对,欣赏他的话云云,然后拉拢他以达到封口的目的。 只不过对方的回答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我!”对方放缓马速度,大道边,一些孩子正在田地间捡着收割时遗落的麦穗,这时也好奇的向这边看来却不敢靠近。 刘羽恍惚回神:“你说什么?”眉头皱得更深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她看见王健骑马与她平齐同行,再次认真的说:“你想要河阳的继承人。 我大体明白你们的想法,如果汉军想要东进.......” “什么汉军东进!谁给你说。”刘羽更加吃惊了。 “我猜的,你先别激动,我是说如果。 如果汉朝想要东进,最大的阻碍就在林荫堡一线,只要突破这个要塞,往南可以直上离石,往东可以直取马陵,邯郸,河阴孤悬在南根本影响不了局势。 如果你嫁给我,往后林荫堡就有一半属于汉朝,我们的子嗣流着汉朝皇室的血。 如果我再一不小心死了,汉朝岂不是不费一兵一卒就把这军事重地拿下,而你依仗我们的孩子可以获得赵国最善战的一支军队,还能为汉朝立下功勋........这是汉朝惯用的手段。” 对方还在说,刘羽却觉得自己呼吸都慢了半拍,惊恐看向对面这令他熟悉又陌生,还在侃侃而谈的纨绔子弟,他基本上说中了七八成! 刘羽不知不觉放缓马速在路边逐渐停下,脸色也冷若冰霜,装作休息的样子暂时脱离队伍,王健也跟过来。 “你想怎样?”刘羽问,她尽量压低声音,控制自己的表情看向远处田地,不让周围人发觉这里的异常。 “不想怎样,我同意!愿意和你们合作,不过我有自己的条件。”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保证我的安全还有荣华富贵。 如果你们做不到,那宁愿鱼死网破,我家有八百亲卫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只用在河阳全境征召士兵,让他们每人率领十三民兵卒,就是一支万人大军。虽然仍然不是汉军的对手,可只要死守林荫堡,绝对会给你们造成不小的损失。” 又是出乎意料的答案,不过今天刘羽已经有些麻木了,只能故作镇定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对方看着她,看得她有些不安,一下子她感觉自己根本看不透眼前这个高大的纨绔子弟了。 “其一,赵国不可能抵挡汉军,如果顽抗到底对于汉朝来说无非付出更多时间,而我不想死。” “哼,果然还是那个贪生怕死的鼠辈.......”刘羽小声嘀咕,终于找回一些让她安心的熟悉感。 “其二,觊觎河阳的可不止汉朝,与其这样不如选择最大的那棵树。”对方继续说。 “什么意思?”刘羽有些不解,除了大汉还有谁会想要河阳吗?这里北面是离石,东面是马陵,南面是河阴,都是赵国的疆土,谁会觊觎。 对方没有解释,而是看向他,嘿嘿怪笑:“再说你也挺漂亮的,怎么算我也不亏。” “你........”刘羽脸色一下难看,随即努力平复五味陈杂的情绪,过了好一会没跟他再说什么,直接打马离开了,心里却久久平静不下来,以至于前方马队末尾的骑士再三呼喊他们跟上队伍都一下没听见。 接下来的路上,刘羽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她看着前方骑马和骑手们谈笑风生的纨绔子弟,神情有些恍惚,短短半天的交谈和交锋,似乎完全让她不认识此人了,这还是之前那个纨绔子弟吗?还是那个在追捕路上一无是处的人,亦或是他城府极其深,之前一直在装疯卖傻? 所有的一切都令她目眩神迷,有种把之前所有的认识完全推翻,重新看待眼前事物的艰难和不适感。 或许........ 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是去年他大哥的死吓到了他?他难道已经发现其中的蛛丝马迹了吗? 如果真是那样,这纨绔子弟无论是城府还是心机,都比她想象中要深沉,如果真是那样,自己还可以拿捏他吗........ 一时间,刘羽心中多了很多凌乱的头绪。 她如今的境地并不安全,去年都阳侯长子之死和她的仇人绝对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她的仇人在朝中手眼通天,随后都可能对她下手。 刘羽缓缓捏紧缰绳,指节有些发白,远处天边一晴如洗,群山笼罩在一片漆黑阴影之中看不到边,她想洗涮父亲的冤屈,想对朝中的仇人复仇,无论哪一点都需要功勋、军队和帮手,她轻叹口气,自己根本无法拒绝....... 第12章 马陵城 雾月十五日,队伍到达哨兵岭。 王健当先看到了那颗在驿站边的高大老柳树,在它面前,木顶木梁的驿站显得低矮娇小。 即便此时天色尚早,老爹还是习惯性下令队伍停下休息,在哨兵岭留宿一日。 王健却对那颗老柳树十分感兴趣,因为他在大树周遭感受到了浓郁的灵气,四处的灵气总会时不时向这边汇聚,随着抚动柳条的微风泛起涟漪,周围人没有感觉,他们纷纷聚在树下乘凉说笑,马夫也轻松的为马儿解下行李,让它们在树下不远的水槽中去喝水。 这时刘羽可靠过来,神色不爽的说了一句:“发什么呆!” “这棵树在呼吸,再有个几百年它就成精了。”王健道。 刘羽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 王健看向树根,这样的老树应该有玄灵液了,如果有玄灵液,加上青须滕,他岂不是可以炼聚气丹了!他似乎突然看见了另一条路。 不过他也没有贸然行动,现在在场的人各方人马掺杂,有汉帝国的间谍,有河阳岭的精英,还有离石城的人,并不是时候。 下午,父亲带着他还有林荫堡的人祭祀老柳树后方,哨兵岭上岭山之主的神龛。 老爹亲自下刀,将杀死的鸡血,羊血淋洒在神龛左后一个深色的大石头上,意味祭祀厚土,随后将酒水洒在一棵老树根下,意味直达上天。 所有人依次点燃香火,并在神龛周围团团插好,期间要小心翼翼,老爹再三警告不能把香弄倒。 然后在老爹带领之下,依次向神龛三拜九叩,嘴里念念有词:“岭山之主在上,保佑你的子民坚如磐石,道路通畅,一路顺风........” 等到王健时,他终于看清了神龛之中众人祭拜神灵的模样,它长着人面牛身,头上长着桃树枝一样的硕大犄角,他的面目如岩石一样坚硬而死板。 这就是所有赵国人祭祀的神灵。 不过不包括术士们,术士们只信奉他们的“上清至尊”,也让他们中不少人成为异类。 祭祀用了一下午,两只鸡,一条狗,一头羊,有幸成为“牺牲”,作为祭品供奉给岭山之主,在此过程中,所有人都神情严肃,不敢有丝毫懈怠和差错,礼节十分周到。 而在有些隆重的祭祀上甚至会杀人作为祭品,对于当下的人们来说,这是十分重要的事,“国家之重,在祀与戎”是当下人普遍的认识,战争和祭祀是同等重要的。 ----------------- 晚上,众人围坐在驿站外的火堆周围有说有笑,营帐已在大道南侧的空地上搭好,只有贵族们才能住在驿站的屋内躲避风寒。 王健因为房间有限,被“自愿”去和士兵们住帐篷,而术士们则都有单独的军帐,他在河边洗完脚回来就遇到正在老柳树下冥想的刘羽,于是凑过去好奇问:“你相信岭山之主吗?” 刘羽缓缓睁开眼,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于这样的打断有些恼怒,不过还是开口道:“不管它是什么,山精鬼怪也好,百姓臆想也罢,上清才是我们的尊主。” 你这么确定所谓上清就不是你们这些人的臆想?王健下意识想问,不过他又怕被打死,于是没说这话。 “再说这样的事谁说得清.......”刘羽看着头顶的老柳树:“子不语怪力乱神,说不定是人反过来塑造了岭山之主,很多赵国人愿意相信它自然存在了。” “你觉得其本身并不存在?而是一种.......一厢情愿。” 刘羽好奇的看着他,“你真是赵国人?” “至少算半个,不过我是赵国最聪明的人这点是肯定的。”王健嘿嘿一笑,“我在想如果岭山之主真的存在,它能不能保护我这个赵国人抵御你们的进攻?” “你要不要试试?”刘羽似笑非笑的看向他。 “还是算了,我宁愿相信只是百姓的一厢情愿。” “哼!”刘羽哼了一声,忍不住笑出声来。 ----------------- 雾月十七日,队伍到达一条大河前,波光粼粼的水面在森林中穿梭,一直向西流去,波涛声在安静的树林中于百余步外就能听到,时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下游还能看到一些炊烟,还有村庄的痕迹。 这就是白水河,发源自太行山,上游流经马陵城的大河,到了这已经离开河阳,进入马陵地界了。 当天下午,他们就遇到了马陵公派来的家族骑士,带着马陵城的旗帜作为向导为他们引路,并一路摆平哨岗为他们放行。 王健注意到马陵的骑士并没有像林荫堡骑兵那样身着犀甲,他们的甲胄只是普通的硬皮甲,不过他们的甲胄大多在左胸前有白色漆,沿途的哨岗士兵很多手持弓弩,只用统一着装,是后麻布衣,并没有着甲,与林荫堡的士兵一比,着甲率太低。 他心里也大致有了推测,林荫堡的军队放在整个赵国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其一是他们训练度高,其二就是装备精良,都是和楚国,长沙国等南方国家买的犀牛皮制作的犀甲,着甲率也很高。 ....... 队伍沿着白水河走了两天,到第三天清晨出发半个时辰之后,队伍走出高大的森林区,进入一片灌木低矮,杂草最高不到膝盖的墨绿山丘,从山丘上看去,远处山脚平原上,白水河蜿蜒向东,直到一座黑色的城墙脚下形成天然的护城河,许多被朝阳染成暗红的河流在城外汇聚,众多零星村镇洒落在城池四周,稀稀拉拉数不清有多少。 相比起林荫堡那样的单纯军事要塞,远处的马陵城就是一座地地道道的大城,方方正正的外城墙虽然不及林荫堡高,却延续数里之长,将大量炊烟和烟火笼罩在城墙之后,好好保护起来。 “前面就是马陵城。”吴毅在他身边道,随后打马走下山坡。 一个时辰的路程之后,远处的城池终于近在眼前,入城的人已经被驱赶到南门,而正对大道的西门已经有很多人在等候他们的到来。 后方是大量列队持戈矛的士兵,前方是身着长袍华服的贵族队伍。 双反一见面,立即就开始满脸堆笑的寒暄和欢迎,这时候他也落在了身后,王健的神识已经展开,瞬间就了解了周围士兵的布局,还算合理,视野死角也没有埋伏。 他注意到对方送上接风洗尘的酒水,第一杯是恭叔替父亲喝的,之后他也喝了一杯,双方说着“远道而来辛苦了”“有失远迎请赎罪.......”“请.......”之类的客气话,随后芳纷纷都下了马往城里走。 一入城,王健就察觉到城头的守军有些密集,他想大概是因为国君在这,加强了安保。 对方是马陵公派来的官员,引导他们到城内驿馆下榻,随行骑士,士兵,也都安排在驿馆以东的空地上扎营,术士们则有自己的房间。 随后对方才交代,让他们好好休息,明天再面见国君,商议大事。 王健一路上则更加在意城中百姓的衣食住行,以及建筑水平,发现这地方比他想象中更加富饶,城中屋舍大多是木制结构,而且经过规划,不少人都穿着锦缎而非麻布,马和驴之类交通工具很多。 不过即便在马陵城,士兵的着甲率依旧远不如林荫堡,而且在进入驿馆之后他的神识发现了古怪...... 第13章 汉朝天子 当晚在驿馆休息一夜,第二天就有身着长袍的官员准备枣色马匹拉的华贵马车,来接着老爹以及吴元衡入城中官府面见国君。 王健和其他人在驿馆中等候。 他才到这房间,神识就发现正中的桌子后墙壁里有一个地道。 地道通向屋子后方,不过因为太长,在地下已经超过两百步,他也不知道通向哪里,而驿馆外围则有很多卫兵守卫,王健也不好随意出入去探查出口。 王健思索了一会儿,可以忍住好奇没去动地道口的摆设,。 王健留意到,中午来送饭的仆人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地道口的桌子,似乎在仔细的观察洞口有没有被发现的迹象,而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人送完饭菜之后离开,王健全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还保持纨绔子弟的作风,嫌弃饭菜简陋,把送饭的仆人大骂一顿。 等人一走立即就变了脸。 他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这里的住宿肯定是离石城的主人安排的,安排他住一个带有地道的屋子。这地道有什么用?他能想到最好的作用就是让人不知不觉的进入他的房间,王健警惕的把几把先打的飞刀放在床边,把行李中的长剑拿出来,放在枕边用被子盖住。 下午,老爹和吴家公子都回来了,两人一面低声说着什么一面进入院子,脸色都不好看。 等两人告别,王健才迎上去,问老爹发生了什么。 老爹先让他进屋,给自己倒了杯水润喉,然后才皱着眉头说:“我们见到国君了,也见到穆胜,他们都同意必须快点对南下的异人进行围剿,以免酿成更大祸端.......” “不过........”说到这老爹眉头皱了起来。 “穆家想争兵权?”王健道。 老爹稍显意外看他一眼点点头:“穆胜说事关重大,而异人已经进入河阴,进入穆家领地,那么就该由河阴领接受国君的虎符并集结军队去对付异人。 他根本就是想借异人的事来获得兵权,而不是真心实意想要解决异人的问题。 我之前就想过,如果异人进入了河阴地界就会麻烦,只是没想到他们当着国君的面还敢如此!”老爹气得重重拍了桌子一掌。 王健什么都说不上,他根本影响不了这个层次的决策,他连见国君河穆胜的资格都没有。 王健神识探查到房屋里的洞时他就想到了这种结果,因为赵国的制度平日没有虎符不得随意集结军队,而六位正卿谁手中军队多谁就有话语权,相互掣肘下,大家都默契的不去向国君要虎符,这也间接使得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可如今异人的出现打破了这种默契,要对付异人需要集结军队,一旦哪一位正卿势力获得这次授权集结大军,势力的平衡就会打破,在明年的下一次执政卿选议中就会占有巨大优势。 原本异人出现在河阳领,属于离石公吴弥的地界,理应由于其下属都阳侯集结军队。 可没想到随着侦查深入,异人也在河阴地界活动,这一下情况就复杂了,河阴属于赵国另一位正卿马陵公穆胜的下辖领地,这样一来他也有合理理由由自己一方集结军队,对抗异人。 在赵国这样特殊的政治体制之下,原本一场军事冲突,已经逐渐演变为涉及国家最高层利益的政治博弈,这时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老爹却并没有理解那么深,他还在嘴上咒骂穆胜那个老混蛋想乘机夺取他的兵权。 而从他屋子里有暗道的事情来看,穆氏是准备不择手段了,如果老爹最终不肯屈服,那么他将会成为人质,或者直接就被人间蒸发,作为威慑老爹的手段。 王健不理解的是穆家真的敢下手吗?因为老爹之前也想要马陵之行并不容易,叫了吴氏的人一起南下的,如果穆家真在这动手,不是既跟老爹翻脸,也跟吴家翻脸,吴弥可是另一个赵国正卿,而且麾下精锐良多。 不过目前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不用担心有人对他动手,只要老爹不强硬到底,他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 晚上,他听到老爹和吴元衡在小院中一面喝酒一面谈论白天的事,王健虽然等在屋里,却用神识探听得一清二楚。 “穆氏欺人太甚,如果让他们召集军队,怎么保证河阳的安全,而且他们的子弟根本没打过战,真让他们去对付那些异人就是赶着无辜百姓去送死!”老爹沉闷的话语带着不快。 “不错,都阳侯所言有理,我也觉得他们的子弟难以胜任,只不过是在胡搅蛮缠。” “明天我一定向国君说明这件事,就算得罪穆氏族人也在所不惜.......” “我一定会帮都阳侯一起向国君谏言。”吴元衡保证。 听着这些对话,王健又安心一分,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是他想漏了什么吗? ----------------- 长安皇城,长乐宫大夏殿内,烛火跳跃明耀,殿内透着一股朴素的肃杀,因为大多数地方都是朴素的黑配如鲜血凝结的暗红,屋外吹来的风到了这里,也似乎一下变得更加森冷起来。 大殿正中黑色雕花石桌前坐着一位身着黑底金龙纹饰圆领长袍的老人,他鹰目透光,须发花白,眼神里自有一股睥睨众生的冷漠,又带着一些老年人的浑浊。 他左手玩弄着一个玉制的雄鹰雕像,斜靠背后白色虎皮座椅。 他就是大汉帝国的皇帝,天下的至尊,他似乎漫无目的,又好像在等待什么,旁边的宦官会时不时进来给大殿四角的火盆加些木炭保持温度,却都是只穿着袜子,小心翼翼轻手轻脚,不敢发出任何其它动静。 直到过了许久有小宦官进来,小声说了什么,天子点头,小宦官连退出去。 不一会儿另外一个宦官进来,跪在下方十几步外,开口汇报:“安陵公主去了赵国马陵,弘农郡守说他已经派出高手去保护,据说赵国的贵族要在那里会盟,公主想弄清楚发生什么。” 上方的老人好一会才挤出一句话,“她戴罪之身,胆大妄为......” “公主也是想为陛分忧。” “她想分忧就该先认罪.......”皇帝冷冰冰的说。 说到认罪,宦官张谨也不敢多嘴了,安陵公主是曾经的太子刘悌之女,陛下非常宠爱,可后来爆发太子谋反一案,太子全家几乎全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太子于狱中郁郁而亡。 全家只有安陵公主和少部分人得以保全,陛下对亲孙女本就疼爱,于心不忍,于是接到宫中养大。 可偏偏安陵公主也是个倔脾气,从不服软,长大后还不断吵着她父亲是被冤枉的,想要翻案,好几次惹怒陛下。 而在大汉,有罪宗室的后代只有一条戴罪立功的机会,那就是冠以宗室公主之名,外嫁联姻,然后影响对方军政来报效国家。 原本陛下好几次想免去安陵公主的罪过,让她留在长安,只要她乖乖承认父亲的罪责,不再胡闹着翻案之类的话,可偏偏公主毫不妥协,甚至毅然决然按照国家对待有罪宗室的规矩,提出愿意为国与赵国名将王烈子嗣联姻,以为国家争取东进的大门。 陛下表面上在朝廷众多臣子面前冷酷无情的答应了,可张谨知道,自公主离开长安之后,陛下好几次发火,还因发怒仗死了一个养死马的马夫。 “陛下,公主那边需要增派人手.......” “不必,国家不会为一个罪人浪费人手。”老皇帝脸色铁青:“让弘农郡守好好查查,那个王烈的二儿子是个什么货色,我要看看! 如果不合朕意,就送他脑袋过来。” 第14章 惊变(上) “家里的小子只有五岁,这次来马陵我准备给他买点东西回去。”驿馆东的营地里王健和士兵们围坐篝火前,这样能给他安全感,士兵们拉扯着家里的事。 随行数百士兵在这扎营,其中林荫堡来的士兵被安排在内侧,外侧则是离石城士兵以及那十位嗥狼骑兵。 “只盼这次回去能休息几天。” “不是要打异人吗,休息什么休息........”众人说着目光都看向他。 王健摊手:“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我说了不算,问我爹,不然天天让你们休息。” 众人哈哈笑起来,有人插嘴:“少主,那还是算了,我们还想吃军粮哩!” 一个叫步置的老兵也笑到:“将来等少主继承领地,我们不就可以睡着吃军粮了。” “做什么黄粱美梦。”王健踢了他一脚:“不过可以个给你每天加一个时辰的岗。” 众人又笑起来,继续拉扯林荫堡的事,这些士兵中曾经有不少悄悄说他坏话,王建也懒得计较,又自己掏钱,让人去驿馆旁买了几斤好酒回来和大家一起共饮。 其实所谓好酒在他看来也没多少,不过在众多没怎么喝过酒水的士兵眼中,俨然已是美酒了。 大家都很高兴,少主的慷慨让他们载歌载舞,围着火堆跳起来,欢快的气氛在风中飘荡,不过也有很大一部分人在恭叔,吴毅带领下保持了理智和冷静,甚至好几次提醒他:“少主,这里是马陵,并不安全。” ....... 直到半夜,王健才从军队驻地回驿馆,爬上院中一棵老柳树了望四周,安静的蹲在树杈上,他展开神识,开始记录士兵的位置。 慢慢的他发现驿馆里少人了,吴元衡和他的女儿不在,他们去哪了,什么时候出去的? 他记得晚上吴元衡和老爹一起回来了啊,她女儿下午还见面打过招呼,应该在啊。 他立即专注起来,神识尽力展开,偷听到了远处吴元衡房间外的嗥狼亲兵低声对话。 “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小姐那边还好,这边不要让外人发觉,公子交代了特别是王家人.......” “公子大半夜带小姐去哪?” “不知道,是马陵公府上的马车,不该问的别问,等着吧......” “大半夜没法睡觉。” “抱怨什么,总好过在嗥狼城跟娄烦人玩命。” “那倒是........” ......... 王健隔着一百多步,偷听了好一会儿,脑子飞速运转起来,几乎完全停不下。 很快他脑子里嗡一声如炸开一般,瞬间好像想通了什么,所有的事情都串联起来,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正在这时,他突然察觉有人靠近,低头一看居然是刘羽。 她站在庭院中,目光向他这边看来,王健好奇的问:“你怎么看到我的?”现在月光朦胧,院子里一片漆黑,她不应该看见才对。 “哼,你不知道术士有鹰眼吗?”她有些鄙夷的说,好像在嘲讽他的常识。 王健跳下树说到:“你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干什么。” “我还没问你鬼鬼祟祟干什么。”刘羽反道,言语中都是狐疑。 “睡不着,出来散步。”王健随意鬼扯。 “我也散步。”刘羽跟着鬼扯。 “好吧.......”王健看着眼前眼眸明亮如水的女人,知道不好骗:“我发现屋里有地道,怕有人出来害我。” 刘羽有些吃惊:“谁弄的?” “这还用说,谁安排我住那里谁弄的呗。”王健直接说。 “马陵公?” “对于他们来说,如果拿住我就是威胁我爹最大的筹码,只不过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用这招,地洞在那就可以随便无声无息的进入我的房间,这么说不知道你能理解不。”王健说着坐在庭院中石桌边,月光下澈,影布石上。 刘羽也跟过来,轻哼了一声:“你当我三岁孩子,我当然明白。” “所以我不敢睡,到你了。” “什么?” “别想装糊涂啊,为什么不睡,我说了,该你了。”王健直截了当的戳穿她的缓兵之计。 刘羽坐下,不情愿的开口:“那是我的家事。” “家事.......”王健点头:“我有些明白了。” “明白什么?” “父亲说你是汉朝宗室,外嫁的汉朝宗室一般都是宗室罪人的后代,不会你父母犯了事,你是罪人之后吧?” “你.......”刘羽气哼哼道:“没想到跌了一次马没把你脑袋率坏,还把你摔聪明了。” “我本来就就聪明。”王健也不生气:“你这还好,总比我这个人人喊打的纨绔子弟是处多,再说宗室罪人之后需要为国捐躯洗刷罪责,这种制度本身也是一种公平和正义,相比很多国家的产无赋身无徭,无需承当任何责任还需国家百姓供养的宗室好多了。” 他这一番话后,刘羽的语气柔和不少,开口道:“没错,我父亲曾经是大汉的太子.......” “太子!”王健有些吃惊。 “嗯,后来有人告他某反,御史大夫和禁军从东宫搜出了不少东西,那时候我还小,很多事记不清了........不过父亲肯定是被冤枉的。” 王健有些惊讶看着她,他想过刘羽是什么汉朝宗室之女,所以才会给加上公主的称号外嫁,历史上汉朝也这么干过,比如七国之乱中的宗室罪人之后很多被封了公主然后嫁到西域去帮助汉朝控制西域国家,只是他没想到刘羽居然是罪太子之后。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大人物,有眼不识泰山啊。”王健半开玩笑道。 “哼,你知道就好,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罪人之后罢了.......”刘羽话中有些失落:“我想替代父亲平反。” “我明白了。” “你又明白什么?”刘羽踢了他一脚。 “明白平反不容易,而且你爷爷十有八九会反对。” “.......”刘羽看着他,眼神中的惊讶再也掩饰不住:“你是不是摔了一下直接换人了,从头到脚。” “这有什么难的,无论你父亲是不是被冤枉的,没有哪个皇帝愿意承认自己错了,而且他如果事后查明你父亲果真是冤杀的,那天子会背负杀子的恶名,千秋万代史笔如铁,没有哪个皇帝愿意背负。 你想为你父亲洗刷冤屈,其实就是和你爷爷作对,真是好一出家庭伦理剧大戏........”王健娓娓道来。 “你想劝我放弃?”刘羽不快的问。 “不劝,我是说如果你能帮我,我也能帮你调查你父亲的事。”说着他认真盯着刘羽好看的眼睛,心想好个双休鼎炉,嘴上道:“相信我,我比你想的聪明多了。” 刘羽看着他,很快避开了目光,斟酌之后问:“你想我帮你什么?如果力所能及,或许我们可以再行商议。” 王健直接道:“女侠,救命啊!” 第15章 幕后交易 “穆公的妙算天衣无缝,我实在佩服。”吴元衡双手举酒盏道。马陵城北靠着城墙位置是一片缓坡,坡上有许多高大合欢树,一条小溪,和大量的楼阁亭台,正中还有一座方形堡垒建筑,正是马陵公穆胜的府邸。 穆胜跪坐对面,他须发雪白,是个大络腮胡,大腹便便,脸上布满横肉。 “什么妙算,不过就是合起来摆人一道而已。”穆胜没有举杯,“吴家小子,这次我们能一块做事,并不代表我们的恩怨两清,你的女儿嫁给我孙子,我们往后可以多往来。 要怪就怪他只知道打仗吧。” 吴元衡尴尬的举着酒盏又收回来,嘴角抽了抽压抑住了心中的愤怒,不着痕迹的自己喝了一口,并点点头。 “那块地本来就是王家捡漏的,他们享受了这么多年,该还回来了。”吴元衡道。 “是不是捡的我不知道,老夫只知道王烈不好对付,他那儿子就是个废物,只要派一个好手就能轻松解决。”穆胜道:“关键在于国君也在城中,动手必须干净,那个王健可以不声不响,可都阳侯没那么好对付,你那边有人手吗。” “我有十名嗥狼骑士,不过马陵公恕罪,他们.......不能出手。”吴元衡拒绝。 “哼,事到如今你还想干干净净站在岸上全身而退? 背信弃义的难道是我?”穆胜目光如刀刃般死死盯着他,看得吴元衡额头冷汗直冒,他手有些发抖,再三思索后还是摇头。 穆胜见此嘴角有一丝讥讽的笑意,“都阳侯那个废物儿子那我会派我手下精锐的剑客李昇,让他死在屋子里死无对证,这一步最没有难度。 至于王烈...... 明天所有人要陪国君狩猎,会有人在他的酒水中动些手脚,然后他会命丧野兽之口,有国君在场,我们两家必须一口咬定这件事,两位正卿和国君一起开口,谁也不敢怀疑这件事。” “马陵公高明!”吴元衡激动的说,神色中的喜悦再也控制不住。 “哈哈哈哈.......”穆胜大笑,随即有些不屑的看向对面的吴元衡独自豪饮一口:“高明?不过胆子大罢了,老夫奉劝你那点胆量以后还是少干大事吧。 老夫不喜欢你爹,不过你跟他比还真是天差地别。”说完也不管对方脸色难看,直接起身离席了。 吴元衡黑着脸,额头青筋暴起,努力保持克制。 在外人看来他是公子,天生身份尊贵,位高权重。 可在家中却不是那样,自小到大,他无时无刻都听到旁人跟他说他的父亲以及父亲的得力干将都阳侯如何骁勇善战,如何英雄了得。 他曾很多次无意中听到有人将他和父亲作对比,然后后得出“一代不如一代”“与离石公差之甚远”之类的结论,就像刚刚穆胜侮辱他的那般! 他几乎听了半辈子那些话,从来没有夸赞,只有笼罩在父亲阴影下的贬低! 心里一天比一天难受、压抑,想要证明自己。 他曾经无数次想证明自己的能力,表明他至少有些方面可以超过父亲,从小到大从未停歇,想抓住每一次机会....... 可从来没有人会在乎他的努力,他的成就。他们依旧在称赞父亲,称赞都阳侯的功绩和成就,依旧在说他还差得远! 这次都阳侯发来请求,父亲又卧病在床无法处理事务,一切由他代理,他终于看到了真正的机会! 自从接到消息之后,他就明白这是军权虎符之争,事关下次执政卿的争夺,所以穆氏才会那么上心,国君也会亲自来裁决。 他没有准备按常规的规矩去处理这件事,循规蹈矩的单纯为都阳侯站台。 从得到消息那天,他整夜没睡,一心想着如何出奇制胜,如何干出一件大事来获得父亲的人认可,让天下人知道他的本事。 如果还是按照约定成俗的规矩来,最终无非在国君调解下,要么都阳侯获得虎符兵权,要么穆胜公获得虎符兵权,当然他们又必须向对方做出一些让步,而他们吴氏则获得一个名声,是好是坏还说不准,要看站在谁一边去理解。 他不想那样,那样就无法一鸣惊人,那样就没法超越父亲,获得人们的认可! 当天晚上,他想起来父亲曾经对他说过,吴家其实对肥沃的河阳领非常觊觎,他曾经常梦见河阳甜美多汁的蜜桃,贵重的上好桃木,蜂蜜,美酒,粟米,麦面,富得流油的土地....... 多年前河阳的原领主谋反而被诛杀,河阳领空缺,可对于那片肥沃的土地,六位正卿都形成一种默契和平衡,谁都不敢率先向河阳伸手而至成为众矢之的。 最终无奈采取折中的方案,以立下战功的王氏接管河阳,这背后也有离石吴氏的推波助澜,因为王烈是离石公的军中下属。 不过本质上,吴家是非常想直接得到河阳领的,让王烈上位是一种无奈的妥协,至少那样对吴氏稍好一些。 想通了这些,他当时就觉得自己是个天才,抱着向父亲证明,向天下人证明自己的想法,吴元衡心里也有了个大胆的计划。 或许.......他可以利用穆家,和他们交易利益达到收回河阳的目的。 穆家想要兵权就给他,想要争夺执政卿那就帮他,反正父亲常年在赵国西北边陲,能担任执政卿的机会也不大,但这一切不能白给。 他想用这些支持换取穆家之手铲除毫无防备的王烈父子,然后利用穆家的支持获得父亲心心念念的河阳膏腴之地,完成父亲曾经没有完成的心愿,那样父亲侯赞赏他,天下人会刮目相看! 他带着女儿就是想把女儿嫁给穆家的年轻人,通过联姻来稳固两家的关系,以确保在之后两家能站在一起,一旦王烈和他的继承人出了事,他们又没有近亲宗族,按理领地就需要重新分配了。 至于女儿嫁给曾经的仇人家族后生活大概率不好过他也想过,不过他觉得为了家族的利益牺牲女儿,那也是值得的。 想着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他忍不住笑出来,又想到白天这几天来王烈还对他推心置腹,他忍不住产生一种优越感,别人夸赞他的英雄事迹又怎么样?他骁勇善战又如何?那些愚昧百姓嘴里天天念叨称赞的大英雄,如今还不是被他轻易玩弄于股掌之间!让他不得好死! 至于王烈的废物儿子,那傻子更是翻不起什么浪花! 第16章 惊变(中) 李昇是一个矮小的中年男人,他的身高只有六尺,手臂长过膝盖,是天生的剑客。 矮小的身躯让他能更加容易躲避敌人的攻击,修长的手臂让他手中的剑更加致命,自从懂事开始,他就慢慢明白自己的优势所在,在千军万马之中,没有他的用武之地,力气和魁梧比不上那些凶悍的士兵,千万枪林之中,再厉害的剑客也没有利落出剑的机会。 可在马陵公手下,他有很多用剑的机会,并少有敌手,他的灵巧,速度,胜过很多人,他遇到过许多凶险,不过最终都是对方先倒下。 当听说这次的目标是一个纨绔子弟之后,他心里其实有些不忿,他觉得一个废物并不值得他出剑,也向马陵公提出过派他的弟子去完成这个任务却被拒绝。 最终他只能将这个答应这件事,他准备好了自己的长剑,并让徒弟将它磨利。 他的剑有三尺有余,剑柄已因为天长日久被汗渍腐蚀而变得模糊,好看的雕花木纹已看不出任何形状。 不过马陵公府里的人都知道,李昇的剑虽然看起来破旧,可只要他出手却致命而利落。 ....... 晚上,马陵公派使者过来,再次向他交代:“沿着密道进入驿馆解决那个纨绔子,让他死在院内,然后沿着密道回来,不要留下痕迹。” 李昇有些不耐烦:“对付一个六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富家子弟,不用你来教我。 只恨他的血脏了我的剑。 回去告诉马陵公,他活不成,不过下次我不想碰这样的废物,他不值得我出手。” 使者点头:“我会传达你的话。” 说完之后使者便转身离开府邸,直到快步走出屋舍之后,使者看了看门口石狮,向门边吐了一口吐沫:“一只狗而已,还自以为可以挑选猎物,好狗也不过是狗。”他咒骂着离开了利昇的剑馆。 ....... 第二天,朝阳初升,大片光芒自从东方的天空洒向大地,街头巷尾弥漫乳白色的雾气。 王健有些焦急的在屋中踱步,昨晚的劝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他告诉刘羽吴元衡会和马陵公狼狈为奸,他探听到嗥狼骑兵的对话,猜到吴元衡带着他的女儿被穆府他便知道事情严重性。 他曾经推测过各方的博弈,不过他忘记了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吴氏和穆氏能够双赢的办法,如果吴元衡背信弃义联合穆胜,那么牺牲都阳侯与穆胜达成交易,或许那就是吴元衡会带着女儿南下的原因。 不过无论是听到几百步外听清楚嗥狼骑兵的说话,还是都阳侯曾经的坚固盟友吴家会背信弃义都令刘羽难以相信,觉得他不过是杞人忧天胡思乱想。 早上,父亲收拾东西,换了一身武装,准备和吴元衡一起外出,今天他们将陪同国君狩猎,这是臣子的荣耀。 王建想阻止,他本能觉得便宜老爹此去可能会有危险,可他周围的护卫都是吴家的人,还有那十个凶悍的嗥狼骑士,他的神识还察觉到,驿馆外围的士兵比起昨天增加二百多人,这件事看起来十分正常,因为天子狩猎,所以城中加强守备,可驿馆这边的增兵也太多了。 吴毅正准备随行,似乎看出他有些忧心,离开时笑着安慰王健:“少主不用担心,侯爵是都阳第一高手,大人的枪术和骑术没有人是对手,对付野兽绰绰有余,我们也会尽心尽力保护侯爵。” 王健只好点头,心里却想,再厉害的人也躲不过阴谋算计,即便老爹勇冠三军,也躲不过一支暗箭。 父亲带走了吴毅和几十个骑兵,只留下五人给他使唤,以及刘羽还有她身边汉朝带来的五位高手。 这时王健才清楚的知道哪些是汉朝的人,除刘羽外还有两个术士,三个高大的骑士。 他立即找来留下的恭叔,林荫堡统兵,下令道:“给你两刻钟,把所有人集中到我院子里来,披甲带剑。” 恭叔并没有听令,“某听从侯爵大人的调遣,不是少主。”说着摇头。 在王建的记忆中,他天不怕地不怕,可向来害怕林荫堡这位冷酷的统兵。 不过这次不同,王健脸色冷下来:“父亲不在,我就是河阳的主人,如果你有不满,等我爹回来再说,现在马上去执行,否则按照赵国的法律惩处。” 恭叔有些吃惊的看他一眼,脸色不怎么好看,只不过很快还是转头去集结士兵。 很快有三名士兵迈着懒散的脚步先跑过来,他们和王健这些天相处不错,带头一个进来就道:“少主,有什么事你直接叫我们就是,不用折腾兄弟们。”他一面说一面把皮甲系带系好。 王健神色严肃,握着腰间剑柄:“有人来了!在我屋里。” 三个士兵一头雾水,“什么来人?怎么来的。” 其中一个大大咧咧提着剑进屋,王健连提醒:“小心!” 可惜已经来不及,士兵一声惨叫从门口跌落出房门,右手捂着左腋下甲胄的空隙,汩汩流血。 他躺在地上努力张口,却没有发生任何声音,很快没有了声息,那一剑从腋下甲胄的缝隙之中精准轻易刺入,刺穿士兵肺部,让他根本无法高声叫喊呼救。 “少主,快跑!”两个士兵拔出腰间的剑,将他护在身后。 一道矮小的黑色影子已经从屋子里冲出来,脚步利落如同山猫,片刻就到眼前,两个士兵已经被吓住,本能的左右出剑向前刺击。 没想到黑衣人的剑光如同流水,划过一道利落幅度自身侧转到身前,矮小身体在移动中灵巧蹲下随后如离弦箭矢向上一突,精准的在两把剑之间穿梭而上,瞬间带起一片血红,王健左前方士兵摇晃倒在地上,脖子上鲜血喷涌,惊恐的眼神逐渐凝固。 而另一个活下来的士兵吓得后退好几步,双手颤抖。 王健也心头一紧,剑早已出鞘,两个照面,对方已经杀了两个人!是个高手! 黑衣人没有理会已经吓得手软不敢反击的士兵,直直向他冲来。 “救命!快来救命!”王健一面大喊,一面右手持剑准备抵御进攻,黑衣人的身影向他左侧移动,虽然他灵巧,快速,可在神识之中所有动作,移动轨迹却格外清晰,如同缓慢的蜗牛,可碍于身体素质的限制,王健自己更像是蜗牛...... 正当黑衣人以为王健会用剑抵御进攻时,他左手突然从腰后甩出一把飞刀。 黑衣人反应极快,几乎飞刀出手瞬间,他的下一步已迈向右侧,改变进攻方向。 王健知道他那飞刀没用,他想的是拖延时间然后几步后退又接连丢出两把飞刀,都被对方躲开。 黑衣人接连躲开后有些恼怒,几步上前脚步节奏却有些乱了,王健突然挺剑向前,对方不退反进长剑划出一道剑光,有着绝对自信能在对拼中先击中他。 不过根本没有想象中的对拼,而是黑衣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原来王健已经退到院外,引导对方绊到了门槛。 刚才王健一直用飞刀,并没有想着以此伤到黑衣人,对方是剑术高手,无论反应,步法还是剑术都十分高明。 他只是想分散对方的注意力,引导他被绊倒,相比于自己的神识,黑衣人再厉害也不过是凡夫俗子,他的精神需要高度集中,眼神跟随剑尖游动,不能兼顾四面八方。 随后令黑衣人目瞪口呆的是,王健根本没有上前拼命或试图补刀,而是飞快利用这个空隙逃到院子外的空地上,高声呼救起来....... 第17章 惊变(下) 黑衣人有些慌乱,他大概万万没想到,一个纨绔子弟居然这么难对付。 立即脚下一蹬冲了上去,用尽全力利剑刹那刺出,只留一片流光。 “当!”一声刺耳骤响,空气中火花飞溅,长剑偏离轨迹划向右侧,即便只漏出两双眼睛,刹那间也能清晰看到黑衣人眼中不可思议的神色,他接势手握一旋,偏离的长剑瞬间扭转方向划出一个漂亮半圆向王健腰间斩去。 当!又是一声金属撞击的刺耳声音,王健的剑精准挡住了攻击还接力退开几步。 黑衣人不依不饶,接连抢攻,他的剑又快又准又狠,却没有一剑能击中要害,他眼中的惊讶逐渐变为怀疑,恐惧! 因为他发现了,对方每次都是后发先至挡住他的攻击,就好像一位高深莫测已至化境的剑术大师,在他出手之前就已经完全看穿了他的剑术。 这.......这是那个废物纨绔子弟!这tm谁给的情报!黑衣人呼吸逐渐紊乱,信念开始动摇,手下的剑也慢了三分,对方这是在戏耍他吗! ........ 殊不知王健却是在苦苦支撑,他固然可以靠着神识清楚洞察对方动向,预判其进攻,可身体的力量,速度和控制力却远不及对方那样的剑术高手,他只能不断格挡而无法发起反击,而对方的进攻往往千钧之力汇聚剑尖一点,每挡一次都让他手臂发麻,牙关紧咬。 终于,接连挡住八九次进攻后,他的呼救引来周围人,刘羽,恭叔等人纷纷前后赶来,很快聚集了六七人,将黑衣人团团围困,为王健解了围。 “这是凶狠奸诈的刺客,大家不用讲究,肩并肩一起上!”王健赶紧提议。 不过没人听他的,因为此时在场的几乎都是刘羽的手下。 “保护好少主。”恭叔留下一句话,手提长枪上前,瞬间与黑衣剑客展开战斗,黑衣人的剑很快,不过恭叔的枪更快,抖动的枪尖寒光闪烁,如毒蛇吐信接二连三不停歇的攻向黑衣人,黑衣人此时的剑已经慢了不少,完全被压制住难以反击。 刘羽在旁边看着:“都是高手!” “搞什么,快叫你们的人帮忙啊。”王健道。 刘羽鄙夷白他一眼:“不要打扰高手之间的对决。” 双方的战斗还在继续,黑衣人被压制半天终于找到个机会用剑身贴住枪杆往前一推想到拉近距离,却被恭叔一个利落的大弓步回退,枪身一抖动给逼了出去,随后接连几个又快又狠的中平刺瞬间刺中步伐还未平稳,来不及调整的黑衣人。 他肩头被刺一个窟窿,汩汩流血,正在失去战斗力,最终还是恭叔的枪术技高一筹! “说,谁派你来的!”刘羽上前半步质问。 “不用问了,他肯定是马陵公的手下。”王健直接道。 对方听到这句话突然暴起向他冲过来,不过恭叔的枪更快,两下就将他刺倒在地,其中一枪刺穿了脖子,不久就失去了生息。 很快里面两个已经死去的士兵也被抬出来,刘羽脸色凝重起来,直到现在她才看向王健:“你说的那些难道都是真的........” “你说呢.......”王健摊手,神色格外凝重起来:“我有话直说,现在只有你能救我,如果你觉得我们王家,河阳领是汉王朝值得拯救的盟友那就赶快出手吧,不然........” “不然什么?” “不然我就只能翻墙跑路了。” 刘羽忍不住轻笑一声,没有立即作出答复,王健心里则七上八下,他虽然表面淡定,可他神识中清楚地的探查到,驿馆外已经被数百士兵包围,他翻墙逃跑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在短暂的煎熬之后,刘羽从腰间解下一块玉牌,交给身边的,“去告诉驿馆的官吏,大汉安陵公主要求见赵国国君及马陵公。” 旁边的高大随从领命,很快拿着玉牌去了,此时王健才算稍微松了口气。 ----------------- 之后很快就有人恭恭敬敬的进来,驿馆的官员也全来了,纷纷来拜见刘羽。 虽然东方诸国大多对汉朝有防备,可他们名义上是汉朝的附属国,实际上十分惧怕汉军入侵,所以汉朝派出的使者在这些国家都是横行无忌,作威作福,何况这次来的是汉朝的公主! 消息很快就层层上报,半个时辰不到已经有大批官员在门外等候,并且准备了十几辆马车。 他们中不少人小心翼翼的过来验明公主的身份,随后立即派出穿过长长街道奔向远处去汇报。 很快,不少身着丝绸官服的官员恭恭敬敬派来马车,邀请大汉的安陵公主去国君那边。 王健等人也作为公主的随从上了车,驿馆外汇聚的大量士兵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动作。 至于驿馆里的事,公主只说有刺客,责骂了他们一顿,让官员们去处理。 王健也体会了一把狐假虎威的快感,同时庆幸自己保住了小命。 ....... 车队沿着城北大道,穿过大片青石板路,还有高耸楼阁,路上人烟稀少,时不时能看见屋檐上岭山之主的雕像。这一片显然不是普通百姓能来的区域。 最后他们从北面出了马陵城,然后到达贵族的猎场,官员们恭迎公主等人下了马车,远处大道边上,遮阳的顶盖格外显目,赵国国君已经率领群臣在那恭候了。 汉朝做事十分霸道,向来秉承“大国之臣当小国之主”的作风,如今汉朝公主到来,更是让赵国军中亲自迎接。 王健却一眼发现人群中没有自己的父亲,小声道:“问问我父亲。” 双方见面一阵寒暄,行礼回礼之后,刘羽直接问:“都阳侯呢,他不在这吗?” 这时旁边的公子吴元衡上前半步,行礼之后一脸悲痛的开口:“都阳侯方才在猎场恃勇冒尖,追杀猛虎,虽然射中了,没想到激起孽畜凶性,让都阳侯身受重伤,正在国君行宫中救治,只怕命不久矣。 谁能想到苍天无情,会发生这样的事啊!如果早知如此,我宁愿代替都阳侯去受苦!” 话说完,旁边的恭叔瞬间就要上前,却被王健不着痕迹一把拉住了,他还想往前冲,王健就死死拉住他,低声道:“别冲动,你这是白送死!” 刘羽反应很快,“唉.......没想到都阳侯这样的英雄人物会遇到如此意外,还好他的继承人还在,也算上天眷顾,我大汉身为宗主上邦,定会庇护他的子嗣。” 这下轮到对面的人脸色难看了。 第18章 和亲侯(上) 穆胜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安陵公主身后的男人。 国君对公主毕恭毕敬,恭恭敬敬邀请她坐在上座,自己坐在侧面,穆胜心里却十分不忿,特别是他看见都阳侯的废物儿子时,心中的惊诧达到了极点,难道他躲过了李昇的剑! 不应该啊........ 李昇的剑术不敢说当世最厉害,因为他自己就见识过燕国剑仙,汉朝的边郡郡守狐宜姑等当世绝顶高手,可李昇至少是少有的一流高手,还对付不了一个区区纨绔子弟吗?对方应该一剑也挡不住才是,难道他身边有都阳侯留下的高手? 于是立即低声对身边人道:“快去驿馆那边看看什么情况。” 他心想,先拖住时间,看看什么情况,为什么这里会突然冒出一个汉朝公主来。 笑呵呵开口:“多年前汉朝广陵郡叛乱,起初天军作战不利,半年多没有进展,直到有一位皇室公主降生,天降祥瑞,红云遍布长安,遮天蔽日,三日不散,随后天军转守为攻,连战连捷,三十日之内接连三败叛军,广陵之乱遂平。 天子大悦,加封刚刚出生的公主为安陵公主,莫非正是阁下。” “你消息还挺灵通的。”对方说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称赞的话。 “宗主上国的事都是大事,我们这些属国理应时刻瞻仰。”穆胜心里焦急等候驿馆那边的消息,嘴上一句话也不敢漏,在国君面前他都没有这么紧张。 而且看起来都阳侯一家似乎和汉朝的关系不错,这更让他紧张了....... 赵国国君张氏这时也赶紧附和:“是是是,正如穆公所言,天朝上国之事,全是我等藩属需要瞻仰的,公主能到我国来真是蓬荜生辉,只是事先不知有失远迎,请公主赎罪。” 而对方虽年纪轻轻,却丝毫没因为他们的追捧而给改变颜色,而是淡淡环视他们开口道:“你们知道就好,赵国是北方大国,礼仪之邦,不是蛮夷戎狄之类。 去年西南夜郎国不服王化,不遵奉天子号令,到霜月夜郎国不复存在,并入益州郡。 前年,匈奴至支单于仗着自己有十万控弦之士不尊天子之命,杀戮边民,到雾月他的首级已经传入长安,悬挂在宣德门下,警告天下。都不像你们赵国这样懂得处世,明白事理,这些我都会向天子禀明的。 我朝身为宗主上邦,也向来重视听话懂礼数的属国。” “公主言之有理!”国君连忙拱手说。 面前的公主年纪轻轻,说话却软中带硬,一番话下来,穆胜看到国君和旁边的一些大臣已经在悄悄抹去额头细密的冷汗了。 安陵公主所说的两场战争他们都知道,去年汉朝攻灭了夜郎国,俘虏了他们的国主,不过没有杀死他,将夜郎国并入汉朝益州郡后还让他担任了地方官员。 不过前年的匈奴人单于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被汉朝判处死刑,随后在破城之后就被杀,这些都让周边属国心惊胆战。 过了一会儿,他派出去的士兵回来在他耳边小声道:“马陵公,李昇死了.......士兵们说那纨绔身边有高手,李昇也不是对手。” 此话一出,穆胜瞳孔紧缩。 “我们去见见都阳侯。”那边公主要求道。 “这.......”吴元衡有些犹豫:“公主,都阳侯伤势很重,不能打扰........” “我说见就见!”对方没有半点妥协,国主还想说什么直接被她抬手制止。 于是一行人簇拥着汉朝公主,向停放都阳侯的山腰凉亭而去,而都阳侯的次子一直亦步亦趋跟在公主身边,外面又被汉朝的高手保护,穆胜看得牙痒痒,吴元衡向他投来焦急的目光,可他也火大,他能如何! 对方队伍中有能击杀李昇的高手,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很快,他们到达了都阳侯所在的亭子,外围都是都阳侯的亲兵,见到他们的少主人时候大多都哭了,显得六神无主,都阳侯在亭中凉席上躺着,胸口和腹部都是巨大的长长伤口,医师给他的伤口涂抹了药石,又经过包扎,不过意义已经不大。 血腥和腐败的味道在亭子中蔓延,紧随其后的就是死亡。 都阳侯目光浑浊,呼吸微弱,脸色苍白,他胸口被猛虎撕咬,腹部则被利爪划开,血已经完全止不住,服侍的医师已经接走了好几盆。 不过都阳侯的悍勇也十分了得,那头伤他的猛虎已经毙命,这让他和其他人都倒吸口凉气,还好他们下了药,不然那畜生也不是他的对手。 出乎穆胜意料的是,都阳侯的纨绔次子在这样恐怖场面和巨大变故面前居然没有哭闹,也没有被吓到,他只是直接上前,单膝跪地在侯爵面前,认真的听他说完最后的遗言,一刻钟后,都阳侯平静闭上了眼睛。 之前穆胜一直比较镇定,哪怕听说李昇失手之后他依旧镇定,因为都阳侯死了,他的废物儿子死不死没有那么重要,他有的是办法。 可此时此刻,看着面前镇定而知道轻重缓急的年轻人,他突然有些害怕了,这是传言中的都阳侯次子吗?他在生死变故面前冷静得如同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朽智者,这让穆胜心中有了强烈的不安感。 他正在脑海里想着接下来用什么办法弄死那个年轻人时。 安陵公主却回头对着国君开口:“都阳侯及其子王健是我朝的重要朋友,都阳侯既遭遇不幸,请国主按照规矩让其子承袭爵位,继承领地吧。” 这话一下如晴天霹雳,瞬间打乱了穆胜所有的计划,他看向对面,与公子吴元衡目光交汇,对方也慌了。 穆胜连道:“公主,爵位承袭这是我们国内之事,上邦大国可以督促国君,可也不该越级行事。”他找了个十分合理的理由。 没想对方直接回应,“别的地方本朝不管,也尊重赵王,不过河阳之地有异族出没,他们是我上朝敌人,在北方不是对手跑来南方。 事关我朝边境安危,这件事朝廷已经决定插手,都阳侯父子就是我们选定的盟友。” “这.......”赵王看看穆胜,又看看对方的汉朝公主,一时不知道要如何作答。 穆胜看着对面不争气低头看脚尖的公子吴元衡,心里也发了狠,他机关算尽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半路杀出汉朝的人来!这时他如果让步,之前所有努力都将白费,还会多出一个威胁巨大的仇人。 于是上前半步,冷声威胁:“公主,你们的手也伸得太长了吧! 无论如何我赵国带甲十万,战将千员,难道就不能为宗主上邦剿灭异族人吗?何必定是都阳侯父子呢,公主还是谨慎考虑吧。” 他的话威胁意味已经很强,没想到安陵公主直接上前一步,不屑的说:“伸手如何?赵王尚且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第19章 和亲侯(下) 刘羽的话锋芒毕露,对面的赵国君主以及众多贵族臣子十分紧张,而穆胜则脸色铁青,嘴唇颤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狠话:“你别忘了,这里是赵国,这里是马陵!” 王健一直努力拉着愤怒的恭叔,生怕他一下跳起来和穆胜等人拼命,即便恭叔的本事他见识过,可现在对方人多势众,整个猎场都是对方的士兵,少说上千人。 老爹最后只在他耳边说了两句,“酒里有毒”和“快走”。 他心里也十分愤怒,无论如何他这个便宜老爹对他都是付出诸多,这一刻,看向对面面色难看,脸色涨红的大胖子穆胜,低头装作一脸悲痛的吴元衡,自来到这个世界后,王健第一次有了杀心........ 一把将眼眶通红的恭叔拉到身后,小声保证,“迟早弄死他们,你放心吧。” 另一边,此时的刘羽却完全不像年纪轻轻的公主,在她身上反而有着一种天生镇定的领导力,面对穆胜的威胁,她冷静的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里也是我大汉的属国,有胆子你就试试。 自开国以来,我朝剪灭不从指挥,不尊天子号令的藩属国有多少你心里清楚吧。” 穆胜不敢再强硬,放低声道:“公主.......老夫不是那个意思,大汉天威天下皆知,可我们也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牛马! 老夫话放在这里,大汉要剿灭异人,我双手赞同,也会竭力配合。 汉朝要征调老夫地界的军队那就去征,老夫会竭力配合,全凭公主来指示,保证得心应手。若天兵要入境缴匪,只要不超过一千人,我们绝无异议,并会为大军提供粮草住宿,安排好犒劳各军的美酒军妓。 但老夫的要求只有一个,河阳领的继承人是我们赵国内部之事,需要六位正卿与国君共同商议决定,不能由大国插手。” 刘羽听了他的话,这些也没立即表态了。 王健则一下紧张起来,穆胜这老狐狸也是拼了,他给的条件太过优渥了,哪怕他听着都有些心动。 他心里十分清楚,这种时候,如果失去刘羽和她背后汉王朝的支持,别说报仇,他和恭叔以及几十个林荫堡士兵都走不出这地方。 脑子里飞速运转,嘴上小声提醒:“公主,你要的可不是什么赵国军阀的支持,大汉迟早要挥师东进,他们永远不可能是朋友,他们是贵族,大汉是军功爵制,他们最怕的。 你需要一个盟友,为汉朝打开一座桥头堡,而我要给我爹报仇,我们目标一致......” 王健急中生智,大脑高速运转,在短时间内就给了刘羽三个理由。 其一他和穆胜等这些赵国贵族军阀永远不可能是走到一起的,因为贵族的利益和汉朝的军功爵制是冲突的。 其二汉朝需要的不是什么一时的短暂支持,而是一座稳固的桥头堡,好让汉朝军队在必要时候能轻松跨越大河东进。 其三他想要为父报仇,对穆胜等赵国正卿和赵国国君有着仇恨,与汉朝的目的是一致的,可以放心联盟。 刘羽听后微微点头,对面的穆胜有些急了,瞪大眼睛破口大骂:“王家小儿,你在那妖言惑众什么,有本事大声说出来听听!” 刘羽抬手打断他的话,随即道:“本朝决心不变,赵国国君立即将河阳领移交王健。” “这,这要找个黄道吉日,还需祭祀上天,敬告先祖.......”赵国国君有些慌乱的他拖延时间,他是个三十多的白胖中年人,没有穆胜那样的狠戾,又多了许多虚浮,就算华贵的袍服这珠玉冠冕也挡不住他由内而外散发的软弱和苍白无力。 