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在摄政王府作威作福》 第1章 苍天不负,重活一回 “她死了,你最爱的女儿死了。” “她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你去死,云姨娘,收起你假惺惺的眼泪,小姐怕冷,你要是真疼爱小姐,就应该陪着她一起下地狱,别让她独自一人在阴冷的阎王殿里。” 说话之人,尖牙利嘴,一副婢女打扮,犀利恶毒的言辞中,带着一丝丝蛊惑。 她一改往日奉承善良的一面,居高临下的看着,云姨娘抱着已经没有心跳的顾南幽,模样甚是高傲。 “你胡说,她没死,我的幽儿没死,她没死。” 悲痛欲绝的云姨娘紧紧抱着怀中的人儿,眼睛红肿,泪痕满面,声音几近歇斯底里。 “呸!还没死?郎中把了三次脉,死得透透了,抱着个死人,也不觉得晦气。 而且,云姨娘,我可是亲眼看见,是你亲手将小姐捂死的。” 云姨娘身子一震,猛然睁大眼睛,赤红着双眸望着趾高气扬的婢女。 “你血口喷人,是你,一定是你们,故意害死了我的幽儿。” “对啊!我就是血口喷人,那又怎么样?你一个外室抬进来当姨娘的人,就算是小姐的亲生母亲又如何? 她一生下来就养在夫人身边,跟夫人最为亲近,最恶心你这低贱出身的姨娘,她宁愿掉入湖中冻死,也不愿活着见你。 而我,可是从夫人身边过来给三小姐当贴身婢女的人,我要说云姨娘你趁我不注意,用被褥捂死了小姐,你说夫人信你还是信我? 说白了,你就是贪生怕死,连跟小姐一块死都不愿意。识相点,乖乖在这里撞柱而死,也好成全你一片慈母之心,小姐泉下有知,一定会感动,与你相认的。” 婢女眸中,闪过一抹狠毒。 夫人说了,只要顾南幽一死,云姨娘便会更加脆弱,若是不能让她乖乖自杀,那自己就得帮她一把。 “你……我跟你拼了。” 一下子被戳中了痛处,云姨娘面露痛苦,神情恍惚,忽然放开顾南幽,跑过去就要跟婢女拼命。 她的幽儿没死,谁都不可以说她死了。 婢女侧身避开,见云姨娘扑在了地上,便抬脚狠狠踢着她的肚子,随后生拉硬拽,将云姨娘拽起来,压着她的头朝柱子上撞去…… 就在这时! 躺床上苍白如纸的顾南幽猛地坐了起来,入眼是绯红色的帐幔,精神恍惚的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她不是死了吗? 绝望的死在那片血流成河的战场上…… 她,顾南幽,拥兵数十万,是南燕国第一女将,在边关屡建奇功,排兵布阵向来算无遗策。 精心策划的最后一战,本该万无一失,将东蜀敌军一网打尽。 可军中出了叛徒,十万将士被伏杀。 而她,也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直到生命尽头,她才得知真相。 原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她愿意为之付出一切去守护的南燕新帝——皇甫景离,与她最痛恨的恶人——顾温婉串通一气,杀她至交,诛她满门。 甚至不惜以三座城池相赠,与敌军联手,伏杀她十万精兵,活埋已无反抗之力的残军,更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本能向窜动的人影一瞄,她瞳孔猛然收缩。 “你在做什么?” 声音一出,顾南幽彻底震惊了。 这是她的声音? 为何如此稚嫩? 同样震惊的可不止她一个人,婢女停下了威逼的动作,惊恐的看向床榻上的女子,脸色迅速煞白。 诈,诈尸了? 云姨娘喜极而泣,猛然间挣脱钳制住她的婢女,朝着顾南幽跑了过去。 婢女反应也快,惊恐之余,一把拉住云姨娘,并将她狠狠推倒在地,随后立马喜极而泣。 “小姐,你总算醒了,你可吓死荷衣了,郎中说你没了脉搏,还打算让夫人给你办后事呢! 呜呜呜…… 小姐,云姨娘枉为生母,太不是个人了,自你掉入寒湖后,体寒之症发作,昏迷了三日,云姨娘趁你昏迷之际,竟想将你捂死,幸好我及时阻止,否则……” 荷衣奔来,半跪在地上,一脸担忧,紧紧抓住顾南幽的手。 娘亲? 荷衣? 这一幕太过熟悉。 让顾南幽一度是幻觉! 娘亲已经死了,在顾温婉被逐出陌府之后,被顾温婉推下悬崖的摔死了。 可是她现在却能感觉到荷衣握着她的手竟有些生疼。 疼? 不对。 这太真实了,这不是幻觉,一定不是幻觉! 这房间是她待字闺中时的房间,这一幕是她八年前坠入寒湖被救起来之后,引发了体寒之症,昏迷了三天三夜后才醒来的场景。 顾南幽看着自己白皙得极为不自然、且消瘦异常的芊芊玉手,有些恍惚,只是那握着她双手的手,让她本能产生厌恶。 手一抽一拍便打了过去…… 荷衣瞬间被拍飞,撞到了柱子才落下来。 “别再碰我,否则寒湖的水都洗不干净本小姐的手。” 顾南幽暗自可惜。 身子太虚弱了,不然,刚刚那一拍,阳奉阴违的荷衣非吐血不可。 她确定,她是重生了! 而且重生到了八年前! 恍如隔世的感觉,让她一下子想起了八年前的事情。 那一年,她刚刚及笄,是将军府中庶出的三小姐,嚣张跋扈、名声狼藉,而父亲征战沙场已达三年之久,终于击退敌军,凯旋归来。 可她未曾得到消息,也不知父亲今日会归来。 而顾温婉在三天前就已经知晓,且在明知道自己有体寒之症,碰不得冷水的情况下,故意带着她去异常冰冷的寒湖游玩。 然后不小心双双坠入湖中。 顾温婉刚落水就被人救起来,而她足足在寒湖中冻到了昏迷。 之后便是引发了体寒之症,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来。 而她之所以答应跟顾温婉前去寒湖游玩,便是因为她把顾温婉当做最亲的姐姐,而盛情难却。 可是偏偏那时候的她看不出任何端倪来。 大抵是年纪太轻,经事太少,被表面上的亲情蒙蔽了心! 毕竟,那时候顾温婉为了做得逼真,不让她起疑,甚至不惜自己也跳进了寒湖中。 没想到,如此年纪,她就已心狠至此。 甚好! 苍天不负。 她重生了,回到一切都还可以挽回的时候…… 顾!温!婉! 人如其名,外表上温柔娴淑、婉约大方,当然,也仅仅只是表面上而已。 可这名字深入骨髓,犹如毒疮一般,在她脑子里生根发芽,并发出浓浓恶臭。 曾害死她的娘亲…… 亲手烧死了她亲大哥…… 更可恨的是,皇甫景离竟说已将她挫骨扬灰,她对此深信不疑,从不去深入探究。 没想到临死之前,才得知一切真相。 想来,皇甫景离与顾温婉很早之前就已暗通款曲,至少,是在认识她之前。 想至此,顾南幽心底里熊熊燃烧着恨火,若不是极力压制,恐怕此刻已经肆意横出。 第2章 故人相见,不相识 顾南幽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荷衣,眼眸微微一眯,目光幽幽,眼底一片冰凉。 荷衣! 当家主母俞氏一手培养出来的忠实奴仆,分院落住之后,便跟随在她身边当一等婢女,‘处处’为她着想,其心思昭然若揭。 荷衣处心积虑对她表忠心,暗地里四处耍心机,毁她名声,还经常欺打辱骂她的娘亲,可这些她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而娘亲她…… 是个坚韧又柔弱的女人,可她从来都不愿正眼瞧她一眼。 只因,一生下来,她就被抱到俞氏身边抚养。 时不时就听到别人背地里议论娘亲是个狐媚子,靠美貌身段才能勾搭到父亲,为了做个外室,不惜使用下三滥手段。 父亲中计之后,为了荣华富贵,她更是对父亲百般纠缠,至死都要赖在父亲身边。 久而久之,娘亲爱慕虚荣、贪图富贵和不知廉耻的形象,深深的烙印在她的脑海中,以至于她从来都没有给过她好脸色看。 直到后来,娘亲为了救她差点被乱箭射死,一直昏迷不醒,她还没来得及叫她一声娘亲,就传来了她被顾温婉扔下悬崖的噩耗。 再后来,看到父亲一夜一夜的哭泣,一遍一遍喊着娘亲的名字。她才知晓,父亲与娘才是真爱。而她所见所闻所感,完全都是由俞氏和顾温婉营造出来的假象,为的就是利用她对付娘亲,让娘亲生不如死。 被顾南幽冰冷的眼神吓到,痛到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的荷衣,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不明白,小姐哪来的力气,又为何会打她? 难道刚刚她所说的话,小姐都听到了? 可再看时,小姐的眼神与平常一般无二,荷衣暗暗松了一口气。 想必是看错了…… “小姐?” “怎么了?荷衣,你离本小姐那么远作甚?来,到我跟前来,让我好好看看你。”看你长记性了没有? 她声音极淡,又极轻,仿佛下一个字就要被呼吸声掩盖,丝毫没有威胁性。但听在荷衣耳中,就如同催命的符咒,让她脊背逐渐寒凉。 “不了,小姐,我刚刚从外边进来,大冷天的,一身寒气,小姐刚刚醒来,不宜受到寒气侵扰。” “也罢!荷衣你最心疼我了。”顾南幽苍白的嘴角,勾出一抹浅到无法探查的冷笑,极富讽刺。 “是啊!小姐,你知道就好。” 貌似想到了什么,荷衣忽然眼前一亮。 “哦,对了小姐,老爷今日凯旋而归,被圣上亲封护国大将军,真是可喜可贺,你快换上夫人为你准备好的衣裙,去厅堂见见老爷吧!” 荷衣没有询问顾南幽的意见,也没有在意她病弱的身子,而是想督促她快一点去厅堂。 呵! 顾南幽知晓。 她没死,还醒了过来,父亲凯旋而归之事瞒不住她,况且心思恶毒的俞氏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也不怕她不死。 “知道了,你出去吧!” “好的,小姐,我就在外面等着。” 荷衣笑了,兴高采烈的转身向门口走去,对于顾南幽不让她留下来伺候已经习以为常,看到瘫倒在地,目光依恋看着顾南幽的云姨娘,立马目光一变,厌恶道: “云姨娘,你意图捂死小姐之事,小姐已经知晓,看你还能假惺惺到几时,小姐不会让你好过的。” 骂吧!骂吧!小姐,你可要狠狠羞辱云姨娘一番才好。 闻言! 顾南幽眸光倏地一冷,眼睛眯了眯,声音冷了几分。 “滚出去。” 上一世,荷衣编造谎言,挑拨离间后,她便气恨得痛骂娘亲一顿,还说了一些不堪入耳的话。 “云姨娘,听到没有,小姐让你滚出去,还不夹着尾巴赶紧滚?” 荷衣背对顾南幽,对云姨娘恶狠狠的刮了一眼,眼中甚是得意。 “本小姐说的是你,荷衣,滚出去。” 荷衣瞬间怔愣!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见顾南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才相信这是事实。 可是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荷衣忍了。 顾南幽,等你穿着新衣裳去了厅堂,看你还如何呵斥于我? 呸!下贱胚子。 “好,我这就出去。” 房门被关上之后。 看着形容枯槁,面容憔悴的云姨娘,顾南幽鼻子一酸,不顾身子虚弱,快速下了床,三步并作两步走,一来到云姨娘面前,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微颤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双手,随之,倏地紧紧抱住了她。 唤了上一世她从未喊出的话。 “娘。” 突如其来的举动,云姨娘惊得缓不过神来,她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嘴唇哆嗦得厉害。 “幽儿?你、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娘,对不起,以前是女儿不孝了。” 闻言,云姨娘的泪水瞬间决堤,眼泪哗啦啦直流,忍不住回抱她,将她拥紧在怀中。 “幽儿,幽儿,我的女儿呀!你终于肯认我了。” 窝在娘亲的怀里,听着娘亲哭泣的声音。她既感到温暖又感到心疼。 幸好她回来了。 她要保护娘亲,要保护父亲,要保护那些忠心于她的人。 但是…… 她现在无权无势,父亲又对她失望至极。 所以她必须低调隐忍,步步为营,一点一点的让那些伤害过他们的人血债血偿。 片刻之后。 顾南幽打开了房门,穿着俞氏‘精心’给她准备的衣裙走了出来。 “哇!小姐穿这件裙子太美了!” 看似由衷的赞美,可说话者荷衣却大喜过望,使得眼眸中一抹嘲讽无法及时隐藏。 美? 呵!确实,裙子是美的。 可谁又曾想,这是俞氏在三天之前,就已为她准备好了,为的就是今日。 曾经的她将俞氏视为亲母,对她无条件信任,根本没有察觉裙子上有问题,还满心欢喜的穿去厅堂里炫耀,可就是因为这件裙子,使得她差点无辜枉死。 还是父亲以项上人头作保,替她求情……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她被重罚,险些死掉,最终苟且偷生,把她关去了别院,若不是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恐怕父亲此生都不会再看她一眼。 一切重来,她们休想再得逞! 顾南幽来到厅堂时,厅堂内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可她一出现,那些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高堂之上,坐着一名妖孽到极致的男子,他身着大红锦袍,异常俊美,是这世间难得一见美男子,宛若九天谪仙…… 第3章 怂恿,不怀好意 特别是锋利的剑眉下,那一双近似妖异的桃花眼,仿佛能摄人心魄,使得他身旁所有万物都黯然失色,唯有他邪魅霸气的光芒在灼灼绽放。 他就坐在那里,拿着酒杯似饮不饮、似笑非笑,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与里面的气氛格格不入,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是她上一世辅佐皇甫景离争夺皇位的最大阻碍,也是她毕生最强劲的敌手,更是她想要变强大的执念。 今生,他依旧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皇甫夜倾,他冷血无情,心机深沉,果断杀伐,又善于谋略。虽亦正亦邪,但却残忍至极。 可他,还是一个极其注重承诺的人。 这样的人,她从未看透。 坐在他右下首边的是一个、威风凛凛、中气十足的中年男子,留着极短胡须,看面容便知是忠臣良将。 此人是她父亲顾守城! 见她到来,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目光欣喜,面有心疼,他张了张嘴,话还没有说出来,坐在他旁边雍容华贵的俞氏微微一愣之后,便率先说话了。 “南幽,你怎么才来?快快快,过来跟婉儿一起坐在这儿。” 俞氏三十有余,风韵犹存,皮肤保养得极好,穿金戴银,一副当家主母做派。 她一脸慈爱的走过来,目光轻扫了一眼她身上穿的裙子,笑意盈盈的拉着她的手,打算带她去跟顾温婉坐在一起。 不料······ 顾南幽不着痕迹的避开她的手,随后不卑不亢的跪在地上,“民女叩见摄政王,各位大人,女儿拜见父亲母亲。” 呵! 她刚进来连礼都不行,就让她坐下来,俞氏好心计啊! 以为她还是曾经那个被她养成不知礼数、蛮横霸道、什么也不懂的顾南幽吗? “嗯!”坐在高堂上的摄政王,百无聊赖的轻嗯一声,算是让她起来了,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他手里的酒杯。 “幽儿,你怎么才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对于顾南幽的举止,顾守城略感欣慰,但一想到她特意来晚,又听闻她这三年恶事累累,心中气不打一处来。 “父亲息怒,女儿前几日掉进了寒湖中,引发了体寒之症,昏迷了三天,刚刚才醒过来,听闻父亲今日凯旋已在府中,甚是高兴,便急忙赶了过来,没想到还是来晚了,还请父亲恕罪。” 曾经的她直接被俞氏拉到顾温婉身边坐下了,被父亲斥问时,顾念到父亲会责骂俞氏和顾温婉,所以便隐忍没说话。 “什么?体寒之症又发作了?” 顾守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眼底一片担忧,大手一挥,立刻命小厮去拿了暖炉和厚实的披风过来,给她暖身子。 “多谢父亲。” “傻孩子,病了就好好的休息,瞎跑什么?我又不会怪你。” “女儿,只是想见父亲了。” 这话从她口中说出,顾守城心中一颤,刚硬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你啊!总算会说人话了。” 拜谢之后,顾南幽并没有与顾温婉坐在一起,而是走到庶女应该坐的位子上坐下。 被无视的俞氏,微愣在厅堂中央,看着此时此刻的顾南幽,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最终攥紧拳头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片刻之后。 与摄政王一同前来的几位大臣,酒过三巡,便微微有了醉意。 其中一人说道:“顾府双珠皆是才女,顾二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皇城有名的才女。顾三小姐武艺……武艺超群,让人佩服不已,不知我们能否亲眼见识一番她们的才艺?” 说到才女。 顾温婉这个才女才是真正的才女,无论是样貌还是琴棋书画在皇城中都是一等一的好。 而顾南幽这个才女,却是极富有贬义之意。 在皇城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顾南幽蛮横霸道、仗势欺人,根本一无所长,说话做事都粗鄙不堪,可是出了名的纨绔‘才女’。 至于武艺…… 是因为从小就有体寒之症,父亲让她练武是为了强身健体。 然而,俞氏给她找的师傅,都是只会三脚猫功夫的酒囊饭袋,而且还人品极差,拜这样的人为师,她能学到什么? 至于琴棋书画和女红之类,俞氏从来不让她沾手,美其名曰,都是为了她着想,还说学这些既要耗费精力又需要耐心,她性子比较急躁,不太适合。 想到这些,顾南幽心底发寒,拳头微攥。 “是啊!大将军,两位小姐才华横溢,就不要让她们藏着掖着了。” 经过几名官员起哄,顾守城才点了点头。 他在边关镇守三年,两个女儿如今都已及笄,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 当然,他更想看看她们这三年有没有长进? 于是豪气的说道:“好。” 随后偏头看向顾温婉,声音轻和道:“婉儿,你就在诸位大人面前展现一下自己,表现的好,父亲重重有赏。” “是,父亲!” 皮肤白皙细腻,长得花容月貌的顾温婉缓缓起身。 她身着淡粉曳地长裙,细腰用精美的云带约束,显出腰间不盈一握。 接过婢女递过来的古琴,款款走到正厅中央缓缓坐下来,轻轻抚摸着琴身,随即玉指开始在琴弦上拨动,婉转悠扬的琴声响彻整个厅堂。 优美动听的琴声让人如痴如醉。 而顾南幽看着顾温婉,眼中的恨意越聚越浓。 上一世,娘亲被她扔下悬崖,大哥被她放火烧死,顾府因她与皇甫景离串通一气而被灭门。 若是可以,她此刻恨不得一剑将她杀死。 极力压制住自己内心中翻江倒海的恨意,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等到悠扬好听的声音缓缓落下,几位大臣跟婢女小厮们纷纷鼓掌起来。 就连顾守城也是高兴的点了点头。 这样优美动听的旋律,自然受到了几位大臣的夸赞,还说才女之名当之无愧。 高兴之余,俞氏将目光落到了已经神色如常的顾南幽身上。 “诸位大人,其实婉儿的才艺不算什么,南幽的剑术才令人叹为观止呢!” “是啊!三妹妹这几年师从高人,勤奋练剑,已经学有所成,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的。”顾温婉连忙赞同。 说完。 俞氏与顾温婉对视一眼,两人眼眸中都隐隐露出嘲笑之色。 大家都知道顾南幽名声很差劲,武功连三脚猫的功夫都不如,还剑术?估计三岁小孩挥剑都比她挥得好。 现在将军夫人和顾二小姐都说好,使得他们也略有所好奇,难道顾南幽的武功真有长进了? 顾守城闻言面色冷然,眉头紧锁。 对于顾南幽的剑术,他一点都不看好。 “小姐小姐,该你表演剑术了,你的剑舞得那么好,一定会让大家对你刮目相看的。”站在顾南幽身后的荷衣也跟着附和。 曾经就是这样,在她们不怀好意的赞扬声中,她信心倍增,像跳梁小丑一样舞剑,给父亲丢尽了脸面。 然后荷衣便会打着为她打抱不平的旗号,来到她身边,不小心扯掉被她做过手脚的裙子。 若只是裙子被扯掉,她无非就是今后无脸见人,名声更加荡然无存罢了。 但俞氏恶毒就恶毒在,让人在裙子里多加了一层明黄色的布料,而布料上绣着尊贵威严的苍龙图案,而且她身上所穿的衣裙,只需轻轻一扯…… 第4章 绝地反击,重罚 皇帝穿的是绣着五爪金龙图案的龙袍,而她却穿着绣有苍龙的衣裙…… 这是想干什么? 意图谋反吗? 众人为此惊吓不已,父亲以项上人头作保,极力在摄政王面前求情,虽逃过死罪,但难逃重刑,最后奄奄一息被扔进了别院,一直让人严加看管。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的身上,顾南幽神色淡淡,貌似与上一世一样信心满满的起身。 “多谢母亲和二姐姐美言。”她看向顾守城,坦然道:“父亲,正如母亲和二姐姐所言,女儿已有所长进。” “你……不可胡来,咳,还有注意些身子,别勉强自己。” 上一次,还是三年前,他考验顾南幽的武功,两人比武,顾南幽在他手里连一招都没过,还差点脱剑刺伤到旁人。 而且,那时还在宽广的草坪上…… 如今这可是人满为患的厅堂内,顾守城隐隐有些担忧,伤了谁都不好。 “父亲放心!”顾南幽微微颔首。 眼一瞥,便见一侍卫从外面拿着剑走进来,她脚尖轻点,浅蓝色的身影如雏燕般的轻盈飞去。 稚嫩泛着苍白的手一把抻出剑鞘里的利剑,身子轻轻旋转,利剑也随着手腕的转动如同闪电般快速闪动着。 剑光闪闪,英气逼人。 顾南幽柔弱的身影与利剑的剑光貌似融合了一般,在厅堂内挥闪舞动。 快速旋转的纤细腰肢…… 英姿飒爽的舞剑模样…… 闪着寒光的佩剑在她手中很是服服帖帖。 由于太过惊讶,众人都不禁张大嘴巴看愣了。 就连目中无人、只有酒杯的摄政王也不禁将目光移到了她的身上,看着她的剑术,眼眸中的惊讶一闪而过。 这剑术…… 不到一盏茶时间,顾南幽觉得目的已经达到,目光一瞬,瞅准了看痴了的侍卫手中的剑鞘,随后嘴角一勾,素手一挥,手中的利剑瞬间飞进了剑鞘之中。 利剑进鞘,身影落地。 厅堂内静得落针可闻,犹如身在无声之境。 短暂的安静之后,厅堂内便爆发出了响亮悦耳的掌声。 “今日一见,才知市井传言不可信,顾三小姐的剑术确实令人叹为观止。” “大将军膝下儿女皆出类拔萃,可喜可贺,顾三小姐若是男儿身,大将军麾下必定又添一员猛将。” “有这等剑术,想必顾三小姐是下了狠心学,才会如此突飞猛进,剑术惊人,令人佩服。” “······” 被人如此夸赞,顾南幽已经无感,只是淡然一笑。 上一世,在娘亲为救她差点被乱箭射死,她就找了一个剑术极高的人教她武功,再加上后来在战场上磨砺了那么多年,她的枪法和剑术都不差。 顾守城见状。 倒开怀大笑了起来,眼中满满欣慰,一连说了好几个好。 而顾温婉也在笑,只是笑不达眼底,并早已僵硬在脸上,垂落下来的手不自觉攥紧,貌似快陷进了肉里。 这些掌声和夸赞只可以属于她的…… 心机很深的俞氏,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她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想要质问出声,随后发现自己反应过大,又慢慢的坐下去,立马给荷衣使了个眼色。 荷衣会意。 立马堆起笑容,高兴的小跑到顾南幽身边。 “小姐,你太厉害了,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只是刚来到顾南幽面前,还未站定,她的脚就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子,然后猛然倒在了地上,双手貌似是不经意间抓住了顾南幽的裙摆,随后用力一扯…… 然而…… 预料中裙子被撕裂的声音并没有传来。 荷衣微微一惊! 夫人不是说,顾南幽的这件衣裙已经做了手脚,裙摆很容易撕裂吗? 裙摆一撕裂,张牙舞爪苍龙图案就会显露出来,任务一完成,她就可以得到五两赏银了。 难道是自己力气用小了? 如此一想,荷衣立马加大力气再次一扯,裙摆依旧没有被撕开,她不信邪,势必要将裙摆扯开为止,于是她又再次加大力度,猛然一扯…… “刺啦……” 终于听到绸缎被撕裂的声音了,荷衣瞬间故作惊讶的看向顾南幽裙摆被撕裂的地方,瞬间傻眼了。 被撕裂的口子,只有拇指头般大小时根本看不见龙腾图案。 怎么会这样? 可下一瞬,她就看到顾南幽清冷的神色,那眸光似是早已经看穿她的目的,让她心中狠狠一震。 顾南幽这个贱人,就是一个草包,怎么可能会看穿她的心思? 绝对不可能! 然而,顾南幽却一脸疑惑的看着她,面色中微微带着怒意道: “荷衣,你可知,在大庭广众之下,在诸位举足轻重的大人面前,罔顾礼法,撕扯自家主子的衣物是何等罪过吗?而且还一扯再扯,将众人视若无物,还是怕本小姐的裙子扯不烂,丢不了脸么?” 呵! 穿上这件新衣裙之前,她已经让娘亲将做过手脚的地方仔细缝了几遍,想轻易扯掉,除非她的手是用刀子做的。 “小姐,我……” “你是母亲精心培养的一等婢女,做事向来谨小慎微,母亲将你安排在我身边,就是怕我性子鲁莽,可你如今这般,难道是想让我出丑?可是这些年出的丑难道还不够吗?” 顾南幽摇头轻叹,貌似只是不解的询问。 可落在别人耳中,意思就不一样了。 区区一个婢女,在小姐面前不仅不自称奴婢,还敢撕扯小姐的衣裳,而且今日摄政王还在这儿,这也太胆大妄为了。 顾三小姐以前那些坏名声,貌似与这婢女有关。 而且这个婢女还是将军夫人培养出来的一等婢女,几次三番让一个庶女出丑。 这…… 在座的都是大风大浪过来的人,又不是傻子,而且婢女粗鲁的举动就摆在那里,他们自然是看出些名堂来。 荷衣惊恐的看着顾南幽,极力的摇头否认。 “没有,我是不小心,小姐,请你相信我,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她越说越没了声音,就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这样的理由,终是没了声,只能转向俞氏,用求救的目光投了过去,哀戚戚出声。 “夫人……” “闭嘴!”俞氏神色微变,冷声打断她的话,“荷衣,今日摄政王在此,你竟敢如此胆大妄为,枉我对你尽心栽培,没想到你是这种不分尊卑之人,是我看错你了,来人把她拖下去。” “慢着!” 黑沉着脸的顾守城突然出声,愤怒的审视着俞氏,顾虑到摄政王和几位大臣还在,冷哼一声,撇开眼,看向跪着的荷衣,厉声道: “枉顾礼法,不分尊卑,依家法处置,重打三十大板,降为三等婢女,随后关入柴房自省。” 他声音威严,不容置疑。 荷衣顿时瘫软在地,血色全无,整个脑袋嗡嗡作响,已全然忘了反应,就如同一滩烂泥般被两名侍卫拖了出去。 摄政王自始至终把玩着酒杯,冷眼旁观。 场面尴尬至极,顾守城对着摄政王和几位大臣拱了拱手,“实在抱歉,让摄政王和诸位大人污眼了。” “一场笑话罢了,还扫不了雅兴。” 皇甫夜倾薄唇微微轻启,摄人心魄的桃花眼终于舍得离开酒杯,冰冷的视线,倏地落在了顾南幽的身上,嘴角却似笑非笑。 “不知顾三小姐师承何人?” 突然发问,顾南幽面色一凝。 现在的渣师,只是个坑蒙拐骗的地痞无赖,也不知俞氏从哪里雇来的,而她刚刚展现的剑术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 第5章 恩师,摄政王 因此,无法报上渣师名讳,而上一世的恩师尚未出现,也不知他在天涯何处,她还得再等几年,才能再次拜他为师。 所以······ “回禀摄政王,民女师从剑仙,家师不愿透露名讳。” “呵!不愿透露名讳?”皇甫夜倾不由得轻笑一声,微微挑眉,“是白玉盏么?” 顾南幽愕然! 猛然对上摄政王的视线。 怎么可能? 皇甫夜倾不可能知道剑仙白玉盏,上一世,恩师来无影去无踪,行踪神秘莫测,究竟是什么人,她从来都不曾弄清楚过。师父出自江湖,神龙见首不见尾,皇甫夜倾是摄政王爷,自小养在皇家,不可能会与师父相识。 而且在皇城,只有她和皇甫景离知道并认识不是么? 上一世,他亲口承认过,不认识剑仙白玉盏此人。 否则,她也不会······ “对,家师正是白玉盏。”顾南幽下意识问了一句,“摄政王与家师相识?” 摄政王并未回答,只是轻抿了一口热茶,嘴角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邪笑。 “剑术不错。” “多谢摄政王夸赞。” 见他不说,顾南幽也没再问,只是心中有些不平静。 上一世,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众人震惊,摄政王邪魅孤傲,霸气冷漠,若非朝政,他不屑与旁人闲聊,哪怕是一个眼神,他也不愿多给,更不用说与第一次见面的女子相谈,还得到他的夸赞了。 端坐在俞氏下首的顾温婉,听到摄政王的赞赏之后,她定定的看着顾南幽,眼眸中是化不开的嫉妒。 一个病弱之人,她也配?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摄政王一行人走了之后。 顾南幽和顾温婉都各自先后离开了厅堂,唯留下俞氏与顾守城二人,听说,他们在厅堂里争吵了一番,不久就见俞氏去了祠堂面壁思过。 荷衣被打了三十大板,扔进柴房时,下半身全是血迹,已处于昏迷状态,不知是死是活。 顾南幽淡淡一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以后她还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回到自己的院落时,就看见云姨娘倚在门口眼巴巴的等着她回来,眼中尽是担忧,看到她之后,满脸都是欣喜。 “幽儿,你回来了,快点进来,这里风大,你身子还没好。” “娘,别担心,我没事!” 顾南幽一来到云姨娘身边,就轻挽着她的手臂走进了栖云苑,云姨娘一边走着一边看着顾南幽。 幸福来得太突然,她始终不敢相信,生怕只是一场梦,一眨眼,梦醒了,她的幽儿不再认她了。 从屋外一直进入屋内,云姨娘双眸都未曾眨过一下,脸上是难掩的笑容。 看到这样的娘亲,她心中莫名有些难受。 上一世,自小被灌输了娘亲爱慕虚荣、不知廉耻的思想,娘亲几乎是在她的冷眼、斥责和漠视中以泪洗面。 像这样手挽手,互相关心的场景从来就没有过。 突然的转变,她有些惊慌失措和不可置信也正常。 这一世。 她要好好待她,孝敬她,保护她。 在屋内,顾南幽跟她说了在厅堂内发生的事情时,她的反应便是又惊又喜又愤怒。 “幽儿,你受苦了,若是让荷衣得逞的话,那你……” 后面的话,云姨娘没有再说下去,声音已经哽咽了,心中一阵后怕。 顾南幽眼神一冷。 何止是清白? 上一世若不是父亲还顾念一丝亲情,在摄政王面前极力求情,身着苍龙图案衣裙,可不是重刑一顿,关押别院那么简单了。 云姨娘一直紧握顾南幽的手,舍不得放开,脸上洋溢着幸福,嘴角都是挂着笑意。 突然…… 外面传来一名妇人浓厚的声音,使得云姨娘笑容一僵,握紧顾南幽的手都不自觉抖了一下。 只听见…… “没用的东西,留你们几个在院子里干什么?连个贱人都拦不住,去,将人给我拉出来,今日不痛打那贱人一顿,我便不姓邱。” 这人一口一个贱人,嚣张至极,仿佛她才是幽兰院当家做主的主子,院中下人随意呼来喝去,殊不知,她也只是个下人而已。 闻言! 云姨娘脸色一白,瞬间将握住顾南幽的手抽了回去,眼神有些慌乱,头埋得极低,都不敢去看顾南幽的神色。 这人是顾南幽的奶娘,她是俞氏从外面买进来的一个下人,大字不识,却贪财势利,言行举止粗鄙不堪,仗着是她奶娘的身份横行霸道,狗眼看人低。 许是得了俞氏的吩咐,一直针对云姨娘。 刚开始还看她的脸色,见她不管不顾,气焰日渐膨胀,如今更是恶言相向,甚至动粗。 娘亲都默默忍受着。 可谁知…… 她尚在襁褓中时,时逢寒冬,院子里积雪深厚,奶娘剥光了她的衣物,将她埋在冰天雪地里,只露出一个头来,她声音哭哑,浑身冻紫,也未能得到奶娘的一丝怜悯。 如此反反复复几个寒冬,她得了体寒之症,一辈子无法生养,身子亏损厉害,郎中说,她活不过二十。 唯有练武强身健体,日日喝药,才能多活几年。 看着娘亲卑微的模样,心中划过一抹伤痛。 顾南幽知道,荷衣如何欺她辱她,她都可以忍,俞氏如何算计戳她心窝子,她也可以接受。 但是奶娘…… 这个喂养自己长大的人,她的谩骂,她的折辱,都似一把尖锐的刀子一刀刀凌迟她的心。 因为作为一个母亲,她从来没有尽到过一次做母亲的责任,就连一口奶水都没有喂给过她,哪怕是简单的陪伴,她亦做不到。 她自责,亏欠,甚至是憎恨自己。 所以一直在竭尽所能的补偿…… “娘,不怕,奶娘只是个外人,你才是我的亲生母亲呀!从前是女儿不对,此后,女儿会一生护着你。” 话音一落,云姨娘眼眸中闪烁着泪花,不知是被感动,还是依旧害怕,但好在她颤抖的身子渐渐平静了下来。 望着顾南幽时,云姨娘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从未想过,一直痛恨她的女儿现在护着她了…… 然而! 突兀的声音再次响起。 “什么?不敢?” “啪啪”两声脆响,随后外面响起了婢女的抽泣声。 “滚开,碍眼的狗东西。” 奶娘的声音一落,沉重的脚步声便离房门越来越近。 “嘭……” 房门被猛的一下推开,身材臃肿、一脸横肉的奶娘,神色愤怒的站在门中央,阴冷的目光凉凉的看着云姨娘 “哟,云姨娘,栖云苑不好好呆着,又跑来幽兰院,看来是上次的教训不够,还要拿脸来让人踹,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奶娘恶狠狠地说完之后,就看到了云姨娘和顾南幽紧握的双手,顿时怒火中烧,三步并作两步走,直接来到云姨娘的面前,扬起手就要打下去…… 预料中的巴掌声并未响起,奶娘扬起的手被紧紧的抓住,手腕都被捏得生疼。 看到挡在云姨娘面前的人是顾南幽,奶娘不禁愕然。 “小姐,你挡我做什么?我要替你教训这个贱人。” “奶娘,你怕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云姨娘就算只是姨娘,你们不把她当半个主子看,她也是我顾南幽的亲生母亲,就算之前我与云姨娘说了什么难听的话,那也都是我与自己的亲生娘亲之间的事情,与你这个下人无关。 再说了,你虽然是我的奶娘,但自始至终都是下人,要注意自己的身份,莫要以下犯上,说话也不要添油加醋,否则你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顾南幽眼睛微眯,似是散发着幽光,声音不快不慢,却冷得令人发颤。 “记住,这不是警告,而是威胁。” 一股凉意直达奶娘的内心,使得她寒毛惊起一身。 这眼神……太可怕了! 第6章 钱路子,贼人 以前不管不顾,眼不见心为静,有时甚至恶言相向,总之,从哪看都对云姨娘极不待见。 现在小姐怎么突然维护云姨娘了? 难道今日荷衣露出了马脚,让小姐看清了,谁才是真心对她好了?还是因为老爷回来的缘故? 奶娘想了想,感觉后者居多。 之前,她踏进府中,就听到婢女们议论纷纷,说荷衣竟当着诸位大人的面,撕扯小姐的衣裳,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荷衣蠢笨,连累夫人,活该被重罚。 没有荷衣,以后幽兰院就是她的天下了。 做人总得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不是? 眼下只能两头讨好为妙。 “是是是,小姐说的是,是老奴越老越糊涂,以后绝不会再犯,还望小姐恕罪,给老奴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奶娘低眉顺眼,卑躬屈膝道歉,模样诚恳,仿佛对自己刚刚所做之事极为懊悔。 顾南幽蹙眉不语。 奶娘就是这样的人,不知晓之人,以为她认错态度极好,实则欺软怕硬,弄虚作假,贪得无厌,且知错不改。 见她不说话,奶娘立马看向了云姨娘,讨饶道: “云姨娘,老奴虽然粗鄙了些,但真的知错了,以往种种,老奴回想起来,都对自己嗤之以鼻,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了老奴一马,若实在不解气,你打我两巴掌解解气也行。” “这……” 不曾想,蛮狠嘴毒的奶娘,也会有这般低三下四,祈求讨好的模样,刚刚还心有余悸的云姨娘,此时也不好计较。 她看了下顾南幽。 “幽儿,她可是你奶娘……” “好,娘,我知道你的意思,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放她一马。”语毕,顾南幽眸光一冷,淡漠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趁奶娘不注意,一把松开,就看见奶娘向后一摔,四仰八叉,倒在地上,模样极为滑稽。 “痛痛痛,哎哟,我的腰闪了。” 不管奶娘如何哀嚎,顾南幽都无动于衷,云姨娘倒有些于心不忍,但到底没有同情心泛滥。 于是,两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闹。 须臾! 见装弱无效,奶娘自己止住了刺耳难听的哀嚎声,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从怀中拿出一个精致的暖炉,一脸讪媚道: “小姐,你看看这个暖炉,圆润称手,做工细腻,雕刻秀美,再看看这种精美布套,厚实保暖,还绣着小姐你最喜欢的幽兰,这可出自名家之手,老奴花了大价钱,才给小姐弄到了手。” 奶娘敢如此夸大其词,不过是仗着顾南幽喜欢舞刀弄剑,完全不懂这些玩意。跟傻子一样,每次她献上的东西,她都当宝贝似的珍藏,还要赏赐她银子。 如此这般。 她便找到了赚钱的路子。 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就要到手了, 奶娘开心到忘记了疼痛,心里乐开了花。 顾南幽眉头一挑,神色微沉。 “这般不巧?今日父亲刚好赏赐我个一样精贵的暖炉,就让本小姐来看看,是父亲赏赐的暖炉好,还是奶娘你费尽心思弄得的暖炉更胜一筹?” 说罢! 完全不给奶娘反悔的机会,快速的拿过奶娘递过来的暖炉,随后从一旁拿过父亲今日给她的暖炉,布套取下,两个皆往地上一砸。 “嘭……” “嘭……” 一个完好无损,另一个…… 奶娘看着自己献上的暖炉凹了一大块,顿时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此暖炉乃是残次品,本应回炉重造,却被奶娘弄来献给我?不觉得讽刺吗?你可知,哺育之恩耗费不起?” 以往种种,以为她不知么? 她只是不想揭穿罢了。 毕竟上一世这时的她根本不知体寒之症的真相,也不知她与俞氏之间的肮脏交易,所以为报答哺育之恩,甘愿当个傻子,供她欺骗。 可惜,奶娘不是良善之人,她现在也不是未经世事的顾南幽了。 奶娘牙关紧咬,到手的银子就这么飞了,还被顾南幽无情的拆穿,心中暗恨,最终只得灰溜溜的离开…… 到了傍晚,晕染半边天的霞光渐渐暗淡下去,夜幕静悄悄来临。 顾南幽跟娘亲一起用晚膳后,她打算送娘亲回院落,路上听到有几个婢女议论,说她父亲用了晚膳就急急忙忙去洗了个澡,然后一头扎进了书房里。 顾南幽纳闷。 父亲与俞氏是御赐的夫妻,没有感情,如今俞氏又被罚在祠堂,父亲一定不会守着旧规矩去俞氏房中。 而父亲与娘亲是真心相爱,三年不见,应该恨不得时时刻刻腻在一块才对。按道理说,父亲今晚会留宿在娘亲的院落。 为什么会去书房呢? 带着疑惑,顾南幽将云姨娘送回了院落。 可云姨娘实在太高兴了,拉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过,两人就在房间里面闲聊,一直聊到夜深人静。 突然…… “吱呀”一声。房间的后窗发出了响动声,顾南幽眼睛倏地一眯,双手瞬间握紧成拳,整个人都显得冷漠了几分。 哼! 一天不到,俞氏就想着报复了? 还真当娘亲好欺负? 顾南幽豁然起身,快速来到后窗边,就见一高大人影已经悄悄钻进来半个身子,她抡起拳头就朝着那人砸去…… 临近了,那个贼人的头才抬起来,见那正气十足的脸,顾南幽不禁愕然,可惜拳头已经收不住,一拳狠狠的砸在那张熟悉的脸上。 “嘶!” 有人闷哼出声,显然不敢大声张扬。 不过被打之人反应很快,被一拳头砸了之后,反手就抓住了砸他的那只手,正要一拳头反击回去,就见顾南幽狐疑的看着他,猛地停了手。 “你怎么在这?” 顾守城一时懵住。 这里不是栖云苑? 但,看着房间内熟悉的摆设,从内阁匆匆而出的女人,一下子撞入他的视线内,使他目光瞬间柔和了几分…… 片刻后! 顾守城和云姨娘一左一右地坐在红木椅上,顾南幽乖乖站在他们面前,一脸尴尬,等候发难,心中却五味杂陈!父亲这般偷偷摸摸的来,恐怕是娘亲的意思,为的就是照顾她的心情。 毕竟! 上一世,她最讨厌娘亲跟父亲在一起。 云姨娘抓着顾守城的手臂,担忧的解释着,而顾守城的目光从虎视眈眈变得复杂难测起来。 幽儿,果真变了,而且变化巨大。 为不打搅他们办正事,没多久,顾南幽便独自走了出来。 站在栖云苑大门口,顾南幽勾了勾嘴角,之后又有些惆怅的低下了头。 栖云苑四周布满了暗卫,父亲不在的这三年,便是由这些暗卫守护着娘亲的安危,防止别人对娘亲下毒手。 可谓用心良苦! 俞氏无法对娘亲下手,便只能利用她,除了将她养废,还将她养成了一把刺向娘亲心窝子的利剑,而她却傻傻乎乎被利用了那么多年…… 第7章 妹子路子野,得宠 半夜,子时刚到, 幽兰院,闺房一直灯火不灭,忽然,火光一熄,后窗窗棂吱呀一声,轻轻打开了。 之前大家闺秀模样的顾南幽,此时已换上了平日里练三脚猫功夫时穿的劲装,乌发扎得干净利落,富有飘逸的刘海往一边倾斜而下,倩丽中衬出了几分英姿。 今夜子时有个人要回来了。 他三年前便跟着父亲征战沙场,素有将才之名,但三个月前,不知为何,明明双脚只受了轻伤,最终却沦为残废,终日与轮椅为伍。 事情极为古怪。 父亲严禁将此事传出去,今日凯旋归来,他对外声称,那人跟着大军要明日才归,实则今夜子时悄悄进府,以免打草惊蛇。 却不料…… 那人早已被人盯上,只等他脱离大军,便痛下杀手。 虽然今夜的刺杀不至于要了他的性命,但却使得他卧病在床数月,双腿再无治愈可能,只得终生坐轮椅。 今夜,对于那人来说是关键的一夜。 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哪怕多年前她已与他交恶,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她也要去救他,护住他的双腿。 …… 夜色微凉,轻烟似得白云在夜幕中漂浮,圆月似是看尽了人间丑态掩进了云层里,只留下惨白的光芒挥洒大地。皇城中,街道旁。 一队身穿盔甲的队伍护送着一位坐着轮椅的公子缓缓前行。 公子衣着白衫,模样温文尔雅,容貌世间难得一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饱读诗书的公子哥,此刻他正闭目养神,其中一只手腕上套着袖珍箭弩。 很快,常年跟在他身边的一名护卫,俯下身在他耳旁耳语了几句,白衣公子睁开了清冷淡漠的双眸,看着远处将军府的大门出现在眼前,眼中神色微微一闪。 随之,便挥手让众人停下。 “将军府已到,已无危险,你们快些回去,别让家人担忧。” 声音低沉温和,悦耳动听。 这些护送他的人,都是军中的士兵,此刻的他和他们都应该明日才进皇城,若让有心人看到了他们,恐怕会生出事端来。 所以,他们只能护送到这里。 “是!” 众士兵离开后,白衣公子身边只剩下一名身手了得的护卫。 “流舟,我们回府吧!” “是,公子。” 流舟娴熟的接替了推轮椅的职责,他推着轮椅缓缓向前,轮椅轱辘来回不停的碾压着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声。 突然! 车轱辘一停,流舟松开了轮椅,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护在白衣公子身前。 “公子,四周有杀气。” “嗯!” 白衣公子早已察觉到了危险,此刻一只手臂已经横在了身前,腕上箭弩内的短箭蓄力待发,“小心些,他们人数众多。” 转眼之间。 十几个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在黑夜的掩饰下,尽显杀气腾腾。 这一看就不是一般的杀手,看样子,他们已经在这等候多时了。 为首的黑衣人打了几个手势,看样子是打算速战速决,手势完毕,便有五六个黑衣人快速上前去拖住流舟,其余人跟为首的黑衣人一起攻击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武功不差,又有箭弩在手,本可以不落下风,奈何腿伤久久未愈,此刻又隐隐发作,轮椅作战更是不便。 僵持片刻后,黑衣人便抓住了时机,闪身来到他的身后,打算给他致命一击。 察觉危险,流舟一对六已分身乏术。 白衣公子已经射杀掉正面攻击他的两个黑衣人,察觉危险,转动轮椅转身之际,明晃晃的大刀已经袭到了面门…… 电光石火间。 “铮……” 刺耳的兵器碰撞声一响,使得黑衣人手臂一麻,进不得半分,反而被一股内力弹了回去。 看着黑衣人抖动着被震麻的手臂,顾南幽将剑扛在肩膀上,就如同扛着她最钟爱的红缨银枪一样,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呼……” “真及时,就差那么一点点,顾南疏,你就要横死当场了。” 顾南幽挑眉看向身旁的顾南疏,见他眸光里的惊讶和愕然,微微一笑。 “如何?我武功不错吧?” 劫后余生的顾南疏,看着面前这个对他浅浅一笑,还露出大白牙的顾南幽,脑中有些混沌。 三年不见,这确定是时常对自己横眉怒眼、恶言相向的顾南幽? 听这声音。 看这模样。 应该没错吧?! 随即他神色一冷,愠怒道:“你来这里干什么?快回去。” “行,顾南疏,我又记住你了。” 算了,与他较什么劲。 顾南疏向来对她不是冷冰冰就是现在这种语气,习惯就好。 索性懒得再搭理他,微眯着眼睛看向了黑衣人,眼中杀意顿现。 “谁给你们的勇气,敢在将军府的地盘撒野?看样子是活得不耐烦了,行,本小姐今日心情不好,你们恐怕要有来无回了。” 突生变故。 为首的黑衣人大为吃惊,还以为事情败露,转眸一看,来者是将军府中的三小姐,会点三脚猫功夫的草包,还口出狂言。 心中顿生轻蔑,完全忽略了顾南幽眼眸中若隐若现的杀意。 “好大的口气,那就先解决了你。” “好,欢迎来战!”顾南幽嘴角淡淡一笑,眸中杀意顿显。 说着,为首的黑衣人就已经冲了过来。 顾南疏眼睛一眯,挥手就要用箭弩射向那黑衣人,顾南幽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立马手碰轮椅,迅速一转,就将顾南疏转向了另外两个朝着他杀来的黑衣人。 回手便挡住为首黑衣人奋力袭击的一刀,她抬脚就是猛然一踹,看着被踹飞的黑衣人。 她立马脚尖轻点,飞身而去,一拳由下往上打到黑衣人的下颚,之后又是一脚直接将他踹到地面,黑衣人还来不及喷血,就被她扭断了脖子,气都断了,血液才从嘴角流出来。 仅看一眼,便转身去解决其他的黑衣人,剑法娴熟,手法干净利索。 片刻之后,黑衣人死伤殆尽。 流舟斩杀了一名黑衣人之后,一脸懵逼的来到自家公子身旁,狐疑道: “公子,这是三小姐?” “应该是……”见鬼了吧! “三年不见,你们有书信往来?”不然感情啥时候这么好了? 流舟自小跟在公子身边,十岁之前都是跟着公子住在外院,自然知道自家公子自从住进将军府之后,最大的劲敌就是这位亲生妹妹。 想尽办法就是想将公子和公子的母亲赶出将军府。 那可是她的亲哥和亲娘啊! 对于这样的三小姐,流舟自然是讨厌的,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 可是现在…… “未曾!”顾南疏苦笑。 一想到救自己的人是顾南幽,再看到她的武功路数,很狂野,还有那股子狠劲,他的神情变得极为复杂。 最后一名黑衣人被顾南幽一拳打飞,重伤在地后,爬起来就跑,顾南幽懒得追,停下就整理自己的衣裳。 抬眸就看见顾南疏抬手对准了那逃跑的黑衣人,她立马伸手拦住,便道: “等一下。” “嗯?”顾南疏顿生疑惑,踌躇了一下,才放下手。“为何放了他?” “放?敢在这里动手,一定是知根知底的人,要么隐藏极深,要么是父亲的劲敌,我怎会放了他?放心吧!他心脉尽碎,活不过下个路口。” 她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敢伤害她的至亲,就要做好见阎王的准备。 反正那幕后之人肯定对父亲知根知底,不然就不会派人在这里伏击了,“放心,我还留着一个,在那边。你想怎么审问都行,实在不行,让我来,保管什么都招。” 对于审问犯人。 她顾南幽向来是个狠人!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个被打得意识模糊的黑衣人,想起身起不来,想自杀又不能,只能在那里倔强的动动手指头,证明自己还活着。 流舟动了动嘴巴,话还没说出口,空若幽兰的声音便传来了: “放心,下巴都被本小姐弄折了,无法吞毒自杀。” 此话一出,流舟和顾南疏的视线,猛地落在了她的身上,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第8章 上一世,惨死 —— 深夜,幽兰院。 绯红色的帐幔紧闭,床榻上躺着一名容貌精致的女子,但她此刻,面色苍白,细汗如雨下,眉头几乎皱成一团,可见她睡得极不安稳。 梦中。 秋风萧瑟,惨白无色的闪电划破暗沉沉的黑云。 硝烟弥漫的修罗战场上,目之所及,皆是血肉淋漓的残肢断臂,累累尸骨血流成河,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久久挥之不去。 一身着戎装的女子躺在血泊中,发丝凌乱,浑身染血,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将军。 但…… 昔日光彩熠熠的双眸此刻一片悲凉。 微微睁眼,便见一条白绫袭来,一把缠住脖子,猛地将她向后拖去,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将要窒息之际,她被人狠狠踹在地上,用脚拧踩她的伤口。 深入骨髓的痛苦,从四肢直达心底,痛到她几次昏厥。 只是这些皮肉之痛,比起她眼睁睁看着将士们一个一个惨死在她面前而她却无能为力的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看着面前能容纳数千人的大坑,坑中是被押跪着的残兵余将,此刻正被泥土一点一点掩埋。 顾南幽猛然睁大眼睛,赤红着双眼,大声怒吼: “住手,两军交战不斩俘者,你们竟然如此丧尽天良。” “呵,斩?这是斩吗?这是活埋!”肆意张狂的声音,尽是嘲讽。 来者是敌军主帅,昔日的手下败将,他身旁跟着一个异常熟悉的身影。 顾南幽一怔! 那人竟是她的军师,亦是南燕皇帝皇甫景离的亲信——裴无善。 回想起出征前,那人将她拢在怀中,在耳边温声许诺: “此行凶险,朕不放心,让无善陪你去吧!那里地形他熟悉。” 作战计划,兵力部署,除她之外,只有裴无善知晓,如今他出现在这里…… 顾南幽冷冷一笑。 “果然是你,叛徒,枉费皇上如此信任于你,你竟勾结东蜀,卖主求荣!” 闻言! 裴无善噗嗤一笑,并不言语,眼眸尽是嘲讽之色。 一旁的敌军主帅率先开口: “顾南幽,你不是所向披靡、算无遗策吗?有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阶下囚的一天?看着忠心部下被生生活埋的滋味如何?” 敌军主帅讽刺完,便猖狂大笑。 “畜生!”她咬紧牙关,攥紧拳头。 见她依旧嘴硬,东蜀主帅瞬间怒火中烧,举拳一下狠狠打了过来,冷嘲热讽道。 “你以为你很高高在上?其实不过是南燕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被玩弄于手掌之中还不自知的可怜虫罢了。” 被重拳击中,顾南幽瞬间吐出一口血,连吃痛的力气都没有,嘶哑着声音低吼:“胡说。” 看到她眼眸中的挣扎和痛苦,东蜀主帅终于感到一丝兴奋。 “啧啧,没想到你也有自欺欺人的时候,你难道不知道裴无善是南燕皇帝的心腹? 实话告诉你,你愿意为之付出一切去守护的南燕皇帝,特意让裴无善透露你精心策划的作战计划,还以三座城池相赠,就是为了让你有去无回。” “怎么可能?” 顾南幽眼底一片黯然。 他曾说过,待她凯旋,城门十里红妆,后位相迎。 还以一国之君发下毒誓,此生若敢负她,来世一定不得好死! 可是…… 作战计划被泄露…… 十万大军被设计惨死…… 这一切的一切除了他还有谁?这容不得她不信。 顾南幽猛然看向裴无善,目光凄冷,狠厉的问。 “我对他忠心耿耿,护他如命,他为何要这么做?” 难道是那万年不变的帝王心术吗? 裴无善阴冷的眸子倏地一眯,讥笑出声: “功高盖主,重兵在握,是功也是过。皇上忍了这么多年,等的便是今日,就是将你们赶尽杀绝。” 果真如此。 只是,赶尽杀绝? 这几个字眼,使得顾南幽瞳孔瞬间一缩,仿佛想到了什么,歇斯底里的质问: “他还做了什么?” 看着冷眼怒目的顾南幽,裴无善冷笑: “对了,忘记告诉你,三个月前,你的那些至交好友,连同你爹意图谋反,全府上下一干人等由皇上亲自监斩,统统斩首了。 这还得多亏了你曾经的好姐姐、如今的温婉皇后,亲自提供的假证据,再经过皇上一番特意掩盖之后,罪名不出一天便落实了,可谓是兵贵神速!” 讥讽无情的声音,如一把利刃一刀一刀的割开顾南幽濒临死亡的心。 顾温婉…… 这个让她恨到浑身颤抖的恶人,她不是死了吗? 皇甫景离曾说,已将她千刀万剐。 可现在却当了皇后…… 还真是讽刺! 想当初,皇甫景离无权无势,根本没有任何能力争夺储君之位。 是她,是顾家扶持他,助他登上皇位。 最终却落到这样凄惨的下场…… 痛到最深处,已是恨到最极致,崩溃后,她大哭,又大笑,哭得撕心裂肺,笑得凄惨悲凉。 “噗……” 终是吐了口血,最后的一丝理智也被击溃了,绝望使得她阵阵颤栗起来,她几近崩溃的摇着头。 赤红的双目,迸发着翻江倒海的恨意,流着似火似血的泪水,看着被活埋的将士,阴冷冷地指着周围的人群,声音几近声嘶力竭。 “皇甫景离,顾温婉……” “你,还有你们,统统都会不得好死。” “等着吧!都给我等着,就算是死,我也要化作厉鬼找你们报仇,让你们永生永世不得安宁。” “猖狂之语留着下辈子再说吧!奉皇上之命,亲自取你性命,顾南幽,你的死期到了!” 说罢,裴无善拔出腰间的利刃,狠狠地刺向了她的心脏。 在意识彻底消散之前,朦胧间,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直接穿透裴无善的身体,利箭箭头刻着醒目的两个字:阿幽。 躺在床榻上的女子,猛然间睁开眼睛,倏地坐直了身子。 她伸手捂着心口,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才又将双手放在自己面前,竟发现,双手一直在颤抖不停,而她全身已经像浸水一般湿透。 还好,重生不是做梦。 她绝不会让这一切重蹈覆辙,她会让上一世所有的恶人,得到千倍万倍的惩罚······ —— 次日清晨。 幽兰院,顾南幽的闺房。 寝房边的一棵大树上,一群唧唧喳喳的鸟儿欢腾不停,忽然一只极具有杀伤力绣花鞋破空而来,鸟儿瞬间惊飞,吓掉了一地羽毛。 半睡半醒的声音从窗户内传来:“扰人清梦,找死。” 直到日上三竿顾南幽才彻底醒来。 还记得昨日把半死不活的黑衣人交给顾南疏之后,便招呼不打一声,独自回府睡觉了。 醒来之后,才被告知,昨日闭门思过的俞氏,不好好在祠堂面壁思过,一大清早就跑来她院子里,还带了两名婢女。 第9章 塞人,痛打一顿 顾南幽冷冷一笑,不紧不慢的洗漱,随意吃了几口早膳,并未先去见俞氏,而是先去找就在门外的两名婢女。 设法将她们引到僻静之处,当练拳脚的沙包,痛打一顿。 事后,才心满意足,拍拍手去见俞氏。 “给母亲请安!” 小客厅内。 雍容华贵的俞氏,面涂胭脂,头戴珠钗,端坐在椅子上,神色阴晴不定,语气倒是一如既往。 “快坐下来,让母亲好好看看你,母亲哪里知道荷衣这贱婢这般不知尊卑,南幽,你受委屈了,你不会怪母亲吧?” 顾南幽挑眉,大大咧咧的找把椅子坐下,随手拿着桌子上的苹果就吃起来,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都没有。 “嗨,一个婢女而已,荷衣虽是你培养出来的人,但她人品本身就有问题,母亲莫要自责,女儿相信,以母亲的人品绝不会做出这种缺德之事。 母亲对南幽这般好,南幽相信不是你,一定是荷衣胸大无脑,才会做出这等自食恶果之举。”这话没有问题。而且很替俞氏着想。 可俞氏面容一僵,她听着貌似不是这个味,总觉得有些含沙射影。 但看顾南幽神色如常,还是那副直言快语、吊儿郎当的模样,便放下了心。 转而说明今日的来意。 “放心,昨日你父亲已经重责了荷衣,你看看,荷衣已被关进柴房,降为三等婢女,你身边连个贴心的婢女都没有了,母亲寻思着给你送几个婢女过来。” 荷衣这个眼线很好,将顾南幽的名声毁了个干净,昨天若不是出了岔子,身着苍龙图案的顾南幽,就算不死,也永远别想重见天日。 可惜…… 荷衣这枚棋子算是折了。 所以,她必须重新安排眼线。 闻言! 顾南幽眼眸一亮。 “我与母亲还真是心有灵犀,正想着跟你要几个婢女呢!你就给我送来了,不知母亲要送来的那几个婢女抗不抗揍?” “抗揍?”俞氏有些不解。 “对啊!你也知道我拳脚功夫厉害,我就想物色几个打不死的婢女,陪我练拳脚。” 俞氏想塞进来的人,都是亲手调教,对她绝对忠心的,但都是娇滴滴的婢女,懂得隐藏,懂得谄媚,懂得心计,但绝不抗揍。 俞氏会舍得自己精心培养的棋子,一送给她就被打死吗? “这个……她们倒不经打。” “不抗揍不行,我下手没个轻重,容易出人命。”顾南幽微微有些失望。 这时! 门口有两名婢女哭哭啼啼,声音中带着疼痛的哀嚎,她们鼻青脸肿,一瘸一拐走了进来。 “你们怎么了?” “夫人……” 婢女刚要告状,顾南幽突然惊讶出声,“你们怎么在这儿?” “南幽,你认识她们?” “嗨,刚刚来见母亲,在半路上遇到这两货,鬼鬼祟祟,还以为她们要在我院中偷窃,便教训了她们一顿。 娇弱得不像话,又细皮嫩肉,忒不经打,比女儿更像小姐,我的贴身婢女是用来陪打的,不是用来让女儿伺候的。 母亲,这不会是你带来给女儿当贴身婢女的吧?” 俞氏见状,本来打算至少强塞一个在顾南幽身边,如今一来,只能打消了想法。 只好略略尴尬道:“不是,她们只是新买了的婢女,带她们熟悉一下环境。” “是这样啊!母亲对她们可真好,当心宠坏了她们。”随即又道:“要不,女儿自己去外面物色几个,回来让母亲过过目。” 自己找的人,俞氏自然不放心,如果找回来让俞氏先过目,俞氏肯定会帮她选择容易收买的人。 到时候再出个什么事情,父亲就不会怪到她头上了。 对俞氏有利的事情,她又怎么会不同意呢? “好,你自己去挑选,回来母亲帮你把把关就是了。” “多谢母亲了。”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期间俞氏又旁敲侧击询问她会剑术的事情,被她三言两语给糊弄过去了。 没得到想要的,俞氏便带着两婢女离开。 顾南幽也不着急出门,而是去了顾南疏的吟风院。 如今这个时辰,归来大军已入皇城,顾南疏双腿致残、瘫坐轮椅的消息,在此之前早已不胫而走,在皇城传得沸沸扬扬,有人惋惜有人笑。 还未走到吟风院,顾南幽就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一下子窜进了吟风院边上的大树后。 嗯? 看衣着,好像是府中的侍卫。 她立马隐藏在暗处,悄悄跟了上去。 只见那名侍卫躲在一棵大树下,东张西望,不知在等什么人。 不出片刻,就有一名端着茶水的婢女渐渐接近那棵大树。 婢女模样周正,略施粉黛,样貌算是众婢女中的佼佼者。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才走到了大树后。 “东西带来了吗?” “放心,保管药效十足,你就等着当大公子的妾室吧!” “可是大公子他、他能行吗?他现在可坐了轮椅,恐怕不能人道。” 大公子温文尔雅,异常俊美,虽是庶出,但老爷膝下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将来大将军府就只能是大公子的。 府中多少婢女想爬床,可奈何大公子不喜她们,却喜欢跟老爷去边关上阵杀敌。 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多少人费尽心思想引起大公子的注意,却没想到大公子腿残了。 实在可惜了。 侍卫已经从怀中拿出一包药,全部倒进了婢女端着的茶水中,好言解释道: “大公子腿是受伤,不是瘫,还有恢复的可能,媚儿,你这么爱慕大公子,大公子却心高气傲,对你视而不见,唯有此法,才能得到大公子的垂爱。” 哼! 只要等到大公子喝下这碗茶,能不能人道他不知道,但这腿是废定了。 “你说的对,是我多虑了。” 只要能爬大公子的床,成了妾室,她就不用干粗活,还能有大把的银子花,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一定要把握住。两人废话不多聊。 侍卫看达到效果便匆匆走开,婢女媚儿整理了一下仪容,也火速端茶离去。顾南幽从暗处走出来,神色微暗。 上一世,她与大哥势同水火,根本没有关心他院子里的事情。 没想到俞氏的手够长的啊! 本以为自己身边都是牛鬼蛇神,没想到大哥院中也不遑多让,一群各怀鬼胎的莺莺燕燕。 暗中跟着媚儿一路走去。来到寝房,媚儿并没有走进去,而是绕过寝房,去了边上的小亭子里。 顾南幽略略疑惑。 顾南疏长得像谦谦君子,却不爱弄诗作画,当个无忧无虑的公子哥,而是喜欢上阵杀敌。 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却双腿致残,治愈渺茫。 他不在房中暗自伤怀,独舔伤口,去小亭子做什么? 难不成还想着去晒太阳? 当她看到顾南疏坐在凉亭中,一脸淡然的与流舟交谈,似是真的在晒太阳时,顾南幽顿时无语望天。 我的哥耶! 心可真心大,人家都要下药爬你床了,还一点警惕心都没有,大写的服。 此时,婢女媚儿已经走进小亭子里,将茶水放在石桌上,搔首弄姿了一下,估计挨骂了,才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眼见着顾南疏端起了茶水,就要往嘴里灌,顾南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好在他顿了顿便放下了。 不知与流舟说了句什么,一下就抬手将茶水递到了嘴边,速度迷之飞快。她眼睛猛然睁大,一颗石子顿时落入掌心,素手一挥,石子脱手而出,破空而去…… 第10章 为难,慎重 顾南疏察觉到了危险,看过来之际,手中的杯子“砰”的一声已然碎裂,茶水洒了他一身。 “什么人?出来。” 佩剑离鞘,流舟闪身挡住顾南疏,将他护在身后。 突发状况。 婢女媚儿吓得脸色煞白,腿脚发颤。茶杯已碎,茶水已洒,她的计划落空了,好在事情并未败落。 看着剑拔弩张的情形,她抖着身子渐渐后退。 顾南幽也不藏着,反正来这里就是要找顾南疏的,她大大方方走出来,在他们的疑惑下,走了过去。 进小亭子时。 正看见媚儿已悄悄退出了小亭子,正好手一伸,一把抓住她后颈衣襟,不顾她的反应,直接拽着她就往小亭子里走去。 “大公子救命啊!大公子救救我,媚儿快喘不过气来了。” 她已吓得花容失色,此刻也顾不得形象,拼命叫喊。 这位三小姐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除了讨厌云姨娘和大公子之外,还特别讨厌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婢女,而她就是其中之一。 听说被三小姐记恨上的人,下场很惨,所以此刻她血色全无,只得求助于大公子。 顾南疏冷清的眸子扫了媚儿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厌恶,随之蹙眉看着顾南幽,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昨夜就觉得她古怪,武功突飞猛进不说,还心思缜密了起来。 今日又出现在他的院落里,这可是他住进将军府以来,她第一次踏进这里,诡异的很,不知会闹什么幺蛾子。 “嘭……” 将媚儿拽进来之后,顾南幽直接将她扔在地上,随即在顾南疏对面坐下,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啊,好痛哦,大公子……” 怎料到,媚儿故意扮可怜,想博得同情。 然,尴尬就尴尬在,顾南幽和顾南疏都神同步的撇开脸扶额,仿佛媚儿那矫揉造作的声音让他们很难受似的。 没人理会。 媚儿也装不起来,只好噤了声。 “艳福倒不浅,都这样了,还有人扑。”顾南幽看着他的腿,阴阳怪气出声。 其实她很想叫他一声大哥。 但以前她叫顾南疏都是直呼其名,突然转变,有些太过诡异,所以得循序渐进。 顾南疏拧眉,冷声道:“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携恩求报,都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你说你要怎么报答我?” 她话音一落。 就见顾南疏眼睛倏地一眯。 昨晚,他对顾南幽还抱着一丝希望,现在看来,她救他就没安好心,她最痛恨他跟娘待在将军府里,若她用救命之恩要求他们搬离府中,他该何如? 他倒无所谓,可是娘付出了那么多,甘愿进府当个姨娘,就是想要弥补她…… 顾南疏稳住心思,道:“说吧!你想要如何报答?” “好说,给你一刻钟时间,我们后门相见,慢一步,我立马改变主意。” 说罢! 顾南幽喝了口茶水便起身,瞥了地上的媚儿一眼,“啧啧,你身边怎么尽是些蛇蝎美人?” 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她便已经大步离去。 顾南疏是聪明之人,就算不相信她,他也应该察觉到了什么。 果然! 她一离开,顾南疏就看向了媚儿,什么也没问,就让人将她带下去关押了起来。 流舟上前道: “公子,之前暗卫来报,三小姐是尾随那侍卫而来,撞见了侍卫和婢女下毒之事,刚刚三小姐没有选择袖手旁观,而是出手相助,这是不是说明,三小姐其实是向着你的?” 顾南疏目光深了深。 突然转性? 还是他和父亲不在的这几年里,被欺负学乖了? “等一下让人去调查茶中下的什么药。”顿了顿,他又张口道,“顺便查查这三年府里发生的事情。” “是,属下一定将三小姐的事情查得清清楚楚。”流舟知道,公子就算跟三小姐势同水火,但暗中还会替她打点一些事情。 “谁让你调查她了?是调查府中之事。” 顾南疏不悦,横了流舟一眼。 流舟就笑笑点头,不说话。顾南疏这才低眉沉思,越想眉头越是蹙紧。 不知自家公子想什么的流舟,生怕他会一直想下去,从而耽误时辰,赶紧提醒道:“公子,三小姐只给你一刻钟时间。” 此话一出! 顾南疏猛然抬头,才反应过来还有这么一回事,赶紧示意流舟推他回房换衣服。 须臾! 大将军府,后门。 平日里喜欢穿淡雅衣裳和戎装的顾南疏,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锦袍,加上他俊逸清秀的模样,一股子温文尔雅的公子哥气息扑面而来。 推轮椅的流舟暗暗疑惑。 公子穿得如此慎重,是要去招亲么? 然而,当他看见顾南幽的穿着时,差点惊掉了下巴。 好吧! 自家公子这一身,比起三小姐的衣着,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察觉流舟停住了脚步,顾南疏抬眸望去。 一女子身着一身暗红色衣裳倚靠着大树,容貌倩丽脱俗,静如画中人,纤细白皙的手指拿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环于胸前,有一种超脱世俗之感。 她微微蹙眉,看了看天色,似是已经等久了。 顾南疏觉得不可思议。 依他对顾南幽的了解,她只喜欢一些素雅寡淡的衣裳,从未穿过这么艳丽的颜色,真真变了个人…… 回过神来的流舟迅速将自家主子推过去。 顾南疏随意扫了顾南幽一眼,淡然道: “穿得如此张扬,是怕名声不够糟?” “若在意名声,我早就郁郁而终了。”顾南幽无所谓道。 名声这种东西,她还有吗? 上一世,穿得清淡素雅又如何?还不是被人骂得狗血淋头。 她穿着不是为了讨别人欢心。 自然想穿什么便穿什么。 “那你带伞做什么?”顾南疏看着天空艳阳高照,目光落到了她手中未打开的红伞上。 “遮阳啊!”顾南幽赶紧催促道,“走吧,街道上可热闹了。” 其实。 身着红衣,她是有意为之,她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这身血色红衣就是要增强辨识度,夺人眼球的。 两人很快就从后门而出,顾南幽带着顾南疏在热闹非凡的街道上晃晃悠悠。 期间,在酒楼打包了六只叫花鸡,还专门去小酒铺买了一坛醉留香,才不紧不慢地出了城。 他们在官道上走了一阵,顾南幽才停下脚步,指了指远处一座独有韵味的高山道: “九黎山半腰,有一座十里孤坟,孤坟旁有一八角凉亭,我们在那里见,做到之后,恩怨两消。” 说完,她直接将叫花鸡和醉留香放在顾南疏怀中,也不看他们的神色,就直接扬长而去。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消失不见后,顾南疏看了一眼怀中的东西,又将目光放在了远处的九黎山上,修长好看的剑眉越蹙越紧。 第11章 计划落空,释然 流舟是个急性子,见顾南幽扬长而去,眼中没有一丝担忧,反而很期待接下来的事情,心中有些愤愤不平。 “公子,三小姐明知你腿脚不便,还特意让你去最险峻的九黎山,分明是故意为难你,你要是有个好歹,属下就去跟三小姐拼命。” 顾南疏压下心中疑惑,“走吧!” 不管她是何用意,这已经比将他和娘赶出府好多了。 午时已过。 官道上的行人三三两两,有些是向皇城中赶去,有些是出城去的人,男女老少皆有,个个行色匆匆,但他们走路的步伐却很缓慢。 远处官道上出现了一辆豪华金贵的马车,由两匹枣红色的骏马拉着,缓缓而来,速度极慢,马车前后都有两列官兵保驾护航,而中间马车的两边,是穿着粉色宫服的宫女。 仗势盛大,一看便知是宫里外出的人归来。 马车内坐的自然不是普通的人,而是坐着当今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之生母,也就是刚刚被皇帝册封不久的玉太妃。 只不过这个玉太妃有些特殊。 因为摄政王不是先皇的亲生儿子,而是养子,所以现在的皇上与摄政王并非亲兄弟,而且皇帝的年龄还大摄政王一轮。 但奇怪的是,先皇和当今圣上都对摄政王信赖有加,即使权倾朝野,也委以重任。 前不久,当今圣上更是帮摄政王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生母,还在回宫前就将他生母封为了太妃,今日正式接她回皇城的日子,排场甚大。 马车内。 年近四十岁的玉太妃面色蜡黄,微微苍白,神情恹恹,精神萎靡,虽着华服,头上却只戴着一支平淡无奇的簪子。 即使是这样,也难以掩盖住她精致绝美的五官,若是年轻时,容貌必然风华绝代。 忽然! “嗖”的一声,一道寒光一闪而过,破空而来。 其中一匹骏马嘶鸣一声,便开始狂奔起来,另一匹骏马看到那匹骏马狂奔,也跟着狂奔…… “有刺客,救驾,快快救驾!” 此话一出,护送的官兵立即反应过来,而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跟随的宫女们方寸大乱,一个个追着马车跑。 有乱跑的宫女挡路,官兵们不可能横冲直撞,只能将人扫开,但这样一来,就耽误了时间,他们只能一个个朝着飞驰的马车狂奔。 领头的官兵是皇城禁卫军统领,他脚在地上一个借力,便飞身向马车跃去,打算亲自驾马,阻止马儿狂奔。 岂料路边的行人纷纷抽出了武器,与官兵们厮杀起来。 更好几枚散发着幽光的暗器,对准了禁卫军统领射去。 禁卫军统领只得几个旋转避开暗器的袭击,然,这一耽搁,就已经追不上了马车,他拔出腰间佩剑斩杀了一名冲过来行刺的杀手。 抬眸时,玉太妃的马车就要撞到官道旁的凉亭了,更要命的是,好几枚暗器已经袭向了马车。 他心中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完了······ 远处皇城城门方向,一袭大红袍的摄政王,带着府中影卫匆匆驾马前来,速度之快,犹如闪电,但那也已经来不及了…… 刹那间!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飞来,直直落到了马上,未站定就已经将手中的大红伞撑开,高速旋转,如数挡开了袭来的暗器。 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匕首割断了连接马车与马儿之间的绳索,马车瞬间失去了平衡,玉太妃从里面摔了出来。 看着倾斜的马车,看着前方的凉亭,顾南幽眼睛一眯。 前世的场景顿现眼中: 上一世这时,她还不知道马车里面的人是玉太妃。 她只是突发善心,在马车失去平衡后,在玉太妃撞到凉亭,她伸手接住了她,两人齐齐摔倒在凉亭中。 本以为危机就此结束…… 却没料到,凉亭中有一小孩童,趁她们不注意直接,挥刀割向了玉太妃的咽喉。 是她拉了一把,保住了玉太妃的命。 然而,命保住了。 但那刀没割断玉太妃的脖子,却割瞎了她的双眼。 也正因为她的眼睛瞎了,那些想要将摄政王置于死地的人,就拿她当靶子,使得摄政王好几次险些送命,为了不连累摄政王,她服毒自杀了。 前世记忆,在眼中转瞬即逝。 顾南幽当机立断,一把扔掉手中的大红伞,堪堪接住了身子孱弱的玉太妃,由于冲击力,两人未直接撞到凉亭上,却也一同摔到了凉亭内。 为了不让玉太妃撞伤身子,她以身做垫护着她身体。 余光瞥见一把锋利的大刀挥来,她立马侧身一挡,刀锋划过了她的手臂,一阵刺痛从手臂钻入心底,她咬牙不出声,反手就将匕首刺向了拿大刀的孩童…… “啊……”惨叫声响起。 孩童发出了中年男人的声音。 顾南幽知道,那孩童不是真的孩童,而是自小得了五迟症之人,他身高像孩童,实则已经是中年人。 此刻,一抹红影已经飞入了凉亭,不可一世的摄政王赤红了眼睛,就连眼底的慌乱也来不及掩饰,就抱住被迫分隔多年的母亲。 “母亲!” 禁卫军统领后脚赶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属下该死,请摄政王责罚。” 摄政王神色狠厉,邪魅的桃花眼仿佛淬了毒,浑身散发着浓浓的杀意,厉声道: “一个不留!” “遵命!” 禁卫军统领抱拳,领命而去。 “没事,母亲没事,你、你快看看那姑娘,她好像受了伤……”话还没有说完,玉太妃就已昏厥过去。 此时的顾南幽已经退出了凉亭,捡起飞落在一旁大红伞,抬眸看了一眼,已经将玉太妃抱起来飞身上马的摄政王。 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今日这一身暗红色衣裳算是白穿了,还是依旧没有存在感。 上一世,两人还打了一个照面,虽说,后来人家也没有认出她,还是她自己为了皇甫景离那渣渣去携恩求报,人家才知道是她救的玉太妃。 这一世,更惨了,连照面都不打,人家压根都没看她一眼。 以后想携恩求报都不行了。 顾南幽郁闷了一下,但立马释然了。 算了,保住玉太妃的双眼,就当报答了她上一世对自己的维护之恩。 也许她的重生改变了许多事情,就比如今日这一幕,本该是一年后才发生的事情,今日却发生了。 之所以知道,还是在街上买酒时,无意间听到的。 顾南幽抗伞遮住了大半个身子,便转身离开。 坐在高头大马的皇甫夜倾看着玉太妃苍白的面色,回眸看向远去的那红衣女子一眼,目光定了定,便扬鞭打马,绝尘而去。 第12章 上药,关怀 一场刺杀,来得快去得也快,杀手当场毙命,未留下一个活口,染血的官道,毁坏的马车,刚刚死去的尸体,一一被清理干净。 树林中,一红衣女子转了许久,才找到有止血功效的药草,在一棵倾斜而长的古树坐下,扯下身上的一块布料,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就包扎了起来。 动作娴熟,手法快速,貌似曾经经常这样为自己治疗伤口。 处理好之后。 她抬眸看着远处云雾朦胧的九黎山,似笼罩着一层薄薄的轻纱,影影绰绰,山岚在飘渺的云烟中忽远忽近,就像是几笔淡墨抹在蓝色的天边。 天险之最,莫属九黎。 不知道顾南疏此刻到九黎山哪里了? 他坐着轮椅,只靠流舟一人,她真有些担心。 但是,没办法,总得去试试看。 她看了看天色,没有做过多的停留,便向那九黎山的方向走去。 九黎山的山路环悬崖而上,马车过不了,骑马也得小心翼翼,缓慢前行,特别是在有细小石子的地方,更要注意脚下,以免打滑,摔下悬崖。 许久之后,气喘吁吁的顾南幽,终于到达了半山腰。 远远的,她就看见了八角凉亭内,两道熟悉的身影。 凉亭内。 一袭深蓝色华袍的顾南疏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目光定格在怀里,立于他身旁的流舟,此刻也目光炯炯地盯着顾南疏的怀里,确切地说,是怀里的东西。 “咕噜噜……” 流舟涨红着脸,摸了摸自己不争气的肚子,悄悄后退了一点,生怕自家公子听到。 “咕噜噜……” 又一声肚子叫声响起,流舟一脸懵,这次可不是他的肚子在叫,他不由得看向了顾南疏,正好看见他盯着叫花鸡动了动喉结。 公子应该也饿了吧…… 今日早膳公子只吃了几口粥,午膳什么都没吃,现在这时辰该是吃晚膳了。 若是行军打仗,他们精神紧绷,饿个好几顿都没事,但现在他们无事可做,九黎山的风景都看饱了,如今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叫花鸡上。 纸包得住叫花鸡诱人的色泽,却包不住它散发出来的香味。 这种近在眼前,只能看能闻不能吃的感觉,煞是煎熬。 “公子,你饿了吗?” 早知道要来九黎山,他当然会带些干粮,不至于现在让公子饿着。 流舟想了想,又道: “要不,公子先拿三小姐买的叫花鸡垫垫肚子,若是三小姐怪罪,属下就说是属下忍不住嘴馋偷吃的,愿意双倍赔偿。” 流舟觉得,他饿了,忍忍就好。 可是公子不同,公子身份尊贵,而且腿脚有疾,怎么能饿着呢? 公子本身就是个文雅爱笑的人,自从坐上轮椅之后,就再也没有笑过了,他什么都不说,就如平时一样冷清淡然,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公子心里苦,这些他都知道。 “不用,忍忍便好!” 顾南疏拒绝了流舟的提议。 现在是顾南幽携恩求报,还故意让他带着这些东西上山,不知是想捉弄他,还是有别的用处。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能碰这些东西。 “三小姐不知何时才回来,那属下去打些野味过来?” “嗯!” 流舟刚走。 顾南幽就已经走了过来,微风迎面佛来,她正好走进亭内,看着微微有些气喘的顾南幽,顾南疏不禁皱了皱眉。 “去哪儿了?” “能去哪儿?就到处逛逛,顾南疏,你还挺厉害的嘛!这么难爬的九黎山,你这样的都上来了,佩服。” 顾南幽一边说,一边在凉亭内,找了一处隔顾南疏最远的石凳坐下,看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瞟着她的手臂,她微微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须臾! 顾南疏收回了目光,落到远处夕阳上,淡淡问道。 “真的恩怨两消?” 顾南疏对此表示怀疑。 “当然,我向来说话算话。” 她所说的恩怨两消,消的可不止救命之恩,还打算将曾经所有的仇怨都消掉。 然后慢慢培养兄妹感情,就是不知道大哥理不理解她的意思? 顾南疏将怀中的叫花鸡和醉留香放在亭内石凳上,随后便淡淡说了句: “告辞!” 果然如此。 非常客气的话,顾南幽甚是无奈。 见他自己推动轮椅就要出凉亭,她立马阻止。 “慢着!” “你想反悔?”顾南疏转头看她,声音冷了一分。 “那倒不是,只是流舟还没回来,你确定要自己下山?”她蹙眉。 “与你有关?或者……你这是在关心我?” 顾南疏反过来问她,目光定定,冷清的神色变得幽深。 顾南幽一愣,立马否认。 “我会关心你?做梦!” 说完,立马站起来,拎起石桌上的叫花鸡和醉留香就往亭外走,与顾南疏擦身而过时,手臂忽然被一只大手抓住…… “嘶……” 伤口被硬生生扯到,皮肉就如同被生撕下来一样刺痛,她额头当即冒出了一层冷汗……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传来,顾南疏目光移到了顾南幽受伤的手臂上,暗红色的衣裳,有一处被整齐切开的划痕,划痕周围颜色更暗一些,就像湿了一片,但看不出是什么。 他眼睛微微一眯。 刚才闻到似有似无的血腥味时,他就心下起疑。 现在已经确定,那处深暗的颜色,是因为被血液浸湿后呈现的颜色。 “你受伤了?” “痛啊!快把手拿开?” 受伤的手臂,被他这样拉扯真的很疼。 顾南幽瞥了他一眼,见他后知后觉把手放开后,便不再理会他,走出了凉亭,朝着边上不远处的一座孤坟走去。 十里孤坟,是九黎山特有的标志。 这座孤坟很大,坟头上的草有人定期修剪过,四周由整齐的石块堆砌,墓前有一块很气派的石碑。 上面空空荡荡的写着:不医仙之墓。 这不医仙是个家喻户晓的人物,他医术出神入化,相传能活死人肉白骨,但却还有一副与医术旗鼓相当的臭脾气,非常难伺候。 原先老百姓都尊称他为布衣神医,后来不知为何不再给人医病,有时候甚至是见死不救,口口相传之后,便成了不医仙。 前些年,不医仙刚过花甲之年,就突然暴病而死。 曾经被他救治过的人,不愿意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便给他在九黎山建了一座孤坟,至此这座不医仙坟墓的方圆十里之内无人再敢修墓,生怕叨扰了这怪脾气的不医仙。 久而久之,看到九黎山,人们首先想到的便是半山腰上的十里孤坟。 顾南幽上一世不曾来过这里,但却在过后的许多年听闻过一件奇事,如今看到石碑上简简单单的几个大字,甚是奇怪。 石碑上没有刻出不医仙的父母兄弟,也没有刻出子孙后代,貌似他这一生就只是孤零零一人。 她搬来一块平整的石头放在墓碑前,随后将叫花鸡和醉留香都放在石头上,盘腿而坐,开始打开其中一只纸包的叫花鸡。 香味浓郁诱人,鸡身金黄酥脆。 馋得人口水直流。 她正打算扯下鸡腿一饱口福,余光就看见顾南疏推着轮椅来到了她的身旁。 她没理他,继续手里的动作。 等到她拿着鸡腿大肆啃咬之时,她那只受伤的手再次被顾南疏抓住,不过这次手很轻,貌似怕拉扯到她的伤口。 “你想干什么?” 顾南幽挣扎了一下,就直接被顾南疏冷声呵斥。 “别动!” 这下,她当真不动了。 就看见顾南疏将她的衣袖往上推,小心翼翼的解开她之前包扎的布条,看到整齐切开的伤口时,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却什么都不说,重新给她处理伤口。 一边处理一边道: “野生的药草未经处理,就直接咬碎涂抹在伤口上,效果怎么会好?有时还可能导致伤口恶化。” 说着,他已经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 随之将药粉散在伤口上,重新扯下布条包扎。 “荒郊野岭,能找到治疗伤口的药草已是不错,哪还有那么多讲究?倒是你,怎么会随身携带这些药?” 看着顾南疏轻柔的动作,认真的神情,顾南幽心中涌现丝丝温暖。 从未发现他还有如此平易近人的一面。 “有备无患罢了!” 顾南疏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黯淡,恍惚间,将布条打成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这样算是包扎完成了。 蝴蝶结? 顾南疏一个大男人,居然给她打蝴蝶结? 莫名觉得有些鬼畜…… 随后又听他道: “如此还是不行,回府后要用热水清理伤口,再敷药包扎,不然会好得很慢,还有可能留疤,这个你拿着收好。” 顾南疏将小瓶子塞进她的手里,貌似怕她会拒绝,推着轮椅就要走。 “好,我收下了,你别走。” 顾南幽嘴角叼着未吃完的鸡腿,伸手就要在叫花鸡身上扯下另一个鸡腿送给顾南疏,摸到的却是一片冰凉,抬起来一看,居然是一块小石头,再看平整石头上的叫花鸡,已经不翼而飞。 “怎么了?”顾南疏问。 顾南幽倏地一下站了起来,向四周环顾,朱唇微张,喃喃道: “叫花鸡不见了。”她拧紧了眉头,微摇着头,再次开口,“全部都不见了,只剩下那一坛醉留香。” 如此无声无息,她连一丝异样都未曾察觉。而且现在已是黄昏,天色早已黯淡下来,西落的残阳将整个九黎山照相当诡异。 顾南疏原以为她在说笑,听到她后面的话语凝重,瞬间将目光放在了平整的石块上,他有印象,顾南幽确实是将醉留香和叫花鸡都放在石头上…… “会不会是野畜叼走的?” 这里藏无可藏,顾南幽不可能捉弄他,唯一的解释就是被野畜叼走了。 “什么样的野畜,能在极短的时间一下子悄无声息的叼走六只叫花鸡?” 此话一出。 顾南疏也拧紧眉头,两人都警惕了起来。 市井中一直有传闻,九黎山虽陡峭险峻,可景色宜人,山岚壮观,是游玩的绝佳之地。但却是一座出名的凶山,白天能见走怪,晚上更有百鬼夜行,去九黎山的人都死了,无一幸免。 所以…… 这九黎山又称鬼山,别说方圆十里,就是整座山都只有不医仙这么一个孤坟。 现在出现这种事情,顾南幽脊背突然寒凉起来。 重生这种事情,她都经历过了。 就算心中坚定鬼怪之说都是子虚乌有,但上一世听说过九黎山的一些怪事,让她此刻心中有些动摇······ 第13章 怪哉,墓藏玄机 两人心中同时出现一个想法:难道见鬼了? 因为精神紧绷,顾南幽渐渐靠近了顾南疏,与他的轮椅紧挨。 “若真有鬼,你作何打算?”顾南疏抿唇,默默看了顾南幽一眼。 顾南幽没有去看顾南疏的神色,目光落在阴气森森的孤坟上,不假思索的回答: “逃命啊!” 不逃等死吗? 顾南疏伸长了脖子,此刻他脸色有些不对劲,又试探性问一句。 “不打算搏一搏?或者……”捎上他? “完全没有!” 顾南疏面色一僵,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见顾南疏不答话,顾南幽稍稍分心瞄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微微发白,貌似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不会吧!顾南疏,你居然怕鬼?” 闻言! 顾南疏目光一闪,似是咽了一口气,撇开脸道: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呃,这反应…… 与他温文尔雅的模样十分不符。 那就没错了。 真没想陌上如玉、谦谦君子的顾南疏,也算上过战场打过流氓,何等英明神武,居然怕鬼? 若不是她心中也虚,她真想大笑出声。 “咔嚓……” 静默中,突然响起的脆响,让顾南幽和顾南疏二人脖子同时一缩,寻声看去。 远处,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的流舟大步前来,看到他们挨的那么近,还以为他们相处愉快,似有兄妹情深的倾向,完全忽略了他们眼中古怪的神色,便咧开嘴笑了。 “公子,属下逮到两只野味了。” 顾南幽和顾南疏见是流舟,默默松了一口气,就在他们要放下心时。 突然看到流舟笑容一僵,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野味如石落地…… 一向说话干净利索的流舟,伸手指着他们,嘴唇哆嗦,唇齿不清。 “鬼……手……酒……” 什么意思? 流舟是看到鬼了?还是看到手了?难道是鬼手不成? 忽然,顾南幽感觉肩膀一沉,貌似有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她心猛的一下沉了下去,侧脸看去,眼睛顿时睁得滚圆。 真的有一只手······ 而且还是葱白修长,骨节分明,煞是好看的手。 只是这手……莫名有点眼熟? 定眼一看,手的主人居然是顾南疏。 她很是气恼,狠狠瞪了顾南疏一眼,下一秒就看见顾南疏示意她不要说话,并将她拉到身后。 她能感觉到,顾南疏拉她的手微微有些发颤,还从他的眼眸中看到了惊恐。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只白森森且满是褶皱的手,从地里冒了出来,此时正抓着放在平整石头上的醉留香往土里拖。 “啵”的一声。 整个酒坛子都钻进了泥土里。 顾南幽全身汗毛竖起,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惧意,心思瞬间百转千回。 惊骇之余。 她做出了一个大胆举动,一把抽出腰间的匕首,对着刚刚醉留香消失的地方刺进去。 匕首毫无阻碍,一下子没了进去。 然而诡异的是,貌似从土里传出了一句:“哎呀,谁这么大胆?” 使得顾南幽身心都狠狠颤了一下。 还未有所动作,身后就传来顾南疏担忧的声音: “快走。” 显然,他也听到了那诡异的声音。 此刻流舟已经快速来到顾南疏的身旁,拿着佩剑的手有些抖动不稳,但还是竭尽全力的想要保护自家公子的安危。 “三小姐快走吧!这里危险。” 然而。 顾南幽充耳不闻,直接拔出匕首俯下身去挖土,速度很快,根本没费力就挖出了一个洞。 她知道,这个洞不是她挖的。 而是这里本来就有的,她只是将覆盖在洞口那层泥土扒开而已。 洞口越扒越大,最后扒拉到一个头那般大小就扒拉不动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将头伸进去一看,眼前瞬间一黑,一不明物直接飞向她的脑门,将她撞得有些疼,不过她却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是叫花鸡的香味…… 那不明物砸到她头之后又掉了下去。 眼前才清明起来,印入眼帘的场景让她惊悚万分,里面像个墓室,并不黑暗,有光,而且还是森然的绿烛光,。 而她头的正下方地上,是一堆皑皑白骨,并且全都只有骷髅头,那些骷髅头上方有一根吃剩下的鸡骨头。 她还看到了一抹白色苍老的人影,那人影正背对着她,不知道在吃什么,察觉到她的目光之后,十分不悦地回头瞪了她一眼。 似是自言自语了一句: “怪哉!世上还真有人不怕鬼。” 顾南幽瞳孔微缩。 是他! 真的是他! 虽然上一世只见过一次,但对他印象特别深刻。 顾南幽差点喜极而泣,但她极力压制住内心狂喜的心情,面上已经怒火中烧,语气可谓是恶狠狠。 “你这混账老头,偷鸡贼,快给我出来。” 只是她话音刚落,身子就被人拽了起来。 她一脸懵的看着将她拉出来的两人,那二人又惧又惊又松口气的复杂神情,她只说了一句: “等一下乖乖闭嘴,一句话都不要说。” 说罢。 她又立马趴在地上,把头探进洞口去,正要恶狠狠地大骂几声,只见里面烛光已灭,一片漆黑,那苍老白影也已经消失。 人、人呢? 想跑?门都没有。 顾南幽仗着自己身形瘦弱,就拼命的往里头钻,发现洞口实在太小,又拿出匕首挖洞,势必要将人逮到。 殊不知外面发生了惊人的事情…… 看着拼命挖洞的顾南幽,那似着魔的神情,让流舟不禁牙颤。 “公子,三小姐莫不是疯了?我们要不要直接把人扛走?” 这里阴风阵阵,太诡异了,现在又出现可怕的事情,趁现在还是黄昏,妖魔鬼怪没那么疯狂,赶紧离开要紧。 顾南疏拧着眉。 他在思考,同时也在紧紧盯着顾南幽,看她怪异的行为举止,确实有点像被吓疯的样子,但那眼神…… 认真且严肃。 不像疯癫之人。 仅是那么一瞬间,他已暗中下定了决心,微摇着头,薄唇轻启: “再等等!” 主子都这么说了,流舟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更加注意查看四周的情况,特别是把注意力放在顾南幽的身上。 生怕她被什么鬼祟附身,反过来伤害到自家主子。 突然间! 轻微的轰隆隆声响起,边上墓碑诡异的动了,下一刻,便见一个白花花的头颅,从移开的墓碑下钻了出来。 第14章 反其道而行之 稍后一白袍白发白森森的老人忽现,目光幽幽的看着他们,神色甚至诡异,仿佛要生吃了他们。 白袍老鬼从坟墓里爬出来了…… 流舟已经吓到不停吞咽口水了,顾南疏脸色煞白无比,但他却下意识的伸手放在了顾南幽前面。 “不自量力。” 白袍老鬼冷哼一声,睨了他们一眼,手一挥,一股强大的劲风直接将他们二人扫开远远的。 随之,如闪电般来到了顾南幽身边。 见她未曾察觉,还在拼命挖洞,白胡子一吹,眼珠子一瞪,俯身一扯就把她给拎了起来。 还挖,还挖,想把他的家挖垮是不是? 顾南幽以为是顾南疏他们,心里窝火,脸色沉的可怕,话还未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 面前这人不就是她钻洞都想要逮住的人吗? 好啊! 上来了。 “偷鸡贼,你终于死出来了,快把叫花鸡还回来,不然我跟你没完。” 说着,顾南幽也不管他什么神色,一把揪住他耳朵,往死里掐,貌似两人之间有深仇大恨似的。 上一世,他就是这么揪她耳朵的。 “啊呀,痛痛痛……松手松手,臭丫头,你快给我松手,大不了老夫归还给你就是了。” 可是,顾南幽非但不松手,反而加重了力气。 “还揪?你怎么还揪啊?老夫一诺千金,说还就还,你这臭丫头怎么就不信呢?” 见顾南幽不为所动,依旧揪着他耳朵不放,白袍老鬼耳朵都快被拧下来了,经过他再三保证后,顾南幽才将信将疑放开了他。 随后朝着他一伸手:“真的还?那叫花鸡、醉留香还来。” “这个嘛……” “这什么这,不说还吗?你倒是还啊!我看你是还不出来了吧!” 白袍老鬼微微一踌躇,顾南幽当即垮了脸,看也不看他,直接转头去寻顾南疏,张口就问: “这老鬼从哪冒出来的?” 早已愣住的顾南疏,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她,一时忘了反应,倒是快惊掉下巴的流舟,手指还算灵活,懵懵的指向了墓碑。 这下。 顾南幽二话不说,大步走去,嗖的一下,以特别怪异的姿势钻进了坟墓里。 白袍老鬼:“……”这副模样,比他还像鬼。 如今世道的小丫头胆子这么大?都是见坟墓就钻的吗? 顾南疏:“……”她当真疯了? 流舟:“……”三小姐一定被鬼附身了。 接下来,在上面的几人,谁也没动,有人是不想动,有人是不敢动。 片刻后! 顾南幽从坟墓里钻了出来,手上带了很多东西。 一来到白袍老鬼面前,立马将空的酒坛子扔在地上,顺便把零碎的鸡骨头摊在他面前。 “好啊!够可以的,都快老掉牙了,才一会儿功夫,就吃完了两只鸡一坛酒,吐出来,快点,听到没有,别逼我动手……” 后面的话顾南幽没说,亦有将他耳朵往死里掐的打算。 白袍老鬼有些蒙圈,又有些纠结。 掐不得,掐不得,再掐下去就掉了。 时间未到,他还不能下山,可这荒山野岭的,他上哪儿去给臭丫头弄叫花鸡和酒? “臭丫头,要不这样,老夫还你一窝滑溜溜、呆萌萌的小蛇?” 小女娃娃不都喜欢那种柔软呆萌的小动物嘛!小毒蛇可爱,他正好有一窝。 两只叫花鸡一坛酒换一窝小毒蛇很划算。 “什么?蛇?”顾南幽沉了脸。 “那捉几只黑蝙蝠给你炖肉汤吃?” 蝙蝠肉很补又美味,一般很少人能吃得到。 “少来,本小姐还不想死那么快!” “要不这样,我墓中那副血棺材不要了,抬回去给你睡,里面很多陪葬品……” “咒我死吗?”顾南幽眼睛似是冒了火,手指头动了动,感觉要不动声色的掐耳朵了。 “没有,我都睡好多年了,也没死啊!” 这臭丫头脾气怪,不好哄,怎么破? 实在没辙了,他忽然瞄了远处坐轮椅的男子一眼,眼珠子一转。 “丫头,你先消消气,老夫会点医术,你看你的朋友腿都残了,老夫给他治治?就当还你叫花鸡和酒。” “就你这样的还会医术?还是以为我脾气好,又在使劲忽悠?” 顾南幽一脸不相信,一把扯住白袍老鬼的衣袖,气呼呼拽着他走到顾南疏面前,语气非常不善。 “你治啊!你要是能治得了,别说不要你还鸡还酒了,我还把剩下的叫花鸡都白白送给你,让你当孙子使唤都行。” 本就被臭丫头趾高气昂的嚷嚷叫,弄得头昏脑涨,如今医术又被她质疑到这种程度。 白袍老鬼瞬间一冲动,发誓一定要让脾气比他还臭的臭丫头知道,什么叫狗眼看人低。 于是! 他看了一眼头抬得老高,把脸撇到一边去的臭丫头,心下一横,直接去给坐轮椅的男子又是把脉又是看脚,期间眉头微蹙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开来。最终,得意一笑: “区区小病,不足挂齿。三日后,你带他来这里,保管药到病除。” “呵,三日后?得了吧!以为本小姐读书少,把我当三岁小孩哄?” 她语气强硬,态度傲慢,完全不把他的话当做一回事。 “你你你……老夫拿头颅发誓,只要三日,老夫便可把药草备齐,若治不好,老夫去投河去跳崖。” 这下,顾南幽默了一下。 似是在考虑他说话的可信度,随即双手一摊,半信半疑道: “你如此信誓旦旦,我那就勉为其难的相信你吧!” 很快,她目光落在白袍老鬼的腰间,伸手过去,将挂在腰间色泽红润的玉佩扒拉了过来,又道: “未免上当受骗,拿这个做抵押,到时,腿治好,物归还。若是治不好,玉佩不但不还,我还要拿剑戳你肚子,把你肚子里的叫花鸡和醉留香都给戳出来。” “你……” 白袍老鬼眼睛一眯,顺手快速想将玉佩抢过来,却发现玉佩已被顾南幽塞进了胸前的衣襟里,便气得只能冷哼一声。 顾南幽这才深感满意,眼眸中闪过一抹狡黠。 随后,对着顾南疏他们道: “我们走!” 也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顾南幽已经拿着剩下的叫花鸡转身离去。 “慢着!” 苍老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顾南幽脚步一顿,身子微微有些绷紧。 “还有事?” 静默片刻,苍老声音再次传来:“能不能把叫花鸡留下?” 闻言! 顾南幽暗自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她头发一甩,暗红色袖子一挥,潇洒离去。 直到下了山,进了城门,她紧绷的身子才放松下来,重重的吐了一口浊气后,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第15章 信物,以你为名 这次,她赌对了。 虽是剑走偏锋,但目的总归达到了,只要玉佩在她手上,就不怕他出尔反尔。 因为她已经确定,在九黎山碰到的那个白袍老鬼,就是已经‘死’去多年的不医仙,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假死,还住进了坟墓中。 但在上一世,他是在往后的两年才出现的。 那时,九黎山发生了一件怪异的事情。 说是摄政王遇险逃至九黎山,追杀他的人亲眼看见有只鬼手将他拖进了坟墓中,都吓得四处逃散,后来只有杀手一个人逃出来了,不过已经疯疯癫癫,至死都没有清醒过来。 直到后来,摄政王再次出现,他身边多了一个医术精湛的白发医者,人人都称他为医老。 昨日她就估摸着,摄政王遇到医老应该是在九黎山。 所以今日她就带顾南疏来九黎山碰碰运气,还买了上一世医老最喜欢的叫花鸡和醉留香。 没想到还真碰到了。 开始她确实被吓到了,后来见他真面目后,便欣喜若狂,心中一直在想方设法对付医老的臭脾气。 上一世唯一一次见过医老,就是为皇甫景离去收买医老,她好声好气好言相劝,威逼利诱统统用上都拿他没辙,还被他那臭脾气气到吐血,最后被他拎着耳朵扔出了摄政王府。 这一世,她就反其道而行之。 他不是脾气臭吗? 那她就比他更臭,更蛮横不讲理,就要让他焦头烂额,从而掉进自己编织的陷阱中。 就算现在回过味来了也无济于事,因为她手中有他最重要的东西。 “顾南幽。” 身旁的顾南疏突然唤她,她侧头去看去,就瞧见了他探究的视线。 “何事?” 她声音宛如幽兰,异常好听,面色平静无波,早已没有了之前在九黎山那种暴躁易怒、咄咄逼人的神色。 他好像从未了解过自己的亲妹妹,总是让人出乎意料…… 就比如今天的所作所为,看似无意碰到怪老头,又似无意间让怪老头给他瞧了无数军医都束手无策的腿伤。 那些军医中好几个曾是太医院中一把手,他们皆无法医治,而怪老头却可以。 总之,一趟九黎山下来,最终的受益者是他! “真的已经恩怨两消了吗?”他说。 “当然!”顾南幽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好,我知道了。” 顾南疏眉宇平和,目光轻柔,嘴角绽放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回去后,好好养伤,记得用我给你的药。” “嗯!” 顾南幽淡淡点头,在顾南疏示意流舟推他离开后,她再次开口了。 “可否麻烦你一件事?” “说说看。” 从未请求过他的顾南幽,如今向他开口了,这让顾南疏很是奇怪。 这次回来,顾南幽貌似真的不同以往了。 “荷衣被罚,降为三等婢女,身旁已无贴身婢女,我眼光不好,想请你帮我物色一二。” 顾南疏瞧她,貌似不是开玩笑。 正要答应,又见她开口:“俞氏本想给我添置两人,我常常习武,需要会些武艺的婢女,可她手中没有会武功的,我便提议自己去人市买,回去只需给她过过目便可,不知你那里有没有?” 要会武功的婢女? 他身边的侍从婢女,除流舟外,都不是自己人。 刚本想去人市给她买几个机灵一点的丫头,但现在看来,光是机灵必然不够,还要会武功,又要过得了俞氏那一关。 这个得好好琢磨一下了。 “放心,这事交给我。”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上一世,她被关在别院后,遭到好几次暗害,不知道怎么被顾南疏知道了,他便将别院的所有仆从换掉,还给她安排几个头脑精明,又会武功的婢女贴身伺候。 此后,她才一路顺风顺水,直到皇甫景离的出现。 有了开头的话语,顾南幽和顾南疏二人才毫无违和的闲聊起来,这一路说的话,比他们上辈子说的话还多。 不知聊了多久,顾南幽扭头问道: “听说玉太妃要抵达皇城了,你说她进皇城之后,是住皇宫,还是住摄政王府?” 她这是明知故问。 毕竟! 摄政王是先皇养子,与当今皇上也并非亲兄弟,而玉太妃是摄政王的亲生母亲,于情于理,玉太妃都要住进摄政王府内。 而且,玉太妃已经抵达皇城,摄政王也亲自来接,她不住摄政王府住哪? “自然是摄政王府。” “那摄政王府会摆迎接宴吗?” 上一世因为玉太妃遇刺,而双目失明,惹得摄政王震怒,戒严了三个月,据说惩治了一批人。 迎接宴根本就没有举办。 但这一世,玉太妃只是受到惊吓,并未双目失明,按道理说,摄政王与玉太妃分开多年,如今再一次相聚,理应大摆筵席让众人识得她才是。 可是…… 摄政王性子冷,手段狠辣,又不近人情,因此树敌良多,别说摆宴席,就连去参加宴席的次数也寥寥无几。 在她的印象中,摄政王府从未办过一场宴席。 这样的话…… 想要接近摄政王就有些难了。 她正愁着,身旁温润的声音带给了她希望。 “摄政王自然不会,可皇上就不一定了。” 对了,皇上! 传言都说皇上与摄政王亲如兄弟,就连玉太妃也是皇帝派人寻找到的,在接回来之前,就封了太妃头衔。 上一世也是一样。 比摄政王大一轮的皇帝,最喜欢张罗摄政王的事情,估计顾南疏说的没错,也许摄政王不设宴席,皇帝也会替他设宴,让全天下人都知晓摄政王的母妃是何等尊贵。 只是…… “这宴是设在皇宫还是摄政王府?” 看着她灼灼的目光中满是期待,顾南疏有些发懵,这也是第一次,她向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那期待的小眼神,竟然如此可爱。 于是,他有意捉弄她一下。 “不知!” 果然,此话一出,便见顾南幽看他的光芒黯淡了下去,才再次开口道:“估计会在皇宫。” 听罢,顾南幽转身就走,留下一坐一站皆是一脸懵逼的二人。 他说错话了? 须臾! 早已陷入沉思的顾南幽,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将顾南疏给抛弃了,只是一味地在街上走。 忽然! “叮铃叮铃……” 一阵清脆悦耳宛若银铃的声音传入耳中。 心猛然被撞击了一下,顾南幽瞬间回过神来。 这声音…… 是仿佛来自上一世。 她将一人引为毕生知己,亲自为他做了一个独一无二的挂坠,那挂坠便是这般独特的声音。 曾在信中,她问他喜欢何种音律? 他答,喜欢银铃声,还说那银铃声如幽如兰,像她。 可他们只是书信往来,从未见过啊…… 声音在哪儿? 她左右环顾,四下寻找,穿梭在人海茫茫中,只为寻找那来自上一世身处绝望崩溃时给她带来一丝温暖和希望的声音。 因为他在信中说过:信物甚好,萧羽毕生珍藏,此后,我身旁之物,皆是以你为名,阿幽! 第16章 端倪,拦截刺客 上一世临死前,那刺穿裴无善身体的箭头,便是刻着阿幽二字。 她知道是他。 那人不负万里,为她而来。 可是她寻寻觅觅觅觅寻寻,那银铃般的声音终如昙花一现般彻底消失不见了,独留她一人愣愣的站在人潮里怅然若失。 直到听到一阵刺耳的嘶鸣声,顾南幽才抬眸望去。 一匹从城门口疾驰而来的快马,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上面坐着一个穿着戎装的传令兵,此时正对着人头攒动的大街焦急大喊: “闪开,闪开,快闪开,八百里加急文书,速速闪开。” 不知是何原因,快马速度太快,快得有些不正常,就像疯了似的狂奔。 传令兵似乎也发现不对劲,想停下来时,却根本控制不住快马,只能对着街道上大喊。 可惜…… 街道上的人群避闪不及,快马撞飞了好些人,很快就要冲到顾南幽面前,一辆突然窜出来的拉货马车与快马相撞了。 一时间。 马车翻倒,马车上的货物四处飞溅,散了一地。 而快马亦是凄厉的嘶鸣一声,前脚高高向上翘起,后又向一边倒了下去。 早已摔出去的传令兵,直接撞到屋顶的飞檐,吐了一口鲜血,又直直往下掉落,地上刚好有一块尖锐如刀的尖石,只要传令兵掉在上面必死无疑。 顾南幽眼疾手快,脚尖轻点,快飞身过去。 以她现在孱弱的小身量,想接住传令兵根本不可能,所以她只能把人撞开…… 传令兵摔到一旁的人群中,顾南幽也被弹开一旁,虽然两人摔得够呛,但都得以保住了性命。 “嘶······” 果然! 现在孱弱的身体吃不消,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就连再次裂开的伤口,也麻木的忘记了疼。 起身时,就看到满口是血的传令兵,捂着胸口挣扎起身,连忙将被撞落在地的加急文书塞进怀里,对她抱了抱拳,斜眼见身旁有一辆马车,一下跃到马夫位置上。 “借马一用,不日归还。驾……” 说着,传令兵已经打马离去。 传令兵已走,围观的众人好心问候了她几句,她只是摇头表示没事,当她看到那尖锐如刀的尖石时。 目光猛然一沉。 这尖石边上有拖动的痕迹,显然之前尖石并不是放在这里,而传令兵差点命丧尖石之上,这是巧合还是故意? 再想想传令兵那不对劲的快马,眉头不由得渐渐蹙紧······ 忽然间,散去的人群中,有人影一闪。 凭直觉,此人有问题。 深巷处,夜光斜洒,将深巷两旁沉墙只照到了一半,使得半遮半掩的深巷一下子阴翳起来。 一人影,蓑衣麻布,蓬头垢面,看上去不像本本分分的老百姓,倒有点像街头乞讨的乞丐,只是他埋着头,步伐极快,转身入了巷子,便猛地停下了脚步。 微微一抬眸,见前方站了一人,一身暗色红衣,背着月光,看不清面容。 是她! 那救了传令兵的女子。 那人眼睛瞬间一眯,一抹阴毒光芒乍现,从蓑衣中抽出一把匕首就朝她刺来。 顾南幽挑眉冷笑。 都不用套话,就想杀人灭口,看来此事非同小可,得速战速决。 匕首刺到当面,顾南幽身形一闪,就直接来到那人身后,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直接翻扭过来,匕首‘哐当’掉落在地,然后脚一伸一踹,那人瞬间跪在了地上。 不等那人反应过来,她便一掌将人劈晕,一搜身,她便找到了一份文书,与之前她在传令兵手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 回到府中时,已是深更半夜。 府中大门已关,顾南幽是从后院翻墙进来的,一落地就被人逮个正着。 看到坐在轮椅上,面上喜怒不辨的顾南疏,她立马睁大了眼睛。 “你怎么在这?” 他不是应该跟她一起在大街上…… 呃? 她什么时候把他弄丢的? 顾南幽看着顾南疏,在他面前,第一次感觉到了心虚。 “等你!” 顾南疏语气还算温和,看她有些狼狈的模样,眉头微拧,又继续道:“深夜不归,父亲母亲,还有……他们都在担心你。” 原本他还想说,最担心她的人是娘亲,不是什么俞氏。 但是往深处想想,他们之间的关系今日才有所缓和,不宜提及娘亲,得往后再慢慢引导。 “父亲睡下了吗?” 顾南幽觉得传令兵一事,应该跟父亲说说,虽然只是怀疑,但边关要塞若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估计睡下了,父亲从母亲那里得知你时常夜不归宿,气得火冒三丈,劝你暂时还是不要去找他,免得挨打。” 顾南疏回来时,府里已乱了锅,稍稍一打听,便知是俞氏搞的鬼,她一知道顾南幽大晚上还不回家,便让人在府中大肆寻找,并似无意间透露她经常夜不归宿,惹得父亲大怒。 毕竟! 一个女子夜不归宿对清白有所影响,以后难免会惹人闲言碎语,寻不着好的夫家。 俞氏这般宣扬,分明是怕顾南幽的名声不够臭。 他及时止住事情继续闹大,只说顾南幽是跟他一起出去的,并说自己腿脚不便,让她跑腿买东西,这才要晚回来一些,父亲责骂了他几句,事情就算过去了。 但时常夜不归宿一事,父亲心中依旧怒气难消。 所以,现在顾南幽还是不要出现在父亲面前为好。 “哦,我知道了。” 盛怒之下,他爹可不会管她是男是女,照打不误,想了想传令兵之事,她不知道八百里加急的文书内容,上一世也没出过这事,并且这段时期都没什么大事发生。 况且传令兵没死,现在告诉父亲也没用,只能等明日看看朝中是否有大事发生了。 她朝着府内走去,听到身后轮椅轱辘滚动的声音,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回过头似是下定决心道: “要不,你还是告诉我父亲在哪儿吧?我不怕挨打,是不是在俞氏那儿?” “不知道!”冷冷的声音响起。 顾南疏瞬间攥紧拳头,目光凉飕飕的看着她。 她还以为父亲在俞氏的迎雪正院,可见她心里还是向着俞氏的,明明娘亲才是她的亲生母亲啊! “瞧你那样,看样子父亲今夜宿在娘亲那里了,我更得去找他了。” 说罢,她就已经咚咚咚小跑而去。 “不许去!” 呵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南幽只当耳旁风,还加快了脚步。 顾南疏一路追过去,最终停下时,顾南幽却是站在幽兰院门前,一脸笑意盈盈的看着快速追上来,并且黑着脸的顾南疏,故意向他拱手,很满意的开口: “这么晚还送我回来,实在感激不尽。” “……” 顾南疏脸更黑了。 居然被耍了! 张口就想与她理论,谁知,顾南幽嘴角一扬,潇洒转身,进了院,关了门,熄了灯。 到嘴的话,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身后的流舟看了看紧闭的院门,又看了看想发作又发作不了的顾南疏,默默地降低了自身的存在感,以免站着躺枪。 …… 次日一早,顾南幽就去了栖云苑堵人,可没想到父亲天刚朦朦亮就出了府,急匆匆去了宫中。 回来之时已是下午。 她假借虚心请教武功之名,去书房逮人,在去书房的路上,见伺候俞氏的几个婢女脸上都有火辣辣的巴掌印,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来到书房,她还没有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三天后,圣上为玉太妃在摄政王府设宴,你带着婉儿和幽儿跟我一起去,记住别让幽儿弄得太花枝招展,会惹人厌弃,得体一点便好,毕竟到了婚嫁的年纪。” 顾守城说话一向中气十足,此时却略带着命令的口吻。 他犹记得当年第一次带顾南幽去参加宴席,打扮得妖媚慎人,哪一点像官家小姐?居然还跟红楼中去献舞的舞姬穿了一模一样的衣裳,被人认错,闹了不少笑话。 此后她的名声就不太好。 那时他以为是幽儿太过炫耀自己,以至于弄巧成拙罢了,后来才慢慢看出点端倪。 但为时已晚。 幽儿总喜欢跟他对着干,甚至还憎恨上了绵儿和南疏,又恰逢边关危急,他不得不去战场,所以便留了几个嬷嬷在她身边教养,可是都先后被打发了出府。 这次,他先敲打俞氏,若俞氏还敢作妖,他不会顾及夫妻情面,也不会再顾及俞氏身后的娘家人。 “老爷,南幽自小身体娇弱,又喜好练武,性子不受管束,更不爱去宴席那种人多的地方,这你也是知道的,我们总要顾及一下她的心情。 妾身等一下就去问问她,看她是否愿意去,若不愿意,也不能强逼,不然她一个不高兴,去宴席上闹了笑话,不是给你脸上抹黑吗? 那可是皇上专为玉太妃设的宴,而且还是在摄政王府,你也知道摄政王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住口!” 俞氏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守城厉声喝止: “摄政王也是你敢妄议的?此后这些话,你给我烂在肚子里,一句都不要提。” 听到这话。 顾南幽微微愕然。 摄政王先皇养子,当今圣上也视他如亲兄弟,还给他偌大的权利摄政,制衡朝中几党数十载。 这样厉害的权臣,必定一手光明一手黑暗。 当然,这样的人,往往下场是最凄惨的。 毕竟! 朝中混乱时,他是圣上的一把利器,制衡几党,以免一党独大;皇权集中时,便是掌权之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善于弄权之人,辉煌时可以只手遮天,风光无限;落魄时,必定下场凄惨,甚至挫骨扬灰。 就如上一世的自己,到死才知道真相,自己惨死不说,亲朋好友遭受连累,全府被腰斩,十万将士枉死沙场…… 想到这里。 顾南幽眼睛狠狠一眯,猛然打开门,对着顾守城和俞氏道: “父亲,母亲,女儿愿意参加摄政王府的宴席。” 闻言,俞氏面上神色五彩斑斓,想张口劝导,可顾守城就在她身边,只好讪讪闭了嘴。 不多时。 顾守城就以别的借口,让俞氏出去了。 书房内,气氛有些微妙,父亲因为夜不归宿一事还在气头上,又气又怒下,还要耐心教导她不能穿得太张扬,要知书达礼,要笑不露齿,还要举止有度…… 最后才发现这不是他一个父亲应该教的,瞬间就抓耳挠腮了。 可是,交给俞氏教,恐怕摄政王府又会闹出洋相,要是交给他疼惜的绵儿教,又怕幽儿欺辱她。 没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自己教导。 而俞氏的脸色,从顾南幽闯进书房落她面子开始就一直僵笑着,之后看到顾守城居然撇开她亲自教顾南幽礼数,脸就更黑了。 从书房出来时,指甲都掐到了肉里,整张脸似是浇了火油一般,只要一点就着。 三天过去了。 俞氏倒沉得住气,一次也没往她院子里跑,甚至连她身旁的人都没来过。 今日就要参加摄政王府的宴席了,俞氏憋的坏招还不见端倪。 不过。 顾南幽也不担心。 现在这个时间,俞氏就算再狠,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要她性命。 但,毁她名声这块,俞氏从来都是尽心尽力,今日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必定会出手。 顾南幽起床洗漱早早的用了早膳,便坐在小客厅里等。 果然…… 第17章 事出反常,需谨慎 俞氏来了,在天色大亮后。 与预料中不同,她来只是送来参加宴席的新衣裳,衣裳没问题,清雅柔软,面料极好,也没有教她使坏,反而和蔼可亲的与她聊家常,对她关怀备至。 心中虽然奇怪,但也没往心里去。 等到她与顾温婉一同坐上马车,看到顾温婉一身粉衣、倩丽端庄,面上略施粉黛,活脱脱的出水芙蓉。 再看一眼,自身的衣裳。 自己因为体寒之症,本就瘦弱,面色没有顾温婉红润那般光泽,还微微带着苍白,配上素雅清淡的衣裳,更显得弱不禁风,再加上她坏透的名声,丧丧的,如同病恹恹的瘟神。 对此! 顾南幽只是冷冷一笑。 呵,为了对付她,还真是无时无刻都在花心思。 不过,现在的她只是一心为自己的目的出发,对衣着不讲究,也不喜欢攀比,她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三妹妹,你近日沉闷了许多,都不来找姐姐玩,也不爱与姐姐说话了,可是因为什么记恨姐姐了?” 从顾南幽上马车开始。 顾温婉就一直观察顾南幽,虽然她面色还是一如既往,但看她的眼神变了,不热情,还有些阴冷冰凉。 难道顾南幽知道掉入寒湖的事情了? 不可能! 此事,她做得滴水不漏,而且顾南幽早被她与母亲哄骗得团团转,掉入寒湖那日,为了不受怀疑,她可是自己也跳了进去。 顾南幽不可能怀疑她。 那究竟是为什么? “二姐姐说的哪里话,自昏迷醒来之后,我日日头昏脑胀,精神不济,汤药不断,体寒之症已越来越严重,想找姐姐玩实在有心无力啊! 看,如今出门参加宴席,我都要捧着暖炉了。” 手中暖炉,温度适宜,捧在手里很暖和,还带着淡淡香气。 见状,顾温婉既担忧又懊悔。 “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带你去寒湖游玩,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我心中很是自责,这几日你又不来找我,姐姐知道你是怪姐姐的。” 若是以往,她只要这般说了,顾南幽不但不会怪她,还会为之感动。 可是,顾南幽却说: “不必自责,这是我自找的。” 顾温婉瞬间愕然,立马委屈了。“你还是怪我?” “怎会?”继而又道:“又不是你故意让我掉入寒湖的,自然不会怪你。” 说罢,顾南幽还别有深意的看了顾温婉一眼,使得顾温婉当即别开了视线。 “三妹妹不怪便好,只是你身子不好,为何不好好在院子里养着,还跟着大哥出去,他一向厌恶你的,此次带你出去定不怀好意。” 挑拨离间这种事情,顾温婉早已手到擒来。 对于顾南幽体寒之症越来越严重之事,她已深信不疑,毕竟寒湖那个地方,风景是好,但湖水冰寒彻骨,正常人落水,若相救不及时,冻死淹死是常事,就算掉湖中久一点再捞起,也会落下病根。 像顾南幽这种本就体弱的身子,掉入寒湖中,还被活活冻晕,病情不越来越严重才怪。 只是…… 身体不适还出去,居然还跟顾南疏一起,她有些起疑。 “二姐姐说得对,顾南疏就是想害我,不过,反倒被我诓去了九黎山,被吓得不轻,这几日都躺在床榻上呢!” 顾温婉最希望看到她与大哥自相残杀,如此说,就是打消她的怀疑。 反正这几日大哥受了风寒,再加上父亲请了太医给他医治双腿,所以这几日几乎不离床榻。 “哦,原来如此,三妹妹切莫为了惩治大哥而耽误了养身子。” 果然是这样。 那晚知道顾南疏带着顾南幽出去,后来顾南疏先回来了,还替顾南幽解释了深夜不归的事情,她就感到疑惑。 后来让人一查,才知道他们都去了九黎山,只是不知道他们去九黎山干什么。 现在听顾南幽这般说,再加上顾南疏一回来第二天就病倒了,便已相信了顾南幽的话。 顾南疏那傻子,就该摊上顾南幽这样的蠢货! “放心,我自有分寸。” 之后顾温婉还想说什么,顾南幽微微扶着头,摆出病恹恹的模样,然后靠在马车默默闭眼,她才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偌大的皇城。 大大小小的府邸不计其数,最气派、最庄严肃穆的非摄政王府莫属,不说府邸大小,也不说府邸的装修风格,光是王府门口那两头巨大的石狮子,就足以说明一切。 今日是皇上替摄政王在摄政王府设宴,也是摄政王建府以来第一次设宴,文武百官不可能不来,既然文武百官来了,那么他们的家眷必定也会来。 摄政王手段狠辣,但他权倾朝野,让人眼红又害怕。 因为是先皇养子,与皇上同一辈,却比皇上小一轮,与众皇子们年纪相仿,却连一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这让想要巴结、拉拢他的党羽兴奋不已。 一个个想方设法朝他府中塞女人,还想让自己的掌上明珠做他王妃…… 可惜…… 摄政王油盐不进,更不喜好女色,就连皇上想下旨赐婚都被他一口拒绝了。 如今摄政王竟然同意皇上为他母妃在府中举办宴会,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许多官员又在蠢蠢欲动了。 当顾南幽到达摄政王府时,道路两旁停靠的马车数不胜数,他们大将军府的马车只能按顺序停靠在最后面。 顾守城和俞氏走在前面,顾南幽和顾温婉跟在后面,缓缓进入了摄政王府。 顾南幽看着与前世一般无二的景致,心中感慨颇多,甚至入了神。 直到寒暄之语灌入耳中,她才回过神来。 因为父亲刚凯旋而归没多久,加之又升了官,一出现就成为了众人的焦点,所以连带顾温婉和顾南幽也都处在众人的目光之下。 顾温婉对此已习以为常,瞥了一眼身旁四处张望的顾南幽,嘴角露出略带嘲讽的笑意。 无论样貌还是着装,她都处处压顾南幽一头,这样的感觉甚好。 很快! 顾守城便与上前来闲聊的官员攀谈起来。 俞氏则带着她们二人去了女眷中与人交谈,谈到儿女时,俞氏变着法子夸赞顾温婉,对于顾南幽只字未提,貌似顾府只有顾温婉一位小姐。 就算别的夫人提及,她也只是唉声叹气,仿佛顾南幽已经差到无药可救了一样。 因为名声差。 所以顾南幽没有闺中密友。 看着顾温婉跟几位小姐相谈甚欢,还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似是在炫耀一样。 顾南幽只是淡淡一笑,转身找了个清净之地坐下,打算开始实行计划。 第18章 表哥刁难 于是! 她目光一直放在走廊上过往的婢女,好几波婢女手中都是端着点心,好不容易见到两位端茶水的婢女。 她嘴角一勾,刚起身,一高大人影便挡住了她的视线,声音略带鄙夷。 “顾南幽,你区区一个庶女,为何就见不得别人好?婉儿好歹是你嫡姐,还一心护你,你竟然爬在她头上作威作福,让她难堪,还真是蛇蝎心肠。” 难听话语入耳,顾南幽蹙眉。 抬眸看那人,瘦瘦高高,面庞微白,五官还算周正,却一脸不善,看她时,总带着厌恶的神色。 此人是俞文淮,俞氏娘家大哥俞将军的长子。 为人迂腐,极端偏激,喜好美色。 顾南幽从小时候第一眼就不喜欢这个表哥,但顾温婉却与他走得近,表哥表妹叫得极为亲热。 当然! 俞文淮也讨厌她。 毕竟,小时候第一次见面就被她打得满地找牙,谁叫他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偷东西。 他的声音刻意拔高,引起周围不少人的注意,其中就包括顾温婉她们,她们看过来倒不挨近,欲有看戏的打算。 还有人悄悄耳语: “看看,她就是那个嚣张跋扈的顾南幽,不知道遇上欺软怕硬的俞文淮,会不会干上一架?” “估计俞大公子又要被追着打了,不过,看俞大公子身后那强壮的侍从,似乎有备而来,就顾南幽那病殃殃的身子,怕今日要出丑了。” “他们俩真不知天高地厚,在摄政王府也敢闹事,是活得不耐烦了。” “管他呢!反正丢的是顾大将军和俞将军的脸。” 众人还在议论纷纷,顾温婉却沉默不语,尽管面上担忧,但那不由得微微翘起的唇角,已经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思。 果然,她只要向着俞文淮委屈几句,俞文淮就会去找顾南幽麻烦,现在这样,是意料之中。 打吧! 闹得越大越好。 顾南幽开口,声音如幽如兰:“俞表哥何出此言?” 若是上一世,听到他如此出言不逊,顾南幽早就一棒子抡他哭爹喊娘了。 而如今她只是挑眉,一脸淡笑,丝毫不为他的话语有所触怒。 “还何出此言?寒湖是你自己掉进去的,凭什么污蔑是婉儿表妹把你推下去的,害她哭成了泪人。 就连在你父亲凯旋之日,也要抢她风头,真不要脸。” 一想到顾温婉委屈掉泪的模样,俞文淮就一阵心疼,看顾南幽的神色更加厌恶。 “哦~表哥的意思是,我掉入寒湖后,昏迷期间,还能去找二姐姐麻烦?” 俞文淮一噎,“那你还抢她风头?” “二姐姐琴棋书画了得,才艺出众,我如何抢她风头?靠我那三脚猫的功夫吗?” 众所周知,顾南幽琴棋书画一窍不通,抢顾温婉风头?那是不存在。 俞文淮被问得哑口无言,脸都气红了。 众人见状,一个个掩嘴笑了。 这俞文淮怕是个傻的吧! 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顾南幽嘴角一勾,又继续道:“不知表哥从哪里听来我欺负二姐姐了?” “是婉儿……” “表哥!”顾温婉突然出声,阻止他要说下去的话,她款款而来,“表哥,你可别欺负三妹妹,她现在剑术了得,还得摄政王夸赞,可厉害了。” 此话一出。 众人微微惊讶。 “顾南幽那三脚猫功夫,还能得摄政王夸赞?” “我好像有听说过,顾大将军回府那日,顾南幽舞剑舞得极好,摄政王随口夸赞了一句,看来武功进步了不少。” “怪不得能抢顾温婉的风头,看来以后她更得嚣张跋扈了。” “就是。” …… 之前众人还有一丝同情顾南幽,现在那丝同情荡然无存。 俞文淮最见不得顾南幽好,一听到她还得摄政王夸赞,瞬间眼红。 “我倒要看看,你武功长进了多少?狗子,你去跟她比试。输了要你狗命。” “是,公子。” 俞文淮身后的狗子,身强体壮,体格是常人的两倍,他上前一步,展露自己健壮的肌肉,气势汹汹看着顾南幽。 可顾南幽纹丝不动,只是静静的看着。 俞文淮:“顾南幽,你怕了吧?怕了就乖乖学几声狗叫,本公子便放过你。” 顾温婉也以为她怕了,在一旁激励她。 “三妹妹,大家都在看着呢!别怕,你剑术好,三两下就能够打赢,到时候就可以震慑那个见不得你好的人。” 呵! 又是这招。 故意去跟俞文淮哭诉委屈,让俞文淮找来这样的侍从对付她,还在一旁唆使她比试,貌似一切都是替她着想。 真当她是傻子? 她凉凉的看了顾温婉一眼,又转头去看俞文淮,冷冷一笑。 “二姐姐,表哥,你们莫不是忘了,这里是摄政王府,今日是太妃娘娘的迎接宴,还是皇上亲自设的宴。 在这里比试,是想干什么?蓄意闹事?若是砸了宴席,可知是什么罪责? 二姐姐,表哥不懂也就算了,毕竟他跟我一样,胡闹惯了,不懂人情世故。 可你不一样,父亲一向夸你聪明懂事,表哥也一直听你的,你不阻止他也就算了,还怂恿我比武,这不是把我和表哥往火坑里推嘛!” 此话一出。 众人顿悟,摄政王权倾朝野,喜怒不定,敢在他府邸蓄意闹事,这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吗? 这些道理顾南幽都懂,顾温婉若不懂谁信啊? 若真闹起来,摄政王龙颜大怒,他们这些看客,必定会受牵连。 因此围观的人,看顾温婉的神色瞬间不善起来。 顾温婉小脸一白。 她当然知道,这个时候在摄政王府比武,就等同蓄意闹事,摄政王知道了必定不会放过比武闹事之人,就算摄政王看在今日是太妃娘娘的迎接宴上从轻发落,父亲也绝不会放过顾南幽。 顾南幽抢她风头,父亲最疼她。 俞文淮思想龌龊,还总是占她便宜。 两人她已讨厌至极,若不是为了让俞文淮对付顾南幽,她岂会容忍俞文淮对她动手动脚? 她本想借此机会将这二人一并除了,就算不死,也不能让他们再抬起头来。 可谁知…… 顾南幽居然聪明了一回,害她现在成为了众矢之的。 第19章 捉拿刺客 她靠近顾南幽,声音委屈: “三妹妹,是姐姐糊涂了,姐姐只是见过你的剑术,便一心觉得你能打赢,以至于忘了现处摄政王府,望你见谅。” 一边说,还一边想要挽住顾南幽的手,却被顾南幽不着痕迹避开了。 “无事。”顾南幽声音冷淡,都懒得瞧她。 顾温婉手一僵,见顾南幽并不在意,才稍稍放心。 于是又看向俞文淮,眼里瞬间噙了泪水。 “表哥,你不会怪婉儿吧?” 俞文淮本就一心想找顾南幽麻烦,经顾南幽这么一说,后背瞬间一凉,看顾温婉的神色都带有些埋怨,可是一见她落泪,心一下子就软了。 “好了,别哭了,表哥不怪你,表哥知道你也是一时考虑不周。”说罢,转而狠狠瞪了顾南幽一眼,“哼,算你走运。” 顾南幽挑眉,嘴角淡淡扬起,面色和善,也不言语。 “咦?你们发现没有,顾三小姐好像不似传言中那般嚣张跋扈,这模样一看就不是装的。” “本公子也看出来了,如今一比较,嚣张跋扈的是俞公子才对,顾二小姐才名在外,没想到是个受不了委屈,动不动就哭的。” “对对对,顾三小姐就好的多,不卑不亢,不骄不躁,看来传言不如眼见啊!” “……” 这一番议论,顾南幽风评逆转,众人对她改观了许多。 顾温婉眼睛一眯,不由得渐渐攥紧了拳头,余光见一人影端着茶水走来,她脚微微向边上一伸…… 宴席马上开始了,宾客也差不多到齐,大多落了座,可转眼一看,摄政王府李管家便见远处有一群人在围观,端着茶水的他走过来看看。 却未料到,被人绊了一脚。 身子直直向前冲倒,眼前就有一人,还是个女子。 李管家一惊。 他摔倒没事,若是撞到了别府的小姐,磕着碰着,他可担待不起。 只见面前女子手一伸,一把挡住了他摔倒的趋势,待他一站稳,便迅速收回了手,轻声道: “李管家,小心些。” “多谢……顾三小姐。”顾南幽名声不好,李管家听过也见过,但并未说过话,如今一见,倒惊讶于她的身手。 虽然,他未摔倒。 但,手中端给宾客的茶水全洒了,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刚刚伸出援助之手的顾南幽身上。 李管家赶紧道歉: “抱歉抱歉,老奴失礼了,望顾三小姐见谅。” “没事,一点茶水而已。” 她当然不在意,还乐见其成,所以才没避开。 因为她本就想借端茶婢女之手,弄湿自己的衣裳,才好借换衣之名,去暗牢寻个人。 顾温婉想让她难堪,却不曾想,暗中促成了她的计划。 况且! 李管家是摄政王府的老人,在府中威望极重,所谓水涨船高,外人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 他懂文懂武,岂会轻易摔着? 她只不过是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扶了一把而已,他还得承她的情。 算是意外之喜。 “府中有换洗的衣裳,若顾三小姐不嫌弃,老奴这就带你去换。” “多谢了,李管家请带路。” “顾三小姐客气了,请随老奴来。”李管家转身,看了一眼身旁的顾温婉,眸中闪过一抹深意,冷哼一声便在前面带路。 留下一脸煞白的顾温婉。 她以为只是个端茶倒水的下人,又怎知是威望极高的李管家,否则她打死都不会伸那一脚。 刚刚李管家的眼神,貌似知道伸脚之人是她了…… —— 摄政王府后院,看着优美静雅,院广精致,实则只是个空壳子,侧妃美人一个没有。 偶尔只有几个侍卫路过,甚是冷清。 若非必要,顾南幽也不爱说话,规规矩矩跟在李管家身后,不随意乱看,也不卑微胆怯。 突然! 暗处一抹身影一闪而过,李管家脚步一顿,瞬间看去,眼睛霎时间眯起。 他还未有所动作,身后之人,已经来到他面前,将暖炉往他手中一塞。 “有刺客,李管家,帮我护好暖炉。” 说罢! 已闪身而去。 “唉,顾三小姐,危险,顾三小姐……” 人已远去,李管家看了看手中小巧暖炉,即刻叫来府中侍卫,让他们暗中追寻刺客,不可惊动宾客,必须要保证迎接宴顺利进行。 顾南幽一路暗中追寻,终是在一处闲置院落,见那身着黑衣的刺客,与另一个人汇合,互相交换了东西后,便又各自离开。 她见后来之人,去往了暗牢的位置,心下一思量,便放弃了之前跟踪的那一人,转而去暗随另一个刺客。 暗牢前。 有四名侍卫把守,但皆已倒下,不知生死,刺客拿出之前另一名刺客交给他的东西,打开一看,是暗牢钥匙。 顺利打开之后,便迅速进入。 暗牢中,空气浑浊,光线昏暗,血腥味与铁锈味交融,其中还混着一丝丝焦肉腐烂味,难闻得令人作呕。 最里间,一排排刑具旁,一披头散发之人,低着头,双手被绳索束缚在木桩上,那一身血衣,已经宣告那人受到了恐怖的折磨,似已经昏死过去。 刺客一来到他面前,只是一眼,就起了杀心,眼睛倏地一眯,手起刀落,就要将被绑之人灭口。 千钧一发之际。 顾南幽闪身而来,一把挡住了落下去的手臂。也就在一刻,被绑在木桩上的人,忽然抬起头来,勾起一抹冷笑,手微微一用力,就震开了绳索的束缚,从染血的衣服内拿出药粉洒向了刺客面门。 看清那人的脸。 顾南幽眼神一暗,不是她要找的人。 此人是摄政王的心腹,应该是在这里等人自投罗网的刺客。 中了药粉,刺客下意识便闪身逃了出去,顾南幽看了假扮的犯人一眼,也闪身出去了。 “唉,姑娘,不着急,他中了我的药粉,逃不掉的,姑娘,你是谁啊??” 额…… 走了。 顾南幽出了暗牢不久,就直接把要毁掉物证的刺客给逮到了,为防止他服毒自杀,一把将刺客口中暗藏的毒药抠了出来,并打晕了他,还将物证放在他身上最明显的位置。 麻利做完这一切。 她就察觉到了一抹杀意,抬眸一看,远处一棵古树下,一抹黑色衣角显露。 对了。 还有一个。 闪身而去,自知被发现的黑衣人,飞身就逃,顾南幽一路尾随,来至一处房间后,那人忽然消失不见。 她微微蹙眉。 环顾一眼四周,顾南幽瞬间一愣,这是摄政王的书房,比军机重地还戒备森严。 暗道不好。 正打算抽身离开,边上窗户倏地一开,一只修长的大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她的衣襟,直接将她从窗户外拖了进去…… 第20章 她不怕他 顾南幽只觉得脚底离地,随后一阵天旋地转,就被拖入书房扔在地上,还未支起身,一双醒目镶着金丝线的长靴便踩在了她身上。 确切的说,是踩在她的胸口上…… 一抹暗红色身影,居高临下映入眼帘,阴冷危险的气息瞬间侵袭着她。 倏地,寒光一闪,一把利刃由上至下,飞速而来,对着她的双眸,狠辣利索。 顾南幽眼睛猛地一眯。 尽管身子被压制,无法起身,但她双手依旧自由,一只手挥手挡住双眼,另一只手已经拔出了藏在脚上的利刃······ 预料中的刺痛没有传来,他停下了。 顾南幽也没有用匕首伤人。 这一世,她可不想跟摄政王这狐狸兵戎相见。相反,她还要助他一臂之力。 “是你?” 邪魅狂狷的声音虽带着疑问,但依旧冰冷至极,犹如寒冬腊月,令人彻骨。 语毕,摄政王也不等脚下之人回答,便感觉到,脚下踩踏之物,似乎硬度不对。 仅扫一眼,脚微微一僵,后又不动声色的将脚挪到了中央位置,面上没有一丝情绪变化。 明明认出她,却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 而是将悬着的匕首,抵在她的咽喉,神色已冰寒三尺,嘴角却勾起了似笑非笑的笑意。 极度的反差,在同一张容颜上,甚是骇人。 “闯入书房,意欲何为?” 感受到脖子处传来危险致命的凉意,顾南幽脸色白了几分,但并未害怕,坦然出声,不卑不亢。 “王爷误会,民女是跟踪刺客至此,并未有意冒犯。” “哦?跟踪刺客,就你?” 他看似不信,但并未将匕首再挪进她脖子一分,似是在等着她的下文。 顾南幽知道,他不会杀自己。 于是,把之前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道来,当然,她真正目的自然而然隐去了。 “王爷若不信,可询问李管家,以及牢中那位假扮的犯人,行刺的刺客已被打昏,接头的刺客逃到这里就消失不见了。” “不见了?”摄政王挑眉。 眼睛却幽幽的盯着她,仿佛在说,刺客不是在这里吗? 此时,李管家来至书房外,轻轻叩响了房门,生怕打扰了自家王爷的清静。 “王爷。” “何事?”沉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站在门外的李管家如实回答:“如王爷所料,刺客刚刚潜入了府中,老奴已命人暗中捉拿,王府四周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不出一个时辰,刺客将无所遁形。只是……” “只是什么?” 李管家看了一眼手中的暖炉,淡定的说道: “顾大将军之女顾南幽,因为之前老奴不小心将茶水沾湿了她的衣裳,遂带她去后院换衣,谁知她见了刺客两眼放光,闪身就追,到现在都还不见人影,老奴生怕她出事。” 都说顾南幽嚣张跋扈,名声极其不好,可始终是顾大将军之女,更何况,她本身并未像传言那样不堪,若是在摄政王府出了事,那顾大将军岂是省油的灯? 顾府与摄政王府向来相安无事。 顾大将军为人正直,又兵权在握,从不参与党派之争,若顾南幽在府中出了事,恐怕会引起顾大将军不满。 王爷权倾朝野,自然不怕他一个将军。 可俗话说得好,但多一个敌人不如少一个敌人。 书房内,摄政王看了一眼顾南幽,冷冷的杀意隐去了许多,随之,薄唇轻启: “本王知道了,你去前院吧!” “是!”李管家告退了。 直到脚步声走远了,摄政王将目光放在她身上,盯看她良久,看到她疑惑的神色时,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不怕本王?” 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冷酷无情,这些是世人对他的评价,他也将这些评价发扬得淋漓尽致。 若说胆大,骁勇善战的顾大将军顾守城最为胆大,他斩敌万千,不畏强权,还敢直言不讳,可也都畏惧他,更别说未见过刀光血影的内院女子,避他如避蛇蝎豺狼。 却从未有一个女子敢直视他的眼睛,未见一丝惧意。 “不怕!” 曾经她也怕过,不敢直视他的双眸,不敢与他正面交锋,但为了皇甫景离,她不得不面对他,直视他,克服他。 等到自己双手沾满鲜血,等到她面对别人,在别人眼中看到了恐惧之时,也就不怕了。 因为,他们是同一种人! “王爷是个好王爷!” 好? 坏? 没有多大区别,不过是立场不同、手段不同而已。 唯一的区别便是,做人的底线。 闻言,邪魅妖异的桃花眼闪过一抹异样,转瞬即逝,随后冷冷一笑,“呵!倒是懂得奉承。” 顾南幽温温吞吞站起来,刚刚站定,就伸手整理了自己的衣裳,摸到怀中一物,她目光闪了闪,看了摄政王一眼,眼眸垂下一瞬,又继续整理衣裳。 “民女说的是实话。” “行了,下去吧!” 摄政王不再看她,转身走向桌案后坐下,修长白皙的手抬起还有余温的茶水,轻抿了一口又放下。 顾南幽微微行了一礼,便退下,还未走到门口,忽然有一物从怀中掉了落。 她低头一看,是一封特殊的文书。 与传令兵手中的文书一模一样,是她从一个蓄意谋害传令兵之人的手中夺取的。 迅速捡起来放进怀中,打开房门,抬步就要出去。 “慢着。” 是摄政王邪魅阴冷的声音,顾南幽嘴角一勾,不紧不慢转过身,声音淡淡道: “王爷还有事?” “将信拿来,本王看看。”刚刚那信,虽然只是一眼,但他却知道是军中特有的文书。 顾南幽区区一介女子,又怎么会有军中文书? “好!” 她大大方方将文书拿出来给摄政王递过去,然后站在一旁静静侯着。 摄政王一看清那文书后,眼睛瞬间一眯,眸光犀利,抬眸看着顾南幽,目光带着审视。 “顾三小姐可知这是什么?” 知道他会有此一问,顾南幽已经做好回答:“是八百里加急的文书。” “如此重要的东西,为何会在你手中?” “民女从一个贼人手中所得,前几日,传令兵进皇城,有人设计让传令兵所骑之马受惊逃窜,传令兵差点死于非命,好在有惊无险。 可民女明明看到传令兵已将掉落在地的文书捡起收好,在传令兵走后,却发现有可疑之人,因好奇,便一路尾随,谁知那人一发现民女便想杀人灭口。 所以,民女只好将人逮了,搜身便发现了这封文书。 民女知道,此信事关重大,本想交给父亲,可这几日他一直在军营中,一等便等到了今日,为了以防万一,民女一直将文书带在身上,不敢乱放。” 当然。 那贼人不是真发现了她,而是她故意让贼人发现的。 除此之外,她一点谎都没有撒。 摄政王的视线一直都在她的身上,指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叩着,似是漫不经心。但顾南幽却知道,他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自己身上,也一直在考量她话的可信度。 须臾。 他手指轻叩的动作一停,“救传令兵的人是你?” 第21章 天下局势 难道她说的还不够明显? 介于无法揣摩摄政王内心所想,顾南幽故作谦虚回答: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呵!” 摄政王一声冷笑,面容邪肆,摄人心魄的桃花眼微微垂下,嘴角勾勒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让人更加猜不出他心中所想,只是忽隐忽现的危险气息依然存在。 再抬眸时,摄政王拿起茶杯,又轻抿了一口。 “可有看过文书?”这语气,比之前的冷漠危险的话语淡漠了几分。 顾南幽知道,这一切都是表象。 别看摄政王在笑,有可能他是想杀人。 “没有!”她如实回答,眼眸坦诚。 “谅你也不敢说谎,你可以走了。”放在桌案上文书,摄政王没有打算要退还给她的意思,反而直接将她打发走。 就知道如此。 顾南幽微微行了一礼,但并未告退,而是站在那里不走也不说话。 摄政王慵懒抬眸看她,低沉邪魅的嗓音缓缓传来。 “还有事?” 顾南幽微微点头,郑重其事道: “关乎禀城安危,此文书交由摄政王,民女自然放心,只是民女抓到的那个贼人是否也一同交给王爷?” 此话一出。 顾南幽便看见摄政王轻叩桌案的手一顿,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那修长的手指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叩着。 但他的声音,却如同鬼魅般传来: “你如何知道,此文书从禀城而来?那贼人说的?” 顾南幽摇了摇头。 “那贼人嘴硬得很,一字都不愿透露,民女是自己猜出来的。” 也不等摄政王再问,她又立马开口道: “当今天下,四分五裂,分为四大国九小国,四大国最为强盛,上北歧,下南燕,左西荆,右东蜀,难分伯仲。 西荆与北歧,面上平静无波,暗中摩擦不断,所幸冲突不大,未真正打起来。 而我国南燕与东蜀,情况不容乐观,因三座城池打了三年,最终我南燕大获全胜,但都属于局部摩擦战争,并未真正动用主力。 只因我南燕与西荆同盟数十年,东蜀与北歧也相交甚好,不能轻易攻打对方,否则四国战争一触即发,九小国也不可能置身事外,到时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现在局势是,四大国互相制衡,九小国不敢轻举妄动。 而南燕局部摩擦,南燕与东蜀的三城之战,刚刚平定,那处边关,短时间内不会再动乱。 如今唯一有可能出事的便是,与其余三大国接壤的禀城。” 天下大势,顾南幽稍稍概括,精准分析,语气简单直白,这绝不是一个女子所能知道的。 可它却出自顾南幽之口。 摄政王眼眸微微一亮,认真打量着她,仿佛在看一件新奇的物品。 “你父亲告诉你的?”摄政王淡淡开口,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冷漠。 “不是,是民女自己琢磨的。” 确实是她自己琢磨的,不过是上一世而已。 上一世,带兵打仗,以及四大国九小国的国情、民情,乃至风俗习惯,都一一了解了一番,了解最透彻的便是东蜀。 毕竟! 要打胜仗,光靠兵力可不行,还要善用谋略,因为了解透彻,所有东蜀的常胜将军被她扒下了头衔。 “哦?”也不知摄政王信还是不信,但是他明显感了兴趣,轻薄温润的唇瓣再次开口,“那请顾三小姐琢磨一下禀城的局势。” 闻言! 顾南幽淡淡点头,拧眉沉思。 摄政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邪魅笑意,似是有些无奈摇头,只是随口一说,她还真开始琢磨了。 此时,有一脚步,由远至近,随之在书房门边停下。 “王爷,你交给本公子的任务,我一人都能完成,你何必再添一人,与我分功?而且还派了个女子,这不是赤裸裸讽刺我嘛!”那人声音有些委屈,不过转而声音一亮。 “不过她真有两下子,别看着柔柔弱弱,那一股子狠厉的武功真令人佩服,更有意思的是,她抓到刺客,把人家下巴都弄脱臼了,就是为了拿出暗藏的毒药,还把罪证都一一摆好。 你说有不有意思?” 那站在外面的人,便是之前在暗牢装犯人的人,他此时依旧穿着那一身血衣,只是将凌乱的头发稍稍整理了一下而已。 就算只是这样,也能看出他俊美得五官。 他是夙太傅之子夙君阳,在夙太傅是摄政王皇甫夜倾幼时老师之时,夙君阳便是皇甫夜倾的伴读,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匪浅。 闻言! 摄政王看了一眼还在沉思的顾南幽,眸光冷清,面色邪魅,幽幽道:“你何时这般关注一个女子了?” “她不同,她有趣得紧,王爷,她叫什么名字?是新来的影卫吗?为何从未见过?”夙君阳在书房门外搓着小拳头,等待听到那姑娘的名字。 “她并非影卫,名为顾南幽。” “顾南幽,名字好听,真是人如其名,只是怎么如此耳熟?顾······顾南幽?不会是那个顾南幽吧?” 后面的声音拔得老高,最后还破了音,有种梦想幻灭的感觉。 “怎么了?”摄政王嘴角勾笑,笑意浅浅,却比任何时候的笑容都魅惑勾人。 “没、没事,我得缓缓。”不行,他得去宴席上看看,是不是那个风评极差的顾南幽,“王爷,太妃娘娘已去了宴席,皇上皇后也已经入席,你何时才去?” 夙君阳知道摄政王不喜欢宴席这种喧闹场合,以往能避则避,如今皇上一片好心,还是为了替他帮太妃娘娘在众人面前立威,他不可能不去。 “片刻便去!” “那我先去了。”夙君阳朝着门口拱了拱手,便转身而去,步伐极快。 书房内。 已经从沉思中醒过来的顾南幽,自然将摄政王刚刚摄人心魂的笑容,看在眼里。 嘴角微微一勾。 这样的笑容,她也曾经在他脸上看到过······ 待夙君阳一走,她便上前一步,神色严肃。 “边关要塞禀城是临东王的封地,地貌险峻,人情复杂,是疏通各国的丝绸要道。 近些年来了,南燕与东蜀摩擦不断,幸有临东王一直镇守,才护得一方百姓平安。 也正因为磨擦不断,禀城物资匮乏,难以自给自足,所以每年朝廷都会拿出一批粮草和军用物资运往禀城。” 临东王是当今皇上的胞弟,先皇给他封地之时,特意找国师算过,他有大才,临东而栖,名与字皆五行属木,故封名为临东王,便是希望他平息要塞,镇守一方。 “民女觉得一定禀城出了事情,否则也不会让传令兵八百里加急传送文书,现在有人连传令兵也不放过,可见事态紧急。” 上一世禀城出事是在几年之后,与现在时间相隔甚远。 但她的重生,改变了一些事情,有很多事情提前发生了,所以,她眉头越拧越紧。 几步来到摄政王所坐的桌前,将放在桌子中央的茶壶推至一旁,习惯性的就地取材,拿起摄政王刚刚喝的茶水移到自己面前,手指伸进茶水里,以水代墨,在桌子上画起地图来。 完全忽视了摄政王忽变的神色,以及冷到令人发颤的视线。 “摄政王请看,此为禀城,此为皇城,相隔甚远,中间多少驿站,换多少匹快马,可想而知数量之重,传令兵一定会选择一条两两距离最短的路线。 这一点,传令兵想得到,别人也想得到。” 顾南幽屈身单手微撑在桌子上,一边在桌子上画简易的图案,一边分析着情况,还时不时看一眼摄政王,看他有没有认真在听。 第22章 头牌舞姬 这模样,就仿佛上一世领兵作战之时,在简易的营帐内给下属们做作战部署一样。 已经习惯了上一世摄政王冰冷骇人,所以此刻面对他看死人一样的神情,她依旧选择视若无睹,继续道: “那送文书的传令兵能从那么遥远的地方一路躲过别人的暗杀,可想而知,他并不简单,更准确一点来说,也许那人并不是真正的传令兵,有可能是写文书之人最信任的人。”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她不相信摄政王还无动于衷。 果然! 此刻摄政王眼眸中浮现一抹惊讶,转瞬即逝,速度快到不易察觉,但她还是捕捉到了。 看来,她猜的没错。 当日救下的那名传令兵,不是一般的人物。 想到这里,顾南幽微微愕然。 上一世没有听说有关传令兵之事,是不是说明,传令兵根本没有到达皇城就死了? 又或者说,文书不是第一次传来皇城,有可能每次都石沉大海,最后不得已才派最得力之人假扮传令兵前来皇城送信。 若是如此,那么…… 顾南幽眼眸一睁,异常严肃道“王爷,禀城可能已经出了大事。” 说完,顾南幽才发现,她站在桌案前,单手撑着桌案,身子倾身向前,微微俯身,以便于更好地将地形图画好。 而摄政王在红漆椅上,正襟危坐,此时正看着她,目光深邃。 相隔太近,是个危险的距离。 于是,她微微后退几步,保持一定距离。“王爷,民女分析完了。” “嗯!” 就一个字,然后没有了下文。 只是轻叩着桌案的手指,已然停下,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随后,摄政王手一抬,端起顾南幽面前的茶杯就往嘴唇递,顾南幽眼睛瞬间睁大。 那杯茶,她用手指头沾过了,而且在此之前她手指还抠过刺客的嘴巴······ 她想阻止。 可是为时已晚。 摄政王眼睛轻轻抿了一口,随后一眼扫过来,邪魅的嗓音慵懒道: “想说什么?” 顾南幽咽了一下口水,睁大眼睛,艰难的摇了摇头。 “······没了。” 说出来会不会死? 估计会死的很惨吧! 摄政王在这方面非常洁癖,刚刚她只是拿他用过的茶水,在桌面上画地形图,他都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她,现在就更不用说了。 “嗯?” 摄政王看看她,眼眸中闪过一抹疑惑,随后扫了一眼桌案,本只是一扫而过,可他目光却突然又回到还未完全干的地形图上。 手中茶杯蓦然松开,“咚”的一下直接掉落在桌案上,洒了几滴茶水出来,那张天怒人怨的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然后,喉结微动,像咽了只苍蝇一样难受。 顾南幽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心中暗暗祈祷,摄政王你就地失忆吧! 静默片刻,书房内气氛似是冻结了一般,阴冷恐怖,沉闷无比。 突然! 邪魅冷漠又极致克制的声音传来,“出去!” 晚点他可能会杀人。 “是!” 重生后,习惯不紧不慢的顾南幽,听了这话,嗖的一下飙了出去。 速度之快,如同闪电。 “······” 冲到书房外,顾南幽抹了一把薄汗,她没打算多留,一路快步向宴席而去。 只是还没走多远,眼前有人影晃动,抬眸一看。 迎面走来一个娇艳欲滴的妖媚女子,身着一袭红边垂肩薄纱裙,修长的玉颈下,一片酥胸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素腰一束,竟不盈一握,微微裸露的葱白玉手,煞是好看。 顾南幽眼睛微微一眯。 是她! 此女桃夭,是万娇楼的头牌,艳名震惊皇城的舞姬,虽卖艺不卖身,但穿着十分暴露,勾了不少男人的魂魄,为她神魂颠倒的男人不计其数。 想当年,俞氏带她第一次参加宴席,给她精心挑选了一件与一名舞姬一模一样的衣裳,被众人嘲笑,那名舞姬便是刚刚进入万娇楼的桃夭。 当时她嘲讽的讥笑声,以及恶毒难听的话语,她仍记忆犹新。 只是…… 总觉得欠了一点。 她记忆中的桃夭,不仅外表妩媚动人,就连内在的妩媚也仿佛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引诱着男人的目光。 而此时的她,貌似就是少了一点骨子里刻出来的风尘之姿。 桃夭一见到她,柔媚的眼眸瞬间一眯。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私闯摄政王书房可是重罪。” 私闯? 重罪? 没想到万娇楼的头牌这么了解摄政王府,倒让人有些惊讶。 于是她淡淡一笑,粉唇轻张。 “你是桃夭吧!我叫顾南幽,幸会。” “哼,谁跟你幸会了,我又不认识你。” 桃夭鄙夷的看了她一眼,满眼不屑,仿佛她微微苍白的面色会传染一样。 “不认识?”顾南幽淡淡勾起了嘴角。 “你以为你是谁?我为何要认识你?像你这种长得磕掺的,还想爬床?真是异想天开。” 闻言! 顾南幽依旧淡笑,也不跟她搭话了,倒是仔仔细细的打量起她来,看到下半身时,桃夭将裙子整理了一下,不让她看到一星半点。 “看什么看?”桃夭怒瞪着她,眸中闪过一抹厉色。 却在转眼间隐去,随后眉眼弯弯,红唇媚笑,朝着她的后方看去,一脸娇羞样。 “民女桃夭,见过摄政王。” 摄政王? 顾南幽回头看去,正见皇甫夜倾走来,他见了她,便沉着脸,听闻一女子的娇媚声,仅扫一眼,眼眸中瞬间闪过一抹厌恶。 金丝镶边的长靴不停,快速朝着前方走去。 擦身之际,明明相隔三步之外,桃夭却微微扶额,身子左右微晃,准确无误的向摄政王身上倒来。 “小心。”顾南幽暗道不好。 话音未落,她已撩开一截衣裙,抽出匕首,一边冲过去,一边将匕首对准桃夭挥去。 电光火石间。 一抹寒光微闪,桃夭手中惊现一支毒镖,直直朝着摄政王刺去,然而一把匕首一晃而过,她手腕就出现了一道血痕,紧接着刺痛传来,毒镖瞬间落地。 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此丧失。 桃夭十分不甘心,没了毒镖,她就用淬了毒的尖锐指甲。 谁知…… 一股强劲的内力袭来,桃夭顷刻间被震开。 自知打不过,桃夭转身就想逃,顾南幽刚好来到她的身后,手中又惊现一把匕首,直接抵在了她的咽喉,声音冷冽。 “别动!” 桃夭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你、你居然藏了两匕首?” “很奇怪吗?”她身上藏着防身的东西可多了,多备无患而已。 “你这刺客,一点都不正统,换衣服再如何匆忙,也要记得换鞋子,黑色长靴配上红边纱裙真的很显眼。 还有便是,你假扮桃夭的样子不是很像,即使隔了好些年,我还是一眼就看出了破绽。” “什么?”‘桃夭’惊愕。 怎么可能不像? 明明有那么多人认错。 下一秒,顾南幽手一抬一伸,一把将她面上的人皮面具撕了下来,一张平淡无奇的面庞露了出来…… 第23章 异香之血 被撕下了伪装,假桃夭瞠目欲裂,一脸憎恨。“早知道我之前就该杀了你。” “早知道?” 顾南幽淡笑一声,眸光冷冷清清的望着她。 “你以为本小姐在打晕那刺客后就没有防备?若没有防备,本小姐又如何发现得了你?更何况,你打得过我吗?” “若不是有王爷在,你必然死在我的毒下。”假桃夭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只可惜遇上了摄政王,她完全不承认她的失败跟顾南幽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顾南幽挑眉:“算了,不与你这将死之人争长短。” 于是转眸看向一旁的摄政王,见他脸色不怎么好,但她还是淡然说道: “此人应该是扎根在王爷府中的线人,民女之前捉到的刺客便是与她接的头。” 摄政王看着她,目光幽幽,并未说话。 额! 好吧! 摄政王还在为茶水之事生气,以前知道摄政王睚眦必报,没想到还小肚鸡肠。 这时,有几道黑影飞身而来,他们统一着装,神情冷漠,一个个面瘫,一落地,便朝着摄政王单膝跪地,恭敬齐声道:“主子!” 这些身着黑色劲装、满脸凶神恶煞、一个个身材修长的人,是摄政王府最精锐最有杀伤力的护卫,取名影卫,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他们的名字皆为影字开头,然后以数字排列为名。 见他们来了。 顾南幽没有再说什么,将人交给影卫,便告退离去。 影一看着被抓住的人,一眼便看出了她是府中的婢女银香,在府中三年有余,一直安分守己,若非前几日抓到了那个人,恐怕她也不会铤而走险。 “主子,此人如何处置?” “杀了!” 邪魅的声音响起,审都不用审,就直接宣判一个人的死刑。 “王爷饶命,奴婢是迫不得已,奴婢愿意反水,说出背后之人,此后追随王爷,忠心不二,只要奴婢能够留在王爷身边,奴婢愿意做任何事情。” 可惜······ 摄政王垂下眸来,看向银香,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笑容危险而诡异。 “既然如此。”见她眼睛激动,双目含泪,又继续道:“那就不要死得太痛快了。” 银香面容一僵,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窖。 “不,王爷不要,别杀我,银香愿意伺候你,任你玩弄······” “王爷岂是你能染指的?”影一蹙眉。 一个眼神,其他影卫将人拖走了,银香声嘶力竭的声音渐远渐去。 摄政王抬眸看向一条早已没有人影的鹅卵石子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影一,去给本王查一个人。” —— 摄政王府宴席上,父亲顾守城如坐针毡,左顾右盼,就是没有看到顾南幽的身影。 听说出了点事情,被李管家带到后院去了,李管家都到宴席上了,他的幽儿还不见回来,可不要出事才好。 终于,他坐不下去了。 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刚要抬脚,又腾地一下坐了下去。 因为,顾南幽已经从远处缓缓而来。 刚刚来到顾守城身后,就见顾守城回过来头看着她,面色不善,第一句话便是: “你是不是又惹祸了?” 额······ 父亲什么都好,就是对她有些严厉。 其实也不算严厉,自打有记忆开始,父亲的形象便是如此,她从不会向他撒娇卖萌,只会与他对着干,他也不会轻声柔语跟她说话,是属于那种不善表达的人。 但她知道,父亲是个好父亲,可以为她豁的出去性命。 她要对父亲好些! 于是,顾南幽浅浅一笑,故作撒娇的喊了他一声: “爹。” 顾守城险些晃了眼,随后一个激灵,心中瞬间焦急了,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 “幽儿,真闯祸了?祸事还不小吧?” 这里可是摄政王府,不会是得罪摄政王了吧? “······” 行吧! 她就不能给父亲好脸色看。 “没闯祸。” 见她语气恢复正常,顾守城才稍稍放下心来,“那你说说之前李管家带你换衣是怎么回事?” 既然要报仇,当然最首要是让父亲看清顾温婉的真面目,自然不能急于一时。 于是,将事情发生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听后,顾守城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 “又是俞文淮,你们以后少与他来往。你二姐姐也许意识到自己有错,刚刚还来找你了。” 对于顾温婉,在他印象中一直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一定是受到俞文淮的欺骗才会让自己妹妹难堪。 “二姐姐来找过我?她人呢?” 顾温婉怎会那么好心? 俞文淮一事就是她搞的鬼,没能如愿,指不定又憋着什么坏招。 况且,俞氏还没动手呢! 今日这么好的机会,俞氏怎么可能会放过。 “跟你母亲在那边呢!” 顺着父亲的视线看去,顾温婉果然跟在俞氏身边,与别人说话时温柔娇笑,仿佛之前尴尬的一幕并未发生过。 这时,顾温婉朝她看了一眼,眸中带笑,笑得有些冷。 顾南幽也只是微微颔首。 回头看向父亲:“宴席已经开始了,母亲和二姐姐为何不坐这边?” 按道理说,父亲所带的家眷,理应坐在父亲身后的位置,特别是俞氏,应该与父亲同坐一席才对,怎么可能坐到别处去。 对此,父亲并不在意。 “你母亲与你外祖母许久未见,想聊聊家常也未尝不可,由着她去吧!” 父亲都这样说了。 顾南幽也不好再说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孽,那对母女可不想她好过,又怎么可能放放心心让她与父亲单独待在一块? 除非她这边有猫腻,若出了事情,他们坐那边正好可以摘除干净。 想到此处,顾南幽并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慢慢蹲下来,高度与坐下来一样,借着周边落座之人的掩盖,她与坐下来的模样毫无区别。 顾温婉这边,看到顾南幽坐下之后,眸中闪过一抹得意,低声朝着俞氏。 “母亲,她坐下去了。” 俞氏冷笑:“这就好,等一下给太妃娘娘献艺知道怎么做了吧?” “母亲,放心,女儿知道,这次女儿一定让她再也抬不起头来,只是这样,也太便宜她了。”若是能让顾南幽跟顾南疏一样,成为一个废人岂不是更好? “婉儿放心,顾南幽固然留不得,但还不是时候除掉她,要死也不能让她作为顾府中人去死。”俞氏早就想好了计划。 一定会让顾南幽生不如死后,作为外人去死。 “母亲英明。” 而顾南幽这边,已暗中伸手将自己的位置检查了一遍,没发现端倪,打算坐下之际,又检查了一遍。 一摸到坐垫,她顿了一下,才渐渐勾起了嘴角。 果然有问题! 暗中拿出匕首,割破坐垫,从中拿出了一样东西,一闻到那股似有似无的异香,神色瞬间一暗。 这是人血。 还带着异香,难道是······ 第24章 以香盖香 想到上一世传闻中的那一件奇事,顾南幽垂下眼眸。 她现在需要一样能盖的住这种异香的东西,正巧一名小厮走来,她又将包着异香人血的东西塞回了坐垫下。 “顾三小姐,这是管家让小的退还给你的暖炉。” “多谢。” 顾南幽接过暖炉眸中闪过一抹亮色。 “不知府中可有檀香?我想加一点到暖炉中,提神醒脑。” 香料,只要是富贵人家或多或少都会有。 权势滔天的摄政王府,连极其珍贵的龙涎香都有,更别说檀香了。 对于顾南幽又是多谢又是客套的语气,让小厮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确定是顾大将军的女儿顾南幽之后,才僵笑回答。 “有的,小的就去给你拿来。” 府中香料品种繁多,李管家吩咐过了,宾客若有需求,只要不是为难之事,皆可以满足。 毕竟这是王爷建府以来,第一次举办宴席,一定要办得妥妥帖帖。 顾三小姐要求之事,小的不能再小,小厮完全可以自己拿主意,但是因为有需求之人是顾南幽,为了安全起见,小厮还是决定给李管家通报一声。 得到同意之后,才敢去拿。 不出片刻。 檀香便拿来了,顾南幽再次浅笑道谢。 惹得小厮都红了脸,一下子跑远了。 “……”不就是对他笑一笑,有何好害羞的? 小厮走之后,顾南幽将檀香放一些进入暖炉中,淡淡的檀香很快便散发出来,随之快速将装有异香之血的东西放进衣袖中。 如此一来。 檀香便将若有若无的异香掩盖住了。 此刻的宴席正热火朝天的进行着。 主位上一威严的中年男子正襟危坐,身着明黄色的长袍上绣着沧海龙腾图案,袍角是汹涌的金色波涛。 飞扬的长眉微挑,与黑金色幽黑的瞳仁形成鲜明的对比,举手投足皆都流露出浑然天成的帝王霸气。 他便是当今圣上南燕帝。 与上一世一样,气宇轩昂,威严十足。 只可惜…… 上一世一年之后,他便开始龙体衰减,第四年病入膏肓,第五年药石无医后驾崩。 朝堂开始动荡,风起云涌,就连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也无法全局兼顾,各地藩王开始占地为王,南燕逐渐分崩离析。 之后便有了他们顾大将军府被推至风口浪尖,兵权一步步被削弱,是她得到机遇,解除软禁,和父亲一起稳住并壮大了顾家。 可惜…… 从未涉足情爱的她落入了三皇子皇甫景离的温柔陷阱中,糖衣炮弹,花言巧语,苦肉计,让她深陷其中。 最后落得全府被斩、十万精兵枉死,自己也惨死异乡的凄惨下场。 这一世,他们休想得逞! 只要南燕帝不病死,只要摄政王依旧权力在握,他们顾家乃至整个南燕国就不会重蹈覆辙。 更何况,如今身强体壮的圣上,怎么可能说病就病,还病来如山倒? 这其中一定有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坐在南燕帝身旁的女人,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她华贵雍容,风华万千。即使上了年纪,又在后宫中沉浮多年,岁月风霜并没有在她脸上雕刻太多痕迹。 其次,坐在他们下首的便是今日的主角玉太妃。 她今日衣着华丽,举止自若,神态安然,许是因为场合抹了胭脂水粉,面色比那日见到的模样红润了不少。 明明饱经风霜多年,却依旧美艳动人,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尊贵气质,令人折服。 这大概就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摄政王的容貌与玉太妃有七八分相似,特别是那一双令人着迷的桃花眼,如出一辙。 只是…… 与摄政王那双邪魅摄人魂魄的双眸相比,玉太妃眸中大多都是沉静无波,但面上却有三分和善的笑意。 皇后时不时与玉太妃攀谈几句,两人皆面带笑容,气氛很是融洽。 只有皇帝眼眸略有些不适,频频回头向一边长廊看去,冷沉的双眉微蹙。 还不来? 打算宴席结束再现身么? 正当皇帝打算派贴身公公再去请人,一太监高亢尖细的声音响起: “摄政王驾到!” 一抹红影从长廊处走来,迎着微风,衣袂飘飘,与生俱来的邪魅之姿,一下子撞入众人眼眸中,妖异的桃花眼,深邃的眸子,众人呼吸一滞。 今日的摄政王比在朝堂时,少了一分凌厉,多了一分笑容。 虽然笑容依旧充满危险,但已经比在朝堂上,好太多了! 众下官家眷俯首行礼: “恭迎摄政王!” “不必多礼。”说罢,摄政王已来到皇上面前,微微躬身行礼,还未出声,皇上就先开口了。 “都说了你我兄弟,不必行礼,夜倾快坐。” 人能移步前来,他这个皇帝已经受宠若惊了,若再让他行礼,估计他要给他甩好几天脸色去了。 “皇弟遵旨!” 摄政王落座后,目光一扫,将所有人尽收眼底,掠过顾南幽方向时,视线并未停顿,但却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相隔甚远,顾南幽都能感到一股凉意。 她缩了缩脖子,并压低了身子,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摄政王把不好的一面早早忘掉。 宴席上觥筹交错,舞姬们的舞技也达到了高潮。 众舞姬们肩上的披帛由金银粉绘花的薄纱罗制作,环绕在肩与臂之间,尾端随着身体晃动而飘舞不断。 倏地,她们聚成一圈,将所有披帛拉住一段末尾,将其挥至中间,快速挥动,形成一个五彩斑斓的圆球。随之舞姬们快速轻盈将其环绕一圈,猛地撤回披帛,刹那间妖媚艳丽的女子从彩球中旋转而出,惊艳了众人。 是桃夭! 真正万娇楼的头牌。 她身着粉色轻纱,红妆艳抹,穿着露骨,媚态横生,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风尘之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她身姿摇曳,舞技惊人。 盈盈一握的腰肢,和胸前的雪白,晃得人眼花缭乱。 众人惊叹,桃夭更加自信满满。 只是瞟向摄政王时,却只见摄政王慵懒的坐那里,修长的手握住茶杯,轻轻摇晃着,目光只落在杯中。 她心中不快,却又无可奈何。 一舞结束,舞姬们纷纷退下。 桃夭故作弱柳扶风,惹得流连花丛的男人们一阵怜惜。 看着男人们的目光,桃夭得意,女眷们差点绞碎了手帕。 心中暗骂:狐狸精! 舞曲,奏乐,轮番上演。 这些结束之后,便是各府公子和小姐们,展现才艺为玉太妃归来助兴了,他们纷纷展现自己最拿手的才艺。 技术精湛的绣品。 画工了得的秀美画作。 琴棋书画一样不落,更有才华者展现诗词歌赋。 宴席一时间热闹非凡! 直接将宴席推至顶峰,众人皆笑容满面。 但顾南幽知道。 别看面上祥和,实则这是一次展现自己才华的机会。 毕竟今日皇帝举办的盛宴异常隆重盛大,文武百官聚齐,公主皇子几乎皆在。 若表现出众。 男子日后官途有望,女子也不愁嫁不到好人家。 所以,其中的竞争甚是激烈。 顾温婉一曲古琴得到了皇后的赞赏,一下子将先前表现之人的光芒都掩盖了下去。 此刻,她目光一转,看向了顾南幽。 众人也跟随她的目光看去…… 第25章 切磋武功 “是顾南幽!” “她好像还没给玉太妃娘娘献艺呢!” “刚才听说顾南幽这个头脑简单的纨绔,因为剑术,还得到过摄政王的夸赞。不知是以讹传讹,还是确有其事?” 很多人私底下胡乱猜测,甚至低声议论。 皇帝皇后见状,也都看向了她。 瞬间眼眸一亮,其余小姐们要么红妆艳抹,要么淡妆清容,但都施了粉黛。 可那位小姐不同。 未着粉黛,还穿着素雅,容貌虽精致好看,但面容微微有些苍白,在众小姐中不算亮眼,貌似还带着一股子丧气。 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有所不同,但这种不同,极其富有贬义。 意思就是很晦气! 只是…… 她的气质却与众不同,总觉得此人不简单。 见皇帝略有疑惑,他身后的公公上前一步,倾身附在皇帝耳边: “皇上,这位便是顾大将军的三女儿顾南幽,坊间传言,名声不太好。 不过,摄政王在顾大将军凯旋归来之日,倒赞赏过她的剑术。” 公公的话,让皇帝颇为惊讶,不由得看向摄政王,随后立马冷哼一声,小声嘀咕: “朕都未曾得到过他的赞赏,他倒好,居然去赞赏了一个丫头,还是一个很晦气的小丫头。” 公公闻言,一脸苦笑,自家皇帝又开始憋屈了。 “皇上是明君,天下人都知道,摄政王心中必然明白。” “他明白?他只会给朕摆一张冷脸。”皇帝不悦。 公公劝解:“摄政王对谁都是一张冷脸,皇上不必挂在心上。” “哼!朕还不知道他?他对谁都是一张笑脸,唯独对朕与众不同。”皇帝开始自我找存在感。 呃? 一想到摄政王的笑脸,公公心中瞬间发寒。 那是笑吗? 那种表情危险得要命! “是是是,皇上对摄政王来说,就是与众不同。” “可他都不曾夸赞过朕,你给朕说说,摄政王是何意?说不出来,你脑袋就别要了。” 此话一出。 公公额头瞬间布满了细汗。 皇帝什么都好,就是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如此,这脑袋挂在裤腰带过活真的是难熬。 但他还得保持心情舒畅,语气温和的为皇帝耐心解答。 顾南幽这边,在接受到众人视线的压迫下,连顾守城都忍不住了,回过头来看着她。 “幽儿,你就随便露两手,丢脸也没事,不伤人就行。” 说是这样说。 表面平静内心狂喜的顾守城,很希望她上去舞剑。 幽儿的剑术他见过,摄政王都夸赞过,能不好吗? 别人不是说幽儿嚣张跋扈,三脚猫功夫,还纨绔愚昧吗?今日就让他们看看他的幽儿有多好。 “是,父亲!” 行吧! 剑术目前为止,还未有人舞过,她一出手必然能让人眼前一亮,本也是打算耍耍剑术,好过献艺这一关。 谁知…… 她刚要起身。 就见别府一翩翩公子缓缓站了起来,五官俊朗,模样周正,一身华衣锦袍,气度非凡。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顾南幽之前在暗牢中看到的夙君阳,他是太傅之子,又是摄政王伴读,还从小与摄政王一同长大。 属于天之骄子般的存在。 他头脑聪明,武功高强,还会找乐子,皇子皇女们都喜欢与他玩闹。 他看了顾南幽一眼,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随后看向皇帝,恭敬一拱手。 “皇上,听说顾三小姐剑术了得,草民愿与顾三小姐切磋一二,以此向太妃娘娘献艺。” 皇城谁人不知,夙君阳夙公子武功厉害,切磋能胜他者不出三人,多少人想与他比武,他都不屑一顾。 如今却主动要求与顾三小姐切磋,这是何意? 顾南幽能与夙君阳比武,已经是幸事一件,输了情有可原,无人敢说什么。 若是赢了…… 赢? 那是不可能。 总的来说,顾南幽今日是踩了狗屎运,居然能与夙君阳在摄政王府宴席上比武,那可是好事一件。 至少她的名声不会再像以前那么差劲了。 “你呀!倒是真敢说,你武功厉害谁不知道?朕知道,你就是想欺负人家,人家可是个弱女子。”皇帝不赞成。 毕竟顾南幽是一个女子。 而且看样子身子还不好,要是一顿切磋下来,顾南幽身子垮了,顾爱卿岂不是要同他闹? “皇上,为公平起见,草民愿意左手拿剑。” 夙君阳之所以这般,便是想真正了解顾南幽。 市井传闻她名声狼藉,嚣张跋扈,可他见到的顾南幽并不是这样的,比如在暗牢,她会武功,而且还不差。 并在宴席上,她举止有度,连对小厮都笑容可掬。 所以借比武,进一步了解顾南幽,顺便帮她挽回自己的名声,还可以当做给玉太妃献艺了,一举三得,何乐不为? “哦?”皇帝眼眸一亮,这倒是稀奇,他还从见过夙君阳左手拿剑与人比武,内心是真想看一看顾南幽的剑术。 当然! 既然是给玉太妃献艺,必须尊重玉太妃的意见,皇帝向玉太妃看去,见她微微颔首 表示同意以后,才看向顾南幽:“朕准了,不知顾三小姐意下如何?” “……” 作为皇上都同意了,就连她爹都不敢抗议,她一个臣女怎敢不同意。 因此,她只能起身淡淡拱手回答: “臣女觉得甚好,能与夙公子比武,实乃荣幸之至。不过……” 顾南幽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既然要公平,那便男女平等,夙公子左手拿剑,那臣女也左手拿剑,方为公平。” “男女平等?”皇帝细细揣摩着这句话,不知想到了什么,他面露喜色,朗声道:“不愧是顾爱卿之女,朕允了。” 俞氏这边。 看到顾南幽居然能与夙公子比武,俞氏面色不善,脸上笑容僵硬。 一旁的顾温婉心中嫉妒,面上却一脸不屑,冷哼一声,低声道: “母亲,别气,顾南幽已经中招,只要她起身去比武,必然受到众人嘲笑,然后舅父再推波助澜,顾南幽就再无翻身之日了。” 闻言! 俞氏才眉头舒展,拍拍顾温婉娇嫩白皙的小手。 “还是婉儿聪明,沉得住气。” 两人皆是一副得逞的笑意,就等着顾南幽遭到众人唾弃了。 可是,当顾南幽不紧不慢走到前院中央,与夙君阳对立而站时,他们二人瞬间僵住了笑,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 怎么可能? 顾南幽下身衣裙干干净净,无一丝血渍。 俞氏一下子站了起来。 要不是顾温婉反应快,一把拉住了她,小声提醒,估计此时俞氏已经大喊出声了。 “母亲,这是摄政王府。” 她反应过大,见有些人看过来,瞬间尴尬坐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怎么会这样?婉儿,你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没有,女儿办事你还不相信吗?”顾温婉暗恨。 她明明放好了。 只要顾南幽一坐到坐垫上,必粘血渍,难道是包血的东西太牢固了? “母亲当然信你。”婉儿做事,有时比她这个母亲还厉害,她都自叹不如,自然是相信自己女儿的,“可是……” “好了,母亲,现在不宜声张。等下献艺完了,我们再坐过去看看。” “好吧!现在只能如此了。” 顾南幽扫了她们一眼,将她们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气么? 还有更气的呢!等着瞧好了。 第26章 趁人之危 顾南幽左手拿剑,右手捧暖炉,明明看着弱不禁风,但剑拿得稳稳当当,且娴熟有力,给人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 对面夙君阳也是左手持剑,为了彰显公平,他见顾南幽右手捧着暖炉,他右手也拿着一把玉扇。 面上一脸严肃,心中却暗自惊讶。 拿剑的顾南幽果然与众不同,有侠女风范! “顾三小姐请!” “得罪了。”淡淡说了一句之后,顾南幽可不会傻等,而是挥剑出击。 一个闪身,顾南幽直面而去,眼神瞬间散发着冰冷凌厉的气息,与之前淡然的模样截然不同,给人带来无穷的压迫感。 一来到夙君阳面前再一个闪身,瞬间消失在夙君阳的面前。 夙君阳心一惊,眼睛狠狠一眯。 他知道,他轻敌了。 身后传来一股寒意,猛然避开之后,剑气从耳旁呼啸而过,还未回神,又见一道剑气横劈而来,夙君阳额上突显一层薄汗,又堪堪避开。 好险! 顾南幽绝非等闲之辈! 此时,顾南幽微微停下,朝着他淡笑,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粉唇轻启: “夙公子,该认真了。” “多谢。” 谢什么,他没说,但两人心知肚明。 他轻敌,顾南幽便给了他调整心态的时间,要是顾南幽接连迅速出击,完全不给他喘熄的机会,恐怕一连串的猛烈攻击下,他坚持不了多久,还会输得很狼狈。 接下来…… 两人你来我往,见招拆招,招式变幻,化虚为实,以实化虚,虚虚实实,让人眼花缭乱。 观看的众人已经惊掉了下巴,他们惊讶于夙君阳威风凛凛的武功,更惊讶于顾南幽变幻莫测的剑术,两人英姿飒爽,就连过招也让人赏心悦目。 一个个屏住呼吸,生怕漏掉某一瞬间。 摄政王慵懒斜靠一旁,目光幽幽看着场上二人,神情淡然,但越看眼睛越渐渐眯起。 枪法? 她居然连枪法也混入了剑术之中,若非多年磨砺,又怎么能融合得如此不着痕迹。 顾南幽难道上过战场? 时间飞逝,不知过了多久,一场较量下来。 顾南幽觉得可以了,两人再打下去便是没完没了了,但看夙君阳还意犹未尽,欲有不拼个高低绝不罢手的意思。 一阵阵刺痛从手臂传来。 她微微蹙眉。 不行! 受伤的手臂已经结痂,如今隐隐作痛,未免以后落下病根,她决定立马结束比武。 于是! 她只能以一招回首横扫拉开与夙君阳的距离,然后收回剑。 而摄政王却双眸微睁,端着茶水的手微微攥紧。 “原来是她!” 皇城外。 官道旁。 凉亭处。 一红衣女子手持匕首护母妃,回首杀刺客,离去时,红伞遮面步履悠然······ 视线定格在顾南幽身上,此时顾南幽发丝微乱,面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拿着利剑的左手微微颤抖,有一丝狼狈,但依旧英姿飒爽。 面前的夙君阳气喘吁吁,面颊微红,险些上气不接下气,看着顾南幽的目光炯炯发亮,有种相见恨晚的欣喜。 顾南幽看了一眼被划破一角的裙摆,持剑拱手:“我输了。” “顾三小姐谦虚了,你没输。”夙君阳抬起手,撩开衣袖给她看,衣袖上有一条划痕,那是顾南幽留下的,“我们平手!” 当然! 他若不给众人看,便是他赢了。 但他坦坦荡荡,平手就是平手,没什么丢脸的。 众人反应过来之后,纷纷喝彩,就连皇帝也连连点头,龙颜大悦: “虎父无犬女,顾爱卿,好福气。” “顾三小姐若是男儿身,恐怕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皇后调笑。 谁知,皇帝听完皇后的话,却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的说了句: “女子儿郎皆一样,正如顾三小姐所说男女理应平等。” 此话一出。 众百官脸色微变,神情不一,明明只是一句话,却一个个都在揣摩皇帝话中的意思,有些人面色不善,有些人微微点头,还有些人似在沉思。 顾南幽微微一愣! 自先帝以来,南燕国民风逐渐开放,对女子的约束已经不那么严苛。 男子能做的,女子皆可为。 经商,练武,就连读书识字也不再局限于女戒女训之类,男女成亲之前可以见面相看。 唯有一点…… 官场无女子。 科举考试亦没有女子的一席之地。 在上一世,顾南幽到死也没在朝堂上看到有女官,反而在皇甫景离登上皇位之后,开始废弃先皇对女子开放的一些政策,甚至暗中打压女子的地位。 而现在皇帝…… 她隐隐能猜测得出一些苗头。 她看了摄政王一眼,他神情邪魅,嘴角扬起,手中端着茶水细品,完全看不出他对此有何看法。 皇帝一句话未起波澜,但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接下来,又有几人献艺。 夙君阳悄悄来到摄政王身旁,面色甚好,说话嘴角都含着笑: “夜倾,我之前就猜到顾南幽深藏不露,这一比武,就把她的底给掀开了,幸好打了个平手,若是输了,以后就没脸见人了。” 摄政王看他一眼,邪魅一笑。 “你已经输了。” “什么?输了?你是说她在开始她故意停下让我喘气那会儿吗?我知道,我轻敌了,可谁知道她这么厉害呢!”经此一事,夙君阳得到了一个教训,不管何人,都不能轻视。 “她左臂还有伤。” “啊?不会吧?” 夙君阳一下子张大了嘴巴。左臂有伤,还用左手拿剑与他比武?他瞬间向席上的顾南幽看去,正看见她淡然而坐,比武都不离手的暖炉已被放一旁,右手护着左手。 尽管隔的远,但夙君阳依旧看到顾南幽左手还在微微颤抖。 心下一阵惭愧! 语气瞬间丧了,“我这算是趁人之危了吧?早知道就让她自己舞剑好了。” 摄政王冷笑一声:“晚了!” “是啊!晚了。”夙君阳更丧了,“多好的一个切磋对手啊!她肯定更讨厌我了。” 摄政王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垂眸就见夙君阳趴在了自己的矮桌上,垂头丧气,一脸生无可恋。 “听说你家中良药甚多?”邪魅之音缓缓传来。 “是呀!你不是都知道嘛······”突然,夙君阳精神一振,嘴角一扬,笑容灿烂,“多谢夜倾,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两人的相处模式,羡慕煞了旁人。 也就夙君阳敢在摄政王面前撒泼打诨,不需礼数,看看,又趴桌上了。 上首边的皇帝看到了,回头看向了站在身后的公公,略带着命令的口吻道: “你,趴桌上来。”公公一听,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吓到石化。 内心咆哮:奴才还想活着啊! 随后直直晕了过去。 “······” 第27章 丹书铁劵 献艺结束后,还有投壶,击鼓传花,出彩者皆有赏赐,就像献艺环节,以顾南幽和夙君阳的比武最为出众,所以他们二人得到的赏赐最多。 投壶正在热火朝天的进行着,参与者一个一个的来,顾南幽兴致缺缺,并不打算参与,更何况手臂上的伤口,在比武那股热劲过后,越来越疼,她必须找一个借口离席看看手臂情况。 可她刚刚站起来。 余光就见两人影朝缓缓她走来,侧眸一看,正是俞氏和顾温婉。 随之,她们二人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看似随意一站,实则将顾南幽离席的路给堵了。 俞氏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视线一直在她身上和身下的坐垫来回查看,终是失望的移开眼。 “南幽,你刚刚与夙公子比武实在太精彩了,还得到那么多赏赐,母亲真为你高兴。” 顾南幽没事,那东西一定是放错位置了。 俞氏皮笑肉不笑的神情,顾南幽看在眼里,面上浅笑,还未说话,顾温婉已在她另一旁开口。 “三妹妹,你看,投壶比赛多好玩啊!你现在起身,是打算去投壶吗?那真是太好了,你投壶可从未输过,估计场上无人是你对手。” 顾温婉声音温婉,不高不低,视线随意扫了一眼顾南幽身下的坐垫,可眸中却闪过一丝冷意。 “呵!”她冷笑一声。 投壶? 从未输过? 顾温婉声音不大,却能让场上半数人都听得到,如今她话音一落,几乎所有人都朝她看来了。 “顾南幽会投壶?为何从未听闻此事?” “不知道呢!估计与她的剑术一样厉害,真想看看她如何投壶。” “你们懂投壶吗?若说射箭好会投壶我还相信,但剑术好,就会投壶?开什么苍天玩笑? 我估计顾三小姐根本就不会投壶,否则刚刚就不会一直坐在席位上了。” “可顾二小姐不是说的吗?顾南幽会投壶,而且还从未输过。” “……” 众人议论纷纷。 有的人,甚至让顾南幽过去与他们比赛投壶,更多的人,是在看热闹。 就比如坐在上首处的皇帝他们,反正今日就是为了热闹,摄政王也没反对,多闹闹也无妨。 顾南幽看着顾温婉,目光冷漠。 这母女二人,是一计不成又心生一计,还真是一点都不希望她好过,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客气呢? 于是,她双手搂住俞氏手臂,头轻轻在她肩头一靠,语气随和,声音淡淡: “母亲,我何时会投壶了?母亲有教过我吗?” 大庭广众,众双眼睛下,俞氏一噎,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顾南幽,心中甚是排斥,可面上还得单手抱着她,轻拍她的后背,笑容慈祥。 “教过的,南幽,你不会是忘记了吧?” 此话一出,顾南幽嘴角一勾,头瞬间离开了俞氏的肩头,低头看着自己已经没有重量的衣袖,略有些淡漠道: “母亲说教……那便是教了。” 教? 俞氏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已经修炼得炉火纯青。 故而转头看向顾温婉,“二姐姐,你可看好了,看看我顾南幽是否如同你所说的那般会投壶。” 顾南幽一手拿暖炉,一手挥袖朝着投壶场地走去,飒爽的英姿,霸气的步伐,如同上战场杀敌一样。 夙君阳见状,目光一亮,立马给她清出一条道来。 随之从身旁一男子手中抽出一支箭矢,抛向走来的顾南幽。 “接着!” 顾南幽头微微一偏,直接伸手一接,箭矢准确无误落入手中,手指翻转,箭矢在手中旋转几圈后,她瞄一眼相隔甚远的箭壶,手一停,正要发力投箭。 “三妹妹。” 身后有人喊她,她蓦然转身,正见顾温婉在她身后,目光担忧,一脸焦急,嘴角在她转身之际,就已经勾起了得逞的冷笑。 因为,在顾南幽转身后,手中的箭矢已经脱手而出…… 不管顾南幽会不会投壶,就刚刚顾南幽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气场,她感受到了浓浓的不安。 她要破坏她的投壶,让她没有一丝投中的机会。 现在经她这么一打搅,就算《神仙也投不进去。 众人最多只会认为她因为担忧无意打搅,而顾南幽雷声大雨点小,甚至是没有雨点的结果,定会遭人耻笑。 然而…… 箭矢正中壶中,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天,进了,进了进了进了,这样投壶居然都进了,顾南幽是何方神圣?” “本公子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下都能投进的,不管是否巧合,本公子服了。” “一鸣惊人也不过如此了,此后所有投壶赛事必有她一席之地。” “……” 听到这些话语,顾南幽故作惊讶回头看去,在众人佩服的神情中一一掠过,后又回头看向已经僵住的顾温婉,淡淡一笑。 “二姐姐,你刚刚叫我做什么?” 顾温婉抿嘴,目光直愣愣的看着壶中的箭矢。 不可能! 顾南幽怎么会投中?一定是眼花了。 “二姐姐,二姐姐,二姐姐……” 感觉到身子被摇晃,顾温婉才渐渐回过神来,看着风轻云淡的顾南幽,异常刺眼,她忽然好想一把扯下她的面皮,狠狠踩在地上。 “二姐姐?”顾南幽又唤了她一声。 “你、你说什么?”顾温婉生生扯出一抹僵笑。 “我在感谢你呢!没有你,妹妹今日可不会一鸣惊人。” 闻言! 顾温婉眼睛一眯,拳头越攥越紧,指甲都快要陷进了肉里。可脸上还保持着温婉模样。 “三妹妹说笑了,那是你投壶厉害。” 可顾南幽却微微摇头,倾身向前,在她耳畔,压低声音道:“其实我不会投壶!” 此话一出,顾温婉猛然睁大眼睛。 心中狠狠憋了一口气,怎么也吐不出来。 最高难度的投壶已出,若没有能胜顾南幽者,投壶到此结束。果然顾南幽之后再无人投壶。 皇上已惊叹出声,对她连连夸赞,对于顾南幽怎么看怎么顺眼,大手一挥,又要赏赐了。 谁知…… 摄政王站起来,一袭红袍霸气逼人,他冷眸一扫,噗嗤一声轻笑出声,众人瞬间噤若寒蝉,心中开始惴惴不安。 摄政王想干什么? 面对喜怒无常的摄政王,皇帝深感无奈。 笑便笑,何故笑得这般毛骨悚然?他一个真龙天子都后背发凉,更别说那些大气不敢喘一下的大臣了。 “摄政王,怎么了?朕的赏赐有何不妥?”皇帝蹙眉。 “并无不妥,臣弟觉得,既然今日惊喜连连,皇上何不押个重彩头,看看有没有更大的惊喜?” 皇帝一听,眼眸瞬间一亮,已经明白摄政王的言外之意。 “甚好,只是宫中价值连城之物甚多,怎样的彩头算是重彩头?” “重彩头配重惊喜。”摄政王邪魅一笑,看向顾南幽,幽声问道:“顾三小姐,你觉得何物作为彩头最好?” 一瞬间。 所有视线齐刷刷落到顾南幽的身上,她微微一愣,抬眸对上摄政王的视线,那双深邃宛如漩涡的寒眸,似看穿她内心所想。 顾南幽心中一动。 从重生回来的那一刻开始,她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在慢慢达成自己的目的。 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必须让自己变得有价值。 而现在…… 正是体现自己真正价值的时候。 于是,她缓缓起身,朝着摄政王微微一拱手,侃然正色道: “民女以为丹书铁券正合适!” 第28章 千古遗阵 “哗……” 此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丹书铁卷,俗称免死金牌,那可是功臣、忠臣在做出丰功伟绩之后,皇上才会特意嘉奖。如今满朝文武,各地藩王,甚至连权倾朝野的摄政王都没有丹书铁卷。 顾南幽一介女流,就算今日有些出彩,可张口就说丹书铁卷,这未免也太猖狂了吧? 坐在前方的顾守城,震愣良久,一回过神,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躬身歉意道: “皇上,臣惶恐,幽儿不懂事,还请皇上勿怪……” 话还没有说完,皇帝就已经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 顾守城暗道不好,微微侧头看向顾南幽,眼神、嘴角乃至眉毛都在示意她快点改口。 可,顾南幽视线一移,望望天,望望地,愣是没再看向她爹,顾守城急得汗水冒了一大片。 摄政王眼眸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即嘴角一勾,又微微向后斜靠。 看似病娇体弱,实属坚毅果断,个子不高,口气不小,确实猖狂。 不过! 顾南幽既然敢说丹书铁券,那她一定能够带来堪比丹书铁券的惊喜。 他有些期待了。 皇上一改往日模样,心情巨变,眸光犀利,沉吟半晌,才道: “好!” 皇帝取下腰间一块雕龙刻凤的玉佩,拿给身后的公公,又再次说道: “此玉绝无仅有,又是朕的贴身之物,今日若谁能说出或做出等同丰功伟绩的事情来,便可作为免死金牌赏赐。” 皇帝金口玉言。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目光一顺不顺的盯着皇帝手中雕龙刻凤的玉佩,能得此免死金牌者,就算犯下滔天罪行,也可免一死。 能够保命的东西,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得到? 皇帝宣布比赛开始时,场上瞬间鸦雀无声,场面一度静止,除了风吹树叶声,剩下的便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了。 顾温婉死死地盯着顾南幽,手中绞着帕子,似乎要把它生生撕碎了一般。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目光投到了顾南幽的身上,已经回到摄政王桌旁,扒拉着身子的夙君阳,如今也大气不敢出一声。 顾南幽这下玩太大了。 唯有摄政王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桌面,一下一下又一下,仿佛叩响着催命的符咒。 顾南幽深呼吸一口气,将手中暖炉放下,缓缓走出来,双手如同领军将领般,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声音朗朗道: “皇上,古往今来,无论是时代变迁,还是朝代更替,无法避免的便是战争,战争的顺利,靠的是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的无私壮举。 但将士们上阵杀敌,凯旋而归,靠的不仅仅是他们冲锋陷阵、浴血杀敌,还必须靠将领的领军作战能力。领军者,阵法便是其中关键之处。 兵书、计谋、兵力部署最终皆归于阵法,大到撒星阵、鸳鸯阵、八卦阵和鹤翼阵,小到水阵、火阵、圆阵以及钩行之阵,战场之上,处处皆为阵法。 鹤翼阵,是大将位于阵形中后,以重兵围护,左右张开如鹤形的双翅,是一种攻守兼备的阵形。 而鸳鸯阵灵活多变,同样攻守兼备,此阵法可化整为零,也可合零为整,可发挥巨大威力,但需要庞大兵力。 对付骑兵,撒星阵最为适合,而八卦阵变幻莫测,施展得好是奇阵,施展不好便是呆阵,因此此阵甚少人用。 当然,这些阵法都被人破解过。 可史上有一阵法运用到了天文地理,聚集了天方十阵,阵法瞬息万变,八卦阵与其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至今无人能破。 不知诸位大人可知此阵为何阵?” 顾南幽的声音不卑不亢,言之内容成熟稳重,犹如久经沙场的领军老将。 这些话岂是顾南幽这个刚刚及笄不久的女子说得出来的? 可她就是说出来了,而且还说的恰到好处,让人无法反驳。 顾守城都不禁张大了嘴巴。 常年领兵作战的他自然知道这些阵法,如今从她口中说出来,若不是他还知道自己是谁,若不是他还知道说话之人是他的幽儿,说不定他都要觉得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领军者再给初学者讲说阵法之事。 众人此时已经不敢将顾南幽当做待字闺中的女子看待,特别是那些稍微有点权势的官员。 皇帝此时已经双手撑在矮桌上,整个身子都已经倾向前方,答案已经在口中,他却迟迟不说。 唯有摄政王一如常态,但那已经定格在桌面上的手指,足以说明,他的内心并不是毫无波动的。 思索片刻,一武官回答道:“顾三小姐,是否是方六花阵?” 顾南幽摇头,“否!” 又一人回答,“难道是锋矢阵?” 顾南幽蹙眉,依旧摇头。 如此着名的阵法,可谓是千古遗阵,是多少君王,多少领军者穷其一生都想破解的阵法,如今却没人猜得出来。 这? 她不知该作何感想…… 可他们却不知,敌国东蜀一将军毕生都在研究此阵,仅仅只是小有所成,几年后便在战场上从无败绩,被封为常胜将军。 上一世,她亲眼看见我军将士如何兵败如山倒。 若不是机缘巧合,从摄政王皇甫夜倾那里得到破解办法,再加上自己日夜研究,才能够灵活善变,化为己用,将东蜀将军不败的神话,扯下神坛,后果不堪设想。 又有几人说出了方圆阵、雁形阵、长蛇阵甚至连梅花阵都说出来了,都被顾南幽一一否决掉。 此时! 顾守城看着不说话的众武官,心中有些酸涩,他默默站起来,低声说了句: “军阵中,称北斗五星八卦阵,俗称生死阵。”他看向顾南幽,目光复杂难辨,“幽儿,可对?” “对,就是此阵。”她点头,笑了。 父亲从未让她失望过,上一世没有,这一世也没有。 经过顾守城这么一说,众人才惊悟,但随之武官们都惭愧的低下了头。 文官不上阵,尚且听闻过生死阵,而他们武官靠的是兵法阵法,连这千古遗阵都忘记了,能不惭愧? 顾南幽淡笑: “生死阵,神乎其神,虚虚实实,形形幻幻,将各种军阵散阵运用到其中,涉及天文地理,五行八卦,奇门遁甲。 仅仅只是一张生死阵的简易图,就已足够让人晕头转向。有些人研究毕生,都未曾研究明白其中奥妙。 痴迷者,甚至被困死在一张图中······” 第29章 破解之法 她顿了一下,又继续。 “当然,若是将生图死搬硬套在战场上,下场只有两个字,惨败! 也有能将生死阵窥透的人,古往今来,也有那么几人,他们最后都成为了千古名将。 可是,史上能运用此阵的人,却无法破解此阵,他们的留下的兵书阵法破解中,同样没有任何生死阵破解的踪迹。” 说到这里,她便止了声,看向众人。 有武官不悦,甚至可以说是妒忌顾南幽能说出此番话来,其中最甚者便是俞将军俞培,也就是俞文淮的父亲,俞氏的亲生大哥。 “顾南幽,你说一千道一万,还说得头头是道,难道只是说说而已?有本事你将破解之法说出来,让大家看看是否准确?” 又有一人道:“就是,顾三小姐,说谁不会说啊?别说是破解了,你只要能将生死阵这种极其复杂的图形画出来,本官都算佩服了。” 有一两个人起头调笑,后面便有人前呼后拥。 有的甚至是公然嘲笑,还不顾场合低笑出声,将她一女子贬低得一文不是。 而她自始至终都淡定自然,面带浅笑,仿佛被说之人不是她一样。 甚至到最后,她静静站起来,双手环胸,淡淡的看着说话之人,等到他们说无可说,看到其余人都沉着脸看着他们时,方觉得自己是个跳梁小丑,才讪讪闭了嘴。 顾南幽轻声一笑,有礼问道: “大人们说完了?” 他们不语,一个个涨红了脸,尤其是俞将军。 “既然大人们说完了,该到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子说了,我顾南幽既然能说出这番话来,可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 话音一落,她笑容一收,华丽转身,极其严肃的神情让众人再次一惊! “皇上,臣女请求笔墨纸砚,纸张稍微大一点。” 皇帝面色沉重,神色深幽,郑重点头:“允了。” 很快,一张长宽皆有五尺纸张摊开在一张宽大的桌案上,笔墨已备好。 为了让众人看清,她特意让人将纸张挂起来,如画师要开始画景致一般模样,还选了一个方向,让众人都看得见。 如此这般后。 顾南幽拿起狼毫沾染墨汁就开始一笔一画描绘生死阵的雏形,早已深深印在脑子里的生死阵,在她苍劲有力的笔下,一点一点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般在普通宽度书籍中,都能画出来的生死阵,她在纸张上扩大了好几倍,留着一部分空间,目的便是方便等一下讲解如何破阵。 众人的目光一点一点的变了…… 特别是俞将军,他一个有点功绩的将军,只听说过生死阵,却从未去研究过,不是他不想研究,而是正如顾南幽所说的那般,光是看生死阵的简易图就足以让他晕头转向。 生死阵雏形还未画到三分之一,顾南幽面前的画似是有魔力一般,看久了,图形已不是图形,开始弯弯绕绕,让人阵阵发晕,特别是那些从未见过生死阵的家眷。 他们已经逐渐受不了,撇开头,不敢去看了。 等到画完最简易的图形,已有半数人不敢相看,还有些官员拧着眉,揉着太阳穴,在看与不看中疯狂试探。 见状,皇帝沉思片刻,肃然道: “画完了?” “是!”顾南幽认真点头,“这是最简易的生死阵,想要破此阵,必须了解此阵。” 生死阵虽是千古遗阵,因其难学无解又扰人心智,被研究过生死阵的人简画简画再简画,而现在她所画的便是最简画的生死阵。 如今存在世间最繁杂难解的生死阵乃是精修过,被珍藏于各国皇室,或者对生死阵了解有大成者世代相传,仅存世间的也寥寥无几。 至于最原始的生死阵,早已失传数百年。 她看向视线落在生死阵上的摄政王一眼,嘴角淡淡勾起,随即伸手直接点在生死阵最中心点。 “生死阵一眼望去为一大阵,拆解四边为四中阵,细看又有无数小阵,左右可合,上下可连。还可以星宿、八卦去观之,又可形成不同阵法。它们相辅相成,彼此呼应。 此为中心点,与周边的简笔结合在一起,便出来一阵,此阵形似鸳鸯阵与鹤翼阵的结合体,但却似是而非,它更为刁钻难辨,防守兼备,适用于大兵力场合。 而它的破解之法,就在生死阵中。” 能坚持看下来的人,早已被生死阵图形和她的言语带入了阵法之中,如同身临其境。 他们就仿佛布阵者,布下了一个完美的阵法,胜券在握。 一说到破解之法,一个个睁大眼睛,屏住了呼吸。 顾南幽冷然一勾。 指着那局部阵法的四周,一笔一画圈出了四个阵法然后相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大阵法,将之前那阵法团团围住,使之破无可破,退无可退,而用到的兵力两边只是旗鼓相当而已。 已经仿佛置身于阵法中的众人,看到无数兵马从各方纷至沓来,本已是必胜之局,转眼间功败垂成,他们睁大了眼睛,仿佛看见了万千铁骑兵,骑马朝他们身上踏来…… 顾南幽手一伸,撑开五指,直接盖在生死阵的中心点上。 “咚”的一声! 金戈铁马瞬间停住…… 敌我双方兵马随风而化…… 两大阵法顷刻间崩裂,逐渐消失…… 把身临其境的众人思绪拉回了现实,看着生死阵,看着淡然望着他们的顾南幽,众人大脑已经失去指挥自己的能力,木头一般坐在那里不动,楞着两只眼睛震惊的看着她,后背一片冰凉。 她…… 太震撼了! 接着,顾南幽又朗声道: “这便是其中之一的破解之法!” 见到众人回神后,眸光发亮,顾南幽却暗自摇头。 这只是生死阵中其中一小阵的破解之法,而且是纸上谈兵,若想运用到实际战场中,还得根据战场地形,敌我双方兵力悬殊,以及气候粮草等情况,而揣摩变化才能引用此阵法。 呵! 可并不像他们想的那样,生搬硬套就可天下无敌了。 于是,她又说道: “所以生死阵中阵的破解之法皆在其中,生死阵本就聚集天方十阵,又各自形成无数小阵,变化无穷,民女若要一一在这纸上破解出来,恐怕三天三夜都破解不完。” 她没有说的是,这还只是最简易生死阵。 若是有那失传已久的原始生死阵,恐怕她的破解之法也只是冰山一角。 不过! 仅仅只是如此,就足以震慑刚刚贬低她的众人。 见众人不说话,她又继续道: “知道民女为何挑选生死阵中的这一阵么?” 第30章 大功一件 众人迷茫。 她爹顾守城陷入了沉思,皇帝目光紧紧盯着她,而摄政王深邃如漩涡的桃花眼微不可察的眯了眯。 却没人说话,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她也不卖关子,直接点明。 “三十年前,东蜀有一名将,威望颇高,善用阵法,而东蜀以北常有凶悍部族侵犯,他奉命前去击退敌寇,仅设一阵,就将那支凶悍部族歼灭于穿云谷,三十年来,凶悍部落不敢再犯。 也正是那时候第三年冬季,我南燕禀城临东王封地外,本还有一座富饶城池被东蜀占有,而守城的便是那位名将。 他在城外又设一阵,我南燕将士久攻不下,还损兵折将,最终为避免民不聊生,便只得放弃攻城,退守禀城为界。 大家只知他使用兵法,却不知那名将在对抗凶悍部族时所布的阵法,与在城池外所布的阵法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根据地形气候不同,稍微改动了一下。 若对那阵法有了解的将军,如今应该看得出来彼阵,与民女刚刚圈出来的此阵有奇特相似之妙。 而破解之法,民女刚刚已说破,不知这算不算军功一件?” 经她这么一说,了解过那两处阵法的武官才恍悟。 “确实如此!” 顾南幽勾唇。 算! 不仅算,而且还是大功一件! 毕竟东蜀霸占的那个城池占据地利,易守难攻,且异常富饶。 说完,她还默默的看了摄政王一眼,面上淡然无波。 上一世。 破解东蜀名将此阵的人是他,而上一世这时候的摄政王,还未曾研究出破解之法。 她只是学以致用,并捷足先登。 咳! 她可并不觉得心虚。 毕竟,她此后会一直跟他站在同一战线,他的成果用用也无妨。 更何况,她后来确实研究过很多大大小小的战役,对刚刚所说的那两场战役也是熟悉到犹如自己亲临战场。 她非凡的气质,自信的目光,让人移不开眼。 “算,这是顾三小姐给朕的惊喜。”皇帝点头,威严十足。 光是能解生死阵,就足以令人称奇了,还直接解决了萦绕先皇和他多年难缠的问题,岂止大功一件? 一直以来,先皇和他都坚信那座城池唯一能够拿下来的人,非皇甫夜倾莫属,没想到今日遇到如此意外惊喜,可喜,可喜啊! 皇帝撑直身子,一眼扫向众人。 “诸位爱卿,还有谁能给朕带来更大的惊喜?” 家眷就不用说了,他们连直视生死阵的本事都没有,他主要问的是文武众官。 想来大家也都明白他的意思,又有摄政王坐镇,就算有也给朕憋回去,等到上朝再来展现。 见众官摇头,皇帝满意点头,大手一挥,连带明黄色的袖袍浮动,帝王之音霸气传来。 “顾南幽破解千古遗阵有功,又解城池之忧,乃天纵奇才,朕便以贴身之玉作为丹书铁卷,回宫之后,朕拟旨亲赐免死金牌,以示爱才之心。” 说罢,众人震惊,急急忙忙俯身跪在地上,齐声呼道: “皇上英明!” 天纵奇才! 免死金牌! 亲拟圣旨! 这可不仅仅是兑现之前的金口玉言,而是真正的爱才之心。 顾南幽前途无量。 可是…… 她是个女子,还能登入殿堂议论朝事? 随着公公小碎步的步伐来到顾南幽面前,恭恭敬敬躬身奉上皇帝的贴身玉佩,而后者冷静出奇,不骄不躁伸手接住,然后躬身跪在地上,朗声谢恩。 “臣女叩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她如此,虽着女装,却犹如一位将士,顾守城欣慰,皇帝畅快大笑,又忍不住出声: “跟顾爱卿一样,有将才之风。” 如此高的评价,若是别人早已受宠若惊,而她面色淡然。 因为顾南幽知道,恩宠的背后是风口浪尖,是阴谋诡计,是生死存亡,但又如何? 这正是她重生开始就想要的! 之后的宴席,皇帝比平时高兴,多次痛饮,直至面色潮红,才愿意离开摄政王府,摆驾回宫。 今日摄政王与平时一样,沉默寡言,只是偶尔与夙君阳谈笑几语,却也难得一次未曾率先离场。 依旧坐在席位上的玉太妃,以茶代酒,浅尝几杯,之前看见顾南幽时,她总是有意无意的多看她几眼,如今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 究竟是不是呢? 将近散宴,惊奇的是,走的人不多,特别是大人们带来的家眷们,都笑容满面的朝顾南幽走去,见围着顾南幽的人多,便迂回靠近俞氏和顾温婉,甚至连俞将军和俞文淮他们也有人刻意接近,左右两句都绕不开有关顾南幽的话题。 俞氏这边,被好些主母围着说笑。 看着她们总是打探顾南幽的消息,对她的婉儿只字不提,心中怒火肆意,面上却强颜欢笑,还对顾南幽赞叹有加,并把好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明里暗里都说是自己培养的好。 刑部尚书夫人是个爽快人,精明又会说话。 拉着俞氏东拉西扯,最后把话题引到了案子上,还是有关于食香贼的案子。 食香贼是比较隐晦的叫法,有些闺中女子都不知道是什么,有点世面的人便知道那是采1花贼的另一种称呼。 刑部尚书夫人叹息道: “那食香贼狡猾至极,本已经快落入我家老爷手中了,谁知追捕到一半,出了岔子,叫人给跑了。” “跑了?逃出皇城去了?”另一夫人大惊。 “不曾,皇城四门死死把守,他逃不出去。” “为何?他如此狡猾,必定有逃生之能,万一他乔装改扮混出去了呢?”有夫人很是担心。 逃出皇城还好,若是还在皇城岂不忧人? 毕竟! 食香贼专门祸害貌美女子,如今民风开放,女子喜欢在外游玩闲逛,她府中的女儿们个个娇美,又是喜欢闲逛的主,怎能不令人担心? “放心,那食香贼身上有一股奇异的香味,都香到骨血里去了,如今又受了伤,血液异香更浓烈,那是一查一个准,就怕他暗藏不敢出来。”刑部尚书夫人给大家吃了定心丸。 俞氏面色微闪,笑脸道: “刑部之人向来有手段,抓那食香贼指日可待。” 那几位主母站着闲聊,在一旁的顾南幽自然将她们的话一字不落听了进去,她本就坐在位子上,身旁有几个自来熟的小姐与她说说笑笑,她话少,她们也不介意,越聊还越起劲。 顾南幽无奈,随手摸起一粒石子,置于指尖暗中一弹。 “啊······” 第31章 以下犯上 俞氏脚一软,一屁股坐在席垫上,这一坐痛不要紧,要紧的是,她感觉到了不对劲。 身下猛地湿了一片,很快便有血腥味传来,由淡转浓,一股似有似无的异香在鼻尖萦绕。 俞氏脸色当即一白,神色惊慌。 “呀?你怎么了?” “没事吧!顾夫人?” 几位夫人被瞬间之事受了惊吓,反应过来后,就连忙伸手将俞氏拉起。俞氏就算不愿意,也不能不领情。 一起身,俞氏立即说道: “突然想起府中还有急事,失陪了。” 众夫人微愣,哪得罪她了? 只是她话音刚落,就有一夫人惊讶出声,指着俞氏的身后道: “俞夫人,你、你的……你来月事了。” 俞氏瞬间一窘,面色通红,急忙想找东西遮掩,可是这里又哪有什么东西能遮的?她恨不得扒了身旁之人的衣裳。 可她不敢,这些都是有头有脸的夫人。 “顾夫人,家中有事就不耽搁你了,快些回去吧!急事要紧。 ” “对对对,你快些回去。” 俞氏更加尴尬了,今日她的脸面彻底在这场宴席上葬送了。 可恶! 实在可恨! 幸好,这些只知道赏花开宴的夫人们,不知道染在她身上的血的异常之处,否则她今日恐怕不是出丑那么简单。 好啊!顾南幽,倒是小看你了。 “失陪了。” 未免别的意外,连客气话都没有再说,俞氏急匆匆落荒而逃。 见她走远,别的夫人一改笑脸,讥笑出声: “啧啧,这顾夫人往日看着端庄大气,今日却连连小家子气,连自己的月事来了都不知晓,真晦气。” 一夫人看着坐垫上的血渍,厌恶皱眉: “怪不得当年能够抛弃青梅竹马,拆散人家鸳鸯。” 另一夫人,看着被簇拥的顾南幽一眼: “走吧走吧,顾夫人今日在我等面前丢了面子,定不舒服,改日我们去顾大将军拜访,宽解宽解她。” 经某夫人这么一提,有些夫人再不愿,也牢记自家老爷的嘱咐,要多与顾三小姐走动走动。 如今看是不行了,改日也一样。 众夫人走了,唯有刑部尚书夫人站在原地,看着坐垫上沾染的血迹,还有闻到似有似无的异香发愣…… 目的已经达到,顾南幽神色依旧,宴席已散,她也该告辞了,再待下去,估计摄政王会亲自来赶人了。 起身向众小姐辞别,因要将欲暗杀传令兵的刺客交给摄政王,得约好时间地点交人。 于是招来一小厮,跟说了几句,待小厮离去,她环顾四周,发现她爹顾守城和顾温婉早已不在,遂微微向闭目养神的摄政王拱了拱手,便告辞出去了。 因为突然名声大噪,李管家还特意送她出府。 虽然停靠在摄政王府边上的马车走了七七八八,但顾府的马车来时停靠离得远,因此她还要走一段路。 在一处昏暗之地,顾南幽刚刚踏进去,便有人拦住了去路。 “站住!”娇声冷呵。 一改往日体贴的顾温婉,面若冰霜,目光幽冷盯着她。 “二姐姐有事?” 顾南幽淡笑,面上风轻云淡,貌似早已料到她会出现,故而将身子朝着身旁的大树一靠,等着她的下文。 “顾南幽,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害我母亲当众丢人,你可知道母亲便是代表着顾府的门面,她丢人,整个顾府也跟着丢人,你想将父亲置于何地?” 呵! 这一番话振振有词,深明大义,貌似非常在乎顾府的颜面似的。 然,这话中却布着陷阱。 顾南幽微微挑眉,并不跳坑:“母亲怎么了?” “你不知?顾南幽,你敢说你不知?” “不知!”她还真敢说。 “母亲身上沾染的血,是不是你弄的?”顾温婉咄咄逼人。 “染血?母亲为何会染血?而二姐姐你又为何这般笃定是我?”顾南幽故作疑惑,一脸不解,“我今日得了免死金牌,给府中带来荣耀,外人都替我高兴,可二姐姐你却对我横眉怒眼。 还有之前你串通俞表哥差点陷我于不义之事,我都未曾追究,你却一来就说我对母亲怎么怎么了。你为何这般讨厌我?”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顾温婉一股气血上涌,今日顾南幽给她冲击太大了,在摄政王府宴席上处处表现惊艳,得到赏赐最多,得皇上一句天纵奇才,还真赐了免死金牌。 今后婚嫁,就算是皇子妃也配得。 为什么? 顾南幽区区一个庶女,她就不该拥有这些。 她不配! 心中一直憋着怒意,散宴时,又看到母亲因血包之事,丢尽脸面,计划彻底落空,因这事,别人更是对她指指点点,她仿佛成了曾经被指指点点的顾南幽。 她不要这样。 她是天之骄女,受到无数男子追捧,她不要跌入尘埃。 她要踩踏在顾南幽头顶之上,居高临下看着她在淤泥里受尽众人嘲笑欺辱。 可是…… 一切都事与愿违。 到那一刻,再看到顾南幽那张风轻云淡的脸,她能忍这么久,已是极限。 就算恨极了,顾温婉还不忘找一个很好的由头。 “敢对嫡姐出言不逊,以下犯上,我要替母亲教训你。” 说罢,顾温婉眸中闪过一抹厉色,抬手就朝着顾南幽脸庞狠狠扇来。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回荡。 顾温婉扬起的手还没落下,脸上就已经被甩了一巴掌,她瞬间头昏眼花,脸痛到歪到一边,嘴角都溢了血,面皮迅速涨红隆起。 顾南幽浅笑,一手捧着暖炉,暖炉边上乖乖躺着皇帝赐御赐的贴身玉佩,另一只手五指微动,活动有些发麻的筋骨。 这一巴掌,她可没手下留情! 前世的恩怨历历在目,那些被害死的亲人,皆是眼前这个恶人下的毒手。 若是可以,她恨不得狠狠一脚,踹得她半身不遂。 “顾南幽,你竟敢打我?我可是你嫡姐。” 震愣良久,顾温婉终于找回了自己意识,捂着脸,恶狠狠盯着她,眼睛仿若淬了毒。 顾南幽冷冷一笑,淡淡开口。 “二姐姐,你是堂堂大将军府的嫡出小姐,知书达理,温柔贤淑,读过的书也不限于女戒女则,理应知道,手持免死金牌者,如皇帝亲临。 作为庶妹,本不应该拿此压你,可这免死金牌,皇帝刚赐,我才刚走出摄政王府,还未来得及收好,你这又责骂又是要动手的,若真让你打了还拿着免死金牌的我,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以下犯上,藐视皇威,父亲都担待不起,别说是二姐姐你了。” 顾温婉怕是妒忌疯了吧?还是以为她很好拿捏? 第32章 幽冥鬼火 顾温婉目光愤恨的落在顾南幽手中的免死金牌上,脸色瞬间煞白。 免死金牌! 又是免死金牌。 这个让她妒忌到发疯的东西,为什么不是她的? 难听的话不敢再说,顾温婉只能恶狠狠的盯着她。约莫等了片刻,顾温婉才自我调节好情绪,恢复了往日贤良淑德的模样,软了声音道。 “三妹妹教训的是,是姐姐错了,姐姐以为是你害了母亲丢了颜面,还以为你一鸣惊人,得皇帝恩宠,变了性子,厌恶憎恨姐姐和母亲了,一时气不过,还望三妹妹不要怪罪。” “姐姐说的哪里话?只要你们真心待我,我又岂会憎恨你们? 我以前名声莫名其妙变差,以为是自己人缘不好,如今才知不是。所以我不能像以前一样不知轻重,幸好姐姐及时醒悟,否则我真不知如何是好了。”顾南幽一副我很慈悲的模样,惹得顾温婉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顾温婉此刻一点都不想看到顾南幽虚伪的嘴脸,她强行忍下心中的愤怒。 “三妹妹要回府吗?我们一起走吧!” “不了。”顾温婉不想见她,难道她就想见顾温婉?她才懒得跟她一路上虚与委蛇,“我等下再走,二姐姐你脸颊肿的厉害,先回去敷药吧!” “多谢三妹妹关心,姐姐先走了。” 等顾温婉一走,顾南幽的脸色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她瞥了一眼树上,如幽如兰的声音沉了下来。 “树上的,听够了么?想下来聊聊?” 话音一落,树叶沙沙,空气中一阵涌动,一人影倏地飞跃而去,不留片影。 顾温婉还真会选地方拦她。 看了看天色,她想去一趟九黎山。 府中人都以为大哥顾南疏在自己的院落养伤,殊不知,早在与医老约定的时间到了之后就去了医老的墓中医治。 现在,不知情况怎么样了…… —— 九黎山。 尽管是青天白日,浮动的云影如轻纱一般环绕着山尖,由浓到淡,延绵至半山腰。 半山腰上,顾南幽一手捧着暖炉,一手提着醉留香和叫花鸡,微微喘着粗气,凝神抬头远望,眼前峰峦起伏,重叠环绕,山路蜿蜒深邃,但都比九黎山矮一大截。 她再一次感到,山再大,如今也是这般渺小。 更何况是人呢? 在庞然大物面前,恐怕连蝼蚁都算不上。 然而…… 好心情在接近半山腰的凉亭处瞬间冻结。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顺着风扑鼻而来。凉亭内,石桌上,有一件染满血的浅色锦衣,华贵的模样已不复存在,还有好几条深深的划痕,正是心脏和腹部的位置。 这衣服…… 分明是顾南疏的。 而且,看血的颜色和风吹的样子,这血已经干了很久…… 心猛地一揪。 顾南幽脚步进入凉亭,将血衣那一看,面已冷若冰霜,一把丢下衣服,快速朝着不远处的医仙之墓走去。 坟墓依旧,墓碑不移,她伸手推了推,墓碑纹丝不动,四处寻找一下启动墓碑的机关,一无所获。 目光一沉,心早已沉入谷底。 究竟发生了什么? 连开启墓碑的机关都不见,第一次进入不医仙之墓时,她有刻意留意过的机关的位置。 随即眸光一闪,迅速来到上次来这里,医老暗偷叫花鸡和醉留香的那个小洞口,可是找了许久,任凭她怎么扒拉都找不到,洞口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曾经看到的都是她的幻想。 疑惑凝聚心头…… 不可能的。 医老就算讨厌她对他用计,也不会气愤到杀人解气。 倏地,顾南幽发现了异样,猛然睁大眼睛,迅速朝着凉亭那边看去。 本就只有一件血衣的凉亭,此刻已经空空如也,血衣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找不到…… “顾南疏,顾南疏,流舟,顾南疏……” “流舟,顾南疏……” 顾南疏双腿有疾,就算拳脚厉害,也只能坐着轮椅,根本无法行动自如,流舟是他最忠心的护卫,更是过命的交情,不可能弃他而去。 医老! 肯定是这个医老。 他在干什么?疯了不成? 四周忽然诡异起来,闪身进入凉亭,血腥味忽然浓重,刺鼻难闻到令人作呕,石桌后,有一滩发出呕臭的血滩,是刚才没有的。 徒生警惕,她蹲下去,忍着复杂的情绪,手抹血迹,还未送到鼻尖嗅其味,凉亭四周蓦然升起团团幽冥鬼火。 幽蓝深邃,如火焰般燃烧,阴森森环绕在四周。 莫名风起,寒凉刺骨,鬼火肆掠。一看就仿若身陷诡异之地,如同传说中的百鬼夜行,鬼火食人。 然,这还没完。 忽然! 一块黑纱仿若从地下破土而出,森然诡异,貌似还散发着腾腾黑气,几个旋转间竟如人形在半空中旋荡。 见状,顾南幽鸡皮疙瘩瞬起,寒毛颤栗,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窖。 她一个闪身,已出凉亭之外,意图飞身下山逃命。 黑纱鬼影仿佛知道了她的意图,瞬间又化作一片黑纱,如水波荡漾,瞬间游离到她身前,数团鬼火蜂拥而至,欲将她团团围住。 她身形微动,似要再次闪身向山下。 而黑纱鬼影似是知道了她的意图,率先而动,鬼火也紧接跟上。 然,顾南幽却嘴角一勾,飞速转身,脚尖轻点,朝着医仙坟墓闪电般飞去。 黑煞鬼影和阴森鬼火反应过来后,迅速缠绕而去,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她一飞身至医仙坟墓前,柔弱的身子却搬起一块大大的石头,直接朝着墓碑砸去…… “住住住……住手,臭丫头,那是我家,你要砸了我家是不是?” 一个苍老的声音蓦然响起,虽悠远,却有些抓狂到破音。 随着那声音响起,缠绕在顾南幽周边的幽冥鬼火倏地掉落在地,蓝色火焰也在瞬间熄灭,冒出的青烟吸入鼻间,是一股火油的气味。 而那飘荡如波浪的诡异黑纱,一下子飞到了一旁,准确无误的披在了忽然出现的医老身上。 他脸色黑如锅底,两腮帮气鼓鼓的,仿佛塞下了两个鸡蛋,一双被岁月狠厉侵蚀过的眼睛瞪圆到冒火。 顾南幽看着他,心中气恼,手中的大石块虽是重重的砸了下去,但并未砸中墓碑,而是砸在一旁的地上,砸出了一个坑。 果然是在装神弄鬼想吓唬她。 差点信以为真了。 这糟老头真的是能气死人。 顾南幽拧紧的眉头微微松开,连手上的灰尘都没拍掉,就直接板着脸朝着脸色非常不好的医老走去。 “他们人呢?” 连个招呼都不打,她就直接发问。 “下锅了。” 医老更是愤愤然说了一句,眼睛幽幽的盯着面前这个鬼精鬼精的小女娃,心情也是非常复杂。 就这小女娃,人模人样,性子还略显老成,一看就病怏怏的,目光却锐利的如同能看透世间百态,非常不讨喜。 可第一次见面就还不领情的摆了他一道。 他很是气闷,想趁机教训一下她,给自己找回场子。 结果让他更气了…… 第33章 依旧嘴毒 闻言,顾南幽眉头微挑,粉唇勾起一抹邪笑,声音略带蛊惑: “煮好了?” 医老嘴巴一翘:“当然!” “甚好!幸亏我有先见之明,连酒都带来了,肉呢?不请我吃?上次你可是吃了很多叫花鸡的,不许抠。” “……”医老瞬间无言以对。 带着皱褶的眼睛睁大如铜铃,就差吹胡子了。 “你还是人吗?那可是你亲生大哥,老夫煮了,你不哭,反而挣肉吃,芯子坏透了。” 丧尽天良。 这小女娃没救了。 听他这话,顾南幽却笑了,还笑得意味深长,让医老都感觉到了不自在。 这老头不是隐居于此,不问世事吗? 居然知道顾南疏是她亲生大哥,还事先准备好装神弄鬼吓唬她。 一想到上一世,摄政王重伤被追杀逃至九黎山,后传出鬼怪传闻,隔段时间伤好下山之后,身边才跟着医老。 她以为,是摄政王在九黎山那段时间收服医老的。 可现在……貌似不是这样子。 是她的重生改变了一些事情? 还是医老自始至终都不曾不问世事? 现在看来,后者居多。 “你既然知道顾南疏是谁,那你怎么不打听打听我们之间的感情如何?” 医老瞬间一噎,瞬间撇开了脸。 他当然下过山,无缘无故被坑,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是那个人的女儿,真是老天不长眼。 “那你为何带他上山来?” 两兄妹活的像仇人,不趁机弄死对方就算好的了,突然间上演兄妹情深,医老觉得定是小女娃居心叵测。 “闲得慌!” 随便说了一句之后,顾南幽就转身去墓碑旁,拾起还冒着青烟的黑球球,打量了几下。 “应该还可以用。”喃喃的声音似在自言自语,但自言自语的声音有些大,大到医老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说着她就拿出了火折子,在黑球球边上欲点不点。 “他们呢?” 她问的是顾南疏和流舟,语言轻佻,欲有威胁之意,但貌似又不太在乎那两个人。 然,医老明白,只要他不说,小女娃就会毫不留情的点燃黑球球,然后做出非常可怕的事情来。 但他就哼哼不说话,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顾南幽却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却给人一种很不友善的感觉。 “看来你这家不要了,血玉也不要了。” 不医仙之墓是医老的家,血玉是医老最重要的东西,她笃定医老现在的心被放在火架上烤着,只是他人老皮硬,咽不下被她这个小女娃威胁的气。 为此,顾南幽淡淡一笑,笑得人畜无害。 轻吹一下,火折子燃起,就要去烧黑球球。 医老神色一变,就要动手,她气定神闲的声音再响起,“血玉还在我身上,我若掉了一根头发,你那玉就会化作齑粉。” “你你你……好得很。” 医老的声音几乎咬牙切齿,伸手指着她的鼻子你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顾南幽却不可否置的点点头。 “我当然很好,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除了坏,脸皮还忒厚,“哼!” 然而,医老却不知。 顾南幽面上淡然无波,心下却慌得一批。 这糟老头,上辈子她软硬兼施都没有,人家就没鸟过她,让她无地自容,这一世好不容易占上风,必须得拿捏住他。 捉弄未得逞,吵架吵不赢,医老只得一甩袖。 “跟我来。” 他妥协了。 见医老在一处隐秘的小荆棘丛中一踩,“嚓”的一声,墓碑不动,墓门却打开了。 得。 看起来不太阔绰的坟墓,机关还不少,光是打开墓门的入口就不止一个,上次还是移动墓碑呢!这次就直接打开墓门了。 不过,她好在暗自松了口气。 进入墓中,别有洞天,上一次匆匆一瞥,并不觉得有什么,但今日一看,不禁愕然。 墓中玄机良多,还隐隐看出有好几处暗门,壁上机关数不胜数,也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里面三处甬道,上一次她并没有踏进甬道,也没看见甬道,她是在一进去的墓室中就发现了被偷盗的醉留香和叫花鸡。 看来这甬道也暗藏玄机! 医老进的是中间那个甬道,她也快步跟了进去。 医老一过,“轰隆”一声,就有石门从迅速下掉,前后皆是,似乎要把她关在甬道内。 幸好她眼疾速度快,闪身在石门完全掉落之前冲了过去。 尽管如此,衣角还是被压了一块,她一把扯过,就见医老看了过来,没见她被关,又冷哼了一声继续走。 这里空气,并没有像前门墓室那样浑浊,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这里有石桌石凳,石桌上有各种药草药瓶,边上还趴着一个人,呼吸均匀,应该是睡着了。 流舟? 顾南幽眯着眼上前两步,仔细一看,还真的是流舟。 他在这里,那顾南疏必定在这里。 抬眸寻找,就在一边被墙壁挡住的地方,看见了一张朴实无华的床榻,榻上有一温文尔雅的男子,面色苍白,只穿着白色中衣。 他双眸紧闭,眉宇间时不时蹙一下,仿佛在忍受着痛苦。 瞬间,顾南幽看着医老的目光柔和了很多。 “哼!” 医老直接无视她,闷声闷气走到流舟身旁,狠狠踹了一脚,直接将他踹醒了。 流舟本就很谨慎,一被踹醒,手已将佩剑抽出一半,看见是医老,木纳了一下,攥紧佩剑的手动了动,才轻轻将抽出的佩剑推了回去。 转眼才看到站在另一旁的顾南幽,流舟微微惊讶,才拱手道了声: “三小姐,你怎么来了?” 顾南幽下巴朝着顾南疏的方向扬了扬,淡而薄情的道: “来看他好不好,没好我就放心了!” “你……”顶着浓浓黑眼圈的流舟当即一怒,却又无可奈何。 三小姐依旧嘴巴毒,可要不是她,自家公子的脚也不会有一线生机,从某种意义程度来说,三小姐还是公子的救命恩人。 话虽然刺耳,但他只能忍着。 他去到床榻边坐下,不再看顾南幽。 医老在一堆药草旁,不知在捣鼓什么,顾南幽走过去,看了看,才问: “顾南疏这是好了?怎么看着像越治越严重?” 说完,她还默默的瞥着医老,只见医老连呼出的气都加重了许多,貌似在极力忍耐着要不要揍她。 幸好他一大把年纪了,还是有点忍耐力的。 第34章 古庙相见 幸好他一大把年纪了,还是有点忍耐力的。 “他所中之毒,霸道而阴毒,绝非南燕所有,再晚些,华佗在世也无用,最终都会受尽锥心之痛而死。 本神医医术世上绝无仅有,精湛到令人发指,也就我能救他,你们是踩了狗屎了。” 锥心之痛? 上一世,她被关进别院出来后,再见到顾南疏,已是别一番模样,病痛已将他折磨得非常人一般的瘦弱,一件衣服穿在身上也空空荡荡,双眼暗淡无光,若不是声音还有几分像从前,恐怕她打死也认不出来。 可就算如此,顾温婉还是不愿放过他,活活将他烧死了。 “你的意思是,他腿上的毒已经完全解了?” 她面上突现一丝欣喜,还特意把完全二字说的特别重。 若是的话,顾南疏就不会像上一世那样受尽病痛折磨了。 但…… 看到医老皱眉,她就知道,解毒没那么简单。 “此毒非药草之毒,也非蛊毒一类,而是虫毒,属东蜀国内一种极其罕见虫类,依附血肉而生,离血肉而死。 就算将其取出,逼出毒素,双脚也早已坏了根基,就算日后能行走,也无法像常人一般,不过,好在命是捡回来了。” 命保住了就好。 不必重蹈覆辙了。 “那有什么法子能完全恢复,如常人一样?” 顾南疏外表温文尔雅,也曾饱读诗书,可性子刚烈,很是清高,否则也不会跟着父亲上阵杀敌,想要建功立业了。 医老偏过头来,审视她一番,似要把她看透,终是讥笑一声。 “有也没有。” “什么意思?”顾南幽蹙眉。 “栖龙草你有吗?千年栖凤百年栖龙,此二草世间罕见,万金难求,却是固本培元的最佳之选,可最后一株栖龙草也在十年前消声灭迹了。” 见她要说什么,医老又继续道: “就算你再次踩狗屎,知道栖龙草的下落,也绝对没有时间拿得到,因为三日后,便是本神医给你大哥最后一次施针驱毒,栖龙草必须得在毒素清除完之前使用,否则那将毫无意义。”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医老没有说。 栖凤栖龙此二草如此珍贵之物,岂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 顾南幽沉默了。 栖龙草,她还真知道在哪里,只不过三天时间她根本没把握拿得到手,那个人太难缠了。 “最后一次施针难道不可以拖一拖?” “如果你想他死的话,当然可以。” 治病施针岂是儿戏? 更何况还是这种阴狠的虫毒,稍有不慎毒血倒流,深入心脉骨髓,必死无疑。 他是疯了吗? 跟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娃说这些做什么? 见顾南幽还要开口,医老直接横她一眼,阻止她开口。 “滚滚滚,一边去,别阻碍本神医。” 说着,他拿着几株挑选好的药草,拿到一边碾碎,然后自顾自的捣鼓着,弄完之后,又开始给顾南疏施针。 等到医老将银针一根一根拔完后,才发现顾南幽早已经走了。 而甬道石门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开启…… 医老不禁愕然! “臭丫头。” 下次开个厉害点的机关,看她怎么办。 眼一瞥,就看到石桌上躺着一块色泽红润的玉佩,还有一坛浓郁醉人的醉留香,和三只包裹好的叫花鸡。 医老神色微微一亮。 “还不算特坏。” 闷在心里的气莫名烟消云散了,心情也顷刻间晴空万里。 机关的话,下次不开恐怖的,弄些简单一点的,顶多再给她摆一副臭脸,他才能彻底消气。 嗯,对,就这么办! —— 入夜,夜市开着,虽不及白日,但也热闹,然而因为今日食香贼一案城门早早关闭了。 高耸的城墙印入眼帘,在夜色的晕染下,气势磅礴,森然伫立,似是坚不可摧。朱红色的大门紧闭,城墙上有把守的官兵,来回巡逻。 按道理说,此刻深夜城门关闭,内外之人都不得出入,可顾南幽却出入了两个来回,还未曾惊动城墙上的官兵。 只因她知道一处捷径,可自由出入,还不令人起疑。 城门外不远处,有一座废弃的古庙,那里虽然破败,但却极为隐秘,一般不会有人来这种地方,特别是晚上。 顾南幽站立在古庙屋顶之上,借着屋顶破漏的缺口,她的视线准确无误的落在古庙内一个鼓鼓的大麻袋上。 麻袋中装着前些日子试图暗杀传令兵的刺客。 这里是与摄政王约定好的地点。 不约在皇城内,是为了安全起见,毕竟人多眼杂,而且能一路追杀传令兵到皇城来,还能事先在皇城内安排暗杀,那就说明,皇城中有禀城的眼线。 一切小心为好。 倏地,顾南幽视线收回,瞥向远处一条几乎被杂草覆盖的小道上。 “哒哒哒……” 是马蹄声! 由远至近,声音越来越响,月光稀薄,淡淡浅浅,近了才渐渐看清,枣红色的骏马上坐着一名慵懒的男子。 一身红衣,身体修长,挺拔俊朗,背着月光向她缓缓而来,明明是夜里,却依旧能感觉到一股邪魅之气。 他亲自来了! 本以为一个刺客而已,随随便便来一个影卫,便能将刺客提走。 她飞身下去,静静站在古庙门前,看着骏马渐渐走近。 骏马在顾南幽面前停下,马上的红衣男子微微向前倾,似是要俯下身来看清她的模样。 顾南幽微微向后退一步,拱手道了声: “摄政王!” 马上之人,似是冷哼了声,“顾三小姐好本事,夜里出入城墙,如入无人之境。” 邪魅之音,淡漠无波,话语中听不出褒贬之意。 可顾南幽却品出了更深层的意思…… 他在怀疑她。 不然的话,官宦家中的女子,就算再纨绔,也不可能知道除城门以外的其他通道,例如狗洞,或者私自打通的通道。 前者还好。 但有狗洞的几率很小,城墙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皇城禁卫军检查修补,而后者一般是用来做见不得人的勾当,被隐藏得很隐秘,就算是禁卫军也很难搜查得到。 而她,顾南幽,大将军府中的三小姐,城门已经关闭,她却能自由出入皇城。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知道通往皇城外的暗道,而知道这些隐秘暗道的人,都是心怀叵测的小人。 既然被摄政王问起,顾南幽也没打算隐瞒,所以此刻面对神色不明的摄政王,她半分心虚都没有,坦然大方道: “距离北城门向西三里处,便有一条直通皇城内外的暗道,知道那条暗道的基本上都是黑市的掌权者,专门用来贩卖奴隶,民女发现那里实属碰巧。” 确实,上一世发现那条暗道,还是追捕黑市一恶棍碰巧发现的,后来恐生安全隐患,被她带人给堵上了。 “你倒是直言不讳。” 也不知摄政王是否相信她的解释,只见他并未再提此事,转而问道: “人呢?” 他说的是刺客。 “在古庙中。”她指了指里面,眸中有些疑惑。 难道摄政王要亲自提人? 为何? “嗯!” 淡漠的嗯了一声后,空气中忽然一阵涌动,就见一名影卫已经落在古庙门口,手持明晃晃的佩剑,一步一步朝着装着刺客的大麻袋走去。 顾南幽眉头一蹙。 “摄政王,这刺客还有价值……”尾音还没落下,影卫已经佩剑刺进了大麻袋中…… 第35章 深山藏兵 刺客带过来之前,就被她弄晕了,所以被一剑刺穿时,并没有惨叫,只是闷哼了声就断了气。 利剑抽出,温热的鲜血一下子浸染了麻袋,并如花朵绽放一般晕染开来。顾南幽闭了嘴,定定的看着鲜血越流越多,眸光只是深了深,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摄政王将她微变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有意思! 就算是胆大包天的女子,见到这一幕,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而顾南幽,这顾家三小姐却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你想说什么?”他居高临下的问,带着一丝邪魅的冷笑。 “没了。” “嗯?” “既然刺客已死,那就说明摄政王掌握的情况远比刺客知道的要多。”显而易见的事情,她没必要去揣摩,“只是有一点民女不明白,摄政王亲自来一趟,就是为了杀刺客灭口?” 按照逻辑来讲,没必要。 她猜测,摄政王亲自来一趟,主要目的是她。 果然! “灭口,自然要灭干净!你说是吗?顾三小姐。”摄政王冷冷盯着她,杀意顿显。 顾南幽自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当下眼睛眼睛微微一眯。 摄政王虽然杀人如麻,但也不可能不分青红皂白就乱杀无辜,于他而言,她不过是个救了个看似传令兵实则不是传令兵之人,还意外抓了个刺客,就算对她有所怀疑,只要一查,便知道救传令兵一事她只有功没有过。 除非…… 要杀传令兵的人与摄政王有关,或者就是摄政王下的令。 但这绝无可能,毕竟上一世,摄政王与禀城那边没有牵扯。 由此可见,是摄政王府迎接宴那日,她表现出彩,入了皇帝的眼,先皇推行新政,民风逐渐开放,女子地位不再卑贱如泥。 而皇上支持新政推行,要给朝中陈旧的格局注入新鲜的力量,就必须广纳人才,这人才可不仅仅限于男子,想要拉拢有能力的女子入朝为官,就必须推行女官政策。 可惜上一世,女官政策已经制定好,还未出台就已经随着皇帝病逝而胎死腹中。 这一世,她突出的能力得到皇帝的青睐,在朝政上,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是皇帝制衡朝政的棋子,皇帝让摄政王来考验她也不是不可能。 但…… 一来就要打要杀的,这样的考验确实考验人的承受力。 “摄政王说的是,此等刺客教化无用,必不能留,若还有同伙势必要清理干净,以防万一。”顾南幽朝着摄政王躬身拱手,很坦然道,“若摄政王信得过,民女以后遇到这种事,必定将贼人拿下,先行交给摄政王处理。” 她话说得极为巧妙。 既与刺客划清界限,又表了忠心,还免了一场即将来临的较量。 别以为她没看见,一剑杀死刺客的影卫,剑身上的血液都没擦,佩剑也没收进剑鞘中,这是正等着与她较量一番呢! “呵!是个聪明人。” 摄政王手指微抬了抬,影卫将剑上血渍一擦,“铮”的一下收回剑鞘中。 话锋一转,摄政王眸中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你去过九黎山?” “去过!”明知故问。 她不信摄政王没将她调查清楚,既然调查过,又来明知故问,看来是她错了,她没那么大的吸引力,摄政王今晚不单单是来见她的。 “山中可有古怪之处?”他又问。 坊间传闻,九黎山山体奇特,地形诡异,景致深幽,白日怪象横生,夜中百鬼夜行,九黎山就如一只吃人的野兽,进去之人,绝不可能活着出来,就算有漏网之鱼也绝不可能完好无损。 可顾南幽不仅暗中前去,还带着与她不对付的顾南疏一同前去,出来之后,顾南疏一病不起,而顾南幽却安然无恙。 甚是奇怪! 在来见她之前,他就曾派人去往九黎山一探究竟,不知山中发生了何事,回来的人已神志不清,口中含糊不清,什么都问不出来。 “凶名在外,不古怪才怪。”声音淡淡,察觉到摄政王的意图,顾南幽又继续说道:“摄政王想知道何不亲自去看一看?” 上一世,摄政王就是被追杀至九黎山,然后被鬼手拖进墓中,而追杀摄政王的人也几乎死光,一段时间后,摄政王完好下山,身边还多了医老。 医老的存在,给摄政王增添了一个强有力的助手。 若是让摄政王早几年遇到医老,再借着医老去给皇帝瞧身体,是不是就可以早点诊断出皇帝的病情? 这样的话也许皇帝就可以活得更久了。 “你以为本王为何会来见你?” 这下,顾南幽明白了。 在摄政王府迎接宴上,她提出把刺客交给摄政王,而摄政王并没有回绝,怕就是为了今夜吧! 毕竟,一个奉命追杀传令兵的刺客,与一个假扮传令兵冒死进皇城传消息的人相比,假扮传令兵之人口中的消息绝对比刺客要知道的多,他要刺客没用。 所以刚刚一到这里,就命人将刺客杀了,为的就是不浪费时间。 他要去九黎山! “摄政王想要民女一同进九黎山?” 见她眼中没有惧色,摄政王笑了。 看样子顾南幽已经知道了九黎山诡异背后的真相。 “既然知道,那便走吧!” 一切都如他所料,顾南幽不敢忤逆他,他也不想在此浪费时间,想必九黎山山上一定有有趣的事情等着他。 说罢! 摄政王嘴角依旧挂着邪魅的笑容,缰绳一拉,调转马头,缓慢前行,古庙内的影卫抬步跟上。 “等一下。”顾南幽出声。 摄政王停下了,回过头来看着她,锋眉微挑,等着她的下文,但眼神明显冷了许多。 毕竟,他堂堂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下上,平时都懒得与人说话,他能与她这个无官无职女子说了这么多已属破例,若不知好歹,他就不悦了。 摄政王一旦不悦,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相比于九黎山,想必摄政王更想去一个地方。” 闻言,摄政王微眯着眼睛蹙眉,整个人如同一座冰山,薄唇微张。 “何地?” 明明只是两个字,却字字都包裹了冰霜,一下一下砸着顾南幽的身子。 她知道,摄政王不悦了。 但她不得不说接下来的话,因为机会难得,而她也没时间寻找更合适的机会了。 “皇陵后的古老群山……” 话还没有说完,摄政王就已经冷笑出声,回过了头,声音冷如冰块。 “直接将人带去九黎山。” 这话明显是对着影卫说的,而要带走的人就是顾南幽。 她知道,无论是皇陵,还是皇陵后面的古老群山,对摄政王来说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吸引力,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古老群山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闪身避开影卫捉拿她的动作,她加大了声音,朝着已经打算扬鞭打马而去的摄政王道: “五万兵马,有五万兵马就藏在皇陵后的古老群山之中!” 第36章 皇甫景离 此话一出。 一击没拿下她的影卫都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没有再次出手捉她。 摄政王身子一顿,一把勒紧缰绳下了马,没走两步,他的身形貌似虚晃了一下,就瞬间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微微俯身冷冷的盯着她,与她相隔咫尺。 “谁的兵马?顾三小姐可知私自造兵,便是意图谋反,那可是杀头灭九族重罪。” 迫于摄政王身上的威压,她后退三步,与摄政王保持一定的距离。 可摄政王却步步紧逼,冰凉的眸光阴柔起来,却不带一丝温度,冷冷的盯着她,犹如盯着无处可逃的猎物一般。 去调查顾南幽的影卫将她的底细抛了个干净。 虽没查到什么实质性的消息,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是让人回味无穷的。 可事情从掉入寒湖开始,醒来后的顾南幽已不再纨绔,也不再任由他人毁坏她的名声。 官道上救了母妃,皇城内救了禀城而来的传令兵,去了九黎山又安然无恙的回来,还在迎接宴上轻而易举解了千古遗阵生死阵。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透露着,顾南幽不再隐藏自己的能力。 她展现的能力确实惊人,就连皇帝都决定重用她。 本以为底牌已经亮完,没想到还有更大的底牌。 五万兵马放在整个南燕国不算什么,但若是放在私人手上,那可不是儿戏。 私自造兵与意图谋反有直接的关联,在他摄政的这些年,从未查出有谁私自造了大量的兵马,数量高达五万之众,就在离皇城不远的皇陵后面。 现在突然有人这般说,信誓旦旦, 不像有假。 摄政王觉得可笑,也不管真假,哪怕是个陷阱,他都会亲自去看一看。 见顾南幽还想后退,摄政王深邃的眼眸倏地一眯,一把钳制住她的手腕,狠狠攥紧。 “怎么?不愿意说了?” 顾南幽不喜人这蛮狠地抓着她的手,她默默攥紧拳头,暗示自己,现在自己与摄政王是同一战线,必须要忍住挣开摄政王大手的冲动,她微微一闭眼睛,下一秒,顷刻间睁开,眸光犀利如炬,声音掷地有声。 “私自造兵的是当朝三皇子!” 现在的三皇子皇甫景离籍籍无名,是众多皇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但野心最大,心机最深,也最为阴毒。 若不是上一世,她以四城兵马之力封住皇城,与各路兵马拼死抵抗,最后被斩杀殆尽之时,皇甫景离才领着他已发展壮大达十万人数之多的兵力直逼皇宫,夺得至尊宝座。 她还记得,那时她浑身是伤,领着仅剩残兵余将站在城门口,面对着摄政王的十五万精兵丝毫不退缩。 自知敌不过,只想为皇甫景离争取时间,便以当年救玉太妃之名,携恩求报,逼迫摄政王退兵。 而皇甫景离已在龙椅上,受着被监禁的文武百官朝拜。 私自造兵之事,还是她从城门口,活下来之后,皇甫景离才将真相如实相告。 “皇甫景离?” 摄政王神情微变,眸中发出一抹幽光,随之一挥大红锦袖,将站在一旁的影卫挥退。 “三皇子性情洒脱,为人谦和,一直周游各国,四处游历,施恩于民,深受百姓赞许,妄加诋毁也是重罪。” 先皇和当今圣上,都对他委以重任,让他制衡朝堂,压制各党羽,必要时期方可用必要手段。 这些年,众皇子中哪一个敢明面上结党营私? 哪一个又没有一点过错? 唯独三皇子皇甫景离没有一丝把柄,也查不到一点过错。 虽然皇甫景离最不起眼,但身为皇子,这样的人太低调,太滴水不漏,又时常不在朝堂,不参与朝廷纷争,周游各地也是行踪不定,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要么真的要做个闲散皇子,要么就是野心最大的一个…… 而他更倾向于后者! 如今顾南幽居然说他私自造兵,语气笃定,看样子已经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那五万兵马确实是皇甫景离的,否则态度不会如此强硬。 只是…… 顾南幽跟皇甫景离的关系? 她为何会知道皇甫景离私自造兵之事? “民女所言之事千真万确,愿立军令……愿以项上人头作保。” “呵!”摄政王拧眉,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将顾南幽逼至古庙墙角,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可愿赌上顾府全府上下的人命?” 全府上下的人命? 顾南幽愕然! 一下子就想到了上一世顾府的悲惨命运,瞬间对上摄政王的眸子,坚定摇头。 “只赌自己,不累家人。” 哪怕知道事情千真万确,她也要守住最起码的底线。 “呵!还有些原则。” 摄政王瞬间觉得无趣,放开了钳制住她的手,魅惑的桃花眼依旧看着她。 “你就不怕事情查实后,本王将你同罪论处?” 毕竟! 若五万兵马是真,能知道皇甫景离五万兵马所在地的,不可能与皇甫景离没有任何关系,她甚至可能是皇甫景离的亲信。 见她不语,摄政王讥讽一笑: “想从本王这里得到什么?” 冒了掉脑袋的危险,以顾南幽的聪明,不可能在没把自己摘除的情况下将此事说出来。 顾南幽微微愕然,惊讶于摄政王的聪明,随后默默吐出了三个字: “栖龙草!” 没错,栖龙草就在摄政王府中。 上一世, 在皇帝弥留之际,有一位医者说栖龙草能让皇上多活几天,摄政王果断拿出来了,栖龙草一出,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相比于五万兵马的惊讶,栖龙草只是让摄政王微微睁大了一下眼睛,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连栖龙草在本王手中都知道,那顾三小姐小姐应该也知道栖凤草在哪里了吧?” 话音一落。 两两对视,顾南幽抿唇不语,不说知道,也不说不知道。 但摄政王已经知道她的答案了。 他食指微微一动,空气瞬间涌动,紧接着,刚刚被他挥退的影卫再次出现他们面前。 “主子!” “去让人将栖龙草备好!”完了,又再次开口:“顺便准备一匹马!” 影卫神色微变,瞬间抬头看了顾南幽一眼,立马领命:“是!” 这是要立马动身去皇陵那边?! 顾南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影卫闪身而去,她一瞬不瞬的盯着似仙似妖的摄政王,有些微白的唇瓣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这确实是她想要的。 但有些太草率了…… 摄政王都没有问她为何会知道皇甫景离私自造兵的秘密基地,也没有逼迫她说出五万兵马究竟在古老群山的哪一处,更没有先行查实后,再决定要不要将栖龙草给她。 “很吃惊?嗯?” 摄政王挑眉,似是有些不悦。 第37章 皇陵之行 顾南幽貌似很了解自己的性子,稍稍反其道行之一测,便确定了这个想法。 这种认知让摄政王觉得很不舒服。 顾南幽病病殃殃,如同一只小病猫,时而狡猾,时而坚韧,时而又神神秘秘,被看出意图后也不窘迫,很坦然面对。 “没有,民女只是觉得摄政王与外界传言不一样。” “这话应该是本王来说才对!” 这下,她彻底沉默了。 是呀! 传言这种东西,半信半疑便好。 —— 天边泛出鱼白肚,朦朦胧胧,似是有一层阴云欲散不散,只给大地洒下一层暗暗的光辉。 黎明破晓,万物渐苏。 两匹健壮骏马,快速奔跑,如箭如风,在两边长满有人高的野草小道上疾驰而过。 很快。 “吁······” 顾南幽忽然勒紧缰绳,急急停下,看着与上一世重合的景致,心里沉重了几分。 回头看向已然勒紧缰绳的摄政王,站立在骏马之上,望着近在眼前的宏伟建筑,目光深邃神色却如常。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右边几百米外,是陈旧却气势宏伟的建筑,高耸入云,一股子皇室才具有的威严扑面而来。 高高的陈旧台阶下,是方形宽广的地面,皆是圆润石子铺满,石阶下的两边,有两排人形和马匹雕像,栩栩如生,仿若真人。 石阶上有五个拱形大门,中间最大,两边略小,高耸宏伟的飞檐上都卧着翻腾的雕龙,特别是建筑的最高处,两条石雕大龙对立挣明珠。 建筑落座地面很宽,一股龙息之气夹着冷风萦绕在他们眼前,挥之不去。 “从这边走?” 摄政王冰寒刺骨的声音冷冷传来,勒紧缰绳的大手青筋暴起,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没错! 这是皇陵。 不是前朝皇陵,而是当朝皇陵。 皇陵四周皆是有人高的蒿草,这些蒿草似是没有边际,一眼看去,有些地方竟望不到边。 已是深秋,蒿草已枯黄,黄灿灿的一大片,环绕着皇陵一直皇陵后面幽深的古树林中。 看着摄政王微蹙的眉宇,还有他渐渐握紧的拳头,顾南幽纳闷。 按道理说,摄政王只是先皇的义子,三皇子假借皇陵的掩饰在这皇陵后面私自造兵,就算生气也用不着这般生气吧? “不是!”但想了想,顾南幽又再次开口,“从这里去有近道。” “看守皇陵之人可涉及其中?” “有!” 之所以选在离皇陵最近的地方,便是想用皇陵借以掩盖,行私自造兵之举。 敢在皇陵地盘私自造兵,说守皇陵之人不是三皇子的人又有谁会信? 其实! 还真不是,他们只是相互勾结而已。 纵然摄政王目达耳通、心思缜密,也绝不会想到皇陵这边来。 “走吧!” 此刻摄政王眼睛微眯,仿佛触及到了他的逆鳞。 顾南幽闻言称是,刚要打马,就忽然想到了什么,便放下手,拧眉道: “民女觉得我们应该乔装打扮成守陵人,以防万一。” 毕竟是五万私造的兵马,看守必定甚严,犹如铁桶,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打草惊蛇。 光是替三皇子皇甫景离守护兵马外围的人就已经狡猾至极,而且又疑心甚重,稍有怀疑,便会将一切可疑人赶尽杀绝。更别说真正帮助皇甫景离统领五万兵马的人。 那可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存在! 正因为如此,才会得到三皇子皇甫景离的重用。 今日只有摄政王一人跟她前来。 而且她敢肯定,一两日之内,摄政王不可能将这私造的五万兵马一网打尽,更不可能直接向皇帝揭发,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确凿证据,皇帝不可能贸然出兵剿灭。 并且朝中此时已有部分暗中支持三皇子的人。 很容易打草惊蛇! “需要乔装之人是你。”摄政王一针见血道。 意思就是说,以他的本领,别人必定发现不了,若是她的话,就不好说了。 顾南幽嘴角微抽,看着一袭红衣妖孽如狐媚的摄政王,郑重道: “是是是,民女最是需要乔装改扮的人,但为了以防万一,摄政王,也是需要的,虽然你内力深厚,武功高强,不怕什么。 但你的存在本身就异常亮眼,再加一袭红衣,还有天色渐亮了,这样的你,最引人瞩目,不改扮一下,很容易被发现。 替三皇子在外围守护五万兵马之人,并非是一般的草莽之辈,他聪明至极,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一旦发现蛛丝马迹,便会如惊弓之鸟,将消息告诉五万兵马的统领,让其暗中转移。” 语毕,便发现一道犀利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顾南幽知道,那是摄政王审视中微带着杀意的目光。 不可否置,她对这个地方,和这个地方的人太熟悉了,熟悉到想将他们凌迟处死。 “不错啊!不光认识,还异常了解那里的人。” 摄政王就差说,你就是他们的叛徒了。 “嗯!确实了解。” 没什么好隐瞒的,若不认识,又如何解释知道这个地方,知道五万兵马的存在? “本王突然好奇,顾三小姐是不是因为因爱生恨,而做出背叛之举?” 背叛? 顾南幽身子一顿,本就微微苍白的脸色更苍白了几分。 因爱生恨? 呵! 是啊,因爱生恨啊! 上一世的欺骗、灭门和十万将士惨死之仇,又如何不恨呢? 只是······ 爱吗? 她真的爱过皇甫景离吗? 顾南幽默默的闭上了眼睛,一抹痛恨划过心头,轻轻咽了咽口水,硬生生将涌到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 上辈子,对于皇甫景离只是认定一个人的执念而已。 毕竟! 上一世,看着皇甫景离坐上至高无上的地位,看着他选妃、封妃,看着他与妃子们牵手同席,并没有太过心痛,也没有因为他那一句‘待你凯旋,城门十里红妆,后位相迎’而太过欢喜。 只是她太信任他了,信任到了将其视为亲人般存在…… 以至于临死之前才得知所有真相而崩溃。 真正让她心痛的是,那个只与她书信来往,却能让她认定为毕生知己的人,他的离开,让她误以为失去了一切。 重活一世才明白。 那人啊! 才是她最不愿意失去的人。 “看来,本王猜对了!” 一丝轻笑轻轻浅浅传来,似是嘲讽,又似是不屑。 顾南幽思绪被拉回,只是微微低着头,虽沉默不语,但表情依旧淡然。 见状! 摄政王也没了嘲讽她的心思。 “还杵在那儿做什么?” “啊?”她有些不解摄政王此话何意。 “不是要乔装么?还不去?”摄政王冷眉轻蹙,显然不耐了。 “是,民女这就去。” 顾南幽下了马,一下子窜进了蒿草中,蒿草颤动几下便没了动静…… 第38章 进入古林 皇家陵墓。 最离不开的就是守陵人! 守皇陵的人一般有三种人。第一,是当年有功的小人物,世世代代守护皇陵,可以不纳税,他们身上有腰牌,每到规定的时间,可以自由出入皇陵。 第二,有罪的皇室贵族之人,他们自从成为守陵人那一刻开始,至疯至死都不得踏出皇陵一步。 第三,他们是皇帝钦点的士兵,专门用来守护和管理皇陵,地位远在前面两种守陵人之上,最高官一般都是先皇最宠爱的公公。 昨日由当今皇上召唤,皇陵最高管理者,也就是先皇最宠爱的冷公公去了皇宫,至今未归。 天色才刚刚擦亮,皇陵大门便有了异动…… 只见拿着长矛的两名士兵,眼皮在打架,眼睛迷迷糊糊,笔直的身躯前后左右摇晃,稍一不注意,就会睡过去,但就是不倒。 忽然! 迷迷糊糊中,一士兵貌似发现了不对劲,他倏地一下睁开了睡眼。 “什么人?” 他犀利的目光,并不是看向高高台阶下的方向,而是看向了最中间的拱形大墓门。 这一叫唤,把另一名士兵也叫清醒了。 只是,刹那间…… 他们面门正好砸来一块尖锐的石头,砸得头破血流,还未来得及呼痛,已经被从墓门出来的两人捂住了嘴巴。 下一秒。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响起,两名士兵的脖子瞬间被扭断。 “多少年了,终于出来了。” 一个头发蓬松,形容枯槁的迟暮老人望着天空,贪婪的呼吸着外面的空气,一脸欣喜。 “蠢货,别说话,当心引来人。” 另一个似癫似狂的污发老人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观望。 谋划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冷公公夜不归陵,好不容易解决了士兵,可不能再将别人引来。 “是是是。”前者点头哈腰。 两人心有余悸的看着死去士兵一眼,逃命似的奔下高高的台阶,一下子窜进了高且茂密的野草之中。 “啊……” 似是喊叫,又似是嗯哼声响起,最先进入野草中的老人,再也没了动静,使得后面老人心生警惕。 “怎么了?老哥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回答他的是一片风吹蒿草的声音,再无其他。 “老哥哥?” 似狂似癫的老人面部逐渐狰狞,眼中一片猩红,脚步轻轻放缓,手里那块染血的尖石,牢牢紧握。 “罪臣安阳侯武冈,杀兄杀弟,弑妻弑女,勾结外敌意图谋反,南燕朝二百八一年,被先帝镇压,后断其手脚筋押入皇陵二十八载。 本该好好在皇陵中寿终正寝的,二十八年了,还关不住你的狼子野心,今日更是犯下嗜杀之罪。 运气真好,竟然碰上了本姑娘。” 上一世,罪臣安阳侯,和被贬为庶人的恶毒幺皇子,谋杀两名士兵,逃出生天,至此杳无音讯。 若罪臣安阳侯罪大恶极,那幺皇子就更不遑多让了。 暗自霸占先皇后宫的数位嫔妃,淫乱后宫,再设计陷害兄弟手足,还残害朝廷忠良,屠杀黎民百姓,最后甚至意图谋害先帝,最终被贬为庶人,押入皇陵替先皇守陵。 这本是一件秘事。 却在皇甫景离坐拥江山之时,为震慑百官,将此二人抓住了,先割去舌头,再处以凌迟。 最后却有市井传言说,此二人一直在暗中秘密为皇甫景离做事,说的有鼻子有眼,但很快便被压下,再也不曾说起。 现在看来,上一世安阳侯和幺皇子,恐怕是刚逃出皇陵就落入皇甫景离之手了吧! 毕竟,皇甫景离暗中培养的五万兵马就在皇陵之后的古林中,他们二人能逃到哪里去? 不过…… 这件事情应该是在此后的几个月后才会发生,现在也同样提前发生了,还遇到了她。 看来,她的重生归来,不仅改变了自己的事情,还同样影响着别人的结局。 稚嫩淡漠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如幽如兰。 形容枯槁的安阳侯,虽然行动不便,但却极快的转过了身。 看到是个刚刚及笄的小女子,眼中暗沉爬满褶皱的眼睛倏地一眯,一抹杀意转瞬即逝。 “你是何人?” “当然是送你去极乐世界的人。” 废话不多说,顾南幽话音一落,便快速闪身过去。 纵然安阳侯有所防备,但他手脚筋都被挑断过,杀个士兵还要趁其不备,对于她这种有武功之人,仅仅两招便制服了他。 她并未杀掉他,就连幺皇子也还没死,只是将他们敲晕,再一个一个费力的拖到了摄政王面前。 如实禀报之后,便当着摄政王的面扒拉他们身上脏乱差的衣服,一股股酸臭味扑面而来。 “呕……” 这味道,堪称味道中的极品。 顾南幽极力忍住了恶心感,继续扒拉他们的衣服,自己拿了一套,又递给了摄政王一套。 看着递过来的衣服,摄政王眼睛有些发直,莫名退了一步,满眼都是嫌弃,避这破烂衣服如避蛇蝎,有种誓死不穿的气魄。 “摄政王?” 她挑眉看他,面色也有些为难。 让素来就有洁癖的摄政王穿这衣服,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她记忆里的摄政王,皆是一身华丽红衣的仙人之姿,就算是在战场上,那也不曾穿过盔甲。 不过! 这有什么办法呢?必须得换啊! “你……先去换。”摄政王命令她。 “是!” 换,必须换。 不疑有他,顾南幽当真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去蒿草中换了。 当她面色憋着难堪,半屏着呼吸出来时,摄政王依旧站在骏马身旁,地上是被扔掉破烂衣服,一袭妖孽般的红衣在身上纹丝不动。 倒是肩上披了一件颜色与破烂衣服相近的披风…… 这就敷衍了事了? “摄政王,你……” “带路!”他冷着脸,话语不容置疑。 好吧! 谁叫这只死狐狸是摄政王呢! 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拱手称是, 然后上马带路。 心里憋着一股气。 这死狐狸,若是她的属下,非一棒子打烂他屁股。 身后的摄政王骑在马上,跟随顾南幽前行,抬起手的大红袖袍只是微微晃了晃,等到他们消失在蒿草中后。 一名身着劲装的黑衣男子,飞身而落。 仔细一看,便是之前跟着摄政王的影卫,他左手扛着幺皇子,右手拖着安阳侯,轻轻松松跃进了蒿草之中。 …… 皇陵之后,是一片古老的山林。 一进入古林不久,顾南幽就下了马,并将马藏进一处山洞之中,才朝着古林深处走去。 摄政王见她如此小心翼翼,而且真的对这片古林了如指掌,眸中的神色深了又深。 来到一处似是悬崖的地方,顾南幽停下了脚步,落脚之处,皆是一片微凉的露水。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 就是这里了。 再次来到这里,已是隔世。 心情除了复杂之外,还莫名有些憎恶。 “就这?” 摄政王微微上前,看向下方,云雾缭绕,雾气甚浓,根本什么也看不到,不像五万兵马的藏身地。 顾南幽点了点头。 目光定定的看着下方云雾,眸光黯淡了几分…… 第39章 再见仇人 斟酌了一下语句,缓缓开口: “此下面是一处山谷,山上是云雾,谷中弥漫的是瘴气,除了这道天然的屏障,谷中四周层层机关陷阱。 就算过了层层机关陷阱,还不得入内,还有一处隐秘洞口,进去之后,便到了五万兵马藏身之地。” 她一口气说完,似是很轻松,可心中却极力压制着滔天恨意。 这五万兵马是皇甫景离的一张底牌。 这张底牌会越来越大,日后是争夺皇位的最大保障,她必须毁掉,毁了皇甫景离的黄梁大梦。 山谷入口,其实只不过是一处通道,连接的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村庄,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可以自给自足。 是一处绝佳的避世之所! 摄政王蹙眉: “曾经听人说,这片大地未分裂四大国众小国之前,这一代,有一个大家族避祸隐蔽于此,世代不与外界联系。 只因这大家族有无数金银珠宝傍身,坐守金山而不自用,引无数眼红之人想窃取一二,却寻不见入口,而葬身于瘴气之中。 原来,竟在于此,无怪乎他私造兵马,而不动声色了。” 结党营私者,多半有书信走动往来,却都是秘密行事,有心查便不难查。 私自造兵者,会大量挪用钱财珠宝,即使做得隐晦,细心查,也会发现蛛丝马迹。 就三皇子皇甫景离,性子温和,洁身自好,周游列国,不问朝中之事,貌似决心做个闲散皇子。 然,他就是不信,一个在小时候喜欢盯着龙椅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半点野心? 原来竟是坐拥一处金山,又假借他人之手私造兵马。 果然心机深沉! 顾南幽再次惊讶。 竟没想到,摄政王竟然听说过这个大家族的事情。 大家族有无数金银珠宝傍身之事,还是皇甫景离登上皇位,而她镇守城门未死之后,他才带她来古林这边的山谷,同她说细说大家族之事。 而皇甫景离之所以会发现这里,还是因为他母妃的一桩秘事,才机缘巧合知道了这个地方。 “摄政王博览群书,连这种失传已久的奇闻秘事都知道,民女佩服。” 这话由衷而说。 而某狐狸却冷哼视之: “佩服?顾三小姐不应该佩服自己吗? 记载这种跟皇家沾边的奇闻秘事,只有在御书房之中才得以见得,你竟一点都不惊讶,甚至了然于心。 不禁让本王怀疑……” “怀疑什么?” 他怀疑的事情还少吗? 任凭他如何查,也查不到她是个重生之人。 只是…… 她暗自提心,感觉接下来他要说的话,必定不是她愿意听到的。 见她心生警惕,摄政王负手而立,倏地侧身向前,微微低头靠近她的耳畔,邪魅呢喃: “顾三小姐是真的顾三小姐吗?” 温热的气息轻洒在耳畔,明明声音邪气轻柔,入耳却让顾南幽身形重重一震,上一世的事情如闪电般在脑海里呼啸而过。 她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对于摄政王的敏锐,她再一次刷新了内心对他的定位。 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故作镇定,如幽如兰的声音淡淡响起: “不是所有跟皇家沾边的传闻秘事,都仅此一份,皇家之事流落民间的不少,更别说与皇家沾边的秘事了。” 闻言,摄政王薄唇微勾,不可置否,但邪肆的目光在渐渐看透她看似平静的内心,声音低哑道。 “顾三小姐在避重就轻么?本王问的可是这个?” 这狡猾的狐狸…… 果然不能轻易糊弄过去。 “民女是不是顾南幽,摄政王不是查过了吗?若真不是,民女此时恐怕已经尸首分家了吧!”说罢!顾南幽抬手指天,“民女愿对天发誓,民女确实是顾南幽,如若不然,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还有,现在应该讨论的是这个吗? 这死狐狸还真吃准了她拿他没辙,他随时随地都会突然给她当头一棒。 “急了?”摄政王挑眉问道。 “并无,五万兵马还要看吗?” 原本应该是这死狐狸更在意五万兵马之事,现在被他这么一打岔,反倒变成了她强逼着他去寻找五万兵马一般。 “看来还真是急了。” 摄政王轻笑一声,笑亦是不达眼底,正了神色道,“顾三小姐可知洞口机关在哪儿?” “自然……” 知道还未说出口,顾南幽目光猛然一变,一把拉住摄政王的手臂,飞直接上了边上一棵茂密的古树,借着茂密的树叶隐藏起来。 怕突然拉扯的动作,会使人下意识的惊喊出声,一飞到树上落好,她便直接伸手堵住了摄政王的薄唇。 空气忽然停顿,顾南幽却尚未察觉。 她的目光落到了树下,很快便见两人闯进视野中。 前者,一身灰衣素布,浓眉厉眼,五官周正好看,墨发高束,仅用一根平淡无奇的竹簪子束缚,腰间挂着一块守陵人的腰牌。 他神色微暗,眸中尽是警惕之意。 后者亦是一身灰衣素布,同样一副守陵人打扮,显然以前者马首是瞻。 一见到为首之人熟悉的面容,顾南幽浑身骤冷,眼睛倏地狠狠一眯,眸子顷刻间赤红,暗藏在长靴中的匕首,猛然间抽出了一半,杀意如天雷滚滚,迅速迸发出来…… 是他! “功高盖主,重兵在握,是功也是过。皇上忍了这么多年,等的便是今天,就是将你们赶尽杀绝。” “对了,忘记告诉你了,三个月前,你的那些至交好友,连同你爹意图谋反,全府上下一干人等由皇上亲自监斩,统统斩首了。” “猖狂之语留着下辈子再说吧!奉皇上之命,亲自取你性命,顾南幽,你的死期到了!” “……” 刺骨刮心的声音历历在目,且一遍又一遍重复响起,再一次狠厉凌迟她着怒火滔天的内心。 裴!无!善! 这个让她恨之入骨的恶人,此时恨不得化身为一把利剑,狠狠刺透他的胸膛,报上一世惨死之仇。 紧握匕首的素手倏地一重,一只温热的大手覆在了她的手上,随后缓缓用力推她的手,将乍现一半的匕首推回鞘中。 她闭了闭眼睛,极力压制住翻涌的恨意,片刻才渐渐睁开双眼。 对! 不能动手! 裴无善现在杀不得,也不能杀,更不能让他死得这般轻松。 将目光强行收回,顾南幽才感到周身冷意侵袭。 摄政王微眯着桃花眼,寒着一张脸,整个一副要将她千刀万剐的神情,并厌恶的将大掌移到捂住他嘴唇的手腕上,用力捏紧,似是要捏碎一样,将她推离自己一定位置,暴起的青筋足以证明他已忍无可忍。 若不是树下有人…… 估计此刻她已横尸当场,并且死相难看。 刚刚因为见到仇人,顾南幽捂住摄政王的手不自觉收紧,致使她手离开之后,摄政王邪魅的俊脸上还落下了五个明显的指甲印…… 第40章 山谷入口 顾南幽略有些惊恐的睁大了眼眸,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摄政王妖孽的脸庞。 刚刚嗜杀的一面早已荡然无存,转而变换了一副受惊的神情。 她不禁屏住了呼吸,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树下却传来了,两名守陵人的声音: “裴无善,怎么了?你究竟在看什么?今日是难得的自由出入皇陵之日,不去街上吃喝,却又跑到这片山林里来做什么?” 跟随在身后的人发问,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裴无善此人甚是无趣,难得的自由之日,不去烟花之地,也不去饮酒作乐,偏偏喜欢巡视古林。 怪不得冷公公如此厚爱他! 听闻他的话,裴无善瞥了他一眼,并不言语,继续朝着四周看去,眸光中是掩不住的担忧,心也渐渐沉在了心底。 “你究竟在看什么?好了没有,我们走吧!” “你刚刚就没听到说话声?”裴无善终于开口了。 “说话声?”身后之人一脸迷茫,“没有啊!这只有我们两个,不就是我一直在找你说话吗?怎么可能还有其他人。 有可能是你听错了,也有可能是飞禽走兽,反正这古林里野味多的是,你要是喜欢……” “闭嘴!” 那人话未说完,就被裴无善冷声打断,恶劣到有些杀意的目光,直逼说话之人。 看他眼神不善,面色冷沉,那人讪讪闭上了嘴巴。 巡视了一番,并未发现异常任何异常之后,裴无善才回头对着身后人道: “去找几个人过来,再查看一番,若发现任何异常,甚至任何人,当场格杀勿论。” 声音异常严肃,给人一种雷厉风行之感。 那人虽然觉得裴无善是在大惊小怪,但他就是有那个权利命令他,而他也必须照着做,否则就无法在皇陵中生存。 那人离开之后。 裴无善站立片刻,也踱步离开。 顾南幽在树上未动,摄政王也蹙眉不动,两人仿如心有灵犀一般,都未从树上下来,也未曾动一下。 过了片刻,裴无善去而复返。 再次出现了,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后,眸中的忧色才渐渐淡去。 直到他再次走远。 摄政王才一脸嫌弃地飞身下树,还下意识的拿着袖袍在鼻尖嗅了嗅,看看有没有沾染到顾南幽那身破烂衣裳的臭味。 因为心虚在前,被人如此嫌弃,她也只好忍下。 飞身落地后,很有自知之明的与摄政王那死狐狸保持一定距离,否则她不敢保证自己还有没有命活出这片山林。 跟随着记忆,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山谷中。 望弥漫的瘴气,顾南幽皱了皱眉。 这些瘴气常年覆盖在此,但并不是均匀覆盖,而是这里一丛那里一簇,若非医术精湛之人,绝对不可能辨别出雾气和瘴气的区别。 她并非医者。 若非来过这里,不然也不知道如何避开。 但为了以防万一,顾南幽还是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条捂住了口鼻,本来也想给摄政王撕一块,但是看到他避如蛇蝎的神情,立马打消了念头。 反正已经告诉他瘴气横行了,注不注意已经是他自己的事情。 见摄政王负手而行,没有一丝防备瘴气之意,似是一点都不把弥漫的瘴气放在眼里,她只能暗自冷哼了。 自径朝着山谷内走去,她一边朝着山谷走,一边告诉他,哪里有机关暗器,哪里瘴气比较浓厚。 大概绕了很大一个圈,才来到山谷的尽头。 面前是一片高耸入云的岩壁,上面长满了层层叠叠的青苔野草,但却有很宽的一处,未见青苔爬山虎之类。 那一块略微平整的石壁,便是入口了! 因为天然瘴气屏障,又内设机关陷阱,因此这里根本没人把守,也看不出有人动作的痕迹。 顾南幽伸手触摸着岩壁,走了几步,在爬满爬山虎的一处凸起上,用力一按。 “轰隆隆……” 声音不大,但整个岩壁都渐渐晃动起来,原本没有缝隙的平整岩壁,很快便裂开了一道石门。 它缓缓向上拉起,置顶停下,仅仅一瞬,石门又缓缓下落。 顾南幽一看,朝着身后道了一声: “快进去,石门马上就要关闭了。” 语毕,她立马飞身进入,却没有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回过头看去时,石门已经关上。 顾南幽蹙眉,都已经到入口了,他为何不进来? 生怕有诈么? 怎么可能?这可不是摄政王的作风,难道他不想亲眼看见那私造的五万兵马吗? 正想着,身旁传来邪肆之音 “怎么,还不带路?想要本王等多久?” 她愕然!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为何之前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的轻功内力竟已经如此强悍了…… 等到他们二人走出甬道,一阵阵铿锵有力的声音,自远处缓缓传入耳中,声音相隔甚远,但却能一下子感受到声音洪亮的凝聚力。 摄政王脸一沉,眸光一暗,并没有说什么。 竟然真的存在! 顾南幽已停下脚步,并不打算再继续往前走。 “怎么停了?” “这里还算隐蔽,一过这里,前方便是开阔处,没有掩体,很容易被发现,再过去便是十步一岗五步一哨,那些岗哨不比军中岗哨差,此时不宜打草惊蛇。 刚刚的声音,便是五万兵马在晨练,即使在这里面喊破了天,外面也听不到一丝声响。 摄政王若想亲眼所见,只需飞向那边上方石头上,便可观看五万兵马全貌,那里高且险,还有错综横生的野草遮掩,小心些便不容易被发现。” 她素手所指右侧斜上方的石岩,那是从石壁上横出来的一块石头,仅供一人落脚。 望着倏地出现在面前的素手,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鼻而来,摄政王剑眉轻蹙,身子微不可查退了一步。 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他未说话,便已经化作一道残影而去,伫立在石块上,不出半刻,已然飞回原地。 顾南幽淡声问道: “如何?” 几万士兵在空地上习武晨练,声音洪亮,战气十足,与军营中的训练如出一辙。 就算摄政王这死狐狸不为之震惊,但要暗中对付这五万兵马,也不是一件易事。 “不如何!” 察觉到摄政王身上的气息不对,比来之前冷冽许多,声音也更加淡漠,顾南幽默默的勾了勾嘴角。 “不知这五万兵马摄政王是否能一口吞下?” “本王自有办法,不劳顾三小姐费心。” 摄政王冷哼一声,甩袖转身走人,完全不顾顾南幽是否跟得上。 见状。 她向着声音如洪钟的练武士兵方向看一眼,目光再次深了深,随即转身迅速跟上摄政王的脚步。 出了山谷,回到了那片山林,他们二人一路上都一言不发。 摄政王一如既往冷着一张脸,他脚步不停,目光落在前方,却没有焦距,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 忽然,身后有声音传来…… 第41章 假死消疑 而且人数也不少,貌似已经看见了他们。 “那里好像有人。” “快点,我们快追上去看看。” “裴无善说了,要是有人,抓到就直接杀了,不用留活口,回去他请我们吃大鱼大肉。” “那还等什么?赶紧的,冲上去把人给杀了。” 糟糕! 被发现了。 之前就听到裴无善要让人巡视古林,都怪自己太大意了。为今之计,只有他们二人都死了,才能消除疑心甚重的裴无善。 看向摄政王时,他此时也看了过来,貌似并不将身后追上来的人放在眼里,却也不走不飞。 似是在等她想办法。 这死狐狸,这种时候了,还要试探她的能力,真是该死。 死?! 她顿时心生一计。 既然裴无善不打算留活口,那就死给他们看…… “摄政王,请随我来。” 原本裴无善就从未彻底放下心中的猜忌,如今派去搜查古林,有人大声嚷嚷着碰到人了。 裴无善眼睛倏地一眯! 之前不是他的错觉,是真正有人在说话。 他立马带人快速赶来。 他隐藏武功内力多年,如今冲在最前面,一眼就望见了在远处,仓仓惶惶逃窜的二个人。 心下放松了许多。 这一看,就不像会武功内力之人逃跑的路子,而且两人穿的衣服,跟他们身上穿的守陵人衣服差不多。 应该不是外面来的人。 多半是被押在皇陵守陵的罪人逃跑出来了。 近了…… 更近了…… 看着与逃跑之人距离越拉越近,裴无善眼中杀意就越来越甚,一路追到难以避让的山崖边,最前方逃跑的二人,因为跑得太急,已经慌不择路。 发现是山崖时已来不及停下极速奔跑的双腿,只听见两声大叫的男音,二人先后坠入了悬崖下面。 裴无善带人跑到山崖边时,看着有人滑落山崖的痕迹,悬着的心猛地一松,但却不能全然放松。 他目光定定的看着,云雾朦朦胧胧的山崖下,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有人道:“无善,他们掉下去了,从这么高的山崖掉下去,肯定死了,就算不死,山崖下面到处都是蛇蝎狼窝,肯定也活不成。” “是啊,我刚才看清楚了,他们的衣服跟我们一样,看样子是从皇陵里逃出来的人,不是可恨的盗墓贼。” “我们要不先回去禀告冷公公,让他查看一下,看是谁逃了出来?” 在所有守陵人中,裴无善身份最为特殊,他家世代清白,爷爷那辈自愿跟随驾崩的先皇列祖镇守皇陵。 家中祖训,要世代守护皇陵。 裴家与其他清白身家的守陵人不同,他祖辈曾经对皇室有大恩,当今皇上念及裴无善世代忠良,而且他个人文才出众,足智多谋。 想将他挪到朝堂来,被却裴无善以祖训宛然拒绝。 在皇陵中,他一直是皇陵管理人冷公公的左膀右臂,将皇陵的守陵人管理得井井有条。 身份虽不及冷公公高贵,但除了冷公公之外,他便是最为尊贵的人,这里的人都对他毕恭毕敬。 皇陵里的守陵人没有人知道,他是三皇子的人。 毕竟除了,大型的皇室祭祖,三皇子一般都不会前来皇陵。 现在那些守陵人,在裴无善的刻意安排下,只以为是寻常的巡山,不知是裴无善利用他们暗中保护三皇子私造的五万兵马不让外人察觉端倪。 毕竟皇陵中的陪葬品是一座现成的金山银山,正是盗墓贼眼馋的对象,明知有守陵人把守,却依旧存有侥幸心理而奋不顾身。 “都给我去山崖下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管是逃跑的守陵人,还是乔装打扮的盗墓贼,这是一件异常严重的事情,稍有不慎,他们这帮守陵人的性命就没了。 众人看着裴无善狠厉的脸色,个个都噤若寒蝉,立马执行他的命令。 别看裴无善此人平时和颜悦色,与众人称兄道弟,但在办正事的时候,那股狠辣劲,他们打从心底里感到恐惧。 此时山崖最高,他们不可能不要命直接跳下去寻人,只能必须沿着山崖边沿寻找下去的路。 一行人自行分成两队,向山崖两边迅速寻找。 裴无善环顾四周,静默片刻,也立马朝着其中一处山崖边而去。 等到他们身影全部消失在视线中,顾南幽从一棵大树上飞身下来,目光落在裴无善身影消失的方向。 之前假装坠入山崖后,她与摄政王分开隐藏。 幸好被追杀时,她故意慢下来,让裴无善他们看清她身上的衣服,从而忽视摄政王身上不太一样的颜色。 幸好有先见之明。 顾南幽收回目光,眸光一扫,便见身着素色披风,里面包裹着一袭红衣的摄政王,依靠在大树边,眸光望着前方,神色冷然。 “他们很快就会找到下山崖的路,也很快就会到山崖下寻找尸体,以裴无善多疑谨慎的性子,若是找不到人,五万兵马很快就会悄悄转移。” 之前替摄政王引路,最为担忧便是这点,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生了。 “无妨。” 摄政王冷哼一声,一点都不在意,甩袖转身朝着隐藏骏马的山洞走去。 相隔远了,他冷漠邪肆声音才缓缓传来: “此事交由本王来解决。” 顾南幽心中本已有主意,但听闻他这般说,便吞下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快步跟随而去。 算了! 她能想到的主意,说不定摄政王早已想到。 她又何必自讨没趣? 从山洞中牵出马,顾南幽与摄政王一前一后,相续打马扬长而去。 …… 直至下午,接近傍晚之时。 在山崖底下寻找尸体的守陵人,半天未果,两具尸体掉入山崖,如同石沉大海,半点痕迹都找不到。 有人猜测。 许是崖底的野草太高,他们找的未全面因此才找不到。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裴无善的面色越发阴冷,心中隐隐不安。 难道不是逃跑的守陵人,也不是想要窃取金银财宝的盗墓贼,而是察觉到三皇子有异样的人? 这种不安越来越强烈…… 突然,远处便传来了声音。 “找到了找到了,裴无善,这里有一具尸体,快过来看看。” “这里也有,一看这些划痕,就知道是从山崖上掉下来的。” 闻言! 裴无善终于驱散了心中的疑惑,悬着的心,总算踏踏实实落了地,他快步上前去看。 有两具尸体,相隔不是很远,身上皆有不同程度摔伤,其中一具,面部不成人形,死状恐怖…… 第42章 街道找茬 另一具好一些,还能辨认出来。 “这个人不就是曾经的幺皇子吗?不是说疯疯癫癫了吗?怎么还逃出来了?” “那这人又是谁,这脸几乎全毁,无法辨认了。” “他是安阳侯!”裴无善道。 对于此二人,裴无善自然印象深刻。 “对啊!幺皇子疯疯癫癫时,就安阳侯与他走得最近,看体型果真是他,他这种罪人,敢私自逃出,还真是死有余辜。” “裴无善,现在怎么办?” 大家暗暗松口气的同时,皆望向了他,等他拿主意。 他们这些有腰牌的人,都是世代守护皇陵的守陵人,世家清白,若是盗墓贼也就算了,死了便死了,没人会怪罪。 可现在死的却是曾经的幺皇子和安阳侯。 毕竟牵扯到了皇家人,就算是罪人,那也是出生于皇家,稍有差池他们有可能会掉脑袋。 幸好人找到了。 否则让这两位逃出生天,那等待他们的不是酷刑,就是终身不得出入皇陵了。 “行了,将他们抬回皇陵,等冷公公回来处置。” …… 大将军府。 书房是神圣之地,里面不仅摆满各类名人传记,书写字帖,还有众多藏书,充满着一股潇洒风雅的书卷气。 但顾守城是个武将,书卷气与他沾不到边,书房内大多是兵书法阵,以及有关于战争的书籍。 书桌上文房四宝必不可少,毫笔挂在笔架子上,静止不动,貌似在等待着主人的垂怜。顾守城此时坐在桌案后的红漆椅上,看着阵法,却看不进书里,有一股浮躁之气,那模样仿佛盯着战场上的对手,甚是不耐。 倏地,他将公文一丢,抬眸看向紧闭的房门。 “她还没回来?” 这个她,自然说的是一宴成名的顾南幽。 外边站着的小厮面色微僵,从昨夜到如今,大将军这已是第三十二回问他了,大将军彻夜未眠,就是等着三小姐回来。 可三小姐又再一次彻夜未归了…… 顶着大将军忽然发怒的风险,小厮恭敬回答: “不曾!” “哼!” 顾守城重重冷哼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不过这次,显然比上一次从俞氏口中听说要沉得住气,至少他知道顾南幽彻夜未归,并不是与纨绔子弟厮混,不然她那一身本事从何而来? 一想到摄政王府那一场迎接宴,顾守城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压抑的怒气也消散了一半。 “云绵那边是何反应?” “云姨娘不曾知道三小姐彻夜未归,如往常一样。”小厮再次回答。 一提到云绵,顾守城眉宇间都柔和了几分,只是一听到姨娘二字,他的心沉了沉。 她本该是他的妻啊! 他承诺过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最终一纸赐婚,他食言了,她成为了她曾经最瞧不起的妾。