在场的反而是穆胜这个赵国正卿最有话语权。 “就在这里祭祀上天,至于黄道吉日,今天国君能有兴致出来狩猎,那一定就是好日子了,择日不如撞日。”刘羽强硬道。 “这.......“赵国国君左顾右盼,不知所措,又看着虎视眈眈的刘羽,只能无奈点头,说着就招呼身边的官员去起草王命。 “不行!”穆胜突然怒吼打断了赵王,他满脸的胡须颤抖,眼神中的凶狠终于压抑不住,双拳紧握,他身后的亲兵也上前几步,刘羽面前的汉朝高手纷纷上前站在她面前,这时刚刚还在旁边守护都阳侯尸体的林荫堡士兵不少也隐约反应过来,纷纷上前站在王健身边,恭叔顶在最前面,俨然有动手的趋势。 一时间剑拔弩张。 “今天老夫把话撂在这,公主要走老夫绝不敢拦,也不会伤你一根汗毛,可这个王家小子,他不是汉朝的人,老夫就是拼老命也不会让他走!”穆胜恶狠狠道,随即还瞪了旁边一直往后躲的吴元衡,然后一把把他揪出来臭骂:“没卵蛋的东西!事情到这步都是你惹出来的,事到如今还想在后面置身事外吗!你想得美,滚去把你的人叫来。” 吴元衡有些慌乱的看向王健一行人,随后连急匆匆跑出人群,事情发展到这种局面大概完全脱离他的想象和控制,他全然六神无主了。 刘羽却冷哼一声:“谁说他不是我大汉的人,天子已经准许本公主与王家的联姻,他是我未来的驸马,就是大汉的人,今天你动他一根汗毛等于与本朝开战,够胆子你就试试。”她就像在阐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即便是说到自己的婚姻大事语调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只是此话一出,瞬间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方才凶狠的穆胜,表情也凝固在脸上,不敢置信的看向王健,仿佛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王家纨绔子弟一般。 这一下不用穆胜说话,旁边的赵国国君以及他的大臣已经赶紧出来解释:“公主,方才马陵公只是一时失言而已,请你不要跟他计较。” “对对对,马陵公年纪大,说话糊涂.......”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穆胜的脸色已经涨成猪肝色,青筋暴起,嘴唇颤抖,不过最后他还是压制住了冲动,只是怒喝一句:“吴家小儿误我!” 随后恶狠狠看着王健,大声道:“好,好好好!后生可畏,你这小杂种,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不过你能躲在女人裙子底下一时,你躲不了一世!老子看你到时怎么对付那些凶恶异人! 国君,他不是要继承河阳领吗?不是要继承侯爵吗!老夫同意,不过他靠女人上位,就封他个和亲侯吧!” 穆胜压抑着火气,话里充满挑衅,眼神一直没有离开王健。 刘羽也微微皱眉,什么和亲侯,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侮辱的意味太大,她看向王健,原本以为他会气得跳起来或者和穆胜对骂,没想到他反而十分平静。 只是看着国君问:“和亲侯能继承领地吗?” 国君点点头:“侯爵就能领河阳之地。” “那我就多谢国君的恩赐了。”他拱手道,一下子,方才还气势很盛的穆胜也手足无措起来,脸上表情十分奇怪。 王健又回首对穆胜拱拱手:“多谢马陵公支持,日后我会加倍报答的。” 就这样,事情突然就在一个众人以为不可能落下锤子的地方突然一锤定音,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有些猝不及防。 “赵王,让人写好王命吧。”刘羽提醒赵国君主,这次穆胜也没有理由阻拦了,因为是他开的口要封王健和亲侯。 当天赵国国君在马陵城郊外正式发布王命,以都阳侯次子王健为和亲侯,接管河阳领...... 第20章 追兵 当天,一切都在一种剑拔弩张的诡异气氛中进行,好在王建很快收集林荫堡带来的五十多名士兵,和大哭一场的吴毅汇合。 这下穆胜也不敢轻举妄动了,王健卖了自己腰间的宝玉,派出两名士兵去为父亲定做了一副好的棺椁,准备将他带回林荫堡。 而在王家猎场之内,赵王当着他的百官之面,写好了王命文书,随后当着众人的面宣读加封都阳侯次子王健为和亲侯,并将象征权利的玉制斧钺亲手交到他手中。 虽然一切都按照流程走,封侯也是喜庆的大事,可在场的无论是受封一方,还是封侯一方脸色都不好看。 王健和林荫堡的人自然不会高兴,他历史上侮辱性的侯爵封号不是孤例,如羹颉侯(模仿铲子铲锅的声音),违命侯等,他这个和亲侯也是如此,而穆胜等人脸色也十分难看,无论封号多难听,权利是实实在在的。 随后在刘羽的压力之下,赵王身边掌管礼仪的官员指挥官吏在山上铸坛,祭祀上天,大地和先祖,敬告赵王张氏先祖加封侯爵的事情。一开始他们除了杀鸡羊狗三牲外,还准备用两个奴隶作为祭品,祭拜皇天后土。 王健和汉朝来的刘羽等人都十分反感这种复古的诸侯陋习,最终要求以都阳侯打死的猛虎为祭品,不要什么奴隶。 当那头至少三百斤以上已经断气的猛虎被六个壮汉奋力抬上供桌时,在场所有人无论何种立场都被都阳侯的悍勇所折服,连穆胜那老家伙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他也可能是在后怕,如果当时阴谋诡计稍有失手,他很难相信面对暴怒的都阳侯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都阳侯不愧是赵国的猛将。”有人感慨。 “徒手杀虎,不得了啊!” “唉,英雄气短啊........” 众人一片叹息之中,只有少数人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爹太迷信他的武力了........”王健感慨,就如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一个道理:“太相信什么什么就会成为短板。”他心里有些悲伤,不过这就是凡人的极限,眼界和见识始终会限制他们,他喜欢藏拙是因为他见过更广阔的世界,更厉害的人物。 也正是这种低调救了他一命,穆家派来的剑客很厉害,不过他显然低估了自己的本事以至身亡。 而自己不想显山露水除了为保命还因为他有一种怀疑,像术士那样毫不需要神念就能凭空调度灵力他只想到一种情况,那就是术士口中的所谓“上清至尊”,很可能是一名传说中被称为“地仙”的悟道境强者。 悟道,师傅曾经跟他说过,那种境界的强者有自己的“道界”,能随意在其中塑造自己的规则,是除了那些飞升上界的羽化真仙之下最厉害的人物,在他们的道界之中,能够随意改变规则,如果他们处在一位悟道境地仙的道界之内,那么术士们如同空中楼阁般调动灵力就能解释了。 所以王健更加小心翼翼,不想暴露自己,如果术士门口中的“上清”真的存在,他也猜不透一位地仙脑子里会想什么,会不会对他不利。 “都阳侯在天之灵会保佑你的。”刘羽道:“我们最好早点走,在这耽搁越久越危险。” 王健点头,随后刘羽带头告别赵王,要求离开。 赵王没有挽留,穆胜等人眼中却都是不甘。 到下午,上好的棺椁被牛车拉着回来,众人为都阳侯整理遗容入棺之后便开始准备护送遗体回林荫堡。 他们决定不停留,当天出发,连夜走。 王健同时安排恭叔,立即去集结在哨兵岭巡逻的士兵来接应,之前为了搜捕异人,林荫堡集结了八百亲兵,大多数部署在南面哨兵领附近。 当天,一行人出了马陵城,只有赵王的官员礼节性送行,随后队伍便一路向西北面走,一刻也没有停留。 到天黑时,他们已经完全看不到马陵城了,王健不断派出斥候留在大队后一里左右,探查有没有追兵,因为棺椁用马车拉着走,大大拖慢了速度,如果马陵城有追兵,太亮之前他们绝对能够追上。 一路上王健都十分紧张,心里甚至做好了情况不对只能先不管老爹的尸体和棺椁跑路的打算,无论如何保命要紧,他如果死了可别说什么报仇了。 夜里,众人都不敢放松,点着火把继续赶路,大道上遇到一颗塌方倒下的大树,足有人腰那么粗壮,一下子挡住了道路,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刘羽身边的汉朝术士开始准备法术,半刻钟后,一颗耀阳火球如同夜空中的小太阳,突然从天而降,瞬间击中树干,随即燃起熊熊烈火,很快一颗粗壮大树就被烧断成两节。 士兵们砍掉旁边手臂粗细的树枝作为撬棍,很快将树干退出路边,开辟道路,让车队通过。 经过一夜的紧张赶路,到后半夜斥候每隔两刻钟汇报,后方没有追兵,每次汇报之后,众人都松一口气随后又紧张起来,等着下一次汇报,就这样起起伏伏之中,天快亮时,他们已到一条小河边,是白水河的支流,上面有一座不宽的木桥,大约只能两匹马并行通过,一下减慢了队伍的速度。 好在这时,河对岸欢呼起来,黎明前,光线昏暗,王健看不清什么情况,这时候有人高兴的告诉他,恭叔带来一百多骑兵,奔袭一夜来支援他们了。 这是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王健也松口气,不过就在这时,南面桥另一边的斥候却慌慌张张过来告诉他,马陵城方向来追兵了,而且不少!看他们长长的火把长龙,少说有四五百的样子。 一下子,众人的心又跌入谷底,周围不少人都慌乱起来。 刘羽这时也紧张建议:“对方人多,我们丢下棺椁先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王健看了对面没有过桥的士兵,又张开神识探查远处桥头另一边漆黑树林中的风吹草动,最后他道:“来不及了,他们太近还都骑着马,就算丢了棺椁我们也逃不掉。” 随即他回头下令:“传我命令,不准后退,所有人在桥边列阵,不要点火把,列两排就行!” 众人都看过来,眼神中不少是不解,怀疑等,就算加上恭叔带来的援军,他们也只有一百五六十人而已。 “你要干什么!”刘羽皱眉质问。 “林荫堡士兵,执行命令!”王健强硬道:“现在老子是河阳领主,谁不听令军法从事!” 此话一出,所有士兵都按照要求移动起来,不过依旧动作迟疑,他们的目光大多都汇聚在年纪轻轻的新侯爵身上。 “你最好知道你在干嘛。”刘羽叹了口气,也没有按照命令停在了河边。 王健看着远处天空的昏暗,很快看到许多火光密密麻麻划破黎明的黑暗,如一片跳跃的萤火虫一般向河边涌来,随着越来越多的火把出了森林,此时桥头众人都是心头狂跳,因为那远远不止斥候说的四五百,至少是七八百人,他们很快就涌向桥头这边来。 王健听到了身后士兵沉重的呼吸,还有咽唾沫的声音。 第21章 孤勇(上) 恭叔心里既有不忿也有疑惑,但更多的是难以压抑的怒火。 到了此刻他完全不知道少主想做什么,对面密密麻麻的敌人已经靠近桥头,他却没有撤退,而是下令众人分开列队......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恭候难以理解且十分不安。 不过他没有后退,无论如少主如何愚蠢,他都是都阳侯的儿子,而他....... 恭叔紧了紧缰绳,紧手中长枪,无论接下来结局如何,他都不会后退半步,侯爵死了,他也不想苟活。 不过他看到了士兵们眼中的恐惧,他心里有数,赵国猛将都阳侯已经不在,没有他的号召和旗帜,士兵们很难有信心和决心跟随一个孩子去赴死,虽然他长得和侯爵一样高大,可却是完全不同的人。 无论勇猛还是胆识,亦或是和将士们同甘共苦,年轻的少主都和侯爵完全不同,如另一个极端。 对面的追兵越来越近,他们的阵型有些慌乱,身边的士兵已经开始悄悄后退,恭叔却不退反进,今日他会在这力战而死,为少主断后,他心里想。 虽然他不喜欢少主,过去也一直觉得有这样一位少主辱没了都阳侯,可无论如何,都阳侯已经魂归上天,少主是他唯一的血脉...... 远处,敌人前锋已到达河边,火把密密麻麻,如一片飘满萤火虫的原野,他至今记得,那时他还是个孩子,萤火虫遍布原野草场的霜月之初,火光冲天,粟麦成熟的时节,大片的娄烦人骑马带弓,越过狼水,绕过嗥狼城南下“打草谷”。 漫山遍野,成千上万的娄烦骑兵,他们连绵数里,好几个山头都飘着他们的旗帜,这时嗥狼城的守军也不敢主动出城。 农民们逃无可逃,他们不以杀人为目的,会劫掠,抢走粮食、牲口,侮辱妇女却很少杀人,因为还要留着这些人继续耕种,明年他们才有东西接着劫掠。 对于少数反抗者只有无情的屠刀,恭叔的父母就是反抗者,他至今清楚记得,在他家的小院中,闯入者大白天破门而入,一个编着大胡子的娄烦人当着他的面砍掉了父亲的脑袋,其他人将他母亲推入井中淹死。 正当他也即将遭受毒手时候,远处响起苍凉号角,呼啸的箭矢越过院墙,将逼向他的娄烦人射倒在地,随后都阳侯骑着高大战马冲入院中,手中超过一丈的长枪抖闪如电,像一条凶猛又灵活的毒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已经将数个娄烦人刺倒,还有一个被一枪抽中脑袋,如鸡蛋般炸开,撒了他一身。 他没有恐惧和恶心,只有复仇的快感。 刹那间,对于绝望的他而言,都阳侯如同天神降世一样,将他从悲痛绝望之中拯救,随后他亲眼看着都阳侯率军追杀那些散落遍地的娄烦人,一路将他们赶过狼水。 之后都阳侯听说他父母反抗娄烦人被杀,他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就收留了他,还教他枪法,培养他成为统兵,让他从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成为位高权重的统兵。 那些恩情,他原本决定用一辈子去报答,可没想到如今却是这样的结局。 他看了一眼后方的棺椁,心中已经有了死志,除了都阳侯,再没有人值得他追随。 远处,大量追兵已经汇聚到河边,此时远处朝阳透出大地,近处却如黄昏一样昏暗,黎明前的昏暗。 他正想叹气少主的无知时,慢慢的发现了情况不对,对面的追兵居然全停下了,没有敢抢桥过河。 什么情况? 大片的追兵在桥另一侧停下。 一个身着甲胄,肩披兽首铜吞肩的人走到桥前,大声道:“王家小儿,老子是马陵公手下大将穆世明,马陵城领兵,老子的名号你想必听过,最好立即下马束手就擒,免得血流成河。马陵公说了,只要你投降留你一条狗命,你可以跟随赵王去邯郸过荣华富贵的日子,免得天天日日不得安宁担惊受怕!” 恭叔心头一紧,穆世明他知道,是穆胜的侄子,曾参与过六年前与中山国的两山口之战,据说他在战场上连斩十三人,勇武盖世,所以被加封为马陵城统兵。 “别答应他。”恭叔连上前半步,小声向少主提醒,并说了对面穆世明的来历和本事。 少主回了他一句:“一般这种世家子弟镀金的战绩都有水分,可不像恭叔你这样实打实的。” 说完少主出乎意料的打马上前,站在桥头与穆世明对峙:“穆世明,你的事我听说过,听说连杀中山国十三将,是马陵,河阴地界第一高手。” “知道老子还不赶快下马投降!”听到这样的话对方更加得意。 “凭什么,林荫堡援兵已到,我们人不比你少,还各个都是精兵,比你厉害多了,要我投降休想!” 恭叔听着少主的话微微皱眉,这.......且不说他们的人数比对面少多了,就话里也透着一种中气不足状态,少主已经害怕了,这是示敌以弱啊! “哈哈哈哈哈!你们有援兵又怎么样,都阳侯如果在,老子立马掉头就走,就凭你这小儿?问问你的士兵肯不肯为你拼命吧! 如果你还有点胆色,敢自称都阳侯后人,又不想投降,咱们来个手底下见真章! 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我一对一决一生死,我败了手下士兵放你们走不动分毫,你败了老子也不为难你的士兵,免得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咱们人手都差不多,打起来难免害了无辜弟兄,怎么样,小崽子你敢不敢!”对面嚣张大叫。 恭叔心头一惊,不好!中了对面的计! 他虽不明白对面是怎么得出他们人数差不多的结论,可对方先提都阳侯昔日威名来离间人心,让士兵们明白少主不是都阳侯,考量值不值得为他卖命,又以冠冕堂皇的理由提出一对一决生死这样的要求,如果少主不同意,那人心就散了,士兵们没有了士气和斗志。 可如果同意,就完全上了对方的当,少主怎么可能是穆世明那种悍将的对手! “少主,别答应他,上当了!”恭叔再忍不住,上前提醒。 旁边的汉朝公主也插话:“确实上当了,跑吧,答不答应都没有胜算。” 少主却回头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让他意想不到的话:“老恭啊,谁上当还不一定呢,把你枪借给我一用。” 第22章 孤勇(下) 恭叔来不及反应,少主已经顺手拿过他的长枪树在马侧,随后做出一个惊人举动,他解下上身皮甲丢在地上,持枪上前几步,对着桥头另一边的马陵统兵猛将穆世明高声道:“好,我答应你,确实,没必要打得生灵涂炭。 河阳子弟都是我的子民,身为领主有义务保护所有人。” “少主.......” 他心中焦急,却已经来不及阻止,对面的穆世明立即道:“好,算你有种,那就来吧,老子让你死个明白,今天的事也就了结了,老子绝对信守承诺,无论胜败绝不会动你的手下一根汗毛。” 恭叔看着少主手握长枪走向桥头,面对对面大片如萤火散落大地的敌军,一时间突然觉得少主或许有些时候令人失望,可他终究是都阳侯的儿子。 “我代你去!”恭叔打马上前。 “不行,好不容易才骗到这样的机会,我们人少,开打根本走不了。 现在我们的人马全站在河边,后面都是树林,隔着河天亮之前他们看不清我们有多少人,不敢轻易渡河。” 他这才反应过来,难怪对面追兵会停没有贸然冲过来,也明白过来少主让他们在河边列阵的原因,这些都是他的算计吗?一时间面前的人已经让他觉得陌生了。 “时间有限,如果待会有意外,你保护好汉朝公主先跑,只要她在穆胜不敢拿你们怎么样。”少主拍拍他的肩膀交代,恭叔呆住,突然明白方才少主为什么要那么说话了,他在救所有人。 恭叔一时间五味成杂,有些不知所措,开口说:“公主也能保护少主,直接跑吧!到了林荫堡他们来再多人也不怕。” 他看到少主摇头认真的跟他说:“我和你们不同,时权利斗争的靶心。 你们死不死对穆胜等人影响不大,如有阻力,他大可大发慈悲; 而汉朝的公主如果死了,他们都要陪葬,所以会小心翼翼; 只有我,我一死河阳就没有合法继承人,就会成为无主之地,那是他们觊觎的,他们付出那么多,机关算尽,不会善罢甘休。 派出追兵的目标只有我一个。” 恭叔眼眶有些湿润,他似乎越来越看不懂他自以为十分了解的少主了,他曾经亲眼目睹他长大,见证他一天天茁壮,从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成长为面前少年,可自己却似乎不那么了解他,甚至可能还有许多误解和苛责,“如果少主有什么不测,我不会独自回去。” “不,跟刘羽走,像你这样的人才在汉朝会大有作为,留在赵国只有死路一条。” 少主最后拍拍他的肩膀,扭头打马往前,不再言语,他手持超过一丈的长枪,脊梁挺拔,单衣在晨风中微微飘荡,他不解少主为什么要解甲,可此时也没机会提醒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向桥头那边。 两人默契打马靠近桥边,所有人的目光已经汇聚过去,不少人伸长脖子注视那边的事态变化。 对岸那些火光之下,他也能感受到灼热的目光,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人马密布的喝水梁畔似乎一下安静下来,只有河水潺潺流淌,远处和背后山林中的虫鸣鸟叫。 无论结果如何,这里的事终将会被载入史册,恭叔心想,还会有很多人讲给他们的子孙后代听。 当远方朝阳逐渐划破黎明之时,桥头的人马都开始加速,哒哒马蹄声夹杂流水响彻两岸,两匹战马驮着两个高大男人快速想着桥中间冲去,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穆世明高声怒吼咒骂回荡在河水两侧,而少主一边则安静向前冲去。 恭叔几乎要不忍的闭上眼又努力睁开,死死盯着桥面,努力注视这隔着一条河的战争! 刹那间,他脑子里如走马灯般思绪万千,他眼前浮现六年前两山口之战的情景,那些事如雪花碎片般纷纷飘过。 他当时就在战场,那场惨烈的大战鏖战一年多,在临水上游两山口之间,中山国与赵国交汇的边界,中山人矮小却灵活,手臂修长,善于射箭和山地作战。 赵国想吞并中山,大军却被抵挡在西门山与东门山之间,所以人们称其两山口之战,双方展开激烈战斗都损失惨重,最终在一年多后,当双方将士的尸骨已经埋满两山口河畔时,中山国被迫对赵国纳贡换来赵国的退兵,不过赵国也没有获得一寸土地,算是一种只保住脸面的失败。 他记得那时的惨烈,眼前还能浮现被染红的临水河,记起漂浮的尸体堵塞下游支流,想起穆世明连杀十三人的传说,他怕那些染红临水的血会将少主淹没,害怕那残酷绝望的场景再于面前复现。 对面是穆世明,两山之战的猛将穆世明! 瞬间,思绪回归,桥上的情景映入眼帘,远处已经分出结果! 战马电光火石间于桥正中交错,那样的高速之下,任何触碰都是致命的,穆世明的高声怒吼戛然而止,他从马背噗通一声跌落马下,摔到桥边又滚入水中溅起一片哗啦啦的浪花。 他的战马继续咚咚往前跑了一段才发现主人已经不在缓缓停下脚步。 恭叔伸长脖子,努力看着少主的的战马在桥那头减速停下,少主勒马转身,安然坐在马背上。 他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欢呼,瞬间这边的欢呼连成一片,林荫堡的士兵们欢欣鼓舞,高声叫喊欢呼。 很快又有人接连高呼“和亲侯”“和亲侯!”,不一会遍连成一片,惊起后方树林中仍在酣睡的鸟雀兽类,此时这个充满贬低意味的封号却格外响亮和振奋人心。 对面的敌军则全呆住了,穆世明的几个亲兵惊恐脱了甲胄冲下河去...... 恭叔只觉得全身热血上涌,看着骑马伫立桥头的少主,就如当初的都阳侯一样高大,虎父无犬子! 他连带身边的骑兵涌上桥头,将他团团护住。 对面的亲兵已经从河中拖出了穆世明,高呼他的名字却毫无反应,随即嚎啕大哭起来,已然那不再是马陵城的猛将,只是一具尸体。 而随着他们涌上桥头,对面的追兵也开始军心动摇,纷纷向后方退去,主将已死,他们没有了统一指挥,也没有了战斗的信心,谁说了算?谁该听谁的?当这些都是问题的时候,打仗就是找死。 汹涌而来的追兵们在河边丢下大量的火把,如同潮水般退入对面的树林。 朝阳初升,少主手持长枪骑马立在桥头,他的枪尖还沾染鲜血,一如当初冲入庭院救下他的都阳侯,恭树觉得他似乎又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 第23章 王健的谋划 面对众多亲兵的包围和高呼,王健表面上云淡风轻,轻蔑道:“土鸡瓦狗而已,不是我一合之敌。” 心头却是已经狂跳不止。 他承认自己之前有赌命的成分。 当神识探查到对方的人数和规模之后就明白逃跑已经来不及。只能向死而生,殊死一搏。 当时还是黎明之前,光线昏暗,能稍微看到几十步外的地方,他想到让士兵列队在河边,不点火把也不后退,对面的人来到河边一时弄不清他们的人数,不敢贸然进攻。 随后他不断示弱,给对面造成能轻易击败他的假象。 因为他有一个判断,对面的目标只有他一个........ 他的神识清晰的感受到对面领头猛将穆世明的敏捷、力量完全不及之前刺杀他的黑衣剑客和击败黑衣剑客和恭叔,所以他才在心里猜测,作为穆胜的侄子,穆世明镀金的战绩很可能有水分,与外界传言不符,他没传说中那么强。 而马背上作战,借着战马的重量和速度,人的敏捷,力量之间的差距是可以被无限拉近的。 步战对方一力降十会,他就算能用神识洞察对方的招数也难以招架,可在马背上借着战马的力量,再厉害的高手在骑枪之下也是命中即毙命,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 更加考验的是骑术和洞察能力,这样一来他的胜算就被放大了无数倍。 可即便如此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王健心里差点骂娘,曾经地球第一高手,如今要在这和一个凡人赌命! 不过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脱掉会拖累他的甲胄,让自己的动作更加灵敏增加一些胜算,他的神识能让他获得无比的洞察力,战马的加持则让双方都是一碰就死,他最缺的反而是敏捷的身手,甲胄只会拖累他。 对于恭叔那样的高手而言,经过长期训练他们的敏捷和力量完全足够,甲胄是锦上添花,对于他就是累赘。 ----------------- 最终他赌赢了,王健呼吸沉重,手心火辣辣的疼,刚才他用神识监视了对方所有动作,堪堪扭开对方的枪尖,并将自己的长枪对准了对面的胸口。 战马交错瞬间,他只感觉手心一阵火辣的疼,随后枪尖已经瞬间在对方胸口挑出一个巨大的豁口,将他掀下马背,血液在空中泼洒,滚落河中。 刹那之间,胜负已分,生死已定,骑兵的交锋就是如此恐怖而短暂。 当王健大口呼吸,勒马回头时他看到了震天的欢呼,和众多将士们炙热的目光,他们开始高呼自己的名字,王健把染血的长枪立在身侧,面对狂热而崇拜的注视,他明白今天这一刻终将会载入史册。 突然又觉得,所有的冒险都是值得的,如果这次没拼命,局面会糜烂到无法收拾,而现在的局面已经是非常理想的状态了。 对面的七八百追兵开始如潮水般撤退,王健下令拦住了怒吼想要追击的士兵,这次他的命令再无抵抗,通行无阻。 “我们只有一百五十多人,追过去就露馅了,不要贸然行动。”王健道。 恭叔点头,开始收聚士兵,此时朝阳初升霞光万丈,对面河水波光粼粼,他们目送远处的追兵离开,炙热的目光全聚集在他的身上。 刘羽也惊讶的上前看向他:“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本事。” 王健呵呵一笑:“你没想到的还多呢,只要立场坚定,我这个盟友可不会让你失望。” “但愿如此。”刘羽翘着她精致小巧的下巴,“说不定是运气而已,不过至少胆色是有,不愧是都阳侯之子,之前我看错你了........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回林荫堡集结军队向穆胜复仇吗? 还是说你准备北上,向吴家举兵? 无论哪种可都是公然和赵国国内诸侯开战,你可想好了,到时可能会被赵国国君讨伐,赵国各诸侯合力你是对手吗?林荫堡能集结多少兵力?” 王健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远处朝阳,下令道:“我们回家。” 将士们领命,护送都阳侯的棺椁继续往北面大道而去,王健这时候才打马赶上刘羽,“轻重缓急我知道,如果现在贸然发起战争会被赵国诸侯围攻。 别的不说六位正卿肯定会站到一块,他们之间互有争斗,不过一旦有人挑战正卿的威信,他们定会统一对外。 林荫堡的士兵能征善战,可也不是整个赵国的对手,我们最多能集结八百亲兵,五千征召兵,而整个赵国六位正卿能集结十万左右军队,还有数不清的军粮辎重。 我不会狂妄自大到以为自己能击败他们........” 刘羽道:“还以为这次胜利会让你自大很多。” “正如你所言,在别人看来或许是漂亮的胜利,对我来说说不定就是运气好而已........”王健无奈,他心里可不会觉得骄傲,反而觉得无比丢脸,他居然被区区一介凡人,肉体凡胎逼到拼死一战的地步,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那有什么打算?”刘羽问,也像是一种考验的语气。 “先追捕异人。” “你放弃复仇了?就因为仇人太过强大?”刘羽语气有些轻蔑的问。 王健咧嘴,“正因为我记仇,所以才要万无一失,切实可行,而不是匹夫之勇,无能狂怒。 追捕异人取得汉朝的信任,有你们的支持我才敢和赵国诸侯翻脸,而且只要你们支持,赵国的诸侯就不敢全跟我翻脸,必然有不少人观望举棋不定。 让他们对付我他们自然争先恐后,可如果让他们对付有汉朝支持的我,很多人都要考虑再三权衡利弊,就有拉一派打一派,各个击破的机会。 那时复仇才有可能,而非冲动仓促的送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王健平静的说完他的计划,对于刘羽他毫无保留,因为他就像一个拉投资的人,需要刘羽及其背后势力的支持。 而刘羽静静听完他的诉说,整个人已经在马背上呆住,好一会没说出话来,马蹄声咯噔咯噔作响,最终憋出一句:“你年纪轻轻却像内朝那些老家伙........ 你不像都阳侯,像个国相。” 第24章 战争准备 雾月四十一日,林荫堡空气中充斥肃穆之气,河阳的桃花旗帜已换成素色旗,大片林立在城头。 今天是堡垒中观星师根据天象推测日子,也是都阳侯王烈下葬的日子。 城外百姓,诸多亲兵,所有人都肃穆分列大道两侧,王健一身素服,扶棺随队伍出了正门,沿着大道一路走过,接受百姓跪拜,前方两个人准备撒着纸钱开道。 不少人在道路两侧,有人在人群中高呼“报仇!” 也引来一阵附和“报仇!”“为侯爵报仇!”“出兵!” 他们大多是城中“国民”,地位较高,能影响领主的决策,他们是亲兵的主要来源。 王健表现得一脸悲伤,装作没听见那些话,很多人都往棺材上丢纸币,还有不少人泪流满面,哭得撕心裂肺,当然王健也听到少数人在幸灾乐祸,暗自高兴,他大致记下了那些人。 当天葬礼举行王健全程参与,冗长的葬礼一直持续到下午,卡着时间下棺。 在现场已有人不断向他请愿,希望对马陵和北面的离石发动报复,为老爹复仇。 其中有不少是都阳侯曾经的旧将老兵....... 王健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决,最后干脆装出一副悲痛过度,完全不能理事的样子,全凭恭叔的搀扶才勉强支撑,根本没法听他们的话。 葬礼前前后后持续三天,所有的程序才结束。 直到所有的宾客离开城堡,原本悲痛过度的王健才突然回光返照,完全恢复过来,一切照常。 ....... 晚风在楼顶呼啸,领山之主的雕像于风中呜咽,飞燕已向南清晰,不少黑鸦落在屋顶,曾经呜咽的风声依旧,只不过楼顶的屋子已经换了主人,王健对着正中的沙盘吩咐:“哨兵领增兵一个队。” “大人,会不会太少,如果马陵公要派军北上,哨兵领会首当其冲。”孙棣芳开口。 吴毅也看过来,“少主,哨兵领是我们的最前哨,之前只常驻一队(五十人)人,因为南面河阴不必防备,现在情况变了,南面威胁最大。 北面有确切消息,离石公病重,所以才由其子主政。 现在就以防备南面为重,我以为应该尽快集结兵马,现在不是耕种季节,我们可以调动更多人手,至少应将领地内一半左右人马加强到哨兵岭那边,一营(两千)最为合适。” “一营会不会太多了,哨兵岭驻扎不了那么多人,而且那几乎是领地内一半人马,全放在边境合适吗?”恭叔皱眉。 “我们也不可能受到其它威胁,如果哨兵岭发生战斗再从林荫堡支援,至少也是一天一夜的路程,而且只有骑兵能够赶到,那样就完全来不及了。”孙棣芳说出了他的担忧。 吴毅也赞同,“侯爵,我担心的正如孙书记所言,必须未雨绸缪,打仗谁抢得先机就会获得巨大优势。” 恭叔也没再说话了。 “如果担心营地和补给,可以先将哨兵领北面平地上的桃林砍开一些让军队驻扎,这样会损失一些上好桃木,可现在关键在于做好打仗的准备,那些反而无关紧要了。”孙棣芳规划道。 “如果当地桃林的主人来闹呢?”王健问。 “那就以钱币给一些补偿,等到军队驻扎之后他们也不敢有疑议,何况这也是在保护他们。”孙棣芳立即给出解决办法,“可以明确告诉他们,如果没有军队在哨兵领,等敌军过来别说一些桃林,他们连命都保不住。” 面对三人的目光,王健没有立即表态,而是盯着沙盘看了好一会儿,用木棍戳了戳哨兵领的位置,“以一半兵力防备最大的敌人是合理的,只是马陵那边如果出兵,他们能集结多少军队。” “一万人以上.......”吴毅道。 “两千人防备一万人,这根本没有胜算。”王健看着沙盘,又对照了前方悬挂的地图,“哨兵领是歇息的好地方,却不是什么险要之地,不借助山川险阻,放一个营的人马也白搭。” 说着他指了指后方,“这里,哨兵领后方十里左右,两山之间的铁金镇,中间只有这条一里左右宽的河谷,在这屯兵才足以阻挡大军,还取水方便。至于哨兵领,留两队人马作为前哨,探查情况,如遇敌情立即点燃烽火并向后撤到河谷之中。” 孙棣芳和恭叔都惊讶看过来:“大人,我们要放弃哨兵领吗?” “有什么不妥吗?” “这.......”两人脸上都是震惊和不解。 王健随即反应过来,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封建诸侯的年代,土地是被神圣化的,而且十分重视封建领地,像帝国时代,乃至后现代外交那种纯粹将土地作为筹码的操作在他们看来是十分反常且不可接受的。 王健想了想,说了一句:“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哨兵领不适合作为防御要地,也不适合作为军事重镇,只能作为前沿哨兵基地。 这件事我自有主张,就这么定下了。” “那哨兵领三十二户人家,有一百多口........” “让他们和士兵一起撤离,如果他们不走,那就自生自灭吧。”王健到道,这冷漠的话一出,吴毅和孙棣芳都微微皱起眉头,只有恭叔面色如常。 做出这样的决定,一来是他对客观条件和地理的冷静思索,二来则是内心深处作为修士对于凡人的冷漠。 见他们没说话,王健微微皱眉,重复道:“这是命令必须执行,三日之内通知哨兵领的居民。” 随后他看向恭叔:“恭统领负责集结军队,吴统领负责统帅哨兵领的斥候,时刻监视河阴方面的动向。 现在是雾月,不用耕种不用秋收,人手充足,粮食刚刚丰收,是他们最可能发动进攻的时节,千万不能大意。 至于孙书记,你负责征发奴隶,统筹运输粮草,从林荫堡走大道往南,顺着凉亭驿南下,沿河谷前进,在军队到达之前必须将粮草运到,不能有任何延误。” 第25章 北来的消息 马陵城西护城河外是一片建满楼阁的小山,楼阁亭台在一片梅树林中若隐若现,正中的阁楼叫赏梅台,在马陵城内外人尽皆知,属于马陵公穆氏的私人领地。 城中国人时有传言,每年进入雾月之后马陵公会带着他的宠妾从城中宫殿搬到赏梅台中去,所以也时常有人会到城西溜达,不少能人异士也常于雾月汇聚城西,他们讨论时事,或者当街展现自己的才能,争奇斗艳,以期望获得马陵公的关注和重用。 慢慢的,越来越多人在城西汇聚,随着人不断增多,商贩们也找到了机会,几年下来,西门外居然成了一条热闹的集市,期间有不少人确实在城西遇到马陵公并得到重用,更是火上添油,让这条街道更加热闹起来。 不过国人和城中官吏也来凑热闹,慢慢这里就成为平日官吏,国人,士兵,百姓,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不少商家装备准备了些茶水,点心之类,供人们讨论天下大事,高谈阔论的地方。 从西街抬头,便能看到远处高高的楼阁,不少人目光眺望高处,呷一口茶水继续高谈阔论。 “听说之前驿馆那边发生了血案?” “城南还有军队集结,我堂弟那几天路过亲眼看见的,听说之后就向北面大道去了,不知道为什么。” 有人得意站出来高声道:“这你们有所不知,我爹在马陵公内府当差,跟我说过实情。 之前国君来我们马陵城狩猎,河阳那边的都阳侯想沾点光跑来陪同王驾,结果逞能斗虎被老虎咬死了,他儿子大闹驿站,还杀了马陵公的属下。 那还得了,辱了我们马陵城的脸面还想全身而退,穆公立即下令让穆世明统兵集结大军北上追击报复,誓要都虞侯那儿子血债血偿。”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恭维年轻人的消息灵通,说得年轻人四面拱手,满面红光。 “敢在马陵城撒野,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 “就是,马陵公是我赵国六位正卿之一,他一个都阳侯算什么!敢如此胆大妄为,简直活腻了!”有人高声附和。 也有人阴阳怪气的说:“哼,六大正卿?关我们什么事,不少人还不是吃不上饭.......” ....... 也有人插话道:“都阳侯儿子,就是那份废物王健?之前我去林荫堡采买桃子,听那里的人说过,那个败家子毫无作为,除了飞鹰走狗什么都不会,连骑马都会坠马,差点摔死。” 听着的所有人听完又一阵大笑,有人端着陶茶碗高举过头,站上长凳舞动胳膊吆喝:“诸位,诸位听我说,那王健不过一个纨绔子弟,怎么会是穆统兵的对手,不久之后肯定就有好消息传回来了。” 不过他的吆喝没有吸引多少目光,不少人高声道:“废话,这还需要你说! 穆统兵当年在两山口何等英雄,连斩中山国十三将,吓得那些猴子一样的中山人屁滚尿流,听说不少都掉到临水淹死了,对付个屁都不会,骑马能差点摔死自己的废物,还不是手到擒来。 说不定今天就能带着他的脑袋回来。” 听了这话,在场很多人都与有荣焉,高声喝彩。 “就是,当年穆统痛打中山人,到现在中山人每年还要给给我们赔每年三万钱哩,这样的勇猛谁能抵挡!” “呵,三万钱......我们死了十万青年换来每年三万钱,这也算赢?”有人立即阴阳怪气道。 “哪来十万青年,公府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一年多死了两千多人。” “哈哈哈哈,这话你也信!两山口有多少墓碑你去看过吗?老子亲自去看过,接连几座山脚都没空地,这还不算那些孤魂野鬼.......” “那又怎么样,我们赵国打赢了这仗才是关键,如果没赢,你那脑袋都让中山人割去做夜壶了,都是为了保家卫国........” “是谁先发动那场战争,是中山国吗?还不是北定公先觊觎别人土地,拉我们下水,什么狗屁道理,什么狗屁保家卫国........” 争论越来越激烈,一旦说起六年前的两山口之战,说起赵国与中山国之间的战争,是非对错,有利有害,众人总会争论不休,没有定论。如今战争的阴影还没有完全远去,那场战争还如同赵国刚刚结痂没有愈合的伤口,无论在上层贵族还是底层百姓之间,只要提及就会重新撕裂,汩汩泣血。 好在有人及时站出来:“好了好了,今天不谈六年前的事,不谈往事,只说当下,我打个赌,最多两天之内,穆统兵就能带着那王健的首级回来。” “对对对,我也觉得是这个道理,一个小小河阳,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的位置,明白我们的厉害!” 这话一出引来大家的附和,或许对于两山口的成败众人统一口径,可对于一件十拿九稳,能够展示马陵城的武力,又能增加自豪感的事情所有人都十分上心。 对于一个强大的敌人,很多人都会犹豫畏惧和权衡利害。 可面对一个弱小的敌人,所有内部个体大多时都能一致对外,因为那样万无一失。 于是众人越说越兴高采烈,不少人红光满面,因为事情已经十拿九稳,仿佛弹冠相庆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有几个骑兵骑着高头大马冲过街道,一路高呼让路,两边的人纷纷躲开,引来众人侧目围观。 大家纷纷好奇猜测“出什么事了?” “北面有消息了吧!” “会不会是穆统兵领兵回来了.......” “不知道这次杀了多少河阳士兵,有没有拿住那王健。” “拿住什么,估计带着脑袋回来吧。”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不过只敢远远张望讨论,没有上前,因为最初穿过街道的快马带着马陵旗帜,直直向着赏梅台那边去,没有人敢阻拦。 直到之后陆续有士兵回来,才有人端着茶酒给马背上的骑兵送去,然后向他们打听北方的情况。 起初的几个骑兵根本没有理会,直到十余骑后,才有士兵停马,接过酒水,接受了众人的打听。 不过最初接过酒水的士兵听到他们兴高采烈的问题之后脸色难看,递回酒碗后纵马去了,只留下一脸懵逼的众人,不过翘首期盼的众人很快拦住更多路过的骑兵打听消息。 第26章 战端 随着越来越多的士兵回来,越来越多的人被拦下。 赏梅台下,人影错落,骑马的士兵停在路中,被很多人围住,人头攒动,很多人还在伸直脖子往里探望,生怕错漏了丝毫。 随着人越聚越多,甚至阻塞了街道,引来差役的干涉。 很多人兴奋过去打听,却随着时间推移,脸上笑容逐渐消失,降压,错愕,恐惧等种种复杂神情闪现,莫衷一是。 外围人不知道发生什么,还在兴奋诉说不断往里挤,希望得到一手的消息,以满足自己旺盛的好奇心,以及虚荣的自豪感,总好过去回忆六年前与中山国虽胜尤败的惨烈血战。那些伤口无法抚平,太过沉痛,那还不如在琐碎的日常之中去想一些令人高兴的事。 不过有时现实总是无情,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自六年的血战之后,许多人以为这次他们将从河阳找回自信,不过当街头升起灯火,远处的高台灯火阑珊时,越来越多的人面色不好看起来。 夜风开始带着寒意肆虐,穿梭街头巷尾,人群之中,丝丝寒意夹杂言语传播的消息之间,伴随口耳相传同与冷风肆虐,街道像一块遇到阴雨的热烈炭火,没有在火热中逐渐燃尽,而是慢慢于阴冷中熄灭。 人们不再兴高采烈的谈论北方战事,不再肆无忌惮的言语侮辱都阳侯的废物次子,不再嘲笑那侮辱意味十足,或许难以保留多久的合亲侯的称号。 而是面色难看,愁眉苦脸,细碎言语之中大多是。 “真的假的?”“这不可能吧!”“会不会是骗人的......”之类的话。 “可能是前面的没看清?”有人小心问道,此时茶肆中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热烈气氛,不再有人争相发言,气氛也安静不少,之前说得最厉害,知道很多内情被人追捧的年轻人也退到角落。 连关于六年前的两山口之战是输是赢的争辩也已经平息。 “对,士兵知道什么,我看还是等明天官府那边的消息吧,不能听这些道听途说,那王家小儿就是再厉害,他还能........还能........” “有道理,等官府消息吧,我们在这说什么,几个光脚兵知道什么。”有人立即附和。 “哼,他们去打的战他们当然知道!他们不知道难道还是你们这些天天只会在这吹牛的人!”之前就不相信官府的人这时更加愤怒:“一个是说谎,难道北面回来的士兵还能人人说谎! 他们说得清清楚楚,合亲侯王健一枪挑了穆统兵,军队散了,他们是各自跑回来的。” “那几个士兵说的就能算数吗,万一是什么别的事他们为逃脱罪责编出来的谎话呢?或者他们就是临阵脱逃的逃兵,散布不利的言行,就盼着大军如果出乱子,他们才可以脱罪.......” “对,听说追兵去了七八百人,别人都没回来呢,怎么他们先来了?这里面一看就是有问题。” “你们他妈可真会想,他们编什么谎话,为什么编!” “就是可能,万一........” ........ 茶肆中吵成一团,爆炸性的消息正在四处传播,越来越多的人已经知道北面战事的消息,却是一个令他们无法接受也十分震惊难受的消息,追兵没有成果,追兵确实追上了河阳的人马,而且在距离河阳边境很近的在放牛河桥上发生了一场大战。 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北方回来的士兵说,他们亲眼看到在放牛河的桥上,马陵城统兵,赵国悍将,马陵公的侄子,曾在两山口之战中连斩十三将威震赵国的穆世明被都阳侯的废物儿子,顶着合亲侯头衔的王健一枪挑下马,死在河边,随后军心大乱,军队溃散。 这样的藐视太过令人难以想象,乃至有一些魔幻,不少人抵死也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北方溃兵到达马陵,事情也越发确定了。 到这时,震惊过后人们只能不断找些理由安慰自己,比如那时光线不好影响穆统兵的发挥,穆统兵这些天正在生病,人有失手马有失蹄等等....... 还有些人则咬死也不承认,只说是外界谣言,惑乱人心的把戏。 无论持有何种看法和意见,这件事一时间震动四方,在马陵城内闹得沸沸扬扬,必然会载入史册已成必然。 ----------------- 外人可以否认,找借口,可真真实实面对面前穆世明尸体的穆胜却必须直面事实。 穆府后院,几个亲兵哭着将已经发白的侄儿尸体摆在面前时,穆胜有了一些眩晕感,穆世明胸口那道自下而上直到肩头的显目伤疤格外夺人眼球,下方深,上方浅,因为随着身体向后坠落后续的力道减小了,最深处划开一个巨大豁口,也正好在心脏位置,将他的心脏划开,血已经流干。 对于见识过大风大浪的穆胜来说,他一眼就看出那是马上长矛带来的典型伤口,士兵们没有说谎。 不过他还是大怒下令,将最先跑回来的一百名士兵处死,为他的侄儿陪葬。 他心里震惊和怒火同时压抑不住,自那天在猎场见面之后,他就隐约觉得王健那个纨绔子或许并不像外界说的那样,有些本事,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本事比自己所想要大的多! 震惊愤怒之余,心中也有了一些恐惧,最多的还是恼怒! 侄儿穆世明,或许勇武不是他手下最厉害的,当初在两山口之战中的种种战功也有他的安排,为的就是名正言顺,可他绝对是自己手中最听话好用的一把剑! 无论他指向哪里,他的侄儿都会毫无保留的赞同和执行,不会有任何犹豫,现在这把剑折了。 “穆公,我们要.......”身旁的书记官欲言又止的试探。 穆胜回头看他一眼,目光狠厉起来,他满脸的大胡子跟随他说话不断抖动,如发怒雄狮:“老夫本以为用最小的代价解决这件事,如果那小子识趣,只要他死了什么都好。 现在好了,他给了老子全面开战的理由,就是国君和其他正卿也没法干涉。 老夫的侄子死了,如果再毫无行动,就会让天下人觉得我们穆氏软弱可欺,马陵没人,既然如此,老子就让那小子见识见识,让他明白许多事不是他单枪匹马逞英雄能解决得了的,等老夫大军兵临城下,就用他的脑袋祭奠侄儿!” 第27章 左丘扶风 “这.......穆公,王健背后有汉朝撑腰,如果我们贸然出兵得罪了汉朝怎么办,要不要先和那边通通气?”公府随军长史左丘扶风有些疑虑,“异人在南方出现,我又听自北方而来的商旅说阴山、耳山一带声音不好做,驻守在那的汉军家属越来越少了。 根据我的推测,汉朝可能已在对异族之战中取得巨大优势才会减少北面的驻军,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汉朝不是明智之举。” “怎么,你怕了?真丢我们穆氏的脸。”另一个年轻人一脸不屑,他是公府留府长使穆志永,他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马陵公穆胜的四公子,是穆胜最喜欢的儿子穆志永。 将其加封为公府留府长史,就是让其打理公府之内的事情。 这件事左丘扶风也曾好几次向穆公建议过不合时宜,因为长子穆志明已被定为继承人,这种时候却让四子当家,很可能会引起萧墙之祸手足之争。 前几次穆公只是点点头不再理会,直到有一次他又于后院中提及这件事时被穆公怒斥“管得太宽”后他才明白自己的错处,他错在太上心,他始终不是穆家人,而在马陵城内,所有封地要职都是由穆家子弟担任的,他这样的外人根本没有机会。 所以虽然心里生气,他却不敢反驳四公子穆志永的无礼,更别说他的意见,只拱手道:“公子有什么高见?” “十二年前异人大军入侵代国,我赵国,南面韩国、魏国、宋国、郑国,东面齐国、卫国,西北燕国组成联军,也不过堪堪击退他们,那还只是异人的偏师,汉军再厉害也不可能将他们完全击败! 汉军要管北面的异人,哪敢对我们动手?两面开战除非他们自寻死路。” “汉军也有两面开战的时候.......”左丘扶风提醒道:“对夜郎,对匈人,他们就是南北开战并全数取胜。” “运气好罢了,再说匈人和夜郎怎么能与异人相提并论!”自己的话被驳斥,穆志永脖子涨红,大声驳斥,因为平日在公府里很少有人会反驳他:“我听说夜郎不过是南方的蛮夷,打战还用藤条木棍。” “那是藤甲.......” “反正差不多,用石头木棍打战和三岁小孩过家家有什么区别,再说北方的匈人,他们被异人追得一路西逃,不过是会骑马射箭的蛮夷罢了,能有什么本事!” 左丘扶风不再争辩,只是点点头表示赞许了四公子的说法,因为他知道再争下去也毫无意义。 穆胜在一旁没有立即回答,下令让人将穆世明的尸体收敛下葬,不要举行高调的葬礼,因为那样只会让事情被更多人知道。 他踱步向上方走去,身后官吏蓬松的胡须上下抖动,他用手捏着右面的胡须,好像要一根根揪下来一样,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此时就是其在想事了,很快就会有结论。 果然不一会儿,穆胜已经下了定论,“志永的考虑很有道理,汉朝那边不用担心。 世明死了,王家小儿必须付出代价,他活着一天就是对我们穆家的蔑视,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再也不会有人尊重我们家,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出兵。” 说完他看向嫡长子穆志坚,“你去河阴,带着我的命令召集那里的亲兵,把他们带到这里来。” 长子穆志坚长得十分高大,一张国字脸很有威严,已经四十多岁的他在父亲面前依旧像个听话的孩子,立即拱手接过虎符,然后道:“遵命,我明天一早就动身父亲。” “嗯,你先去休息吧。” 等长子退下之后,马陵公才接着吩咐:“志永,你奉我命令去集结马陵城的军队,三天之后必须全到城南。” 四公子领命,也高兴带着虎符去了。 左丘扶风觉得有些不妥,让嫡子去集结河阴军队,把马陵城的亲军交给四子.......不过他想起之前的教训,这次没有再开口。 马陵公下令集结的军队都是亲军,没有国君虎符,即使六位正卿也无权征召百姓为军,不过对于他们来说获得虎符又不是什么难事。 “带我修书一封给国君,我这要剿灭匪盗,需要使用虎符。”穆胜对着身边的书记官道,赵国当年是汉高祖皇帝册封的王,是汉朝高祖的好友兄弟,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赵王张氏一脉已被各大贵族架空,逐渐失去了权势,如今只是一个象征而已。 书记官点头,熟练的在大殿东侧坐下,开始磨墨动笔熟练书写,显然干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 直到大多数人安排好之后,马陵公才转头向他看来,挤出一丝笑意道:“左丘先生,你说的那些都很有道理,只不过老夫有老夫的难处,并不是没考虑你的建议,只是相比之下,你那些考虑没有志永的重要。 将来还有很多事需要先生参谋思忖,还要看你的才学啊。” 左丘扶风连拱手:“马陵公客气了,属下岂敢,这是分内之事,分内之事。” 如果是第一次与马陵公共事的人说不定就会被感动了,不过他不同,他已经见识太多,与马陵公共事也太多,他心里明白马陵公心里想的根本不像他嘴上说得,其实也没有那么多理由,最重要的无非是穆志永是穆家人,而他不是,他始终只是外人。 所以他自一开始就没有抱什么期待,也不会被马陵公的言语所蛊惑,他这么说必是有所要求的,话还在后面...... “大军北上,粮草运输是大问题,要征发至少三万民夫用于运输粮草,还要加收战时税,这些事情都十分重要,而且必不可少,交给别人老夫不放心,思来想去只能劳烦先生了。” 穆胜抚摸着大胡子,拍拍他肩膀笑呵呵的说:“公府之中,只有先生有这些才干,才能担当大任。” “那运输粮草的事.......” “由谷明去,那种粗活累活就不劳烦先生了。” 左丘扶风点头,拱手道:“马陵公如此看重在下,定不辱使命。”他心里却清楚,这是脏活累活他来干,谷明是马陵公的女婿,他去运输粮草,要自己去征发民夫,加派赋税....... 他却没有任何办法,他不做马陵公会换人去做,一切只因为他不是穆家人,在赵国,乃至东方诸国,这是一种无法挣脱的宿命。 第28章 马陵大军 五月五十日,伴随着合亲侯的传言传遍马陵城的还有出兵的消息。 不少公府官吏骑马穿梭在人群之中,向人们诉说马陵公的命令,官吏们在街道和集市入口张贴告示,以此告知征兵的消息。 很快这些消息也会层层下发,在地方上传开,一时间整个马陵城都笼罩在异样的气氛之中。 随着时间的发酵,有些人拍手叫好,而更多的人则陷入深深不安之中。 …… 月朗星稀,进入雾月之后天气逐渐变得阴冷,大多数百姓的衣服都是硬麻布制作,长期放着不穿会变硬,需要重新捣过才能变的柔软可以穿在身上。 而对于贵族而言,很多人则能穿上柔软如云的绸缎,轻薄保暖,不过多数丝绸还需要从汉朝的益州郡,汉中郡等买进,价格昂贵。 其次就是从西面买入的棉衣,虽然不及丝绸轻薄,不过保暖效果很好,远胜过麻布,大多用在军中,不少公侯的亲兵都能穿上棉衣。 不过西方的神秘区域也在汉朝控制之中,大约三十年前,如今的汉朝天子派两万大军,征发随军民夫五万,牛两万头,战马一万匹,向西方进军,并在大小十余战,历经两年之后搜荡平西域三十多国。 自此之后,西面的奇异珍宝,美酒,果蔬和棉衣,就成了东方诸国炙手可热的抢手商品,最为东方诸国的贵族们喜欢。 只不过对于普通百姓来说,那些还太遥远,而随着征兵令下发,眼前的困境却是实实在在的。 马陵城外的村落,距离马陵城南二十余里,村头是一片杨柳,两畔天地中一片枯黄,叽叽喳喳的野鸟在田间地头打闹,有人躲在草垛后想要捕鸟,但在夜里从来不是件容易事。 远处的村落中以往家家户户都已经早睡,可如今却有一些稀疏微弱的火光,因为这注定不是个平凡之夜。 “官差来抓人,我带你去。”村头小院里,一家人围坐,夜光不足以提供照明,所以他们点亮了贵重的蜡烛,也使得气氛不同往昔,格外凝重。 年逾半百的父亲对年轻的儿子道:“你刚娶媳妇没多久,家里没你不行,反正我年纪大了活不了几年,吃得也少,家里粮食少带点,能省则省。” “爹,你不能去......”儿子面露不忍:“年纪那么大去打仗不说河阳人,先要受自己人欺负,再说哪里有父亲代替儿子受罪的,我良心过不去。 这次怎么说都我去,我们马陵加上河阴那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河阳的贼人淹死,你放心,最少三五十天,最多半年我就能回来。”儿子信誓旦旦的保证。 没想到父亲却生气了,怒声训斥:“你知道个屁!打仗的事谁说得清。 六年前跟中山国的猴子打仗,一开始说得好好的,还不是说十成十的把握,手拿把掐三五十天就能打完杀光中山国猴子,来招兵的官差这么说,你大哥也这么说,结果他去了十多天就死在两山口。 他们又把你三哥抓去了,过了一年你三哥也死了,家里就剩你一个独苗! 你要是再出什么事,我们家就断子绝孙了,怎么跟祖宗交代,我到下面不要被你爷爷,你太祖他们骂死,你懂个屁!” 老人家越说越激动:“打打打,人死光了,我们平头老百姓有什么好处,还不就是拿着根棍子去卖命,运气好回来接着挥锄头,功劳都是那些大人物的....... 你可别傻,为了那点事去卖命,河阳人干了什么事让公府不高兴不管,咱们犯不着真去拼命,那些都是贵族的事。” “爹,那也是咱们马陵的事.......” “你把马陵当自己家,他们把你当马陵人了吗?去拼命能落着什么好?我听说在西面的汉朝就算普通士兵只要杀够了人都能当将军,咱们这你再拼命,贱民还是贱民,贵族还是贵族,你卖什么命!”老人激动的骂。 这下年轻的儿子不说话了。 “就这么决定了,我去打仗,这把年纪没什么好牵挂的,你在家照顾好媳妇,照顾好你妈,别的事什么都不重要.......” 宁静的小村落逐渐恢复往日平静,在数不清的千家万户之中,许多人都做出了抉择。 对于赵国而言这样的事并非个例....... ........ 马陵大军集结的速度并不快,一直磨磨蹭蹭到雾月七十日左右,各地征召来的军队才陆续在马陵城西汇合,到雾月七十三日,公子赵志坚率最大的一支领地征召军,继一千五百多人的河阴军到达马陵城西汇合后,城西已汇聚八千人的大军。 不过这些军队中只有两千左右是装备精良的穆氏及麾下贵族亲军,其余六千左右各地汇聚过来,自带武器装备的征兆兵,他们参差不齐,无论装备还是训练。 打架斗殴,乃至士兵逃跑的事情时常发生,好在有穆氏亲兵维持秩序,装备精良骑着高头大马的亲兵追捕那些逃跑,斗殴的士兵,并处死了几人来威慑其余人,终于稳住秩序。 两天之后,马陵公亲自出城检阅军队,并以其四子赵志永为统兵,加前将军统帅大军,并以公府随军长使者左丘扶风为副,为大军运输粮草辎重。 下令让巫婆占卜,巫婆用龟壳向上天请求保佑,又向牛身人面的岭山之主请求保佑,祈求告知战争的结果,之后巫婆得出了结论——大吉!此次出兵必然会取胜,他们会在雾月结束之前战胜河阳。 马陵公身着巫袍,接过巫婆递来的龟壳,高举过头,大声向三军宣告结果。 众多将领和士兵们欢呼起来,随后宰杀了黄狗,白马,黑牛,以及一名丛人奴隶,并用他们的血祭祀了军旗,完成出征前的所有仪式。 之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将台上,马陵公穆胜亲自将他的虎符以及国君交给他的另一半虎符交到他最宠爱的四儿子手中,并嘱咐他:“岭山之主已经给出预兆,雾月结束之前你要带着王健的脑袋回来。” “放心吧爹,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第29章 凉亭驿布防 雾月三十九日王健已经到达了凉亭驿,这个驿站是林荫堡官方设立的,进出林荫堡的商旅和军队都要路过经过这里,人来人往之下也变得热闹起来,在亭子北面开阔地带逐渐形成了一片不大的聚居区,被称为凉亭村。 河谷中有一条小河,是白水河支流,流经哨兵岭从凉亭驿河谷中穿过,在北面汇入狼水。 西面是一座延绵三十余里的大山,名叫大对山,东面则是一直从凉亭驿向东蔓延,中间从无断绝的红山,一直向东沿着白水河畔延伸至马陵城北,在马陵城中能看到的北面群山其实就是巍峨红山的北段。 至于为什么叫红山,孙棣芳也告诉过他,因为红山很多山坡在太阳照射下都会如血一样暗红,而且连成一大片,蔚为奇观,特别是在靠近林荫堡,凉亭驿的西段这样的情况更为明显,久而久之人们就都叫红山。 而马陵城附近的东段则没这样的现象,而且那边的树木茂盛,物产丰富,山间禽兽众多,养活很多猎户,所以也有马陵人不叫红山,而叫大仙山,还传言山中有得道的神仙等等。 孙棣芳为此还感慨上天不公,同是一座山,在马陵城附近的东段就养活无数人,而在他们这的西段则草木稀疏,禽类兽类也稀少,说马陵城或许真有上天保佑,岭山之神都向着他们。 王健带着几名亲兵和刘羽、恭叔、孙棣芳等人登上红山北侧山坡,从一处山脊上眺望东面的连绵不绝山峰,在傍晚阳光照射下,他也看到了那些奇异的景色,大片的山脊如劣质的镜面一样反射光芒,一片片暗红色的土地从半山延伸到山顶,红褐的山脊上草木稀疏,而他猜测被反射到天空的阳光也会吓走飞鸟,所以这片区域连天空都不见什么活物,干净的橘红朝阳格外显眼几乎令人眩晕,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不祥之地.......”刘羽吐出几个字。 她说完旁边人的脸色都不好看,王健倒是无所谓:“详不详还说不准呢。”他对这样的图特地貌和自然景观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猜想,不过还需要验证。 说着他的目光已经回到河谷之中,在凉亭驿河谷前端已经有人开始修建哨塔和木栅,忙碌的工人在工头指挥下如同蚂蚁一样,而在河谷后方还有更多的堡垒在修建,有一些位于河谷两侧,后方则是更加坚固的石头堡垒。 特别是在最前方哨塔的后一里左右,河谷最狭窄的地方修筑了坚固的堡垒。 刘羽和其他人一样有些不解:“这些堡垒就能让两千人抵挡万人大军?你打过战吗?” 王健回头,“没有,不过我是天才。”说完咧嘴笑了,几人都被他的蜜汁自信给搞得无语,刘羽看着他,认真嘱咐:“这件事不是儿戏,如果战败他们也不敢动我,我顶多回弘农郡,回长安去,你可不一样。 穆胜那老东西想必迫不及待要你的脑袋,否则他的威望要一落千丈。 你杀了他的统兵,他的侄子,现在这件事已经传遍马陵城,嘲笑的人不在少数,其他正卿说不准还在等着看笑话。” 王健听了他的话,脑子里闪过一道亮光,招手叫来孙棣芳问:“先生,后年就要选下一届执政卿是吧。” 孙棣芳点头,“不错,后年五月六十六,六位正卿及全国子爵以上诸侯贵族都要汇聚邯郸祭祀皇天后土和岭山之主,推举下一任执政卿。” “这说起来有点像匈人的做法和习惯,你问这做什么?”刘羽问。 王健呵呵笑道,“你还有这么傻的时候,赵王没法挟制诸侯之间的互相征战,可六位正卿之间可以啊。” 刘羽开始听了他的话脸色不好看,不过听到后半段眼睛一下亮起来,“你是说联合穆胜的对手.......”说完之后她还为自己被说成傻子生气,踢了王健一脚。 王健龇牙咧嘴,他娘的这娘们练过!要是他金丹之躯尚在,少说给她踢个骨折! “不错,穆胜那么想要虎符,插手河阳的事,还在这个时间点上,不信他没有争夺执政卿的意思,只要有意就有敌人。”王健捂着脚分析了局势,姿势有些不雅,收获了全场人的目光,刘羽点点头,脸色微红侧目到另一边,小声说:“谁是那老家伙的敌人,也有意争夺你们国家的执政卿。” “国内六位正卿,离石公长期驻守北方嗥狼城,离石城,土地贫瘠,距离邯郸很远,向来无心争夺执政卿之位。 长平公张固安地处西南边陲,前年惹怒汉军,被汉军攻破光狼城,围困长平,据说死了三千多人,连光狼城也差点被付之一炬,是他用大量牛皮和铜钱才让汉军撤兵,现在元气大伤,好几次派使者去长安谢罪,也无心争夺执政卿。 阳原公苏安平本来是兵力最多,实力最强的,多年前据说他手下封邑之地带甲三万傲视群雄,不过六年前与中山国之战中他损失最大,因为他的阳原城就在最前线,在临水以西,过了临水就是中山国,这些年都没恢复过来也无力争夺执政卿。 昌宁公赵青就是这届执政卿,他也无法争夺。 余下有心的就只剩马陵公穆胜,以及武安公公孙麟了。” “公孙麟?”王健念着这个名字。 孙棣芳立即解释:“武安城距离邯郸最近,向来拱卫国都,盛产铜矿,还与王室关系密切,武安侯如今的夫人就是当今国君的姐姐。” 王健想了想:“孙先生,你代我修书一份,写给武安侯,说明这里的情况,并跟他说明,如果赵王坐视不理让穆胜取胜,他吞并河阳会大大增加其实力,到时两年后推选执政卿将对他十分不利。” 孙棣芳点头:“待会下山我立即去办。” “虽然以封建制度下军队集结速度不快,不过也不能耽搁,十五天之内除了最大的石头堡都要完工,让士兵们从前方营地驻扎到后方堡垒中去。 另外给我准备快马,今晚我要去哨兵岭。”王健吩咐道。 “要带多少亲兵?” “不用,我自己去。”王健道,他心里还惦记着那颗老柳树产出的玄灵液呢。 “这.......侯爵这太危险了。” “没事,吴毅他们已经在那边,不会有事的,我意已决,就这么办。”王健摆手。 第30章 新战术 三月高悬,天空澄澈无云,哨兵岭的老柳树在微风中徐徐摆动,洒下大片稀疏影子,远处驿站中火光通明人影错落,林荫堡先后向哨兵岭增兵一百,对于这个小地方来说已经不少。 这里成为最前沿的前哨之后热闹不少,当地的几户人家知道要打仗之后都十分惊恐,王健第一次到达这时候,他们就在面前哭诉,“我们是侯爵的子民,难道大人不保护我们吗!” “我们一直以来都按时交税,我儿子还打过猴人(中山人),大人不能抛弃我们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一直没有停下的意思,王健只做了强硬的回复,撤退到凉亭驿才能保护他们。 对于这个结果大家都很不满,他们希望派兵保护不只是保护人,还希望能有士兵保护他们的财产和家园。 当天有人在王健面前哭闹,不过依旧没有改变他的决心,要求这些百姓带着贵重物品搬到凉亭驿去躲避兵祸。 随后他面见了吴毅和在这驻扎的士兵,慰问他们之后就回驿站二楼休息了。 之后他又以要看看周边情况为理由,骑马离开驿馆,去到外面的老柳树边掏出一根玉制导管找到老柳树根根瘤上方三寸左右的位置,仔细观察果然看到了一片大小不一的墨绿树斑,王健用准备好的凿子凿开一个洞,随后将玉管插入其中,另一端用捡来的几块石头固定好一个手掌高的瓷瓶,随后便回去睡觉了。 这样的距离他的神识也能轻松监视到,不用担心夜里会发生什么。 ----------------- 天亮后,王健借着早起去撒尿的机会收起了瓷瓶里的玄灵液,经过一夜收集,已经有满满一瓶。 他取出玉管收好瓶子,心里更多了几分底气,有玄灵液和青须藤,他就可以制作聚气丹了。 有了聚气丹能进一步提升他的修为,而且也能大大改善普通人的体质。 早上再三交代吴毅等人,遇敌不要纠缠,率先向凉亭驿汇报之后,王健也离开了哨兵岭,并在当天下午就到凉亭驿。 孙棣芳已经在中军营帐里等着他,向他汇报了士兵集结的情况:“侯爵,率先集结的一营人马已经全部到达,其中有三百亲兵,现在驻扎在东山上,分十个营地。” 王健看了看大帐中的地图,“把后面的的调上来一千,河谷里足以驻扎,饮水也充足,足以驻扎更多人。” 孙棣芳点头,又有些忧郁说:“新征召的士兵大多未经训练,没有打仗的经验,把他们直接送到前线会不会.......” “不打战不死人哪来经验,等他们在战场活下来自然有了。”王健冷漠道:“直接送上来,我会训练他们,战争也会。” 孙棣芳不再反对:“我明天就去执行,不过预计需要五天左右。” “不行,只能给你三天。”王健道:“三天之内把人带来,粮草补给也要重视,如果人手不够我给你加派。” “是......” ....... 安排好事情,王健走出帐篷,发现刘羽站在那,看来已经到了一会儿。 “不请我进去坐?” “我正要走,去北面河谷巡视堡垒修筑的情况。”王健开口,“如果不是大事,可以边走边说。” 刘羽对他的无礼有些不满却也没说什么,两人牵了马,一路向北面走去,曾经杂草丛生的道路,如今已被来来去去的军队踩踏,成了一条条板实的路。 这让王健想到那句名言,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路了。 “你要这么多新兵干嘛?准备让他们去送死。”刘羽边走边说:“不过我可提醒你,就以我的经验来看想让毫无训练的士兵去送死完全不可能,至少伤亡稍大,就会大片溃逃。” 王健道:“我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 在刘羽这个重要合伙人面前,王健也没有什么可以保留的,“简单来说林荫堡加上你们汉朝的的援助,我们能聚集五十位左右的术士,这是非常强大的力量。” “你别忘了,术士本身相当脆弱,而且需要时间祈愿。”刘羽提醒道:“在我朝军中,每一名术士有十名精锐武士专门保护,你有那样的能力吗。” “没有,不过有别的解决办法,而且团团包围保护择机出击也不利于术士实力的发挥。” “你在说什么?” “你们的阵法太原始落后,不利于术士发挥,也有诸多不合理之处。”王健直言不讳。 “什么?我们的大军南征北讨,所击者破,所当者服,你居然说其不合理?”听到这话,刘羽顿时有些生气,像是炸了毛的小猫。 “我说河阳的阵法,林荫堡的士兵演训我见过,关你们汉军什么事。”王建可不怕她生气。 “都差不多,不过我们的士兵更加训练有素。”刘羽脸色不好看,“将士们流血捐躯总结出来的精髓,可不是你这种外行人可以随意诋毁的。 别以为有点匹夫之勇,就可以在这高谈阔论目中无人,在我汉朝将士面前,你什么也不算!” 王健没有继续跟她争辩,“你看结果吧。” 其实从第一次接触到术士时,王健就发现他们的作用和威力与后世的火炮有些类似,准备时间长,自身脆弱(炮兵被近身后很难自保),可射程远,威力大,一旦成规模投入战争并合理使用能左右胜负。 可因为军事理念的落后,术士现有军事战术中并不能发挥全部威力,他们往往被层层保护,在敌人靠近之前发威,一旦短兵相接,他们就失去了其恐怖威力。 王健则在一开始就意识到,想让术士发挥后世炮兵一般的威力,现在的阵型根本不适合,战术也不适合,反而是类似明军的“三才阵”那样保证远程火力输出的阵法才是能发挥术士最大威力的阵法。 如明军,乃至近代欧洲的许多军阵,其目的就是为让炮兵发挥其火力优势,只要把术士和炮兵的位置调换,然后继续延续其战术理念,应该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威力。 这也是他需要新兵的原因之一,新兵大多是一张白纸,可以从零开始训练新的阵法。 这是他另一个底牌,五十名术士,如果他使用得当就会如同五十门大炮。 不过威胁依旧存在,他这边有汉朝的术士支援,马陵城必然也会有不少术士,只不过他们并没有这样战术和战争理念,他们对术士的利用也十分落后。 ----------------- 当天傍晚,王健随同刘羽等,视察了河谷中堡垒的修建情况,除去最大的一座石制主堡,前方的附属堡垒已经修建完毕。 刘羽看后对他说,“我会向长安汇报这里的情况。” 第31章 聚气丹 夜风吹过树梢,王健陪着刘羽直到晚霞落下才回到营地。 他的中军大帐就在远处,而刘羽的营帐小一些却更加精致,在远处河边,熠熠生辉,汉朝的术士,武士,两个常常跟随在她身边的侍从都在那边等候并几步走过来。 两人平日都蒙着面,如临大敌看向他,不过在他面前,蒙面和没蒙面也差不多,他能清楚对方的面容,也能清楚感觉到这两个女人是高手,速度力量出众,至少和恭叔是一个水平的。 “牟绰、谨,不得无礼。”刘羽道,两人才退后半步,不过目光依旧犀利,好像随时要动手一样。 “你不要见怪,她们是我最好的朋友,自小陪我长大。”刘羽笑道。 “公主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王健顺杆子往上爬,要是以前这样的高手他从不放在眼里,可现在这样的高手可遇不可求。 两人默不作声,对他的顺杆爬毫无反应。 刘羽站在河边,背后是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她语气虽然依旧平静,却颇为得意的向王健介绍两人。 “这位是东方谨,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她的弓术百步穿杨,从没见过射箭比她快比她准的人。”刘羽介绍身材高挑苗条比她还高了半个头的女子道,对方只是撇过头去,不理会他。 王健也不在乎,有本事的人大多为之骄傲,只不过在别人眼中那样的骄傲值几分就是另一回事了,他不在乎别人傲不傲,只在乎她的傲气配不配得上她的价值。 “这位是牟绰,我府上剑师也不是她的对手,别的不说说剑术你那位恭统兵也不是她的对手。”刘羽介绍另一位矮一下的女子道,相比之下她没有鹤立鸡群,身高也显得平平无奇,却里外透着一种笔直端正的气质,而且看起来她年纪应该比刘羽大一些。 王健拱手,叫牟绰的剑客拱手回礼,东方谨则不予理会。 “她们是得力助手,也是从小到大的好友,如果没有她们的帮助有些日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过,在你的地盘上无论如何都不能怠慢她们。” 王健拱拱手。 “之前说我作你驸马是真的吗?还是权宜之计。” 刘羽哼了一声,“你先活下来再说吧,如果挡不住穆胜的大军说什么都没用,我的人马可以帮助,不过也仅此而已,如果自己搞不出来名堂,也不要指望长安会高看一眼,派出一兵一卒。 当下只是赵国诸侯之间的内斗,与朝廷毫无关系,陛下和朝臣们也没兴致理会。” “林荫堡不是筹码吗?”王健问。 “分量不够。”刘羽回道。 “这还不够我投奔汉朝?你们要求可真高。” “不够你作驸马.......”刘羽低声说,随后转身带着两位亲卫向着河边帐篷走去,月光拉出她长长的影子。 王健心里却差点骂人,妈的他原本的目标只不过是想投靠汉朝的大树,没想到为了在马陵城保命,一下拉高了他的目标........ ----------------- 夜里,河谷中月色昏暗,进入雾月之后,即便天空的三个月亮依旧没有带来多少光亮。 大帐里,王健堆着一堆瓶瓶罐罐,开始他的炼丹之旅,铜制的丹炉他已经托林荫堡的工匠打造,只有巴掌大小,没有雕文装饰,也没有精致的外观,只具备最简单的功用,连三个支脚也省去了。 还有一个用于研磨青须藤的石臼,原本是林荫堡厨房用来研磨香料用的,被他强行征了,还有一小瓶林荫堡盛产的桃花蜜,蜂蜜是必要材料,不过哪里的都可以,而王健意外发现林荫堡的桃花蜜是上好材料。 另外按照古籍还需要一些朝露水,不过根据后世修仙学者的科学研究,发现朝露水效果并不如过滤过的纯净水来的好,其主要作用就是稀释玄灵液。 而他这也只能算半成品的丹药,因为他只能用木炭生火炼药,和引动灵气如臂指使的灵火差距还是很大的,根本做不到收放自如,好在他经验足够老道,前世有无数的炼制经历,使他完全知道什么时候用什么火,如何控制温度等。 而聚气丹作为练气期的入门丹药,对火候控制的要求小很多,用木炭生火也能满足,他同时准备了一盆清水,一些松脂,准备必要时候用于快速调节温度。 不过即便如此,前几次炼制依旧以失败告终,珍贵的材料都变成一滩黑炭。 不过几次尝试后他也有了经验,终于在第六次炼出三颗成色不错的聚气丹,之后越来越熟练,无论是火候控制还是手法,都越发娴熟。 ........ 当天亮霞光初升时,王健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已经完成了炼制,手边一个玉制的瓶子已经完全塞满,一整晚他加班加点,足足炼制了三十多枚聚气丹,而之前采集的玄灵液已经用完,青须藤则还剩下不少。 外面已经有军官来向他汇报军队点卯的情况,王健没让他们进帐,免得看到一地狼藉。 恭叔向他汇报了士兵点卯的情况,又汇报了部署情况递送了布防图。 随后又是孙书记向他汇报粮草运输情况,以及后续士兵的征召。 王健强打精神一一答复,随后开始嘱咐门外亲兵,让他们看好营门,谁都不让进来。 之后进入营帐立即服用一颗聚气丹。 很快他就感觉到丹田一股暖流流向全身,然后经脉之中有灵气开始涌动。 王健大喜,差点一下跳起来,随即压抑住心中的狂喜继续服用两颗,温暖的灵力再次于经脉之中涌动。 可行!真的可行! 自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王健从来没这么狂喜过,他原本以为以这废物之躯再没机会恢复修炼了,没想到现在他又找到另外一种聚集灵气的方法。 王健似乎已经看到了一条康庄大道! 他的神识早就是金丹的水准,只要灵气能够补充他完全能至少恢复到金丹水平,如果恢复到金丹,他还用得着跟这些凡人在这勾心斗角揣摩心机! 王健忍不住想要狂笑三声....... 第32章 虎子 不过激动只持续了一会儿。 很快王健就发现了问题,因为天赋的问题,接下来的几颗聚气丹效果大不如前。 他努力运转基础的《长春诀》功法,随着时间推移,从丹药中吸收的灵力却越俩越少,接连吃了五六颗居然还没到练气一层的水平,一般修士一颗足以到达练气一层的水平。 不过他这身体资质实在太差了....... 无奈之下,王健心里也发了狠,他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希望可不想就这么破灭,于是停止运转《长春诀》,改换了《明土诀》、《岑悲诀》、《归引诀》、《燎原诀》等,效果都不明显,各种功法都差不多,还弄得他心烦意乱差点发狂。 直到吃到第十颗聚气丹依旧没有到达聚气一层之后,王健自己也发了狠!他想到师傅和长辈们对他的教诲,说魔道功法都是追求速成,不讲究稳扎稳打,不追求根基稳固的功法,随意修炼一开始可能进步神速,可越往后隐患越大。 可现在也来不及管什么正道魔道,这鬼地方是哪都不知道,去他妈正道魔道了,正道不行就试试魔道功法吧。一发狠想起一些他曾经看过,却被长辈和师傅严令禁止修习的魔典,如《融血功》、《接移大法》、《合欢诀》等。 王健也不知道哪个管用,都使者练了一下,对比之后发现《合欢诀》的效果最好,进度最快。 他立即开始练起来,而且王健突然想到,他资质差,可刘羽,以及她身边那两个高手资质可很好! 事实上那些高手本身资质就很好,如恭叔,刺杀他的黑衣剑客,他的老爹灵根都非常出色,在这个灵气浓郁的世界中,虽然他们不知道修炼,可随着时间推移因为灵根优秀,会自然而然吸收更多灵气强化肉体,久而久之自然会强于大多数人。 像他老爹那样,即便中了毒还能搏虎,至少也是个炼气六层之后的水平。 而《合欢诀》是一位大名鼎鼎的魔道人物留下的,他当初就因为资质不佳,灵根不纯无法突破上进才想到这么个邪法,那就是通过双修采补,祸害那些资质好的异性来获取修为,从而顺利筑基、凝神、辟谷,差点就成了金丹,不过他那做法一路上得罪人太多,在结丹之前被诸多高手联手击毙。 王健现在可不管什么魔不魔的,他只求想方设法尽快恢复修为,他想到刘羽身边那两个高手灵根资质就非常好,以后或许可以利用,刘羽本人更是。 ....... 虽然强行用《合欢诀》压着丹药灵气运行,可整个人依旧满头大汗,好几次差点顶不住晕过去,终于,在吃了十五颗聚气丹之后,王健明显感觉全身筋骨一阵舒畅,空无一物的丹田处能感受到一些稀疏的灵气在有规则的运转着,身体如脱胎换骨一样,力量一下拔高不少,身手也更加灵敏。 炼气一层! 王健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整个人有些虚脱,因为自昨晚起他已经没有睡觉了........ 散开神识才发现此时外面已经到了正午,远处的士兵们正在围着大锅吃饭,忙碌的人群来来往往,他起来从营帐正门出去,支开门口的卫兵,随后从后方绕开大队人马和士兵到河里好好的洗了个澡,把全身带衣服一起洗了个干干净净。 然后才慢悠悠走到河边拧干衣服,在太阳下晒干然后让河边的清风吹干,脑子也逐渐清醒起来。 躺在河边的细沙和绿草之间,王健心里盘算,按照他目前这进度,十五颗聚气丹才到炼气一层,那要筑基他岂不是要把聚气丹当零食吃..... 不过他又仔细考虑了一下,发现以这个世界的灵气水平和珍贵药草的丰富程度,只要炼丹技术再成熟一些,就是当零食吃也不是不可能的....... 远处,陆陆续续的士兵正沿河到来,不少人都低头遮着太阳,垂头丧气,士气并不高。 王健很快回到大营,叫来恭叔下令道:“集结新兵,我要亲自训练!” ----------------- 白水河边,波光粼粼,远处的树荫将河水自中间分成明暗两半,阴影中大片骑兵正在前进,时不时有骑士停下来让战马饮水,林荫遮蔽烈日,水草肥美,水源充足,这简直是最理想的行军。 骑兵部队内侧大道上,有大批身着华丽甲胄的步卒,硬皮甲包裹全身,胸口有铜制护心镜,肩头是铜制猛虎吞肩,抱腰以及下裙都是虎皮,队伍整齐沿着大道前进唱着嘹亮军歌,惊吓走林中鸟雀。这些就是马陵公的亲兵虎卫,外人也叫他们“虎子”,因为他们都是马陵公麾下封邑之中贵族之家选拔出来的子女。 会从小培养,并定期以城北大仙山中猛虎的血喂养他们,传言那些孩子长大之后也会凶猛如虎,格外强壮,被人们称为“虎子”,意为老虎养大的子女,成为马陵公最倚重的爪牙,也是马陵城最精锐的部队。 马陵城周边的山盛产猛虎,而因为北面靠近大仙山既红山东段,而西南则是白水河和以及众多支流,河流,沼泽,山地遍布,使得相比于河阳领以及离石城,嗥狼城那样常年要与娄烦骑兵战斗的西北地区,马陵人更加崇拜重步兵作战。 他们军队之中几乎只有少量军官贵族骑马,其余都是步兵。 穆志永骑着一匹栗色马,在队伍前方亲兵环绕,旗帜张扬,他在的位置正能看到大片沿着大道前进的虎卫们,他们如一条斑驳的虎皮巨蟒穿梭在树林中,禽鸟都被早早吓退,看着自家亲兵他心里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用马鞭指着面前的雄师问道:“这样的军队,王家小儿能挡吗?” 随行亲兵官员都大笑起来,有人高声道:“他在梦里就能挡!”又引来众人一阵大笑,在所有人看来,当马陵公下定决心出兵那一刻,王健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一个小小河阳,怎么可能与马陵,河阴抗衡,光是马陵的兵力,人口就是河阳数倍。 穆志永春风得意马鞭北指,越过白水河和远处的树林,颇有指点江山的意味,“以后自白水河以北,直到嗥狼的所有土地都会姓穆。 下次等我再过白水河的时候,要把王家小二的脑袋挂在我的马背上!” 第33章 天威 雾月,下午的太阳也笼罩在一片茫茫白色中,感觉不到一丝的温热。 长乐宫后院,浑身包裹铁质扎甲的高大宿卫浑身只漏出两个眼睛,手持长矛如铁塔一样耸立,那些森冷的黑亮甲片在天光之下闪烁光芒,整个人几乎只漏出两只黑洞洞的眼睛。 手持长矛也格外森冷有光泽,腰间挎着长度接近四尺的环首钢刀。 对钢铁的应用,熟练的炼铁炼钢技术,是汉朝对多数周边国家、势力保持优势的巨大原因,这些铁甲宿卫,相比与东方诸侯那些身着软皮甲,硬皮甲的士兵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汉军可以依仗钢铁在平原上纵横驰骋,让他们的战马纵横驰骋,利剑长刀畅饮鲜血,播撒恐惧,可在随着帝国领土的不但扩张,周边接触的各类国家越来越多,面临战场环境逐渐复杂,汉军也逐渐遇到让他们举步维艰,进退两难的境地。 ....... “走领头山的一路受损比较严重,根据回报前锋的两曲人马战死六二十人,另有七人失踪,受伤者多达一百三十多人。他们说滇人会指派猴子,山猫袭击他们。 那里道路崎岖,许多路上下几乎要用鼻子碰地,战马没法通过,穿着盔甲也没法走路,将士们只能脱去铁甲手脚并用攀爬,滇人就会在这时候袭击他们,用滚石,木头、毒箭。 而且滇人的巫师能让他们陷入环境迷失方向,还能让他们生病,所以行进非常不顺利,大军一直没有突破东北面的关隘.......”尚书令东方典正向天子汇报西南的战士,他说话的时候额头已经有了一些细密的汗珠。 随着汉军这些年来的连战连捷,天子威望与日俱增,与之相对的对战争的要求也越来越高,如有失利动不动就会有严酷的惩罚。 自几年前汉军荡平夜郎之后,就发现了更远处的滇国,本着“江河所致,日月所照,莫非汉土”的原则,他们照例先要求滇国归附被拒绝,随后朝廷立即下令从夜郎境内发兵,征讨滇国。 可没想到的是这次却远不如之前的顺利。 北、中、南三路大军,总共两万余人,进攻都不顺利。 原本作为主力的中路军,沿着最好走的大道进入滇国境内之后就疫病横生,很快失去战斗力,领兵校尉无奈之下只能暂时退兵,以免遭受滇人袭击,造成更多损失。 南路军则需要穿过好几条河,却因为没料到当地的河流太过湍急,过河时候船只被冲到下游,前锋部队与后续部队断开。 导致前锋部队一上岸就被滇人军队围攻,虽然占着矛尖甲厚,强弓劲弩顶住进攻,暂时击退滇人进攻,可自身损伤也不小,只能草草退回东岸。 唯一进展顺利的北路军虽然走山地,不好行走,一开始还是进展顺利,接连攻破滇人的营寨,陛下还夸奖过北路军,并拍官吏向另外两路军的领兵校尉问罪。 可没想到随着时间推移,北路军面前的山路越来越难走,越来越陡峭,行军速度大大降低,还被滇人抓住时间反击,损失不小,前进收阻,关键是陛下才在朝廷上当着百官的面夸奖他们,回头就出事,那不是打陛下的脸吗...... 所以东方典一直小心翼翼,心中战战兢兢。 果然陛下在花园凉亭中听完这个消息,脸色顿时不好看,面带寒霜:“他们连一些会爬石头的猴子都打不过,还有脸自称我大汉的兵将! 小小一个滇国,需要朕给他们派十万大军吗!” “陛下息怒......我这就派人去催促他们进军。” “不用了,发朕的诏令,告诉领兵校尉,朕不论滇国的巫师有多厉害,会什么奇法异术,也不管那里怎么崎岖高深,今年年内如果拿不下滇国,判死。”天子冷声说道。 东方典点点头,汉朝军中判死罪不一定会死,但确实是非常严重的惩罚,他又小声提醒天子:“陛下,北路军领兵校尉姓郑........” 天子回眸,思索了一下,“不管他姓什么,我朝历来法度严明,他打不下依旧治罪。” “诺!”有了天子的态度,东方典也好办多了,他方才就是想试探个底细,因为北路军领军校尉郑吉是曾经太子妃的外甥,是安陵公主的表兄,和皇家沾亲带故。 已经是官场老人的东方典自然明白,处理这种事时最重要的就是确认和弄清天子的态度,可千万不能有遗漏和疏忽,不然就难以补救了。 正当他以为此事尘埃落定时,天子突然开口道:“让占星台给北路军加派十名术士吧,如此朕仁至义尽了。” “诺!”东方典嘴上答应,心里已经有了身为老狐狸的判断,处理郑吉的事情上,无论如何不能下死手!即便到时战事不顺,也要安全把人送回长安。 “东面有什么消息?”皇帝突然问了一句摸头不着脑的话。 要是别人已经懵了,可他不会,方才他提及郑家,提及陵安公主后对方天子虽然依旧保持之前的处理,可态度显然软化了,那天子关心的自然是公主的事。 他问东面,东面太广,可如果是陵安公主所在的东面那就好说多了。 “近来那边有不少消息,光狼城、马陵城的密探,还有林荫堡的人回报,赵国诸侯内斗,都阳侯在马陵城遇害,马陵公正准备进攻河阳。”东方典说了个大概。 随后想到方才的事又加了一句:“公主眼光独到,都阳侯那个儿子,人人都说他是五谷不分的纨绔子弟,没想到他单枪匹马在白水河北驰马杀了赵国猛将,止住追兵,让他得以回到河阳集结军队。” 天子听到着微微颔首,随后道:“很,黄毛丫头,她还差的远,不过毕竟是朕的血脉,不会差到哪去。 不过那王健回去也没用,他屁大点地方有多少人马,不过以卵击石。” “陛下,我们要出兵吗?”东方典问,不过他心里隐约已经有了答案。 “不,让光狼城的人加派一队骑兵北上,如果情况不对保护好公主。” 东方典点头,天子并不在乎什么王建的死活,他方才的高兴只是因为觉得孙女的眼光不错,不过在他眼中,东方诸国之中的赵国两个诸侯之间,始终不过毫无意义的小打小闹。 他也隐约明白天子的意思,不出兵则已,一旦出兵势必一举荡平东方诸国,什么诸侯不诸侯的根本不重要...... 第34章 战前 雾月之夜,大片乳白雾色笼罩河谷,清早时还没散去,河边枯黄水草凝结白霜,西面大对山上猿猴啼鸣不止,不知名的鸟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怪叫,发出“哦哦”的声音一刻不停,还有一些如同婴儿一样的叫声不清楚来源。 王健在夜色中眺望,猜测应该是山中的狐狸之类之类的东西。 山中有幽蓝色的鬼火闪烁,时不时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号声,是风在呜咽,还是精怪嚎叫? 王健放开神识,让自己心神沿着空中浓郁飘动的灵气散发出去,不断向前延伸,去感受和体会这片陌生的土地。 水中金色鳞片、银色鳞片的细长小鱼在游动,嫩黄包裹淡绿的水草在溪底部微微摇摆点头,光滑鹅卵石大小不一五彩斑斓铺满细密白沙,还有一些白色条纹肚子,如同飞蚊大小的虫子在河谷的黑暗中萦绕,却不靠近人群。黑夜中伏击者蠢蠢欲动,一头黑白相间头生独角的野兽在溪边喝水,像一只丛林豹,不过大了一圈。 有那么一瞬间,王健感受到对面的山林中,夜色里似乎藏着某种强大的东西,不过只是瞬间,以至于他都分不清是不是错觉,也许只是他神识太过外放导致身体不堪重负引起的不适或错觉。 不过有一件事他是确定的,他在昨晚的梦中再次见到了那个红衣女人,这让王健越发警觉起来。 ........ 晨雾中,王健已经吃完了所有的聚气丹,修为到了炼气三层,可以使用几样简单的灵术,不过大体处在糊弄人的水平,没有什么实际杀伤力。实质的提升在于体质变好。 随着朝阳初升,黑暗中那些只有王上健神识才能感知的事物逐渐隐匿起来,早晨的生机勃勃逐渐揭露在众人面前,乳白雾气依旧沿着河谷蔓延,给两岸的山披上了神秘的轻纱。 一大早刘羽已经找到了他,这两天王健已经开始三才阵的训练,那些新兵还好,关键在于那几十个术士。 他们地位尊贵,而且各个都是宝贝,根本不同意被他这样胡乱摆弄,练习一些意义不明的阵法。 这时只有刘羽才能震住他们,让他们配合练习三才阵法。 其一是因为刘羽身份高贵,威望足够。 其二则是许多术士都是自由且流动的,他们的能力和天赋让他们有很多选择权,即便是一方诸侯也不愿意得罪一位术士,因为术士能在上百步之外轻易的取人性命,如果投靠敌对阵营则对己方非常不利。而汉朝对术士很尊重,和一些国家地区排斥乃至敌视术士不同,汉军中有大量术士,甚至有专门培养、收留、训练术士的机构占星台,天子也令御史大夫不对他们进行监管,给予其资源同时给了极大的自由,这在天下都是知名的,很多术士对汉朝充满向往。 其三则是术士之间总体非常团结,虽不排除少数异类,多数术士以“上清至尊”弟子自居,自认为只要具备术士天赋的人都是同门,多数时愿意出手相助,使得术士这一群体很独立,相比之下他们更愿意听从同类的指挥,而刘羽本身就是术士。 在刘羽的帮助下,王健才得以训练三才阵。 之后利用恭叔在军中的影响力,他率领的一批精英也加入进来。 三才阵并不是死练,王健也再三给众人强调其战术思想,既迟滞敌人,发挥远程优势,形成交叉火力,他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听懂,可只要有少数人明白都是有好处的。 期间与刘羽的交流也让他长了不少见识,刘羽告诉他,术士也是有高低之分的,东方诸国比较混乱,标准不一,而且术士也不多。 可在他们汉朝,有严格的考核标准。一般以九品来分,一到九品,品级越高越厉害,超过五品之后就被称为术师了,那样的人物能够与上清至尊在梦中相会,他们施法不必长时间的准备,瞬间就能引发神技。 汉朝专门培养术士的最高机构占星台的管理者就是一位九品术师,传言他一挥手就能让群星陨落地面、天地变色,只要让他足够靠近战场,可以一个人摧毁一支大军,不过刘羽记忆中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人物。 王健心里存疑,随意摧毁一支大军,就是金丹强者也做不到……未免夸大其词了。 汉朝同样有严格的武力考核制度,也分一到九品。虽然汉人不承认,可他们其实就是学习之前被推翻的暴秦,喜欢什么东西都标准化,制度化。 刘羽说按汉朝的标准恭叔和之前在马陵臣刺杀他的黑衣剑客应该属于四品左右的高手,像他老爹那样的应该是五品高手,已经非常厉害。 一般一品高手在汉军中至少是公士爵。而刘羽见过最厉害的高手则是汉朝京城八校尉中的虎贲校尉,那是一位七品高手,曾经在陪同天子狩猎时一掌劈死老虎,刘羽那时还小,不过就陪在天子身边亲自看到的。 王健听了都有些惊讶,一掌劈死老虎,如果是真那至少是筑基水平的体修高手了,这地方果然是卧虎藏龙。 经过六七天的训练,在刘羽和恭叔的配合下,三千多人的三才阵练得也有模有样了,而且侧翼的远程编队可以借用河谷两面的高地和堡垒,进一步加强三才阵的威力。 不过在没有正式接敌之前,谁都说不清会如何。 而前方深入敌境的斥候也冒险带来消息,马陵城大军的前锋已到白水河附近,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预计先头部队会在两三天后进入河阳境内。 王健赏赐了冒险侦查到这消息的士兵一千钱,让斥候们继续探报。 得了赏,有了表率,斥候们更加努力了,第二天又传来消息,马陵前锋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在边境扎营等待后续部队。 对于这种做法,王健和刘羽的意见是一致的:“兵贵神速都不懂,对面不是什么宿将。” 原本他们的新兵没有训练好,河谷中更加靠北的坚固石堡垒也没建造完毕,对方前锋就要入境还有些慌,没想到对面的主将主动给了他们的时间。 经过三天的加班加点终于凉亭驿河谷中的所有堡垒防线修筑完毕,新兵、老兵和术士们也多了几天的训练磨合,全军已经准备完毕,可以迎接敌人。 不过王健心里也明白,光有这些还不够,士兵们还需要精神上的鼓舞,说起这个他早就准备好了....... 第35章 军功保障 如果说什么最能激励士兵的斗志,最厉害的莫过于汉朝的军功爵制,既然以后要跟着汉朝混,王健早就想过推行汉朝的制度。 不过他威望不够,也没有完全掌握军队,贸然行动只会节外生枝,领地内除去他们王家之外,还有很多小贵族势力,他们必然会反对。 比如带着新兵来集合的各个军侯,基本都是地方贵族,这几十个军侯,大多就是河阳境内大大小小的贵族,他们大部分是曾经的河阳领主下属,部分是老爹旧部。 而且现在还是战争时期,外敌兵临城下,内部再出问题就会成肘腋之患,哨兵领那边就有人回报,已经有几家人不愿往凉亭驿撤退,而是拖家带口越境往南去投靠河阴了。 汉朝的军功爵制是自上而下的,一整套的体系,首先必须保证中央拥有完整的财政权,这点王健还做不到。 当下河阳财政权是被大大小小贵族刮分的,即便是领地侯爵也只对自己直属封地内的百姓征收赋税,简单来讲,王健可用的赋税都来自林荫堡及其周围的三个大城镇,以及更外围的二十九个村寨,聚落,余下的就领地直属其余军侯,其实就是大大小小的直属贵族。 这些人召集起来的士兵不可能完全听他的命令。 所以改革是一件长远的事。 不过对底层士兵的激励也暂时可用的,而且如果不激发他们的积极性,王健很难想象,这些来自各地的士兵,被各自军侯召集起来难以统一的散兵们怎么会同心协力为他卖命。 好在汉朝已经给出了标准答案...... ....... 当雾月晨雾散去之后,王健已将三千名新兵集结在河谷大营之中,河谷里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不解或茫然的眼神,乱哄哄的人群在未散尽的晨雾中攒动,恭叔和军侯们到处跑动维持秩序,希望人群赶快安静下来,不过效果都不算好。 这些来自各地的士兵没有统一的训练,也没有统一的作战决心和信念,统一指挥也更加困难。 王健看着密密麻麻是人的山谷,顶着还没完全散尽的晨雾,登上搭建没几天,一丈多高的将台,突然一声怒吼:“安静!” 巨大且洪亮的声音回荡在河谷之中,如巨人的怒吼,刹那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这是练气三层可以使用的一种法术——声震术,能够最简单的调用灵气模拟空气震动起到扩音的效果,多用于先发制人的吓唬,或是平时说话,其作用和喇叭差不多。 虽然没有杀伤力,却是非常实用的法术。 这一声终于镇住河谷中的所有人,王健这才接着道:“大家来自十里八乡,不少家里都有妻儿老小,本来应该老婆孩子热炕头,舒舒服服的过日子,现在却要来这里拼命,换我我也不乐意。 不过这不是我们招惹别人,而是别人主动招惹我们,马陵城欺负我们地小人少,杀了我父亲,你们的侯爵,又派兵进攻,准备肆虐我们的土地。 如果我们不拼死抵抗,你们的妻女会沦为奴隶,积蓄和田地会被劫掠一空,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积蓄都会被外敌抢走.......” 王健的话回荡在河谷之中,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只有刘羽和其他术士明白,王健应该是用了某种法门,这让刘羽也吃惊得微微张开小嘴。 这家伙之前单挑时一枪挑了穆世明就已让她十分吃惊,现在这家伙又展现出一些似乎只有术士才独有的本事。 这算什么? 刘羽算是越来越看不懂面前这个他之前根本看不上的纨绔子弟了,同时也越来越好奇,他到底还有些什么本事? 正当她还在狐疑时候,前方王健的洪亮声音传来,“虽然大家都是保卫自己,保卫家园,不过身为河阳领主,你们都是我的子民,保护你们是本侯的职责所在。 所以我决定倾家荡产以赏赐杀敌的将士,无论你来自哪里,无论是什么出身,以前种地的也好,打猎的也好,帮人掏粪也罢,在这里都会一视同仁。 本侯规定,此战只要斩首一级的,赐千钱。 斩首二级晋爵一级,赏赐土地五亩,斩首五级晋爵二级,除去赏赐土地还给予住房,斩首八级晋爵三级,可在林荫堡或外围村镇担任伍长,不满或超过的,每一首级赏一千钱! 每队本侯都会亲自派出监军督战,无论是谁,无论来自何方,出生如何,只要杀敌都能获得一样的赏赐........” 刘羽远远站着,她已经听到人群之中巨大的喧哗和议论,而更令她惊讶的是那家伙刚才说的就是他们汉朝的军功爵制度的一小部分! “这家伙.......”刘羽还在嘀咕,远处的士兵们则完全沸腾了,她也反应过来,确实这些新兵被河阳的各个军侯从不同地方,不同势力范围能征召而来,各有心思,鱼龙混杂,如果真遇到大战,根本不可能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 可如今被王健这么一弄,所有人都统一了目标,那就是杀敌! 因为只有利益最能驱动人,对于这点汉朝的高层更加了解,毕竟军功爵制是汉军最重要的制度,而高祖皇帝留下的“非功不候”的祖训更加巩固了军功爵制,保证其公平性,也是汉军始终保持对外征战狂热的重要原因。 “好家伙,他倒真会生搬硬套.......”刘羽轻哼一声,不过听着河谷里来自各地的士兵们齐声呐喊“杀敌”,声如浪涛,震动河谷,运处群山中的鸟雀都被惊起,如乌云沿着山峰的轮廓铺天盖地而去,她心里就知道,虽然是生搬硬套,可真给他弄成功了。 现在训练、士气和坚固的堡垒他们都有了,确确实实可以和马陵大军一战了。 虽然耳闻目睹这一切,可还是显得那么不真实,如果在二十多天前,她根本不敢想象会有这样的画面,临时征召来的散兵游勇,许多是樵夫、农夫、猎户,各怀心思,把他们弄去打仗根本难以想象。 可如今不过几十天后,这些人看起来居然训练有素,士气高涨,像一支像模像样的军队了...... 这样的事完全是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而更多的则是纸上谈兵都不知道该从何谈起,王健却有条不紊的做到了。 刘羽看着远处站在将台上神色有些冷漠的男人,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第36章 兵临凉亭 红山之下,朝阳似火,大片阴影自东面向西倾斜,如泰山压顶,红色山梁反射天光,巨大的红色光柱照向天空,山风吹过岩石和山谷鬼哭狼嚎的呼啸不停,红褐色粉尘随风遮蔽大片东面的天空,如群山大地的伤口流血不止洒向碧空。 这样的景象似乎透露着不详,有人在晚风中窃窃私语,说这里注定血流成河,这是领山之主给出的预兆。 王建的神识清楚的听着他们的窃窃私语,转向军营北面山坡上牛身人面的模糊雕像,那是士兵们自发建造的,无论他们来自哪里,在哪个军候手下,只要是赵国人,或者说太山以西的居民,大多数都信奉它,相信其存在,并能保护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王建对此不做评价,对于没法做出定论的事他持怀疑态度。 远处大片山峦笼罩在红褐色雾气之中,山巅之上没有任何飞鸟,如同一片禁区,半边天已经变成血色,其中时不时闪过蓝紫色闪电,轰隆声回荡山谷滚滚而来,却不见半点雨水落下,确实如末日一般吓人,好在多数当地士兵早已经见过这样的景象,除了跪地向岭山之主祈祷外并没有慌乱。 孙书记跟他说过,这样的奇景短则几天,长则会持续十几二十天,当地人说这是红山在流血。 王建站在高处的营地,俯瞰河谷,心里更在乎的是军情,哨兵领地的吴毅已经带着一百名斥候于今日早上回到凉亭驿,根据他的回报敌军前锋已达到哨兵岭,他们按照指示没有交战而是直接后撤,回到凉亭驿河谷汇报。 吴毅也没有一股脑的撤退,而是每隔一段路留下五人,让他们沿途侦查,逐次后退,这样能更加清楚敌军的行军进度。 根据陆续回来的斥候汇报,敌军的数量应该远超过他们的,最少的说有三千多,最多的说有一万多,无边无际,还有人说根本不知道多少,自哨兵领往南的大道上全是他们的人,看不见头尾。 王建并没有责怪他们,并不是谁都能一眼估计出敌人的准确数量,更何况有可能那些只是前锋,不过人数多余他们是肯定的。 ...... 黄昏,王建坐在一把褐色藤椅上,在山坡高处的营地上,浓郁灵气如同群山大地这片土地和天空的呼吸,将他团团包裹,活跃的在他周围,在他皮肤毛孔之上翩翩起舞,令人心旷神怡,心如止水,王建自然而然的运行起《合欢诀》,因为练气三层的体质改善,随着均匀呼吸和功法运转,一些灵气已经能逐渐顺着毛孔融入他的血肉经脉之中,虽然依旧微乎其微,不过总好过一开始的一无所获。 而且他也逐渐察觉到,魔门的法诀与正道法诀不同在哪。 正道的法诀修炼时多数灵气会顺着经脉,有序的存储在丹田之中,以备驱动法术使用,所以正道的各种法术大多数非常强,最典型的飞剑术、灵剑术、落雨术、冰凌术、焰雨术、火凤燎原等等,非常善于远程进攻。 而魔道法诀修炼起来,大多数灵气都会留在肉体,经脉之后,仿佛全身的细胞、毛孔都在呼吸,努力的吸纳着灵气,肉体的强度在缓缓上升,可汇聚在丹田的灵气就少了不少,这样灵气运行的路径会更短,引导复杂程度直线下降,这就不奇怪为什么魔门法诀前期修炼快,后期修炼慢了。 很显然,魔门法诀更加注重肉体的改善而非灵气的储集。 王建静下心来,在这个没有规则束缚,没有正邪之分,没有道德束缚的地方,他两种功法都修炼之后,可以更加客观且不带偏见的去评价,这更像是两种路线之争,各有优劣,不过最终是正派的法诀胜出了,这再次证明战争之中远程打击实力更加重要。 不过魔门的法诀也有可取之处,比如其对肉体的淬炼,必然是越往后越有用的。 正当王建思索着这些时,刘雨带着她的其中一位贴身侍卫东方谨已经来到他身后,远处营帐外围的亲兵已经放行,因为王建已经交代过,而其实她们从山脚小路往上时候自己就已经发现了。 为了向刘羽示好,也为了向靠山表忠心,更是为了利用刘雨的威望来统御术士队伍,王建专门为刘羽创造了一个“公府随军参谋”的职务,位与孙棣芳的“公府随军长史”一样,不同的是孙长史负责军队后勤,而刘羽的随军参谋则是可以参与军事情报分析和军事决策。 “不出意外敌军明天就会到,你这些新兵算不算去送死?你不会愧疚吗。”刘羽上来就说了一句不客气的话。 王建俯瞰河谷,神情没怎么变化:“优胜劣汰,自然之理,关我什么事。如果不在这里拼命,等马陵大军打进去,他们中多数人还是会死,财产妻女被人掠夺,余下的大多沦为奴隶。 我为了活命,他们为了保护自己的未来,目的一致。” 刘羽轻哼了一声,“道理都让你说完了,你可真会安慰自己。” “不让呢?束手就擒.......有我在,他们胜算更大。”王建说着站起来,远处暗红天空电闪雷鸣,山风中有一股微不可闻的腥臭味,“公主不会是来找我闲聊的吧。” “对敌时我率的术士队按照你那什么‘三才阵’会在后方,比较安全,让谨跟着你吧,她能保护你的安全。”刘羽道。 王建看向她身后明显一脸不情愿的高挑东方谨,话锋一转,有些轻蔑的说,“她真有你说的本事吗?看起来平平无奇啊。” 话音才落,一声弦响,一支羽箭已经深深没入他手扶的椅子右腿之中,白色尾羽还在颤抖。 王建表现出吃惊,然后感叹道:“好箭法!”其实方才东方谨开弓瞬间他的神识就已经将其动作探查得清清楚楚,他自然想要个高手在身边,恭叔要领兵,他自己只恢复到练气三层的水平,在战场上缺乏安全感。 只不过对方心里肯定不愿意,所以他只能用激将法了。 “哼.......”小姑娘哼了一声,似乎对他的表现很满意。 “不得无礼!”刘羽训斥。 东方谨躬身认错,然后道:“公主放心交给我吧,他如果少了根汗毛,拿我问罪就是。” ........ 第二天清早,晨雾刚刚散去,河谷外两里多的一片低矮桃林中,大片鸟雀惊起,很快有斥候从那边骑马赶回来,气喘吁吁汇报马陵人已经到桃树林那边了。 瞬间,设置在河谷高处的钟声被当当敲响,士兵们开始有些慌乱的集结,王建也被从睡梦中叫醒过来,用冷水冲了把脸,立即挎着弓箭和长剑翻身上马,前往河谷中最前方的前沿阵地....... 第37章 赌约 东方谨骑马跟在侯爵身后,她看着前方有些高大的男人,又眺望远处溪水那边错落的人影,那是马陵军队的前锋。 她答应保护这个一文不值的男人是有条件的,而非单纯的几句激将话语,公主已经向她许诺,如果她负责保护那家伙,公主自己就能退到河谷以北,战事不利可以立即离开。 在她心里,她一开始就没觉得战事会顺利过。 远处的马陵军前锋出桃林后没有再前进,而是立即在几里地外落脚扎营,等待后续援军,他们的队伍不断壮大,旗帜在溪流南面飘扬,大片营帐逐渐树立起来,空气中都充满紧张窒息的味道,对面的营帐从早上开始一直到中午越来越多。 每次数量的增加,都给河阳守军造成巨大的压力,军中也有些人不理解他们的侯爵为什么不战而放弃哨兵岭,让敌人长驱直入到达凉亭驿站。 暗红的天幕在红山上方依旧笼罩,遮蔽许多太阳的光芒,雷电在红褐色云层中闪烁轰鸣,让河谷也变得更加阴冷。 远处的马陵士兵期初显然对这样的奇异景象十分害怕,出到的不少人显得有些乱了阵脚,甚至最先走出桃林的一批马陵士兵中有不少人惊恐往后退,造成一片混乱。 当时趁着混乱,那家伙倒是有些果断,和亲候派出他的亲兵一百余人由统兵校尉恭叔亲自率领,快速抵近用短弓骑射,打了对面才出桃林又被红山奇景吓得慌乱的士兵一个措手不及,对方的前锋很快被击溃,逃回桃林之中,丢下了十几具尸体。 直到半个多时辰之后,他们在桃林边缘集结千余人,拉开数百步的整列才敢重新走出树林。 而恭叔统领的骑兵无一损失,他们在取得战果之后也没有深入树林追击,只是杀死奄奄一息的敌人,割下头颅之后立即勒马返回,丢在河谷阵地前,很快血淋淋的头颅便垒起来,百余骑高声欢呼,引来河谷中各处士兵的回应,一时间士气大震,山谷中都是那些新兵的欢呼。 即便她知道这样的小胜改变不了大局,因为马陵城的兵力数倍于河阳,不过她在心中也承认两点,其一是和亲候手下的亲兵不愧是和娄烦人交锋之后留下的精兵,弓马娴熟,来去如风,骑射的本事十分厉害。若说骑术汉帝国中也只有阴山、耳山附近的北方兵团能与他们相提并论。 而这一次突袭既让那些新兵见了血,也鼓舞了士气,确实指挥得很好。 