若她还是曾经的她,大概会举剑杀了他吧…… “哎……” 顾守城长长叹了口气,倏地,眉头轻蹙,声音冷了几分,又问: “迎雪正院那边呢?” 迎雪正院是当家主母俞氏的院落。 “除了将三小姐彻夜不归的消息散布到你的跟前,此外还不曾有其他动作,如今在厨房内已做好了糕点,正准备亲自给您送来。” “知道了,你去备马,我们去军营。” “那三小姐那边……” “不等了!” “是!” 等到俞氏一脸笑意盈盈来到书房,整备好了一番说辞,想要安抚顾守城得知顾南幽彻夜未归而暴怒的心,却被告知顾守城突然离府了。 俞氏瞬间拉下脸来,面色阴晴不定,随之愤怒将手中还带有热气的糕点全盘扔在地上,抬脚就狠狠将其踩得稀巴烂。 既然你不领我的情,那我便要让你后悔终生! 如此一想,俞氏瞥了一眼跟在身后颤颤巍巍的婢女,拂袖而去,直径去了关押荷衣的柴房。 —— 顾南幽回到皇城时,已将近黄昏,街道上依旧热闹,各家各户屋顶上已炊烟袅袅,之前摄政王为她准备的骏马未至皇城城门就已被收走,她还记得与摄政王分道时,他那凉凉的目光,估计还在为她捂他嘴巴之事耿耿于怀。 独自走在熟悉的街道,心事沉重。 她在想,摄政王会用何种办法将皇甫景离的五万兵马端掉? 突然! 眼前忽然一黑,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她,她感受到巨大的压力,周边行人发现异状,纷纷退开,在一旁窃窃私语。 顾南幽抬眸,便见一位体格是常人双倍的壮汉,正怒视着她,强壮的肌肤,结结实实的腹肌,壮得发油的麦色肌肤,无一不在宣告着这人力大如牛。 狗子?! 俞文淮的侍从,俞文淮就是仗着自己的家世,和千金买来的侍从横行霸道。 如今在这儿遇到,绝不是巧合。 她退开一步,向狗子身后看去,俞文淮一脸高傲的走上前来,面上皆是鄙夷和不屑。 “哟,这不是一鸣惊人的顾三小姐吗?今日怎的有如此雅兴在街上闲逛,不去好好研究你的生死阵了?” 如今皇城谁都知道顾南幽破了生死阵,得了免死金牌,不仅风光无限,还光宗耀祖了。 闻言! 顾南幽淡淡一笑,一瞬不瞬的看着俞文淮,明明没有恶意,却看得俞文淮心里发毛。 “怎么,哑巴了?还是被本公子的侍从吓傻了?顾南幽,你胆子也不过如此,哈哈哈……” 他猖狂大笑,很是得意。 一个病秧子而已,有免死金牌就了不起啊?竟敢欺负心地善良的婉儿,若不是今日见了婉儿,她解释了之前的误会,恐怕他还不知道顾南幽竟然有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 他今日就要替婉儿好好教训顾南幽一顿,他就不信,顾南幽会因为这事拿出免死金牌来吓唬他。 毕竟免死金牌是神圣之物,怎可轻易拿出来? “你让人拦我,就是为了问我研不研究生死阵?再说,皇城不是你家的,街道不是你铺的,我喜欢闲逛便闲逛,不喜欢闲逛便回府,我竟不知你俞文淮还有喜欢管别人闲事的喜好。” 声音淡淡,顾南幽面上依旧风轻云淡。 俞文淮:“你……”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好端端的你让侍从拦我,是因为本小姐名声大噪,让你心烦气躁,还是因为我那娇滴滴的二姐姐又在你跟前吹耳边风了,想来找茬?” 其实不用猜测,顾南幽也知道,二者皆有之。 她曾经的名声已经烂到骨子里,突然一下子名声大转,美名响彻皇城,许多人定然接受不了,各种各样的巴结讨好、找茬闹事都会接踵而来。 她理解,也不当缩头乌龟。 若连这些小打小闹她都应付不了,等到她真正处于风口浪尖,面对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威胁暗杀,她岂不是直接缴械投降? 第43章 一个钱袋 对于找茬之人,她法子甚多。 对付这个,只需嘴皮子而已。 “此事与婉儿无关,顾南幽你别什么事都往她身上泼脏水,她心地纯良,岂是你这般恶毒?”一下子被说中,俞文淮当场发怒。 “还未进门,这就护上了。俞文淮,二姐姐未曾与你有过婚约,你这般婉儿婉儿的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私相授受了。” 顾温婉不是喜欢唆使俞文淮找她麻烦吗? 那她当然要好好回礼了。 俞文淮喜欢顾温婉,两人都已到了婚配的年纪,故意提及他们未曾有婚约,就是在潜意识里告诉俞文淮,想护着顾温婉,就必须名正言顺的护着。 而婚约就是最好理由。 “顾南幽,你胡说八道什么,凭空污人清白,当心被撕烂了嘴。” 他倒想与顾温婉发生点什么…… 可顾温婉虽与他亲近,却从不让他牵手搂腰,说是男女授受不亲,可越就是这样的若即若离,越让他心头荡漾。 “哦?污人清白?那你为何要护着她?又以什么身份护着她?” 见俞文淮要说什么,顾南幽又立即道: “你可别说是以表哥的身份,作为大哥的顾南疏都未曾叫得这般亲昵,你这表哥身份还隔了点。” 俞文淮一噎。 他确实想说以表哥的身份,如今还未说出口,就被堵死,他心下一急,反而沉默了。 成功被带沟里的俞文淮,已经忘记了要让侍从狠狠教训顾南幽的事情。 转而想到了,既然他喜欢顾温婉,顾温婉也喜欢他,虽然顾温婉的父亲是大将军,但他父亲官位也不低,曾经还救过顾大将军,门当户对,他为何不让母亲去提亲,求娶婉儿? 只要他与婉儿有婚约,还怕找不到借口教训顾南幽? 想到这里,俞文淮眼皮一抬,高傲的冷哼一声,指着顾南幽道: “顾南幽,你等着,本公子会让你知道我以什么身份护着婉儿,我们走着瞧。” 说罢! 他立马带着侍从急匆匆离开了,似是有什么大事要办。 看着他的身影被来来往往的行人吞没,四周看热闹的观众也随之散去,剑拔弩张的局势消失的无影无踪,顾南幽终于嘴角上扬,露出了一抹姨母笑,喃喃自语。 “拭目以待!” 解决了一桩麻烦事,顾南幽加快了步伐,她很饿,等不及回府尝尝娘亲做的饭菜。 殊不知…… 刚刚这一幕被街道边茶楼上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那男子一身华服,相貌堂堂,一脸桀骜不驯,眸光目送远去的人影,心中想着别的事情。 “君阳,窗外车水马龙,人流喧闹,皆是凡夫俗子,有何好看?快来快来,继续与我说说顾南幽如何解的生死阵?同为纨绔子弟,她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神人呢?” 闻声,夙君阳站在窗前,回过头来错过摄政王府迎接宴的友人,一副高高在上的大爷模样,一脸无奈,有意调侃。 “你不是讨厌欺男霸女的顾南幽嘛?为何如此急切想知道她的事情?” 友人瞥他一眼,一脸不耐。 “我是讨厌她,可她不是破了生死阵嘛!你知道我就喜欢兵书阵法了,你逗弄我作甚。” “她只是破了生死阵中一个小阵法而已,我又不懂阵法,如何记得她的破解之法,想知道,你自己问她去呗!”夙君阳直接甩锅。 那阵法他看着头晕,只知道当时顾南幽气场十足,宛如大将,什么破解之法,他哪里还记得。 “我与她不对付,你又不是不知道。”友人憋屈了,端着茶水就喝,依旧大爷模样。 “我支你一招,保管你与她化敌为友,握手言和。” 此话一出,友人清澈的眼眸当即一亮,大爷姿态荡然无存,有些狗腿的来到窗前,拉着夙君阳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笑眯眯开口。 “君阳,喝茶喝茶,上个月你输给我的五百两银子不用还了。快快快,说说看,是何法子?” …… 顾大将军府。 顾南幽一进大门,就发现气氛不对。 先不说站在大门前不知擦了多少遍大门的小厮,一见她回来,就毕恭毕敬对她点头哈腰。 “三小姐好!” “三小姐您回来了啊?” “三小姐,您渴了吗?要不要喝茶,小的立马给您倒去。” 就连先前对她这个庶出三小姐不是鄙视就是漠视的下人,一个两个都有意无意凑到她跟前来,卑躬屈膝,一脸顺从。 她瞥他们一眼。 莫名其妙! 不给他们巴结讨好的机会,她甩袖直接走人。 可即使这样,依然有人无事献殷勤,一边说她厉害,光宗耀祖,一边又有意无意提到还被关在柴里的荷衣。 “荷衣真不识好歹,三小姐您明明对她那样好,竟然把她惯成了不知尊卑的野性子。要是主子对奴婢这般好,奴婢就是拼了命也要保护主子,哪里会像荷衣那般恩将仇报。” 别的婢女见顾南幽没有不悦,大着胆子附和。 “是啊!三小姐,看看她如今过得什么日子,真是活该。奴婢昨日还听说,她貌似知道错了,白日就对着幽兰院方向磕头,夜里睡着了都在喊着让三小姐您原谅她呢!” 闻言! 另一个婢女拔高了声音。 “原谅,三小姐,万万使不得,狗改不了吃屎的,这种贱婢就不该被原谅,哪里像我们这些奴婢,忠心又不贪财,会一直忠心耿耿……” 顾南幽突然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着她们,明明是平静淡然的眼神,却让众婢女瞬间噤了声,一个个诚惶诚恐看着她。 “别再跟着了。” 语毕,她收回视线,一甩袖,大步离去。 殊不知,她那拂袖的动作有些过大,从身上掉下了一个鼓鼓的钱袋,稳稳地落在地上,就在众婢女身前。 她们震住了。 银子…… 一袋鼓鼓的银子,最起码有五十两之多。 五十两啊! 这是她们不知道要干多少年才有的月银。 一个个心里都打着算盘,看到顾南幽走远了,盯着钱袋盯到发直的眼神再也藏不住,随后如饿狼扑食般,蜂拥而上,抢夺钱袋。 抓耳挠腮,撕衣扯发,甚至拳打脚踢,打得头破血流,翻滚在地上一身脏污也不自知。 突然! 一双精致好看的长靴出现在她们眼前,这一看就是公子小姐才能穿得起的鞋子,她们立马停下了粗暴的动作,没有从地上爬起来,就先抬头看来人。 是去而复返的顾南幽。 她本就不拘小节,时常练武,一身中性打扮,自然喜爱穿长靴,现在正一脸淡漠的看着她们。随之,弯下腰,捡起掉落的钱袋收好。 “这便是所谓的忠心不贪财?呵!长见识了。” 说罢,转身潇洒离去,留下一群无地自容的婢女…… 第44章 荷衣复宠 柴房内。 脏乱不堪、蓬头污垢的婢女荷衣,趴睡在干草铺成的简陋小床上,双眸紧闭,面有苦痛,似是在做噩梦,额头上有着密密麻麻的细汗。 “哐当……” 突然一声响动,荷衣猛然睁开眼睛。 看着空无一人的柴房,她默默爬起来,动作缓慢,形似老妪,三十大板打得她痛不欲生,这么多天过去了,她依旧疼痛难忍,但能够慢慢走动了。 默默来到柴房门口,抬起别人送来的晚膳,扒了两口,双眸已落泪,饭在口中已食不下咽。 随之,她朝着幽兰院的方向下跪,开始呜咽哭泣。 “对不起,呜呜呜……” “小姐,奴婢知道错了,你对奴婢的好,奴婢时时刻刻都记得,只是夫人掌控着整个顾府,奴婢只是漂浮的一片浮萍,根本没有选择。” “关在柴房的日子,奴婢日夜自省,方才觉得愧疚难当,若是当日奴婢得逞了,奴婢此生都会活在自责当中,幸好,幸好小姐没事。” “小姐,你何时才回来看奴婢一眼,哪怕是痛骂奴婢一顿也行,奴婢知道夫人的很多秘密,一直找不到机会说出来,若有机会一定会全盘托出。” “……” 荷衣又断断续续说了许多,呜咽的哭腔甚是可怜,嘴里说的全部都是悔恨的话语。 此时,顾南幽就站在柴房外,将荷衣的话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那哭泣,那悔恨的话语真真切切,不似有假。 她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静默片刻,才抬手将房门推开…… 等到顾南幽回幽兰院时,身后跟着因屁股疼痛而一瘸一拐的荷衣,在柴房内,荷衣已将俞氏在裙子上加一层明黄色纹龙图案的事情说了出来,顾南幽并没有多大反应,倒是将荷衣从柴房带了出来。 许多下人神色大变。 荷衣复宠了? 如今的三小姐恶名颠覆,又得皇帝青睐,手持免死金牌,虽只是个庶出,但如今当家主母俞氏在她面前也得矮上一分。 荷衣能重新回到三小姐身边,身份自然也水涨船高。 之前鄙视过荷衣的人,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进了幽兰院,顾南幽并不让荷衣进入闺房内,她转过身对她说: “降为三等婢女是父亲决定的,我无权更改,你之前所住的房间一直为你留着,你安安分分在院中做事,这样总比被关在柴房好。” 声音透露着淡漠和疏离,说完,顾南幽推门而入,后又将房门紧紧关上。 如今的幽兰院比曾经更加冷清,没几个下人,婢女和小厮极少,能进入闺房的之前只有荷衣,如今一个都没有了。 荷衣站在那儿,静默良久,之后才转身朝着一边走去。 房间内。 站在窗边的顾南幽看着房间门口,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看了看梨花木制成的方桌,又扫了一眼桌旁的红漆椅子,一手拿茶壶,一手拿茶杯,一下子跳上了敞开的窗户上,然后就靠着窗户坐下,模样肆意潇洒。 估计是从小习武,无人时,她就喜欢坐在窗户上、屋顶上、树上,甚至是凉亭上。开始只因为潇洒惬意,后来习惯了,便觉得有另一番滋味。 茶水饮了半杯,余光忽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扑腾着翅膀,朝着她箭一般地飞来。 不需要看清那是什么,顾南幽面上就已经扬了浅笑。 待到那黑乎乎的东西飞至她跟前,轻轻落在肩头上,粉色的唇瓣才微微张开。 “小黑,你终于来了。” 被唤作小黑的是一只黑色泛紫的鹩哥,此种鸟类极富有灵性,能模仿各种声音和旋律,是她与那个从未见过之人唯一的联系方式。 已经六年了,从大黑换成了小黑。 他们一共来往六张字条,几乎是一年一张,上一世这个时候她已经被关在别院,根本没有收到这第七张字条,不过后来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来往的字条突然越来越密集,他貌似很了解她,又对她帮助良多,是上一世她唯一一个想引为毕生知己的人。 从小黑脚上取下卷起来的字条,这第七张字条她前世今生都未曾看过。 她曾经在字条上问过他,第七张字条写的是什么,他回道:不重要了。 如今,顾南幽捂着心口,默默平复一下有些心跳加速内心。 随之,渐渐摊开字条,上面赫然写着一列大字:你可曾遇到过知心人? 知心人么? 有,就是你啊!一辈子的知心人。 纤细的手指捏着那一张轻飘飘的字条,看着肩头上的小黑撒娇般的蹭了蹭她,似是在向她讨要犒赏,她再一次浅浅的笑了。 这一世,真好! 下了窗户,顾南幽拿出准备已久的白米粒放在桌子上给小黑吃,自己则拿出笔墨,扯了一张字条,左手提笔,便打算在字条上写:我想见你。 可临了临了,她却停下了。 于他来说,他们只是字条往来的陌生人,那一句‘我想见你’有些太过孟浪,顾南幽思考到墨水顺着紫毫笔的尖头滴落在字条上了,都还未曾想出更好的代替词来。 思来想去,她最终落笔写下: 吾手中有一物,你必欢喜,可否亲自送与你? 亲自赠送,便是相见的意思,只是说得比较委婉。 已经写下,她便不打算更改,生怕自己后悔,一写完就立马卷起来直接绑在小黑的脚上,然后看着自己的左手。 她的左手,写字端秀清新,秀丽顷长;右手写字方圆兼备,苍劲有力。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若不是亲眼所见,没人能够看出是一人所写。 这是她的一个秘密! 而且左手写字只为一人,从不让旁人知晓。 等到小黑吃饱喝足,欢腾的在她身旁飞了一圈,随后扑腾一下翅膀,箭一般飞出了窗外。 “也不知他会如何想?”做事一向干净利落的顾南幽,莫名纠结了一番,苦笑一声,道:“为何纠结?又没做贼,眼下要担心的是栖龙草。” 她已亲自带着摄政王去看了皇甫景离私造的五万兵马,摄政王也已答应她会给她栖龙草,也不知何时给? 细细揣摩上一世摄政王的性子,虽然心狠手辣,阴晴不定,但说一不二,信守承诺,她不怕摄政王食言,只怕他不会轻易交出来。 “咚咚咚······” “三小姐,有几位夫人登门拜访,夫人让你去客厅一趟。”门外一嬷嬷小心翼翼开口。 顾南幽微微拧眉。 “本小姐身子不适,恐体寒之症又要发作了,不宜见客。” “这······”那嬷嬷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手里别人塞的银子,还是壮着胆子说了,“刑部尚书夫人特意来拜访你。” 刑部尚书夫人? 那人她认识,上一世打过几次交道,是个有头脑的女人。 “那便请刑部尚书夫人来房中一叙。” 其实,刑部尚书夫人早已站在幽兰院外,只等着顾南幽松口…… 第45章 半夜作怪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她便快步进入了幽兰院。 “南幽见过夫人,本要亲自去迎你,奈何身子实在孱弱,吹不得风,望夫人勿怪。” 顾南幽依规矩行礼,刑部尚书夫人哪能让她行礼啊?立马上前托住了她的手臂,也客客气气回应: “顾三小姐哪里话,是我打扰了。” 两人一来一回客气了一番,才开始聊聊家常,聊着聊着话题便引到了一宗案子上。 “我家老爷前些时日办了一起食香客的案子······”见顾南幽貌似听不懂食香客的意思,她立马解释道:“就人们所说的采花贼,说来也奇怪,那食香客天生一股异香,被糟蹋的女子都会沾染异香,没有几个月都消散不了。” 听完之后,顾南幽故作惊讶,一脸疑惑的问: “还有这种怪事?” “有,自然有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就比如顾三小姐你的体寒之症一样,天生便有的,不过不打紧,你如今气色越来越好,体寒之症早晚会消失。” 天生便有的? 呵! 顾南幽神色微微一暗。 对啊,人人都以为她的体寒之症自娘胎带来,可却不知这些只不过是后院女人阴毒的手段。她的好母亲,她的好奶娘,一人出钱,一人出力,将她好好的身子泡出了体寒之症。 未察觉到她面色有异,刑部尚书夫人又继续道: “前几日,我家老爷偶得一味驱寒良药,今日特意让我给你带来。”说罢,便招来在门外等候的婢女,让她把带来的药草放下,“这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只是一点心意,三小姐一定要收。” 那药不用看,顾南幽也知道是什么,此良药不仅是贵重之物,而且还是很难得驱寒良药,是刑部尚书珍藏已久的稀世药材。 上一世,她与父亲救过刑部尚书一家老小,刑部尚书也忍痛割爱赠送给了她。 她上一世体寒之症的治愈,与那药草有莫大的关系。 既然真心相送,而她又用得到,顾南幽自然不扭捏,大大方方的收下。 “多谢夫人,南幽感激不尽。” 赠药之后,两人都有意将话题引到食香客身上,刑部尚书夫人夫人言明她闻到过食香客身上的异香,还说在摄政王府宴席上也闻到过。 “是谁身上的?”顾南幽故作困惑。 “你母亲!” 刑部尚书夫人知道顾南幽聪明,也不隐瞒。 果然! 此话一出,顾南幽心中明了,刑部尚书夫人今日是为食香客之事而来。 摄政王府设宴那天,俞氏和顾温婉想要将食香客的异香之血沾染到她身上,再让俞氏的娘家人借机将食香客的事情捅出来,而沾染她异香之血的她被暴露无遗,到时别说清白,恐怕连窝藏罪犯的罪名都会被扣上。 那日,摄政王在场,皇帝在场,文武百官在场。 就算她以一己之力,能洗清自己的嫌疑,但这样一来,便破坏了宴席,得罪了摄政王和皇帝。 俞氏可是不给她活路的。 所以,识破俞氏的诡计之后,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俞氏沾染异香之血,还让刑部尚书夫人看到。 俞氏娘家人知道沾染异香之血的人是俞氏之后,必然不会将食香客之事说出来,但他们不说,刑部尚书夫人都不会怀疑吗? 刑部尚书夫人是刑部尚书的贤内助,许多案子刑部尚书夫人都知道。 听到刑部尚书夫人拜访,她就已猜测到她为何事而来,所以才让人进院中来。 “怎么会?自父亲回来后,母亲一直在府中,不过摄政王府设宴前几日,母亲倒是去过几次娘家访亲。” “访亲?” 顾府和俞府皆在皇城,相隔不近,但也不远,顾大将军凯旋归来之前,俞氏就频频回娘家访亲,如今摄政王府设个宴,又好几次回娘家,怕不是要商量着干坏事吧? “嗯,说来也奇怪,母亲每次访亲回来,我出门都会有事发生,不是强抢民男,就是殴打良民,不过这两次还好,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真值得庆幸。 这一次沾染了那种异香,估计与顾府无关。” 捧着温热的茶水,顾南幽淡淡的说着,话中意有所指。 明明只是闲话,但刑部尚书夫人却听出了其中的意思,虽不好细问别人家的家事,但隐隐猜到了什么。 在摄政王府设宴之前。 说起顾大将军府,谈论最多的便是顾南幽强抢民男,仗势欺人,欺压百姓······ 经过摄政王宴席之后,顾南幽明显不似传言中那般不堪,谣言不攻自破。 看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那自然是,你母亲怕是不小心沾染到的。” 顾南幽隐隐说出来的意思,刑部尚书夫人已经明了。 俞将军府,确实有很大嫌疑。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刑部尚书夫人便离开了。 顾南幽站在门口,目送刑部尚书夫人远去,刚要转身回房间内,就见边上屋角有人影一晃而过,她并不在意,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就回房间内了。 深秋的夜里,冷风侵略,树影摇晃,稀薄暗淡的月光给幽兰院镀了一层暗淡的光芒,屋外景色隐约可见,但屋内,烛光一灭,就只剩下漆黑一片,窗门紧闭,月光根本无法照射进来。 良久之后。 从顾南幽闺房侧面,有一人影拖着笨拙的身子,身形一晃一晃的走来,鬼鬼祟祟的模样,如同窃贼。 一来到闺房正门边上的窗前,便拿出了一截竹子,捅进纸糊的窗户里,然后用嘴含住竹子口,向里面吐出不明何物的白烟。 片刻后,就小心翼翼推门而入,在里面摸索了一番后,又蹑手蹑脚走了出来。等到房门轻轻一关,躺在床榻上的顾南幽蓦然睁开了眼睛。 幽兰院外,那一晃一晃的人影出了院门,就与一个猫着身子蹲在花丛后的另一个人汇合了。 “怎么样?弄出来了吗?” “嗯,在这里。”那人拿出了一个红色的小匣子递了过去。 今日刑部尚书夫人送的便是这个匣子。 “匣子倒是精致。”另一人接过,便打开一看,声音瞬间拔高,“怎么是人参?不是说是治疗体寒之症的良药吗?” “不知,总之匣子里就是这个。”回答之人,声音唯唯诺诺。 “行了行了,谅你也不敢说谎。” 其中一人抱着小匣子走了,留下那人并未动,将近两刻钟时间,之前走的那人又回来了,将之前的匣子还给留下的那人,并出言提醒。 “东西已经换好,放回去时可别放错了位置。” “是,我明白了。” 之后两人,一人回了幽兰院,一人急匆匆消失在了黑夜里。 抱着小匣子再次踏入顾南幽的闺房,那人刻意朝着床榻那边瞧去,看到床榻上被褥隆起,似有人影在侧睡,瞬间将提着的心放了下来,随后将小匣子按原来的位置放好。 一夜过后。 房间内香味散尽,顾南幽醒来之后,一切如常。 端茶递水的荷衣比先前恭敬了许多,说话做事端详周到,只是偶然间,她会有种错觉,总觉得有一双犀利的眼睛在盯着她,让她心里发毛…… 第46章 心思略重 刚刚用了早膳,顾南幽正打算去娘亲的院落,去尝尝她亲手做的糕点,只是还未出门,就见父亲身边的小厮来了。 “三小姐,老爷在书房等你。” 她微微挑眉,拢了拢衣袖,捧好暖炉,“好,我这就去。” 前夜彻夜未归之事,估计父亲已经知晓,此刻去他的书房,免不了挨一顿训,挨训事小,若是罚她去跪祠堂,或者让她在房中面壁思过就不好了。 栖龙草还等着她拿呢! 今日是第二日,明日就是最后期限了,摄政王再不派人送栖龙草来,她就得亲自去一趟摄政王府了。 所以,她得想办法让父亲不要罚她。 沉思一下,心中便有了主意。 顾南幽一来到书房,双脚刚刚踏进去,还不等顾守城抬头望过来,她就已经伸手扶额,本就有些微微苍白的面色,这一下瞬间就萎靡不振,妥妥的病娇一枚。 板着脸,佯装要发怒的顾守城见状,脸色大变,腾的一下站起来,大步前来,一脸担忧。 “幽儿,你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 “没事,估计受了点风寒,休息休息就好了。”顾南幽违心道。 “不行!”顾守城立马拒绝,沉着脸,扬声对着外面道:“快去请郎中。” 等到郎中一来,脉一把,被五大三粗的小厮连拖带拽拉来的郎中,狠狠松了一口气。 顾大将军府这三小姐,从小到大都是他给瞧的病,没出意外,病情一直都很稳定,就是掉入寒湖那次后,病情急转直下,险些要了命。 今日顾大将军身边的小厮突然造访,一副死了人的表情,还以为顾南幽又出了事,吓得他急急放下手中之事,匆匆而来,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结果是虚惊一场…… 此刻,郎中面色有些不好,瞥了顾南幽一眼,将顾守城请至一旁,不咸不淡道。 “三小姐病情无大碍,舞枪弄剑之事,暂且先放一放,不可操劳。” 说到这里,郎中顿了一下,微微蹙眉,“三小姐心中郁结,心思略重,若不能及时开解,恐患心疾,于体寒之症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这点,郎中疑惑不已。 他自幼给顾南幽瞧病,也算是看着她长大,还从未见过她心思如此重过。 之后他又开了一副药,仔细叮嘱几句才离开。 顾南幽坐在书房窗边的椅子上,双手趴在窗户上,暖炉就放在两手之间,静静地看着窗外。顾守城走到她身边时,她发现他看着她的目光有些不对劲。 “父亲,你别担心,女儿现在头不晕了。” 是不是装过火,被郎中给戳穿了? 应该不会,头晕之事,她确实时有发生,现在装装应该无妨。 谁知…… 古板严肃的父亲对着她笑了,百年难得一见啊! 只是这笑得有些复杂…… “父亲,你怎么了?别这样对着我笑,怪渗人的。” 闻言! 顾守城一下子绷紧了脸,怒看她一眼,想发火又硬生生给憋住了,他重重的吐了一口浊气,方才开口: “幽儿,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嗯? 心愿?怎么感觉像在说‘你最后的遗愿是什么’。 看父亲的神色不似有假,顾南幽正了脸色,心思瞬间百转千回,最后喃喃开口: “郎中说了什么?我是不是要死了?” 话音刚落,就见父亲大手一挥,重重拍在顾南幽的肩膀上,怒气横生。 “胡说八道什么?幽儿福大命大,郎中说你没事,只需要好好静养,修身养性,时刻保持心情欢畅,不可练武,不可操劳,不可熬夜。” 熬夜二字,顾守城咬字咬得极重,貌似借此来发泄心中的不满。 女儿现在长大,打不得,骂不得。 连说重话都得小心翼翼,万一话说重了,郁结加重,他后悔都来不及。 感受到千斤之重的顾南幽,深深怀疑,父亲这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报复她的夜不归宿? 而她不能反抗,只能闷闷“哦”了一声。 “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他又再次重复之前的问题。 顾南幽淡淡一笑:“希望你们都好好的,一生无忧。” 不被扣上意图谋反的罪名! 不被承受斩首之痛! 不被自己人坑害而遭受冰冷的异土生生活埋…… 若要实现这一切,有些恶人必除之,在这条艰难险境之上,她任重而道远,不可有一丝懈怠。 “幽儿……”顾守城微微动容。 从书房出来后,顾南幽知道父亲要问的话没有问出口,要责罚她也下不去手,只能任由她故作羸弱的走出来。 不过! 出书房之前,父亲说想去拜访一下她的师父。 师父么? 真正的师父还没出现呢! 俞氏找的渣师倒还在别院里逍遥快活。 等栖龙草到手后,她得好好安排他们见面一下,想到这里,顾南幽嘴角溢出了一丝冷笑。 从书房回到幽兰院,顾南幽一直乖乖坐在窗户上,荷衣送来了药,她未喝,荷衣再三嘱咐后才依依不舍离开。 她瞥了一眼桌子上冒着热气的药,俯身端起药碗,放到鼻尖一嗅,瞬间被一股浓浓冲鼻的药味刺激到了,随后一把泼向了窗外。 又是这招! 一碗药都不放过。 午时已过,今日前来拜访的人依旧不少,但她都以病推辞了。 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摄政王没有派人来,顾南幽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须亲自去一趟摄政王府。 换一身轻便的衣裳,告知站在院里干活的荷衣,她刚喝了药,需要休息一下,不许任何人打扰,随后拴了房门,转身从后窗出去了。 避开府中侍卫,从后院翻墙而出。 …… 摄政王府。书房中。 身着一袭大红锦袍的摄政王,正襟危坐,手捧一宗案件,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他似是乏了,伸手捏了捏高挺的鼻梁,开口询问: “她还没来?” 此话一出,窗外顿现穿着劲装的影一。 “禀主子,一直在府中,未曾出门。” “她倒耐得住性子。” 这话之后,摄政王便没有再问,影一也随即隐退暗中。然而,一盏茶的时间还未过,另一名影卫飞身而来,在影一耳旁说了几句,又飞身离去。 影一迅速飞落窗前,拱手道:“主子……” “她来了?” “是,已经翻墙出府,正往这边来。” “翻墙?”摄政王眯起狭长的眸子,邪魅一笑,“呵!她喜欢翻墙么?” 那就让她翻个够。 影一微微一愣,随即回答:“这……不知。” 摄政王府外。 顾南幽到时,就被告知没有请帖不让进。 “那劳烦去告诉摄政王一声,我是顾府三小姐顾南幽,你家王爷答应过送我一样东西,今日特来取。” “王爷很忙,谁都不见。顾三小姐,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第47章 开个玩笑 守门侍卫推诿,不去禀报摄政王,也拦着不让她进去,总之就是在劝她改日再来。 改日?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她明日来,侍卫再如此推诿,或者摄政王刚好不在怎么办? 过了明日,再得栖龙草还有何用? 思考再三,顾南幽决定从后院爬墙进入,只要见到摄政王了,他想推托都推托不了。 于是! 当着侍卫的面,顾南幽不紧不慢的走了。 等到他们看不见了,顾南幽身形一闪,绕了个弯,就来到了摄政王府后院墙边。 摄政王府戒备森严,哪怕是王府后门,也都有重兵把守,这还只是府中府中侍卫,不算神出鬼没的影卫。 思来想去,翻墙比较可靠一点。 若是上一世,她绝不敢这般,这一世嘛!有了个免死金牌,为了大哥,她还是能豁出去的。 然而没想到的是,她刚刚一翻墙过去,就有人站在那里等她了,那人不是别人,而是对她印象略好的李管家,他正抬眸恭迎她翻墙进来。 一落地,李管家对她略微躬身抱拳。 “顾三小姐!” “李、李管家,好巧啊!”顾南幽捂脸,有些无地自容。 李管家抿嘴偷笑,尽量让顾南幽调整好状态,才道:“不巧,摄政王特意让老奴在此等候顾三小姐,顾三小姐,请跟老奴来。” 特地? 顾南幽一下子全明白了。 皇甫夜倾这只死狐狸,分明就是故意逼她如此。 老狐狸。 老奸巨猾。 老谋深算,岂有此理…… 内心咆哮,面上已恢复如初的顾南幽,一本正经朝李管家抱拳,“让你见笑了,有劳带路。” “王爷近日烦闷,难得有雅兴玩笑,这些年来不多见,顾三小姐不必挂在心上。”李管家一边引路,一边解释。 顾南幽就淡淡的笑着。 确实不多见,无论是前世今生,她所见到的摄政王皆是嘴笑肉不笑的危险模样,在她面前杀人染血不计其数,玩笑于他来说是奢望。 本以为会被带到客厅,却没想到李管家直接把她带到书房,房门一打开,李管家就站定了,对她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让她一个人进去。 今生第二次踏进这书房…… 顾南幽感慨颇多,她前脚刚走进去,后脚房门就被关上了。 跟预料的并未一样。 摄政王皇甫夜倾并没有坐在桌案前,而是伫立在窗边,一袭红衣,身体修长俊朗,静伫在那里,不见神色,只知目光看着窗外景色。 “民女见过王爷!” 摒弃之前被戏弄的杂念,她规规矩矩行礼,摄政王却无动于衷,不叫起,也不转身,她只能保持着行礼的状态,不敢出声,也不能打搅。 上一世,她忍耐力越磨越强。 摄政王这样的惩罚,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吧? 可是! 她行礼姿势一保持就保持了一个多时辰,而人家摄政王走来走去,喝茶看书,愣是将她当空气。 渐渐地,她脚麻了,身子开始颤颤巍巍…… 因为体寒之症的缘故,深秋对于她来说,与冬天没有什么区别,她非常怕冷,而且身子骨弱,翻墙出门之前并未带暖炉,所以面色越来越苍白。 但她知道,必须得挺住,否则便证明她软弱了。 软弱从来都不是她需要的东西。 感觉快要到达极限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写吧!” 淡漠的声音传入耳中,邪魅惑人,微微有些惊讶,不知他话中的意思。 写什么? 摄政王端起冒着热气的茶杯,斜靠在窗边,轻轻摇动了一下,轻抿了一口,才抬眸看她。 “怎么,还想继续?” “不是!”顾南幽赶紧艰难站正,感觉脚有些飘忽,貌似不是自己的。 “那就写!” “是!” 她将目光移到了桌案上,极力思索着要写什么,红木做成桌案上,笔墨纸砚已经备好,就连方墨也已经在砚台上磨过。 想起生死阵的事情,她仿佛明白了。 上一世,是摄政王率先找到了破解之法,而她只是加以分析,将其深研究透彻,化为己用。 而现在这时候,摄政王还未曾破解生死阵,她这个重生之人,先破解出来了,那日宴席上她只是将生死阵中的一小阵破解出来,其余的还未曾一一写出。 而免死金牌已经到手,她确实该将剩下的破解之法全部写出来了。 因为脚麻,她只能以怪异的走姿,走到桌案前的椅子上坐下,拿起华贵毫笔就开始写生死阵。 这次,她显然写得精细许多,破解之法也一一列明,并圈出那些小阵法前后呼应,或者相生相克,标得细致入微。 而摄政王就站在一旁看,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破解出来的阵法,眸中意味不明,但有一点,他并未隐藏,那就是欣赏。 不知写了多久…… 起先还见摄政王骨节分明的手指头,在桌案上轻叩着,后来什么时候不见的,她已然忘记。 等她有些头昏眼花,抬眸放松一下眼睛和手指时,就见摄政王端着茶水坐在一旁欣赏她,实则是透过她不知在想着什么。 “摄政王?” “写完了?”他问。 “未曾,一时半会儿写不完。”她实话实说。 “那就改日再写!” 嗯? 这么好说话? 顾南幽半信半疑,将未干的墨渍吹干放好,然后看向摄政王等待他发话。 此时,摄政王换了一个姿势斜靠着椅子,薄薄的唇瓣轻启。 “影一。” 影一飞身进来:“主子!” “去给皇上交差!” “是!”影一拱手领命,拿起桌上的纸张卷起来闪身离去。 看着飘然而来,又飘然而去的影一,心生羡慕。 这身手…… 啧啧,了不得。 要是自己也有这样的下属,有好多事情都省事了。这让她想到上一世跟随着她左右副将和十万忠心耿耿的将士。 正想着,就听见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抬眸便见摄政王来至她面前,眼中无她,又拿出一张白纸,在桌子上摊开,后又与她擦身而过,似是要出去了。 “摄政王,这是何意?” 摄政王脚步微顿,头也不回,淡漠开口:“且等着,本王去拿栖龙草,希望在回来之前,本王能看见写满阵法的生死阵。” 之后便扬长而去。 不是说改日再写吗? 死狐狸…… 看样子,不写完生死阵的所有破解之法,她是拿不到栖龙草了。 该死的! 就这么留她一个人在书房里面等? 皇甫夜倾还真心大。 经历过上一世,顾南幽清楚明白的知道,摄政王此人异常执着,估计不试探出她真实的目的誓不罢休了。 反正已经这样了。 在摄政王出去后,索性站起来休息一会儿,给自己倒杯热茶喝,暖暖身子。知道暗处有人盯着她,她也没瞎翻书房里的书籍。 可是! 看着夕阳渐渐落下,顾南幽眉头越蹙越紧…… 第48章 风吹易倒 黄昏已至,夜幕即将来临,摄政王没有再来书房,暗处监视她的人也没有动作,她怀疑,摄政王是不是忘了书房还有她这个人? 还别说。 已经不在府内的摄政王,早已经将留在书房内的写破解生死阵的顾南幽忘得一干二净…… “吱呀……” 房门打开了,顾南幽刚想要踏出去,暗处的人动了,面前瞬间出现两名身着劲装的影卫拦在门口。 “顾三小姐,请回!” 意思就是不让她踏出书房半步。 “摄政王有说什么时候过来吗?”她在试探看看还要等多久。 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无声。 看着对她虎视眈眈的影卫,顾南幽知道,要让他们回答一个字,除非扭断他们的脖子。 看来没戏,她只好关上房门继续等待…… 深夜子时。 书房的房门被推开,一双穿着金丝镶边长靴的脚一步一步走了进来,步伐散漫慵懒,随后烛台上的烛光亮起,转脚走了两步便顿住了。 顾南幽趴在桌案上,边上是几张写满阵法纸张,密密麻麻,却异常干净面色,可见她画阵法时的用心,只是面庞白得发青。 朦朦胧胧时,忽然感觉到有人靠近,警惕性十足的她,瞬间清醒过来,眼睛里迸发出犀利的光芒。 睁开眼眸那一瞬间…… 一袭红衣映入眼帘,如邪如魅,如梦如幻的妖孽男子正站在他面前,神色冷漠,瞳眸深邃如漩涡。 她倏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目光灼灼,灼到幽怨,却语出惊人道: “我好饿,想出恭,要炭火。” “……” 两刻钟后。依旧在书房内。 书房唯一的一张红木桌案上,此时已无笔墨纸砚,也没书信折子,只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且面已至碗底,估计再吃几口面就被彻底消灭干净。 桌案下是一盆烧得红红火火的炭,将屋内的温度都增高了几分。 顾南幽就坐在椅子上,手持筷子,正一口一口吃着面条。 而不可一世的摄政王,此时就站在边上看着她吃,目光微暗,面色不辨喜怒。 看着她吃完最后一口面条,他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薄唇终于微张: “还要?” 顾南幽抬眸瞥了他一眼,眼神有些不好看,面色也不好看,声音淡淡道: “晚上吃多容易积食,不劳烦摄政王了。” 死妖孽,明明就是忘了她这个人,还装作若无其事,她就算是犯人也该有饭吃吧!把她扣留书房,逼她画完生死阵破解之法,搞得又冷又饿又内急。 可人家偏偏是摄政王,她能说什么? 屋内静默良久,感觉身子热乎了许多,她才再次开口。 “请问摄政王,民女可以回去了吗?” “不行!” 得,就知道是这样,反正也没抱太大希望。于是,她挪动身子,又靠近炭火几分,再次问道: “现在已过子时,生死阵破解之法也差不多写完,民女可以去睡觉了吗?” 闻言! 摄政王微微对上她的视线,目光幽深极冷,嘴角却露出一抹邪笑,声音依旧淡漠。 “没准备客房。” “……” 估计是因为头有些昏昏沉沉,再加心里憋气,也不管眼前之人是不是摄政王了,活了两世,前一世的他,她气急了都骂过,还怕这一世的他? “摄政王,之前试图闯入你的书房是民女不对,该罚的也罚了,生死阵的破解之法也写得差不多了,就算你要软禁于我,那我也是顾大将军府娇滴滴的三小姐,罪名未落实之前,至少一日三餐睡榻一间总该有吧? 现在这算什么?把我民女当成犯人,还不给吃不给喝不给睡,铁打的人也会被你给逼疯,没想到堂堂摄政王也不过如此,小肚鸡肠。” 空若幽兰的声音几乎低吼而出,将隐藏在暗处的影卫们吓得不轻。 主子何时受过这等气?就连先帝都不曾如此。 敢这样说的人,坟头都长草了。 这是找死的节奏啊! 书房内,摄政王面色越来越黑,眼底一片冷然,裹在衣袖的拳头也渐渐收紧,浑身散发着冷冽刺骨的寒气,声音冷漠至极。 “生死阵破解之法未完成,顾南幽,你有暗牢可睡。” 闻言,顾南幽暗自磨牙。 “好,你好的很。要写完是吗?好,差点一点而已,立马就完成给你看。” 而后! 她将空碗端至一旁,狠狠放下,表达自己的不满。 拿起崭新的纸张摊开,心口越来越气闷难耐,拿着华贵毫笔的手开始还好好的,渐渐她感觉到了手抖,随之眼前一黑,整个人顷刻间栽倒在地。 “……” 摄政王微微一顿! 显然未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子,身子孱弱,面色苍白,感觉很棘手。 静默片刻。 他沉着脸踱步上前,躬身探查顾南幽的脉搏,修长的手刚刚触碰到她的手腕,顿感冰凉异常,瞬间眉头微微一蹙,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她是真晕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客房中。 “启禀摄政王,有体寒之症之人,最惧寒冷,顾三小姐身子孱弱,脉象紊乱,风吹易倒,还心中结郁,过度劳心和挨冷受冻都容易病发。” 御医蹙眉细细说着。 如今顾南幽名气很大,皇上今早听闻她在摄政王府病倒了,连忙派了两名御医前来,可见皇上对顾南幽的重视非同一般。 一袭红衣的摄政王站在床榻边,听完不语。 御医又壮着胆子,继续说着,另一名御医坐下来,继续把脉…… 迷迷糊糊中,顾南幽貌似感觉到自己身处在一间房间内,屋内尽是森然骇人的气息。 忽然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她心下一惊,眼睛倏地一睁,瞬间坐起身,反手握住那人的手,直接用力一摔。 “砰”的一声,重物落地。 屋内瞬间一静,随后便听到有人痛苦的哀嚎着。 “哎哟,哎哟……” 嗯? 听声音好像不是刺客。 待眼眸清明,印入眼帘的是红袍加身的摄政王,他的眼底是冷到令人发颤的肆虐,嘴角一如既往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唯有地上躺着一名御医打扮的医者,此时正捂着手翻来覆去。 站在一旁的另一个御医,震愣之后,回过神来嘴角狠狠一抽,后知后觉去搀扶地上哀嚎的御医。 摄政王冷眼看着御医,薄唇轻启: “你刚刚说顾三小姐身娇体弱,风吹易倒?” “这……” 在摄政王的威严下,御医头都不敢抬,身子抖得像筛子,忍着疼痛汗颜,顾三小姐因体寒之症确实身子娇弱,可万万没想到手劲这么大,完全不像体寒之症发作的样子。 “回宫复命吧!就说顾三小姐身强体壮,力大如牛。” “咳,是!” 第49章 适合人选 御医默默抹了一把汗,急急忙忙退了出去。 御医一走,房间内只剩下摄政王和顾南幽。 比起摄政王的冷漠,意识已经完全回笼的顾南幽显得有些着急,张口就问:“我昏睡了多久?” “半晚而已!” 呼…… 还好。 不像上次那样三天三夜。 “王爷,你答应民女的栖龙草?” 摄政王居高临下瞥她一眼,声音冷冷。“本王说话算话!” 顾南幽又继续问:“那生死阵的破解之法……” “呵,倒是懂得利用眼下的情况,顾三小姐,你可别聪明过了头,算计到本王头上来。”摄政王面色越发冷沉。 “民女不敢!” 顾南幽自然见好就收,她还能真的跟摄政王计较昨夜之事不成?除非她想与摄政王成为仇敌。 她瞥了一眼桌上的药碗一眼,黑乎乎的,未见热气,看样子已经冷掉了。 刚好,外面进来一名影卫,手里端着药,热气腾腾,放下就走。 摄政王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端起热气腾腾的药碗,递到面前,动了动薄唇: “气消了?” 邪魅的声音从他微勾起的薄唇中缓缓传出,依旧冷漠如冰,气息也减缓了许多。 顾南幽看着他,神色已恢复如常,听到他的声音,只是默了一下,就谦卑的回复道: “民女不敢!” “呵,不敢?小病猫隐藏起尖锐的小爪子了?”昨晚那个逮他就骂的劲儿,他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呢! “咳,没有,昨晚之事并不是民女有意为之,而是体寒之症发作之后的正常反应,若是冒犯了摄政王,还请摄政王见谅……” 她面色瞬间诚惶诚恐,作势就要下床跪地求饶恕,直接被摄政王按回了床榻上。 “行了。” 摄政王嘴角的邪魅之色幽深了几分,眉头却微微轻蹙了起来。 倒是个反应快的。 随之将冒着热气的药碗放到她手上。 “药在这,趁热喝。” 说罢,便转身离开。 等到那抹红色的身影离开房间,顾南幽略有些害怕的神色如数尽退,环顾了一下房间,倾身过去端起药碗,放到鼻尖闻了一下,便勾起了嘴角。 气味一样。 是治疗体寒之症的方子。 刚刚喝完药,就看见几个衣着统一的婢女端着饭菜前来,为首的婢女对着她毕恭毕敬道: “顾三小姐,这是王爷吩咐给你的早膳。” 王爷自建府以来,还从未让女子在府中留过夜,顾三小姐是第一个,所以他们这些做奴婢的必须尽心尽力服侍,这很有可能是未来的摄政王妃! 见顾南幽点头后,便井然有序的将饭菜摆上桌。 用了早膳,她端坐在铜镜前,看着素面朝天的自己,她只是捋了捋发丝,舒展了一下懒腰,便向外面走去。 刚刚走到门外,就看见一名影卫拿着盒子向她走来。 “顾三小姐,这是主子给你的东西。”说罢,还不等她高兴,影卫又继续道:“还有,主子有请。” “去书房吗?” 她盯着影卫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睛里确定一些事情。 “不是,王爷在门外等候。” 听到这个消息,她本能的松了一口气,经过昨晚之事,她觉得她对摄政王府的书房有了阴影。 很快来到摄政王府门外。 未看见摄政王本人,入目的是一辆极其豪华的马车,全身由金丝楠木打造而成。四面皆是华贵精美的丝绸所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深紫色的绉纱遮挡,使马车外之人无法一探究竟。 但顾南幽明显感觉到,这马车内有人,而且还是左手光明右手黑暗的摄政王! 影卫走到华贵气派的马车边,拱手道: “王爷,顾三小姐到了!” 里面的人慵懒的轻“嗯”一声,便没了下文,但影卫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转身走过来时,眼眸中微微有些惊讶。 “顾三小姐,王爷让你上马车。” 闻言! 顾南幽眼皮跳了一下,对上影卫的视线,似是无声的询问他:有没有搞错? 毕竟,摄政王性子极冷,马车从未让外人近身,护马车如护犊子一样,现在未听见摄政王下令,影卫却说让她进去,上一世主要是太了解这只死狐狸了,她得小心一点。 这会不会有坑? 直到影卫被她盯得都尴尬了,才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于是她秉着将信将疑的态度,缓缓上了马车。 一撩开如云如雾的面纱,就看到一袭红袍加身的皇甫夜倾,他微微斜靠着马车,面色邪魅慵懒。此时正紧闭着双眼,呼吸也很均匀,若不是修长的手指在大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顾南幽绝对会认为他睡着了。 她本想朝他拱拱手,但又怕打搅了他,便轻手轻脚安安静静坐在一边。 刚刚坐下,对面就传来了淡漠的声音。 “去九黎山。” 九黎山?! 顾南幽一下子抱紧怀中的栖龙草。 摄政王是怀疑了什么?还是纯粹想去九黎山闯闯? 不管是哪一种,与她此行的目的一样,只是她带路上九黎山,估计医老会气炸,直接开启各种机关暗器招呼她。 她得好好想想办法了。 “是!”马夫应了声,即刻扬鞭一甩,马车立刻急速行驶起来。 一路上,顾南幽都规规矩矩,别说一个字,就连眼神都没有四处乱瞟,摄政王也就当她不存在,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出了城,马车行驶了一段时间,终于来到九黎山脚下。 已经想到好对策的顾南幽,刚刚下马车,就感觉到空气一片涌动,一劲装影卫单膝跪在马车前,禀报了急事。 还未下马车的摄政王沉吟片刻,慵懒邪魅道: “去宫中!” “是!” 很快,摄政王的马车渐渐消失在顾南幽的视线中,她一头雾水,面有疑惑。 怎么会这般巧? 这不像死狐狸的性格啊! 思考再三,顾南幽看了一眼怀中匣子,转身向九黎山上走去,步伐加快,有时候连轻功都用上了,目的只是为了快点。 将近半个时辰,一处官道旁,一辆华贵霸气的马车停在那儿,马夫位上空无一人,但马车内,一袭大红锦袍的摄政王正闭目养神,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大腿上轻轻一下一下点着。 一影卫飞身而来:“主子!” “如何了?”马车内传来似笑非笑的声音。 “如主子所料,顾三小姐抱着栖龙草直径去往九黎山上,不过,顾三小姐十分警惕,专门挑隐蔽的地方走,到了一处迷雾处便闪身不见了。 生怕有诈,属下并未现身。” “呵!狡猾的小病猫。皇兄眼光不错, 她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不过,仅仅这样还不能过他这一关。 第50章 嚼人舌根 影卫微微抬眸,没说话,内心却在嘀咕:这还不是主子你有意推波助澜? 可他不敢说,怕自家主子一掌拍死他。 此时,豪华霸气的马车内,邪魅之音再次传来:“事情备的如何了?” “禀主子,兵马已暗中集结完毕,我们何时动手?” “不急!”摄政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要证明那五万兵马是三皇子的,只需略施小计。“三皇子何时归来?” “下个月!” “终于舍得提前回来了,甚好!” …… 九黎山。 顾南幽并未发现有人跟踪,只是习惯了小心谨慎,每次都走不一样的道路,况且这次本就对摄政王突然回皇城有所怀疑,因此上山时更加警惕,就怕摄政王会派武功内力在她之上的人暗中跟踪她。 上一世她还真吃过这种亏,所以绝不允许自己松懈。 抵达半山腰,顾南幽显得悠哉悠哉起来,好一副闲散肆意的模样。 手指上捏着两根狗尾巴草,其中一根往嘴巴里一递,整个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另一只手稳稳当当夹着匣子,看似悠闲,但却将匣子护得极好。 只是目光落在凉亭处,顾南幽身子一顿! 凉亭内,一位温文尔雅的男子坐在轮椅上,只穿着中衣,眺望远方,目光深邃。 他怎么出来了? 难道医老提前施完了针? 心下一沉,她快步走过去,一步入凉亭,在顾南疏听闻动静还未转过身之际,便率先说道: “顾南疏,你不会是被医老赶出来了吧?” 听到如幽兰灵动的声音,顾南疏微微愕然,他转动轮椅转身,本想简简单单说一声‘你来了’,却发现顾南幽面色比平日里要苍白,而且气息不是很稳,猛地一蹙眉,冷冷开口: “体寒之症又发作了?” “哪有,我虽然身子孱弱,但不至于动不动就发作吧!不过是逞能骑了回马,外加夜不归宿,受了点凉。” 依顾南疏的性子,不给个解释,他就自己去查了,还不如直接说了。 “就知道如此,体寒之症发作后一段时间内,不能骑马比武,不能挨冷受冻,你又不是不知道,真把自己当铁打的?” 面对一向温声如玉的顾南疏冷声斥责,顾南幽不但不生气,反而笑了,而且略带取笑之意。 “脾气这么大,你是真被医老赶出来了啊!” “说你的事情呢!”顾南疏拧眉,非常不喜顾南幽如此跳转话题。 “看你这拉长的马脸,一定是被医老赶出来了,是不是?” “……不是。” 只是让他出来吹吹风,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只是再也没让他进去过而已。 他显然不想承认被赶出来的事实。 “那流舟呢?” “去打老虎了。”顾南疏闷声道。 确切的说,流舟给他喂药时,粗心大意,不小心打碎一瓶药瓶后,就直接被那怪老头扔出墓外,声称不打到两只老虎不得踏进墓中一步。 但老虎是那么好打的吗? 说好听点,是给怪老头弄吃的,说难听点就是,要把他赶出去,休想再踏进墓中一步。 直到现在,老虎还没打回来,他甚至担忧,流舟是不是命丧虎口了…… 而他也是一样,怪老头把流舟扔出去后,给他施了一次针,就异常嫌弃的将他连人带轮椅给扔出来了,让他在外面等着。 那模样好像是,有他们在就会脏了他的家一样,一等就从晌午等到现在。 顾南疏叹了一口气。 好歹,他在皇城也是很有名气的公子哥,走到哪儿都被一群人簇拥着,就连在战场上,士兵皆用崇拜和羡慕的目光看着他,何时受过这等嫌弃? 郁闷…… 顾南幽嘴角微抽,此时顾南疏的心情她能感同身受。 上一世,她比他还惨,为了帮皇甫景离那渣渣,她威逼利诱医老不成,反被医老直接揪着她的耳朵把她从摄政王府给扔出去了,害她成为了皇城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料。 顾南疏现在这样的待遇已经好太多了。 于是很大方的拍了拍顾南疏肩膀,宽慰道: “他就那样的怪脾气,你看他都白胡子一大把了,等到他动不了了,你可以来他地盘踩来踩去,实在看不过眼,打一顿也行……” “臭丫头,好大的口气。” 话音还未落下,便有一道劲风从背后扫来,劲道强健有力,霸气而暗藏锋芒。 卧槽! 果然不能背后嚼人舌根。 顾南幽暗道不好。 随手将顾南疏轮椅一推,便推出了凉亭外,极速闪身避开,却还是来不及了,直接被劲风充斥,弹出凉亭外。 凉亭依悬崖而建造,她被被弹出的地方正好是悬崖方向。 “顾南幽!” 顾南疏惊恐大喊一声,心都要突出来了,他完全不顾脚伤未好,直接飞身而出,一手环住凉亭围栏,一手扯下腰带就要去救她,可惜,他却发现他穿的是中衣,根本没有腰带。 顾南幽感觉到身子腾空后直直下坠,迅速瞄准了悬崖边上横生出来的杂草藤蔓,正想办法看要如何缠绕过去。 于是,她一只手紧紧护好匣子,另一只手果断一把解下腰带缠绕住藤蔓,身子还未撞到崖壁去,只见残影一晃,手腕忽然被一只苍老枯槁的手抓住。 之后,一个用力,身子一轻,整个人便被带了上去。 落到凉亭边上时,顾南幽才看清楚,救自己的人就是打她下悬崖的医老。 他黑着一张脸,手依旧抓着她,手指正好搭在她的脉搏上,他眼睛倏地一眯,目光不由得落在她的手腕上,眉心不由得蹙了蹙,冷哼一声。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背后嚼人舌根。” “还用嚼吗?你不就是这样,多少人还想着戳你脊梁骨呢!我有说错?” 她一把抽回自己的手,随意扭了两下。 医老看着抽回去的小手,一抹疑惑在心头闪过,随即听到顾南幽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横眉一竖,吹胡子道: “臭丫头,老夫今日非得好好教训你。” “求之不得!” 一两句话的时间,已经平息的战火再次点燃,这回是顾南幽先动的手,放下匣子,就一掌就朝着医老劈去。 因隔得近,医老哪知她说来就来,一时不察,只得飞身后退避开。 两人一来二去,医老越打越惊讶,也越打越兴奋。 这些年他隐蔽于此,只得偶尔装装鬼吓吓人,已经好些年不曾这样跟人过招了。 本以为臭丫头脾气臭了点,没想到武功路数还看得过去,而且招式还越打越熟悉,不禁让他越发好奇起来…… 第51章 牵线搭桥 因为想痛痛快快打一场,所以医老并未用尽全力,而是跟耍猴一样,一会儿狠厉过招,一会儿刻意避让,不让更顾南幽输也不让她赢,就这样吊着她打。 察觉医老的意图之后。 她已经大汗淋漓,且口干舌燥,气息非常不稳,最终气馁得一屁股坐地上,郁闷的叹着气。 唉! 貌似好久没有好好舒展筋骨。 只可惜十五岁的身子太嫩了,不经折腾,快累死了。 “臭丫头起来啊!咱们继续打。” “不打,累了!” “别啊!老夫才刚刚起劲,你就不打了,实在让老夫心痒难耐,总不能去找只猴子打吧?” “……”说的是人话吗? “快点起来。” “不起。” “当真不起?不起的话,老夫放鬼了。” “放吧,放吧,让鬼咬死我吧!我不活了,都入土的人了,还欺负我一个弱女子,脸呢?” “……”医老瘪了瘪嘴。 反正顾南幽已经毫无形象的赖在地上,说不起就不起了,医老真想把人拽起来再痛快打一架,可拉起了又坐下,跟没骨头似的。 他甚是无可奈何。 只好一直软磨硬泡,拉拉扯扯。 “三小姐,你们这是干什么?”气喘而疑惑的声音传来。 他们齐头看去,皆震惊了。 印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锦衣的男子,身上到处是爪痕,还渗出许多血迹,模样异常狼狈。 最要紧的是:他肩上不仅扛着一只死去的老虎,手里还拖着一只,一大一小,正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们。 这不是被医老赶去打老虎的流舟又是谁。 “……”还真逮了老虎。 “……”不会是把人家老虎窝给端了吧? 片刻后。 不医仙墓中。 里面环境不算太宽敞,但却不是很暗,烛台上的蜡烛一被点燃,整个墓室更加亮堂了。当然,这也只是照亮一个小区域而已,烛光未照透的地方昏昏暗暗,再远一点,就伸手不见五指了。 上一次进入墓中,顾南幽曾打量这里,却未曾细心打量。如今一看,才发现壁上光滑,经特殊打磨过,还抹了一层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所以里面一点都未显潮湿。 墙壁上还有装神弄鬼的机关,密密麻麻一大板,与其说是墓室,还不如说是机关室。 她总算明白了,第一次上山,医老用来偷叫花鸡和醉留香的那个小洞,在她第二次寻找时为何找不到了。一定是被医老关掉了。 这医老究竟多不想被人打扰啊? 就连此时,因为流舟打了两只老虎,被迫让他们进来的医老,脸色一直沉着,目光紧紧盯着顾南幽带来的匣子,一言不发,倒是随手取了个小瓶子,就朝顾南疏他们扔来。 顾南疏和流舟还好。 一个忍着伤痛坐在石凳上,一个规规矩矩坐在轮椅上,一把接住医老忽然扔过来的小药瓶,开始给流舟处理伤口。 最不让人省心的便是顾南幽了。 见顾南幽走来走去,似乎对那些机关很感兴趣,医老的视线就转移到她身上了,一刻也不曾掉以轻心。 额…… 本来只是看看。 被医老这么一盯,顾南幽反倒感觉像是做了贼。 轻咳一声,便来到流舟身旁坐下,却没想到被顾南疏冷呵了一声。 “转过身去,非礼勿视。” 而在她坐下之前,流舟也异常紧张的将脱下一半的衣服穿了上来,一副大家闺男的娇羞样。 “……” 没办法,她只好起身来到医老身旁,看着医老再次把视线放在匣子上,便压低了声音道: “猜到这是什么了?” 医老神情变换了一下,冷冷盯着她,眼中神色莫名。 “从何得来?” “摄政王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差点就出不来了,好在交换条件诱人,摄政王才忍痛割爱。 不过,老头,本以为你身上的血玉是稀罕物件,却没想到并不是独一无二,我在摄政王身上见过类似的血玉,只不过人家的更加精致通透,看上去更加华美异常。” 医老早晚都会成为摄政王的左右手,她早些牵线搭桥,于摄政王而言,于她而言都是利大于弊。 “你说什么?”医老眼睛倏地一眯,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怎么可能会是他? 他可是南燕国的摄政王! “不就一块玉佩嘛!这么激动作甚?” 她嫌弃的模样,让医老瞬间静了下来,异样的神情如数尽收,随后捣鼓着药草,没有再说话,倒是时不时瞄了顾南幽一眼。 顾南幽闲来无事,也捣鼓药草,不禁拿起其中一株,扯下一根叼在嘴里。 医老古怪的看她一眼,没好气道。 “不怕有毒?” “桔梗无毒,相反,具有祛痰镇咳之效,有何好怕?” 说着含在嘴里嚼了嚼,脸色当即大变,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呸呸呸,苦,好苦啊!” “居然还会辨识药草,倒不是一无是处。” “是是是,就你老厉害。” 对于药草,她上一世在军营呆了那么久,在战场上厮杀习惯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计其数。 接触到的药草也越来越多,再加上体寒之症,多次换过药方。 久而久之,识得些药草也属正常。 这大概就是久病成医吧! 不过,与医老接触不久,她算是看透了,医老不仅脾气差,性格古怪,为人还异常自负,反正软硬不吃就对了。 跟他说话,别正常说话就行,甚至可以说越挤兑越好。 果然! 听了她违心的话,医老略显不悦,但一下子扳直了身体,居高临下的瞄着她,自信满满道: “还别不信,老夫医术精湛,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这么厉害?”顾南幽挑眉,一脸不屑。 “那是!” “那为何会从布衣老道变成不医神医了,避世多年之后,又以医老之名示人?” 此话一出。 医老身形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微微一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身去忙别的事情了,背影有些苍凉。 没看错吧? 医老居然红了眼,隐隐有雾气乍现。 也对,好好的一个神医,以治病救人而闻名,受尽世人敬仰,怎么会突然变成了不肯治病救人的不医仙,还要假死避世。 其中的恩恩怨怨说得清道得明吗? 顾南幽瞬间有些懊悔,隐隐猜到古怪的医老,应该有一段不为人知的伤心事,她还嘴快,戳人伤疤,实在是坏。 于是! 眼眸一转,忽生一计。 第52章 相处模式 看着桌子上那一堆还未分类放置的药草。 她的目光落到了一株含有剧毒的药草上,一把拿起,故作奇怪道: “医老,这是什么药草,好漂亮啊!还开着黄色小花,能吃吗?我嚼嚼看。” 说着,便将手中的毒草往嘴巴里面送。 医老看似不理她,但耳朵异常灵敏,见她真要吃,神色大变,身形一闪,一来到她身边便一把将毒草夺走。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这臭丫头,怎么什么都敢乱吃,知道这是什么吗?” 医老扬了扬手里的毒药,板着脸训斥。 “想你也不知道。” 顾南幽耸肩,无辜道: “还能是什么?跟桔梗放在一块的,想必不是什么毒草,还有可能对身体有好处,嚼一根你也舍不得,医老,你真小气。” 见她居然对着他嘟囔着嘴,一副小孩子天真的模样,医老骂也不是,打也不是。 只好气呼呼道: “这是钩吻。” “钩吻?钩吻是什么?不会有毒吧?”她试探性问道。 “你居然不知道钩吻?你不是会辨识药草吗?怎么连这都不知道?跟个小白一样。” “我又不是医者,能认识几株都算不错了,快跟我说说,钩吻是什么?”顾南幽拉着他的手,讨好式的摇了摇。 医老扯了几下没扯开,索性就不扯了,而是瞪着她轻斥道: “钩吻,不仅有毒,还是剧毒,食之则死,俗称断肠草,碰不得,老夫还是劝你把手洗干净。” “哇,这么毒啊!幸好没吃。那这个呢?” 顾南幽心惊的拍拍胸脯,小心翼翼的拿起另一株其貌不扬的药草,炫耀似地在医老面前晃。 一看,医老猛地睁大眼睛。 “这个更碰不得,快给我,否则烂手了。” 他紧紧盯着那株药草,生怕顾南幽会不小心弄断。 “这也有毒,不对啊!我好像认识这株药草,能解百毒,具有延年益寿之效,是草中圣品,叫什么来着……” 她故作忘记了名字,一边想一边转着圈圈走,而医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小心翼翼跟着她转圈圈,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就差说:祖宗,你快还给我吧! 顾南疏和流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禁傻眼了。 怪老头与顾南幽相处模式,莫名有些怪异的和谐。 顾南疏看着时而板着脸,时而故作可爱招惹医老的顾南幽,心中五味杂陈:她明明七窍玲珑心,为何一直看不清真正关心她的人? 片刻之后。 使出浑身解数的顾南幽,终于将医老的臭脾气磨得柔和了些,说起话来也没有之前那般冷漠,才将那药草还给他。 许是太久没人与说话了,而顾南幽就喜欢逮着医老问东问西,还软磨硬泡,使得医老都多说了好些话。 医老见她说得正投入,面上浮现了一抹笑意,随之,悄悄后退一步,走到满是开关的墙壁旁,似是很随意的按了其中一个机关。 “刷”的一声,顾南幽头顶上方突然打开一个洞口,用来掩盖洞口的一撮黄土瞬间掉了下来。 幸好顾南幽闪的及时,否则遭殃的人就是她了。 “臭老头,你在干什么?” “哼,天色不早了。” 没整到她,医老有些不高兴,下意识赶人了。 知道医老下了逐客令,顾南幽气呼呼的指了指她带来的匣子,十分严肃的说,“东西我已经带来了,要是治愈后,他无法与常人一般行走,我就砸了你的招牌,踏平你的坟墓,我还要拿剑戳你肚子,唔,咳咳咳……” 说得正起劲,嘴巴里忽然被灌进一粒黑乎乎的药丸,呛得她脸红脖子粗。 “臭老头,你给我吃了什么?” “毒药!” “你最好毒死我,不然我会吵得你不得安宁,哼!” 扰他清静那么久,栖龙草也送到,是该回去了,医老不嫌弃她太吵,她还嫌弃自己太聒噪呢! 于是,顾南幽气呼呼的走了。 看着墓门被关上,医老暗自嘀咕了一句,掏了掏耳朵,确实清静了许多,不过,他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笑。 但当他转过身看向顾南疏和流舟时,脸色瞬间一垮,一脸嫌弃的看着他们,要不是看在那两只老虎的份上,他不介意让他们去外头喝西北风。 …… 当天夜里,摄政王府寝殿。 突然闯入一名诡异的不速之客,轻功高到诡异莫测,只见一袭黑色披风如波浪般来去自如。 进入后寝殿,黑色披风下一苍老人影忽现,貌似在翻找东西,无声无息,料是摄政王这般警惕之人,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 等他察觉异样,忽然苏醒,那人影又化作一件鬼魅的披风,从窗户处飘然离去。 众影卫追到墙边,那黑色披风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主子!” 摄政王随意披了件外袍走来,胸膛袒露大半,望着墙上,深邃的眼睛微眯了一下。 “不必追了。” 连府中的天罗地网都视作无物,如此世外高人,不愿现身,追到也无用,只是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他府中,究竟想找什么东西? 摄政王府这边遭人潜入,顾大将军府的幽兰院也不得安分。 一瘸一拐的人影,又鬼鬼祟祟从长廊转角走了出来,她猫着身子,蹑手蹑脚来到顾南幽闺房窗前,深呼吸一口气,拿出了一根手指般长短的深色竹子,正要有所动作,窗户忽然间打开,一女子幽幽的站在窗边。 “你在干什么?” “啊······” 鬼鬼祟祟的人影吓了一大跳,脸色吓得青绿,手中竹子在慌乱间掉落在地上,连说话都结结巴巴了。 “小、小姐,你怎么还、还没睡啊?” 顾南幽面色一冷,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不缓不慢幽幽传来。 “荷衣,我再问你,你在干什么?” 不知是夜里寒冷的缘故,还是荷衣本身就做贼心虚的缘故,她觉得无论是顾南幽的目光,还是她的声音也都冰冷异常,仿佛要将她彻底冰冻一样,使得她后背寒凉,额冒冷汗,浑身不自觉打哆嗦。 “回禀小姐,如今是深秋,夜里异常寒凉,小姐你有体寒之症,不宜受凉,奴婢想来看看你需不需要加一床被褥。奴婢未曾想到小姐还没睡下,故此吓了一跳,还望小姐见谅。” “呵!你退下吧!”她下令赶人。 “是!”荷衣连忙应下,转身刚要走,顾南幽却突然叫住了她,“荷衣。” “小姐有何吩咐?” 谁知,顾南幽微微忽然一笑,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在荷衣耳旁冷冷的道: “你应该知道夜路走多了会撞鬼。” “小、小姐······”荷衣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行了,去睡吧!” 毫无人色的荷衣慌慌张张的走了,顾南幽伸手捂嘴打了个哈欠,冷哼一声,随手将打开的窗户关上。 第53章 谁的阴谋 第二天一大清早,担惊受怕的荷衣彻夜未眠,在顾南幽吃完早膳出院落后,就急匆匆去了迎雪正院,将昨夜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夫人,求求你救救我,小姐一定是对奴婢起疑心了,” 雍容华贵的俞氏身边有两个嬷嬷,俞氏坐在铜镜前端详着自己的面容,明嬷嬷给她梳头发。她伸出去的手,由另一个贴身之人常嬷嬷帮着涂抹由凤仙花做成的丹寇,鲜艳的颜色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见荷衣求救,她淡淡的摇摇头,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这傻孩子,是被老爷那三十大板打糊涂了吧?顾南幽是什么性子,你在她身边多少年还不知道? 大大咧咧,目中无人,刁蛮任性,性子粗鲁得紧,岂会这般轻易发现端倪?若真发现了,她还不当场拿你,又怎么会放你离开呢!” 听俞氏这么一说,荷衣跳动不安的内心,好像得到了一丝慰藉,不那么心惊胆战了。 “可是,今日天色一大亮,奴婢去小姐窗前时,发现昨夜奴婢掉落的那截短竹子不见了,一定是小姐拿走了,估计此刻小姐正找老爷商量着如何惩治奴婢呢!” 见荷衣是真着急了,俞氏抬眸从铜镜中看了给她梳头发的明嬷嬷一眼,明嬷嬷立即会意,上前一步安抚荷衣。 “怎么会?刚刚我都还听见扫前院的人说,三小姐用完早膳后,就径直出了门去了,估计又不知道去哪里野了。荷衣,不要这么杞人忧天,你昨夜只是被吓着了。” 顾南幽确实是出去了。 不过在出去之前,确实去书房找过老爷。 但夫人还打算再利用荷衣这半颗棋子,她当然要为夫人着想,只报喜不报忧。 “明嬷嬷,是真的吗?”荷衣在半信半疑。 她只是觉得很不对劲,这两日顾南幽神出鬼没,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不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目中无人,反而像精于算计的谋士,仿佛每一个眼神都将她的掩饰看得透彻,每一句话都似话中有话。 这样的感觉,让她极为不舒服。 明嬷嬷笑了: “荷衣,曾经的你那般聪明伶俐,将三小姐哄骗得团团转,只是疏漏了一回,怎么就怕成了这样?你忘了,那三十大板之仇了? 当时,三小姐可未曾帮你说过半句好话,她甚至巴不得你永远别从柴房里出来,是夫人冒着被老爷发现的风险,又给送药,又给你送饭的,就连你从柴房里出来,也是夫人帮你谋划得来的。 如今三小姐怀不怀疑你还未曾可知,你倒自己先害怕起来了,你这样会让夫人寒心的。” 听了明嬷嬷的话,荷衣立马转头看向俞氏,便看见了俞氏眼底微微失望的神色,她瞬间一慌。 “不是这样的,夫人,奴婢不敢忘记夫人的大恩大德,奴婢只是害怕小姐起了疑心,破坏了夫人的大计。” 明嬷嬷还想说什么。 俞氏忽然伸出刚刚涂抹好丹寇的手,打断了嬷嬷说到嘴里的话,很赞同荷衣的话。 “荷衣,其实你怀疑的也不无道理。” 闻言! 荷衣微微动容,夫人还是了解她的,夫人应该也发现小姐的异常了? 只见又说道俞氏: “荷衣,顾南幽把你害得这么惨,你恨她吗?你若恨她,我倒有个主意,帮你一下解决后顾之忧,以免夜长梦多。” 以顾南幽如今的精明,荷衣现在畏首畏尾的模样确实不适合再呆在幽兰院了。 一个有了污名的婢女,还被老爷亲自降为了三等婢女,既然不能留在幽兰院,自然不能调回正院来,更加不能安排到婉儿的院落去。 所以,荷衣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一想到三十大板,就想到这三十大板都是拜顾南幽所赐,如今她屁股还在隐隐作痛,连走路都一瘸一拐,心中就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将顾南幽除之而后快。 荷衣眼底的恨意不言而喻。 俞氏看得清楚明白,她要的便是这样的效果,目的达到之后,她起身走到荷衣面前,亲手将荷衣扶起来。 “既如此,本夫人就豁出去再帮你一把。” 说着,俞氏便轻轻在荷衣耳边说着计谋。 那计谋一出,听得荷衣先是面露恐惧,随后赞同似的点头,最后露出了冷笑。 说完之后,俞氏拍拍她的肩膀。 “我会帮你安排好一切,得手之后,再给你一笔银子,安心离开便好,以后再也不要踏入皇城了。” 她所说的一切,貌似都在为荷衣着想,而荷衣也感激的鼻涕泪流。 “多谢夫人,奴婢一定不负所望。” 等到荷衣一走,给俞氏指甲涂抹丹寇的常嬷嬷似感不妥。 “夫人,此事若成还好,若稍有差池,必定会连累你。” 谁知,俞氏冷笑一声,声音阴冷的说道: “不这样说,荷衣又怎么敢放着胆子去做这件事,我让她自己去弄那药,就是为了将迎雪正院和婉儿那边都摘除干净,后事的一切,荷衣又怎会知道我们的安排?无论她成败与否都不会与我们有任何关系。” 荷衣刚从柴房里出来,根本不了解现在的顾南幽,让她去孤注一掷,将顾南幽打个措手不及,未尝不是件好事。 就算荷衣成了,她自然欢喜,可她也不可能让她荷衣活着离开皇城。 “夫人英明,那现在荷衣所做的事当如何?” 俞氏冷冷一笑。 “且先暂停着,等荷衣成功了之后,自然用不着再做了,若她不成功,我再让别人去完成。常嬷嬷,荷衣不傻,为防止她留有后手,你帮我仔细盯着点。” “老奴明白了,夫人放心。”常嬷嬷拱了拱手,便退了出去。 荷衣换了一身衣裳,悄悄从后门出去了。 过了没片刻,俞氏身边的常嬷嬷也快速从后门离开,悄悄的跟在荷衣的身后。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们谁也没想到,一大清早就出去的顾南幽,哪也没去,就坐在墙头隐蔽一隅等着她们到来,再一个一个目送她们离开。 打草惊蛇,再引蛇出洞。 接下来便是瓮中捉鳖和拿人拿赃了…… 折一个荷衣,对于俞氏来说也许无关痛痒,若断一只左膀,她恐怕要急了吧? 顾南幽淡淡一笑,轻身跳下墙头。 荷衣和常嬷嬷为了安全起见,都走偏僻之地,顾南幽自然跟着走偏僻了,谁知,一个预谋好的事情正等着她。 走到一处拐角,正是四下无人之时突然从一旁跳出来三个大汉,满身臭味不说,还蓬头污垢,满脸凶神恶煞的将顾南幽围住了。 “哟,是顾家三姑娘,想去哪儿呀?看你细皮嫩肉的,要不要来和大哥哥们一起玩玩?” “别害羞嘛!哥哥们知道你喜欢玩男人,咱们哥几个愿意自荐枕席,好好陪你乐呵乐呵。” “少说废话,咱们胸肌大,体力好,这小娘们还能不乐意?上就完了。” 见状,顾南幽眉头微微一蹙。 嗯? 俞氏的阴谋? 第54章 买凶欺辱 不可能! 顾南幽当即反驳了这个推断。 眼下俞氏已经用了两个法子对付她,再来这个法子已经不太可能。 若是俞氏娘家那个俞文淮就更加不可能了,他现在忙着央求他母亲,到她府中来求娶她的‘好’二姐姐。 就算真是他,他会亲自带着他身边的狗子来教训她,而不会另请他人。 百思不得其解中。 三个大汉已经围拢过来抓她之际,一个突兀好听的声音赫然响起: “住手,放开那姑娘。” 几个大汉顿时一顿,瞬间看向声音来源,而顾南幽一听到这个声音,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嘴角忽然一勾,不禁淡笑着扶额。 早该想到是他了。 皇城纨绔子弟之首,非这个人莫属,与她有些误会。 回眸看去,那人一袭华贵蓝衣,上面勾云画月,金丝线缠绕边缘,身姿倾长偏瘦,腰间白玉腰带束紧,五官精致俊美。 乌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之中,从玉冠两边垂下淡蓝色丝质冠带,五指带着的玉扳指,恨不得向全天下人宣告:我是有钱的大爷。 好一个财大气粗、肤白俊貌的翩翩公子。 还未等那纨绔子弟大步走来,顾南幽邪魅一笑,一个闪身,对准几个大汉便是拳脚相加,招招命中要害,随后顾南幽回到原位,随手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淡淡呼出一口气。 “呼……” 气息一落。 “嘭,嘭,嘭。” 三个大汉瞬间颓然倒地,捂着裤裆在地上痛苦哀嚎。 见顾南幽抬了抬脚,掀开衣袂一角,从小腿上抽出了一把锋利如霜的匕首,那几人倒吸一口凉气,还以为顾南幽还要杀了他们,一个二个惊恐万分,连连求饶。 “顾三小姐,顾大侠,姑奶奶,饶命啊!” “玩笑,我们真的只是开个玩笑。” “对对对,是个玩笑,确实是个玩笑,我们哪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啊?” 见顾南幽无动于衷,匕首在手心缓慢的拍了一下又一下,仿佛随时随地都能一刀向他们挥来。 看到顾南幽向他们仅仅只是挪了一步。 他们瞬间暴汗满额,连滚带爬,朝着已经停下脚步、完全愣住的华服男子爬去。 “公子,救救我们,我们还不想死。” “都说她不好惹,你非要我们惹,这下好了,摊上大事了,你得救救我们啊!” “我们不要银票了,我们只要命啊!快救命啊!公子。” 闻言! 顾南幽冷冷一笑,看向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看着她的男子,大喊一声: “苏、琼、若。” 苏琼若,闲明侯之子,闲明侯是有名的闲散侯爷,在朝中并无官职,也不问朝中之事。 但苏琼若就不一样了。 他虽然也无官无职,却深得皇帝的喜爱,那种喜爱与皇帝对摄政王的看重不同,是非常单纯的喜爱,对于他在市井之中纨绔的传言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之,只要不太过分就行。 而苏琼若此人,喜欢吃喝玩乐,喜欢高调行事,喜欢设彀藏阄玩弄他人,皇城纨绔子弟之首,他当之无愧。 别看苏琼若这个名字文质彬彬,却与顾南幽曾经的糟糕名声一样,可以横扫一条街,让老百姓们闻之皱眉,见之退避三舍。 被顾南幽这般一喊。 苏琼若立马回神过来,就见三个大汉都爬到他脚边,扯他衣服,拼命叫救命。 “不是,不是这样的,顾南幽,你先听我解释。哎呀,你们别扯,小爷不认识你们。” 本来就和顾南幽不对付,如今一来,都快成仇敌了。 夙君阳出的什么馊主意? 说好的英雄救美呢?握手言和呢? 苏琼若垂首顿足,极力用脚踹开还在对他拉拉扯扯喊救命的大汉,一副别跟我套近乎,我一点都不认识你们的模样。 “公子,你认识我们的,你刚刚才给我们一人一张银票呢!” 一大汉都如此说了,另外两人立马从怀里掏出折叠整齐的银票拿给他看,生怕他不承认,其中一个大汉还指着银票说。 “公子你看看,你还怕我们拿钱不认账,特意在银票上写了两个字:大爷,看看,就在这里呢!” 苏琼若瞬间手痛、眼睛痛、心肝痛。一把将他们手里的银票给抢了过来,揉捏成团,并狠狠还踹了他们一脚。 “你们你们……你们……哎呀,滚滚滚,不要再让小爷看见你们,有多远给小爷滚多远。” 得了这句话,几个大汉哪还顾得上疼?趁顾南幽还没拿匕首走过来,瞬间撒腿就跑,快如疾风。 只留下拿着匕首幽幽走来的顾南幽,和一脸无地自容又有点小骄傲的苏琼若。 苏琼若看着顾南幽一步步走来,他面上心高气傲,腿上已经缓缓后退了一步。 “顾南幽,你站住,你别过来啊!小爷不怕你,你若是敢动我一根头发丝,我到御前告你去。” “呵!” 顾南幽轻笑一声,完全不理会他的威胁。 几步来到跟前,一把抢过苏琼若手里的三张银票,拿到眼前摊开一看,银票上果真写了大爷二字,还异常醒目。 这确实是苏琼若一贯夸张的作风! “一千两,不错啊!出手真大方。”说罢,转而瞥了苏琼若一眼,“还想买凶欺辱本小姐?” “不是,顾南幽,其实不是……” 话没等他说完,就见顾南幽将银票慢条斯理折好,若无其事收进自己的衣袖中,然后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她伸手薅下他的一根头发,还在他面前晃了晃。 “其实什么?可别跟我说,你其实只是想让那三个大汉吓吓我,然后来个英雄救美,最后再与我摒弃前嫌握手言和?” 苏琼若咕噜一声,狠狠咽了下口水,震惊了。 “对呀!太正确了。” 事实就是这样,这就是他要说的真相。 可是他现在承认完全没有说服力啊! 夙君阳,你可害惨小爷了,小爷现在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顾南幽眼睛微微一眯,凉凉的刮了苏琼若一眼,声音淡淡,却似笑非笑的冷哼一声。 “你以为我会信?” “那你想怎么样?你都薅我头发了。” “想怎么样?”顾南幽将手中的头发丝轻轻一吹,随之,握着匕首的素手一挥,头发丝瞬间斩断成两截,飘飘荡荡飞落在地,“跟我来,我告诉你。” 说罢! 顾南幽就已经转身离开。 而身后的苏琼若脖子一凉,张口壮胆,“小爷可是小侯爷,最讨皇帝欢喜,你若把我怎么样了,我父亲,还有皇上都不会放过你的。”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无声…… 看着顾南幽远去的背影,他踌躇了一下,还是决定抬脚跟上去。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顾南幽淡淡的勾起了一抹笑意。 上一世,刚开始时,苏琼若与她相看两厌,很是不对付,事出起因皆由她强抢民男开始,发现是个误会后,苏琼若还为此道歉过,两人后来才摒弃前嫌,成为她在皇城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 可恨的是…… 皇甫景离在除掉她之前,连未曾得罪过他一丝一毫的苏琼若都不放过。 第55章 药铺买药 …… 深秋的白日,万里无云,日光暖和,凉风习习吹来,不经透着一股凉意,吹的人不禁打个寒颤。 一家略有些偏僻的老字号铺子,边上挂着磕碜的牌匾,经过无数次日晒雨淋,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已经显得极为陈旧。 这里行人不多,来抓药的客人半天不见一人。 生意不好,药铺中的掌柜经常打瞌睡,视线突然瞟到一个女客人进铺子,他瞬间神采奕奕,一问要抓什么药,只见女客人掏出了一张药方给他,并放上了一两银子。 打开药方一看,上面只写一种药材。 掌柜看着直蹙眉,但看在一两银子的份上,他什么也不说,收了银子,直接抓药。 抓到药,女客人便慌慌张张的走了。 药铺对面街道旁,有一家茶舍,茶舍里坐着两位客人,一男一女。男的肤白貌俊,衣着华贵;女的五官娇俏英气,未施粉黛,小巧的粉唇微微泛着苍白,看着有点丧气。 俊男与美人,皆衣着显贵,与茶舍内简陋的布置格格不入。 顾南幽抿了一口茶水,透过窗户帘子看了一眼,而坐她对面的苏琼若则频频望过去,生怕自己看错了。 “顾南幽,那不是你的贴身婢女吗?” 几个月前,顾南幽当街强抢民男那次,就是这个婢女嚣张跋扈,口出狂言,还说他家小姐霸占一个男人怎么了,天还塌了不成? 那狂妄的模样,让他至今厌恶。 至于他为何会在场,完全是因为顾南幽要霸占的人是他带出来的小厮,他气得差点与顾南幽打一架。 如今这是怎么了? 顾南幽身边的婢女不与顾南幽一同耀武扬威,反而悄悄来这种偏僻的药铺抓药,还慌慌张张,铁定没好事。 而且顾南幽貌似知道那婢女会来这里,提前走近路,先到了,还喝起茶来。 两人若不是约好的,他打死都不信! “嗯,就是她!” “她去那铺子抓什么药啊?”苏琼若狐疑。 “毒药!”顾南幽丝毫不避讳。 苏琼若手一顿,面色略微严肃起来:“买毒药做什么?” “毒死她家小姐!” “毒死她家……”声音猛地一下拔高,又猛地一下止住,苏琼若眼睛瞬间睁大,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不可置信的小声道:“那不就是你吗?” “嗯,她就是要毒死我。” 语毕,顾南幽又浅尝了一口茶水,依旧风轻云淡,仿佛荷衣与她毫无瓜葛,要毒死的人也不是她一样。 闻言! 苏琼若倏地站了起来,神色莫名,侧身就要朝着外面走去,直接被顾南幽一把拉住,不紧不慢的问。 “干什么去?” “当然是去问药铺掌柜了,看看你说的是不是在诓小爷。”他自然不会相信她的片面之词,他相信铁证。 “稍后再去。”顾南幽淡笑。 “为何?” 苏琼若很是不解,现在跟稍后去有什么区别?无非就是时间早晚而已。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她这么一说,苏琼若也没有此刻非去不可,倒是坐下来,缓缓自己的心情,才小声问道: “你对她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让她如此恨你?” 顾南幽抬眸睨他一眼,苏琼若瞬间缩了缩脖子,默默的捧着茶水喝。 “你为何不问,她对我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她曾经虽然名声不好,认为自己对的时候,可能会横一点,但很多时候都是荷衣暗中添油加醋,歪曲事实,论嚣张跋扈的模样,荷衣比她更当之无愧好吗? 看到苏琼若望着她的眼神,她就知道,他不信任她。 算了! 形象就一,一时间无法逆转了。 于是,顾南幽就将顾守城凯旋而归那日的事情说了出来,当然重生之事,她只字未提,只说是在昏迷后意识尚在时听到了荷衣的恶言恶语,才心生警惕。 说完之后,苏琼若一下子无法消化。 震惊之余,只得喃喃问道: “是顾大将军亲自下的令,将那婢女杖打三十?” “这能作假?”顾南幽蹙眉反问。 苏琼若瞬间不说话了。 那日正是顾大将军凯旋而归之日,客厅内有好些官员,甚至连摄政王都在,发生之事,顾南幽不可能说谎。 那就说明事情是真的了?! 于是,他又问:“那件隐藏着大逆不道图案的衣裳还在吗?” 隐藏着明黄色苍龙图,这不是闹着玩的,意图谋反,是要杀头的。 而顾南幽就这么说给他听了,莫名觉得有些鬼畜。 不过,不知为什么,他却非常想亲眼见识一番那件衣裳 好开开眼界。 “你觉得我会傻到把那衣裳留存到现在?” “也对,杀头隐患早毁早好!” 之后,苏琼若又默默喝着茶,看着顾南幽的目光显然不一样了。 能如此心平气和的说着这些惊心动魄的事情,一定是经历过比这更可怕的事。 他抿了一口茶,又抿了一口,最后实在忍不住,他将声音压得低低的,说了一句憋在心里的话: “你家这么恐怖的吗?” 嫡母伪善,婢女恶毒,如今还要下毒灭主,以后呢?非要弄死顾南幽才肯善罢甘休? “还好。”顾南幽淡笑。 这就恐怖了? 若是知道她上一世所有的经历,苏琼若估计得吓死。 苏琼若本想朝着顾南幽竖起大拇指,却忽然看见街道对面又有人进药铺了,看身着打扮不像平常百姓。 “顾南幽,你看那婆子……” “是我嫡母身边的常嬷嬷,她是来帮我嫡母摘除嫌疑的。”她早看见了,在常嬷嬷躲躲闪闪靠近药铺之际,她就已经捕捉到她的身影。 苏琼若不禁张大了嘴巴。 这是什么骚操作? 等到常嬷嬷从药铺离开,顾南幽回眸看向了苏琼若,目光幽幽,吓得他赶紧护住自己。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你可以去了。”她淡淡开口。 “去哪里?”不会是去死吧? 他知道了顾南幽的秘密,顾南幽想要杀人灭口,不然她怎么会轻易将这些事情说出来,她一定早就想好了要杀了他。 “药铺!” “嗯?药铺?”苏琼若眨了眨眼睛。 “你不是要问药铺掌柜事情真假么?怎么?还不去?”顾南幽向身后一靠,双手环胸,就这么定定看着他。 “我……” 苏琼若其实已经相信了她所说的话,奈何架不住她直直看着她的眼神,下巴一抬,赫然起身: “去就去。” 去了药铺,掌柜还以为他是来抓药的,谁知却不是,当下不悦,面对苏琼若的质问,掌柜愣是没开口,直到一张大面额的银票摆在掌柜面前,掌柜才实话实说。 等到苏琼若再回到对面茶舍时,里面空空如也,顾南幽早已离去…… 第56章 纨绔来府 此时! 苏琼若才想起,他离开时,顾南幽独自黯然的神情,和默默叹了一口气的语气,仿佛对一切已经失去了希望。 他貌似才忽然明白。 顾南幽为何会对他这个与她不对付的人说这些秘密的事情?是因为她已经无人可以倾诉了吗? 众所周知,顾大将军对顾南幽失望至极,鲜少关心…… 亲大哥顾南疏与她是死对头,两人井水不犯河水,活似一对仇家…… 前不久又知道,最信任的嫡母俞氏实则伪善,包藏祸心;而自己的贴身婢女更为恶毒,要至她于死地…… 这一切与众叛亲离有何区别? 顾南幽平日虽嚣张跋扈,但始终是个女子,面对这些事情,心中定然心如死灰,她会不会一时想不开将错就错,直接让婢女把自己毒死,然后就解脱了…… 苏琼若越想越心惊,最后甚至想到了顾南幽被毒死后还被婢女挖棺焚尸的惨状。 于是! 他大手用力一攥紧,转身出了茶舍,又去了一趟药铺,才急急向人潮拥挤的街道而去。 路上遇到了给他出谋划策的夙君阳,夙君阳看到他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还以为自己给出了计策失败了,苏琼若英雄救美不成,反被教训了一顿。 谁曾想…… 在他的询问下,苏琼若支支吾吾了几句,便推开他扬长而去。 这是从前没有的事情! 苏琼若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仗着自己是闲阳侯之子,又仗着当今圣上的宠爱,心高气傲惯了,见了谁都拿鼻孔出气。 但自己对于苏琼若来说算得上半个朋友,他从未如此对过自己,今日算是头一回。 看模样,小侯爷不是与他置气,而是心不在焉! 夙君阳神色深了深,觉得此事有古怪,估计与顾南幽相关,于是,带着疑惑转身离开了。 顾南幽这边。 婢女荷衣去了一趟药铺后就回了顾大将军府,顾南幽没有暗中跟随她回府,而是跟随常嬷嬷去了别的地方,直到上午过后才回到府中。 一进府就被告知,闲阳侯府的小侯爷苏琼若来府中找过她,府中众人还以为出了大事。 众所周知,小侯爷与三小姐十分不对付,三小姐早上出门,还未至晌午小侯爷就来了府中,行色匆匆,一副非要见到三小姐不可的意思,这铁定是三小姐仗着近日风头正盛,与小侯爷杠上了。 顾南幽淡淡一笑: “若他还来,直接将人带过来。” “是!” 目送顾南幽去了幽兰苑,禀报的婢女回头就去找了俞氏。 果真,还没到一个时辰,苏琼若又来了,知道顾南幽回了府,不等人通报,直接冲进了府中,在婢女的带领下,很快见到了躺在凉亭顶上的顾南幽,她双手枕着头,还架着二郎腿,却默默望着白净清澈的天空。 “三小姐,你怎么爬那么高?上面太危险了,如今已是深秋,风意寒凉,很容易受风寒,对你身子不好,求求你快下来吧!奴婢很担心你。” 领路的婢女满脸担忧,仿佛她是顾南幽的贴身婢女一般,很为她着想一般。 实际上,她只是个前院打杂的婢女而已,虽没有日日到幽兰院来,但对于顾南幽喜欢坐在乱七八糟的地方已耳熟能详,如今也不是第一次见顾南幽坐在凉亭顶上。 但她之所以会如此担忧,完全是因为站在边上的小侯爷相貌堂堂,她忍不住春心暗动。 心想只要在小侯爷面前好好表现,不管她表现的对象是谁,总能让小侯爷记得她的好,若是被小侯爷看上了,她就会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谁知……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顾南幽转过头来低眉一扫,一抹寒意划过婢女的心底,只听见冰冷的声音传入耳中。 “滚!” “三小姐,奴婢是为了你好,可是你······” 后面的话婢女说不下去,双眼噙着泪水,哀哀戚戚的看着小侯爷,那模样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小侯爷与三小姐本就不对付,如今看到三小姐如此暴戾,而自己如此好心,却不得半分善待,想必小侯爷会更加憎恶三小姐,从而同情可怜她这个弱小的婢女。 谁知······ 小侯爷眉头一蹙,厌恶的瞥了婢女,冷然开口: “叫你滚你就滚,哪那么多废话?” 一个婢女都尚且这般不知轻重,可见顾南幽在顾府生活得多艰难。 婢女愕然,面上一阵红一阵白,蓄在眼睛里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这回是真委屈了。 顾南幽和苏琼若都在看她,眼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厌烦,巴不得她赶紧离开。 都这样了,婢女自然没有颜面待在这里,只好识趣的滚了。 “你们家的婢女怎么这副德行?歪心思忒多。” 苏琼若知道自己样貌好,身份尊贵,生活奢侈,无数女子爱慕他,想做他的妻妾,可区区一个婢女一见面便是如此,还耍小心机,简直令人厌恶。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语气依旧淡淡。 “我……” 苏琼若火急火燎的闯进来,就是怕顾南幽想不开,可人在眼前了,他却说不出口,于是,宽广的袖子微微一甩,整张脸翘上了天。 “小爷是来找麻烦的。” 这回顾南幽终于睁眼看向了苏琼若,眸里闪着淡淡的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本小姐近日未曾得罪过你,倒是你却先招惹了本小姐,如今还想来找麻烦,你不觉得可笑?” 说是这般说,不过顾南幽知道苏琼若重面子,若让他到凉亭顶上喝茶聊天,显然不现实,于是她轻轻跳下凉亭,坐到了石凳上。 苏琼若也跟着走进了,一坐下,就见顾南幽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面前。 他讶异! 顾南幽竟然会亲自给他倒茶,这怕是个假的顾南幽吧!苏琼若端起了茶杯,略略问道: “你在茶里下了毒?” 见顾南幽没有说话,而是端起自己倒的茶水轻抿了一口,才甩了一句: “爱喝不喝。” “……” 苏琼若从胸腔中哼了一声,捧着茶水就喝,只是浅尝一口,眸光微微一亮。 “这茶清香爽口,清肺舒心,味道很是特别,顾南幽,这是什么茶?” 茶水莫说喝过千千万,但只要有些名气的茶他都喝过,品来品去,他最喜欢的还是西湖龙井,可顾南幽给他喝的茶水非常特别,味道新奇,是他从来没有喝过的味道。 “清香一缕春满室,洗净十年肺腑心。此句说的便是此茶。”声音幽幽。 顾南幽双手捧着茶杯,以此当做暖炉。 “白龙须?!”苏琼若面上瞬间激动了,“这可是贡品茶中之最,圣上最为喜欢。” 第57章 可有心愿 怪不得呢! 刚刚还奇怪,这么好喝的茶他怎么没喝过,原来是这种珍贵的贡茶。 “白龙须是皇上在我父亲凯旋那日所赐,父亲不爱喝茶,怕浪费了圣上的一片好心,所以赠给了我和姨娘,但因为我每日都要喝药,茶解药性,所以他命人三天才给我泡一次此茶,你今日运气不错。” 实则并非如此。 父亲是将白龙须给了她,但因为体寒之症发作的缘故,就先替她保管着,等到身体好一点再让人给她适量泡些喝。 今日这个还是她从娘亲那里软磨硬泡要来的,只因上一世苏琼若对此茶极其喜欢,但到死都未曾品尝过…… 知道他会来,所以提前泡好了茶,算是帮他弥补上一世的遗憾。 “那是,本小爷向来运气不错。” 苏琼若周正白皙的俊颜上依旧高傲无比,貌似他愿意喝此茶,是对顾南幽的恩赐。可品尝了一口又一口的举动,完全出卖了他真实的内心。 等到苏琼若整整连续喝了三杯白龙须后,顾南幽又亲自给他倒了第四杯,这回苏琼若才回过味来。 “顾大将军将白龙须只给了你和府上的云姨娘?” 在顾南幽点头之后,苏琼若越来越疑惑。 顾大将军立功归来,升了官,得到众多赏赐,金银珠宝、田产地契必不可少,绫罗绸缎也不在话下,可贡茶白龙须本就稀少,如今赐给了顾大将军,可见皇帝对他的看重。 而顾大将军本身不爱喝茶,只喜好烈酒,所以将珍贵的白龙须送给他最宠爱的云姨娘,这本无可厚非,可他还送给了顾南幽,这说明了什么? 顾大将军对顾南幽这个女儿,绝不像外界传言那样,对她失望至极。 “顾大将军难道就没有分给顾夫人和顾二小姐?”苏琼若又问。 对顾南幽,苏琼若曾经与她没有过节之前,还会喊她一声顾三小姐,自从强抢民男一事出现之后,那就是直接连名带姓招呼。 “皇上赏赐的绫罗绸缎全都给了她们。” “那就是没给。” 绫罗绸缎哪能跟白龙须比? 看来顾大将军确实是疼爱顾南幽的,“没想到顾大将军也会偏心。” “确实很偏心!”顾南幽喃喃一句。 “不是,小爷是说……” 话还没说完,就见荷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前来,他瞬间闭了嘴。如今的荷衣没有了之前的张扬霸道,她停在凉亭外,细声细语道: “小姐,你今天还没喝药呢!奴婢给你端来了。” “嗯!端进来吧!” 荷衣把药端进来之后,又默默退了出去,本想在凉亭外站着等待伺候,谁知,凉亭内传来一句轻飘飘的话: “这里无需伺候,若不然,等一下打起来会伤及无辜,荷衣你退下吧!” “是!” 不疑有他,顾南幽与小侯爷苏琼若水火不容的事情,荷衣是见证者,并且还是作俑者。 今日小侯爷匆匆来府,必定是顾南幽又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使得小侯爷亲自上门找麻烦,他们会打起来实属正常,若不打一架那才叫奇怪呢! 于是,荷衣面上担忧,内心实则幸灾乐祸,随后安心的退下了。 药放在石桌上,热气腾腾,凉亭内即使四处透着风,也依旧弥漫着浓浓的药味。 苏琼若蹙了眉,伸出宽大的袖子挡住手中的茶杯,貌似以此就可以防止药味入侵白龙须茶水一般。 “这是治疗体寒之症的药?”苏琼若问。 顾南幽轻轻嗯了一声。 见她只是看着药,并没有要喝的意思,苏琼若忍不住拿话刺她。 “顾南幽,喝个药还这么矫情,平时嚣张跋扈的劲哪去了?” “呵!” 顾南幽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轻笑一声,眸中有些黯然。随后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根银针,递到苏琼若面前。 “今日在简陋茶舍中,你曾问过我‘我家有这么恐怖吗’,我记得我的回答是‘还好’,想不想知道这个还好是什么样的程度?” “嗯?” 他看着她,又看着她递过来的银针。 “拿着银针在碗中搅拌试试?”顾南幽眉头微挑,嘴角含笑,说出来的很有吸引力。 苏琼若一生都带着纨绔子弟的头衔,可他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但他愿意让此头衔枷锁一生,不是因为他傻,而是因为他聪明。 只是…… 现在的他,还没真正见识过人心险恶,也还未曾经历人生的大起大落,就算是给他一支银针,他也只会想到银针是医者用来治病救人的。 “你确定?”苏琼若狐疑。 她究竟想弄什么幺蛾子? “嗯!” 苏琼若拿着茶杯的手微微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接过顾南幽递过来的银针,又再次看了一眼银针。 就一支普通的银针,没什么特别之处。 于是他漫不经心将银针戳进药碗中,然后按照顾南幽的意思搅拌了几下。 “可以了吗?” 要不是看在生死阵和白龙须的份上,他会在这里陪她做这些无聊之事? 可是下一秒,他手一抬,两眼瞬间发直。 拿出来的银针尖头居然变了色,而且还是黑色,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碗药分明被下了毒。 “这?下毒了。” “嗯!”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直接让苏琼若瞠目结舌,因为顾南幽已经端起热气腾腾的药碗递到了嘴边,一口一口的喝下去…… “你你你干什么?顾南幽,你疯了?” 苏琼若倾身过来,想一把拍开她手中的碗,奈何顾南幽向后一仰,瞬间避开了他挥过来的手,将剩下的药汁一口饮下,直至一滴不剩。 随后,将碗一放,目光幽幽的看着他。 “喝药而已!” “快吐出来,有毒的。” 苏琼若说了这么一句后,便瘫坐在石凳上,手中紧握的茶杯也蓦然掉落在地,眼中的震惊不减反增。 “完了……” “顾南幽,你完了,我也完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是人命,活生生的人命! 见她不催吐,也一动不动,愣了良久,苏琼若忽然拍案而起,面色微微有些狰狞,温怒低吼: “顾南幽,小爷知道你不想活了,也佩服你的勇气,可我们之间的恩怨不至于要赔上我的一条命吧?” “此话怎讲?” 她笑了。 可苏琼若却觉得非常刺眼,但他还是叹了一口气。 “算了,你都要死了,跟你置气有何用?除了陷我于不义,你还有什么心愿?” “呵呵呵……”顾南幽又笑了,眸中一点热泪被忍了回去,“傻子,苏琼若你就是个大傻子。” 第58章 打起来了 “我,你……”苏琼若被她骂得有些莫名其妙,见顾南幽忽然蹙紧眉头,还以为她毒发了,“看你现在绞痛难忍,死那么痛苦,何必要死呢,小爷现在去给你请郎中?” “不用!” “你还想死啊?” “死?本小姐还没过够呢!” 她对他的试探已经够多了,即使以为自己会用死来拖他下水,他虽生气,但还对她存着怜悯之心。 苏琼若啊苏琼若,你就是太心慈手软了。 苏琼若:“那你?” “红信石乃天生之石,时常被用来做砒霜,它本身就有剧毒,若是分量极少,还被药汁稀释过,毒素便微乎其微,不会致死,误食一次两次无事。” 她单手撑靠在石桌上,手掌撑着下巴,语气淡淡,声音淡淡,仿佛将一切都看得极为轻淡。 苏琼若再次愕然! 一时间生出一种无力感,有种精力貌似完全被掏空了的感觉,他好像从未认识过顾南幽,但好歹松了一口气。 不死就好! 不过,顾南幽对自己可真狠,就算知道死不了,她又怎么知道对身体完全不影响呢?况且她本身就还有病,简直是不把自己当人看待。 “既然不会致命,那个婢女又为何要下这种毒?” “一天两天不会致命,一个月两个月不会致命,一年两年就不一定了,每日的药量虽微乎其微,但长年累月下来,便是一个巨大的隐患,等到察觉到时,就算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 这种杀人方法隐晦而漫长,是心思深沉之人才有的耐心。 荷衣不是这个性子! 俞氏才是! “不会吧!你的体寒之症从小便有,需要长期服用药汁,她该不会从小就给你下毒了吧?小爷劝你还是去看一下郎中。” 不然的话,顾南幽喝了那么多年的药,身子依旧不好,看看那泛白的嘴唇,看看那张略微苍白的脸,丧气的很。 “不会,她是最近才发现我无法被掌控了,才会出此下下之策,况且我今日是首次喝参入红信石之毒的药汁,你无需担心。” 苏琼若一听。 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脸很不自然的撇到一边。 “谁担心你了?小爷巴不得你死了呢!刚刚之所以劝你别死,完全是因为怕你拖小爷下水,好端端的,忽然冠上污名,实属划不来。” “如此也好,也许今晚荷衣就会对我下毒了,毕竟是了解我性子的婢女,这种人防不胜防,承蒙吉言,你很快就会如愿。” 此话一出。 苏琼若被噎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顾南幽心直口快、蛮横霸道,才多久不见,又是破解生死阵,又是巧舌如簧,而且还发现她过得不像表面上那么肆意风光,完全处在生死边缘。 自己这么说确实有些过分,可顾南幽依旧波澜不惊,不像曾经那样跟他干起来。 这让苏琼若心里打着鼓。 顾南幽说她没活够,看样子是不想死了,可是她眼底里没有他曾经看见过的光亮,就像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正常人知道别人要毒害自己,哪里会这般气定神闲? 想了想,苏琼若提了提建议。 “要不你把婢女先抓起来吧?” “抓起来有何用?毒药她一定会隐秘藏好,无凭无据,凭何抓人?我倒有一个办法,能将荷衣抓个罪证确凿,不知小侯爷愿不愿意帮我?” 顾南幽手里早已端起了热乎乎的茶杯,一边说话,一边轻轻摩擦着茶杯的杯壁,神色如常的看着苏琼若,眼底的狡黠忽闪而逝。 “帮你?我们可是死对头。” 顾南幽居然开口求帮忙?! 苏琼若感动到不可思议,他真想抬手去探探顾南幽的额头,看她是不是发烧说胡话了。 “嗯,对,请你帮我!” 顾南幽淡淡点头,面色真诚: “只要你帮了我,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包括对生死阵破解之法。” 苏琼若一定会帮她,无论她这里有没有他想要的东西,他都会帮忙。 如今她这样说,只不过是想让苏琼若觉得是礼尚往来,公平交易。 苏琼若一副见鬼的表情,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生死阵?! 顾南幽居然愿意用生死阵来求他帮忙,这…… 虽然有点趁人之危,但这个交易他无法拒绝,他太渴望得到生死阵的破解之法了。 “你、你想小爷怎么帮你?” 话音一落,顾南幽淡然的神色一收,将手中茶杯重重一放,面色忽变,与之前淡然平静的模样判若两人,一把掀开外袍一角,从腿上抽出锋利的匕首,朝着苏琼若就刺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大将军府沸腾了。 三小姐和小侯爷打起来了,石桌被掀了,药碗被砸了,院中的花花草草不知惨死了多少株。俞氏和顾温婉来时,整个幽兰院已经惨不忍睹,而且顾南幽拿着匕首追着苏琼若喊打喊杀。 本就不想劝架的俞氏,越劝越火上浇油。 苏琼若武功不济,但懂得闪躲,时不时还能搬起花盆、古董之类趁手的物件朝顾南幽砸去。匕首派不上用场,顾南幽索性将其扔在一旁,两人拿着东西对砸。 云姨娘闻讯匆匆忙忙赶来,见两人砸得凶狠,一副你死我活的模样,让她心中一揪。 完全不顾自己手无寸铁之力,直接冲进了两人之间。 “住手,幽儿,小侯爷,别打了。” 却不料,顾南幽手中的东西已经脱手而出…… 目标本是朝着苏琼若边上砸去,可云姨娘一拦在中间,那就是砸向了自己的娘亲。 顾南幽心都凉了半截,她倏的一下闪身而去,将云姨娘护住。 重物狠狠砸来,就要落到顾南幽身上,云姨娘猛然间睁大眼睛,下意识抬手去挡住重物…… 忽然间,一股强劲的气息忽现,充斥着顾南幽。 “哐当”一声! 重物被反弹了回去,狠狠砸在了柱子上,随后碎裂掉落在地,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顾南幽渐渐抬头看着云姨娘,云姨娘眼中是锐利冷然的光,完全不似平日里温柔好欺的模样,是她从未见到的。 但仅仅只是一瞬,那锐利冷然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云姨娘双眼一翻,身子一软,顷刻间倒了下去。 “娘,你怎么了?” 原本要接住娘亲的手,没有接到娘亲,反而见到人影一闪,面前的娘亲被人抢走了。 顾南幽瞬间怒火燃起,抬头一看,竟是一身戎装的父亲,他将云姨娘紧紧抱在怀中,眼眸中担忧不言而喻,检查到她并没有大碍后,才松了一口气。 扫了顾南幽和苏琼若一眼,顾守城冷哼一声,抱着云姨娘快步离开。 一旁站着的俞氏双手攥紧,眼睛嫉妒的发红。 贱人! 云绵这个不要脸贱人。 见了老爷就发晕,装可怜给谁看,刚刚那东西怎么不把她给砸死? 第59章 银针试毒 俞氏的脸阴冷得可怕,顾温婉轻轻挽住她的手,提醒着喊道:“母亲,三妹妹的院子都这般了,应该让下人快收拾,晚上好让三妹妹安心睡觉。” 是呢! 荷衣一切都已准备好,只等晚上静待时机了。 如今顾南幽与小侯爷这一架打得好,她可瞧见小侯爷都受了伤,云绵吓晕了,老爷必然不会放过顾南幽那个小贱人…… 果然! 顾守城将云姨娘安置好之后,顾南幽等来的不是顾守城问清缘由,而是一道禁足令。 从即日起,她必须在幽兰院中禁足一个月。 “小姐,要不奴婢去求求老爷吧?此事错不在你,都是那个小侯爷先闯进府中来的,不然也不会出现今日之事。”荷衣有些愤愤不平。 “荷衣,算了,父亲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 顾南幽神情落寞的趴在桌子上,很是无精打采。 “不行,不能让小姐你受委屈,老爷如今正在安慰小侯爷,依小侯爷这种恶人的性子,恐怕只会添油加醋说小姐你的不是。 这样老爷肯定会更加误会于你,到时候可不仅仅是禁足了,奴婢现在就去帮小姐作证,就算是求也会求得老爷听奴婢解释。” “可是……” 她默默看着荷衣,荷衣不给她犹豫的机会,上前一步,声情并茂道: “奴婢先前做了错事,小姐不计前嫌,将奴婢从柴房中带出来,奴婢感恩戴德,今日说什么也不能让老爷误会了小姐,就算老爷气急要打要罚奴婢,奴婢也心甘情愿。” “荷衣,你对我可真好!” 顾南幽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意味不明。 “小姐且等着,奴婢现在就去。” 也不等顾南幽拉住她,荷衣已经转身出去了,后脚刚关上房门,一脸愿为顾南幽出生入死的荷衣迅速变了脸,她嘴角勾起一抹讥笑,眼中是得逞的神色。 顾南幽,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到了傍晚,天色渐渐暗下来,幽兰院本来人就少,如今顾南幽被禁了足,更加没有下人会在院中露脸。 闺房一隅,窗棂打开,顾南幽就坐在窗台上,吹着冷风,捧着暖炉,心底越发的寒凉。 此窗户虽在一隅,但视野极好。 抬眸望去,透过稀疏摇曳的树叶,便能看见院落内外的场景。 此时她视野中,一名婢女打扮的女子,正端着托盘从院外进来,此人正是荷衣,她面色有些不自然,时不时就往托盘上的点心瞟去。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了。 “小姐,你睡了吗?奴婢回来了。” 顾南幽依旧坐在窗台上,神色幽冷,微微泛白的娇唇张了一下,如幽兰般的声音略微低沉传出。 “进来吧!” 荷衣推门而入,眼眶有些红肿,却面带喜色,在屋子里扫了一眼,很快就在窗台上发现了顾南幽,立马高兴笑道。 “小姐,奴婢做到了,老爷不会再怪罪你了,明日便会解除小姐的禁足。” “太好了,荷衣,明日我带你去吃喝玩乐。”顾南幽面庞含笑,笑容洋溢,可眸光中的神色依旧淡然,“只是……你的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在书房外跪了几个时辰,不碍事的。”荷衣嘴上说着没事,眼中已经泛起了泪花,貌似受了极大的委屈的一般,“真的没事,小姐,奴婢很好。” 荷衣知道,只要她装得越隐忍,顾南幽就越会愧疚,并且一定会追究事情的来龙去脉,而她早已想好了一箩筐说辞,就等待顾南幽追问。 谁知…… “没事就好。” 之后便没有了下文,荷衣一肚子说辞无处施展,只好小心翼翼将托盘放在桌子上。 “小姐,经过奴婢不懈努力,老爷终于相信了奴婢,知道误会了小姐你,老爷还特地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点心,让奴婢送来呢!来,小姐,你尝尝看。” 一块雪白如玉的糕点,从荷衣手中递了过来。 瞥了糕点一眼,顾南幽伸手接过,抬手递到了嘴边,在荷衣期待的目光中停了下来,手一顿,转而跳下了窗户,将糕点放在了桌子上,随即轻轻倚靠着窗户,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小姐怎么不吃?” “没胃口!”顾南幽淡淡回答。 “可是你一个下午都没吃东西了,这样对身子不好,或多或少吃一点填肚子。”荷衣神色担忧,再一次将糕点拿起递过来。 “你怎知我一个下午没吃东西?”她挑眉问她。 荷衣微微一愣,赶紧解释。 “奴婢知道小姐被老爷禁足,心情肯定不好,又怎么吃得下东西呢?” “你倒是了解我。” 顾南幽淡笑一声,眸光倏地一冷,伸手一把抓住荷衣递糕点的手,另一只手拿过她手上的糕点,反而将糕点递到了荷衣的嘴边。 “忙活了一下午,你也没用膳吧?” 荷衣微微撇开脸,让自己的嘴巴远离那块糕点。 “奴、奴婢吃过了。” “哦?去跪求父亲几个时辰,竟然还有时间用膳,不错,不过本小姐想将这糕点赏给你吃。” 这一下,荷衣眼睛猛然间睁大,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起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顾南幽这是什么意思? 是怀疑她了吗? 还是单纯的想赏糕点给她吃? “奴婢多谢小姐赏赐,可是这糕点是小姐最爱吃的,还是老爷特意命厨房做给小姐吃的,奴婢不敢夺人所爱。” “呵!” 顾南幽冷笑一声。 “你就不该推辞,哪怕是假装接过,小心翼翼的护在怀里装作不舍得吃,总比推辞的好。” “什么?” 荷衣愕然,一时间竟无法理解顾南幽话中的意思。 “本小姐在教你下毒后的应急反应,你可明白?” 荷衣脸色瞬间煞白,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 顾南幽知道了?! 不可能的,她已经足够小心翼翼了,而顾南幽一直待在房间里,不可能会知道的,一定是顾南幽在试探她。 “奴婢不知道小姐在说什么,小姐要是没胃口……” 话还没有说完,顾南幽眸光已经冷得可怕,她已经不想再与荷衣虚与委蛇,另一只手中惊现一支银针,眨眼之际,银针已经刺入糕点中,取出时,银针变黑了一截。 荷衣惊骇,转身就想跑,奈何一只手臂已经被顾南幽牢牢抓住,使得她无法挣脱掉。 “放开我,顾南幽,你快放开我。” “放了你,你又能跑到哪里去?” “用不着你操心,贱人!” 被识破之后,荷衣说话的语气丝毫不客气,怨恨的目光顷刻间暴露出来,但手一直在极力挣脱。 她还有机会。 只要顾南幽这个贱人死了,她就可以逃出生天,远离皇城,隐姓埋名好好生活。 于是! 她挣扎的动作微微一顿,一下子将隐藏好的匕首抽了出来,回身就刺了过去。 可谁知…… 顾南幽突然在这个时候松了手,刺人不成,荷衣反而狠狠栽倒在地。 脱离钳制,荷衣第一个想法就是逃,手忙脚乱爬起来,连掉落在地上的匕首也不要了,急急忙忙向房门外冲去。 顾南幽也不追,慢条斯理的看着桌子上的糕点。 而已经逃至房门边的荷衣,看到屋外的情景,双脚倏地一软,瞬间瘫倒在地…… 第60章 无凭无据 房门外,依旧身着戎装的顾守城带着十几名士兵就站在那里,一个个手握佩刀,严阵以待,将幽兰院团团围住。 脸色冷沉的顾守城,大掌握住腰间宝刀,微眯着眼睛看向荷衣,目光中闪露杀意。 若这里是战场,荷衣必定已是他的刀下亡魂。 他身边站着的人,是一身华服的小侯爷苏琼若。 苏琼若看着倒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荷衣,眼底满是厌恶。 刚刚房间内的一幕,他们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得一清二楚。一个看似柔弱的婢女,翻脸之后,竟是如此恶毒,下毒、刺杀无所不用其极。 短暂的绝望之后,荷衣慢慢的抬起头来。 她还有夫人。 夫人与她是站在同一条线上的,她出了事,夫人必定会保她,就算不愿也不得不保,因为她知道她的很多秘密。 更何况,这一次的事情,夫人身边的常嬷嬷也参与了其中。 于是! 荷衣赤红着双眼,泪水决堤,哭得一塌糊涂,随之她从门口跪爬到顾守城脚边,重重地磕着响头。 “老爷,奴婢知错了,奴婢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发了癔症,差点伤害了小姐,还好奴婢忽然醒悟过来,知道要迷途知返,所以才扔了匕首,打算去请罪,没想到老爷你先来了这里。” 只有这样,才能减轻自己的罪责。 至少能拖到夫人来幽兰院。 看着跪求在脚边的荷衣,顾守城抬腿一脚将她踹开,手掌愤怒一扬,便有两个士兵上前将荷衣反手钳制住。 “哼!好一个癔症,好一个迷途知返,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啊!把人带上来。” 话音一落。 士兵们让开了一条道,就见两名士兵押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上来,那人不是别人,而是在偏僻地方开药铺的掌柜。 此时掌柜一脸憎恨的看着荷衣。 这个扫把星,他在那个偏僻的地方开药铺十几年,从未出现过失误,也从未被人抓过把柄,这婢女才来一回,就让他惹上了顾大将军,十几年的心血全白费了。 “大将军,就是她在草民药铺里买的烈性砒霜,白日里她换了一身衣裳,但这张脸就算化成灰草民也认得。” 掌柜恶狠狠的指着荷衣,一副要将她拆之入腹的模样。 自己倒了霉,罪魁祸首也别想好过,至少要比他更惨。 更何况,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个道理掌柜还是懂的。 看到掌柜的那一刻,荷衣再次身子一软,她已经放弃了狡辩,因为人证物证俱在,她就算能把下毒谋害顾南幽的过程辩解出一朵花来,也无法抹去她意图谋害人命的罪责。 但荷衣怎么也不明白,她明明已足够小心,老爷是如何知道她去哪里买的毒药?还提前把人给抓了。 “别想了,是小爷与友人在茶舍中喝茶,误打误撞看到的。” “是你?怎么可能?” 荷衣震惊了。 他们不是死对头吗?今日不是还大打出手吗?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苏琼若,“顾南幽与你形同水火,你为什么要帮她?” “本小爷的事情轮得到你来质问?哼!不自量力。”苏琼若长袖一甩,懒得再看恶毒的荷衣。 这时! 俞氏听闻顾守城带着一帮士兵匆匆赶来了幽兰院,还以为荷衣得手了。 谁曾想…… 她带着两位嬷嬷一到,正好听见荷衣对小侯爷的质问声。 暗道一声:没用的东西。 俞氏已经调整了心态走进来,见到院内的情形,十分惊讶的问道: “老爷这是怎么了?” 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无声,顾守城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的撇过脸去,似是非常不待见她。 倒是一名士兵拱手说明的情况。 等到话语一毕,俞氏脸色铁青,扭头怒瞪荷衣。 “好你个荷衣,心思竟如此歹毒,枉费南幽好心好意将你从柴房里带出来,你竟然要害她,简直丧尽天良。”指责完荷衣,俞氏走到顾守城身边,伸手去挽住他的手臂,“老爷,荷衣如此不知悔改,直接将她杖毙吧!” 顾守城微微移开一步,顺便双手一背,避开了俞氏的手,眉头越蹙越紧,因为俞氏身上的香味太过浓烈,浓烈到让人分不出是什么香味。 但有一点,俞氏说得对。 荷衣欲图毒害他的幽儿,决不可饶恕,按照家规处置,荷衣必须杖毙。 于是,他一挥手,一名士兵拿来了行杖毙所用的长凳,押着荷衣的两名士兵,立马将人按在了长凳上。 被俞氏口中杖毙二字吓傻的荷衣,此时才回过神来。 怎么会这样? 她与夫人站在同一阵线,夫人竟不帮她,而且一开口就是杖毙,恨不得她快点死掉,她岂能让她如愿? “夫人,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闻言! 俞氏神色微暗,默默的看了常嬷嬷一眼,见常嬷嬷微微点头,她便放心了。 “荷衣,你做了如此恶毒之事,难道还想把所有罪责都推卸到本夫人身上吗?” “推卸? 夫人怕是忘了,是你给婢女设计,让小姐去柴房将我带出来,是你让人暗中提醒奴婢小姐何时来了,是你告诉奴婢下毒可以一劳永逸,又是你替奴婢安排好毒死小姐后的逃跑计划。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夫人你指使的。” 要死大家一起死吧! 至于治疗顾南幽体寒之症的药中被下了慢性毒药之事,她不想说出来,因为她要将俞氏拖下水。 俞氏一倒,就不能再让人下毒了。 但同样不希望顾南幽好过的人还有二小姐,俞氏不能再让人下毒,不代表二小姐不会接手…… 反正她是活不成了。 俞氏也好,顾南幽也罢都别想好好活着。 可荷衣的话,俞氏却不为所动。 “果然是想把事情都推到本夫人身上,但凡事都要讲证据,你无凭无据就想血口喷人……啊……” 只是话音还没落下,一只大手一把掐住了俞氏的喉咙,手上的力道越掐越紧,瞬间将俞氏掐得面色发青,嘴巴张大,舌头伸出。 “老、爷,不是……我,她没有证、证据……” 顾守城怒火中烧,青筋暴起,眯着眼睛狠狠掐着俞氏,似是要将她咽喉生生拧断。 此事与俞氏有没有关系顾守城心知肚明。 至于证据…… 俞氏敢说出这话,就说明她早已经将罪证清理干净,否则不会如此理直气壮,若不是俞将军对他有过救命之恩,他岂会对俞氏一而再再而三隐忍? 如今下毒,算是彻底触怒了他。 若让荷衣得手,他的幽儿岂不是命丧黄泉了? 被掐到无法呼吸了,俞氏只能双手用力去掰开掐住她喉咙的大手,奈何手无缚鸡之力,哪怕她的指甲都陷进了粗粝大手的肉里,也无法撼动顾守城半分…… 第61章 操控人心 跟在他们身边的两位嬷嬷,想上前阻止,却发现明晃晃的佩刀已经架在了她们的脖子上。 所有人都以为顾守城这次会掐死俞氏,就连顾守城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父亲!” 顾南幽突然出现在门边,她看着貌似已经下定决心的顾守城,眸光微动,对着父亲微微摇头: “不值得!” 无凭无据,俞氏若是就这么死了,对父亲有救命之恩的俞将军会动怒,一张状纸告到御前,轻则掉官流放,重则押入天牢,等候问斩。 真的不值得! 顾南幽的出现,无疑让愤怒的顾守城找到了一丝理智,他一把将俞氏狠狠扔在地上,拳头越攥越紧。 忍不住啐了自己一口,他可真无能! 已身居大将军之位,明明知道要毒害自己女儿的幕后之人是谁,却因为无凭无据,而不能亲手处置凶手。 若让她知道了,恐怕只会冷眼耻笑他吧! “咳咳咳……” 喉咙失去钳制的俞氏,完全顾不上摔倒在地的狼狈模样,大口大口贪婪的呼吸新鲜空气。 心有余悸的两位嬷嬷,在顾守城松开的手时候,架在她们脖子上的佩刀也在瞬间撤了回去。得到自由,她们赶紧上前扶起俞氏。 可俞氏却拂开了她们,赤红着双眸,眼中泛着泪光,声音近乎哮道: “老爷,无凭无据,仅凭荷衣的片面之词,你竟如此对我,你还是那个宅心忠厚、明辨是非的将军吗?” 就是因为知道顾守城的为人,就算怀疑了她,没有证据,顾守城照样不能拿她怎么样。 这些年不都是这样吗? 可这次…… 是顾守城第二次想要她命了。 第一次还是十几年前,她用计领着太后懿旨将襁褓中的顾南幽从云绵手中夺走,逼得他不得不将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 哪怕他的注意力只是为了确保顾南幽的安全,她也在所不惜。 她一直坚信,时间长了,顾守城总能看出她对他的真心,可顾南幽这根刺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还要伪装慈母百般迎合。 时间一久,这根刺在她心底越陷越深,她厌恶、憎恨,想要将这根刺拔掉,却不敢,就怕会出现今日的局面。 那时候的顾南幽尚且还在她的掌控之中,她利用顾南幽去戳云绵的心窝子,让云绵痛不欲生,为此她还曾沾沾自喜过。 可如今,顾南幽已经脱离掌控,一下子光芒四射,入了皇帝的眼。 这让她的心开始慌了。 若顾南幽入宫为妃,见识了后宫的手段,必定会回过味来,知道一切真相,到时候局面就不是她能控制得了了。 她不得不提前动手,永除后患。 可惜…… 她低估了顾守城对顾南幽的疼爱,高估了自己在顾守城心中的地位。 听闻俞氏的话,顾守城冷沉着脸,一字一顿的说道: “俞绍柔,下毒之事,你我心知肚明,今日并非我顾守城豁不出去,而是因为幽儿说的对,你不值得。” 为了一个俞绍柔搭上自己的命,他死了倒没什么。 可是云绵怎么办? 南疏和南幽怎么办? 俞氏娘家人岂会放过他们? “呵呵,真好笑。”俞氏笑了,眼里满是算计。 “心知肚明什么?就因为荷衣随口一说的话,老爷就认定了是我吗?实在太好笑了。老爷若拿出证据来,我便无话可说,若不能……” 俞氏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我刚刚差点就死了,若是不能拿出证据来,老爷该如何补偿我?” “你想怎么样?”顾守城怒瞪俞氏。 “那就希望老爷从此不再踏入栖云院半步。” “不可能!” 想都没想,顾守城就已一口回绝。 他此生只爱云绵一人,若不是俞绍柔横插一脚,一次酩酊大醉,误把俞绍柔当成了云绵,就不会有赐婚一说,也不会有婉儿了。 他此生都会与云绵执一人之手,携一人同老,而南疏和幽儿将会是尊贵的嫡出身份。 可是一切造化弄人,所有美好都化成了幻影…… 见到顾守城如此反应,俞氏心中一阵刺痛,她认识顾守城都十几年了,顾守城依旧爱云绵那个贱人爱得如命。 云绵那柔弱胆小的女人凭什么得到顾守城的爱? 她就是不甘心。 她哪点不比云绵那贱人强,论家世她是将门之后,她父兄都在朝为官。论聪明,她可以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论相貌也不输于云绵。 而云绵呢? 她只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性格懦弱的乡野女人罢了…… “老爷,你不是认定了我就是想要毒害南幽的真凶吗?那你为何不赌?连这点都不敢赌,你凭什么质疑我?” “俞!绍!柔!” 顾守城咬牙切齿,将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父亲。” 淡淡的声音缓缓传来,稍稍抚平了顾守城的怒意。 顾南幽目光微冷,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刚刚一直在观察俞氏,俞氏确实聪明,濒临死亡后逃过一劫,她并没有方寸大乱,反而迅速反应过来,她了解父亲的性子,懂得剑走偏锋。 而父亲为人耿直,不善于弯弯绕绕,所以一下子被掉进了俞氏的圈套中绕不出来。 “南幽,你终于出来了,荷衣有没有伤到你?” 俞氏暗恨。 关键时候,被顾南幽把话接过去了。 目前还没有与顾南幽撕破脸皮,即使暗地里恨得牙痒痒,明面上她还需伪装成慈母,对顾南幽嘘寒问暖。 “女儿无事,倒是母亲你……” “母亲都快要被你父亲欺负死了,你可得替母亲做做主。”俞氏抹了抹挂在眼角的一滴泪,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刚刚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其实母亲不必拿父亲去不去栖云苑相逼,父亲只是怀疑母亲,而母亲只要让父亲派人去查查便可以证明清白,与栖云苑中的云姨娘完全没有任何干系,又何必拿来做赌注?” 此话一出。 俞氏一惊,随即蹙了眉。 顾守城眸光一亮,终于从俞氏的弯弯绕绕中挣脱出来,看俞氏的眼神更加厌恶了。 一直在一旁看戏的苏琼若,虽然思绪也被俞氏绕了进去,但在顾南幽出口打断后,就已经明白了过来。 所以,此刻他看顾南幽,不免多一份欣赏。 “这倒也是。”被顾南幽戳穿,俞氏声音不免生冷了几分,“老爷想查那便查吧!” 不管俞氏松不松口,也不管俞氏有没有将自己摘除干净,此事都必须彻查。 顾南幽看向荷衣,朝着她缓缓走过去,神情淡漠,目光冷然,站定之后居高临下看着她,给她分析情况。 “荷衣,下毒意图谋害主子,按家规确实应该杖毙,而且你死有余辜;若按国法,毒杀未遂,罪不至死,但会在牢中度过余生;如果运气足够好,遇上皇帝大赦天下,你还可以免去牢狱之苦,重新做人。 但前提是,你得拿出真凭实据来让父亲改口送官,而不是直接杖毙,实证价值越高越有用。 若是拿不出来,杖毙避无可避,死后也只有一卷席子,乱葬岗便是你的坟墓,身上也只会有几撮黄土而已。 荷衣,你还不到二十岁,正是花季岁月,不该因毒害他人的污名,草草结束这一生,如今你还有机会,当今圣上爱民如子,大赦天下指日可待,你又何必犹豫不决,别人的生死有你的命重要吗?” 第62章 折了左膀 按照南燕律例,事情确实如此。 一般情况下,皇帝登基、更换年号、立皇后,或者立太子等情况,皇帝以施恩为名。常颁布赦令,赦免犯人。 这便是大赦天下! 大赦的效力很大,它不仅免除刑罚的执行,而且使犯罪也归于消失。经过大赦之人,其刑事责任完全归于消失。尚未追诉的,不再追诉;已经追诉的,撤销追诉;已受罪、刑宣告的,宣告归于无效。 但大赦天下可遇而不可求。 如今的南燕国,皇帝已登基,年号已定,皇后已立,太子已封。 而且据顾南幽所知,上一世从生到死,她都未曾经见过,哪怕是皇甫景离夺位登基,也未曾大赦天下。 但她现在之所以这样说,无非是给荷衣一线生机,她只要想活,所言就必须是真,若能拿到真凭实据,让父亲满意,父亲或许可以考虑将她送官府,而不是直接杖毙,这样她才有命可活。 俞氏想套路父亲,那她便套路荷衣。 以为自己已经死定的荷衣,听了顾南幽的话后,毫无生气的眼眸顿时浮现了一丝希望。 能活着谁想死? 她必须得活着! “老爷,小姐说的可是真的?” 她不相信顾南幽,因为她才真正发现今日的顾南幽太可怕了,仿佛一切都掌控在她手中,没人可以逃得掉,只能任她摆布。 而老爷是一家之主,又是出了名的赤胆忠心,这样的人注重诺言,答应之事,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会办到。 顾守城看了一眼顾南幽,拳头紧攥,随后重重地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荷衣轻笑着看向俞氏。 俞氏培养她成为一等婢女,不仅看重她机灵聪明,更重要的是看重她忠心,但她并不傻,凡事都会多留一些心眼。 可俞氏又岂会真心真意当她是自己人? 关于人命的事情,俞氏从不让她沾边,只会让贴身的明嬷嬷和常嬷嬷去做,为的是不留把柄。 而俞氏要让她做的事,全都由明嬷嬷和常嬷嬷代为转达。 她拿不到俞氏的把柄,但对明嬷嬷和常嬷嬷留了心眼,即使她们再小心,还能没一丝破绽? 看着荷衣的笑容,俞氏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但此刻她无力阻止! 只能听荷衣将一桩桩一件件与顾南幽有关,但却没有真凭实据的事情说出来,常嬷嬷教她如何破坏顾南幽的名声,又如何在与顾南幽不对付的人面前挑起事端。 当然! 这些都没有确凿的证据。 但接下来说今日从迎雪正院出来后,常嬷嬷跟了出来,给了她几两银子买毒药,还说今夜会安排一辆马车在后门转角的隐蔽处等候,她得手之后,就会安排她出城逃命。 还有每次顾南幽体寒之症发作后,喝的药都被做了手脚,动过手脚的药不是她做的,是明嬷嬷亲自下的手。 刚开始她并未察觉,还是这次从柴房重回幽兰院她才发现的,还自己亲自用银针试了毒。 就连从柴房回到幽兰院的第一夜,偷拿刑部尚书夫人给顾南幽治病的良药人参,也是明嬷嬷与她接的头。 这等这些说完之后。 苏琼若看顾南幽的眼神都变了,对顾南幽改观的同时,看着她的目光尽是同情。 不管有没有证据,他已经相信了七七八八。 原来她糟糕透顶的名声是这样来的…… 她本该只是性子耿直的闺中小姐,是一颗蒙了尘的珍珠。 如今突然转变,是因为看破了这些人的阴谋诡计,拂去了尘土,光芒自然而然散发了出来。 与苏琼若心情截然不同的顾守城,早已怒发冲冠,若不是顾南幽太过冷静,感染了他,他差点就要爆发出来了。 这时候的顾南幽还能淡笑,语气越发平静。 “这些暂且是片面之词,需查证才知作不作数。”说完之后,她转头看向顾守城,“父亲,久远的事情一时无法查出来,女儿建议先将近在眼前的两起下毒之事,和一起盗换良药之事先查一查。 我记得刑部尚书夫人给女儿的良药是一株千年人参,极其珍贵,为避免混淆,在刑部尚书夫人走后,女儿还特地在人参上刻了一个‘千’字。” “好,就按幽儿说的办。” 顾守城一挥手,十几个士兵分散去查两起下毒之事,并将府内所有侍卫召集在一处,防止暗中销毁罪证,随即点了几个信得过之人等候待命。 顾南幽从房中拿出了刑部尚书夫人给装人参的匣子,打开一看,确实是一棵人参,但仔细检查发现,人参上面并未见刻的‘千’字。 “查!就算将府邸挖地三尺,也要给本将军将把千年人参找出来,不管是任何一个院落。” 那可是治疗幽儿体寒之症的良药,必须要找到。 而关于慢性毒药一事,早在荷衣说出来之后,心惊肉跳的顾守城强忍着一刀砍死俞氏的冲动,派人即刻去请了郎中。 “是!” 几名侍卫领命而去。 站在一旁的俞氏,听到慢性毒药之后,心中的担忧越来越甚,这一直是让明嬷嬷暗中做的,从不曾告诉过荷衣,没想到她自己发觉了。 而盗换人参一事更加让俞氏提心吊胆。 万万没想到,顾南幽会在千年人参上面做手脚。两件事情都与明嬷嬷有关,明嬷嬷现在最危险。 她一点都不担心常嬷嬷。 因为荷衣拿砒霜混进糕点中下毒一事,常嬷嬷已经将事情处理干净了。 被担心的明嬷嬷倒不紧张,凡是会沾上人命的事情,她都会将罪证处理得异常干净,不能处理的,也在最安全的地方存放好,那地方只有她一人知道。 然而! 任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最先遭殃的是俞氏最不担心的常嬷嬷。 去到后门转角隐秘处,寻找马车的士兵先回来了,马车找到了,马夫带来了。 有几名士兵受了伤,因为这个马夫是个练家子,身上藏着暗器。 见到马夫的那一刻,常嬷嬷脸色瞬间煞白,身子发虚,头冒冷汗,她极力的摇着头。 “不可能,不可能的……” 她明明已经说过,马车不能带来,人在后门转角等待,还必须隐藏在暗处,见到荷衣后,再现身把人带走,出了城直接把人杀,弃之荒野。 那人拍拍胸脯表示,决定会比她要求的更小心。 可是现在怎么回事? 找到了马车,还抓到了人,送出去的镯子和钱财也在那人身上搜了出来,人证物证俱在,又与荷衣所说之事完全对上,容不得她争辩。 常嬷嬷瞬间跪倒在地。 她始终无法相信,她就这么栽了…… 谨慎了一辈子,千叮咛万嘱咐了那个杀手,本来万无一失,到头来事情恰恰相反,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忽然被抓,被绑起来的杀手满腔憎恶,质问她: “你怎么回事?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常嬷嬷没有回答。 已成定局,还说什么? 俞氏白了脸,她最信任的常嬷嬷折了,而且就这么折了,折得莫名其妙,证据确凿,没有一丝辩驳的余地。 常嬷嬷朝着俞氏重重的磕了头:“老奴愧对夫人信任,一直瞒着夫人做那么多恶事,老奴罪该万死。” “常嬷嬷,你……” 未等俞氏说什么,常嬷嬷看了顾南幽一眼,摇了摇头,二话不说猛地起身,朝着一旁的大树狠狠撞去。 第63章 断了右臂 “常嬷嬷。” 俞氏大喊一声,急忙跑到常嬷嬷身边,本来想去抱住常嬷嬷,却见常嬷嬷额头上撞出了一个血洞,血液汩汩流出,扭曲的五官染得格外恐怖慎人。 此时的常嬷嬷还没有死透。 她睁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张,已经说不出话来。 “常嬷嬷,你为何要寻死?就算你做了所有恶事,罪大恶极,也不该草草了结自己,你是我的嬷嬷呀!就算与我无关,你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老爷又岂会信我?” 常嬷嬷撞树撞得太突然,俞氏心中若说不震撼那是假的。 可是她清楚,常嬷嬷活不成了。 既然常嬷嬷愿意为她而死,那她就要死得有价值,她和明嬷嬷还要好好活着,所以只能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常嬷嬷身上。 她惋惜,为何常嬷嬷不把所有罪责都扛下,让老爷完全相信了再寻死? 常嬷嬷嘴巴张开的弧度越来越小,眼神逐渐涣散,但眼角流下了一滴眼泪,滑落的瞬间便混进了脸颊上的血液之中,断气时,眼睛都没有闭上。 站在父亲身旁的顾南幽,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悲凉。 为主而死,弥留之际却听到这样的话,如何死的瞑目?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这么结束了。 将近一个时辰,去搜查各个院落的士兵和侍卫都断断续续的回来了。 首先找到的是千年人参。 就埋藏在顾温婉所住的沁心院旁的大树底下,这么隐秘地方,被找到之后自然无法知道是谁埋藏的,奈何有趣就有趣在…… “禀大将军,我们在埋葬千年人参的匣子旁,找到了明嬷嬷的几封家书,还有一枚玉扳指。” 一名士兵将物证呈给顾守城,一看到那枚玉扳指,顾守城瞬间看向了明嬷嬷。 “若本将军没记错的话,这枚玉扳指是你夫君的遗物。” 明嬷嬷震惊,她看着那枚玉扳指,踉踉跄跄走到顾守城面前,拿过玉扳指一看,又看了家书,脸上瞬间毫无血色,嘴巴哆嗦得厉害。 她摇着头,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 玉扳指确实是他夫君的遗物,家书也确实是真的,而且是她最舍不得烧掉的那一封。 可是…… 这两样东西她放进了枕头里,还严严实实的缝住了。 可现在怎么就跟千年人参的匣子放在了一块?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最后一波士兵回来了,他们找到了慢性毒药的藏匿之地,就在明嬷嬷房间内。 寻找千年人参的侍卫还没挖地三尺就先找到了千年人参,而寻找慢性毒药的士兵,找遍了所有院落,依然没有找到。 大将军说要挖地三尺,所以他们拿了铁铲先从明嬷嬷的房间挖,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但却在明嬷嬷床榻下挖出了一块红信石。 已经惊得满头大汗的明嬷嬷,看到红信石那一刻,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她终于明白最为谨慎的常嬷嬷,为什么就这么栽了…… 绝不是常嬷嬷疏忽大意,没有将事情摘除干净,而是有人布下了一个大局,他们成为了棋盘上的棋子,由布局之人操控,每步都算得精准,而他们也一步步按着布局之人的思路走,最终走向灭亡…… 此人必定心思缜密,还对他们每一个人都异常了解,绝对沉浮至深。 会是谁? 明嬷嬷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目光在顾南幽身上停下。 是她吗? 不可能,三小姐是有些聪明,但绝对达不到沉浮至深的程度,若是真的是她,他们还有命活到现在? 她的目光没有在顾南幽身上停留多久,便已经移开,最终在俞氏身上停下,明嬷嬷眼神瞬间微暗。 这里恐怕城府最深的人只有夫人了…… 深怕明嬷嬷会像常嬷嬷那样撞树自杀,见明嬷嬷一有异样,顾守城便已让人将她拿下。 再三逼问之下,明嬷嬷咬紧牙关,只承认是她个人行为,与俞氏毫无瓜葛。 她这么做这并不是完全为了俞氏,明嬷嬷有自己的心思。 一是:不想让布局之人得逞。 二是:跟随在俞氏身旁二十多年,一直是她的左膀右臂,她想看一看,这二十几年的忠心值不值得。 被士兵搜查惊动的顾温婉,来到幽兰院时,常嬷嬷死了,明嬷嬷被抓了,而母亲俞氏瘫坐在地上,什么话也没说,整个人貌似已经懵了。 最终,俞氏无法被定罪,只落到一个管教下人无方的罪责,依家规,交出掌管中馈之权臣,在祠堂闭门思过一个月。 顾温婉搀扶着俞氏去了祠堂。 荷衣送了官。 而明嬷嬷暂时关押在柴房。 又被连拖带拽的郎中,姗姗来迟了,替顾南幽把了脉,确实在她体内发现了红信石的毒素,只不过毒素微乎其微,对身子造不成什么影响。 顾守城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是。” 将郎中送走,一直在看热闹的苏琼若告辞离开了,临走时,顾南幽说改日请他喝茶,苏琼若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无耻! 顾南幽已经那么艰难了,帮她对付恶毒婢女本就是举手之劳,可他却趁人之危了,趁机默认顾南幽欠了他一个人情。 所以,他灰溜溜的离开了。 而顾守城与顾南幽说了好一会儿话,一身戎装从回来就没来得及脱下,去看小侯爷伤情,并了解情况的他,从小侯爷口中得知,婢女荷衣买砒霜欲下毒之事。 所以火急火燎赶去偏僻药铺,才发现那是家黑心的药铺,干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处理好药铺之时,他抓着人赶回了府中,急匆匆来到幽兰院,便看到了荷衣毒杀幽儿不成,反拿匕首行刺…… 他突然有些庆幸,当初让幽儿习了武。 否则的话,今日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不能在幽兰多留,他还有两件事情需要处理,栖云院的云绵还未醒来,搜查吟风院的士兵悄悄告诉了她,南疏根本不在院中。 他去了哪里? 这让顾守城很是担忧。 很快顾守城离开了幽兰院,顾南幽默默看着大树上凝固的血迹,以及大树底下忘记让人清理的那一滩血。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缓缓传来,一人影从暗处走来,迎着凉风,踏着月光,步履悠悠。虽已是夜晚,但那一袭大红锦袍尤为耀眼。 来人正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缓缓来到她面前,掌声才落下。 以她的武功内力,早已察觉到暗处有人在盯着她,只是不知是何人,见到他,顾南幽颇感意外。 他怎么来了? 她双手作揖,微微躬身: “民女见过摄政王!” “不必多礼!”邪魅的声音淡漠响起。 摄政王嘴角扬起一抹邪笑,伸出指节分明的食指,轻轻勾住顾南幽的下巴,迫使她渐渐抬起头来,目光与他直视。 “一出好戏,实为精彩,布下这局,用时多久?” “三天!” 对于摄政王一眼看出,是她布下的局,她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也没有感到惶恐难安。 只是对摄政王勾住她下巴的举动很是不解,但让她更不解的是,他竟然微微俯下身来凑近她,对方的呼吸瞬间缠绕着彼此。 “摄政王,你这是……” “本王在你眼里看到了无尽沧桑,和看破红尘,这是为何?” 第64章 沾沾书香 淡如止水,看透一切,不该是她这个年龄该有的神色。 顾南幽淡然一笑,视线下移,后退一步 避开与摄政王近距离对视,举止神态坦然,对摄政王没有半分不敬。 是啊! 上一世的她,在这个年龄天真无知,率性而为,才让身边真正关心她的人,一个一个先后死去。 “不过是知道了人心险恶,不想再继续愚昧无知罢了!” 摄政王看着伸在半空的手,已全然没有了柔软的触觉,嘴角邪魅一笑,把手收了回去,负手而立。 “很好!” 聪明睿智,知道人心险恶,懂得布局,会算计人心,相比于全天下的幕僚,她已属中上,但是儿女情长这一块,有待考验。 “你既然能解生死阵,那说明阵法兵书一类必然不少看。”顾守城就是征战沙场的大将军,书房中此类书籍必不可少,顾南幽懂得也正常。不过,有些东西需要提点了,“不知,顾三小姐可看有关律法和算学之类的书籍?” 顾南幽眼中微微闪过一抹惊讶。 律法算学之类的书籍,乃是科举考试必考的科目,摄政王这样问,意思已经很明显,皇上想让她参加科考,那也就是说,女官政策这几年就要出台了。 她暗自心惊! 一切都提前了。 她必须赶紧让医老与摄政王相见,再想办法医老去给皇帝查看龙体,不能再让女官政策胎死腹中。 那…… 皇甫景离是否也要提前回来了? 压下心头的种种异动,顾南幽淡淡点了点头。 “在父亲书房看过一些。” “嗯!平时多进书房沾沾书香气,也是好的。” “民女一定谨记!” “如此便好!” 说罢,一袭红衣,在月光的挥洒下,仿若镀了一层银光的摄政王,转身离去,只走几步,那抹红影身轻如燕,飞身而去,红色的残影很快便消失在月夜中。 看着摄政王离去的方向,顾南幽疑惑。 苏琼若会来,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摄政王会来,确实出乎意料,难道府中已经安插他的眼线了。 不可能! 摄政王可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来管她。 想来应该是从哪里听说了她贴身婢女下毒之事,才会特意来府中一趟,看看她如何应对这件事。 …… 次日。 顾守城让人暗中找了一宿的顾南疏,悄悄回到了府中,听闻时,顾守城还以为出了事情,急匆匆去看,却见顾南疏的气色红润了许多,就连精气神也渐渐恢复以往。 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欣慰。 晌午时,顾南幽假借讨要婢女之名去吟风院看望他,却在吟风院看到了一个让她惊讶的人。 是奶娘! 院子里,石桌旁,奶娘站在顾南疏面前,卑躬屈膝,一脸憨厚。 “事情就是这样的,小姐昨夜闹腾得厉害,忠心耿耿的荷衣连夜送了官,常嬷嬷被逼无奈撞树死了,明嬷嬷含冤受刑也被关在了柴房中,夫人也被逼交出了掌家之权,在祠堂里面壁思过。 虽然老奴不曾在场,但昨夜府内所有侍卫被召集在一处,亲眼所见,不敢有半句虚言。” 句句虚言的奶娘,说这些话之时,脸不红心不跳,还说得痛心疾首,仿佛她口中的顾南幽已经恶毒到无可救药。 奶娘昨夜根本就不在府中,今日一大清早回府,便听到下人们议论纷纷,才知道前因后果,心中大骇。 常嬷嬷和明嬷嬷都折了,那可是俞氏的左膀右臂呀! 一时间,她不敢去幽兰院。 只能急匆匆去找了,在祠堂里面壁思过的俞氏,俞氏给他指点了一番,还塞给了她一袋银子。 奶娘心中瞬间了数。 出了祠堂,奶娘掂了掂手中的钱袋,起码有一二十两,给那道貌岸然的酒鬼留一些,留在她手上的银子貌似有些少了。 所以她看了看吟风院,眸中瞬间有了亮光。 去那里还可以再去弄一些银子。 所以她找了顾南疏,将昨夜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语毕,她就直愣愣的看着顾南疏,那贪婪的眼神不言而喻。 顾南疏眼眸中闪过一抹厌恶,面色冷沉了许多,但到底是顾南幽的奶娘。 他头颅微偏,看向一边旁站着的流舟,轻轻点了一下头。 流舟虽不满奶娘,但还是按照自家公子的意思,拿出了一个钱袋,抬手就往奶娘身上抛去。 距离不远,奶娘伸手便去接。 眼看着钱袋就要落到手中了,却不料,被一只纤纤玉手给捷足先登了。 银子被劫,奶娘气恼。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拦截大公子赏给她的银子? 一定是得了大公子垂怜的燕燕莺莺,当初就是吟风院的婢女娇娇,将她引荐给大公子,透露一些顾南幽的事情,这样得到的赏银,两人平分。 久而久之。 她已经不用娇娇领着她去见大公子了,自己就可以来吟风院,她又何必跟总想爬床的娇娇分银子呢? 好啊! 老娘不给她分银子,她都直接抢了…… 奶娘目露凶光,恶狠狠的转头看去,人未看清,就已破口大骂。 “你这小贱蹄子,竟敢抢老娘……” 话到一半,奶娘瞬间睁大了眼睛,刚刚抢她钱袋的纤纤玉手,它的主人不是总想爬床的娇娇,而是一脸淡然、眸中却目露冷光的顾南幽。 “小、小姐,你怎么来了?” 奶娘心头一颤,脊背发凉,脸色微白。 她不知,顾南幽会突然来吟风院,也不知她来了多久,更不知她听到了多少。 总之! 她与大公子说的全都是顾南幽的坏话,无论顾南幽听到多少,对于她来说都不是好事儿。 顾南幽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少说也有十两银子,顾南疏竟然就这么给了满口胡言的奶娘,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对着奶娘说话语气都冷了几分。 “顾府是我家,顾南疏是我亲大哥,你一个奶娘都能来的地方,我一个小姐还不能来么?” “不是的,小姐,你曾经说过,府中你最厌恶的地方便是吟风院和栖云苑,还说此生都不会……” “住口!” 顾南幽眼睛一眯,面色一冷,一把掐住奶娘的脖子,手指不断收紧,似乎要将奶娘活生生掐死一样。 不曾见过她这一面的奶娘,目露惊恐,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死亡,明明只是一只柔弱无力的手,却掐得她无法呼吸,她极力的想要掰开掐住咽喉的手,却怎么也拍不开。 突如其来的一幕! 顾南疏心惊,流舟傻眼,一时间他们都忘了反应。 当然! 顾南幽也不是真的想掐死奶娘,在她未断气之前,就已经渐渐的松开了手,然后对着她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幽冷的声音缓缓从口中而出。 “知道吗?昨夜……父亲就是这样掐着母亲的,你应该也听闻了昨夜之事,你不想想刚正不阿的父亲为何会突然如此,就敢在这里胡说八道,毁我清誉? 想来,奶娘是忘了我上次的警告了,嗯?” 第65章 祸从口出,搬出院落 此刻的顾南幽看着和善淡然,但说出的话,字字让奶娘毛骨悚然。 变了! 她真真是变了。 恐怕这大将军府的后院就要变天了。 “小姐恕罪,小姐说过的话,奶娘一个字都不敢忘,奶娘从小看着你长大,怎么敢毁你的清誉啊! 只是府中的下人,个个都这么说,是奶娘糊涂了,听了别人的谗言,误会了小姐你,还请小姐不要怪罪,奶娘再不敢道听途说了。” 奶娘示弱了。 夫人的两贴身嬷嬷都折了,她又被顾南幽抓个正着,只有示弱,只有哺育恩情才能让自己免受责罚。 再加上,她是真怕了顾南幽,不敢再像以前一样,把自己比做顾南幽的生母。 “呵!” 奶娘粗鲁愚昧,贪财成瘾,但却不是真的无知,懂得欺软怕硬,懂得何时装弱小。 “好,这次本小姐不怪罪你。” 此话一出,奶娘默默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仿佛又找到了顾南幽的弱点,那就是示弱。 谁知…… 接下来顾南幽的话,让奶娘傻了眼。 “但,哺育之恩,从今日起两清了,以后你再犯错,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本小姐不会再饶恕你,希望你懂得祸从口出,管好自己的嘴。” 上次欺负娘亲、以废剑充当宝剑,她已经警告过她一次,为了钱财竟然还不知悔改,敢在顾南疏面前毁她名声,那她又何必还念哺育之情? “还有,立马回幽兰院,收拾东西,搬去府中统一的下人房去。” 每个府邸,都将下人划分为几个等级。 比如婢女就有一等二等三等之分,有分配的院落,便住在指定的院落里,没有指定的院落,便统一住在府中安排给下人住的房间里。 设施条件虽相差不多,但所做的事情却差的甚远。 奶娘在顾南幽小的时候,被请进府中当奶娘,虽然是下人,但地位比一等婢女、嬷嬷还尊贵,堪比半个姨娘。 吃好喝好睡好,又不用干粗活,月银还比别人多一点。 等到顾南幽长大了,不需要喂奶了,奶娘的身份地位依旧没变,照样吃好睡好不用干粗活,只需要偶尔给顾南幽找点乐子,哄她开心。 如今一搬出幽兰院。 地位必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粗活累活必定要沾手,月银还会大幅度减少。 所以,她的好日子算到头了…… 奶娘慌了。 连忙跪在地上请求,各种好话讨好,不愿搬出幽兰院,就连三跪九拜都用上了,可顾南幽依旧无动于衷,只是淡漠的看着她,奶娘才知道她的坚决。 最后无奈,只能攥紧拳头退了下去。 出了吟风院,奶娘一改卑躬屈膝、痛哭流泪的模样,粗鄙的朝着吟风院大门吐了一口唾沫,还恶狠狠的咒骂: “什么狗屁小姐,竟然如此忘恩负义,早知当年就不该对你有半丝怜悯,把你溺死在水里得了,如今成了不知回报白眼狼,呸!” “用不到我,就赶我出去,真真是个贱骨头,等哪日夫人重新当家做主,哭求的时候。” 十分气愤的奶娘,骂骂咧咧回到幽兰院,又发了一通火,才满口脏话的收拾东西,搬出了幽兰院。 住进通用的下人房之后,被同一房间的嬷嬷好一通鄙视,气得她撸起袖子,就跟那几个嬷嬷打了一架。 奶娘虽然粗鲁蛮狠,嘴皮子厉害,但满身横肉,动作笨拙,加之,双拳难敌四手,她被几个嬷嬷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那几个婆子也厉害,专往身上招呼,能见肉的地方绝不碰一下。 痛得奶娘连滚带爬,夺门而出,去找俞氏,俞氏不见她,去找顾温婉,顾温婉出门祈福去了。 没办法,奶娘又骂骂咧咧出了府,去找她的老相好。 吟风院。 打发走奶娘,顾南幽在石凳上坐下,就看到顾南疏和流舟皆怪异的看着她,嘴上欲言又止。 “我又没杀人,不至于都这样看着我吧?” 顾南幽知道,在他们面前展露略有些凶残的一面,有些不好,但这是无法避免的。这种事情,以后必不可少,以其让他们一下子难以接受,还不如一点一点让他们看到。 更何况,她还曾与他们一同杀过刺客呢! 也没见他们露出这样的眼神。 “你……”顾南疏想了一下,定了定神色,又继续把话说完,“你之前说亲大哥?” “是啊!怎么了?” 难道是自己太急了,这样说引起了顾南疏的反感? 于是,她想了个法子补救,“顾南疏,你我本就是亲兄妹,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这都是无法改变的事情,如果实在觉得刺耳,我以后不说便是,这样总行了吧?” 培养兄妹情这种事情,慢慢来便好,物极必反。 顾南疏抿了抿嘴,似有犹豫,连一旁的流舟都着急了。 三小姐在示好,这不就是公子所希望的吗?夫人见了必定高兴。 当然! 流舟心中的夫人,只有云姨娘云绵一人。 可是,顾南疏却犹豫了,终于点了点头,将没有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慢慢来便好! “你找我有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顾南幽必定有事找他。 “也无大事,你答应过我要帮我找婢女,我如今的院落空空荡荡,现在连端茶递水的婢女都快没了,你总不能让我一个小姐亲自泡茶扫地吧?” 这倒让顾南疏惊讶。 顾南幽不喜人多,所以曾经的幽兰院,人数不多,但也不算少。 如今不过是没了荷衣,又责令奶娘搬出了院落,只少了两个人,总不至少连干粗活的下人都没有了吧? “我已收到书信,帮你找的婢女要过两天才到,在你院中的那些人呢?” 路途遥远,他们已经快马加鞭赶来,过两日便到。 还要过两天? 看来,顾南疏为帮她挑选婢女一事,费了不少心思。上一世还以为他只是去人市帮她挑选婢女,没想到竟然是距离那么远的人。 真希望赶紧见到她们二人。 上一世贴身照顾的婢女中,就属顾南疏帮她物色的二人最为忠心,已经忠心到了生死相随的地步,她们的神态、举止、一颦一笑在脑海中依旧记忆犹新。 “我院中的人皆是牛鬼蛇神,光是荷衣一人,便可以挤走一大半的下人,再加一个粗鲁蛮横的奶娘,一等二等婢女嬷嬷几乎都自请离开院子了,干粗活的下人倒还剩几个。” 第66章 中馈之权 顾南幽感叹。 她明面上是个臭名昭着的纨绔,实际上是一个混得很惨的小姐。 “那为何不将自请离开的人,调回院子里?” 自请离开,应该都是受不了荷衣和奶娘的嚣张跋扈,又不愿意同流合污,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说到这些。 顾南幽略有些尴尬,倒不是她不愿意将她们调回来,而是因为…… “我已不记得她们的样貌,甚至是名字了。” 曾经的她被俞氏顾温婉哄得团团转,因此最亲近荷衣和奶娘,又时常练武,出府游玩,哪里有心思去记住院子里的下人。 只要不出问题,一切都是好的。 她们自请离开,便让他们离开,她也不为难她们。 如今想想,貌似有几个嬷嬷还暗中提醒过她,荷衣和奶娘有问题,她却当耳旁风听之,可能是真的寒了心,他们才会自请离开。 闻言! 温文儒雅的顾南疏,难能可见的揉揉眉心,一副‘怎会如此’的表情,估计是摊上这么一个傻妹妹,很糟心吧! “你啊……” 生怕顾南疏会像父亲那样说教,她立马为自己辩解。 “我已经检讨自己了,一是被蒙蔽了心智。二是,太年轻气盛了点,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如今已经改过自新,尽可能弥补之前犯过的错,应该值得被原谅。 你说,是吧!顾南疏。” 说罢! 她冷清淡然的神情隐退了许多,转而睁着咕噜噜的大眼睛,望着他,眼中隐隐有些期待。 看着她这个模样,顾南疏无奈叹了一口气。 “算了,说你作甚,等一下我去找管家,将你院子里曾经自行请出院的下人,调回来,你可要好好待他们,不许犯浑。” “这个不急,等你拿到中馈之权,你自己帮我调配。” 管家是俞氏的人,让管家调配,还不如直接让俞氏在她院中再安插眼线。 “什么?” 顾南疏有些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但说到中馈之权,他不由得蹙了蹙眉,管理家事,比管教妹妹还糟心。 更何况他还是个庶出,中馈之权不可能落到他的手中,中馈之权落到顾南幽手中,都比落到他手中概率大,但最终结果应该是落到顶着嫡出小姐名头的顾温婉手上。 他不担心别的。 只担心中馈之权落到顾温婉手中,栖云苑那边会不会更难过。 毕竟! 顾温婉与俞氏是一条心的,中馈之权如同在俞氏手中没有区别。 “放心吧!父亲从母亲手中拿了中馈之权,没有第一时间将其交出去,一定有他的考量,而我不会让中馈之权落到顾温婉手中,顶多明日,父亲便会乖乖将中馈之权交给你。” 她的语气笃定。 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为何?”顾南疏拧眉。 “明日便知。” 顾南幽不打算多言,顾南疏也没有再问。 看见有一新面孔的婢女端着点心走来,眼眸瞬间一亮,点心还没放下,她就已经先拿一个吃了。 外皮金黄酥脆,表层小眼密布,形状仿若蜂巢,内层肉质软滑,馅有少许肉汁,吃起来外酥脆内松软,有种咸咸甜甜的滋味,异常美味。 “好吃,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模样的点心,叫什么?谁做的?” 流舟默默看了自家公子一眼,有些担心。 自家公子很少说谎,若不是情非得已,公子不屑说谎骗人。若是公子说真话,三小姐知道点心是谁做的,会不会直接扔下点心走人? 就在流舟担心之际,顾南疏开口了。 “好吃便多吃点,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他从盘中拿了一个递给流舟,其余的全部推给了顾南幽,见她吃得欢,怕她噎着,还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忽然想到什么,他将茶水移到了自己面前,则另外吩咐人端了温开水过来,放在她面前。 不用顾南疏说,顾南幽也猜到了是谁做的点心。 娘亲的厨艺越来越精湛了! 此时! 云姨娘就站在远处,正看到这温馨的一幕,眼中瞬间透着泪光,一下子伸手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哭了声,惊扰到他们兄妹二人。 身旁伺候的嬷嬷,赶紧扶住她。 “云姨娘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云姨娘今早才醒过来,还没静养几个时辰,就想着给公子小姐们做点心吃,各院都送了一份。 至于顾南幽的那份,她是亲自送过去的,可发现顾南幽不在院中,幽兰院里面的人,因为昨夜荷衣在糕点中下毒一事,大家都越发谨小慎微,生怕受到牵连,也不敢端点心到她的房间去。 万一又下毒了怎么办? 他们可不想死! 所以,云姨娘也不为难她们,把点心又端走了,打算来吟风院陪着顾南疏一起吃,谁料竟看到这一幕…… 顾南疏与顾南幽两亲兄妹,一向水火不容,见面就像见了仇家。 从未想见过他们心平气和坐在一块吃点心。 “没事,我只是高兴。” …… 柴房中。 前些天还是荷衣被关在这里,今日换成了当家主母身边的红人明嬷嬷。 她受了刑,挨了板子,面色苍白,发丝微乱,屁股上是一片干枯的血迹,趴在干草上,一动不动。无论什么人审问,她拒不供出俞氏。 到了天亮,就已经没有人再来审讯她了。 不用受刑,明嬷嬷没有高兴,反而心越发的冷沉。 边上是送来的饭菜,她默默吃完,又静静的躺着。 她知道她要死了,最多活不过三日。 但不知道会死在谁的手里。 忽然! 明嬷嬷竖起了耳朵,她听到了由远至近的脚步声,听动静,还不止一人,她的心渐渐提了起来。 是来要她命的吗? 现在可是白天……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有人打开了横开锁,房门轻轻被推开,光线瞬间漏了进来,使得昏暗的柴房亮堂了许多。 一只精美华贵的绣鞋率先闯进了明嬷嬷的眼中,随后是一袭粉红色娇嫩的衣裳,最后才是一张宛若出水芙蓉的脸。 那人进来之后,面带沉重,目露担忧,手里端着一盘点心,点心酥脆金黄,形似蜂巢,模样好看,散发出来的香味,瞬间勾起食欲…… 明嬷嬷瞬间睁大了眼睛,怎么也没想到,来送她上路的人会是眼前这个人。 “怎么会是你?” 第67章 月落星沉 …… 顾南幽在吟风院没待多久,吃完了点心,才问顾南疏,本该昨日就回来的他,为何今日才回来? 然而! 顾南疏的回答让她有些无语,竟然是因为医老有意捉弄他们二人,到了晚上才放他们下山,回到皇城时,城门已关,他们只能在城外,找了间破庙住了一宿。 她临走时,提醒了一下顾南疏,说昨夜父亲有可能已经发现他不在府中的事情了。 她问他:“你打算何时告诉父亲腿伤已经治愈之事?” 顾南疏看了看自己的脚,神色暖了许多,竟不知不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仿佛在摸一只小猫一样。 见顾南幽有些懵,莫名的看着他,他手一顿,蓦然想起,小时候随着娘亲一同搬进府中,看到娇娇弱弱,且小小一个的顾南幽,就忍不住伸手去摸摸她的脑袋。 心里高兴的想着:这就是他的亲妹妹呀! 谁知,下一秒,那小小人儿竟厌恶的拍开他的手,还恶言恶语的说他就是抢走她父亲的坏人,然后就趴在俞氏怀里大哭。 俞氏还添油加醋说他故意扯她的头发,把她弄哭的。 父亲没说什么,娘亲为此责骂了他,他没有辩解,因为这是他的亲妹妹,即使不喜欢他,也血浓于水。 这一幕记忆犹新,生怕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再次恶化,他堪堪收回了手,微微垂下眼眸,掩饰自己的紧张。 “还不是时候。” 毒已除,脚伤还需要再治。 医老说,半个月,便可痊愈,他暂时不想告诉任何人,以免节外生枝。 “随你吧!”顾南幽站了起来,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谢谢你的点心,也谢谢你,顾南疏,我吃得很饱。” 然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吟风院。 吟风院内,顾南疏笑了,眼里满是星光,他看向流舟,“流舟,你看到了吗?她没有不高兴。” 流舟汗颜,自家公子是吃错药了?不就是摸个头没被拒绝嘛!至于这么开心吗? “嗯,属下看到了,三小姐不但没有不高兴,还偷偷的笑了。” 顾南疏:“什么?” “三小姐偷偷的笑了。”流舟回答。 顾南疏:“谁偷偷的笑了?” 流舟回答:“三小姐!” 顾南疏:“顾南幽偷偷怎么了?” 流舟:“笑了!” 顾南疏:“你再说一遍,顾南幽偷偷怎么了?” 流舟:“笑了啊!公子。” 顾南疏惊叹,喜上眉梢,“我摸她头发,她竟然偷偷的笑了,她定然是欢喜的。” 可又有些不自信,再问:“确定没看错?” “没有,属下双眼瞪大像铜铃,眼尖的很,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绝对错不了。”流舟耐心保证。 “好,很好,她偷偷笑了,呵呵呵……” “……”流舟默默抹了一把汗。 至于吗? 回到幽兰院的顾南幽,有侍卫来告诉她,下午父亲回来打算和她一同去见她的师父。 这是前几日说好的,顾南幽记得,她已安排妥当,今日何时去都可以。 离父亲说的时间还早,她打算午睡一下,等差不多到了时间才起来,随意梳洗了一下,才如约去了书房。 顾守城已在书房中等候多时。 他身后站着两名侍卫,每个侍卫手中都拿着赠礼。 每一样赠礼都很贵重,很显然,父亲对她口中的剑仙白玉盏很看重,眼眸中也隐隐有些期待,有种高手见高手的迫切感。 顾南幽有些心虚。 今日注定要让父亲失望了! …… 俞氏帮顾南幽请的渣师,不住在府中,而在一处别庄小筑,这个庄子有个非常别致有意境的名字,为:月落星沉。 就在皇城内,偏僻了些,不过那里环境很好,院子雅致宽敞,非常适合舞刀弄剑。后院还有一片小竹林,景色优美,风景宜人,是一个很贤雅舒适之地。 守这个院子的人,只有三个下人,两名负责打扫卫生,一名负责厨房膳食。 顾守城一行人来到月落星沉,父亲眼中的迫切感更甚了。进入月落星沉,一名小厮匆匆前来接待,问到渣师身在何处时。 小厮脸色有些难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顾守城看出了不同寻常,正要冷声斥问,一旁的顾南幽赶紧阻止。 “父亲别急,他师父一般都在这里面,不用通报了,我们自己进去就好。” “也好!” 他面上说还好,但心里却不怎么舒服。 毕竟是俞氏给幽儿找的练剑师父,应该好不到哪里去,可是幽儿舞得一手好剑法,教授之人绝对不可能是浪得虚名之辈。 更何况还是剑仙! 只是小厮反应有些不同寻常,感觉这里面有事。 小厮不好直说三小姐的那位师父在干什么,只是指了指后院小竹林方向。 小竹林内。 传来男女另类的欢声笑语,两浓妆艳抹的女子衣不蔽体,皮肤雪白,由一件简单的轻纱罩在身上,衬得玲珑有致的身材若隐若现。 地上铺着一床厚厚的被褥,一女子躺在一中年男人怀里,拿着可口诱人的葡萄投喂进男人口中。 而男人则是一手不规矩的在女子身上乱动,一手拿酒痛饮,目光却落在面前扭动腰肢,原地展现舞姿的另一名女子身上,那垂涎三尺的模样,就如同在烟花之地的男人们,那一股子猴急劲。 “天师,刚刚那什么奶娘又来了?你还让我们都躲起来,真讨厌。” “来给你们送银子的,提那个丑妇做什么,败坏兴致。”一提到奶娘,那中年男人一脸厌恶。 “可你刚刚还与她做那种事,声音叫嚷着可真大,我们都醋了。” “逢场作戏罢了!她不来,你们怎么有多的赏银?别醋了,来来来,让本天师亲一个,好好补偿你们。” 中年男人一把将躺在怀里女子压在身下,另一只手还不忘对着另一个女子上下其手,不可描述的事情正在缓缓进行着…… 顾守城过来时,见到的便是这副荒淫无度的景象。 气得他怒发冲冠,但第一反应是挡住顾南幽的视线,让她非礼勿视,忍着冲天怒火,等着她转过身去后,才大喝一声,拔刀就朝着中年男人劈去。 小竹林中顿时一片兵荒马乱,两女子吓到花容失色,赶紧四下逃窜。 中年男子直接被顾守城一刀子拍飞甚远,落在地上时已大吐一口鲜血,又见顾守城提刀冲过来,直接跪地毫无形象求饶,但还乱吐狂言。 “大侠饶命,在下是顾大将军府中三小姐的师父,有话好好说,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你直接开口,大将军府除了傻子外就是银子多。” 第68章 无赖渣师 顾南幽微微挑眉,从隐秘处走上前来,声音淡漠道: “你怕是不知道,你口中的大侠便是我父亲顾大将军。” 看到顾南幽那一刻,渣师心已凉了一半,听完顾南幽的话后,渣师心已经彻底凉凉。 心头一万个为什么。 三小姐? 顾大将军? 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而他为什么连一点消息都未曾收到? 渣师好些时日不曾见过顾南幽了,自从顾南幽在寒湖落水之后,她就不曾来过这里。 加之,最近顾南幽风头正盛,以为她正忙着四处显摆,府中的事情也没人告诉他,他不知道发生过什么,还以为她这些时日都不会来月落星沉。 哪曾想,她不仅来了,还带着刚刚凯旋而归不久、升了官且素未谋面的顾大将军一起来了。 心中暗恨月落星沉的下人不事先通知他,更加怨恨俞氏怎么不悄悄派人来透露消息。 否则他也不会带烟花之地的女子来这里,更不会在小竹林里饮酒作乐,还当场被抓包。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将军恕罪。” 渣师如此这般姿态讨饶,像极了攀炎附势的小人,低眉顺眼的模样,是顾南幽这些年来不曾见过的模样。 知道这渣师武功不济,品行不怎么好。 但每每见到他,都是一袭云纹白衣,模样高深,打扮的像个隐世高人。 上一世在未揭穿渣师真面目之前,仙风道骨是她对渣师的评价。 就算心情不好,练功为借口,改变着法子惩罚她之时,也都没有露出这样令人憎恶的神情。 上一世就算自己再笨再蠢,也不可能看不出丝毫破绽呀? 可是他为什么总能以她最钦佩的模样出现? 现在想想,觉得渣师与俞氏串成一气,给她营造了好些年的假象,就如同营造出俞氏对她视如己出,而她亲生母亲则是如何卑鄙无耻的假象一样。 只是没想到…… 撕下假面之后,渣师竟然是这般不堪入目。 “哼!” 顾守城眼睛微眯,手中紧握的大刀都能发出“铮铮铮”的响声,面上的皮肉因为气急都有些跳动。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在他手上一招都抵不过,又怎么可能是幽儿口中的剑仙白玉盏? 分明是大街上善于行骗的江湖术士,或者是,诓人成瘾的地痞无赖。 “在下赖辟苟,江湖人称赖天师,出自名门正派,是许多年前是家喻户晓的侠客,行侠仗义,路见不平一声吼,绝不含糊的正义之士。” 见顾守城收敛了身上的杀气,他才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装模作样地背起手,装作平日里顾南幽见到的高深莫测模样。 自我介绍时,他给自己镀了一层金光,这样一来,他就自我感觉高大上了。 当然! 什么名门正派,什么行侠仗义,皆是自己杜撰出来的,倒是那个路见不平一声吼,确实真有其事。 路见不平之事时,就真的吼一声,然后走了…… “赖皮的赖?”顾守城嗤之以鼻。 果然不是剑仙白玉盏! 心下大怒。 俞氏真是好本事,欺上瞒下,对他说时确实是名门正派出来的高徒,而且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多年,颇有名声。 再加之,那时候军中出现了别国细作,闹得将士们人心涣散,边关又有强敌来犯,他忙得焦头烂额,且他问过幽儿,她对俞氏给她找的师父是否满意,她回信时,只答:特别满意。 那是她的字迹,他认得。 索性就不管了。 没想到竟是这种腌臜泼才。 赖辟苟本来想纠正一下,是赖子的赖,但人家顾大将军说的没有错,确实是赖皮的赖,只不过这样解释难听了一点,只好闷声点头答了一声。 “……嗯。” “赖天师既然出师名门,行侠仗义多年,如今让你屈居在这小庄小院,还真是委屈你了,本大将军现在就放你回归江湖,继续你的行侠仗义。” 意思已经很明显,也就是要将他赶出月落星沉。 这是看穿了赖辟苟的为人之后,立即做出来的决定。 可赖辟苟微微摇了摇头后,又不禁抬手摆了摆。 “唉不不不,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固然重要,但是在下山之前,恩师已经教导过,让我们这些高徒广纳子弟,弘扬正派之风。 第一次见到令爱,在下便知道她天赋异禀、骨骼清奇,想来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故此收她为徒,日后必成我师门中最年轻的掌门。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既然已是师徒,作为师父一定倾囊相授,负责到底,岂有弃之不顾的道理?” 实则是,这月落星沉优雅别致,空气清幽,是难得的饮酒作乐之处。 自从当了顾南幽的师父。 饭菜张口就来,银子伸手就有,还有这么好的院子住,吃喝嫖赌,饮酒作乐,他皆可为所欲为。 甚至还起了将这月落星沉占为己有的心思。 现在让他离开,门都没有! 毕竟,他可是受过顾南幽跪拜的正经师父。 有顾南幽这个顾大将军府三小姐的身份在,再加上顾大将军是她的父亲,他这个作为师父的,在人前一摆,多少恩惠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敢肯定,做官之人将名誉看得最重,而且顾守城又是武将中出了名的正人君子,若是今日他就这样把他轰走了。 朝中多少眼红他的大臣,会借机闹事,有损他大将军的名声。 所以他一点都不怕,就算是赖,他也要赖在这里。 顾守城又动怒了…… 他没有再动手,但面上已经气得青筋暴起。 他倒不是怕什么名声有毁。 而是因为赖辟苟那一句“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话,让他止住了自己的冲动。 幽儿聪慧精明,能破解生死阵,多加培养,必是栋梁之材。 是女子又有何妨? 朝堂接纳不下她,隐于幕后,照样可以报效国家。 若他现下勒令赶人,对她前方的路必定会造成影响。可是若不让此人走,这样的腌臜泼才住在皇帝御赐给他的别庄里,总觉得是对圣上的一种亵渎。 正在踌躇之际…… 顾南幽嘴角微勾,忽然上前一步,轻笑了一声,手中已然拿出了几张写满字的纸张,在赖辟苟面前扬了扬。 “师父,这里是乐安赌坊五百两的欠条,明明是你的字迹,却写上了徒儿的名字,这是其罪一。 半个月前,徒儿掉入寒湖中那日,你以我的名声在张记酒楼蓄意闹事,打伤了一位世家公子,还戏弄了人家夫人。 只因人家不敢得罪将军府,所以只能忍气吞声,不去衙门告发你。但,只要一查,便可查得出来。这是其罪二……” 第69章 数罪并罚,牢底坐穿 “……未经他人允许,借他人之所,白日纵欲,其罪三。 谎称正义之士,行坑蒙拐骗之道,其罪四。 徒儿这里有拜师之时,师父所写的师录,上面写了出生日期,师承何门,排行第几,又记录了你在江湖中行侠仗义之时被施恩惠的人的姓名住所和事迹。 这几张皆已签字画押盖了章印,孰真孰假,一查便知。 师父,我们已经先礼后兵,你既然不受礼,那便只能受兵了!” 对付这种泼皮无赖,她早有准备。 当然最有效的还是有真凭实据的把柄。 这一桩桩一条条罪责下来,赖辟苟想赖都赖不掉,而且还能正大光明地与他解除师徒关系,何乐而不为? 面对风轻云淡的顾南幽,赖辟苟不禁愕然。 这还是愚蠢而不自知的顾南幽吗? 在他的印象里,顾南幽一向都是大大咧咧,不知轻重,因为嫉恶如仇,所以显得更像嚣张跋扈的愚蠢小姐。 她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聪慧伶俐的一面。 之前听闻她在摄政王府破解了生死阵,还暗自嘲笑她踩了狗屎运,才让她瞎猫碰到死耗子破解生死阵。 没想到…… 亲眼所见之后,便是顾南幽对付他之时。 赖辟苟的面色一下子苍白至极,整个人颓然倒地,一时无力反驳。 有了物证,人证更不用说了,一抓一大把。 若他此刻还蓄意威胁,做出不明智之举,偌大一个大将军府,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弄死他绝对不是问题。 坑蒙拐骗了一辈子。 这次,算是栽了,而且栽得这么突然…… 顾守城没想到顾南幽会想得如此周到,就连事情都调查清楚了,证据也捏在手里,此番带他前来,估计早已做好了这样的打算。 不错! 心思缜密,计划周详,是一个能成大事的人。 可顾守城当即又叹了一口气。 他没想到自己会以夸赞下属的口吻,去夸赞自己的女儿,记得顾南疏刚开始崭露头角的时候,他也这么夸奖过他。 现在呢…… 他的腿就连御医都治不好,这该如何是好? 之后! 赖辟苟连同两个烟花女子一起被送去了官府。 很快,递上去的物证便得到了证实,仗势欺人的赖天师被人不齿,听说顾三小姐亲自将他押送官府,还断绝了师徒关系。 受过他迫害欺压的人,纷纷自荐为证,大大小小的罪名,一下子又加了五六条。 数罪并罚,赖天师此次必然牢底坐穿。 从官府回来之后,听闻顾守城在书房议事,便直接朝着书房方向而去,路上遇见了顾温婉的贴身婢女。 见了她就躲,模样慌慌张张,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奇怪? 顾温婉不是出门祈福去了吗?贴身婢女怎么还在府中? 来到书房外面有侍卫把守,便知道书房中的客人还未离开,所以立在一旁,静静等候。 差不多一刻钟时间,里面的人出来了,是陌生的面孔,还穿着官服,见她之后微微惊讶,两人先后施礼,官员才匆匆离开。 进书房之后。 顾守城正坐在桌案前“唰唰”挥动着狼毫,腰杆挺直,面色严肃,眸中有一抹疲惫之色。 “父亲。” 她轻轻喊了一声顾守城才抬眸看向她,随即放下了手中的狼毫,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幽儿,你来了,快过来,爹有件事与你一同商量。” “好,女儿也正想有件事与你商量。” “哦?” 顾守城一下子来了兴趣,幽儿才思敏捷,足智多谋,是个有主意的,何事还要与他商量? 见她走到身边来,好奇问道:“那幽儿先说。” “父亲,月落星沉那小别庄可是属于母亲的??” 意思就是,是不是俞氏嫁妆带来的庄子。 她一直以为,俞氏将渣师赖辟苟安排在月落星沉里,是因为月落星沉是她嫁过来时带来的。 可看到父亲今日在月落星沉的过激反应,总觉得好像不是,所以过来问问。 “不是,月落星沉是圣上御赐的别庄,庄子不大,地处偏僻,却风景极好,别致清雅。 听说还有一个很凄美的传说,爹是个武夫,不喜欢文绉绉的故事传说,所以直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何传说。 本来皇上是打算将月落星沉御赐给摄政王的,奈何当时摄政王不知做了什么事,惹怒了圣上,一气之下便赐给了我。 怎么,幽儿喜欢?” 见她这样问,顾守城估摸着她八成是看上那别庄了。 顾南幽浅浅一笑,也不否认。 “那里极好,名字好听,庄子幽静。” 这么一说,顾守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笑了起来。 “也好,你及笄之时,父亲也没在身边,都没给你准备礼物,父亲一直心中有愧,既然你喜欢月落星沉,爹便赏赐于你,如何?” 顾南幽及笄之时,他还在战场上带兵打仗、奋勇杀敌,虽然心中挂念她及笄之事,却也鞭长莫及,如今想来心中有悔啊! 可顾南幽却摇了摇头,淡淡道: “无功不受禄,不可不可。” 因为这句略显老成的话,惹得顾守城先是一愣,看到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后,忽然又哈哈大笑起来。 “父亲送女儿东西本就天经地义,有何不可?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的言行举止像极了文绉绉的读书人?” 这幽儿怎么比南疏那家伙还显沉稳一些? “不是女儿自吹,女儿未曾受过课业,但能读书识字,在你不在之时,几乎已经将书房内的书看过了几遍,之所以不接受你的赏赐,便是想等有了功绩,再赏赐也不迟。 这样女儿看重的月落星沉,便是女儿凭本事得来了,现在向你提及,只是想先预定,不知父亲意下如何?” 顾南幽对自己信心满满,而且势在必得。 只要月落星沉不属于俞氏的嫁妆,那她基本上就放心了。 为了保险起见,她当然得先行说好,以免突生变故,有人想要跟她抢。 “好,月落星沉就放在那儿,只给你一人留着。不过眼下倒有一个机会,能不能建功就看幽儿有没有本事了。” 机会? 眼下能有什么机会? 一想到之前与顾守城在书房议事的陌生官员,看那服饰和佩戴之物应该是属于刑部人员。 他们来找父亲干什么? 父亲现在风头正盛,是实打实的宠臣,但却是个武将,与刑部官员来往不多。 他们今日前来,想必与上次刑部尚书夫人来找她的目的一样。 但是! 父亲竟然说是她的一次机会,这就让她疑惑了。 “是何机会?父亲快说。” 第70章 管理之才 见顾南幽一身浅色云纹衣裳,男女皆适宜的穿着,头发干净利落束起,用仿若幽兰的流苏玉簪箍紧,两边鬓边有长长几缕发丝倾斜而下,几分英气,几分沉稳。 此时正看着他,眸光中隐隐有一些期待。 但他却不着急说,而是反问她:“你母亲一事,你怎么看?” “父亲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难道她的机会还与俞氏有关不成? 见她不语,顾守城又继续问:“是不是怪罪为父处罚你母亲处罚得太重了?” 额…… 太重? 这分明就是太轻了好吧! 对于一个蓄意下毒谋害女儿的性命,和破坏女儿名誉的人来说,交出中馈之权、和面壁思过一个月的处罚真的是轻了。 若是送官的话,绝对会在牢中待几年。 俞氏左膀右臂一死一残,死到临头还在为俞氏开脱。精明一点之人便可以看出其中原委,虽未得逞,没造成严重后果,但若是得逞了便是她的一条性命。 估计父亲以为她对俞氏还顾念母女情分,所以才会如此问吧! “没有,父亲处理得很妥当,但若是真正按照家规处置的话,父亲还罚轻了。” “你知道就好,你是聪明的孩子,今日赖辟苟那泼皮无赖一事,你做得非常好,以后要多长些心眼。记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也在别的场合不要太过于表现自己,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就是一块未雕琢的璧玉,太惹眼了,遭人嫉妒。” 这是顾守城第一次语重心长的与顾南幽说话。 他觉得自己的这个女儿,总归是变得不一样了,就像璧玉一样,就连皇上见了一眼,都赞赏不已。 但这终究是好是坏呢? 他无从知晓! 他的一个儿子已经被毁了,药石无医,伤口渐渐恶化,就连御医都束手无策,此后余生,只能与轮椅为伍。 若再毁一个女儿…… 他如何面对云绵? 又如何面对顾家列祖列宗? “父亲,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曾经的我可有做错什么?同男子问路,便是强抢名男,与人比武,明明受伤的人是我,最后却变成我欺压弱小,买个东西被讹银子,要回来有什么不对? 为什么最后还是我的不是? 什么嚣张跋扈,什么仗势欺人,我有吗?我不过是在做平常人都会做的事情罢了,一轮到我身上便是千错万错。 就如府中的下人,我未曾苛待半分,却一个个扒着我吸血吃肉,我却只能装作不知,仅仅只是想要一分亲情和关心,哪怕是虚假,哪怕是莫须有,我也想要啊! 可是结果呢?”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贴身婢女荷衣,散播谣言,毁坏她名声。 花重金请来的师傅,是个半吊子不说,还借着练武由头惩罚她。 更可笑的是,喂养她长大的奶娘,在她还是婴儿之时就为了银子一次次浸泡在冰冷的寒水之中。 俞氏与顾温婉就更别说,现在对她们只有恨之入骨。 上一世的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难道她看不出端倪吗? 当然不是! 她只是不愿意深究,不愿意失去俞氏给的那一份温暖,尽管那是刻意为之。 “所以父亲,一味的忍让、承受,收敛光芒,有时候得到的是更糟糕的结果,我为何不能纵容自己去搏出一条崭新的道路? 尽管前方道路一片荆棘、昏暗无光,但总比现在这样好,不是吗? 你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如果明知一个人要害你,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难道还要一味的防御,不能绝对反击吗? 女儿觉得,面对一些已经全黑了心肝的恶人,需下手为强,一招毙命,否则后患无穷。” 闻言! 顾守城震惊了。 他定定的看着神色倏地冷冽的顾南幽,眼眸中是不可思议的冷光,仿佛从这一刻开始,他才真正了解她坚韧冷血的一面,又或者说,这一面只是她的冰山一角。 她懂…… 原来她什么都懂! 只是不愿意道破而已。 顾守城温润了眼睛,欣慰的点了点头。 “好,你明白便好,爹支持你的选择!” 他拉着她的手放在手心里,异常严肃地说道:“不管以后如何,一定要明辨是非,不要伤害无辜之人,也千万不要被黑暗侵袭,守好自己的本心。” “女儿明白,多谢父亲谅解。” 之后她稍稍提了一下关于科考的事情,见顾守城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将今年有可能中榜的几位才子夸赞了一番。 才知,父亲并未察觉到皇帝的意图。 也对! 父亲是个武将,改革变政之事不会太过关注。 而后她又问: “母亲已交出中馈之权,父亲打算让何人掌管中馈?” 一说到这个,顾守城有些犯难。 中馈之权交出来容易,选良人掌管则难。 按道理说,掌管中馈之人,需当家主母。 然而! 俞氏德行有亏,已不能再让她掌管中馈。 剩下的便只有云绵了。 但是他太了解她了,她曾经的生活肆意潇洒,无拘无束,将她拘于后院,只是万般无奈之举,他怎敢再让她受累? 所以掌管中馈的重任,只能交到膝下儿女手中。 顾温婉是嫡出,本来应该交给她,可近些日子,他发现婉儿与俞氏的行事风格太像,光是摄政王府迎接宴上发生的事,就足以让他打消了念头。 而顾南疏是长子,又是他唯一的儿子,不喜吟诗作对,偏爱舞刀弄剑,根本无心中馈之事,如今又双脚致残,身心受挫,不颓废度日,他已经感恩戴德,不想再让他为家中之事烦恼。 这般一排除。 眼下只剩下顾南幽一人。 若是曾经,以她嚣张跋扈的性子,是万万不在他考虑之中的。 可如今不同了。 幽儿才思敏捷,又足智多谋,反倒成为了第一人选。 眼下她主动提出来,他倒要看看她有什么想法。 “幽儿觉得何人合适?” 见父亲反问,顾南幽也不拖泥带水,爽快回答: “顾南疏!” “为什么是他?”顾守城惊讶,随即目光深了深。 打从接云绵和南疏进府,幽儿和南疏便水火不容,形同仇敌,仿佛是天生的冤家。 如今幽儿却主动提出来,让南疏掌管中馈,是有别的小心思,还是站在大局考虑? “女儿虽然顾南疏十分不对付,但不得不佩服他的管理之才?” “管理之才?”顾守城不解。 南疏喜欢跟着他上阵杀敌,报效国家,能力自然是有的,不然少时便不可能被人夸赞为少年将军了,他一直知道他头脑聪明。 但管理之才?他还真看不出来。 第71章 食香客,梦渡郎 “父亲,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顾南疏确实文武双全,未跟随你上战场之前,他便有皇城第一才子之称,自然才学出众。 在军中有少年将军之称,足以说明他很会管理自己的下属,凯旋归来没多久,顶着双脚残废的压抑心情,还能将院中不怀好意的莺莺燕燕替换掉,这更加足以说明他不是吃素的,后院之事他也懂的。” 第一次去吟风院,婢女娇娇还想着下药爬床。 第二次去吟风院,院中的下人早已焕然一新,连端茶递水的都是安分守己之人。 如此不动声色,还在俞氏眼皮子底下,就难道不厉害吗? 难得听到顾南幽夸赞顾南疏,顾守城感到非常稀奇,听到她把话说完,他略有深意的看着她,将顾南幽看得十分不自在了,才道: “还有呢?” “没了。”顾南幽狐疑。 这样还不够?光是她说的这几条就足够了呀!掌家又不要什么通天本事。 “再想想。” “真没了。” 顾守城眸中闪过一抹精光,随手拿了一本兵书,翻开便看,一边看,一边很理所当然的发问: “你觉得你大哥这人怎么样?” 想了想,她不假思索的回答:“温文尔雅,正人君子,博学多才,骁勇善战。当然,他也有文人雅士清高自傲的毛病,这很正常,人无完人嘛!” 顾南疏这样已经很难得了。 只是不知道他对婚姻之事是何态度? 会不会是榆木脑袋,不懂得开窍? 会不会循规蹈矩到只懂得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早已及冠,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俞氏不着急也就罢了,毕竟俞氏又不是亲生母亲,巴不得他娶不了亲才好。可父亲不着急还真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顾南幽忽然想拍一下自己的脑袋,她瞎操什么心啊! “那他人品呢?” 嗯? 这个问题与刚刚那个问题,不是一个意思吗? “人品还不错,不吃喝嫖赌,不滋事扰民,品行端正……”说着说着,顾南幽就不由得倾身向前,目光幽幽,盯着父亲手中的兵书,一脸哭笑不得。 “词穷了?其实,你可以换一种说法,比如你大哥像竹子,高风亮节,或者像梅花……幽儿你盯着为父做什么?想词。”顾守城抬眸顾南幽,神色古怪的看着她。 “父亲,兵书拿反了。” 她算是明白了,父亲就是想让她多夸赞一下顾南疏。 “啊?哦。” 被点破后,顾守城立马把手中拿反的书,倒转过来,见她幽幽的目光,索性将兵书放回了桌案之上。 “本来为父还有些顾虑,听你这么一说,便放心了。” 从俞氏手中拿回中馈之权,没有第一时间交到南疏手上,便是怕幽儿不高兴,如今看来是他想多了。 “那父亲刚刚所说的机会是何意思?” 中馈之权解决了,需言归正传,继续谈论之前父亲吊她胃口的的事情,这下总该说了吧? “是关于一宗异香之血的案子。” “异香之血?”顾南幽微微惊讶。 之前在书房外见到刑部官员时候,她就隐隐有些猜测,如今父亲一说起,心中便了然了。 “几年前有一名震一时的食香客,名为梦渡郎,一夜之间拐走八名及笄女子,将她们一一欺辱玷污后,抛弃于市井之中,遭受万人观看。被践踏过的女子,身上皆沾有一股异香,挥之不去。 其中有三名女子不堪受辱,回家中后自缢。还活着的女子,身上沾染的异香,成为日日纠缠她们梦魇,惶惶不可终日,先后不过一年,相继死去。 而后罪魁祸首梦渡郎,频频作案,官府所抓之人,皆为他的替身,而梦渡郎此人从此销声匿迹,再无踪可寻。 本以为此案不了了之,可近日梦渡郎忽现皇城,在洞房之夜掳走一名新娘,玷污一夜后弃之新郎家中前院,遭遇十几名下人围观,事情闹大,新郎知晓后,当众休书一封,之后新娘投河自尽了。” 这是之前刑部官员与他说的原话,尽管顾守城已经说得极为隐晦,但父女俩谈论这种案子,总觉得十分尴尬。 好在顾南幽神情严肃,并未觉得不好意思,而是蹙眉思索,顾守城才暗自松了口气。 沉默片刻,顾南幽才开口: “那此事为何是我的机会?” “梦渡郎犯案之后,被刑部追查到踪迹,可那人极为狡猾,几次欲抓到之际,皆用迷幻阵逃脱,若能及时破解变化多端的迷幻阵,就不至于让梦渡郎一而再再而三逃脱。” 涉及到阵法,刑部自然而然想到了近日因生死阵得皇帝青睐的顾南幽。 千古遗阵她都能破解,别的阵法自然不在话下。 “临时布下迷幻阵?” 这很难做到,除非他事先有准备,而且还对皇城地形十分熟悉。 在顾守城点头之后,顾南幽微微讶异。 “所以今日刑部的人是来找我的?” “幽儿感兴趣?” 顾守城看到了她隐隐期待的目光,便无奈的摇了摇头。 “嗯!”继而补充道,“女儿不是对迷幻阵感兴趣,而是对能临时布下迷幻阵的梦渡郎感兴趣。” “既如此,等下为父便让人告知刑部一声。” 可顾南幽却淡淡的摇头了。 “不急,等刑部之人再次登门再答应吧!” 感兴趣归感兴趣,她更在乎的是帝王心术。如今父亲是天子宠臣,最好是杜绝私下与官员来往密切。 等刑部人员再次登门,就足以说明,这其中有皇帝的意思。 “也好!”顾守城点了点。 之所以没有一口答应下来,他也有自己的顾虑,一是先与幽儿商量一下,二也是有等刑部再登门的意思。 一想到帝王心术,顾南幽就想到了上一世的皇甫景离。那一句‘功高盖主是功亦是过’深深扎入了她的心中,也给她敲响了警钟。 自古帝王皆生性多疑。 她有必要提醒一下父亲。 “父亲,女儿有句话知道不当问,但还是忍不住想问一问,你率领十万大军凯旋而归,那兵符……” 后面她没说出来,但顾守城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哈哈大笑。 “幽儿果然目光长远,思虑周全,放心,凯旋归来面见皇上那日,为父就已经将兵符上交了。” 闻言! 顾南幽眉眼一松,嘴角不自觉上扬:“父亲,没想到你也是只狐狸。” “反了天了,有你这么说父亲的吗?”顾守城装样怒道:“快滚快滚。” “好,女儿这就滚。” 第72章 黔香阁,宿辞 顾南幽刚要转身,就听见了敲门声,“老爷,二小姐祈福归来,知道你找她,特地赶了过来。” “这么快便回来了?”往日婉儿去寺庙上香祈福,一去便是一整天,今日倒是早早归来了,“快让婉儿进来,我有话同她说。” “是!” 房门一打开,顾南幽便与顾温婉四目相对,一个淡然,一个温笑,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眼底各有异色。 “三妹妹也在啊!” 没想到,撕破脸皮之后再见面,顾温婉依旧能笑意盈盈,与平时无二。 果然厉害! “父亲找我议事,刚好说完,你便来了。” “那三妹妹走好。” “自然!” 顾南幽瞥她一眼,淡淡一笑,与她擦肩而过,直径出了府。 如今天冷了,她除了多加衣服保暖,就是日日捧着暖炉温暖自己。习惯在暖炉中加点幽兰香,如今香料没了,她得去采买一些。 黔香阁,是皇城中远近闻名的香料铺子,铺子里香料繁多,品种齐全,虽然不是皇城最大的香料铺子,但在皇城确实最受欢迎的一家香料铺子。 除了喜爱里面的香料,更多人去欣赏店铺中的老板。 黔香阁的老板清秀俊逸,风度翩翩,是个温柔和善的年轻男子,一张笑脸始终挂在脸上,貌似未曾放下来过。 他叫宿辞! 但让爱慕他的女子心碎的是,宿辞却娶了个丑陋如鬼,只能终日围着面巾的女子。 可这不妨碍黔香阁红红火火的生意。 顾南幽出门不喜欢坐马车。 一向习惯走路。 虽然距离有些远,但在街道上走走停停,花花时间,当作闲逛,也没觉得多远。 手里捧着暖暖的炉子,目视前方,心里想着事。 忽然! 一道人影从身后横冲直撞,一下子便撞到了她的胳膊,只觉得手臂一震,整个人踉跄几步才站稳。然而,被撞的她没事,撞她的人倒栽到了地上去。 嗯? 见那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顾南幽微微蹙眉,上前两步想看看那人如何了? 谁知,还未碰到人,身后就来了一群人,嚷嚷叫着,喊打喊杀。 “宿辞,你看了我妹妹的身子,就要迎娶我妹妹,识相点,回去把你家那位丑妇给休了,好迎娶我妹妹。否则,我就去砸了你的黔香阁,让你生意做不下去。” “喂,说话呢!躺地上装死呢?再不说话,老子就活剐了你。” 带头之人横眉怒目,一脸横肉,体胖如猪,手拿杀猪刀,肚大如十月怀胎,走起路来肚子还一晃一晃的。 一看就是屠户。 他身后有三个帮手,边上还有一个体格与他如出一辙的女子,看着二十来岁,面有娇羞,貌似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却穿得花枝招展,浓妆艳抹。 宿辞? 顾南幽将倒在地上之人翻开一看,果然是黔香阁那张熟悉的脸,顿时眉头轻蹙。 她没有去扶他,而是看向屠户,淡淡的问道: “逼良为娼?” “啥?逼良为娼?宿辞是个男人,老子咋逼他为娼?能卖几个钱?还有,你谁啊呀?别多管闲事,滚一边去。” 屠户话音一落。 身后有人扯了一下他厚重的衣角,对着他的耳旁说了几句,屠户当即变了脸色,立马换做一副巴结讨好的模样。 “原来是顾三小姐,幸会幸会。” “幸会就不用了,你们倒是说说,黔香阁的老板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让你们如此喊打喊杀?”顾南幽勾唇,神色有些阴恻恻。 “我家妹妹定了黔香阁的牡丹香,没时间去取,便让宿辞亲自送来。没想到他禽兽不如,竟敢偷看我妹妹洗澡,还不负责任,转头就走。作为哥哥,绝不能让妹妹受辱而什么都不做。” 屠户义正言辞,对宿辞娶他妹妹势在必得。 “所以,你们就威逼?”顾南幽冷笑。 “哪里威逼了?是他先做了禽兽不如之事。” “呵!禽兽不如?宿辞长得清秀俊雅,又是黔香阁老板,生意兴隆,引来众多女子爱慕。 这些女子中不乏美丽动人的高门小姐,他从不与她们暧昧纠缠,怎么就看上了你家妹妹,还做出偷窥之举。 况且!宿辞已有妻室,两人伉俪情深。 再者说,令妹这副尊容虽说不算太磕碜,但要想看到好人家很难,正常男人在没有了解令妹之前,光看外表,恐怕很难生出不轨之心吧!” “你……” 屠户气恼。 这是在变着法子说他妹妹长得丑。 他妹丑吗? 五大三粗,满脸横肉,小鼻子小眼,还略微冒出男人胡须,嗓门惊天动地,还一副憨相。 确实够难看! 可是他妹没人要啊!如今好不容易撞到送货上门的,当然要赶紧赖上,反正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还能搞不定? “怎么,这就生气了?” “顾三小姐又不认识宿辞,怎么会知道这些?难道顾三小姐还想仗势欺人不成?” 在屠户看来。 顾南幽最近风头正盛,得了圣心,但到底还是个纨绔,只知道仗势欺人。 “若说经常去黔香阁买香料,还算是不认识宿辞的话,那本小姐都不知道什么是认识了。 说到仗势欺人,比起本小姐,你们仗势欺人更为明显吧!” 屠户几人气势汹汹,手拿杀猪刀,一副凶悍样,不是仗势欺人是什么? 围观众人,开始对着屠户几人指指点点,他们是做猪肉生意,名声臭了,谁还来跟他们买肉啊! 可是,就这么放了宿辞,屠户还真心有不甘。 顾南幽冷笑一声,直接让他们没死心。 “奉劝一句,黔香阁生意红火,店铺价值千金。曾经,对门一家香料铺就看着眼红,便花钱雇人去找茬,最后找茬之人消声灭迹,对门香料铺也随之关门大吉,从此再也没人敢招惹黔香阁。 知道这是为什么么?” “他、他背后有人撑腰?” 屠户是做生意的,自然知道有人撑腰,和没有撑腰的区别,他有些后怕了,但却有些不信。 但接下来看到的一幕,他不得不信了。 “哼!好自为之!” 顾南幽不再多说,俯身就用手指掐住宿辞人中,宿辞缓缓清醒过来,一看到顾南幽,当即面带笑容。 “顾三小姐。” “还能走吗?”她问。 “可以!” 宿辞几次尝试自己站起来,都恍恍惚惚,怎么都站不起来,却坚持不用她扶。 几次无果之后,顾南幽叹了一口气。 不容分说,搭把手,将宿辞拉起来,让他手臂靠在自己肩上,一时间,一股浓烈的香味扑鼻而来,顾南幽有些哭笑不得。 第73章 幽兰香,墨兰香 宿辞这人有些怪。 看着哪哪都好,就是用香奢侈,不把自己香成一朵花决不罢休,只是这味香到令人发腻。 尽管知道宿辞人很好,顾南幽也不想与他靠得太近,现在若非无法,她还真不愿去搀扶他。 “顾三小姐,男女有别,我还是自己走吧!” “少啰嗦,看路!” 忍着能熏死人的香味,她带着他朝着黔香阁方向而去。 “他们认识啊!” 看样子还关系匪浅。 宿辞连顾南幽这样嚣张跋扈的人都认识,身后铁定有靠山了,屠户面色有些不自然。 “哥哥,我非他不嫁。” 心中本就又气又怕,被身旁胖妹妹大嗓门一嚷嚷,屠户怒气瞬间爆发出来了。 “嫁嫁嫁,嫁什么嫁,憨货,还不赶快滚回去。” …… 黔香阁里,顾客众多,雇佣的人忙不过来。 顾南幽带着宿辞到时候,便看见围着纱巾遮挡容貌的幂儿,正送一位顾客出门,顾南幽唤了她一声。 “幂儿。” “顾三小姐。” 看到顾南幽,幂儿面色一喜,但看到她身旁的宿辞时,神色当即一变,踉踉跄跄奔跑过来,眼中尽是担忧。 “宿辞,宿辞,你怎么了?” “他应该没什么大碍,还是请郎中来放心些。” 将人带到楼上的房间躺下,有人去请郎中了,幂儿立马打盆水来,给顾南幽洗脸擦汗,顾南幽也不客气,起身便撸起袖子走过去。 “幂儿,你家宿辞自己用的香,时时都换吗?每次闻到好像都不一样,但有一点不变,太过浓烈,仿佛与其他什么香混杂在一起了,你日日跟他在一块,不会被熏晕么?” 宿辞便是幂儿的夫君。 两人异常恩爱,她之前说的伉俪情深可不是假话,仿佛十年如一日,每次见他们都一样,像是新婚燕尔的眷侣。 顾南幽是黔香阁的常客,又在两年前救过幂儿一次。所以,幂儿对她特别热情,她也时常与她开玩笑。 谁知…… 幂儿一听,差点打翻刚刚放下的木盆。 “你小心些,宿辞没大碍,不必慌神。” “我没事,没事。”幂儿神色暗了暗,随即认真说道:“他喜欢浓香,而我喜欢他的一切。” 顾南幽顿时无语扶额。 “你们啊!如此秀,也不知羞,让本小姐情何以堪?” 顾南幽洗了手擦了汗,没一会儿郎中就来了,估计不是第一次给宿辞把脉,一靠近床榻,郎中就屏住了呼吸,堪堪把完脉,郎中立马远离床榻,只说宿辞是累着了,需要好好静养,开了药方便走了。 郎中一走 。 宿辞就立刻起身,哪有一丝倦容? 只是有些憔悴罢了。他看着顾南幽,神色一如往常,但笑容依旧温暖和煦。 他双手作揖,对她鞠了一躬。 “多谢顾三小姐!” “不必如此,我与幂儿是朋友,帮你只是举手之劳。从前还以为你只是商人,现在看你这举止投足,想必曾经也是个读书人。” 读书人内心注重博学多才,外表注重风雅,礼数周到在读书人心中根深蒂固,举止投足都要规范,不像武夫或者普通人那般不太讲究,不要求完美。 宿辞刚刚那鞠躬一谢,周到恭敬,与读书人如出一辙。 所以她敢确定,宿辞曾经也是个读书人,而且教养很好。 听闻她的话,宿辞面色微微一僵,随后再次笑了,只是笑容有些黯然。 “宿某自幼读书识字,也曾想着科考中举,光耀门楣,奈何天不遂人愿,家中突逢变故,科考无望,便只能另行出路。” “原来宿辞也是有故事之人,世间多纷扰,家家有经念,你是个有才能之人,若还想科考,也许我能帮得上忙。” 顾南幽没有说安慰的话,安慰对亲近之人来说是一剂良药,但对不算朋友之人来说只是一句敷衍之语。 但帮忙这句话,她可不是胡说。 宿辞曾是读书人,待人彬彬有礼,家遭变故后,另谋出路,他才二十出头,便能在皇城站稳脚跟,必有过人之处。 他若想科考,也许她还真的可以帮得上忙。 然而…… 宿辞摇头拒绝,“不必了,如今这般日子已经很好,宿某只想与幂儿好好过日子。” “确实!”不可置否,宿辞与幂儿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人各有选择,她刚刚也是随口一提罢了,“做生意也很好。” 此时,幂儿已经将顾南幽需要的幽兰香料取来,递给她。 香料是粉末,装在香囊里,黔香阁的香囊精致好看,分量十足。 顾南幽一看,香囊比平日里要重一些,但重的不多,想来幂儿是想感谢她,却又怕她发现所以不敢加多,只是她递给了她两个香囊,一红一蓝,蓝的是幽兰香。 红的…… 她将红色香囊凑近鼻尖一闻,香味淡淡,清新好闻,不比她喜欢的幽兰香差。 “这是何香?为何从未闻到过?” “也是兰香,不过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墨兰香,是宿辞最近研制出来的香味,一摆在店中,极受欢迎,所以给你留了一袋。” 顾南幽淡淡一笑,这种经过特殊处理的墨兰香确实好闻,可她只钟爱幽兰香,但幂儿相送,她当然不能推辞。 正要收下,只见宿辞盯着红色香囊,眼睛一眯,几步走来,将她手中的装着墨兰香的香囊拿走了。 “幂儿,顾三小姐从来都只买幽兰香,想必独爱这一种香,墨兰香再好,也比不过幽兰香,你若实在想谢顾三小姐,今日不收银子便行。” “好吧!”幂儿瘪了瘪嘴,看向顾南幽,“顾三小姐,不好意思,宿辞有时执拗了些,但心是好的。” “我知晓。” 之后幂儿怎么也不肯收下她的银子,顾南幽也没再强求,收下香囊,便告辞了。 黔香阁,二楼楼中。 宿辞站在窗户边,看看熙熙攘攘的街道,目送顾南幽离开,神色不明所以,幂儿走了过来,也站在窗户边。 “顾三小姐是个好人!” “嗯!”宿辞神色平和,没有了在人前温暖的笑容,“幂儿,以后我新研制出来的任何香,都不要给她。也不要与她交往过甚,要与她保持一定距离,知道吗?” “为什么?”幂儿不解。 宿辞冷下脸来,“听我的便好。” “好吧!”幂儿默默点头,眼中有些失落。 宿辞转过身,轻拍了一下幂儿的脑袋,离开了窗户边,回床榻上躺着了,幂儿跟随他走到床榻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我们这样还要多久?” “再等等吧!也许过了今年就好。”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幂儿下到楼下去帮忙了,宿辞从枕头下拿出一本被烧了一部分的书籍,上面赫然写着两大字:礼记。 第74章 兄长,兴师问罪 顾南幽回到府中,便听闻了一件事,明嬷嬷死在了柴房中,死前曾吃过蜂巢芋角,而蜂巢芋角是云姨娘亲手做好后,分给各个院落。 顾南幽出门前,就曾在顾南疏的吟风院吃过一次。 仔细一问,才知! 明嬷嬷死于活活闷死,而非食物中毒,但因为蜂巢芋角一事,下人们纷纷猜测是云姨娘闷死了明嬷嬷,而且这种舆论越扩越大,欲有冲出高墙扩散到市井之中去。 好在刚得到中馈之权的顾南疏,雷厉风行,召集府中所有下人,当众杖罚乱嚼舌根之人,鲜血淋漓的场面,吓坏了所有人,无人再敢人云亦云。 之后再一查。 才发现,府中有两个与明嬷嬷有仇的婢女,偷拿云姨娘让人送去祠堂给俞氏的点心,拿去柴房给明嬷嬷吃,行凶杀人后,再栽赃嫁祸,之后便逃之夭夭了。 顾南幽闻之淡淡一笑。 白日行凶,栽赃嫁祸,制造舆论,安然出逃,销声灭迹。 计划如此周全,岂是两个婢女能计划出来的? 好一招杀人灭口! 既然事情已出,杀人凶手已逃,想要追踪犹如大海捞针,更何况死者还是个该死之人,顾南幽料想到顾南疏不会大动干戈。 毕竟幕后主使,还在府中呢! …… 子时一过,月黑风高。 屠户家中忽然有响动,睡得正香的屠户被惊醒,浑浑噩噩的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腥气味,一下地,脚下便是黏黏糊糊的一片。 他微微一蹙眉,去点了蜡烛,并没有往地上看去。 外面依旧有响声。 “咚……” “咚……” “咚……” 一下一下,异常有节奏,也不知是什么响,沉闷而绵长,在深深地夜里,显得格外瘆人。响声不断,还越响越诡异诡异。 屠户胆子再大,此时也有些害怕,拿着小烛台就往门边走。 打开门那一瞬间,诡异的响声戛然而止。眼前一幕,惊恐的睁大眼睛,脚一软,瞬间瘫倒在地。 一只死猪被开膛破肚,就倒挂在房间门口,五脏六腑连着猪身往下掉落,血液还在缓缓流出。 “滴答……” “滴答……” 然而更让他惊恐的是,死猪还不止一只,整个院落全部挂满了,开膛破肚,倒挂流血,房门外全部都是血液,仿若淌了水一般。 屠户犹如坠入地狱,脸色煞白,毫无人色。 此时才发现,刚刚浓浓的气味是血腥味,感觉到地上尽是湿哒哒,黏糊糊,还沾染了他一身,屠户浑身颤抖,拿起刚刚撑在地上的手一看,瞳孔瞬间收缩。 一手血…… 全是血…… 屋内屋外,全部浸满了未凝固的鲜红血液。 此时,屋檐上一只黑猫凄惨一叫,然后掉到地上,凄厉的嘶叫几声,弓着身子,浑身黑毛束起,踏着血液,瞬间朝着瘫软在地的屠户扑过去。 “啊……” ——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空气清新。 顾南幽一醒来,就发现房间内多了一个人的气息,她猛地坐起来,朝着在窗边微微晃动的人影看去。 “顾南疏?!” 窗户边上,顾南疏正襟危坐在简易轮椅上,手拿茶壶,轻轻一倒,滚烫的茶水从壶口而出,以一条完美的弧度流入小巧玲珑的茶杯之中,还冒着腾腾热气。 那是她的白龙须…… 随之,顾南疏将茶壶一放,端起茶杯吹了吹,才轻抿一口,动作行云流水,举止优雅秀气,配上华贵衣袍,和一张巧夺天工的俊脸,温文尔雅大抵不过如此。 知道顾南幽已醒,他依旧端着茶杯,漫不经心看过来,眼中有些不满,声音微冷。 “巳时已至,暖阳高挂,如此贪睡,身子怎的养好?” 顾南幽微微愕然! 今日的顾南疏吃错药了? 就算是三年前,与他水火不容时,顾南疏也不敢进入她的房间半步,更何况是现在,而且还是趁她睡着之时,这太匪夷所思了。 “身子不好,当然得多睡会儿。”她下意识回答。 “昨夜去哪儿?” 顾南疏以一副兄长的姿态质问,既然已接受中馈之权,那府中一切大小事务,他都要管理好。 昨日傍晚处理明嬷嬷之事,他都没时间管顾南幽,今日还有诸多事宜等着他处理,所以用早膳之前,他特意跑来幽兰院,先行处理顾南幽之事。 “夜里自然在院中睡觉。” 顾南幽看他,神色淡然,内心毫无波动。 知道她死鸭子嘴硬,不撞南墙不回头,顾南疏又抿了一口茶,声音轻轻飘飘传出。 “昨日下午,我已在后院安置几人,他们耳聪目明,专门在暗中观察有无悄悄出行之人。夜里就见你,便装出行,翻越墙头,要不要我去把人找来,说说你穿的是何衣裳,翻的是哪一面墙,又去向何方?” “……”顾南幽嘴角微抽。 就说嘛! 顾南疏怎么可能无缘无故闯入她闺房中,原来是来兴师问罪了。 先前向父亲提建议,只想顾南疏正人君子和秉公执法的好处,却忽略了好处和坏处是相对的。 这不,昨日雷厉风行,拿下人开刀,杀鸡儆猴,既解决了破坏娘亲名声的问题,又处理明嬷嬷死亡之事,还起到了震慑之效。 一箭三雕,厉害! 如今一早,就来幽兰院逮她,有凭有据,她想狡辩都难。 “不用,我承认我是昨夜出去了,但绝对没有偷鸡摸狗,是有正事要办,就是去见一个人。”顾南幽一边说,一边在脑海里寻找最合适的谎言。 “男的?” 顾南疏手一顿,将茶杯放了下来。 “嗯!” “荒唐!”刚刚还很冷静的顾南疏,一听顾南幽大半夜出去见了一个男人,心中火气肆意,倏地一下转过轮椅,面色冷沉,快速推着轮椅来到床榻边,“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大半夜居然去见男人……” “顾南疏,你别急,注意形象,先听我把话说完。”顾南幽赶忙阻止。 她怀疑,若她今日不好好解释一番,顾南疏不仅会揍她一顿,还会把事情捅到父亲面前去。 顾南疏果真停了下来,面色很冷,静待她解释。 “赖辟苟之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那泼皮无赖? 顾南疏自然听说了。 像赖辟苟这种人,收押进监牢,算便宜他了。 他不说话,就看着顾南幽,等着她的下文。 “那人就是个骗子,我跟着他习武什么都学不到,很多年前,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剑仙白玉盏,还拜他为师。但他这人比较孤僻,不爱与人来往,所以教我武功都是在深更半夜,至此母亲和二姐姐才不知道我这一身武艺打哪儿来的。 顾南疏,你放心,师父他虽然长得好看,但比父亲小不了几岁,与我相比,太老了,不过他是个行侠仗义的正人君子,不是赖辟苟那等人。” 见她如此说。 顾南疏才稍稍放心,神色瞬间缓和下来,可是一想到顾南幽的体寒之症,眸中隐隐有着担忧。 “时常熬夜练武,对身体不好,自己注意点。待会儿,我让厨房给你煲些补品,必须如数吃完,听到没有。” 第75章 刑部,大理寺 他声音依旧有些冷,说话几乎都是带着命令的口吻。 “好!” 蒙混过关了,顾南幽当然乖乖听话。 这时,顾南疏倾身向前,双手按住她的肩头,让她躺回床上去,还给她盖了被褥,声音温和道: “再睡一会儿,早膳送到再起来。” 说罢,不等她点头,顾南疏已经直起身子,背过身去,“夜里翻墙出门,触犯家规,罚这个月月银一半。” “顾南疏……” 这人…… 怎么这么不懂得通融通融呢? 本以为,见顾南疏已经平静下来,对她温声和气,还让厨房给她炖补品,以为此事就此揭过,没想到他还不好糊弄。 顾南疏并没有理会她,转动轮椅朝着房门而去,房门一开,站在外边候着的流舟,快速推动轮椅出去,关上房门便推着顾南疏走了。 房间内。 顾南幽脸上愠怒的脸色尽数褪去,随之,淡淡一笑。 “原来真正的亲情,让人如此暖心。” 等到吃早膳时,餐桌上果真多了几样补品,这么多,她肯定吃不完,可是她已经答应了顾南疏,吃不完会不会挨骂? 容不得她多想,就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走了进来。 “流舟,你来干嘛?”她心中苦闷,知道流舟来干嘛的。 “三小姐,公子让属下来伺候三小姐用膳。”意思就是监督她把补品全部吃完,否则不能善了。 “行吧!” 小心思乖乖收起来,安安分分吃早膳。 然而,肚子已经吃撑,补品还剩一半,顾南幽面上淡然自若,内心已经逐渐崩溃。 再吃下去,她会撑死。 好在有一救星匆匆而来,“三小姐,老爷在书房等你,让你用完膳立马过去一趟。” “好,现在就去!” 见她站起来,频频瞥了流舟几眼,流舟也不多言,对她一拱手,便退下了。 来到书房,顾南幽又看见了昨日前来的刑部官员。 但让顾南幽惊讶,大理寺的人也来了,与昨日的刑部官员一同来的,那人还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年少时,便有神探之称。 此人是大理寺少卿蓝瑾之。 稳坐大理寺的第二把交椅。 就连大理寺卿都要对他礼让三分,将他当宝贝供着,皇帝也好几次夸赞过他的才能。 当然! 有才能的人都有些心高气傲,更何况是蓝瑾之都这样的人,那可以说是眼高于顶。不过,比起建功立业,他更懂得明哲保身 上一世,皇帝驾崩,皇甫景离夺得皇位后,他辞去大理寺少卿一职,回了老家,在私塾当起了教书先生,不再踏入皇城一步。 如今见到他,顾南幽心中有一丝感慨。 蓝瑾之见到顾南幽,眸光清冷,并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彬彬有礼的与她互相见了礼。 一番见礼之后。 顾南幽静静站在一旁,听他们说话。 他们这次来拜访顾守城,可不像昨日那样只是暗示,而是有预谋的要拉顾南幽入伙。 刑部官员负责与顾守城闲谈,将话题引到异香之血的案件中去,蓝瑾之负责分析案情,末了,还夸赞了一下顾南幽破解生死阵之事。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极为巧妙。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本就知道他们来意的顾守城,也不再像昨天那般再三推脱,现在这样,正合心意。 顾守城便顺着他们的话一口答应了。 随即大家一拍即合,都不用过问顾南幽的意见,让她协助查案的事情就这么定了。 目的达成,他们也不多留,直接向顾守城告辞了。 刑部官员与蓝少卿一同出了将军府之后,心中有惑的刑部官员不禁道道: “蓝少卿,顾大将军为何不先询问一下顾三小姐的意见?顾三小姐就在旁边呢!” 万一顾南幽不愿意呢? 那可如何是好? 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无需担心,顾大将军聪明着呢!若本少卿猜的没错,你第一次登门后,他便与顾三小姐商定了,之所以迟迟不向刑部答复,便是等着刑部再次上门。” “为何?” 查个案,有能力有本事就上,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看着一脸不解的刑部官员,蓝少卿摇了摇头,高冷的道: “顾大将军不是莽夫,他身在高位,又名声极高,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先顾虑圣上的意向。今日我等上门,他才确定了让顾三小姐协助查案是皇上的意思。” 蓝少卿知道这位刑部官员,为人正直,没有杂七杂八的思想,二人知根知底,除公事之外也私交甚好,所以才毫无保留的解释给他听。 “顾大将军果然对圣上忠心耿耿,万事都替圣上考虑,果然是栋梁之才,下官望尘莫及啊!” 刑部官员只当顾守城忠心,未曾想到更深层的意思。 蓝少卿也不再详解,只是无奈的摇着头。 官路顺风顺水之人便是如此。 只希望他别升迁得太快,需多加磨砺才行,否则日后定会吃大亏。 书房内,那几人走后,顾守城便让顾南幽去准备准备,并亲自送她到门口,简单交代了几句。 顾南疏也在,得知顾南幽要去协助刑部破案,狠狠震惊了一下,又知道大理寺还派了蓝少卿协助,表情更是一言难尽。 “父亲,你去忙吧!我送她上马车。” 顾守城看了顾南疏一眼,没有多言,便回了书房,顾南疏将顾南幽送上马车,顿了一下,还是淡淡的说道: “离蓝瑾之远一点,此人心术不正。” 说罢! 他就已放下马车帘子,留下一头雾水顾南幽。 嗯? 从刚刚的语气可知,顾南疏十分不喜蓝瑾之,也不知他们曾经有什么恩怨,至于蓝瑾之此人是否心术不正,与她无关,我只是去协助办案,更重要的是想破解梦渡郎临时布下的迷幻阵。 到了刑部才知。 异香之血案临时移交给了大理寺,所有有关案子的卷宗,都已全部送了过去。 来到府中两次的刑部官员,就在刑部大门口等着她。 “顾三小姐是否需要休息一下?” “不用了,大人。”看着那刑部官员牵着一匹快马,顾南幽看了看自己的马车,便让马夫先行回府,她随后看向刑部官员,“可否也帮我备一匹快马?” 刑部官员眼眸微微一亮,讶异道: “顾三小姐会骑马?” “骑术不精,望大人不要笑话才是。” “岂敢岂敢!” 刑部官员听过顾南幽的名声,曾经有些臭名昭着,不过在摄政王府一见之后,彻底改观了。 哪里是纨绔小姐了? 分明是个身娇体弱的闺中小姐,不矫揉造作,就喜欢捧着一个精致的小暖炉,面上虽有几分丧气,但丝毫不影响她带有几分英气的美貌。 刑部尚书很快就找来了一匹快马,两人一人一骑,很快朝着大理寺而去。 因顾南幽说她骑术不佳,所以那人特意放慢了速度,一路上两人也能说说话,他给她讲了刑部和大理寺的一些事情,顾南幽也知道了那人是谁。 第76章 摄政王,编织陷阱 宋子初,刑部四司之首。 刑部有四司,分别为:刑部司,都官司,比部司,司门司。 而宋子初在四司中都待过,能力突出,行动力惊人,几乎是一路升迁。但奈何刑部各司郎中职位之上便是刑部侍郎,可四十多岁的刑部侍郎兢兢业业,功绩稳稳,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因此,宋子初地位比较尴尬。 于是皇帝便在刑部多设一职,也就是刑部四司,品级在各司郎中之上,又在刑部侍郎之下,这样既保全了刑部侍郎的面子,又提拔了有才能的宋子初。 所以,大家都叫他宋四司。 上一世,顾南幽听过宋四司之名,只是未见过其人。 听说这人因秉性忠贞,又心直口快,当上刑部侍郎后,得罪不少人,最后惨死在牢狱之中。 这也只是听闻,事实如何究竟如何,谁又知道呢? 两人一路来到大理寺,还未下马,就见大理寺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 那马车豪华至极,全身由金丝楠木打造而成,四面皆是华贵精美的丝绸所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深紫色的薄纱遮挡。 如此熟悉的马车…… 这不是摄政王的马车吗? 他怎么来了大理寺? 早就得到通报的大理寺卿,带着几人在大理寺门口迎接,每个人都顶着一张便秘脸。 摄政王这人手段狠辣,阴晴不定,心情不好便会鸡蛋里挑骨头,还挑的你无话可说。 除了朝堂之外,他走到哪里都是乌云密布的天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且走一趟绝不会空手而归,意思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要么有人落马,要么死人。 这点毋庸置疑。 所以! 摄政王堪称:煞神! 如今摄政王一大清早大驾光临大理寺,众人都小心翼翼的看着大理寺卿和大理寺少卿的神色。 毕竟,皇上下旨让大理寺少卿彻查《赵公子杀人案》,还规定了一个月期限,如今已是月底,拥有神探之名的大理寺少卿月初大病一场,一直在府中养病,前几天才回到大理寺就职,短短几日怎么可能破得了案? 加之,《异香之血一案》也一直是蓝少卿负责,大病一场后,案件移交到了刑部,现在他回来大理寺,所以刑部和大理寺便一起破案。 当然! 卷宗移到了大理寺,案子依旧由宋四司负责,蓝少卿只是协助查案,因为他真正负责的案子是《赵公子杀人案》。 《赵公子杀人案》这案子,兹事体大,涉及人员大有来头,太傅之子夙君阳差点涉及其中。 而夙君阳是摄政王的伴读,他们算是发小,关系极好。 《赵公子杀人案》中涉及到的几人皆是夙君阳的至交好友,摄政王会来大理寺,大理寺卿没太大惊讶,只是月末才来,便知道,摄政王是来兴师问罪的。 一个月只剩几天,迟迟破不了案,大理寺卿面上无光不说,作为执掌大理寺的一把手,无论破案之事在不在于他,他都是第一个要被弹劾的人。 因此,大理寺卿和大理寺少卿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黑。 一身大红袍的摄政王也不让众人久等,慵懒下了马车后,还故作迟疑的问了一句。 “怎么到大理寺来了?既然来了,逛逛也无妨。” 语气极为孤傲冷冽,似是轻笑了一声,向一旁看去,正好看见顾南幽与宋四司下了马,便邪魅一笑:“好巧啊!小病猫,上前来,让本王看看。” “……” 额…… 小、小病猫? 摄政王唤的是她?! 顾南幽两边太阳穴倏地突突了两下,确定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默默为自己上柱香。 完蛋了。 摄政王一般用这种语气说话,就说明他在编织陷阱,而她就是要踏进陷阱的对象,既然摄政王出现在这里,那她就已经不可预料的陷入了陷阱中了。 进入摄政王编织的陷阱中,下场只有两个:一个死在陷阱中,另一个从陷阱爬出来。 只是默了一下,顾南幽淡淡答了一句:“是”。 大理寺众人大跌眼镜,摄政王所唤之人,是一个看似身子娇弱,面色微微有些苍白的女子。 乍一看。 那女子不就是在摄政王府破解千古遗阵的顾南幽吗? 她、她怎么来了? 在看到顾南幽身旁的宋四司时,大理寺卿便明白了,她就是刑部尚书请来协助的人。 可摄政王怎么对她这般称呼? 他们很熟吗? 已经走到摄政王面前的顾南幽,感到有些尴尬,她淡定行了礼,随后静站在一旁,默默等候摄政王发话,模样像极了训练有素的婢女。 好在,摄政王并没有再对她说什么,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似笑非笑,瞥向跪着相迎的大理寺众人时,面色一冷,大红色袖袍一甩,大踏步进了大理寺。 顾南幽微微一愣,随之快速跟上摄政王的脚步,经过还在跪地相迎的大理寺众人时,她脚步微微一顿,本想与他们见礼认识一下,奈何时机不对,只好快速走进大理寺。 她一走进去。 大理寺卿一个眼神,跪地众人兵荒马乱站起来,急急追进大理寺…… 大理寺是个庄严肃穆的地方,光看翘起尖锐的飞檐,和朱红色大门上稳重威严的三个大字,便可以说明一切。 然而,今日的大理寺却因为摄政王的到来,变得兵荒马乱。 在里面整理案件的官员,看到摄政王从他们的身旁而过,再看到他们的老大老二皆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一言不发跟在后面。 分析案件的人,一个个心里都打着鼓。 被摄政王冷冷睨了一眼之后,脑袋瞬间空白了,拿文案的人手都在颤抖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互相讨论的声音。 翻阅书籍的声音。 匆匆忙忙的走路声。 都在摄政王踏进来的那一刻戛然而止了。 现在,落针可闻,人都仿佛静止了一般。 啧啧,霸气! 这便是威严。 顾南幽瞄了一眼走在她前面身着红色衣袍的摄政王,心中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这简直就是行走的凶器啊! 上一世,听说也有这么一遭。 因为《赵公子杀人案》,皇上给大理寺少卿规定了破案的时间限制,却大病一场迟迟破不了案,直到最后一天也没能破案。 浑身煞气的摄政王,下午就是这般气势汹汹来到大理寺,到晚上就传出摄政王亲自破了案。 大理寺少卿虽然没被革职,但也被降了职,大理寺卿连续好些日子被弹劾,弄得身心憔悴。 突然! 一股子凉意袭来,顾南幽瞬间回过神来…… 第77章 案子,引火烧身 微微抬眸一看,摄政王皇甫夜倾已经坐在了大理寺卿的座位上,神色深邃慎人,面上却一脸似笑非笑的看向站着的一行人。 最后将目光锁定在顾南幽身上。 “怎么,小病猫还想当大理寺的人?” 看着顾南幽跟大理寺一行人站在一块,总觉得她一个身娇体弱的女子,站在一群大男人身边,非常违和。 顾南幽后背一凉,眸光一闪,快走两步,立马来到皇甫夜倾身旁站好。 虽然她本来就是来协助办案的,但现在在这里,摄政王最大,得按照他的意思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皇甫夜倾问她。 “禀报摄政王,民女来协助办案,异香之血……”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办案?就你?”他冷哼一声之后,指了指大理寺中的其中一人,薄唇轻启:“你去将近半年未破的案子拿过来。” 一声令下,一名大理寺成员脚底似抹油了一般,一溜烟就没了人影,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一摞高高的案子摆在摄政王的面前。 仅仅只是扫一眼,皇甫夜倾剑眉轻蹙,神情阴郁了许多。 而顾南幽的神态则截然不同。 大理寺掌刑狱案件审理,全国各地的重大案件都会上报到这里,地方远的,大理寺则会上报朝廷,派钦差大臣去调查案件。 距离近的,会直接交给大理寺来调查处理。 别看一个诺大的大理寺,内部人员有一两百号人,实则一直处于人手不够用状态,特别是在外办案人员,更是少得可怜。 全国各地的重大案件全都聚集在大理寺,半年时间,摞起来的案件也该堆积如山了。 现在就只有那么一小摞,如果不是谎报,那大理寺就太厉害。 大理寺卿看着那一摞案件,心中甚是欣慰。 也非常佩服他身旁的大理寺少卿,自从他来了之后,案子那是刷刷的破。他可是多次受到皇帝称赞,百官表扬。 但,摄政王这个嫌弃的表情,让他开始惴惴不安。 终于在众人绷紧心弦之时,一道邪肆讽刺之音穿透众人耳膜,直达心底。 “看来朝廷俸禄给太多,都吃撑办不了案子了。” “摄政王息怒,我等一定竭尽全力年前破完这些案子。”大理寺一干人等,齐刷刷跪了一地,语气皆是惶恐。 顾南幽默默汗颜。 俸禄都是按官职大小来给予,除非皇上赏赐,或者私下受贿,否则绝对没有俸禄给多一说。 不过! 大理寺近年来,确实破了很多重大案子,皇帝的赏赐繁多,摄政王故此一说也没什么不对。 大理寺众人的那点高傲荡然无存,一个个灰头土脸。 最主要是他们知道,先皇在时,摄政王曾管理过大理寺一段时间,仅仅只是半年时间,直接将半年来累计的案子全部处理掉了,而且没有一件冤假错案,一时间震惊朝野。 就连现在富有神探之称的蓝少卿都自叹不如。 “呵,息怒?一个小小的赵公子杀人案,大理寺上下一心都无法破案,还敢大言不惭。” 容易破解的案子,当然是最先下手,剩下的都是有难度的,或者线索中断的。如今已是深秋,离年关只有四个月左右。这些旧案加未出现的新案子,足够让大理寺焦头烂额了。 见大理寺众人头一个比一个压得低,眸中闪过一抹嘲色。 貌似牛气冲天的大理寺,在摄政王面前,比烂泥巴还不如,顾南幽不禁有些同情他们了。 然而。 一道冰冷的视线直接落到她的身上。 “怎么,本王说的不对?”已将她的视线尽收眼底,皇甫夜倾嘲讽一笑,“还是说,顾三小姐以为会破解生死阵,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民女不敢!” 突然引火烧身,顾南幽微微震愣,还没反应过来。 就见皇甫夜倾慵懒抬手,修长的手指随意从桌子上高高一摞的案件中,抽取了其中一个案子,“啪嗒”一声,就扔到了她的怀里。 “不敢?既然是来协助办案的,那就让本王来看看,你究竟有没有那个本事。”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现在就要让她破案,破了还好,破不了,就等着受他的讽刺和惩罚吧! “……”她这是掉坑里了吗? 顾南幽只想说,刑部之人请她来协助办案,只不过是因为她懂得阵法,而《异香之血案》中就涉及到迷幻阵。 可在摄政王无形的威压下,顾南幽无法开口,宋四司和大理寺少卿更加开不了口解围。 在众人尴尬的神情中,顾南幽默默拿起微乱的案子理了理,随之翻开一看。: 杜子腾,中年男性,三十五岁,皇城人士,是一家米铺的掌柜,为人殷实诚恳。几个月前身体不适,看郎中才知得了不治之症,只能在家等死。 半个月前,突然就死了,官府的人派仵作验尸,却发现不是病死,也不是中毒,又找不到伤口,案子有些离奇,于是上报大理寺…… 但看到后面,顾南幽就忽然抬起头来,古怪的看向大理寺众人,然后又面无表情的看着摄政王,神色淡然道: “案子已破!”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一副见鬼的神情看着她。 就连摄政王也微眯着眼睛审视着她,显然是不相信她的鬼话。 她微微眉头一挑,便知他们误会了,又道: “此案为银针案,破案者是大理寺的司直史李勇,只是案子还未来得及交到刑部。” 说破案者是李勇,还不如说是他的夫人。 李勇的笔录中写明,他对死者伤口一事也一无所知,还是回到家中,正为此事发愁,将案件告知他的夫人,经过他夫人点播,才知伤口有可能在头发密集的头上。 第二天李勇命仵作再次验尸,果然在死者的头顶上发现一根细长的银针。 而且那根银针是死者妻子的东西,有物证之后,死者妻子只能伏首认罪。 一个已破的案子,夹杂在未破的案子之中,摄政王手气也正,随便一抽就抽到了这案子,大理寺整理案件的人员要闹哪样? 只能说,今日大理寺真的很背。 “左大人这是何意?是在向本王显耀,你们大理寺一个小小的司直史都会破案了,是么?”皇甫夜倾的声音轻飘飘,却威严肃穆,其中还隐隐暗藏着犀利的锋芒。 大理寺卿左中翼脸色一白,惊出了一身冷汗,诚惶诚恐的跪地上。 “摄政王息怒,是下官失职,下官一定严格查办。” 第78章 打脸,延伸之案 左中翼心里那个恨呐! 因为这个月负责《赵公子杀人案》的蓝少卿大病一场,在府中养病,秉承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的思想,大理寺卿加派人手去调查《赵公子杀人案》。 所以派了司直史去李勇调查银针案,没想到案子不出三天就破了。 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破案者李勇还特地为他的夫人讨要了奖赏! 这件案子,因李勇妻子功劳最大,大理寺卿还记忆犹新。 只是,这个案子怎么到未处理的案子里面了? 他的人不可能这般粗心大意吧呀! 而且,平日里大家都各司其职,一直都井然有序,偏偏今日出了差错,还让摄政王给看到了。 这不是拿脸去给摄政王踹么? “行了,本王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错就惩罚大理寺。”说完,皇甫夜倾似是冷漠的笑了一下,话锋一转,对着顾南幽道:“你继续。” “继续?” 银针案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而且人证物证俱在,杀人犯也对案件供认不讳了,只待交到刑部便可。 还要她继续什么? “嗯?”皇甫夜倾再次眯起了妖异的桃花眼,似是很不悦,眸子里流露出冷冽的光芒,“本王说的话,你听不懂?” “懂,民女明白了。” 不就是要她把鸡蛋里挑骨头的那招发挥到极限嘛! 行,这个她很擅长。 于是,顾南幽把银针案的过程和破案经过再复述了一遍,正要鸡蛋里挑骨头,忽然将目光锁定在了司直史的笔录中,灵光一闪,眉头越蹙越紧。 纤细的手指不由得摸了摸下巴,沉思片刻,才道:“民女有一事不解,还请左大人解答。” “顾三小姐请说。” 对于顾南幽,大理寺卿左中翼还是对她印象一般,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但他是何等聪明之人,刚刚的情形他也看在眼里。 细想一下便明白了过来,今日摄政王的目标不在大理寺,而在顾南幽。 难道是顾南幽得罪摄政王了? 怎么说,也是一个能破生死阵的能人…… 大理寺卿暗暗松口气的同时,不禁觉得有些惋惜,顺便在心中为顾南幽默默点上一炷香。 “司直史之妻是何许人也?” “她本是员外之女,有几分姿色,绣功了得,之前有一夫家,夫君死后,再嫁李勇。”因为破了银针案,所以大家都对李勇之妻有所了解。 顾南幽又问:“除绣功之外,无过人之处?” 左中翼闻之,思索了一下,又看向其他人,其他人也摇头,便道: “除此之外并无过人之处,顾三小姐在怀疑什么?”该不会这个案子还有疑点吧? “民女只是想不通,一个普通妇人怎么知道仵作都验不出的伤口。” “所以,顾三小姐在怀疑,李勇之妻或者她的亲信之人接触过,或者做过类似凶杀案?” 一直没有说话的大理寺少卿突然开口,目光灼灼,一张俊颜严肃冷静,似是已经投身到假设之中。 蓝少卿为人清高,眼高于顶,但对于查案,可是痴迷得紧。 “确实如此,不过,最大的可能性便是她自己。” “因为她死了前夫。” “对。” 顾南幽眼眸一亮。 这蓝少卿确实不负神探之名,她之所以会怀疑李勇之妻,还是因为经历过上一世的洗礼,才会对一些不起眼的小事情如此敏锐。而蓝少卿则不一样,他靠的是头脑,是真正的聪明之人。 两人话一投机,思想快速连接在一条线上。 察觉到此案有延伸之案,顾南幽快速走到蓝少卿面前,拿着李勇的笔录就开始研究起来。 蓝少卿也抽出一份验尸记录,细细钻研。 随之,两人还交谈了一下案情,甚至做了假设,完全把其他人视为空气。 左中翼瞬间一边哭笑不得,一边忐忑不安。 “二、二位……蓝少卿……顾三小姐……” 他想提醒他们二人,让他们收敛一点,摄政王还在呢!没看到摄政王已经脸黑如墨了吗? 然而! 他们二人正聊得起劲,听到他的话,都有些不耐烦了,先后不悦道: “大人先等等。” “左大人勿扰思绪。” “……”左中翼瞬间头疼了,他的得力干将大理寺少卿蓝瑾之就是这副德行,最恨别人打扰他的思路,他会这样回他,他早有预料。 只是没想到顾三小姐顾南幽也是这幅德行。 他该怎么办? 极力想着为了他们二人找借口的左中翼,一着急,大脑就不听使唤,瞬间抓耳挠腮,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幸好,摄政王只是黑脸,并没有做什么残忍的事情来。 之后,顾南幽与蓝少卿思路理好之后,两人突然眼眸一亮,瞬间想到了什么,蓝少卿立马带着顾南幽退了出去。 留下的大理寺众人,看着摄政王山雨欲来的脸色,处在了绝望之中。 两个时辰之后,找了司直史了解情况,又经过左中翼的同意,蓝少卿带着人去了李勇之妻的前夫坟墓。 挖坟验尸,果然在尸体的头顶上找到了凶器。 只不过…… 李勇之妻杀人时用的不是细长银针,而是用尖锐的长钉子,趁其喝醉呼呼大睡,用长钉钻入头顶,一击毙命。 李勇之妻被抓后,哭得昏天暗地,她说她受够了前夫的暴打和怪癖,几欲寻死,幸得李勇办案时意外相救,觉得李勇是个值得托付之人,便杀了对自己施暴的夫君成为守寡后,再嫁给李勇。 事情水落石出,李勇之妻也被捉拿归案,悲痛不已的李勇静悄悄的坐在牢门前,陪着已经哭晕过去的妻子,一直无话。 后来经过查实,李勇之妻的前夫也有过命案。 再加上他生性残暴,摧残下人,苛待百姓,经过酌情处理,再加上大理寺和顾南幽的求情,李勇之妻才逃过死刑。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异香之血案》中的梦渡郎,自上次逃脱之后,就没再出现过,有些线索需要时间调查,眼下最紧急的还是《赵公子杀人案》,在左中翼的示意下,蓝少卿带着顾南幽钻入了《赵公子杀人案》的案件中。 顾南幽也不在意,极力配合。 她宁愿忙碌起来,也不要跟在摄政王身边,时时刻刻接受着他的算计。 将近傍晚,在大理寺用晚膳时,才向左中翼问道: “左大人,民女有失分寸了,摄政王在场竟然公然走掉,不知摄政王有无怪罪?” “顾三小姐放心,摄政王事务繁忙,宽宏大量,不会计较此等小事的。” 一想到摄政王冷着脸,挑着他们的衣着、言行举止和一些有瑕疵的案件惩罚他们,连暗卫都唤出来。 使得他们三魂吓走了七魄,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出人命。 临走时,那一句“你们大理寺居然要一个病弱的女子协助破案,真给皇上长脸了”,可是狠狠打了大理寺的脸,随之,拂袖离去了。 此时,左中翼面对顾南幽,都微微觉得有些尴尬。 第79章 幽兰院,人情冷暖 顾南幽淡淡点头,眉宇之间流露出一抹轻松之色。看大理寺卿还有些煞白的脸色,便知,摄政王估计是出饱气才走的。 “看了《赵公子杀人案》的案件,不知顾三小姐是否有怀疑的线索?” 对此,左中翼并不抱希望。毕竟,蓝少卿现在都是一筹莫展,顾南幽只是恰巧破了一个小案子,面对如此大的悬案,她能有什么线索? 谁知…… 顾南幽还真能破此案,但她却不愿明说,只是回答: “这要与夙君阳夙公子详谈之后,才知是不是有线索了。” 这宗案子,在上一世乃摄政王所破,而那时她与摄政王是敌对关系,为知己知彼,她将有关皇甫夜倾的一切都了解了一遍。 他所破的《赵公子杀人案》也在其中。 疑点在哪? 凶手是谁? 她都知道! 为了不让别人疑心,所以她要让所有人认为,她是与夙君阳详谈之后,才确定疑点的,然后抽丝剥茧,一朝破案。 闻言,左中翼瞬间愕然了…… —— 在大理寺用了膳,在天黑之前,顾南幽骑马回了府中。到府中才知,父亲去了军营,顾南疏拿着账本出门未归。 她只好去了栖云苑陪陪娘亲说会儿话。 云姨娘生怕顾南幽因为蜂巢芋角点心之事,误会她是杀明嬷嬷的凶手,所以在看到顾南幽之后,她就仔仔细细的解释了一番。 “娘,你不用解释。” 云姨娘面色一僵,还以为顾南幽不相信她,心中瞬间委屈,可更怕顾南幽对她冷眼相待,眼睛瞬间湿润了。 “幽儿,娘真的没有杀人,娘做好点心,便让院子里的几人分别送去各个院落,连柴房都没有踏进去一步,不知怎么的就遭人陷害了。” 顾南幽微微一愣! 她并没有责怪她,也没有不相信她。 娘亲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反应,怕是曾经的她太可恶了吧!以至于让娘亲对她的一举一动,都感到担忧害怕。 于是,伸手挽着娘亲的手臂,轻轻靠在她肩头蹭了蹭。 “娘,我相信你是受人陷害的,而且顾南疏不是已经给你证明清白了吗?你别害怕,我永远相信你。” 这么一说了之后,云姨娘紧张的心,果然一松,微微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女儿,顿时满心欢喜。 现在的幽儿真好! “幽儿,你吃晚膳了吗?” 已经吃过了的顾南幽立马摇了摇头,有些很委屈道: “没有,我想吃娘亲亲手为我做长寿面。” “那可是生辰那日才吃的面呀!”云姨娘有些为难。 “哪有那么多讲究啊!娘,你也希望我健康长寿对不对?而且我昨夜做了个可怕的噩梦,怕自己活不长,所以想吃长寿面压压惊。”对啊!上一世可怕的一切就仿佛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夜夜纠缠,只要一闭眼,一切历历在目,使得她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呸呸呸,幽儿说什么胡话呢!我的幽儿一定会健康长寿,平平安安,别怕,娘这就给你做长寿面,天天做给你吃。” 云姨娘心中怨恨起了荷衣。 一定是荷衣那糟心的婢女,又是下毒,又是刺杀,才会使她的幽儿做了噩梦。 于是,立马起身去小厨房做长寿面,怕顾南幽一人瞎想,她竟然不顾顾南幽会不会反对,强行拉着她一同去了小厨房,一直都与她说话,专说一些美好的事情。 她有些哭笑不得。 但真真暖心了。 从栖云苑出来时,天已经大黑,今夜星光暗淡,浮云涌动,凉意更浓了。 云姨娘放心不下她一人回幽兰院,使了身边的嬷嬷送她回去,顾南幽有些无奈,但娘亲的心意,她不能拒绝。 在黑夜中,嬷嬷提着灯笼,许是得了娘亲的嘱咐,一路上与她打趣说了许多宽慰的话。 她只是淡淡点头,没怎么放在心上。 她知道,只要一回到幽兰院,便只是她一个人了,院中人丁稀薄,只剩下几个粗使婢女,个个远离她,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敢往她跟前凑。 夜里回来,习惯了漆黑一片,冷了,饿了,想沐浴了,只能自己动手,她也习惯不依靠别人。 也许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所以,俞氏和顾温婉对嘘寒问暖,陪她吃饭,拉她聊家常,她会倍感欢心。 现在才想明白。 逼走院中真心对她好的人,让她幽兰院一片炎凉,然后俞氏和顾温婉再对她呵护关心,让她心里有了落差后,年纪尚小的她如何明辨是非?又如何看透人心? 自然是她们说什么,什么便是真的。 时间一久,真真假假,更加难辨。 原来,这也是一种计谋——温水煮青蛙。 俞氏! 真是一个心肠歹毒,且异常沉得住气之人。 上一世,父亲凯旋而归,因衣裙中绣龙图案一事,她被关进别院几年,父亲和顾南疏都暗中派人悉心教导她,她才渐渐扭转了观念。 出来之后,她虽然顾念旧情,但因一桩极为丑陋的事情,处置了俞氏,被她视为亲姐姐的顾温婉,几次设计陷害她不成,因为她可怜的哭求,她心软了,只将她逐出顾府。 可也正因为心软,娘亲被顾温婉推下悬崖,亲大哥顾南疏被活活烧死。那时的她才幡然醒悟,将顾温婉捉拿到手,可惜她太相信皇甫景离了,就连父亲也被皇甫景离所骗,最终将顾温婉交给了皇甫景离处置…… 往事涌上心头,顾南幽默默攥紧了拳头。 还是身旁嬷嬷打趣的话,让她渐渐平复自己的情绪。 到了幽兰院门口。 顾南幽忽然停住了脚步。 抬眸看去,院子里四处闪烁着烛光,长廊上,屋子里,皆是一片光明,还有几个人静静的等在院落门前。 一看到她回来,几人立马迎了上来。 “小姐回来了,冷吗?屋中已经燃起了炭火。” “小姐饿了吗?嬷嬷给你煮了瘦肉粥,一直热在锅中。” “小姐,你出去了一整天,一定是累,奴婢已经备好了热水,小姐随时可以沐浴。” “还有,大公子吩咐了,体寒之症的汤药万万不能不喝,嬷嬷也一并给你热好了。” “……” 几名嬷嬷婢女,对她嘘寒问暖,是真的关心,但关心中带有几分小心翼翼,生怕她不待见她们。 顾南幽怔愣住了…… 这一幕像极了上一世,她独自去刺探敌情,军中众人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一个个火急火燎的等着。一见她回来,就立马迎上来,对她嘘寒问暖,问她有没有受伤,热水、饭菜、椅子统统为她准备好了。一个个还拿着荤段子与她打趣说玩笑话。 重活一世。 她竟然不用在军营中,便可以体会到这样的温暖…… 第80章 美人胚子,一处柔软 见状,送顾南幽回院子的嬷嬷,便告退离开了。 顾南幽看着凑到自己跟前的几人,她对她们隐隐感觉到有些熟悉,貌似以前都是院子里的人,后来被奶娘与荷衣逼走了。 如今她们出现在她的幽兰院,想必是顾南疏把她们调回来的。 心中再次划过一丝暖意。 越了解越发现,顾南疏总是在第一时间想到她。 “饭已在栖云苑吃过。”淡淡的一句话,貌似一下子浇灭了她们所有的热情,但她又继续道:“我想沐浴,但这之前想先喝药。” 末了,还加一句:“你们回来我很高兴。” 听闻这些。 两位嬷嬷和几个婢女全都露出了笑容。 小姐还记得她们,真好! 一嬷嬷说道:“好好好,小姐先喝药,热水已备好,小姐想什么时候洗都行。” “外边凉,屋内有炭火,先让小姐进屋暖暖身子。” 随后一群人簇拥着顾南幽进了幽兰院,顾南幽喝药时,与她们先聊了几句才知。两位嬷嬷都是先前在她院子里的嬷嬷,许嬷嬷精明能干,就是她曾经向她提及荷衣和奶娘不是真心待她的那个嬷嬷。 另一个吴嬷嬷忠厚老实,做事本分,院子里最需要这样的人。 其余几位是二等婢女,巧儿、妙儿和阿芬,虽然各有各的性子,但没有太多心眼,懂得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她们这几个人都是一大清早,就被安排回幽兰院的,顾南疏找过她们,也问过她们的意见,听闻荷衣送官,奶娘被逐出幽兰院后,她们都是自愿回来伺候顾南幽。 聊开了之后。 许嬷嬷说,她们回幽兰院之后,曾有好几个婢女找过她们,有想要拉拢她们的意思,她们有的明确拒绝了。 有的实在太老实本分了,根本听不懂那些人的话外之意,所以说起话来,牛头不对马嘴,最后实在不耐烦了就赶人,直接让那些人该干嘛干嘛去,不要挡她们做事。 现在许嬷嬷说出来,之前不明所以的人才反应过来,那木讷的表情,惹得大家哄然一笑,气氛越来越好。 顾南幽喝了药,吩咐众人去休息,随后才去沐浴。 从这一天开始,顾南幽才真正体会到,有人管与没人管的区别。 平日里她想睡到几时,就睡到几时,如今不行了。 到了该起床的时辰,许嬷嬷就来敲门了。 “小姐醒了吗?” “没有!”声音从房间内传来,如幽如兰,还带着一丝困倦。 许嬷嬷笑了。 小姐真的变了许多,以前没有坏心思,但心思单纯、率性直爽,这样很容易被人利用而不自知。从昨夜便可看出,如今的小姐聪明有城府,对一切事情都看得明白,也看得淡然。 许是因为荷衣她们的缘故,伤了小姐的心。 不过,这样的小姐,以后定然会有一番大作为。 所以,她要为小姐管好幽兰院,不因跳梁小丑分了心,耽误了似锦前程。 “小姐,你昨夜说今日要去大理寺,让老奴早些唤你起床,如今时间都快过了,再不起来,大公子就要亲自来院子里了。” 顾南疏?! 一听到顾南疏的名字,就想到了吃不完的补品,如今在顾南疏亲自来,补品不吃完,顾南疏就难缠。 顾南幽抹了一把汗,困意瞬间烟消云散。 “我起了,叫他不用来。” “好嘞!热水已备好,老奴这就让巧儿给您端进来。” 洗漱后,许嬷嬷为她绾发,知道她不喜欢大家闺秀的发式,许嬷嬷按照顾南幽习惯束发的样子,给她绾了一个倩丽精神,且不失英气的发式,配上她独有的气质,真让人眼前一亮。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顾南幽淡淡一笑。 “嬷嬷手真巧!” “不是老奴手巧,是小姐本身就是美人胚子,只是先前不注重打扮,再加上体寒之症的缘故,使得面上憔悴苍白了些。 要是小姐抹些胭脂水粉,必然惊艳众人。” 云姨娘本身就是难得的美人,老爷年轻时也英俊潇洒,他们生出来的孩子又怎会差? 看看大公子就知道了,温文尔雅,是多少女子的梦中情郎,而她们小姐自然不会差,只是受体寒之症所累罢了。 “别,这样便好!” 她上一世就不注重外表,哪怕是毁了容貌,也没有多大的感触。 在她看来,穿着奢华漂亮的衣裙,抹上胭脂水粉,华丽丽的出现在众人面前,让别人的视线全都落在自己身上。这是以色惑人,当不得本事,还会招惹一些感情纠葛。 她不喜欢! 她只想凭本事做自己想做的事,报自己想报的仇。 “好,知道小姐喜欢低调,若是哪一天,小姐想要高调一番,老奴一定使出浑身解数,让小姐光芒万丈。” “好!”顾南幽没有拒绝。 如今的她心如止水,她不为悦己者容,可内心深处还有一处柔软,若是那人愿意相见,她必然会以最好的一面出现在他面前,弥补上一世的生而不见。 知道顾南幽有自己的思量,许嬷嬷不再多言。 用了早膳,顾南幽便去了大理寺。 ……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今日的大理寺特别不同寻常,她骑着马刚到大理寺门口,守门的护卫唰的一下,目光就朝着她射了过来,眼中的神色极为复杂。 嗯? 这感觉像没见过她一样。 昨日几乎将大理寺逛了个遍,所以不用人带路,她也能轻车熟路找到要去的地方。 然而没想到的是,刚走进大理寺,就见一人影,那人见了她之后,跟见了鬼似的,脚底一抹油,跑了。 “······” 她很想问一句,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容她多想,直径走了进去,很快便有一个人迎了出来。 这个不是别人,而是掌管大理寺的大理寺卿左中翼,他表情有些凝重。 “民女见过大人。”顾南幽行礼。 左中翼却没有时间与她客套,上前就急急忙忙问了一句。 “顾三小姐,昨日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嗯?何意?”就算是重活一世的顾南幽也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说与夙君阳夙公子详谈后,就会确定《赵公子杀人案》是否有线索,是否是真的?” 左中翼严肃认真,一双锐眼紧紧盯着她的双眸,貌似要从她的眼眸里看出,事情的真假性。 顾南幽淡笑。 其实不用与夙君阳详谈,只要让她再看看案件和口供就行,但为了不惹人怀疑,她必须按流程循序渐进。 她神情淡然,神色幽幽,历经沉浮、能看透无数双眼睛的左中翼,竟无法看出顾南幽现在的神色,究竟是确定性多一点,还是不确定性多一点。 这让他心内很忐忑。 好在顾南幽给了他一个确定的答复。 “是!” 料是如此,左中翼也未能长舒了一口气,“希望等一下顾三小姐还可以这般理直气壮。” 顾南幽蹙眉:“出了何事?” 第81章 男风,四小才子 来不及多做解释,大理寺卿只是说了一句:“今日的大理寺与上早朝的朝堂差不多,顾三小姐,稳住,莫慌!” 顾南幽倒没有慌。 上一世,朝中大臣都被她当场斩杀,千军万马都由她驱使过,她又怎么会惧怕朝堂上的文武百官? 慌的是大理寺卿自己吧! 等到了大理寺内堂,顾南幽才知道大理寺卿的那一句跟朝堂差不多是什么意思了。 大理寺内堂,打杂人员一律被赶了出来,在外边候着。 里面坐在主位上是当今皇帝,身着五爪金龙,头戴前后挂着一串串垂珠的冕旒,长期执政的生活和至高无上的地位,使得他一带冕旒就一直保持着尊严华贵的帝王仪容,不怒自威。 下首坐的是慵懒靠在一旁的摄政王。 他未着朝服,一身绣着怪异纹路的大红锦袍,头上戴着金边黑色长冠,鬓边两束墨发顺势落下,垂落在胸膛上,细长邪魅的桃花眼,似是染了桃花色,显得格外妖异,似眯不眯。 霸气又邪魅,慵懒又危险。 见到顾南幽走进来,细长的桃花眼慢慢睁大了一些,眸中浮现一抹深邃的光。 接下来还有一脸不耐的丞相,见到顾南幽就嗤之以鼻,眼睛像刀子一般刮着她,对她极不待见。 边上还有几位大人。 一脸深沉的夙太傅,刑部的一二把手,刑部尚书和刑部侍郎,宋子初宋四司也在。 令顾南幽意外的是,工部和户部的两位尚书也在。 他们身着官服,并坐在两旁,瓜果糕点摆在一旁,但没有一人吃,全都看着她了,见她模样,神色各异。 不算上大理寺本来的人,就差不多快把内堂挤满了。 顾南幽后来才知。 今日之所以会这般多人,完全是因为顾南幽对大理寺卿说过,与夙君阳详谈一番,便有可能找到线索这句话。 所以。 第二天一大清早,大理寺卿就去找了夙君阳,而夙君阳正好与摄政王一块,在御花园与皇帝下棋。 见大理寺找来,并将事情说了,皇帝感到新奇,连朝都推迟了,就与大理寺卿一同来了大理寺,路上遇到来上朝的几个官员,也被皇帝一并拉来了。 大理寺卿面上还算架得住,内心慌得一批。 他只不过是请夙君阳来大理寺而已,却请来了这一批重量级人物,他祈祷今日顾南幽没线索也得憋出线索来。 大理寺昨日兵荒马乱,今日觉得连呼吸都用了洪荒之力。 “民女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了大礼,顾南幽才看见坐在夙太傅身旁的夙君阳,他今日显得特别沉默,估计是因为《赵公子杀人案》的缘故,连带看她的眼神都有些郁闷。 大抵是糟心吧! “朕听说你要破《赵公子杀人案》?” 皇上发话了,故意将找线索说成破案,还不能让顾南幽反驳。 大理寺卿一听,额面瞬间暴汗。完了。 皇帝绝对是故意的,大概是近几年赏赐的太多,皇帝认为他们大理寺恃宠而骄了,要借机打压打压,扣扣俸禄什么的。 毕竟,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皇帝锐利的眼眸紧紧盯着她,神色不容置疑,貌似在等她找到合适借口回答。 谁知,顾南幽却淡淡道: “回禀皇上,这还需要夙公子配合。” 她没争辩是找线索,还是破案,只说需要夙君阳配合。 案子破了,说明夙君阳配合得甚好,案子没破,说明夙君阳未尽全力。 一切后果都在于夙君阳,不在她顾南幽。 嗯! 就是这个意思。 皇帝眼眸微微一亮,视线立马转移到夙君阳身上。 莫名躺枪的夙君阳狠狠一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草民一定竭尽全力配合。” 顾南幽是真狡猾,锅也是真会甩。 接下来,众人都不说话,气氛开始压抑,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落在顾南幽身上。 而她本人依旧风轻云淡,一切如常。 “民女昨日看过《赵公子杀人案》的所有卷宗,这是一宗非常离奇的案件,案件涉及四人。 一死,一失踪,一限制出行,一安然无恙。 案子涉及权贵和皇商,大理寺怀疑的对象有不在场证明,没有人证物证,而且未曾搜查到丝毫蛛丝马迹。 此案拖了一个月之久,是悬案,又是奇案,就连莫小公子也差点牵扯其中,毕竟,案件的三位主人公都是他的至交好友。 那民女请夙公子将事情经过再说一遍,事无巨细。 但不能感情用事,要秉着大理寺办案的宗旨,不徇私舞弊,不滥用职权,要秉公执法,惩恶扬善。 是善者,要护之。是恶者,要惩之。是无辜者,绝不枉之。” 声音霸气,神色凌厉,明明声音不大,却响彻整个内堂,浸入人心。 众人愕然! 这个看着弱不禁风的病娇小姐,在此刻竟觉得有些高大伟岸,浑身散发着正义之气。 夙君阳瘪瘪嘴。 好人都给她做了,自己那套使不出来了,他只好苦巴巴出声,将事情经过说出来。 夙君阳与报案者颜青柚、死者余晓笙和失踪者赵子朦,是皇城的四小才子,颜青柚和赵子朦出生于皇商,而夙君阳与余晓笙是官宦之子。 他们诗情画意,才情满满,常常聚在一起,吟诗作对,游山玩水,潇洒畅快。 事情的变化,出现在三个月前。 颜青柚与余晓笙一同在河中沐浴,两人不知因何事,在河中抱在一起,举止亲密,宛如在做夫妻之事,被人看到后,大肆宣扬,说他们二人好男风,竟做出这种伤风败俗之举。 那日,他们四人走在大街上,众人朝着颜青柚和余晓笙扔鸡蛋烂叶。 “这种伤风败俗之人,为何不拉去浸猪笼?” “衣冠禽兽,真恶心,全特么去死。” “还被奉为四小才子,真是对才子二字的侮辱,见他们,我吐了,他们怎么不去仁兽啊!” “······” 众人的谩骂羞辱,和无尽的诅咒,使得心思敏感的余晓笙经受不住折辱,大病一场,之后他一直远离颜青柚,转而与赵子朦形影不离。 颜青柚郁郁寡欢,终日借酒消愁,夙君阳几次劝解无果。 两个意气风发的男子,被人们的舆论折磨得形容消瘦,身心俱疲。 本以为事情会到此为止,可一个月前,颜青柚、余晓笙和赵子朦惊现在游船上,不知因为何事大吵一架,最终不欢而散。 没几天,余晓笙被割腕而死,赵子朦下落不明。 是颜青柚发现了余晓笙的尸体,余晓笙的身体有被鞭打的痕迹,脖子处,有明显的掐痕。 第82章 颓废,自轻自贱 出事那天,夙君阳在摄政王府,并没见过他们三人,所以有不在场证明。 而颜青柚则一直待在家中,喝得烂醉如泥。 而下落不明的赵子朦成了最大嫌疑人,因为余晓笙临死前在地上写了‘赵子朦杀我’五个血字,所以怎么看赵子朦都是杀人凶手。 可赵子朦书房中,有一堆未处理完的事情,甚至有一本处理到一半就停住的账本。 他的钱袋、衣服一样未少,余晓笙出事当天,没人见他走出房门半步。所以,赵子朦不是畏罪潜逃,而是人间蒸发。 大理寺找到夙君阳和颜青柚问案时,两人在没有接触下,供词一模一样,没有作假可能,所以没有一条可用的线索,此案沦为悬案。 夙君阳把话说完,长长舒了一口气。 大抵是将这些话说再次出来也需要一些勇气,毕竟,与他交好的三人文才甚好,将来都是想要考取功名之人,才三个月时间,已经让他们变得面目全非,阴阳相隔。 听完之后。 顾南幽拿着供词再看一遍,淡淡点头,“确实与供词差不多一致,你没有说谎。” “你……”夙君阳瞬间气结。 但她神色一冷,话锋突转。 “谁说赵子朦非得在余晓笙死的当天下落不明的?” “可事发前一天,我带颜青柚去找赵子朦握手言和,可他并不在家中,到了夜晚才归,之后一直在书房处理事情。” 这供词上写得明明白白,顾南幽突然说赵子朦不是死在余晓笙死的当天,这怎么可能? 知道众人不信,顾南幽拿出两份口供。 “这里有两份口供,一份为夙君阳,一份为颜青柚,皆是案发前一天的口供,你们去赵子朦家中,是颜青柚敲的门,他喊的是赵父,而非赵子朦。” 夙君阳不解:“这有何不对?” 顾南幽不着急回答,而是反问:“如果你去余晓笙家中,你叩门时会先喊谁?” “当然是余晓笙啊!” “可颜青柚为什么先喊赵父?”她再问。 “因为他……” “因为他事先知道赵子朦根本不在家中,所以才会下意识喊在家中的人。还有一条明显的线索,赵子朦书房中账本有一大摞,急需处理,他又如何会早出晚归? 因此,颜青柚提供了一份假的供词。” 夙君阳瞬间哑然,众人也瞬间恍悟。 这么重要的一条线索,就摆在那儿,竟然没有人发现,大理寺众人瞬间脸红。 “不可能是颜青柚,他与赵子朦曾是结义兄弟,我们四人中,就属他们二人情义最好。” “在大理寺的案件中,弑父杀母之人,比比皆是,更别说结义兄弟了。一切等到颜青柚来了,便可真相大白。” 既然有线索,那便要查。 被限制自由的颜青柚,很快被带到,此时的他,已无往日的意气风发,衣衫不整,不修边幅,但依稀可以看出他周正的五官。 跪在内堂的颜青柚,听着别人说出的线索,只是苦笑一下,并未作其他反应。 夙君阳看不过去,腾的一下走过去,狠狠揪住他的衣襟,低吼道:“你说啊!颜青柚,你向来是最理智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曾经的你去哪儿了?把话说清楚。” 可颜青柚就随着他揪着,对任何事情已经无所谓。 顾南幽上前一步,淡漠道:“因为余晓笙。” 夙君阳怔愣。 颜青柚倏地转过头来看向她,眼睛有些赤红,声音微带着颤抖:“你怎知?” “余晓笙肌肤胜雪,生而带媚,男生女相,倾洒俊秀,是皇城有名的美男子,很难让人心生厌恶。 你们四人一起游山玩水,吟诗作画,一样年少奋发,一样才情四溢,而余晓笙的着装,有时确实像极了女子,你对他暗生情愫,也没什么不对,只是好男风之事为世俗不容。” 南燕民风开放,红楼中有小倌,隐蔽的后院中,有娈童和男宠。 但这些都隐藏在暗处,好男风之人,被人们所憎恶。 而余晓笙和颜青柚作为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自然承受不住人们的谩骂和诅咒。 “我颜青柚潇洒不羁,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身旁也有很多人爱我,关心我,我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我爱上的人与我同为男子。 呵呵呵,这有什么不对?这是我能控制的吗?余晓笙逼我,身旁的人逼我,他们所有的人都在逼我。 外人的鄙夷、谩骂和诅咒,朋友的刻意疏远,亲人冷漠失望,无一不再指责我颜青柚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他红了眼眶,大抵是对内心情绪的宣泄。 “你真的觉得没什么不对吗?” 真是好笑,他竟然要从名声狼藉的顾南幽口中寻求答案。 可只有她是第一个对他说出这种话的人…… 那个他所不耻的纨绔子弟。 颜青柚想从顾南幽眼中看出一丝欺骗,可没有,因为她眼中只有淡然,仿佛对一切都不在乎。 “人世不完全为了繁衍后代,既然存在就有存在的道理。男风也好,女风也罢,都与我无关。” “也对,都与你无关。”他只是在寻求内心的救赎。 可顾南幽又不是。 她只是个旁观者,甚至是个拆穿者。 顾南幽娴熟的拿起了仵作的验尸记录,目光幽幽的看着颜青柚。 “三个月前的河中,发生了什么?” 此话一出。 众人脸色都略显尴尬。 就连皇帝都不禁轻咳起来。 这个之前夙君阳不是说过了嘛,有人看见颜青柚和余晓笙行苟且之事,顾南幽现在又问,而且她还是个女子,真不知是她健忘,还是不知羞耻了。 只有摄政王邪肆的目光中,带着深思。 “顾南幽,河中之事我已经说过了,你何必揭人痛处?” 夙君阳上前一步瞪着顾南幽,神色有些气愤。 颜青柚和余晓笙一切的悲哀,都是由河中这场不堪开始的,难以启齿的过往,再揭开只会是痛上加痛,更何况,余晓笙已经死了。 “你当日不在场,又不是他们其中一人,如何知晓事情的真相?更何况,你只是来详谈案情的,切莫插手民女办案,夙公子。” 这话已经说得极为不客气了。 夙君阳可是摄政王的发小加伴读,可以趴在摄政王桌边呼呼大睡的人,顾南幽竟然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敢与他这般说话。 就不怕摄政王动怒? 有人小心翼翼偷看摄政王的神色,却发现摄政王丝毫不理会,反而扫了一眼偷看的人,吓得他们一个激灵。 “你,好的很,算你有种。” 见顾南幽轻轻一莞尔。 夙君阳袖子一甩,气呼呼的回位子上,神色有些担忧的看着颜青柚,拳头已经攥得青筋暴起。 颜青柚一直盯着顾南幽看,颓废之色退去许多,他自嘲一笑,又自轻自贱道: “除了苟且之事,还能发生什么?” 大家不都是这么认为的吗? 还有何好说? 第83章 舆论,杀人与被杀 闻言! 顾南幽淡淡摇头,对着验尸记录开口: “余晓笙,男,十九,身高七尺,治栗内史余粱之次子,庶出,脖颈有明显掐痕,全身上下一共三十四处鞭伤,手腕处有一道由外向内的划伤,死因为……” 一听到这些伤口,颜青柚的心仿佛被一把利刃深深刺入,再用力翻搅,疼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闭上眼假装听不到,但顾南幽如幽如兰的声音,却能突破重重阻碍,深入他的心中,撕扯着他的灵魂。 终于,他听不下去了。 “够了,别再说了,求你了,顾南幽,住口吧!” 他卑微的祈求,只是不想听到心爱之人曾经受过的伤痛,他怕自己忍不住会去刨伤害余晓笙之人的坟。 “好,我不说。”她顿了一下,又继续开口,“当日在河中,余晓笙脚底为何受伤?” 此话一出。 颜青柚愣愣的看着她,不知该做何反应了,是眼眶的泪水越聚越多,眼睛越来越红,忍了很久,才艰难开口。 “你又怎知那不是鞭伤?” “虽与鞭伤极为相似,但脚底的伤痕却更加细长,不仔细观察,一般都会与鞭伤混为一谈。 而伤口颜色的深浅,与受伤的时间长短有明显的区别,只有经常受伤的人,才有切身体会。 我看过他的尸体,鞭伤一般情况下不可能出现在脚底,所以我敢断定,余晓笙脚底的伤痕在三个月之前,也许正是你们在河中沐浴那一日。 而且你们二人皆有才子之名,不管真实本性如何,但表面上你们都有读书人的通病,也就是清高自傲,注重外表和声誉。 这样的人,就算情难自禁,也不可能在河中做出那样的事情,更何况,余晓笙对你没有手足以外的情愫。” 最后一个话音落下。 颜青柚肩膀颤抖着,眼泪快速滑落,随后呜咽的哭出了声。 对啊! 余晓笙不曾爱过他,他只将他视为朋友。 顾南幽微微摇头。 一个曾经非常理智的大男人,是受过怎样的折辱,才会如此哭泣? 片刻之后。 颜青柚终于止住了眼泪,默默的诉说着曾经发生的一切。 当日在河中,水流平缓,夏日将近尾声,但依然很炎热,颜青柚与余晓笙闷热难耐,便决定下河洗澡。 但他们又怕别人看见,有失体统,于是便找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地方,才敢下水,谁知洗到一半,余晓笙踩到尖石,划破脚底,腿脚抽筋,倒入水中,会水的他差点淹死。 是颜青柚救了他,将他拎出水,抱他靠在怀中,让他清醒一些,才带着他上岸,撕扯布条给他包扎伤口。 是! 颜青柚知道自己爱上了余晓笙,因为他知道世俗不容,更害怕余晓笙知道后,对他厌恶,所以他从来不曾表达。 可河中之事,就突然如瘟疫一般爆发。 一时间,他们成为人们口中,憎恶、辱骂、诅咒的对象,良好声誉付之东流,尊严被践踏的体无完肤。 他看着余晓笙捧着鲜血淋淋的真心,去跟身边的人解释,回应他的只是疏远、白眼和辱骂。 余晓笙终于受不住流言蜚语,病倒了,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之后,余晓笙远离他,经常与赵子朦呆在一块。 直到一个月前,颜青柚接到赵子朦邀约,在船上相见,他又看到了余晓笙。当时的余晓笙,面容憔悴,精神萎靡,人整整瘦了一大圈。 赵子朦说,给他们想了一个挽救声誉的办法,那就是让他们各自娶妻,沉淀几年,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重新参加科考。 余晓笙同意了。 颜青柚不同意,怒气横生,与赵子朦大吵了一架。于是,三人不欢而散。 可回家的路上,颜青柚觉得懊悔,便打算去找赵子朦讲和,谁知他竟然发现,赵子朦一直在鞭打余晓笙,还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发现他们在河中那一幕的人是赵子朦! 然后引人到隐蔽河边发现这一幕,才有了事后的一系列事情,当时的颜青柚被恨意蒙蔽的头脑,他夺下了赵子朦手里的长鞭,并用长鞭勒死了他,随后假扮赵子朦早出晚归…… 听颜青柚把话说完。 内堂都静住了,但很快,脸色一直没多大变化的丞相,冷漠出声: “余晓笙呢?你又为何杀了他?” “我就算杀了我自己,也不会杀他。”颜青柚看向丞相,随后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说出了真相,可他丝毫没有好过,心中太复杂。 “他是唯一一个知道你杀了赵子朦的人,为了活命,你就算不忍杀他,又能留他到几日?”丞相言辞犀利,语气笃定。 他说出的话,是大多数人心中的想法。 但是,顾南幽却站出来说道:“余晓笙是自杀。” “自杀?顾南幽,你可有证据?”丞相冷眸瞥她一眼,对于她突然出口,极为不满。 “证据就在验尸记录里,余晓笙是因手腕上的划伤,导致流血过多而亡,而验尸记录中写明。 手腕上的划伤,是由外而内划开的,这样足以证明,余晓笙是自己拿刀割了自己的手腕。 如果划伤是由内而外,那才是别人动的手。” 至于余晓笙为何自杀,又为何在临死之前写下赵子朦杀我这几个字? 她想: 也许余晓笙再也经受不住这种身体折磨,和心灵摧残。 又或许,那是他给颜青柚最后的温柔。 所以才会在临死之前写下那几个字,为颜青柚证明清白。 就算他日,赵子朦尸身被找到,那也只能说明,是余晓笙先杀了赵子朦,然后才畏罪自杀。 这事情不能由顾南幽一个人说的算。 皇帝下令,派人找来最好三个的仵作,先后又重新验尸,最终结果,与顾南幽说的一模一样。 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也许除了顾南幽之外,恐怕谁也没想到事情的真相是这样。 最终,颜青柚说出赵子朦的埋尸之地后,被压入大牢。 被压出内堂前,颜青柚发问:“顾南幽,你是如何承受得住那些流言蜚语的?难道你没有心吗?” 他被拖走了。 永远得不到答案。 也许是因为案情太过揪心,或者因为时间紧急,皇帝对顾南幽赞赏几句,又赏赐了一些东西,便立马摆驾回宫去上朝了。 摄政王也随后离开,与顾南幽擦身而过时,她分明听到了一句话。 “小病猫,你为何总比本王快一步?” 此话入耳。 顾南幽平静无波的面色微僵。 生死阵的破解之法,上一世是摄政王率先寻找到的,而《赵公子杀人案》也是摄政王所破,她只是坐享成果,心中莫名有些心虚。 第84章 迟来的道歉,比草轻贱 此时,内堂。 除了大理寺的人,还有一人一直坐在那里,呆呆的,一动不动,若不是他有存在感,别人可能认为他是个雕塑。 大理寺卿去送皇帝和诸位大人,还未回来,大理寺少卿蓝瑾之比较心高气傲,根本就懒得管他,加之顾南幽一下子破了《赵公子杀人案》,他有些怀疑人生。 所以一下子就钻进了其他案件中,找找自己的人生去了。 偌大一个内堂,就只有顾南幽和夙君阳了。 这个案子还有几个疑点,这是上一世没有记载的事情,她想要亲自查一查。 所以,顾南幽转身就要走。 “对不起!”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夙君阳在向顾南幽道歉。 顾南幽懒得理会,抬脚又要走,他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声音大了些:“顾南幽,对不起。” 顾南幽停下脚步,转过身,就看到夙君阳已经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她,眼眸有些黯然,神情有些落寞。 她却笑了,问道: “对不起什么?” “刚刚你断案之时,我不应该那样对你说话。”夙君阳实话实说。 他看着庄严肃穆的内堂,想着之前的情形。 有一国之君的皇上,有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有得理不饶人的丞相,还有大理寺卿,几位尚书,但凡顾南幽心思有那么一点点不定,今日的真相终将会永久掩埋,而他就是那个推波助澜之人。 他自以为的保护,其实也是一种伤害。 “如果那些谩骂、羞辱、诅咒余晓笙和颜青柚的人,现在知道事情真相,去跟他们二人说声对不起,他们会原谅那些人吗? 不会! 永远不会!” 夙君阳愕然! 切身之痛,被毁了一生,谈何原谅? 顾南幽冷笑一声,又道: “你又有何错?只是不想我揭颜青柚的伤疤。可那些羞辱谩骂的人,又有何错?他们只是被假象蒙蔽了双眼,所以间接性地造成了一场悲剧。 谁对谁错?说得清道得明吗?” 有些事情不必去争论,因为永远争论不出结果来。 对于夙君阳,他的所作所为,她根本不在乎,所以没有原谅一说。 不想与他费时间,她转身走了出去,可刚刚走到大理寺门外,夙君阳就追了出来。 “顾南幽,你要去哪儿?” “余晓笙家中。” “我也去!” 夙君阳不知道顾南幽要做什么,他觉得他应该跟着她去,哪怕她讨厌他,他也能拉得下脸来。 “随你!” 两人一同去了余晓笙家中,案子一破,余晓笙的尸体,就被他父亲领了回去。 虽然余晓笙是家中庶出次子,但余大人知道真相后,身子一下子瘫软在地,老泪纵横,伟岸的身躯瞬间老了十几岁。 知道他们的来意之后,便让老管家带他们去余晓笙生前的寝房和书房,顾南幽问了一些关于余晓笙的性子和习惯。 随后查找了一圈,最终在颜青柚送给余晓笙的长靴中,找到了一封信笺,字里行间,皆是一个个泣血绝望的字。 里面有他的不甘,有他的奢望,但也可以在他绝望的自己中,找到一丝美好。 看完,她将信笺收起。 “原来如此!” “怎么了?晓笙在信中有何遗言?” 夙君阳急切的问道,他想知道,他会尽力帮他完成。 “此信是留给颜青柚的,你无权力去看。” “顾南幽,你都能看,我为什么不能,我是他的朋友。”夙君阳察觉到了,信中一定有秘密。 “我能看,是因为案子所涉及之事,我都可以知道。你不能看,是因为此信不是为你所书,懂?” 夙君阳微愣,但却无法反驳。 顾南幽干练的长袍一撩,负手而走,头微微仰着,步伐不紧不慢。 “顾南幽,你怎么跟赵子朦一样,总是那样循规蹈矩,通融一下不行吗?” 她脚步一顿,猛然间回过头去,眼睛微眯,看起来异常危险。 “你说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只是……”夙君阳想解释,可惜顾南幽丝毫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我记得你说,赵子朦与颜青柚是结义兄弟?” “是啊!子朦与青柚家中都是皇商,生意范畴不冲突,又是世交,他们自小玩得好,一起读书习字,因为一次劫镖,他们二人不离不弃,后转危为安,才拜为结义兄弟。” 他在供词中有提到过他们是结义兄弟之事,赵子朦性子是直了一些,平日里对余晓笙也很好,所以他一直无法接受赵子朦杀余晓笙这件事。 可现在真相是颜青柚杀了赵子朦,余晓笙自杀而亡,若不是真凭实据,他更加难以相信。 顾南幽蹙眉,她隐隐察觉到案子还有隐情。 “夙公子,带我去赵子朦家中。” 去了赵子朦家中,查了一下赵子朦的房间和书房,以及一些账本,之后又向他家中的下人询问了一下情况,才知。 颜青柚和余晓笙好男风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之后,赵子朦时常去打点,希望这场舆论平息下来,奈何舆论如同雪球,越滚越大,最终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他们又去找当初与赵子朦一同在河边看到,颜青柚与余晓笙一同洗澡的其他人。 才真正知道事情的所有真相。 当日在河边,在赵子朦的角度看去,完全就是两个男人在行苟且之事的场景,当时就只有他一人,等发现还有其他人时,他想阻止已经慢了一步。 事后,舆论被疯狂散播,他找过当时在河边看到的那几人。 他们是寒门子弟,因看不惯富家子弟享受着清誉,暗地里做着不为世人容忍的男风之举,才特意散播,等发现不可控之后,才追悔莫及。 赵子朦压不住舆论。 所以只能寻找补救之法,能让风头盖过去,那便是颜青柚和余晓笙各自娶妻。 余晓笙极不情愿,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颜青柚知道这个法子行不通,只会让他们更加推向风口浪尖,所以断然不同意。 于是与赵子朦发生了争执,还打了起来,三人在船上不欢而散。 至于,余晓笙与赵子朦的恩怨,夙君阳不懂,顾南幽却能猜到七七八八。 余晓笙是官宦子弟,被舆论冲击后,冷静下来,必定调查推动舆论之人,一经调查,那几个无权无势的寒门子弟怎么敢说实话? 所以,赵子朦成了替罪羔羊…… 第85章 结局,含笑而终 而三人在船上不欢而散后,余晓笙与赵子朦一同回去,路上质问了赵子朦舆论之事。 赵子朦因为颜青柚厌恨余晓笙,就因为余晓笙的出现,让文采最好最冷静的颜青柚好了男风,还做出那样的伤风败俗之事。 余晓笙也同样厌恨赵子朦,因为他误以为是赵子朦散播舆论,才使得颜青柚与他名声扫地,从此与科考无缘,身心都受到折辱,成为了人人唾弃的伪君子,毁了他们一生。 两人一番争论,赵子朦说话直爽,必然会拿男风之事作践余晓笙,两人才大打出手,赵子朦身上有鞭子,余晓笙吃了大亏,正好被赶来想讲和的颜青柚看见…… 所以,一场悲剧的发生,在预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一个越滚越大的舆论。 一个为了义。 一个为了情。 一个被逼到崩溃…… 因为巧合的误会,酿成了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 此刻,夙君阳心情更加复杂,全部真相竟然是这样,他心在颤动,喃喃问道。 “若让颜青柚知道,赵子朦一切都是为了他,他会崩溃吧!可余晓笙又有什么错?” 他很纠结。 怕颜青柚知道这件事,会想不开。 “你以为他现在很好过?” 颜青柚已经是行尸走肉了,活着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之所以还选择活着,大概是在承余晓笙给他最后的情谊。 但顾南幽知道,就算赵子朦真的做了对不起颜青柚的事情,在他崩溃时杀了赵子朦,清醒之后,也会万分愧疚,恨不得以死谢罪。 不然,他又如何会喝得烂醉如泥? 毕竟! 他们曾是结义兄弟,情谊深厚。 他还活着,仅仅只是以为余晓笙还在。 可就连余晓笙也死了,他就已经不是他,真相对他来说没用,只是更惨痛的回忆。 傍晚,顾南幽去了牢房。 她没有对颜青柚说赵子朦的事情,只是单纯去送信。 “颜青柚,你痛苦的人生也有过幸运,至少你不是自作多情,余晓笙比你爱他更早爱你。” 那封信笺。 余晓笙最后写到: 为了你,我愿意替你去死。颜青柚,今世无法说出口,若有来世,我愿为女子,去嫁意气风发的你。 第二日,传来了颜青柚的死讯。 听闻,他哭了一夜,最后带着笑容自尽了…… —— 大理寺中。 宋四司从外面捧着一摞书进来,丝毫不见外,还热情的与人打招呼,被匆匆走过的蓝瑾之看见了,笑着调侃了一句。 “宋子初,本少卿怎么感觉,你与顾三小姐这几日都把大理寺当自己家了,丝毫不见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都是大理寺的人。” 对于他们二人,蓝少卿有些头疼。 他们要找什么东西,也不麻烦别人,自己找,一来二去就成了现在这副德行,真没把自己当外人。 就刚刚,他还看见顾南幽独自去了档案库,抱着好多案件出来,见了他,连眼神都不给一个。 “大理寺与刑部本就是一家,在哪不都一样?我与顾三小姐也是为了异香案嘛!别拉长着脸,通融一下啦,不多说了,我得赶紧给顾三小姐把这些阵法书送去,蓝少卿,待会儿见。” 话都没说完,宋四司就已经快步离开。 原本还要开口的蓝少卿,话到喉咙里瞬间咽了下去,最后,无奈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是谁惯的?” 他身旁一人,默默看了他一眼,弱弱道了一句:“就是你啊!” “……” 左大人最近迷之繁忙,他不在,整个大理寺都得听蓝少卿的,可不就是他纵的?! 顾南幽将有关食香客梦渡郎的案子,全部看了一遍,最后发现,梦渡郎身世扑朔迷离,而且无人见过他的真容。 据受害者供词所言,他长得极为丑陋,丑到五官扭曲,面庞模糊,总之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丑陋。 顾南幽怀疑,那些受害的女子,根本从未真正见过梦渡郎。 毕竟! 梦渡郎擅长迷幻阵,懂得迷幻阵的人,难道会不懂迷幻术? “顾三小姐,我刚刚从刑部过来,路上看见夙公子了,醉醉醺醺的,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按照他那个喝法,等一下肯定得让人抬回去,你说,他会不会想不通?” 皇城四小才子,博学多才,学富五车,曾经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却只剩下一个了…… “世道混沌,人生多磨,经得住便崛起,经不住便倒下。”顾南幽抬头看他,又淡淡加了一句,“适者生存而已。” 惊讶于顾南幽年少老成,对事又淡然如水。 可他就是找话题聊个天而已,顾南幽竟然与他谈人生。 宋四司瞬间头大。 他本身性子比较直,对于人生大道理,他一听就打瞌睡。所以除了案子之外,他与顾南幽根本聊不到一块去。 之后,宋四司只能闷闷啃卷宗。 而顾南幽也乐得清静,继续研究梦渡郎变幻莫测的迷幻阵。 到了晌午,参与案件调查的蓝少卿,找到了有关的线索。 从梦渡郎第一起案子开始,到现在,一共玷污了二十几名女子,真正带有异香的只有八名,加上近日受害者刚出嫁的新娘子,一共是九名。 其余人都是他人作案,然后嫁祸栽赃。 而这九名女子在几年之前共同参加过一场赏花宴。 赏花宴中共有十一个女子,其中有一名是随身的婢女。 几年前八名小姐陆陆续续受到玷污,而且下场凄惨,近日的一起异香案,受害者新娘子曾经是一个婢女,她曾经的小姐是俞将军府中五小姐俞娇柔。 俞娇柔也曾参加过那场赏花宴。 到目前为止,只有她和另一个女子未受到梦渡郎的玷污,估计梦渡郎下一个目标就是她们二人。 经过一查,另一名小姐名为舒念烟,是舒举人的女儿,长相惊为天人,一场赏花宴后,舒举人家中出了事,一场大火烧死了所有人,纵火之人已被处斩。 所以,舒念烟可以排除了。 现在剩下的只有俞娇柔一人。 “那场赏花宴出了何事?” “不知,不过是一场普通的赏花宴,在场的人,除了俞娇柔几乎都死了,眼下最要紧的便是俞娇柔,顾三小姐,蓝少卿希望你与暗中保护俞娇柔的人呆在一块,以防梦渡郎突然出现。” “好。” 俞娇柔的父亲余将军是俞氏的亲哥,所以,俞娇柔是俞氏的侄女。 见面了,顾南幽还得叫俞娇柔一声姐姐。 而她却要保护仇人的女儿。 真是好笑! 要破迷幻阵,她还需要准备一样东西,因此在得知此事之后,便匆匆出了大理寺,刚到热闹的街上,就看到了一抹熟悉的人影。 嗯?夙君阳? 宋四司不是说他喝得醉醉醺醺,恐怕还得需要人抬回家吗? 可他却出现在了这里,而且根本不似醉酒的状态,就连身形也有点突兀。 事有古怪,本不想在意的她,还是悄悄跟了上去。 不料,却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 “你是万里挑一的高手,机会千载难逢,摄政王此时就在金玉茶楼三楼天字号雅间内,记住,不成功便成仁。” 夙君阳单膝跪地,拱手领命,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是!” 他领命之后,打开后窗飞身而去。 第86章 受伤,暴露 金玉茶楼,三楼雅间,淡淡茶香,飘出窗外。 雅间房门紧闭,镂空式暗红色窗棂大敞,使其内显得敞亮又宽阔,窗户边上有一高架,上面是一盆翠绿浓郁的富贵竹,给室内增添了高雅之色。 窗前是一张光滑大气的厚实长桌,中央横置一块丝滑锦缎,锦缎上是一套精致茶具,茶壶口冒着袅袅热气。 有两茶杯被装过茶水,一杯茶水见底,一杯丝毫未动。 一身披大红色披风的男子,趴在茶桌上,散开的头发遮住了脸,一半散落在桌子上,一半随着桌子边缘垂落而下,呼吸声均匀,似是睡熟了。 房门缓缓打开,一位衣着华贵的男子走了进去,他脚步特意放轻,似是怕吵醒了睡着之人。 看了一眼,趴着茶桌的红衣男人,眼睛倏地一眯。 无声无息抽出一把匕首,身形一闪,刺向红衣男人。 眼看刺杀成功在即。 忽然! 寒光一闪,从窗外飞进一把利刃,直逼持刺客面门,刺客眼睛一睁大,迅速侧身避开,利刃与刺客擦身而过,直直插到墙面上。 定眼一看,那也是一把匕首! 听闻响动,趴在茶桌上的红衣男人被吵醒了,他微微动了动,头渐渐抬起。 事不宜迟,刺客再次进行刺杀。 这时,顾南幽从外面飞身进来,再次拦截住了刺客,见到她的容貌,刺客眼睛一眯,大概是认出了她是谁,眼睛一眯,要对她痛下杀手。 奈何顾南幽武功不赖,与他这个千里挑一的高手打起来,暂时还不落下风。 因此! 刺客一时半会儿讨不到好,心下瞬间有了算计。 “顾南幽,等一下,我是夙君阳!” 闻言,顾南幽果然停了下来,衣角一掀开,从脚边抽出了一把匕首。她还未说话,便有一个人醉意朦胧的身影传来。 “你是夙君阳,那我是谁?” 声音来自茶桌那边,顾南幽与刺客都同时看去。 趴在茶桌上的红衣男子,此时不解的看着他们,他脸颊酡红,眼神迷茫,披在身上的红色披风掉落在地,露出一身宝蓝色衣袍来。 他不是摄政王皇甫夜倾,而是喝得伶仃大醉的夙君阳。 刺客一愣,迅速反应过来,转身就要逃,谁知一声似妖似魅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不是要杀本王么?这就要走?” 这才是摄政王的声音。 顾南幽转头看去,床榻上,一披散着头发的男子,此时靠在床榻上,只穿着一件绯色里衣,却沾染了一大片血迹,血液犹湿,并还在不断蔓延。 他受伤了…… 顾南幽眉头微微一蹙,眸光瞬间变得犀利。 余光已见刺客闪身而去,她立即挥动手中的匕首,奈何刺客报了必死之心,完全不惧她的匕首,任凭她的匕首刺入身上,也要给摄政王致命一击。 火光刹那间。 顾南幽已经来不及再抽出身上隐藏的利刃,直接闪身而去。 一把握住正要刺入摄政王心脏的匕首尖头,阻止匕首下刺,剧烈的刺痛从一点蔓延至一片,从手心传入四肢百骸,越演越烈。 温热的血液顺着匕首尖头滑落,滴在摄政王的心口上。 有了右手阻止匕首下刺的时间,顾南幽的左手已经抽出了隐藏的匕首,顷刻间抹了刺客的脖子,顿时鲜血喷散而出,床榻霎时间一片血红。 而摄政王早已将被褥拉至身前,挡住了刺客喷洒的血液,一滴都不让自己粘上。 顾南幽:“······” 好吧! 她的相救是多余的,有这速度,早已将刺客杀了两个来回。 刺客倒地,血液还在汩汩流出。 夙君阳酒意惊醒了一大半,捡起披风,他快步走过来给摄政王披上,随后看着被割喉的刺客,竟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他机械般转头看向顾南幽,不禁咽了咽口水。 喃喃发问:“你就没有一丝犹豫?” “没有!” 犹豫是要付出代价的。 况且,她已经知道了,假的夙君阳是带着人皮面具的刺客假扮。 夙君阳脖子微微一缩,不由得抬手摸了摸,总感觉凉凉的。 顾南幽躬身拿回自己的匕首,擦干净后,就收回鞘中。 看着疼到微微颤抖的右手,此时还在滴着血,本想随意撕下一块布条,给自己包扎。 谁知,一块干净的白色布条落在了受伤的掌心上。 抬眸一看,是皇甫夜倾。 “摄政王?” “本王用剩下的,还有这金疮药,拿去吧!” 一瓶金疮药扔到顾南幽手中,摄政王已经转身,扬长而去。 夙君阳看了一眼,已经走出去的红影,快速转过头来说道:“王爷受了伤,又不喜污秽,想必要换一间雅间。” “无事!” 皇甫夜倾不问她为什么刚好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知道有刺客刺杀,已经说明,他至少是信任她的。 夙君阳又看了一眼死去的刺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快步跟上了摄政王的步伐。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收拾雅间内的尸体,并仔细将血迹清理干净。 顾南幽叫住其中一人。 “小哥,可否帮个忙?” 一名小厮快速走过来,模样也算恭敬:“姑娘有何吩咐?” “劳烦你去街上帮我买一个铃铛,还有几样小东西。” 她将东西的名称一一说了之后,可小厮却一脸为难,“姑娘,铃铛好买,就是其余几样东西,名字太复杂,有些小的还没见过,要不,你写下来?小的好一趟给你买来。” 说完,就看见顾南幽右手有伤,伤口还未来得及包扎,血液还在滴落,瞬间尴尬了。 “对不起姑娘,小的未看见你手有伤,这样吧!小的现在就去买,要是少了什么,大不了小的再跑一趟。” 一个姑娘家,受了伤,脸色都白了。自己就多跑一趟也无妨。 “不用这么麻烦,我写下来便好。” 顾南幽看了一眼四周,这里刚好文房四宝,她走过去,单手磨墨。 “姑娘,你这是?” “磨墨,写字。” “可你的手······”小厮有些担忧。 “放心,我左手也会写字。” 闻言,小厮面露一喜,赶紧替她摊开一张干净纸张,果然见她写出了字,还写得极为好看,不由得赞叹了几声。 写好之后,顾南幽放下了毫笔,给他小厮一锭银子。小厮二话不说就拿着纸,速速出去了。 走道上,小厮又忍不住摊开纸欣赏顾南幽的字。 “字迹端庄清秀,秀丽颀长,还是用左手书写,啧啧,不得不佩服。” 另一间雅间内,一抹红影,正在宽衣解带,想重新包扎伤口,听闻外边的赞赏,身子一顿。 秀丽颀长? 小厮还沉浸在好看的字迹中,忽然一只修长的大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下一秒,手中的纸张不翼而飞。 小厮一惊,瞬间抬眸,想看是谁夺走他手上的东西。 只是在抬眸的一瞬间,一抹红影出现在眼眸中,小厮面色瞬间煞白······ “摄、摄政王?” 皇甫夜倾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纸张上的字迹,眼眸中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越来越深邃的目光,足以证明他此时的内心并不平静。 “谁的字?” 第87章 摄政王一反常态 雅间内。 一娇小人影坐在茶桌旁,拿着一块洁净的布条,沾着茶水轻轻擦拭着右手上的伤口。因疼痛,额头已经冒出了一片细汗。 伤口很深,已伤到手指的骨头,若那刺客不是向下刺入,她的手指恐怕早与手掌分离。 如今手上还是钻心的痛。 快速将血迹擦拭干净,她伸手去拿放在桌面上的金疮药,触摸到的却是空的一片。 药呢? 转头看去,身披红色披风的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身边,手里攥着她的金疮药,目光冷沉的看着她,妖异的桃花眼,一眯再眯。 “摄政王?” 他不是出去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摄政王不语,就一直盯着她看,眸中意味不明。 良久,薄唇轻启: “果然,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说罢,皇甫夜倾已经在她身旁坐下,打开了药瓶,霸道的拉过她受伤的手,将金疮药一点一点的倒在伤口上,随后又拿起布条给她包扎。 动作不温柔,包扎倒是娴熟。 “摄政王,我自己来。” “别动!” 看着近在咫尺的摄政王,以及他那有些不自然的包扎动作,顾南幽有些怀疑人生。 之前,她为他空手接下致命一刺,他都面不改色。 她能理解,因为她的相救本就是多余,他不承恩,她无话可说。 可现在…… 莫名有些瘆人。 等一包扎完,顾南幽立马起身,与他保持距离。 “民女多谢摄政王。” 看着顾南幽远离,皇甫夜倾邪魅一笑,慵懒的靠着茶桌,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仿佛从未看见过她一样。 偌大一个雅间,收拾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只剩下他们二人,气氛越来越过诡异,若不是要等小厮回来,顾南幽估计一刻都呆不下去。 “小病猫,你今日救了本王,想要什么赏赐?” “多此一举之事,民女不敢讨要赏赐。”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而且,现在的摄政王太过诡异,她得小心应对,以防又掉入他编织的陷阱中。 “也罢!” 皇甫夜倾站了起来,顾南幽以为她要走。谁知,他只是站在窗边,静静的站着,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看着他身上沾染的血迹,有些地方已被风干,但靠近受伤的位置,依旧是湿漉漉的一片。 “摄政王,你的伤口需要重新处理一下。” 闻言,皇甫夜倾低头看向受伤的位置,莫名摇了摇头,“无事!” 一股寒风吹来,吹散了些许他鬓边的发丝,他却顺着风看去 ,视线落在顾南幽身上。 就见寒风也吹动着顾南幽的发丝,顾南幽默默转了个方向,背着风,倒了一杯水热茶,捧着手心,并未喝,只是捧着暖暖手。 他关了窗,离开了窗户边。 一来到顾南幽面前,便倾身向前,凑近他,薄唇微微张了张,却没有说出话来,随后又退了回去,找个地方坐下来。 顾南幽蹙眉。 他似是有什么要说,但又难以启齿,所以才会如此? “摄政王可是有话要说?” 摄政王垂下眼眸,顿了一下,才抬眸问道: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本王……” “王爷。”夙君阳急急忙忙的声音,打断了皇甫夜倾的话,“禀城又来消息了。” 闻言! 皇甫夜倾睨了顾南幽一眼,眸光邪魅深邃,倏地嘴角微微一勾,起身便离开了。 莫名其妙…… 这是顾南幽脑海里浮现的字样。 等到小厮将东西买回来后,顾南幽打赏了小钱,拿着东西便走了,去大理寺的路上,遇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蒙着面纱的幂儿。 她站在一处小道旁,双手紧紧相握,来回不停走着,模样很是焦急。 随之貌似下了决心,对着一团花丛走去,战战兢兢,畏畏缩缩,视花丛如同洪水猛兽。临了临了,她终究还是停下脚步,又快速退了回去。 嗯? 幂儿是黔香阁的老板娘,对花香最为喜爱,闻香识花,只有未闻过的花香,没有她叫不出来的花名。 按道理说,幂儿就算闻惯了花香,对花香无感,甚至不喜,也不可能是这个模样,已经达到了恐惧的地步。 难道花丛里有蛇蝎之类的毒物? 正想过去一看究竟,几个人影忽然靠近幂儿,语气极为恶心。 “哟,这姑娘前凸后翘,身段玲珑,滋味想必不错。” “就是呢!看看这能掐出水来的皮肤,真想上去舔一口。” “急什么,先把人带到隐蔽的地方去,到时候想怎么弄她都行。当然,一起上更好。” 几个身体脏污、全身褴褛的男人,一边说龌龊的话,一边围着幂儿动手动脚,淫笑声肆意蔓延。 幂儿反应极大,目露惊恐,已六神无主的她,挣扎逃离,却被几人逮个正着,还一把将她面上的轻纱扯掉了。 一张丑陋至极的面庞,露了出来,吓到了几人。 “卧槽!是个丑货。” “这么恶心,这还怎么下手?”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忍忍吧!等下把头脸一蒙,扒光就干。” 都已经这样了,他们不能半途而废。于是,抓了人捂了嘴,连带走的打算都没了,直接将人按进花丛里,就开始撕扯衣物。 一只娇手,一把抓住一人肩膀,大力往后一拉。 被拉之人一回头,就见一拳头呼过来,直接被打翻在地,瞬间意识模糊,不辨天日。 “啊……” 痛苦的哀嚎声响起,另外两人一见,立马反应过来,拿起拳头就要冲过来,可惜他们只有三脚猫功夫,顾南幽三拳两脚就已经把他们打趴下,还冷漠的将他们踹致昏迷。 完事后。 她捡起掉在地上的面纱,将幂儿拉起来,远离花丛,为她整理好衣衫,蒙上面纱,遮住了丑陋的伤疤。 “不要怕,他们再也不能伤害你了。” 惊魂未定的幂儿,看清顾南幽的脸之后,恐惧的眼泪瞬间下落,她猛地扑进了顾南幽的怀里,想说感激的话,却已泣不成声。 她能感觉到。 幂儿全身哆嗦,那种恐惧,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幂儿!” 是宿辞的声音,顾南幽抬眸望去,就见他从花丛深处飞奔而来,脚下的花草被拂动踩踏,就算已是深秋却还有蝴蝶在他身后飞舞。 一来到她们跟前,宿辞急切的将幂儿拉到自己怀里,紧紧护着,看到她瑟瑟发抖的样子,再看到地上被打晕的一群人,他攥紧了拳头,视线与顾南幽相对,咬牙切齿道: “他们对她做了什么?” “已经解决了。”当然,此事顾南幽并没有隐瞒宿辞,而是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畜生,这帮畜生。”宿辞拢了拢怀里的幂儿,低头看着幂儿,轻声对她说,“是我疏忽了,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等到幂儿情绪稍微稳定,宿辞看了一眼地上的几个人,神色倏地一冷,似是要将他们千刀万剐一样。 “他们该怎么处理?” “我正好要去大理寺,顺便将他们交给大理寺处理。” 宿辞猛然睁大眼睛:“大理寺?” 第88章 铃铛破阵 …… 大理寺门口,宿辞搂着幂儿,陪同顾南幽一起来到大理寺门口,大理寺守门之人,见顾南幽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根粗大的绳索,身后牵着三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其中一个守门人立马快速进门通报去了。 很快便有几个大理寺人员走了出来,询问了一下事情的始末,便将那三个人押进了大理寺监牢。 事情刚刚处理完,后续事情,还有待调查。 就见一人急急驾马前来。 “顾三小姐,你可算回来了,东西准备的怎么样?”宋四司一下马,就见到顾南幽,眼眸立即一亮。 “已备齐……”需要组合改良一下就好了,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宋四司就立马过来拉着她的手臂,“快跟我走,梦渡郎那混球出现了。” “什么?” “来不及解释了,先跟我走。” 正说着,宋四司已经将顾南幽带上了马,打马而去,连让顾南幽与宿辞他们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看来,事情应该很棘手。 留在大理寺门口的宿辞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不由得惊讶。 “顾三小姐是大理寺的人?” 一名大理寺人员,见他们吃惊,便出声解释。 “并不是,顾三小姐在协助宋四司办《异香案》,而宋四司是刑部的人,看宋四司如此急切想必是知晓梦渡郎的下落了。” “顾三小姐可厉害了,才来协助几天,就破了两起案子,《赵公子杀人案》如此大案,就是她一人所破,可惜是个女儿身,若是男儿郎,日后前途无量。”另一人又立马说道。 “那她还真厉害!”宿辞喃喃说道。 幂儿扯了扯宿辞的衣裳,声音柔弱的道: “宿辞,我们快回去吧!黔香阁今日很忙,我们也出来很久了。” “好,我们走吧!” 宿辞看了看大理寺雄伟肃穆的匾额,带着幂儿转身离开,一大理寺官员赶紧吩咐两人,“你们去送送宿老板和宿夫人。” “不用,多谢大人,诸位大人事务繁忙,草民不敢劳烦。” 大理寺官员也不强求,正如宿辞所说,他们这几日忙得焦头烂额,能抽出一点闲暇时间就已经很不错了。 等他们走远,刚刚说话的官员,终于憋不住打了个喷嚏,随后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语说了一句: “果然是开香料铺的,真香!” …… 一家废弃的古院后面,是一片荒芜的杂草和竹树,杂乱无章,长成一片,落叶满地,将地上的凝土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空气中夹杂着叶子腐烂的味道。 这里,除了静幽,并无美感。 入古院内,有几匹马被拴在一棵大树旁,他们静静地吃着地上半枯半绿的野草。 忽然! 有匹马儿仿佛听见了什么可疑的声音,立刻停止嚼草,抬起头,向着前方,左右张望。 下一刻,两只耳朵灵敏马儿左右转动,它们似乎明白了有什么危险到来,拼命地用力拽动缰绳。 随之,一声马儿的悲鸣声,冲出高高且破败的高墙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很快。 一片急速奔驰的马蹄声响起,从远处传来,由远至近。 等到马儿停下,顾南幽翻身下马,宋四司也紧接而下。 古院大门半敞开,还未走近,只是刚刚靠近古院大门,顾南幽就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她快步走进去,就在一旁看见了几匹倒在血泊中的骏马,血液还在汩汩流出。 “马怎么了?” “死了,刚死,留守在这里的人在哪里?” 现在不是检查马儿如何死的时候,而是要找到留在这里的大理寺人员。 马死了,人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她看了一眼手里拿的东西,又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 原本想,她手受伤了,等到了大理寺,再让人按照她的意思改良一下铃铛。 可现在事发突然,她得自己动手了。 顾南幽一边拿出铃铛,和其他买来的东西捣鼓着,一边跟随着宋四司快速向古院后方走去,笔直贯穿古院,很快便从古院后门而出,一下子入了一片幽美青翠的竹林中。 竹林郁郁青青,暖风习习,竹叶晃动。 薄薄的雾气在竹林间萦绕,由上至下,雾气越来越浓,以至于到地上时,一条石子铺成的小径已模糊不清,边上有潺潺流水声,远处有唯美小楼若隐若现。 风是暖洋洋的…… 竹林幽美美若仙境…… 流水声与若隐若现的小楼太过梦幻…… 刚刚明明还在前方的宋四司,进入这里之后就不见了。 幻境! 这里是幻境! 她踏进了迷幻阵中。 她没有动,竖起耳朵聆听着四周异动,手上的动作迅速加快。 刚包扎不久的手,因为用力,浸出了鲜红的血迹,钻心的痛,再次直达心底。微微一眨眼,手上白色布条被鲜血浸染越来越快,很快变成了仿佛浸泡在血水中的布条一样。 一滴血液顺着掌纹滴落,落在地上。 “嗒”的一声,还能响出水声来。 红色的血液,在地上溅起一滩血水来,随即迅速蔓延,向四周扩散而去,所碰到之物,皆被染了颜色。 原本苍翠欲滴的绿意,瞬间被染成诡异的血红色。暖和的微风顷刻间凛冽大作,化为狂风,肆虐着她的衣服、发丝还有肌肤,并凌迟着惧冷的内心。 倏地,一片竹叶划过脸庞,白皙到有些苍白的小脸,瞬间留下一抹划痕,温热的血液从划痕里流出,滑落,融进血色的土地上。 被狂风吹落的竹叶,顷刻间有了锋芒,犹如利刃,破风而来,直逼她的要害。 明明是致命的一刻,顾南幽却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幻由心生。 一切都是假象! 但如果不及时破阵,她内心最恐惧的东西将会被幻想出来,并且会显得越来越真实,让自己迷失在其中。 这个时候,便是人最脆弱之时。 布阵者可以随心所欲在现实中杀人。 等到无数血红色的竹叶要刺入她身体的那一刻,铃铛改造的最后一环完成了。 她左手拿着铃铛,迅速一挥,并快速猛力摇晃。 本该发出清脆悦耳铃铛声的铃铛,却发出了尖锐刺耳、音量翻倍和穿透力极强的声音。 仅仅只是一瞬间,一片血色幻境瞬间扭曲,竹叶的青绿和鲜红的血色来回变换,甚至交错相融,最后逐渐坍塌虚化,直至幻境完全消失。 宛如仙境的美景,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89章 目的,不简单 眼前只是一片杂乱无章的枯草野树,并不茂盛,在深秋的席卷下,有些树木已经秃了,唯有几处竹子还算称得上绿意,但处在这个地方,却没有丝毫美感。 “怎么可能?”一个模糊的,不辨音色,不辨男女的声音突兀响起,语气中难免惊讶,“倒是小瞧你了,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破了阵。” “呵!” 顾南幽冷笑一声,手已经慢慢摸向脚上藏着的匕首上,冷漠地说道: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梦渡郎,你竟然不事先问我是谁,想来是认识本小姐了,既然认识,想必应该知道本小姐破解了生死阵。 千古遗阵本小姐都能破,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迷幻阵,若是事先准备充分,在踏入迷幻阵那一刻,本小姐就可破了此阵。 想知道你所设的迷幻阵,有何不足吗?” 她眸光微微一闪。 在等待着隐藏在暗处的梦渡郎回答,静了良久,那似虚幻的声音再度响起。 “是什么······” 虚幻的尾音还未落下,顾南幽已经握在手里的匕首,瞬间破空而去。 “嘶。” 短促的一声闷哼声,来自梦渡郎的本音,随即虚幻声再次响起,“卑鄙!” “彼此彼此。” 之后再未听到梦渡郎虚幻的声音,顾南幽知道他走了。 从破阵开始,就已经清醒过来的宋四司,听到顾南幽与梦渡郎的对话后,就一直留心观察声音的来源,没想到被顾南幽率先找到了。 此刻,他快速走过来。 “他怎么不说话了?” “逃了,他受了伤,就算逃走,地上应该残留下滴落的血迹,去看看他大致逃走的方向。我去找先前留在这里的大理寺人员。” 两人很快分头行动。 顾南幽很快找到了之前就陷入迷幻阵中的人。 让她奇怪的是,那些人陷入阵中一段时间了,并没有死,只是昏迷而已。 她暗松一口气的同时,又不禁陷入了疑惑之中。 梦渡郎为何不杀他们? 倒不是她心境黑暗,恨不得这些人都死。 只是…… 按道理说,不该啊! 等到大理寺的几个人一醒,她便问了他们情况。 原来,今日俞府五小姐俞娇柔去街上买胭脂水粉,不理会婢女劝解,自己四处溜达闲逛,走到行人稍稍稀少的地方,差点就被隐藏成百姓的梦渡郎抓到了。 是一直盯着俞娇柔的大理寺人员及时出现,梦渡郎才收手逃走。 他们一路追踪梦渡郎到废弃的古院后,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按照之前的经历,生怕梦渡郎在这里布下迷幻阵,宋四司赶紧回大理寺找顾南幽。果然,宋四司一走,其他人继续搜查古院,从后门一出,就立马踏进了迷幻阵中。 之后的事情顾南幽已经知道了。 所幸的是,梦渡郎并没有杀他们。 等到追踪梦渡郎踪迹的宋四司回来,告诉了他们一件很遗憾的事情。 那梦渡郎极为狡猾,他走了一条捷径,可以直达闹市街头,一进入闹市,再加上他极为擅长伪装,他就如鱼得水,而宋四司就是大海捞针。 所以找不到了人。 顾南幽对此丝毫不感到意外。 因为破了迷幻阵后,梦渡郎没有立刻逃离,就足以说明,他已想好了万全之策。 可宋四司却一拳砸向大树,暗恨自己无能。 大理寺将断案神探蓝少卿引以为傲,刑部引以为傲的人便是他,查案断案是大理寺的职责。 刑部负责善后和追踪犯人,而他追踪犯人有自己的一套路数,别人学不来,被他盯上的人,很难从他手里逃脱掉。 今日却是难能少数的让凶手逃掉了。 很掉价,也很没面子。 去到大理寺的一路上,他都黑着一张脸,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不高兴一样。 蓝少卿见了,不由得扬眉,了解情况后,更是轻声低笑起来。 “看到你这样,本少卿就放心了。这几日本少卿《赵公子杀人案》身心受挫,郁闷的紧,今日终于有个感同身受的了,甚好,甚好啊!” “······”宋四司嘴角一抽,忍不住出声,“蓝少卿,下官还在呢!你就不能等我走了再说?” “不能。”蓝少卿手里拿着书,瞬间一合,抬眸瞥向宋四司,“就因为你在,本少卿才说出来解解心中闷气,不然本少卿郁结心中生病了怎么办?” 让你这几日在大理寺瞎蹦跶。 现在焉了吧! “你,哼!”宋四司气结。 若说受挫,蓝少卿才是受挫最大的一个。 大理寺焦头烂额查了一个月的悬案,到头来,人家顾南幽一天给破了,你说气不气人? 宋四司看向一旁的顾南幽。 又默默地叹口气。 令他们头疼的迷幻阵,人家改良一个铃铛,就轻轻松松把阵破了,并且人家还伤了梦渡郎,作为追踪高手的宋四司却将人追丢了。 他连个姑娘家都比不过。 简直是奇耻大辱! “有何好气?下次把场子找回来就好了。” “下次?还有下次吗?如今梦渡郎已经知晓我们知道了他的最后一个目标,想必是不会再出来了。” 一说到案子上,宋四司更加气愤。 “俞五小姐也真是的,我等早就在俞府设下了天罗地网,只等梦渡郎一出现,他便插翅难逃,今日竟然还如此优哉游哉在街上闲逛。 去找俞将军要说法,俞将军竟然说五小姐年纪尚小,还处于调皮捣蛋的年纪,生性顽劣了些,也情有可原。 气煞我也。 别人到她这般年龄,都已经成亲生子,相夫教子了,她哪里还小了? 看看,顾三小姐,聪明睿智,会武功,懂阵法,会破案,年纪比她还小……” 越说宋四司越觉得俞娇柔一无是处,从而称得顾南幽无所不能。 气呼呼说完,心里才觉得舒心。 蓝少卿听完隐着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轻咳一声道: “气消了就别再拍马屁了,本少卿都快听不下去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宋四司,瞬间涨红着脸,下意识反驳: “我哪有?” 说完还不禁瞄了顾南幽一眼,生怕她多想,误解他是一个乱嚼舌根、推卸责任、溜须拍马之人。 毕竟! 顾南幽与俞娇柔是表姐妹。 还曾听闻,她们相处得十分融洽,如今他在这里直说一通,可不就是背后嚼人舌根嘛! 好在顾南幽并没有多大反应,只是无奈看他们一眼。 年轻人就是好。 可以意气风发,可以年轻气盛,不用背负太多。 “既然二位大人有闲暇时间,倒不如过来为民女解解惑?” 她看似淡然,但神色严肃,蓝少卿也不再拿宋四司打趣,快步走了过去。 遇到严肃事情,宋四司自然不会再插科打诨。 “顾三小姐,还有何事不明白?” 第90章 虚弱与蛮狠 “梦渡郎既然是花香城的人,前几年一直在花香城作案,后来消声灭迹了一段时间,如今又在皇城出现,两城之间,相隔不远不近。 说句不中听的话,花香城与皇城之间还隔两个城镇,但是中间两个城镇,并未听说过有梦渡郎作案。 所以,民女觉得他是跟随俞娇柔而来,目的不仅仅是玷污她清白那么简单。” 花香城是梦渡郎的故乡。 他从故乡开始作案,玷污的女子全都是参加过那场赏花宴的女子,而俞娇柔之所以也在,那是因为花香城也是俞家的祖籍。 那时候的俞娇柔,跟随着俞夫人去祖籍小住了一段时间。 赏花宴没过多久,她们便急匆匆回来了。 顾南幽有种预感,也许,一切起因皆源于那场赏花宴…… 宋四司性子直,想事情也不想到那些弯弯绕绕去,把真凭实据看得最为重要。 如今顾南幽这么一说。 他不禁深思起来。 蓝少卿则不同。 说话办事有自己的一套,每起案子都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顾南幽说那些话之后,他开始蹙眉。 此事,他也想过。 可是! 他派人去花香城查过,当年调查梦渡郎之案的知府已被调走,留在府衙的卷宗,对此案只是寥寥几笔,之后因为梦渡郎的消声灭迹而不了了之。 想了一下,蓝少卿道: “当年的赏花宴是关键。” “赏花宴?梦渡郎与赏花宴能有什么关系?”宋四司不解。 “有没有关系,那就要看顾三小姐了。” “啊?这又跟顾三小姐有什么关系?”宋四司瞬间头大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明明是异香案,怎么就谈到了赏花宴,还越说越离谱,居然与顾南幽牵扯到了关系。 闻言! 顾南幽不禁微微蹙眉,嘴角略带苦笑。 她知道蓝少卿是何意,顾温婉曾经带着她时常与俞娇柔一同游玩,可她与俞娇柔关系真的不好。她最讨厌俞娇柔那种矫揉造作的模样,仿佛谁都要以她为中心,奉承她、巴结她。 更何况,她们之间还在着俞氏和俞将军府。 这些人都是她的仇人。 若非必要,她真的不愿与她打交道。 …… 第二日,顾南幽等到上早朝的时间,避开了俞将军,带着礼物,去俞府找俞娇柔,在大门口对管家道: “南幽知道俞五姐姐近日心情烦闷,特意过来看看她,还给她带了一对蓝田玉耳坠,此耳坠在皇城绝无仅有,俞五姐姐一定会喜欢。” 蓝田玉、和田玉、独山玉和岫玉,并称为四大美玉,极其珍贵,价值不菲,是爱玉之人争相追捧的对象。 俞娇柔不是爱玉之人,但她却虚荣。 曾经就因为一块蓝田玉佩,跟自家大哥俞文淮争的头破血流,也没有得到,为此,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砸碎了不少好东西。 所以,她投其所好,必然不会吃闭门羹。 把话说完,她还拿出一些碎银子,并未塞在管家手中,而是直接塞到了管家的袖袋里。 俞府管家虚荣又爱财。 若是塞到他手里,他会推脱几下,就会收下,可又怕别人看到,若是这时刚好有人经过看到,他是打死都收下的。 所以,塞进袖袋中,省心又省事,管家也不会尴尬。 管家笑了。 曾经顾三小姐性子冲撞了些,他十分不喜,好一阵不见,顾三小姐越发懂事了,他就喜欢与懂事聪慧之人打交道。 “顾三小姐放心,五小姐与你感情最要好,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管家将她领到客厅,随即亲自去俞娇柔的院落。 被责令不能出门的俞娇柔,心情十分不好,伺候的婢女统统被赶到闺房外,她独自一人在房间内怄气。 管家到了,轻轻叩着房门。 “五小姐,顾府小姐来了。” 闻言,俞娇柔眼睛一亮,立即询问:“是温婉姐姐来看我了吗?她都好久没来了。” 闺房外的管家似是顿了一下,才毕恭毕敬回答: “不是,是顾三小姐!” “顾南幽?她算个什么东西,谁要她来看本小姐了,一个庶出的贱人,叫她滚,本小姐不想看见她。” 一想到顾南幽,俞娇柔就想到,与顾温婉一同游玩时,顾温婉总喜欢带着顾南幽,尽管体力活都让顾南幽干,但她就是瞧不上庶出之人,总喜欢将顾南幽当婢女使唤。 然而顾南幽不仅不对她言听计从,还处处忤逆她,对她出言不逊,动不动就教训她。 她恨不得掴她两巴掌,再狠狠将她踩在脚下,可奈何她每每见到顾南幽时,顾温婉总是对她极好,有好的东西,总是第一个想到要给她。 所以,顾温婉对顾南幽越好,她越憎恨顾南幽。 在外边的管家,微微有些尴尬。 “五小姐,顾三小姐还给你带了一对耳坠,老奴看过了,是价值不菲的蓝田玉,而且那对耳坠在皇城仅此一双。” 蓝田玉? 俞娇柔眼眸一亮,心动了。 “那耳坠漂亮吗?” 管家:“异常精美!” “好,把耳坠收下,再让顾南幽滚蛋。” 反正,像她这样高贵的人,顾南幽连给她提鞋都不配,如今才知道来巴结她,晚了,她不与庶出之人为伍。 况且还是顾南幽那样的贱人。 在俞娇柔的认知里,庶出就永远低人一等,可以与下人相提并论。 “这……” 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耐心的解释道: “五小姐有所不知,近日顾三小姐风头正盛,不断得到摄政王的夸赞,还得到皇帝的青睐。 听说上次在摄政王的迎接宴上,因破了千古遗阵,得到了一块免死金牌,这连权倾朝野的摄政王都没有得到的东西,是无上的荣耀,就算做了滔天罪行,也可豁免死罪。” 管家虽未曾见过当日的情形。 但此事在皇城传得沸沸扬扬,说得有鼻子有眼,必然不是假话。 可俞娇柔一听,当即大拍桌子,尖嗓门一叫。 “什么?免死金牌?顾南幽这贱东西也配?” 八成是胡说八道。 这传言就不能传得靠谱一些?还免死金牌,实在是好笑! “五小姐,这是真的,皇城都传遍了。” 这下 ,俞娇柔沉下了脸来。 管家不敢拿这种事情诓骗她,说不准是真的,如今顾南幽找上门,还给她送蓝田玉耳坠,这说不定那也是御赐的东西。 这贱人还真是走了狗屎运。 心中妒忌得抓狂,她有一万个理由觉得顾南幽不配拥有免死金牌,想到此,她却平静了下来,还露出了一抹笑容。 “好,本小姐知道了,管家,你去让几个婢女端些瓜果点心给顾南幽送去,好吃好喝伺候着,本小姐等下就来。” 管家一走,俞娇柔立马让候在外边的婢女进来,给她梳洗打扮。 不出片刻,头上珠钗金簪,身穿鲜丽华服,脚着精美绣鞋的俞娇柔,缓缓从闺房中走了出来。 她这一身,几乎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弄在了身上。 打量了自身一眼,俞娇柔扬起头颅笑了。 “免死金牌,本小姐来了。” 第91章 想入非非 俞将军府客厅。 顾南幽端坐在一张椅子上,旁边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点心,她丝毫未动,就连茶水也不喝一口。漂亮昂贵的蓝田玉耳坠,就放在精致盒子中。 盒子微微打开,面朝门口方向。 只要有人从客厅外进来,一眼就可以看到盒子里面闪亮的耳坠。 俞娇柔盛装而来,下巴高高扬起,一只脚还未跨进客厅,视线就瞬间落到了精美盒子中的耳坠上。 看都不看顾南幽一眼,俞娇柔快速走了进来,一下就走到了顾南幽身旁,毫不客气的将耳坠拿起来仔细观看,眼中尽是满意。 甚至还唤婢女拿了铜镜过来,将耳坠放在耳旁,照着铜镜端详了许久。 “真好看!” 只有这样精美的东西,才配得上她。 全程视顾南幽为无物。 片刻后。 俞娇柔让人将蓝田玉耳坠拿回自己的院落,才坐下来,不禁微微仰头,似是高高在上的主子,打量着卑贱如泥的下人一样打量着顾南幽。 见她一身淡色衣裳,简单的头饰,微微苍白的面色,右手应该是受了伤,还包扎着布条。 心中一阵鄙夷! 一个病秧子,受了伤还赶着来巴结自己,算她识相。 不过,一双耳坠还不能得到她的原谅。 “顾南幽,听说你破了生死阵,还得到了许多御赐之物?” 闻言! 顾南幽微微挑眉,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这是看上了皇上御赐的哪些东西了? 俞娇柔还真是一点都不见外,貌似自己欠了她天大的恩情,过来送东西,只是赎罪。 “是得到了一些赏赐,不过市井传言太过夸张,若是俞五姐姐在的话,得到的赏赐必然比我多得多。” 摄政王府设宴当天,在场的人都知道她得到了多少赏赐,可惜那日俞娇柔正好不在,以俞娇柔的性子,必然不希望她得到赏赐。 因为她眼高于顶,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在她没上钩之前,自己多说些奉承的话也无妨。 “那是自然!”俞娇柔扬起下巴,笑了,一想到某样东西,立马垮下脸来,“免死金牌呢?” “那不过是皇上身上佩戴的一块玉佩,说是当做丹书铁卷,至于免死金牌的叫法太过夸张。”声音淡淡,语气平平,并不觉得有免死金牌是什么天大的事情。 俞娇柔眼红。 但听到她的话之后,心中的期待少了几分。 难道不是她所想的那样,拿着免死金牌想命令谁就命令谁,想杀谁就杀谁吗? “既然这样,顾南幽,你把免死金牌给我,我就原谅你,以后都跟你一块玩。” 俞娇柔说的理所当然,仿佛能得到她的原谅,是最大的恩赐,若是得不到她的原谅,顾南幽此生就会抱憾终身一样。 顾南幽暗下眼眸,淡淡的摇头,有些为难道: “俞五姐姐有所不知,这丹书铁卷是皇上由皇上御赐,会载入皇卷史册上,不得赠送,不得转让,盗窃者是死罪。 我今日若将其给你了,那我便是藐视皇权,是要早遭大罪的……” 话还没说完,俞娇柔就冷下脸来,气呼呼的看着顾南幽。 “大罪就大罪,反正你父亲又不会让你死。说白了,你就是不愿给我,那你还指望我原谅你?” 顾南幽心中冷笑。 俞娇柔怕是个傻子吧! 她怎么就看出来,她很渴望她的原谅了?脑补,还是妄想? “俞五姐姐别急,话还没说完呢!我遭大罪是没什么,可被赠送丹书铁卷之人,就如同盗窃者,就算是俞将军的掌上明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牢狱之灾必然无法避免。 俞五姐姐,要因为丹书铁卷而遭牢狱之灾,那你的年华,你的婚配,将完全被颠覆,到时候你容貌再出众又能如何?还不是只能嫁给你平日里瞧不起的那些人。” 她只是在说一件事实。 貌似完全都在为俞娇柔着想。 而俞娇柔一听,顿时脸色大变,在她的认知里,她家世显赫,容貌倾国,势必要嫁给储君,将来荣登皇后之位。 若是下了大狱,她日后还怎么当皇后? 等她当了皇后,别说是一块免死金牌,就连十块百块都是她的。 既然无法从顾南幽这里拿到免死金牌,那她也就没必要给顾南幽好脸色了。 “不就是丹书铁卷嘛!就算你愿意给,本小姐还不愿意要了呢!我累了,顾南幽,你可以滚了。” 说话丝毫不留情面。 厌恶的神色明显摆在脸上。 顾南幽却无动于衷,面上依旧淡淡,若是上一世,见到俞娇柔这样的嘴脸,她早就一拳打过去了。可如今看她这样,只觉得她是跳梁小丑,内心丝毫没有波动,甚至有些怜悯她。 俞娇柔这样的人,离了府,除了是个废人,还是一个到处得罪人的废人。 将来下场必然凄凉! “其实我今日是受了蓝少卿之托,前来看看你,与你聊聊闲话,解解闷。” 蓝少卿学识渊博,少年成名,又生得俊俏,年纪轻轻就已身居大理寺少卿之位,可谓前途无量,是所有女子们倾慕的对象。 俞娇柔虽心比天高,但到底是未经世事的女子,和平常女子一样,喜欢才貌双全又有权势的男子。 上一世,她就十分爱慕蓝少卿,为他要死不活,却不能得到蓝少卿正眼一瞧。 “蓝少卿?”俞娇柔心中一动。 脑海里立马浮现了蓝少卿俊美的面庞,“他让你来找我的?” 她与蓝少卿见过几面,都是在宴席上,最近距离的一次,他们面对面,相隔三步,蓝少卿对着笑了。 想到那时的情形,俞娇柔不知不觉扬起了嘴角。 她已经笃定,蓝少卿是喜欢上她了,心中美滋滋的。 殊不知,那时候,是她挡住了蓝少卿的去路,硬堵在那条道上,直勾勾看着人家。因她是俞将军的掌上明珠,蓝少卿才没把厌恶挂在脸上。 顾南幽微微点头。 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事实确实是蓝少卿让她来的。她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便是要让俞娇柔自己想歪。 “他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俞娇柔脸上浮现些许红晕,露出小女人的娇羞。 “对,他确实有话要我转告你。” 得到确定的回答后,俞娇柔便以为是自己心中想的那样,心脏忽然快速跳动,仿佛要跳出来一样,她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顾南幽说出她心中所幻想出来的话。 “那你快说,他想说什么?” 咳! 顾南幽轻咳一声,神色淡淡,略微苍白的唇瓣轻启。 “蓝少卿说,他担心你,因为他与刑部的宋四司共同调查《异香案》,那食香客便是梦渡郎,而梦渡郎最终的目标是你,他怎能不担心? 蓝少卿还查到,那个梦渡郎与几年前你在花香城参加过的一场赏花宴有关,那场赏花宴只有十一个人,除你之外,其余小姐下场凄惨,就连你曾经的婢女,也在前几日出了事。 昨日听闻梦渡郎又出现了,蓝少卿不好上门来,便命人找到了我,让我来看看你,顺便找你聊聊赏花宴的事情。” 提及赏花宴,俞娇柔娇羞的面容瞬间僵住,眼神出现了异样,但她极力忍住内心的慌乱。 第92章 赏花宴,旁观者 尽管俞娇柔隐藏得极快,但她闪躲的神色,和不自然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的内心。 呵! 那场赏花宴果然不简单。 可俞娇柔却不想说出来,“也就一场普通的赏花宴,甚是无趣。” “也许对俞五姐姐来说是普通了些,但可能对梦渡郎一点都不普通。梦渡郎此人凶残至极,他抓到的女子,被祸害后的下场向来都十分凄惨,而且被他盯上的人,无论天涯海角,都会弄到手。 蓝少卿生怕你受到惊吓,但实在没办法,他必须知道当年赏花宴的经过,才能了解来龙去脉,尽快将凶手捉拿归案。 若只是关乎你的婢女,他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以自己为中心的人,内心自然是想所有人都围着她打转。更何况,蓝瑾之无论是样貌,还是才华,都满足了俞娇柔对神仙眷侣的一切幻想。 当然,除了不能让她当皇后。 但这点,对于目前的俞娇柔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因此,她只需要,再加一把火。 俞娇柔就会将事情说出来。 “既然俞五姐姐不愿说,那南幽便不再叨扰了,哎,可惜了蓝少卿一片好心。” 故作惋惜后,顾南幽没有拖泥带水,视线在俞娇柔还在犹豫的脸上一扫而过,她起身便走,丝毫没有留恋。 “别别别,顾南幽,本小姐还没让你走呢!你给我坐下来。” 用命令的口吻逼迫她留下,可她怎会依俞娇柔? 抬脚就要走,就见俞娇柔的手一把拉住她的衣服,不让她走,“听见没有?” “听见有何用?俞五姐姐你又不愿说。” “谁说我不愿意说了?区区一个小小赏花宴,只觉得说出来没意思,又不是不愿意。” 在顾南幽的再三忽悠下,俞娇柔终于将当年赏花宴说了出来。 当年,俞娇柔才十三岁,跟着母亲去祖籍花香城,虽然只是短短三个月,但她却在那个地方认识了几个富家小姐。 一来二去,几人熟络了起来。 当时! 花香城第一大户家小姐苏霞宴请俞娇柔,还有几位小姐 ,参加赏花宴,加上俞娇柔的婢女,共十一人。 其中就包括,当时花香城最美的女子舒含烟,她是舒员外的女儿,不仅容貌绝色,还是有名的才女。 但脾气过于火爆,喜欢欺负弱小。 除了俞娇柔和苏霞愿意与她交好,其余人都对她避而远之。 赏花赏到一半,误闯进来一位俊美秀逸的男子,他是偷偷进来摘花的,却未曾想到这里有姑娘赏花,一时间尴尬万分。 苏霞看上了那男子,反而邀约他一同赏花。 根据男子的言谈举止,众人发现,他是个才貌双全的公子,家境也是极好,好多小姐心生爱慕。 却不料…… 被舒含烟捷足先登了,她使了下作手段,在无人之处与那男子拉拉扯扯,搂搂抱抱。 男子愤怒离去,舒含烟更是对苏霞,以及对那男子有窥视之心的小姐们,进行辱骂和殴打。 一场赏花宴就这样不欢而散。 接下来,舒含烟出事了,还闹到了府衙里,只是没过几天,舒府就被人蓄意放火,而放火的人便是花香城的地头蛇,后来被抓斩首了。 在整件事情中,俞娇柔说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为什么会被梦渡郎盯上,她不知道。 至于当年参见赏花宴的其余人,又为什么会被梦渡郎摧残,她也不知道。她更不知道的是,梦渡郎为何会出现。 听完之后。 顾南幽看着俞娇柔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道: “没有丝毫隐瞒?” 面对她的质问,俞娇柔倏地移开了眼,略显心虚,“当、当然没有。” 可话刚说完,俞娇柔突然反应过来,恶狠狠的怒瞪她,大拍桌子站起来,横眉冷对,指鼻子就破口大骂。 “顾南幽,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质疑本小姐?” “没有质疑,只是未曾想到,俞五姐姐在那场赏花宴,作为旁观者,性子竟然这般好。” 呵! 赏花宴的真相真的是这样吗? 若是这样的话,梦渡郎就不可能会出现。 俞娇柔一定隐瞒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在她垂眸思考之际,俞娇柔暴怒的声音已经传入耳中,“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赏花宴之事已经知晓,我也就不在这里碍眼了,出了这里便让人给蓝少卿复命,告辞!” 淡漠的神色,疏离的语气,略微嘲讽的笑意。 “顾南幽,你站住,本小姐让你走了吗?” 完全忽视掉俞娇柔暴怒的模样,她转身就走人,背影极为潇洒,再次将俞娇柔气得不轻,骂骂咧咧几句之后,俞娇柔叉腰下令。 “顾南幽,你告诉蓝少卿,下次有什么事情,让他直接来府上找我,你就不必来了。” 然而,俞娇柔的话如同石沉大海,得不到一丝回应。 “气死我了,这个贱人。” 顾南幽出了俞将军府,就直接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之人,见了她,与之前的客套不同,言谈举止中,带了真正的恭敬。并告知她,蓝少卿与宋四司已经等候多时。 进了大理寺,去了议事处。 入眼就看见蓝少卿与宋四司坐在一排,面露微笑,神色定定的看着她,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 顾南幽觉得,他们在那儿,就是等着听她去一趟俞将军府后的战果,仿佛从未想过,她没有将事情办好。 走过去,她还未坐下。 蓝少卿就已经倒好茶水,递到了她面前的桌子上,而且那杯茶放的位置正好是她打算要坐下的地方。而他身旁的宋四司面前,已经准备好了笔墨纸砚,手中更是拿着狼毫,记录册已摊开在桌上,并翻至崭新的一页,只等待下笔。 嗯? 顾南幽挑眉,淡笑。 “大名鼎鼎的神探亲自给民女斟茶,追踪术一绝的四司大人,打算当师爷,民女是在做梦?还是今日的起床方式不对?” 宋四司尴尬一笑。 他觉得自己说话没有蓝少卿那般圆滑,于是用手肘蹭了蹭他,示意他先说话。 他的举动十分明显,蓝少卿却做到了波澜不惊,完全将宋四司的举动忽视掉。端起一杯茶,轻抿一口,秀气的擦擦嘴角,才缓缓开口。 “顾三小姐出马必然马到成功,本少卿与宋四司在此洗耳恭听。” “先喝杯茶润润喉,消消火。”宋四司赶紧补充道。 蓝少卿与宋四司都见过俞娇柔,或多或少知道她的性子。 加之,异香案知道涉及俞娇柔后,刑部和大理寺都对她进行暗中调查,其人品和行事风格,让人不敢恭维。 特别是,之前他们还以为顾南幽与俞娇柔是闺中密友,调查后才知,两人水火不容。 而他们却让顾南幽去跟俞娇柔了解情况,这不是让顾南幽忍气吞声吗? 好家伙,顾南幽可千万别记恨他们! 好在,他们在俞将军府布下天罗地网,并安插了暗哨,要确保俞娇柔的安全,因此对俞将军府的消息也十分灵通。 他们都伏低做小给她面子了,顾南幽还能怎样? 本就不是矫情之人,况且,她已不是十五岁的顾南幽了,为这事生气?不值得。 “二位大人有心了。” 第93章 文武双全 接下来,顾南幽将俞娇柔的话给他们复述了一遍。 宋四司面色显露,对赏花宴的过程略有些失望,原以为会听到离奇的事情,却没有想到当年的赏花宴也是如此平淡无奇。 不过是一位俊美的男子误入了赏花宴,并与其中一名小姐牵扯不清。 如今在皇城各类宴席上,此类事情,虽不司空见惯,但也时有发生 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与他反应不同的蓝少卿,他渐渐蹙紧了眉头。 若是事情真的就这么简单,又如何会引来梦渡郎报复性的玷污? 此事应该还有隐情! 顾南幽看向蓝少卿,“民女打算去一趟花香城。” 慎重考虑之下,亲自去调查最放心。 “你去花香城做什么?”宋四司不解。 “本少卿同你一起去。”蓝少卿也开口了。 确实应该去一趟花香城,大理寺派去的人,对赏花宴一事并不敏感,如果他直接下令让再次一趟花香城,彻查赏花宴之事,查不查得到真相不说,但一定会打草惊蛇。 所以他必须亲自去一趟。 以他多年断案的经验来看,此一趟,绝对会有意外之喜。 可顾南幽却轻轻摇头,对蓝少卿此举并不赞同。 “二位大人还是继续在这里守株待兔为好,花香城民女自己去便可,切记一切如常,不得透露民女的行踪。” 话说到这份上,连宋四司都感觉到了不对劲,更何况是聪明如斯的蓝少卿呢! 宋四司挠头抓耳,一头雾水,“顾三小姐是何意?难道连我们都信不过吗?” “并不是。” 见她否认,宋四司更不解了,他看向蓝少卿,示意他为自己解惑。 蓝少卿沉吟半响,才抬眸回答他: “顾三小姐不是不信任我等,而是怕打草惊蛇,此案有可能涉及到权贵,也许大理寺和刑部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暗中盯着。 异香案归你管,而本少卿则负责协助,你我二人无论谁去了花香城,都异常显眼,只要一出皇城就会打草惊蛇。 顾三小姐便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不让本少卿去。” 而且他断定,顾南幽已经有怀疑之人,只是不确定,所以才未告知他们,她去一趟花香城调查当年之事,才有把握能找到线索。 其实他想去花香城,便是对梦渡郎为何会涉及到那场赏花宴感兴趣。 而且,一定很有趣! “可她独自一人去,遇到危险怎么办?”宋四司隐隐有些担忧。 顾南幽毕竟是一个女子,是破了千古遗阵的奇才,还是顾大将军的女儿,让她去涉险,万一出了事情怎么办? 刑部和大理寺都担当不起。 蓝少卿瞥了宋四司一眼,神色略有些无语,刺了他一句。 “若是顾大公子独自去花香城,你会担忧吗?” 顾大公子? 有少年将军之称的顾南疏! 别说是以前,就算是现在他坐上了轮椅,独自去花香城,宋四司也不会担忧。 毕竟! 顾南疏上过战场,厉害啊! “自然不会。” “若是夙君阳呢?”蓝少卿又问。 夙君阳是当朝摄政王的伴读,此人文武双全,又四肢健全,更加不用担心了。 “也不会呀!”宋四司有些懵。 蓝少卿突然说些做什么? “那你还担心?” 蓝少卿默默叹了一口气,暗自觉得,宋四司此人太墨守成规,有时候不懂得变通。 “论武,顾三小姐与夙君阳打成平手。论聪明,顾三小姐光是破了生死阵这一项,就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更何况,她在一天之内,就破了本少卿都破解不了的悬案。 文武双全,相比于顾南疏和夙君阳,她有过之而无不及也。 担心她?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话说的直白,简单易懂。 宋四司一听,瞬间觉得有理,但他还是不放心。 “可是,顾三小姐是女子啊!” “顾大将军都不担心,你有何好担心的?” “我······”宋四司已无话可说。 此时,蓝少卿才正了脸色,严肃的说道: “让顾三小姐一个人去,还有一个好处,她不是刑部之人,也不是大理寺中人,去哪里,做何事,都不会有太多人注重。 就算到了花香城,以她现在的面容,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波动。” 这倒不是说顾南幽不出众,而是说她低调,遇事冷静,又懂得伪装。 然而! 宋四司却误解了蓝少卿的意思。 “蓝少卿说得有理,顾三小姐长相一般,扔在大街上,别人也不一定会注意到她。” “······” 本少卿不是这个意思,就算是这个意思,也不可能当面说出来。幸好娶妻不是自己去找的,否则,宋四司会一辈子孤家寡人。 顾南幽:“······” 她虽不在意容貌,但当着她的面这样说,真的好吗? 此事已定,该谈别事了。 “二位大人,民女今日上俞将军府,为套得情报,不得已赠送了一对蓝田玉耳坠,这银子是大理寺出,还是刑部出?” 蓝田玉耳坠? 应该是御赐之物。 折合成银子一定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蓝少卿揉了揉额头,表示有些头痛:“《异香案》归刑部审理,本少卿只是协助办案,顾三小姐虽也是协助办案,但不属于刑部,也不属于大理寺,为案子破费,我等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宋四司,你看如何?” 宋四司点头。 顾三小姐虽是顾大将军之女,但无官无职,只是一介平民,为了案子,她拿自己的东西送礼,刑部应该补偿。 “蓝少卿言之有理,我是《异香案》主审,理应我来补偿,不知那对耳坠折合成银子是多少钱?” “不多,也就一百两。” 不理解行情的人,一定会以为她狮子大开口。 而宋四司就是不懂行情之人,他性子耿直,为人豪爽,又是刑部四司,家境也好,一百两银子怎会没有? 可他向来节俭,又没买过女子之物。还以为,这耳坠最多也就十几两银子。 如今要上百两…… 宋四司再次发懵,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很快回过神来。 “好,现身上银子不多,傍晚之前,我一定派人将银子送到府上去。” “好说。” 接下来顾南幽将破迷幻阵的铃铛交给蓝少卿,并让他多改造一些这样的铃铛。这样,就算她不在,也不用怕梦渡郎的迷幻阵。 等到顾南幽离开。 宋四司凑到蓝少卿身边,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开口了。 “那对耳坠真的要一百两吗?” “御赐之物,必然是上好的蓝田玉,俞娇柔虚荣,又与顾三小姐水火不容,一般之物,她岂会让顾三小姐踏进大门一步? 这还不包括塞给俞府管家的银子,算起来,不止一百两。” “御赐之物都愿意赠送他人,顾三小姐为了案子有心了。” 宋四司瞬间心虚。 同时,又懊悔自己小人之心了。 第94章 心机,桃红柳绿 —— 下午回到府中,还未踏进大门口,顾南幽就发现今日府中有所不同,守门的护卫,虽然还是那身护卫戎装,但着装的人已由熟悉的面孔变成陌生的面孔。 他们挺直站立,腰间佩刀,严阵以待。 以顾南幽毒辣的眼光一看,便知是上过战场的士兵! 见她回来,护卫齐齐唤了声:“三小姐。” 恭敬有加,更多的是严肃认真。 顾南幽嘴角一勾,微微点头。 进入府中后,才发现,改变的不止是看守府门的护卫,还有府中的婢女,几乎和护卫一样,换了大半,再也不是懒懒散散的模样。 护卫们衣着统一,六人一队,划分区域,来回巡逻,就连暗卫也增添了些许。 婢女们规规矩矩,井然有序。 不愧是顾南疏! 才几天时间,把府中安排得明明白白。 俞氏一手提拔起来的管家,随着俞氏失势,权力也逐渐被架空。 看到如今大换血,早已没有了他的一席之地,却还让他顶着管家的名头,他无法再吆五喝六,无法再趾高气昂,只能夹着尾巴灰溜溜缩在角落里静待时机。 见了顾南幽,也远远躲着。 顾南疏不在府中,父亲顾守城下了朝便去了军营,娘亲也难能可贵的出了府。 她无处可去,只能直接回了幽兰院。 刚刚踏进院中,就见一袭粉衣、窈窕玉立的顾温婉,在院中与两名婢女闲谈。 一见那两名婢女,顾南幽一下子顿住,瞬间微红了眼眶。 桃红,柳绿。 一个能文,一个能武,两人性格迥异,身姿体态、容貌长相各有不同,却是实实在在的双生子,感情极为深厚。 上一世,被关进别庄,暗中遭到几次迫害之后,顾南疏替她更换了身旁之人。 此后一直跟在她身旁的便是桃红柳绿,她们为她做了许多事,共同出生入死,最终却没有美好收场。 会武的柳绿,被万箭穿心;能文的桃红,被罚写律例写到泣血而亡…… 现在回想这些,心中依旧隐隐作痛。 看着她们稚嫩的模样,与顾温婉交谈时,笑容略带着羞涩。 真好! 终于等到了,她们来了。 “小姐人美心善,手儿也巧,做的糕点真好吃。”柳绿手中捧着香甜好吃的糕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顾温婉温和暖笑,伸手轻轻给柳绿理了理发丝,温柔调笑道: “好吃就多吃点,这儿还有很多。” 桃红站在柳绿的身旁,手中拿着顾温婉给的糕点,面上也带着笑容,但一口都没吃,她心中有些疑惑。 “桃红,你为何不吃?是不喜欢吗?” 顾温婉问她。 “奴婢喜欢,这是小姐的心意,奴婢舍不得吃,奴婢未曾想到,小姐平日里除了喜爱舞刀弄枪,手竟然也这么巧。”桃红语气不卑不亢,面对顾温婉的亲近,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奇怪? 为何面前的三小姐,与大公子口中的三小姐很是不同? 闻言! 顾温婉面色不变,笑容反而更加深了。 “不必舍不得,这是专门为你们做的,快吃吧!” 在顾温婉的再三催促下,桃红将糕点放至唇边,轻轻咬了一口,一边吃一边仔细观察着面前之人。 肌肤白里透红! 衣着光鲜亮丽! 言谈举止端庄贤淑! 怎么会如此不一样? 咽下一口糕点之后,桃红抬眸望了望凉风吹动的树叶,风吹在脸颊上,凉凉的,她担忧的询问。 “小姐,起风了,你应该很冷吧!奴婢这就去给你拿暖炉来。” “桃红有心了,我不冷。” 此话一出,桃红面色微微一僵,她环顾四周,又看了看面前的‘小姐’,还没说什么,就猛然间将目光移到院门方向。 一气质非凡的女子,身着素雅,墨黑的秀发半束,头饰简单却不俗气。五官周正,面庞白皙,唇边微微泛着苍白。 她就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双手置于身前,捧着精美布套装着的暖炉。 那女子的目光,静静的看着她,眼中的神色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看了,也为之动容。 这才是她。 大公子口中的三小姐! 那身前这位是…… 一想到是顾大将军府的二小姐,桃红面容白了白。 看到桃红的视线,顾温婉嘴角浮现了一抹隐晦的冷笑,随即轻轻拉着柳绿的手,温声问道: “看你瘦的,都成皮包骨了,以后若是住不好,吃不惯,可千万要来找我,我替你们做主!” “不会的,不会的,小姐对奴婢已经很好了。”柳绿极力点头,心中欢喜。 进府之前,大公子说,她们要跟随的主子,看样子不好相处,实则心地善良。 这哪里不好相处啊? 她们姐妹刚到,小姐对她们嘘寒问暖,还亲自做了糕点,这是打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小姐。 柳绿正高兴着,桃红却渐渐蹙紧了眉头…… 听闻柳绿这么说,顾温婉更加满意了。 她转身看向站着不动的顾南幽,眸中闪过一抹得逞之色,此时她才微微睁大眼睛,似是刚刚知道顾南幽会回来一样。 “三妹妹回来了,听说大哥给你物色了两个婢女,姐姐替母亲去看看她们,她们甚好,会伺候人,也容易亲近。” 面对顾南幽,顾温婉一改刚刚温柔娴淑的模样,倏地变了脸色,话中之意,仿佛桃红柳绿已经变成她的人一样,“母亲一定很满意!” 此话一出。 脸上还挂着笑容的柳绿,顿时僵住,脸色逐渐煞白。 她没有桃红聪明,但就算再傻,她此刻明白了,顾大将军府就两位小姐,她们刚刚认为的小姐,不是大公子要她们跟随的三小姐,而是三小姐的嫡姐顾温婉顾二小姐。 可…… 二小姐怎么会在小姐的幽兰院中? 大公子说了,二小姐心思不纯,总喜欢暗戳戳对付三小姐,她们来,就是要好好保护三小姐的。 现在这样,三小姐一定以为她们被收买了。 柳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焦急的看向桃红,桃红聪明有主意,她一定会想办法解决好这件事的。 可看到桃红震住的模样,柳绿更慌了! “你还有事吗?”顾南幽挑眉。 都已经撕破脸皮,若非必要,她可不会再与顾温婉虚与委蛇,看她惺惺作态。 “三妹妹,姐姐做错了什么?你怎的动不动就要赶姐姐走?” 那委屈,那柔弱,旁人看了定会心疼。 知道顾温婉又开始惺惺作态了,顾南幽冷冷一笑。 “二姐姐,你不请自来,冒充于我,院中的其他人,也是你设计调开的吧!好来探探桃红柳绿的底,还故意让我看到,便是想让我心中对她们产生间隙,就算用她们,也不会彻底相信她们,而你就有了可乘之机。 怎样,我说的对吗?” 本来还略有得意的顾温婉,此时,已沉了脸。 怎么可能? 第95章 反击,拆穿 顾南幽怎会将她的心思猜得一清二楚?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那我就说说你听得懂的。明嬷嬷死在柴房那日,你根本就没外出,有人不仅见了你的贴身婢女在府中,还看见你端着云姨娘做的点心,去了柴房。 顾南疏不再追深究,并不是你做得天衣无缝,而是明嬷嬷死有余辜。 其实,无论明嬷嬷有没有招供,想置我于死地的是何人,大家心知肚明。之所以还将她关押柴房,目的便是等着你们狗咬狗。 话已够直白,顾温婉,你脸皮再如何厚如城墙,此刻还能在我幽兰院待的下去吗?” 凉凉的目光,轻扫顾温婉异样的脸庞。 声音依旧淡然,说话的内容,却让人心惊胆寒,别说桃红柳绿心惊,就连心机深沉的顾温婉也伪装不起来了。 她阴沉着脸,面容微微扭曲,眸中怒意越聚越浓。 狗咬狗? 顾南幽竟敢辱骂她是狗? 没错。 在决定杀死明嬷嬷之后,她故意让父亲知道她外出,然后悄悄潜回来,让贴身婢女为她探路,找到合适的机会,便将云姨娘送过来的点心拿到了柴房,哄着明嬷嬷吃下,再捂死她,陷害云姨娘。 正打算散播舆论,竟被顾南疏那个残废,扼杀在摇篮中。 实在可恶! 好在她足够谨慎,事先就找了个替死鬼,才没有让顾南疏深入调查。 本以为此事已经揭过,没想到被顾南幽突然翻出来,猜得丝毫不差,她怎么能不心慌? “你有证据吗?” 顾温婉敢断定,顾南幽一定没有证据,一切都是她瞎猜的。 “呵,为何要有证据?一棍子打死就不好玩了。” 讲证据这种事,不是什么人都行得通的。 “顾南幽,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话已说开,顾温婉还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这就说明,她真的慌了,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敢对她的人动歪心思? 就要做好担惊受怕的准备。 “慢走不送。” 瞥了顾温婉一眼,她淡淡一笑,袖子一甩,抬脚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桃红柳绿赶紧跟上,不再看顾温婉一眼。 被晾在院中的顾温婉,看着张狂远去的背影,面容越来越扭曲,狠毒的神色显现在眼眸中。 “顾南幽,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的。”说罢,她便气冲冲离开了幽兰院。 房间内。 顾南幽开了窗户,坐了上去,手里捧着精美的暖炉,散发着淡淡的幽兰香,她似是看着暖炉入神了。 桃红柳绿齐齐跪在了地上,一个个垂头丧气。 “小姐,你惩罚奴婢吧!我们让你失望了。” 连认识的环节都省了,刚刚已经见识到小姐的厉害,阿谀奉承根本没必要,一看小姐就是要做大事的人,她们能做的就是忠心。 错了就该受罚。 顾南幽望着窗外,看着蔚蓝色的天空,唇瓣微张,声音淡淡飘出。 “不奢望,何来失望?初来乍到,还未见到正主,就被人设计摆了一道,说说看,有何感想?” 说到这个,习武的柳绿脸色十分难看。 若是可以,她真的想将,顾温婉送给她吃进肚子里的点心,全部吐出来。 从未想到,美味的点心竟然包藏着恶心的心思。 “奴婢知错了,小姐要打要罚,奴婢都接受。” 顾南幽点头。 收回视线,转过头来看向桃红,“你呢?” “任凭小姐处置,奴婢没有半句怨言······” “行了,知道你们是真心悔改,但同时又在害怕本小姐,若你们因此与我有了间隙,那可当真着了别人的道。 刚刚发生的事情,以后还会发生,而且还会越演越烈,甚至危及性命。 希望你们想好,是安安分分在院子里过下人生活,还是跟随我去过风雨飘摇的日子。这两种选择,将会决定我对你们的器重程度。” 上一世,她们跟着她出生入死,到死也未曾享受安稳日子。 这一世,只要她们愿意,她会在院子里给她们留一方寸土,让她们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你们不必现在选择,一路舟车劳顿,下去好好休息吧!” 不出意外的话,她今夜就会去花香城。 不管桃红柳绿有没有做选择,有些事情必须交代给她们,让她们跟许嬷嬷一起,好好守着幽兰院。 谁知,她们二人并未起身。而且,从面上看去,她们已有抉择。 桃红坚定了神色: “小姐,奴婢刚刚进府,在熟悉府中环境时,就有人前来搭讪,话里话外,都是在说小姐的坏话。小姐是做大事的人,不应该被一些小事情扰了思绪,婢女与柳绿愿意为小姐分担这些小事。” 什么忠心护主。 什么肝脑涂地。 那些漂亮的话语,比不得实际行动来得实在。 “对对对,桃红说的话,就是奴婢要说的话。小姐,你尽管放心大胆的用我们。” 双生子,外表纵然万般不像,但心意却能相通。 因此,两人的观念十分相似。 “既然你们已经选择,我期待你们的实际行动。” 初次见面,顾南幽没有与她们多聊,便让她们去休息了。 到了傍晚,她将桃红柳绿唤进房间内,将今晚要离开的事情说了一下,让她们守好院子,不要让别人发现破绽。 突然! “嗖”的一声。 一抹寒光破窗而来。 柳绿眼疾手快,身手矫健,飞身徒手接住暗器,放置眼前一看。 “小姐,这里有张字条。” 嗯? 谁会给她传字条? 顾南幽接过字条,打开一看,眼睛倏地一眯。 这字迹,她非常熟悉。 上面的内容,是她重生以来期待已久的时刻,对她来说十分重要,她必须亲眼看一看。 但是…… 花香城的事情怎么办? 抬眸看向桃红柳绿,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桃红,柳绿,我需要你们去办一件事。” …… 入夜之后,温度急剧下降,本该钻进厚厚被褥中的顾南幽,换了一身厚实衣裳,又披上带斗篷的披风,打开后窗就出去了。 小心翼翼避开巡逻的护卫,和在暗处巡视的暗卫,她抛弃平时翻墙的位置,从另一个地方翻墙而出。 夜里凉风习习,吹刮着顾南幽瘦弱的身躯,斗篷戴紧,双手紧紧捂着暖炉,翻了墙,她就加快了步伐。 只是,没走几步,路口转弯处停着一辆马车,正好停在十字路口中间,夜色太浓,月光惨淡,根本看不清那辆马车的模样。 但,顾南幽仅一眼就知道是谁的马车。 是摄政王! 第96章 不留一片瓦砾 走过去,渐渐靠近,充当马夫的影瞟一眼过去,又收回视线,继续目视前方,耳听四周。 在马车三步之外停下,顾南幽正打算端着暖炉拱手作揖,马车内却传来慵懒邪魅的嗓音。 “上来!” “是!” 坐马车与骑马,若是上一世,就算是天寒地冻,她也会选择骑马。如今不一样了,她与摄政王是同一个阵营,能蹭马车,又何必作践自己的身体。 上马车,撩开帷幔那一刻,一股热气从里面扑面而出。 顾南幽脑海中顿时惊现几个字:好暖和。 她快速进入,找个舒适又不冒犯的摄政王的地方坐下。 马车中央放着一样奇怪的东西,用铁制作而成,固定在马车上,四周都是密封,上方有几个孔,从这里看去,可以看见燃烧得极旺的炭火,热气就是从里面散发而出。 她不是第一次坐摄政王的马车。 上一次,可没见这种烧炭火的东西,感觉很奇特,完全不怕马车颠簸,炭火泄露,意外烫伤人。 “好奇?” 对面传来低沉邪肆的声音。 “很新奇实用,而且做工精细,必定出自名家之手,不知是从何处打造?”她也想给府中的马车打造这种东西,以后冬日出门,就不怕寒冷了。 “想知道?”摄政王凑过身来,靠近她。 呼出的气息瞬间扑洒在她的鼻翼上,淡淡的清香萦绕,顾南幽瞬间后退,身子紧贴着马车边沿。 “摄政王可否告知?” 见她如此避开,摄政王嘴角上扬,退了回去,桃花眼闭上假寐,用邪魅的声音,说着最冷漠的话。 “无可奉告!” “……” 好吧! 摄政王又喜怒无常了。 一路上,摄政王都不再看她一眼。到了皇陵附近,不能再坐马车,摄政王就睁开了眼眸,顾南幽以为摄政王已经沉睡过去。 夜光太暗,马车不能进入山林,容易留下痕迹。骑马也不行,夜间跑不快,只能步行。 走了很久,天边都露出鱼白肚了,他们才进入瘴气弥漫的山谷中,进入通道,来到皇甫景离五万兵马的藏身处。 这次,摄政王并未只在洞口边山,而是飞身从隐秘之处,去到了一处崖洞上。 这里视野很好,可观五万兵马全貌,四周又有杂草藤蔓掩护,若不是亲自飞上来一看,根本无法发现此处有人。 顾南幽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第一缕炊烟,冉冉升起,消散在半空中。 摄政王告知她,今早会一举拿下五万兵马,她便知道自己不能错过这一幕。 所以,她在等这一刻到来。 不急不躁,十分沉得住气。 一旁的摄政王微微垂眸,视线落到顾南幽微微攥紧的拳头上,眸光微深,嘴角渐渐勾起。 随着天色渐渐发亮,炊烟越来越多。穿戴整齐的人,开始聚集在广阔的空地上训练。他们一如既往,气势洪亮,训练有素。 渐渐的,有人开始倒下。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几处训练场上,开始成片成片倒下。意识到不对劲时,领兵之人才反应过来,可为时已晚,早已暗中埋伏好的黑衣人,已经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五万兵马已经倒了差不多,还能站着的人,与上千名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战斗,只能说是以卵击石,不到半个时辰便已结束。 接下来,一辆辆做了特殊处理的独轮车,从通道内整齐有序进来,将粮草兵刃运出去,无法搬走的东西被堆放在一处。 一黑衣人飞身前来禀报: “王爷,粮草、兵刃、马匹等已如数搬运出去,剩下的东西皆无法带走,王爷打算作何处理?” “这个嘛!””皇甫夜倾看向她,魅惑的桃花眸子里,深邃幽深,宛如漩涡,随之邪魅一笑,饶有兴致的询问,“小病猫,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理?” 从站在这里开始,顾南幽的目光一直盯着下方已经没有了硝烟的战场,面上淡然如水,嘴角溢出一抹嗤笑。 就在刚刚,她心中有过一场风暴,但她一直静静的站着,没让任何人知道。 处理么? 很简单啊! “烧了,连同房屋一起。”顾南幽嘴角微微勾起。 既然要毁掉,那就要彻彻底底的毁掉,不能留给皇甫景离留下任何东西,哪怕一片瓦砾。 “好,你想烧,那便全烧了。” 说罢! 皇甫夜倾修长的手指微微抬了抬,禀报之人会意,拱手转身,飞身下去,真的一把火将这个地方烧了。 浓浓的黑烟…… 随风飘荡的火舌…… 熊熊燃烧的房屋逐渐化为灰烬…… 火势越来越小,上千黑衣人如数撤离,只有摄政王和顾南幽还站在崖洞那里。 皇甫夜倾冷笑:“小脸已冻得发白,还不愿离开?” “民女等下便走!” “好,那便等吧!”他看了看天色,倾身向前,微微靠近她的耳旁,低沉邪肆的嗓音缓缓传入耳中,“最多一个时辰,你便会见到想要看到的东西。” 顾南幽身子一僵,愕然回头看他。 他知道她心中所想? 两人相隔极近,呼吸交缠,她却从皇甫夜倾的邪魅眸子里看到了深意,还有她看不透的思绪。 被如此直视,皇甫夜倾眼眸微微一沉,轻哼一声,身子退了回去,袖袍一甩,转眼间已不见了人影。 摄政王走了。 从这里运走的东西,都需要妥善的安排,他不得不离开。 现在只剩下顾南幽一人。 她一等便是半个时辰,双脚已站得麻木,浑身被冷风吹得发抖,唯有掌心中的暖炉,让她觉得还有温度。 突然! 她眼睛一眯,神色瞬间变得犀利。 通道入口,有两人进来了。 一个是身着守陵人衣裳的裴无善,他紧紧跟随在一人身后,那人一身黑衣,全身都由黑色斗篷罩着,很难看到真容。尽管如此,黑衣男子依旧将黑布蒙住脸部,可见此人异常小心谨慎。 但,映入眼帘的一幕,是一片还冒着硝烟的焦土。 两人齐齐一震,尤其是那黑衣男子,那双锐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睁大,发红。 随之,他隐忍着什么,飞奔而去。身后反应过来的裴无善想要制止,已慢了一步,观察了一眼四周,便快速跟上。 越靠近,黑衣男子身上暴戾的寒意越甚,他忽然慢下来,颤颤巍巍一步一步的走着,攥紧的拳头咯吱咯吱作响,处于暴怒边缘的他,终是停下了脚步,双脚一软,不甘心的跪在了地上。 “啊……” 十年心血,一朝被毁。 他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无论是谁,他都会千万倍的讨要回来。 “公子,此地不宜久留!”裴无善小心提醒。 能一口吞得下五万兵马,在皇城屈指可数,事到如今,而且看情况,他们只来晚了一步。 这有可能是个陷阱…… 闻言! 黑衣男子赤红着双眸,默默闭上了眼睛。 顾南幽将一切尽收眼底,她也赤红了眼眸,眼中是翻江倒海的恨意。 本以为来人只会是裴无善,她已做好让他有来无回的准备。 却没想到…… 他回来了。 那个就算化成灰,她也认识的皇甫景离回来了! 第97章 现身,另有隐情 上一世,十万将士惨死。 顾府上下一干人等被问杀。 无数条血淋淋的生命,此刻就在她脑海中盘旋、呐喊。他们痛苦哀嚎的声音,他们惨烈死去的模样,都是由皇甫景离一手造成。 若不是相隔甚远,又理智尚在,她恨不得此刻就冲过去,一刀一刀刺入他的心脏,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看到他这个模样,顾南幽只觉得畅快。 很好! 痛苦才刚刚开始,皇甫景离,你可别轻易倒下,不然就不好玩了。 亲自目送皇甫景离与裴无善仓惶离开,顾南幽才离开那个地方,出了那片山林,暖和的秋日高高挂起。 本以为要徒步回皇城,却在来时下马车的地方,影一在等候,同时等待她的,还有摄政王的马车。 嗯? 顾南幽不解。 过去了才知,摄政王嫌马车太慢,已骑马离开,将马车留给她,影一会带她去该去的地方。 回皇城的路上,马车一路疾行。 上了官道才减慢速度,马车内,暖炉已经不暖了,被她放置一旁,双手拢进衣袖中,背靠着马车闭目养神。 忽然! 一股似有似无的香味传进鼻间,顾南幽倏地睁开了眼眸,快速挑开帘子望去。 有一辆马车,与摄政王的马车并驾行驶,发现是摄政王马车之后,才停靠在官道边让行。 那是一辆宝蓝色的普通马车,马夫一身粗衣麻布,头戴斗笠,挡住大部分脸,低着头,不敢直视摄政王的马车。 只是…… 那只勒紧缰绳的手,过于修长白皙,不像马夫的手。 再加上她刚刚闻到了一股特殊的香味…… 这香味,让她不由得想到了一个人。 顾南幽眼睛瞬间一眯,倏地飞身下了马车,对着要掉头往回走的马夫喊了一声。 “等一下。” 马夫身子顿了下,微微抬眸看向她,确定她是唤着自己,便没有再动作,只是惊讶于,摄政王马车内出来的不是摄政王,而是一个姑娘。但他开口恭敬问道: “姑娘有何事?” 马夫声音粗犷,很大众化。 靠近马车之后,顾南幽扫了马夫一眼,便盯着马车上的深色帷幔,想一探究竟。“不知马车内坐着何人?可否出来一叙?” 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无声,马夫略有些尴尬道: “姑娘,实在不好意思,我家小姐性子孤僻,不喜生人,今日又恰逢身子不利索,估计是睡着了。” “睡着了?”顾南幽扬眉。 “是,应该是睡着了。姑娘有事也可问小的,小的一定会代为转达。”马夫压低斗笠,小心翼翼说话。 “也好,请问这位小哥,你家小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之前在马车上闻到的香味,在靠近这辆马车之后,香味越来越明显了。不光是马车内的小姐,让她觉得不对劲,就连马夫也让她不禁蹙起眉头。 一辆普通的马车,散发着特殊的香味。车内之人,一言不发,马夫看似平静,但在她问问题时,他总是不经意间紧了紧缰绳。 他在紧张! “我家小姐姓舒,闺名念念,家住无双城,今日来皇城访亲,一路奔波,身子有些不适,此刻应该是睡着了。” 顾南幽伸手搭在马车上,只是微微朝帷幔处移动了一下,一只手瞬间拦在了她的面前,声音低沉了许多,略带着警告道: “我家小姐喜静,姑娘请回吧!” 看着横在面前的手,她轻笑出声,语气略有嘲讽,“如今这世道,连当马夫的都这么细皮嫩肉的吗?” 闻言,马夫立马看向自己的手,随即用袖子一挡,更加埋低了自己的头,很明显生气了。 “姑娘好生无理,半道拦截马车,问东问西,说话含沙射影,还像审犯人一样审问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官府办案。若是没什么事情,姑娘请回吧!” 话已说开,马夫显然不愿意再搭理她,扬起鞭子,便打算打马离开。 扬在半空的手还未落下,就被一只纤细的手给捉住了。 “你这是做什么?” 马夫倏地愤怒,当即要把手挣开,却奈何他堂堂男子汉,劲道却拧不过看似柔弱的姑娘。 “放开!” “别慌,本小姐只是未见过细皮嫩肉的马夫,而且说话还这么斯斯文文。既然小哥说我无理,那我便多无理几下也无妨。” 说罢! 顾南幽搭在马车上的手一动,瞬间将帷幔掀开。 马车内,一女子被五花大绑,嘴巴也被肮脏破烂的绣鞋堵住,她面上全是泪花,但人已经晕了过去。 仔细一看,还是个讨人厌的熟人。 俞娇柔! 顾南幽郁闷,下意识反应:是不是救错人了? 马夫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本欲逃走的他,却没有立马挣脱被禁锢的手。 他冷笑一声,不再伪装马夫:“顾南幽,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多管闲事,看看,你救了个什么鬼东西。你也恨她吧!可是,今日你却救了她一命。 呵呵,救了自己讨厌的人,顾南幽,你会后悔的。” 语气中,完全是对俞娇柔的憎恶与愤恨。 “能从布下天罗地网的俞将军府将人掳出来,梦渡郎,本小姐低估你的实力了。” “哼!你救得了她一时,救不了她一世,她终会为自己犯下的错付出代价。” 犯下的错? 顾南幽来了兴致,面色微微一沉:“花香城,赏花宴,那日到底发生什么?” 梦渡郎不是凭空出现的。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他或者他身边的人,遭受重大变故,才会使得他报复性玷污那场赏花宴中的所有女子。 提及赏花宴,梦渡郎神色大变,双目猩红,未被禁锢的手抬起就朝着她袭来,顾南幽立马放开了他的另一只手,闪身避开。 “既然憎恨她,为何不干脆杀了她?何必贪恋美色,污她清白?” 此话一出。 梦渡郎瞬间暴走,睁大的眼眸瞪圆了眼珠,淬了毒的目光,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你又不是我,你凭什么这么说?她活该被如此。” 可说完这句话,梦渡郎赤红的眼眸,却掉落一滴眼泪,“顾南幽,我本不想杀你,但是你惹怒了我,你会跟她们一样的下场。” 顾南幽反应过来,正打算还击回去,就见梦渡郎随手一挥,一把白色粉末洒了过来,她伸手用手臂护住自己的眼睛,等到粉末散去,梦渡郎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之前一直冷眼相看的影一,见人们动了手,他才闪身而来。 他不解:“你放了他?” 顾南幽淡淡一笑,漫不经心的拍掉散落在身上的粉末,“我有吗?” 第98章 主审异香案 影一无言以对。 刚刚他确实没有发现异样,也不知顾南幽为何会拦下那辆马车,直到气氛逐渐剑拔弩张,马车内惊现俞娇柔,顾南幽更是直呼礼貌有加的马夫为梦渡郎。 才知,那个臭名昭着的食香客,竟然伪装成了马夫。 顾南幽一开始就抓住了他,后梦渡郎用计逃走了,这本没什么,可影一总觉得,顾南幽是有意将人放走。 可是! 面对顾南幽如此坦然的反问,影一沉默了。 也许是他的偏见,顾南幽怎会放走一个十恶不赦的淫贼? ······ 等到顾南幽带着昏迷的俞娇柔回到皇城,才知,皇城已经炸了锅。 刑部和大理寺都在火急火燎的派人四处寻找俞娇柔的下落,身为俞娇柔父亲的俞将军俞培,却闹到了圣前,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要皇上处罚刑部和大理寺办案不利的过错。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自然不认,他们是在俞将军府布下了天罗地网,也千叮咛万嘱咐,让俞五小姐别外出。 可俞将军自己教女无方,几次三番纵容,哪次出事不是在俞五小姐偷偷外出之时? 两方各自有理,一直在争论不休。皇帝都不禁捏着鼻梁,看着俞将军与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吵得不可开交,不禁托腮摇着头。 又在闹腾了! 眼下不是要找到俞五小姐先么? 在这里吵吵有什么用? 但他要保持一贯作风,什么都不说,就任由他们吵着。 反正天大的事,有摄政王顶着,他安心做他的事情,等到一切回归正统,他再好好收拾这群老家伙。 此时,一年轻的公公,脚底似抹了油,步伐飞快,从宫外跑到大殿上,只见两只腿在跑,脚下的台阶是刷刷刷的在闪过。 “皇上,皇上,找到俞五小姐了。” 人未到,声已至,公公还未停下,整个人就已经跪倒在地,不知是地上太滑,还是冲劲太大,公公跪着都滑了一段距离。 这下,大殿内一静,全都看向了那个公公。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都暗自松了一口气,俞将军却沉下了脸。 皇帝摆正了身子,正襟危坐,声音沉长,不怒自威道:“在哪找到的?” “回禀皇上,是顾南幽,不,是顾三小姐和摄政王的影卫,他们在城门外五里处撞见了乔装改扮的梦渡郎。” 顾南幽和摄政王影卫搅合在一起,皇帝能理解,毕竟他暗中授意过摄政王,顾南幽也许是女官政策的最佳人选,让他好生引导。 可他们去皇城外做什么? 还刚好撞见了乔装打扮的梦渡郎。 “梦渡郎人呢?” 皇帝未开口,俞将军就已经向公公走了几步,急切的问道,这让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都不禁看向了他。 皇上问话,俞培胆敢插嘴?这是从前没有的事。 更何况,就算是俞培担忧心切,做出了冲动之举,他该问的不应该是俞五小姐是否有恙吗?怎的反而更加关心梦渡郎此人是否被抓? 发现自己反应过激,俞将军心下一惊,立马向皇上请了罪,好在皇上并不关心俞将军这个小过失,而是对梦渡郎是否被抓更感兴趣。 “人抓到了?” “逃了。” “逃了?”皇上蹙眉。 公公将顾南幽的说辞,一五一十的说出来,“禀皇上,梦渡郎以俞五小姐的性命作为要挟,又使了奸计,才得以逃脱。” “原来是这样,他们是如何发现梦渡郎的?” 既然已经乔装打扮,就不可能轻易被发现,摄政王的影卫固然厉害,但一般不屑管闲事。 所以,识破梦渡郎身份的人,应该是顾南幽了。 果然,公公又将顾南幽汇报的一言一行全盘托出。 顾南幽能识破梦渡郎的身份,是因为他天生就带有的异香,虽然做了掩盖,但她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才有下车盘问那一举动。 在所有人都感叹顾南幽聪明之时,俞将军却渐渐沉下了脸,眼中神色莫名,只想赶紧让公公闭嘴。 可,皇上就是皇上,一旦对一样事情感了兴趣,就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顾三小姐闻过异香之味?” 这句话包含了太多意思。 听闻异香案的人都知道,被梦渡郎染指过的女子,皆会沾染梦渡郎身上的异香,起码要半年才会渐渐消散,顾南幽并未与梦渡郎有过牵扯,怎么会闻过异香? “回禀皇上,此事顾三小姐说是因为自己的母亲。” 这下,连同皇上都糊涂了,而俞将军却将头越埋越低,眼中瞬间变得隐晦。 接下公公又讲起了,顾南幽将事情说完之后,又主动将闻过异香的事情说了出来,现在公公只是在复述顾南幽说过的话。 “顾三小姐说,在摄政王府宴席上,就曾看见过顾夫人坐到暗藏血袋的坐垫上,身上沾染了散发香味的血迹,当时,顾三小姐并不知道那就是梦渡郎的异香之血。 后来刑部尚书夫人去过顾大将军府,给顾三小姐送治疗体寒之症的良药时提及,刑部尚书夫人当时也在场,自然也闻到那种异香,所以顾三小姐才知道梦渡郎身上的异香是何种味道。” 至于刑部尚书夫人怎么会知道梦渡郎的异香是什么味道,皇上自然也没有再询问,众人都知道,刑部尚书的夫人是贤内助,时常会跟随着刑部尚书一起破案。 刚好前些日子,刑部抓捕梦渡郎时,发现了重伤的梦渡郎,地上留下了异香之血,刑部中人将血收集起来,这样便能更好的搜查到梦渡郎的行踪。 因此,刑部尚书夫人闻过也正常。 至于异香之血为何会出现在摄政王府,又为何会隐藏在宴席上的坐垫之下,就不得不引人深思了。 皇上深思了一下,大手一挥,正色道: “既然顾三小姐与梦渡郎打过照面,既可破梦渡郎的迷幻阵,又可识破他的伪装,那此案就交给她主办,宋四司和大理寺少卿从旁协助。” 这样的决策,若是以往,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不会同意,毕竟顾南幽固然有能力,但也只是区区一介女子,并且无官无职。让她主办,那可不止有损刑部和大理寺的声誉了,那是实打实的在打他们的脸。 可是,经过俞将军这么一闹。 又加之刚刚公公禀报之事,既牵扯了顾大将军府,又牵扯了摄政王府,一个风头正盛,一个权倾朝野,哪一边都不好惹。 这是一个烫手山芋,他们要想明哲保身,最好不要去触碰。 反正之前顾南幽也是在协助办案,现在皇帝下令让她主办,理由也情有可原,毕竟顾南幽背后有顾大将军撑腰,就算梦渡郎与摄政王府有瓜葛,顾南幽也能撑得住。 皇上此举甚妙!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自然不反对,俞将军的脸上难看得紧,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第99章 英才妒英才 —— 宣读圣旨的公公很快到了大理寺,宣读完圣旨,众人久久回不过神来,特别是依旧在大理寺的宋四司,还有捧着异香案卷宗的蓝少卿。 两人都傻眼了! 说要去花香城的顾南幽,半道救了俞娇柔,还跟梦渡郎打了个照面。 而他们在皇城内紧锣密鼓的搜索梦渡郎,梦渡郎却再度引出俞娇柔,轻而易举拐出城了。 确认俞娇柔无大碍后,他们急匆匆回了大理寺,听了顾南幽将事情的经过重新说了一遍之后,才刚刚理清思路,圣旨就到了。 众人脸色各异,公公又看向顾南幽,见她面色淡然,笑眯眯看着顾南幽,满意的点了点头。 “顾三小姐,接旨吧!” “公公辛苦了。” 淡然接过圣旨,目送宣旨公公离开,顾南幽默默扫一眼手上的圣旨。 曾经,圣旨在她眼中,视为神圣的存在,拿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感觉。重生而来看透了太多东西,接到圣旨,也没有多大的感触。 这并不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而在情理之中。 她故意透露出俞氏身染异香之事,将顾府和摄政王府卷入其中,就是要使《异香案》成为烫手的山芋,让刑部和大理寺都避之不及。 再加上她能破梦渡郎的迷幻阵,还识破他的伪装,这大大加深了她对此案的重要性。 她要的不是成为破迷幻阵之人,而是要让自己有话语权,在这个案子里,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所以,才会在护送俞娇柔回皇城后,透露自己如何看破梦渡郎的伪装。 只是…… 令她诧异的是,皇上直接下了旨,让她成为了《异香案》主审。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只能说一句,皇上还真是胆大妄为,怪不得敢放大权给摄政王制衡朝堂,放任不管,还不忌惮。 这样的皇帝确实有意思! 看来让医老进入摄政王府,得快速提上日程了。 众人起了身,看着拿圣旨的顾南幽,心中五味杂陈。 顾三小姐一介女子,突然得了那么大的权利,主审《异香案》。 在座的各位 皆有官品在身,她父亲虽是顾大将军,但那是她父亲,她顶多只是个庶出小姐,在有官品的人面前,她只能自称民女。 别说顾南幽难以胜任,恐怕有官品的人,在比自己品级大的人面前,也很难发号施令吧! 有些在为蓝少卿和宋四司抱不平。 毕竟他们二人鞍前马后,出力最多,突然退居其后,还得听从顾南幽的调遣,这…… 而习惯指挥调遣的宋四司,貌似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他看着顾南幽,心里说不出滋味来。一边希望赶紧破案,一边又怕顾南幽难以胜任。 踌躇着要不要上前帮忙说话,可是这里不是刑部,而是大理寺,蓝少卿的地盘,他说话不顶用! 眼下,要是顾南幽指挥不动,需要得到蓝少卿帮衬才行。 可蓝少卿只是定定的看着,神色有些不明所以,不发话,也迟迟没有动作。 在这样的情况下,众人本以为会见到一个手足无措、全然尴尬的顾南幽。却没想到…… 顾南幽拿着圣旨的手一背,挺直了身子,比平时淡然的模样严肃了许多,严肃的气氛顿时席卷而来,使得整个氛围都不一样了,宛如一位军功赫赫的将军正要下达命令。 她先润喉:“各位大人冒犯了。” 这句说完,接下来她就下达了命令: “全城搜查的梦渡郎的人员,依旧挨家挨户严查,重点放在身上有异味的人身上,以及城南那一片区域,那里是香料铺子的聚集地,又是上次梦渡郎受伤后逃离的方向。 想必刑部还保存留梦渡郎的血液,搜查之人,必须全部闻到过他血液的异香。带回来的人,全部由蓝少卿一一审问。 俞将军府光是设下天罗地网还不够,还需要派遣几名追踪高手,跟随在俞娇柔身边,贴身看护。放心,这次俞将军不会再指手画脚,俞娇柔也不会偷偷溜出去。这块交给宋四司负责。 此案还涉及到顾大将军府的顾夫人,也就是我的母亲俞氏。以及戒备森严的摄政王府,这两个地方,交由我来负责。” 外,地毯式搜查;内,严防死守。 况且梦渡郎身上有突出的异香,只要他放弃俞娇柔这个目标,他就还有可能逃得出城。 不过! 看样子,俞娇柔在那场赏花宴中,不仅仅是扮演旁观者那么简单,以她看到的梦渡郎,对俞娇柔的仇恨,就算把她千刀万剐也不会解恨。 所以,顾南幽敢断定,梦渡郎不会逃走,很有可能会铤而走险。 她话音落下,众人迟迟回不过神来。 顾南幽面对他们这些有官品的人,不应该手足无措吗? 她怎么还指挥的得心应手了呢? 而且,完全将他们当成了任凭她调遣的下属,没有任何心虚,反而底气十足。 见他们没有动作。 顾南幽明镜而锐利眼睛,微微一眯,一种说不出的威严,顷刻间泄露出来,袖手一挥,直接将圣旨高高举起,高声言说:“怎么,连圣旨都指挥不动各位大人?” 此话一出。 在场所有人,瞬间跪成一片,一个个脊背寒凉。 “臣等谨遵圣旨!” “蓝少卿与宋四司留下,其余人赶紧行动。” “是!” 有了圣旨,又有了顾南幽的威严,被分配到命令的众人,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迅速各司其职。 蓝少卿与宋四司被唤至一旁。 看着站在树下的顾南幽,蓝少卿和宋四司渐渐走近她。她慢慢转过身来,对他们淡淡一笑。 宋四司扬了扬手,惊讶的模样还未褪去,不禁赞叹出声: “哇哦,顾三小姐,你刚刚太酷了!” 蓝少卿勾了勾唇角,虽不言语,但他透过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此刻他终于想象得到,当日在摄政王府迎接宴上,顾南幽破解生死阵是如何霸气了。 顾南幽淡笑。 “总不能辜负圣意。刚刚下达的命令只是表面功夫,接来下要说真正捉拿梦渡郎的计划了。” 说罢,就见他们二人严肃了起来,顾南幽立马上前几步,转而靠近他们,压低了声音告诉他们详细的计划…… 听完之后。 就连清高自傲的蓝少卿都露出了惊讶,“心思缜密,计划周详,顾南幽,是本少卿低估你了。若可以做官,希望别来大理寺抢我饭碗。” 他可不是开玩笑,英才妒英才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第100章 儿时,过客 宋四司还沉浸在顾南幽的计划中,就被蓝少卿的话拉回了思绪。 虽不懂蓝少卿为何会假设顾南幽做官这种话,但有一点他明白,蓝少卿一般不会轻易说出这些话,一旦说出,那就证明顾南幽真的比他所认为的要厉害得多。 于是,他立马强调: “那也别来刑部,刑部暴力血腥,更不适合你。” “那我去御史台,肃正纲纪,专门纠察你们的过错,弹劾你们二人。” 这也算是一种玩笑。 若顾南幽真去了御史台,估计会得罪整个朝堂。 “你这样就过了,你应该去监察贪官污吏,弹劾我们作甚?”宋四司正了脸色。 “拭目以待!”蓝少卿无奈摇头,眸中有了亮光。 远处一隅,一身黑衣劲装的男子,目露凶光,紧紧盯着打成一团的三人,手不自觉握紧成拳,直至青筋暴起。 —— 有了明确的目标之后,接下来的一两日,搜查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带有异味的人查到的还不少,有些天生就有,有些是后天环境造成。 总之,不管先天还是后天,让他们洗个澡,再闻一闻,便知可不可疑了。 期间,梦渡郎现身过一次,还设下了迷幻阵,很快就被带有破阵铃铛的大理寺人员给破了阵。 追捕之下,梦渡郎再次逃脱,逃进了香料铺成堆的城南区域。 一人回来禀报后感慨:“果然让顾三小姐料对了。” 在澡房外,等候有异味之人洗澡的蓝少卿,终于松了一口气,整天闻着别人身上的味道,他脸色都青了。 刚刚放回去那人,身上那味实在太重,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听完禀报之后,略微点头。 “梦渡郎此人善于伪装,应该扎根在城南区域很久了,所以才会对皇城地形熟悉,能随时布下迷幻阵。 照这样下去,不出三天,异香案便可破了。” “这还多亏了少卿大人的大力支持。” “圣上旨意,本官只是做好本职工作而已。”对于顾南幽此人,他并不多谈。 两人正谈论着,澡房大门一打开,蓝少卿倏地站了起来,一下子窜到了远处,才抬头看着肥头大耳、一身横肉,满脸邋遢胡须的男人,他眼睛瞬间发直。 若说上一个人身上的体味,已经让蓝少卿缓不过神来,那么这一个,要是去河里洗澡,恐怕整条河的鱼都会被熏死。 在里面看守的人不知有没有挺过来? “少卿大人,这体型,这矮个,再加上这模样,一看就不像,要不……这个就算了?”禀报之人站得远,小心翼翼劝说。 “算了?”蓝少卿眯眼。 “啊不不不,属下是说,少卿大人累了,这等小事少卿大人就不必亲力亲为了,让属下来?”也就一句客套话。 大理寺谁不知,少卿大人做事一丝不苟,一般情况下都是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 所以,他客套话张口就来。 谁知…… “好,你来。” “……” 真让他来啊? 刚刚听外边的人说,剩下的这几个,天生体味重得出奇,他没闻到,也不知道真假。 不过,空气中总蔓延着一股难闻的臭味…… 说来也奇怪,平日里别人多一句嘴,早被少卿大人给轰走了。今日少卿大人倒是好说话,禀报完,不仅与他闲聊,还对他和颜悦色。 看少卿大人的脸色,该不会是个坑吧? 早知道禀报完就走人,跟少卿大人套什么近乎,这下好了吧!自己还得自告奋勇,以后可不能大嘴巴子了。 带着将信将疑的态度,禀报之人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很显然,禀报之人真相了。 高冷的蓝少卿,看着他一点一点靠近刚刚洗澡的汉子,嘴角扬起了笑意。 忽然一阵风吹来,那汉子极其严重的体味顺风飘来,禀报之人刚刚近身就两眼一翻,瞬间被熏晕。 蓝少卿面色一白,一个转身,身子一弯:“呕……” 体味超级严重的汉子急了,想要去扶蓝少卿,“少卿大人,你没事吧?” 蓝少卿立马挥手让汉子站住:“没事,你别过来,你可以回家了。” “大人,那澡房里面的……” “没事,不用管他们,让他们安静的晕着,呕,呕……”感觉又要吐了,蓝少卿赶紧伸手捂着口鼻。 “哦,好,那大人多保重,草民告辞了。” 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蓝少卿暗暗松了一口气,那人一走,他仿佛清明了许多,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但三天内,他是吃不下饭了。 严重怀疑,顾南幽是不是在算计他? 就在这时,大理寺司直史快步赶来,一见蓝少卿,就仿佛见到了救星,“蓝少卿,不好了,顾三小姐被摄政王府的影卫带走了。” 嗯? 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蓝少卿一点都不担心,抬手在空气中拂了两下,大概是想把还弥漫在空气中的臭味拂散开,司直史李勇不明所以,也挥袖在面前甩了几下。 “蓝少卿,该怎么办啊?那可是摄政王府。” “不妨事,此事让顾三小姐自己处理。” 此话一出,李勇默默的看着蓝少卿,眼中有些复杂。 蓝少卿一看,噗嗤一声,抬手打了一下他的脑袋,有些恨铁不成钢道: “别以为本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本官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吗?顾三小姐说过了,顾大将军和摄政王府交由她自己处理,被影卫带走,恐怕正合她的意,你瞎操什么心?” 李勇扣了扣脑袋,点头同意。 好像是这么个理。 “那我们就什么也不做?” “实在不放心,你便去顾大将军府通知一声。” “哦,下官遵命!” …… 一出大理寺大门,就被影一闪身拦住带走的顾南幽,此刻正在摄政王府的一棵古老银杏树下。 树上一片金黄,地上金色满地,皆是树叶,空气清幽。凉风微微扫过,金黄的银杏树叶脱离树枝,纷纷飘落,地上那一地也随风飞舞。 金色瞬间漫天,如蝴蝶般肆意飞扬。 顾南幽站在其中,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她伸手接住一片落叶,枯黄的落叶落在手心,有一瞬冰凉,在微风的席卷下,落叶欲飞不飞。 一抹记忆来袭: 也是在这个时候,满是枯黄的落叶,圆月高挂,洒落浅浅的月光。 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面色苍白,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一步一步朝前方走去。他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最终体力不支,倒在染血的落叶上。 少年伸出去的手,刚好落在她的脚边。 迷路的她,体寒之症发作,四肢冰凉,全身发冷,又看到这样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害怕极了,想逃离,却被少年紧紧抓住了脚。 也不知自己是怎么镇定下来的,只知道用了全身的力气,从半扛到完全拖拉,走了很长的一段夜路,还机智的躲过了一群杀手的追杀。最后找到了一间涉猎用的茅草屋,两人将就睡了一个晚上。 那夜,下了霜,她还将少年的身子当了暖炉。 那少年…… 在上一世,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他们不曾再见过。 第101章 不出挑,横着走 大抵是因为,那时带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逃命过于直击心脏,又看见那群杀手残杀许多无辜之人,太印象深刻,以至于将发生的一切都刻在了骨子里,无法忘怀。 “嚓!” 踩踏落叶的声音传来,顾南幽思绪瞬间回笼,转头看去。 一袭红色身影印入眼帘,迎着漫天落叶,明明步伐很慢很轻,却每一步都能击起落叶飞舞,墨发飞扬,衣袂飘飘,邪魅而霸气,此刻的摄政王如画中走出来的仙人,虚无缥缈,却又魅惑众生。 妖孽中的极致,绝美中的绝美,非摄政王皇甫夜倾莫属! 她望着他,他也望着她,明明相隔不远不近,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知道是触碰到上一世的哪根弦,顾南幽猛然间回过神来,立马双手作揖,垂下头去行礼。 “民女叩见摄政王!” 淡然的声音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等待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头来,瞬间触及到一双魅惑的眸子,在冷冷的盯着她,似是要将她吸进漆黑深邃的瞳孔中。 “小病猫,你胆子很肥?” 顾南幽心下一咯噔,知道摄政王是来兴师问罪了,“摄政王是何意?民女不明白。” “好一个不明白。”摄政王差点气笑了。 瞬间抬手捏紧她的下巴,将她抵在古老的银杏树下,另一只手轻抚着她的发丝,似是安抚一只受伤的兔子,又似是下一秒会掐断她的脖子。 “故意将本王牵扯进异香案中,你说,本王该如何惩罚你?” 受不了皇甫夜倾这样的近身接触,可她又不能躲。不仅仅因为他是摄政王,更因为她已经与他为同一个阵营,不能为这点小事与他闹不愉快。 于是,她微微偏过头,错开与他视线接触。 “摄政王误会了。” 皇甫夜倾冷哼一声,勾起唇角,扯出一丝邪魅笑意,“哦?说说看,本王如何误会了?” “事情是这样的……” 顾南幽将俞氏与顾温婉联合陷害她一事,说了出来,还说出了自己对俞将军的猜疑,事无巨细,全都一一说明,没有丝毫隐瞒。 甚至还把自己对异香案的破案计划说了出来,这样一来,就间接性的告诉摄政王,她对他的绝无隐瞒,反而非常信任。 这些说完,她才继续说道: “民女所言句句属实,摄政王府牵扯此案中,完全是由俞氏而起,也将由俞氏而止,民女定会让俞氏承担全部后果。” 此事本来就是因俞氏而起,她只是说出真相,从未牵扯摄政王府,只要稍作解释,便可将摄政王府撇的干干净净,可她没有这样做,也是出于私心,想尽快破了异香案。 一来,可以凭实力拥有月落星沉。 二来,在朝中打响名声,为今后做准备。 三来,更能得到皇上的看重。 而且,她是真的对异香案的梦渡郎感兴趣。 “呵,倒是将自己摘得干净!” 不置可否。 这点摄政王清楚,顾南幽自己更清楚,她也没有为自己的私心找借口,被点名之后,便大大方方承认。 “民女确实有私心,只是怕摄政王因此对民女有误解,才有意隐瞒,还望摄政王恕罪。民女是真心想追随于你,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此生都忠心不二。” 她眼神诚恳,很有诚意。 皇甫夜倾却不以为然,对她之言,嗤之以鼻。 “愿意效忠本王的人,多如牛毛,你在其中并不出挑。况且,你父亲已是大将军,官居二品,他自是你的靠山。” 顾南幽挑眉看他。 不出挑皇上为何会看重她? 不出挑她能破生死阵? 不出挑她能重回一次? 就连上一世,她也是绝无仅有的女将军。 皇甫夜倾竟说她不出挑? 上一世,她视他为最强劲的劲敌,而他也说过,她是个难能可贵的对手。 这一世,他竟说她不出挑? 顾南幽心中很不欢喜! “怎么,还不服气?”皇甫夜倾呲笑。 “当然不服,父亲是父亲,虽然他现在风头正盛,但他性子刚烈正直,树敌不少,且兵权已交。等势头下去,等他的将是无尽的阴谋诡计,以他的性子,栽跟头是早晚的事。 身为女儿,自然要居安思危,为整个顾家做长远打算。摄政王说民女不出挑,民女只想问一句,民女哪里不出挑了?” 她不是自傲之人。 有没有能力,她自己很清楚。 可摄政王却触碰一下她的脸,随后一路下滑,手停在她的腰间上。 “样貌、身段皆不出挑,还是个带病之身,让你追随在身边,整天膈应本王么?” “……”顾南幽猛抽。 这还真是直中要害。 她确实样貌不出挑,身段也过于清瘦,还身患体寒之症…… 可,她也不是特别差,只是不太注重打扮而已。 摄政王这眼光忒差了点。 看着她吃瘪,皇甫夜倾再次开口:“放眼望去,整个摄政王府,下至婢女小厮,上到本王,哪个样貌差了?” 顾南幽再次无话可说。 行吧! 整个摄政王府确实都是清一色的好样貌,这是其他府邸无法比拟的存在。 可是…… “摄政王府若嫌弃民女样貌差,有事时,可以派人告知。” 摄政王点头,貌似在考虑她的提议,默了一下,才糟心的道:“行吧!本王的小病猫也不算太差,你都如此表明心意了,本王就勉为其难让你抱大腿了。记住,要随叫随到,否则本王会不高兴的。” 顾南幽本来还松了一口气,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可哪儿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正要深思,摄政王收回手,退开身子,又发话了。 “既然是本王的人了,那就去帮本王杀一个人,完成任务,你便可以在府中横着走,完不成任务,就不要再出现在本王面前。” …… 一天之后。 顾南幽站在一处高丘上,望着下方道路上的一行人。 总共二十几个人,有十二个人,身着士兵服饰,分为两拨,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和最后面,其余人皆在中间,个个都带着枷锁,脚上还栓着铁链,与其他犯人相连,以防他们逃跑。 其中还有一个不足七岁的孩子。 沉重的枷锁都压弯了他的腰,被栓铁链的脚上,都已磨破了皮,流出的血干了又流,流了又干,苍白的小脸满是病容,眼中除了痛苦,已毫无生气。 户部中户部侍郎有两人,这孩子便是便是其中一个户部侍郎之子,其父因贪污受贿,又勾结外敌,露馅后抗旨不遵,独自逃亡,最终被射杀而死。 其府上下被株连抄家,与其父勾结者皆已斩首,无辜者女眷发卖,男丁发配边疆。 摄政王给她的任务便是,杀掉这孩子。 听闻之后,顾南幽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了…… 第102章 梦境,舒校尉 因为她知道,若没有皇上授意,摄政王还不屑对一个孩子动手,依这孩子的情况,怕是早有顽疾在身。 边疆路途遥远,要么被活活累死,要么被病痛折磨而亡。总之,他到不了边疆。 到底是个孩子,押送的官兵也见他可怜,故意放慢了步伐。 可这又能怎样? 不过是加长他的痛苦,延缓他的死亡罢了。 所以,顾南幽没有犹豫,拿出早已备好的暗器,至于手间,故意暴露在暖和的阳光之下。 光线射在片状的暗器上,其光反射到了孩子的眼睛里。 他被光线刺了一下,缓缓转头朝光线的方向看去,见一人影站在那里,他停下了脚步,渐渐直起身子,面向顾南幽的方向,露出了一丝笑容。 “嗖!” 寒光一闪,暗器正中胸膛,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刺客,有刺客……”有人大呼。 官兵们瞬间抽出佩剑,有二人立马上前查探孩子的情况,其余人快速奔向山丘。至山丘时,早已不见刺客的影子。 此时的顾南幽,早已离开了是非之地,她的马拴在林中,解开绳索,便想翻身上马返回皇城。 怎知…… 她动作突然停下,转身看向一旁。 不远处有一蒙住面纱的男子站在那里,一袭深色衣袍,头戴斗笠,冷冷的望着她。 “你是谁?”顾南幽蹙眉问道。 “想不到你连小孩都杀,还真让人刮目相看。”那人开口了。 很显然,刚刚刺杀一事,这人全部都看到了,此时敢出现在她面前,定然别有用意。 “梦渡郎?” “哟哟哟,又被你识破了,不知怎么回事,我竟一点都不慌张。”梦渡郎低低笑了起来,“顾南幽,还记得我上次说过的话吗?你会跟那些该死的人一个下场。今日阳光正好,正是好时机。” 刚刚只是怀疑,现在他承认自己是梦渡郎了,大抵是因为撞见了她杀人,便没有什么好顾忌了。 “你在跟踪我?” 若说梦渡郎是恰巧遇见,她还真不信,毕竟这里是荒郊野岭。 “被你识破身份后,便一直暗中跟着,偶尔稍微在搜查官员面前露露脸,好方便转移注意力。” 原来,之前他再次出现是有意为之。 果然是聪明之人! “说实话,你不去当幕僚可惜了。” 这样的人,做幕僚定有一番作为,可惜是个十恶不赦的奸逆小人。 梦渡郎微微一愣,继而嘲讽一笑,转瞬双眼变得锐利,“顾南幽,你也想除掉我吧?毕竟,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一幕。” “说的也是。” 语毕! 顾南幽从脚上抽出了匕首,梦渡郎也早已做好了准备。很快,两人厮杀到了一块,一交手,顾南幽心下大惊。 才过两招,梦渡郎就已落了下风。 他武功不济,轻功倒很好,身上还带有一些药粉,时不时撒一下,让人防不胜防。 但即使是这样,梦渡郎也没能坚持多久,就败下阵来,被顾南幽一掌打飞一丈远。 内力打在肩膀上,肩膀一痛,梦渡郎整条手臂都麻了。他另一只手捂着肩头,眉头紧皱,面容有些痛苦。但抬眸看向顾南幽时,他却笑了。 “知道为什么,明知会输给你,我还会现身与你拼命吗?” 顾南幽看了四周的地面,一些白色粉末错落有致,而她就站在中央,梦渡郎却站在粉末外边。 “又是迷幻阵!” 这人果然狡猾奸诈。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也愿意做,可她却嘲讽一笑,“我以为这样的举动,你会用在俞娇柔或者俞府人身上。看来,我还是高估你了。” 顾南幽并不慌乱。 一边说,一边观察这次迷幻阵的模样,只看了几眼,她就感到了不对劲。 “我本不欲杀你,但你对我构成了威胁,我必须除掉你……” 梦渡郎话说到一半之时,顾南幽眼中的梦渡郎已经逐渐模糊,随后消失不见,眼前的山林不是山林,变成了硝烟弥漫的战场,血气熏天,血流成河,残肢断臂,累累尸体堆积成山。 她身披盔甲,手持银色长枪,坐立于白色战马之上,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掉落在土地上,形成一朵朵绽放的血花。 一年轻校尉打马前来,一身血迹,焦急道: “主帅,敌军三面皆有援军,后路被河水阻断,我们被包围了。” 顾南幽愣了一下,转瞬回神,看着那校尉,眼睛顿时一眯,伸手一拉,直接将校尉拉偏一旁,他后方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擦着脖子又破空而去。 留下一道血痕,并不伤及性命。 “小心点。” “多谢主帅。”校尉动容。 “本帅有一计,跟紧我,我带你们冲出去。” 说罢,顾南幽一拉缰绳,驾马直冲而去。 敌人冲来,她挥手刺去又抽出,动作行云流水,敌人应声倒下。白色战马疾驰冲向源源不断奔来的敌军,后面跟随着一众将士…… 冲进敌军阵地那一刻,顾南幽手中紧握的长剑倏地变成了一把匕首,她瞬间嘴角一勾,又从另一只脚上抽出一把锋利匕首,两两相割,顷刻间迸发出火花,并传出刺耳难听的声响。 眼前敌军全都忽然虚晃了一下。 她又再次做出同样的动作,两把匕首用力相碰,刺耳难听的声音,传进耳中,直达脑海。 敌军开始捂住耳朵,逐渐变得模糊。 随之,又来一下,声音更加尖锐刺耳,幻象瞬间破碎沙化,真实的山林逐渐出现在眼前。 此刻,梦渡郎就站在阵外,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回,他惊讶的不是顾南幽破阵的速度,而是惊讶于她的幻境。 梦渡郎喃喃开口:“那、那是你的梦境?” “梦境如何?是否被震撼到?”顾南幽淡笑,那是上一世的一场恶战,也是她以少胜多最惨烈的一次。在这场恶战中,她失去了许多忠心不二的将士,记忆尤为深刻。 因为知道是幻境,她才会带着他们冲进敌军中,好用匕首交割的刺耳声,破了梦渡郎的迷幻阵。 上一世,真正的情况是,她早已识破敌人的奸计,而自己这边敌众我寡,又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才故意陷入包围圈,设下生死阵中的乱象阵,最终惨烈的打赢了那一战。 回想起来,依旧惊心动魄。 “梦境中,你救的那人你认识?”梦渡郎又问。 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神情复杂难辨。 梦渡郎觉得很可笑。 顾南幽只是区区一介女流之辈,怎么可能上战场打仗?又怎么会成为主帅?简直异想天开。 可是…… 幻由心生,这点无法改变。 顾南幽要么一心想像顾大将军一样,精忠报国,驰骋沙场;要么就是她经历过,所以才会幻想出来。 梦渡郎更倾向于第一种,然而,幻境中,顾南幽救的那一人,超出了他的认知。 以至于到现在,他都还无法平静下来。 梦境! 应该只是顾南幽的一场梦境而已! “本帅的下属,本帅如何不识?他是我最忠实的舒校尉啊!” 第103章 掉入深洞 此话一出,梦渡郎神情瞬间皲裂,只是被脸上深色布条遮挡住了,顾南幽看不见。 下一秒,梦渡郎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却笑得极为苍凉,也极为讽刺。 “还自称本帅,顾南幽,你在做春秋大梦吧!” “本来就是梦境一场,自称一声过过瘾,你又何必认真?” 顾南幽双手都拿着匕首,有一只手还包扎着布条,用力攥紧匕首,伤口就会生疼。所以她选择收回了一把匕首,“现在,你必须跟我回大理寺了。” 话音一落,顾南幽顷刻间闪身过去。 梦渡郎见状,眼睛狠狠一眯,立马飞身离开。奈何还是晚了一步,顾南幽已至他跟前,锋利的匕首直逼他的心脏口。 梦渡郎心猛地一沉。 以为就要命丧于此,心中顿时满是不甘。 临近了,顾南幽匕首忽然转了个方向,偏向了梦渡郎的手臂,狠狠划了一道。 衣袖划开,皮开肉绽,伤口整齐,血液顺流直下,一股淡淡的异香由内而外散发出来,这种香味,比梦渡郎本身掩盖的香味要浓烈一些。 “嘶。”他疼得直皱眉。 刚反应过过来,饮了血的匕首,散发着冷冽的寒光,已经横在了他的面前。 “不想死,就乖乖跟我走。” 梦渡郎看了一眼匕首,又看了一眼顾南幽,终于愤恨的冷哼一声,放弃了抵抗。 “那边有人,快去看看。” 是官兵的声音,他们搜查到了这边,顾南幽闻声望去,不禁拧了拧眉。 这片山林,树木稀疏,视野极好,官兵再靠近些,就可以看得见他们。她不能被官兵看到,否则后果会很麻烦。 梦渡郎找到了转机,向后一倒,避开横在脖子上的匕首,等顾南幽看过来时,又撒了一把药粉,空档之际,瞬间逃离。 顾南幽捂住口鼻,暗道一声:狡猾。 她迅速来到马儿身旁,一刀砍断拴住马儿的缰绳,抬脚用力一踹,马儿嘶鸣一声,疾驰而去。 随之,看了一眼梦渡郎逃跑的方向,闪身追了过去。 听到马儿嘶鸣,快速追上来的官兵,一见飞奔的马儿,立马追随而去。 两个时辰之后。 面色极其苍白的梦渡郎,手臂伤口仍在流血,却没有机会包扎,导致流血过多。再加上一路使用轻功,始终没能甩开紧跟其后的顾南幽。 已经头晕目眩的他,知道大事不妙了。 忽然身子一晃,一个精神不集中,他瞬间体力不支,从半空掉落下来。 有了树枝减缓冲击力,掉落在地时,已不那么疼痛。 他扶着受伤的手站起来,拖着疲惫的身子,继续往前跑。殊不知,前方是一片茂密枯黄的野草,踩上去就踏空了,下方是一个漆黑的洞,整个人直接往下掉。 “啊······” 一只手猛然间抓住了他,抬眸一看,是顾南幽。 然而梦渡郎是男子,即使身形不强壮,但比起顾南幽虚弱清瘦的体格来,已经算很重了。 所以! 她的身子被梦渡郎渐渐拖拽下洞口,不知此洞深浅,她只能将匕首用力刺进泥土中,但却只能减缓下陷。 梦渡郎望着顾南幽,她包扎布条的手,因紧紧拽着他的手,白色布条都从里面浸出了血来,可她却丝毫没有松手,而是在想办法如何救他,他心有一丝松动,忽然于心不忍,道了声: “放手吧!” “闭嘴,有力气说话,还不如摸索一下脚边,看看有没有踩踏的地方。”顾南幽心中气恼。 救人只是来不及多想的一念之举,她并非良善之辈,但也不是天生的恶人。她身兼重负,还有大仇未报,不可能为了救一个十恶不赦的食香客,而葬送自己的性命。 可事已至此,她差不多已下去半个身子,再松开手,也不一定能爬得上去,因为松软的泥土再往洞里垮。 最终,她也陷进了洞里,唯有刺进土中的匕首,由上至下,划出一道长长的切口,在减缓他们迅速下坠的速度。 洞很深,还很黑暗。 到后面,顾南幽只觉得撞到坚硬如铁的东西,手臂一震,匕首瞬间与手掌脱离,两人齐齐迅速掉落,只觉得后背一阵刺痛,倏地失去了意识。 等到她再次睁眼,只感到浑身被寒冷席卷,手脚仿佛失去了知觉,眼前有一片微弱的光。 完全清醒之后,才发现那是烛光,而自己并不是倒在地上,而是斜靠着壁面,有伤口的右手,渗血的布条被换过,现在是一块深色的布条缠绕着伤口,布条边沿并未整齐切割,而是深深撕裂的模样。 “你醒了?” 声音从对面传来。 借着烛光看去,梦渡郎就坐在那里,也是靠着壁面,只是发丝微乱,面容憔悴,人显得没有精神。 “我们掉下来多久了?” 活动了一下逐渐能感觉到的手,又试图动了动脚,才勉强撑着壁面站起来,抬头望去,上方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这个洞,他们掉落下来时,顾南幽有注意到是直的。 从上面看下来,黑暗无比,是因为底下没有光亮。 现在,从地下往上看去,不可能一点亮光都没有,除非是在晚上。 “不知,我也刚醒过来没多久,别看了,出不去的。” 醒来之后,梦渡郎就试图往上爬,看看能不能出去,结果显而易见,洞太深,根本爬不上去。 顾南幽没有再问什么,而是触摸着洞壁,表面很光滑,像一口井,却比井大很多很多,是人工挖凿的深洞,没有石头,全部都是泥土。 她微微躬身,去摸索脚上的匕首。 不见了! 她记得,其中一把匕首在她破了梦渡郎的迷幻阵后,就收回了脚上,现在空空如也,难道是掉落了? 谁知…… “你的匕首,在我这里。” 梦渡郎拿出两把匕首晃了晃,苍白的嘴角勾了勾,“一把从地上捡的,另一把从你身上搜到的。” 顾南幽看了一眼,当即走过去,梦渡郎以为她要来抢,连忙将匕首抽出,对准了她,厉声道:“别逼我动手。” 可是,顾南幽一下子把两把匕首都夺过来了,也没见梦渡郎动手,只是在眼巴巴望着她,见她把匕首收回脚上后,冷哼一声,把头偏向了一边。 顾南幽淡淡一笑,缓缓坐在蜡烛旁,伸手在忽明忽暗的烛火边烤着,疑惑的问道: “你随身带着蜡烛?” 随身带着火折子,倒没觉得有什么,但随身带着蜡烛,还是比较喜庆的红色,就有点奇怪了。最重要的是,蜡烛是不是只有一根? “不过随身一带,但只有一支,已经燃了一半。” 顾南幽轻笑一声:“这一点倒和一人很像,他身上不带点什么东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也不知道那人怎么会形成那样的癖好,总之他携带的东西五花八门,有时还是女子的玩物。 “你说的是谁?”梦渡郎一愣。 “舒校尉,舒允辞。”顾南幽也没有隐瞒。 梦渡郎突然沉默了,随后又低低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甚至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第104章 寒门书生,赏花宴 顾南幽觉得很疑惑,从之前她破了迷幻阵之后,这个梦渡郎就古里古怪的。掉入深洞后,梦渡郎不趁机杀了她,还替她包扎裂开的伤口,说话也不似之前那样冷冽易怒。 忽然想到,梦渡郎见了她的幻境后,又问起过舒校尉。 可是,舒允辞家在黔林县望乡村,与这里距离甚远,相隔七八座城镇。 这让她不得不怀疑:“很可笑?还是说你认识舒允辞?” “认识?呵呵呵,舒举人府上的大公子,花香城第一美人舒含烟的亲大哥,在花香城很有名气,不过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可现在,我却在你的幻象中看见了他,他还是你的舒校尉,你说可不可笑? 更让我奇怪的是,顾南幽,你应该没去过花香城吧?就算那场幻象是梦境,若你不见过此人,是不可能幻想得出来的。 所以我很奇怪,你的梦境里怎么会有他?” 闻言! 顾南幽蹙眉。 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但同名同姓又同样貌,若非使用人皮面具乔装改扮,恐怕还真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人来。 可是…… “我所认识的舒允辞,生在黔林县的望乡村,而不是花香城。” “望乡村是舒举人的祖籍,那里还有舒举人的兄弟。” 这么一说,顾南幽当即沉下脸来,淡淡的望着梦渡郎,眼中有些意味不明。 默了一下,她再次开口: “听说有人将舒府烧了,舒府上下无一幸免,此话当真?” “对啊!全部都被烧死了,无一活口。”说这话时梦渡郎,声音有些发冷,又有些嘲讽。 “你跟舒允辞很熟?” “不熟,见过几面罢了。” 可一听到这个,顾南幽面色一冷。 “你在说谎,不熟?不熟能一眼就看出一个身着戎装满脸血渍的人是谁吗?” 说罢,顾南幽倏地将梦渡郎扑倒,在梦渡郎愕然惊悚的目光下,她直接用脚钳制梦渡郎的脖子,双手用力撕开他的衣袖。 “刺啦”一声,棉布破裂。 顾南幽停下了动作,目光直勾勾的看着他手臂上的疤痕,眸中尽是不可思议,但随即面色又变得凝重起来。 她放开了他。 静静在他旁边坐下,继续伸着手烤烛火取暖,长长舒了一口气。 突然觉得有些糟心! 梦渡郎立马捂着自己手臂上的疤痕,往边上挪了一些距离,生怕顾南幽再对他做出什么事来。 “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子,我可是臭名昭着的食香客梦渡郎,被我糟践的女子基本都死了,你就不怕身上沾到我的血,让别人误会什么?” “误会?误会什么,身为异香案的主审,为抓到你,与你大战一番,随后把你生擒回去。 至于不小心溅到你的血,别人只会说本小姐英勇无畏,敢于和你这种罪大恶极之人做斗争。 到时候,你上断头台,我享受着破案带来的荣耀,多好!” 几乎是被她说的话刺激到了。 梦渡郎重重的“哼”一声,“荒郊野岭,无人问津,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就算大难不死,只要俞娇柔还好好的,我死都不会跟你去大理寺或者刑部。” 他宁愿死在这里,多年之后成为一副枯骨。也不愿意去刑部或者大理寺,最终上断头台,带着仇恨去死。 顾南幽点点头,淡淡一笑。 “左右都是死,还不如在临死之前将真相说出来,那场赏花宴究竟发生了什么?” “真相?真相是什么?什么是真相?真相又有什么用呢?”梦渡郎笑了。 所谓真相便是人们希望所看到的那样罢了,局外人根本不会去追根究底。局内人,有人会拼命的掩藏,有人会拼命的揭晓,最后拼的只是背后的势力罢了,哪一方胜了哪一方便是真相。 这世道,一切只能靠自己! “也许在你的世界里,看到的都是黑暗,没有任何人可以相信,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可世界有黑白,虽然有时,白不是白,黑不是黑,黑白颠倒,阴阳交错,让人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但那也仅仅只是有时,倘若整个世界都是如此,早已经天下大乱了,还怎么可能有秩序? 你要知道,这世上存在的不仅仅只有黑白。” 若这个世界上真的非黑即白,那真的就陷入了两个极端,最终两个极端只能分为两派。要么你死我活,要么各自为家,根本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能够相融在一起。 闻言! 梦渡郎不禁睁大了眼眸,眸中有了异样的光,可他还是呲笑,却又忍不住去看着顾南幽的眼睛: “世上之事皆有定规定法,除了黑白还能有什么?” “夹杂在黑与白之间,有一块灰色区域,处于里面的人,他们是能够存活的,你可明白?” 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游走在灰色区域的人,不是不可以活,而是要知道怎么在夹缝中生存。 梦渡郎怔愣。 灰色?! 处于灰色区域的人真的能够存活吗? 他扪心自问,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可是看着顾南幽坚定的眼睛,又想起了她梦境中的那位舒校尉,不由得喃喃问道: “我可以相信你吗?” 梦渡郎怎么也没有想到,他最憎恨女子,可到了最后,他竟然选择想要相信一个女子,而且看起来还是刚刚及笄的女子。 可是,顾南幽是能破解生死阵之人;她是唯一一个无官无品却能主审案件的女子;还是能在得罪摄政王之后,平安踏出摄政王府,并得摄政王另眼相看的女子。 相信这样的人。 也许真的可以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你可以试试。”在梦渡郎微微动容之时,她又说了一句:“反正也没有别的选择。” “……” 确实如此。 他别无选择! 随之,梦渡郎倏地将蜡烛熄灭,低沉略带隐忍的声音娓娓传来。 舒含烟,花香城舒举人的掌上明珠,人比花娇,貌美倾城,又是一个极其有才学的女子。她性格温和,平易近人,有许多闺中好友,当然更多的是花香城的才子公子们对她的倾慕。 可舒含烟却对自家哥哥舒允辞的同窗好友暗许芳心,那人是个寒门书生,性格良好,容貌如玉,是难得的俊美男子。 可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对才貌双全的舒含烟虽然也是一见倾心,但那人想考取功名,也不想耽误她的终生,所以一直对舒含烟故意疏远。 直到回祖籍的俞娇柔到来,一眼就看上了寒门书生的容貌,却遭到寒门书生的拒绝,得知寒门书生是乡下之人,无权无势,只是空有一副容貌,俞娇柔几次三番当众羞辱于他。 一回,舒含烟撞见了,以巧妙的话语回击了俞娇柔,替寒门书生解了围,却遭到了俞娇柔的忌恨。 之后的一些时日,俞娇柔故意刁难舒含烟,还命小厮掌掴于她,是寒门书生挺身而出,将舒含烟极力护住,才没让俞娇柔得逞。 也正因为此事,舒含烟与寒门书生坦诚心意,互许终身,定了婚约。 可俞娇柔并没有因为此事就消停。 她觉得她看上的人就必须是她的,其他人都不可以染指。 为了得到寒门书生,俞娇柔串通舒含烟的闺中好友,以清白离间他们之间的感情。 并让舒含烟最好的闺中好友,花香城第一大户苏家的掌上明珠苏霞,举办了一场赏花宴,受邀参加的人,皆是舒含烟的好友。 第105章 未经他人事 舒含烟应邀而来,却遭到了好友的联合欺骗,说寒门书生早就另有新欢,并抛弃了她,爱上了家中有权有势的俞娇柔。 还将她引到一片花丛中,让她亲眼看到俞娇柔对着寒门书生宽衣解带。 本以为这样就能拆散他们,可寒门书生厌恶的辱骂了俞娇柔不知廉耻,后追上舒含烟,解释了一切误会,两人重归于好。 可,精心策划的赏花宴,又岂能让他们二人说走就走? 俞娇柔早已用钱财收买了当地的地头蛇,暗藏在花丛中,等到俞娇柔一声令下,寒门书生被抓了,舒含烟被几个人拖进了花丛中。 无法动弹的寒门书生,被痛打一顿之后,又被死死按在地上,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被几个人面兽心的畜牲轮流玷污,而他却无能为力。 最终,寒门书生抱着昏死过去的舒含烟回到舒府,因悲伤过度,在踏进舒府那一刻就晕了过去。 在他们二人都未醒过来的时候,舒府去报官,想让官府去调查赏花宴中发生的事情,可官府早已受到了俞府的威胁,哪敢真正调查? 直到寒门书生和舒含烟双双醒来,才得知事情真相。 舒父气愤不已,打算连夜赶往皇城,到皇城去击鼓鸣冤,哪知事情败露,还未来得及出门,舒府就被人故意纵了火,烧死了所有人。 说到最后,梦渡郎已经哽咽出声。 熊熊燃烧的烈火,遍布舒府每个角落,呛鼻窒息的浓烟中,不断传来人的咳嗽声,以及绝望悲凉的惨叫声…… 这些是梦渡郎一直以来,一睡下就会出现的梦魇,一直缠绕着他,挥之不去。 “你知道吗?他们就在我面前,身陷火海,在火堆里打滚,向我求救,惨烈的声音越叫越烈,越叫越凄惨,然后惨叫声渐渐变弱,最终化为了虚无。 还有他,他本可以活着,却把生的希望给了我,他是夫子最得意的门生,还说他将来必是人中龙凤,可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还记得他的最后一句话:“生而为人,我很抱歉,你更应该活着,替死去的人好好活着,为所有人讨回公道。” 顾南幽没有说话,她知道梦渡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只是现在蜡烛已灭,她不知道他是何种表情,但他应该是哭了。 说完那场大火。 梦渡郎却似癫似魔了,他低低笑了起来。 “顾南幽,你知道吗?我拼死活了下来,还对官府有一丝希望,想着偷偷进入皇城击鼓报冤,却在出花香城时得知,当地知府已调查蓄意纵火之事,并且已草草结了案。 蓄意纵火之人,是当地的几个地头蛇。知府抓到人的时候,那几个人已经死了。 而可笑的是,官府还给尸体判了死刑,并将尸体拉上了断头台,将死尸头颅斩去,以泄众愤,让此案就此终结,让幕后之人逍遥法外。” 说着说着,他破涕为笑,大喊了几声 “可笑,实在太可笑了,简直是可笑至极,哈哈哈……” 笑声中是无尽的悲凉,和颤抖的嘲讽。 片刻之后,他终于止住了笑声,转而看向一旁,明明看不到,可他知道,顾南幽在静静听着自己说话。 “她们都觉得我疯了,其实我有时候也是这么觉得,特别是听到她们一个又一个的死讯之后。顾南幽,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疯了?所以你是不是想劝我善良?” 顾南幽心情很沉重。 她猜的没错,梦渡郎是来寻仇的。 梦渡郎的痛苦她能够感同身受,毕竟,她的上一世,也经历了悲惨绝望的事情。 听到他问她,顾南幽却摇了摇头,“未经他人事,莫劝他人良。我劝你作甚?我也在复仇啊!” 闻言! 梦渡郎默了。 他本应该笑话顾南幽的,毕竟他所知道的顾南幽,只是一个不受嫡母待见的庶出小姐而已,何来的深仇大恨? 可是…… 他亲眼见过她的两次幻境。 第一次幻境,从清幽静美的竹林,变成了血色漫天、满是杀机的诡异画面。 第二次幻境,仍然是残枝断臂,血气熏天,只不过这里不再是诡异画面,而更像是真真实实的修罗战场。 也许,她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也许,她真的是在复仇! “后来呢?你如何成为了梦渡郎?”顾南幽又问。 既然已说,梦渡郎就没再隐瞒。 “自知不能依靠别人后,我便决定开始复仇。呵,我也是个俗人,以我一人之力,当然只能先找家势最弱的人下手。 有时我真的很感激这一身的血液中,天生带着异样的香气,他们当初怎么联手对付烟烟,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让他们经历一下那些不堪忍受的痛苦。 看着他们眼里的恐惧,极力哭求着饶恕,随后将曾经的事情,一点一点的讲给她们听,看着她们绝望,看着她们破口大骂,说我是疯子,说这些都不关她们的事,我就觉得很解气。 事成之后,再用自己的血沾染在她们身上,异香将会伴随着她们,成为她们的梦魇,让她们逐渐郁郁寡欢。不管她们会不会寻死,但这辈子她们就算是毁了。 之所以被称作梦渡郎,便是因为事发之时,我设下了迷幻阵,让她们像做梦一样,随后一觉醒来,她们就会发现到从天下掉到地上,美梦破碎,迎接现实的残酷。” 其实刚开始报复的时候,他也有过挣扎。 可是想到烟烟和舒府的遭遇,他为何要怜悯她们? 她们都是始作俑者,都是俞娇柔的帮凶。 “你真的对她们做了那样的事?” 闻言! 梦渡郎一惊,随之噗嗤一声,“不然呢?” 顾南幽不信:“从你刚刚所述,不管你是那个寒门书生,还是舒允辞,都不是好美色之人,你只会厌恶憎恨那些帮凶,又怎会动她们身子?” 此话一出,黑暗中的梦渡郎默了,良久不愿说话。 她知道梦渡郎为何不说话了,因为她真相了。 可她更多的是遗憾。 上一世,舒校尉就曾笑着对她说过:“我要是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主帅。” 那时,她不明白他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只觉得应该是早跟随她几年,他的职位就不仅仅是校尉了。 如今才明白他话中的含义…… “说说吧!那些小姐的清白如何被毁?” 这下,梦渡郎终于开口,没有再做任何隐瞒: “第一次不熟练,将一小姐掳走后,我就扒了她的衣物,将她扔到经常有乞丐露宿的乞丐庙,那小姐顺利被毁了清白。 期间,她醒了,痛哭凄叫,拼命反抗,却还是架不住几个乞丐的横冲直撞,我有些于心不忍,但最终没有阻止。 第二次开始,我才设下迷幻阵,至少不想听到她们悲痛凄凉的声音,因为那些声音,与死在那场大火中的人的惨叫声没有多大的区别。 事情结束之后,又将她们搬走,在她们身上沾上自己的血,随后才将她们丢在街头巷尾让过路之人发现……” 说到这里,梦渡郎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没有声音。 “梦渡郎,梦渡郎……” 顾南幽摇了他几下,没有任何回应 便探了他的脉搏。 晕过去了。 梦渡郎失血过多,就算用布条包扎,但没有药,也就只能止血,不能治疗,他晕过去很正常。 于是,在他身上摸索了一下,很快找到了火折子,将蜡烛一点。烛光瞬间将漆黑的洞底照亮。 第106章 泥人,狐媚子 顾南幽从身上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里面是治疗伤口的药粉,上面写着金疮药,是摄政王赠予她的,比一般的金疮药要好。 搜身? 连袖口处的药瓶都没搜到。 梦渡郎不会只以为她就带两把匕首吧? 想来他应该没有搜身,只是取走了放在脚上的匕首而已。 用了摄政王给的药,顾南幽右手上的伤口愈合的很快,如今重新裂开的地方,只是伤口比较深之处,口子不是很大,重新上药,过不了几天就会结痂。 弄好之后,她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梦渡郎,伸手过去,为他理了理发丝。 “以后会好的。” 随即轻轻触碰他的脸,一直延伸至耳后发际线的地方,不由得惊叹一声。 “好精湛的易容术!” 收回手后,替他拆了布条,撒上药粉重新包扎。 一包扎好,她便立马拿了匕首,开始在洞壁挖洞,也没多深,能容纳脚即可,沿着壁面,一直向上挖去。 这得需要费神又费体力,稍有不注意,就会摔下来。这可不比之前,她用匕首缓冲了很长一段距离,所以仅仅只是摔伤。而现在,只要顾南幽挖洞越高,她就越危险。 累了,她就得回到底部休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顾南幽第二次踩着挖好的小洞口爬到一半时,下雨了,而且雨越下越大,深洞边沿沾了雨水,很容易手滑脚滑。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最恐怖的是,深洞开始渗水进来,而且越来越多。洞口所处的位置又属于低洼处,外面大量的水,都会往洞内涌进来。 他梦渡郎还在下面! 顾南幽心猛地一沉,开始往下而去,并加快了速度。 好不容易到底下时,深洞底部已经积了大量的水。 太黑了,她不知道积水多深,但她直接跳了下去,一股冰凉的寒意席卷全身。 冷…… 冷得冰寒彻骨、头皮发麻,直至脑海,深入骨髓,似是要将心脏冰冻一般,一股窒息感油然而生,充斥着整个大脑。 生怕自己体寒之症发作,忽然失去意识。 她全凭感觉,伸手去捞人。 好在抓到梦渡郎衣服时,他的头还露在水面上,否则他等不到她下来捞人就会窒息。 但依现在的情况,她根本没办法将梦渡郎带上去,且不说,那些小洞有没有挖到洞口处,就算已经挖到了洞口,她也没法拉着一个人上去。 她现在只能保证自己没有浸泡在积水中,一手抓住小洞,一手拉着梦渡郎浮在水面上。 水漫一尺,挪一尺。水漫一丈,挪一丈。 还好,在她体力耗尽之时,梦渡郎慢慢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他,看到眼前的境况竟愣住了。 “还愣着干嘛?快抓住边沿的小洞, 我手已没了知觉。” “哦。” 梦渡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但立马按照她的话做了,两人一上一下往上爬。顾南幽手上有伤,体寒之症又开始发作,还能一直往上爬,全靠毅力坚持。 梦渡郎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人昏昏沉沉,肩膀有内伤,手臂有伤口,又失血过多。 两人半斤八两,谁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知道爬了多久,也不知道又挖了多少个洞。总之,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天貌似亮过又黑了下去。 他们浑身都沾染了泥巴,像个泥人,最后终于爬上来了。 混混沌沌中,她还不忘回头去拉梦渡郎一把。 实在太累了,两人就在洞口边沿躺了很久很久,顾南幽才踉踉跄跄站起来,梦渡郎似乎是昏睡过去了,顾南幽就死死掐着他的人中,将人弄醒。 就这样,凭着记忆,顾南幽带着梦渡郎一前一后的走着,仿若漫无目的,却一直向前直走。 没有停下,她也不敢停下。 生怕她一停下,她就会闭上眼睛 失去意识。 迷迷糊糊中,她仿佛听到了说话声,然后又陷入了安静中,又不知走了多久,她感觉貌似走到了一片满是落叶的地方,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冰冷的雨水,落在她的肌肤上,她已经没有感觉,整个人仿佛行尸走肉。 倏地,一抹红色印入眼帘,朦朦胧胧,仿若错觉。 她朝着那抹红影伸手,那人似是近在眼前,又似是远在天边。 头上的雨,被一把红伞遮挡,雨没有再滴落到自己身上…… 终于,意识殆尽,她无力倒下。失去意识之前,她感觉到温暖的热气在包裹着她…… —— “听闻素爱干净的王爷,昨日不知怎的,身上沾染了一身泥,沐浴还沐了一个时辰。” “你不知道吧?王爷昨日抱了个人回来,泥糊糊的,脏死了,也不知道被抱的人是谁。” “不管是谁,能得王爷一抱的人,真的是天大的荣幸,想来应该是个女子,王爷可从不近女色,如今却对那个人搂搂抱抱,想来一定是个极美的人。” “可不就是嘛……” 谈论声断断续续传来,顾南幽意识渐渐回笼,她头有些痛,身子貌似也动弹不得,试图睁开眼睛,试了好几次才微微睁开。 一丝明亮透了进来,刺痛了眼睛。 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一睁眼就被泼了一杯茶水,人还没看清,就听到一个酥而媚的声音传来。 “她们说的人就是你吧?贱蹄子,长得就不吉利,还一脸丧气,也不知道施了什么狐媚妖术,让王爷把你带进了府中。 你可别得意,即使如此,你也只能是个丫鬟的命,还不赶紧起来干活,装什么柔弱。” 她是摄政王府最娇俏貌美的婢女小画,听闻外边的议论声,心中气愤不已。 她入府三载,兢兢业业,本本分分,从不敢有半分逾越之举。自从第一次见到王爷开始,就被王爷的仙人之姿所迷。 她一直安分守己,就连李管家也对她称赞有加。又凭出色的容貌,得到过王爷的一句夸赞。 因此,她相信,自己的地位在这摄政王府是不同的。 果不其然,她从三等婢女,一跃成为了一等婢女,专门伺候摄政王的衣食起居。她想着,等哪天王爷动情,自己必定会近水楼台先得月。 可不曾想,昨日傍晚,洁身自好的王爷抱了一个女人回来,一身肮脏不堪,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一看就是乡下丫头,王爷还深夜几次前来看望,并让她贴身照料。 本就妒忌王爷抱过她,可洗干净一看,这女子五官周正好看,是标准的美人胚子,若是打扮起来…… “呸!狐媚子,还想赖在床上不动?” 顾南幽头还有点昏昏沉沉,身子不听使唤,一醒来就被泼冷水,还被一个莫名其妙之人一顿痛骂,就算再好的脾气,在此刻也定然崩了。 更别说她心情本就阴郁了。 “看你这衣着打扮,想来也只是个婢女,区区一个婢女,也敢对客人如此谩骂,不用想也知道是个不安分的主,你家摄政王呢?我得与他好好说道。” 一听,还不是个善茬。 小画瞬间美眸怒瞪,拔高了声音,怒吼: “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乡下来的狐媚子,也敢在这里离间我与王爷之间的感情,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顾南幽苍白的小脸,淡淡一笑,被褥下的手微微动了动。 很好! 手脚并不是没有知觉,只是太累,又睡了一夜,仿佛觉得不是自己的而已…… 第107章 书信往来,不曾见过 她头晕目眩,还很疲惫,需要蓄蓄力。 “哦?感情?婢女与摄政王的感情?这倒是闻所未闻,说来看看?” 小画讥笑一声,一想到王爷,立马高傲地抬起了下巴,看床榻上虚弱的人,就像在看没见过世面的农妇。 “你懂什么呀?我就算是个婢女,也是一等婢女,专门伺候王爷的衣食起居,白天伺候,夜里自然也要伺候的,与通房婢女差不多,所以你还是趁早死了心吧!” 说完,小画还以为会见到一个哭哭啼啼的乡下女,谁知,床上之人不为所动,貌似不相信她之言。 心中顿生挫败感。 “你还别不信,王爷待我极好,对我百般呵护,你没有任何机会,知道吗?贱人。” “哦?我总算听明白了,说来说去,你不是后院里的美人夫人,更不是能说得上话的王妃、侧室,就是个婢女而已,就敢在这里叫嚣?” 声音刚开始平平淡淡,毫无波澜,最后一句,却声音上扬,如幽如兰,好听又极富有讽刺意味。 貌似这还不够触怒小画,她又继续淡然说道: “若你想显耀什么,还真是找错了人,论地位,你显然比不过我。 不说别的,光说现在,我能躺在床榻上,而你只能在床榻边伺候,就足以说明这一点,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是你,摄政王若真的宠爱你,你就不会只是个婢女。” 此话一出,小画被戳到了痛处,顿时火冒三丈,瞪圆的双眸,似乎要喷出了火。 “好一个乡下贱人,竟然还如此伶牙俐齿,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桌子上还有一壶凉掉的茶水,她一手抓过,掀掉盖子,就朝床榻上泼去。岂料,床榻之人,瞬间坐起,倏地来到她的面前,一把扼住她的喉咙。 事情发生在刹那间,小画惊住了,看着近在咫尺,眼睛微眯的女子,一股惧意油然而生,后背一阵寒凉。 “嘭”的一声。 茶壶掉落,茶水四溅,小画呼吸被堵,脸色迅速煞白。 本以为只是个乡下丫头,没想到还是个会武功的乡下丫头。 “你的手段只是会泼茶水吗?敢不敢玩阴的?比如下毒,刺杀,放火,活埋这些?” “你,你你你……” 小画害怕了,眼眸中透着恐惧,暗恨自己怎么不在她昏迷的时候弄死她,身体却抖得像个筛子。 她会掐死她的。 她一定会的! “你不、不敢杀我,我是王爷的人,这、这里是摄政王府,杀了我,王爷不会……放过你……” 顾南幽挑眉,淡笑出声。 “确实,我不敢杀你,可我得让你尝到死亡的味道不是?” 她目前没多少力气,但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还有这个能力。 手渐渐缩紧,小画面上涨红血色逐渐褪去,变得苍白乌青,嘴巴张大,舌头伸出,说不了话,也呼吸不到空气。 死亡渐渐逼近,顾南幽还没有松手的迹象,小画刚开始还拼命挣扎,可慢慢的就没有了力气…… 终于,在她断气之前。 顾南幽才松开手,小画的身子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浑身无力,顾不得边上的人,只能拼命的咳嗽,随后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顾南幽看向了房门边,摄政王就站在那里,一袭红衣,满是邪魅。却面色冷漠,目光幽幽的看着她,神色不明所以。 “摄政王!”顾南幽微微拱手作辑。 “长能耐了?在本王府邸也敢这么放肆?”摄政王声音有些冷。 见她一脸水渍,头发上还沾染着些许茶叶,眸光猛地一暗,周身寒气顿现。 还未有所动作,刚缓过气的小画,手脚并用,软着身子,快速爬到摄政王脚下。 瞬间梨花带雨,哀哀戚戚。 再加上脖子上被掐的痕迹,真的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顾南幽讨厌矫揉造作之人。 但这样的女子,配上一副好样貌,能激发男子的保护欲,更能得到男子的怜爱。 “王爷,救救我,她要掐死奴婢,奴婢刚刚差点就死了,求王爷给奴婢做主,呜呜呜……” 小画一边哭,一边抹眼泪,声音可怜兮兮。 摄政王看向惹人怜的小画,对着她勾了勾唇,邪魅一笑:“你对她做了什么?” 小画一愣,瞬间喜上眉梢。 王爷果然是向着她的,这是不是说明王爷心里有她? 她赶紧控诉:“奴婢也不知道怎么了,那位姑娘一醒来,得知奴婢近身伺候过王爷,就对奴婢呼来唤去。 还说奴婢终究只是奴婢,只能在床边伺候他人,王爷若真的宠爱奴婢,奴婢就不会只是个婢女,姑娘让奴婢要有自知之明,不要跟她争宠,否则就杀了奴婢。 奴婢只是气不过,不小心打翻了茶水,姑娘就掐着奴婢的脖子,想要奴婢的命,就算婢女说这里是摄政王府,容不得姑娘随意打杀人,姑娘也丝毫不予理会。 王爷,奴婢说得句句属实,还望王爷为奴婢做主。” 说完,小画又哀哀戚戚的低声哭泣,在摄政王爷看不到的地方,挑衅的看顾南幽一眼。 总之,她故意歪曲事实,将自己置身于卑微可怜的位置。而欲掐死她的人,就显得可恶狠毒、不可饶恕了。 她还故意提及了宠爱,和她只是奴婢的话语,若王爷有心,一定能听得出来她的意思。 “争宠?”摄政王来了兴致,瞥向顾南幽,调笑道:“小病猫,你对本王有非分之想?” 呃? 摄政王这脑回路,顾南幽有些听不懂了。 他难道不应该质问她事情到底如何,然后结合两人的话,判断真假对错,随后给予处置吗? 又或者,以摄政王的权力,可以直接偏向我见犹怜的婢女。毕竟,摄政王府的下人,哪怕过错全都在婢女身上,也不容许她一个外人来教训,这可涉及到威严问题。 现在却问这个…… 顾南幽实在费解。 “不敢,摄政王谪仙之姿,民女不敢妄想。”说到非分之想,她想起了自己那张有些孟浪的字条,不禁嘴角上扬,“其实,民女心中有喜欢的人。”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以他的容貌和权势,小病猫岂能不爱慕?否则也不会上赶着来效忠他了。 却没想到,得到这样的回答。 这是存心抹他颜面。 摄政王心中略有不快,神色渐渐变冷,看着她面上的笑容,心中莫名有些烦闷。 “呵!本王倒想知道,连本王都看不上的顾三小姐,究竟看上了何方神圣?” “摄政王误会了,他应该无权无势,也许只是一个善解人意之人,民女不敢有所欺骗,其实 民女并未见过他,我与他只是书信往来。” 既然决定忠于摄政王,有些事情应当讲明,遮遮掩掩的隐瞒,只会是猜忌的开始。 她不想这样,至少在复完仇之前,她要绝对的忠心。 摄政王被气笑了,竟然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你真行,顾南幽,枉你是聪明之人,竟然对一个只是书信往来……”他突然止住了声音,不禁紧紧盯着顾南幽。随即,轻咳一声,问道:“书信往来,未曾见过?” “嗯,确实如此!” “好 ,甚好!”摄政王突然勾起了一抹笑意。 “……”顾南幽??? 第108章 看不懂,不可说 面对摄政王的迷之笑容,顾南幽不由得蹙了蹙眉,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 见她眼睛疑惑,摄政王不语,转而看向小画,邪魅的脸上,露出一丝冷意。 “你可知她是谁?” 被遗忘的小画,听闻他们的说话,已经面如菜色,心中懊悔不已。 顾三小姐…… 原来她就是近日名声鹤起的顾南幽。 可自己却把她当成了乡下姑娘,恶言辱骂,不分尊卑,还故意恶人先告状。若按照顾南幽以前的为人,怕会当众把她打死。 但,得罪顾南幽,总比让王爷知道她的过错为好,毕竟,她可是摄政王府的人。 既已如此,小画选择一不做二不休好了。 “回禀王爷,她、她是顾三小姐,可是顾三小姐刚刚真的要杀奴婢,奴婢脖子现在还火辣辣的痛,王爷,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句句属实?”摄政王眼睛倏地一眯,一抹杀意忽闪,他朝着顾南幽走去,临近她身旁停下,伸手在她发丝上取下一片泡过的茶叶,“这就是你所说的句句属实?” “奴、奴婢……” 在摄政王可怕的威压下,小画再也无法欺瞒下去,立马在地上拼命磕头求饶,没两下额头就已经磕破流血,但她却仿佛不知痛一般,一直在磕。 “王爷饶命,奴婢刚刚真不知道是顾三小姐,若是知道,就算给奴婢十个胆,奴婢也不敢呀!” 小画看到过,试图爬床的婢女凄惨的下场。 那么如花似玉的一个人,说用刑就用刑,王爷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还将其抛弃,任由自生自灭。 她入府三载,一直本本分分才有今日。 今日算是铤而走险,打算教训一下这来历不明的乡野丫头,却没想到碰到了软钉子,人家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光论家世,她就已卑微到了尘埃里。 “王爷,奴婢今日是第一次犯错,求王爷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以后一定本本分分,绝不会再犯错。” 摄政王喜欢美的东西,所以摄政王府的一切都精致美丽。 她现在最有价值的便是这张脸,希望王爷能看到这张脸上,饶她一条生路。 顾南幽并不知道她的想法,但看着拼命想活下来的样子,却觉得有些可笑。 不过是攀炎附势之人罢了,她竟然跟这样的人置气,真是不值当。 现在她已清醒,脑子也不再那么昏昏沉沉,这种小事,还是别人家的小事,她不必掺和,摄政王会自己解决。 摄政王微微抬手,影一立马闪身而入。 “主子!” “好马配好鞍,马厩也是如此,不能可惜了这张脸。” 摄政王府有自己饲养的马匹,有专人看管马厩,但打扫马厩的人,不需要专人,只需要府中最下等的人打扫清洗即可。 平日里打扫马厩这种粗活,都是最下等的小厮,如今让一等婢女小画去那儿,就足以说明,她已沦为了府中最下等之人。 那种肮脏的粗活,小画就算再不情愿,也不敢反抗。到了马厩干粗活,她这辈子再无成为王爷女人的可能。 很快,她被影一带走了。 摄政王却对着顾南幽问道: “可满意了?” 这什么跟什么?顾南幽一头雾水,“摄政王这是何意?” 摄政王突然觉得顾南幽不知趣,明明知道他是何意,却偏偏装作听不懂。 罢了! 看在她有恩于他的份上,不与她这个小病猫计较,转而说了别的事。 “没什么,本王很好奇,你究竟给梦渡郎灌了什么迷魂汤,他一天到晚询问你是否有恙,连睡梦中,都顾着你的安危。” 顾南幽去执行任务,任务圆满完成,她却失踪了,一失踪便是三天三夜,就在昨日,暗中寻找她的影卫,听到了路人的怪谈,将人带到面前一问。 从只言片语中,他听到了行尸走肉、泥人的字眼,而且出现的地方,就在顾南幽去执行任务的方向,所以才亲自查探。 在一个印象深刻的地方,他看到了她,淋湿透彻,浑身是泥,而且意识模糊,真的如同行尸走肉。 而她身后,也同样是一个形似行尸走肉的泥人,一直紧紧跟着她,他们这样,一个无意识的走,一个无意识的跟,似是已经走了很长的时间。 最奇怪的是,走的人是异香案的主审,跟的人是异香案的主谋。 诡异中透着莫名隐情。 这其中发生了什么…… 顾南幽没有说话,她只是在回想那时候发生的事情,再结合摄政王的话,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神色有些凝重。 “怎么,不可说?”摄政王神色微沉。 “没有不可说,不过又是个揪心的故事罢了。” 之后,顾南幽将刺杀任务完成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全都说了出来,包括梦渡郎所说赏花宴真相,以及积水漫洞之事,就连幻境也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听完,摄政王沉凝半响,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邪魅一笑。 “确实悲伤感人,不知小病猫打算如何做?” 顾南幽长舒一口气,在摄政王面前,在正事上,她并不想说虚假的话语,对于梦渡郎的事情,她还没有完全想好。 “走一步看一步,也许船到桥头自然就直了。” 顾南幽站在屋内床榻前,身前一步立着身子倾长的摄政王,她看着敞开的窗外,外面的树叶在风雨飘摇,这让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小病猫,你可曾听说过,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生来会打洞?” “摄政王想说什么?”顾南幽看他。 “可你却与顾大将军很是不同。” 之前,给她一个任务,并不告诉她任何事情,只让她刺杀一孩子。 摄政王以为她会不忍心,甚至认为她会直言不讳说他蛇蝎心肠,连孩子都要杀之类的话语。可他却估错了,她不问缘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而且任务圆满成功。 一个刚及笄的女子,显然涉世未深,居然对一个孩子下得了手。 要么她没有心。 要么她本就是一个自私自利且心狠手辣之人。 这样的人抓不到弱点就不可控。 可她又在不知内情的情况下,伸手救下了恶贯满盈的梦渡郎……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父亲是正直善良的武将,黑暗之事,他不会沾手,那恶人就由我来做好了。 摄政王请放心,民女必定忠心不二。” 谋臣,必定一手黑暗,一手光明。 她既然选择了复仇,选择了这样一条艰难的路,她就不能做一个绝对的良善之人。 摄政王冷笑,“信不信,本王自有定夺。” 之后,顾南幽提议去看梦渡郎,摄政王并未说什么,挥手让她去了。 顾南幽走后。 一人影从外面走进来,步伐老成,面色微冷。摄政王看了他一眼,转身坐到了一旁的红椅上,沉沉的说了一句: “她是个自相矛盾之人。” 第109章 暗牢相谈 越了解,越会发现许多诡异之事。 “看不透她?”来人问道。 “嗯!” 摄政王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让他看不透的女子。 “哦?连你都看不懂之人,那就是更合适成为女官之路的先驱者。夜倾,她是目前为止最合适的人选,先皇临终所托之事,到我这里必须要实现。这不光是为了先皇遗愿,更是为了南燕江山。 近几年,东蜀、北岐蠢蠢欲动,南燕皇室不能日渐腐朽,需要注入新鲜血液。顾南幽此人是个变数。也许,成也在她,败也在她。 必须抓住她的命门,将她牢牢掌握在我们这边。” 那人给摄政王倒了一杯茶,推到他的身旁,淳淳教导。 然而摄政王却不语,那人有心调侃。 “实在不行,你便牺牲一下美色,将人弄到手,让她对你死心塌地。” 闻言! 摄政王倏地看向说话之人,魅惑的桃花眼瞬间一眯,显然极不赞成这意见。 “瞧瞧,这就怒了。难道你真的打算为那人守身如玉一辈子?” “皇兄。”摄政王真的怒了。 “行行行,不就是小时候同挤个破草屋,搂着人家睡了一宿,怎么就成了你心中的白月光了? 看把你拳头拧的,怎么,还想跟皇兄动手?咳,就当我没说,皇兄先溜为敬,你自己想办法搞定顾南幽。” 那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况且出了那间屋子,还不走正门,自行从长袖中摸出一块黑布,脸一蒙,快速朝后门走去。 隐藏在暗处的影卫,对这波操作已经司空见惯,直接选择无视。 摄政王府,暗牢中。 顾南幽去看梦渡郎,梦渡郎被五花大绑,浑身动弹不得,嘴巴还被塞着一大包布条,他不说话,就安静的坐在那里。 一听到有脚步声,快速抬眸“呜呜呜”出声,一见是她,声音瞬间止住,伸长的脖子也渐渐缩了回去。 顾南幽大抵知道他为什么会被绑了。 话太多! 铁门打开后,顾南幽走了进去。 伸手替他拿掉了口中塞满的布条,然后在他身旁坐下,没有多余的话语,她看着他,冷静得出奇,随之压低了声音淡淡道: “明日抓你回大理寺,不管有没有证据,他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莫须有的罪名,就算被打死也不要认下。” 梦渡郎默默点头。 然后,顾南幽又跟他说了很多,包括一些需要注意到的事情,到最后才问,“你是不是被俞府的人抓到过?” “俞府?” 梦渡郎细想了一下,面色渐渐发寒。 “是不是俞府的人我不知,我只知道前段时间,俞娇柔曾经抛弃过的贴身婢女出嫁,我用同样的办法对付那婢女后。 被刑部的宋四司追踪到,由刑部尚书亲自带领官兵围杀于我,我用迷幻阵逃离了包围圈,却也受了伤。 一不小心,被几个有备而来的人抓住,他们没有将我送官,而是取了我的血,打算在摄政王府设宴之后将我杀掉。” 若不是有几天时间的缓冲,他当时必死无疑。 直到现在,他都还不知道,取他血的那伙人究竟是什么人,如今听顾南幽这么一说。他应该知道那些人用他的血要做什么了。 可是…… 顾南幽为何会知道此事? “你认识他们?” “岂止认识?瓜葛不浅,你的血被俞府的人送给了我母亲俞氏,她打算在摄政王府的宴席上,让我沾染上你的血迹,遭万人唾弃,让我无脸见人,最好羞愧自杀。” 闻言,梦渡郎一惊。 他已经猜到了,但万万没想到他们要对付的人竟然是顾南幽。 他突然有些憎恨自己身上的异香之血…… 沦为替罪羔羊,已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自从他复仇开始之后,他身上的异香之血,已经成为了耻辱般的存在。 有人更是以他的名义,毁掉清清白白的女子清白。 梦渡郎上下打量着顾南幽,从她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异香,他知道,这个异香是在他们共患难的时候才沾染上的。而在这之前,她并没有沾染过。 想必是躲过了俞氏的算计。 “你是如何躲过的?” “也算是平日里多留了个心眼儿,发现不对劲之后,便更加警惕,发现她们的意图之后,便设了小小一计,俞氏自己沾染了你的血,到现在她每天用大量的浓香,将异香掩盖。” 她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意,将身子微微一移,挡住了跟她一起来的影卫的视线。随后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梦渡郎手中,并再次压低了声音。 “别小看它,也许能救命,最好藏在别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影卫虽然没说什么,但顾南幽知道她不能待在暗牢太久,该说的已经说了,该问的也问了。 起身便离开,但出了铁门那一刻,她还是回过头来又问了一句。 “你身上的异香,是否能招蜂引蝶?” “自然可以。” 在未成为梦渡郎之前,身怀异香,只有家中人知道,有时他会故意划破自己的手指,招引蝴蝶,逗弄家人开心。 “我知道了。” —— 第二天晌午,皇城突然炸了锅。 原因是:梦渡郎被抓了…… 老百姓们高兴坏了,纷纷问清缘由。 “真的吗?谁抓的?怎么抓到的?” “你还不知道啊!是顾三小姐亲自抓到的。听闻是因为顾三小姐破了梦渡郎的迷幻阵,被梦渡郎记恨上了,所以想找机会对顾三小姐下手,结果,搞笑了,反而被抓。” “听别人说,他们二人厮打了三天三夜,两人战得你死我活,还好最终顾三小姐胜了。这不,人都送到大理寺了。” 有些人立马拍案叫好,一边赞叹顾三小姐厉害,一边大骂梦渡郎猪狗不如。 但也有人想到一个问题。 “这么说,顾三小姐也受伤了?她会不会沾染到了梦渡郎的异香之血?那样的话,她岂不是……” 后面的话,说话之人不敢往下说,就被其他人横眉怒对。 “沾点异香之血怎么了?没有顾三小姐与梦渡郎拼命厮杀,将人抓获,你女儿至今都还不敢出门吧!” “就是,你这人真是不知好歹,还记得《赵公子杀人案》吗?就是因为像你这种胡乱猜忌,又四处乱嚼舌根,才害死了那三位才华横溢的公子。”有人愤愤不平,冷言评击。 “我、我有说什么吗?我只是问一下而已……” 那人越说越小声,声音最终消失在人们的眼中。 关于梦渡郎被抓一事,从街头议论到巷尾,而且议论声越演越烈,有故意诋毁顾南幽的,但没吱几声,就被淹没在人们的泡沫星子中。 而被议论中的两位主人公,一个在大理寺的监牢中,一个在大理寺的正堂上,被众人围观…… 第110章 有气冲我来 一女子站立在大堂之上,一身何种颜色的衣裳已经看不清,只知全都是泥水染成的颜色,并且颜色很不均匀,有些地方还有半干的泥巴。 浸过泥水的头发已干,多数凝结成一块,小脸脏兮兮的,不复往日的干净和稚嫩,连苍白的唇瓣给人的丧气感也被掩盖。 若不是自报家门,身后还绑着一个散发特殊异香的人,估计连大理寺的大门都进不了。 梦渡郎也是一身泥。 昨日顾南幽换着一身干干净净的衣裳去摄政王府的暗牢看他,今日一见,又一身泥巴糊糊,起初他还纳闷,但很快也就想通。 顾南幽此举甚妙! 大堂之上。 早就听到消息的大理寺卿,快速赶回了大理寺,一进来就看到这样的一幕,他重重咳了一声,呵斥着众人。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给顾三小姐准备热水炭火,和换洗的衣裳。” 顾南幽有体寒之症的事,他早已略有耳闻,如今看到这模样,自然不能坐视不理,要是让顾大将军知道了,岂不是会与他产生间隙? “左大人,蓝少卿已经安排了。”一人小心翼翼回答。 “你们手头上的事都做完了?”见部分人避开他的神色,默默低下了头,左大人再次低吼道:“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该干嘛干嘛去?” 大理寺卿都用命令的口吻了。 他们若还在这里杵着,后果不是他们能想象的,赶紧最后再瞄一眼顾三小姐,一群人才急急忙忙退出大堂。 只有蓝少卿和宋四司无动于衷。 大理寺卿冷冷扫他们一眼,目光定了一下,喉结也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有何好说? 宋四司不是他们大理寺的人。 蓝少卿可是大理寺的宝贝,破案基本上靠他,他得好好的捧在手掌心。况且,他们平日里与顾三小姐一同办案,留在这里也是理所应当。 只是他们三个大男人,跟一个女子一同在大堂内。 宋四司性格耿直,不知该说什么话。 安慰吧,貌似人家不需要。 不安慰吧,杵在这里多尴尬? 还不如不在呢! 蓝少卿心高气傲,做事圆滑,从刚刚一直到现在,将该吩咐的事情吩咐完,就一只手拿着茶杯,一手置于身后,一句话不说,大抵又在怀疑人生了。 倒是大理寺卿,他在朝中摸爬滚打多年,早已将官腔练得炉火纯青,与顾南幽聊这聊那,丝毫没觉得有何尴尬之处。 可是聊到顾南幽去沐浴更衣后,大理寺卿才猛地反应过来。 顾三小姐貌似也一直在跟他打官腔…… 况且,滴水不漏,还不觉得有违和感。 厉害啊! 等到顾南幽沐浴出来,又把事情的经过重新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执行任务那一段,和摄政王找到他们的那一段。 当然! 只要梦渡郎不是傻子,就不会说出这两件事情。 就算说出,于她也没有多大的影响。 而对梦渡郎的审问结果,也出来了,与顾南幽所说的基本相同。但赏花宴的过程,出现了两个版本,大理寺完全不信俞娇柔的说辞,自然也不能相信梦渡郎的片面之词,一切都需要证据。 所以,作为主审的顾南幽下令,让大理寺派人去花香城搜集证据,特意让去调查的人注意当年那个知府的去向,以及将舒含烟未婚夫,也就是那位寒门书生的家境调查清楚。 最后,蓝少卿看着顾南幽问: “顾三小姐觉得梦渡郎是舒允辞,还是寒门书生?” “根据梦渡郎自己的叙述,他更有可能是寒门书生。” 对,这是根据梦渡郎的叙述,而不是自己的判断,她不是正直良善、大公无私之人,她有自己的私心。 蓝少卿点头。 “本少卿也这么认为。” 结合俞娇柔和梦渡郎的叙述,梦渡郎就是那位幸存下来的寒门书生,不然怎么可能将赏花宴的过程说得那般清楚? 宋四司点头,表示赞同。 之前他还对残害众位小姐的梦渡郎恨之入骨,甚至在顾南幽将人抓到大理寺时,他还狠狠踹了梦渡郎几脚。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心情很是复杂。 顿时对俞娇柔的厌恶又加重了几分。 没多久,顾大将军府来人了,听说顾南幽的事情,顾大将军抛弃了正在与他谈论阵法的下属,翻身上马就往军营外而去,像极了敌军来犯,他上阵杀敌的模样。 而且顾大将军府来的可不止顾大将军一人,就连坐着轮椅的大公子也来了。 温文尔雅的顾南疏,在听到顾南幽出事时,一下子捏碎了手中的茶杯,瞬间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若不是流舟赶紧提醒他,恐怕顾南疏会直接飞奔去大理寺。 他们就在大理寺门口等着。 大理寺卿亲自送顾南幽出来,她除了面色苍白,身上干干净净,一身大理寺服饰,还算英气风发。 “幽儿,事情可曾处理好了?” 顾守城即便心中担忧,但面上并未过多表现出来。知道顾南幽主审异香案时,他感到欣慰和自豪。听到她出事,心中又后悔。 早知道会遇险受伤,他当初就不应该让她走这条路。 可如今后悔已晚,只能在身后当她的坚强后盾。 “顾大将军放心,御医已来看过,顾三小姐并无生命之忧,她是体寒之症发作,外加疲劳过度,需要好好静养。 下官已派人四处寻找治疗体寒之症的良药。不过异香案还未结案,顾三小姐是案子主审,还需要为此案劳心劳力。望顾大将军海涵。” 大理寺卿与顾大将军虽同朝为官,但只是各自秉公督办分内之事,并未深交。 外界传言其忠心正直,大理寺卿也是半信半疑。 毕竟! 他对俞将军因俞娇柔一事,大闹到御前还心有余悸。 就冲顾大将军未直接进大理寺将人接走,而且只是在外边等候,等他们处理好事情,才让人通报这一点,大理寺卿已经对顾守城的定力感到钦佩。 他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也是理所应当。 “有劳左大人了,日后在大理寺犬女还得你多多关照。” “应该的,应该的,顾大将军且放心。”大理寺卿也豪爽的应了。 两人寒暄几句,大理寺卿将顾南幽交给顾守城,随后还派人护送他们回顾大将军府。 回到府中,刚刚下马车,就看见云姨娘倚在门口,双眼含泪,眼巴巴的望着,顾守城和顾南疏先下的马车,他们既心疼又担忧。 毕竟! 在他们的印象中,顾南幽对云姨娘这位亲生母亲十分不喜。如今顾南幽身体不适,还需要安心静养,若因为看见自己的生母而心生不快,怄出个好歹来,他们该怎么办? 顾南疏快速来到顾南幽马车旁,在她轻轻撩起帷幔时,眼睛紧紧盯着她,神色中似乎在恳求什么。 顾南幽不解,等目光落在云姨娘身上才知是何意。 她淡淡一笑,有意捉弄一下他们。 她倏地下了马车,拉长着脸,快步朝着云姨娘而去。那架势,似乎要跟云姨娘打一架。 顾守城和顾南疏见状,眼皮子一跳,暗道不好。 一个快步上前将云姨娘紧紧护住,一个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顾南幽的手臂,但又不敢强拉硬拽,怕弄疼她,因此急急出声: “顾南幽,等一下,你心中若有气,先朝我身上撒。” 第111章 争风吃醋 顾南疏略有些焦急,说话仿佛用了很大的劲才说完,说完之后,还紧紧的看着她的眼睛,貌似在等待审判。 顾南幽嗤笑一声。 用力挣脱自己的手,却被紧紧攥着,怎么也挣脱不了。此时,顾南幽却对着顾南疏勾唇一笑,伸手将他的手一个拇指一个拇指掰开,然后冷冷哼了一声。 顾南疏想上前再次抓住,突然被顾南幽一个冷眼,伸到一半的手立马缩了回去。 察觉到自己的反应之后。 顾南疏一阵心惊! 想再次伸手已经晚了,顾南幽已经走到了云姨娘面前,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冷冷看着顾守城,声音放缓了许多。 “父亲,请你让开!” “幽儿,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她可是你的亲生母亲。”顾守城沉了脸。 “我知道她是我亲生母亲,父亲,不用你提醒,女儿又不是傻子。所以,女儿请父亲让开,有些事情女儿要当面质问她。” 看着顾守城死死护着云姨娘,目光看着她,极为复杂,心中不免觉得好笑。 但面上还是要端着。 “不行!”顾守城立马替云姨娘拒绝,“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今日你身子不适,还是先回院子里休息。” 以往种种,顾南幽恶言恶语重伤,重伤了怀中女人的心,让她痛苦不堪。 顾守城实在不忍心看她们如此,所以在极力劝解。 “身体不适,又不是不能说话,你说是不是,父亲?” “幽儿……” 顾守城还想再说什么,怀中的云姨娘已经从他怀中挣扎出来,还怒瞪了一眼顾守城。 “绵儿。”顾守城担忧她。 云姨娘不理他,抬头去看顾南幽,顾南幽也看着,倏地两人相视一笑,顾南幽伸手去挽着云姨娘的胳膊,轻轻靠在她肩头撒娇。 “娘,女儿想吃桃花酥,还想吃翠玉豆糕,松松软软的,极为好吃,上次女儿只吃过一块,现在馋得不行了。” 云姨娘满脸慈爱的望着顾南幽,既心疼又高兴,她高兴的笑了,“好好好,只要你想吃,娘今日都给你做。” “真的吗?那好,女儿还想吃栗子糕 、双色豆糕、 豆沙卷,还有还有……” 两人边说边往里边走,和平常母女一般,看得顾守城、顾南疏目瞪口呆。 “……” 这画面太诡异了吧…… 之后在栖云苑的小厨房内,别人怎么劝,顾南幽就是不走,还死活都要在小厨房内给娘亲打下手,两人其乐融融的忙活着。 流舟张大了嘴巴,看着被赶出小厨房,只能眼巴巴张望着小厨房内部的顾守城和顾南疏,他们神色有些望眼欲穿,又有些眼红。 顾南疏心中不是滋味,不甘道: “父亲,儿子好歹也是个残病之人,娘怎么就不宽容一下我呢?连我也都轰出来了。” 顾守城冷哼一声,心中更加郁闷: “儿子能有女儿宝贝?枕边人都赶,能不赶你?说得好像你在你娘心中的地位比为父高似的。” 这一听,味不对了。 顾南疏眯起了眼睛,转头看向顾守城,很严肃的强调自己的重要性,“娘说过,若父亲与儿子同时掉进水里,她一定会先救儿子。” 说罢,顾南疏还扬起了嘴角,以示挑衅。 顾守城也听出了火药味,他一下子攥紧了拳头。 “巧了,你娘也对我说过,若我们同时掉进水里,她必定先救我,她还说,儿子没了可以再生。” 平时看似对父亲尊敬有加的顾南疏,涉及到在娘亲心中的地位,他势必要争个高下。顾守城也不例外,一直以为他在云绵心中位居第一,现在怎么能屈居第二? 两人顿时剑拔弩张,隐隐有打一架的趋势。 就在这时。 小厨房内,传来了如幽如兰的声音。 “二位争这有何意义?我顾南幽在娘亲心中稳居第一,你们都得靠后。”见两道视线射了过来,顾南幽立马朝云绵撒娇,“娘亲,你说是不是啊?” 云绵看到这一幕,心都化了,嘴角扬着幸福的笑意。 “是是是,幽儿说的都是。” 这下,顾南幽下巴一抬,挺直了胸膛看向门外的两人,得意的道:“听见了吧?都得往后排。” 见顾大将军和自家公子吃瘪,流舟竟忍不住笑了。 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场景,只是少了顾三小姐一人,云姨娘总是笑着笑着就偷偷抹了眼泪。 现在呢! 云姨娘面上在笑。 眼睛在笑。 就连心里也在高兴的笑。 但是这一幕刺痛了来为俞氏求情的顾温婉。 顾温婉印象中的父亲,是个严肃不苟言笑的将军,对任何人,甚至对她母亲俞氏都严肃至极,从不见他温柔过。 现在,父亲虽然也不温柔,但他满眼都充满着慈爱,还露出了与人争风吃醋的孩子气模样。 她羡慕! 她嫉妒! 她更恨,为何父亲从不对她和她母亲如此? 她可是正室所出,嫡亲女儿。别人府上的父亲,都是疼爱正室,看重嫡出,可他的父亲却偏偏相反,难道只因为母亲犯了错? 顾温婉想不通,她恨不得将眼前的一幕撕碎,可现在的她不能。 于是! 顾温婉眸中闪过一抹阴狠,狠狠一跺脚,转身跑开了。 云姨娘的糕点做好,与平时一样,让人往各个院落送去,就连还在面壁思过的俞氏也有一份。 可惜,不管是俞氏还是顾温婉,从来都不领情,有时砸个稀巴烂,有时直接喂狗吃。总之,她们厌恶的,不要的,只会去毁掉,连自己身旁的下人都不会施舍。 顾南幽在栖云苑品尝了各类糕点,肚子吃撑了,还要带一些回去,给自己院子里的人。 等她回到幽兰院,已是两个时辰之后。 嬷嬷和婢女们高高兴兴分着糕点吃,顾南幽喝了汤药,就回了自己闺房,本想好好休息一下,却在桌上发现一只黑不溜秋的鸟儿。 定眼一看,是小黑! 它在桌子上散开一边黑色泛紫的翅膀,尖尖的小嘴,在茶杯内啄一下,转头便在翅膀啄顺自己的羽毛,一根一根的清理着。 呵! 小家伙在洗澡,倒是爱干净。 小黑听到响动,头偏过来一看,似是认出是个熟人,又继续回头去扒拉自己的羽毛。 惊讶于小黑的出现,顾南幽的视线一下子就落到了小黑脚边上卷起来的字条。 心中一跳,突然快步走了过去。 小黑被吓了一跳,幸好还有点定力,否则就扑腾着翅膀走人鸟了。 顾南幽拿出了鸟儿的吃食,在桌子上撒了一小堆,才将字条拿出,深呼吸一口气,重重吐出之后,才下决定。 打开一看:长至节,枫叶亭,黄昏见。 他竟然答应了相见,还来南燕了。 就在即将到来的冬至,还约好了相见地点。 顾南幽的心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让她不自觉心跳加速。 上一世,她扶持皇甫景离登上帝位,打算征战沙场之前,她隐晦提过与他相见一面,以他的聪明才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可他却拒绝了。 所以,重生一回,他们之间来往书信并不多,也不像后来那样密集,她提出相见,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可是,他竟然答应了。 这是不是说明,他对她也十分好奇? 第112章 无人可用,非也 如此一想,顾南幽嘴角瞬间勾起一抹浅浅笑意。 都说皑皑白雪、漫天飞霜的冬季最为美丽,可因为体寒之症的缘故,顾南幽讨厌天寒地冻的冬天,讨厌极寒冷冽的天气。 而长至节便是提醒冬季来临的节气。 所以节气,唯有长至节最不讨她欢喜。 可如今…… “长至节么?” 貌似也并不是那么讨厌了,甚至还有些期待。 顾南幽这里风平浪静,满满期待。祠堂那边就不一样了,与这里的风平浪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啪!” 只见一个巴掌狠狠打过去,清脆响亮的声音瞬间响起。 一婢女手中端着的糕点被打翻在地,脸颊迅速红肿,并高高隆起,婢女不敢去捂自己火辣辣的脸,立马惊慌失措的跪在地上,将头埋得极低,连瞄都不敢瞄一眼散落一地的糕点。 头上传来俞氏尖锐的声音: “本夫人再说一次,以后云姨娘送来的所有东西,通通给我拿去喂狗,若是让本夫人看到你们谁瞧这糕点眼热,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挖去你们的眼睛。” 俞氏居高临下望着婢女,眸中满是气愤。 在她看来,云姨娘给她送糕点根本不是好意,而是心怀不轨,特意向她炫耀,从而达到屈辱她的目的。 “奴婢明白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婢女惊恐不安,重重磕头,试图原谅。 见惯了他们惊恐模样,俞氏对迎雪正院胆小怕事的下人们嗤之以鼻,若不是能用的下人都几乎被换了干净,她岂会考虑利用这些没用之人? 可是放眼望去,现在她已经无人可用。 俞氏越看这些没用的下人,心中越是烦躁,“滚滚滚,都给我滚出去。” 被扇巴掌的婢女闻言,立马连滚带爬出去了,走时还不忘将端糕点的盘子一并带走。 祠堂内就只剩下俞氏一人,自从明嬷嬷和常嬷嬷死了之后,她身边就再也没有让其他嬷嬷跟随,倒不是说,顾南疏掌管中馈之后就苛待俞氏。而是顾南疏安排给她的人,她都不信任,也不敢用。 所以,被罚在祠堂一个月里,她都不带任何人。 而且脾气越来越暴躁,对待下人也越来越苛刻,轻则轻贱辱骂扇耳光,重则花样折磨,以至于现在迎雪正院的下人,见了俞氏就跟见了母夜叉一般,惊恐到避之不及。 心情同样阴郁的顾温婉从外面走进来,一股浓烈到令人反胃的香味扑鼻而来。 顾温婉一下子屏住了呼吸,伸手在空气中扇了扇,看到几乎是夺门而出的婢女,面有疑惑。 “母亲怎么了?” “婉儿来了,都是云姨娘那个贱人,今日又差人送了糕点来炫耀,真恨不得天上打个雷将那贱人劈死。” 云姨娘惯会装柔弱可怜,这些年将顾守城哄骗得团团转,栖云苑内外暗中布下层层暗卫,负责保护云姨娘的安全,害得她这么多年来,一次也没得手。 本来还有顾南幽这个傻子对付云姨娘。 现在倒好,顾南幽不傻了,还反过来咬她一口,如今名声大振,还办起了案子。 顾南疏更不是省油的灯,一接手中馈之后,手段干净利索换掉了她的人,让她无人可用。 一窝子狡猾的贱人! “母亲,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么多年都忍了,为何近日却忽然急躁起来了?这不像你的作风。” 自己的母亲是何性子,顾温婉自然清楚。 从前俞氏手段高明,教她如何哄骗和捧杀顾南幽,又教如何她隐忍和不露声色借刀杀人。 在顾温婉心目中,俞氏在府中是只手遮天的存在,能为她保驾护航,让她高人一等。 可如今不一样了。 不仅是俞氏的地位不一样了,就连顾南幽的地位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顾温婉想不通。 闻言! 俞氏开始沉静下来,她看着顾温婉,眸中隐隐有着担忧。 “婉儿,自从顾南幽落水醒来之后,就屡次逃过算计,名声反转,并得到皇上的看重,从前所做之事皆毁于一旦。 母亲损兵折将,如今已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还二度被责令到祠堂反省,心中极为不踏实。” 这是第二次被责令到祠堂之后,她反省了一些事情,貌似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从顾南幽在寒湖落水醒来之后,就变得不一样了。 甚至越想越心惊。 顾南幽明明是在自己眼皮子地下长大的,她的一举一动被她牢牢掌控。 不出意外的话,在顾守城凯旋而归那日,顾南幽会被顾守城打死在厅堂之上,而一直想要弥补顾南幽的云姨娘知道后,必定会恨极了顾守城,到时候云姨娘与顾守城之间的感情便会破裂。 只要顾守城的宠爱不在。 到时候除掉云姨娘简直易如反掌。 可是······ 现在事情演变成这样,是始料未及的。 顾南幽惊人的剑术,对阵法的见解登峰造极,她却丝毫不知晓,使得她心中隐隐不安。 “母亲莫慌,不过是个顾南幽,怎的就让你自乱阵脚了?况且,我们又不是无人可用。” 此话一出,俞氏瞬间蹙眉。 “还有谁?” “管家呀!母亲忘了他了?”管家这个人不用白不用。 “他?敛财倒是一把好手,若让他干别的,以他的性子,恐怕做不成事。” 自从俞氏嫁进府中,第一个就收买了管家,从此管家成为了敛财工具。 “近日顾南疏掌管中馈,管家的日子可不好过,他心中怎会没有怨念?不如利用他一把,物尽其用。” 对于管家,俞氏有些不放心。 不过婉儿既然提出来了,利用一下也无妨,万一事成了呢? 反正又不损失什么。 两人交谈一会儿,顾温婉实在忍受不住令人厌恶的香味,可这种味道又是从母亲身上传来的,她知道怎么回事,又不好说,只得早早离开了祠堂。 俞氏依在祠堂门边,望着顾温婉离开,才低下头闻了闻身上的味道,眼眸中出现了浓浓的憎恨,咬牙切齿喊了一句: “顾南幽。” …… “咚咚咚……” 夜里,午夜时分,大将军府的大门被人叩响。 打开门一看,是大理寺的人。 稍后不久,有几人就提着灯笼,一路疾驰前往顾南幽的幽兰院。幽兰院亮了烛光,顾南幽着了衣裳,打开了房门,问了一声。 “何事?” “顾三小姐,梦渡郎逃走了。” 顾南幽眼睛瞬间一眯,心猛然间沉了一下。 这么快? 等到通报的人与顾南幽一同到达大理寺,才知事情的严重性。 今夜大概是亥时,大理寺混入了刺客,杀了俩名守天牢的官兵,将梦渡郎劫走了,不知中途出了何事,刺客被刺,被扔在了大理寺门口,梦渡郎下落不明。 听一人叙述完,顾南幽立即问道: “刺客死了?” “没死,只不过一直昏迷不醒,貌似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梦魇中,怎么都弄不醒。” “哦?带我去看看。” 想来是魔怔了,应该是梦渡郎的手笔。 第113章 刺客逃走 刺客被关在监牢中,绑在十字木桩上,手脚被铁链死死困住,有着明显的痕迹。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顺流而下,就像被人泼了一盆水一样。 刺客眉头紧锁,脑海中的弦似是绷得太紧,仿佛随时随地都会断掉。 顾南幽走近,上下打量着。很快便在刺客的衣襟上发现一些细微的白色粉末。 若是她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梦渡郎设下迷幻阵所要用到的粉末。 而如今,刺客还在陷入幻觉中无法自拔。 顾南幽问身旁的人:“是否用改装过的铃铛声音刺激过他?” 一人赶紧回答:“已经用过,但是没有效果。” 顾南幽双手捧着暖炉,静静地看着被铁链禁锢的刺客,陷入了沉思。 怎会没效果? 按道理说不应该啊! 之后她自己拿着改装过得铃铛试了一下,没有效果,又试着用其他尖锐刺耳的声音,依旧没有效果。 边上的人很是纳闷,不由得疑惑问道: “顾三小姐,为何一定要用这些声音?” “陷入幻觉之人,要受到某些刺激才能清醒过来。肢体接触只能使幻境发生变化,一般情况下无法将人唤醒。当然,也不排除特殊情况。 只有能声音能传入耳中,直达脑海和内心,越刺耳难听的声音,越能破环幻境。” 唯一可惜的是,她不是设阵之人,无法看到刺客的幻境,否则的话,可以轻而易举将其拉回现实。 “哦,原来是这样,受教了,顾三小姐真厉害。” “没有厉不厉害,只是懂这一行罢了。比如你,专门看守监牢,对监牢的设施和刑具了如指掌,知道什么情况适合用什么刑具,而我连刑具都认不全。这样一来,在这方面,你就比我厉害。” 这并不是夸张,而是事实。 每个人都有用处,各司其职。 那人听了,心中欢喜。 原来自己也有比顾三小姐厉害的地方,而且,顾三小姐一点高高在上的架子都没有,看样子应该很好相处。 “顾三小姐过谦了,你是真的厉害。” 这点毋庸置疑! 顾南幽也没有再否认,而是转而问道: “搜身时,是否也对刺客耳朵进行了检查?” “耳朵?” 一般情况下,只会搜衣物,看看是否有可疑物品,对于一些杀手,会检查他们的嘴巴,看看是否藏毒。 谁会去检查耳朵? 经过顾南幽这么一问,那人赶紧上前查看。 “咦?这是什么?” 不用看,顾南幽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见那人要将刺客耳朵里的东西取出来,她立马阻止。 “先别取。” 半个时辰之后。 刺客逃了的消息传到了蓝少卿和宋四司耳中,他们闻讯赶来。顾南幽早已在大堂内等候多时,他们脸色都很不好。 毕竟! 白日被抓回来的梦渡郎,半夜就从大理寺监牢逃了。抓到与梦渡郎与梦渡郎有关的刺客,还没到两个时辰又逃了。 这是大理寺有史以来最大的耻辱。 若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他们大理寺脸面何存? 他们还没说话,顾南幽就已先开口: “刺客是我故意放走的。” 宋四司脚步一顿,一脸不可置信,“审都不审吗?” “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审不出有用的价值来,还不如将他放走,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这话宋四司更不懂了。 他不由得转头看向身旁的蓝少卿,疑惑道:“蓝少卿可知顾三小姐这是何意?” “顾三小姐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蓝少卿并不太赞成此举,因为此举太过于冒险。而且这是异香案,拔萝卜带泥可以理解,若是拔个小萝卜,带出一个大萝卜来,到时候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毕竟! 敢派人到大理寺监牢动手,还敢杀大理寺的人,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若是深查,顾南幽必定会有危险。 “可从今夜的情形来看,梦渡郎与刺客不像是同一伙人,若两边都查,总会有一边会得不偿失。 顾三小姐,容本少卿提醒一句,异香案才是重中之重。” 顾南幽看了蓝少卿一眼,知道他的心思,淡淡回答: “我知深浅,若怕就不会搅进这案中来了。并且,梦渡郎藏身之地我大概已知晓,抓到他不是难事,最重要的是查到证据。 蓝少卿,你向来讲究案子的来龙去脉,想必此案也不会是个另外。” 蓝少卿莞尔一笑,答案显而易见。 这位顾三小姐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别人都怕惹一身骚。她倒恰恰相反,明知道可能会涉及到哪个权贵,还偏偏往里钻。 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么? 顾南幽嘴角轻轻一勾,她有自己的思量。 唯有摸不着头脑的宋四司一脸迷茫。 他们在说什么? 等到天边露出鱼白肚,暗中跟随刺客的人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消息,与刺客接头之人竟然是俞将军的庶弟,也就是俞府的旁支。 “顾三小姐,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先将人控制住?”宋四司赶紧道。 “不急,先暗中盯着,等派去花香城的人回来再抓也不迟,以免打草惊蛇。” 呵! 俞府中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恐怕有人要沦为替死鬼了。 三天之后,大理寺派去花香城调查赏花宴的人回来了,当年举办赏花宴的地方,满园娇花被拔除,亭台楼阁被夷为平地,找不到当年一丝痕迹。而且,那些痕迹皆是大理寺人员到达的前一两天弄成的。 由此可见,他们早已打草惊蛇。 蓝少卿狠狠蹙眉。 明明吩咐让他们小心行事了,却还是打草惊蛇了。 直性子宋四司怒火中烧,直接拍案而起。 “行事猖獗,胆大妄为,本官要去面见圣上,禀明此事。” 此案已不是单纯的异香案了,背后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就像审问时,越来越多的迹象证明,梦渡郎所言即为真相。 若他是梦渡郎。 在经历那些惨痛事情之后,又岂能不报复? 可惜,也许能够查到赏花宴证据的地方,已被毁掉,想要真相大白于天下,没有证据,已成为了不可能。 见宋四司愤怒到往大堂外走,蓝少卿拦住了他的去路,宽解他。 “急什么?没看见顾三小姐一点都不惊讶吗?” 闻言! 宋四司茫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顾南幽,见她没有丝毫焦急之色,反而一副了然的神情,赶紧问道。 “顾三小姐,你是不是找到了什么证据?” “天机不可泄露!调查当年赏花宴的人回来了,调查梦渡郎事情的人员,也应该回来了!” 倒不是顾南幽不信任宋四司和蓝少卿。 有些事情,未尘埃落定,尚不能泄露。 果然! 当日黄昏,调查梦渡郎的人员回来了,而且满载而归。 梦渡郎所说之事,皆有迹可循,也找到了证据,就连乞丐庙里面尝过甜头的乞丐,也被暗中带了回来,目前正在秘密关押。 这是顾南幽派人去之前,就已经说好。 连秘密关押之地,也由她亲自选定。 原本,大理寺还有些人为此不满,可经历大理寺被刺客渗入,梦渡郎逃出生天之后,他们开始暗自庆幸。若是让有心之人知晓,已寻找到梦渡郎所说人证物证,恐怕此刻人证物证皆不安全了。 现在好了。 连他们都不知道,暗中之人上哪儿知道去? 第114章 念旧,自称君子 次日! 一大清早,露水晶莹剔透,犹如一颗颗完美无瑕的珍珠,依附在秋日的花草树木上,煦日阳光,透过层层雾气照耀大地,为露水增添了一抹光亮。 天色太早,雾水微浓,行人稀疏。 一女子穿着浅色斗笠,将全身笼罩,面容也被厚重肃飒的刘海遮住大半,无法看清面容,唯有紧紧捧着精致暖炉的双手,有些过于白皙,仿若苍白之色。 “咚咚咚……” 女子在黔香阁大门前停下,并伸手叩着门。 敲门声响了许久,等到女子第三次伸手叩门时黔香阁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黔香阁老板娘幂儿蒙着面纱,出现在女子面前,神色带着疑惑,见女子如此神秘装扮。而且隐隐约约透出一股似有似无的异香,顿时一脸警惕,并向外左右张望了一下,才问: “你是谁?有何事?” “你认识。”女子将肃飒的刘海拨开,一张熟悉的脸显现。 幂儿惊讶:“顾三小姐?” “嗯,是我。我身子弱,怕冷,不得已才捂得严严实实。幂儿姐何不请我进去坐坐,避避风寒?”如此一说,不管幂儿愿不愿意,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客套的请她进去小坐一会儿。 “是幂儿愚笨了,顾三小姐快快请进。” 幂儿赶紧把顾南幽请了进去。 两人闲聊一小会儿,顾南幽才捧着热水轻抿了一口,润润喉。 “哎?为何不见宿老板?” 顾南幽突然转移话题,并问起宿辞,幂儿不由得看她一眼,神色有一丝恍惚。 “他前些时日去香料之邦购香去了,今日还未归来,估计已在路上,顾三小姐为何突然问起,是想买什么香吗?” “倒不是来买香,而是想向宿老板请教一些关于异香之事。可惜今日不在,不能为我解惑了。若宿老板回来了,还请幂儿姐代为转问一句:我千金一诺,他信任是否依旧?” 这句话,明白之人易懂,不明白之人终生难惑。 幂儿面露不解。 却没有追问,而是郑重其事点头,“顾三小姐放心,幂儿一定代为转达。” 既然话说出口,今日此行目的已达成。因此,她便起身告辞,“既如此,那我便告辞了。” “顾三小姐若不忙……何不留下来吃些早点再走?”幂儿眼中有些迟疑。 “不了,就在今日天亮之前,异香案之事所有人证物证皆已找到,目前只差梦渡郎一人,便可将一切真相揭晓并结案。” 今日天未亮,桃红柳绿终于归来,并且带了人证物证。 当年赏花宴岂是破坏现场就可以洗清一切? 幂儿微微震愣! 她默默的看着顾南幽,眸光里似有泪花闪动,心里说不出滋味。 她不傻,异香案调查到了关键时刻,人证物证均已找到,顾南幽怎有闲情逸致前来黔香阁?而且不为买香,只为闲聊。 这怎么可能…… 她知道了多少? 在幂儿目光下,顾南幽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在跨出大门前一步,一抹熟悉声音突然响起。 “顾三小姐请留步!” 顾南幽停下脚步,嘴角一勾,转过身来,便见到宿辞从内阁而出,朝她拱手作辑。 她笑了。 宿辞也笑了。 只有幂儿却慌了。 他们三人三角对立而站,互相看着彼此,三个不同的人,三种不同的心境,却在忽然间凝聚了一股无形的默契。 “我去给你们备早膳!”幂儿隐含泪水而去。 宿辞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浅浅一笑,眼中尽是温和,却也有些苦涩。他喃喃说了一句: “我这人念旧。” “正好,我称得上君子。” 随之两人相视一笑,相谈许久,虽然都是宛如家常的话语,可其中却隐藏了许多暗话。顾南幽离开时,宿辞曾追上前一步问: “都说梦渡郎的迷幻阵天衣无缝,顾三小姐有何见解?” “世上任何阵法都不可能天衣无缝,迷幻阵纵然变化多端,但也有不足之处。” 如幽如兰的声音缓缓传来,底气十足。顾南幽微微挑眉,目光看向窗外远处。 “有何不足之处?”宿辞问。 “太过幻想。见过幻想与梦境结合在一起的迷幻阵吗?那种真实与虚幻相融合,既让入阵者信以为真,又让旁观者、甚至是设阵者沉迷于其中,阵法之大,范围之广,全凭设阵者的心情了。” 上一世,她记得有个阵法高人,前半生,受人敬仰,荣耀至高无上。后半生,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悲伤欲绝之下,封了荒城,写下警语,设下迷幻阵,在虚幻中,与家人共度余生。 人们找到他时,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在荒废城池中满脸笑容,与身旁的空气有说有笑,偶尔还逗弄一下空气,并与空气追逐嬉戏,相拥而眠。 每日都如此,别人怎么都无法将他唤醒。 都说他疯了。 只有顾南幽知道,他没疯,只是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后来,有人不顾警语,破城而入,想强行将那人带走,最终被困于迷幻阵中,每日都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再也没能走出荒城一步。 那样的迷幻阵,入者无出,终其一生。 闻言! 宿辞眼眸一亮。 “世上竟有如此高超的迷幻阵,不知今生是否能见到。” 顾南幽嘴角淡淡一勾,转身出了大门,人已不见,声音才缓缓传来,“也许可以。” …… 当天下午,顾南幽正与蓝少卿一同从大理寺出来,刚要上马,就见一人从一旁闪身而出,那人正是梦渡郎。 他是来让顾南幽抓他的。 因此,当日下午,大理寺聚集了许多人。 脾气暴躁的俞将军带着俞娇柔一同前来,一进大理寺,未见梦渡郎其人,张口就先要对梦渡郎要打要杀,幸得大理寺卿好言相拦,俞将军才气呼呼上了座。 而俞娇柔没有了平日里嚣张跋扈的面孔,转而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娇弱小姐,见了人都怯生生的,仿佛内心害怕极了。 见了顾南幽,目光一变,正要说些什么,就被俞将军狠狠瞪了一眼,顿时不敢说话了。 异香案,由异香之血牵扯进来的顾大将军府和摄政王府中人,均已在内。所以顾南幽的父亲顾守城、母亲俞氏,和亲大哥顾南疏都在大堂之上。 当然,被顾南幽亲自请来的摄政王,一直沉着脸,秉着一副似要吃人的目光,嘴角却勾起了嗜血的笑意。 见摄政王如此,众人都看向了顾南幽,宋四司和大理寺的人都偷偷替她抹了一把汗。 顾南幽还真敢请。 明知道摄政王府与异香之血之事毫无干系,还把这尊煞佛请来,不是给自己找虐吗? 可蓝少卿却不这么想。 他觉得,这正是顾南幽的聪明之处。 顾大将军的官职虽然比俞将军的官职高,但俞将军曾经救过顾大将军,顾大将军又是重情重义之人,自然不会在公共场合落了俞将军的脸面。 待会俞将军若是暴起。 顾大将军恐怕很难压住。 有摄政王在,俞将军就算不痛快,脾气再爆,也只能闷在心里。 如今,终于明白顾南幽为何要把摄政王府牵扯进来了…… 心思之深,细思极恐。 蓝少卿对顾南幽又不禁多看了一眼。 第115章 结案,俞氏嘴脸 一切就绪。 顾南幽作为本案的主审没说太多弯弯绕绕的话,就直接将话于摄政王府的宴席上,将俞氏如何沾染异香之血的事情说出来。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顾守城都有些讶异,他不由得看向俞氏,俞氏已经恶狠狠瞪向了顾南幽。 始料未及的俞氏,原以为顾南幽会顾及顾守城的脸面,将此事瞒着,没想到顾南幽竟然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 她伸出抹了亮红色蔻丹的手,指着顾南幽,一字一顿道。 “你陷害我?”俞氏又环顾众人,看尽他们的脸色,那些目光貌似早已认定,她被梦渡郎染指了,瞬间变了脸色,对着众人直指顾南幽,“是她在陷害我啊!” 没人理会她,也没人敢说话。 顾南幽上前两步,站在俞氏跟前,沉声发问:“我已在摄政王府查清,当日迎接宴上,所有坐垫均统一放置,事先还做过检查,由管家亲自过目。所以排除了摄政王府内部人员放置的可能。 而母亲你因沾染血迹,羞愤离开之后,摄政王府的人做过检查,发现那血有问题。 母亲说是女儿陷害于你,那母亲倒是说说女儿为何要陷害你?而且事后又为何要使用大量浓香掩盖异香?” 声如幽兰,语气淡淡,质问却掷地有声,让俞氏心之震撼。 但她也不是省油的灯,回过神之后,立马悲痛的挤出了泪水,看着顾南幽有些痛心疾首,声音有些凄凉。 “都说后母难为,我本不信,可亲眼看着亲手养大的女儿如此对我,我心已苍白发凉。 南幽,不喜母亲,也不用如此陷害母亲吧!那异香之血,分明只是你故意放置在我的坐垫之下,想让母亲出丑失德,好遭你父亲休弃,让你的云姨娘上位。 可母亲心疼你小小年纪,不想拆穿于你,没想到你却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竟让大理寺之人传唤我至这里,当众羞辱。 顾南幽,我一片慈母之心,竟然错付了。” 说罢! 俞氏双肩颤抖得厉害,泪痕满面,明明是三十多岁的妇人,却哭出了十几岁少女的柔弱来,凄凄惨惨,悲悲戚戚,仿佛受了天下的冤屈。 不知实情的人,瞬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该相信谁了。 顾南幽却轻笑了一声,半分不为所动。 问道:“那血的香味我闻过,是淡淡的清香,异常好闻,母亲为何要用浓到发腻的香味掩盖?” “你……” 俞氏没想到顾南幽竟还厚着脸皮发问,声音微怒:“顾南幽,为了害我,你疯了吧?还清香,那可是异香之血 ,梦渡郎的血,再好闻也是耻辱的香味,你想让母亲被世人耻笑是吗?” 许是装柔软装过了头,俞氏竟像被人打了一顿一样,扑通一声,双脚跪在地上,身子斜靠着扶着她的婢女,又是一顿痛哭。 “老爷呀!你看看你的女儿,她平日里就是个泼猴子,目无尊长,欺上瞒下,大逆不道……” “住口!” 这话不是顾守城说的,而是顾南幽。 她微眯了眼睛,冷笑一声,直接将俞氏给喝住了,挑眉冷声质问。 “母亲怎知异香之血?女儿刚刚可没提过异香之血,更没提过梦渡郎。而且知晓异香之血气味之人甚少,就算是大理寺闻过异香气味的人,也要仔细辨认才能知晓。 母亲,当日所见,你沾血之后,仓皇而逃,之后见人便用浓香掩盖。刚刚在未说明缘由下,又道出了异香之血和梦渡郎。请问,母亲为何知道是异香之血?” 在梦渡郎自首投案之后,她就特意让大理寺之人去府中将家中几人传唤来,只让告知大理寺找他们有事,并未告知真正原因,还让大理寺之人注意让他们避开与俞府的人接触。 一直到他们来到大理寺,就连安排休息之所,也是安排的异常之远,因此在这期间,俞氏不可能与俞府的人接触。 所以在开始之前,她已经事先跟众人说清楚了。 现在俞氏却能一口说出异香之血和梦渡郎,没有猫腻谁信? 被如此一问,俞氏脸色瞬间一白,心已然凉了半截。 她赶紧看向俞将军,俞将军却没有看她,似是刻意避开她的目光,这让她不禁有些慌乱。 “最近梦渡郎之事传得沸沸扬扬,带有香气的血不是梦渡郎的异香之血是什么?顾南幽,你不能空口污人清白,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 俞氏敢断定,顾南幽没有证据,不知为何要在这里套她的话。 没有证据,顾南幽说得再逼真,也只会是假的。到头来,她还可以把自己说成受害者,而顾南幽就是实打实的诬陷。 到时候,别说皇上的器重,恐怕就连顾守城的信任也会失去。 然而! 俞氏低估了顾南幽,高估那个给她异香之血的人。 “行,母亲既然要证据,那就把证据带上来。” 一行五人,被官兵押了上来,其中有个是顾南幽故意放走的刺客,有个是交给俞氏血袋之人,他们是同一伙人,见了顾南幽一个个面露惊恐,仿佛在看厉鬼一样。 顾南幽微微汗颜。 害! 不就是在桃红柳绿回来之后,她就命人将监视的那伙刺客一网打尽,宋四司知他们是硬骨头,打算严刑拷问。但她知晓严刑拷打的结果,即便是实话,也不能服众。 于是,她独自一人审问,不到一个时辰时间,刺客毫发无损,却神色萎靡,全部招供。 见众人不解,她便解释了一句: “皮肉之痛能忍,精神折磨难逃。” 每个人存活在世上皆是独一无二,他们有自己的思想和内心,每个人都有弱点,她只要将梦渡郎的迷幻阵稍稍改良,无限放大刺客内心的恐惧,看他们能坚持多久,坚持不住了,他们也就说了。 精神折磨是残忍了一些。 但却是最有效最快捷且不出人命的方法。 因此,刚刚五名刺客见了顾南幽,才会露出那般神情,将他们签字画押的罪证拿出来,并让他们自己口述了一遍。 之前有一丝侥幸的俞氏,此时心已沉入谷底,面色煞白无比。 等到梦渡郎上场,将刺客如何抓他,如何取血,又如何分工之事一说,与刺客供词一模一样,俞氏拿梦渡郎的异香之血害人一事,已容不得狡辩。 只是害人未果,反害了自己。 俞氏慈母形象此前已败坏,如今更加荡然无存罢了。 然而俞氏不愿说出要害何人,为何又害到了自己身上。 俞氏不说,顾南幽也懒得再提。 提到俞氏与顾温婉联合害她有何用?没有证据,即使对顾温婉有些影响,却不能一击毙命。所以,不如不说。 可不说,别人就猜不到吗? 第116章 结案,俞娇柔被打 越是不说,猜忌越多。 由这件事情,便引出了异香案,顾南幽说起了皇城第一起异香案,也就是俞娇柔曾经的贴身婢女,在出嫁当日被梦渡郎劫走,然后遭到玷污,导致那婢女被休弃,整日活在别人异色和以泪洗面中。 而罪魁祸首又将目标转向俞将军府的俞娇柔身上,几次三番意图劫走被干预之后,终于落网。 由此牵扯出了两起严重的案件,均在花香城,一起从未被世人知晓的赏花宴,和一起离奇的纵火案,两起案件之后才引发了梦渡郎的产生。 “根据梦渡郎所述,在花香城,有一座有名的书院,周边各个城镇的学子纷纷慕名而来。其中有一个寒门书生,家住四方城蕴来村,名唤穆初,他业精于勤、孜孜不倦,是学院夫子最得意门生之一。当然容貌生得俊俏秀逸……” 很快就与夫子的另一名得意门生舒允辞相知相识,并引为知己。 舒允辞是花香城舒举人的长子,他还有个妹妹名唤舒含烟,人比花娇,貌若倾城。 闲暇之际,舒允辞会带着穆初回府,一来二去,穆初便与舒含烟相识,两人一见钟情,却因为学业未成,两人也只能暗生情愫。 但这恰恰与随母亲回祖籍的俞娇柔产生了瓜葛。 俞娇柔初见穆初,便被穆初俊俏的容貌所迷,几次特意接触,并表明心意,皆被拒绝。知道穆初只是寒门书生,便肆意羞辱、当众欺人,被舒含烟巧妙化解之后,俞娇柔就对穆初与舒含烟起了憎恶之心。 几次恶意挑衅,屡屡受挫,非但没有拆散穆初与舒含烟,反而促成他们定了姻缘。 而争强好胜、以自我为中心的俞娇柔对此含恨在心,于是威逼利诱,将舒含烟的好友笼络为自己办事,与之为首便是舒含烟的闺中密友苏霞,她是花香城第一大户之女,喜欢置办各种宴席。 因此才有了赏花宴。 赏花宴开始之前,俞娇柔事先收买了几个地头蛇,钻进了花丛中。 又欺骗穆初到赏花宴,将其引至一旁,再次对他贿赂,并使用美人计,开始在他面前宽衣解带,还故意让舒含烟看到。 俞娇柔以为自己离间成功,却没想到穆初识破了她的计谋,厉声拒绝,转身去追舒含烟,两人误会解除,重归于好。 可惜精心策划的一场赏花宴,怎么能让他们这么离开? 于是,在俞娇柔的一声令下。 躲在花丛中的地头蛇们,几人抓住穆初一顿痛打,几人将舒含烟拖至花丛中轮流玷污。 一切结束之后。 浑身是伤的穆初,抱着已昏迷的舒含烟回到了舒府,两人双双昏厥,舒举人知道事情不同寻常,先行报了官,可官府丝毫不予理会,更不敢去查,只好敷衍了事。 舒举人打算暗中去皇城报官,可惜府都没出,舒府就被人放了火,舒府上下几十口人被活活烧死。 这场大火引发了众愤,纷纷到官府讨要说法。 官府不得已,调查案件,查清纵火者是几个地头蛇,官府派人去抓时,那伙地头蛇均已死亡,为消民愤,官府不得已将几人尸体拉进公堂审案,了结之后还将尸体拉倒邢台上问斩。 这事在当时掀起很大的波澜,可惜却一点消息都没传到皇城。 然而! 谁也没想到 那场大火中,竟有一人活了下来。 那人对官府不信任之后,打算以自己的方式报仇,恰好他会迷幻阵,于是出现了梦渡郎。 话说到这里,顾南幽故意停顿。 因为她知道有人坐不住了。 俞将军已经到了暴怒边缘,听到这些之后,咬牙切齿,呲目欲裂,暴怒出声。 “顾南幽,你血口喷人,看你说的头头是道,却也只是信口开河,没有真凭实据,本将军是一个字都不信。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啊?” 与俞将军形成鲜明对比,顾南幽风轻云淡,对他不卑不亢,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挑眉开口:“俞将军,没有真凭实据的事情,你以为民女会拿来说?” 她一挥手,站在大堂门口的人,立马会意,去传人证物证。 很快有人抬进来几样物证,和几个人证。 “若要证明赏花宴的真实性,这几样人证物证便可证明。 首先,看这个耳坠,这是在当年赏花宴举办的地方,也就是梦渡郎所说,舒含烟被玷污的那处花丛中找到,为求证此物件是舒含烟的东西,我的人查证了当年舒含烟购买耳坠的店铺,还找到了账本,确实是有记录在案,而且账本经查证,并未作假。 再看看这个,这是苏霞悔恨当初,临死之前写下的遗书。里面明显记录了,俞娇柔如何威逼她出卖舒含烟,和赏花宴发生的过程。若觉得此遗书有假,我这里还有苏霞生前写过的书信字迹,经鉴定,确实是苏霞字迹无疑。 若是这还不能说明什么,那就来看看人证吧!” 顾南幽指了指一名相貌普通,身着打扮都像商人的人。 “他是当年地头蛇之一。” 此话一出! 众人震惊。 当年地头蛇不是全死了吗?尸体还被拿去砍头了。 接下来顾南幽的话,打消他们的疑虑: “可这人是双生子,当年幕后黑手误认为孪生哥哥是他,遭人杀害了,他因此躲过一劫。” 所以,他顶替孪生哥哥身份活着,从此做起了商人。 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东窗事发,该来的还是来了。 报应啊! 有人证物证,足以说明当年赏花宴之事的真实性,而俞娇柔的供词显得那般苍白。 就算事已至此,俞娇柔依然狡辩,说那些人证物证都是子虚乌有,都是顾南幽故意找人来陷害报复她。 然而,俞娇柔曾经的贴身婢女,也就是前些时日,刚刚出嫁就被梦渡郎掳走的新娘子的出现,让俞娇柔愣愣的瞪大眼睛。 那人是她的贴身婢女。 与她一同经历过当年的赏花宴,可匆匆忙忙从花香城回来后,婢女就犯事,被逐出了俞府。 事实却是,俞娇柔看着那个婢女,就会想起花香城发生的事情,看着膈应,于是随便找个过错,将人虐打一顿,打发出府了。 等到婢女将当年的事情一一说完,俞娇柔指着婢女,恶狠狠说道: “你这个背信弃义,满口胡说八道的恶婢,本小姐当初就不该让你活着离府。” 俞娇柔暗恨。 都怪她当时年纪尚小,一时心软,没有将其打杀了。 “啪!” 一声脆响,俞娇柔被俞将军打了一巴掌。俞娇柔不可置信,眼泪夺眶而出,正想委屈大声反驳,就见俞将军又一脚踹来,俞娇柔瞬间被踹翻在地。 “丢人现眼的东西,你住口吧!” 第117章 结案,舒允辞,穆初 当时花香城赏花宴一事水落石出。 而火烧舒府一事,除了侥幸活命的一个地头蛇,还有当年花香城官府老爷,在离任之后留下的只言片语。 这不足以揭晓真相,然而突破口就在顾南幽让人抓住的那一伙刺客,他们供出了俞将军的旁支。正好当年与俞娇柔和她母亲回祖籍花香城的还有那旁支。 得知这个之后,晌午未至,大理寺就已经暗中派人,秘密将其旁支抓获。 这个旁支还在审。 按道理说,以蓝少卿和宋四司的手段,人差不多也该招了。 这时! 一直不在大堂内的蓝少卿出现在大堂门口,然后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顾南幽嘴角一勾,让人将其旁支带了上来。 旁支看到梦渡郎,脸色极其难看,可是一看到俞将军,眼睛瞬间发亮,之前所供出的事情全部否认掉,还说大理寺严刑逼供,供词做不得数…… 得到确实俞将军凉凉的目光,旁支只得悻悻闭了嘴。 对于这种不见棺材不落泪之人,顾南幽可没有很好的耐心。直接让人带刺客上来。 旁支一见,脸色大变。 给刺客的赃物赃银都被一一带上大堂。 原来,刺客授旁支之意,在梦渡郎说出取血之事之前,故意将其放出,随后再杀,制造出梦渡郎逃狱后被误杀的事件。 可惜,梦渡郎不是省油的灯,对刺客十分警惕。 在刺客动手之前,一边与其周旋,一边暗中设下迷幻阵,之后还故意将刺客留在大理寺。 欲杀梦渡郎之事,有人证物证,已容不得旁支狡辩。 而当年侥幸存活的地头蛇也认出了旁支,立即指证于他。 当年,赏花宴之事出了之后,俞娇柔母亲匆匆忙忙返回,旁支为拉拢巴结俞将军,就找到了被俞娇柔收买过的地头蛇,授意他们除掉舒府,并给了他们一大笔银子。 所以才有了纵火案的发生。 其实,就算没有地头蛇火烧舒府,俞府旁支依然会找别的人,用别的方法除掉舒府上下一干人等。 目光已经如同淬了毒的梦渡郎,死死盯着俞府旁支,双眼赤红,目露杀意,一副要将其千刀万剐的模样。 证据确凿。 俞府旁支又是忏悔,又是主动坦白,又是向梦渡郎磕头认错,被带着枷锁的梦渡郎,按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顿。 顾南幽看差不多了,立马示意人将梦渡郎扯开了。 赏花宴和纵火案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审问梦渡郎的异香案了。 对此,梦渡郎闭上眼睛,很是配合。 直到事情真相浮出,众人才知梦渡郎所报复之人皆是当年参加赏花宴的小姐,而那些小姐都是与俞娇柔一同伤害舒含烟的人。 十恶不赦的食香客梦渡郎,以玷污清白女子贞洁而出名,到头来,梦渡郎未曾亲自玷污过任何一名女子,全都是设法让乞丐、恶棍,和一些贪财好色之徒毁掉那些小姐清白。 手段与俞娇柔不甚相同,性质却完全一样。 直到最后。 一直在暴怒边缘的俞将军,眸光凉凉盯着梦渡郎,突然发问: “顾南幽,你心思缜密,断案过人,不仅破了异香案,还连带挖出了两个案子,可这梦渡郎是谁?你却从未言明。是不知……还是不愿说?” 此话一出,众人才回过神来。 确实如此。 梦渡郎总不会是叫梦渡郎吧! 他是纵火案中舒府活下来的人,为了报复,才化名为梦渡郎。 能如此为舒府报仇,又如此知晓赏花宴之事,当年还恰巧在舒府中的,只有一人了。 至于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 此问一出,梦渡郎猛然间看向顾南幽,见她目光淡淡,嘴角含笑,与俞将军对视却不落下风。 可梦渡郎心中却惴惴不安。 顾南幽断案,讲究真凭实据,她几乎将所有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对于他的真实身份,事到如今,顾南幽异香案已破,当年所有真相浮出水面。 对于他来说。 顾南幽是他的恩人。 对顾南幽来说,她只不过在办一起案子。 她必须实话实说,现在于梦渡郎来说,她说不说其实已无伤大雅。 可是…… 如幽如兰的话已缓缓出口,淡淡飘进众人的耳中。 “他是舒允辞……”话说至这里,她看了梦渡郎一眼,后面的声音又淡淡飘出,“……的同窗好友,也就是与他互相引为知己的寒门书生——穆初。” 这答案与众人所想的一样。 因此说出来,也没引起波澜,就是觉得俞将军憋得慌。 女儿犯了案,讨好巴结他的旁支也犯了案。 而他难免被别人怀疑,让旁支成了替罪羊。 有件事情,人们不知道,可在朝中的有少数官员却知道。 当年,一同回到祖籍的,除了俞娇柔母女、和旁支,其实还有他。只不过是他临危受命,暗中而去,只是很少人知道罢了。 俞将军正想到此事,就见一视线看了过来。抬眸一看,正是顾南幽。 她在笑。 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貌似知道了当年事情真正的所有真相…… 俞将军突然一怔,瞬间避开了视线。 “呜呜呜……父亲,父亲,事情不是这样的,都是顾南幽在诬陷我,根本就没有赏花宴之事,我不认识苏霞,也不认识舒含烟,更不认识穆初,我是无辜的,我真的是无辜的,呜呜……” 俞将军还没说话。 跪在一旁,等待判决的梦渡郎却咬牙切齿的说话了。 “好一个不认识,俞娇柔,你看看我是谁?” 说着,梦渡郎卯足了劲,手腕被划伤刺破也在所不惜,猫着身子,用被枷锁禁锢的双手,移到耳后的发际线…… 目光一闪,又向耳根处移了移,才慢慢撕下一层人皮面具。 一张熟悉到令人发颤的脸,出现在俞娇柔面前。 她惊恐的瞪大双眼,瞬间瘫软在地,面色苍白乌青,口中喃喃发出声音: “……穆、穆初……” 众人看去,才发现是一张俊逸秀雅、气质十足的面容。难怪当初俞娇柔那样不甘心,原来是有原因的。 还真是人如冠玉! 顾南幽瞬间震住,默默地盯着那张脸,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 这……怎么可能? 梦渡郎怎么可能是穆初…… 可眼前的事实,让她觉得匪夷所思。 她看着梦渡郎,梦渡郎亲耳听到俞娇柔喊了他的名字,便知,俞娇柔已无法再狡辩,才对上顾南幽的目光,对着她露出一丝苦笑。 到了结案之际。 顾南幽依照南燕国律例,开始对涉案人员进行判决。 参与纵火案侥幸逃生的地头蛇判了死刑;参与赏花宴之事的婢女,判了三年;而拿钱杀人的刺客,虽然杀人未遂,但身上有多起命案,也难逃死刑。 俞娇柔慌了。 她不顾被踹疼的腹部,连连跪到俞将军腿边求救。 她不想坐牢。 她不想死。 她还有大好年华。 她出身高贵,凭什么跟下贱的囚犯呆在一起,毁了自己的名声? 她还要当太子妃,以后还要做母仪天下的皇后。 所以,俞娇柔苦苦求着自己的父亲。她父亲权力大,又有实权。蓝少卿还喜欢她,顾南幽无论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还是看在蓝少卿的面子上,都应该对她从宽处理,然后放了她。 第118章 事情有变 可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却极为残酷。 俞将军居高临下瞥着俞娇柔,看着她梨花带雨、摇尾乞怜,他愤怒着紧绷着脸,竖起的粗黑眉毛下,一双被怒火灼红的眼射出两道寒光,厚重紧抿的嘴巴快速张合。 “证据确凿,又不是冤枉你,居然还有脸哭?若是让本将军事先知道这些事情。身为父亲,养出你这么一个女儿,来丢尽列祖列宗的脸,我会一刀砍了你。” 怒火中烧下,俞将军一脚将俞娇柔踹到一旁,显然已经不想再看到她。 还怕她再缠上来,脏了自己的脚,俞将军看了大理寺中人一眼,不耐道: “还不将人押入大牢?” 一道寒光射来,邪魅的声音慵懒传来: “俞将军是主审?” “不是!” “那就闭嘴!” 俞将军瞬间噤了声,脸色极其难看,朝摄政王拱手称是,退至一旁,不再说话。 事实确实如此。 身为主审的顾南幽还未按照律例判决俞娇柔,岂容俞将军说收监就收监? 顾南幽嘴角微勾。 哼! 果然跳得高。 幸好事先将他们打个措手不及,还设法请了摄政王前来。否则的话,俞娇柔一哭,俞将军一闹,暴躁起来,恐怕连大理寺卿左大人都很难控制场面。 毕竟! 不怕武将暴躁,就怕武将暴躁且有实权。 如今摄政王一个眼神,两句话,就能让俞将军规规矩矩,暴躁不起来。 实属解气! 随之,俞娇柔被判了刑,哭哭啼啼被人拖走了。 而梦渡郎先是受害者,再是作俑者,虽没有亲自动手,但却性质一样,结果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同样下了大狱。 除了处理后续的一些事情,此案差不多已了结。 至于俞氏,陷害未果,反受其害,并未下狱。只是受了刑,便将人放了。 俞将军离去时,给了顾南幽一个眼神,如同死亡凝视。而她的回应,只是淡漠的神色。 案子已结,顾南幽也卸下重担,跟着顾守城、顾南疏一同回去。 路上。 在马车上的三人,谁都没说话。 顾守城还沉浸在之前大理寺顾南幽主审异香案的模样,站立于大堂之上,神色淡漠,言辞犀利,语气十足,完全不像平时捧着暖炉,娇弱病重的模样。 她还受了伤,却一点不怯场。 反倒存在感极强,思路清晰,审案迅速。 若不是结案后,顾南幽还走过来,如平时一样唤了他一声,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幽儿长大了…… 顾守城心中不知该欣慰还是心疼。 身为父亲,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女儿居然比自己更霸气,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顾南疏没想那么多,目光一直注视着顾南幽受伤的手,似乎要将其盯出洞来。 两道视线,自从进了大理寺,再到出大理寺,又到现在的马车上,就一直没离开过她的身上。 顾南幽轻咳一声。 “父亲,那月落星沉别苑,现在是不是我的了?” 俞氏安排给渣师住的地方,也是渣师教她三脚猫功夫的地方,环境清幽,风景极好,渣师却用来饮酒作乐。被她送进衙门之后,她就和父亲说过,要用本事换得月落星沉。 如今破了异香案,还连带挖出了两个陈年旧案,自然算本事。 现在向父亲索要,父亲本来就没有意见,如今更不会说什么。 果然! “幽儿放心,为父说话算话。” 其实在此之前,顾守城早就将月落星沉别院记在了顾南幽的名下,只是一直未告诉她,等着她自己来取。 如今她开了口,他自然痛快答应。 “多谢父亲。” 顾南幽脸上露出笑容,脑海中早已将月落星沉的格局和装扮幻想了一下。 敲定之后才看向顾南疏。 “顾南疏,我后半年的月银是否可以预支一下?” 重新装扮月落星沉需要银子,而且还需要一大笔银子,就算预支后半年的月银,也不够装扮。 所以,她得想办法弄一下银子。 顾南疏蹙眉。 “想要翻新月落星沉?” “嗯,改造一下。”她实话实说。 “半年月银别说只是杯水车薪,而且根本没有提前预支半年月银的先例,所以你得另想办法。” 顾南幽当然知道,月银只是杯水车薪,但她不是还有御赐的东西嘛,置换成银票应该也差不多了。 只不过她身上不能一分钱没有。 而且还必须有一定的银子傍身,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顾南幽看了父亲一眼,立马将目光锁定顾南疏,又再次开口。 “那你能借我几百两银子吗?” 顾南疏瞬间睁大眼睛。 几百两? 还真狮子大开口,说的像是他月银很多似的。 他有想过借银子给她,可没想过要借那么多。毕竟,现在身在皇城,需要银子的地方多,他需得有银子傍身。 在父亲面前,不能不借,也不能多借。 “最多三百两!” 这是最大限度,不能再多了。 顾南幽扬眉。 真有钱吗?上一世怎么没发现? 她立马答应:“好!” 生怕顾南疏反悔似的,末了还加了句,“一定还你!” “嗯!” 还不还不说,能记得便是好的,他也没打算讨要回去。 此事就这么说定了。 第二日,顾南幽就交给桃红一张图纸,让她去找人看月落星沉,随后动工改造,她自己则在家安心养伤。 可没过几天,顾南幽在街上遇到了蓝少卿。 当时,她采买装饰月落星沉别院的浅色纱幔,刚要付银子,就有一只手先行给了钱。 抬头一看,居然是一个样貌俊美、身着官服的男子。 “少卿大人?!” 手里拿着朝板的蓝少卿,用朝板轻扣一下她的脑袋。 朝板,是大臣上朝时拿在手中的器具。有时也叫手板、玉板。大臣朝见皇帝时,双手执板以记录君命或旨意,亦可将要对皇帝上奏的话记在朝板上,以防止遗忘。 “好样的,结了案,不摆主审架子了?叫什么少卿大人,叫蓝少卿,不然叫声蓝大哥也成。” 蓝少卿有些气恼。 之前蓝少卿蓝少卿的叫,不是挺顺口的嘛? 现在一声少卿大人,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反正他算是明白了,顾南幽就是个伪君子,随性多变,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前些时日办案时,指挥他跑腿办事,可一点不含糊,如今又变回了原样,想欺她一下都不成。 “当时办案需要,多有得罪,蓝少卿勿怪!” “行了,陪本官去喝杯茶。” 蓝少卿带她去了茶楼,点了上好的西湖龙井,还告诉她一个意外消息。 俞娇柔的生母去了一趟大理寺,带了自己的罪证,说俞娇柔所做之事,皆是她刻意指使,而当时俞娇柔还小,并未及笄,懵懂无知,偏信偏听,才造成了一场悲剧。 最终,因为真凭实据,俞娇柔只是被处罚,便被放了出来。 “一换一。”顾南幽喃喃自语,看着品茶的蓝少卿问道:“被判了死刑的旁支呢?” “依旧在牢中!” 顾南幽沉眸。 看来,当日在大理寺,俞将军对俞娇柔又骂又踹只是表象,实则对俞娇柔有几分疼爱。不,应该说,俞娇柔对俞将军来说很有利用价值。 据上一世了解,俞将军此人仕途重于亲情…… 第119章 血债血偿,拿命来 他将俞娇柔从牢中救回来,不惜用俞娇柔生母去换,可见俞娇柔的价值还不小。 茶楼中,将近两刻钟,顾南幽与蓝少卿告辞,从里面而出,直径回了府中。 一路上,心中对于俞将军拿当家主母去换俞娇柔有些不解,微微深思,并没有得到结论。 在府邸门前看见幂儿,顾南幽便将疑惑抛之脑后,邀请她去幽兰院小坐。 幂儿带了几袋包装精致的幽兰香料,虽蒙着面纱,但精神不是特别好,面对她时,却还在强颜欢笑,与她聊着家常。 只言片语中,有提到过宿辞的艰辛苦楚,初来皇城时的低三下四、四处求人,还受尽冷眼。 说起了宿辞,幂儿不禁哽咽: “他心中有执念,他也有诸多遗憾。明知道今生今世已无法入仕途,可他压箱底的藏书,翻了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都快倒背如流了,却还压在枕头下,闲暇时默默研读。 可他背负太多,心思太重,总是与自己过不去,貌似陷在了黑暗中无法自拔。 顾三小姐,他苦,真的过得很苦。可他不是坏人。他会给无依无靠的乞丐送些吃食,也会暗中解救一些被欺压的人。” 静静的听她说完,在她悲伤的目光下,顾南幽默默叹了一口气,随后缓缓说了句: “是人皆有过错。” 幂儿瞬间睁大眼睛,有些希翼的目光顷刻间暗淡下去。 默默点了点头。 “我懂。” 对啊! 她怎么不懂呢? 她曾也是知书达理、饱读诗书的小姐,若不是一场噩梦来的太突然,她恐怕也会与那个相爱的男子厮守一生…… 上一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而此刻的幂儿,像极了生离死别的前夕,她有些于心不忍。 “你很爱宿辞?” 幂儿抬眸,眼中有了雾气,隐隐泛着泪光。 “在这世上,他是我最亲最亲的人,我愿为他付出一切,哪怕生命。” 这话本没错。 可顾南幽却默了。 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在她看来,幂儿不是那种拖拖拉拉,说话办事喜欢弯弯绕绕的人,可刚刚的问题,她却选择了模棱两可的回答。 这让她嗅到了不同寻常,于是再问: “你与宿辞之间的感情,是男欢女爱,还是……亲情?” 这一点很重要。 她揣摩过梦渡郎,也揣摩过宿辞,因为宿辞与某人点点滴滴的相似,为寻求答案,她特意登门拜访黔香阁,最终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可幂儿……她从未揣摩过。 现在突然惊觉,细细揣摩下,幂儿貌似也有着不同寻常的身份。 气质端正,言行举止动作娴熟,容貌丑陋,却不是天生的,她所见到的脸部和部分手臂是严重烧伤后留下的疤痕。 上次幂儿被人报复,幂儿发自内心的恐惧,来自于花丛。 结合这几点,顾南幽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可按道理说,那个女子应该被烧死在那场大火中…… 幂儿苦笑。 宿辞让她远离顾南幽,她本不解,因为顾南幽明明是很好的人,对她帮助良多,救过她,替她解过围,待她极好。 现在才发现,顾南幽太聪明了。 蛛丝马迹,都能让她察觉到不同寻常。 可是! 能怎么办? 她不想孤身一人活在这世界上,太孤独了,也没有意义。 “我与宿辞从不是男女之情。” 顾南幽了然,微蹙着眉再问,“所以,你们并未成亲,在外声称夫妻只是幌子?” 看到幂儿点头之后,顾南幽已经心如明镜了。 最后她只是微微叹口气,奉劝道:“幂儿姐,世上路多,不要走错。梦渡郎便是活生生的例子,你要知道船到桥头自然直。” 幂儿从顾大将军府出来之后,面色有些麻木,她望了望天空,神色黯淡,喃喃自语: “没有办法了吗?” …… 几天后,夜里,月黑风高。 一处宽大的闺阁院落中,被打了三十大板的俞娇柔,趴在床榻上痛苦呻吟。 面色苍白的俞娇柔,精神憔悴,额头上汗珠密布,脾气也差到了极点,碎东西、药汁、饭菜撒了一地,伺候的婢女们颤颤巍巍跪倒在一旁。 床榻上的女子,发烧了还要哀嚎: “药黑糊糊的,苦的要死,分明下了毒。还有弄的什么饭菜?想噎死本小姐?没门,本小姐才不上当。” “ 你们天天干什么吃的,伺候也伺候不好,弄得我浑身疼痛,是故意的吧!还是来看我笑话?我告诉你们,本小姐命长着呢!等我好了,本小姐就扒了你们的皮。” 俞娇柔恶言粗语,骂骂咧咧,将婢女们喷得狗血淋头,却只能忍气吞声,跪在地上,将头埋得低低的。 见没人回话,俞娇柔气不打一处来。 “没用的东西,一群贱人,滚,都给我滚。” 婢女们被赶了出来,但房间里脏乱的地板必须收拾干净。可俞娇柔脾气暴躁,说话难听。运气好,只是被骂得狗血淋头;运气不好,俞娇柔随手抓个东西都能往婢女身上乱砸。 她们怕了。 出了房间就不敢进去受罪。 其中一个一等婢女,见新来的婢女拿着抹布和扫帚,瞬间趾高气昂将人唤过来。 “你,新来的,蒙着脸做什么?”见新来的婢女茫然,一等婢女懒得再废话,直接指着她,“算了算了,你快进房间内打扫干净,记住了,必须轻手轻脚,否则有你好看的。” “好好,我这、这就去。” 新来的婢女拿着东西缓缓进入俞娇柔的闺房,那群婢女知道进去之人要挨打挨骂了,会心一笑,相邀而去。 新来婢女进去后,反手关了房门。 在内阁听闻声响的俞娇柔,又开始大肆辱骂。 然而,她头昏脑胀,骂骂咧咧之后,精神状态更加不好了,看东西更是朦朦胧胧,没人回应她,却感觉到有人靠近。 俞娇柔转过头去看,房间内只有几支蜡烛,烛光闪烁,光芒在俞娇柔朦胧的视线下,显得有些昏暗和诡异。 “你谁啊?让你滚听不懂吗?” 一个娇小纤瘦的人影,穿着婢女服饰,渐渐走到床前,轻轻扔下手里的东西,伸手在耳边不知要解开什么,就已经突然间俯身下来…… 俞娇柔忽然间感到害怕,目露惧色。 忍着疼痛往床里侧缩,“你干什么?想死是不是?我会让你不得好死的。” 可是,无人回应她,靠近之人还发出了低低凄凉恐怖的笑声,手上一扯,不知扯下了什么,貌似是一块皮子,一张血淋淋的脸顿显。 “滚开,离我远点……” “啊……鬼啊……” 突然一刻,俞娇柔觉得自己视线清明,那张诡异慎人的鬼脸瞬间印在了骨子里。 双眼一翻,眼睛一白,俞娇柔吓晕了过去。 然而,新来的婢女只是扯下了一块面纱,和一张用猪皮做成的恐怖假面,真的脸疤痕累累,又用血液抹脸,整的一个鬼相。 此时,扮鬼女子满是杀意。 她抽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对准了俞娇柔的心口,就狠狠捅下去。 “俞娇柔,血债血偿,拿命来。” 第120章 药粉,传递消息 脑海中忽然闪现一幕: 府中突遭大难,凶火漫天。那个只对她暖笑的男子紧紧将她护着,惨烈的哀嚎,烧焦的气味,让她悲痛欲绝。 可昏睡醒来,她还活着,然而身子、容貌几乎全毁了。 痛失挚爱,家破人亡,残身毁容,使得她绝望崩溃,几欲寻死。 可她不能死。 不然带着她逃出生天的人怎么活? 他们相依为命,是彼此的依靠。 他曾说: “活着已经很难了,你却还想寻死?你让我怎么办?” “别想那么多,你好好的就行,报仇这种事,交给我好了,你手上千万可不能沾他人之血。” 那人的话犹在耳边,一遍一遍回响,让刺杀俞娇柔的女子硬生生停下了刺杀的动作。 不能让哥哥失望! 她必须要坚守最后的底线,这是她曾答应哥哥的。 她愤恨的看着昏迷在床榻上的人,“算你命大。” 可是! 她也不会就这样离去,不杀人,不代表不揍人。于是她抬手对着俞娇柔的脸庞,一巴掌一巴掌狠狠扇过去,直到冷静下来、手掌红肿为止…… …… 几天之后,又一个消息传来。 梦渡郎从大理寺的监牢中消失了,这次没有刺客潜入大理寺,守监牢的人也没有任何异常,关押梦渡郎的那间牢房钥匙也没有丢失,可梦渡郎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顾南幽正在月落星沉别院。 听到这个消息后,她撇下了跟随在身边的桃红柳绿,独自一人去了闹市,买了醉留香和叫花鸡,匆匆忙忙去了九黎山。 医老见她时,面露惊讶,目光瞬间从她脸上移到了她手上。惊讶之色立马一扫而光,丝毫不客气的去拿过顾南幽手中提的东西。 还不禁喃喃念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臭丫头,你鬼精得很啊!” 闻言,顾南幽轻轻扬眉,嘴角含笑。 “贿赂之物已收,反悔可没好果子吃,医老,何不痛痛快快带我进你墓中参观参观?” 此时,已经扯下鸡腿,大口啃咬的医老,抬眸看她一眼,丝毫不客气的问:“你又看上我家什么东西了?” “咳,说的这么直接,我都不好意思找借口了。医老,你可有致幻的药粉?我需要很多。” 医老啃咬鸡腿的动作一顿。 狐疑的看着她,眼中神情难辨,随之又丝毫不在意的问道: “你要这邪乎的药粉何用?” “设阵,杀人!” “杀谁?”医老蹙眉。 “杀一个苦命之人。”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片刻后。 不医仙之墓中,医老在一旁捣鼓着药粉,顾南幽却对一个类似于稻草人的东西产生了兴趣。 那是一个人形,似是用什么动物皮子包裹着,身上清楚细致的点出了穴位所在,还画出了五脏六腑和所有器官位置。 看着那东西,顾南幽拿出了匕首,对着五脏六腑比划,最终将匕首尖头对准心脏位置,眼看着就要刺下去,医老急了。 “干什么,干什么呀?那可是珍贵的兽皮,你可别刺坏咯。” 这小丫头片子,今日很是不对劲呀! 前几次,都是想方设法掩饰自己,还明目张胆逗弄他。 今日却心事重重,又是要致幻药粉,又是拿着匕首对着人形心口比划,在他面前,连自己的性子都不掩饰了。看这模样,真的要去杀人啊! “医老,刺入心脏必死无疑吗?” “不然呢?” “要是刺偏了呢?”那样会不会有一线生机? “视情况而定。不过,八成活不了,除非有本神医在。” 闻言! 顾南幽眼眸一亮,立马看向医老,嘴角勾起了淡淡的笑意。随后,拿着匕首渐渐靠近医老,那杀人的架势,让医老连连后退。 “臭丫头,干什么呀?要谋杀老人吗?啊……” 匕首还隔着老远,医老就已经捂住胸口,对着空气夸张的喷了一口虚无的血,还左右摇着头,然后捂着心口倒在地上。 “……”顾南幽嘴角微抽。 自导自演自己被刺中身亡,医老是有受虐倾向,还是把她当三岁小孩哄? 想到某事,和今日来的真正目的,顾南幽淡了脸色,蹲下去看着闭上眼睛假死的医老,无奈的道。 “医老,我前些时日被摄政王诓进摄政王府,无意中说起了你身上红色血玉之事。 你猜摄政王府是何反应? 他居然抓着我就往马车里面塞,威逼我带他上九黎山。 幸好我聪明,上山前将人甩了。不然的话,依摄政王心狠手辣的性子,找到你,非扒了你的皮不可。所以,你可要藏好了,千万别被找到。” 话说得真假参半,给人似真似假的感觉。 她要的就是半开玩笑的感觉,不让医老察觉她的意图。 她相信,医老不可能无动于衷。 果然! 话音一落。 医老瞬间睁眼,立马坐起来,狠狠敲了一下她脑袋。 顾南幽:“……” 这反应和想象的不一样啊! “多管闲事,自作主张,讨打。” 虽然挨打了,但事情已传达,接下来就要安排他们见面,到那时,医老跟随摄政王,她就有一半功劳,摄政王不得不领情。 于是,顾南幽正了脸色,严肃的说道: “能帮我一个忙吗?” “诊金呢?” 额…… 她有说让他救人了吗? “医老,我最近手头紧,给你买酒买鸡皆是赊账。”她双手抱着医老的手臂,撒娇卖萌,无所不作,“看我这么有孝心,而你又像我祖宗的份上,通融一下,给我赊赊账?” 医老不高兴,放在一旁的醉留香和叫花鸡瞬间不香了。他垮脸,眼皮微抬,直接拒绝。 “不行!” 臭丫头脸皮真厚,还真的是来白拿白要的,他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 不过…… 祖宗?! 这个是不是要考虑一下? 察觉到医老表情变化,顾南幽心中一喜,立马对着他露出一口大白牙,高兴喊道: “爷爷,医老,你以后就是我顾南幽的爷爷了,我罩着你,让你四处横着走。” 医老煞有介事点头,随之眼睛一瞪。 “横着走?你以为老夫属螃蟹?臭丫头,以为老夫岁数老,不知道你们年轻人的弯弯绕绕?想什么呢?都是爷爷们玩剩下的,给老夫来这招,还嫩了点。”医老摇摇头,将顾南幽的手扒拉开,不禁嘲讽一句:“切,以为认个爷爷就可以赊账?” 顾南幽弱弱看他,喃喃一句: “认爷爷不是可以白拿吗?” 医老瞬间惊了,看着顾南幽,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哭笑不得。 最终,他腾的一下站起来,将一大包包好的药粉往她怀里一塞,伸手指着墓门,气愤道: “你走,赶紧走。” 看着怀里的药粉,又看着医老心疼药粉的神色,高兴一笑:“好嘞,这就走。” 出墓门时,还不忘说了一个地址,并再三嘱咐。 “医老,你可一定要……” 被医老横一眼之后,顾南幽立马改口,“医老爷爷,不见不散。” 第121章 追寻下落 —— 半个月后。 从九黎山回来,到现在顾南幽只专注月落星沉的装修,几乎天天窝在里面。闲来无事时,还拿来一大堆书籍,一边温习,一边品茶陶冶情操。 至于大理寺的事情,她没有管。 毕竟! 异香案一破,皇帝的圣旨便已作废,她不再是主审,只是大将军府中的一名小姐,自然不能去过问人家的事情。 但是不过问,不代表对梦渡郎或者大理寺的事情一无所知。 至少知道大理寺一直没能找到梦渡郎的下落,也知道因为梦渡郎的消失。俞将军对此很不满,联合御史台官员,将大理寺参了一本,弄得大理寺焦头烂额。 半个月时间,几乎在皇城挖地三尺,也未将人找到。 有人怀疑,梦渡郎早已逃出城去。 对此,顾南幽只是淡淡一笑。 突然有阴影笼罩,她抬眸一看,就见一名男子在一摞书籍上翻找,很快找到一本阵法书,坐下就开始翻看,两人互不打扰。 偶尔发现顾南幽拿杯饮茶,还不忘提醒她一句。 “我这杯已空。” 顾南幽默默叹了一口气。 苏琼若又来蹭她的龙须茶,顺便蹭蹭阵法和兵书。 误会解除,冰释前嫌后,苏琼若一直没等到顾南幽请他喝茶。于是,苏琼若就脸皮厚到自己上门来讨要龙须茶喝。知道顾南幽经常在这里,他近乎每天都来逮人。 半个月时间,苏琼若已是这里的常客。 他就像多长了一张眼睛似的,她前脚进门,他后脚就来到,这让顾南幽一度怀疑,苏琼若是否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蹲点? “你不会自己倒?” 顾南幽瞥他一眼,直接将茶壶放置一旁。 苏琼若也不客气,自己倒茶,闻着清香,轻尝一口,不禁问道:“已有半个月之久,那梦渡郎还没找到,大理寺的人为何不来找你?” 异香案是顾南幽破解的,人也是顾南幽抓的,如今梦渡郎逃了,大理寺应该派人知会一声,或者直接来人找她,让她帮忙抓人才是。 可令人奇怪的是,这两样都没有。 “不知。” 声音淡淡,似是对梦渡郎之事并不关心。 可顾南幽内心清楚,大理寺不来知会,或者派人来请她帮忙,有几点原因。 一是怕她与梦渡郎有所瓜葛,毕竟梦渡郎两次都是自愿被抓;二是大理寺顾及自己的面子,不能什么事都来找她,平白惹人笑话。 三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因为俞将军。俞将军与大理寺闹得不快,而俞将军又与父亲有救命之恩,请她帮忙,若她去了,也是间接性落俞将军的面子。 所以,大理寺干脆连知会都不来知会一声。 “那梦渡郎呢?顾南幽,你知道他在哪里吗?”苏琼若如今倒很是同情梦渡郎,所以有些好奇。 一个人经历太多磨难与绝望,变得疯狂,乃至失去理智,都能理解。 毕竟,梦渡郎人生经历的全是黑暗。 可他也未曾完全泯灭人性,至少遇到顾南幽之后,他在寻求救赎。 “大理寺都找不到?你觉得我能?”顾南幽视线依旧落在书上。 “当然,至少在梦渡郎眼中,你与常人不同。” “呵,有何不同?就因为他自投罗网吗?那不过是梦渡郎在赌,赌我能彻查到底,将当年的真相揭开。如今真相揭开,他当然得逃之夭夭,远离皇城,甚至有可能隐姓埋名,从此消声灭迹。” 此话不无道理。 除非梦渡郎是傻掉了,才会还留在皇城中。 “有道理啊!” 察觉不到异样,苏琼若索性收起了好奇心,安安心心看阵法。 一个时辰后,他才恋恋不舍的离开,走一步还回头看几眼龙须茶,那模样简直是被顾南幽虐待了一样。 苏琼若刚离开,有一人轻身飞来,身轻如燕,无声无息落在顾南幽身旁,就在苏琼若刚刚坐下的位置坐好。 那人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直沉默不语,只是优雅喝茶。 呵! 又来一个蹭茶的。 那人品尝完起身,刚要飞身离开。 一直看书的顾南幽,忽然一挥手,手中一张被折成星状的纸张破空而去,将要离去之人正好接住,才快速飞身离开。 顾南幽抬眸,看那人离去方向,喃喃自语: “还真傻掉了。” 两天之后,大理寺来人了,特意登门拜访。 经过顾守城同意之后,才让人将顾南幽传唤至大堂,见到大理寺之人起,顾南幽就已经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不到万不得已,大理寺是不会登门的。 如今登门了,顾南幽也没有理由拒绝。 顾南幽重回大理寺帮忙才得知,蓝少卿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离开皇城,去往了禀城。 禀城是临东王的封地,上次在皇城街道上救了来自禀城的传令兵后,就在摄政王府与摄政王谈论过禀城的形势,后来就没有听说过禀城的消息。 倒是摄政王在金玉茶楼三楼天字号雅间,遭遇假扮成夙君阳的刺客刺杀后,摄政王去而复返,为她包扎伤口时,有影卫来报,提到禀城的字眼。 那时,顾南幽隐约有察觉。 摄政王已经重视禀城的动向,没想到动作这么快,蓝少卿已经被派去禀城。 以蓝少卿的聪明才智,去禀城调查事情绰绰有余。 将此事抛之脑后,顾南幽开始帮大理寺中人分析梦渡郎。她认定,只要俞娇柔不在监牢中,梦渡郎就不会离开皇城,然后提供了几条追踪线索。 五天之后。 大理寺中人找到了梦渡郎的踪迹,并开始追踪。 却因为迷幻阵,又再次逃脱,所以顾南幽只好跟随他们一起行动。 没过几天,再次找到梦渡郎的下落。 恰巧的是,那处地方,行人不多,却离大部分下朝官员的必经之地不远,若有什么异动,路上的人都能听得到。 他们分成三路包抄,顾南幽与三名大理寺人员一路,他们轻功不及顾南幽,所以很快就追不上她的身影,被远远落在后面。 等到那几人到时,顾南幽已经等候多时。 这里四周都是花丛,芳香怡人,却也极容易隐藏。 而且看样子,梦渡郎还没到达这里,他们需要暗中等待。 有一人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顾南幽袖子上有一些粉末,立马好心提醒道: “顾三小姐,你衣袖上沾染了东西。” 顾南幽低头一看,目光微微一暗,继而淡笑。 “像是灰尘,不过,我觉得应该是花粉。”说罢,她伸手将其拍掉。 几人不曾怀疑。 毕竟,这里繁花盛开,蝴蝶飞舞,不小心沾染花粉很正常。 有人不禁感慨:“常听人们说,这里四季如春,百花盛开,犹如春季,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好了,我们赶紧藏起来,以免被梦渡郎撞个正着。” 此话不无道理。 顾南幽不说话,已找好地方隐藏,其余三人也不再闲谈,快速进去花丛中藏起来。 第122章 成了传闻,辞别 将近一盏茶的功夫,前方有了动静,藏在花丛中的人渐渐屏住了呼吸。 等到梦渡郎一出现,大家一跃而上,将梦渡郎团团围住。 有几人奉劝梦渡郎束手就擒。 可惜,在不知不觉中,他们陷入了梦渡郎设下的迷幻阵,等到他们摇动改动过的铃铛破阵时,已被梦渡郎用,花藤绑住,另外的两拨人还没来,如今只剩顾南幽与梦渡郎对战。 两人没说多的话,就已经打起来。 他们在花间对打,花朵树叶死伤惨重,梦渡郎几次陷入下风,都利用卓绝的轻功逆风翻盘。 然而。 即便如此,梦渡郎似是被顾南幽缠上了,怎样都无法逃脱。 顾南幽用的是匕首。 此时已在梦渡郎身上割出好些刀伤,清香的血液香味,渐渐散发开来,引起花丛间的蝴蝶环绕着他飞舞,越聚越多,越聚越诡异,多到令人头皮发麻。 最终,顾南幽一刀割破梦渡郎脖子的皮肉,迫使他停下来,并用匕首对准了他的心脏。 “收手吧!别做无谓的挣扎了。” 梦渡郎停了手,却满不在意,他苦笑。 “顾南幽,你也看到了,恶人还在逍遥法外,那些所谓的证据,可以让他们为所欲为,难道你要我在牢里眼睁睁的看着,然后不知道何时被他们弄死吗?” 世间就是如此残酷。 祸害就该遗千年。 而像他这样苦苦在生存中挣扎的人,已经渐渐没了活路,他不靠自己难道能靠别人? 就连有家世背景的顾南幽,还不是处处受制? 闻言! 顾南幽眼神微暗。 不可置否,梦渡郎说的不无道理,若是他还在大牢中,在外的恶人,岂会容他苟活? “你太悲观了,世上还有很多种活法,就看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刑满释放之后,你可以做你真正的自己。” “我已经无路可走,顾南幽,谢谢你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从刚刚看到开始,我便知道,你今日不会让我逃走。反正都是死,我宁愿死在你的手中。只是有些不甘心,没能杀掉那些恶人。” 说完这些,梦渡郎已经拿起了尖锐的东西,看向被绑着的大理寺人员,低低笑了起来。 顾南幽察觉到异样。 “你要干什么?” “我想要他们陪我下地狱。” 说罢,梦渡郎已经迅速朝着那三人就走,眼中杀意顷刻间爆发出来。 顾南幽闪身过去,挡在梦渡郎面前。 可惜,梦渡郎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见到顾南幽,他眼神都变了。 “你这么喜欢多管闲事,那你先死好了。” 尖锐的东西被高高举起,朝着顾南幽要害就刺了过来。 顾南幽眼睛一眯。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侧头躲过,顾南幽反手刺向梦渡郎的心脏处,匕首刺入血肉那一刻,她真真实实感觉到了生命在她手中流逝。 血液晕染着梦渡郎的胸膛,浸出衣裳,扩散开来。 他痛苦的模样,导致五官扭曲,一行鲜血顺着嘴角滑落。 可梦渡郎却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动手的。” “你为何要逼我呢?”顾南幽已经松开手,长长呼了一口气。 “除了你,我不想死在任何人手中。” 血液的迅速流失,使得梦渡郎面色苍白,身子颤颤巍巍,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 他却凭着最后的力气,伸手将刺入心口的匕首拔了出来。 “哐当”一声。 染血的匕首掉落在地,梦渡郎也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满天蝴蝶纷飞,被血液的香味吸引,盘踞在梦渡郎身上,环绕、憩息,最后竟将他的身子紧紧包裹,貌似舍不得他离开人世······ 然而,原本凄美的一暮,并没有维持多久。 同样被异香吸引来的,还有花丛间的毒物,它们一来,便将蝴蝶惊吓得四处飞散,却久久不愿离去。 等到另外两波人赶到时,恰巧看到了这诡异慎人的一幕。与此同时,看到这一幕的,还有下朝的部分官员,包括摄政王、俞将军在内。 摄政王并没有目睹全过程,只是刚好遇见了最后一幕。 他静静的看着,在花间被蝴蝶环绕的顾南幽,又看着被毒物啃咬的梦渡郎尸身,邪魅的桃花眼微微一暗,嘴角却勾起了深笑······ 梦中有俊郎,渡进温柔乡。 血肉百食尽,花间留异香。 三天后。 大街小巷,四处传颂着一段凄美离奇之事。被毒物啃食得面目全非的梦渡郎,最终只剩下一副血骨,在花间残留的异香,使得蝴蝶在那儿环绕了三天三夜,犹如飞蛾扑火,直到最后一次煽动翅膀,也未曾离去。 有人说:连蝴蝶也舍不得被光明遗忘的儿郎。 也有人说:梦渡郎是花神转世,自带异香,经历千劫万难后,退去凡身,重回仙殿。 总之,他的传闻,千奇百怪,皆是带着神话色彩。 褒贬交替,甚至还有人心之向往,去花丛间,梦渡郎的葬身之地,建了一座小庙,庙里是梦渡郎俊俏的石头雕像,周边蝴蝶环绕。 人们来祈愿:“愿所有病痛苦难,艰难险境,都随着梦渡郎而去。” 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后成了驱邪除病的神。 顾南幽不禁冷笑。 生前避之不及,死后争相跪拜 一些奇闻,一些奇人,其实不过都是普通人,在经历了一些不平常之事后,死后就成了高不可攀的神,富有了神秘的色彩。 异香案,随着梦渡郎的死,彻彻底底结束。 其实也没什么变化,只不过死了一个苦命的人,和一个不知不觉成了替罪羊的冤鬼。 一日傍晚,夕阳西下,天边云彩红得滴血。 城外七里坡,一处凉亭外。一辆外面普通,里侧舒适的马车静静停靠在那里。 凉亭内一白发老者,身穿蓑衣,头戴斗笠,靠着凉亭,像是睡着了。 皇城方向,马蹄声传来,是一个衣着淡雅、身姿潇洒的女子。她面色白皙过分,嘴唇有些苍白,却意气风发。 “吁······” 顾南幽勒紧缰绳,骏马在马车旁停下。 一蒙着面纱的女子下了马车,二话不说,就已经跪在地上,向顾南幽叩了三个响头。 “幂儿姐,你这是?” “谢谢你,顾三小姐,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话音未落,幂儿已经红了眼眶,声音有些哽咽。 “好好活着,忘掉从前的一切,便是最好的报答。” 声音淡淡,貌似没有感情,可是对于幂儿来说,她已经很知足。 今日顾南幽是来送行的。 幂儿看了看马车内,含着眼泪浅笑:“他醒了。” “那便好。” 马车内没有声音传来,顾南幽望着马车帷幔,渐渐开口: “离开后,别再回来,至少这辈子都别在皇城出现。” 马车内依旧没有回应,顾南幽也不需要任何回应,只需要他能听进去。 辞别之后,那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 余光中,一直有一道红色的身影,顾南幽之前一直忽略,如今将人送走了,才看向远处那一道红影,随后对着凉亭内似是睡着的白发老者道: “摄政王来了。” 谁知,白发老者忽然睁眼,狠狠瞪了她一眼。 顾南幽浅浅一笑,立马再说一遍:“医老爷爷,摄政王来找你了。” 第123章 看痴,假正经 医老再次瞥了顾南幽一眼,似是对她的改口依旧不满意。但最终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将视线投放远处,那抹红影身上。 随后,渐渐起了身。 满是皱褶的双眼,倏地一眯,闪身而去时,医老肩头上的披风瞬间飞起,医老也瞬间消失,只剩下披风,如同水波纹一般翩然而去。 远处,一袭红衣的摄政王见状,瞬间想起前不久的深夜,闯进来的那个人。 妖异的桃花眼闪着异样的光芒,立马闪身而去,速度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 接下来便是一件披风和一道残影的较量,高手过招,虽然只是偶尔露出身形,但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袖子一挥,狂风席卷。 挥出一拳,尖石破碎。 长脚一蹬,地面裂开,飞沙走石。 原本站在凉亭边上的顾南幽,不知何时,已飞到凉亭之上,斜靠着翘起的凉亭飞檐,手里捧着暖炉,安静欣赏着两人打斗风姿。 神仙打架也不过如此,异常养眼。 看着看着,顾南幽的目光就不知不觉追随在了红影身上,尽管只是虚无缥缈的残影,但今生的摄政王与上一世的摄政王身影重叠。 人是相同的人,对手是不同的对手罢了。 今生是医老,上一世是她。 不经意间,她失了神。 那时的她,眼中只有胜负,从未真正去看清摄政王的脸,也从未去辨别摄政王的武功究竟有多高。 当时只觉得,摄政王就算比他厉害,也不能厉害到哪里去,至少达不到医老那种程度。 可现在,竟与医老不相上下。 而她自己可不是医老的对手。 不由得扪心自问:为什么? 上一世,摄政王明明憎恶她,欲将她除之而后快。 他武功明明那样高深,想杀她,就算不是轻而易举,至少能杀掉她,而且不会危及他自己的性命。 可每一次较量,最终摄政王都只占一点点上风。 如今看来,难道上一世,摄政王在她面前一直隐藏实力吗? 可是为什么? 他们明明是劲敌,他却不对她下杀手。 顾南幽心中有些沉闷,上一世,自以为对摄政王十分了解。到这一世一看,她自以为的了解不过是个笑话。人家根本不屑杀她,还极有可能视她为跳梁小丑。 哎! 皇甫夜倾究竟是什么样的男子? “看痴了?” 忽然一道邪魅之音传来,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凉亭下边,俊美到妖孽的摄政王就站在那儿,他嘴角微微勾起,饶有兴趣的看着她,貌似心情极好。 他又再次开口: “原来本王魅力如此之大,小病猫竟然看痴了。” “我······” 她想解释,可她却无法辩驳。 失神了就是失神了,摄政王硬要说成看痴,她再也解释也无用。毕竟,在她看来,失神和看痴没多大区别。 环顾了一眼四周,不见医老身影,心下估计医老已经离去。 于是,她飞身下来,在一定的距离,对摄政王施了一礼:“民女见过摄政王。” “呵,又要假正经了么?”摄政王蹙眉。 额?假正经? 分明是恭敬好吗?该有的礼数若不做好,被有心之人抓到把柄,她可吃罪不起。 而这个有心之人,就是眼前这位阴晴不定的摄政王殿下。 顾南幽略微有些尴尬,轻咳一声。 “民女一直很正经,请摄政王慎言,民女可不想授人以柄。” “可是顾三小姐,你已经授人以柄了。” “什么?” 摄政王一称呼她为顾三小姐,顾南幽就立马谨慎小心了。 这些时日,她算是明白了。 摄政王唤她小病猫时,所说之话,所做之事,都似是在对一只宠物。然而一换称呼,就算语气一样,意义却不相同了。 就比如现在,一称呼她为顾三小姐,她就本能察觉到他要说正事了。 “你啊,连本王也算计在内。你说本王该如何罚你?” 语气平缓,却暗藏杀机。 虽知他所说何事,但顾南幽却故作疑惑:“罚?民女不懂摄政王说的是何事?” 此话一出,摄政王气笑了,声音瞬间冷了几分: “这么说,你算计本王的还不止一件事?嗯?” 见她装痴,摄政王便要打破她的伪装。 “本王一直以为,梦渡郎的迷幻阵已是精湛,却没想到顾三小姐的迷幻阵却已登峰造极。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现实与虚幻竟结合在了一起,让人无从察觉,就连旁观者也陷进了迷幻阵中而不自知。” 梦渡郎被刺死那日。 出现在梦渡郎尸身上的异象,虽恐怖瘆人,但却情有可原。毕竟异香能招蜂引蝶,梦渡郎当时身上浅伤密布,大量的异香四散,吸引了花丛间的蝴蝶毒物,导致怪象发生。 这点他不曾怀疑。 令他看出破绽的是,梦渡郎死亡地点。 那处地方,繁花盛开,花香四溢。 但隐藏之地极少,只能在花丛间,依梦渡郎谨慎小心的性子,怎么可能逃命至这里?而且恰巧碰上下朝,刚好处在许多官员必经之路的近处。 那近处只要有风吹草动,便很容易引人注意。 这一切都太巧合! 所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因此留了心,事后在花丛间探查了一下,发现了些细微粉末。一查才知,是致幻的药粉。 原来,有人设了个迷幻阵。而且是一个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范围极广的迷幻阵。 摄政王自以为是旁观者,其实已是局中人。 而设阵之人,不可能是梦渡郎。否则,他的迷幻阵不可能被顾南幽所破。既然不是他,那就只能是破解过千古遗阵的顾南幽了。 对此,摄政王并不惊讶,毕竟千古遗阵都能破,设下巨大且宛若真实的迷幻阵又有何不行? 只是心中疑惑,顾南幽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让梦渡郎假死? 他们很熟? 熟到让她弃南燕律例不顾? 一而再再而三强调自己必定忠心的顾南幽,就是这样忠心的? 他派人观察顾南幽的一举一动,好在他们并未熟悉过度。刺杀梦渡郎那日之后,顾南幽除了在月落星沉别院,便只是在府中待着,再也没去别的地方。 直到今日,顾南幽翻身上马,直奔城外…… 摄政王已经说开。 顾南幽也不再装痴,而是淡定回答: “民女未曾隐瞒摄政王,不然也不会在花丛间刻意留下那些看似无意中留下的粉末。” 知道摄政王心思缜密、聪明如斯,所以才故意留下蛛丝马迹,等他发觉后,才处理干净。 这样不算隐瞒吧? 第124章 冬至,家宴 因此,今日送别幂儿他们,发现摄政王后,她一点都不惊讶。 “果然如此!”摄政王自然知晓自己不可能无缘无故发现蛛丝马迹,但他却倾身向前,一把捏住顾南幽的下巴,沉声道,“可你违反南燕律例,藐视了王法。” 这点,顾南幽不可置否,但她却淡淡的反驳: “律例是死的,人是活的。梦渡郎有错,但罪不至死。而且那一刺,也让他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算是谢罪了。 以其让他在牢中被人害死,还不如放他一条生路。日后,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摄政王剑眉微挑,似乎在审判她话中的含义,可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似乎要把顾南幽的下巴捏碎一般。 “强词夺理,说,你看上他什么了?” 在他看来,顾南幽从不做无用之事,她大费周章放梦渡郎一条生路,一定有利可图。 “他有领兵之才。” 上一世,跟随了她许多年,领兵能力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如此?” “嗯!就是如此。” 顾南幽默默汗颜,当然只是如此了,她又不能说,那人在上一世是她的得力部下。 “呵,顾三小姐觉得自己有先见之明?若本王说你眼拙了呢?” “·摄政王说什么就是什么。” 眼不眼拙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忤逆摄政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啊!你该罚,说说吧,本王该如何惩罚你?” 既然逃不过,那就只能悉听尊便了。 罚就罚吧,毕竟要抱紧摄政王大腿。 “摄政王想如何罚都行,只是……别划脸,行吗?” 划脸容易毁容,她虽不太在乎容貌,但能不毁容谁想毁容啊! “为何?你又不靠脸吃饭。”摄政王勾唇冷笑。 就一张病态惨白的小脸,有何好毁? 要处罚一个人,多的是办法。 “民女需要这张脸去见一个人,用最好的一面与他相见。” 明明是羞答答的话语,从顾南幽口中说出来,却变了味。 羞不羞且不说,那语气似乎一见面就要将人拿下一样。 闻言! 摄政王轻咳一声,默了。 视线在她脸上扫视,不禁疑惑。 最好的一面?就这模样了,难道沾点胭脂水粉小脸就能美出花来么? 沉默片刻,摄政王转身就走了,丝毫不留恋,也貌似忘记了处罚之事。 顾南幽懵了。 这是不罚了,还是摄政王是记性不好给忘记了? —— 红梅俏梳妆,冬至渐渐凉。 十日之后迎来了冬至节,寒意越来越盛,顾南幽衣着越来越厚。 恰巧冬至节这天,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窗外薄薄一层雪,比平日里下的寒霜要厚一些,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仿佛是雪的海洋,连光秃秃的树枝上都包了一层积雪,银装素裹,唯美至极。 雪色虽薄,但总归是下雪了。 瑞雪兆丰年嘛! 又刚好恰逢冬至,算是个吉祥的兆头。 当然冬季也不仅仅是指好兆头,其中还有隐藏的意蕴:阴阳交割、万物亡寂、生机禁闭。 雪后的天空,如同暮色一般混混沌沌,与苍白的冬雪有着明显的冲突。 顾南幽早早便起来用了早膳。 冬至是个大节,素来有这么一句话来形容此节: 冬至一阳生,天地阳气回升。 无论是南燕,还是别国,都对冬至十分器重。 不仅要自办宴席,还需享祀先祖,做姜饭,包牢丸,吃元宵。 朝廷也特别为冬至沐休一日,并放关扑一日。 将近晌午,府中摆了宴席,全府上下一同庆祝,因异香案被揭开陷害未遂的俞氏,虽不被待见,但也被请到了宴席上用膳。 宴席未散,顾南幽就发现,被架空的管家,悄悄与俞氏搭上话,不知道在谈论什么。而多日不见的奶娘,也渐渐凑过去,不知道偷听到了什么。 总之,那神情有些意味深长。 顾南幽微微挥手,身后的桃红会意点头,随之退到一旁。没过多久,桃红就不见了身影。 等到宴席散去。 柳绿暗暗寻找桃红的人影,并未发现后,才暗戳戳来到顾南幽身旁,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道: “小姐,奴婢今日一起来便心情烦闷,按照以往的经历,恐怕要出事。而奴婢与桃红心心相印,如今桃红不见了,那种感觉突然激烈了一下,奴婢怕桃红会出事。” 双生子,会有心灵感应。 上一世她将信将疑,直到一次柳绿身负重伤差点遇害,好端端的桃红,在柳绿临近死亡那一刻突然胸闷昏倒,她才彻底相信,甚至感叹生命的奇妙。 如今的顾大将军府已今非昔比。 而柳绿的反应不像大事,所以,顾南幽并未担心。 “放心,就算府中有人不轨,也不会闹出人命来,桃红并未出府府,她不会有生命危险,顶多就是磕着绊着了。” “奴婢明白。” 柳绿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自家小姐手上浅浅的伤疤,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因为她就是怕桃红磕着碰着了。 可是在能徒手接匕首的小姐眼中,磕着碰着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她要是说出来的话,那就显得桃红受不了苦了。 见柳绿像憋了只苍蝇在嘴里的模样,不禁失笑。 “你们心灵相通,桃红虽然头脑聪明,但也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与我们这些练武之人自然是不能比的。知道你心疼她,将这个拿去。” 顾南幽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随手抛进柳绿的手中。 “就是跌打损伤的药膏,等下桃红过来,若是磕着了,就为她擦擦。” 柳绿心中一暖。 小姐实在让人琢磨不透,刚见面时,总觉得小姐太过淡漠,对任何事情都冷冰冰的,甚至不屑于说任何废话。 可她是真的有胆识又聪明,柳绿发自内心的佩服。 只是…… 她总觉得小姐身上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让人很难走近她。然而小姐总是出其不意的温暖她们的心灵。 不管是一句深入心灵的嘘寒问暖,还是一瓶小到没有拳头大的药膏,都在不经意间钻入她们的心底。 柳绿心中欢喜。 “谢谢小姐,小姐真好。” “好吗?”顾南幽抬眸问她。 “好!” “好就去准备一下,等会儿出去带你们见见世面,可能是惊心动魄的那种。” 柳绿不明所以,欢欢喜喜的向自己房间跑去。 没过多久,桃红回来了。 柳绿预感成真,桃红确实不小心磕到了膝盖,虽然只是擦伤,破了点皮,但走起路来有些不自然。 桃红说是为了防止管家发现,不小心便撞到了膝盖,好在管家并未发觉。 不过! 桃红却蹙着眉头说起她查到的事情。 管家在前几日就曾询问过,顾南幽冬至节是否要出去,还异常关心的说要不要留一辆马车。 询问这些本没什么。 可管家从不关心顾南幽的事情,如今突然关心起来,还在宴席上与现在下人们避之不及的俞氏搭话,这怎能不令人起疑呢? 顾南幽冷笑一声。 就他? 一个只专注敛财之人,想翻出大浪来,做梦! 第125章 冲撞,起冲突 —— 被薄薄白雪覆盖的街道两边,皆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与苍白薄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街上熙熙攘攘,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地上那一层如轻纱般的雪都被踩化了,过路马车因为拥挤,竟然比行人还慢。 顾南幽就在其中一辆马车内。 她身着一袭精致唯美白色衣裳,上面的刺绣唯妙唯俏,就连披风也与之相配,看上去暖和至极,却不显得臃肿,还给人一种纯净优美的感觉,不似往日的庄重、深沉且带有些许丧气。 就连她的秀发和面容,也让许嬷嬷精心打扮过,发饰不多不少恰到好处,肌肤白里透红,犹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抹红润樱唇轻轻呵气。 真真是变了个人。 若不是如幽如兰的嗓音,桃红柳绿差点认不出来了。 小姐堪称绝色! 是世间最美的繁花! 顾南幽手里捧着暖炉,心中有事,脑海不禁幻想着那未曾见面之人是何模样? 萧羽,萧羽,名字如玉。 你究竟是何模样,竟让我昨晚牵挂了一夜。 已经让许嬷嬷如此打扮,却还是隐隐担忧,怕模样不够好,第一次相见唐突了他,给他留下不好的形象。 回过神来的顾南幽,不禁扶额。 她在期待什么? 一见钟情么? 暗中唾弃自己的小心思,顾南幽瞬间抬眸看向从上马车到现在,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脸上的两人。 见她看来,桃红柳绿立马扭头看向一旁,等她目光移开,那两道视线又移到了她的脸上,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顾南幽默默汗颜。 桃红柳绿是惊吓过度,到现在还回不过神来了吧! 这让顾南幽不由得对自己失去了些许信心。 她本意可是用美色一举将他拿下的。 如今,还是算了吧! 顺其自然便好! 突然! 马车被撞了一下,使得马车晃动,桃红柳绿都扭到了一边去,顾南幽一把抓紧边沿,另一只手紧紧护住唯一的温暖,才堪堪稳住身子。 “出了何事?”她问。 外边马夫回答:“回三小姐,街道上出了事,闹了起来。边上一辆马车估计是马匹受到惊吓,竟冲撞了咱们的马车。” “哦?” 行人密集,马车行驶犹如爬行,居然还能冲过来,呵,有意思。 “去看看是谁的马车。” 马夫应答后,就没有声音。片刻后,马夫又再次响起,“三小姐,是俞将军府的马车,里面坐的是俞五小姐。” 俞娇柔?! 几十大板下来,一个月左右时间,居然能够出门了, 也是够有意思的。 一出门就挑衅。 估计早就知道她在马车里面了吧! 只是这马夫的声音…… “知道了。” 淡淡回了声,顾南幽就侧身微微撩开马车小窗户,一眼就见俞府的马车,跟随俞娇柔的贴身婢女,趾高气昂的指责路人好狗挡道。 随后将战火引到顾南幽这辆马车上。 刚开始只是说些重话,见无人回应之后,粗鄙难听之语,一声接着一声,桃红柳绿都忍无可忍了,顾南幽才让他们下马车理论。 自己则依旧在马车。 可是! 俞娇柔的贴身婢女完全不听桃红的理论,即使众人指责,也依旧出口成脏,最终矛头直指顾南幽本人,使得柳绿差点将那婢女的嘴撕下来,还是桃红阻止了。 顾南幽淡淡一笑。 刚刚之所以没下马车,便是想弄清一些事情。 如今已证实,今日不是偶遇,而是有目的的出现,又有目的的冲撞,应该就是要将她弄下马车。 所以,后面还有预谋! 如今都已经泼妇骂街了,她再不下去,恐怕就要动手了,她可不希望桃红柳绿受伤,哪怕一丁点。 马车外,婢女在骂骂咧咧。 “你们家小姐以权谋私,误判异香案,让我家小姐受了天大的委屈,她就是个恩将仇报的坏人,现在居然躲在马车里不敢出来,分明就是心虚了。” “哼!小姐,顾三小姐她胆子小,都不敢出来了,居然还有脸面,出来逛街,也不怕被人们唾沫淹死。” 那贴身婢女还越说越起劲。 一边说一边朝顾南幽的马车窗口看去,分明是在挑衅。 有人这般挑衅自家小姐,桃红生气了:“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婢女,罪证确凿之事,你们也敢青天白日下颠倒是非黑白,没看见众人鄙夷你们的目光吗?” 俞娇柔婢女心虚。 但那又如何?小姐可是给了她五两银子。 只是没想到顾南幽身旁婢女如此伶牙俐齿,每句话都让她无从回应,所以只能将其话忽视,不与之辩驳。 所以,俞娇柔婢女看都不看桃红,依旧对着顾南幽马车挑衅。只是异常注意那咬牙切齿随时都有可能拉不住而冲上来的柳绿。 顾南幽掀开帷幔下了马车,眼睛微微一眯,凌厉的视线射了过去。 俞娇柔婢女脖子一缩,突生冷汗,瞬间不敢说话。 只是…… 从马车上下来的貌美女子是谁? 婢女不说话了,今日也是身着白色衣裳的俞娇柔,早已站在马车旁,本恨毒了顾南幽,见下来之人的容貌,本能不悦。 但是,要是能恶心到顾南幽,她是很乐意的。 “哟,这是哪家的小姐,竟生得如此美丽动人,比那顾南幽好上千倍万倍。没想到,顾南幽不仅人丑,还胆小,竟要让你来面对这些不堪,真是心毒。” 顾南幽冷冷一笑,目光凉凉地看着俞娇柔,樱唇轻启: “怎么,月余不见,俞五姐姐就不认识我了?” 俞娇柔眼睛突然睁大,不可置信的后退几步,死死盯着顾南幽的脸,嫉妒、愤怒与不可能,充斥着她的内心。 她的容貌,她的衣着,她的装扮太过惊艳。 已不再是那个嘴唇苍白,满脸丧气的模样。 “不可能,你不可能是顾南幽,不可能是这个模样。” 从前她还能从顾南幽的脸上 找到优越感,而现在,那张脸已经让她愤怒到极致。 她忽然想抓破顾南幽的面容,撕下她的伪装,“你就应该一脸丧气,让人人都对你避之不及。” “呵!果然是你的性子,只希望自己好,不想让别人活。 说说吧,不惜败坏自己的名声,也要逼我下马车,所为何事? 哦,对了,本小姐忘了,你如今名声荡然无存,众人都对你嗤之以鼻,没想到你还敢出现在大街上。” 这句话似乎提醒了俞娇柔什么。 她立马环顾四周,看到众人朝她指指点点,满是嘲讽和指责,瞬间涨红了脸。 顾南幽! 俞娇柔一下子捏紧拳头,她发誓一定弄死她。 名声荡然无存是吧?那她就让顾南幽更加荡然无存,永远抬不起头来。 第126章 计谋,被盯上 一想到出门前父亲说的话,俞娇柔难得隐忍了一回,不再趾高气昂,只是愤恨的看着顾南幽,嘲讽道: “我才不在乎那些低等之人的看法,不过,顾南幽,你今日打扮得这般花枝招展,不会是去幽会情郎吧?” 意有所指,而且俞娇柔拔高了自认为很好听的声音,故意让众人知道。 可惜…… 俞娇柔忘了一点。 她自己的面目,在众人面前已经差到极点。 别人怎会信她? 顾南幽冷笑。 “谣言经不起推敲,终是止于智者。俞五姐姐认为大家是愚蠢之人?” 就算有些是,他们也不会承认。 听了她的话之后,就会潜意识认为,他们都是智者,从而判定俞娇柔的话毫无根据,并且纯属故意抹黑。 于是,众人看俞娇柔的目光,又更加不一样了。 岂有此理。 这般刁民。 俞娇柔内心中无穷无尽的怒火,顷刻间爆发出来,目光像淬了毒一样。 “顾南幽,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卑微的庶女,之前还是众人口中的纨绔子弟,现在不过是破了个烂阵,办了几桩冤假错案,就以为自己麻雀变凤凰了? 告诉你,贱人就是贱人,再怎么做,也掩盖不了你卑微的现实。……” 俞娇柔还在肆意辱骂。 还越叫嚣越起劲。 顾南幽轻笑一声,微微招手,让桃红柳绿过来,并且朝着她们凑过身来,吩咐她们一些事情,两人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没人看向俞娇柔,所以,俞娇柔骂了个寂寞,十分尴尬。 可是! 俞娇柔是谁啊? 她永远都不知趣,自己闹,闹不动,就对贴身婢女恶言恶语,让她们一起跟着闹,不光骂顾南幽,还骂周围的人。 反正越闹越凶,围观的人本来就多,现在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尽是人头涌动,向她们那个方向张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 俞娇柔看了一眼顾南幽身后的马车,嘴角扬起,眼眸中闪过一抹得逞之色。即使次次被顾南幽落回击一句就落了下风,她此刻却貌似胜利者的姿态,道了一句。 “顾南幽,恶人有恶报,当日你让人扮鬼想吓死我,最终还是不敢下死手。大难不死,本小姐必有后福,你就等着吧!你会有报应的。” 对于今日俞娇柔的所作所为,若不是将计就计,她绝不会与她磨蹭到这时候。 可是…… 扮鬼吓她,不曾有过。 自己应该是成了别人的替罪羊了。 对此顾南幽淡笑视之,并未解释。因为她知道解释也无用,俞娇柔根本听不进去,而且她也不会去跟俞娇柔这样的人解释。 “拭目以待!” 俞娇柔重重哼了一声,上了自己的马车。 一场看似闹剧的热闹就此熄灭,围观之人渐渐散去,顾南幽也上了自己的马车。不过,桃红柳绿却迟迟没有动,微微眨眼的功夫,两人已经不见踪迹。 半个时辰后。 在茶楼中的俞娇柔,看着自己的衣着,心中一阵气愤,明明也是白色华贵衣裳,为什么顾南幽就要独特好看些? 明明自己才是最美的。 气愤之余,她拿出刚刚在胭脂水粉铺子里买来的胭脂,小心翼翼的在脸上涂抹。 她就不信,就顾南幽那样,涂涂抹抹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她精心打扮一下岂不是美翻天了? 为了好好涂抹胭脂水粉,她可把两个碍眼的婢女打发走了。 此刻她一边暗中嘲讽顾南幽,一边照着铜镜,这抹抹那擦擦。 殊不知,茶楼外一辆马车停在了俞娇柔的马车前面,然后顾南幽从马车里面下来,快速的进了茶楼里。 而顾南幽的马夫,一直低着头,时不时朝着茶楼内看去,许久不见人出来,貌似有些着急了。 很快,一旁树后出现了两个人,一个蓬头污垢、满身破烂脏污的乞丐,另一个看起来是富家子弟的人,不知为何,对着乞丐就是一顿猛踹,而乞丐却咬牙切齿,不敢吱声。 马夫被这一幕吸引住了。 只是这一场欺凌刚刚结束,马车刚好上了人。 马夫瞥到一角,是一袭白色衣裳。 没错,就是顾南幽了。 不用等吩咐,马夫立马驾马车离开茶楼,驶向了一场阴谋之中。 茶楼一隅。 有人缓缓关上只开了一点缝隙的窗户,随之气定神闲的轻抿着茶水,片刻之后,有“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吧!”如幽如兰的声音响起。 有两人推门而入,一进来就立马关好房门。 来人正是刚刚在大树后的乞丐和世家子,他们正是桃红柳绿所扮,而扮作乞丐的柳绿哪有被踹的迹象,之前完全用大树遮挡,根本没有实打实的挨踹。 “小姐,先前的马夫找到了,他被打晕扔在了胡同里。” “嗯!” 顾南幽微微点头,“很好,接下来,桃红你留在这里,柳绿去跑一趟腿,替我找一个人,就说我有一本新奇阵法书,邀他前来品阅。” 等到时间差不多,顾南幽幽幽下了楼,缓缓出了大门,看到一辆相似的马车刚要上,却突然停住脚步,仔细打量一下驾马车的马夫,略带迟疑道。 “你好像不是府上的马夫。” 马夫一看。 懵了! 这不是顾南幽嘛!她怎么出现在这里?她刚刚不是已经上马车走了吗? “小的是俞将军府的马夫。” “那我顾大将军府的马车和马夫呢?去哪儿了,刚刚明明就在这儿。” 随后赶紧招呼茶楼的小二过来,让他帮忙寻找,只是几声,茶楼一楼的人都知道了,有的知道是顾南幽的马车丢了,也出来帮忙寻找。 直到这时,俞将军府的马夫才反应过来。 今日府上小姐一袭白衣,顾南幽也是一袭白衣,如今顾南幽在这儿,那刚刚上顾南幽马车的人也是一袭白衣,该不会是俞五小姐吧? 马夫脸上一白。 坏了! 知道俞娇柔坐错马车后,马夫赶紧驾马车往回走,帮忙寻找的众人,在得到顾南幽的感谢之后,也各回各处。 望着大街上人来人往,顾南幽嘴角微勾,轻轻冷哼一声。 今日她要见一个人,谁都别想破坏。 没了马车,顾南幽便走进了人群,悠闲自在的闲逛,本想找一匹马,却发现被人盯上了,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顾南幽蹙眉。 街道上熙熙攘攘,人群密布。 究竟有多少人盯着她,尚未可知,哪些人是普通百姓,哪些人是盯着她的人,人太多,她一下子无法完全注意到。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万一挤在周边的人,就有要对她不利之人,她岂不是防不胜防? 于是,顾南幽朝着行人稀少的胡同而去…… 第127章 不再心善 身后一直有几条尾巴在尾随,还没走进巷子里,那一伙人就已经冒了出来,只等她进入巷子,然后堵住她,让她无路可退。 行事不谨慎,不懂得察言观色,像是一群莽夫。 顾南幽微微蹙眉。 俞将军府的作风不应该是这样。 除了俞将军府之人,还有谁迫切想报复? 俞氏? 目前还不可能,因为异香案,父亲差点把她休了,若不是看在俞将军曾经的救命之恩上,这次俞氏恐怕不能善了。 其实!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顾家世代祖上从未出现过休妻,是因为奉承了一点:糟糠之妻不下堂。 上一世,俞氏还是被休弃了。 不光是因为她做了太多恶事,还因为她做过一件事让顾家世世代代为此蒙羞, 因此,俞氏成了顾家世代第一位被休弃的妇人。 当时那事引起了很大的风波,加之当时父亲被严重打压,而她也刚刚从别院里被放出来,一切都陷入最低谷的时候,父亲成了众人可怜、同情,甚至是嘲讽的对象。 想要将俞氏拔除掉,时机还未成熟。 所以只能架空她在府中的权利,除去她的身边人,限制她的自由。 至于顾温婉…… 不急,来日方长! 既然不是俞氏,那也不太可能是顾温婉,异香案刚刚结束,她就算再傻,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冒头。 那么,还有谁呢? 忽然一个满脸横肉的人影在脑海中闪过,仅仅一瞬,就被一波脚步声打断了。 “哒哒哒……” 好几人围拢过来,将顾南幽逼进死胡同里。他们拿出藏在后背用厚衣盖住的杀猪刀,对着她威胁比划。 “姑娘长得挺漂亮,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是不是迷路了?哥哥我对皇城很熟,要不要送你过去?” “别怕别怕,哥哥们是好人,看你娇滴滴的,哥哥们也不忍见你受伤害,这样吧!交点银子,哥哥们保你安然无恙。” 看似关心的话语。 语气和肆无忌惮打量的目光,让人反感至极。 顾南幽停下脚步,看着几人,微微点头。 “行吧!要多少?” “我们的保护可是很贵的,小姑娘,你身上有多少?” 那几人目光一直落在顾南幽的脸上,以及虽然清瘦但很有看头的身段上。直到顾南幽拿出一袋银子,胀鼓鼓的,起码有五十两那样多,这还是在不知道钱袋中有没有银票的情况下估算的。 见他们眼睛都直了。 顾南幽微微挑眉,直接将钱袋扔给他们,询问: “这些够吗?” “够、够够够了,绝对够了。” 怎么会不够? 从小到大还没一次性拿到这么多银子,如今沉甸甸的一袋拿在手里,那几人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他们立马分银子,其中有人害怕别人多拿,赶紧上去抢,因为分赃不均,几人差点打起来。 还是顾南幽给他们提议,将银子全部倒出来,然后进行分配,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将银子倒了出来,开始慢慢分,等他们分得起劲,顾南幽的声音才悠悠传来。 “银子已经到手,我想请问几位,是谁雇佣你们来的?”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这几个只是小喽啰,除去容易,但是这样的小喽啰永远除不尽,弄死这几个,幕后之人又会雇佣别的。 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需找到幕后之人,永绝后患! “就那个胖墩墩的妇人,满脸横肉,反正丑得要死。” “哦?你说的可是面上有些麻子,说话粗鄙,嗓音浓厚,说起话来还喜欢伸手比划,如同哑巴用手势与人说话一样,她大概有这么高。” 说着,顾南幽还比了一下高度。 其中有人抽空看她一眼,“对对对,就是她,姑娘说的十分贴切。她还不放心,说要亲眼看着你遭罪呢!这会儿也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看着。” 如自己所料。 是她了,奶娘! 将她赶出幽兰院,并未逐出府或者发卖出去,已是给她一条生路,这是她对养育之恩最后的恩赐。 没想到,她还是如此。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再仁慈?早早拔除,以免时不时在暗中阴自己一下。 想必奶娘还在附近。 而且有一点可以肯定,奶娘不在胡同里,而是在胡同外,并且所在位置,一定可以看到这里面的情况。 转头看去,能看见这里的只有一个地方了。 顾南幽心中冷哼一声! 转身走去…… “等等。”还想跑? 落到他们手里,有几个能跑得掉的? 见她要走,那几人赶紧阻止。此时,银子正好分完,有三人赶紧快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 “姑娘干嘛这么着急着走?我们哥几人还没允许呢!” 顾南幽不慌不忙,幽幽停下脚步,气定神闲转过身,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眸中神色闪过一抹凌厉。 她问:“钱财已拿,你们还想要什么?” “我看姑娘这身衣服就挺不错,不妨也脱下来给我们哥几个换换银子。” “唉~哪止这一件外衣华贵?依我看,这绣鞋不错,里衣也不错,想必那贴身的肚兜就更不错了。” 另一个人立马帮腔,脸上满是猥琐的笑意。 “你们懂什么?你们所说的衣物都不值钱,姑娘的亵裤才是最昂贵 。你们说是不是?” “对对对,亵裤最重要,姑娘你只要将亵裤脱下来,哥几个立马放你走。” 说罢。 几人神色传来传去,都各自会意了。 人财两得之事,他们又不是第一次干。 眼下这个小美人长得可真不赖, 外边不远就是热热闹闹的街道,他们自然不可能在这里办事,要是让别人看见了,他们恐怕要坐穿牢底。 不过看这小美人老老实实。 叫拿银子就拿银子,叫别动就不敢往外边跑。 只要他们吓唬几句,还不什么都得乖乖就范? 他们想的挺美,脑海已经想到了不可描述的画面,不光眼神猥琐,说话猥琐,就连五官都变得猥琐起来。 顾南幽微微一眯,冷笑道: “你们应该见好就收,拿了银子就夹着尾巴滚蛋。言语污秽,拿刀威胁,劫人钱财,还收人脏银。 而且从你们言行举止来看,如此行径,不用查便知是惯犯。 不过 ,你们应该感到庆幸,本小姐今日心情不错,不宜见血,。” 虽然结局一样。 但好歹在蹲监牢之前,不用挨打受罪。 顾南幽将手中暖炉抛至高墙上,稳稳立住,随后磨拳擦掌朝着那几人走去…… 片刻后。 顾南幽出来了。 手里又重新捧着暖炉,并且是单手捧着的,除了暖炉外,还多了一个钱袋,那钱袋不仅如先前一样胀鼓鼓的,还比先前更凸起更圆润,似是快要撑破了。 另一只手则轻轻拍着没有褶皱的衣裳。 随之,目光忽然射向一暗处。 暗处之人瞬间脊背发凉,手忙脚乱赶紧逃…… 第128章 毒誓,拆穿 顾南幽并没有着急去追,他先是去人群中抓来一个熟悉的人,然后将钱袋和暖炉一起放在那人手中,离开之时,道了声: “且拿着,身后胡同里,有几个恶人,麻烦送下官。” 说完便快速朝着某个暗处飞去。 “……” 那人有些懵,无缘无故被人拉出拥挤的街道,二话不说又塞钱又塞物,完事之后,嘱咐几句莫名飞走。 谁啊这是? 还别说,惊鸿一瞥,是个异常独特的美人。 只是长得好看也不必这般不见外吧?他们很熟吗?不怕他是坏人,然后财物两空啊? 咦?奇怪。 乍一看,手中这个暖暖的小炉子很是眼熟,貌似在哪见过。 ……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妇人,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快速穿梭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对着前方来往的行人横冲直撞,仿佛身后有鬼追着她一样。 被撞疼的行人,开口就要怒怼,谁知已经撞开一条道远去。 一路上都是行人的不满。 “赶去投胎啊!” “见鬼了吧!莽莽撞撞,真是的。” “唉唉唉,你没长眼睛吗?撞到人了知不知道?” “老子也敢撞,找死啊!” “……” 尽管如此,那一路横冲直撞的中年妇人,似是聋了一般理都不理,只顾着拼命钻。 终于,从街头一路开到街尾,中年妇人才敢回头朝着拥挤的街道看去,行人依旧熙熙攘攘,除了被撞之人对她横眉怒眼之外,并未看见那一抹白色身影。 “呼……” 中年妇人悬着的心渐渐放下,长长松了一口气。她找了个稍稍隐蔽的地方,胡乱拍了两下就坐下。 气息渐渐平稳之后,她神色不慌乱了,反而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愤愤自语。 “什么东西,咋不被弄死?全特么一群废物。” 一想到之前在胡同里的情形,她心中十分不快。 幸好之前留了一手,不告诉她雇佣的几个人姓名,也没透露在哪个府里做事。否则的话,以刚刚顾南幽揍人的狠劲,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现在想想都还脊背发麻…… 只是可惜了雇佣的那些银子! 突然! “哐……” 一声重响,中年妇人吓到弹跳起来,见到只是有东西掉落,砸到铁架上,才狠狠抹了一把汗。 随后,又有一个响声,只是轻响,中年妇人不甚在意。 但很快,那轻响又再次响起,她猛然间看去,一抹玲珑有致的白色身姿呈现在眼眸中,她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煞白,最终变得没有一丝血色,瞬间瘫软在地。 是她! 顾南幽,她追来了! “奶娘跑这么急做什么?看看都满头大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做了丧心病狂之事。” 顾南幽冷冷一笑。 街道上熙熙攘攘,拥挤堵塞,奶娘这样横冲直撞最为显眼,站在高处的她,将街道一览无余,所以对于奶娘的动向了如指掌。 “三小姐,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也跟老奴一样,闲逛累着了?” 之前她在暗处观察胡同里的一举一动,顾南幽不可能看见她,就算雇佣的几人被顾南幽威逼利诱,他们也不知她是谁,在哪家府上做事。 如此一想,奶娘觉得,就算顾南幽怀疑,只要她打死不承认,顾南幽就拿她没办法。 然而!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顾南幽一句话就让奶娘面对了现实。 “看来需要带你去见被你雇佣的那几人了。” 奶娘瞬间一慌,汗泪俱下,赶紧跪下祈求。 “三小姐,别把我送官,奶娘只是一时糊涂,奶娘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再给奶娘一次机会吧?” “机会?呵,奶娘,给你的机会还不够多吗?可你呢?是知错,但从来不会改,反而会变本加厉。我若再给你机会,等到你以后再来对付我吗?” 机会不是没给过,可是奶娘永远不会珍惜。 