不过....... 她看着此时下午,夕阳西斜,远处溪边延绵一多的大营,到处错落的人影,以及林立盖过后方桃林的旗帜,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大局不会改变,这场战毫无悬念。 对面的马陵大军一整天正在源源不断到来,而且看架势,他们完全到达战场并且集结还需要几天的时间,这就说明马陵城派出的军队人数至少应该是河阳军的两倍以上。 虽然心里替公主担忧,可预想到眼前那家伙即将遭遇的失败,她居然有一种内发的快感! 东方谨并不对面前的家伙有什么仇怨,只是想到公主之前说的会下嫁给他以换得对河阳,对林荫堡的控制她就不爽。 东方谨的父亲是大汉帝国尚书令东方典。 尚书令只是六百石的官,归属九卿之一的少府管辖。 少府是汉帝国九卿之一,掌管宫中御用之物,生活起居。下属官员有太医令、太官令、守宫令、侍中、中常侍(宦 官)、黄门侍郎、小黄门(宦官)、尚书令、尚书仆射、尚书、御史中丞、兰台令史等。 其中尚书令本为少府的属官,负责管理少府文书和传达命令,职轻而权重,和天子接触很多,所以东方谨因为父亲职能的缘故,自小就认识了公主。 随着时间推移,当今天子越来越强势,为了不让外朝丞相掣肘,加强天子权威,尚书令变得越来越重要,东方谨记得,大约七八年前,陛下开始任用少府尚书处理天下章奏,遂涉及国家中枢大事,父亲也越来越位高权重。 了解天子的父亲那时就交代她要好好跟着公主,而在她看来,公主更是天下最完美无缺的人,她坚强勇敢,天资卓绝,不管是风度美貌,还是天生具有术士之力,都是万中无一,天纵奇才,又是当今陛下喜爱的孙女,虽然受到陈年往事的一些牵连也不影响她的高贵和完美。 别说区区一个番属小国的侯爵,就是把天下男人数尽了也没有能配得上的。 东方谨看着前方的骑着高头大马的背影,越看越不顺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心里想,好在这次老天爷也站在她这边,敌我悬殊,而穆胜不敢为难公主,却绝对不会放过这家伙。 “看你的眼神想吃了我?”对方突然回头,阴阳怪气的说。 东方谨冷笑,心想大军压境,看你还能嚣张几时,这时她也懒得和这将死之人计较了,只是用马鞭指着远处溪流那边的营地,远望去小溪如一条银色细线,大片营帐如丕月大雨后满地长满的密集蘑菇,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那行飘扬的各色旗帜盖过了大地原有枯黄染上五彩斑斓的颜色:“侯爵准备怎么击败他们?” “你觉得我必败无疑?”对方问她,他的表情令东方谨皱眉,他明明在笑,却格外令人讨厌。 之前她一直不明白,这家伙笑起来哪里令她不痛快,可今天这么近距离看了她终于反应过来,这家伙的笑容里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掩藏在嘴角,令她十分不爽! 这纨绔子弟,边陲小国的癞蛤蟆,他得意什么?有什么好高高在上的!东方谨终于发现她哪里越看越不爽了。 “哼,和亲候有什么退敌良策吗?事先说好,我答应公主保护你是在阵前,如果战况不利乱军之中我也管不了,你最好自求多福!”她压抑怒气道。 “嗯。”对方点头,然后道:“你在阵前保护好就行,其他不用管,等他们发起进攻我自然会指挥大军破敌。” “破敌......”东方谨差点笑出声来。 “看来你不信。” “你觉得有人会信吗?”东方谨轻蔑说,三千新兵加几百精锐,对抗近万马陵大军? “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如果你不信就赌这战我胜了你答应我一件事,如果输了就算了,那我也活不成。” 他说活不成的时候格外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情,也没什么避讳讲究,大有一种不符合他小小年纪的生死看淡,这点倒是令东方谨有些动容。 她语气软了一些,意识到自己可能过了,“随便吧.......”她答应了一句。 “那就是赌了。” “嗯......”她随便应了一声,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马陵大军营地,反正结果已经注定了。 第38章 凉亭之役(一) 马陵军到达之后没有立即发起进攻,他们用了三天时间于凉亭驿东面集结,不断有后续部队赶到。 随着时间推移,马陵军队的营地在不断扩大,林立的旗帜,大片的炊烟,暗红的天空都给河阳士兵带来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东方谨自己都能清晰感受,随着时间推移,前几天还会欢呼雀跃的士兵越来越沉默,越来越越安静,士气在一天天低落下去,随着马陵城的增兵,气氛越发焦躁起来。 即便她也觉得毫无取胜希望,更不想让那家伙靠近公主,心里也有一种焦虑的情绪在流转。 到第四天,天空的暗红更加深沉,大片笼罩东面天空,山顶狂风呼啸,红山如燃起熊熊烈火一般,卷动的红色云雾自山间席卷而上,直入云霄。 当天东方天空红山之上的电闪雷鸣也更加剧烈,延绵不绝的红山如同活过来一般,呼啸山风卷动暗红粉尘穿过山岭河谷,如凄厉的哭嚎,格外吓人。 河阳的士兵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景象,当地人称之为“鬼哭”,每年雾月随着东面来的风越来越大,都会发生这样的事。 马陵军的军营之中却引起了一些骚乱,即便隔着几里地凉亭驿这边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即便如此,当天对面也派出一名骑兵,带着主帅的旗帜,没有带任何武器向他们靠近。 合亲侯令亲兵过去看,对方直接递交了战书,随后返回后方的大营之中。 战书的内容并没有被保密,很快传遍河谷中所有营地,马陵军主将穆志永向河阳军发出战书,要求明天正午时一决雌雄。 东方谨跟在王健身边,当收到战书第一时间她便好奇又担忧的问:“你要应战吗?” “敌众我寡,必须应战。” “既然敌众我寡为什么还要应战?”她不解的问。 “必须取胜一场鼓舞士气,不然敌我悬殊,被动防守士兵只会越来越没信心,这是一个叫张辽的人给出的经验之谈。” “张辽?”东方谨不解,“我怎么没听说过。” “派使者过去,告诉他们我应战了。” ........ 第二天正午,红山的狂风已经平息不少,不过暗红粉尘云雾依旧遮蔽山头,阳光被遮挡,即便到正午河谷中依旧一片阴冷,没有灼灼逼人的阳光。 河谷东西两侧,双方的军队一早就开始集结,攒动的人影,林立的旗帜,大片炊烟在河谷中升起来。 东方谨一大早就看着河阳的士兵们忙碌,也看到对面的大片士兵正在集结。 到正午时候,对面马陵城的士兵已经集结三个巨大的方阵,隔着一里地南北拉开巨大的距离,足足有二里地左右,林立的旗帜在他们的军阵前沿飘扬,人数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这边。 这让不少士兵都不安起来,她在心里想,完了,王健根本没有机会,即便是大汉帝国那些身经百战的将军过来也毫无机会,因为兵力的差距摆在那里。 她回头看到公主在后方远处的堡垒上眺望,眉头也紧皱起来,看起来十分担忧前方局势。 她却稍微安心,这样无论前方战事如何,公主都是安全的。 看向前方的男人高大的背影,他调遣士兵们列阵,并高声鼓舞士气,重复着杀敌一人赏千钱的话,声音格外洪亮,似乎对远处敌军拉出的那条长长黑线熟视无睹。 他是在逃避装作没有看见,还是根本不怕?东方谨在心里猜测,或许他是装作看不见吧,任谁面对这样的局面能够镇定指挥已经算不错了,对于那家伙的印象她稍有改观。 她尽职跟在身后,站在河谷南端一处高坡,看着河阳士兵在他们的领主命令下开始集结列阵。 那是一种她根本看不懂的阵型。 步兵的方阵在最前方正中,紧挨着两翼是左右各一队二十多名术士和数百名弓手编成的大队,再外侧则是两队精锐骑兵,每边各四百余骑的样子。 这样的军阵她从来没见过,无论是汉帝国的军队也好,还是东方诸国的军队,在她印象中从来没有这样的列阵。 纨绔子弟的胡闹?东方谨皱眉,用这么多人的命去胡闹? 她想开口阻止,却又明白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左右为难。 当河阳大军开出河谷,到达前方空地,与远处连成一线马陵大军对峙时,公主也派来亲兵,小声在她耳边道:“公主说如果情况不对,请你先走,不必恋战,也不用拼死保护合亲侯。” 东方谨回头,心里一阵感动,同时也明白,公主明白此战凶多吉少。 河谷外草木枯黄的辽阔原野,众多五彩斑斓的旗帜在一片枯黄中林立,在旷野暗红天穹之下拉出一道黑色的长长阴影横绝南北,就像枯黄大地上涌起的菜色浪花缓缓向前推进,光是听着此起彼伏的密集步伐就令人头皮发麻。 那移动而来的缓慢浪潮正是马陵公的大军,随着他们的推进尘土被卷起弥漫四周,号令声和苍凉号角夹杂前进的鼓点此起彼伏,随着他们的靠近,所有人的视野都被漫长战线,数不清的人影遮蔽。 号令层层下达,东方谨深吸口气平复心情跟在王健身后,从这里看去,整体局势较为明朗,可大片的旗帜、人马铺天盖地,依旧遮蔽了她的视野,她并不能完全看到战场的情况,只感觉随着两军的距离越来越近,个人越发变得渺小而无力。 即便像她这样的高手,千军万马之间也难以左右局势,只有那些飘扬的战旗,震天的战鼓,嘹亮号角所代表的力量才令人心潮澎湃,本能的畏惧。 很快,大片枯草被大量士兵踩踏成泥,双方的阵列伴随号令鼓点缓缓接近,直到距离二百步左右都缓缓停下,隔着一大片枯黄的草地和灌木开始对峙。 对方的战线明显比他们长,旗帜也更多,不过双方都没有轻举妄动,只有少数弓手开始向对方阵地抛射箭矢好让士兵确认大致距离。 终于在此时,他们也清楚的看清了对面马陵士兵的阵列,他们分三个大阵,是经典的上中下三军布阵,左右大阵旗帜林立,只有中军旗帜很少,远远望去大量士兵披着斑驳虎皮,格外显眼。 东方谨心中一窒,那是马陵公的“虎子”!马陵与河阴最精锐的部队,情况更加不妙了....... 第39章 凉亭之役(二) 当目光穿过层层旌旗和尘土,攒动的人影再也无法遮蔽视线,穆志永信心满满,他甚至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恐惧,他看到那些人数稀少的河阳士兵摆着奇异且前所未见的阵型,面露恐惧看着他们这边。 前进的鼓点一声盖过一声,他站在中军战车之上,手扶握护栏,身边都是亲卫士兵,林立的各色旗帜在左右招摇,前方大片斑斓的猛虎卫士精锐环伺,让他更有一种前呼后拥一呼百应完全掌控一切的成就感。 左右大军东西延绵数里,甚至在他目光到达不了的地方碾碎枯黄草地,趟过河流,势不可挡推向对面瑟瑟发抖的河阳军队。 按照惯例,他们在二百余步的地方停下,双方开始射箭确定大体距离,随后军中的八名术士在安全的距离下走到前沿开始吟诵,随着时间推移,空气逐渐变得炙热起来,随后八颗脑大小的火球在空气中逐渐凝聚,不一会儿前后呼啸飞出阵地前沿,越过两军之间的空地点燃大片枯黄杂草向对面的河阳军阵飞去。 灵火术! 因为距离遥远,其中两颗落在敌军阵前十余步,瞬间点燃大片枯黄杂草和灌木,卷起大量尘土,三颗飞向天空逐渐消散,余下三颗砸入前方敌军阵中,瞬间炸飞几名士兵,并燃起烈火,点着的河阳士兵惊恐大叫在地上痛苦翻滚很快就没有了声息。 虽然隔着老远,可他看在眼里却格外痛快,高兴的指着惨死阵前的河阳士兵欢快大笑,边笑边向身边的人炫耀:“看看,你们快看,这就是逆贼的下场,这就是和我们作对的下场!” 身边众人也连附和恭维,不过话还没说完,远处的河阳士兵开始向着他们阵前放箭反击,虽然因为距离遥远几乎没有命中,只有零星稀疏的箭矢过来,不过他还是立即下令,让术士们退回后方。 后面已经有专门的士兵为他们准备好了酒水糕点以及舒适的座椅顶盖,以贵族的待遇招待他们,即便在战场上也不怠慢,这对于东方诸国来说是一种惯例。 正如春秋时的战车交锋,对于诸国来说术士的出场更有一种礼节以及表演性质,更重要的目的是为了压制对方,打击士气。 一旦进入真正的交锋,再厉害的术士也不过肉体凡胎,大多还孱弱无力,不是凶悍士兵的一合之敌,他们便失去了作用。 随后穆志永大声下令:“整队,击鼓,进军!” 传令士兵背着令旗,立即从中军战车附近出发,奔向四面八方,沿着士兵阵列和旗帜的空隙,层层向下传递命令。 此时五匹战马拉动的巨大战车的后端,高大的战鼓被敲响,轰隆隆的声音传遍河谷,响彻四方。 随着鼓声越来越大,鼓点越来越密集,士兵们开始纷纷向前移动,向着远处的河阳军阵不断靠近,中军战车在众多马匹拉拽下缓缓向前。 当距离越来越近时,穆志永发现那些河阳士兵没有后退,他皱起眉头,这些小地方的军队比他想的要大胆一些,居然还不后退....... 而且他们那是什么奇怪的阵型,左右是弓手和术士?远远在正面步兵方阵之外,骑兵在最外面?而且他们的人数看起来更少,却摆出这样稀疏的阵型他们是准备送死吗! 穆志永信心大增,这些乡下人不仅胆大妄为,而且根本没见识也不会打仗,父亲兴师动众叫他去抓那个叫王健的纨绔,可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小题大做就!只要让他带七八百虎卫过来就能把那废物的首级带回去放在父亲面前,斩获大功。 到时候大哥还拿什么和他争!那些老家伙老顽固也会无话可说。 正当他心中思绪万千时,双方前沿士兵已经接近到一百步之内,对方的箭矢开始向着他们抛射过来,前沿的士兵立即举起盾牌防御,叮叮当当的声音络绎不绝,时不时夹杂一声声惨叫。 穆志永心里有了算计,他们的人数此时比对方多,不过多得不是很多,有一些士兵在后方军营中留守,而且他把所有的精锐带出来,把那些征召来连号令都听不清的农民留在后面,让他们负责打柴烧水煮饭等杂役活,免得打扰作战。 可他的中军虎卫是马陵最精锐的士兵,远不是对面能比的,只要他们冲过去,短兵相接,必然能把对面那些阵型稀疏的河阳军打得溃不成军。 于是他高声下令:“再击鼓,进军!直接冲过去不要耽搁!” 此时河谷中风声正起来,令旗飞舞,鼓声随着风声越来越大,士兵士气越来越高,双方距离不断拉近......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距离越来越近,马陵大军抛下少量尸体就逼近了敌人的步兵阵地。 眼看最精锐的虎卫就要与敌人短兵相接,穆志永已经看到了对方那些老弱病残被撕碎碾压的场面。 可就在这时候,前沿斑斓虎卫左右两翼士兵阵线纷纷放慢了脚步,逐渐落在后方,难以前进,隔着二三十步的距离却难以靠近,阵型也开始松散起来,不少左右旗帜纷纷落在后方。 “怎么回事!”穆志永皱眉大声质问,身边经验丰富的老兵骑士告诉他:“术士的醒地术!河阳那边有术士。” 虽然前方的路举步维艰,一下减慢左右的速度,让中间的虎卫突出出来,不过看着近在眼前,面露恐惧之色的河阳士兵穆志永没有下令让中军停下重整阵线。 当精锐的护卫方阵冲到阵地前十几步时,突然河谷左右两侧闪烁起各色光芒,瞬间空气中搅动五彩缤纷的色彩布满河谷,点亮暗红色天幕。 穆志永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旁边老兵已经高呼:“不好,他们术士太多!” 老兵的话音才落下,战马惊恐嘶鸣,他惊恐的眼中已经映照出远处各式斑斓法术已经从河谷两侧划破空气,呼啸着从南北路两面交叉冲向突出的虎卫方阵左右两翼....... 第40章 凉亭之役(三) 瞬间,缤纷的色彩在大阵突出部的护卫方阵左右爆开,交叉而来的火焰、冰霜、土石、箭矢汇聚成一道道洪流。 因为突出在外,加之左右夹击,精锐的虎卫方阵也来不及反应和防御,瞬间门户大开,那些术士的招牌法术,街头巷尾孩童们嘴里唱着,人们津津乐道的神奇神迹,灵火术、凝冰术、飞岩术、醒地术、春生术....... 刹那间在虎卫方阵裸露的左右两翼炸开,刹那间人仰马翻惨叫连成一片,惨叫不绝于耳,烈焰在人群中四射散开,点燃大片枯黄的草地,大片水汽在人群之中蒸腾。 有人浑身烈焰惊恐痛苦的乱跑点燃了旁边的战友,有人被长长的冰枪贯穿大腿和两个战友尸体钉在一起,伤口已冻成紫色,哀嚎着惊恐叫喊却根本拔不出来。有人被箭矢射中,哀嚎着滚在一边,还有人被大片飞岩打得面目全非,白色脑浆洒落在枯黄草丛之中。 空气中弥漫人肉烤糊味道和屎尿的臭味,周围一片狼藉,精锐虎卫方阵左右被撕大片,至少数十人当场倒毙在那片黄色河谷红褐天空之下,受伤的更多,一时间难以计数。 趁着混乱,河阳军两翼的弓手不断放箭,密集的箭雨自一片大乱之中浑水摸鱼,射倒不少来不及举盾防御的精锐虎卫快速扩大伤亡....... 直到两翼被吓坏的士兵终于摆脱了醒地术的影响,陆续赶上来用盾牌保护住了虎卫方阵的两翼,挡住大量箭矢终于稳定了阵线。 不过大量的尸体、伤兵、残肢断臂都在慌乱中纷纷往后送去,大军进攻的脚步也在距离河阳军二三十步的地方一下停了下来。 穆志永看着前方混乱的前沿阵线,大片的伤亡,脸色已经变得铁青,脸面上有些挂不住。突如其来的变故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完全然所有人都跌掉下巴,河阳士兵那前所未见的稀疏阵型,居然有着预想不到的恐怖之处....... 就在这时,旁边经验丰富的老兵高声提醒道:“他们的术士还在准备法术!” 穆志永已经红了眼,立即高声下令:“别管中军那些步兵,进攻两翼的术士,杀光他们,打掉那些弓手!” 他怒吼着,旁边的传令兵也感受到了主将的愤怒,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向前方的阵地飞奔而去,穿梭在密集人群之中以求用最快的速度下达新命令。 随着命令层层下达,之前还在往前推进攻向中军的军阵开始向左右两翼的术士和弓手们攻去。 “杀光他们,小杂种,他以为这样给老子个下马威就能吓住谁!不就是东拼西凑来的术士,他忘记了我的大军只要杀过去,那些术士根本不堪一击! 老子要拿他的脑袋当夜壶!”穆志永面目狰狞大为光火,方才的吃亏不止让虎卫精锐损失严重,肯定会受到父亲的责骂,还一下打了他一记响亮耳光。 想想开战前他当着诸多贵族同僚放下的豪言壮语,穆志永便更加着急的想要击败对面的军队,把所有敢于跟他作对的人脑袋砍下来,不留一个活口! 由于稀疏的阵线,没有步兵在正前方掩护,他很快看着左右两翼的方阵改变方向,向着对面的术士和弓手冲去,对方那些可恶的术士和弓手已经开始惊恐后撤,而他们的步兵在百余步外的前方,根本无暇顾及他们....... 死定了!穆志永远远盯着那些对面左右后方的术士和弓手惊慌后撤。 让我难堪,老子让你们谁都跑不了! 穆志永怒气冲冲,发狠道:“把骑兵都派出去,追击那些术士,杀光他们!” 身边的老兵有些犹豫:“公子,我们骑兵不多,主要是为保护你。何况各国对术士都手下留情,他们又顽固又爱抱团取暖,杀了结仇后患无穷,我看不如抓住小施惩戒.......” “老子领兵还是你领兵!”穆志永怒气冲冲道:“让你干嘛就干嘛!” 老兵犹豫一会儿,只能拱手将身边的骑兵全带着越过前方的枯草和尸体,也投入战斗之中。 不同于西面和西北的河阳,离石等领地,地处东南的马陵既不用和娄烦等游牧民族长期对峙交战,也没有辽阔的草场,大多以山地,湿润林地,平原丘陵为主,所以军队中骑兵非常少,以步兵为主。 而他们的战马大多向北面代国,西面离石,河阳等地买,路途遥远,代价高昂,多数只有贵族才能骑得起。 这也导致马陵城的骑兵部队数量稀少,总计只有四百余骑,还是以贵族及贵族子嗣为主组建的,平日多作为主将亲卫队。 骑兵部队很快卷起大片尘土,沿着左右两翼方阵外围绕了一个大大的圈投入前沿战斗。 ....... “快救两翼!”高坡上,东方谨忍不住出声提醒,前方中军受到重创的马陵大军正放弃对他们正中步兵方阵的强攻,转向两面的术士和弓手。 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两翼的术士和弓手危险,马陵大军已经把重兵投入两翼去,想要杀光他们的中坚力量,刚才重创了他们中军的几十个术士。 此时术士准备下一个法术还需要时间,前沿步兵方阵不在前方保护,只要马陵左右大军靠近他们就完了! 正当她焦急的万分时,面前的王健却根本没有听她的话,也没下令让术士和弓手后退。 “你在干嘛!”她质问,那些术士中有不少也是他们汉帝国支援给他的,是借着公主的威望才得以统筹调度。 “这阵法的奥妙有两个,一个是交叉火力,一个就是各打各的。”他说了一句令人费解的话。 随后她看到那个男人看着前方纷繁复杂的局势,人头攒动的战场高声对身边等候的传令兵道:“下令,出骑兵掩护左右两翼,中军出击,直取对面中军,不要管两翼战斗!” “什么?”东方谨一下愣住了,这样的命令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可莫名的当听到这个命令时,她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被点亮,只是一时间又说不清楚。 第41章 凉亭之役(四) 雾月的河谷中自带一股阴冷的气息,天空的血色雾气遮挡阳光,使得河谷中更加阴冷。残破的旗帜半卷不动,尸体快速失去温度,流出的热血冒着白色雾气,就像人间的冷酷地狱。 天上血雾弥漫,地下血流成河,或许正如孙棣芳等人所言,这是岭山之主的征兆,预示着此地注定血流成河,如今大片鲜血确实已经染红了中间的几条溪流,血腥味越发浓郁,随着冷凝的空气弥漫在河谷之中。 不过王健从不相信预兆,在他看来,那不过是错误的归因所致。 暗红深沉的天空是山上的裸露的铁矿氧化粉尘,自海面而来的季风被高高的红山山脉阻挡随后上升,上升的狂暴气流将红褐色氧化粉末卷入高空造成的结果。 这就是王健最大的不同,所以他既不相信征兆,也更加理性而无情,他宁愿相信自己所学所思,这可能是另一种傲慢和无知,不过他宁愿如此,将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 面对东方谨一惊一乍的表现,他直接怒斥道:“你闭嘴!” 在无人知晓之时,王健的神识早已逐渐延展开,顶着肉身的痛苦延伸到极限,将战场上的蛛丝马迹和所有细微变化、交锋、敌我位置了然于胸。 不过那些嘈杂,纷乱的信息和庞大的军队数量依旧让他脑子开始微疼。 正因他能时刻掌控战场的变化,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所以他也能即使且合适的下达每一道命令,精准而优雅。 远处战场局势正在发生变化,三才阵除了能形成交叉火力,发挥火力优势之外,还有另一个好处就是能各打各的,在敌人进攻时发起进攻,而非传统阵线那样攻守分明。有主次,有预备队,有掩护力量,看起来确实是以远程力量为核心,可其还有另一个杀招....... ---------------- 随着令旗挥舞,号角响起,上千战马从左右两侧冲入瞬间截断了向他们靠近的马陵军,掩护术士和弓手缓缓后退。 林荫堡的精锐士兵常年与娄烦人交锋,骑兵部队十分精锐。 恭叔率军往前,像两条出水的游龙向着前沿阵地飞掠而去,弓马娴熟的骑兵接连拉开短弓,雨点般的箭矢纷纷落下,一片片敌军应声倒下,不过后面的人很快冲上来。 恭叔的枪术占着马力更上一层楼,接连闪烁寒光不断划过人群,不少人纷纷被放倒第,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至少有三人死在他的枪尖之下,还踩倒了两个人。 左右两翼的预备队骑兵起到了掩护两翼术士和弓弩手的作用。 从高空看去,马陵军的两翼被一波骑兵冲击之后立马迟滞下来,没有快速靠近,这时术士的第二波“醒地术”已经准备完毕,醒地术是最基础的术士法术,其作用只是让地面变得松软,能短暂陷住敌人,不具备什么杀伤效果,所以施法时间也最短。 王健却十分喜欢这个法术,因为其在战场之中有极大的战术意义,前沿阵地瞬间变得松软,前进速度再度放缓。 这一拖延,第二波攻击性的法术已经准备完毕,隔着二三十步的距离,拉出一道五颜六色的墙幕,刹那间摧枯拉朽般将前沿的大片马陵士兵放倒....... 后方的弓弩手趁机放箭,沿着术士们轰开的缺口又一便杀伤敌军。 不过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王健凭借神识对整体的战局有着清晰的认知,此时如果从高空看去,地面上庞大的马陵军队正分为左右两股,向着河谷北面和南面的秦军弓手、术士编冲去,却被两翼作为后备队的骑兵截击,进展缓慢。 骑兵熟练不多,不足以完全阻挡马陵军的前进,不过他们就像两条长龙在阵地前沿往复交叉,不断掠过袭击马陵军步兵方阵,每次交换之后就冲向队军的目标,交换正面之敌。 自南向北时已马上长枪刺杀敌人,自北向南则开弓搭箭,以短弓向敌人抛洒大片箭雨,训练有素经验丰富弓马娴熟的林荫堡骑兵主力,有效的迟滞了数倍于他们的敌人,让后方的术士得以不断准备法术,轰击正面之敌。 而马陵军的少数骑兵则和林荫堡的精骑显然不再一个层面,他们混杂在步兵之中,却完全没发挥骑兵的机动优势,成了大一号的固定靶,短短几个照面交锋就有不少于五十人被射落马下,余下不少吓得下马步行,混在步兵之中躲避林荫堡的骑兵猎杀。 不过总体上,占着巨大人数优势的马陵军还在缓缓向着河阳军推进。 只不过此时河阳主力,孤悬在南的两千多河阳主力步兵方阵却被忽略了,因为敌人全冲着两翼的术士、拱手方阵而去,而他们所在位置距离步兵主力每边至少两百步以上位置。 以至于很多人都忽略了河阳的步兵大阵。 随着越来越多的马陵军冲向两翼,在混乱嘈杂,视线受限的战场上,很少有人发现河阳的步兵方阵没有后退,没有忙着向两翼的术士和弓手靠近去保护他们,而是一直停留在前沿,成为了孤悬的突出部。 随着时间推移,因为前沿进攻不利,越来越多的马陵兵力扑向两翼之后,中军逐渐薄弱空虚起来,连精锐的虎卫除去伤亡的部分,也大多被调往两翼,马陵军主帅似乎下定决心,誓要拿下对方两翼。 可随着士兵不断调离,兵力不断往两翼填充,前方的人影、旗帜、遮挡视线的烟尘越来越少,视线越发清晰,马陵军的主将穆志永如梦初醒一般肉揉眼睛,不可思议的发现在他正前方逐渐散去的烟尘之后,那些残肢断臂,甲胄旌旗之后,居然有一片列阵森严方阵,前沿立着河阳的旗帜....... 穆志永呼吸骤停,脑子里乱成一片,如做了梦一般,怎么回事?什么情况,为什么正面还有这么多河阳兵! 不过他已经来不及疑惑,对面的河阳兵已经毫不犹豫向他冲杀过来。 ----------------- 王健在神识中清晰观察着战场的形势,忍不住嘴角上扬,这就是三才阵的危险之处,如果全力进攻其前沿近战士兵,就会被左右两翼交叉火力大量杀伤,而如果集中进攻两翼火力配置,则由骑兵掩护,而前沿近战士兵又会突破其兵力薄弱的正面。 除非有更大的火力优势,否则难以破局。 对面的马陵军,显然不具备这种优势....... 第42章 凉亭之役(终) 恭叔手中长枪一抖,往上划过一道寒光,瞬间将一名马陵士兵挑倒在泥泞中,汩汩流血染红黑泥。连又低头躲开对面抛来的短矛,打马从阵前掠过。 他后方跟随的骑兵却没有那么好运气,数十只短矛飞过,其中几支正中了他,将他击落马下,很快没有了声息。 他知道那人,是与他们转战西北东北,风餐露宿刀口舔血的弟兄,不过此时来不及任何犹豫丝毫不能停留,头也不回掠过前沿敌军。 微微回头,远处的越来越多人正向术士和弓手方阵靠近,逼近大阵,虽然他们奋力阻击,可敌人实在太多...... 随着时间推移,敌人正不断靠近阵地。 恭叔抹去脸上血污,忍着浑身酸痛与战友交马而过,再次冲向对面一侧的敌人,汗水流入眼中,让眼眶生疼,远处的景象有些模糊却来不及去摸一把,只觉得天上地下一片血红,天上是弥漫的血色,地下则鲜红的流血充斥峡谷,残肢断臂和满地尸体旗帜铺满谷中平地。 恭叔感觉全身都在酸楚和痛苦中哀鸣,他努力坚持,又一次眼疾手快的躲过箭矢,随后纵马冲锋,并肩作战的战马喘着粗气口吐白沫,速度明显下降,使得对面马陵步兵在他到来之前立起无数长枪他只能勒马放弃进攻。 一回头后方的骑兵也都差不多,因为战马逐渐疲惫,速度下降,马陵城的步兵有足够时间反应,还有不少人因此被箭矢或投矛射下马去。 阻击随着战马体力下降,开始越来越力不从心,恭叔忧心忡忡,却又深感无力,他能一人杀十几个,乱军之中所向披靡,可也阻止不了数千人如潮水般涌来的大军....... 他心里已经有了最不好的推测,侯爵那怪异的阵法可能确实无用,他们败了...... 只不过他心里一直撑着一口气,想努力扭转战局,可一直坚持到现在,依旧退敌无望,他看不到远处是什么情况,也看不见南面还有多少敌人,他们步兵在哪来,只见到眼前黑压压的人潮正涌向两翼,很快就会追上后退的术士和步兵,他们身经百战的骑兵弟兄们迟滞了敌人很久,只不过随着马力的下降,已经越来越难以支撑。 要败了吗...... 他心里有了极其不好的预感,身体上的精疲力尽也纷纷涌来,让他几乎摔下马去。 却突然听身边人喘着粗气激动向他喊道:“退了,敌兵退了!统兵,敌兵开始后退了!” 恭叔定了定神,努力向南面看去,果然黑的敌军阵线后方出现了一些骚乱,大量旗帜正往后移动,虽然远看去看不见人,可无疑是在后撤。 而这种现象也正逐渐往他们这边蔓延,慢慢的,不少前沿的马陵士兵也骚乱起来,他们不知道后面出了什么事,可别人都在后退...... 前沿的马陵军也开始迟疑不进,并且摇摆起来,他们和后方的士兵不同,在他们面前的可全是敌人,如果他们也跟着后退就是把背后交给敌人,可不后退,后方的战友已经往南面跑了,所以很多人都开始迟疑摇摆起来。 直到有人再也忍不住,丢下旗帜不不要命的往后跑,瞬间就如瘟疫般快速蔓延,大片大片的人开始往后跑,有些果决的直接丢了武器,一面跑一面脱去甲胄,有经验的老兵已经知道,当他们列队成方阵共进共退就能抵御河阳的骑兵,可一旦阵型散了,变成一盘散沙,就会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 恭叔也看呆了,他不知道侯爵是怎么做到的,也不知道南面发生什么事,可马陵大军突然溃退是实实在在发生在眼前,不只是他,连不少骑兵弟兄都看呆了,他们明明占尽优势,为什么突然跑了? 就在他们疑惑的时候,后方的术士已经再次准备好法术,大量炙热火焰,冰冷长矛,密集飞石自两面交叉而至,瞬间大奔跑的士兵被击倒,伴随烈焰和蒸汽纵横河谷之中惨叫连连。 恭叔率领的都是百战精兵,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们早已经知道如何处理,立即开始快速集结起来。 虽然力战半天,他们已经精疲力尽,可此也竭尽全力重整旗鼓再次集结起来,上千骑兵很快重组成蜿蜒的阵线冲向逃跑的敌人,力求扩大战果,他们也知道此时正是扩大战果的最佳时机。 ....... 后方山坡上,王建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从他这里看去,更能直观的感受整个战场的局势。 最前方的大量步兵正冲垮敌人薄弱的中间,努力想将他们合围。 而敌人的中军则不断往南逃窜,根本没法交战,后方大量马陵步兵则在中军溃逃之后也溃散逃跑了,而恭叔率领的骑兵则在后方追击不停,不断从后方追杀逃跑的马陵士兵。 总体上河谷里形成了马陵中军——河阳步兵——马陵主力步兵——河阳骑兵这样夹心饼干一样的层次,不同的是河阳军战前就已经有了计划,而马陵军则是完全被隔开了指挥系统与作战部队,全乱了套。 一旁的东方谨已经完全看呆了,熟练更少的河阳军,追着数倍于他们的敌人跑,而敌人则完全没有还击,她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王健嘿嘿一笑,颇为得意的说:“没什么不可能,从战术上说,击败一个人或者十个人是困难的,因为必须面对面杀死他们,一个个解决,风险很大,输赢很多时候看运气。 可以差不多的兵力击败一千人、几千人、上万人则更有把握,因为不用一个个把他们杀光,只要切断他们与指挥官的联系,让全军成为一盘散沙,命令无法下达,指挥中断,聚集的人群就会自然溃散,这就是战争之道。” 这次一向和他不对付的东方谨没有再和他拌嘴,只是惊讶的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下方的战场上,河阳的前锋步兵慢慢放弃追击逃窜的马陵中军,而是慢慢停下,调转方向,和后面追击的骑兵,术士和弓手一起,将大片如同蚂蚁一般乱窜,一盘散沙的马陵步兵逐渐包围起来。 虽然从高处看去能明显看出直到此时马陵军的人数已经和所有河阳士兵加起来差不多,即便他们有一部分逃回南面的桃花林营地,还有不少从四面八方逃窜出包围圈,还有大量死伤,可和战斗一天之后阵型已经严密,各部还能配合的河阳军不同,他们完全是一盘散沙,四处乱窜,没有统一的指挥,往各个方向突围的都有,很快就被严阵以待的河阳士兵杀戮殆尽,然后不断压缩到河谷正中。 当中央的人群被挤压密集到一定程度,意识到四面八方受敌之后,马陵兵再难坚持,外围不少人纷纷跪地请求投降,一场大战也尘埃落定了........ 第43章 战果 百日西斜,暗红天空颜色变得更加鲜明,红山洒下的阴影在日落之前完全覆盖了河谷,只有大对山上还能看见夕阳的余光。 一天的鏖战之后,河谷中吹来的风都带上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刺鼻无比。 王建骑马穿过河谷,东方谨这次落后他半个马头,有些恭敬的跟在后方,看他的眼神闪烁,似乎又多了很多东西。 马蹄踩踏着枯黄草丛不断往南,不少草根的泥土已经渗入鲜血变成暗红,河谷中尸体和残肢断臂正被收集起来统一堆放,不少士兵穿梭往返在河谷中收聚武器和甲胄,然后按照种类受损程度分类摆放,堆成一座座小山。 河谷中穿梭往来的人很多,远处还有河阳士兵用武器驱赶着俘虏排队上缴武器,脱去甲胄。 经此一战,马陵军元气大伤害。 黄昏时候前方将领已经给了他一个大概的统计,至少有超过一千的马陵士兵战死,被俘虏的应该超过两千,具体的还在统计,一时半会不知道。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此战马陵军损失至少在三千到四千之间。 冷兵器时代,杀伤效率是有限的,这已经是非常高的战损了。 遗憾的是没有追上马陵的中军,还是让他们逃回了大营之内。 沿途只要王建路过,士兵都纷纷停下脚步来恭敬行礼,经此一战大家对侯爵的看法也完全改变了。 “侯爵!”吴毅很快骑马赶来,拱手行礼向他汇报情况,他蓬头垢面,脸上的血污还没完全擦洗去带着疲态,眼神却神采奕奕:“大人,我们那边点清了,十五个军侯,共抓了一千七百二十四个俘虏,至于杀敌不好计算,好多敌人被法术击中尸骨无存,不过根据各曲回报回来的,应该杀敌超过千人,河谷里光是完整的尸首也点出来九百多具!” 王建点头:“辛苦了,我军伤亡如何?” “受伤的有六百多人,找到尸体的有三百零九人,另还有一百多人失踪,正在找人。” 王建听后吩咐道:“严令各军,军功统计要具体到位,敌人不管,我军伤亡必须清楚明了,谁受伤,谁牺牲一个也不能马虎大意,必须登记造册,全弄清楚,如果谁有疏漏绝不轻饶。” “诺!”吴毅领命,然后问到:“大人,那些战俘如何处理?” “受伤严重的全杀了,余下的看押起来。”王建道。 吴毅点点头,打马去执行命令。 ....... 王建在河谷中指挥各种战场善后,一直到天完全黑下来,远处大片跳跃的光点自南面河谷口靠近,一开始还引来众人紧张,怕马陵军那边的反攻,派人过去联络之后才发现原来是恭叔率领的追击骑兵回来了。 很快越来越多的骑兵点着火把回到河谷之中,众多军侯、队长,回来的第一时间纷纷都激动的来拜见侯爵表示他们的忠诚同时汇报他们的战绩。 随着大量骑兵归来的还有许多挂在马背上的首级了、马后牵着不少被拴着的战俘,一串串被拉着走。 恭叔最后才从围着王建行礼的诸多骑兵军官中扒开人群走出来,恭敬汇报他们这边总体的战况,“侯爵,我们没追上马陵军的主将,他们跑得太快。 我们一路追击出南面那片桃林之后因为天太黑没有再接着追,怕他们在南面还有接应,不过我们抓到三百多名俘虏,带回来了二百多首级,还抓住了九个马陵军的军侯,十七名贵族。” “南面营地什么情况?”王建问,他根本不关心那些贵族的死活,他想要的是马陵军的粮草辎重。 “营地里的人全跑光了,他们的辎重粮食,还有那些营帐、甲胄、兵器全丢在那,我留了一个军侯领兵看守在那。”恭叔汇报。 王建立即下令,“再派十队(五百人)人马过去,人手不够去找吴毅要,把那边的大营守好,谁不相信弄出事老子拔了他的皮。” “诺!”众人齐声答应,随后很快去执行他的命令。 随后大批人马开始连夜往马陵军丢弃的桃林大营,一场大胜之后,王建也没忘记趁机扩大战果。 东方谨一直在他身边保护他的安危,看着河谷中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清扫战场的河阳士兵,风中的血腥味正逐渐散去,暗红色的天空在大片火光映照下变成了奇异的鲜红色,山风在呼啸,西面大对山上不知名的野兽和鸟雀在夜里高声啼叫,似乎感受不到河谷中惨烈,西面的天空还有一些星星在山顶孤悬,让一切都如梦如幻一般,夜风一吹竟有些分不清现实还是幻境的恍惚。 就如今天这场大战,她至今还如同做梦一样,河阳军在有很多新兵,且人数大量落后对方,且是一个新手指挥的种种不利局势之下大获全胜了! 看着堆积的马陵军尸体她差点吐出来,从小到大她虽然跟随在公主身边,也在帝国禁军教头训练之下有一身本事,可却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这样真实而残酷的战场。 从刚才起,她就一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面前的男人,他居然在千军万马之前不动声色,指挥若定,直到战场形势突然逆转,她根本看不懂也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可眼前的现实就是河阳军以少胜多,以弱胜强,而且赢得十分漂亮。 而他战前采用的那种被他称为“三才阵”不被任何人看好的阵型却在此战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东方谨觉得这里的事已经超越了她的认知,无论如何必须把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事告诉长安的父亲,这个和亲候确实不一般。 “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吗?”正当她胡思乱想时候,那家伙突然回头,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让她心头一紧。 东方谨一下心跳加快,有些不知所措,想搪塞过去,支支吾吾道:“什......什么?” “你身为公主护卫,不会这么不称职,连这点记性都没有吧。” 这句话立即刺激到了她,想也不想道:“当然记得!” 对方不怀好意的嘿嘿笑着,回头看着她:“记得就好,宗主大国的人,还贵为公主近侍,作为诸国表率,不会言而无信吧?” “我.......”东方谨一时语塞,她只觉得自己从小到大从来没这么被人拿捏得死死的时候,咬着贝齿道:“当然不会!” 第44章 代价 “那就好,这样伟大的胜利总需要一点庆祝吧。” 面对他不怀好意的眼神和语焉不详的话语,东方谨十分紧张,只能努力去看战场上的景象,好在就在这时,后方响起马蹄声,原来是公主过来了,她很远就开口道:“恭喜侯爵,这场大胜会载入史册。” 这句话为她解了围,也让王建挺马拱手去和公主说话了。 看着他在公主面前恭敬小心的模样,又想起他刚刚对自己的强势和欺负,东方谨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火气来。 ....... “这一战打掉敌人多少?”刘羽问,她骑着一匹栗色马战马,高大的战马让她显得有些娇小。 她已经努力装作平静的样子,表现得好像自己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习惯了此等战果丰硕的胜利,以让自己显得依旧高高在上来维持自己作为天朝大国公主的尊严,不然她已经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该以何种姿态来面对面前这个男人了。 一百多天前,她的眼里只有都阳候,根本没有他那被传为废物的儿子,而都阳候提出的条件则是要给他儿子权势和生命保障,原本他的要就就是如果自己下嫁到王家,那么不只河阳,林荫堡将来都睡纳土归降,为汉军打开东大门,都阳候还答应会亲率部下精锐为她作战,甚至保证不会退缩至死方休。 而一开始都阳候选定联姻的人是他的长子王坤,刘羽还在犹豫,毕竟王烈虽然手握重地而且骁勇善战,可不过是赵国的一个诸侯。 虽看着都阳候急切又诚恳的样子,刘羽也有些动容,她想到了自己死去的父亲。 外公曾悄悄跟她说过,太子谋反案发后,她母亲知道如果活着必然下场凄惨,自缢而死,只有他的父亲曾经的汉帝国太子一直咬牙坚挺,受尽折磨就是为了保护她。 当时宰相田念秋手持天子所赐的玉斧钺当着御史台官员的面责骂敲打她父亲,逼迫他认罪,堂堂太子被打得痛哭流涕,血流满面...... 想到那些心酸痛苦晚事,她难免对面前为了儿子不顾一切的都阳候起了一些恻隐之心。 而之后两件事的发生更加坚定了她的信心。 其一是在天子与他最相信的大将军及骠骑将军商议时东线战事时,提出如果要进军东方将分两路大军。 一路自南面沿着大河走潼关往东,那里道路宽阔,水路便利利于大军行进。 不过潼关险要,可能一时不能拿下,不能将所有兵力压在南面,所以便还有一条从北面出兵的路线,渡过狼水直取林荫堡,过河阳镇走红山北面大道向东进军,直取武安,攻下赵国都城邯郸。随后大军从太山之间的多条山道向东,走沣水就能绕道潼关之后。 这个消息是东方谨告诉她的,刘羽知道这必然是出自其父亲少府尚书令东方典之口,只有他才能随时陪伴天子左右谈论天下大事,直到这些机要之事。 无论东方典出于何种目的告诉她这个消息,林荫堡和河阳在陛下眼中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对于汉帝国的重要性也不言而喻。只要拿下林荫堡,北面大军就会畅通无阻,南面的艰难险阻也可以绕过去,不知能拯救多少将士的性命,能节省多少百姓的民脂民膏。 所以自那时起,她内心逐渐坚定,无论如何也要获得林荫堡,不惜代价。 其二则是事情刚有苗头时都阳候的长子就在一次外出巡视时被杀。 当时他带着一个亲兵代替父亲巡视林荫堡外围岗哨。 路过一处村口时看见路边有饥民在乞讨,心地善良的都阳候长子没有多想就下马过去施舍,把亲兵落在后面。结果被躲在树桩后的刺客用短剑一剑封喉,之后他们抓住了刺客,逼问出幕后指使,居然和汉帝国贝地郡郡守有关系,是北地郡守主簿找到他,给他开出高价请他刺杀的。 刘羽和东方谨都马上想到北地郡郡守是汉帝国丞相田念秋的女婿。 许多前尘往事涌上心头,当时立即就联想到丞相田念秋就是当年扳倒太子的主要几个人之一,心里顿时又更加坚定,他们派刺客刺杀都阳候的长子说明他们怕了,他们越是怕自己就越要这么做! ----------------- 虽然她坚定了与都阳候联姻换取东大门的想法,可见到其次子时刘羽还是犹豫了。 她记得第一次见那家伙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却要两个手下帮他拉着缰绳,身材高大却下马也要下人给他随时搬来垫脚的木制台阶。 平日里经常带人到林荫堡外的集市上向百姓索取东西,只要他看上的都要遭殃。 平时在校场根本看不见他的身影,有几次被都阳候逼着去,一次被太阳晒晕了过去,一次根本拉不开军用的长弓差点把他爹气死。 那时虽然她已经极力以国家利益优先来说服自己去考虑这件事,可看到面前的家伙时任她再冷酷无情也有些退缩了。........ 可如一百多天过去。 “至少三千二百多。”面前高大年轻人自信的说:“战果只会更大,还有些要到天亮才能确认,最重要的是马陵那边丢下大量粮草辎重,足以支撑我们的大军继续进兵加养活战俘。” “三千多.......”刘羽看着远处大片被河阳士兵赶着集中的俘虏,远处堆积成山的甲胄和兵器,许多伤重的马陵兵正排着队被河阳士兵一一斩首,战场上的尸体正被陆续拖走堆积在一块,每有从他们身边路过的士兵都纷纷停下脚步郑重行礼致意,高呼“侯爵”“大人”之类的。 一切的一切都如梦幻一般,以至于直到现在她都在怀疑这一天的鏖战,金戈铁马,血流成河是否真实,眼前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背影似乎真实,是不是自己当初见到的人? 她很想像别人一样用一句“虎父无犬子”来归结这一切,不过总觉得那样也太草率而梦幻了。 不过她清晰的明白自己的内心,那巨大的震撼和惊讶背后是惊喜!如果有这样的盟友,这样的助手,她想的很多事或许真的可以逐一去实现了! 至于代价......代价是什么,想到这她有些微微脸红,连忙装着一本正经的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第45章 发了! 王健看着河谷中弥漫的火光,闪烁的光点,士兵们往返忙碌,整个峡谷如同燃烧一般,随着他的前进,身边的士兵都纷纷立正行礼,眼神中充满恭敬,不少人在高呼侯爵或者称他为大人。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以往他从未感受过,随着他的神识沿着枯草灌木向四周延伸弥漫,整个战场的喜悦、崇拜、敬畏、恭敬.......他都能清清楚楚的从那些细微的细节,表情感受到。 这是一种莫名的成就感,以前王健从未感受过。 前世他除了接受教育之外就是在山中清修,无论是高学历还是修仙者的身份与实力,都让他超然世外,对普通人有着天然的傲慢,更不会主动入世去接触世俗。他宁愿在史书中去学习评价历史,也不愿真正参与到俗世之中创造历史。 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开始发现自己的无力,他知道许多事即将发生却无力阻止,而他的安全需要一个个普通的凡人前去保卫。 他原本对于这样的境遇烦躁不已,几乎想自暴自弃。 可随着事情发展,他却发现并没有那么糟糕,他甚至从士兵们的欢呼崇拜之中,感受到一种异常真实的力量。 介于此,他的内心突然就有了更大的野心,面对刘羽的询问,他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缴获的粮草辎重很多,马陵城不愧是富庶大城,天明之后孙长史会过去统筹登记,到时候看看余多少,如果足够我军吃三十天以上就不会退兵。” “你准备继续打?”刘羽问他:“攻入马陵境内?” 王健答应道:“不,进攻六位正卿的直辖领地风险太大,如果引起公愤,我没信心面对十万大军,我准备把大军停在哨兵领然后等待其他人的态度。” “其他人的态度?”刘羽眼神中闪烁着好奇。 “六位正卿并不团结,之前我已让孙长史修书一封请求武安公援助,如果他同意站在我们这边,就能继续进军,有正卿的支持情况就不同了。”王健道。 “怎么保证他会站在我们这方,毕竟武安公拱卫邯郸,不会轻动。”刘羽还是有些怀疑。 “谁赢他帮谁,这次我赢了削弱了穆胜,让他更有争夺正卿的资本,只要我继续进攻,他既能削弱穆胜又不用亲自下场。” “你不怕狡兔死走狗烹吗?” “他以为我的靠山是他,实际上我的靠山是你,我想借他的支持以让其他正卿不敢向我开战,不至于多面受敌。”王健直白的说,面对他直白的话刘羽有些微微不适应,即便不是第一次了,她还是难以适应这样的交流。 她发现王健总是直来直去,说话很少用询问的口吻,而是如下令一般,直接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感觉。 她思来想去,突然发现自己的爷爷似乎也是这么说话的...... “一旦有武安公的支持,我就进攻河阴,避开马陵以免把穆家得罪死。河阴地方肥沃,人口众多,我就能供养更多的军队,然后再做下一步打算。”王健娓娓道来:“和穆胜拼个鱼死网破,最高兴的肯定是武安公,不过且不说赵国其他正卿会不会干涉,穆家鱼死网破也会对着我来,对我不利。” 刘羽看着面前侃侃而谈,似乎尽在掌握的男人,突然想到“纵横捭阖”,随即连摇头笑笑,心想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没见识了,这算什么纵横捭阖,当今的汉天子才能配得上这四个字,东征西讨,纵横捭阖。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王健拉了拉马缰,下马在一片草丛中摸到一块东西放入怀中,她也没多问什么。 “你累了一天,回去休息吧。” 刘羽下意识点头接受这样安排,随即反应过来觉得有些丢脸,自己堂堂大汉公主,怎么能老被他安排指挥,于是一本正经道:“我自有安排。” 结果一回头,对方已经走远了...... ----------------- “侯爵,我们已经完全控制了敌军营地。”一大早天刚刚亮明之后吴毅就已经带人来向他汇报,经过一天一夜的劳累,王健起得很晚。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时间已经快到正午,只不过因为天空暗红色浓雾弥漫,导致河谷中昏暗阴冷。 王健用冷水洗了把脸,接过一边乖巧的丛人奴隶递来的湿润丝制脸巾抹了一把,“孙长史过去没有。” “孙长史已经带人过去了,他们已经带人开始清点。”吴毅汇报。 “有没有给他留帮手?”王健张开双手,让丛人奴隶为他披甲,随后挂上长剑向帐篷外走去,掀开帐门瞬间暗红的的天幕瞬间映入眼帘。 “留了两队人任由孙长史调遣。”吴毅开口。 王健看着远处已经集结的士兵,开口道:“再派十队人马给孙长史,尽快有个结果。” “诺!” 吴毅领命,然后去派遣人手了。 很快恭叔也骑马过来,临近大帐立即下马,然后恭恭敬敬向他汇报了详细统计的战果:“侯爵,已经统算出来了,此战我军斩得敌首级一千五十百六十级,俘虏两千六百零二人!” 王健点头:“让各军侯、督军必须把将士们的战功统计清楚,每曲军功算一次,个人军功还要单独算。 这件事不能有任何马虎,一旦发现隐瞒不报,弄虚作假绝不轻饶。” “诺!” “我想起来你们那边识字不多,我让让孙长史派人协助你。” “诺!” 恭叔出去之后,王健也意识到随着军队规模的扩大,管理,指挥都越发离不开能识字,能写字的读书人,这样的人才林荫堡并不多。 这个时代别说什么科举,就算察举制都只有汉帝国那边施行。 ....... 到下午,孙棣芳激动的在十余名骑兵护卫下回到大营,整理了衣冠之后入帐中,激动向他汇报:“侯爵,马陵军大营的粮草总有八万二千斛左右!另还有完好甲胄八百具,矛头一千二,剑五百槟,还有少量草料,六百二十四顶帐篷........” 孙棣芳事无巨细,向他汇报了半个时辰左右,终于把他竹简上所写的所有东西汇报完。 王健没有完全记住,心里只有两个字——发了! 第46章 丰收 当王健打马进入马陵军大营时已经有上百士兵在营门前手持长矛列阵等候等候他的到来。 在众人簇拥之中,王健和刘羽一起进入营地。 映入眼帘的是堆成一座小山的甲胄,大量的兵器一堆堆堆放,远处的许多营帐都还完好。 随后吴毅亲自带他去看了马陵军建造的二十六个粮仓,根据被俘虏的官员交代,这些粮仓不是只是供应他们先来的大军,还准备供给后续援军的补给,准备以前锋精锐打败河阳军队之后后续军队继续跟进,征发大量青壮去进攻林荫堡。 因为全军上下,乃至马陵高层、国人都觉得此战必胜,他们的精锐大军将毫无悬念取得胜利,所以这里的粮仓建设十分上心,粮食存储远超所需,为后续部队准备了配额。 “侯爵,此地粮仓建造是按城里来的,不是行军临时粮仓,我军行军粮仓是用坚实木板为外壁,在底部留通气孔洞,随时能拆卸带走,不过储粮不多。” 孙棣芳指着面前这些这些巨大圆柱形粮仓,手臂划过一大片区域:“他们这些口大底小,是往地下挖坑,最深的有两丈左右,最浅也有一丈多。土坑挖好后肯定是先用柴火烧烤干燥四壁,放入粮草之后再以席子裹敷谷糠铺于仓口,用泥土封堵,可以防潮、防腐、防虫蚀。这种储量办法属下在稷下学宫时候和农学那边的师兄学过,可储粮数年之久。 不过这样费时费力,大多是城内粮仓才会用,没想到他们居然在荒郊野岭的大营里挖这样的粮仓。” “孙先生真是博闻多识。”刘羽由衷夸赞,“早听说东方齐国的稷下学宫人才辈出桃李辨天下,不输我大汉占星台,看来名不虚传。” 孙棣芳颇有些骄傲的彬彬拱手。 “难怪之前他们在这集结数天不主动进攻,就是为了挖这东西,这下全送咱们!”队伍中的亲兵激动插话。 众人都看过来,觉得他的插话不合时宜,毕竟尊卑贵贱有别,亲兵也意识到自己太高兴说错话了,连低下头去。 王建哈哈一笑:“这么说没错,真是给我精心准备了一份大礼。” 随后问孙棣芳道:“这个营地整体受损严重吗?” “只有七八个营帐被烧,敌人一溃千里,根本来不及带走东西,也来不及毁坏,被烧的也是他们逃跑时不小心碰到了火烛篝火之类的,除此之外南面栅栏有四五丈的一段被烧毁,除此之外没有太多损失。” “那就把这里作为我们进军哨兵领的大营。”王建道,“营帐,粮草,栅栏等都还完好,省得我们费时费力,要谢谢马陵公啊。” 众人都笑起来。 王建让恭叔挑选出四名马陵军的军官把他们带到面前,并每人给了干粮,另挑出五十名年纪不到二十的年轻士兵,全聚集到他这来。 他骑在马上,已经有官员开始哭喊认错不断磕头,面对惶恐不安的人群他开口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今天不是要处死你们,我放你们走,回去告诉马陵公,就说谢谢他的粮食还有营帐,等之后我会亲自去马陵城拜会他,和他谈谈我父亲的事。 到时候希望他把脖子洗干净,我会亲自取下他的项上首级,无论死活。” 这样的话让面前的众多俘虏瑟瑟发抖,王建却根本不理会他们,说完后吩咐:“给他们发放干粮,放他们走。” 于是恭叔领人一一给他们塞了一小包干粮,随后驱赶着出了大营。 ........ “你这豪言壮语确实吓人。”等人走远了,刘羽笑着看向他:“你真准备去马陵砍下他的项上人头啊。” “不管去不去,气势先要足,吓也要吓吓他,如果能影响马陵的军心民心更好。”王建道:“恐惧是会蔓延的。” 随后他回头对恭叔道:“你率军十队,明日一早先行进军哨兵领。” “诺!”恭叔拱手领命。 “恭校尉骁勇善战,胆气绝伦,收复哨兵领的重任非你莫属。” “属下定不辱使命!”恭叔满面红光拱手保证。 恭叔在昨天的大战之中一人纵横驰骋,杀敌三十余人,威震四方,大大鼓舞全军士气,还令敌军闻风丧胆看到他所到之处纷纷溃逃,河阳军能轻易攻取河谷另一端桃花林外的马陵军大营也和恭叔的赫赫威名有关。 当时他率军杀到时其实身边骑兵也不多,可营内守军都是前线溃退下来的,看到杀神赶到纷纷士气崩溃不敢固守,往大营另一边逃窜,顿时乱成一团被各个击破。 ....... 当天,王健正式将河谷中的马陵军大营改为河阳军的后方大营,并称为桃谷大营。 而原本就吸引各方目光,引来各方诸侯观望的大战结果也纷纷如风一般飞向四面八方...... 随后王健率中军一千余人继续往哨兵领方向挺进,一路没有遇到战斗,只有路边倒毙的尸体,和三三两两看押战俘打扫战场的河阳骑兵纷纷向他行礼。 前方战报不断传来,收复失地的战争进行得十分顺利,恭叔骑兵一路突进追击,没有遇到什么大的阻碍,沿途已经攻破拔除马陵军设下的十六个哨岗和两处后勤营地,杀敌三十一,俘虏百余人。 两天后就已经攻到哨兵领,并夺回当地驿站,马陵军驻守在哨兵岭驿站的一百多人见河阳兵到,根本不敢交锋,放火烧了驿站之后一路往河阴境内逃窜,恭叔等人忙着救火放弃了追击残敌。 三天后,当王建率中军赶到哨兵领时候,驿站已经被烧了一半,青色烟雾还在空气中袅袅升起。 很快恭叔也率军赶过来向他诉说了这里的战况,王建点头,下令让随行工匠抓紧时间修复驿站屋舍,好在他最重视的驿站旁那颗老柳树并没有受到损害,依旧生机勃勃,王建松了口气,这可是他稳定玄灵液的来源。 不一会儿恭叔过来拱手道:“侯爵,还有一批人需要发落。” “战俘吗?”他问,恭叔摇摇头,招手命令部下降人带上来........ 第47章 地震 在哨兵岭驿站残骸之外营帐空地上,王健见到了被恭叔手下士兵押解上来的三十余名男女老手。 经过恭叔的解释他终于知道了这么回事,这些人都是“投敌分子”。 简单的来说,他们是哨兵岭当地居民,大多在马陵大军打过来之后要么开门迎敌,要么直接投降,都没有任何抵抗。 他们的房屋被敌军使用,粮食也上交以资敌。 把他们押解上来的书记官控诉了这些人的罪行,侯爵发布命令让他们退到凉亭驿附近时他们谁都不走,敌人一来就将房屋,粮食用以资敌,背叛了自己的领主,这些人不忠不义十恶不赦,应该处死年长的以儆效尤,并以此来警戒后人。 王健看向面前跪着的一堆人,男女老幼都有,最大的骨瘦如柴,面如死灰,眼神浑浊如同一滩死水,已经自暴自弃。 有些人不断跪地磕头高喊冤枉,有些则请求饶命,还有人目光呆滞一言不发。 其中最小的还被母亲抱在襁褓里嗷嗷哭喊,年轻的母亲吓得捂着他的嘴,以免惹恼面前的贵人,眼看孩子就连脸色涨红就要喘不过气来。 王健神识放开,瞬间就确认了这些人没有威胁,下马走入人群之中走到年轻女人面前直接拉开她的手,顿时婴儿响亮的嚎哭响彻四周,瞬间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大人,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饶了她!”年轻女人哭嚎。 王健对她道:“我不会和一个孩子计较。” 说着抬头看向众人:“你们中有些人或许心向马陵城,不过我知道大多人是力不能也,不足以抗拒马陵兵,无力保护你们也是我的过失。 当马陵军气势汹汹而来时,我大军尚不能正面交锋,叫你们去和他们抗衡是强人所难了。 本侯不会追究你们过失,也不会因此惩罚你们,但要时刻牢记你们是河阳子民,是合亲侯的子民,你我都有应尽的义务。 放了他们吧......”王健摆摆手。 众人目光中带着惊异都向这边看过来,士兵则投来询问的眼神,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直到王健再次确认命令:“放了他们,只是力量不足罢了,何罪之有。” 士兵才开始执行命令,众多哨兵岭的当地百姓连连磕头感谢,不断高呼侯爵又行了大礼,直到他们被送出去,其中年轻的几人跪地请求加入侯爵的军队报效还未被准许。 王健知道这里已经在边境,大军只要稍微往前就会进入其它诸侯领地,于是找来随军书记官,让他写下军纪,并在全军宣读。 同时下令让人回去告知中军哨兵岭安全,不过这里不足以容纳大量军队,主力依旧会停在桃谷大营,等待进一步的命令。 刘羽一直默默看着和亲侯的这些举措,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心里惊讶又佩服之余,她突然想到了本朝开国的太祖高皇帝。 当时天下初定,赵国叛乱,高皇帝率兵御驾亲征,东至邯郸。 赵国相国奏言常山各城守、尉作战不利,导致二十城被叛军攻破,请诛守、尉。 高皇帝问:“守、尉也反了吗?” 赵国国相回答:“没有。” 于是高皇帝直接说:“是他们的力量不足罢了,何罪之有?”就没有治罪。 又下令征选赵国可以为将的壮士四人,亲自召见,封他们为千户,任命为将。 左右大臣谏曰:“跟随陛下平定天下、消灭敌军的宿将,大王还未全部封赏,却封了这四个人,请问他们有什么功劳?” 高皇帝说:“你们有所不知,陈氏反叛,赵、代两地皆归其所有。朕以羽檄征天下兵,未有至者。为今之计只有邯郸之兵可用。 朕何故吝惜四千户而舍不得用它来抚慰赵国百姓。” 大臣皆称善,接着高皇帝还派人寻求战国时燕国名将乐毅的后代,封于乐乡,号华成君。又问叛军手下大将,得知多为商人之后,于是以重金收买,叛军兵将多降,叛乱也很快被平定。 当初每次读到这些故事时除了满腹骄傲,对祖先的钦佩之外并没有太多感触。 可如今类似的事情似乎就发生在眼前,她又有很多不一样的感触。 不过她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一个小小的赵国侯爵,何德何能与太祖高皇帝相提并论,看着面前的高大背影,刘羽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就是给高皇帝提鞋也不配。 ...... 雾色月百日之后,冷冽寒风沿着红山以北横绝数百来,浩浩荡荡自北向南势不可挡的席卷了马陵城。 一开始是阴冷黑暗的沉沉雾霭经久不散,寒霜满地每天一早就白茫茫一片,随后雨雪霏霏连绵数日不停,直到有天早上马陵城的居民百姓们从睡梦中醒来时发现世界已变成一片雪白,皑皑白雪成了世界的统一色调,鹅毛大雪还在轻飘飘的摇摆落下,旋转舞动着占据天空。 随后,天气逐渐没有那么阴冷,不过依旧冷得吓人。 直到有天值守的士兵在厚厚白雪之中发现第一次倒在城外的逃兵,随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有尸体也有活人。 这次,恐怖的消息直截了当,如漫天大雪带来的寒意,没有那么阴森绵软的缓慢刺骨,而是直截了当的冰刀冷箭植入心头...... 马陵大军被河阳的合亲侯诱敌深入,然后在凉亭驿河谷中击败,七八千大军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不到两千人重新逃回马陵领境内。 其余被俘,被杀或者逃散迷路,马陵公最精锐的“虎子“几乎完全损失殆尽。 这消息随着越来越多的逃兵溃兵逃回马陵城后而被证实,快速在街头巷尾传开,随着时间不断发酵。 不过马陵城公府内一直没有说法,也没有对外发布消息,街头巷尾,三教九流议论纷纷却也无法证实。 直到雾月一百零五日早,穆志永的率领千余灰头土脸的溃兵回到城南之后愈发证实其真实性,这么大的队伍目击的人很多,消息传播更加快速,很快引发了一场地震....... 第48章 马陵公的‘大好消息\’ 雾月百日之后,天降大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每年大雪纷飞时,寒冷、饥饿对于普通百姓而言是一年中最难熬最致命的时段,马陵城里每年都会有无人认领的尸体在墙角,水沟里腐烂,大多死于雾月,每次到来年之前,城中的乞丐都会减少大半。 不过对于贵族而言,雾月是他们最喜欢的时节,除去诗情画意赏梅品雪之外,雾月狩猎也是贵族们最喜欢的娱乐项目。 雾月九十六日,在鹅毛大雪到来之前,马陵城内尚有晴日,北面红山就已经银装素裹。 彼时兴致很高的马陵公宴请了城内大小贵族,组织奢华宴会,又发起了规模庞大的狩猎队伍,准备往北前往红山,等雪停之后入山。 马陵公在宴会上说了他的计划,而且兴致很高,大小贵族多数附和并愿意加入,只有少数人眉头紧皱,委婉表示前方正在打仗,马陵城内饮宴不休组织狩猎会不会不合适? 当场就惹得马陵公十分不悦,有人连站出来说了大意是“马陵公是正卿,兵强马壮,虎卫从小喝着虎血长大像老虎一样凶悍国内皆知,打一个小小的跳梁小丑和亲候哪有输的道理,他爹都阳候都被轻松收拾,他又能翻起什么浪花,必然是大胜而归。既然如此就不用在意,就如同往年一样泰然处之,该如何就如何,这岂非又一桩佳话。” 马陵公大悦,随后率大小贵族百余,各家亲卫千余人,浩浩荡荡出了马陵城北,前往红山狩猎。 当前线溃兵逐渐逃回,乃至穆志永溃败回城之后,虽然城内已经沸沸扬扬,公府之中乱成一团,可当时马陵公并不在城中。 ....... 穆胜对于冬日狩猎信心满满,冬猎也是他人生之中值得骄傲自豪的本事之一。 马陵地处赵国东南中部,有白水河,红山等的庇护,在他接任公爵保境安民之后几乎少有战争,手下官吏,封臣常常称赞他扫平匪类,肃清外敌,让马陵城数年不知兵戈,百姓安居乐业,他自觉当之无愧。 相比于惹怒汉朝差点被剪灭的长平公,撺掇对中山国开战以至血流成河死伤无数元气大伤的阳原公,守着孤城荒地和娄烦蛮族连年血战分身无术自顾不暇的离石公,以及抱着国君不放,蠢到死板的阳原公,他向来觉得自己的韬略智慧是最为出色的。 这次他找到了一个让其他人无法干涉的理由,等他拿下河阳之后,又会多出一处坚固的要塞,众多村镇,其中包括西北大镇河阳镇,实力大大增强,将会成为赵国境内最为强大的诸侯! 想到这些,穆胜忍不住志得意满,他抚着自己蓬松花白的胡须远眺对面红山上的皑皑白雪指点江山,教训他身边小心翼翼跟着的长子穆志坚道:“知道为父何以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孩儿不知,请父亲赐教。”长子恭敬行礼,低头准备聆听父亲的教诲。 他这样的姿态反而令穆胜更加不喜:“哼,为父考的就是不走寻常路,不同常人,哪里能处处循规蹈矩按部就班!那样怎么能干大事,就是这雾月打猎老夫也有自己的见解!” 说着他得意道:“其一,雾月虽然天寒地冻,可也没有蚊虫叮咬的困扰,以往上山狩猎最受不了那些东西,可现在没有;二来能看得远,草木生发已然放缓,不少林木枯落,树林不再似之前那么茂密,正是能看到猎物的好时节;三来行动更安静,积雪一厚落叶枯枝都被掩盖,走在雪地上,不会再有树枝折断或树叶碎裂的声音,一切活动变得更为安静;四来追踪容易,这皑皑白雪上各种飞虫走兽的足迹清晰明白,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让它们无处遁形;五来掩盖气味更容易,山里的东西大多鼻子灵得很,可到现在天寒地冻层层衣物包裹下,身体气味的掩盖变得更容易;最后则是那些飞禽走兽饿得差不多了,到处是雪把嫩草都埋没进去它们找不到吃的力气不足,跑不远走不快。 有这么多好处,岂不是狩猎的大好时机!” “父亲高见!”穆志坚连心悦诚服的称赞。 穆胜看着儿子点头:“老夫这些你好好学学,要学就学万总有自己的见解! 不过人与人终究不同,不是谁都能做到老夫这般,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学得为父一半本事也算你有灵性了。” “儿子哪里敢和父亲相提并论.......” “哼,就这次来说,很多人肯定以为我不敢对河阳动手,毕竟也只是离石公家那不争气的儿子首肯,其他人还没表态,可偏偏老夫不在他们算计之中,自有打算!”穆胜抚着胡须,对自己的手笔颇为得意:“那王家小儿算什么东西,等他们回神反应过来,老夫早拿下河阳久已,木已成舟他们又能如何?为了一个小废物和老夫打擂台?到时候我穆氏就是赵国最强诸侯,他们也要掂量掂量。 这招就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你好好学学。 老夫一生峥嵘,人虽不在河阳,可数百里之外的事却全在我筹谋计划之中,没什么逃得出手掌心。” “父亲英明神武,是做儿子的楷模!”长子穆志坚又是恭敬又是佩服的目光让穆胜颇为受用,他又觉得即便小儿子更像自己,不过长子也不错。 山上的雪已经停了,穆胜一面回忆过去的光辉岁月一面长吁短叹感慨万千,越说越觉察自己的不凡和伟岸之处,沿途和儿子及亲卫向大营走去。 今天他虽然没有射杀什么猎物,少数几只兔子和一只斑黑山猫都是手下精锐亲卫的猎物,还有一只棕色山狐则是长子穆志坚的手笔,可一行人兴高采烈有说有笑,穆胜得意不已红光满面,似乎好像他满载而归一般。 他们才回到庞大的营地外围,就有亲兵匆匆赶来,说大营里来了马陵城留守的公府官吏以及一名从河阳回来的领兵军侯,有前线重要战报向公爵汇报。 穆胜大喜过望,立即下令身边亲兵去召集所有营地中的贵族过来他帐前有大好消息要宣布。 来传话的亲兵欲言又止,小心提议要不还是公爵先听战报再公布全营也不迟。 没想穆胜大手一挥:“老夫自有主张,哪轮到你来插嘴,拉下去掌嘴五十!走随我去听大好消息!” 随着亲兵在求饶声中被拉到路边打得血流满面惨叫不已,已经再没人能阻止马陵公去听他的大好消息了,而诸多大小贵族也被按照命令召集到了他的大帐面前....... 第49章 情况不对 红山上,积雪盈尺,半山空地上营帐林立人来人往,炊烟伴随蒸腾雾气在在山间升起飘荡,雪白的树林里时不时淅淅索索作响。 往来的人马,林立的旗帜,叽叽喳喳的讨论让山顶更加热闹。 中军大帐外已经汇聚了不少人,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听说是河阳那边来人,战事有结果了.......” “之前我见到汪家的小子了,他骑马进来的,就跟着公子志永在河阳打仗,来这说的肯定是打仗的事!”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一个身着华服的瘦小贵族自信满满说,“那不必说,我们集结了上万军队,马陵公连最精锐的虎卫都送上去了,打一个小小河阳,能不取胜? 且不说那王建本就是个纨绔子弟劣迹斑斑,听说骑马都差点把自己摔死,不过是仗着运气杀了我们一名大降。 可天运无常,他又能得意到什么时候,大军天时地利人和,雄狮一到他拿什么抵抗?别说是他,他爹都阳候尚在又能怎么样?难道凭他一个人的搏虎之勇就能抵挡千军万马?那实在太儿戏了。” “田兄所言有理!” “真是一番高见.......” “.......”立即就不断有人出来附和,众人围在马陵公大帐外谈笑风生,有人故意高声说一些奉承的好话,还有人不断向帐篷那边靠近说话不过都被卫兵拦住。 气氛其乐融融,他们不只是奉承,也是真的高兴,如果此战取胜,河阳很可能会纳入马陵城治下,河阳的贵族大多都会被重新洗牌。 那可是一片膏腴之地,物产丰富,百姓众多,还盛产上好的桃木,那可是天下所有术士都趋之若鹜的东西,能卖出大好价钱,不少人都垂涎三尺。 一旦拿下河阳,穆家人不可能自己控制那里,而且他们中很多人都派出了自己的兄弟,叔父,子侄等带兵参战,他们付出了也将得到一份回报。 而且到时马陵公就会成为六位正卿中势力最大,实力最强的,他们作为附属不仅脸上有光还能有实实在在的好处。 “看来大家都是来听好消息的。”有人环视四周笑道。 “那是自然,马陵公大张旗鼓把我们召集过来自然是有好消息,说不定王建的项上人头已经送过来了。” “方才有谁看见军中的人带着人头来了吗?” “不知道,好像有吧。” “那必是有了.......” “对对对,待会我倒要好好看看,敢与我马陵城叫板的狂悖小儿是个什么模样.......” “.......” 当众人高谈阔论兴高采烈时,外出打猎的马陵公及其公子已经回来了,随着前面亲兵的吆喝,众人连纷纷自觉让开一条路。 马陵公骑着高头大马,踩着早被众踩得有些化泥的雪地向里面走去,沿途不断挥手回应众人的敬礼,时不时抚着蓬松的络腮胡哈哈大笑。 当他们进入大营时,来送信的官吏还有从前线回来的领兵军侯(领二百人队)跪在大帐前,面对外围众人的包围根本不敢抬头。 穆胜气势很高,守营的亲兵让开道路,他往前走到大营前,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跪着的两人,哈哈大笑:“你们跪在那干嘛?带来什么消息和老夫说说,大好的事情别垂头丧气扫我兴致,起来吧。” 两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眼,随后官吏唯唯诺诺摇头:“属下.......属下不敢起身........” 穆胜皱眉,声音洪亮炸得人耳朵嗡嗡作响:“老夫叫你起来就起来!” “是是是.......”两人吓得连连起身再不敢跪着,连忙起身,不过依旧不敢抬头直视面前的穆胜。 穆胜不快道:“很,大好的消息让你们两来扫兴,算了说说你们带来的消息,河阳的战士有什么进展。” “这......”官吏后退小半步把军官推到了前面,军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明白过来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最前面了,被队友卖了。 “你来说!”穆胜用马鞭指着他,因为他的位置太过突出。 “公爵,我.......我们一路进军,进入河阳,一路上守敌.......守敌望风而降,穆统兵带领我们一天就拿下了河阳南面村镇哨兵领,不少人投降我们........”军官有些结巴的说。 “好!不愧是吾儿!哈哈哈哈哈!”穆胜抚着自己蓬松的胡子哈哈大笑。 “公子用兵如神,进展神速。” “这是虎父无犬子啊.......” “依老夫看公子志永有龙虎之姿,天生奇才,国家之重在祀与戎,公子精通戎马征战之道,是人主之姿..........” “.......” 围在外围的大小贵族趁机开始拍起马屁,穆胜被说得满面红光,高兴的指着方才的军官:“你接着说,最新的进展,大军到哪了,战况如何?” “这.......”军官石峰为难,最后哭丧着脸说:“到......到马陵城了.......” “什么?” “凯旋了?” “........” 周围顿时议论纷纷,连穆胜也疑惑的皱起眉头。 军官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开始嚎啕大哭,边哭边说后面的事:“我们接连进军,沿途村寨尽皆投降,一路到了个叫凉亭驿的河谷,河阳军就驻扎在那,他们的骑兵突袭杀了我们一些人,统兵没有应战,不断修筑营垒,等待后续大军.......” “做得好!”穆胜道。 士兵接着说:“统兵集结了上万人,下了战书和亲候也答应应战,就派出精锐七千多交战.......” “结果呢!”见他久久不说下去,有人忍不住催促,大营中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结果.......结果我们败了!”军官哭得更厉害,一面嚎啕一面道:“河阳人不知道怎么就杀到了统兵面前,前面的人又不知道怎么就被河阳人包围住了,死了数不清的人,他们的骑兵追着溃兵打进了大营,统兵带着我们往回跑,只有.......只有一千多人回到了马陵城........” 他话音落下,整个大营瞬间安静了,只有树林间积雪的窸窸窣窣声,远处山岭上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声格外嘹亮凸显。 一开始当军官开始嚎哭时,有些人就已隐约意识到情况不对,可是在场百余大小贵族,谁都没有意料到情况会“不对”到如此离谱的境地....... 第50章 武仙石 寂静之后是喧嚣和哗然,不一会儿整个营地乱成一团,外面的人想要往里面挤进去,穆胜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却被旁边的儿子扶住,有人往里面挤想要问清楚到底是不是真的却被卫兵拦住,场面乱成一团。 还有些人当场就嚎啕大哭起来,因为其子侄亲戚都在军中,如今成了生死未卜凶多吉少,悲戚的气氛弥漫开来,而更多的人则是满脸忧色,马陵城可是和如今的河阳和亲候有杀父之仇的,他会不会不顾一切带兵杀过来! 那样马陵城里已经没多少兵了....... 原本欢庆胜利的盛会,如今变成一场闹剧,恐惧和哀怨像是冰雪寒冷,肆意弥漫吞噬众人。 当天马陵公进入大帐之后,里里外外数重亲兵保卫,再没人能见到他,很多人着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直想求见询问详细战况却根本没机会,只隐约听说风声那和亲候取胜后故意放了一些俘虏还放出豪言要到马陵来找穆家算账。 一时间更是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当天下午,马陵公连夜拔营赶回马陵城,再无心享受他的雾月狩猎了,盛大的狩猎聚会草草收场。 马陵公一走,余下大小贵族也陆续忧心忡忡回城。 很快马陵公府便粘贴了公文告示,遍布各城门及大街小巷承认了战败的事实,毕竟这件事随着众多溃兵逃兵回到马陵城是怎么都瞒不住的,不过马陵公在公文中也强调了“损失不大”或可视为几乎“没有损失”,只因公爵心善,不忍河阳血流成河暂时退兵,让国人不要惊慌。 最后将所有责任归咎于负责大军后勤的公府随军长使左丘扶风,是他调度不利,导致大军在缺粮饿肚子,少兵器甲胄的情况下与河阳军开战以至战败,按理应该将他处死,不过因其已在战场上战死就不再追究,主将穆志永免去统兵职务。 公示传开之后,国民和不少贵族纷纷将矛头转向失职的公府随军长史左丘扶风口诛笔伐,不过在此之中依旧有不少人私下议论纷纷,穆胜不过是为了给他领兵无能的儿子脱罪而已。 不过不管他们怎么想,有一条消息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和亲候已经放出狠话要带兵攻向马陵城。 几天后,马陵城里立即召开了诸侯大会,即将到来的河阳大军虽然让他们心惊胆战人心惶惶,却大多数开始新一轮的征兵,要求领地内十八岁以上青年全征召入伍,保卫家园。 从马陵城公府的告示中,似乎马陵军只是因为公府随军长史的失职遭遇一场小败,无关紧要。 可慢慢的无论是国人还是平民都发现事情不对了,马陵城迅速封闭不再开放,几乎所有十八岁以上的男丁都陆续被公府的军队带走,公府亲兵和官吏开始上街收缴牛皮,同时征发工匠在修缮城墙,并在城墙外围修筑新的木质羊马城。 种种迹象都越发令人不安,随着时间推移,城中甚至开始流传马陵公病倒的消息。 ....... 武安城位于赵国首都邯郸以南,临水而建,拱卫国都。 武安城西是一条大河叫武远河,乃北面中山国与赵国之间的临水直流,七年前两国还在临水河畔两山之间发生血战,而武远河往南则汇同几条太山中的直流汇入马陵城外的白水河之中。 武安城依山而建,其西面河边有一块巨石头形成的绝壁,高十余丈,五丈宽,一块巨石单独成山,作为武安城西墙。 传说当年有武仙在巨石上坐化施下法术,巨石被称为武仙石,世代守护武安城。 传言数十年前汉军东征,打到武安城下时他们想以上百名术士轰开武安城门,但各种各样的法术却都对武仙石毫无作用,所有术士在城西就会失去法力没法施法。 最终汉军领兵将军不得已只能派人谈判,以保证武安全城所有人安全为条件开城投降,武仙石即便在西方的汉朝大军东进时已经守护了武安城。 武仙石作为武安城的西城墙,工匠在内侧开凿了阶梯,顶部开凿了平坦的过道甚至女墙。 武仙石顶,身着白衣的中年清瘦男子腰系玉带,手持羽扇,挎着一把宝剑看起来清秀俊逸,有一些书生气质,他身边跟着两个童子,另还有一位枯瘦老者,同样是带剑文士打扮。 他们居高临下踩着武仙石。 “二十多天前,河阳那边送来书信。”中年人笑道:“只能说勇气可嘉,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小小河阳侯爵口出狂言要对抗穆胜,想寻求帮助。 说他如果胜了能削弱穆胜,祝我夺得执政卿之位,对双方都好,哈哈哈.......”他说着忍不住摇头笑起来。 中年人正是赵国六位正卿之一,武安城主,武安公公孙麟。 枯瘦老者则是当今赵国国君的叔父张间,是武安公的忘年之交。 “毕竟是年轻人,他以为自己一腔热血,又觉得自己很聪明,参透其中利害,觉得能走一步漂亮又惊艳的棋,唉.......年轻啊。”说着他也摇头笑起来,不过是有些酸涩的笑:“只怕他活不长了,反而会帮助穆胜。” “胆气是有的,可不够老练。”武安公看着下方的涛涛武远河,像是在感慨什么,语气中也有一些惋惜:“局面本来就难以逆转,错在他父亲太过大意,堂堂都阳侯居然死得这么窝囊。 当年在临水河畔我见识过他的手段,那时我还年轻,佩服不已,心想该什么样的人物才能成为他的对手,只怕天下没人杀得了都阳侯那种人物。 没想到七年之后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现在只要穆胜吞并了河阳,他就是赵国第一大诸侯,到时我也能以跟他抗衡,国主只怕更难过了.......” “世事无常,何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都阳侯这样的英雄人物也躲不过去,世间事就是如此。”老头道。 两人点头,默默看着涛涛河水,远处林涛,似乎正为英雄的逝去惋惜。 过了一会儿,有官吏匆匆沿着石头上开凿的阶梯爬上来,到顶时已经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还是连行礼双手奉上,一看就是有急事。 公孙麟接过看起来,看着看着表情便凝固住了,嘴巴也逐渐张大....... 第51章 鼎炉 “不可思议......” 张间已然记不清这是好友第几次重复这四个字。 从城西面回来之后,他已经召见了幕僚,又召见了斥候,再三确认了各方能获得的消息以及众多蛛丝马迹。 一直忙碌到下午,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最初西面带来的消息是真的。 马陵大军折戟河阳,那个在书信中向他寻求支持的合亲侯,真的以区区河阳之兵击败了穆胜。 他安排在马陵的间谍当时也在军中,在书信中向他描述,当时天空血红如天降神迹,马陵人的尸体铺满河谷,河阳兵人很少,却有很多术士,他们轻易击败了马陵城的大军,随后一路追击。 穆胜派出了一万多人,只有一千多人逃了回去,说现在马陵城门紧闭,家家戴孝,十八岁以上男子全被征召,官吏士兵收缴牛皮铁锅,已然人心惶惶。 最初看到这个消息时,别说武安公,就是他自己也完全不信任。 所以随随即召集了部署在南方的斥候,南面的官员,北上的商旅等,不管验证消息的真实性,最终得出结论,这是真的! 整个过程用了两天多的时间,不过当消息最终落实时,公府中所有官员和幕僚都震撼无比,大多人都难以想象,合亲侯是如何击败六位正卿之一的马陵公的,而且还是一场不同寻常的胜利。 按照各方得来的情报可以肯定,马陵派出一万余人,最终只有不足两千人逃回去,其余要么被杀,要么被俘,要么失踪,损失近万青壮。 要知道这些青壮大多数都是一家一户的指望,还有不少是大小贵族的继承人,这样的损失足以让穆胜伤筋动骨。 此时再去看合亲侯送来的书信却又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之前觉得他是年轻不懂事,狂妄自大好说大话,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能击败穆胜就以此来讨论后面的事要求支持。 现在看起来却又像是信心满满的运筹帷幄成竹在胸。 在与心腹幕僚和公孙家的战备讨论良久之后大家一致得出结论,虎父无犬子,这个新获封的合亲侯并不简单。 此战之前正如他那带有侮辱性的封号一样,他能不能继承领地都是问题,可此战之后至少可以保证他能完全的继承父亲的领地和权力,赵国所有诸侯都将敬畏他,也将有他的一席之地。 威望,权力,很多时候都是剑锋之上取得的,国家之重在祀与戎,个人荣辱也是如此。 在第三天中午,武安公孙麟也在家族长辈和心腹幕僚的支持下定决心,将回应合亲侯的结盟请求。 这个决定还在暗中得到了北面邯郸的赵国国君的支持。 国君的态度来自武安公好友张间,他作为国君的叔父,在两天两夜之内拖着老迈的身躯往返邯郸与武安之间,带来了国君的态度。 因为这个决定并不简单,很可能会掀起赵国国内诸侯的混战。 国君的态度则出乎意料,当听说穆胜大败之后居然大笑起来,随即立即表示武安公应该支援合亲侯,并且没有丝毫掩饰对马陵公的厌恶。 国君在与叔父张间私密谈话时痛心疾首直言,穆胜当着他的面害死一个赵国侯爵,飞扬跋扈到根本不将他这个国君放在眼里,在马陵时都阳侯敢去赴宴就是因为那是国君的邀约。 结果穆胜却用卑鄙手段害死了他,还将国君当成三岁小孩,以为看不出他的把戏,目中无人狂妄自大至极。 一国之君却无法当面保证臣子的安全,颜面扫地,威信全无......穆胜那老东西完全没将他放在眼里。所以国君也迫切希望让穆胜得到教训。 这些事让张间想到“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穆胜自以为势力强大便能横行无忌,做事霸道而不讲理,殊不知他的所作所为正将越来越多的人推向一处,迟早成为他的大敌。 不过这其中起到最主要作用的还是合亲侯,所谓墙倒众人推,如果凉亭驿之战没有取胜,谁都不愿作出头鸟去面对强大的马陵公。 “此人小小年纪却这么出乎意料,用兵厉害,不是寻常之辈。”张间抚着花白的胡须感慨,“我们赵国已经很久没出过什么像样的年轻人物了。” 当天,武安侯决定与合亲侯结盟并给与支援后一面请好友张间代笔修书一封送往河阳,并要请他们派出使者商议下一步的共同作战计划。 同时命令在西部的几个村镇中征调粮食,准备给予河阳粮草援助,另一方面开始集结军队,往南面各个山口部署,威胁马陵城北面。 红山主体在河阳与马陵领之间,但其余脉继续往东面延伸,形成众多大小山峰,也成为马陵领地与武安领地之间的天然界限,如果武安军想要南下只有两种办法,一是经过大大小小的山道翻山进攻。 可双方都在山道两端修有堡垒要塞,山道狭窄陡峭,易守难攻。 另一条路就是走武远河坐船,顺着河道汇入下游白水河,随后向东进军,不过上游河道狭窄水流湍急,而且也没有那么多的船可以运输一支大军。 虽然地理上对于进攻方十分不利,但只要武安大军在北面各个山口部署,马陵方面就必须抽调士兵去防御那些山口,会更加削弱穆胜在南面与合亲侯作战的兵力。 ........ “你怎么觉得武安侯会帮你。”哨兵领的老柳树下,东方谨一面小心翼翼的帮王健提取玄灵液一面问。 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人使唤了,回过神时已经不好撒手不管,自己可是堂堂.......她发现王健使唤她是越来越顺嘴了,忍不住越想越气。 “不是帮我,是帮赢家,谁赢他们帮谁。”王健一面接过东方谨递来的玉瓶一面说:“盟友是打出来的,支持也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那晚餐也不免费。”东方谨说。 “我就是那意思,怎么这么笨......”王健无语,“总之没有平白无故的好处,如果有说不定就是陷阱。” “如果武安公支持,你准备继续打下去?” “那自然,好不容易集结一次军队,耗费巨大,怎么都要回本才行。”王健说着接过第三瓶玄灵液,抬头看了看老柳树道:“柳兄对不住了,以后我会补偿你的。” “你是不是摔坏的脑子还没好全。”东方谨见他跟大树自言自语嘲讽道。 王健看着她修长的身材,突兀有致的身躯,点头称赞“不错的鼎炉。” “你在嘀咕什么?”东方谨不怀好意的看着他。 “走吧,大人的事少问。” “你.......” 第52章 保持进攻 “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东方谨不解的追问。 王健没多回答什么,一面收起玄灵液,一面把玩手中晶莹剔透的白色玉石,这是他在战场上捡到的。 他问东方谨:“这是什么?” 东方谨不想回答,没想到对方轻蔑嘲讽她,“还以为你们天朝上国的人多见多识广呢。” “哼,谁不知道,这不过是普通的蓝田玉石而已,我家里要多少有多少!”东方谨忍不住道,说到家里她颇为骄傲:“只有东方小国这些诸侯才会这么视为至宝,这种玉石比普通玉石更加圆润柔软也更加通透,摸起来有一股冰凉的感觉,常年佩戴能够延年益寿,术士佩戴能增法术。 这是我大汉蓝田盛产之物,在国内不算什么稀罕物。术士,将校都会佩戴,特别是术士们。 东方这些大小贵族也东施效颦,这东西明明对术士和战场厮杀的将校最有用,他们却单纯以佩戴蓝田玉石为荣。 在我家里多得是,爷爷的酒杯,酒壶,家里的碗筷都有蓝田的玉石做的,我还有一副玉马鞍。”她颇为得意的说。 “这么说来你们汉朝蓝田玉很多?” “自然,特别是京城附近,北面蓝田县盛产,听说汉中、武都、敦煌等郡都发现类似的玉石,只不过没有蓝田的玉石那么出名。” 王健点点头,称赞道:“你知道的真多。” “那当然!”东方谨翘起精致的下巴,颇为得意。 王健捏着这块白玉,心里却激动不已,因为这东西在别人看来是玉石,可他却能清清楚楚感受到其中浓郁到凝结为实质的灵气静谧的躺在他的手心。 这根本不是什么玉石,而是灵石! 后世稀有无比的珍宝,最浓郁的灵气结晶,修仙者求之不得的宝物! 王健强装镇定的点头,可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这东西不只是能增强他的实力增进修为那么简单,只要制作合适的引灵符篆,就能引出灵石之中的灵气,有了灵气来源就能使用阵法! 这些灵石在过去的世界十分稀缺,得到灵石这种珍宝也多会用于修炼而舍不得用于各种阵法,小的阵法至少要用一颗指头大小的灵石,最多最复杂的复合型大阵则能覆盖方圆数百里,需要大小上万颗灵石。 那更是曾经地球上的修仙者们想都不敢想的,只能在梦里研习。 像他这样的后辈虽然把各种阵法图背诵得精通无比,可却从来没机会实操.......而如今如果这玩意如果真像东方谨说的那么,那他以后完全有机会去实际试试。 光是这场战役之中,他用神识搜索战场,就在尸体上找到了六块,泥地和草丛里找到了三块所谓的“蓝田玉”,还用铜钱从士兵手里换了两块,王健都全收了起来,心里激动万分。 “我对这些东西也感兴趣。” “你也想东施效颦?你又不是天赋异禀的术士。”东方谨讥讽。 王健瞥了她一眼,“不是术士就不能喜欢吗?” “你准备用来收买人心?” “自有用处,你如果知道卖家可以帮我联系。” “我凭什么帮你?” “那我就去找你的公主帮忙,到时候她会下令。” “你.......”东方谨气得脸蛋通红,不过最终还是哼了一声:“我会修书一封给父亲,不过你最好明白,关中的东西弄到东面来可不便宜。” “知道,那就劳烦东方小姐了。”王健拱拱手随后笑呵呵的说:“不过你也别忘记,你打赌输了可还欠我一件事,过几天来我帐篷里。” “你.......”东方谨脸色一变:“你想干什么!” “让你看看什么叫世事无常。”王健上下打量她坏笑:“并非只有天赋异禀才能成为术士。” 东方谨一脸惊讶看着他:“你又在说什么混话?” “到时候你自然知道了。”王健神识展开,随后开口:“有人到了,大概给我带来了武安的消息。” “你就吹牛吧.......”东方谨话音才落下,几个人簇拥着一个人走过来,很快到了他面前行礼后带头的孙棣芳开口:“侯爵,武安的使者来了!” 话音落下,被众人簇拥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整理衣冠,随后上前拱手:“侯爵,在下奉武安公之命奉上亲笔书信,敬请侯爵请启。” 在东方谨惊异且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王健接过书信,亲自打开了蜡封的信封然后当场读起来。 一目十行之后,王健将书信交给孙棣芳收好,随后对面前的使者说:“贵使远道而来,请到大帐中接风洗尘。 之后我会修书一封派使回报武安侯以表谢意。” 使者拱手,随后被亲兵带下去休息,等他一走,身边围着的众人纷纷投来目光。 当着众人的面王健笑道:“武安侯同意与我们结盟,五天之后就会有粮草从西面运来支援我们,同时他们已经陈兵马陵城北面边境,会与我们一起夹击穆胜老贼!” 瞬间人群之中爆发出一阵欢呼,不少人都激动得跳起来。跟随在王健身边的东方谨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不可思议....... 她看向王健,忍不住道:“你一开始就知道这样的结果吗?” “事在人为。”王健回头,“我又不是老神仙,早跟你说过,赢了他们就帮我,输了他们就会作壁上观,这是个概率问题。” “哼,还算你有自知之明。”东方谨忍不住噗嗤一笑,格外灿烂。 王健也是第一次见她这么笑,多看了两眼,东方谨发现了他的目光连收住笑,一本正经的问:“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王健看着欢庆的众人,下令把武安公已经同意结盟的事情宣布出去,让官员,术士和士兵们知道他们不是孤军作战,以提振士气。 同时让吴毅将士兵和将士们的战功张贴告示,告知全军,如无异议五天之后将按此论功行赏。 做完这些之后才回头对已经等得有些生气,嘟着嘴的东方谨道:“保持进攻!” 第53章 发财 五天之后,天空中的血红逐渐消散,红山逐渐恢复往日的明朗。 吴毅连连称赞,这是吉兆。 王健这几天则将大部分事务交给孙棣芳处理,自己则关在大帐之中开始炼制新的聚气丹,经过三天的努力,他使用完了第二波玄灵液,青须藤也所剩无几,炼制了足足九十六枚聚气丹。 这次由于熟练度上升,器具准备充分,丹炉也换成了一个从敌军大帐中缴获的青玉炉,看起来应该是敌军高官的装饰物件,所以成功率也上升很多。 之后一天下午,王健屏退左右亲兵,然后将东方谨叫到自己大帐中来。 东方谨异常紧张,甚至带了一把短刀进来,王健早就用神识将她全身上下观察得细致入微也知道她带了刀,随后把一副他画了一天的细致人体全身经脉穴位图纸交给东方谨。 “这就是我要求你做的事,一个月之内必须熟记,并且知道其对应你身上的地方。”王健道。 东方谨一看那赤裸裸的人体图,有些不解,脸色微红:“这是什么。” “别问,照我说的做。” 王健想让东方谨学习《合欢诀》,这样她才能成为合格的鼎炉,在此之前需要做很多准备工作,这只是其中之一。 东方谨哼了一声,狐疑的看着他,不过还是遵守了诺言,“我会信守诺言,不过就只有这件事!”说着头也不回走了。 ....... 几天之后,有三十多名士兵要求见王健,他们来自同一队,带头的队长是林荫堡以西的边远村庄的小贵族,麾下军队都是从他们村子里征召来的。 哭诉他们的功劳被忽视了,因为督军向他们索贿,说不给钱财就不向上面汇报他们的功绩,他们没有给,就没有了功劳。 王健仔细询问他们,然后又找来了他们队的督军对峙,以及向列阵时位于他们左右两翼的部队询问情况,最终确定他们队确实作战勇猛没有后退,至少杀了十个以上的敌人,还抓到了三十多个俘虏。 核对清楚之后,王健当场面若寒霜,下令严肃军法,将该队的督军斩首示众,并告知全军,同时重新核报该队的战功。 三十多名士兵纷纷下跪高呼英明,随着事情的发酵和传开之后,军中士气为之一震,士兵们纷纷欢呼,士气高涨,有不少人请求带兵为前锋向马陵境内发起进攻。 随后几天,随着各种奖赏的兑现,军中士气更是空前高涨。 因为这次奖赏和之前不同,以往在东方诸国之中,赏赐向来只到贵族,如果贵族的扈从或是麾下征召兵立功,则诸侯们会将功劳归于贵族并给予奖励,然后再由大小贵族视情况奖励自己的手下。 也就是说,下层士兵无论如何立功,都不会直接得到诸侯的奖赏,而是要看自己所属贵族的脸色。 这次却不同,虽然军中少数贵族反对,不过合亲侯以大胜余威和威望压下所有放对意见,直接奖励个人,不仅使得底层士兵获利巨大,也获得了军心民心。 不过因为众多小贵族依旧掌握当地的财政大权,王健若想以直属领地的财政来奖励所有士兵是十分困难的,这也是东方各国贵族政治体制下诸侯无法直接控制底层士兵的重要原因。 不过这次完全不同,缴获的大量战利品足以用于支付士兵们的奖励,战俘们的财物也不少。 除此之外,还有一笔财富....... ...... 五天之后,孙棣芳在重新修缮后的哨兵岭驿站之中汇报了俘虏的清理和安置情况,“.......三千二百人编为奴籍,为军队运送粮草,修缮道路。 其中大小贵族有一百六十三人,找到的贵族尸体有九十一具,俘虏中通过士兵指认权力最大的人是马陵城公府随军长史左丘扶风。” 说了这些情况之后,孙棣芳又小声说:“侯爵,这个左丘扶风是在下稷下学宫的同学。” “哦.......”王健听孙长史说过一次之后,就对稷下学宫一直很感兴趣:“他是马陵城的贵族世家吗?” 孙棣芳摇头,“他父母是卖马的商人。” 王健思索一会儿:“把他留下我要见见,给其余人笔墨,让他们写信回去,只要他们家里人给够赎金就送他们回去。 那些尸体也用石灰保管好,让人送信回去,只要给够钱准许马陵城的贵族赎回亲人遗体。 如果多加一万钱,还能给他们配好棺材。” 一开始孙棣芳连连点头,赎回贵族是正常行为,只是听到连尸体也要“赎回”时吃惊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属下这就去办。” 随后又问:“侯爵,我们要不要做好进军准备。” “暂时不必,我们粮草充足。”王健嘴上这么说。 孙棣芳拱手退了出去。 王健立即叫来营帐外等候的亲兵:“去叫恭将军进来,我有事交代。”亲兵拱手,转身去叫人了。 王健嘴上说粮草充足不必急着出兵,心里却想眼见为实,武安侯虽派人来说会派兵支援,在马陵城北红山东段山口之中牵制马陵军,可谁知道他会不会按约出兵。 所以他准备再等几天,等待消息坐实,他也已经找了几个山民出身的斥候,让他们沿着红山向东去看看武安军有没有出动。 不一会儿恭叔进来刚想行礼王健抬手制止:“免礼,有件事要交给你。” “侯爵尽管吩咐!”恭叔拱手,经过这次大战,他已经对新侯爵心服口服,而他在大战之中的赫赫战功也使得他成为河阳军中最重要的军事将领。 “你带四队精骑(按编制每队五十人)越过边境,向东面试探进攻,如果遇到马陵士兵河哨岗可以发起猛烈进攻,如果遭遇阻力可以立即退回来。”王健道。 “属下遵命!”恭叔领命,随后道:“官家,能不能给我们派两名术士,他们的鹰眼术很有用。” 王健犹豫一下点点头,“我会给你们指派会鹰眼术的术士。” 之所以犹豫,是因为鹰眼术是汉朝占星台教授的特有秘术,只有刘羽带过来的那些汉朝术士才会,需要求人,欠人情。 不过王健也明白,那些能利用动物从高空俯视战场,发现十几里外敌人的术士对于高机动的骑兵部队而言绝对如虎添翼....... 第54章 善与恶 雾月一百三十日,恭叔率领的先锋骑兵向马陵西部边境发起试探性进攻。 他们在边境不断袭击马陵领边境的哨岗,并且每次都能在大量援军到达之前离开。 为快速应对袭击,马陵边境后方的灵宝塞派出援军,不过很快也陷入困境之中。 他们一开始派出的援军少,根本不是河阳那些精锐骑兵的对手,一次被伏击,一次被正面击溃,死了二十多人。 之后灵宝塞只能每次派大队人马,至少集结五百人,却因为人多行动缓慢加之没有精锐骑兵每次都追不上河阳的骑兵。 这样的袭扰让灵宝塞的军队不堪其扰,合亲侯进攻马陵的传言也甚嚣尘上,弄得整个马陵领人心惶惶。 ----------------- 马陵人不知道的是河阳的骑兵能够来去如风神出鬼没,屡屡袭击得手,不只是因为他们的骑兵精锐,弓马娴熟,常年与娄烦骑兵交锋,还因为他们有汉朝术士的帮助。 汉朝占星台训练出来的术士都会鹰眼术,是一种不外传的秘术,在天气好的时候能借助动物,如鸟雀老鹰的视野从高处短暂观察,快速掌控远处的情况。 这种秘术限制很大,比如天气不好时,多云多雾,大风,雨雪都会让视野受阻无法使用,还和施术者的能力有关,普通术士只能维持几息时间,之后要隔着几个时辰才能再次施展。 必须要事先知道要探查的大致方向才能使用,否则来不及看到任何东西就会结束。 即便如此限制重重,常年征战四方的汉朝军队和官员们也对这种法术情有独钟,在汉天子的要求下,鹰眼术甚至成为了汉朝培养术士的占星台结束学业的重要测试法术之一,只有学会鹰眼术才算在占星台学成。 而河阳军的骑兵们也经过一段时间的配合之后爱上了这种法术,发现其虽有重重限制,可对于重视机动作战的骑兵来说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不过这样的术士只有刘羽能差遣得动,因为那是她带来的汉朝人。 .......... 两天前....... 王健并不喜欢求人,除非是为了自己。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会在伤兵营找到刘羽,她正在探望此战中受伤的士兵,在胜利的欢欣鼓舞之下,不少人都忘记了,此战河阳士兵也有一千多人伤亡。 特别是一开始上前的那些新兵,伤兵营里弥漫草药和腐败的味道,时不时有人哀嚎,外围用树叶盖着几具尸体已经开始发臭,刘羽看着远处一个半卧在铺盖卷上和一旁战友有说有笑的男孩道:“他可能不知道将来会如何,他还年轻。” 王健看过去,一个十五六岁左右的男孩,他的右手已经没了,精神不错,应该已经挺过了发烧,保住了一条命。 “奖赏能让他好好过几年,不过之后的日子会很难。”王健直接说,没夹杂什么好听的话,而是十分现实,在这样的时代劳动力就是一切,失去一只手会让他的后半生很艰难。 “还不止他一个...... 还有很多人已经丧命,亲人会痛苦,妻儿会孤苦无依,艰难度日,说不定会饿死,想到这些胜利的喜悦好像也少了很多。”刘羽叹口气,看着连绵的伤兵营地,几十顶帐篷一直向北延伸到哨兵岭北面的山脚,已经有不少伤兵被安置在桃谷大营了,这里依旧还有那么多。 和其他人不同,刘羽似乎对于胜利没有那么兴奋。 王建看出了她的矛盾,于是说:“大汉的公主,胸怀远大志向和野心,拥有卓绝见识,你想做的那些事要死的人可远不止这些。” 刘羽瞟了他一眼,脸色有些不好,沉默一会儿之后她坦诚道:“从小到大,我第一次见死这么多人,其他时候都是在故事里听说,或是前线的战报。” 她往前走了几步,王健跟着她一步步于林荫之中往前,“你说如果我继续走下去,会有更多的人受苦受难吗?” “不一定是受苦受难,不过死更多人,让更多人无依无靠度日艰难肯定是真的。”王健答应她,“没想到公主小时候经历那么多悲惨苦难之事还能宽以待人。” “你嘲笑我?” “不,在下佩服。” 刘羽微微脸红,小声道:“我也遇到不少好人,不希望别人经历我那样的痛苦。” “我明白了。”王健点头,简单地说,她的野心和抱负与她的善良相矛盾了。 追求权力,追求为父亲平反,想以河阳为起点立稳脚跟,却随着事情的发展发现现实远比她想象的要仓库。 刘羽找了一处老树桩坐下,王健跟着她停下脚步,“这些事没有不流血的方法吗?” “应该没有。” “我是不是异想天开了.......”她自嘲道:“自从那天看到血流成河的河谷,遍地哀嚎的人之后我就想,是不是我的野心把他们带入如此境地,杀了无数人,可能我只是享受那种众星捧月,人人敬畏害怕的感觉,却让那么多人去送死。” 王健听她这么说心里放心不少,他其实也怕一个冷血无情的盟友,于是道:“争斗是人的天性,不是你也会有别人,他们先杀了我爹,如果我们不反击,河阳就会血流成河,无数男女老少会被屠戮殆尽,你也救了他们。 我也想避免争斗,可这就是凡人,没有理智可言,自私和卑鄙是本性,我敢保证无论重新来多少次,做出什么选择,事情最终都会无可避免的走向战争。 你我都无法逃避,只有直面杀伐。” 刘羽有些震惊的听着他说完这些,思索了一会儿反驳:“天下总有善良人......” “或许如此,可当善遇到恶,受伤的总是善良。”王健伸手。 “所以善良是如此宝贵,常常需要恶毒加以保护否则就会无法留存。 那些恶事让我来,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刘羽呆呆看着他,好一会才有些羞涩的伸出手,半握他的四指前端,扶着起身,“我......我知道了,不过无论如何,你不能自作主张,任何决定至少要告诉我。 还有不要忘了,你如今是大汉的人,我是你的公主。” 王健点头,他理解刘羽的矛盾,因为他自己内心深处也是个矛盾的人,随即开口和刘羽谈起需要她调拨术士给恭叔的事,她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第55章 迷信 王健何尝不是如刘羽一样一直活在矛盾之中。 在他身死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一方面是地球修仙界最后的希望,投资卓绝的一代天骄,无数前辈后辈同门的希望所系,肩负重任,成为突破金丹的最后希望。 一方面他对科学也十分感兴趣,他接受过高等教育,对地理、生物、物理等学科都很感兴趣。 而这一直让他身陷矛盾之中,也对修仙者的信念产生怀疑。 修仙者的终极追求只有两个字——永生。 可随着学识的增长,他开始怀疑永生,他曾经在大学里和那些学霸同学讨论过很多永生的问题,大家都觉得他很奇怪,不过还是有不少人愿意与他谈论见解。 时间久了,他有越来越多的看法,他并非怀疑修仙者能不能实现永生,而是永生的意义和利弊是否值得他们矢志不渝去追选。 慢慢的,他发现自己迷恋的或许不是修仙者所追寻的永生,而是它的另一面死亡...... 曾经一位他读硕士时同窗好友的话让他记忆犹新,“死亡对于个体而言不是进化,而是让某单一个体退出进化序列而被淘汰。但个体的死亡可以推进生物群体的进化,因为其中止了一次不完全成功的进化尝试。 死亡对于物种群体而言无疑具有积极且不可替代的重要意义。 抛开个体的生死,一个物种群体能够长久的存在并繁衍,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永生,其代价则是个体的死亡,所以历史就像是永生的脉络.......” 那些话他至今记得,那么他们这些修仙者抱着天道为公的口号,以个体的身份追求永生,那岂不是为一己私利在阻遏人类群体的进化? 永生代表不变,后代前进之路被阻遏堵塞,永远的停滞和权力固化等等...... 王健一直活在这种矛盾之中,直到作为数千年来第一人突破金丹那一刻他的信念依旧是摇摆而迷茫的,或许正因如此,他才会身死当场。 他的矛盾和刘羽的矛盾并不在同一高度上,他也不会试图让别人理解,王健明白,有些答案只能自己去寻找....... ----------------- 几天来,王健一直在哨兵岭驿站中等待消息的同时独自修炼。 