如今哺育之恩已断,她自己犯下的错事,就必须自己承担。 “不不不,不会了,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只要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将你当活菩萨一样供着,你让我当牛,我绝不会做马。 我向上天发毒誓,以后只听三小姐你一人的命令,若敢违背天打五雷轰,出门被马车撞死,走路被狗屎淹死,睡觉被噩梦吓死。 反、反正就是不得好死。” 听闻这毒誓,顾南幽目光越发幽冷,居高临下的瞥着奶娘。 这种毒誓也敢随意发,还当真不把誓言当回事。想来,在奶娘心中,认为毒誓只不过是说几句虚假的话,来哄骗他人用的。 她微微摇了摇头,淡淡问道: “奶娘,你为何要报复我?” 奶娘听闻后,微微一愣,下一刻立马道:“奶娘只是一时糊涂,听信了夫人的谗言,小姐莫怪,莫怪呀!” 府中夫人俞氏已是众矢之的,如今日日被关在祠堂,早已是有名无实的夫人,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痒,一切罪过都让夫人担去吧! 一时糊涂? 好一个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能让一个视财如命之人,花费二十两银子雇凶害人,还要亲自暗中监督。事情败露后便逃离,逃离无果,又谎话欺骗…… 这哪是一时糊涂? 分明是顽固不化,死性不改! 所以,此刻顾南幽丝毫不信奶娘之言,反而觉得她面目可憎。 “哦?难道不是本小姐不接受你的献宝,断了你的财路。再加上将你赶出幽兰院,使你失去了往日的威风。 对了,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赖辟苟是你姘头吧?本小姐将他送官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出来。因此你怀恨在心,又整日在府中受窝囊气,日复一日,憎恨日积月累,所以你铤而走险报复于我,对不?” 啪嗒…… 心中紧紧隐藏的弦突然断掉,奶娘卑微的神色快速消失,恢复了往日面对弱者时的模样,刁钻刻薄,一脸蛮横凶相。 “顾南幽,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顾南幽面色一冷,衣袖一甩,一抹凌厉迸发而出。 “对,我自然什么都知道,包括……你为了一两银子,狠心将尚在襁褓之中的我一次次浸泡进雪水之中。” “啊!” 此话一出。 奶娘就惊叫了一声。 她瞪着比铜铃还大的眼睛,瞠目欲裂,仿佛被噩梦惊醒之人,一脸煞白,惊慌无措。 旧事重忆: 那年,她两只手掌就能托起的婴孩,被她硬生生塞进了冰冷骇人的雪水中,娇嫩的皮肤冻得通红,嘴唇冻得发紫,撕心裂肺的哭声异常揪心。 她有过犹豫的…… 只是最终狠下了心而已。 第129章 奶娘之死,相见 为此她曾做了一段时间噩梦,梦中尽是婴孩揪心的哭声。可是后来,恶事做多了,也就心中无愧了。 如今,当年那个婴孩已经长大,并且早已知晓了当年之事,她竟然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先想到的是……灭口。 奶娘瞥了一眼手边不远处的一块尖石,她手一伸,一把抓过,目标对准了顾南幽的头部。 顾南幽眼睛倏地一眯,身形一闪,躲过了那块石头。 “嗖”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从身旁呼啸而过,直直插进了奶娘的眉心。 那是一支利箭,已经没入头颅大半,奶娘瞬间倒地,断了呼吸,血液在额头处扩散,有些流进了头发中,然后触及地上,并在地上扩散开来。 见此一幕,顾南幽心中倏地发悚。 若她刚刚没有闪身,那么死的人就是她…… 她瞬间回神,顷刻间转身朝着利箭来处飞去。 那是一处旧阁楼,废弃已久,灰尘很厚,地上的脚印还很新鲜。顾南幽到时,刺杀之人早已离开,离去的方向,是熙熙攘攘的街道。 箭法精准,目的明确,一击不中便转身逃离,隐藏进人群中,说明此人是专业刺客,此时追已晚。 她回头去看奶娘死的方向,心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是喃喃一句: “奶娘,横死当街是否也是你曾经发下的毒誓?” 片刻后! 有人发现了奶娘尸体,并报了官,顾南幽才离开去找苏琼若。 他还在那里等待,见她终于到来,赶紧上前,很君子的拱手作揖,将钱袋和暖炉一并退还,还面带和煦的笑容。 “姑娘,这是你的东西,还有那几个坏人已经送官了。” “多谢!” 嗯? 这声音如幽若兰,很熟悉啊!感觉有些像某人。 顾南幽瞟他一眼,淡然开口,“怎么,天天到月落星沉里蹭吃蹭喝,竟然连月落星沉的主人都不知道是谁?” 几句话出来之后,苏琼若捂了嘴,他猛然间睁大眼睛。 “卧槽!真的是你啊!”苏琼若不禁好好审视她一番,才不敢置信地指着顾南幽道: “顾南幽,你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好看?” 她看过铜镜,许嬷嬷的手儿巧,给她这一打扮,真真变了个人,虽然比平日里她雅淡的打扮艳丽了一些,但不至于丑吧? “好看,美极了,只是有些不习惯,你这样以后还怎么跟你做朋友啊?被误会了怎么办?唉唉唉,你去哪儿啊?” 话都还没说完,顾南幽已经走了。 走得有些匆忙,神色有些暗淡,貌似有心事。 …… 黄昏了。 因为下了雪的缘故,今日的黄昏比往日要亮些,可天空又灰蒙蒙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上去有些不和谐。 就如同顾南幽此时的内心,略显沉重和复杂。 她坐在高头大马上,目视前方不远处的枫叶林,那里面有一座唯美的亭子,被一位有名的诗人取名为枫叶亭,还为此吟了一首绝美的落叶诗。 今日是冬至,也就是萧羽信中的长至节。 长至节,枫叶亭,黄昏见。 长至节到了,黄昏到了,枫叶亭也快到了,萧羽是不是已经在枫叶亭中了? 顾南幽不禁快马加鞭,直奔而去。 枫叶亭是极美的,无论春夏秋冬,都美轮美奂,春夏秋三季,她皆欣赏过枫叶的美,唯独冬日,未曾见过,因为她不喜冬日。因此,冬日里她也不喜出门。 所以,她错过了眼前的美景。 落了满地的火红枫叶被薄雪掩盖,白里透红的颜色,如同婴孩的肌肤,别是一番风味。 可在顾南幽看来,美是美,但却美得有些落寞,让人觉得那是一场幻境,因为前方独特的红色亭子里空无一人。 那个信中说黄昏见的人没来。 就如同那些每年一封的信笺,她的每一封回信,如同石沉大海,要时隔一年才有回音。 明明是他先来的纸条…… 顾南幽有些怀疑,萧羽所说的是明年的这时候。 她踏进枫叶亭内,一站便站了半个时辰,天色已经暗下来,除了白雪便是漫天夜空,还有寒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枫树,以及在这红色亭子中被寒冷侵袭的顾南幽。 她紧握着手中唯一暖和的小炉子,想起了上一世最后一次见到摄政王,她用救命之恩挟恩求报,逼退摄政王的大军。 离去时,摄政王曾问过她: “你会等一个人多久?” 当时她满身是伤,如同一个血人,疼得厉害,脑子也昏昏噩噩,但还是认认真真回答了摄政王。 “值得等,一生又何妨?” 摄政王居高临下睨着她,似是认为她的话异常可笑,给了她一个嘲讽的冷笑后,带着大军离开了。 如今忽然想起,顾南幽自嘲一笑。 上一世的自己,还真是愚笨到令人发指。 等一生? 多么可笑的言论。 一生很是漫长,真正能够用一生去等一个人的人,意志是何等坚定,执念又是何等的深刻。 若能做到,那被等的人一定值得被等待,而等的人一定爱得刻骨铭心。 可这样的人在这世上寥寥无几。 顾南幽不禁失笑。 果然不能闲下来,一闲下来就喜欢胡思乱想。 又在枫叶亭待了良久,除了周围偶尔有积雪掉落的响动,其余时间都静得可怕。顾南幽捧着暖炉在枫叶亭内来回走动,以此来抵御风寒。 最后,实在走累了,她才坐下来用披风遮挡寒风,坐累了又来回走动,如此反反复复,时间渐渐流逝,直到天边露出鱼白肚,也未等来半个活人。 此时顾南幽站立在枫叶亭一角,静静的站着,负手而立,暖炉已经凉掉,被她放在石桌上。 “天亮了,该回家了。” 顾南幽抬脚踏出枫叶亭,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她刚离开,一抹人影从另一边快速飞来,停落至枫叶亭前,看着空空如也的亭子,来人神色莫名暗淡。 正打算离去,却倏地将视线落到了亭子内的石桌上。 是一个用精致布袋装着的暖炉。 难道她昨晚等了一夜? 走进枫叶亭,伸手将暖炉拿起,看着熟悉的东西,来者黯淡的神色散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突然一道如幽若兰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来晚了。” 蓦然回首,一女子就站在枫叶亭外,嘴角扬起一抹淡笑。 她身着一袭华贵白衣,即使是冬衣,也能衬托出她玲珑有致的身姿,特别是那纤腰不足盈盈一握,有些过于清瘦。 但丝毫不影响她独特的美。 墨色如锦缎的发丝,犹如一泓清水的双眸,精致的脸庞和那抹了胭脂的唇瓣,明明没有过多修饰,结合在一起异常好看,恍若倾城。 来人勾唇一笑,缓缓喊了声:“阿幽!” 嗓音低沉,还有些沙哑,虽不悦耳,却也不难听。 “萧羽!你来晚了,我该如何罚你?”顾南幽如同与认识多年的好友在叙旧。 面前的男子一身精致黑衣,身子修长,一半长发高束,一半垂落直下,虽带着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双眸来,但气质非凡,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 “珊珊来迟,自罚三杯可行?”萧羽暗中苦笑。 还真是活学活用,用他的语气说着她说过的话来用到他身上,他还不能说什么,只能赔笑自罚。 “甚好!” 第160章 相处,知己 …… 皇城外,野外客栈。 顾南幽与萧羽坐在靠里面的位置,那里远离窗户,又有半墙之隔,有点像皇城内华贵酒楼的雅间,而且此客栈也就只有这一桌有一墙隔开。 萧羽一进来,便看中了那里。 顾南幽看向坐在对面的男子,略有歉意道: “天色太早,城门未开,在此将就一下,等城门敞开之后,一定热情款待。” 说完之后,她看了看距离很远的窗户,赞许地点了点头,“眼光不错,位置甚好!” “不急于一时。” 说罢,萧羽勾勾唇角,随后看向一直哈欠连连的店小二,“小二,来壶酒,要最烈的酒。” 说要自罚三杯,便不会失言。 他一向喜欢品茶,自然也会喝酒,只是很少碰,辛辣的烈酒一般不沾,如今自罚三杯烈酒已属诚意。 被打扰睡意的店小二,心中很是烦躁。他心不甘情不愿的拿来一壶烈酒往他们桌子上重重一放,一脸不耐的道: “酒来了。” 随后便自顾自的走到一旁的桌子边上,嘴里嘀嘀咕咕着,“冰天雪地的,这么早就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真是的。” 嘀咕完就趴着呼呼大睡了。 本来想叫上几个小菜,再打赏一些赏钱给店小二的顾南幽,瞬间将到口的话咽了回去。 一时间,气氛略显得有些尴尬。 萧羽眼眸中一抹厉色闪过,稍纵即逝,但始终没有发作,而是看着顾南幽轻声说道: “若影响心情,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城门没法进,我们可以去就近的城镇。” 顾南幽想了想,点头答应。 “好,那就换个地方,不过不用去就近的城镇,进皇城吧!” 萧羽也不质疑她城门未开如何进城,而是直接跟着她起了身。 两人付了酒钱,便出了客栈。 曾经,顾南幽幻想过只是书信往来的萧羽,可能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可能是一个还在私塾满口之乎者也的少年,甚至有可能是一个与她同一性别的女子。 但经历了上一世,那么多书信往来,他的自称,以及对她的称呼,甚至是些只言片语,那些想法都被打碎了。 她确定他是一个带有些孤冷的年轻男子。 如今一见,萧羽虽用面具遮挡了眼睛,但与自己的猜想差不多,本人甚至比自己预想的要好很多。 他一身黑衣,举止有度,身子修长,只是声音略有些沙哑而已,这并不影响他在她心目中的份量。 顾南幽的马就拴在野外客栈外,解了缰绳,顾南幽翻身上马。 马儿只有一只,并且是顾南幽带来的马,理所应当让她骑,他身为男子,无特殊原因,自然不能与女子共乘一骑。于是 他伸手打算去牵缰绳,谁知一只娇 嫩的手伸了过来,如幽如兰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别看我今日这身打扮,看起来。端庄贤淑。其实平日里我喜欢穿偏重于简单男装类型的衣裳,还喜欢打架斗殴,调皮捣蛋的很,不注重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上来吧,我岂能让你独自行走?” 萧羽闻言挑眉,不禁失笑。 若不是知道她心系于他,恐怕此刻他就会将她的话信以为真了。 顾南幽都如此说了,他若不与她共乘一骑,要么说明他矫情见外,要么就是他不想与她有肢体接触。 这小心思…… 萧羽轻咳一声,并没有握住她的手就翻身上马,坐在了她的身后。 顾南幽疑惑:这是讨厌还是不讨厌? 当然,她可不会被这疑惑困扰自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她得保护好自己才有精力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于是,她将有帽子的披风弄好,紧紧裹着自己,随后扬鞭一甩,骏马瞬间疾驰而去。 中途不料寒风将披风吹开了,一个寒意透心凉,几乎将她身子吹得瑟瑟发抖,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停下来重新包裹紧自己时,身后有一双大手环顾了她的细腰,顺便用她的披风紧紧将她裹着。 顾南幽心中一暖。 “多谢!” 身后之人回答:“举手之劳。” 骏马奔跑的方向,并不是城门口,而是离城门口有一定距离的城墙边,骏马停下了,望着朴实无华、略有青苔的城墙,萧羽目光就落在墙面上,游离片刻,并未看见明显痕迹,才问: “此处可进入皇城内?” “嗯!” 顾南幽熟练的找到一处墙角,不知按了哪里,慢慢移开了一个洞口,有半人高,一次能容纳一人进去。 “这是?”萧羽神色有些不对。 “俗称狗洞,不过并不是为猫猫狗狗打造的,而是为处于灰色区域的人们所打造。 是否感到惊讶?南燕乃是泱泱大国,在最繁华最庄严的皇城城墙居然会出现如此漏洞,是皇城内部的腐朽?还是监察城墙的官兵办事不力?其实都不是。 它只是一种必然现象,不光皇城,只要是戒备森严的城池,无论是哪个国家,都会出现这种人为的洞口。 就如同黑市,屡禁不止,貌似还自成一片天地,却也没影响正常秩序。” 萧羽暗暗惊讶。 可他看顾南幽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我可是西荆人,阿幽为何要告诉我?就不怕我是别国的细作?” “你不是!”她声音如幽若兰却掷地有声。 “你就这么相信我?”萧羽微微挑眉。 “嗯!”回答完之后,顾南幽又郑重其事说道,“假若你是,我会第一个囚禁你。” “为何不是杀?而是囚禁?” “人生得一知己不易。” 她已经将他视为知己么? 知己二字,让萧羽心中一动。 除去真实身份外,顾南幽对阵法极其了解,年仅十五便有如此能力,实属奇才。当然远不止如此,她似乎对各国局势也异常了解,并且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与他出奇的相似。 若视为知己,确实是难能可贵的知己。 “阿幽,你可真无情!” “无不无情,相处久了你自会知道。”顾南幽意味深长看了一眼萧羽。 可惜,萧羽错了,她顾南幽打心里就是想将他弄到手,知己什么的,纯属借口。 将骏马拴好,两人从狗洞而入。 直接进入到了一家年久失修的房屋内,门口坐着个老人,边上有张桌子,桌上放了个酒坛子,里面并无一滴酒。 顾南幽带着萧羽出来时,老人躺在椅子上,裹着厚厚的被褥闭目养神,听见有响动,老人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顾南幽走到桌子边上,从衣袖中摸出碎银子,直接投入到酒坛子中,随之带着萧羽迅速离开,察觉到一股视线,老人抬眼看去,就对上了一双冰寒慎人的眸子,不禁微微一愣,随之默默站了起来,目送顾南幽与萧羽远去。 酒楼中。 萧羽叫来最烈的酒,自罚三杯。 一路走来,他们相谈甚欢,如今已像好友般熟络。两人闲谈中,顾南幽突然看见街道上有一对夫妇路过,她瞬间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不禁问道:“萧羽是否有妻儿?” 若人家已经成亲,那他们只能是知己。 萧羽端着酒杯,浅尝一口,又不禁蹙了蹙眉。 酒太烈,有些辣喉。 “未曾有过,怎么,阿幽对我有所企图?” “我若敢有所企图,你敢接受?” 第161章 夜间幽兰,像她 两人都似开玩笑的话语,最终都没有得到对方正面回答,三言两语便引导了别的事情上去了。 两人喝了酒,用了早膳,顾南幽正计划着要带萧羽去最热闹的皇城长街看热闹。 殊不知…… 萧羽却先开口了。 “听说皇城长街最为热闹,那里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皆有,反正我也要在此逗留一段时日。不如,阿幽带我去逛逛?” 闻言,顾南幽眼睛瞬间一亮。 立马抬眸看他,意有所指:“如此甚好,不知萧羽可有落脚之处?” “暂且住在客栈!” “客栈多处闹市,就算是夜晚也有些嘈杂喧闹,容易扰人清梦。我有一处院落,父亲说,那里清幽唯美,我甚是不信。 近日刚刚翻新落成,除了几个打杂的婢女婆子,还无人居住,不如萧羽帮我住上几日,看看是否真如父亲所说那般静幽?” 只要住进去了,以后她有的是办法让他安心住下来。 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是不无道理,就算此刻萧羽对她无男女之情,好好培养培养,感情就来了。 她相信,萧羽不是那种只看美色的肤浅之人。 她对他势在必得! 看着她淡淡的神色,模样一本正经,完全看不出她脑子里的小九九, 可萧羽是谁啊?? 心思异常敏锐,他能感觉到顾南幽的不安好心。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好奇,顾南幽究竟想留他在她所说的那处院落做什么。 “看来阿幽很喜欢那座院子,故意让萧某去冲冲人气,除除邪祟什么的,你以后能安心住下么?” 顾南幽微微扬眉,嘴角一勾,故作气馁:“竟被你看出来了,看来,这个忙你不帮也得帮了。” “好,就依阿幽你!” 随之,萧羽看着她脸上不同以往淡漠的浅笑,略略抬手掩住嘴角扬起的笑意。 这就是她本来的面目么? 笑容如此纯粹! 比冷漠的淡笑看着顺眼多了! 他不禁问:“是什么地方的院子能让阿幽看上?” “西面一处幽静小院,与平常院子很是不同,名为月落星沉,那里如名字一般美好。” 萧羽身子一顿。 “月落星沉?” 竟然是那里,实在太巧了,那本该属于他的地方,阴差阳错之下,与之失之交臂。皇上一怒之下御赐给了顾大将军,没想到顾大将军竟然留给了顾南幽。而他又以这样的方式住进去。 兜兜转转,他始终还是回到了月落星沉。 有些不可思议,也有些讽刺…… “嗯,就是月落星沉,很美好名字。” 美好吗? 或许吧! 突然,外面一阵人群骚动,是有什么重大的消息在人群中炸开了锅,使得过往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涌进了消息来源中央,并且一个个义愤填膺。 顾南幽与萧羽纷纷看去。 如今还早,街上行人不是特别多,从打开的窗柩看去,依稀可以看见街上的动向:一辆马车在街道上缓缓行驶,驾马车的马夫不知道对众人说了什么,随后从马车内扔出一个只着一件轻纱的女子,就如同没有穿衣服一样,身上青青紫紫,满身痕迹。 这一看就是一个被玷污了清白的女子。 女子发丝凌乱,眼睛红肿,声音叫唤得嘶哑,看到众人围观,那女子竟然不害臊,还对着众人痴痴笑笑。 偶尔还会哭喊着不要碰我,但转眼就趴在地上嘻笑打闹去了。 人群中有人出声:“谁说这是顾三小姐?这分明就是俞将军府的五小姐俞娇柔,呸!活该这样。” “害,吓死本少爷,刚刚马夫说是顾南幽时,本少爷这暴脾气,差点冲上去撕了他的嘴。顾南幽可是我们纨绔子弟的榜样,谁这样报复她,那就得承受纨绔子弟们的怒火了。 没想到是俞娇柔,是她就算了,虽然狠了些,但也算恶有恶报,走走走,污眼睛。” 城门刚开没多久,这辆马车就疾驰进城,进入街道后慢了下来,马夫说他是在城外草丛里面发现了顾南幽,于是就将她带进了城。还一路吆喝着,让人去顾大将军府报信,随后就把人给扔下了马车。 如今一看,这不是顾南幽,而是俞娇柔。 义愤填膺的人们很快冷静下来,本来很多人都说俞娇柔活该如此。但看着她如今这模样,也都渐渐闭了嘴,还有人给俞娇柔盖了一件麻衣,遮挡她不堪忍睹的身躯。 有人反应过来: “马夫怎么一口咬定是顾南幽?” 此话一出。 众人瞬间哗然。 “对啊!马夫连顾三小姐都不识得,就一口咬定是顾三小姐,这里边莫非有鬼?” “问问马夫就知道了。” “马夫人呢?” “刚刚还在马车上,现在不见了。” “……” 众人立马七嘴八舌,发挥出了从未有过的聪明才智,说出自己的猜测。他们猜测一定马夫搞得鬼,不然怎么不悄悄送到顾大将军府去?而是一路喧哗,其目的昭然若揭,那就是要彻彻底底毁掉顾三小姐。如今发现认错人了,就慌张逃了。 酒楼中,顾南幽听了个大概。 心底发寒,面上恢复了往日的淡漠,冷冷一笑。 还真是一点都不给活路啊! 如今中招的人是俞娇柔,不知道背后之人是否会后悔? 顾南幽定了定神色,回过头来看着萧羽,不知用了什么语气,默默说了一句: “萧羽,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何意?”萧羽蹙眉。 俞娇柔之事必定与顾南幽有关,只是她话中别有深意,貌似昨日经历一场生死。 “没事,只是觉得有些人多行不义必自毙罢了!” 经此一事,顾南幽已兴致缺缺,并且她必须赶紧去跟桃红柳绿她们汇合。好在萧羽说他一天一夜未合眼,想好好休息,约在改日再游玩看戏。 离去前,顾南幽告诉了他月落星沉的位置,花银子找了个识路的人引路,还千叮咛万嘱咐他必须得去。 见他点头,她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给了他,便快速离开。 看着人影远去,萧羽看着顾南幽塞给他的东西。是挂坠之物,却很是不同寻常,可做剑穗,可挂在腰间当 配饰物。虽不是稀世珍宝, 但也是珍贵之物。 轻轻摇晃一下,还能发出清脆悦耳般的脆响,声音很独特,如夜间幽兰,悠远深邃,像她! 确实好听! 她怎知他一定会喜欢? 萧羽瞥了一眼街道,眸光倏地一冷,回头对着顾南幽给他安排引路的人道:“不用引路了。” 引路之人有些为难。 他已经收了银子,不引路怎么能行? 可是,一眨眼的功夫,面前戴面具的男子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家华丽奢侈的茶楼中,萧羽飞身落地,抬手便招来一人,“昨日发生了何事?” “回主子,昨日是冬至,本是喜庆之日,却不料有一人横死街尾。暗箭射中眉心,一击毙命,一定是暗杀高手所为。” “死的何人?” “顾三小姐的奶娘!” 第132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 顾南幽这边。 不做片刻停留,她快速来到与桃红柳绿汇合的地方,苏琼若也在,他一脸迷糊,估计昨夜在这个地方将就眯了一个晚上。 柳绿会武,耳朵善听,第一个发现有人要破窗而入。 “谁?” “是我!” 看清来人,柳绿揪紧的心颓然一松,立马高兴道:“小姐,你终于回来了,你一夜未来,我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柳绿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所以将自己想说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已经仔细打量过自家小姐的桃红,蹭了蹭柳绿的肩膀,示意她不要乱说话,“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自然能化险为夷。” 顾南幽淡淡一笑: “我没事! 她走到静静看着她的苏琼若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拨开她的手并移开眼,略略试探问了一句: “你干坏事去了?” 苏琼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美人计,不然不注重外表的顾南幽,怎么会一改常态,打扮成祸国殃民的模样了呢? 谁知…… 顾南幽却暂时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坐下来,将凉掉的暖炉交给桃红,桃红立马会意,拿着暖炉快速出去了。她捧着冒着腾腾热气的茶杯,吊足了苏琼若的胃口才道: “本想去钓个郎君,谁曾想那郎君太不可思议,只能循序渐进。” 听闻这话。 苏琼若已然瞠目结舌。 嘴巴微张片刻,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顾南幽,原来你是为了别的男人,昨夜你让人来找我,并相约在这儿,还以为你对我有意思。没想到是为了将我晾在一边,然后去找野男人。 我觉得你有些疯狂,为了个男人,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若是以后陷的深了,是不是要为一个男人要死要活?” 平日里的顾南幽不就非常好嘛! 除了人显得淡漠凉薄一些,面色略带着丧气,其他的哪哪都好,如今这样,美是美,但让人高不可攀,无法靠近。 “放心,我很理智。而且所见之人会是我毕生知己。他是一个很有谋略很有才华之人。想得一人心,第一印象异常重要。” “能得你如此评价,那一定是个厉害之人。那这与你约我在这有何干系?你不会是想脚踏两条船吧?” 苏琼若顿生警惕。 他虽然喜欢与顾南幽来往,但不会助纣为虐,把自己给搭进去,他可是很有原则之人。 “想什么呢?”顾南幽抬手就弹了下苏琼若的脑门,弹去他的胡思乱想,“约你来是有正事相商,只不过昨晚未能及时赶回,没想到你还在,就冲这点,我决定将如何破解生死阵的秘密告诉于你。” 幸福来的太突然。 苏琼若兴奋得差点要朝窗外呼喊,被顾南幽给截住了。 “这就得意忘形了?” “那可不,生死阵呢!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学会的小阵法,那可是千古遗阵,史书记载中,可无一人能破解其阵,有史以来,你是第一人,而我将会成为第二人,岂能不高兴?” 前些时日,他几乎天天去缠着顾南幽。表面上看去他是为了珍贵异常的龙须茶,其实就想软磨硬泡,让顾南幽透露一点点生死阵的破解之法。 以顾南幽淡漠不易亲近的性子,此事,他觉得任重而道远。 可是谁能想到,就在刚刚,顾南幽亲口说出来要教他破解之法,他心都飘飘然了。 还没等他高兴多久,顾南幽就正了脸色,异常严肃道: “你可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苏琼若瞬间噤了声。 心中的雀跃瞬间平息。 他懂得这个道理,但却未曾经历过,不明白其中的危险。 于是,顾南幽将昨日在街道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他,这是一种报复,也一种她突显能力之后的怀璧其罪。 越听苏琼若越睁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顾南幽。 不曾想,她昨日在青天白日之下差点被暗杀。 “谁这么大胆,竟敢刺杀你?你可是我们南燕国的光荣。” 像顾南幽这样的人中龙凤,难道不应该好好保护吗?将来若有战事,有这样的人,便如有神助,扬我国威。 “呵!不一定人人都同你这般想,这其中夹杂着利益、野心、权力,与之交集的还有个人的荣辱、妒忌与憎恨。能力越强,越让人忌惮。 总之,与我这样的人为伍,很危险,说不定哪一天就被人当成目标来威胁我,而我是不可能被人摆布,所以被当做目标之人要么英勇就义,要么死于非命。 若是这样,你还愿意学习死阵的破解之法吗?” 苏琼若愕然! 类似的话,他那个不关心朝政,一心只想做闲散王爷的父王,就曾与他说过,虽是醉酒之语,但他知道父王是聪明之人,想告诫一些事情。 他不甚在乎。 因为他不需要考取功名,在尔虞我诈的朝中混饭吃,只需要子承父业,将来也做个闲散之人。 可如今,顾南幽虽是顾大将军府上的三小姐,看似身份尊贵,实则只是庶出小姐而已。并且今年才刚刚及笈,但懂得之事已经达到了父辈的高度,甚至超越了自己的父王。 现在生死阵的破解之法,只要他开口,便能得到,以后只要好好钻研,假以时日一定可以学有所成。 可他犹豫了…… 得到容易,他也愿意付出,可若结果代价太大,他怕自己承受不起。 见他如此模样,顾南幽再次捏手弹了下他的脑门。 “怕了?” 苏琼若瞬间涨红了脸,第一次感到如此窘迫。 他不怕。 只是犹豫,怕祸及府上。 “怕什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说,我不说,学有所成之后,也好好藏着捂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显露方可。况且,你是闲王之子,谁敢先拿你开涮?” 若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 那还会顾及怀璧其罪吗? 苏琼若忽然转头看向了在一旁无所事事的柳绿,柳绿瞬间尴尬了,她立马摆手道:“我不知,我不知,我什么都不知。” 她只是想静静的保护好小姐而已。 如此模样,惹得苏琼若不禁一笑。随即看向顾南幽,疑惑问道: “为何愿意教我?” “你与旁人不同,至少靠得住。” 上一世,在皇城,她结交有几位朋友。其中就属苏琼若闲闲散散,而且最为狗腿。但真正危机之时,他可一点都不含糊,有几分皇室血性。 此话一出! 苏琼若神情瞬间严肃,他倏地站起来,与顾南幽保持三步距离,随后向她深深一鞠躬。 “多谢,来年今日一定为你烧柱高香。” 原本心中愉快的顾南幽面上淡笑一僵,凉凉说了一句:“欠打?” “有点。” 于是雅间内上演了一场被虐大戏。 柳绿在一旁看着,暗暗搓着手,手痒脚痒,她也好想加入一场单方面被虐的战斗。 “嘭!” 雅间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俞将军得力下属带着官兵鱼贯而入。本想将顾南幽他们打个措手不及,谁知却被里面的场景打得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第133章 上门道歉,血书 里面苏琼若衣服松松垮垮,并且衣衫不整,箍紧的头发歪到一边,整个人趴在地上,一手支撑着地面,一手被顾南幽反剪在身后,整个身子几乎趴在了地上,脸上貌似还有一条挠痕。 顾南幽除了有些气喘,倒神色淡然,貌似对付苏琼若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她直接用椅子腿,禁锢住苏琼若的身子,官兵进来之时,她正反剪他一只手,官兵进来之后,另一只手也被她反剪了。 这一看就是在干架啊! 见官兵来了,苏琼若立马嚎着说道:“顾南幽你给松手,否则我让官兵抓你,不就是跟你打赌看谁能挺住不打瞌睡嘛,你输了就要教我生死阵的破解之法。可你输了还不认账,竟还要打我,我要去告诉我父王。” “呵!耍赖之人,就是该打,你以为只有你有父亲,我没有?” 两人争论不休,一个不服,一个霸道。反正都认为是对方的问题才导致双方大打出手。 官兵见状不敢直接抓人,俞将军下属就算官位比官兵高,但此刻这样的场景,顾南幽分明就是有了不在场证明,更加不敢动手了。 只能将二人劝和。 然后询问昨日之事,干架是停下来了,顾南幽也一五一十的回答了。 昨日街上之事,本就是俞娇柔刁蛮任性,恶意辱骂,而顾南幽大发善心既往不咎。这点昨日看热闹的人皆可作证。 而上街之前,顾南幽一直在府中,街上与俞娇柔发生冲突之后,顾南幽就一直在这里,两人打赌不休息,谁先倒下谁就输,一直赌到现在。 当然昨夜顾南幽根本不在这里。 而苏琼若先行给她编造了理由,她顺其一说便可。 毕竟,放关扑三日,也就是昨日、今日,乃至明日这三日皆可豪赌。 这种赌不只是赌钱财,只要可以拿来赌的东西万物皆可,所以每到冬至,便是豪赌之日,她与苏琼若在里赌,而且赌注略大,为此大家见怪不怪。 因此! 俞将军属下带人匆匆而来,一无所获离去,刚出雅间房门,他们就听到里面苏琼若挨打的哀嚎声。 又在单方面的干架了! 使得官兵们一阵心惊胆颤! 连闲王世子都敢打,无怪乎顾南幽敢得罪俞将军了,顾南幽还是那个嚣张纨绔的顾南幽,惹不得,惹不得啊…… 俞娇柔被玷污的事情,很快便查清了。 是俞娇柔买凶想害顾南幽,由于顾南幽所坐的马车与俞娇柔所坐的马车极为相似,两人又在同一天同穿白衣,阴差阳错之下,俞娇柔上了顾南幽被换过马夫的马车上,因此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玷污俞娇柔那帮人 ,被找到时已服毒自尽。 总之,结果是: 俞娇柔疯了。 马夫、玷污俞娇柔清白的人如数尽死。 接下来的日子,官兵们再也没有来找过顾南幽,俞将军府也没了动静。 不过顾大将军府,奶娘横死,管家与俞娇柔的事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比如为何她们所坐的马车会极为相似? 俞娇柔与顾南幽为何会同时穿白色衣裳? 这些没有罪证确凿,虽不足以送官,但被逐出了顾大将军府。 其中内情该知晓的人 知晓,不该知晓的人也不会打听。 可顾南幽冬至那日厮混且夜不归宿,还毒打闲王世子之事被顾守城知道了。不但被罚,还硬生生把她拉到闲王府给苏琼若赔礼道歉。 看到顾南幽郁闷的表情,顾守城横了她好几眼,她才温温吞吞道歉,苏琼若乐了。 装模作样往那里一站,给她一个施舍的表情,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接受道歉。 道歉完,不可能就这么直接走了,顾守城必然与闲王闲谈。 “小女顽劣,屡教不改,性子太过张扬跋扈,让世子受苦了,还望闲王见谅。” “顾大将军不必致歉,若儿是个什么样的人,本王还不知道?那日虽与令爱打架,但并未伤筋动骨,一点点皮外刮伤而已,不碍事。 不过,本王十分好奇,以往打不过别人,他可会生气好些时日,甚至找机会捉弄别人。可那日他却出奇的高兴,令本王十分不解。” 闲王说到这个,顾守城也疑惑了。 “幽儿也是,平日里是对是错她会说个明白,那日之事她只字未提。” 随后把别人告诉他当日之事说给闲王,这算什么啊! 就因为一个打赌谁也不认输打起来的。 可按道理说,只要将事情经过一说,孰胜孰败一听便知,可两人都未曾提过只言片语。 有种心照不宣的感觉。 聊着聊着,顾守城与闲王都觉得此事有猫腻。 回过头来想问问两当事人,谁知,两人座位上空空如也,都不见了踪影。 顾守城顿时感觉大事不好,估计又要打起来了。 闲王也不例外,脑袋瞬间突突,赶紧出厅堂去找人,等到在苏琼若暖烘烘的小书房内找到人时。 两人面对面而坐,桌上放着一张阵法图,顾南幽手指阵法,一一讲解破解之法,还告诉他一些巧妙的变化,和应该如何灵活应用。 苏琼若认认真真听,时不时还会点头表示理解,不明白之处,会暂时标记下来。 画面很是和谐,完全没有闲王与顾守城心想的打架场景。 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两人顿时停下了脚步,相视一眼,随后悄悄的离开了小书房。 一路无言,闲王深深叹了口气。 到了无下人之地,他停下脚步问:“令爱是阵法奇才,但怀璧其罪。” 顾守城眸光深了深:“路是她自己选的,跪着她也得走完。” 闲王望着在寒风中昂首挺胸、威风凛凛顾守城,他看见了他眼中的坚定。他不由得低下头来,不知在想着什么…… …… 俞娇柔的事情渐渐淡去,听说她被送去了花香城祖籍的别庄里,大概是没有利用价值了,想任其自生自灭吧! 俞府暂时不露头了。 俞氏一直软禁在祠堂,顾温婉也许久不在她面前出现过了。 尽管如此,顾南幽可没对他们放松警惕,毕竟,那日的刺杀她现在想来依旧记忆犹新。 又是十几日过去。 顾南幽几乎天天往月落星沉跑,可是,那个口口声声说会住进月落星沉的萧羽,却一次没去过。 不过,却派人来给了她一个不来的理由。 对此她只是淡笑视之。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只要人还在南燕就行。 月落星沉的暖房中。 顾南幽刚刚喝过体寒之症药汁,躺在美人榻上,手拿兵书,缓缓翻过一页,渐渐的,她视线开始模糊,有些昏昏欲睡了。 朦朦胧胧中,似是有一个红影缓缓靠近,就站在美人榻边上, 她能感觉到红影衣袂在轻轻晃动。 此时! “咚咚咚……” “小姐,外面一小厮手中有一封密信,说要亲手交到你手里。”外面响起了桃红 顾南幽蓦然睁眼。 身旁空无一物,不由得微微蹙眉。 难道是幻觉? “嗯,让他进来吧!” 等到小厮进来,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貌似确定了什么之后,才将缠在身上密信交到她手里,随后匆匆离去。 顾南幽目光微闪,目光落在密信上,信封上无字,撕开一看,一封触目惊心的血书瞬间映入眼帘…… 第134章 棋逢对手 血书已经干涸,最起码得有半个月之久,而且血书的字迹很是眼熟,貌似是蓝少卿的字迹。 不过,还不能确认! 得找到他的字迹确认一下。 只是,若是蓝少卿的话,那这封血书就有些可怕了。毕竟他是一个月前去的禀城,并且在此之前,往禀城八百里加急而来的文书被窃,差点无法重见天日。 蓝少卿才去一个月,就送来了一封血书…… 可见禀城形势不容乐观! 既然这人直接让人将血书送到她手上,说明他信得过自己,而且还不想节外生枝,所以让送信之人送到她府上,并再三确认好之后才将信交到他手里。 如此谨慎小心,看来皇城与禀城之间猫腻不少。 眼下就要证实这封血书是否出自蓝少卿之手? “桃红,你跟柳绿去一趟宋四司府,就说我十分感激他在大理寺的照拂,想邀请他喝一杯茶水,以示感谢。” “好的,小姐。”桃红转身出去了。 顾南幽走到窗前,沉默良久。很快转身走到衣架子上,拿了一件精致厚实的披风。往身上一披,然后朝着敞开的窗户便飞了出去。 一路上避开热闹的人群,专门往人少的地方而去。没过多久 ,一面高高围墙出现在眼前,庄严肃穆,与即将要见到权倾朝野之人很是相配。 这面墙她曾翻越过一次。 但可笑的是,那是摄政王在故意逼她狗急跳墙。 虽然她不愿意,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她无法争辩。 如今再一次来到这里,她选择再次翻越高墙,并不是因为想着显示自己的本领。而是因为他知道,摄政王权倾朝野,是皇上用来制衡朝堂的重要棋子。 各党羽必然时时刻刻注意着摄政王府的动静。 无论她是大摇大摆还是乔装打扮从摄政王府大门进去,都会引起各个党羽的注意。 为了以防万一,还不如翻墙而入来。 脚尖轻点,她快速飞上墙头,正要飞身下去,墙头蓦然出现一抹红影。 顾南幽心下大惊,刚要偏头确认那人身份,整个身子就已经往下栽了。然而红影紧跟其后 ,比她还快一步落地,稳稳当当站好,轻松慵懒。 而她一落地却踉踉跄跄了几步 ,被一阵劲风一扫才略略站稳。 “抓住一只小病猫!” 顾南幽顿时一阵尴尬。 偷偷摸摸翻人家摄政王府的高墙,不料被逮个正着,还得人家扶一把才站稳。 丢脸都丢到沙场去了。 她有些狼狈。连头都不好意思抬。便拱手作辑:“民女叩见摄政王!” “说吧,冒着被本王一掌劈死的风险,偷偷潜入府中所谓何事?” 谈到这个,顾南幽摒弃心中的尴尬,快速将藏好的血书拿出来递给摄政王。 随后将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 “此血书还未证实是蓝少卿的字迹,不过民女觉得已是八九不离十,蓝少卿在禀城有危险,而且情况十分危急。” 摄政王看完了血书 ,神色如常。嘴角甚至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有些意味不明。 若是不了解他的人。肯定会以为他就是幕后主使,而刚刚那一邪魅之笑。就是计划得逞后的神情。 但是顾南幽知道。 幕后主使绝不是摄政王,但是摄政王一定知晓了某些事情。 仿佛蓝少卿的遭遇,他早已料想到。 摄政王嘲讽道: “堂堂大理寺少卿,曾经的少年神探,去了禀城也不过如此,不堪一击。” 说完这些。 大红色的袖袍一甩,单手置于身后,一步一步看似闲散的朝着书房走去。 顾南幽快步上前跟去,一路沉默。 刚刚摄政王的话提醒了她,蓝少卿可是堂堂大理寺少卿,是曾经出了名的少年神探,如今在朝堂上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算是年轻一批官员中最优秀之人。 如今去了禀城还不到半个月,便已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这就更加证明先前自己的猜测。 书房内。 摄政王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也不看顾南幽是否已经进来,朝窗外吩咐道: “去多弄几盆炭火来,本王冷了。” “是!” 应答之后,窗外有一人影忽闪而去。 顾南幽进来没多久,炭火便送了进来,书房内温度渐渐升高, 摄政王瞥一眼顾南幽略带丧气的脸,示意她坐下,才略有所指的薄唇轻启: “在摄政王府,你不用这般小心翼翼,本王说过,你只要完成任务便可在摄政王府横着走,包括随意进出本王府中。” 言外之意便是,他不会计较她翻墙之事。 顾南幽了然点点头。 她就是考虑到这点才决定翻墙的,目的也就是试试看,那一句‘横着走’是否是真实。 如今得到明确答复,她便已定了心。 “多谢摄政王!” 可以横着走,并不代表目无摄政王,该有的尊敬不可缺少。 “行了,来陪本王下盘棋。”他不管顾南幽会不会下棋,已然从一旁拿出了棋盘,并将黑棋盒子移到他面前,“三局两胜,输了听本王调遣。” “好!” 两人气定神闲,黑白子前后落下。 不置可否摄政王下了一连串的好棋,横马跳卒,车功炮轰。虚虚实实,真假难辨,很是鬼道。 顾南幽没有摄政王飞速诡异,但她沉得住心,心思细腻,出子不乱,面对摄政王的大杀四方,她将复杂的棋局抽丝剥茧,层层捋出头绪,最终下出了一手平局。 摄政王看着棋盘,静默良久,随之将目光移到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棋逢对手,小病猫,本王要认真了。” 得到摄政王这样一句话,顾南幽瞬间端直了身子,严阵以待,目光只盯着棋盘,完全没有看到摄政王微微勾起的嘴角。 “别紧张,主要是本王觉得……”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倾身过来,伸出修长的手指,拾取一缕在她鬓边的发丝,看着墨色黑直的头发亦有所指,“你不敢赢!” 顾南幽古怪的看了摄政王一眼。 这是何意? 到底是激励她的胜负欲,还是隐晦的告诉不能赢? 只是,说句实在话,摄政王认真起来,她还能赢吗? 微微带着揣摩,她将目光放在了棋盘的楚河汉界上,随即黑白两军对垒,战云密布,直斗得难解难分。 当然最终她输了。 而且是后面两局都输了。 摄政王敲敲棋盘,抬眸看她,邪魅一笑:“果真是不敢赢。” “……” 哪里是不敢赢,是实力不允许。 “摄政王谦虚了,摄政王落棋步步为营,布局鬼道,民女甘拜下风。” 谁知,摄政王神色一冷。 “少奉承本王,明知本王方才所言举止皆是故意扰你心智,还甘愿落套,你就这么想让本王派你去办事?” “在家中无所事事,不做事闷得慌。” 本来就赢不了。 大大方方输便好,何必绞尽脑汁输掉呢? “哦,是吗?” 摄政王冷哼一声,眸中闪过一抹不怀好意。 临近黄昏,顾南幽才气喘吁吁翻墙出来,明明手脚酸痛得厉害,不宜快速走动,可她却跟见了鬼似的,匆匆离开,头也不回。 心中不禁腹诽: 居然让她扫地擦窗、端茶倒水,舞枪弄剑,还要端洗澡水,就差要她给他搓澡更衣了,还得天天去。 死狐狸! 给老娘等着,总有一天,也让你尝尝这滋味。 第135章 客人,从中作梗 回到府中,早已回来的桃红柳绿说,宋四司今日不在府中,不知去办了什么案子。 不过第二日在摄政王府当牛做马时,摄政王倒是给了她一本书册,里面是蓝少卿自己撰写的笔录和诗集,字迹与那封血书是同一人所写,只不过那封血书是在匆忙之下写成,与这本工工整整的书册对比,略有些潦草。 但无论如何,已经确定这封血书便是出于蓝少卿之手! 又过了几日,摄政王隐晦告诉她,宋四司已经离开皇城。 顾南幽大致猜到,宋四司恐怕也被派去了禀城。 连续在摄政王府打杂十几日,直到摄政王不在府中,她抹了一把汗,扫帚一扔,不干了。 在一旁监督的李管家,又是让人准备热水,亲自递给她手帕。 “顾三小姐累了吧?这里风大,屋里有炭火,进屋暖暖身子吧!” 顾南幽点头,刚要接过手帕,伸出去的手转而轻拍自己的额头,一脸懊悔。 “哎呀,这般重要之事怎么给忘了?李管家,我先走一步,不用送,我认得路。” 说完便火急火燎离开,小脸上焦急的模样,还真似有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管家,热水准备好了,现在就要倒进浴桶里吗?” “不必了,顾三小姐已走。” “哦,顾三小姐就怎么走了?”有一人好奇地问道。 平日里,顾三小姐对于打扫干杂活丝毫不马虎,每每都是仔仔细细做完之后,沐浴、喝茶、用膳、闲逛,乃至去书房看书,一样都少,一般黄昏才会翻墙离开。 今日怎么了? 突然不干,还早早离开了。 “许是有急事。” “那她明日还来吗?”那人有些急。 他本是干杂活之人,在摄政王府干得好好的,活突然被顾三小姐干了,他整天闲着,心中很是慌张。 怕这样下去,顾三小姐会抢他饭碗。 “明日也许不会,但不可能不来,不过有一点你不用担忧,王爷说,今日之后,顾三小姐恐怕不会再碰一下扫帚,甚至瞥都懒得瞥一眼。” 那人不完全听懂李管家的意思,只知道一点。 顾三小姐不会抢他饭碗了! “那就好,李管家 那小的先将未擦拭的窗棂好好擦一遍,一定不比顾三小姐差。” 在李管家点头之后。 那人赶紧去干活了,一脸兴奋。 顾南幽这边。 翻墙离开摄政王府之后,面上焦急神色全无,恢复平日里淡然之色,直径去了月落星沉。 “小姐,你回来了,寒风刮得厉害,快去暖房暖暖身子吧!” 远远站在月落星沉门外的桃红,一见到过顾南幽身影,立马捧着厚实披风小跑过去,给她披的肩上,并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一部分寒风。 一路护送的进入暖房。 端了暖和的茶水,递给顾南幽之后,桃红才搓着自己的手,到火盆旁烤着。 暖房是一间很小的屋子,里面摆放的东西不多,只要在里面摆放两三个火盆,不用多久,整间屋子都暖了。 这还是桃红弄出来的。 不愧是她,最为贴心。 “桃红,如今天寒地冻,你日日在门口守着我回来,早晚得冻伤自己,以后不许了。” 此话一出。 “奴婢晓得。”桃红深感欣慰,一脸高兴,“这还得多谢小姐体恤,每次回来都提前告知奴婢一声,奴婢才没有在门外等多久。” “你说什么?” 顾南幽瞬间抬头看她。 “奴婢感谢小姐体恤啊?是小姐每次要回来之时,都派人告知前来告知,奴婢才能提前在暖房备好炭火,等到小姐差不多回来了,奴婢炭火差不多发好了,也刚好可以去门口等着。” 小姐心思细腻。 无论对事对人还是对自己,都心细如发。 如今看到自家小姐有些惊讶,桃红不禁疑惑,难道有什么问题? 于是,我又道:“小姐,怎么了?可有不妥之处?” 顾南幽默了一下,对她淡淡一笑,“没有,你做的很好。对了,以后没有重要的事,就不要在门外等着,容易受风寒。” “好,都听小姐的。” 顾南幽从边上拿过一本厚厚书籍,随意翻开,一边看一边似是不经意的问起。 “这暖房里的选地,和屋内设置井井有条,而且别致优雅,深得我心。” 之前不仔细观察。 如今琢磨一下,却发现许多有趣之事。 若说上一世,经过岁月的洗礼,桃红柳绿的视野逐渐开阔,见惯了各种各样华贵房屋粉妆玉琢,弄好一个别致的暖房不足为奇。 可…… 现在的她们还涉世未深,而且从上一世她知道她们出生于贫苦人家,顾南疏对她们有救命之恩,才会不辞辛劳应他所求,前来伺候她。 所以,桃红无法独自完成暖房的布置摆设,只是目前不能…… 因此,她才模棱两可的闲聊几句。 “那是自然,最懂小姐之人便是小姐自己,奴婢只是跑跑腿,按原图摆放而已。若没有小姐亲自画出来的图样来,奴婢就是想破脑袋也置办不出来这么优雅别致的暖房来。” “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可以,桃红,你能大有作为。” 顾南幽嘴角微微勾起。 原来有人在从中作梗。 好让她与桃红都误以为是对方置办的暖房。 与提前告知她何时回来之人,想必是同一人。 “奴婢谢小姐赏识!” 心中有计较之后,顾南幽没有再继续此话题,她知桃红识些字,便拿一本简单的书籍拿给她看,哪些字不识,她一字一字教。 如此一来,时间匆匆,转眼便至黄昏。 桃红小心翼翼合上书籍,轻轻放在一旁,故意压低了声音道: “小姐,快要用晚膳,你今日有无特殊要求,奴婢好提前去打点打点。” “让厨房做丰盛些,恐有贵客要来。” 桃红应声而去。 等她出了房门,顾南幽也放下了手里的书籍,起身捧起暖炉便往门外走去,遇到打理月落星沉的下人,她询问了些事情,才不紧不慢朝客房走去。 月落星沉这座庄院,不大不小,倒也有客房几间。 顾南幽一一走过,脚步停在最后一间客房前。 除了这一间,前面几间都落了锁。 她伸手推开房门,随着两扇门打开,一正襟危坐的男子映入眼帘,目光望着她,对于她突然开门没有丝毫惊讶…… 第136章 藏拙,此路不通 男子一袭华丽黑衣,上边的刺绣栩栩如生,显得身子修长挺拔,面具下的双眸,深邃如漩涡,凉薄的唇瓣微微翘起。 “阿幽,别来无恙!” 心头一暖,顾南幽看着他,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一别便是杳无音讯,还以为你不愿再相见,不曾想见面如此猝不及防。萧羽,别来无恙!” 她慢慢走过去,双手撑在冰凉的桌子上,微微倾身向前靠近他,相隔很近,近乎要将他的面容看透,又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退了回去。 很好! 如此靠近,眼中没有厌恶。 “你何时住进来的?” 悄无声息,先前居然一点都没有发觉,隐藏的够深啊! “答应你当日。” “所以,暖房是你以我的名义置办的?还有提前告知桃红我回来之事?” 见萧羽点头。 顾南幽微微挑眉,随之微微一笑,“还是萧羽对我好。” 她没问他为何不正大光明搬进月落星沉;也没问他为何知道她的一举一动;更不去问既然已经住进来了,为何不让她知晓。 这些她都不问。 源自于她对他的信任。 上一世,若没有他,也没有后来的自己,她没理由怀疑。 “阿幽,你为何不问缘由?”萧羽问她。 “为何要问?我视你为知己,必定相信你的为人。走吧!我们去用膳。” 萧羽若正大光明住进来,被别人知晓,光是父亲和顾南疏那一关,她都得费脑子好好闯一闯,更别说关于她的流言蜚语是何等漫天,到时对她和萧羽只有坏处。 她可以不在意流言蜚语,但是她不能让萧羽卷进流言蜚语中。 不管他愿不愿意……都不允许! 毕竟! 《赵公子杀人案》的悲剧,皆由流言蜚语而起,让人感触颇深。 她不希望萧羽受到那样的伤害。 “好!” 两人一同去用膳。 期间桃红柳绿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黑衣男子,几乎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一声。因为气场过于强大,她们连手都不知该摆哪里。 黑衣男子声音虽低沉沙哑,但却很柔和,明明与自家小姐谈笑风生,可她们却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威压,压得她们喘不过气来。 就在她们手足无措,手不知该摆哪里时,顾南幽开口了,让她们在暖房等候。 等到她们出去,并带上房门后,顾南幽才调侃道: “看看,萧羽如此严肃,把我家两个小丫头吓到了。” “小丫头?依我所知,桃红柳绿是双生子,年纪略长于你,阿幽把自己当老人了?” 顾南幽微微一愣,不禁失笑。 “果然书看多了,成了榆木脑袋,忘了我才十五,竟然早已把自己当成了饱经风霜的老者,让你笑话了。” 生活过着过着就忘了本来的样子。 把比自己年长一两岁的桃红柳绿当成了小丫头。 “我见厨房日日帮你熬药,想必身子不适,你何必把自己弄得这般累?简简单单活着不好吗?” 他的话意有所指。 顾南幽也感觉到了。 她不知萧羽对她了解多少,她也没刻意隐瞒,她只想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呈现给他看,无论好与坏。 只是……简单活着? 像上辈子一样吗? 她上一世就想简简单单活着,可现实将她逼成了狠人,双手沾满了鲜血。 这辈子若还重蹈覆辙,别说家人,恐怕连自己她都保护不了。 “我也想简单活着,可事实是事与愿违,有些人有些事,逼得你不得不面对现实。人生在世,总得为了些东西而活,那样才有意义。”说罢,她呼出一口浊气,又缓缓道,“月落星沉环境清幽,设施简单,装扮清新脱俗,能让人卸下一身疲惫。这里也算是闲暇之余,简单生活之地。” 她在这里可以安心喝每一口茶,吃每一口饭,不用费尽心思,不用尔虞我诈,不用满身带刺时时提防…… 这样,挺好的。 闻言! 萧羽若有所思,并没有再问什么,而是道了一声:“你觉得好便好,若需要帮忙,告知一声便可。” “仗义!正好现在就有一事需要帮忙,萧羽可愿?” 心里打着小九九。 萧羽看破不说破,却也不着急答应,“说说看。” “教我琴棋书画可好?”她看着他,眼神无比真诚。 萧羽表情微妙,不解问:“教?” “嗯,我本庶出之女,自小身患体寒之症,畏惧寒冷,父亲让我习武,以此来强身健体,母亲和嫡姐视我为蛇蝎,自然不会真心待我,又怎会让我学习琴棋书画呢? 如今发现,这些似乎很重要,不知现在学起晚不晚?” 谁知…… 萧羽却轻笑一声,调笑道:“阿幽,你莫欺我是西荆人,对南燕不了解。我可是打听过你的,若没猜错,你就是人们口中的顾三小姐。他们对你评价颇高,列如阵法奇才、断案高手之类。你如此聪明,怎不会琴棋书画?” 咳咳咳! 突然被点破身份,顾南幽没有丝毫尴尬,而是扬起了笑脸,一脸无奈的撑起了脸。 “谁说会阵法就会琴棋书画?” “棋也不会?”萧羽挑眉。 顾南幽想都没想,直接摇头:“不太会,只能说略懂。” “呵!”萧羽笑了。 略懂? 睁眼说瞎话,还看不出破绽,若不是知晓她棋艺不错,还真会信她的邪。 “真的,不信试试。” “那便试试!” 用了膳,两人很快到了暖房,棋盘一摆,黑白对峙。 萧羽拿过黑棋盒子递到她手里,顾南幽微微愣了一下。 又是黑子! 摄政王随手一递,递给她的是黑棋,萧羽也是随手一递,递给她的同样是黑棋。 她很适合拿黑子吗? “我喜欢白棋!白棋与你黑色锦袍更相配。” “哦?” 原来对黑白棋子还有偏好。 不由分说,萧羽将手中的白棋盒子与她交换。 下棋正式开始,萧羽落了一子,顾南幽却迟迟不落,而是睁着咕噜噜的大眼睛看着他,似是嗷嗷待哺的婴孩。 “怎么了?” “你要教我呀!” “你暂且先下着,摸摸底子。” “行吧!” 两人你来我往,顾南幽很快落了下风,没多久就已经缴械投降,她已经将不太会演绎得淋漓尽致,可还是被萧羽无情的拆穿了。 “阿幽!不可瞒我,好好下棋。” “哦!” 萧羽看穿她故意藏拙,却不生气 ,还想与她好好下棋,这是一个不错的进展。 接下来,不再藏拙的她,本打算将萧羽打个措手不及,让自己的棋艺惊艳到他。 谁知,她竟然输了…… 而且输到她怀疑人生,几局下来,她盯着棋盘目不转睛,手已出汗,脑袋都想空了,却依旧没能赢一把。 知道萧羽棋艺很好。 没想到这么好,除摄政王之外,这是她遇到棋艺最好的一人。 不是她惊艳到萧羽了,而是萧羽惊艳到她了。 又来一局。 萧羽再次大杀四方,将她的白棋围堵成一盘死水,眼看着就要输了,顾南幽突然伸手挡住萧羽要下黑棋的位置。 “此路不通,另选他处吧!” 第137章 报恩,以身相许 萧羽拿杯子的手一顿,神情有些意外。 万万没想到,一向做何事都异常淡然的顾南幽居然会耍赖。 无奈,萧羽重新找了个位子放置黑棋,这样一来,顾南幽的白棋便得以喘息了。 可很快,萧羽又找到了突破口,正打算一棋输赢,却发现他刚刚要放棋子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颗白棋,面对立马传来如幽如兰声音: “拜托拜托,让我这一子。” 萧羽手停在半空中,抬眸对上顾南幽的视线,眼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 她这是撒娇?! 在萧羽沉默半响后,顾南幽如愿让他又重新找个地方落子,可棋子几乎快下完之时,尽管顾南幽绞尽脑汁,但败局已定。 就在萧羽要赢之际,一双娇嫩的手忽然间霍乱棋盘,井然有序的黑白棋子立马乱作一团。 “……” 萧羽已经微懵,不解看向顾南幽。 却看见她有些气呼呼的神情,一脸幽怨,不由得低低笑了起来。 “我都不气,你倒是先气了,这是何道理?” “还不是你不让我赢。” 她小声嘀咕。 就是故意嘀咕给萧羽听的,萧羽自然听到了,“故意让你赢,是对你最大的侮辱。而且,我认为你输得起。” 顾南幽吹了吹额间的发丝,内心叹了无数口气。 “萧羽,你是不是连通房丫头都没有过?不然怎么连一点点女人心思都不了解呢?” 萧羽看她一眼。 眼中意味不明,认真答道:“有无通房丫头,与懂不懂女人心思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会没有,就比如现在,我们只是闲着无聊下棋,讲的是乐趣。而不是战场上的敌人,非要杀个你死我活。” 突然发觉萧羽有些榆木脑袋。 可他却笑了。 说了一句让她差点气炸的话语。 “我此刻看你模样,心中甚是高兴,这不正是乐趣?” “额……” 好吧! 顾南幽承认,是她道行太浅,人家萧羽正乐在其中呢! “行吧,你高兴就好。”顾南幽心思一动,将棋子胡乱收好,棋盘推至一旁,“你已高兴,那让我也高兴高兴,我喜欢琴音,教我弹一曲可好?” “好,何曲?” “凤求凰!” 凤求凰是一首有名的曲子,意义非凡,意蕴着热烈的男欢女爱,旨趣高尚。且曲意言浅意深,音节流亮,感情热烈奔放而又深挚缠绵。 萧羽微微看她,却看到她眸中闪动的流光,丝毫不避讳他的视线,一丝情意略略隐藏。 “咳!” 他轻咳一声,以此移开目光,避开她的视线。 “如何?”顾南幽问。 “……琴在何处?” 见他答应,顾南幽立马唤柳绿以最快速度去取琴。片刻后,柳绿抱着把黑色长琴快速而来,轻轻放在琴桌上。 琴身通体黑色,隐隐泛着幽绿,犹如绿色藤蔓缠绕于古木之上,很是大气美观。 “此琴名为沐亦,我深藏已久,只是琴艺欠佳,怕辱没了它,只待有缘人,今日便将此琴赠送与你。” “阿幽出手阔绰。” 光看琴体,萧羽便知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琴,听闻琴名才知,是南燕国五大名琴之一的沐亦。 还真是个奇特的女子! 能解千古遗阵,知晓栖龙草的去处,如今一出手便是一把名琴,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当真有意思! 她是否还有许多秘密? “对你,理当如此。对他人,我自然苛刻的紧。” 萧羽轻轻触碰琴弦,修长手指轻轻一拨,琴弦瞬间跳动,琴音入耳,婉转飞扬。 只是弹了几个音律,顾南幽便知萧羽试弹的是凤求凰的曲子。 弹几个旋律,他便已停了手。 “阿幽小时可有奇遇?” 顾南幽回想一下,小时秋冬之际多半待在府中,春夏也只是跟着顾温婉一块,被愚弄唆使也不自知。 打架斗殴见怪不怪,奇遇还真没有。 “未曾!” 只是说完,她突然想起了一件可怕之事 又道:“奇遇没有,惊悚之事倒是有一件。” “哦?说说看。” “小时不曾出府太远,偶有一次走丢迷了路,又逢体寒之症发作,冷的瑟瑟发抖时,却看见一个满身是血俊美少年倒在脚边,他向我伸手求救。 我当时很害怕,可却鬼使神差救了他,将他拖了很远,还用计避开了一群人的追杀。 可却看见那群人找不到人,从而杀了一群老弱妇孺。那是我第一次见死人,尸体惨死的模样,我记忆犹新。” 本不甚在意的萧羽,在顾南幽说起救了一个少年之时,身子猛然一震。 脑海中记忆涌现,眸中异样闪过,反应有些失态,琴弦还险些割了手。他极力压制住自己的异样,紧紧盯着顾南幽的双眼,待情绪微微平息下来,才压低了声音问。 “后来呢?” 说起这件事,顾南幽整个人都仿佛陷进了那场记忆中,未曾注意到萧羽的神色。 “后来……记不清了。” 后来之事,她依旧清清楚楚,之所以不说,便是因为,场面有些不雅,不好说出来。 “怎会记不清了?按理说应当记得清清楚楚才是。” “这……” “你不会是见色起意,轻薄了那个少年吧?” “咳咳咳。” 顾南幽穆然睁大眼睛,呛了口水,咳得面色通红,稍稍平缓,她就立马辩解,“没有,才不是,我哪里轻薄他了,我当时体寒之症发作,极其怕冷,意识迷迷糊糊,将他当暖炉子了而已,并不是见色起意。” 说完她才恍然大悟。 被萧羽摆了一道,可话全道出了口。 “萧羽,你可真狡猾,不过我与他也没什么,后来也不曾见过……” 他突然打断她的话,“我便是那少年!” “啊?什么?你、你说什么?” 消息瞬间在她脑海中炸裂,甚至炸裂出彩色烟火,一时间,顾南幽只想道一句天助我也。 可萧羽已不愿继续这个话题,“来,我教你凤求凰!” “好!” 顾南幽乖乖走过去,在萧羽身旁坐下,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萧羽嘴角微勾,低哑声音缓缓传来,“身心放松,先活动十指,融入曲中境意,才能与凤求凰旋律融会贯通……” 可顾南幽早已神飞天外,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还是那片林子,少年不是倒在她脚边,而是站在她面前,对着她微笑,随后慢慢变了模样,成了如今萧羽的模样。 “懂了么?” 耳边传来萧羽的询问,顾南幽默默点头。 可跟着萧羽弹奏时,琴艺本就不好的她,再加上心思不在琴上,立马漏洞百出。 “在想什么?” 她偏头看他,“我在想……萧羽是来报恩的吗?以身相许那种?” 第138章 美好终需离别 成功让萧羽微微错愕,随之认真说道:“在此之前,我并不知当时救我之人是你。” 意思便是,他不是来报恩的。 “现在知晓了你当如何?” 她又问。 “阿幽想如何?” “教我弹好凤求凰吧!” 对待别人,她可以挟恩求报,可对萧羽,她不想那样,反正他在此之前,已答应教她凤求凰,如今这样也不算挟恩求报 。 不曾想,萧羽却调侃道:“呵,还以为阿幽会趁此要我以身相许呢!” “若非心甘情愿,强扭的瓜不甜。我知你应当知我心意。可萧羽,我却不知你心中所想,你告诉我,你这个瓜甜不甜?” 几次都算是比较直白的暗示。 萧羽何其聪明,怎会不知她的用意? 可他既不回应也不拒绝,实属欲迎还拒,吊她胃口。 许是相识时间太短,他对她还有些顾虑,或者只是当她是知己,并无男女之情,又不想伤她心,才会如此。 她很珍惜萧羽。 不想因这个让他厌烦,所以才隐晦挑明,他若答不甜,她自然不能再做惹人厌烦之事。 他若答甜,这、这个她还真没考虑过。 谁知…… 萧羽却回答:“甜不甜啃一口不就知道了?” “你的意思是……”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懂?” 顾南幽秒懂,立马点点头,原本就因呛口水而通红的脸色,刚开始消散,此时因一句话又不争气红了。 她瞬间挺直了身子,连视线都不敢落到他身上了,只敢默默盯着沐亦上的琴弦,神情有些不自然。 萧羽挑眉,嘴角露出一抹邪魅。 就这? 还敢撩拨他? 萧羽转头微微靠近顾南幽耳畔,细细低语,不知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总之,轻轻呼出的气息,撩拨着她汗毛竖起的耳朵。 顾南幽已经屏住了气息,大气不敢喘一下。 她知道自己耳根子发烫 ,甚至伤及了脸庞和脖子,致使浑身发热。 这不该啊! 她定力十足,怎么就被这点小阵仗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了呢? 还是好好学习,静静心思,转移注意力。 “咳,萧羽,何时教我凤求凰?” 耳旁低沉嗓音传来:“现在。” 说是现在,也确实是现在,可萧羽却挪了修长的身子。顾南幽没有回头,只是听到衣服摩擦的声响,他貌似就在她身后,然后微微靠过来,使得他的整个身体都包裹着她的后背。 还不等她有所反应,背后就有一双手从她身旁两侧环过来,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琴艺这般不好,只能手把手教了。” 说罢! 萧羽就带着她的手开始拨动琴弦,声音瞬间四溢,只是音色僵硬不自然,传出来的琴音没有萧羽所弹的动听。 “阿幽,你手指僵硬,有些不放松哦!” “……” 撩拨不成反被撩拨,顾南幽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得闷闷道了句。 “知道了,萧羽坏的很啊!” “想要弹活一首好曲,就必须摒弃一切杂念,全身心投入,方可找到其窍门。阿幽,千万别被我影响了。” 说到最后一句,顾南幽明显感觉到萧羽微微带着隐忍的笑意。 “容我静一下心。” 顾南幽深呼吸一口气,暗暗告诫自己: 身后的是萝卜。 覆在她手上的是大猪蹄子。 这样想想,心情瞬间平静了许多 “好,开始吧!” 接下来,她极力摒弃乱七八糟的想法,一门心思投入到琴弦和曲意上,总算能行云流畅弹奏完凤求凰了,虽有些生疏,但至少有那个味了。 又让萧羽手把手教了一遍。 到了第三遍,已经配合得很有默契,萧羽便直接脱手,顾南幽已然可以独立弹奏完,找到弹奏凤求凰那种感觉之后,她越弹越有兴趣。 已不知弹奏了第几遍。 顾南幽停下来之时,房间内已经空无一人。 “咚咚咚。” “小姐,该喝药了。” 桃红听见琴音停止,才敲门进来,房门一打开,外面寒风涌进,吹得屋内轻纱肆意飞舞,端着药碗的桃红赶紧关上房门,缓缓走了过来。 “小姐弹奏的凤求凰越来越好听了。” “桃红嘴真甜,萧羽走了?” “萧公子出门了,说要给你买些甜枣,还让奴婢们不要打搅你练琴,不过特意吩咐,药必须准时喝着。” 甜枣? 药汁虽苦涩,但她可以一口闷下。若是满口苦涩之时来颗甜枣,那倒也不错。 接下来的一些时日。 顾南幽常常与萧羽相见,他们从一开始涉及琴棋书画,到后来谈天论地,并开始讨论各国或者周边小国的局势,但谈论到一小国时。 顾南幽面色略略凝重。 她道:“此国国小势微,又一意孤行,用不了多久便会崩裂,随后迅速被周边小国吞噬。” 萧羽觉得她言之有理,可若是崩裂,以那个小国的情况看来,短时间内应该不至于。 可她却说:“世事难料。” 谁知…… 刚过了三天,萧羽就告诉她,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崩裂了,它周边的小国正在吞噬该小国的土地。只是相隔太遥远,消息蔓延缓慢而已。 和上一世一样,只不过时间提前了而已。 “阿幽好像并不意外?” “证实只是猜测而已,萧羽也不觉得意外不是吗?” 闻言! 萧羽了然点点头。 两人闲聊许久,他才低声道:“阿幽,我要走了。” 这下,顾南幽瞬间抬头,眸中微微有些诧异。 “何时?” 这显然是她始料未及的。 不过并没有太多不舍,萧羽是办大事之人,不可能为她在此逗留一生,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办,今生能与之相见,已是百世修来之福。 她心悦于他,但不会干涉他的自由。 凤求凰并非凤囚凰! “今日黄昏!” “也好,虽有些猝不及防,但至少不是留一封书信,或者不辞而别。黄昏之前,好好给你践行。” 下午,顾南幽在月落星沉中,为萧羽准备了丰盛饭菜。 萧羽来到厅堂时,未看见她,便询问了一下,才知她在厨房中。走到厨房中一看,萧羽不禁一愣。 一个看似娇弱,又微微带着一丝丝丧气的女子,亲手做菜,神色专注,手法生疏却乐在其中,那轻轻扬起的笑容,恰似一束暖光不可预料涌进了萧羽的心中。 笑容如此纯粹。 没有一丝丝别有用意。 阿幽,你当真从未知晓我的另一个身份吗? 或者你从未怀疑,相见并不是纯粹的见面,而是他有意的靠近,带着不光明目的…… 用了晚膳,顾南幽想要送萧羽出城,萧羽却拒绝了,只要她送到门口便可。 萧羽没有包袱,好像来去都是孑然一身,不曾带走什么,也不曾留下什么。 他薄唇微张,不知说了什么。 “什么?”顾南幽问他。 他靠过来,微微俯身贴近她的耳畔:“阿幽,我若从了你,你是否愿意为我独手摘星?” “???”顾南幽略微惊讶,不禁转头看向萧羽,却与他的唇瓣擦拭而过,她不禁定住,四目相对,仿佛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她微微张口,却没有说出话来。 萧羽微微一笑。 并没有继续等待她的回答,便说了一句:“我知你会。” 说罢,就已转身离开,独留下渐远渐去的孤傲背影…… 第139章 死马当活马医 顾南幽抬头仰望天空,天空一片洁白无瑕,没有刺眼的太阳光,也没有夜里才可以看见的满天繁星。 徒手摘星么? 其实……也不难。 夜幕降临,顾南幽回到府中,与家人一同用晚膳,父亲看着还依旧坐轮椅的顾南疏发愁,还说托人找到了一位江湖侠医,听说很有名头,过几日想请进府给顾南疏治治双脚。 顾南疏拿筷子的手一顿,避开顾守城的视线。 “父亲可还记得半个月前的齐疆医圣?” 说到这个,顾守城瞬间不说话了,也不再提江湖侠医之事。 见他们打哑谜,一副不想让她担忧的模样,顾南幽觉得这其中有事,估计还让父亲颜面无光了。 其实顾南疏双腿早好了 ,只是她跟顾南疏说要暂且瞒着,就连父亲也不能说,所以父亲一听说谁医术好,就想请进府中给顾南疏医治双腿,算是死马当活马医。 她没有开口询问发生了何事,而是替顾南疏说话: “父亲,真正有能力的医者又怎会千里迢迢来皇城,还顺耳让你听到他们医术高明了呢?依我看,那些大多数人里都不靠谱。就算有真本事的医者,也不一定能够治疗顾南疏的双腿。 他吉人自有天相,你看看,他近日的气色明显好多了,想必是之前皇上派来的御医开的药方起到了作用。” 此话让顾守城略有些欣慰。 至少现在他们兄妹的感情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坐在一起吃饭也算和和气气, 知道幽儿是在宽慰他,可他仍然吃不下几口饭。 唉…… 要是婉儿也能坐在这里一起吃饭,一家人也算其乐融融了。 可惜啊! 自从把俞氏软禁在祠堂后,她便不愿再见他了。 给她一些时间,希望她能自己想明白。 用膳之后。 父亲先行离开,顾南幽本来也想快速回幽兰院,但她却慢下来,等顾南疏跟上来。 两人一同朝后院走去。 期间,她问起顾南疏饭桌上他隐瞒之事。 顾南疏料想到她会问,也没有多加隐瞒,便说给她听。 原来是父亲一直担忧顾南疏的双腿,御医开的药方说是只能缓解他的痛苦,无法治愈顾南疏的双腿。也不知从何时起,顾南疏就不再服药,并且悄悄将熬好的药汁给偷偷倒掉了,有一次正好被父亲撞见。 父亲以为顾南疏是因为双脚再无治愈可能,表面上没说什么,暗地里已经开始自暴自弃。所以就开始病急乱投医。 前前后后不知找了多少自称‘神医’之人,被扔出府中的扔出府中,被送官的送官。前些时日正好听说齐疆医圣来皇城了,父亲就花重金将人请进府中,熟料是个假医圣,进入府中不但是想要窃取情报,还想置顾南疏于死地。 幸好发现的早,否则顾南疏命休矣。 说完之后,顾南疏倏尔一笑: “你可知皇城京兆尹如何调笑说我们顾大将军府?从我们府上送过去的犯人都快塞满他们的牢房了。” 京兆尹便是皇城的知府。 只是比地方上的知府官衔要大,但比大理寺和刑部那些官就小了许多。 渣师、荷衣等人就是顾南幽亲自送过去的。 再加上父亲和顾南疏送过去的,前前后后加起来已不知多少人。 “京兆尹里的大人估计正偷着乐呢!” 犯人送过去,人证物证俱在,一不用审二不用查,只要把犯人押入牢中,就办成了一桩案子,这两三个月,小案子刷刷的破,政绩必然提升不少。 他们怎会不偷着乐? “那是自然。”顾南疏忽然正了脸色,“为何不告诉父亲,他若是一直折腾也不是办法,容易折腾出事来。” 顾南幽知道,父亲寻医心切,容易让人钻空子。 但父亲性子直,心中藏不住事,知道了反而不是好事,至少现在不能。 “过几个月再看看吧!经过齐疆医圣之事,父亲恐怕不会乱寻医了。” 两人正聊着。 新来的管家匆匆走来,“三小姐,摄政王府的李管家来了。” 李管家来了? 一个念头油然而生,她来到大门口时,李管家递给了她一封信就走了,没说是什么事,只说是摄政王让他送来的。 见李管家走了,顾南疏微微蹙眉,目光冷冷盯着她手里的信笺。 “你与摄政王很熟?” 顾南幽抬头看他一眼,不答反问:“为何这般说?” “我可从未听说摄政王会与哪家小姐书信往来,你倒是第一个,你可别告诉我,你们在书信传情。” 顾南疏的语气可不是惊讶,而是有些隐晦冷然,貌似察觉到了信笺的不同寻常。 “顾南疏,我发觉你这人很阴暗,我怎么就不能与摄政王谈情说爱了?说得好像我很差劲,配不上人家摄政王一样,说实话,我还看不上他呢!” “少扯别的,说正事。”顾南疏刮她一眼。 “行吧!说就说,之前我收到过一封血书,是大理寺少卿所书,摄政王让人送来的这封信估计与宋四司有关。” 顾南疏知道,顾南幽与大理寺少卿和刑部的宋四司有交情,既然蓝少卿的血书送到了她的手上,说明蓝少卿信任她。可宋四司的事情,摄政王怎么派人来告知她呢? 这其中想必还有别的事情。 “你与摄政王有交易?他是不是让你去做见不得人之事?” 顾南幽扬眉,讶异的看着顾南疏一眼。 “你对摄政王很有偏见?” “此人亦正亦邪,手握重权,能制衡朝堂百官,足以证明他城府至深,你若与他有瓜葛,难不保沦为棋子。” 顾南疏就事论事。 他不想考取功名,只想跟随父亲驰骋沙场,便是不想搅进阴谋诡计之中。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已经晚了,我已经成为了棋子。” “什么?你……” 顾南疏不由得睁大眼睛。 “顾南疏,你有何惊讶?你双腿能够痊愈,他有一半功劳。” 这下顾南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就知道顾南幽带她去九黎山,又恰巧碰到不医仙绝非偶然,可双腿的痊愈有摄政王的功劳,他还真未曾想到过。 只是医好他双腿的代价究竟有多大? 沉默良久,顾南疏又再次开口: “他要你做什么?” 若可以,他愿意代替。 只是,恐怕摄政王看中的只有顾南幽才有。 “秘密,不可说。不过,顾南疏,你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与摄政王有瓜葛,否则的话,我会死的很快而且很惨。 当然,你也可以放心,光是会生死阵这一点,我在摄政王那里便是一颗有价值的棋子,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被舍弃的。 而且,不是摄政王找上我的,而是我先找上了他。” 顾南疏再次惊讶! 顾南幽到底想做什么? 他万般不理解顾南幽的所作所为,但从回来的这段时间来看,她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应该不会胡来。 “你究竟是为何?” “以后你会明白的。”顾南幽淡淡一笑。 能对顾南疏说的只有这么多了,为的只是不让他多想,甚至着手暗查她的事。“还有,我可能会离开皇城一段时间,记得在父亲面前帮我周旋。” 此话一出。 顾南疏急了。 “顾南幽,你认为我会帮你?” “此事因你而起,你不帮我就等于害了我,血浓于水,你不帮也得帮。” 他再次哑口无言。 第140章 皇命,重任 与顾南幽料想的一样,摄政王让人送来的信,确实关于宋四司,不过对于宋四司的遭遇,她只是微微蹙眉。 原来宋四司在去往禀城的路上,救下了一对父女,姑娘年轻妖艳、身段撩人,是去禀城投靠亲戚,宋四司见他们银钱被窃,而且路途遥远便顺路带他们一程。 可就在进入禀城前一夜,宋四司跟那姑娘搅和在一起,毁了人家清白,人家姑娘要死要活天天以泪洗面,那老父亲悲痛之下将宋四司状告到了当地的衙门。可宋四司有皇命在身,当地衙门先行将人关押起来,才速速传信入皇城。 信中还写明,宋四司愿意赔偿,愿意迎娶,但拒不认罪。可人家姑娘是贞洁烈女,不要赔偿,不愿出嫁,就是要宋四司入大牢。 看完之后。 顾南幽对宋四司评价了一句:“艳福不浅。” 摄政王将信送到了她这里,意思已经很明显。 相继从皇城前往禀城蓝少卿和宋四司,一个下落不明,一个被压进大牢,看样子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有心人的眼睛。 禀城水至深,且浑浊不堪! 如今是个好机会,她必须去一趟摄政王府争取一举拿下重任。 她准备一下,身着劲装,将头发干净利落绑起,从后院翻墙而出,到了摄政王府后院高墙边,正准备翻身进去,眼睛突然一眯,闪身离开了那里。 她刚刚离开,就出现了两个蒙面黑衣人。 黑衣人不说一个字,只是对视一眼,就分散而去,似乎在寻找什么。 暗处的顾南幽屏住呼吸,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发现她身后有人,未见其人她就已转身空手劈去,身后忽然出现之人微微惊讶,侧身避开,回眸已不见顾南幽的踪影。 此时,顾南幽连闪带飞,迅速脱离摄政王府周围,匆匆窜进人流涌动的大街,她本欲返回府中,到达顾大将军府后院围墙时,她就已经远远停下。 那里也出现了两黑衣人…… 难道说有人一直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而且她从未察觉过?否则如何对她出现的地方了如指掌?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地方。 于是立马窜进人群,来到一家奢华富丽的酒楼,挑了一间她曾经去过的雅间,刚进门就看见两个身材高大的蒙面黑衣人站在里面等着她。 “跟我走一趟!” 声音严肃没有一丝感情。 顾南幽瞥了一眼身后,此时她身后也悄无声息的两个黑衣人,他们身上戾气深重,而且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对付还勉强还行,四个还是算了吧! 退无可退,那就只能认怂。 但令她奇怪的是,那些黑衣人并未将她五花大绑,也没将她敲晕,其中两黑衣人一人架住她一只手臂,从窗户飞身而去,另两人紧跟其后。 等到达一处破败残寺,原本的四个黑衣人,在中途又汇聚了两个。 顾南幽估计,后来的那两个应该就是蹲守在她府中后院的那两黑衣人。 他们行事干净利索,互相之间有最快速的联系方式,射向天空的信号,或者以狼烟、声音传递信息。而一般能用这些传递消息之人,背后都有一个不同寻常的组织。 她正思考着,就被黑衣人一把推进破败的寺庙内阁,而他们则在外边看守。 里边一人,背对着她,一身华贵衣裳,一件深青发黑披风,墨发全部竖起,一顶金冠箍筋,一种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威严,让顾南幽不禁屏住呼吸。 随之,她双手作揖,跪在地上,声音庄重,幽兰清脆,不卑不亢,却语出惊人。 “民女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青衣男子微微惊讶,倏地转过身来,那张万万人之上的帝王面容顿现,眸光流露眸中精锐的光芒。 “你怎知朕是皇上?” “回禀皇上,民女有幸见过皇上,自然将皇上的龙颜龙身深深记住,哪怕只是背影,那股君王霸气却无法用衣衫掩盖住。所以,看到皇上背影,民女一眼便认出来了。” 马屁拍得啪啪响。 却丝毫没有违和感,还让皇上忍俊不禁。 “初次见面 朕觉得你是不言苟笑、规规矩矩却略带淡漠的官家小姐。这次见面,你却成了马屁精,这是为何?” 被皇上直接拆穿,顾南幽也没有尴尬。而是直接回答: “见人做人说人话,见鬼做鬼说鬼话,见皇上自然要好言好语哄皇上龙颜大悦。”怕皇上抓她小辫子,顾南幽又立马补充一句,“若有正事,民女又是那个不言苟笑略带淡漠的官家小姐了。” 这些话说完。 皇上果真龙颜大悦。 他抬手指了指顾南幽,竟然有些哭笑不得。 “伶牙俐齿,朕要听实话。” 顾南幽知道,皇上又再次问了她为何知道他是皇上之事。 一次适事宜的拍马屁,会使龙颜大悦,调节严肃氛围,但次数多了就惹人厌烦了。 因此,她立马实话实说。 “民女做事一向谨慎,若不是自愿,或者真的察觉不到,便一定不会让人知晓行踪,今日我暗中翻墙而出之后,半路被埋伏,退路被堵。而且捉拿民女的黑衣人武功高强,内力深厚,他们的幕后主人一定不是寻常之人。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民女碰到了一直注视民女,而民女又一直未曾发觉之人;二是,民女的行踪被知晓之人泄露,而且还对民女欲逃离的路线做出了准确的预判。 民女更倾向于后者,而泄露民女行踪之人,只有摄政王一人。恐怕此时摄政王正在某处欣赏民女狼狈的模样 。” 她已经感觉到了戏谑的目光,那死狐狸一定在这里, 听完之后。 皇上再次大笑,看向某处,那处暗处有一人影慵懒而出,面上果真带着戏谑的邪笑。 “小病猫,别来无恙?” “多谢摄政王让民女惊吓一场,民女很好!”顾南幽微微咬牙,目光直视摄政王那只死狐狸。 “逍遥快活日子过久了,容易放松警惕,不吓吓怎么能行?小病猫可别记恨本王。” “民女不敢!” 听出了顾南幽心中不爽,皇上轻咳一声,偷偷抿嘴轻笑,看了摄政王一眼,才对着她道: “顾三小姐可别与夜倾置气,朕原本只想派两名暗卫捉你,夜倾却说两人捉不到你,六人才能万无一失。朕起先不信,现在不得不信。他对你甚是了解,甚至还让朕不要将你五花大绑,也不要将你敲晕。看看,他多心疼你!” 心疼? 不过是想看她狼狈模样罢了。 顾南幽不说话,皇上只当她听进去了,随后摆正了神色,将一封明黄色的信笺递给她。 “替朕去一趟禀城,将此信交与朕的皇兄临东王。” 片刻后。 顾南幽从破庙出来,手中又多了一封普通的信笺,里面是皇上对她的嘱咐。 能得皇上亲自面见,可见皇上对此事异常看重,顾南幽没有多留,她要回去快速准备,以最短的时间出发前往禀城。 她走后。 皇上与摄政王站在破庙门外,看着她远去,皇上喃喃开口。 “此去禀城路途遥远,顾南幽是女官政策的重要人选,朕怕她有闪失,你去暗中相助,趁此机会将她收入囊中。” “知道了,皇兄!” 第141章 启程,近道 皇上暗暗惊讶,不由得看向摄政王,随之微微嘴角上扬。 前一次,他提议用美男计,摄政王可是极其不愿意。这一次,他倒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这就耐人寻味了。 —— 回到府中之后,顾南幽就找到了顾南疏,与他说了皇帝暗中将她委以重任之事,这可让顾南疏大为吃惊,但心中是隐隐的担忧。 蓝少卿生死不明…… 宋四司押进大牢…… 这一切都透露着禀城的不同寻常。 可皇上却暗中让顾南幽去禀城,还带着皇命……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去。 “我与你一同前去,禀城我有相识之人。” 这倒让顾南幽深感意外。 听他口气,貌似认识之人还不是一般人物。本来打算让顾南疏在府中帮她打掩护,如今有这一茬,她立马改变了主意。 去! 顾南疏必须得去! “好,我们明日一早便出发,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父亲和娘那关你去过,等你好消息。” 说罢,她微微扬眉,带着一丝挑衅。 貌似在说:若这都做不到,那要你何用? 见状,顾南疏只说了四个字:“小人之心。” 第二日,顾南疏拿顾南幽身患体寒之症的名义,提议去温泉山庄过过寒冬,而他双腿似乎也受到了寒冬的影响,总是有意无意提到脚冻的厉害。 但他没说要去,顾守城倒自己先提出来让顾南疏一同去,顺便带上顾温婉,并让他好好照顾两个妹妹。 顾南疏欣然答应了。 当然! 顾温婉心里有自己的谋划,又怎么可能跟他们一起去温泉山庄,找个身子不适的理由拒绝前去。 顾南幽和顾南疏也乐见其成。 于是,第二日他们便准备出发了。 两辆马车,几个忠心仆从,还有一些府中护卫,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城,一直往官道走,一天半的路程便到了温泉山庄,打点好一切。 顾南幽与顾南疏便暗中出了温泉山庄。 只有他们二人。 桃红柳绿,还有一直与顾南疏形影不离的流舟,皆留在了温泉山庄,以免节外生枝。 看着身子顷长,走路带风,一袭浅色衣裳,让人如沐春风的顾南疏,顾南幽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顾南疏身材、样貌、言谈举止已将温文儒雅这四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唉…… 亲大哥比自己长得好看是一种糟糕的体验。 不过! 看着他优雅而行,步履从容,想必脚已完好如初,心中甚是欢喜。 “看什么?” 察觉到顾南幽的目光,顾南疏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若是女子,可得叫我羡慕嫉妒死。” “瞎想什么?你有皇命在身,不是出来游山玩水的,还不快走?” “知道了,就你积极!” 一同出来,两人相处还不到半天时间,顾南幽就感觉到顾南疏嫌弃她了,貌似有皇命在身的是他,而她就是个啥也不懂的累赘。 到了事先安排好的地方,那儿有两辆马车两匹马,顾南疏让她自己选,是骑马还是坐马车。 骑马速度快,能提前到达禀城,但十分累人。马车相对来说要舒服许多, 只是速度没有骑马快。 若是他一人,顾南疏自然会骑马。 可顾南幽在,再加她身子羸弱,又需要长途奔波,不适合骑马。所以,他希望她选择坐马车。 可惜…… 顾南疏还是不了解顾南幽。 她直径走到被拴住的骏马前,解下了缰绳,自己牵了一匹马,另一匹马牵到顾南疏面前。 “你……” “走吧!” 随后,顾南幽带着顾南疏绕开官道,从小路疾驰而去。中途休息期间,顾南疏十分不解,不禁发问。 “顾南幽,你从未出过远门,为何知道这条小道?” 就算她看过南燕国的地形图,但细致到小道小径都如此熟悉,还真让人费解。 “这是摄政王的功劳,他手中有一张密密麻麻的路线图,还特意指出了一条前往禀城的最近路线。诺,你看。” 顾南幽拿出一张地形图。 很小一张,但路线清晰,注释准确无误,顾南疏看了都不禁点头称赞。 “果然是摄政王。” 在顾南疏看不见的地方,顾南幽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将摄政王搬出来,不过是为了浇灭顾南疏心中的疑虑,其实这张地形图是她在收到蓝少卿的血书之后,就在摄政王的书房内找到最全版的地形图,一连研究了数日,再根据上一世的记忆,绞尽脑汁牵出这条路线。 不然,她为何连续那么多日在摄政王府当牛做马后不直接走人,还要沐浴、喝茶、在书房看书? 可不光光为了套弄消息,还为了研究从皇城前往禀城的地形图,甚至将有关禀城的书籍都看了一遍。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奔波两天,他们已走了很远一段路程,整日寒风侵袭,顾南幽身子有些吃不消。不过,令她惊讶的是,若是以往,在寒冷冬天,顶着风霜骑马奔波,不出一日她体寒之症就会发作。 可如今过了两日之久,她才隐隐感觉到不适。 这让她不禁想到了医老,她记得他曾喂过她一颗圆滚滚的药丸,她曾问过是什么,医老却丝毫不客气的说是毒药。 她当然不信。 如今看来,想必是当初医老的那颗药起了作用。 顾南疏勒紧缰绳,翻身下了马,在疑惑的目光下,他义正严辞说了句,“奔波两日,双腿不适,前方有一家客栈,我们休息一夜,整顿整顿。” “好!” 她并未反对。 明知顾南疏并不是双腿不适,而是为了她的身子考虑,才故意如此。她并未拆穿,虽有皇命在身,但不急于一时半刻,身子若垮了,她还如何完成使命? 他们住进了一家客栈。 客栈面貌和内部装饰虽不及皇城客栈华贵,但干净舒适,清净不喧闹,对于奔波两日的他们来说已是极好。 顾南幽刚进自己的房间没多久,店小二就提着一桶热水来到门前,气喘吁吁敲门了。 “客官,你义兄吩咐小的给你提来了热水。” 出门在外,为了以防万一,顾南幽称呼顾南疏为义兄,顾南疏也不再称呼她的大名,而是叫了三妹妹。 这样一来,别人只会认为他们是一对异姓兄妹。 “好,放进来吧!” 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她并不着急睡下,而是打开了窗户,看看黄昏下的小城镇,透着芳草气息的空气,缓缓涌进了鼻间。 除了冷一些,空气挺好。 头发未干,天气寒冷,她不能在窗边久待,顾南疏看见,铁定会严厉责骂于她。 刚要关窗,她身子忽然愣住,街道上一抹熟悉身影从对面药铺出来,手提串联在一起的药包,向远处走去,步履匆忙。 就在那抹人影要消失在视线中时…… 第142章 衣衫不整,玩笑 顾南幽立马脚尖轻点,从窗户飞身而下,对着一袭黑得发红衣裳的男子喊了一声: “萧羽!” 男子闻声停下,极速转身。 熟悉的人,熟悉的半面具,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 此人正是萧羽! “阿幽?” 面前女子唇色微微发白,头发披散,湿漉漉,衣衫微微敞开,虽着了外衣,但看上去十分单薄,一点都不暖和,这一看便知她刚刚沐完浴…… 就是这样的女子,却站在街道上,不顾行人诧异的目光,定定的看着他,那神色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萧羽微微一愣! 心中莫名有些堵塞。 随即眼睛微微一眯,闪身就来到她面前,站的位置正好为她挡住了寒风。他没有说话,只是解下了自己的披风,给她披上,连头也一起给蒙住了。 二话不说就拉着她的手臂,朝着远处一家客栈而去。 进了那家客栈,顾南幽被拉到了一间上等客房中,披风被取走,瞬间刚有的温度瞬间抽离,她缓缓张口,刚要说话,就被萧羽按倒在床榻上。 “你……” 他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呼吸莫名一窒,但很快便将她塞进了被褥中。 才道了一句“在这里等我!” ,说完便走,貌似有什么急事。 顾南幽微懵,却狠狠松了一口气,快速跳动的心跳,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她刚刚还以为萧羽要对她做什么…… 可惜了,人家是正人君子。 幸好刚刚没有失态,否则就尴尬了。 片刻后。 客栈店小二连续端了几盆烧得正旺的火盆进来,房间温度升高,没一会儿就暖和了许多。 只是,萧羽没进来,不知去了哪里。 夜幕降临,冬日的白昼很短,天色很快就完全暗了下去,许是这几日都未曾好好休息,渐渐的,睡意来袭,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中依旧是血肉横飞的场面,熟悉之人一个一个凄厉惨死,明知是梦,却真实得令她浑身发颤。 挥之不去的梦魇,从重生开始一直在睡梦伴随着她,从未缺席。 梦中又到了临死前的那一刻,顾南幽猛然睁开眼睛,瞬间坐起,满头大汗的她急促的呼吸着,缓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 依旧是陌生的客栈,温暖的上等客房。 此时! 房间内已多了一人,他端坐在一旁,听闻床榻上有响动,便快速看了过来,他本想起身过来询问什么,看了她一眼之后,立马撇过头去。 “阿幽可是做噩梦了?” 熟悉低沉沙哑的声音,有一股奇妙的力量,能够渐渐抚平顾南幽颤抖不安的内心。 “嗯,一个很可怕的梦!” “比小时候救我性命时,看到杀手残杀无辜百姓还要可怕?” 那时,无论是什么小孩子,看到如此残忍血腥的场面,恐怕都会成为挥之不去的梦魇。 看她刚刚的神情,就如同小时看到那样可怕的场景,脸都白了好几分,明明被吓醒了,却依旧很理智,见他后并没有显得弱小和慌张。 她是何其冷静 ,又是何其习以为常。 是什么让她变得如此? “嗯,还要可怕得多。” 上一世的所有事情历历在目,恐怕她此生都不会忘记。 之前萧羽将她塞进被褥中时,除了脱下长靴,她连外衣都没脱。如今只是掀开被褥,穿上长靴,她便走到了萧羽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萧羽看过来。 有些无奈的看着她。 “阿幽想干嘛?” “嗯?” 能干嘛?她就是坐过来闲聊一下,等下还要回之前的客栈。 顾南疏不知有没有发现她不在房间里,依她对顾南疏的了解,估计此刻早已发现了,只是不知会作何行动?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又如此衣衫不整,很难不让我不多想。” 闻言! 顾南幽赶忙查看自己衣衫,此刻才发现,她虽着了外衣,但衣襟敞开,一大片肌肤露了出来,还看到些许有点深度的沟壑。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顾南幽微微带着苍白色的面容火速窜红,她立马将身子转向一边,迅速整理自己衣衫。弄好之后,再次检查几遍才放下心来。 “未曾注意,让萧羽见笑了。” 且不说萧羽知她的心思,就算不知,见她刚刚模样,恐怕也会以为她是轻浮之人。 无论他信与不信,她都需解释一下。 “我知你是无意,不过,往后万不可如此疏忽,若让别的男子瞧了去,赖上你了可如何是好?”见她张开口要说什么,萧羽又继续道:“不过阿幽,平日里瞧你身子很是单薄,没想到有些地方还挺厚实的。” 顾南幽脸色瞬间爆红,气急败坏喊道:“萧羽!” “恼了?”萧羽看着她,声音低哑。 “怎么敢恼你?只是没想到你会与我开这种玩笑。” 她语气略重,但并不是真生气,只是将心中所想说出来。 毕竟! 萧羽的模样怎么看都是正人君子。 “阿幽把我看成不食人间烟火,并且将七情六欲都摒弃的仙人了?其实我也是俗人,会捉弄他人,与好友开开玩笑,阿幽要好生习惯才是。” 萧羽从一旁拿出一个崭新的小暖炉,放在她手心,浅浅说道,“你赠予我的挂坠,我已制成剑穗,还以你为名,阿幽,我想……我应该给你回个礼,这小炉子喜欢么?” 手中的暖炉与平常之物很是不同,小巧精致,异常暖和,装着的布袋唯美娴雅,绣着的图案竟然是一朵盛开的幽兰,栩栩如生。 由此可见,萧羽对这个回礼用了心。 “煞是好看,我以后就只捧着它了。” “你高兴便好!” 萧羽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抬头仰望夜空,繁星闪烁,璀璨灿烂,“阿幽,你可曾想过我面具下的模样?” “怎样都没关系,只要是你,我都不嫌弃。” 容貌这东西,不过是一层皮囊,好看当然好,难看也没关系, 她又不靠萧羽的容貌过活。 不过她却很好奇,她想得到的萧羽究竟是何模样? “看来阿幽做了最坏打算。” 顾南幽浅浅一笑。 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看向萧羽看着的满天繁星,她心中暗自打鼓:这么冷的天,萧羽还赏星,是不是在提醒她该独手摘星了? 可转眼一想,又觉得自己异想天开。 萧羽是何许人也,怎么会轻易就对她动了心? 站了片刻,萧羽关了窗户,回到原位坐下,不禁抬眸问道: “阿幽怎会出现在这?不会是暗中跟着我,想与我一同前往禀城吧?” 顾南幽蓦然睁大眼睛,默默的看着萧羽。 禀城? 他也要去禀城? 第143章 试探,口音 夜半时分,一家不大不小却干净整洁的客栈外,一名衣着华丽的蓝衣男子伫立在那里,双手负于身后,不知在等待着什么。 他神色虽未焦急,只是眉宇间微微蹙起。 客栈店小二顶着发黑的眼圈,时不时从里面探出头来,他倒要看看,这位看上去略显贵气的公子,在寒风肆掠的深更半夜里能赏月到几时? 此时! 街道上有一打更人缓缓走过,左手拿着铜锣,右手拿着棒子,棒子有节奏击打着铜锣,一慢两快。 “咚……咚!咚!” 响了三声后,便扯着嗓子吆喝道: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咯!” 凉凉的看着更夫越走越远,顾南疏眉头又拧紧了几分。 天黑之前顾南幽房间里房门紧闭,他端了饭菜上来,在门口唤了很多声,未听见回应,心中隐隐有些担忧,怕她是体寒之症发作晕了过去,强行破门而入之后,才发现她根本不在房间内,只有一扇窗户打开,屋内并未有打斗的痕迹。 所以,顾南疏知道,顾南幽没有遭遇危险,而是有事出去了。 可已经三更天了…… 她还没回来,究竟干什么去了? 正当他踌躇着要不要去寻找,又该去哪里寻找时,有两个人影闯进了他的视线,其中就有一个他熟悉的人。 见到顾南幽,顾南疏拧紧的眉头渐渐舒展。近了,借着客栈挂着的灯笼才看到她身上披着男子的披风,身旁还有一名男子陪伴时,顾南疏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瞬间拧紧。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着话语。 一个笑意隐隐,一个看着风轻云淡,但眼中欢愉的神色丝毫不加掩藏。 是萧羽先看见了顾南疏,他不认识,见站在客栈门前的男子紧紧盯着顾南幽,便示意顾南幽望过去。 “义兄!” 顾南幽微懵。 她有想过顾南疏会发现她不在客栈内,但怎么也没想到顾南疏会站在这里等,一直死等。 “很好,还知道回来。” 顾南疏言辞不犀利,也不大声呵斥,只是凉凉的说着。 “临时有事,义兄不气,这位是我的至交萧羽。”说罢,她又立马给萧羽介绍顾南疏,“他是我兄长,也姓顾,叫洛尘。” 她亲大哥名为顾南疏,字洛尘,她曾经一直不知道顾南疏的字,顾南疏也鲜少说给旁人听,顾洛尘这三个字也就只有父亲和娘亲念过。 她记得上一世,顾南疏被顾温婉放火烧死前一夜,他已经被腿脚的病痛折磨得骨瘦如柴,那时他喝了许多酒,突然来找她,抓着她不让她走,与她聊了许多。 最后临走时痛苦说道:“我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听你喊一声大哥,顾南幽,记住我,我叫顾南疏,字洛尘,是你血浓于水的亲大哥。” 她不知道那是最后的告别。 若是知道,她不会让他带着遗憾离开这世界。 顾南疏震住! 他愣愣地看着顾南幽。 他从未说过这个名字,也从未告诉旁人,这世间大概只有父亲和娘亲二人知晓了吧! 顾南幽如何知道? 萧羽微微颔首,低嗓沙哑的轻喊了一声:“洛尘兄!” 微微回过神的顾南疏心中复杂,看向萧羽时已恢复温文儒雅的模样,“萧兄。” 两人算是认识了。 只是今夜太晚,萧羽将顾南幽送回客栈便走了,顾南疏也没有多与顾南幽说话,只是嘱咐她要早些睡。 第二日清晨,顾南幽与顾南疏下楼用早膳,萧羽已早早在楼下等候,顾南疏虽不讨厌萧羽,但对于他此刻出现还是略有些惊讶。 顾南幽解释道:“义兄,萧羽也去禀城,我们同路。” 顾南疏默了,只是淡淡点头。 饭桌上,顾南疏又询问萧羽一些问题,萧羽都对答如流,丝毫没有破绽,甚至让他们隐隐有一种感觉,貌似同路去禀城不是巧合,而是他们在跟着萧羽,而不是萧羽在跟着他们。 顾南幽只在一旁扒着饭,不参与他们话语中的斗智斗勇。 用完饭,萧羽先踏出客栈大门,落在后面的顾南疏不由得问她。 “你与萧羽何时相识?” “大概五六岁吧!” 当然了,这还是前些日子她才知道的,满打满算,也算相识十年了。 “这么早?”顾南疏似是有些不信。 “还记得十年前轰动皇城的《灭村案》吗?就是我与萧羽相识那夜,杀手要杀他,被我救了,为了泄愤,杀手屠了村。” 那村子就在皇城附近。 被屠之后,第二日就火速结案,杀手们全部被抓,无一幸免,通通斩首于菜市口。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顾南疏,他虽不是南燕人,但他绝不会害我。当然,我也承认他不是普通人。” “知道便好!你与他交好,我不反对,但你有重任在身,一个字都不允许透露,到了禀城便不要再联系,这样对你们二人都好。” “我知深浅。” “你知?眼睛就差粘在人家身上了,还知深浅,他若是细作,随意哄两句,怕你就什么都招了。” 小小年纪不学好。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心思,不知羞。 “咳咳!” 被顾南疏如此说,顾南幽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有这么明显吗? 两人出来后,萧羽已将马车换成了骏马,三人很快启程了。一路抄近道,不出三日便到达了禀城边上,若不出意外黄昏便可进入禀城城中。 连续几天马不停蹄的他们,下马去随意找一家客栈整顿整顿。 一进入客栈。 掌柜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 “客官里边请,三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一路风尘仆仆,每到一个落脚处,顾南疏对客栈或者酒家说词基本上一样,“打尖,来壶茶水,以及店里的几样好菜。” 简单易懂,又不需要多加交谈。 闻言! 掌柜立马吩咐店小二去厨房催促,自己则亲自带他们找处视野极好,又不会受到外面寒风侵袭的位置坐下。 “听口音,几位贵客是从皇城那边来的吧?一看这气质就不一样。” 顾南幽抬眸看掌柜一眼,眼眸一亮,淡笑一声,欣喜道: “掌柜好耳力,我义兄在皇城待过好些年,常常与他一些好友高谈阔论,时间久了,口音就有些像了,不过他却是花香城之人。 掌柜不妨猜猜我是哪里人?” 说话时,顾南幽故意放粗了声音,语调也改变了许多,却行云流水,没丝毫违和感。 萧羽和顾南疏的目光都同时看向她,眸中皆有讶异之色闪过。 掌柜也是微微惊讶,一脸不解的看着顾南幽。 “姑娘可是来自边关?” 第144章 毒打,买卖小孩 “对!” 上一世,在边关征战数年, 为了解民情,为了打胜仗,她不得不学习许多东西,各国语言,各地口音,这些必不可少。 “边关之地,好山好水好养人,无怪乎姑娘如此白白净净了。”掌柜感叹着。 可她却摇了摇头,纠正掌柜的话语。 “掌柜错了,边关之地,土地贫瘠,常年大旱,哪有什么好山好水,是穷山恶水才是,好在家中富裕,才没日晒雨淋。” “哦呵呵呵,是我糊涂了,哎,人老了,有些事情也记不清了。” 顾南幽笑笑,没再接话,掌柜也是闲聊几句,又继续去迎接刚踏放入店中客人。 落座之后,见两人都看着她,她没有解释,而是压低了声音道,“二位,想不想当一回乞丐?” 话中之意异常明显。 顾南疏撇开脸,貌似没有听到她所言,而是看向了外面的车水马龙;萧羽微微挑眉,亦没有回答,而是倒了一杯热水推到她面前。 “阿幽,喝点热水,润润喉咙。” 商量无果,顾南幽也没再提此事。 毕竟! 他们刚来,木凳子还没坐热,只因掌柜的几句话就要乔装改扮,实属有些说不过去。况且,她还没告诉萧羽去禀城的真正目的,若是执意如此,萧羽恐怕会觉得她很奇怪吧! 既如此,那就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 谁知…… 用了膳,她刚换一身衣裳的功夫,顾南疏便告诉她,萧羽先去禀城了,还说有事可去禀城的沧海拾遗阁找他,那里是禀城鼎鼎有名拍卖行。 顾南幽微微蹙眉。 “他怎会突然就走?” 若是这家客栈掌柜与禀城有某种联系,那萧羽这么一走,岂不是把视线都引了去? “不知,他说有急事。”对此顾南疏也不得其解。 顾南幽沉思片刻,她觉得有一件事是必要弄清一下。于是,沉眸对着顾南疏淡淡说道: “这里是通往禀城的必经之地,而且只有一条长长的街道,店铺无数,客栈酒家亦不少。顾南疏,你帮我到每一家客栈和酒楼走一遭,喝茶也好,吃酒也罢,好生注意那些掌柜和店小二的反应。” 原本顾南疏还不明白顾南幽之意。 听到后面瞬间明白了。 他默了一下,很快便点头答应。 离开时,让她好好待着,不要乱走动。 可顾南疏刚离开不久,站在客栈外的顾南幽准备解开骏马缰绳,衣裳就被人拉了拉。 回头看去,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她衣裳被洗得反白,却整洁干净,只是头发凌乱,面上脏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脖颈和脸上都有被鞭打的痕迹,她目光哀求的看着她。 “姐姐救我,求求你了,救救我,我不想被打死,更不想被卖掉,求求你了。” 话音刚落。 就见两个中年男女急匆匆、恶狠狠走起,一把拽住小女孩,两人各自紧紧拉着她的手,二话不说就将人拖走了。小女孩频频回头看她,不敢说话,只是无声的哭着,好似在说“姐姐,救救我”…… 本能告诉她不能去。 可小女孩最后乞求的目光让她软了心,最终迈开腿,快速跟了过去。 离开了长长但不太热闹的街道,越尾随越偏僻,最终在依稀可见村庄前停下,那一对中年男女将小女孩拖进了一间平常的房屋中,紧紧关上了房门。 随后便传来了小女孩的惨叫和痛哭声。 顾南幽心一揪,没有再踌躇,快速走过去,还未推门就看见令人震惊的一幕: 里面不止小女孩一人,还有两个比小女孩略小一两岁的小女孩,最小的恐怕也就只有三岁而已。中年男人无视三个小女孩的尖叫求饶,对她们轮流暴力抽打,而且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三个小女孩虽小,但身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们本能的不停闪躲,肉眼可见的地方皆是青紫。尽管如此,却还是没能逃过毒打…… “嘭”的一声! 顾南幽踹开了半旧的房门,屋内的男人停止了暴打,站在一旁的中年妇人快速走来拦住她。 “你是何人?为何来此?” 还没等到她说话,三个小女孩如同见了救命稻草般,连跪带爬来到她身边,紧紧抱着她的腿,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在颤抖着痛哭。 明明是痛心的一幕。 可她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三小女孩的动作太娴熟,仿佛这么做已是常事。 最小的才三岁啊! 怎会如此? “你们又是什么人?这三孩子与你们是什么关系?” “她们是我们的女儿啊!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走走走,姑娘别多管闲事。” 中年妇人开始赶人,推搡着她往外走,可三个小女孩却紧紧抱着不肯撒手,最大的小女孩带着哽咽哭诉: “不是,他们不是,姐姐,他们是坏人,不是要将我们打死,就是要将我们卖去红楼换口饭吃,救救我们,姐姐,求求你了,救救我们吧!” 小女孩松开了手,对着她直磕头,额头都磕红了还在不停的磕。 另外两个小女孩见她磕头,她们也立马跟着磕头求救。 一个胆小懦弱的痛哭,最小的学着略长的小女孩生硬的乞求。 “姐姐,行行好,救救我们。” 顾南幽俯身伸手拦住了她又要磕到地上的头,将她们三人拉起来,轻轻抚摸着已经红肿隆起的额头。 她叹了一口气,也不追根究底,只是淡淡开口。 “三人要多少银子?我买。” “你买?” 中年妇人微愣,没想到她什么都不问了,就直接要买,满脑子疑惑的她 看向了拿鞭子的男人。 中年男人长得凶神恶煞,鞭子紧紧拿在手中,大步上前,道:“买?你买得起吗?三人五十两银子。” 现在买卖下人一般只是几两到十几两银子,要价要到五十两的还是第一次见。不过,顾南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掏出了五十两银子给他们。 然后对着三个小女孩说,“跟姐姐带走吧!” 她往外走去,三个小女孩在后面跟着,其中最小的那个还忍不住回头看着依在门边的那对中年男女。 出了村子很远一段距离,三个小女孩步伐越走越慢,顾南幽什么也没说,更没催促,只是陪着她们一起慢慢悠悠走着。 很快一群村民从后面追了上来,手里拿着锄头、镰刀、扁担各种趁手的农具,一来到她面前,就将她团团围住。 其中就有刚刚那一对中年男女,女人面容痛苦,对着为首的一个老者大声哭诉。 “村长,就是她,谎称路过歇歇脚,我们好心留她小坐一会儿,没想到她竟然拐走了我的孩子。村长,你要救救孩子呀!” “你这坏人,快把孩子还给我们。”中年男人指着顾南幽怒吼。 村长见状,点了点头保证。 “你们刚刚搬来村子,自然不能让外人欺负了去。”说罢,村长看向顾南幽,神情严肃,目光十分不善,“姑娘,看你衣着华丽,气质不凡,怎会做出这种下三滥之事?” 闻言! 顾南幽没有反驳,而是看向三个小女孩,指着那对中年男女,她问最大的那一个孩子。 “姐姐再问一遍,他们是你们什么人?” 此时,小女孩已经变了神情,看她时颤颤巍巍,眼中满是惊恐,似乎对她害怕至极,转头就看向那对中年男女,害怕的喊道: “爹、娘,救救我们,这个恶毒的女人要将我们卖掉。” 第145章 心寒,打草惊蛇 听到小女孩的哭喊,顾南幽已心中明了,她伸手,在瑟瑟发抖的小女孩额头上摸了摸,又轻轻碰了碰最小女孩脸上的鞭伤。 不禁看向那对中年男女,神色有些幽暗,淡淡问了句: “值得吗?” 中年男女目光闪躲,却丝毫没有悔改之心。 顾南幽已不需要他们的回答,而是蹲下来,碰了碰自己的脚,轻声对三个小女孩说道:“回到父母身边去。” 三个小女孩走了,扑到了中年男女的怀里,他们紧紧拥抱,似是生离死别后重逢,场面甚是感人。 可现在在顾南幽看来,这一幕这么刺眼,也多么令人寒心。 她起了身转身就要离开。 人群中就有人开口了,“她是拐卖孩童的坏人,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得抓她去衙门,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 “村长,将她抓起来吧!她这次不成功,下次呢?若是让她成功了,别家的小孩就遭殃了。” 有了第一人起头,后面的人言辞越来越激烈,对她极其不友善,一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村长见顾南幽举止得体,目光淡然,面对他们的包围和质问,也都平静如波,完全不像是拐卖孩童的恶人。 但在村民的义愤填膺下,他还是做出了判断。 “先将人送往衙门,真假由衙门来判。” 说罢,村民正打算一拥而上,谁知顾南幽微微抬脚,“哐当”一声,一把匕首掉了出来,闪着寒光,一下子晃了人们的眼,看样子异常锋利。 村民瞬间停住了脚步,心下骇然。 顾南幽冷笑一声,幽幽扫了众人一眼,弯腰捡起匕首,不紧不慢撩开衣衫一角,将匕首收回脚上的匕鞘中。 剑有剑鞘,刀有刀鞘,匕首自然也有匕鞘。 可村民看到的不止一把,双脚都有,而且匕首的把柄一模一样,有一把似乎还染了血…… 什么样的人会带这么多的利器? 太可怕了! 村民久居村中,除了去城中买买日常之物,其余皆在村中,自然没见过世面,见了匕首刀剑等物,就等于见了穷凶极恶之人,立马被吓住了。 顾南幽拍拍衣衫,看了那对男女一眼,嘴角一勾,潇洒离开。 中年女人喃喃道: “村长不抓她了吗?她有可能杀过人。” 村长不回答,而是看向她的三个女儿,看到她们触目可及的伤痕,疑惑问道:“这些伤痕也是那姑娘弄的?” 中年女人撇开脸,低下头,不去看孩子们触目可见的伤痕,默默摇了摇头。 …… 回到与顾南疏约定地点时,顾南疏已等候多时,两人牵了马,找了一处僻静之地,假意有说有笑。 实则顾南疏特意靠近顾南幽,压低了声音道: “你让我办之事,我照做了,但只去了五家,两家客栈,三家酒楼,其余的便觉得已不用去。” 说到这里,顾南疏默了一下,才沉声道:“你的直觉是对的。” 之后他说出了去那些客栈和酒楼的经过。 五家客栈酒楼的掌柜一听顾南疏说话的口音,皆不约而同变着花样问他是否来自皇城,被一口否定说是来自花香城之后,并没有打消掌柜们的疑虑,而是客套询问了一些花香城之事。 五家皆如此,后面确实可以不用去了。 “不过,这样一来,我们是否已经打草惊蛇?”这是顾南疏所担忧的。 之前他便有这样的疑虑,但他相信顾南幽必然也知道这一点,既然还决定让他如此做,那她应该有别的办法。 “本不想打草惊蛇,好处于敌暗我暗的状态。如今一进客栈,就算未曾暴露,也会引起暗处之人注意。 以其这样,还不如打草惊蛇,以此来引蛇出洞。只要他们出手,就必定会有破绽。 当然,此事就要靠你了,顾南疏。” “靠我?” 顾南疏甚是不解。 越了解越发现,他丝毫不理解顾南幽所做所想,思考问题貌似与常人不太相同。且她聪明得超乎了他的想象。一路上他都在想方设法看如何帮助她,可如今看来,不成为累赘,已是庆幸。 现在顾南幽需要他帮忙,他当然万死不辞。 只是,禀城水至深,他们还未观其面貌,就已差不多打草惊蛇,他能做什么? “当然!你想想看,之前圣上先是派了大理寺少卿,大理寺少卿失踪后,又立马派了刑部的宋四司,他们是什么人?” “朝廷命官啊!” 这点毋庸置疑。 圣上所派之人,必定是能堪大任的朝廷官员。 “对,不仅是朝廷命官,而且还年少有为,蓝少卿与宋四司在大理寺和刑部皆有较大的影响力,又深得皇帝重视,并且最重要的一点,他们皆为男子。” “你的意思是?” 顾南疏深了深目光。 “你是大名鼎鼎的顾大将军之子,年纪轻轻驰骋沙场,并得以少年将军之名,在军中影响力可谓不一般。 虽未跻身朝堂,但身居军中要职,因双腿致残所累,迟迟未去军中任职,朝中已有人上书要圣上另择他人接替于你职位,都被圣上推脱压下,可见圣上对你亦是看重。 若你突然出现在禀城,藏身在禀城的暗处之人会作何感想?” 说到这里,顾南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所以,你想让我继蓝少卿和宋四司之后成为第三个被圣上派往禀城之人。” “聪明!别说是禀城中人,就连朝中百官,也未想到圣上会暗中派一个无官无职的女子前往。”所以,必须制造一个假的第三人被困住,方能让暗中之人放松警惕,静静等待被圣上派遣的第四人,然后再编织一张大网困住第四人。 可顾南幽却有些迟疑了,“只是……可能会有生命之忧,但若是你假装……” 假装中计,老老实实被安排,那样就只会被捆住,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话没有说完,就被顾南疏给打断了。 “征战沙场数年,见惯了生死,更不畏生死,只希望身死重于泰山。你为皇命,我助你,就算身死,也非轻于鸿毛了。”壮丽之言说完之后,顾南疏拍拍她的脑袋,“况且,我非榆木脑袋,能屈能伸。” 此话说完。 顾南幽笑了。 领兵打仗之人,除了有男儿气魄,还必须能屈能伸。没见过顾南疏领兵作战,不知他是何模样,但见过父亲的领兵能力,不仅勇猛,排兵布阵还异常厉害。但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他太过刚烈,宁可战死,不可屈服。 有时她在想,顾温婉性子随了俞氏,却比俞氏更狠更懂得谄媚隐忍。 而她与顾南疏性子有些像父亲,但却没有娘亲的一点影子,若不是他们二人的面貌都有一点点与娘亲相似,她都怀疑他们不是娘亲所生。 毕竟娘亲性质太过温良,甚至可以说是软弱。 难道当初父亲真的只是被娘亲惊艳的外表所迷惑?不可能吧!父亲不是肤浅之人。 “知道便好!” 此事商量好后,她心中还有一事放不下,她正想解决之法。却突然听到顾南疏温润好听的声音。 “顾南幽!” “嗯?怎么了?” 她抬眸看他。 “你何时这般了解我了?” 第146章 替代品,报复 之前一番话,已让顾南疏心中欢愉,他未曾想过顾南幽会如此关注于他,甚至连皇上对他的看重都能看出来。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闻言! 顾南疏瞬间黑脸。 她果然还打算跟他斗争到底,这让他不禁怀疑。 “顾南幽,你不会一开始就打着这个主意吧?” “啊?” “告诉我真相,带我来禀城,除了看重我在禀城有相识之人,是不是还打着让我成为你的替代品的主意?” “你说什么?太深奥了,我没听懂,嘶!啊呀,突然头疼,好疼啊!我得找地方好好休息休息。”顾南幽瞬间手捂头,一副头痛欲裂的模样。 顾南疏觉得自己悟了,说话都带着咬牙切齿。 “顾南幽!” “唉!”她应了一声,乖乖站好,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脸无辜地望着他,“义兄还有事?” 在顾南疏憋屈得快要爆发之时,她刷的一下转身,逃也似的健步如飞。 “……” 跑、跑了? 见此模样,顾南疏下意识想去逮她,却突然被缰绳绊住了手。这时,他才惊觉,不知何时两匹骏马的缰绳已在他手中,并松松垮垮栓住了他其中一只手。 顾南幽早知他会发觉,已做好了逃跑准备! 这认知瞬间让顾南疏有些哭笑不得。 该死的! 竟已如此狡猾了。 既然已决定好好打草惊蛇,因此顾南幽和顾南疏并未着急进入禀城,两人商量了一下打草惊蛇最好法子,最终将目标放在了宋四司身上。 宋四司就是好心护送一对父女去禀城,禀城未进入,到这里便先出了事情,随后卡在了这里。 顾南幽让顾南疏以真实身份去一趟知府,与被关在牢中的宋四司接触一下,了解情况。 这样,一来了解了宋四司最真实的情况;二来也顺利打草惊蛇。可谓是一举两得。 黄昏之前,按照计划,顾南疏拿着能代表自己的信物去了知府,而顾南幽也没闲着,她做了一下准备,也匆匆离开。 …… 一处落座低洼处,被三山环抱的小村子里,一条清河贯穿其中。有三三两两的人顶着寒风在河面上网鱼,尽管已是寒冬,也依旧有人在看似贫瘠的土地上劳作。 一对中年男女左等右等,看着天色完全暗下后,才小心翼翼打开大门,对房屋内嘱咐了几句,才避着村民悄悄出去了。 她们走后不久,屋内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打开门,拿着小凳子在屋檐下坐着,手里捣鼓着木头做的小人,拿着破旧的麻布给小人做衣裳,嘴上挂着甜甜的笑意。 突然! 有一人站在她面前,小女孩并未察觉,直到一只娇嫩略有些苍白的手轻轻碰了碰她脸上的伤痕,小女孩才微微抬头。 看到面前之人,小女孩瞬间目露惊恐,吓得扔掉手中小人,拔腿就要跑,却被一只手给抓住了,并将她禁锢在小凳子上。 小女孩还在挣扎。 顾南幽神色一冷,厉声道:“别动,否则我立马杀了你。” 闻言! 小女孩瞬间不敢动了,貌似被吓傻了一般看着她。 “乖,听话就好!” 随后,她从袖中拿出一瓶药膏,给她擦拭脸上的伤痕,面无表情却动作轻柔,小女孩明明很疼却不敢嘶一声。 不知怎么的,她双眼默默透出了泪光。 终于,顾南幽给她擦完了,再盖上药瓶盖子之际,小女孩刷的一下就逃了。她没有去追,而是缓缓起身,向着屋子里走去。 小女孩折返,警惕的问道。 “你要对她们做什么?” “白日你爹娘已将你们卖给我,我不过是回来带走属于我的东西,要杀要剐随我乐意,有什么不对?”看都不看小女孩一眼,直径走过去。 小女孩似是不信。 直到她走了进去,抽出了匕首,小女孩才立马跑进来,“我跟你走,别杀我妹妹。” “还算有点良知!” 最小的小女孩已熟睡,顾南幽将她抱进怀中,随后拿出药给她抹上,并示意那五六岁大的小女孩坐过来。 再三踌躇下,小女孩还是坐了过来,看着顾南幽轻轻抱着妹妹,还生怕把妹妹弄醒,擦拭药膏的动作更是轻柔,不由得鼻子一酸,但她又倔强的撇过头去。 等到顾南幽一一给她们上完药,才对着小女孩缓缓说道: “接下来,我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若还敢骗我,我这染血的匕首,可丝毫不会手下留情。” …… 将近两个时辰。 悄悄出村子的中年男女,又悄悄回来了,手里多了许多东西。 他们如往常一样兴奋,却在推开门一瞬间,笑容僵硬在脸上。 屋内点了几支蜡烛,堂屋和房间里都有。一女子坐在堂屋桌子旁把玩着匕首,身旁是一个被塞了满口布条的小女孩,柱子上还有一只被五花大绑的小白猪。 听到推门声后,女子转过头来对他们浅浅一笑,幽兰嗓音淡淡发出。 “不错嘛!满载而归了,银子用的可舒坦?” 平静无波的声音,就如同一根冰刺深深地刺入那对中年夫妇的心中。 “你干什么?快放开她,否则我立马去叫村长。” 中年妇人威胁道。 “呵!你们利用亲生骨肉狡兔三窟、行骗多年,怎么还会如此天真?你见过刀口上舔血之人,会害怕几个平民百姓?不妨给你们露个底,我杀过的人比这村子里的人还多。 青天白日不好动手,只能夜晚才来报复。去吧!去把所有村民叫来,省得我挨家挨户去屠村。” 话音一落。 顾南幽手一挥, 匕首瞬间破空而去,直直命中小白猪的脑袋,小白猪还来不及惨叫,就已丧命。 中年妇人惊叫一声,脸色煞白,当场瘫软在地。 中年男人也是惊恐至极,吓得满头大汗,他当场跪下,求饶。 “女侠,求、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欺骗你是我们不对,可我们也没办法,我们是逃难的难民,几经周折才有了落脚之处。 可惜,天公不作美,孩子他娘连生了三个女儿,为了能生一个儿子,我们不得不如此行骗,才能将孩子抚养成人。 银子我们不要了,通通都还给你,以后再也不行骗了,求求你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一定改邪归正,好好做个人。” 闻言顾南幽却笑了。 “好一个改邪归正!” 从小女孩得知一些事情后,她才知。 这对中年男女想要生一个儿子,却连生了三个女儿,一直对三个女儿十分不待见,不过好在并没有将她们丢弃,也没有将她们卖掉。 因为是难民,日子实在过不下去,被逼到了卖女儿的地步,却在偶然间发现,利用人们对小孩子的怜悯之心,能快速得到一笔银子。 第147章 折磨,与解脱 只要用几个赔钱货的惨样行骗,通过虐打她们,越惨越好,来博得同情,转而顺理成章卖女儿,又利用旁人的善心,上演一场女儿们被人贩拐卖后亲情大戏,让拥有怜悯之心并想要救助几个孩子的人吃个闷亏。 顺利的话,吃闷亏之人当做吃一垫长一智,不再理会他们。 当然! 不是人人都好说话的。 有的人被骗之后,蓄意报复,他们只能搬离落脚处。 也有些想要他们改过自新,好好扶养孩子长大,他们表面满心诚恳表示一定会改过自新,换了一个地方之后,又继续虐打孩子行骗。 从来没有悔过之心! 世人大多皆有善心,你越可怜越真诚越容易得到谅解。 行骗虽然危险,但来钱容易,他们怎会轻易放弃? “不过,二位搞错了吧?以为我是来让你们改邪归正的?” 中年男人震愣!! 难道不是? 以前也有人假装威胁,就想以此来震慑他们,让他们真正改过自新,并不会真正伤他们性命。 谁知…… 顾南幽勾起危险的笑意。 “你们虐打自己的亲骨肉与我何干?又不是我的孩子。不过以后她们浑身伤疤,连红楼那样的地方都进不去,只能被买到最低贱之人手里,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而已。 然后子子孙孙、世世代代都是如此低贱的活着。 当然! 有可能那种生活都不配拥有,只能跟你们一样,四处行骗。但夜路走多了总会见鬼,世上好人多,但恶人也不少。如今你们也算幸运,只是遇到我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恶人,而非那些阴狠得不择手段将人逼疯,或者生生折磨致死的疯子。” 越听中年男人越瑟瑟发抖。 这是他们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还是一个看着十分贵气的姑娘。 他们原想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看着一脸娇弱,还微微有些苍白之色,怎么看都是有善心的姑娘家。 可,白天她知道被骗后的反应已经超乎他们的预料,夜里前来更是让他们心惊胆战。 如今说出之言,已让他们坠入冰窖。 她当真是个杀人魔吗?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我们还你银子,你把女儿还给我。”瘫倒在地的妇人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 说着,她还把剩下的银子全部拿出来,身旁的男人虽然可惜,但也没阻止。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惜…… 顾南幽早已看穿他们的把戏。 她看都不看妇女手中的银子一眼,声音淡然出口: “你们觉得我随随便便就能拿出的银子,我会在乎这些?实话告诉你们,今日花钱买你们的女儿并非出于善心。” 顾南幽起身背起了手,脸上挂着幽幽的笑意,那模样是恶毒女子无疑了。 “知道领域边境的食人族吗?那可是野蛮部落,据说卖往那里的孩子年纪越小价格越高,我一朋友不用杀人就已发了横财。我已过腻了杀人舔血还要担忧不小心死于非命的日子,也想着发发横财,过一下舒舒坦坦的日子。 这不,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你们找上了我,我也懒得去物色更小的孩童,一次三个,上天果然眷顾于我。 你们银子已收,三个孩子已属于我,我人单力薄,一人抗不下三个小孩,所以杀了两个小的,留一个大的牵着走。 看你们如此爱财,对亲生骨肉下手都丝毫不留情,这样吧!你们帮我把房间里那两个死的坑到食人族去,我再给你们五十两银子。” 说罢顾南幽掏出了银票,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谁知,他们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随后连滚带爬冲进小孩子的房间里,看到她们面色苍白,心口处的衣服上一摊血迹,衣服也被匕首刺破了。 看样子孩子已经死了。 “二丫,三丫,啊!呜呜呜……” 撕心裂肺的痛苦声瞬间传来,中年男女两人皆悲痛欲绝,不禁抱着孩子一直颤抖着哭。 顾南幽走过去,双手环胸,冷笑道:“哭什么?你们用全身力气虐打她们时,都不见你们有一丝痛苦,如今她们死了,就不用受你们折磨了,我只是替她们解除身心折磨而已,顺便自己也赚赚银子。行了,哭饱了,就拿着银票,抗着孩子跟我走吧!” “我要杀了你!” 中年男人哭红了眼,拿起一旁担子就朝顾南幽打来,顾南幽身子一闪,伸腿用力一踹,直接将中年男人踹倒在地,他双脚顿时麻木,想起来拼命却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顾南幽恶毒的模样,瞠目欲裂。 而中年妇人已没有任何反应,只抱着孩子唰唰的掉眼泪,神情恍惚,口中喃喃念着小孩的名字。 “呵,生前为了银子,死命的打,现在才知道痛心,晚了,她们已经死了,不过他们的肉还能赚银子。 放心,你们还年轻,现在有了银子,努力努力还能再生几个,说不定一下子连生好几个男孩。若是女孩,你们不要,可以再找我,我们可以一起赚银子。” “你还是人吗?”中年男人忍着痛苦,咬牙切齿道。 “怎么不是?我有血有肉,能说会走。虽然以杀人为生,但还有一丝怜悯之心,至少在她们死之前没折磨她们,给了她们一个痛快。 倒是你们,连三岁孩子都不放过,还是自己的亲骨肉。她们是没得选择,只能沦为你们的赚钱工具。 再看看你们还活着的大女儿,你们行骗的手段,她已学得如火纯青,甚至超越了你们,若是还能活着,长大之后必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们应该高兴,你们教养的这般好。” 顾南幽手中有一根绳索,另一端连着被绑着的小女孩,她一拉,小女孩就被迫踉跄过来,虽被堵了嘴巴,但没有一滴眼泪。 “看看,她可是亲眼看见两个妹妹被杀,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知道她对我说什么吗?她说那是解脱,至少她们不用被折磨了。” 这些话一字一字刺入中年男女的心中,刺得他们痛苦不堪又后悔万分。 “大丫,对不起,爹错了,不要恨我们好不好?” 可是! 大丫却闭上了眼睛,不愿再看他们。 男人如鲠在喉,眼泪哗哗直流,颤动的嘴巴却没脸再说出乞求原谅的话来。 他只能跪在地上,重重磕头,乞求将要他女儿带走的顾南幽,卑微的像只蝼蚁,“姑娘,求求你,放了大丫吧!她还小,瘦的跟柴一样,还浑身伤疤,食人族肯定不喜欢。让我去,用我的肉。” 如今的他,也就只有这一个念头了。 什么银子都已经不重要,他只要大丫好好的。 “啧啧,真感人!可惜了,你的肉不值钱。” 说罢,顾南幽低低笑了起来,似乎想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你们没经历过绝望吧?要不要试试看?” 第148章 天道轮回,因果报应 中年男人慌了,不禁摇头呐喊。 “不要,不要啊……” 抱着二丫三丫尸体的中年女人瞬间看向了顾南幽。 他们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见顾南幽突然抬手,一把掐住大丫细小脆弱的脖子,然后开始用力收紧手。很快,大丫的脸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煞白,呼吸不了的她凭命挣扎,双手无助拍打顾南幽的手。 见状,中年男人如同晴天霹雳,浑身抖得像筛子,他想救大丫,却发现手脚已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大丫的生命一点一点流逝。 恐惧…… 懊悔…… 以及痛苦…… 还有许多复杂的情绪充斥着内心,令他感到了深深无力的绝望…… 这时! 中年女人不知哪来的力气,倏地放开二丫三丫,猛然间冲过来,拼命的抢夺孩子,可直接被顾南幽一脚踹开。可她不顾身上的疼痛,爬起来又继续来抢夺孩子,又被顾南幽狠狠踹开,就这样周而复始,直到被踹吐了血,那中年妇人还依旧继续爬起来抢夺孩子。 直到她再也爬不起,眼泪已如注,口中在不停的喊。 “还、还给我,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 终于! 顾南幽厉声呵斥:“早干嘛去了?” 在最后一刻,她一把松开了大丫,中年男女几乎是立马爬过去紧紧抱着大丫,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宝物,久久不愿松开。 人只有经历绝望才知什么最可贵…… 不是金钱,而是生命! 片刻后! 大起大落的中年男女,看着活过来另外两个女儿,震愣良久,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而他们千疮百孔的心如同重获新生,除了紧紧抱着孩子,他们说不出任何话来,但眼泪却一直没有断过,撒了一地的碎银子也没有了存在感。 临走前,顾南幽淡淡地说道:“世上做父母最不需要资格,然而可怕的是,不需要资格的父母却成为了孩子的引路人,父母将孩子引向何方,孩子便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因果报应,天道轮回,从来都算数,你们好自为之。” 顾南幽走后,已经被解开绳索的大丫,看了一眼一直抱着两个‘死而复生’妹妹的爹娘,默默拾起地上的碎银子和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天黑路滑,寒风来袭。 走出村子的顾南幽裹紧披风,拿着一盏灯笼,迅速往前走去。 “姐姐!” 一声稚嫩略带哽咽,却呼吸急促的声音传来。 顾南幽停下脚步,转身看去。 是大丫! 她没穿鞋,一路追了出来,小脚丫冻的发紫,却目光炯炯的望着她。随后抬手将银子和一张银票还有一瓶药膏递给她,“你的银子。” 顾南幽没有拒绝,伸手接过了银子和银票,只将药膏留给了她。 “此药珍贵,可淡化疤痕,你小小年纪,应该可以完全去除疤痕,好好收着吧!” 钱财乃万恶之源,他们愿意将钱财归还,便说明今夜这一趟没白来,只希望这不是一时的悔过。 大丫默默点头,紧紧攥着膏药,仿佛攥着稀世珍宝,哽咽了一下,大丫喃喃开口。 “其实,我们白天的行骗对象不是你,是一个漂亮的紫衣姐姐告诉我们,说你心善又多银子,还指给我们看你与朋友吃的大鱼大肉,所以我们……” 说到后面,大丫羞愧了。 顾南幽哑然。 原来暗中之人这么警惕,一发现异常,无论是不是就已经出手。 她第一次见到小女孩的直觉是对的。 “天气寒冷,快些回去。”之后她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大丫看着她远去,又再次扯着稚嫩的嗓子喊道:“谢谢你,姐姐!” 声音异常稚嫩,却极有穿透力,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这次没有再得到顾南幽的回应,可大丫却缓缓地跪在地上,朝着她远去的背影磕了三个响头。 …… 回到街道上。 顾南幽在她与顾南疏原定的地方等待,夜已深,寒风肆掠,她除了裹紧身子,并未打算离开。 终于,她等到了顾南疏。 顾南疏带着她去了知府,知府大人知道顾南疏是顾大将军顾守城的长子,还知道顾南疏在军中身居要职,对他可谓是热情又尊敬,连连邀请他在府中小住几日,方便解决宋四司的案子。 顾南疏将顾南幽带进知府内,与知府介绍所是他的义妹,知府寒暄几下,便让他们早些休息。 她进入客房之前,顾南疏塞给她被揉作一团的纸。 进客房关门后,她才打开看。 此纸字迹如顾南疏一样,温和潇洒,优美俊逸。 书写内容有点少儿不宜。 无怪乎顾南疏不好单独与她细说,而是用纸张的形式告诉她。 内容大致是:从宋四司认识那对让他深陷牢狱的父女开始,细到极致,生怕顾南疏找不到破绽。由此可见,宋四司心中也焦急,毕竟皇命在身,却忽然身陷牢狱,无法完成使命,内心十分羞愧自责。 重点是,在马车内与女子发生肌肤之亲之事,因为当时有了点酒,记忆有些模糊,但能确定的是,他确实在马车上毁了那女子的清白。 可当时那女子并未反抗,反而异常主动,与那女子的供词完全相反。 而且女子有物证,因为她身上有淤青,似乎是反抗撞击的痕迹。 还有人证,便是那女子的父亲,他亲耳听到马车内有响动,还听见了女儿呼救的声音,但被宋四司的侍卫拦着,不得进入。 侍卫们的证词说,当时宋四司确实有异样,并吩咐谁都不允许进入马车内,而当时马车内只有宋四司一人,但不知那女子何时上了马车。 女子的声音,侍卫们当然也听见了,但并不是呼救,而是令人面红耳赤的低喊。 当时,他们还暗中调侃,宋大人遇到美人,竟然在马车内如此奔放 了。本以为是两厢情愿,谁知竟然出了这等事。 虽说词不一,但父女那一方有人证物证,而宋四司只有人证,虽未能定罪,却能深陷牢狱中,无法自由出入。 后面一直调查无果,只能一直僵持着。 这些没什么,与顾南幽先前猜测的没多大出入。但有一点,却让她深深蹙起了眉头。 在纸张上写着宋四司与那女子的第一次见面,就有一名紫衣女子,说那对父女的银钱就是被紫衣女子所窃,但空口无凭,他们没有证据,反被紫衣女子栽赃诬陷。 宋四司就是那时见他们可怜,又是同路,才载他们一程。 “又是紫衣女子!”顾南幽喃喃念了一句。 只是不知宋四司所碰到的紫衣女子,与指使大丫行骗于她的紫衣女子是否是同一人? 第149章 魅公子,姣姣生怜 第二日。 她将紫衣女子之事告诉了顾南疏,顾南疏蹙眉。 “她为何指使大丫行骗于你?”就算是试探,这样的试探也试探不出什么吧! “顾南疏,你想想,若我昨日不用匕首威胁村民,村民就会一拥而上,将我抓到衙门,后果与宋四司差不多。 不过,大丫一家行骗瑕疵颇多,我容易翻身。也由此可见,暗中之人并不注重对付于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也对进入禀城的萧羽已出了手,而且手段比对付我更加高明。 萧羽脱身与否尚不知晓,我已脱身,还立住了行走江湖的侠女身份,他们只会将我视为你的义妹,如今只剩下你了。 想必因为你上知府透露身份的缘故,他们才迟迟未对你下手。” 闻言顾南疏冷哼一声。 “未曾下手不见得是好事。” “当然不是好事!对待圣上派来之人,他们怎会轻易下手?必定好好谋划一番才出手。不然蓝少卿和宋四司怎么会轻易认栽? 并且你的突然出现,一定在他们意料之外。毕竟我亲自拟定的路线,除了你便只有萧羽知晓。这样一来,他们只会认为你狡猾,因此会更加重视对付你。” 顾南幽正沾沾自喜,脑袋就被顾南疏敲了一下,温润的声音传入耳朵。 “你这是变着花样夸张自己聪明?” “呀,这都被你看出了?顾南疏,你厉害了呢!” “……” 这阴阳怪气的调调,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两人正聊着,知府大人来了,邀请他们共用早膳,匆匆用膳,顾南疏提议想去牢中再见宋四司一面,知府大人痛快答应了。 顾南幽并未进去看宋四司。 也没让顾南疏说她也来了,只是在牢房外面等候。 等顾南疏出来之后,他们又随着知府大人一起去看让宋四司进大牢的那一对父女。 那对父女很是拘谨,女子神情厌厌,貌似因清白被毁而备受打击。不过确实是个标致略带妩媚的女子,一举一动都惹人生怜。 一问她当日马车之事,那女子就泣不成声,哭着哭着又昏了过去。 女子父亲当场怒了,“你们还是人吗?一天天来就知道逼问我女儿,看看,她都快被你们逼疯了,知道我这个老父亲心在滴血吗? 若真是为了我们好,就将那人千刀万剐,处于极刑,还我女儿一个公道。” 知府已经看惯了这些,一挥手,等候在外面的郎中立马匆匆而入,给那昏过去的女子把脉,很快郎中就抽回了手。 “大人,她并无大碍,多加休息就好了。” 意思就是女子并未哭昏过去,只是不愿意提及当日之事,假意昏迷。 那女子父亲自然也听懂了,他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郎中道: “你是个什么狗屁郎中?不会医术就休要在这里胡说八道,你是我女儿吗?你医得了她的痛苦吗?难道要卧病不起、药石无医才叫有大碍。” 这话说起来蛮横无理,但也可以理解为爱女心切下的谴责迁怒。 被质疑医术不行的郎中想要辩解,却被知府大人阻拦了,现在那对父女情绪过激,根本不适合盘问。 顾南疏他们只好离开,去查看宋四司当时所坐的马车。 马车是案发现场,被无数次检查,依旧保持着原样。 顾南疏与顾南幽去查看时,当然也没查到任何证据,但离开马车时,顾南幽却微微蹙眉。 “怎么了?”顾南疏问。 “你有没有发现马车内有一股似有似无的香味?”淡到几乎发现不了,但顾南幽闻惯了幽兰香,身上又沾染奇特的异香,因此对旁的气味有些敏感。 “没有啊!” 为此,顾南疏还特意去闻了闻,除了闻到顾南幽身上散发出来异香,再没其他气味了。 “可能真没什么气味。” 因为她此刻已经闻不到那种味道了,宛如刚刚的气味只是她幻想出来的而已。 毫无线索是预料之中,顾南疏的主要任务就是打草惊蛇,如今差不多了,顾南疏只需要在知府等着人来给他下套就好了。 果然! 这一日,有三波人以各种理由来拜访知府,都是禀城或者本地有名的人物,对这里都有不可磨灭的贡献,尽管知府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能留宿。 但人家只是拜访,并未留宿。 知府推脱不得。 恰好,这三波人又鬼使神差的碰到了一起,虽不相识,但都相互仰慕大名。既然碰到了,喝一杯,闲聊一番是必要的。 因此,知府大人做东,连同顾南疏和顾南幽在内,都坐上席。 席间,众人谈天说地,不亦乐乎,还有上过战场对顾南疏敬仰之人,拉着顾南疏忆往昔战况,那叫一个热血沸腾。 顾南幽不爱热闹。 在席上言辞浅浅,别人问她也只是默默的回答,像极了冷漠的侠女风范,喝起酒来也有一股子豪气,与微微苍白略带丧气的软弱外表十分不符。 有一中年豪性的男人突然道: “魅公子怎么还不来?不会是爽约了吧?” “放心,别看魅公子俊美得不靠谱,实则最讲信誉,他一定会来。”有一识得魅公子的人回答。 说罢! 便有一阴柔低磁的嗓音传来,“各位久等了。” “看看,说曹操曹操到,魅公子来了。” 众人转头看去,就见已阴柔俊美的男子渡步而来: 一丝柔笑溢嘴角, 一袭紫衣灼人眼。 一抹绢花头上立, 一把折扇摇胸前。 姣姣公子,阴阴柔柔,比女人还妖艳,比女子更像女子,与摄政王的邪魅截然不同。 摄政王邪魅得令人生寒,而魅公子妖艳得令人生怜。 知府大人识得那位魅公子,貌似还交情匪浅,见他一拉,知府大人当即起了身,立马给顾南疏介绍。 “顾公子,这位是禀城临东王的门客魅公子,深得临东王看重,时常为临东王出谋划策,功绩不小。”对顾南疏说完,立马又向魅公子介绍顾南疏,“这位顾公子是顾大将军之子,驰骋沙场多年,有少年将军之称,深得圣上器重,在军中担任要职,文书已下,只因顾公子身子不适,才迟迟没去军中复职。” 顾南疏与魅公子两人见了礼。 “久仰顾公子大名,今日一见,实属三生有幸。” “魅公子客气了,哪有什么大名,不过是百姓瞎传罢了。” 继续相互寒暄几句,魅公子看向了顾南幽,他对她柔柔一笑,“知府大人是否忘记介绍了这位姑娘?” 知府大人瞬间拍了一下脑袋,“哦哦哦,看本官高兴糊涂了,这位是顾姑娘,顾公子的义妹,豪情仗义,是江湖中人。” 这样算是认识了。 接下来,席上气氛达到了顶端,众人交谈的不亦乐乎。顾南幽并不想太突出,偶尔也会搭几句话,与他们同笑,也不显得异类。 席散了。 顾南幽独自出来散走,天空忽然飘起了雪,路上行人纷纷快步往家赶。而顾南幽离知府府邸有一定的距离,跑回去有些来不及,她只好去街道边上的商铺暂避一下。 人还未走到屋檐下,一把油纸伞出现在头顶上。 抬眸一看,拿着油纸伞的是一只指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那手的主人来自于今日刚认识的魅公子。 “顾姑娘是走丢了吗??” 第150章 相谈,滴水不漏 好听似女子的低桑磁音传来,惹得顾南幽淡淡一笑,她微微摇头。 “魅公子,你说这话我该如何接?” “呵呵呵,可以不接。”魅公子看了看身后,又看了看前往知府府邸的那条街道,再次开口,“身后便是酒楼,在下能请顾姑娘小酌一杯么?” 顾南幽微微挑眉,瞥了一眼他手中的伞,道:“你带了伞,为何不直接送我回去?” 闻言! 魅公子立马捂嘴轻笑,随之拢了拢衣袍,看着她的目光都亮了许多,也不多加隐瞒。 “在下特意如此,就是想多睹一会儿顾姑娘的貌美容颜,怎料被顾姑娘你直接戳穿,不过在下还是想厚着脸皮请顾姑娘小酌一杯,不知顾姑娘可会赏脸?” 嘴皮子真厉害。 这么一说,再加上他那张脸,只要不是性格奇葩或者对他有所防范之人都会答应他明目张胆的邀约。 顾南幽自然不能例外。 “魅公子邀请,怎敢不从?” “呵呵呵,顾姑娘实在有趣,如此一说,反倒成了在下的不是。罢了,不是便不是,顾姑娘,请!” 一间简单舒适雅间内。 酒茶皆有,魅公子自倒一杯清酒,却替她倒了一杯热茶,然后亲自递到她手里,悠悠道: “品茶怡情,饮酒解闷,顾姑娘先前喝了不少酒,酒喝多了身子可会吃不消,况且顾姑娘长期服药,更不宜多喝,以茶代酒最为妥当。当然,茶解药性,也不宜多饮。” 这下,顾南幽微微震惊。 就算她不抹胭脂水粉,身子因为体寒之症而略显苍白。但是,一般医者就算看出她身子不适,也看不出她长期服药。 没想到魅公子竟然看得出来,还笃定了她长期服药。 他精通医术? “魅公子好生厉害,连我长期服药都看得出来,真令人佩服!不过,魅公子是如何看出来的?” “顾姑娘见笑了,只因在下对医术略懂皮毛,先前在知府内对你细细观察了一番。加之,现在如此近距离接触,才敢确定。” 他话说的很委婉。 但也表达了另一层意思,也就是说,他从出现就一直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这让顾南幽暗自心惊! 但面上却不露声色,她略略低下头,轻咳一声,似乎是害羞了。 “我家境虽优越,但自小体弱多病,只能一直习武,以此来强身健体。可没成想,身子没强健,倒先闯荡江湖了。” “看得出来,顾姑娘不仅生得美貌,还气质不凡,只是眉宇间微微有着忧郁之色,想必是因身子说累。在下不才,想给顾姑娘诊诊脉,不知顾姑娘是否愿意?” 能看得出来,魅公子眼神诚恳,语气柔和,让人感到很舒心,能放下一切戒备。 如此人畜无害,反倒让她有一丝丝猜疑。 不过! 她还是伸手过去,感激道:“有劳了。” 经过把脉,魅公子眸中有过惊讶之色,随后看向顾南幽,有些疑惑道:“顾姑娘的身子好生奇怪。” “何意?” 奇怪? 除了体寒之症还能有什么? 难道还得了不治之症不成? “按道理说,自小身患体寒之症之人,本应该体弱多病,就算调理的好,身子也应该会有些亏损。 可你脉象稳定,却稳定得有些不正常,貌似有两种东西在互相充斥,又在互相制衡,才使得脉象稳定。 冒昧问一下,顾姑娘是否有心事郁结于心中,久久挥之不去却又噩梦缠身?”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医者告知她心中有郁结了。 她当然知道夜夜噩梦缠身是因为什么,这郁结于心中的心结并非药石所能医治,如要郁结散去,恐怕只有等到大仇得报了。 “魅公子果然医术了得。” 她并没有正面回答,但肯定他的医术,已经说明了魅公子所言正确。 魅公子了然,也不多问她心中之事,只是稍加提醒她。 “想必给你诊过脉的医者都会告诫你一句,要让心情舒畅欢愉,否则对身子十分不利。” 魅公子点到为止。 顾南幽点点头,表示明了。 两人闲聊几句,顾南幽默默打量着魅公子的衣着,也不避讳,眼中充满了好奇。 “顾姑娘觉得在下这一身有何不妥?” 闻言! 顾南幽失笑,“魅公子衣裳品味竟然与我有些相似。” “你才发现?”魅公子挑了挑眉,笑道,“在下先前见到你时,就已经有所发觉了。” 衣着干净利落,并且喜欢男女皆宜的衣裳,唯一的区别就是颜色,一个穿着素雅些,一个艳丽许多。 “哦?若不是先知道魅公子是公子,乍一看,像极了美艳撩人的女子,你这样天怒人怨的容颜,可让我们这些女子怎么活?” 一般男人听到别人说自己像女子,必然会觉得颜面有损。 可魅公子却不一样! 闻言,他只是略略苦笑一下。 “容貌爹娘给的,天生如此,若一味挑选阳刚气质的衣裳穿,配上一张男生女相的脸,倒显得不伦不类,还不如洒脱一点,爱穿什么就穿什么,管别人如何看。” 这一点倒与顾南幽观念相同。 “确实如此,我与魅公子乃同道中人。所以,魅公子偏爱紫色?” “嗯,只因在下娘亲生在下时成片成片的紫丁香在开放,她又恰巧喜欢紫丁香,我许是受到了她的感染,自小便喜欢紫色。” 魅公子与她相谈,就如同旧相识,谈论往事,也丝毫没有违和感。 顾南幽虽有提防,但这样的交谈,实在无法令人生厌。 魅公子能得临东王赏识,果然有自己的一套。难怪不在禀城,也受到众多人赏识与尊敬。 “原来魅公子也是性情中人。” “只是有些怀旧罢了!” “听老人说,怀旧之人重情义,魅公子有颜有才又念旧,已是世间难得。”恭维之言,适宜皆可。 “顾姑娘果真如此想?” “自然!” “在下也觉得顾姑娘是世间难得,与旁的女子很是不同。所以方才才斗胆邀约喝酒,便是想让顾姑娘了解了解在下,若在下想求娶顾姑娘,不知有没有机会?” 魅公子嘴边挂着浅浅的笑容,他在等她的回答。 顾南幽有些懵! 就挺突然的。 可她完全看不出来魅公子对她有意思,至少他的眼眸中没有爱慕之色。 “恐怕要让魅公子失望了,我心中有喜欢的人。” “是顾公子吗?” “不是义兄,是一个神秘莫测的男子。”说到这里,她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了萧羽的模样,为此,她浅浅一笑。 这一幕,魅公子自然尽收眼底,他倏地叹了一口气。 “瞧顾姑娘的模样,看来在下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不过,在下却十分好奇,顾公子温文儒雅,待人极好,想必在皇城是世家官宦小姐倾慕之人,你竟然对他无感。” “我与义兄同姓顾,又有缘相识,早已结拜,他视我为义妹,我也视他为兄长。 不过,他的模样可比你吃香,在边关时,有一适龄女子偷偷撬开家中粮仓给将士送去,只为远远瞧他一眼,差点没给她爹气死。” 此事还是上一世,她领兵作战后,听顾南疏曾经带过的部下说起的。 闻言! 魅公子笑了。 “竟然还有此等事,顾公子魅力着实不小。” 两人谈天说地,聊来聊去几乎都是围着顾南疏的趣事展开。 散去后,魅公子静静站在窗户边,神色微沉,喃喃自语: “居然滴水不漏!” 第151章 一袭紫衣,改口 想来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事实本就是如此,顾姑娘就是顾南疏的义妹,顾南疏奉皇命前来禀城,为掩人耳目,便与顾姑娘和已经进入禀城的萧羽携手同行。 二嘛,不好说。 但,顾姑娘一定不是一个简单之人。 这一趟虽然没问到有用的价值。 但至少证明了,如今奉皇命来禀城之人确实是顾南疏无疑,可他为何大张旗鼓进入府衙,自爆身份? 想至此,魅公子目光深了深。 “来人。” 话音一落。 一人影从窗外飞身而来,落地便对他拱了拱手。 “魅公子!” “加派人手,注视顾南疏的一举一动。”说罢,未见来人领命,魅公子微微垂眸看他,“怎么,本公子的话不管用了?” “不敢。只是……进入禀城的萧羽已经脱困,如今住进沧海拾遗阁中,要不要派人深入进去,彻底控制他?” 闻言! 魅公子讥笑一声。 “既然你这有主意,还需询问我做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罢了,沧海拾遗阁异常神秘,除了拍卖之日,谁都进不去。临东王都不愿得罪的地方,你去招惹?还不如老实安分在外围监视,料他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飞。”魅公子一甩绣袍,不想再多看那人一眼。 “是是是,魅公子说的是。” 那人连忙附和,附和完,那人又道,“魅公子交代之事已经办妥,对付顾南疏绰绰有余。 还有那来自江湖的顾姑娘该如何对付?” “以本公子看,应该加派人手,着重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你以为如何?” 魅公子看向窗外,那方向是之前顾南幽离开的地方。 “就她?一个江湖宵小,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女子,不用这么麻烦吧?” 那人对顾南幽十分不屑。 一个江湖女人,还体弱多病,就算是顾南疏的义妹,无权无势,能翻出多大的浪来? “言至于此,随你。” 见他如此,那人眼中很是不悦,却不敢说什么。毕竟,他确实聪明,因为他的加入,主人要做的事情事半功倍了。 等他离开。 魅公子握紧成拳,重重一拳砸向窗棂,手抬开时,窗棂被砸的位置留下一道血印。明明很疼,可他却颤抖着手,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为何来的又不是他?” —— 雪停了,这里四周是白茫茫一片,街道两旁都是在自扫门前雪之人。街道上没有专人打扫,倒是来往马车和行人踩踏出一条条痕迹。 顾南幽回到知府府邸时,门口正见顾南疏在那儿站着。 见她来,就板着一张脸,模样竟与父亲有几分神似。 这样的眼神,让顾南幽莫名有些心虚。 “怎么了?” “你去哪儿了?”如今敌在暗我在明,万事皆要小心,只要一时半刻没看见顾南幽,明知她不会有事,但他总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担忧。 “吃饱了撑着去街道上闲逛了一下,岂料竟下了雪,还遇到了魅公子,在躲雪过程中,与魅公子闲聊了一番。” 顾南疏蹙眉! “魅公子?” 宴席散去,顾南幽走了,魅公子没多久也告辞了,没想到他们竟在街道上遇到了,“纯属巧合?” 对于魅公子,虽才相识,但举止有度 ,相处时让人感觉舒适,若是在皇城,定要好好结交一番。 可如今顾南疏觉得四面楚歌,任凭谁想要靠近顾南幽,他都会觉得他们对顾南幽别有用心,要保护好她,便不能轻信任何人。 “略有些玄机。” 此话一出。 顾南疏瞬间噤了声,之前想要训斥管教的话语早已忘了一干二净。他略微环顾四周,将早已准备好的厚实披风给顾南幽盖上,催促她赶紧先进去。 回了房间,顾南幽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他与你所说之言都是寻常话语,只是只言片语中谈及我,与知府大人和今日些人差不多,并且他还问得比较隐晦,这不能构成多大嫌疑。” 不过顾南疏却暗自生疑,魅公子不会是真看上顾南幽了吧? 不知道顾南疏暗中所想的顾南幽,微微点头:“确实如此。” 若是上一世的自己,遇到今日的魅公子,她也绝不会有半分怀疑,甚至还会以为魅公子觉得她特别,才会找机会邀约她喝茶闲聊。 可是,如今的自己对许多事情极为敏感。 她敢肯定,这绝不是她多想! “还记得宋四司说过遇见那对父女时,那对父女被一紫衣女子窃了钱财吗?魅公子极其喜欢紫色衣裳,又男生女相,像极了女子,只要稍加打扮,便没人会怀疑他是男人。” “你的意思是……” 顾南疏想起了,之前顾南幽说起的紫衣女子。 若是他,那临东王…… 后面话语他没有再说下去,怕隔墙有耳。 “只是猜测。” “那我便去确定。”宋四司见过那名紫衣女子,只需要问问他,那女子的样貌,或者让魅公子与他相见,便知是不是同一人了。 很快,顾南疏便付出了行动。 可从宋四司那里得知,当时情况喧闹且复杂,他印象最深刻便是那一身紫衣,对于紫衣女子的容貌,他看得不真切,只知是一个妖艳的女子。 这不能说明魅公子参与其中,陷害朝廷命官,只能证明顾南幽的猜测得到了进一步确认。 如今只有让魅公子与宋四司见上面才能看出破绽。 只可惜,此刻恐怕魅公子已经回禀城去了。 谁知第二日,被安排住下的那对父女有了异动,女子父亲在官府的监视下,消失了几个时辰。回来后,就一改往日的倔强,对要让宋四司牢底坐穿的想法松了口,不过得赔偿一笔数目不小的银子。 他的说辞是,宋四司是朝廷官员,又是刑部之人,朝廷定然护着他,否则不可能迟迟不判处。再加上,他们父女二人不愿意被报复。 话里话外,貌似都似受到了威胁。 知府大人怎么可让这种事情发生?于是派人调查女子父亲消失几个时辰后发生了何事,看看是否有人刻意威胁。 可惜调查到的结果只是女子父亲逛了一周,又在一家面馆小憩一会儿,并未与其他人见面,也未收到过密信或者威胁性的物品。 他们去看失去清白的女子时,那女子已不似先前那般哭哭啼啼,说辞与她父亲一般,只需要赔一笔银子,便对宋四司既往不咎。 父女突然转变让人匪夷所思。 可当顾南幽倒一杯茶水靠近那女子时,却闻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香味。 她只是微微蹙眉,却看到那女子频频偷偷看她。 等到知府大人和顾南疏都离开时,顾南幽却留了下来,淡淡的问道。 “你找我?” 女子微微惊讶,随后默默点头,“……嗯!” 第152章 嘱咐,悬赏救人 应了一声,女子就没了声音,她扭扭捏捏,羞羞答答,娇嫩的脸庞都羞红了,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见此模样,顾南幽微微挑眉,轻声道: “若没事我便先走了。”说罢,她起了身,抬脚就要走。 “顾姑娘,别走。”女子鼓起勇气,艰难开口,“我想请问你一件事。” “请说!” “宋、宋大人可还好?”询问时,女子紧紧盯着她,貌似不想错她每说的一个字。 “我未曾见他,听义兄说,他受了刑,模样有些惨,还消瘦了许多,但拒不认罪。” 闻言! 女子不禁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摇头。 “他可是朝廷命官,知府大人还敢对他用、用刑?” 这种事情貌似超出了她的认知,女子显然是不相信的,可他从顾南幽眼神中看不出丝毫的欺骗。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他只是刑部的四司。我之前也甚至不解,义兄说,前些年有位皇子犯了事,事不是很大 ,却如同常人一样受刑、关押,若没有太大的功绩,此生都会背负污名。”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因为犯了事儿,文武百官皆知。 辱了皇家圣明,圣上异常震怒,被罢免了实权,从此失去了争权夺势的资格。 “那……” 知道她要问什么,便摇了摇头,终是默默叹了一口气。 “听义兄说,只要罪证确凿,宋四司不仅要丢官职,身陷牢狱,还要背负一世污名,并且只能在人们的唾弃中苟活。 义兄曾说他为人耿直重情义,到头来也不过如此,我义兄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也罢,世上本来就有许多衣冠楚楚的恶人。” 后面的话语几乎带着轻蔑的语气。 女子红了眼含着泪,默默的摇着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顾南幽起身,淡淡的看了女子一眼。 “也许在你的认知里,朝廷中的所有官员都是豺狼虎豹,他们凶悍残暴,吸食百姓血髓。这样的人有,但极少,并不能代表整个朝廷。 你且放宽心,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宋四司之事,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到时候魑魅魍魉将无所遁形。 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宋四司的案子不难办,如今那对父女松口,心中有无愧疚不知晓,但他们的松口必定与幕后之人有关。 看来幕后之人已经编织好了陷阱,想利用宋四司的案子,引顾南疏跳进去。 果然! 刚过两天,顾南疏查到了有关案子的重要线索,并是在无意中知晓,被毁清白的女子曾在一家药铺中买过一种香药,那香药有着淡到不可闻的香气,而这种香气闻久了能催动人内心的渴望。 “香气?” 顾南疏想起了,他们在检查宋四司马车时,顾南幽就曾说过她闻到过一种香味。 如今突然知晓,而那家药铺又比较偏僻,可想而知,陷阱就在那里。 与此同时! 顾南幽收到了魅公子的邀请,他信中所书,禀城有一味药,是治疗体寒之症的药引之一,就沧海拾遗阁中。 信中还准确写出了药引的名字,与上一世治愈她体寒之症的其中一味药引一模一样,而且那味药引确实来自于禀城的沧海拾遗阁。 魅公子没有欺骗她! 但是信中只说药引 在沧海拾遗阁,没说在谁手中,也没说多久拍卖。这就比较悬,可能要等一日两日,也可能要等一年半载。 这样的不确定,只要她想要得到药引,便可变相将她软禁在其中。 这招实在是高明! 对付她已是这般,不知道等待着顾南疏的会是什么? 不过! 有一点顾南幽知道,在短时间内,幕后之人不会伤他性命。 与顾南疏商量一番后,她拍拍他的肩膀。 “千万小心,该怂就怂,千万别清高自傲。” 这是她所担心的。 毕竟! 她所了解的顾南疏,温文儒雅,自命清高,行为举止虽慢条斯理,但骨子里有种不愿屈服的血性,就怕他该怂时不怂,被人直接弄死。 顾南疏拍开她目无兄长的手。 “心往肚子里咽,该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被顾南幽这样嘱咐,顾南疏不禁纳闷:他好歹年长,又上过战场,已可以独当一面,怎就这么让她不放心了? 但他转眼就释然了。 呵! 有生之年,能得她这声嘱咐,早已是奢侈,他就不挑剔她年少老成了。 “行,我且看着。” 说罢,顾南幽已抽身离去,去赴魅公子之约。 顾南疏也打算去那家略微偏僻的药铺,知府大人有些不放心,生怕顾南疏有个意外,与宋四司一样卡在这里,那他这个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于是,加派了人手保护他。 谁知…… 担心什么来什么,顾南疏还真就卡住了,进入药铺之后,确实找到了证据,但再也没出来过,就这么平白无故的失踪了,而派出去保护他的人一个不少。 知府大人听闻这个消息,当场瘫坐在椅子上,差点薅秃了头。 —— 还未知道消息的顾南幽,此时正与魅公子坐在马车内,毫无阻碍进了禀城。 可入禀城不久。 魅公子正要带她去沧海拾遗阁,却在一条直穿禀城的护城河边上,与一乞丐发生了摩擦。 原因是,在魅公子不注意时,顾南幽光明正大将一乞丐破碗中的十几个铜钱一把抓走了,还如同没事人一般与魅公子谈笑风生。 乞丐岂会容她就这般走掉? 立马上前理论,顺便唤了十来个乞丐撑腰。 顾南幽一直坚持说自己没拿银子,还特意拿出几张或五十或一百两银票,道: “本姑娘钱财甚多,要你们那几个破铜钱作何?” “你明明抓走了我碗里的钱,我几个弟兄都看见了,你却还想抵赖。你们有钱人不施舍也就罢了,竟然公然抢夺,天理何在?” 反正各有各的理。 魅公子一时间无法分辨谁说了谎,第一时间自然偏向了顾南幽这边。毕竟,能一口气拿出几百两银票之人,会去抢夺十几个铜钱? 争执越来越激烈。 唯恐事情有变,魅公子当场要拿银子给乞丐,可顾南幽死活不让,她的理由是,一旦给了银钱,那就坐实了她抢夺钱财之事。 江湖人在乎名节,女子更加注重。 顾南幽既是江湖人又是女子,她不让给,他自然要顾及她的颜面。 所以,争执未果后,便是大打出手。 十几个乞丐蜂拥而上,双方打了起来,周边乞丐闻讯赶来,也加入战斗。 顾南幽有武功。 魅公子也会,但学的不过是自保的功夫。 因此,一时间打得难解难分,场面乱作一团,好些人被打落了水,水流湍急,好几人被河水冲走了。 “有人被河水冲走了。” 围观看热闹的人赶紧出声提醒,打斗瞬间停止了,魅公子急忙组织人下去捞人,最后发现顾南幽也不见了。 他询问围观之人,有人说,她也掉进河里了。 这下,魅公子蹙紧了眉头。 若真是如此,那就不好了,顾南幽身患体寒之症,最是怕冷,如今又是寒冬,掉进冰冷的河里,体寒之症必定发作,以她的情况,恐怕此时早已陷入昏迷。 “谁若在河中救得一人,赏银五十,若救得与我同行的姑娘,赏银一百。”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无论是乞丐还是围观之人,会水的,纷纷跳下了河,魅公子也没闲着,他顺着水流方向走了一段,随后“扑腾”一声跳入河中寻人。 第153章 临东王府,小厮 围观人中,有一人退出了人群,来到了一处僻静之地,本应该在河水中昏迷的顾南幽,此刻站在这里,身上滴水未沾。 她拿出一些碎银子,直接抛到了来人手中,随后道了一声谢。 “多谢,还望替小女子保密!” 之前趁乱,她扒了一乞丐的外衣套在身上,快速闪出人群,又寻来一人特意提醒有人落水,在魅公子询问之时,说她也掉入水中。 反正水流端急,人若掉进水里很容易被冲走。 至于那些乞丐,他们以乞讨为生,又常年生活在禀城,沐浴洗漱几乎都在河里解决,自然会懂水性。 因此她不担心会伤人性命。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姑娘大可放心,我言而有信。” 那人走了。 顾南幽也转身离去,目标是临东王府邸。 目前最需要了解临东王府的真实情况,她自然不能光明正大进去,正好临东王府招募小厮,顾南幽女扮男装便报了名。 人数较多,自然不能全部都留下。 于是管家进行严格筛选,顾南幽虽女扮男装,但身形娇瘦,面容略有些苍白丧气,在人群异常扎眼。管家第一眼就看见了她,也第一眼便觉得她不行,因此第一个想要淘汰之人就是她。 他伸手指了指顾南幽。 “你,出来。” 顾南幽乖乖走出,如同下人般拱手,默默喊了句:“管家!” “你回去吧!王府不养闲人。”细皮嫩肉、身材娇小,还一副病怏怏之态,一看就干不了重活,可别每当小厮几天王府就要给他出药钱。 “管家,人不可貌相,我虽身材娇小,但我力气大,干活细心,还机灵。”顾南幽立马为自己争取机会。 闻言! 管家也没再撵人,倒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她,随即点点头。 “好,当小厮最重要的是力气。”他随意在人群中点了一个人,“你俩比比力气。” 管家也不欺她瘦弱,挑选之人是人群中中等体型,两人比力气,但不掰手腕,而是抗三麻袋粮食,看谁先全部搬到指定位置谁就赢。 一声令下,比赛开始。 为了以最快速度赢,对手抗起麻袋就跑,跑不动了就托,两袋下来,力气耗费不少。而顾南幽一眼便看见了旁边不远处专门搬运粮草的独轮车,她快速过去推来,将三袋粮食都放到独轮车上,一次性将其搬运过去。 因此! 对手刚刚气喘吁吁搬完两袋,就看见她已经全部搬完。 心里瞬间不平衡了。 “你耍赖,谁允许你用独轮车了?” 顾南幽却淡淡的反驳,“管家只说看谁先搬运完,可没说不允许借助外力,而且独轮车本就是用来搬运粮草之物,不拿来用,难道还当摆设不成?” 对手瞬间哑口无言。 他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借口,只能向管家哭诉不公平,还说若是知晓可以使用独轮车,他定然不会输。 顾南幽挑挑眉,无奈的摇摇头。 那可不一定。 管家似是看出了什么,看向她,默默点了点头,面上有了笑容。 “这样吧!再比一次。” 斩钉截铁的声音,一下让对手住了口,对手目光暗戳戳看向了已归回原位的独轮车,心中下定了决心。 一定要先夺得独轮车。 顾南幽并未觉得有什么,可边上围观之人已默默为她叫屈,甚至觉得管家出尔反尔。 在没开始之前,顾南幽走向围观之人。 她物色了几眼,最终将目光锁定在身材高大的三人身上,并将他们唤到一旁,许诺只要他们一人帮抗一个麻袋,她必竭尽全力帮助他们当上小厮,若办不到,愿意赔付三个月月银。 无论是出于仗义,还是看重赔付,三人都立马答应帮忙。 于是! 在管家一声令下。 对手拔腿就往独轮车那边跑,等他拿到独轮车,装好三个大麻袋,抬头想要推动独轮车时,便已看见顾南幽站在终点等着他了。 “你你你……你又耍赖。”对手有些崩溃,愤怒的瞪向顾南幽。 “行了行了,胜负已定。” 管家自然不想出尔反尔,之所以还让他们再比一次,便是想看看这个身材瘦弱的小子还有什么办法赢得比赛? 没想到,还真是个机灵的。 果然人不可貌相! 最后,顾南幽胜利被选中,而帮忙她的三人,在她的帮助下,毫无悬念被管家留下当小厮。 总共三十几人,最终留下六人。 除顾南幽外,其余五人高大威猛,一脸憨厚仗义。 确定之后,管家让人领着他们去熟悉王府,然后安排房间,唯独让顾南幽留了下来,管家看着她,问道:“尤南,你为何要当小厮。” 尤南是顾南幽的化名。 也正是南幽倒过来读的谐音。 “启禀管家,其实我本书香门第,可家道中落,只能做起买卖,父亲能让我继承衣钵,守着小买卖过一辈子。 可我读过诗书,练过拳脚,不甘愿在弹丸之地过一辈子,所以决定闯荡江湖,辗转无数地方。做过苦力,当过侠士,还替人管过账,甚至还差点去了军营。” 说到这里,顾南幽顿了一下,小心翼翼看了管家一眼,嘟囔着嘴道:“我说我是来体验人生的,你信吗?” 这些上一世她都做过,管家若要考验她,她也能回答的出来。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却又逗乐了管家。 管家不禁抬手摸摸她的头,“你啊!人小鬼大,如此小就在外闯荡,无论是何缘由,总是不易的。好好干,做得好,王府不会亏待你。” “多谢管家!” “我姓白,大伙都叫我白管家,你也叫我白管家吧!” “好,多谢白管家,白管家你很和蔼可亲呢!”顾南幽面上都是欣喜,还搓着手夸赞了白管家。 “你啊,不仅鬼精,还嘴甜。快跟上去和大家一起先了解王府。” 顾南幽点头,立马小跑而去。 作为小厮,所谓的了解王府,可不是王府的每个地方都逛一遍。而是去看了作为小厮需要活动到的范围,其余地方一律不允许踏足,但好歹成功混进了临东王府。 接下来几天,除了做粗活,顾南幽每天就与府中下人闲聊,拉近关系。 虽然她人看着病怏怏,还带着丧气。但她五官周正,模样秀气,婢女们无事时都喜欢跟她待在一起。她很快就与下人们打成一片。 王府的氛围瞬间欢乐许多。 白管家也乐见其成,知道她读过诗书,白管家偶尔还会让她到书房里帮忙,见她一手干练飘逸的字迹,眼中更是欣赏。 仅仅只是几天时间。 顾南幽几乎将临东王府表面情况了解了大概,临东王事务繁忙,几乎早出晚归,至于去了何地,她探查不到。 但从后院妻妾的数量,可看出临东王的异常…… 第154章 处处诡异,处处疑 临东王与临东王妃伉俪情深,二十年间,也就一正妃,两侧室,未曾纳妾,也无美人。 可近两年,临东王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行为举止变化略大。两年间,先后纳了七八个妾室,个个如花似玉,可那些妾室有一半都来自于花楼。 听说最近在外头养的一个外室有身孕了,有婢女猜测,临东王早出晚归就是为了去陪伴外室。 但顾南幽问道临东王妃时,众人都禁了声。 因为这是禁忌。 临东王可是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允许提及王妃,如若提及,重罚三十大板后,便赶出王府。 顾南幽觉得临东王妃应该知道些什么。 据她所知。 临东王与当今圣上是兄弟,虽同父异母,但关系未僵。而临东王妃,还是他们年纪尚轻时,当时还是皇子的圣上给他物色的。 后来先帝要给临东王赐婚。 临东王宁死不屈,可把临东王妃感动得一塌糊涂,而当今圣上更是费了很大心思,才让先帝打消赐婚念头,使得临东王和临东王妃修成正果。 二十年的宠爱,临东王也算是长情之人。 可如今年过四十的临东王,接二连三纳妾,还一发不可收拾,临东王妃也变成了临东王府的禁忌。 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 让曾经伉俪情深的两人形同陌路,甚至成为了禁忌。 有一个小婢女偷偷告诉她,前两年小公子病逝。二公子出门远游,至今未归,有人说是失踪了。唯独世子尚见人影,但却撞坏了脑袋,傻了。 估计也是为此,王妃顶着临东王妃之名带发修行,让临东王颜面扫地,成为人们谈论的笑柄。就因如此,临东王差点杀了王妃。 后来。 临东王妃依旧带发修行,只不过不去寺庙了,而是带着傻世子,去守已故小公子的陵墓至今。 听完之后。 顾南幽面上淡淡点头,内心已经震惊不已,此等事情,居然一点消息都没传到皇城,若不是她刻意调查,估计她很难知道这件事。 可现在事情太过诡异。 临东王府三位公子,一死一傻一失踪,临东王妃带发修行为儿守墓,临东王接连纳妾,荒淫无度。 这一桩桩一件件,让好好的王府变成如今成了这个模样。 外人还看不出异样,消息封锁得够严,要不是她会撩,眼前这个婢女岂会轻易说出口? 顾南幽双手放在婢女双肩上,微微靠近她,见她脸上倏地染上绯红,嘴角立马勾着淡淡的笑意,认真道,“此事除了我,万不可再说与旁人听,若被人发现了,我们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我才不告诉旁人呢!” 婢女似乎是羞了,挣开她双手,捂着脸跑走了。 她不禁苦笑。 若萧羽也这般单纯,她是不是早已得手了? 害,又瞎想了! 再如何馋萧羽的身子,也得将禀城之事办妥,才有精力撩拨人家。 目前最容易接触到临东王,但是先从临东王着手是最不明智的选择,恐怕得从临东王妃那里下手。 打定主意后,她便调查了去陵墓送膳食的小厮。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原来给守着小公子陵墓的临东王妃送膳食是份苦差事,因为小公子陵墓那里闹鬼,但凡只是靠近都会觉得阴气森森。夜里时不时会听到若有若无的婴孩啼哭,就连在白日里,偶尔也能听到骇人沧远的低笑声。 声音不知所起,会在神不知鬼不觉下突然来一声,让人毛骨悚然,就像那东西一直跟在身后,甩都甩不掉。 而临东王妃似乎有些疯疯癫癫了,常常对着坟墓念经,偶尔失了魂,就跟冰凉孤独的坟墓有说有笑,还伸手轻抚着空气,就像在摸着人的脑袋一样。 反正可怕又玄乎。 因此! 没人敢去送膳食。 送膳食的小厮已换了无数人,没人能坚持一个月,就会吓得魂飞魄散。有时被吓狠了,一连在病榻上躺了数月才缓过来,然后第一念头便是逃离临东王府。 总之,逃跑的小厮甚多。 不然临东王府怎会一次又一次的招募小厮呢? 到了晚膳之时,顾南幽略施小计,原本要去陵墓送膳的小厮忽然受到惊吓,晕了过去,这下只能派其他人去了。 白管家对顾南幽印象不错。 自然不会让她前去,唤了另一个刚进府的小厮,可是去一趟回来之后,那人就一直窝在房间里,那人还算正常,至少没疯言疯语,只是捂在被褥中一直瑟瑟发抖,问什么都不回答,但到晚上就连夜逃了。 因为刚好跟她在一个房间。 晚上逃走之时,她自然知道,只是未作声,也不阻拦。 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想要见到临东王妃,只能暗中操作这些,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她在等机会,而且这个机会一定会到来。 只是没有想到,机会来的太快,而且还出乎意料。 黄昏之前,白管家来找她,说临东王回来了,还远远看到了她,第一眼就和之前的白管家一样,觉得她说不了重活,在白管家的再三解释下,临东王才勉强相信。 不过,既然白管家说她机灵,临东王就想看看她有多机灵。 于是! 去陵墓送膳食之事就落到了她头上。 白管家有些歉意,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些无奈的道: “原本想帮你,却反倒弄巧成拙,尤南,对不住了。” “无妨。”顾南幽面色有些灰暗,沉默一下,她抬头看向白管家,秉着打开天窗说亮话模样开口,“白管家,你跟我说句实话,陵墓那里闹鬼可是真的?” 闻言! 白管家叹口气,一直在摇着头,什么也没回答,转身走时,只说了一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嗯? 这是何意?究竟是有还是无? 她复仇之路刚刚启程,因她而死之人光是皇甫景离五万之多的藏兵,已让她双手沾满鲜血。虽从长远来看,扯断了充满野心的皇甫景离臂膀,但从目前来看,不是一件光彩之事。 所以,她怎能不亏心? 但是世上真有鬼怪吗? 她顾南幽从不信这个,比起虚无缥缈的鬼怪之说,人心才最为可怕。 黄昏之前,厨房已做好晚膳,单独给陵墓的膳食也已经准备完毕,厨娘将精致食盒递给她时,满心满眼都是惋惜,仿佛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一样…… 第155章 布条,虚虚实实 …… 禀城不是富饶之域,也不是贫穷之地,但它地广人多,丘陵山川河流齐聚,是接壤东属、北歧的城池。虽不及被东属霸占的锦绣城那般重中之重,但也算是各国相连的重要枢纽之一。 然而,地多人广的禀城地形也极为复杂。 就如同此刻,前往临东王府三公子陵墓的路上,并没有经过喧闹的街道,而是越走越偏僻,越走越怪异。 就如同山体如,并不是常见的那种连绵起伏,独立的山体也不似拱形或者尖状,它诡异奇特,又有许多洞眼,犹如一只只空洞无眼珠的瞳眸。就连树木也是奇形怪状,一棵棵都斜着长,且长得弯弯曲曲、怪模怪样。 只是路上就已经如此。 真不知到了陵墓是何模样? 倒是一直接送送膳食之人的马夫,对于这些怪异已经习以为常,他是个哑人,亦是个聋人,每日的任务便是驾驶马车来往于临东王府和陵墓之间。 许是看惯了不同面孔的送膳食之人,已银丝满头且满脸褶皱的老马夫,身穿粗布麻衣,头戴土色斗笠,来时见她,只是淡淡看一眼,确保她手里是拿了食盒的,之后就再也没有瞧过她。 不用看也知道第二日又会换人吧! 终于,马车在看似阴森森的深山老林前停下。 此时,老马夫才看她第二眼,将一张图纸递给她,随之就让她下马车,自己则将马车赶到一处光线极好之地,坐在一块怪异得像椅子的石头上坐下,身后靠着马车,模样十分惬意。 顾南幽摊开手中图纸。 有些难以置信地抽了几下嘴角。 这是图纸? 纸上除了一根蜿蜒盘旋的线,终点是个圈,上面标志着陵墓二字,其他皆是一片空白。 所以去往陵墓的路只有一条? 顾南幽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前方隐约可见的小径,那里马车进不去,基本上只可单人通过。 于是她拎着食盒而去,一入被密密麻麻树叶荆棘挡住光线的地方,瞬间感到阴冷潮湿,不见天日。 走了一小段后,环顾四周,未发现异常后,闪身离开小径,瞬间钻进一旁畸形怪异的荆棘丛中,好些尖刺刺入皮肤,随后划过,留下一条条火辣辣的疼痛。 不过好在,荆棘丛只是沿着小径猛长,穿过之后,那些荆棘虽然怪异,但大小已如平常所见一般。 按着图纸上小径边沿走,没一会儿,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地上隐约可见雨雪天过后留下的脚印,有些刻意被破坏,有些被隐藏在树叶底下,但是不难看出,那些脚印出自同一人,但时间远近不一,总之应该是长年累月留下的足迹。 既然是长年累月才留下这般多足迹,那么路也一样。 尽管是一人,只要他时常走相同之路,时光一久,仔细查探,那些足迹时常走了哪里,总能看得出来。 顾南幽停下,为了以防万一,她躲在树丛后观察,没多久已看出些许端倪。 随后她便绕开那些足迹甚多的地方,又按照老马夫的图纸大体方位而走,即将到达图纸上陵墓所在之地。 在窜出荆棘丛前一刻,她瞬间退了回去。 走到边上一丛荆棘旁,她伸手进去,取出一块细小布条。 布条特殊,可顾南幽却异常熟悉。 是官服! 布条应该是有人身着官服穿过这里穿过,随之被荆棘丛刮落遗留下来。 南燕国朝服有很大区别,三品以上紫袍,佩金鱼袋;五品以上绯袍,佩银鱼袋;六品以下绿袍,无鱼袋。 而蓝少卿官服之色正是此种颜色。 难道蓝少卿来过这里? 忽然! 寒气重了许多,貌似有一股若有似无且阴气森森之气从背后袭来。蓦然回首,一股风力扫着落叶,扑了她个满脸,却未见半个人影。 之后,一切仿佛回归了平静。 顾南幽微微垂眸,再抬眸时,当机立断,一把扔掉手中布条,将食盒紧紧抱在怀中,小脸紧绷,目光游离不定,似乎是害怕极了。 “嘿嘿嘿……” 低沉空幽却极度恐怖的轻笑声,蓦然响起,随后同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鬼魅之音似乎已经将她团团围住,甚至还越来越靠近,可眼前什么都有没有,她已是乱了阵脚。 她转身就想窜出荆棘丛,跑向陵墓那边,谁知一转身,一张死人脸就怼到了她面前,近在咫尺,死人脸上顷刻间冒出一条条血痕,血液随之缓缓流下…… 若说刚刚是装的。 那么此刻,顾南幽后背已经一片寒凉。 最主要是,那张死人脸满嘴杂草和泥土,却还在有滋有味拼命嚼。 惊魂未定之际,死人脸说话了。 “母亲,有肉肉吃了。” 活、活人? …… 片刻之后。 顾南幽坐在一间翠竹屋前,看着里边一名素面朝天,身着尼姑衣裳,脖子和手腕上皆带着佛珠,看模样已是将近四十的妇人,她风韵犹存,行为举止端庄得体,有着当家主母风范。 她正是带发修行的临东王妃! 此刻正在给满脸被荆棘丛割伤脸的傻世子擦拭血迹,而刚刚就是这位傻世子,差点将她吓到魂不附体,直到现在,她还有些回不过味来。 她揉了揉脑袋,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陵墓。 陵墓威严,主体庞大,想必逝去的临东王府小公子是第一个埋葬在里头之人。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香火不断。看样子,临东王妃日日都在打扫和添加香火。 顾南幽走过去。 朝着陵墓拜了拜,算是一种尊重。 可抬头之际,陵墓前,一抹虚影一晃而过,像是一种幻觉。 “儿啊!” “你终于来看母亲了。” 临东王妃刚刚出翠竹屋,也看见了这一幕,她猛地一下奔过来,对着陵墓哭泣,随后一脸慈爱的看着刚刚出现虚影的地方,对着空气又是哭又是笑,还说了许多体己的话语。 越看越诡异。 因为此刻,临东王妃已经上手触摸空气了。 从言语中顾南幽知道,临东王妃幻象中的人应该是小公子。 此时,傻世子憨笑着走了过来,一路走一路喊着“傻弟弟”,随后与临东王妃一起抱着空气。 “傻弟弟,大哥都二十五了,你却还没长大一点,还是小小一团,都够不到大哥腰间,看看,只是说说,你又看哭鼻子了。” 闻言! 顾南幽倏地看向傻世子,眼睛一眯再眯。 来禀城前,我就已研读过临东王的事迹,自然包括临东王周边之人,今年世子确实二十有五。可是,世子一年前就已经傻了,又如何准确记得自己年方几何? 他是真的傻么? 第156章 做戏,怀疑 顾南幽慢慢后退,随之像是害怕极了,四处狂跑,可兜兜转转又颤颤巍巍回到翠竹屋前,弓着身子坐在石头上,双手环住膝盖,将头低低埋着。远远看去,就像是不愿意面对诡异恐怖的一幕,而一直瑟瑟发抖。 实则,她内心波动不小。 刚刚四处查探一番,她终于明白蓝少卿为何要将血书交到她手里了…… 因为此处有高人设了大阵法,临东王妃和傻世子被死死困在里面,若不破阵,他们将永远被禁锢在这里。 如今在他们认知里,幻想与现实已经融为一体,他们本该分不清何为真实,只会一直沉浸在幻想中,虚虚实实的活着。 可有一人不一样,顾南幽抬头看向傻世子…… 他为何会不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顾南幽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微微摇头看去,是临东王妃领着傻孩子整备回翠竹屋用膳,进屋前傻世子不知从何捉来一只布甲,直接扔到她头顶上捉弄她。 顾南幽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将其拍掉,吓得躲到一旁去了。 临东王妃知道后,呵斥傻孩子,“诩儿,你怎可这般顽劣?虽是下人,却也不能捉弄于他。” “嘻嘻,母亲,他好好玩,比其他人都好玩,还傻乎乎的,我想欺负他。” “诩儿!”临东王妃再次呵斥一声。 傻世子不悦,但却瘪瘪着嘴乖乖听话,“知道了,可惜了我的虫虫。” 之后也不知他们说什么,顾南幽也没再听,而是在远处等着,等他们用完膳之后,她才去里边将方桌上的碗筷收拾放入食盒中,随之一溜烟跑了。 返回马车她是按照老马夫图纸上的路线一路狂奔,那些诡异慎人的低笑,还有偶尔传来的婴孩啼哭,都被她通通抛之脑后。 好不容易冲出那阴森之地。 顾南幽终于看见了明媚的光线,不远处一辆马车停在那里,老马夫还坐在石头上靠着马车闭目养神。 他似乎就定格在那里,动都没动过。 顾南幽停下脚步,眼睛微微眯起,总感觉老马夫和马车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越看越诡异。 心中打着鼓,她快步走过去,正想拍醒那老马夫,入手却是一片深冷粗粝。再看时,老马夫已经不是老马夫,而是一棵形状怪异的老桩,老桩后是一片荆棘丛。 又是幻象! 她依旧置身于阴冷昏暗的诡异之地,没有丝毫光线照射进来。 这一路上已幻象乱生,皆是一些小小迷幻阵。 看来此一路的小阵法甚多。 那些鬼怪之说想必就是这些幻象所致,明明知道阵眼在何处,明明可以挥手间破阵。可她却不能那样做,否则一定会暴露自己,只能任由设阵之人戏弄。 一番故乱阵脚,假意害怕逃窜之后,终于冲出了阴森之地。 久违的压郁终于驱散。 眼前的一幕,老马夫坐在石头上斜靠着马车,与先前的幻象一模一样,但这次看到的却多了真实感。 她快速跑过去,急忙拍着老马夫的肩膀,满头大汗,又气喘吁吁,狼狈之态显而易见。 为了逼真,食盒盖子与几个碗碟都已不知掉落在何方。 只等老马夫睁眼,顾南幽就一头钻进马车中,连声都不吱一声,也不安安分分坐下,就缩卷在一角,紧紧抱着自己身子。 一回到临东王府。 她一溜烟就跑进了下人住处,回到自己房中,马不停蹄收拾东西,一副今夜要逃的模样。 一直让守门侍卫留意她的白管家,这下走了过来,见她如此模样,不禁失笑。 “怎的?尤南打算连夜逃走?” 顾南幽似乎是被突然出现的白管家吓着了,差点瘫坐在床榻上,快速拍打着胸脯,一副小生怕怕的模样。 “白管家,你走路没声的么?” “当然有声,是你的心被搅乱了,这般狼狈,真的见鬼了?”白管家把她的包袱拿走,将里面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回归原位。 “我曾经从未相信世上有鬼怪,可如今亲眼所见,不得不信。白管家,膳食我真不能再送了,好死不如赖活着,我必须得走,马上就走,一刻都不能再等了。” 瞧她模样,白管家拿出一块粉色手帕递给她,让她擦擦脸上汗渍后,声音才微微出口。 “谁说以后都让你去陵墓送膳食了?” “可……” “别可了,我已求得王爷恩典,就算新来之人全都被吓跑,也不会让你再去送膳食。这下满意了?” 顾南幽狠狠松了一口气。 难以置信看着白管家,喃喃道:“白管家,你为何对我这般好?” “你与旁人不同,机灵聪明,善解人意,若不为奴,也别从商了,去赶考吧!你还年轻,也许将来朝中有你的一席之地。” 说这话,白管家认真且严肃,并不是与她玩笑,“放眼望去,也就王府书房最大。王爷惜才,府上有众多有才华之人,不知你是否听说过魅公子,王爷最为器重他。改天魅公子若回来了,我可以向你引荐引荐,你一定会钦佩他的才华。” 说到魅公子,白管家满眼皆是佩服。 由此可看出,魅公子确实深得人心。 可顾南幽只能硬着头皮笑笑,表示异常期待能够与魅公子相见。 只是晃了晃眼前的粉色手帕,她瞬间有些哭笑不得,指着手帕不解道:“白管家,你可别告诉我,这是你的手帕?” “呵呵,我真奇怪呢!你用手帕如此顺手,还以为是你的。” “身为男子怎会用女子之物?白管家莫开玩笑。” 不是白管家的? 那他为何拿给她?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故意以此试探? “它在你包袱中。” 白管家较为淡定。 顾南幽眼睛微微一眯,将手帕翻来覆去仔细端详,终于栩栩如生的图案中,找到一个绣出来的字:薇。 回想一下,画面定格在她撩拨过的一名婢女脸上,她名字中就带有一个薇字,许是听闻她要去陵墓送膳食,恐怕在府中也呆不久了,因此悄悄将手帕塞到衣物中,好留个念想。 只是未曾想到,白管家见了会拿来给她擦汗渍…… 她默默摇头,微微捂嘴掩笑,将采薇投送手帕之事幻想成萧羽,略有些淡淡的神色放柔了许多,随之低声道了一句:“这采薇。” 见状! 白管家也不多言,心中突然升起的疑虑随顾南幽看采薇手帕的神色,以及嘴角轻轻翘起的笑意中散去。 等到白管家一走。 她面上的笑意变淡了,淡淡吐出一口浊气。 好险! 至于魅公子…… 这么些天了,他自然不会还在护城河那里捞人,可他也没回府,以他的聪明才智,自然早已想到她的小计谋,估计此时正在沧海拾遗阁中,等着她自投罗网呢! 如今,她必须加快步伐,在魅公子察觉她真正目的之前,找到事情源头,做计划布局。 她拿出一只虫子,低声念了一句: “布甲……” 第157章 试探,派若两人 接下来,她要采买一些东西来破除困住临东王妃与傻世子的大阵法。除此之外,恐怕她还得准备一下与临东王见面。 果不其然! 次日,刚刚用完早膳,临东王就派人来了…… “尤南,临东王让你去书房打扫。” 书房乃重要之地。 先前临东王还看不上她,才过一日 就要她去书房,目的自然不纯。 “好!” 等到顾南幽拿着东西去到书房,里面空无一人,她并没有在外边等待,而是进了书房开始打扫。 书房日日都有人打扫,很是干净整洁。 她无需花费太多时间。 白管家说的没错,临东王府的书房确实很大。但是,这对比于皇城那些王爷皇子府的书房,并不算什么。 她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刻意留意什么,只是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做本分之事。可清扫到桌案旁,她余光就瞥到了一张阵法图纸,中间一个熟悉大阵,边上密密麻麻画出多种破阵图样,皆以失败而告终。 而那熟悉大阵,便是囚禁临东王妃与傻世子的大阵法。 这让顾南幽不禁蹙眉。 临东王知道阵法存在,还寻找许多破解之法? 可就这般随意放着,想要看她是否有问题? 无论真假,顾南幽并没有刻意去看,清扫完后,就拿了湿布擦拭窗棂,擦拭到桌案时,也是擦完就过,并未多做停留,也未去触碰桌上之物。 终于她即将全部擦拭干净时。 临东王走了进来。 一身苍青色长袍,还披着深色披风,风尘仆仆。 已进入不惑之年的临东王,留着短短胡须,十分硬朗。饱经风霜的脸庞,与皇城中坐在九五至尊宝座上的帝王有几分相似,却没有圣上那般霸气,但却威风凛凛,颇有大将之风。 他一进来就看见了正要出去的她。 “小的叩见王爷。”第一次见,顾南幽行了大礼。 “你就是尤南?”临东王声音粗重浑厚。 “正是小的。” “白管家对你评价颇高,抬起头来让本王看看。” 等到顾南幽抬头,临东王还是有些惊讶。先前见过他,瘦瘦弱弱,身子不高挑,还一副病态,略带着丧气,让人十分不喜。 可近观一看,五官周正,皮肤白皙细腻,目光淡然,气质不凡。 听说很机灵,来了短短数日,人缘不错。 当小厮确实可惜了。 “府上有个像极女人的魅公子,如今看你, 虽有女态,比起他来,你倒显英气清秀许多。” “不敢与魅公子相比,小的只是一介粗人。” “哈哈哈……” 临东王大笑,走近一步,一下子捏住顾南幽的下巴,还细细研磨了一番,才道:“不粗不粗,细皮嫩肉,做小厮可惜了。以后,来书房伺候笔墨便可。” 突然如此。 顾南幽心中不悦,她偏开头,下巴脱离临东王粗砺手指的研磨,并退开了几步,与他保持距离,才拱手。 “多谢王爷!” 见状,临东王非但不悦,反而又笑。 “不必拘束,去换身衣裳,来伺候笔墨。” “是!” 出了书房的顾南幽,眉头深深蹙起了。而在书房内的临东王,看了看桌案上的阵法图纸,又看看已经关上的房门,也深深蹙起了眉。 当天,顾南幽就成了临东王的近身小厮,专在书房伺候笔墨,一个下午,临东王便已见识她的字迹,确实如白管家所说,很是好看。 因此! 临东王忙时,会拿些书给她看,但并未有不轨之举。 但让顾南幽大跌眼镜之事来了。 她正站在书架后看书,临东王也正拿着豪笔唰唰写字。 此时,房门开了。 一女子走了过来,打扮美艳,是后院中的美人。 大冬日,寒风大吹,她衣着极少,许是没看到书架后还有小厮,她关门后就退了衣裳,只留薄薄的一层轻纱遮住若隐若现的身子,扭着水蛇般腰肢,一走近临东王,就弓着身体慢慢窝进临东王怀里,随之双脚阔开盘住他腰间,就不管不顾开始解他衣服。 临东王也不推开,顺势搂紧美人,俯身吻着她。 顾南幽不禁张大嘴巴。 这儿还有人,美人不知,临东王也该知啊? 可下一秒。 临东王抓起桌案上的书籍,一挥手就砸向了顾南幽这边,低声轻喝: “不许偷看!” 本应被砸的顾南幽,伸手接住了书籍,随后走到最后一层书架旁,找了东西堵住耳朵,将越来越非礼勿听的声音隔绝在外,盘腿坐在地上,继续看书。 如今的临东王,与自己所了解的临东王偏差略大。 她从怀中拿出一封信笺,只是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这是圣上让她交给临东王的信笺,本来在之前的第一面,她就想交给临东王。可是,临东王那不明所以的靠近,和以及下令让她成为专伺候笔墨的小厮,让她改变了主意。 她还不能暴露自己! 而现在这种情况,更加颠覆了她对临东王原本的认知。 甚至可以说,曾经听闻的临东王,与如今见到的临东王判若两人。 她不能马虎! 将近一个时辰后。 后院美人身心舒爽,又得临东王赏赐,心满意足离开,临东王也沐浴出来,他再次走进书房,一排书架一排书架晃晃悠悠的走,丝毫不显沉稳,脚步最终在最后一排书架停下。 他挺直身子,负手而立,抬脚蹭了蹭顾南幽的脚。 “这都能睡着?昨夜没睡好?” 只是闭目养神的顾南幽,睁开眼睛,快速站起来,略有些不好意思道:“王爷恕罪,小的昨夜噩梦整夜,不曾好生休息。” 临东王点头了然。 尤南去陵墓之事,是他安排,他自然知晓,这么个弱不禁风小子被吓到噩梦连连也正常不过。 于是叹了口气。 “无碍,料是大理寺少卿这等天不怕地不怕之人,也受到不小惊吓,你还乳臭未干,不丢人。” 话音一落。 临东王语气中明显带着冷意。 顾南幽心沉了沉,暗道不好,不管是临东王随口一说;还是察觉到了什么,故意提及蓝少卿看她反应。 她都不好回答,但又不能不回答。 而如今的她,面对这些都能泰然处之。 “真的吗?那么大的官都害怕,那我真的不丢人了。”她故作松口气,随后抬眸看着临东王深幽的眼睛,十分好奇问道,“王爷也会害怕吗?” 未料到会被如此问,问他之人还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厮,临东王愣了一下,随之意味深长一笑,对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想知道?靠近点,本王就告诉你。” 这些话语本是撩拨他人的话语,无论是出自俊美男子口中,还是出自夫妻闺房之乐中,都不会那般突兀。可是出自一个年过四十,满脸硬气的 王爷口中,再加上这王爷之前还不分场合白日宣淫,就显得十分轻浮了。 顾南幽立马低头后退一步。 不禁怀疑:难道临东王还有好男风倾向? 第158章 撩拨,生气 “小的不用想也知,王爷身份高贵,力气十足,一拳能打死一只虎,光是威严就足以让鬼怪吓破胆,又怎会害怕呢?” 此话说完。 临东王竟哈哈大笑起来。 “白管家说你机灵,还真不是胡扯,罢了,去好生休息吧!” “是,小的告退。” 临东王见这有趣的小厮要往身侧过,故意往书架与墙壁中间一站,无论他怎么过,都要与他擦身,他就看他要作何反应。 顾南幽脚步顿停,飞快转身,从书架另一端小跑而出,模样匆忙又有些滑稽。 以至于她都出了房门,还能听到临东王低低轻笑声。 出了书房,她可不打算回房休息,而需要出去一趟,一来打听些陈年旧事,二来看看是否能与萧羽见上一面。 可谁知…… 刚到大门口,迎面进来一熟悉身影。 一袭紫衣。 一丝柔笑。 一抹绢花。 一把折扇。 守门侍卫见之,拱手恭敬道一声:“魅公子!” 魅公子点头回应他们,随之抬眸往里看去,眼前空无一人,眉头只是轻微一拧,嘴角露出一丝嘲讽,并未将刚刚那一抹疑虑放在心上。 反正已经见怪不怪。 他踏进大门,直径去了书房。而顾南幽则从一旁暗处走出来,面色淡然出了府,也无人阻拦。 街道上,人声鼎沸,异常喧闹。 倚仗姣好面容,她向路人询问了禀城一些陈年老铺。只有在禀城越悠久的铺子,知道的事情越多,结合几家铺子所知道,便可以大致推断出事情原本的样子。 将近两个时辰。 顾南幽从一家药铺出来,手里是一长串缓解体寒之症的药包。 她想要知道之事,已差不多得到解答。 抬眸一看。 不远处便是沧海拾遗阁,仔细观察一下,沧海拾遗阁外,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频频朝着沧海拾遗阁望去,不用细想也知道,那些人应该是在监视沧海拾遗阁。 无论背后之人是否是幕后黑手。 她都不能去沧海拾遗阁与萧羽相见。 转身就要离去,一抹白色身影突然在出现视线中,她脚步立马顿住,眸光一亮,嘴角一勾,抬脚就往白色身影渐远的方向而去。 一处静谧偏僻之地。 顾南幽停下脚步,这里怪山乱石,杂草丛生,与热闹人多的街道相隔甚远,白色身影明明来了这里,可此处却空无一人。 她没出声。 却用视线在巡视,并未再上前一步。 最终,郁郁青青的大树后,一身姿修长的白色身影走了出来,半张精致绝美面具遮住双眼,只露出深邃如漩涡的眼眸,可嘴角却微微扬起。 “阿幽竟然如此谨慎,我再不出现,你是否会转身就走?” “不会!”顾南幽认真回答,声音如幽兰,她朝他走去,又继续略有深意道,“未见到你……怎么舍得离开!” 此话一出。 萧羽面上笑容更甚了,见她靠近,他伸手靠近自己胸膛,似乎是要做些什么。 却被顾南幽阻止了! “别动!” “为何?”萧羽虽疑惑,但如她所说,靠近胸膛的手停住,不再有所动作。 “想取什么,我帮你!”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貌似还低低轻咳了一声。 萧羽闻言,脸上笑意更深了,随即放下手,轻声对她说,“好,在怀中左侧位置,有一封未封上的信笺,是要拿给你的。” 说完,他上前一步近距离靠近顾南幽,微微俯身在她耳畔呢喃,“阿幽可不许对我身体造次!” 顾南幽微微挑眉,无奈瞪他一眼,嗔怪道,“萧羽想多了,如今是寒冬,你衣着甚厚,我还能摸索到你肌肤上去不成?” “自然能!” “哦?”她不由得苦笑,她自己都不确定要不要光明正大占便宜,萧羽竟然已洞悉她会对他身体出手。 看来,她留在萧羽心中的印象已如同豺狼虎豹,并且到达了迫不及待的地步。 害! 青天白日她能做什么? 顶多就是撩拨一下而已。 谁知…… “阿幽,我将信笺放在里衣内,你很容易对我下手的。” “……什么?”这是什么操作?她十分不解,“为何要放在里衣内?” “阿幽忘了?你有体寒之症,十分怕冷,信笺自然要捂热了才交给你。” 顾南幽瞬间愣住。 一丝暖流涌进心间,在浇灌她灰暗幽深的心灵。 冷冽的寒风持续吹刮着树木杂草,她与萧羽就站在高大怪石后,寒风吹不到她。但她此刻听不到了寒风的呼呼声,仿佛什么声音都在此刻消声灭迹,眼中只有萧羽高大修长的身影。 静默片刻! 她才喃喃出声。 “萧羽,你这般,怎能让我对你不造次呢?” 说罢! 她伸手探进萧羽怀中,一下子就拢进了里衣内,明明可以一下就摸到信笺,她却一直在边缘试探,轻轻蹭着他的胸膛,有意无意的撩拨他。 起先,萧羽任由她撩拨,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定力如何。 可不经意间,他就发现自己竟有些口干舌燥,脑子里填满了那只在怀中不安分的手。 下一刻,他瞬间抓住她的手腕,喉结微动,低声道了句。 “阿幽,别闹了!”语气已在不知不觉间粗重了一些。 “好,不闹,我只是想看萧羽你会不会羞涩,看来是我想多了。” 顾南幽抓住信笺取出来。 不仅信笺暖暖的,她的手也被萧羽的胸膛捂暖了。 手感不错。 不愧是她看上的人! 她细细端详手中信笺,萧羽捂热的暖意在寒风中渐渐被带走,信笺也逐渐转凉,这不禁让她略感遗憾。 “萧羽,信中写的是什么?为何不直接说与我听?” 萧羽快速整理微微凌乱的衣裳,见顾南幽撩拨完他,就未曾再看他,而是将心思全部放在信上,便立刻撇开脸,说话声音略有些冷。 “隔墙有耳,不可直说。我走了。” “萧羽?” 刚见面就走?这么急? 难道是刚刚她撩拨得太过分,惹他不快了?可他为何不事先就阻止? 可她抬眸时,萧羽已经转身离开,她想追过去询问,萧羽微微侧目,似乎是不愿与她说话了,瞬间脚尖轻点,飞身而去。 顾南幽不禁愣在原地,良久才默默叹了一口气。 真生气了…… 看来以后不可如此撩拨了。 不过,将信封中的信取出一看,蓦然睁大眼睛。 里面是关于临东王府的一切,细到极致,比她今日所了解的更为全面,连临东王与当今皇上关系如何也记录在内,内容还延伸到了禀城与锦绣城之间的瓜葛,甚至连几大强国也有所提及。 她知晓的与她不知晓里面皆有。 所以,顾南幽十分震惊! 这是与萧羽相处以来,她第一次想要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 为何对这些事情了解得如此透彻? 第159章 守宫砂,搜查 …… 夜深了。 子时即将来临。 顾南幽躺在床榻上,双眸紧闭,但心思活络,她并未真正熟睡。 因为冷! 尽管已将边上床榻上已无人盖的被褥,也拿过来盖在身上,她双手双脚依旧似是被冰雪包裹般冰冷难忍,为此翻来覆去无法安睡。 许是这两日受了些风寒。 以至于体寒之症隐隐有发作迹象。就算如此,她也只能硬生生挨着。 终于,她无法再继续躺着了。 于是起了身,穿好衣裳,在黑漆漆的房间内一边搓手一边抖动双脚,以此来暖和自己。 可很快,外边一声轻响引起她注意,快速走到门边再听,已没有声音再传来,明知道事情可能有古怪,可她并未开门出去查看。 毕竟! 临东王让她伺候笔墨,可不是真正欣赏她,而是对她有所怀疑。故意将她放在身边,让她知晓一些重要之事,看她是否会露出马脚。 今夜是她被调往书房的第一夜,也是见到临东王的第一夜,是消除怀疑的最好时机,无论什么缘由,她都不能出去。 然而! 世事总是出人预料。 她未曾出去,可有人却没忍住朝她房间里闯进来。 “吱呀……” 一声绵长轻响。 有人小心翼翼打开窗户,一抹黑影悄无声息进入,本以为无人察觉,却没料到迎面差点撞上在屋子里负手而立之人。虽深处黑暗,那人却敏锐察觉到,屋子里的人在面对着他,而且还目睹他进来的举动。 顾南幽声音倏地冷冽:“你是何人?” 已经上前一步,蓄意要动手之人,突然顿住脚步。 “是你!” 从那人语气中,顾南幽听出了来人的惊讶,应该是认识她之人,并且对她有所了解,从而听出她的声音。 未等顾南幽回答。 外边火光闪耀,伴随着侍卫嘴里喊着“捉拿刺客”的声音,越来越近,闯入之人也不再解释,飞快前往后窗,打开窗户就飞身出去。 可顾南幽却蹙紧眉头。 因为她刚刚闻到了血腥味,显然是那人受了伤,但只是轻伤,不然怎么可能生龙活虎想要上前制服她? 为了消除嫌疑,她本该要将他抓住,可她却迟迟未动手。 转眼间! 那人逃了,捉拿刺客的侍卫,拿着火寻着血迹找到了她这里…… “尤南,你可曾碰到刺客?” “嗯,碰到了。” 她一五一十回答,随后去点燃屋内的蜡烛,指着刺客闯进来的窗户,又快速移到刺客离开的后窗。 “他从那里进来,又从那扇窗逃出去。” 领头侍卫看着衣衫整洁的她一眼,目光一暗,眉头一皱,并未说什么,身着盔甲的他大手一挥,带人迅速追去。 子夜,下人房。 受伤刺客来去匆匆,侍卫们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仅仅片刻,又只剩顾南幽一人。 望着大敞的房门,外边空气仿若凝固成冰似的,刷刷往里吹,如数刮向身子单薄瘦弱的顾南幽身上、脸上乃至心间,如同利刃划过,又冷又疼。 如她所料。 刺客逃了,但并未逃出府去,就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由此可见,刺客是府中之人。 次日清晨,无论是后院前院,下人还是幕僚,全部被召集在一处分开站好,由侍卫团团围住。 临东王带着白管家来了。 身旁还跟着一位身着紫衣、容貌比女子还娇媚之人,他手拿折扇,至于身后,闲散而行。 是魅公子! 而临东王面色冷沉,周身是化不开的寒气。他并未被刺客刺伤,但事情远比刺客刺伤他更为严重。 白管家也看出了不同寻常。 将昨夜之事简单向众人说一遍,期间提到刺客拿走了一样重要之物,还说刺客被临东王划伤右手臂。所以,接下来,便是检查每个人的右手臂。 呵! 可真巧了。 她的守宫砂正是在右手臂上,无论是否查到刺客,只要查到她,她女子身份必暴露无遗。 到时候留给她的只有一条路:自暴身份。 现在她属于临东王府的小厮,是下人,而检查也从下人开始,由一侍卫一嬷嬷分别检查小厮和婢女。 当然! 检查之前,侍卫和嬷嬷也得被白管家先检查。 临东王府小厮不多,侍卫也检查极快,很快就轮到她。 不用侍卫叫唤,顾南幽淡淡伸出右手,任由侍卫撸起她袖子。见她神情淡然,侍卫便觉得刺客不可能是她,可撸起袖子那一刻,侍卫眉宇间瞬间拧成川字。 因为她手臂上是一滩黑乎乎的墨汁,已然干涸,许是沾染墨水时被衣袖来回摩擦,所以手臂上到处墨。 不过,这很容易看出有没有划伤,只是难发现守宫砂而已。 侍卫的稍作停顿,引来了很多人目光。 在白管家询问之时,侍卫摇了摇头,接着检查下一人。 墨水是白管家赠予她的,除此之外,白管家还赠送她文房四宝的其他三样。显然,白管家也看到她手臂上的墨渍,只以为她夜里勤奋写字,不小心打翻了墨汁,沾到了手臂上,只得无奈又欣慰的把玩短短的胡须。 可顾南幽并未松口气。 因为有魅公子在场,在这府中,他是唯一一个知道她是女子,眼下只希望他未曾注意到她。 可惜…… 魅公子的视线早落在她身上,甚至在她抬眸时,还对她勾唇一笑。 很显然,他早已认出她,只是未声张而已! 接下来,下人和后院之人均已检查,没有发现刺客。 临东王将目光在侍卫们身上一一扫过,随后一挥手,开口让白管家亲自检查侍卫。 很快,还未检查到一半,就有一侍卫神色不对,趁白管家不注意,伺机而逃。 只可惜…… 其余侍卫反应也快,很快就要将其活捉,自知无法逃脱,那侍卫当机立断抹了脖子,身体瞬间倒地,血液散了一地,吓坏了不少后院美人妾室。 魅公子上前探脉,已没了气息。随即看向临东王,说道: “他死了!” 在临东王示意下,魅公子查看死去侍卫的右手臂,一道皮开肉绽的伤口呈现在众人面前,它昭示着刺客之事水落石出,此事到此结束。 可搜遍刺客全身,甚至来回翻找几遍刺客房间,也未找到被取走的重要之物。 这说明,刺客将其藏了起来。 昨晚刺客去过顾南幽所住的下人房,因此,那间下人房差点被掘地三尺,而她也再三被询问。 毕竟昨晚侍卫们见她时,已是深更半夜,可她衣冠整洁,怎么看都不像发现刺客后惊醒的模样。 顾南幽也不慌。 将自己身患体寒之症之事说了出来,自然有人为她作证。因为昨日回来之后,她去过厨房煎药,也当着厨房众人的面,将药汁完全喝下。 为洗清嫌疑,她主动让临东王找人来替她把脉。 会医术的魅公子就在当场,临东王自然让他来,结果证实她并未说谎,魅公子甚至还说出了,昨夜她体寒之症隐隐有发作迹象。 这下。 别人略有怀疑的目光已变成同情和怜悯。 临东王看着她,居高临下问道: “所以,你昨夜彻夜未眠?” “是!”她昨夜确实未曾睡着,侍卫们走后,她关上门窗,擦拭完地上血迹后,又继续想办法捂暖冰凉的手脚。 “本王相信此事与你无关,好了,继续搜别处!” 第160章 魅公子过往,执拗 已证清白。 后面之事便与她无关。 知晓她有体寒之症的白管家,越发心疼她,嘱咐她几句后,便将她引荐与魅公子相识。 魅公子看着她,笑而不语。 在白管家走后,他才收起目光,饶有兴致围着她转了一圈,也看了一圈,才略带说冷漠道。 “略施小计与在下分道,女扮男装混入临东王府,顾姑娘究竟想干什么?” “当然是帮义兄办事,否则我怎会与义兄同行来此。” 对于魅公子。 顾南幽自然要与他斗智斗勇。 “可在下听闻你义兄失踪了。” “我相信他不会有事,但他所托之事,就算身死我也要办好。”一切推给失踪的顾南疏准没错。 魅公子微微靠近她,压低声音道:“也许在下可以帮你。” 可顾南幽却摇头,后退几步,避他如蛇蝎。 “义兄说你不可信!” “不可信?”魅公子细细琢磨这几个字,终是无奈笑了笑,“看来在下魅力不如顾公子啊!走吧,抱恙之人可不能忍饥挨饿,带你去膳房要几样滋补膳食。” 顾南幽没有拒绝。 今日临东王有得忙活,怕是不需要她去书房伺候笔墨了。 反正魅公子已识破她,该怎么处理是他需要考虑之事,而她只需要跟随他吃饱喝足便可。 “多谢魅公子!” 随后,魅公子带着她向膳房而去。 如今侍卫正在搜查后院,去膳房路上没见几人。顾南幽走在魅公子右手边,几乎是并排而行。魅公子也一直右手持扇,有一下没一下轻摇着。 见到前方有几颗略大的石子,顾南幽走过时,故意踩上去,随之假意被绊倒,从而向着魅公子那边倒去。 下意识之举,魅公子定然会伸手接住她。 事实也证明如此。 魅公子下意识伸手托住她身子,眉头也在顷刻间紧蹙,手中折扇倏地掉落在地。 来不及思考,他立即用另一只手迅速将她扶正,才低声问道。 “没事吧?” 顾南幽立马将地上折扇拾起递给他,“实在抱歉,撞疼你了么?” “还好,下次小心些。” 魅公子右手至于身后,左手接过折扇,先走一步,折扇又有一下没一下轻摇起来。 “好,一定会小心的。” 顾南幽嘴角一勾。 魅公子右手臂必然有伤,不然,他伸手托住她时,手臂不会颤抖,折扇也不会掉落,额头上也不会蓦然出现一层薄汗。 显然! 昨夜闯入她房间内的刺客是魅公子,而非之前死去的侍卫,那只是个替死鬼。 所以,临东王丢失的重要之物,也应该在魅公子手中。 想到这一点。 顾南幽心中多了一层计较,但也多了一丝疑惑。 想来,真相的背后还有真相,而且她很快就可以全部知晓。 快速追上魅公子的步伐,魅公子去膳房果然给她要了几样滋补膳食。他们在下人用膳处同桌而食,相对而坐,但话不多聊。 用完早膳后,魅公子只是闲聊几句,便迅速离开。 没过多久,白管家找到她,询问魅公子对她态度如何,是否相谈甚欢,又问她觉得魅公子怎么样。她都一一作答,答案让白管家很是满意,还嘱咐她要多与魅公子交谈,不懂就问。 可见,白管家甚是喜欢魅公子。 顾南幽不由得问道:“白管家,你为何如此欣赏他?” 在临东王府中,幕僚众多,个个才华横溢。魅公子虽然是这些幕僚中的佼佼者,但比他优秀之人也不是没有,可临东王最看重他,看重程度已经凌驾于所有幕僚之上。 白管家也是如此! 以她这些时日对魅公子的了解,他并不清高自傲,待人也和善,言行举止也足够尊重对方,又广交众友,这样的人确实难得。 就连顾南疏对他评价也颇高! 可她知道,魅公子绝非表面上见到的这般简单,只是他的所作所为却让她感到极其突兀又异常复杂。 “我相信王爷的眼光!” 白管家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王爷的眼光纵然不错,但府中才华出众之人众多,王爷为何偏偏极为看重他?” “尤南为何这样问?”白管家不解,目光中带着探究。 “你不是劝解我考取功名,将来好入朝为官嘛?可为官之道很是讲究,除了做好本职之事,还要有一双慧眼,识得真正有才华之士,而非装腔作势之人。 魅公子如此才华,可我听闻,他一开始就籍籍无名,且才华不外露。王爷如何慧眼识珠?又如何知人善任的?” 这样一说。 白管家瞬间觉得她聪明又开窍,把事情想到了点子上。 曾经也有人问他魅公子之事。 不过大多只是想知道魅公子能得临东王看重,究竟用了什么法子,更多人觉得他用了不光彩手段,并不真正认为他靠自身才华。 毕竟,魅公子容貌出众,像极了女人。 那些人肮脏的思想,常常让白管家气到想动手打人。 现在问之人是尤南。 他询问的理由与旁人不同,不仅问得让人深感欣慰,还能让人迫不及待想好好细说一番。他若懂了,还能让自身感到有所成就。 于是! 白管家清了嗓子,娓娓道来。 魅公子并不是禀城之人,而是皇城人士,小时家境极好,父亲是官宦之子,母亲出自书香门第,日子过得顺风顺水。若一直如此,魅公子必定会参加科考,将来如父亲一样入朝为官。 可惜,他有一个贪得无厌的叔父,叔父也是朝廷命官,表面上忧国忧民,暗地里搜刮民脂民膏,就连修建堤坝的银两也敢毫无节制的挪用,使得堤坝桩基数量减少,堤坝内部也未用夯土填实,任由其虚空着。 叔父自知有后顾之忧,事先设局将一切都推到他父亲头上,并且还暗中伪造人证物证。 堤坝无事,大家便相安无事。 若是有事,那也是别人之事。 然而,第二年便发了大水,堤坝根基不稳,洪水一来,就冲垮了堤坝,淹了下游好些村庄,一时间死伤无数、难民暴增。 先帝震怒,彻查此事。 他父亲成了替罪羊,祸及全府,而叔父仅仅只是丢了官职。 魅公子当时还小,在牢中呆了一年才被放出来,一直想要替父亲翻案,却始终找不到证据,母亲整日以泪洗面,最终一病不起,撒手人寰了。 可他十分执拗,一次又一次去衙门击鼓鸣冤,衙门里的人念他年幼可怜,告知他,堂鼓不可随意乱敲,否则会先被打几十板子。 他听进去了。 没再击鼓鸣冤,可每天依旧会去衙门前蹲守,见了官老爷就缠上去,把官老爷烦得见了他就头痛,日复一日,他竟然有了名气,有许多人慕名而来,只为瞧瞧他是何模样。 一日,官老爷又再次留他用饭,天黑才将他赶出来,他也再一次垂头丧气从衙门而出。 但不一样的是,这一天,他遇见了当时还是皇子的临东王,临东王是被他的名声吸引而来的。 于是! 他转而缠上了临东王。 临东王对他父亲是冤枉之事半信半疑,抱着试一试态度,刚开始是派人去调查,到后来是亲自调查,前前后后用了将近半年时间,才将事情查的水落石出。 他父亲终于沉冤得雪。 先帝也下圣旨追封重赏。 此后他就消失了,听说消失前他去了趟府衙,将官老爷留他吃的每一顿饭,换算做银子还给了官老爷。他还去了临东王的皇子府,对着大门口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第161章 一幅画作,暗示 再出现已是好些年后。 他已长大成人,他去找过当年府衙的官老爷,年近半百的官老爷已经告老还乡,他还特意去那官老爷祖籍登门拜访。 可官老爷已认不出他,却还一直保留着他当年退还给他的饭钱,官老爷说,他在府衙等了好些年,一直盼望着,那个意志坚强的小子熬不住,重新回到府衙要回那点银子,可等到头发斑白,也没等来他。 官老爷熬不住了,辞官回了乡,就算是恶病缠身最需要银两之际,官老爷也不曾动用那饭钱。 有时官老爷都觉得自己魔怔了! 不抱希望之后,当年那执拗的小子突然登门了。 魅公子临走时,官老爷将银子还给了他,他也欣然接受。 之后他一直留在皇城。 不考功名,也不与才子们打成一片,他只是靠写字卖画维持生计,就算一直籍籍无名,他也不在乎。 直到先皇驾崩前几月,朝廷有些动荡,已成王爷的临东王,受到动荡影响,几次身陷险境,都是一直关注临东王处境的魅公子暗中相助。 直到新帝登基,动荡结束。 按照先帝遗诏,临东王由无实权的王爷正式被封为临东王,封地也早已选好,就连封号也是先帝在时,特意找国师算过后特封的。 只是当时,先帝龙体欠安,恐时日无多,便迟迟不让他去封地。 当今圣上登基后,更是赋予他兵权前往禀城。 魅公子也悄然跟去。 半道就被临东王拉帮入伙。 原来,临东王早已知道是谁暗中相助,也知道他就是曾经那个为父翻案的孩童。 狼若回头,必有缘由,不是报恩,就是寻仇。 显然! 魅公子不是寻仇。 对于这种注重恩情,又默默报恩,而且才华横溢之人,临东王自然收入麾下,加以重用。 在禀城这些年,魅公子贡献极大,为了临东王解决了不少麻烦事。 而魅公子也从稚嫩的少年郎蜕变成了如今这模样。 听完之后。 顾南幽暗自惊讶,与萧羽信中对魅公子的描述相差无几。 但她没再问近两年之事,因为问不得,一问就会惹人怀疑。 所以! 要问还得问魅公子。 “看来王爷的慧眼便是拥有一颗明辨是非的善心。” 白管家点点头,甚是欣慰。 到了黄昏,顾南幽去找魅公子,他也恰巧在房中,正看着一幅字画。见她来,他并不惊讶,而是随手拉了把椅子让她坐下。 顾南幽还未开口,魅公子就已然将字画递给她看。 “顾姑娘看看,这画如何?” 她接过一看。 是一幅极具深意的画作,上面是一处未见府邸全貌的大门,门上牌匾龙飞凤舞着四个大字:正大光明!有一孩童从里面而出,垂头丧气,目光暗淡。大门前,台阶下方有一男子只有背影,但不难看出,那男子正好奇的看着孩童。 顾南幽虽然不曾见过魅公子的字画,但她知道,这画必然出自他之手。 府邸就是衙门,孩童是年幼之时的魅公子,而那背影正是临东王。 可这幅画的题词与画中含义毫无关联,却是一手极佳的词,词中大意是衙门办了冤假错案,一家人进去,只有一个孩童被放出来,一路人十分好奇,伸头探望。 “词是好词,画是好画,却不应该出现在一起。” 闻言后,魅公子将画收回,小心翼翼卷好,放入画筒中。 “看来顾姑娘对在下了解甚多,并做足了功课。”言语中只是微微苦笑,并未不屑,也未嘲讽,“王爷也曾说过类似的话,想来,顾姑娘与王爷一样深知在下画中之意。可在下不知道,再过几年,再将此画递给顾姑娘看,顾姑娘还会不会如此评价?” “自然会!” “可他却忘了,还称赞说画与词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顾南幽蹙眉,“魅公子说的可是王爷?” “不然还能有谁?” 魅公子挑眉反问,眸中有一丝异样。 这是在暗示她么? “那就要看王爷再见这幅字画时的心境,是否与曾经一样了。不过,评价前后如此不同,想必不是同一种心境。那魅公子呢?还与作画时的心境一样么?” 魅公子哑然。 只是深深看她一眼,并未回答。 沉默良久,顾南幽突然问道:“为何要刺杀临东王?” 魅公子并不惊讶,貌似早已知道她会如此问,只是勾唇道: “顾姑娘何出此言,在下听不懂!” 他话音未落,顾南幽就已出手抓住他右手手腕,将他衣袖往上推至手肘处,手臂上被白色布条一层一层缠绕着,布条还透出若隐若现的血迹。 “这是什么?魅公子可别告诉我说是扭伤。” “厉害,顾姑娘连在下是扭伤的都猜得出来,实在佩服!” “……” 算了。 魅公子不愿承认,就算她拆下布条,他也会有别的借口,否认自己是刺客。 于是,她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蓝少卿失踪,宋四司身陷牢狱,我兄长下落不明,这些都是出自你之手吧? 你也不用回答,因为我没有真凭实据,说什么你都可以不认。不过,我却知道临东王府的小公子绝非死于意外,并且很快就可以知道他的死因。” 在还未清楚魅公子的目的时,她说出这些非常冒险,但却不得不诈一下。 在魅公子已认出她的情况下,情况越拖下去越危险,而且还容易被再次设计,所以,在此之前她必须要主动出击。 果然! 魅公子瞬间不淡定了,神情一变,猛然站起来,目光阴晴不定,语气带着质问。 “你如何知道小公子之死并非意外?” 顾南幽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并不回答。魅公子喉结抽动了一下,渐渐冷静下来,又慢慢坐下来…… 两人的相谈,最终以不欢而散告终。 到了夜里。 顾南幽避开来回巡逻的侍卫,翻墙而出,走了一段距离,从一旁树后牵出一匹黄昏时整备的骏马,脚一踏,就翻身上去,扬鞭催马,目标直奔陵墓。 她刚离开不久,暗处一辆马车缓缓驶出,尾随而去。 …… 黑夜中的陵墓,比青天白日更诡异阴森,怪树乱石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只是黑乎乎一片,在寒风中招摇张牙舞爪。 一匹骏马奔驰而来,在通往陵墓的那片怪树林前,忽的停下,不再前行,貌似在害怕。 顾南幽只得下马,取下备好的行囊,点燃火把,只身向前。 一进入怪树林,立马就遇到了小阵法,她立马从行囊中取下一样东西,轻而易举便破了阵。 从那日送膳得知,此路上的阵法皆是小阵,而且她准备充分,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来到了临东王妃和傻世子所住的那间小竹屋。 她从脚上抽出一把匕首,刺入竹门缝隙中,缓缓移动紧紧锁住竹门的竹门栓,期间,不曾小心翼翼,还刻意制造一些轻微响动。 轻轻打开房门后,她拿着匕首便气势汹汹前往临东王妃房间,看着熟睡的人,她举手就要刺下去。 第162章 布局高人,索命 身后传来极快的脚步声,貌似是搬起了桌子旁的凳子,大喊一声就朝她砸来。 顾南幽转身避开,并且还用匕首阻止凳子砸到床榻上,气定神闲讥讽一声: “原来吵醒世子了,只是世子速度也太慢了,再给你一次机会。” 说罢! 她立马闪身到门边,拿着匕首朝床榻上比划几下,声音冷冷道: “你若拦不住我,我必抹了王妃的脖子,开始了。” 她声音冷得吓人,一说开始,便是真的开始了,气氛瞬间骤紧,对于一介文人来说,又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再加上现在是黑夜,一个闪身便难以看到她行踪。她先到烛台前,点了蜡烛,烛光一洒满屋子,就看到傻世子急急忙忙跑到床榻边守着,手中拿着凳子护身。 只是见到她的真容。 傻世子蓦然睁大眼睛,目光瞬间变得凌厉。 “是你!” “很意外?” 她拿出一只已经死去的布甲,随意晃了晃,神色清冷,嘴角微勾,说出了让傻世子目光越来越暗的话。 “这是你当日捉弄我的布甲,布甲这名暗语深刻,大理寺蓝少卿想必是来过你这里,并且对你说过什么。 所以你才会对每一个来送膳食的小厮,假意玩笑捉弄,实则是在进行试探。不懂的人,只当你傻,懂得人自然会懂暗示。” “你究竟是什么人?” 装疯卖傻被拆穿,世子面色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眼神中虽有害怕,但更多的是警惕。 可是有一点他不明白。 为何蓝少卿的法子引来的是恶人,而非他请来的援手? 难道…… 蓝少卿已遭遇不测? “我能在这陵墓中来去自如,发现你是装疯卖傻后,果断来行刺灭口,你说我是什么?” “既然如此,那你杀了我,放了我母亲,她深陷阵法之中,迷失了自己,对你们没有任何威胁。” 话虽这么说,但他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否则也不会在这里苟延残喘了。 那些人手段了得。 若蓝少卿真的遭遇不测,他们又怎么会留活口? “这个可以考虑。” 见他松口,世子觉得他是故意玩弄他们。毕竟,许多聪明之人,自认为万无一失后,便会玩弄一下对手来彰显自己的本事。 于是! 世子走过去,仿佛是刻意将自己送到她刀口上,让她杀死。 顾南幽静静的看着他,也不怕他耍花招,默默地把玩着锋利无比的匕首,嘴角依旧笑意淡淡。 世子一走近她面前,就闭上眼睛,似乎是认了命。 可顾南幽却忽生一抹警惕。 果然! 下一秒,世子猛然睁眼,一把抓起烛台上的蜡烛,直接扔到地上。一瞬间,烛火接触到的地面,就立马如火蛇般猛地有规律燃了起来,火蛇一分再分,弯弯绕绕,最终将顾南幽困住。 呵! 果然如此! 临东王是阵法高手,世子又怎么不会呢? 之前进入这里她就奇怪,世子与临东王妃被困在阵法中一年之久,临东王妃早已迷失其中,分不清现实与虚拟。而世子依旧清醒,知道今夕何夕,并未放弃逃离这里,甚至还能在大阵中设小阵。 可见他意志是何等坚韧。 随着火蛇慢慢靠近,顾南幽一步步后退。 世子已经扶起惊醒过来的临东王妃,向外逃出去。 竹屋是由竹子建成,本就易燃,他设了阵法,又长年累月将膳食中的油水暗藏起来,日复一日的涂抹在竹屋里。 所以! 竹屋一旦失火,就必然将一切烧得一干二净。 当然,他们逃得出竹屋,却无法逃出阵法,可至少能将想杀他们之人烧死。 但万万没想到,今夜前来陵墓的并不止一人。此刻,他们面前还有一人,身着粗衣麻布,头戴斗笠,苍老的身子微微弓着,借着火光能见到那人满脸皱褶,头发花白。 此人正是又聋又哑的老马夫! 他杀气腾腾,在黑夜中显得阴气沉沉。一见到清明不痴傻的世子,立马低低笑了起来。 “主人果然神机妙算,料想到大公子可能在装傻,从而瞒天过海。便派老夫装聋作哑,充当马夫,时时注意大公子一举一动,也防止外人渗入这里。 大理寺少卿的到来,都未能让大公子露出破绽,没想到却被一个瘦弱胆小的小厮给逼急了。” 说完,老马夫又再低笑了起来。 闻言! 世子眉头一拧。 不由得看向已经火光冲天的竹屋,心中十分疑惑。 他们不是一伙的? “天要亡我,我无话可说,要杀要剐,尽管来吧!” 如果费尽心思也活不下去,那么只能怪他命该如此。 临东王府真的气数已尽了吗? 他好不甘心啊! “哼!主人早已下令,一旦有异常,立马杀无赦,大公子一路走好,黄泉路上有至亲陪着,也不会寂寞。” 说罢! 老马夫鸡皮老手一挥,手中数枚暗器破空而去,一声惨叫,暗器如约没入血肉之中,只是被暗中射中之人不是世子,而是临东王妃。 她嘴角瞬间溢血,却满脸愤怒瞪着老马夫,忍痛怒吼。 “不许欺负我儿!” 说完就已经断了气。 “母亲,母亲,母亲……” 世子抱着临东王妃,眼睛赤红,泪水瞬间滑落。 随后,他将临东王妃放置一旁,缓缓站起来,目光狠狠盯着老马夫,“总有一天,我今日下场,将是明日的你。来杀我呀!” 最后一句,世子近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他张开双手,目光冷冷瞪着眼前的老马夫。 就算身死,他也要记住仇人的模样。 “哼!受死吧!” 老马夫闪身而去,到世子面前时,一抽出腰间软剑,对准世子腹部狠狠一刺,软剑穿透身子,贯穿而出,血液瞬间将其染红。 世子拼尽最后一口气,一手抓着软剑,另一只手死死拽着老马夫的袖子,试图将布料扯下一块…… 察觉他意图,老马夫一把抽出软剑,拍了拍被世子抓皱的衣袖,嘴角是得逞的笑意。 可下一秒。 他笑容瞬间僵住在老脸上。 因为世子踉踉跄跄后退几步后, 被软剑刺穿的腹部,突然着了火,并向全身蔓延,就如同纸片人燃烧殆尽,最终灰飞烟灭,什么也没留下。 老马夫神色忽然慌乱,看向地上死去的临东王妃…… 临东王妃尸体也在燃烧,结果与世子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快速环顾四周,不停的旋转,看看四周是否异常。 然而! 四周的一切一如既往,并未有丝毫不一样,可他却高声大喊。 “是谁?你给我出来。” 话音未落。 忽然,一把匕首猛然间刺去,老马夫就感到后背一痛,随即剧痛从伤口处蔓延,传至四肢百骸。 一个瘦弱之人,嘴唇泛着淡淡苍白,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丧气,可她却似笑非笑,从老马夫身后不紧不慢走出来。 随着顾南幽绕到老马夫面前, 周围的一切逐渐有了变化,但四周仍然黑漆一片,变化不大。最明显的便是那座小竹屋,原本应该火光冲天,此刻却完好无损,只有些许余烟从里面冒出来。 而他们四周,不知何时多了六把火把插在地上,环绕着他们,形成一个怪圈。 “……是、是你。” 第163章 刺客被抓 老马夫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不是应该死在竹屋里的大火中了吗? “对,是我!” 顾南幽本不想与他多说,可他就是不咽气,她也懒得再补刀。 “你怎、怎么做到的?” 只怪林中诸多小阵,和困住世子与临东王妃的大阵,皆是出自他之手,在这里他就是天,他可以为所欲为。 看着那些送膳食的小厮,一个个惊恐万状、四下逃窜的模样,心中甚是满足。 却未曾料到…… 他居然会死在这样一个人手中,而且还不明缘由。 他如何甘心? 顾南幽淡笑一声,露出一抹笑意。 “这个问题,留着去黄泉路上慢慢想吧!” 阵法嘛! 也许是人都能学,可学有所成并随心所欲变换阵法者,寥寥无几。经过上一世的洗礼磨练,顾南幽很荣幸成为寥寥无几中的一人。 阵法有时就要刁钻大胆,让人摸不清头脑。 很快,顾南幽抽回了匕首。 老马夫倒在地上抽搐,却依旧在询问她如何做到的。 毕竟,在一个自认为是阵法高手的人心里,被一个不起眼的小厮打败,他如何想的通? 可这世上,不会因为你想要知道,别人就会给你答案。 最终,老马夫带着遗憾而去,死不瞑目。 顾南幽转身,看向直挺挺站着,因为太过震惊而久久回不神来的世子。 见顾南幽走来,才猛地惊醒,他快速看向自己腹部。 他貌似被刺伤了…… 可他没有疼痛,看清时,自己好端端的,没有一丝伤。他又惊又喜,赶忙去看母亲,却发现母亲就倒在他脚边。 “母亲……” “王妃无碍!”顾南幽告诉他,临东王妃因迷失于阵法太久,再受到她所设阵法刺激,早已昏迷过去,估计没几日醒不过来。 “你是蓝少卿请来相助之人?” 此人行事太过吓人,还未通个气就先把他利用上了。 “不像?” 世子摇头,只差没说:不是不像,是非常不像。 “你们为何都以貌取人?难道我要满脸皱褶,年过半百,一副白发苍苍,像个世外高人那样才可信?” 世子再次哑口无言。 高人不是应该都长那样吗? 像眼前这个小厮装扮、瘦瘦弱弱、一脸病态、风吹即倒,并且年仅十五岁模样之人像高人吗? “算了,先破老马夫设下的大阵,离开这里再说,来,搭把手。” 顾南幽将行囊扔到地上,在世子的帮助下,她先是找到大阵发的边界,随后设小阵,以点破面,一处一处攻击大阵阵脚,耗了半个多时辰 ,才破掉那个大阵法。 期间,顾南幽神情严肃,一丝不苟,雷厉风行穿梭于小阵法之间。明明身子娇小,可世子越看心内的震撼越大,手法娴熟,每布下一个小阵行云流水且干净利索。 果然。 人不可貌相! 看着真实可见的黑夜,世子竟久久地抬眸望了一眼夜空,才背着自己母亲跟随顾南幽而去。 殊不知,他们走后,又一人影从暗处走出,一袭紫衣,在寒风中衣袂飘飘,目送顾南幽他们远去,低声自语。 “她究竟是何许人也?” 随之,紫衣男子将视线落在死去的老马夫身上…… 顾南幽没有去找顾南疏认识的友人,而是趁夜去了沧海拾遗阁,冒着被外边眼线发现的危险,打算潜进沧海拾遗阁中。 却不知…… 沧海拾遗阁竟比王府戒备还森严,刚潜进去就被人发现了, 若不是她说出萧羽名字,估计会被乱棍打死。 片刻后! 她并未如愿见到萧羽,不过萧羽却答应暂时收留世子和临东王妃,并且附带一封书信,见到字迹,确实是萧羽的,并且字迹未干,她才放心将世子和临东王妃交给萧羽派来之人。 她离开后。 萧羽才从顾南幽刚刚所在房间的屏风后走出,随即挥挥手,一人影闪身出现,单膝跪地对他拱了拱手。 “事情查的如何了?” “回禀主子,线索中断,不过却出现了第三波人。” “终于出现了,继续搅和。” 如此一来,那两伙人都无法插手禀城之事。 “是!” 下属走后。 萧羽嘴角浮现一抹邪魅之笑。 “顾南幽,本王已经给你足够多的时间发挥自己,可别让本王失望。” 顾南幽暗中回府。 刚从窗户回房,她就发现屋内有人,她并不惊慌。很显然,屋内之人已等候多时。 点了蜡烛一看。 就见魅公子坐在椅子上,单手扶头 神色不明的看着她。 “知道小公子的死因了?” 顾南幽并不回答,而是反问:“魅公子有事?” “不然,在下在这儿守着干嘛?” “何事?” “送你一样东西。”说罢,魅公子指了指早已放在桌子上的砚台,随后起了身,“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说罢,起身就从她进来的窗户出去了。 顾南幽走过去,关好窗户,才来到桌子边。 魅公子所赠砚台,与白管家所赠的砚台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砚台早已用过,连墨渍都未清洗。 可越看越熟悉,最后发现,这竟是白管家所送的砚台。 用白管家所赠之物,过一把手,恐怕此砚台连这屋子都未曾出去过,又变成了魅公子的礼物赠送于她。 魅公子是何意? …… 第二日。 天色阴沉沉,黑云越压越低,似乎要垮了天。 王府内气氛非同一般,侍卫们来去匆匆,一个个异常严肃。连宫女都没有往日活泼了,说话办事都变得很是小心翼翼。 顾南幽知道事情大概与昨夜陵墓之事有关。 果不其然,找人一问便知。 接送送膳小厮的老马夫下落不明,马车却诡异出现在陵墓那边,陵墓旁,世子和王妃所住的竹屋被烧了个干净,里面还有一具烧焦的尸体。也不知是世子还是王妃的。 王爷震怒,亲自前往查看。 竹屋被烧了? 还有一具尸体? 昨夜她可没善后,因为觉得没必要,世子也没那么做。 看来,昨夜暗处还有人。 可那人为何要火烧竹屋,还将老马夫的尸体烧掉? 突然想到,昨夜魅公子半夜送礼之事,她渐渐拧了眉。 他究竟想干什么? 顾南幽可不怕魅公子会将她的身份暴露,也不怕将昨夜之事告知临东王,因为她手中有皇帝书信,尚能自保。 可令她未曾想到的是。 黄昏前,魅公子刺客身份泄露,欲逃离王府时被抓,还从他身上搜到了王爷被盗的重要之物,而陵墓之事也理所当然的在他头上。 于是! 顾南幽找到了前几日偷偷赠送她手帕的采薇,讨好式的拉着她胳膊,“采薇姐,你知道魅公子如何了吗?” 第164章 轻响,拎着方便 采薇就吃这一套,嗔怪似的瞪她一眼,将她拉至一旁,小声说道: “南幽,你可别再打听魅公子了,他就是狼心狗肺之人,王爷待他恩重如山,可他却为一己私利反过来刺杀王爷。如今被关在地牢受刑,也算罪有应得。 听说这几日,你与他走的极近,早些将自己撇干净,否则恐怕要遭受牵连。” “采薇姐放心,我与魅公子走近,是白管家的意思,白管家就想我多学些本事,王爷又怎么牵连旁人?”顾南幽解释。 “我自然知晓,你聪明有才能,白管家看重你,自然想你多学学,以后你要是出息了,白管家也面上有光。 唉,这次,白管家铁定伤心死了,他那般看重魅公子,却亲手从魅公子身上搜到王爷被盗的重要之物。 如此突然,若说晴天霹雳也不为过。 听说,白管家到现在还不愿意相信魅公子的所作所为。” 平日白管家对下人挺好。 婢女和小厮都尊敬他,如今瞧他因魅公子之事,貌似忽然老了许多,竟有些同情他了。 “也对,白管家可是时常念叨魅公子的好,眼下必定心了寒。采薇姐,那重要之物究竟什么?你可知晓?” 采薇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曾知晓。 “我只是伺候后院的婢女,哪里知晓王爷之事。想必是极其宝贵之物,又或者关乎王府安危,总之 ,事情大了去。” 从采薇这里问不出什么。 顾南幽决定去找白管家。 毕竟,白管家亲自从魅公子身上搜到那重要之物。 见到白管家时,顾南幽还是略略吃惊,他独自坐在一处凉亭旁的台阶上,任凭寒风吹刮他略显沧桑的脸庞,人也没有以往的神采奕奕。 “白管家,你可还好?” 顾南幽走过去,劝慰他几句,白管家牵强的与她搭话,还告诉她,不用害怕,王爷是明辨是非之人,不会因为她这几日与魅公子走得近,就迁怒于她。 这里只有他们二人。 顾南幽大胆询问,“白管家,魅公子到底盗取了何物,使得王爷如此震怒?也许这其中有误会呢?” “没有,他亲口承认了。” 这个他,就是指魅公子。 亲口承认? 倒是君子坦荡荡,不过,以他的聪明才智,不应该走到这一步。 “那他……” “尤南,此事与你无关,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白管家已如此说。 顾南幽自然没有再问的道理,她扯开了话题,闲聊琐事。 当然,白管家一直心不在焉,顾南幽也没多大心情谈论闲事。好在一名侍卫匆匆前来,说王爷唤她去书房。 临东王府书房。 顾南幽进去时,就见临东王精神不佳,神色灰暗,一连叹了好几口气。 见她进来。 便让她磨墨。 桌上还是那日她见过的那个困住世子和临东王妃的大阵法图,只是,如今这张纸已被临东王画上圈叉掉。 还将其揉作一团,抛到她手中。 “扔掉吧!用不到了。” “是!” 顾南幽乖乖照做,将纸团扔掉。 今日,临东王并未拿书籍让她到一旁看去,而是让她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临东王所书写的内容,正是关于魅公子的罪状。 突然! 临东王抬头问她:“尤南,你说,魅公子为何会背叛本王?” “启禀王爷,小的不知。” 顾南幽拱手摇头。 “也对,你又怎么知道呢?本王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连世子和王妃都不肯放过,杀死马夫,劫走世子和王妃,还故意火烧陵墓竹屋,毁掉尸体。以此调虎离山,好在府中盗取禀城布防图,幸好没得逞,若是得逞,禀城危矣。” 闻言! 顾南幽才知,原来魅公子的目的是禀城布防图。 看样子,上次并未盗取成功,而是盗取了与布防图有关的东西。 最有可能的便是,存放布防图库房的大门钥匙。 据了解,临东王府库房大门很是特殊 ,极为坚硬,又设有机关,因此库房钥匙也甚是特殊。 是在临东王刚在禀城扎稳脚跟后,寻找能工巧匠打造而成,至今无人再做出第二把来。 因此! 得到库房钥匙,就等于拿到一半布防图。 不管魅公子为何盗取布防图,临东王居然将这些说与她听。 是何用意? 答案显而易见,临东王依旧对她心存怀疑。 既然如此! 她自然要好生说话。 “是王爷英明,布防图才没让魅公子盗了去。” “唉,库房乃重要之地,平日本就重兵把守,再加上这两日钥匙被盗,本王不得不明防暗哨,确保万无一失。 钥匙未找到,本王觉得刺客还有同伙,于是布了个局,故意让库房的看守存在漏洞,好让同伙自投罗网,只是没想到自投罗网之人是他。” 说罢! 临东王又重重叹一口气。 顾南幽将头压得更低。 果然是钥匙! 只是…… 魅公子不是急性之人,明知可能是陷阱,以他谨慎的性质,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孤注一掷? 除非,有迫切之事,逼得他不得不如此。 “王爷英明!” “你啊!只会说这句好话么?”临东王忽然打趣她。 “不是,小的真的觉得王爷英明。” “南幽,你抬起头来看着本王。” 临东王用下令的语气,迫使顾南幽抬头,目光与他相对。 随后说了句,让顾南幽倏地沉心的话。 “你知不知道你异常特别?” 她默默点头,“别人都说小的晦气,亲朋好友家中办喜事,从不让小的沾身,他们怕带来晦气。” “呵!还会巧言令色,罢了,你去一旁看书吧!” “多谢王爷!” 临东王递给她一本书籍,顾南幽接过,转身就要走到最后一排书架去,却被他唤住,责令她就在最前排书架看书即可。 但顾南幽心思却不在此处。 心中杂事甚多,完全看不进去。 忽然!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轻响,轻到几乎未曾响过,可她却敏锐的捕捉到了。于是立马环顾四周,又静心聆听,却再也没有轻响传来。 临东王停下书写,看过去,询问道:“怎么了?” “小的在看有没有科考书籍。” “在第二排书架上。” 临东王眸光微暗,停顿一会儿,才继续书写。 须臾! 在第二排书架寻书的顾南幽,正要拿出一本书籍,手突然顿住,轻微沉闷的声响再次传来,那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沉闷得像冤魂呐喊。 她借着书架掩饰,瞬间蹲下,正要细听…… 临东王忽然起身,大步过来,高大健壮的他,一下子将她拎住提起,就往外边走去。 “尤南,本王突然想带你去一趟暗牢。” “哦,好。可是王爷……能别拎着吗?” 突然要带她去暗牢? 顾南幽不曾多想,但视线总是不经意看向书房。 “怕你走太慢,拎着方便。” “……” 第165章 劝说,暗藏玄机 暗牢。 依照萧羽给她的消息,临东王府暗牢乃是神秘之地,就在王府内,但却极其隐蔽,非临东王信任之人,不可见其貌。听说,里面环境尚可,不像刑部大牢那般阴森骇人,血腥味随处可闻。 当顾南幽亲眼所见。 却发现,这暗牢与萧羽信中所描述的暗牢十分不符。 一进入里面,临东王就将她放下。 暗牢味道古怪,是雨后潮湿,加上已经干涸的血液混杂在一起的味道。血迹斑驳的墙壁上隔一段距离设有一处灯火,可整个空间却显得有些昏暗。 除此之外,墙壁上还凿有方洞,从外面射进来的几缕微弱残光,被无边的黑暗所吞噬,泛不起一丝涟漪。 看模样。 这里关押过不少人。 以至于墙壁上都喷洒过陈旧血迹,还是刻意清洗,却无法清洗掉的那种。 顾南幽眸光微暗。 这暗牢怕是经历过一场厮杀吧? “尤南,你脸色不太好,不会是害怕这些地方吧?” 临东王声音突然响起。 原来他早已停下来观察她的面色,明明是个年过四十的中年男人,可他此刻说话竟带着些许肆虐。 顾南幽微微点头,模样与神色像极了初出茅庐之辈。 “王爷,小的一直听闻,牢房阴森恐怖,到处都是犯人们的惨叫声,只是没想到暗牢也这么阴森森,与监牢差不多。” “二者本质没多大区别,魅公子就在最里面,尤南你很聪明,本王就喜欢聪明人。 本王带你来,就是想让你想办法劝劝他,只要找回世子和王妃就好,本王也不想为难他。毕竟,他跟了本王很多年。” 顾南幽默默点头,王爷开口她还能摇头说不? 她只能照着办。 能不能劝的动,她不能保证,但表面上看去必须要竭尽全力。 其实,若是能劝的动,还需要她干嘛?临东王目的不在魅公子而在她。 对此,临东王一直强调她一定可以。 等见到魅公子,昔日一袭紫衣的美男子,失去了光彩,一片颓废之色,身上血迹触目惊心,发丝凌乱不堪,整张脸白到毫无血色。 身子更是因为疼痛而一直在颤抖着,汗水早已湿透了发 两只手自然垂落,却不见颤动,就仿佛没了知觉。 顾南幽眼睛微微眯了眯,一看便知, 魅公子的双手被生生折断了,所以才会如此垂着。 这般折磨,还真下得去手。 听闻声响,魅公子面色痛苦,五官几乎扭到了一起。 他慢慢抬起头来,一眼就看见了顾南幽,可他却将目光落到了临东王身上,有气无力的盯着他,什么都不说,却露出了一丝笑意,是嘲讽也是痛苦,但眸光中尽是苍凉。 见状! 临东王仿佛才知道魅公子被折磨成这般模样,蓦然睁大眼睛,倏地转身,看向用刑之人,暴怒出声。 “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用刑的几人见王爷发怒,连连跪了一地,一个个颤颤巍巍,大气不敢出一声,但也没人敢应答。 没有王爷授意,谁敢用重刑? 顾南幽目光淡淡,视线一直落在魅公子身上,可他自始至终都不曾看她一眼,大抵是不想临东王看出什么吧! 可是…… 临东王若不怀疑,又怎会带她来这里呢? 知道临东王此刻震怒,不过是为了做戏给她看。她自然要竭力配合,看透不说透,只当是看不清,静静站在一旁,当个摆设。 在临东王痛骂一顿之后,气焰才逐渐消失。 看到一旁桌子上的纸张,临东王走过去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供词,他承认了所有犯下的罪,却唯独没有供出世子和王妃下落。 见此,临东王目光越发深冷,眼皮微微有些跳动,拿着供词的手青筋微微暴起,貌似在极力忍耐着无边无际的怒火。 这模样,也仅仅只是一瞬间,他就已经恢复如常。 很快,临东王让人搬来椅子坐在一旁,并示意顾南幽开始劝说。 顾南幽面色不改,上前想要靠近魅公子。 却突然听见他咬牙嘶喊一声: “滚!” 这是顾南幽第一次听见魅公子说粗话,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可顾南幽丝毫没停下脚步,半蹲在他面前看着他,开始发挥自己的机智,说话有条有理,劝说之语生动又极具说服力,当然说来说去都是让魅公子说出世子和王妃被藏在了何处。 用词非常刁钻, 有明嘲暗讽之意。 刚开始魅公子不加以理会,只当是耳旁出现了苍蝇。 可越听他眉头越蹙紧,紧接着他神色渐渐有一丝动容,他紧紧盯着顾南幽。等她卖力的说完之后,魅公子却低低笑了起来,有气无力的声音皆是嘲讽。 “你努力巴结别人的样子,真的很可笑。” 说罢! 魅公子还朝她吐了一口血唾沫。 顾南幽心态瞬间崩了,她倏地站起来,用衣袖一把擦掉脸上的脏东西,伸手恶狠狠指着魅公子,气到手发抖。 “你、你你你冥顽不灵,活该如此!” 劝说到这里已经进行不下去。 结果可想而知,她失败了,只好垂头丧气走到临东王面前。 临东王也没说什么,很快就带她出了暗牢,只是没再让她去书房伺候笔墨。 顾南幽回到房间。 好好洗把脸,才静下心来,坐下良久,才动了动发冷的身子。 魅公子出生于皇城,但真正在皇城待过的日子并不及禀城长,那些民谣,文字把戏不知了解多少。 希望他能明白吧! 她去暗牢一趟,临东王得到的结果在情理之中,可也是在意料之外吧! 呵! 眼下还有一件事最为重要…… 于是,顾南幽将目光放在砚台上。 拿起砚台观察许久,也没发现异样。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她不信,魅公子深更半夜等待良久,又特意将白管家所赠之物,说成是自己的,还用来赠送于她。 如此不寻常之举,怎么可能不暗藏玄机? 可昨夜她已经检查过一遍,什么都没有,如今又仔仔细细查看,确实只是普通砚台,并没有夹层,或机关暗格。 除了这墨…… 墨? 似乎是想到什么,她立马将干涸的墨渍清洗干净,再看时,依旧没两样,可凑近观察之前墨渍覆盖的地方,便发现上面有明显的划痕,划痕有规律可循。 看懂后,顾南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魅公子啊魅公子。 小心谨慎到如此地步了吗? 留个消息也弄得这般复杂,打开天窗说亮话不行吗? 难道还要看够不够资格? 如此一想,顾南幽仿佛找到魅公子所做一切的真实目的了…… 第166章 罔顾府规,管家之权 深夜。 顾南幽来到幕僚所住的院落,准确无误找到魅公子的房间,房间异常凌乱。 看样子,此处已被侍卫们搜查了无数遍。 回想起砚台上的划痕,顾南幽走到房门前站定,后背紧贴着门板,向前走了五步,又转向左走了三步,每一步几乎大小相同。 停下后,她就原地蹲下,开始触碰地面,由点到面,很快就发现一处拇指头大小的凹槽,凹槽极其不明显,如果不事先知道,就算手触摸到地面,也很难发现凹槽的存在。 她用力按进去。 房梁上有声音响动,飞上去一看,房梁最边上,出现一个四四方方暗格,里面有一封信,拆开一看,信中内容让顾南幽眉头越蹙越紧。 原来情况已如此危急! 看来,不能再隐藏身份了…… …… 王府状况频发,临东王下令戒严,无极其重要之事,绝不允许外出,否则以府规处置,还严格特指府中的下人。 可顾南幽要出去一趟。 被守门侍卫拦着不让走。 没办法,她只好去找白管家,说自己体寒之症加重了,隐隐有发作迹象,硬是缠着他不放,走到哪儿跟到哪儿,白管家被缠怕了,做完手上之事。 “行了行了,别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带你出去还不行吗?反正我也得出去采买。” 帮她请郎中她不肯,说她只是一个小厮,劳烦郎中进府瞧病总归不太好,白管家算是拿她没辙了,做完手中之事,才带她从后门而走。 后门也有把守之人,不过没有前门严格,只是看到白管家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瞬间为难起来。 “白管家,这几日小厮婢女都不允许出去,你看这?” 都是府里的老人。 侍卫对白管家也是尊敬,但他身后之人是个小厮,他们不能放人,不然王爷会按府规责罚他们。 白管家将顾南幽拉到跟前来,她的脸本就略显苍白,,她故意抹了些东西,面色苍白又憔悴。 “看看她的脸都苍白成什么样子了,南幽是王爷书房专门伺候笔墨的小厮王爷,别看她年纪小,王爷可是喜欢得紧。 你们也知道他身子不好,昨夜又冻着了,突发体寒之症,现在我得带他去看郎中,拖久了恐出人命。 放心,我们很快就回来。” 有白管家开口。 两侍卫踌躇一下,还是放人了。 但为了以防万一,在他们走后,其中一个侍卫就立马跑去前院,显然是去禀报临东王了。 顾南幽这边。 与白管家出了王府,两人就分道而行,一个去采买,一个去看郎中。 等到再汇合时,白管家已经在约定地点等候多时。 白管家采买东西众多,双手几乎抱不过来。 而顾南幽不一样,双手空空如也, 看模样并不像去看郎中,倒像是出来游玩,这让白管家不禁摇了摇头。 “你瞧病了?”白管家率先开口。 顾南幽点点头,“郎中说无大碍,注意保暖便可。” 可白管家看她连药都没买一包,也不知信没信她的鬼话,只说了句回府,就走在前面,顾南幽立马上前想帮他拿些东西。 然而,白管家却不理会她,直径往前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似乎是犹豫了许久,最终下定决心站在原地,偏头看向她。 顾南幽无奈笑了笑,“管家想问什么便问。” 白管家虽不及魅公子聪明。 但是,他也不是傻子,很多事情还是能看出一二。 毕竟! 临东王本来不看好她,可她去陵墓送一顿膳食后,临东王就突然将她放在身边,专门在书房内伺候笔墨了。 这举止有些反常。 像白管家这种忠仆,这一点点反常并不算什么。毕竟,这两年,临东王反常之事已数不胜数。 若白管家将这事看成,临东王有意让她在书房沾沾书香气,培养才华,本无可厚非。 可…… 多年忠心追随临东王的魅公子被抓后,临东王谁都不带,却只带他去了暗牢。 如此,白管家还看不出异常,那就智商堪忧了。 估计白管家思来想去,觉得问题出在她身上,他想问又怕到时误会一场,伤害了她心灵。 可如今他不得不问。 “尤南,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确实看不懂眼前这个机灵又讨人喜欢的小子。 “白管家,与其我说,还不如让你见一见。” 闻言! 白管家蹙眉。 还真有事? 然而,当一个衣着朴实无华的年轻男人出现在视野中时,精神状态不是太好。白管家猛然睁大眼睛,双眸瞬间赤红,赶紧上前颤动着嘴巴喊道: “世子!” “白管家放心,我没事。” 见世子说话正常,眼神如同从前,已不再痴傻,白管家震惊不已,“世子,你好了?” “不是,是我从未痴傻过。” “什么?”白管家又再次震惊,眼中是难以置信,“如此说来……” …… 临东王府后门。 原本只有两个侍卫把守,顾南幽与白管家回来时,已增添到六个。 并且,一见他们回来,就有一名侍卫匆匆跑开了,而剩下的五人则将他们拦住,白管家问他们缘由,侍卫只说是王爷的意思。 此时的管家,一听到王爷二字,面色有些不好,顾南幽向白管家靠近一步,用手肘蹭蹭他,有些苦笑道: “白管家,你皱巴巴一张脸做什么?感觉好像天要塌下来一样。放心吧!你跟随王爷十几二十年,一直尽职尽责,王爷不会为难你的。” 此话之意,白管家听明白了。 顾南幽是让他喜怒不形于色,心事勿让人知。 可他是人,又刚知真相,难免压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唉!” 白管家深深叹口气,随后点点头, 侍卫们还以为是白管家是因为王爷让他们拦住他,心中不舒服了。 可他们也没办法,王爷吩咐他们只能照做。 片刻后。 白管家和顾南幽被侍卫带去前院,前院有一处阁楼,阁楼有三层之高,三楼四周皆有护栏围着,中间是一间屋子,在檐枋之下,墙壁之上,四面都设有支摘窗,窗户只要支起,就能居高临下,将一切尽收眼底。 临东王就在三楼窗户,看着他们过去。 等到他们上了三楼,临东王已然坐好,桌上有酒有肉,身旁有美人和幕僚,丝竹之音宛转悠扬、连绵不绝。 直到临东王大手一挥。 美妙动听的音律戛然而止。 临东王抬眸看向白管家,神色有些冷。 “白管家,你虽是府中下人,但本王从未将你当下人看待,王府里里外外一切都交于你打理,不曾干涉什么,因为本王相信你忠心不二。 可是你呢? 不以身作则也就罢了,居然罔顾府规,私自带小厮出府。白管家,你太让本王失望了。” 白管家没有说话。 只是跪在地上,身子匍匐着,头更是埋的极低,似乎是知错,不为自己辩驳。 如此,临东王也不好说什么。 站起侧身,看向窗外直接下令,“白管家罔顾府规,目无本王,但念在他一直忠心耿耿,又一把年纪,本王不忍用府规处置。但错了就得被罚,本王想了一个折中法子,便是暂时交出管家之权,暂由石庸掌管。” 第一百六十七章 言明身份,众人心思 一旁几名幕僚一脸不可思议。 白管家兢兢业业这么多年,竟然因为此事交出了管家之权,说是暂时,但谁知道这个暂时是多久。 而且,石庸只是一个幕僚,在众多幕僚中,根本不出众,并且为人十分孤僻,虽有才能,但不讨人喜欢。 可王爷偏偏就让他暂时管了家,这…… “王爷!” 顾南幽跪在地上,双手拱起,似是有话要说,可临东王袖袍一甩,微眯着眼睛冷冷望着她,嘴角溢出一丝冷哼。 “事情因你而起,但凡你有一点自知之明,就不会在此刻出言替白管家说话,因为接下来要处置的就是你,你最应该担心的就是自己。” 可惜! 顾南幽却一脸茫然,十分不解地说道。 “王爷会错意了,小的不是给白管家求情,而是要向王爷禀报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或许听完之后白管家不但不该被罚,而且还有功呢!” 她没有为白管家辩解。 因为临东王不问缘由,就先定了白管家的过错,显然是有意剥夺管家之权。若她向临东王禀报,白管家是因为自己的体寒之症发作,事态紧急,所以才不得不带她出府找郎中。 辩解这些根本无济于事。 毕竟! 临东王可不是因为这件小事而迁怒,他本意就是要找个理由将管家权移交到别人手中。 如今她另辟蹊径,来个一箭双雕岂不更好? 果然,临东王显然不知她会如此回答,不过却对她的话中意思产生了好奇。 尤南就算将私自外出之事美化出一朵花来,他也不可能更改刚刚的决定。 “哦?你倒是说说看。” 于是! 顾南幽再次拱了拱手,郑重其事地看着临东王,神色不再如同下人般卑微,而是恢复了以往淡然之态。 “王爷,容民女再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民女姓顾名南幽,是顾大将军顾守城之女,亦是这次奉旨前来禀城调查传令兵之事的顾南疏之妹。 兄长发现,前两次被派来禀城的大理寺少卿和刑部宋四司,一个下落不明,一个身陷牢狱,他怕自己一旦泄露身份,也会是同样的遭遇。 遂带我一同前来,以防自己遭遇不测之后无法完成皇命。然而,正如兄长所料,还未入禀城,他就失踪了。所以民女不得不潜入王府,调查事情的来龙去脉。如今真相即将浮出水面,民女不敢再有所隐瞒。 可昨夜体寒之症发作,民女差点昏死过去,今日身子还在难受,身体恐怕要支撑不住了,大门侍卫拦着不让出,只好死皮赖脸求到白管家面前,并向他再三保证,民女只是出府寻医。 百般为难之下,白管家才答应带民女出府,可他不放心,就一路跟着民女,生怕民女是坏人,半道悄悄跑了。” 说完之后,她故意轻咳了几声。 她卸去了伪装之音,如幽如兰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回荡,让他们屏住呼吸之后,是一片哗然。 “尤南居然是女儿身,还别说,仔细看,还真有点像女子。” “她还是顾大将军之女,幸好有白管家相助,否则的话,顾小姐就有性命之忧了。” “可为什么白管家不为自己辩驳?”有幕僚不解。 “白管家是实诚之人,触犯府规就是触犯府规,王爷要罚,白管家又怎能辩驳呢!” 此时的临东王,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还真令人意外…… 他虽早已发觉尤南不同常人,甚至怀疑他与刺客是一伙的。却从未想到他不是男子,而是顾大将军之女顾南幽。 许是魅公子女人之态太过耀眼,掩盖掉了顾南幽女扮男装之后,不怎么显眼的女儿身。 可…… “可你的身份与白管家是否有功有何关联?” “王爷不知,正是出府这一遭,民女在医馆打听到一件事情。馆中医者说,前些时日,魅公子来过医馆买过一种特殊之药,有着极淡的香味,它的功效与媚药一致。 那药香味与民女在宋四司马车内闻到的药味一样, 眼下只要让关押宋四司的府衙衙役将那对父女送来即可查明真相。 也正因为如此,民女才说白管家有功。” 闻言! 临东王原本凝重的脸上,渐渐放松下来。 但一旁的石庸却提出疑惑,“就算此事是真,你又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毕竟,空口无凭,谁都可以这般说。” 他的质疑甚是有理,但不代表没有掺杂个人情绪在里面。 顾南幽只是瞥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随后从衣袖中拿出一封明黄色信笺。 “此信为圣上所书,盖有玉玺之印,是圣上让兄长到达禀城后交给王爷,可为了安全起见,兄长将此信放在民女这里。如今民女已是迫不得已,不得不将此信拿出来请王爷一看。” 临东王将信笺拿过,撕开信封一看,果然看见有玉玺之印。 再看看信中字迹,蜿蜒雄壮,气势不凡,皆是叙旧和问好之言,一看就是皇帝字迹。 临东王神色微微睁大,轻轻抬眸看了眼顾南幽,淡淡的问道: “此信你可看过?” “未曾!”顾南幽摇摇头。 圣上写给临东王的信,她怎会打开来看? 他问这话是何意? 难道这信中还提到她不成? 但是细想了一下,顾南幽觉得不可能。毕竟,圣上在交给她这封信之前,已经知晓传令兵之事,也知晓禀城的严峻局势,应该不会提到她的名字。 “好了。” 临东王扫一眼众人,神色已恢复如常,面上也终于有了笑容,他居高临下的开口: “今日之事就此作罢,白管家功过相抵,继续替本王管着府中一切大小之事。” 听到白管家应答之后,临东王将目光移到顾南幽身上,“尤南,哦不对,是顾小姐,你既已言明身份,以后就莫要穿小厮衣裳了。” “是,王爷!” 出府之事,在此终结。 最后还让白管家送顾南幽去西院客房住,临东王还命人送来诸多女子衣裳,供她挑选,皆是颜色鲜艳,款式繁杂,且走动不太方便的衣裳。 顾南幽虽不喜。 但却不得不挑上一件,颜色不太夸张,款式也不太复杂的衣裳。刚刚换好,又有嬷嬷和婢女来伺候,顾南幽虽不习惯,但也不好拒绝,毕竟是临东王一番心意。 一切弄好之后,好些幕僚前来搭讪闲聊,聊的都是皇城之事,当然也有些想要打探皇帝派顾南疏来禀城的真正目的。 是个人都清楚,禀城一定有事发生,否则圣上怎会接二连三派官员来此,更何况他们还是幕僚,自然对这些事情感兴趣,毕竟有许多人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顾南幽又怎会透露一二? 都是说一些毫无相关之言,比如皇城美景,一路上的趣事,懂的人自然不会再问传令兵之事,装不懂之人,顾南幽也没办法。 之后的闲聊,有些许人失去了兴趣,却不好起身离开。 也有人依旧兴趣不减。 顾小姐不愿透露,那就与她聊姻缘,聊兴趣爱好,话不在多,有兴趣即可。万一趣味相投,被顾小姐相中了呢? 第168章 阵法奇才,寻仇? 就算不相中,当个朋友,留个好印象也不错。 所以,无论出于何种缘由,来与顾南幽相谈之人无一离开。顾南幽虽然面色淡淡,微微带着丧气,但丝毫不影响热闹。 很快。 就有婢女来禀。 王爷设宴,宴请顾小姐和众幕僚一起用膳。虽说顾南幽已在府中多日,但由于不泄露身份,众人都不知,所以这宴席也算是给她接风洗尘。 美酒佳肴,弹琴奏乐,歌舞升平,好不热闹。 白管家远远看着,默默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走开。 也不知魅公子如何了…… 宴席散去,众多幕僚喝得醉兮兮,相互搀扶着向幕僚所在院落而去,而不沾酒只喝热茶的顾南幽被请到了书房。 临东王在里边等候。 两人相对而坐,简单的客套话后,临东王与她谈论正事,也就是传令兵和魅公子之事。 传令兵之事,顾南幽表示知道的不太多,反正就是禀城这边有异样,派官员来调查一翻,只是没想到先后派去的官员都出了事,引起了皇上的重视。 聊到这些时。 临东王面色凝重,目光亦有些不安看着顾南幽。 “顾公子下落不明,本王一定派人竭尽全力搜查。如今你临危受命,替你兄长调查此事,有些事情,本王觉得应该让你知晓。” “王爷请说,民女之前就想问,只是不知如何开口。”顾南幽面色略带尴尬,临东王却笑着摇头了。 “你啊!应该早些将身份告知于本王,否则你也不会遭受到惊吓,如今想来你胆子倒挺大。” “王爷恕罪,民女……”她很是为难,也不好解释。 临东王摆手示意她不用说,很宽宏大量道,“你不用觉得有什么,本王都明白,近两年本王变化极大,府中频发怪事,小儿子意外身亡,二儿子也不知所踪,大儿子更是忽然痴傻。 而本王更是释放自我,本与王妃伉俪情深,却将其抛弃,让她差点落发为尼。两年间,本王更是娇妻美人在怀,妻妾成群,莺歌燕舞,你对本王有所怀疑本王也理解。 唉! 其实在传令兵八百里加急前往皇城之前,本王已经写了无数封信笺,让人传回皇城,可都石沉大海,不掀起一点水波。心中已然知道,应当是被人暗中拦截了。” 顾南幽蹙眉,疑惑道:“那这两年之事……” “没错,正与你想的一样。孩子们接二连三出事后,本王才惊讶发现,不光是禀城,就连府中也已经被渗透。 为了禀城,为了王府,本王不得不改变行事风格。冷落王妃,甚至逼得她差点出家为尼,还三妻四妾,美人无数,终日饮酒作乐,荒淫无度。 就是想让幕后之人放松警惕,从而忽略掉吾儿与王妃。谁知,他们还是不愿放过本王妻儿,用阵法将他们困在陵墓那边,一困就将近两年。 本王已暗中想了无数法子,都无法将其阵法破解,只能暗暗清理掉渗透进府中的眼线。” 说完之后。 临东王重重叹了一口气,眼眶发红,神色悲痛,仿佛在诉说自己的无能。 顾南幽安慰了他几句,才问:“王爷,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一个阵法奇才,闵千帆!” “闵千帆?” 能被称为阵法奇才的除摄政王外,她还从未听说有旁人,只是如今摄政王除了用权势和手段制衡朝堂外,在其他方面并不显山露水。 所以,现在的摄政王还无阵法奇才之称。 至于自己…… 算了吧! 她从来都不是摄政王的对手。 那还有谁在阵法造诣上较有成就? 南燕国貌似再后几年,也没有较有名气的阵法之人。 若不是南燕之人,可前世今生,她都从未听说过闵千帆之名。 想来应该是化名。 不过,听说临东王也钻研阵法,虽不算阵法奇才,但也算是阵法高手,能让他称为奇才的,必定阵法造诣极高。 见她疑惑,临东王开始诉说两年前之事。 南燕皇族这几代皇上都算得上是明君,虽有颓败之势,但爱才本性如此,临东王也遗传了这一点。 所以,临东王府中有才华幕僚甚多。 可就在两年前。 临东王在外遇到了一位才华远在魅公子之上的人,两人一见如故,把酒言欢,就差三叩九拜引为兄弟,他们又同样喜欢钻研阵法,临东王将其请进王府后,就常常与他切磋阵法。 那人便是闵千帆! 闵千帆清高自傲,除临东王外,并不愿与其他幕僚为伍,就连魅公子,他也不放在眼里。毕竟,魅公子聪明是聪明,但都是阴谋手段,又不懂阵法,所以才会对他嗤之以鼻。 可后来一次涉险。 魅公子救了闵千帆,闵千帆才对他有所改观。 可魅公子此人,看着好相处,实则谁也走不进他的心中,他只忠心于临东王一人,其他人对他来说只是泛泛之交。 见闵千帆渐渐适应府中生活,临东王甚是高兴。 可惜…… 几个月后,府中怪事频发,几位幕僚先后离奇失踪,不过最后都追查到了凶手。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却没有想到事情只是刚刚开始,之后便是小公子意外身亡,再是二公子游玩不归,到后来的世子痴傻。 临东王早已发现异常。 而异常就在闵千帆身上。 于是! 临东王找到闵千帆,决定与他最后再较量一次阵法。这一次,闵千帆输了,在自我了结之前,他说,各位公子之事是他的手笔。 然而! 闵千帆并不是一人,他还有同伙,潜藏在暗处。 所以,在无数封密信石沉大海之后,临东王只能步步为营,暗自调查闵千帆同伙,随后一个一个铲除。 说到这里。 临东王又叹了一口气,苦笑的摇着头。 “本王从未想过魅公子会参与其中,他跟本王太久了,一直都未表现出异心。” 语气中是浓浓的失望。 闻言! 顾南幽微微挑眉,劝慰: “王爷,知人知面不知心呢!况且,魅公子是一头狼,即使表面温顺,但总有一天会露出狼凶残可怖的本性。毕竟,狼若回头,不是报恩,就是寻仇。” “可,本王有恩于他,他为何要寻仇?” “王爷忘了自己是皇室中人了?兄长来之前调查过魅公子此人,他父亲枉死在皇室人手中,母亲之后也因坐牢所累病死,即使王爷你后来为他父亲翻案了,可他父母再也无法回来,这一切过错他都会赖在皇室身上。” 此番解释,甚是合情合理。 连顾南幽自己信了,都不免佩服自己。 “所以他归来,便是为了寻仇?” “民女以为正是如此!”顾南幽郑重其事点头,但她却微微蹙眉,“眼下只有找到真凭实据,才能证明民女的判断。” “唉……” 临东王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王爷怎么了?难道……” “……对,本王有证据,只是不愿相信而已,你看看这些吧!” 第169章 计划,黑衣人 临东王交给顾南幽的是魅公子签字画押的罪证,和一些临东王派人搜集的关于府中人员反常举动的册子,连顾南幽的化名尤南也在其中。 没过一天,顾南幽带着这个册子。 在临东王的陪同下,顾南幽再一次去了暗牢。 这一次,她以顾南幽的身份,询问魅公子蓝少卿下落不明和宋四司身陷牢狱之事。 她先说起宋四司之事,供词中的紫衣女子,还带来了使得宋四司身陷牢狱的父女,以及医馆中的见过魅公子买类似于媚药的医者。 人证物证皆在,魅公子也干净利落承认了。 原来,那对父女确实落了难,盘缠正是被魅公子设计而去,宋四司见之可怜便带他们一路。 谁知,要进禀城前一夜,魅公子再次出现,找到那对父女,用话语蛊惑诓骗他们,说宋四司已被下毒,他们若不听从他的安排,就会毒发而亡,临走时还给他们一瓶特殊的药。 那对父女只是普通百姓,不知这是一个局,为救宋四司,他们不得不照着办。 所以,才有了宋四司身陷牢狱之事。 至于蓝少卿,顾南幽则是从临东王给她的记录手册中,找到了诸多疑点,再加上偷盗库房钥匙,重重迹象都表明,一切都是魅公子所为,魅公子也不辩解,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所做之事。 蓝少卿来到禀城,得到临东王盛情款待,他没有明着调查传令兵之事,可魅公子却发现了蹊跷,并假意与他一同调查,还故意演了一出戏,让蓝少卿相信于他。 于是,蓝少卿顺理成章被引去了陵墓,知道世子和临东王妃被困于阵法之事,之后还调查到闵千帆之事,殊不知在这段时间,魅公子早已布好局,等着蓝少卿自动跳入陷阱之中。 至于顾南疏,自然也是魅公子的手笔,利用宋四司身陷牢狱真相,将他引致设好的局中。 至此真相大白! 顾南幽觉得,等一切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她必要将魅公子带回皇城接受审判。 临东王自然全力支持,眼下找世子临东王妃和蓝少卿他们要紧,无论生死,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不管怎么逼问,魅公子就是不愿透露将世子和临东王妃藏在了哪里。 出了暗牢,顾南幽一人思考良久。 忽然眼眸一亮,立马抬头看向临东王,“王爷,民女想去库房一趟。” “库房?”临东王不禁蹙眉。 “对,民女想见一眼禀城布防图,或许可以利用禀城布防图,从魅公子口中得知世子与王妃的下落。” 临东王沉默良久,觉得此计可行,于是点点头,道: “此法子甚好,顾小姐请随我来。” 片刻后! 令顾南幽未曾想到的是,气势宏伟的库房,在侍卫们严防死守的内部,并不金碧辉煌,反而有些寒碜。 贵重之物看着甚多,几箱几箱的放着。但也仅仅只有半个库房,对于地广人多且又是各国交通枢纽的禀城来说,实在有些寒碜。 难怪圣上每年临近年关之际,都会派遣皇商运送粮草来这里。 “让顾小姐看笑话了。” 临东王微微有些尴尬。 顾南幽摇头:“这正说明临东王清正廉洁,不是吗?” 临东王笑笑,点了点头。 顾南幽在库房走了一圈,也未曾找到禀城布防图,临东王只好走过来,带她来到墙面旁,机关一按,暗格打开,里面存放着一个机关匣子。 临东王说:“布防图就放在里面。” 顾南幽了然。 机关匣子精密古怪,通体纹路,一看就不是一般的匣子,里面必然暗藏机关,或者如鲁班锁那般极难解开。 她伸手过去,却被临东王阻止了。 “顾小姐,此匣子小机关甚多,暗藏诸多毒针暗器,碰不得。” “那临东王可打开看一看?” “顾小姐,不是本王不愿,而是这布防图事关禀城安危,不可轻易……” 临东王将话说一半留一半,顾南幽已然懂得。 在临东王眼中,她并非朝中官员,只是替顾南疏查案。 但,若蓝少卿和宋四司他们都在,为了禀城安危,临东王也不可能打开布防图让他们瞧见。 毕竟 ,朝中官员也有可能成为别国细作。 可她却微微蹙眉。 “既如此,那民女如何带着布防图假装是魅公子同伙,骗取他信任?” “这个简单,魅公子盗取过布防图,知道如何打开匣子,只需要将匣子一同拿去便可。” 闻言! 顾南幽点点头,表示:“甚是有理。” 一切谈妥之后,临东王给了她库房钥匙。 顾南幽回客房,期间有幕僚前来邀她去喝茶赏景,她欣然答应了, 又与他们好好闲聊了一番。 到了晚上,一切按计划进行。 顾南幽换上夜行衣,从后窗飞跃而出,娇小黑影,身法快速,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瞬间吞没。 须臾! 一名黑衣人悄悄出现在了库房,很快用迷烟放倒了看守薄弱库房士兵,拿出钥匙,轻而易举打开库房大门,快速进去,没多久又快速出来。 出来时,黑衣人手中已经多了一个匣子,并快速前往暗牢。 看守暗牢之人也被逐一放倒。 一来到最里间,看到被绑在刑柱上的魅公子,立马上前营救,但黑衣人扶着魅公子正打算离开之时,一群侍卫从外边冲了进来,将魅公子连同黑衣人一起团团围住并活捉。 很快! 侍卫让出一条道,侍卫头领走过来。 “今夜王爷有事外出,特命属下好生在暗中看守,以防魅公子同伙搭救,没想到还真等来了。 本头领现在就看看,你这个魅公子的同伙究竟是谁?” 头领三步并作两步走,几步就来到黑衣人面前,一下子扯开黑衣人面上蒙的黑布。 见到黑衣人真面貌,头领瞬间睁大眼睛。 “居然是你,石庸!” …… 临东王府另一边,临东王寝房。 又一名黑衣人此刻正在里面翻箱倒柜,搜查细致到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很快找到一间暗室,里面红木雕花餐桌上,有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 黑衣人看不懂,但一张面皮画像引起了他的注意,上面标识着各种字样,画像上的脸居然是临东王。 黑衣人眸光一冷。 一把将画像收走了。 离开临东王寝房,黑衣人快速来到一处暗处,对着树后一人道。 “寝房里有一道暗门,我在里面发现了一样东西,应该证实了你心中想法。” 树后之人接过。 随后如幽如兰的声音传出。 “多谢!” “不必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如今还有一事需要帮忙,只是异常危险……”幽兰般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有了些许为难。 “尽管吩咐,就算身死也在所不惜。” “那好,这是我的一封亲笔信,请今夜务必送到沧海拾遗阁,找到信封上之人,一定要亲自交到他手中,他身上有一特点……” 讲完后。 树后之人朝着黑衣人拱了拱手,“拜托了,白管家!” “一定亲手送达。” 两人匆匆相见,黑衣人又匆匆离开。 树后之人缓缓走出,亦是一身黑衣,面色如何,在黑夜中看不出来,但一看娇弱身形,是顾南幽无疑了。 顾南幽神色淡淡,嘴角笑意浅浅。 “哼!” 今夜之后,一切只见分晓。 随后,身形一闪,目标朝着书房而去。 第170章 救人,无处可逃 临东王府书房,临东王甚少让人进入,虽没有重兵把守,但总有暗哨看守房门,一般人不得进入。 今日书房四周格外安静。 忽然! 暗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哼,之后便没有了动静,很快另一处暗处,有一人影忽然飞出,模样十分警惕,看了眼四周,那人立马向刚刚发出闷响的暗处而去。 却见那人倒在房梁上,暗道不好,那人刚要起身,迎面就呼来一拳头,之后脖颈倏地一痛,瞬间失去了知觉。 顾南幽拍拍手,从暗处走出来,快速进入书房。 暗处两人都是高手。 若不是出其不意,恐怕得纠缠上一段时间,还很有可能会引来巡逻的侍卫。 书房不是第一次进。 顾南幽快速来到上次听到轻微响声的地方,在地上趴了许久,注意聆听。 却没有一丝声音,安静的如一片死寂。 她不再等待,而是在书房内寻找起来,一遍两遍的翻找,但尽量不移动书房里的东西。 但是尽管她搜遍每一处角落,依旧没有发现暗格,没有发现机关,甚至连一点异常都没发现。 可直觉告诉她,这书房一定有问题。 思索片刻! 顾南幽蹙眉。 书架总共有四排,每层高度距离皆一样,萧羽信中说过,临东王是个阵法高手,而且喜欢与人切磋阵法。 这样的人,会不会喜欢在府中到处布下阵法? 可她已经查探过,这里没有摆幻阵所用到的东西,除书架上的书籍,和各种珍贵字画之外,并无太过突兀显眼之物。 咦?不对! 她怎么忘了,阵法中还有明阵。 与兵书中的排兵布阵有异曲同工之妙。 眼前的书房,能排兵布阵的便只有书架,对书架好生了解一番,顾南幽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原来是明阵与兵法相结合,还大胆的用书架为阵。 明白之后。 顾南幽很快就找到阵眼所在,是一本固定不动的书籍,在最角落的位置,那本书籍极其无趣,也十分低俗,一般光看到书籍的封面,便已然失去翻阅兴趣。 如此这般,好书众多 谁会去碰这本? 果然狡猾! 推动阵眼书籍转向,四排书架开始缓缓移动,相互交替,停下之后,两排书架中央地面上开启一方洞口,有阶梯自洞口倾斜而下。 顾南幽快速走了进去。 一下去,别有洞天,里面有微弱的光芒,但依旧昏暗。 每下一层阶梯,顾南幽脚步便放缓一下。 根据这里的设施,她推断出,这里原本应该是贮藏兵器的甲仗库。 不知何因,兵器全无,只是设施还在。 顾南幽目光越来越冷。 进了这里,她已经完全明白幕后黑手的目的。 阶梯刚走完,脚步还未站定,就有一名灰衣男人速速前来,朝她重重一拜。 顾南幽:“……” 那人声音有些颤抖道。 “主人饶命,请主人再给属下一点时间,属下一定可以撬开他的嘴口,找到真正布防图的下落。” 顾南幽微微挑眉,看着战战兢兢之人,冷哼一声。 连人都未曾看清,就害怕成这般? 那人究竟有多可怕? “你没机会了!” 跪地之人闻言,神色大变,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是突然发现声音不对劲,主人是男人,并不是女子。 抬头那一瞬间…… 一只手瞬间扼住了他喉咙,另一只手已拿出匕首抵在他的腹部。此时,灰衣男人才看清,来人并未是主子,而是一名瘦弱冷冽的女子。 “你是何人?” “与你无关,带我去见他。” “见、见谁?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少跟我装蒜,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最后一句,声音如幽兰鬼魅,让人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抵在灰衣男人腹部的匕首,已经刺了进去。虽不致命 ,但足以让灰衣男人尝到死亡悄然来临的滋味,从而歇了反抗之念。 “啊……” 那人痛苦到五官瞬间扭曲。 “说,我可没什么耐心!” 说罢 ,匕首又刺进了一点点。 这时,乃争分夺秒之机,好言相劝只会浪费很多时间,到头来还得用上这一招。 既然如此,还不如一早就用。 “别、别杀我,他在里面。” “早说不就好了么?”顾南幽将匕首收回。 那人腹部瞬间鲜血如注,顾南幽可不管他,而是用匕首对准他的咽喉,逼着他站起来前行。 灰衣男人原本还想寻机会反抗,见眼前女子行事果决狠辣,貌似稍有不顺心,她就会大开杀戒。 惹不得,惹不得,保命要紧。 灰衣男人一边捂着汩汩流血的伤口,一边朝着里面走去。里边空间不大,更像是一间暗室,只是被改造成了一间牢房。 牢房内。 有一人被长长铁链锁住四肢,骨瘦如柴,仿佛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也无。甚至连脖子也被铁套套住,禁锢在墙壁上,头发蓬松脏乱,面上胡子拉碴,如同一个野人,完全看不清五官。 只是他身上的衣裳即使大敞,也已被鲜血无数次浸透,但依旧能够看得出,那本是一件华服。 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大大小小不计其数,连皮肉也不放过,有些地方被整块割下,反正就是伤了又治,治了伤。就差挖心掏肺、抽筋饮血了。 这种生不如死的折磨,已是丧心病狂。 “是你干的?” 灰衣男人感觉到浓浓杀意,连伤口也不敢捂了,跪在地上就重重磕头。 “不、不不不,不是我,我才来这里不到三个月,没动过几次刀,都是在我前面之人弄的,他们都因未能完成主人之命,已被赐死。” 顾南幽攥紧拳头,并未被愤怒冲昏头脑,一下子将灰衣男人打晕,才立马动手救人。 她没有钥匙,打不开铁链,只能寻来灰衣男人食用过的碗,将残留的油渍,抹在被栓住之人的手腕上,被栓住之人,本就骨瘦如柴,两只手很快就得到解脱。 只是栓住双脚的铁链,用此办法却不管用。 顾南幽只能用傻办法。 将连接墙壁上的铁链,找东西凿开,至于脖子上铁套,倒是容易许多。 总之,不知用时多久。 但总归是将人救下来了,那人一直清醒着,意识也清晰,一声不吭,偶尔会看她,却没有多余的情绪。 顾南幽知道,即使她将他救出了这里,这人也不会相信她,因为在此之前,幕后黑手必然用过各种伎俩,也许假意相救就在其中。 眼下不是谈论相信不相信的问题。 一旁桌子上有各种药物。 顾南幽识得许多,她只敢用自己认识的药,为了安全起见,她先给灰衣男人试用,无碍之后,才给那人新的伤口上药。 之后也不再拖延。 似扛似扶地带着那人朝出口走去,但没走几步他就停下,寒眸一扫,冷冷盯着灰衣男人。 不能留活口! 于是! 顾南幽腾出一只手,手起刀落,迅速解决掉了他。 可当他们刚刚上来,还未来得及出去,书房外已经有一圈圈火光闪烁。 顾南幽暗道不好。 快速来到窗边,透过缝隙一看,正是侍卫头领带着侍卫向书房围拢,似乎是别处已经搜查完毕,只差这里了。 随着他们渐渐逼近…… 第171章 清理门户 顾南幽也渐渐后退,等到他们进入书房时,她已带人从后窗逃出,书房后方搜查之人不及前方多,但也不少,她甚至看见许多幕僚也在其中。 连幕僚都跟着搜查。 看样子,王府各个出口已被严防死守。 她带着一个重病之人,肯定逃不出去,可好不容易找到这人,她决不能将他弃之不顾,要想办法将人藏起来。 毕竟! 一个人经过这么久的折磨,能坚持到现在不崩溃疯癫,已是超出极限,她若放弃,不知他下次会被关在何处,也不知还有没有命在。 然而! 他们没跑出多远,她身旁之人因双脚铁链声响过大,被发现了,一大群人围了过来,搜查别处之人,也闻风而动,全部向他们这边靠拢。 他们已经无处可逃…… 顾南幽蒙着面,无人认识她,而众人看她身旁之人,亦是迷茫与警惕,显然也无人认识他。 “快将他抓住,别让细作跑了。” 众人拿着火把围成一个圈,利刃全都指向了圈中的二人。一副随时可能刺过去但又有些踌躇和迟疑的模样。 “那个满身血迹的人是谁?”有人发出了疑问。 “管他是谁,一定不是什么好人,否则细作怎会救他?” 见他们未动手。 顾南幽知道,他们在等临东王。 果然! 没多久,临东王来了,微微昂着头,一身寒气,款款而行,众人立马让开一条道,身后有几人簇拥着他,他还未站定目光瞬间落到了顾南幽身旁那人身上,蓦然睁大眼睛,仅仅只是一瞬间,那猛然睁大的双眸又瞬间眯成一条线,杀意铺天盖地袭来。 居然连那个地方都找到…… 顾南幽果然是个祸害! 看来,她也不能留了。 “还等什么?直接格杀勿论。” 声音冰冷如冰,让人不寒而栗。 但是无论是侍卫还是幕僚,都感到些许困惑。 今日的王爷似乎很不同。 眼前这个黑衣人是谁都还不知道,若是以往,不问清缘由又怎会直接格杀勿论? 侍卫头领看向临东王,稍有些迟疑道。 “王爷?是否需要查清他们是何人?” 将近两个时辰之前,侍卫头领根据王爷之意,带人去暗牢中抓到一名试图救走魅公子的细作,扯下黑布居然惊讶的发现,那细作居然是石庸。 石庸在众多幕僚中并不显眼,又没武功,怎么就突然去救人? 待王爷回来,侍卫头领将此事禀报王爷,起先王爷并不在意,貌似早有预料,直接让他将人好生看押。 因为事关幕僚,所以他就多禀报了一句,并说出了那名细作的姓名为石庸。 他很清楚看到王爷面上的惊讶,以及一闪而过的不可思议眼神,还亲自去了暗牢,亲眼见到是石庸,面色才沉得可怕。 如今又多了一个细作,还多了一名看样子应该被关押许久的犯人,身为侍卫头领,他却从未在府中见过这个犯人。 闻言! 临东王倏地瞥向侍卫头领,声音低寒冰冷,煞是骇人。 “你在质疑本王?” “不是,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只是……” “够了!”临东王目光如炬,神色冷冽,“两个都是细作,留着何用?杀了,统统杀掉。” 侍卫头领无奈,只得拱手照做,许多幕僚皆有疑惑,但却无人发声。 若是以往,幕僚们都会自信的认为,只要自己的提议,有利于禀城,有利于王爷,王爷,大多都会采用。 可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的他们在王爷眼里只是多了一张口罢了。 王爷根本不会理睬,所以他们又何须张口? 侍卫头领拿着佩剑上前走了几步,正要下令,让众多侍卫一同将他们包围的二人绞杀…… “慢着!” 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并且是从黑衣人口中传出,诧异不已。 这熟悉的声音,如幽如兰 ,不正是…… 顾南幽一把扯下面上黑布,众人见之,瞬间一片哗然。 “怎么会是顾小姐?” “怪不得刚刚搜查客房之时未曾看到她。” “她怎么成细作了?” “……” 低低的议论声中,是不可置信的语气。 临东王冷哼一声! 他并不惊讶,因为他早已看出黑衣人便是顾南幽,只是因为她救出了那个人,所以她必死无疑。 如今她自己摘下黑布,闵千帆也有恃无恐。 哼! 只是只需多费些口舌罢了。 “王爷好生奸诈,民女差点就要落入你的圈套了。”顾南幽看向临东王,淡淡开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彼此彼此,本王只是未曾想到,顾小姐居然也是细作。” “细作?王爷说的是自己吗?哦,不对,本小姐应该叫你闵千帆,对吧?”说着,她从怀中拿出之前白管家找到的东西,摊开在众人面前。 “这是从寝房暗室中寻得,一张临摹临东王面皮的图纸。之前你对我说,临东王与闵千帆的最后一场阵法切磋,是临东王赢了。 其实不然,真正赢的人是闵千帆,也就是现在的你,于是你用早就准备好的人皮面具,扮作王爷的模样,从此在王府中呆了两年。 至于目的…… 若我没猜错,应当有三点。 一是为了甲仗库的兵刃。 二是为了每年从皇城源源不断送来的粮草。 最重要的是第三点,那就是禀城布防图。” 此话一出! 众人皆惊,瞬间看向临东王,不知该信哪一边。 毕竟! 在王爷口中,好好一个王爷突然就不是王爷了,而禀城布防图……王爷手中有钥匙,拿到手不是唾手可得吗? 可…… 人皮面具又是怎么回事? 王爷这两年的变化,他们也看在眼里。 难道一切真如顾南幽所说吗? “哈哈哈……”‘临东王’低低笑了起来,“可笑,简直可笑至极。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把人给本王全部杀了?” 可此时,侍卫头领已经犹豫了。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顾南幽之言应该是真的。于是,他第一次忤逆一直以来最敬重的王爷。 “王爷,事关重大,不能一杀了之。” “好个事关重大,看来你是想抗命。” “王爷……” ‘临东王’忽出一掌,将侍卫头领打出内伤,倒退好几步,嘴角也溢出了血。 “若还当我是王爷,就立马动手。” 侍卫头领捂着心口,瞬间沉默,显然是打算抗命了。 ‘临东王’不再理会侍卫头领,转而看向顾南幽,声音冷冷道,“好本事,三言两语便蛊惑了人心,只可惜是个女子。” “我只是实话实说,闵千帆,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束手就擒,就凭你?” 话音一落。 ‘临东王’指节分明的手指置于口中,吹了个绵长响哨。 很快,一批训练有素的士兵冲了进来,将所有人围住,一名身穿大将盔甲之人,一脸憨相,来到‘临东王’面前立马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重重一拱手。 “王爷!” “于副将,你带了多少兵马过来?” “启禀王爷,接到你命令,末将挑选三百精兵便匆匆而来,只为帮王爷清理门户。” “甚好!” 众人大惊。 清理门户? 第172章 真假王爷,机不可失 王爷要将他们这些人都清理掉吗? 他们忠心耿耿,一直唯命是从,如今却要被清理门户。看模样,并不是因为今夜之事,而是王爷早已有此打算。 ‘临东王’扫了顾南幽一眼,伸手指向她身旁,那个一直看着一切,却始终不说一句话之人,对于副将下令,“除了他,其余都是背叛本王之人,一个不留。” “是!” 于副将立马领命。 顾南幽看向于副将,厉声道:“于将军,你可知你现在听命之人并不是真正的临东王?真正的临东王就在我身旁。” 顾南幽看向身旁已经抬眸看向她的临东王,再次道:“他才是临东王!” 于副将愣了一下。 随之噗嗤一声,嗤笑道:“一个黄毛丫头,死到临头还敢胡说八道,本将第一个宰了你。” “你敢!” 情况异常不对劲,眼下只能用最后的法子,时间能拖延一点是一点。 她的眼神倏地犀利,又靠近临东王一些,防止暗处有人放冷箭,才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面向于副将。 “王爷下令,今日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本将也定将他杀个片甲不留……” 可看到顾南幽手中之物时。 瞬间睁大眼睛,仔细看清之后,大惊失色,猛然跪在地上,大呼:“末将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南幽手中拿的不是别物,而是免死金牌! 见金牌者,如见皇帝亲临。 众人也看清了,扑通一片全部跪下,大声高呼,“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但是…… 并不是所有的都跪。 不管是幕僚还侍卫中,也有一部分人不跪,而是看向了一旁假的临东王。 不用多想也知,他们是闵千帆安插进府中之人。 闵千帆也甚是惊讶! 他将视线死死的盯着顾南幽,以及她手中那块沉甸甸的免死金牌。 一个女子,究竟有何本事,能得免死金牌? 顾南幽身旁的临东王本也想跪下,却被顾南幽搀扶着不让跪,她让众人起来,对于副将道:“于将军,快将闵千帆抓起来。” “闵千帆?” 于副将一脸懵。 他常年奉命守着边境,前些年王爷还会常常唤他和几位将军来府中喝酒,这两年少之又少。 府中生面孔有,熟面孔也不少。 闵千帆是谁,他怎知? “就是冒充你家王爷之人。” “什么?” 于副将瞬间看向顾南幽身旁的临东王,瞬间横眉怒目。 顾南幽:“……” 难道是她表达的不够明显? 眼看着他就要大步走来,临东王忍着疼痛,拨开乱糟糟的头发,对着于副将有气无力道:“傻胖子,本、本王才是临东王。” 闻言! 于副将瞬间动容。 是在未成为副将之前,王爷最喜欢这般称呼他,原本是用来取乐的,后来他抗议几次,又成为副将后,王爷再也不这般称呼了。 如今再听到,他居然有些感动,眼眶也瞬间红了,喃喃喊了声: “王爷……” 接下来。 “王爷,你真的是王爷,王爷,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还疼吗?属下这就去给你找郎中,郎中请一个还是两个,要不还是请三个吧……” 还叙旧上了? 顾南幽貌似有些明白了,众多将领,闵千帆为何只招他这一副将带兵回府。 而临东王似乎是憋了一口气,说话时,声音虽弱,但一如从前那般咬牙切齿,“抓人啊……” “哦哦,末将领命!” 领了命令的于副将,并没有拖泥带水,倏地一下站起,转身就看见之前见免死金牌不拜之人,已然全部护在闵千帆身前。 明明顾南幽这边人多势众。 而闵千帆那边,所有细作加在一起也不足二十人,可闵千帆却丝毫不惧,震惊之余,反而饶有兴趣看着顾南幽。 他明白了。 “原来顾南疏只是诱饵,你才是南燕皇帝派来之人。” “你明白得太晚了!” 此时,已没什么好否认。 但顾南幽悬着的心依旧悬着,她敢肯定,闵千帆并未料到今晚之事,不过他却在此之前早已通知守禀城边境的将士回府,说明他还有所图谋,只不过刚好与她的计划撞到了一起。 “不晚!” 闻言! 顾南幽瞬间拧紧眉头。 看来,接下来就是闵千帆后招了。 此时,闵千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之意,脚尖轻点,在于副将大刀砍来之前,一边看着顾南幽一边向身后高墙飞去。 “一路走好,顾南幽!” 说罢,他飞过墙头,转身后,一把扯下人皮面具随意扔到一旁,府中之人无人见他真容。 剩下十几名细作晚了一步,已无法逃离,只好抵死反抗,虽然这十几名细作有人功夫不错,但也有几人靠的是头脑,没有武功,几下就被生擒,反抗者如数被杀。 于副将还没来得及得意。 王府高墙外已亮起无数火把,似乎已经将王府完全包围。 顾南幽暗道不好。 她全明白了,这便是闵千帆的后招。 恐怕,原本闵千帆应该是想让临东王的人自相残杀,到最后他的人再来善后,这样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就算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得到禀城布防图,但他用两年时间将自己的人一点一点暗中入侵禀城。 如今皇城那边已有警觉,先后派了官员来此调查,事情败落只是早晚问题,他瞒不了多久。 闵千帆是聪明之人,完不成任务,总得想办法功过相抵…… 唯一能够与禀城布防图相媲美的,恐怕就只有临东王府了。 要攻一座王府,怎么可能少得了精兵强将? 有了精兵强将,还必须要用最快速的办法,消耗府内战斗力,因此利箭、火球必不可少。 想到此,她正想提醒。 忽然间,夜空放亮。 “刷……” “刷……” “刷……” “……” 一瞬间,无数燃烧箭雨如同万千星火,从王府外高墙上划个弧度一拥而入。 无论是府中下人、被俘细作,还是身经百战的士兵,都有人中了箭,几百号人,挤在王府内的一块地方,黑压压一片,瞬间乱了手脚。 顾南幽眼疾手快。 带着重伤的临东王,连跑带飞冲进一间屋子,将临东王放趴在地上,又有石柱挡住后,才立马看向对四处躲藏人群。 她很快找到了于副将的身影,此刻的他并未像旁人一样慌了神,四处向院内能挡住箭雨的地方躲藏,而是以自己的力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努力挥开射过来的箭雨,能救一个是一个,救下之后,他让他们去墙面待着,因为那里箭雨射不到,足够安全。 见此,顾南幽没有犹豫,闪身就向他冲了过去。 于副将看见她了。 “你怎么来了,快进去躲起来,敌人很快就会冲进来,这边都是士兵,等下要拼命的。”于副将已没先前那般不敬。 顾南幽废话不多说,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第173章 救兵,殊死一战 “将军,闵千帆用箭雨消耗我们的力量,所以他们前三四排都应该是拿着弯弓,擅长远程射箭。 若我们此时冲出去与他们决一死战,他们定然来不及拔刀,不但可以打个措手不及,还能让他们从主动变为被动。看着天色,距离天亮不远,我派出去之人,必然能搬来救兵。 将军,机不可失!” 在她坚定的目光中。 于副将眸光闪过一抹亮光,赞许的点点头。 “不错!你在这呆着别乱跑。” 于副将当机立断,大声呼喊四处躲藏的士兵,他们都是他带出来的精兵,在他洪亮如钟的声音下,士兵们一边挥开利箭,一边朝他靠拢,随后随着他冲了出去。 顾南幽没有犹豫,她等这波箭雨一过,也会立马出去。 如今这时,多一人多一份力量。况且她曾经就是主帅,岂会甘心藏于高墙之下? 她看了眼手中染血匕首。 匕首适用于短程刺杀和单独作战,她若拿着冲进人群中厮杀,很是吃力不讨好。于是,她视线一扫,就见不远处有一名被利箭穿身的士兵,已倒地不起,嘴巴不停溢血。 虽未死,但已失去作战能力。 顾南幽快速过去,将他拖至高墙树下隐藏,并拿走了他的佩刀。 外面敌人将王府围了好几圈,最后一圈人专持火把照明,前三圈每个人手持弯弓,后背箭筒,腰间佩刀。 人数比她想象的起码要少一半。 闵千帆花费两年时间,潜藏兵力进禀城,就这些? 此时! 于副将带领精兵,将他们杀个措手不及。 但是尽管此时,敌方人数起码比于副将所带之人多一两百人,于副将的精兵已损失了一部分,就算加上府兵,也只是达到先前的兵力而已。 敌方也很快反应过来,纷纷丢弃弯弓,抽出佩刀,双方厮杀在一块。 顾南幽在疑惑的同时,闵千帆也在疑惑,他随手抓来一领兵之人,蹙眉询问。 “为何只来了这些人?” 原本的数量比这多一倍之多。 本不需要全部都来。 但事情总有万一,他暗中责令所有人都来此。 可如今来了还不到一半。 他无法速战速决,时间久拖,必生变故。 “回公子,汇合地点出事了,除了不想让你立功的那人之外,还有一伙人似乎也盯上了公子暗藏的兵力,趁汇合之时,恶意阻挠,还伤了不少人。 看那些人的身手和做事风格,不像南燕人,也不像东蜀人。可他们对付我们的意图就非常明确,公子……” 听到这里。 闵千帆已经示意他别说了。 两波势力突然就对他的人动了手,而且还在同一天夜里,目的相同,得到的时间也准确。 这其中……恐怕有事! 而且已经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 不知怎么,他一下子想到了顾南幽,这让他心思越来越沉重。 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自从顾南幽来了之后,一切事情都向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这个女子诡计多端,目的明确,又不轻信他人。临东王府书房那样诡异极端不多见的阵法,她一夜未到就破了,应当也是阵法高手。 也许陵墓那个大阵法亦是她破的。 那么临东王妃和临东王世子就是她救走的。 而魅公子显然知道了这一点,便挺身而出,故意中他设下的圈套,让他消除了对顾南幽的怀疑。 魅公子藏得如此之深,若不是多封前往皇城的秘密书信被他截获,并用临东王生命设计引他现身,又怎会心甘情愿的忍辱负重,为他办事? 原本,他就疑惑。 魅公子这次怎么就沉不住气了,这么轻而易举再次落入网中…… 原来,他用自身性命故意迷惑他的判断。 但是…… 尽管如此。 顾南幽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在对付府内时,还能分身在外布局。 突然! 闵千帆睁大眼睛。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难道顾南幽背后还有人? 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了解他的一切,还暗中操作他的棋局,配合顾南幽,打算扭转乾坤。 而他在此之前,丝毫未曾察觉,看来潜藏在顾南幽背后之人亦是布局高手,应该还是南燕国中厉害的大人物。 想到此,闵千帆冷眼一扫,视线瞬间落到顾南幽身上。 南燕国有如此厉害之人,已经让东蜀有所忌惮,再来一个…… 若南燕皇室不计较她是女子,加以重用,恐怕日后对他这边局势十分不利。 所以,顾南幽必须死! “去,集中精力,杀了她。” “是!” 不多时。 顾南幽这边,涌向她的人迷之疯长,貌似还抱着与她同归于尽的态度,使得她越来越警惕。 手起刀落几人之后,她看了一眼闵千帆方向,正见他手持弯弓,利箭尖头对准了她,眼睛微微一眯,闪身飞到墙头,就见她原本所在的位置,一支箭羽倏地穿过。 下阴手?! 好。 那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顾南幽跃下墙头,入了王府内,许多人正打算住进去,又见她弃了黑衣,换了士兵衣服,飞出墙头,一下子跃入混乱厮杀的人群中,人群涌动,她左串右跳,一下子没了影。 那一群得令要除掉她之人,朝她消失的人群蜂拥而去。 于副将杀红了眼, 一刀撂倒一个,一转头就见一群人迎着他冲了过来。 他暮然睁大眼睛…… 淦! 这么气势汹汹,是因为自己杀人太多了吗? 于副将卯足力气,双手拧紧大刀,打算与他们来个鱼死网破。护在于副将左右两边的十几名士兵,也做好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准备。 谁知…… 那群人气势汹汹的来,又气势汹汹的从他们身旁飞奔而过。 “……”眼瞎了? 于副将他们来不及整理一头雾水的思绪,转而冲进敌方阵营,又是殊死血拼。 在别人眼中消失的顾南幽。 同样也在闵千帆眼中消失了,他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顾南幽最后看他的那眼神,使得他脊背都寒凉了一下,似乎是将他盯上了…… 呵! 盯上他? 报复?寻仇?有用吗? 他这边人多势众,而且下属又将他团团护住,只有他暗算别人的份,别人还想暗算他?真是自不量力! 心中虽如此想。 但他的目光,还是四处寻找顾南幽的下落。 可就在此时。 顾南幽已经脱离人群,绕到他空旷无人后方,借着黑夜掩饰,手法干净利落拿出另一只脚上的匕首,运起内力集中于手上,奋力一挥,削铁如泥的匕首瞬间破空而去,直逼闵千帆心口。 等到闵千帆察觉时。 为时已晚。 只是堪堪躲过了致命一击,但匕首依旧刺到了他身上,似乎伤得不轻。 闵千帆也是个狠人。 手握刺在他身上的匕首,一把扯出猛然扔在地上。 “顾南幽,你死定了!” 在他一声令下,闵千帆周围所有人几乎全部涌向了顾南幽那边,顾南幽这边是暗处,在王府对面,她身旁空无一人。 这么多人冲过来。 她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难逃他们的屠刀下。 谁知…… 顾南幽却微微勾起嘴角。 而那群人还未靠近她,就猛然间停止了步伐。 因为在她身后,是一群左手拿火把,右手持佩刀的官兵,领头之人正是将宋四司关进大牢的知府大人,他身旁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便是她派去寻找救兵的管家…… 第174章 王爷,好久不见 这一群人,数以千计。 闵千帆一见! 猛然眯起眼睛,眸光中迸发出极其危险的光芒,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那光芒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思索。 恐怕衙门府兵倾巢而出也不曾有这么般多人,如今这些身着官服的官兵中,想必有一半以上不是府衙官兵。 但看后面那一群人的冲劲,凶猛且身手敏捷,绝对不是随意拉人来滥竽充数,必然是身手了得的武林中人,或者是杀手之类。 如此一判断,闵千帆当机立断: 猎杀时机已过,再恋战不过是多折损些手下罢了。 “撤!” 闵千帆决断够快,在经历双面夹击下,还能杀出一条血路,带着残余兵力逃出生天。 不过对于顾南幽这边来说,已是大胜。 总得来算,他们这边兵力加起来并不比闵千帆的人数多, 只是闵千帆得心虚了。 加之。 他的兵力被包围其中,只有边沿的兵力能够发挥实力,中间一团全是自己人,怎么杀? 拼时间,闵千帆不敢赌。 因为这里是南燕国临东王的地盘,他的潜藏进来的人数不会出现奇迹,而顾南幽的人数,一批接着一批,很难保证时间拖久了会不会又来一批救援。 毕竟,顾南幽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神秘莫测之人。 他不敢赌,也不能赌! 一场厮杀之后。 空气中四处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尸体垒垒,犹如一座座小山丘,残肢断臂也随处可见。 这里不是战场,胜似战场。 此时! 于副将才发现,顾南幽靠在一旁大树边气喘吁吁,而且浑身是血。 心下顿时一惊,完全不顾自身的伤势,飞奔向她,一脸担忧的问道:“顾姑娘,你伤的重不重?” 于副将是第一次看见一个娇滴滴且弱不禁风的女子, 如此有勇有谋,面对血肉淋漓的厮杀,丝毫不畏惧,还敢勇往直前。 “这些不是我的血。” 混乱的厮杀下,怎么可能毫发无损? 她亦是受了伤,不过只是一些皮外伤而已。之所以这般狼狈,完全是因为身子孱弱,一场厮杀下来,让她有些经受不住。 看来…… 治好体寒之症刻不容缓。 “那就好,本副将先去看王爷。” “我也去!” 等到他们二人去屋子里,却发现临东王早已不在那儿,只有一名受伤的侍卫,想起却起不来。 “王爷呢?”于副将瞬间急了。 “启禀于副将,王爷帮属下包扎了伤口,询问魅公子身在何处,就急匆匆走了,我想拦却拦不住。”侍卫也急。 看到于副将和顾南幽,就像看到了救兵。 王爷骨瘦如柴,身上到处是新伤旧伤,躺着不动都疼到浑身颤颤巍巍,更别说行走了。 更何况 ,他双脚还拖着沉重的铁链…… 可王爷听闻魅公子在暗牢受了重刑,什么都不顾了,直接连走带跑,跌跌撞撞朝向暗牢而去。 天已大亮,可临东王府仍处于血气冲天阴影之中,痛苦的哀嚎声一声接着一声,一片接着一片。 府内的厮杀结束了,可暗牢中的厮杀却悄悄来临。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救治伤者和清理尸体的情况下,一行几人,在闵千帆的授意下,悄悄潜进了暗牢中,目的是魅公子。 魅公子被扔在一间潮湿的牢房中,披头散发,蜷缩躺在角落里,身子一直在抽搐,硬生生被折断双手的疼痛一直在身体里和脑海中发酵。 “咔嚓”一声! 牢门被打开。 身子在颤抖的魅公子,立马定住,猛然看向拔刀就冲了进来的几人,眼睛倏地一眯,直接用脚搓进地上的干草中,使出浑身力气将干草抛向冲进来的几人。 趁干草遮蔽他们视线的功夫。 魅公子突然起身,直接一脚踹向最前方一人,那人瞬间向后倒去撞到身后之人。魅公子蹙紧眉头,一狠心,单脚一蹬地,整个人倾斜朝牢门半飞半摔而去。 落地时。 刚好砸到被折断的手上。 “啊……” 即使已经做好了准备,可他还是忍不住痛苦哀嚎一声。 但是疼痛并没有让他丧失理智,迅速后退,用后背靠墙壁借力起身,转身就向暗牢大门跑去。 然而…… 一个走路都踉踉跄跄,跑一小段距离都能撞几次墙的人,如何比得上四肢健全、动作迅速的人? 那几人很快就追上了魅公子,一刀就砍向他后背,若不是魅公子体力不支,再次向墙边一歪,也许那一刀下去命都没了。 一刀不成,又横挥一刀,将墙面都砍出一条深痕来。 魅公子此时已经倒在地上,一脚踹下一人的佩刀,在落地之后,一脚踩住佩刀把柄,使得佩刀倾斜朝上,另一只脚再次用力踹向前方之人的双脚,那人失去平衡,直接向他扑来,刚好被倾斜的佩刀贯穿身子,当场殒命。 可…… 死去之人刚好压住他双脚。 被折断双手的他,此时成为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剩余三人见状,丝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向他砍来。 忽然! 一条铁链横空而来,直接打退了那三人,来人蓬头垢面,上气不接下气,用脚上的铁链打退三人后,立马躬身将魅公子从死人身下拖出。 看到救他之人那一刻。 魅公子倏地红了眼眶,满是干涸血渍的薄唇,开始不停的颤抖,眼泪最终还是不争气的落下来。 “王爷,好久不见……” 那个刻在骨子里面的人,已经成为了他的信仰,无论是何模样,只要一见,他便可认出他。 “不怕,有本王在。” “我就知道她可以,她真的可以……” 被折磨时,他没有倒下。 双手被折断时,他没有倒下。 刚刚被追杀时,他亦是没有倒下。 可是…… 看到了临东王,那个他从小到大的精神支柱,那个他一心要为他肝脑涂地的王爷,他瞬间就变得弱小,就像个无助的孩子,找到了依靠的臂膀,也在无尽黑暗中,寻找到了希望的光。 明明临东王的声音比魅公子的声音还虚弱,可魅公子却能含着笑昏死过去…… 这一刻,哪怕是死,他也很安心了。 等那三人回过神时。 临东王身后已经出现一群幕僚,他们平日里切磋琴棋书画,高谈阔论,为禀城之事出谋划策,本只是文弱的男儿。可此刻,他们个个有伤在身,却依旧手持大刀,成为了临东王的坚强护盾。 一群人对付三个人,尽管他们没有武功,最终还是将三人逼到死角,将他们生生擒住。 最终,那些幕僚看着虚弱无力满身是伤的临东王,抱着的白袍都被鲜血染成红衣的魅公子,都默默跪了下来…… 第175章 失望,不曾异心 临东王府外。 一个古老苍劲的大榕树上,一人影微微晃动,脸上半张面具在晨光照射下,反出一道忽闪而过的光线。 他站这里很久了。 不知在想什么,也不知在等什么。 一人影飞来,拱手对着人影禀报: “主子,东蜀国的两股势力,均已悄悄逃离禀城,若是去了锦绣城,恐怕再也无法歼灭。” “穷寇莫追,找人暗中跟随便可。” 敢打禀城的主意。 那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 从禀城吃进去的粮草和兵刃,他要让他们连本带利一并奉还。 “是!” 禀报之人,匆匆来又匆匆去。 身子顷长的萧羽,看一眼临东王府,暗道一句:阿幽,你可没良心的小病猫。 随之冷哼一声,闪身离去。 当顾南幽与于副将赶到暗牢时,就见临东王倔强地背着魅公子,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出暗牢大门,脚下的铁链,随着双脚移动哗啦哗啦作响。 顾南幽微微动容。 她很羡慕这种亦师亦友宛如知己的情谊。 今日临东王府伤员众多,全禀城的郎中都自发赶来,依照轻重缓急,给予救治。 魅公子醒来时,已将近黄昏。 此时房间内,临东王端坐在床榻边,见到他醒来,才重重松了口气。临东王身上的伤需要包扎,管家劝了几次,他都不为所动。 如今魅公子醒了。 不需要别人提醒,与魅公子说了句体己之语,便出去了。 顾南幽就站在门外。 临东王出来便看见了她,于是开口道:“想问什么就进去问吧!” 这两年间的事情,临东王不曾知道,但今日他也了解了一部分。蓝少卿、宋四司和顾南疏等人还下落不明,眼下应该先将人找到。 至于夫人和青诩想必应该是获救了。 “多谢王爷!” 顾南幽点点头目送临东王远去,进去后,就看见未穿紫衣的魅公子,还穿着一件单薄却早已被干涸血液染红的白色里衣。 魅公子知道她来的目的,张口就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 两年前闵千帆和临东王最后一次切磋阵法后,他是第一个发现临东王不对劲之人,苦苦暗查良久,才知王爷居然是假死的闵千帆假扮。 真正的王爷已生死难料。 知道闵千帆的目的是禀城布防图后,他才敢断定,王爷一定没有死,因为库房中的布防图只是一个障眼法,重重机关下的匣子里却是一张废纸,真正的布防图另在他处。 闵千帆知道,闵千帆以为临东王在他手中,得到布防图是迟早之事,却不曾想过临东王的意志坚强,任凭如何折磨,都不曾透露半个字。 魅公子就是认准这一点。 只要一日找不到布防图,临东王就可多活一日,他就有多一日的时间找到临东王被藏之地。 只是万万没想到,闵千帆狡猾至极,暗中指使一批势力潜藏进了王府,他一人已无力回天,于是在闵千帆对王府所有人的暗中监控之下,他用了各式各样的方法将消息传递去皇城。 却都杳无音讯。 他知道,是闵千帆劫走了信笺。 闵千帆怀疑他,几次三番逼迫他,无奈之下,他只能以身犯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让人将信送去了皇城,而自己也沦为了闵千帆的棋子。 忍辱负重对他来说并不可耻,只要最终结果能够救出王爷,他在所不惜。 皇城很快来了官员。 是有少年神探之称的大理寺少卿蓝瑾之。 他能力确实十分了得,很快就查到了闵千帆假扮的临东王头上,但吃亏就吃亏在,他人少势微,闵千帆又动了杀机。 依照闵千帆的势力,蓝少卿不是对手。 果然! 一番较量之后,蓝少卿带来的人,如数遭到暗杀,他迫于无奈只好设计将蓝少卿困住,才让蓝少卿幸免于难。 可,闵千帆又怎会轻易相信他? 于是在他设下的陷阱中,布下了阵法,防止他暗中将蓝少卿救出。 为了消除闵千帆对他的怀疑,在宋四司前往禀城途中,他再次设计,让宋四司中招,在进入禀城之前身陷牢狱。 说完这些。 魅公子苦笑一声:“在下本以为,自宋四司之后,圣上应当明白禀城事态严峻,会派遣更厉害之人前来禀城,只是没想到……” 后面的话,魅公子没说。 但顾南幽也明白他之意,微微耸肩,“怎么?失望了?” “不不不,顾公子不差,只是他志在沙场,不在权谋。在下原先以为,顾公子若是奉皇命而来,恐怕会多一个无辜被冤枉之人。 只是不曾想到,圣上真正派遣之人,居然是弱不禁风的顾小姐。别说在下想不到,就连闵千帆也想不到,所以他才会输。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顾小姐的阵法已是登峰造极。” 这点若不是亲眼所见,魅公子也很难相信。 “登峰造极不敢当,不过是破了生死阵和略懂些权谋之术而已。与蓝少卿和宋四司共破几起案件,阵法与权谋之术深受摄政王言传身教,在皇城也算是个人物,皇上还亲自赐予免死金牌。” 之后,她还说蓝少卿血书一事。 如此自夸,可不是为了显摆自己。 而是要让魅公子明白,圣上并不是不在乎禀城,不在乎临东王。她虽无官职,但能得摄政王言传身教,还得皇上赐予免死金牌,必然有过人之处,不然也不会让她来此。 魅公子震惊! 生死阵乃千古遗阵,能破解者前无古人。 顾南幽居然能破解…… 说天纵奇才也不为过。 只是这样之人,皇上却舍得让她来此冒险。看来,皇上对临东王依旧情义深重。 而顾南幽的能力,他也亲眼所见,还有昨夜之事,恐怕不是她一人就能做出里应外合之事来,她背后还有厉害之人。 看来,皇上对王爷依旧情义深重,也不枉王爷如此拼了命护住禀城边境,从无二心了。 “王妃和世子他们还好吗?” “放心,他们很好!” 之后,顾南幽询问起了蓝少卿被阵法困住的地方,便去一趟厨房,立马匆匆出了府。 只是走到王府大门口期间,她顿足,望了一眼高大挺拔且枝繁叶茂的古老大榕树。 昨夜厮杀时,她分明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暗暗盯着她。 昨夜是否是他在那里? 为何不现身? 短暂的顿足后,顾南幽很快前往临东王府后山。后山山形虽不如陵墓诡异复杂,但很是奇特,有时甚至可以说是畸形怪状的奇观。 四座奇特山丘中央有一个乱石成堆的野亭子,野亭飞檐轻纱横飘,经过日晒雨淋,有些轻纱早已残缺不全,甚至大一点的风都能将其撕裂,而且还笼罩在迷雾之中。 魅公子说,他就是在此处设下陷阱,而闵千帆也是在此处布下阵法。 蓝少卿就在这里…… 第176章 残酷抉择,死循环 可她寻觅良久,此处空无一人,不过她却找到了一个怪异的阵法,就在四座奇特山丘中央,也就是夜亭之处,但那里没有人。阵法虽怪异,但也不是无破绽可寻。 费了些心思,顾南幽就破了阵法。 迷雾散去,野亭中忽现一副尸体,穿着官服,以颜色来看,就是蓝少卿官位等级该有的颜色。 她心一沉,始终不愿相信,快速走过去才发现。 这尸体应该死去一两个月,面容模糊不清,却不腐不烂,无臭无味,甚是怪异。可衣可官服上,却有一处被划破的切口,与她曾在陵墓小径树林中的荆棘上找到的碎布一致。 看来,此官服确实是蓝少卿之物。 但…… 蓝少卿怎会就这么死了? 在野亭中旋转一周,她很快发现端倪,朝一石墩一按,脚下瞬间踏空,一阵天旋地转,她的世界陷入了黑暗。 但很快,黑暗中就有了微弱的亮光。 一束光照在气质非凡的男子身上,他盘腿坐在石盘上,单手撑着下巴,双目闭合,似是在冥想,对于她的到来完全不惊起一点波澜。 从顾南幽这边看去,只能看到男子侧面。 不过! 这已足够让她一眼认出,此人正是下落不明的蓝少卿。 她走过去,轻声唤了几句蓝少卿。 蓝少卿不为所动,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眉宇间眉头微微蹙了蹙,看样子应当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阵中阵?! 想要破此阵,只有进入他的世界中。 她没有犹豫,抬手就搭在蓝少卿肩膀上,一下人进入了他的世界,是一间以白色淡雅为主巨大的书房。这里四处弥漫着书墨香气,雕花刻字的书架上摞满稀世珍贵书籍,一排排,围绕一圈又一圈,形成八卦模样。 蓝少卿抬头四处张望。 见她出现,几乎要拧成川字的眉宇瞬间一松。 “你可算来了,让本官好等。” 刚刚听到如幽如兰的声音,蓝少卿就仿佛抓了救命稻草,他知道,是顾南幽来了。 “待遇不错!” 顾南幽环顾四周。 此书房对于蓝少卿开说,是世外桃源。 蓝少卿外表满腹傲气,清高自持,只有才华之人才能得到他平等对待。却未曾想到,他内心如此干净闲雅,似只是饱读诗书的才子而已。 “顾三小姐莫取笑我,本官从未想过,终有一天,有可能会被自己向往之所困住,甚至有可能困死于此。” “殒于此,安然也。” 闻言! 蓝少卿竟被气笑了。 不过,见她如此悠闲,丝毫不显焦急,他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外面之事已尘埃落定?” “不然民女怎么出现在这里?” 只有将王府之事解决,她才有精力寻找失踪之人。 虽然这样的决定有些残酷,毕竟,有时候失踪之人正处在生死存亡边缘,她先去办了要紧之事,很可能会导致失踪之人的无辜身亡。但是若连要紧之事都抛之不顾,那么到最后她可能一败涂地,什么都救不了,什么也挽回不了。 当然,刚刚看到坐在石墩上的蓝少卿,模样枯槁,状态极其不好,若晚些时日,恐怕…… 所以此刻她心中有些抱歉。 但也仅仅只是抱歉而已,她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蓝少卿笑了。 “甚好!” 顾南幽点点头,叹了口气道:“回皇城,民女请少卿大人喝杯歉意酒。” “无需介怀!”蓝少卿淡笑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身为朝廷命官,本就要以大局为重,写下血书之前,我曾考虑过这个问题,就怕你意气用事。 因为若是你被困于此,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以大局为重,所以不必有愧于我,你做了正确的选择,我甚是高兴。” 蓝少卿对此事是真的不介怀,看顾南幽的目光甚至有些钦佩。 “少卿大人不介怀是一回事,民女想请少卿大人喝一杯歉意酒又是另一回事,还请少卿大人不要推辞。” “怎的……又称呼少卿大人了?不想称呼我的名讳,便叫我蓝少卿吧!” “好!”顾南幽点头。 对于称呼这件事,因人而异吧。 蓝少卿此人品行不错,在为人处事之上与他有些相似,可深交,但不宜全心全意。 “既如此,那你的歉意就与我的道谢酒一起吧,到时不醉不归。” “一定!” 两人又寒暄几句。 蓝少卿才询问她,他所身处的阵法中有无破解之法。 “破解之法自然是有,只是这种阵中阵的破解之法比较隐蔽,需要一些时间。不过,以蓝少卿的聪明才智,就算不善于阵法,这么长时间了,想必也应该捣鼓出些名堂了吧?” “所以,顾三小姐是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不懂阵法之人身上?”蓝少卿蹙眉。 他总觉得顾南幽是沉着冷静之人。 没有万全之策,不会贸然闯进来。 可现在…… “此阵为玄阵中的阵中阵,外阵好解,心中之阵最为要命,民女不进来了解蓝少卿内心之境,如何破阵?” “阵法如此之玄?我还以为与兵法机关一样,只需要找到阵眼破除,便可破解陷入的幻境。” 看来,他还是把阵法想得太简单了。 “暗藏的道理本意上相通,但兵法上的排兵布阵,完全是实际中的兵力与外界因素及头脑上的较量。 机关就简单多了,是个死物,要找到破解之法很容易。 而阵法这个东西,可虚可实可万物,千变万化难以捉摸的同时,又有迹可循。它单独出现,可用实物布阵,迷惑众人,也可根据复杂布局,以各式各样的方式让人陷入不同的心境,总之玄乎其玄。 当然! 还让人不可思议的是,阵法可依附在机关上兵法中,让人防不胜防,难辨真实与虚拟,有的人终其一生只活在阵法之中。” 说白了。 阵法、兵法、机关术,以及人们心中的各种阴谋诡计,往深层次去想,其实是融会贯通的,它们之间可以互相依附,合在一起会发生千变万化的离奇效果。 总之这里面的名堂,顾南幽自我感觉都只是学到了皮囊。 蓝少卿听了,微微诧异。 原来真是自己想得简单了,阵法也如同人心,复杂难懂。 “我该如何帮你?” “被困在阵中的日子里,蓝少卿都在干嘛?” 其实不用问她也知道,这里是个巨大书房,除了笔墨纸砚就只有书籍了,他还能干嘛?只能看书写字了。 不过她想要知道的可不是这个。 蓝少卿是聪明之人。 一下子就猜到了顾南幽所问问题的关键之处。 “你的意思是破解之法就藏在其中?” 顾南幽点点头,在蓝少卿沉默思索时,她又补充道: “有没有看到离奇古怪的书籍?或者永远无法破解的谜题?” 此话一出。 蓝少卿眼睛一亮。 “有,是一个无法破解的谜题,但……”可似乎想到了什么,蓝少卿忽然亮起的目光又瞬间黯淡了下去,面色极其凝重,“恐怕我此生都出不去了。” “哦?什么样的谜题让你如此困惑?” “跟我来!” 蓝少卿带着顾南幽向一面洁白无瑕的墙面走去,那里挂着一副唯美的画卷,画卷上的题词通俗易懂,但却是陷入了死循环之中。 第177章 悖论,破解之法 题词一大片。 讲述一名才华横溢的公子,成为天之骄子后,极受人追捧,但因为祖父污名,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成为了人人喊打的落魄子。 所以,公子倒回过去,在生父出生前,将自己的祖父杀死。因为公子的祖父死了就不会有公子的生父,没有公子的生父,公子就不可能会降世。公子不降世,就没有人倒回去把公子祖父杀死,若没有人将祖父杀死,公子就会存在并倒回去将自己的祖父杀死。 于是矛盾就这么出现了…… 此题词,与鸡生蛋蛋生鸡无限循环一致。 亘古至今,无人能解。 这也正是蓝少卿悲观说他此生都无法从阵中回到现实的原因。 因为他知道,这题词……无解啊! 对! 从客观意义上看,此题无解,可为何一定要从字面上去破解? 顾南幽看向蓝少卿,有些不解的问道: “所以,这些时日,蓝少卿你一直与这个无法破解的悖论抗衡?” “不然呢?毁不去,丢不掉,所有写上去的答案在一定时间后会消失不见,可除了此题词,别的书籍字画,都可随意翻动书写且字迹不会消失。” 翻来覆去,试来试去,也就这显眼题词让他耿耿于怀。 自认为博学多才,可在死循环的悖论下毫无用武之地。 可顾南幽眼眸中,有隐隐的笑意,他有些不解。不过,心却开始激动起来。 “你知道破解之法?” “有一法子,可以一试。” “快说说看。”蓝少卿求知欲瞬起,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顾南幽称得上阵法奇才,也许破解阵法不能用他所想的法子来解,不管是什么法子,他此刻都非常想知道。 见状! 顾南幽淡淡一笑,微微苍白的唇瓣张了张。 “想要破解此阵,蓝少卿你就必须要听民女之言。” “这是自然!” “那好,既然蓝少卿要听民女之言,那民女决定,不破此阵了。” 闻言! 蓝少卿微微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何不破阵?那我若是不听呢?” “你不听民女之言,民女如何破阵?” “???” 这是何意? 到底要不要听? 仅仅只是一瞬,蓝少卿瞬间回神,他惊讶的看向顾南幽,口中喃喃自语,“这几句言语竟然与题词上的悖论一致。” “民女想,蓝少卿在破解此阵时,想必用尽各种法子,写下的字迹都会消失,根本原因就是,无解的悖论,做出任何解答都是错的。 那为何不换一种想法,就如同下棋一般,对方给你布下死局,你无论如何都会输。那你何不也出一盘死局,让对方赢不了。 这样一来,你不会输,对方也不会赢。两两持平,也未尝不是一种解法。 画卷上题词是悖论,我们也用相同的悖论写上去,反正都是无解,只要字迹能够留在上边便可,两两中和,便能破阵。” 此话一出。 蓝少卿瞬间明了。 他捋捋垂落在胸前的发丝,视线落在顾南幽身上,不禁仔仔细细打量一番,才叹道。 “不愧是你!” “没办法,民女就曾遇到过此类阵中阵,每个人心境不一,但遇到的都是无解之事。所以,破解之法也极其类似。虽不是太过高明的阵法,但民女第一次遇到此类阵法时,可是用时三个月又十八日之久。 所以,并不是民女厉害,也不是民女有多聪明,而是民女早已知晓这类阵法的破解之法而已。” 就如同设置机关之人,知道破解之法之法一样。 只有将所有阵法类型都了解透彻,并能灵活善用,方可应付各式各样的阵法。 “顾三小姐不必过谦,你懂,别人不懂,便是厉害。” 顾南幽点点头。 确实如此,她也不再辩驳。 接下来,她就没在舞文弄墨上献丑了,蓝少卿知道如何破阵后,自然会用完美无瑕疵的悖论写在题词旁。 只是沉思片刻,蓝少卿抬头持笔就已在墙壁上的画卷挥洒自如,最后一个字落下后。画卷上唯美的画开始消失,连题词和蓝少卿刚写下字迹逐渐散去。 洁白干净的优雅书房也渐渐风化,缓缓浮现的是昏昏暗暗的空间。 蓝少卿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石盘上,身旁是将手搭在他肩膀上的顾南幽。此时顾南幽也睁开了眼,并将纤细瘦弱的手收了回去。 顾南幽拿出一些用手绢包裹的松软糕点,还未打开,就看蓝少卿要站起来。 “先等等……” 话还未说完。 刚起身的蓝少卿又跌坐回去,他顿感虚弱无力,浑身都难受,整个人还昏昏沉沉,如同正在大病一场,十分无力。 “我怎么如此?” “被困在此处如此之久,若无人相助,你活不过七日。” “魅公子帮的我?” 算算日子,被困于此,长达一个月之久,唯一能助他之人只有魅公子了,可让他深陷于此的也是魅公子啊! “也只有他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先吃些糕点,补充体力,待民女破了阵中阵的外阵,回去路上,慢慢说与你听。” “好!”与在心境中相比,蓝少卿之前精神有多好,此刻就有多差,才深感辘辘饥肠的他,已迫不及待接过糕点吃起来。 阵中阵最难解的内心之阵已破,外阵对于顾南幽来说不过尔尔。 所以,蓝少卿还没吃完糕点,她就已大功告成。 只是,要从地下带蓝少卿到野亭上,可要费一番功夫。不过好在,来之前她早已做好两手准备。自己飞身上去去后,很快弄来绳索,将蓝少卿拉上来。 “蓝少卿,呼吸新鲜空气的感觉如何?” “甚好!” 蓝少卿看了看,一个月前,匆忙之下用尖石划破手指写血书的手指,早已凝结成疤。 他此刻最担忧的还是临东王府如何了…… 顾南幽看出了他的想法,没再停留,很快扶着他下了山,朝着临东王府走去,一路上与他说了这些时日发生之事。 刚到半山腰,就看见临东王府侍卫来了。 原来,临东王从魅公子那里得知她来后山寻找蓝少卿后,就加派人手上后山帮忙。 有了侍卫的帮助。 顾南幽显然轻松许多。 回到王府,临东王早已站在门口。 看到蓝少卿状态不太好,如今府上医者众多,临东王并不多谈,立马让人将他扶回房,并让郎中跟去看看他情况如何。 之后。 临东王请顾南幽去书房一叙。 当然,感谢之言尽在不言中,还异常豪气道,“想要什么尽管提,能办到本王绝不推诿。” 顾南幽知道临东王府如今的状况。 就算不知道,她身负皇命而来,所做之事,皆是分内之事,不敢承恩。 “王爷,你若实在要谢,不如好好躺在床榻上养伤!” 伤得比谁都重。 还四处走动,是把身子当铁打的么? “行,等事情安排好之后,本王一定安安心心养伤,可如今……”临东王为难了。 第178章 沧海拾遗阁 如今大战一场。 府中侍卫,于副将带回来的精兵,以及知府赶来支援的官兵,皆有死伤,只要头脑还清明,他又如何安心躺在榻上养伤? “民女也就随口一说,并不想阻碍王爷办事,只想王爷好生保重身体。” 之后。 顾南幽看到桌案上被闵千帆随手扔在一旁明黄色的信笺,便说起了圣上之事。 言辞中皆有提及圣上对临东王看重和挂念。 临东王点点头。 这些他都知道,皇弟成了皇帝,虽有了一国之君的霸气,但身在高处,自然孤独,对知根知底的兄弟更加看重。 从当年他给他实权,再到每一年的粮草兵刃,以及兵力扩张,他都给他极大的限度。 只因为信任! 这些他从一开始便明白。 两人的谈话,在白管家的到来落下帷幕。 因为…… “王爷,沧海拾遗阁将王妃与世子送回来了。” 此话一出。 临东王倏地站起,只来得及看了顾南幽一眼,眸中似乎带了些许歉意,便动容得快速奔了出去,连身上的伤都不顾及了。 显然,哪怕已过不惑之年,临东王对临东王妃的情谊依旧不减,如此伉俪情深,顾南幽是羡慕的。 独自从书房出来。 顾南幽看到了知府大人,他正朝着她这边张望,显然是在等她。 她走过去,对知府大人微微拱手。 “大人!” “不敢当,不敢当,顾三小姐莫要如此见外。” 寒暄几句,她才问:“大人找民女有何要事?” “哦,是这样,魅公子在你去后山之时,已说出你兄长下落,本官已派人去寻找,你不必担忧了。而宋四司之案也已经水落石出,幸好只是魅公子的一场局,人也都平安无事。” 人生的大起大落。 知府大人在这些时日,反复经历了几遍,头都快抓秃顶了,如今石头总算落地,不然他真的打算告老还乡了。 “多谢大人相告!民女猜,大人不仅仅因为此事找民女吧?” 闻言! 知府大人立马压低了声音道: “不瞒你说,还真有一件古怪之事,想请教顾三小姐。” “大人请说。” 顾南幽微微挑眉,她隐约知道知府大人要说什么了。 “本官虽是知府,管辖七县,说起来兵力差不多有上万人,但这些兵力分散各县,短时间不可能全部调动,真正在府邸的少之又少。 昨夜如此匆忙,沧海拾遗阁之人护送白管家来找本官,本官将能调动的兵力都调动了,但还是很少,急匆匆赶来增援。在此之前还下令让其余兵力以最快速度赶来。 但是,在其余人未曾赶到支援之前,本官清楚知道自己带来多少人,可昨夜到达这里时,却已在不知不觉间已,人数已增加了一倍之多。 起先只顾着厮杀,并未起疑,事后才想起此事。 不过清点人数时,除去伤亡人数,兵力并未多出,显然,那些冒充官兵暗中帮忙之人,在厮杀之后已悄然离去,本官想问,顾三小姐对此事是否知晓?” “大人不必担忧,是民女找了沧海拾遗阁帮忙,至于沧海拾遗阁中人如何安排,民女还真不知晓,还望大人恕罪。” 昨夜她就已猜到了。 暗中相助之人是萧羽,只是他迟迟不现身,恐怕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萧羽不是南燕人,即使西荆与南燕两国一直交好,但一个西荆人能让沧海拾遗阁中人出手,难免会引人猜忌。 所以,她只能将事揽在自己身上。 “顾三小姐不必致歉,你聪明过人,本官猜想此事应当与你有关,便来核实一下。如今得到证实,本官也就放心了。” 身为知府。 即使别人是好意相助,但一下子出现如此多人,还神不知鬼不觉混入他的兵马中,不查明白他怎么放心? 想到是沧海拾遗阁之人护送白管家去他的府邸,他猜想那些混进来之人,应该与沧海拾遗阁有关,而白管家是顾南幽安排去沧海拾遗阁的,所以敢肯定顾南幽与沧海拾遗阁中人相交甚好,所以才来问一问。 得到结果了。 他也就放心了。 毕竟! 沧海拾遗阁势力庞大,遍布南燕国各个角落,而禀城中沧海拾遗阁更是得到临东王保护,使之在禀城拥有超然的地位。 由此可知。 沧海拾遗阁不是敌人。 “多谢大人海涵。” “顾三小姐客气了。” 问完想要知道的,知府大人也识趣的不再叨扰。 毕竟! 一个身娇体弱的闺中小姐,又是绞尽脑汁与敌人斗智斗勇,又是内外布局安排,还冲锋陷阵与敌人厮杀,事后又马不停蹄赶去后山救大理寺少卿,铁打的人也需要休息,或者清静一下。 知府大人走后。 顾南幽可没闲着。 她回房收拾一下,换了身衣裳又出门了。 这一次,她是去沧海拾遗阁,她要找萧羽。 他帮了如此大忙,她自然要好好感谢一番,送礼什么的,日后补上方可,人自然得先过去表示感谢。 其实呢! 她纯粹就想看看萧羽,毕竟,不知为何,萧羽突然就不待见她了,她得弄明白缘由,不然到手的如意郎君不就飞了嘛! 可到沧海拾遗阁。 守门之人却不让她进去,哪怕她搬出萧羽,这次别人也不理她了。 无奈,她只好说道: “你们沧海拾遗阁开门做生意,总不能将客人拦在大门之外吧?事情传出去对沧海拾遗阁名声不好。” “你是来买东西的?”守门之人狐疑。 “当然!”顾南幽拿出一沓银票,将在街道上打听到的事情说出来,“听闻,阁中今日有拍卖君子斛,今日我无论如何都要将其竞拍到手。” 守门之人相互看看。 上头发话了,若是之前那个面带丧气的姑娘来找萧公子,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进。 可现在人家是来竞拍东西的,他们也要拦着吗? “你刚刚为何说来找萧公子?” “这不是就识得他一人嘛!本想着与他攀攀关系,看能否找到个好的位置观察实物。可他不愿意见我,我总不能转身走人吧?” 此话合情合理。 守门之人心思动摇了,但还是警惕道: “沧海拾遗阁不是谁想进便进,并且进入阁中时间已过,此时拍卖之物已将近尾声,你此时进去已是徒劳。” 顾南幽瞬间叹了口气。 神情十分低落,低沉着声音缓缓说道: “我知沧海拾遗阁的规矩,可君子斛对我十分重要,昨夜临东王府之事,想必你们也听说了,我一直在那里帮忙杀敌,才没赶上时辰,不信你们可以看看我手上的伤。” 顾南幽将袖子往上掀开。 几条刀伤赫然醒目,血迹已干,却并未上药,连简单的处理都不曾来得及。 “这……” 昨夜临东王府之事,禀城已人尽皆知,他们见过她,也自然知道她住在王府中。 现在看来,她所说之言句句属实。 况且! 人家姑娘真正目的是来竞拍君子斛的,也不是来缠着萧公子,他们放人进去,应当不会有事吧? 正踌躇着。 阁中有一人匆匆而来,在守门之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守门之人二话不说,便请顾南幽进去了。 顾南幽嘴角微微勾起嘴角。 这些小伤不足挂齿,她也不屑为外人道也。 但她总觉得萧羽应该知道她来了,并且还暗戳戳看着。 想要见他,只能用苦肉计了…… 第179章 擦药,诉情 很快,顾南幽就被带到偌大的厅堂。 那里人并不拥挤,但已落满坐,仅仅只是一眼,便知能进此处竞拍之人,全都腰缠万贯,家中更是堆金积玉。 她是从后方而来,并未对竞拍之事造成丝毫影响。 此刻! 物件竞拍已到达尾声,最后一件物品并不是君子斛,顾南幽也不甚在意。因为她知,以后怎样可以得到君子斛。 此处已无她位置,领她之人,去添了一把椅子。 在那人走后,顾南幽闪身隐去一边,朝着上次进入沧海拾遗阁见到萧羽的房间走去。 此处在三楼。 楼道里空无一人,她轻车熟路找到那间房间,房门紧闭,里面貌似空无一人,顾南幽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低低喊了声: “萧羽?” 无人回应。 不在? 轻轻推了推房门,里边并未上锁,紧闭的房门瞬间被推开一条缝隙,如此一来,她眉头微挑,放心大胆的走了进去。 房中设施简单,干净整洁,第一次进来匆忙又有些狼狈,毕竟当时是被人捉进来的,没来得及仔细观察。 现在不一样。 虽是偷偷潜入,但她却可以放心大胆观察。令她没想到的是,这里的一切都带着暗红色格调,是深沉神秘以及魅惑之色,明明陌生,可隐隐中她感到一丝熟悉。 为何会熟悉? 顾南幽忽然有些惆怅…… “嚓……” 一声轻微的低响,将顾南幽的思绪拉回。 “萧羽?” 声响来自屏风后,她快步走过去一看,那里空无一人。回头时,萧羽已站在窗边,半张精美面具,一袭锦绣黑衣,他单手置于身后,静静的看着她,目光微凉。 “阿幽这是不请自入?” “没有,我告诉你了。” 萧羽轻笑一声,“何时?” “进来之前,若无你的允许,我如何进的来?还有此处走廊空无一人,不正是给我行方便么?”顾南幽走到萧羽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浅浅一笑,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萧羽分明……就是希望我来。” “强词夺理!” 萧羽立马撇开头,抬手挡住她的手。 “嘶……” 顾南幽眉头一皱,瞬间捂住手臂。 “碰到你伤口了?” “明知故问。” “苦肉计用的不错。”萧羽似乎有些无奈,伸手抓过她的另一只手,将她拉到红木桌旁坐下,“就为了见我,连伤口都不愿包扎?” 对于萧羽的拆穿。 顾南幽并不窘迫,只是笑着看他,认真说道: “怎会?若连自己都不爱惜,我又有何资格去爱惜别人?这些伤只是小伤,血已不流,就算不清理伤口,过些时日,也自然会好。最重要便是,我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已然忘记处理伤口。 本不想拿伤说事,可你这些时日,不知为何不愿见我了,正好遇到守门之人不让我进来,便想利用这伤看看你对我的态度如何。” “结果呢?”萧羽问。 “结果不好,你与我生分了。” 说罢,顾南幽还深深叹了口气,伸手扯扯他的衣袖,“你为何不想见我?是因为我对你造成困扰了么?其实,你不必勉强,我并不是是非不分的小气之人,你只要说出来,我可以潇洒放手,不会纠缠不放。” 这点她说到做到。 她喜欢他,是来自上一世的遗憾,和这一世对自己内心的纵容,恐怕除他之外,她此生不会再对旁人如此放纵了。 “呵!不会纠缠不放?” 顾南幽保证,“你不信?” “看来,阿幽对我的欢喜,只是轻轻浅浅,可以随时割舍。”萧羽眸光微暗。 “不是……” 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想让萧羽觉得是负担。 “那是何意?” “萧羽,我对你的喜欢,绝不是轻浅到可随意割舍那种,说实话,此生恐怕除了你,我不会再对旁人放纵自己内心的欢喜了。” “所以,阿幽此刻在对我诉情?” “我……” “阿幽,可是你先撩拨的我,日后可别后悔。” “那你……” 话音未落。 萧羽薄薄的唇瓣略微勾起,露出邪魅一笑,晃了顾南幽的眼,不知为何,顾南幽竟有片刻失神。 此刻脑海中,居然浮现了另一个人的面容。 她不禁吓了一跳,觉得太过荒唐,极力甩开脑海中的画面,对着萧羽坚定的说道。 “绝不后悔,所以,萧羽是否也心悦于我?” 她故意凑过去看他,离得有些近,似乎想图谋不轨,萧羽瞥她一眼,伸手弹一下她的眉心。 “看你本事!” 萧羽没说是否心悦于她。 不过。 看模样,想让他亲口承认,还差点火候。 当然! 她也没有忘记,萧羽说过,只要她为他徒手摘星,他便从了她。 “终有一日,我会徒手摘星给你。” 闻言! 萧羽淡淡一笑。 从怀中拿出一个精致小药瓶,放在桌子上,随后,将她受伤的那只手臂的衣袖缓缓向上推,看到几处伤口后,不禁蹙了眉。 “小伤?” “嗯,小伤!”顾南幽点头。 确实只是皮外伤。 伤口不深,口子也不长,若是在战场之上,这些皮外伤可以忽略不计。 萧羽没再说什么。 轻轻给她上药,弄好之后,又问:“可还有伤口?” 顾南幽顿了一下,淡淡点头:“有。” “在哪?” “后背。”她记得厮杀时,后背似乎是刺痛了一下,应当有伤口,“萧羽可还要帮我上药?” 反正难得清闲,适合与萧羽培养培养感情。 “咳!阿幽……” “害,我知萧羽会说男女授受不亲,没关系,后背的伤,你觉得难为情,回去我找人帮我上药便是。” 如今这世道正处于男尊女卑之时。 虽然并未像以前那般苛刻,但一个男人若是看了女人的身子,若是让别人知道了,女人清誉将荡然无存,甚至有可能嫁不出去。男人就相对好些,一般不会有太大影响,顶多被人背后议论几句。 “阿幽,你可知你是在将自己的名声开玩笑?” “我知萧羽是正人君子,你不说,我不说,无人知晓。”不过,为防止萧羽将她看成轻浮之人,她转而继续说道,“其实,后背之伤并没有手臂上的伤严重,估计也就只是擦伤而已,无需擦药。” 手臂上的伤,她都不在乎,岂会在乎后背那点伤? “所以,阿幽在考验我?” “也不是,只是想与你多聊聊,顺便旁敲侧击一下,你对我的态度。嗯,萧羽是个君子。” 无论他是否在乎她。 关于男女之事,他都极为看重。 从而可以判断出,若萧羽一旦动了情,便可以深沉到至死方休的地步。 而她…… 也曾想过对感情从一而终,哪怕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即便知道那不是爱,只是一种执念,她也想要守护到底。 可最终结果,带给她的是深深的绝望。 上一世在感情之事上,撞得头破血流。这一世,她已不相信有纯粹无瑕疵的感情,可若对方是萧羽,她愿意再赌一把。 “你啊……” 萧羽不再问,只是将手中的药瓶放在她手心,“小心思甚多。” 第180章 以身相许如何 呵!君子? 世上哪有什么君子啊?不过是还没到那一步罢了。 将小药瓶收好,顾南幽正了身子,认真说道:“临东王府之事你帮了极大的忙,谢谢你,萧羽。” 可萧羽却道:“阿幽谢错人了。” “怎会?” 闵千帆两年布局,暗中带进禀城的兵力甚多,至少超乎了她的想象。 因此,她本身请知府大人帮忙的计划虽行得通,但兵力上来不及聚集。且目前看来,她知道闵千帆的势力有一部分被牵制了,不然的话,她带人逃离禀城之时,怎么可能这般轻而易举。 也正是因为如此。 临东王府的局势才不至于扩张到禀城局势。 可如今,萧羽却这般说,难道还有隐情? “阿幽忘了?沧海拾遗阁的存在,与禀城息息相关,与临东王也息息相关,临东王府若是易了主,用不了多久,沧海拾遗阁也会易主。 沧海拾遗阁办事,向来顾全大局,因此他们并不是看我颜面帮你,而是他们本身就必须出手,我不过是传递消息而已。” 这些顾南幽自然明白。 但萧羽功劳必不可少。 “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找我。” “当真?” “当真!”她一向一言九鼎,答应之事自然要办到。 当然,也不是什么人她都会拍拍胸脯许诺的。 “正好,正有一事需要阿幽帮忙。”说着,萧羽起身走到一旁,拿出一个红木匣子,随后走过来放在她面前,“匣子内有一物,你回皇城后,替我转送一人。” “谁?”此时,萧羽居高临下,微微靠近她,面色有些神秘,薄唇轻启,“顾!南!幽!” 闻言,顾南幽瞬间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萧羽,随后竟有些哭笑不得。 萧羽居然也这般有情趣了。 于是,她微微挑眉,爽快回答。“好,一定送到。” 但很快,她就好奇问道:“装着何物?” 匣子四四方方,不算精致,也不算普通,里面会装什么,竟让萧羽这般拐弯抹角送给她。 “你可以打开看看。” 在萧羽浅浅笑意的目光中,顾南幽小心翼翼打开匣子,里面一样熟悉东西印入眼帘,带着满心喜悦的她,笑意瞬间僵住。 随后,腾的一下站起,一边摇头,一边不停后退。 “这不可能,赠送君子斛的源头怎么会是你?” 上一世,是许多年后。 皇室动荡,家遭变故,她也从被软禁的别院出来,父亲势力逐渐被削弱,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势力,依旧是皇室争夺皇位之人的拉拢对象。 那时的俞府蒸蒸日上,早已与父亲决裂。 俞氏被休,顾温婉被逐,她与父亲携手同心重振顾府。 许多早已站队之人抛来橄榄枝,她也是在那时与皇甫景离相遇。起初,他并未太过靠近,若即若离,却总是时不时帮着她。 一次有人送来医治体寒之症的一味药引,那药引便是君子斛,赠送之人并未留下只言片语,所以无功不受禄。 于是,她开始调查赠送药引之人。 结果竟然是皇甫景离! 记得他当时说:“不过是刚好碰巧,赠送也只是举手之劳,顾三小姐不要介怀,也无需多想。” 当时的皇甫景离真的并未拿药引之事要求她做什么。不过,也正是因为此事,她觉得皇甫景离确实不是因为私心。 却未曾想到,是自己道行太浅。 重活一回,所有的事情都提前发生了,可一些她没参与之事依旧没有改变。 这也就是说,她不曾参与的事情,依旧会发生,而且时间还会加快提前。 可赠送药引之事…… 上一世君子斛从沧海拾遗阁中流出,几经人手,才落到皇甫景离手中,最后转赠给她,成为了她的药引。 可如今…… 赠送君子斛之人竟然是萧羽! 难道上一世萧羽一直都在她身边? 可她从未见过萧羽,至少从未见过这个模样的萧羽…… 见她这般反应,还说出莫名其妙的话语,萧羽不禁蹙着眉,不明白她见了君子斛为何突然失态。 “阿幽怎么了?” “我、我没事。”顾南幽紧紧盯着匣子中的君子斛,暗暗压下复杂的情绪,才抬眸问道,“你认识皇甫景离?” 若前世今生都是萧羽赠送她君子斛,那么上一世,萧羽一定与皇甫景离相识,并且交情匪浅。至于萧羽赠送的药引为何会变成皇甫景离,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这一世,君子斛还未从沧海拾遗阁流出,萧羽就已经将其送给她,也不知萧羽是否已经与皇甫景离相识了。 若早已相识,她有必要提醒萧羽,让他少与皇甫景离来往。 萧羽闻言,深邃浩瀚的眼睛微微一眯,一抹冷光划过,随之淡淡开口。 “认识,看阿幽的模样,似乎很了解这个人。” “了解,再了解不过,此人面善,但心机深沉,不宜深交。” 萧羽极其聪明。 定然知道她的言外之意。 可…… “阿幽与他有仇?” 从上一次皇甫景离的五万藏兵开始,他就察觉到顾南幽憎恨皇甫景离,否则也不会将皇甫景离暗中累计的兵力毁于一旦。 可是今日君子斛一事,与皇甫景离毫无干系,阿幽怎么就扯上皇甫景离了? “有!” 不止有仇,还是血海深仇。 “情仇?”萧羽又问。 “萧羽……” “罢了,阿幽不愿说便不要勉强自己。”萧羽神色莫名,语气也略微凉薄,他将匣子关上,道:“我送出去之物,从不收回,你必须得拿着,若实在不喜,可在我看不见之处丢弃。” 顾南幽已经收回思绪。 将匣子抱在怀中,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君子斛是医治体寒之症中的一味药引,算是救命之药。天呢!你竟然是我的救命恩人,公子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要不……以身相许吧?” 说完。 顾南幽还对萧羽眨眨眼。 这还不算,她还打算上手,萧羽知道她又心思不纯了,立马阻止她,并转移注意力。 “阿幽不怕冷了?” 冷? 顾南幽似乎才惊觉,摸摸自己的手,又感受一下自身状况,才不可思议的看着萧羽,语出惊人。 “光顾着看你,你不提及,我都感觉不到冷。萧羽,突然发现,你才是最好的药引。” “……”又来。 萧羽一边低笑,一边摇头。 他十分不解,顾南幽都不曾见过他真容,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仿佛就认定了他,一副非他不可的模样。 若有一天,她知晓他的身份,是否还会如此? 很快,萧羽让人端来几盆炭火,房间一下子暖和了。 然而,他出去吩咐膳食的功夫,再次踏进时,顾南幽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熟了。萧羽看了眼身后侍女们端的膳食,挥挥手,让他们退下。 她太累了。 从离近禀城开始,她已经在琢磨着计划,进入禀城之后,几乎不眠不休,好不容易得以喘息,竟然还跑来他这里,看着似是来感谢他,实则恐怕只是想找一处安静之所,供她休息吧! 萧羽寻来一件厚实披风给她披上。 却在不经间看到她凌乱的发丝,覆盖了眉眼,不由得俯下身去,伸手为她整理发丝…… 第用181章 水落石出 良策 这是第一次,萧羽如此认真细看一个女子,甚至连她的发丝,都入了他的眼,雾鬓风鬟,微微凌乱,竟然也很秀美。 忽然! 一只仿若无骨的手抓住了他的手,并将他的手拖到脸颊处,压在桌子上,似是抱了个松软暖和的睡枕。 萧羽身子一震,微微睁大眼睛,竟有些不知所措。 顾南幽睡得不是很沉。 似是感觉到睡枕温热舒服,不禁蹭了蹭,嘴角还露出一丝笑意。 萧羽想将手抽出,却不敢用力,生怕弄醒了她,可顾南幽牢牢抱紧,他根本无法收回手,试图几次,几次无果,萧羽放弃了,只好静静的看着她熟睡的模样。 手心是触感极好的脸庞,稚嫩温暖,触动人心。 萧羽无奈摇头,嘴角却不由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浅笑。 “你这小病猫,连睡着了也在撩拨本王。”原本的声音不再隐藏, 邪肆而魅惑。 不知道过了多久。 睡得极香的顾南幽,从迷迷糊糊中醒来,只是略微翻动了下酸麻的脖子,一抹温暖就从脸庞溜走了,她瞬间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眸,看着眼前略有些模糊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 看清时,萧羽已走至窗边,侧着身子看她,一只手置于身后,一只手至于窗台上,放在窗台上的手轻轻扭动好几下,似乎僵硬到有些不听使唤。 “醒了。” 顾南幽默默点头,略带歉意询问: “几时了?” “黄昏已过,天黑了。” 闻言! 顾南幽才发觉房间内已亮起烛光,因一扇窗户半开,烛光闪烁不定,忽明忽暗。 顺着半开的窗户向外看去,天色确实已晚,她该回去了,若是临东王府的人不见她踪影,且这么晚还不归,恐会误以为她出了事。 正打算开口。 萧羽貌似知道她想法,率先说道。 “无需担忧,我已让人去临东王府,说你在沧海拾遗阁。” “如此便好,多谢萧羽。” “饿了么?膳食还热着。”也不等她回答,萧羽又接着道,“无论饿与否,以你这娇弱的身板,还是吃些为好。” “哦,好!” 很快,一大桌丰盛膳食端上桌,两人边吃边交谈,大多数聊着临东王府之事。虽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但临东王膝下一死一失踪的两位公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很想弄明白。 但现在又不是时机。 毕竟临东王被囚禁折磨这般久,又与外界隔绝。 除了每日承受折磨,与十分担忧府中之人惨遭毒手外,恐怕承受最多的便是丧子之痛。 如今刚被救出,府中又发生如此大事。 浑身是伤的临东王恐怕也心力交瘁,她又何必在人家伤口上撒盐。 却未想到竟知晓。 他说是临东王妃和世子在沧海拾遗阁时,他为临东王妃请了郎中,郎中把脉后说是心病,需要知道临东王妃为何逃避现实。 恰巧世子知道缘由,于是娓娓道来。 事情与顾南幽猜想的一样,小公子之死并非意外,这一点在闵千帆冒充临东王时与她说过,还说是死在闵千帆之手。 而萧羽从世子口中得知, 原本喜欢缠着闵千帆学习阵法的小公子,不知怎么就渐渐不喜欢他了。 世子曾问过他为何,小公子回答,闵千帆很忙,没时间教阵法,于是他悄悄暗中跟踪很多次,想偷学点阵法,却总发现闵千帆神神秘秘,有时候看他的眼神有些吓人,似乎要吃了他一样。 突然有一天,噩耗传来:小公子落水身亡。 很多人证明是意外。 可世子总觉得事有蹊跷,毕竟,小公子怕水,一般不会去护城河边,怎么就在护城河中溺水身亡了呢? 世子决定暗中调查,可还没调查出结果,又传来二公子失踪的消息,而与二公子一同游历的好友,回来之后,忽然发了横财,还整日流连于烟花之地。 找过那人几次,都是一样的说辞。 实在无法,世子决定做一回恶人,将二公子的好友绑了,逼问他二公子的下落。 最后才知,好友不知从何处得知二公子性命异常值钱,于是出卖了二公子,让人将他抓走。 而那时,边境似乎出了事,临东王去了边境,十几日后才归。 逼问到的线索的世子找到了魅公子,寻求他的帮助。 很快,他们找到了二公子的下落。 但对方人手众多,一番商量,知晓王府已经不安全,未免打草惊蛇,世子决定让魅公子快马加鞭去边境找临东王,他则待在原地,伺机救人。 可是,还没等来援兵,就先等来那些抓走二公子之人,不知为何突然就决定在天黑之后将二公子悄悄杀掉。 世子知道不能再等了。 所以独自去救人。 人是救出来了,却也被发现,并遭到追杀。二公子折了腿,自知逃不走,他告诉世子,游历东蜀国时,他曾见过闵千帆的画像,让他小心此人。 之后,他被二公子敲晕,被就地藏在深幽繁茂的野草中。 后面之事,世子未曾亲眼看见,从依旧在寻找他的那伙人中得知,二公子被逼跌落山崖死了。 再后来,援兵来了。 来的不是临东王,而是魅公子和魅公子雇佣的一群人。 魅公子说,临东王根本不在边境,而他只是幕僚,无法调动兵马,又时间紧迫,只能雇佣人手前来救援,他们去山崖下找过二公子尸身。却发现山崖下是急流,他们根本找不到任何踪迹。 而那群害死二公子之人,也在一夕之间全部被灭口。 事态严重,魅公子猜测,暗处之人无论是谁,他们的目标应该是临东王府,下一个目标不是世子就是临东王。 为安全起见。 魅公子要世子装疯卖傻,其它事情交给他处理。 后来,临东王回来了,听说了二公子和世子之事,似乎是着了魔一般,不知为何直接去找了闵千帆,之后便传来,闵千帆是害死几个幕僚和小公子的真正凶手,临东王要与闵千帆比试最后一场阵法。 魅公子到时,比试已结束,闵千帆死在了阵法边…… 听完萧羽叙述。 一切都连了起来,当时死去的闵千帆是个假的,真正的闵千帆已经成为了临东王模样。 顾南幽目光有些深邃,喃喃道了一句。 “可惜让他给逃了。” “阿幽放心,别说临东王不会放过他,就连沧海拾遗阁也不会放过他,听闻他逃离之处是锦绣城,那么闵千帆的倚仗和他从禀城夺走的一切应该都在那里。” 原来在锦绣城。 锦绣城本属于南燕城池,却被东蜀国一位老将倚仗懂点生死阵,便设下生死阵中的一小阵,将锦绣城牢牢霸占。 “甚好!闵千帆不回东蜀,还想在锦绣城作威作福?那就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还要血本无归,顺便把他的倚仗一起抄了。” 萧羽挑眉。 顾南幽甚合他意。 第182章 看戏,戏中人 “阿幽如此成竹在胸,有何良计?” 萧羽也就问问,他早已有良策。 “想知道?”顾南幽拖长尾音,故意吊他胃口,“靠近我些,我便告诉你。” 萧羽无奈,只得稍稍靠近她, “说吧!” 她立马凑近他耳边,说了上一世摄政王夺回锦绣城一箭双雕的良策。 毕竟! 她在皇城摄政王府宴席上,在皇帝与文武百官面前,用生死阵破解霸占锦绣城几十年的阵法,但只是纸上谈兵。 如今,她手中免死金牌也拿了一段时间了,是时候将免死金牌拿得心安理得了。 计谋是人家摄政王的计谋。 上一世,最先破解生死阵的也是人家摄政王。 但她重活一回,得了先机。 她当然得先拿下锦绣城,好让功劳在她身上,对日后她走女官政策之路极其有利,反正她已追随摄政王,效忠皇帝。 说到底,最后受益的依旧是摄政王。 可萧羽听了,神情却有些郁闷。 “此计不妥?”顾南幽问。 “没有,此计甚好。” 只是,顾南幽的想法为何与他出奇一致? 无论兵力布署人数,还是何时破阵,以及最佳时间,甚至是如何派人去锦绣城里应外合,都一模一样。 若不是他还未下达命令,说出计划。 恐怕会误以为是顾南幽不小心将他的计谋听了去…… 顾南幽笑了。 当然甚好。 此计可以一举夺回锦绣城,还可不造成太大动荡,从而引起两国交战。但一定会让闵千帆和其背后势力血本无归,最后就算他们侥幸不死,也得夹着尾巴乖乖滚回东蜀。 “那萧羽可否将此计告知沧海拾遗阁阁主?我回临东王府与临东王商量商量,以我估计,两边都不愿错失良机。” “好!” 两人商量一下细节后。又约定好了日期,顾南幽方才离开。 萧羽站在窗前,任凭寒风吹拂垂落的发丝,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修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叩窗棂,目光幽深。随之,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原本只是挂坠,如今已然做成剑穗,在不起眼之处刻了‘阿幽’二字,嘴角浮现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此生能遇知己实属幸事。 可那算半个知己之人偏偏喜欢撩拨他,还馋他身子,该如何…… 要不就遵从皇兄意愿从了她? 但此番念头一出,萧羽立马否定掉,甚至有些惊讶自己如今的心思。 这使得他微微蹙了眉。 他是被小病猫的撩拨蛊惑了么? …… 回到临东王府,顾南幽将此番计策说与临东王听,临东王听后沉思片刻,便立马点头说行,但是得与沧海拾遗阁阁主商量一番。 这是一个长达三四个月之久的计策,自然得好好商议。 临东王同意之后。 萧羽那边也来了沧海拾遗阁阁主同意的消息。 没过几天,临东王邀请沧海拾遗阁阁主来临东王府喝茶,明面算是感谢沧海拾遗阁的相助,实际上是在商量计划之事。 只是,当看到沧海拾遗阁阁主那一刻,顾南幽思绪不免有些恍惚。 那阁主很有气势,但容貌明明不差,却总让人感到有些虚无缥缈,而且她似乎见过这个人。 应该是在上一世,至于在何时何处见过他,顾南幽已经记不清了。 与沧海拾遗阁阁主一同前来的还有萧羽。 萧羽见她就直接忽略了她,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微微斜靠着椅子,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总是有意无意地轻叩着,愣是一个眼神都没给过她。 顾南幽:“……” 这是何意,才几日不见,萧羽竟又与她生分了。 这人难道要时刻绑在裤腰带上撩拨着?才不至于几日不见,就可以将她视而不见了。 临东王见到萧羽,不由得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表情透露着古怪,但看了顾南幽一眼,眼神闪过一抹疑惑,但什么也没说。 接下来就是谈论计划。 一切都很顺利,相谈接近尾声,临东王留他们到夜里看戏,沧海拾遗阁阁主也爽快答应,萧羽自然没说什么。 之后。 顾南幽曾向临东王提议。 她需要写信回皇城,将事情告知摄政王,再让摄政王转告圣上,短期内她恐怕回不去了。 临东王点头说,此事交予本王,未免若怕圣上不信,你可附带一封书信。 闻言! 顾南幽点头。 临东王必定有更安全的渠道将信封送往皇城,如此大事自然不能走漏风声。 至于摄政王那边。 她还是回去再与他细细说明吧! 而桃红柳绿那边估计也瞒不久,她得想个办法,修书一封去温泉山庄,让桃红柳绿她们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幸好此事在夜晚见到顾南疏时,已得到解决,顾南疏想到了好办法,说出来之后,她也觉得甚好。 只是恐怕要让娘亲担忧一阵子了。 宋四司是与顾南疏一同来的,见了她,总是目光闪躲,貌似做了什么对不起她之事。 顾南幽细想一下。 刑部能力最强的追踪高手,奉皇命前来禀城,一是查明禀城之事,二是追寻蓝少卿下落。只是人都还没进入禀城,就先身陷牢狱。 除了有些丢人外,并没有对不起她之处。 难道是因为因他之事,让顾南疏牵扯其中,还差点有性命之忧,从而感到愧疚? 顾南幽无奈,拍拍他肩膀。 “别多想,魅公子可是临东王最器重之人,脑子里的阴谋诡计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想必你也应该知道,在你出发来禀城的路上,他已经暗戳戳盯了你很久,在他手里栽了很正常,不必往心里去。” 话音还未落下。 一脸苍白,却依旧一袭紫衣的魅公子来了,只是他不再拿折扇,也因虚弱没有了往日迷人风采。 “在下的阴谋诡计,顾三小姐可要见识一下?” “咳咳咳……”果然背后说人坏话,容易闪舌头。 他怎么来了? 双手都折了,还是大晚上,还出来溜达。 “不了,小女子甘拜下风!” 叨扰之后,顾南幽赶紧转移话题,“魅公子应当要好好休养身子。” 对于魅公子,她还是抱有歉意的。 若非他自愿挺身而出帮她使闵千帆转移注意力,恐怕临东王府会迎来一场灭顶之灾。 虽说魅公子只是为了救出临东王,但确实是帮了她,还折了双手,如今她还在背后嚼人舌根,实属有点…… “天天躺着难受,王爷说今夜请了戏班子到府中,让在下若是闷了,就来看看戏。怎么,碍顾三小姐眼了?” 不知为何。 现在的魅公子与她说话尽是带刺,刚认识时可是温和又可亲到不行呢! 哎,人呢,善变! 看着魅公子坐着轮椅,想必是临东王怕他双手不便,又身子虚弱,特意让人买来的。 “怎会?有魅公子在,乐趣必定不少,来,我推你过去。” 说罢,顾南幽立马走到他身后,魅公子也没拒绝,正当她要推的时候,突然看见萧羽来了。 顾南幽瞬间退后一步,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咳咳!” 显然! 魅公子也看见萧羽,他回过头看向顾南幽,微微挑眉道:“不是说要推在下么?怎么不推了?” “哎呀,我突然身子不适,想必寒风吹多了,体寒之症隐隐有发作之意,顾南疏,快快快,过来搭把手。” 就这样,本来要推魅公子的顾南幽,顺利让顾南疏接了盘。 可魅公子却说:“在下终于知道,顾三小姐为何不被在下吸引了,原来还有比在下更有魅力的男人。” “……”顾南幽瞬间有种想揍人的冲动。 瞎说什么大实话。 就算要说也不要当着顾南疏的面啊? 顾南疏:“???”何意?顾南幽看上谁了?他得好好把把关。 第183章 不挽留,画像 见顾南疏目光频频望向她,然后又若有似无的瞟向萧羽那边,貌似在确定她是不是看上人家萧羽了。 这时,魅公子又发话了。 “听说四司大人好事将近,到时在下可要讨杯喜酒喝。” 宋四司要成亲了? 顾南幽恍悟。 看样子是要对那个被毁了清白的姑娘负责。 宋四司默默看了顾南幽一眼,见她对他道恭喜,面色有些难堪,随后才看向魅公子,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一样: “一定!” 见状! 魅公子笑而不语。 蓝少卿果然猜的没错,宋四司有些心悦于顾南幽,恐怕连他自己都只是隐隐明白,如今出了这事,怕是要记恨上他了。 他倒无所谓,宋四司不至于一剑抹了他脖子,而且宋四司回皇城后,若不出意外,他们恐怕此生都不会再相见。 恨就恨吧! 反正是顾南幽对宋四司没有男女之情,就算顾南幽也喜欢他,但他永远也无法驾驭顾南幽,长痛不如短痛,反正他已当了恶人。 只是…… 那个被他胁迫宁愿毁掉清白也要保住宋四司性命的女子,虽家境不好,但懂得知恩图报,是个好姑娘,如今宋四司被迫娶她,不知以后日子能否一切安然? 不过…… 依他看,那姑娘只想报恩,可不想飞到枝头当凤凰。 就在此时。 一名衙役匆匆而来,手里拿着一封信笺,直奔到宋四司面前,模样十分焦急。 “四司大人,不好了,魏老头和魏姑娘离开了,他这是魏姑娘给你留下书信。” 四司大人前脚刚说要对魏姑娘负责,娶她为妻,并且要带他们父女二人去皇城享福,可后脚他们就不辞而别了。 那衙役十分不明白。 魏氏父女都是平常百姓,魏姑娘为报恩上当受骗还失了清白,如今一切真相大白,四司大人也愿意娶她为妻,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宋四司接过书信,连看都不看,就朝顾南幽他们一行人拱拱手,“抱歉,请代我向临东王说明缘由。” 说罢。 他转身就飞奔而去。 “唉?四司大人,你去哪里?”衙役有些不明所以,但他立马就拔腿跟了上去。 众人都看向宋四司离开的方向。 顾南疏与宋四司交情不深,对他此举倒是高看几分。 可魅公子叹了一口气,有些遗憾道: “看来这喜酒喝不成了。” 顾南幽却挑眉看向他,嘴角略勾,神色明显再说:还不是因为你? 魅公子也不争辩,立马说道,“我的,我的,此事皆因在下。不过,在下却十分赞同魏姑娘离开,与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成亲,除非能熬到日久生情,否则此生都不会开心。” 她不搭话。 但却很赞同魅公子之言。 魏氏父女既已离开,便已不打算回头,宋四司追到了又有何用?不过是徒增愧疚罢了。 不过…… 魏氏父女的举动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麻烦顾兄推在下进去看戏。” 人已跑远,顾南幽还迟迟不动,明显就是在等萧羽,只是碍于顾南疏在,她不敢造次。魅公子暗自叹口气,自己再不识时务,恐怕要被某女子一口生吞了。 踌躇不前的顾南幽,一见他们进去后,立马快速来到萧羽身边,伸手拉拉他衣袖。 “萧羽心情不好?” “阿幽这般拉拉扯扯,就不怕你兄长折返看见?” “有魅公子在,他不会折返。” 就算折返,也不可能如此之快。毕竟,顾南疏的性子她还是略微了解,既然将魅公子交到他手中,他必定会好生照顾。 “走吧,我们去看戏。” “不了。” “嗯?”萧羽不是来看戏的么? “禀城事已办妥,我明日便要走,现在来与你告别。”夺回锦绣城之事,基本已谈妥,萧羽这个身份也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 闻言! 顾南幽默了一下,渐渐松开他的衣袖,正了脸色。 “明日何时?这次让我送你吧!” “阿幽不挽留?” 这点萧羽倒是有点意外。 “我能留你到几时?你又不能在我身边留一辈子,只希望下次相见,别与我生分便可。”她不挽留,不强求,该撩拨时,好好撩拨,该放手时,潇洒放手。 见她如此。 萧羽心中竟有一丝郁闷。 前几日他笃定顾南幽非他不可,这辈子也只会痴缠他一人,可今日却发现,他好像并不那么重要,貌似还有些可有可无。 “怎会?” “还不会?白日里你已经对我视而不见了。”这事她还耿耿于怀呢,总想找机会问问缘由 ,只是一拖拖到了现在而已。 “就为这?”萧羽笑了。 她竟在乎他的一举一动。 “嗯,情节异常严重,不问缘由,我会寝食难安。” 意思便是,要一个解释。 “难道阿幽想当众与我眉目传情?” “咳,那倒不是,只是觉得我们就算还没到男女之情那一步,但也算是半个知己,你竟对我视而不见,实在可恶。” 话虽如此。 不过,刚刚萧羽的解释,她也已经对那事释怀。 只是明日萧羽就要走了, 她总得抓住最后一夜的相处时光吧…… 她的小心思,萧羽又如何不知? “想要什么补偿?” 顾南幽嘴角一勾,面色略带神秘,倾身过去,低低说了句:“我们去客栈开间上等客房,我想霸占你的一整夜。” 萧羽听完顿觉,神情微僵,察觉她眸中忽闪而过的狡黠后,才无奈道: “阿幽打什么小九九?你可知,你芳龄十五,已到待嫁之年,整夜与男子共处一室,就算没发生什么,若被他人看见,你的名声可就全毁了。”不知顾南幽要做什么,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名声这种东西,我早就不在乎了。萧羽如此问,是不是怕了?” “怕?怕什么?” “怕我将你这个瓜强扭下来吃掉。” “你敢么?” 萧羽对此十分不看好。 这小病猫只会装腔作势,胡乱撩拨,不就是笃定他是正人君子,不敢拿她如何么? 万万没想到,萧羽会如此回答。顾南幽思绪瞬间凌乱。 “我当然敢。走,现在就去。” 也不管这激将法是谁激谁了,顾南幽拉着萧羽衣袖就往外边走去,丝毫不给萧羽反悔的机会。 然而到了街道上,找了一家客栈开了上等客房,顾南幽却拿出了笔墨纸砚,一边摊开纸张,一边让萧羽磨墨,还一边默默观察萧羽的神色。 见萧羽抿嘴低笑,她也跟着轻笑…… “阿幽,骗我来,就为这?” “明日你就要走了,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相见,你总得让我留个念想不是?萧羽,就画一张,不用多久。” 有了萧羽画像,闲暇时,拿出来看看总是好的。 萧羽本不愿。 但在顾南幽的软磨硬泡下,才勉强点头答应。 原本说好,就这样画,不许提过分要求,顾南幽当然满口答应,还拍拍胸脯保证。 谁知…… “萧羽,你这衣襟有些不对劲,想必是褶皱了,得扯开一点,露出点胸膛出来,方能将这点瑕疵掩盖过去。” 又一会儿。 “萧羽,我画功不是很好,你的衣服甚是繁琐,能否脱掉一件,就一件。” “萧羽,我已经多加了几盘炭火,房内十分暖和,你可以放心大胆露出胸膛来,最好将完美的腹部也露出来,才能将你的魅力发挥到极致。” 顾南幽一边可惜萧羽放不开。 一点点胸膛不愿意敞开给她看,还一边提出越来越过分的要求。 最终,萧羽挑眉,无奈道。 “是否不着寸缕更好?” 第184章 牵手,小十九 “对对对,你若能如此,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说完之后,顾南幽才意识到萧羽说了什么,瞬间套抬头看向他,见他整望着自己,那眼神仿佛已经看透了她。 她轻咳一声,略显尴尬。 但很快挺直了身板苦口婆心说:“萧羽有这般觉悟甚好,可你也不能光说不做,来来来,衣袍拉下来一点点,我要将你最魅惑的身段轮廓画下来。” 接下来,任凭顾南幽如何说自己画功如何栩栩如生,如何生动传神,人家萧羽愣是眼睛都没眨一下。 除了盯着她,就是盯着她。 最后萧羽都被说皱了眉,才凉凉说了句: “阿幽想把我画成画春宫图里的人?” “……绝对没有。” 玩笑是否有些过了? 萧羽会不会生气? 还不等顾南幽细细揣摩,萧羽却站了起来,大步朝她走来,边走边张口,似有些兴师问罪的架势。 “那阿幽是想看我的身子?” 见萧羽神色不佳,顾南幽暗道不好。 这气场该死的慎人。 竟然有些胆怯。 早知如此,今夜就不撩拨了。 于是,她立马将画了一半的画像拿起翻转给他看。 “误会,夜已深,尽管烛台甚多,烛光足够明亮,只是光持笔画像不闲谈,我怕你烦闷睡过去,所以故意拿你寻开心。你看看,认认真真画着呢!丝毫没有不雅之处,萧羽且放宽心。” 可萧羽仅仅只是瞟一眼,目光又移到她身上,脚步依旧不停。 等来到她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就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略微低沉道。 “你难道真不想看?” 话音未落,萧羽就已经撤回一只手,放在自己衣襟上,还微微扯了扯,似乎将衣襟扯开了许多。那动作,那嗓音,都给顾南幽的脑海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萧羽,你干嘛?” “不是你要求的么?” 闻言! 顾南幽不由得扶额,嘴角上扬,低低笑了起来。 她知萧羽不可能来真的,恐怕是因为她的玩笑有些过,就如同上回在月落星沉别院,她撩拨不成反被撩拨了。 所以,面对此刻的萧羽,她有恃无恐。甚至还做了请的姿势,让他继续。 “好,继续,萧羽还可以大胆些。” “……” 萧羽挑眉,见她如此模样,倒想给她点颜色。 接下来。 萧羽所做之事,已让顾南幽连动都不敢动了。 因为此刻萧羽真的已解了腰带,衣襟一扯,胸膛半露,甚至连腹肌都已半隐半现,并且一把勾起她的腰肢,几乎要将她带贴到他胸膛上。 “萧、萧羽,萧羽,那个,这个……” 反正顾南幽已经语无伦次,脑子一片空白,目光全落在了一片白皙的胸膛上。 “嗯?阿幽想说什么?还不够大胆是么?” 说罢! 不等顾南幽摇头,萧羽已低下头凑近她,似乎要对她做出更亲密举动。 这一刻,她周边一切都已静止,只有砰砰乱跳的心跳声,和萧羽缓缓靠近的面容,最终她默默闭上了眼睛…… 可迟迟未等到薄薄的唇瓣触碰,倒是额头上的发丝被撩动了一下,顺着发际将发丝引到她耳朵后。 “阿幽,你的发丝乱了。” 闻言! 顾南幽瞬间睁开眼睛,就看见萧羽似笑非笑的目光,她立马胡乱拨弄自己发丝,此时才发现,她不仅脸颊发热,连耳根也烫的厉害。 “这样……行了吗?应该不乱了吧!” “嗯,不乱了,只是阿幽为何说话不利索了?” 他依旧带着笑意,见她手足无措的模样之后,笑意更深了,心情也甚好。 果然要治她,就要比她更会撩拨。 顾南幽轻瞪他一眼,竟有些嗔怪。 “拜你所赐!” “呵呵呵,不逗你了,继续作画吧!可不要闪神,也不要撩拨我了,不然这夜深人静的,有佳人在旁,就算是正人君子,也难免会做出出格之举来,懂?” “懂,必须懂!” 顾南幽赶紧点头。 随后,她清晰的感觉到,搂在盈盈一握腰肢上的手臂倏地松开了。 萧羽转身就要回到之前的位置,顾南幽眼疾手快,刚刚无处安放的手瞬间一把抓住他的手。 曾经只知他的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煞是好看。特别是萧羽思考时,喜欢来回轻扣着手指。不曾想,这样好看的手握在手里是如此温暖。 萧羽身子微微一震。 回头看她,轻轻喊了声:“阿幽!” 一夜过去。 顾南幽捧着画作,细细看着,房间内,已无萧羽身影。 画作完成了,萧羽也离开了。 但昨夜萧羽并未甩开她的手,就让她一直拉着,两人没在说话,一人静静坐在,一人默默画着。 他们之间似乎有些不同了。 以至于今早他离开时,两人无需言语,只需相视一笑。 这种感觉出奇的好! …… 临东王府,临东王书房。 重见天日后,临东王一直忙忙碌碌,完全不顾自身伤势,如今刚换了药,又立马扎进了书房之中。 后院一群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被临东王遣散,一场厮杀过后需要处理的诸多也差不多处理完成。 至于死伤士兵的安抚银两,哪怕清空库房,他向来也只多不少。 眼下最为要紧的便是夺回锦绣城。 顾南幽所献之计堪称绝妙,就连魅公子知晓了,也不禁赞叹出口:“顾三小姐是能人也。” 还在为顾南幽的计划完善细小步骤的临东王,许是太过操劳,不禁放下狼毫,轻揉着太阳穴。 突然! 一只修长手臂从一旁伸出,在他的桌案上放了一块四四方方小糖果。 微微蹙眉的临东王见那糖果,不禁愣住了。 儿时记忆瞬间翻涌: 还是小男孩的他,吃了一颗从未吃过的糖果,很是高兴的抱着给他糖吃之人。 “大皇兄,大皇兄,这糖果好好吃啊!你从哪里得来?似乎不是宫中之物。” “嘘,小声点,别让旁人听见了,我可是从宫外悄悄带来的,见它好吃,特意给你带了一点,千万别让别人知晓我出过宫。” “好,我一定保守秘密。” 可出宫之事还是不胫而走,大皇兄受了重罚,挨了板子,躺在床榻上大半个月下不了床。 可大皇子却从来不怪他,因为他说信任他,还默默保护他,不让他受到旁人欺负。并且此后每次偷偷出宫,都会给他带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但每一次都不会缺少他喜爱吃的小糖果…… 也正是有大皇兄在。 他在失去母妃之后,还仍然可以健健康康的长大。 可后来,他们都已长大成人,宫中来了个小十九,是父皇的养子,小小一个,还不及他腰间,不仅奶凶奶凶,还性子古古怪怪,不过长得十分邪魅,说话办事,像个小大人。 他对小十九十分不喜。 因为父皇将他交给了大皇兄,而大皇兄的糖果也分给他吃。他虽心中不快,但总不能从小孩子手中夺食,每次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十九一边吃糖,一边邪肆看着他,分明是故意吃给他看。 可在被囚禁的两年里,他唯一想到会救他的,除了大皇兄,就只有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小十九了。 第185章 小小糖果 可大皇兄已故,小十九又位高权重,帮着皇弟制衡朝堂,又如何 抽的了身? 至于已是圣上的皇弟,奏折堆积如山,倚老卖老的几位三朝元老个个不是省油的灯,若摄政王不坐镇,够他喝几壶的。 记忆渐渐回拢。 临东王瞬间站起,看向屋内忽现之人。 会是谁来? 却没想到是萧羽! 那个与顾南幽和顾南疏一同前来的神秘公子,亦是沧海拾遗阁的贵客。 半张面具,一袭黑衣,气质非凡,却有些沉默寡言。 “小十九?” 离开皇城太久。 虽然已知小十九已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但他开口喊的还是那个他常常叫唤的别名,许是习惯了。 “难为二皇兄还记得我,你总说我抢了你的糖果,这不,千里迢迢来还你。”萧羽邪魅一笑,取下半张面具,一双魅惑众生的桃花眼瞬间绽放,似乎要摄魂夺魄,颠倒万物。 “还真是。”临东王冷哼一声,打开糖果塞进嘴里,却不以为然道:“不好好在皇城里享受弄权之乐,来我这穷乡僻壤之地作甚?” 听出责怪之意。 摄政王也不恼,随意拉了把椅子坐下,轻讽道: “神仙日子过久了,总得出来走动走动,看看二皇兄是否又落魄了,不来不知道,一来正好赶上一出大戏,分外精彩。 大皇子在世时,早就规劝过二皇兄,莫要太善良,也无需太循规蹈矩,否则容易让人找到弱点,从而带来灭顶之灾。可你总是不听,看看如今教训。”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但是人皆有软肋,只是有些善于隐藏罢了。而他这位二皇兄临东王优点既是缺点,他太过爱才,所以才会被闵千帆盯上并得逞。 “难道要我像你一样心狠手辣?” 说完这句,临东王有些后悔。 可话已出口,他无法收回,但看摄政王并未气恼,才稍稍放心。 “有时候心狠手辣也未必是件坏事,况且,死在我手中之人哪个又无辜?” “也罢,善于弄权之人不心狠手辣何以立足?你如今权倾朝野,制衡朝堂,大臣们对你十分忌惮,同时你也挡了诸多人的利益,暗中行刺你之人势必有增无减,还要再小心些,大皇兄可不希望你早早去黄泉陪他。” 临东王虽不喜皇甫夜倾心狠手辣的手段。 但他又有什么资格不喜? 皇甫夜倾也曾年少,也曾天真无邪,只不过是命运不公,他没得选择罢了。 “二皇兄放心,我一定比你活的长久。” “希望如此!” 之后,两人说起了顾南幽的计划,临东王怀疑此计是皇甫夜倾想出来的,毕竟,皇甫夜倾曾经用过的计谋他都觉得无可挑剔。 而且这计策有点皇甫夜倾的风格。 可皇甫夜倾却无奈摇头: “我确实想过此计,可未曾来得及下令部署,小病猫就已提出来了,与我所想一模一样,甚至细节把控更为准确。” 而且她信誓旦旦说此计一定能成,他都还只是有八成把握而已。 毕竟! 如今局势千变万化,稍有遗漏,计策便会崩塌,顾南幽是聪明之人,怎会想不到? 可是她坚定的态度,就仿佛她能知晓将来之事一样,他怎能不助一臂之力? 小病猫?! 皇甫夜倾说的是顾南幽?! 这称呼有些别出心裁,小十九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你都已这般说,我更加放心将破锦绣城阵法之事交予她,那你……” 说到这里,临东王似乎明白今日皇甫夜倾为何来此,还以真面目相见了,“你要回皇城了?” 问完,临东王才知自己问了句废话。 小十九是摄政王,他不能离开皇城太久,否则让那些老臣察觉后,又会生事端。 “使了一计,才得以暗中脱身,禀城之事已了,锦绣城便看你们了,可要护好小病猫,她可是圣上的宝贝疙瘩,损坏了是万万赔不起的。” “嗯?圣上打的什么主意?不会要将她变成第二个你吧?” 若真是这样,他万万不能同意。 朝堂有一个皇甫夜倾就够了,无需再祸害顾南幽,顾南幽不仅在阵法上造诣极高,从于副将那里得知,她应当还善于兵法,如此冰雪聪明又有勇有谋的女子,可千万别被祸害了去。 “那倒不至于,她成不了我,她只能成她自己。” 还必须踏出一条血路来。 成为照亮后世之人前进的灯塔。 “真搞不懂你们在做什么,顾南幽若毁在你们手里,那便真的可惜了。” 皇甫夜倾没再搭话。 小病猫年方才十五,还是待字闺中的小姐,有如此本事,确实难得。若是嫁入深宫或者后院,陷入妇人们争风吃醋的沼泽之中,就算最后能够杀出一条血路,在夫家屹立不倒,可她一身本事也将有无用武之处,那才是真正的可惜。 小病猫也不愿如此。 否则她如何会找上他?又如何在知道圣上选中她之后还义无反顾? 如今她所努力的一切都是在向他和圣上证明,她可以胜任。 关于顾南幽之事, 两人都点到为止。 之后两人的闲聊仍旧继续,他们谈起曾经,谈起大皇子,甚至谈起当今圣上。 该聊的与不该聊的,他们把握得十分精准,从不逾越。 没过多久。 书房内只剩下临东王一人,只是桌案上又多了几颗方方正正的小糖果,他默默看了几眼,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小十九…… 论年纪,他已经四十有余,能给他当爹了,也早已过了爱吃糖的年纪,竟还学着大皇兄给他带糖吃,幼不幼稚? 想至此,临东王剥了颗糖塞进嘴里。 嗯,真香! 还是儿时的味道。 过了几日,憔悴虚弱的蓝少卿已经逐渐恢复气色;宋四司寻找几日始终找不到魏氏父女的下落。 他们都想尽快回皇城复命,宋四司只好拜托依旧要留这里顾南幽,让她帮忙寻找。 而顾南疏也要同他们一同回去。 毕竟他与顾南幽商定的法子,总需要有人付出行动才行,现在唯一担忧的是,他们不在温泉山庄之事是否已经有人察觉? 无论如何。 他都要尽快赶回去拖住,一切都需要等到顾南幽这边的事情尘埃落定后。 这天! 他们一行人出发了。 临东王亲自相送,知府大人与他们一同出禀城,等经过府邸之后,知府大人与他们告别,还派官兵一路护送。 今日送别,顾南幽并未看见魅公子。 但她明明记得魅公子与他们一同出了门,就算是萍水相逢,临东王都亲自相送,魅公子不可能中途闪人。 于是向临东王询问此事。 临东王笑道: “他啊!恐怕在城墙之上喝西北风呢!” 与临东王闲聊几句,她寻了个借口上了城墙,果然看见了一袭紫衣的魅公子。 但除此之外,魅公子身旁还两人,正是宋四司苦苦寻找几日却一直寻找不到的魏氏父女…… 第186章 弥补,新的救赎 嗯?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也是来送别的? 顾南幽没走过去,反正除了魏氏父女,离他们较远的地方,还站着照顾魅公子的小厮,魅公子总不至于被寒风刮跑。 来得时机不对。 于是她转身下了城墙。 而城墙上的魏氏父女显然不知道顾南幽来过。 他们转身面向魅公子。 “多谢魅公子收留。” 事情已经如此,他们只是平常人家,万万没想到会卷入一场深不可测的阴谋当中,魅公子告知一切时,他们都已经傻了。 好在宋大人没事,只是苦了魏姑娘。 “你们真不想随宋四司一同入皇城?他在刑部是响当当的人物,也是不可多得的好男儿,你们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魏父看向自己的女儿。 他无所谓,倒不怎么贪恋富贵,穷日子过惯了,也不介意一直穷着,该怎么活着就怎么活着,不必看人脸色,日子只要过得下去,他并不多求。 就算女儿改变心意,他顶多看女儿成亲后便会离开。 只是…… 他女儿只是乡下丫头,官宦家中的妻妾岂是好当的? 魏姑娘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了,民女与宋大人有云泥之别,他自始至终都只是可怜民女,并未对民女有丝毫男女之情。况且,民女只想平平静静过完一生,并不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又何必有太多牵扯。” 终究是农家女入不了官宦户。 她无缘于宋大人罢了。 “不知该说你愚笨还是聪明,你不后悔便好。”说着,魅公子从衣袖中拿出一张纸,递给魏姑娘,略带歉意道,“虽说是迫不得已,但终究害了你,这是一家店铺的地契,且拿着,好生在禀城生活,若实在不会做生意,将店铺借给他人,从中收取些银两也能生谋生。” 魏姑娘貌似被吓着了。 连忙摆手,正要拒绝,魅公子却先开口了。 “魏姑娘不要拒绝,你的不辞而别已让宋大人深感愧疚,又何必再增加在下一人,你不收,在下良心难安。” 他已经这般说。 魏姑娘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还是魏父伸手替她收下,她才愿意接受,随后道谢。 “多谢魅公子。” “无需道谢,在下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安心罢了。” 也不管是不是如此。 魏氏父女除了道谢,也不知在说什么,最后只得告辞离开,等到他们二人一走,魅公子也没多待,只是在转身的时候,其中一只折断的手臂不小心碰到了城墙。 “嘶……” 一时间,他面色煞白,额头上也立马冒出密密麻麻的细汗,疼痛让他不由得低吟几声。 站在远处的小厮看见了,急忙飞奔过来,伸出双手正要搀扶他身子。 魅公子立马摇头,制止小厮的行为。 “不用!” 又不是没了双手,他自己可以。 见魅公子如此,小厮也渐渐收回了手。 因为王爷说过,魅公子心高气傲,最不喜欢展露脆弱一面,责令他等到实在没办法时再上前帮忙。 看着魅公子一步一步走下城墙,倔强的模样,如仿佛回到了曾经。 郎中说,魅公子的双手就算痊愈,此后也不可再负重,哪怕是重一点的东西也不行。 小厮默默叹了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在街道上缓缓前行的顾南幽,一路走来,已成了众人的焦点,他们一个个笑容满面,热情唤她“顾三小姐” ,走到哪都有人自行让路。 她本想买些黄澄澄的桔子,可商贩打死也不拿她银子,还一个劲给她多塞,甚至都打算直接帮她送到临东王府去。 旁边的商贩也趁机送来了东西,还不要她拿,都愿意自行给她拿着,有帮手的,一个眼神过去,帮手立马付出行动,拿着东西,一溜烟冲向临东王府。 “那个……” 顾南幽想阻止都不行。 可掏银子,他们又不拿。 眼看着赠送东西之人越来越多,有人趁热打铁,问她是否相看了人家,也不等她回答,又自顾自推荐,说什么裴家公子沉鱼落雁,夏家小儿闭月羞花,容貌皆不输魅公子。 总之。 貌似整条街上的人,都要伺机而动了。 顾南幽估计,再不走被围拢了就走不掉了。 于是嘴角微勾,淡淡笑着,揪准机会,闪身消失在众人面前。 一个大活人,就这般突然消失了。 片刻寂静后。 接下来是一片哗然。 “顾三小姐呢?” “顾三小姐跑了。” 有人高呼:“快快快,快把这些东西全都送到临东王府去,再去告知我们禀城未娶妻的儿郎,让他们天天与顾三小姐偶遇,优秀儿郎那么多,总有一个能入顾三小姐的眼。” “若我儿能娶到智勇双全的顾三小姐,我定然在街道上大摆筵席三日,感谢上苍眷顾,各位多多引荐哈。” “就这?那也忒抠了吧!本大爷财大气粗,筵席不仅要连摆三日,还要十里红妆,八抬大轿相迎,并每人一份谢礼。” 就在众人在攀比家世和儿子时。 有一人却道: “你们呢!无知,还异想天开,禀城最美最有君子风度的儿郎是魅公子,有权又有势当属临东王府世子,若比财大气粗,非沧海拾遗阁阁主莫属。 所以,散了吧,都散了吧!你们家的傻儿子没戏,若有可能,人家早就近水楼台先得月咯。” 一番真心话,惹来了无数白眼,还差点被人扒得连皮都不剩。 逃离老百姓热情魔爪的顾南幽,此时正躲在一棵大树后。 她拍拍胸脯,定定心神。 这也太热情过火了,貌似要将她撕成一块块带回家一样。 突然! 身旁传来响动。 顾南幽神色倏地一冷,眸光瞬间犀利。 “谁在那?” “是我!”人未到,语先出,是魅公子,“此情此景,颇有当年盛况。” “哦?”顾南幽不解。 魅公子解释:“禀城百姓十分热情,在下与王爷初来时,只因帮他们解了粮食之危,临东王府的门槛真的被踏破了。 当时不仅是有了妻室的王爷,就连幕僚、侍卫、甚至是小厮和婢女,都被挨个说了亲。 总之,无论有妻无妻之人,连续三天都不敢出门。最后还是管家偷偷摸摸出去采买,被堵得差点回不来。” 说到这些趣事,魅公子面色浮现浅浅笑意。 “怎会如此?是民风所致?” 按道理说,百姓就算再热情,也不可能热情到这种可怕程度。 “不知,许是禀城地域较为特殊,算是通往各国的边关要塞,各类人皆有,鱼龙混杂,民风十分不好,烧杀抢掠,屡见不鲜。 而往往管辖此处的官员,要么胆怯当缩头乌龟,对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与坏人同流合污反过来压榨他们。 百姓们怕了,却只能生活水深火热之中。 王爷来时,他们对临东王府嗤之以鼻。那时正好碰上旱灾,粮食极其短缺,王爷想了各种各样办法,甚至不惜求助朝廷,才得以解决粮食之危。 百姓们至此才相信王爷是真的在帮他们,所有才有了如同你刚才所见的情况。” 听完魅公子之言,顾南幽了然。 第187章 雪夜将至 他们过甚的热情,不过是想要困住有能力帮助他们的人留在此处。 毕竟谁也不愿重新过上那种水深火热的生活…… 而这一次,临东王府差点被灭。 是她的到来,解决了危机,因此她成了百姓们新的救赎,所以才会出现刚刚的情况,想尽办法永远将她留在禀城。 顾南幽有些无奈。 “这种法子,只会将人更快吓跑。” “言之有理!” 可除此之外,他们又能如何? 他们没错,他们不过是想寻求庇护罢了。 说完百姓之事,顾南幽瞧了瞧魅公子,微微扬眉,似笑非笑询问道。 “魅公子怎么在这?” “不在这在哪?难道还要在城墙之上吹冷风?在下与魏氏父女可没太多话语。”魅公子知她上过城墙,也没打算隐瞒。 原来她去城墙上时,魅公子看见她了。 “你为何如此?他们之间的事情为何不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她的意思是魅公子明显知道魏氏父女的下落,为何在宋四司苦苦寻找的时候不告诉他? “他们自己如何解决?以宋四司的性子,又怎会将他们弃之不顾?必然会千言万语相劝。 可在官大势大的宋四司面前,魏姑娘不过是一个唯唯诺诺、未曾见过后院险恶的姑娘,就算她忽然敢忤逆自己的恩公,那她又胆敢忤逆一位大人? 在下已几次三番询问过他们的意见,若不是他们果断决绝,在下又如何会替他们隐瞒。 所以啊!本就不对等的人,又如何公平交谈?” 此话不无道理。 或许是魅公子不太了解宋四司,所以才会如此认为,但这样何尝不是对宋四司的不公平,至少此生他都会对魏姑娘深感愧疚。 顾南幽虽不怎么赞同,但人生在世,向来如此,谁都不可能舒舒坦坦过完一生。 此事已了。 日后,若宋四司问起魏氏父女,她如实说便是。 只是…… “没想到魅公子也是性情中人。” “性情中人?不过是笼络人心的把戏罢了。” “好一个笼络人心。”顾南幽淡淡开口,不以为意。 双方心里都明白。 魏氏父女只是普通百姓,无权无势,谈何笼络人心?魅公子恐怕求的不只是心安。 …… 冬日里,日子越过越冷。 她偶尔会出门,但是她惊奇发现,街道上原本形形色色的行人。但自从那日被围堵的盛况之后,基本变了个模样,成了男人的仙境。 各式各样的男人,五花八门的打扮,上至八十岁老叟,下至牙牙学语的孩童,都明目张胆与她偶遇。就连她的画像,无论画得美丑,只要写上她的名字,都成了炙手可热物品,见了她,更是像饿疯了的狼群,直面朝她扑来。 这样的场面,再一次刷新了她对禀城百姓的认知。 若不是亲身经历,谁信? 此后,顾南幽基本上就待在临东王府,若非必要,坚决不踏出王府半步。 当然! 禀城百姓的狂热,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退。 两个月之后。 临东王妃已经逐渐回到现实,除了夜里偷偷抹泪,白日里她经常与顾南幽闲聊,偶尔也看看顾南幽与世子、魅公子他们谈天说地。 日子仿佛清闲自在。 但了解顾南幽留下来的事情之人,都在暗暗等着,等着一场盛大的雪夜。 就是这一日。 禀城又下了雪,天空灰蒙暗沉,仿佛积攒了几千年的怨气,铺天盖地地环绕着这块并不太富庶的旧城,雪花飘落,无尽飞舞,似乎要掩盖一切。 仅仅一个上午,大地已然白茫茫一片,到处都是银装素裹。 后院一处暖房中。 围坐着一群人,皆是府中幕僚,甚至还有几名侍卫,他们目光定定看着棋盘上的厮杀,一个个皆提着一颗心,怎么都无法放松。 顾三小姐与魅公子对弈,孰胜孰败? 若是以往,他们必定站在魅公子这一边,可顾三小姐连输两局之后,魅公子又连输两局,五局三胜,他们的全部家当都押在了魅公子身上,极少人看好顾南幽。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因为顾南幽银子多,他们赌局规定是,输掉棋局之人可要赔付赌赢之人双倍银钱。 也就是设赌局的不是管家,而是顾南幽与魅公子,两人原先只是相互拿银钱对赌,输者要多给一倍价钱。 旁边之人看了,不由得纷纷下注。 然而! 事实证明,顾南幽也不是省油的灯,棋盘上的厮杀,咄咄逼人,气势压制,堪比大将风范,让魅公子不得不全身心投入到棋盘上。 看着他们揪心的模样,临东王妃露出了久违的笑意,她看了眼坐在身旁世子,轻声道: “诩儿押了谁?是顾三小姐么?” 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样,临东王妃以为他将钱财堵在顾南幽身上。 谁知…… 世子笑而不答,只是反问。 “母亲猜猜?” 不是顾三小姐就是魅公子,这还要怎么猜? 最了解实情的当属管家了,他们所押的银两全在他那儿,管家十分清楚,无论哪一边赢,世子爷都不会输,因为世子爷两边都押了同样多的银子。 他只是旁观,图个乐。 却不知图个乐也能掉进别人编织的陷阱中。 最后一颗棋子落下,顾南幽嘴角一勾,如幽如兰的声音脱口而出。 “平局!” 一群‘赌徒’瞬间傻眼。 怎么就平局了呢? 平局该怎么算? 顾南幽似乎清楚他们的想法,于是又再次开口: “百年难遇的平局,自然是由庄家 也就是我与魅公子平分,这是事先说好的。” 嗯? “事先说了吗?”众人懵! “事先说好了,我可以作证。”管家开了口。 有管家证明,那就确实无疑了。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顾南幽与魅公子来到管家那里分银钱,两人都笑意满满。 “都说这是聪明之举,你还不信,眼下尝到甜头了吧!” “在下佩服,顾三小姐这招甚妙,下次还这么干。” “行!哦,对了,管家也帮了忙,这是十两,管家且收好。” 管家笑了,“甚好甚好,下次还有这种好事,还尽管来找老朽。” “好说 好说!” 众人:“……” 这么正大光明说出来真的好吗? 有没有考虑一下被骗之人的感受? 他们现在要抢回银子还来不来得及? 临东王妃掩嘴低低笑着,血本无归的世子只能干瞪眼。 就在众人摩拳擦掌之际,暖房大门突然被打开,风雪瞬间冲进暖房中,从外面进来两人,一位是严肃异常的临东王,一位是微微讶异的沧海拾遗阁阁主。 见他们二人。 顾南幽与魅公子都立马正了脸色,分银子的动作瞬间停住。 “雪夜今至,诸位好生待在府中。” 仅仅一句话。 临东王又与沧海拾遗阁阁主转身匆匆离去。 幕僚们还在一头雾水,顾南幽与魅公子已速速抽身离开,神情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世子也起身跟随一起。 暖房房门再次被关上,里面寂静无声…… 第188章 破阵,夺回锦绣城 一幕僚才反应过来,“王爷世子不在,王府理应由我等护好。” 其余人也急忙应和。 虽不知王爷他们为何如此匆匆,但大家都感觉到,要办大事了。 其中有一人询问王妃:“王妃,这些银子该如何处理?” 王妃:“拿出自己押注的银子,其余的,管家先管着。” “还是王妃对我们公平。” 顾南幽几人匆匆去了书房。 一番商议之后,一行人出了房门,直奔王府大门,外面马车已备好,只待人上去便可启程。 谁知…… 他们刚到门口,有一个浑浑噩噩之人颤颤巍巍向王府大门走来,形似逃难,口中碎碎念念着什么。 近了才听清。 “我回家了,我终于回家了……” 声音在看到他们一行人那一刻戛然而止,临东王也停下了脚步,似乎看出了什么,眼神瞬间赤红,喊了一声。 “青云?” 闻言! 形似逃难之人身子狠狠一震,“父……亲,父亲!” …… 皇甫青云,临东王次子,也就是与好友游玩被好友出卖的临东王府二公子,后来临东王府世子与魅公子前去搭救,最后他为救世子而被逼跳崖。 大家都以为他死了。 可他不仅没死,而且还回来了。 这是个喜讯! 也是个奇迹! 为此,打算出门的一行人耽搁了些时间。临东王并没有因此事耽搁太久,府中还有王妃和幕僚们,他让人好生照顾二公子后,便带人快速离开了。 许多人只知道他们出了城,不知去了哪里,一夜过后,除了如往常来回进入禀城的行人,其余什么踪迹都没留下。 远在锦绣城的闵千帆,一直派人观察禀城的一举一动。 可是来人禀报: “公子,临东王他们一行人,出了城就直奔武宣镇,那是前往南燕皇城的必经之路,依属下猜测,他们怕是要赶回皇城。” “去皇城?” 对此闵千帆直蹙眉。 好端端的,他们怎会突然去皇城? 难道皇城出了大事? “除此之外可还有踪迹可疑之处?” “这……昨夜下了一场大雪,将一切都覆盖住,属下的人无法暗中跟踪,但可以确定,看他们的模样,短期内不可能回禀城。” 这是唯一可以确实之事。 禀报之人十分不解公子为何要时刻注意禀城动向。 还怕报复不成? 公子从禀城逃回来之后,就一直疑神疑鬼,深怕临东王府的人一夜之间杀过来。 可公子也不想想。 锦绣城外那个堪称无法破解的阵法,几十年了,南燕国无一人能解,他们东蜀国一名大将便可将原本属于南燕国的锦绣城占为己有,光是这一点,就狠狠羞辱了南燕国,致使南燕颜面荡然无存。 闵千帆深思片刻。 忽然一张丧气沉沉的脸出现在脑海里,使得他眉头蹙得更紧。 若仅仅一个临东王府,他何至于如此小心堤防。 可偏偏南燕国的大理寺少卿和刑部四司皆已走,甚至连顾南幽的兄长顾南疏也匆匆离开,就偏偏顾南幽没走,顾南幽没走,似乎就代表着她背后之人也没走。 只要没走,就足以说明,他们想要报复。 然而! 奇怪就奇怪在,既然想要报复,为何迟迟不见行动? 所以,只要顾南幽一天没走,他就一天寝食难安。 如今属下传回这消息,算是好消息,可这好消息中……处处透露着诡异。 闵千帆心中隐隐有着不安。 但这何尝不是一种机会? “时刻注意那边的动向,只要三日他们不回禀城,就立即派人潜入禀城,伺机而动,刺杀目标以临东王府幕僚为主,若看见临东王妃,那就把她绑来,总有用武之地。” “是!” 属下领命而去。 闵千帆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决定去见如今这座城池的主人,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他一生钻研兵书阵法,发誓此生一定要钻研出比锦绣城外那个大阵更为完美的阵法来。 闵千帆到来后,询问了锦绣城外的阵法,几十年不用了,会不会失效,或者出现漏洞。 老将军直接哈哈大笑,讽刺闵千帆。 “你也是钻研阵法之人,竟然会问出如此幼稚问题,你应当知道,锦绣城外的大阵,融合了机关兵法,又根据此处地域布局而成,若非破阵,否则大阵永远存在。” 说完这些。 那位老将军又在话语中奚落他,最后见他只是默默受着,不曾反驳,老将军也找不到由头奚落下去,只得让他退下。 闵千帆没说什么,默默退下,离开那座府邸,才将狠狠攥紧的拳头松开。 终有一日,他会站在高不可攀山峰之上,俯瞰戏弄如今瞧不起他的人,让他们也尝尝,被人奚落是何滋味。 只是顾南幽…… 闵千帆招来一名下属。 “去南燕皇城调查顾南幽之人可曾回来了?” “回禀公子,还不曾。” 为何为此? 派去之人已有两个月,也该回来了。 可惜…… 闵千帆没有等来去南燕皇城调查顾南幽之人,也没等来禀城之人刺杀上胜利,却等来了锦绣城外阵法被破,大批将士围城,有能力领兵作战之人皆被刺身亡的消息,锦绣城瞬间乱作一团。 临东王带领大军不费吹飞之力,一举攻破锦绣城,如今霸占锦绣城的东蜀老将军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被气到吐血身亡,临死前一刻,还在念着。 “是谁破了阵法……” 从接管锦绣城开始,终其一生都无法破解锦绣城外那个大阵,也从未想到,在他有生之年有人能够破解。 可有些事情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发生了。 连看清真相的机会都没有。 东蜀布在锦绣城的兵力,因为无领兵之人,成为一盘散沙,毫无反抗之力,只得被围困活捉。 闵千帆察觉不对就逃了。 离开锦绣城后,派往南燕皇城调查顾南幽之人才迟迟归来,带给他一个五雷轰顶的消息。 顾南幽居然破解了千古遗阵! 若是以往,他必然不信,如今事实摆在面前,他无话可辨。 毕竟,锦绣城外的大阵,正是当年那位鼎鼎有名大将从千古遗阵中钻研出来的一个阵法。顾南幽既然能破生死阵,那拿下锦绣城外的大阵,自然轻而易举。 “顾南幽,倒是小瞧了你。” 有这等能力之人,南燕皇帝不好好珍藏,居然让她来了这里,还真是稀奇。 有这个消息。 足以弥补他在禀城中的失误。 “我们走。” 顾南幽,只要天不妒英才,我们终究还会再见面。 最后,闵千帆带着只剩下为数不多的手下离开了…… 第189章 能力所致 顾南幽这边。 从拟定计划到展开行动,再到静候良机,以及到攻破锦绣城前夕,前前后后将近用了三个月时间。 期间,沧海拾遗阁负责渗透锦绣城内,追踪东蜀老将军麾下能领兵作战之人,以便于攻城之日一举击杀。 临东王负责暗中召集所有士兵潜伏锦绣城外,等待大阵一破立即攻城。顾南幽最主要任务就是破解大阵,当然如此大的阵法,凭她一己之力无法破解,自然要借助临东王的兵力,光是用时就用四天四夜。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 顾南幽还不能离开,破了大阵,锦绣城夺回,还不算了事,攻城容易守城难,她必须以最短的时间布下另一个大阵,抵御东蜀的反击。 只要他们大军无法破阵,东蜀国就只能如同曾经的南燕国一样忍气吞声,就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在顾南幽没有布好另一个大阵之前,临东王一边时时刻刻让人提高警惕,以防东蜀援兵偷袭,一边忙着锦绣城善后事宜。 沧海拾遗阁中人也没离开,他们留下来,保护顾南幽安危。 在禀城之时,顾南幽早已想好破了大阵后,要如何设下另一个让几十万大军也无法撼动的大阵法。 这样的阵法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但因为事先做了充足准备,锦绣城一攻破,首先运进城中的便是顾南幽布下大阵需要用到东西,独轮车整整用了二十辆,此后几日还在源源不断运进来。 用了将近半个月才堪堪弄好。 还有许多细节需要完善,但仅仅是这样已基本上能抵御攻击了。 东蜀国的人来了。 也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他们并未进攻,只是先后派几波人试探,全部有去无回之后,就再也没动作,没过多久,就已如数退去。 看来,敌方已知顾南幽的厉害之处。 这多半是与逃走的闵千帆有关! 魅公子站在锦绣城的城墙上,看着城墙外顾南幽拿着图纸,坐在战马上,来回不停的奔于阵法各处,指挥着官兵如何完善阵法。 之所以要骑马。 完全因为她身子弱,经受不住来回在阵法各处奔波,和长久的寒冷侵袭,临东王故意如此优待,还命人赶制了一批抵御风寒的衣物给她穿。 当然! 这期间,锦绣城也不平静。 有人故意挑起争端,引发暴乱,试图趁乱暗杀顾南幽,但都未得逞。 因为顾南幽四周皆是沧海拾遗阁的人。 有他们在,顾南幽丝毫不担忧。 一天下来,官兵换了一批又一批,顾南幽得以喘息后,慢慢爬向了城墙,还未走近,就听到魅公子与一幕僚相谈。 “今日都三回了,明明无法靠近顾三小姐半步,还蓄意刺杀,没完没完了,这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刺杀的人不烦,他们都烦死了。 一个文文弱弱还有病在身的闺中小姐,不过是设个阵法,貌似像刨了人家祖坟一样,拼了命刺杀,累不累啊? 魅公子笑笑,不禁摇头道。 “大概等刺杀成功吧!” “啊?” 这是什么回答? 询问之人傻眼,这话也就魅公子敢说,若是旁人说了,王爷铁定要府规伺候。 “呵,说笑呢!等大阵设成,顾三小姐离开,刺杀之事自会消停。” 这个消停。 也仅仅只是锦绣城消停了。 顾南幽耳根可不会清静。 “杀手怕会一路追杀过去吧!” “他们没机会。” 圣上与王爷都是惜才之人,敢让顾南幽过来,势必做了万全准备。 前些时日从皇城运送粮草到禀城,负责运送粮草的官员,与奉旨来给他们论功行赏的官员一同来到锦绣城,他们离开时,官兵中有些人留了下来,而留下来之人武功皆深不可测,还时常在顾南幽身边出没。 不用说也知道。 那是圣上派来保护顾南幽之人。 “没机会才好,我南燕阵法奇才,岂容他国欺负。” “说的好!”如幽如兰的声音响起。 顾南幽走了过来。 话是她接的,惹得谈话的两人颇感无奈。 走近后,她疑惑看向他们。 “锦绣城诸多事宜都需要你们这些脑子灵光之人解决,你们怎的有时间在此处闲聊?” 锦绣城被东蜀国霸占几十年。 许多民风有些异国化,还有已居住在这里很久的东蜀百姓,以及一些大大小小都需长期处理之事,都需要魅公子他们找到合适的办法解决。 “嗯?顾三小姐忘了今夕何夕?” 魅公子手中折扇一收。 不由得调笑道:“她啊!布阵布傻了。” 看到一袭紫衣的魅公子,手拿折扇,顾南幽不由得睁大眼睛。 “你双手都能持扇了?这么快?” “快?顾三小姐,年关都过了,春季已来临,看看不远处那些大树,都长出嫩芽,开了花苞,眼看着就要百花齐放了。伤筋动骨也就一百天,都过去四个多月,魅公子双手再不好,那就成精了。” 闻言! 顾南幽竟有些恍惚。 时间如此之快,重生回来第一个年,她竟然没能与家人一同度过。 还有萧羽,她也竟然很久没想起他了。 “你成精了,魅公子的手也成精不了。我已想起,今日是上巳日,临东王特让你们休息的吧!” 上巳日虽不及年关重要。 但也是很热闹的节气,若在皇城,这一日定会举办祓禊、祭祀,有些人家还祈求来年得子,有婚约之人可互赠香草,还可相约郊外游春、曲水流觞,甚至临水饮宴。 总之。 每到这一日,都异常热闹。 “顾三小姐,你看看这边,锦绣城内甚是热闹。” 幕僚说完,魅公子也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顾南幽点头,与他们一同走到城墙另一面。 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可以一览锦绣城内繁荣热闹的盛况。 如今圣上已下令,锦绣城由临东王来驻守,而禀城,朝廷会再重新派遣一位官员来。 锦绣城的繁荣,虽未及皇城,但禀城再来个十年,恐怕也无法追赶上,最重要一个原因是,这座城池占了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 俯瞰长街,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到处充斥着喜气欢悦的气息。 顾南幽长叹一口气。 “真好!” 上一世,摄政王破解大阵,夺回锦绣城时,是否也曾站在这个地方,俯视着锦绣城的长街? 才只站一会儿,就有人匆匆前来。 “顾三小姐,埋入地下的木桩似乎出了点问题,监军请你快去看看。” 闻言! 顾南幽轻松神色一收,立马转身跟着来人走了,连与魅公子他们说一句抱歉都来不及。 见她背影消失在城墙上,幕僚叹了口气。 “顾三小姐可真苦!” “能力所致。” 第190章 圣旨到,亲自相迎 又过了些时日,大阵落成,此阵不仅涉及机关、虚实阵,还引用兵法,结合星宿八卦,再加上锦绣城独特的地域位置,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当日,临东王举办了庆功宴。 日日都要服药的顾南幽,在众人的敬酒下,难得敞开怀畅饮,可让临东王好一阵担忧,立马示意世子和二公子挡酒替喝。 酒过三巡。 喝趴了一众人。 顾南幽踉踉跄跄拿着酒杯,向外面走去,看着满天繁星,她想到了往事,露出一抹浅浅笑意,举杯对月而饮。 甚好! 身后有人缓缓走来。 她没有回头,今夜只有魅公子没饮酒,这里许多人都对她太恭敬,将她当菩萨供着,也就只有魅公子一人依旧如初见时那般。 当然,熟识了之后,竟也时常与她玩笑。 “夺回锦绣城,布下大阵,击退敌军。你的功劳最大,为何还如此惆怅?” “想起了一个人!” “是摄政王吧!” 顾南幽微微震惊,不由得回头看他,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你怎知?” “因你与摄政王太像了,在下在你眼中看到了高处不胜寒,这样眼眸,曾在皇城之时,在下也曾在他眼中见过。 心境越高,越让人无法靠近,高处不胜寒,大抵就是如此。” 这样的人。 总是孤独的。 顾南幽才十五就仿佛看破了岁月,看尽了世间百态,她的心境又是何等孤寂与悲凉。 顾南幽看着魅公子,又重新审视的将他看了一遍。 摄政王一袭红衣,分外邪魅。 魅公子一袭紫衣,十分柔媚。 他为何如此? “你……” “才看出来了么?”魅公子笑了,抿了一口热茶。 “深藏不露啊!” “其实很明显,只是你一直未曾了解在下罢了。” “你可知,我所做的一切都有我的目的,若非必要,我已无心思静下来看看身旁人。”重回一世,感觉身负重担,将她死死压着,得不到一丝喘息的机会,只因不想让上一世的悲剧重演。 “能在你离开之前,得一句真心话,还真不易。”话虽如此,可魅公子沉思一下,还是开口道,“你这样活得太累。” “各有各的活法,我只是选择了一条很难的路。” 这路何止艰难,还无人踏足。 沉重的话题并没有再延长下去,两人都静默片刻,魅公子才喃喃开口。 “何时回皇城?”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顾南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抬眸看一眼明月,轻轻一笑,头也不回朝魅公子摆了摆,算是告辞了。 魅公子微微一愣。 尔后笑了。 她总是这样让人猝不及防,也罢,走了倒也省心。 …… 春意迷人,万物复苏,就连凝土也吐露芳香。游人三三两两,野鸭嬉戏,点缀在湖畔两边,一片春意盎然。 “哒哒哒……” 马蹄声由远至近,飞奔前行,惊飞一群在树上叽叽喳喳的鸟儿。 近了才知,骏马上血迹斑斑,并且已经干涸。骑在马上之人并未觉得有什么,倒是在湖畔游玩的人见了,一脸惊恐害怕,似是看见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这是什么人啊?满身是血。” “别看别看,咱们离远一点,免得被祸害。” “爹爹,你看,后面又有一群人,个个拿着刀,刀上还有血,好可怕啊!” “咱们快走。” 湖畔边,一个大人抱着一个孩童,迅速离开了是非之地,后面一群人很快追上前方一群人,两群人瞬间厮杀在一块,厮杀到一半,才有人惊觉。 “这里没有顾南幽,我们中计了。” 一群刺客气势汹汹追杀,死了半数后才发现,他们要追杀的人根本就不在这里。然而,追击容易,想要全身而退很难。 而不知所踪的顾南幽。 此时正走在进入皇城城门的官道上,她伪装成一名婢女,跟随一辆富贵人家的马车后。 官道上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没有异常。 城门就在眼前。 也不知出了何事,有官兵在盘查进皇城的路人。 突然! 前方开始骚动,顾南幽抬眸望去。 有两列官兵从皇城内奔跑出来,顾南幽所跟随的马车在官道中央,见官兵如此症状,马夫便想将马车停靠在官道旁。 谁知…… 两列官兵直接从官道两旁越过马车,可又在越过马车之后停了下来,集体站定,森严戒备。 这阵仗将马夫婢女以及马车内的主人吓得又懵又怕。 不就踏青回来,怎么还被官兵围了呢? 就连三三两两的行人见了这架势,还以为那辆马车的主人犯了什么事,要被官兵抓了呢! 唯一镇定自若的只有顾南幽了。 从官兵的服饰,她看出了些名堂。 这些官兵可不是普通的官兵,是镇守皇宫的御林军。 她或许知道了什么…… 此时城门口忽然跪倒一片声音洪亮的呼喊道:“参见摄政王!” 嗯? 居然是摄政王来了。 眼眸中一袭红色身影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缓缓而来,一步一步,由模糊到清晰,有那么一小点到几乎能挡住她所有的视线,他就这么骑着马准确无误的闯到她面前,那双摄魂夺魄的桃花眼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一抹复杂在眼中闪过,嘴角却一如既往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目光…… 顾南幽竟有说不出来的感觉。 以至于她身旁的人都下跪了,她还迟迟没反应过来。 “民女叩见摄政王!” 久久没传来摄政王邪魅的声音,久到顾南幽以为她面前没有摄政王这么一个人。 忍不住抬眸看去。 摄政王赫然在眼前,他嘴角依旧挂着笑意。 “别来无恙,小病猫!” “有劳摄政王挂念,民女无恙。” “呵,你呀,总喜欢在本王面前装腔作势,看看你这小脸,瘦得只剩下皮骨了。” 若不是前几日才照过铜镜,她真就信了他的鬼话。 “摄政王说笑了。” 此时! 皇帝身边公公,碎步上前,端来圣旨,一下子在手中摊开,张口尖声道: “顾南幽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圣旨内容,皆是她在禀城和夺回锦绣城的功绩,又是嘉奖,又是赏赐,如此大的阵仗,就是在昭告天下顾南幽的功劳会被载入史册。 圣旨念完。 顾南幽接了旨,“谢主隆恩” “走吧!圣上命本王亲自接你进宫面圣。” 由摄政王亲自迎接,必定风光无限。 话音一落。 一名影卫牵着一辆马车前来。 那是给她准备的,她也实在是累了,不再多说客套话,快速上了马车。看着来回晃动的马车帷幔。摄政王隐去方才略微缓和的眼神,随即大袖一甩,调转马头,环顾一周,冷冷道了声:“回宫!” 第191章 诡异声音 马车内,有一套全新的衣物,款式和模样并不夸张,比较淡雅,又不显累赘。不用想也知,是摄政王命人给她准备进宫面圣的衣裳。 顾南幽看了看自身衣着。 婢女服饰,还风尘仆仆,确实不适合面圣。 马车行驶不快。 以其等一下专门找一处地方换衣,还不如现在换了,她能节约时间,好早些回府休息。 如此想之后,她也付出了行动。 三下五除二便脱掉身上衣裳,正当衣裳脱下一半,马车外传来邪魅低沉的声音。 “你不必如此着急,圣上念你长途跋涉、日夜奔波甚是辛苦,早已吩咐本王到达皇城后,允许你推迟半个时辰。” 也便是说,她可以休息半个时辰。 这是不可多得的优待。 闻言! 顾南幽蹙眉。 她已如此轻手轻脚,摄政王怎么会知晓?再者说,他不是骑马走在马车前方吗?这会儿怎么到马车旁了? “民女知道了。” 话虽如此。 马车内的顾南幽可没理会,继续换衣。 休息半个时辰,还不如早早面圣,早早回去休息。 但邪肆中带有些意味不明的声音又再次传来,“今日皇城,阳光明媚,清风徐徐,也甚是调皮,竟喜欢扰动帘布,原来是知晓马车内春光无限。” 话音一落。 顾南幽身子一僵,蓦然转眸,看向边上窗口,果然发现窗口帘子在清风吹拂下,总是有一下没一下飞舞着,而一抹红衣赫然醒目。 看见了? 她顿时不敢再脱了,急忙找个衣裳披上,随后一点一点,慢慢把之前的婢女服饰穿上。 等到宫门外,顾南幽下马车时,已将婢女服饰穿戴整齐,朝着前方那抹红影拱了拱手后,摄政王便带着她入皇宫,很快来到一处偏殿,里面有宫女候着。 宫女们给她换衣时,前前后后看她拿出了两把匕首,好几包药粉,还有似银针又似暗器的东西,一个个吓得面色煞白,伺候她就仿佛伺候着一只随时会吃人的妖物。 看着她们束手束脚的模样。 顾南幽摆摆手,让她们出去,自己换衣。 出来时。 摄政王就站在偏殿门口,一袭大红袍,衣袂飘飘,双手置于身后,背向着她,只看到一点点侧颜,却能感觉到摄政王盛气凌人的架势。 顾南幽走过去,还未开口。 风忽然起,偏殿屋檐下的灯笼来回摇摆不停…… 沉闷绵长、诡异慎人的声音娓娓传来,低低的,长长的,似是男人悲惨沉沉的哭声,又似是女鬼受不了十八层地狱的酷刑而哀嚎。 她心绪顿沉,恍惚间。 她看见一个踉踉跄跄的熟悉背影,只着透着鲜血的白色里衣,在一片山石陡崖边前行,似走似跑,一步步朝着军营方向走去,她面色发白,步履蹒跚,懦弱而又倔强,口里却一直喃喃念着: “幽儿……” “幽儿……” “……” 一个跟随她多年的嬷嬷,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身子,老泪纵横,又是担忧又是心疼。 “夫人啊,你这是做什么?你看看你的身子,有那么多箭窟窿,才刚刚愈合,现在又裂开了,有什么事不能等到小姐回来再说嘛?” 俞氏已被休。 云姨娘被抬为当家主母,可朝廷动荡,皇城人人自危,顾府更是恶事不断。 “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幽儿有危险,她要杀了我的幽儿,我不能让她得逞。” “什么?谁要杀小姐?夫人,你告诉老奴,老奴去帮你报信,你这身子,真的不能乱走了。” “是、是顾温婉。” “二小姐?她不是逐出……啊!” 话还没说完。 嬷嬷身子一震,狠狠睁大了眼睛,面容有一丝痛苦,刚刚还在说话的嘴巴忽然溢出了血。 云姨娘见之,大惊。 “嬷嬷,嬷嬷,你怎么了?” 正要上前查看,嬷嬷瞬间倒地,后面是顾温婉的身影,她神色阴郁狠毒,笑意盈盈看着云姨娘,手上拿着匕首,匕首上染着鲜血,血液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掉。 “你、你怎么在这儿?” 云姨娘。警铃大作,步步后退。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这儿又不是顾府。云姨娘取代了我母亲,当上当家主母,是不是感觉十分威风啊?呵呵呵……” “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顾温婉眸光瞬间变得阴冷,声音森然道:“顾南幽让我身败名裂,被万人耻笑,我自当要感谢她,送她一份大礼。” “你,不许伤害我的幽儿。” “这可由不得你。” 说罢,顾温婉伸手便朝云姨娘刺去,一次不中,被云姨娘生生握住了匕首,两人很快扭打在一块。 顾温婉万万没想到,一个重伤之人,还能与她僵持这么久。 心下想:无论如何,云姨娘都必须死。既然她如此反抗,那便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因此,顾温婉伸手去扣云姨娘身上溢血的箭伤,在云姨娘痛苦哀叫时,直接将她推下陡崖。 然后是一座低低的阁楼,里边传来一名男子痛苦的低吟,一护卫端着药,快速推门而入,就看见一名身材消瘦、精神萎靡的男子,拔了剑就想抹了脖子。 护卫将闪身过去,挡住了男子举动。 “公子,不可。” 看着往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公子,如今坐在轮椅上,已被病痛折磨的骨瘦嶙峋、意志消沉,发丝也凌乱不堪,再无往日风采。 “流舟,你走吧!我已时日无多,以其每日这般生不如死,还不如早早了结,早日解脱。” “你不是答应过老爷不会放弃吗?还有三小姐,她还没亲口叫你一声大哥呢!” 顾南疏红了眼眶,颤动着唇瓣,身心痛苦,神色黯淡,双手不仅仅狠狠抓住轮椅边沿,无论是内心,还是身体,都受着巨大煎熬。 “活着已经很难,我又怎敢奢望更多?” 如今的他已是废人。 活着是累赘,亦是煎熬。 “公子,你说过的,只要还有一丝希望,都不会放弃,你可从未食言,三小姐说了,她会想办法,我们再等等好吗?” 终于。 顾南疏眼角落下了眼泪,默默闭上了眼睛,痛苦的拧着眉头,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而,重新生出的一丝希望,又在片刻后,陷入了绝望。 顾南疏喝了药,静静的听着流舟给他说顾南幽在军营中的趣事,忽然,屋内传来了一丝丝不一样的气味,流舟心一沉,猛然间站起,一开门四周已火光冲天。 “来人,走水了,快来人。” 回答他的是熊熊烈火噼里啪啦的响声,除此之外,周围空无一人。 如此大的火势,要如何逃离? 流舟在焦急想办法。 顾南疏知道,火势不可能一下子就如此,除非加了别的东西如此,有人想对付他,而且蓄谋已久。 流舟大踏步走来。 来不及收拾其他东西 ,扛起他就走,可是寻找好几处,火势太凶,他无法飞过去。 “流舟,将我放下。” “公子?” “放下吧!” 等到顾南疏被放下之后,他爬到墙边靠着,叹了口气道: “我出不去了,这一次,你一定不可忤逆我,你走吧!替我好好活着,去哪儿都好,只要是你喜欢的地方。” “公子……” 第192章 软肋,不祥之音 顾南疏将流舟赶走了。 他爬到轮椅旁,拾起长剑,闭上眼,没有任何留恋,抹了脖子。血洒满地,利剑掉落,说不出话的他,却看见流舟就站在门口,满脸泪痕。 “公子……” “快……” 顾南疏说不出话,只能死死看着他,想让他走。 然而,流舟非但不走,反而走过来,跪在地上紧紧抱着他,一声声的喊着“公子”,没有再挪动一步,直到大火将一切吞噬。 火光闪烁后,刑场渐渐出现在眼前。 四周是围观的人群,有人欢喜有人忧,但个个都都伸长了脖子,努力朝刑台方向看去。这些人大多数是皇城外赶来看热闹的百姓。 因他们从未见过鼎鼎大名的顾大将军是何样,听说要砍头了,斩得可是朝廷大官,还上百号人一同斩首,可谓是前所未有。 并且皇上都已昭告天下,无论出于何原因,总之,刑台四周围满了人。 与人群中杂乱声音不同的是刑台之上, 尽是一片悲鸣,顾府上下一干人等,几乎个个都在喊冤。 还有几位年轻的公子,他们是与顾南幽交好的友人,被无辜牵连,又被严刑逼供,为不祸及家人,他们只能俯首认罪 做为文人虽有骨气,但真正到了这一刻,恐惧已然占据脑海,看见刽子手磨刀,会不自觉害怕颤抖。 唯一一个镇定自若的,恐怕只有顾守城了,昔日人人崇拜的大将军,如今人人唾弃奸臣。 从被押上刑台开始,他就一直闭着眼睛,等待着行刑。 死,并不可怕! 他只是在担忧远在千里之外的顾南幽,还在为此刻要他全府性命的皇帝皇甫景离征战沙场。 他唯一希望的是,他仅剩下的女儿,宁可战死,也永远不要知道真相,或者如他这般含冤而死。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一声令下。 一排排刽子手们,手起刀落,眼中尽是冷漠,血染刑台,方才大呼冤枉之人,此刻已尸首分家,一颗颗滚落的人头,散落一地。 “不要,父亲,父亲……” 片刻后,顾南幽几乎悲痛欲绝,不停地呼喊着。 “住手,你们给我住手,不能活埋……” “顾南幽,顾南幽,快醒醒……” 熟悉的声音,貌似一直在她耳边响起,从无到有,从轻到重,然后才分辨出声音异常邪魅。回过神时,摄政王就近在迟尺,一只大手紧紧捏住她的肩膀,似乎要将她骨头捏碎一样,另一只手,已然扬起,似乎对她动手。 顾南幽微微睁大眼睛,脱口而出。 “我、我没事了。” 见她神色终于清明了,摄政王才将手放下,目光却一直紧紧盯着她,貌似在审视,又似乎带着疑惑。 “真没事?”摄政王不信。 他刚刚看到的顾南幽, 可是眼睛赤红,杀意肆虐,仿佛已经陷进了无边地狱。时而喊着娘亲,时而喊着顾南疏,又时而喊着父亲,一声声歇斯底里的绝望,几乎到了崩溃发疯边缘。 貌似还将他当做仇敌,要对他痛下杀手。 她怎么会突然如此? 是因为刚刚的琴音? “没事,民女刚刚若有不敬,还请摄政王恕罪。” 顾南幽赔了不是。 还以为那诡异的琴音,只是暂时让她想起了前尘往事。不曾想,摄政王接下来的话,让她大吃一惊。 “不敬?若蓄意谋杀本王只是不敬的话,那么,顾三小姐,你的底线是什么?” “蓄意谋杀??” 对于摄政王,她讨好都还来不及,又怎会谋杀? 难道她刚刚做了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而她回想起的记忆,也处处透露着诡异。 上一世,娘亲的死,顾南疏的死,以及顾家全府上下的死,她都不在现场,为何刚刚她所看到的全都仿佛亲眼所见,而且异常真实。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刚刚在不知不觉下,她将摄政王当成敌人了。 怪不得,摄政王刚刚要对她动手呢! “看来,顾三小姐对自己所做之事毫不知情。” “请摄政王责罚!”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真心实意领罚。 但与此同时。 顾南幽也微微蹙眉。 为何刚刚那如此诡异的琴音会在宫里出现? “呵,现在若是罚你,将你剥皮抽筋,还怎么去面圣?且先欠着,本王有的是时间责罚于你。看你现在模样,想必精神抖擞,无需再休息。走吧!别让文武百官久等了。” 嗯? 不是说圣上允许她晚去半个时辰么? 除去正常流程,距离圣上优待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摄政王居然反口说别让文武百官久等。 死狐狸是在提醒她朝堂上会有人刁难? 还是因为方才之事,心中不快,便如此了。 无论哪一点,对现在的顾南幽来说,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过! 有一事她得问明。 在跟随摄政王去朝堂路上,她寻找到了时机。 “摄政王,宫中可有人时常弹奏古怪的琴瑟之类?” “本王不常入宫。” 意思很明显,摄政王在说他不知晓此事。 也对,就算摄政王经常进宫,也不会对奇怪的琴音感兴趣。 这点顾南幽自然能猜到,但她的用意是利用摄政王的人脉,调查一下这事。 所以,她也不半遮半掩。 “摄政王,民女自认为是意志坚定之人,关于带有致幻效果的一些阵法、兵法,以及迷幻药之类,民女不敢夸大,但民女确实对这些有一定抵御能力。 可方才听闻的古怪音律,仅仅只是片刻,民女就已经陷进去,而且看到的都是民女内心最隐晦最绝望之事。 因此,民女觉得此琴音有问题。若心智不坚之人,时常听到这样的音律,十分容易出事。” 话题说的很明显。 摄政王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是何种绝望之事让你拼了命也杀人??” “这……” 她不好说。 也绝不会说。 毕竟,无人知晓她上一世经历了什么。因此,无论说与谁听,谁听了都会觉得太过荒谬,甚至会觉得她是疯子。 “怕本王抓到你软肋?” “不是,民女的软肋,摄政王心中有数,民女对摄政王绝无异心,只是这隐晦之事太过沉重,民女不想再回想。” 她的软肋就是她的家人,她无需隐瞒,摄政王也能看出来。 “呵!” 摄政王冷哼一声,回身继续往前走,顾南幽立马快步跟上去,没再继续询问,乖乖跟随在后面。 须臾,金銮殿就在眼前,两人越走越近,摄政王却微微放慢了脚步,邪魅声音缓缓传来。 “方才那是水琴之音,低沉诡异,悲悯绵长,音律响起,如鬼出狱,让人毛骨悚然。因此,古往今来,素有鬼琴之称。 史书中记载,上百年前,因其恐怖的琴音,曾经风靡一时,后来出了几桩命案,皆与水琴有关,更传言说,是水琴在杀人。 一时间,水琴凶名四起,影响极大,朝廷下令禁敲水琴,更不得私自打造,还将水琴之音视为极其不祥的鬼音。 此后水琴开始没落,最终消声灭迹。偶尔听到,人们便会认为那是灾祸降临的前兆。” 第193章 诰命 玉牌 惑人邪魅的声音,让顾南幽感到,摄政王对于史书记载的诡异水琴,只是轻描淡写讲述一下。 他貌似并不相信水琴能带来不祥。 不过,摄政王能将他所知之事道与她听,她已经受宠若惊了。于是,在摄政王话音落下之后,她立马道谢。 “多谢摄政王!” 之后。 摄政王一直领着她往金銮殿走去,没再出言,顾南幽也不再询问什么,但心中暗暗将水琴记下。 上百年前就已禁造水琴,为什么会在皇宫出现? 而摄政王在见她听闻水琴琴音之后的反常举止竟无动于衷,可见他知晓皇宫有水琴,而且还不是第一次听到水琴琴音。 宫中水,向来深。 关于皇室,她一般不会去碰。 但是水琴琴音,她对此有浓浓的吸引力。 去了金銮殿面圣。 皇上一直笑容满面,对她此行所作所为,异常感兴趣,文武百官绝大部分兴致极高,个个扬长了脖子,但也有些官员对此极为不屑。 在他们的认知里,顾南幽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他们这些文武百官中,随便一人前去,都能将此事办妥,就除了破解锦绣城大阵有点用途外,其余的还不都是靠别人。 等到顾南幽将禀城以及锦绣城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之后,声音不卑不亢,却能道出其中的惊心动魄。 当然! 该说的与不该说的她拿捏得十分精准。 明明看上去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但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她不是一般的女子。若她是男子,定让许多老官员侧目,奈何她是个女子,许多官员只能暗自可惜。 可顾守城看着在大殿中央弱弱一个人儿,在想象那人儿口中所诉之事,眉头一蹙再蹙。 他此刻心情十分复杂。 替顾南幽高兴?有之! 替顾南幽担忧?亦有之! 可最多的是心疼,他的幽儿身患体寒之症,最惧怕寒冷,可却在寒冬腊月里日夜操劳,长途奔波。 她是如何熬过来的? 体寒之症有没有加重? 顾守城的目光一直落在顾南幽身上。 看着她不卑不亢、不骄不躁的模样,又甚是欣慰。 幽儿真的长大了,也懂事了。 此时的顾南幽,并不知晓父亲内心所想,但她知道,父亲一定会为她高兴。 她将事情经过说完之后,皇上想要册封顾南幽诰命夫人。 众大臣一听不对。 诰命夫人不是专为已婚配的女人封的赏吗? 顾南幽才十五,尚未婚配,怎么可以被封为诰命?再说了,顾南幽还只是个庶女,那就更加不合适了。 于是! 以丞相为首的多位大臣极力反对。 说是:“自古以来,从未有未婚配的女子授予诰命夫人封号,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还说:“更况且,顾三小姐早已得到皇上赏赐的丹书铁卷,如今只是晚些兑现承诺而已。” 说着说着,丞相还搬出了先皇,以及曾经也立过功的女子,最终自身不能封赏,只能得到赏赐,其父其兄皆鸡犬升天,封了官职。 皇上自然有皇上的说辞。 反驳了丞相言论,此举对那名立功的女子不公平。 然而,以丞相为首的大臣,又说起了男尊女卑之事。 反正男尊女卑的观念,在老一辈,甚至如今中年官员中,依旧根深蒂固,所以他们就一直与皇上僵持着。 这时。 一年轻官员上前一步,“皇上,臣斗胆谏言!” 本来心情大好的皇帝,听到几位大臣接连反对之后,龙颜逐渐暗淡下去,对着要谏言的年轻官员也没什么好脸色,只是瞥他一眼,不悦道: “说。” “微臣以为,顾三小姐虽功绩不小,但已经得到丹书铁卷的赏赐,这已是天大的恩赐,当初皇上赐予丹书铁卷时,微臣就觉得有些欠妥,如今顾三小姐凭借能力证明了自己配得上丹书铁卷,此乃可喜可贺。” 那位大臣停顿了下,就见皇上冷哼一声,目光凉凉,又立马接着说道: “当然,顾三小姐解禀城之危,助临东王夺回锦绣城,立了大功,可大赏。” 大赏? 百官皆看向那位年轻官员,不明他所言为何? 赐女子封号,得到比平常女子更高的待遇,便是最大的恩赐。 除此之外,还有何大赏? “说下去。”皇上神情依旧不佳。 年轻官员拱手:“是,既然顾三小姐未婚配,无法封为诰命夫人,那就在应有的赏赐上加一些与众不同之物。” “与众不同之物?”皇上轻轻重复这几个字。 随后,又向所有大臣询问:“诸位爱卿,还有何谏言?” 众官员不语。 顾南幽这次确实立了大功,只要不封诰命,皇上爱怎么赏就怎么赏。 也有大臣暗自瞧向站在一旁的摄政王,略略有些奇怪。 若是以往,几位有份量的大臣联合反对皇上时,摄政王一般都会给大臣小鞋穿。今日却不声不响,怕不是摄政王也觉得封未婚配女子为诰命于理不合吧! 顾南幽心中也略有疑惑。 摄政王早已向她透露过,皇上有意让她实践女官政策,如今却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要封她为诰命。 而且,皇上又怎么会不知诰命夫人不能赏赐未婚配女子? 却为何还要在大殿之上公然提出? 难道······ 见文武百官不言语,皇上才沉声道:“既如此,那就依范爱卿所言。” 年轻官员退回原位,皇上对着顾南幽道:“顾南幽,你解禀城之危,献上良策,助临东王夺回锦绣城,布下大阵,防止东蜀来犯,有勇有谋,丝毫不输男儿郎,实乃南燕之幸。 虽不能封你为诰命夫人,但朕要以四品诰命夫人的赏赐对你进行封赏。除此之外,朕还要赏你一块玉牌,可自由出入皇宫。” 除了早朝,文武百官进宫面圣,都需要通报。 如今皇上赏赐玉牌,无论何时,顾南幽进宫都畅通无阻。 由此可见,皇上对顾南幽异常看重。 满朝文武都不禁睁大眼睛。 现在顾南幽虽然只是顾大将军府的庶女,但身份已经远远超过嫡女,并凌驾于嫡女之上,没有被封为诰命的夫人,想要为难顾南幽,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这样一来。 其实顾南幽与诰命夫人相差无几,甚至比被封为诰命夫人还好。 毕竟! 诰命夫人也不能随意出入宫中。 众官员中,有人想反对,可师出无名,只能就此作罢。 甚至有官员才反应过来,皇上的真实目的。 但现在知道了又能怎样? 皇上之前说封诰命,几位大臣以于理不合极力反对,如今不封诰命了,还让诸位官员谏言,别人谏言了,他们也不反对,现在皇上赐了块玉牌,又无实权,若那几位大人又来反对,那岂不是明面上与皇上做对?而且他们又有什么理由? 更何况,摄政王还如一尊大佛一样站在那里呢! 所以,此刻就算有人不满,也只能往死里憋着。 第194章 打听,谣言不断 …… 顾南幽退出金銮殿后,并未在宫中多待,只是在匆匆出宫时,不小心听到几个宫女边走边小声议论。 “近日宫中不太平,前些时日,冷宫门前无缘无故死了个太监。” “谁说不是呢!前日,兰妃娘娘差点小产了呢!幸好只是有惊无险,我们这些时日都得当心点。” “快步吧,快走吧,小心隔墙有耳,让人听了去,我们可是要掉脑袋的。” 那几个宫女撞见顾南幽后,就噤了声,端着东西快步离去。 顾南幽也只是当听了几句闲言。 宫中之水,深不可测,若非必要,她不会轻易触碰。所以,方才听到之事,只当从未听过。 出了宫门,她就在停靠马车的地方,寻找到了府中的马车,马夫见她走来,笑得一脸春光灿烂,连连道了好几声“三小姐好。” 今日三小姐归来,由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亲自出城相迎,一路上还有宫门侍卫高喊,“顾南幽解禀城之危,助临东王夺回锦绣城,实乃国之幸也。” 从城门一直高呼到宫门。 晌午未到,轰动整个皇城,由摄政王迎接,有宫门侍卫高呼,无人敢质疑事情真假,一时间顾南幽的名字,再次被人们高谈阔论,成为无数人钦佩的对象。 所以,此刻自家马夫见了她,一脸欣喜。可把周边各府等待官员下朝的马夫羡慕不已。 如此大名鼎鼎的人物。 若能前去与之相谈几句,那也是幸事。 可惜…… 他们只是仆从! 只能眼睁睁看着与他们地位相同的顾府马夫,与那顾三小姐亲切交谈。 闲聊几句,顾南幽问起了府中情况,马夫都一一作答。 在她与顾南疏不在的那段时间里,俞氏依旧禁足在祠堂,由于身边没有亲信之人,倒是老老实实待着。俞氏安分了,顾温婉可没闲着,她常常去别庄看望疯疯癫癫的俞娇柔。 顾温婉怎会如此好心? 怕是心中又憋着坏吧! 于是,她又问起近几个月有无大事发生。 马夫直摇头,说是没什么大事发生,倒是有不少小事层出不穷,影响不大,人们谈论几天也就过去了,并未有太大波澜。 倒是年关将近那段时间,关于她的言论突然多了,说什么的都有。 比如顾大将军府宠妾灭妻,疼爱庶出子女,摒弃嫡出小姐,连去温泉山庄避寒也不带嫡出小姐,可后来言论突然消失了,无人敢再议论。再后来,又传出了顾南幽不是去温泉山庄避寒,而是去私会外男,连逢年过节都不愿回府。 那时候还传得煞有其事。 有些纨绔子弟不信,非要上温泉山庄看一看,就连一些世家公子也假借避寒名义前往温泉山庄,许多人都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大公子。 至于顾南幽…… 听温泉山庄的庄主说,大雪纷飞那一日,顾南幽大病一场,一直躺在床榻上,无法出门半步。 后来谣言散去。 有高僧前往温泉山庄说,顾家三小姐需要一次远游,除去晦气,才能大病初愈,时来运转。 就这样,即使年关将近,即使顾大公子早已回到府上,顾南幽仍旧不出现,人们都说她听从高僧之意,远游去了。 也有不少异样的声音。 不过,都经不了时间的推敲,没多久无论好坏言论全部烟消云散了。 直到几个月后的今日。 顾南幽的名字又突然出现在人们的耳中,她成了解救禀城和夺回锦绣城的名人,摄政王亲自相迎,皇帝亲自在金銮殿封赏,这是何等风光! 听马夫讲完这些。 作为当事人的顾南幽,面上笑意淡淡,她掏出碎银子给他打赏,还说。 “昼夜奔波,十分劳累,我先在马车歇息一会儿,父亲下朝了,告知我一声。” “好的三小姐!” 随后,顾南幽进了马车休息。 如今在皇宫门口,宫门侍卫众多,她没怎么担忧会遇行刺之事,很快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原本睡得很香很沉,后来又被梦魇纠缠,惊醒之后发现,马车四周嘈杂喧闹,人声鼎沸,貌似处在热闹非凡的街道上。 嗯? 街道上? 不是应该在皇宫门口吗? 顾南幽整理衣裳,微微掀开马车帷幔,就看见父亲与马夫坐在一块,使得马夫赶车都变得小心翼翼。四周都是围观的人群,他们一直伸头想往马车里探望,如今顾南幽挑了帷幔,惹得他们一阵叫唤。 “快看,顾三小姐,真的是顾三小姐!” 众人都看见她了。 “高僧果然说的对,远游一段时日,如今顾三小姐都容光焕发了。” “对啊!貌似出落得越发水灵白嫩,看她睡眼惺忪的双眸,估计才刚醒过来。” “没办法,长途奔波,五大三粗的汉子都经受不住,更何况是娇滴滴的小姐呢!” “……” 人们议论纷纷。 有些公子书生见她扫过来的目光,都微微拱了拱手,模样很是有礼。 顾南幽只得朝着他们微微点头,又淡淡笑着。 内心腹诽:还容光焕发?出落水灵?呵,她身子一如既往的差,脸色一如既往的丧白,再加上长途跋涉、日夜颠簸,精神只会更差。若没猜错,她此刻额头布满细汗,何来美感之说? 人们呢! 在你富有盛名之时,只会人云亦云,一个劲夸赞,完全忽视事实。 顾守城回过头来看她。 “幽儿醒了,睡得可舒坦?” “还不错,挺香甜。” 其实不怎么美好。 “骗鬼哦!还香甜,不腰酸背痛都算不错了。”父亲无情拆穿后,又立即说道,“快些放下帷幔,此处风大。” “好的,父亲!” 顾南幽放下帷幔,隔绝一切目光。 等到府中,云姨娘早早就在门口等候,与她站在一起的,还有刚刚解禁不久的俞氏。此时的俞氏,看模样,似乎与云姨娘相处的极好,两人有说有笑。 见他们来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似乎从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一阵见礼之后。 顾南幽并没有看见顾温婉。 俞氏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立马叹了口气。 “婉儿这孩子,不知你今日归来,一大清早也不知去哪儿赏花去了,南幽,你可别记恨你婉儿姐姐。” “女儿怎么会记恨二姐姐?母亲说笑了。” “是是是,母亲说笑呢!这里风大,我们先进去给你接风洗尘,今日你什么都不用做,只管吃好喝好睡好。”俞氏一脸和蔼可亲,丝毫看不出一丝丝虚情假意。 “多谢母亲!”顾南幽声音淡淡,但一直没落俞氏面子。 “跟母亲客气什么,自己家,无需拘束。” 第195章 了解情况,暗出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走进府中,顾守城在一旁看着,眉头微不可查轻轻一蹙,他偶尔也会瞧瞧云姨娘的神色,只见云姨娘面色温和,并未不悦,才稍稍放心。 顾南疏坐着轮椅,不便在门口相迎,只好在客厅等待。他很快见到了顾南幽,两人一见面,都会心一笑,除了面上之言,并未多说一句。 不多时,顾温婉大抵是听到了消息,匆匆回了府,一家人也算到齐了,大家都有说有笑、和和气气用午膳。 只是午膳未过,皇上的赏赐就到了,领了圣旨,送宫里公公出府,眼花缭乱的赏赐一一被抬到顾南幽的幽兰院。 再次回桌上时,顾温婉和俞氏如鲠在喉,怎么都咽不下去那些丰盛的饭菜。 她们本还抱着一丝希望,看到皇帝丰厚的赏赐,排面堪比诰命夫人那一刻,彻底死心了。 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 到了夜晚,顾南幽去娘亲的栖云苑小坐,娘亲知她日夜奔波,又好几次遭遇刺杀,十分心疼,不忍心见她这般疲倦,连连催促她赶紧回幽兰院睡下。 无奈之下。 顾南幽只好回到幽兰院,许嬷嬷和吴嬷嬷将幽兰院打理得井井有条,巧儿妙儿也十分高兴给她端茶倒水,倒是桃红柳绿静静伺候她,并不多言。 沐浴更衣之后,天色已暗。 闺房中只留下桃红柳绿,许是几个月不见,桃红柳绿竟与她有些生疏。 她不禁挑眉,不由低笑:“怎么,还要让小姐哄你们不成?” “才没有,小姐,你太不仗义了,一个人在外面出生入死,让奴婢和桃红好生担心,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让婢女们怎么活?”柳绿说话比较直,一上来就把心里话一通说出来。 桃红还没来得及阻止,柳绿已经说完。 无奈,她只好跟着说道: “小姐恕罪,柳绿心直口快,她其实只是想跟随左右,在小姐遇到危险时,好生保护小姐。” 窝在温泉山庄那段时日。 她们除了扮作小姐,防人耳目,无法出去探查消息。况且,小姐远在天边,一去就是杳无音讯,她们除了担忧就只能是担忧。 顾南幽笑了。 她就知道会如此。 “将你们留在温泉山庄的用意,柳绿不知,桃红你也不知吗?” “小姐,奴婢知晓,小姐让奴婢与柳绿留在温泉山庄,一是吸引有心之人的目光,二是防止有心之人拆穿小姐的金蝉脱壳之计。 可是奴婢无能,还是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以至于小姐的名誉岌岌可危。” 为此,桃红一直很自责。 若自家小姐再出什么事,她真的就难辞其咎了。 “过错不在你们,有些人就是见不得我好,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他们总有由头散布对我不利的言论。 桃红柳绿,你们做的已经很好,让那些人想尽办法也抓不到真凭实据,只能暗暗散布谣言,以此慰藉心中痛恨。如今归来,谣言不攻自破,你们也无需自责。” 当然! 顾南幽承认。 除了顾南疏和她自己的人,还有人暗中相助。 比如说,温泉山庄庄主和那个远道而来的得道高僧,顾南幽与他们一个萍水相逢从未见过,他们为何帮她?这个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是受人之托。 至于受何人所托,她能想到的只有皇帝和摄政王。 很显然,摄政王的可能要大些。 “小姐,奴婢……” “好了,下回若要出远门,一定带上你们。” 此话一出! 柳绿当即就高兴了,整个人都活络起来。桃红也露出了笑容,低低说道,“小姐可莫要哄奴婢。” “自然不会!” 单枪匹马,有时确实很不方便,若有帮手自然再好不过。 “多谢小姐!”两人都异口同声道谢。 “扭捏够了,就来吃些东西,我有些事情要问你们。” 闻言! 两人正了身子,赶紧靠过来。 顾南幽问的依然是今日问过马夫之事,马夫虽知道一些事情,但不及桃红柳绿注意细枝末节。而且桃红柳绿知道哪些事情有蹊跷,哪些事情需要深究。 果然! 桃红柳绿所说的大致事情与马夫所说的相差无几。 只是,对于有关她的事情,桃红柳绿从温泉山庄回到府中之后,每次出府她们都会暗中调查谣言的源头,虽然隔了些时间,外加别人收了钱财不愿透露,但在她们锲而不舍调查之后,还是找到了蛛丝马迹。 几次针对她的谣言或多或少都与俞府有关。 “果然如此!” 得知这消息,顾南幽并不惊讶。 恨不得她好之人,目前看来,屈指可数,最直接的便是顾温婉和俞府中人。 顾温婉时常去别庄看望俞娇柔,偶尔还代替俞氏去俞府探望外祖母和俞将军。 所以,顾南幽敢肯定,这其中一定有顾温婉的手笔。 “那小姐,接下来该如何?” “不必着急,且先注意顾温婉的一举一动,她若再次去俞府,或者去别庄看望俞娇柔,立即告知于我。” 敌不动,我不动。 要让她们以为她全然不知情,才会渐渐露出苗头,重新将她打下泥潭 甚至至她于死地。当然,如今她风头正盛,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触她霉头。毕竟,皇上现在看重她,触她霉头就是不满皇上呀! “是,小姐!” 又与桃红柳绿闲聊半会儿。 桃红看出了自家小姐十分疲惫,很快便与柳绿退出去守夜了。 顾南幽确实很疲惫。 可她此刻还不能休息。 禀城和锦绣城如此大的事情,她都未曾给摄政王书信只言片语。虽说是怕节外生枝,但今日面对摄政王时,她竟有些心虚。 所以,她还得去摄政王府一趟。 在桃红柳绿出去后,顾南幽加了一件衣裳,烛灯一熄,悄无声息从后窗出去了。 避开府中巡夜侍卫,她立马翻墙而出。 就在她走后。 暗处有两个人影晃动,渐渐有一人推着轮椅缓缓而出,轮椅上坐着一身白衣的顾南疏,看着之前顾南幽翻出去的墙头,他眼神暗了暗。 “公子,三小姐这是要去哪儿?” 流舟不明所以,长途跋涉这些天,想必已经累到极致,好不容易得以休息,不应该好好睡上一觉吗? 顾南疏摇了摇,轻声说道: “随她去吧!” 如今顾南幽比他还有能耐,他能管得住她? 只要她不反过来管他,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虽不知她要去哪儿,但他隐隐猜到,应该与摄政王有关。 流舟听了后,不由得微微睁大眼睛,伸手扣了扣脑袋。 不用管? 那公子大晚上躲在拐角暗处作甚?难道不是担忧三小姐的安危? 第196章 刺客生死由她 …… 摄政王王府。 穿戴严肃、步伐整齐、腰间个个佩剑的巡逻侍卫,一列列来回交错,光是明卫就几乎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更别说暗中影藏的影卫了。 摄政王一如既往的戒备森严。 一个娇弱的身影翻墙而入,双脚刚落地,将夜里的虫鸣声吓得不敢再叫唤。 暗处一新加入的影卫正要伺机而动,旁边与他一同看守之人对他摆了摆手,那影卫便不再理会刚刚翻墙之人。 顾南幽知道,她的到来瞒不过影卫的眼睛,她之所以还如此小心翼翼,只不过在避开巡夜的侍卫而已。 目标直奔摄政王书房。 如她所料,书房灯火明亮。 门口有两影卫守着,个个全神贯注、严阵以待。 顾南幽不想惊扰他们,于是选择绕到后窗,刚伸手打算叩响窗户,里面便传来邪魅低沉的嗓音。 “既然来了,就乖乖正大光明走进来。” “哦,是!” 收回手,顾南幽又从后窗绕到书房门口,挺直身板,对着一动不动盯着她的影卫淡淡道:“摄政王让民女进去。” 两影卫二话不说,身子往边上一站,倒也干净利索,只不过视线依旧冷漠,直到她走进去关上房门之后,那落在她身上的两道视线才被隔绝在门外。 顾南幽一步一步走过去,放轻了脚步声。 书房内有炭火,虽然只有一盆,但对于正处春季来说恰到好处。此时,摄政王正站在烛台旁挑灯看书,知道她来了,也不抬眸看她,只是微微张了张薄薄的唇瓣。 “行礼就不必了。” 已经抬起双手拱着的顾南幽,又默默将手放下。 “多谢摄政王!” “说吧!来做什么?” 额…… 明知她的来意,摄政王竟还要明知故问。 顾南幽自然不会将心中所想表现在脸上,在来之前,她就已想好说辞,所以此刻张口就来。 “对于禀城与锦绣城之事,民女一开始便打算飞鸽传书相报,奈何事态紧急,事关重大,稍有丝毫不慎,便会满盘皆输。民女怕禀城中还有东蜀国党羽潜藏,所以才不敢贸然传信,写给皇上的书信,也是借临东王之手传信,而后之事,实在是抽不出身,还请摄政王见谅。” 她说的句句属实。 而且,以摄政王的聪明,绝对能想到这一点。 况且,她此次立了功,自然给摄政王长了脸,摄政王就算不奖赏,也不至于责罚她。 闻言! 摄政王看书的手一顿,微微抬眸看她。 “见谅,责罚,恕罪,呵!一日之内,顾三小姐,本王从你口中听最多的字眼便这几个。你知道,若想跟随于本王,本王最不愿听到的便是这些字眼。” 声音不温不怒,却带着极强的气息。 顾南幽心中一惊! 是啊! 她怎么给忘了,摄政王不是一般人,若他麾下人人都如此,那要这些麾下何用? “民女保证,没有下次了。” “如此便好!” 摄政王合上书籍,走到桌案后坐下,随后将书籍放在桌子上,目光幽幽看着她,仅仅一瞬,摄政王嘴角一勾,目光一移,神色霎时间变冷沉。 “去将人带进来!” “是!” 邪魅声音话刚落,外面一阵涌动,随即归于平静。 嗯? 顾南幽心中打着鼓,不知道摄政王是何用意,也想不到,他会让人带什么人进来。 但没过多久,就听到沉重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听那脚步声,不似只有两人,像是三四人。 等到房门推开,入眼的便是四名影卫抬着一个被折磨得瑟瑟发抖之人,进来之后,“砰”的一声,冷漠的将人一把将人扔在地上。 顾南幽仔细瞧着那人。 一身黑色夜行衣,布料被鞭打得破烂不堪,血肉粘连,有些血迹貌似才刚干涸不久。在那人颤颤巍巍间,顾南幽注意到了那人的面,非常陌生,无论前世今生,她都不曾见过。 “王爷,此人是?” 谁知…… 摄政王视线却扫到她身上,冷不丁来了一句。 “你挡本王视线了,坐那边去。” 顺着摄政王目光看去,离她只有几步距离,那里有一张方桌,桌下一盆炭火,正是她进入书房后,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看向的地方。 “是!” 顾南幽拱了拱手,快步走到桌子旁坐下,炭火的暖意,一下子充斥着她。 不过,她很快将视线移到了黑衣人身上她,她很快就发现,黑衣人手腕处有明显的勒痕,这勒痕较宽,不是绳索导致,像是长年累月佩戴某种东西,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这种勒痕。 想至此,顾南幽微微睁大眼睛。 长年在手腕处佩戴能勒出痕迹的东西,不可能是手带,玉镯之类,最大的可能便是袖箭。 袖箭模样有多种,单发袖箭、双筒袖箭、三才袖箭、四象袖箭、梅花袖箭、七煞袖箭等。单发袖箭,每次只能发射一支短箭。箭简长8寸,周径8分,筒顶有盖,连于筒身,盖的中央留一孔,以此装箭。 而根据黑衣人的勒痕来看,他佩戴的应该就是单发袖箭。 “他是刺客?!” 闻言! 摄政王嘴角笑意更深了。 “倒有一双利眼,顾三小姐不妨再猜猜,这刺客想要刺杀谁?” 这…… 顾南幽陷入了沉思。 一般情况下,也就是说,若是刺杀摄政王,摄政王不会如此问,除非刺客要刺杀之人不是他自己,而是与他有关之人。 一个画面突然出现在眼前。 在一处鲜少人出没的街尾,奶娘各种欺骗不成后,还被她拆穿体寒之症的由来,使得奶娘打算鱼死网破,要将她弄死,也正是那时,她移动了身子,暗处一只利剑袭来,本是要射杀她之人,错杀了奶娘。 她分明记得,那支利剑正是袖箭。 难道…… “是我?可是……” 她并未将这事告知摄政王。 摄政王又是如何知道?还抓到了要刺杀她之人。 “本王的人容不得他人随意刺杀。” “多谢摄政王!” 感激之言,发自肺腑,即使打从心底知道,摄政王大费周章抓到刺客,只是因为她是他麾下,而非仅仅只是为了她,做主子的自然有主子的颜面,敢动他的人,自然要付出代价。 “此人已招供,接下来他的去从就任由你来处置。记住,别脏了本王的书房。” “是,摄政王放心。” 听着他们的谈话。 刺客脸色煞白,一脸惊恐,身子抖动的越发厉害。 “摄政王,摄政王饶命,你说过,只要我招供了,你就会放我一条生路,你怎可说话不算话?” 顾南幽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身为刺客,难道不明白?在被抓到的那一刻已注定生死,无论是否严刑逼供,在套话过程中全都属于计谋,至于计谋中所承诺过的话语,就如同水中泡影般不复存在。 “呵!” 摄政王轻笑一声,“不知本王的性子,就敢动本王的人,你当真勇气可嘉。不过,本王向来说话算话,本王不动手,动手的是她” 摄政王指了指顾南幽,又继续幽幽道:“你的生死就在顾三小姐的一念之间,她向来心善,你求她,她也许会放你一条生路。” 说罢! 摄政王已经重新拾起书籍翻开。 第197章 美男出浴 影卫见状。 有两人上前一人抓住刺客一只臂膀,手法干净利落将人拖了出去,其余两名影卫紧跟其后,顾南幽也跟随而出。 影卫将人拖出了摄政王府,来到一处僻静之地。 这个地方,顾南幽很眼熟,距离俞将军府并不远,转个角便到了。明日早上俞将军去上早朝,必然会经过这个地方。 将人带到此处。 这恐怕是摄政王对她的暗示,也是对俞将军的暗示。 影卫放下人就走,转身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今只剩下刺客与顾南幽一人。 当真是将刺客的命运交给由她决定。 刺客也将生的希望寄托在了顾南幽身上,他面露颓废,一声声轻轻低叹。 “顾三小姐,我虽是刺客,但始终向往着自由,可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便注定了身不由己。出生为人不由己,成为刺客也不由己,杀人杀谁亦不由己。 经此一次,我深深知晓生命之贵,请求顾三小姐放我一条生路,从此之后,我一定重新做人,不再为刺客。” 顾南幽点点头,似是在思考,是否要放了他。 刺客见希望极大。 顿时又大倒苦水,说出了沦为刺客的不易,还说他曾将刺杀目标放走,伪造刺杀成功的模样。 可顾南幽却淡淡笑了笑,微微苍白的嘴唇轻启: “世上身不由己之人多如牛毛,谁都向往自由,不愿被束缚。你虽决定不了自己的出生,就算沦为刺客也是你所不情愿的。 但是! 当你能够单独行动刺杀目标之后,就说明你已经是一个手上沾满鲜血之人,无论被你刺杀之人是否无辜,你都已经是个冷酷无情的刺客。 你说你向往自由,可以单独行动的你,随时可以奔着自由而去,虽然逃之夭夭会被追杀,但以你这种级别的能力不可能逃不掉。 隐姓埋名也好,藏头露尾也罢,你早已可以自由。 可是你却没有这样做,因为你沉迷于刺杀成功之后得到的利益,而非身不由己。 看看你手上袖箭的勒痕,再看看你假意悔改的眼神,其实你早该知道,刺杀失败就意味着死亡。 可你被生擒,还被严刑逼供,最后还无妄图有一线生机,一点刺客的觉悟都没有,你说你该不该死?” 淡漠疏离的话语滔滔不绝。 如幽如兰的声音,在刺客脑海回荡。 他眼中尽是愕然。 万万没想到一个女子说的话,竟然句句戳到他内心。 他怒了:“你既然已看穿,为何不直接杀我?” “本小姐在想,你被拆穿之后会作何反应?是心甘情愿受死?还是绝对反击,继续刺杀我这个目标?” 其实刚刚那一席话没说完之前,她就已经得到了答案。 方才,在她说话之时,刺客一边认真听她所言,一边用不再被束缚的双手,悄悄摸向身后的枯树枝。 作为刺客,手上没有称手的利刃时,万物皆可为刃。 哪怕是一块石头,一根树枝,一片竹叶…… 此时的刺客已经不再是身不由己的颓废模样,他开始低低笑了起来,随后声音越笑越大,最后狂狷大笑,露出了原本凶残阴翳本性。 对他此刻模样,顾南幽淡然视之。 疯狂之人她见多了,也不怕多见一个。 刺客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 “顾南幽啊顾南幽,身为女子,你为何要如此聪明?像曾经那样任人愚弄不好吗?至少还有命在,如今明里暗里得罪了不少人,个个都想要你的命,你能躲过一次两次甚至是三次,但总有躲不过的时候,你此生注定英年早逝,不如现在随我下地狱吧!” 说罢! 刺客已然握紧了枯树枝,重刑之下的他,已无往日干净利落的刺杀手段,但身法依旧很快,不用去瞧那枯树枝,依旧能找到枯树枝比较尖锐的一头,身形一闪就直接向顾南幽刺来。 谁知…… 顾南幽预判了他的动作。 在他闪身过来之际,她早已抽出脚上藏着的匕首,一下子狠狠刺进了他的心口。 刺客瞪圆了双眼。 手中枯树枝掉落在地,口中缓缓溢出血来。 “你……” “你应该庆幸,我给了你个痛快!” 许多杀手的命运,在刺杀失败又难逃脱之时,都会选择吞下口中藏的毒药。若有不幸的,被人察觉,事先阻止了吞毒自杀,沦落到别人手里,那就只有生不如死的份。很少能有这么干净利落死掉之人。 顾南幽抽出匕首,并在刺客身上擦拭干净,方才转身离开。 再次回到摄政王府。 摄政王府的书房烛火已灭,摄政王不在那里了。 恐怕是已经睡下。 顾南幽在想,她是该等还是该回? 正在踌躇之际。 邪肆好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顾南幽转身便见只着一身单薄浴袍的摄政王,他墨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湿漉漉的,还滴着水滴,有些散乱发丝微微贴着脸庞。浴袍半敞,水滴顺着下巴滴到胸膛,一滴一滴汇集在一起缓缓下坠,流入被浴袍遮住的腹部。 他就那样慵懒的斜靠着走廊石柱,配上邪魅的脸庞,和摄人心魄桃花眼,在高高挂起的灯笼下,显得格外撩人。 顾南幽微微张了张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得尴尬轻咳几声,随后移开眼,面向一边。 “民女还有一事想问。” “说吧!”摄政王似乎对她要询问之事,丝毫不感兴趣。 “今日清晨,摄政王如何知晓民女乔装改扮成了婢女,徒步跟随在马车之旁?” 自从离开锦绣城。 想要刺杀她之人才反应过来,派了好几路人马追杀。而保护她的人,也有好几批,临东王的,宫里的,还有沧海拾遗阁的。察觉敌人快马加鞭要追上她之际,都分批拖住敌人的步伐。 而她也成功淡出了杀手们的视线。 使得他们无法知晓她回皇城的路线与时间。 虽然知道杀手们会在皇城各个城门守着,不过一番乔装改扮,加上杀手们并不见过她的面容,所以就算他们拿着她的画像蹲守在皇城门口,也很难认出她来。 只是万万没想到…… 摄政王突然带兵前来相迎。 时间地点都恰到好处。 而且摄政王出了城门就直接骑马走向她,很显然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这让顾南幽十分疑惑。 她对自己乔装改扮的模样,十分自信,虽称不上完美,但至少很难看出破绽,比如她最突出的特点就是带着丧气,面容微微苍白。可这些她已经用胭脂水粉隐去了,摄政王又如何看得出来? 闻言! 摄政王低低笑了。 “小病猫,你去而复返,纠结的竟然是这个。本王还以为你会问,本王逮到的那个刺客指使他的背后之人是谁。” 顾南幽默默的看了眼摄政王,小声道了一句。 “这个……摄政王你不是已经告诉民女了吗?” “呵!你只是猜测,并未从本王口中得到证实,你难道不怕本王的影卫只是随便找个僻静之处? 还有,最重要一点,你为何一直看着那一边?本王可是站在这里,你难道是在跟空气说话?” “……” 第198章 员外郎,白月生 “嗯?”摄政王蹙眉。 “这个……娘亲教导过民女,非礼勿视。” 不得不承认,摄政王的身材,能让天下女子为之疯狂。 但她心中已有萧羽,她必须洁身自好,绝不会多看旁的男人一眼。 即使是她效忠的摄政王也不行,那不仅是对摄政王的不敬,也是对自己定力的一种考验。 可摄政王却轻笑一声。 “据本王所知,你自小与自己亲生母亲不和,并且对她避之不及,何来的教导之说?” 闻言! 顾南幽嘴角微抽。 她不过是寻找一个洁身自好的借口而已,摄政王又怎会不知? 怕他就是故意如此考验她吧! “民女觉得,如今夜黑风高,摄政王衣衫不整,若民女还一直盯着不放的话,会惹人浮想联翩的。” “呵!有时胆大包天,有时胆小如鼠。”摄政王嗤笑一声,随手整理一下浴袍,“行了,转过脸来吧!” 一个连自身名誉被毁都不怕之人,还会怕瞧男人的身体? 他扮作为萧羽之时。 可不是这般畏畏缩缩连看都不敢,动手摸他身子,熟练地撩拨他,看似非常老道。 只能说这小病猫是看人来的。 顾南幽慢慢转过来,果真看见摄政王之前半敞开的浴袍已经整理好,才微微轻咳一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只是,到最后摄政王也没有告诉她,为何今日清晨在城门口一眼就认出她的答案。 倒是给了她一个说难不难说不难也难的任务。 居然是让她去调查一个人,那人名为白月生,是一个名不见经传且刚失踪不久的官员。 至于其他的,摄政王只字不提。 不过好在知道他是个官员,就有了调查的方向。 顾南幽细想一下,白月生这个名字十分陌生,她猜测此人要么名不见经传,要么就是担任个可有可无的官职。本想借阅一下摄政王书房的书籍查看一下,谁知,摄政王听说今夜已晚,让她明日再来。 可到了第二日 ,她等到下朝时间过半个时辰之后,才进入摄政王府,却被告知摄政王不在府中,也不知何时回来。 不过李管家却告诉她,白月生是吏部员外郎,主要管理科举考试这一块,上任不到三年,只经历过一次科举考试。 为人如何善解人意。 不过却是一个很年轻的官员,而且是寒门出身! 她今日问过顾南疏, 顾南疏根本不认识此人。 毕竟! 顾南疏与父亲去边关,一呆就是三年。而这个白月生任职还不到三年,他不认识也很正常。 于是,她就分别找到蓝少卿和宋四司。可此二人,在大理寺或者刑部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每日诸多事情缠身,又怎么会去了解一个上任不到三年的官员呢? 只说貌似有这一人。 至于其他的一概不知。 蓝少卿太忙,几乎脚不沾地。倒是宋四司抽出了一点时间,打算带她去吏部一趟,正好他在吏部有熟识的官员。 去了吏部,宋四司与熟识的官员见面之后,介绍顾南幽与那官员相识,那官员倒挺客气,还说久仰她大名,一顿喝茶吃酒的功夫,顾南幽便了解到白月生此人。 他是皇城人士,自小家境不好,科考升官那都是靠真本事。只不过为人冷漠,不爱说话,性子让人十分不讨喜,在吏部总是孤孤单单一个人,独来独往,有好几日不来吏部了,说是受了风寒,要在病榻上休养些时日。 这些也只是那个官员听说而已。 具体为何尚不清楚。 从吏部出来,顾南幽本想请宋四司喝杯茶水。可宋四司能抽出这点时间,已是拿她当朋友了,若是喝茶闲聊他怕自己坐不住,急匆匆就回了刑部。 顾南幽觉得有必要去一趟白月生府中。 与意料中的一样,白月生并不在府中,府上的下人说他回老家了。 他老家就在皇城一处偏僻的小村庄。 不过,顾南幽却意外得知,白月生亲生父亲不住在小村庄里,而是住在镇上。 镇上比小村庄更近些。 顾南幽决定先去找他亲生父亲。 桃红柳绿来了,她们坐着府里的马车,三人一同去了白月生亲生父亲所在的镇上,询问了好些人,才找到他家住处。 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木房子,房子稍稍偏僻了些,四周也都没有其他房子。 不过算不上贫寒,白月生的父亲有一门手艺,是木匠,专为棺材铺制作棺木。 难怪之前她在镇上打听白月生父亲时,人们看他的眼神都透着古怪,原来是觉得晦气,再加上顾南幽的面容本来就让人觉得有些丧,那些人虽与她搭话,但都很是疏离。 好不容易找到了这里,可桃红却蹙了眉,柳绿也不禁睁大了眼睛。 木房子周边都堆满了木头,虽然摆放的井井有条,但是木头连同棺材一起摆放的。 几乎堆积成山的棺材,无论是做好的还是未做好的,都摆放在一处,白天倒还好,只会让人觉得不吉利,若是晚上见此情景的话,会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小姐,木匠做棺材都是这样摆放的吗?”桃红不解。 顾南幽微微摇头,她也不知。 柳绿倒是胆子大,上前就去叩响房门。 半会都不见有人来开门,还以为这里边没人,谁知柳绿刚要转身。 “吱呀”一声,房门突然开了。 屋子里阴暗诡异,一个将近四十的妇人就站在门口,一脸幽怨的看着柳绿,倒有几分姿色。 她衣襟半敞,妇人头有些凌乱,脸上潮红未退,眉宇间有些媚态。仔细打量她们一番,眼眸越来越亮。 “几位姑娘是来买棺材的吗?我家棺材甚好,贵的有檀香木,次一点的是楠木,普通的是杉木,要什么随便挑随便选,若是家中长辈去世,最好是用檀香木,这样一来,即使长辈到了阴曹地府,也能人前显贵……” 话语滔滔不绝。 妇人一个劲地游说让她们买檀香木,完全不给她们说话的时间,又说看她们的衣着,一定是富贵人家,让她们无论如何也要拿下一口檀香木棺材。 等到等到说累了,终于止住了话语。 柳绿才说道:“我们不是来买棺材的。” “什么?”妇人忽然拔高了声音,但还是稍稍忍住了怒意,“不来买棺材你们来做什么?” “我们是来向你打听人的……” “嘭!” 房门瞬间被用力关上,那力大的程度,几乎将整个木房子都震了震,不过里头气呼呼的声音却能传得出来“扰了老娘的兴致,还浪费了老娘那么多时间,快滚。” 这火爆的性子,让人不敢恭维。 顾南幽看了桃红一眼,桃红立马会意,上前几步大声道。 “我们来找白月生。” 里边貌似沉默了一下,之后尖细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知道,死了。” 第199章 断绝关系,民风淳朴 听闻这话之后,桃红并没有气馁,她拿出了一个钱袋,提高了声音道:“大婶,我这儿有些碎银子,你看能否开门说个话?”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次那妇人开门开得极快,门一打开,两只眼睛就先落在了离她最近的柳绿手上,见她手上没银子,又立马转到桃红手上。 看到一个精致的钱袋。 面色和声音都放缓了,不过语气依旧不怎么好,“你们找白月生做什么?” “听说他受了风寒,请了病假,并不在府上,所以想来问问他是否回到了家中?” 调查白月生之事。 顾南幽对桃红柳绿倒没藏着掖着。 “回什么家啊!此处又不是他的家,早在他当官之后,那个白眼狼就不认这个家了,还与他父亲断绝了父子关系,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病死了才好。”用恶毒的语言,狠心的话,就算是关系决裂的亲生父母,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除非…… 白月生品行不端正,对亲生父母真的是不管不顾,更有甚者,还做了对不起家中之事。 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眼前这个妇人并非白月生生母。 “所以,他这些时日都未曾来过这里?”桃红又继续问。 “没有没有。”妇人很是不耐烦,再次瞥了一眼桃红手中的银子,“你们问完了没有?” 见问不出什么,桃红看了一眼自家小姐。 顾南幽朝她点了点头,桃红才取出些碎银子放到妇人手中。看着手中这么点碎银子,妇人显然有些不乐意,“嘭”的一声又紧紧关上了房门。 “小姐,她什么态度?” 就问几句话,平白得了碎银子还嫌少,什么人啊? “好了,我们走吧!”顾南幽并不想与这种人计较。 带着桃红柳绿就走,可是没走多远,不远处就见一年过四十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顾南幽停下脚步,望了望这条路的四周,又回头看向之前那个木房子,眉头不由得蹙了蹙。 此路通向的只有做棺材的那个木房子,眼前走来这人不像是来买棺材之人,他手头拿着一些木工该有的工具,应该是个木匠。 于是,等他走近,顾南幽便向他询问。 “大叔,你可认识白月生?” 闻言! 那中年男子微微错愕,仔细打量了几眼顾南幽,才询问道。 “你们找他有事?” “听说他好些时日不去吏部了,那里的人说他受了风寒,请了病假。可我们去他府上并未见他人,想来应该是回老家了,所以前来看看。” 说这些话之时,顾南幽仔细观察中年男子的神色,发现他微微疑惑,想必是不知道白月生的去处,也不关心白月生这人。 中年男子了然的点了点头,深深叹了口气,才回答,“你们找错地方了,他不会来这里,你们可以去石头村看看,石头村中有两棵三人环抱的大槐树,大槐树之后有一家年久失修的老房子,那就是他的老家。” “多谢!” “不碍事,几位姑娘慢走。”中年男子打算继续前行,顾南幽又叫住了他。 “大叔,你是白月生的父亲吧?” 既然白月生不经常来这儿,而眼前这个中年男人不仅认识白月生,还清楚知道他老家在何处,门前有什么,房子是何模样。 很显然,他应该对白月生极为熟悉,最有可能便是白月生生父。 此话一出。 中年男人愣住了,反应过来之后,不由得有些尴尬,但还是道出了实情,“他与我早已断绝了父子关系,我也没脸做他父亲。” “此话怎讲?” 想必是白月生与他父亲关系不好,否则的话绝不会闹到断绝父子关系的地步。 中年男子避开了她的视线,虽然是不情愿对她多说。 顾南幽也没再继续询问这事。 而是看向身后那个木房子:“那个是大叔的家吧?” 见中年男人点头,顾南幽又继续道,“婶婶年轻时一定长得很漂亮。” 之前顾南幽就观察过木房子四周。 在摆放整齐的木头旁,有一处专门用来制作棺材的地方,那里摆放着制作棺材的工具。她清楚的看到,有一块木板只修了一半,修理木板的器具随意仍在一旁。 之前她看见那妇人发丝凌乱,衣衫不整,脸颊酡红,眉宇间有媚色,还以为白月生的父亲就在房子里面,两人青天白日在做不可描述之事。 谁能想到……竟不是。 “她啊!悠闲日子过惯了,不爱出门,也不爱干粗活,整日憋在家中。要不是有一个能干的远房表弟,来家里帮忙一起做做棺材,估计有的让她受累了。” 中年男子心中甚是感激这远房表弟。 要不是他的到来,他很难分出身去去给棺材铺送棺材。 “婶婶好福气,可能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只看见婶婶一人,还把门窗紧紧关着。” 闻言! 中年男人果然朝那木房子看去,果然见门窗紧闭,制作棺材的地方空无一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二话不说就直奔家中而去。 柳绿疑惑:“小姐,他这么着急做什么?” 桃红瞪她一眼,让她不要说话,柳绿只好乖乖噤了声。 “走吧!” 淡淡说了一句之后。 顾南幽便抬步往前走,来到马车停靠的地方,她们下一个目标是石头村,也就是白月生的老家。 与想象中的不同。 石头村环境优美,民风淳朴,见她们坐着马车,个个都觉得很稀奇,都不禁远远望着,还小声的议论,不知道议论了什么,都不由得捂嘴笑了。 见她们停下来,下了马车。 有一位大娘走过来热心道:“姑娘是来找白月生的吧?” 顾南幽笑着点头,“大娘怎知我们是来找白大人的?” “咱们石头村就只有白月生最为出息,也只有白月生一人住进了皇城里,你们皮肤白皙,又生的水灵,看样子也是从皇城里来的,不是找白月生还能找谁啊! 只是,这还是第一次有姑娘专程来找他。” 大娘很是热心。 围观之人也甚是高兴, 一个个都对她们的穿戴小心翼翼的评头论足,顾南幽分明还听到,有人说白月生好眼光。 顾南幽不由得苦笑。 她们想必是误会了。 不过,这里人的很热情,完全让她对白月生有了不一样的见解。 当她问起白月生时。 村民们一个个都很欣慰,还说他是个好孩子,非常懂事,只是家门不幸,自小就被抛弃,幸得吃百家饭长大,全村人供他读私塾考科举。 当村民将顾南幽带到两颗大榕树前,果真看见一间小房子,只不过不是中年男人口中的年久失修,很显然被人翻修过了,矮墙和门窗也都有置换。 小房子边上还有一座新房子,两房子紧紧挨在一起,看着很大气,门联和装扮,都很新颖喜庆,而且是新贴上去的。 显然! 刚过去不久的年关,白月生就在这里度过…… 第200章 生恩,养恩 一脸慈爱看着她的大娘,上前去敲了敲房门。 “咚咚咚……” “月生,月生,你在吗?有姑娘来看你了。” “咚咚咚……” 敲了许久,不见门开,大娘也纳闷了,嘀咕了一句,“去哪儿?” “大娘,白大人不在就算了,我改日再来。” 顾南幽带着桃红柳绿往回走,将来之前买的东西全交到大娘手中,大娘死活不要,顾南幽只好装苦,“我们大老远带来,礼虽少,但却是我们的一片心意,还望大娘和乡亲们不要介意。” “不会不会。” “不会就好,大娘就替乡亲们收下,都是些糕点果子,大家尝尝鲜,改日一定多买些。” 顾南幽这么说。 大娘连拒绝都不好意思了,只好替乡亲们收下。 心里想着。 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不一样,能说会道,知书达理,还不嫌弃他们是乡下人,待人也和善。总之,哪哪都好。 大娘立马好心请顾南幽她们去自家屋里坐,打算杀鸡杀鸭好好款待。 谁知,顾南幽连忙摆手,“大娘,不用了,我改日还会再来,到时一定去你家坐坐,今日实在有急事,我连他亲生父亲那里都去过了,可是没找到人。” 听闻她这么说。 大娘也着急,赶紧问道:“月生是不是得罪什么人?” “此话怎讲?”顾南幽十分好奇,“我今日寻他时,人人都说,他受了风寒,请了病假,莫非实情不是这样?” “哎!月生自小命苦,话少但勤奋,可性子孤僻,与旁人玩不到一块,也容易得罪人。”一想到月生,大娘就像想到自己孩子一样,又是心疼又是担忧,“每次沐休,月生基本上都会回村子里过,只是近些时日,他心情似乎好了许多,回到村子里也总能看到他笑。可前几日不是沐休日他却回来了,说是受了风寒,要好好在村子里修养些时日。 可我去看望他的时候,分明看见了他急急忙忙藏起来的染血布条,见他有些慌张,许是不想让我知道,我也没问,更不敢同旁人说。毕竟,官场上的事情,谁能说得清呢!” 大娘就是普通百姓,一辈子就窝在村子里,最多也就去到镇上。 对朝中之事不了解,就算偶尔从别人口中得知一些,也知之甚少,且比较片面。 不过! 有一点顾南幽觉得很奇怪。 据大娘所说,白月生应该是受了伤,却谎称受风寒,如今还失了踪影,想必隐瞒了极大的事情。 “大娘,你是个好人,你都比白大人父亲对他好,我还听说白大人与他父亲断绝了父子关系,貌似还老死不相往来,能与我说说白大人小时之事吗?” 小时候之事并不是隐私之事。 村子里的人都会知晓,无论问谁都是一样。 大娘也不会觉得她有何目的,顶多只会误以为她心悦于白月生。 大娘也确实是这般想的。 若是陌生男子前来问这些,大娘兴许还会考虑一下要不要告知这些众所周知的事情。如今是个文文弱弱的小姑娘,一脸和善,她索性也就说了。 原来: 曾经很小的时候,白月生也曾以拥有一个很完整的家,父亲喜欢,母亲疼爱,一家人虽不是锦衣玉食,但日子上还过得去。 可后来一个落了难的姑娘,被白月生父亲所救之后,她就缠上了他,白月生父亲也似是被勾走了魂,渐渐变了心。刚开始他们还悄悄在外面幽会,可后来越来越胆大,竟然往家里带,再后来那女人有了身孕,就逼白月生父亲将他母亲给休了,如此一闹,生生将白月生母亲给气死了。 记得那日,白月生拿着菜刀追得他父亲满村跑,那女人装模作样来劝,还故意摔倒小产了。 他父亲气得当场带着女人离去,连他母亲的身后事也不管了。 就这样,白月生成了无父无母无人管教的孩子。村里人看他可怜,都自发给他送吃送喝,他也异常懂事,总帮着村里做力所能及之事。 后来到了上私塾的年纪。 白月生总喜欢到私塾墙边听私塾先生教学,村民们听说后,便一起供他读书,他也很争气,第一次县试就获得参加科举考试的资格,后来的乡试、会试、殿试他也得以通过,从秀才到举人再到贡士,最后殿试也是一次就过,成为了进士出身,再之后就进了吏部,成为了一位小官。 这时候,他父亲和那个女人回来了,向他低头认错。并且想让他每个月给他父亲一些银两,供他弟弟读书科考。被他果断拒绝了,还彻底与他父亲断绝了父子关系。 但是! 每个月朝廷发了俸禄,他都会将一半多的银两给到村里人。两年之后,石头村的村民将他给他们的银两,给他盖了一座大房子,就在年久失修的老家旁,好让他回到村子时,也有个地方住。他回来看到时,直接跪在了全村人面前,虽不言语,却重重叩了三个响头。 此后无论有多忙,只要到了沐休之日,他都会回石头村住,后来他觉得老房子可惜,于是就请人补修了一番。 刚刚过去的年关,白月生给村里人买了好多东西,还用长笛给大家吹了动听优美的曲子,都热热闹闹过了个年。 “月生这孩儿,也不知何时学会了吹长笛,还吹得极好,那长笛听说是在千乐坊买的,好是好,就是忒贵了些。”大娘不禁感叹,谈及白月生,就引以为傲。 告别大娘,出了石头村。 桃红柳绿都沉默不语,上了马车,马车也走了很远,柳绿才感叹道。 “石头村的村民真好,白月生与他亲生父亲断绝父子关系,简直做对极了,亲生父亲还不如没有血缘关系的村民们。生恩,真让人唾弃。” 桃红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知道,柳绿觉得白月生与她们姐妹二人同病相怜。 于是默默说了一句。 “无论如何,白月生的父亲给了白月生生命,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柳绿自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可她转头看向顾南幽,“小姐,你说这世上是生恩大还是养恩大?” “柳绿,你……”桃红呵斥柳绿。 毕竟! 自家小姐的生父生母都对小姐极好,既生的小姐也养了小姐,生恩与养恩又从何而说?只是因人而欲罢了。 这些道理她都懂,柳绿偏要执拗这个问题,这让小姐怎么回答? 顾南幽看着她们二人,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桃红柳绿的身世又何尝不坎坷? 她们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母亲一人养不起她们,便将她们二人的贱卖给人当丫头,幸好遇到了不是苛待下人的人家,她们才能安安稳稳长大成人。 “桃红,你呵斥她作甚,有惑就要解,才不会成为心结。” “小姐,奴婢是怕你不好想,毕竟人与人不同,所经历之事也不同,见解更是不同。柳绿的心思,奴婢是知晓的,她只是想让小姐赞同她的说法。”刚呵斥完柳绿,桃红就帮柳绿解释。 “我知晓。”顾南幽看向柳绿,认认真真的说,“柳绿,人们都说,生恩大于天,大于地,大于己。可人们又说,养恩重于泰山。但无论怎样,无可争议的是,父母怎样对待自己的孩子,这样的孩子也会怎样对待自己的父母。所以我们首先要摆正好内心,做好我们自己。” 第201章 千乐坊,关系匪浅 一席话说完。 “所以是生恩大还是养恩大呢?”柳绿抠了抠脑袋,似懂非懂。 而内心纠结的桃红,却一下子茅塞顿开了。 对啊! 何必纠结过去?过好现在就好了。 桃红微微掀起马车帘子,向外看了一眼,马车慢慢悠悠,似乎并未着急。 回头看自家小姐时,小姐面色一如既往的淡然,只是眼眸微垂,似乎是在沉思,所以她并未出声打扰。 顾南幽确实在思考着。 白月生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她们都找过了,根本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摄政王要她调查白月生,不仅仅是调查他的背景和过去之事,应该是要调查他的下落和暗地里隐藏之事。她隐隐感觉到,那隐藏之事绝对非同小可。 慢慢回想大娘说过的话。 寻找白月生的线索似乎并没有断…… 顾南幽抬眸看向柳绿,吩咐道:“柳绿,你留在石头村暗中观察白月生的房子,他白日不在,有可能晚上回归。若是发现他屋子里进了人,无论是不是他,都不要打草惊蛇,暗中观察便好。” 听到小姐交代任务,柳绿顿时眼眸发亮,精神抖擞,她终于觉得自己有用武之地了。 当下有模有样的拱手道: “是,奴婢这就去。” 说罢! 也不用等马车停下,撩开帷幔,刷的一下就飞了出去,犹如鸟雀出笼,欢快得很。 “小姐,那我们接下来要去何处?”桃红开口询问。 顾南幽嘴角一勾,若有所思的回答: “去千乐坊!” “千乐坊?” …… 才子佳人喜欢舞文弄墨显示文才,女子更是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所以,有家势人家,自小便让女子学习琴棋书画了。 也因此,琴棋书画在文人眼中是极为高雅。 千乐坊便是一家专卖乐器之所。 规模如同客栈,有三层之高。 顾南幽第一次看到千乐坊,方知,卖乐器之地,也可像酒楼那般高端华贵。 经这里的主事介绍。 一楼所摆的乐器,作为普通乐器,就算只是普通乐器,也比铺子里所卖的乐器要好上许多。因此,二楼中的乐器就不必多说了,必然是乐器上品。 于是! 顾南幽开口问主事:“我与一公子情投意合,他赠我一把沐亦琴,我想回赠他同等贵重的长笛,不知贵坊可有?” 沐亦琴本是顾南幽之物。 在月落星沉别院时,她送给了萧羽,现在如此颠倒说给千乐坊主事听,不过是找个由头与主事闲聊,从而打探一下有关于白月生的下落。 主事闻言,微微讶异。 毕竟! 来千乐坊之人非富即贵,像眼前这位衣着淡雅,面容有些苍白的小姐,除了气质不一般之外,他还真看不出来她钱袋子硬气。 沐亦琴大名鼎鼎,是南燕国五大名琴之一,价值不菲,千金难求。 他们千乐坊自然没有与沐亦琴差不多贵重的长笛。 但是,对于这种愿意一掷千金的贵客,主事又怎么会轻易放走? “沐亦琴乃名琴,那位公子愿意赠送给姑娘,说明姑娘是值得赠送之人。千乐坊中虽无与之相贵重的长笛,但是我们这里的上等好笛不少,姑娘不妨来看看。” 顾南幽点头。 随之与主事一同去了二楼。 确实如主事所说,好笛确实不少,有的精美华贵,有的纯净飘逸,还有的神秘深沉,貌似每一把笛子都有自己的故事。 主事故意拿出几把长笛与顾南幽谈论,试试看她对乐器的认知范围。 结果大为惊讶! 不论是古琴还是长笛,顾南幽都十分了解,甚至对其他乐器,比如箜篌、笙箫、以及埙阮,甚至连编钟此类乐器都有一定的了解。 本以为是个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只会拨弄琴弦,不懂得乐器。谁知人家是个高手,还知他是故意试探。 末了还说一句:“主事可莫要坑我。” “是老朽眼拙了。”主事既尴尬又心塞。 就连这点小心思也知道,还能不能好好买长笛了? “咦?”顾南幽故意挑开话题,随意拿起一把乳白色中泛绿唯美长笛,“此笛干净通透,润玉纯净,就连这挂坠流苏也异常绝美,甚好甚好,敢问主事,要多少银两?” 一看顾南幽手中的长笛。 主事眼眸一亮,立马说道:“姑娘眼光真好,此玉笛纯净绝美,是笛中上品,传出声音异常空灵悠远,起码要这个数。” 说着,主事伸手比出三个手指头。 既然是熟悉乐器之人,主事自然不敢漫天要价,但也不会丝毫不赚,所以他比出的价格十分合理。 可顾南幽却将长笛放了回去,微微摇头淡淡说了句。 “太过便宜,不好拿出手赠予他人。” “那姑娘再挑挑,这边皆是上品。” 于是,她又挑了几把长笛,虽然价格翻了一倍,但顾南幽始终不太满意。主事也无可奈何,只好静静的陪在一旁看她挑选。 毕竟! 顾南幽先说了沐亦琴,如今她不满意这里的长笛也说得通。 名琴名笛不常有,一般早已被有钱有势之人珍藏,极少会出现在乐器坊中。 顾南幽又拿了一把长笛,此笛通体泛红,略略透明,纹路与雕刻图案都极有意境。细细观察一番,她亲自试吹一下,笛音悠扬,婉转连绵。 看她模样,似乎拿定主意,就要此长笛了。主事嘴角都上扬了,可她环顾一周,见这里冷冷清清,不由得问道: “为何这里如此清静?难道还有比你们千乐坊更有名气的乐器坊?他们都到那里买去了?” 主事闻言,顿时笑了。 “姑娘放心,千乐坊乃是皇城管辖范围内最有名气的乐器坊,我们敢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别瞧着今日无人过来,皇城内所有大小府邸中有半数之多的乐器皆出自千乐坊,更别说那些慕名而来的文人墨客了。” “哦?生意如此兴隆么?”顾南幽面上十分好奇。 “自然!” 主事捋捋胡须,很是自豪。 “那朝中官员也多人买?” “当然有。” “可我府上为何没有?我婢女还是从白大人府上的小厮口中得知,才告知于我。不然我还不知千乐坊,千乐坊有如此多好乐器。” 都是一些闲聊的话语。 顾南幽用这种方式,让主事不知不觉钻进她的话套子中饭。 只见,主事眼眸一亮,好生看了她几眼才道。 “姑娘说的可是白月生白大人府上?” “恩!是他,不过我不曾见过他,倒是我的婢女识得他府上的小厮,听说他年前买了排箫还是长笛?我不甚清楚,总之,就说你们千乐坊的东西好。” 主事又笑了。 “白大人年前买的是长笛,坊主本想赠送于他,可他非要花银子,坊主也无可奈何,只得收下。” “你们坊主这么好?随意将这般上好之物赠送他人,岂不亏了?” 一个性子孤僻之人,忽然吹起了长笛,千乐坊坊主乃是生意之人,一般之人岂能让他白白赠送东西,除非关系极好。 果然! “姑娘有所不知,坊主与白大人关系匪浅,听说……” 第202章 真真凑巧 话未说完。 就有一人站在二楼门口,轻咳一声,打断了主事的话语。他们转头看去,是一个头戴幂篱,幂篱边缘轻纱如瀑布般下坠,长及腰间,看不见脸, 但见她衣着装扮,是一个女人,曼妙身姿在轻纱内若隐若现。 主事拱手朝那女人道了声,“坊主!” 她就是千乐坊坊主。 一个神秘到令人惊叹的女人。 幂篱晃动,坊主转头看向顾南幽,貌似看了她几眼,才对她微微点头,转而吩咐主事: “恩,好生照顾贵客。” “是,坊主!” 带着幂篱的女人,转身走向了三楼,顾南幽也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又与主事天南地北闲聊一会儿,才将手中长笛买下,随后带着桃红离开。 顾南幽离开没多久,主事就被叫到了三楼,询问之前谈论白月生之事。 “那姑娘只是无意中提及,并不是特意询问。”主事是这般认为的。 毕竟! 谈及白月生也就草草几句,而谈论乐器反倒是从头到尾,主要觉得没什么,那姑娘看起来不像坏人。 “行了,多事之秋,以后无论对任何人都不可再提及他。” 主事不知为何,但还是拱手:“是,坊主!” …… 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马车堪比行人,很是缓慢。 马车内,一女子闭目养神,微靠着马车,白皙细腻的手搭在大腿上,手指有意无意叩着。 桃红端坐在一旁。 一直看着自家小姐,从脚趾头看到头发丝,又从头发丝看到脚趾头,貌似每一处都与常人不同。 小姐不愧为小姐,肤色比别人家小姐要白皙,头脑比别人家小姐聪明,就连性格也比别人家小姐古怪,反正哪哪都与别人家小姐不同…… 突然! 顾南幽睁开眼睛,转头就对上了桃红视线。 桃红偷看顾南幽被抓了个正着,一时间不知该不该撇开眼,所以就睁着咕噜噜的大眼睛与顾南幽对视,看着看着,还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明明没做错事,她竟有些心虚。 终于,她忍不住了,“小姐,奴婢脸上可有不对劲?” “本小姐才发现,你这模样还长得挺标志。”有些人就是耐看,越看越好看,桃红便是这样。 桃红顿时哭笑不得。 “小姐说笑了,奴婢这张脸抵不过小姐半分姿色。” “你啊!还是太拘谨。”正当桃红要解释,顾南幽又继续说道:“你回府去找顾南疏,让他帮忙调查千乐坊,特别是千乐坊坊主。” “是,小姐!” 顾南幽下了马车。 原本打算去一趟私塾,后来想想,还是决定先去找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肚里笔墨多,各种民间之事都比较了解,也许对千乐坊有所了解也说不定。 所以。 顾南幽去找了皇城有名的说书先生黄冶,人人都尊称他为黄先生。对于黄先生此人,她不甚了解,不过貌似是见过的。 以至于,当她找到黄先生时。 黄先生可是擦亮了眼睛看了她好几回,发现没认错之后,顿生警惕,防她跟防饿狼一样。 恩? 若没记错的话。 她与这位说书先生没有过节吧? “黄先生认识我?” 然而黄先生却打从心眼里冷哼一声,“鼎鼎大名的顾三小姐谁会不认识?” 明明是褒奖之词。 可顾南幽却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蔑视。 “看来我们是有过节了。”声音淡淡,如幽如兰。 “是顾三小姐贵人多忘事!” 依旧是那般语气。 行吧! 看来不该如此,就算黄先生知道她要询问之事,恐怕也不会如实相告,倒不如另寻说书先生,比较靠谱些。 于是她拱手告辞:“叨扰了。” 可一出门就瞧见一身华服的苏琼若,带着小厮懒懒散散走来,模样有些嚣张。 不愧是纨绔子弟之首,皇上喜欢。 见了顾南幽,还险些不敢认,仔细打量几下,才一副见鬼的模样。 “天啊!几个月不见,顾南幽,怎么变成这个模样了?” 这个模样? 是什么模样? 顾南幽微微蹙眉,她还是她呀? “何意?” “还何意?记得几个月前,我们最后一次相见,就在你的月落星沉别院,记得不?”苏琼若提醒她。 “记得,呵,皇上赏赐的龙须茶都被你喝光了。” 顾南幽面露不悦。 “你记得这个作甚?小家子气,你回想你当时的样子,是这样。”苏琼若用他修长的双手比划了一个宽度,然后直接把宽度缩小,让两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触碰到一起,形成了一个很小的圈,“现在呢,变成这个了,整整瘦了一大圈,禀城的人是不是在虐待你?” 说到禀城。 在里边的黄先生微微探出头,竖起耳朵听。 说书人,最喜欢的便是搜寻比较轰动之事,稍稍处理后,绘声绘色宣扬给众人听。 如今顾南幽禀城之行,被传颂得五花八门,细枝末节并不详细,也不知哪种说法较为贴近实际。 奈何顾南幽此人实在不讨人喜欢,他更拉不下脸面去与她说话。 然而! 顾南幽对禀城之事并不想多谈,只是叹口气回道: “有这般夸张?” “当然!骗你作甚,我请你喝茶去,你告诉我禀城之事可好?”其实,他在昨日就想去找顾南幽了解实情,可顾南幽长途奔波,又面圣得了重赏,登门拜访之人多如牛毛,而且人总需要休息,所以他打算过几日再去登门拜访,实在不行直接去月落星沉逮人。 谁知,今日在这里碰上了。 真是太好了,顾南幽教他破解阵法的法子非常实用,他在这几月长进不少,还自己破解许多小阵,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展示给顾南幽看了。 “今日有急事,改日一定与你喝茶。”顾南幽婉然拒绝。 苏琼若有些失望,不过他立马两眼放光。 “有什么急事?我能帮忙吗?” 顾南幽正想说不用,却发现,苏琼若貌似是打算进入黄先生的屋子,于是立马改口道:“你跟黄先生熟吗?” “所以你的急事是要找黄先生询问事情?” 见顾南幽点头之后。 可他疑惑了,“可你为什么折返了?” “黄先生对我十分不喜,而我又不知与他有何过节。所以,我只好折返,另寻他人。” 说完之后。 苏琼若古怪看她一眼,随后肆无忌惮哈哈大笑起来,几乎笑到上气不接下气。顾南幽眯眯眼,很是无奈。 有这样的朋友能怎么办? 难不成打他一顿? 等苏琼若止住笑,就见顾南幽一脸无奈的看着他,“哈哈,你竟然没打我,奇哉怪哉。” “……”这人欠打吗? “好了,不闹了。”苏琼若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小厮,问顾南幽,“顾南幽,你觉得我身后这个小厮怎么样?” 闻言! 顾南幽将小厮打量了一下,吓得小厮躲到苏琼若身后去了。 “模样秀气,轮廓标志,可他为何怕我?我又不吃人。” “你怕是忘了,你曾经想将我这小厮占为己有了吧?” 呃…… 竟还有这事? 顾南幽想起来了,曾经就因为她觉得苏琼若身边的小厮俊俏,而她身边别有用心的婢女荷衣,就故意去要人,坐实了她强抢民男之事。 为此还与苏琼若十分不合,甚至大打出手。 这下顾南幽尴尬笑了笑。 “原来是他啊!” “那你知道黄先生是何人吗?”苏琼苏又问。 想起黄先生的脸,又仔细看看那小厮,两人竟有几分相似,瞬间悟了。 “他们是父子?” 第203章 士可忍,孰不可忍 “不然呢?是兄弟?”苏琼若又抿嘴笑了,“你曾经要强抢人家儿子,人家见了你能高兴才怪。” “……”顾南幽瞬间扶额。 行吧! 此事是误会。 苏琼若又不是不知晓事情始末,竟还敢笑话她。 “现在该如何?” “要不我去帮你解释?”苏琼若提议。 “如此正好!”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其实,若要她自己解释,也行得通,只是懒得麻烦,还得费不少心思,与其这般,她还不如另寻他人,省事又快速,只不过要跑一趟而已。 “事成之后,你要如何感谢我?”苏琼若朝她挤眉弄眼,心里仿佛憋着坏。 顾南幽眼睛微微一眯,嘴角轻轻一勾,声音淡淡。 “赏你两拳?” 此话一出,苏琼若当即缩了缩脖子,甚感无趣,垮着一张脸控诉:“玩笑,玩笑懂不?” 顾南幽是否也是玩笑,他不知晓。但不可否认,顾南幽只要不高兴会随时给他两拳,让他把喝进去的龙须茶水给吐出来。 “我也是玩笑。” 顾南幽道。 看她面不改色的模样,一点都不像玩笑。 苏琼若想想还是算了,玩笑归玩笑,可莫要耽误正事为好,“算了,小爷去去就来,保管黄先生笑脸相迎。” “可别动粗。” 苏琼若脚步一顿,不悦的瞥顾南幽一眼。 他是那样的人吗? 很快,他带着身后小厮进去了,顾南幽就站在门口等,当然,她怕进去,黄先生脸面挂不住,也不好下台阶。 不一会儿,黄先生出来了。 在顾南幽转身看他之际,黄先生已经对她深深鞠了一躬,声音不复之前轻蔑,而是深感愧疚。 “刚刚失礼了,还请顾三小姐莫要见怪。” “不会不会,黄先生不必多礼,误会解除了就好。” 她赶紧虚扶黄先生一把,黄先生也顺势挺直了身子。随后几人一同进屋里喝茶聊天,气氛非常融洽,几人也相谈得很投机。 顾南幽得到自己想要的,黄先生也将禀城与锦绣城之事了解了大概。 当然! 顾南幽也只能说个大概。 对此,黄先生甚是理解。 毕竟,有些事情涉及皇族颜面和一些隐晦之事,顾南幽不说,黄先生也不问。 倒是苏琼若对此十分迷茫,好几次开口询问,让她说的详细些,可黄先生却连忙说不打紧,一次两次苏琼若不懂,三次之后,他似乎明白了,也不再多问,就静静的听着。 从黄先生住处出来后。 苏琼若就一直跟随着顾南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不禁回头看他:“想问什么先憋着,改日再相告。我们身后有尾巴,你且先走,我去会会。” 闻言! 苏琼若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背都僵直了许多,虽然他丝毫不曾察觉,但顾南幽一说,他立马感到有成千上万只眼睛在盯着他。 有点刺激! 可顾南幽面上淡然无波,似乎只是在说一句玩笑话,这让他心中打了鼓。 不会是诓他的吧? 心里这般想的,但面上还是问了句:“能搞定吗?要不要去找帮手?” 论拳脚,他肯定不及顾南幽,不然前两次打架,他也不会单方面挨揍了。 所以,此刻他也不会不自量力充当男子汉大丈夫。 “不用,找人来帮我收尸便行!” 这下,苏琼若瞬间惊悚万分。 “什么?你是认真的?” “走了!” 话音一落,顾南幽立马转了身子,朝一边走去。那也是一条街道,只是行人比较少,动起手来不会伤及无辜。 也有几个行人朝着顾南幽的方向而去,怎么看怎么可疑。 苏琼若知道不能等了。 无论顾南幽是否打得赢,他都必须寻人来帮忙。 这般一想,他立马付出了行动。 殊不知…… 他刚刚离开,就有几个他熟识的人也朝着顾南幽所走的街道而去,他们速度由慢加快,而且手中都握着木棍,藏身于长袖间,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对顾南幽下手了。 “狗子,快快快,去把顾南幽的去路给堵上,别让他跑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 顾南幽嘴角微勾,听到声音也没跑。 转眼间,已被一群人团团围住,个个亮出手中木棍。其中有一人,体型是常人的两倍,肌肉异常强壮,走起路来犹如一座大山,他就是刚刚那熟悉声音口中的狗子。 顾南幽微微摇头。 转身就看到瘦瘦高高、面庞比一般人要白的俞文淮。 但凡聪明一点之人,绝不会在她风头正盛的时候对她动手,而且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 果然是极端偏激的性格。 想让她不利用他做点什么都难。 “好啊,整整跟了你一路,总算让我找着机会了。顾南幽,今日定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顾南幽脚尖轻点,飞身到一家店铺飞檐上坐着,百无聊赖道,“表哥想打我?上来啊!” “你……” 好不容易将人围住了,一转眼人就到了飞檐,还丝毫不惧怕他,眼中尽是挑衅。 士可忍,孰不可忍。 俞文淮当即下死命令,“你们给我想办法爬上去,爬不上去就想办法将她弄下来。” 去年也是在街道将顾南幽拦住,却被她三言两语哄骗了,眼巴巴跑回去跟父亲说,要娶顾温婉为妻,被父亲狠狠痛批了一顿,骂他愚钝、蠢货,被顾南幽玩弄于鼓掌之间还不自知。 之后,顾南幽消失了好些日子。 本以为应该是死在外头了,却没想到不仅活着回来,还得了圣上恩赏。 父亲却告诫这些时日,切莫招惹于她。 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今日在街道上刚好看到顾南幽,正是好机会,非给她颜色瞧瞧。 知道顾南幽真是不错。 怕五大三粗的狗子对付不了,他又找了好些人。 可是这些人中,没有一人能飞檐走壁。 所以,将人堵住了又有何用?依旧不能狠狠将顾南幽教训一顿。 侍从们没办法,没有长梯,他们无法爬上屋顶,只能眼睁睁看着。 当然也有人想到了办法。 便是拾起街道旁的石头,朝顾南幽砸去。 奈何顾南幽一个飞身就走了。 “公子,她逃了。” “快追!” “是!” 之后,些许路过之人看到,顾南幽在屋顶上飞奔,地上一群人在狂追,有时脑子热了,便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所以,顾南幽带着他们在街道上绕了一圈,许多人皆知道顾南幽被一群拿着木棍之人,追得到处乱串。乍一看,竟是俞将军府的长子俞文淮。 这下好了。 一传十,十传百,皇城又闹腾了。 趁人们指指点点之际,顾南幽将人引去胡同,随之便传来了顾南幽被打的惨叫声,众人在胡同外围观,都不敢进去。 但一个个往里面探头,却什么也看不到。 惨叫声不绝于耳。 渐渐的,惨叫声越来越虚弱,最后没了声音。 众人心想: 完了,顾南幽铁定被打死了。 苏琼若带人到时,一下子冲进胡同里,那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第204章 恩情,决裂 …… 胡同里惊现一片血迹之后。 顾南幽就消失了,连同顾南幽消失的还有俞文淮和他的侍从。 有人认为,顾南幽一定凶多吉少了。 也有人认为胡同里留下的血迹,是俞文淮和他的侍从的,而顾南幽早已逃之夭夭。 虽众说纷纭,但无形之中,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对立着,而且两边势头都越来越大。 当然!对顾南幽有利一面占上风,。 毕竟,百姓们认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那日俞文淮和侍从的所作所为,已深入人心。 俞将军府和顾大将军府都在加派人手寻找他们的下落。不过, 对于俞将军一口咬定是顾南幽害了他儿子失踪后,顾守城就算再念救命之恩,这时刻也与俞将军闹得脸红脖子粗,两府关系达到破裂边缘。 没过几天。 在一家偏远的红楼找到俞文淮时,俞文淮正在女人堆里吃喝玩乐,肆意快活。 问他什么,都是不知不知。 只知道狠狠教训了顾南幽一顿,他心情大好,需要找一处地方发泄。 所以在红楼里待了几日,直到被人找到。 对此,俞将军认为这是顾南幽的诡计,一定是她对俞文淮做了什么,才将俞文淮陷入这种难堪的境地,至于要不要找到顾南幽,俞将军只字不提。 当然是死了最好! 顾守城倒是一把抓住俞文淮,一拳便砸过去。 “幽儿到底在哪里?” 被砸得七荤八素的俞文淮,虽然惊恐万分,但却咬牙不说,将目光放在俞将军身上,哭求道: “父亲,父亲,顾守城竟然打我,你对他可是有救命之恩呢!他竟一点都不顾及你的面子,还想打死我。” 若无俞将军在场。 俞文淮是万万不敢如此直呼顾守城名讳。 可自己父亲不仅在场,还有恩于顾守城,往日对他十分好,他想要什么,顾守城都会尽所能满足。正如父亲口中所说,顾守城满口仁义道德,其实只不过是为了颜面,做戏给旁人看罢了。 如今在公众场合,自然也要顾及父亲颜面。 俞将军面色冷沉,看着顾守城道: “顾守城,你好大的官威啊!当了大将军之后,竟然连我的脸面都不顾了吗?当着众人的面,欺打我的儿子。你看你现在成了什么德行?” 以育人的姿态,数落着顾守城的不是。 岁数明明比顾守城相差无几,却偏偏喜欢以长者身份自居。 顾守城拳头握紧,青筋暴起,强忍着心中怒火:“德行?你儿子找到了,我幽儿呢?他与侍从欺负幽儿满皇城人都知晓,如今他躲到这种地方吃喝玩乐,却不愿透露幽儿的下落,你如今来跟说我德行? 德行是什么?你这样的吗?” 之前言之凿凿说一切都是幽儿的错,如今众人都知,幽儿失踪与俞文淮脱不了干系,俞培倒好,还反过来教训他,好大的脸啊! 于是 顾守城又道:“俞培兄,今日令公子最好知道幽儿的下落。” “你什么意思?”俞将军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没什么,不过是一同去面见圣上罢了。” “顾守城,你竟敢要挟我?见了圣上又能如何?圣上还能治我教子无方的罪责吗?” 他心中十分清楚圣上对顾南幽的看重。 他也千叮咛万嘱咐俞文淮,最近顾南幽风头正盛,最好不要招惹,可这逆子偏偏在这时候惹事。 事情已出,他还能如何? 自然不能断了自家香火。 顾守城冷哼一声,此时内心心急如焚,不想与俞培过多纠缠。转而盯着俞文淮,握紧拳头,咯咯作响。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幽儿到底在哪儿。” 见状! 俞文淮心生恐惧。 用眼神求助父亲,顾守城岂会让他得逞?一个眼神过去,就有人将俞将军给拦住了。 求助无望。 俞文淮才道出了实情。 原来,他们将顾南幽逼进胡同后,就命侍从狠狠教训了顾南幽一顿,狗子下手很重,貌似打破了顾南幽脑袋,流了好大一滩血。后来,不知来了什么人,似乎与顾南幽有着深仇大恨,直接将顾南幽掳走,要迫使她剃度出家当尼姑。 而他自然不会留在原地。 当即带着侍从走了,并找了一家偏僻的红楼待几日,等风头过了,顾南幽不死也剃度当了尼姑,一辈子只能待在尼姑庵里。 想想都觉得解气。 “哪个尼姑庵?”顾守城又抡起拳头。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了。” 俞文淮吓得抱着头。 他原本还想拖一段时间。 如今不得不说。 可说了又能怎样?已过好几日,事已成定局。 顾守城一把松开俞文淮,带着人急匆匆离开,开始前往离皇城最近的尼姑庵。 红楼中,俞将军走过去将俞文淮扶起,只是瞪了俞文淮一眼,随之转头看向顾守城离开的方向,冷哼了一声。 “忘恩负义之辈,不配与我们为伍,走,我们回去!” 一大群人的离开,使得整个红楼瞬间空了一半,红楼妈妈翘首以望,心中叹着。 本以为要发财了。 谁能想到,是来逮人的。 而红楼屋顶上,一女子一身素衣,迎春风而立,面色淡然无波,嘴角浮现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父亲顾念恩情。 可有时候重恩情并不是好事,而是助长他人气焰。而那份恩情早已在许多年前救俞府于水火时,早已还清,这些年也一直对俞府颇有照顾。 可俞府呢! 心安理得享受恩情,还一直拿捏着恩情不放,还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别人要一辈子报恩。 让父亲早点看清俞培真面目,也不用一直顾念着恩情了。 今日之后。 俞府与顾府将会彻底决裂。 这时。 屋顶后,有一人温温吞吞爬上屋顶,一脸幽怨的看着顾南幽,“顾南幽,因你与俞文淮之事,皇城都为之沸腾,你却悠哉悠哉,登高望远,你竟然要做什么?” 来人是苏琼若。 当日,他带人进入胡同,那里一片血迹,其实所有人都在,只是除顾南幽之外,其他人都已晕过去。 学过些许阵法的苏琼若知晓,顾南幽动用了阵法。 之后便是帮着顾南幽将俞文淮和他的侍从挪走。 醒来之后的俞文淮对进入阵中发生的一切,信以为真,他以为顾南幽被人掳走了,还有可能已经削发为尼,为了不让人找到他,然后询问顾南幽的下落,特地找了偏僻红楼…… “解决一件麻烦事!” 算是逼着父亲看清俞培真面目,以后他也不用左右为难了。 毕竟! 迟早要决裂的。 “可你想过家人吗?他们会因为你的失踪而伤心难过,刚刚顾大将军的模样,似乎要将俞文淮生生打死,可见他是何等心急如焚。” “放心,我早已安排妥当。” 当日她就已写信一封,让顾南疏知晓,娘亲那里,她不担心,顾南疏会想尽办法瞒住。 至于父亲…… 她不过是利用俞文淮这次找麻烦罢了,除了布下阵法,让俞文淮信以为真之外,后面之事,她并未操控,一切选择都在他们自己手中。 第205章 跨不过的门槛 “那便好,削发为尼之事,你打算如何圆谎?” “我已找过尼姑庵庵主,若我父亲找到她,她会将一切真相告知。” 她并不打算一直瞒着。 对此! 苏琼若微微惊讶。 不禁佩服顾南幽的勇气,还以为她会一直瞒着。 若是他,他会隐瞒一辈子,若让父亲知道,非脱一层皮不可。 “为何不一直隐瞒??” 对啊!为何呢? 顾南幽看向前方,耳畔微风轻拂,眼里有光,可眸子里是无尽的深沉,就如同黑夜里无法探究深浅的浩瀚星辰。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谎言掩盖,对于此事,我不愿如此。” 拢了拢衣袖,也理了理被清风吹乱的发丝。 她知父亲会理解。 所以不愿欺骗! “真搞不懂你!算了,想必接下来你还不打算回府,可需要小爷收留你?”苏琼若也就说说客套话。 顾南幽是谁? 曾经藏拙,不显山露水,如今展露锋芒,一下子名震皇城。有清幽静雅的月落星沉,有自由出入皇宫的玉牌,还有文武百官都垂涎欲滴的丹书铁卷,再不济,御赐银两便是一大笔可观的银子。 所以,她犯不着去他府中引人遐想。 果不其然! “不必了,我还有事在身,知你喜欢龙须茶,前些时日,圣上赏赐了些,我已让人备好一份,你可随时去取。” 话音落下。 久久不见回应。 回头时,身后空无一人,苏琼若早已下了屋顶,对着一小厮道,“走走走,快点,去一趟月落星沉。” “……” …… 皇城管辖下,一座万物复苏的城镇,三面环山,重峦叠嶂,树木枝头绿意点点,青翠野草漫山遍野。 即使不是清晨,也有轻雾缭绕,虽没有其它地方大气磅礴,但也如质地唯美的锦缎丝绢,环绕古城深巷。 渐渐地。 夕阳正上头,暖光透过薄雾散落在栉比鳞次的青砖黛瓦上,街道上是不绝于耳的吆喝声。 忽然,有几人快步穿过来往人群,面色皆露喜色,其中一人,还一边跑一边兴奋喊道: “高大人府上深藏于闺中的千金小姐高云儿,今日十五岁生辰,早些时日寻得良医,刚大病初愈,高大人甚是高兴,特意大摆筵席,热闹热闹。 所有亲朋好友,街坊邻居,皆可免费畅饮。未婚嫁男女,无论白丁富贵 ,只要送上恭祝吉言,亦可不醉不归。”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只要是富贵人家孩子生辰,生辰宴必不可少,还有不少热闹,舞姬献舞,皮影戏,各类杂耍,几乎都有,更别说高大人府上了。 可白吃白喝。 可看鲜少得见的各类热闹。 还可瞧见从未踏出府半步的高府小姐高云儿。 若是哪位有幸得了高云儿的脸,那基本上就是高府的乘龙快婿了。 毕竟! 高府大摆生辰宴,还让未婚嫁男女参与,大概也是想替高云儿选夫婿吧! 有了这个猜测。 众人纷纷前去。 高府一时间人山人海,比人来人往的街道还热闹。而高府也如之前街道所说的那样,对过来参加生辰宴的人热情款待。 闺房内。 两婢女为大病初愈的小姐梳妆打扮,一边夸赞自家小姐长得标致,一边加快手中动作。 铜镜中,高云儿生得小家碧玉,抹了胭脂水粉,神采奕奕,从清晨睁开眼睛那一刻起,她内心就隐隐有着悸动。 十五年了,自小病魔缠身,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因此她从未踏出府门半步,每每听闻外边热闹,她多么希望自己是一只长着双翅的鸟儿,飞出这如同禁锢着她的牢笼,看一看外面精彩的世界,哪怕只是一眼,她也愿意。 “小姐,外面宾客已满,老爷夫人让老奴来问,打扮好了没有,吉时就要到了,府里府外都十分热闹。”门外管家低声道。 “府外?”高云儿心中忽生一抹期待。 可很快那抹期待在眼眸中消失的无影无踪,有记忆开始,府中父亲母亲严令她不得出府,府中下人也一个个紧紧盯着她,不让她有丝毫机会,怕被牵连。 今日会破例吗? “是的,小姐。今日来参加生辰宴之人甚多,府中都坐满了,大半人已坐到府外,乃至街道上,热闹不已。老爷吩咐,你已身体安康,可到府外瞧瞧。” 听闻这话。 高云儿有些激动,连说了几个好,苍白消瘦的手微微扶着妆奁,竟有些颤抖,双眼也忽然凝聚泪水。 对于这一天,她期盼已久。 “小姐别激动,以后可以时常出去了。” “对啊!小姐,今日是你及笄之日,哭花了妆,可就不好看了。” “呸呸呸,小姐天生丽质,哭花了妆也好看。” 两婢女斗着嘴,一边劝慰,一边哄着自家小姐开心,高云儿渐渐平静下来,灿烂的笑容再次浮现,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 片刻之后! 府里府外,编钟响起,两波舞姬翩翩起舞,舞姿优美,众人一边欣赏,一边喝酒吃肉。 一曲舞毕,众人安静下来,高云儿在两婢女的陪伴下,见了才德女性长辈正宾,去了家庙,三次加笄服饰,一系列礼节之后,礼乐先后奏响《高山》《流水》。 接下来,高云儿需要迎宾。 先在府中,随后踏出府门,去见外边的宾客。 大门就在眼前,她一步一步走过去,双手绞着帕子,显然比之前见礼还更为紧张。此时,《高山》一曲尽,《流水》一曲缓缓响起,然而不知出了什么岔子,流水曲子一出,起调就有些突兀,但很快纠正过来。 一切又回归正常。 高云儿一直不紧不慢的走着,丝毫没有被小小失误影响,即将踏出门槛那一刻,她却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意。 在众人的目光下,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尖锐匕首,一下子捅进自己身体里,一下一下捅着,仿佛不知痛苦,不知疲倦,眼睛却死死盯着怎么也迈不过去门槛…… 众人笑意逐渐僵住,突如其来一幕,谁都未曾反应过来。 “啊……” 一声惊叫之后,宾客纷纷站起,看着不知作何反应。 及笄之日,怎就出了这事? 忽然风起,屋檐下大红灯笼来回摇摆不停…… “咚咚咚咚咚……” 沉闷绵长、诡异慎人的琴音娓娓传来,低低的,长长的,似哭泣,似幽怨,似哀嚎,总之,低低切切,使人听了便会感到无尽的悲伤。 宾客中,不知谁一声: “是不祥之音!” 吓得众人四处逃串。 之前还热闹非凡高府,一下子空空荡荡,一片狼藉。 只剩下瑟瑟发抖的侍从婢女,和抱着高云儿尸身哭泣的高大人和高夫人,府中侍卫个个拔出佩刀护在他们左右…… 第206章 红尘女子,虞烛秋 在人山人海的宾客见证下。 生辰宴变成死亡宴。 一桩好事沦为空,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嚓……嚓……嚓……” 一女子脚踏燃烧过后的爆竹,从长长的街尾而来,步伐略快,一支发簪,一抹浅衣,泛白手指紧紧捧着暖炉,耳旁是凌虐的春风,似乎在嘲笑空悠悠长街。 她目标明确,直奔高府。 踏进门槛之前,侍卫长刀已然对准了她。 “什么人?” “听闻高小姐出了事,民女特地请来郎中。”顾南幽捧紧暖炉,微微拱了拱身子。 高夫人哭得悲痛欲绝,一听到郎中二字,仿佛看到了希望,立马抬头来,在顾南幽和顾南幽身后的人来回不停的看。 “谁是郎中?谁是郎中?快快快,快救救我的云儿。” 明明郎中极易认出,可高夫人已经六神无主,精神恍惚,只知道悲痛,眼中已模糊到连郎中也认不出来了。 旁边的高大人抹了眼泪,拍拍高夫人的肩膀,低低喊了声:“夫人……” 随后是深深地叹口气。 可高夫人却充耳不闻,一直唤着郎中,央求他救救自己的女儿。无奈之下,高大人赶紧让顾南幽身后的郎中上前。 郎中虽救死扶伤,但也是常人,对消失已久的不祥之音也甚是害怕,可雇他来的姑娘给了银子,他不得不尽力而为。 可…… 高小姐身上伤口众多,都集中在腹部,连匕首都未曾取出,血液还在流淌,就算有命活到现在,也救不了。 他上前探了脉搏,早已停止跳动。 只好摇摇头,道了句:“高夫人,节哀啊!” “呜呜呜……” 高夫人又悲痛的哭泣着,一下没缓过来就晕了过去。在旁边的高大人正好接住,一把抱起,直接朝后院走去,郎中也派上了用场,紧跟其后。 被人遗忘的顾南幽,看了眼高高的门槛,抬脚便踏了进去,留守的侍卫也没再阻拦。 前院摆满了八仙桌,原本整整齐齐,如今却歪歪斜斜,别说长凳子,就连桌上好酒好菜也洒满一地,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将血腥味掩盖得似有似无。 她走到放置编钟的地方。 地上散落各种搭配编钟敲响的乐器,许是之前不祥之音响起之时,乐人们吓得连乐器都顾不得拿,就直接逃了。 她从未见过水琴,也询问过长者,水琴是何模样,可无人答的出。 估计都未曾见过水琴。 又或者,就算见过也不想说。 而地上散落的乐器,她全都识得,因此也只是看一眼便转身离开高府。 之所以会来到这里。 完全是因为,她在找一个人,一个名为虞烛秋的女子,这个女子的祖籍就在这个城镇,这个城镇与失踪的白月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白月生与虞烛秋貌似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恰巧,有见过千乐坊坊主容貌的人说,千乐坊坊主与虞烛秋长得有几分相似,有人甚至认定她们就是同一人。 唯一的不同是: 虞烛秋是曾经红极一时的舞姬。 而千乐坊坊主是个精明聪慧的商人。 黄先生说,虞烛秋本出自书香门第,虞烛秋父亲因贪财好色招惹大祸,累及全府,府邸被查封没收,虞父被流放千里之外,其余人男为仆,女为奴,虞烛秋也不例外,但却意外沦落风尘。 而没收的府邸一年之后,赐给有功绩的高大人。 所以,如今的高府就是曾经虞府。 她今日本想拜访高府,却未曾想到出了这等事,只好临时改变主意。 可她有一丝不解。 能传出不祥之音的水琴消失已久,为何琴音一出,却有人听得出来? 回到落脚的客栈。 顾南幽思来想去,高府之事自有官府管,目前最要紧之事便是找到白月生下落。 要找白月生,她就得找虞烛秋。 虞烛秋在红楼红极一时之后,很快传出染了病,被单独关在一间房中,从此不再见客。 花红花开万蜂引, 花落花败无人寻。 旧人老去,新人依旧。 久而久之,无人再打听虞烛秋,许多人认为她病死了。 顾南幽换了男装,很快找到那家红楼,红楼妈妈瞧她太小,断定她未开过荤,想帮她找个娇滴滴且善于伺候男人的姑娘。 可顾南幽却点名就要虞烛秋。 只为她慕名而来。 红楼妈妈笑了,“公子想必是几年前听闻了烛秋的吧?如今一长大成人,就迫不及待来寻她了?” 见顾南幽点头。 红楼妈妈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公子有所不知,曾经的虞烛秋是惊艳了不少人,可那已经是曾经,当初她染了病,就不愿再接客了。” “如今呢?还不愿接客吗?”顾南幽面上好奇。 “倒不是。”红楼妈妈有些为难,最终还是喃喃开口,“她啊!红颜薄命,染病没多久就死了。花柳病十分晦气,万不能入土的,所以啊!一把火将娇滴滴的身体给烧了,灰烬都撒在野坟堆里,找是找不到了。” 在红楼中病死的女子,多半是烧了。 有的甚至不是病死的,也同样烧了,免得一些贪婪之人,连尸体都不放过。 毕竟! 红尘女子死去也就一卷草席,而欺辱死去的红尘女子尸身之事时有发生。更有甚者,还有人拿新死去的红尘女子尸身贩卖,赚点晦气钱。 这些暗地里的丧良心买卖多了去了。 红楼妈妈生于红尘,自然知晓红尘女子的苦楚,所以能烧的自然都烧了。 闻言! 顾南幽微微蹙眉。 死了?还烧了? 她有些不信,于是用了些手段,威逼利诱通通使上,红楼妈妈才慢悠悠开了口。 “虞烛秋父亲的友人,见其落难,出了一大笔银子暗中将其赎走了,因虞烛秋是罪人之女,不能轻易放人,只好说是染病去了。” 虞烛秋知书达礼,一般都不给她招惹是非,还时常讨好她,目的自然是为了不沦为一点朱唇万人尝,都是可怜之人。 可沦落红尘又怎可冰清玉洁,只卖艺不卖身? 说到这些。 红楼妈妈叹了气。 “也许虞烛秋是我这红楼中唯一幸运的姑娘吧!有人替她赎了身,想必是换了个身份,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了吧!” 言辞中,红楼妈妈是有些羡慕的。 “那白月生呢?你可知道此人?”顾南幽左手拿着匕首插在桌子上,右手拿出一张银票塞进红楼妈妈怀里。 红楼妈妈咽了咽口水,手中银票有些烫手,桌上匕首有些扎心,她不敢动,也豁出去了。 反正说一点也是说,全部说也是说,没所谓了。 “白大人未当官前来过一次这里,是虞烛秋刚进红楼那会儿,他来是想带虞烛秋离开,奈何手中无银两,虞烛秋府中遭祸不久,正是风头紧的时候,又有官差吩咐,我自然万万不敢放人。” 官差? 虞烛秋父亲罪大恶极,祸及全府,虽是流放千里之外,但也那是一种残酷的死法。而虞府其余人等只是为奴为仆,并未让女眷沦为官妓。 可官差却掺和进来了。 这其中必定有事。 第207章 文雅之人,破绽 并未打断红楼妈妈的话语,红楼妈妈略微软和的声音娓娓响起。 “后来一天,有人传信给我,说白月生要趁夜带虞烛秋逃走,我便命人守着,抓到他之后,打了一顿,便将其放了,让他以后切莫再来,否则就是害人害己。 之后,也不知虞烛秋跟他说了什么,白月生没有再来。 后来,虞烛秋暗中就被人赎走了,大概有两年吧!白月生当了官,想来将人赎走,我只能说病死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来过。 公子,我知道的全说了,我也是身不由己,至少我没有苛待过红楼中姑娘,外边客人催得紧,你能放了我吗?” 顾南幽没问给红楼妈妈传信的是什么人。 也没问,虞烛秋父亲好友是谁。 就算问了,红楼妈妈也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也是假名,所以干脆不问,直接挥挥手让红楼妈妈走人。 原本提心吊胆的红楼妈妈,一下子狠狠松了口气,使得臃肿肥胖的身子都抖了抖,随之蹭的一下就窜出了房间。 片刻后! 一大群人撸着衣袖冲了进来。 却发现房间内空无一人,一个个面面相觑,红楼妈妈迈着如山的步伐,挤开人群,看着顾南幽刚刚所坐的位置,拧眉喊道: “人呢?” 旁边人瞄她一眼,小声答了一句,“估计是跑了。” “用你提醒?”红楼妈妈瞬间横眉怒目,粗言冷对。 不一会儿。 一名小厮急匆匆出了门,双手捧着暖炉,躺在红楼房顶上的顾南幽,偏头看向快步走入街道的小厮,嘴角轻轻勾起,支起身子,脚尖轻点便飞身跟了过去。 小厮去了当地知县府上,找了一名衙差。 听他们的言谈话语,那名衙差在衙差里威信极高,小厮将红楼妈妈要带的话说完之后,便急匆匆离开了。 这想必就是红楼妈妈口中的那个官差了吧! 顾南幽找人一打听,竟发现衙差姓高,与高大人还沾亲带故。 可还没过去一日。 姓高的衙差自杀了。 听说是夜里喝酒,喝着喝着就哭了,因为他喜欢的姑娘今日与旁人成了亲,哭完之后就拔出佩刀,一刀结出自己的性命。 吓得与他一同喝酒的衙差,半天没反应过来。 顾南幽蹙眉! 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于是,过了几日,顾南幽故意在衙差巡视之时,假装受到惊吓,跑至衙差面前,借故说听到了不祥之音,让几位衙差救救她。 衙差们见她是个文文弱弱的姑娘,衣着虽素雅,但却是他们买不起的布料,想必是高门大户家的小姐,立马将她保护了起来。 “姑娘不必担心,我们定会护你周全。” 可顾南幽故作害怕,拉着前几日夜晚与死去姓高衙役一同喝酒的衙差道。 “那可是不祥之音,听说听到这声音之人都死了,我会不会等一下也要死了?” “姑娘莫怕,有我等在,绝不会让你出事。”衙差信誓旦旦保证,面上大公无私之态。 可攥紧佩刀的手,似乎用力过猛,导致青筋暴起。额头上也浮现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就连眼神也在漂浮不定。 “可我听说高衙役也是因为听到不祥之音才死于非命,我害怕自己活不过今日了。” 顾南幽并未看到高衙役自杀过程,说他听到不祥之音也是胡诌,只是为了套话,想要知道高衙役死之前,是否也听到了水琴之声。 “姑娘切莫相信,市井传言不过是以讹传讹,基本不可信,高衙役死之时,我就在身旁,除了琴音,根本就没有诡异的不祥之音。”其实到底有没有听到他又怎知? 那晚,大家都喝高了。 迷迷糊糊的,周边都是靡靡缠缠的丝竹之声。 不祥之音究竟是何种声音?他根本就没听过。 只是高衙役死之时,他们都太过震惊,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又如何去听辩究竟有没有不祥之音? 现在如此说,便是放宽眼前这位姑娘的心罢了。 闻言! 顾南幽微微拧眉。 所以高衙役不是在幽静环境自杀,死之时,周边有乐器之声。 霎时风起,吹乱了他们的发丝,低低切切、沉沉幽幽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 顾南幽猛然睁大眼睛。 一下子捂住自己双耳,朝身旁之人道了一句: “就是这个声音!” 很显然,衙差们并未失聪,他们都同样听见了,这声音一响起,瞬间让他们脊背发麻,拿着佩刀的手摇摆不定,不知道要防守哪边。 其中,居然还有一人本能反应,直接拉住顾南幽挡在自己身前,自己躲到了中央位置。 随着声音越来越诡异,衙差们。只说了一句快走,然后就一哄而散全都跑了,连他们要保护的顾南幽也来不及拉上。 原本紧紧蹙起眉头的顾南幽。 却慢慢的放下了手。 这次,她并未陷入其中,而且这诡异的声音似乎有点耐人寻味…… 眼睛一眯,心下一横,她瞬间朝着诡异之音传来方向飞去。 在一处河边,杨柳飘絮,将小亭衬得若隐若现。亭中有一对男女,一人身着青衣,一人身着粉襦裙。男子捧玉吹埙,女子端坐在身旁吹着排箫和鸣,两人对乐,皆面露笑容,陶醉于其中。 明明是不同的乐器…… 明明发出不同的声音…… 明明吹着不同的乐曲…… 却诡异般地合成了低沉幽邃的旋律,与之前在皇宫中听到的不祥之音有些许相似! 此处离她方才与衙差们所在位置相隔不远,且地处高位,从这里望去,可将那地方看得清清楚楚,而那方却无法看清此处,只因这里杨柳甚多,青翠碧绿的柳条在春风中摇摆不定。 顾南幽走进亭中。 低沉深邃的诡异之音戛然而止,那对男女朝她看了过来,似乎对她的有意打扰有些不满。 “姑娘有事?”男子问她。 “二位好雅兴,虽暖春已至,可今日春风拂面还是有些凉意,你们怎么会在此处对乐? ”顾南幽也问他。 听闻她的问话。 男子不高兴了,看着顾南幽,声音冷了许多。 “姑娘好生无礼,我与心仪之人在此处对乐有何不妥?难道还要向姑娘报备不成?” 顾南幽挑挑眉。 环顾一眼四周,又将目光在石桌上一扫而过。 轻笑一声,才道: “看二位模样,想必都是文雅之人,本姑娘也只是好心询问一下而已,怎么就招惹到你们?” 见她如此。 男子面色并未缓和,而是继续继续讲理。 “我二人自然是文雅之人,可姑娘你不请自来,打搅了我二人雅兴,还如此强词夺理质问我们,难道这不是招惹?” 顾南幽笑了。 微微摇头道: “二位误会了,你也不必一直强调此处只有你们二人。我来只是想提醒二位,既然你们是文雅之人,为何会在野坟堆旁对乐?不怕叨扰孤坟野鬼吗?” 刚刚她也看过。 四周野坟虽不多,但也有好几个,皆是处在显眼位置,这两人怎会装作看不到? 文雅之人,一般都十分避讳这种地方。 二人被问住。 瞬间有些尴尬,可眼神中对她很是警惕。 顾南幽可不会就此放过他们,又继续道。 “此处真的就只有你们二人?” “自然是。”男子脱口而出,语气十分坚定。 “那为何倒了三杯茶水?还只喝了一半?” 很明显,此处在她来之前还有第三人,察觉她来之后,才匆忙离开,以至于忘记清理证据了。 话音一落。 顾南幽淡漠神色一沉,眸光瞬间变得犀利,声音幽幽而出: “说,还有一人是谁?” 说罢,就见那二人怔愣当场。 第208章 小姐身份,低贱之命 顾南幽也不急,不紧不慢坐下来,伸手搭在石桌上,一下一下轻叩着石桌。 反正人已走远。 此刻若想追也追不上,所以她就慢下来跟此二人耗着。 文雅之人对于谎言阴险诡异之事十分不屑,她面前这两人连说谎都漏洞百出,可见不常撒谎。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我不妨告诉你们一件事。”顾南幽面上笑容不变,声音淡然如幽,“你们方才对乐所发出的声音,已将刚刚在不远处好几位衙差吓得四处逃窜,知道为什么吗?” 那对男女显然未曾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禁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看着顾南幽。 也不管他们心里如何想。 顾南幽又继续道: “还记得前几日高小姐自杀之时响起的不祥之音吧!而你们二人刚刚对乐发出来的声音像极了此音。” “你胡说,这不可能!” 女子害怕了,不禁往男子身后躲,面上微微煞白。 “不信?”她冷笑一声,“好办,当日参加高小姐生辰宴之人多如牛毛,二位随我去高府,再重新吹一遍,便知我是否诓人了。” 两人见她起身要带他们走。 莫名瘫软了身子。 “我们吹的不是不祥之音。”男子极力争辩。 “可却像极了不祥之音,还吓跑了衙差,真到了高府,或者对簿公堂,你们这样辩驳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呵! 怎么样?很不可置信吧? 以为帮了好人逃出我这个恶人的魔爪,殊不知你们所认为的好人,不过是在利用你们的善心,让你们沦为替罪羔羊,却还在沾沾自喜,以为做了好事。” 这番话一出。 顾南幽面前之人彻底没了声,他们除了震惊,眼中剩下的只是受伤和不敢置信。 那人明明说眼前姑娘是个坏人,做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官府正在捉拿她,刚刚那人还指给他们看,他们也瞧见了衙差将她抓着了,可如今…… …… 一座大气富贵的府邸,前挂着两个大红灯笼,两灯笼中央是一块精致庄重的匾额,上面写着方府二字,字迹行云流水,很是美观。 有一女子衣着华丽,头戴幂篱,轻纱遮住上半身,款款而行,手提一篮子水果,大大方方走进双门大敞的方府。 里边正好有婢女经过,皆向她微微施礼。 “虞小姐回来,夫人昨日还念叨你何时回来看望她呢!” “是不是又有客人到访了?”被称为虞小姐的女子,声音冷清,说话虽然客气,但眸光中并未见一丝喜色。 “是呢!昨儿个来了两位老爷的好友,许是生意未谈成,昨夜便在府中住下了,那两人还说,没有虞小姐在场,生意不谈也罢,夫人实在是没法了。”一婢女眉宇间似是有些忧色。 “知道了!” 淡淡回了句,声音冷清,虞小姐便侧一下身子,绕过那几个婢女,朝自己曾经所住的院落而去。 她过去之后。 方才与她说话的婢女,皆露鄙夷蔑视之色。 “呸!装模作样,下贱胚子,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小姐?” “嘘,小声点,莫让她听了去,夫人说,还用得着她,就让她人前显贵又何妨?” 虞小姐在府中是什么身份,大家的心知肚明,何必拿到面上说? “可她自知自己是个什么身份,竟然还在我们面前装清高。” 先前说话的婢女声音再次响起。 “她不这样故作清高,无事时,舞文弄墨、弹琴作诗,老爷生前做生意的友人,又如何来府中来得如此勤快?” 回答的婢女,虽然也看不惯虞小姐冷清模样,可她有脑子,对一些事情想得明白些。 什么样的人吃什么样的饭。 她们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何必一次次暗中戳人脊梁骨。 “哼!我就是看不惯她冷眼看人的样子。” “你啊!没有她的容貌和才情,就莫要如此嫉妒,走吧!当心隔墙有耳祸从口出。” 先前说话的婢女还想反驳,可与她搭话的婢女已经先走一步,那婢女只好闭了嘴,赶紧跟上去。 已经在树上等了半天的顾南幽。 见四下无人了,才飞身落下,喃喃道了一句: “虞小姐?” 想必就是她要找的虞烛秋了。 刚才听她声音似乎与千乐坊坊主很是相似。 是同一个人么? 若是,明明已经有了千乐坊,可以摆脱方府,为何还要回来? 顾南幽朝着虞小姐所走的方向而去,方府看着贵气,实则府邸也不是特别大,没走多远,就见了一座院落,院落很别致,似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小姐所住院落,充满着诗情画意。 虞小姐就站在房间门前。 微微仰头看着自己住的房间。 地上纤尘不染,房门擦得干净发亮,院子里的一切摆件和格局。 这是她曾经最向往的模样! 如今却深深讽刺了她,成为了她最厌恶的地方。 静站半刻。 虞小姐才走进房间,换了身子粉色衣裳,虽未取下幂篱,但,乍一看去,不仅知书达理,而且还温柔娴淑,是一个标致恬雅的闺中小姐。 皮肤白皙细腻,身段玲珑有致。 除了那如同一汪死水的眼眸,其他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随后。 虞小姐去看了方府当家主母方夫人。 好巧不巧,昨日那两个远道而来,自称是方老爷好友的商人,正好与方夫人相谈,见虞小姐来了,两人眸里都放了亮光,很满意地夸赞虞小姐的姿色。 一个大生意,在虞小姐的到来后,并不用她说一句话,就这么谈成了。 之后大家更是相谈甚欢。 方夫人还让虞小姐弹弹琴、作作诗,助助兴。 到了夜晚,方府与平日里不同,早早的,无论是府中仆从,还是当家主母方夫人,都早早熄灯睡下。 唯独虞小姐的院里,还有一盏红烛亮着。 那红烛发出来的光,忽明忽暗,影影绰绰,将房间内的轻纱照得朦朦胧胧,煞是唯美。 一女子就躺在床榻上,只穿着一件轻纱,被褥折好放在一旁,女子似乎是睡着了。 很快,院子里有了动静。 一人影轻轻敲推开房门,直奔床榻上,假意睡着的女子也起了身,笑脸相迎。 之后,房间里是一番动静。 过后,便传来琴声和男人吟诗的声音,有时候,琴声会戛然而止,有时候男子人吟诗的声音会变得有些奇怪,但是要成了亲,或者去过红楼的人,便会知晓发生了什么。 将近一个半时辰。 里边的男人依依不舍的出来了,但出了院子就不得不快速离去。稍后又有一男人快速进了院里,又快速进了房间…… 顾南幽此时就待在院子里。 她也看清了,先后进去的两个男人,便是远道而来的那两个商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 谁会如此好心去救一个罪人之女? 第209章 交易,螳螂捕蝉 “你看见了?” 一个听不出喜怒的女子声音响起。 随之,有人影从房间后绕道而出,一步步幽幽朝着顾南幽走来。 一女子,一身粉衣,已经取下幂篱,是一张大家闺秀、五官周正、面若桃花的容颜。 她默默走来,浑身透着褪色,嘴角是自嘲的笑意,而那双眼睛,明明十分好看,却没有一丝光亮,仿佛沉浸在无尽的漩涡之中。 此刻,只看一眼,顾南幽便知道,正向她走来的女子就是虞小姐无疑了。 而房间内仍有动静。 想来是她的替身! “你故意引我至此,就是想让我看到此番场景?” 从高衙役自杀身亡之后,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儿,之后是假的不祥之音,随后是两个不善于说谎且破绽百出的男女,这一切都似乎有迹可循,冥冥之中有一人在故意做局,引她一步步至此。 “顾三小姐不愧为顾三小姐。”虞小姐面上没多大变化,她早已猜到会如此。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变得更加昏暗无光了,她动了动唇瓣。 “是你先找上我的!” 此话一出。 顾南幽一下子便想起了,从石头村大娘口中,得知白月生有可能与千乐坊有关系,于是去过一趟千乐坊,假意买赠人之物,与掌事套取消息之时,千乐坊坊主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也许是从那时起,她便对她起了疑。 只是…… 她若聪明绝顶,对危险预知如此准确,就不会在红楼中待了那么久,才被别人赎走。 顾南幽淡淡一笑。 “我该叫你坊主,还是虞小姐,或者是虞烛秋?” “皆可!” 为避免人看到。 两人都不约而同走向暗处。 在婆娑影绰的一方景竹后,斑驳的月光洒在虞烛秋身上,如同千疮百孔,让人不忍直视。可她却看着顾南幽,一直看着她,仿佛在欣赏着自己。 而顾南幽同样审视着她。 本是天之骄女,却跌落尘埃,成为人人皆可践踏的蝼蚁。 静默片刻! 虞烛秋率先开口了。 “在你未见过我之前,我就早已识得了你。那日皇城城门大开,摄政王坐立于高头大马之上,亲自相迎,一官员奔波在皇城的大街小巷,向百姓念着你的功绩,这是何等的风光。” 当时她正进入皇城办事。 恰好碰到了那一幕,也看到了顾南幽。 所以,那日回千乐坊,她一眼就认出了她。 “顾三小姐,你知道吗?我从十三岁便听到过你的名字,那时你名声却是糟糕透顶的响亮。 而我恰恰相反,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无论是容貌还是才情,都远近闻名。 那时候母亲告诫于我,你这样的女子,将来一定受到万人唾弃,最后收场一定很凄苦。 可是命运使然,短短几年光景,你摇身一变,成为人人称赞的顾三小姐,身上万丈光芒,刺眼得让人妒忌。 而我却低落成泥,成为阴沟诡域里只求生存的阴暗小人,见到了丑陋得不能直视的人心,一步步将我推入万丈深渊,将我也曾善良的内心腐蚀掉,成为了永远只能生活在黑暗中的傀儡。 我曾想过命运为何如此不公? 又为何要如此造化弄人? 只因为有那样一个贪婪成性的父亲吗?” 她似是在问顾南幽。 又似是在问自己。 但她貌似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不知想起了什么,她表情逐渐狰狞,似在极力挣扎逃避,仿佛那不堪的过去,是钉在她内心深处永远拔不掉的毒钉子。 最终,虞烛秋自嘲一笑,看着依旧淡漠的顾南幽,又轻叹了一声。 “算了,跟你说这些做甚,反正你也不会在乎。” 这点不可置否。 顾南幽也没打算反驳,只是淡淡问道: “白月生在哪儿?” “以我对他的认识,他人缘很不好,与你根本没有交集,你找他做什么?”虞烛秋轻笑一声,面色皆是了然,随后试探性问道,“不会是要置他于死地吧?” “无冤无仇,我要他命作甚?我只想知道他身在何处,是生是死,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将会带他走。” 既然虞烛秋知晓她目的。 她又何必遮遮掩掩,直截了当说出来更好。 “那……你是喜欢他?” 虞烛秋静下了心,摒弃一切杂念,全身心在等待顾南幽的答复。 谁知…… 顾南幽淡淡说了句: “我的意中人不是他。”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他明明那么苦,你们却还一直纠缠着他不放,当真要逼死他吗?” 虞烛秋忽然间有些激动。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白月生不过是孤僻了些,可他只是个文弱书生,身后又没有靠山,为何总有人寻他麻烦? “你们?还有谁?” 虞烛秋目光有些闪躲。 她转身想要离开,却被顾南幽直接说穿她的用意。 “不必再做戏了,你若不是有求于我,就不会一步步将我引至此了,今日还特地现身与我说这些,你的那些小心思不必用在我身上,既然各有所求,那便打开天窗说亮话。” 闻言! 虞烛秋脚步一顿。 很显然,顾南幽戳中了她的心思,她转过来时,面上并不尴尬,但眼眸微微有些发红。 “我原以为,你只是比普通人聪明些,却未曾想到聪明至此,看来我的决定没有错。” 这一次不再是孤军奋战。 尽管面前之人,最终有可能会了结她,她也愿意赌上一赌。 就当还债了…… “我知你事情办完之前,不会将白月生交给我,但起码你要有证据让我知道他确实在你手中。” 这是最起码的条件。 虞烛秋不可能不答应。 果然! 这下,虞烛秋二话没说点头答应了。 随即她带她离开了这座府邸,去了一个更偏僻之地,都快进入深山老林了,才看见一户人家,那里已经无人住。 不过,看房间内的设施。 近几日有人住过,而且看模样似乎过得很惬意,并不像被劫持的样子。 虞烛秋告诉她。 白月生不知被何人行刺,受了伤,在石头村已经不安全,很可能还会连累石头村村民。所以虞烛秋将他安排在这里。 但这样还不够安全。 每隔几天 她都会给他换一个地方,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怕顾南幽不信,她还拿出了昨天白月生才写下的书信,并将房中藏着的白月生的官袍拿给顾南幽瞧。 “我还可以拿出许多可以证明白月生在我手中的证据,若不嫌麻烦,还可以跟我走一趟。” “不必了。” 顾南幽摆了摆手。 虽没有见过白月生字迹,她也无需去查证。 因为,她已确定白月生就在她手上!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见顾南幽已经相信。 虞烛秋悬着的心瞬间一松,“你是顾大将军之女,又有免死金牌在手,现在正是风头正盛之时,你一定可以进入刑部或者大理寺,你帮我去查高华背后的势力,以及他所有的罪过。” “高大人?你要查他?” 高华就是之前死去的高云儿的父亲。 “正是!” “行吧!”顾南幽一口答应。 虞烛秋微微惊讶。 显然是未曾想到顾南幽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你……” “明日黄昏在此处,将白月生带来,我要将他带走。” 不等虞烛秋反悔。 顾南幽已经转身走人。 看她远去,虞烛秋又不由得自嘲一笑。 在她看来难于上青天之事,在顾南幽那里不过是费一日之功罢了,人与人之间,果然不能相比。 独站一会儿。 虞烛秋看向一处,微微蹙眉。 怎么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环顾四周几圈,并未发现异常,她才转身离开。 却不知…… 暗处却有一人影忽闪而过。 第210章 人间烟火,许你一事 …… 与虞烛秋分开之后,顾南幽回到落脚处,牵一匹马快速回了皇城,迎着黑夜一路前行,到了城门口便弃了马,从熟悉的狗洞进去,一路直奔摄政王府。 摄政王府门前。 守门的侍卫见她,二话不说,直接放行。 与此同时,空气中一阵涌动,显然有影卫前去摄政王寝殿汇报了。 不一会儿。 一面色冷漠的影卫飞身来到顾南幽面前,拱了拱手道: “主子在寝殿等候!” 嗯? 摄政王竟让她去寝殿汇报事情? 心中狐疑。 但顾南幽还是淡淡点头,朝着寝殿而去。 她一走,站在原地的影卫,冷漠的神情微微一变,露出喜色,貌似知晓了了不得之事。 主子让顾三小姐进寝房了…… 他得去跟影一说道说道,看看日后是不是要把顾三小姐当菩萨供着。 谁知,影一一听,只是轻轻瞥他一眼,冷哼一声,转身隐入暗处。 现在才知道,猪吗? “……” 寝殿。 里边设施干净整洁,井然有序。与顾南幽想象不同的是,她本以为以摄政王喜红色的性子,寝殿内也必然是一片红火。 竟未曾想到…… 除了红漆的窗木桌椅,竟然以优雅纯净的白色为主,就连一些装饰的轻纱帷幔,也只是淡淡的颜色。 没敢往内阁看去,生怕看到不该看到的。 所以进去之后,她就站立在窗棂旁。 “进来吧!” 内阁传来慵懒邪魅之音,显然,她的到来将睡梦中摄政王吵醒了。 “是!” 挑开帘子步入内阁,一张奢华大气的床榻尽显眼中,淡淡的清香涌入鼻间,是一种似是很陌生,又似是很熟悉的香气。 床榻四周青纱帐慢环绕,窥不见其中,但是榻上隐约可见一人影,他斜靠着床榻,似乎睡意未减。 “小病猫,你失踪数日,此次深更半夜前来有何要事?交代之事查的妥当了?” 闻言,顾南幽点头,立即将调查白月生之事一五一十说出。 她隐约感觉到白月生之事,其中的牵扯可能不仅仅只有虞烛秋和高大人那么简单,更有可能涉及到朝中多位官员。 帐幔里侧,摄政王沉默片刻,才再次开口。 “小病猫,你可知本王为何要让你查他?” 顾南幽摇头,“不知!” 这正是她疑惑的地方。 不过以白月生官职来猜测,应该与科考有关,而她是女官政策的人选,这其中一定有着某种关联。 “白月生虽是一介小小文官,但他却是第一个向圣上直言开辟女官之路之人,还注了一本《巾帼册》,里面专门记录历朝历代极为出色的女子。 比如前朝大义灭亲的惠成太后,她阻止了前朝中期差点被南北割开的局面;还有一位女子,被后世之人尊称为食娘。她曾在山中寻得一株野草,那野草结的果实加以培养之后,养活了无数人,那野草正是后来的穈子。 此书甚好,与圣上即将要推行的女官政策相呼应,以后还将会载入史册。 白月生有大才,且是寒门出身,身世干净,背后无靠山。圣上打算将其委以重任。 可近日,他找到了要记录的新目标,目前正在查询事迹原委,正打算动笔载入巾帼册,却忽然失踪。 你可知,他要载入巾帼册的何人?” 竟然还有此书。 她却从未听说过。 不过! 惠成皇后和食娘确实是史上大名鼎鼎的人物。 能有这般胸怀之人,再加上她前几日对白月生的了解,这样之人确实能堪大任。 那他物色的新人物会是谁? 顾南幽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但她不敢妄言。 只好摇摇头,“民女不知!” 摄政王轻笑一声。 “你啊!看着丧里丧气,实则比狐狸还狡猾。与你心中猜想的一样,他下一个要记录进《巾帼册》中的女子便是你。” 尽管已经感觉到。 但摄政王这么一说,顾南幽都不由得挺直身板,但还是很谦虚道:“民女愧不敢当。” “行了!本王还不知道你?面上毫无保留,内心还是很看重。” 确实如此。 顾南幽无从反驳。 此时! 门外响起叩门声。 “主子,炭火与面食已备好。”影一在外边道。 “嗯!端进来吧!” “是!” 房门打开,几个影卫动作迅速将烧的正旺的炭火放置月牙桌下,两碗香气十足的牛肉面,也在桌上摆放整齐,随后立即退出寝殿。 摄政王起身撩开帐幔,身上只着一身里衣,肩上搭着一件长长的披风,慵懒走来,自然而然坐在顾南幽身旁。 将其中一碗牛肉面朝顾南幽身边推了推。 “坐下吃吧!” 不知是夜晚的缘故,还是耳朵出现了幻听。 顾南幽竟觉得摄政王声音邪魅温柔,不似印象中那般危险,且暗中夹杂着无尽算计和阴谋。 这让她不禁微微震愣,不由得将目光落在摄政王脸上,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只觉得…… 貌似有一股熟悉的感觉涌入心间。 似乎是察觉了什么,摄政王抬眸看她,对上她复杂不明的神色,嘴角一勾,薄唇轻启:“不饿?” 顾南幽立马移开目光。 觉得自己想法太过荒唐。 熟悉本就是应该,她可是认识了他两世。 只是今夜,她看到了不一样的摄政王。 权倾朝野的他,对任何事情都不屑一顾,向来俯瞰一切,怎么会在她面前展露沾染烟火气的一面? “瞎想什么?呵,不饿本王又不逼着你吃。” “……不是,民女只是……”顾南幽此刻脑袋混沌,明明脑海中有万千言语,她却不知要挑哪一句来说。 “那就吃吧!”摄政王再次开口。 “好!” 坐下吃下一口面后,顾南幽才惊觉,今日自晌午之后,自己没再吃过东西,当真是饿了。 她很快抛弃杂念,专注于吃。 一碗面,一盏茶时间便已经吃完。 抬头时,就见摄政王在看着她,嘴角隐隐有着笑意。而他面前的那一碗面未曾动过,见她抬头,又将面前的牛肉面推至她面前。 “这碗也吃了。” “摄政王不吃?”顾南幽狐疑。 不吃干嘛弄两碗? “本王不饿,且深更半夜吃了容易积食。” “……” 果然! 还是那只狡猾的死狐狸。 反正也饿了,顾南幽也不在乎是否会积食,把摄政王推过来的另一碗面也吃了。 本来一碗已经差不多,第二碗确实有些吃多了,肚子略胀,还不禁打了个饱嗝。 即使看淡一切的顾南幽,此时也不禁有些窘迫。 所以,脸颊迅速绯红。 “呵呵呵……”摄政王低低笑了,“你这张略显丧气的小脸上总算有点人色了。” 说罢。 摄政王不禁倾身向前,伸手要触摸她嘴角。 顾南幽避开了,“民女脸上是否不雅?” 她赶紧伸手检查一下嘴角,摸至嘴角,手有些湿润,显然嘴角沾了汤渍,“让摄政王见笑了。” “无妨!”摄政王微微拧眉,不紧不慢收回了手,转而说道,“白月生之事此办好,本王允你一件事,只要本王能做到,你皆可提。” 闻言! 顾南幽眼眸一亮,立马起身朝他拱了拱手。 “多谢摄政王。” 花朝节将至。 她确实有一事相求,本想找萧羽帮忙,随后两人一同去办,这样又可与他培养感情。 如今正好,有摄政王帮忙,她就安安心心去找萧羽,与他共度花朝。 想至此,顾南幽淡淡一笑。 嗯,就这么办! 等下就回月落星沉,她要立马修书一封给萧羽。 第211章 笛音,出乎预料 片刻后。 顾南幽出了寝殿,临走前她说要借用一下书房,查阅一些事情,谁知摄政王只是看了她一眼,说了句。 “看来顾三小姐不懂得横着走是何意。” 去往书房路上。 顾南幽在回想这句话的意思。 第一次接受任务时,摄政王曾说过,只要完成任务,她可在摄政王府横着走。 原来这个横着走是指:只要是摄政王府,无论她想去哪儿,都不需要经过摄政王同意啊! 如此甚好! 不知这个横着走,是否包括唤府中下人? 去了一趟书房,很快在里边找到想要找的书籍。 一查阅,原本淡然无波的神情,却因字里行间出现的人名,不禁让顾南幽眉头越蹙越深。 高大人,单名为华,字复安,隶属吏部,官位高于白月生,属于半外放官员。 正想在其中找到更深层的线索。 却在桌案上看到一张折叠两半的纸张,微微掀开的一角,她看见赫然醒目且俊秀飘逸的三个字:白月生。 是摄政王的笔迹。 眼睛微微一眯。 立即打开一看,上面是摄政王亲自制作的人物关系图纸。 性格孤僻的白月生与高大人有书信往来。 而高大人不仅与吏部中官员关系极好,与各部官员也都有飞鸽传书。除此之外,还与俞将军府有所牵扯,更让顾南幽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就连掌丞天子日理万机的丞相也被摄政王标记在其中。 这就有意思了。 高大人人脉极广,虽是半外放官员,却常常与朝中各位大臣秘密联系。 就不怕落个结党营私之罪? 更有意思的是,这些人里边,在上一世绝大多数都是她的仇家。 而且其中有一部分,还是皇甫景离的爪牙。 她嘴角渐渐露出一抹冷笑,随之快速研磨,复写了一张,才趁夜出了摄政王府,回到清静幽雅的月落星沉。 今夜很短。 但她睡得比往日沉。 虽依旧免不了被梦魇纠缠,但不知为何,心中有了些许安然。 第二天夜里。 顾南幽提前来到与虞烛秋约定地点,她并未着急,也未曾立马进入属于杜家村的房子中,而是在就近位置,找到一棵常年枝繁叶茂古树,飞身而上,隐入其中。 不知等了许久。 房子四周终于有了动静。 听闻脚步声,以及树叶沙沙声作响。 顾南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来了! 但来的不是一人,而是一群,带着浓浓杀气,或匍匐隐匿于杂草之间,或迅速进入房子里守株待兔,或与顾南幽一般,攀爬上树,隐匿于其中。 总之,一时间,此处藏了许多人,皆是夜行衣,与黑夜融为一体。 看他们身手敏捷,动作迅速,显然不是一般闲杂人等,更像是杀手,亦或是训练有素的暗卫。 顾南幽静处于暗处之中,将一切尽收眼底,却不露声色,打算静观其变。 一盏茶时间后。 有一女子姗姗而来,她并未发现四周不对劲,一直在屋子旁站着,偶然抬头看看天空夜色,越往后越渐渐显得焦急起来,开始来回不停踱着步子。 突然! 一抹光微闪,许是藏于暗处之人转动手中利刃时,月光反射,使得那女子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瞬间席地而坐,从腰间拿出一支碧玉短笛,放在唇边吹响。 笛音时而低沉深幽,时而婉转诡异,渐渐地,变成了低低切切,犹如悠远的哭声和呐喊。 隐藏于树中的顾南幽,神情一变,瞳孔微缩。 这笛音…… 察觉的是什么之后,她就立马感到脑袋有些胀痛,眼前树叶开始有些模糊晃动。 于是! 她当机立断,立马伸手用手指堵住了双耳,阻止笛音入耳。 而隐藏于暗处似是杀手之人,却受不住哀嚎着,双眸渐渐睁大,似是看到了极为恐惧画面,双眸以肉眼可见速度充斥血丝,并开始不断后退,利刃飞快向周身挥舞着。 而隔着最近之人,彼此之间似是成了仇敌,有人未反应过来,就已死于利刃之下。 兵器交割声,在笛音响起之后就已响起。 而吹笛女子似乎顿了一下,又继续吹着。 感觉差不多时,剩下的一些杀手,朝着笛音而来,笛音戛然而止,女子迅速收起短笛,起身便逃离此处。 顾南幽飞身而下,手持匕首,一个闪身过去,只留一人活口,其余全部给了痛快。 为防止那活口服毒自杀,顾南幽一把掐住他下巴,力气有些大,差点将其下巴给卸了。 却发现那人口中并未藏毒。 再三逼问之下,那人并未透露一字,倒有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之意。 顾南幽淡笑一声! “希望本小姐下次逼问之时,你还可以如此硬气。” 如今光靠一把匕首,确实不太好吓唬不要命之人。 而且! 此刻最重要不是逼问活口,而是要先解决另一件事。 扒下其中一名死去黑衣人衣服,将其割成一条条连在一起,将活口绑住,才起身看向之前那女子逃离的方向,淡淡出声。 “别藏了,虞烛秋,我知你并未走。” 话音一落。 那暗处就有一人想要逃跑,顾南幽闪身过去将其堵住,又见那人想要吹起短笛。 顾南幽嘴角上扬,冷哼一声。 瞬间来到虞烛秋面前,直接用匕首把柄击她手腕,短笛瞬间掉落在地。 逃也逃不掉。 拼又拼不过,虞烛秋只能瞪大双眼目光凉凉盯着顾南幽。 “你究竟想如何?” 此处是她原本给白月生的藏身之地,只住了几天,便已让他另换一处。顾南幽是第二个知道此处之人,如今却引来了杀手。 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顾南幽泄密。 二是,这些杀手是来杀顾南幽的。 不然的话,在她出现之时,那些杀手就会蜂拥而上,而不是一直静静在暗处等候。 无论是哪一种,为了白月生安危,她都必须远离顾南幽。 “还能做何?你想要知道之事我连夜不眠不休给你打探到了,还未交易就想走?你觉得有可能吗?” 声音如幽如兰,平静淡漠,但却能直达对方内心,传达危险气息。 “我绝不会将白月生置于险境,消息我不要了。” 消息可以慢慢查。 但危险必须能避则避。 “不要?如今可由不得你了,白月生我必须要见。而且你以为如此小心谨慎,白月生就绝对的安全了? 你可知,今夜为何会引来杀手?” “自然是因你!” 顾南幽冷哼一声。 “因我是没错,但却不是尾随我而来,而是昨夜尾随你之人。” 昨夜从方府出来。 她便已发现,暗中有人一路跟着她们,她不声张,她想看尾随之人的目的,顺便探探虞烛秋的底。 结果果然出乎预料。 “什么?我?”虞烛秋显然不相信。 “不然呢?若是跟随我而来,我会让他们活到现在?” 并不是她自傲。 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虞烛秋愕然,眼眸中瞬间浮现一抹担忧。 顾南幽敏锐捕捉到了,眼睛瞬间一眯,声音蓦然一沉。 “你今日去看过白月生?” 虞烛秋微震,只是定定看着她,没有说话。 见她这般神色。 顾南幽暗道一声:糟了! 第212章 选择,背后无人 …… 方府看上去华丽大气,里面设施很是夸张,一眼便可看出那些摆设都是在显摆浓浓铜臭味。 但正是这样的铜臭味,让多少人为之疯狂沉迷,甚至扭曲本来面目,丧了良心。 虞烛秋带着顾南幽匆匆而来,守门侍卫见了她,先是拱手道了声“虞小姐”,随后将目光看向她身后的陌生女子,询问道:“她是?” 谁知…… 向来知书达理的虞小姐,竟然冷冷的横他们一眼,二话不说带着人直接走了进去。 守门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皆露出鄙夷神情。 想来府中应该是要多一位像虞小姐这样身份的人了。 一路上遇到好几波婢女。 她们皆对虞烛秋施礼问好,可没有一人是真心实意,眼眸中神色是轻慢嘲讽,是鄙夷不屑。 面对这些,往日虞烛秋可能会在过后自嘲一笑,或者暗暗攥紧拳头。 但是今日,她丝毫不将这些放进眼中,心里只有一件事:望白月生安然无恙! 方府后院有一处破旧院落,曾经连续吊死好几人,都说这里有邪祟,住不得人,便废弃了。 长年累月下来。 这里就仿佛成了禁地,没人愿意来此处。 因此! 这里成了虞烛秋给白月生准备的藏身之地。 二人马不停蹄,从荒凉景致树林小径穿过,许是过于荒凉,树丛和花草并未有人修剪,小径也是曲曲折折无人打扫,偶尔还从缝隙中长出小草来,一路走到尽头,便见古旧废院。 院落门口有两丛修竹,在春夜风吹拂下,飒然作响。 院落大门紧闭,两边嫩绿青草春意盎然,并未有踩踏过的痕迹,看样子,还未有他人来过此处。 虞烛秋立马停下脚步,伸手拦住顾南幽。 她不说话。 但神色坚定,身板挺直。 意思很已经很明显,她不想让顾南幽进去。 “怎么?都已到这儿?以你之力,你以为你拦得住?”顾南幽深色淡然,不紧不慢停下脚步,双手环于身前,已确定白月生无事,她也不着急。 “你会带走他对不对?” 虞烛秋自知无法阻拦顾南幽,可她一人为白月生撑到现在,付出的实在太多太多,就这么白白拱手让人,她心中难以割舍,又委实有些不甘。 她不知道怎么了。 只知道,有人要夺走白月生了。 “这是自然!” 带走白月生,是在救他,而不是害他,有何不可? “若我不允许呢?”虞烛秋双眼微红,双手紧紧攥着。 就是她最后的倔强! 也是她为数不多的祈求,尽管知道祈求换来的只是被无视,甚至是欺辱,但她还是想再试一试。 “我说过,你拦不住我。” “可我要试一试。” 可顾南幽却摇摇头,她可以硬闯,直接带走白月生;也可以将虞烛秋抓住送官,但她知不能这般做。 虽自认为不是好人。 但她也不是彻彻底底的冷酷无情之人。 “你可知,我手持免死金牌,腰挂直达圣前的玉牌,身后有一个大将军府,周边好友贵人皆可信得,可谓是左右逢源,护身符不少。 你呢?你有什么? 你身后空无一人! 凭一己之力将白月生护至如今,想必已经穷途末路,再下去,不光是白月生,恐怕就连你自己都保不住了。 在鲜明的对比下,如此赤果果的现实面前,你确定还要将他留下?” 顾南幽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 人总是要有选择的。 但选择的路所造成的后果就必须自己受着。 虞烛秋茫然了。 对! 顾南幽说的都对,她已是穷途末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可她从来没有选择的机会,从始至终都没有,唯独白月生,是她拼了命,也想要争取的一次机会。 尽管内心十分复杂。 尽管知道选择是错的。 尽管明白这样做会将自己和白月生都置于险境。 尽管…… 但她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并坚定地说道: “我确定!” 抬眸再看顾南幽时,倔强的泪水冲出眼眶,划过脸庞,无声无息掉落在地,没入泥土之中。 顾南幽神情依旧淡漠,微微苍白的唇瓣抿了抿,终是微微叹了口气。 “愿你不后悔!” 说罢。 顾南幽看一眼紧闭的萧条院门,转身肃然离开,走了一段距离,她不停步,不回头,唇瓣微张,声音再次掷地有声地响起。 “虞烛秋,你选择的路,爬也要给我爬完。” 顾南幽也攥紧了拳头。 她很想给自己一拳,因为她做出了极其愚蠢的决定,即将完成的任务,就如同到嘴的肥羊,就因为一时心软,连白月生的面都未曾见到,就给放弃了。 若让摄政王知晓。 指不定如何讽刺她责罚她。 身后远处传来虞烛秋哽咽的声音。 “顾南幽,谢谢你!” 她不回答。 也不愿回话。 她怕自己后悔,转身冲进院落里将白月生打包带走。 直到顾南幽消失在弯弯曲曲的小径上,虞烛秋才又喃喃自语一句: “谢谢你尊重我!” 这是自父亲罪行东窗事发,虞府上下一干人等为奴为婢,而她被卖入红楼后,第二个真心实意尊重她之人。 她此生都不会忘! 而顾南幽这边。 她并未真正离去,只是找了个地方暗中藏着。 白月生与她息息相关,她怎会弃之不顾? 如今这般,不过是看虞烛秋与上一世的自己莫名相似。 都是只要认准一件事,无论对错,都会一直坚守,到头来遍体鳞伤,只因执念太重罢了。 等经历绝望后,方知追悔莫及。 她就是要让虞烛秋绝望后悔,才能明白,有些东西本就不该执着。 却不知…… 顾南幽还没在暗处藏好,迎面撞上一抹红影,带着一股熟悉气息,瞬间让她不寒而栗,全身鸡皮疙瘩起一身。 抬眸见到那张邪魅到惨绝人寰的脸庞,她几乎在瞬间弹开,原本就略显苍白脸,刷的一下全白了,说话已无平日里淡然冷漠。 “你你你……你为何在这儿?” “怎么?见了本王怕成这样,小病猫,看来你做了愧对本王之事。”摄政王挑眉,迷人的桃花眼微微一眯。 太过惊悚…… 顾南幽一时间只能睁着眼睛看着摄政王,就这么看着,还不禁咽了咽口水。 摄政王日理万机,怎会有雅兴在此? 虽不知来了多久,但可以肯定已将方才之事看进眼中,任凭她是走南闯北、金戈铁马、脑海中计谋数不胜数的两世人,此刻在摄政王面前竟毫无用武之地,只能硬着头皮如实相告。 说完之后。 是一片死寂! 顾南幽就等着摄政王下达处罚命令,或者当即给她一掌。 久久不见回应,她再次开口: “请摄政王见谅,民女以后绝不会再一时心软。” 第213章 察觉,妇人之仁 “一时心软?”摄政王在琢磨这几个字,本想说什么,却忽然伸手将顾南幽拉至身后,二人完全隐入暗处。 看着手腕被攥紧,顾南幽想挣脱,抬眸就看见摄政王面向远处,顺着目光看去,有几人提着灯笼而来。 走在最前方的是方府当家主母方夫人。 身后跟着两婢女两小厮,其中一人道: “夫人,有人看见虞小姐来这里了,还带着一个弱不禁风的姑娘,不知要做什么。” 方夫人冷哼一声,埋怨道: “管她做什么,今夜贵客又要找她,她倒好,自从老爷死了后,就越发没有规矩了。找个时机,本夫人要好好敲打敲打她。 如今贵客催得紧,都去给本夫人找,无论有什么办法都要将她带回自己院落里。” “可是夫人,前面就是那座荒废已久的院落了,虞小姐无端端跑去那里,该不会撞了邪吧!”婢女光是看到黑幽小径就有些瑟瑟发抖了,白日都不敢靠近,如今月黑风高,更加不敢前往。 “撞邪?今日她就算是被邪祟附身,也得安安分分回到自己院落去伺候男人,谁叫贵客就好她那这口。” 若不是找了几个有些姿色的美人,贵客都看不上,大半夜她岂会跑来这种鬼地方。 话音一落。 小厮壮着胆子大步上前。 却一阵风起,刮得甚是诡异吓人。 胆小婢女吓得惊叫喊鬼,本身就有些虚的几人,还想强装镇定,却又起一片风起,专吹他们几人,其余地方却丝毫不见风意,吓得几人连滚带爬逃走,而方夫人是个什么鬼,早被他们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顾南幽默默看向摄政王在袖袍下微微转动的手。 刚刚就是这妖孽,使用劲风吓唬人。 不过,她得真心叹一句:干得好! 等到几人不见踪影。 摄政王回过头来望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邪笑,薄唇轻启:“说吧,上次心软是因梦渡郎有才能,这次为何?就因虞烛秋可能与宫中那水琴之音有关?” 一下子戳到顾南幽心中所想。 她不禁对上摄政王眼眸,有些不可思议看着他。 “摄政王怎会知?” 虞烛秋会不会弹奏水琴,顾南幽不知晓,但是…… “宫中弹奏水琴之人所弹奏的音律,与虞烛秋吹响短笛的音律几乎一模一样,所以民女认为他们一定有所关联。” 或许,高大人之女高云儿之死,就是虞烛秋所为。 至于宫里的不祥之音,以虞烛秋如今的身份。 她大抵无法进入宫中,可同样是在皇城管辖内,消失已久的不祥之音忽然出现,市井中有之,宫中亦有之。 这不得不引人深思。 有可能背地里有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却不曾想…… 摄政王关注点却不在此,而是…… “谁告诉你水琴是靠弹奏?” 额??? 怎会不是弹奏? 水琴,水琴,顾名思义,便是有琴弦之物,既然有琴弦,那就得用手指弹奏啊? “难道不是?”顾南幽有些懵。 但看摄政王神情。 显然不是她想的那般。 难道如长笛一般,还是用嘴唇吹的不成? “自然不是,水琴虽名中有一琴字,但却无琴弦,是靠敲击出音律,懂?” 此话一出。 顾南幽身子忽然震住,一句话忽然在脑海中响起萧羽的声音:“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懂?” 明明是不同声音。 明明是不同性格之人。 摄政王狠绝杀伐,手段狠辣,是一只满腹阴谋的狡猾狐狸。 而萧羽温和近人,性子极好 ,又耐心极佳,还善解人意…… 可为何……他们说话的语气如此相似? 顾南幽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她缓缓抬起手,慢慢向上移动,想要用手遮住自己一半视线,挡住摄政王摄魂夺魄的双眸,她想看看摄政王的下半张脸,是否与萧羽一致…… 可手越是往上抬。 她的心却越来越不安的提起,那抬起的手似乎已微微颤抖。 却在下一刻。 手被一只大掌抓住,身子一轻就被带上树梢,待她站稳之后,摄政王就已逼近她,似笑非笑道: “月黑风高,四下无人,小病猫想对本王做什么?” “……”在暗中的影卫默默汗颜,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了,生怕呼吸重了被顾三小姐发现,然后他们就没有然后了。 顾南幽撇开脸,心中有些烦闷,淡淡说了句:“没想做什么,不过是月光刺眼,想遮挡一下罢了。” 面对如此危险,却又如此靠近的摄政王,顾南幽不知为何,有些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摄政王瞧一眼夜空,星星寥寥数颗,月光惨淡,只能算是有月色,毫无刺眼之说。 “呵,月光?” “民女指的是摄政王谪仙似的脸,仿若月光,太过耀眼。” “原来顾三小姐是见色起意,咳,不是说有意中人么?怎的,这么快变心了?” 顾南幽微微蹙眉。 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摄政王不会以为她刚刚是想对他做什么吧? 原本心中略有疑惑的顾南幽,在听到摄政王这些话之后,瞬间打消了念头。 也对! 两人性格相差甚远…… 想来应当是多虑了。 “摄政王误会了,民女并不是见色起意。” “罢了,倾慕本王之人如过江之鲫,多你一人不多,此事作罢。”说作罢当真作罢,摄政王转而说明来意,“本王今夜前来,本只是看戏 ,不想出面,却不知顾三小姐如此优柔寡断,所以,本王不得不提醒一句,妇人之仁向来容易坏事。 不过! 你这般本王也放心了,至少让本王知道你是个有血有肉之人,而非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辈。 顾三小姐,记住了,下不为例。” “是,民女谨记!” 顾南幽想要拱手。 却发现自己的手依旧被一只大手抓着,迟迟不放。 应该是刚刚摄政王抓着她手带她上树时,一时忘了松开。 于是,她开口提醒。 “摄政王,若无事,民女先行退下?” “嗯!” 就这么一个字,然后没了下文。 “咳,麻烦摄政王松一下手。”她不得不言明。 摄政王仿佛才察觉一般,微微低头,看一眼手中握着一只娇弱柔软的手,自然而然将手松开,丝毫没有窘迫。 等到顾南幽飞身下树后,他目光逐渐变得幽深,面色也渐渐冷沉,不禁伸手碰碰自己的脸。 她是否察觉到了什么? 第214章 威胁,反威胁 …… 顾南幽告退,但并未离开,而是另寻一处暗处,正打算隐藏,却发现此处已有人,还是摄政王的影卫。 摄政王都在。 有影卫隐藏于暗处也不足为奇。 可接下来她寻找几处较为隐蔽的隐藏之地,却发现还是有人。顾南幽开始怀疑,她之前碰到摄政王,并不是摄政王故意现身,而是她刚好寻到他隐藏之地,所以不得不露面? 至于是否是心中所想,咋也不敢问啊! 好在一夜相安无事。 之前跟踪虞烛秋之人,貌似不知晓白月生在何处,想来那些人知道她要找白月生之后,就先寻思着要取她性命。 也许对于那些人而言。 她的命可比白月生的命要值钱多了。 第二日,一大清早。 方夫人又来了。 此次她盛装打扮,带着一群人来壮胆,身旁还有昨夜她口中的贵客。 贵客只有一人,一身华服,浓眉大眼,眸光阴郁,神色冷沉肃穆,目光一直在观察四周,一看就不是好惹之人,身后还有四名随从,个个腰间佩剑。 看着荒废紧闭的院门,方夫人开口了。 “魏老板,虞小姐昨夜匆匆回来就去了里面。” “多谢方夫人带路,还请方夫人替我美言几句,将虞小姐请出,与我相见,我实在太仰慕虞小姐才情了。” 说罢。 魏老板挥挥手,身后随从立马掏出一个钱袋,塞到方夫人手中。 这一掂量,数目就不少。 方夫人双眼笑弯了。 这位魏老板自称是已故老爷的好友,还说在生意方面来往颇多,只是未曾登门拜访而已。 方夫人也不管是真是假,只要贵客愿意与方府有生意往来,那就得好好招待。 不过,贵客出手不是一般大方,从昨日赠送的厚礼,到今日说几句话就给一袋银子来说,这位贵客浑身都散发着珠光宝气。 是个财神爷! 今日就算与虞小姐捅破那层窗户纸,也得把人给带到贵客面前。 “魏老板放心,虞小姐早就听闻魏老板大名,恐怕心中对魏老板也心生仰慕,本夫人这就去将人请出来。” 话音落下之后。 方夫人带着府中家丁走到院落门前,装模作样叩响大门,高声唤道。 “虞小姐,虞小姐可在里边?” 回应方夫人的是一片寂静无声。 她又用力敲了几下院门,说话的意思明显变了。 “虞小姐,我知道你在里边,赶快出来吧!有位贵客十分仰慕你的才情,想与你见上一面,若是不回答,本夫人就当你是答应了,这就让人进去,将你请出来。” 这回,方夫人可不等里面人回答。 看了身旁家丁一眼,示意他们破门而入,将人强行带出。 几个家丁正要行动 ,破败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虞烛秋那张美丽动人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虞小姐可算出来了,可让本夫人好找,也罢也罢,谁叫虞小姐才情四溢,惹人怜爱呢!既然开门了,就随本夫人一同见见贵客吧!” 在虞烛秋面前。 方夫人自始至终都觉得自己高高在上。 她十分厌恶虞小姐这种有才情有样貌,身份却异常低贱的女子,可老爷生前执意将人赎回府,当小姐供着,任凭她如何阻拦都拦不住。 后来府中有生意上的友人到访,她才明白老爷的真正用意,久而久之 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闹了。 可半年前老爷突然就暴毙了。 她一介妇人自然不懂生意之事,只能沿用老爷的法子,将对生意有利的老板请到府上,利用虞小姐的美色,将生意拢住。 所以。 虞小姐是方府生意上的救命稻草。 作为当家主母,她必须牢牢将人给拿捏住。 “今日身体不适,方夫人替我辞了吧!” 虞烛秋开门时,就已见到站在不远处贵客,仅仅只是一眼,她就已经暗自警惕起来。 “辞了?虞小姐以为自己是什么人?想让本夫人辞了本夫人就得辞了贵客?这可是实打实的金主,出手十分阔绰,虞小姐还是回到自己院落好好梳洗打扮吧!” 说在这里,方夫人故意压低声音,小声在虞烛秋耳边道: “如今府中人人称你一声虞小姐,你可别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就是小姐身份了,别忘了,你是老爷从红楼里赎回来的姑娘。 说好听点是友人之女,说难听点就是买回来的家妓,卖才卖艺还得卖身。” 遮羞布被扯开。 最后一层窗户纸也被捅破。 虞烛秋当即变了脸色,面上一阵青一阵白。 被父亲的好友方老爷从红楼赎回方府,她天真的以为自己脱离了地狱,却不曾想,她不过是从一个地狱掉入另一个地狱罢了。 从红楼赎回才几天。 她就住进了方老爷特意命人为她装扮的院落,优雅别致,完全是她喜欢的模样。 白日里她无所事事,方老爷就让她精进自己的琴棋书画,她照做了,却不知方老爷故意带着生意上的友人假装路过,窥见她的容貌和才情,以此来套住友人,促进生意合作胜利。 夜里,就故意将喝醉的友人引入她院中,为所欲为,而她早已中了药,根本无力反抗。 一次两次,将友人送走之后,方老爷还会假惺惺大骂友人猪狗不如,竟对她做出如此龌龊之事。 可渐渐的,方老爷也自己来了她院中…… 事后他竟然还谎称自己走错了院落,误以为她是妾室。 她早已知道自己是什么。 没有尊严,已经绝望的她,一心只求死。 可她想死都不能,方老爷既竟用她母亲的性命威胁她乖乖就范。 若不是老天开眼,有人暗中送她一本能扰人心智的曲谱,恐怕她到死都不会知,她的亲人早已死绝。 而这座废弃的院落之所以会被废弃。 完全是因为她将曲谱倒背如流之后,就是在这座院子里,用长笛吹了曲谱,小试牛刀后的结果。 方老爷暴毙而亡的那日。 她用的是方老爷赠送给她琵琶。 琵琶声响起,方老爷脸色大变,他显然是知道曲子的诡异之处,想要逃走,奈何已经来不及。只好一个劲的跪地求饶,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她至今都还记得。 可是那又如何? 