他花费了五块拇指大小的灵石布置了一个小聚灵阵,这在前世是不敢想象的奢侈,也是他在无数理论学习之后第一次,效果十分显着,随着法阵开始运转,他神识中灵气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这种趋势在一夜之后达到巅峰,浓郁的灵气甚至让他所处的房间中两颗夜来香提前开放,整栋楼只要在他附近的人都感到心旷神怡。 借着这样浓郁的灵气,王健抓紧时间修炼,甚至没用聚气丹就突破到了练气五层。 等他再次从二楼的房屋里出来的时候,发现很多人都在楼下和走道里等他,包括他的统兵校尉之一吴毅,以及河阳府随军长史孙棣芳,以及刘羽借给他的私人保镖东方谨,还有众多军侯。 众人见他下来目光都纷纷汇聚过来,眼神中闪烁着光芒,都恭敬行礼,连之前一直对他有意见的东方谨也认真行礼,直到他说免礼众人才纷纷直起身子过来说话。 先是有几个军侯向他请命,他们的军队已经休整完毕,还得到一些补充,请求让他们增兵恭叔,进攻马陵,他们觉得恭叔虽然勇猛可人马太少,难以取得大的进展。 其实王健派恭叔率骑兵进攻马陵地界就是为了声东击西,他真正的目的在河阴,所以他拒绝了几个军侯的提议,告诉他们再等几天,几人听完拱手退下。 之后吴毅则汇报了红山东面斥候带回来的消息,武安城真的向马陵北面派出军队了,不过他们也没发起进攻,只是在红山山道中与马陵军对峙。 王健听后心里松了口气,也明白武安侯是真的出兵了。 随后孙棣芳则告诉他,足够支撑大军使用一个月的粮草已经从桃谷大营地运输到哨兵岭,他那个稷下学宫的同学,凉亭驿之战中俘虏职位最高的人,马陵公府随军长史左丘扶风已经从桃谷战俘营压到哨兵岭,可以随时召见。 ....... 事情一一交代完毕后,大家似乎都还不想走,和他待在一处,直到王健被他们发亮的眼睛看得有些发毛,直接道:“都去各忙各的吧,不要疏忽大意。”众人才行礼恭敬的退下了。 王健一开始不解今天这些人是怎么了,不过很快明白过来。 大概是之前的接连不可思议的胜利和逆转,加之他设了小聚灵阵,导致越靠近他的地方灵气越浓郁,以至于人们越靠近他越感觉心旷神怡身心舒畅脑子活络,给了他们一些心理上的暗示和错误的归因。 简单的说,这些人对他产生了“迷信”。 着名心理学家斯金纳曾做过一个实验,把一些鸽子放进箱子,这些鸽子刚进入箱子的时候各自在做着不同的动作,有的歪歪头、有的挥挥翅膀,有的把脖子伸向另一个方向。 然后把食物弹进笼子,它们会被吓一跳,但是随后它们就会把自己的偶然动作和食物的出现建立起关联。 于是,吃完食物以后它们又开始了各种动作的尝试,“果然”,食物又弹了出来。 这下子模糊的关联被慢慢强化,随着一次又一次的食物弹出,鸽子迷信了。 当斯金纳把它们放回普通鸽子群当中的时候,就发现这些鸽子有的不断的连续扇翅膀,有的总是把头往左上角挪动,还有各种各样奇异的动作,因为它以为刚刚就是靠这样获取食物的。 而且,这些鸽子在实验人员的进行迷信消退处理,也就让它们明白自己的动作和食物出现没有关联时,足足让它们挫败一万多次才能把这种迷信行为纠正。 在环境和反馈塑造行为模式,行为模式塑造认知的过程中,鸽子是完全无法分清这个反馈的因果关系的,不只是鸽子,人类也是如此,甚至迷信到以同类祭祀屡见不鲜的地步。 随着这些天的种种惊天逆转和胜利,加之小聚灵阵给与他们靠近自己会变得心旷神怡连心情也变好的心理感受后,他们会像鸽子一样错误归因迷信自己就不奇怪了。 王健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不过想来对自己应该是有好处的。 东方谨则没走,还跟在他身边,对他说:“我把这的事写信告诉父亲了,他说不定.......会告诉陛下,你.......会不会生气。”她像是犯错的小孩,小心翼翼的问。 “不会。” “卖蓝田玉的商人雾月不会来东方,他们最后一趟会赶在雾月初回家过年,至少要等到明年,不过他们在信里说河阴有一处产玉的小矿,虽然不多每年也出上百斤,成色不如蓝田的不过也差不多了。”东方谨道。 王健一愣,随即下定了提前攻打河阴的决心。 第56章 天论 “坐。”对方指了指营帐中桃木椅子。 这是一处典型的主将军帐,装饰简谱,最大的布置就是二十多把椅子,正中主座对向门口,左右的椅子分列两侧,形成长长两排,最讽刺的是这些都是上好的黄梨木椅,原本是在马陵军中军大帐中的东西,没想到居然在这再次见到。 左丘扶风挤出一丝苦笑,顺从的坐了下来。 “本来想两天前见你,耽搁了。”上方的年轻人一面看着他面前案桌上的文书,一面自顾自的说着。 “我的长史说你是稷下学宫的同学。” 左丘扶风点点头,心里一直紧绷着没有说任何话。 “我向来对稷下学宫十分好奇,而且先生不是赵国人吧,听说你是燕国人,怎么会到赵国来。”对方好奇的问,似乎丝毫没有谈论令他紧张不安的话题的意思。 左丘扶风心里紧绷的弦微微放松,又觉得不该在这种事情上彰显自己的强硬,应该放在更重要的地方,便回应道:“我的师祖是赵国人,也是稷下学宫的先贤大师,我回到这是为效仿他。” 对方点点头,“想必是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可惜今时不同往日,而且就我来看不必抱有太过美好的幻想,大师和你毕竟不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让你瞻仰的大师是哪位。” 对方说着随手递给他一杯倒好的白参茶,这个举动及其随意,却让他有些受宠若惊又十分惊讶,对方却云淡风轻,举手投足间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一时间他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 “尝尝,孙先生说这是乐浪国的白参,他们位于燕国之东,有大雪山阻隔,盛产金玉药材,当地人双臂修长,善使弓箭,还会吃人。”对方像是在随意聊天一样娓娓道来,和他说着一些不相关的事。 左丘扶风慢慢也被这样的气氛感染,心中紧张和戒备少了许多,开口道:“孙先生见多识广,稷下学宫地理志中确实记载了乐浪国,不过在下也只是道听途说。” 说着他品尝了一口参茶,不过没尝出什么味道来,“在下祖师是赵国人,是稷下学宫先贤大师荀子,所以自从稷下学宫学成后在下也来了赵国。” 对方有些讶异看着他,然后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 左丘扶风有些惊讶,他根本没想到一个传说中的纨绔子弟,游手好闲毫无作为的伯爵之子居然也知道这些,心中对对方也有了亲切感,“这正是师祖圣言。” 对方点头,自顾自的说,“在春秋先贤之中我最推崇荀子之说,没想到先生还是荀圣后人。 在我看来荀子之说是最具有唯物主义自然观的,并未弄虚作假,故弄玄虚而蒙蔽百姓.......” 说着他颇为感慨的念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强本而节用,则天不能贫;养备而动时,则天不能病;循道而不贰,则天不能祸。 天道自有其规律,不会因君主贤明或暴虐而改变,人能做的是发现规律,利用规律造福自身,如果违反规律则会伤及自身,荀子的见是我最推崇的。 所以,若天行有常,不以尧存,不为桀亡,那么人行只有自强,‘故错人而思天,则失万物之情。’(放弃人为的努力而寄希望于天就违背万物的规律)” 左丘扶风听着对方侃侃而谈,一时间说不出来,心中受到了极大的震动,对于荀子的理论,他曾在稷下学宫研习多年,可没想到今天居然有人比他还说得透彻,不少地方也让他豁然开朗。 他忍不住放下戒备和紧张,与对方讨论起来,虽然有些话他暂时听不懂,但也觉得十分震撼。 “这是一种朴素的唯物主义自然观,在先贤之中最具有科学精神......” “这其中是强因果关连的........” “荀子的理论之中自然规律是横亘不变的,这个规律不会因为尧的圣明或者桀的暴虐而改变,所以人们需要利用、顺从规律而造福自己......” “在我看来其不变是对于上天而言,对人来说又是变的,因为人不可能短时间内完全了解探清所有规律。而是在不断学习发现中进步,所以在人的视角这些规律则可能是变化的........” “正因天行有常,只是无情的规律,所以人不能指望上天,而需要靠自己。” “所以荀子总结与其一味推崇和思慕上天,不如将其物化而控制;与其一味顺从和歌颂上天,怎么比得上掌握规律而控制它,这正是‘大天而思之,孰与物畜而制之!从天而颂之,孰与制天命而用之!’” “.......” 两人促膝长谈,很多话和见解都令左丘扶风豁然开朗,也大开眼界,随着交流的持续,他越发敬佩和看不懂面前的这个年纪轻轻的男人了。 两人一直长谈到下午,他忘了吃饭,忘了休息,只觉得手中的参茶十分香甜可口,整个人也如沐春风,几乎忘记了自己俘虏的身份。 最终对方道:“若我为证,必以荀子之说为治国之基。” 这话让左丘扶风心中一颤,萌发了某种激烈的渴望,到这时他也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阶下囚,而对面是他最大的敌人,他居然与敌人相谈甚欢废寝忘食,一时间心中五味陈杂,不知说什么是好。 这时抬头才发现营帐外已经夕阳西下,点起不少闪烁跳跃的篝火,不知不觉一天已经过去了。 等他回神想说话时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没想到对方先打破了他的尴尬:“先生才学很高,与你交谈不知不觉忘了时日,如果不嫌弃先在我这住下吧,孙先生是你同学,你可以帮帮他就算帮同窗好友。 马陵城如今太危险,以穆胜的心胸你回去不会有好下场,不如暂留在我这,以后再做打算。” 对方一席话说得十分诚恳,又让他无法拒绝,也化解了他内心深处的尴尬,他原本在战俘营中苦思数日准备的那些防备和正义凛然的辞藻此时统统忘在脑后了,在心里轻叹口气拱手道:“那在下全听侯爵安排。” (兄弟们,这几天回女朋友村去见那边的家长,讨论一些严肃的事,弄得有些分不了心了,今天才回来,立即恢复更新,之后都会正常更新,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57章 中山人 清晨雾色还未完全散去,遥望去远处天边红山的异象已经逐渐消散,还有些淡红色的雾气弥漫山间。 更近处一片片山脚靠着河的田地枯黄,不少鸟儿起起落落,好奇的孩子背着箩筐在田地间捡着麦穗,好奇向这边张望过来。 隔着一条没膝小溪就是驿站外的大道,主道往东十分宽敞,通向马陵城,往南是一条小道沿着南面的山坡蜿蜒曲折。 士兵们排着整齐的队列沿着驿站外的大道向前,甲胄摩擦的声音配合齐刷刷脚步声听起来像是有有节奏的整齐拍打,沙沙声不绝于耳。 远处半山腰上前锋部队的旗帜在风中摇摆,时不时有人高声对着河谷高呼引来一阵欢笑,不知道还以为他们不是去打仗而是去游山玩水。 长长的队伍没有沿着大道前进,而是向南面蜿蜒山道而去。 这个行军路线不只是百姓,连士兵们都有些惊讶,因为最初侯爵派兵进攻马陵的边境岗哨,听说还杀了不少马陵人,不少人有些慌乱的同时他也觉得侯爵可能会继续进攻马陵。 没想到如今大多数的人却都是向着河阴地界去的。 王健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站在驿站东面岔路口,目送士兵们远去。 消息已经完全,武安公已经在北面派出了军队协助他。 王健便有了出兵的决心,如果纵观人类历史会发现一个非常赤裸裸的问题,那就是如果军事上无法取胜,任何尔虞我诈都只是空中楼阁,计谋算计只是军事实力的锦上添花,所以一切以打赢为目的,武安侯是不是真的出兵对他来说意义重大。 就算不发起进攻,也会大量牵制马陵城的人力和战争资源,以让他在河阴的进攻更加顺利。 王健昨天和马陵那边级别最高的战俘公府随军长史左丘扶风谈了一天,他全权负责军队的后勤工作,包括粮草辎重运输以及安营扎寨,当看到马陵军桃谷大营中那些井然有序的布置和十分专业的粮仓建设之后王健就对其人十分感兴趣。 要知道这些事实操起来可一点也不简单。 之后又听他的行军长史孙棣芳说左丘扶风也是稷下学宫的学生,自那时起,他就十分好奇,一直想要见见,同时也想要将他挖到自己这边来,如今有学识又能舞文弄墨之人可不多。 他一开始是想说些家常,先让对方放松下来然后逐渐提出要求,在十句闲话之中掺杂一两句重要话,同时他也安排了让其吃饱肚子之后会面,人在进食后血液和氧气分配到消化系统,导致大脑缺血缺氧,会出现犯困,注意力不集中的情况,这样在紧张的博弈之中他会更加容易占尽上风。 结果这些手段都没有用到,因为这人居然是春秋先贤荀子的后辈学徒,是他最崇敬和认可的一位大师。王健也第一次知道荀子居然是稷下学宫的先贤大师,而这个世界的荀子学说与后世也是一样的,两人相谈甚欢,一致的三观居然很多,一谈就谈了一天,从荀子的学说到天南地北。 最终王健只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一切居然就水到渠成了,左丘扶风答应留下帮他做事。 另外在与左丘扶风的谈话之中,王健也得到了另一些信息,关于老生常谈的问题,七年前赵国与中山国那场惨烈的战争在左丘扶风口中又有了不同的说法,他那时就担任马陵军的行军长史,负责统筹后勤和大军行营部署。 在他口中赵国大军起初势如破竹,马陵军在其负责的防线上用小型战船搭载虎卫夜里渡河抢夺到滩头,随后他亲自带人架设浮桥,在天亮之前搭建好两座浮桥,将大军源源不断渡过临水,中山人逐渐败退,他们已经往东岸推进三十多里烧了多个敌军的哨站和两座大营寨。看书溂 可之后马陵军没有再猛烈进攻,因为马陵公不想付出太大的伤亡削弱自身实力,这样会让别的正卿和诸侯威胁到他;而且中山国距离马陵太远,就算打下来受利最大的是北方临水以西的赵国诸侯,费不着拼命去为他们争取利益。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马陵军便修筑营垒,坚守不前。 中山人个头矮小,手臂修长,擅长攀爬和射箭,却对他们营垒外的高墙和一座术士操纵的恐怖龙弩毫无办法,他们在一百多天里接连发起多次反攻,丢下了一百多具尸体却毫无作用。 不过之后的事情就变得难以捉摸起来,连左丘扶风说起来也紧皱眉头。 他怀疑中山人是不是祭祀了什么邪灵,或者说召唤降神之类的...... 总之在战争最后的三十多天里,先是其他正卿负责的战线上连连失利的消息传来,随后左丘扶风口述他居然看到有中山人长子山鹰一样的翅膀,面貌狰狞恐怖,在他们营地高处和山峰之上的云间盘旋俯视他们。 他怀疑自己眼花,而且那恐怖的飞禽高度太高,经常被群山遮挡,他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不过之后发生的事却是实实在在,一个月色黯淡之夜,天上下着阴冷小雨,道路泥泞,营地中的火把稀疏,将士们早早休息,那些中山人却杀了进来,哨兵发出惊恐预警之后所有人都被瞬间打懵,他们大营外围的墙壁经过百余天经营,最矮的地方也超过两丈,外面下着雨墙壁湿滑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慌乱中借着火光,左丘扶风描述了这辈子以来最令他惊恐的画面,那些中山人面目空洞,如同猿猴一样灵活攀爬墙壁和哨塔,整个人展现的奇异姿势几乎不能称之为人,他们大批大批翻过哨塔,外围木墙,像野兽猿猴一样脖子紧缩,四肢贴着墙壁或是挂在木头上迅速的翻过数丈高墙,一波波杀人营中。 他还看到有中山国的士兵如野兽一样直接撕咬他们的人,营地中一片慌乱,随后在慌乱之中连夜溃逃,后面还有中山人似人非人的嚎叫夹杂人的惨叫,他们一晚上就被恐怖的中山人赶出大营,直到第二天清早,渡过浮桥的他们回头看到了对面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知道中山人已经烧毁他们的大营,一天夜里,他们死了一百多人,还有近二百人失踪。 随后马陵公立即下令烧毁浮桥,阻断中山人,直到战争结束也没再去招惹对岸那些已经不知道是不是人的中山军队,因为马陵公本来也没太大的作战决心。 听了左丘扶风的说法之后,王健陷入沉思,这已经是他从别人口中听的不知道第几个版本的描述,关于七年前那场战争,似乎也变得扑朔迷离起来,无论如何他已经确定这个世界有他似曾相识的东西,但似乎也充满秘密....... 第58章 奔袭 王健在路边小溪中捧起来喝了几口,此时部队已经进入河谷之中,身边的士兵都在狂奔,他练气五层的体力比起普通人好太多,不过经过一天一夜不休息的奔袭他如今肺部依旧是火辣辣的疼痛,全身都有些酸楚。 而路边上还有不少士兵因过度劳累在路边草丛和石砾间倒地就睡,不过他们睡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被自己队伍的长官叫醒,让他们接着赶路。 王健看着士兵们不情不愿被长官叫醒,又被驱赶着往前,有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受不了这样的苦,哭喊着求军官让其再休息一会儿:“求求你了,我就睡一会儿,睁眼就追上大队,我跑得快.......” “别说屁话,快走!” “求你了........” “快走,小心侯爵看见!再坚持一下,马上到了!” 年轻的士兵顶不住,直接一下躺在路边了,军官咬牙用手中的皮鞭抽了两下,年轻人一声惊呼,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跳起来也清醒不少,抹抹眼泪继续加入前进的队伍。 军官则回头继续去叫醒路边睡着的士兵。 王健看着眼前一切没有干预,他明白士兵们的痛苦,可也知道兵贵神速! 此前一直派恭叔率骑兵袭扰进攻东面马陵边境就是为给对方造成他的进攻矛头在东,冲着马陵城而去的错觉,为此已经调动不少精锐,耗费诸多物资,如今出其不意的机会只有这一次,错过就没有了,必须不惜代价。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众人前,心中默默运转起“清心诀”,让他更加清醒一些,走到也已经疲惫不堪的骑手面前道:“把番旗给我。” 骑手把番旗递给他,王健接过回头下马,用声震术高声道:“诸位将士,本侯知道你们的艰苦,也明白行军的不容易,可敌人就在前方不远,生死攸关,决不能放弃。我会亲自为你们举旗,带头冲锋与大家同甘共苦,共克难关!” 说着他举起大旗,率领众人前行,一时间后方士兵纷纷高呼响应,士气为之一震,原本速度慢下来的队伍再次加速前行。 当时间来到正午,全军拖着疲惫的身体在林间穿梭奔袭,已经远远看到远处山腰山上的红花岗大寨。 它建在半山,扼守下方山脚要道,外围都是木质高墙和哨塔,大量尖锐的木桩将其中环绕如同一只俯趴在半山的刺猬,后方是大片笔直陡峭的悬崖峭壁,飞禽走兽都无法立足,崖缝中长出大量红树林,他们枝干纤细,叶片是鲜艳的红色,将半支山染成红色,这也是红花岗大寨的由来。 通向其大门的山道在下方道路南侧,一条长长的石阶顺山体建造直达大门,因为日久天长已经遍布苔藓。 其重要性虽不及林荫堡那样的要道,但因为处在两领边地,是河阴境内最大的军事要塞,所以也在寨子北面控制大道的一侧巨石上安置了一架巨大的龙弩只有术士可以控制,可以随时攻击下方大道上的敌人。 那庞大的轮廓数里之外的树林中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王健率军在距离红花岗二里左右的路边遇到了他们的哨兵,三个哨兵居然毫无防备的在路边用茅草和树枝搭了小营帐在里面休息睡觉,吹牛打屁,随后就一脸懵逼的看向突然冒出来的大队人马。 显然他们根本没想到会有人进攻河阴领,在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就被大堆人冲上去按在地上,逼问之后大体知道了红花岗的布防情况和松懈的守备。 得知情况后,王健立即下来全军突袭,他自己亲自带队! ....... 很快,随着一声声突然冒出来的喊杀,大片人马突然从大道上冒出来,杀向红花岗山道。 石阶两侧有不少哨站却稀稀落落只有十几个士兵一脸懵逼看着这样的情况,哨兵没有预警,也没有烽火,敌人怎么就杀到眼前了! 十几人拼命往山山大门跑去,吴毅等先头部队边跑边射了些箭,不过因为在移动中准头太差,只射倒两三个人,这时后方几个术士释放了早已准备好的醒地术却因为山道都是石阶效果不佳。 另一支冰矛将一面河阴士兵贯穿,其余大多落空,不过一枚落空的火球却起到奇效,瞬间点燃士兵逃跑路线前方的拒马,燃起大火阻断部分退路,让逃兵们的速度慢了下来。 王健带头奋力追杀那几个逃兵。 从抓获的哨兵口中他们逼问出红花岗内守备松懈,他们根本想不到有人会打过来,所以有些人回家了,而他们自己无视上级规定,为了偷懒和守将一起自己弄出套规矩,每天只有少数人在寨外上岗巡逻,其他人则休息,大多数都是睡觉。 大寨的门除了晚上天黑之后为了防山精鬼怪和野兽才会关闭,平时根本不关。 王健用震声术高声吼叫“蹲在路边,投降不杀!”声音洪亮让众多逃兵纷纷跪地投降,又用力投掷出一根长矛将二十多步外还在逃跑的一名敌兵钉死石阶上,以他练气五层的力气抛出去的长矛直接在贯穿士兵躯干后又钉入石阶之中。 不过他一抬头,除了抱头投降的人,还有一个士兵已经逃到距离大门不过十几步阶梯头部! 王健心中一滞,他们突然出现到杀到这不过短时间内的事,河阴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这时如果让其冲进去关了门或者提醒里面的人,立马就会前功尽弃! 这红花岗可不好打,而且还有一座能够发射大腿粗细弩箭的龙弩! 他所有的努力,让恭叔奋力进攻东面造成主力在东的假象,声东击西的谋划,艰苦卓绝的快速奔袭都会化为泡影!在这样的要塞面前他们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才能打进去,人力资源是河阳在这场战争中最大的软肋....... 万千思绪彷佛瞬间掠过脑海,所有的利弊荣辱,兴衰成败只是刹那间就令他屏住呼吸,整个人如同入魔一般盯着百余步外的士兵,电光火石之间全身的细胞似乎都在呼吸呐喊汇聚成一个念头——他必须死! 第59章 御剑 山间石阶上,突然一声尖锐凄厉的破空之音盖过所有喊杀和喧嚣,让冲锋的河阳军还是跪地投降的河阴军都愣在原地,时间如同暂时停滞一般。 呼啸像女鬼尖锐刺耳的尖嚎,那是坚硬物体超高速划破空气发出的声音。 空气湿润的峡谷之中,剑红如火,似流星一般瞬间划过。 一道长长白色雾气眨眼间已经延升到远处百步之外,那名逃跑的河阴士兵来不及发出任何惨叫哀嚎,身体如麻袋一般向前翻滚飞动,瞬间砸在远处石阶,如揉碎的血红豆腐在地上散落一地,四分五裂抹在石阶上。 红色剑身也瞬间消失,后方山壁上一声声巨响,灰尘夹杂碎石到处乱飞,打得山崖上的枝叶噼里啪啦作响,还有些散落在下方石阶上。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向王健,他们根本没有见过这样的恐怖奇异景象。 王健却知道怎么回事....... 他的配剑速度接近音速时周边空气受到声波叠合而呈现非常高压的状态,接着在半途木质剑柄承受不了那样的速度而断裂崩碎,铁质剑身却继续加速直到超越音速! 当铁质剑身穿越音障后周围压力陡降,峡谷中空气潮湿,陡降的压力所造成的瞬间低温让气温低于露点温度,使空气中看不见的水汽凝结变成微小水珠,肉眼看来就像是云雾般的状态。 而个低压带会随着空气离剑身的距离增加而恢复到常压,因此整体看来形状像是一个以剑身为中心轴向四周均匀扩散的圆锥状云团。 高速气流流过剑身时,由于气流与物面的强烈摩擦在边界层内,气流损失的动能转化为热能,边界层内气流温度上升,并对剑身加热,使得铁质的剑身温度快速上升而变得炙红。 他的神识全程关注,因为只是普通铁剑,当长剑触碰到士兵身体的瞬间已经在高温高压之下再难维持形状而崩碎,不过恐怖的动能依旧将河阴士兵的血肉之躯轻易击碎,随后大量剑身碎片速度下降却已经飞快,强大的动能使其打在后方山崖石壁之中。 这就是电光火石之间的全过程,也是普通士兵看到难以理解的瞬间发生的所有事,在王健金丹期的神识之中,一切都是清晰明了的,肉体凡胎却难以洞察。 情急之下,他逼迫自己用出了筑基期才能使用,也是修士标志性的强力进攻法术——御剑术。 虽然一百多步的距离,他从掷出配剑到用来神识控制灵力灵力加速长剑使其超过音速击中士兵只有短短一秒左右,眨眼之间,而且后半段因为灵力枯竭他实际上已经失去对飞剑的控制只能任由其如炮弹般靠着惯性飞行..... 但就这瞬间,这个法术已经将他全身灵力完全抽取殆尽,浑身酸痛抽搐,手脚抽筋,要不是咬牙坚持整个人几乎站立不住。看书喇 王健苦苦支撑,对着旁边瞪大眼睛已经呆住的吴毅等将士怒吼:“操!看着干嘛,快上!”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他们被侯爵的一掷之威吓呆住,如今反应过来侯爵的神勇让他们备受鼓舞,士气更上一层楼,如狼似虎般冲了上去,想去关大门的河阴士兵已经成抹在石阶上的大片不均匀红白之物,再没人来得及去关门。 很快士气高涨的士兵们就涌入黄花岗大营之中,喊杀声回荡山谷,王健却立即原地坐下往嘴里塞了几颗聚气丹,随后运转起合欢诀来。 ........ 直到夕阳西下,喊杀声渐歇,王健终于恢复过来一些,身边有众多亲兵团团护卫着他,直到他身手,旁边年轻的亲兵连伸手扶着他起来,周围士兵纷纷向前,众多合力搀扶起他。 直到王健开口道,“我没事,说说战况。” 众人紧锁的眉头才都舒展开,紧张的气氛舒缓,大家都笑起来。 很快侯爵没事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军,众多亲兵找来木头用绳索绑扎,又脱下软皮甲铺垫,临时搭建了一个类似轿子的东西,王健此时浑身酸软直接坐了上去,被众多士兵抬着进入要塞。 要塞内,吴毅带头的诸军侯早已等候,他一抬头发现高墙上庞大的龙弩前站着的已经是他带过来的术士。 大量只穿着单衣的河阴士兵被围在一处墙角挤成一堆,外面是圆形的栅栏和手持长矛的河阳士兵。 吴毅激动向他汇报:“侯爵,红花岗要塞已被我们完全控制,我军杀敌一百二十一人,俘虏八百九十七人,其中有十二个河阴军侯,还有一个叫穆棱的,是穆胜的本家人。” 王健点头,让士兵放他下来,众人崇敬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他,那惊天一掷的伟力几乎超越他们的理解,在所有人眼中如今的王健已如神人下凡一般的存在。 “布防做好,派人在下方大道上修筑拒马,搭些鹿砦,以防南面河阳方向的反扑。 立即派斥候回去哨兵岭告诉孙棣芳,把中军开过来。 两天后就从俘虏中挑出年纪最小的,挑一百来个,放他们回去,让他们把红花岗失守的消息带回去....... 那座龙弩就辛苦几位术士,必须轮流值守,无论白天黑夜都需要有人在岗。” 王健接连交代部署,所有人围着他竖起耳朵听着,此时他们已经一举敲开进攻河阳的北大门,这也是最难的一步,因为河阴岭内除了红花岗大寨之外,再没有大型的专业军事要塞,接下来的战只会更好打...... 在领主神勇和军事胜利的鼓舞之下,将士们都士气高涨,摩拳擦掌。 ----------------- 红山东段脚下的马陵城还在积极备战。 此时不只修建了外围的羊马城,在百姓怨声载道之中强征大量青年,还经过前线溃兵带回来的消息知道河阳军中有许多汉朝术士,他们善于掌控水火,于是征发大量百姓改造城墙,将原本木质的城楼,楼梯等换成水火不侵的石墙。 这样一来必定靡耗巨大,劳民伤财以至百姓困苦,可马陵城的贵族们已经管不了,随着河阳军在边境不断进攻袭击他们的营地岗哨,杀人放火,他们已经感受到了战争的紧迫,越发坚定觉得河阳的合亲侯随时都会向马陵进军,报杀父之仇....... 第60章 分裂 大厅内炭火通红,四个角落放着炙热暗红木炭正不温不火燃烧,整个屋内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芬芳。 这种炭是用红山上的芳香木烧制的燃烧时能散发淡淡的幽香,有提神醒脑的作用,是上流贵族最为追捧的东西。 只是此时再安神的芳香也无法掩盖大厅内落坐众人的心烦意乱。 “上了他的狗当!”有人怒斥。 不过这句话并没有人接,因为内太过苍白无力,随着时间的推移,如今已到雾月最后二十天,很多固有的印象和事实已经完全被推翻,很多人已经被迫去思考当下的不利局面了。 半个时辰之前,马陵公将他们召集到城外梅园大厅之中,说有事商议,当时所有人就觉得事情不会小,梅园在城外,还要秘密召集,说的肯定是要紧事。 没想到的他们还真猜中了。 河阳军攻破了河阳最重要的军事要塞红花岗,合亲侯也在南面。 所有人面面相觑,随后乱成一团,他们在马陵城紧急戒严,征召大量青壮,修筑了羊马城,人心惶惶的等待了多日,河阳的精锐骑兵在马陵领边地烧杀抢掠,派出大量斥候,结果他的大军却突然出现在河阴,攻陷了红花岗要塞。 到了这时候,所有人都明白过来,他们中了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被那王家小儿耍了,有一次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走了意想不到的一步旗子。 大厅里议论纷纷之中多数人脸色都不好看。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近百日的各种交锋,无论众人承认还是不想承认,他们都在叹息和咒骂之中承认了一个事实,王健,都阳侯之子是一个恐怖的对手,令人畏惧。 也有不少人窃窃私语乃至怀疑他们的领主穆胜对都阳侯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以至于招致合亲侯这样的报复,为他们带来了沉重的损失,为马陵和河阴百姓带来了深重的苦难。 这些话很多人只敢私下低语,很快在人群之中蔓延开来,上方的穆胜脸色不好看,苍白了很多,整个不复往日神采,魁梧的身躯也似乎单薄了一些,看来之前有传言马陵公被凉亭驿的惨败气得大病一场应该是真的。 气色不好可到了这样的境地却必须召集众人商议对策,而不能坐视不理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确实被那小兔崽子耍了,现在必须尽快拿出办法,要不要进军河阴........”穆胜的话少了不少中气,也没有开战之初的意气风发,其实不只是他,任谁在百日之前也不会想到,短短百日不到,局势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小小一个素有纨绔之名的侯爵之子,居然会搅动局势造成如今的现状。 这种事已经不单是难以接受,而是骇人听闻,纵观赵国百余年历史也是前所未见的逆转,如果抛开立场身份来说,这已经称得上奇迹了。 一开始几乎没人出声,因为当下局面和几十天之前相比已经天翻地覆。 最终长子穆志坚率先站出来点明了问题的关键,“父亲,儿子反对出兵。在凉亭驿之战的巨大损失之后,北方的武安公也不安分,向马陵城北的红山山口增兵,蠢蠢欲动。 此时我们临时征召上来的兵丁本就不多,又要防守北面山道,又要保卫马陵城根本腾不出人手。 西面的河阳军还在不断袭扰进攻灵宝塞,如果这时候分兵只怕连马陵也不安全了,当下唯有弃车保帅。 合亲侯的军队不敢大举进攻马陵而是绕道去打河阴,说明他是有顾忌不敢与我们鱼死网破,如果再激怒他,到时他放弃河阴东进马陵与我决一死战.......就会生死难料。” 话说完,大厅里安静下来,不少人低下头去看脚尖,还有人不安挪动脚步,因为话虽然没有明说而且多加修饰尽量委婉,可明白人已经听出其本质,这等于是让马陵公主动示弱让出河阴之地给合亲侯表示“认错”,以此为割地为代价消弭兵戈。 也因为穆志坚实穆家长子才敢说这样的话,说完之后他也低下头紧张等候父亲的发落。 穆胜最宠爱的小儿子把马陵大军葬送在凉亭驿让长子的话语权一下大了很多。他们兄弟俩在对待合亲侯的态度上却完全不一样,一个主张强硬到底,一个则主张让步自保。 穆胜的脸色很不好看,不过也没有反驳,这种提议在几十天前难以想象,可随着合亲侯展现的恐怖实力和战争的接连失利却变得顺理成章起来,乃至下方众人居然也没人反驳。 大厅中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另一个人发须花白的老人站出来,马陵公的亲家朝明侯,他拄着一根光滑的藤木手杖道,“河阴是马陵南面的门户,如果合亲侯拿下河阴,可以从西面和南面同时夹击我们,还能从南面进军绕开西面灵宝塞,直接进军马陵,对我们十分不利。 北方的武安军不安分,一直向着北面山口增兵,肯定是不怀好意,想趁乱趁火打劫。 如今四境敌至到处烽火,可千万不能退缩,必须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否则就会被视为软弱可欺,人人都想插手,到时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穆公,你我都是垂垂老朽,死则死矣,必须为子孙后代守住基业,那王家小儿就算再厉害我们也要拼个鱼死网破,只要退一步,赵国上下的诸侯都会看在眼里,有损大局!” 老头说得十分动情,不过大厅中支持他说法的人却不多,因为众人都知道,驻守河阴,总领河阴军队的河阴统兵正是他的长子。看书喇 之后陆续有人出来说话,要么支持长公子割地求和的说法,要么同意朝明侯斗争到底的说法,不过大体是支持割地求和的人更多,因为他们的子侄没有在河阴的。 看着众人的争执,上方的穆胜微闭双目,似乎陷入两难的境地。 却在这时,下方一个身形瘦高,长着鹰钩鼻的男人站出来高声道:“穆公,在下有另外的解决办法,不过必须秘呈。” 第61章 山妖传说 穆胜大病初愈,有些精力焦瘁,每次想起王家那个孽种小贼的事就会让他头疼欲裂,暴躁难安,几尽疯狂,他做梦都会梦见砍下他的头颅,丢在地上踩碎碾烂。 不过每次他在焦虑之中惊醒时这个愿望都没有实现,也没人能帮他实现。 穆胜心里其实很明白,也只有他完全明白当下真实情况,马陵已经没法顾及河阴,他最精锐的虎卫在凉亭驿死了三分之二,死伤、被俘、失踪的士兵多达万人左右,而这些人是马陵与河阴最精锐的士兵,除去马陵常备的虎卫,其余大多数人也是参加过与中山国战争的。 现在强制扩军征召,招募上来的只会是毫无经验的农民,短时间内根本不会有战斗力。 而整个马陵与河阴能召集的士兵也不过两万左右,相比于西面的汉朝,东方诸国虽然也有户籍制度,但却没有那么完善,但就以前年公府的粗略统计来看,整个马陵加河阴,一共有三万零十户,二十万零六百口。 损失一万青年,对于马陵与河阴而言是非常严重的,已经动及根本。 所以在一场大病之后,穆胜虽然不想承认,可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这样的沉重损失之中,他们已经难以面对王家的小畜生了........ 最要命的是,一万人中有很多其它贵族的精锐亲兵和子侄后辈,而带着他们去赴死葬送的却是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很多人不敢和他当面对质,却已经把信写到公府,言语之中都是隐忍和愤恨,要求追究公子穆志永的责任。 穆胜只能咬牙坚持加上卧病不起来推脱下来,他很难想象如果那个小畜生真的带着大军打到马陵来,这些写信的人会不会开门揖盗。 所以当他在病床上听说那个小畜生进攻河阴之后他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可之后却冷汗直冒心跳骤停,因为那小孽畜居然一举拿下了红花岗要塞!看书溂 河阴北面的门户,最坚固的要塞,设在山崖之上易守难攻,又稀缺的龙弩居然被一举攻破了! 如果他们过了红花岗,河阴镇外围只有一条浅河,外围村寨没有能阻挡大军的,城镇防御也远不如马陵,一旦那小畜生拿下河阴,他就可以绕过马陵西面的军事要塞灵宝塞,直接从西南的大道进攻马陵。 为了控制河阴领地,马陵城市南面有大道直通河阴镇,最大的关隘只有一座桥,以前是为保证如果河阴发生叛乱,马陵大军能沿大道两日之内直达河阴镇,所以道路一直修缮得很好。 如今这却成了敌人能直接威胁马陵的最大的要害! 穆胜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梅园内的争论他长子说得有理,可他的亲家说得也有道理。 可他虽想以河阴之地换来消弭兵戈保全自身,可又害怕有了河阴那小孽畜会不守约定领兵北上,顺着西面大道直取马陵。 一来如今的处境实在太危险,马陵城几乎无兵可用,和河阳精兵拼个你死我活纯属无稽之谈还会让北面观望的武安公得利,武安公向来拥护赵王,而他以前对赵王的态度........ 二来河阴那地方户口稀少,整个河阴领虽然地域不小,可所有村镇子加起来只有三千余户,万余人口,就算送给那个小孽畜他在那里也招不了多少兵马。 三来河阴那地方地如其名,当地沼泽众多,当地人不服王化经常发起叛乱,以至于如今在河阴的驻军大部分都要从河阳抽调过去。 这样的地方送出来他没有那么心疼。 他担心的是对方不会答应,而不是长子和亲家争论的那些问题。 没想到这时下方的属下却提出有另外的解决方式。 穆胜将信将疑,他知道那个人,也是他下属贵族方涧伯,他的领地在北面红山之中的深山老林,共有三处村寨加在一起有一百二十余户已不算少,但因为地方偏远其人也常年居住山中神神秘秘,与众人往来不多。 不过他既然开口穆胜也同意听听,此时他已经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于是将他带到后堂之中密谈,虽是密谈他的帘后却安静站着数名手持刀斧的亲卫。 对方行礼之后没有废话,而是神秘兮兮的道,“穆公,当下困局以凡人之力不可解,但可向鬼神精怪求助啊。” 穆胜听后眉头皱起来,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虽然他年年带领诸侯在红山之中祭拜山神,又祭拜岭山之主,从小到大也见过一些怪异之事,可从来没真正的见过什么山精鬼怪,心里下意识觉得有些不靠谱。 可事已至此也没有太多办法,即便不靠谱也就要试一试。 就问,“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对方压低声音上前两步,更加神秘兮兮的说,“穆公,我有一位好友,已有一百二十余岁,他会上古奇术,能驭使山妖,山妖凶悍万分,力能断金石铁索,刀枪不入,能抵百十士兵。 如果能请高人出山,让他的山妖守住南面大道上的桥,河阳人就是来多少也到不了马陵。” 穆胜听得愣住,问道:“山妖?你见过吗。” 对方摇头又点头:“穆公,在下只见过个大概,那些山妖被他养在阴冷的山谷山洞之中,我见过一次,看起来足有两人那么高,宽过马车,比猛虎还要大上许多,能像人一样两足行走,速度飞快。” 他越说穆胜越发好奇,听他说的,加之他两眼放光眉飞色舞,不像是说谎。 穆胜想了想,“那你叫他来见见。” “这.......”对方犹豫,然后脸色为难道:“穆公,对方是世外高人,在我村寨中已居十余年向来不受驱使,穆公若有心请他出山,只怕要亲自备厚礼去山中相见。” 穆胜脸色立即不好看起来,这些年他纵横跋扈,连赵王都不给好脸色,如今居然要他低声下气去请一个不知真假的世外高人! 他刚想发怒,不过又很快冷静下来,可想到目前马陵的处境,只能咬牙横着眼睛问:“那他要什么礼物。” 方涧伯又上前几步,在穆胜面前低语几句,他说得太小声以至于穆胜要探头去听。 说完之后穆胜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这是真的?” 对方点点头:“千真万确,这些年来我也送了不少礼。” 听完这话,穆胜缓缓点头,“这就奇了,那老夫定要去看看。” 第62章 占星台 汉帝国的占星台位于渭水之北,临近河畔,白玉石阶高耸,高高的石台高过河岸数丈,上方是一座光彩熠熠灯火通明的九层高塔,对应着术士的九层境界。 大片桃林将高塔重重环绕,乃至塔下白玉台上也遍布桃树,在北岸到处都是桃林,他们许多有树丈之高,粗壮得数人才能焕然,狰狞弯曲的枝干扭动蔓延,似乎要遮蔽天空白日。 这里的桃树已经比任何地方都要粗大高耸,是一处奇观。 长安的百姓们会神秘兮兮的传言说占星台下那些漫山遍野的桃林只要进去就出不来,里面有树妖会吸血吃人,不过这些道听途说和怪异传言除了吓吓孩子别无用处。 高塔之上没有烛火,主体建造是白玉石和上好木材,没有任何烛火,可它却在夜里散发着白光明如白昼,将整个渭水南北照得通明。 这样的奇迹使得渭水对岸也成为长安城外一段独有的夜市,每夜借着占星高塔的辉光如同不夜之地。 很多长安的达官贵人都喜欢在这欢享明夜,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占星台对岸,沿着渭水南岸地带越来越多楼房街道建立起来,逐渐繁华,成为长安唯一的夜市带来了更多繁荣与生机。 许多外地人慕名而来,想要看看对岸占星台,不少官员离京城赴任或是从外地回来都会在占星台的辉光之下宴请亲朋好友,据传这样能让人获得上清至尊的庇佑。 虽然能不能获得庇佑各有说法,但在那些柔和光芒之中所有人都觉得心旷神怡却是真的。 九层高塔以塔尖为中心,散发着一种接近乳白而柔和的辉光,能将高塔方圆数里之地照得明亮却又不显得刺眼,而在数十里外依旧能看到其散发的微光,特别是在夜里。 路过的游人们都会抬头去看却不怕像太阳一样被灼伤。 所以人们都说长安是天下之中,天定之城,有双日临空,昼夜不息,普照万物,是天下最为罕见的景象。 不过陛下对这个说法很不满,有一次在长乐宫中斥责说这个传言的宦官,自那之后再没人敢在陛下面前说什么“长安有双日”,东方典作为尚书令自然知道避讳。 他站在塔下已经许久,他是朝廷重臣不过也没有资格上塔,自高祖皇帝与术士们缔结渭水之盟起,这里就拥有某种至高无上的特权,而帝国也实实在在获得了术士们的支持。 所以东征西讨、南征北战的汉帝国大军之中,到处都有占星台术士的身影,他们无处不在,也为帝国的扩张立下汗马功劳。 这些让占星台的特权得以稳固并且延续,以至于数百年来只要不是占星台的术士,无论是王侯将相还是王公贵族都无法上塔,除了天子本人。 而天子入塔也只能独自一人,这在其它地方是不可想象的。 东方典带着五十余名明光护卫一面等候,一面张望那些散发柔和光芒的建筑,就在九十步外,他无论如何都不明白那些白玉石和木头是怎么发光的,他很多次想靠过去仔细看看,不过每次都被一脸冷漠的术士们拦住。 不过他也在啊远处仔细观察过,那些光似乎会移动,在建筑的周围缓慢移动,不过有时他又觉得自己是眼花了,可能看太久了。 比起那些令人心安的柔和光芒,周围高大得不像桃树的桃树那些狰狞的枝干,遮蔽天日的繁茂枝叶,扭曲蜿蜒的树枝反而每次都令他感到不适。看书喇 它们盘根错节,狰狞得好像要活过来,遮天蔽日,大白天在树下也格外昏暗阴冷,有时候树林里也会发光。 风吹过树林时不只是普通的那种嘻嘻索索的声音好像还夹杂呜咽,他不明白那些神神秘秘的术士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些桃树,他们白长得那么高大,结出来的桃子却酸涩难以下咽。 想着他又抬头向远处门口看了一眼依旧没什么动静。 心里不免有些担忧起来,陛下已经上去半天了。 雾月百日之后,随着天气的转冷,西南战事越来越不顺利,哪怕增派了一次援军依旧没什么进展。 新来的战报之中郑吉讲述了前线的战事,他们进展缓慢,因为滇国的巫术能让人陷入某种幻想之中,能让大军迷失方向误入歧途甚至跌落山涧悬崖,哪怕是术士们也没办法,他们根本找不到滇国的巫师。 大军在群山之间到处受到掣肘,虽然滇军不是他们的对手,可他们就是找不到敌人,也找不到进攻滇国首都昆明的道路,久久无法前进。 而随着时间推移,数万大军的粮草补给也越来越成问题。 大军补给主要走益州郡以及夜郎郡补给,其间群山连绵道路曲折,运输粮草的牛马难以通行,很多地方只能用人力顶着道路崎岖难行手提肩扛,还时常发生失足跌落山间的事。自开战以来后方已经有超过百人在崎岖山道上因运输粮草而摔死。 随着雾月到来,天气变冷,后勤供给越发困难。 即便他们不怕滇军,可再这么拖下去西南军团迟早要退军,无功而返。 陛下大怒,之后便只能亲自来占星台,希望让占星台的高层术士想办法破解滇人的巫术,让大军赶快开入昆明,结束这场与众不同的西南之征。 在此之前,帝国大军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敌人,这不是能不能打过的问题,而是根本就没法进军找不到敌人........ ----------------- 一直等到后半夜,大片桃林在夜风中呜咽,东方典有些冷,远处站岗术士也换了两批人,渭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对岸夜市灯光也黯淡许多时,远处塔下终于走出一群人。 他们身着白袍,须发皆白将陛下拱卫在正中。 他们不断说着什么,陛下面无表情向他这边走过来。 对方远远的停住脚步拱手没有跪拜,恭送陛下向他这边过来。 看着陛下难看的脸色,东方典立即意识到术士们可能也没有对付滇国巫师的办法,于是心里立即开始思索起来,应该说什么才能让陛下心情好转些。 突然他想到了下午才送到的战报以及女儿送给他的密信,关于东线那边的进展。 想到这些他松了口气笑起来,也连忙带着明光禁卫迎上去恭敬下跪迎接陛下,心想真是西方不亮东方亮....... 第63章 西方不亮东方亮 “陛下.......”东方典恭迎上去,从后方的明光禁卫手中接过深紫色光滑暖和的貂皮斗篷亲自为天子披上:“夜风有点大。” 陛下看着远处那些狰狞如活物的桃林,冷不丁道:“你猜到了?” 东方典心中一突然后疑惑的看向陛下,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夜风逐渐变大,对岸的阑珊灯火变得黯淡许多,被照得波光粼粼通明如白昼的渭水之上没有行船,在这里根本没有任何人敢开船,这是占星台的规定,以免惊扰上清至尊,皇家也默许了此种禁令。 因为先帝在时曾经有皇子仗着权势无视警告行船,随后为渭水之中无缘无故突然沉没,虽然毫无证据可人们都说是占星台术士干的。 皇家并没有惩罚,只说皇子死于戏水,自此之后再无人敢随意在占星台前的渭水行船。 除非有天子的准许和重大事项时才会同知占星台准许行船。 陛下脚步走得很快:“哼,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事到临头没有一点用处。” “陛下是说他们也没办法吗?”东方典落后半步小声问。 “要不是高祖圣训,朕拆了他们的破塔。”陛下脸色冰冷:“权势礼遇加身百余年了.......朕不想养一群毫无用处的废物。”说着在禁军搀扶下上了六匹骏马拉动的辇车。 东方典与诸将士一起上马,跟随陛下穿过大片遮天蔽日的桃林,一路上马蹄噔噔作响,盖过了树林在夜风之中的呜咽。 他心里明白陛下是真的生气了,而且以往天子是不敢对占星台这么强势的,可当今陛下不同,他自幼雄才大略,年轻时从宰相手中夺权,之后荡平北方击败匈人,打退恐怖的异人,往南消灭百越国,闽国,开拓益州郡,灭牂牁国,夜郎国,西南出兵西域控制西凉之地。 战争的不断胜利使得天子威愈盛,臣民拜服,逐渐将外朝宰相闲置,手握大权,在朝中说一不二,已经无人敢挑战天威,是自高祖皇帝开国来权势极盛的第一天子。 不过东方典也明白,陛下不会对占星台真的动手,因为占星台与汉帝国实在息息相关。 据说当年高祖皇帝聚众起义之后路遇长有犄角的白色巨蟒拦路并发生争斗,一路拼杀,从白天打到黑夜,自山腰打到山涧河谷,力竭不敌十分危险时突然天上群星洒落山间,照亮整个山谷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长角的白色巨蛇暴毙在星光之中,高祖皇帝才得以脱险。 自那之后高祖皇帝一直对此事念念不忘,到立国时候以星汉之意取国号为“汉”,而汉本身就是天上银河的意思。 而占星台的高塔则早在秦帝国时就已立在渭水之畔,至于其到底经历多少岁月已不可考,只知道高祖皇帝率大军自武关攻入关中之后,便一眼看到那夜里的高塔,关辉就如洒落河谷救他于危难之中的群星。 之后为借用术士们的力量击败诸侯一统天下,也因为高祖皇帝觉得可能是术士们口中的上清至尊救了他,于是与塔中术士们在渭水河畔祭祀星辰立下盟约,史称“渭水之盟”。 盟约之中高祖皇帝给与占星台极高的礼遇,并以皇室待遇供奉,保证不让世俗之事打扰塔中的术士。 不过相应的,占星台术士们必须为汉帝国培养新的术士,并让他们跟随大军征战。 自那之后,术士就成为汉帝国大军之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在随后荡平天下,南征北战之中立下汗马功劳。 正因如此,除非是要推翻高祖皇帝的盟约才能与占星台翻脸,那样必然会成为千夫所指为天下人所唾弃,因为高祖皇帝雄才大略,作风虽然不太.....雅观,甚至有些有碍观瞻,可声威之远即便在他宾天百余年后也依旧没人敢推翻他的盟约。 另外汉帝国南征北战,还需要术士们哪些恐怖的力量,陛下应该比谁都清楚。看书喇 一直到鸾纛车辇走出了那片压抑阴冷的狰狞桃林,陛下才掀起车帘对让他上前,然后边前进边道:“让大军退回巴蜀,雾月过后再发起进攻,你说说看。” 东方典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儿,微微皱眉,小心说:“陛下,如果破解不了滇国巫术再进军也是白耗钱粮,滇军不是对手,可找不到就没法进攻他们,没法进入昆明就没法占领首都,滇人会一直顽抗。 西南行军山高路远坡陡涧深,北方运一斛粮食的人马代价在滇国群山之中只能运二斗,难以长久支持大军进攻。若不能一击中的直攻昆明,只怕......对我们不利。” 陛下没说话了,只是隔得很远也能听到他深重的呼吸。 东方典知道为什么,多年前陛下因北方击败匈奴人大胜而喝的酩酊大醉,在宴会上高声说:“大汉乃天下之中,中国疆域要数万里广阔,远方之人将通过九重翻译朝见,风俗各异的国家将归入中国版图,天子威德必会遍布四海!” 那就是陛下心中最大的愿望,为此天下已经流了数不清的血。 见陛下一直沉默,东方典知道陛下是不甘心的,如果拿下滇国,汉帝国在西南可以拓土上千里。 “对了陛下,东面来了消息,公主以赵国都阳侯之子王健为大将,率军在一处河谷之中击败赵国六位正卿之一的穆胜大军,俘斩万余,已经向西进军。 公主殿下运筹帷幄,统筹有方慧眼识英,实在有陛下风范啊。” “哼,赵国诸侯?小孩子的打闹。”陛下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朕派一都尉率军东进就能荡平他们。” “与陛下疆土相比或许如此,不过公主殿下控制河阳,如果拿下河阴、马陵,差不多也是我大汉一郡之地,皆是大军东进就可以作为后方了,公主想必是考虑这些吧。”东方典连道:“公主毕竟是皇家血脉,流着和高祖皇帝陛下一样的血,高瞻远瞩,志在天下也是一样的。” “小打小闹......” 马车里沉默了一会儿又传出声音:“既然占星台那些老家伙拿滇人没办法,就让他们多派点人去东门吧,免得一无是处!” 东方典眼睛一亮,连拱手道:“诺!” 第64章 诡异 “今天有什么消息,都说来听听。”渭水畔,陛下下令辇架暂停,于一处河边亭中暂歇,夜空之中星光璀璨,银河明亮如流水横贯天际,几乎如同要落入凡间,见此情景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宇宙洪荒,缥缈仙界。 东方典连上前道:“鸿胪卿高免曾请求面圣,他说匈奴人派来使者,说他们的部落在西北遭遇异人的袭击。 匈奴人说异人杀了他们的老幼,还将其中一些俘虏了,他们请求搬迁到阴山和耳山以南生存,说会每年上贡牛羊给朝廷。 鸿胪卿说这样的大事他没法一人决断,所以请官家做决断。” 陛下看着远处大河:“让他们养马倒也不错,开国时他们也是心腹大患,没想到这么多年过来沦落到这种地步。” 东方典神色严肃:“匈奴人不是异人的对手,多年来异人一直在北方蚕食压缩他们的生存之地,若非如此他们很可能会成为心腹大患。” 陛下微微闭目:“所以必须居安思危,天下没有固定的敌人,也没有不变的朋友。” “陛下高见,如果将来他们被异人逼到绝境,我们或许可以驱使匈奴人去打异人。”