她在床榻上苦苦哀求他的时候,可未见他有半分怜悯之心,倒是乐在其中,肆意凌辱她。 可万万没想到。 死之前,方老爷却狠狠地咒骂,还说她就算会这些诡异的曲子又如何,永远也无法抹去她沦为圈养家妓的事实。 如今方夫人将这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 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了,还妄图用家妓身份来胁迫她乖乖就范。 夫妻俩还真是,连威胁人的法子都一样。 可她已经不是曾经的她了。 “方夫人也别忘了,没有我方府就完了。你若逼我,或者直接动粗,我就让整个方府今后如同这废弃的院落一般荒凉,别以为我做不到。 你想想,这院落如何被废弃的?再想想方老爷如何死的?不信,你可以试上一试。” 浓浓的威胁。 颠覆以往任人宰割的一面。 此时的虞烛秋,不再是知书达理的模样,她低低轻笑一声,如同腊月透骨寒风,无情吹刮着方夫人狐假虎威的内心。 “你你你……”方夫人说不出话来。 她真被吓到了! 虞烛秋却再次开口: “今日身体不适,还请方夫人替我辞了贵客。” 说完之后。 她轻轻关上了院门。 方夫人仿若定住一般,在内心想了无数遍说辞,才貌似得以解了定身咒,转身朝着贵客走去,来到贵客面前,刚张嘴想要说话。 只听见“铮”的一声! 利剑已经捅进方夫人腹部,贵客身后随从也迅速解决了方府家丁…… 第215章 最后一环,真想为何 杀了人,也知虞小姐就将白月生藏在这破院落之中,已没什么好掩藏,自称为魏老板的贵客,一下子扯去华贵外袍,露出本是杀手的黑衣服饰。 “冲进去!” 一声令下,扮作随从的杀手,鱼贯而入,冲进荒废院落中。 院落皆是杂草萋萋,蛛丝密布,落叶灰尘,更是铺满地面,完全不像有人暂住的模样。 但他们很快寻找到一处房间,外面不能入眼,里面却干干净净,一切摆放井井有条,有冒着腾腾热气的开水,还有空着的药碗。 将手放进被褥中一探,还有余温。 很显然,人刚走。 “追!” 杀手们是从前方而来,并未碰到人,因此他们敢淡定,虞烛秋和白月生是从后院逃走的。 一个柔弱女子,带着一个受伤的男子,能跑多远? 果不其然,从后院追出去,没用多少时间,就发现了独自向前奔逃的虞烛秋。 “不见白月生。” 一杀手道。 “去两人再回破院落找。” 话音一落,在最后面的两杀手,瞬间闪身到一旁,飞身返回。 虞烛秋也回头发现了他们,自然也看见了折返的两名杀手。 眼睛微微一睁。 她停下了脚步,拿起短笛放在嘴边,笛音缓缓而出。 可杀手们早有防范,一见她停下拿起短笛,便立马拿出准备好的棉塞堵住耳朵,随后一杀手飞身越过将虞烛秋,堵住她的退路。 笛音停下。 虞烛秋红了双眼。 昨夜顾南幽离开后,她本打算另寻落脚处,却发现白月生无人照顾,已高烧昏迷而无人知,而她仅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将白月生带出院落,只好留下照顾,让他醒来在离开。 顾南幽的话,仍旧在耳边徘徊。 是啊! 她真的已穷途末路。 自顾不暇,也无法静下心照顾白月生,以至于自己事情一大摊未解决,光是白月生之事,已让她束手无策。 本来她还能吹个曲子,扰乱杀手心智 ,或让他们自相残杀,或带着白月生逃走。 可杀手又不是傻子。 音律再诡异,只要听不到,一切都是枉然。 如今她只能任人宰割,而白月生她也保不住。 若昨夜将他交给顾南幽,就算被追杀,顾南幽也有能力将他保下来,可惜,她太任性了。 终究害人害己了。 她后悔了…… 刹那间! 明晃晃的利剑已抵在她咽喉处。 “说,将白月生藏在哪儿了?” 杀手逼问于她。 虞烛秋闭上眼睛,死亡虽恐惧,但闭上眼睛就好,因为看不见,于是她却毅然决然道:“我死都不会告诉你们,杀了我吧!” “那就去死吧!” 一个受伤之人,没有武功内力,他能跑多远? 找到白月生是迟早之事,眼前这个活可自然不能留。 临死之前,虞烛秋忽然抬头大声喊道: “顾南幽,白月生交给你了。” 不管她在不在。 这是她如今最想对顾南幽说的话。 杀手冷哼一声,废话不多说,持剑之手往前一刺,却在火光刹那间,一人影闪身出现,将剑下亡魂给救走了。 一看似柔弱、面色微微苍白的女子映入眼帘,手持两把匕首,把把锋利无比。 顾南幽回头,看向虞烛秋。 “后悔了?” 虞烛秋默默点头,低声惭愧道,“后悔了,你不用管我,快去救他。” “放心,自有人救他。若还有未了之事,就赶紧先走一步。不然等我解决了这几人,将会带你去皇城京兆尹府走一遭。” 京兆尹大人可是非常渴望她带人前去的。 虞烛秋睫毛微颤,惊讶看着顾南幽,随后默默垂下眼眸。 她居然都知道了。 就在此刻,杀手趁顾南幽不注意,利剑已经刺过来,而顾南幽已不再管虞烛秋,全心对付这几个杀手。 杀手虽快速敏捷,但不是上等杀手,顶多算个中等。 因此,对付他们顾南幽到不用拼了命,就已经他们解决掉了。 再回首。 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顾南幽嘴角微微一勾:她果然去了。 如此也好! 省得自己动手。 很快她找到摄政王留下的影卫,白月生已被救下,而且带去了皇城,因他伤势极重,再拖下去,恐怕会出人命。 “我知道了!” 白月生啊白月生。 从摄政王给她任务到现在,她就为了寻找到他,本来还想瞧一瞧,让她如此大费苦心寻找之人究竟是何模样。 谁知,几次三番,都无法见到他之容。 罢了! 大概与他无缘吧! “处理完尸体,顾三小姐可要与我等一同回皇城中?” “不了,此次任务还差一个小节才能完美收场。” 虞烛秋,你要报复之人可别让我失望。 …… 高府。 体弱多病的高云儿在及笄之日风光无限,却死得极其诡异。然而死后却只是一张薄棺,草草下葬,连个像样的丧葬都没有。 与盛大风光的及笄之宴相比,高云儿的身后事,极为苍凉。 许多人不解。 高府为何如此?无论嫡庶,再怎么说高云儿都是高府小姐。 可高府的回答却是,有道长算过,高云儿中了邪,不能风光大葬,再引邪祟作孽。 懂的人都懂,不懂的人自然不懂。 深更半夜。 高府书房,烛光摇曳,一人影来回踱着步子,时而停下望着夜空,脸色越来越沉。 “还没回来吗?” “禀大人,还没有。”一旁下属赶紧回答。 高大人又走了几步,再次停下,喃喃自语,“难道出了岔子?” 就在此时。 一仆从匆匆而来,面色惶恐,十分焦急。 “老爷,老爷,不好了,守门的护卫全部死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高大人一惊,心中顿生不祥的预感。 “不光是守门护卫,还有许多夜中巡逻之人,也都印堂发黑,口吐白沫,想来是中毒死的。” 仆人颤颤巍巍,应该被吓得不轻,整个人显得魂不守舍。 中毒?! 一旁的下属拧紧眉头,上前说道:“大人,属下这就去查看。” “好,快去快回。” 于是! 那名下属让仆从往前带路,刚刚出了书房,就见仆从忽然转身,一把利刃惊现手中,直至刺进下属心中。 下属还没倒地,只是惊恐又不解的看着仆从。 仆从却先瘫倒在地,整个人战战兢兢,一边不由得往后退,一边极力摇头。 “我不是故意的,我别无选择,他不死,我就得死,我……我杀人了,她、来了……” 下属双手堵不住汩汩流血的伤口,虚晃着脚走了两步,也倒在了地上,渐渐没有了呼吸。 高大人显然没反应过来。 他快速走到书房门边,就看到死去的下属,和连滚带爬想要跑出高府的仆从。 那仆从还在疯言疯语: “她来了,不祥之音,不祥之音……” 随着仆从渐远渐去,四周寂静得宛如一片死寂。 忽然! 高大人瞳孔一缩。 眼中有一女子缓缓而来,一身白衣,头戴幂篱,纱幔长及腰间,怀抱琵琶。 “高大人 别来无恙?” “你怎么会在这儿?” 高大人眼睛顿时眯成一条线。 “暗赠曲谱,买凶杀女,让不祥之音再现世,后又过河拆桥,欲杀人灭口,高大人打了一手好算盘,可我不懂,你这般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女子取下幂篱。 露出真容,是知书达理的虞烛秋。 而站在书房门口的高大人,曾经以方老爷至交好友的身份在方府出现,在她院中度过一夜之后,第二日便有人暗中赠了诡异的曲谱。 她本不知那人是谁。 直到前些时日,他找到千乐坊,给她一笔银子,让她用诡异曲谱在高云儿及笄之日杀死高云儿…… 第216章 死得其所,死不瞑目 真是惊煞人眼。 虽然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但是有这样的父亲,就算她不杀,日后也必定过得凄惨。 “云儿本就活不长,死前那几日不过是回光返照,早晚都得死,死得有价值才是我高华的女儿。无论用她的死做什么都不是你这个低贱的娼女能够知晓的。” 云儿自小体弱多病。 他一直疼爱有加,只盼望有朝一日,她能够如平常女子一般,能够谈婚论嫁,他早已物色几个在官场上对他极其有力的官宦子弟。 却不料,世事无常,他盼来的不是云儿的康复,而是时日无多的噩耗。因此,他不得不改变计划, 利用云儿的死成全他的计划。 若不是发现虞烛秋对乐器十分了解,而且精通各种音律,并且无依无靠,身后无人,还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家妓。 他岂会让不祥之音在她手中重现世间? 只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与白月生有所牵扯,阻碍了他的计划。 所以! 他不得不提前杀人灭口。 “娼女?” 这两个字触怒了虞竹秋,她将琵琶越抱越紧,手上脖颈上青筋暴起,已不再询问因果,只是咬紧牙关愤怒出口。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拜你们所赐。” 虽只是猜测,但自从知道高华与方老爷相识,高华找上自己,高华还让她杀死他的女儿开始。她已经隐隐感觉到,就算她父亲罪有应得,那将一切捅出来之人,必定与他们二人有关系。 此刻,高大人却狰狞的笑了。 “猜到了?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你父亲之事确实是我与方老爷合谋告发,谁让他本就是好色之人,还不知收敛,不算计他算计谁?他那叫作茧自缚。 还有你,要怪只能怪你是女子,还长得这般年轻貌美,不过你也应该感谢你的容貌和才情,才能让你苟活至今。否则,你早已如你父母那般死去。” 事已至此。 已没什么好隐瞒。 眼下这种情况,他已无处可逃,还不如…… “你,该死!”虞竹秋手指微动,拨弄琵琶,诡异声音渐渐响起。 可高大人非但不逃,反而猖狂大笑。“早晚是一死,来吧!让本官也感受一下不祥之音的魅力,哈哈哈······” 大笑之后。 高大人渐渐平静下来,随后开始惊恐地睁大眼睛。 他看到了恐惧,感受到了死亡,于是他踉踉跄跄走进书房内,一把掀倒烛台,还拿起书信疯狂乱烧,将书架上书籍一一点着,显然是想死得更灿烈些。 总之。 火烧到衣袍时,他对着门外依旧在弹弄琵琶的虞竹秋道: “我今日之死,必定死得其所,计划只会更加顺利进行。” 谁知······ 琵琶声戛然而止,虞烛秋似乎鼓起勇气,眸光中尽是烈火,冲着高华冷笑道: “别做梦了。” 说罢,她抬脚冲进熊熊燃烧的书房中。 “不祥之音会就此终结,把你的一切阴谋都烧为灰烬。” 她杀了那么多人,本就无法逃出生天,如今白月生已安全,她以这样的方式去死,无论是白月生还是顾南幽至少都会高看她一眼。 “你······啊······” 火舌已经缠上高大人,无穷无尽的痛苦环绕全身,从皮囊渗透血肉筋骨,他已经口吐不清,只能撕心累肺的惨叫。 火光冲天,将四周染得通红,惨叫声在漫天火光传出,显得尤为刺耳瘆人。 顾南幽就站在高墙之上,目睹刚刚的一切,面色淡然无波,内心也极为平静。 只是那穿透内心的惨叫声,让她慢慢闭上了双眸。 再睁眼时。 她拿出了几张纸,那是高大人买凶杀女的证据,在那破旧的院落中找到的。 伸出手,张开五指,纸张飘落,四散开来,落在高墙下的草地上,落在景观矮树枝头。 高大人想以死成全背后的阴谋。 那她就让他死不瞑目! 买凶杀女,仿造不祥之音,为祸百姓安宁,将是高大人死之后要背负的罪名…… 至于阴谋背后那一根绳上的蚂蚱,若想利用高大人的死做点什么,还得掂量掂量会不会露出尾巴。 不过! 那晚原本暗中跟随虞烛秋的人,突然改变主意要暗杀她。她敢断定,那些蹦跶的蚂蚱,已然知晓她插手了此事,自然不敢在高大人死后乱做手脚,让她抓住把柄。 几日过去后。 正如她所料想的一样。 高府高大人死亡一事,虽然引起很大波澜,但官府查后方知,高大人买凶杀女,与方老爷暗中揭露虞烛秋父亲,后又一一害死虞烛秋亲人,而虞烛秋得知真相后,先后对方府和高府进行报复 最后与高大人一同在高府书房同归于尽。 官府结案,高大人是作茧自缚,罪有应得。 罪名与顾南幽所想的基本一致。 因此不祥之音并未引起波澜,就慢慢消失无踪。 而顾南幽回到摄政王府,与摄政王了解一些白月生之事,才知道大概真相。 高大人与方府老爷联合设计暗中揭露虞烛秋父亲罪行,然后对虞府中人逐一逼死,只留下还有用处的虞烛秋一人。 之后虞烛秋所在的红楼,与高大人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因白月生曾与虞烛秋相识,知她落难后,想帮她赎身脱离苦海,奈何红楼漫天要价,白月生又只是一介布衣书生,根本无能为力。 为以防万一,方老爷不得不暗中虞烛秋赎身,将她困在方府,明面上以虞家小姐待之,暗地里却是当家妓培养,为方府生意招揽贵客。 当然! 方老爷与高大人之间也有着一些见不得光的恩怨,据调查是利益不合,导致两人关系变差。 因此,高大人选中虞烛秋让不祥之音再现,便是知道,虞烛秋会将困住她的方府弄得鸡犬不宁。以至于方老爷暴毙而亡后,高大人也不曾对虞烛秋出手。 高大人不知道的是。 虞烛秋有自己的聪明之处。 得到诡异曲谱后,她报复了方老爷,表面上依旧在方府做家妓,暗地里用别的身份开始经营千乐坊,利用千乐坊作为掩护,调查与方老爷联合之人。 期间,她再次遇到了白月生。 而白月生自当官后,一直未曾放弃寻找她的下落,想帮她脱离苦海,两人相认后,一直暗中有往来。 虞烛秋对白月生有情。 白月生对虞烛秋有义。 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一直处于友情之上恋人未满的关系,朦朦胧胧,谁都不愿说破。 一个知道自己配不上…… 一个知道自己不知何时会死…… 尽管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 可他们还是想彼此保护。 可是世事难料。 白月生所做之事得罪了人,他遇到了暗杀,差点死于非命,幸好逃过一劫。 虞烛秋知晓后,将他暗中从石头村接出,为他寻找多处藏匿之地。 直到高大人再次找到虞烛秋,让她用不祥之音杀死自己的女儿高云儿,她才知道自己还有仇未报完,又抽不开身去报仇,刚好发现顾南幽找白月生找到千乐坊。 所以她才想到要设计顾南幽,让顾南幽帮她。 殊不知后面的一切超乎了想象。 发展得太快,太猝不及防,明知必死无疑,在白月生安全之后 她也义无反顾…… 顾南幽低头思索。 摄政王轻敲红漆方桌,十分慵懒靠着椅子,偶尔抬眸看一下不知要思考到何时的顾南幽,眉头微蹙。 突然! 顾南幽抬起头来,不卑不亢问道: “摄政王说过,此事完成之后,可答应民女一事,任何事都可,这承诺是否作数?” “自然,只要本王做得到。” 闻言,顾南幽微微点点头,从腰间拿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第217章 一言不合 在回到皇城街道上,她刚好想到摄政王答应她一件事, 而她不好当面说,于是到字画铺,借用一下纸张写了自己想要摄政王答应之事。 所以此刻,她放放心心拿出来。 估计摄政王应该也她想要他答应何事。 “民女想要摄政王答应之事,已写在纸条之上,还请摄政王看看。” 内容很简单,不过是想要见一见会敲击水琴之人,和再听一听那人敲击水琴。 摄政王叩响方桌手指顿了下,便接过纸条打开一看。 原本不甚在意,因他已知她会提何要求。 谁知,看到纸条上的字时,摄政王足足愣了几秒,才古怪看着顾南幽,似有些不敢置信问: “当真要本王如此?” “嗯!”顾南幽郑重其事点点头。 也不是太过为难之事,摄政王很容易办得到。 “你可知你写的是什么?”邪魅声音再次响起,摄政王眼神有些意味不明,嘴角倒一如既往挂着邪笑。 “民女知晓,而且民女知道这是摄政王力所能及之事。” 摄政王微微蹙眉。 随之沉默,后才道:“本王言出必行,为不显突兀,刚好花朝节将至,就在那日吧!” “多谢摄政王!” 摄政王没再搭话,又是古怪看她一眼,才挥挥手让她退下休息。 等顾南幽走后。 默默看着紧紧闭着的两扇门,须臾,才将视线重新落回手中纸条上,神色有些复杂。 孔明千盏,花灯百簇。 寒湖泛舟,相伴君吾。 “这是何意?实在让本王费解!” …… 花朝节前几日。 一直待在月落星沉的顾南幽,终于找了个机会回到顾大将军府。 可把府中众人高兴坏了。 大概知道原因的顾守城,用完膳后,把她带到书房中,整整训斥了一个半时辰,才愿意放她回幽兰院休息。 临走时还说。 “下次若不提前知会为父一声,就不声不响实行自己的计划,看我如何打断你的腿。” 顾南幽连连表示自己听进去了,下次不会再犯。 心中却在想:还下次?下次就不会让你老人家知道了。 出书房门口,还能听到父亲自言自语的声音: “比疏儿更不让人省心。” 刚出书房。 远处就见一位温文尔雅的俊美公子,端坐在轮椅之上,身后是一身劲装的流舟,旁边一棵大树,长满嫩芽,开着白色娇嫩小花,远远着,就闻到了淡淡清香。 顾南幽并未看向她这边。 但显然是在等她。 见到她出来,流舟向她微微点头后退下了。 顾南幽走过去,还故意清清嗓子,示意自己已到。 顾南疏转过头来望她一眼,许是坐在轮椅上,看顾南幽时需要仰着头。如此一看,竟显得顾南幽有些高高在上,又或许是天空太过净白,使得他不由得微微眯着眼睛。 “换个地方谈谈?” 此地不是谈话之处。 尽管府中基本上焕然一新。 但谈论某些事情,需谨慎一些。再说了,父亲就在书房,哪知他什么时候出来,万一在讨论事情期间,他正好出来,有些事情可能会引起他怀疑。 “正合我意!” 自从故意失踪,还暗中捎信给顾南疏,让他在府中稳住娘亲,她就知道,只要一回府,顾南疏必然会找到她。 刚跟父亲解释完。 正好趁热打铁,跟顾南疏一并解释了。 可她心里憋着坏。 双手突然搭在轮椅背上,猛地往后一拉,若不是顾南疏定力好,双手紧紧抓住轮椅扶手,真就一时不察站起来了。 顾南疏瞥过头,狠狠刮了顾南幽一眼。 咬牙低声道:“顾、南、幽!” 顾南幽当即退开几步,一脸无辜,且又平声淡气应答。 “唉,唤我何事?” 见她如此模样,顾南疏周正五官顿时一凝,干净俊美的面皮似乎气得抽动了一下。 “你想找打?” 微微显得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奈何顾南幽离他有一定距离,伸手根本打不到。 而他此刻又不能站起来,将她抓过来打一顿,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露出‘你奈我何’的神情。 本以为顾南幽会见好就收。 谁知…… “有点皮痒。” 顾南幽一本正经的回答,还是风轻云淡那种。 这下似乎是在老虎背上拔毛了。 顾南疏依旧坐在轮椅上,但他却提高一声,喊着站远处的流舟。 流舟还以为出了何事,惹得自家公子如此急切唤他,当即闪身而来,拱手道。 “公子何事?” “顾南幽皮痒了,你给她好好挠挠” 好好二字乃话语中重中之重。 流舟一下子就悟了,瞬间咧开嘴笑了。 “好勒,公子!” 外边传言,三小姐已不再是三脚猫功夫,如今武艺高强,与夙太傅之子夙君阳能打个平手。而三小姐曾经瞎了眼 就喜欢与公子作对,他早就想替公子好好揍她一顿了,公子一直阻拦,他也不好动手。 如今好了,三小姐武功大有长进,对公子态度有所转变,又是个小姐,他找不到借口比武。 现在幸福来得太突然,他可以正大光明好好切磋一顿。 于是! 撸起袖子,朝着顾南幽一拱手。 “三小姐,得罪了。” “别别别,君子动口不动手!”瞧流舟那快笑岔的模样,估计想揍她很久了,她才不动手呢! 流舟可是一等一的高手。 与摄政王的影卫之首影一有得一拼。 而且此人很麻烦,缠上你后,便是一根筋,闯个老虎窝连狼崽崽都不放过的人,不打个三百回合实属看不起他的一番干劲。 此事讨饶已无用。 流舟根本听不进去,除非有顾南疏阻止,而此时顾南疏的脸色可没比之前好。 因此,接下来便是一阵鸡飞狗跳,几乎闹得全府上下通通知晓,顾南幽飞来飞去,上蹿下跳,就是不接招。流舟穷追不舍,步步紧逼,用硬是要一决高下。 迎雪正院俞氏听到这个消息,阴冷哼了一声。 “闹吧!闹吧!尽情的闹,最好闹得家宅不宁,世人皆笑。” 她如今在府中已无势力。 俞府与顾府更是闹到决裂,还划清界限。 她唯一的希望可不是寄托在女儿顾温婉身上,而是那个不知道何时才会回到皇城的男人身上。 青梅竹马,多年一别。 无论他是否会顾念旧情,但只要她将心中埋藏多年的秘密说出,那个男人一定会帮她,而且还会帮到底。 她已托婉儿带出亲笔信,信中皆是她过得如何凄惨,顾守城如何宠妾灭妻…… 接近黄昏。 呤风院。 顾南疏在轮椅上正襟危坐,手中端着茶杯细细品尝,流舟则站在顾南疏身旁,还在摩拳擦掌,目光一直紧紧盯着顾南幽,就希望三小姐再出言忤逆自家公子,自家公子再下令让他疏松拳脚。 之前那一架,属实憋屈。 三小姐不出手,跑不动才停下让他揪来呤风院,如今拉耸着脑袋,装作一脸无辜,似乎被他欺负狠了。 流舟有苦难言。 “累了?” 精致小巧茶杯一放,顾南疏开口了。 顾南幽小鸡啄米般点头,“累了。” 身子羸弱,真跑不动了。 流舟也真是的,抓到她 将她请到呤风院便好,干嘛一把揪过,还连拖带拽,她不要脸面的? 第218章 花朝节,过往间隙 见她如此模样,顾南疏微微绷紧的面容逐渐缓和,再次抬起茶杯趁抿一口茶之时,嘴角止不住轻轻上仰,随即轻咳一声,掩饰笑意,放下茶杯之时,已恢复严肃神情。 “既然累了跑不动了,那就与我说我想知道的事情始末。” “放心,保证从头到尾细细说来。” 接下来,顾南幽一边品茶一边详说有关于调查白月生之事,只是她刚喝完一杯茶,还想再倒一杯之时,茶杯被顾南疏夺走。 “为何夺我茶杯?” 顾南幽与他眼睛对视,一脸疑惑。 喝得好好的,莫名其妙被夺了茶杯,她表情有些凶悍。 “喝茶怡情,但不可多饮,况且你每日都要喝药。茶解药性,我已经忍你喝一杯了。” 额忍? 行吧! 掌中馈之权的顾南疏,对某些事情非常执拗,丝毫不会心慈手软,她知他也是为了她好。况且,流舟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呢! 所以啊,忍忍吧! 接下来,她又继续说未说完之事。 顾南疏对此很是满意。 等到事情说完,顾南疏也就不留她,直接让她回院落休息。 可是到了第二日,府中来了许多人,那是因为知道顾南幽回府特意来看望的,若不是拦下一批,估计厅堂都容不下了。 送的礼一大堆,不知道之人还以为顾大将军府有什么喜事,引来这般多人争相送礼。 当然,来的都是夫人小姐。 在顾南疏接待下,人让进来,各种贵重礼品统统拒之门外,说是顾南幽没事,只是受到些许惊吓而已,万不能收礼,以防旁人说闲话。 大家心里都清楚。 来看望顾南幽之人,实际上大多数人府上与顾府并无过多交情,有些甚至还未曾见过面,多数是借着看望顾南幽的由头巴结讨好顾南幽,从而攀上顾大将军府的高枝。 而真心实意来看顾南幽之人少之又少。 等到送走这些人,顾南疏还没来得及数落顾南幽,就又有人来了。 这回来的不是夫人小姐,而是大理寺蓝少卿和刑部宋四司。 他们的到来,让人始料未及,特别是看到蓝少卿之时,顾南疏当即暗了神色。 似乎并不欢迎他。 倒是对宋四司, 顾南疏还能端起几分笑脸。 将顾南疏的神色看在眼里,对此,蓝少卿只是笑笑,并不多言,也不与他搭话。 反正他只是来看看顾南幽,为了不惹人猜忌,他连礼都不带,倒是宋四司带了些爽口的干果。 虽不是贵重之物,但足以证明他确实只是来看望顾南幽的,因此,顾南疏也没将人拒之门外。 不过,在他们相谈期间,顾南疏避开很远。 顾南幽微微疑惑。 她记得顾南疏曾对她说过,让她少与蓝少卿来往,还说他心机颇深。 难道他们之前有过节? 对此,顾南幽并未深究。 很快,宋四司问起了魏氏父女之事,她说找到了,而且本身就是魏氏父女刻意躲避,后魅公子将他们二人收留,以至于宋四司找遍禀城也找不到人。 “魅公子已赠送他们一间铺子,闲暇时,我去看过,他们正努力适应,虽然天生不是做生意的料,但他们学得有模有样,照这样下去,基本上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得知前因后果之后,宋四司不作声了。 蓝少卿安慰他几句,让他放宽心。 “不必觉得心中有愧,魏姑娘是个好姑娘,她不想飞上枝头当凤凰,自有她的傲骨,你若强行将她娶进门,是想让她当妻还是当妾?” 此话一出。 宋四司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本来只是想对魏姑娘负责,至于是妻是妾,他不曾考虑,如今一想,就算他同意,家中讲究门当户对的父亲和母亲也是万万不会同意。 “但无论是做妻还是做妾,你心中无法接纳她,她又是那样的身份,以后在你府上,她如何安度此生?” 如今的官宦和富贵人家,女眷若想立足,要么凭本事得到男人欢心,要么靠娘家,若两者皆无,下场只有两种,一是孤独终老,二是郁郁而终。 “我明白了,以后不会再纠结此事。” 见宋四司似是想开了。 蓝少卿便转移话题,聊起锦绣城之事。 临走之时,蓝少卿邀请顾南幽在花朝节之日,与好友一同去看热闹,借此机会表达感激。 可顾南幽却说: “实在不巧,花朝节有约,若蓝少卿实在过意不去,不如帮我一个小忙?” 看着顾南幽双眸略略狡黠,一点都不跟他客气,不由得蹙了蹙眉,但还是想知道顾南幽想让他帮什么忙。 “请说。” 为不让顾南疏听到,顾南幽特意压低了声音。 听到话中内容,蓝少卿默默看了看顾南疏一眼。 似乎有些不厚道…… 察觉到视线,顾南疏微眯了眼睛。 总觉得他们在密谋着什么。 他慢慢倾身向前,竖起耳朵听,可什么都听不到,只好默默走到他们身边,却发现他们已经说完,而他又不好意思询问他们在说何事,所以郁闷了半天。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到了夜里,顾南幽在幽兰院中,翻找自己的衣裙,却没有发现她那日在字画铺在写给摄政王一张字条后,又写了一张给萧羽的字条,打算等小黑飞来之时,邀请萧羽一同过花朝节。 可万万没想到。 原本应该在花朝节前三天让小黑来一趟的萧羽,到现在了却一直不见小黑踪影。 还有就是,连要给萧羽的字条也找不到了, 哎! 原本都安排好了。 花朝节那日,白天与摄政王一同进宫听会水琴之人敲击一曲,解解心中之惑。 而黄昏到夜晚正是最热闹之时,刚好和萧羽花前月下,乘小舟,看天灯,身旁流水花灯百簇,两人依偎,情到自然浓,萧羽当然会被她拿下。 可惜,小黑不来。 也不知萧羽养的小黑何时会来? 离花朝节不到三天,就算今夜小黑来了,萧羽人在西荆,快马加鞭、日夜奔波也赶不过来。 算了,错过花朝,还有乞巧。 只是不知道那时她还有没有时间静下心来陪伴他身边。 花朝节当日。 顾南幽穿了新衣裳,抹了点胭脂水粉,脸色看起来较为红润,整个人也显得精神奕奕。 一看见她,顾南疏原本还有些欢喜,以为顾南幽终于注重打扮了,可一想起那日顾南幽与蓝少卿他们说的悄悄话语,总觉得今日顾南幽如此慎重打扮,定然是为了与蓝少卿他们一同共度花朝。 对于蓝少卿。 顾南疏实在欢喜不起来。 可他与顾南幽的关系刚缓和,总不能在她面前一直说别人坏话,那样会显得他很小人。 因此,他决定悄悄跟着。 见顾南幽出门,他立马一挥手,示意流舟推他跟上去。 可一出门,就有人拦住他的去路。 这人还不是别人,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蓝少卿。 “是你?”顾南疏蹙眉。 “顾公子这是要去哪儿?” 蓝少卿身着官府,手中拿着朝板,额头上还有些细汗,显然是下早朝后便急急赶来这里。 岂料,顾南疏不答反问。 “我倒是想问少卿大人,为何蹲守在我顾府门前?” 蓝少卿嘴角一勾,眉眼含笑,当即说道: “今日花朝,好些年不与顾公子一同饮酒了,今日特来邀请。” 什么鬼? 因着什么事与他闹得不欢而散的,蓝少卿还忘了不成? 可话音刚落,从一旁就冲出来几个与顾南疏还算熟识之人,纷纷嬉皮笑脸与顾南疏打趣玩笑,然后不知不觉间蓝少卿就挤走了流舟,拍拍顾南疏肩膀,哂笑一声,不等他反抗,手一搭在轮椅上,便推着顾南疏与同一同走了。 第219章 海棠林赏红 在众人的簇拥下,一行人渐去渐远 流舟一边喊公子,一边紧跟其后,怎么都挤不进自家公子身边。 可那些都是文绉绉之人,有好几个都有官职在身,而且自家公子并不呼救,貌似还与他们相谈甚欢,他总不能出手伤人吧? 顾南幽则出现在门口,眸光里尽显笑意。 刚刚顾南疏神情分外精彩,若不是估计如今还在假装双脚不适,恨不得把腿迈开就走了。 接下来,顾南幽去了一趟月落星沉,身旁由桃红柳绿陪着。 顾南幽原本想给她们一些赏钱,让她们今日好生逛逛,买买喜欢之物,但看见她们苦大仇深模样,估计她独来独往的性子,让她们误以为她不完全信任她们,从而伤了她们目前还有些脆弱的心灵。 于是! 为安抚她们,她就将她们一起带来月落星沉。 首先,她去找了萧羽住过的客房,未见其人。然后,翻遍月落星沉每一处地方,萧羽住在此处时,丝毫没留下一样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哪怕是一件衣物。 现在顾南幽站在月落星沉大门前,静静看着匾额上恢宏潇洒的四个大字。 他想必身处西荆境内,还有自己事情要做,在没有小黑传信情况下,萧羽又怎会出现在此处呢? 桃红站在顾南幽身后,默不作声,静静为她添一件较为暖和的披风。 今日是花朝,俗称是花神生辰。 一般姑娘们会去赏红,也就是剪下五色彩纸贴在花枝上,也会相邀去扑蝶、折花。男子们多半会结伴而行,一同去踏青、挑菜。寓意这美好和朝气蓬勃。 到了夜晚,就回去河边、湖边、小溪放花神灯。 既然在水里放花神灯,自然也少不了要在天上放孔明灯,就是天灯。 桃红不知自家小姐淡然平静面容下是何种境地,但她总感觉,小姐心中有事,似乎在等什么人。 柳绿较为直言直语。 见自家小姐迎风站了良久,不由得发问: “小姐,匾额上是开了花吗?你已经盯了半响了。” 顾南幽回过神来,转头看她,不由得浅浅一笑。 “花是开了,不过却不是开在匾额上,而是开在花枝上。柳绿,你是不是等不及去赏红了?。” 闻言! “才没有。” 对于顾南幽说的话,柳绿一头雾水,不过听到了赏红二字,她立即反驳,随后还嘀嘀咕咕了几句,却不知说了什么。 而桃红却抿嘴笑了。 “小姐真是聪慧 ,柳绿的心思一猜一个准。” “哪是我猜的准?分明是柳绿心思昭然若揭。桃红,你带着柳绿去备好今日需要用到之物,随后到海棠林等我。” 上一世,她们二人从她被关在别院里,顾南疏就吩咐她们来照顾她了,一直过得很辛苦。从别院出去之后,她就一直想方设法护住快要支离破碎的顾府,后来皇甫景离的出现,更是让她一门心思在辅佐皇甫景离和光耀顾府之事上来回奔波。 再后来,她奔赴了战场,金戈铁马,驰骋沙场…… 从未好好静下来过个节,而她身边极为忠心之人,也一直过着风雨飘摇的日子。 直到最后,生命终结了也未能安稳过好一天。 如今想来还真对不住他们。 在还未动荡的时光里,她会竭尽全力给他们一方寸土一片温暖,至少在此时此刻他们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好的,小姐!” 应答之后,桃红立马带着柳绿先走了。 顾南幽则去了一趟摄政王府,却被告知,摄政王早已出去,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她微微促了促眉! 按道理说不该呀!摄政王是注重承诺之人,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办到。 可如今却不在府上。 难道有突发事情发生? 想至此,她没有再问究竟,而是告知回禀她之人,在海棠林处能够找到她,才转身离开了摄政王王府。 无论是何原因也不差这一天。 …… 在去往海棠林路上。 顾南幽听到有糖葫芦吃的孩童,一边嬉戏一边念着有关于花朝节的童谣: 百花开,生辰良日还复来, 春过半,喜庆迎来花朝临。 锦绣披,万紫千红似红尘, 花灯放,星光点缀贺花神。 一大片满是清香的林子里。 垂丝海棠红得妖艳绝美,贴梗海棠白得如雪般洁净,而西府海棠则如及笄女子脸上娇羞的脸,粉粉的,嫩嫩的。 还有颜色偏红的木瓜海棠,也有四季盛开的四季秋海棠花,更别说别具风格的竹节海棠与红得泛紫的吊钟海棠了。 此处便是海棠林! 娇花艳艳,唯美盛开,挂满枝头,一簇一簇聚在一起开放。虽颜色不一,却能惊艳所有人的目光,让人舍不得踏入其中,从而打搅了这里的美。 但…… 来此处赏红的姑娘少之又少,大抵是因为还有一处地方,桃花延绵几里,百花聚集开放,争妍斗艳,芳香四溢。 几乎是花海的天地,也是每年才子佳人们聚集的赏红踏青的仙境,更是举办祭拜花神仪式的重要之所。 那里太过热闹。 赏红需要贴上的五色彩纸,更为那里增添了无数景致。 顾南幽不喜欢太过热闹的地方。 一来不喜欢被别人打搅,二来不喜欢别人如同挑选萝卜白菜的眼神,让她极为不舒服。 她喜欢静下来,在静的地方,或者是坐在高处,望着远处,陶冶心情。 与桃红柳绿一同剪了五色彩纸,贴在几乎被海棠花挤满的海棠树上。 弄好这些,还将早已准备好的毯子,铺在充满泥土芳香的土地上,还将早已准备好的瓜果点心放在上面,随之席地而坐,几人边吃边闲聊,我也很是惬意快活。 当然! 基本上都是桃红柳绿在滔滔不绝的说话,顾南幽负责认真听着,偶尔打趣几句。 然而,美好时光总是那般短暂。 明明没做多少事情,不知不觉间已临近黄昏。 看着被染红的西边天空,夕阳如画,淡淡光芒洒在脸上,却在此时,空气中一阵波动,一名身着劲装的影卫出现在她们视线中。 桃红虽未见过摄政王的影卫,但她们都知道,他出现在这儿,绝对是有事找自家小姐。 “小姐……” 柳绿低低喊了声。 她不知道来人是谁,但那人气场强大,武功必定高强,立马让顿生警惕。 顾南幽拍拍柳绿肩膀:“不怕,他是好人!” 被顾南幽说为好人的影一:“……” 他杀过的人如过江之卿,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一生都要杀戮,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便是跟对了主子。 身为影卫,虽比不上主子那边令人闻风丧胆,但也是令人心惊胆战的存在。 居然说他是好人? 影一脸上险些绷不住。 “主子在寒湖边亭等候!” 他是来传达主子话语的,因此,一个多余字都没说,传达完话,闪身就走。 顾南幽疑惑…… 好不容易等到摄政王来消息,不带她去皇宫,居然是去寒湖? 难道那只死狐狸连人带水琴一起弄到寒湖不成? 第220章 正大光明幽会 寒湖边。 往日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似乎是搬到了寒湖边上一样,此时,夜幕降临,却灯火明亮,比街道还要热闹。 寒湖作为游玩之地,也是每年花朝节迎花神祭祀场地,这里早已围着寒湖林立起茶舍酒楼,以及各种诗情画意的店铺,那高高飘扬的招牌旗帜,不仅仅是在佳节招揽顾客,平日里也吸引着前来寒湖游玩的文人墨客。 各府马车粼粼而来,行人更是川流不息,个个皆是一张张恬淡惬意的笑脸。 而每家店铺窗户上都插着折下来的花枝,别是一番风味。 最亮眼的还是各种各样精美别致的花神灯。 人群虽熙熙攘攘。 但看着这场面,顾南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她看到的是人们安居乐业,自得其乐。 若几年后,甚至是几十年后,南燕国逐渐减缓走下坡路趋势,也无较大战事发生,估计这里会更加繁荣昌盛。 来到寒湖边,湖边亭上挂满了照明的红灯笼,而里面已经挤满了拿着各式各样花灯与天灯的年轻男女。 一眼扫去,不见摄政王踪影。 身旁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许多人都还在往湖边亭赶。 又一名影卫出现,因为人满为患,影卫那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轻功,在此处毫无用处,不想闪身落脚时在人们头顶上,他们只得如同寻常人般挤过来。 那影卫在影一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随后又钻进人群。 随后,影一将顾南幽带到一家大气华贵的酒楼前。 “顾三小姐,主子在二楼雅间中等候。” 说完,他一拱手,转眼消失在顾南幽眼中。 对此,顾南幽并未觉得稀奇,微微理了理似乎有些褶皱的衣裳,抬脚便踏进酒楼中。 掌柜见了,立即笑脸相迎。 “顾三小姐来了,贵客在二楼天字号,请随我来。” 曾经顾南幽恶名昭彰,去年就与顾二小姐在这寒湖游玩,不慎落水,差点殒命。 当时的她,被人救上来之后,就在他酒楼中休憩过,只是当时她昏迷不醒,那时掌柜还直蹙眉,生怕她死在酒楼中,招来晦气。 如今 才几个月光景。 顾南幽就名声大噪了,再次来这酒楼,掌柜竟觉得是稀客,以后还可与隔壁家酒楼吹嘘一番,不禁有些唏嘘。 上了二楼,天字号雅间。 “咚咚咚。” 顾南幽抬手叩门,心中疑虑顿起。 在此处听水琴之音? 摄政王是闲这里太过热闹,想让人们冷静之余惊吓一下?? “进来!” 邪魅之声起,顾南幽推门而入,一抹红影印入眼帘。 摄政王一袭大红锦袍,就站在窗前,目视湖面,不知在想什么。不过,此处视野极好,窗外便是郁郁青青随风飘扬的古柳树,一条条枝丫几乎垂到了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邪魅俊美的摄政王,配上嫩绿柔和的垂柳,竟让他少了几分狠辣凌厉,多了几分诗情画意。 “本王今日新衣裳甚美?竟又让小病猫看痴了。” “……” 美则美,俊也是俊。 只是太过了,如同画里的人,不真实。 还是萧羽好,儒雅神秘且真真切切,很让人安心。 想是这般想,可她总不能让摄政王知晓她拿他与萧羽比,而且还比不过。 不然的话,不是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就是萧羽见不到明日晨光。 于是拱手见礼。 “见过摄政王!” 可摄政王眼睛微微眯了下,几乎微不可查,却轻笑一声,“还是这般客气,又为何要提那般要求?” “???”何意? 难道提了要求,还可为所欲为不成? 她可不是猫,也无九条命,不够脑袋掉。 “摄政王说过,力所能及,定当完成,小小要求,难道摄政王悔了?” 天字号雅间中,就只有摄政王一人,不见水琴,不见陌生之人,恐怕人不在此处,难道摄政王另外安排在别处? “这个,本王确实力所能及,不过,此要求不小了。” 孔明千盏,花灯百簇,不就是要他备好千盏孔明灯,择时放飞,一百簇花灯在寒湖上随流么。 至于‘寒湖泛舟,相伴君吾 ’便更好理解,是要他与她一同在湖上乘舟相伴。 顾南幽是在正大光明与他幽会啊! 不知是利用他刺激他扮作的萧羽,还是已经知晓他的身份故意试探? 甚至,摄政王还想过,小病猫要利用此事做出惊天大事来,或者是为了打压某些人…… 闻言! 顾南幽放心了。 以她对摄政王的了解,这般说话,想必事情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 “民女知晓,摄政王想必都已安排好,眼下是否就去?” 说实话。 顾南幽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般猴急?” 摄政王看了看窗外夜色,虽夜幕已经降临,但还为彻底暗下,不是孔明灯最佳时机,至少得再等等,方可看到千盏孔明灯齐齐放飞盛景。 既然已答应,自然要为她做到完美,不能因某一细节而徒留遗憾。 “期待多日,几乎夜不能寐,若能早点,自然再好不过。” 摄政王默了默,正好插在窗户上的一束枝花,在春风吹弄下,一片花瓣脱离,飘飘荡荡,落在摄政王红袖间。他邪魅脸庞微微浮起一抹笑意,看着那花瓣,抖动了一下衣袖,花瓣又脱离他的红袖,缓缓飘落在地,无奈道: “罢了,既然一时半刻都不想等,那便不等了,随本王过来吧!” 不得不说。 长得俊美之人 ,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哪怕再普通不过,也比寻常人好看。 跟随摄政王来到寒湖较高之地,这里柳树依依,清风拂面,估计是清了场的缘故,此处的湖边亭视野最好,但却空无一人,旁边便是渡口,停靠着一排排小舟。 那里却挤满了人,许多人打算乘舟去湖上放天灯,而在寒湖边缘挤满的人,也是在等合适时机放天灯和花灯。 “在此处?”顾南幽蹙眉。 此处这湖边亭,正好在柳树旁,虽无人,但周边的湖边亭,可依旧人满为患。 在此处让那个会敲击水琴之人敲击不祥之音? 实在不合常理! 可接下来摄政王的答案,稍稍让她感到放心。 “等本王安排的船只一到,就去寒湖中心,且放宽心,湖心四周小船,都是本王安排……” 话音未落。 突然听到不远处的一处湖边亭,有一群人指着已经驶离岸边有一定距离的小船,大声叫唤。 “快看,那小舟上的人落水了,” “他好像不会水,谁去救救他?” “应该没事儿,那人可能想游泳 清醒一下,由着他去吧,等船夫回过神来,一竹竿过去,就将人救了。” “不好,另一小船不小心撞到那小船,船夫也掉水里了……” 今日寒湖边,来往之人密集,乘舟在湖面上的人也不少。 这样情况下,有人稍不注意落水也实属正常。 可相撞的那两小船,周边船只都离得较远,而寒湖中的水又极为冰冷,许多小舟未反应过来,有些也是不想反应过来。 顾南幽知道,此事不能拖。 于是脚尖轻点,从摄政王身旁飞身而出,快速落在边上貌似还无客人上的小船上。 “船家,快去那边救人。” “姑娘,这里边有……”船夫有些为难。 “救人要紧,价钱双倍。” “行吧!” 不知是价钱双倍原因,还是船家也想着救人,总之,船夫划小船速度极快,一下子就驶离了岸边。 亭中摄政王就这么看着她越离越远,目光逐渐微凉,神色也有些冷。 可仅仅一瞬。 他不禁扶额低笑起来。 说话被打断,一声不吭便飞走。 已经许多年不曾被人晾在一旁了,这滋味确实不好受。 而后,一抹红影倏地一闪,也落到了边上的一只小舟上…… 第221章 美妙的误会 落水之处,有两人还在水里扑通,船家已经艰难爬上小船,冷得瑟瑟发抖,想找船桨,却越急越找不到。 而刚刚撞过来的小船,船夫此刻在用船桨伸向在水里忽而沉入水中,忽而冒出头来的落水者。 看似怎么也救不了人。 可等顾南幽乘坐的小船快速赶到时,其余好心船只,已经将人救了上去。 因此,她救了个寂寞…… 而且还有好些想要救人船只,正在往这边靠拢。 顾南幽果断让船家退离此处。 刚掉头过去,就碰上了也乘船朝这边而来的摄政王,他气定神闲,站在船头,目光幽幽,顿时让顾南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与此同时。 她面上露出尴尬。 虽说救人心切,但招呼不打一声,就这么弃人而去,确实不太好。 可她正要说抱歉。 忽然视线中一抹天灯升起,貌似这盏天灯起了带头作用,它一升起,所有天灯紧跟其后,如无数星辰冉冉升起,四周瞬间更亮堂了。 摄政王环顾四周,神色有些黯然。 此番耽搁,终究是错过了放天灯最佳时机。 如此一来,就算千盏孔明齐齐放飞,已无惊艳可言。 但答应之事,总得实现。 等到两小船靠得极近,摄政王才缓缓开口,“随本王来!” 两小船,一前一后,缓缓来到寒湖中心,等到船儿停下,摄政王扫了两船夫一眼,示意他们该回避了。 船家常年载客,这点眼色自然懂得,立马灰溜溜躲进船中。 就在摄政王看着顾南幽,抬手想要下什么命令时,就在顾南幽满眼疑惑不知摄政王是何意时,摄政王抬起的手却倏地僵在半空中。 因为,顾南幽所在小船上,里边正有一人缓缓而出。 一身华贵黑衣,英俊冷漠,五官周正如刀刻雕琢而成,浑然天成的俊容,与坐在九五至尊宝座上的君王,有五六分相似。 只不过…… 那九五至尊的面容已到中年,留下岁月划过的痕迹,而从船中内出来之男子,面容年轻,极富贵气。 这人不是一直在外游历的皇甫景离又是谁? 摄政王慢慢放下手,内心甚是复杂。 周边早已安排的船只,里面皆是摄政王安排的人,见他放下手,立马将满船满船的孔明灯放飞天空,犹如繁星点缀,冉冉发光。最后是点燃的花灯,将其一一放在湖面上,一簇一簇犹如百花盛开,形成一幅盛世美景。 可…… 这么美好的一幕,在看到皇甫景离,一切都变了味。 将目光移开,摄政王又看了眼顾南幽,见她不为所动,眼眸倏地一眯,一股怒意也瞬间冒出。 他袖子一挥,动用内力,驱使小船离开。 看到了这一幕的顾南幽,愣住了,一股酸涩感充斥着内心,还没等她说什么,摄政王似乎生气离开了。 察觉到身后有动静。 顾南幽转身看那人,眼睛也倏地眯起,并逐渐发红,双手也渐渐攥紧。 皇!甫!景!离! 上一世害她顾府被灭,至亲好友皆殒命,十万将士惨死的罪魁祸首。 而眼前这一幕如此熟悉。 在上一世的几年之后,她已从别院中出来,与父亲重振顾府,有了些好的名声,也识得了他皇甫景离。 如同今夜一样,是万民庆祝之日,她泛舟游湖,却不知船中早有一人,而那人为她燃放千盏天孔明,流放无数花灯,只为博她一笑。 那时他问她:“可喜欢?” 因猝不及防,因从未有人处心积虑只为博她一笑。 她笑了,回答:“甚美!” 如今看来,她真是蠢。 她容貌并未惊为天人,也无一技之长,只是刚刚有了些许名声而已,皇甫景离又怎会突然喜欢上她,为博她一笑而制千盏孔明,流放百簇花灯? 戏…… 不过是做戏罢了…… 顾南幽此刻恨不得将皇甫景离千刀万剐,可经历过裴无善之事。 她按耐住内心翻江倒海的恨意,将其死死压在心底。 如今的皇甫景离,是闲云野鹤的皇子,她若贸然出手,必定会毁了她的一切,甚至祸及家人。 不对! 千盏孔明,百簇花灯。 上一世,出现‘千盏孔明,百簇花灯’的字眼,还是她如同平常女子一般,在菩提树下许下姻缘时,在姻缘木牌上,她就是写着这八个字。 寓意便是:愿意为她燃放千盏孔明,流放百簇花灯的男子,她一定会嫁给他为妻,护他一生一世周全。 而这一世。 她并未在菩提树下许下那样的姻缘,皇甫景离又怎么会知? 只是写在字条上,打算飞小黑传书,让萧羽为她置办这样的盛世美景。 可…… 小黑没来。 字条也未送出去。 不对,貌似又不对了,她送过字条的…… 忽然想到了什么。 顾南幽蓦然回首,看那渐远渐去的小船,似乎豁然开朗了 ,不再做任何犹豫,在皇甫景离拱手想与她认识之时,她就已经脚尖轻点,倏地离开自身所在小舟,朝着摄政王飞去。 相隔有些远。 顾南幽无法一下子飞到摄政王所乘的小船上,只得踩在湖水面上,一个借力才堪堪飞到船边,红影就站在船上,为防止掉入水中,顾南幽不得不一下子抱住摄政王的大腿。 “幸好,我抓住你了,不然就真掉水里了。” 她可不想再次被寒湖的水侵泡。 此刻,摄政王居高临下看着她,眸光中隐隐有着情绪波动。 “跟上来作甚,不与旧情郎说会儿话?” “摄政王说笑了,他不认识我,而我想要他的命,话不投机半句多。” “哼!” 摄政王想抽开脚,挪了下,吊着个人,挪不动,也就叹了口气,微微躬身,伸手抓住她脖颈后衣料,一把将她提了起来。 站稳后,见摄政王负手而立,看向漫天孔明灯,不见他神色。 顾南幽则看着周边流淌着一簇簇精美的花灯,那花灯如荷花般盛开,如火光般明亮。 极美! 可她不再是上一世那个悄悄在菩提树下挂上姻缘木牌的无知女子了,而是一个身负血海深仇,而且心中已有心仪男子的顾南幽。 更何况这还是一场误会! 于是,她抬头说道: “摄政王,你何时才兑现承诺,让民女与那会弹奏水琴之人见一面?” “什么?” 摄政王蓦然回头看她,似乎在确定她话的真假。 “咳,就是摄政王答应民女的承诺啊!说是调查完白月生之事,就许我一事,而民女那日已经递了字条,里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着要见宫中会敲击水琴之人,并且再次听一听曾经听到过的不祥之音。” 一口气将事情说清楚。 让摄政王也明白,字条之事和今夜之事只是一场误会。 果然! 话音一落。 她看见了摄政王微微眯起的眼睛。 她立马故作疑惑,“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呵!倒把自己摘除得挺干净。” 事到如今。 摄政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怪不得,当初看到看到字条时,就觉得不对劲。与小病猫再三确认之后,才将信将疑。 谁知到头来竟是一场误会。 如今再拿出这张纸条看看字迹,明显是左手写的字迹。 显然,那张纸条她是要送给萧羽的。 见顾南幽故作不知,将怀中随身带的纸条拿出摊开,给顾南幽看。 “可看清楚了?这就是你当初给本王的字条。” 突然发现,以后若逢年过节,他是否要准备双份礼物?帮她办事,是否也要提前做好为她办双份事情的准备? 摄政王默默扶额。 没事为何用别的身份与她相见?实在不明智。 如今…… 活该啊! 第222章 独处,再许一事 顾南幽蓦然睁大眼睛,恨不得将那字条一口吞了。 可摄政王似乎发觉她对字条虎视眈眈,还特意晃了晃,才再次揣回怀里。看着顾南幽那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模样,竟感到深深的无奈。 罢了! 比起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和看淡一切的神情,此时的表情可谓是破天荒的精彩。 “怎么会这样?害,人老了,不中用了。实在抱歉啊,民女保证绝不会再有下次。” 反正已被识破,她还无从狡辩,只好破罐子破摔,索性故作无所事事坐下来,将被湖水浸透的绣鞋脱下,然后将几乎可充当扫帚的衣裳盖住裸脚,顺便解下披风再次裹住。 早知不用进宫。 她今早就不会特意选一身适用于进宫的衣裳,又累赘又繁琐,还行动不便。 不过,现在想想倒也不差,至少在夜里够暖和,还能盖住脚,否则只有披风裹脚怕是不顶事。 “老?呵!” 摄政王轻笑一声,不予评论。 将目光落在裹住顾南幽脚的披风上,又看了看被随意丢弃在一旁的绣鞋,那股子洒脱劲,像极了在战场上大战胜利后,累得不想动弹的将士。 他解下披风,套在顾南幽身上。 “本王虽是摄政王,但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披着吧!无需解下。” 已经准备退还的顾南幽,听到话,也只得默默住了手。 算了。 摄政王也是一片好心,况且他已经说得明白,只因人情世故,不为风花雪月,若她执意退还,那当真不识抬举了。 她还没有蠢到因心中有欢喜之人,就断然不接受旁的男子的一片好心,洁身自好也不是这么个洁法。 于是! 她立马拱手道谢: “那就多谢摄政王美意了。” 可摄政王只是凉凉扫她一眼,不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默默看着夜空中依旧在冉冉升起的千盏孔明灯。 然而,不知不觉间,小船已停下,百簇花灯渐渐流到小舟四周,犹如一条闪着光芒的星河,静静在周边缓缓流淌…… 原本坐着的顾南幽,不禁慢慢侧躺,一手撑着脑袋,看着从身旁流过的花灯,不时又望着越升越高的孔明。 此番美景,甚美! 顾南幽渐渐勾起嘴角,洋溢着一抹浅笑。 这一幕,恰被摄政王瞧了去,他也渐渐勾起薄唇,露出淡淡的邪魅笑意。 不到三日时间,在如此仓促的时间里,他亲自画出了孔明灯的图案和题词,命人夜以继日的照着模样制作了孔明灯与花灯,亲自督促,就是不允许有瑕疵或滥竽充数者。 虽说是为了兑现承诺,但看到她松懈不防备的笑容,也算不白费他一番心意了…… 直到孔明灯高到看不见。 直到花灯顺着水流消失在眼中,流向望不见的尽头。 船夫才得到示意,将小船划回岸边。 这会儿岸边人还很多。 一棵棵垂柳,在灯火的映照下,随风飘起,煞是好看。 下了小船,顾南幽默默跟在身后,未看人来人往的人群,也不再欣赏还在放飞的花灯与天灯,微微低着头,似是有心事。 突然! 走在前方的摄政王慢了下来,邪魅而低低的声音传来。 “罢了,多许你一事又何妨!” 这几个字,仿佛注入了魔力般,一下子钻进顾南幽耳中,她倏地抬起头来,眸光已明亮许多。 “此话当真?”她有些不敢置信。 “不信本王,你还能如何?今日花朝,宫中也甚是看重,不到子时,想必不会散去,随本王再去看一场花灯。” “好,即刻动身么?摄政王是坐轿子是上马车?要不我们骑马吧!” 马儿速度快。 只要出了拥挤的寒湖边,即使是在大街上,此刻也能畅通无阻,一路直达皇宫门口。 “呵呵呵……”摄政王低低笑了。 顾南幽这会儿才不管他为何发笑,只要带她进入宫中,如愿以偿再听一次不祥之音,他可以肆无忌惮再笑大声一些也无妨,她不会计较,还会笑脸相迎。 …… 森严肃穆、高墙耸立的宫门,今日当差 的守卫,依旧如往昔那般,一身光鲜帅气的盔甲,配着冰冷兵器,直挺挺守在那里,别说是眼神,就连头发丝都透露着忠于职守。 忽然! 宫门守卫神色一动。 不远处,在朦胧黯淡的月光下,一辆极具威慑力的马车踏着夜色而来,骏马奔腾,速度极快。 如此熟悉的马车,这般不常见的速度。 守卫们都觉得事态严重,只等马车在宫门前停下,一守卫急急上前拱手。 “摄政王!” “本王来宫中赏花灯。” 摄政王自马车而出,淡淡看一眼守卫,薄唇微张。 守卫:“???”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今夜耳朵没掏干净? 摄政王居然来宫中赏花灯,简直比来宫中举剑杀人更来得恐怖。 事情太过稀奇,一人匆匆前往宫中放花灯处禀报圣上。 然而,更稀奇之事还在后边,一个出现大众视野中,就能让百姓们津津乐道的顾南幽,也掀开马车帷幔,从里边神情自若走了下来。 她神色淡然,步伐不紧不慢,一身华贵衣裳,腰间挂着圣上亲赐的进出宫玉牌。 二者无论是谁,守卫都不敢怠慢。 赶紧引他们进入宫中。 皇上听闻摄政王和顾南幽一同前来,而且还是在这个时候,第一反应便是心下一咯噔。 怕是出了大事。 与皇后妃子们放天灯花灯的心情瞬间没了。 正要摆驾去见他们,禀报之人又道: “皇上,摄政王说,他与顾三小姐是来赏花灯的。” 皇上憋了一口气,凉凉看了禀报之人一眼。 话就不能一次性说完? 不过…… “赏花灯?”皇上默了一下,立马龙颜大悦,大手一挥,“将剩余所有花灯、天灯通通取来,朕要同皇弟与顾三小姐一同放天灯。” “是!” 等到顾南幽他们到时。 一大堆花灯、天灯都已齐齐摆放好,就连平日里不受宠幸,但有名号的妃子,基本上都在此处。 等放天灯、花灯结束。 也将近子时,自是要让妃子们各回寝宫安歇,可圣上却命人摆起了佳酿,让乐师们奏乐,宫女们起舞。 直到圣上让身旁公公去给摄政王和顾三小姐倒酒,摄政王只在矮桌上以酒水写了二字,公公便明白其中之意。 倒完酒水,公公才慢慢回到皇帝身后。 酒过三巡,子时已至。 许多精心打扮的妃子都露出了倦容,可还是眼巴巴的坐着,频频望向皇上,期望今夜能被皇上高看一眼,好宿在自己寝宫。 奈何到最后,皇上也并未言明。 还是皇后率先离开,其余妃子才略略不甘,起身告退。 等到兰妃起身正要告退时,皇上却开口了。 “今夜甚乏,朕想听听兰妃弹奏一曲解解乏,不知兰妃可愿?” “能为皇上排忧解乏,乃臣妾之福。”兰妃看了一眼下首处微微抿酒的顾南幽,又再次开口,“臣妾就这回寝宫做准备,恭候皇上大驾。” “好,兰妃还是如此通情达理,朕十分欣慰。” 言谈举止间,皇上已然决定去兰妃寝宫,余下的妃子自知无望,也悻悻然告退。 有一妃子都走到门口了,还嘀咕一句: “都差点小产了,不好好在寝宫待着,来放什么花灯。” 那妃子声音极小。 也就临近的几人能够听到。 刚好,顾南幽便是那几人中的一人。 差点小产? 是啊! 上次从锦绣城回来,摄政王亲自相迎入宫,那是她第一次听到诡异能让人迷失自我的水琴之音。出宫前还听到宫女们议论兰妃娘娘差点小产之事。 看来宫女们议论之人,就是眼前这位兰妃娘娘了。 而圣上知晓她的来意后,特意要宿在兰妃娘娘处,看样子会敲击水琴之人便是这位兰妃娘娘了…… 第223章 华音殿,兰妃 …… 华音殿! 兰妃娘娘的寝宫。 兰妃身份较为特殊,她不是本国女子,也不是和亲来的妃子。是南燕最南边边上一个名为苜蓿小国的公主,自苜蓿国灭亡后,兰妃被皇帝带入宫中,以她的苜蓿国为她赐名为方兰蓿,并封为兰妃,入住华音殿。 苜蓿国极善音律,方兰蓿身为亡国公主,自然精通各种乐器,如今后宫之中,在音律方面无人能及。 寝宫中。 兰妃娘娘已经准备就绪,只待皇帝亲临。 望着敞开的寝宫大门,兰妃抚了抚微微隆起的肚子,一抹朱唇扬起,眉眼都带着暖暖的笑意。 一直伺候着兰妃的曹嬷嬷,是华音殿的老人,也是随着兰妃从苜蓿国而来的苜蓿人,先前是苜蓿国的掌事嬷嬷,后来亡国了,就随着亡国公主一同来了南燕。 从曹嬷嬷的举止来看,便知她是精明之人。 她拿过一个暖和的小炉子,缓缓走过来递到兰妃面前。 “公主,你有了身孕,要好好当心自己的身子,莫要受了风寒。” 曹嬷嬷将目光放在兰妃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眸光中闪过一抹复杂,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嬷嬷,你怎的又唤本宫公主了?宫中人多眼杂,说话办事都得小心翼翼,若说错了话办错了事,被旁人知晓了,本宫身后无人,孤身处境,将更加寸步难行,还是唤本宫娘娘吧!” 刚入宫那会儿。 曹嬷嬷就喜欢私下‘公主公主’的唤她,在有外人之时,便才唤娘娘,后来她生怕隔墙有耳,就连在私下她也让曹嬷嬷唤她娘娘了。 “是,娘娘。不过娘娘,你并不是一个人,你还有老奴,若是可以,你还有……” “住口!” 兰妃厉声打断了曹嬷嬷的声音。 随后又深怕惊到了肚子里的孩子,立马压低了声音,淡淡看着在估摸着她反应的曹嬷嬷。 “嬷嬷,你我一路走来,也算相依为命,这些年来皇宫便是落脚之处,虽然后宫需要处处小心,但总归是衣食无忧,旁的就无需多说了。” 她已不是无知少女。 更知道曹嬷嬷要说什么。 “是,老奴知晓了!” 看着曹嬷嬷手里递了半响的小炉子,兰妃终究是没接到手里。 “本宫手不冷,皇上等下便来了,嬷嬷把小炉子拿走吧!” 曹嬷嬷看了眼兰妃,便见兰妃幽幽地盯着她,曹嬷嬷立马低下头,退下了。 很快,守在寝宫门外的宫女匆匆进来,异常急切的说道: “娘娘,来了来了。” “圣驾将临,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还不快随本宫一同上前相迎。” 兰妃理了理华服,站直了身子。 宫女猛地摇着头,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不是的,娘娘,来人不是皇上,而是……” 话还未说完。 就见一人已经出现在华音殿前,随之如幽如兰的声音缓缓传来,“民女顾南幽,参见兰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民女不请自来,还望兰妃娘娘恕罪!” 听到这般声音。 兰妃娘娘有亮光的眼中暗淡了下去,但还是端着原本娘娘该有的架子,顿了顿,才走向前几步,见到了那个今夜与摄政王一同前来的顾南幽,出声道。 “原来是顾三小姐,快些请起。” 落座后。 兰妃娘娘赐茶。 两人本来就不熟,兰妃平日里也不多言,因她背后无靠山,皇上一两月不见一次,比起被遗忘的妃子,她偶尔也能沾点雨露,但也不是受宠的妃子。 因此,来华音殿的人少之又少。 可顾南幽之名,却常常听宫女们挂在嘴边,说着她各种事迹。 必定是个厉害的女子! 但这样的女子却突然来她的华音殿,想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其中必然有皇上的意思。 “本宫听闻顾三小姐聪慧过人,不知深夜前来所谓何事?” “回禀娘娘,民女也听闻娘娘精通音律,极善水琴,深夜来访,便是想听一听水琴之音。” 此话一出。 兰妃渐渐睁大眼睛。 除了皇上之外,知道她有水琴的便只有曹嬷嬷一人…… “可是发生了什么?” 花朝节之日,摄政王深夜进宫,还带来了顾三小姐,本就是件不寻常之事。 如今顾三小姐来了她寝宫,还说想听她敲击水琴…… “娘娘不妨先让民女听听水琴之音?” 片刻后! 曹嬷嬷拿来一个精致红漆匣子,上面还落了锁,曹嬷嬷看了顾南幽一眼,脸色有些发白,随后她不禁移开目光看向兰妃。 却发现兰妃娘娘如没事人一般,眸中瞬间闪过一抹复杂。 “娘娘!” 曹嬷嬷唤了兰妃一声。 “皇上的意思,打开吧!” 等到曹嬷嬷将红旗匣子打开,从里边取出一件奇形怪状的乐器。 底部如同一个黄铜碗,碗中长出长长圆形的把柄,黄铜碗的边缘包含少量的水,周边有几十根长短不一的黄铜尺,向上往里倾斜。 看着怪模怪样,实则还是有些许美感。 “这便是能发出不祥之音的水琴?” “不祥?”兰妃细细斟酌这两个字,貌似对于她的话不敢苟同,“那还是请顾三小姐听听这水琴声音如何不祥了。” 将水琴取出。 兰妃握住其把柄,拿着一根细细长长如同筷子的黄铜,轻轻错落有致敲击着水琴。 缓缓流水声,如同泛起阵阵涟漪,声音虚无缥缈,空洞幽长。 舒心而又动听。 与顾南幽曾经在宫中听到的不祥之音天差地别。 而且也没令她陷入其中。 敲击完毕,顾南幽微微蹙眉,“兰妃娘娘,民女斗胆请问,这水琴可否能发出其他较为恐怖的声音?使人毛骨悚然或者陷入幻觉?” 闻言! 兰妃娘娘葱白细嫩的手一顿,轻笑一声。 “顾三小姐还是将事情先说与本宫听吧!” “也好!” 接下来,顾南幽将虞烛秋会弹奏水琴音律之事说与兰妃听,自然将高大人一事也一并说了。 兰妃却大为惊讶。 “你说这世上竟有人能用其他乐器弹奏出水琴之音?” “对,但声音与方才娘娘所敲击出来的琴音不同,那声音沉闷绵长、诡异慎人。” “哦,顾三小姐听到的可是这样的声音?” 说罢。 兰妃又拿起水琴敲击起来。 这回,可不是刚刚静溢美好如同缓缓流水的声音。而是如她方才所说那般沉闷绵长、诡异慎人,声音低低切切,似男人凄惨的哀嚎,更似女人悲凉哭泣,总之令人毛骨悚然。 声音对上了…… 就是她之前在宫中听到的不祥之音。 可音律却极为不同。 “确实,虞烛秋用其他乐器弹出的便是这样的声音。” “在音律上极富天赋的女子死了倒是可惜了。”若故国未亡,那虞烛秋又生在苜蓿国的话,她将会成为人人敬仰的存在。 真真是可惜了…… “虞烛秋手中沾染诸多血液,无论是无辜之人还是罪恶之人,以那样的方法死去也算死得其所。 只是娘娘,虞烛秋弹奏那能杀人的音律,为何与娘娘曾经敲击的音律如此相同?” “音律相同?顾三小姐听过本宫用水琴敲击过类似的音律?” 兰妃神色已经渐渐变了,面色有些沉,神态有些僵硬。 顾南幽却淡淡一笑,缓缓开口: “听过!” “哦?这就怪了,本宫的水琴存放已久,一直锁在匣子里,本宫倒是忘了何时敲击过能杀人的音律,要不,顾三小姐替本宫想想?” 兰妃冷漠的声音,已无方才的亲和,目光却紧紧看着顾南幽。 “也行,民女不才,虽不精通音律,但用古琴还是能弹奏一两首曲子,还有民女记忆力极好,记住了能杀人的一小段音律,正好娘娘这里就有一把现成的古琴,娘娘可想要听一听?” 闻言! 兰妃立马看向之前以为皇上会来而准备好的古琴…… “……请吧!” 顾南幽倒也不客气。 在兰妃同意后,直径走向古琴,拨动琴弦,弹出一段怪异的音律。 只听见咚的一声,兰妃拿在手里的水琴猛地掉落在地,随之她人也瘫软在地。 第224章 亡国公主 琴音瞬间戛然而止。 顾南幽猛地抬头看向兰妃,看着她紧紧护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即刻起身,想要朝她走过去。 却发现…… 一旁的曹嬷嬷震惊之余,才赶紧去扶住兰妃,担忧的询问她是否有恙。 “娘娘,你怎么了?没事吧!” 说罢,曹嬷嬷转头恶狠狠的盯着顾南幽,厉声质问: “顾三小姐,就算你深夜前来是受了皇上之意,可娘娘有孕在身,前些时日受到刺激差点小产,是万万不能再受刺激了。 可你倒好,不顾娘娘安危,弹着能杀人的曲谱,究竟想干什么?娘娘若动了胎气,肚子里的皇子有个三长两短,别说是你,就算是整个顾大将军府也担待不起。” 闻言! 顾南幽停下动作。 看着兰妃默了默,才缓缓开口。 “曹嬷嬷这个罪名扣的可真大,虽说方才的一段曲谱摘取于能致幻杀人于无形的曲子,可只是小小一段,根本不能致幻,更别说杀人于无形了。 况且,民女还故意弹错几个曲调,就算一小段曲子都能致幻,那民女所弹这段无论如何也致幻不起来。 至于兰妃娘娘为何受到惊吓,想必是想到了什么才会如此。 民女还曾听闻,年关之时到开春以来,后宫之中不甚太平,不是这个太监死了,就是那个宫女失踪了,这里边好些人或多或少都与兰妃娘娘沾上点关系……” 后面的话语她不必再说下去。 兰妃娘娘倏地抬头看过来,睁开曹嬷嬷扶着她的手,自己缓缓踉跄站起来,眼眸神色十分复杂。 什么话也没说,又默默低下头来,抚了抚似乎有些不舒服的肚子,片刻后才喃喃说道。 “顾三小姐何出此言?可有真凭实据?” 顾南幽摇头,淡淡道: “并无!” “既然没有,水琴之音也已听完,顾三小姐,想必子时都快过了,本宫乏得很,你退下吧!”兰妃声音依旧有些冷,但说话似乎有些有气无力。 既然人家已经开口赶人。 顾南幽自然不会厚着脸皮待在这里。 于是,她告辞了。 后宫之事,水至深,点到为止即可。 半个时辰后。 华音殿依旧灯火摇曳,今夜似乎是个不眠夜,里边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同寻常,没有人敢合眼,都在静静等着。 听说兰妃娘娘在顾三小姐走后,肚子不舒服,请御医看了好久,到现在还没出结果。 曹嬷嬷为兰妃娘娘忙里忙外,走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等到御医说,兰妃娘娘只是思虑过度,并无大碍,才稍稍放下担忧。 片刻后! 御医走了,忙活之人被兰妃娘娘打发回房间休息,曹嬷嬷也回到了自己房间。 她在里边来回走动,不知想着什么,似乎有些着急,眉宇间染上重重担忧。 不知想到了什么,来回度着步子的曹嬷嬷忽然站定,貌似下了什么决心,脚步一抬,走向铜镜拿了几样东首饰,就快步走向房门。 房门一打开,她就停下了脚步,眼睛渐渐睁大,眼眶瞬间红了,老泪蓄在眼眶里,努力着不让流出。 她一步步后退…… 有一双脚后脚跟着前脚慢慢踏了进来,穿着公公的鞋子,随后看到了拂尘一角,随着一人走进房间,拂尘迅速露出全貌。 来人是一名公公。 他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条整齐折好的白绫,他看曹嬷嬷的眼神极为不善,笑中带着杀意。 “曹嬷嬷,子时已过,你要去哪儿?” “娘娘不舒服,老奴睡不着,思来想去还是想再去看看娘娘,要瞧见娘娘安睡,老奴也就不用这般担忧了。”看到白绫,曹嬷嬷脸色已经煞白,但还是强颜欢笑与公公说话。 “哦~原来曹嬷嬷是担忧兰妃娘娘呀!无需担忧,兰妃娘娘告诉咱家,让咱家转告曹嬷嬷你,娘娘一切安好,请你在九泉之下勿要挂念。” 此话一出! 曹嬷嬷再也崩不住了,脸色比起方才,此时已无丝毫血色。 “娘娘是何意?” 公公扬了扬手中托盘,微微上前一步,让曹嬷嬷将白绫看得更清楚些。 “都是宫中的老人,经历过大风大浪,曹嬷嬷怎会不懂?” “为什么……” “为什么?”公公笑了,看了曹嬷嬷紧紧抓在手里的首饰,嘲讽了一声,“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然曹嬷嬷为何要逃啊?” 说到这个,曹嬷嬷目光闪烁,避开公公嘲讽的视线。 “我要见娘娘,老奴有话要对娘娘说。” “兰妃娘娘说了,为避免动了胎气,并不打算亲自送你一程,有什么话跟咱家说,咱家会为你转告兰妃娘娘。” 话已至此。 可曹嬷嬷不死心。 趁着公公不注意,一下子窜了出去,谁知外面还有人候着,没跑几步,就被跟随公公而来的两人给按住,并堵住了嘴,将她往房间里面拖。 “咱家奉命办事,曹嬷嬷可别让咱家为难,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来世做个忠仆,方能活得长久。 看来曹嬷嬷是不愿自己动手了,咱家便送你一程。” 尖细声音一落。 公公将托盘往边上桌子一放,拿起干净到洁白无瑕的白绫的一端,向上一抛,白绫一端被大力推送,直接绕过房梁缓缓垂落下来。 公公在不紧不慢在打结,曹嬷嬷拼了命“呜呜呜”出声。 一切弄好,公公立马示意可以动手了。 临了临了。 曹嬷嬷竟然吐出了堵住她嘴巴的粗布,大喊喊着: “兰妃娘娘,我要见兰妃娘娘,我死都要见兰妃娘娘最后一面……唔……”嘴巴又被揉成团的粗布堵住了。 这种事情,在后宫之中虽不新鲜,但实属不光彩,未免影响过大,自然要静静悄悄给办了。 可这曹嬷嬷实在不识趣,硬是要垂死挣扎。 不能乖乖就范 那就只能用强了。 被堵住嘴巴的曹嬷嬷,依旧在不依不饶挣扎,可却架不住二人。 当曹嬷嬷被抬起,脖子要套在悬着的白绫上时,兰妃娘娘的声音突然想起。 “慢着。” 本不想眼睁睁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嬷嬷死在自己面前,可她心中有惑,又实在不解,之前一直在远处,远远看着垂死挣扎的嬷嬷. 最终,她还是来了。 兰妃娘娘一到。 公公一拱手,微微退到一旁,不过抓住曹嬷嬷的二人自然不能松手。 万一曹嬷嬷狗急跳墙,让兰妃娘娘有个三长两短,那么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等到曹嬷嬷嘴里粗布被拿开,曹嬷嬷哭泣着喊了一声: “公主……” “嬷嬷,本宫视你为最亲近之人,你却拿我当棋子,害我做什么?”兰妃实在不解。 她为何就这般执着于无法逆转之事…… “公主,老奴一身为苜蓿园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苜蓿虽亡,但皇族依旧还在,老奴实在不懂,公主为何不担起重建苜蓿国重任?甘愿一生背负着亡国公主的名声吗? 在南燕后宫做个争风吃醋的妃子,整日里小心翼翼只为苟活于世。难道比重建苜蓿国,成为至高无上的女皇还要好?” 听到这些,兰妃却笑了。 “至高无上?呵呵,嬷嬷懂得什么是至高无上么?” “什么?”曹嬷嬷惊愕。 “本宫是苜蓿国唯一的公主,苜蓿国子民自然认为本宫至高无上,可是嬷嬷,你知道吗?本宫才刚刚懂事,父皇就想着看把本宫送谁,才能够换来最大的利益,从不会顾及本宫的感受。 后来,父皇更加昏庸无道,母后更是淫乱后宫,朝臣有样学样,整个苜蓿乱做一锅,苜蓿百姓饿死有谁知? 根基都烂了,苜蓿自然也就走向亡国,并入南燕后,曾经的苜蓿子民得到救助,能够自力更生,不用再忍饥挨饿、死无人葬了。 就凭这一点,本宫还复什么国?” 第225章 至高无上,撒泼 亡国之后。 她亲眼看见穷困潦倒的子民朝他们这些苟活的皇室口吐唾沫,似乎亡国对于他们来说是件幸事,而非耻辱。 她曾经不懂。 后来渐渐明白了。 南燕后宫再污浊,也只是敢暗地里做些下作手段,要想弄死一个妃子,还得吃了雄心豹子胆,打算一命赔一命才敢下手。 除了争风吃醋。 暗地里的手段,已经比苜蓿后宫那些一个不顺眼就可以轻易用百种残忍手段杀人好得太多太多…… 兰妃说的这些,曹嬷嬷又岂会不明白? 可是! 尽管如此,在异国他乡,总没有曾经的国土有滋味。 在这后宫,做什么都得束手束脚,规矩太多,母家有势力的妃子,她寝宫中的宫女太监嬷嬷都要高人一等 ,拿鼻孔看人也就罢了,暗地里还会摆人一道,让人有苦难言,还无法报复回去。 曹嬷嬷受够了这种日子。 只希望公主早日复国,这样一来既可以了却陛下临终口谕,她也能获得权力,不再是砧板上的肉。 可日子过着过着,公主已不是从前的公主。 她早已不想复国,只想这样苟活下去。 “公主,你怎么能够忘本呢?” “忘本?” 兰妃娘娘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曹嬷嬷的神色冷了许多。 “难道为了那永远也无法完成的虚幻,你就私自窃取本宫的禁谱?” “老奴没有窃取……” 曹嬷嬷低下了头。 “这段时日宫里那些死得蹊跷之人,难道不是你所为?怪不得近段时间,本宫总会时不时就睡过去,原先以为是有身孕瞌睡多了。 现在看来,是嬷嬷你不想让本宫听到禁谱里的音律啊! 亏得顾三小姐来了一遭,不然本宫到现在都还不知你动用了禁谱。 你可知,一旦动用禁谱杀人,有一便有二,直至心念成魔,再也无法回头,万事只想着用禁谱杀人解决。” 禁谱是苜蓿国皇族之物。 世世代代相传,一般情况下,私自打开用其杀人,等同犯了死罪,会受炮烙之刑而亡。 苜蓿国虽灭亡了。 但真正敢动用禁谱之人少之又少。 “公主,老奴也是被逼无奈,若不是那些人欺人太甚……” “够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本宫已求得皇上留你全尸,死后还有一具薄棺。 嬷嬷,你且安息吧!” 说完! 兰妃娘娘不再看曹嬷嬷,头也不回,转身走了出去。 纵使曹嬷嬷不甘去死,但经过兰妃来了一遭,她显然没那么挣扎了。 最终,曹嬷嬷被吊死了。 兰妃娘娘拿着禁谱当着公公的面将其烧毁。 之后,她还向皇上自请去了冷宫。 曹嬷嬷是华音殿的人,也是兰妃娘娘带入宫中的人,曹嬷嬷用禁谱多次杀人,是因兰妃娘娘管教不力,还是兰妃娘娘故意纵容只有她自己最为清楚,旁人不得而知。 现在这般,她自然要承担一些罪责。 皇上念她身怀龙嗣,还每次在他疲惫不堪之时,总会用琴音为他去除疲惫,净化内心烦闷。 虽同意让她暂去冷宫。 但暗地里,命人多加照顾。 毕竟,如今她只是孤身一人了。 冷宫虽冷清,但被弃在冷宫的妃子,几乎没有出头之日,就算怀有龙嗣,也成不了威胁。 那些妒忌兰妃怀有子嗣之人,估计也就此歇了心思。 冷宫中。 刚刚来到这里的兰妃娘娘,默默在布满灰尘的铜镜前坐下,神色微冷,可嘴角却勾出一抹冷笑。 曹嬷嬷真是愚蠢,险些坏她大计。 所谓至高无上,可不是在一个毫无希望且早已灭亡的小国上瞎折腾。 她尽心尽力、掏空心思才怀有龙嗣,想要成为至高无上之人,龙嗣才是她的希望,而禁谱是她的杀手锏,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拿出来,没想到因曹嬷嬷沉不住气,害得她不得不毁掉禁谱,消除皇上疑心。 眼下只能兵行险招,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她不争眼前这几年,要争的是后半辈子,希望这肚子争点气…… —— 次日清晨。 顾南幽从迷迷糊糊中醒来,除了屋外风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之声,其余没什么动静了。 看着阳光照进来,光线并未太倾斜,心中暗暗奇怪。 怎么说也日上三竿了。 照以往,顾南疏已经让人唤她起来,再加上昨日黄昏,让蓝少卿支开他,估计他很快就已反应过来,今日指不定怎么整蛊她。 却未曾想到,到这时候还没动静。 但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昨夜子时之后,与摄政王一同出了宫上了马车,可能因为马车比较平稳,而她又恰巧太困了,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至于怎么回来的,她貌似有点印象,又貌似没什么印象了。 只是隐隐觉得,昨夜在马车上貌似发生了点事…… 顾南幽缓缓起身,还未下床榻,外边就传来桃红的声音。 “小姐醒了吗?” 桃红是听到房间内有动静,才会出声询问,意思便是在问自家小姐是否要起了。 “嗯!” 得到肯定答复,桃红柳绿一个拿着手巾一个端着热水推门而入。 两人眉眼含笑,看着顾南幽时还带着些许娇羞,这让顾南幽感到一头雾水。 这是何意? 难道昨晚她做了什么惹人羞耻之事? 带着疑惑,让桃红柳绿伺候,桃红柳绿也已熟知她的习惯,只为她摆好面盆,放置手巾,挂好换洗衣裳,随后站在一旁静静候着。 可今日,做完这些,桃红柳绿可没老老实实待着,总是时不时望着她羞笑。 太奇怪了! 这让顾南幽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但她还是镇定自若洗漱换衣,等两嬷嬷为她绾好发,退出去之后,她才转头看向桃红柳绿,深呼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才淡淡出声: “说说吧!昨夜发生了什么?” 此话一出。 桃红当即捂嘴笑了,而柳绿更夸张,直接毫无顾忌笑出了声。 “……” 顾南幽心中咯噔一声。 完了! 一定做了与平日里她呈现出来的形象十分不符之事,而且是对着摄政王做的,不然桃红柳绿不会这个模样。 “快说!”她故意压低了声音。 “是,小姐!” 桃红已不像曾经那样对她只是毕恭毕敬,现在除了恭敬之外,还很亲和,至少是从心底里完完全全认定了她。 “小姐知道这里是月落星沉吗?” 闻言! 顾南幽微微一愣。 月落星沉的寝屋装饰与顾府中的闺房装饰格调相差无几,原来她是在月落星沉,而非府中。不注意还真没发觉,怪不得顾南疏没破门而入将直接她提起来。 只是…… “说重点!” “昨夜是摄政王送小姐你回来的。” “猜到了!然后呢?” 这桃红,还知道吊她胃口了。 “确切的说,是摄政王抱着小姐一路送到了床榻上,小姐你还勾着人家摄政王脖子,死活不肯放手,嘴里却一直喊着萧公子名讳,奴婢虽没看见摄政王脸色,但估计脸黑得不行。 不过,临走时,摄政王还吩咐让奴婢们好生照顾你,清晨还不许吱声吵你。” 桃红刚说完。 柳绿一脸急不可耐接着道: “小姐,你昨晚那样,摄政王都没把你一掌劈死,还动作温柔,生怕吵醒你,摄政王不会是喜欢上小姐了吧?那萧公子怎么办?” 为此。 柳绿很苦恼。 不过,第一次瞧见一向淡然冷静的小姐居然会勾着男子脖子,对着男子撒泼,她就觉得好羞涩哦! 听到这些,顾南幽直接伸手扶额。 她得缓缓,好好缓缓。 第226章 非顾南幽不约 一个晌午,顾南幽都没有缓过劲来,倒是一影卫送来了消息。 兰妃娘娘身边的曹嬷嬷上吊自尽了,而兰妃娘娘焚了禁谱,自请去了冷宫。 至于禁谱内曲子,如何泄露到市井之中,经过摄政王派来的影卫说,昨夜皇上连夜彻查,归根究底原因在曹嬷嬷身上,她受不了后宫被人压迫,暗中与有心之人勾结,以泄露禁谱谋取利益。 昨夜曹嬷嬷死后。 与她勾结之人立马失踪了,找到之时已死,皆是投河自尽。 显然是被灭了口! 死无对证,想要借用禁谱中曲谱,利用不祥之音,在后宫和民间制造动乱,使得不利于南燕皇族谣言散播,从而动摇南燕朝廷根基。 知道这些之后,顾南幽沉默良久。 直到这时。 她忽然想起。 昨夜进宫茶水饮多了,还喝了酒,虽然她沾得了酒,但目前这副脆弱的身子,还是不宜多饮,所以从兰妃娘娘寝宫出去后,后劲就来了。 所以后面才会对摄政王做出荒唐之举! 不过! 昨夜她好像见到医老了,正是她踉踉跄跄与摄政王出宫之时,看见一件黑色披风如同水波浪般飘来飘去。 那模样在夜里很难使人察觉。 碰到他们之后,医老似乎是停下现了身,不知说了什么,之后又如同黑色披风匆匆而去。 她曾隐晦向摄政王提过皇上龙体之事,看样子,他上心了。 所以医老才会悄悄入宫…… “嗯?不对啊!” 难道助渡梦郎逃出生天离开皇城那日,她将医老和摄政王引到一起之后,两人打了架,恐怕是从那之后,医老确认了什么,随后跟随了摄政王。 无论是何原因,医老都是摄政王的一大助力! “怎么了?小姐,有什么不对吗?” 桃红和柳绿就在顾南幽身旁,影卫走后,顾南幽就陷入思索中,桃红柳绿自然乖乖候着,不出声打扰,谁知顾南幽突然来一句不对。 两人瞬间懵了…… 她们不知哪里不对了。 “没什么,桃红柳绿,近段时间帮本小姐好好打听一下,近日有没有财大气粗之人来了皇城,越有名气越好。” 皇甫景离都已回皇城。 那人还远吗? 上午过后! 顾南幽打算悄悄回顾大将军府,谁知刚刚翻墙而入,脸上还带着酒气的顾南疏,就黑着脸将她逮住了。 “支开兄长,夜不归宿,顾南幽,你怎么不上天呢?” 声音冷沉,目光幽幽。 凉薄的神色中,带着一丝丝怒意。 “那是因为我没有翅膀!” “你……” 原本还沉得住气的顾南疏,被她这般一怼,火气蹭蹭上涨。 下一秒,立马挤开随时听候顾南疏命令的流舟,双手握紧成拳,轻轻落在顾南疏肩膀上,力道不重不轻,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开始帮他捶肩捶背。 对付顾南疏她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先气他,再对他好,保管他心里美滋滋。 “顾南疏,力道是否轻了?需要加点否?” 顾南疏一时没反应过来,表情变换十分精彩,蹭蹭上涨的气焰,逐渐下降,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之后,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微微偏头道: “可以再重些。” “好嘞!”顾南幽改小拳拳为捏,又加了些力气,给他捏肩膀,“这样可以了吧!” “嗯,还不错!” 得到肯定之后。 顾南幽隐去与摄政王幽会的乌龙之事,直接讲了二人进宫后发生的事情。 这么大的事情,顾南幽不可能说谎。 顾南疏自然不怀疑,但他也不好糊弄,“进宫之前呢?” “一直与桃红柳绿在一起,就在海棠林中,不信你可以问问她们。” “问她们?呵,如今她们一心向着你,我能从她们口中问出什么?算了,你这个月月银充公,不许叫苦,那是你自找的。 干什么?继续捏,不许停!” 一说没有月银。 顾南幽立马感觉全身力气被抽空了,提不起精神来。 又扣她月银。 自从顾南疏掌家,她就没得过月银,不是被扣完了,就是一直不在府中不给她发放。 好不容易脱离顾南疏魔爪,她匆匆去栖云苑看了云姨娘,之后刚到自己院落,那一碗碗补汤补药就一个劲往她幽兰院里送。 流舟随后就到,双手环胸,定定站在那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硬是要等她喝完那些大补之物才肯离去。 桃红柳绿匆匆赶来。 一见这架势,桃红立即对着柳绿道: “听说流舟武功极高,在这府中无人能及,柳绿,你想不想知道自己武功如何?” 闻言! 柳绿眸中泛了光,立马拔剑上前,对着流舟一剑劈了去。 流舟反应极快,闪身避开后,不讲武德的柳绿才道:“听说你很厉害,正好,你今天遇到对手了,我要与你较量较量。” “……啊?不是……” 然而,不管流舟答不答应,柳绿已经先上手了,流舟只得被迫与她较量。 桃红与柳绿,是自家公子叫来的,流舟自然识得。 只听说柳绿会武功,却不知深浅, 不过看她小小年纪,武功能厉害到哪里去? 只以为是个黄毛丫头。 没想到还是个不讲武德的黄毛丫头。 横冲直撞也就罢了,竟还有几分蛮力,动起手来,武功还不错,几招下来还难分胜负。 流舟不得不认真对待。 等一架下来,流舟自然赢了,可顾南幽却不见了,桌上那些补汤补药之类,似乎都没动过。 他转身问柳绿: “三小姐呢?” 柳绿摇摇头,一脸懵:“你瞪我作甚?小姐有脚自己跑,我还能帮你守着小姐不成,莫名其妙。” 说罢! 柳绿拍拍身子走人。 独留下流舟一人站在原地,不禁抠了抠脑袋。 这奴婢与主子都一个样,都很狂! …… 在旁人看来,流舟与他主子顾南疏几乎形影不离。但事实并不完全如此,流舟在府中看着顾南幽和补汤时,顾南疏就已出了门,并找到了夙君阳,想从夙君阳身上了解一些有关于顾南幽的事情。 两人是在热闹非凡的街道上碰面,不适合谈话。 于是找了一家酒楼,进了雅间之中。 夙君阳广交好友,向来喜欢做东,因不知顾南疏喜好,一进雅间就叫上了好酒热茶、点心瓜果,酒楼中招牌菜和各种好菜一一点上。 毕竟! 顾南疏颇有才华,明明是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模样,却喜欢驰骋沙场,过着脑袋别在裤腰带的刀光剑影生活,深得士兵们敬重。 如今双脚致残,也不曾自暴自弃,依旧英姿飒爽,容光泛发。 这样之人,怎能令人不敬佩? 顾南疏倒也不推诿,两人便边喝边相谈。 知道顾南疏为顾南幽而来后。 夙君阳起身走到窗边,叹了口气道: “顾兄怕是找错人了,我与顾三小姐仅有数面之缘,也无深交。比起我,恐怕有一人与她更为熟悉。” “何人?”顾南疏问。 夙君阳刚想说,就街道上风度翩翩的苏琼若,一如既往喜欢拿着写有‘大爷’二字的银票,到处耀武扬威了。 他嘴角一勾,道:“说曹操曹操到。” 不明所以的苏琼若,被酒楼上雅间内窗棂边上的夙君阳唤住了。 “苏兄,有人找你。” “谁啊?非顾南幽不约!” “哦?”夙君阳挑了挑眉,一副看戏不嫌事大的模样,笑意满满的问:“这么说,现在你与顾三小姐关系极好了?” 闻言,苏琼若想了想。 顾南幽说过。 他们之间的事情,不能让旁人知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那种,在外一律表现得水火不容。 这点,他很擅长的…… 第227章 礼尚往来 于是! 苏琼若嗤笑一声,十分不屑道: “可不就是嘛!曾经她揍我,我不还手,那是本公子大度,故意让着她。 如今我揍她,她都不敢还手,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让她坐下她不敢站起来。 关系能不好吗?就算现在她亲大哥来了,本公子照揍不误。你说,我俩关系好不好?” 已经惊呆的夙君阳,朝着里边某人看了一眼,对苏琼若继续道: “看来今日苏兄踩了狗屎运,可否上来一叙?” “来啊!为什么不来?” 进入雅间后。 看见脸色乌云密布的顾南疏,苏琼若仿若掉入万丈悬崖,差点给跪了,最后只得一脸幽怨看着夙君阳…… 如今对于苏琼若来说。 那就是一个字:怂! 将近半个时辰。 已经离府的顾南幽,此时正在街上闲逛,迎面而来俞府几个采买的下人,见了她,跟见了瘟神一般,直接绕道就走。 顾南幽自然不当一回事! 正想往前走,就听到头顶上传来口哨声,抬头一看,是风度翩翩的苏琼若。 他就站在酒楼雅间的窗口边,手里拿着一杯茶,还冒着些许热气,见她抬头看来,对她点头一笑,并与身旁同样看着她的夙君阳碰了个杯。 只是他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不过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一下子来了精神。 “顾南幽,可要上来喝杯茶暖暖身子?” 顾南幽想了下,点头道: “也好,反正也闲着无趣,喝杯茶水,暖暖身子,总比在府中喝那些寡淡无味,且没有多大帮助的补汤补药强,你们是不知,顾南疏就像个婆婆妈妈的女人,幸好本小姐逃出来了。” 此话一出! 苏琼若原本正要张口,就忽然噤了声,微微拿手挡了挡早已扬起的嘴角。 这回轮到他看戏了。 苏琼若不说,倒是夙君阳笑了,对顾南幽说了句: “上来,本公子亲自给你斟茶!” “嗯?这么好?” 顾南幽袖子一甩,嘴角一勾, 大踏步进了酒楼,很快便找到他们所在的雅间,还未开口,雅间房门就打开了。 最先出来的不是苏琼若,而是夙君阳,后边的苏琼若原本也想出来,直接被夙君阳伸手堵在里边了。 此时,夙君阳手里端着杯刚刚倒好的热茶,往顾南幽跟前一送。 顾南幽也顺势一接,看着他眼中意味不明的笑意,总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你还真敢说,不怕顾兄削你?据说上私塾那会儿,斯斯文文的顾兄一拳打翻了耀武扬威的苏兄呢!” 夙君阳就挡在门口,不让她进去。 顾南幽抿了一口茶水,瞥他一眼。 轻哼一声,满不在意道: “那是弱不禁风的苏琼若,又不是我,本小姐岂会怕他?顾南疏再厉害,他能长个顺风耳,在府中就听到这些话,一下子出现在这里,训斥我一顿不成? 起开,夙君阳,你挡道了。” 说罢,顾南幽手一拂,夙君阳就被一股劲风给拂进去了,她大踏步一进去,连心里准备都没有,就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顾南疏,沉着脸 ,微眯着眼睛,一脸不善的看着她。 顾南幽直接睁大眼睛,脑子里一团乱麻。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在干什么? 片刻后! 顾南幽安安静静茶桌前,双手捧着夙君阳倒的那杯热茶,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孩子摸样。 而顾南疏就在她面前不到,微微转动着轮椅轮子,那轮椅滚动声音就如同碾压在顾南幽内心中一样,瘆得慌。 “可需要先喝口茶水压压惊?” 顾南疏发话了,声音低沉。 “不了 不了,顾南疏你直接开始吧!”反正早死早超生,喝茶压惊已是压不住。 “甚好,刚刚听说那些滋补汤药寡淡无味?” “没有,绝不是,别听人瞎说。” “那可是出自你之口。” 曾经不察觉,只以为顾南疏温文尔雅,说话办事十分妥当。 如今背后嚼舌根,当场被抓,此时的顾南疏像极了父亲在训斥她,那气场,那眼神,明明轻声轻语,可却让你受到翻江倒海的煎熬。 “顾南疏,你别这样阴阳怪气,你就直说要我怎么死吧?” “行,很好办!” 顾南疏直接招来酒楼小二,让他跑了一躺腿。 苏琼若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幸好顾南幽来了,不然顾南疏那兴师问罪的利眼,不知要盯他盯到什么时候。 所以此刻,他只需安安心心看戏便可! 倒是夙君阳,从苏琼若来了之后,那几乎要笑岔了的嘴角,到现在都没垮下来过,一直在一旁处于看热闹中。 很快。 酒楼小二来了。 手里拿着食盒,里边全是滋补汤药,估计是从顾府端来的,看得顾南幽眼睛发直,在顾南疏的眼神逼迫下,她一口气全喝下,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顾南疏微微倾身向前,皮笑肉不笑发问: “味道如何?” 顾南幽极力点头,拼了命地强颜欢笑:“浓郁而不发腻,味道好极了。” “那便好,后边还会继续送来。” “……” 等到第三食盒内的汤药,被顾南幽生无可恋的喝完,夙君阳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 “顾三小姐,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快要笑死本公子了。” 此话一出。 就见顾南幽瞬间转头看他,不怀好意的视线,立马让夙君阳乖乖闭了嘴。 站在窗户边的苏琼若幸灾乐祸看了夙君阳一眼,转而看向窗外下边的人来人往的街道。 忽然眼眸一亮! 轻咳一声,刚好看见顾南幽看过来,立马示意她过来。 肚子已然撑圆的顾南幽,慢慢起身,挪到了窗户边。顾南疏抿了一口茶水,也没再管她,转而与夙君阳闲谈起来。 窗户外,街道上,一辆极具标志性的霸气马车在酒楼边停下。 随后,马车帷幔被掀开,一抹红影微弓着身子走出,身姿修长,红袍加身,一双摄魂夺魄的桃花眼似乎可以颠倒众生。 这个权倾朝野之人一出现,让顾南幽和苏琼若眼里有了亮光,嘴角都露出了狡黠的笑意。 两人对视一眼。 立马直勾勾盯着人家摄政王,貌似要将人盯出的洞来 。 被两道视线这般盯着,摄政王怎会不察觉,微微仰头,就见顾南幽与苏琼若神同步拿着茶杯朝他拱了拱手,意思很明显,便是无声邀请摄政王上来饮一杯茶水。 今日苏琼若衣着素雅,一身浅青华服,顾南幽也不遑多让,也是一袭清雅素淡的浅青色衣裳,虽式样不同,但相似程度几乎一致。 这不禁让摄政王眼眸微眯了一下。 他单手置于身后,一身煞气步入酒楼中。 两人稍稍等了下,感觉摄政王应该差不多到了,才开口。 “夙君……”见顾南疏望了过来,顾南幽立马改口:“夙公子,听说最近摄政王十分繁忙,你作为摄政王的发小兼伴读,你为何如此清闲?还可以整日在背后乱嚼舌根?” 夙君阳与顾南疏正说着,就听到这样问话,瞬间一脸迷茫。 “嚼舌根?我没有,别乱说。” 苏琼若道:“你没说摄政王英俊潇洒,才华横溢,人间无敌?” “这是嚼舌根?” 顾南幽接着问:“难道也没说摄政王文武双全,足智多谋,心系天下?” “我没有啊!说这些干什么?你们真是莫名其妙!”夙君阳转迷茫为纳闷。 这两人疯了吧! “连夸都不敢,那你如何敢动不动就趴在摄政王桌子上?” “自伴读就如此,已成习惯,你们是羡慕不来的。” “原来你与摄政王关系如此好啊?”顾南幽敦敦善诱。 “那是自然,当伴期间,本公子与王爷一同下棋喝酒,一同写字画画,一同练功习武,一同逛红楼,就差同床共枕,盖同一张被褥……” 话还没说完。 雅间房门就已打开,摄政王已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还在夸夸其谈的夙君阳,瞬间弹起,就这么看着突然出现的摄政王。 心咯噔一声! 完了,被坑了…… 第228章 黄雀在后 然而! 摄政王一袭红衣如火如荼,步入雅间之后,似一尊煞神般冷冷扫了众人一眼, 随之眼睛微微泛冷。 顿时让夙君阳背后一凉,冷汗直冒。 果然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众人见他一来,纷纷拱手行礼。 摄政王却仿若未闻,冷冷道:“听闻北歧国云间殿下来我南燕,却在皇城门外徘徊数日,见城门而不入,后在九黎山附近失踪。 有路人看见云间殿下山了九黎山,大理寺寻找良久不见踪迹,圣上将此事托付本王,本王甚忙,不想为杂七杂八之人费这心思。 不知谁愿意替本王前去寻人?” 北歧国,云间殿下,是一个不足十二岁的少年皇子。 看上去与常人并无分别,但却有一副难缠又古怪的性子。此人在北歧是出了名的可怕,无论是手段还是心性。 可这样的他,却能在北歧皇室中脱颖而出,成为北歧皇帝最宠爱的皇子,也是北歧有史以来年纪最小的太子。 但当太子才紧紧两年,这位小太子就自己把自己废了,成为了废太子,从小太子变回了云间殿下,但这丝毫不影响北歧皇帝对他的宠爱。 北歧与东蜀相交甚好。 然而与南燕并无多少往来,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此次废太子突然来南燕,居心让人捉摸不透,但无论怎样,至少人不能在南燕出事,否则事情便不好办了。 而九黎山这座出了名的凶山…… 自然不用多说,听之,已令人闻风丧胆,更何况还有恐怖诡异牛鬼蛇神之说。 摄政王话音刚落下。 夙君阳明知是个苦差事,却十分自觉,一脸苦闷上前。 为了不被摄政王眼神杀死。 火坑他也得跳…… “王爷,此事交给我,一定将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也就夙君阳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在摄政王面前自称我。 “甚好!你单枪匹马去,可别有去无回,本王没了你,可会伤心的。” 好家伙! 还不许带一兵一卒。 看来,刚刚夙君阳大言不惭的话语,让摄政王这只死狐狸十分不悦,是铁了心要罚夙君阳了。 顾南幽与苏琼若那努力憋着不让自己嘴角上扬的神情,可让夙君阳在离去之时,狠狠刮了他们一眼,并重重“哼”了一声。 好在接下来,摄政王只是扫了顾南疏一眼,才看向顾南幽,神色有些冷,但不言一语,便在顾南疏对面坐下。 片刻之后! 摄政王与顾南疏有一搭没一搭喝茶相谈,明明两人都对茶水以及话题不感兴趣,但他们却能做到不起身走人, 而是时不时朝窗户看去。 而顾南幽与苏琼若正好都并排站在窗前,微微躬身靠着窗户,面向窗外下方的街道,看着行人来来往往,心里想着看看能不能再诓个熟人…… “顾南幽,你瞧那人是不是宋四司?” 苏琼若伸手指着街道上一个身姿硬朗的背影。 “不是,宋四司身姿挺拔些,他不是。”顾南幽直接否认。 紧接着,苏琼若直接指向一个七老八十、长相异常丑陋的老妪。 “你看你看,那个身着华丽衣裳之人,拥有如此盛世美颜,为什么如此像你呢?” 顾南幽一看,嘴角一勾,淡淡一笑,对着苏琼若就是一记爆栗。 “你刚刚说……像谁?” 苏琼若揉着有些痛的脑袋,憋屈道:“像我,像我还不成嘛!” 两人衣着相似,如此并排靠着窗户,本来就靠得近,打闹后,居然靠得更近了,倒有点像郎才女貌在打情骂俏。 让坐着喝茶的两人,都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 碍眼! 怎么看都十分碍眼! 摄政王冷冷看着这一幕,浅浅抿了一口茶水,对着同样冷着眸子看着他们的顾南疏道: “令妹与苏世子倒是郎情妾意,顾公子想必看得十分顺眼。” 此话一出。 苏琼若刚好又与顾南幽打趣了,只见顾南疏将手中茶杯,重重一放,拔高声音对着苏琼若道: “苏世子,你可记得我们还有一架之约?” 闻言! 苏琼若蓦然转身,不禁睁大眼睛。 那是在书院时期的事情了, 那时他甚是顽劣,仗着圣上对他都比对众皇子好,便四处耀武扬威,最看不惯自命清高之人,而顾南疏不仅自命清高,而且是自命清高中长相最俊之人,书院众人皆以他为榜样,这让他十分不爽。 于是! 他就与顾南疏杠上了。 开始顾南疏忍让,他便以为人家怕了他,就更加肆无忌惮。 最终忍无可忍,顾南疏一拳将他打翻,为了面子,他还扬言说绝不会放过顾南疏,要与他约架。 后来约架之事不了了之。 他以为顾南疏早已忘记,没想到…… “有、有吗?” 苏琼若觉得太惊悚。 “自然有的,择日不如撞日,场地也别挑了,就在此处吧!” “还是别了吧?” 苏琼若看了看顾南疏所坐的轮椅,自知,就算如此,他也打不过人家啊! “这怎能行?约定之事,需得履行。” 顾南疏说着说着,就已经微微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袖箭,大概要动手了。 苏琼若急忙摆手,瞬间急中生智。 “等等等等,忽然想起,我还有事,我们改日再打,告辞!” 说罢,他又对着摄政王拱了拱手,本想从雅间房门走,可发现顾南疏离房门很近,干脆直接跳窗离开了。 顾南疏瞥顾南幽一眼,冷哼一声,才拿起之前放下茶杯,正要喝茶润润喉,却听到邪魅声音传来。 “因北歧废太子之事,本王已命人找来蓝少卿,估计此刻他也快到了,你们兄妹二人正好对九黎山有所了解,便留下来一同商议吧!” 摄政王反客为主,伸手放在茶桌上轻叩几下。 闻言! 顾南幽瞬间看向顾南疏,而顾南疏拿着茶杯的手也是一顿。 蓝少卿要来,估计顾南疏坐不住了。 顾南幽面上镇定自若,举止投足间都仿若与自己无关,可内心慌得一批。 她不想与摄政王单独待在一块,不然昨夜之事她该如何解释? “顾南疏,人多好商议……”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见顾南疏轻咳一声,对着摄政王一拱手。 “实在抱歉,府中杂事繁多,恐不能在此太久,顾南幽对九黎山甚是了解,她留下便可,摄政王,下官告辞。” 顾南疏本就有官职在身。 只是尚未去军中任职,在摄政王面前,他自然要以下官自称。 他放心离去是因为顾南幽与摄政王之间有不为人知的交易,他们秘密往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反正,以摄政王的眼光,也看不上顾南幽这般样貌的女子。况且,顾南幽感兴趣之人应该是萧羽。 总之,比起苏琼若,他更放心心狠手辣、善弄权谋的摄政王。 “也罢!” 摄政王一招手,便有影卫从窗户外破空而来,对着摄政王单膝跪地拱手道。 “主子!” “去送顾公子,务必安全送回顾大将军府。” “是!” 顾南疏本想说不用,但奈何摄政王已下令,他也不好拒绝。 顾南疏一走。 雅间内只剩下顾南幽与摄政王二人了,顾南幽自然不好干巴巴站在窗户边,于情于理,都应陪同摄政王坐在茶桌旁。 坐下来之后,顾南幽就捧着热茶一口接着一口喝,反正就是没说话时间。 直到茶壶中的茶水被喝光…… 第229章 消失,轻而易举 茶水已尽,顾南幽在考虑要不要再要一壶茶水。 可考虑到,肚中已一肚子茶水,恐怕再也撑不下了。 为难之际,邪魅中略带调侃的声音缓缓传来:“小病猫,若再要一壶茶水,你那拳头大的胃怕是要爆了。” “……” 她能有何办法? 她也很无奈啊! 这般拖延时间,可摄政王口中的蓝少卿迟迟未到,顾南幽已经隐隐猜到了结果,于是只好硬着头皮抬头对上摄政王的视线。 “蓝少卿只是支走顾南疏的幌子,对吗?” “对!” 顾南幽问得干净利落,摄政王也回答得干净利落。 明知如此,可她听了之后,还是会语塞。 好吧! 摄政王来兴师问罪了。 没办法,顾南幽只好默默在心中为自己上柱香,才挺直瘦弱身板,强装镇定开口: “请王爷说明来意。” 此时雅间,虽茶水已尽,但茶水的淡淡清香犹在,飘散在雅间各个角落,配上雅间清新淡雅的布局和装饰,也无法抚平顾南幽不镇定的心,甚至觉得在此多呆一刻都是一种煎熬。 见她如此。 摄政王抿了一口杯中茶水,随之微微倾身,嘴角缓缓上扬,溢出轻轻一个“哼” 字,才意味不明道。 “本王的来意你会不知?聪明如你,竟会在此时装聋作哑,实在不明智。” “昨夜在宫中喝了酒,民女不胜酒力,从兰妃娘娘寝殿出来后便很是迷迷糊糊,后面不知发生了何事,若有得罪王爷之处,还请王爷见谅。” 这般似真似假的话出口。 摄政王仿佛早已料到,非但不生气,嘴角笑意反而更深了。 随即薄唇微张,道:“确实够迷糊。” 说罢,摄政王已然起身来到她边上,一边倾身过来,一边伸手撑在茶桌上,似是半抱着她。 “看来需要本王帮你好好回忆一下了。” 顾南幽心中一惊! 见摄政王再次倾身逼进她,她立马抬手挡住已经靠得太近的摄政王,微微有些苍白的小脸撇到一边,不去看他视线。 “不、不用,实在抱歉,昨夜若是真对王爷你做出过分亲密之举,想必是把你当成了另一人。民女对王爷并无非分之想,有一点王爷可以放心,只要不危及家人性命,民女定当誓死追随。” 见她如此抵触。 还这般言语。 意思已经很明了,一码归一码,她对他只是效忠,就算昨夜有暧味之举 ,那也是将他当做另一个人才会如此。 摄政王神色一黯,靠近顾南幽的身子也僵了僵。 仅仅只是效忠么? 可昨夜她勾住他脖颈,缠在他身上,望着他的神情,太过复杂,可复杂中有那么一丝丝情欲,与他用萧羽身份跟她相处时的神情还要深沉。 她明明只是望着他,而非透过他望着他人。 这…… 恐怕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吧…… 可她却以为他现在的靠近存在着利用,只是想要将她牢牢掌握在手心而已,若是让她知晓,他便是萧羽,恐怕她会立即与他划清界限。 “本王不怀疑你的忠诚,可你为何不敢看本王的眼睛?” “王爷乃天之骄子,民女不敢亵渎。” 摄政王向来阴晴不定。 她上一世已经领教过。 更何况,哪怕重来一世,她占尽先机,也从未看懂过他。 所以对他,她向来小心翼翼,锋芒适当收放,也只为投石问路,看看能否试探出他的底线,以便于日后自己心中有个底。 如今这般。 顾南幽只以为是,字条递错的乌龙幽会之事,和昨夜她对摄政王的亲密之举,让摄政王误以为她倾心于他,故而使用美男计,让她生死相随,永无二心。 所以! 她势必要给摄政王吃个定心丸,她绝对忠诚。 “无妨,本王允许!” “这……” 眼下只有心无杂念,以真诚目光相待,才能让摄政王相信,她真的对他无非分之想。 “把头转过来。”语气几乎是命令。 顾南幽摒弃心中杂念,缓缓道了声: “是!” 然而,当她转过头来,直接愣住了。 此刻她依旧是抬手挡着摄政王靠近,而从她视线看去,手抬位置刚好挡住了摄政王双眸,遮住他上半张脸。 他竟然是…… 那呼之欲出的答案,使得顾南幽脑海瞬间炸裂,一切都化为空白,就连身心也在顷刻间颤抖。 “本事不大,野心不小,还过于执拗,此生注定红颜命薄。” “顾三小姐,为了他,你使出浑身解数,甚至不惜来本王府中作践自己,他当真值得?你当真无悔?” “连本王都看得出你对他只是义并非情,你究竟要自欺欺人到何时?罢了,也许这般才能让你强大,本王也能心安理得视你为劲敌。” “你会等一个人多久?” …… 一句一句邪魅之音在脑海中响起。 那都是上一世摄政王对她说过的话语,每一句都充满了蔑视,但每一句都深深刺进她心灵,刻入骨髓,让她心生恐慌,不得不想尽一切办法强大自己,且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一切都值得。 片刻,思绪回笼。 顾南幽倏地睁大眼睛,眸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赤红,随之猛地一把推开摄政王,直接冲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摄政王始料未及。 只是顾南幽仓皇逃离的背影,让他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使得他不禁渐渐握紧成拳…… 紧紧一瞬。 那攥紧的拳头微微一松,转身追了出去。 可出了酒楼,到了人来人往街道上,那抹娇小柔弱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之后,摄政王去了顾大将军府,去了月落星沉,去了她有可能出现之处,皆寻不到她踪迹,她人就如同石沉大海,再无踪迹可寻。 原来她要从他眼中消失,这般轻而易举。 明知她不会有事。 可他却莫名慌了…… 直到万籁俱静,月上梢头,摄政王府,书房中,空气一阵涌动,影一破空而来,匆匆前来,看着伫立在窗前的摄政王,拱手道: “主子,顾三小姐回了月落星沉,她……” “她怎么了?” “顾三小姐在月落星沉放了火。” 闻言! 摄政王摄魂夺魄的桃花眼眯了眯,神色有丝复杂,紧接着眉头一皱,红色袖袍一甩,便见一抹红影闪身而去。 等到了月落星沉,并未见光火冲天,只有浓烟从月落星沉里不停冒出,夜深人静之际,里面甚是嘈杂喧闹。进去才知,那是仆从婆子奔走提水灭火的声音。 消失了半日的顾南幽。 此时就站在被烧毁的房间前,神色淡淡,未见一丝焦急,只是静静看着滚滚浓烟,一婆子焦急劝她离远些,站到安全之处去,可她却无动于衷。 而脚边一尺处,正默默躺着一根还在燃烧的火把。 估计那就是是房间着火的罪魁祸首。 可看见那间被烧的房间,摄政王微微一愣。 这间房间,是月落星沉的客房。 便是他以萧羽身份住过的那间,她竟亲手放火烧了…… 偶有微风袭来,将火把火苗吹向了顾南幽方向,她神色微变,侧头瞥了一眼火把,一脚将其踩灭,似乎在宣泄着心中的不快。 火不是她放的。 她回来时,火势正起,她只是冷眼旁观,纵容火势蔓延而已。 这大概是上苍旨意,不让她留有一丝念想。 也罢,也罢! 不该属于自己,又何必留着,徒增烦恼。 察觉到有人靠近,随之身后有脚步声传来,顾南幽并未回头,她知来者何人,只是不想回头而已。 第230章 瞪鼻子上眼 一抹红色静立在身旁,沉默不语,只是如她一样看着来来往往抬水救火之人…… 二人就这么一直站着,下人们来去匆匆,自然看见了摄政王,可见他们二人的神色,起先只是规规矩矩行礼,后来火灭了,被烧得漆黑乱糟糟的房间也清理干净。 他们似乎感到气氛凝重,一个个远远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夜深了。 顾南幽挥手让他们睡下,他们这才离开。 下人们一离开,客房前就只剩下顾南幽和摄政王了。 她缓缓转过身来,眸中神色平静无波,对摄政王微微施了一礼,如幽如兰的声音却稀松平淡道: “不知摄政王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摄政王蹙眉,微眯着眼睛看她。 “为何一定要这般说话?” “民女一向如此!” 摄政王嘴角一勾:“呵!一向如此……” 他重复念着这几个字,语气中似是有些自嘲。 顾南幽就站在他面前,身子单薄,看上去孱弱,个子还没到他耳朵,温顺如平常女子。可对上她视线,是那样淡漠疏离,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漠。 若是旁的女子如此。 他只会觉得惺惺作态。 可她是顾南幽,一个身份一查就明了却又满身是迷的女子,几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拥有着不同面孔,最是让他琢磨不透。 越是如此,他就越想琢磨…… “白日那般狠狠推开本王,也不见你对本王有多尊重,明知本王来了多久,却又假装不知道,想让本王识趣离开。 如今夜深了,本王还没走,到了不得不面对之时,你倒是越发恭敬起来。 小病猫,你知不知道,你这般态度反而说明你内心的在意,越想试图掩饰,就越掩饰不了。” 闻言! 顾南幽只是淡淡看着他,连眸光都变得毫无波澜了。 “民女自然在意,白日突然对摄政王不敬,又突然走掉,说消失就消失了,貌似已经脱离了摄政王掌控,民女十分担忧摄政王会不会因此将民女当做不可控之人,只存了利用之心,从不视为自己人。” 也不知哪句话触怒了摄政王。 只见他向她逼近一步,再次微眯了下眼睛。 “顾南幽,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自然知道,那你呢?萧羽,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萧羽二字,不仅刺进了摄政王心中,也同样刺进了顾南幽心中。 萧羽便是摄政王皇甫夜倾。 也就是说,上一世的劲敌,是上一世未曾谋面的知己, 而这位知己教会她太多东西去对付他自己,以至于到最后被逼离开皇城…… 明明可以扭转乾坤,拥有一切。 可他却什么都没有做,到最后的最后,在她临死之际,他却还反过来救她…… 这样的真相对顾南幽来说太过荒唐。 这不是权倾朝野且冷血无情的皇甫夜倾所能做出来之事…… 可事实却让她哑口无言! 得知真相后,她脑袋一片混乱。 先是因被欺骗而生气,后想到上一世太多无法说通之事而不解,最终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而跑掉。 找了个地方静了半日,也想了半日,结果依旧想不明白。 本不愿捅破。 可两世为人,她不想再被愚弄。 以其藏着掖着憋着,让自己心生不快,还不如将话挑明,大家都明明白白。 闻言! 双手置于身后的皇甫夜倾,手微微紧了紧,才缓缓开口。 “你即已知晓,打算如何?” 顾南幽没有回答,顿了下,才缓缓问道: “民女只想问几个问题,而且只问萧羽,不知他是否会回答。” 问题问的是同一个人,但却不是问摄政王,而是问萧羽。 也许这对皇甫夜倾来说并无不同,可对顾南幽来说意义却不一样。 “说!” “你为何会与我飞鸽传书?” 这个问题,困扰了顾南幽两世,前世原本想问,却找不到合适时机,后来他教会她太多太多,她早已将他视为知己,与她飞鸽传书的初衷已经不重要。 如今! 她展露锋芒,找了摄政王这个曾经的劲敌作为靠山,并飞鸽传书要与未曾蒙面的知己相见,而摄政王以萧羽身份出现与她相处…… 这一切都变了,貌似又没变。 只是身份不同罢了…… 她反而想问一问,一个权倾朝野之人,又怎么会与一个素不相识之人书信往来? 摄政王微微叹了口气。 轻轻唤了声:“阿幽!” 随后才娓娓道来: “我曾对你说过,我也是个俗人,既然是俗人就会有俗人的七情六欲,对很多事情都会懵懂好奇,只是小时就已经历太多,比常人更加懂得隐忍罢了。 小时一路逃亡到皇城,几次历经生死,除了身旁之人用命相护,那些所谓的亲朋好友要么冷眼旁观,从而明哲保身。要么暗中告密,从中换取利益。 至于陌生人…… 呵! 他们只要不透露行踪,就已是万幸。 可是后来,我与母亲失散,身旁之人皆成为他人当下亡魂,我也已走投无路 求生本能让我对每一个陌生路人求救,可没有一人相助。绝望之际,我甚至向一个很小很小且比自己还无助的小女孩求救。 也许,她那时心性纯净,不知她用了什么办法,救了他。 那份恩情刻骨铭心,永生难忘。后来南燕先皇找到了我, 带我进宫,收我为义子,成了当时南燕最小的十九皇子。 再后来,我有了自保能力,时常会去曾经倒下的地方,可她在也没出现过。 久而久之,我便习惯带着黑鹩去那里,后来有一天,黑鹩叼回来一张字条,上面写了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初学一种较难学会的字迹,并已初见成效,甚觉得有趣。 便想看一看,学成之后会写成何模样,于是便让黑鹩传信问候,仅此而已,并无其他杂念。” 这是一段鲜为人知的经历。 第一知晓之人是先皇,最后一个知晓之人是当今圣上。 顾南幽听完,久久不语。 也不禁叹了口气! 本来还有些问题,听完他一番话,那些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还有何要问?”摄政王再次开口。 “没了。” “没了?”摄政王似是不信。 “嗯,没了!”其实她能理解摄政王为何会以萧羽身份相见,白日知晓了,不知该如何自处而已。 如今想想,其实觉得没必要。 从此以后,只当是萧羽永远离开了她。 只是…… 风月还未开始,便已就此终结。 “既然你没了,那就轮到本王来问了。” “???”顾南幽瞥了他一眼,有些不解。 “为何要放火烧这间客房?” “月落星沉乃圣上御赐之物,如今凭本事让父亲赐予我,民女就算有雄心豹子胆,也不会拿御赐之物开玩笑,放火小贼不知去向,民女自会查清。 夜已深,摄政王明日还要上早朝,恕不远送。” 这解释合情合理,让人无法反驳,并且顾南幽还下了逐客令。 可摄政王袖袍一甩,身子一侧,薄唇轻启: “本王确实乏了,但不想回王府,就在此处歇下了,小病猫,快帮本王安排房间,看看这偌大的月落星沉里有哪间寝房能配得上本王。” 见摄政王瞪鼻子上眼。 顾南幽除了干瞪眼,就只能乖乖帮他准备房间,心中莫名憋了一口气。 就在她转身之际,那邪魅声音再次传来。 “本王看小病猫的寝房就不错,不用找了,就那间吧!” “……” 顾南幽咬牙。 她很想将这死狐狸揍一顿撵出去,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能。 第231章 夜宿……闺房 本以为摄政王只是说说而已,谁能想到,他当真就直奔着她的寝房而去,进她寝房后,还顺便将房门关上了,将顾南幽也一并关在门外。 顾南幽微微张着嘴巴,久久说不出话来。 不知是气的,还是觉得太离谱了。 堂堂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居然…… 还在发愣之际,房门突然打开,摄政王一脸邪魅的看着她,随之轻轻扬眉,嘴角一勾,悠悠开口: “小病猫,你还站在这儿,是想进来与本王共享一室,甚至是同床共枕么?” “才没有!” 这死狐狸…… 女子闺房岂可随意出入?他竟然如此理直气壮,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顾南幽忍了忍,再忍了忍,拳头攥得紧紧的,青筋微微凸起,渐渐地,攥紧的手,慢慢松开,最终选择放弃。 算了! 谁让他是萧羽呢! 谁让他是上一世除亲人之外,愿意为她放弃一切的人呢! 但,离开时,她连对摄政王的退下之礼都不行了,直接转身走人,经过下人房之时,她一头便钻了进去,把还未睡着的婢女吓得瑟瑟发抖。 “不必害怕,今夜与你同挤一床榻。” 神色淡然的话语,让婢女受到惊吓后,又感到不可思议。 小姐不会是受了刺激吧? “哦哦哦,奴婢太受宠若惊了,小姐快请上榻。”缓神之余,婢女赶紧将顾南幽请上榻,但还是有些手忙脚乱。 见自家小姐当真与她同睡一床之后,婢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躺在最边上,连姿势都不敢变动一下,深怕惊扰了自家小姐。 寝房内。 摄政王未曾睡下,将烛台上所有蜡烛都点燃,随后一寸一寸看着寝房内的一切,神色几分柔和,几分认真,他嘴角也渐渐勾起一抹邪魅笑意。 原来女子闺房是这般模样,清雅淡然,还真与她很是相配。 只是…… 当目光落在床榻上,一件鲜红靓丽的肚兜印入眼帘时,他忽然恍了神,回过神来立马将视线移开,耳根微微染了红。 终于明白那只小病猫之前为何那般气急败坏走人了。 可她才十五,身上还担着重担,又是女官政策的最佳人选,就等于站在风口浪尖,一步都不能走错。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注定在女官政策未尘埃落定之前,就不能婚嫁,就连风月之事也不能让世人知晓。 而男尊女卑是上千年来根深蒂固的旧俗观念,与女官政策的推行相互冲突,可不是短短几十年就能够尘埃落定的。 小病猫给不了别人任何名分。 别人也不能给她任何名分。 这是她决定走女官政策这条路那一刻起,就已经命中注定。 可自己在做什么? 摄政王神色逐渐变得凝重。 他竟存了染指之心…… 子时之后。 月落星沉归于宁静,连虫鸣声也没有了。可是这样的宁静,对于被梦魇缠绕的顾南幽来说,依旧是可怕的。 然而,今夜梦魇有一丝丝变动。 一样的惨烈! 一样的痛苦! 只是最后梦魇中,她被裴无善刺透心脏临死前一刻,看清了那一支破空而来刺穿裴无善身体利箭的主人,是她最为熟悉的面孔,拥有一双摄魂夺魄的桃花眼,那不冷不淡总是会微微勾起的唇角,溢出来的笑意邪魅而又冷漠。 —— 次日清晨,天边露出鱼白肚。 婢女房门被打开,后半夜被梦魇惊醒的顾南幽,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再睡过去,见窗户上有了丝丝亮光后,就已下了床。 出了房门的她。 踌躇良久,才决定去寝房看看。 心里想着,摄政王应该不会真在她房中留宿,估计人在昨夜就走了。 毕竟! 摄政王素有洁癖。 而寝房床榻上放了贴身衣物,他岂敢躺上床榻去? 心中已经笃定,但因着摄政王能以萧羽模样出现在他面前这事来看,只有她想不到,没有摄政王做不到的。 所以抱着试一试态度,顾南幽打算悄悄去寝房查看一番。 谁知…… 她还没朝寝房方向而去。 邪魅声音就已经从头顶上方传来:“昨夜睡得可好?瞧你神情疲倦,定然是睡得不好了。” 蓦然抬头。 摄政王就在旁边一棵大树上,一袭红衣,在晨风中衣袂飘飘,尤为亮眼。 “你还没走?”这话几乎脱口而出。 其实她想问的是:你昨夜真睡我房中了? “昨夜本王身心疲惫,说了要在月落星沉歇下,自然不会离开。况且,你房中被褥松软舒适,厚薄适宜,本王甚是……阿嚏……” 摄政王瞬间止了话语,面转向别处,看不清神色,倒是红色袖袍一甩,双手立马置于身后,还不由得轻咳一声。 “???” 这是受风寒了? 他昨夜睡了哪儿?不会是露宿枝头了吧? 见顾南幽不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他,摄政王微微侧头瞥了她一眼,声音不咸不淡道:“只可惜一点,小病猫,贴身衣物随手放在床榻上可不是好习惯,需改。” “……”顾南幽瞬间黑了脸。 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摄政王已经转身飞去,那抹红影越去越远,但并不妨碍邪魅声音传入耳中: “不得不说,你挑选贴身衣物的眼光并不怎么样。” 士可忍孰不可忍。 听到摄政王这般点评自己眼光之后,终于忍不住爆了句:“你大爷!” 可惜…… 那抹红影已消失不见。 —— 几天之后。 顾南幽暗查到,那夜放火烧月落星沉别院之人找到了,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盗贼,本是知晓顾南幽时常会住在月落星沉别院,就想找些有关于顾南幽隐晦之事的证据。 谁知…… 隐晦之事证据没找到,价值连城的好物也没有,看着高端清雅的月落星沉,最值银子竟然是府邸的装饰,这种不宜顺走、单个又不好脱手的物件,让盗贼恼了火,便放火烧了月落星沉。 毕竟! 自己得不到,那就毁了好。 在顾南幽不一样的套路下,盗贼不知不觉间便供出了背后主谋,居然是俞文淮。 俞府还没消停多久,俞文淮倒是迫不及待出来使坏了。 只是…… 雇人盗取有关于她隐晦之事证据之事,不像俞文淮行事风格。如今俞府名声一落千丈,俞将军不会在此时对付她,因为她要是出事,他们俞府就是第一个要被怀疑对象。 所以,俞将军不会让俞文淮这么做。 能唆使俞文淮之人,恐怕只有顾温婉了。 顾温婉这支冷箭时不时放一下,有时真让人防不胜防,可她现在到底是顾家嫡女,就算将她虚伪阴毒一面揭露在世人面前,她还是顾家人,只会毁了顾府颜面。 她还需要等! 等那个能将顾温婉和俞氏一起拔除的人出现才能一举两得。 姑且忍忍。 皇甫景离都回皇城了,那人定然不远了。 顾南幽在处理好盗贼之事后,正打算回顾府,去面对顾南疏为她准备越来越多的滋补汤药,可半路就被苏琼若拦截了。 苏琼若一改往日纨绔子弟做派,写着大爷二字的银票并未放在手上炫耀,而是规规矩矩收在钱袋中,见了她,直接一把将她拉进巷子里。 “顾南幽,我觉得夙君阳出事了。” 顾南幽蹙眉! 一下子想起了,那日摄政王在酒楼雅间说到的云间殿下,而夙君阳硬着头皮揽下任务去寻人…… “怎么说?” “从那日他去九黎山寻人之后,就一直杳无音讯,府中也不曾回去。”苏琼若十分担忧。 毕竟! 夙君阳会去九黎山,与他和顾南幽都脱不了干系。 人若出了事,那如何是好? “去摄政王府询问过了吗?” 夙君阳时常出入摄政王府,要是他连摄政王府都没去,那可能真的出事了。 苏琼若瞬间不可思议看着顾南幽,那眼神就跟看个怪物一样,“摄政王府是何地?如地狱魔窟般的存在,你觉得我敢去?还询问?我是嫌命太长了吗? 要不……你去问问吧?你应该能活着出来。” 第232章 上山寻人,蹊跷 苏琼若之言,瞬间让顾南幽哑口无言,她只能看着他,秀美倩眉微微扬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且等着。” 随后! 顾南幽当真去了摄政王府,但没多久就回来了,出来之时,面色很是凝重。 在摄政王府大门躲藏良久的苏琼若,一颗心提得甚高,见顾南幽出来了,才松了一口气,露出了笑容。于是从暗处伸出一只手,朝顾南幽快速摆了摆。 “顾南幽,我在此处,快点,别让人看见了。” 看着从暗处伸出来一只极速摆动又有些畏首畏尾的手臂,顾南幽只得无奈暗叹一口气,默默摇了摇头。 随后她也没朝着苏琼若躲藏方向而去,而是直接走向繁华热闹街道处,大概离开了摄政王府范围内,苏琼若才从暗处现身,一股脑冲了过来,拉起顾南幽手臂就是一番检查。 “如何?有没有没伤一根汗毛?手脚还在吧!” 顾南幽不理他。 苏琼若就像看不到她神色一般,一直反复查看她是否有恙,那张嘴就如同打开了个话匣子,一张一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最终,顾南幽停下脚步,侧头看他,淡淡说了句: “去九黎山!” 闻言,苏琼若立马噤了声,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 “顾南幽,你是不是在摄政王府受了什么刺激?为何刚出火海又要进油锅?太不明智了,你的冷静呢?你的睿智呢?今日是忘记带出门了吗?” 九黎山此山名,听着大气文雅。 但那里白日山精走怪,夜里百鬼夜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之地,去那里不是送死吗? 苏琼若不求别的。 只求顾南幽理智回归,不要带他去送死便好。 “夙君阳十有八九是在九黎山遇险了,你可以不去,但那日在酒楼雅间坑他之人可不是我一个。” 说罢,顾南幽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琼若当场愣在原地,有些懵,随后是哭笑不得,最后竟然暗骂顾南幽一声:老狐狸。 要死还要拉一个垫背的。 但他仅仅只是顿足片刻,又立马拉耸着脑袋抬步跟了上去。 …… 九黎山山脚。 冬去春来,漫山遍野枯黄树叶脱去金黄色,长出了诸多绿芽,这些绿意成片成片覆盖在九黎山上,几乎快恢复了曾经郁郁葱葱模样。 可有一人就不像这绿叶一样生机盎然了,而是越靠近九黎山越觉得脚轻头重,发虚得厉害。 那一直死死盯着九黎山的模样,简直跟上断头台一样,等真正到了九黎山脚下,他已经心如死灰,一副一心赴死模样了。 “顾南幽,当真要上去啊?” 苏琼若眼巴巴看着顾南幽,声音已经有气无力。 “不然呢?留在这里等着山野精怪叼走?” 不提山野精怪还好,一提苏琼若就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挨着顾南幽很近了,可是他一挨近,顾南幽就直接朝着山上走去。 抬头望一眼九黎山顶,苏琼若心下一横,快速跟上顾南幽步伐。 比起一个人留在山底,莫名觉得跟在顾南幽身边要安全一些。 只是刚走一段距离,顾南幽瞬间停下脚步,神色瞬间变得犀利,浑身也透出一股无形寒气,吓得苏琼若本能去看她的眼睛。 眸中是完全陌生的冷漠凉薄。 似乎有某种可怕情绪在其中若隐若现。 这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是为何? 几乎在顷刻间变了模样,面上淡漠得与往常不一样。 正打算问,顾南幽突然伸手捂住苏琼若嘴巴,并将他拉至一簇甚高甚厚的草丛后,示意他不要发出声音。 “何人在那儿?”一个呵斥声传来。 声音过后,没有得到回应,但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走到之前顾南幽他们所在之地才踌躇不前,似乎转了一周,才又返回,这才听到另一人声音传出。 “怎么回事?”声音低沉微冷,凌厉磁性,既深沉又动听。 “公子,方才那处貌似有人。”之前呵斥之人,从原本的确定声音中变成了不怎么确定。 “找到人了?” “没有,许是属下听错了!” “嗯!”那磁性中带着凌厉的声音,似乎并不在意此处有没有人,貌似对另一件事情更感兴趣,“此处寻不到人,再去另一边,若再寻不到,那就上九黎山去找。” 此话一出。 明显感到磁性之音更加凌厉了。 “是!” 一行人匆匆前往九黎山山脚另一侧,发号施令之人站在原地,双手置于身后,目视前方,仿佛透过眼前事物在想别的事情,面色微微有些冷沉。 很快,他环顾一下四周后,拂袖而去。 隐藏在草丛堆后的二人迟迟未动,很快又有一人出现,此人与先前听闻他们声音四处寻找他们之人有所不同,这人一身黑色劲装,整张脸都带着纯黑色面具,如同一块黑布包裹着,只露出拧紧的嘴和一双杀意肆意的双眸。 他很快就注意到顾南幽他们所在草丛,二话不说,就已拔出腰间利刃,瞬间闪身过去,躲着身后草丛就是狠狠一刺,然而利刃抽出来之后,刃上无血,这不禁让带面具之人狠狠一眯眼,利刃注入内力横劈而去,差不多人高的深厚草丛直接被拦腰斩断。 可…… 草丛后空无一人。 那人只好又寻找几处草丛,皆是徒劳,最后只得无功而返。 已经藏在一处满是爬藤山石后的苏琼若,不禁拍拍胸脯,不禁疑惑开口: “顾南幽,刚刚那人看着有些眼熟,貌似与刚刚回皇城不久的三皇子有些相似。” 顾南幽冷笑一声:“就是他!” “真是三皇子啊!那方才通体穿着黑色衣物之人不就是……”苏琼若捂住嘴巴,不敢说出口。 据说三皇子不喜朝堂,不爱吃喝玩乐,只喜欢云游四海,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 圣上念三皇子母家势微,远离朝堂,虽资质不错,但无心皇位,又不愿争权,便允许他出门在外多养些死士保护自己。 “是他的死士。走吧,我们去找云间殿下!” 云间殿下在皇城城门外徘徊不进,转而来了九黎山,后似是失踪不见了踪影。夙君阳奉命前去寻人,按道理夙君阳是摄政王的人,医老也是摄政王的人。 医老会吓唬云间殿下等人不足为奇,但绝不会为难夙君阳,可是若连夙君阳也下落不明,这其中定然有猫腻。 如今来一趟,还未上山,就已发现蹊跷。 一直闲云野鹤的三皇子皇甫景离居然也来了九黎山,看样子也应该是在寻人,恐怕他们要寻之人,与摄政王要寻之人为同一人。 也就是云间殿下! 看来,云间殿下来南燕目的果然不简单啊! “什么?找云间殿下?不是去找夙君阳吗?”苏琼若倏地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还不由得掏了掏耳朵。 “找他作甚,反正死不了。” 第233章 抵押,双面人 夙君阳是摄政王的人,在南燕国内,任谁见了他都得给摄政王几分面子,这里是九黎山,就算皇甫景离不知九黎山已成为摄政王地盘,但见到夙君阳至少不会随意暗中打杀。 至于云间殿下…… 看着年纪尚小,但能自己废了自己的储君之位,还能一直得到北歧皇帝宠爱,自然不是省油灯。 一个有目的之人,来到别国地盘,不可能莽撞无知,什么都不了解就来闯荡。 所以见了夙君阳,就算他杀人如麻,也不会对夙君阳动手。 “啊?死不了?真的假的?那真是太好了。”苏琼若狠狠松了一口气…… 夙君阳无事自然最好,他也能放心了,于是他立马眼眸一亮,“既然他死不了,那我们赶紧回去吧!干嘛要自找麻烦,去找什么云间殿下了呀!” “少废话!” 话音一落。 顾南幽直接拽着苏琼若就往九黎山上走,抄了近路,那一路上由机关发出来怪响与鬼影,将苏琼若吓得心惊胆战,双脚发软。 还没到半山腰,他已经不行了,脸色惨白得厉害。 幸好在此刻遇到了医老。 见到顾南幽那一刻,医老看了眼苏琼若,神色明显不悦了,转而盯向她,看了许久才轻轻哼出一声。 “带亲大哥来,不按常理出招,本神医倒能吃一次哑巴亏,如今你倒是不客气了,什么男人都敢往本神医这里带?” 一路上来,气都还没有好好喘一下,就先被医老训斥,顾南幽有些懵。 “医老爷爷,我来找你有事……” 她话还没说完,医老就直截了当道:“别叫我爷爷,本神医没有你这样爱找麻烦的孙女,反正不医,托他下山去吧!” 说完后,还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反正她就听到一两句,什么眼光如此差劲,什么一看就弱不禁风。 顾南幽微微挑眉,顿悟,原来医老以为她是带人来找他医治的。 只是…… 就算她带人来医治,也牵扯不到眼光差和什么弱不禁风吧? 医老究竟在想什么? 不过,侧头看一眼面色苍白,抱着一棵大树,几乎不肯再走一步的苏琼若,不禁微微摇了摇头。 苏琼若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但…… 只要他感觉身边有厉害之人护着,他就是最怂了一个,若是一个人遇到危险,或者有比他更弱小之人在身旁,他绝不会是现在这模样。 “医老爷爷误会了,他这是吓着了,并无病痛,我们此次前来是寻人,不知道医老这几次可注意到有陌生人进入了你的领地?” “寻人?你带他来我这儿寻人?你这是坑他吧!他得罪你得罪得够惨吧!” “……”瞎说什么大实话,“怎会?带他见见世面。” 原本还沉浸恐惧中的苏琼若,听闻他们的对话,忽然瞪大眼睛看着顾南幽,伸手指着她,你了半天说不出所以然来了。 但那感觉仿佛是被顾南幽坑惨了。 须臾! 顾南幽与苏琼若被医老带到不医仙之墓前,医老才说起近日来的陌生人。说来也奇怪,鲜少人敢踏足的九黎山,这几日却一帮接着一帮往山上闯。 其中就有夙君阳,不过夙君阳运气好,被医老发现时,只是被困在陷阱里,昏迷了过去,生命无恙,如今被困在医老墓中。无聊时,医老就变着花样吓唬他。 至于其他人,医老可不管死活,自然也没怎么关心他们动向。 不过! 医老说近几日最先来的一批人中,有一个性格古怪的少年,喜欢在九黎山山中游荡,鬼影怪叫也不怕,遇到陷阱机关就用人命去填,那一行人中死伤大半。 估计顾南幽要找之人就是他了。 医老蹙眉:“一个芯子坏透的毛小孩,你找他作甚?” “他是北歧皇室中的狠角色,北歧与东蜀相交甚好,与南燕甚少来往,一个北歧殿下忽然来此,貌似还与我朝皇子有联系,这不得不让人心生警惕。医老可知他现在在哪个方位?” 闻言! 医老头一抬,双手一背,直接拿鼻孔看人了。 这模样一摆,顾南幽心中便有数了,先好声好气,后又是许诺醉留香又是许诺叫花鸡,才让医老高傲的头颅低了下来,说出了云间殿下大致方位。 要出发时,医老怕顾南幽耍赖皮,事后不兑现承诺,要将苏琼若押在这儿,若她不拿醉留香和叫花鸡来,他就把苏琼若下锅炖了。 直接把苏琼若吓得死活都要跟顾南幽一起走,哪知医老瞬间动用内力,身上披风立马离肩,如波浪般一下子将苏琼若给缠住了。 “想跑?晚了!你恐怕是不知道这臭丫头带你上山的坏心思吧!” 这时,顾南幽上前几步,看着极力挣扎却怎么也挣扎不掉的苏琼若,抬手摸摸他的头,淡淡声音出口: “乖,在这里等我回来。” 说完快速转身回去,连头都不回,仿若完全看不到苏琼若那欲哭无泪的神情。随之,顾南幽越去越远,苏琼若也被医老渐渐拖进墓中,场面像极了大型的贩卖人口现场。 …… 九黎山一角。 此处有一块风水宝地,草藤树木要比别处嫩绿茂盛,各色小花齐齐开放,无数藤蔓带着片片绿叶缠绕着棵棵古树,形成了一幅绝色唯美画卷。 然而…… 如此美丽之地,却不见春鸟花蝶,也不闻虫鸣声,倒有一处看似毫无违和感之处,却塌进去一个大洞,大洞四周皆是长长被青藤缠绕的尖锐木桩,绕成一个圈,尖头斜斜向下,对准了洞口中央。 这是一种涉猎陷阱,猎物进去容易出来难,更何况陷阱里面还有更尖锐锋利的尖桩,猎物进去非死即伤。 如今陷阱这个模样,显然已经有猎物进去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 一女子,虽素面朝天,唇色微微有些泛白,但面容倩丽,五官周正,气质非凡,不似常女子该有之姿。 她隐于藤蔓缠绕古树之上,虽一眼便看清陷阱中人是何物,但她并不急于下去,而是一直在上方观察了许久,注意着陷阱之中猎物的一举一动。 将近半柱香才悄悄下了树,似是无意走向陷阱处,斜着身子,探头往里看,神色淡淡,目光也淡淡。 陷阱中,一猎物不是飞禽走兽,而是活生生的人,并且是个还未及冠的少年,他其中一只脚被尖锐木桩扎破一道深深痕迹,血流满地,血气也从陷阱里蔓延而出。 听闻了声音,少年满身戾气,瞬间回头,恶狠狠的模样,似乎要将来者生吞活剥。 可是! 看到女子模样那一刻。 少年瞬间动容,眼眸中嗜血杀意如数尽退,是一双暗含雾气水灵灵的大眼睛,连那恶狠狠面庞也恢复了懵懂稚嫩,是少年该有的模样。 只是他开口就喃喃喊了声:“姐姐……” 顾南幽微微蹙眉,神色依旧淡淡,只是动了动嘴唇,发问: “姐姐?你这少年,刚刚还张牙舞爪,一副要杀人之态,转眼间就换了副模样,还喊我姐姐,说说,是何居心?嗯?” 顾南幽可不与他虚与委蛇,而是直言相说。 少年不答话。 只是定定看着她,盯了良久,神色变幻莫测,最后又喃喃说了声: “你就是我姐姐!姐姐救我,我脚疼,流了好多血,我要死了,姐姐……”少年眼泪藏于眼眶,貌似因顾南幽不认他为弟弟而感到委屈,又貌似脚上的长口子而疼到令人心疼。 怎么看都是又萌又可怜的少年。 顾南幽摇摇头。 似乎是被他喊疼得没办法了,才开口道:“行了,方才不喊,现在知道哭喊让人心疼了,真拿你没辙。” “姐姐不知,刚刚无人,喊了也白费力气,幸好姐姐来了,我才有救,在此先道谢,谢谢姐姐了。” 刚刚还喊着求救的少年,见顾南幽松口要救他,立马眉眼带笑,面容清贵又呆萌,还与她有说有笑了。 第234章 三鼎甲之争 犹如画境之地,微微散发着淡淡血腥味。 在一处比较突兀的陷阱旁,顾南幽将尖木桩一根一根拔掉,随之从树上取下藤蔓充当绳索,将那少年从陷阱中拉了上来。 看着他脚上深深长长的伤口,因失血过多,脸色已经发白,就连伤口四周的皮肤已变了颜色,脚都在不自觉颤抖,可从顾南幽一根根拔掉木桩,再到将他救上来,少年就一直盯着顾南幽的脸,微微露着呆呆萌萌的笑容。 救出他之后,少年开口说话了。 “姐姐,你真美,就像九天之上的冷月,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芒,是我毕生所见最美的画中人。” 他声音又甜又萌,话音质感纯净无瑕,仿若未曾被触碰的清澈溪水,笑容如阳光。 顾南幽不搭理他,起身便走了。 少年一下子慌了,赶紧眼巴巴喊道:“姐姐要去哪里?姐姐不要抛弃我。” 他话音出去,却没得到回应,留给他的只是渐去渐远的背影。 少年不哭不闹,就这么定定看着她离开,直到顾南幽身影远到被花草树木挡住看不见了,他才收回目光,垂下头来,低低喊了句: “姐姐……” 眼神中是无比落寞。 他一个少年,流血过多,身子已是虚弱,还伤在伤口上,只是倔强爬了一小段距离,血迹拖着有他三个身子长,终是爬不动了。 可他不哭不闹,只是低着头双手捂着伤口,默默地蜷缩着,犹如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在这陌生的土地上,四周充满了危机,却只有他一人慢慢等待着死亡。 不知过了多久。 总之! 少年觉得已经很久很久了,忽然脚边出现一只女式长靴,随后是两只。 低着头的少年,目光中突然有了光芒,他倏地抬头,看向那两只长靴的主人,正是刚刚离他而去的姐姐。 这姐姐唇色微微泛白,不知得了何病,目光淡淡,神色淡淡,呼吸也很平缓,貌似她所有的一切都淡而带点丧,只是她手上被连根拔起的几株药草带着绿色,致使有些泥土黏连在白皙消瘦的手指上,显得有活力。 “姐姐……”少年轻轻喊了声。 顾南幽没有答话。 默默蹲下来,撸起少年沾满血迹的裤口看了眼。 伤口甚深,尖锐木桩连同刺破的布料一同陷进了血肉里,刚刚她扯他裤口时,藕断丝连的布料碎片被扯动,少年痛得脚狠狠抽搐了几下,但嘴巴却咬紧牙关,见她看他时,还对着她裂开嘴笑了,笑容依旧萌萌的。 但那笑,却深深的刺痛了顾南幽的眼眸…… 一个未及冠的少年忍耐力如此之强悍,若不是遭受过非人的折磨,又怎能做到像这样越是痛到最深处越是笑得灿烂。 也许是性子使然。 但…… 这样之人,最是狠! “别说话,别动,会有点痛,忍着点。” 见少年点点头,顾南幽才开始帮他清理伤口,动作不温柔,因为温柔缓解不了他的痛苦,动作也不粗鲁,粗鲁只会牵扯不必要的伤痛。 药草是现采的。 一切医治条件都非常有限。 但保住他的命已经足够,清理伤口,捣碎新鲜药草敷好,从少年身上扯下布料包扎。 一切弄好之后。 少年早已意识模糊,却还是笑着看着她,貌似一直在努力让自己不要昏厥过去。 随后,顾南幽弓着身子,拉着他起来,将他背起,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 许是知道自己坚持不下去了,少年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样东西,悄悄塞到她的衣袖中,顾南幽故作不知,一直一步深一步浅走着。 直到少年意识全无,她才停下脚步。 正要放下少年,看看袖中被塞了何物,却发觉有人在附近,不用想也知道应该是皇甫景离的人,于是换了条路,下山去了。 …… 皇城内,一家普通客栈中。 一少年躺在床榻上,双眸紧闭,面色苍白,顾南幽将请来为他看诊的郎中送出了客房。 少年生命无恙,只是失血过多,脚上伤口颇深,需要卧病在床一段时日。 顾南幽已付了银子,郎中回去后就会让药童送药过来。 床榻上的少年,在昏厥中,似是被梦魇纠缠,稚嫩苍白的额头上,冒着大颗大颗,微微晃动的头颅,不安分颤动的手脚,都在说明他在极力摆脱梦魇。 可到最后…… “姐姐……不要啊,姐姐你别死……” 那一声声姐姐,微微带着哭腔,喊尽了悲凉,无助又可怜。 顾南幽站在窗边,看着那少年,眸中没有太多波动,只是无奈摇摇头,自古皇室出尽可怜人,也出尽可恨之人,而可怜之人与可恨之人多数是同一人。 可悲? 还是可叹? 此时,窗外街道上忽然一阵躁动。 顾南幽转身看去,街道上来往行人自觉站在两旁,一辆深色华贵马车缓缓在人群中穿行。 马车帷幔由小厮掀开,里边一中年男人坐姿端正,一身深色华衣,异常显贵,五官硬朗,留着短胡须,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 有年长者认出了这辆马车,也认出了里边之人。 “这不是青年时血气方刚的探花郎程柏川吗?这一去,怕是二十年了吧!当年那一场三鼎甲之争,可谓轰动一时,程柏川败离皇城,扬言此生不会再回来。 当时离开时,坐的就是这个马车,如今回来了,还是这辆马车,看来这探花郎还是念旧之人。 可惜啊!当年的三鼎甲皆已物是人非。” 三鼎甲便是科举考试的前三甲,也就是第一名状元,第二名榜眼,与第三名探花的合称。 三年一次的科考,每一次都会诞生三鼎甲,然而二十年前那一次科考的三鼎甲可谓风光无限,可谁都未曾想到,那次极受先皇看重的科考刚过去三个月,便发生了三鼎甲之争。 第一名状元一夜之间疯疯癫癫。 第二名榜眼弃文从武去了军中当了无名小卒。 第三名探花败走皇城,立誓此生永不再踏皇城路。 如今二十年过去了。 昔日状元郎早已作古,而榜眼成了征战沙场的武将,探花郎经商富甲一方重回了皇城。 “都过去那么多年,当年的探花郎成了富商,人未到皇城之前,就已先向朝廷捐赠了真金白银,数目之多,是我等这些凡人见都未曾见过的。”另一个说话之人,语气到后面就有些酸不溜秋了。 看到他,顾南幽神色深了深,眸光冷了许多,嘴角却微微勾起一抹浅笑。 稍后! 顾南幽出了客房,给了店小二些碎银子,让他照看好客房中的少年,转身便出去了。 她回府一趟。 正见桃红柳绿焦急等待着她。 她们告诉她,二十年前誓死不回皇城的探花郎回来了,出手十分阔绰,就连皇城第一皇商也不敢如此,可谓一下子轰动了皇城。 与顾南幽知道的一样。 “这些时日,你们二人给我好好盯着俞氏和顾温婉,有什么风吹草动随时禀报。” “是,小姐!” 桃红柳绿知道,自家小姐对这事很是重视,老早就吩咐她们注意了,如今等到了,她们必然不能有半分失误。 桃红柳绿出去后。 顾南幽才从袖中拿出那少年偷偷塞进的物件,不方不圆,形状看似好东西,触感微凉,像玉石之类,用一块方形绸子包裹住了。 打开绸子一看,顾南幽眼睛瞬间一眯,一股杀意顿显。 居然是它! 原来上一世皇甫景离这么早就已经开始做了两手准备。难怪她带领将士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城池,为了让她有去无回,他竟然说相赠就相赠了。 原来根源在此啊! 第235章 本来面目,送礼之人 可云间殿下明明可以直接进入皇城与皇甫景离交易,但为何偏偏去九黎山涉险,被她救下之后,还将如此重要之物偷藏于她衣袖间。 难道这位云间殿下不知,她能在让人谈之色变的九黎山自由穿行,必然不是等闲之辈。 可他偏偏就这么做了…… 着实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 几日之后。 普通客栈中。 一间客房中,房门猛地被拉开,一个人影从房间内摔了出来,随后又飞出一样东西,直接砸在摔在地上之人的身上。 定眼一看,是端茶送药的茶盘,而摔出来之人则是客栈中的店小二,他模样十分狼狈,神色惶恐,似乎是被吓着了。 蛮横无理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 “殿下让你滚,你就赶紧滚,再踏进来一步,我砍了你的腿。” 店小二连连爬起来,说了好几个是之后,拿着茶盘见鬼似的走了。 顾南幽来时,刚好看见这一幕。 店小二见了她,对她点了点头问好:“顾三小姐,你来了。” “让你受累了。”顾南幽拿出一吊钱塞进店小二手里,淡淡说了声,“往后不用给他煎药送药了。” “好的,谢谢顾三小姐。” 店小二道了谢,下楼去了,顾南幽也站在了原地,并未走向少年所在房间,只是站一下就转身往回走了。 直到人消失在楼梯口,房间内才有一人出来瞄了一眼,不见人影时,面色不由得慌了。 转过身看见躺在床榻上的少年,目光冷冷看着他,他当即跪了下来,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姐姐呢?”少年声音冷得吓人。 “回、回云间殿下,那姑娘走、走了……” “走了?是你把姐姐吓跑的?” “不不不、不……是。”那人见云间殿下这般神色,早已冷汗直冒,自知大难临头,“殿下饶命,属下知错,求殿下饶命。” “行,别求饶了,你跟随本殿下也快半年了,本殿下许你贴身,便是看中你懂得察言观色,有几分聪明。 看来,这小半年将你宠得越发嚣张跋扈了,此地不是北歧境内,而属南燕皇城,你也敢如此嚣张,看来那几分聪明是装出来的。 你逃吧,能逃出城门,本殿下便不杀你。”云间殿下不再看他,反而露出了一抹残忍笑意。 意思很明显。 无论那下属如何逃,始终逃不出他手掌心。 说罢! 那属下瞬间睁大眼睛,他知云间殿下杀人,向来说杀就杀,绝不拖泥带水。立马连连爬起,拔腿就跑,出了客栈就一路横冲直撞去了大街,脚底如抹油般,目标直奔城门口。 可街上有人纵马,也是横冲直撞。 那逃跑之人本可以躲过,奈何临了临了,他后背倏地一阵刺痛,整个人瞬间动弹不了了,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横冲直撞的马儿将他撞飞,重重落地后,又被马儿狠狠踩踏过去,致使那人没呼出几口气便断了气。 而断气之前,他视线所落之处便是街道旁酒肆屋顶飞檐上,那里有一个人,通体黑色,只露出两只眼睛来,正从飞檐上飞身离开…… 而纵马横冲直撞之人,便是俞府公子俞文淮。 他就骑个新得来的好马,想招摇过市炫耀一番,谁知骑着骑着马儿惊了,在街道上横冲直撞,他就撞死了个人。 俞文淮直接懵了! 当下反应:要是被撞死之人是顾南幽那该多好…… 连出事都被俞文淮惦念的顾南幽,此时正前往城墙狗洞处,手中有酒有肉,目的是九黎山。 一老者一如从前斜躺着,满是皱褶的老脸上盖着书籍,沐浴着阳光,十分惬意。 听闻声响,枯槁苍老的手,拿下盖在脸上书籍,随意看来人一眼,又将书籍盖在脸上。 顾南幽不甚在意。 只是瞥了眼老者旁边两个胀鼓鼓的麻袋,蹙了蹙眉,并不多言,便要从狗洞而入。 经过老者身旁时。 却被老者稀奇古怪的拐杖给拦了去路。 “老人家?” 此处狗洞,她不是第一次走,已来来往往多回,还曾带着以萧羽示她的摄政王从此处经过,这老者一直守在这里,就算不识得她,应该也对她容貌面熟才对。 为什么将她拦住? “顾三小姐,这两麻袋是他人送你之礼。” “嗯?” 顾南幽不解。 但也不问,老者既然知道她是谁,那这两麻袋确实是有人捎给她的。 可是! 她绕开老者,走到麻袋旁,打开一看,竟是两个活人。 方才她看着麻袋膨胀之态,就觉得里边所装之物,看着不像物件,反正像是活物。 没想到是活人,还是两个贵公子。 一个是皇城第一纨绔,深得皇上喜爱的苏世子苏琼若。 另一个是能在摄政王桌边呼呼大睡的发小兼伴读夙君阳。 这两人被五花大绑,嘴巴被不知哪捡来的乌漆墨黑破布堵着,不声不响,显然已经晕过去,但看模样似乎被吓得不轻。 顾南幽没将人从麻袋中弄出来,先将绳索解开,才看向老者。 “老人家,送‘礼’之人可有送什么小药瓶之类?” 老者摇摇头。 顾南幽便放心了。 没有小药瓶,那就说明不是中毒昏厥,苏琼若和夙君阳这个模样,看来被吓得不轻啊! 她直接伸手过去,一个一个掐他们人中,两人很快从迷迷糊糊中醒来。不知是不是被吓惨了,一见到人影,他们首先就是大叫,然后抱头欺骗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楚楚可怜之态,完全没有昔日风度翩翩潇洒肆意模样。 “此处不是九黎山,无需害怕。”顾南幽淡淡安慰了句。 苏琼若最先反应过来。 他听出了顾南幽独有的声音,但又不敢确定,微微抬头试探了下,看见果真是顾南幽,而且此处不是九黎山之后,他竟然腾的一下抱住了顾南幽大腿。 “顾南幽,你可把我害惨了……” 后反应过来的夙君阳,脑袋还有些懵圈,看见苏琼若抱顾南幽大腿,他也赶紧抱顾南幽另一条大腿,几乎是捡着苏琼若的话哭诉道: “顾南幽,你们可把我害惨了呀……” 顾南幽:“……” 几乎动弹不得的顾南幽,抬手扒开两人,可两人越抱越紧,反正意思就是不愿撒手了。 忽然! “铮”的一声,一把明晃晃长剑就这么横在苏琼若与夙君阳之间,吓得他们二人松开顾南幽,相互抱抱。 看清来人是谁后。 两人狠狠松了口气。 “影一,原来是你啊!你吓我们作甚?” “还嫌我们三魂七魄丢得不够多是吗?” 然而,影一却冷冷扫他们一眼,凉凉说了句:“男女授受不亲不懂?” 苏琼若与夙君阳齐齐惊讶:这里有女的? 而顾南幽一被两人松开,就被一抹红影直接拎走了,隔了一段距离才将她放下,紧接着,邪魅声音从身旁传来。 “小病猫,你可让本王好找,又想钻狗洞了?” 第236章 东蜀前朝,三连玺 摄政王双手置于身后,看她时,嘴角笑意若有似无,明明只是随意瞧她一眼,顾南幽总觉得别有深意。 于是! 当即拱手作辑,淡淡见了礼。 “见过摄政王!” 谁知,摄政王瞥向她,竟噗嗤一声,“假情假意,不见礼也罢。小病猫,从今往后,无论何时何地,可见本王而不跪,也无需拱手作辑,不然你这不情不愿模样,本王看着很是碍眼。” 顾南幽微微扬眉。 不情不愿,还很碍眼? 她与任何人见礼向来都是如此,何时不情不愿了? 还有,碍眼可以闭上眼睛甚至不看,摄政王又不是没如此做过,这死狐狸当真越来越令人讨厌了…… 顾南幽内心如此。 但面上一如既往。 虽未像之前拱手作辑,但还是淡淡点头回答道: “民女谨记!” 听她还是如此客气,摄政王那摄魂夺魄的桃花眼,稍稍眯了一下,连哼都不哼了。 “你还要上九黎山?” “醉留香与叫花鸡乃医老最爱,答应之事,理应做到。”已与医老说好,会为他带醉留香和叫花鸡,她不能言而无信。 可摄政王却冷哼一声,再次瞥她一眼。 “果真答应之事都会做到?” 闻言! 顾南幽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咳一声,撇开眼。 “天色不早了,民女要趁天黑之前赶回,否则家兄又要唠叨了,摄政王可要一起?” 原本只是客套话。 毕竟摄政王权倾朝野,要处理之事多如牛毛,怎会有闲情逸致去九黎山。 谁知…… 他竟一口答应了。 “也好,本王找医老有事相商!” 如此一说。 让顾南幽瞬间哑口无言了,只好对他做一个请的姿势。摄政王也不客气,抬步就走,而且还直接朝狗洞而入,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 顾南幽紧跟其后,经过苏琼若他们身边时,不由得侧头看他们一眼,轻声相邀: “二位可要一起?” “不了不了,顾南幽望你好运。”苏琼若赶忙摆手。 夙君阳直接拱手:“慢走不送。” 说罢,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苏琼若也立马紧跟其后,与夙君阳相邀去喝茶压惊,模样如同难兄难弟。 …… 九黎山上。 墓门紧闭,医老不在。 顾南幽就将醉留香放在供奉的墓碑前,至于叫花鸡,她放在较高的位置,就为防止野畜叼走。可如此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去找来一株能让飞禽走兽避其绕行的臭草,放在墓碑旁,才安心离开。 下山时,顾南幽与摄政王说起了云间殿下之事,当然,在九黎山遇见皇甫景离,以及云间殿下偷藏物件,她也没有隐瞒。 话音落下后。 “云间殿下所藏何物?” 摄政王顿步询问。 “东蜀前朝的三连玺!” 所谓三连玺,便是由三个很小印章组成,其材质是有玉石之王之称的田黄石,而且皇室所用之物,皆是极品之最,因此制作三连玺乃是用最好田黄石。 并且! 田黄石材质温润凝腻,在软质雕刻石中第一品。制作采用了链雕技法,也就是用一块石材镂空,雕刻出一整条活动石链,没有任何裂缝黏合的痕迹,此链雕工艺难度甚大,稍有不慎就会造成链断石破。 也正因为如此。 田黄石雕刻出来的三连玺最为珍贵,世上也仅此一件,一直由东蜀前朝皇帝独有。 三连玺极为重要,一印处理国事,一印掌控皇室兵权,一印代表着正统皇室。 几十年前,东蜀内乱,本来的皇室被推翻,如今的东蜀皇帝上位,可他是反叛之人,亦是篡位之人,因此名不正言不顺,一直被世人诟病。 再加之,东蜀可视为传国玉玺的三连玺随着前朝皇室的覆灭而消失了,没有它,本就算不得正统皇室。 现在的东蜀皇室从篡位成功后,就一直费尽心思寻找三连玺,一直未果。 如今却在北歧国废太子云间殿下手中。 北歧与东蜀联盟,相交甚好。在外人看来,他们之间联盟牢不可破,可现在看来,国与国之间联盟的存在,永远只有利益。 不然就无法解释东蜀皇室苦苦寻找的三连玺为何在北歧废太子手中而不自知,现在这个北歧废太子拿着三连玺又不知与南燕三皇子做何种交易。 摄政王闻之,沉默片刻,方才看她问道: “小病猫打算如何?” “故作不知,看云间殿下何时来取。”她声音淡如幽兰,言辞中却是满腹的算计。 “也好,本王派暗使去一趟北歧,小病猫可尽量拖延时间,等暗使归来。” “好!” 事情谈完,摄政王迟迟不动,顾南幽疑惑,抬头看他时,他也正看着她,心中似乎有事,眉宇之间微微拧着,却看了良久也不说话。 顾南幽蹙眉:“摄政王还有何要问?” “月落星沉清幽静雅,环境幽美,适宜静心养神,除去烦躁,沉淀心事,小病猫为何好几日不去了?是在害怕什么?” 闻言! 顾南幽瞬间一头雾水。 “害怕?摄政王所言民女似有些不懂。月落星沉乃我之所,去与不去,全凭我心情,这几日家兄看得紧,又有许多科考书籍要看。 再者,以后若忙起来,恐怕十天半个月不能见家人一面,我自然要在有空闲之时多看看他们。” 还有更重要一点,俞氏与顾温婉看着安心待在府中,实则内心蠢蠢欲动,虽然让桃红柳绿盯着了,但自己也要离得近些,以便随时应对。 想到此,顾南幽突然睁大眼眸,试探性问道: “摄政王知民女不去月落星沉,难不成一直让人盯着那处?” 谁知…… 摄政王冷哼一声,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邪笑。 “不然本王为何会在此处逮你,怎么,你有意见?” “……没,民女不敢。”她怎敢有意见? 摄政王越让别人盯着她,越能说明她的重要性,她高兴还还不及,又岂会有意见? “不敢便好,云间殿下不是一人来南燕,暗中保护之人不止一波,在九黎山,护他之人鞭长莫及,也有心无力。 但离了九黎山,入了皇城就不一样了,要找一人,不用费太多精力,况且小病猫你名声响彻整个皇城,他要找你易如反掌。 你说,你如何拖延时间?” 这是一个问题。 顾南幽还没细想,不过要躲一个人,又不能显得刻意为之,就需要慎重了。 “摄政王有何妙计?” “一来可以博览群书;二来要让云间殿下之人不敢搜;三来要让云间殿下知晓后也会觉得理所当然之地,小病猫想想,此处地方可在哪里寻?” 此话一出,见摄政王说得理所当然,顾南幽竟有些哭笑不得。 皇宫倒是适合,可就算她有自由进入宫中的玉牌,但皇宫之中,除圣上之外,貌似没有熟识之人,她又如何在皇宫中小住? 眼下自己府中又不行,只要云间殿下一个拜帖,便可进入顾府。 月落星沉也容易被追查到。 唯一符合摄政王所说的三点,目前只剩下一处,那便只有摄政王府了。 可顾南幽却不能明着说出来,只好道: “还请摄政王赐教。” 经她这般一说,摄政王竟不由得抬手刮一下她鼻尖,惹得顾南幽像受惊的兔子后退几步后,才收回手,邪魅勾着唇道:“小病猫竟受惊了,真是稀奇。” 第237章 汤药魔咒,凉亭闲谈 …… 摄政王府,后院。 坐在半人高的窗户上,顾南幽双脚并拢,双手搭在双脚上,侧目看着这偌大院落。 清幽静雅,宽阔敞亮。 特别是庭院布置上,一切都是新添,总感觉与月落星沉有异曲同工之妙。 可是…… 看久了就不同了。 房间内,一切都是新添,貌似看着就让人感觉舒服,也不知这里曾今是何模样。 一美婢走来,步履轻盈,身姿摇曳,相貌与深色中都透着精明,她仔细看了她一眼,轻轻唤了声。 “顾三小姐,王爷问你用膳否?” “用膳?” 晌午已过,傍晚未到,正是无所事事之人闲暇休憩消食之际。况且从九黎山下来,她就回了一趟府中,安排好一切,晌午膳食也与家人同食,这点摄政王早已知晓。 如今她刚来这院落不到一个时辰,摄政王居然派人来问是否要用膳?奇哉怪也! “膳房中有肉粥糕点,还有滋补膳食?” 闻言! 顾南幽立马朝美婢看去,微微蹙眉问道: “滋补膳食?” 脑海瞬间回想起从体寒之症发作以来,就被顾南疏那些滋补汤药支配的恐惧日常。 原想着,若来了摄政王府,一来可以暂避北歧国云间殿下,拖延时间;二来,摄政王府书房乃是除皇宫御书房外,书籍最多最全的书房了。 况且! 摄政王能够权倾朝野,除了自身聪明如斯又善用谋略,以及先皇和当今圣上知人善任外,博览群书也是极其重要。 他书房内的书籍,多看多记定会有好处。 三来,她也可以打着在摄政王府的幌子,黑里去做一些暗事。 当然还有第四点,便是逃脱顾南疏那源源不断的滋补汤药。 可眼前这婢女竟与她说这些…… 尽管顾南幽眼眸微微发直,但美婢依旧滔滔不绝解释。 “是的,顾三小姐,摄政王听闻顾三小姐有体寒之症,请有神医进府,特地熬了滋补汤药,王爷还吩咐奴婢,务必叮嘱顾三小姐每日三食。” 顾南幽眨巴了下眼睛,苦笑着点了点头 ,淡淡询问了句。 “你家王爷现在何处?” “王爷在前院凉亭处等候!”美婢不紧不慢回答。 “他知我要找他?” “奴婢不知,王爷只说,若顾三小姐问起,便说在前院凉亭等着。” 顾南幽点了点头。 行行行,那死狐狸分明就是故意如此。 她心中冷哼一声,跳下窗户,让美婢退下,自己去前院凉亭找人。 前院凉亭。 一男子一袭红色衣袍加身,在凉亭入口左侧石凳上,正襟危坐,正是顾南幽要找之人。 圆石桌上正煮着茶水,清香飘逸。他左侧边还有一老者,满头银发,喜好披风,手捧热茶,正与摄政王说事,面色皆是有些冷沉,所说之事应该有些凝重。 医老?! 除了那件陈旧披风,医老其他一切都已焕然一新,就连往日莫名觉得乱糟糟的头发也半竖起,用簪子固定着,亦有神医风范。 上一世初见医老时便是这模样。 几分清冷,几分傲气,几分暴躁。 唯有面对摄政王之时, 才有恭顺谦卑模样。 顾南幽走过去,凉亭中二人都看到了她。有了摄政王先前说过无需见礼跪拜之言,进入凉亭,对上摄政王视线后,她微微点头便坐下了。 医老直接瞪大了眼睛,有些嗔怪,出口便问: “臭丫头,对王爷怎的如此无礼?” 顾南幽瞥他一眼答道:“王爷特许,你有意见?” “你……臭丫头。”医老看似呵斥,实则有些无奈。 “医老无需责问,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既如此,那老奴告辞了,剩下几味药引老奴会尽力找齐。”相谈之事已谈完,自然不能留在此处碍眼了。 医老起身离开,经过顾南幽身边时,嘀嘀咕咕说了几句:“俩崽子在墓中白吃白住,浪费本神医多少精力,一酒一叫花鸡就给我打发了,忒抠!” 顾南幽:“……” 虽是嘀嘀咕咕,但那声音已然清清楚楚传入她耳中。 如今苏琼若与夙君阳听闻九黎山跟见鬼似的,怕在墓中没少受罪,她依旧按照约定送酒送肉,居然还嫌少? 胃口真是越来越大了。 医老走后,顾南幽略有狐疑看向摄政王,心中有疑惑, 但却不问出口,倒是先把来意说明。 “摄政王,滋补汤药对于体寒之症者来说,无疑是浪费药材补品,毫无作用不说,还是个无底洞,且民女对滋补汤药实在无感,望摄政王让膳房不要再弄滋补汤药了。” 在言说过程中,摄政王面色不变,微微带着邪魅笑意,神情似乎已然知晓她会如此说,伸手给杯中添了热茶,静静听她说完。 “小病猫以为本王情愿?只是碍于顾大公子书信委托,万望好生照顾,特别是滋补汤药所需之物,那是一马车一马车往本王府中送。” 顾南幽嘴角微抽。 都已到了摄政王府,怎么还是逃不掉顾南疏强灌给她的滋补汤药魔咒。 顾南幽叹了口气。 道:“明知无用,还一如既往,他怕是不知晓浪费可耻。” “此话你应当面与你兄长说,明年今日本王定会为你上柱高香。”见顾南幽无从反驳,看着他的眼神逐渐变成了轻瞪,勾唇一笑,接着说,“听闻顾大公子在沙场之时,纪律严明,与将士们同吃同住,最是节俭,你是唯一一个值得他铺张浪费之人。” 此话一出。 顾南幽神色有些暗淡。 虽不知顾南疏在沙场之事,但她知晓他从不是铺张浪费之人,因为她,他下了血本…… 如此为她之人,她应该知足,不该指责。 “兄长好意,我自是心领,但民女最是知晓自己身体,滋补汤药根本无济于事,那些滋补之物不如存放起来,日后定会用得到。” 如今基本处于和平盛世,边关上的小打小闹无伤大雅,伤兵不多,粮草充足,将这些滋补良药存放好。待到多年之后,大战爆发,到时最缺的便是药草粮食利刃,到时再把存放之物拿出来送往边关,就算只是杯水车薪,救一时之需,那也总比没有的好。 然而,她之言,却让摄政王听到重中之处。 “小病猫可知,顾大公子送进府中的滋补之物整整三车,若是他源源不断往府中送来,日后若能用得到之处,定然不会是小打小闹。” 说罢,摄政王已然向前倾身,一把抓住顾南幽手腕。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顾南幽摆脱不得,只能任由他抓着。 “民女不说,摄政王应该也知晓,这片肥沃土地上,看上去一番平静,只是偶有小风小浪,这本无伤大雅。但暗地里,光是四大国之间就已经风起云涌,早晚有一天会全然爆发。” 这点,摄政王自然知晓。 他冷笑一声:“说点本王不知道的。” “好,摄政王想知,那民女便说,东蜀送公主与南燕和亲之时,便是南燕与东蜀生死存亡开战之始。” 如幽如兰声音斩钉截铁。 上一世,两国修好,和亲盟约只是个幌子。 为的就是有一个开战理由。 摄政王神色不变,不知信还是不信 只是微微眯了下惑人的桃花眼,薄唇轻抿。 “多久?” “长则八年,短则五年内。” 这八年五年,看似长远,实则时光易逝,对于国与国之间来说,是极为短暂的。 “可否具体些?”摄政王再次开口。 “五年不到!” 重生归来。 一切均已提前。 然而,与摄政王说这些时,她淡笑着,似是胡说八道。 可说完之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 摄政王才松开她的手,问了句让顾南幽震惊的话。 “南燕是否会内乱?” 第238章 轮回之境,并非亲生 盯了摄政王良久,微微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还是摄政王伸手,抵住她白皙下巴,轻轻用力向上推了推,才使得她嘴唇合拢。 “怕了?” 顾南幽移开眼,想顺便将下巴也从摄政王手中移开,却未曾想到,摄政王却捏住她下巴,不让她移动半分,并迫使她与他对视。 “为何不语?” 见他如此,顾南幽一改常态,低低笑了。笑声落下,她 出手反扣住摄政王捏住她下巴的手,直接按在石桌上,倏地倾身向前,逼近他,出言嘲讽: “你堂堂摄政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竟信一女子所言,传出去不怕惹人笑话?” 闻刺耳之言。 摄政王只是勾起薄唇,不以为然。 “知九黎山中有不医仙,知皇陵后深山处有三皇子的五万藏兵,知圣上身体不适,知本王所知,知天下未来之势。小病猫啊小病猫,你总是心事重重,若不是有预知本领,便是入了轮回之境。” 轮!回!之!境! 这四个字重重砸在心头,使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轮回之境便是说书先生口中的上古诡阵,玄之又玄,又极其荒唐,只在富有神话色彩的话本中出现过,各国史书之中并无记载。 可今日出自摄政王之口。 所说之人是含恨重生归来的自己,她不怕摄政王知道她能知晓未来,也不怕他将她视为怪物。 怕只怕到头来是一场空…… 轮回之境在说书先生口中言便是:封一城,锁一人,无醒来之时,孤苦一生,在荒唐大梦中含恨而终。 顾南幽压制情绪,淡笑一声: “摄政王在说笑?” 闻言,摄政王也答得干脆:“自然是说笑,说书先生口中轮回之境也只是戏中言,小病猫可不要当真了。” 女子娇容近在眼前。 眸中情绪微微波动,似是为安抚她,摄政王抬手捧着她一侧脸颊,修长手指轻轻抚了抚她的眉,用着萧羽语气道: “阿幽情绪波动有些大,本王手都疼了,可以放开本王了么?” “……” 复杂情绪被摄政王一言,击得溃不成军,只剩下气恼与羞愤了,“不许用这语气与我说话。” 几乎气愤加命令的口吻,反倒惹摄政王低低笑了起来,抚着她面容的手,顺到耳后拾起一缕青丝,轻拉至鼻尖嗅了嗅。 “好,那就不用。只是小病猫,你越是不客气,本王越看顺眼,你说……何办?”萧羽般语气隐去,邪魅声音乍现。 “……” 受虐狂么? 顾南幽一把放开摄政王的手,同时抽回了被拾起的青丝,站起来转身就离开,还当真不客气了。 可才走几步,顾南幽就听了摄政王邪魅放肆低低笑声再次传来,惹得她脚步微顿,拳头一下子攥紧,克制住自己内心想打摄政王一顿的冲动。 暗暗告诫自己:冲动是魔鬼! 随后松开拳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可身后传来的邪魅笑声却越来越大了。 …… 几日后,夜晚子时,夜黑风高,清风徐徐。 一女子冒着黑夜穿梭在巷子深处,七拐八拐,几个飞身后,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了一处阔绰府邸,高墙深院,大门大户。 无论是门前雄伟石狮,还是高挂大红灯笼,无一不显示了这座府邸的气派与富贵。 然而! 这样的富贵人家,往日大门口护卫必定很多,但今日却空无一人。 藏在暗处的女子见之,勾唇露出一抹冷笑。 这个府邸,正是刚回皇城不久的大富人程柏川,也正是二十年前三鼎甲之争的探花郎。 桃红柳绿传递的情报果然没错。 今日是俞氏自出祠堂后第一次出府门。 而程府自程柏川住进来之后,第一次闭门谢客,且撤走前后门护卫,其中猫腻目前估计只有顾南幽懂。 没有护卫,顾南幽要进入程府更加轻而易举。 从另一侧高墙闪身而入,程府不是一般大,而且还与别的府邸格局不同,顾南幽花费许久才找到程柏川的寝房。 然而寝房早已熄灯。 从窗户用小短竹吹了一口迷香,稍等片刻才进入其中,却发现里边空无一人。 顾南幽蹙眉! 难道程柏川不在府中? 但细想一下,她立马推翻了此想法。 当日见程柏川归来之日,其马车后还有几辆花花绿绿的马车,想必里面不是绫罗绸缎,而是载着女子或者孩童。 毕竟! 程柏川已有四十多岁,有家室妻儿很正常。 他不在寝殿歇下,想必去了姨娘院落。 顾南幽又一番寻找,终于找到还亮着烛光的院落,悄悄摸过去打算一探究竟,不料里边传来男人沉重的呼吸声,以及女人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 本想等里边之人停下,顾南幽再暗中查看。 谁知…… 一等很长时间便过去了,里边动作一直未停,貌似还越发激励。 她不想再等了,因为里边女人的声音听着听着就感觉越来越像俞氏了。心中冷哼一声,悄悄捅破一层窗户纸,凑近一看,正见两副身躯纠缠在一起。 男人就是程柏川。 女人正是未着寸缕的俞氏。 顾南幽不解,难道两人从白天到晚上就一直如此? 瞧两人大汗淋漓模样,不累么? 不过,俞氏这模样,仿佛是久逢甘霖,甚是忘我。 两人互相折腾一阵后,终于舍得停下。 俞氏满足低喘的声音传来: “川郎,他负了我的一片真心,从未施舍我半分情谊,我悔了,我真的悔了。可惜当年那一场醉酒,我失身于他,才怀了婉儿。” “你说什么?” 程柏川异常惊讶,一把掰过俞氏身子,死死捏着她的肩膀。 “怎么了?川郎,是我不该提起他吗?”俞氏小心翼翼询问。 然而! 程柏川却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问道: “你确定是那一夜有的婉儿?” “对啊!你也知顾守城当时已有妻儿,只是不知为何他们从未成婚。也正是那一夜醉酒,我与他喜欢的女人又穿扮得十分相似,他把我当成了那女人。 事后,因他对俞府的救命之恩,又有皇上赐婚,他不得不娶,我也不得不嫁。 可从那日起,他从未碰过我,就连洞房花烛夜,他都未曾正眼瞧我,就在那房门边坐了一宿。” 说到这些,俞氏眼底暗藏恨意。 可程柏川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才开口道: “那夜与你欢好的是我……” 俞氏惊讶,乍然要起身,却被程柏川拢在了怀里。 “怎么可能是你呢?醉酒之后,你明明先走了。” “后来有事折返了,进屋时,正瞧见你衣衫不整躺在床榻上,而顾守城倒在地上,已然呼呼大睡。 你知我对你情根深种,而当时天有些凉,我想为你整理衣衫,谁知你也醉了,不知谁是谁,与我一番拉拉扯扯,我怎能不动心?之后之事便水到渠成了。” 闻言! 俞氏先震惊,反应过来之后,哭哭啼啼,佯装捶打着程柏川,被程柏川抱得更紧了。 “原来婉儿是你女儿,可我却嫁给了顾守城,让我在顾府受委屈了那么多年,你当时为何不说?还一走了之。” “好了,我当时有非走不可的理由,而你当时一门心思扑在顾守城身上,那样的结果正合你心意不是吗?” 可俞氏却不听。 她极力反对,“不是,不是这样的,若知是你,我又怎会嫁给他,川郎,你要相信我。” “好好好,别打了,我信你,改日寻个时机,让我与我们的女儿见一面吧!” 若顾温婉真是他女儿,总要认祖归宗的。 “可婉儿现在姓顾,你过不了顾守城那一关,特别是府中还有两个精明的庶子庶女,他们心思十分恶毒,差点要了我和我们女儿的命。” “放心,此事交给我,我不会让他们好过。” 得到许诺。 俞氏满意了,安安静静依偎在程柏川怀里,眼中得逞的算计一闪而过…… 第239章 主事,危机 那一场醉酒局乃是她所设,只是为了与顾守城生米煮成熟饭,之后一切顺理成章。 怎奈何顾守城醉酒之后如同死鱼般躺在地上,而她使出浑身力气也无法挪动他。 刚好碰到程柏川去而复返,只好假意醉倒在床榻上,与之发生的一切她清清楚楚,只是夜半之后,程柏川先行离开,她才好一口咬定与她欢好之人便是顾守城。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 顾守城那颗石头心她怎么也无法捂热,还如此宠妾灭妻,让她成为全皇城的笑柄。 最重要的是那对庶子庶女。 顾南疏不足为惧,他活不了几年了。 顾南幽就不一样了,她已然脱离掌控,与她这个嫡母撕破脸皮,还在神不知鬼不觉间拥有了一身本事,欲将她和婉儿置之死地。 她怎可让她如愿? 俞府经俞娇柔和俞文淮之事,名声一落千丈,她兄长俞将军品级被削弱,实权被逐渐架空。俞府已处自危状态,哪还有心思管她? 她只能将希望放在昔日的青梅竹马身上…… 一纸书信,他回来了。 一夜纠缠,让他知晓婉儿是他亲生骨肉。 接下来,就要看程柏川自己了。 房间外,顾南幽悄悄隐入暗处,很快出了程府。 她不了解程柏川此人,但知晓他的伎俩,是个深藏不露的伪君子做派,上一世对顾府出手,手段很是卑劣,为世人所不耻。 如今她只需要编织陷阱,等着他往里跳即可。 一路七拐八拐回到摄政王府,翻越墙头,还未往房间去,就发现了不对劲。 今夜摄政王府甚是空荡。 来回巡逻侍卫比往日少几乎一半,她察觉不到影卫存在,想必连影卫也撤走了。 子时已过。 正是人们熟睡之际。 摄政王府巡逻侍卫减少,影卫撤走,死狐狸想请君入瓮? 即便觉得正是如此,顾南幽也没有放松警惕,她不知情,只能寻人先问清楚,于是快步跟上正在巡逻的侍卫。 “何人?” 侍卫很警惕,腰间利刃瞬间抽出。 “顾南幽!” 她自报名讳,侍卫放下警惕,收回利刃,对她拱了拱手。 “原来是顾三小姐,王爷吩咐若顾三小姐回来了,就请回房间好生休息,今夜府中可能不太平。” 呃! 原来摄政王早知她不在府中。 “好!” 顾南幽没多问,快步朝房间走去,刚刚走进院落,她就发现四周暗藏了许多人。 想必是摄政王安排的影卫! 顾南幽停下脚步,转身故作要快步离开此处。 空气中顿时一阵涌动,一人影从暗处而出,是府中影卫,他快速出声:“顾三小姐莫怕,我们是王爷特意安排在此处保护你的安危。” 顾南幽微微挑眉。 似是有些不解:“府中出了何事?王爷为何如此?” “禀顾三小姐,傍晚之后,王爷名下几处别庄接连出变故,府中之人被派去大半。之后,王爷收到一封密函,除此处外,其余所有影卫随着王爷倾巢而出了。” 不是请君入瓮? 而是真出了事情。 那么如今摄政王府成了空壳,若有人意图不轨,那摄政王府便危险了。 况且! 摄政王府外,无论白天黑夜,盯梢之人未曾断过。 府中侍卫影卫大量调动,盯梢之人不可能看不见,想暗中对摄政王府下手之人,绝不会错过这绝佳机会! 想至此,顾南幽蹙紧眉头,陷入沉思。 子时已过,后半夜最危险。 死狐狸不在。 府中主事之人便是李管家了。 “带我去找李管家,我有事与他相商。” “李管家也随着王爷出去了,至今未归。” “什么?”顾南幽以为自己听岔,但转眼一想,此等事情岂可儿戏,于是又问,“如今府中何人主事?” “王爷临走时说,让顾三小姐暂代。” “我?” 顾南幽蓦然睁大眼睛,感到很不可思议。 草率…… 这死狐狸太草率了! 偌大一座府邸,全府上下多少条人命,他就这么扔给她一个外人了,他怕不是疯了吧? 顾南幽稍稍冷静下,看着影卫身上衣着。 拧眉开口:“府中侍卫与影卫服饰可还有?” “有甚多!” “好,你去派人拿来,按原本侍卫与影卫的人头数,只多不少,我有用处。还有,去帮我准备这些东西。” 顾南幽伸手示意影卫凑近,在他耳旁一一细说所要之物,最后还吩咐了句,“要快!” “是!” 但无论如何快,要备齐所需之物,需要一定时间。 只希望,摄政王明日便可回来。 过了将近一个时辰。 摄政王府内平静无波,侍卫该巡逻的巡逻,府中下人该睡觉的睡觉。 几抹黑影从摄政王府最大的防卫缺口越墙而入,悄悄避过巡逻侍卫,正要去摄政王寝殿一探究竟,奈何一房间亮起光,透过光可看到里面整齐排列人影,藏在各个窗户边上蓄意待发。 然而! 光亮起那一刻,十几把利箭破窗而出,如数射进那几抹人影,他们当场毙命。 紧接着,暗处几个影卫闪身而来,将尸体如数拖走,行为娴熟,动作迅速。 之后便有几名小厮提着水和拖布,快速将血迹清理干净。 仅仅片刻! 一切又恢复如常,仿佛无事发生过。 然而这一幕却让暗藏在墙头的另一抹人影看个正着,他见形式不对,立马翻下墙头,闪身离去。 来到离摄政王府不远之地,对着一暗处拱手禀报。 “大人料事如神,摄政王果真设了请君入瓮之局!” 暗处之人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摄政王府内。 此时之前射出利箭房间内,看似人影众多,实则只有四人,每人一把弯弓,弓上静待五支利箭,各守一扇窗户,其余全都是侍卫服饰套在稻草或木桩上,每个房间如此。 顾南幽在摄政王寝殿一隅,一影卫飞身而来,面露喜色。 “顾三小姐,成了!” 对此! 顾南幽并不意外。 毕竟,要对付摄政王之人,不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泛泛之辈,他们须得谨慎小心,才能活到现在,不然坟头草早已过人高。 “万不可掉以轻心,估计此计瞒不了多久。” “是!” 然而! 连续过了两天,摄政王还未归来,到了第三天夜里,摄政王府中再次不安宁起来。 府外,暗处,有人蓄意待发。 “摄政王一直不在府中?消息是否可靠?” 有人发问。 一人压低了声音回答:“千真万确,摄政王被困至今还未归来,如今摄政王府护卫不足五十,是绝佳机会。” “好啊!居然唱了空城计,那今夜就屠了他府邸。”说话之人咬牙切齿,“早知是空城计,那夜的摄政王府必定血流成河。” 那声音顿了下,讥笑道:“不过,今夜也不晚。” 在那人的一声令下,暗处人影涌动,出现在明处时,皆是统一黑衣着装的黑衣人,他们手持利刃,步履轻盈,速度极快,翻越高墙如入无人之境…… 第240章 口是心非,救兵 府内,偏殿里有一抹暗淡泛红的有光,是一盆炭火燃烧得正旺。 虽已深春,但夜里还是有些清凉。 顾南幽就站在旁侧,缓缓度着步子,本来就身子骨弱,这几日精神紧绷,又未曾好好休息,面色有些憔悴。 但她知道。 只要摄政王一日不回来,她就必须在此坚守一日。 一影卫一直守在她身旁,见她模样,有些担忧: “顾三小姐,你先休息片刻,属下在此守着,若有来报,属下定会第一时间禀报。” 这两日,白日有人分批上门拜访,探府里虚实;夜里蒙面人时不时翻墙而入,府中人都提起十二分精神,无一敢放松警惕。 “无妨!” 顾南幽摆摆手,轻轻拧着眉,“还不是时候,摄政王两日不归,今夜恐生变。” 正说着,另一影卫飞速而来。 “顾三小姐,有一批黑衣人越过了高墙,进入了阵法区域。” “看来他们已知摄政王不在府中,并确信他短时间内回不来才敢如此。”对此,顾南幽并不惊讶,只是淡淡说道,“吩咐下去,按计划进行。” “是!” 第一批黑衣人越墙之后,除了看见起了薄雾,其余一切非常顺利,几乎见一个杀一个,就如同切冬瓜一般,杀得巡逻侍卫毫无反手之力,就连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影卫,也敌不过他们的蜂拥而上。 杀红眼的他们,很快便杀尽最后一人。 他们正打算放火烧府,却发现一人影冒着夜色而来,走进一看,是他们的雇主。 然而…… 此雇主二话不说举起利刃就一剑一个,杀得他们措手不及。 他们十分不解,临死前,才发现那雇主根本就是冷漠杀戮的影卫。而他们自以为杀尽摄政王府所有人,实则不过是异想天开,对着木桩一顿乱砍罢了。 正真府中人,正在房间里朝着他们观望,手中已备好了抹布和水桶,目的是等他们毙命再清理血迹…… 一批黑衣人石沉大海后。 在高墙暗处注视着府内情况的探子,再次跃下高墙,飞身消失在黑夜中。 说完摄政王府发生的一切后。 那批黑衣人雇主,也就是隐藏在摄政王府外,注视着摄政王府一举一动之人。 “摄政王都不在,何人设阵法?” “想必是那李管家。” 禀报之人猜测。 雇主却摆了摆手指,斩钉截铁说:“那老匹夫懂些拳脚,但不会阵法,一定另有其人,加派人手闯进去,定给我逼出设阵之人。” 此等阵法,必是有些本事之人所设。 他必须知道摄政王府内,到底还隐藏着什么人物…… 想至此,雇主又摆摆手,叫来身后一人。 “易先生,你是阵法高手,随他们一同去,破了那阵法,探探那设阵之人深浅。” “是!” 易江领命而去。 先是站在高墙上,看着黑衣人入阵,观察着阵法,紧紧片刻功夫,他就找到了破解之法。 “此等阵法,乃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易江伸手指挥一人前去阵眼破阵,阵法一破,薄雾便散去。 破阵如此之快,易江对设阵之人不屑一顾,甚至是鄙夷道: “就这?还需我亲自来一趟?你去禀报一声,说阵法破了,设阵之人乃浪得虚名之辈,让雇主不必担忧。” “是!” 一黑衣人拱手,匆匆前去禀报。 可…… 刚走不久,散去薄雾又重新聚拢,但仅仅一瞬间,薄雾又瞬间散去,仿佛刚刚薄雾聚拢一幕不存在过。 “刚刚那是什么?” “不知,什么都没变化。” “许是看错了,易先生已经破阵,我们应该冲过去,以免拖久生变。” 看着黑衣人们环顾四周,原本满是杀意的目光,开始游离不定,似乎是害怕了。 “且慢!”易江拧紧眉头发话了,似乎是察觉到不对劲,对着众人说道:“稍安勿躁,且听我一言……” 然而,话还没说完。 “啊……” 一声惨叫传来,身旁有人被抹了脖子,应声倒下,众人大惊,易江更是大呼不好。 “不是迷幻阵,是三连阵,居然是三连阵……” 外面快速禀报喜讯之人,刚刚禀报完,连话音都还未落下,雇主就看见摄政王府内貌似亮出了不一样的红光。 稍稍片刻,一身受重伤的黑衣人捂住汩汩流血的伤口跌跌撞撞跑来。 “我们中计了……” “易先生呢?”雇主蹙紧眉头,赶紧问。 “死了……了。” 那黑衣人说完,就倒在了地上。 雇主不再言语,转头看向又高又威严的城墙,派出去的那波人,再无人返回。 他便知道,他们回不来了。 于是,伸手动动手指,身后一人赶紧上前,他才道: “去禀报公子,摄政王不在府中,府中另有高人。” “是!” 后半夜。 将近黎明,这一夜经历两波刺杀。 阵法虽然厉害,但并非牢不可破。 敌方用人命冲击阵法,损失惨重,两波刺杀几乎有来无回,而摄政王府中人,只殒命二人,受伤五人,已是最小的人员伤亡。 可…… 阵法已岌岌可危,必须及时修补,或者重设阵法。 但今夜这种情况下。 对方显然是不愿轻易放弃,毕竟摄政王府如此薄弱之时,异常少见,机会错过便再难遇到。 偏殿,火盆旁,顾南幽一身浅衣,肩上已搭一件血红色披风,手肘靠着红漆方桌,手掌微微撑着头,目光落在烧得很旺盛的炭火上,静静地凝视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贴身保护她安危的影卫,笔直站在一旁。 突然,炭火“啪嗒”一下,炸裂几个小火星,顾南幽眸中那双沉静眼眸才缓缓眨一下。随后淡淡问道: “几时了?” “卯时尾声,辰时将来,顾三小姐可要先休息?” 类似的话,这影卫已说过不止三遍,王爷临走前说过,不要让顾三小姐太过操劳。 眼下哪是这种境况? 顾三小姐分明是操劳又操心,眼看着气色越来越不好,除了劝说,他却无能为力。 若是主子在定不会如此! “不急,还不是时候。我在想,如此难得机会,为何两波进攻之后就停止了?按道理说,再进攻一次,阵法便可不攻自破,暗处之人却偏偏停止了刺杀,很不对劲。” 难道对方还有后手? “许是两次刺杀都有去无回,对方怕了。” “怕?若是怕,他们就不会招惹摄政王了,也许还有后招。” 当然! 仅仅只是也许。 然而,直到天明,再没人潜入摄政王府刺杀。 天色大亮后,顾南幽换了身着装,扮成影卫模样,戴了斗篷,遮了面貌,才出偏殿,将需要修补阵法之物,带到阵法前,一一修补好阵法。 弄好之后,正打算抬步回偏殿,就见有一抹小小白影飞来,正好落在一伸手迎接它的影卫手臂上。 顾南幽微微抬头侧目。 白鸽脚上绑着纸条,影卫拿下纸条打开一看,眸中闪过一抹惊讶,立马将纸条递给了顾南幽。 “顾三小姐,你的。” 她微微点头,接过一看。 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口中喃喃轻骂了句: “口是心非的家伙!” 随即将纸条收起,对一影卫道:“近日府中家丁甚少,我已物色一大批小厮,待进入府中等待筛选,巳时一到,便让守门侍卫开门。” 筛选小厮只是借。 实则是顾南幽搬的救兵到了。 早在知道摄政王让她主事第二日,她就飞鸽传书给了自家大哥,纸条上说:两日后,若未见摄政王府大门敞开,借用精兵两百。 而顾南疏只回复两字:做梦! 第241章 背后公子,小草屋 如今是第三日, 他又来一张纸条:“巳时开门,两百小厮。” 想必顾南疏听到了风吹草动。 不仅早早备好精兵,还让他们扮作了小厮,只待巳时一到,便给她送来了。 对此,顾南幽心里是高兴的。 忽然一阵轻风来,她迎风看去,目光正看落在墙头上,只见一人影一闪而过,飞下了墙头。 顾南幽眼睛微微一眯! 这就是后手吗? 弄清她是谁,然后再做出相应对策。 幸好她早有准备,估计一时半会儿查不出她是何人。毕竟,摄政王麾下人才济济,要想查清,必定会费一番周折。 她抓了下斗篷边沿,转身去了偏殿,巳时到了之后,两百小厮准时进府,被安排在各处。 白日里,没有杀手进行刺杀,但宵小进府却不曾间断。而且这一次宵小不是泛泛之辈,飞檐走壁能力极强,影卫发现后迅速追捕。 “顾三小姐,是个轻功厉害之人,穿梭于各院落之间,并未出手行刺,不知意欲何为。” 闻言! 顾南幽拿竹枝拨弄炭火的手顿了下,才不紧不慢开口: “无需理会,听说影卫中有个以轻功见长之人,不知他是否还在府中?若在的话,让他去追,猫捉老鼠,得有仪式,抓抓放放才能使之感到紧张刺激有真实感。” 摄政王麾下影卫,经过层层选拔,武功厉害,各有所长,以轻功见长的影卫,轻功自然极高,让轻功厉害之人去追捕轻功厉害之人才有意思。 但过了片刻。 影卫又来报:“那人越来越靠近偏殿这边。” “那就假意慌张,让影卫看守偏殿四周。”但转眼一想,她又立马推翻这个布置,“怕他不敢靠近,还是让侍卫来看守。” 等那人进来,再来个瓮中捉鳖。 然后让他经历九死一生,在逃出去,这样带出去的情报,异常真实。 果然! 如果你有所料。 那轻功厉害之人,使用浑身解数,终于到了偏殿,顾南幽在暗处,将其着装打扮一览无遗。 黑色劲装, 服饰简约,倒是后背与手臂之间有犹如蝙蝠般的翅膀,身上还有奇奇怪怪的东西,粘性极强。如此装扮,如同一只偌大蝙蝠,可不是为了视觉上美感,而是为了加快飞速,使得轻功见长如鱼得水。 蝙蝠人利用衣服上的粘性,从飞檐爬到挂匾额处,再从那处如壁虎般爬到偏殿里侧顶上。 随后渐渐靠近摆放火盆处。 那里坐着一人,单手撑着脑袋,影卫装扮,只是多加了斗篷,从头罩着全身,蝙蝠人角度根本无法看清面容。 但从外形来看,应该就是雇主口中的设阵之人。 奈何他在顶壁上小心翼翼旋转一周,始终无法看清那人面容,最后无奈之下,只好飞身落地,上去便用手臂上本来就装好的尖刺,对准了似是休憩的影卫。 谁知…… 刚刚靠近,单手撑脑袋之人,蓦然睁开眼睛,神色变得犀利,身上斗篷被震开,此人便是一直贴身保护顾南幽的影卫,刹那间,他猛然转身一挥手,袖中瞬间出现一根黑黑长长的铁锁链,对准蝙蝠人而去…… 蝙蝠人未料到是个陷阱。 一时避闪不及,直接被铁锁链击飞倒地。 知道情况不妙,蝙蝠人瞬间飞到墙壁上,正打算逃离,哪知眸中铁锁链突然出现,正在他眸中无限放大,在弹跳间已被铁锁链牢牢锁住咽喉,随后掉落在地,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逃脱。 看清影卫面目,蝙蝠人不由得睁大眼睛,不可思议道了声: “摄政王居然将你留在府中。” 偏殿外一隅。 顾南幽正站在暗处,已然换回了先前服饰,蝙蝠人被生擒,她已经看到。 蝙蝠人武功不算很高,但轻功极好,浑身都是怪异装束,能飞檐走壁,这样之人,最会逃生本事,只要没有将他一击毙命,他就有一线生机。 身旁有脚步声传来。 顾南幽微微侧头一看,又是一个与之前她装扮差不多的影卫,此影卫身子娇俏,身形瘦弱,胭脂水粉稍微一抹,一副女子容貌展露无遗,但这容貌中又有几分男子英气。 那影卫一脸尴尬,眸中有着些许幽怨。 大抵是第一次着女装的缘故…… 影卫身旁还有另一影卫,眸中有藏不住的笑意,面上却紧紧绑着,表情都快扭曲了,但还是极力克制自己道: “顾三小姐,这是在府中所有影卫中,身形与你较为相近之人,这般一打扮,倒有两分相似,不知行不行得通。” 对此,顾南幽倒不是特别在意。 “无妨,能迷惑住对方便可。” 接下来,两影卫向偏殿走去,将近一个时辰,影卫惯用逼供手法一套下来,那蝙蝠人才透露消息,他们幕后有一公子,从不露真容,一直在默默注视着摄政王府的一举一动,一有机会便会趁机削弱摄政王势力。 此次。 那公子派来监视摄政王府的人,察觉到异样,花了大手笔,雇佣众多杀手,先后潜入摄政王府探查行刺,谁知损失惨重,几乎有来无回。 不得已才联系公子,于是公子派了轻功极好的蝙蝠人前来…… 听到这里。 顾南幽冷笑一声。 消息知道得如此之快,想必摄政王多处别庄出事,定与之有关联。 “让人看紧,如果他要逃便让他逃走。”说罢,顾南幽拿出一个小药瓶,递给前来禀报的影卫,“前些时日,从医老处得来,气味甚是讨有点灵性的鸟类喜欢。将其放在蝙蝠人衣物上,放府中黑鹩,便可在蝙蝠人逃走时跟踪其踪迹。” 黑鹩是一种鸟类鹩哥的一种。 黑得范青霸气,聪明又极具灵性,能学人语,唱人曲,以其各种声音。 它正是摄政王与顾南幽书信往来的小黑。 影卫觉得此计甚好。 只是微微有些惊讶:“顾三小姐竟连主子私养的黑鹩也知道?” 除了他们影卫,连夙公子都不知道它的存在,顾三小姐竟然知道,这是何等稀奇。 “呵!” 顾南幽轻哼一声,面色依旧淡淡,“自然知道,它何处?先寻它来闻这药瓶里气味,再将药瓶中粉末放在蝙蝠人身上。” 影卫为难了。 看着顾南幽尴尬道: “若是别的鸟儿还好,但这小草屋极难驯服,它只亲近主子一人。” “小、小草屋?” 什么怪名字? 有谁将鸟儿名取成这样? 实在是难听至极,还未及她取的小黑好听。 “对,小草屋的父亲也叫小草屋,主子说,等以后小草屋有了小小草屋,也同样叫小草屋。” “……”顾南幽嘴角微抽。 这死狐狸对小草屋为何如此执着? 难道有何意义不成? …… 一盏茶时间后。 影卫带顾南幽来到摄政王府范围内的小竹树林中,此处有竹有树有花有草,还有人工制造的小小湖,亭台楼阁,花坛水榭,可谓是鸟儿仙境。 人若住在此处,再与外界隔绝,就如同世外桃源了。 但此处有花草藤蔓交缠的栅栏,有竹子自然生长与人工扭曲相结合成的大门,上面标有二字:禁林。 影卫说:“此乃禁地,里面机关重重,主子不许任何人踏入半步,小草屋就在里面,顾三小姐若有办法就在此处唤它。” 顾南幽点点头,影卫退至一旁。 随之,她拿出一块小点心,将手伸至半空中,另一只手食指放在唇边,倏地吹响绵长清脆哨声。 一声过后,毫无动静! 二声过后,也毫无动静! 三声过后,依旧毫无动静! 影卫本就不抱希望,现在见此模样,更加不抱希望了。 谁知,第四声绵绵长长哨声起,禁林中貌似有了一声悠远的回应,等到第四哨声尾音落下,伴随着一声清脆鸣叫,一抹小黑影如脱弦利箭般飞来,来到顾南幽面前来了个急停,貌似在看眼前人是否是相识人,随后欢快绕着她环飞几圈,才落下她肩膀上,叽叽喳喳了好一阵,似是在诉说心中不快。 一旁影卫直接傻眼了…… 第242章 身不由己 —— 黄昏来临。 摄政王府又渐渐宁静。 府中之人各司其职,还都小心翼翼,尽力不发出声响。 一小厮端着膳食进了偏殿,但刚进去就急急忙忙跑出来,对着侍卫焦急道: “被抓之人跑了。” 此事禀报给顾南幽之后,因是预料之事,她只是淡淡点头。 “让影卫跟紧小黑。” 禀报影卫微微疑惑,顾南幽又重新说道:“就是你们主子的小草屋!” 这下前来禀报的影卫看了好几眼顾南幽,似乎才知小草屋还有另一名字。 深夜后。 几抹黑影悄悄落在一弓形拱桥下,借着野草掩饰自己,远处是一个鬼鬼祟祟人影,从地上窜到树上,从树上张开如蝙蝠般翅膀轻盈飞到另一棵树上。 这蝙蝠人在此上窜下窜一小段时间了,迟迟不离开,也不给自己疗伤,不知在等待着什么。 顾南幽亲自前来,观察一会儿。 这里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有桥底小溪的潺潺流水声,亦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不知是什么声音,让蝙蝠人瞬间侧耳聆听,随之,嘴角一勾,立马朝着一方向而去。 很快就来到一黑色身影后。 对其拱了拱手,因隔得远,不知那蝙蝠人在说些什么。 但顾南幽知道,蝙蝠人在向那人禀报摄政王府之事。而那人应该就是蝙蝠人口中所说的公子。 不知说到何处。 那黑色身影狠狠甩了下衣袖。 吓得蝙蝠人慌慌张张跪在地上求饶,许是蝙蝠人还有利用价值,黑色身影并未责罚于他,只是挥挥手让他离开。 蝙蝠人一离开。 盘旋在树梢的小黑也跟着离开。 随之,那黑色身影唤来一人,吩咐几句也离开了。 “顾三小姐,可否要属下去跟踪那人?” “不必!” 因为她已知道那人是谁。 见顾三小姐胸有成竹,影卫没再纠结跟踪之事,最重要问题是主子的小黑……啊不主子的小草屋怎么办? 会不会随那蝙蝠人一去不复返? 顾南幽正想打道回府,微微侧头,就瞧见影卫目光落在远处,那是蝙蝠人离开的方向。 看出他担心。 顾南幽认为有必要解释一下,毕竟是她带将小黑带出禁林,现在小黑跟着气味跑了,若出事大家都难辞其咎。 “蝙蝠人身上气味顶多两天便会消失,如若出了事情,一切责罚我来承担。” 更何况,从刚刚小黑的表现,只在树梢上徘徊,精明得如同那只死狐狸,若有事恐怕也是那轻功极好的蝙蝠人有事。 回到摄政王府。 一侍卫快速来报,先前又有一批黑衣人闯入,他们未料到那抹布扫帚打扫庭院的小厮,竟然深藏不露,个个身藏利刃,都不用暗处影卫出手,直接配合府中侍卫将他们团团围住。 按照她离府前吩咐。 他们故意放一人,回去通风报信。 如此一来。 恐怕那雇主不敢轻易再派杀手进来了。 毕竟,那些杀手一条条逝去的生命,是他富裕囊中渐渐流失的真金白银。 人命不可贵! 可钱财经不住流失…… 更何况摄政王府是用人命填不出来的窟窿。 那次白天刺杀后,又过几天,再无动静。 但这样的无动静并不是好事,因为摄政王府暂时安全了,可朝堂蠢蠢却欲动了。摄政王别庄接连出事被捅出来,加之摄政王许久未上朝,显然如有心人口中所说那般,摄政王已下落不明,或者早已死去,只是不敢将死讯泄露出来。 一时间,朝堂上的明争暗涌越演越烈,他们的站队也越来越明显,皇子之间更是不遑多让。 弄得皇上整日焦头烂额,一上朝就皱眉,一下朝就龟缩不出。 最悠闲莫属于太子殿下。 他是个十分有才情之人,学富五车,性情爽快豁达,文能琴棋书画,武能骑马射箭。 皇城既然有四小才子,自然也有四大才子,虽说四小才子如今只剩下夙君阳一人,但四大才子可是个个健在,这位太子殿下便是其中一人。 每当皇上见他。 心中一半忧一半喜,反正就是有些糟心。 这不。 下了早朝的皇上来至东宫,与朝堂口蜜腹剑、宛如半个战场的形式不同,东宫一片祥和,琴声悠悠。 太子殿下正在为自己刚刚完成画作题词,眉眼间全是笑意。 皇上一来,将画作撕了个粉碎。 太子殿下一阵心疼,但也不恼,只是劝慰道: “父皇何必与画作置气,你若担忧十九皇叔,多加派人手寻找不就好了嘛!来这里找儿臣的画作撒气,平白毁了儿臣心血。” 皇上一听,满脸嫌弃。 “朕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立你为储君了,看看你现在这模样,朕一看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要有你十九皇叔半分好,朕将来闭上眼都能安心了。”说着 还深深叹了口气。 这些话语,太子殿下听得耳朵早已起茧,不但不生气,连表情都没一丝丝变化。 “父皇,十九皇叔是摄政王,手握重权,连皇爷爷都说他是天生的谋臣,你还总拿儿臣与他比。而且,人各有志,儿臣不喜朝堂,不喜各怀心思的满朝文武,只喜欢陶冶心性的诗词歌赋。 其实,十九皇叔就很好,他也就比儿臣大几岁,虽说不是真正的皇室血统,但能者居之嘛!更何况十九皇叔如今姓皇甫。” 龙椅有何好? 做南燕的帝王又有何好? 还没有空中一片云自由。 看看父皇,曾有潇洒不羁的性子,硬生生磨成了如今这般不苟言笑,行为举止都需谨慎的模样。 这些一点也不好! 一席话。 惹得皇上当即变了脸色,太子殿下立马改了口。 “儿臣知错了,往后不会再说。” 不知为何,父皇从不许他提此等事。 皇上重重哼了声,眸中怒意也渐渐消了,随之呢喃一句,“朕曾经也如你那般所想。” 谁不想肆意快活、无拘无束? 可现实太过残酷! 生帝王家,就得接受自己的命运,或胜或败或远离千里之外,坐上龙椅,他就是一国之君,他就要守护一国百姓。 而摄政王…… 太子殿下斗胆问了句:“那现在呢?” 他不信十九皇叔如传言那般打压皇室公子,利用权势干预朝政,试图谋朝篡位。 “朕不知能留他到几时……” 闻言! 太子殿下后背倏地一凉,不可置信看着自己的父皇。 “父皇这话何意?” 难道父皇有除掉十九皇叔的心思? 见他如此神情,皇上无奈摇了摇头,笑骂了句,才道: “你十九皇叔是注重承诺之人,你皇爷爷临终前将他留在皇室,你大皇叔临终前将他留在朕身边,他们是他最亲近之人。 他与朕还没有远在锦绣城的临东王亲近。哪一天朕若去了,就没人能留住他了,更何况你还不争气。” 这是第一次与太子殿下说这些事。 说到最后一句话皇上就来气。 可太子殿下神色却黯淡了,连带说话语气也变得落寞。 “本以为十九皇叔权倾朝野,翻手可为云覆手可为雨,是真正的自由之身,怎奈何他也被枷锁困住,飞不出南燕的天空。” 还有一句太子殿下不敢说。 因为他想到了自己。 摄政王被最亲近的皇爷爷和大皇叔困在南燕皇室,而他被父皇困在储君之位上,却没有人问过他们愿不愿意,想不想要。 然,话说回来。 南燕若没有十九皇叔的果断杀戮,会成何种模样…… “傻孩子,人生在世,本就身不由己。从今日起,你多去六部转转,特别是礼部兵部。” 皇上说完便走,不给太子殿下任何反抗机会。 太子殿下也没反抗,只是静静目送皇上离开,然后默默叹了口气,看着地上被撕碎的画作,许久未动。 第243章 摄政王别庄,厮杀 …… 这是摄政王未归府的九日,府中一切井然有序。无论是人员部署,还是王府防御安排,顾南幽都按照摄政王府原本的部署,只是外加了阵法和机关。 摄政王府防御原本就如同天罗地网,只是因为人力缺失,使得这天罗地网出现了缺口,让敌人有机可乘。 如今人力补齐,缺口修复,她所加的阵法和机关只是让摄政王府的防御更加固若金汤而已。 而此时的顾南幽,已不在府中。 她只带着一名影卫便暗自出府,后与桃红柳绿接上头,知道了这八日内发生的大小事情。 最重要两点。 一是:摄政王几处别庄异动频频。 二是:俞氏与顾温婉也有所动作。 “小姐要先去何处?” 顾南幽蹙眉,想也不想便道:“自然以大事为先。” 桃红明白了,即刻去打点,柳绿却挠了挠头,一脸不解:大事?何为大事?两边都是大事啊? —— 月上高头,光芒淡淡。 几匹快马,穿梭夜中。 很快! “吁……” 最前方骏马上,一影卫勒紧绳索停下,后方几人也紧跟停下。随之,马儿被拉进树林中躲藏,几人快速朝前方而去。 而前方是一条广阔河流,河面水流湍急,岸边地势较高,难以下水,若想行舟更是难上加难。河中有座小山,山中有座府邸,面上看去气派又别具一格,河中山与岸边仅靠一条铁索相连。 此处便是摄政王所有别庄中,地势最为险峻一处。 影卫回过头来看向顾南幽。 这是他们寻找的第四个别庄,前面三个均未找到摄政王任何蛛丝马迹,而目前寻找摄政王的人马,目前就有三波。 是敌是友,真假难辨。 “顾三小姐,属下前去探查。” 顾南幽点头。 影卫熟悉此地,由他去打探再好不过。 可影卫刚拱手,正打算飞上铁索,顾南幽却突然出声阻止了他,“等等。” 随之又喃喃自语:“貌似有些不对劲。” 影卫当即回头观察,仅仅片刻,铁索微微有些晃动,这晃动下,铁索上似是凝结的水珠,在一滴滴下掉,落入下方的河面上,“嘟”的一下,并未融合,而是直接在水面上花开,泛出一层油光。 “是这铁索。” 如今春暖花开,清晨或是夜里水气在铁索上凝结成水珠实属正常,但附着在铁索上的水珠,不像是无数小小水珠汇聚成大水珠,从铁索上掉落。 顾南幽蹙眉,淡淡说了句: “应当是火油。” 但这只是猜测,想确定还需前去查看才知。 然而! 他们刚开始要行动,又察觉到了异动,影卫瞬间回头要告知顾南幽,却发现顾南幽早已闪到暗处。 “……” 影卫摸摸头,看了眼反应不及顾南幽快的柳绿,略微有些尴尬。 铁索岸边。 一人影微微弓着身子,快速来到铁索边,脚尖轻点,一下子上了铁索,刚小心翼翼前行几步,铁索倏地起了火,犹如一条火蛇,瞬间将人点着。 几声凄厉喊叫后。 铁索上之人踏空坠入急流中。 “怎么回事?铁索为何突然着火了?” 一声音从另一侧传来,顾南幽眉宇间轻轻蹙了蹙。 这声音有些耳熟,她应该识得…… 果不其然! 当那声音主人飞奔般来到岸边,看着掉入水中之人是否无恙,还对着急流担忧喊了几声。随后又有两人急急来到那人身边,一人腰间利刃拔出一半,警惕四周,另一人劝他赶紧离开此地,以免暴露身份。 而顾南幽一眼就认出了为首之人是谁。 当今太子殿下! 一个只喜欢舞文弄墨之人来此作何? 此时! “沙沙沙……沙沙沙……” 像是风吹树叶声,但声音重了些,是有人飞身而来,而且人数不少。 仔细一看。 几名黑衣人飞落在树梢上,他们是奔着铁索上的火光而来,为首黑衣人挥动一下手,身后几人立马飞身而下,直奔铁索处。 若是这样,立马就会与太子殿下他们碰头。 顾南幽暗道不好! 无论太子殿下来此地是何缘由,都不能让他在此暴露身份,否则明日朝堂上各种弹劾他的奏折就会接踵而至,会使得朝廷局势更加雪上加霜。 对摄政王不利。 对自己也是不利。 于是,顾南幽当机立断。 “影三,你去将太子引至安全之处,我与柳绿拖住这些黑衣人。” 影三便是善用铁链做利刃,属摄政王的三大影卫之一。摄政王将他留在府中便是保护顾南幽安危,如今这形势,也确实只能他去引开太子殿下。 毕竟! 太子识得他,知道他是影卫。 “是!”影三也不拖泥带水,他会以最快速度赶回,于是转身就朝太子方向而去。 很快,影三将太子他们引到了安全之处,对太子拱了拱手,欲转身离开。 太子殿下却将他拦住。 “影三,果真是你,刚刚看着背影就像。” “太子殿下,属下有要事……” 太子殿下不知方才避开了一场危险,心中只惦记着摄政王安危,不等影三说完,他又立马问道: “影三,你家主子呢?” 太子殿下上前几步,影卫就后退几步,千万远离太子殿下那逮到人就不达目的不放手的手,“太子殿下,属下告退。” 说罢。 影三干净利落,飞身离开。 “哎,你等等,你在此处,是不是说明本殿下家的小十九皇叔也在此处啊?” 太子殿下抓了个空气,也问了个寂寞。 “别跑啊!本殿下话都还没说完呢!我小十九皇叔到底在不在这里啊……” 顾南幽这边。 几名黑衣人手持明晃晃利刃,快速冲到向前冲。 突然,前方出现两个身影,正对着他们,两人都为女子,一人手中利刃顿出,二话不说就对着他们冲去。另一人虽身形娇瘦,但英姿飒爽,嘴角轻轻一勾,身子立马动了,几个闪身就来到黑衣人面前。 一场厮杀正式开始。 以少对多,两人也没落下风。 树梢上,一黑衣人看不清前方与他对抗之人是谁,可从他眼眸中看到了嗜血的杀意。 很快,黑衣人从腰间摸出几枚暗器,倏地挥去,目标正是与两个黑衣人对抗的顾南幽。 破空而来的暗器,让顾南幽感到了危险,她一把掌开一名黑衣人,又将另一名黑衣人拉至身前一挡,暗器刚好击中了黑衣人。 顷刻间,黑衣人嘴唇发青,印堂发黑,只来得及抽搐了一下,便毒发身亡。 顾南幽眼睛一眯。 算下时间,影三也该到了。 所以她要擒贼先擒王。 于是! 双脚微微蹲地借力,瞬间飞向在树梢上的黑衣人,见她如此举动,其余所有黑衣人也立即前去保护那人。 由此便知,放暗器的黑衣人身份特殊。 可他们哪及她快? 一到那黑衣人跟前,黑衣人微微睁大眼睛看着她,一时忘了反应,顾南幽就一把掐住他咽喉,一个用力,直接将黑衣人从树梢上带到地上,死死按在地上,欲将他除之后快。 此时! 其余黑衣人已蜂拥而至,将她团团围住,但却不敢轻举妄动。 而被她死死掐住脖子的黑衣人,眼眸尽是痛苦,他说不出话来,仿佛要窒息了,但还是费尽力气缓缓伸手轻轻扯了扯她衣袖。 “……姐……姐……” 云间殿下? 顾南幽掐住黑衣人脖子的手稍稍松了松。 若是云间殿下,那就杀不得。 于是,她伸手在云间殿下脚上位置用力一按。 “嘶……” 一丝隐忍的痛苦从黑衣人口中溢出。 第244章 障眼法,温泉 被她按住的那条腿,明显比另一条腿粗壮,那是因为包扎伤口所缠的一层层白布造成。 这之后,顾南幽才扯下云间殿下面上所蒙黑布。 果真是他,只是眉宇间微微蹙着,看来疼的不轻。 “又是你。”她依旧没彻底松开他,“趁夜带杀手来此处,意欲何为?” 话说到此处,其余黑衣人欲暗杀于她,被云间殿下冷声呵斥住,“都给我退下。” 黑衣人刚退。 “姐姐,我并非恶意,只是听说摄政王下落不明,受人之托,特来寻找一番。” “呵!” 顾南幽冷哼一声,显然未信一个字,“受人之托?好,那你说说,是受何人之托?” “姐姐,只是一位好友……” 话音未落。 又一批人匆匆亦是寻着火光而来,步伐整齐,着装肃穆,铠甲加身,是皇帝派来寻找摄政王的御林军。 见到顾南幽,甚是惊讶,然而看到悄无声息出现的影三,御林军并未追问什么,便将目光落在被顾南幽钳制住的云间殿下。 “这是刺客?” 看脸庞如此稚嫩,顶多也就十一二岁。 影三时常为摄政王搜集情报,暗查过许多人,自然识得出来南燕的北歧皇子云间殿下,他倒没先开口,而是看向顾南幽。 顾三小姐也认识云间殿下。 素闻云间殿下此人心狠手辣,又喜滥杀无辜,刚刚顾三小姐差点就杀了他,他怎么可能不心怀恨意? 如今要看顾三小姐如何说了。 更何况,人家御林军问的也不是他,他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正是!”顾南幽开口了,“因摄政王府出了事,摄政王又多日未见踪影,特地麻烦摄政王府影卫带路来别庄,试图寻找摄政王。 哪知刚到此处,就发现此人带杀手欲对别庄意图不轨,幸好被民女给撞见了。” 反正已碰到云间殿下。 三连玺之事能拖就拖,但在此之前,必须逼着云间殿下自己泄露身份。 至于他身边的杀手…… 当然一个都不能活。 毕竟! 别国皇子带着杀手欲夜闯南燕摄政王别庄,这要是传到北歧去,恐怕不能善了。 唯一之法,便是让云间殿下自己除掉身边杀手,才能洗清嫌疑。 “什么?” 御林军统领一听:那还了得? 等到顾南幽一松手,他当即命人抓住,云间殿下也没说话,看了顾南幽一眼,才拿出代表自己身份地位之物。 “原来是北歧国云间殿下,不过深夜出现在此,未免太过蹊跷,还请云间殿下去皇城一趟,我朝圣上可是担忧殿下已久。” 云间殿下身份已经暴露,不得不与御林军一同离开。临走时,云间殿下对顾南幽道: “姐姐,你好厉害……” 声音不明所以,也不辨喜怒,但确确实实憋了一口气。 顾南幽也不甘示弱,淡笑道: “不敢当,之前多有冒犯,实属不知是云间殿下,所谓不知者无罪,云间殿下可别记恨于我。” “不会。” 云间殿下恢复曾经在九黎山顾南幽见到的模样,萌萌的大眼睛微微一眨,笑了,“姐姐,后会有期!” 顾南幽点点头。 随之,他们离开了,顾南幽不知道的是,云间殿下转身之后,那张萌萌干净的脸庞顿时乌云密布,阴郁的双眸仿佛吞噬了整个黑夜。 …… 摄政王别庄。 等铁索上火油燃尽,顾南幽他们从铁索而过。 此处! 对于顾南幽来说是第一次踏足,但对于有心人来说,在这不足十日里,已经来来回回不知踏足了多少次。 满是绿意的草地,拔地而起的参天古木,一座座引路石灯,发出的簇簇微光将整个别庄照亮。 无论是亭台楼阁,还是花草树木,均有被踩踏破坏的痕迹,就连别庄内一些值钱之物,小物件不翼而飞,大物件被砸毁。 这里被洗劫一空了。 寝房门前,顾南幽望着寝房里的一切,印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地上各种碎片横七竖八躺着,红木桌椅上,早已落满了灰尘, 一双女式长靴在一块花瓷碎片旁停下。 随之弯腰拾起一片花瓷碎片,仔细端详一下,才用手指轻轻触碰着花瓷碎片破裂的地方。 身后柳绿赶紧上前阻止。 “小姐小心,碎片很利,容易伤手。” “无妨,你去别庄后方找找,看看有无可疑之处。” “是!” 柳绿走后,顾南幽进了寝房,她来到桌椅旁,伸手想要触碰满是灰尘的方桌,却发现灰尘貌似布了一层又一层。 一般富人家的别庄。 就算主人家不住,也会请小厮或者婆子每日打扫。 死狐狸可是摄政王,他的别庄定然有下人日日打扫,若从别庄出事,下人就逃走了,那此处最多也就只有七八日未打扫,这里依山傍水,短短几日,绝不会布满这么多灰尘。 如此一想。 这里只有两种可能。 一,这本来就太久无人打扫。 二,这是有人故意设局,使了障眼法,或是设了阵。 为了进一步确认,顾南幽立马来到烛台边,烛台属于镂空形式,依旧如方桌那边布满灰尘。 但…… 一些极难打扫之处,却干净如新,灰尘甚少。 这说明什么? 只说明一点,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障眼法,却骗过了来这里搜查的无数波人。 死狐狸…… 暗骂一句后。 顾南幽就转身一甩袖走出寝房,找影三了解下这里地形后,就快步走向别庄后方山前。 此山不是特别高,但就像被大斧子从中间劈开,一半被别庄占有,一半保持着原本样貌,有树木繁花,青青野草。 可顾南幽看着有三四人高峭壁,缓缓走来走去,目光一直落在几乎平整的岩石上好久,才停下脚步,摘下从岩石缝中长出来的一朵小雏菊。 面前的岩石瞬间晃动了一下。 看起来有些不真切了。 她伸出手,去触碰岩石,却发现手能穿过岩石,触碰到了冰凉之物。 是阵法! 穿过那堵障眼岩石,一扇石门印入眼帘,摸索片刻,便找到打开石门方法。 轻微的轰隆声,石门自下而上打开,迎接她的是守在洞口的两名影卫,见到是她,微微惊讶,互相看了眼,便齐齐对她拱了拱手,便让开道放她进去。 洞内略微宽阔,有基本生活之物,还有一处冒着腾腾热气的温泉,泉中有一人,影影绰绰,因有屏风挡着,顾南幽根本看不清。 屏风上挂着血红色衣袍,腰带,以及里衣亵裤…… 然而白色里衣上沾了干涸血迹。 顾南幽微微拧着眉,透过屏风看去,温泉中那抹身影,就靠着温泉边沿斜躺着,头偏向一侧,散落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许睡着了…… 突然! 那抹人影稍稍坐正,转头看向屏风这边。 邪魅声音轻轻喊了声:“小病猫,是你来了么?” 顾南幽绕着屏风走出,看到了头发披散下来的摄政王,袒着身子,静静看她,嘴角挂着笑意。 目光落在他身上,皮肤白皙,胸膛没想象中那般健壮,但却强劲有力,是令人着迷的模样,可这肌肤上有浅浅伤痕,也是岁月抹不去的痛处。 再往下便是均匀腹肌,被温热泉水遮挡,变得迷迷糊糊,看得不甚清楚。 察觉到她目光。 摄政王身子往水中沉了沉。 “咳!” “本王身子是否秀色可餐?令小病猫这般望眼欲穿。” 闻言! 顾南幽淡淡收回目光,微微开口。 “方才见到摄政王里衣上有血迹,甚是担忧,还以为摄政王受了伤,所以才想看看伤得是否严重。” “哦?原来是这般。”摄政王再次勾勾嘴角,邪魅笑意更加放肆,“看来小病猫忘了伤口是不可泡在水中的,想看本王就直说,本王又不是不能通融。” “……” 第245章 坐怀不乱,人证物证 话语饱满。 语气轻佻。 除了眉宇间有些倦意外,想必是无伤在身。 于是顾南幽避开先前话题开口道:“既然摄政王无恙,那民女去外边等候。” 说之时,顾南幽已转身,欲打算向外走去,谁知,脚一动,邪魅声音就已从身后缓缓传来。 “本王纵横朝堂已久,权势滔天,朝中文武百官无一不忌惮,他们平日里低声下气隐忍惯了,本王这一失踪便是八九日,无数波暗探、杀手、刺客再搜查与本王有关之地,心性急躁之人早已忍不住跳出来弹劾诋毁本王,真正盼本王好的……并无几人。 本王就想着,能找到本王者,这世上唯恐只有你一人了。 可本王左等右等,茶凉了一茬又一茬,温泉水冷了一次又一次,依然不见美人来,本王在此无趣至极……” 说话间。 摄政王已起身,从温泉水而出,渐渐朝顾南幽方向走去,步履悠悠,神情闲散,很快便走到她身后。 呵! 温泉中的水都能冷一次又一次? 如此理直气壮说着假话,死狐狸对于这种话倒越来越能耐了。 顾南幽并未再抬脚,也不回头,在等他说未说完的话语,只是眉头越蹙越深…… 可身后某人越靠越近,刚从温泉出来的热气,似乎已经包裹了她,耳旁也感受到了轻缓的呼吸声,良久才听到邪魅声音轻轻传入耳中。 “此温泉有奇效,能排忧解乏,除去浮躁,静心养神,小病猫可否要泡泡?” “不用!”在顾南幽听到的话中,在加之他如今这般不紧不慢,泡澡貌似不是重点,重点是前段话的意思。 “摄政王今夜不回府?” “不回!”说到正事,摄政王微微蹙了眉,没了心情,他直起身子,伸手将一旁屏风上的衣物拿起,随意穿在身上,“再等三日,本王倒要看看那些自诩聪明之人能跳多高。” 察觉摄政王已穿上衣物,顾南幽才转过身来。 “所以,数个别庄忽然异动,摄政王府人马几乎倾巢而出,以及摄政王你一去不回,至此下落不明,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为的就是看文武百官……” 话还没说完。 眼前是衣衫随意挂在身上的摄政王,除了下半身遮挡得严严实实外,上半身与无衣物并无任何区别。 衣衫大敞,袒露胸膛,精致完美腹肌,她能清晰看到去年腹部上受伤留下来的疤痕。 随着一滴滴水珠汇集,形成一条条如脉路般水痕,一路下滑,流入衣袍挡住的下身…… 此情此景,近在咫尺。 顾南幽眼睛微微睁大,对上摄政王视线时,正见他看着她低低发笑。 “接着说,本王在听。” 顾南幽一时语塞,顿时明白他是故意如此。 脸一热,心中又气不打一处,转身就离开,却被一只大手一把楼住腰肢,一个用力,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都落在摄政王双手上,被他稳稳当当抱在了怀里,不等她反应过来,摄政王已微微低头看她。 “抱好了,否则掉水里就成了落水猫了。” 话音一落。 摄政王凌空而起,飞向温泉中央,随后轻轻落下,最后嘴角一勾,竟然知会都不知会一声,就直接把她扔进了水里。 “死狐狸,你个疯子……唔唔唔……” 话没说完,嘴巴就已被泉水涌入,水性不好的她,一时气愤,竟沉泉水底了。 等她重新冒出水面时,摄政王已上岸,而她已然全身湿透。 此时! 摄政王缓缓走到茶桌旁,倒了两杯热水,却只拿一杯捏在手中,抿了一口才看向她。 “既然都已入了水,湿了身,那就好好泡一泡,去去疲劳,放松胫骨。” 可顾南幽抿着唇,静静看他,但眸中极力压下的怒火,又怎可逃过摄政王的法眼?于是,他又接着道,“除非方才搂搂抱抱之事你还想再来一回。” 这下,顾南幽闭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放出来。 算了,跟他置气只会被气死。 最终背过身去,摒弃一切杂念,安安心心泡温泉。 喝完一杯茶水,摄政王去另一块屏风后,窸窸窣窣一阵。出来后,衣衫整洁,红袍加身,与平时一般。 他出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再进来时,手中多了一套衣裙,颜色艳丽,红得如同盛开的娇嫩红花。 再看看自己身上衣袍,摄政王勾唇笑了。 而顾南幽已挪动到温泉边沿,双手趴在石块上,脸枕双臂,面色绯红,双眸紧闭,呼吸均匀,显然是睡着了。 将衣裙放在一旁。 走到她身旁,凑近一看,方才那张满是倦容的白皙小脸,不知枕在哪里,脸上竟枕出了一条条印子。 摄政王那摄魂夺魄的桃花眼,流露出温和光芒,嘴角扬起浅浅笑意,喃喃说了句: “在虎口旁也能酣睡,这是困倦到何种程度了。” 此时! 趴着睡的顾南幽很不舒服,脑袋蹭了好几下,始终找不到舒服位置,不禁轻轻拧起了眉,头往另一侧一偏,身子一歪,眼看着整个人就要扎进水里。 摄政王手一伸,将她身子撑住,随后下了水,让她整个人靠在他肩上。 可即便如此,迷迷糊糊中,顾南幽还是觉得不舒服,总感觉有些硌脸。 于是,脸又开始蹭,蹭了好一会儿,终于蹭到了舒服位置,才渐渐松开拧起的眉,抱了个舒服枕头沉沉睡去。 殊不知…… 顾南幽所认为的舒服枕头,其实是有些哭笑不得的摄政王。 她双手紧紧搂着他腰,头埋在他胸膛上,几乎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他还不能动,一动那两只看似柔弱无力的手会抱得更加紧。 “猫儿果然喜欢粘人。” 想起上一次抱紧不放,事后抵死不认账的顾南幽,摄政王嘴角一勾。 唤了一名影卫进来。 “主子!” 看到温泉中紧抱在一起的二人,影卫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看不出来啊!一向镇定自若、似乎已经看淡一切的顾三小姐原来这么黏主子! “唤影十三进来,将笔墨纸砚统统带上。” 影卫们除武艺高强外,各有所长,而影十三善画。 “是!” 影卫拱手,出去传唤影十三了。 摄政王却轻轻刮一下顾南幽鼻尖,低低道了声:“人证物证俱在,看你如何抵赖。” 作画期间。 影十三面上认真作画,内心极度佩服。 如顾三小姐这般人物,才学已是佼佼者,天下女子能胜过她者恐怕局指可数。容貌虽不倾国倾城,但清丽脱俗、英姿飒爽,非一般女子能比。 如今软玉在怀,主子竟能坐怀不乱,不愧是主子! 等到一幅画作完成,影卫退出去了,顾南幽还未醒来。 原本只是这般还好,可坏就坏在,顾南幽总是时不时要用脑袋蹭一蹭他身子,已经露出大片胸膛还不罢休,柔软的唇瓣在他胸膛上有一下没一下轻触着,温热的气息呼在肌肤上,就如精怪会生根发芽钻进了心间,使得摄政王耳根子渐渐发了红。 垂下眸来,入眼的是温润唇瓣,看起来很香软,不知尝起来味道如何? 这想法一出,眸光定定锁在唇瓣上,喉结也动了动,内心貌似挣扎良久,最终鬼使神差俯下头去…… 第246章 气氛使然 可临了临了,顾南幽却在此时蹭了蹭摄政王胸膛,微微有些泛凉的薄唇本该落在柔软唇瓣上,却因顾南幽的动作,从而落在白皙细腻的脸上。 酡红肌肤温温润润,有着淡淡清香,却极富魔力,能暖进心间,身心愉悦。 轻轻的,痒痒的。 顾南幽以为是讨人嫌的苍蝇或是吸人血的蚊子,抬手一巴掌就拍在自己脸上。 “啪” 的一声! 声音有些响亮…… 自己脸上却没有丝毫感觉,察觉到不对劲,她猛然睁开惺忪睡眼,入眼便看到阴晴不定的摄政王,而自己湿哒哒的手却落在他脸上,并且那脸上沾了一脸水,甚至祸及了周边发丝。 她这是动手打摄政王了? 顾南幽太阳穴突突,脑子里一片空白。 太惊悚了! 一定是在做梦! 顾南幽赶紧收回手,竟罕见地朝摄政王谄媚一笑。 “纯属意外。” 气氛一时间静溢无比,她都能听到强有力的心跳声。 一滴水滑过摄政王侧颜,流到下巴后,便直接掉落水中,摄政王喉结再次动了动,伸手抹去脸颊上的水渍,挑了挑眉,道: “无妨,确实纯属意外而已,本王可以理解。” “……?” 此话一出,顾南幽睁大眼睛,感到不可置信。 他竟然不生气? 等到顾南幽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身在何处时,她蹭的一下站起来,本就脸颊通红,这下直接红到脖颈去了。 “这?我们……怎么回事?” 就睡一觉,怎么就这样了呢? 此时她犹如炸毛的猫儿,脑袋空空,一脸迷茫。 摄政王伸手扶额,低低笑了起来,令顾南幽毛骨悚然的低笑之后,他不紧不慢站起来,抬手捧着她一侧脸颊,还用修长手指轻轻抚了抚之前被他亲吻过的地方。 “本王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本王就想泡泡温泉,小病猫就忽然紧紧搂着本王,硬是要睡在本王身上才觉得舒服,本王念你多日奔波操劳的份上,也就随你了,谁知,你竟然对本王动手?小病猫,你说你该当何罪?” 顾南幽强装镇定,撇开头,后退一步,与他保持一定距离,没说话,只是在思考他之言是否可信。 但看到自己衣衫不乱,倒是衣袍微微敞开,露出大片肌肤,想来话中十有八九为真实。 见她如此模样,摄政王收回手,邪魅一笑,指着茶桌道。 “那里有衣物,也有证据,本王去换身衣物,待本王回来之时,先想好如何恕罪?懂?” 说罢。 摄政王不紧不慢上了岸,慵懒的走了出去。 摄政王一走,顾南幽快速上岸,朝茶桌而去,一眼就看见了摆在茶桌上的一幅画像,上方画面让她瞠目结舌。 一女子在水中搂着红衣男子腰肢,头埋在男子胸膛处酣睡,还睡得如此安然,神情顿时甚是精彩…… 可渐渐地…… 她神色平复下来,目光落在画上没移开,静站了许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中有些许沉重,最终苦笑了一下。 自以为可以掌控一切,竟连自己也看不懂了…… 一旁放着一套崭新红衣,模样与她当初救摄政王生母时所穿的红衣有些相似,质地细腻柔软,纹路图案栩栩如生,华丽又气派。 看起来无可挑剔,只是不知是否合身…… 摊开一看,白色里衣与鲜艳肚兜皆露出了出来。 “……” 摄政王再进来时,一抹红影印入眼帘,一英姿飒爽的女子,斜靠着茶桌,一手捧着茶杯浅浅品尝,一手拿着画作静静端详,模样很是悠闲。 见此,摄政王微微扬眉,轻步走去,至她身后时,就已看到她手中画作模糊一团,许是觉得画面还不够惨不忍睹,她又噗一口茶水在上面…… 私底下毁灭罪证模样,竟然这般堂而皇之。 “咳咳!”摄政王轻咳一声。 顾南幽瞬间僵直了身子,机械般回头看一眼身后之人,又瞬间回过头去,将茶杯、画作整整齐齐摆放好,随后正襟危坐。 余光中,摄政王从她身后走到她对面坐下,斜靠着椅子,抬手微微撑着脑袋,就这么邪肆看着她。 起先还好,她还能蹦的住。 时间一长,做贼心虚的她渐渐如坐针毡,最后在稳如泰山的摄政王面前,她只得率先开口。 “府中之事,想必影三已经事无巨细禀报,至于北歧云间殿下与三皇子之间交易,恐怕与此次刺杀有关,至于忽然出现别庄外的太子殿下,民女觉得这其中有一定关联。” 摄政王勾唇,“此事先不谈。” “啊?” “先来谈谈某只小病猫毁灭罪证之事。” 撇开话题依旧没用,摄政王开门见山了。 对此,无论心中有多大波动,面上顾南幽将镇定自若拿捏得妥妥的,淡淡对上摄政王视线,缓缓开口: “好啊!摄政王想要从何谈起?” “你觉得呢?” “民女觉得此事就此作罢。”话说得理所当然,还颇有气势。 “作罢?” 摄政王神色一冷,嘴角扬起一丝危险笑意,伸手放在桌面上,指节分明的手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轻扣着。 那轻轻的叩响声,如同敲在顾南幽心头上一样。 “民女不否认有肌肤之亲之举,但以摄政王素来洁身自傲的性子,你若心中厌恶,民女绝对近不了身,所以此事不怨你我,只怪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在放松戒备下,很容易产生某些念头,气氛使然,勿往心中去!” 好吧! 一切推在气氛上。 “气氛使然?勿往心中去?”摄政王重复念了这几个字,似乎要将这几个字嚼碎成粉末。 顾南幽故叹口气,郑重其事点头: “确实如此!” 话音一落,摄政王冷哼一声,倏地起身,抬脚便离开,经过顾南幽身旁时,他停下脚步,凑过身来,一把抬起她下巴,俯身便吻了下去。 唇瓣相碰…… 顾南幽身子微微一震,脑袋中与摄政王斗智斗勇的诸多法子如数被抽空,所有注意力都落在唇上。 不曾想,摄政王的唇瓣温润柔软,有点陌生,有点酥麻,有点微凉。 只是轻轻一吻,如同蜻蜓点水般,稍顿即离。 随后邪魅声音将之前她说过之言,原原本本还给她:“气氛使然,勿往心中去。” 语毕,摄政王已抽身离去,留她一人愣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们刚刚做了什么? 第247章 你不对劲,我不对劲 第二日一大早起来。 顾南幽坐起身,面上淡漠,伸手努力薅着自己头发,突然咧咧骂了声。 “该死的。” 明明这么多天未曾好好休息了,昨夜翻来覆去一整夜睡不着,脑子里全都是死狐狸轻薄她的场景。 一定是魔怔了! 然而到了用早膳。 为了不让有心之人找到,别庄还是宛若被洗劫模样,因此用膳时,他们都挤在一个较为狭小地方。 顾南幽低着脑袋,闷头闷脑喝着肉粥,往日沉重淡定模样不复存在,只想要降低存在感,缩到角落里去。 因为此时一双迷人桃花眼自进屋之后,就一直紧紧盯着她,过了良久才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在她对面坐下。 见她如此模样,就将自己还未动过的那一碗,直接推到她面前,声音柔和中略带着宠溺道: “别急,这儿还有。” 不说还好,一说,顾南幽端着肉粥瞬间偏到一旁去了。 一屋子人,死狐狸一定不是在和她说话。 谁知! 没得到回应的摄政王忽然起身,绕着方桌走到她身旁,紧挨着她坐下,又再次将把碗粥挪得更靠近她了。 “多吃点,好长肉,总太瘦容易被风刮跑。” 说完,摄政王还单手靠在方桌上,轻轻撑头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喝肉粥时一张一合的嘴唇,薄薄微凉唇瓣勾起。 顾南幽一侧头看去,正好看见他咬了咬唇瓣。 死狐狸轻薄她的场景,再次在脑子里浮现…… “咳!”顾南幽差点被肉粥噎着。 她不对劲! 摄政王也不对劲! 恰恰是在这时候,一不知其中蹊跷的影卫出声道: “主子,锅中还有许多肉粥……” 摄政王与顾南幽几乎异口同声瞪着那影卫道:“闭嘴!” “……”影卫慌了。 他说错了什么? 不明所以的柳绿,眨巴着眼睛看了自己小姐一眼,今日小姐不对劲,她得躲远点,随后立马捧着肉粥到角落了。 莫名其妙被呵斥的影卫表情略有些无辜,也转身去角落了,其余影卫一个个低垂着头,表示自己不存在。 一顿早膳下来。 估计只有摄政王一人觉得有趣了。 而到了晌午,顾南幽领着柳绿就悄悄离开了别庄,只让一影卫转告摄政王,“摄政王府已安然无恙,而失踪之事只是一场局,那么她要去办自己的事情了。” …… 傍晚,皇城内相传,北歧太子在九黎山遇险,后被劫持到摄政王别庄附近,幸得顾南幽和摄政王府影卫相救才逃过一劫,而劫持北歧太子的杀手们已如数被伏,当晚就全部服毒身亡。 驿馆。 专门接待外朝使臣之所。 云间殿下客房内,要为他脚伤换药的医者们统统被拒之门外,唯有换药所需之物被留在房中。 一少年坐在床边,头冒冷汗,他在认认真真清理伤口,脑海里却有一幕幕回忆浮现。 受风寒时。 “小云间,看看姐姐给你带来了什么,这是蜜饯,这是舔糕,喝了药才有得吃。若是不喝药,姐姐不高兴了,就会三天不理你。” 落难时。 “别害怕,有姐姐在,没人敢伤害你分毫。”结果那女子被打个半死,依旧死死抱住别人的脚,不让他们进冷宫伤害躺在病榻上的他。 到后来,他得势了,拿起了屠刀,杀人如麻。 姐姐却恳求他: “别再杀人了,你要把所有人都杀光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么可怕?” 可是他却回答:“那又何妨?只有拥有权利,才有活着的资格,才能更好的保护姐姐你。” 然而,当尖刀刺入姐姐身体里,他赤红着眼哭了。 “姐姐,怎么会是你?你不是和亲去了吗?姐姐,你不要死,我不许你死……” “啪嗒”一声。 一滴清泪掉落在手上,温温热热,却能让他感到自己是真实的。 正在此时。 不速之客就这么不声不响出现在房中,全身上下均是黑色,只露出两只眼睛来。 那人不是来杀人的,而对着云间殿下拱了拱手。 “云间殿下,我家公子有请。” 可云间殿下冷哼一声,“实在不好意思,本殿下脚伤未愈,下不了床,还请你家公子自己来此。” 话音一落,那人眸中温怒,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闪身便离开了。 一炷香后。 房间内,再次出现一人,这次不是之前那人,而是同样衣着黑色,但却一身金丝镶边的华服男子,仅仅往那里一站,便知是个厉害之人。 那人看向云间殿下,磁性声音缓缓传来。 “脚伤未愈,就离开客栈,前去摄政王别庄,不知云间殿下想做什么?难道还能好心好意帮我南燕去寻找摄政王下落不成?” 来人正是当今三皇子皇甫景离。 身材修长,一对浓眉如墨如剑,配上冰冷眼眸,给他原本就英俊的容貌,更增添几分贵气。 “怎么,还怕本殿下对摄政王不利?本殿下不过是对一人好奇,想看看南燕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是何模样,怎能想到却被另一人逮个正着,还直接戳穿身份,你们南燕人连女子都这般有心机吗?” 皇甫景离冷哼一声,不言语,但从他神色就可看出,他确实不相信云间殿下所言,但却对云间殿下最后几句话语有了兴趣。 “你是说那位颇有名气的顾南幽?”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闻顾南幽的名声。 什么阵法奇才…… 什么将门虎女…… 在他看来不过是摄政王看重的一枚棋子罢了。 需要时,他可以让她无所不能,站在人人羡慕的位置上;不需要时,说丢弃便丢弃,成为淤泥里最不堪的那一潭死水,华而不实,当不得什么能耐。 这种女子,后宫中不少,最后都凄凉收场。 不过! 云间殿下说出此番话,眼目中没有他熟悉的憎恨和杀意,这倒是让他感到了惊讶。 “正是她!” 说到此,云间殿下露出一抹诡异笑意,“怎么,三皇子认识?” “认识倒谈不上,但有一面之缘,容貌并未惊为天人,是一个看上去颇有晦气的女子。不过,确实气质不凡,想必是个爱慕虚荣之人。” 花朝节那夜,寒湖小舟上,他见到了一位想要救人的女子,看上去有几分义气,后来摄政王的出现,让他知晓了那女子是何人,只是她对他颇有敌意,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看他时那种错觉让他极为不舒服。 他深深厌恶那种感觉,所以对顾南幽印象深刻! 闻言! 云间殿下却笑了。 “不管她是何人,无论她躲在何处,哪怕是上天入地,本殿下都要找到她,让她知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劝你还是省省心,这里不是北歧,而是南燕,顾南幽背后可不单单是顾大将军,目前她不是你能惹得起之人。”此话颇有深意。 云间殿下虽年纪尚小,还是个少年,但心智已如成人一般,懂得话语中的弯弯绕绕。 “顾大将军能对一个庶女能看中到什么程度?顶多帮她物色一门好亲事,巩固自己手中的权势罢了。 至于那背后之人…… 哼! 无论是不是摄政王,本殿下都要会一会。” 话题到此为此。 两人都点到为止,不愿深谈。 皇甫景离没有再继续提及,只是眸中隐隐藏着一抹算计,随之将来此目的说了出来。 “云间殿下可还记得来我南燕目的?” 云间殿下也不废话,漫不经心回答: “自然记得。” “既然记得,为何迟迟不愿相见?” 不入皇城,徘徊数日,转去九黎山,这一看就是卑劣的缓兵之计,皇甫景离对此嗤之以鼻。 云间殿下不以为然,也不以为耻。 此等缓兵之计虽不堪大雅,还孤身犯险,付出了代价,确实不是良策。 但…… 目的达到,还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收获。 “只因本殿下得到一个消息……” 第248章 游玩?散心? “是何消息?”皇甫景离隐隐有些预感。 “关于五万藏兵之事,本殿下的人亲眼所见数次,自然信得过三皇子,可本殿下还是想亲眼瞧一瞧那五万兵马,再决定拿出三连玺,三皇子以为如何?” 此话一出! 皇甫景离眼睛倏地一眯。 五万藏兵付之一炬,他将此消息封得严严实实,他的人绝不会透露半分。 唯一能泄露消息之人只有毁掉他多年心血的那个人。 可那个人又没将藏兵之事捅到父皇面前,足以说明,那人想控制住他,可他等了许久,始终未等到那人出现要挟,如今却从眼前这位云间殿下口中得知了消息。 这不是好兆头…… “果然有闲言碎语传到了你那里,无妨,云间殿下若想亲眼看一看,那就择个时日去看看。不过,在此之前,云间殿下是否先让本皇子见一见传说中的三连玺?” “自然可以,只要亲眼一睹五万藏兵,别说是看,本殿下立马双手奉上三连玺。” 有些事可凭空捏造。 有些事隐秘之事不可能空穴来风。 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私造五万兵马,若被报出来,不是贬为庶民,就是发配边寒之地,就算皇甫景离做了两手准备,能够摘除自己。 可有意透露消息给他之人,似乎明白了他的想法,既然有人知道藏兵,还想对付皇甫景离,那他就坐山观虎斗,看看最后皇甫景离能否胜出,到时再决定要不要拿出三连玺。 “好,那便一言为定!” 皇甫景离冷哼一声,袖袍一甩,从敞开窗户闪身离开,入了黑暗,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离开,云间殿下便忍着疼痛一瘸一拐来到窗户边,将其关好,并紧紧锁上。 离开驿馆后,皇甫景离挥手唤来一人。 “去通知那人,雇佣几个头脑灵活之人混进驿馆。” 他倒要看看,小小的三连玺能藏到哪里去…… …… 顾大将军府,前院。 一身着华服的中年妇人,风韵犹存且雍容华贵,珠钗支支价值不菲,她红光满面,身后空空荡荡,并无婢女嬷嬷跟随,身旁只有她女儿搀扶着她。 而这位中年妇人是俞氏,搀扶她之人就是顾温婉。 顾温婉温柔贤淑,美若白莲,举止投足间都透着嫡女风范,但她的美眸中,总是有一丝阴郁,似乎被污秽名声缠身,将她打压得失去了原本色彩。 因此,近几日外出,她总是形单影只,落寞无比,让人见了生怜。 一个模样标致的嫡女过成这般模样,也不禁让人唏嘘。 有传闻说,一个人突然变化这般大,应该是被鬼魅缠身了,理应去寺庙吃斋念佛三日。 许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俞氏闻之当了真,与顾守城说过此事,顾守城自然是希望女儿好的,尽管女儿有些心术不正,因此并不阻拦,还想派府中侍卫随行保护,却被俞氏拒绝了。 她的理由是,顾温婉名声已经这般,若再传出被鬼祟缠身,恐怕一辈子嫁不出去,只能去当姑子,所以还是悄悄去为好。 对此,顾守城并未说什么。 于是,她们二人出门了。 书房中。 顾守城正襟危坐,持笔写字,信纸上密密麻麻一大推字,可写着写着,他突然停下了写字动作,转身看向一旁请柬,邀请者是程府, 上面火漆完好无损。 这请柬放在桌上已两日之久。 今日顾守城终是没忍住,伸手拿起信封打开了。 顾南幽敲门进来之际,顾守城正看着信入神,不知道透过信想到了什么。 “父亲!”她轻轻喊了声。 回过神来的顾守城,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儿,她正看着他,眸中有着疑惑。 “幽儿不上演动不动就消失的戏码,知道跑来看为父了?” 顾守城板着脸轻责。 一个已及笄女子,整日抛头露面不说,还动不动就消失,他自边关回来后,他就没安心过。 “爹……”顾南幽娇滴滴喊了声。 顾守城立即打了个寒颤,“你还是喊父亲吧!不然为父心里瘆得慌。” 幽儿这阴阳怪气声音一出来,准没好事。 顾南幽有些无奈,轻咳一声道。 “听闻父亲近日心情不好,总拿营中下属出气,一个个都挨了不少拳脚。在府中无事时,也总把自己关在书房中。 父亲,你是否有心事啊?” 闻言,顾守城眼睛一瞪,下巴一扬,“那是切磋,是谁在与你乱嚼舌根?” “还不是你那宝贝儿子!”她张口就答,完全不将顾南疏将此事说与她听时,说过不许将他供出来,反正就瞬间把他给卖了。 “这混账……”骂到一半,顾守城回过味来,“咦?不对啊!你与疏儿何时能说到一块去了?” “就之前。”顾南幽并不打算让父亲将此事追究下去,而是继续正题,“父亲为何事烦恼?女儿鬼点子多,兴许能帮父亲排忧解烦。” 见顾南幽一本正经,不似说笑,顾守城点点头,随手将手中已打开信件交到她手里。 “那幽儿看看,这宴为父去还是不去?” “好,那女儿就替父亲看看。” 她摊开信件一看,信中前言赫然出现的几个字:吾友榜眼公,多年未见,一切可安好…… 顾南幽猛地看向父亲,此时才知,原来父亲正是当年三鼎甲之争中的榜眼。 那父亲与程柏川不是…… 她没敢往下想,只是继续看信,信中之言,皆是过往之事,顾南幽从信中只言片语能够想象得到当年最鼎盛的三鼎甲之时。 死去的状元孔冷重。 刚回皇城的探花郎程柏川。 以及现在身为大将军的顾守城,曾经也是风靡一时的榜眼。 他们三人本就被寄以厚望,放榜之日更是大放异彩,皇城因他们热血沸腾,先帝正是启用新人之际,更是大摆皇宴款待。一时间他们风光无限,也前途无量,所有人都认为他们会在朝堂上大有作为。 怎奈何三鼎甲之争发生,使他们三人命运突变。 最被看重的状元公永远停留在他的最鼎盛时期;榜眼弃文从武,入营为兵,金戈铁马;而探花郎远离皇城,誓死不归。 剩下俩人的人生本该不再相交,只能成为一场回忆,怎奈何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曾经就与俞氏纠缠不清的程柏川回来了。 看完此信,顾南幽默了默,才看向父亲,轻声道: “父亲与刚回皇城的程老爷是同窗旧友,你们关系可好?与当年三鼎甲之首的状元郎相比如何?” 状元郎…… 太久太久没有人这么喊冷重兄了。 这不禁让顾守城回想起了百姓们高声呼喊的一声声状元郎…… “算好也算坏,就一般一般吧!” 多少曾经觉得触目惊心之事,经过时间沉淀,也就变得那般风轻云淡了,提及可行,不提亦可罢,没那么多感触了。 “程府宴是其母寿宴,父亲若不想见故人,可派人赠礼即可。若心中有惑,想当面询问,可另择时日。” 顾守城却摇摇头。 对于往事,过了就过了,不必再提及,一切都已经发生。 “送礼吧!见就不必见了。” “这就看父亲自己了。”顾南幽仿佛忽然想起一事,“女儿这两日打算带娘亲游玩赏花,父亲正好沐休,要不要一同前去,顺便散散心?” 话音一落。 顾守城还以为自己幻听了,面带疑惑看着顾南幽。 “打着什么算盘?不会是将你娘亲拐跑吧?” 谁知…… 顾南幽神秘一笑,随意敷衍了句,“哪知道呢!听说要去之处帅大叔甚多,娘亲又是那种不老美人,万一真被拐跑也说不定,父亲若担忧可要跟紧了。” 在顾南幽三言两语下,本不喜欢磨磨唧唧游玩的他,表面上不愿去,看到顾南幽当真带着云姨娘出了大门,身旁还有顾南疏时,他刷的一下翻墙出了门,以极快速度钻进马车。 “咚……” 那车内传来一声闷哼,不知什么撞了什么。 第249章 体寒之症发作 因为只是游玩散心,又不想太招摇,所以四人只用一辆普通马车便出发了。 经过热闹街道时,除了从府中携带吃食,她还下马车买了一些郊外把玩之物,可刚出皇城外没多久,马夫声音从外边传来。 “老爷,前方侧边一处小道旁,有一辆府上的马车,估计是先前出去的夫人和二小姐,要不要上前去看看?” 闻言! 顾守城微微蹙眉。 云姨娘脸色略有些尴尬,顾南疏脸色也不太好,倒是顾南幽神色淡然,只是从食盒中取了一块糕点递给娘亲。 “娘,女儿亲手做的,卖相虽不好,但味道不差。” 云姨娘接过之后,勉勉强强点了头,顾南疏瞥了她几眼,自己也伸手进食盒中拿了一块吃。 见状,顾守城看着顾南幽略有些欣慰,才对马夫开口。 “过去看看。” 一家人碰到一块,即使心中各有不愉快,询问下是应该的。 然,奇怪就奇怪在这条道不是去往寺庙的方向,而是去往情人坡。 情人坡,顾名思义便是有情人最佳的游玩之地,此坡不比山高,却比附近连绵起伏的山有名气,而且坡上还有一座合葬坟,周边漫山遍野都是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是为了祭奠一对生而不见的苦命鸳鸯。 可当他们来到马车旁时。 那辆马车内空无一人,就连马夫也不在。 于是顾守城与顾南幽便去寻找一番,却在一块较为隐秘的巨石后,他们惊恐地发现,有衣物被随意丢弃在一旁,很是凌乱,本以为有不可描述之事上演。 谁知…… 那处有两个男人,一个躺在地上,另一个骑在他身上,正用匕首来回不停割着躺在地上之人的脖子,“嚓嚓嚓”的响声,不知是匕首锈了,还是被割之人脖子太硬了。 总之,血液如流水汩汩流出,染红了绿草,又顺着短斜坡流入断崖下…… 脚踩草地的轻响,似乎让凶手察觉到了什么。 一抬眸便正面相对,凶手下意识就想跑,顾守城一个飞身过去,三下五除二就将他制服。 如此血腥一幕,顾守城不想让顾南幽看到,回头说道:“幽儿,你先去马车旁等着……” 话还没说完,就见顾南幽已经走到散落在地的衣物旁,拾起一看,是府上马夫的。 而被砸得面目全非的死者,正好被拔了外衣。 “是府上的马夫,确切的说应当是今日母亲与二姐姐所坐马车的那位马夫!” 俞氏与顾温婉不知所踪…… 马夫死了,面目全非,被扒下衣物,还要割断脖子…… 凶手到底想要干什么? 顾守城当机立断,要将凶手送官府,顾南幽却阻止了。 “父亲,此事我们是恰巧碰上,母亲与二姐姐尚不知所踪,而且此凶手一看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之人,我们不宜送官打草惊蛇,应当顺藤摸瓜,抓到幕后之人,好救下母亲与二姐姐。 为今之计,父亲先去附近看看有没有母亲她们下落,女儿将此人带到马车那边去,让顾南疏审问看有无线索。” 顾守城点点头。 光天化日下,就敢如此行凶,杀的还是他府上的马夫,他在朝堂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常人又怎敢动手? 而且看此模样像是早有预谋。 确实不宜打草惊蛇! 至于,马夫尸首,先尽可能保存好,等一切水落石出之后,一定风光大葬,妥善安排其家人。 “还是幽儿想得周到。” 将马夫尸体查看一番,并为他整理好遗容后,两人分工合作,顾守城去找人,顾南幽则带着凶手去找顾南疏。 顾守城一走,顾南幽却站着不动,目光幽幽盯着凶手,冷冷道了声: “还是本小姐亲自审问你。” 凶手不以为然,十分硬气,“就你?有本事杀了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是吗?”顾南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知道为什么不让顾南疏审问你吗?” 不等凶手回答,她声音一重,自己回答了,“因为顾南疏太仁慈了。” 说罢,凶手微微一愣。 猝不及防就被顾南幽拖到了薅草中,随之而来便是一声声痛苦哀嚎,而且这样的哀嚎声越演越烈。 片刻之后,撕心裂肺的声音从里边传来。 “求……求你别折磨我了,我说,我什么都说,啊……” 等凶手招了。 顾南幽瞒着娘亲将事情告诉顾南疏。 事情一说出,顾南疏立马留流舟在云姨娘身旁,随后跟顾南幽一同前去。 可看到那名凶手时,顾南疏微微蹙眉。 这人好生面熟,不知在何处见过? 不等他询问,顾南幽就一把扒开凶手嘴巴,将一颗圆滚滚的东西灌进口中,随后将其下巴一抬,迫使凶手吞咽下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啊……” 话还没完全问出口,凶手就已经一手抓着自己的脖子,一手使劲往嘴里抠,试图将被灌进去的东西抠出来,因为他感觉到了被腐蚀般的痛苦,拼了命在地上打滚。 良久,凶手稍稍喘气,虚弱到无力道:“你究竟给我吃了什么?” “没什么,好东西而已。” 顾南幽越是不说,凶手就越认为是毒药之类,再根据之前顾南幽对他非人一般的折磨,他就已经确定无疑。 “我已经什么都招了,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求你给我一个痛快。”语气中几乎带着央求。 “好啊!”顾南幽一口答应,似乎很好说话。可越是这样,越让凶手觉得不可置信。果然,顾南幽冷下脸,凉凉开口,“不想尸骨无存,不想累及家人,就按我说的去做。否则,我让你死后都不得安宁。” 一字一顿说完,话语中充斥着浓浓的威胁。 已经陷入绝望的凶手只能顺从,不敢有一丝违抗。 之后。 她在凶手耳边说了几句,就擅自将他放走了。 一旁的顾南疏算是真真正正看到顾南幽略显阴暗一面,他看着她,很不理解,可那神色冷漠而陌生,坚定而未有一丝迟疑,本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想到惨死的马夫,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不说。 顾南幽却开口了。 “等下父亲来,你跟他解释,反正他以为是你在逼供。” “什么?”顾南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咬着牙,气愤低斥,“顾!南!幽!” 顾南幽嘴角一勾,袖袍微微一甩,就要转身走人。 却不知为何,气血忽然上冲,身体瞬间发寒,力气仿佛突被抽走,眼前一黑,倏地失去了意识…… 第250章 你还有兄长 迷迷糊糊醒来时,她貌似被人背着,一路奔跑。 她轻轻动一下,还是浑身无力,耳畔传来一声声急切呼喊。 “顾南幽,顾南幽,你是不是醒了?醒了就答一声,随便一声就行。” 是顾南疏的声音…… 印入眼帘迷糊的景象有些像九黎山,不知是她昏昏沉沉的缘故,还是顾南疏长久坐在轮椅上,第一次这般急切下地奔跑的缘故,总感觉他们二人都很不稳,仿佛随时会从满是沙石的悬崖边摔下去。 “顾南疏,你、你是要带我去找医老吗?”她连说话都显得很费劲。 她这是怎么了? 以往体寒之症发作没这么猝不及防,也没这般虚弱无力。 她隐隐感觉到这次发作,很不同寻常。这让她一下子想到了,曾经医老给她喂过的一颗药丸,以及她自重生来的所作所为,貌似都不曾好好静养过…… 还是太过疲劳了吗? “对,他医术好,肯定能治好你的体寒之症。” 顾南疏语气坚定。 “他不在九黎山了。” 之前在摄政王府时,医老受摄政王之命,貌似去寻找什么药引,估计很长一段时间回不来。 这下,顾南疏停下脚步。 “你怎知?”这话问完,顾南疏方知自己问了个傻问题,又道,“他何时回来?” “估计短时间内回不来,带我回家吧!” 一个时辰后。 已经回到府中的顾南幽,在郎中离开之后,煎好的药,只喝一口,她瞬间就呕了出来。 感觉到异常,她连忙将屋内所有人匆匆赶至屋外。 “咳……” 只是咳一声,就立马感到喉咙腥甜,随后嘴角就温热液体溢出,伸手一抹,竟是鲜红色血液。 她咳血了…… 这是上一世不曾发生之事。 看来得尽快解决俞氏之事,安心寻找剩下的药引。 顾南疏来时,顾南幽正裹着两层被褥,貌似还觉得冷。 他知晓了她将下人赶出闺房之事,看她时明显带着担忧,但这担忧中还夹杂着探究。 “为何连桃红柳绿也不让进来?” 顾南疏发问。 顾南幽则淡淡回答:“不想让她们看见我此时难堪的模样。” “你会在意这些?”顾南疏明显不信,见她面色极为苍白,连嘴唇也无一丝血色,可嘴角处却有未擦拭干净的血渍,他忍了下,坐在床边,替她捏好被子,才默默开口: “是不是咳血了?” 闻言! 顾南幽瞬间抬眸看他,顺着他的视线,再次擦了擦嘴角,才知他看到了,只是苦笑一声,抿着唇不说话。 “我果然没猜错。” “郎中说,以你的身体,本该早就支撑不住了,不知服用了什么,才一直安然到今日。 但药效一过,体寒之症会加剧发作,寻常药物早已不起效,除非找到你之前服用之药,否则的话,将会一直卧病在床。” 此时顾南疏只是看着她,并未对上她视线,仿佛还有意避开。她知道,顾南疏向来报喜不报忧,若是这些话算安慰话语,那么没说出来之言必然不是什么好话。 “郎中还说了什么?我须得有个心理准备。” 她偏头找了个舒服位置躺着,就这么淡淡看着顾南疏,貌似并未着急。 “罢了,那便告诉你让你安分些。” 之后顾南疏将郎中帮她看诊过后所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她。 说她郁结心中,忧虑过甚,又心思极重,就算日日躺在床榻上静养也无济于事…… 说完之后,顾南疏不解道: “你就一个小小脑袋,整天胡思乱想什么?哪有那么多忧虑可装?活得像个沉浸在阴谋诡计里的弄权者,你看看你现在这模样,还是高墙深院中的大家闺秀吗?” 有时候,他宁愿顾南幽还是曾经那个无法无天的样子,那样至少她不会活得像现在那么累。 闻之,顾南幽从被褥中伸出手,扯了扯他衣袖。 “你知道的,我早就不是了。” 什么大家闺秀…… 什么高门贵女…… 最后不过是男人们的依附品罢了,她从来都不愿活成那样。 重生归来,许多事情她从未对顾南疏隐瞒,因为她知道他会一直站在她身后,哪怕不得善终。 顾南疏叹了口气。 伸手将顾南幽冰冷的手拿过放置手中,用双手包裹着,试图将其暖热。 对啊! 顾南幽从来都不是大家闺秀,也从来都不像高门贵女,如今她体寒之症极速加剧,又心思极重。对于体寒之症,他无能为力,但解开心结,他定当全力以赴。 “你究竟想做什么?” 顾南幽想了想,有些话尽管此时觉得不自量力,但她还是想说,“我想要拥有足够的权利保护你们。” “这是你接近摄政王的理由?”顾南疏不知该说什么,但至少,心中是欣慰的。 顾南幽点点头,嗯了声。 “你啊……罢了,你既已下定决心,我拦你何用。反正也拦不住,但要知晓,做任何事都要有原则。” “我知晓!” 若无原则,无下限,与丧心病狂之人有何区别? “那接下你打算如何?” “想要无后顾之忧,需先安内。” 此话一出。 顾南疏微眯了下眼睛,“安内?” 他第一反应不是想到顾南幽要赶他和娘亲离府,而是想到了顾南幽曾经最亲近的俞氏和顾温婉,因为这次与父亲一道从边关回来,顾南幽行为举止改变太多,不再亲近俞氏,而与他和娘亲越靠越近。 “俞氏和顾温婉那里是否有隐藏之事?” “不仅有,而且能真正安内!” 之后,她将俞氏与程柏川之事说了出来,一听完,顾南疏差点当真,“此话当真?” “亲眼所见,不会有假。” 她斩钉截铁,让顾南疏无法质疑。 “那你打算如何?” 顾南疏不喜俞氏,甚至因她对自己亲生娘亲屡屡出手而憎恨,但却不想用下作手段对付她,若她自己有大错,何乐而不为? “本想利用她们与程柏川私下相见,揭开真相,却不曾出了马夫惨死一事。 俞氏与顾温婉失踪应当另有隐情,以我猜测,她们多半安然无恙。” 祸害遗千年这句话不是瞎说的。 不过! 顾南幽还有个更大胆的猜测,马夫惨死恐怕与她们俞氏有莫大关系。 听到这些话,顾南疏才知,顾南幽原本打算悄悄把事办了,如今是体寒之症突然发作,短时间内她无法外出,才不得不告知于他。 心中有些气恼,又有些心疼。 “顾南幽,你不是只有你自己,你还有家人,你还有一个兄长,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接下来有我,你只管看着就好。” 只小坐一会儿,顾南疏便匆匆离开了。 傍晚时分,传来了俞氏与顾温婉平安到达寺庙消息,还说吃斋念佛三日才会归来。 顾守城本想直接杀到寺庙去询问马夫惨死之事是怎么回事,被顾南疏阻止了,说等明日再去。 毕竟府上马车被弃之郊外,马夫惨死,本以为俞氏与顾温婉被掳走,谁知她们不仅安然无恙,还在寺庙里平平安安,此事定让父亲觉得怪异,自然要去问个清楚。 躺在病榻上的顾南幽嘴角勾了勾。 顾南疏果然行动快。 不过! 她得加一把火,将丑事闹得世人皆知,哪怕对他们顾府声誉有损也在所不惜。 于是,她唤来桃红柳绿,让她们去做一件事…… 等到了第二日。 顾南疏与顾守城一同前去俞氏所在的寺庙,路上正好碰到蓝少卿和宋四司二人,他们也正好去寺庙,于是一行人结伴同行…… 第251章 无消息,夜入窃贼 …… 晌午了。 寺庙那边没有任何音讯传来。 病榻上的顾南幽,顶着一张苍白小脸,面上淡漠无波,桃红柳绿就守在一旁,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大公子说,郎中吩咐过,小姐现在身子很是虚弱,必须卧病在床,不然再受风寒着了凉,后果将会非常严重。 为了自家小姐的身子,她们二人必须好生看住小姐。 顾南幽躺累了,想靠着床榻坐一会儿,刚刚起身一点点,桃红靠着一张嘴,把自己的聪明才智完全展现了出来。 柳绿更直接,双手一搭,稍稍用点力就给她按了回去。 顾南幽无奈,只得笑骂了句:“你们都敢对自家小姐动了手。” “小姐,这是为你身子着想,你需静养,若要责怪,等好了再责怪,奴婢绝无二话,但现在就是不行。”桃红此时说话如潺潺流水,好听到让人昏昏欲睡。 柳绿也跟着附和,“对,不行就是不行。” 反正现在,桃红说得都对。 生怕顾南幽再有所动作,柳绿干脆直接坐在床边,一脸虎视眈眈。 没办法,顾南幽只能躺着。 须臾! 她问:“几时了?” “回小姐,午时刚过,未时了,刚刚未初。” 她回答得很仔细,因为桃红知道小姐目前最在意此事。 “寺庙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据可靠消息,程柏川今日外出,要过两日才回府,与顾温婉在寺庙吃斋念佛三日基本吻合。而且,程柏川马车行驶方向正是寺庙附近。 顾南疏他们一去,定能抓个现成。 况且还有蓝少卿宋四司随行,不可能没一点风声。 可…… 直到傍晚,天色渐暗,也没一丝消息传来。 顾南幽实在躺不住了,与桃红柳绿好说歹说,斗智斗勇,她们才同意让她下地走动。 当然,仅限于闺房内。 然,没过一会儿,外面窸窸窣窣亮起了火把,还有高亢声音声音。 “有外人闯入,搜仔细一点,确保幽兰院安然无恙。” 闻言! 顾南幽微微垂眸沉思。 如今整个顾大将军府,俞氏顾温婉不在,父亲和顾南疏也不在,目前只剩下她一人,尚可做主府中之事,有心之人怎会轻易放弃这次机会探探她的虚实? 于是,她抬头看向桃红,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自顾南疏掌家之后,她就不在理会府中事宜了,居然连现在管理侍卫的是何人也不知。 不禁对自己摇了摇头才道: “你去找管家,让他告诉管理侍卫之人,若知晓闯入府中之人不是刺客杀手之类,便可放置不管,特别是幽兰院周边侍卫也撤去七八成。” 此话一出。 柳绿十分不解,但却不说话,倒是桃红点了点头,离开房间时,吩咐柳绿要寸步不离保护小姐安危。 夜幕降临,今夜夜甚浓,一入夜便已夜黑风高。 顾大将军府由一开始外人闯入引起一番波动后,渐渐陷入了平静,负责幽兰院安全的侍卫被撤去大半,其余侍卫不知为何有些擅离职守,有些昏昏欲睡,看上去十分松懈。 幽兰院,闺房中。 顾南幽命人早早熄了烛灯,不一会儿,房门就有一把利刃从缝隙中轻轻伸进来,将门栓一点一点移动,最后悄悄打开了房门。 进入房间之人,连火折子都不点,直接抹黑蹑手蹑脚寻找着什么。 忽然! 烛光赶走黑暗,瞬间照亮整个屋子,将进来之人照得明明白白。那人蓦然回首,正见凶神恶煞的婢女站在烛台前,一脸警惕盯着她,手放在腰间佩剑处,准备随时出手。 而床榻上一女子斜靠着床榻,身上搭着厚厚被褥,气色不好,但神情却很犀利,那目光看得让他心生畏惧。 “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夜闯大将军府。” 那人没动,柳绿抽出利刃瞬间搭在他脖子上。 “顾三小姐饶命,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只拿回一样东西,并无加害之意,还望小姐恕罪。” 来人俯首跪地,一脸谦恭,认错态度端正,根本不像偷东西之辈。 “哦~拿回东西?拿回什么东西,我记得我顾南幽从未拿过别人的东西,识相的,赶紧滚。” 果然是为三连玺而来。 可有些东西藏进去容易,想要拿回来便难了。 顾南幽神色,乃至眉宇间无丝毫波动,只是淡淡看着他,那人急了。 “顾三小姐,你再仔细想想,一定有东西放在了你这里,拿不回去小的脑袋不保。” 谁知…… 顾南幽非但没有同情,反而冷笑一声。 “与我何干?没拿就是没拿,柳绿送这窃贼去见官。” “是,小姐!” 柳绿领命之后,一脚踹在那人身上,狐假虎威呵斥了声:“听见没有,要送你去见官,赶紧起来,京兆尹府我熟,出门右拐,经过三条街巷,左拐再左拐就是了,不是很远,送好几批人过去了。” 见状不好,来人开始唯唯诺诺起身,一副认了命模样,一走出房门外,趁柳绿 不注意,撒腿就跑了,柳绿赶紧喊了两声,让侍卫们佯装追几下。 自己则返回屋内,一脸不解: “小姐为何知道那人冲幽兰院而来,又为何要放走他?” “既然不是刺客,还敢夜闯大将军府,又是趁这时机,显然不是一般窃贼。他敢来,必然有全身而退的把握,为难他作甚,他又不是来杀我的。” 顾大将军府外,一处隐瞒之地。 窃贼躲过了顾府中侍卫的追击,他环顾四周,确定安全无误之后,一入暗处,就朝着一人拱手。 “公子!” “如何了?”磁性声音低低传来。 “禀公子,顾南幽似乎对三连玺毫不知情。” 窃贼认真回答。 那位公子本来就对顾南幽这儿没报希望,毕竟顾南幽可没对云间殿下手软,如今一听,倒也没太过在意。 一个小小三连玺,驿馆找不到,云间殿下又不曾带在身上,与他有来往之人,他都派人一一探查过,也毫不知情。 “也许……三连玺从未离开过北歧皇宫。” 见窃贼似乎有未尽之言,公子随口问了声,“还有何事?” “顾南幽身体貌似有问题。”窃贼回想起顾南幽苍白的面容,又说,“看样子应该病得很重。” “得了体寒之症还如此不安分,能不病重?你说此话何意?”公子蹙眉,似乎对顾南幽此人不感兴趣。 “公子,如今正是用人之际,顾南幽能得圣上看重,还赐免死金牌,就算阵法上名不副实,但她一定有过人之处,何不拉拢过来为公子所用?” 说白了,就是让顾南幽当细作。 病弱之人,心智最为脆弱,更何况还是个女子。 若能帮她寻得良药,治好体寒之症,别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恐怕要她去死,她也心甘情愿。 “拉拢她?” 女人从来都是男人的附属品,拉拢她还不如拉拢顾府二小姐,至少她还是个嫡女,背后有顾大将军,又有出色容貌,还是个能安居后院之人,有时还可以帮他魅惑男人…… 对于面前之人的提议,公子不屑一顾。 “她还不够格!” 第252章 顺顺当当,掌控之中 第二日清晨,天边刚露出鱼白肚,日光被层层浓雾笼罩,灰灰蒙蒙,阴阴郁郁,就仿佛此刻顾南幽的心境。 她本就睡意极浅,平日里还好,她能深深浅浅睡着,但只要体寒之症一发作,她翻来覆去,一整夜未眠。 可她依旧闭着双眼,能养养神也好。 “咚咚咚……”有人敲门。 床边有人轻手轻脚动身去开门,看是何人在大清早敲门,打扰她睡觉。 但小声的几声谈话后,有脚步声来到床榻,紧接着桃红声音缓缓传来,“小姐,是侍卫长回来了,他有事禀报。” 昨夜,故意放走窃贼,又让府上侍卫佯装追击,实则只是表面功夫,暗地里让侍卫长悄然跟踪。 一去就是一整夜,顾南幽还有些担忧侍卫长会被发现,如今看来是多虑了。 “让他进来回话。” 侍卫长一进来就见三小姐头发凌乱、睡眼惺忪,整个一副刚刚睡醒模样。 女子多半在意自己仪容,可三小姐就像五大三粗的糙老爷们,貌似一点都不注重这些。 但身为下属,为了三小姐名节着想,仅是一眼,他就低着头,不多看一眼。 将昨夜暗中跟踪窃贼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听完,顾南幽蹙眉,喃喃道了句:“居然不是云间殿下的人。” 那她便知道窃贼是谁派来的人了。 看来皇甫景离与云间殿下之间间隙颇深,也是,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却野心极大,一心想坐上至高无上的皇位。一个权势在握,能掌握别人生死的废太子,却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这样的两个,心思都极深,除了利益,恐怕也没别的了。 呵! 收拾完俞氏,治好体寒之症,再慢慢来收拾你。 “此事我已知晓,你且下去休息。” “是,三小姐!” 侍卫长拱手,随之低头退了下去。 顾南幽又重新躺下,闭上眼睛继续养神,朦朦胧胧时,她似乎听见了由远至近的脚步声。 声音很轻很缓,似乎是怕打扰到她。 顾南幽睁开眼睛一看,就见柳绿端着一碗黑乎乎且热气腾腾的药汁来到床榻旁,小声道: “小姐,药来了,趁热喝了吧!能让身体好些。” “柳绿,你家小姐虽不怕热,但太烫了还是难以下喉,先放一会儿吧!等下我一定喝完。” 顾南幽保证。 她对苦药汁实在无感,有些实在太苦,难以下咽。 “小姐,奴婢知道说不过你,可是你必须得喝药,你看,奴婢先给你吹吹?” 柳绿怎么就不懂得变通呢? 顾南幽有些苦恼。 “不用,柳绿。咳,我饿了,你帮我去膳房弄碗粥来,药汁先放在一旁,先喝碗粥,我再喝药。” 闻言! 柳绿立马眼眸一亮。 小姐现在真是越来越善解人意了,也愿意好好配合喝药了。为了不让药汁放在一旁凉掉,柳绿打算把药一同带去膳房,先热着,等下与热粥一同送来。 顾南幽勾唇笑了。 很好,她可以等等再喝药了。 柳绿转身,捧着药刚要踏出房门,只见红影一闪而过,手突然一空…… 又重新躺下盖上被褥的顾南幽,听闻脚步声传来,又在床边停下,顾南幽以为是柳绿去而复返,顿时苦着一张脸。 “柳绿,我都说了先喝粥,再喝药,无需再劝,也无需再啰嗦,快去快回,饿着呢!” 可惜,她话音落下后,无人回答。 顾南幽不禁转过头来一看,眼睛不由得渐渐睁大,床边之人哪是柳绿,分明是身着大红袍的摄政王,手里还拿着一碗药,就像柳绿刚刚端过的那碗,连花纹都那么像…… “你怎么来了?”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若让有心之人看见了,这么多天的失踪之计岂不是白费了? 那些蠢蠢欲动的大臣,恐怕立马要当缩头乌龟,不敢再生事,之后想抓住他们尾巴又要费一番周折。 摄政王依旧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随后转头看向愣在门边的柳绿。 “体弱之人须得吃膳垫肚子方可食药,难道郎中未曾吩咐?”沉沉声音略带冷漠,柳绿吓了个激灵,刷的一下就跑去膳房了。 她前脚刚走,桃红后脚就进来了,见摄政王在里面,又看见自家小姐仪容不佳,却不敢出声,寻思着要不要出去暂避一下,就见自家小姐整理了下发丝,发话了。 “刚刚醒来,还未洗漱,桃红,去准备热水。” “是,小姐!” 之后,顾南幽洗了漱,喝了热粥,整个过程,房间内静得犹如一潭死水,无人敢说话,几乎落针可闻。 顾南幽本想坐着相谈,可摄政王就端着那碗药一直站在床榻边,而且丝毫不像会走动一步的痕迹,踌躇之际,邪魅声音传来。 “要本王动手你才会乖乖在床榻上躺好?” 在摄政王视线下,顾南幽默默上了床榻。 刚刚盖好被褥,邪魅声音再次传来,“药还温热,喝完再说正事。” 拿着汤勺舀一勺,递到她嘴边,“喝吧!” “我自己来。” 让摄政王喂药,她可当不起,还是自己喝舒坦一点。 谁知…… 摄政王略带疲惫的双眸微微眯了眯,仿佛她再不张口,下一秒他就会撬开她的嘴巴,直接把药罐进去。 “不想知晓寺庙中发生了什么?” 闻言! 顾南幽对上他的视线,也不顾喂药之人是不是摄政王了,张口就喝了下去。 药很苦,苦到令人浑身胆寒。 但顾南幽却一口接着一口咽下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等到药碗见底,摄政王神色才稍稍有所缓和。 “寺庙之事无需担忧,一切都依你所想,顺顺当当。朝堂之事也无需顾虑,尽在本王掌控之中。” 等到顾南幽喝完药。 摄政王也将话说完。 他放下碗,站了起来,伸出一只手,想要捧一捧她的脸,却在半空中顿了下,轻轻抚了抚她鬓边发丝,低低说了声。 “好生静养,本王今夜再来。” 说罢,他毅然决然转身离开。 一出府,一匹枣红色快马早已等候多时,影一守在一旁,面色略显焦急,见主子来了,立马上前将一件淡色披风递上,并禀报棘手之事。 听完,摄政王已披上披风,罩住血色衣袍上了马,道了一声: “一切拖到今夜子时之后。” 语毕,他勒紧缰绳,扬鞭一甩,一抹红影瞬间远去…… 主子知道顾三小姐要对俞氏和顾温婉动手了,主子本不愿插手,因为顾三小姐有那本事,算计起俞氏她们来,那是一算一个准。 可听闻前去寺庙之人是顾大将军和顾大公子,他便知道事情不对劲了,立马派人查探才得知顾三小姐病倒了。 知道无性命之忧后,立马前去寺庙暗中促成一切后,匆匆解决朝堂燃眉之事,彻夜不休,滴水未进,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某些大臣往里钻,鱼儿上钩正要上钩之际,主子本脱不得身。 可…… 天刚亮,他又马不停蹄来了顾大将军府。 燃眉之际,主子却出城去寻药老了…… 第253章 飞袖舞,人间蒸发 …… 接近晌午,俞氏与青梅竹马程柏川暗渡陈之事,被顾大将军抓个正着。 如此不堪之事,为了顾府名声,顾守城本想悄悄将事情解决了,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对膝下儿女婚事极其不利。 可消息不胫而走,直接在皇城大街小巷炸了锅。 顾大将军府上的嫡女顾温婉竟然不是顾守城的亲生女儿,而是俞氏与男子一夜偷欢所生。 曾经以为是俞氏与顾守城一夜醉酒欢愉,而后才有的赐婚一说。现在才知,与俞氏一夜欢愉的程柏川,顾温婉成了程柏川的亲生女儿。 曾经誓死不会皇城的探花郎回到皇城,暗戳戳与俞氏偷欢,还认了亲生女儿。 这是人干的事? 俞氏从昔日高高在上当家主母,一下子沦为了人人唾弃荡妇,被休已是铁定的事实。 紧接着,沉浸多年之事被追根究底扒出。 如,俞氏与程柏川青梅竹马之事…… 如,顾守城与云姨娘曾经的伉俪情深,本该是当家主母,却因一场误会,一道赐婚旨意,成了不争不抢的姨娘…… 再如,三鼎甲之争中状元郎蓝颜薄命…… 均被一桩桩一件件翻来覆去舆论,有些人还妄加揣测,说这些事情发生,前后不过一个月时间,这其中必定另有隐情。 总之,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听闻这些消息,正斜靠着床榻的顾南幽脸上并没有太多欣喜,只是点了点头,伸手轻翻了一页书,继续看着手中书籍。 桃红端着瓜果糕点,从外边走进来。 并随手掩上房门,不让清风吹入。 “小姐,外边舆论越演越烈,估计很快就会传入宫中。” “嗯!” 皇帝御赐的婚约,不可随随便便休弃,还得皇上松口,否则可视为藐视皇权,若再被御史台参一本,那就得不偿失了。 当然! 俞氏如此失德,俞府与顾府又交了恶。 就算皇上不松口,只要父亲上御前亲口言明,俞氏也必被休弃无疑,必定这是家事,只是碍于婚约是被御赐的而已。 似乎想到什么,顾南幽抬眸一问。 “那人是否已离开皇城?” 桃红点点头,“一大早就已急匆匆出皇城了。” 前几日故意散布谣言,说去寺庙吃斋念佛三日,方可时来运转,除去一身晦气之人,本就是程柏川特意花钱雇人为之,本意就是想以此时机,让俞氏将顾温婉带到寺庙好相认。 为避免程柏川反咬一口,诬陷父亲,她特意让他身边人分析了一番利害关系,将那人吓得已逃的远远的。 “父亲回来了吗?” 虽说父亲不爱俞氏,可毕竟夫妻一场,十几二十年了,除了宠爱外,也没算苛待过她。 但她现在来这么一出,不知父亲心情如何? “回小姐,还未曾。” “若回来了,立即告知于我。” 她不想节外生枝,那日她与顾南疏突然消失,后来直接回了府,并让顾南疏找借口糊弄过去了。所以,到现在为止,父亲还不知道她体寒之症发作了,而且到了很严重的地步。 “好的,小姐。” 许是春困原因,等到晌午过后,太阳当空,阳光暖照,看着书籍的顾南幽昏昏欲睡。 管家突然来报,刑部尚书夫人来访。 “刑部尚书夫人来看我?” 记得上一次她来,可是给她送来了其中一味药引,还说起了有关异香之血之事,从旁侧击了俞氏身上占有异香之血。 今日突然来访,怕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快有请!” 刑部尚书夫人来时,顾南幽已经跪坐在矮桌案旁,面前是精致大气,极像古鼎的风炉,里边炭火正旺,风炉旁摆放着专门用来装茶水的熟盂。 一看就很是风雅。 刑部尚书夫人眼睛极尖,一进屋就发现顾南幽脸色不对劲,面上略有担忧道: “顾三小姐,看你气色不好,若是打扰到你休息,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夫人严重了,不过是体寒之症发作罢了,并无大碍。”寒暄几句,顾南幽看向桃红,“桃红,去膳房让厨娘门备点瓜果点心,再弄两碗燕窝。” 刑部尚书夫人在皇城众夫人中,略有名气,不仅因为她管理后院了得,还能在正事上帮刑部尚书分忧解难,算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但因刑部刑罚残酷,手段有时候也隐晦,刑部自然得罪不少人,因此与刑部尚书夫人交好之人并不多。 况且! 刑部尚书夫人也不是那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之人,除了在宴席上寒暄,刑部尚书夫人几乎很少与皇城各夫人走动。 因此鲜少有人知道她的脾性。 其实她喜好甜食,爱吃燕窝。 刑部尚书夫人一听,心中一暖,也不管顾南幽是否知道她爱食燕窝,总之,能看出顾南幽心思细腻,待客有道。 “顾三小姐实在太客气了。” “理应如此!”她淡笑着回答。 之后,顾南幽给刑部尚书夫人斟茶,自己也斟了一杯,但是并未尝一口。 如今她早晚都需喝药汁,茶水有解药性之效,尽管如今喝的药汁对她身子状况并无太大益处,但身子虚弱,还是不饮茶为好。 “听闻禀城的沧海拾遗阁中有一味药,貌似有解体寒之效,不知对顾三小姐的体寒之症是否有效。” 禀城之事,看似东蜀人深入临东王府假扮临东王,搜集粮草,运走兵刃。 但从禀城八百里加急的文书,在皇城内遭袭,还神不知鬼不觉更换了文书,若不是顾南幽将逮到,拿回文书,恐怕禀城之事到如今还不曾有人知晓。 既然皇城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更换文书,那就说明,皇城内有人勾结外敌。 只是碍于东蜀之事东窗事发,细作不得不夹起尾巴乖乖做人。 皇上自然知晓这一点。 所以暗中命刑部调查,因此对禀城一些事情,她也有些了解。 “夫人说的可是君子斛?” 君子斛确实是治疗体寒之症的一味药引,而且萧……摄政王已经赠送给了她。 刑部尚书夫人瞬间惊讶,但想到顾南幽去过禀城,救了临东王,解了禀城危机,能得到君子斛这味药也正常。 “正是!” “那便好。” 客气之话说完,为避免突兀,刑部尚书夫人一边闲聊一边渐渐引入正事。 “近日有一疯疯癫癫的婆子,辰时便到京兆尹府门前击鼓鸣冤,京兆尹大人问她为何击鼓鸣冤,她就在那里一边翩翩起舞一边低吟小曲,一舞毕,小曲落,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她便惊恐喊道:‘辰时了,辰时了,我要去报官……’ 她就一直在那里疯言疯语,无人听懂她说什么,京兆尹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以为是个疯子,命人轰出去了。 可此后一到辰时,她日日来京兆尹府击鼓鸣冤,算上今日也有十来天了。 这本没什么,可今日一红楼中的舞姬路过京兆尹府,刚好看到疯婆子翩翩起舞,竟惊讶出声,说她跳的是飞袖舞,而且跳得极美,仿若注入了灵魂。 顾三小姐,你说这事怪不怪异?” “飞袖舞?” 那不是只有红楼姑娘才会跳的舞么? 而且飞袖舞极难学会,真正舞得好之人,早就在红楼中名气大盛。若连以舞艺见长的舞姬都说跳的极好,仿若注入灵魂,可见刑部尚书夫人口中的疯婆子曾经是红楼中人,并且名震一时,可刑部尚书夫人为何要将这事告知于她? 难道这其中牵扯到她身边人不成? “对,正如顾三小姐所想,那疯婆子曾经应该是红楼中人,而以飞袖舞名震一时的红楼舞姬二十年前就有一位。” “二十年前?”顾南幽蹙了蹙眉。 她隐隐察觉刑部尚书夫人要说什么了…… 第254章 和离?休弃? “嗯,二十年前,三鼎甲之争轰动整个南燕,其中牵扯,除三鼎甲之外,还有两名女子。 其中一位便是一名舞姬,以飞袖舞闻名皇城,因三鼎甲之争人间蒸发,想必那疯婆子便是那名舞姬了。” 当年真相甚少人知晓。 又因先帝最为看中三鼎甲出了这等事情,便下了禁令,将闹得沸沸扬扬之事压了下去,之后再无人敢提。 所以! 顾南幽对这事不了解。 就连父亲曾是三鼎甲之争中的一员也是近日才知晓。 可就算如此,刑部尚书夫人也不应该就为此事而来,恐怕后面刑部尚书夫人要说之言才是重中之重。 “那为何她这些年都不去京兆尹府击鼓鸣冤,偏偏在这个时候?” 突然人间蒸发之人。 就算是疯疯癫癫了,也这么执着于击鼓鸣冤,可见背后隐情不小,但为何近日才突然如此?这不得不引人深思。 果然! 刑部尚书夫人道:“京兆尹大人觉得此事怪异,于是找到刑部谈了此事,刚好刑部有一官员见过那位疯婆子,正是在曾经探花郎程柏川重归皇城那日。 疯婆子跌跌撞撞拦在街道中央,嘻嘻笑笑,迟迟不走。许是为了面子,程探花掀开马车帷幔,让人打发银两,可疯婆子见了银子很是稀奇,拿在手里把玩,还当肉包子咬,可咬着咬着她突然惊叫一声,银子一扔,逃也似的跑开了。 随后几个人一对上时间,才发现,也就是那日之后,那疯婆子才每日辰时大闹京兆尹府,这或许与当年三鼎甲之争有关……” 后面话语,刑部尚书夫人没有再说。 “若是如此,夫人应当找我父亲才是,为何找我?”顾南幽直言。 闻言! 刑部尚书夫人尴尬一笑。 “原来顾三小姐已知晓顾大将军便是当年三鼎甲中的榜眼了,既如此,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顾南幽捧着精致小炉子,腾出一只手对刑部尚书夫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夫人请说。” “其实,京兆尹大人找过顾大将军问起当年之事,可顾大将军却缄口不言,一个字也不愿提。 京兆尹大人没办法便找到了我,让我找你试试看。” 顾南幽别看身子弱。 实则是女中豪杰。 有勇有谋,皇上都对她看好,顾大将军自然也是。 所以此事若由顾三小姐向顾大将军提及,恐怕还能透露个只言片语。 顾南幽点点头。 “此事我记在心中,有机会问上一问,只是应该不是近几日。” 刑部尚书夫人表示明白。 谁家中摊上俞氏这种糟心事,哪个心中会好过? 不过! 顾南幽既已答应帮忙询问,便不会食言。 “有劳顾三小姐了。” 目的达到,刑部尚书夫人也不着急离开,再次与顾南幽闲聊起来,这次闲聊不带任何目的,都是些体己话,还提及刑部中一些匪夷所思的案子,每个案子都匪夷所思,却又是冥冥之中的情理之事,令人感概万千。 茶水尽,客离去。 顾南幽独自一人站在站在窗前,本想坐在窗户上,与曾经一样潇洒淡然。 可却发现不行。 一缕春风都能让她感到彻骨之寒。 在桃红进来之际,她已关上窗户,躺在床榻上,用被褥包裹着自己。 “小姐,老爷回来了。”说罢,她又弱弱说了句,“夫人也回来了。” 俞氏若没被人们一人一口唾沫淹死,她铁定要回来的。 被逐出家门是无法避免之事。 至于顾温婉,她身世被捅出来,恐怕也无脸在府中待下去。 顾氏祠堂。 一进府,顾守城就将俞氏带到了这里,顾守城站着看列祖列宗的排位,一脸肃然,神色坚定而复杂。 而俞氏则跪在地上低低切切哭泣,她发鬓梳顺,衣衫整齐,与在寺庙被捉奸在床时,那衣衫凌乱、乌发散落模样派若两人。 除了哭肿的双眼。 还有那黯然伤神后追悔莫及的神情。 俞氏身上的衣着,还是去寺庙之前那一身,干净整洁,光鲜亮丽 可祠堂中,只有女人的哭泣声,未有男人愤怒责骂。 许久之后。 渐渐地,俞氏的哭泣声没了。 因为她知道,她的眼泪在这个男人没有一丝价值。 顾守城忽然出声: “夫妻多年,未行夫妻之礼,我知你心中有怨,我也曾有愧于你,可成婚前我早已告知于你,我与绵儿才是真夫妻,不会因时间改变而改变什么。 你不信,还执意要嫁,而我又不得不娶。我知你视绵儿为眼中钉肉中刺,但不曾想你会利用幽儿,还包藏祸心。 事已至此,和离还是休弃,你选吧!” 顾守城不喜俞氏。 但一个女人嫁给不爱自己的男人,本就注定要守活寡。曾经以为一场酒醉,耽误她的一生而有所怜悯,不曾想那不过是一场局。 如今面对身旁这个女人,他再也怜悯不起来,心中只剩下厌恶。 和离是他给她最后的体面,与爱无关。 从此以后,两人再无关系。 俞氏若敢再动他家人一丝一毫,他绝不会再心慈手软…… 可听到这些话,俞氏却疯狂了,大颗大颗眼泪不断滑落,貌似在诉说她内心不甘。 “顾守城,你就是一块冷心冷情之人,怎么捂都捂不热的硬石头,十多年了,你从不将我看在眼里,从来没有。 哪怕是现在,我作为顾家主母,与外边男人有染,被你当场抓到,我竟然希望你勃然大怒、打骂于我,甚至是动手杀了程柏川,那样……那样至少让我觉得你在乎。 可是你没有,我在你眼中看不到一丝一毫愤怒,有的只是感到不可思议而已。 顾守城,如此不堪之事,为什么不愤怒?” 最后一句,俞氏几乎拼尽了全是力气在嘶吼,可顾守城仍然无动于衷。 只是默默说了句:“和离还是休弃?” 俞氏瞬间僵住。 随后又是一阵痛哭,“我究竟哪里比不上她?她那样懦弱的女人,除了那张脸,仅仅只是除了那张脸而已。” 谈及云姨娘,顾守城面容才有一丝丝动容。 “我与绵儿历经风雨洗礼,历经贫贱富贵,历经岁月磋磨,其中深情,由一点一滴积累而来。 她云绵是我顾守城此生前进的动力,是我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时,渴望活下来的唯一希望,我这一生荣辱,只想与她一人分享。 俞氏,你不曾经历那些美好,你永远不会懂。” 看到顾守城眼眸中,因谈及云姨娘而柔和,她嫉妒得发狂。 曾几何时,她还是待字闺中的女儿家,幻想着自己的如意郎君是何模样。 直到在大街上,她看到了被皇上看重的三鼎甲坐在高头大马上游街,个个是青年才俊,皆是意气风发模样,多少女子为之疯狂,他们也朝着众人挥手微笑。 可那位文武双全榜眼,却只对一个少女笑,还拉她上马,轻轻为她裹上披风貌似还问她冷不冷,被一旁的状元和探花郎调侃笑话,却羡煞一众女子,包括情窦初开的俞氏。 仅仅因为榜眼对那少女这一举动,就深深印在了俞氏的脑子里,那样细心的呵护,是她心目中如意郎君该有的样子。 她以为只要成了亲,只要他成为她的夫君,他也会对她这般细心呵护。 却不曾想…… 从来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当年意气风发的榜眼,如今战功赫赫的顾大将军,他的细致入微从来只给一个人,那个她既瞧不上又嫉妒到发狂的女人名为云绵。 当顾守城再次询问要和离还是休弃时,俞氏果断选择了和离。 顾守城不惊讶,也没犹豫,果然命人取来笔墨纸砚,和离书不出片刻便好。 “顾守城,顾大将军,这一刻你等了许多年了吧?” 第255章 何为心狠手辣 顾守城不语。 等了许久,未见回应,俞氏颤颤巍巍接过休书,泪水再一次决堤,又是大哭一场。 等她哭完,顾守城才道:“今日祠堂除名,嫁妆如数奉还。他日各自婚嫁,互不相关。” 俞氏想说什么。 可面对眼前依旧冷漠的男人,她已经羞于开口,只好抹着眼泪灰溜溜离开了。 关于顾温婉,顾守城在寺庙时曾她说过,若还当他是父亲,她就还认她是女儿。 可顾温婉却冷笑讽刺道: “女儿?呵!我这个曾经名副其实的嫡女,在父亲你的眼中,还不如顾南幽一个庶女,如今倒如愿了,我的身份真不如一个庶女。以其再顾府遭人嫌弃憎恨,还不如在程府认个亲爹,当个嫡女。” 顾温婉的冷漠,以及最后离开时的决绝,让顾守城知道,这才是他以为温柔懂事的女儿本来的模样。 儿女均已长大。 他看不透,也猜不透了。 顾大将军与俞氏和离很快传遍皇城,引起一片哗然,只因俞氏不是被休弃。 百姓们认为是顾大将军太过宽宏大量,如此一来更显得俞氏的不堪。 当天夜里,寝房内炭火烧的很旺,顾南幽找人采买了一张美人榻 ,此刻就躺在美人榻上,手中捧精致小暖炉,仔细端详着小暖炉上的花纹,面上带着浅浅笑意。 摄政王来时,便是看到这一幕。 仿佛一身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从窗户而入,他轻轻走来,顾南幽正好侧头看去,大概知道是他,正打算起来相迎。 谁知…… “不必起身,本王马上就走。” 说罢,他已来到顾南幽身旁,拿出一颗药丸就递到她嘴边。 这药丸与之前在九黎山上时,药老趁她不注意强灌进她嘴里的药丸一个颜色。 顾南幽没说话,张口吃下药丸,就听到邪魅声音缓缓传来。 “好生休息!” 话音一落,只见一抹红影闪身离去。 顾南幽静静看着风尘仆仆而来急匆匆而去的摄政王。 不曾想过权倾朝野、果断杀戮的他,也有这般暖心的一面。 皇甫夜倾,这个曾经让她感到冰冷的名字,竟然在此刻让她不再那么寒冷了。 …… 而俞氏刚回俞府不到三日,就传来俞将军与程柏川见面的消息。 很快,俞氏入了程府大门,只是一顶花轿,四人抬,吹吹打打也不显热闹,且不入正门,以妾室之礼宴请几桌,走了个过场,将俞氏气得大闹洞房,对着程柏川就是拳打脚踢。 “你说过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就是这个?” “你许我正妻之位,到头来不过是个妾,连正门都不得入,你让我以后如何抬头做人?” 程柏川站着不动,任凭着俞氏撒泼,可她越来越来劲,程柏川神色一变,一改偷欢时对她的百般呵护,一巴掌便裹在俞氏脸上,直接将她打翻在地。 “一大把年纪了,还想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看不清境况吗?” 说罢,程柏川甩袖而出,并重重关上房门,只留下俞氏在洞房中哭泣…… 又过几日。 一天黄昏,一名公公带着圣旨来到一座府邸前,身后是一帮戒备森严的御林军,等到公公宣读圣旨声音落下,御林军立马上前捉拿跪了一地的众人。 他们没得到任何消息,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这么被抓了。 一家之主,当朝重臣大呼冤枉,说公公假传圣旨,要面前圣上,讨个说法。 然而,话音一落。 他就看见一抹红影缓缓走来,当即睁大了眼睛,伸手指着红影颤颤巍巍开口。 “摄政王,你、你竟然没死?” 说罢,转身就要逃,却被御林军死死按住,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拼了命挣扎,因为他知道若是落到摄政王手里,受尽折磨不说,他恐怕连死都不能安生。 摄政王盛气凌人走到那位大人身旁,轻笑一声,一脚踩在他一脸富态的脸上,用力拧踩着。 痛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声音。 冰冷邪魅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本王不过失踪一下,都能让你们认为本王已经横死,当朝廷重臣都能当到这般异想天开,看来是安稳日子过够了。” 说完,摄政王一个眼神瞥过去。 “铮”的一声! 一名御林军一把抽出利刃,瞬间砍下一人头颅,直接那位朝廷重臣面前。 吓得被抓众人惊恐万状,一些胆子小的家眷早已吓破胆,双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头颅血液洒在重臣脸上,吓得他面色发白,浑身发软,连挣扎都没了力气。 “摄、摄政王想要知道什么,下官定当……知无不言,知无不言啊……只求放犬子,留个香火。” “呵,圣旨已下,留你全族,已是法外开恩,本王爱莫能助。将死之人敢跟本王谈条件?” 话音一落。 又是一颗人头落地。 众人吓得瘫软在地,此刻的摄政王就是地狱而来的索命阎王,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 只要他那摄魂夺魄的桃花眼微微一眯,说明他不悦了,不悦就代表会死人,就连冷笑也让人心惊胆寒。 “本王近日心情不好,别再招惹本王不快,否则本王不介意让你看到什么是人间炼狱。” 在死亡笼罩下。 那位早已吓得脊背发凉的重臣,不得不知无不言。 说到最后,他已经呜咽出声,一说完,他一直在求饶恕,摄政王无动于衷,还挥挥手让御林军带走,已经失去理智的他,被拖到大门时居然对着摄政王破口大骂。 摄政王回眸转身,露出一丝嗜血笑意。 影一闪身而出,一剑砍下那人一只手臂。 惨叫声划破天空,在血红残阳下映衬下,显得格外刺耳瘆人。 这已经是三天以来第三座被封的府邸,前两位大人府邸,被封得不动声色,在朝堂上以卧病在床或是感染风寒为由不出现,等到第三位大臣被转抓,而且罪证确凿后,摄政王就这么突然出现在朝堂上,引起不少大臣神色巨变。 在得知三位朝廷重臣接连入狱,府邸被查封后,许多大臣噤了声,人人自危。 脸上笑容最灿烂非龙椅上帝王莫属。 连连说摄政王奔波辛苦,又为国事劳心劳累,赐座不说,还嘘寒问暖,差点当成御花园闲聊起来。 而几位两朝元老,就这么看着圣上,那犀利眼神似乎早已将事情看透,倒也不出声,皆是一副‘演,接着演’的神情。 没有皇上旨意,有真凭实据的摄政王先斩后奏也无妨,可拿着圣旨前去秘密抓人,皇上还当做才刚知晓一样。 假…… 太假了…… 第256章 一双绣鞋 …… 顾府。 顾守城已经好几日不去朝堂了,一门心思想着怎样让云绵名正言顺做当家主母。 然,休妻不到半月,他就抬妾为妻恐怕会惹人闲言碎语,有心人可能还会造谣生事,说与俞氏和离一事恐怕是他一手促成,否则怎会如此大度,只是和离不是休妻呢? 可顾守城已经管不了那么多。 十多年了,他与云绵本就是夫妻,却奈何这其中繁杂,让她沦为妾室,为妾十余载,他们终于可以成为堂堂正正的夫妻了。 扶正需要些事宜。 尽管有他这个大将军压着,最快还得等几日才可行。但他早早在自家族谱上刻上云绵之名。 等到他听说顾南幽卧病在床多日之后,满腔热血才得以压下来,匆匆赶去幽兰院,却发现自家幽儿活蹦乱跳,都能把美人榻搬到屋顶上躺着晒太阳了。 且不问美人榻如何平衡不倒。 光看看顾南幽容光泛发、神采奕奕的神色,哪有半点体寒之症发作模样? 骗子! 一群浇灭他心潮澎湃心情的骗子! 于是转身又去了祠堂,看着他与云绵并排在一起的名字,傻呵呵的笑了。 又过几日。 