东方典道,其实第一次听到鸿胪卿高免时说起这件事他就想到了这些。 不过这么一说则好像是在陛下提醒之下醒悟过来的。 “这件事准许,朕在阴山以南划出两个县给匈奴人居住。”陛下开口,东方典连记下。 “丞相什么看法?” “丞相府批示也是觉得应该同意,他们的奏疏已经送到未央宫了。” 陛下满意点头,“还有其他事吗。” “陛下,公主送来了东线战场的阵型图,说合亲侯王健以四千人击败万余大军,他的军阵很精妙,对本朝治军有用.......”东方典稍有犹豫说。 “什么?什么合亲侯,对本朝有用?”陛下听完果然不高兴了,“一个乡野小儿哪来的狂吠之语,朕一郡之兵就能让他们满地找牙,自以为是。” 东方典心里也有些紧张,不过他不只看了公主的书信,还看了女儿东方谨的书信。看书溂 在女儿的书信中同样将那王健的军阵描绘得神乎其技,公主虽然尊贵,可他更信任的还是自己的女儿,于是开口:“陛下,公主说王健四千人中有三千是新兵,却依旧击败了马陵的精锐军队,或许真有可取之处。 大将军就要从北方回来,要不要让他看看?” 陛下虽然武功极盛,对天下大势的判断也大多准确,可在实际的军事层面则没有那么擅长,不过陛下有一位得力助手,用兵如神东征西讨,就是本朝大将军。 今年西南虽然出兵讨伐滇国,不过是益州等郡调集的偏军。 主力大军依旧在大将军率领之下于阴山、耳山一带打击异人,在丕月末已基本将异人主力击溃。 之后大将军并在陛下授意之下组织大军有序撤退,而他自己则负责善后工作,预计在雾月末回到长安,军阵这些东西他们看只是看个表面,身经百战的大将军则是这方面最有副发言权的人。 “不要用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去打扰大将军。”陛下面无表情道:“大将军日理万机,没功夫去看什么小儿涂鸦。” 东方典连拱手,也不敢再多说半句:“诺!” ....... 雾月一百八十六日,王健率领的河阳军已连续在河阴境内攻城拔寨。 自攻克红花岗之后,沿途基本没有抵抗,遇到的村寨几乎都迅速投降。 而河阴的村寨大多很小,一路来他们遇到最大的村镇也不过四十余户,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 王健约束士兵使得这些村寨避免了被洗劫的命运,不过也要求这些村寨必须交出足量的粮食或者动物皮革,金属等物资。 不过随着一路向前推进,前锋很快到达了河阴城,随后斥候立即向他们汇报。 根据斥候的消息,河阴城内有五百多户,外围只有木制的栅栏城墙根本不足以抵挡他们。 不过很快就发生了意外情况,一支十人的侦查小队遭遇了袭击,只有四人逃了回来,事后根据他们的描述,他们显然是遭遇了异人! 异人,一切的源头,当初正是为协商进军河阴搜捕异人才引发一系列的状况!没想到进入河阴之后真的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根据逃回来人的情报,他们遇到的异人至少有十几人乃至更多,是在北面白水河畔的山间遇到的。 王健一面派出更多斥候探查异人的情况,一面警告斥候们,遇到敌人之后观察为主不要交战立即回报。 随着时间的推移,根据斥候回报的点他们在地图上标注出了其活动的范围和规模,发现一个令人担心的事实,那就是异人活动的范围很大,而且看起来数量不少....... 这就有一个巨大的疑问,异人如何绕过北方汉朝防守的阴山和耳山深入赵国腹地到达这里的?他们来了多少人。 王健在没有摸清楚底细之前决定按兵不动,向北增派斥候,但大军行军路线则绕开北面异人出没区域继续向西推进,力求在雾月结束之前拿下河阴。 这样一来河阳大军就能从两个方向合围马陵领地,也能绕开马陵最西面的坚固要塞灵宝塞,而从南面大道进军马陵。 于是大军继续向西,北面山间的异人则由斥候监视。 可随着大军向东推进,他们又发现许多奇怪的村落,他们的人无论男女老幼在大军到达之前已经被全部杀光,其中最小的有襁褓中的婴儿被摔在地上惨不忍睹,军中的将士都十分震惊是谁干的。 之后他们发现一个共同点,那些被屠戮的村寨基本都会在村口留下一面黑底上画着白色盘蛇的旗帜,有些还制作粗糙看起来十分简陋。 最残忍的是凶手会将砍下来的人头堆在村口,并摆诡异的图案还在前方用土制作了类似祭坛的土堆,十分怪异。 王健下令让十队骑兵分开去周边村寨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如果遇到屠杀则量力而行保护村民,找个舌头来问问话。 此行动在几天后收到成效,大多数骑兵区的周边村寨都已经被屠杀殆尽,遇害者已经多达二百多人都没有活口。 不过北面有一个村寨有人因为在外打猎没有回家而逃过一劫,他回来之后见到河阳骑兵掉头就跑,不过很快被追杀逮住。 问他发生什么事他嚎啕大哭,说不出话来,最后被骑兵们带了回来。 第65章 河阴往事 王健俯视面前哭花了脸的干瘦男人,他的双手被绑住,猎弓已被卫兵收缴,他的拇指粗大看起来像骨质增生,中指侧面有厚厚的老茧。 王健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没撒谎,确实是个猎户,也不像是敌方的间谍。 于是居高临下俯视面前瑟瑟发抖的人:“说说怎么回事,谁屠戮了你们的村寨,说服我你就能活命。” “饶命!别杀我!我知道谁干的,是一群疯子.......”对方连道。 “他们躲在山里,一有机会就会袭击我们,老人孩子都不放过,丧尽天良!”对方痛哭流涕控诉,“以前有马陵派来的驻军他们不敢进入村寨,前几天村里听说马陵来的兵已经被北面来的大军打跑了。 当时就有人害怕他们报复,有些人逃到河阴去了,有些拖家带口不想走,还有些孩子还小或者年纪太大都没走,结果.......” 他说完之后,旁边的士兵都愣住了,虽然不是他们亲自杀人,不过等同于他们害了这些惨遭屠戮的村民,至今发现的各个村寨加起来已有二三百人遇害。 听起来那些屠戮百姓之人好像是匪盗之类的,之前有马陵的驻军他们不敢随意进攻村寨,随着河阳大军的到来战争的混乱以及马陵驻军被击溃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几个带人过来的斥候都低下头。 王健不为所动,继续冷言问:“他们为什么进攻村寨,村里不少贵重东西还在,还有一些畜牲被杀和人丢在一块,不像是当纯的劫匪。”看书喇 “我.......我也不知道.......” “把他拖下去砍了。”王健高声下令。 猎人被吓一跳,噗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说了,什么都说!” 他一面求饶一面磕头,王健抬手暂时制止了上来拿人的士兵。 “他们.......他们杀人,我.......我们是叛徒!他们是来报仇的........呜呜呜.......”男人说着嚎啕大哭起来,随后一面哭一面断断续续说起来。 根据他的描述王健逐渐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几十年前,大概是当今马陵公的爷爷辈时马陵出兵征服河阴之前这里就有大量本地居民,他们不信奉赵国的岭山之主,而是祭拜沼泽之中的神明。 之后穆胜的爷爷率军进入河阴之后遭受当地百姓的激烈反抗,一来马陵军来了之后他们就要向马陵纳税,二来马陵军在东北面烧杀淫掠激起民愤。 之后当地百姓虽然人少没法正面击败马陵大军,但依旧开始化整为零,零星袭击马陵军,给他们造成不小的损失。 双方之后一直发生中小规模战斗,战争持续了两年多。 虽然河阴原住民不多,能动员的人员有限,可东北面有大片的沼泽,道路崎岖难行,马陵军进军困难。 而且沼泽之中当地人祭拜的神明也在帮助他们,马陵军的补给车队和士兵只要经过沼泽区域必定会无一生还,众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原因,可马陵军也只能让自己的士兵对沼泽敬而远之,绕远路运输粮草。 种种因素影响之下,虽然河阴当地原住民还是没法正面战胜马陵军但也让其无法继续推进。 不过到第三年开年之后情况开始出现变化。 马陵军在军事上毫无进展,可当时的马陵公是个聪明人,他充分利用马陵的优势,既人口众多资源丰富,于是开始用另一种策略。 马陵军开始避免战斗,并派出大量人马费时费力修了能轻易走马车牛车的大道从马陵城直达河阴腹地,随后沿着道路在腹地建造定居点,再以定居点作为军营加固,以其为军事堡垒,后勤基地和战略支撑向四周拓展并驱逐当地人。 这样一来河阴原住民的小股袭击就再也没有作用了。 因为马陵军的后勤问题得到解决,而他们或许可以战胜马陵的士兵,可对坚固的聚居点毫无办法。而马陵部队逐渐靠着他们在建筑造诣上的优势,依仗宽阔道路和堡垒一点点蚕食河阴土地,实际控住除沼泽之外的肥沃土地。 如今的河阴镇以及红花岗大寨等军事要塞和聚落都是那时候建立起来的。 随着时间推移河阴原住民的生存空间被不断压缩,生活和战斗越来越困难,而他们祈求和祭祀的神似乎离开了沼泽就毫无办法,越来越多的人被饥饿和贫寒打倒。 在这样的情况下当地原住民内部也发了分裂,一些人态度强硬,立誓血不流干绝不罢休,要与侵略他们家园的马陵人死战到底,哪怕所有人死绝也要斗争到底。 另一部分则觉得到了这一步他们已经毫无办法,只能向马陵投降换取生存的机会,他们只想活着,不想颠沛流离亡命沼泽,而且为了不交税他们已经死了一半的青年,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光。如果活着的代价是向马陵城交税,那还不如臣服。 分歧最终引发了一场小内战,随后便是分裂。 一部分人投降马陵军并成为领路人,带领马陵军队找到了隐匿于沼泽边沿的同胞聚落作为投名状。 而另一部分誓死抵抗的人则在马陵军的突袭杀戮之后逃入沼泽深处并发誓报仇。 最终投降的那些人成为了如今马陵公治下的河阴百姓,而另一部分人则一直在沼泽中潜伏,时不时会做出激烈的杀戮之举来为当年的先祖复仇。 原本马陵人以为将他们全部赶入沼泽之后那些人迟早会消亡殆尽,可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过去了七十年后,各地依然时不时会有原住民袭击的事情发生。 只不过当初马陵驻军在的时候,他们也不敢大规模袭击村寨。 而河阳军打进来之后,马陵军一些被杀被俘,还有很多听说了合亲侯的威名和凉亭驿的惨败直接跑路了,导致没人保护百姓,于是那些怀揣几十年仇恨的人就找到机会,屠戮了村寨,他们眼中的“叛徒”。 听完这些故事,周围人都五味陈杂,在这件事上大家各有立场也很难说清对错,可事情却完全清晰起来,关于河阴的往事也是许多人第一次听说。 王健却波澜不惊,这样的事在人类历史之中有太多的“似曾相识”,他已见怪不怪,反而对另一件事感兴趣:“你说进入沼泽的人都会失踪,这是真的还是道听途说?” 第66章 寓言 “这,小民也不知,是父辈说的,不过这几十年来确实没人敢进入北面大泽,也有不少人失踪在大泽里。” 王健抬头看向北方,从此地看去只有稀稀落落的村寨和大片漆黑夹杂墨绿的森林一眼看不到边,远处天边澄澈无云,有一些乳白雾气在林间弥漫。 “他们有多少人。”王健问,虽然他心里已经有大概的猜测,那些沼地原住民不敢进攻马陵的驻军应该没有太大的规模,青壮最多不会超过千人的规模。 也就是说,他们的聚落最多应该有一万左右的人口,这还是往多了去算,虽然已具有一定规模,不过这难成威胁。 “不知道,最多的时候有上百人吧......我前年在北面见过他们第一次,休息的时候在北面山腰上看大泽,当时我累了在树下歇个脚,看见过一些人影,约莫百余人。 这几年过来每年都一些零星袭击,不过都不多,只有如今........如今全没了!”他说着又大哭起来。 到这王健基本信了这人的话。 于是下令道:“大军先征你为领路人,好好做事会有赏赐,带路去河阴镇吧。 下来全军,走大道行军,斥候绕开北面沼泽,所有军队不要北进,沿大向东。” 虽然他不知道这些当地传说是不是真,不过王健心中有预感,这个世界灵气太过浓郁,有什么山精鬼怪不足为奇,就好像哨兵岭那棵快被他榨干的老柳树就是个例子。 这么说起来他在想等下次回去要再去抽取一次玄灵液。 传令兵领命,随后开始奔走将他的命令下达下去。 随后他下令如果遇到那些沼地野民暂时以武力驱逐,不要开战更不要深入追击。 一直跟在他身边从刘羽那借来负责保护他安全的东方谨问:“你相信沼泽里有他们祭拜的什么神主?” 王健骑着马,边走边分析,“一路走来这些地方都人烟稀少,村寨不大,以他们的人口哪怕是袭扰游击想要拖住马陵军也困难。 所以我更相信他说的马陵军因为后勤补给线遭到破坏而久久无法取胜的说法,这样一来必然有另外的力量介入战争。” “哼,就你会说.......”东方谨哼了一声,然后道:“就算有也是邪祟之神,那些人滥杀无辜,老人孩子不放过,还用人头摆什么图案,十有八九是为了祭祀。” 王健看他一眼,颇有深意的说:“说不定他们根本就是盲目迷信,自以为是的无用献祭着以寻求帮助庇护,可谁知道其所思所想。” 这件事他是深有体会的,当初他师傅的洞府位于一处深山,山脚下还有一些村寨,师傅活了一百三十多岁,每年都会下山两次采集必要的生活物资,并会顺道为一些村民看病。 结果师傅没想到的是这个善举居然引发了极大的恶果。 到师傅一百二十岁那年下山时偶然发现山脚村子居然在村寨外搭了一处庙,上面有和他一模一样栩栩如生的蜡像,面前居然摆着几颗干瘪的人头和数百头骨,腐臭冲天,蝇鼠遍布,如同阴森森的人间地狱诡异恐怖。 师傅当时就惊呆了,怒气冲冲去质问村民为何杀人,百姓见他居然全跪下了,面对他的质问面面相觑,都说不是老神仙定下的规矩吗? 师傅懵了,随后质问之下才得知,原来五十多年前他下山顺带医治好了一个病重老人,因为师傅仙风道骨突然出现,百姓们都以为他是仙人,结果他离开三天后有另一个老人病死。 便有人传言和揣测仙人救命是一命抵一命,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就有人信了。 到第二次师傅下山之前,有一家小孩高烧还不退,用尽办法不见好转眼见就要断气,他奶奶爱孙子急切,又经常和村里人闲聊密谈,信了仙人救人一命抵一命的说法。 于是在村外山神庙跪拜祈求上仙显灵,愿意一命抵一命等等,随后不顾儿子的阻拦撞死在山神庙外的台阶上。 没想到误打误撞,老太太死后三日,在众人怀疑与观望之中,师傅刚好飘然下山,听说村里有小孩病危就出手相助。 在那之后,人们更加相信了之前的说法,山神庙被改成上仙祠,供奉上师傅的蜡像,并且随着时间推移,村里形成一种十分残酷的规矩,村民们自发决定到一定年纪在死之前就要去死,把人头供奉在上仙祠中祭祀山上的上仙,以为后人换命。 有些老人是自愿的,但也有很多是被迫的,但因为确实有很多人被上仙救回,他们都以为是这条规矩起了作用,便继续执行下去,之后甚至发展到只要死了人无论怎么死的也要砍下首级去祠堂供奉上仙。 师傅无心的随手善举居然酝酿了如此恐怖的人间惨剧,关键是那些村民,蒙昧愚钝的百姓还以为他们是为村子谋福,为子孙后代谋福,并且十分虔诚的信奉着山上的上仙,乃至有人愿冒着被摔死在悬崖绝壁的风险攀岩去寻仙,结果还真有好几个人陆续摔死在悬崖上。 师傅之所以选择那里作为洞府就是因为四面绝壁数百丈,没有人会去打扰。 自那之后,师傅即便下山也再不行善。 每收一个弟子,他都会把这个故事说给弟子听,当做寓言故事教育弟子们,“人许多时候并不明白所崇拜祭祀之物所思所想,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 就如水里的鱼揣测陆上的马,陆上的马揣测天空的鹰,最终还是自身愿景的体现,与其如此绕一个大圈,还不如一开始就明白——唯有自身才是依靠。 而另一方面,上位者所思所想所作所为自有规律,并不会因凡人的挣扎和愚昧之举而改变,上位者如此天道也是如此,我们不该身处无知之中妄加揣测,做好自己才是破局之道。” 师傅那些话王健至今记得,一辈子都记忆犹新,而关于师傅说的那个寓言故事,他更是铭记心底并成为其行事的座右铭。 “明天之前到达河阴,尽快拿下那里。”王健看着北方阴影道:“时机合适我会去一探究竟。” 第67章 攻城之难 大军沿着几十年前马陵军修筑的大道前进,路边的阔叶树木已经高过旗杆,地面铺了一层泥土和碎石,道路两边则用石头堆砌地基让大道更加坚固,让承重的马车轻松通过。 根据猎人的说法,大道直达河阴镇,再往北则可以直达马陵城,需要好几天的路程,而另外一端则到达红花岗,成为河阴与河阳领之间最重要的分界线。 看着这条可以随时跑马车的大道,王健也明白穆胜是如何控制河阴了,而西面的边界划定大概也是因为这条大道只能到达红花岗,再往西就难以控制了。 而河阴的大多数村寨和聚落基本都分布在这条大道两侧。 不得不说马陵军虽是入侵者,可他们带来的技术和在河阴修建的道路也确确实实让这地方发展得更好,这条东西贯穿全境的大道已经成为百姓生活之中必不可缺的部分。看书溂 而这条大道也成为大军快速进军河阴的捷径。 如果没有马陵人几十年前修建的大道,预计中军到达河阴镇至少会晚上七八天,因为周围道路崎岖,北面则是大片沼地难以前进。 “马陵人入主河阴对于当地人来说并非全无好处,他们太过极端了。”一个发须花白身着灰袍手持桃木长杖,戴着柳条编制的斗笠,其人号称云冥子,是一位汉帝国的高阶术士,后军的刘羽派来保护他们的。 这老头不只是高阶术士,而且见多识广十分善谈,乐于对各种事发表看法。 “汉军南下岭南,一开始也是杀戮不歇,反叛之徒被杀者数以万计,其中难免牵连无辜。 起初几年民变不少,大多举着光复这光复那的的旗号。 多年之后的如今当地反而没有反叛了,时间一长他们就知道臣服大汉的好处。 有了大汉的农耕术他们不用刀耕火种,汉军到处郡守县令都是汉人,他们大多吏治严明,修缮道路,兴修水利可比原来那些贪得无厌索取无度的族长酋首要好太多。 所以有时我觉得强并弱,先达者吞灭落后者也是一种天经地义的天道之理。” 东方谨对这种有悖传统道德的说法十分不满,当场反驳,“如果这样那弱者是不是直接屈膝投降得了,那天下就不用打仗自能一统。” 王健听着他们的话插了一嘴:“天下一统是大势所趋,可关键还是利益如何分配的博弈,这种博弈大多只能诉诸于武力,天下没有免费的东西,许多只能自己去争取。” ....... 第二天傍晚,大军在日落之前抵达了河阴镇外。 前锋部队的指挥军侯连忙来迎接。 他们在距离河阴镇一里地左右停下,王健率十余人的军官和从属官员登上一处小丘眺望。 老头云冥子第只看了一眼就开口,“这城不经打。” 王健也看出来了,河阴镇是一座建立在大片平地上的城镇,外围都是木质结构的城墙,约有两丈高,每隔二三十步有一座高耸的哨塔,上方有旗帜迎风飘扬。 城池外围没有护城河,只有西面流过一条小河,大约有一丈宽,河水看起来不大,应该可以趟渡。 河阴的守军大概也明白这点,没有据守河边,而且是完全退回城里,城门紧闭,城头上有许多移动的人影。 远处的森林已被砍伐到距离城池五百步外的距离,靠近森林边的一些地方还有大量树桩,说明这些年镇子里的人一直向外砍伐。 这里更像一处聚落而非军事要塞,林荫堡及红花岗那样的专业军士要塞相比,其城墙外围防备术士法术的石城墙没有,城头上可以由术士驱动,能摧毁部分攻城器械的巨大龙弩也没有。 “里面有多少守军?”王健问。 一旁的军侯有些紧张的道:“侯爵,这.....我们也没弄清楚,我们.......我们不知道该怎么攻城。”说着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王健也突然反应过来,那确实,河阳军队的主要对手一直是北方的娄烦人,其余的大战就是打过中山国也是辅助离石公的军队。 其余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固守要塞,所以河阳军体现出骑兵作战娴熟,防守的流程也十分熟悉锤炼千百遍,可却从来没有打过攻城战。 连攻城的流程也不知道,如何组织和发起攻城更是一脸懵逼。 之前的打红花岗要塞是乘着要塞守军没有准备,一窝蜂冲杀进去,可面对守军早有准备,城门紧闭的城池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一脸尴尬的来向他们万能的侯爵大人求助。 巧了,对于这方面王健也是一窍不通....... 如果他修为还在,他或许可以在夜里悄悄以御剑术越过两丈多高的城墙悄悄打开城门,可现在他的修为只有练气五层,别说御剑,把全身灵力抽干也只够把剑抛射出去。 王健看众人都看向他,眼神中充满期待,摊手道:“看着我干嘛,我也没攻过城。” 众人有些失望,王健接着说:“万事开头难,只要齐心协力,没有什么事解决不了,再说我们并非毫无准备,也有这方面的专家。” 大家不左顾右盼互相对视,都有些疑惑。 “不是你们,是马陵军曾经的公府随军长史,马陵军的营垒、粮仓建设,后勤补给都是他负责的,他肯定知道城寨的弱点,还打过和中山国的大战,应该知道如何组止攻城。”王健道,他说的正是左丘扶风,此时他应该在大军后方和孙棣芳一起负责粮食补给。 听到这,有人愤懑道:“大人,要让一个敌人来指挥兄弟们?” “对啊,那还不如让兄弟们自己去摸索,怎么也好过一个手下败将指手画脚........” “老子宁愿自己去打,死了也不听他的。”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许多人都不服气,毕竟凭什么去听一个手下败将的指挥。 等他们吵差不多了,王健才怒声道:“住嘴! 首先,你们也好,手下的士兵也好,你们愿为我赴汤蹈火,甚至愿意去死本侯很高兴,;不过正因如此,我就要对你们的生死负责,不能让你们白白去死,毫无意义的去送死。 你们谁能说出个管用的攻城流程来,能说清楚该怎么组织攻城,老子立马让谁指挥,说啊!” 这下众人顿时安静了。 “其次,左丘扶风以后就是我河阳的人了,往后河阴人也是本侯治下子民,只要肯效力都是一样。 最后,将来要打的可不止这小小河阴,如果这点容人之量都做不到拿什么去打更大的地盘!” 被一番训斥之后众人都低下头不说话,王健斥问他们还有什么要说的赶紧,结果再没人站出来放对了。 于是他下令让人回去,把后方的左丘扶风调来河阴。 第68章 慧眼如炬 几天之后,左丘扶风到达和补给车队一起到达河阴镇,随后到中军大帐中面见。 当王健直接说起说要以他为全军指挥部署,负责攻城事宜时左丘扶风惊讶得一时忘了说话,因为他不过是一个刚刚投降过来的人,现在侯爵居然将如此大任,统兵大权、调兵大权交给他一个刚刚投降过来的人。 王健见他推辞惊讶,就道:“本侯看中你的才华,而不是你来自何方。” “在我手下,有才能的人都能得到重用,与出身贵贱,来自哪里无关,你的才能有目共睹,无论是马陵军行营粮仓建设,还是七年前与中山国之战的经验,都说明你对营垒城寨十分了解。” 说到这些夸赞,左丘扶风颇为得意,而合亲侯所说的只看才能,不看出身贵贱来自哪里更是让他无比感动和激扬,想想在赵国多年的岁月,诸侯贵族们向来以门第宗亲为依据,提拔人从不看能力而看亲族关系。 他在马陵那么多年,参加过大小战争,统筹调度甚至亲自领兵作为前锋,所立之功无数,可每次他以为自己的努力和功劳会让他有机会晋升,而职位也空缺时候都会被穆胜的亲族顶上。 最后一次他能做为公府随军长史也是为穆胜的亲族去顶得罪人的任务,因为当时一万多大军,不少粮草是强征的,有些士兵也是被迫的,这些得罪人的工作原本应该是穆胜的女婿河阴统兵负责,穆胜为了保护女婿才让他顶上。 想到这些,再想想自己在这里得到的信任和器重,左丘扶风感慨万千,心中也激动不已,什么事都怕对比,他在马陵累死累活煎熬十余年没得到的东西,在这只用了几十天还没付出什么。 于是郑重拱手道:“侯爵大人,在下于稷下学宫之中跟随老师学过一些兵家的东西,对攻城守城之法都有研习,侯爵将此大任交给在下,必不辜负侯爵的重托。” 王健点头,想加深印象来个仪式,把自己的配剑交给对方以来表示权力和责任的托付,结果想起来他的配剑在红花岗被他强行使用御剑术时炸成碎末了。 当晚,王健找来一直跟着他身边的东方谨,跟她要配剑,小姑娘十分不情愿可也没办法,因为现在王健是他理论上的上司哪怕是暂时的,只能几不去将她那把镶嵌了翡翠的精致短剑借给王健,并再三嘱咐要还给她。 王健答应了,用神识仔细端详手中的剑后他也明白汉帝国强大的原因之一,就以东方谨的宝剑来说,其水平已经是高碳钢的水平了,这冶金锻造的技术绝不是东方诸国能比的,如果他那天强行驱动御剑用的是这把剑绝不至于剑身都解体了。 第二天,王健召集诸军侯及以上军官于大帐之中,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声道:“本侯先命侯府长史左丘扶风为河阴行营统兵,负责调度所有军队,组织攻城事宜。” 随后郑重将东方谨那里顺来的宝剑递给左丘扶风,对方连单膝跪下,双手举过头顶接住,“此剑是本侯的宝剑,亦如权重,本侯暂交给你,若有不从者自副统兵以下皆可斩。”王健一本正经的说着假话,所有人一脸严肃,大帐中气氛肃穆,只有跟在他旁边的东方谨一脸不忿,心里揣度着面前男人的脸皮厚度。 很快,左丘扶风成为了河阴城外的临时统兵,开始调度军队,组织攻城。 一开始许多军官和士兵都不服气,凭什么一介降将来统领他们,手下败将而已有资格命令人?不过因为他手中有侯爵的宝剑有侯爵的支持只能暂时忍气吞声,私下却议论纷纷。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诸多将士越来越发现这人不一般。 首先就从大军营寨开始,到雾月一百九十日后,河阴城下已经陆续汇聚五千大军,营寨连绵遍野,一开始就是划出一片地方,各曲为单位随意扎营。 后勤粮草车队到达后留在大营后方,各曲按时派人去取。 左丘扶风领命之后,立即先对营寨进行了整改,统一规划了水源,排便,并将营帐位置重新部署,并将粮车布置在大营正中,由诸军环绕,运粮车到达之后直接运达中军存储,由各军营寨环绕保护,同时也方便各军取用,获得后勤负责人的一致好评。 不过这样的折腾士兵们非常不满,毕竟他们之前不是职业军队,大军都习惯到了划一块地就下榻,奔波之后谁愿意再费时费力去折腾,不过是侯爵下令,他们也只能一边抱怨一边照做。 不过很快众人就发现了好处,首先是经过左丘扶风统一规划之后,原本臭气熏天的军营一下舒服起来。 随后则是取水,取粮都方便起来,各军取水取粮有统一规划,每天吃喝拉撒用时大大简短,大军的日子过得舒服很多,五千多人的吃喝拉撒进出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有条不紊。 军中的议论和怨言少了很多。 ....... 而到了雾月两百日夜,河阴城派出数百死士从城北出来,夜袭大营,带着大量火把,松脂,还有一个会灵火术的术士,想要烧毁他们的粮草,以此逼退大军。 五万没想到的是,他们虽然偷袭得手,可因为营寨的布置,粮车被保护中央,之外则是水渠带,对方的术士在百余步外用灵火术成功点燃,却烧的是外围营寨,而且因为布置中取水方便,火势很快被扑灭,只有两人烧伤都不严重。 而合理的哨塔布置让哨兵很快发现了来袭者的位置,一剑射死了前方的术士,随后哨塔上的汉朝术士用浮光术照亮数十步外的距离,全军快速沿着已经设置好的营地通道集结在受袭方向开始反击。看书喇 仅半个时辰不到就击退了袭营者,俘斩二百余人,重创敌人,剩下的四散奔逃,在夜色的掩护下逃回城中。 经此一战所有人都又惊又喜,喜的是获得一场胜利,惊的是如果不是左丘扶风这个专业人士的部署,他们还按照以往那种随意的扎营方式,今晚敌人的袭营绝对要给他们造成很大的损失,后果不堪设想。 自那夜之后,众人对左丘扶风更加信服,再没人质疑他的部署和命令,军官士兵们也相信了侯爵的慧眼如炬。 第69章 联系上清 雾月二百日后,天降大雪,到傍晚大雪已齐膝,柴火供应变得困难,王健加派了四队人马二百多人去砍伐周边的树木。 左丘扶风暂时停止攻城的部署,而是改为指挥工匠们利用砍伐回来的树木制作攻城器械。 不少器械都是以前河阳军中的工匠们从没见过的,只能左丘扶风画了图纸又一样样的教他们,同时左丘扶风也在王健主持下召集所有军侯,向他们讲解攻城的部署,布置任务。 所谓军侯是模仿强大汉军的叫法,汉军以两百人为一曲,每曲设立军侯,而在赵国所谓的军侯其实就是地方小贵族,受到领主征兆带着手手下的兵马来。他们中大多数会带五十到一百人,远没有二百人。 在左丘扶风交待任务时这支一路进军顺利,屡战屡胜的军队也开始暴露其弱点了,因为士兵是各军侯从地方带来的,这些地方小贵族对于当地土地既有产权也有治权,导致他们高度独立,所以士兵的训练程度完全取决于当地小贵族的态度。 以至于同一支军队之中,各个军侯手下人马训练程度天差地别,各军侯之间协调统一配合也十分困难。 一直跟在王健身边的东方谨看得直摇头,颇为轻蔑的说:“乌合之众。” 王健对她的说法没有反驳,他们能够接连胜利,除去自己这个因素之外还有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东方诸国的组织形式和他们也差不多,就是乌合之众对上了乌合之众,如果真的面对汉朝禁军那样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职业军队时后果不可想象。 困难重重之中,左丘扶风还是在王健的协调下大体选出了他想要的部队,并开始为众人讲解和布置攻城的战术。 之后几天,左丘扶风又是带人在营中演练,又指导工匠制作攻城器械,忙碌得不亦乐乎。 相较之下王健则完全因为这场大雪休闲下来,开始在军帐中服用聚气丹开始继续修炼,而且他手里还有不少灵石可以肆意挥霍。 几天之后他已经到了练气七层,完全是靠着大量聚气丹和灵石堆的,没有一点技巧。 他发现合欢诀作为魔道法门往后修炼时多数灵气主要用于淬炼身体,而非储存在丹田气海之中。 这可不行,王健作为正道修士当然知道拓宽丹田的好处,于是他又暂停了合欢诀的修炼,通过修炼正道法门“长春诀”来修炼丹田拓宽气海,靠的依旧是不停吃丹药,他发现自己这几十天来吃的聚气丹,都抵得过他上辈子七八年的消耗量了,简直奢侈到没边。 外面的天气转冷,大帐中虽然有几盆炭火依旧阴冷,不过他是感受不到的。 东方谨在他的督促下终于记住了全身的经络图,王健把合欢诀的前面一部分写下来,让她拿去照着学习。 东方谨一脸懵,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在他的强迫之下只能不情不愿的答应下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雪逐渐停歇,左丘扶风向他汇报,这里地势不是往前平坦,东面和北面都有河流,也就是说雪化之后积水能够快速流入河中,不会造成大片泥浆地区,应该可以攻城。 听到他这么说,王建放松不少,同时感慨专业人士就是懂得多,对齐国的稷下学宫更多了一分好奇。 ----------------- “术士为什么非要用桃木?”王健有些不解的问老头,老头正是云冥子,刘羽派来保护他的汉帝国高阶术士。 “只有通过上好的桃木才能沟通上清尊者。”老头答道。 “上清爱吃桃?”王健开玩笑的说。 老头不理他,跪坐在小山顶部的积雪之中,面向漫天星空,双手伸平,他的桃木长杖平放在双手上托举,与刘羽的桃木剑不同,老头用的是一根长长的桃木杖,平时用来作为拐杖。 此时积雪虽然没化,不过天空已经泛晴,老头晚上突然说他要去向上清至尊祈祷。 他心生好奇,于是在征得老头同意之后就跟随他过来看看。 祈祷这种宗教仪式很早就有,王健记得后汉书栾巴传里就有“郡土多山川鬼怪,小人常破赀产以祈祷。巴素有道术,能役鬼神,乃悉毁坏房祀,剪理奸巫,于是妖异自消。”的记载。 不过他是不信什么祈祷的。 “为什么要调这时候?”王健好奇问。 老头闭着眼睛,面色虔诚,小声回答:“天清月明,群星璀璨时面对上天,就能与上清至尊取得联系,聆听宇宙之音。” “宇宙.......”王健听到这个词,想到战国时的说法,“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 “侯爵懂得真多。”老头轻声夸赞:“上清有时会发出教诲,直达脑海,是我等弟子需要恭敬聆听之音,那就是宇宙的奥秘所在。” 他说着不再说话,就静静跪坐那里,哪怕有一会儿冷得发抖也一动不动。 王健摇摇头,觉得这就是某种愚昧的宗教仪式,可能术士那些力量另有来由,只是他们自己归因错误吧,他这么想着。 随着时间推移,老头在雪地中安安静静跪坐两刻钟多依旧一动不动,王健在旁边等着,抬头看向天空明亮的星辰,还有三个朦胧如雾的月亮,心想自己真是无聊,跟这些狂信徒来着发什么疯,还不如回去睡觉。 可就在这时,他敏锐的感觉却突然察觉周遭有些变化,风声依旧正常,远处白雪反射月光,营地篝火在夜空下闪烁寂静,周围一切如常,可他的神识明显感觉到周遭的灵气开始逐渐躁动起来。 什么情况! 王健一愣,心中诧异又惊骇,这玩意就好像术士的力量一样,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让他都无法感受察觉的深奥力量似乎在影响着周围的灵气流动。仟仟尛哾 他连忙全力放开神识搜索周围尽量远的地方却一无所获,当他看向老头时候终于发现有些不对,老头手中捧着的桃木杖好像流淌着若隐若现的乳白光芒....... 王健立即将神识集中过去,准备一探究竟,周围的灵气却瞬间安静下来,周围恢复了平静。 山风吹过,这里其实什么都没发生,王健看着还在闭目祈祷的老头有些恍惚,刚刚发生了什么?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第70章 攻城开始 云冥老头一直在小山坡的雪地上跪坐了将近一个时辰,夜空澄澈,四面只有零星的鸟兽啼鸣,和远处白雪溶解下的营地暖光。 之后的时间里,灵气异动再也没发生过,远处白雪在月光下如光滑镜面一直延续到视野的尽头,天地间一片安宁祥和。 连王健自己都开始怀疑,之前确实发生了灵气异动吗?还是他一时分神的错觉,抬头看去,天上的群星在地面没有大规模人造光源时格外璀璨,这里的星光比地球上还要耀眼。 无论是术士还是汉人,似乎都对天上的星辰格外崇拜,术士们通过星辰沟通他们口中的上清至尊,称那是力量的源泉。而汉帝国的本事就是取天上银河之意为国名。 王健却知道天上那些发光的星辰是宇宙中的恒星,它们距离太过遥远,更别说给他们带来什么影响了。 至于术士们那种凭空而生的力量,他宁愿相信是在这个灵气浓郁的星球上有某位修为高深,至少到达或超过悟道境的修士,能在一方天地之中改变规则....... 老头有些怅然若失的说:“上清回应了我,不过只有一会儿.......” 王健帮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积雪,把斗篷解下给他捂住冰冷的膝盖,“回应了你?” 云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呼几口气搓了搓冰冷的手,“我看到了星辰光芒,遨游在九霄之上,看到星汉灿烂,之后便又落回凡间,再也没法超脱了.......” “怎么才能进入这样的状态?”王健好奇,他心想老头不知道是胡说还是他脑补的那些。 “放空,融入周围天地,自然就能超脱飞升,直达宇宙。”老头说了一些让人听了一头雾水的话。 说着说着他开始微微念道什么,突然王健感觉到一股暖风自脚下传来,随后雾气开始蒸腾,灵气开始涌动,滴答滴答的水声逐渐汇聚,最后变成哗啦啦的流水声,再然后一阵风声席卷,白色雾气蒸腾瞬间笼罩在两人四周。 待到雾气散去,整个小山头方圆二十余步内的积雪已经全部消散,融化的流水哗啦啦流向下方的雪地,月光下乳白的雾气笼罩在方圆数十步久久不肯散去....... 王健有些吃惊,这就是高阶术士的本事吗,确实不俗,如果单论法术而言,不计较肉体强度等其他因素,这法术至少是筑基初期的水平了。 “上清赐予我更多法力。”老头喃喃自语。 王健满腹狐疑,老头刚刚就在那跪坐了两个多小时,他的法术就实实在在变强了一些,也没见他吸收灵气增强自身,就如同他们的法术一样凭空产生,令人费解。 他抬头盯着天空璀璨星河,心中狐疑,难道这些术士的力量真的来自于太空? ....... 雾月二百零五日后,天空放晴,雪花开始融化,情况正如左丘扶风预料般,因为西面和东面都有河,而河阴镇外地势有高低起伏,融化的雪水没有大量汇聚形成泥浆,而是流入河中。 这样一来只经过四天,到雾月二百零九日后,左丘扶风就上报已经具备攻城条件,可以开始进攻。 王健下令准许,他巴不得早一点打,后方的政务暂时由刘羽主持,她身份高贵镇得住场,这点倒不用担心,可问题在于他们五千多人在河阴城下,后勤补给的马车从桃谷大营出发哪怕顺着大道走也要十天左右才能到达前线,越往后拖后勤压力越大。 而且就以河阴的人口,就算就地征粮抢粮都不足以支撑大军。 次日一早,全军埋锅造饭之后开始集结,此时除去远处的山顶,所有的积雪都已经融化。 当太阳初升时,王健在东方谨护卫下登上营寨南面的小坡看向下方。 随着全军集结,大量的攻城器械也开始被推到前方来,上方有两面向两侧倾斜挡板的冲车,长长的云梯,还有众多已经挖到城墙前十几步的横竖壕沟,边缘竖立不少木质挡板,能让士兵沿着壕沟躲过城头居高临下的箭矢。 随着左丘扶风的命令下达,全军开始向河阴镇正面发起进攻。 王健在上方看得清楚,先是一匹匹弓箭手大约有四五百人分成小队沿着挖好的壕沟向城墙脚下移动,还有十余名术士在士兵保护下进入,并在壕沟边沿木质栅栏的掩护下向着城头射箭。 这件事左丘扶风跟他提过,如果射手此时用的是弩就会好很多,因为弩可以在拉开的状态下移动,也可以在复杂情况下从容瞄准射击,可惜河阳军长期和娄烦人对峙作战,形成了用弓的习惯,所以军中几乎没有弩。 随着远处组到位之后,后续士兵开始推着一辆上方有厚重木块,如同屋顶保护的冲车向城门去。 还有大量举盾的士兵保护着后方手持巨斧的士兵推着几辆前方有倾斜木板作为挡板的车辆靠近。 守将发现了他们,立即弓弩齐发,同时也准备好了滚石和热油,箭矢如飞蝗,一片片从城墙上洒下,不过大多都被挡住,壕沟里的河阳军弓手也纷纷还击,对着城头一阵抛射,双方的箭矢在空气中交汇划过,都在第一时间没造成什么伤亡。 但随着不断推进,双方的持续射击后都开始逐步出现伤亡。 就在此时,突然十余颗炙热火球飞向城头瞬间在女墙附近炸开,木质女墙分崩离析,瞬间给守将造成十余人的伤亡,带来不小的动乱。 不过守军也很快稳住阵脚,用水浇灭了火苗,只不过术士们一轮轰击,让正面大段城墙不少地方都失去女墙的掩护,弓手互射之中再也没有优势,伤亡不断增加,逐渐被河阳弓手压制,城头射下来的箭矢逐渐稀疏。 .......qqxδnew 最前方的冲车顶着箭雨很快就挪动到了距离城门十余步的地方,城头守军抛下落实都被车顶厚厚的木板挡住不起作用,当冲车到达城门下时,城上的士兵倒下大量热油,又抛下火把试图将冲车点燃。 可冲车顶上早被涂抹厚厚的湿泥巴,火势很小根本烧不起来,而冲车下躲着的士兵早有准备,快速将一桶提着备用的湿泥泼到火点上很快扑灭火苗。 城头守军急了,接连重复几次操作,每次都被扑灭,之后则完全燃不起来了,不过在此过程中,三个个出去灭火的河阳士兵中箭,其中两人受伤瞬间及时被战友拉回冲车顶保护之下。 另一人则因为太紧张,泼完泥巴之后自己把自己扳倒,没有及时跑回冲车的保护区域内,等战友们冒险将他拉回来时,他已经变成一具中了十几箭的尸体...... 空气中夹在泥土腥臭混合油脂的香味和焦臭形成奇怪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血腥味此时却还不明显,河阳军已经有十余伤员沿着壕沟被抬到后方,不过冲车也成功到达城门前,士兵们开始用其内铁链吊着的攻城锤开始砸城门。 头部包铁的厚重攻城锤需要六人以上才能拉动,每次砸在城门时都使得厚重城门咯吱咯吱作响,这每一下饭佛都砸在了守将的心上。 有条不紊井然有序的进攻已经完全出乎守军的意料,让他们的反击无从下手...... 第71章 专业攻城 随着一声声敲击,河阴城的巨大木门不断发出咯吱声,灰尘和木屑嘻嘻索索洒落,后方的步兵推着挡门板推进到了城门前十余步的地方等候。 大约过了一刻钟后,第二波火球照亮地面,划过一条长长光焰直接飞向城头。 其中三颗因为角度太高划过城头之后倾斜奔向远处天空,直到消散,而另外几颗砸在厚重墙壁上很快潇洒,有几颗则点燃了女墙,燃起熊熊烈火,一片混乱,不少人在奔走逃跑,有两人直接跳下城楼。 王健看着远处城头的火光感慨:“左丘扶风确实有两把刷子。” “在我们大汉也是个校尉的水准。”东方谨也颇为称赞,这小姑娘说话向来高傲,以大汉人自居,鼻孔朝天这看不上那看不上,她能开口看来左丘扶风的水平确实很不错。 相较于东方诸国那样膨胀的爵位,汉朝的爵位则含金量很高,能够封侯的有明确的军功要求,而且有高祖皇帝“非功不侯”的祖训之后,要封侯哪怕是皇亲国戚也必须去战场镀金。 而侯爵之下也很难得,有明确的杀敌要求,而校尉在汉军之中已经是能领一千人的军官了。 “如果能拿下河阴,从这里能直达马陵。”王健看着远处河阴城北在大片荒原之中的大道,大片草原尽收眼底,还有一条小河涓涓流淌,宁静得和近处的厮杀格格不入。 “你要去进攻马陵吗?”东方谨问,“我可警告你,当初公主陛到东面来是听说这里有异人,如果太久没有作为,朝廷可不会继续放任大量人马在这边,特别是五十多个术士。” “多谢东方大小姐提醒。”王健道,“我没准备去和穆家拼命,哪怕我有能力,一旦我下手打破六卿共治的政治格局,第一个打破赵国的政治格局,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你不准备为你父亲复仇了,懦夫!”小姑娘又气冲冲的说。 王健忍不住笑出声:“不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要放对才觉得舒畅?” “哼.......”东方谨也反应过来,又被人说破有些微微脸红。 “仇自然要报,不过不能由我率先出手,这个先例只能由六卿之一,或者赵王来开。”王健目光看向北方,在此之前他有自己的计划,因为他的内部也是矛盾重重,而且如今的贵族政治是大大限制地区发展的,军功爵制也必须有新的地方机构配合施行。 左丘扶风虽然专业,可各地小贵族带来的麾下军队良莠不齐,要不是他们时间充裕情况也不紧急,可以把士兵慢慢挑选之后再重新编组作战,那这肯定会酿成大祸。 这样的体制和军队是无法应对越来越复杂的格局和军事斗争需要的。 异人出现,汉帝国即将东进,各诸侯之间的矛盾和斗争,王健越发明白,在他修为恢复之前,想要自保必须经营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并且军事和基层制度改革已经迫在眉睫。 不说多先进,至少当下的诸侯贵族政治是绝对没法胜出的。 远处忽然爆发一阵欢呼声将王健思绪拉回,方才还装作一脸人上人大汉人,见过大世面故作镇定的东方谨一下跳起来,激动的说:“城门破了!” 经过近半个时辰的冲撞,巨大的木质城门终于被撞得轰隆倒地,激起大量尘土。 可城门倒下瞬间,士兵们却没有往里冲,反而在左丘扶风指挥下退了出来,七八人提着木桶走到门口往里泼油。 在后方早已准备好的术士法术齐发,炙热红光在灰尘中闪烁,瞬间消失在门洞之中,随后飞溅出大量火星,整个城门如变成剧烈燃烧喷火的炉灶门洞。 浓烟在城门中滚滚升起,随行的士兵又里面泼洒起一桶桶热油,很快城洞之中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过了一小会儿,城洞上方楼里的守军纷纷从城头两侧逃窜出去。 王健看着这些操作逐渐明白过来,这城门洞上方城楼内部应该布置大量守军。 守军可以在敌人撞开第一道门进入城洞之后从上方投掷石块,泼洒热油,射箭等杀伤城洞狭窄空间内的攻城士兵,到时候就真成瓮中捉鳖的态势了。 可惜左丘扶风比他们更加专业,应该是在稷下学宫学习过如何攻城的,在外门被撞开瞬间不让士兵冲进去,而是让士兵们泼洒热油,术士们往里放的十几个灵火术,随后又继续泼洒大量油脂,瞬间让城洞里燃起熊熊大火。 不只是高温,逼迫城头守军退出,还有术士们的灵火术瞬间烧光城洞及其上方空间内的空气,上方严阵以待的大量守将如果再不跑顾及没被烧死先缺氧晕过去了。 这一波操作连王健也忍不住感慨,“这就是专业啊!” 术士们的灵火术直接使用没法摧毁城门上方的建筑和大量守军,可经此操作之后上方的守军灼伤的灼伤,逃跑的逃跑,没法再待在城楼上守城。 两个侧的士兵开始用准备好的云梯陆续登城,因为城楼附近的守军跑光了,他们的登城十分顺利,到下午太阳斜向西面时,城头已经集结二百多人的河阳士兵。 下方城洞里,在大火烧了两刻钟后逐渐熄灭,因为城洞里除了泼进去的油没什么可燃物,将士们开始从城外小溪抬水灭火,很快就浇灭火苗,左丘扶风让众人散开,让城洞又吹了一刻钟左右,才下令带着巨斧的士兵进入城洞,劈开最后一道小门。 最后一道城门并不牢固,加之大火一烧,众人砍瓜切菜般将其砍倒,很快众多士兵鱼贯而入。 城头上集结的士兵也同时发起进攻....... 战斗的过程王健看不到,不过结果仅仅在两刻钟之后就被一匹快马送到他面前,河阴城投降了,里面的守军根本无心应战只知道不断往后逃跑,他们入城之后很多人直接跪地投降,求饶他们一命了。 根据河阴守将的哭诉交代,因为这场战自开打起,原本占尽优势的守方居然完全被进方吃得死死的,他们准备好的所有反击手段,弓弩,礌石,热油金汁,还有城洞杀人房,居然都被逐一破解,毫不奏效,越打越没信心,总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少人劝说敌人迟早杀进来不如早点投降。 他处死了几个准备逃跑的士兵才稳定局面,直到河阳军登上城头时很多人就已经崩溃了,出现大规模的逃跑,随着内门一破所有人都精神崩溃了,跑的跑降的降,根本没有和敌人斗争到底的心思。 那河阴的守将倒有胆色,直接对打进去的河阳军士兵说城里的军民其实早就说要投降,是他逼着众人不准投降,为此还杀了人,他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牵连城中军民。 第72章 王健的大棋 “拒不投降是我的命令,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请合亲侯不要迁怒城中百姓,我的脑袋可以抵罪,如果不够还有俺家里十六口人的性命。”地上被五花大绑的壮汉大声道,血染红了他的衬衫,肩上的伤口草草包扎。 王健坐在河阴镇大厅内看着下方被押解上来的人,身边的吴毅告诉他:“侯爵,这是河阴守将杜善。他不是河阴统兵,河阴统兵是穆胜的女婿早就跑了,只留下他守城。” 听完这些话王健也没回杜善的话,而是问:“上司都跑了你为什么留下来拼命?” “合亲侯不必多问!”大汉挺着脖子道:“要杀要剐请速裁决吧,我不想多说。”他一直高呼合亲侯这个带有侮辱兴致的封号,似乎想到激怒上方的人。 王健没有生气,而是起身走到他面前,“穆胜和你非亲非故,为什么这么为他拼命?这是我一直好奇的问题,你一心求死也不敢一时半会,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对方看着他,终于开口:“老子是本地人,这是我家,他们能跑我不能跑!这就是我家,能跑到哪里去。” “有人本地人说你们是叛徒,开门揖盗。” 杜善神色一下难堪起来,他言辞闪烁:“陈年往事了,你提那些干没什么,要杀赶快杀了!” 王健却瞬间抓住了他这个弱点,嘲笑道:“几十年前你们不惜手足相残放马陵军进来,以为能获得安宁太平,现在好了,看看关键时候马陵军是什么德行跑得比谁都快,那所有的付出、背叛和罪行都值得吗?” “你管那么多!”杜善瞪大眼睛,语速很快的说,“那是父辈的事情,我不知道,本地的事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管,杀了我吧!” “父债子偿,杀了你能解决什么。”王健看着他,声色中带有威严:“马陵人不过一群土鸡瓦狗,根本不是我河阳大军的对手,我杀了他们一万多人,一路打到河阴来也就你还算有些气概算有本事,杀了你不过多挖个埋尸坑,和那些不堪一击的河阳人又有什么区别。 本侯给你个机会,留你一命为我效劳,让你手握兵器身着甲胄保护当地百姓,你的先辈已经错过一次,我希望不要一错再错冥顽不灵,你愿意吗。” 杜善愣住,“你.......你不杀我?”随即一脸震惊,又低头左右为难起来,犹豫一会儿之后,他重重磕了三个头,算是答应下来。 旁边有领兵的小贵族不满小声说,“他害死了我们二十几人......”,王健没有理会,派人解开绳索,赐酒压惊,同时派医生来给他包扎伤口。 ....... 第二天,河阳军已经完全占领河阴,吴毅上报了此战的伤亡,河阳军有二十六人战死,五十二人受伤,河阴守军有七十五人战死,一百八十余人受伤。 就伤亡规模来说这并不是一场大战,事实也是如此。 河阳军因为左丘扶风的充分准备伤亡很小,而河阴守军也不多,马陵军及其统兵在河阳大军到达之前就逃走,只留下当地军民百姓抵抗,当时城中军队只剩下三百七十人,临时组织大量青壮之后也只后千人左右的守城队伍,面对五千河阳大军列寨城下很多人都没有信心抵抗。攻城战只打了一天河阴就沦陷了。 好在河阳军入城之后并没有像百姓们听说的那样大开杀戒随意劫掠,只抢走了府库中的钱财和粮食。 他们之所以拼死抵抗,就是马陵来的统兵曾经告诉他们,河阳人经常和北方娄烦蛮族打仗,还和那些蛮族交媾生子,习性残暴,他们在西北战败的士兵全被杀光,河阳人只要破城就会烧杀抢掠,男女老幼都不留活口,所以当时河阴军民才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抵挡河阳来的军队。 只是全然没想到,事情和马陵人说的完全不同,甚至几天后还得知他们的领袖杜善河阳人都没杀,还把他放回去了,一时间河阴城内百姓上街欢庆,上千人走上街道迎回他们的领袖,对河阳人的敌意更少了,也不再像之前那么战战兢兢,时刻提防河阳人会把他们如何。 河阴城中原本的马陵贵族已经完全逃跑,大量属于他们的房产,土地空置出来。 这些正是王健想要的,他心里早就有了规划,他的小小王国要强大,必须从改变基层状况开始,再配合军功爵制给予底层百姓上升的途径。 可这些在河阳都是行不通的,因为河阳和赵国的其它诸侯一样,是彻彻底底的贵族政治,想要改变状况就要从基层治理开始,要从基层治理开始就是要收拾河阳那些小贵族,他军中的所有军侯,这些刚刚为他抛头颅洒热血带兵打仗的人。 这自然行不通,可如果不在河阳,不对自己人下手那就完全没问题,可是实施改革了,而河阴就是这样一个好地方! 首先这地方是他打下来的,地方势力要全部重新洗牌;其次这里人烟稀少,地广人稀原住民不多,而土地大多肥沃,有大量的可开垦的耕地可以赏赐给将士;最后这里的地方贵族以前一直是马陵人,他们控制此地,可河阳大军打进来之后全跑了,基层制度改革基本没有阻力。 城破三日后,马陵军全部退出城外扎营,王健与酒肉犒赏三军,同时派人去请后方的刘羽来,他要和左丘扶风,刘羽一起商议一些事,在他心里已经有了基调。 他准备推行三条法令: 第一,趁着马陵贵族外逃,基层组织架构缺失,推行汉朝亭、乡的基本组织架构,将基层的治理和赋税从贵族手中直接收缴到他的公府之中。乡一级开始地方由公府委派官员,不再像之前的地方贵族一样有治权有产权,而是只有治权没有产权。 第二,给有功的士兵赏赐河阴田地和住宅,主要以收缴的马陵贵族们的土地和住宅为主,鼓励没结婚的留下来,结婚的把家人接过来。 第三,推行法律河阴接受各地流民和移民,在这住下的人三年之内开垦的土地可以归自己所有。 第68章 穆胜的底牌 “我早说过不该招惹他们父子,现在好了......” “你几时说过?” “怎么会没说过,陪同国君狩猎的时候我就说了,他们父子两面相异于常人啊。” “你怕是在梦里说的!” “哼,君子不与小人争高低,懒得和你费口舌!” “你们都少说两句,穆公还在堂上呢,万一听见了.........” “哼,怕什么,都阳侯是他杀的,战是他打的还怕人说!” “就是,杀都阳侯的是他,发动战争的也是他,老子二儿子和外甥都死在凉亭驿,凭什么不让我说,他就是听见又如何?等合亲侯打到马陵来谁都活不了,还怕这个那个?” 有人带着哭腔插嘴:“唉,完了,这回全完了,早知道就不该去招惹那王家父子,都说虎父无犬子他们还不信,现在好了,死了那么多人,河阴还丢了,合亲侯领军从河阴来河阳只用沿着大道走,不过几天的路程....... 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少说两句,在这干嚎有什么用,穆公正在想办法.......” “局面到了这步抱怨也没用,唯有团结一致拧成一股绳才才有出来,老说些陈年往事做什么。” “哼,想办法,他那是想办法?