程府前院家丁在忙忙碌碌,后院却鸡犬不宁,妻妾斗得不亦乐乎,儿女们更是相互厌弃,恨不得将其他人排挤个干净。 顾温婉阴沉着一张脸。 因她的到来,俞氏虽沦为妾室,但父亲却让她寄养在当家夫人名下,也算是半个嫡女了。 突然来这么个名声狼藉的姐妹,父亲竟然还对她如此看重,其他人之间的竞争暂且放下,都先合起伙来对付她了。 面对陌生兄弟姐妹的欺压。 顾温婉先是闷声隐忍,心中憋着坏,可他们不知趣,还得寸进尺,终于在一个夜黑风高,她拿着剪刀,钻进了其中一个姐妹的闺房中,用剪刀扎死了她,并将剪刀藏在了另一个妹妹闺房中,而她自己则故意服了毒性不大的毒药,卧病在床,逃脱嫌疑。 顾南幽这边。 在吃了摄政王喂给她的药丸后,只休养几日,她闷坏了,再也坐不住,辰时未到,天色也未亮,就带着桃红柳绿出门去了刑部尚书府。 辰时刚到,她就与刑部尚书夫人出现在京兆府门前石狮旁。 但令顾南幽没想到的是,来此地等候的人,可不止她们,还有不少人,多半为红楼舞姬。 她们可不是看热闹,而是来学飞袖舞的…… 如今红楼中的飞袖舞多半不纯正,听闻日日来京兆尹府击鼓鸣冤的疯婆子,将飞袖舞跳得精美绝伦,还是正宗飞袖舞,自然要来学一学。 可这飞袖舞确实难,一日两日怎么都学不会,只好日日来此蹲守。 然而! 今日辰时已过两刻钟,疯婆子却迟迟未来,就在众人心情躁动想要离去之时…… 只听见“砰”的一声。 一个人影从拐角处摔出来,定睛一看,就是众人等候已久的疯婆子。 一身衣裙,早已脏得如同黑布,看不清原本的样貌,但却破破烂烂,不知穿了多少年,脚上连双破鞋都没有。 脏兮兮的嘴角,挂着血丝,即使蓬头污垢,脏乱头发半遮半掩在脸上,也难以掩盖她因受伤而肿起大包的额头。 即使这样,她也仿佛不知疼痛一样,爬起来就往京兆尹府这边跑。 随之而来是拿着木棍追着她打的仆人。 “打死她,偷包子也就算了,现在居然敢光明正大偷首饰珠钗了。” 仓惶逃窜的疯婆子,一来到京兆尹府门前,不管三七二十一,惊慌失措下依旧选择击鼓鸣冤。 那几人追来,一见这么多人,又是在京兆尹府前,便不敢那么嚣张了,直接将疯婆子偷的东西抢回来,意思着叫嚣几句才离开。 京兆尹大人穿戴整齐,一脸生无可恋开门看着不停击鼓鸣冤的疯婆子。 随之一挥手,身后两名衙役上前将疯婆子手中鼓棒夺走。 疯婆子一如既往先看了他们身上衣着,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可即便如此,她接下来就开始唱起小曲,声音婉转悠扬,空灵动听。 比起小曲,疯婆子的舞艺更是一绝,一翩翩起舞,那舞姿真如注入灵魂,貌似会不知疲倦般跳下去,这仿佛是对舞艺极致热爱,毕生只为一舞倾城。 可曲落舞尽时,疯婆子神色巨变,突然惊恐大叫,“辰时了,辰时了,我要报官,死了,他死了,被逼死了,不不……不,被杀的,他是被杀死的,不关我的事……” 见此! 顾南幽微微蹙眉。 她确实是疯了,而且之前应该疯得很彻底,现在可能因为某些刺激突然记起了什么。 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的通,她此时的所作所为。 天天如此,京兆尹大人已经见怪不怪,他摇了摇头,对边上一人道: “昨日让人备的绣鞋可拿来了?” “没,忘记了,大人,属下这就去拿来。” “行行行,快去快回。” 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这个皇城父母官,总要亲民和善一点,别跟像见摄政王那样跟见阎王似的。 可当一双绣鞋出现在她面前时,她不再恐惧了,缓缓抬起头来,一脸娇羞,随后低喃了一声: “冷重!” 递给疯婆子绣鞋的衙役,瞬间慌了。 他确实叫冷重啊! 疯婆子怎么知道他名字? 遭了遭了,疯婆子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与衙役心境不同,京兆尹大人一听就感到不对劲了。 他瞬间来到疯婆子面前,抓着她的双肩问道: “你说的是何人?是不是状元郎孔冷重?” 可他的急切问话,却唤来疯婆子一句疯言: “呸,坏人!” 然后,疯婆子紧紧抱着绣鞋,又是一堆疯言疯语,还喋喋不休,围观众人已觉得无趣,便自行散去。 不知是不是击鼓鸣冤过了,疯婆子也不穿鞋,只是抱着,可抱着抱着她就要跑了,却被顾南幽与刑部尚书夫人拦住了去路。 京兆尹大人此时才发现刑部尚书夫人和顾南幽,不由得有些惊讶。 “郑夫人,顾三小姐,你们怎么来了?” 京兆尹大人开心了。 因为看见了顾南幽。 只要是顾大将军府的人,他见了谁都开心,只是见到顾南幽更开心罢了。 顾南幽貌似对这疯婆子感兴趣了,只要感兴趣,他估计就不用这么绞尽脑汁查疯婆子的事情了。 刑部尚书夫人看向顾南幽。 今日天未亮顾南幽就上门,她便知道顾南幽是为了亲眼看看那疯婆子。 如今来了,本只是看看,可顾南幽却阻止疯婆子离去,她不知何意,只好跟着一起。 顾南幽已经想好了。 她看着疯婆子道:“我要带她见一人,或许会让她想起什么。” …… 程府自俞氏进门后,除了洞房花烛夜当晚哭闹过,此后再不哭不闹,不知是认了命,还是扭曲了心灵,转而对付其他妻妾去了。 总之,程府后院本就不平静,如今更是家宅不宁。 可程柏川却没有心思管。 因为他收到一张字条,不知何人悄悄放进他衣袖中,打开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将字条毁掉之后。 赶紧唤来管家,清点所有家财,不动声色将其一一变卖,而在后院名单中,程柏川看了良久,终于在男性名单中点了一个人名,随之将名单烧掉。 出书房时,正好看见美若白莲、娇若羞花的顾温婉 ,她正端着一碗亲手熬制的热粥,低低唤了声:“爹爹。” 程柏川微微点头,接过热粥一口喝下,不由得问了句。 本要一走而过,却渐渐停下脚步。 “温婉琴棋书画样样了得,你娘将你教养的很好,温婉去看过外面景色吗?” 顾温婉摇摇头,甜甜笑了。 仅仅一日后。 在一个青天白日、朗朗晴空的日子里,一大波官兵冲进了程府,要捉拿程柏川。 却发现程柏川早已不见踪迹。 与他一同消失的除嫡出长子与当家主母外,还有俞氏和顾温婉…… 第257章 故人相见,相互惊魂 程柏川逃了! 逃得有些匆忙,但丝毫不影响他将手中地契变卖掉,无论昂贵或便宜均已出手干净。 至于为何要抓他,有消息放出来说是程柏川犯了事,还很严重,不然他也不会逃,连后院的莺莺燕燕庶子庶女都来不及带。 具体原因尚不明确。 不过,却从他的书房中找到一张画像,是身着影卫服饰,看着有几分英气。 在此之前,有些人暗暗猜测,恐怕是顾大将军出的手,毕竟敢与将军夫人有染,就不要怕遭报应。 如今见了这张画像,又出现另一番猜测,可能是得罪了摄政王。 总之! 程府已被查封。 其家眷仆从或发买或遣散,有的甚至还沦为了贱藉。 这消息众所周知,而人们不知道的是,程柏川至今没能逃出城去,因为不知从何时起,皇城东南西北四个城门,皆处于戒严状态,严查来往行人。 最让人匪夷所思的便是,只要是男人,就要检查左肩,看看是否有刀疤胎记之类,只要一有通通抓住去面见上面的大人。 而程柏川刚好左肩上正好有显眼胎记,正好没能出城。 顾南幽此时就站在城墙之上,俯瞰着排队等够搜查的行人,面色淡然,眼眸平静无波。 身旁有两人,左边宋四司,视线一直在人群中来回扫射,手中拿的是俞氏与顾温婉的画像,神情异常专注。 右边是依旧身着官服的蓝少卿,背靠着城墙,连看都不看一眼城墙下方的行人,只是无奈地看着苍白的天空。 随之转头看一眼顾南幽,十分不解道: “顾三小姐,你将宋四司拉来此处,本少卿能理解,至少他追踪能力十分强悍,鲜少有人能够从他眼皮底下逃走,可为何要将本少卿拘于此?” 上回还情有可原,可以说是顾南幽在对他携恩求报,可恩也报完了,可她反倒越发不客气起来,就很奇怪了。 可她只说了一句:“有个很有意思的案子。” 然后他就屁颠屁颠跟来了。 如今他在无语望天,内心有些焦灼。 毕竟大理寺还有很多案子,待在这里实在有些待不住,可又非常想知道那有意思的案子究竟是什么案子? 于是他忍无可忍的问了。 顾南幽勾了勾唇角,淡笑着说道。 “还记得二十年前的三鼎甲之争吗?” “又是三鼎甲之争!”蓝少卿眸光沉了沉。 近日有关三鼎甲之争之事,貌似自曾经的探花郎程柏川回皇城开始,就一直时不时被提起。 可都是一些市井传言。 官员之间就算提及,也只是草草用陈年旧事来代替,也不深说,只是提提罢了。 如今顾南幽这般堂而皇之说出来,倒令他感到有些意外。 “怎么,很多人提吗?” 三鼎甲之争中涉及到了朝廷重臣,也就是顾南幽的父亲顾大将军,其中的恩恩怨怨说不清道不明,而且此事先帝明令禁止不可再提。 最近这是怎么了? 越来越多人反其道而行之。 “确实,估计是程柏川突然回皇城,又突然被封府抓捕,难道这其中还牵扯到三鼎甲之争不成?” 蓝少卿问道。 “据说这位曾经的探花郎身上有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知蓝少卿是否知晓当年案情?” “此事先皇下过禁令,不可再提,就算本少卿知晓些什么,也万万不能泄露丝毫,怕是要让顾三小姐失望了。” 知晓顾南幽唤他来此用意,蓝少卿也不气恼,但能让顾南幽感兴趣的案件,恐怕深意不止他从大理寺案件中看到的那么简单。 见蓝少卿来了兴致。 顾南幽趁热打铁,将有关于疯婆子之事说了出来。 “竟还有此等事?” 但尽管如此,蓝少卿也依旧没有透露半分。 直到…… 一直专注于人群的宋四司,突然神色一变,双手猛然一撑城墙,瞬间飞越下去,在排着长长的队伍中,一把抓住其中一个老人。 然后手段干净利索扯下老人长长的假胡须,随后连带灰扑扑的衣服也给扒了。 露出原貌的老人正是急着想要逃出皇城的程柏川。 顾南幽微微惊讶,有些不解看向蓝少卿。 “拿着俞氏与顾温婉的画像,他竟然抓到了程柏川,宋大人好生厉害。” 他们长得也不像啊! 此时! 蓝少卿伸手敲了下顾南幽脑袋,笑叹道。 “抓人,追踪,辨假,他可是手到擒来,鲜少失手。”说完,蓝少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梦渡郎是个意外。” 闻言,顾南幽点点头。 宋四司厉害之处她自然知晓,一个热衷于追捕之人,本身就有独特的抓捕能力,对于出逃犯人各式各样的乔装改扮自然能一眼看破。 被识破的程柏川倒也沉得住气,他不怒反而镇定。 于是! 宋四司直接将他拉至死胡同里,一番询问,软硬兼施,程柏川死咬牙,一个字不透露,连宋四司都有些惊讶。 刑部自有一套软硬兼施的逼供手法。 寻常人再厉害也绝不会撑过,可程柏川不仅撑过了,貌似对他没起多大作用。 当下便知,程柏川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顾南幽与蓝少卿相继走入死胡同,程柏川见他们二人,也是不屑一顾,倒是认真看向了蓝少卿。 “原来少卿大人也在啊!草民就奇了怪了,前些日子才与蓝少卿把酒言欢,今日少卿大人就与宋四司联手抓捕草民,草民都不知自己犯了何事,还请少卿大人告知一二。” 蓝少卿勾唇冷笑,瞥了顾南幽一眼。 他知道个鬼。 冲进程府实行抓捕的皇城官兵,不是大理寺中人,也不是刑部中人,是当今圣上派去的,直接越过了大理寺和刑部。 本不关刑部与大理寺的事,被顾南幽强行拉过来,他们当然只属于局外人。 于是,蓝少卿伸手朝上苍拱了拱手。 “圣上直接下达命令,本少卿也只是个看客。” 意思便是,犯不犯事蓝少卿不知道,但铁定是得罪了皇上。 闻言! 程柏川面色僵了僵,但很快冷静下来。 “既然如此,那你们为何私下逼供?” 蓝少卿还没回答,宋四司倒先开口了。 “实在不好意思,受顾三小姐之邀,来打打先锋,真正开胃菜在顾三小姐那里。” 宋四司一把松开程柏川。 这里是死胡同,他们三人堵住去路,程柏川就是个读书人,也不怕他长翅膀飞出去。 顾南幽?! 如雷贯耳的名字,他听都快要听腻了。 但还从未见过她真面貌,今日一见,对于流连于花丛中的他来说,并不算惊艳,甚是看着还有些晦气,但那股子气质,当真是举世无双,让人不由自主多看几眼。 与顾温婉美貌相比,顾南幽那张越看越精致苍白小脸似乎更加引人瞩目。 突然! 他蓦然睁大眼睛 ,看顾南幽时似乎带着审视。 竟然不觉得陌生…… 似乎在哪里见过? 但他程柏川难以接受的是,宋四司与蓝少卿竟然是应了顾南幽之邀。 因此,审视的眼神渐渐变成了不可思议: “你审我?” 这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顾南幽除了名声,还有什么? 能将刑部宋四司和大理寺少卿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原因,想必是她背后的顾府了。 在商人眼中,权势与钱财最为重要,而且相辅相成。 “有何不可?”幽兰般的声音淡淡出口。 “我们是否见过?”程柏川又问。 顾南幽却别有深意的回答: “谁知道呢!或许吧!” “那顾三小姐想问什么?”见顾南幽这般模棱两可回答,程柏川也开始显得漫不经心起来。 “我不问,也许让你见个人便会招。” 说罢! 也不管程柏川愿不愿意,顾南幽侧开身,张口对着胡同口道:“柳绿,将人带进来。” 语毕,只听见胡同口外有人回答后。 渐渐地,就有两人影进来,背着光走,最前面之人看不清脸,只是一身轻薄轻纱,颜色艳丽,身材消瘦,却玲珑有致,头上珠钗流苏全是红楼女子装扮,只是眼眸上蒙着一条若隐若现的轻纱,不能视物…… 近了。 面容终于看清,是那疯婆子。 可是穿上妖艳长裙,抹上胭脂水粉的她,尽管骨身形消瘦,但一打扮起来,近乎年轻十几岁,像画上的美人,很美。 真真像是换了一个人。 宋四司与蓝少卿没见过疯婆子身着破破烂烂的模样,眼中却也难得被惊艳到。 倒是程柏川漫不经心的神色,在见到疯婆子那一刻,逐渐变得煞白煞白,口中低低喃喃道了一句: “颜姬……” 第258章 杀手雇主,不省心 颜姬,二十年前名震一时,是红香楼的以飞袖舞着称。 熟悉声音在耳边响起,疯婆子非但没有开心,反而吓了个激灵,伸手一把将脸上遮眼轻纱扯掉,瞬间看见了程柏川的脸。 疯婆子惊恐大叫,转身就要跑,却忽然撞到了墙上,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事情太过突然。 柳绿赶紧上前扶住要摔倒在地的疯婆子。 顾南幽他们视线也被转移到疯婆子身上,程柏川见状,瞬间脚尖轻点,就要飞上胡同高墙。 谁知…… 一张大网盖了下来,直接将程柏川逼回了地面。 大网并未落下来罩住他,而是停留在高墙上,由四个身着劲装的影卫紧紧拿着,不让程柏川有一丝机会。 四人面色阴沉,一脸煞气,冷眼盯着欲逃跑的程柏川,那种蔑视的眼神,让程柏川一下子暴露杀意。 但随后,他暮然回首看着顾南幽,十分震惊。 “影卫竟然听你调遣?” “很奇怪?”顾南幽从袖中拿着一张折叠的张纸,打开一看,是一个女子身着影卫的服饰,侧着头看过来的模样,而那视角正是从墙头上看去。 看着栩栩如生的画像,顾南幽笑了,笑得极淡,随后慢慢抬起头来,微微侧头看他,让程柏川逐渐变了神色。 “画像为何在你手中?” 画像中身着影卫服饰的女子,貌似与顾南幽融合了,“原来是你。” “果然有效果,不问自招,甚好!”几乎是话音刚落,她就已换了一副脸色,犀利的眸子,微带冷冷的杀意,“摄政王府的墙头站得可安心?” 此话一出。 程柏川不由得后退几步,微微摇着头。 他竟然还以为是摄政王麾下影卫中人,没想到竟然是她。 可转眼一想,又怎么可能是她呢? 摄政王如此心机深沉之人,竟然会将府邸交给一个外人。 身份暴露,无处可逃,自知死路一条,程柏川只能死死盯着顾南幽。 然而顾南幽的一句话,却让他瞬间瘫软在地。 那便是:“飞袖舞重现,君可先行!” “怎么会是你?”那字迹明明是…… 顾南幽究竟是谁的人? 自此,程柏川杀手雇主身份暴露! 暗地里监视摄政王府,趁摄政王不在,雇佣杀手攻打其府邸,而摄政王是朝廷重臣,意图谋杀朝廷重臣,光是这一条,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至于他背后之人,在刑部中,宋四司软硬兼施,甚至大刑伺候,他都不肯透露一个字。 宋四司很奇怪。 “这人不是硬骨头,却怎么也不肯透露效忠之人。” “可找到他妻儿了?”顾南幽不答反问。 “还没有。” “估计就在他效忠之人手中。” 说得如此直白,宋四司再不明白那就说不过去了。 毕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他妻儿至今找不到,必定是被藏起来了,所藏之处,自然与他背后之人有关。 “那如何是好?” 程柏川被抓。 背后之人肯定会牢牢看紧程柏川妻儿,无论是相救还是要挟,对找出背后之人都十分不利。 “可从三鼎甲之争入手。” 对于三鼎甲之争,宋四司不是很了解,于是两人一同看向了站在一旁貌似想着案子的蓝少卿。 被视线包围,蓝少卿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直言道: “别打本少卿的主意!” 可过了一会儿。 想打蓝少卿主意的两人,独自在一旁相谈甚欢去了,完全忽略了蓝少卿还在,他不由得瞥一眼过去,微微扬长了脖子。 “大理寺案子众多,本少卿不相陪了。” 话音一落。 他的出言貌似妨碍了两人相谈,立即有人不耐烦回他。 “恕不远送!” “出门左拐!” “……” 被晾在一边的蓝少卿,本想一走了之,可在他印象中,他与宋四司最为要好,而顾南幽在他与宋四司之间,貌似与他走得更近些。 究竟是何事让他们二人如此相谈甚欢? 以至于连他都忽略了? 蓝少卿心中有些酸了。 于是,他轻咳一声表示自己还在。 可愣是没人理会他。 而且他是高傲之人,本不屑与听墙角,可他们相谈声音略有些大,貌似还谈到了顾南疏等字眼。 这不禁让蓝少卿再次扬长了脖子,可等到他身子越挪越近,那两人突然不说话了,而是侧过头来看他,异口同声道: “你不是走了吗?” 蓝少卿面色瞬间尴尬,看着翻脸不认人的二人,瞬间收起好奇心,板起脸甩袖走人,模样有些高傲。 可走了老远,身后依旧没人喊住他。 他顿了顿,最后嘴角溢出冷笑,不屑“切”了声,抬步走了。 刚到刑部大门前,木制轮椅车轱辘刚好落入他眼中,随着视线往上移,是温文尔雅顾南疏,此刻他正对上他的视线。 一副画面瞬间浮现在两人脑海中,两个模样青涩的少女在竹林间喝醉追逐好生畅快。 可随后,两人都瞬间别开了脸。 那是一些年少轻狂之事,荒唐而又有趣,却从不考虑后果…… “流舟,去问问顾南幽是否还在里面。” “是,公子!” 流舟上前对蓝少卿拱了拱手,随后向刑部守门之人询问顾南幽,而蓝少卿也抬步下了台阶,随后也顾南疏擦肩而过,两人目光再无交集。 蓝少卿走过,远去,顾南疏轻轻抬手揉揉眉间,似乎想要重重呼出一口气。 谁知…… 一只大手突然搭在他肩膀上,蓝少卿冷清声音传来。 “陪本少卿去散心!” “不去!”顾南疏直接一口回绝。 “由不得你。”蓝少卿低下头来,在顾南疏耳旁轻声说道,“这是你欠我的。” “我欠你?你倒是把话说清楚,何时?何地?” “想知道?那就陪本蓝少卿随处走走。” “不去就是不去。” 可蓝少卿却冷哼一声:“看来只能霸王硬上弓了。” 直接将人推走了。 顾南幽与宋四司出来时,刚好看到流舟傻傻站在刑部大门前。 “怎么只有你?顾南疏呢?”顾南幽问。 “被蓝少卿拐走了!” “在你眼皮子底下拐走的?”见流舟点头,顾南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你也让他拐?” “公子没喊。”流舟也很无奈。 “没喊你就不阻止了?”流舟脑子今日忘带出门了吗?一点都没有要和她切磋武艺的那股子狠劲。 可流舟却弱弱回答: “公子没喊就不能阻止,这个……三小姐你不懂。” 什么鬼? 不懂什么? 顾南幽看向宋四司,宋四司也不懂,而流舟又不肯吱声了,所以两人更加一头雾水了。 “顾三小姐,你说我们故意无视蓝少卿,他不但不会生气,反而会将三鼎甲之事主动说与我们听,这可是真的?” 为什么他觉得蓝少卿会生气了? 貌似还是哄不好那种? 顾南幽伸手拍拍他肩膀,示意他安心。 “且放宽心。” 现在最令人担心的是顾南疏,他俩会不会打起来,以那两人的尿性估计很难相处融洽。 “太不让人省心了,还是去找找吧!” 第259章 瘸子顾南疏 有宋四司在,要找到他们不难,当然他们也没走远,就在离刑部不远一处露天茶馆后。 那里有一条小溪,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溪中石头都覆盖了深绿色的苔藓,溪边矮矮青草郁郁葱葱,还开着各色小花。 水中有倒影,是两位男子,一身着官服,一坐着轮椅。 他们面向小溪,看水中小鱼儿嬉戏畅游,仿佛没说过一句话。 顾南疏瞥了蓝少卿一眼。 看着身后走来几人,冷哼一声,便滚动着轮椅打算离开,谁知,轮椅被一只大手按住,随后是两只。 只见蓝少卿微微俯身,目光锁定在顾南疏双脚膝盖处,别有深意轻笑一声,高傲声音缓缓传来: “听闻你双脚患疾,药石无医,可能致残,终身与轮椅为伍,可如今本少卿看你面色红润,气色极好,不像患疾之人。”他压低着声音,低到只让顾南疏听得到,说罢,便反问了句,“顾大公子,你说这是为何呀?” 闻之。 顾南疏淡笑一声,并未回答,只是一字一顿道: “把手拿开!” 蓝少卿面色一冷,貌似被气到了,再次放缓了声音。 “如果不呢?” 听到这话,顾南疏也不客气,抬起手,撸起一只袖子,裹紧他手臂的袖箭露了出来,欲有转向蓝少卿的迹象。 这下,蓝少卿刷的一下放了手,还略有气愤推了一把轮椅。 又是这招。 蓝少卿不敢赌。 因为,顾南疏拿袖箭对准他不是一次两次了,并且丝毫不会留情。 顾南疏嘴角轻轻一勾,滚动轮椅就走了,到那几人身边时,冷着眸子看着顾南幽,还未问话,身后溪水边传来蓝少卿声音。 “想要知道三鼎甲之争案情,只许那瘸子一人来。” 说完,连看都不看一眼这边,他就甩袖离开了。 瘸子? 蓝少卿不会说的是顾南疏吧?这么不客气的吗? 顾南幽看向顾南疏,其余两人也看向顾南疏,都用探究的神色。 貌似有什么奸情似的…… 使得顾南疏此时面色有些难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因为他知道,顾南幽一直想知道三鼎甲之争始末,尽管记录在案只是片面之词。 在顾南疏犹豫不决之际,顾南幽已经抬手搭在轮椅上,替他做了决定。 “顾南疏,你一人不方便,流舟身子不适,由我来推着你吧!” 见状,宋四司也立即道:“蓝少卿走远了,怕你们找不到大理寺在何处,我为你们先行探路。” 随后,一人先行两人断后,先后跟随蓝少卿而去,只有流舟在风中凌乱。 他何时身子不适了? 他自己为什么不知道? …… 大理寺内。 起先,蓝少卿在时,来的还只是顾南疏一人,等他将三鼎甲之争文案拿出来后,整整齐齐坐了一排人。 流舟一直贴身护着顾南疏,为他鞍前马后,他在,蓝少卿不惊讶。 顾南幽与宋四司都想知道三鼎甲之争的事情,他们想方设法与顾南疏一同前来,他也不觉得惊讶。 只是…… 夙君阳为何在此? 还有身为大理寺卿的左中翼不是说出门办事,今日不归吗?怎么也在? 看着他略有疑惑神情,左大人道: “路遇夙公子,正好有东西忘拿,特回来一趟,立马就走。” 左大人似乎很高兴。 因为他看见了顾南幽,如今在左大人眼中,顾南幽就是宝贝疙瘩,她一来,又有案子要破了。 蓝少卿与顾南幽走得近些,他很是赞成,让他们多多探讨案情,有助于破案,才是大理寺该有的风气。 蓝少卿点点头,示意明白了。 正要将手中关于记录三鼎甲之争案情册子不动声色移到背后去,却被眼尖的左大人看到了,随意问了下。 “你们这是要探讨哪一桩案子?” 左大人回想了下。 最近案子貌似没什么难度,对于蓝少卿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是什么案子值得他拿出来与顾南幽宋四司等人探讨? 这让左大人有了兴趣,刚想走过去看…… 蓝少卿却道:“一桩陈年悬案,至今毫无头绪,顾三小姐说想看看,大人是否要过过目?” 话音落下,蓝少卿将手中册子递过去,一旁宋四司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还扑通扑通狂跳。 蓝少卿就这么堂而皇之将册子给左大人看? 三鼎甲之争的案子被先皇明令禁止再提,若让左大人知晓他擅自拿出三鼎甲之争的记录册子供人翻看,怕是不仅要重罚那么简单了。 左大人一听是毫无头绪的旧案,瞬间没了翻看的兴趣。 陈年旧案,他全部都看过,绞尽脑汁,再怎么实地调查,都毫无线索,不然也不会成为陈年旧案。 于是! 他接过去的手,愣是变成了一挥手。 “你们慢慢琢磨吧!” 说罢转身,正好看见他忘带的东西已有人拿来,夙君阳倒是看了他们一眼,倒是看到顾南幽时,估计在九黎山被医老支配的恐惧,他连带顾南幽也一起害怕了,反正就是离她远远的。 左大人打死都想不到蓝少卿会动三鼎甲之争的册子,所以很快就与夙君阳一同离开了大理寺。 他们一走,仿佛连空气都透着轻松。 虚惊一场,宋四司赶紧走过去,看着蓝少卿手中册子一眼。 “你方才害怕吗?” “怕什么?”蓝少卿反问,随后摊开册子给他看,上面只是一起《飞头杀人案》,而非顾南幽心心念念三鼎甲之争的册子。 “怎么是这个?”宋四司不解。 “为何不能是这个?你想看什么?” 蓝少卿再次反问,将宋四司问得哑口无言。 而顾南幽淡淡扬起了嘴角。 蓝少卿又不是傻子,岂会带着一群人不明目的之人进大理寺,堂而皇之将先皇明令禁止提及的案子拿出来给大家看? “这……”宋四司看向顾南幽,还没说话,蓝少卿又开口了,“看她也没用,这里本少卿说了算。” 一边说还一边背起手,微微扬着下巴,模样略有些高傲。 随后还偏头看向顾南疏,问道,“你说是吗?顾大公子?” 被点到名字,顾南疏连眼眸都没抬一下,压根没理他,轻轻擦拭着手腕上的袖箭。 蓝少卿也觉得无所谓,将册子直接塞到宋四司手中,还吩咐几句: “好好琢磨琢磨吧!” 没办法,宋四司只好拿着册子与顾南幽一同研究起来,不知不觉间,顾南疏也加入了探讨中。 唯一蓝少卿一人品着茶水。 但很快,他就起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顾南幽也站了起来。 走出去时,蓝少卿就站在一旁,看她出来,他便对上她眼眸,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呀!为何非要拉本少卿下水不可?” 顾南幽挑挑眉,“此话怎讲?少卿大人难道就不好奇?” “罢了!你赢了。” 随之,他将她带到暗处,从袖中拿出文书递给她,“一刻钟收回,若事情泄露,自行承担。” 顾南幽朝他拱手:“多谢少卿大人!” “少来恭维,本少卿不吃这套,本少卿冒着风险是有条件的。” 说着,蓝少卿就已经将手按在文书上,不允许她翻开。 “请说!” 顾南幽笑了。 这才是蓝少卿嘛! 第260章 内忧外患 他应该早就想好如此,不然在城门口知道她用意时,他若不愿,早就找借口离开了,哪还会与他们一同前去刑部。 “本少卿想知道顾大公子双脚是否真的药石无医?” 闻言! 顾南幽面上不显,声音淡淡出口。 “论气色来看,顾南疏比刚回来之时貌似要好一些,看样子应该有效果。” 经过医老医治,顾南疏已经安然无恙,之所以还让他假装双腿致残,依旧坐在轮椅上,便是避免防不胜防的暗害手段,以及要找出伤害顾南疏之人。 蓝少卿有所怀疑,想必是因为禀城之行。 虽然她与临东王说过此事要保密,但人多口杂,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露。 “回答含糊其辞,总归是好事。”蓝少卿点头,收回手,错开她转身走了。 蓝少卿一走,顾南幽挑了个安全之地,迅速打开文书看。 三鼎甲之争起源于一场皇宴。 是在先皇在宫中设宴盛情三鼎甲之时,正在兴头上,先皇拿出一颗金珠放入金樽中说,谁能十步成诗,便赐金珠子一颗。 那金珠子是当朝公主最喜爱之物。 先皇意思便是,有意将公主许配给三鼎甲中的一人,只是不明说而已。 可当时状元孔冷重已有婚约在身;榜眼顾守城早已在三鼎甲游街之时,当众拉一女子上马,向众人公开自己意中人;而探花郎程柏川也对自己的青梅竹马心生爱慕,并未出生之时就已指腹为婚。 皆是年少多才的热血儿郎,未被世俗洗礼,还未知世事艰难,人心险恶,心性都还十分纯正。 自然都不愿成为驸马。 更重要的一点是,娶得身份尊贵的公主,并不意味着平步青云,走上人生巅峰,成功逆袭了。 因为驸马爷地位远没有老百姓想象得那么美好,与其说是一种官职,还不如说只是一种称呼。地位虽说相比平民尊贵许多,但是在宫廷中,就是一个身份地位都低人一等之人,还没有实权。唯一的任务就是伺候好公主。 一般而言,让公主下嫁,是为了更好的掌控权力,让一些位高权重的大臣和皇室外戚对自己没有威胁。 并且,不是所有公主个个貌美如花。大多公主长相平庸,甚至是丑陋。皇上赐哪个,就得娶哪个,驸马还必须百依百顺,若敢打骂,小心祸及全家。 别人认为你娶了个宝贝疙瘩,实则只是娶了个活祖宗。 哪个有才能之人愿意如此? 先皇对三鼎甲如此看重,自然将他们家世查得明明白白,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为了考验三人品行。 三人一听,不得了,皇上要考验他们了。 顾守城猛灌几杯酒,第一个站起来,示意自己第一个挑战十步成诗,他踉踉跄跄一边迈着步子,一边吟诗,等到第七步,还差一句成诗时,他“哐当”一声醉倒了,模样有些滑稽。 惹得先皇与大臣们哄堂大笑。 这是个聪明的! 孔冷重与程柏川就没顾守城那般抹得开面子。 孔冷重先十步成诗,随后跪下请罪,直言说已有婚约在身,实在不能做背信弃义之人。 这是个重情重义的! 到了探花郎程柏川,他这一看,故意醉倒,直言相谏,都让他们做了,而且还展现了自己的才华,自己该如何化解圣上的考验? 在众人的注视下,程柏川最终选择到了十一步才完成一首诗。 如此一来,不用成为驸马,同样展现了才华。 这是一个狡猾的人! 此三人,皇上都非常欣赏。 但金口玉言,十步成诗,顾守城未到十步便醉倒了,连诗也没完成。程柏川虽然成诗了,但超过了十步。最终皇上只赏赐状元郎一人,不仅赐了金珠子,还赐绫罗绸缎。 这本没什么,只是皇晏上先皇的小小考验而已。 可坏就坏在,有人利用此宴,挑拨离间三鼎甲之间的同窗情谊,并投其所好,软硬兼施,甚至在暗地里以性命前途要挟。 渐渐地,市井谣言四起。 有人说状元郎孔冷重得先皇看重,前途无量,不久就会抛弃未过门妻子,从而迎娶身份高贵的公主成为驸马,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有人说堂堂榜眼,本应该才华出众,却连一首诗都做不出来,还在皇上面前洋相百出,相比于状元郎,这榜眼实在丢人现眼。 却唯独没有一人提到探花郎。 他仿佛在三鼎甲中缺失了一样。 可没过多久,探花郎突然被群起而攻之,而对于其他二人的言论,也是突然间消声灭迹了。 看客们一瞧。 这必定是三鼎甲之间的争斗。 看透本质之人才知,三鼎甲背后是风起涌云的朝堂之争。 可年少轻狂的三鼎甲,又怎知朝廷水如此之深,而他们已沦为各方势力私底下争夺的对象,阴谋诡计、无限诱饵接踵而至。 可他们三鼎甲之间,只以为对方为了前途,从而排挤陷害自己,为了保命,为了朋友,也为了家人,他们彼此感到疏远与陌生,甚至成为了死对头。 最严重莫属于孔冷重与顾守城。 几乎成为了仇敌。 而顾守城与程柏川之间,关系倒缓和些。 直到程柏川家中突遭变故,兄弟一个接着一个死去,最终连父亲也亡故了,一切线索直指孔冷重,却无真凭实据,因为孔冷重攀了高枝,有人为他善后。 程柏川只得仰天长叹苍天不公,发下毒誓,远离皇城,此生不再回来。 可他一走,状元郎孔冷重就疯了,不出几日便吊死在门前大树上,有人说是她未过门妻子逼死了她。 这般说乃是因为与他有婚约的女子本是清白人家,可家道中落,被迫沦落红楼,成为只卖艺不卖身的舞姬。因为是头牌,容貌如春日之花,娇艳欲滴,舞姿如月宫仙娥,因此人人皆称她为颜姬。 纵使当时有一技之长的红楼女子仍旧低人一等,但对于颜姬,人们总是偏爱的。 她善舞,甚至可以说是痴迷,但她更爱孔冷重,为了他付出一切,倾尽一生,只为能修成正果。 可自从孔冷重夺得三鼎甲之首,得先皇之邀,参加宫晏后。 流言蜚语四起,谣传孔冷重得先皇看重,有意选为驸马后,尽管孔冷重再三保证只会娶她为妻,可颜姬却开始寝食难安了,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惶惶不可终日,昔日风采如冷风吹过秋树,失去了色彩,只剩下哀哀凄凄的树干,万分凄凉。 然而! 这还只是开始。 后面越演越烈,颜姬仿如着了魔般,只要孔冷重稍不如她意,她就开始折磨自己。 对于孔冷重来说,可谓是内忧外患。 最终孔冷重选择了上吊自杀。 孔冷重一死,顾守城便成众矢之的,所有的口水唾沫都朝他一个人袭来,因此他弃文从武,去了军营一切从头开始。 之所以先皇明令禁止人提及。 除了对三鼎甲的惋惜之外,更多的是不想深挖三鼎甲背后朝廷势力,因为一发不可牵,牵之动全身,到时候南燕就真的内忧外患了。 第261章 十指连心,就要你死 看完后! 顾南幽沉默良久,直到蓝少卿将 文书收走,她才仿若回了魂,缓缓走出暗处,朝着一起研究案情的几人走去。 朝廷纷争自古便是如此,帝王必须均衡势力,不能任一方独大,朝廷才能稳定。 先皇对当年的三鼎甲也许是爱才心切,可奈何多方势力介入,他们三人被推到风口浪尖,涉世未深,正是无光无限之时,便已陷入漩涡之中,能在阴谋诡计中活下来就已是万幸。 然而…… 当年的程柏川真已离开了皇城吗? 孔冷重死后,最大受益者看似是父亲,但后来父亲被逼远离皇城,扎身军中,便没有了受益者。 要是程柏川根本就是假意离开,隐入暗处,与他投靠之人在暗中操纵着这一切呢? 那么他就成了最终的受益者。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些年他为何一直隐藏在暗处,按理说,他可以沉寂几年,假装重回皇城,同样会受到先皇器重。 可惜没有,而是时隔二十年才冒出头来…… 这背后定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过! 如今程柏川已犯下死罪,必死无疑,陈年旧事不深究也罢。 毕竟二十年了,摄政王得势之后,很多大臣死的死走的走,如今才能平衡朝堂。 从大理寺出来,顾南幽漫无目的往前走,流舟推着顾南疏在后面缓缓跟着。 顾南疏盯着顾南幽背影出神,一双温和眸子里,隐隐透着莫名情绪。 好好一个人,进大理寺之前,还透着几分狡黠,出大理寺之后,就这副模样了。 这其中一定有事! 蓝少卿究竟做了什么? 直到有一人慌慌张张撞到了顾南幽,她才微微偏头,淡淡看着眼前连道歉都没有一声就要跑开之人,伸手一把抓住那人胳膊,问道: “我娘呢?” 原来撞到她之人是云姨娘的贴身嬷嬷。 嬷嬷是贴心之人,陪伴娘亲二三十载,几乎与娘亲形影不离,可她现在却慌不择路,撞了人不知道歉,抬脚就要跑开,仿佛遇到了天塌之事。 “三、三小姐?!” 嬷嬷才看清撞到之人是顾南幽,又看到大公子也在,赶紧将手中紧握的手绢拿出,将事情原委简单道出。 “大公子,三小姐,老奴与夫人在街道上闲逛,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夫人就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一方手绢。” 嬷嬷跟着云姨娘时间最长,在外面时一直喊着夫人,后来进了府,才只敢在私底下喊着。 如今御赐的夫人俞氏自甘堕落和离了,老爷在祠堂划去俞氏,并族谱上添了夫人姓名,今日老爷专程去府衙登记报备。 可眼下夫人却不见了。 顾南幽与顾南疏一听,都不禁有些急了。 毕竟,娘亲不是多事之人,好端端不可能无缘无故不见了。 “嬷嬷,回府通知侍卫,越多越好,我与顾南幽先在附近找寻。”顾南疏当即下了决定。 事关娘亲, 话说得淡定,内心却像热锅上的蚂蚁。 顾南幽问了嬷嬷云姨娘在何处不见,就已先行一步去寻人了。 搜寻一会儿依旧无果。 期间,顾南幽发现一辆可疑马车,看似破破烂烂,但马夫明显不对劲,神色慌慌张张,像是做了坏事。 可将马车一查看,里面什么都没有,询问马夫,马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样形迹可疑的破旧马车还不止一辆,陆陆续续发现几辆之后,她看见了顾南疏,顾南疏也是追着那些马车而来。 顾南疏脸色沉得可怕。 顾南幽也一样,那双闪着寒芒的眸子里是乌云密布的阴郁。 若之前是怀疑。 那么现在她已确定娘亲被人抓走了,而且蓄谋已久。 顾南幽一下子攥紧拳头:敢动我娘亲? 而忽然不见的云姨娘,此时正在一辆破旧的马车内,被五花大绑着,口中塞了满满当当的布条,连呼吸都有些困难,马车速度很快,很是颠簸,显然马车轱辘下的道路不平坦。 但没过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有人粗鲁掀开帘子,将云姨娘从马车内拖了出来,直径朝一座荒废得几乎被杂草覆盖的凉亭而去。 这里芳草萋萋,没有人烟,很是荒凉,属于皇城郊外,又离官道很远很远。 就算是放牧之人也不会来此。 可就是这样的地方,今日却有了人迹,而且还不止一人踏足。 云姨娘被拖到凉亭处,还未弄清情况,抬眼就见一巴掌朝她打来。 “啪”地一声! 结结实实打在她脸上,火辣辣的痛,瞬间让她有些头昏脑胀,脸庞也瞬间隆起来。 未等她反抗,手臂就被人强硬箍紧,在下一秒,一只穿着鲜艳绣鞋的脚朝她腹部狠狠踢来,直接将她踢翻在地,也不罢休,又用力狠狠踹了几脚,直到她嘴角溢出血来才肯罢休。 “云绵,你害我至此,我不会让你就这样轻轻松松死去。”尖酸刻薄、阴狠毒辣的语气在这声音中显得淋漓尽致。 说话之人正是东躲西藏的俞氏。 如今的她,虽依旧风韵犹存,但已无往日当家主母的仪态,一身艳丽衣裳,如彩霞裹身,烈焰红唇,全是小妾模样打扮。 此时的她,恨毒了云绵。 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因为在她看来,她的一切不幸都是云绵造成的,在云绵身上,她必须百倍千倍拿回来。 如此想,她也正想如此做。 云绵挣扎起身,就看见俞氏手中不知何时拿起了锋利匕首,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瞪着我做什么?才多少时日不见,就不认识我了吗?”见云绵口中塞满布条,俞氏再次开口道,“忘了,你现在嘴巴被堵住说不了话。” 于是! 俞氏看似大大方方挥手,让人将云绵口中布条拿开,又顺便道: “把绳索也一并解了,我喜欢看人垂死挣扎的模样,特别是你,云绵,你这个软骨头,死贱人,我要看到你恐惧,我要看见你垂死挣扎,我更要看到你为了活命向我摇尾乞怜!” 随后俞氏靠近她,拿起她的手,紧紧盯着纤细葱白的手指头,又是嫉妒又是阴测测开口。 “都说十指连心,我今日就要瞧瞧是不是真的?” 话音刚落下。 俞氏就拿匕首贴在云绵其中一只手指上,随后缓缓划开,血液当即顺着口子流出,细皮嫩肉的手指,瞬间被鲜血染红。 “啊……” 确实是十指连心。 一个小小伤口,疼痛都能钻入心底。 见状! 俞氏笑了,笑得很张狂。 她就喜欢看见云绵这个模样,于是立马快速一根根划破云绵的另几只手指,听着云绵一声声痛苦的哀痛声,她内心血脉偾张。 “就是这样,我就要这样一点一点将你折磨而死。” 十指均已划破。 俞氏将匕首转向云绵那张令人嫉妒的容颜。 “现在就要将它刮得稀巴烂,我倒要看看,到时候顾守城还能不能认出你的尸首来。” 说罢,她就要动手…… 第262章 云绵离开,将军辞官 一声惊叫从草丛中传来,紧接着就见一身着美艳的妇人从草丛窜出来,许是看到刚刚的一幕,吓得她惊慌失措快步逃离。 这美艳妇人不是别人,而是疯疯癫癫的疯婆子颜姬。 至于她为何会在这里,无人知道,只是那日见到程柏川之后,惊吓过度便昏迷了,醒来之后,趁人不注意就溜走了。 “这里怎么还会有别人?” 俞氏有些慌了,五官瞬间扭曲,伸手指着疯婆子急促下令:“给我抓住她。” 就是这小插曲。 俞氏一伙人注意力都其中到了疯婆子身上,本就只有四人,有两人转身去追疯婆子了。 云绵趁机挣脱束缚,将俞氏一把推倒,看到俞氏手中匕首弹开很远,云绵瞬间爬起来就跑。 “杀了她,别让她逃了。” 俞氏恶狠狠指使着被她花大把银子雇来的杀手。 绝不能让云绵逃了! 她要她生不如死。 那杀手并不是高手,但也不是酒囊饭袋,很快就拦住了云绵的去路,就在此时,俞氏也跑到了她身后,许是恨极了,或是不想再有闪失,一眼就瞄见了地上的石块,俯身抓起来就朝云绵砸去。 正中头部,云绵瞬间倒地不起,貌似砸出了个窟窿,血液顺着头发汩汩流出…… 俞氏看着手中染血的石头,吓得一哆嗦,立马将石头扔了几米开外。 这是她第一次亲自动手…… “死了吗?” “想必是死了。”杀手回答。 头上那么大的窟窿,怎么可能还有命在? 盼了大半辈子,云绵终于死了! “可别怪我,谁让你霸占着顾守城的心,连一点点狭小的位置都不给我留着,所以,你该死,也必须死。” 说完之后,她还舒心大笑起来。 那笑声格外畅快,似乎是了了一桩心事。 然而…… 没等俞氏好好松口气。 倒在地上的云绵动了动手指,随后慢慢挣扎起身,微微踉跄这身子,伸手摸了摸痛到麻木的头,随即一看,手上一片血红。 在俞氏与杀手慌愣中。 “刺啦”地一声。 一块布条从身上扯下,又不紧不慢被云绵拿着包扎头部。 眼前是模糊混沌的人影,但云绵意识尚且清晰,她知道何人是俞氏,何人是杀手。 看着俞氏,云绵目光变得犀利,让俞氏心生胆寒。 “杀了她,快杀了她……” 俞氏一遍一遍重复着让杀手杀了云绵。 “想杀我?下辈子让你投猪胎。” 杀手短暂的惊骇之后,便回过神来提着手中利刃就朝着云绵砍去。 谁知…… 方才只知道逃命的云绵,此刻却没有退缩,千钧一发之际,她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偏了一下身子,就避开杀手的奋力一击,转眼就把血淋淋的手搭在杀手拿着利刃的手腕上,一把紧紧握住,忽然一用力,杀手的手被迫回转对准了自己,在杀手惊恐之下,利刃一点一点没入脖颈中,直到被贯穿,直到杀手无力挣扎。 这一幕,俞氏被吓得不轻。 她眼神充满了恐惧,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曾经柔柔弱弱、胆小怕事的云姨娘了。 因为恐惧,俞氏甚至忘了逃。 直到云绵拾起杀手手中利刃,踉踉跄跄着身子朝她走来,俞氏才软着身子奋力逃跑,几乎是没跑几步就摔倒在地,然后又连滚带爬逃命。 直到俞氏再次摔倒在地。 看着缓缓追上来的云绵,她只得往前爬。 忽然! 一双颇有气势官靴出现在眼中。 抬头一看,是身着盔甲的顾守城,面上大汗淋漓,神情是担忧和复杂,目光却紧紧盯着前方。 俞氏喜极而泣,以为顾守城是来救她的,直接一把抱住他的脚,一如既往喊着: “老爷,你终于来救我了,云绵她疯了,见人就杀,我已经这么惨了,还完全不给我一条活路,老爷,救救我吧!我不想死……” 俞氏的求救,在顾守城耳边都化成了风,他此时眼中只有云绵,想冲过去看看她的伤势,却被人绊住,只好厌恶的一脚将其踹开,无阻挡之后,他刚要奔过去,云绵却将利刃多准了他,冷冷道了句: “滚开!” 这样的语气…… 顾守城当场愣在原地。 直到云绵缓缓与他插身而过,直到利刃狠狠刺穿俞氏心口,顾守城才缓缓道了声: “绵儿……” 可没有任何声音回答他。 看着云绵头破血流,此时顾守城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直径过去,夺过利刃,直接将云绵横腰抱起,任凭云绵如何打他狠狠咬他,他都没皱一下眉头,直到她昏厥过去。 而追杀疯婆子的两名杀手,在疯婆子滚下山头后,也很快被顾府侍卫抓住。 两日后。 顾守城一人呆呆待在栖云苑,这里已没有了云绵气息,他只能拿着两人曾经的定情信物发愣。 她走了! 没留下一句话,就这么抛夫弃子了。 即使他命人好生照顾,好生看管,就是怕她会不声不响离开,可她醒来后,不哭不闹,也不愿见他,甚至连他声音都不愿听到。 他知道留不住她了。 可没想到,仅用两日连伤都不好好养,她就离开了。 那么重的伤,她能去哪儿? 搜遍整个皇城,甚至堵住了所有道路,仍然找不到任何踪迹。 隔了一日。 顾守城向皇帝递了辞呈,要告老还乡。 皇上哪肯啊? 顾守城是大将军,军功赫赫,他是有情有义的忠臣,先皇看重他,因三鼎甲之争,让他身陷囹圄,即使后来他投身军营,先皇也暗地让人多加照顾。 如今功成身就,他却要辞官回乡。 才四十左右,辞哪门子的官? 皇帝不愿,顾守城便要以死明志,实在无法,皇上只得点头,但仍旧不想他辞官。 于是想到了个折中办法,那就是: “辞官便免了,朕命你为钦差大臣,当朕的眼睛,帮朕到各地去巡查民情,无期限,何时回来都行。” 看着顾守城决绝离开,皇上在他身后大喊: “别让朕等太久,朕需要你,南燕的子民也需要你。” 顾守城缓缓停下,单膝跪地,朝着皇上拱手: “国若有难,臣定会归,皇上珍重。” 顾守城的回答让皇上微微动容。 若南燕朝堂都是这般忠臣义士,又何愁国之不稳? …… 皇城郊外,一座孤坟,修建得有些气派,生前显然是有身份地位,死后才会这般修建。 此墓是状元墓! 墓碑上,写着孔冷重之名。 一个身着艳丽,却衣衫褴褛,衣服上很多划痕的中年妇人,肌肤都是深深浅浅的瘀伤,面上更是鼻青脸肿。 她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到墓碑前跪下,抱着墓碑低低哭泣。 第263章 苦命鸳鸯,生死相随 她是家道中落的舞姬,人人皆称她为颜姬,虽只卖艺不卖身,但终究低人一等,她拼了命的学舞,将舞艺学到别人望尘莫及的地步,提高自身名气与价值,便是为了让红楼妈妈不出卖她的身体,更是为了得到更多赏钱,好供她的青梅竹马孔冷重科考。 她从小就爱慕着孔冷重。 两人自小也有着婚约,在她最艰难、最伤心的那段时间,是他一直陪伴在她身边,不离不弃。 他对她极好,好到无微不至,好到让她愿意为他付出一切。他们彼此知晓自己的心意,默默为对方付出。 可再好的恋人也会有矛盾。 他们有时会为了一件极小的事情而争吵,都是年少轻狂、稚嫩任性的年纪,最后都是孔冷重先低下头哄着她。 然而,孔冷重高中状元,她高兴的同时就渐渐感到了不安。 他坐在高头大马上游街,她站在红楼过道上看着他光芒万丈,受万千女子追捧。 一场皇宴。 圣上有意下嫁公主,虽然她的如意郎君谢绝圣意,可她已经慌了,到此时她才意识到,如今的他们身份地位已经天壤之别。 为此他们大吵了一通,这次吵得很凶。 她拿起剪刀一下一下剪着自己头发,孔冷重拉都拉不住,还反过来弄伤了他,可他却紧紧抱着她,再三保证今生只娶她一人。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颜姬不知道,这才是刚刚开始。 她的如意郎君有了钱财,为她赎了身,可他们二人见面次数却逐渐在减少。 孔冷重开始早出晚归,而她耳边开始出现状元郎去花楼找女人的话语,以及哪一家高门贵女看上了她的如意郎君,上赶着要嫁给他。 她坚信孔冷重不会如此,可脑子里却还是会胡思乱想。 直到有一天,孔冷重回家时,看到满地鲜血,原因竟是她一刀一刀割着自己手臂,他哭了,央求着她不要如此折磨自己。 他一遍一遍解释着早出晚归的缘由,为的只是个一官半职,两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许是对触目惊心的场景有了心理阴影,孔冷重有时候想出门,都要先征求她的意见,但知道他意向之后,颜姬就会像受惊般抱着他不放。 后来,等颜姬好些了。 得了她同意,他再次出门了,还带着她一起,起先还好,可后来有人对他起了心思,有意让他先纳妾,还说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正常,哪个男人不在成亲前先有一两个妾室?这更能彰显男人身份地位。 孔冷重拒绝了 可因这一事,颜姬不仅大闹宴席,还在家里乱摔一通,她就如发疯般打砸。 还拿手扯头发,扯衣服,甚至要放火烧了屋子。 这回孔冷重实在气急了: “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行不行?你这是要折磨自己还是要逼死我?” 说罢,他摔门而出。 再一次一通打砸后,颜姬看着自己养的温顺猫儿,此时也在张牙舞爪,似乎想要见人就咬,终于缓缓冷静了下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这是做什么? 她怎么变成了这样? 她的猫儿怎么也变得跟她一样了? 孔冷重放心不下,半路折回,发现屋子里乱糟糟,被打砸得不忍直视,地上还有长长血痕,颜姬却不见了。 他急坏了。 赶紧去找人。 找到人时,她已倒在血泊中,快要没呼吸了。 郎中过来,说她已经没救了。 颜姬也以为自己要死了,她想睁开眼睛对着孔冷重说,让他快点离开这里,有人要对付他,而她也不是自残,是有人要将她杀死,然后伪装成自残的模样,目的就是要逼死他。 方才她感到不对劲时,就有人进屋了,还听到谈论声音,说她每日膳食中,都被人放了药,久而久之,就会使人癫狂。 她想去告诉他,奈何来不及了,被人发现了,而那个人不是别人,而是已经动身离开皇城,扬言永不再回来的程柏川。 可她就是命大,被下药了没真正疯掉,被郎中判死刑了没死成,亲耳听懂孔冷重伤心欲绝的哭泣,他亲手葬了她,可她没死,还被人偷了‘尸体’扔进河里更是没溺亡。 拼尽所有力气,只是为了给他通风报信。 然而! 回到家里时,就看见孔冷重在房梁上搭了绳索,并站在了木凳子上,只要一推开凳子,他很快就会与这山长水远的人世永别,他精神崩溃,要为颜姬殉情,却从窗口看见了颜姬,颜姬也看见了他。 紧紧只是一眼,两人都含着泪笑了,几乎是喜极而泣。 可在下一秒,有人一脚踹开凳子,并双手紧紧固定他双脚往下拉…… 与此同时! 打更人拼了命的敲响三次铜锣。 “咚……咚咚……辰时了。” “咚……咚咚……辰时了。” 远远的,就听见有人开窗大吼,“打更的,辰时不敲更,敲更会死人,你不知道吗?一大清早真晦气……” 孔冷重拼尽力气,直到死,只喊出两个字: “快……跑……” 颜姬瞳孔剧烈缩放,眼前一幕直击她心脏,撕心裂肺到喘不过来,她想要跑过去阻止,身子却不受控制瘫倒在地,努力向前爬行,却许久挪不动一步,只觉得气血上涌,喉咙腥甜,吐出来的尽是黑血,什么都喊不出来,直到眼睛充血,意识全无。 再次醒来时。 她的世界一片苍白,一切都是新鲜的,一切也都是陌生的。 她不知自己是谁,不知身在何处,只觉得这里很亲切。 看着暗地落叶,她竟然开始唱起小曲,翩翩起舞,随后自己与自己嘻嘻闹闹,根本没有看到屋内挂着一个深爱她但却已经死得僵直的如意郎君…… 妇人在墓碑前哭得伤心欲绝。 苍天啊! 你为何总爱捉弄人? 为什么要让她疯疯癫癫忘了前尘往事,又为何事到如今又让她想起来? 想要好好折磨她吗? 可自己这一生已经够惨了…… 独自一人苟活于世的滋味真的痛不欲生…… 如今的她恨不得自己当初就与他一同死掉,那样的话,至少在黄泉下,他们还能做一对苦命鸳鸯。 现在时隔已久,她的如意郎君恐怕早已过了涉过忘川水,走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轮回转世不要她了。 “孔郎啊孔郎,二十年不见,你可还好?” 颜姬摸着墓碑上令人心碎的名字。 “我这就来陪你,哪怕只是陪伴你的尸骨,哪怕迟了二十年,我也要与你同生共死……” “你说:君子一言,定不负我。 我答:妾此一生,生死相随。” “你遵守承诺,没有负我。 我颜姬,也不是言而无信之人,说过要与你生死相随,定会生死相随,现在不正是时候吗?” 第264章 夜观天象,大凶之兆 …… 春日阳光,温暖和煦,从密密层层的树叶间透射下来,地上印瞒铜钱大小的粼粼光斑,同样也印在了顾府后院高大墙壁上,正好印了坐在高墙上的女子一身。 还别说,朦朦胧胧煞是好看! 女子一动不动,目视前方,眼神略略空洞,似乎没有交点。 “饭不吃,药不喝,一上午就坐在此处伤春悲秋给谁看?” 不善语气从身后响起,坐在高墙上的顾南幽转过头来看来人,正是坐在轮椅上的顾南疏…… 她神色一如既往,并没有因为父母的突然离开有所异样,只是对她更加严格了。 “娘不在,我想念她做的糕点了。”顾南幽淡淡回答。 俞氏死了! 程柏川虽然没说出背后之人,但很快就要被问斩,由摄政王亲自监督,自然不会有差错。 可…… 娘亲走了! 父亲也走了! 整个顾府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虽然家人远离了,但结果已经比上一世好上百倍千倍。 “想吃便让膳房做,多大的人了,父母不在,便活不下去了么?” 父亲说,长兄为父,他必须担起顾府重担,喜怒不形于色。 顾府一切如常,很好管理,就顾南幽极不让他省心。明明身子瘦弱、风吹易倒,但偏偏喜欢学猫,上蹿下跳,不是跳屋顶,就是爬高墙,极不安分。 如今想来折腾他了。 然而! 尽管他如此说,顾南幽依然坚持。 “可我还是想吃娘亲亲手做的糕点。” 闻言,顾南疏太阳穴凸了凸,声音冷了几分,“娘不在。” “可你在啊!”顾南幽眼睁睁看着他。 “我?” 他感到不敢置信。 此时,顾南幽站起来,轻轻跳下高墙,走到依旧坐在轮椅上的顾南疏面前,拉着他衣袖一角晃了晃。 “你给我做呗!” “我不会做,况且君子远庖厨。”顾南疏当即扯回自己衣袖,还冷冷瞥了她一眼,“我去吩咐膳房给你做。” “父亲说了,长兄为父,我就这么个小小要求,你竟然都不愿意,我要书信一封告诉父亲,然后再书信一封告诉娘亲,你欺负我,不准我吃喝。 我还要放出声去,让全皇城都知道,父母不在,你欺压幼妹……” “你……真是幼稚!” 这无理取闹之人还是顾南幽吗? 娘亲在哪儿都不知道,还修书。 可顾南幽很是难缠。 最后被逼无奈,顾南疏乖乖去了膳房,给负责膳房的厨娘们半日清闲,自己则在关起门来闷声做糕点。 顾南幽进来时,看着满地狼藉,膳房被祸害得不轻。 而顾南疏头发、面庞以及衣袍都沾染了洁白无瑕的面粉,此时正极力甩着黏连在手上面糊,五官几乎皱在一起。 一个温文尔雅的公子哥,做个糕点跟去沙场战斗一样,那场面真是惨不忍睹。 她一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谁知,下一秒,一大团面粉糊糊就盖在了她头上,糊了她一身。 “顾!南!疏!” 顾南疏气愤道:“你自找的。” 只是话音一落,顾南幽当即从身上扒拉一坨面粉糊糊,精准命中顾南疏面部。 随后,两人大战就这么开启了。 闲不下来的厨娘们,一直在膳房外等着,听见里面动静,也不敢进去看看,直到两个浑身沾着面粉糊糊一身邋遢的人走出来时,她们集体傻眼了。 第一个身子修长,还背着一只手,却面无表情从她们身旁滚动着轮椅而过,并轻轻说了句: “麻烦梅婶将膳房打扫一下。” 梅婶不禁张大嘴巴,“这这这……这大公子?” 紧接着,一身材瘦弱的女子也走了出来,只露了两只眼睛,面上全是面粉糊糊,已无风轻云淡模样,倒什么也不说,气呼呼走了。 “这、这是三小姐?” 苍天呐! 老爷夫人不在,天都要翻了。 在厨娘们快惊掉下巴的目光下,他们一前一后不快不慢的走了,直到过了转角,顾南疏才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一身狼狈的顾南幽。 “糕点好吃吗?” “好吃你个大头鬼。” 顾南幽拂袖就要离开,顾南疏却笑了一下,但很快就沉下脸来,问了句: “娘的离开,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他顾南疏不是傻子。 从战场凯旋后,顾南幽的为人处事大不相同,看着淡然无害,实则心思比谁都重。 九黎山遇见医老,后来他双脚治愈了。 禀城之行,她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甚至让他谎称是皇上派来之人,她才能更好打入内部。 再来是这次,俞氏偷腥被抓,和离后作茧自缚,最终被娘亲杀死。 这一切,顾南幽似乎没太意外。 倒是娘亲的离开,她才开始显得不对劲。 顾南幽静静看着顾南疏,缓缓答道: “不在。”她怀疑过娘亲藏拙,但从未想过娘亲会不声不响离开,也没想到父亲会追随娘亲而去,“这不是我本意。” “那便好!”顾南疏没再多问,抬步离去。 看着坐着轮椅离开的顾南疏,顾南幽默默叹了口气,父亲不仅仅只是武夫,当年还得了榜眼,定然对顾南疏双脚早已被治愈有所怀疑了。 如今放放心心离开,必然已是确定顾南疏腿脚无碍。 看来,顾南疏需要一个合理理由站起来了。 寻找治疗体寒之症的药引,是个不错的选择。 俞氏已死。 顾温婉无权无势,还是在潜逃,官兵在抓捕她,她虽是受程柏川牵连,但已沦为贱民 俞府几乎被架空,并且拼了命与程柏川撇清关系,自然不可能暗中收留顾温婉。 如今的顾温婉无权无势无靠山,若是遇到皇甫景离,顶多只能沦为依附品,翻不起大浪来。 因此! 她是该先集齐药引,根除体寒之症了。 好巧不巧,当朝国师夜观天象遇到一怪象,有颗星星曾经光芒闪烁不定,近几夜却越来越明亮,此乃不祥之兆,星辰陨落,唯恐南燕朝廷有变数。 一时间,弄得皇上心神不宁。 毕竟女官政策即将实行,在这节骨眼上不能有大事发生,否则将会不利于实行女官政策,甚至可能功亏一篑 。 焦躁不安的皇上到了夜里,赶紧换了夜行衣,悄咪咪的去了摄政王府。 一经商量,便打算派摄政王暗中前往查探。 摄政王没有拒绝,而是听到星辰陨落便若有所思,皇上一离开,他当即让影卫去顾府传话,说治疗体寒之症的药引出现了。 顾南幽一听,眼睛瞬间一亮。 “西北方?!” 前世治疗体寒之症的最后一味药引确实在西北方,与她要出发之地十分吻合。 影卫一离开,顾南幽就立马继续收拾包袱,并让桃红故意放消息给顾南疏,药引出现了。 第265章 蹭蹭马车 几天之后。 顾南疏将府上一切事宜全权交给管家,自己则让流舟收拾包袱,要出远门了。 离开之前,还特意去了趟幽兰院,看到抱着暖炉在院子里静静晒太阳的顾南幽,略微满意点了点头,细细叮嘱她不要到处惹是生非,不要夜不归宿,更不要与旁的男子勾肩搭背太过亲近,还特别提到了苏琼若。 顾南幽连连点头,表示知晓。 “你最好记住。” 顾南疏转身想走,但还是不放心,又多加了一句,“否则罚你禁足。” “嗯,放心,一定谨记!” 等到顾南疏前脚刚走,后脚柳绿就从门后快步出来,将包袱递给了自家小姐。 “马车已备好,只要大公子的马车一出发,我们就可以悄悄跟在后面。” 顾南幽很满意,“很好,走,去后院翻墙。” 可人算不如天算。 刚出西城门,顾南疏还没先发现她,自己坐的马车轱辘就先折了,而且折的切口很整齐,与人为的一模一样。 这怕是顾南疏干的好事…… 看着渐远渐去的马车,顾南幽默默询问马夫:“修好需要多久?” “回禀三小姐,要换个车轱辘,马车内没有备用的,需要回皇城内买,一来一回,大概要半个时辰。”马夫如实回答。 半个时辰? 太久了。 等修好马车,顾南疏的马车早不知跑哪里去了。 就在此时,一辆华贵马车缓缓驶来,在顾南幽身旁悠悠停下,马车小窗户上的帘子被一只修长好看的大手撩开,一张俊美得如同妖孽的邪魅脸庞露了出来。 “清早窗前喜鹊叫的欢,本王就知晓,今日出门能遇美事,这不,碰到了只小病猫。” 顾南幽轻轻眨了下眼睛,随后向早已看不见的城门方向看了看,对于能在此处遇到摄政王,她表示很神奇。 不过!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摄政王有马车。 而且看摄政王马车前那拉马车的骏马健壮有力,且有四匹马加持,与她只有一匹马儿拉马车,且马车时不时就会出现状况来看,摄政王的马车实在是当之不让的首选。 脑子快速转动后的顾南幽,看摄政王时既顺眼又欣慰,连带面上都露出了笑容。 “摄政王,好巧啊!” “确实很巧!”说罢,摄政王邪肆一笑,貌似有话要说,遂伸手勾了勾,示意顾南幽靠近些,顾南幽心中打着小九九,立马照做了,耳边立即传来邪魅动听的声音,“是不是知道本王今日要走,特意在此送别?” “自然……” 嗯? 走?死狐狸要去哪儿? 否认的话在口中打了个转转,就被她咽了回去,话锋一转,立即道:“自然是为了送别而来,离别之言太多,三天三夜都说不完,要不……民女到马车上说?” 闻言! 摄政王微微挑眉,握手成拳,轻轻抵在薄唇便轻咳一声,倒也没答应,可是顾南幽已经上了马车 。 还反客为主,对着马夫淡然洒脱道: “影一,赶紧启程吧!别误了你家主子办事。” 对,马夫是乔装改扮的影一,顾南幽之所以知晓,是因为上一世就见识过了。 影一没回答,顿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顾三小姐一眼就认出他,还会越过主子对他发话。 主子自然没理由吱声,毕竟弄坏顾三小姐马车之人是主子得知三小姐要暗中跟随顾大公子时特意指使的,因此,他仅仅只是顿一下就扬鞭打马启程。 马车启程时,顾南幽还不忘斜着身子越过摄政王,趴在马车小窗户上对着桃红柳绿吩咐。 “我先走一步,你们按计划到目的地,我会去找你们。” 也不管桃红柳绿有没有听到,她立即将头缩回去,好生坐好。而桃红柳绿则站在道路上,静静望着摄政王马车远去。 小姐又双叒将她们撇下了…… 马车内! 对于顾南幽方才越过他向窗外婢女嘱咐事情这样无礼之事,虽不在意,但也调侃了一下。 “一向对本王恭敬有加的顾三小姐,何时这般不知礼数了?” 顾南幽抬眸,有些无辜道: “是摄政王你准许的,民女不得不从,可如今摄政王却如此说,民女很是为难呀!” “本王说过?”摄政王蹙眉。 他貌似只说过允许她在府中横着走, 以及允许她在他面前无需礼数吧? 顾南幽立马点头,狡辩着:“无需礼数说白些便是无礼,所以民女方才之举,是在摄政王准许的范围内。” “还有理了,来,坐过来。”摄政王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勾唇示意她过来。 可她却仿若没看到一般,瞅瞅这瞧瞧那,随后才回过头来疑惑询问道: “摄政王刚刚说了什么?” “本王让你下马车!”摄政王一字一句道,声音比方才大了些,顾南幽还想装作没听到的话,估计会被一脚踹出去。 然而! 下一秒,顾南幽就已经坐在摄政王身边,自顾自说道:“还是摄政王身旁位置好,居然连空气都是香甜的。” “呵!” 摄政王嘴角微抽,无奈摇了摇头。 “本以为你心情会不佳,却不知你倒放松了许多。” 闻言,顾南幽身子微微顿了一下,她知摄政王所说何意,毕竟府上突遭变故,父母突然双双离开皇城,就等同她没有了有权有势的父亲作为依靠,她确实应该要心情不好几日。 可她心情不佳仅仅只是因为不舍得罢了…… 其实,在她看来,娘亲离开有离开的理由,父亲在还是盛宠之时离开,无论何种缘由,对于父亲来说也算是一件幸事。 毕竟! 自古受宠之人下场都很凄惨。 三鼎甲之争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如今皇上舍不得父亲的忠诚,让他以钦差大臣身份离开,未尝不是给父亲铺条后路,也同样是给南燕未来铺路。 若是盛宠逝去。 再遭奸人挑拨离间,甚至出谋陷害而离开皇城,不仅会让父亲寒心,还会是南燕永远失去一名忠心耿耿的大将军。 其实父亲不傻! 他深爱娘亲,同时也懂得功成身退。 至于留下她与顾南疏在皇城。 一来,想必知道顾南疏双脚已痊愈,无需担忧了。 二来,知道自己想闯一片天地,那就让自己凭能力凭本事去闯,而不是躲在保护伞下呐喊冲刺。 不然,那日离开时,父亲也不会对她说: “这世上,女子本就艰难,你既已选择满是荆棘之路,就要付出更大代价,头破血流也好,伤痕累累也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算身死,也不要背上一世污名,让祖上蒙羞 不愿一起走,那都去闯吧!反正为父跟你娘还能生。” 说完,只是又嘱咐顾南疏几句,便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她不舍确实是不舍。 但放松也确实是放松。 毕竟! 父母离开,她便没了后顾之忧。 她故意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父亲竟会为了我娘放下一切,得夫如此,我娘该知足了,可我还是不舍。” “不舍?”摄政王呲笑一声,“看你现在模样,顾大将军离开时,你不放爆竹已经够给他颜面了。” 瞧瞧,这是人说的话吗? 她还是很不舍的好不好? 奇怪,死狐狸竟然将她心思一说一个准,她表现得有这般明显吗? “摄政王说笑了,民女是重情重义之人。” 摄政王瞥她一眼,不以为然道:“本王不信,依本王看,小病猫你生性凉薄,乃薄情寡义之人。” “何以见得?”她哪薄情寡义了?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萧羽,可萧羽还不是被你抛之脑后了,连提都不能提,你说这算什么?” 第266章 我本凡人 此话一出。 顾南幽瞬间沉默了。 就在摄政王以为她不会回答时,顾南幽却再次开口了。 “若萧羽只是萧羽,我定会义无反顾,可萧羽是你……”你是摄政王,都是悬在刀尖上的人,注定无法拥有安定的未来。 后面的话,顾南幽没说。 摄政王却冷哼一声,替她道:“所以你打算及时止损?” “有何不可?反正民女其貌不扬,入不了摄政王你的法眼。” 此话将摄政王堵得哑口无言。 毕竟! 摄政王确实说过她容貌不佳,入不了眼,如今拿他曾经说过的话来堵他,他还能说什么? 相谈话语戛然而止,见摄政王头偏一旁,斜靠着马车闭目养神,显然是不打算与她说话了。 本来想好好说话的。 可没曾想才说了几句,就把话聊死了。 看来不需要想一大推送别话语了,因为人家听都不想听了,她也好心安理得坐在马车内。 不知过了多久。 总之,已过晌午,马车缓缓在一家路边客栈停下。顾南幽不知,因为之前困意来袭,她小憩了一下,马车突然停下,她还以为是摄政王忍无可忍,要赶她下马车呢! “摄政王?” 她面上疑惑询问,脑子快速旋转想托词。还没想到更好办法,邪魅声音就已经传来。 “怎么,假装睡着就以为可以赖在马车上?该下马车时还需下,等什么?下去!” 话音一落! 顾南幽瞬间警惕起来。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若是在此处下了马车,跟丢顾南疏倒没什么,自己若是丢了那可就成大笑话了。 于是,她打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将之前酝酿已久的送别之言一一道出来。 “民女知晓摄政王忧国忧民办事心切,哪怕风雨兼程、不辞辛劳,也无所畏惧。看到你这般辛苦,民女有时都想斗胆劝劝,再如何日夜奔波,也不要忘记掀开马车帘子看看路边风景,欣赏一下田园风光,也不失为一种放松,有时哪怕只是呼吸一口芳草清香,也能抚平内心的焦躁。 虽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若是真正送别又何需在马车上送如此之久,其实……” 顾南幽说话这个空当,摄政王已然轻轻掀开马车车窗帘子,好巧不巧,冷清客栈内走出一男子,拿着一大包干粮,正往停靠在另一边的马车走去。 那马车正好是顾府马车,正拿着干粮之人正是流舟。 而顾南幽的话语,依旧不间断传来: “其实民女是在担忧摄政王身体,若是身旁有一个照顾,其实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谁知…… 话还没说完,摄政王就已经打断她的话语。 “算了,不吃了,出发!” “啊?” 顾南幽没想到胡编乱造的一番话效果这般显着,自己都有些懵,然而更让她懵圈的是,她居然听到了吃字,难道摄政王让她下车是想用饭了? 她本打算从马车帘子看看,外边是不是有酒家或者客栈,可是,刚抬头就被摄政王一只修长大手一把按住,直接按着她的头埋在他胸膛上。 马车刚停下没多久,又快速启程,很快远离客栈,消失在官道尽头。 客栈外的流舟,看着远去马车微微蹙眉。 走到自家马车前才嘀咕着对自家公子道:“公子,属下看见摄政王府的马车了。” “无须声张,我们继续赶路。”里边一温润男子声音传来。 “是!” 堂堂摄政王一直待在皇城,鲜少会离开,除非有秘密圣命。如今刚惩治清理完一批贪官污吏,新上来一些有能力的年轻官员,正是稳定其他朝廷重臣之际,可摄政王却马不停蹄离开皇城,怕事情不简单。 因此事情不宜声张,以免走漏风声,否则的话有人又要兴风作浪了。 …… 成功错过路边客栈后,顾南幽与摄政王就将就吃着干粮,到了夜里,也只能在荒郊野岭露宿。 燃起的火堆旁,向来素有洁癖的摄政王,此时正坐在一块石头上,那石头被影一反复擦拭了很多遍,似乎想要将其磨得平平展展、光光滑滑才肯罢休。 可是…… 摄政王一坐下来,他那红得如血的华贵衣袍有大半扫在了地上,沾了许多灰尘,可他仿若看不到一般,将其视若无睹。 这令顾南幽感到十分意外。 她足足看了好一会儿。 在她心中,摄政王是高高在上,犹如天神般存在,掌控着地上蝼蚁的生死大权,这样之人只会睥睨一切,绝不会沾染一粒尘埃。 而曾经的自己以为的正义,是强大自己,帮助披着为黎民百姓寻求自由安定皮囊的皇甫景离,推翻摄政王掌权下越来越水深火热的国策,她想把他扯下神坛,让千千万万百姓得以逃脱悲惨命运。 却不知…… 助纣为虐的是自己,黎民百姓没有自由安定,刚开始窥得见光明的女子,再次被拉入黑暗,重新被奴役压迫成为实实在在的男人附属品。 其实现在想想。 摄政王心狠手辣,手上人命无数,但死在他手中之人都不曾无辜,只是手段残忍一些罢了。 可他若不这样,又如何威震朝野,让人望而生畏? 眼前的摄政王依旧是上一世的摄政王,只是如今的她看到了他不一样的一面。 不是那么高高在上。 也不是那么纤尘不染。 他也与寻常人一般烤着夜火,安静坐着,衣袂沾地也不管。 “本王身上有何不妥,竟让你看了这般久?”摄政王略有疑惑。 顾南幽则淡淡一笑,微微泛白的小嘴一张一合。 “若让朝中文武百官见摄政王你此时这般模样,估计要自戳双目了。” “为何?” 那帮老东西如何看他,他根本不在乎。 当年先皇告诉他,南燕存在几百年了,鼎盛时期已然过去,如今已开始走向腐朽,须得改变,否则在不久的将来便会被强国吞噬。 先皇希望他帮南燕皇室。 他感到不可思议,因为那时他还是个少年,先皇怎会选他?更何况他还不是真正的皇室血统。 他记得他当时的回答:“大皇兄更合适。” 先皇却摇头,叹了口气说道: “自古皇室命运多笃,越是子嗣众多,越是容易明争暗斗。老大性子太过温顺,无法制衡朝堂。” 之后,他没再问什么。 他知道,从此以后,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以及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已不再是人,而是他手中即将要被拨弄的棋子。 而他必须心狠手辣,必须双手沾满鲜血,必须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才能不负先皇,不负大皇兄临终遗愿: 死前,大皇兄紧紧抓着他的手: “我知你性子,你还有自己的血海深仇,父皇却将你困在了南燕皇室。小十九,对不起,小小年纪便要你担负这些,二十年,皇兄求你再给南燕二十年时间,往后一切恩情一笔勾销,你可自行离开,不再被束缚,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八年! 还有八年时间! 这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 他权倾朝野,傲视皇城,俯瞰南燕,一直在算计与被算计中博弈,胜者生,败者亡,从无例外。 “因为此时的你与寻常人无异,当然,容貌与自身气势除外。” “就因这就能让你盯着本王看这么久?” 这是何种逻辑? 摄政王显然不解。 他本就是人,而且还是踩着皑皑白骨的活人,只是平日里狠辣了些而已。 “嗯,就感觉很神奇!” “让人神奇的应该是小病猫你,在本王面前不再故作淡然了?”说到这,摄政王嘴角勾起一抹笑。 年仅十五,身子瘦弱,身在官宦之家,却无半点大家闺秀之态,倒有大将之风。 只是那双本应该清澈的双眸,却尽显沧桑,貌似看透世间百态、人世炎凉,异常凉薄。 “已被看透,亦无性命之忧,还装模作样作甚,我又没病,但是摄政王你,为何酷爱身着红衣?” 红衣么? 摄政王看向了顾南幽…… 第267章 下马威,疆姒公主 那双摄人夺魄的桃花眼里,有一丝情绪在波动,稍纵即逝,速度极快,让人无法察觉。 一个画面出现在脑海: 少年一路逃亡,鲜血不断在他衣袍上晕染,直到衣袍完全变血红,护他之人也已被杀尽,走投无路之下,他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她救了他,两人躲避追杀,藏在小草屋中过夜,她为他包扎时曾说过:“染血都这般好看,红色与你真配!” 静默一下,摄政王轻声道了句: “不过喜欢此色罢了!” 有些东西代表着血海深仇! 有些颜色代表着不忘初心! 最为重要的是,红色足够耀眼,披着这颜色,也许能让曾经救过他之人第一眼见到他时想起些什么。 哪怕只是无济于事,在日久天长里,他也已习惯了红色。 如此敷衍回答,顾南幽倒没有多想,也没再多问。 只是点头认可道: “红色衬你,彰显霸气!” 无论前世今生,她看到的摄政王只身披一种颜色。 貌似他天生就适合这样的颜色。 可她突然想到,他化名为萧羽时,那一身清雅绝尘的衣裳,貌似也与他毫无违和感,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养眼。 果然! 拥有天怒人怨的容貌,在添上与容貌相媲美的身形,穿什么样的衣裳都好看。 本以为这样的闲谈之语,会连绵持续下去。 谁知…… 远处两排火把亮起,就在官道上,前往的是皇城那个方向,步伐缓慢,不像赶夜路,倒像是观花赏月、四处闲逛。 一行人加起来大概有十来个,光看拿火把的气势就显得十分松散,有断断续续声音传来,但不知议论着什么。 顾南幽不甚在意。 继续看着眼前篝火,还拿着一根枝条拨弄火星子。 然而! 那行人似乎看到了火光,说了好些话就朝这边来了,还有人粗言粗语对着他们嚷嚷。 “喂,你们两个,此地被我们尊贵高贵二公主征用了,识相的赶紧滚远点,因为我们二公主脾气不好,随意打伤人都是常有的事儿。” 一来也不看是谁就来个下马威,并且不是一般嚣张。 不过! 引人注意的是,那人口中的二公主。 当今二公主早已嫁人,距离南燕十万八千里,因为是和亲,二公主本是不愿,但为了南燕安定,她不得不去,许是觉得上苍不公,被亲人当成了定国安邦的傀儡,和亲的二公主自和亲之后,从未踏入南燕一步。 并且二公主端庄温和,不是嚣张跋扈之人。 她怎会悄悄回南燕,并且纵容手下如此蛮狠嚣张? 心中不解。 但不解的貌似并不止她一个,摄政王也微微蹙眉,冷清目光看向走来的一行人。 被称为二公主之人被拿着火把的一群护卫护在中间,隔得不算近,虽有火把照亮,但就未能看清面容。 不过! 那位二公主身形不高,一眼看去,那身着打扮,貌似恨不得将所有珠钗步摇都插在头上,十分俗气。 近了一看,那张稚嫩的脸上抹了胭脂水粉,而且抹得不均匀,看上去很怪异。 但她本身的容貌,确有几分姿色,不说天生丽质,倒也清纯可人。 可那位二公主高高在上,甚是不屑的扫了他们一眼,看到顾南幽时,眼神中闪过一抹嫉妒。 因为是公主,她依旧很有优越感,但很快她目光顷刻间被摄政王吸引,眸中的惊艳与欣喜不言而喻。 “世上竟有如此俊美的男人,本公主要了,以后他就是本公主的驸马。” 有些人一眼便足矣。 这个男人她要定了。 此话一出! 摄政王神色一冷,竟勾起了一抹冷笑,但却没有发作,只是不加予理会,收回目光后,不知在考虑什么。 见状,二公主还以为他扭捏害羞了,毕竟,她身为二公主,炙手可热,人人都想上赶着成为她的驸马。 于是又道:“喂,庶民,你怎么不说话,本公主瞧上你了是你的福气,你只要伺候好本公主,以后锦衣玉食,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若是以往,有人胆敢这般对她无礼,早就让人一顿痛,彰显皇室威严了。 可这次不同。 这个男子太俊美了,她舍不得。 然而二公主身旁之人急了,压低着声音道: “公主,皇上有令,不许任何人出入都城,违背者则斩,我们还是快回都城吧!不然让皇上知道了,奴才的项上人头就保不住了。” 二公主却不耐烦,觉得身旁之人很是聒噪。 “急什么?本公主还没玩够呢!不过,你要是能说服他当驸马,本公主就乖乖跟你回去。” 于是! 二公主身旁看似公公之人,将目光放在了摄政王身上。 顾南幽眼睛眯了眯,看向那位二公主的目光显然变了味。 摄政王不屑说话,显然是想让她将人打发了。 作为抱大腿之人,她自然要心领神会,于是缓缓站起来,在那位公公走过来之际,伸手将其拦下: “我家公子不喜人靠近!” “我朝公主金枝玉叶,向来高贵,尔等庶民本就高攀不起,如今你家公子得了二公主的眼,实属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当了驸马,可富足三代,别不识好歹。” 夜色正浓。 公公看着两人衣着得体,容貌俱佳,想来应该是富家公子,可富家公子又怎会露宿野外,定然不可能是什么名门望族,顶多算是落了难的公子而已。 因为,他没什么好客气的。 “那么请问公公,你家二公主属哪一国?” 顾南幽纳闷。 南燕皇族中,当今圣上子嗣甚少,皇子也就四个,公主只有两个,一和亲,一下嫁,而且年纪最小的公主也有二十三了。 眼前这位公主顶多十七。 绝不会是南燕皇室公主。 然而令她震惊的是,公公接下来要说的话,让她眉头紧锁,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公公冷笑一声, 鄙夷道: “哪来的乡野丫头,竟然不知是踩在哪朝哪国的土地上,实话告诉你,我家公主便是这片土地上君主膝下最受尊贵也是最受宠爱的疆姒公主。” 疆姒公主??? 什么鬼? 无论与我南燕结盟的西荆…… 还是处于敌对状态的东蜀…… 以及不甚友好的北歧…… 上至各国皇室,下至名门望族,以及风土人情,她都了解颇多,不说倒背如流,最起码事无巨细,更别说她身处的南燕了。 根本没有疆姒公主这个人…… 更何况,这里是南燕地界,离皇城也就一天不到的路程,这个公主从哪冒出来的? 看他们神态表情不像有假,难不成当今圣上有流落在外公主? 摄政王却起了身,单手置于身后,缓缓走到疆姒公主面前,邪魅声音缓缓传出。 “疆姒公主?带本公子去见见你父皇。” “你同意了?” 疆姒公主美眸含情,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摄政王的脸,听他声音还如此好听之后,身心早已沦陷。 “本公子不喜聒噪之人,更何况你身旁的狗奴才还对本公子的人不敬,该如何惩罚?” 第268章 挡箭牌,搂搂抱抱 有性子,还霸气,又不卑躬屈膝,也不对她唯唯诺诺,是从未见过的俊美男子,太独特了。 这样的男子瞬间让疆姒公主心中的欢喜欲罢不能。 疆姒公主一笑,阴冷瞥着公公一眼,下令道: “掌嘴五十!” 一护卫立即拱手:“是!” 公公瞬间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泪声聚下: “公主饶命啊!奴才再也不敢人了,求公主开恩。” 求情并没有换来一丝怜悯,而是唤来疆姒公主冷漠无情的一个字:“打!” 很快,掌嘴声音传来。 “啪!啪!啪……” 一下一下又一下,结结实实,声音清脆响亮,直到五十下过后,公公嘴巴红肿得厉害,就连两边脸颊也未能幸免。 之后。 摄政王要随疆姒公主一行人而去,并让他们带路,疆姒公主自然求之不得,恨不能立马飞到都城内,两人赶紧成婚。 顾南幽自然知道摄政王是何用意。 可看着疆姒公主直勾勾盯着摄政王的样子,她就觉得十分碍眼。 此时! 摄政王回过头来,对着她道: “小病猫,杵在那里作甚?还不快来服侍你家公子?” 闻言,顾南幽微微扬眉,随之咬了咬牙,一脚踹着一堆细土,正好将燃烧得正旺火势覆盖,才淡淡回答。 “是,公子!” 死狐狸…… “驸马可放那婢女离去,本公主护卫颇多,皇宫宫女更是数不胜数,会将驸马照顾得无微不至。”第一眼见到顾南幽,疆姒公主本能不喜,不仅因为她的容貌,还因为那一股子能碾压人的气质。 “不必!”摄政王直接拒绝,“我家小病猫服侍本公子时细致入微,本公子习惯了,只能是她,旁人不行。” “那好吧!” 疆姒公主不喜。 但现在只能顺着眼前男子。 一切等到了都城,她有的是办法将其打发离开。 离开前,顾南幽假意与其中一名护卫套近乎,在护卫看来,大家同属下人,自然防范松懈了些,随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从护卫口中探得,疆姒公主口中的都城正好在她要去的西北方。 原本不想去的顾南幽,改变了主意。 一来,她也想知道这突然冒出来的公主是怎么回事。 二来,正好顺路。 片刻后! 一行人渐去渐远,影一飞身下树,看了停在不远处的马车。 有前车之鉴,此次主子越是正大光明离开皇城,别人就越不敢造次。毕竟,轻则丢官重则满门抄斩的事情,鲜少人敢顶风冒险,除非唆使别人。 因此! 主子说过,此次不会有危险,因此只带了他一人出远门。 如今这事,看样子应该是冒充皇嗣,若真是如此,事情则不小。 于是,影一快速飞向马车,随后驾驶马车原地返回。 …… 七八日之后。 顾南幽一行人一辆马车,马车不算华贵,但比普通老百姓的马车要好些,可在公公和护卫眼中,马车是极其奢华的存在,磕找碰着他们都要心疼好久。 而疆姒公主也以她的马车为傲。 原本是想让顾南幽与护卫们一同步行,奈何疆姒公主看上的驸马极其关切他口中的小病猫。 因此! 为彰显大度,疆姒公主同意顾南幽一起坐在马车上,还告诉顾南幽这是天大的恩惠,让她记住恩情。 可做马车实在磨人,好些天了还在路上,几乎是一路颠簸。 更让人奇怪的是,路越来越难走,从官道变成坑坑洼洼的马路,再由马车变成一条小径,走后连小径都没有了,只有一条几乎是刚开辟出来的路,而且只是隐约可见路的痕迹,根本不算路。 只有马车驶过时,那路才算明显一些。 顾南幽怀疑,这路应该是疆姒公主他们自己开辟出来的,现在正值春季,只要一两个月没走,路自然而然就消失了。 已如此偏远,可护卫还说,还有三四天路程,因为越到后面越难走,马车几乎坐不了,只能下地行走。 一天夜里,紧赶慢赶都想快速回到都城的疆姒公主,终于走不动了,打算在深山中过夜,可看到顾南幽却似是连大气都不喘一下,心中很不服气,执意要走,硬是要比个高低来。 很快就到了她熟悉的地盘。 疆姒公主还特意告诉他们,因飞禽走兽众多,猎人便设下了许多陷阱。 话音刚落。 疆姒公主仿佛脚下一空,顺势要拉着旁边的顾南幽一起下去。 顾南幽嘴角微微一勾。 疆姒公主看她不顺眼很多天了,终于要出手了吗? 见状! 她眼疾手快,故意似是被什么绊倒,成功躲开了疆姒公主伸过来的爪子。 见没抓住顾南幽,疆姒公主另一只手早已抓住一旁树干,没让自己掉下去,而她身下便是猎人设下的陷阱。 “驸马,快来拉我一把。” 可当他找到摄政王身影时,他已经蹲在顾南幽身边,抓着她的脚,轻轻捏了几下,帮她查看伤势了。 别说破皮,就连一点划痕都没有。 “如何了?”他问道。 顾南幽摇摇头,“无事!” 这里地势险要,但不及九黎山,九黎山她都来去自如,更别说这里了,只是长时间行走,她累了而已。 “谁说的?分明崴脚了。” 话音一落,只见摄政王伸手过来将她横腰抱起,还凑近她,低声在她耳畔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道: “你不是也应该搂着本王么?” “我可以自己走。”顾南幽咬牙,挣扎起身。 大庭广众之下,死狐狸趁机占便宜真的好么?他可是摄政王啊! 摄政王却收紧手臂,将她箍紧,让她无法挣扎。无奈之下,顾南幽才慢慢伸手搂着他脖颈,还用手指轻轻在他脖颈上抠了抠。 轻轻地,麻麻的。 “咳!” 摄政王轻咳一声,似乎是满意了,才稍稍松了松箍紧的手,再次低声道“别闹。” 别闹? 闹了能咋地? 听他之言,顾南幽不仅不听,反而得寸进尺,搭在他脖颈后的手,悄悄深入他后背,有意无意的蹭着,还嘟囔了一句。 “手感真好!” 摄政王瞬间僵了身子,喉结微动。 “再闹,本王指不定会做出某些事情来,反正小病猫你打不过,也逃不掉。” “……”看摄政王眼神,不似有假,顾南幽乖乖收手。 不能惹火! 否则吃亏的是自己。 “呵!”摄政王再次勾勾唇角,低低笑了声,才转身对疆姒公主道: “疆姒公主刚才说什么?本公子未听清。” “……” 那小病猫果然厉害,将她未来驸马吃得死死的。 此女绝不能留! 疆姒公主气得自己攀着树干远离陷阱,还狠狠瞪了顾南幽一眼,那眼神中可不仅仅是嫉妒那么简单。 莫名躺枪的顾南幽也很无奈。 她知道,若不是要查清突然冒出个公主是怎么回事,估计摄政王连看都不会疆姒公主一眼。 至于为什么摄政王对她又是嘘寒问暖,又是搂搂抱抱,其实只不过是拿她当挡箭牌,不让疆姒公主与他有肌肤接触,哪怕只是捧个衣角也不行。 毕竟,这死狐狸洁癖,她只能好好配合。 因为,她不愿让她看不顺眼的女子试图染指她曾倾慕过的萧羽。 以其让别人染指,还不如她自己来…… 第269章 懂得都懂 存了染指之心的顾南幽,不禁多看了摄政王一眼。 与以往不同。 他的眉眼。 他的轮廓。 以及耳边传来他强有力心跳声,居然越看越顺眼,而且是哪哪都顺眼…… 惊觉自己想法后,顾南幽瞬间目露恐惧,自己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随之立马将脸埋进摄政王胸膛,以此来骗过他人,也骗过自己。 有了摄政王一路抱着。 一行人速度居然快了一倍,倒不是摄政王步伐快,而是疆姒公主看着自己喜欢的男子一路抱着别的女子,眼睛痛得厉害,内心那个羡慕嫉妒恨一直在生根发芽,并且快速蔓延。 所以,她不得不快点走,希望早些结束她不愿看到的场景。 终于在黄昏前,他们到达了所谓的都城。 此都城,并未像名字那般气势宏伟,虽有城墙,但很古老,还没有普通城墙那般高,且缺口众多,摇摇欲坠,简直形同虚设,若有大军来犯个,别说城门,推倒城墙也不是什么难事。 从高处远远看去,宛如没落城邦,颓废又腐朽。 说是都城,倒更像城镇! 像与世隔绝的城镇! 入了城,城中处处透露着诡异,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倒也不热闹,他们的衣着简朴,这倒是其次,主要简朴的衣物让人感到熟悉而又陌生。 偶尔还能在街道上看见身着宫服的行人。 进城就已经下来行走的顾南幽,与摄政王相互看了一眼。 大抵是他们二人都未曾料到吧! 他们的到来,吸引了行人眼球,许是从看到过如此养眼,衣着又如此华贵之人,视线不由得随之移动,当看到疆姒公主时,众人脸色大变,慌慌张张跪在地上,齐齐喊道: “参见二公主!” 众人无一敢抬头,一老人就连手中东西掉落在地,也不敢伸手去捡。 心情本就不好的疆姒公主,面对这些唯唯诺诺的庶人,她一扫之前不快,瞬间扬起头颅,几步走过去,一脚踩在跪在地上双手撑地的老人手上,并狠狠拧踩着,以此来彰显她这位公主高高在上的地位。 说罢,疆姒公主还不忘得意看一眼顾南幽。 貌似在告诉她,她身份地位尊贵无比,而顾南幽不过是个任人驱使的低贱下人罢了。 顾南幽面色淡然,面对疆姒公主的挑衅,只是淡笑一声罢了,瞬间让疆姒公主感到她被一个低贱婢女给忽视了。 于是! 加重脚上力气,发泄心中不快。 老人五官瞬间痛到扭曲,却颤颤巍巍不敢吱一声,依旧匍匐在地,貌似只希望疆姒公主能快些消气。 显然,发生这样之事已不是一次两次,而城里百姓也已司空见惯。 对此! 顾南幽与摄政王都选择视若无睹。 很快,他们便进了都城内的皇宫。 此处皇宫比皇城皇宫相差不是一点点,若皇城皇宫是一块洁白无瑕的美玉,那这里便是一块锈迹斑斑的废铁。 可令人惊讶的是。 皇宫内,金銮殿却与皇城的皇宫金銮殿有异曲同工之妙,虽不够奢华气派,但有五六分相似。 进了皇宫,疆姒公主就住在以她命名的疆姒宫内。 一路走来,顾南幽不放过任何一丝观察机会,皇宫侍卫松散懈怠,还有的擅离职守,宫女们除了拥有统一的着装外,但身形长相参差不齐不说,有些连宫服头饰都没穿戴准确。 这一看,就是不折不扣的伪皇宫。 疆姒宫内。 疆姒公主打算让摄政王与她一同住在主殿内,摄政王以不合规矩为由婉拒了,疆姒公主不愿,可身旁之人劝说,成亲之前不得住同一个房间,否则视为不吉利。 因此。疆姒公主就算再不愿,也不得不同意。 然而,她不能与未来驸马睡在同一个房间,那个小病猫自然更加不行。 于是,疆姒公主伸手指着顾南幽道:“给她安排一间房间,就住在北湘院下人房中。” 北湘院下人房依旧属于疆姒宫,只不过是离她的主殿位置最远。这样安排,是看到自己未来驸马与顾南幽举止亲昵后,就想到的法子。 一来,减少驸马与她相处。 二来,她让人下手的机会就多了。 顾南幽闻言,倒不甚在意。住得越偏越好,她才好夜晚出行,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 谁知…… 身旁邪魅声音缓缓传来:“不可,小病猫若睡去别处,那谁来帮本公子暖被?” 此话一出,顾南幽与疆姒公主都不得看向了他。 暖被窝? 亏摄政王想得出来。 但顾南幽很快就反应过来,堂堂摄政王府邸中,美貌婢女如过江之鲫,身旁伺候之人,无论是婢女还是侍卫,都姿容上等,摄政王也一直喜欢好看之物。 而女婢暖被、近身伺候,以及侍寝婢女在男主人需要之时要与其共度鱼水之欢…… 这些都是平常之事! 顾南幽知晓,可她却突然烦躁自己想到那么多,徒增烦恼。 疆姒公主显然没想到这事,她不可思议道:“她还帮你暖被?” 原来那个娇滴滴且弱到能被风刮跑的小病猫居然是侍寝婢女。 一想到自己的大皇兄未娶大皇嫂前,就已经让侍寝婢女以及容貌稍稍好看的女婢有了身孕,疆姒公主就无名火起。 可摄政王却慵懒将手伸向顾南幽耳畔旁,拾取她的一缕发丝,放置鼻尖轻轻嗅了嗅。 顾南幽瞥他一眼,暗自咬牙,一把将那一缕发丝扯了回来。 摄政王不怒反笑,收回了手。 “要是本公子带个女婢出门就只是为了天天看着,那还不如带个护卫,更何况……”他声音微顿,倾身靠近顾南幽,“小病猫将本公子伺候得舒舒服服,本公子是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她的!” 顾南幽:“……” 这死狐狸…… 用这种语气,显然又在给她挖坑了。 果不其然! 疆姒公主看她的神色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可在摄政王面前,疆姒公主无可奈何,只能想别的法子。 “驸马,小病猫一路奔波劳顿,需要好生休息,今夜换个女婢伺候将就一下可行?” 摄政王摇摇头,神色瞬间一冷。“本公子从不将就,还有,未有婚约,不曾成亲,叫驸马有失体统,望疆姒公主自重。” 不曾想这个未来驸马反应如此激烈,疆姒公主瞬间觉得颜面尽失,因为从未有人敢如此忤逆她,可又无可奈何,毕竟眼前的男子容貌太过惊为天人,她无论如何也要收入囊中。 所以换婢女一事就此作罢。 之后,疆姒公主才想起询问摄政王姓名。 谁知,摄政王的回答,让顾南幽心中五味杂陈。 因为他说他叫萧羽! 到了用晚膳之时。 疆姒公主与摄政王相对而坐,此时桌上只有他们二人,尽管未来驸马身后还站着一个令人讨厌的小病猫,可她已经很满意了。 顾南幽倒无所谓。 她只希望快些天黑,弄清这里情况,早点将事情解决,她要去与桃红柳绿汇合,还要跟踪顾南疏,她可不想在这里耽搁太久。 此时,疆姒公主看着满桌子美味佳肴,夹了一块肉对着摄政王道。 “驸……萧公子,这些天食不果腹,吃块肉补补。” 然而! 摄政王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是伸手轻轻拍拍身旁位置。 “小病猫,此等伺候之事怎可让疆姒公主来?快来,这是你分内之事,按平日的来便可。” 平日个鬼! 她随口一说是他的婢女,他还当真拿她当婢女使唤了。 未免疆姒公主看出破绽,顾南幽不得不走上前,拿起公筷为摄政王夹起一块肉。 可摄政王却蹙眉。 “不吃这个。” 顾南幽去夹另一个,摄政王依旧摇头,于是,她又换一样菜,摄政王还是不喜,如此换了好几样菜品后,他还是略微摇头。 顾南幽微微攥紧拳头。 一句婢女,换来了一个祖宗,还要忍气吞声配合他做戏的那种活祖宗。 终于,在她想一筷子呼他脸上时。 他开口道: “本公子想喝汤。” 行! 顾南幽拿起汤勺舀了一勺,递到摄政王嘴边,她能明显看到摄政王眼底的笑意。 本以为摄政王不会再为难她,谁知…… “烫,小病猫给吹吹。” “……”行行行,吹就吹,顾南幽快速吹了几下,也不管烫不烫,又递到了摄政王嘴边,屏住气息,放松心情,轻轻道:“不烫了,喝吧!” 摄政王挑眉,似乎有些嫌弃。 “本公子……” 就在他张嘴之际,顾南幽眼疾手快,直接将汤勺准确无误送进摄政王口中,还上向一抬,将汤勺中肉汤完全倒干净,立马一把抽出来。 未料到顾南幽会有如此动作的摄政王,还没咽下去的肉汤,瞬间从嘴角溢了出来。 顾南幽赶紧拿起摄政王衣角替他擦擦,还不忘道一句: “公子,别这么盯着奴婢看,汤都洒了,那样会显得有些急不可耐。” 这句话懂得都懂。 说完,顾南幽还故作娇羞掩面。 “……” 摄政王看了看自己衣袍,又看了看顾南幽,才将口中肉汤吞了进去,刚咽下,又一勺肉汤递到了他面前。 “公子,要不要再来一口?” 第270章 暖被褥,做真戏 “咳!” 五官俊美肤白邪魅的摄政王再次瞥一眼顾南幽,才将视线转移到眼前的肉汤上,轻咳一声,不敢再让她喂了,修长手臂抬起,从她手中接过汤勺,道了句: “本公子自己来。” 原以为无论是碍于他是摄政王,或是此以往对他面上一直毕恭毕敬,还是一起做戏给旁人看,顾南幽都会对她言听计从,绝不会如刚刚那般戏弄他。 哪成想,她会来这么一遭。 实在让人猝不及防。 自他自己接过汤勺之后,他分明看见了顾南幽眼底稍纵即逝的狡黠。 这小病猫倒不是个任人欺负之人,她睚眦必报,聪明能隐忍且会审时度势,看似沉静淡漠,貌似经历过海枯石烂沧海桑田,实则内心依旧存在着小女子心性。 摄政王内心微悦。 只有顾南幽内心开始接纳他,并不完全只是小心翼翼逢迎他脸色,千方百计使她自己足够耀眼,足够有利用价值,才会不由自主开始显露内心本性。 这一趟,不枉此行! 想至此,已然喝下一口肉汤的摄政王,拢了拢衣袍,将汤勺放好,伸手拉着顾南幽衣袖,力道不大,但却能使她自然坐下,才慢慢开口。 “早已习惯小病猫坐着伺候,如今一看你这般站着,很显突兀,不必拘谨,就当还在府中一样。”邪魅温和话音缓缓滑出,让人听了十分舒适。 言罢,摄政王还细致入微的给顾南幽盛了一碗肉汤,因为疆姒公主只让人备了两人的碗筷,因此,给顾南幽盛肉汤的花瓷碗是用他的。 他推了推,将肉汤移至她面前,轻声道: “趁热喝吧!” 顾南幽狐疑看着身旁这位显然像是中了风才一改常态,对她嘘寒问暖的摄政王,内心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真的就因做戏而做戏?而不是假借做戏好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想是这般想。 但前面她已言明,她是他婢女,而摄政王也在疆姒公主面前将他们之间关系引成了主子与侍寝婢女,而且还是你侬我侬那种,她自然不能表现出冷漠抗拒,甚至要让面上显得受宠若惊。 这也太为难她了吧! 还不如让她一顿怼人,或找人干一架来得干脆痛快。 内心一番挣扎,顾南幽慢慢调整心态,狠狠憋了一口气,将自己脸上憋得通红,看上去像是女儿家受宠若惊的娇羞才浅浅一笑。 “谢公子!” 她声音本就不粗犷,如幽兰般动听细软,服软般娇羞一开口,就有关系暧昧那味了。 摄政王听之,忍不住伸手轻抵薄唇,低低笑了声,面容乃至眸光甚是迷人。 本应该和疆姒公主和和美美共用晚膳的摄政王,却将疆姒公主忘的个彻彻底底。此时的疆姒公主目光如淬了毒般,死死盯着两人在她面前肆无忌惮恩爱的模样,恨不能一巴掌掴在恬不知耻的小病猫脸上,让她知道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子。 可一想到未来驸马可能会因此记恨她,认为她是善妒的女人,便极力压下心中的满腔怒火,还特别大度让人再备一副碗筷。 一时间,在疆姒公主的地盘上,疆姒公主成了陪衬。 他们用晚膳时,本就错过了用晚膳的时间。 等到用晚膳上之后,天色早已暗了下来,皇宫各处已然掌灯,格外受宠的疆姒公主的疆姒宫也不例外。 从撤下晚膳开始,疆姒公主就一直待在摄政王这边不愿走,找了各种由头,尽管摄政王不搭腔,她也要留下来,哪怕多待一刻也好。 他长得太俊美了。 从小到大,疆姒公主从未见过这般如画中走出来貌美神君,冷漠如冰山的桃花眼,却独独对一个女子染上了暖色,百般宠爱,她嫉妒得发狂,甚至想过命人直接把小病猫拉出去砍了脑袋,亦或者让人将萧羽绑起来,她直接霸王硬上弓。 可思来想去,貌似都不太稳妥。 毕竟萧羽这样俊美之人实在难得一见,若有机会让他一心一意心甘情愿对待自己,她何必强要人,惹来这位谪仙般男子仇恨。 于是,身旁人给她出主意,让她且忍耐忍耐。毕竟萧羽与小病猫主仆多年,情谊深刻,若强硬拆散,反而会适得其反。他们得想办法让萧羽讨厌上小病猫,然后她再趁虚而入,最后一切便会水到渠成。 这种事情皇宫中又不是第一次发生。 受宠的女子一茬接着一茬,比得还不是谁心更狠,手段更高? 疆姒公主觉得此计甚好! 现在之所以不愿走,就是想让多看看萧羽一眼,若是能将他带去正殿寝房就再好不过,实在不行她留宿自此也是可以的。 对于疆姒公主这番心思。 心思活络通透的顾南幽岂会不知?光是那直勾勾不加掩饰的目光足以言表一切,与那些肥得如待宰年猪仗着家世地位可以肆无忌惮直勾勾盯着身姿婀娜的妙龄少女,偶然还伸手一番摸索之人没有任何区别,实在让人恶心。 可摄政王却仿若不察觉,喜怒不现于表,与疆姒公主偶尔还闲聊一两句。 顾南幽实在不明白。 摄政王怎会受得了? 不知过了多久,疆姒公主完全没有离开迹象。 摄政王起了身,伸手唤了顾南幽过来,低声说了句: “夜深了,被褥暖好了吗?本公子困意难挡。” “……还没!”来真的? 顾南幽瞬间顿住,面色有一丝迟疑,她以为那只是说说而已。 若她真的暖了被褥,而疆姒公主又赖着不走,摄政王岂不是要与她同睡一张床榻,盖同一张被褥?若疆姒还是不死心,难不成还要假戏真做? 并不是她放不开,上一世在沙场上,她不是没有与将士们一同躺在地上仰望星空,盼望着何时能回家。 可这意义完全不同。 她虽不在乎名节,但完全可以避免之事,她为何要拿名节做赌注,实在不划算。 胡思乱想之际,摄政王已经从容走上前几步,伸手轻触她的发丝,神色坚定看着她,似是安抚着她。 “怎么,还怕羞?此等事情你不是最大胆么?” 话中有话,意有所指。 顾南幽知道摄政王是在说她对他扮作萧羽时对他做出的孟浪之举,说是千方百计诱使他也不为过,肌肤接触也不是一次两次。 可…… 那是萧羽,她以为只是萧羽。 而现在的摄政王,虽然依旧是同一个人,但实际意义上已经截然不同。 顾南幽踌躇了下,明亮幽深的眼眸轻轻抬起,看了眼疆姒公主,似乎是因为有这个碍眼的人在,她有些害羞,还不由伸手捧脸,暗地里将细腻白皙面颊捏红,以此当作女儿家红晕。 可人家疆姒公主就是不识趣。 一边咬牙切齿、暗自搅帕,貌似不看见他们翻云覆雨绝不死心离开一样。 顾南幽咬咬牙,低声细语: “公子,今夜便算了吧!奴婢去外间候着。” “这怎么可行?长途跋涉许久,如今定下来了,怎可委屈了你。乖,别羞涩,如往常一般就好,先去暖暖被褥,等会儿定会好好疼你。”摄政王眸光定定,看着冷清的薄唇微微勾起,指尖从顾南幽发丝渐渐滑落,移至她脸颊上,轻轻抚摸着被她自己捏红地方,还轻轻替她揉了揉。 如此暧昧举动,即使顾南幽再如何淡定,此时面颊也倏地一红,头脑发热起来,心跳也不由得加快跳动。 “奴婢这就去暖被。” 第271章 同床共枕,打探 她立马撇开脸,转身快步朝着床榻走去,身后邪魅声音还不忘提醒她。 “记得换上本公子精心为你准备的睡袍,一定很适合你。” “……” 她敢肯定,死狐狸铁定是为了找回先前的颜面,故意如此整她。 等到顾南幽在摄政王包袱中一番寻找,果然在里边见到一件睡袍后,一抹不可思议在眸中一闪而过,在屏风后窸窸窣窣换了睡袍,居然不大不小刚好合身,貌似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顾南幽沉吟片刻,神色有些闪躲,回过神来后。 便没有迟疑,当即去了床榻边,略微掀开绣着大朵牡丹花开的被褥就躺了进去,心中早已五味杂陈。 摄政王究竟是何意? 她早已言表忠心之态,天地可鉴,他为何还要如此处心积虑? 不知摄政王与疆姒公主说了什么。 疆姒公主似走不走,欲言又止,摄政王也不再理会她,只是淡漠说了句。 “劳烦疆姒公主走时带上房门。” 如此直言赶人,让疆姒公主恼羞成怒,可她的恼羞成怒被摄政王视若无睹,让她怒也怒不起来。 身子顷长一身红衣的摄政王,直径进了内阁,原本快速的步伐,在渐渐靠近床榻时也慢慢放缓脚步。 来到床榻前。 在躺在床榻上神色略微复杂的人儿的目光下,摄政王身子一顿。 随后伸手扯了扯衣襟,开始解开血红色外袍,见顾南幽撇开脸收回目光,同时也将身子背过去,显然是不愿看他宽衣解带,他便停下了动作。 也不再脱下外袍,直接和衣躺进被褥中,身体有些挨近顾南幽,即使没碰到她身子,顾南幽也当即往后挪了挪,以此来保持距离。 摄政王也不甚在意,也没再得寸进尺。 只是将手轻轻搭在顾南幽盖着的被褥上方,从疆姒公主角度看去,两人显然是在相拥,欲有再进一步打算。 外间疆姒公主看见他们果然睡在一块了,还不加掩饰,气得直跺脚,再也没心思看下去,瞬间恨得夺门而出。 后面跟随之人,暗道这未来驸马爷没一点眼力见。 即便要和自己的婢女欢好,这本是寻常之事,但最好也要在四下无人之际,怎可在疆姒公主面前如此放肆? 那样显得太过无礼。 甚至是严重轻慢了疆姒公主。 等疆姒公主腻了,他以后的日子能好过? 当然! 想归想,仆从离开时还是不忘带上房门,以免有让疆姒公主难堪的声音传出来。 房间内。 疆姒公主一走,顾南幽还在想该如何处理她与摄政王同床共枕之事,摄政王就已起了身,将被褥整好,独自走到烛台前熄灭烛光,便没了动静。 良久之后,再没一丝声响传来。 今夜夜色微浓,即便是快至春末,夜里还是有些微凉,夜风徐徐,窗外树枝摇曳,淡淡月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散落一地,使得屋内摆设影约可见。 屋内极其安静,几乎落针可闻。 一直不曾动弹一下的顾南幽,许久听不到动静,才缓缓转过来。 放眼望去,触目可及便是摄政王坐在椅子上,斜靠着墙面,还单手撑着半边脸,貌似已经闭上了双眼。 他打算如此过一夜? 刚刚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公子?” 顾南幽轻轻喊了声,为避免隔墙有耳,她没以摄政王相称。 斜靠着墙面之人,听闻她低细幽兰般的声音,微微睁开眼,稍稍朝床榻这边看来,也不应答,似乎在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言语。 发现床榻之人难以启齿,他才淡淡开口: “不必多说,睡吧!” 本就不好开口让摄政王过来一起睡床榻,而她现在身着睡袍,又很是怕冷,自然不想靠着椅子睡,生怕在这时引发体寒之症。 听摄政王如此说,顾南幽也不再开口,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她得养精蓄锐,保持体力。 却不知,她闭上眼睛后,困意来袭之际,坐在椅子上靠着墙边闭目养神的摄政王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床榻方向良久! 感知到顾南幽呼吸平稳,应当是睡着了。 才起身不紧不慢走到床榻边,将之前解开一半的衣袍系好,借着惨淡月光看着那张精致白皙的小脸,一站就是良久。 不知过了多久。 一身红衣的摄政王,轻拂一下袖袍才转身朝着雕花镂空窗棂走去。 窗棂模样半新不旧的,还抹了红漆,轻轻打开还发出轻微刺耳摩擦声。 但声音不大,不足以影响熟睡之人。 随之闪身而出,将窗户缓缓合上后,才借着夜色掩饰,很快不见了踪影。 屋内,床榻上。 一张全新的绣花被褥,在女子平稳的呼吸下,也跟着起伏波动,可原本酣睡的女子,却慢慢睁开了双眸,眼中哪有半分倦意? 她起了身,换了衣裳,速度敏捷,干净利落,没有先前换睡袍时那般窸窸窣窣,很快一身暗色干练劲装穿在她身上服服帖帖。 快步走到摄政王离开的窗户前。 打开窗户,闪身跨了出去。 掩上窗户后,转身正打算物色目标方向时,便察觉到了不对劲,暗处有人影涌动,一人不紧不慢走了出来。 顾南幽瞬间心提半分,打算静观其变。 可那人影身姿挺拔修长,不看正脸她也能辩知是何人,暗处之人一身红袍,在淡淡月光下向着她走来,正是之前离开的摄政王。 “摄政王?!” “就知道你这狡猾的小猫在装睡,果不其然,一逮就逮个正着。”摄政王调笑着,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 毕竟,夜里微凉。 “……” 顾南幽略微尴尬,面上不显,似是淡然无波,但娇嫩小手还是不禁整理一下衣衫化解尴尬。 同在一个屋檐下,还同在一间睡房内,总归男女有别,而且男子还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她能怎么办? 人家摄政王高高在上,床都让她睡了,难道她还要宽衣解带在他面前换身衣裳,再说打算趁夜出去察看地形,打探消息? 这显然不合理! 所以便想着等摄政王沉沉睡去后,她再有所动作。 谁知,他竟先出去了。 “民女本就打算今夜打探,奈何摄政王先行一步,民女也不好起身言明。” “罢了,一起吧!” 聪明谨慎之人,深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道理。一个伪皇宫,在此不知立了多少年,且无风声传出,可见建造伪皇宫称帝之人心机之深,亦或者那人 或多或少与皇城皇宫有些渊源。 不然这座皇宫不会与皇城的皇宫宫殿有太多相似之处,以至于宫女宫服和侍卫服饰,都有五六分相似,这绝非偶然。 要探清情况,最先要探清的便是这皇宫里的伪皇帝。 看摄政王模样,想必与她所想的一样。 于是! 两人一同先打探这伪皇宫的正主,看看这假皇帝是何许人也,要了解正主,伪皇宫御书房必是首先。 有了相同目标,两人很快朝目标而去…… 第272章 火折子,避子汤 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伪皇宫的御书房。 之所以要寻这么久,完全是因为御书房实在太小了,且书房门口那匾额上的字明明有屋檐挡着,却像被雨水浸湿了好多年,使得红漆被腐蚀,墨渍残缺不全,完全看不出是御书房的字眼来。 两人进里面,差点瞠目结舌。 里面空空荡荡,看似放了两排书架,实则书架上根本没有几本书籍,貌似只因为伪皇宫需要一个御书房,所以设了一个御书房而已。 尽管这里让人不忍直视。 但他们要找的书籍,还真从书架上找到了。 是顾南幽找到的。 只是月光太过惨淡,她根本无法看清楚书籍上面的字。 因此! 顾南幽拿出了火折子。 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她找了个角落,角落边上刚好有硕大石柱,石柱上有被绑起来一半的轻纱帷幔。伸手将其挑开,罩住自己,试着点燃火折子。 火折子的火光本就不太明亮,被帷幔罩住之后,就更加暗淡了。 于是她掀开一角,对着摄政王,扬了扬手中书籍,道。 “摄政王,这边。” 摄政王闻声而来,在她身旁顿了一下,似乎看了她一眼,便从她伸出的手下,微微躬身钻进了帷幔笼罩之内。 空军间本来就极小。 两人中间还要容纳一本书和火折子,又不能离得太远,不然会使亮光泄露更多。 两人站着根本就不行。 调准来调准去,最后摄政王也不顾地上是否有尘埃,只能坐在地上,背靠石柱,一手拿书籍,一手微微虚撑帷幔;而顾南幽则与摄政王面对面,刚好轻坐他腿上,一手拿火折子,另一只手,也同样虚撑着帷幔。 两人都着急看书籍上的内容。 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此时的姿势有多么暧昧。 只是面对面看一本书籍着实很累,看到要紧处,摄政王不由得挪正了书籍。 而顾南幽只能扬长着脖子看,但这样看实在太累,她只能慢慢朝摄政王那边移。 直到书籍看完,姿势已然发展成了…… 顾南幽不仅坐在摄政王大腿上,连头都靠在了他的胸膛,还单手抱着他健美得没有一丝余肉的腰肢。 顾南幽发现时。 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微微抬头看看摄政王发现了没有。 幸好摄政王视线还落在书籍上。 这使得她暗暗松了一口。 却不知…… 她只要轻轻一动,就会有一只大手按住她的头,往红衣包裹着的胸膛上靠,还下意识捏捏她白嫩嫩的小脸,稍后手指还拾取她一缕发丝,貌似很有旋律的缠绕把玩着。 “……” 顾南幽惊讶到猛咽了下口水。 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 可摄政王举止太行云流水了,且看都不看她一眼,根本不似故意为之,只是习惯性而已。 而她也根本不记得她是怎样靠在摄政王胸膛上的,但事情已经发生了。 她想趁摄政王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慢慢恢复到之前模样。 谁知…… 刚要行动,外面就有火光微微亮起。 是夜里巡逻之人。 两人瞬间看去,摄政王邪魅惑人的桃花眼微微一眯,将书籍一扇,顷刻间将火折子熄灭。 可与此同时,顾南幽也正想将火折子熄灭,谁知摄政王抢先了一步, 而她后到了一步,伸手用火折子盖子盖住火折子时,大概是用力过猛,使得火折子掉落在摄政王身上。 怕烫到摄政王,而她又眼疾手快,伸手就去抓,一抓就抓到了摄政王的腰…… “……” 摄政王直接僵住了身子。 “咦?不对啊?” 后知后觉的顾南幽惊掉了下巴。 世界瞬间变成一片死寂,脑子里完全空白,她就这么愣住了,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而外面。 “还不快走?那可是御书房,不是你随便能瞧的地方。” 许是巡逻的人中,有人看到了暗淡光芒,想凑近看清一番,却被旁人是斥责了。 所以呵斥声音落下之后,拿着火把巡逻的侍卫很快渐渐远去。 而御书房内的两人早已分开。 摄政王站在窗户边,负手而立,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又不禁微微偏头,视线落在还似有些惊慌失措的顾南幽身上。 此时火折子在她手上显得十分烫手,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总之! 平日里闭上眼都能盖上的火折子,硬是被她低着头,直愣愣盯着火折子盖,半响都盖不上,好不容易盖上了,手还是抖着的。 脑海重复想起方才摄政王几乎是忍无可忍的沙哑声音: “可以放手了” 她才惊觉自己一直搂着摄政王的腰没放开。 想至此,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等到他们回到偏殿,天边已经露出鱼白肚,夜色依旧,只是平添了些朦朦胧胧的光芒。 “想必今日要劳神与伪皇帝周旋,时间尚早,你先去床榻上小憩一下。” 之前摄政王就一言不发。 如今率先开口,顾南幽再如何尴尬,还是硬着头发点头。 这些时日,要么在颠簸的马车上度过,要么急着赶路,就算夜宿野外,也一直担心疆姒公主对她不利,根本没好好休息过。 可走了两步,她便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休息好,摄政王又何尝不是? 于是,她紧了紧手,鼓足勇气,尽量保持平淡语气开口: “摄政王,你呢?” “靠在椅子上将就便好。”摄政王思绪有些游离,听到她之言,便随口答了。 顾南幽还想开口,邪魅声音再次传来。 “快睡吧!无需担忧本王。” 说罢,摄政王已然走到窗户边的椅子上坐下,斜靠着墙面,闭上了双眸,随后才伸着大拇指与食指放在两眼之间的山根穴揉了揉。 似乎是累了。 见此,她嘴边的话语如数吞了进去。 很快便上了床榻,盖上了被褥。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摄政王额头上布满了一层薄薄细汗,一闭上眼睛,就浮现她淡笑的脸庞,恬静而美好。 就如着了魔一般,不由自己脑海控制。 该死的小病猫,果真磨人…… 直到天色大亮,他才开始有了倦意。 然而,早早的就有婢女在外等候。 顾南幽听到了声响,本不愿理会,但杵在外面之人,似乎故意将声响弄得越来越大。 侧目看一眼斜靠着窗边之人,俊美五官很平和,只是随和声响加重,摄政王眉头不由得轻轻蹙起。 于是! 她静静起了身,穿戴好之后,小心翼翼开了门。 门外四位宫女,姿色中等,但都打扮得花枝招展。 明明是精心打扮过,却依旧显得无比庸俗。 昨日她瞧过,容貌姣好的宫女几乎没有,就算有,恐怕也被薅走侍寝去了。 眼前这四位应当疆姒宫最拿得出手的宫女了,目的就是来恶心她的。 四位婢女手上皆端着托盘,除了备好洗漱之物,还有一位宫女托盘中端着一个碗,碗中是深褐色似药似汤的东西,气味很淡,似乎还散发一股淡淡香味。 但顾南幽知道那是什么…… 避子汤!! 喝这种汤药很是伤身,而顾南幽身患体寒之症,本就子嗣艰难,更是沾都沾不得这种东西。 别说她没与摄政王发生什么。 就算有,她也用不着避子汤。 第273章 被嘲讽,不计较 所以! 看到避子汤那一刻,顾南幽神色微微发冷,看几位宫女的眼神,带着几分凉薄,可偏偏嘴角还勾着淡淡笑意。 “这是何物?”她直接开门见山问。 一宫女眼中闪过一抹鄙夷,看了手中避子汤一眼,略带冷笑着说道: “昨夜姑娘辛苦了,在我们疆姒公主还不能伺候萧公子时,替我们公主分忧解劳,特赐一碗滋补汤药,望姑娘知晓美意,对公主感恩戴德。” 美意? 还感恩戴德? 顾南幽冷哼一声,笑了。 “是否要亲自看着我喝完?”*后院中这些戏码不少,让顾南幽感到嗤之以鼻。 “看来姑娘都懂,公主说了,最好一滴不剩。”几位宫女更加蔑视她了。 原来知道是避子汤,看样子不少喝和这种东西…… 想来也是,一个低贱的侍寝婢女而已,永远上不了台面。 即使将自家公子伺候得再好,依旧连怀子嗣的资格都没有,还敢在公主面前耀武扬威争宠,简直是不知死活。 知道这一点。 宫女眼睛都鄙夷显得更加肆无忌惮。 “一滴不剩?” 神色越发冷清的顾南幽揣摩着这几个字。 她淡淡勾起嘴角,伸手从托盘中端起避子汤,在宫女得意的目光下,眯起了淡漠的眸子。 谁知! 手一轻,手中避子汤无端被人夺了去,身旁赫然出现一抹红影,避子汤就在他手中。 随后,在她的惊讶中,摄政王竟然将避子汤一饮而尽,并“哐啷” 一声,将碗直接扔在托盘上,十分危险的道了声: “你们可以滚了!” 盛气凌人的气息,冷漠到让人不敢违抗,将四个宫女吓得脸色瞬间煞白,赶紧逃也似的离开。 “这个……那是……” 事情发生得太快,顾南幽连阻止都来不及。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摄政王会一口喝下一碗避子汤,还爆了粗口,一个滚字,足以证明他是何等生气。 避子汤对男人不管用。 可却是隐晦之物,男子一般不会沾,沾了便是晦气。 摄政王盯着她,轻轻甩了甩鲜艳袖袍,若有所思询问。 “那是什么?” “避子汤!”她老实回答。 “不是滋补汤药么?”摄政王勾勾唇角,再次询问。 “不是!”顾南幽淡淡摇头。 她不是想恶心摄政王,因为她知道摄政王必然知晓那不是滋补汤药,很可能已经猜到是什么了,只是他却还一口喝下。…… “知道避子汤,还端起它作甚?难道你不知,身患体寒之症之人,半滴都沾不得此物么?” 顾南幽瞬间愕然! 她不可置信看着摄政王。 摄政王又何为会知道这个? 可对上他略微冷清的视线,摄魂夺魄的桃花眼中,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深邃。 她还是无法看透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死狐狸。 “我……” 本想说她知道。 可话到嘴边她却咽了回去。 总要给死狐狸台阶下不是? 她若说 她知道自己丝毫沾不得避子汤,而且还打算将避子汤呼在宫女脸上,这让一口气将避子汤下肚的摄政王情何以堪? 避开摄政王视线,她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摄政王镶嵌金丝边的长靴上,极力忍住内心情绪,双肩却控制不住抖动。 摄政王:“……”很好笑吗? 最终…… “噗哈哈……”顾南幽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摄政王瞬间黑了脸,在血红色袖袍中手不自觉攥紧,隐忍低斥。 “闭嘴!” 小病猫竟然敢肆无忌惮笑话他,谁给她的胆子? 可…… “噗哈哈哈哈哈……”笑声更大了,也更加放肆了。 脸黑如墨的摄政王,眯了眯异常危险的眸子,将拳头一而再再而三攥紧,似乎在某人的笑声中,真的触怒了他。 最后! 他竟忽然叹了一口气! 罢了,何必跟一只小猫儿计较。 …… 宫女回正殿复命,得知是萧羽喝了避子汤,疆姒公主气得抬手打翻宫女手中托盘,并一脚将婢女踹翻在地。 “不行,一刻也不能等了,本公主要立刻面见父皇。” 说罢! 疆姒公主双手一把轻提拽地艳丽长裙,三步并作两步走,一走出疆姒宫正殿,就直奔伪皇帝的延福殿。 顾南幽从偏殿而出,正好看见疆姒公主快步而去的身影。 这么猴急? 疆姒公主什么毛病?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死狐狸根本就不愿理会她,她竟一头发热,弄得跟非卿不嫁似的。 早朝时间过后。 呃…… 貌似这伪皇宫没有上早朝的习惯,一般情况下,上早朝前,宫门会在钟鼓声中徐徐打开,随后还有鸣鞭等仪式。 而此处连钟鼓声都没有。 疆姒宫地处较高处,从此处偏殿看去,正好可以将宫门一览无余, 宫门那处完全没有要打开的迹象,守宫门的侍卫也懒懒散散。 这样的伪皇宫管辖一个与世隔绝的城镇,不用体察民情,也能知道,什么叫民不聊生。 身后有脚步传来,越来越近…… 回头看去…… 一袭红衣灼人眼, 美貌郎君画中来。 俊逸无双,邪魅翩翩,果真养眼。 “我们何时离开?”她淡淡相问。 看到伪皇宫这般景象,她心中有些不安,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伪皇上胆大包天,敢建皇宫当皇帝,还如此压迫百姓,必定是自私自利,为维护自身利益而不择手段。 “怕了?”摄政王挑眉问道。 “嗯!” 她坦然回答,目望一派萎靡的宫门,唇瓣微张,“有些不安!” 她不怕阴谋诡计! 不怕征战沙场! 亦不怕与人刀刃相见,血撒满地。 怕只怕手沾之血属于被愚弄的百姓,而不属于伪皇宫的作俑者,可当她不得不提起屠刀斩杀时,她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只是受迫害的还是被愚弄的百姓…… “想何时离开?” 摄政王望着她,将手置于身后。 “明日吧!” 因为她知晓,今日伪皇帝知道疆姒公主将外人带入,必然会亲自见一见,之后是何场面那就要看伪皇帝的残暴程度了。 当然! 也可能相安无事。 但绝不会让他们离开这里。 她能想到这点,摄政王必然也想到了,可总要看到这里的正主不是? “那就明日。” 两人一直在此处站着,大约等到疆姒公主面见了伪皇帝后,不一会儿,就有一大队宫廷侍卫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宫门急速而去,将宫门严防死守。 原本散漫无纪律的宫门,瞬间变得戒备森严起来。 这一队还不够。 紧接着又去了两队,将四面八方都围着。 只因宫门城墙太矮,稍稍会点武功之人,都能轻而易举翻过去。 见状! 摄政王幽深如漩涡的眼眸微微眯了眯,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冷笑,置于身后的修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动着自己的另一只手手背。 一向风轻云淡的顾南幽,面色淡然,眼眸却露出一丝鄙夷。 很快! 一队人马的脚步声快速朝他们而来…… 第274章 赐座,软禁 …… 磕掺至极金銮殿上,就那把金灿灿的龙椅还有点看头。 而文武百官……全无! 只有一个手拿拂尘的公公立在龙椅旁。 还有两批人,站立在金銮殿左右两旁,严阵以待,有点侍卫模样。 龙椅上,一年过花甲之人,身穿黄袍,头戴十二串珠冕旒,串珠各色,以朱、白、苍、黄、玄顺序排列,每旒长十寸左右。 竟与当今圣上的冕旒无一丝偏差。 在漏洞百出的金銮殿上,貌似一切都只是为了仿制而仿制。 唯独冕旒精确到以假乱真。 可以想象得到,伪皇帝曾经应该近身伺候过皇帝,或者是时常接触到帝王冕旒。 再看这伪皇帝的面容,阔额高鼻,宽脸大嘴,椭圆形的轮廓,配上不端正的五官,却能拼凑成一张像人的脸。 身形圆滚,远远看去,就像一座大山重重压在几乎快要不堪重负的龙椅上,若没有人搀扶,恐怕靠他自己无法起来。 且那人还神情恹恹,浑身散发颓靡之态。 一看就是纵欲过度! 但正是这样的人,却有一双锐眼,紧紧盯着金銮殿大门。 很快,一只镶嵌金丝边的长靴踏了进来…… 大殿上氛围显得不一样了。 从摄政王踏进金銮殿那一刻,无论是气质,还是其他任何,伪皇帝都无法比拟。 这使得伪皇帝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狭长的线。 他就是萧羽? 名字听着舒和内敛,像文人墨客之人?却衣着却一身血色。 最重要的是那股子浑然天成的霸气,无需展露,自然而然,由内而外散发出来,一看就极其危险。 不似落魄子弟,不似迁客骚人,更不似疆姒口中家道中落的公子哥…… 仅仅只是一眼。 伪皇帝就起了杀心! 只是…… 当一个娇弱身影印入眼帘,伪皇帝眯成一条线的眼睛慢慢睁大,眸中的杀意渐渐被某种令人作呕的神色代替。 肤如凝脂碧月,领如白皙蝤皙。 手如洁净柔荑,齿如美润瓠犀。 秀雅绝俗,自有一股淡然从容之气,如若幽兰。 这样的美人天下绝无仅有! 当然,这天下自然指他的天下,而非旁人的天下。 不可置否的是,眼前的美人气质非凡,非一般美人能比。 “大胆!见了皇上还不快快下跪。”站在伪皇帝边上,一尖嘴公公大声呵斥。 “萧羽,你赶快跪下啊!” 一旁痴迷看着萧羽的疆姒公主,被一声喝下回过神来,当下急了,赶紧劝解萧羽下跪。 任何人见父皇都要下跪,不跪只有死路一条。 小病猫死不死无所谓。 当然死了更好,否则看着就十分碍眼。 重要的是萧羽,他必须安然无恙,不然萧羽怎么成为驸马,与她恩恩爱爱呢? 萧羽仿若未闻,只是朝着龙椅上那个一身肥肉的男人拱了拱手,薄唇未张,神色只如平常,却让伪皇帝感觉到了深深的鄙夷。 见摄政王拱了拱手。 顾南幽也跟着拱了拱手,还稍稍移到摄政王正身后,目的便是避开伪皇帝肆意打量的视线。 “你为何不跪?” 大殿上传来浓厚粗糙的声音,大抵因为太过肥胖,有东西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才能让声音变成这样。 摄政王一声轻笑,似在自言自语: “说的好像跪了就能放下杀心一样。” 低低说完这句话后,摄政王袖袍一甩,负手而立,微仰着下巴,似是高高在上的主子,看着装模作样的奴仆,反客为主,再次开口,一字一顿道: “远道是客,还是赐座吧!” 如此大言不惭的话语,听得疆姒公主心惊肉跳,脸色煞白。 她的驸马要死了…… 尖嘴公公更是连吱都不敢吱一声,毕竟气场摆在那儿,方才还能借着皇上威压呵斥一下萧羽,显摆自身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现下只求不受殃及。 顾南幽微微挑眉。 就知道死狐狸会如此…… 可眼下,他们只有两个人,人家是一城人啊! 硬拼也拼不过! 一来就增加仇恨,真的好么? 先前被两队人马‘请’来时,看死狐狸胸有成竹模样,还以为有了应对之策,谁知一来便弄这么一出。 她知道,完了。 免不了一场硬仗! 摄政王话音落下许久,大殿内噤若寒蝉。 片刻安静后,伪皇帝不怒反笑,摆摆手,尽显帝王姿态。 “赐座!” 半成新太师椅搬来,摄政王慵懒而坐,顺势将顾南幽拉如怀中,一把将她脸按贴他胸膛。 随之,大袖一挥,宽大袖袍直接将她半个身子遮挡住,只露出劲装的半截衣袂。 一道迷人风景被遮挡。 伪皇帝连呼吸都深沉了许多。 很快,两人一来一往互探底细,摄政王话话语精辟,拐弯抹角,旁推侧引,将伪皇帝伪造的建国假史刺探得漏洞百出,差点将他老底都抖露出来。 而伪皇帝的刺探:萧羽是位无往不利的商人,周游各小国,敛尽钱财,却眼高于顶,傲慢无比,被人摆了一道,才逃至南燕,想在南燕皇城白手起家,半道却遇到了疆姒公主,因好奇便来了此处。 说得滴水不漏! 还一句带过,解释了为何衣着与南燕人无异。 只因:“行事方便!” 伪皇帝问起经商之事,死狐狸事无巨细,和盘托出,甚至将商人的谋利手段一一披露。 若不是顾南幽知道他是摄政王,名为皇甫夜倾,权倾朝野,她大概会信以为真。 末了死狐狸还讽刺伪皇帝一句: “吐沅小国,弹丸之地,盛产腌臜泼才,却比此处金碧辉煌。” 言下之意便是。 吐沅小国,国小穷困,还都是迂腐之人,他们的皇宫却比这里金碧辉煌,这说明伪皇帝这里是个假皇宫,而伪皇帝自己只是个土皇帝。 “果然是周游列国之人,见多识广,聪明至极。” 说自己是皇帝。 骗骗不曾见过外面世界的愚昧百姓还行,但想要欺骗误入这里的外来人,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伪皇帝深知这点。 可萧羽又能怎么样? 此处是他的天下, 所有百姓只需他一声令下,能将萧羽这个外来人生吃了。 一个死人而已,再猖狂也得依附他而活,若不顺从,便只有死路一条。 “萧某实话实说而已。” “甚好,朕就喜欢直言快语之人。疆姒公主是朕最喜爱的公主,她倾慕于萧公子,而萧公子又俊美无双,你们二人乃天作之合,看来驸马之位非你莫属了。” 怀抱美人的摄政王,无动于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并不回答,貌似很不屑。 他修长手指原本有一下没一下轻叩着顾南幽肩膀,却慢慢改成,在她后背勾勒着什么,仿佛在雕龙画凤,又仿佛只是单纯逗弄着怀中美人。 伪皇帝却自圆其说:“萧公子不必着急回答,朕膝下公主众多,今夜朕便大摆宴席,可供你慢慢挑选。” 闻言! 疆姒公主愕然。 萧羽是她亲自选来的驸马,只能是她的驸马,绝不允许任何人与她争抢。 片刻之后! 伪皇帝恋恋不舍目送小美人在两队人马的‘护送’下,回到了疆姒宫的偏殿,然而两队人马的护送有始无终,直接将偏殿围得水泄不通。 显然,她被软禁了。 而摄政王则被留在金銮殿上。 “吱呀……” 一扇新旧参半的菱花映衬窗棂,被一只白皙如雪的娇手轻轻推开,看守她的侍卫吓了一跳,以为她要跳窗而逃,他们瞬间鱼贯而入。 第275章 美人属猫,喜欢爬窗 却发现…… 顾南幽只是推开窗户看风景而已。 “何事?”她微微垂眸看着尴尬的一群人。 “无事,无事……” 侍卫们正要退出去,却见顾南幽抬了脚,貌似要从窗户出去,侍卫一个个当场停下脚步,想要将她抓回房间内。 谁知…… 她并未翻出窗户,只是弓起脚坐在上面。 一个娇弱人儿,坐在窗户上大小正合适,模样很是悠闲,还不禁闭上眼睛,享受闲暇时光。 良久之后,她仍坐在那里。 侍卫们才渐渐放松警惕,相信她真的只是喜欢坐在窗户上。 他们退出去之后,顾南幽依旧在闭目养神,可脑子里却在回想,大殿之上,摄政王用手指在她后背勾勒出来的字。 随之,猛地一睁眼,瞬间看向了另一扇窗户旁边的桌椅。 昨夜摄政王坐在那里靠了许久。 而在大殿上摄政王在她背上写的正是桌字…… 快速下了窗户,悄无声息来到方桌旁。 桌面上一览无遗。 除了套茶具,其余皆无。 昨夜摄政王没有碰过茶杯,但为了验证自身想法,她还是一个个仔细检查了遍。 但,什么都没有。 于是又查看桌面,看看是否有划痕之类,就连她所坐的椅子,也仔细检查一番,最终在方桌底,找到一张被夹在缝隙的纸张。 拿起来一看,是一张地形图。 地形图甚小,只勾勒一座城镇,和周边深林,危险区域中的陷阱标记得十分隐晦,但对顾南幽来说,一眼便明了。 这纸张年代久远,不是摄政王随身所带。 应该是昨夜在御书房中,摄政王见到后顺手揣在身上。 他将此物留给她,定有所暗示。 果不其然! 她就在地形图上的某座山体处,发现了刻意为之的划痕,像是指甲所为。 那座山体,位于此处的西北方向 又是西北方…… 这会不会是巧合? 一丝疑惑在脑海中浮现,顾南幽当即将其摒弃,还是先解决当下的燃眉之急再说。 很快! 有宫女端来了早膳。 她一脸和颜悦色,面容姣好,比之前那四个仗势欺人的宫女,要好看几分,表面看上去是个极好相处之人。 “姑娘,用膳了,有新鲜出锅的肉粥,还有后宫中最受娘娘们喜爱的糕点,最主要的是这碗甜汤,萧公子特意吩咐了膳房,他说你想必爱喝。” 说完之后,宫女微笑着替她将早膳一一摆好。 闻言! 顾南幽淡淡看了一眼宫女,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只是点了点头,却不着急用膳。 “你是疆姒宫的宫女?” 宫女摇了摇头,“奴婢不是,奴婢是在养心殿侍奉。” “怪不得你腰间上的牌子这么好看。” 养心殿,是皇帝临时休息的宫殿,一般位于皇上寝宫的右前方。 若是遇到昏庸无道的君王,养心殿便会成为君王夜夜笙歌的场地。 而眼前这位略有姿色的宫女,是在伪皇宫的养心殿侍奉,腰间还有牌子,看来并不是一般的宫女。 她能随时出入皇宫,有一定权利。 这样的宫女,不会如外表这般无害! 想起大殿上,伪皇帝落在她身上令人作恶的视线,已然猜到这位宫女的来意。 “姑娘怎么了?是这膳食不合你的胃口吗?” 宫女仿若不在意地将腰间牌子遮了遮。 “倒不是,是原本近段时日就没什么胃口,想必是有了身孕。” 她淡淡一笑,还不禁将手放在肚子上轻抚一下。 宫女神情瞬间一变。 不再和颜悦色,只是说几句便匆匆离开。 “呵!” 一声冷笑后期,顾南幽手搭在梨木方桌上,轻扣一下。 瞬间起身朝窗户而去,她动静不小,“吱呀”一声,窗户瞬间被打开,惹得守在外边的侍卫再次匆匆一拥而入。 顾南幽依旧坐在窗户上,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绿意盎然的景致,膳食倒一口没吃。 又是虚惊一场!!! 然而! 过了片刻。 开窗户的声音再次响起,侍卫们又再次鱼贯而入。 就看见另一扇窗棂被打开,顾南幽已从左边窗棂换到了右边窗棂上坐着。 并且之前那扇窗户 已被她关上。 不等侍卫询问,她自己却先自言自语道: “还是此处风景美!” 她都这样说了,满脸凶神恶煞的侍卫们能怎么办? 刚刚秀儿宫女说了,皇上看中了这个美人,今夜就要临幸,让他们好生看管,切不可让她逃了。 可这美人属猫,喜好爬窗。 他们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忍着。 若是一次两次也就罢了。 可接下来。 这美人时不时都要开下窗户看风景,起先几次他们还会一拥而入,查看情况,之后就只派一两个人进来,到最后他们连眼睛都懒得眨一下。 毕竟! 整个疆姒宫都被他们紧紧围住,跟个铁桶似的。 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也就只能在窗户上瞎闹了。 到了晌午。 给顾南幽送膳的秀儿宫女又来了。 “不是说傍晚直接将人带走吗?为何现在就来了?”一侍卫压低声音询问。 秀儿很烦躁。 来了个极其貌美的女子也就算,没想到是个麻烦的主。 “之前听闻那姑娘貌似有身孕了,特去试探皇上意思,是否要灌下落子汤。” “那皇上的意思是?” 听到有身孕二字。 侍卫们脸上皆有了喜色,眼眸也出现了贪婪神色。 以往有点姿色的女子被带进宫,若得知有身孕,皇帝一般会让人先灌下落子汤,再行享乐,事后都会直接赐给他们这些忠心耿耿的侍卫消遣。 如今来了个他们活了二三十年都没见过貌美女子。 白皙肌肤娇艳欲滴,弱柳扶风的模样,不禁惹人怜惜。 光是想想,就已垂涎三尺。 见他们模样,秀儿摸摸自己的脸蛋,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还不禁泼他们凉水。 “自然不用,皇上说了,这次想要生龙活虎的,而不是灌下落子汤后要死不活的样子。” 随之话音一转,瞧了一眼偏殿。 “听房间没什么动静,想必是用了早膳。” 送去的早膳。 无论是肉粥还是甜汤,皆放了无色无味的软筋散。 “这倒没有,之前进屋看过了,几样早膳,那姑娘一口没碰。” “没吃?”秀儿蹙眉。 看了一眼手上端着的膳食,快步朝偏殿走去。 房门一打开。 里面空空如也。 “姑娘呢?”秀儿神色大变,声音拔高,变得尖锐。 “在窗户上。”一侍卫回答。 他觉得是秀儿在小题大做,屋里没人他们都习惯了,望窗户上一找,人准在那儿。 然而这次。 别说是窗户,就算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都无法改变美人已经消失不见的事实。 第276章 纵火,传递消息 可整疆姒宫已经被他们围得水泄不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美人能逃到哪里去? 她难道还会飞檐走壁? 一群人又纳闷又着急。 一个个赶紧火急火燎去寻找,哪怕是掘地三尺,他们也要将人找到,人若找不到,那他们的性命就堪忧了。 偏殿已然找不到,他们只得由内转外,一遍遍搜寻。 殊不知…… 他们一走,一矫健身影从屋檐暗处飞身而下。 正是侍卫们到处寻找的顾南幽。 她神色淡然,看着空荡荡房间,不紧不慢地走到纱幔旁。 打开火折子,轻轻一点,纱幔便燃了起来。 这还不够。 只要有纱幔,或者极易烧燃的东西,都被她一一点着,目的便是为了让火势快速蔓延,让别人想要救火都来不及。 随之闪身而出,朝着疆姒公主寝宫走去…… 已经在疆姒宫外搜寻许久的侍卫们,很快惊恐的发现,疆姒宫内冒出一股股黑黑浓烟。 当他们赶到时,熊熊烈火已然蔓延到疆姒宫正殿。 偏殿火势之大,已无法扑灭。 宫女太监们夺命而逃。 比起寻找一个女子,救下疆姒公主的疆姒宫更为重要。 于是侍卫们赶紧去打水救火,然而救火救到一半,用又出了事情。 又有人惊恐指着远处大喊: “走水了,走水了。” 众人纷纷看去。 是养心殿那边,两股大小不一的浓烟直冲云霄,侍卫们眼睛直突突,总感觉与疆姒宫偏殿那逃走的弱美人有莫大的关系。 正当侍卫心有余悸之际。 又一股黑黑浓烟冉冉升起,距离养心殿不远,紧挨着养心殿的一处宫殿,也冒气了浓烟。 看这架势,怕是要将整个皇宫给烧了呀! 此时的皇宫众人哪见过这种阵仗? 本就人心涣散,几处火势一起,宫女太监奔走逃命,侍卫们人心惶惶,当下已是手足无措,因为他们只知道仗势欺人,欺压百姓,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只觉得要变天了,他们得赶紧跑。 金銮殿这边。 一直将摄政王留在此处的伪皇帝,说是要办一场迎接宴,实则只是因为看到这外来者身上衣物极其华贵,以此拖延时间,便是要试探外来者有无银钱傍身。 便想用美色探之。 可他想到外来者身旁婢女的容貌后,方知他这里没有拿得出手的美色。 便只能草草唤来舞姬献舞。 从闲谈得知,外来者萧羽隐晦说出,他确实有一笔数目庞大的银子,打算用来东山再起的。 数量之众,比他积攒大半辈子的国库还殷实。 所以,伪皇帝打算弄到银钱,再除祸害。 谁知…… 皇宫内的疆姒宫却失了火。 他早已命人去查询失火缘由,只是查询之人还未归来回复,他的养心殿也突然起火了。 伪皇帝就算是傻子也会怀疑事情的蹊跷之处,更何况伪皇帝本就不是傻子。 他已然猜到是有人故意为之。 目光一下子落在了依旧慵懒而坐的萧羽身上。 他此时正捧着温热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并不怎样的茶水,仿若无事般轻轻叹一口气。 “萧公子何故叹气?” 面临威胁,利欲熏心的伪皇帝,依然既想杀人,又想得到钱财。 但他知。 将人控制起来为上策! 然,萧羽邪魅一笑,颇有些无奈道: “我家的小病猫就爱闹腾,给本公子通风报信还要搞这般大阵仗,实属难为她了。” 殊不知…… 大殿上的侍卫已将手放在了把柄上。 暗处更有一善长使用暗器之人,已拿一只深绿泛黄的短竹,朝着萧羽方向用力一吹,瞬间短竹中就有一根两头尖细锋锐的长针破空而去。 萧羽说罢! 冷冷一笑,稍稍一偏头就已经避开暗器袭击。 动作慵懒,举止聊赖,仿佛躲过暗袭,只是无意之举。 但对上那深邃如漩涡般的眼眸,再看到他嘴角溢出嗜血的冷笑。 伪皇帝大惊! 打算拍案而起,然而案拍了,他却卡在龙椅上起不来,还是公公上前帮了他一把,他才堪堪站起。 “来、来人,给朕拿下。” 一时间,气氛骤紧缩紧。 大殿上侍卫们瞬间冲过来。 几个呼吸间,伪皇帝身边已经围满了保护他的人,而另一部分人已将萧羽团团围住,欲将他除之而后快。 面对这些人,跟闹着玩似的。 一袭红衣的萧羽环顾四周一眼,眼中满是轻蔑。 脚尖轻点,就已飞到房梁上坐下,大红袖袍猛地一甩,瞬间将又一次袭来暗器击开,随之便有一人应声倒地。 原来暗器击开恰巧射中了他。 不是所有拿利刃之人都会飞檐走壁,伪皇宫内的这群侍卫,面对潇洒坐在悬梁上萧羽,竟无可奈何。 只能对准梁上之人,投掷自己手中的兵刃。 可这丝毫没有杀伤力。 面对高深莫测的萧羽,他们这一举动,无疑是鸡蛋碰石头,自不量力。 “你究竟是何人?” 伪皇帝心中震怒,强忍着怒火。 此人必定不是什么商人。 商人哪里会武功的? 他来这里究竟要干什么? 可他堂堂一国之君的话,落在萧羽耳中,就如同一滴小水珠落入海中,不起一丝波纹。 萧羽快速伸手夹住,侍卫手中最后一把投掷过来的利刃,在手中把玩一下,还不由得对其品头论足。 “做工粗糙,品质低劣,但……” 忽然的停顿,让人顿感杀意四起,随后那双惑人至极的桃花眼轻轻一斜,危险瞬间爬满双眸。 手中利刃旋转一个方向,振臂一挥,利刃顷刻间破空而去,直接刺穿藏于暗处那善用暗器之人的胸膛。 萧羽又接着方才未说完之语: “依旧可以杀人!” “啪……” 一只深绿泛黄的短竹掉落在地。 尖细长针也从短竹中滚落出来。 随之…… “啪嗒” 一声。 鲜血一滴滴掉落,砸在地上,转而由少慢慢变多,渐渐形成血柱,散满一地,刺鼻血腥味也四散开来。 此人一死! 伪皇帝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恐惧,肥胖粗大的手指,直指梁上萧羽,止不住颤抖暴怒大喊: “杀了他,加官进爵,黄金万两。” 自立为王几十余载。 伪皇帝深知权利的重要性。 他培养了众多侍卫,就是为了搜刮民脂民膏,以及保护他的安危。 当然! 这样还仅仅不够。 他又在暗中悉心培养一名擅长暗器的杀手,他见识过杀手的实力,也以他为傲。 怎奈何…… 萧羽杀他,不过弹指间之事。 这让他感到恐怖至此。 他要杀了他,要立马看到他人头落地。 看着众人害怕有不敢武逆伪皇帝的目光,萧羽倍感无趣,看了看自己干净整洁的血色衣袍,莫名叹了口气。 “竟不想弄脏这身衣裳。” 他可是穿这身衣裳占了小病猫好多便宜,恐怕这上面还残留着她的味道,实在有些舍不得。 万一还能讨些便宜,若是沾了污血,岂不晦气? 想至此,萧羽大手一挥,袖袍一甩,一股强劲内力一扫而过,将侍卫击得七零八落,一个个倒地哀嚎。 伪皇帝更是当场震晕了过去。 笨重身体如庞然大物般倒塌,直接将保护他的两名侍卫压倒。 其中一个侍卫还好,只是当场折了腿。 另一个实惨,因被压个正着,又无人替他将伪皇帝搬开,于是就被活活压死了。 等到众人回过神来之后。 房梁上已无萧羽身影。 第277章 是神,是人,是妖 …… 自火烧伪皇宫后。 伪皇帝大怒,紧急出动所有兵马,势必要将外来的两人抓到,然后在菜市口斩首示众。 还特意散布谣言,说外来者是一主一仆,皆是灾星。 主为狐狸精转世的妖异男子,专门迷惑女子,疆姒公主就是被其迷了心智,还差点被吸食精魄,至今躺在病榻上昏迷不醒。 仆为妖猫成精,自带邪火,一进宫就将伪皇帝搅得天翻地覆,还肆意引火燃烧宫殿,此妖狠毒毫无人性,见人就杀。 若不是伪皇帝有威力神通,恐怕皇宫就要覆灭了。 于是! 在皇榜上下令戒严,令全城百姓锁好门窗,不得外出,以免被妖异化。 还特别强调,若见此二人行踪,要立即燃烟禀报。 皇榜一贴! 街道上行人纷纷夺命回家,锁好房门,一个个战战兢兢静听外面动静,突然“砰”的一声,不知什么东西砸在了一家酒肆破破烂烂窗户上,吓得在里面躲藏之人差点原地魂飞魄散。 他们不知是何物。 还以为皇榜上的两妖物来了,吓得面色煞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殊不知…… 那是奉命搜查萧羽跟顾南幽的大内侍卫。 他们正在酒肆地窖中,正大光明拿着酒坛,一个个畅快痛饮,等酒坛空了,就随意将其打砸在街道两旁房屋上。 至于搜人? 呵! 有好酒好菜相伴,还寻个什么人? 最恐怖的是,这不是一个两个大内侍卫的想法,几乎被派出来的侍卫都是这样想的。 毕竟! 他们已经习惯了。 每次他们只要立了功,伪皇帝就会下发皇榜,弄得人心惶惶,不敢出门,而他们就可以到指定地方,肆意吃吃喝喝,见到略有姿色的女子,就直接蜂拥而上,事后还不禁灭口焚尸。 还对其家人说:“你们的女儿被妖怪抓走了。” 因此! 侍卫们很快将城中洗劫一空。 本打算先行前往汇合地点的顾南幽,看到如土匪下山的一幕,神色不禁发冷。 很快,一个女子凄凉痛哭的声音尖锐传来。 顾南幽快速朝那方向而去。 在几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中间,一个衣不蔽体的女子,披头散发想要逃离这人间炼狱,没爬几步,又被侍卫们拖了回去。 已经遭受凌辱的她,听到侍卫们要杀人灭口的话语后,才幡然醒悟。 原来真正的妖魔鬼怪就是眼前这帮人。 于是,趁他们不注意之时,她逃了。 奈何刚被一群人凌辱过的她,下体已然不像是自己的了,根本不听自己指挥,没跑几步就已栽倒在地。 被最前面的一个侍卫提刀就砍伤了脚踝。 看着一群人,拿着明晃晃的利刃,女子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然而! 刀刃没落在她身上,反而听到了侍卫的惨叫声。 睁开眼睛时,就见一身姿倩丽的女子,手段干净利落,徒手扭断一侍卫咽喉。 接下来伸手拿过那已断了气的侍卫利刃,转身挥向其他几人。 侍卫们还未反应过来,就已死了几人,反应过来之后,刀子已经架在他们脖子上,手起刀落,一个不留。 顾南幽将染血佩刀一把扔在地上,不禁擦了擦染血袖袍,神色淡漠的看向一旁战战兢兢的女子。 “你回家吧!” 说吧! 她就转身离去,很快闪身消失在女子眼中,可不远处又有几个侍卫出现,就在他们看向几棵大树这边,瞬间面露惊恐。 快速冲过来时,地上是一地尸体,无一活人,而脚踝受伤的女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 顾南幽也发现了侍卫,立马去而复返,将女子一并带走了。 此时女子被她搀扶着,身上披了一件侍卫的衣物,她搂着女子的腰肢,时而带着飞身一段距离,时而又在地上快速行走。 一路上,女子都一直看着她,泪水早已浸湿脸颊,情不自禁呜咽哭泣。 “就在前面?” 顾南幽问。 女子现在身子虚弱,脚上又有伤,她得带她去看郎中。 “嗯!”女子极力点头。 等到郎中家。 顾南幽刚要抬手叩门,忽然神色一禀,眸光渐渐发冷。 因为房门是虚掩着的。 并且里面动静不小。 突然!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在屋内响起,还断断续续传来侍卫训斥与粗暴的声音。 闻言,女子害怕得不禁哆哆嗦嗦起来。 顾南幽放开女子,一脚便踹门而入,一阵打斗声后,她再出来时,身上又沾染了许多血迹。 将女子扶进屋后。 看着瑟瑟发抖的郎中一家老小,惊魂未定的看着她,仿佛看着妖魔鬼怪,旁边是两名已经死去侍卫的尸体。 放下女子,顾南幽没一句话就要离开。 却被女子伸手抓住了衣袖,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是不是皇榜上的猫妖?” 顾南幽看了她一眼,还没开口,女子已经吓得将手收了回去,又接着道:“昨日在城门口,我见过你,被疆姒公主抓带回来的。” 说完,女子还不禁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顾南幽没有回答。 也没必要回答。 女子等来她的回答,躲在一旁的郎中就已开口: “连疆姒公主都被迷惑了,你还跟她说话干什么,她杀人不眨眼的,可千万别被迷了心智,被吸食干净都不知道。” 就算刚刚经历过侍卫们暴打,还差点被残杀,郎中一家依旧对皇榜上的事情深信不疑。 顾南幽神色依旧淡然无波。 伪皇室被神化。 而他们这些外来者被妖魔化。 这思想已在百姓们心中根深蒂固,若有人开始怀疑,便会被人们认为那人开始被蛊惑了。 她深知,这些观念短时间无法被改变。 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记得锁好门窗,防妖怪前,最先要防人。” 一言毕。 顾南幽就已出了房门。 几乎是在她刚刚踏出大门那一刻,郎中家就“啪”的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 顾南幽脚步一顿,并没有走远,随后闪身消失在阴暗处,将从门缝悄悄观察她一举一动的郎中狠狠吓了一大跳。 没多久又绕回来的顾南幽,就趴在郎中家的屋顶上。 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争吵声。 “李郎中,求你了,她救过我,即使是妖怪,也是个有良心的妖怪。” “你懂什么,妖怪就是妖怪,他们不死,我们这些穷苦百姓就永无出头之日。” “可她刚刚还救了你……” “这一定是那妖怪搞的鬼。” 争辩之余,郎中一把将女子推出了门,刚好看见几个侍卫走来,郎中立马大声嚷嚷,将侍卫引来。 “大人,她刚刚与妖怪一起,一直替妖怪说话,想必是沾染了妖气,求求你们快将她带走吧!” 有没有妖怪,侍卫岂会不知。 看到这一幕,他们内心直笑郎中愚昧无知,抓住女子后,又冲进他们家,打算实施暴行,却看见了地上的尸体,当下就要杀人灭口。 顾南幽再次出现,杀死了侍卫,带了女子,只留下呆呆愣愣的郎中瘫坐在地上…… 等到天色渐渐暗下来。 已将女子送回她自己家中的顾南幽,此时拿着地形图,正到达汇合地点。 这里空无一人。 前方倒有一处山洞。 尽管知道伪皇帝的大内侍卫,大部分只注重吃喝玩乐,但也不缺乏‘忠于职守’之人。 将走过痕迹稍稍处理后。 她快速进了山洞。 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却有异动,顾南幽一下子停了下来,动静越来越大,貌似还有女子的声音。 忽然! 迎面冲出来一名女子,发丝凌乱,衣衫不整,若不是顾南幽反应极快,估计会撞个正着。 可女子似乎更害怕了,更加拼了命的逃了。 顾南幽蹙眉。 点燃火折子,快步走进去,一袭红衣渐渐印入眼帘,而那红影也正朝她而来…… 第278章 点蜡烛,太撩人 “走了一个又来一个,还真没完没了了。”一声虚弱中带着愤怒和嘲讽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面前之人明明很想冲出来。 可到了顾南幽面前,切不能再前进一步,貌似被什么束缚着,双手向前挥动着,似乎要冲过来掐住她的咽喉。 奈何…… 怎么都不能再上前一步。 “呼啦啦……呼啦啦……” 是铁链晃动的声音。 在火折子微弱的亮光中,顾南幽看到了一身红色纱衣的男子双手,被锁着长长的铁链。往下一移,双脚也同样被铁链束缚。 但那件红纱只是随意罩在身上,而且是女子之物。 但最令人奇怪的是。 红纱下竟然是一身紫衣袈裟,这说明被铁链束缚之人是一个僧人。 顾南幽仔细瞧了他一眼,试探道: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你这和尚倒好,见人就要打要杀。” 对面之人似乎是愣了一下,他虽看不清手捧火折子的人面容,但能看清她身上的衣着。 华贵而清淡,气质而不失严肃。 稍加片刻,和尚才略有惊讶的开口。 “施主不是本地人?” “不是!”顾南幽坦然回答。 “那便好,施主千万别进城,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不知为何,听到她说不是此处之人后,她竟发现和尚貌似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来! 这和尚不仅进了城,还去过伪皇宫,至于为何没被灭口,反而被铁链锁在这儿,恐怕因他有某方面的独特之处。 比如容貌,或者智谋。 而刚刚她看到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从此处逃也似的离开,估计和尚容貌必然极佳,否则也不会有女子大老远送上门来,貌似还未得逞。 “可惜晚了,我不禁进了城,还去了那磕掺至极的皇宫,见到了所谓的皇帝,不慎失火烧了疆姒宫、养心殿,连带那叫不出啥名的宫殿也一起祸祸了。” 一边说,顾南幽一边微微上前,将火折子移向和尚的面容。 和尚许是感到不可思议。 又或许故意让她看清样貌,甚至他可能也好奇闯进的女子究竟是何模样。 因此! 他就站在那里不动,也没再让自己显得张牙舞爪。 等面容出现在顾南幽眼中。 除了光滑油亮得没有一根发丝的和尚头,就剩下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长相并没有惊为天人,但还算清秀。 不过! 这样容貌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来说,也算是上等姿色了。 和尚似乎也看清了她容貌,才真真正正松了一口气。 “阿弥陀佛,贫僧有救了。” “……”刚刚语气不是听着挺有骨气的么?现在瞧瞧也就那样,并不像什么得道高僧,于是故意调侃,“都说佛门中人四大皆空,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可你这和尚求生欲却挺旺盛。” 听他略带挖苦的声音。 和尚不怒反笑。 “施主说笑了,佛门中人也是人,别把和尚看得似超脱七情六欲的高尚人,贫僧与常人无异,也只是个凡人。” 顾南幽微微点头。 鉴定完毕,是一个误入此处,侥幸逃过一劫,却一直被困在这里的和尚。 随后。 她进去检查铁链,有专门的钥匙。 钥匙必然在将和尚锁在此处之人的手中,除此之外,要如何才能解开铁链? 她看了许久,可遗憾的是,她不是万能之人,对解开铁锁之类并不了解。 铁链由铁匠专门打造,除钥匙之外,恐怕只有铁匠能打开了。 稍稍与和尚相谈得知。 他一年前就被锁在此处,原本是个孤儿,自小就在寺院长大,一直希望去外面世界看看,偶得一次机会,方丈让他下山寻人,顺便历练一番。 结果,人没寻到,倒被别人寻了去。 而骗他之人,便是疆姒公主,以知道他要寻之人的下落为由。 知道被骗,又看清伪皇宫萎靡残暴的本质后,便想要逃离,去官府告发一切,却被说是妖僧,要杀要剐,还要浸猪笼。 浸猪笼当天,他吃最后一顿饭,就昏死过去了。 本以为必死无疑。 可谁知,这是他噩梦的开始。 醒来后便被锁在了山洞里,疆姒公主时不时会来看他,还说是她帮他瞒天过海,救了他一命,让他以身相许。 和尚定然不肯。 疆姒公主是什么人? 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灌药、迷晕是常事。 事后,他耻辱得一心想死,可奈何没有勇气咬舌自尽,再者,这里百姓疾苦,他得活下去,逃出这里,将伪皇宫之事公之于众。 可渐渐地。 他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因为此处与世隔绝,基本无人会踏足这里。 直到后来,就连疆姒公主身边的宫女都想沾一沾他身子,这让他性子越来越暴躁,可他却不得不利用自己的样貌从这些人口中套点消息。 而刚刚那逃也似离开的女子,就是疆姒公主命她负责给他送饭之人。 那女子听闻疆姒公主出去一趟,就有了新欢,早已将被困山洞的和尚抛之脑后,于是她便对和尚起了歹意,所以才有了刚刚顾南幽看到的一幕。 在山洞内转了一圈。 顾南幽微微挑眉,不得不说,这里虽是山洞,但与一般房间差不多,床榻、方桌几乎一应俱全。 看得和尚异常羞愤。 “施主,别看了,你快逃吧!出去报官,将一切公之于众,不然就来不及了。” 毕竟! 刚刚那送饭女子是疆姒公主的身边人,她定然会将在这里看见还有外来人的事情说出去。 “也好!” 这里确实不能待了。 所以她必须藏在暗处,等摄政王过来。 谁知…… 刚要出去,山洞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和尚瞬间紧张起来,心提得老高。 倒是顾南幽嘴角却莫名勾起一抹笑意。 “姑娘,你快躲床底下,别让人看见了。” “无需担忧,方才那姑娘就算能飞檐走壁,这会儿时间,估计也到了伪皇宫内,更何况还要一个来回。” 此话一出。 和尚似乎放心了,但同时他也疑惑了。 “那……来者何人?” “许是一位朋友!” “朋友?你居然还有朋友?”和尚本意是眼前姑娘居然还有朋友也进了这里,可一激动,就变成贬低之意。 “谁还没几个好友呢!再会了。” 顾南幽拱手告辞。 和尚也没再多言,倒是顾南幽在临走之前,看见石壁上有点过的蜡烛,好心好意帮他点上,却吓得和尚大惊失色。 可铁链长度有限,他根本到达不了,也无法将其吹灭。 “施主,快点将其熄灭,那蜡烛有问题。” 和尚没有明说。 但顾南幽大概已经猜到,赶紧将其吹灭,可奈何还是吸入了一些蜡烛气味。 “这个劲很大?”顾南幽不禁蹙眉,问向和尚。 和尚略有些尴尬,但还是点了点头,但他很快又说道:“吸入极少,应当没事,但要以防万一,你还是去水中泡一泡吧!” 顾南幽神色一暗,淡淡说了句: “知道了。” 便快步离开。 摄政王果然就站在山洞口,一袭红衣,负手而立,衣袂飘飘,就如同独一无二的靓丽风景。 见她从洞中走来,丝毫不惊讶。 “方才听闻洞中动静,便知小病猫已然在此等候了。”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吸入蜡烛气味后的影响。 一见到摄政王那张邪魅如妖孽的脸庞,她心中就有些痒痒。 特别是那一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在看向她那一刻,心不自觉快速跳动。薄薄唇瓣相碰,能引人无限遐想。 太撩人了…… 顾南幽不禁微微咽了咽口水,察觉自己意图后,赶忙避开视线。 第279章 下手,阳谋,摘星 摄政王略有些疑惑,显然他已经察觉到小病猫看他的神色不对劲。 几步走过去,微微俯身倾斜身子看她神色,脸颊竟有一丝酡红,还神色闪躲,似乎不敢与他对视。 有猫腻…… “出了何事?”摄政王正了神色,转头望了一眼黑漆漆的山洞,又道:“里边有什么?” “就一个被关的和尚!” “和尚?” “咳!”顾南幽轻咳一声,稍稍退开一步,不让自己感受到死狐狸身上撩人的气息,还不由得摆正身子,看向远处,心不在焉谈论正事,“伪皇宫之事摄政王打算如何解决?” “本王问的是这个?”摄政王早已看出她意图。 发现顾南幽异样。 又听说山洞内有个和尚,摄政王总觉得这其中有事。 在摄政王如威压般注视之下,顾南幽压下心中时而窜起时而被压下的悸动,淡定开口: “民女无事,只是觉得伪皇宫为祸一方百姓,留不得。” “本王已有定夺,眼下先离开此处。” 顾南幽点点头。 对此十分赞同! 只有离开这里,才能与外界的人联系。 “那洞中之人该如何?” 和尚遭遇确实令人唏嘘,若能相救,伸一把手倒也无妨。 “他?”摄政王瞥她一眼,冷哼一声,“姑且先让他待着!” 事情便这般决定了。 于是! 顾南幽拿出泛黄的地形图,确定了一条西北方路线后,就立马出发了。一路上,她都刻意与摄政王保持一定距离,时不时伸手拍拍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下。 她以为,只是稍稍吸了一口有问题的蜡烛气味,不会有大碍。 毕竟,这里只是弹丸之地,能制造出什么厉害之药?药效应该不会太猛烈的……吧! 但出乎意料的是。 随着时间推移,脑子里的臆想就越来越严重。 顾南幽意识到,她需要下水泡一泡了。 只是…… 他们还没走出满是陷阱的树林,却误入了满山繁花沿着各种奇异山石盛开之地,这里鸟语花香,异常唯美。 眼下黄昏已至,深山老林中,飞禽猛兽猖獗,他们须得找一处安全之所度过今夜。 突然! 走在前方的红色身影停下脚步,转身本想与她说些什么,奈何一看她面颊通红,似乎在浑身发烫后,就不禁轻轻蹙起了眉,声音不明所以传来: “小病猫,你不对劲!” “我没……事。”她淡淡开口,继续死鸭子嘴硬。 “你知道欺骗本王的下场么?”见她不说,摄政王沉下脸,改用威胁了,“没人还活着。” 迫于压力,精神恍惚的顾南幽,看着居高临下冷眸望过来的摄政王,她沉默一下,不得不改口: “浑身乏力,思绪不宁,头脑混沌……” “中毒了?” “想来应当是!”可不就是中毒吗?媚药也是毒啊! 此时她已经有些飘飘然了。 神色也恍惚得厉害。 闻言,摄政王神色更加凝重了。 他几步走来,替她理了理微微有些凌乱的发丝。 迷迷糊糊中,顾南幽感觉到摄政王好像背对着她蹲了下来,如烟如雾的邪魅声音貌似虚无缥缈的传耳中。 至于说了什么,她根本没听清,一心扑在对摄政王身子的想象中…… 但她依旧能感觉到当时自己很震惊,貌似还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等到思绪稍稍回笼一点些时,她已然趴在摄政王背上,而摄政王也背着她在如梦如幻之地,一步一步向前走着。 然而! 她不知道的是。 摄政王背她这一路,她手总是情不自禁往摄政王衣襟内伸,摄政王将她手拿出来,她又悄悄探进去,再拿出来,她再探进去,如此一直没完没了…… 直到现在,她才停止这种不道德行为。 大红衣袍下,是暖和宽阔的后背。 修长白皙的脖颈上是一排排清晰的牙印…… 牙印? 她刚刚是对摄政王下嘴了吗? “我……” 顾南幽不禁慌了,头脑也瞬间浆糊。 此时耳畔才渐渐传来摄政王似乎很是抓狂的声音: “终于舍得松口了?” “民、民女干的?”这牙印似乎多了点,不会一直逮着摄政王脖子拼命咬吧? 摄政王似乎被气笑了,一把将她放下来,转身靠近她,并准确无误对上她视线:“难道本王能咬到自己脖子?” “别别别……” 顾南幽吓到再次浑身发烫,立马撇开视线,伸手挡住眼睛,咽喉却不禁动了动。 俊美到极致的容颜,她实在招架不住,内心本就蠢蠢欲动,被摄政王这么一晃眼,她知道饿狼扑食前是什么感觉了。 “嗯?” 就在摄政王疑惑之际。 不知因何缘故,他却突然抬头看向天空,眸中有些许变化。但他很快微微垂下头来,薄薄唇瓣溢出一丝淡笑中,低低说道: “小病猫,你与本王有肌肤之亲了,你说该如何?” 这一转变,这种语气。 瞬间让顾南幽刚刚压下去一点的情愫瞬间上涌,面颊红得一塌糊涂,那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不断在她脑海里翻滚。 顾南幽不断摇头,试图甩掉不该有的想法,依旧处于稀里糊涂的她,面对他的问话,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能如何?你是摄政王啊……” 若非如此,她又怎会一忍再忍? 那个高高在上、又可以只手遮天的摄政王,与他有儿女私情,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毕竟自己选择了那样的艰难的路,注定没有结局。 她给不了他什么…… 他也给不了她什么…… “可本王也是萧羽,阿幽,你谨小慎微可又胆大妄为,而且最重要的意见,是你先招惹本王的,如今还对本王下了手,你得了便宜难道不该负责吗?” 萧羽久违的声音传来。 她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却不禁红了眼眶。 “为何要用萧羽的声音?” 她说过,不允许。 他默认了不是吗? 可没等到摄政王回答,却先发现一双修长白净的手伸过来,将她捂住双眼的手移开。 并捧住她脸颊,迫使她与他对视。 “阿幽,你今日看本王的眼神不对,本王总觉得今夜有可能身子不保,所以先要个说法,以防不测。 无论你说本王不守信用也好,还是说本王趁人之危也罢,事实摆在眼前,本王不得不如此,反正本王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顾南幽不傻。 这些天,两人接触甚多,摄政王一反常态,与她极为亲近。 搂搂抱抱,同床共枕,这些只要他不愿,都可完全避免。 可他并没有,意图明显得一点都不加以掩盖。 如今他把话挑明。 应当是看出她中的是何种毒了。 而此处山高水远,想要泡冷水都不能,就算就近有水源,可她身患体寒之症,根本碰不得冷水。 眼下只有两种办法。 一是靠她坚定意志,硬生生挨过去。 而先前种种迹象表面,这根本行不通。只要意识一模糊,她就会对摄政王下手。 二便是与男子合欢。 这当然是下下策! 可如今已没有别的法子了。 而摄政王似乎有打算牺牲自己身子,只是怕她事后不认账,白做一次好人。 “可我还没徒手摘星呢?” 她还在犹豫。 萧羽说过,要等她徒手摘星,他才会以身相许,她自始至终都记得,至今不敢忘怀。 她曾觉得徒手摘星不难。 因为对方是萧羽,只要他愿意,哪怕只是变个戏法,他也会觉得那就是徒手摘星了。 可知道他是摄政王皇甫夜倾后,徒手摘星已是难于上青天。 她也不想奢求太多,怕一切终究只是徒劳…… “原来你还记得。”摄政王勾勾唇角,单手抚着她脸颊,谆谆善诱,“那现在就摘星给本王!” “现在……唔……” 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抚在脸上的手轻轻摁住。 “无需准备,只管伸手去摘。” 有了这话后,本就忍耐良久,现又有男色当前。 所以, 理智是什么?能吃吗? 于是! 她缓缓抬手对准天空,目却光紧紧看着摄政王,一字一顿道: “萧羽,我向天空摘一颗星星给你,问你是否愿意以身相许?” 摄政王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着她指着的天空默默地点头,才低声开口: “你做到了!” 什么? 顾南幽不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睛逐渐越睁越大,眸中尽是不可思议…… 第280章 趁人之危 天空中一抹流星缓慢划过天际,且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大。 随后貌似在突破云层之时,传来一声雷鸣般的巨响,散发出夺目绚丽的火光,流星身后一道弧线是它陨落的轨迹,极速向西北方坠落…… 从他们角度看去,顾南幽伸出去的手,正好是流星来临的地方。 徒手摘星,莫过于此。 不知何为,顾南幽再次红了眼眶,竟一下子扑在摄政王怀里,紧紧将他抱住,貌似再也不想放手。 连上苍都要眷顾他们,她何必再自欺欺人? 被拥抱得有些猝不及防,摄政王微微震愣了一下,伸手立马环抱着身躯娇弱可人但心性却无比坚韧的女子。 他笑了…… 是一抹浅浅地,但却异常真实的笑意。 果然,要得美人心,还是需要一点点计谋。 相拥良久,黄昏下,如火球般的流星从他们二人上空划过,此时的流星已经划落得很低了,最终着落的地方就是西北方。 两人望着流星陨落的地方,被砸出一声巨响,冒出一朵乌黑乌黑的蘑菇云,使得他们都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震动。 “流星陨落,不知又会闹出什么样的舆论风暴。” 昏昏沉沉的顾南幽不禁为南燕朝廷担忧。 天上星辰神圣又美好,有异才之人常被人们比做什么星转世,是对一个人才能的肯定。 而如今星辰陨落大地,许多人又可以捏造事端了…… “阿幽放心,此次星辰陨落绝不会引来祸端,只会为你造势。”邪魅声音浅浅传来,摄政王对此十分笃定。 从国师夜观天象,得知有星辰即将陨落在南燕国土上时,他就有了让陨落星辰为小病猫造势的心思,因此才将她引来西北方。 “造势?”顾南幽不解。 “女官之路坎坷,若有神明相伴,必然会轻松一些。” 顾南幽懂了。 摄政王想利用这颗陨落的星辰,让她与神明挂钩,也就让人们认为她是什么星转世,得到世人崇拜。 “希望吧!” 她从不畏惧坎坷,若能在坎坷道路上走得平稳些,她自然没理由拒绝。 然而…… 她不知道的是,两人在谈话间,她双手已在不知不觉中扯开摄政王血红色衣袍,双手还探进里边,摸索着他每一寸肌肤,还在不知不觉间使了力掐。 “嘶……” 摄政王微微吃痛:“轻点!” 回答他的只是几句听不清的呢喃,以及白皙玉指更加肆无忌惮侵略他肌肤。 很显然,方才还能与他相谈的顾南幽,此时貌似再次陷入了迷迷糊糊状态,又开始对他动手动脚了。 摄政王环顾一下四周。 不远处有几处形状独特的石头,如同一条条柱子般林立,被藤蔓花草缠绕,不过都十分尖锐,根本站不了人。 但很快,摄政王就注意到了一块别具一格的山石,就在那些柱子般的石头后,它就仿佛是两块大小不一的大石头堆砌在一起,稍小一点的石头在下方,稍大的在上方,它同样被藤蔓青苔缠绕,只是最上边还算平整。 估摸着有三层酒楼那么高,走兽根本爬不上去。 这对于他们来说,相对较为安全。 摄政王将顾南幽横抱而起,迅速向那方向而去。 一走近跟前,目光一扫,便知道如何借力飞上那高高的石头上。很快摄政王抱着顾南幽飞跃而起,通过较矮的山石借力,直径飞到略微平展的大山石上。 山石上面并不算太平整,有许多杂草碎石块,但容纳两人绰绰有余。 摄政王将顾南幽放在一旁,刚要清理一下杂草碎石,只见顾南幽走了过来。 他嘶哑着声音道:“阿幽,先等等,待本王……” 然而,背上黏着的人儿仿佛已经失去理智,已经迫不及待开始对着他上下其索。 无奈之下,摄政王只能一边极力隐忍心中已经被顾南幽撩拨得四处乱窜的火苗,一边抓着那双闹得他心痒痒的手,还一边清理杂草碎石。 那双娇手被禁锢后确实安分了不少,但动不了手,顾南幽就只能动口了,温润小巧的嘴唇对着摄政王后背就是一顿乱啃乱吸。 好不容易清理出大半块地方,摄政王觉得还算满意后,便要解开外袍铺在地上,才发现他身上衣袍已被扒拉了一半,手臂上也出现了咬痕。 摄政王不禁轻轻一笑,压低着略带沙哑的嗓音道:“阿幽,别急,待铺上衣袍,便不会硌着你身子。” 未听见女子声音回答,他赶紧将靠在他背上的人儿扒拉下来一看,顾南幽依旧睁着眼睛,只是看着有些呆滞,身子也有气无力了。 估计弄了半天也没得逞,再加上药效太上头,现在没力气了。 “阿幽!”摄政王喊了她一声。 依然没有得到回答,于是,摄政王果断俯下身去,刚要吻住她柔软发烫的唇瓣,却发现她渐渐闭上了眼睛,昏厥了过去。 “……” 摄政王动了动喉结,又动了动喉结,低头吻住她的唇瓣,本只想轻轻吸允了一口,浅尝即止。 谁曾想,唇瓣相碰后,他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大概是方才被撩拨得太过火,再加上现在顾南幽这衣衫不整模样,太过撩人,他便情不自禁陷了进去。 一阵凉风吹来,深陷昏迷的顾南幽似乎颤抖了一下,摄政王才惊醒过来,看着顾南幽微微红肿的唇瓣,以及他手触碰的位置刚好在她脖颈系肚兜带子处,带子已被他挑开了一半。 摄政王苦笑一声:“本王差点真就趁人之危了。” 朝中尔虞我诈,趁人之危和心狠手辣之事他做过不少,但对于顾南幽,他却下不去手,明知她心中有他,可他还是想慎重一些。 毕竟! 她是顾南幽啊! 一个对于他来说非比寻常的女子! 曾经有人对他说过,男人这一辈子,要么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要么孤苦一生,无人相伴;要么深情意重,一生只守一人。 而他这样之人最忌讳情根深种,一生只守一人。 容易落人把柄,更容易为情所伤,而变得疯狂残暴。 对此,他甚是不屑。 许是看惯了那些花枝招展的千娇百媚,皮囊再好,依然裹不住庸俗的内心,所以他对女色提不上兴趣。 而且他不会一直留在南燕,因为他还有血海深仇未报。 所以! 儿女私情于他来说可有可无。 可没曾想,他遇到了顾南幽,一个让他总想去靠近的女子…… 摄政王替顾南幽系好肚兜带子,为她整理好衣裳,将人楼入怀中,随之大手一挥,让宽大的袖袍罩着她,不让她受到凉风侵扰。 第281章 儿女私情,慎重承诺 当天边露出第一沫鱼白肚。 夜幕仿佛丢盔弃甲的敌军落荒而逃。 随之而来便是一束束晨曦缓缓拉开清晨帷幕,带着清新空气与淡淡霞辉,透过轻纱似的薄薄云层降临大地,守护着世间光明。 奇特唯美且高高独立的山石上,似只有一人一袭红衣坐立在那里,红衣衣袂还有部分悬在山石边缘,随风飘飘,甚美! 但实则他怀中还有一个露出来的脑袋,有着一头乌黑秀美的长发,只是简单半扎半束,可那头发竖起来的部分却暗藏玄机。 因从上方视角看去,他分明看见了怀中女子茂密柔顺的头发中有银色的东西若隐若现。 身子僵直到动弹不得的摄政王,一宿未眠,看着那秀发略显无奈。 两脚均藏匕首也就罢了。 头发中居然也藏了东西,也不怕扎破自己脑袋。 但转念一想,她确实应该这般谨慎。 想了一夜的摄政王,看着越来越暖和的晨光,知道怀中人儿大概要醒了。 立马就想起了她几次三番抵死不认账的小心思,毕竟昨日中了药,又不知是哪种药,万一是那种毒发昏厥后就不知发生什么的药怎么办? 那他岂不是被占了便宜还讨不到好? 甚至有可能被她倒打一耙说自己趁人之危,嗯……虽说自己也是趁人之危了,但起码守住了底线。 有些事情最好是两个人都要一起记住才行! 于是! 某邪魅狐狸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笑意…… 等到顾南幽朦朦胧胧醒过来,慢慢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眸,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皙的胸膛,然这白皙的胸膛上还微微有些痕迹,似乎是…… 吻痕?! 脑袋还有一丝胀痛的她,瞬间清醒无比。 昨日之事连续在她脑海中滚动。 她竟然真的克制不住扒了人家摄政王的衣袍,还抱着人家身子就啃,啃到自身都全身麻木了居然还没得逞。 她的一世英名……不,她的两世英名全毁了。 唉! 真是太可惜了! 那药就不能猛一些吗? 直接让她没头没脑扑过去,扒拉个干净,事后打死不认账,摄政王也奈何不了她啊! 毕竟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 突然被自己可怕的第一反应惊醒的顾南幽,在理智回来之后,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清白。 她微微抬头看了眼摄政王。 不禁微微一晃眼:邪魅到极致的脸庞,如剑羽般干净利落的双眉很是平和,迷人桃花眸紧紧闭着,温润清凉薄唇轻合,应该睡得格外深沉。 摄政王说他自己是俗人! 其实…… 她也是俗人一个。 对美的东西总是会不经意间多看几眼,眼前这脸庞便是如此。 终于舍得移开眼后,顾南幽小心翼翼抬起手,将摄政王从她右肩环绕到左肩的手臂轻轻挪开。 宽大袖袍移开之后,她以为能看到自己的衣裳,却发现入目的还是一片红色。摄政王竟然连同他的衣袍一同将她包裹住了,而且裹得很暖和。 没办法! 她只得再次小心翼翼将裹在身上红衣轻轻拿开,终于可以看到自己衣服时,她再次傻眼了。 难道她昏厥过后,他们还是发生了不可描述之事? 因为入目的是一件肚兜,双肩没有挡住清风的衣袍,她瞬间感到清凉,还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可她下半身貌似没有异样…… 就在这时! 双肩突然被一双大手抓住,又将她重新按回了白皙的胸膛上,温暖气息紧接而至,邪魅低沉声音也随之而来。 “阿幽想逃啊?” 这忽然一下,吓得顾南幽几乎在瞬间屏住了呼吸,然后摇摇头。 她有些欲哭无泪。 她哪里想逃啊? 她只是想好好整理一下衣裳,然后转过身来再看看男色。 毕竟! 这时候不看白不看。 毕竟昨晚她淡然自若的表面被她自己亲手撕下,现在还只穿那么清爽的一小件,这时候若在装清高那就太不做作了。 至少也得等穿上衣服,离开这座山石后,再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吧! 见她摇头。 脸颊一阵发烫! 摄政王似乎不信,只是又将衣袍罩着她身子,不让春光外泄,便宜了密林中的鸟儿。 “再睡一会儿!” 说罢! 摄政王当真闭上了眼睛。 可顾南幽哪还睡得着? 两人紧挨着身子,上身还无衣物阻隔,摄政王的手还抓在她肩头。她都能听到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跳声,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摄政王这般不惊讶! 看样子,她失去意识后,两人确实发生了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不然肚兜怎会松松垮垮?可能是摄政王怕她醒来后难为情,又帮她穿上了肚兜而已。 依她猜测,两人只是没办完最后一步。 想至此! 她慢慢放松了身子,随后微微侧身,伸手搂着摄政王手感极好腰肢,将头靠在他胸膛上。 事已至此,她还能逃吗? 顺其自然为好! 反正没外人时,他就是萧羽啊! 如此想,顾南幽嘴角不由得渐渐勾起了一抹笑意。 察觉到怀中人举动后,摄政王也不禁渐渐勾起了一抹笑意将她环得更紧了,嘴上故意调侃:“原来阿幽还记得昨日黄昏……或者说昨夜之事啊!” “……” 这死狐狸,分明是在说昨日她没意识之后,那没达成最后一步的不可描述之事还不止一次。 瞬间让顾南幽觉得巨亏! 摄政王什么都看见了,而她却只看见个胸膛。 片刻之后! 天色大亮,两人起了身,顾南幽微微拢着身子,寻找自己衣裳,却发现就这么块地方,竟没有她衣裳的丝毫踪迹。 不会被风刮跑了吧? 毕竟这里这般高,微风徐徐,刮跑一件衣裳轻而易举。 却不曾料到,摄政王居然从袖袍中将她衣裳拿了出来,递到她面前。 “还热乎,赶紧穿上。” “好!”默默点头,顾南幽面色微微动容。 窸窸窣窣一阵后,她已穿好转过身来。却发现摄政王衣袍还大敞开着,露出满是吻痕和啃咬的胸膛,那是她昨日黄昏的杰作。 “摄政王,你为何还没穿?” 不会等着她伺候吧? 摄政王静静看着良久,才认真开口:“阿幽,别担心,若不出意外,你会是本王的第一个女人,也将会是最后一个。” 顾南幽勾了勾唇角,微微点头,淡淡回答:“嗯!” 她从不担心这个。 她又不是需要依附男人而生,也不会为了儿女私情要死要活。她是这样,摄政王也必定是这般。 摄政王微微蹙眉。 似乎是不满意,他的慎重承诺只换来轻描淡写的一个“嗯”字。 “没有别的话语了?”他压低了声音。 那语气貌似在说:你在忽视本王? 她摇了摇头,目光与他直视,一字一顿道:“萧羽,我心目中的儿女私情是——势!均!力!敌!” 而非软弱无能,只一味寻求庇护。 摄政王笑了。 “有骨气,本王喜欢!” 第282章 星辰,仙人,造势 —— 一处碎石林尽头,与荒野杂草接壤处,正好有一座突起得高高土坡,它原本被野草杂石覆盖,平平无奇。 虽不起眼,但也算是个小小山坡。 可却莫名其妙被砸矮了一半,连坡都不似破了,只留下一个被烧焦的巨大凹坑,烧焦之处,祸及四周碎石杂草。 凹坑边缘,一双深色长靴轻轻踏足,红色身影默默注视着大坑中一物,一双能魅惑众生的桃花眼微微眯了眯…… 星辰陨落,震动了附近的县城,县老爷倾巢出动,联合村民一同寻找星辰陨落地点。 好不容易找到时,却发现这里已有人先到了。 只见一人影迎风而立,皎洁如幻的淡色轻衣,如在水中那般缓缓飘动,周身浮动着一层淡淡朦胧的星辰之光,女子身子纤细婀娜,五官清丽脱俗。 赤着洁白光霞的双足,站在那儿,却不染纤尘,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凹坑,怀中还抱着一块奇形怪状的黑色石头,犹如仙人之姿,如梦似幻。 女子貌似听到了动静。 转过头来时,面上是淡淡祥和的浅笑,却在刹那间化作星辰余光,消失了,唯有环中黑色奇石缓缓掉落巨大焦坑中。 众人被如梦似幻的一幕惊呆了。 那是降临凡间的仙人? 是受到他们惊扰,所以消失了吗? 回过神来后,县老爷立马命人上前查看。 仙人确实不见了…… 只留下一块奇形怪状似有许多蜂窝状小坑的黑色奇石。 他们瞬间想起了前几日,算命的说: “天有异象,智星将临。 丰功伟业,造福生灵。” …… 又过七八日。 一个惊天消息传出。 先皇近身大逆臣,在几十年前死里逃生,流落西北,伪建皇宫,残害百姓,在与世隔绝的城镇中当起了土皇帝,试图逆了南燕皇室的天命。 幸得阵法奇才顾南幽,误入其中,看透其凶恶本质,与其斗智斗勇,火烧其所,拿着皇帝御赐金牌向周边城县乡郡借兵除恶,解救苦难黎民。 如今伪皇帝已伏诛,其麾下兵马也除尽,顾三小姐将亲临感谢愿借兵的各城县乡郡。 当人们见到顾南幽时。 前来迎接的黎民百姓见后,瞬间大惊,突然一个个都跪在了地上朝着她叩头。 顾南幽不解,疑惑看着县老爷。 “大人,他们这是?” 被伪皇帝奴役残暴的那些百姓对她叩头,她能理解,因为她解救了他们。 可眼前这些第一次见面的百姓,为何见了她就跪? 她隐约猜到,这也许与摄政王有些许关联。 刚回过神来的县老爷,哪里知道前几天派人来接兵的顾三小姐,居然与他们在星辰陨落的地方见到的仙人居然长得一模一样。 “顾三小姐莫要奇怪,他们以为见到仙人了。” “仙人?”顾南幽再次蹙眉。 县老爷也没再解释,而是让人拿来一样用红布盖着的东西。 “此物乃天上之物,许是与顾三小姐有缘,本大人代黎民百姓赠送于你,望顾三小姐不要嫌弃。” “大人客气了,大人愿意借兵,铲除伪皇帝,南幽已感激不尽,怎可再要东西?” 可接下来。 县老爷却软磨硬泡,硬是要将东西赠送于她,顾南幽无奈只好收下。打开红布一看,里面一块黑色石头,通体坑坑洼洼,如蜂窝状,表面却十分光滑。 想必……这就是那陨落的星辰了。 她伸手去触碰,可在触碰的那一瞬间,那黑石竟然冒出了一缕白烟,转眼即逝。 顾南幽不由得怔了怔。 这让她瞬间想起,来这里退兵之前,在无人之地,一直不参与铲除伪皇帝的摄政王拉起她的手,不知用什么东西涂抹她的手,邪魅说道: “整日舞刀弄枪,手都糙了,此物甚好,能护你双手不受风雨侵浊。切记,三日不洗,效果更佳!” 众人本就将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见到这一幕,一个个惊讶不已。 特别是县老爷。 按时间算,他们发现陨落奇石时,顾三小姐正在四处借兵,着手攻打与世隔绝的伪皇宫。 他命人将黑石从巨大焦坑中拿出来时,并无异样。 况且! 他能确定,此黑石经手之人不下十个,却什么事都没发生。 不料,一遇顾三小姐竟然有了异样。 她果然是智星转世! 一个解了生死阵的阵法奇才…… 一个速破奇案的断案能人…… 解除禀城危机,救了临东王,收回锦绣城…… 一桩桩,一件件下来。 她不是智星转世是什么? 发现异样后,顾南幽并未再触碰黑石,有些东西点到为止,无需太刻意,方为聪明之人。 她只是感激说了句:“多谢大人,大人说得对,此黑石也许真与我有缘。” 说这话时。 她神色并未有多高兴,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县老爷年过半百,自然知晓许多人情世故。 自古英雄多磨难。 何况还是一个女子…… 在此处退了兵,顾南幽又前往各个乡镇,将借来的兵马一一退了。 令她没想到的是,所到之处,百姓们见到她似乎都很惊讶,随后都同样做出了跪拜之举。 顾南幽微微动容。 摄政王为帮她造势,也是下了一番功夫,她若不走好女官政策这条路,真的天理难容了。 …… 伪皇宫,密林山洞内。 铁链“哗啦啦”作响,还传来了男子恼羞成怒的怒喝声,以及女子冷嘲热讽的声音。 顾南幽带了几人,其中就有两名锁匠,朝山洞内走去。 里面的谈话时越来越清晰。 “……居然如此不识好歹,我可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是你这低等贱民永远都高攀不上的。 本公主心地善良,想要放你一马,你居然还不领情。你一个低等庶民,凭什么拒绝于我?” 原本花枝招展的疆姒公主,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在她看来只有庶民才会穿的衣服。 发丝还很凌乱,衣衫四处皆脏污,可她依旧趾高气昂。 “呵呵呵,心地善良?疆姒公主怕是识字少,不知心地善良为何意吧?不然也不会如此辱没心地善良这四个字。” “你……” 知道和尚存心骂她。 疆姒公主却没像往日一样用鞭子抽人。 “你究竟要不要带我离开?” 皇宫已毁,父皇已死,她所拥有的一切皆已付之东流。如今,她只想要活着。 可是外面的人太过可怕。 说她是假公主,要抓她去牢中,给她定罪。 她堂堂一国公主,只有她定别人的罪。 她岂会任人摆布? 所以她想到了,被她囚禁在山洞里的和尚,和尚是外面来的,她要和尚带她走,逃离恶人们的抓捕。 可是! 曾经一心想逃走的和尚,今日却死活不肯答应带她离开。 “做梦!”和尚斩钉截铁的回答。 见到疆姒公主这般狼狈来找她,他就已经知道,先前来到山洞的女施主,不仅逃了出去,还带人来救这里受苦受难的百姓了。 “那你一辈子都别想出去。”疆姒公主恶狠狠道。 “哼!”和尚懒得理会眼前的疯子。 疆姒公主气急败坏,拿出一把剪刀,就要向和尚刺去。 被进来的顾南幽及时制止住。 “居然是你,都是你害的,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你。” 一看见顾南幽,疆姒公主眼中怒火蹭蹭上涨。 她亲眼看见这个女人带着比父皇还要多的兵马,杀进了皇宫,带走了不知死活的父皇,还将所有的宫殿如数烧毁。 她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她恨不得将小病猫碎尸万段,可她却怕极了她,因为小病猫杀人如麻,那双冰冷嗜杀的眼睛,在杀红眼时,就如厉鬼一般。 “杀我?”顾南幽看她,“你还没那个本事,你将为你所造出的罪孽,付出同等代价。” 说罢! 挥手让人将她带走。 “我是公主,我不要被定罪,只有我可以定你们的罪,没人可以定本公主的罪……” 在渐远渐去的嚷嚷声中,锁匠替和尚解开了锁,和尚则对顾南幽拱手施了礼。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相救,贫僧感激不尽。” “无妨,举手之劳而已!” 等出了山洞,摄政王早已在外等候,顾南幽走过去,刚要张口,就见一只黑色鸟儿飞来,在她周边旋转一身后,落在摄政王肩头。 是小黑! 它显得异常兴奋。 摄政王从它脚上拿出纸条一看,神色忽然暗了暗。 “皇上实行女官政策了……” 第283章 人间迷惑第三味药引 已经实行了? 刚好是在这节骨眼上,一切都有利于她。 顾南幽不知皇城中发生了何事,但其中一定有个契机,促使圣上突然就将女官政策搬上台面。 此时朝堂必然一番暗流涌动。 这可不是策划一个计谋就可以摆平之事,女官政策,事关重大,那些守旧的朝廷肱骨之臣,以及几朝元老会纷纷冒出头来…… 都是一群难缠的老顽固。 许多都是忠义之臣,能拿他们如何? 估计此刻皇上正被那群老顽固弄得焦头烂额,连寝宫大门都不敢出了。 但不管怎样。 她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只是看摄政王神色,貌似有些不对味,不知是何缘故? 就在此时,摄政王的目光突然落到了被几人搀扶着下山去的和尚身上,眉宇间又再次缓缓蹙起,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还是只是在看一个陌路人。 已经送完信的小黑,离开了摄政王肩膀,扑腾着翅膀在顾南幽面前晃悠。 顾南幽微微扬起嘴角唤了声: “小黑!” 这一唤,小黑似乎是欢快了,更加扑腾着翅膀,围着她卖力的转圈圈,还学着别的鸟儿叽叽喳喳似在唱小曲。 “你管叫它小黑?” 邪魅声音缓缓传来。 摄政王记得给黑鹩起名为小草屋时,它绝食三日,之后才慢慢接受现实。 而现在,黑鹩貌似对小黑这个名字十分欢喜,不然怎么扑腾得这般欢快? 想至此,略微凌厉的视线顷刻间落在小黑身上,小黑似乎受到了惊吓,一下子停止了欢叫,躲到顾南幽身后去了。 见状! 顾南幽有些哭笑不得。 她知道黑鹩这种鸟类极其聪明,却未曾想到, 还很狡猾,知道找靠山。 可惜啊! 她这个靠山靠不住。 “嗯,取名当天,许是太过欢喜,都兴奋地吃到飞不动了,当晚只能在民女闺中留宿,次日才离开。” 此话一出。 摄政王脸色蓦然一沉,只是微微上前一步,小黑就感到强大威压,扑腾一下翅膀,如脱弦利箭,倏地破空而去,转眼间便不见了踪迹。 “……” 果然! 摄政王的恐怖之处,连只小黑鹩都深有体会。 顾南幽严重怀疑,被摄政王这么吓唬,小黑再也不会回来了。 殊不知。 摄政王似乎知道她心中想法,轻扫她一眼,薄薄唇瓣渐渐分离又碰撞,轻缓语气渐渐入耳。 “它不会走远,倒是你,小病猫,是否要与本王一同回去?” 既然来此目的已达到,而圣上又提前实行女官政策,他作为堂堂摄政王必然要露个脸,震一震试图上蹿下跳的牛鬼蛇神,以及那群倚老卖老的老顽固们。 至于眼前这个女子…… 她来意本就不在于此,如今事情还未办成,又怎会与他一同回去? 就算一切事情均已办妥,以她性子,多半不会同他一道。 对此。 摄政王并不抱希望,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果然! 顾南幽微微摇头,淡淡开口: “民女还有要事在身,恕不能与摄政王一道。” “无妨,本王在皇城等你归来。” 虽已知答案,但亲耳听到,感受总归有些不一样。毕竟!会拒绝他之人寥寥无几。 可是能有何法子呢? 因为她是阿幽啊! 那个注定是他生命中不同寻常之人。 简单说了几句离别之言。 顾南幽便告辞离开了。 望着她远去背影,摄政王伸手招来一影卫,问道: “医老可出发去下一处地点了?” 影卫立即抱拳回答:“启禀主子,按主子计划,医老将药引安排妥当后,就已经离开,前往了雾虚谷。” “嗯!” 一袭红袍在微风中徐徐飘动,摄政王将袖袍微微一甩,朝着山下另一个方向走去,“启程回皇城!” …… 几日后。 已经与桃红柳绿汇合的顾南幽,查到顾南疏的落脚点,与此同时,她们突然听到一个消息, 有人挖到了玉龙骨,打算拿去贩卖,价高者得之。 而玉龙骨正是医治体寒之症中一味药引。 顾南幽来西北方的目的就是寻找玉龙骨。 “何时的事?”顾南幽十分困惑。 按道理说,此时的玉龙骨应该还在一位老猎户祖传的盲盒中,不应该被拿来贩卖。 “就昨日。” 桃红面色有些不好。 此行,她们带在身上的银两不多,而这里大富大贵之人比比皆是。 在大户人家待过的桃红知道,大富大贵之人就算用不到珍贵的药材,也会去看个热闹,喊个价钱,得到之后便喜欢显摆,或者收藏起来。 “小姐,要去与大公子商量吗?” 眼下若得大公子帮忙,就算钱财加起来不能与富贵之人相比,但可以打个欠条,回皇城再想办。 可顾南幽微微摇头,淡淡开口: “先不急,事有蹊跷,先静观其变。” 玉龙骨无论落到谁手里,都还有挽回余地,重要的是,确定玉龙骨为真。 当她们去往贩卖地点。 神奇一幕出现了。 无论出多高的价格,贩卖者都视若无睹,还说此乃无价之宝,人们出的价钱无法与之衡量。 就连一心想要拿下玉龙骨的顾南疏,出再高的价钱,贩卖之人却只是说: “还差一点意思。” 温文儒雅的顾南疏平生第一次这般气恼,因为无论他如何加价,贩卖之人都是那句话。 直到顾南幽出现在人群中。 贩卖之人忽然眼眸一亮,一眼就看中了她,拉住她手臂,一番上下打量后,不由得啧啧称奇。 “姑娘,老夫看你骨骼惊奇,气色红润,心有远志,意志坚韧,一副旺夫旺亲旺国之相。 而且,看样子,想必一定是好忽悠的……啊呸!想必一定是独纵古今的举世无双之才,老夫愿将玉龙骨卖给你,姑娘意下如何?想出多少价?” “……” 额…… 骨骼惊奇不好说。 但气色红润是认真的吗? 看着被紧紧拽住的手臂,那老者生怕她跑了一样的神情,顾南幽一脸懵,有些不明所以。 这是什么情况? 若不是贩卖之人拿出来的玉龙骨确实比真金还真,她都要怀疑,这是个骗吃骗喝的混子。 于是! 她伸出另一只手,将食指竖起,微微泛白的唇瓣张了张。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贩卖之人就兴奋到手舞足蹈,连连点头,仿佛顾南幽开的价钱令他万分满意,一口气就答应了下来。 “好好好,就一文钱,成交了。” 顾南幽:“……”她意思是一万两。 顾南疏大懵,随后咬牙:“……”人间迷惑,简直有病。 众人:“……” 这两货不会是同伙吧?在此故意行炫耀之举。 众人瞠目结舌之后,仿佛明白了什么,纷纷露出鄙夷之色,随之一哄而散,留着几人在原地独自美丽。 身为旁观者的顾南疏都觉得尴尬了,可贩卖之人并不觉得尴尬,反而以此为傲,还一个劲自来熟,拉着顾南幽就要把酒言欢,就差立马称兄道弟了。 顾南疏且不问顾南幽为何出现在这里,光看到这一场景,直接从轮椅上站起身,负手一立,冷哼一声,头也不回走去自己下榻之所。 顾南幽还不走。 就算再傻,她也知道,贩卖之人是故意将药引玉龙骨赠送给她,她心下已然知晓此事应该和某只狐狸有关,只是未能确定。 所以留下来套套近乎。 一来感谢赠送药引之举;二来确认是否真为摄政王授意…… 第284章 灵窟剑派,兄妹相谈 酒楼中,好酒好菜下肚,贩卖之人没经受住美味佳肴考验,酒意一上来,晕乎晕乎就全招了。 授意之人是医老! 而医老是摄政王的人,自然就是摄政王的意思了。 之前在摄政王府,死狐狸就说过,医老外出寻药去了,没想到寻的药是她的药引。 顾南幽叹了口气! 看来,死狐狸没打算瞒着她,否则怎会让她轻易套出来,说是阳谋也不为过,但无论谋什么她都无话可说。 一杯酒下肚,她嘴角微微扬起。 得一人如此谋她,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何以为报? 唯有强大! 次日,告别不愿透露姓名的贩卖之人时,突遭小贼劫走包袱,贩卖之人使出轻功,露了两手,让顾南幽极为眼熟。 于是,她当机立断。 使用轻功,抄近道,比贩卖之人快一步追上小贼,与小贼打斗之时,故意露了两手招式,才将小贼制服,拿回贩卖之人被抢去的包袱。 贩卖之人将她展露的招式看在眼里,一走近,当即询问: “姑娘去过灵窟剑派?” 灵窟剑派,以灵活多变、诡秘多端的剑术着称,曾是江湖第一大门派,还出了一名剑术登峰造极、性子却不可一世的剑仙——白玉盏。 因一些隐秘之事,灵窟剑派飞来横祸,遭五大门派围攻未果,却伤了根基。 此后,灵窟剑派便渐渐淡出江湖,隐于深山之中,从此不问世事,也不为外人道也。 就算灵窟剑派中有人出入江湖,多半都会隐姓埋名,不会轻易展露剑术,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顾南幽不知灵窟剑派隐情。 但看眼前之人反应,便知此人多半从灵窟剑派出来。而据她所知灵窟剑派之人不会轻易出山,除非事出有因。 于是! 她故意装傻。 “灵窟剑派是什么门派?为何从未听说过,南幽见识浅薄,实在不知,还请老人家告知一二。” 闻言! 贩卖之人辨不清真假,也不啰嗦,因为他嘴笨,要说几句好听骗人的话,都要翻书背半天,因此能动手坚决不动口。 二话不说,他就率先动手,顾南幽立马反击,两人就已经开始过招。 顾南幽想到上一世的师父,也不藏拙,一把抽,出匕首,将师父交给她的剑术,以及她自己的所学所悟,全部运用到匕首上。 十几个回合下来。 贩卖之人突然停手,一脸探究看着她。 “招式刁钻,剑走偏锋,锋芒迫人,不知收敛,诡异又变化多端,简直与那人如出一辙。 他的剑法,千人中难有一人能学得精髓,你倒是与他一个路子,可惜身子弱了点。 不过,听闻他从不收徒,特别是女徒,他又怎会将剑术教于你?” 贩卖之人实在不解。 又再次探究了顾南幽一番后,最终还是无解。 “老人家,不瞒你说,南幽从未去过那什么剑派,而且剑仙白玉盏也从未认识我。” 这一世,师父白玉盏确实从未见过她,她也不算说假话欺瞒。 但贩卖之人未说出剑仙白玉盏这些字眼,她却故意说出来,就是要自相矛盾,引贩卖之人好奇。 果然! “还说不认识,你看你都自我暴!露了。” “确实不认识,南幽生于皇城,长于皇城,近一两年才出过远门,如何与剑仙相识? 以上所言,句句属实,老人家若不信,可自行去皇城查看,南幽名声不太好,也可以说是臭名昭着,调查起来必然不费吹灰之力。 当然! 老人家若懒得跑一趟皇城,可问上剑仙一问,便自然清楚明白了。” 若真能让眼前之人对她足够好奇。 或许…… 她不用多等几年,就可以提前见到师父了。 见她说得煞有介事。 贩卖之人一时不知该不该相信了。 但医老确实与他简单说过顾南幽的一些事情,也确实不太像能与不可一世的白玉盏扯上关系。 而且! 白玉盏此人执拗得很。 说不会收徒,便是打死他也不会收徒弟。 对此,贩卖之人不由得抠了抠脑袋,一脸困惑。 “那就奇了怪了,老夫难道还看眼花不成?不行,我们再来比过。” 他定要好好再看清楚,绝不放过蛛丝马迹。 可惜…… 将人吊足了胃口的顾南幽,岂会再称他的意? 她摆了摆手,有些为难道: “老人家,实在不好意思,南幽身患体寒之症,身子一向潺弱,刚刚那一番较量后,已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还身子发虚,隐隐有体寒之症发作迹象。 更何况家兄已在客栈中苦等,南幽也耽搁了一小段时间,若再晚些回去,恐怕没南幽好果子吃了,请谅解谅解啊!” 顾南幽都这般说了。 那人还能如何? 总不会强迫人家文弱姑娘与他再打一场吧? 那可不是他的作风…… 可一件非常诡异又离奇之事藏在心头,实在心痒难耐又难受至极,若不解决掉,他就会一直牵肠挂肚,直至茶不思饭不想,日渐消瘦,最严重还可能会香消玉殒…… “唉!” 贩卖之人不情不愿叹了口气。 “没事,是老夫强人所难了,你快走吧!免得你兄长久等了。” 顾南幽故作看不到他失魂落魄神情,淡笑拱手: “多谢老人家,南幽告辞!” 离开后。 顾南幽就将此事抛之脑后了,因为需要她思考之事实在太多,最先需要解决的便是顾南疏的问题,看想什么办法哄好自家兄长。 而年过半百的贩卖之人恰恰相反。 他抓耳挠腮,使劲去往里边探究,自行脑补各种关联,终是无果之后,他仰天长叹一声,终于心一横。 “还是回一趟灵窟剑派吧!” —— 回皇城路上。 尽管顾南幽嘘寒问暖,各种捏肩捶背,顾南疏都来者不拒。 可亏就亏在,即使再如何尽心尽力,她还是没少挨自家兄长的冷眼,直到快回到皇城了,听到人人都在对女官政策议论纷纷。 甚至还听到“天有异象,智星将临。丰功伟业,造福生灵。”等关于顾南幽的言论。 以及借兵端了伪皇帝老巢,解救受迫害百姓,生擒恶毒伪公主等事迹。 顾南疏才主动与她搭话。 从她口中得到证实后,他沉默良久,才缓缓抬头直视她的目光,一字一顿郑重其事问道: “你要走女官政策这条路?” 闻言! 顾南幽丝毫没有迟疑,也如他那般郑重其事点头。 “嗯!” “父亲知道吗?”他再问。 “知道!” 顾南疏没有再接着问下去,而是深深叹了口气,随之闭目养神,似乎是不想与她再相谈。 可没过一会儿,他温润声音再次缓缓传入耳中: “为何会是你?” 他知新政出来,就会有许多人前赴后继。要么成功,名垂千古;要么失败,遗臭万年。 可…… 一将终成万骨枯…… 更何况还是从未涉足过的女官政策。 谁第一个实践,谁便会被推至风口浪尖,在满是明枪暗箭的荆棘之路上艰难前行,稍有不慎,必将下场凄凉。 这不是顾南疏愿意看到的。 他希望顾南幽肆意快活,无拘无束,哪怕游历四方,一生平平淡淡,也好过深陷各种阴谋诡计当中。 “泱泱南燕,难道就没有别的女子了吗?” 这句话,明显是带有些气愤之意。 “顾南疏,是我先有此意,后又用计毛遂自荐,才得皇上与摄政王看重,替我铺路,为我造势。” “你……” 顾南疏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就是她与摄政王有所交集的原因? 还不如让顾南幽嫁给苏琼若那小子,至少不用活得那么累。 可是! 他知,她不会快乐。 第285章 略施粉黛 顾南幽还是第一次看到,顾南疏神色这般冷,她不由得轻拉他衣角,小声道: “父亲从未反对,我以为你亦会支持。” 对,在她印象中,顾南疏从不胆小懦弱,也不畏惧挑战,只是不喜阴谋诡计,不喜尔虞我诈。 “你可知这是一条不归路?” “你可知踏上这条不归路,或多或少都会沾上无辜之人的鲜血?” “你又可知,哪怕你历经千难万险成功了,也不可能从新政中功成身退?” 这其中深意,一般人无法体会。 可顾南幽却点点头,目光十分坚毅: “我知,我都知。” 可她有不得不为的理由。 对视片刻,顾南疏撇开眼,深深呼出一口浊气,似乎懒得管了:“罢了,劝你作甚,明知劝不动的,到时哭鼻子可别让为兄看到,为兄可不会哄人。” “顾南疏……” 顾南幽有些哭笑不得,刚开口,话音就被顾南疏打断。 “回皇城后,我便借故说,此行偶遇一位神医,已治好双腿,不日便去军中任职。” 本来还想再拖一拖。 可是到如今,顾南幽选择了一条泥泞道路,他这当哥哥得做个好靠山不是? “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 她知道顾南疏此举用意何为。 说一千道一万,还不是为了她这个胆大包天的妹妹,也不知道因为她暗地里操碎了多少颗心。 “别的靠山再强大,总归心思不纯,为人处事还是要留几分心眼,别傻乎乎的,被诓才诓色了还笑得跟傻子一样。” 顾南疏谆谆教导。 说这话时。 顾南疏语气中明显有些嫌弃。 “……咳。” 闻言,顾南幽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她这么让人不放心吗? …… 顾府前后门外边,明处暗处,三三两两蹲守着好些人,大多都是游手好闲的鸡鸣狗盗之辈,不知因何缘故,整日蹲守在此。 自从圣上推行女官政策开始,皇城沸腾了,大街小巷,宫里宫外都纷纷议论。 大部分人都在想,实践女官政策的第一人会是谁? 有经商头脑之人。 还因此开设了赌局,将全皇城,甚至是全南燕比较有名气的女子列举出来,供人们押注。 当然! 整个南燕那么大,各地有才学的女子数不胜数,但各地之间与皇城相隔远近各不相同,因此消息也不灵通。 所以,开设赌局之人也多以皇城女子为主。 其中顾南幽呼声最高,成了炙手可热的押注人物。 但没过多久,庄家抛出了质疑: “可顾三小姐没有上过私塾,你们确定要全部押她?” 这一问,众人醒悟过来,瞬间改变了想法。 之前押顾三小姐,是因为顾三小姐近一年风头无量的缘故,所以搭上身家性命的银两赌她会成为实践女官政策第一人。 毕竟! 顾三小姐才智过人,破获几起案子,又是阵法奇才。 而且隐隐有传闻入耳,貌似是说,顾三小姐去了一趟西北方,那里的百姓竟然对她争相跪拜,说她是智星转世,有神灵眷顾。 如今女官政策一出。 他们自然把钱财通通压在顾南幽身上。 完全没有考虑到,顾三小姐有没有上过私塾,也不曾考虑过顾三小姐曾经是混迹在纨绔子弟中的‘才女’。 而参加科考的女子,必定要博览群书,如同男子般,自小在国子监、学院或者私塾读过书。 科举考试可不是玩笑。 有人能十年寒窗苦读,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但也有人从年少轻狂到垂垂老矣,终身止步于秀才。 可见其中之难…… 而在女官政策出来之前,大户人家的姑娘,虽上过私塾学过字,但绝大多学的都是三从四德,和琴棋书画之类。 对于法令、算术、书法、政论方面,恐怕学都不曾学过,就算学过,估计也就是随意一瞥,不往心里去。 所以,赌徒门转眼就抛弃了炙手可热的顾三小姐,转而押在了别人身上。 当然! 此事顾南幽并不知晓,此刻的她正到达顾府门前,而马车内只有她一人,顾南疏早在入皇城前,就下了马车。 回到府中,家中一切都井然有序。 很快,一名侍卫告知她前门后门都有人蹲守后,顾南幽挥了挥手,丝毫不想理会。 “不用管,他们想喝西北风就让他们喝吧!” 连日奔波甚累,她得回她的幽兰院好好休息休息,关于女官政策一些事宜,现在还轮不到她插手,只能看皇上和摄政王他们如何解决了。 毕竟! 实行女官政策的第一步,便是让女子参加科举考试。 然而,会试已过,殿试将来,一切又怎么来得及? 科举考试一般分为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四个等级。 院试便是童子试,包括县试、府试和院试三个阶段,院试合格后取得秀才资格,方能进入府、州、县进行学习。 乡试是每三年在各省城举行的一次考试,也称之为秋闱,因为乡试定在八月举行,正值秋季。 乡试之后便是会试,会试在皇城举行,也是每三年一次,因在春季举行,故又称春闱。 只有院试、乡试和会试都通过之后,才有资格进行殿试。 殿试则是科举制最高级别的考试,也就是科举考试的最后一关。皇帝会在殿廷上,对会试录取的贡士亲自策问,以定甲第。 当然! 殿试时,皇帝并不一定会在。 但定前三甲时,皇帝必然会亲自过目。 如今秋闱春闱都过了,只差殿试最后一关。 所以,当日摄政王看到小黑送去的消息才会蹙眉。因为要推行女官政策,只有等殿试过去之后,院试开始之前最适合。 眼下这节骨眼,确实比较尴尬。 无论如何,这都是皇帝与摄政王之事,她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别到处惹事生非就行。 可事与愿违。 她不惹事,事却来惹她。 晌午刚回到府中,只休息了半个时辰,柳绿就叩响了房门。 “咚咚咚……” 声音不大不小,但刚好能将顾南幽从睡梦中拉回现实,微微睁开惺忪睡眼,柳绿略有些粗犷但不难听的声音徐徐入耳。 “小姐,你醒了吗?” 躺在床榻上还有些迷迷糊糊的顾南幽,随口就答了声,“没有。” “哦,好的,那奴婢等下再来问。” 话音一落。 当真听到柳绿远去的脚步声,顾南幽微微扬眉,无奈摇摇头,还不由得伸了个懒腰,拔高声音,就想将柳绿唤回来。 谁知…… 她张了张口,声音未出口,柳绿就已经返回,止步在门前,伸手又叩响房门。 “小姐,你现在醒了吗?” “……” 片刻之后。 房间内,桃红端着糕点进来了。 细心的桃红发现,自家小姐已穿戴整齐,一身华丽浅色衣裳,略微偏紫,层层渐变,布料上图案绣得栩栩如生。 最重要的是,曾经略显苍白的唇瓣,抹了一层浅浅唇脂,不是很艳丽,但能将略微苍白的唇瓣,染上一层浅浅赤色,整个人的气色一下子就变了。 这还不算什么,因为桃红还注意到了自家小姐的手指,十指也涂抹了不显眼的蔻丹。 天呐! 抹了胭脂水粉的小姐,像画中清丽脱俗的美人,温雅秀美中不失原本的英姿飒爽。 “小姐略施粉黛甚美,平日里就该这样打扮。”桃红由衷夸赞。 “咳!” 顾南幽不禁掩面轻咳一声。 “可小姐为什么要略施粉黛呢?平日里不都是素面朝天才显得淡然潇洒的吗?难道……难道要去幽会?”柳绿抠抠脑袋,表示怀疑。 第286章 了若指掌 在柳绿认知里,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是要去幽会是什么? “柳绿,不可胡说八道,坏了小姐名声。”桃红低声斥责。 柳绿嘟嘟嘴,小声控诉:“这里又没有外人。” “还顶嘴?” 见桃红面色严厉了,柳绿堪堪闭了嘴,不由得看向自家小姐,希望自家小姐评评理。 “好了,你们都各自有理,小事一件而已,无需争论。 本小姐只是觉得平日里太寡淡,又因我自小身患体寒之症,看着着实很丧。 若一直独来独往倒还好,可以不用在意旁人看法。可以后不一定是了,所以本小姐要先好好适应现在这个模样。” 不然,光是衣着都能让那群老顽固叨叨半天。 何必呢? 她走女官政策这条路,说一千道一万就是为了复仇,和有足够能力保护家人。 并不是与那些老顽固在衣着形象上斗嘴。 她真正要斗的是皇甫景离。 可偏偏皇甫景离是皇子。 若要动皇子,可不是简简单单扣几顶帽子就成了。 就像皇甫景离私藏的五万兵马,他自己不挨边,全权交给旁人管理,就算摄政王亲眼所见,可没当场抓到人,又没直接确凿证据,皇甫景离依然可以用各种理由为自己辩驳。 毕竟! 皇甫景离常年在外游历,他能言善道,广交好友,为人处事也是面面俱到,而且身份又是皇子,面上与想要争夺皇位之人没有利益冲突。 若突然爆出皇甫景离私藏五万兵马,又没有直接证据,任谁都不会相信,可能还会有许多人反过来为他开脱。 这就是摄政王拿下五万兵马后,一直不动声色的原因。 既然不能一下子摁死,摄政王就不会贸然行动。 想至此,顾南幽看一眼铜镜中的自己,嘴角轻轻一勾。 “走吧!带本小姐去看看突然找上门来陌生人。” 之前柳绿两次叩门,就是因为有陌生人来访,手拿象征着冰清玉洁的花型珠钗交给她,说是何记当铺让人送过来的,还留下话来,说: “顾三小姐若有话要问,可以去何记当铺一趟。” 那花型珠钗柳绿认得,她曾经就见顾温婉戴过。 柳绿都认得的东西,顾南幽就更为熟悉了,因花型珠钗珠钗名贵又好看,刚得到时,顾温婉便对其爱不释手,因此戴的次数也最多。 如今有人将这珠钗送来,还让她去何记当铺,这不知是好意还是恶意…… 但无论如何,何记当铺她都必须去一趟。 —— 何记当铺在侧街街尾,虽是一家当铺,但规模甚小,来往行人也没有正街多,所以很少人踏足。 之所以这么多年还能开得下去,只因为一点,铺子小,人流稀少,所以来此之人,多半是不方便露脸却又急需银两之人。 店铺掌柜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价钱方面,宰人宰得比较狠。 可来这里当东西之人也无可奈何,只能任其宰割。 可当顾南幽来到何记当铺,何记当铺掌柜拿着珠钗反复观察半响,却矢口否认。 “姑娘找错地方了,从没有人在此当过这种珠钗,而且我也从没派人去府上,因为本当铺就只有我一人。” 顾南幽点点头,表示明白。 从何记当铺出来,她眉宇间轻轻蹙着。 身后的柳绿愤愤不平: “小姐,奴婢没有说谎,那陌生人明明就说,是何记当铺让他送来的,可何记当铺掌柜却死不认账,太可恶了。” 桃红深思:“可何记当铺确实只有掌柜一人。” 桃红没像柳绿那般气愤,因为她觉得事情不简单。 “那他不会随便买通个人去送啊?” “确实可以,不过送了名贵的花型珠钗还不认账了,这可是赔本的买卖,他会干?” “也对。”柳绿瞬间无话可说了。 顾南幽回头看了一眼何记当铺,神色清冷,眸光淡淡,可嘴角却露出一抹轻笑。 何记当铺掌柜看花型珠钗时的样子,明显心不在焉,视线几次闪躲,最后矢口否认时,还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显然是在做贼心虚。 何记当铺确实只有掌柜一人没错,可桌子上放了一壶茶,两盏杯子,两杯子中还有着茶水,有淡淡白气冒出。 可见在她们来之前,何记当铺掌柜在招待客人,并且她们来到时都还没有招待完。 客人却藏了起来? 这就有意思了。 看来暗中让人去府上送花型珠钗之人,是想看一场戏。 正好,她倒要看看那人究竟想看什么戏? 顾南幽带着桃红柳绿转过街角后,何记当铺掌柜还悄悄从当铺里头探出头来,发现没人之后,才将头收回去,对着内阁帘子道。 “她们走了。” 很快,一个大块头从内阁出来,他健壮体格,一个顶俩,身着侍从服饰,因一脸横肉,而看不出他什么表情。 只听到浓厚粗重的声音传来。 “花型珠钗怎么会落到顾三小姐手中?” “我都说了,花型珠钗前几日就有人买走了,我怎知它会落到顾三小姐手中?” 简单几句话后。 大块头知道,花型珠钗是赎不回了,他要赶紧将此事告诉公子。 大块头从何记当铺出来后,就迅速朝一个方向走去,一道来自于香烛铺二楼的视线被收回。 香烛铺离何记当铺不远而且是斜对门相望。顾南幽就坐在二楼喝茶,与这家掌柜闲聊,桃红在一楼挑选蜡烛。 刚刚从何记当铺出来的人,她熟悉。 居然是俞将军府上大公子俞文淮的侍从,狗子。 俞将军已将俞氏和顾温婉之事撇得一干二净,俞氏已死,在逃的顾温婉便是俞家的污点,恨不能将顾温婉这个流着俞家一半血液的人,抓到官府去,以此证明他俞府大义灭亲。 俞文淮倒好。 色心不改,暗地里仍然与顾温婉有所往来。 这就好。 先解决了顾温婉,她前世之仇就报了一半。 很快,桃红看准时机,挑选好了蜡烛,一同走出了香烛铺。不多时被派去监视何记当铺的柳绿也回来了,将何记当铺掌柜与狗子的谈话告诉了顾南幽。 顾南幽冷笑一声。 与她猜想的一样,有人对顾温婉的行踪很是了解,对她的行踪也应当了若指掌,否则也不会她一回来就派人找上门来。 顾府前门后门外蹲守的那些,作用也不小嘛! …… 一处别院内。 在紧闭的房间内,一容貌出水芙蓉的女子正在沐浴,她原本全身子都侵泡在水中,只露出一个头来。 但轻轻瞄一眼侧面微微打开一条缝隙的窗户,那里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在偷看。她心中暗恨,却不得不直起身子,露出白皙肌肤让那人影看到一点春光。 她顾温婉这辈子从未这么屈辱过。 曾经她那般高高在上,都是顾南幽,是她毁了她的一切,害得她现在不得不靠美色让俞文淮暗中收留她。 之前跟随亲生父亲程柏川逃跑时,在紧要关头,她被程柏川抛弃了,想利用她引开追兵,幸好她留了个心眼,反而将追兵引到程柏川那里去,自己趁机逃走。 最后,程柏川死了,她活了下来。 逃跑之时,她遇见了个俊美无双的男子,高贵气质,一身华服,高高在上,宛如九天谪仙,令人着迷。 他救了她。 给了她庇护,却不得他身边人待见,总是对她冷嘲热讽,甚至暗中使绊子,让她十分难看。 受不了欺辱,她反抗了,还不小心杀了人。 纵使舍不得离开那俊美男子,杀了人,她不得不寻机会离开,转而投靠俞文淮。 毕竟! 俞文淮很好利用,不像那个俊美男子那般令人琢磨不透…… 第287章 操控,最后挣扎 忍着屈辱沐浴完。 在窗户外偷看的俞文淮也大饱眼福了,等到顾温婉从房间内出来,他看她的神色,都带着不一样的色彩,甚至开始想动手动脚。 好在侍从狗子回来了。 俞文淮十分不悦住了手,顾温婉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狗子一五一十将何记当铺发生之事说了一遍后。 俞文淮愤恨一拍桌子。 “又是顾南幽,还真是阴魂不散。” 说着,还扬言说不会让顾南幽好过。 可顾温婉却听出了不对劲,心中有些慌,微微一思考后,立马开口说道。 “表哥,事有蹊跷,且顾南幽不好惹,我觉得这个别院不安全,应该秘密换一处地方。” 俞文淮一听,瞬间不赞同。 还不禁瞥一眼顾温婉,他觉得顾温婉胆子变得越来越小,也是,遭受这么大变故,胆子小也正常。 “表妹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这别院偏僻又冷清,奴仆也没有几个,就算她顾南幽有三头六臂,也找不到这里来,你啊放宽心,安安心心住下就好。” 顾温婉还是不放心。 可俞文淮却不以为然,他父亲不想惹顾大将军府,可顾守城已经不在皇城了,他还怕什么? 没有顾守城做靠山,顾南幽连给他提鞋都不配,他岂会怕她? 然而!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有吵闹声。 顾温婉察觉不对,却没说什么,而是向外面张望,神色害怕,模样我见犹怜。 俞文淮看见了,顿时大拍胸脯。 “表妹别怕,表哥去外面看看,绝对不会出任何事情。” 顾温婉自然满脸担忧点头,还娇滴滴道了声: “表哥小心点。” 然而,等到俞文淮一出去,顾温婉当即变了脸色,快步朝别院后门走去,可是一转角,她就看见了身着一袭黑衣的男子。 模样俊美,高贵冷漠。 是他! 曾经收留过她的俊美男子。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是专程来救她,为她解围的?还是知道她杀了他的人,所以前来质问她? 然而皆不是。 黑衣男子开口第一句话便是: “官府之人已将整个别院围住,你插翅难逃。” “你究竟是谁?官兵是你引来的?”顾温婉暗生警惕。 “本公子是谁与你无关,倒是你,若想活命,就去与顾南幽斗一斗。赢了,本公子保你日后衣食无忧。”磁性的声音冷漠传来,貌似只是想看一场戏,而他喜欢操纵戏中人物的走向。 “那输了呢?”顾温婉不禁胆颤发问。 “一个心思歹毒、自私自利的杀人凶手,光有一副还算看得过去的皮囊,却丝毫没有利用价值,那活在这世上有什么用?” 黑衣男子的话,让顾温婉心中发寒,但却知道与顾南幽相斗,是她唯一能活命的选择。 她能感觉得出来。 眼前这位外表俊美贵气的黑衣男子,身份定然不一般,在这危急时刻,她若想活命,只能赌上一赌。 片刻后! 俞府别庄前院。 一群官兵与几位俞府别院家丁推推攘攘着,而一身华服站在官兵最后面的俞文淮,叫嚣的最厉害。 “这是俞府别院,你们几个什么东西?竟敢私闯民宅,不知道本公子是谁吗?” “俞大公子,在下是奉京兆尹大人之命,前来俞府别院抓捕程柏川之女,还请俞大公子不要为难我等。”若是平时,他们自然不敢得罪俞将军府,可今日他们有了京兆尹大人的口令,自然不怕。 “一个文弱的女子,你们竟然也不肯放过,还如此大动干戈,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俞文淮立即冷嘲热讽。 “看来人还真在这里,俞大公子难道是要包庇吗?” 就在俞文淮想着要不要包庇的空档,官兵已经行动,准备冲进去。 可顾温婉那一身雪白肌肤在俞文淮脑海中浮现,他立马让家丁拦住,随后使了眼神,让人赶紧去里边将人藏好。 而此刻的顾温婉,已悄悄打开了后门,就看到顾南幽恭候多时了。 与黑衣男子打赌后,黑衣男子就已告诉她,顾南幽在这里。可她还是有些惊讶,因为曾经印象中那个纨绔莽撞、满脸晦气的顾南幽不见了,出现在她面前的是清丽脱俗的美人。 许久不见,她竟越来越美了…… 而自己却越来越落魄,到处东躲西藏…… 这不公平! 她明明处处都压她一头,在哪里都是众人交集的目光,可如今那个人却变成了顾南幽…… 凭什么? 顾温婉始终不愿相信这一事实。 按下心中不甘,她装作若无其事走到顾南幽面前,朱唇一张一合。 “三妹妹真守时,约好了今日这个时辰,还真是这个时辰,真是太好了,你又来看望姐姐了,姐姐真的很高兴,若不是你一次次暗中相助,姐姐早就被关进黑暗恶臭的大牢里了。” 说着还双眸含泪, 一番话下来。 直接拉顾南幽下水,而顾南幽身后的官兵也面面相觑,不解的视线在顾南幽与顾温婉身上来回切换。 几人瞬间开始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回事?顾三小姐在私底下竟然帮助罪人之女,可之前不是顾三小姐派人来报的案吗?” “我怎么知道,你们可别忘了,顾温婉曾经也是顾府二小姐,况且她们一直姐妹情深,她会暗中帮助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顾温婉现在是罪人之女,而且京兆尹大人说,她身上貌似还背负着命案,若顾三小姐真的暗中相助,那可是包庇。” “你们是傻吗?顾三小姐若是想要包庇,岂会派人来报案?” 见状! 一抹得意之色在顾温婉眼眸里一闪而过。 对,就是这样效果。 她要一鼓作气,趁热打铁,不仅要拉顾南幽下水,还要让她替她背负杀人之名。 “怎么样?事情都办妥了吗?看到这几位官爷与你一同前来,姐姐就放心了,一定花了不少钱买通他们吧?真是让你破费了。 能为姐姐做到如此,这世上就只有你一人了,不离不弃,与姐姐肝胆相照,甚至还不惜为姐姐摆平欺负姐姐之人,姐姐怕这辈子无以为报了。” 说的煞有介事,还哀哀戚戚感动到落下了两行泪。 这模样,不清楚顾温婉为人之人,恐怕已经信了七八分。 果不其然。 与顾南幽一道来堵住后门的几个官兵,他们的表情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他们商量一番,派一人去前院通报,其余几人则继续留在这里。 柳绿十分气愤。 “你胡说八道什么?张口就喷粪,见人就乱咬,还假惺惺哭给谁看? 我告诉你,自从你搬出府后,我家小姐就与你断绝了往来,从未联系过。没想到你心思这般歹毒,临了临了,还要反咬一口。” 若不是桃红拉着,柳绿早就冲过去将顾温婉胖揍一顿了。 桃红挨过顾温婉的道,所以她没有像柳绿那般冲动: “顾温婉,你生父程柏川事情之后,我家小姐早已外出,去了很远的地方,许多人都可以作证,你的谎言立不住脚。” 谁知…… 顾温婉却哭得更凶了,双眼红红的,仿佛委屈极了,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咬牙切齿。 “你们二人跟在三妹妹身边才多久?还是乡野丫头,端茶递水还行,做不了心腹,不会傻到以为三妹妹会把所有事情都说与你们听吧? 偌大的顾府,可信之人多了,。三妹妹虽然远游,无法亲自与我见面,但照样可以关照我这个姐姐。 我在俞府别院之事,只有几人知晓,除了俞大公子和他身边的仆从,我就只告诉过三妹妹,不然我怎知三妹妹早已打点好一切,随后约在后门呢?” 说完一大推挑拨离间和再次让人误会的话后,顾温婉看向了顾南幽…… 第288章 姐妹情深,致命隐患 眸光十分温情,简直比亲姐妹还亲。 随后又掩面抹眼泪,我见犹怜道: “三妹妹,你快带我出城吧!你为我杀了人,还处理好了尸体,我知道你的本事,以你的聪明才智,别人定然发现不了的。 可一日不离开这里,我总是夜里做噩梦,怕被抓到,怕经受不住酷刑,将你杀人埋尸之事说出去,但时候就连累你了。” 顾温婉说得头头是道,貌似一切都是为了顾南幽好。 一个字还未说的顾南幽,不由得蹙了蹙眉。 她不解,不是不解顾温婉能把白说成黑黑说成白的本事,而是不解明知空口无凭,可顾温婉像早有准备一般,将所有事情都推到她身上。 并且! 看她一出后院大门的反应,一点都不惊讶,显然在此之前,已经知道她在这里了。 谁告诉她的? 俞文淮和他的侍从狗子这二人是绝不可能的,因为他们根本不知被跟踪了,至于别院中的其他人,那就更加不可能了。 而官兵们,都是随她一道来的,根本没有时间给顾温婉通风报信。 那就只有派人到府上送花型珠钗的那个人了。 顾南幽嘴角微微勾起,心中有了定夺。 她倒要看看,顾温婉还有什么后招? 正想着,在前院争执的一群人,听到其中一个官兵的汇报之后,一窝蜂朝这边跑来。 俞文淮也在其中,看到顾温婉那楚楚可怜又泪眼婆娑的模样,仿佛是被欺负的很惨,顿时怒气冲冲,一下子冲到她跟前来,将她护在身后。 还低声安慰她:“别怕有我在谁也制服不了你,谁也不能拿你怎么样,表哥会一直护着你的。” 听他口口声声的保证之后。 顾温婉轻轻“嗯”后,依然低声抽泣着,那模样似乎是委屈极了。 而从前院来的那一群官兵,本来要立马将顾温婉抓走,但是之前听到急急跑来的官兵汇报,事情貌似还有隐情,所以他们并不着急抓人,而是先静观其变。 在那群官兵中头衔较高的一位官爷,看着顾南幽道。 “顾三小姐,发生了何事?” 顾南幽也很无奈,耸了耸肩膀,幽幽地道了一声。 “本小姐也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下,众人瞬间将目光集中在顾温婉身上,而顾温婉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又低声哭泣。 心中暗恨。 顾南幽这是要让她再重说一遍啊! 可她有那么傻吗? “三妹妹,你不用特地为我跑这一趟,你快走吧!就让他们把我抓走,放心,就算是死,我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刚来的官兵一听,一个个都傻了眼。 这其中貌似还真有事啊? 于是,赶紧找来刚刚一直在这里的几个官兵,了解清楚情况。 他们也是没头没尾,不过顾三小姐为了顾温婉杀人埋尸什么的,他们还是听清楚了,只是其中真假他们也分辨不清楚。 就在领头官兵骑虎难下时。 顾南幽淡淡看着顾温婉,嘴角露出一丝嘲讽之色,水润微红唇瓣微微张开: “顾温婉,你就这点本事吗?” “什么?”顾温婉愕然。 她方才一番话语,已让众人对顾南幽有所猜忌,顾南幽非但不担心,反而说出这样的话,是瞧不起她吗? “不得不说,你的容貌配上你的伪装,再加上一张能颠倒是非黑白的巧嘴,确实能误导他人,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 不过…… 你忘记了一点。” “三妹妹在说什么?我越来越听不懂了,如果三妹妹要把所有罪责都强加在我身上,我自然是无怨无悔的,毕竟三妹妹为我做了那么多,而我如今又是这样的身份,要死的那个人应该也是我。” 这番话一出,俞文淮又心疼得一塌糊涂,看向顾南幽的眼神更加不善了,终于挺直胸膛,彰显了一回男子气概。 “顾南幽,你还是人吗?温婉表妹已经够惨了,你难道还想让她万劫不复?我告诉你,别说是门没有,就连窗户也没有,只要我俞文淮今日还站着,你就休想动她一分。” “看来你今日要躺着了。” 俞文淮气结:“你……” 懒得理会俞文淮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又不发达之人。 而是走上前几步,来到俞文淮面前,在他的警惕下,缓缓伸出手…… “你要干什么?啊呀!” 俞文淮被一把扯开,踉踉跄跄好几步,差点摔个狗吃屎。 “顾南幽,你惹怒我了。”俞文淮不曾被人这么下过面子,瞬间暴跳如雷,撸起袖子就要大干一场。 谁知…… 顾南幽一个回眸,眼神犀利,冷光幽幽,略略低沉地道了一句: “想打一场?” 这骇人眼神,让俞文淮脊背发凉,堪堪停住了脚步。 她想杀了他? 这是俞文淮的第一反应,甚至为此心生恐惧。 “表哥……” 顾温婉柔弱的喊了一声,试图让他不顾一切与顾南幽拼命,那样她就更有把握战胜顾南幽了。 可谁知,俞文淮却充耳不闻,气恼的背过身去,已经不想在管这事了。在小命面前,其他一切都是浮云,方才的信誓旦旦也瞬间喂了狗。 没有了碍事的俞文淮,顾南幽与顾温婉相对而站,两人都从对方眼眸中,看到了戾气。 “拖延这么一点时间,根本无法改变什么。不过,你说的很对,你确实该死。 我不怕被连累,方才你说,我为了护你周全,我不惜杀人埋尸?”顾南幽一字一顿,语速不快不慢。 看到顾南幽如此淡定,顾温婉一颗心七上八下,“三妹妹难道忘了吗?” “那还请你告知一下,本小姐为了你杀了何人?何时杀的?埋尸地点在哪儿?你与被杀死之人有何冲突?需要我这个早已与你闹翻的人去杀?”一连串的发问,不禁让顾温婉抿紧了嘴。 这些问题,她一个不能回答。 只要一回答,估计顾南幽会不依不饶找人去查探。 可是,若不回答,就说明她谎话连篇,故意误导众人。 回答是必须要回答的,只是看要如何回答了,避重就轻这一点,她顾温婉早已练得如火纯情。 “三妹妹,人是你杀的,你埋在了哪儿,我如何知晓?不过不要紧,你只要说出来我可以帮你担着。” 她话音一落,顾南幽立马摆手,不依不饶,道:“就算你不知道人是何时死的,也不知道埋尸在什么地方,那总该知道死了何人,与你有什么冲突吧?” 其实只要知道死了何人,那一切都好办了。 “这……”顾温婉语塞,后背不禁发凉。 为了活命,为了与顾南幽一较高下,她不惜铤而走险,将顾南幽绑上杀人的罪名,却也给自己留下了致命隐患。 只要说出死人名字,顾南幽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查找蛛丝马迹。而她在情急之下杀人,根本不可能将罪证完全清理干净,只要遗漏一丝罪证,她将万劫不复。 “怎么?连名字也忘了吗?没关系,你住过的地方也就只有顾府、程府、俞府别院,这几个地方调查起来,哪个人失踪了或者死了,有可能就是你口中的死人。” 说到这里,顾南幽不禁止住了话语,微微倾身向前靠近了顾温婉些,随之话锋一转,如幽兰般的声音不紧不慢传出: “知道为何本小姐长途奔波,又十分疲惫下,没好好休息一下,就突然带着各位官兵大人到这里吗?” 此话一出。 顾温婉再次愕然! 她想起了一个人,就是方才让她与顾南幽斗一斗的那个黑衣男子,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什么意思?” 第289章 原形毕露 反正此时,她费尽心思上演姐妹情深,随后让顾南幽背锅,好为自己争取时间,赢得胜利。 这计策,却在顾南幽三言两语下,几乎就已将局势逆转。 从鄙夷神色便可看出,众人对她已是不信任,甚至对她的故意欺骗显得愤怒,只要顾南幽再稍加盘问,她必将原形毕露。 “意思很简单,你如何得知本小姐在这里,本小姐就如何知道你在这里,那人想看戏,你倒挺配合。 可是,顾温婉,你知道吗? 原来程柏川之事,被牵连的你,不过是沦为贱民,但尚可保命。现在倒好,诬陷本小姐,然后再加条杀人之罪,罪上加罪,唯有死路一条。” “……不可能,你胡说。” 顾温婉身子微微颤抖,突然增大声音,再次狡辩,“我没有杀人,也没有人告诉我你在这里,你是派人告诉我的。” 这一定是顾南幽再诈她,她绝不能上当,不然就死定了。 可当顾南幽拿出花型珠钗后,她一下子瘫软在地,目光定定看着珠钗,瞬间想起那日黑衣男子对她说,她头上的珠钗很漂亮,而她告诉他,这是她最喜欢的珠钗,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拿去卖掉。 而那时她身上值钱的物品早已典当了七七八八,就只剩下头上的花型珠钗了。 之后黑衣男子告诉她,有困难可以跟他说,还让她不要随便找当铺将东西当掉,容易被人发现行踪。还说西街街尾的那家何记当铺,处地偏僻,一般人绝不会去那家当铺典当东西,若实在羞于向他开口,可以去那里试一试。 她听进去了。 在黑衣男子不在的那段时间里,黑衣男子的人对她冷嘲热讽,后来忍受不了屈辱,她失手杀了一人后逃走,在走投无路之下,就她到何记当铺当掉了那支花型珠钗。 费尽心思找到俞文淮后,她就一直待在这个别院里,直到俞文淮知道她最喜欢的花型珠钗典当在何记当铺,于是派了侍从狗子去赎回来。 之后发生之事已让她措手不及,没想到黑衣男子又出现了…… 让她用自己的性命与顾南幽比一场,而她别无选择,只能想尽办法诬陷顾南幽,可顾南幽方才之言,已让她心凉半截。 黑衣男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是报复她杀了他的人? 可她不是故意的,若不是那些人太过分,她也不至于如此。 “真的没杀人吗?”顾南幽眼睛微微眯了眯,“这话若让明嬷嬷听到,恐怕她会破棺而出,直接来找你索命吧!” “明嬷嬷?” 提到她,顾温婉不由得有些恍惚。 她杀的人一只手刚刚够数,而明嬷嬷是母亲最忠心的仆从,可出了事,为了不连累她与母亲俞氏,她不得不杀。 明嬷嬷这她最不忍心却又必须杀死之人…… “以为自己做的滴水不漏?柴房内摞起得高高的柴堆下,有明嬷嬷临死前留下的证据,只因为父亲还念父女之情,并不追究罢了。” 这些话,自然是假话。 不过是为了诈顾温婉,但人确确实实是顾温婉下毒害死,只是没有确凿证据罢了。 不等顾温婉回答,她又继续道:“为了不让看戏人看得太精彩,本小姐决定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死在你手上的人也不止一个,我有的时间是时间,相信京兆尹大人会将你消失的这段时间发生之事全部调查清楚。” 此时的顾温婉,自觉大势已去,面色有些煞白,目露凶光,已没有之前上演姐妹情深时柔弱可怜的模样,她指着顾南幽,阴狠狠道: “顾南幽,我没有杀人,你休想诬陷我。” 只要她打死不承认,人就不是她杀的。 “怎么,这就现出原形,不与我姐妹相称了? 言归正传,有没有杀人,可不是你我说了算的,这个留在后面,有人会慢慢调查。 而因程柏川之事你逃了那么久,不是几句诬陷本小姐的话,就可以让你逃脱应有的罪责。 今日,各位官爷便是来抓你的,料你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你是程柏川的亲生女儿,并且认祖归宗住进了程府这事。 他们可不会因你装得楚楚可怜而就此放过你,所以,这场戏到此结束,你完败!” 经过顾南幽提醒,官兵们才惊觉,京兆尹大人派他们来的任务,可不是来看顾温婉与顾三小姐打没有任何证据的口水仗,而是来抓人的。 被顾温婉三言两语误导,在一旁看热闹。 若不是顾三小姐泰然处之,将顾温婉谎言拆穿,估计此刻他们抓的人就是顾三小姐了。 想到这里,官兵们顿时羞愧不已,立马上前抓人。 顾温婉想逃,却官兵抓个正着,可她被抓之后,依旧看着顾南幽。 “我没有败,我不可能败给你,我是败给了那个黑衣男人,听信他之言,才会去何记当铺当掉花型珠钗,才会在这里与你打口水仗。不然,我早就逃了,才不会在这里等着被抓。” 说完之后,顾温婉依旧愤恨不已,可顾南幽却恍若未闻,这让她备受打击,“顾南幽,你听到了没有?我没有败给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败给你。” 她怎么会败给一个曾经被自己耍得团团转,却还一直以为自己都是为她好之人? 她只是败给了那个人,既在危机时刻救她于水火,给她庇护,又在危机时刻透露她行踪的黑衣男子。 可那段时间的短暂相处,黑衣男子处处为她着想,行为举止都极致温柔,她能感觉到黑衣男子对她很有好感。 可最终,他竟然透向顾南幽露透了她的行踪……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是因为她没有利用价值吗…… 顾南幽伸手放在嘴巴上打了个哈欠,很没耐心道:“你败给谁无所谓,若有下一次的话,请不要耽误本小姐的休息时间,本小姐还没睡饱呢!” “顾南幽……”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顾温婉牙缝中蹦出来的。 “你竟然看不起我,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你不过是个毫无教养且冥顽不灵的纨绔罢了……” “打住,顾温婉,有时间逞一时口舌之能,还不如想想自己接下来将面临什么吧! 哦,对了,本小姐刚刚想了想,帮助过你的那位黑衣男子为什么会将你行踪透露给我?我估摸着,可能是你动了他的人,他在蓄意报复。” “没有,我没有杀人,你别想诬赖我……” “原来是杀了人,也难怪他会报复你了。” “你……”顾温婉仿佛听出了什么,本想极力狡辩的她,瞬间改了口:“你知道他是谁?快告诉,我命令你快告诉我他是谁?” “在人家那里待了那么久,你居然还没弄清楚人家是谁,这不像你啊顾温婉,害,又浪费本小姐这一点点时间了。只可惜,我也不知道,否则的话,就可以给他按一个包庇之罪了。 算了算了,从你嘴里也逃不出什么话了,本小姐还是回去补补睡眠吧!” “顾南幽……”居然是在诈她。 顾温婉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只得被官兵带走。 对于顾温婉,自从她背后势力被拔除后,就没怎么去理会她死活了。 原想着西北之行回来后,再好好收拾她,却不料女官政策提前实行,她自然没太多心思管顾温婉这边。 没想到,她刚回来,就有人给她送了这份大礼。 只可惜…… 她不会领情,因为她已经知晓送‘礼’之人是谁了…… 方才顾温婉说了,他一身黑衣。 黑衣呀! 上一世初识皇甫景离时,他也是一身黑衣…… 这年头身着黑衣之人固然多,可有能力又愿意帮助顾温婉,而且还让顾温婉无从探寻到他身份之人,恐怕就只有皇甫景离了。 第290章 姐姐可还好? …… 顾温婉被带走后。 顾南幽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察看四周,毕竟,看戏之人总要在场不是? “顾南幽,你怎么还不走?”说话之人是俞文淮。 之前顾南幽与顾温婉之间的谈话,他如数听入耳中,看到顾南幽没有立马离开,他也没有离开的打算,之所以硬着头皮留下来面对顾南幽,是因为他心中有疑惑需要解答。 顾南幽看他一眼,本不想搭理他,但转眼一想,那人可能还在附近。 只好耐着性子道: “与你有关?此处可不是你家别院内,我想走便走,不想走便留。” “我有话问你。” “无可奉告!” 她直接拒绝。 可依俞文淮的尿性,不管她会不会同意,俞文淮都会问出口。 果然! “婉儿表妹真的杀了人?” 反正他不信。 婉儿表妹人如白莲,本纯洁善良,若不是遭难了,也不至于东躲西藏,所以可怜无助的她又怎么回去杀人呢? “我所说之言,你又不信,还不如直接去问你的婉儿表妹,随后在她三言两语的蛊惑中帮她逃跑。” 如果俞文淮去看顾温婉,顾温婉自然不会放过蛊惑俞文淮的机会,几番糊弄怂恿下,俞文淮干出点傻事也不是不可能。 “你胡说,我才不会。”说这话,俞文淮都觉得心虚。 顾南幽鄙夷看了他一眼,摆摆手,表示不想与他多谈了,转身就走人。 可俞文淮却不依不饶,跟上她又问: “你是不是知道那个黑衣男人是谁?” 闻言! 顾南幽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有丝玩味道:“知道又如何?” “你当真知道?”俞文淮一时情急,上前几步就想抓住她手臂,她瞬间退后两步,俞文淮抓了空,才堪堪收回手。 心中很不高兴。 他如今不嫌弃顾南幽也就罢了,哪轮得到顾南幽来嫌弃他? “当然!” “快告诉我他是谁。” “反正是你这身份够不到的人物,告诉你也行,你得靠过来一点。”顾南幽声音不自觉放大,很具有穿透力,还不禁伸手朝俞文淮勾了勾手指。 若是从前,俞文淮绝不会这么听话,神色言辞都会是厌恶与羞辱。 可如今,俞文淮视线落顾南幽脸上,才发现如今的顾南幽皮肤如瓷娃娃般细腻,白里透红,面若桃花,还越看越美,竟让他有了片刻失神。 原来长开了的顾南幽也是姿色出众的美人…… 在不知不觉间,俞文淮已经慢慢靠近了顾南幽,这次顾南幽不再避开,而是微微向他倾身,似乎要告诉他黑衣男子是谁。 谁知…… 却在下一秒,顾南幽目光突然转向一边,那是一棵浓郁茂密的大树,似乎有人影涌动。她轻轻冷哼一声,顷刻间就朝那棵树飞了过去。 与此同时,她已快速拔,出放在小腿边的匕首,直接动用内力,朝着那涌动的人影挥去。 匕首没入浓郁树叶中,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在她飞进去之时,黑影已经闪身飞走,只留下一道残影。 人没抓个现行,而且已经远去,追是追不上了,可她并不失望,因为她已经确定看戏之人的的确确是皇甫景离。 匕首呢? 一番寻找下,她在皱巴巴的树干上看到有匕首刺入的痕迹,而原本应该在树干上的匕首却消失不见了。 不过,那痕迹上有一丝血迹,看样子,还是划到了那渣渣的皮肉。 “呵!” 下次要命中心脉就好了。 须臾,顾南幽飞身下树,只看见俞文淮已经躲在侍从狗子身后,见顾南幽下来,才警惕露出一个头来。 “那是谁?刺客吗?” 刚刚顾南幽朝着一棵大树飞身过去,下一秒就有一道黑影飞身而出,并极速离去,他吓得汗毛直立,立马躲在了狗子身后。 “不然呢?” “真是刺客啊!狗子,快,护送我回府。” “是,公子。” 说罢,狗子一把将俞文淮抗在肩膀上,脚步一抬,随后拼命往街道方向奔跑,仿佛身后有毒蛇猛兽一般。 对此,顾南幽已见怪不怪,只是稍稍耸了一下肩。 上一世俞文淮没什么名气,只是一个欺软怕硬的纨绔,更多时候都是随波逐流、人云亦云罢了。但比随波逐流之人,俞文淮胆小怕死,上一世俞府倒台后,他就落到一个俞逃跑的绰号。 本来他买来的狗子是用来耀武扬威的,后来遇到之人一个都打不过,那狗子便被他用来逃命了。 顾南幽没有在此地多待,很快带着桃红柳绿离开。 走了很长一段路,穿过热闹非凡街道,之前发生之事,并没有影响她心情,街道两旁,商贩们所卖之物满目琳琅,见到心仪物品后,只要价格可以接受,她就买买买。 直到桃红柳绿手中提满东西,而且精致钱袋中银两已所剩无几,她才依依不舍离开热闹区域,前往只属于她的住所——月落星沉。 一刻钟后。 距离月落星沉不远了,翘首都能看见崭新大门。 可顾南幽却停下了脚步。 桃红见她微微躬身,轻揉着膝盖,有些担忧问道:“小姐可是累了?” “还好。” 此时她说还好,桃红就知道她是累了,赶紧放下东西,在一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上擦了擦,并用自己手帕铺在上面。 “那小姐先歇歇,奴婢先将东西拿进去,就让柳绿在此陪陪你。” 桃红聪明细心,若是在府中或者在月落星沉内,她会留下陪自家小姐,让柳绿忙这忙那。若是在外面,她会自觉干粗活,让柳绿陪在小姐身边。毕竟,外边不安全,柳绿会武功,能帮得上忙。 “无妨,这里离月落星沉很近,你们先将东西拿进去,我歇歇就来,记得帮我泡壶龙须茶,顺便将小暖炉也重新弄热一下。” 顾南幽将小暖炉交到桃红手中时,那小暖炉分明还是很暖和的,但桃红已经明白了自家小姐的意思,很快带着柳绿先去月落星沉了。 进了大门,她才询问柳绿: “方才发现有人跟踪我们吗?” 柳绿木纳摇摇头:“没有啊!怎么了?难道我们被跟踪了?那小姐会不会有事?我得去看看。” 桃红阻止了她,对她摇了摇头。 “不用去,小姐应当知道是谁了,你将东西放下,我分两趟拿去放好,你在门口看着,能看见小姐就行,至于小姐和谁见面就不要太看仔细了。” “哦!”柳绿点点头。 她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小姐,至于别的什么事什么人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她也懒得去看清。 对于柳绿,除了说话有时候有些口不择言之外,别的事她都十分放心。 顾南幽这边。 刚刚坐下,抬手轻轻拍掉被风吹落在肩膀上的嫩绿树叶,余光中就见一人影缓缓走了过来。 一个差不多十二岁的少年,一身华贵衣袍,模样稚嫩周正,看上去一脸人畜无害。但顾南幽知道,他暴躁狠厉起来,连自己的太子之位都敢废掉,更别说跟随他身边的人了,简直不拿他人性命当命。 他便是北歧国废太子云间殿下。 “好巧啊!姐姐,许久不见,你可还好?”一声好听到发甜的问好,足够融化人心。 可现在顾南幽却不吃他这一套。 毕竟,云间殿下暗藏在她身上的三连玺,如今还在她手中,被‘好好’的珍藏着。 第291章 丢失之过,离别之礼 咳! 有些东西藏出去容易,想寻回来就难了,想必云间殿下也是头一次碰到这等事情,并且还是在别国的地盘上,否则依他暴躁狠辣的性子,怎么可能耐着心情一等再等?早就在暗中对她使用阴招了。 毕竟,顾南幽为了谋一样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要么装傻充愣,要么费尽心思一躲再躲,甚至跑到西北风去了。 三连玺在云间殿下手中,没什么大用处,以其落在到皇甫景离手中,还不如落在她手里,只不过是看谁出的条件更诱人。 但有一点,她与皇甫景离没有可比性。 因为皇甫景离与云间殿下相识已久,而且早已达成共识,为此,云间殿下还千里迢迢来了南燕。 而她现在这个身份,自然比不上皇甫景离身份贵重。 唯一办法,就是耍无赖,等到北歧国那边催促云间殿下催促得紧了,而他又不得不归去之时,她才有机会与他好好谈谈条件。 当然! 这本就是得罪人之事。 好在云间殿下属于与东蜀国联盟的北歧,而非与南燕友好的西荆,不然事情就难办了。 “确实挺巧。” 顾南幽看破不说破,而是观察了他腿脚,走起路来稳稳当当,丝毫看不出之前伤得那么重,“还以为云间殿下已回北歧了。” “确实要走了,本以为回去之前见不到姐姐了,没想到姐姐去一趟西北这么快就回来了,还真是幸运。”他两眼弯弯,面容带笑,似乎真的很高兴。 闻言! 顾南幽尴尬却不失礼笑笑,立马转移话题:“云间殿下可要去小院中坐坐?” “不必了。” “若是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知道不可能轻易离开,所以顾南幽转身后并没有走得太急。 果然! 才仅仅两步,就好听稚嫩声音从身后传来:“姐姐要那三连玺有何用?” 之前不知顾南幽是何人,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与死去姐姐长得一样,所以去找她拿回东西,并未说明要拿回什么东西。 经过一番了解之后,他觉得眼前这位姐姐深不可测,也许她早已知晓藏在她身上的是何物,故意装作不知情,与他周旋。 所以,在得知她从西北风回来之后,便来试探一下。 顾南幽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对着云间殿下淡淡一笑,似乎是想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云间殿下说的是一条小链子串着三个小印子的东西吗?若是的话,那真是太可惜了,那东西我确实见过一回,还是在身上找到。 当时将你安顿在客栈之后,为了救你,我急急忙忙跑去找郎中,在掏银子之时,无意中发现了它,没来得及看仔细就随手丢弃了。 云间殿下不会怪我吧?” 顾南幽故意提到救云间殿下之事。 俗话说得好,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若云间殿下相信她是不小心将三连玺弄丢,那曾经的救命之恩,应该足以抵消这一过失了;若是不相信,难道他云间殿下的性命还不足以换一个三连玺吗? 其实! 只要是聪明之人,她那一堆拐弯抹角的废话中,只表达了一个意思:她在携恩求报。 云间殿下就这么静静看着顾南幽,仿若定格了一般,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想过他挑明话语之后顾南幽的任何反应,唯独没有想过她会携恩求报,太出乎预料,完全不似他打听到的顾南幽该有的反应。 片刻之后。 “哈哈哈……” 云间殿下一改之前乖巧无邪模样,突然放声大笑,走在之前顾南幽所坐的平展大石块旁,将大石头上的手帕拾起后嫌弃扔掉,自己坐了上去。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姐姐,看走眼了。” 站在石子小路中间的顾南幽微微挑眉,淡淡看着已露出几分心性的云间殿下,没说话,等着他下文。 若没有猜错的话,接下来便是云间殿下决定如何处理三连玺‘丢失’之事了。 果然! 云间殿下仔细打量着她片刻,才缓缓开口: “三连玺当作谢礼送你也无妨,不过姐姐,本殿下从来不吃亏,吃了亏心情就会不好,心情不好就会做出失去理智之举,比如滥杀无辜,比如加倍报复。 虽然南燕皇城与北歧相隔甚远,本殿下不能常常来此,但手底下还是有一批手脚利索之人,能够悄无声息潜进皇城,替本殿下办事。 当然,你是我姐姐,本殿下可不想姐姐在如花似玉的年纪就香消玉殒了。 姐姐,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知道顾南幽深不可测之后。 云间殿下自然不再装单纯无害的小白兔,毕竟,一个深不可测之人,怎么会对他没一丁点了解呢? 果然! 在他威胁下,顾南幽并未慌张,也没露出一点异样神色,依旧平静淡然,嘴唇喃喃张合。 “我如何想还重要吗?主要是云间殿下想如何了?” 此话一出。 云间殿下笑了,但随之,也轻叹了一口气。 “若姐姐曾经也是这样该多好?”那样她或许还活在这世上。 云间殿下眉宇间染上颓色,连神情也黯淡了几分。 “何意?” 顾南幽忽然听不懂他的话语,不由得蹙了蹙眉,暗暗思索他话中意思。 “这样吧,姐姐,你许我一事可好?” “那我还是去丢失三连玺的地方,好好找找,看能否把三连玺找到,若是找到了,一定差人前往北歧,亲自送到殿下手中。” 跟云间殿下许诺,就如同把头放在他利刃下,等哪一天他不高兴了,利刃上就会沾染她的血液。 她不做这等买卖。 “看来姐姐是铁了心要携恩求报了。” 气氛骤然一冷,云间殿下忽然站起来,背过身去,似是不想让顾南幽看到他生气时可怕的样子。 “那要看云间殿下的性命,值不值三连玺了?” “哼!区区一个三连玺,也配与本殿下相提并论?” “原来云间殿下不曾将三连玺放在眼中,可为何却要来为难我这个你口口声声喊的姐姐呢?姐姐又不是坏人,还曾救过你的性命,就不能让‘丢失’三连玺之事过去?”见云间殿下有松口迹象,就开始与他打感情牌。 云间殿下貌似就吃这一套。 盯了她良久,应该是思考良多后,才缓缓开口: “三连玺对你很重要?” 这是这次见面,云间殿下第二次询问这个问题了。 顾南幽抬头望望天空,轻“嗯”了一声,掩去眼中一丝复杂情绪,不再装傻充愣,坦言道:“很重要!” 那可是皇甫景离与东蜀前朝暗中勾结的重要之物,她麾下十万精兵强将因皇甫景离与东蜀勾结才惨死异乡,三连玺便是他们勾结的契机。 所以,三连玺绝不能落入皇甫景离手中。 “即如此,三连玺‘丢失’之事就此作罢,就当是赠送给姐姐做离别之礼了,那姐姐可要给本殿下回礼?” 额…… 刚给别人礼物,立马就要回礼的,估计云间殿下是头一个。 但这还不止,接下来他还提出了需要回什么样的礼了,“物品无需太过珍贵,但要姐姐喜爱的才行,并且还要配得上本殿下。” “……” 什么要求? 这不是存心为难她吗? 罢了,毕竟诓走了人家一件价值连城的东西,回个礼就回个礼吧! 去月落星沉找了好几样也算名贵之物,都被云间殿下嫌弃得乱丢一旁,旁边的桃红柳绿都看不下去了,在一旁气得直跳脚,也就顾南幽还耐着性子给他找礼物。 而云间殿下一直挑挑捡捡,什么东西都没看上。 最终,顾南幽一碗长寿面,成功将他送走…… 第292章 切磋,打架 云间殿下一走,月落星沉里的众人瞬间都舒坦了,一个个放松了不少。 柳绿最为夸张,一下子跑到大门口,对外张望几下,发现没有云间殿下身影之后,“砰”的一声直接把大门给关上,那模样生怕云间殿下去而复返。 毕竟! 云间殿下挑三拣四,他们像伺候个祖宗还不落好。 顾南幽也懒得管,卸下清淡妆容,倒头就睡。 过后几日。 按照南燕律例,顾温婉受程柏川牵连,将被贬为贱民。 罪人之女被贬为贱民后,只有两处去处。要么进教坊司,沦为官妓,侍奉官员,没有人生任何自由;要么被发卖沦为婢,供人差遣。 但因被抓之日,顾温婉与顾南幽发生口角,互相只认对方是杀人凶手。 于是京兆尹决定,先将人关押起来,等事情水落石出之后在做定夺。 当然! 京兆尹并没有偏向哪一方。 他还专程派人来找顾南幽,勒令她暂且不要出门,还要配合官兵调查。 顾南幽自然乖乖听话,回了顾府,整日待在书房里,悄无声息,有时一待就是一整天。 安静到守在书房门口的桃红柳绿都不禁想:小姐到底在不在里面? 官府办事效率也快,在搜查被贴上封条的程府时,在荷塘中挖出了两具年轻女子尸体。 经调查发现,她们都是程柏川的庶出女儿,一个被毒死,一个被勒死,两人死亡间隔不到三天,正是程柏川要出逃之际,生前都与顾温婉有过恩怨。 从曾在程府做事的仆从口中得知,其中一个庶出小姐,在程柏川出逃前,顾温婉就与她发生过剧烈争执。 那庶出小姐是个泼辣蛮横之人,最见不得惺惺作态的顾温婉,两人大打出手,之后听说那庶出小姐被发卖给远方亲戚做了小妾,再无音讯。 程柏川儿女众多,在危难之间,本就不在乎她们死活,其他之人,谁又会在乎一个庶出小姐去了哪儿? 程柏川被抓之后,官府按照程府家谱,一一核对抓人。对于早已嫁出去之人,只要不是被株连,一般都不会被抓被贬。 所以,根本没人去一一确认嫁出去之人的真实情况。 因此,无人发现有两个庶出小姐死后被沉塘了。 仵作验尸后,发现了蛛丝马迹,都与顾温婉息息相关,但不是罪证确凿,无法给顾温婉定罪。而顾府中明嬷嬷的死,也没有能够直接指名是顾温婉下的手。 因此,也无法定下死罪。 就在京兆尹大人正一筹莫展之际。 突然有人送了一具尸体过来,顺便将人证物证也一并送来了,那尸体正是前不久顾温婉在黑衣男子处落脚失手杀的仆从。 京兆尹大人让顾温婉辨认时,见其貌,她一下子瘫倒在地。 黑衣男子果然觉得她没有价值了,使得她瞬间哭红了眼眶。 人证物证聚在,顾温婉只得供认不讳,但她要求见黑衣男子一面,要证明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可在众人看来,不愿透露姓名样貌的黑衣男子好心收留用了化名的顾温婉,顾温婉却因心生不平,杀了人家院中下人,人家怎么可能还愿意见她? 于是! 顾温婉被定了罪。 如今南燕不是处在人命低贱如蝼蚁的乱世,杀人有时候不需要抵命。而是正逢律法森严的盛世,一切都要按照律法行事。 顾温婉所杀之人,是贱民身份,杀人时间是在程柏川事情败露出逃后,那时顾温婉还已不是闺阁小姐,而是属于贱民。 贱民杀贱民,被判绞刑,但要秋后才实行。 顾温婉之事,基本上已尘埃落定,再无反转可能。 但为了安全起见,顾南幽还是派人暗暗关注身处大牢中的顾温婉,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就立马来报。 至于,朝堂上关于女官政策之事,还军营一直没有风声传来。 …… 军营外。 流舟推着顾南疏在外边等候,站岗士兵见是他,速速去通报。 不一会儿就有几人快速跑来,他们身着戎装,个个满头大汗,却依旧精神抖擞,见了顾南疏,人还没跟前就已大笑相应。 “哈哈,顾南疏,真有你的,自凯旋之日一别,已一年有余,你终于忍不住来军营看看我等兄弟了。” “哥几个还以为你在皇城里,去花楼喝花酒,玩得不亦乐乎,早忘了我们这帮生死兄弟呢!” “哟,你们看他面色红润光泽,容光焕发,害我们这帮兄弟担忧良久,原来人家过得滋滋润润。” 几人一上来就是一顿调侃。 好些时候,他们聚在一起喝酒闲聊时,都不禁为顾南疏担忧,依他那高傲的性子,双腿致残,无法行走,绝对会意志消沉或者自暴自弃。 如今一见,是他们杞人忧天了,心底的担忧也放下了。 “好了,别与顾兄开玩笑,他好不容易才肯来见我们,把人吓跑了怎办?你们赔得起吗?” “是是是,你说的都是,就你向着顾南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亲生兄弟。” 说话之人酸了。 方才是谁在比试摔跤输了后,与他勾肩搭背,一口一个好兄弟,暗戳戳让他下次比赛让着点,说在众多士兵面前总得给他留点颜面不是? 可一听说顾南疏来了,直接一把将他推开,兴奋吆喝着另外几人跑去迎接了。 看来,他下次还得再下手狠些…… 几人簇拥着顾南疏一边往军营中走去,一边说说笑笑,其中有人问道: “顾兄,赶紧回军中任职,兄弟可都盼着你回来呢!” 此话一出。 其余人脸色都有些不对劲,毕竟顾南疏现在坐着轮椅,如何到军中任职? 这不是存心让人难看嘛? 好在,顾南疏并不在意。 众人才松了一口气,刚要扯开话题,就听到不远处有一个讽刺的声音传来: “就他现在一个残废,站都站不起来,还想回军营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一听这声音,众人蹙眉,恨不能一下子冲过去将来人的嘴撕碎。 就是这个人,虽骁勇善战,一身蛮力,在军中鲜少有对手,在战场上更是杀人如麻。但十分自大,总对旁人抱有敌意,特别是出身较好之人。 其中顾南疏便是他最常挖苦的对象,两人在边关时,都对彼此看不顺眼,经常以切磋名义打架,每次那人都打不过,却总爱往上凑找虐。 久而久之,两人越来越不对付。 如今便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许知寥,闭上你的臭嘴,该干嘛干嘛去。”有人呵斥他赶紧离开。 可许知寥就是这么不识趣,他是听说顾南疏来了,特地过来此嘲讽一番,就是想要让顾南疏难堪。 “我就不,此处是军营管辖范围,你走得我也走得,我凭什么要走?难道就因为他顾南疏来了不成?可如今顾南疏就是个废物,他在府中大鱼大肉之时,有想过你们吗?你们还向着他干什么?” 平日里,许知寥这般说话,他们基本不理,扭头就走,因为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今日顾南疏好不容易来一趟,大家生死兄弟一场,已有一年多不见,正想好好聚一聚,可不想被许知寥这种口无遮拦之人给搅黄了。 所以,他们哪还忍得? 不等顾南疏开口,就已有两人拍拍身上盔甲,大步朝他走去,那架势恐怕要直接将人架走。 “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我才不和你们打,我现在只想与坐在轮上的顾南疏打一架,哦~不不不,我应该说,我们应该只是切磋切磋。” 许知寥一把抓住架着他的两人手臂,用力旋转一圈,瞬间就将两人挥开了。 第293章 说亲,腌臜媒人 之后,他还抖动一下身子,趾高气昂看着顾南疏。 “怎么,顾南疏,你曾经不是很傲吗?一年多不见,连与我切磋的勇气都没有了吗?果然是残废加废物” “欺人太甚。” 顾南疏身旁之人实在气不过,伸手放在腰间,就要抽出佩刀与他大打一场。 却被顾南疏阻止了。 “没事,切磋就切磋,我顾南疏就算双腿致残,永远站不起来,你也打不过我,更何况我还没有。” 他话中有话。 可一帮糙老爷们,谁都没听懂,只顾着担忧他坐在轮椅上与之切磋会很吃亏。 顾南疏却说不碍事。 以前在边关,许知寥这般出言不逊,顾南疏习惯后也没怎么理会他,除非许知寥硬要凑上来,他避无可避才会出手。 如今…… 顾南疏可能是因为坐轮椅的原因,比较敏感,经不起刺激。 “顾兄……”有人想劝解。 顾南疏再次示意没事。 许知寥却扬起了嘴角。 他就是要激怒顾南疏与他切磋,以前都是顾南疏赢,现在顾南疏都坐上轮椅了,他就不信他日日苦练还打不过他。 可开始切磋之后。 许知寥一如从前那样感到很吃力。 原来,废了双腿之后的顾南疏,除了腿脚不便一点,并没有与以往不同。 于是他专挑顾南疏后背下手,三番四次之后,顾南疏转动轮椅的速度开始有些力不从心,后面顾南疏干脆不转动轮椅了,而是将后背暴露在许知寥面前。 许知寥大喜,以为自己能一招制敌了。 立马一个箭步冲过去,对准顾南疏脖颈就要下手……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轮椅上之人忽然一动,很快就消失在他面前。 人呢? 他东张西望,唯独没有看后背。 直到发觉自己脖子处一片冰凉,许知寥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他正被顾南疏从旁人身上借来的大刀架着。 而在旁边心急如焚观看的几个友人,此刻都已目瞪口呆,完全回不过神来。 因为他们看见了一个好好站在他们面前的顾南疏…… …… “咚咚咚……” “三小姐,大喜事啊!老天开眼了,大公子今日去军中看望昔日好友,不知何故,与一同袍切磋之后,大公子竟然奇迹般站、站起来了。” 得到消息的管家,一路跑来书房,因为太过激动,话都有些说不利索。 这消息打破了顾南幽整日闷在书房啃书的平静日子,她不禁抬起头来,淡淡“哦”了一声,又继续闷头啃书。 从西北方回来,进入皇城之前,在马车内,顾南疏早已告知她,要寻个由头让人知道他寻到神医,双腿已经痊愈。 管家一脸懵。 自他担任管家以来,大公子不是最心疼三小姐吗?而三小姐貌似也对大公子很好啊?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管家没疑惑多久,站在一旁的桃红就好心的给他解答了。 得知三小姐早已知晓后,管家舒心的笑了,即刻去了厨房,张罗着让厨娘们多做一些好菜。 可惜,直到黄昏顾南疏也没回府。 倒是有人得知顾南疏重新站起来的消息,第二日竟然差遣媒人来了府中,要给顾南疏说亲。 如今府中就顾南幽一个主人,她本想让管家找个由头将媒人打发走,可转眼一想,实为不妥,才从书房出来,自己去迎接。 一盏茶过后。 顾南幽旁敲侧击,将情况了解了大概。 媒人是给林家小女做媒。 之前林家与顾府走得很近,也有意将林家掌上明珠许配给顾南疏,后来因顾南疏双腿致残就疏远了。 如今顾南疏重新站起来的消息不胫而走,林家听闻后,立马找来媒人登门拜访,想重新促成这门亲事。 媒人来此说亲,并未将自己口舌发挥到极致。 因为她一方面是来确认顾南疏是否真的痊愈了。 另一方面确确实实是来说媒的。 “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父母皆不在,理应由兄长自己决定,兄长外出,至今未归,你还是改日再来吧!” 顾南幽下了逐客令。 媒人却装作听不懂,又是替林家说了一番好话。 见顾南幽面不改色后,才将今日上门真正目的显露出来,因为她一开始要说亲的目标就是顾南幽。 之所以要先给顾大公子说亲,便是为了引出给顾三小姐说亲之事。 毕竟! 大户人家都好面子,听得出来,刚才顾三小姐拒绝语气已经很委婉了,若再拒绝一次,就让她这个媒人很下不来台了,好面子之人,多半不会这么做。 所以,一般人都会先含糊应下。 日后再想尽办法将亲事推掉。 她要的便是这样的结果。 毕竟! 顾大将军不在,顾大公子也不在。 顾南幽如何能当家做主? 就算如今风头无量,她也只是一介女流,更何况,曾经还有那么不堪的名声。 都是女人。 媒人自认为自己是过来人。 哪个姑娘家不喜欢俏郎君,只要她嘴巴一张,哪个男子不被她夸得天花乱坠、绝无仅有? “顾三小姐,你也快十六了吧?老大不小了,别整日抛头露面,对名声不好,以后怎么嫁的出去? 身为女子,有时候见多识广也不是什么好事,等嫁了人,会容易遭到婆家嫌弃。 不过林家是出了名好脾气,顾三小姐若是能嫁到林家去,那可是百年修来的好福气,定会一辈子和和美美。 不知顾三小姐是否认识林家二公子?他可是长了一副绝世好容貌。 光是这容貌还不足以令人称奇,他的文采更是举世无双,执笔随便一挥,都能写出一首精美绝伦的诗来……” 顾南幽只觉得聒噪,不禁伸手捏了捏鼻翼,神色有些疲倦,立即唤来在外等候的管家,将媒人请出去。 媒人怕是不知道,林家二公子是个地地道道的纨绔,整日混迹在花楼、赌场,名声也一言难尽,在纨绔中排不上名号,在世家正经公子中更无一席之地。 至于样貌,五官齐全算得上绝世好容貌的话,在皇城可以一抓一大把了。 直接让人将其赶走,只是不想与媒人多费口舌罢了,毕竟媒人也是靠嘴巴吃饭之人,较劲起来,难缠得很。 她宁愿闭目养神打发时间,也不愿将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不值得。 还不如交给管家。 看得出来,管家对顾府很好,而且是真心相待,甚至有些护犊子。 此刻管家脸色黑沉,刚开始还不算太无理,只是语气有些冷而已。 可媒人见顾南幽下了逐客令,却完全没有被赶走的自觉性,反而倚老卖老,以长辈姿态教导三小姐不该如此失礼,应该如何如何,反正就站在那儿叨叨叨,见无人说她,反而叨得更加起劲了。 管家忍无可忍,也不维持沉稳模样了,直接气呼呼拽着媒人就走,一直连拖带拽,将人拽出顾府大门后,气愤道: “你是哪个粪坑里冒出来的腌臜妇?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就你也配对三小姐品头论足? 别以为老爷夫人不在,你就敢肆意撒野,若不是三小姐心善,早让人将你打出去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顾三小姐都没说话,你一介奴仆也敢耀武扬威?还真是反了天了。 我回去就告诉众人,偌大一个顾府,连个下人都敢目中无人,传出去,恐怕顾家郎无人敢嫁,顾家女也无人敢娶了。” 媒人不是皇城人,她嫁到离皇城最近的镇上,做了十几年媒人,因一张巧嘴,能把坑坑洼洼的石头说成洁白无瑕的美玉,在盲婚哑嫁的镇子里极为有名气,出名原缘由是名声太差了。 然而,媒人却对自己迷之自信,还以此为荣,造成了不少孽缘。 第294章 杖责,悔不当初 顾大将军府,她早有耳闻,来之前更是对现在顾府当家做主的主人好好了解了一番。 今日庶出的顾大公子顾南疏不在,接待她的只是庶出的顾三小姐,别看顾三小姐在外名声很响,可说到底她终究是个庶出,连给人当个正妻的资格都没有,给她说个亲还推三阻四。 啊呸! 什么人嘛! 管家一听,这哪是来说亲的,分明是来找茬的,而且这人没脸没皮,顿时关上了大门,不再理会。 若是一般人,都闹得如此不痛快了,谁还会在此处久留? 可这个媒人倒好,就赖在顾府门前不走了,坐在台阶上,扯着大嗓门指桑骂槐,惹来路过行人指指点点,却丝毫不觉羞耻。 等到围观之人多了,媒人叫嚣着更加厉害,还越说越难听,不光是恶语中伤顾南疏与顾南幽名声,最后连顾府名声,甚至是顾大将军也被她肆意抹黑。 “吱呀……” 顾府大门再次打开了…… 顾南幽出现在众人眼中,她身子单薄,手捧小暖炉,面色淡然到有些冷漠,她目光冷冷盯着媒人,盯到令人发寒。 身后是桃红柳绿,以及府中六名侍卫,他们神色同样不善。 侍卫们中,有一人拿着长凳,有两人手持用来杖责的法棍,这架势一看就有备而来。 很快,一道幽幽声音传来: “我顾府兄妹二人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不过是婉拒你替林家说亲之事,你却以长辈姿态说本小姐礼数不周,要亲自教诲本小姐,本小姐下逐客令,你却叫嚣着不肯走。 也不知无理之人究竟是谁? 我顾南幽不想招惹是非,也不怕是非。 就算你一个替人说媒之人来我顾府嚣张至极,本小姐只想图个清净,不想与你计较,可你欺人太甚,辱我管家,咒我兄长,抹黑我父亲,欺我顾府无人。 本小姐今日就要让你看看,我顾府究竟有没有人?” 说罢,顾南幽又立马冷声道: “来人,将这在我顾府无理取闹之人,杖责四十大板,让她知道我顾府不是软弱可欺。” 她气势十足,声音凛冽,神色冷漠,与方才在厅堂中,淡然无害的模样判若两人,貌似说要打四十大板,绝不会少打一个板子。 媒人心虚了。 可她却不怕,她鼓起勇气,拔高音调,指着顾南幽鼻子大声嚷嚷: “你说什么?顾府如此猖狂吗?竟敢当众杖责于我,我又不是你府中下人,你凭什么打我四十大板? 就算是你父亲顾守城这等宠妾灭妻、残害挚友的不忠不义不孝之人,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就凭你?你算什么东西呀?一个地位低下的庶出小姐罢了,还敢摆顾府主人的架子,好大的面啊!呸! 也不知谁曾经强抢民男,霸凌弱小,累累恶事,不堪入耳。” 顾南幽若敢让人动手打她,就坐实她欺压弱小的名头,这辈子谁还敢娶?顾府的名声也会被她败光。 “凭什么?问得好,就凭你辱我顾府门风,辱我父亲忠义之心。 父亲征战沙场,赤胆忠心,上对得起南燕朝廷,下对得起黎民百姓,不是你能随意欺辱的。 南燕有律例,恶意欺辱忠臣良将,轻则杖责四十大板,重则下狱三载。” 说罢! 顾南幽一抬手,瞬间有两名侍卫冲出去将媒人抓住,拿长凳的侍卫立马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其摆好,手持法棍的侍卫也已准备就绪,就差将媒人按在长凳上了。 媒人哪知还有这样的律例?心中顿感不妙,但她怎会乖乖就范? 强烈挣扎下,媒人再次出言不逊: “顾南幽,你区区一个庶女,胆大包天,要杖责我也是官府之人,你无权处置,简直藐视王法,这等罪过你是担不起的。” “看来,你来之前没有将我顾府打听清楚,本小姐早已是嫡女。 而且南燕律法中,恶意辱骂忠臣良将,屡教不改、还敢大言不惭者,被辱者府上主人可先执行杖责,若肆意辱人着还执迷不悟,便可直接送官下狱。” 见媒人脸色逐渐苍白,嘴巴微微张着,显然对南燕律例不了解,她应该还以为只要不奸淫掳掠、不杀人放火、不通敌叛国,就不会受到律例处置。 又怎知还有她不知道的律例呢? 围观之人见媒人开始害怕,不由得讽刺道: “你怕是不知道顾三小姐曾与大理寺少卿、刑部宋四司一同破获几起大案吧?” “恐怕也不知道在禀城协助临东王破解东蜀阵法,夺回锦绣城。” “不会连顾三小姐手中有圣上亲赐的免死金牌也不知道吧?额,看样子还真不知道。” “这不知道那不知道,就敢到顾府撒野,肆意辱骂,真不知死活呀!”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媒人表情说得渐渐龟裂,不可思议的眼眸,瞪得比牛眼睛还大: “怎么可能?” 那人没有告诉她这些啊?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在他们镇上,女子家中无论多么富贵,最终都得依附男人而活,毫无话语权,她怎么碰上这么个另类? 之前还以为官家小姐面子薄,曾经名声又差,还是带病之身,以她三寸不烂之舌,说成亲事应当轻而易举,却不知碰上了硬茬,还给自己带来了灾祸。 可她却不能将找她来皇城的人供出来。 因为那人给了她一大笔银子,是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数目。 更何况,她并不知晓那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是什么人物,只能默默受着。 心中暗骂顾南幽:好好闺阁小姐不当,偏偏要混进男人堆里,怎么不打个雷把她劈死,让她受这种罪。 媒人狠下心来。 四十大板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事,反正死不了,只要她硬生生挨过这一遭,那她下半辈子就衣食无忧了。 “我没有错,我不要挨打,我就说和亲而已,是顾府的座上宾,是顾府狗眼看人低,肆意污蔑……” 可惜,之前在顾府门口,她大肆辱骂之言,因太过难听,使围观之人都想冲上前揍人了。 因此,她此刻诽谤显得苍白无力。 媒人极力挣扎,却两侍卫拿捏得死死的,很快将她按在长凳上,绑住手脚后,就开始实行杖责。 “啪!” “啊……” 一板子下去,媒人就已经痛得直哀嚎,心下凉透,悔不当初。 她从未想过原来挨打板子会这么痛,这才仅仅是第一板子,四十板子下去,她还能有命在? 想起衙门里衙役杖责犯人,能将人下身打得血肉模糊,瞬间惊恐了。 “啪!” 又是重重一板子,媒人又是一阵鬼哭狼嚎,连泪珠子都被嚎出来了,赶紧认错求饶。 “我错了,求求顾三小姐饶我一命,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好好做媒,绝不乱收银子,乱点鸳鸯,求求顾三小姐让人别打了……啊……” “啪!啪!啪……” 之前媒人有多趾高气昂的肆意辱骂,如今钻心的疼痛就有多彻底,求饶声就有多卑微。 可惜媒人不知道的是,实行处罚时,不是道个歉认个错,就可以免受皮肉之苦的。 板子还是一下一下重重打着,十几大板下来,媒人臀上布料就已浸了血,让人看得怵目惊心,但板子不到四十大板绝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顾南幽让管家看着,等板子打完,就通知林家人来此,从哪儿找来的媒人,就送回哪儿去。 第295章 被呛着,邀请何意 已回了幽兰院的顾南幽,手捧暖炉,看着艳阳高照,一下子飞上闺房屋顶飞檐上躺着晒太阳,一副悠闲自得模样。 却不知…… 她内心已暗起波澜。 媒人只是枚棋子,林家只是个幌子。 若她没猜错的话,有人想给她使绊子,要么逼她尽快成亲,随后好生相夫教子;要么让风头正盛的她跌落谷底,名声扫地,再无翻身机会。 风评极差之人,会被取消参加科考资格的。 其目的很简单:阻止女官政策推行。 至于为何先对她下手,不用猜也知晓,她有阵法奇才这一名声,很得圣上看重,这一年时间里又风头无量。 不先对她下手,还留着过年吗? 但她猜到了目的又能何用? 反对女官政策推行的文武百官众多,对她出手之人是哪一位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敢出手,必然会做好善后,从媒人那里根本无法套出有用线索。 但她也不是那般好欺负。 媒人便是一个很好的教训,她借着处罚媒人,实则是在警告那背后之人,她可不是好惹之人。 权谋之下,下场最惨的永远都是棋子。 顾南幽微微有些惆怅。 不知女官政策处理得如何了…… 不过,从方才媒人之事隐隐可以看出,女官政策背后的两股均衡对峙的势力正在倾斜。 女官政策很可能会提前实行,但能让女官政策推行的条件,必然十分苛刻。 圣上与摄政王会做出何等让步? 一盏茶时间过后。 一侍卫来报,“启禀三小姐,按照你的要求,已处罚完毕,并留媒人一条性命,但她已昏厥过去。” 杖责四十不是一般人能受得,有些身子骨弱之人连二十大板都受不了,就会被活活被打死。 在这节骨眼上,对付一个势利贪财小人,顾南幽可不想弄出人命。 “去通知林家了吗?” 侍卫抱拳:“已经通知。” “在林家人将媒人接走之前,绝不允许旁人靠近媒人一步,等林家人将其接走之后,就无需再管了。”她如此谨慎小心,只是为了安全起见,以防有心之人趁机下手陷害她。 很快林家来人了。 原本林家人还想进府拜访一下顾南幽,却直接吃了闭门羹,自知理亏,只能带着媒人讪讪离开。 夜里。 顾南疏回来了,听说了府上发生之事,站在顾南疏房间外窗边,看着顾南幽静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道: “又让你一人独自承担了。” 顾南疏内心有些自责。 这本该由他来承担和处理之事,却因自己无法早些回府,就都落在了她头上。 “不是什么大事,若我应付不过来,定然会派人通知你。” “知道就好。” 他本打算转身走人,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再次开口:“顾南幽,为兄现在或许还不够强大,但将来一定会成为你最坚实的靠山。” “我知道,一直都没知道。” 很少见顾南疏这般郑重其事与她说话,使得她心中微微动容。又突然想起,上一世顾南疏临死前一夜,他面容憔悴,骨瘦如柴,对着她黯然神伤,只希望她能唤他一声大哥,可直到他被活活烧死,她都没有喊过一声。 此时此刻,她很想迎着月光轻轻唤顾南疏一声大哥。 她张了张口,话还没出口…… 就见顾南疏点了点头,倏地换了副神色,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即使知道有些话,现在说出来不合时宜,但他不得不说。 于是冷着声音道: “大晚上坐在窗户上不嫌冷?还不快去躺床榻上?” “咳咳咳……” 到嘴边的话,突然之间变得太过于烫嘴,出出不去,咽咽不下去,就硬生生被呛着了。 顾南疏蹙眉,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看,都已经受风寒了。 看来他得赶紧让人去熬一碗姜汤来驱驱寒,顺便多熬几锅滋补汤药。 就这柔弱身子,不多滋补点,被风刮跑了该如何是好? 顾南疏若有所思离开后,顾南幽察觉到异样,赶紧乖乖去床榻上躺好。 然而不到一个时辰。 一碗姜汤送到了幽兰院,随之而来的便是,让她见一眼就觉得头大的滋补汤药,并且是顾南疏亲自送过来,欲有不看着她喝完绝不会走的架势。 瞬间让顾南幽受(心)宠(凉)若(半)惊(截),一时望着顾南疏久久说不出一个字,后背直冒虚汗。 现在逃走还来得及吗? 片刻后。 幽兰院内分外安静,但顾南幽闺房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我没受风寒,咳咳咳……” 半靠着床榻的顾南幽,见到顾南疏递过来的姜汤,一时激动又被自己口水呛着了,还呛得满脸通红。 顾南疏微微扬眉,那微妙动作分明在说:还想狡辩? 无奈之下,她只得憋着气一口气将姜汤喝下。 顾南疏对于她肯配合,表示很欣慰点点头,又将放在一旁还热乎的滋补汤药递给她,不说一句话,神色就已示意她赶紧趁热喝下。 看着滋补汤药,顾南幽眼睛微微发直。 但在迫人的视线下,她不得不张口狠狠喝下一大口,才鼓起勇气道: “顾南疏,听郎中说,夜里不可喝太多滋补汤药。一是容易起夜,影响睡眠。二是,长此以往,对身子不好。” 她所言有理有据 ,顾南疏顿了一下,似乎考虑她话中的可信程度。随之才将滋补汤药拿走,临走时还说了十分欠扁的话语: “你若早说出来,为兄也不会在夜里逼你喝滋补汤药,顶多放到晌午。还有,下次说话别太激动,容易呛着。” “……” 知道她是呛着,还逼她喝? 顾南疏绝对是存心刺激她。 白日休息良久,所以此刻顾南幽没多大睡意,再加上一大盅姜汤下肚,肚子有些撑,估计一时半刻也睡不着。 于是,她起了身,打算在房间内走动消食。 忽然! “沙沙” 几声,似乎是风吹树叶响。 但顾南幽掀开被褥的动作停下,瞬间转头看向紧闭窗棂,窗外好像站着一个人。 “谁?” “是本王!” 摄政王?!大晚上来这里作甚?不是说过有事派影卫来通知她么?怎么亲自来了? 顾南幽赶紧掀开被褥,穿好外衣,好一番整理,从铜镜中看着得体后,才去打开窗户。 一袭血色红衣瞬间入眼,夜里微凉清风,将他衣袂吹起。 摄政王身姿依旧挺拔修长,他负手而立,侧着身子,头微微仰着,望向天空高高悬挂的圆月,在月色下,很好地勾勒出他俊美侧脸的轮廓, 明明只是在那一站,就仿佛发散着无穷的吸引力,让人情不自禁为他着迷。 听闻开窗声。 摄政王转过身来看着她,摄魂夺魄的桃花眼微微有些疲惫,想来应该不曾好好休息,但依旧不影响他极致邪魅之容。 “听闻今日媒人之事,夜里又巧好路经顾府,便进来看看,顺便说说女官政策之事。”他解释夜里来此缘由。 “摄政王可要进来喝杯茶水?” 虽说女子闺房不许外男进入,但现在是夜里,她早已让桃红柳绿去休息。而摄政王又风尘仆仆,让他进来休息休息一下,避避凉风应该没事。 只要她不说出去,旁人绝不会发现。 “咳,小病猫是在邀请本王么?” 额…… 死狐狸说的邀请是她理解的那个邀请吗? “绝不是,民女就是看摄政王你气色不好,想来应该是疲劳所致,所以好心请进来坐坐,喝杯热茶而已。” “本王方才之言也正是这个意思,小病猫以为是什么意思?不会是那个意思吧?”摄政王勾唇邪魅一笑,有些无奈摇摇头。 顾南幽本不觉得有什么,被摄政王这般一曲解,就莫名其妙红了脸颊,这下,怎么都解释不清了。 第296章 物色人选,婚约 见她这模样,摄政王双手一拢,漫不经心地靠在窗台上,身体微微向前倾,与顾南幽隔近了许多,还不禁用惑人声音低问: “今日有媒人给顾南疏提亲?” 顾南幽知道摄政王在说正事了,就微微垂了垂眼眸,认真回答: “确有其事。” “她还顺便也给你相一门亲事?”摄政王再问。 “嗯,以我估计,那媒人只是一枚棋子,收了别人钱财。因为她不是皇城中人,据了解她所在的镇子不大,除了必要往来,镇上百姓几乎是自给自足,很少与皇城接触。 因此,那城镇尽管与皇城相隔很近,却始终消息闭塞。而媒人正是那城镇中臭名昭着的媒婆。 林家人即使再傻,也不会去找这样的媒人来顾府,除非想结仇,想来恐怕被人摆了一道。” 自顾南疏双腿致残之后,林家就鲜少与顾府有往来,父亲知其中缘由,也就不来往了。 如今顾南疏双腿治好消息一出,林家就眼巴巴找媒人登门,自然是想促成这门婚事,而非给顾府难堪,可结果恰恰相反,使得两家关系僵了。 这应该林家打死也不曾想到之事。 此时恐怕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那媒人。 看着认真剖析事情的顾南幽,摄政王修长十指在窗台上有一下没一下敲打着,似乎很欣赏她此刻认真模样,但眼中又再次透着一丝无奈。 “那媒人可死了?” 说到那媒人,摄政王脸色都冷了几分。 盲婚哑嫁之举,古往今来都是如此,固然难以一下子剔除,就如同女官政策突然出现,让人们无法接受一样。 不过如今的南燕,女子出门已无需遮戴帷帽,还可抛头露面,自主经商,相看人家也可以通过宴席、节假集会之地以及游玩之所。 那媒人倒好,看不清局势就罢了,还以盲婚哑嫁为荣,还乱点鸳鸯谱。 林家那混账怂包给小病猫提鞋都不配…… 不知摄政王心中所想的顾南幽,微微摇头,“留了她一命。” 也算媒人运气好,恰恰在这节骨眼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人要是被打死了,按照律法来说,倒也无可厚非。 可从人情世故上讲,人家也就是嘴皮子上诬陷忠良,说话难听一些,并未付出实际行动,狠狠教训一下,四十大板下来,不死也丢半条命,足够让其长长记性了,犯不着要人性命。 “没死啊?”邪魅话语中是浓浓的可惜,但区区一个媒人,还不值得脏他自己的手,“今日媒人之举,想必你已猜出背后缘由是何,所以对于婚姻这事你打算如何?” 闻言! 顾南幽蹙了眉。 婚姻之事是件大事,确实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在决定踏上女官之路时,她就已想好了对策: “让自己背上克夫之名,就无媒婆敢上门提亲了。” 人们信命,信鬼神,谁敢娶一个克夫女子为妻? 可摄政王想也没想就否决了。 “此举不妥。” “为何?”这是最简单有效的法子。 “这世上有人为了权势任何事情都干得出来,一个克夫女子,只要有权有势,能够助他们辉煌腾达,他们都会心存侥幸,就算是妖魔鬼怪也照娶不误。 更何况西北方,你有智星转世之名誉,相传还能旺夫旺家旺国。如今你弄一个克夫之名便与其相冲突,终会成为别人手中的把柄,对你不利。” 摄政王说的头头是道,轻轻叩着窗台的手指慢慢变得有规律起来,薄薄唇边的嘴角似乎含着笑意,又似乎一直都是如此,让人无法探查。 若是以往,顾南幽定会觉得他在挖坑等着她往里跳。 可现在,她也跟着点头。 摄政王言之有理,毕竟她之前就想好的万全之策,在去西北方之后,便已不是万全之策了,需得重新想个法子。 但…… “成亲是不可能成亲的。” 成亲之后,有夫家压着,还有众多规矩,实在令人头痛。 她志在女官之路,在权力上分一杯羹,报上一世血仇,护亲护友。实在没有多余精力去应付夫家人,以及后院中的莺莺燕燕。 如今只剩下一种选择了。 可没人会赔上自己的一生…… “小病猫想到法子了?” 摄政王声音再次缓缓传来,嘴角笑意已渐渐浮现。 “想到一个,也是唯一的万全之策,可是……” “说来听听。” “寻一人定下婚约,但永不成亲。” 有婚约傍身,就如同有克夫之名一样,甚至比克夫之名更好。 然而女官政策推行,可不是短短几十载便可以推行完成,需要许多才学出众的女子前仆后续,为后世女子铺路。 可永不成亲,就等于守活寡,谁会愿意赔上自己的一生呢? “此法子确实极好,但却是守活寡之命,小病猫心中可有人选?” “原本应该有一个,后来突然就没有了。”想到这个,顾南幽不由得瞥了摄政王一眼,心中颇为郁闷。 她别院都准备好了。 人也诓到月落星沉了。 就差将感情培养到位,随后好实行下一步计划。 哪知人家摇身一变,就成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她的计划就此成为泡影。 可摄政王听了后,却突然僵了神色。 想了一遍,在小病猫认识的人里面,就连伴读夙君阳也算在其中,依然想不出小病猫所指何人。 不由得拧眉,紧盯着她逼问: “那人是谁?” 顾南幽也不遮遮掩掩,叹了口气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萧羽大人。” “……咳!” 他竟忘记把自己给算进去了。 可…… “本王至今未娶,后院又无姬妾美人,虽说去过红楼,点过美人,不过都是逢场作戏,从不让烟花女子近身。 这一方面,本王还算干净之身,恐怕全皇城没几人能与本王相提并论,如何就被你摒弃在人选之外了?嗯?” 摄政王不碰烟花女子之事,她上一世早已知晓。 当时为了找到摄政王软肋,她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趁摄政王逛红楼,她扮作烟花女子,替代了摄政王点的美人,以为一定可以找到他软肋。 哪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气氛也恰到好处,可一个晚上都靠近不了摄政王身子,还被晾在窗户边吹冷风,硬生生受了风寒。 她曾一度怀疑摄政王不行。 然而! 这一世西北方之行,在伪皇宫御书房那一夜的不小心之举,打破了她的怀疑,死狐狸气血方刚得很。 可自己知道是一回事,摄政王亲口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莫名有种黄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即视感。 “摄政王权倾朝野,身份尊贵,民女不敢肖想。”这个话说出来,顾南幽自己都感到心虚。 其实! 最主要原因是,摄政王身在皇室,虽然权倾朝野,但诸多事情都要三思而后行,不可为所欲为,婚姻之事更是讲究门当户对,只为权势,与风月无光。 “呵!” 摄政王冷笑一声:“本王没看出你有什么不敢肖想的,可惜遗憾的是,本王确实不适合与你有婚约。 不过本王这里倒有一人挺适合你,你若觉得合适,本王不日便找个有声望的媒人,上门定下婚事。 往后若是后悔了,只要你想,可随时解除婚约。” 顾南幽闻言愣了愣,随之笑了下,淡淡点头。 “也好,摄政王挑选之人民女信得过,只要他愿意便可,但民女有一句话必须说在前面,民女不要被威逼之人。” “小病猫大可放心,本王来之前,早已寻求过他的同意。” 原来,摄政王早就替她想好了万全之策,还物色好了人选。 她不知该不该庆幸? 但这是自己的选择啊,于是淡然开口: “那便好。” 第297章 怎么是你,生闷气 不过! 当下她最想要知道的是,文武百官商议了那么久的女官政策,还不让透露一丝消息出来,不知商议到哪部分了,她想知道其中一二。 “摄政王可否告知民女,女官政策商议的结果如何了?” 然而不知为何。 气氛却突然冷了许多,摄政王不知为何黑了脸,邪魅声音传入耳中时,略显低沉。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即将要与你有婚姻之人是谁?” 不是很重要之人,她不想知道。 “不过是一个名字罢了,不重要,又不是以他之姓冠我之名,婚约还可自行解除,民女不会束缚他自由。” 这么说虽然对即将要与她有婚约那人不尊重,但事实确实如此,她确实觉得不重要。 而且,过几日媒人上门提亲,她便自然知道那人是谁。 并且她基本已猜到,摄政王所挑选之人应该就在影卫之中。 影卫听命于摄政王,对他唯命是从,别说是让他们与女子有婚约了,就算让他们娶一个丑陋到无法直视的女子,他们也会二话不说给娶了。 “当真不想知道?还是不满本王给你物色之人?”摄政王再问,语气倒没之前冷漠,但看顾南幽时目光微凉。 “那请摄政王告知那人是谁?” 摄政王都特意提出来了,她当然要问上一问,不然就太过目中无人了。 “呵!本王物色了许久,你却是不情不愿,似本王逼你似的。”