他家那女婿就是个酒囊饭袋,除了巴结人还会什么?有什么才干,结果放着有才能之人不用,任人唯亲用那废物女婿,把河阴拱手送人? 合亲侯打过来的时候他们比谁都跑得快!”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低声讨论,高堂上方,穆胜正用一根铁棍抽打女婿的脑袋,已经打得哀嚎不已,满头是血依旧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那个女婿也根本不敢躲,只能硬挨着打。 众人看着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却无人制止,因为穆公的女婿刚刚去了河阴城。 而且他是不战而逃,带着上千人在合亲侯大军到达之前弃城跑路,将城市拱手送人。 当他带着一千多人从南面大道逃回马陵时,沿途所有人都看到了逃窜的士兵狼狈而风尘仆仆的模样,再次引起大片的恐慌。 这样的作为令穆公震怒不已。 众人看着堂上人哀嚎,很多人只是安静看着,等待下文,穆胜打他的女婿不能解决问题,重要的是河阳的军队随时都会到马陵来。 随着几次战争的失败,越来越多贵族开始对穆胜不满,舆论也逐渐难以压制,越来越多人的开始质疑是穆家造成了接连的失利,不少人开始或明或暗谴责穆胜。 穆胜也无法堵住众多贵族那么多张嘴,他也做不到,各种讨论他其实早有耳闻,暴怒之后又不敢发作,因为说的人太多了不可能个个都处置。 听着下面人或高声或小声的指责和不满,穆胜又想到几天前一个晚上,他和两个护卫回家时候在城北小巷于月光之下看到了刀光剑影,吓得他连忙绕了远路。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很多人想要他的命!不少人都盼着他去死........ 现在已经不能等下去了! 穆胜高声呵停了大厅中嘈杂的讨论,不理会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满头是血的女婿,把手中带有血肉的铁棍丢在一边,高声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害怕什么,想把所有屎盆子都扣在我头上,可你们别忘了,当初对都阳侯动手之前,在出兵河阳之前你们有几个反对? 还不是各个兴致高涨准备分一杯羹,想着能从这块肥肉上咬下一嘴!那时候我可没逼你们任何人! 一群看见腐肉的苍蝇,现在转头来叮咬老子了!别忘了,谁带你们父辈走到今天,谁让马陵城有了今日昌盛局面!” 他怒斥完后,不少人低下了头,也有些依旧不服气向他投来挑衅的目光,有人在人群中吼道:“陈年往事就不要老拿出来说了。” 穆胜锐利的目光扫过,没有人站出来,刚刚说话的人也淹没在人群之中。 “老子有的是办法!”穆胜高声道:“那合亲侯就算再厉害他的脚也踏不进马陵半步。” “人家已经进来了,在西面杀了我们多少边军!” 穆胜怒目看向说话的年轻人:“老子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年轻人依旧有些不服气,不过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从明年起,把边境的军队都撤回来,老子自有办法让王家小儿退兵!”穆胜眼神中闪烁杀气,恶狠狠的说,众人左顾右盼议论纷纷都十分不解,把军队撤了?什么情况....... “穆公想让鬼去抵挡河阳人?”有人讥讽。 穆胜这次没有生气,哈哈大笑道:“老子就是要让鬼给我打仗!” ....... 月色皎洁,月光下的河阴镇公府大厅之中王健已经大体给在座的刘羽、左丘扶风、孙棣芳说完了他的规划和将推行的政策。 听完之后三人都陷入不同程度的惊讶和沉思之中。 刘羽看着他,忍不住说:“我还以为你只会打仗.......没想到你对治国理政也颇有建树,这三条我觉得可行。 基层的亭乡制度我可以帮你,直接照办我大汉的规制,至于另外两条确实也是引入人口的好办法。” “你这招声东击西确实玩得厉害。”刘羽认真的感慨,左丘扶风和孙棣芳也都认同的点头。 且不说击败马陵大军,当人们以为合亲侯要进攻马陵时他进攻河阴,当人们以为他进攻河阴是为取道从侧面进攻马陵时合亲侯却停下军事征服,而最重要的是,他拿下河阴根本不是单纯的为了打击马陵报仇雪恨,而是将河阳人口转移到河阴,削弱河阳贵族的实力,然后在一片阻力不大的新土地上推行新政,逐渐实现偷梁换柱。 三人都忍不住惊叹于侯爵的长远考虑和天马行空的想象,关键是这样的想象是切实可行的,纷纷赞同了王健的想法。 随后王健对三人进行了一些分工,刘羽主要负责将汉朝的地方组织模式记录下来告诉他们,至于具体行动层面也不敢劳烦一位大汉公主。 左丘扶风负责移民的安顿,包括给有功将士封赏田地以及接纳外地愿意来居住看开垦耕地的人。 熟人熟面,在河阳颇有威望的孙棣芳则负责将定居将士、外地移居的百姓以及本地百姓重新改组,重新划归为汉帝国那样十里一亭,数亭一乡的地方规划,使得河阴成为完全不同于东方诸国的新地区。 第69章 惊现灵矿 梦里,王健再次见到了那个身着红衣的女人,她面目模糊似乎在哭泣,他们中间隔着一条大河,他有些疑惑的靠近,想要看清楚女人的面目,却发现大河化为漫天刺眼的繁星随后洒落下来随后刺眼的光让他醒了过来了,发现太阳已经高升,光斑透过大帐的缝隙照在他眼睛上,原来是东方谨进来时打开了营帐大门,让阳光照了进来。 王健起床气颇大,骂了两句,让原本开开心心进来的东方谨在桌上重重放下铜盆扭头就走了。 走过去一看原来小姑娘是给他端来洗脸水,王健洗了几把让自己清醒,然后自己端着出去在大帐旁倒掉洗脸水,远处众多士兵正在忙碌。 他们高高兴兴的在城外排着长长的队伍,在河边有十几处营帐,那是论功行赏发放奖励的地方,这些主要由左丘扶风和吴毅一起负责,士兵们高声交谈十分兴奋,热烈的气氛在城外的宽阔草地上蔓延,到处都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状态。 王健张开神识,感受着浓郁的灵气默默运转起合欢诀来,发现他的身体在这么多聚气丹的改进之下已经可以缓缓吸纳周边的灵气了,虽然速度依旧缓慢不过总归是好事。 就在这时,左丘扶风骑马赶过来在外围说了两句,卫兵过来汇报之后王健下令放行。 左丘扶风拱手行礼之后直接说了一件事:“侯爵,有些士兵不愿要河阴的土地和房屋作为赏赐,他们想要回河阳去,想要别的奖赏........” “情理之中。”王健点头:“大多都是有家室的吧。” “嗯。”左丘扶风道:“在下粗略询问一下,他们之中不少家室在河阳,还有些年纪大了不想奔波,少量年轻人则觉得故土难辞,还怕到了一个新地方难以适应无法生存,说他们认识的朋友亲人都不在了,在这没法独自生活。” “有人墨守成规,有人想要进取,想法不同那就让他们各取所需吧。”王健心里大致知道,虽然他嘴上这么说,可短则几年,长则十几年一定会有人后悔,到时他们可能找各种理由把如今的错误选择当成是自己这个执行者的错方而怪罪他,所以事情不如做绝一点。 “告诉想要回去的人,他们的赏赐可以折算成铜钱,绢布发放,不过只有算一半。用公府的储蓄和缴获的战利品去换,之后那些土地和产业归公府所有,这次就把所有的田地和房产登记清楚,全部记录在案。”王健接连说了一大堆,发现左丘扶风面色难堪眉头紧皱。 “怎么了?”王健问。 左丘扶风拱拱手,“侯爵,河阴的竹简纸墨不多,只怕不够记这么多东西。” 王健这才恍然大悟,是了,这个时代可不是后世工业化的国家的,笔墨纸砚这些东西十分珍贵,大量的档案,文字记述等都非常难得,而且会读书认字,能算算数的人也不多,他想要一步到位记录现有田地及新开垦田地的亩数,直接从田地上纳税是行不通的。 造纸术固然可以试试,可任何东西都离不开成本的问题,只要成本不下去没法大规模推广,其依旧是奢侈品不足以改变格局。 “那就暂时粗略统计吧,至少要有个大的概况。”王健心里明白,以后再下去地方统计,有田地的人知道要纳税必定会想方设法阻挠或者欺报瞒报,到时就很难摸清了。 左丘扶风领命,继续下去工作了,这时东方谨才脸色不好看的从远处回来,大概还为刚刚的事生气。 “给你的秘籍练得怎么样了。” “你管我.......”东方谨余怒未消,嘴都要撅到天上去了,明明白白的写着“我生气了”。 “感受得到你身上灵气浓郁许多,进步很快,天资卓绝的人果然不同。”王健道,他这话不假,他已经大概能感受出来东方谨已经到了练气二层,这才多少天啊,大概归结于其灵根优异加上这个世界灵气浓郁,要是前世即便天才也需要数年努力。 听到她这么说,东方谨撅起的小嘴微微平了一些,“那还用说....... 有些人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一大早有要紧事说,结果被人无故骂了一顿。” “不知道东方小姐有什么要紧事?” “被人一骂忘了!”小姑娘还是气冲冲。 “好吧,那我找你公主问去。”王健作势要走。 “站住.......”东方谨不情愿道:“是蓝田玉的事,河阴的矿井已经找到了,就在河阴镇西南的山里,今天一早我亲自去看了,当地的矿工还住在那,不过以前马陵来的管事已经跑了,矿上的活已经停了,不过我从他们那里拿到了一块采出来玉石。”看书喇 说着她从腰间掏出一块鸡蛋大小的所谓玉石递过来。 王健接过一看,瞬间眼睛就亮了,这灵石纯度很高!这河阴直接有一座小型灵矿啊!他努力让内心平静,心却抑制不住的狂跳,这样的灵矿在前世他想都不敢想,连灵石都少见,如果真的发现不知道要引来多少人的争夺,打得血雨腥风。 东方谨也眉头微皱的说:“不知为什么,我发觉把玉石拿在手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就好像......神清气爽,就像........就像在你旁边一样。”说着说着她自己都好不意思了,撇过小脸。 王健当然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因为他身边一直带着小型聚灵阵,他周围灵气浓郁,自然会给小姑娘这种感觉。 “你好好修炼不要偷懒,像你这样的天才不多见,不过也不能太怠惰。”王健认真的交代,“等你练到五层之后,有足够的基础我再教你别的。 这种东西叫做灵石,平时修炼拿在手心可以让你事半功倍。” “灵石?”东方谨好奇看向她熟悉又陌生的玉石:“这些你怎么知道的,还有你让我练的这些东西谁教你的.......” “天机不可泄露,时机合适我会告诉你。”王健笑笑,有些迫不及待的道:“走,带我去看看那个矿区。” “神神秘秘,有什么了不起......”东方谨嘴上说着,身体还是很老实带路了。 第70章 天将横财 当天下午,王健带着东方谨和十二名亲兵到了城外十余里的矿井。 他们先骑马向东沿着大道穿过一片宽阔的草原,随后进入一片阔叶林密布的树林,落叶稀疏长有不少灌木和杂草,众人只能下马牵着不情愿的马儿穿过这一片林区域。 之后道路转向东北面,开始一段并不陡峭的上坡路段,周围的树木变成大量的蕨类植物和一些稀疏水草,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禽类动物在其中若隐若现、神出鬼没,除了漂亮的彩色尾羽几乎看不到其面貌。 之后的路途中人马都通行无阻,很快走入一段下坡路段,进入一处山谷之中,跨过一条流水清澈的小溪之后他们就看到了矿洞。 矿洞外围有一处几丈高的土坡填出来的平地,上方有不少茅草屋舍,大约有十余户,看得出那巨大的土堆都是从山腰上的矿洞中挖出来的。 见到他们到来,村里的人先是警惕的看着他们,随后出来一个老头聚拢众人带着过来向他跪拜。他们已经知道了外面的消息,之前也想派人去效忠新的侯爵,只不过派出去人才到河阴看到大量的河阳士兵就被吓得跑了回来,根本没敢去传话。 老人像是村中的长辈,一一向王健说了他们的苦楚,特别强调他们没有任何抵抗的意思,马陵来的监工已经跑了,只剩下他们几个。 王健下马,众多护卫立即上来将他团团围住,生怕有人偷袭。 王健抬手让他们退后,在他的神识监视之下,没有任何人可能偷袭得手。 “既然你们努力了,我赦免你们的罪过,不过下次有任何事必须立即派人通知让公府知道。”王健严肃的说。 “是是是,一旦有事我们会立即派人,下次老朽一定派个胆大的。” “没有马陵的监工,你们的矿洞还能继续采矿吗?”王健问。 “回侯爵,没有马陵人影响不大,反正他们平日也不参开采,只是住在这吃我们的穿我们的,有时候还要勒索我们的钱财! 还好侯爵大人带着人马过来赶走他们,为我们除了一大害!”老头接连说了一大堆。 王健听他说完没有表态,“带我去看看矿洞。” 老头连连点头,起身招呼:“侯爵这边请,我给你们带路!”说着走在了最前面,带着众人向洞口去。 众人沿着一处小坡爬到半山,看到一处用木板支撑搭建起来的洞口,地面上堆着很多石块搭建起来的石阶,隔着很远的距离王健就感受到浓郁的灵气喷涌而出,几乎如同一股子看不见的喷涌洪流,无时无刻不往外喷洒灵气。 这一切只展现在王健的神识之中,别人根本看不见。 “这地方真奇怪,站在这就令人神清气爽。”东方谨有些惊讶的说。 随着靠近王健逐渐看清楚,这个矿洞四通八达,既有主洞也有通风用的竖井四方用木板支撑,也有四通八达的岔道,看来这矿洞已经挖了很多年了。 随着老头带头不断深入,他们发现矿洞里不只有通风透光的竖井,还有排水用的竹管排水,随着越来越深入,洞穴四壁,特别是头顶上方和左右两侧的墙壁上已经有淡淡的细碎荧光,小的如同芝麻粒,最大的不过指甲盖大小,散布稀疏。 “这些就是此等玉,太碎太小,我们平日都不怎么采。”老头一面走一面介绍,王健却已经心头狂跳,这些可全是纯粹的灵石,只不过是细碎一些而已! 老头却还在继续往里走,越往里走,灵石块越大,等走到放了不少撮箕,鹤嘴锄和铲子木桶等工具的矿洞最底部,墙壁上已经隐约能看到众多坚硬石块之间镶嵌着十余块足足有拳头大小的灵石! “侯爵,这里是矿洞里最上好的玉石,近四年来这里是找到的最好矿眼。”老头指着墙壁道:“之前我们采了一半,后来马陵人跑了,河阴那边也没有了动静我们就停止了开采。” 王健感受着矿洞里浓郁到如同要流淌起来的灵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和激动,衙役要当场把那些拳头大小的灵石抛出来的冲动问,“平日你们的物资怎么补给。” “回侯爵大人,平日都是从河阴镇上运来粮食和衣物,粮食每十五天运一次,鞋和衣服六十天一次,水就地取用,如果有什么需要的我们会派人去河阴向那里的统兵要。 平日马陵人会派监督人来,一般每次三人,每隔六十天他们会派一队五十左右的军队来把挖出来的玉石送到河阴在那里售卖。 我们这些村户一直在这采矿已经好几十年,作为报酬,我们一直丰衣足食,有时候还有一些酒肉赏赐。不过有时候挖不到足够的玉石河阴那边给的粮食会少一些,总体来说也饿不到肚子。”老头喋喋不休的说着过去他们和马陵人合作的模式。 王健听完这些立即道:“从明天起河阴恢复你们的补给,立即开始采矿,我们照之前马陵人的规矩来,不过我会给你们提供更多的人力和物资。” 他心里已经开始想象如果有这么多的灵石供给,他可以有多快的修炼速度,同时他可以设各种各样的阵法,迷惑人心的,杀伤敌人的,改变天气的等等,那些他过去只能在阵法书上推演,只能想象其效果的阵法他都可以去一一试验。 如果应用得当,能极大增强战略优势,有了这些灵石,让他更有安全感。 最简单的,如果他在军队大营外成功布置制造幻像的阵法,就能极大拖住敌人进攻的步伐,让守军有足够的反应时间,让偷袭不再具有突然性。m 这么多的灵石也可以让他培养一些高修为的心腹,虽然在千军万马之中别说练气修士,就是筑基修士也难以自保,可保护他的平常安全,作为特种力量使用总归能令他心安。 汉军迟早会东进,东方诸国迟早会变得混乱,在不可逆转的天下大势到来之前,王健希望他掌握的,及其自身的力量越强越好,那样才能面对历史洪流的冲击........ 第71章 历史转折点 王健和东方谨回到大营后,原本组织百姓安家落户,划分行政区划的孙棣芳带着一封书信,满脸焦急的在营帐外等候,他身边还跟着不少官员,文武都有。 见他的表情王健下马走过去直接问:“怎么了?” “侯爵,武安公那边停止了给我们的粮草补给,说从后天起不会再给我们运粮草过来。”孙棣芳脑门上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对这件事非常着急。 东方谨皱眉:“他们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王健摇摇头,并没有表现出惊慌,“不会。”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东方谨不解的看着他。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当初我们没有拿下河阴,都以穆胜为敌,有共同的敌人自然可以联合,武安公希望我们为他牵制南面的敌人。 可他没想到我们打得太快,很快就打下河阴绕开灵宝塞,随时可以进攻马陵,如果我军真打下马陵,那武安公支援大量粮草又派兵牵制北方不是一点好处捞不着。 他自然会断了我们的粮草,不想我们继续进兵打下马陵。” 王健这么一说,众人突然豁然开朗起来,孙棣芳擦了擦额头刚刚挤出的汗道:“看来是在下杞人忧天了。” “反正我也不准备去进攻马陵,这件事正好。 代我写一封感谢信给武安公,并在信里说明河阴还有叛乱未平,我军将留在此地平息叛乱不再继续向马陵进军,不过会保持对马陵城的进攻以牵制马陵军,敌人有一个就够了。” 原本一件让众人焦头烂额的事情就被这么轻松化解,众人纷纷投来崇敬的目光,东方谨站在身后也一时移不开目光。 ....... 几天后,武安公立即派人送来回信。 武安公在信中极力解释,自己是以为战争已经结束才停止粮草支援,既然河阳军还在平叛他将继续支援粮草,同时重申了两家结盟的友谊,对合亲侯班助牵制马陵军表示感谢,并在最后强调了马陵城方向敌人力量依旧强大,马陵守军众多,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进攻马陵。 这封书信基本证实了王健的所有判断,左丘扶风和孙棣芳等人十分叹服。 不过在王健心中他却意识到一个更大的变故,打破传统的变故即将到来,那就是赵国内战! 一旦武安公真的出手,那正卿对正卿发起战争,赵国自立国以来的政治默契就会被打破,必然引来一波大混乱! 到时候内战纷起,诸侯争霸就不可逆转。 “很快赵国就要大乱,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面对多数人的不解,王健没有解释什么。 ........ 武仙石伫立武安城外静静守护这座古老的城市。 “真的有武乡在这坐化吗。”城墙对面街道边二楼酒楼,公孙麟与刚刚从邯郸回来的张间对坐,这次不像是老朋友之间的闲聊,因为二层已被清空,有一文一武两个官员立在武安公身后。 面对对面老人的发问,公孙麟没有立即回答,因为今日并不是老友之间的会面,张间敢从邯郸回来,带着国主的态度而来。 “我从小就听着这个故事长大,我的父辈真真切切见到武仙石阻挡了汉军东进,无论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武仙石曾经保护我们祖辈,也将能为我们阻挡敌人保护国君。仟仟尛哾 如果是假,那是先辈们浴血奋战守护疆土,我们这些后辈也能做到,强大的汉军尚且如此,其他敌人则更不会惧怕。”公孙麟谨慎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张间灭有立即做答,而是静静看着他的眼睛。 公孙麟咽下口唾沫,心中已经难以平静,努力镇定等待着对方的答案。 ----------------- 几天前他得知一个重大消息,河阳的合亲侯绕开西面灵宝塞突然向南进兵,沿着几十年前马陵人自己修筑的大道一路攻陷红花岗要塞,河阴城,已经完全控制河阳,大军进军马陵的城的通道已经被完全打通。 因为从河阴到马陵的大道上没有任何坚城和要塞,这点所有人都知道。 正因如此,听到那个消息的瞬间,公孙麟瞬间紧张起来,同时下令停掉了原来给予河阳军的粮草援助,他发现自己此时最怕的不是河阳友军失败,而是他们乘机攻入马陵,消灭了穆胜,那样一来他支援大量粮草,调动征集大量士兵,付出极大代价却一无所获,让合亲侯独吞所有战果和好处? 这是他接受不了的,在他心底敌人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结果没几天后,合亲侯就送来书信表示他们已经无力发起进攻,要清缴河阴的叛军,只能在南方牵制马陵人。 这书信让他松了口气,一方面他连派人回信以缓和的口吻稳住河阳人,另一方面让人恢复粮草补给,以让他们觉得自己的态度没有改变,继续牵制进攻马陵军。 同时他也意识到,他们的军队必须行动了,如果再度拖延,到明年等河阳人清缴了叛乱,又恢复过来;如果他们继续进攻,很可能马陵领肥沃土地和众多人口会落入他们之手。 如果他们不再进攻,那么他会失去强力的助力帮助他牵制和夹击马陵军,从北面突破红山中的关隘在马陵军兵力充足的情况下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代价,要多死很多青壮。 但如果他现在发起进攻,就是一位正卿发起一场消灭另一位正卿的大战,这样的事情自赵国建国以来绝无仅有。 虽然过去几十年正卿之间也有冲突和战争,不过大多都在国主斡旋之下和谈,而战争的规模也局限于争夺村镇,绝没有攻入对方主城公府,消灭另一位正卿的事情发生。 只是现在的马陵已经非常虚弱,机会不容错过! 经过彻夜难眠的思考和权衡之后,他请求好友也是当今赵国国主叔父的张间前往邯郸,为他争取一纸王命,如果是赵王下令。 这是他权衡和思考的结果,只要赵王下令他就敢。 在他的思考中:一来赵王下令是非常正当的发兵理由。 二来只要赵王下令,就意味着他做出这种打破规矩的事情之后,赵王也不可能再发动其他诸侯来维护道义共同讨伐他。 如今好友已经带着赵王的意思回来,就坐在他的对面,两人相距不过一张桌的距离,他却知道此时对方给出的答案必会改变赵国的历史! 第72章 不可控因素 张间目光浑浊,面对逐渐掩饰不住焦急的武安公他心里也在犹豫。 他在犹豫,在踌躇,他知道机会难得,可是......... 国人的目光,对面的好友,内心的煎熬;可他脑海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告诉他,这样的机会难得,说不定此生只有一次,之后就不会再有....... 如果错过,以后就不会再有! “武安公.......”张间开口,没有用老友之间的称呼而是用了正式的称呼,“王命已经下达,老夫就带在身上。” 此时远处高大的武仙石巨大阴影随着阳光投下将他们全部笼罩其中。 “那.......”武安侯上半身微微前倾,正想说什么却被他抬手制止,“武安公,你先听我说。” 说着他摆手让身后的侍者退后,自己给自己倒上一杯好酒一饮而尽,又重新倒满一杯再次一饮而尽,接连三杯之后醉意涌上脑袋,脸色酥红才开口:“国君没有反对你的意见,国君对于穆胜的僭越和无礼也十分生气,犹豫再三之后已经下达了讨伐穆胜的王命。”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卷书写字迹的白色绢帛放在桌面上,面对武安公火热的目光开口:“东西就在这,无论如何都跑不了,武安公敬请放心吧。” 听他这么说,对坐的武安公也逐渐放松下来,看着他试探性的问:“那张公的意思是?” “老夫是半截身体入土的人了,已经没有时间去参与武安公的大事,卷入剧变的洪流。 可国君这些年来日子不好过,六卿把持重权,国君政令不出邯郸,三军不过数百,臣民不足万户,羸弱贫苦,早没有王家奢华。 老夫作为国君叔父,一辈子清贫,远不如武安公等诸侯快意潇洒。” 武安公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自己的老友会说出这样的话,刚想说什么张间就抬手制止了他:“武安公先听老夫说完,过了这次再难开口了。 老夫一生已经习惯,无论富贵贫贱都能云淡风轻,可老夫那几个不争气的儿子却做不到。 哪怕知道他们不争气,我这作爹的又能如何?”张间叹了口气,“作为父亲总要为他们做些安排,王命书可以给武安公,但看在老夫奔波忙碌的份上请武安公为我准备十万金。” 武安公在惊讶意外之后逐渐平复心情,点头道:“张公之功在下必不敢忘,不过十万金非一朝一夕能准备好,请给我至少半个月时间。” 张间点头,郑重将手中的王命书递过去,武安公起身双手接过,目光瞬间犀利起来:“来人,带王叔去先去休息。” 楼下立即上来四名带刀卫兵,护送张间下楼,他犹豫一下拱拱手顺从的跟随士兵走了。 ....... 酒楼之上,随着时间推移,城外巨大的武仙石已经完全遮蔽了太阳,巨大的阴影斜斜洒下,已经遮蔽了大半个城市,让酒楼之中也变得越发昏暗。 武安公站在庇护父辈的阴影中,捏着王命书的手微微颤抖,他明白这张轻飘飘的绢帛必然会改变赵国的历史。 他缓缓打开,首先看到了鲜红的赵王玺印,随后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很快确定了其内容与张间所言无异,国主不只是同意,还亲自下命细数穆胜的罪过,命他出兵讨伐。 看完之后在欣喜之余,他心中又多了难以言说的沉重。 “麟公,接下来怎么办。”他身边一个身着犀甲年轻高大的武官问。 “文旻,你想安享富贵渡过余生,一辈子做个富贵人,还是想青史留名,开疆拓土轰轰烈烈做出一番事业。”公孙麟看着年轻人的眼睛认真问。 年轻人叫郑文旻,既是公孙麟的领兵大将得力助手以及心腹近臣,也是他的女婿。 年轻人斗志高昂,神采勃发,几乎毫不犹豫的说:“麟公,某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大好年华,怎么能安于享乐荒废半生! 我听说那合亲侯不到二十,就已经在凉亭驿大败马陵军,随后又领兵攻下河阴,一个侯爵之子尚且如此,我怎么能自甘人后,若麟公有心进军,某愿为前锋披坚执锐排忧解难。” 年轻人说话掷地有声中气十足。 公孙麟听了十分高兴:“好!正是如此,如今马陵虚弱,其余诸侯各个羸弱,又有王命在手我们奉命讨逆,天时地利人和,正是百年不遇的大好机会!” 说着他小心翼翼将绢帛书写的王命收起来,然后道:“明天请巫师来看个好日子,召集所有贵族祭拜天地,到时候借机公布赵王的命令!” “诺!” ----------------- 时间很快到了雾月最后三天,河阴镇中热闹起来。 这个世界同样有类似春节的年终节日,称为“迎新节”,只不过这并非是最热闹的节日,这个世界最隆重的节日是霜月一百七十日“清霜节”,那时也正好丰收之后十几天,物产最为丰盈的时候。 随着大战结束,集结起来的士兵逐渐开始解散,除了一千左右的常备军依旧留在河阴,余下的士兵会跟随他们的军侯带着大战之后的赏赐心满意足的回到各自的故乡。 不过五千人中,有两千六百多人决定留在河阴,经营赏赐给他们的土地和住宅。 这些士兵之中有不少是单身的小伙子,还有一些有家室的人已经准备返回去接家人过来。 城内城外的土地被孙棣芳照着刘羽的指示重新规划,城外以亭——乡为基础单位,城内则以坊为单位重新区分安置众多留下的士兵。仟千仦哾 城内外都忙得热火朝天,配合着节日的气氛使得河阴这片人口稀少,过去马陵人也没有着力建设的偏远之地变得格外热闹起来。 这里一下多了两千六百多户,短时间内将会增加近万人口,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这些天来刘羽和孙棣芳负责统筹规划几乎跑断了腿,刘羽的爱马都跑得累病了让她心疼不已。 可就在这样一片勃勃生机建设新家园的忙碌之中,哨兵们却带来了一个带着阴霾的消息,有两个哨兵失踪在北面的沼地之中....... 最初是一个哨兵走失,另有一个经验丰富,对自己的寻路本事十分自信哨兵没有遵守王健不许深入的命令去找人,结果两天后也失踪,没有任何消息。 外围哨兵等了三天之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敢再派人深入,立即回来汇报,看来当地人关于沼泽的传言似乎是真的,无论什么人只要进去就再难出来。 听到这消息时王健皱起眉头,在他看来随着河阳附近秩序的恢复,沼泽及隐藏其中的原住民已成为极大的不可控因素...... 第73章 好奇心 斥候失踪的事很快几个高层都知道了,王健也知道这种事隐瞒不住,他已经下令让所有斥候不要冒险深入沼泽,之后的事他会处理。 处理办法他已经想好了,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一个助理。 下午,在河阴镇的热闹之中,王健在小跟班东方谨陪同之下来到河阴城北一处小树林中,这里是河阴镇中少有的果园,有一片不小的桃林。 这些桃树不像林荫堡那样高大,光秃秃的枝叶交叉盘踞,低矮的树冠让进入其中的人都要弯下腰才能正常通行。 王健下了马,沿着桃树林间的道路往山坡上走,沿途有不少人向他打招呼。 这些人中只有少数是果农,多数则是身着法袍的术士。 术士在军中地位高于普通士兵乃至不少中低层军官,他们享有单独居住的待遇,即便是在战争期间居住条件也好于很多人。 而在整个战争期间,汉朝那边前前后后一共支援了五十多位术士,他们几乎都是刘羽带来的。 一开始就有三十多人,之后又来了一批。 与河阳自己养的术士不同,汉朝占星台培养出来的术士懂的战术性法术,如夜明术,醒地术等,虽然杀伤性不一定有多强,可在配合军队作战时却能发挥极大作用,做到一加一百远大于一百零一的效果。 河阳术士则大多数是以优厚待遇收养的门客,闲云散鹤居多,他们中不少人都会灵火术、冰矛术、地钉术等能杀伤人的法术,但在大军面前漫长的准备时间和使用间隔却使得他们能起到的作用十分有限。 不过用于自保却非常好用。 而且河阳的术士并不像刘羽带过来那些一样忠诚,当得知河阳将与马陵发生大战之后几乎三分之二的术士离开河阳。 之后如果不是刘羽带来汉朝的术士,打战之中他们几乎难以支撑也不可能有取胜的希望。 在大战结束之后,又有一批河阳术士带着赏赐离开,继续云游天下。 而汉朝的术士们则要求安排他们住在这片桃林之中,桃木既是术士们的施法媒介也是他们的崇拜对象,在术士的说法之中桃木是他们沟通上清至尊的灵媒。仟千仦哾 术士们也喜欢在桃树下冥想,在特定的日子祭拜桃树,王健听东方谨跟他讲过,汉帝国的占星台位于渭水之畔,有漫山桃林和永远明亮的高塔,那些桃树都需要树人环抱,最大的高过十丈遮天蔽日,能连通天上星辰。 桃林中有不少茅屋,不少是守林果农的居所,如今都被术士们占用了。 王健能明显感觉到,有这些人的入住,这片树林中的灵气比别的地方活跃许多。 很快他们从光秃秃的树枝间穿过山坡的路到达山顶最大的一间茅屋,茅屋外用黄梨木栅栏圈出一片小院,院中是一棵高大的桃树,此时只有光秃秃的树干和树枝耸立在茅屋前。 他和东方谨到达前,茅屋暂时的主人云冥子已经等候在门口。 见他们到来老头面带笑意的打开栅栏门迎接他们进去,王健的神识其实已经探查到,早在半山腰时云冥老头就已经看到他们到来。 “还是你会过日子,这样的好地方可不多。”王健站在云冥子的院中,从这里俯瞰河阴及其周边数十里,所有的建筑,田地,远处森林河流,起伏群山,乃至西北面笼罩白色云雾朦胧不可见的沼泽都尽收眼底。 “托侯爵的福。”老头笑道。 两人又寒暄几句,老头直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道侯爵今日来老夫寒舍有何指教。” 术士不愿意浪费时间,与其如此他们更加愿意沟通上情,研究法术,这是刘羽对他说的,因此醉心政治的刘羽虽然很有天赋,但在术士之中却不是拔尖的。 王健也不再犹豫,直接向云冥子讲述了河阴的历史,原住民的抵抗和暴行,以及他们一直崇拜的沼泽之主。 “侯爵是说哨兵的失踪与原住民祭拜的传说中神明有关?”云冥子问。 “可能有关。”王健回答:“现在斥候已经出现伤亡,北方沼泽里还有数千原住民潜伏,无论是什么招致失踪都必须有个结果。 所以我想组织些人马,亲自进带队去看看。” 云冥子没有立即回答什么,而是问:“侯爵准备带多少人?” “二三十人。”王健回答。 “二三十?”老头皱眉:“这些人能对付罪魁祸首,万一罪魁祸首就是沼泽里的原住民呢?侯爵说他们有至少上千。” “不是去剿灭敌寇,而是去查明真相,现在大军已经解散,河阴常备军只有一千余人,还有不少要回到河阳,剩下的要建造屋舍,来年准备耕种,没有太多人手可供使用。 所以只有这么多人,确实这是危险的活,所以我只是来征求意见,愿不愿前往全由你自己决断。”王健说了客观问题,没有说内心中其它打算和底牌。 最大的底牌有两个,其一他的修为已经恢复到练气六层,肉体能容纳他更加放肆使用神识,方圆一里之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出他的探查。 其二就是河阴的灵矿恢复开采后,昨晚那边的老头亲自给他送来第一批成品,五个拳头大小的高纯度灵石,足以让他准备许多灵符、阵法以应对突发情况。 他来找云冥子就是想拉老头入伙,因为老人的本事他是见过的,瞬间就能融化一个小山头的积雪实力恐怖,有他在多许多把握,不过也只是试试,因为确实危险。 令他没想到的是老头欣然同意了:“愿与侯爵走一遭,给我至少三天时间准备,出发时来叫我就成。” 王健有些始料未及,他其实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刘羽就告诉过他,云冥子是汉帝国的高阶术士,如非他自愿,连她身为汉朝公主也无法下令。 没想到老头面对这样危险的事居然完全没有拒绝。 “侯爵不解我为何如此?”老头看出了他的疑惑。 王健直截了当点头:“不错。” “其一侯爵是个有趣的人,做到很多别人不敢想的事,我想跟你去看看。 其二我对自己的本事十分自信,也相信上清庇佑。 最后我也很好奇,那片无人涉足的沼地之中到底隐藏何种秘密,那些传说和故事是否真实,仅仅是好奇而已,为此在所不惜.......” 第74章 桥头古堡 一排身着囚服的男人被推到墙边,他们惴惴不安等候穿着鹿皮靴的军官在他们身后走来走去,等待未知的命运。 这里是靠近南方边境的一处军队驻扎地,不少房屋都是士兵常年驻扎的地方,弥漫汗臭和脚臭的味道,他们并不知道公爵为什么会把囚犯费时费力运送到南方来。 路上众多囚犯在艰苦的跋涉之中也相互讨论过,他们中多数人都是前线的溃兵,又听说河阳人已经打下河阴,如今送他们来南方,会不会想把他们送回去继续与河阳人作战? 这种推测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同,也纷纷议论如若再次遇到河阳军,他们将会如何....... 他们在河阳人的大屠杀之中幸免于难,头也不回的狂奔。 带头逃跑的公子穆志永没有遭受惩罚,所有罪责都被推给随军公府长史左丘扶风,而他们则全被抓住,被公爵指责作战不利,没有奋力作战等,最终被抓住入狱。 对于这样的裁决逃兵们并不服气,因为是穆胜的儿子最先带头开始跑的,却指责他们没有力战到底?难道要他们为一个带头逃跑的主将去送死? 不过他们的愤怒无门申诉。 很快,军官挑选了一个最为高大的囚犯道:“带他出来!” 囚犯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被两个手持长矛的士兵驱赶从墙边离开,在军官押送下离开院子。 ...... 囚犯不安的盯着周围的环境,此时白日西斜,三月临空,天色逐渐黯淡下来却没有完全变暗,天边的光芒没有完全消逝。 他才出院子就听到河里的哗啦声,走了一会儿就从小路并入大道,宽阔大道能让两辆马车并行通行,他立即猜到这里可能是南方通往马陵的大道。 因为马陵领境内只有南面有这样的道路。 他心里有些慌乱,难道公爵真准备让他们去和河阴的河阳人打仗?qqxδnew “官爷,我们这是去哪?”他不安询问。 “闭嘴,叫你走就走!”身后军官大骂,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囚犯不敢说什么,只能继续往前走,很快他看见一条夕阳下波光粼粼的大河横亘在大道的尽头,河边有一座石制塔楼遍布苔藓,四周阔叶老树洒下阴影,让周围环境十分昏暗。 那座只有两层,四丈多宽的石制古老建筑应该是父亲和爷爷口中几十年前他们打下河阴时用的兵营,如今已经荒废。 不过随着河阴被合亲侯占领,这里应该重新启用了吧? 河阴大道直通马陵,只有这里的桥头堡能够阻挡敌军,只是前方苔藓遍布的石制塔楼没有一点重新启用的样子,外面的石墙没有修缮,周围的高大树木没有砍除,敌人可能顺着树跳进要围墙里...... 正当囚徒胡思乱想时候,要塞外远远有一波人站在树荫中向这边招手。 等走近之后他才惊讶的发现,被人群围在正中的人正是马陵领的公爵穆胜!他不在马陵城中居然到了这。 他身边环绕十几个士兵,还有一个牙齿发黄,胡须邋遢,浑身散发腐臭和血腥味道的佝偻老头,他看起来年纪不小,而且和在场所有人看起来都不是一类,奇怪的是公爵就站在他面前,虽然极力想避开对方身上的味道保持距离,却还努力展示出亲近,连说话也和颜悦色。 囚犯有些不解,这是什么大人物?穆胜连国君都不放在眼里,却要去巴结这样的邋遢老头....... 他隐约听到穆公向老头恭敬说,“人带来了......” 他有些疑惑,难道老头是什么大人物,比穆公还要有权势,脑子一热几步冲上去噗通跪在老人面前,不理会身后士兵的痛骂一面磕头一面哭诉:“冤枉啊,我们冤枉!是公子带头逃跑的,我们愿意继续和河阳人打仗,求求你给我们做主,为我们伸冤啊!” 他说完之后继续磕头,直到感觉头有些晕,脑袋生疼,地上的砂石沾染血迹才停下,抬头看众人的反应。 他发现穆胜面无表情,正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周围的士兵大多如此,还有些人眼中隐藏着同情。 “蠢货,你知道面前的是谁吗!”穆胜正要发怒,身边的邋遢老头却伸手阻止了他,随后上前打量起地上的囚犯,他浑浊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平和,甚至让面前紧张害怕的囚犯都平静下来,如若不是他身上有着一股血腥味,谁都会觉得只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 他伸手摸了地上人的脸庞:“你是个好人,却遭受不公的待遇对吧。” 囚犯连点头。 “这样的事不只你这一件,受苦的人也不只有你一个,世上还有许多的不公。”老头慈眉善目娓娓道来,话音极具吸引力,听得周围人都有些入神....... “这些事我早在百年前就看到经历过,曾努力想要救苦救难普度世人,却发现无能为力不过是杯水车薪,坏的不是一两个人,而是这个世道......”老头缓缓说着,周围人逐渐听得越发认真起来,他的话彷佛有一种魔力。 “愚蠢的凡人总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有些人自以为如何英明正确洞察世事,其实都是些愚昧狂妄自大至极的谬论,所以世间在凡人统治之下往往混乱堕落,充满不公和愚昧,这个世界不该如此! 统御凡人必须超越凡人,那样才能洞察天理,明察秋毫,只有高于凡人的上主统御我们,才不会有这样的不公!”老头念叨着不断说在这一些话,慢慢有些已经变得让人听不懂了,不过有些依旧听得清楚,“殷商之人是对的,他们以自身为代价....... 他们寻求上主的帮助,所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他们所行之事才是正道........牺牲和祭祀是立国的根本,而不是周人僭越........” 他嘘嘘叨叨说了一堆之后,伸手拉起地上的囚犯,带着他向远处的桥边古旧建筑走去。 囚犯下意识的顺从,其他人都留在原地没有靠近,目送他们走向林荫下桥头前的黑暗塔楼。 他只感觉周围的血腥味越来越凝重,四周比外围更加阴冷,虽是黄昏眼前却越来越黑暗,以至于他快要什么都看不到,周围逐渐嘈杂,眼前的景象开始变换,他走着走着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令他恐惧逃窜的凉亭驿河谷战场,铺天盖地的河阳军青面獠牙张牙舞爪而来,这一次他没有跑掉,已经被吓得瘫软在原地,很快就被恐怖的河阳士兵淹没....... 而远处的人们没有看到河阳军,也没有看到战场,只是看着囚犯木讷如失去意识一般走入苔藓遍布的桥头堡,随后再也没出来。 第75章 符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河阴官府天井走廊内,刘羽坐在王健对面,两人靠着走廊的栏杆,淅淅沥沥的雨点从天井之中落下,带着今年最后的寒意都落入中间一片奇异的花草之中,那些花有点像兰花,开着米白和淡紫的花瓣,花蕊则都是嫩黄。 “将领身先士卒,可一位领导者不该将自己置身于险地,那就是对他治下子民不负责。”刘羽脸色不好,精致的脸庞上明显写着不开心。 “这里有你在,左丘扶风和孙棣芳能在内政辅佐你,吴毅能带兵,河阳那边有恭叔坐镇;最主要的是武安公已经恢复对我们的粮草援助,说明他不想一无所获,河阳接下来要对付的大敌已经不是我们,而是北方的武安公,在南部边境顶多采取守势,这样的局面下我们是暂时安全的。”王健一一分析,没有十成把握也有七八成了。 “这不是安全问题,你以后至少也是大汉一方郡守,你必须听令于我。”刘羽说着说着声音也大了不少:“那些沼泽里有什么谁也说不定。 何况民间传言并非全是流言蜚语,有些时候多少都掺杂真实,我军斥候实实在在消失在沼泽之中,无论是迷路还是误入泥沼,都说明那里充满危险。” 刘羽看着他,见他一言不发,忍不住继续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虽说将士生命宝贵,可这些远不至于让你以身犯险,可以派一队斥候去,如果怕他们失联或者遇到沼泽里的原住民就加多派人手。” “这么关心我?”王健打趣的问。 “不是!”刘羽下意识否定,随后连道:“你的才能.......大汉想要东进不能缺少你这样的人才,宁愿少数千军队也需要你的支持,与失去一些士兵相比你对大汉的霸业更具价值,我身为大汉公主自然要为国家利益考虑,因此无论如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涉险而无动于衷....... 我已经向陛下修书奏述你的功劳和胆识,只要你继续稳住河阳河阴,剿灭异人,等汉军进军至少也是郡守,如果你想更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全看你的表现。” 王健看着她闪躲的眼神,“不只为除去沼泽里的隐患,还因为好奇,我也想弄明白沼泽里到底有什么,当地人的传说是真是假。” “为此就要以身涉险?”刘羽质问。 王健点头,“所有冒险都有代价。” 刘羽不再说了,从她脸色上看得出她很生气。 王健明白她的失望,她或许觉得王健会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能成为大汉在东方的栋梁之材,不过王健骨子里并不是完全的政治家,迄今为止所有政治、军事上的精彩操作只是为求得自保,骨子里属于修仙者的冒险和进取精神一直是其底色。 最终这次与刘羽的谈话不欢而散,很快一年就在河阴百姓的欢庆之中结束,当地人点燃一种烧起来会噼啪作响的树叶,围着火堆起舞欢庆,听着噼里啪啦的炸响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那种一烧就会炸响的灌木在当地被百姓们称为炸叶树,每次百姓们上山或是去森林中砍柴遇见都会带回来挂在房檐上晾干,这种灌木既能散发淡淡香味,又可以在年末欢庆时烧,噼里啪啦作响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原来爱热闹,爱听响声在任何地方都一样,这些炸叶树就类似后世鞭炮的作用。 不过人的悲喜并不相通,欢喜庆祝的百姓们烧那些东西差点把王健看懵了,因为那种烧了了会噼里啪啦爆炸的灌木在前世还有另一个名字——龙纤草,是炼制筑基丹的重要材料。 那些前世他们拼死拼活,价值连城的珍宝被百姓们这么烧着玩,一时间王健都不知道自己是何种心情,是高兴还是愤怒,总之就是五味陈杂...... 之后他立即下令让孙棣芳代表他向百姓们收购家里那些炸叶树枝。 平日只是用来给孩子们烧着玩的树枝一下值了钱,可以换粮食,百姓们自然十分高兴,争相来公府出售家里挂着的炸叶树枝,生怕晚了公府不要。 ....... 此外,王健也为接下来的事做了充足的准备,由于河阴灵矿提供的充足灵石,他得以开始尝试制作符篆。 符篆的制作在载体上要求不高,纸张,绢帛都可以,关键在于其书写的墨实际是用研磨的灵石粉末加糯米水,碳灰等制成的,其本质就是一种微型的,一次性的小型阵法,需要灵力催动。 出于保密等原因,王健只是找来练习了合欢诀的东方谨帮他研磨灵石粉尘制作灵墨,他自己则不断练习书写和尝试,其实画符篆也类似在一张小巧的绢帛上布阵,最初不熟练时难度颇大,不过很快熟练。 王健第一天尝试了比较简单的清心符和借风符。 这两种符篆一种能让人清心凝神,不受幻术干扰,另一种则能让人短暂如借御清风,健步如飞,都是最低级的符篆。 在熟悉这两种简单符篆后他开始尝试高级一些的木甲符,这种符篆本质上是在人周围形成一道薄弱的灵气屏障,大概能维持十五分钟左右,可以抵挡力道不大的箭矢等,更加高级的还有铁甲符等,这些玩意在后世修士中并不常用,因为就算最厉害的玄甲符篆虽然可以做到刀枪不入,灵气屏障几乎可以抵挡所有力道的刀枪,不过还是挡不住中高口径子弹........ 可这个世界没有枪啊! 所以王健敏锐发现,如果他能制作出高级的铁甲符乃至玄甲符,在这个世界就相当于有一刻钟的无敌时间。 如果他能制作出一定数量的玄甲符,那就可以打造一支无敌的军队.......以前根本没那么多灵石,所以做一张都难,可现在问题迎刃而解了! 之后,王健又尝试了普通的进攻型符篆灵火符和冰枪符,有成功有失败。 在出发前最后一天,王健直接来了个大,他尝试制作御剑符,虽然他的修为只有练气,可他的神识是金丹水平,理论上不成问题才对。一张御剑符能使用一次御剑术,那是筑基后期才能使用的法术,威力十分恐怖,如果成功足以让他面对很多风险。 第76章 得力助手 “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东方谨一面研磨灵石,一面好奇的问。 王健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专心致志用手中的玉笔努力勾勒每一处细节,神识散开却高度集中,专注在纸面上注意上面的所有细节。 此前他已经失败四次,损耗大量的灵墨,这次机会最大。 终于随着最后一笔勾勒完毕,笔锋一转,整张绢帛上的轨迹瞬间连成一片,灵墨之中的灵力瞬间流转起来,整张符篆一下就如活过来一般。 豆大的汗珠从王健的头滚落,长呼口气,“终于成功了!” 他小心翼翼拿起桌面笔锋锐利的符篆,这是迄今为止他成功的最高级也是威力最大的符篆——御剑符! 王健小心翼翼收好放在一边,东方谨看出他的慎重,好奇问:“这是什么?” “保命利器。”王健看了好奇的姑娘一眼:“这张叫御剑符,用出来可以把金属物抛射出去,能轻易击穿城门,像河阴那样的接连击穿两扇都不成问题。” 东方谨惊讶,手上的研磨动作没停:“那不是比龙弩还要厉害。” “那是当然,还好练,等我给你的全练会了,你就能用这样的符篆。”王健道,为了控制也为了安全,他给东方谨的合欢诀并不完整,最多只能练到练气六层。他并非什么大善人,教东方谨是有明确目的而为之。 东方谨根骨很好,水灵根纯正,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如果完全给她功法,相信她的修为很快会超过自己,那样他岂不危险。 另外合欢诀作为魔门法门,又叫合欢诀,就是筑基之后的境界提升主要依赖双修,并且双方修炼速度能互相弥补,基本持平,这就是王健为什么要着重培养东方谨的原因,他自己这具身体的根基实在太烂,修炼速度堪忧,特别是到达更高的修为之后,所以只能利用东方谨这样的天才了。 东方谨并不知道这其中曲折,但最近这些日子来除了拌拌嘴外她听话多了,一来王健在军事和政治上的接连胜利十分耀眼,让这个自视甚高,时时刻刻以“大汉人”自称的姑娘有些折服,另外她发现王健让她练习的那种她从未见过,配合呼吸吐纳和肢体动作的奇怪法门确实在不断增强她得力量和速度。 不过...... “我才不信。”东方谨习惯性的拌嘴,如果和她不熟还会以为她真的不信,不过王健已经习惯了,这是东方谨在这百余天来发生的事情之后在他面前维持自己小骄傲的方法。 “就说你想不想学。”王健说着举起一张低级的灵火符,催动灵力整张符篆瞬间沿着灵魔的轨迹散发出黯淡红光,他一甩手,一道赤红火光瞬间闪过,精确无误的将十几步外的蜡烛瞬间点燃,灵火符威力不大,甚至不比上术士们常用的灵火术,火箭术,可东方谨却完全惊呆了。 因为...... “这!你......你你不是术士,为什么能用术士的法术!”东方谨已经惊讶得说话都不利索了,瞪大眼睛看着他。 见她这样,王健道:“你可以把我看做另一个他们口中的上清至尊。” “就你.......”东方谨从震惊中回神一脸不屑,如果在术士面前说这话无疑最大的亵渎,不过她不是术士,于是又看了王健一眼,低头小声说:“我想学......” “你不是自诩为大汉人上人吗,最基本的尊师重道懂不懂。”王健指了指对面桌上的凉开水,“你以水代酒吧。” 东方谨不服气的吸了吸鼻子,但还是顺从的过去给他倒了一杯,然后双手端到王健面前,郑重的鞠躬三次,“这样行了吧!” 王健接过她递上的水一大口喝完,忙碌大晚上刚好有些口渴,他根本不在意这些,不过就是想逗一逗这自视甚高的姑娘。 之后王健开始手把手教小姑娘如何控制她体内已经聚集一些的灵气,并用其催动符篆,这个过程比预想中快不少,因为东方谨确实是天才型选手,几乎一点就通,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她就基本学会如何催动符篆了,不过更高阶的用法学习并不是一蹴而就,需要不断培养学习。 教学过程中难免有些肌肤之亲,东方谨小脸红补补的,好几次忍不住想动手,总不能集中精力。 不过当她第一次催动符篆点燃桌面时整个人都呆在那了,所有事都被她抛之脑后,只有王健忙着用水壶里的水灭火,总的来说除了不够娴熟以至准头不够外,东方谨已经基本掌握符篆的应用。 ....... 一直到后半夜,清风吹散云朵露出明月,东方谨还激动得睡不着,王健有些困了,因为他已经接连忙碌好几天制作符篆。 于是下了逐客令,并再三嘱咐她不可以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就是她爹也不行,否则想想那些术士会怎么对待她。 东方谨郑重的答应了。 临走前她突然在大帐前回首,“公主说你要冒起去沼泽里。” “嗯”王健点头,这件事迟早会人尽皆知,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 东方谨抬头,精致的脸庞在烛火下更加明艳,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里闪烁橘黄烛光,“我跟你去!”她大声说,像是命令又好像是请求。 “你?为什么。” “我.......公主脱不开身,你这么狡猾善变,我要替公主监视你。 而且河阴归属关乎大汉的利益,保护你活着也是我职责所在义不容辞。”小姑娘言辞闪烁的说。 “沼泽里有什么我也不清楚,当地传说应该不是空穴来风,而且里面可能盘踞一些血腥原始的原住民,会比较危险。”王健认真告知。 “我大汉人从不怕危险!”东方谨立即答应。 王健看着目光闪烁光芒,跃跃欲试的小姑娘,腹下突然涌起一股火气,他努力压抑下去叮嘱:“我给你的书卷要勤加练习,早点练完我教你学后面的,等你筑基之后就可以.......”就可以什么王健没有接着说,而是岔开话题:“你可以使用符篆,有你这样的帮手会增添许多把握。” “那当然!”得到夸奖的小姑娘颇为得意,眼眸里都是光,“就这么说定了。” “回去准备妥当,这可不是什么郊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