摄政王冷笑。 “民女没有……”顾南幽不由得苦笑,“还请摄政王相告。” 明明是摄政王给她物色之人,她都没说什么,还欣然接受,他自己却突然不高兴了。 男人,果然难懂。 “他姓南宫。”摄政王看着顾南幽一字一顿道,见她听到姓氏后不由得蹙了眉,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又因什么原因没有问出心中疑惑。摄政王薄薄唇瓣又再次张了张,“名为什么,过了太久,本王都忘了,但他有字,为萧羽!” 这下,顾南幽猛然抬头看着摄政王,眼中尽是不可思议,愣了良久才回过神来。 “怎么会是你?!” 这怎么可以? 他是南燕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而她是一心走女官之路的官家小姐,即使他们私底下有什么,但明面上是绝不可以让人知晓的。 而且,在女官政策推行下,她不能给任何人名分,别人也不能给她名分。方才婚约之事,只是为了不让有心之人拿她婚事做文章,并且这婚约永远不可能有结果…… “本王曾说过,若不出意外,你会是本王的第一个女人,也将会是最后一个,又怎会让你与别人有婚约?” “可你是摄政王……” “摄政王这身份自然不行,但萧羽可以。”在来顾府路上,他就已做了决定,还以为小病猫会与他心意相通,知道他说的是何人。 可万万没想到,她不仅没猜不出来。 反而对此事漠不关心,冷漠到似乎与她毫无关系,貌似只要是愿意赔上一生,她都可以接受,无论是谁。 话音落下后。 摄政王伸出修长捏住她白皙下巴,泄愤似的使劲一掐,可又没真下得去手。 但很快,他忽然放开她,转身就走了。 “摄政王,摄政王,喂!那个,萧羽,你等等……” 摄政王没走几步,就已经脚尖轻点,听闻她的呼唤,也未理会,直接飞身离开。 顾南幽站在窗前,看着摄政王消失的方向,静默良久,心中突然变得复杂,也莫名不是滋味。 方才亲耳听他说,要给她物色婚约对象,心中就有些烦闷,可又是自己提出的法子,她又能说什么? 更何况,他们之间关系复杂,非眷侣又似眷侣,非主仆又似主仆,非知己也似知己,这种关系,说不明道不破…… 不知过了多久,才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唉……” “难道他认真了?” …… 亥时。人定十分。 摄政王府。浴室。 洗尽一身疲惫的摄政王,打开了浴室房门,一头湿漉漉的墨黑长发垂落在身上,俊美面容被遮了大半,还有水滴顺着面部轮廓滑到下巴,又从下巴处滴落下去。 一身华丽暗红色浴袍,在身上松松垮垮挂着,倒不是浴袍大了,而是腰间红带子只是随意一系,还没系紧,露出大片白皙肌肤,肌肤上还附着水珠子,引人无限遐想。 蜿蜒曲折的长廊上,摄政王独自一人慵懒走着,似是有心事,神情有些冷漠。 皎洁月光下,再配上悬挂在走廊两边的大红灯笼光芒,给摄政王镀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浅色银光,将他的俊美无限放大。 虽然夜色已深,但府中婢女们并未全部歇下。 此时正好有两名婢女提着灯笼迎面而来,她们姿色上等,身材婀娜多姿,不知谈论着什么。 忽然见了摄政王,眼眸不由得一亮,目光不由自主黏在了摄政王身上,特别是那露出来的大片胸膛,让她们垂涎欲滴。 但不敢看太久,恭敬行礼之后,又忍不住抬眸偷看。 却发现,刚刚明明还露着大片白皙肌肤,在短暂行礼之后,就已被浴袍遮住。 摄政王扫了那二人一眼,见她们走路慢慢吞吞,不禁蹙了蹙眉,气氛一下子冷了。 两婢女小脸一白,生怕惹怒摄政王被责罚,毕竟摄政王府的责罚实在太过于严苛,轻则伤筋动骨,重则小命不保。 她们可不想领教,立马逃也似的快步离开。 摄政王冷哼一声,一下子加快了脚步,他并没有去寝殿休息,而是去了书房,有几份文书还需要处理。 片刻后! 摄政王感到倦意来袭,不禁放下手中狼毫,向后靠着椅背,轻轻揉了揉有些疲惫的双眼。 但很快又支起身子,持起狼毫,翻开最后一本文书,正要落笔批注,就忽然停住手中动作,头轻转了一下,看向一侧窗户,但很快他又继续为文书批注。 然而,摄政王面上神色已有些不一样。 批注批到一半,他突然放下狼毫,猛地起身直径朝右手方向的窗户走去。 “吱……” 一开窗,就见顾南幽站在窗前,隔着一面墙,离他大概有五步远。 开窗声响,打断了她踌躇不前的动作,但微微喘着粗气的模样,证明她刚刚来到,而且是急匆匆而来。 她一身单薄衣裳,就是之前摄政王在顾府幽兰院见到的那一身,对身患体寒之症的人来说,这一身在夜里极不适合。 摄政王蹙了蹙眉,负手而立,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一路奔来,顾南幽身子有些发热,并未觉得夜风有多凉,可她深知,再过片刻,热意散去,她就会感到凉风袭人了。 可摄政王从她那儿离开后,她就一直站在窗前,也不知站了多久,忽然之间就头脑发热,破窗而出,一路上连飞带跑,翻墙进了摄政王府。 去了摄政王寝殿,被隐藏在暗处的影卫告知,摄政王还在书房,于是又一路奔来书房。 果然发现此处亮着灯,摄政王身影在窗户上微微拂动,他在持笔写着什么。 她略有些踌躇,不知等下要从何说起,可没等她酝酿好,窗户就打开了。 两人四目相对,顾南幽瞬间尴尬了,一直没开口。 还是摄政王先说的话: “顾三小姐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顾南幽一听,心中瞬间咯噔一下。 都用淡漠语气唤她顾三小姐了,看样子被她气得不轻。 她上前走几步,已贴近窗户,离摄政王极近。 第298章 条件苛刻 一般情况下。 摄政王身份是萧羽时,她与他相处会比较轻松。可当摄政王身份是摄政王时,她会比较注意距离与言谈举止,不会太过靠近。 可眼下…… 来都来了,也不管死狐狸用什么身份了,她就当他还是萧羽好了。 “有事相商,非常重要之事,能否进去说?” 可她尾音还没落下,摄政王就已经转身,目光落在挂屏风上的披风,正要走过…… 顾南幽瞬间出手,一把抓住他手臂,将他拽回过身来,立马踮起脚尖,倾身过去,在他俊美面容上亲了一下。 不等摄政王反应过来,她一溜烟跑了…… 但她脚程哪有摄政王轻功快,一路连跑带飞,好不容易来到高墙边,正要翻墙出去,一抹红影已然立在高墙之上,拦住她去路,居高临下看着她。 接下来便是凉飕飕声音飘入耳中。 “刚来就要走?得到本王允许了吗?” “……”她来也不用得到他允许啊! 须臾! 书房中,门窗紧紧闭着,一丝夜风也无法透过缝隙吹进来,室内烛光也仿若静止不动,每时每刻却都在燃烧自身。 顾南幽被摄政王逮进了书房,二话不说就将她按在椅子上,又从屏风上拿来披风搭在她肩膀上,才在她对面坐下,向椅背慵懒一靠,一只大手还不由得碰了碰方才被她吻过的脸颊。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不自然,只是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有些迫人。 顾南幽又看到,摄政王另一只手的修长手指又开始毫无节奏叩着椅子,邪魅声音也随之而来。 “解释一下方才举止是何意?” 顾南幽拢了拢肩上披风,面上风轻云淡,甚至有些纨绔模样,但内心慌得一批。 莫名其妙奔来摄政王府,情急之下怼着人家脸颊就亲下去,然后没留下只言片语,就这么逃了。 悲催的是,逃还没成功逃出去,就被逮回来了。 还能如何解释?只能胡编硬扯了。 “夜色如此撩人,摄政王你又如此秀色可餐,民女从顾府都能感受到强大吸引力,忽然就想轻’薄一下,然后就付出实际行动了。” “你还可以编得更离谱些?”摄政王显然不相信她的鬼话。 顾南幽灵机一动,轻咳一声,让自己声音柔软一些,脸不红心不跳开口: “咳,萧羽若是觉得吃了亏,亲回去便是,我又不会太计较,顶多我再亲回去来。” 别以为就他摄政王可以在皇甫夜倾与萧羽之间来回互换,她也可以,她还不用互换,只需要叫他不同的名字就行。 “……” 阿幽真是越来越放肆,他还不能拿她如何。 只能说,他就不该问这个问题。 于是,起身回到桌案前坐下,执起狼毫,继续批注将未批注完的文书。 因为是最后一本,而且只剩下一半未批,所以速度很快。 等墨渍一干,摄政王就将文书合上。此时一影卫抱着一盆炭火匆匆而入,将火盆在顾南幽身旁放下后又匆匆离开。 望着被烧得通红的炭火,身子一下子就感受到了暖和。 这才发现,原来摄政王这般心细。 正出神,邪魅声音缓缓入耳: “女官政策商议最终结果便是,想要科考的女子,必须赶上这一次殿试。” 顾南幽猛然睁大眼睛。 女子从未有过科考制度,要一同与男子参加殿试,那就必须赶在殿试之前完成院试、乡试和会试,而这三个都是三年举行一次…… 这哪是结果,而是变相的阻止女官政策推行。 “离殿试只有一年半不到,如此短的时间内,光是将消息完全传到南燕各地,前前后后也需要一个多月。 就算如今南燕女子地位比过去提升了不少,但让她们参与科考,才学是一方面,愿不愿意尝试又是另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就算家中富裕的女子上过私塾,但那也只是简单的识字,根本没有往科考方面去学。” 说到这里。 顾南幽不禁为女官政策推行感到担忧。 但是她知道,圣上与摄政王一定为此付出了极大代价,毕竟要说服文武百官中,可不是简单的谁有权利就听谁的。 史上有许多权利已集中到手中的皇帝想要推行新政,与群臣商议无果后,便以权势压迫,强制推行,导致大批臣子辞官回乡,许多肱骨之臣以死明志,朝政一下子分崩离析,奸臣迅速崛起,黎民百姓怨声载道,欣欣向荣的王朝渐渐走向衰弱,直至灭亡。 她能想到这些,圣上与摄政王自然也能想到。 所以能让文武百官答应实行女官政策,一定为此付出太多,才得到这么一个极为苛刻的尝试。 “圣上明日便会昭告天下,三个月后开始女子乡试。” “三个月?” “嗯,每三个月进行一次,等到会试考完,也差不多到殿试时间了。所以阿幽,你任重而道远。” 摄政王倒没她那般担忧。 毕竟! 女官政策之事,从先皇那儿开始就有苗头了。 当今圣上继位后,就已着手为此做了相关准备。 “我知道,院试、乡试倒还好,难度不算大,至于会试与殿试……” “阿幽无需太过担忧,只要通过会试,圣上便会将所以通过会试的女子召集进皇城,让国子监进行培育,虽然时间短暂,但总归有极大帮助。” “若有国子监相帮,自然极好,可百官们会同意?” 国子监虽说直接听命于圣上,如今开始让太子参与其中,但国子监里就有不暂时女官政策之人,在里面地位还不低。 “百官让女子科考的条件极为苛刻,他们早已认定无人能通过会试,因此并未多加阻拦。” 看摄政王模样,一点都不担心有无女子考生这问题,她心中便了然了。 也是,圣上如此想推行女官政策,又怎么没有一点准备? 恐怕早早就已让优质苗子混进男考生中了,只等有朝一日女官政策实行。 顾南幽没有去问,因何原因让女官政策提前出台,也没有问为了让文武百官点头同意,他们付出了多大代价。 这些她想知道,但不是她该问的,所以提都不提。 在书房又聊片刻,夜已极深,不知亥时是否已过,摄政王面有困倦之色,想必睡意很浓,只是碍于她大晚上还来打搅,又莫名其妙占了便宜,不好意思赶人罢了。 所以,顾南幽起身想要告辞。 只是她还没开口,邪魅声音就已先行传来。 “阿幽这是用美人计套完话就想溜啊?” “咳咳咳……” 第299章 前因后果 今夜不知为何,她十分容易激动,被自己口水都呛了三次,但还是极力为自己狡辩。 “没有的事,摄政王不要曲解。” “本王方才亲耳听到,有只小病猫对本王说,若是本王觉得吃了亏,可以亲回去,不知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顾南幽接过摄政王递来的一杯热水,不禁愣了愣。 这杯热水他方才抿了几口,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递给了她,她还能说什么,仰头就一口喝下去了。 随后立马一本正经开口:“没有,民女从未说过此话。” “哦?看来是本王记错了。” 摄政王若有所思,也不气恼,薄唇再次轻启: “原本本王还想与你说说,圣上为何提前推行女官政策了,那惊心动魄又滑稽好笑的前因,应当会载入史册,成为圣上此生最尴尬之事。 罢了,看来某只猫儿不想知晓。” “那个……” 原本已经站起来了顾南幽,此刻又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她一直很想知道圣上突然推行女官政策的原因,这么大的事情,没有按照预计的计划走,就这么突然被捅出来,圣上当时心情应该像是被架在火堆上烤吧! 察觉到她动作。 摄政王微微挑眉,嘴角似笑非笑,还故意看了一下窗户,“这么晚了,还不走?是想本王府邸过夜吗?” 自觉忽略摄政王的逐客令,顾南幽放柔了声音,伸出手,缓缓去抓摄政王手臂上的衣服:“萧羽,你若是实在觉得吃亏,想亲回来你就亲回来吧……” 说着,她还不由得前倾身子,把脸凑过去。 摄政王竟无奈低笑起来,随后叹了口气,似乎很不情愿道。 “你都这般主动了,本王就勉为其难亲回来。” 这死狐狸…… 顾南幽渐渐闭上眼睛,暗自磨牙。 说的好像被她逼迫一样。 摄政王轻咳一声,看着面前等着他吻过去的顾南幽,不禁正了脸色,随之缓缓起身,倾身凑近她,望着她清秀周正的五官,将薄薄唇瓣贴上她白皙细腻脸颊,轻轻啄了啄。 软软的,甜甜的,让人身心愉悦。 摄政王微凉唇瓣落在脸上,顾南幽只觉得一片酥麻,嘴角还是微微扬起一丝笑意,本以为摄政王已经退回椅子上,而她也正要睁开眼睛时。 唇瓣突然被啄了一下。 她整个身子本能往后退了退,蓦然睁开眼睛,就见摄政王俊美邪魅的脸近在咫尺,在她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对上她的视线。 未等她开口,摄政王又微微靠过来,再次在她唇瓣上啄了啄,她的头也再次本能往后退了退,明明啄得很轻,她却感到整张嘴都麻了,随后还越麻越过分,先延伸到脸颊,最后到达全身。 随之而来便是热,仿佛全身都在往外冒着热气。 这下摄政王满意了,终于坐回了椅子上,还不禁舔了舔唇瓣,似乎是在回味,还不禁评价: “味道甚好!” “……”顾南幽面色瞬间涨红,不禁发问,“不是就亲回来吗?” 怎么还啄嘴唇去了。 那她岂不是亏大了? “本王说勉为其难亲回来,又没说不做别的什么。况且,本王时间宝贵,你这小病猫大半夜又不愿走,非得窥视本王的盛世美颜。 窥视也就罢了,还总是时不时提醒本王需要做些什么,本王都照做了,难道不应该讨点额外好处?” 他堂堂摄政王,权倾朝野,这样睁眼说瞎话真的好吗? “我何时提醒你做些什么了?” 她什么都没说好吗? 之前一直谈论女官政策之事,分明都是正事,哪有半分撩拨之意。 “小病猫,你难道不知,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你这个人往本王面前一摆,就是在提醒本王要对你做些什么。” “……”顾南幽竟无言以对。 便宜都被占了,女官政策突然提前的原因,摄政王总该告知于她了吧! 谁知,当她提及的时候。 摄政王身子却向后斜靠着椅子,疲倦的说道。 “本王乏了,若是能有人帮本王揉揉肩,本王就不至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死狐狸…… 还蹬鼻子上脸了,就吃准了她的好奇心,故意提这样那样的要求,不就是报复她之前忽视婚约之事嘛!想让她吃闷亏然后甩手走人。 可她偏不。 不听到女官政策突然提前的起因,她还就不走了。 忍着将面前这只死狐狸胖揍一顿的冲动,她起身绕过桌子走过去,开始为他揉肩膀。 可是接下来…… “轻了,这边重一点。” “那边肩膀酸麻,稍稍轻些。” “注意一下力道,在重来一遍,本王真的累了……” 顾南幽憋着一口气,一忍再忍,实在忍无可忍,什么风轻云淡,什么淡然自若,在这一刻统统喂了狗。 “老娘不伺候了。” 转身就走,手臂却被摄政王拉住,邪魅声音低低传来。 “好了,不折腾你了。” 接下来,他就一直抓着她的手臂不松手,开始说起女官政策突然提前原因。 原来,女官政策除了有专人秘密撰写之外,圣上手中还有本自己撰写有关于女官政策的一本手札。 目的便是专人撰写的女官政策是最高机密,藏得非常深,不可能时不时拿出来。 而且现在的女官政策并不完美,有许多地方都需要完善。所以圣上将需要修改的地方,记录在手札上,奏折批阅完后,他就会拿出手札细细揣摩。 可时时都要翻看的手札,当在哪里才算安全呢? 圣上想过将其放在御书房,正打算放之时,就看见打扫御书房的宫人,便立马收了回去。 毕竟,御书房每日都有宫人打扫,圣上担忧,若是被宫人看见了,不就走漏风声了吗? 所以,放在御书房不安全。 于是圣上又想到了自己的寝宫,正当他刚刚藏好,皇后就突然来了,也不管青天白日,就想要恩爱一番,几番打滚下,手札就暴露出来了,惊得圣上冒了一身冷汗,一边捂着手札,一边宠幸皇后。 事后发觉寝宫更加不安全,因为不禁有宫人打扫,皇后还会时不时来造访。 思来想去,索性就日日带在身上,既方便琢磨,又不怕被旁人看到。 然而,意外总是造访得出乎意料…… 在朝堂上,正退朝之时,圣上站起来准备走人。 可藏得好好的手札,就突然掉落在地上,奇怪的是,手札是一本长长扁扁的小册子,又不是圆滚滚的玉珠子,怎么就如同玉珠子那般滚下台阶,平平整整躺在百官面前呢? 第300章 告示,议论,一道圣旨 据说。 当时的金銮殿内,像死一般寂静,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那一本小到可怜的手札上。 最先反应过来的圣上,朝着那手札如箭一般冲下去,正要一脚踩过去,看看能不能将其盖住,并好好挽救一下。 谁知一双爬满皱褶的手刚好出现在手札上,圣上没敢踩下去。 那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三朝元老,还曾是圣上的老师,只见他拾起手札,抬起头来,谦卑地将手札小心翼翼递给圣上。 别看他满头银丝,老到都有些驼背了,声音却洪亮如钟: “皇上,你的女官政策……掉了。” 皇上:“……” 占半本手札的‘难题’二字看不到,偏偏看到了比蚂蚁还小的女官政策。 阁老,你这是要作妖啊! 事情已经如此,圣上就算是想忽悠也忽悠不了了,只能提前将女官政策之事摆上台面,暗中指示心腹快马加鞭去寻摄政王回来。 这便是女官政策突然提前的原因。 顾南幽竟有些无语望天。 找个匣子锁起来,钥匙随身带不香吗? 等到顾南幽默默感慨完,才发现,被摄政王抓住的手臂不知何时已被松开。 转头去看摄政王,他头已偏到一边,墨发如瀑,遮挡了大半容颜,双眸紧紧闭着,呼吸已均匀。 他睡着了…… 俯身微微凑近摄政王,伸手轻轻替他将挡住面容的发丝拨弄到耳后,细细端详,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 啧啧! 心中不由得有些得意。 之前就赞叹过,死狐狸这张脸以后不知会便宜了谁?谁能想到这张邪魅到天怒人怨的脸先被她轻薄了。 能感觉到,摄政王对她十分感兴趣,应该是喜欢上她了,只是不知这份喜欢会持续多久。 毕竟! 这世上不缺乏美貌与有趣灵魂结合在一起的女子。 一辈子,或早或晚 都会遇到那么几个,就看看哪个更令人心动了。 但是。 顾南幽在他额间轻轻落下一吻。 “你现在属于我,哪怕终究不能在一起,也必须在你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也许这份霸道叫做占有欲。 谁让这死狐狸占她那么多便宜。 顾南幽离开时,将搭在肩膀上的披风留下了,还盖在了摄政王身上。 …… 次日清晨,风和日丽,清风徐徐,却忽然一道惊雷,将破晓中略显祥和安静的皇城炸出一片哗然。 因为女官政策正式推行了。 毕竟! 之前听说推出女官政策是一回事,如今圣上昭告天下又是另一回事。 “告示一出,都在议论女官政策,女官政策到底是什么?” 有些人一直在听说,但完全不知其内容,所以更加不明白为何在告示没出来之前,有人要拿银钱去下注,赌谁会成为女官政策第一人。 有识字人给提问者解答: “就是女子可以和男子一样参加科举考试了。” “女子好好相夫教子就好了,为什么要参加科举考试?瞎胡扯吧?” “我哪知道?告示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你问我,我问谁去?真是的。” 甚至还有人弱弱嘀咕:“谁说女子就一定要好好相夫教子的……” 平白无故惹来周围男人们愤愤的目光,那人只好退出了他们的议论队伍中,转而加入到其他一群人里边去。 往日里热闹非凡的决定,此时只众人议论纷纷之音。 摆摊商贩停止了吆喝,跑到一旁与其他商贩交头接耳,酒楼、客栈、红楼、茶馆,只要是人多之地,几乎都在唾沫横飞。 皇城沸腾程度可谓是空前绝后。 在街道上闲逛的女子,瞬间成了视线凝聚的对象,在女子们迷茫和不知所措的神情下,众人撤回了目光,只道了声: “一定是今日起床方式不对,科考如此严苛,这些女子怎么参加得了?” 全城百姓反应剧烈,但极力反对女官政策的文臣武将,却一个个脸黑如炭。 在他们想象中,先前听闻推行女官政策时,百姓反响极大,甚至有些怨声载道。只要皇上公开昭告天下,必然遭到压倒性反对女官政策,到时别说真正推行了,恐怕提及都让人心生厌恶。 可如今……这局势貌似不对劲啊! 百姓们虽议论激烈,但没有想象中那般怨声载道,反而讨论更多的是女子科考行不行?若以后都科举考试去了,谁来相夫教子? 有人甚至说,没有女子敢考科举。 殊不知,告示一公布,还真有不知好歹的女子想要跃跃欲试,直接被家中人骂得狗血淋头,顿时焉了想法。 没人让家中人当出头鸟。 顾南幽也一样,她现在可不会傻乎乎冒头,那么快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 贴出告示七日之后,皇城居然没有一个人名送往礼部,反对女官政策的官员,看着皇上在金銮殿上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别看一个个绷着脸,尽力劝解他放宽心,还说百姓现在接受不了,以后再慢慢试。 这是变相告诉圣上,女官政策行不通,心里指不定如何幸灾乐祸。 当晚,顾南幽就被影卫带到了摄政王府。 然而,出现在她面前之人并不是摄政王,而是快要为女官政策愁白发丝的圣上。 尽管如何着急,在顾南幽面前他还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顶着一张雷打不动的龙颜,威严的看着她。 顾南幽拱了拱手:“皇上。” “知道朕为何来见你吗?”百忙之中抽出宝贵时间来的皇帝,看到顾南幽气就不打一处来。 跟摄政王一样,都不按常理出牌,太不让人省心了,没看到朕都为此事快薅秃脑袋了吗? “知道。” “知道还磨磨唧唧,不给全皇城女子当表率了?” “皇上,恕民女直言,眼下顾府前后门外都快成白日叫卖的主街了,异常热闹,一棵树上能摇下来五六个人来,他们将民女的一举一动盯得死死的。” 此次出来,她冒着极大风险。 毕竟,她在皇城女子中名声最为响亮,又是进宫腰牌又是免死金牌,还有阵法奇才与智星转世这些名号,摆明了就是圣上重视的女子,这让反对女官政策之人不得不防。 若知道要见之人不是摄政王,她哪里会…… 算了,不能想这种让圣上觉得颜面扫地之事。 一丝惊讶在圣上眼中闪过,稍纵即逝。他没想到这么多人盯着顾府,怪不得摄政王说要先去掐断尾巴呢! 看来,女官政策刚起步时,顾南幽名声太响也不是什么好事, 但又不能没有,否则以后如何帮她在百姓面前树立形象? 与顾南幽接触过几次,又从摄政王口中对她有所了解,她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也不是有勇无谋之人。 见她此时还如此淡定,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应该想到好法子了。 于是赶紧询问: “那顾三小姐觉得何时稳妥?” “启禀皇上,民女有一小计,可以让众多参加院试的女子,民女也可以顺理成章参与进去。” 一举两得之事。 按道理说,圣上听了会眉头舒展,龙颜大悦,她才好将计谋说出来,就不会显得那般尴尬。 没想到,圣上听完之后,眉头越皱越紧,目光凉飕飕看着顾南幽,幽幽开口。 “虽然朕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你还是说吧,什么计谋?” “……咳。”这话一出,直接让顾南幽觉得自己卑鄙了,但却不得不说出来,“只需要皇上一道圣旨,让每家每户至少一个女子参加院试即可。” 其实顾南幽还想说,给参与院试并通过者,可获得一些小赏赐,鼓励民心。 但她觉得没必要说,聪明人,懂得都懂。 当然,下圣旨的皇上最吃力不讨好,不仅要破财,还要小小得罪官员们一把。 话音一落,就见圣上就黑了脸。 第301章 事出反常 一时间,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圣上黑脸,身上帝王之气展露无遗,很有压迫感,但顾南幽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除被摄政王撩拨之外,就算泰山压顶也面不改色。 于是顾南幽这么静静看着圣上,模样还很无辜,圣上就非常郁闷了,但他只能干瞪眼,堂堂一国之君还能与一个身体柔弱的小女子计较? 只好挥挥手,让她赶紧走。 “行行行,你先回去,此事朕自有定夺。” “是,皇上。” 顾南幽瞬间麻溜翻墙走人, 丝毫不拖泥带水。 圣上震惊了,指着顾南幽翻过的墙面,对着贴身公公,“看看,看看,溜得比兔子还快,朕怎么感觉她早有预谋?” “回禀皇上,依奴才看,是顾三小姐被皇上您的威严所吓,怕跑晚了遭到降罪。” “是吗?”圣上不信。 公公默默摸了一把汗,小心翼翼回答:“奴才认为就是这样。” “嗯,这还差不多。”公公擅长铺台阶,圣上很满意的顺着台阶下,“走,回宫。” “皇上,不等摄政王了?” “等他作甚?朕才懒得看他一张冷脸。” 关键是等得到他吗? 说是去掐尾巴,派个影卫去便可,何必亲自去? 自西北回来,他就觉得摄政王有些奇怪,无外人时,摄政王喝杯茶水,都能盯着茶杯出神,偶尔情不自禁露出笑意,最重要便是好些日子不给他冷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邪。 不会是撩拨顾三小姐不成,反倒把自己撩拨进去了吧? 圣上摇摇头,完全不可能。 他可是尝试过把手段高超的绝色美人送到他榻上,若不是发现得快,差点被他连人带榻一并烧了,那场面可谓是触目惊心。 想到摄政王如此不解风情,圣上只得摇摇头,随之袖袍一甩,转身走人,贴身公公立马紧跟其后。 夜里,两人背影一前一后渐渐消失在黑夜中。 次日。 又有告示贴出,皇上下令,只要不是贱民之身,每家每户至少要让一名女子参与院试,当然多多益善,能最终通过会试,参与最后殿试的女子另有重赏。 圣上之意可不仅仅只是未出阁的女子,有些家中无女子,就要让儿媳或者夫人去走过场。 有些家中极为特殊,无女无妻,只得让不无封号品级的祖母上。 又是一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圣旨,为避免文武百官中有人被气到当场自刎,圣上还破例让未参与过科举考试的女子,如同男子一般,只要在殿试之前通过会试,同样会获得重赏。 这才让那几个反应最激烈最古板的三朝元老,稍稍平复一点怒意,但为此还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要不是有摄政王这尊活阎王站在一旁,恐怕早已不顾君臣之礼,尥蹶子走人了。 一日过后。 一沓沓厚厚的名单出现在圣上面前,顾南幽便在其中,虽然大部分只是走走过场,但圣上已经非常满意了。 这还仅仅只是在皇城。 若是整个南燕全部名单在此,恐怕得堆满整个御书房,把圣上高兴的整晚都睡不着。 …… 顾府。书房。 现在顾南幽可不是抱着有关于科举考试的书籍,而是拿着府中账本一一过目,眼睛有些发胀。 听闻顾南疏伤双腿痊愈之后,圣上早已下令让他去军中任职,除了沐休之外,每日都早出晚归,无暇顾及府中,便将中馈之权交到她手里。 可她现在要准备科考,又要掌管中馈,确实有些吃不消。 不过好在之前顾南疏将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条,管家也是个得力助手,顾南疏说他值得信任,许多事情她都无须担心,只需要将账本过目一遍,和处理一些必须她处理之事。 但今日,管家拿来账本,说在皇城内一家布庄账目有些不对劲,布庄地处偏避,鲜少人问津,一直处于不亏不赢之态,可近两个月却一直亏损,还越亏越厉害。 若不是账目有问题,就是布庄出了问题。 所以! 顾南幽得与管家亲自去看一趟。 稍稍准备一下,几人便出门了,一路沿着街道而去。 “你说好笑不好笑?男子科考恒古至今从未出现年纪如此大的考生,女子科考倒出现了一个,那就是陆老夫人。 陆府子嗣繁荣,却独独没有女儿,顾府老爷的两妾是下等身份,摆不上台面。正妻早已病逝,一直未续弦,因此参加科举考试只得由府上老夫人上了。” “还别说,听说陆老夫人未出阁时,可是响当当的才女,对诗词歌赋方面颇有造诣,不知道能不能通过院试。” “想多了吧?十几二十岁的才华拿到七老八十来说,做不得数也,现在估计老眼昏花,连字都看不清了。 不过,我倒听说林家刚有身孕的夫人,博览群书,才华横溢,连禁书都敢看,更别说那些科考书籍了,是皇城第一才女,就是样貌差了些,不然的话怎么会只嫁到林家这种小门小户。 可惜林家郎君人看着精明,科考却连连落榜,如今让林夫人去科考,估计他们林家要光耀门楣了。” “我看也是,只可惜林夫人有了身孕……” 路上行人依旧对女官政策议论纷纷,但已经没有前几日那般激烈了,但是对科考的女子依旧品头论足。 原本很多人对顾南幽抱有期待。 但自从知道她从未上过私塾后,赌庄上,她的名字就已无人问津了。 对此,顾南幽觉得无所谓,她向来不看重这些。 熙熙攘攘的街道,一如往常拥挤,所以顾南幽选择不坐马车,她身后跟着桃红柳绿以及管家,向着地处较为偏僻的布庄而去。 突然! 顾南幽停下了脚步,余光中出现一抹熟悉人影,她瞬间朝着一旁看去。 眼睛倏地眯起。 是裴无善! 上一世皇甫景离的心腹,奉命一剑刺死她之人。 这一世,同样是皇甫景离的人,目前还在皇陵当守陵人。可守陵人规矩甚多,很少能够出来,他今日却出现在这里,实在令人费解。 于是转身对着管家说: “忽然想起有样东西未买,管家先去布庄,我等下就来。” “是!” 管家走后,心思活络的桃红早已总结出经验,只要小姐将身边人打发走,自然是有事情需要处理,立马上前道: “小姐,前方有家铺子,奴婢带柳绿去买点零嘴。” “嗯!” 顾南幽淡淡点头,目光一直落在远处的身影上。柳绿也很快被桃红拉走了,有零嘴吃,柳绿自然跑得比兔子快。 到处是商贩叫卖的街道上,杂七杂八的声音让街道显得十分热闹。 一路忽远忽近跟着裴无善,并未刻意,偶然还会在两边摊子上随意买一些小玩意。顾南幽发现裴无善只是一个人,并无其他伙伴, 先后进了几家书屋,出来后手中多了几本书而已。 她并不打算一直跟着,因为她隐隐察觉有些不对劲。 裴无善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还刚好让她看到? 所以跟了一小段路便停了下来,之后随意进了一家店铺,出来时手里又多了些酒,此时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营造出了她打发走身边人后,偷偷来买酒的氛围,还给店小二付了银钱,让他悄悄送到月落星沉去。 之后她便原路返回,与桃红柳绿汇合。 等到她们朝着稍稍偏僻的布庄走去,在鳞次栉比的店铺一隅,皇甫景离就站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身后是之前去书屋购买书籍的裴无善,他同样盯着顾南幽消失在人潮中的方向…… 第302章 灰尘,占为己有 …… 布庄。 说是布庄,其实跟店铺一样大小。 内阁中。 摆放许多杂物与布料,但还算整洁,空间不大,但依然能够摆得下一张略显陈旧的梨木桌。 桌上有一壶热茶,几个老化茶杯,一些不新鲜的瓜果点心。 除此之外,还有本被随意丢弃在桌面上的账本。 顾南幽坐在椅子上,已经半个时辰了,倒的一杯茶水也只是喝了一口,不是茶水不够清香,而是太苦太难喝了。 因此,她只捧着绣着栩栩如生幽兰的小暖炉,斜靠着椅子,偶尔朝着边上特制的镂空小窗,看看时不时进来购买布料之人。 “三小姐,你不看账本吗?” 管家小声问道。 “不用看,敢交上来的账本,自然看不出名堂来。” 有问题的账本掌柜怎会拿来让她看? 做梦吧! 于是,她看向掌柜:“今日要来铺子查账之事,有提前告诉掌柜吗?” “未曾。” 管家也是怕布庄中人会作假,所以要来查账之事丝毫未透露出去。 “嗯,我知道了。” 她稍稍点头,又细细环顾四周,眉宇间微不可察轻轻蹙起。 再看手中小暖炉时,却发现包裹小暖炉的布套是,原本干净好看,只是不知何时却染了似手指印的灰尘。 布套出门前才换,一路上,小暖炉一直都被自己捧在手心,要染上灰尘最大可能是在这里。 于是检查一番才知,灰尘来源于是自己手指上。 而刚刚自己的手只是摸了一下膝盖位置…… 随即想膝盖处看去,两条横着的灰尘印异常显眼,应该是从梨木桌沾染而来,于是伸手在双腿有可能触碰到的位置,摸了一把,厚厚灰尘瞬间粘在手指上。 顾南幽不由蹙眉问管家:“你确定你进来时,掌柜就坐在这里看着账本?” “是的,三小姐,掌柜就坐在你现在所坐的椅子上,满脸都是忧色。” 这下,顾南幽再也没说话,神色已经冷了几分。 “呵!” 掌柜一直很热情招待进来之人,进来之人也点头回应,随后进入铺子挑挑捡捡,逗留一会儿,什么都没买就走了。 过了片刻。 掌柜有些垂头丧气走进来,面容很不好看,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 “三小姐,近几年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 话音落下之后,顾南点点头,表示很理解,“无妨,生意年年都难做,也不差今年。” 掌柜深深叹了口气,依然很愧疚,还想说些什么,只见顾南幽已经起身要走人了,掌柜赶紧相送。 可顾南幽出了布庄大门,才回头淡淡出口: “铺子不大,内阁杂物甚多,若是有一间暗室那该多好?” 此话一出。 掌柜面容一僵,脸色也瞬间白了白。 “三小姐说笑了,铺子就这么大点地,哪有什么地方能凿出暗室来?” “也对,掌柜聪明,连本小姐在说笑都知道。”她嘴角微微一勾,看了看掌柜身上干净无尘的衣袍,点头赞赏,却意有所指,道:“掌柜此身衣裳真特别,居然可防尘。” 说完,顾南幽也没解释,转身便走了,留下一头雾水但很快又若有所思的掌柜。 离开之后。 管家一直很费解,不等他开口询问,顾南幽就率先说话了。 “布庄掌柜得换,劳烦管家重新物色个人选,若实在没有合适人选,便将布庄租赁出去。” “为何?”管家实在不解。 他见过那掌柜几次,即使再难,对客人总是笑脸相迎,吃穿用度都是用最下等之物,如此勤恳又节俭的掌柜上哪儿找去? “商人利字当头本没错,但身为掌柜,起了将店铺占为己有的心思本就不对,若还想主人家倒贴银子供养店铺,那便是贪心太重。” “什么?掌柜想将布庄占为己有?”管家心下大惊。 这怎么可能? 就掌柜那老实巴交的模样,怎会起那等贪念? 而且三小姐想要换掌柜并不是因为布庄亏损,而是因为掌柜想将布庄占为己有。 依据何在? “管家经常采买,对各种东西都有所了解,铺子里的布料你已检查过,没有任何问题,店铺位置稍稍有些偏僻,但就今日来看,并不是没有客人。” “可那些客官并未买走任何布料。” 顾客不买东西,货物便会积压,随后形成损失。 但这是常有的事,毕竟货比三家嘛! “皇城中布庄如此之多,布料价钱相差不多,为何那些人要来较为偏僻之地,挑挑捡捡后又不买?难道他们很闲?” “这?”管家也弄不明白。 来采买之人,一般都没有太多闲暇时间,除非是那些家中富裕的公子小姐,才有那闲情逸致。 但这些人基本上都会去华丽奢靡的大店铺,很少会去偏僻不热闹之地。 “那管家,我再问一个问题,如果你经常去一家店铺买东西,图的是什么?” “如果价钱差不多,自然要图布料稍好坏;如果布料一样,自然要图价钱便宜与否;若布料与价钱都一样,那就要看掌柜的为人和店面的路程如何了。” 说到这里,管家仿佛知道了什么,瞬间睁大眼睛。 “三小姐的意思是,今日进布庄采买之人都是熟客,至于为何不买,有可能是掌柜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才让客人不买任何布匹离去。 不然便解释不通,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进入店铺不下十人却没有一个人买下布匹了。” 若非是巧合中的巧合。 那真就不合常理了。 此时,管家忽然想起一件事,“上次与大公子在布庄,貌似也是这么回事。” 这样一来,那就不是巧合了。 若是核实,也只是顾府名下布庄的掌柜想从布庄中捞钱,可这还不至于有将布庄占为己有的地步。 看出管家有所疑惑,顾南幽便将自己方才所见一一说出。 “布庄内阁中,虽然物品几乎快要将那个堆满,但那些物品中杂物居多,布匹居少,但那些布匹摆放得很讲究,让人一眼看去就像堆积如山的是布匹一样,实则不然。 还有那陈旧的梨木桌,表面看去,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像是时常在梨木桌写账本,可边边角角之处,还积着厚厚尘灰,双脚随意在桌脚触碰一下,都能染上灰尘,可布庄掌柜衣袍却干净如新。” 说到此处,顾南幽指了指自己的膝盖处。 灰尘依旧存在,而且很很厚。 这说明布庄掌柜根本没有坐在梨木桌前记过账,管家去时所见,不过是掌柜想要他看见的表象罢了。 管家有些心惊胆战,对三小姐不由得高看几眼。 这般心细如发,怪不得能破解生死阵,还能得圣上看重。 可他还是有些不明白。 “布庄内并未设柜台,掌柜不在布庄内阁在记账,还能在哪里?” “自然是在内阁,那陈旧的梨木桌只是用来糊弄来布庄查账之人,真正记账之地估计是曾经摆放在店铺内的柜台,只是被藏在了暗处。” 所以,临走之前,她才会说暗室之类的话语试探掌柜,出其不意,效果果然不错。 “暗处?难道是三小姐之前说过的暗室?” “极有可能,夜晚派人来,一查便知。” 到了夜晚。 柳绿一直在盯布庄的一举一动,掌柜到了时辰就已经关门回家, 正是进入布庄查探的好时候。 顾南幽在外边等候,今夜所带来之人,可是父亲留下来的一帮护卫,当初除掉俞氏的左膀右臂时,他们可是差点把府邸翻个底朝天,是翻家小能手。 进去时,她让桃红也跟着护卫去查看,见见世面。 不出一盏茶时间,就发现了异样,布庄内阁中果然发现了一间狭小的暗室,里面放有柜台和华贵红木桌。 第304章 第一才女,绝望 红木桌上是精致茶具,茶叶乃是上等好茶。从柜台内搜出几本账本,是近些年来的账目往来,与交上来的账本一对比,出入极大。 布庄掌柜将铺中布匹价钱降低,吸引顾客,而批量采买布匹时的价钱,也远远低于上报价钱,只要从账本中稍稍改动一下,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从中谋取利益,还让人看不出端倪来。 许是掌柜怕自己遗忘,导致以后说话办事驴头不对马嘴,所以真实的账本他一直保存在暗室内,以为没有人会发现。 殊不知……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 不过从账本上看,在俞氏还是顾府的当家主母之时,布庄掌柜虽然贪,但是他所作的假账本上还是稍稍有盈利的,这样才不会让人有所察觉。 后来,顾南疏掌管中馈之权,布庄掌柜也没敢做得太明显,一到了顾南幽,布庄账本直接弄成了亏损状态。 看着这些账本。 顾南幽目光幽幽,身子发寒。 “柳绿,帮我拿一件厚实的披风来,本小姐今日就在这里等着。” “是,小姐。” 她倒要看看,这些年来,布庄掌柜到底贪了多少,凭什么这般有恃无恐?欺顾府无人吗? 一夜过后。 街道上,鳞次栉比的店铺陆陆续续开门,很快顾府名下的布庄也有了动静,掌柜如往常一样嘱咐伙计清点布匹,自己则去了内阁,随后将重物移开,打开了暗室,一进去就愣在当场。 只听见幽幽声音入耳: “你下一步计划是否想让布庄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最后迫使顾府将一直亏损的布庄卖掉,你好用这些年来从布庄里贪得的钱财让人暗地里买下布庄,自己再名正言顺经营?” 话音刚刚落下,只见掌柜双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等到掌柜再次醒来,发现自己依旧在布庄中,但大门已关,而且全身湿透。 顾家三小姐坐在椅子上,身后两名婢女,边上两排护卫,其中有人拿着一个木盆,盆中已空,但还滴着水。 显然,那些水全招呼他身上了。 其余护卫手中各有不同刑具,一个个虎视眈眈盯着他。 掌柜立马吓得瑟瑟发抖。 他乃手无寸铁的斯文人,怎么受得了刑罚。 可顾南幽张口就问:“这些年靠做假账得来的钱财藏哪儿了?” 她已派人去掌柜家中搜过,除了些碎银子,并无大量财物,询问过他妻儿,然而他妻儿对贪赃之事并不知情。 掌柜不去逛红楼,也不去赌场,贪来的钱财定然藏了起来。 掌柜抿嘴不说话,这是他最后的倔强,但身体哆嗦,面色煞白,神色惊慌,已经出卖了他真实内心,他坚持不了多久。 “若说出来,我们可以私了,若不说,你便免不了牢狱之灾了。听搜查你家中的侍卫说,夫人长得一副好样貌,虽然年过三十,但依旧风韵犹存,身材羡煞旁人。 你若执意不说,等你被关进大牢后,本小姐便天天让媒人去你家中,劝夫人改嫁。到时候,你的妻儿就成了别人家的妻儿。” “你……” 掌柜指着顾南幽气到说不出话来。 “本小姐近日很忙,没太多时间与你废话,我最后再问一遍,说?还是不说?” 话音落下之后,顾南幽也没再等他开口,手一挥,就让护卫捉他去见官。 “我说,我说……”掌柜急忙开口,生怕顾南幽就这么走了。 半个时辰后。 一行人从布庄出来,掌柜被两护卫架着走在最前方,顾南幽他们跟在后面,此时护卫手中多了一些挖坟工具。 没错! 布庄掌柜将每年贪来的钱财,借着清明烧香之际,将一大包包裹着银子的包袱埋进祖坟旁的衣冠冢内。 到了掌柜祖坟前,话不多说,便命人开挖。 她则观望四周。 北面有绵延不绝的群山峻岭,南面有远近呼应的低山小丘。左右两侧则有护山环抱,似是重重护卫。中间部分堂局分明,地势宽敞,且有屈曲流水。 不得不说,这里是处风水宝地。 唯一不足之处便是,似是重重护卫的右侧护山上,有一座高高的七层石塔,看着它下半段布满爬藤模样,应当是被废弃了。 可顾南幽却盯着石塔第七层蹙眉。 桃红柳绿也注意到了石塔,她们来到顾南幽身后。 柳绿忍不住问: “小姐,那石塔看着好生漂亮,若是站在石塔最顶尖,看着日出或日落,不知会不会很美?” 顾南幽回眸看她一眼,淡淡一笑。 “站在高处,无论看什么,都与在低处看时不一样,站在石塔上看日出日落定然别有一番风味。” 美不美,看个人心境吧! 她们一边等待护卫们将衣冠冢刨开,一边看着石塔。 可很快,三人面色神同步般渐渐变得凝重,稍后眼睛倏地睁大。 柳绿揉了揉眼睛,不敢确定:“那、那石塔上是不是掉下了个人?” “我也看见了。” 桃红喃喃开口。 “走,去看看!” 顾南幽当机立断,带着几人一同前去石塔看看。 石塔下,一处杂草藤蔓肆意生长之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蔓延开来。一女子躺在血泊中,七窍出血,口中还有血水冒出。可她还没死,但动弹不得,充血的双眼,静静睁着,在孤独绝望中等待死亡。 直到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出现在几乎血红一片的视线中,她突然流下了一滴血泪。 是她! 凭着最后清醒的意识,气若游丝地喊道:“救……我……” …… 皇城一家医馆内,急匆匆涌进一帮人,他们抬着浑身是血的女子,让医馆内的老郎中相救。 老郎中一眼就认出浑身是血的女子是何人:“怎么会是林夫人?” 他赶紧摒退众人,唤来药童帮忙。 顾南幽并没有走进医馆内,但她知道,里面那女子已经一脚踏进了鬼门关。她看了一眼身上触目惊心的血迹,直接忽视掉行人频频投来诧异的目光,缓缓坐在医馆大门前。 垂下头来等待,脑海中是那女子绝望的眼神…… 她知那女子是谁。 苏清荷, 那种别人家的女儿。 年长她几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各类书籍几乎倒背如流,真正的学富五车,从小到大无人能撼动她皇城第一才女的地位,性子潇洒不羁,为人和善。 一首《万千星河》是她诗中的神来之作,讲说着神仙眷侣最应该有的样子,曾轰动一时,受人追捧。 顾温婉之流,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上一世她与她未曾有过交集,但听闻她嫁给了才情满满的林星游,过着她诗中神仙眷侣该有的生活。 可今世,她却看见她只能躺在血泊中绝望等死…… 突然! 一只修长大掌出现在眼前,随之一声磁性之音响起。 “顾三小姐,你可还好?” 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曾经恨到想将声音的主人碎尸万段,如今声音入耳,再也不能让她心中掀起任何波澜。 恨一个人,不能恨到失去自我,让喜怒显现于表。 要学会深埋心中,将猎物一口一口吞之入腹…… 知道站在面前的是皇甫景离,可抬眸时,她却目露疑惑,不解着盯着眼前高大挺拔并朝着她伸手的男子,男子一身华贵黑衣,仿佛天生一张冷脸,明明只是平常话语,却让人感觉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错觉,但冷漠的眼眸中似有关怀。 “公子认识我?” “你顾三小姐若还有人不识,那就真的孤陋寡闻了。” 皇甫景离见顾南幽对他伸过去的手视若无睹,也只是悻悻收回去,并不离开,而是饶有兴趣看着她。 第305章 戒备心重,将人接走 顾南幽瞬间蹙眉,冷冷瞥他一眼,语气显然不耐烦了,“本小姐谢谢你了,你有事?” 没事就快滚,她不想污了自己的眼睛。 周边有人围观,她心情不佳,语气不善,倒很符合她性子。毕竟,曾经她性子直爽又有些暴躁,如今已经很克制了。 可皇甫景离声音却再次传来: “你想救林夫人?” 顾南幽眼睛微微一眯,随后道:“你难道不想救?” 她直接反问,瞬间让皇甫景离无话可接。 毕竟! 顾南幽明确知道,皇甫景离就是冲着她来的,而且还知道,皇甫景离身边有医术高人,他想让救不救林夫人的选择权掌握在她手中。 若她说想救便会欠下一个人情。 若说不想,老郎中的医术显然没有皇甫景离的人医术高,多一个医术高超之人,显然对苏清荷有利。 要是苏清荷因老郎中医术稍低,而错过最佳医治时间,最后死了,那她将会于心不安。 可她也不会让皇甫景离钻空子。 如此反问,选择权瞬间转移到了皇甫景离手中,他不救不行,因为他想要在她面前展露乐善好施一面,引起她的好感,以后再一点一点抓住她的心,日后为他所用。 可眼下救了他也落不到好。 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皇甫景离神色微变一下,没再说什么,随即挥挥手,唤人去传府中医术高超之人。 之后二人一直无话。 顾南幽也一直坐着,当皇甫景离不存在。 没多久,皇甫景离麾下医术厉害之人来了,进去医馆半个时辰后,已将近晌午,出来时不禁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渍。 他禀报说,苏清荷已保住性命,至于会不会醒?何时醒?那就只能看造化了。 医者走后,顾南幽早早派人去禀报的林父一家,才姗姗来迟。 林母一来,也不管谁是谁,抬手便抓着顾南幽手臂,十分担忧问道:“我孙儿没事吧?苏清荷也真是的,那么大个人,连孙儿都护不好。” 孙儿? 是呢! 先前就已听说苏清荷有了身孕。 只是,林母第一时间问的是肚子里的孙儿,而非苏清荷本人,真不知若此刻苏清荷就站在这里,她还会不会如此? 林父面有担忧,可看上去却心事重重,似乎他的担忧并不是因为苏清荷。 而那传闻中与苏清荷恩爱有加的夫君林星游,此时的反应只是一言不发,目光直直盯着医馆大门,模样似乎是想要进去,却又不敢进去,让人大跌眼镜。 夫家如此,实在令人嘘唏。 这不像恩爱夫妻该有的模样…… 但林星游看到顾南幽身旁的皇甫景离时,神色瞬间一变,立马身子略弯,双手抱拳高拱。 “草民见过三皇子。” 三皇子?! 林父林母哪知这里还会有皇子出现,也立马跟着林星游向皇甫景离拱手作揖,很是恭敬。 顾南幽暗自蹙眉。 果然还是免不了要对那渣渣拱手作揖。 有人将皇甫景离身份挑明,她也不好装作不知,于是起身做戏,满脸惊讶望着他,也如林星游那般,微微躬身拱手,表示敬意。 “原来是三皇子,民女方才出言不逊,还望见谅。” “不必多礼。” 磁性声音传来,顾南幽能感觉到皇甫景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在审视,她话中有几分真诚。 林家人进去之后。 她抬步也想要跟着进去,身后却再次响起话语。 “顾三小姐对本皇子有敌意?” “敌意?”顾南幽回头,满脸疑惑,不由得开口询问:“三皇子为何如此想?难道仅仅因为方才语言上有所冲撞?” 敌意不仅有,还恨意滔天。 不过顾南幽敢保证,已将其掩盖好,换了副戒备面孔。 因此决定不是这次让皇甫景离察觉到她的敌意,应该是在花朝节那日寒湖之上,她与摄政王驴头不对马嘴的相谈,结果有人落水,她去相救,殊不知她所乘小舟内还有一人,那人便是皇甫景离。 那时,刚来重生回来没多久。 又突然见到上一世利用她最深,害得她最惨之人,对皇甫景离翻江倒海的恨意在那刹那间根本收不住。 即使很快掩藏起来,但以皇甫景离十分敏锐又沉浮至深的性子,能察觉到也不奇怪。 “原来顾三小姐以为我们今日是第一次相见。” “难道不是?” 顾南幽已经微微斜靠着医馆大门,实在不想与他再继续谈论下去,只想进去看一眼苏清荷,随后就回去。 可眼前这渣渣,逮着她就一直问,无话找话,貌似以为自己很有魅力,多说几句她就能瞧上他一样。 “自然不是。” 听罢。 顾南幽果真仔细回想一下,可眉头却轻轻蹙起,貌似真想不起来了。 “民女曾听说,三皇子喜欢四处游玩,而民女待得最多之地也就是皇城,应当不曾见过才是,可三皇子你说见过那便是见过了。 瞧民女这记性,向来不怎么不好,对不重要的人或物一看即忘,若是因为当时心情不佳,而让三皇子有所误会,那真是民女的罪过了。” 可话音一落。 皇甫景离已经不在纠结此事,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竟然轻声笑了。 “不过是匆匆一面,本皇子怎会往心里去?只是没想到,顾三小姐貌似与摄政王关系匪浅啊!” 闻言! 顾南幽叹了一口气,整个身子都靠在大门上,有些生无可恋道: “三皇子说关系匪浅那就关系匪浅吧!反正能在摄政王手底下活下来,民女已经谢天谢地了。” 不仅谢天谢地,她还想要烧高香,依照现在与摄政王的感情进度,在不久的将来,他必将倾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眼巴巴等着她临幸。 若是可以,她还想将他藏起来,只供她一人亵渎。 不知顾南幽心中这般孟浪的皇甫景离,对此不以为意。 摄政王权倾朝野,眼高于顶,就算盯上顾南幽,也如同他一样,只是为了利用。 看着她一身衣裳染了血,与她闲聊几句后,发现顾南幽与他说话的语气显然温和了许多,便放她进去看林夫人了。 她走后。 皇甫景离冷哼一声,眸光暗了许多。 “戒心如此之重,看来她已见惯了旁人的拉拢手段。” 于是叫来一人吩咐了几句,便转身离去。 医馆内。 气氛十分诡异,老郎中与药童站在一旁,怒不可遏,不知因何气到面容发胀,只是目光落在病榻上面上毫无血色的苏清荷时,不禁忍住愤怒,再次极力劝解道。 “林夫人全身是伤,头部与背部最为严重,才刚把林夫人从鬼门关拉回来,最忌讳挪动,稍有不慎,便会……还请诸位三思啊!” 不吉利之言,老郎中没说出口,但大家都知晓。 老郎中实在不明白,人好不容易救回来了,如今正是关键时期,一点意外都不能有,可林府这一家人偏偏要在这时候将人接走,这会要了林夫人的命。 奈何他们怎么劝都没用。 “我不管,你这个缺心眼的老郎中,医术不济也就罢了,医治个摔伤,还能把我孙儿给医没了,老身都不找你理论,你竟然还不让我们把人接走,究竟想干什么? 害死了我孙儿,还想害死我儿媳不成?” 这么大一顶帽子盖下来。 老郎中气得直跳脚,若不是林夫人来过他医馆把过脉,也算与林夫人相识,再加上若是林夫人从他医馆出去有个三长两短,依今日林府众人这态度,必然要来闹事。 不然的话,他们爱怎样就怎样,他岂会这般拦着? 第306章 蛮横无理 药童看老郎中这么被冤枉,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这些人真不识好歹,林夫人从石塔上掉下来,能救回来已是万幸,你们竟说只是个摔伤?还污蔑是我们医馆医死了林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有本事去见官理论。 我就不信,天子脚下,还由得你们这些人无法无天。林夫人嫁到你们林府,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住口!我林家的事,岂容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林父脸色沉沉,很是不高兴,他倒没有一口咬定是老郎中医死未出世的孙子,只是看着病榻上缠满白布的苏清荷缓缓开口,“等府上家丁过来,便将人抬回府中养伤。” 身为苏清荷夫君的林星游,一直静静站在一旁,一句话都没说,视线一直落在双眸紧闭的苏清荷身上。 顾南幽进来便是看到这一幕。 按理说,她一个外人,虽说救了人,但也不该管别人家之事。 可是! 林家这做法,只要良心未泯灭的人都会看不过去。 里边之人都还没发现顾南幽的到来,顾南幽只好放慢脚步,握紧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试图引起注意。 “咳咳。” 果然,剑拔弩张的几人都纷纷看了过来。 “你谁啊?有病去别家医馆去,这家老郎中医术不行,医死人了,快走快走。” 方才进入医馆之前还担忧的拉着顾南幽手臂的林母,此时却没能认出顾南幽来,还对她甩了个冷脸,想将人轰走。 “哦?是吗?我将命悬一线的苏姐姐救回来时,正是老郎中一直在拼尽全力为她续命,才能等到三皇子府上的医者前来一同救治,林老夫人说老郎中医术不行?那是不是也认为三皇子府上的医者医术也不行?” 她一口一个苏姐姐,叫得十分亲切。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与苏清荷曾经是闺中好友。 “你你你……” 林母被气得不轻。 知道了眼前这人是救苏清荷之人,倒没有多大反应,貌似觉得这是应该的,而听到顾南幽提及三皇子时,林母眼中才显得有些害怕。 毕竟! 方才他们确实见到了三皇子,就在医院门口。 “原来是姑娘救了我儿媳,实在是感激不尽。”林父收起了怒色,倒是对顾南幽拱了拱手,算是表达了谢意。 尽管肢体语言做得再得体,那丝毫没有谢意的眸光中,已经让顾南幽明白,这林父嫌她来的不是时候。 “恰巧碰到,也是苏姐姐命不该绝。” 说着她看了一眼林母,林母离病榻老远,显然是不想靠近满身污血的苏清荷。她几步便走过去越过她,坐在床榻边,拾起苏清荷的手放在手心,像极了真正的姐妹。 “许久不见,没想到精明风光的苏姐姐竟如此清瘦萧条了,不知的还以为你们林府苛待了她?”她再次缓缓开口。 几个月也是许久,几年也是许久,顾南幽此话也不算欺骗。 可林家人惊愕看着顾南幽,他们显然没想到,一个看起来了文文弱弱的女子,说话竟然这般犀利,让人实在不痛快。 林母最先忍不住。 “姑娘,你说的什么鬼话?我们林府就差把她当祖宗供着了,又怎么会苛待她?是她自己作天作地,有了身孕还不安分,非要参加什么科考,抛头露面,丢人现眼。” 一提到科举考试,林家人面上一片阴霾。 “够了。” 林父怒喝,面上已经阴气沉沉。 被林父制止,林母堪堪闭了嘴,但还是很不服气盯着顾南幽,似乎要将她盯出一个洞来。 “姑娘说话要留点口德,我们林家待苏清荷不薄,更何况她还是我林家人,林家家事,容不得一个外人闲言碎语。” “对,我确实是个外人。不过,作为苏姐姐的救命恩人兼闺中密友,总可以在此陪着她吧?” 顾南幽知道自己管了件闲事。 这件闲事很可能给她带来极大麻烦,但她现在若是不管,恐怕要出事,而且苏清荷是她小时崇拜过的女子。既然已在机缘巧合下救下她,那她就该管上一管。 “哼!” 林父冷哼一声,背着手,不再说话。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厚颜无耻的女子,明知众人都不待见她,她还硬是赖在这里不走。 顾南幽这一待便待到了林府家丁过来,可顾南幽愣是捧着苏清荷的手不放,林家人之前就见识了顾南幽的伶牙俐齿,和对他们林家人的不满,又是苏清荷的闺中密友,自然不能强硬将人拉开。 可是…… 稍稍等一会儿,林父递给林母一个眼神,林母立马上前。 “姑娘,你看清荷也看这么久了,该回去休息了,若实在不放心,明日再去林府看望。” “去林府看望?你们要将苏姐姐搬回府中去?”顾南幽冷了脸。 “当然了,苏清荷是林府的人,更是林府夫人,她就算要死,也应该死在林府,而不是死在这医馆内。”林母义正言辞,完全没觉得她话中之意有什么不对。 “刚刚老郎中已说,苏姐姐不宜搬动,否则会出事,你们若执意要如此,我很难不怀疑,苏姐姐从石塔掉下来不是因为想不开,而是有人蓄意谋害,你们林府如今表现实在可疑。” 苏清荷身怀有孕,废弃石塔离皇城不远,但总归在皇城郊外,又是极其僻静荒野之地,常人根本不会去那里。 发现苏清荷之事,她那一句话“救我”显然并不想死,可她为何会去石塔,又为何会从塔顶掉下来? 这只有等苏清荷醒来才知道。 也不知是哪句话触碰到了林家人的神经,林父当即说道: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姑娘,人你也看了,乱七八糟的话你也说了,老夫不管你是不是苏清荷的闺中好友,此事到此为止,还请姑娘让开,若执意不让,那就别怪林府家丁动粗了。” 说完,林父已没有耐心与顾南幽废话,直接让家丁上前将顾南幽拽走。 顾南幽蹙眉。 几个家丁不是她对手,可坏就坏在这家人只讲自己的理,别人的理根本听不进去,讲不赢就要动粗。 就在这时。 手中那只苍白的手忽然动了一下,若是不注意,根本察觉不到,但是对于顾南幽来说,她不仅察觉到了,还能感觉到这微不可察的动作几乎耗尽了苏清荷所有力气。 原来她意识一直都在…… 千钧一发之际,顾南幽当机立断,挥手击退上前来要将她拉开的林府家丁。 林家人显然没想到她还会武功,都惊愕看着她。 “姑娘这是要管我林府家事?” 家丁近不了身,林父怒意横生。 “没办法,性命攸关,不得不管。” “那好,你们赶紧把这来路不明、恐怕会害死我林家儿媳的歹人拿下,星游,等下趁家丁与那歹人僵持之时,你赶紧带苏清荷先回府。” 林父直接反咬一口,将眼前这个不知是谁又想要多管闲事之人说成恶人。 一直静静看着,冷眼旁观的林星游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头。 林父发话了,所有家丁全部蜂拥而上…… 第307章 一场阴谋,红影索命 混乱之际。 一声怒不可遏的咆哮声传来,“林魏忠,你这老匹夫,我今日非杀了你不可。” 桃红柳绿带着苏清荷娘家人赶到了。 要治林家人,还得苏家人来。 说话之人正是苏清荷的亲生父亲,知道事情来龙去脉,一路带人赶来,一来到,刚好看到方才一幕,瞬间红了眼睛。 别看苏父只是一介商人。 愤怒起来,一脚就将林星游狠狠踹倒在地,林父林母连扶都不敢扶,只敢对着苏家人大吼。 “你干什么?” “你们想干什么?”苏父反问,直接将林家人问得哑口无言。 苏家人带来的可不是家丁,而是镖师,因为桃红柳绿先去了苏府,苏父苏母皆不在,苏府管家知道事态严重,赶紧带人追上已出城多时的苏父苏母,苏父苏母因在镖局雇佣镖师时耽搁了点时间,所以快马加鞭才赶得上。 苏家人到来,让林家人不敢再轻举妄动,想要理论,直接被苏家人轰出了医馆,没办法,他们最终只得带着家丁灰溜溜离开。 苏父看着满身干涸血迹、全身几乎都已淤肿的苏清荷,再想到他们父女二人差点就要天人永隔了,他原本就赤红的双眼,瞬间落了泪。 万分懊悔道:“若是如此,当初就算将你捆了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之后,顾南幽才得知。 林家是小门小户。 苏家是大户人家,世代为商,原本是瞧不上林家的,奈何苏清荷偏偏对林星游一见钟情了,而林星游似乎也对苏清荷颇有好感,两人一来一往,很快便坠入爱河。 相识十天订亲。 相识两个月成婚。 成婚不到半年,已有三个月身孕。 如今独自一人出了皇城,前往荒郊野外,登上石塔最高层纵身跳下…… 然而有一事却十分诡异,苏清荷绣鞋底除了沾染些许灰尘,并未沾染荒郊野外被露水浸湿过的泥土。 从医馆出来。 外边有一人就站在大门口等候,身着讲究干练,让人耳目一新。 这身打扮,她只在绸缎楼见过,应该是绸缎楼的伙计,他手里捧着一件衣裳。 只看一眼,她便知道,那是绸缎楼新出的最新款式,浅色如烟如雾的百水裙,外罩缎绣镂空氅衣,内衬淡青色锦缎裹胸,袖口应当绣着精致的金纹兰花,胸前衣襟上钩出几丝迷人花边。 还有裙摆外层淡薄如清雾笼泻绢纱,腰系一条金色水纹腰带。 是绸缎楼即将推出的新款,上一世,一经推出,便惹得无数女子争相哄抢,可惜只有一件,最终花落谁家,她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是顾南幽喜欢的款式! 但无论前世今生都从未穿过。 一是嫌这类衣裙较为繁琐,不符合她干净利索且不拖泥带水的性子;二是太华贵,怕自己撑不起来;三是舍不得,买一件衣裳可以用来造好几把精锐兵器,或者给将士们多备几套优质盔甲,还划算些。 绸缎楼伙计见顾南幽出来,依旧一身血迹,当即恭敬上前,眉开眼笑道: “顾三小姐,小的是绸缎楼的伙计,楼主说有位公子花了大价钱买下这衣裳送与你,还让小的亲自送到你手中,那位公子还说,它一定符合你的气质。” 绸缎楼是皇城最大最奢侈的布匹店铺,里面不仅仅买绫罗绸缎,还有各式各样衣裳款式,春夏秋冬,四季皆有,还可量身定做,是专为富贵人家开设的华贵商楼。 肯花大价钱,必有图谋。 皇甫景离这渣渣,还真舍得下本。 行啊! 想玩?那就看谁玩得过谁。 于是,她将手炉随手放在桃红手中,缓步上前,将新衣接过。 “本小姐很喜欢,多谢小哥送来。” 一声小哥,叫得绸缎楼伙计闹了个大红脸。 毕竟! 身为伙计,见惯了趾高气扬、粗俗无礼的客观,也受够了达官显贵狗眼看人低的神色,当然也不乏平易近人之人,但还是第一次有姑娘说话这般亲切,伙计瞬间轻飘飘了。 回过神来,顾南幽已带着两婢女离开。 伙计摸摸头,喃喃自语: “谁说顾三小姐嚣张跋扈了?这不挺好相与的嘛!” 说完便羞涩跑开了。 顾南幽带人向前走着,路径一胡同口,随后将手中新衣扔了进去,桃红柳绿都傻眼了。 说扔就扔,连眼神都不给一个,不愧是自家小姐。 …… 摄政王府。 一影卫残影在暗处忽现,仿佛有十万火急之事,飘然飞进书房内,不知禀报着什么。 摄政王刚开始并不在意,因为事情与他预想中一样,可渐渐地就冷了神色,抬眸看着影卫。 “你再说一遍。” 感受到主子的死亡凝视,影一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再次开口。 “顾三小姐把衣裳随手扔进了胡同里。” 此时,摄政王脸色黑沉得可怕,书房内气氛也瞬间降到了冰点,邪魅惑人声音这会儿显得格外瘆人。 “扔了?” “扔、扔了。” 影一只希望主人不要殃及池鱼。 主子花了将近三个月时间为顾三小姐定制一套衣裳,绸缎楼楼主送来的十几张图样,他都不满意,还是他亲自去一趟绸缎楼,盯着绸缎楼楼主一笔一画修改,才得一张他还算满意的图样,做出来成衣主人看过,感觉很满意。 谁成想…… 顾三小姐面上说喜欢,背地里说扔就扔了。 深夜。 皇城外。 废弃石塔上。 一女子,一灯笼,一身劲装,缓缓走进石塔内,从最底层缓缓向上,在漆黑的夜晚,夜风呼啸出凄凉诡异的声音中,红色灯笼泛出的红光,犹如跳跃鬼火在石塔内游荡。 石塔并非全部都用石头堆砌而成,上下楼道用的是木板,年久失修,有些楼梯已遭到虫蚁筑巢啃噬,脚踩在上“嘎吱嘎吱”作响,很难保证下一秒会不会一脚踩断楼梯,从而滚下去。 顾南幽来到石塔第七层。 这第七层很是怪异,有一排排供人休息的石墩,它们原本应该沿着石塔边缘摆平,中间有石桌。 然而! 石桌没有了,眼前只有一堆杂乱无序的石墩而已,似乎被有意挪动过。 环顾四周,顾南幽不禁蹙了蹙眉。 看似乱七八糟的石墩,实则有一定的移动轨迹,刚好与颜色明暗不一的石壁相呼应。 这是阵法! 一种简单的移石阵,虽说简单,但必须在建造石塔时,给石壁做特殊处理,也就是装好机关,才能让塔中的石墩随着机关牵引达到移动的目的。 按道理说,这种简单偏冷门的机关阵法,一般只会用在军营周边的大型岗哨塔上,以及占据险境位置的了望塔内。 荒郊野外的破败石塔居然也会出现这种阵法,着实令人想象不到。 只是…… 石墩如今乱七八糟,显然是启动过机关阵了,而且痕迹很新,这与苏清荷掉下石塔时间相吻合。 这……也许是个阴谋。 就在这时,一阵阴夜风吹来,阴风拂面,顾南幽不禁打了个寒颤,立马伸手拢了拢衣服。 忽然,一抹红影在余光中闪过。 转眼看去时,似是一袭红衣的摄政王就站在无窗户的窗口处,双脚离地,衣袂飘飘,目光阴沉冷漠,直直盯着她,看着很玄乎又诡异,貌似要向她索命。 见到是他,顾南幽面上一松,刚要张口唤他…… 但一眨眼,红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阴风更甚了,地上乱七八糟的石墩隐隐有发作的迹象…… 第308章 吓唬,一掷千金 嗯? 她赶紧闪身到刚才出现红影的窗口,从窗口往下看去,有种高处不胜寒之感,却没发现那一抹红色。 难道是幻觉? 嗯! 一定会幻觉,不然摄政王大晚上来这儿吓唬她? 殊不知…… 那抹红色身影此时就在石塔塔顶上,迎风而立,在夜风侵袭下,衣袂飘零,只见红影看着探出窗口的小脑袋,嘴角勾起冷冷的邪笑。 很快,红影消失在了塔顶。 顾南幽发现不对劲时,一只白皙修长的大掌,已经搭在她的肩膀上,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只感觉到那只大掌一个用力,使得她除了脚,其余半个身子都悬在了石塔外。 “啊……” 一声惊叫,是本能反应。 吓得手中小暖炉忽然脱手,她眼疾手快,不顾安危,身子瞬间俯冲一下,才堪堪将小暖炉接住,而身后之人大抵没想到她会如此动作,在大掌脱离她肩膀之际,用力一抓,差点把她肩膀给拧下来。 “嘶……”顾南幽吃痛。 肩上传来一阵痛麻感。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背后也是一阵寒凉。 身后之人内力深不可测,速度快如闪电,还有意避开她的查探,她察觉不到其存在也理所当然。 只是…… “萧羽?” 她不确定是何人,但以方才所见的红影看,有可能是摄政王,但万一不是呢? 所以。 她并未直接喊出摄政王,而是唤了声萧羽。 若是摄政王,不管因何缘故要如此吓唬她,喊声萧羽绝对能让他手下留情;若不是摄政王,别人也试探不出什么来。 “很好,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是摄政王无疑了。 如此邪魅之音,旁人怎会模仿得了? 但他声音很冷,但又似在发笑,凉飕飕,阴测测,不知是发了什么疯。 “好萧羽,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我,我们换种方式说话可好?” “确定要本王放开手?”他意有所指,抓住她肩膀的手倏地松了松,顾南幽身子又瞬间下坠一点点,才薄唇微张,语气轻佻,“一放手,你便掉下去了,估计死相很不好看。” “……” 这死狐狸,语气这般不善,究竟哪儿惹到他了? 没办法,顾南幽只好腾出手放在肩膀上,抓住摄政王大手,然后借他手上的力气,一个翻身便面对着,生怕一不小心掉下去,另一只紧紧捧住小暖炉的手还不禁环住他迷人腰肢。 在他紧逼迫人的目光下,顾南幽总算站稳了身子,赶紧拉着他要到中间去,不料被他反手一拉抵在了石壁上,双手一左一右贴在她肩上的石壁处,不让她逃离他视线。 看这架势,顾南幽瞬间不动了,默默与他对视。 可他却不说话,幽幽盯着她好一阵。 没办法,她要打破这种压抑气氛,只好伸手拉拉他衣袖,低低询问: “我可是在哪方面惹你不快了?” 上次见面不是还好好的嘛!这才过去几日啊? 顾南幽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是哪方面?唯一一件不是事情的事情,那就是皇甫景离那渣渣搭讪之事,可她自认为处理得没有丝毫不妥之处。 可是除此之外,她真想不到还有何事能让摄政王如此面色不善了。 “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摄政王神色莫名问。 “是真不知,还请萧羽直言相告,万一是个误会呢?我们若因此有了间隙,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她眼神真诚无比,丝毫没有做贼心虚之态。 闻言! 摄政王冷哼一声,直起身子,将手收回,还袖袍一甩,背过身去,薄唇轻启,似乎隐忍着怒意。 “衣裳扔得可顺手?” “衣裳?”顾南幽想到了什么,瞬间恍然大悟,但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是你让绸缎楼伙计送来的衣裳?!” “除了本王,你觉得还有谁会无趣到愿为你一掷千金?不妨说来听听,本王好去会一会他。” 最后一句话语气稍重了些,明显不怀好意。 “没、没有了。” 那件独一无二的衣裳居然是摄政王赠送给她的。 可前世今生她都从未见过他为谁一掷千金…… 所以她从未想过那华丽贵重衣裳是他赠送与她的。 恰恰相反,上一世的皇甫景离,为博得她的好感和信任,别说一掷千金,还为她万里寻医,挡过暗箭,以命相搏。 所以,她才会那么死心塌地为他镇守边关,从未有过怀疑,才导致了那般凄惨下场。 是她先入为主了。 最主要的是,躺在胡同里的那件华贵衣裳现在还好吗? 此时,摄政王回眸看来,“那便是说,你猜到是本王了?” “没有,绝不是,我以为……” “以为是谁?” “……”顾南幽瞬间住了口。 可摄政王却替她回答了,“皇甫景离么?” 她无从反驳,因为摄政王说对了。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若是解释,又该如何解释? 将上一世之事和盘托出? 他又怎会相信? 又如何接受得了上一世视他为仇敌的自己? 这样只会将简单事情复杂化。 目前她与摄政王之间的感情似浅非深,还没达到那种没了谁就活不下去之态,对前尘往事不可能做到心无芥蒂。 他知她有事瞒着他,但从不逼着她说出,大抵也与她所想差不多。 所以,重生之事暂且先搁着,若时机成熟,她将毫无保留。 她的沉默,让摄政王不禁转身走向了她,一把伸手捧住她的下巴,力道微重,倾身逼近,目光与她冷冷直视。 “可你们才仅仅见了两次,为何就认定是他为你一掷千金了?嗯?” “若我解释为,三皇子觉得我是一枚价值极高的棋子,为拉拢这枚棋子可以无所不用其极。而且白天之事,也就他在医馆大门口与我搭讪,又盯了我一身血衣许久,所以才会误以为是他。 那衣裳我本非常喜欢,但以为是三皇子所赠后,便毫不犹豫丢了。 若知道是你所赠,我今夜定会躲在被褥里抱着偷笑。” 她微微撒娇,希望摄政王能吃这一套。 想起那件衣裳,顾南幽此时心在滴血。 “当真?” 摄政王神色缓和,但面色仍旧不信。 “比真金还真。” “也罢!念你紧紧护着小暖炉份上,本王姑且信了你。”摄政王神色回复如初,瞥了一眼她肩膀,才想起方才还好没有用力过猛,不然的话,她那脆弱的小肩膀早碎了。 “没事,不疼。”顾南幽赶紧说道,只是手臂还略有些麻木而已,但真是不疼了。 摄政王再次轻哼一声,身体微转,下巴微扬,“本王可没心思关心你。” “是是是,民女自作多情了。” 误会解除,摄政王神色基本如常,所以接下来,顾南幽就可以放心大胆聊正事了。 “摄政王……” 刚刚开口,就被摄政王横了一眼,似是又不悦了,顾南幽瞬间汗颜,立马改口,“咳,好萧羽,你是如何知晓我在此处的?” 她怎么就看上了这只难伺候的死狐狸呢? “白日苏清荷出了事,夜里你不在府中,也不在月落星沉,本王猜测,你应该来了这里,果不其然,还真在此。 怎么,她之事有蹊跷?” 响起苏清荷绝望时的求救,又想起她异常可疑的鞋底,默默点了点头。 “今日见到苏姐姐时,她鞋底并未沾染野外泥土,应当不是一人来石塔。 而来此处才发现,这破败石塔不是普通石塔,第七层的机关阵法被用过,有崭新痕迹,可能是预谋。” 她锁眉深思,但摄政王对此毫无兴趣,只是问了句: “你与苏清荷相识?” 第309章 林姓老人,王朝兴衰 “她应当不识得我,但我见过她几面,曾仰慕过她才华,钦佩过她为人,听说女子科考名单上有她,不想她就此深陷沼泽,无法自拔,浪费一身才华。 只想尽自己微薄之力,看看能否帮得了她。” 其实,她也有私心。 若在女官政策这条道上,能有一人并肩前行,苏清荷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可知院试在即?” 女子科考本就仓促,条件又极为苛刻,一年多时间要完成十年的寒窗苦读,哪怕是麒麟才子也很难做到,这种时候最忌讳一心二用。 “知晓。”说完这句,顾南幽再次开口,“院试我一定能过。” 其实院试不难。 难的是后面的会试和殿试。 “也罢,你既然碰上了这事,就算不管,有心之人也会想方设法让你烦事缠身。对此处石塔可有疑惑?” 闻言! 顾南幽淡淡一笑。 知我者,萧羽也。 “我想知石塔来历。” 摄政王走到颜色深浅不一的石壁前,伸手去触碰,不知在摸索着什么,嘴角邪魅一扬。 他回眸道:“告诉你,本王有什么好处?” “啊?” 顾南幽一时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轻笑着回答: “那你现在是摄政王还是萧羽?” “同是一人,为何要区别对待?”摄政王不解,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若是萧羽,好处多多;若是摄政王,好处也多多。只是这二者之间的好处截然不同,看你喜好如何了。” 说到是萧羽的好处多多时,顾南幽可是故意咬了咬粉嫩唇瓣,那模样实在惑人。而说到是摄政王的好处多多时,她便一下子垮了脸,表情淡漠又严肃。 “呵呵呵。”摄政王低笑了几声,才轻咳一声,“咳,阿幽,你这般……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很好! 叫阿幽,不自称本王,看来他已经很委婉地作出了选择。 “萧羽,你这选择正合我意。” 顾南幽莞尔一笑,将小暖炉放在一旁,随之挺直身子,双手置于身后,一步一步缓缓走到摄政王身后,随后伸手环住他腰肢。 原本摄政王嘴角还勾着邪魅笑意,但很快他就僵直了身子。 因为顾南幽将一只手轻轻移到他身前,顺着衣襟处伸了进去,缓缓撩拨他的胸膛,一圈圈勾勒着他肌肤。 触感极佳,这身材不禁让她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早就想对他胸膛下手了。 奈何寻不到更好的由头,而她又须得当个大家闺秀,心中小九九只能按耐住,这个绝佳时机,她怎可错过? 心动便要付出行动。 趁其不注意她就得手了。 果然,不出片刻,她那只不安分的手,就被摄政王大掌给捉住了,并牢牢扣着,不让她手动弹。 “阿幽,你可知不知羞三字如何写?”摄政王微哑着声音道。 “萧羽,你上次占我便宜时,又可知耻了?” 说罢,被捉住的那只手还挣扎了下。 面对萧羽,她可是能撩拨就放肆撩拨,不能撩拨,就放在眼里,也能眼馋一下也好。 “别再闹,容易引火烧身。” 顾南幽微微挑眉,侧头看着地上全是灰尘遍布,而且还是在差点闹出人命的废弃石塔内,又脏又不吉利,两人就算有那心思,也不会在此处行事。 所以,她丝毫不怕。 “哦?那萧羽告诉我,引火烧身作何解?” 这里但凡有张石桌,她也不敢如此放肆撩拨。 说完,她还不禁贴紧了他。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些‘小仇’可以当场就报,刚刚摄政王吓唬她时可带劲了,这会儿让他尝尝那什么火烧身的滋味。 “阿幽……” 邪魅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沙哑。 顾南幽轻笑了出来。 还故意让摄政王听到。 另一只手刚要有所动作,被摄政王未卜先知,一下子就将其捉住,她反应也快,瞬间挣脱,又想趁机戏弄一下摄政王。 知她是何用意,摄政王自然不让她再次得逞,两只手你来我往,不知是谁的手触碰到了机关。 石壁内开始作响,似是粗:大铁链被拉动的声音,脚下地面微微晃动,也许机关阵法老化缘故,中央位置的木板开始往四周顿一下撤一下,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停止运作。 一个越来越大六角空洞印入眼帘。 六角空洞大概有石桌那么大之时,地面木板便停止了移动,但石壁内铁链声依旧作响,顾南幽与摄政王均看向六角空洞。 他们都已猜到,那里会有东西升上来。 果不其然! 一张六角石桌缓缓上升,与地面贴合后就不动了,紧接着便是乱七八糟的石凳开始按着某种规律快速移动,与方才缓缓移动的木板与石桌形成鲜明对比。 好在顾南幽与摄政王反应都极快,及时避开了,等到石凳按顺序在石桌周边一一归位,移动才停止,铁链声也在瞬间消声灭迹。 看着那张干净石桌,顾南幽瞄了摄政王一眼,赶紧抽身远离他,随后装作若无其事走向石桌。 石桌上空无一物。 但只要稍稍走近些,就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酒味。 来到石桌前,她俯身在石桌上轻轻嗅了嗅。 确实是酒味! “无酒坛,无酒杯,却有酒味,看来与苏姐姐一同前来之人没来得及将痕迹清理干净。” 那也就是说。 在白日清晨她发现苏清荷之时,有人还在这石塔之中。在她匆匆忙忙将人救走之后,石塔之中的人才手忙脚乱将桌上摆放之物清理掉。 若想知道真相,要么等苏清荷醒来;要么知道石塔来历,再查查与之相关之人,看看其中谁与苏清荷相识。这样,基本上就已水落石出。 “摄政王,现在可以告诉民女石塔来历了么?” 唤了摄政王,又自称民女。 很显然,她在告诉摄政王,她现在所说之事是极为正经的正经事。 话音落下之后,她便听到脚步声靠近,她没回眸看去,但知道摄政王视线落在她身上,似乎有些犀利,很快邪魅声音也从身后缓缓传来。 “南燕,东蜀、西荆与北岐四大国建国之前,曾由域虞国一统天下,在域虞国最鼎盛时期,域虞皇酷爱机关术和阵法,奈何他在这方面造诣平平。 只好网罗天下有关于这方面的奇能异士,将机关术与阵法相结合,使之达到顶峰,并下令在各城池大肆修城墙建高塔,将机关阵法运用于其中。 域虞国末年,域虞皇重机关阵法,并达到痴迷地步,企图在机关阵法中,找到长生之法,实行暴政,失了民心。 最终鬼迷心跳,误以为古老诡异的轮回阵正是他毕生所寻的长生之法,为此残杀了无数在机关阵法方面造诣颇高之人,让本就激愤的百姓拔杆而起,共同讨伐。 许多阵法机关遭到大肆破坏,后来各国相继建立,域虞国遗留下来的机关阵法屈指可数,这废弃石塔便是其中之一,曾由林姓老人看守,后来林姓老人逝世,石塔便废弃了。” 林姓老人…… 林家人…… 这二者之间必然关系匪浅,那么与苏清荷一同前来石塔之人应该也是林家人了。 可是…… 顾南幽回头望向摄政王,却发现他就站在她身后,负手而立,似笑非笑看着她,不知意欲何为。 “你为何对看守石塔之人了解得如此清楚?” 若说摄政王对已消失在历史长河的域虞国非常了解,这不足为奇,毕竟一个强大王朝的兴衰值得后世之人借鉴并吸取教训。 就连她也对域虞国知之甚多。 但摄政王对一座废弃石塔的看守之人也很是了解,这就有点奇怪了,除非他特意了解过这石塔根源。 “因为圣上最先看中的女官政策人选并非是你。” 顾南幽点点头,明白了。 “是苏姐姐?!” 第310章 又使美男计?口供 一个从小就才华出众的女子,皇城第一才女的名头稳坐如山,自然会成为圣上物色女官政策的首先。 这点不足为奇。 所以,摄政王才会将有关于苏清荷所有事情调查得一清二楚。 可…… 苏清荷是在这半年内才成亲有孕,而石塔曾是林姓老人看守,这其中有些说不通。 唯一的可能性便是,女官政策人选可能她最为重要,但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 毕竟,推行女官政策是件能影响后人观念之事,身为帝王必须深思熟虑,不可能将所有赌注压在她一人身上。 万一她害怕了,变卦了,或者出事了,那一切将前功尽弃。 事关朝政,不能有一丝马虎。所以圣上会一直让人关注有关于女官政策人选的一举一动。 若是她也一样,对一件事情极为关注时,定然会将有关这件事情之事,全部弄清楚。 此时。 摄政王拾起她乌黑秀美发丝,轻轻触碰,还细细把玩,仿佛对此很感兴趣,还乐此不疲。 但那摄魂夺魄的桃花眼中透露着探究,貌似比起把玩她发丝,看她神色反应似乎更加令他感兴趣。 然而! 她反应平平,只是在思索其中利弊,并无其他异样神色。 摄政王失笑,修长手指不由得扯了扯她发丝。在顾南幽微微放大的瞳孔中,似乎有稍许疑惑出现后。 才问:“心中可有不快?” 若一人一直以为自己最为重要,某些事情一定非她不可。然而有一天却突然得知,其实最开始人选并非是她,心中一定会十分沮丧。 “未曾。” 此事在情理之中,并非意料之外,只是曾经没往这方面想而已。 并且,她知道自己曾经是何模样,她从未妄自菲薄,也从未觉得世人皆要围绕着她转。 但她有一个疑问:“苏姐姐为何没成为最终人选?难道是摄政王你的美男计未成功?” 她自小在俞氏捧杀式教导下成长,琴棋书画样样不沾边,真真正正养成了纨绔子弟,名声也一直狼狈不堪。 她一切本事,都是在后来一步步学得。 而苏清荷不一样,打小就有教养嬷嬷和满腹经纶的夫子教导,再加上她自己也才学出众,又博览群书。还为人坦率,通情达理。 是正正经经大家闺秀! 是皇城女子中的佼佼者! 按理说,应该比她这个没上过私塾,也没有教养嬷嬷之人要更加合适。 闻言! 摄政王瞥她一眼,伸手便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她文采虽好,性情温和,但谋略一般,处事不够圆滑,不喜诡秘阴暗手段,若非别无选择,她不是女官政策最佳人选。 好在圣上陷入两难之地时,你出现了,还自己撞到了本王手中。” 摄政王故意把话说得很委婉。 “……”此话说的,貌似她很有心机一样。 嗯,好吧! 心中没点心机手腕,如何在暗流涌动的权利中生存? 诡秘阴暗这种手段,心性高傲之人不屑于次,可她不一样,只要守住本心,无愧于己,有何不可用? “还有,本王与她只有一面之缘,其貌不……”似乎想到了什么,摄政王语气顿了下,改了口,“容貌不及你,且本王胃口极刁,只对猫儿感兴趣,何谈美男计?” 说罢。 摄政王还不禁凑近了她些。 顾南幽瞬间向后扬了扬,微微撇开脸,目光落在石桌上,不与摄政王对视。 “咳,眼下既然已经知晓苏姐姐坠塔并非意外,还与机关阵法有关,事情究竟如何,很快便会知晓了。” 本以为两人之间谈话,会有序进行下去。 殊不知…… 她话音落下之后,摄政王却没接话了,就这么静静盯着她,盯着他心里发毛,只能装作不知晓。 早知道这里还有着如此干净的石桌,她就不刻意去撩拨死狐狸了。 之后她有意寻找几个有意思的话题,都如石沉大海,得不到回应,得到的只是摄政王看穿她心思的视线,以及她有种做贼心虚的尴尬。 最终还是摄政王俯身一把将她按在石桌上,修长手指轻轻抬起她下巴,另一只手霸气缓缓解开她腰带,还学着她之前撩拨他的动作,在她脖子上撩拨一遍,瞬间将尴尬又微妙的气氛,提升了一个等级。 “下次还敢不敢了?” 敢不敢什么? 不用说顾南幽也明白,就是方才的刻意撩拨之举。 顾南幽摒住气息,立马摇头,再摇头,又极力摇头。 看这架势,若她敢点头,今日就不能善了了。 两人从破败石塔下来,夜已很深,摄政王将她送回顾府门口,才转身回去。 …… 第二日。 苏清荷醒了,身子还很虚弱,目光呆呆一直望着房梁,谁来都是如此,苏父又是一阵心疼又气愤,看着站在一旁林家人气不打一处来。 他好几次将人赶走。 可人家又厚着脸皮进入医馆,相比于昨日脸色,今日可谓异常亲切热情。 对老郎中已从横眉怒目变成了客气热情,将医馆中人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只有林星游神色还如同昨日,未曾变过。 他只是坐在了床榻边,端着药碗,一口一口给苏清荷喂药。 苏清荷神色无光,他递来一口药汁,她就吃一口,似乎一切无望。 气氛依旧十分诡异。 只是听说,昨夜林星游去了好几次医馆,都未能见到苏清荷,就一直从夜里站在白日,等到苏清荷醒来了,才再次见到她。 顾南幽没去看望苏清荷。 但没到晌午,就有官差找上门来,说是苏清荷坠塔之事另有蹊跷,让她过去做做口供之类。 但真正到了衙门,就不仅仅是记录口供那么简单了。 顾南幽发现派来问话之人,不是京兆尹府上熟人,看着有些精明,喜欢斜着眼睛瞧人,还总是有意无意变着法子询问她,对苏清荷坠塔之事有何见解。 毕竟! 一起去过废弃石塔看过,第七层石塔地面上,有许多移动痕迹,还有许多凌乱脚印,一看就知道事情有内幕。 可顾南幽只说:“苏姐姐之事,民女只是恰巧碰到,至于背后是否有隐情,实在不敢妄言,民女只是将所见如实禀报。” 那位大人冷哼一声,又在斜着眼睛看顾南幽了,眼神中透露着轻视之意。 貌似就知晓她说不出什么来一样。 这让顾南幽忽然想起,晌午之前,前往府衙路上,她碰到的一个人。 是一个身着半新不旧衣袍,微微佝偻着身体,但威严十足的老人。 光是气势,一看就是磨砺几十年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可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 他因不小心掉落一样东西,而无意间挡住了她去路。 与她相谈的话语中,处处是陷阱,在变着法子考她一些有关于算学和政论之事。 顾南幽没有拆穿他是三朝元老,当今德高望重的太傅,也就是圣上的老师。只将他当做一般老人家,对他变相所问之事,一律装做不懂,三言两语将人打发了。 只是不曾想,衙门里还有一位等着。 这位叫不出全名的林大人,看着总是显得有些不耐,似乎不愿与她做过多交谈,但不知因何缘故,又不得不如此。 这不,又开始阴阳怪气说话了: “没想到顾三小姐如此谦虚。” 顾南幽不卑不亢开口接话:“谦虚乃传统美德,林大人过奖了。” 第311章 闭门羹,很是豪气 “……”林大人嘴角微抽。 他是在夸赞她吗? 那分明是在鄙视好吗? 连反话都听不懂之人,还没上过私塾,恐怕字识得她,而她不识得字吧? 凭什么要他来这里一趟? 上头大人是不是太过于小心了? 没相谈几句,林大人耐心就已用尽,直接将来此真实目的和盘托出。 “听闻京兆尹大人说,顾三小姐破了几桩案子,本大人也略有耳闻。但今日一见,估计是顾三小姐沾了少卿大人与四司大人的光吧?” “对,是民女运气好,沾了两位大人的光。” “就知如此,林夫人坠塔之事,由本大人亲自调查,京兆尹大人对你十分赏识。 而林夫人之事涉及机关阵法,所以极力推荐你一同破解事情真相,你一个女流之辈,显然挑不起大梁,就跟在本大人身边,跑跑腿,端茶递水什么的,也能沾沾本大人的光。” 满是轻蔑的话语,让人听了极不舒服。 貌似能跟在他身边办事,是顾南幽八辈子修来之福,才得来他一次施舍。 顾南幽面色平平,话语犹如耳旁风,一刮就过,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声音淡淡出口: “多谢林大人美意,但民女自知不是那块料,怕把大人你的福气沾没了,所以先行告退了。” “去吧!不然本大人瞧着也碍眼。” 顾南幽走后。 自知不会被拒绝的林大人还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时,快步追出去,但发现已经没影了。 他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想起上头的交代,他虽然有些不服气,但上头意思就是要让顾南幽办这起案子。就算不办,拖也要将她拖进案子里,让她没有时间做其他事情。 这其他事情…… 林大人不知指的是什么,但上头亲自交代,自然是比较重要之事。 可刚刚他自己将任务搞砸了。 只因顾南幽实在不行,他都看不上,上头有什么好担忧的? 可人没留住,他心中有些虚,抱着侥幸之心急急忙忙去向上头禀告。 不料一个茶杯砸在了他头顶上,还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各种难听威胁之言通通涌进他脑子里。 上头之人说,一切已安排妥当,他竟然扰乱了计划。最后在林大人再三保证下,他得到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要求不管使用什么法子,哪怕是跪着,也要将顾南幽请回去调查案子。 当林大人来到顾府,看着宏伟壮丽但却仅仅关闭的大门,门前还无侍卫把守,连续叩响大门,却迟迟不见打开。 狠狠吃了闭门羹。 好不容易打开了开门了,却被告知顾南幽不在府中,至于去了哪里,无人知晓。 将林大人气得不轻,却只能一脸谦和表示感谢。 在顾府大门关上之后,零零散散围观的几个人,分明看见林大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那模样似乎遭受了莫大耻辱。 临走时,还狠狠踢了一脚旁边大树,殊不知,脚没大树硬,林大人痛苦得抱紧自己大腿,五官扭曲得不成人样,最后只能一瘸一拐离开。 得知消息的顾南幽,正在月落星沉里高高的屋檐上,躺在美人榻上晒太阳。 手中一杯热茶紧握,时而放在嘴边品尝,时而对着朗朗晴空轻轻摇晃,似在邀约共同品茶,模样好不自在。 而屋檐下边不远处的凉亭内,终于战胜对顾南幽的恐惧的苏琼若,如愿以偿的再次喝上了龙须茶。 有下人来禀告林大人的事情,而顾南幽无动于衷时,苏琼若不禁好奇问: “院试在即,顾南幽,你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苏清荷坠塔之事,他有所耳闻,介于顾南幽是第一个发现苏清荷之人,官府那个空降的林大人以这个为借口,总是想找顾南幽去衙门,实则是想她帮忙调查案子。 这样一来,顾南幽无法静下心来安心看书了。 无法看书,顾南幽就可能连院试都过不了。若是这样,看如今她信心满满的样子,到时哭鼻子不说,还可能伤心欲绝,一个想不通,就会与苏清荷一样自寻短见了。 到时他苏琼若就少了一个好友,最主要的是,再也喝不到御赐的龙须茶了。 想了想,苏琼若又开口: “实在不行,小爷替你去,反正阵法机关小爷也懂得一些,你只要找个安静之地,好好看书就行。” “不用。” 顾南幽开口了,一口将杯中茶水饮尽,随手一扔,就朝苏琼若这方向扔来。苏琼若见了,赶紧起身将其接住。 又娴熟细心将茶杯放在桌子上,给顾南幽续上茶水。 如幽兰般声音再次传来:“让你去,我怕不出一个时辰,你会把他打得满地找牙,到时不好收场。” 就林大人那斜着眼睛看人模样,会让人忍不住将他眼珠子抠下来。 更别说那语气了。 若不是她不想惹事,早找针线将他嘴巴缝上了。 “不会吧,这林大人什么来头?” “他姓林,突然空降衙门,主办苏清荷坠塔之事,应该与林家人有关系。” 这是猜想,还未得到验证,但应该八九不离十。 “啊?林家之事,怎可让与林家之人来办?按理说应该避嫌不是?”苏琼若开始脑补林大人与林家人的恩恩怨怨了,最后居然得到一个可怕结论,“林大人该不会是来将苏清荷坠塔之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闻言! 顾南幽直接伸手扶额,为苏琼若离家出走的智商默哀。 随后支起身子,看向来禀报之人,已经想好的话语脱口而出。 “去给那位林大人透点消息,就说本小姐在月落星沉,由于身子不适,近些日子皆不出门访客,也不也不接见来访之人。” “是。”禀报之人领命而去。 苏琼若被她这一番话弄糊涂了。 这究竟是让林大人找到她,还是不让林大人找到她呢? 他问顾南幽时,顾南幽却神秘一笑,不明明白白告知他,纯属吊他胃口,可他又极其想知道,于是就一直赖在月落星沉内不走。 顾南幽自然看出来了。 但就是不管他,反正嘴角勾勾,眸中闪过一抹狡黠。 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有苏琼若这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子弟在,林大人就算憋了一肚子气,进了月落星沉,也得点头哈腰,好言好语。 果然! 不到半天时间,林大人就匆匆来到月落星沉,因顾南幽说身子不适不宜见客的缘故,林大人花费了一大笔钱财,买了名贵补药,让人给顾南幽送来。 顾南幽二话不说,将补药收下,又命人将库房中所有比林大人送来的补药都贵重的东西拿来,跟林大人送来的补药放在一起。 林大人被怠慢了许久之后,终于有人将他请进月落星沉去见顾南幽了。 见到顾南幽时,顾南幽已经坐在凉亭内,与苏琼若有说有笑。 可是林大人一见到顾南幽,他就发现顾南幽旁边一大推奢华贵重之物,与他所送之物一比较,他的面子里子瞬间被踩在脚底下,还被狠狠磋磨。 “顾南幽,小爷今日送你玉如意可还满意?下次送你一株百年人参。这黑乎乎似补药东西是什么低级之物,竟然有人送你这个,怕不是与你有仇,故意送来恶心你的吧?” 苏琼若对着顾南幽豪气说道,貌似只是很平常话语,却在无意间展露自己财大气粗一面。 顾南幽神色淡淡,并未有什么不满,但是很替林大人说话,“林大人是一片好意,贵重与否不重要,能来看我顾南幽也算是有心了。” “林大人?是目前正在调查苏清荷坠塔之事的那位林大人吗?” 顾南幽点点头:“正是。” 苏琼若恍然大悟,“原来是林大人送来的,以小爷对他的了解,此人最是豪气,这黑乎乎补药估计只是其中一样,后面定然会陆续送上更加名贵之物。” “原来林大人如此豪气,我不过是身子不适,他就如此费心,若有事相求,我定然万死不辞了。” 第312章 阻止,破局 两人一来一往说话间,已然把大坑挖好,就等林大人自己跳下去,然后再把自己埋起来。 最可气的是,林大人还不得不这样做。 此时! 顾南幽仿佛才看见林大人,缓缓起身相迎。 苏琼若也瞬间起身,看着这位喜欢斜眼看人的林大人,自来熟般走过去,伸手搭在他肩膀上,仿佛与是至交好友。 “你小子穿了官服,小爷都快不认识了。” 林大人有些懵,但心中万分欣喜。 苏世子苏琼若,纨绔子弟中的佼佼者,常常挥金如土,纵马高歌,肆意快活,谁人不识? 只是未曾想到苏世子居然还识得他,林大人心中有些飘飘然了。 “苏世子好。” “嗯,好好好,看到你,小爷就更好了。” 几句闲谈间,苏琼若说到了送礼之事。 “你小子,常常给人惊喜,此番补药在前,看着有些朴实无华,但小爷相信后面送来之礼,必然让人耳目一亮。” “……”林大人嘴角抽搐,心在滴血。 买那补药已用了大半钱财,若再买一样比补药还贵重之物,他岂不是要倾家荡产? 他眼睛瞪直,还未说话,就听到顾南幽声音传来。 “林大人来看望,民女已经受宠若惊,实在不敢再收礼了,但以林大人豪气性子,民女若不收,林大人必然不会同意,那民女就勉为其难收下吧!” 此话一出。 林大人顿感喉咙腥甜,气血上涌,差点晕过去。 但到了这一步,他就算把自己卖了也得拿出一件像样的礼来。 为了完成上头交代任务,他只能拼了。 当林大人看着一件贵重之物,送到顾南幽那一堆‘礼物’里边时,他站都站不稳了,那可是他用府邸抵押才换来银子买下来的东西,就这么送给了顾南幽。 早知顾南幽如此费钱,当初顾南幽来衙门记录口供时,他就好言好语将人留下来了。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林大人走出月落星沉时,模样要多落魄有多落魄, 像一只丧家之犬,若不是身旁有人扶着,估计早已瘫软在地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顾南幽总算答应与他一同调查苏清荷坠塔之事了。 第二日两人去看望苏清荷时,苏清荷依旧是醒来时的模样,眼神灰暗无边,什么话都不说。 倒是见到顾南幽时,微微侧目了一下。 这几日,苏家人日日有人在此守着。 林家人也是一直厚着脸皮待在医馆内,但总想着将苏清荷弄回林府去,只是无奈被苏父一直阻拦。 从苏清荷这里得不到线索,林大人只得带着顾南幽去了石塔,又去林府。到了林府,顾南幽才发现,林大人与林府中人之间有猫腻。 明明相互认识,却又故作不识。 但故意遮遮掩掩的模样,反而显得有些刻意,而且到了林府后,林大人看她神色显得有些耐人寻味。 不过! 对林家人的盘问,林大人倒没马虎,该如何盘问便如何盘问,只是没有盘问出有用价值。 大家相互之间皆可证明,至于是否有假,并没有深入调查。 所以,对于此事,一天下来根本没有实质性进展。 顾南幽没说什么。 可接下来几天,依旧是如此。 只不过林大人将事情交给了顾南幽调查,他自己则亲自守着苏清荷,只要一有空闲就会询问坠塔之事。 对此,顾南幽只是挑了挑眉。 一副很了然模样。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事情依旧毫无进展,林大人却乐得清闲。 京兆尹那边开始来催,整日无所事事的林大人开始有些急了,向了上头请教之后,便让京兆尹去询问顾南幽。 可找了许久,根本没找到顾南幽身影。 京兆尹急了。 林大人也开始急了。 谁知他们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前往废弃石塔时,却发现,石塔塔顶端有一女子斜躺在石塔塔尖,一边看书一边晒太阳,模样十分安逸。 林大人见状,太阳穴突突。 想到上头发的话,是别让顾南幽触碰有关科举考试的书籍,一定要让监督她没日没夜查案,让她无法分心。 谁能想到,顾南幽哪里乖乖听他话,好好调查案子,而是躲在这里看书来了。 当即向京兆尹打小报告:“大人,下官早以分配任务给顾三小姐,让她竭尽全力调查石塔内和林府的问题。 本以为有大人引荐,她会好好办事,哪里知道,她竟然躲到这里来了。 看看那模样,似乎一点都不将苏清荷坠塔之事放在心上,倒像是游山玩水来了。” 林大人心中冷哼。 之所以让顾南幽调查石塔和林府中的事情,完全是因为,上头已经将事情弄得极为复杂化。 光是林府中,每一个人,无论是主子还是奴仆都有问题,每个问题似乎都与苏清荷有关。 但只要调查到最后,都能够证明只是些小事,最多罚些银子,打几个板子,与苏清荷坠塔之事毫无瓜葛。 还有石塔的来历,以及石塔中的机关阵法也都疑点重重。 只要顾南幽认真去查。 都会陷入一个又一个未解的线索中。 这就是上头让顾南幽参与苏清荷坠塔之事的原因,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她临时抱佛脚,整日看有关科举考试的书籍。 因为上头怕,万一顾南幽踩了狗死运,多看一天书,就过了院试呢? 上头目标是,让顾南幽连院试都过不了。 京兆尹瞥了一眼林大人,倒没说什么。 只是很快又将目光放在了塔顶上顾南幽身上,眉头不禁蹙了蹙,不知道心中在想什么。 等到京兆尹差人将顾南幽请下来后。 打小报告的林大人,语气变缓,说话也显得小心翼翼。 因为顾南幽很贵。 打小报告是为了让京兆尹给顾南幽施加压力,让她老老实实查案子,不要给他京兆尹大人这位引荐人丢脸。 而他小心翼翼自然是为了,不得罪顾南幽,否则顾南幽一气之下不管不顾又走了,他可再没有府邸可以抵押的了。 “顾三小姐近来辛苦了。”京兆尹见了顾南幽,便开始寒暄几句。 “不辛苦,大人客气了。” 先聊几句之后。 京兆尹大人就开始询问苏清荷坠塔之事,“不知事情调查得如何了,若是知道事情需要这么多时日,本官定不会推荐你来,要是耽误了院试,本官也难辞其咎。” 京兆尹当初想得简单。 因为案子涉及阵法机关,案子又没有大到需要转交到大理寺那边的地步,所以打算请顾南幽过来看看机关阵法,帮忙一下破解,早日将此事了解了,顶多也就一两日之事。 哪里知道,上峰下令,来了一位林大人调查此案。 而且事情一办就是这么久。 京兆尹再傻,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韵味。 林大人闻言。 有些不赞成道:“唉?大人莫要担心,顾三小姐聪明伶俐,才华横溢,怎会担忧科考? 况且,有顾三小姐在,林夫人坠塔之事已经有所眉目,相信再过不久,一切真相定会水落石出。” 顾南幽莞尔。 示意京兆尹大人无须担心,随后才说道: “林大人让民女调查之事,已经全部办妥,只差林大人自己需要办的事情了。 为了等林大人从苏姐姐口中问出问出一些线索来,民女可是等了好些时间,实在无事可做了,便拿书来看看。” 顾南幽看向林大人,眼中含着笑。 京兆尹大人闻言,渐渐变了脸色,投向林大人的目光开始变成了审视。 “林大人,你那边难道毫无进展吗?” “不是……” 林大人一时有些懵,他派人跟在顾南幽身边,名义上是帮忙,实际上是监视,半天跟他汇报一次顾南幽所做之事。 顾南幽每天都只是去林府转悠,每天盘问几乎相同的问题,偶然来案发地点这里看看,其余再无别的了。 怎么就全部办妥了呢? 定是诓人的。 于是,赶紧看着顾南幽问:“顾三小姐真的一一查清了?本官怎么觉得你是在忽悠京兆尹大人呢?” 第313章 反击,单独相见,日出 林大人想从顾南幽眼眸中看出心虚,可是没有, 她神色依然淡淡,朱唇轻启: “没有。” “真没有?”林大人不信。 顾南幽淡淡张口,语气很肯定:“真没有。” “林府一干人等皆有可疑,你何来时间全部查清?还有这石塔设有机关阵法,来历定然不普通,你又可曾悉数查明?” 林大人料定这些顾南幽不可能全部查明,所以一股脑问出来。 可顾南幽却给他一个很不屑的表情。 “林大人莫不是忘了,最需要调查的是苏姐姐坠塔之事,而非林府的家长里短,以及废弃石塔的来历。 而案子需要调查方向,是谁与苏姐姐一同来了石塔,因和缘故启动了塔中机关阵法。 所以,民女应该问,不知林大人从苏姐姐那里问出了什么,而不是每个人都调查一遍,这种大海捞针的法子,实在不可行。” 从她去府衙,林大人明明看不惯她,却要留她一同调查事情开始,她便知道反对女官政策之人开始对她下手了。 只不过来了个不太顶事之人。 故意答应帮忙调查,是为了防止拒绝之后,还要应对各种花样手段,与其防不胜防,还不如主动选择最简单的坑。 一段时间了。 林大人除了派个人监视她,并无其它异动。 索性该看书看书,该走动走动,丝毫不耽误事情。 如今京兆尹来了。 苏姐姐坠塔之事也该有个了解了。 “你说什么?”林大人蓦然睁大眼睛,感到不可置信。 从见到顾南幽起,顾南幽就一直是任人宰割的谦和之态,让她往东绝不往西,让她坐下绝对不会站起来的模样。 怎么现在变得有些跋扈,说话还咄咄逼人了呢? 林大人无从反驳。 因为让顾南幽调查之事,与苏清荷坠塔之事确实没太大瓜葛。 但他不得不为自己辩解:“怎么可能是大海捞针?本官一入林府就觉得哪哪都透露着古怪,分明与苏清荷坠塔之事有莫关系。 你自己不好好调查,给京兆尹大人争争气,反而反过来指责本官的不是,实在太令人气愤了。 京兆尹大人,你看看顾三小姐这秉性,办事如此马马虎虎,推卸责任可是嚣张跋扈得紧,如此之人还怎么有资格参加科考?” 林大人本就对顾南幽忍了许久。 现在刚好趁此机会发泄心中怒气。 “哦?莫大关系?林大人是指,林府端茶递水的奴婢,因偷盗苏姐姐的首饰,被苏姐姐按照家规责罚之后,怀恨在心,意图对苏姐姐不利,无果之后再次被罚,从而起了杀心? 还是林老夫人听信外人谣言,说苏姐姐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女娃后,就想给自己儿子添几房小妾,遭到苏姐姐反对后,就想除掉苏姐姐? 这些事情查到最后,与苏姐姐坠塔之事没有牵扯。 可林大人忘了,苏姐姐坠塔后,双脚绣鞋干净如初,除了些许灰尘,并无踩踏野外泥土痕迹。 这说明什么? 林大人难道不知道?” 一连串反问,将林大人问懵了。 林大人忽然有种错觉,顾南幽貌似对所有事情了然于胸,如今气定神闲就在这儿等着他呢! 可转念一想。 这不可能,上头精心策划之事,顾南幽怎么会知晓? “这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林夫人爱干净。” “原来林大人是这么认为的。”顾南幽轻笑一声,“怪不得林大人从苏姐姐那里问不出什么了,想来是连问话都不会,只知道一味的摆官架子。” “你……”林大人指着顾南幽,手指微微颤抖。 应该是被气得不轻。 “顾南幽,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如此对本官出言不逊?” “民女只是实话实话,一件简单案子,被林大人搞得像石破天惊的大案一样,拔萝卜还带大推泥。 还总是喜欢让民女去调查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对案子没一丁点帮助。 林大人啊! 若是让民女来主查,绝对用不了一天,一切自会水落石出,可惜啊!林大人心高气傲,明知自身破不了案,却执意要破,还整日闲着喝茶闲聊,感觉是来享受生活的。” 这些话丝毫不留情面。 将林大人说得脸红脖子粗,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可现在火冒三丈,脑子里根本组织不了反驳话语,最终狠狠道了一句: “你行,你上啊!” 下一秒,顾南幽淡然回答。 “好啊!” “……” 京兆尹:这二人有仇么? 医馆内。 林大人又再次询问苏清荷关于坠塔之事,好说歹说,威逼利诱,都无济于事。 京兆尹大人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制止了林大人,示意顾南幽上。 顾南幽提议,要单独与苏清荷相谈,京兆尹大人点头同意后,立马执行了。 很快,老郎中的医馆被清了场,就连林大人与京兆尹自己,也都站在门外门外等候。 林家人与苏家人神色各异。 但对比于他们明面上的较劲,林大人暗地里显得格外不安。 明明笃定顾南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心中却惴惴不安。 有种大祸临头之感。 房间内。 躺在病榻上的苏清荷,盖着一层薄被,浮肿已消,淤青淡去许多,无数小擦伤也已经结痂,缠绕在身上的纱布,已经没有当时多了。 看样子,摔出来的内伤与比较严重的外伤均有好转之色。 相比于醒来一直望着屋顶,此刻苏清荷目光静静落在顾南幽身上,眸中有着不一样神色。 顾南幽还未开口,苏清荷已经缓缓抬手有气无力拉了拉她衣袖,艰难开口: “顾三小姐,你想去参加院试吗?” 没想到,苏清荷开口第一句话便是问这个,让顾南幽微微错愕,但很快释然了。 微微点头:“想!” “我也想。”苏清荷喃喃开口。 语气中透着无尽悲凉,从醒来到现在,她终于红了眼眶,流下眼泪,开始慢慢抽泣。 “想,便去,我们一起。” 顾南幽轻轻握住苏清荷拉着她衣袖的手。 一个人可以很脆弱,也可以很坚强。 就比如苏清荷。 能隐忍到现在,恐怕每时每刻都是在度日如年吧! 苏清荷看着自己现在伤痕累累的模样,有些不敢确定,“我这样还可以吗?” “有何不可?只要还活着,只要手还能持笔,就一定可以。你可是苏清荷啊!” 从小到大的皇城第一次才女。 她曾崇拜过的苏姐姐,不该被磨难打倒。 “嗯!”苏清荷点头。 她早已下了决心,即使伤痕累累,也从未放弃过科考。 但是…… 苏清荷眼眸倏地黯淡,又喃喃唤了声: “苏清荷……” 唤了之后,却自嘲一笑,“曾经多么令人羡慕的名字,如今就有多么讽刺。” 她对上顾南幽视线,思绪却飘回了她坠塔之时:“那日……” 天色还未亮,苏清荷早早就起了身出了门,门外早已有舒适马车等候,对她体贴入微的夫君林星游站在马车旁,朝她伸手,对她微笑,如旭日阳光,温暖照人。 这是他们相约看日出的日子。 听说站在皇城郊外一座废弃石塔之巅,看朝阳缓缓升起,是一件美好又幸福之事。 马车缓缓出了城,来到郊外,撩开马车帘子,朦朦胧胧的石塔出现在眼眸中,两人目光中都有了笑意。 “来,清荷,你如今有身孕,不便多走动,我背你过去。” “好。”苏清荷点点头,面露笑容。 之后,林星游背着苏清荷朝着石塔缓缓前行。 两人到石塔顶层时,林星游体贴给苏清荷擦拭石凳与石桌,两人还将带来的酒水糕点一一摆好,等待着日出。 等到泛着鱼白肚的天边,露出了朝阳,两人相视一笑。 尔后一边浅饮,一边相谈,场面静逸而美好,直到天色大亮,两人脸上还依然洋溢着浅笑。 见苏清荷手中酒樽已空,她还想饮一小杯,却被林星游阻止了。 “多饮伤身,何况你已不是一个人。” 随后,起身来到苏清荷身旁,轻轻环抱着她,微微俯身在她耳畔亲昵,随后轻声说道: “苏清荷,你去死吧!” 第314章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随后一把将她掀翻在地,几步走到他早已看了多次的墙面,一把向摁去,一听到响,即刻退出了石塔第七层入口。 冷冷地看着快速移动的石凳,将刚回过神就惊慌失措的苏清荷逼到大窗口边,随后被迫掉了下去…… 听到这里。 顾南幽倒没太大惊讶,只是微微攥紧她的手,似是无声安慰。 “他是否想过杀人灭口?” 听闻救下苏清荷那天深夜,林星游就站医馆门口,几欲想进去看苏清荷,却一直被拦着,即便如此也迟迟未走,直到天明。 话落,就见苏清荷点点头。 不然她又何故一直隐忍着,一句话没说,默默受着无声威胁,只想等到一个可以信任之人。 从在石塔底下绝望等死时,顾南幽出现救了她一命后,直觉一直告诉她,顾南幽是个值得信任之人。 苏清荷曾求过一支下下签,解签大师说,劫后余生,命里自有贵人。 而那贵人就是眼前人…… 一盏茶时间后。 房间大门打开,顾南幽神色淡淡走出来,所有人目光全都聚集她身上。 有探究。 有急切。 还有紧张。 空气一下子变得稀薄起来,让人不由得屏住呼吸,似乎每吸一口都会变得越发艰难。 “顾三小姐,如何了?林夫人有说什么吗?”京兆尹扫了眼其他人,最先开口询问。 “请京兆尹大人派人来保护苏姐姐吧!” 众人一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京兆尹大人微惊,不仅立马派了官兵保护苏清荷,还下令将医馆团团围住,不让任何人进出之后,才示意顾南幽继续说下去。 见京兆尹大人如此上道。 顾南幽也不含糊,直接将苏清荷所说之事一一道出。 被指认凶手是林星游时。 众人大吃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唯有林星游本人依旧冷着一张脸,面色沉沉,没说一句反驳之言,任由官兵将他拿下,被押着离开时,只对林父林母说了一句话。 “我要找讼师!” 林大人见状,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又搞砸了…… 这可如何是好? 下午,衙门牢房内,顾南幽单独去见了林星游。 看见面前这个仅仅见过几面之人,林星游并不意外,眼中只流露出厌恶神情。 “顾三小姐想从我这儿套话?别忙活了,还是去找我雇佣讼师吧!” 那日在废弃石塔之上,看着苏清荷掉下去,冷眼俯瞰苏清荷抽搐等死,心中颇为自豪,他以为她必死无疑。 怎奈何…… 不远处挖坟队伍刚好看见这一幕,而那队伍中,刚好有一个他认得出的女子,那人便是顾南幽。 那个破了几宗奇案,懂阵法又得圣上看中的奇女子。 他开始慌了。 在顾南幽将人救走后,他慌乱收拾残局,匆匆离去,一直犹豫着要不要逃离皇城。 可转念一想,若是苏清荷活不下来,他突然逃离岂不是自我暴!露? 于是在父母亲还不知情下,撺掇他们赶紧将苏清荷弄回家,以免惹人闲言碎语,而他自己也好再次下手。 哪知…… 顾南幽不仅找人将苏清荷从鬼门关拉回来,还一而再再而三拖延时间,等到苏家人到来。 这个可恶的女人,破坏了他所有的一切,还有可能将他送上断头台,他岂会给她一丁点好脸色? “呵!”顾南幽冷笑一声。 “你觉得自己可以逃脱南燕律例?” “我说了,事情原委已告知讼师,想知道什么,尽管去问他,别在这里碍眼。” 林星游恨透了眼前之人,明明是柔弱文人,却一把抓住牢门,冷冷瞪着她。 面对这样的林星游,顾南幽却风轻云淡的笑了。 “自以为才学出众,几次科考却皆落了榜,只能一直止步于秀才,打击不小吧? 而被众星捧月的苏姐姐,身为女子,却常常在才子才女的茶宴上,与才子们探讨法令、算术、书法、文才、政论,对这些都见解独到,令人佩服不已。 将你无处释放的文才狠狠踩在脚底下,是不是心有不甘? 诗词歌赋,才学秉性,一直都是苏姐姐的手下败将,是不是愤怒又嫉妒? 所以你想毁掉她……” 突然被戳中痛点,林星游眼睛不禁微微眯起,但理智尚在,他并未做出过激行为,也没有接顾南幽的茬。 可顾南幽却滔滔不绝,自顾自的说话。 “你守旧思想根深蒂固,认为一个女子不可以如此耀眼,就应该安安分分居于后院相夫教子,方为正道。 偶然一次机会,你得知苏姐姐竟然倾慕于你。于是,你对她展开了疯狂追求,无微不至的关怀,体贴入微的照顾,很快就让苏姐姐无法自拔,草草嫁给了你。 可婚嫁之后,苏姐姐才发现,你所呈现的一切皆是表象,成亲之后便显了形,使用各种软法子逼迫她收敛才情,做起女红。 然而,事与愿违。 朝廷女官政策推出,圣上下令各府必须有至少一个女子去参加院试。你们林府特殊,你无兄弟姐妹,母亲还大字不识,只能苏姐姐去。 于是苏姐姐放下女红,重拾书籍,对科考信心满满……” “够了。”林星游动怒,阻止了她要说下去的话语。 可顾南幽是谁? 岂会让林星游如愿? 来之前她就特意调查过林星游与林父林母,加之先前一直让桃红柳绿暗中调查有关于苏姐姐与林府的事情,再得到苏姐姐亲口所说坠塔之事后。 前因后果,她基本已了解了七七八八,剩下的全靠脑补。 “怎么?这就听不下去了?本小姐还没将重头戏说出来呢?” 隐约知道顾南幽要说什么,林星游却丝毫不想听,只得低吼:“闭嘴,你给我闭嘴,我不感兴趣。” “呵,不感兴趣没办法,本小姐最爱自言自语,反正在哪不是说,对吧? 方才所说只是其一。 真正让你下定决心打苏姐姐主意的是一场豪赌,你欠下一笔巨债,整个林家都无法填补。 而苏家正好腰缠万贯,所以动了恻隐之心。不仅要毁掉苏清荷,还要霸占其家业,才能填补那个巨大窟窿,毕竟苏家只有苏姐姐一个掌上明珠。 拿捏住苏姐姐,就等于拿捏住了整个苏家。这是其二。” 一个自命不凡的秀才。 看不起女子高谈阔论,却不知自己愚昧腐朽。不仅要毁掉别人,还盯上了别人的钱财。 此时,林星游死死瞪着顾南幽,眼睛猩红,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可顾南幽的话依旧没有说完,她嘴巴还在一张一合。 “其三,因为女官政策。 不得不说,你心思十分细腻,从你写的诗词歌赋中,便隐隐可以看出,你似乎知道圣上要推行女官政策了,所以在诗词歌赋中发泄自己的不满,奈何文采一般,那些诗词歌赋无人问津。 恰恰相反的是,苏姐姐的诗词歌赋中,除了极少的情意绵绵,大多数都是暗中弘扬如今盛世,君主圣明,使得女子地位日渐高升。 不仅反响极大,还得到文人雅士热烈追捧。 因此,你想让苏姐姐从高处坠入深渊,然后冷眼旁观这位从小到大都是皇城第一才女的苏姐姐,陷入后院泥潭,无法自拔,沦为全皇城笑柄,从而满足自己嫉妒与泄愤之心。 可惜,你从未想过,圣上会下那样的圣旨,让每家每户至少一个女子参见科考。 你了解苏姐姐,知道她才学出众,更知道参加科考意味着什么。 你不想最终是你自己沦为笑柄,所以,你动了杀心。 于是利用先祖曾经看守过的石塔,精心策划了一场谋杀。” 说到此处。 顾南幽对上林星游愤怒到要吃人的视线,却逐渐惊骇颤抖。 因为顾南幽说的分毫不差。 可这其中许多隐秘之事,只有他一人知晓…… 顾南幽如何得知? 片刻之后,顾南幽已经离开牢房,她最后对林星游说的话,却一直在林星游耳中响起: “地狱为何空荡荡?因为恶魔全在人间。” 第315章 相见恨晚,欠调教 …… 林星游之事,就算找最厉害的讼师也无用,苏清荷就是最好的人证。 再加上守城官兵亲眼看见林府出城门的马车。 以及离废弃石塔不远,找到了被林星游丢弃在茂盛草丛里的酒坛与酒杯,这让林星游百口莫辩。 因为林星游寝房内缺少的酒杯,就是被丢弃的那两只。之前他一心顾及苏清荷这边,忘了将缺失酒杯补进去。 林星游下了大牢,虽说苏清荷未被害死,但他行径恶劣,几欲杀人灭口,罪证确凿之后,还不知悔改。 最终京兆尹大人判其秋后问斩。 林母得知后,哭都没来得及哭,就双眼一翻,昏死了过去,再醒来时就一次性哭个昏天暗地。 最后冲到苏清荷所在的医馆,对苏清荷破口大骂。 “贱人,你给我死出来,你又没死成,这点伤养养就好了,犯得着兴师动众吗?” “我游儿才高八斗,玉树临风,你说个谎,给他一次机会又不会少一块肉。” “狼心狗肺的东西,就你长得那样,狗都不理,游儿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一家人互相包庇本就是应该的,你却如此不近人情,对京兆尹大人说出了真相,害他秋后就要问斩了。” “可怜我的游儿,还那么年轻就要人头落地了,苏清荷,你这个贱人,你会不得好死的。” 什么难听骂什么,直到官兵将她赶走,她仍旧不死心,就沿着街道一路骂。 使得热闹非凡的街道都静了下来,纷纷侧目,看着一泼妇骂街,一个个都露出鄙夷神色,甚至还有人窃窃私语。 “苏清荷不是受害者吗?还差点一尸两命,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林老夫人一口一个贱人,一口一个狼心狗肺,真替苏清荷不值。” “良心是个好东西,可惜他们林家没有。”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还别说,林星游看起来斯斯文文,一副很好相处的模样,怎奈何是只披着羊皮的狼,人心叵测,实在可怕。” “……” 听到这些言论。 林母怒火冲天,指着街道上的人乱骂一通,最后实在太丢人现眼了,林父带着家丁过来,将林母拖走了。 医馆内。 顾南幽站在一旁,在得知林星游秋后问斩后,并没有过多神色,而是找来苏父商量,谈论林星游和离之事。 因坠塔和林星游秋后问斩,和离一事,已是板上钉钉。 苏父自然赞同,并且快速处理好,不出半日,就已和离成功。 而林家丑事一出,苏清荷又和离之后,赌坊派人去收了林府大闹一通,并收了林府府邸。 弄得林府鸡飞狗跳。 林父气得当场病倒。 而林母当众与赌坊派来的人大打出手,刚开始人家看她是个老妇人,没舍得下狠手。 后来见她如此蛮横无理,还指着他们鼻子破口大骂,话语极其难听。 那帮人忍无可忍,齐齐撸起袖子,狠狠狠揍了她一顿,将林府上下一干人等赶出了府邸。 府中下人相继离去,林母瞬间坐在地上抱着被气病的林父鬼哭狼嚎,对着苍天,骂着不公。 顾南幽这边。 依旧在医馆内,苏家人对她千恩万谢,顾南幽只淡淡说是举手之劳而已,不热情,也不拒人于千里之外。 倒是对苏清荷时,面上才亲近几分。 等到屋内只剩下她与苏清荷时。 苏清荷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着。 顾南幽闲着也是闲着,暂时还不想回府,便找了把椅子轻轻拖到床榻边坐下,随后拿出有关于科考书籍,细细研读。 房间内,非常安静,只有偶然稍稍响起的翻书声,一派和谐祥和。 不知过了多久。 床榻上有女子声音传来。 “《无极算经》其内涵博大精深,包含了开方术、割圆术、大衍求一术、天元术、四元术、垛积招差术等一系列算学,是算学中的瑰宝,许多人都会将其倒背如流。 没想到南幽已经看到此书了,想必对院试、乡试已有十足把握。 不过,此书虽好,但同样有不足之处。” 自林星游被关进大牢。 顾南幽发现苏清荷神态语气又恢复她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两人趣味相投,如遇知己,竟然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所以,几次看望后,苏清荷觉得老是喊顾三小姐十分不妥,于是就喊顾南幽为南幽。 顾南幽微微一笑,转头看着气色越来越好的苏清荷,随即坐到床榻上,替她掖好被子。 “还请苏姐姐告知一二。”她虚心请教。 苏清荷也不藏拙,将自身所知说出:“《无极经书》相比于其他书籍全而笼统,做不到细致入微。 好比如,割圆术,在《无极经书》中,只告知割圆术从何而来,以偏概全,未有详细讲解其中之妙。 而《九章算术》却有更为详细,其中说,割之弥细,所失弥少,割之又割以至于不可割,则与圆合体而无所失矣。 我研读过科考过的所有卷宗,其中割圆术与四元术,每届必有考题,只是考题巧妙,让人摸不着头脑,若细细分析,以割圆术做解答更为恰当。 你若不嫌弃,我那有本多年来自制各类科考的考题与答案剖析,送与你,应当会对你有帮助。” 闻言! 顾南幽不禁微微张大了嘴巴。 苏姐姐不愧为皇城第一才女,没想到各界科考都钻研过,还做了剖析。 “给我了,那你呢?” 顾南幽很是感激,可她有些担忧,苏清荷将其给了她,那她自己就没有了。 “南幽不必担心,你难道未曾听别人说过我有过目不忘之能?这可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 “……” 好吧! 是她瞎担心了。 传闻苏清荷能将感兴趣的书籍倒背如流,更何况她还专门做过研究科考题目,恐怕不仅可以倒背如流,还能举一反三了。 而她若能有苏清荷一半的记忆力,也不必日日钻进书堆里,将曾经看过但已朦朦胧胧的书籍重新再过一遍了。 人比人果然能气死人。 苏清荷的过目不忘之能,是羡慕不来的。 “厉害了苏姐姐。”顾南幽由衷夸赞。 “没什么,你若不嫌弃的话,有空便来看我,我们一起研究有关科举考试的各类书籍。” 顾南幽眼眸一亮:“我一定天天来看望你。” 有这种好事,她哪能错过? 于是接下来,顾南幽日日都来医馆,等到苏清荷伤势稍好些了,便需要回到苏府休养,她便闻着味,日日去了苏府。 摄政王府内。 摄政王坐在书房内,看着一摞摞为顾南幽准备好的科举考试书籍,随便翻一本,里面有些考题他还特意用狼毫标记出来。 只不过…… 他此刻脸色颇为郁闷。 冷不丁扫了一眼前来汇报的影一,语气凉凉道: “你确定她知道本王为她整理好了科考所用到的书籍,没有含糊其辞?” 上次那身新衣便是因为没说清是何人所送,他整整一个月心血,被顾南幽说丢弃就随意丢弃了。 “是的,主子,属下已经按原话转达,只字不差,还专门提到主子你的名字。”影一不禁抹了一把汗。 主子已经问了他三遍了。 每问一次便郁闷一次,而且每问一次,书房气氛就凝固一次,他真怕主子再问下去,他会被主子直接一掌拍出去。 顾三小姐也真是的,摄政王府里的书籍许多都是孤本,别人都羡慕不来。 她倒好,一点都不上心,天天往苏府跑,将主子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那她现在在何处?” “还、还在苏府……”影一连回答问题都变得小心翼翼。 摄政王倏地看了眼窗外。 残月高挂,星光几许,地上一片漆黑,夜已经很深了。 摄政王冷着脸,更加郁闷了。 小小年纪不学好,小病猫竟然学着别人夜不归宿,看来真的是越来越欠调教了…… 第316章 秦家儿郎,贵客到访 见影一还有话还未说完,摄政王搭在书籍上的手顿了顿,又凉凉瞥了他一眼。 “继续说。” “是,主子,顾三小姐决定留宿苏府,就住在苏府南房中,与苏小姐相隔很近。顾大公子得知顾三小姐是与苏小姐在一起,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还让她多待几日。” 苏清荷的皇城第一次才女之名,可不是说说而已,其才学,让众多才子佳人望尘莫及。 有些人几辈子也无法赶上。 摄政王听完,冷冷哼一声,呲笑道:“他倒是心大,也不怕人被拐跑了。” 影一听之,把头埋得更低了。 心中腹诽:苏父膝下并无儿子,只有苏清荷一个女儿,这能拐跑到哪里去? 这话影一不敢嘟囔出来,怕被直接打死。 在自家主子示意他退下后,他溜得比兔子还快。 而在书房内的摄政王,目光从摞得高高的书籍上略过,随之定格在被压在一叠文书下的婚书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 第二日,从苏家醒来,想到这些时日与苏清荷探讨有关于科举考试的收获,她不禁扬起了嘴角。 果然比自己一个人闷头闷脑、死记硬背好太多了,从苏清荷身上所学到的东西,受益匪浅。 她得再接再厉。 用了早膳,顾南幽拿起就连睡觉也放在枕头边的书籍,打算与苏清荷一同探讨昨夜没探讨完的一篇政论。 走到一半,却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身着一身青绿衣裳,他正朝着苏清荷所住院落而去。 模样周正,清秀俊逸,充满着书生气。 一看就是饱读诗书的富家公子。 顾南幽疑惑。 苏家就苏清荷一个女儿,没有嫡子庶子,所以她才敢放心大胆住下来,以免惹人误会。 男子见了顾南幽,微微一愣,大抵是没想到,在这里会见到除了苏清荷以外的其他小姐。但很快他就朝着顾南幽轻轻一笑,点头示意问好。 顾南幽也微微施礼回应。 等到年轻男子先一步去往苏清荷院落后,顾南幽见两婢女路过,便唤来一问: “刚刚那公子是谁?” “回顾三小姐,是秦亦书秦公子,大小姐的远方表哥,前几年因家中有变故,错失了科举考试,十分遗憾。 今年圣上推行女官政策,让女子参与科考的同时,也破格让之前落榜或因事耽搁的男子与女子一样,在短时间考完院试、乡试和会试,最后共同参加殿试。 一得知此消息,秦公子便连夜奔波赶来皇城,老爷得知后,便让他在府中住下,使秦公子安心科考。” 秦亦书? 这个名字好生熟悉。 对了,她想起来了。 上一世在镇守边关,与将士们闲聊时,有听过他的名字。 貌似是年轻一辈比较出类拔萃之人,因直言进谏,冒犯了当时登基不久的皇甫景离,不仅没得到重用,还被极力打压,最终被贬去偏远落后之地,当个小小县令,大才埋没,令人嘘唏不已。 原来他是苏清荷表哥。 等到顾南幽去看望苏清荷时,秦亦书依旧在里边,见她来了,两人齐齐看了过来。 苏清荷面上一喜,赶紧向她招手。 “南幽,你来了,给你介绍一下,此人是我远方表哥,秦亦书,他是个挺好挺暖的大哥哥,还博学多才,连我都自叹不如。” 苏清荷今日气色又好了很多,眉开眼笑,显然因为这远方表哥的到来,心情更加开阔了。 说完,苏清荷又转头对着秦亦书说道: “秦表哥,这就方才你问我的姑娘,她是顾大将军的掌上明珠顾南幽,她的名头在皇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一直十分钦佩,林家之事还是她帮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 你可别摆副臭脸,欺负人家。” 秦亦书有些无奈。 对苏清荷这个表妹有些头疼,苏清荷性子好,言谈举止都十分恰当,但就是喜欢拆他台。 他方才见了顾三小姐,觉得她容貌娇艳惊人,气质超尘脱俗,因此有些好奇,苏府何时来了个这般美貌的女子,就随口问了句。 这下好了,当着顾三小姐的面直接抖了出来,好似他有非分之想一样。 “久仰顾三小姐大名,今日能得一见,实在荣幸之至。” 秦亦书对顾南幽微微抱拳。 好在顾南幽并未有什么异色。 秦亦书才暗暗舒了口气。 “秦公子客气了。” 互相见了礼,算是认识了。 因他们三人都是要参加科考之人,才学上各有所长,所以接下来的谈话十分投机,几乎三句不离科考,一谈论就忘了时辰。 等到顾南幽与秦亦书从院落出来时,晌午已至,厅堂内,苏父已命人备好丰盛酒菜,就等着他们过去。 顾南幽与秦亦书并肩而行,当然中间各有一定距离,然而走到半道,起了一阵大风,将落叶枯枝吹得四处飞舞。 秦亦书反应很快,十分绅士伸手,用宽大袖袍替她遮挡面容,以防被枯枝落叶碰到。 人家一片好意。 而且十分注意分寸,并没有与她隔得太近。大风一过,就立马收起手,很谦逊,宛如邻家大哥哥。 所以,顾南幽就没有躲开。 但恰恰因为这一幕,从一旁看去,就显得有些亲昵了,正好被路过的小厮婢女看见,一个个都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消息不胫而走。 半日功夫,皇城大街小巷已有许多人知晓此事,传得有鼻子有眼,仿佛顾南幽背着家中人,偷偷与陌生男子幽会一样。 对此事完全不知情的顾南幽。 到了夜晚还依旧留在苏府,与苏清荷一同看书探讨,当然,秦亦书也加入其中。 直到夜深了,两人才从苏清荷院落中出来。 在去往客房的路上,她与秦亦书共同探讨了有关于法令的一些事情。 顾南幽发现,秦亦书对法令各类书籍理解颇深,还将当今南燕的法令与其他三大国的法令进行对比,其中不足之处,也都一一指了出来,并根据自己的所见所闻对其不足之处加以改正。 最后还说,若有朝一日他能入朝为官,有资格面见皇上,定然会将南燕法令上的不足之处上凑皇上。 闻言! 顾南幽不禁点点头。 确实是个人才。 这样之人,不该被埋没。 “秦公子博学多才,今年科考定然会榜上题名。但我父亲说过,他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多年才知。 朝堂如战场,甚至比战场更残酷。直言进谏有时不招人喜欢,若能迂回或者委婉些,做好既不招惹他人,又能达到自身目的,就会事半功倍。 我若是能入朝为官,定然会吸取父亲血淋淋的教训。” 想到秦亦书上一世的遭遇。 所以她特意委婉劝告一句。 秦亦书乃聪明之人,怎会不知她所言为何? 听罢,微微一愣。 若能入朝为官,他确实想直言进谏来着,但听到顾南幽这般说,心下便有所思量了。 毕竟,对当年轰动一时的三鼎甲之争,他略有所耳闻,再结合前不久关于程柏川之事,知晓朝堂水至深。 立马向顾南幽道谢:“多谢,若有那一日,我定当谨记今日顾三小姐劝解之言。” 两人客房前,便各自进了自己的房间。 然而! 第二日一大清早。 顾南幽刚刚起身,还未漱洗完毕,就有一名婢女急急忙忙跑来,表情说不出的怪异。 “顾三小姐,老爷说,刚刚有两位贵客到访,说是来看望大小姐的。可大小姐看到人后,却对老爷说,贵客是来找你的,于是老爷便让奴婢过来告知一声,让你去看看。” “好,本小姐马上出来。” 顾南幽疑惑。 谁会找她找到苏府来了?还一来来了两位? 压下疑惑,顾南幽加快了洗漱动作,不一会儿,就随着前来禀报的婢女前往客厅…… 第317章 纷纷上门,下聘 厅堂内。 有四人相对而坐,抿茶轻谈,其中有两熟人时不时会望向坐在对面感觉莫名其妙的青衣男子。 来的两人正是大理寺少卿蓝瑾之和刑部四司宋子初,他们频频望着的人,正是苏清荷表哥秦亦书。 这让坐在秦亦书身旁的苏府一脸疑惑。 这两位贵客到底是来看谁的? 顾南幽进来时,他们纷纷看了过来,宋四司神色有些灰暗,蓝少卿倒是轻轻笑了。 “蓝少卿,宋四司。”顾南幽对他们拱了拱手。 “有些时日不见,顾三小姐倒春光满溢,听说近日非常用功啊!不知科举考试准备得如何了?” 说罢,还不由得看了秦亦书一眼,意有所指。 可顾南幽不知他指何意,只看见宋四司轻轻扯了扯蓝少卿衣袖,示意他别乱说,被蓝少卿挥手拂了回去。 “能与苏姐姐和秦公子共同钻研学习,受益良多,院试应该没太大问题。” “哦?原来如此啊!” 说罢,不禁转头看向宋四司,再次开口: “苏小姐坠塔之事,京兆尹大人已向大理寺上书禀明,今日路过这里,正好来慰问一下苏小姐。 昨日有传闻说顾三小姐你躲到这里来……来用功读书了。起先本少卿还不信,如今见到你,才知是真的。 你可真用功啊!” 嗯? “传闻?”越听越不对劲啊! 蓝少卿何意? 但询问后,蓝少卿却避而不答了。 许是因为还有秦公子和苏父在蓝少卿不要言明,她只能压下心中疑惑,待会儿再问。 在厅堂中闲聊一会儿,就见蓝少卿与宋四司起身要告辞了。 苏父已然知道,少卿大人与四司大人确实是来看顾三小姐的。 相送时,看着顾南幽送他们出去,他也就故意拉着秦亦书慢下来,让他们走在前面。 刚到大门口,顾南幽刚要开口询问,余光中又瞥见两个熟人。 “顾南幽,你真的在这里啊?秦公子呢?我看看他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得你芳心。”苏琼若一脸欣喜,完全没注意到其他人脸色。 昨日听闻顾南幽与秦公子关系暧昧,他可是震愣好久。 在他印象中,顾南幽这种表面上风轻云淡,实则是只披着羊皮的狼之人,一般男人还真镇不住。 所以,他猜想,这位秦公子定然生了三头六臂,不然都不好意思跟顾南幽匹配。 所以一大清早,在夙君阳的怂恿下,他们一同来了苏府,想看看秦公子到底是何模样。 这不,刚到就碰到了顾南幽。 苏琼若扫了一眼,再扫一眼。 都是认识之人。 于是,快步上前,扒拉开顾南幽,朝大门里头望去,空空如也。 哪有什么秦公子啊?诓人的吧? “苏兄,那么宽的地方你不走,非要扒拉顾南幽,还有,你手放哪儿呢?她肩膀也是你能碰的吗?”夙君阳看到苏琼若这个模样就头疼。 早知道就自己来了。 要是苏琼若的行为举止被传出去,万一一不小心传到了摄政王耳中,让摄政王知道是他带苏琼若来的,摄政王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毕竟! 上一次血淋淋的教训后。 摄政王可是警告过他,不得动顾南幽一根汗毛,口上忽悠也不成,因为顾南幽是推行女官政策的主要之人,若有闪失…… 摄政王没把话说完,而是轻轻一挥,就扳断了他的佩剑,随后对她冷冷一笑。 把夙君阳吓得连做梦都想着要好好保护顾南幽。 昨日才传出顾南幽与那什么秦公子亲昵举动,今日他所忽悠来的苏琼若就对顾南幽一阵扒拉,瞬间心一提。 三步并作两步走,伸手就要把苏琼若拉开。 谁知…… 他还没碰到苏琼若,就见一只手已经搭在苏琼若身上,随后猛地用力一拉,苏琼若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就被抛到了远处,还发出了一声惨叫。 一看到出现之人。 夙君阳立马吓得后退几步。 是活着就能一拳把他打翻的顾南疏。 是活着的双脚直立行走并且此时此刻眼中怒意乍现的顾南疏。 若是让他知道苏琼若是他忽悠来的…… 一想象苏琼若刚刚那一声惨叫。 夙君阳果断溜了溜了。 身着一身戎装的顾南疏,没空搭理已经溜走的夙君阳,瞥了正微微错愕看着他的蓝少卿,转眼就朝着大门里侧看去。 此时。 苏父与秦亦书缓缓而来,看着大门口突然多出来的人,还身穿戎装,看戎装模样,官职不小,而大门口那边又气氛微妙,顿时拉着秦亦书更加放慢步伐了。 见了秦亦书,顾南疏眉头一蹙,抬步就要走过去,手臂却忽然被人抓住。 顾南疏回头一看。 是蓝少卿。 “干什么?放开!” 蓝少卿有些无奈,微微耸肩,但是没有放手,而是提醒他。 “比起秦公子,本少卿觉得你更应该防着那人。” “???” 顺着蓝少卿目光看去,不远处一男子一身精致黑衣,身子修长,一半长发高束,一半垂落直下。虽背对着他们,但能看出那黑衣男子戴着面具,一身肃杀之气,手中还拎着一个很没形象的女子,正快速离去。 嗯?此人很是眼熟,像是萧羽…… 咦,等等,他手中拎着的人是…… 顾南疏赶紧转头看向宋四司身旁,刚刚顾南幽就与宋四司站在一起,现在宋四司身边竟然空无一人了。 “萧羽,你给我站住。” 此时顾南疏哪里还顾得上秦公子,转身就朝着萧羽追去,怕晚一步,顾南幽就真被拐跑了。 蓝少卿收回还悬在空中的手,看着温文尔雅的顾南疏竟然又暴露出暴力一面,不知回想起了什么,嘴角轻轻一勾。 然而。 手垂下时,就有鲜血顺着手臂滑下,来到指尖,并从指尖滴落在地上。 …… 顾府,厅堂。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以萧羽身份出现的摄政王一路拎回了府中,还没缓过神来,眸中就被一朵朵红布稠做成的大红花充斥着神经。 一箱箱成双成对的聘礼,整整齐齐摆放好,堆满了前院,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顾南幽都不知道刚刚她是怎么到厅堂门口的。 总之,晕晕乎乎。 顾南疏急匆匆冲进来,差点踩到聘礼上,幸好及时定住了身子。 看着摆满前院的聘礼,满是喜庆之色。 再看看厅堂门前,一身黑衣带着面具的萧羽,正若无旁人的拉着顾南幽的小手,扬起了笑意。 顾南疏震惊了。 而顾南幽似乎满心满眼都被眼前的男子迷住了,呆呆的,痴痴的,一副没见过男人的模样。 瞬间觉得自家院子里唯一一颗又大又嫩的白菜被某动物拱了。 片刻之后。 顾南疏坐在上首,目光幽幽盯着萧羽。 曾经觉得萧羽举止投足间都透着清雅高贵之气,言谈举止都不是一般人能比,对顾南幽还很好,处处为她着想,在禀城还帮了不少忙。 他一度认为,萧羽为人还不错。 哪里知道…… 原来是看上自家白菜了。 一时间,对萧羽所有好印象统统化为灰烬。如今顾南疏一脸警惕看着他,那黑得不能再黑的神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轰出去。 “你说你来提亲?媒人呢?”顾南疏冷冷出声。 除了一院子聘礼,连个媒人都没有,一看就不是诚心诚意求娶。 搞不好与那没良心的林星游一个德行。 “稍后就到。”萧羽回答。 已经提前派影卫去将人拖来了,按照规定的下聘吉时,这会儿该到了。 果不其然。 萧羽话音刚刚落下。 一名扮作小厮已累得气喘吁吁的影卫,几乎是连拖带拽将一名白胡子留得老长,且一看就是得道高僧的和尚给拖来了。 顾南疏一看,不禁震惊到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来人居然是两国帝师,并被两国皇帝共同赐予“九城法主,双国帝师”的尊号,明镜大师是也,在南燕和西荆地位十分高崇,皇帝见了都得行礼。 他早已隐世多年,不再过问世事了。 居然被萧羽请来了。 明镜大师也有点懵,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他好端端就被晕乎晕乎拖了一夜,好不容易停下了。 但…… 让他来了干嘛来着? 第318章 媒妁之言,订亲 短暂的尴尬之后。 明镜大师看着满院子聘礼,再看看不远处大手拉小手的小两口,其中一人微眯着眼睛凉凉看着他。 瞬间明白过来了。 媒人…… 是让他来当媒人的。 明镜大师很无奈,活了快百年,还是第一次见一个整日吃斋念佛的和尚给人做媒的,并且这个和尚还是自己。 能有什么法子呢? 若只是南燕摄政王还好,他可以爱搭不理。 但人家是萧羽啊! 实在惹不起啊! 在顾南疏崇拜又复杂的目光下,明镜大师被请到厅堂内。 明镜大师一开始并未说明来意,而是看着顾南疏,连连点头。 “小伙子,不错嘛!老僧活了大把年纪,很少看到年少有成,还仪表堂堂之人,你算一个,往后若能碰到,一定传授你几招人生奥义。” 闻言。 正襟危坐的顾南疏,又不禁坐得更加笔直。 面对明镜大师的夸赞,不由得有些激动,满腔热血与他闲聊起来。期间,德高望重的明镜大师把顾南疏夸赞得五迷三道,顾南疏也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 等到明镜大师说明来意,要替萧羽做媒,顾南疏差点就一口应下,幸好临门一脚即使清醒过来。 一时间,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只得借故先失陪,把顾南幽唤到一旁。 “你怎么想的?”顾南疏也不弯弯绕绕,直接开门见山。 “你觉得这门婚事怎么样?”顾南幽反问。 顾南疏自小崇拜明镜大师,被明镜大师这般夸赞后,还能保持理智,没有把她当场卖掉,顾南幽已经很欣慰了。 她想要知道顾南疏是什么想法。 她再想办法说服他。 问题抛给顾南疏之后,只见顾南疏双手置于身后,沉默了好一会儿,不知在思考着什么,眉头还不禁越蹙越紧。 顾南幽当下觉得。 难了。 要说服他,恐怕只能将她与萧羽商量好只是假装未婚夫妻,一辈子不打算成亲之事说出来了。 此时,顾南疏抬眸对上她的视线,温润声音娓娓响起: “萧羽此人虽然接触不多,看起来神神秘秘,还不好相与,性子偏淡了些。但为兄认为,他聪明有谋略,不是平常之人。 论身段,从你直勾勾的眼神中,便知道,你很满意。至于样貌,虽带着面具,但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更何况,就你这样的,快十六了,还没人上门提亲,再过不久就成老姑娘了,到时更难嫁出去。 反正你也喜欢,也就别挑三拣四了,父母不在,长兄为父。你若没太大意见,就萧羽吧!” 一番话下来。 顾南幽直接默了。 刚刚还一副要把萧羽扔出去的架势,现在倒好,明镜大师出马,一盏茶时间而已,顾南疏就差直接把她打包让萧羽带回去了。 所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了,事情就谈妥了。 后面一系列事情都水到渠成,最后,看着往日里温文尔雅、油盐不进的顾南疏,屁颠屁颠跟着明镜大师出去喝酒了。 顾南幽站在大门口目送他们远去,神色竟有些哭笑不得。 有种被自己大哥卖掉的即视感。 好在身后萧羽为她披上披风。 但很快,顾南幽就发现,摄政王凉飕飕的目光,此刻正落在她脖子上。 “婚约之事已经尘埃落定,阿幽,你该老老实实告诉本王,才几日不见,怎么就冒出个秦公子与你情投意合了?” 顾南幽脖子微微一缩,赶紧将披风捂紧。 一路被摄政王晕晕乎乎拎回来,现在差不多又晕晕乎乎定了亲。 现在经他这么一问,她立马快速回想,之前苏府门口苏琼若他们之间的对话。 秦亦书能得她芳心什么的。 看样子她不知道的外界言论是关于她和秦亦书的,所以才会导致许多人来一探究竟。 仅仅一瞬间。 顾南幽思绪已经百转千回。 回头看向摄政王时,是一脸疑惑,貌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萧羽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是吗?要本王再说一遍?” 说着,摄政王完全不顾府内府外诧异的目光,直接将她抵在大门口,微微倾身凑到她面前,大概只有一指之隔,就连呼吸都能扑撒在她面容上。 “不用不用。”顾南幽赶紧伸手抵住摄政王胸膛,脸颊瞬间泛红,但还是开口说道,“一切都是误会,秦公子才到苏府一日,他就算是天仙,我也不可能对他抱有那心思,我可是很有原则之人。” 可摄政王听了。 脸色不断没好转,反而更黑了。 “哦?是吗?本王并不觉得,你诱拐本王的招式,本王现在还历历在目。” 毕竟,他第一次以萧羽身份与小病猫见面时,她可是三言两语就把他诓上马背,与她共骑一匹马,还巧言哄他入住月落星沉,打算金屋藏娇。 以往种种,小病猫此刻话语并不值得信任。 “咳咳。”尴尬了。 为今之计,顾南幽只能举手对天发誓。 “苍天可鉴,我顾南幽只对萧羽一人怀有儿女私情,现在是,以后也是。” 此话一出。 摄政王面色终于好了很多,但他依旧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 “阿幽,你最好将现在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牢牢刻进你的脑子里,若哪一天食言了,我可是要你百倍千倍还回来,记住了吗?” “放心,已字字刻在心中。”顾南幽认真回答,随后微微侧头看两边,手掌改推为搓,低着摄政王胸膛,“看热闹之人越来越多了,我们还是进去吧?” 顾南幽已经预感到,她与萧羽这样暧昧一幕,明日定然会满城风雨。 不知又要有多少人登门拜访来看她了。 “怕了?本王故意的。”他低声在他耳边说。 “……” 当然知道他是故意,只是没想到摄政王醋劲这般大。 “目的已经达到,让别人一直这样看戏,多不好。” 摄政王想了想,似乎觉得有道理,便同意道: “也对,走吧!” 说罢,摄政王果然放开了她,但并没有往府内走,而是拉着她朝外面走去。 “唉?萧羽,不是进去吗?” “进去作甚?大喜之日,不该庆祝一下么?” “大、大喜?” 顾南幽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是订亲又不是成亲。” 堂堂摄政王怎会不知这些? “闭嘴。” 摄政王不悦声音传来。 “哦!”顾南幽乖乖闭上了嘴巴,任凭他拉着她向热闹非凡的街道走去。 几步之后,邪魅声音再次传入耳中。 “没有任何区别。” “啊?什么没有区别?何意?解释解释啊!” 可摄政王却换了话题。 “等下想吃什么?” “不是……” “你爱吃红枣、花生、桂圆、瓜子,嗯,就吃这些吧!” “我什么时候爱吃这些了?” “你会喜欢的。” “……” 第319章 宿在何处,凤冠霞帔 …… 全皇城最奢华的酒楼,在顶级雅间中,里面的一切设施,原本都是清雅淡然的。 今日却格外不一样。 喜庆的红色格外显眼,最令人诧异的是,居然还在窗户上贴了个大大的红双喜,这让顾南幽震惊了许久,可摄政王却仿佛没看到一样,拉着她坐下。 等到红枣、花生、桂圆和瓜子全部上齐后,后面的山珍海味如下饺子似的往桌上摆,眼看着连摆碗筷的地方都没了。 “够了吧?萧羽,我们二人吃不了那么多。” 萧羽不做任何回答,只是望着她轻轻勾唇一笑,朝着一旁酒楼掌柜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上菜了。 但不一会儿。 一壶贴着喜子的酒壶被端进了雅间。 在顾南幽错愕的目光下。 摄政王倒了两杯酒,还往她手里塞了一杯,随之而来的便是他拿着酒杯绕过她的手,将酒杯送到了嘴边。 他这、这是…… 见顾南幽没有动作,摄政王抬眸对上她的视线,摄魂夺魄的桃花眼,似乎在这一刻,真的把她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此酒乃陈年佳酿,酿酒手法早已绝迹,说它是世间唯一一坛也不为过。 有传言说,浅尝一口便是一袋金子,这一杯下肚恐怕能吃掉整个摄政王府。 阿幽确定就这么看着?不品尝一下,体会奢靡之感?亦或者……阿幽怕这酒中有不该有的东西,喝下之后我能把你一口吃了?” 她自然不怕他下毒,亦或者是别的什么。 但是…… 她担心的好像不是这个吧? 可被萧羽这么一说,她竟然就鬼使神差一口喝下,喝下之后才幡然醒悟,莫名有些后悔了。 这可是交杯酒啊! 真正夫妻才喝的交杯酒。 不过,一口吞下一座府邸的感觉还真的不一样。 “不过阿幽你确实应该担忧,大喜之日嘛!晚上总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之事。” “咳咳咳……”酒水突然卡喉,顾南幽有些欲哭无泪。 现在吐出来还来得及吗? “瞧你,脸都红了,比我本王还急。”说罢,摄政王将手中酒一饮而尽,又十分认真道:“今晚歇哪儿?顾府?还是本王府邸?” 闻言! 轰…… 顾南幽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心心跳加速,仿佛随时都能跳出来。 她总算明白死狐狸的意思了,之前的意思就是定亲等于成亲,然后是那些红枣花生之类的,再然后就是交杯酒,交杯酒之后不就是洞房花烛夜了么? 定个亲而已。 一下子就成成亲了。 太突然了,她得缓缓。 “等等,萧羽……我、我我兄长不让我夜不归宿。” “哦?不让啊?”萧羽似懂非懂点点头,眸中笑意更甚了,不由得倾身向前,靠近她耳畔,“你何时这么听顾南疏的话了?” “咳,之前兄长说了,想要订亲,就必须听他的话,不可聚众闹事,不可打架斗殴,更不可夜不归宿。”顾南幽急中生智,胡诌了个看似很合理的理由。 “这样啊!”萧羽似乎觉得有些可惜。 顾南幽立马点头,避开摄政王视线,拿起酒杯自顾自倒了一杯酒,再次一口饮下。 她这是又心虚的吃下一座府邸。 “嗯,就是这样的,我也觉得可惜。” 萧羽退回身子,慵懒斜靠着椅背,单手微微支撑下巴,百无聊赖说了句: “不若本王宿你闺房吧!” “……”顾南幽眨巴着眼睛,再眨巴着眼睛,故作镇定,但早已面红耳赤,浑身一片燥热,“于理不合吧?” 在她印象中,摄政王从来不进她闺房,最近的距离也只是站在窗外。 当然,这其中,顾南幽自动摒弃了客栈的房间,以及在伪皇宫时的房间。 因为订亲,所以不一样了吗? “那本王就悄悄去。” “好、好啊!”再变着花样拒绝的话,死狐狸就该变脸了。 “阿幽很勉强啊?” “没有,不勉强,高兴还来不及呢!呵呵。” “……”没有最后那一声假笑还好,萧羽就真信了她的邪。 虽然对即将到来的夜晚有些不知所措,但一点都不影响顾南幽接下来的吃吃喝喝。 可吃着吃着,顾南幽发现酒劲上来了,很是上头,何时倒下的都不知道。 但在迷迷糊糊间,她貌似被萧羽拥在怀里,然后放在了雅间内的床榻上,不知过了多久。 敲门声响起,雅间也响起了离她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主子,昨夜蓝少卿遭到袭击,好在有惊无险,还抓到一名刺客,那名刺客竟供出了前些时日因主审苏清荷坠塔之事不利而被贬官的林大人。” “他?”摄政王冷冰骇人声音骤然响起,“供出了什么?” “沧海拾遗阁出现了异动,其阁主下落不明,是因为……” “有内奸!”萧羽已经猜到了。 “主子,接下来该如何?” 后面的话语,顾南幽再没听到,就已经沉沉睡去。 等到她醒来时,夜色已浓,并身在府中。 顾南幽揉了揉有些沉重的头,慢慢支撑起身子,斜靠着床榻,眉头皱成了川子,脑子还依旧昏昏沉沉。 听到动静,桃红柳绿赶紧进来。 桃红率先开口。 “小姐,你终于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奴婢去给你到杯热水来。还有,小姐你……需要沐浴吗?热水已经备好了。” 总觉得桃红眼神古怪,但又不知古怪在哪里,于是顾南幽只好点点头。 “嗯,浑身酸痛,确实该好好洗洗了。” 桃红一听,瞬间红了脸,并且捂嘴笑了。 就连大大咧咧的柳绿,也跟着桃红捂着嘴笑,眼眸透着娇羞的笑意,貌似很替她不好意思。 呃? 这一个二个是怎么了? 好在,桃红去桌边倒热水之后,在她看着柳绿开口讯问之前,柳绿就已经先凑过来,小声开口: “小姐,你是不知道先前大公子脸色有多么可怕。奴婢还是第一次看见大公子这般生气,差点就想叫人用水将你泼醒,好在宫中来了人,急急忙忙将他叫走了。” “何意?” 顾南幽晃了晃头,试图想起什么,可醉酒之后,她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桃红柳绿意有所指的话让她一头雾水。 就喝了两杯酒,顾南疏不至于这般生气吧? 看桃红柳绿的模样,在睡着的这段时间里,一定还有别的事情发生了。 “看来小姐忘了,要是奴婢说了,小姐可不要打奴婢哦!” “放心,我打你作甚?”她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干。 “好,那奴婢说了。” 柳绿还是有些迟疑,目光都不禁落到了顾南幽的衣襟上。 “快说。” “小姐难道一点印象都没有?之前是萧公子,哦不不不,是未来姑爷送你回来的,你穿着凤冠霞帔,未来姑爷穿着喜服,就像是刚刚拜堂成亲了一样。 小姐你一直搂着姑爷脖子,还时不时……时不时亲吻着未来姑爷,一直说还要还要,这一幕正好被大公子看见了,还好大公子是温雅谦和之人,不然恐怕小姐你当场就遭殃了。”说这些,柳绿想到那场景,都不仅羞涩了。 “……” 顾南幽如遭雷劈,脑子里有些嗡嗡响。 她知道自己喝醉酒没啥德行,但不知会没德行成这般模样被他们误会也正常。 还有凤冠霞帔…… 她感觉往自己身上看去,果然看见了一片喜庆红色,如梦如幻的美颜霞帔绕过肩背,交于胸前,帔坠和钓圈皆是华贵又精致。 而头上所戴凤冠,正好好放在桌子上,精美绝伦,让人一眼沦陷。 这套凤冠霞帔别出心裁,耀眼而精美…… 第320章 梦魇,虚幻与现实 这套凤冠霞帔可不是短短几日便可完成的。 顾南幽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摄政王是不是暗戳戳计划了很久,随后直接把订亲当做成亲了? “小姐,这凤冠霞帔穿在你身上真的好美,起先奴婢都不敢认呢!” 柳绿想起自家小姐穿着凤冠霞帔,被未来姑爷抱在怀中,就这样如天神般走进顾府,惊艳了所有人。 这是所有女子梦寐以求的模样。 实在太美了。 所以此刻她忍不住赞赏。 “咳!还好吧!应该没那么夸张。”被圣上夸赞都面不改色的她,此时竟有些难为情了。 闲聊一会儿。 顾南幽询问顾南疏有没有回府,见到桃红柳绿摇头,又询问萧羽临走前是否留下只言片语,她们又是摇头。 这让顾南幽不禁蹙了蹙眉。 醉酒后,失去意识之前,在摄政王与麾下之人谈话中,她隐约听到有重要之事。 而紧接着顾南疏就被宫里人叫走了,这会不会有所关联,顾南幽不知道,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就快要子时了。 已经沐浴过后的顾南幽让桃红柳绿去休息。 毫无睡意的她,坐在红漆桌前,拿着一本书籍翻看。房门紧闭,房间内的烛台上亮着的烛光却忽明忽暗,可见屋外夜风不小。 不知道过了多久。 “嗖”的一声。 一枚尖锐锋利暗器穿过纸糊的窗户破空而来,对准了顾南幽。 她神色一冷。 侧身避开,倏地闪身来到后窗,猛然打开,只见不远处一抹残影闪过,眨眼间就已消失在夜空。 显然,那人就是刺客,行刺失败后已经飞身离开。 她想要追也已经来不及。 “小姐,怎么了?”柳绿耳朵灵敏,听见了响动。 “无事,不用守夜,你去睡吧!” “是!” 桃红柳绿对她这个小姐十分尽心尽力,每每让她们休息,她们总是会轮流守夜。 时间久了,她也就懒得说了。 毕竟,她了解她们性子。 就是两头倔驴。 关上窗户,顾南幽走到墙壁前,两头尖锐中间略宽的暗器,暗器上抹了毒,见血封喉,直直插在墙壁上,上面绑着一张卷起的纸条。 小心取下,打开一看。 只有四个字:游戏开始! 顾南幽一把捏住纸条,将其搓成一团,冷笑一声。 呵,死亡游戏么? 看来是个熟人,但不像皇甫景离的作风。 会是谁呢? 一夜过去,再无危险发生,后半夜,顾南幽还睡了将近两个时辰,天大亮之后才起来。 起身便看到房间内多了许多书籍。 一摞一摞摞在桌子上,堆得满满当当,没十天半个月根本看不完。 顾南幽不禁睁大了眼睛。 谁这么缺德? 她是那种很爱看书的人么?近日发愤图强,不过是为了科举考试临时抱佛脚而已。 八成是顾南疏搞的鬼。 下地走到桌子旁,随手取下一本翻开。 眼眸瞬间一亮。 居然是一本微微泛黄的《盛世兴语》,那可是文采出众之人都争相追捧的传世孤本,一般富贵人家连见都没见过。 此书不是在摄政王手中吗? 顾南幽恍然大悟。 原来这些都是摄政王送来的,上面时不时还有标注,可见是用了心。 看着摞得高高的成堆书籍,顾南幽一扫不耐之色,赶紧看看都是些什么书籍,越翻眼眸越亮。 大多数都是珍藏的孤本。 与科举考试息息相关,有些甚至闻所未闻,但一看便是惊世之作。 “啧啧,不愧是死狐狸,出手就是阔绰。” 早知道哪还用去苏清荷那里蹭人家学识,和人家探讨啊! 正高兴着,一个邪魅略带不满的嗓音在房间内响起: “阿幽,本王这一身红衣足够耀眼了吧?你眼睛长脚底了么?” 本王一个大活人都看不见? 摄政王就站在窗户边上,正好是昨夜暗器破空而入的那扇后窗,而他手正好碰触在不容易发现的切口处,在顾南幽未醒来之前,应当是在观察那里。 声音突然响起。 顾南幽微微一哆嗦身子,蓦然转头看去。 就见一袭血色红衣的摄政王站在那里,眸中神色似在写着异常不满这几个字。 “萧羽,你何时来的?”顾南幽面露浅笑,以此来掩饰尴尬。 “天色快亮之时,见你熟睡,便不惊扰,殊不知让本王发现了个秘密。” 秘密? 什么秘密? 她后半夜没有做梦,应该不会说梦话。 除了重生之外,她还有什么秘密他不知道?难不成是昨夜遭到行刺之事? 那算什么秘密? “你睡姿真是一言难尽。” 摄政王语气中是满满的嫌弃。 “……”死狐狸,果然翻脸不认人,她能说定亲定早了么? 她睡姿怎么就一言难尽了? 那叫大气,大气懂不? 顾南幽在心中腹诽,淡淡瞥了摄政王一眼。 看在这一摞一摞的孤本份上,她大人有大量,不跟摄政王这种小人一般计较。 “是是是,民女睡姿一言难尽,哪日我倒要看看,萧羽睡觉时是不是摆了姿势,定在那里就不动了。” “可以,阿幽尽管看,保管一饱眼福。” 谈话斗转急下,瞬间变得暧昧起来,末了还加一句,“我们还可深入探究。” “咳咳咳……”顾南幽被自己口水呛到了。 自西北方的伪皇宫回来后,摄政王与她独处时,言谈举止越来越不矜持了,总是意有所指,不断暗示着什么。 “又不是现在,阿幽莫要着急,瞧把你激动的。” “……” 额…… 她是激动吗?是猝不及防被吓到了好吧? “好了,不与你玩笑了。” 摄政王收起嘴角淡淡笑意,瞥了一眼窗户上的暗器切口,慵懒走到顾南幽面前,缓缓开口。 “要看就看这些书籍,对科考帮助极大,若有不解之处,就记下来,夜里本王来时,一一解答。 有本王亲自教导,比那什么苏小姐秦公子管用的多。” 说完不等顾南幽开口。 摄政王再次话锋一转,“看来戒备森严的顾大将军府,也不安全嘛,以后找个时机,将你的闺房挪到本王府邸去。 在这之前,本王会派些影卫过来护你周全,眼下院试在即,是多事之秋,你安心在府中便可,非必要之事暂且不用管。” 一秒切换正事。 顾南幽自然不能揪着之前的话询问。 “好,这些时日我暂且不出门了。”苏姐姐那边,她派人去说一声。 毕竟! 在苏府住得好好的,大街小巷突然就传着她与秦亦书的流言蜚语,还突然就被拎走了,又闪电般定了亲,速度快到令人乍舌。 这很容易让人多想。 她定亲是不是被逼的? 告知苏姐姐一声,也好不让她担忧或自责。 摄政王在闺房内没待多久,便离开了,看得出他眼底的疲惫之色,想必昨夜一宿没睡,本想让他在床榻上休息一会儿,又怕耽误他正事。 别看摄政王权倾朝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人人畏惧,实则要管之事多如牛毛。 不过,接下来几日。 他夜夜都来,大抵是太忙了,没待多久就走了,来不及叙话,只是帮她解答了一些书里的疑惑。 顾南幽看在眼里,却没多言。 本不想麻烦他,可她知道,他心中在意秦公子,若她拒绝他的好意,恐怕醋坛子又要打翻了。 一天夜里。 摄政王刚刚离开。 她很快就睡着了,好久没做梦的她,又被梦魇缠身了。 依旧是残肢断臂、血气熏天的修罗战场,裴无善满脸得意将利刃刺入她心脏。 而且与以往不同的是,她的梦境在坍塌,绝望依旧,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过,真实而又虚幻。 惊醒之后。 顾南幽全身已湿透,脊背发凉。 怎么会这样? 她看着自己不由自主微微颤抖的双手,顿时一阵血气上涌。 “呕!” 转头就喷出了一口刺眼夺目的鲜红血液…… 难道体寒之症发作了? 第320章 感动了个寂寞 可是…… 身子不发冷,就是感觉心脏突然一下很是刺痛,就像重生前,被裴无善利刃所刺一样,也就一下,再无异样。 这不像是体寒之症发作的样子。 她怎么就呕血了? 于是,顾南幽起身去唤柳绿,让她连夜去找郎中。 柳绿看到地上那一滩子血,吓得飞奔而去,连拖带抗就把郎中从睡梦中给抗来了。 桃红在房间内急得团团转。 可眼下也只能端茶递水,好生伺候自己小姐。 心中暗暗想,若是郎中查不出原因何在,若是小姐不想让其他人知晓,她要怎样做才能才能帮到小姐? 从小到大一直给顾南幽看诊的郎中,一番检查下来,大晚上清凉舒爽,他竟冒出了大颗大颗汗珠。 他看了眼,地上还未擦拭的血迹,摇了摇头。 “好生奇怪,体寒之症并无发作迹象,顾三小姐心中郁结也有所缓解,不该会呕血啊!至于为何突然呕血,恕老朽医术不济,实在看不出来。 顾三小姐不是有圣上御赐的玉牌吗?有时间进宫去找御医看看。” 见顾南幽微微点头之后,看了眼红漆方桌上的书籍,不禁郎中叹了口气,不知道心中在想什么,之后写下药方。 “为以防万一,老朽现在写下一副方子,比之前药方药性猛些,不仅可以压制体寒之症,还可以护心养神。 但此药药方乃禁忌方子,若非必要,老朽是万般不敢写出来的,但眼下科考在即…… 切记,七日一服,三个月后必须断服,并弃掉方子,便安然无恙,否则后果不可想象。 还有最重要一点,各药材熬制的份量与先后顺序,以及火候,一步都不能有差错。” 最后,郎中瞥向了柳绿。 “再找个心细可靠之人。” 说道后面话语,郎中神情十分严肃。 柳绿面上一喜:怎么感觉郎中是在说她心细如发呢? 然而,郎中看柳绿自我感觉良好,末了,还特意抬手指着柳绿加了话。 “千万别找会武功的,习武之人,多半粗心大意,看看她,就是典型的粗心大意典范。” “我哪有?”柳绿气鼓鼓反驳。 “还没有?你看看老夫,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此刻郎中有些咬牙切齿。 这下,柳绿瞬间无话可说了。 顾南幽淡淡一笑:“南幽谨记!” 郎中临走前再次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书籍,好心提醒了一句: “少熬夜,多运动,早睡早起比什么方子都好。” 顾南幽拱手作辑,一脸谦和而不失尴尬:“一定,有劳了。” 郎中:“呵!” 顾南幽:“……” 送走郎中,顾南又陷入了沉思,旁边的桃红柳绿干着急。 “小姐是否要去宫里一趟?” 方才郎中提过御医,想必宫里的御医医术要高明些,而自家小姐正好有圣上玉刺的玉牌。 可顾南幽却摆了摆手。 “不必,那位郎中与父亲有几分交情,父亲说过,他本就是从太医院出来的,医术十分了得,若他都查不出什么来,去了太医院也是一样。” “那可怎么办?”柳绿快要哭了。 桃红看着大半是毒药材的方子,一阵心惊胆寒,她示意柳绿别着急,想了想,缓缓开口。 “小姐,听说摄政王身边有位医者,人称医老,是个神通广大的神医,若有他来看诊,也许就能知道小姐所患何疾了。” 医老? 他被摄政王派去帮她寻找最后一味药引了。 如今在哪个山疙瘩里还尚未可知。 何时归来不知,就算归来,能否找到最后一味药引也是未知。 依照上一世来看,体寒之症的最后一味至少还要到一年之后才会出现,其根源所在何处更本无从查起。 她不能寄希望在别人身上。 否则有时会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医老行踪飘忽不定,听闻早已不再皇城,郎中估计也有所耳闻,否则也不会留下这副方子了。” 顾南幽将药方子从桃红手里拿来看了看,面色淡然,语气也没多大变化。 怪不得是禁忌方子。 那么多有毒药材, 稍有差池,就是一碗剧毒药汁。 “熬药之事,就交给你了桃红,你心思细腻,比柳绿更耐得住性子。” “是,小姐。” 事情交给桃红,柳绿倒没什么意见,因为她深知桃红心思细腻,确实比她更能胜任。 但她也想要做些事情。 “小姐,婢女也想有事可做。” 自从来到府中伺候小姐,小姐基本没让她们干粗活重活,有些事情还是她们抢着才能干点,活得都快比小姐更像小姐了。 “可以,熬药之时,你负责望风,找个大家都能接受的由头,别让旁人靠近。还有此方子不得让第五个人知道,顾南疏与萧羽都不行,可知晓?” 幽兰院如今都是自己人。 婢女嬷嬷们对她好,她自然不能再次寒了他们的心。 但此禁忌方子,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找个好借口尤为重要。 动脑子这事,不适合柳绿,但柳绿最为信赖桃红,她想不出来,自然会找桃红,有桃红在,她便不担心什么。 “是!”桃红柳绿齐齐应答。 自那夜之后。 日子又恢复了往常,有时白日里,摄政王也会来,不过是以萧羽模样出现,一次两次,院中人还会有所顾忌,时常来之后,婢女、小厮和嬷嬷都习以为常了。 倒是夜里来时,摄政王才以平常样子出现,但基本不会久待。 院试很快来临。 各地城镇都设有院试考点,而皇城较为特殊。 毕竟是在天子脚下,女子科考不管是不是滥竽充数的,总之每家每户都有。 于是设了三处考点。 此次院试虽是女子的主场,但来参加科考的男子也不在少数,至少比预料的多得多,而且是男女混合在一起考。 苏清荷与秦亦书和顾南幽分到了统一考点。 苏父苏母将苏清荷与秦亦书送到考点,正好顾南幽也刚刚到考点,远远就看了苏清荷他们。 顾南幽暗戳戳瞄了一眼身旁的顾南疏。 这是自订亲那晚,顾南疏被急匆匆叫进宫里后的再一次出现。 清晨如同大变活人般,将唤起来了。 还说:“每个参加科考之人都有亲人陪着来考点,当兄长的自然也要来,哪怕天会塌下来。” 当时,顾南疏声音温和儒雅,眼里都是对她这个妹妹的宠爱,将顾南幽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看着他眼底疲惫的神色,以及略重的黑眼圈。 便知道他不在府中的那些日子,一定极少休息,就像摄政王一样。 所以心中更加感动了。 难为他了,出门在外还一直惦记着自己妹妹。 直到现在,那种感动还在。 顾南幽停下脚步,想说点什么,只见顾南疏眼眸微微一亮,快步朝前方人群走过去。 人群中,一身着戎装之人东张西望,不知在寻找什么。 很快那人目光转到他们这边来,一看到顾南疏,立马伸手举高,让顾南疏看得见他。 “顾兄,顾兄,我在这里。” 两人汇合后,随意找了一处人相对较少的地方,不知谈论着什么。 等到顾南幽走进他们。 那人朝他她点了点头,示意问候,又继续说道: “顾兄好妙计,刚刚宁兄差人来报,那奸细见我等放松紧惕,以为我们全部都有各自回府送自家亲人去考点,便露出了马脚,如今往城去了。 宁兄已经先出城,会沿途留下记号,我一收到消息,连小妹都不送了,抛下她就赶紧来此汇合了。” 知道事情紧急,顾南疏瞥了顾南幽一眼,仿佛看了个空气,二话不说就与那人火急火燎离开了。 “……” 好吧! 顾南幽承认自己感动了个寂寞。 第321章 引火烧身 “啊……” 一声惊叫声响起。 随之而来的便是女子趾高气昂的声音。 “你干什么?你碰到本小姐了,就你这穷酸样,要是弄脏本小姐刚买最新款的流苏碎花裙你赔得起吗?”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到你在后面。”一个有些怯懦的声音缓缓响起,声如蚊蚋,似乎是怕了那个趾高气扬的女子。 “呵,你一句不是故意的就能了事吗?那天底下还有何王法?”趾高气扬的女子满脸嘲讽。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若实在不行,等院试完,我拿回去帮你洗?” “洗?谁要你那脏手洗了,当然是赔了,不过看你这样肯定也赔不起,不如学两声狗叫吧,本小姐就放过你。” “你,你怎可如此羞辱人?” 之后便传来女子低低切切的哭泣声,以及趾高气扬的女子的嘲讽声,人群中有人看不下去了。 开始与趾高气扬的女子理论。 所以,那边人群中从单方面的辱骂,演变到了两方阵营激烈的争吵。 神色淡漠的顾南幽轻轻拧了眉,随即走了过去。 到了人群外围,她没有发现苏清荷和秦亦书,便找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和善的人询问。 “这位妹妹,这里发生了什么??” 正在探头往里看热闹的一个女子,转头看向顾南幽,大抵是认出了她,皱紧巴巴的眉头瞬间一舒。 “还不是林小姐不小心踩到了白大小姐新买的衣裳。” “嗯?林小姐?” 应该不是她想到的那个林小姐吧? “顾三小姐应该不识她,就怀化将军府上小女林青丝,与丞相之女白淑淑吵起来了,好像是林青丝不小心踩到了白淑淑的裙子,弄脏了一角。 白淑淑就要林青丝赔偿,林青丝说帮白淑淑洗,白淑淑不要,最后白淑淑连赔偿都不要了,就要林青丝学几声狗叫此事才算了。 把林青丝都弄哭了,她太可怜啊,大家都是被逼来科考的,凭什么还要受这种气。 顾三小姐,你说气不气人?” 那位姑娘义愤填膺,恨不得冲进去把白淑淑那可恶的嘴脸撕了。 “确实。” 顾南幽微微点头,没再与那女子做过多交流,女子也一心想看到里面争吵战况如何了,一直踮着脚往里看。 林青丝?! 不就是上次林家找了个二不挂五的媒人来顾府给顾南疏说亲,说的就是林青丝。 不过,那媒人给顾南疏说亲是假,帮她说亲才是真,没成,就大闹顾府一通。 她没见过林青丝是何模样。 只是没想到林家尽然让林青丝来科考,还与她在同一个考点。 本来顾南幽不想去凑热闹。 可忽然听到林青丝带着哭腔喊道:“苏姐姐,你替我跟白大小姐说说好话,我真的不想学狗叫。” 随后便传来顾南幽熟悉的声音。 “青丝……” 话还没说完。 林青丝又开始啜啜泣泣了,“苏姐姐,你一直都不喜仗势欺人之人,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噗嗤,本小姐怎么看着你眼熟呢?原来是皇城第一才女苏清荷啊!怎么?都坐上轮椅了,看不起仗势欺人之人啊? 也不看看,自己都活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了,居然还有心思管别人的闲事。” 苏清荷还没说什么。 帮她推轮椅的秦亦书显然听不下去了。 “白大小姐,请你放尊重些,清荷妹妹从未说过仗势欺人之人是你,可不要对号入座,今日都是来科考的,何必为难人,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是秦亦书的声音。 “为难人?”白淑淑拔高了声音。 “本小姐被弄脏新衣裳,还不能出口恶气了?难道你们想替她学狗叫不成?” “你……” “表哥,别说了,我们到一边去。”苏清荷不想惹事。 “苏姐姐。”林青丝拉着苏清荷哭泣,“你要帮帮我,你不能弃我而去。” 此时! 顾南幽已经挤进了人群中,看到的正是秦亦书要推着苏清荷走,林青丝却拦着不让,而他们对面的是趾高气扬的白淑淑。 见了顾南幽,苏清荷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冲着她摇了摇头。 示意她别过来,免得惹事上身。 顾南幽只是淡笑一声。 不紧不慢走到他们身边,瞄了林青丝一眼。 “苏姐姐有伤在身,需要安静,你这么拽着她做什么?是打算让拉她下水,做你的挡箭牌么? 一人做事一人当,弄脏了人家的裙子,要么帮人洗,要么赔银子,别只会哭着装可怜。”说罢,冷声道:“放开。” 被顾南幽一个眼神瞟过去,林青丝吓得赶紧松开手。 于是带着苏清荷秦亦书就要离开,白淑淑被顾南幽无视了,立马上前拦住他们去路。 “等等,谁让你们走了,你们都是一伙的,赶紧给本小姐道歉。” 顾南幽回过头来瞥了白淑淑一眼,淡淡开口。 “白淑淑,你好歹是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又是皇城第二才女,怎么还小家子气起来了,与你这相府小姐气质完全不符合。 你确定要我们道歉,我道歉起来简单粗暴,你要不要试试?” 说完,还不禁扬起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小时候跟着顾温婉身后跑。 没少打过人,除俞文淮外,还对白淑淑动过手。 白淑淑本能后退一步。 对于顾南幽所说的贤良淑德四个字很是受用。 “本小姐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跟你们一般计较,但裙子这事怎么算?” “你堂堂丞相府小姐很缺银子?”顾南幽狐疑。 “笑话,本小姐会缺银子了?本小姐银子多的花不完,本小姐就是看林青丝不顺眼。”白淑淑立即反驳。 “那与我们何干?” 此话堵得白淑淑哑口无言。 于是顾南幽带苏清荷他们去了另一边,留下林青丝一人在那里,她眼底十分阴郁。 人群也是,没看够热闹反惹一身骚,都识趣离开了。 没多时,就看见林青丝哭哭啼啼跑开了,一边跑还一边朝顾南幽这边看来。 仿佛一切都是因为顾南幽。 “南幽,青丝怕是要记恨你了。”苏清荷有不禁些担忧。 “无妨,我犯不着要哄一个矫揉造作、喜欢拉人下水的人开心,反正林府与顾府关系本就僵硬。” 从方才的一阵骚操作来看,林青丝善于缠人,将人拉下水。 这种人最好不要结交,哪一天把你卖了都不知怎么回事。 而白淑淑仗着是丞相之女,喜欢仗势欺人,又是口无遮拦之人,迟早要祸从口出,还是少招惹,以免惹来更多仇敌。 “本不欲惹事,奈何事招惹。我看你我都是惹事体质。”苏清荷不由得自嘲一笑。 方才事刚起,确实觉得白淑淑太过分。 只是待一会儿,看看有何方法替林青丝解围,哪里知晓人群围着,林青丝又拉着她不肯松手,还要把她退去做挡箭牌,实在可气。 秦亦书淡淡笑了。 “你们二人都有过人之处,自然容易成为别人的目标。在许多人看来,你们帮助弱者是理所当然。不帮,就是天理难容。看看,林小姐跑了,本小姐就朝这边走来了。” 顺着秦亦书视线看去。 果真,白淑淑带着两人来了他们这边。 “顾南幽,你臭不要脸,居然敢大言不惭,说自己才华比白大小姐好?” 顾南幽:??? 她从没说过此事。 不会是林青丝为了摆脱白淑淑,跟白淑淑胡说八道的吧? “林青丝说的?” “废话,她与你们情同姐妹,除了她还能有谁?” 额…… 还真是你不惹火,也能引火烧身。 第322章 害人之心不可有 顾南幽看看苏清荷,苏清荷看看顾南幽,随后两人又看看秦亦书,之后三人都同时摇头,但都不说话。 模样万般无奈。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白淑淑再次感受到了有一种被无视的感觉,火气直冲云霄。 “我说我未曾说过,你可信?”看白淑淑那副显然不信的模样,顾南幽只得淡淡一笑,“你喜欢偏心骗听,心中早已下了定论,我又何必多说。” “本小姐偏心骗听?顾南幽,别以为会点拳脚,懂些阵法,还得一个破令牌,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你自始至终只是一个从未有教养嬷嬷和夫子教学过的人,也配口出狂言? 今日这院试,我就要让你看看,我白淑淑才华如何,又怎样用实力碾压你的。” 顾南幽不过是个吊儿郎当、没有一点真才实学的纨绔罢了。就算再临时抱佛脚,也不可能通过院试。 她坚信,顾南幽第一轮院试就一定会被刷下去。 “行,拭目以待!” 懒得与白淑淑多费口舌。 可白淑淑还想再说什么,就见有官员打开了考点的大门。 科举考试隶属礼部的仪制清使司。 此次监考是三位一老二少的官员,看朝服模样,应该是礼部仪制清使司的大人。 他们不苟言笑,让人抽签进入考点。 顾南幽与苏清荷他们去抽签后。 白淑淑却还在原地。 看着顾南幽黑影冷笑。 “本小姐看你能嚣张到几时?”随之立马转头,对一旁人耳语几句。 那人面露错愕,一脸为难。 “这不好吧?” “能有什么不好?本小姐让你去你就去,事成之后,我在我爹面前多替你家美言几句,你何愁以后没有高官厚禄?” 白淑淑这么一说。 那人闻言一喜,瞬间觉得人生就快要达到了巅峰。 立马高兴点头,转身而去。 白淑淑则冷哼一声,抬步朝抽签那边走去,一来到官员面前,不顾排得长长的队伍,直径走到最前面去,使个眼神,让跟在身旁另一个考生出面。 心中嗤鼻。 一个低品小官,还不值得她开口说话。 小跟班考生将一袋银子塞到主考官手中。 狐假虎威,冷言傲慢道:“给丞相府千金安排最好的位置。” 主考官一听,当场大怒,将钱袋怒摔在地上,撒了一地银子。 “成何体统?再有下次,直接逐出考点,永生不得再考。” 本次科考十分特殊,又极其严格,连丝毫差错都不能有,竟然有人藐视科考,公然贿赂考官,视公平公正为无物。 往浅里说,是行贿。 往深里说,是与整个朝堂叫板。 毕竟! 圣上需要一次极其严格的女子科考,来证明女官政策,可以为朝堂注入新鲜血液,培养大量人才。 反对派更加需要异常严格的科考,来证明女子无才,在这如此短的时间内,最好没有一个人能通过院试,好让圣上推行的女官政策自此夭折。 徇私舞弊是他们最忌讳的。 特意强调公平公正。 就是为了防止圣上给极个别被他看中的女子徇私。 就差直言说出顾南幽三个字了。 摒除各种缘由,科考本就是要秉着公平公正的原则。 如今有人公然行贿,哪怕只是想要一个好一点的位置,也是对公平公正四字的践踏。 白淑淑气不过,双手插腰:“我爹可是丞相。” “呵,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可以,要么排队,要么滚回去。” 白淑淑脸被呵斥得一阵红一阵白,面对众人异样的目光,她气得只好去排队,心中暗暗记了恨。 等抽好签,大家都进去找到了自己位置。 离院试还有半柱香时间,大家无所事事。 有的三两成群,舒舒而谈。 有的闭目养神,不想言语。 也有的心神不宁,动着歪心思。 苏清荷与秦亦书位置都离顾南幽有些远。 倒是白淑淑与姗姗来迟的林青丝离顾南幽很近,最近的便是白淑淑。 林青丝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进来之后,眼睛依旧红红的,似乎还有些肿,一脸幽怨,仿佛全世界都欠了她的,跪坐之后就一直将头垂得低低的,不与旁人说一句话。 倒是白淑淑,在一个小跟班匆匆忙忙进来之后,却忽然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对顾南幽嘘寒问暖,聊得热火朝天。 当然! 只是白淑淑一个人在那里夸夸其谈,还挨着顾南幽十分近,仿佛能得她青睐,是顾南幽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要好的姐妹。 顾南幽神色淡淡,眸子冷清。 事出反常必有妖。 看着白淑淑手里拿着一个小小香囊,故意捏得紧紧的,不让她看到。 还特意挑起一些尖锐话题,吸引她的注意力,随后将手中香囊塞到了赶考桌脚不宜发现的地方,最后才满是讥讽的离开了。 白淑淑是想搞事情啊! 顾南幽瞥了一眼赶考桌脚边的香囊,故作没看见。 而在一旁无意间发现白淑淑小动作的林青丝,只是阴冷一笑,又默默低着头。 她就要看她们狗咬狗。 得罪她的人,都不能有好下场。 见白淑淑居然与顾南幽貌似相谈甚欢,苏清荷眸中不禁闪过有担忧。 本想去提醒什么,可坐着轮椅,身子不便,加之赶考桌与赶考桌之间,虽然不密集,但她推着轮椅走动很是碍手碍脚。 秦亦书对她摇了摇头。 小声说道:“顾三小姐不是等闲之辈,无需太过担心。” “只怕防不胜防……” 有些人明着来还好,若是下阴手就麻烦了。 毕竟在考场,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圣上对此事异常看重,出了事没有人会好过。 秦亦书压低声音: “听说过异香案吗?一个能让大名鼎鼎的食香客乖乖就范的女子,可不是白淑淑那种仗势欺人的女子,能够轻易欺负得了的。” 这么说,苏清荷总算放宽了心。 但心还是微微悬着。 院试很快开始了。 考场内一片安静,几乎落针可闻,只有考生们用毛笔刷刷写字的轻微声响。 而顾南幽赶考桌脚边的香囊已经消失不见了。 引得林青丝频频侧目。 她惊讶于香囊的不翼而飞,所以张望的弧度略有些大,直接被考官抓个正着,瞬间严厉批评。 “你做什么?她那里有答案给你抄?作弊可耻,偷窃他人答案比作弊更可耻。再敢东张西望,直接离开考场,考卷作零分处理。” 突然被考官严厉批评。 林青丝瞬间羞耻万分,再也不敢张望。 半柱香时间过去了。 “嘶。” “嘶。” “嘶……” 一只乌青泛着冷光的青蛇吐着蛇信子,通过窗户缝隙钻进了考场内,有着明确目标。 顾南幽就坐在窗户边。 林青丝坐在她右手斜后方。 而白淑淑就在她前面位置。 正勤奋书写的白淑淑,忽然感到脚踝一阵寒凉,她不悦后倾垂眸看去,眼睛瞬间龟裂。 一只一看就十分瘆人的毒蛇,张着血盆大口,就朝着她袭来…… “啊……” 一声惊叫划破天际。 考场内也瞬间骚动。 此时白淑淑被一条通体青色的蛇,缠住身子,已经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颤抖得像濒临死亡模样,身下一滩微微泛黄的液体,还在汩汩流出。 “蛇,是青蛇。” “有着剧毒,白大小姐是不是要死了?” “这里怎么会有蛇呢?” 众人都被吓到了,一个个不敢靠近,只能窃窃私语,还躲得远远的,深怕青蛇会反过来再咬人。 顾南幽一把抓着青蛇七寸。 “南幽,小心。”苏清荷出声提醒。 秦亦书也面露担心,他想上前帮忙,可是一介书生,也怕徒手抓蛇啊! 但身为男子,总不能比一个女子还怂吧? 秦亦书提心吊胆犹犹豫豫上前,就见顾南幽声音传来。 “苏姐姐无需担心,我习武,不怕蛇,而且此蛇无毒。”声音如幽兰般淡淡飘出,仿佛给众人吃了颗定心丸。 顺便扫了秦亦书一眼,示意他不要上前,她一人能搞定。 有人反驳:“你说没毒就没毒啊?你看看白大小姐都快被毒死了。” “青蛇就是有毒的。” “而且是剧毒,被咬一口就死了。” 呵! 无知。 顾南幽看着手中因痛疼而缠绕她手臂的青蛇,用另一手抓它尾部,视若玩物般。 场面一度让人觉得惊悚…… 第323章 撕下虚伪,没人接? 而顾南幽一脸淡漠摆弄给大家看,丝毫莫得感情给大家讲解,目的只为重新科考。 “青色的蛇主要有两种,一种是青竹蛇,无毒,头部浑圆,尾细尖,全身青色,被咬后伤口有多齿印迹。 另一种是竹叶青,有剧毒,头部呈现三角,尾较钝,尾部有一小段赤黄色,被咬后伤口有两个较深的牙印。 此蛇头部浑圆,尾部细尖,无赤黄色,稍稍对蛇类有所了解之人,一看便知是无毒的青竹蛇。” 见顾南幽有理有据。 没人能找出反驳之言,姑且算相信了。 可…… “那为什么白大小姐会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吓的。” 很快,有医者来了,一查看,确实顾南幽所说。 白大小姐并未中蛇毒,只是被吓成了这般模样。 众人不禁唏嘘。 之后,白淑淑被人抬走了,在清理白淑淑位置时,有人发现了香囊,立马交给了考官大人,院考仍旧继续。 之后大理寺的人来了。 是大理寺卿亲自来的,带着两人,顾南幽很面熟,但未见蓝少卿身影。 参加院试的考生一共要考三场试,要用整整九天六夜,才能把一次乡试进行完,直到考试结束才能被放出来。 在此期间就算天塌了,门也不能打开。 即便是白淑淑那种情况。 院试大门也没有打开,只是让人将她抬进安排好的房间内。 第二日。 考场上又见到了白淑淑身影,而被白淑淑指使寻来蛇和香囊的那个跟班,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 连考试的桌子也撤了。 意思很明显,被取消了科考资格。 而白淑淑一改往日嚣张跋扈,除了坐在科考桌前闷头考试,其余时间,就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就连用膳时间也是别人帮着端饭过去。 大概是觉得昨日太过丢人。 毕竟一直高人一等,从没出过这么大的丑,又有许多难听的闲言碎语,所以觉得羞辱至极。 但每每与顾南幽对上视线时。 她总是重重冷哼一声。 仿佛一切都是顾南幽搞的鬼。 倒是林青丝却突然与白淑淑走近了,情同姐妹那种。 等到最后一天考完。 白淑淑走到顾南幽面前来,用蔑视的目光看着她。 “就算第一天本小姐缺考了又如何?本小姐照样能用实力碾压你这个从未有过教养的纨绔。” 挽着白淑淑手臂的林青丝却道: “白大小姐,顾三小姐善武,连摄政王身边的夙公子都与之打成平手,得到许多人夸赞,很厉害呢!” “哼,不过一介莽夫,顾南幽,等你名落孙山,就等着被天下人耻笑的那一天吧!” 有些人就喜欢从别人身上找成就感。 有些人就喜欢阴阳怪气挑拨离间,以为人不知,实在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愿挑明。 顾南幽见惯了也就习以为常。 依旧神色淡漠,只是轻轻瞥了白淑淑一眼,风轻云淡道。 “那便拭目以待。” 这时。 林青丝看了看还未打开的大门,有些羡慕的说道: “白大小姐,连考九日,甚是劳累,白相与夫人定然心疼坏了,今日一定有一大帮子人来接你回府,那阵仗必然无人比拟的。” 连考九日。 除了考试便是吃喝拉撒,以往许多男子都受不了,更别说娇养惯了的女子们。 “那是自然,父亲母亲最为宠我,还说等考完那日,一定先清场,第一个接到本小姐。” “哇,白相与夫人对白大小姐你真好,真是令人羡慕。”林青丝恭维讨好的话语,瞬间让白淑淑笑开颜 ,可她自己心中却很酸。 之后。 林青丝却意有所指看着顾南幽,模样有些担忧道: “你呢?顾三小姐,今日有人来接你吗?据说,你大哥顾公子事务繁忙,很少归家,想必是没时间来接你了。 要不,你跟我一同回去吧?今日我父亲母亲哥哥嫂嫂都要来接我呢,到时候好有个照应。” 此话说得甚妙。 表面上看林青丝十分为顾南幽着想,实则无形中告知别人顾南幽无人关心,可怜到要跟别人一起回家。 也在无形中,告诉旁人,她林青丝也是府中的心头宝。 白淑淑拉了拉林青丝。 “你理她作甚,之前本小姐为难你的时候,可没见她帮你,这种人,活该没人来接她。 还有,如今顾府无人,就让独自一人孤零零回家,让人耻笑好了。” 只要顾南幽不好过。 她就高兴。 谁让顾南幽总是背地里说她坏话。 “白大小姐,你不知,顾府曾与我林府较好,后来顾大将军得势后,想必是事务越来越繁忙,都很少与林府来往了。 不管怎么说,我总要照顾照顾她的,以免惹人闲言碎语。” 林青丝神色落寞,语气中满是宽宏大量,但其中又夹杂这些无奈,貌似还有一丝施舍。 “就你心善,好人未必有好报。”白淑淑嘲讽着。 原本站在原地等苏清荷和秦亦书出来的顾南幽,听了这话,直接无视白淑淑,神色一黯,倏地看向林青丝,冷笑一声。 “你说什么?” 说她可以,她不在乎。 说她顾府,就别怪她不留余地。 “我、我有说错什么吗?”林青丝被顾南幽的眼神吓着了。 但很快她就顶着无辜的大眼睛,眸中泛着泪光,似乎委屈极了。 不料…… 顾南幽一把揪住林青丝衣襟,几乎把她提起来。 “别以为本小姐不知你在含沙射影什么,若不是我父亲一路扶持,你们林家能有今天?你也根本没有资格锦衣玉食,在这里大言不惭装可怜。 倒是你们林家,见我兄长双腿残了,已坐上轮椅,没有转好迹象,暗地里就攀上了别的高枝,差点连你的亲事都定下了,再也没有与我顾府有过往来。 可好巧不巧,我兄长寻得神医,双腿好了,你们林府又眼巴巴找媒人上门说亲,说不出,还大闹一通。 你以为是我们顾府丢脸吗? 其实丢脸的是你们林家,全皇城谁不知你们林家品行如何?还敢颠倒黑白,肆意抹黑,也就你们林家能做得出来了,要点脸吧!” 说罢。 一把松开,直接将林青丝摔到了地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假哭也变成了真哭。 “呜呜呜……” 众人瞬间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都是在指责林青丝。 白淑淑觉得十分丢人,自动离她远了些。 “南幽,怎么了?” 此时,秦亦书推着苏清荷来了。 见她神色不好,秦亦书便问: “你没事吧?” “没事,我们走吧!” 两人也没再多问,便一同朝大门口而去。 之后得知事情真相后,苏清荷与秦亦书本来就对林青丝没有好感,如今更加厌恶了。 转而宽慰顾南幽,让她无需为这种人动怒,不值得。 顾南幽淡淡一笑: “动怒倒不至于,只是想撕掉她那层虚伪的面孔,让她知道顾府不是随意可以抹黑的。” “南幽,真羡慕你,敢作敢为。”苏清荷真心佩服。 “羡慕?清荷表妹,你难道不知顾三小姐曾经可是能动手绝不动口的,如今已经十分克制了,也算林小姐运气好,碰上了这时候。”秦亦书不禁调侃。 自从认识顾南幽后。 秦亦书也曾过她曾经的传闻,于是特意了解一下,确实是个与娇弱外表极其不符的女子。 顾南幽瞥了秦亦书一眼,秦亦书立马闭了嘴,惹得苏清荷不禁笑了起来。 几人言谈间。 院试大门打开了。 外面乌压压一群人,花花绿绿,都是来接自家儿女之人。 但奇怪的是,他们都站在两旁,一个个往里张望。中间空了很大一块地方,站着两排婢女,两排小厮,还有一辆华贵马车,貌似是被人清场了,在等着某金枝玉叶出来。 而白相和白夫人就站在华贵气派的马车。 见状。 白淑淑心头一喜,直径从顾南幽身旁走过,还不禁蹭了一下她的肩膀,趾高气扬的模样,是在向顾南幽炫耀。 “看到了吧?这就是父母的宠爱。你真可怜。” 白淑淑是第一个走出去的。 但是,刚刚踏出大门口,就听见一声尖细声音响起。 “摄政王驾到!” 声音一起,白府整整齐齐的队伍瞬间被打散,纷纷让开一条道,通通跪地相迎,就连考官门也闻声赶来,匍匐跪在地上。 “恭迎摄政王。” 第324章 接你回家 在场除了顾南幽,就只有坐在轮椅上无法下跪的苏清荷。 众人都在疑惑,神秘莫测的摄政王为何会出现这里时,但是能出现在这里,让他们亲眼目睹,是莫大的荣幸。 突然有一个声音响起。 “顾三小姐,你为何不跪?难道是看不起摄政王吗?” 说话之人正是白淑淑,声音不小,就是说给众人听的。 摄政王高高在上,权倾朝野,心狠手辣,连父亲都惧怕的人,顾南幽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可她的声音却石沉大海。 没有得到回应。 因为来的可不止摄政王一人,其实还有顾南疏和一帮子身着戎装的将军,他们原本就是被顾南疏带来迎接顾南幽回府的。 奈何被摄政王抢先一步到了。 只能硬生生跟在摄政王马车后。 此时。 摄政王微微撩开马车帷幔,一袭红衣灼人,很少人能亲眼目睹摄政王的盛世俊颜,今日一见,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极致邪魅,绝世无双。 任何美的事物,在他面前都会黯然失色,宛若谪仙大抵就是如此了。 摄政王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考场大门内的顾南幽。 他眸光一暖,微微有些心疼。 阿幽身子时好时坏,连考九日怎么吃得消呢? 正要挥手让她过来,他马车舒适,正好可以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殊不知…… 一道突兀的声音再次响起。 “摄政王,顾府三小姐顾南幽胆敢对你不敬,见了你居然不跪。” 又是白淑淑。 白淑淑乃白相之女,容貌自然是一等一的好,皮肤娇嫩,皙白如凝脂,虽不是皇城第一才女,但也是皇城第二才女。 容貌气质这块。 白淑淑对自己十分有信心。 只要能引起摄政王注意,容貌不及她的顾南幽就是她最好的垫脚石。 谁让顾南幽公然不跪呢? 闻言。 摄政王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凉凉扫了白淑淑一眼。 “本王让你吱声了吗?” 瞬间,一股危险气息包裹着她,白淑淑吓得脸色一白,赶紧把头低下去。 她忘了。 摄政王不喜欢被人打搅。 但同时,心中也在窃喜,她只是说话,都能让摄政王讥言讽刺。 那顾南幽呢? 她可是见了摄政王而不跪的人,如此大不敬显然是在跟摄政王叫板,估计会死的很难看。 “掌嘴!” 邪魅声音再次传来,冷漠无情。 充当马夫的影一一拱手,瞬间出现在白淑淑面前,冰冷着一张脸,看白淑淑可没拿女人看待,他的掌嘴也不是用手,而是直接用剑鞘,一下就打了下去。 “啪!” 白淑淑还没反应过来,一边脸颊瞬间红肿,嘴角也打出了血迹,一边的牙齿还隐隐松动。 若是力道再大一点。 估计一排牙齿都得飞出来。 顾南幽看着这一幕,微微挑眉,神色依旧风轻云淡。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 她不想为一些不值得的事情浪费心思。 可是摄政王不同。 威严不可侵犯。 白淑淑忍着剧痛战战兢兢,头埋得一低再低。 她没想到一个影卫就下手这么狠,被娇生惯养的她,再如何娇滴滴,此刻也不敢吭一声,就连大气也不敢喘。 一旁跪着白相与白夫人,虽然心疼自己女儿,可自己的女儿确实犯了摄政王的忌讳,也确实不识礼数在先。 他们连一句话都不能替她说。 心里想着:顾南幽一定比他更惨。 却不知…… “小病猫,过来,本王去顾府有重要之事,顺带捎你一程。” 如此一说倒也合情合理。 毕竟顾南疏与一帮子身着戎装的将军坐在高头大马之上,就在摄政王马车后面,颇有气势。 这阵仗,一看就是有重要之事。 但旁人不知,他们唯一的目标就是接顾南幽回家。 “是,摄政王。” 顾南幽看了身旁苏清荷一眼。 “苏姐姐,那我先走了,你与秦公子稍后。” “去吧!正事要紧。” 刚才她也替顾南幽捏了一把汗,但看她胸有成竹模样,显然自己是多虑了。 再听闻摄政王让顾南幽共乘坐一辆马车。 便知道,顾南幽不仅得到圣上看重。 就连摄政王也对她刮目相看,所以才以礼待之。 这是让所有考生们都羡慕的。 而她更多钦佩。 摄政王目光从秦亦书身上掠过时,稍稍顿了一下,随即嘴角轻轻一勾,与顾南幽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马车开动时。 里面传来两人的说话声。 “记性不错,还记得见了本王可以不跪。” “摄政王特许,民女若敢不从,那便是不识好歹了。” 众人一听。 瞬间高看了顾南幽一眼。 本以为顾南幽因为近一年名声大噪,所以变得目中无人,却未曾想到是摄政王特允她不用下跪。 也是。 摄政王是谁?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存在,如果没有他的允许,顾南幽又怎么会不跪? 可顾南疏很郁闷。 他也科考过,自然知道,出考场时特别希望能见到自己的亲人,若无人来接,一定会十分落寞。 他身为兄长,必须要照顾好自家妹妹的心思。 所以特地带来了一众好友,来给她撑面子。 哪曾想…… 连个照面都还没见着,就被摄政王捷足先登了。 不行,此事他一定要找萧羽好好说道。 身为未来妹夫,他也太不称职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 白相与白夫人赶紧上前将自己女子接走,不想在这太丢人现眼。 排场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南幽若是一直为目标前进,必然会名留千古。”苏清荷喃喃自语,嘴角含笑。 “是金子总会发光,你与她都是有抱负之人,愿我们都前途似锦,都能坚守本心。”秦亦书郑重说道。 两人正说着。 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苏姐姐,秦公子,我父母有事没来,我能跟你们一道回去吗?” 说话者是林青丝。 她现在十分懊悔。 早知道顾南幽如今这么得摄政王看重,不仅允许她不用下跪,还让她同坐一辆马车,拥有所有女子几辈子都肖想不了的福分,她就不会倒向白淑淑那边,恶意抹黑顾南幽了。 她一定会和苏清荷秦公子一样,一直站在顾南幽这一边。 都怪顾南幽,为何不早透露这些? 苏清荷大方不失尴尬对着林青丝一笑。 瞬间看向拥挤人群,苏父苏母都不知被挤到什么地方去了,她却对着秦亦书道: “表哥,我好像看到父亲母亲了。” “嗯,我也看到了,我推你过去吧!” 随后,两人直接无视林青丝,扬长而去。 林青丝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立马气得一跺脚。 …… 摄政王马车内。 连考九日的顾南幽有些疲倦,面色比以往苍白了许多。 摄政王看着她,为她理了理额间发丝。 “因为是院试,而她是考生,不宜大动干戈,否则,本王定不会轻饶。” 那个她指的是白淑淑。 月考虽然是封闭式,但他手眼通天,自然知晓一些院试考试时的消息。 顾南幽轻轻笑了笑。 “我没将她放在眼里,因为不值得理会。” 听闻这话。 摄政王薄唇轻启: “本该如此。” 说罢,他伸手去楼顾南幽纤纤一握,想让她靠在自己宽阔肩膀上休息,却发现顾南幽身子一僵,似乎有些不情愿。 摄政王神情微微一黯 “怎么了?” 似乎想到什么,摄政王语气倏地一低。 “本王不该让你看见的。” 毕竟,以权势压人,还让人动手打女人。 阿幽,不喜欢他这样的一面吧! 毕竟心狠手辣还残暴,有时候听说与亲身感受到的感触很不一样。 不然当初得知他是摄政王时,也不会想逃离了。 摄政王认真看着她的双眸,不打算放过一丝一毫神色,另一边袖袍下,不禁渐渐攥紧拳头。 “不是因为这事。” “那是为何?”摄政王不解,但嘴角总算浮出了笑意。 “我兄长还在后面呢!他可不知道你就是萧羽,若见我们二人搂搂抱抱会作何感想?” 就算不会一剑劈死她。 也会直接把她送到尼姑庵去。 “本王马车,他不会随意掀开帘子。” 原来是因为这个。 摄政王微微攥紧的手也渐渐松开。 “外面风大,世事总有意外。”就像当初,她在马车内换衣裳,都能被清风掀开帘子,让摄政王看个正着。 “也罢,你先靠着马车将就一下。” 只要不是嫌弃他怎么都好。 马车很快到了顾府。 顾府膳房也早已备好了丰盛饭菜,比起考场内清汤寡水的膳堂,家里的饭菜显然更加飘香四溢。 摄政王没进顾府。 将顾南幽送到大门口,就让人驱马车回了府。 顾南幽也不好相劝。 顾南疏则带着一众好友给顾南幽接风洗尘。 大家都好奇,她为何能与摄政王共乘一辆马车,最为好奇的是,院试如何了? “考试跟写天书似的,圣上简直是赶鸭子上架。” “不过不要紧,听说你武功了得,文考不行,就来武考,说不定还能混个武状元。” “想什么呢?人家娇滴滴一小姑娘,你让人家武考?整日混在一帮大老粗里?” “嘿嘿嘿,就瞎说,别当真哈。” “……” 面对一帮子身着戎装的将军们,顾南幽觉得十分亲切。 她喜欢戎装。 喜欢一群大老粗的坦坦荡荡. 所以与他们聊得很是投机,将军们也发现,无论关于军中哪方面,顾南幽都能侃侃而谈,似乎还比他们更了解军中之事。 难道得顾大将军真传了? 使得众将军都不禁刮目相看。 纷纷改了口。 “顾兄,让顾妹妹考个武状元吧!” “对啊!军中多好啊!还有那么多热血将士,可供顾妹妹挑选。” “就是,把人放在眼下,你也放心些,不需要时时挂念。” 许是听惯了这些人调侃。 而顾南幽也与他们相谈甚欢,索性就不制止他们越扯越远的话题。 “你们确定?我父亲可是将她捧在手心的,若回来,好好一闺女,变成了灰头土脸的大老粗,可不仅仅会扒我的皮,你们也逃不了。” 第325章 闺房内,藏了个男人 众人一笑。 “不敢了,我们都承受不住顾大将军的怒火。” 一群人高高兴兴用了膳。 顾南幽着实累了。 与他们坐下闲聊片刻,就回幽兰院休息了。 桃红柳绿早已帮她备了热水,沐浴后,她很快躺在了床榻上,并让桃红柳绿替她去调查关于蓝少卿的事情。 迷迷糊糊间。 她感到一只大掌在轻轻触碰她的额间发丝。 她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伸手就将大手抓住,然后放在嘴边,轻轻啄了一下。 “萧羽,你的手很暖和。” 很快,一声温怒声音传来:“萧羽萧羽,整天就只知道想着萧羽,当心我炖一大锅滋补汤药,让你一年都喝不完。” 一听是顾南疏温文尔雅中带着怒意的声音,顾南幽瞬间惊醒,还被吓得弹坐起来。 可面前哪有什么顾南疏? 她身旁什么人都没有。 才知晓,刚刚那是在做梦,一个无比真实的梦。 果然,顾南疏的滋补汤药魔咒已经刻进她骨子里了。 此时,一道邪魅声音缓缓传入耳中。 “又做梦了?” 顾南幽猛然转头,就看见摄政王一袭红衣坐在椅子上,手中正拿着一本书籍,已翻看到一半,另一只手持笔,似乎是在给书籍标注。 视线交集,他面有倦意,眸光却微柔。 “嗯,梦中,我正吻你的手,却被顾南疏打断了,实在可恶。”顾南幽斜靠着床榻,一脸可惜。 摄政王闻言,心中一动,低低笑了。 不由得放下手中书笔,缓缓朝床榻边走来。 “原来阿幽对本王已是日思夜想啊!” “是呢!院试那几日,闲时最是想你,苏姐姐还怕我只顾思春,不知复习书籍,硬是拉着我探讨书籍精髓呢!幸好我可以一心二用。” 摄政王已然在床边坐下,伸手拦住她娇弱的身子,眉眼舒展,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大半夜听到这般暖心话语,足矣抵御这些时日的烦闷了。 “哦?阿幽倒是说说,如何一心二用?” “明知故问。”顾南幽双手环住他腰肢,头靠着他胸膛,能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不由得说道,“萧羽,你的心跳大概是这世间最美好的声音了。” 摄政王为之一震,将她抱得更紧了。 “阿幽,你这小嘴儿越来越会哄人了。” 顾南幽轻轻一笑,“对你,我一向如此,你又不是不知道。” 摄政王再次低低一笑,这些话很是受用,他低头靠近她耳畔,低声说,“大半夜也敢如此撩拨,就不怕本王把持不住?” 闻言! 顾南幽根本不带怕的,叹了口气道: “要把持不住,你早就把持不住了,哪还会等到现在。” 她算是看透了。 摄政王思路清晰,一直在吊着她的胃口,给她希望又不让她得到。大概是还没真正到那一步吧! “呵呵呵……” “阿幽,看来你很馋本王的身子呢!” “你就捂着吧!我才不馋。” 顾南幽轻拍他的胸膛,想要挣开他的怀抱,却被摄政王紧紧环住,打打闹闹间,声音貌似有些大。 “顾南幽,你在跟谁说话?”外面传来顾南疏疑惑的声音。 他经过幽兰院,见到顾南幽房间内还亮着烛光,便进来看一看,却发现一个守夜的人都没有。 又以为她在挑灯夜读了。 所以过来提醒她早点睡,却听到貌似有男人的声音,瞬间黑了脸。 屋内忽然一静。 顾南幽瞬间汗毛直立。 眼看着顾南疏就要闯进来了,她立马急中生智。 “没人啊,我在看书呢!” 说完之后,立马小声对摄政王道:“赶紧藏起来,顾南疏不会相信的。” “……”摄政王拧眉。 藏? 本王何须要藏? 大不了告知顾南疏他便是萧羽即可。 见摄政王不动,顾南幽已然猜到他想什么了。 再次压低声音:“他要是知道了,那就麻烦了,估计以后会整日整夜守着我,可能还会把我拐到军营去,很恐怖的。萧羽,你也希望我人身自由对不对?” 她觉得。 若是让顾南疏知道她闺房里藏了个男人,估计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摄政王沉眸思索。 不知是否愿意屈身藏起来。 就在这时,顾南疏声音再次从门外传来。 “哦,那你别看太晚,早些睡。” “好,这就睡了。” 嗯? 这就信了? 但久久没再传来顾南疏的声音,顾南幽还在纳闷,房门就瞬间被推开了,顾南疏就站在房门口。 谁知…… 顾南幽果真斜靠在床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可…… 书籍却是倒着的,显然是匆忙拿起。 再看看窗边堆着一摞摞高高书籍的方桌上,有砚台墨渍,边上搁着一支狼毫,及一本翻开一半的书籍。 顾南疏蹙眉。 环顾房内一周,就连床底下也暗暗扫了一眼,没见人影。 冷声道:“真就你一人?” 顾南幽讪讪一笑,知道有些事情瞒不过他,那就瞒一半好了。 “之前萧羽来过,百忙之中抽出宝贵时间替我在那些奇书上作标记,知你来了,怕你误会,便离开了。” 她指了指方桌边上半掩着的窗户。 “窗都没来及关呢!” 顾南疏半信半疑,终是不再追究,但却苦口婆心劝说。 “你是女子,虽是定了亲,但到底没过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让旁人看见了,对你名声不好,可知?”顾南疏语气已经很委婉了。 瞬间让顾南幽想起父亲在书房,抓耳挠腮教她女子礼仪的事情来,瞬间笑出了声。 “笑什么?”顾南疏气恼。 他在很认真的教导。 她居然敢笑? “顾南疏,你有没有发现你越来越像父亲了?一板一眼,连说话语气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为兄在给你说名声之事,你扯这些做什么?” 因为深夜,顾南疏到底没踏进闺房内,不然非一把揪住她耳朵不可。 “是是是,兄长教训的是,我知道此事不该了。”但我就是不会改。 她就不信,要是这种事情到了顾南疏身上,他还会循规蹈矩,遵守这些繁文缛节? “知道就好。” 顾南疏默了一下,再次开口。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明日就走,你好好在府中待着,别乱跑,也许回来可以赶上下一次科考。” 院试之后,便是乡试,按照这次特殊科考,也就是一个月后。 顾南疏要去一个月之久? 他没说去干什么。 顾南幽也没问,应该是军中之事。 “那你注意安全。” “嗯!” 顾南疏再次环顾房间内一周,确实没有可疑之地,才嘱咐几句,关上门离开。 顾南幽暗暗松了一口气。 转头看向床榻里侧,被被褥紧紧蒙住的某人,正一脸郁闷看着她。 “夜深了,萧羽何时离开?” 闻言。 摄政王瞥了顾南幽一眼,背过身去,并闭上了眼睛。 顾南幽微微挑眉,嘴角扬起笑意。 这是要赖在她这里,蹭她床榻了? 蹭就蹭吧! 反正床榻够宽。 但是长靴子需要脱一下啊! 第326章 最后一味药引 …… 一夜过后。 幽兰院,顾南幽闺房中,床榻前整整齐齐摆放着两双鞋子,一为长靴,一为绣鞋。 都是较为独特又很美观的类型。 很是绝配! 此时顾南幽已经醒了,她看着床榻里侧,与她间隔可以容纳一个人,而且整晚都背对着的摄政王,眼神颇为郁闷。 连外袍都不脱。 生怕她会对他做什么不轨之事。 她是那样的人吗? 本以为昨夜她睡着之后,他会离开。 谁知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睡到现在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顾南幽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天色已经很亮了。 她必须得起来去送一送顾南疏,毕竟他可是为她操碎了心。 起身之后。 出房间时,她自行关上了房门,随后唤来柳绿,让她在门口看着,不让任何人进入,以及听到里边有任何声响也不用去管。 柳绿听得云里雾里。 但自家小姐的话就是真理。 她只要好好守着就行,顾南幽一走,她就宛如一座大佛在房间门口扎着马步,一动不动,但但眼睛和耳朵可没闲着。 双眸观四周,灵耳听八方, 顾南幽去到厅堂,就看到流舟站在外面,模样整装待发,而顾南疏却迟迟未出来。 许是等太久了,流舟终于开口提醒: “公子,与诸位将军定好的时间差不多快到了,我们何时出发?” 平日里自家公子用膳都十分干净利索,今日却一反常态,异常缓慢,貌似今日的饭菜特别香,让公子都舍不得放下碗筷。 可夹在碗里的菜却没动几口。 “再等等!” 温和声音缓缓传来,语气中有淡淡的落寞。 但很快,他终于放下了碗筷。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恐怕要误了出发的时辰。 身着戎装的顾南疏起身走出,一眼就看到了款款走来的顾南幽,眸中有一丝错愕。 随即,目光一暖,连眉眼都显露出笑意。 他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总之看到顾南幽来了,有些酸涩的心情瞬间就豁然开朗了。 “你昨夜睡得晚,该好好休息,起来如此早作甚?” “习惯了早睡早起,正好今日饿的快,所以来厅堂坐坐,让膳房端点早膳来。” 习惯了早起早睡? 还来厅堂吃? 糊弄谁啊? 不过,顾南疏也不拆穿她。 “正好我让膳房厨娘多备了一份,还热乎着,快去吃吧!” 顾南幽点点头。 却没有要去吃早膳的迹象。 “反正也不急于一时,正好碰上你要走,我送你到门口吧!” “也好。”顾南疏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为兄正好也有许多事情要嘱咐你,还好你来了,不然就没地说了。” “……” 顾南幽脚步一顿。 是不是来早了? 早知道她就直接在大门口等了。 一路送顾南疏走到大门口,顾南疏就嘱咐了一路。 从早睡早起起,到夜不归宿,再到关于惹是生非的那些事,最终嘱咐到了男女大防,还特别提了萧羽。 如此吧唧吧唧一大堆。 跟个老妈子似的没完没了。 顾南幽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把顾南疏狠狠瞧了一遍。 自从父亲与娘亲离开之后,顾南疏自然而然兼起了父母职责,也难为他一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总是对她有操不完的心。 就连翻身上马时都还在说。 “为兄不在的这段时间,最好别瞎出门,就算要出门也不要太过招摇,就算不小心招摇了,也要时刻警惕无缘无故上前与你攀谈的人……” 顾南幽一下一下眨巴着眼睛。 等到顾南疏一说完,在他不放心的眼眸中极力点头,一脸诚恳地回答。 “一定谨遵兄长教诲。” 顾南幽从未这么乖。 也从来没有这么听他的话,顾南疏瞬间一脸欣慰。 她果然长大了。 随后顾南疏扬鞭一甩,骏马瞬间疾驰而去,就在顾南幽狠狠松下一口气时,离去的顾南疏突然勒紧缰绳,迫使骏马停下,回过头来嘱咐她。 “记住,滋补汤药不能停。” 顾南幽清秀倩丽的五官顷刻间扭到了一起,变得苦哈哈,但还是强行挤出笑容来,“兄长放心,一定按时按量。” 等到顾南疏一走。 前一刻还耐心有听话顾南幽,下一秒就火急火燎赶回幽兰院,进入房间后,摄政王却已经离开。 桃红正好前来禀报关于蓝少卿的事情。 她很快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裳,让桃红柳绿在府上等候,习惯性从后院翻墙而出。 速度前往蓝少卿府邸。 半路正好碰见也前去蓝少卿府邸的宋四司。 她询问了蓝少卿一些事情。 宋四司也知道的不太清楚。 只知前段时间,蓝少卿在皇城外遇刺,听说受了点伤,后一日他们还相约去苏府看了与顾南幽闹出幽会传闻的秦亦书。 “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可后来就听说他在府中昏倒了,情况貌似有些严重。可去看望时,他却面色如常,只是手臂上受了点轻伤,并无大碍。” 听了这些话。 与桃红柳绿打听到的并没有多大出入。 但顾南幽却蹙了蹙眉。 总觉得此事不同寻常。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宋四司想了想,摇头。 “没有。” 顾南幽点点头,也没再多问什么。 来到蓝少卿府邸,却守门侍卫告知,蓝少卿不在府上,说是外出查案去了,要过些时日才会回来。 两人只好无功而返。 与宋四司分别时,宋四司问她: “与萧公子定亲是你心甘情愿的吗?” 从之前见了顾南幽起,他就一直想问这句话,可是一直犹犹豫豫,不知该如何开口,到现在才问出来,就怕顾南幽多想,对他产生嫌隙。 闻言。 顾南幽认真思索,然后郑重回答。 “也许他不是世间最好的,但他却是我今生今世一眼就相中的,有时候缘分真的是种很奇妙的东西,只要一个人入了眼,入了心,其他的人再好再完美,终究比不上他的一颦一笑,哪怕是句简单的话语。” 宋四司瞬间扎心了,还不禁打了个战栗,最后失笑道。 “得,本以为你聊正事时才会话多,没想到谈到萧公子,竟然比谈正事更能感慨万千。 值得庆幸的是,顾三小姐你没反过来与我畅聊人生,真是可喜可贺。好在是你心甘情愿,那比什么都好。” “我平日里说话有这么夸张?”顾南幽全然不觉得啊! “就那么一点点年少老成。” 话音一落,宋四司忽然想到什么,“哦,对了,东蜀来了使臣这事你知道吗?听蓝少卿说,他们来意不简单。” “略有耳闻。” 桃红柳绿有跟她汇报过此事。 两国之间,尽管处于敌对状态,或者常年兵戎相见,有使臣往来也实属正常,但听宋四司的语气,东蜀使臣貌似来者不善。 “是否有蹊跷之处?” “听闻,他们进入我朝之后在繁荣城逗留过一段时间。” “繁荣城?” 繁荣城在整个南燕都很出名,大起大落在它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曾是繁荣富饶之地,不少人去了那边都赚得盆满钵满,还被誉为小皇城。 后来一场不算特别严重的水患,将繁荣城冲刷了一遍,这本该动摇不到繁荣城的根基,稍加休养生息,便可重回巅峰。 可…… 繁荣城却莫名其妙的没落了,再也没有翻身,反而越来越穷困潦倒。 想到这里。 顾南幽突然眼眸一亮。 上一世,得到最后一味药引时,曾听人说过,那味药引在繁荣城出现过一段时间,之后随着繁荣城的衰败,就消声灭迹了,不知流向了何方。 最后她得到时,是在一位流亡的巫医手中。 按照前世今生的时间线对比。 最后一味药引,早已在繁荣城出现过。 若她去繁荣城细细一查,或许能找到有关于药引流落何处的线索。 就算没找到,如今距离乡试还有一个月时间,她就当放松一下了。 如此一想。 顾南幽面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立马就与宋四司道别,快速消失在宋四司那双似乎闯了祸的眼眸中 他不由得薅薅头发,一头雾水。 “是不是说错话了?” 第327章 本王久等了 顾府。 幽兰院。 在顾南幽闺房内的摄政王,此时,墨黑长发倾斜而下,湿漉漉的,显然是沐浴之后还未完全干透。 在得影一禀报并递上一张字条后,他眸中有些诧异。 纸条上的字迹清秀俊逸,一看就是小病猫所写。 只是…… “这字条是她让送到府中的?” “是。” 意思也就是,他醒来后就离开了一小会儿功夫,小病猫就以为他离开了,然后让人把字条送到了他府邸。 所以他白白在此等了半天。 小病猫早已出去了。 摄政王低眉沉思。 昨夜他彻夜未眠,并突然发现留宿是个非常愚笨的选择,有些念头总是时不时窜出,怎么掐都掐不灭,整整煎熬了一晚上。 好不容易等小病猫起身出去了。 他连起身回府沐浴,再回来后,就一直待在小病猫闺房内,等着她回房,直到现在才知道,她早就出去,还打算动身前往繁荣城。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了。 顾南幽一眼就看见了墨发散落、身上只着一身单薄寝衣,还袒露大半胸膛的摄政王。 两人四目相对,她微微有些懵。 不是离开了吗? 怎么还在? 顾南幽瞬间轻轻眨巴一下眼睛,随后看看影一,影一目光似乎正落在摄政王胸膛上…… 额! 这是背着她在做什么? “你们在我闺房谈正事?” 影一微微点头。 可不就是正事?他找主子,事情正得不能再正了。 摄政王将手中字条收回折好,缓缓道了句。 “嗯,正事!” “那我走?”顾南幽觉得此时她需要避避,万一谈到某些她不该听到的正事呢? 此话一出。 摄政王厉眼一扫,凛冽目光瞬间落到影一脖子上,影一瞬间感到脖子一凉,立马接收到来自自家主子的示意,快速一拱手。 “属下告退。” 下一秒,影一正想往房门口走去,却忽然发现,他已经翻墙翻窗翻习惯,若此时从主母房间出去,被人瞧见了,又会是一场轰炸皇城的舆论。 赶紧跳窗儿去,飞身远去了。 “你看到字条了?”顾南幽自然将摄政王手中的字条看在眼里,“我要动身去繁荣城一趟,赶在乡试之前回来。” 她现在是回来收拾一下包袱。 就算摄政王已经知道,如今碰到还是得亲口告知一声。 “也好,就当出去散散心。” 顾南幽没再说什么,就动身收拾东西,摄政王就在一旁看着,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她。 等到她收拾完。 摄政王才与告别,然后翻窗离开。 看着摄政王离去时露出那一大片白皙胸膛,顾南幽不禁蹙了蹙眉。 她瞧见了还好。 若让别的女子瞧见了,那就亏了,下次她得提提意见,让他别那么漏肉。 然而! 这个下次来的太突然。 顾南幽出门一撩开马车帘子,就见到了斜靠着马车,等候已久的摄政王。他还有些不悦的道: “怎么才来?本王都久等了。” “你也去繁荣城?”他不是日理万机吗? “嗯,定亲到现在我们都很少聚在一起,是时候去游玩一下了,就我们二人。” 很少? 除院试外,基本上夜夜都见面好吧? 不过,就她与摄政王二人这个倒是不错,就当游山玩水,还有美男在侧。 于是,顾南幽上了马车。 一路上马车速度不快,但也不是很慢,对一路欣赏风景来说足够了。 原本相对而坐的两人,到了夜里就靠在一起了。 但每当顾南幽撩拨他时,他都下意识避开了。 可他又几次三番在马车里微微袒露胸膛,那半遮半掩的胸膛总让人浮想联翩。 毕竟摄政王下马车就穿戴整齐,上马车就袒露胸膛这种骚操作,一度让顾南幽十分疑惑。 所以,她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一天夜里。 在马车内睡得迷迷糊糊的摄政王,被一阵窸窸窣窣声吵醒了。 在马车窗户斜射进来的朦胧月光下,入眼便是一片雪白细腻后背,一条细细红带子挂在脖子上,还有一条红带子环绕在盈盈一握的腰间上方,原本打好的蝴蝶结,此时十分松散,仿佛只要女子稍稍动一下,红带子便会散开。 而那连接红带子的布料,将女子迷人如梦幻般的身材遮得若隐若现…… 摄政王喉结微动,眸中情愫隐隐乍现。 “阿幽……” 邪魅声音传出,低沉而沙哑,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顾南幽嘴角一勾。 双手伸到后背将肚兜带子系紧,随后将里衣穿上,动作行云流水,不缓不慢,她很快就将衣服换好。 才回过头来,看着摄政王。 “怎么了?” “你……” 见他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顾南幽似乎才想到什么,不禁揉了揉太阳穴。 “天快亮了,马夫在外面,我不好在外面换衣裳,以为动作够轻,就不会吵醒你,看来是我疏忽了。” 此言合情合理。 随即拾起换下的衣裳,就要撩开帘子下马车。 手臂却被一只大手抓住了。 “去哪儿?” “那边有一条小河,我去将衣裳洗了,你有换下的衣物吗?我顺道也洗洗。”摄政王衣裳皆是红色,款式没多大变化,他到底换不换衣裳她也没太注意。 “别碰冷水,给我,我去洗。” 说罢。 不由分说,摄政王已从她手中拿走了换下的衣裳,率先下了马车,朝着河边走去。 顾南幽微微张口,没说出一个字来。 谁能想到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居然帮她洗衣裳。 想想之前,不是用脚踩她,就是各种嫌弃与欺负,到如今温柔以待,也才不到一年。 他对她真的特别细致入微。 心想:是不是太过火了? 左等右等。 还不见摄政王回来,顾南幽决定去河边看看。 都说黎明前最为黑暗。 但今日月光却格外明亮,万籁俱寂。 明明已经盛夏,河边依旧升起一片轻柔的雾霭,山峦被涂抹上一层柔和朦胧感,原本应该是白皑皑的雾色在月光下渲染得十分迷幻。 这里极美,如梦如幻。 夜里确实有些凉。 顾南幽双手交叉供进衣袖中,在柔美的月下,她一步一步走到河边。 这里哪有摄政王摄政王身影? 只有她的衣裳被放在轻轻野草上,滴水未沾。 人呢? 看着缓缓流淌的小河水面,顾南幽微微蹙眉。 不会是泡在水里了吧? 正想着,身后忽然有异响,貌似有人在靠近,立马转头看去,摄政王就站在她身后,全身湿哒哒,此刻衣裳发丝都在滴着水,显然是刚刚出水面。 “萧羽……唔……” 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唇瓣就被摄政王滚烫的薄唇擒住,贪婪地攫取属于她的气息。 这让她心之一颤。 她感受到了浓烈的占有欲,她只能被迫回应,完全没有主导权。 就在快要窒息之时。 摄政王松开了她的唇瓣,下一秒就将她压倒在地上。 “刺啦”一声。 顾南幽只感觉身子一凉。 撩人的月色覆在迷人的身子上。 摄政王心思一动,伸出修长手指放在肚兜红带子上。 对她的渴望,他已经隐忍了太久,明知整日黏在一起,迟早要把持不住,他有千万种理由可以减少与她相见,但日日想见她的冲动足以将千万种理由击得粉碎。 脑子一片空白的顾南幽,被摄政王如此直白的这一句话撩得睁大了眼睛。 她没有说话,而是伸手勾住他脖子,喃喃喊了一声。 “皇甫夜倾。” 闻言! 摄政王瞬间动容。 这是顾南幽第一次喊他身为摄政王的名字,而非她一直以来都认可的萧羽之名。 这已经说明,顾南幽不止仅仅接受萧羽这个身份,还接受了他身为摄政王的身份,这其中之意只有他们之间能懂。 修长手指上的红带子倏地被挑断,摄政王也脱下一身湿衣,覆身而上,再次擒住顾南幽微微红肿的唇瓣,顺道将肚兜剥离身子,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两人算是真正的坦诚相待了。 一阵缠绵后,两人还未打算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摄政王就将一旁放在草地上的衣裳罩在顾南幽身上。 “还是不忍弄伤你。” 话音一落,立马起身一头扎进了水里。 看着泡在水里的男子,顾南幽嘴角露出笑意。 她曾经猜的没错。 摄政王是一个不易动情之人,一旦动情,便是不死不休。而他们又都是极其理智的人,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没达到丧失理智的地步。 但足以看出,摄政王此人确实值得托付终身。 这一世,总算没瞎眼。 看着地上被撕碎的衣裳,顾南幽只好将那身还没洗的衣裳换上,等到摄政王从水中出来,看着一地凌乱衣裳,两人都不禁相视一笑。 不过。 目光触及到摄政王身体。 顾南幽脸颊上消散的红晕,再次在脸上攀爬,有些不好意思将头偏到一边。 他未着寸缕,竟堂而皇之走到她跟前来。 真是不知羞。 似乎猜到她想法,摄政王轻声一笑。 “阿幽是否要施舍本王一件衣服穿?” “你确定能穿得下?” 但转眼一想。 摄政王貌似不是这个意思,好像是在提醒她,该为他买一件衣裳了。 第328章 繁荣城,浮生花 …… 繁荣城。 深更半夜后,正是皓月当空之时,微风徐徐掠过今非昔比的城镇,皆是密密麻麻且极其幽深的杂草藤蔓。 有哀怨悠远且断断续续的戏子歌声低低沉沉传来。 如索命的鬼怪声,让人汗毛直竖。 一位身着深色衣服的中年男人,此时正在小道上快步行走,一手时不时拢着衣服,另一只手紧紧握住灯笼手把。 他步履匆忙,面上苍白如纸,被吓得不轻。 时不时还往身后看去。 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跟随着他。 忽然! “刷刷”几声响。 也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 总是瞬间让中年男子的心快跳到了嗓子眼,一时间脊背发凉,拔腿就跑,而小道两旁皆是杂草藤蔓,高高密密,比人还高。 在夜风下,形似张牙舞爪。 仿佛要将夺命而逃之人抓起来吞之入腹。 一道身影横穿小道,疾驰而过,将横伸出来的藤蔓条撞击得摇摆不定。 还未横穿过小道,就被手提灯笼的中年男人撞到。 “啊!” “啊!” 两人同时大叫一声,都被吓得不轻。 提着灯笼的男人直接坐到了地上,根本看不清被他撞到的人是谁。 “你是谁?” “别怕,别怕,是我。” 似乎听出了对方的声音,两人不仅认识,还很熟悉。但两张不同的面孔上都显现着惊恐万状的神色。 “听到什么怪异的声音了吗?就是每当要死人的时候都会出现的那种声音?”一人赶紧问道。 “当然听到了,赶紧跑啊!” 心惊胆战的两人赶紧爬起来,朝着同一个方向快速逃离。 殊不知…… 在他们身后的大片野草藤蔓中,仿佛有什么细细长长的东西蜿蜒爬行,速度极快,向着极力奔跑的二人而去。 这原本就异常诡异瘆人。 然而更加诡异的是…… 幽深杂草藤蔓中,原本只有一条蜿蜒曲折极速前行的东西,却在下一秒,一条变成了四条,四条变成了八条,数量越来越多。 前方奔跑之人,二人四脚,逃也似的一直在小道上奔跑。 却在下一秒,有东西来到了极速奔跑到的二人脚边。 下一秒,二人就被绊倒了。 两人惊恐回头,倏地呲目欲裂,紧接而来的便是两道惨叫声。 两条鲜活的生命瞬间变成了两具还有温度的尸体。 而掉落在地上的灯笼,染上了血迹,在夜风下左右摇动,很快,灯笼边上的尸体不知被什么挪动,顷刻间被拽进了幽深的杂草藤蔓中。 第二日,一大早。 密集紧敲的铜锣声响彻了整个繁荣城。 “当当当……” “死人了,又死人了,这次一下死了两人,胡贵和柴连出。” 此话一出。 再次给繁荣城里看似杂草丛生的冷清街道上,蒙上一层诡异的阴霾,随着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房屋,开始缓缓有人打开了大门。 一个个神色黯然的看着敲锣之人。 什么话都没说。 敲锣之人狠狠叹了口气。 “城主召集大家无数回,千叮咛万嘱咐,天黑不要再出门,你们可倒好,都死那么多人了,还不吸取教训,偏偏就要晚上出门,这下好了吧?” 敲锣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可对这群剩下的村民又十分怜悯。 最后只能一边敲锣,一边重复之前的话语向前方走去。 城门口,一辆马车缓缓驶入城中。 马车声响惊动了还未重新关上大门的人。 他们个个好奇看来。 “这马车看着不凡,像是大富大贵之人,不会是来繁荣城做买卖的吧?” “不知,不过近日是怎么了?原先只有纷纷出逃之人,已经很久没看见陌生人来此了。” “是啊!一波接着一波,难道是因为当年的事情捂不住了?” “嘘,瞎猜什么呢?,这能关当年什么事情?不过是些来看繁荣城笑话的看客罢了。” 那些人站在自家门口,扬长着脖子看着马车离开视线。 没过多久,才温温吞吞开门做生意。 华丽马车在一家看上去还算干净整洁的客栈前停下,顾南幽率先下了马车,先去客栈中打点了。 摄政王接近着下来。 已不是一身耀眼妖艳的红衣,而是萧羽模样装扮,看起来没那么危险,只不过与以往不同,作为萧羽时,一贯带戴着面具的他却将面具拿掉了。 一走进客栈,就听到顾南幽要了两间上等客房。 眉头微微一皱。 快步走到顾南幽身边,最终没说什么。 客栈掌柜店小二都还算热情。 用饭时,顾南幽从旁侧击,先是询问了繁荣城之事,才缓缓引出最后一味药引,询问其下落。 “掌柜可曾听闻过浮生花?” “浮生花?好似听说过,不过都消失很多年了,姑娘问这花作甚?”掌柜也只是听说,至于其中消失细节根本不知。 顾南幽也没再问什么。 只是搪塞了几句,便扯开了话题。 等到掌柜去了别处,摄政王手中长筷轻轻一搁。 “可以去药铺试试。” 顾南幽微微点头。 确实,浮生花本就是药材,去药铺问,比去其他地方问要好些。 然而。 等到用了饭,去了几家药铺都早已关门大吉。 听人说,自从好多年前的一场水患之后,欣欣向荣的繁荣城逐渐没落,本来主街道最繁荣时有八个十字街道,而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十字街道,而且隐隐有被荒草藤蔓逐渐侵占吞噬之态。 很多人都搬走了。 没搬走的,大多数都关门了。 顾南幽蹙眉:“难道繁荣城连个药铺都没有了?” 被问之人摇摇头。 “没有,还有个郎中愿意留在这里都是繁荣城的福气了。” “那么请问那郎中家在何处?” “喏,就在那儿。”被问之人指向被荒草吞噬的地方,那里被开辟出一条小道,不远处在荒草藤蔓遮挡住的地方,隐隐约约能看见一户人家的屋顶,“唉,这些荒草藤蔓害人不浅啊!” 看着几乎被荒草藤蔓占领的繁荣城。 估计要不了几年,这里会彻底被荒草藤蔓完全侵占。 难道是荒草藤蔓导致了繁荣城的衰败? 此想法一出,顾南幽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片刻后! 前往郎中家的路上,地上是荒草藤蔓的根缠绕在一起,表面上都盘根错节,更何况是地底下。 小道是人为开出来的一条路,若非如此,要穿过荒草藤蔓就极其困难了。 “呜呜呜……” “好痛啊!我被一条好大的蛇咬了,燕爷爷,我会不会死啊?”一个小男孩嚎嚎大哭。 随之而来便是一个苍老心疼的声音响起。 “你这小家伙,平日里不是常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吗?现在哭个稀里哗啦,要遭人笑话了。不哭不哭,咬你那蛇没毒,不用担心自己会死了,你还依旧是个小小男子汉。” “真的吗?” “比真金还真。” 之后小男孩就没再哭泣,燕爷爷给他包扎好,小男孩父母跟燕爷爷道谢,却只得一记白眼,厉声让他们快滚。 等到那一家三口出了门,又有脚步声传来。 燕爷爷瞬间大怒。 “不是说快滚吗?还回来做什么,要我拿扫帚赶你们出去?” 没听到回答。 燕爷爷抬眸,看到了萧羽与顾南幽,面上错愕。 “你们是?” 第329章 杀人者,荒草藤蔓也 因为不认识。 被小男孩称为燕爷爷的燕郎中对他们还算可气,只是眉宇轻蹙,眸中满是疑惑,随即请他们进屋坐下,才不咸不淡道: “鄙室简陋,二位随意坐坐。” 屋内半旧桌子一张,椅子两把,矮凳一个,除了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晒干的药材,和一些常用的东西,一切都十分清贫简陋。 记得刚刚燕郎中给小男孩包扎蛇咬到的伤口,他并未收取一分诊费,但却对小男孩父母很不友善。 这种自相矛盾的处事风格,令人疑惑不解。 燕郎中将目光放在顾南幽身上。 此女面容精致,气质甚佳,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但尽管抹了些淡淡的胭脂水粉,可他依旧可以瞧得出,她是个带病之身。 “二位来看病?” 找把椅子坐下之后,顾南幽才说明来意。 “是也不是。” “哦?”此话燕郎中就听不明白了,“此话何意?” “虽不是来看诊,但却因病而来,听闻燕郎中医术精湛,自小生在繁荣城,对繁荣城发生之事都有所了解,所以,来向你打听一件事情。” 闻言。 燕郎中似是默了一下,扫了顾南幽一眼,又扫萧羽一眼,才缓缓点头,不过模样显然没之前那般友善了。 “问吧!” “你可曾听说过浮生花?” 话音一落。 燕郎中眸中闪过一抹诧异,随即嘴角露出一抹嘲笑。 “浮生花啊?已经很久没听到这几个字了,它可是稀世珍宝,曾经有人为了得到它,争得头破血流,不惜倾尽一切,也要将其得到,可最终还不是一场水患把什么都冲没了。” 意思就是繁荣城遭受水患之前,浮生花就在繁荣城,有人为了得到它互相争夺,水患之后才下落不明。 上一世,她得到浮生花之时,浮生花依旧完好无损。 可见,繁荣城水患之时,有人将它护得很好。 至于为何会下落不明。 据她估计,多半是有人不想让别人再觊觎浮生花,所以以水患为借口,让人断了争夺浮生花的念头。 “那燕郎中可知,当初争夺浮生花最激励的分别是谁?” 只要知晓了。 那么线索就很容易被找到。 见她眸光中丝毫没有失落,反而有些欣喜,仿佛对浮生花势在必得一样。 燕郎中眸中浮现厌恶。 “那么多年了,哪还记得谁是谁。不过,这些年来,当年争夺浮生花最激烈的几人中,除城主之外,貌似都死的死逃的逃了。” “城主?” “就是那个懦弱的冯江石,你们来了这座城,居然不知道他?”没吃过猪肉,也应该见过猪跑吧? 燕郎中对顾南幽直摇头,看他们的眼神已经变了,且面露鄙夷,貌似认为他们只是徒有其表,根本没一点头脑。 顾南幽微微挑眉。 倒没有争辩。 繁荣城城主冯江石,传闻说是个勤勤恳恳、踏踏实实之人,向来以大局为重,为一城百姓着想。 自上任以来,就一直坐在城主位置上,直到现在,经历过繁荣城的繁荣与衰落。 只是没想到,他也曾争夺过浮生花…… 看来要去拜访一下这位繁荣城城主了。 问了一些有关繁荣城之事,顾南幽以买一些驱寒药材为由,给了燕郎中一些银子。 燕郎中也不推脱。 她给,他就收。不给,他也不问。 就像小男孩一家一样。 有没有给诊费,燕郎中都无所谓。 很快,顾南幽起身告辞。 燕郎中目送他们远去。 他依旧站在门边,一花甲老人,微微拖着背,面上布满岁月遗留下来的深深浅浅皱纹。 等到那两抹人影消失在视野中,燕郎中才转身温温吞吞进了屋,关上房门。下一秒,之前微微驼背的燕郎中渐渐直起了佝偻的身子,哪还有半分驼背之态? 随即,手一挥,宽大衣袍被他甩到了身后,冷哼一声,直挺挺进了里屋。 城主府。 在摄政王递去一块玉牌后。 繁荣城城主冯江石带着全府出来相迎,姿态谦卑,一副见了惹不起的大人物似的。 顾南幽奇怪。 萧羽说了。 不会让繁荣城之人知道他是摄政王。 所以,他不可能拿出有关于彰显摄政王身份的物件。 “听闻萧公子前来,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无妨,城主不必客气。” 顾南幽微微挑眉看向身旁萧羽,眼中有些不解。 萧名声很大? 能让一座城城主卑躬屈膝相迎,名气必然响当当。 可上一世并未听过萧羽之名。 带着疑惑,顾南幽与萧羽一同被请进了城主府,城主眉头舒展,与萧羽聊家常,谈及繁荣城时,冯城主眼神瞬间暗淡,眼眸尽显沧桑,最后剩下的只是一声深深的哀叹。 “唉,报应,报应啊!” “哦?为何这样说?”顾南幽不由得询问。 “陈年往事罢了。”冯城主显然不想多说,但眸中是充斥着愧疚。 显然是一桩不愿提及的伤心往事。 顾南幽也没有再问。 毕竟,她对繁荣城过往没多大兴趣,并且她来此目的也不是为了繁荣城。 于是,试探性问了一句。 “城主可知浮生花?” 听了这几个字,冯城主微微蹙额,“你们要找浮生花做什么?” “不瞒你说,我一好友身有寒症,一位医术精湛的医者说,须得有此花,方可解此寒症。我无意中听闻浮生花曾在繁荣城出现过,便来此询问一二。” 冯城主点点头,拢了拢衣袖,眸光掠过顾南幽,在地上扫了扫,才微微点头。 略微苍白的声音传来: “浮生花在繁荣城遭受水患之前,曾轰动一时,有人不惜为了此花倾尽家财,只为将其收入囊中。 可到头来,终是一场空,繁荣城淹了,浮生花没了,人心也开始浮躁了。 再看看如今的繁荣城,哪还有一丝繁荣?这是我毕生最大的失败。” 说着说着,冯城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总之,往事涌上心头,不忍去直视,只能摇了摇头,再次唉声叹气。 “没了,浮生花在那场水患中就消失了,多半是没了。” 在冯城主不确定的语气中。 顾南幽再次问: “那水患之前 浮生花是在何人手中?” 身为浮生花其中一位最激烈的争夺者,冯城主不可能不知道,可他偏偏摇了摇头。 “不知,原本应该落在繁荣城第一大户廖员外手中,奈何水患来得太急,第一个冲垮的就是他府邸。 廖员外视财如命,急于拯救府上的金银财宝、账本地契,便匆匆忙忙让拍卖行中人将其放入匣子里锁好,一直放在展台上。 而他自己根本不听劝阻,执意要回府,如何拦都拦不住,最后被洪水冲走了,连尸骨都找不到。 突如其来的水患,死了太多人,大家都急于奔命,叫苦连天,根本顾不上浮生花。 就连存放浮生花的拍卖行也被洪水冲塌,整个宝库都积了厚厚的水。事后,有许多人打着帮助拍卖行重建的名义去搜刮珍宝与钱财。 就算浮生花没有被大水冲走,也被那些人顺走了。” 这种可能性极大。 不过! 顾南幽却知道,浮生花不是被打水冲走,也不是那些打着重建拍卖行旗号之人顺走的,而是在洪水冲垮拍卖行之前,就被人拿走了。 因为上一世她得到浮生花之时,浮生花是完好无损的,若经历过水患,哪怕藏在匣子里,也必定会受到损坏。 不过,有意思的是。 冯城主却说,浮生花被锁在匣子里,一直放在展台上。 可见他撒个慌。 但顾南幽并不打算直言挑明,毕竟这是突破口,不能打草惊蛇。 “那真是可惜了,也许我白来了一趟。”幽兰般动听声音,夹杂着隐隐的沮丧。 只要是人都能听得出来。 冯城主自然不蠢。 “顾三小姐也不必着急,毕竟医治寒症并非浮生花不可。” 顾南幽淡淡点头,“也许吧!只是没想到冯城主还略懂医术。” 话音一落。 冯城主微微一愣,不禁多看了一眼顾南幽,随即舒尔一笑。 “这都让顾三小姐看出来了,果然,萧公子身旁无平庸之人。我虽不是医者,但早年有一好友医术极为高超,在他身边久了,也就耳熟目染了一些。 可惜,他那长水患之后,他突然变了一个人,之后便离开了繁荣城,后来听说他死了,总之没再回来过,也再无他音讯。” 想起过往,冯城主面上神情有着微妙变化,哀伤无以言表。 “确实可惜。” 之后,顾南幽没再问起浮生花之事。 既然来都来了,他们不可能对繁荣城如今的状况视而不见,于是渐渐将话题引向那些荒草藤蔓。 说到这些。 冯城主表情微妙,眸中恐惧极速攀爬。 他开始说起繁荣城为何会变成如今模样。 一切事情都是那场水患之后开始的。 水患之后,朝廷派了大批将士前来帮助繁荣城重建,同时也带来了赈灾粮草,繁荣城也慢慢恢复了以往的热闹。 可奇怪的事情逐渐发生了。 肥沃田地里,野草藤蔓开始变得茂盛,起先人们并没有发现不对劲,百姓们只是下地去根除,可粮食产量却减少了将近一半。 大家都以为是遭受水患的问题。 然而到了第二年,荒草藤蔓比往年多了一倍,已将良田沃土大面积覆盖,粮食产量瞬间少得可怜。 意识到是荒草藤蔓的原因,冯城主开始下令让百姓大力清除那些荒草藤蔓。可奇怪的是,那些荒草藤蔓怎么除都除不尽,还一年比一年旺盛,并开始吞没土地。 一连好几年。 用尽了各种办法,都于事无补。 所以很多百姓家中渐渐变得一贫如洗,受不了荒草藤蔓的野蛮生长,都举家搬迁了。 若是这样还好。 可奇怪就奇怪在,荒草藤蔓居然开始杀人,先是一个月两个月一个,后来渐渐演变成几天杀一人,最后只要有人想逃离,十个中有三成的人会死。 渐渐地。 外人不敢进繁荣城了。 里边的人也不敢再出去了。 可逐渐将繁荣城吞没的荒草藤蔓,并没有因此就停止杀人。 值得庆幸的是,荒草藤蔓杀人的数量在慢慢变少。 有时一两个月才死一个。 只要夜里安心待在家中,便不会出现杀人之事,若有人敢在夜间走动,一般天亮之前便会被杀死。 说完这些。 冯城主深深叹了口气。 “这也许是上苍的惩罚,逃不了,逃不了的。” 从城主府出来。 顾南幽环顾四周几乎快被荒草藤蔓淹没的繁荣城。 回头不禁开口:“萧羽,你相信是荒草藤蔓作祟吗?” 萧羽负手而立,看着地上荒草,冷漠说道: “不过是人心那点丑事罢了。” 第330章 袭击,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确实,绕来绕去,唯有人心不可测。”顾南幽赞同萧羽的说法。 毕竟。 世间最可怕的便是人心。 说话间,顾南幽眸光微动,目光转向了已被些许藤蔓缠绕的高高城门,心中已有了寻找浮生花下落的对应之法。 萧羽见她胸有成竹。 微微转头看向她,眼里眸光温和,如旭日阳光,很暖,很让人舒心安然,全然不似堂堂摄政王该有的冷漠嗜血目光 “接下来打算如何?” 邪魅的声音轻声传出。 这话中含义很明显,无论她做出哪种决定,萧羽都义无反顾站在她身后。 那种宠溺的目光,顾南幽感受到了,嘴角瞬间勾起一抹弧度。 随后抿了抿唇,还轻轻低咳了一声,伸出白皙细腻的手,握住萧羽温热修长的大掌,十指相扣,牢牢握住,暖入人心。 “我们先出城吧!” 看似不轻易的相扣,却让两人都心领神会,倏尔相视一笑。 “好。” 萧羽眉宇舒展,低低应了声,反手将顾南幽的手扣得更紧了,眼眸嘴角都是掩盖不了笑意。 出城并不意味着就要离开,顾南幽心中打的小算盘,萧羽心中自然明了,并未说破,也乐见其成。 她闲不下来。 也不愿依靠他人,哪怕是她最亲的人。 所以对于目前还排在亲人之后的他,更是不敢放心大胆依靠。 两人闲散似游玩般回到客栈,并未着急出城,而是若无其事用膳,期间谈笑风生,就像是新婚燕尔的小两口,让阴霾又诡异的繁荣城多了一丝鲜活的气息。 在掌柜与店小二眼巴巴的目光下,两人温温吞吞上楼拿着包袱,坐上马车,扬长而去。 掌柜他们倚在门口,望着驶向城门方向的华丽且霸气马车,心生羡慕。 若他们也能自由出入城门,那该多好啊…… 马车出了城门,一路沿着官道远去,直至消失在官道尽头。 一名小厮模样装扮之人,站在城墙之上,举目翘望,目光一直望着已经看不见的马车行驶方向。 良久之后。 他才转身下了城墙,朝着繁荣城最大殿宇走去。 当夜幕开始降临,街道两边繁荣城的百姓,原本就暗淡的神色,此刻更是附上了一层浓到化不开惧色。 越是到这个时候。 他们眼底里一丝丝深不见底的光,和心中微弱的希望,就像逐渐失去残阳的天空,开始越来越暗淡。 残阳如血,仿佛是在给繁荣城镶上金边,又似乎是给繁荣城染上一层血色,如梦似幻,好不真实,却让人们感受到了黑暗来临的可怕。 在人们看来,那对与众不同的神仙眷侣,恐怕此生都不会再来如阴诡地狱的繁荣城。 却不知…… 人家根本没有真正离开。 如今已经返回到了城门边上的树林里,这里芳草藤蔓与整片树林融合在一起,大抵因为古木参天太大太高的缘故,这里并没有如城中那般,被侵占得几乎容纳不了别的东西。 树林边沿,离官道不算远的地方。 顾南幽坐在粗壮坚韧的藤蔓上,双手抓住脱树皮就像剃光头的和尚脑袋一样,露出光滑根藤的藤蔓。 她左脚搭右脚,有一下没一下摇晃着,模样很是悠闲。 萧羽抬眸看她时。 她已在藤蔓上躺下了。 难得看见她这般轻松自在的模样。 哪怕发现了异样,也没出声打扰。 直到…… “咔嚓”一声。 异响传来,枕着手在藤蔓上的顾南幽,闭目养神的双眼瞬间睁开,轻轻摇晃的双脚也倏地停止动作。 之前,她不是没有发现异样。 而是觉得有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摄政王在,那些危险根本不在话下。 毕竟。 感受到萧羽强大气场谁还敢靠近? 哪里知晓。 危险不仅来临了,而且还越来越逼近。 萧羽已出现在她身旁,微微倾身在她耳边低语: “有我在,定不会让你伤了半分。” 顾南幽点头,回过头去,看着近在眼前惑人的薄唇,她稍稍一撅嘴,便碰上他微凉的双唇,一擦而过。 上一秒还轻柔看着萧羽,下一秒转头时,凌厉之色瞬间爆发出来,又美又飒启唇。 “我也定不会让你孤军奋战。” 她虽是女子,还是带病之身。 但她并不柔弱。 “真拿你没辙,小心些。”萧羽略有些无奈摇头。 好不容易有次能将她护在身后的机会,却发现,他的阿幽本就不需要保护。 而是能够与他并肩作战之人。 此时西边如浸了血的大染缸,斜射在逐渐黑暗的树林里,夜风徐徐,将树林吹得沙沙作响,藤蔓也因此起伏不定,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向他们伸出了魔抓。 倏地。 四周出现了燃烧着火焰的无名鬼火,在上下跳跃,但并没有向他们袭来,而是在防守。 但很快,一抹黑影如同波浪般飘忽而来,还能灵活闪来闪去。 一靠近,直直的就冲着顾南幽来了。 萧羽眼睛一眯。 十成内力瞬间聚集在手中,袖袍一挥,内力一出,顷刻间就与如波浪般漂浮不定的黑影打了个照面。 一击碰撞,犹如气吞山河,劲风掌力立马震倒了一片树木藤蔓,漂浮不定的黑影被击退后,一下子掉落在地,露出了人的模样。 原来之前漂浮不定的黑影是那人的披风,此时正完完全全遮住了那人原本的模样。 顾南幽微微蹙眉。 用披风化作漂浮不定的黑影,她就曾在九黎山见过。 她一下子就笃定了。 除了医老还能有谁? 可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敢袭击他们,就不怕萧羽…… 额? 她好像忘记了。 此时萧羽的着装,除了未戴面具之外,完完全全与权倾朝野果断杀华的摄政王沾不上一点边。 估计医老没认出来。 才有那个胆子。 顶级高手的切磋世界,让他们自己玩去吧! 她就不要瞎掺和了。 毕竟! 目前看来,萧羽的武功内力似乎更胜一筹。 她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此刻猜到来袭击之人是医老后,顾南幽果断选择忘记了,之前说要与萧羽并肩作战的豪言壮语。 可还没等她重新坐到藤蔓上,又一抹浓重杀气袭来。 “铮……” 干净利落的拔剑声响起。 一抹寒光闪过,晃了顾南幽的眼睛。 但尽管如此,顾南幽也反应极快,瞬间闪身到一旁,而她方才所坐的位置被利刃劈出了触目惊心的痕迹。 不仅荒草藤蔓被硬生生劈断震开,连同被粗壮藤蔓紧紧缠住的地面,也被劈开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仅此一招。 顾南幽便知道,来者的武功内力远远在她之上,她不是对手。 可…… 却让她莫名产生了莫名的熟悉感。 为了验证心中的想法,她从腿上抽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一个冲身便来到了头戴斗笠身穿蓑衣之人身后。 动作快准狠,手法干净利索。 倒让那个人微微错愕,但她依旧不能伤他分毫,轻而易举就给躲过了。 可料是那个人武功高强,内力深厚,顾南幽却对他出招手法了如指掌,她见招拆招,尽管在内力劣势、手中利刃也劣势的情况下,她依旧没有落下风。 那人没有停手的迹象,但却开口说话了。 “倒令人刮目相看。” 顾南幽嘴角一勾,冷哼了一声。 “那可真是难得。” 名正江湖的剑仙,从来都不会施舍别人一句好话,哪怕那个人再如何勤学苦练,得到的永远都是他冷漠疏离的挖苦声。 因为,被挖苦对象就是她。 就比如: 她花了常人想象不到的刻苦,终于学到了一点点精髓,就想要得到他的肯定。 可他却冷冷说: “呵,不过是一招半式罢了,就值得你如此耀武扬威,拿到我面前来显摆吗?依我看,你练得再好也不过是个花架子,在我这里你永远上不了台面。” 刺耳掴心的话语,犹如利刃一刀一刀凌迟她千疮百孔的内心,将她心头的温热灭了个干净。 使得她脸色煞白,犹如被丢弃的流浪猫儿,只能单膝跪在地上,独自舔着内心的伤口。 终于,她开口了。 问出了一直以来百思不得其解的话。 “师父,你明明讨厌我,为何要收我为徒?” 她深刻的知道,她在师父眼中,没有一席之地,有的永远只是厌恶二字。 所以她不明白。 一个如此讨厌她之人,又从来不收徒弟,为何突然出现要收她为徒,还冷冰冰对她说,要将他毕生所学都交给她,能够学到多少,便是看她造化。 可听到她问出的问题后。 “呵呵呵……” 师父却低低沉沉笑了起来,一脸气愤的逼近她,一字一顿,如千斤重重的大石头,一下一下狠狠砸着她的心窝。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呵,那个疯子,居然看上了你这个傻子,当真绝配。” 说罢,师父取下腰间酒葫芦,狠狠给自己灌了一口,一脸愤恨,似在诉说自己的不满。 “顾南幽啊顾南幽,你若还有点良知,学有所成之后,最好守住自己的底线,若敢滥杀无辜,我第一个取的便是你的头颅。” 顾南幽没有再说话,只是苦笑了一声,湿润了眼眶。 她从未滥杀无辜,可世上之人却有太多太多对她充满了恶意,人人都恨不得将她剥皮抽骨,只因她烂到淤泥里的名声,以及太多的欲加之罪恶。 但这些,她以为她早已麻木。 但是知道了名震江湖的剑仙破例收她为徒的缘由,还是再一次深深刺痛了她的内心。 她以为自己足够坚韧,原来还不是。 尽管师父如此不情愿。 但他教给她的剑术从来不掺假。 所以,对于师父,她是钦佩与尊崇的。 后来她一直待在边关御敌,经过了很多磨难,终于摆脱了令人厌恶的名声,与将士们肝胆相照,带领他们一步步将敌军击退,并踏破敌国一座座城池,名声响彻整个南燕,成为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存在。 一次重伤,濒临死亡。 她见到了自她学有所成之后,就扬言此生不会再见她的师父。 他救了她,悉心照料。 可他自始至终都没与她说一句话。 直到伤好,他送她离开之时,才开口。 “为师很抱歉,误信了流言。” 顾南幽回眸,沧桑一笑,还是忍不住落下一滴眼泪。 “不给师父丢脸就好。” “唉,傻丫头,别哭,女子活着本就艰难,更何况活到你这种成为主帅的还是头一个,千万别让旁人看出你的软肋,更不要功高盖主。” “功高盖主?”顾南幽喃喃念着这几个字。 依旧沉浸在乐观的世界里。 “我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只为天下太平,早日回皇城,其心天地可鉴,从未想过功高盖主。” 师父听完。 终是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思绪回笼,袭击顾南幽之人那清朗分明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 “你分心了。” 第331章 秀儿,比比谁更秀 一边言语,那人已经一边挥剑而来,带着千军万马般的气势。 临了。 顾南幽反应极快,在此之前,已经物色好称手的‘利刃’,眨眼间,就抄起地上一根长长断落出来的藤蔓,以藤作长枪,以同样的招式回击过去。 下一刻。 “嘭”的一声。 招式一样,内力却拼不过人家的顾南幽猛地被弹开,在撞到古树之前,萧羽飞身而来,一把将她接住,并拥进怀里。 之前与萧羽打斗之人此时已经露出真面目,就是医老。 他发丝有些许凌乱,看向顾南幽,立马撅着嘴,还哼哼了几声,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可顾南幽却看着那袭击她之人,看了良久,竟有些望眼欲穿。 有某种情绪在眼中稍纵即逝。 在白玉盏被盯得心中发毛之时,她转而浅浅笑了一声。 师父内力深厚,却没对她下死手,临近她之时,又收回了部分内力,所以此刻除了那根长长的藤蔓被内力震碎,以及她手臂被震得有些麻木之外,其他一切都很好。 但…… 在她的视线下,白玉盏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到了他自己身上,发觉异样之后,伸手摸了摸脖子,摊开一看,是一抹鲜红色的血。 她竟神不知鬼不觉的伤到了他…… 白玉盏点头一笑,肯定了她的实力。 看来小瞧了这小姑娘。 “不错,天底下,能伤我者的后辈,你算头一人。” “多谢夸赞。” 上一世是师徒。 但之后她磨砺了许多年,就连在战场上那一手绝无仅有长枪术,也都是从师父所教的剑术演化而来。 上一世,未曾得到肯定。 这一世,只是第一次见面,他就认可了她。 顾南幽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呀。” 医老感到很惊讶。 赶紧来到那人面前查看,果真见到一道浅浅伤痕,瞬间睁大眼眸,眸中溢满了幸灾乐祸。 “啧啧,白玉盏,你堂堂剑仙,竟然被臭丫头所伤,还真是浪得虚名。” 剑仙白玉盏略略一侧头,白了他一眼,颇有些咬牙切齿。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见医老不服气闭了嘴,才回过头,朝萧羽抱拳拱了拱手,瞥了瞥顾南幽,道: “多年未见,从哪弄来的这丫头?竟精通我灵窟剑派剑法。” “错了,可不仅仅是灵窟剑派剑法,而是将你白玉盏剑走偏锋的剑法路数,学了个十成十,瞧你那不认识她的模样,怎么样,惊悚吧?”一说到这个,医老就兴奋了,把白玉盏从头到尾鄙视了个遍。 在九黎山与顾南幽过招时。 他就发现了她武功招式的奇妙之处。 如今见白玉盏被他话语噎到,原本郁闷的心情瞬间舒畅了,表情有些嘚瑟。 白玉盏脑袋疼,气恼瞪着医老,“嘚瑟什么?小姑娘又不是你什么人。” 此话一出,医老心中乐开了花,不禁看向顾南幽,大咧咧开口。 “丫头,叫我。” 顾南幽嘴角一抽,这小老头,还真童心未泯,这有什么好显摆的? 但,见到药老眼眸里的期待,貌似只要她喊他一声,下一秒他就会飘起来一样。 不过,难得见他这般拿她向别人显摆,只好无奈喊了声。 “爷爷。” 果真,她话音一落,医老眼眸倏地一亮,昂首挺胸,下巴都快翘上天了。 “唉,乖孙女。” 两人一唱一和,着实气到白玉盏了,但他可没有负气走人。 而是冷哼一声,宽大袍子中的两手臂一背,整个人都转到一边去了,显然不想看到医老得意洋洋的嘴脸。 几人僵持了一会儿。 顾南幽突然发现,身旁萧羽略微探究的目光,她忽然脊背一寒。 才想起刚重生回来之时,就在顾府的厅堂中,那时她曾在众人面前舞剑,得到了身为摄政王的萧羽的称赞,他还问她师承何人,貌似是认出了她的武功路数。 记得,她当时考虑到原本的师父,只是恶毒嫡母大街上找来的泼皮无赖,只好说出是上一世剑仙师父的名讳。 如今剑仙师父白玉盏就在面前。 人家根本就不认识她。 可她的武功路数确实出自白玉盏之手,这就让人匪夷所思了。 顾南幽伸手抵在鼻尖,目光看向了医老方向,轻咳一声,医老正好也看着她,看她似乎要对他说话,便眼巴巴等着她开口。 他还没显摆够呢! 臭丫头,快多说些好话。 可没等来顾南幽的声音,却等来了大写的尴尬。 使得顾南幽都不禁撑开手捂住了脸。 自己果然作了一手好死。 萧羽不好糊弄,所以那邪魅带着凉凉声音很快传来…… “不知阿幽师承何人?” 芜湖,这就来了。 还丝毫不带掩饰。 都被点名道姓了,顾南幽自然不能再装糊涂,只得转头看向萧羽,睁着双眼,眨巴着眼睛,略显尴尬的说道。 “师承剑仙白玉盏。” 此话一出。 几人都是一惊,目光在顾南幽与白玉盏之间穿梭。 萧羽一脸无奈:“……”还能再理直气壮点么? 还在得意洋洋的医老,瞬间傻眼了:啥玩样?别告诉我这是真的。 突然当师父,心中倏地有些轻飘飘的白玉盏一脸懵:等等,我什么时候收了女徒弟?我为什么不知道? 于是。 倏地转过头来看她,满脸不可置信。 这姑娘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大概已经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他本尊还在这儿呢? 难道她不知道? 竟还敢胡编瞎扯? 不过,他瞟一眼对他虎视眈眈的医老,那句‘小姑娘,我可从没收过徒’的话,顷刻间咽了回去。 嘴角一挑,立马眉开眼笑,还不禁伸手拍了拍顾南幽的脑袋。 “乖,好徒儿,许久不见,又长高了呢!” 这小姑娘,小小年纪,就能练得他剑术精髓,想必骨骼惊奇,这种学有所成的好徒儿,不捡白不捡,免得以后便宜了谁。 毕竟。 自己除了剑仙之名,还没有旁的东西可以显摆,让身旁的臭老头一见到他就耀武扬威好多年。 着实气人。 顾南幽:“……” 什么鬼? 这还是上一世她所认识的永远冷冰冰着一张脸、说话尖酸刻薄的师父吗? 但顾南幽脑子转的快。 脑子刚有什么一闪而过,正有所领悟,一旁萧羽直接拍开白玉盏拍顾南幽脑袋的手臂,暗中运气一挥,一股内力直逼顾南幽双脚。 顾南幽只觉得膝盖一疼,一下子就跪在了白玉盏面前,她立马顺势给白玉盏磕了三个响头。 行了拜师礼。 白玉盏以后若想反悔都难了。 “……好、好徒儿。”总感觉被坑了,可他又没有证据。 好在,人生第一个徒儿看着就机灵,很合他心意,他目前还没有产生后悔的念头,还能让医老那糟老头嫉妒得双眼冒火。 这感觉不错。 以后医老秀孙女,他就秀徒弟。 谁也别想羡慕谁。 第332章 有仇当场就报了 接下来,顾南幽看看自己左手,被药老抓着,又看看自己右手袖角,被白玉盏紧紧拽住…… 竟有些哭笑不得,只得无奈耸了耸肩。 “医老爷爷,师父,你们先等等,我有话要说……” “徒儿,你先让这臭老头放开你。” “乖孙女,别听他胡言乱语……” 谁知…… 一旁萧羽早已黑了脸。 敢扒拉他家阿幽? 当他是死人么? 若不是看在熟识份上,他隐藏在袖袍中的拳头早就挥了过去。 遂一步上前,将顾南幽揽了过来,不在怀中,目光凉凉看着他们,声音冷如腊月寒霜。 “你们很闲?还是……”他顿了一下,眸中寒光乍现,让人不禁心底发凉,“觉得人生到此已足矣?” 见手中炫耀的资本没了,又见萧羽神色不善,二人立马收起了攀比之态。 白玉盏不解:“不过是闹着玩儿而已,用得着那么紧张?” “老夫还是躲远些。”医老比较有自知之明。 见医老如此,白玉盏不由得看了看顾南幽,立马噤了声,身子一闪,瞬间与医老站在一处去了。 惹不得就不惹。 反正已经是我徒儿。 之后几人相谈才知。 剑仙白玉盏为何来了繁荣城,原来因为上次顾南幽与摄政王一同去西北,得到的一味药引在摄政王有意安排下,自动送到了她手中。 而顾南幽觉得那送药引之人与灵窟剑派有所瓜葛,便放出消息,引剑仙师父灵窟剑派。 顾南幽本以为会在皇城相见。 谁知竟然在繁荣城这里提前见到了。 确实有些猝不及防。 而医老之所以会在这里,完全是因为受到摄政王之命,替她寻找最后一味药引,才来到的繁荣城。 但他已在城外徘徊数日,迟迟不进繁荣城。 不知在考虑什么。 顾南幽猜测,多半是从繁荣城这里打听不到浮生花的消息。 片刻之后。 白玉盏与萧羽借一步说话了,像是要谈论一些重要之事,顾南幽自然不瞎凑热闹。 看见医老也如同她之前一般,躺在紧紧交缠在一起的藤蔓上,只是那藤蔓更高,让他显得有些难以靠近,但模样很是悠闲。 只是…… 他眼眸中貌似蒙上了一层迷雾,漫不经心中透着一股淡淡的苍凉。 顾南幽走过去。 脚尖轻点,一下子飞身而上,落在医老身旁。 伸手轻轻在医老微微拧起的眉宇间抚了抚,不仔细看真的很难发现,那隐藏得很好却又无处安放的愁容。 “臭老头,此时若酒,你是不是打算痛饮一壶?” 闻言。 医老心思一动。 “荒郊野外,哪来的酒?臭丫头,莫要馋我。” 一说起酒,她就想到了,在九黎山自从认识了顾南幽后,醉留香可从来没断过,他的墓室中更是存了整整一间,想什么时候喝就什么时候喝。 哪里像现在。 只能望月思酒,怎么也化不去心中的忧愁。 “唉!”他叹了口气。 现在确实想喝酒了。 于是眼眸咕噜咕噜一转,瞬间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医老转头看向顾南幽,眼中满是期待,并朝着她嘿嘿一下,不用说话,其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了。 顾南幽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医老表现的得还能再明显一点么? 果然。 他白胡子连篇的嘴巴开始一张一合。 “乖孙女,要不你去城中跑一趟,给爷爷买壶酒来?”嗯,就是买酒,坚决不提银子的事儿。 反正他的乖孙女是顾府家的三小姐,得到的赏赐可多了,也不差他这几个酒钱。 “不去。” 顾南幽直接了当拒绝。 “为什么?”医老瞬间垮了脸,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臭老头,不是我不孝顺,而是这繁荣城一到黄昏,家家户户的紧闭门窗,叫都叫不应,更别说开门做生意了。 所以你懂的,让我去繁荣城买酒,那是不可能的事儿。 不过。 我知道哪里有酒。” 说完,顾南幽神神秘秘一笑。 医老瞬间来了精神,仿佛连身上每个细胞都在兴奋跳动。 “哪儿?快说说。” 顾南幽暗戳戳瞟了师父白玉盏一眼。 师父不常喝酒。 可身上一直都会带着一壶酒,不知是用来独饮,还是纯粹用来增添他男性魅力。 总而言之,他有酒。 可医老听后,便大失所望,连同眼里的光都消失了,努努嘴,不悦道。 “就他别在腰间的酒葫芦,不过是为了搭配他那一身潇洒温雅的劲装,里面实则一滴酒都没有。” 他早就偷偷看过了。 不然别在腰间那么显眼的位置,他岂会不打主意? 可顾南幽听了,却摇头一笑。 “错了。” “什么错了?”医老不解。 “酒葫芦虽然是故意挂在腰间,里面没有装酒,为的就是迷惑别人。但他身上确实有酒,而且还是世间少有的佳酿。” 上一世,她可是发现了师父时时有酒喝,别人却找不到在何处的秘密。 说的煞有介事,医老酒欲又被勾了出来,但还是半信半疑。 “真的假的?” 顾南幽也不再吊胃口。 “知道师父为何总喜欢手持利剑,环于胸前,把柄始终有意无意靠在嘴角吗?” 这下医老睁大了眼睛。 一脸不可置信看着顾南幽。 若说今日顾南幽才认识白玉盏,打死他都不信,竟然将白玉盏性子摸了个透透的,就连微末细节也不放过。 可…… “这不是他的习惯吗?” “才不是,师父宝剑宽厚长度适中,看着就轻盈似箭,可他那剑鞘宽大略长,一看就与利刃十分不符,可套上利刃却刚好吻合,这就说明,他那剑鞘有古怪,内有机关。 不瞒你说,剑鞘壁内就装着酒,还有一根细细长长的管子装在壁内,这作用是,师父拿剑鞘碰到嘴巴时,方便喝酒。” 小声的言谈举止间。 顾南幽已经把师父暗藏美酒之事捅出来了。 医老听得一愣一愣的。 “怪不得我总会时不时闻到酒香,原来是剑鞘的缘故。哼,多年的老友了,竟然偷偷摸摸死藏,看我不一口气把酒喝光。” 在顾南幽诚实的目光下,医老很快付出行动了。 一盏茶时间都没到,医老就和白玉盏打起来了。 原因是,真的被顾南幽说中了,白玉盏从不离手的剑鞘中确实有机关,里边也确实装了酒。 白玉盏百口莫辩。 莫名其妙就栽了。 萧羽来到顾南幽身边,看着那二人在树林间打来打去,不禁无奈。 “阿幽还真是有仇当场就报了。” “谁叫之前他们联合起来袭击我们的呢?萧羽,我可是在为你出气。” 顾南幽可不承认自己小肚鸡肠。 反正闲来无事。 干坐着也是干坐着,还不如邀请萧羽来一同看戏。 “来来。”顾南幽拍拍身旁紧挨着她的藤蔓,“萧羽坐我边上,他们打得正精彩呢!” “呵呵呵……”萧羽低低笑了起来。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阿幽。 不过。 他也挺配合。 飞身而上,坐在顾南幽身旁 伸手搂着她纤细的腰肢,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头,两人就这么看着树林间二人打斗,一边欣赏,一边评头论足,就如同看戏一样。 看到精彩之处,顾南幽还不忘鼓掌叫好。 等到医老和白玉盏发现不对劲时。 就看到顾南幽与萧羽坐在藤蔓上,面朝他们方向,相互依偎,此时已经闭目养神。 看来戏看多了也会觉得无聊…… 第333章 阵眼,追击设阵者 …… 夜色朦胧,清风阵阵,树叶涌动。 顾南幽看时辰差不多了。 便打算动身进入繁荣城,白玉盏闲着无事,也决定去一趟,倒是医老踌躇片刻,没说什么,也紧跟其后。 因为荒草藤蔓肆意横行的缘故,所以繁荣城城门根本无人看守,所以进入繁荣城如入无人之境。 等到顾南幽堪堪打开城门一道口子,缓缓走进去后。 才觉得无人跟上,便回头看去,只见后面三尊大佛有门不走,偏要施展轻功的,飞檐走壁,从城墙上过,来彰显自己的厉害。 医老和白玉盏也就罢了。 没想到萧羽也这般,她顿时哭笑不得。 此他们三人任何一位单独放出来都是让人敬仰忌惮的存在,却偏偏凑到了一起。 无奈啊! 入城后。 月光下,诡异的繁荣城,更加显得阴气森森。触目所见,每家每户都门窗紧闭,也无烛光闪烁。 突然。 一抹黑影在不远处闪过,几人瞬间捕捉到了,瞬间飞身追去,想要看看,夜里不敢出门的繁荣城为何会有人在夜间走动。 医老落后一步。 看着街道两旁萧条林立的房屋,眸光平静无波,只是随意一眼,便紧随前方几人而去。 黑影在距离荒草藤蔓蔓延最近的地方,便一头扎了进去。 萧羽他们直接从生长得比人还高的荒草藤蔓上飞过,而顾南幽却忽然停了下来。 在荒草藤蔓前站定,眉宇间轻蹙着。 荒草藤蔓蔓延并未有规律,几乎都是野蛮生长。 逼近人们居住的地方,有被砍伐的痕迹,大抵是城中百姓为了阻止荒草藤蔓不要那么快速蔓延,而做的最后挣扎。 眼前荒草藤蔓相连,紧密结实,怎么会有人能一头就扎进去? 而且那模样轻车熟路。 似乎对荒草藤蔓里的一切十分了解。 顾南幽在黑影消失的地方左右徘徊。 没多久,就在一处被野草挡住的地方发现了可疑之处,拨开野草一看,是一条人为的小路。 据她所知。 这些荒草藤蔓可不是一般之物。 应该是一种根茎极为发达的虎杖藤,按照信鬼神之人的叫法,这种虎杖藤又被称为鬼藤,十分邪性。 有人居然能在纵横交织的虎杖藤丛中开辟道路,想来并非寻常之人。 多半是对草木十分了解。 要对草木十分了解,那么有一种人可以很容易做到。 顾南幽首先便想到了那个脾气古怪之人。 压下心中想法。 她钻进了小路之中。 里面小径弯弯曲曲,绕来绕去很是诡异,仿若一座迷宫。 片刻后。 又看见相同的地方,顾南幽忽然停下脚步。 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的明月,却发现原本明亮月光,此刻已经变得朦朦胧胧,并且还有些迷迷糊糊,四周也不知何时已雾气缭绕,似是走进了阴诡地狱,让人寒毛竖起,脊背发凉。 “原来是迷宫阵。”俗称鬼打墙。 也就是你一直往前走,却总能回到原来的地方,怎么也走不出去,最终会困死在原地。 其实。 顾南幽知道,哪有什么原地? 不过是设阵者制作出许多个相同的地方,让人误以为还在原地,最后丧失希望,自暴自弃,停留原地,不再前行,最终结果就只有一个字——死。 要么饿死渴死,要么自杀而死。 当然。 还有第三种可能,被人杀死。 但是,如果一个人意志坚定,一直前行,也无济于事。 因为是阵法,而且是阵法中的迷宫阵。 就算识破鬼打墙这一规律,也很难走到中心位置,就算走到了中心位置,想返回也需要超强的记忆力。 一般设阵者绝不会用大量时间精力设下复杂难解的迷宫阵。 而将迷宫阵设在根茎发达、生长又极其错综复杂的虎杖藤中,绝非两三年能完成之事。 除非。 设阵者对繁荣城中人有极大的仇恨。 想至此,顾南幽低下头来。 想快速到达迷宫阵中心,只有两个办法,要么花费大量时间寻找设阵者留下的标记。 毕竟这么大一个迷宫阵,又花了好些年才能完成,肯定怕自己陷入自己设下的阵法中,不留下隐晦的记号,万一忘记其中一个小环节,就会被困死其中,实在得不偿失。 要么找到迷宫阵阵眼。 便可以直接从捷径到达阵法中心。 顾南幽可没心思在这里停留那么久。 所以,决定寻找阵眼。 一盏茶时间过后,顾南幽终已摸清门路,直奔小径转角处,一脚就要朝一个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的小木桩上踩去…… 霎时间。 一记寒光扫来,速度极快。 若毫无准备,顾南幽必将受到重创。 可顾南幽是谁? 警惕二字时时挂在心头,更何况还是在阵法中。 她嘴角一勾。 “等你很久了。” 这一刻,在入阵时她就已经在期待了。 奈何设阵者是个耐得住性子之人,非要等到她找到阵眼才肯出手。 顾南幽飞身旋转,躲过袭来寒光,未落地就已在左侧边虎杖藤上借力朝设阵者而去。 双脚上的匕首,在飞身时,早已牢牢握在手中,此时左右手双飞,人未至,匕首先出。 如此快速反应让设阵者心神一颤。 暗道:糟糕。 本以为是个软柿子,而他就喜欢柿子拿软的捏。 谁能想到,最小看似最弱的一个居然也不是善茬。 借着虎杖藤的掩护,设阵者虽然躲过了匕首的袭击,但是他衣服上被划开了一道很长的口子。 紧接着便是一场追逐大战。 逃跑的时间越久,设阵者心中越是惊讶。 他自认为自己是个阵法高手。 迷宫阵他花了太多心血,也用了好些年,更是花了好多年的时间,来了解自己设下的迷宫阵。 可他又怎料到…… 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娃娃,不仅懂得阵法,没想到还是个阵法高手,对迷宫阵居然轻车熟路,将他咬得极紧。 依他猜测。 这女娃娃在阵法上的造诣,远远在他之上,至于达到了何种境地,他想象不出来。 毕竟。 他花了好些年设的阵法,这女娃娃居然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时间,就已经找到阵眼所在。 这是何等的恐怖如斯。 就在设阵者分心空档。 顾南幽差不多已经追上了他,正准备做下一步动作,就听到另一边传来一道低低的低吟声。 “哎哟。” 声音有些急促,貌似是遇到危险了。 是医老! 他在虎杖藤上飞,居然也落入了阵中,她立马停下脚步,放弃追逐设阵者,顺着声音方向,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医老。 身轻如燕的医老,此时正卡在虎杖藤的细缝中,只露出一个头来,想退退不出去,想进入这边更加不行。 顾南幽步履悠悠走到医老脑袋边上停下,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被卡的模样太过滑稽,她嘴角露出笑意。 “谁啊?” 医老转着脑袋,没看见人,稍稍用力抬头,才看见顾南幽的半个身子。 “是我。” “快快快,臭丫头,快想办法把我弄出来,脖子都快卡掉了。” “正想着呢!” 片刻后。 顾南幽已经用匕首将医老的脑袋解救出来,看着顾南幽淡淡面容上透着隐忍笑意的模样,不禁瘪瘪嘴。 “不许传扬出去,知道吗?”不然他的一世英名就毁了。 “考虑考虑。” 医老顿时就急了:“什么叫考虑考虑?臭丫头,不许考虑,要立马答应,唉?去哪呀?等等我。” 第334章 不撞南墙不回头 找到阵眼后。 顾南幽带着医老直接走了捷径,一路畅通无阻,也再无设阵者干涉,很快就来到了迷宫阵中心。 触目所以,让人大吃一惊。 料是活了两世,见过不少触目惊心场面的顾南幽,此时后背也不禁冒出一身冷汗。 这是一处坟场? 还是一座祭坛? 他们面前是一块圆圆的空地,并无荒草,也无虎杖藤,地面上是凹凸不平的泥土,一看就不是新开辟出来的,而是曾经不受虎杖藤侵袭的土地。 沿着空地的四周。 是一座座新旧不一的石碑,石碑上只有一个大大的人名,没有刻逝世时间,也没有刻子孙后代,就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名字。 顾南幽有一种感觉。 貌似连立一块石碑,都是对死者的一种恩赐。 若说一块两块石板是这样,倒没有太奇怪。 但是每块石碑都是如此,就只刻着一个人名。 而冰冷坚硬的石碑后,并没有拢起来的坟墓,哪怕只是一点点堆起来的泥土推都没有,有的只是一个有人头那么大的坛子,坛子中还插着一根飘荡着白纸剪成的挂青。 凄凉又冷清。 诡异又慎人。 几乎每一个石碑后都是如此。 如此情形。 连吹过这里的风,也一下子人变得阴气森森。 顾南幽发现。 越是靠近中间的位置,墓碑越是暗淡无光,是长年累月日晒雨淋的缘故,使得墓碑都镀上了一层死气沉沉之色。 而最中央的位置是一个老式祭坛。 专门用来祭祀神灵。 这种老式祭坛,十分残忍,多半拿活人献祭,用火将活人活活烧死。 火烧痕迹十分明显的祭坛上,还依稀可以见到十字铁桩上黑糊糊的人形。 这一幕。 让顾南幽都不禁心中一寒。 但她很快发现,靠在最后边的位置,有两块崭新的石碑。 一块立了起来,后面放了个坛子已经插着惨白稀碎的挂青;另一块斜靠着石块,上面依稀刻了两个字,第三个字也动手刻了一点点,但是没刻完。 看来。 这石碑上的字都是设阵者。一笔一画刻出来的。 还真是矛盾。 用极其残忍的祭祀方法,将人活活烧死。又仿佛受到良心的谴责,为他们立了碑,刻了字,甚至还定时烧了纸上了香。 “他不在。”顾南幽喃喃开口。 她指的是那个设阵者。 以医老的智商肯定会明白。 可却迟迟没得到站在身后的医老回应,遂回头看去。 只见医老静静站在那里,月光下,他微微低着头,看不清深色,但左右两边手臂微微颤抖着。 大概也是被这一幕震惊到了吧! 医者仁心嘛! 可顾南幽不知道的是,医老此时眼睛赤红,攥紧的拳头,指甲已经陷进了肉里,血水都溢了出来,浑身都在颤栗。 脑海中是一个倔强的女人和一个不满五岁却长得十分可爱的小孩,被绑在祭坛的铁桩上,周围堆满了干柴,火焰在熊熊燃烧,凄惨绝望的叫声在祭坛上回荡。 往事历历在目,貌似无时无刻都在撕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内心。 而这一刻,犹如当时所承受之痛,只增未减。 “医老?” 顾南幽发现了不对劲,赶紧上前。 依旧未得到回应。 “爷爷……” 顾南幽又喊一声,伸手轻轻抓住医老的手臂,发现他肌肉紧绷,仿佛在极力克制着自己即将爆发出来的情绪。 她屏住呼吸,缓缓低声开口。 “最痛苦的时光都已经挺过来了,我们要往前看,别让那些希望我们好的人,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们痛苦。 若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千万别藏着掖着,找个地方发泄一下。” 话音落下。 医老微微点头,似乎是没听进去,但不想失控伤着顾南幽,于是伸出另一只手想将她箍紧他手臂的手拿开。 却不小心碰到她手腕上的脉搏。 眸光一愣,才回过头来。 瞬间看向她,“你吃了禁药?” 顾南幽对上医老视线,神情有一丝错愕,但瞥到正好搭在脉搏上的手时,倒也没否认。 因为知道瞒不过他。 但她还是抽回了手,对着医老轻松一笑。 “不痛不痒,体寒之症也没发作,没有大碍。” “呕血了?几次?”医老逼问。 顾南幽只好淡淡回答:“两次。” 这下。 医老深呼吸一口气。 “是我疏忽了。”声音很低,又很沧桑。 月光洒在医老身上,苍老身躯又悲凉了一些,他默默闭上眼睛,少许才重新睁开,似乎是做出了个很重要的决定。 “走吧!”医老说。 顾南幽问:“去哪儿?” “先离开这儿,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好。” 顾南幽没问要见谁。 但离开迷宫阵中心,离开这祭坛显然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两人转身走了几步。 医老却又停下脚步,“丫头,在这儿等我一下。” 说罢,医老回身走到祭坛前,深深的望着祭坛,眸中情绪风起云涌。 但很快,医老渐渐克制住了情绪,开始变得没什么神情,只是麻木的环顾四周环绕祭坛而立的石碑,从离他最近的一块石碑开始走去,走到那块石碑前停下,然后盯着石碑上的名字,一两秒后又走到下一块石碑前。 他每一块石碑都看。 确切的说他是在看石碑上的名字。 直到全部看完,医老站在他所看的最后一块石碑上,也就是那块斜躺着还未刻好名字的石碑前,意味不明的冷笑了一声,才转身离开。 等到他们走出迷宫阵。 顾南幽给萧羽留下了记号,便跟着医老一直走,医老步伐不快,但也不慢,穿过昏暗小路,直径进入一条黑乎乎的胡同。 胡同里,每隔一段路程,都会有一条或两条岔路,可医老想都不用想,就直接选择了其中一条。 出走胡同时。 顾南幽发现这里有些熟悉,抬眸一看,前方有一条小径,在又圆又明亮的月光下,她抬头朝小径前方深处看去,就看到了不远处,处在虎杖藤里的一座房屋屋顶。 那是古里古怪的燕郎中的家…… 白天她与萧羽来过。 顾南幽回眸看一眼身后的胡同,不由得微微蹙眉。 医老对繁荣城复杂地形很是了解,就连对胡同里的每条岔路口都了如指掌。 刚刚他带她走的胡同。 明显比主街快了不止一倍。 心中疑惑诸多,但此时顾南幽没有问,而是默默的跟着医老走。 走入小径,很快来到燕郎中家边上。 还不等他们有所动作,里面便有响亮刺耳的打砸声传来。 “哐啷……” “你究竟想干什么?”一个低沉愤怒的声音传来,带着咬牙切齿质问,那声音的主人仿佛已经受够了被质问之人,所以才有此一问,“已经这么多年了,繁荣城也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难道还不够吗?” 这声音让顾南幽听着有些耳熟。 居然让她联想到了一个人。 但每个人的声音并不是独一无二的,只听那么三言两语,她不能妄下结论。 接下来她就听到了燕郎中的声音。 “够?你觉得够了吗?当年之事,可是你一手造成的,你就应该接受如今的惩罚。” 刚才的质问声突然没了。 似乎是在沉默。 “怎么?现在想与我撇清关系,做个好人了?你配做好人吗?”燕郎中讽刺又咄咄逼人。 貌似被戳到痛处,那人有些愤怒。 “燕明,我不想与你扯这些,我今晚是来告诉你,最近来繁荣城的人太多,我还听闻繁荣城附近山上的山匪窝被端了几个,朝廷应该有兵马在附近。” 那声音顿了下,又继续响起。 “收手吧,清理完那些山匪,他们就该进入繁荣城了,到时繁荣城的真实情况必然会被朝廷知晓,若有钦差大臣过来,没人能保得了你。” 听完这些劝告的话语。 燕郎中非但不觉得是劝告,反而低低狞笑起来,仿佛在嘲笑与他说话之人的无知。 “繁荣城,这个可笑、自私、充满斑斑血迹却埋葬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丑陋秘密的恶心之城,自那场水患之后,早就不复存在了。” “燕明。”那人低吼一声,“别再执迷不悟。” “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个人不撞南墙不回头,你滚吧!老夫已经不想再见到你。”燕郎中下了逐客令。 那人重重冷哼一声。 气呼呼摔门而出,貌似已经受够了燕郎中这样的语气。 出来之人,正是顾南幽今日见过的冯江石,也就是繁荣城城主,他很快远去,消失在小径中。 站在屋檐下的顾南幽与医老顿时都没有进入燕郎中家中的念头了。 屋内传来脚步声。 在窗边停下,燕郎中是应该仰着头,望着如玉盘般的圆月。 “师父,你会怪我吗?” 不冷不淡的声音,充满了怀念。 稍后,顾南幽又听到了低低切切的啜泣声。 不知过了多久。 静静站在完全打开的窗户前的燕郎中,暗淡悲伤的神色渐渐掩去,有千言万语都被压制在了内心,无法倾斜出来。 忽然。 眨眼间,燕郎中神情一晃。 好似看见了一个慈眉善目之人将他带回繁荣城,让他在药铺中当药童,教他读书识字,也教他引以为豪的医术。 后来师父见他医术慧根尚且可以,便收他做了徒弟。 每日穿梭于师父家与药铺中,与有些古板的师父打趣;闲暇时会看见师娘给他织新衣:会逗弄不满五岁小师弟,与他打打闹闹、追逐嬉戏。日子过得轻快而美好。 可这样的美好日子。 却只是一场短暂而又不愿醒来的美梦,因为一场水患,彻彻底底将美梦击碎,也将他击入了万丈深渊。 良久之后。 燕郎中缓缓关上了窗户,脚步声渐渐远去,随后在床边停下。 很快,屋子里熄了灯。 医老伸手触摸被虎杖藤缠绕的墙面,闪身就出现在紧闭的窗户前,再次伸出微微带着颤抖的手,触碰着窗户。 嘴巴微微张了张,无声说了句什么。 脑海中响起那个乐观豁达,也绝对撒娇的声音。 “师父,这扇窗坏了,我给你修修吧!” “师父,你看这窗户修得怎样?看不出来是修过的吧?” “师父,你们别再给我夹鸡腿了,小师弟还在长个,他应该多吃一点。” “师父,你是全天下最善良、医术最高的医者,我要把你的医术全部学会,跟你一样攻克所有疑难杂症,造福天下苍生。” “师父,快跟我走,师父,别再救人了,呜呜呜,师娘……师娘跟小师弟被绑上了祭坛……” 第335章 医老异常,繁荣城水深 …… 次日凌晨。 顾南幽与医老坐在一颗郁郁青青的古树上,医老背靠树干坐了一夜,顾南幽不知他在想什么。 只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安静消沉的医老。 有些不适应。 因为他太安静了。 “唰……” “唰……” 两道身影掠过树梢,很快飞身落下。 一人满身侠气,身姿俊朗,潇洒无双;一人邪魅霸气,俊美到极致,宛若画中谪仙,一眼就望见了离医老不远的顾南幽。 来者是白玉盏和萧羽。 两人满心满眼都是顾南幽,完全忽视掉了坐在一旁完全被忽略的医老。 “徒儿……” 白玉盏刚刚开口。 就见顾南幽伸手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随后指了指神色不佳的医老。 两人瞬间疑惑。 看向医老时,二人才发现医老的不对劲。 几人借一步说话,顾南幽将昨晚之事告知他们,他们二人都微微惊讶,显然也对医老过往不了解。 白玉盏说:“我们江湖中人交友,只看眼缘,从不问出处,我识得医老时,他已经是不医仙了。” 白语毕,他眉宇间微蹙,说完不禁看了树上的医老一眼。 至于医老成为不医仙之前是何模样,他从没问过,但或多或少知道医老过往应当是悲痛的。 自己又何尝不是? 人心中总有些沉痛的事情是不愿旁人去触碰的。 只是从未想过,医老会与繁荣城有关,而繁荣城衰落之事定然不简单。 “阿幽。” 萧羽眸光深邃,轻轻唤了顾南幽一声,声音有些冷,“我们再去一趟城主府。” “好。”顾南幽点头。 上一世这只死狐狸腹黑又十分护短,敢动他的人,下场都甚是凄惨。 有关医老的陈年旧事,若不知晓还好,知晓了必当一管到底。 让白玉盏看好药老,顾南幽与萧羽立马动身前往城主府。 在这期间,萧羽告诉顾南幽,昨夜他与白玉盏也见到了迷宫阵中心的坟场祭坛,从迷宫阵出来之后,看到了她留下的记号,只是没有先汇合,而是去了解了一下关于石碑上死去的人。 他们都是繁荣城中人。 几十年间,陆陆续续死了,都是死在晚上。 自繁荣城水患之后,就在繁荣城内流传着藤蔓成精杀人的离奇之事。 而那些死去的人,据说都是藤蔓所杀。 所有死去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全都是超过三十岁之人,而且正好都经历几十年前的那场严重水患。 “那水患前后是否举行过残忍的献祭?”顾南幽觉得事情实在太蹊跷了。 水患…… 虎杖藤…… 祭坛…… 这其中一定有一条串连在一起的线索,才会导致繁荣城变成如今的模样。 至于医老…… 他会是其中的一环吗? “三十岁以上之人除了燕郎中和冯城主,以及前夜刚刚死去的两人,基本上死绝了,就算有用祭坛献祭,估计已被掩盖住。” 所以。 想知道任何事情,只能去问燕郎中或者冯城主了,其余人要么知之甚少,要么偏听偏信,道听途说,是真是假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 “嗯。” 顾南幽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昨夜听到冯城主说,繁荣城附近山头的山匪被逐一清剿了,这事你可知道?” 昨夜与医老在燕郎中屋外听墙角,从冯城主口中听说了几座山头的山匪被端掉的事情。 萧羽点头。 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顾南幽,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提醒了一句。 “若是遇见了剿匪之人,你就绕着走。” 嗯? 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绕着走? 顾南幽不明所以,知道萧羽话中有话,可一时间猜不出来这只死狐狸话中的意思。 她张口想说什么。 就见萧羽伸手为她理了理耳鬓旁的发丝。 “城主府到了,我在明处拖住冯城主,你潜到暗处,想查什么便查什么。” “好。” 一明一暗,可以更好的了解真实情况。 时隔一天,被认出早已出城的萧羽再次来到城主府门前,站在城主府大门守门的侍卫,依旧是昨日那两个,见了萧羽,显然很是惊讶。 略微寒暄几句。 其中一个侍卫赶紧进府通报。 不一会儿。 冯城主匆匆前来相迎,萧羽很快就被请进了厅堂中。 顾南幽来到城主府后面,看了一眼高高森严的厚墙,脚尖轻点,瞬间翻墙而入。 落地后,双脚踩在松软肥沃草地上,周边种满了各色花草,有一些花正迎风开放。 好在顾南幽身子轻盈,落在草地上,并没有踩踏出较深的印子,而是只留下浅浅的印子,在她脚离开之后便慢慢恢复了原样。 城主府很大。 但后院许多院子都无人居住,连把守的嬷嬷和小厮都没有。 较为靠近正院之处的院落,才开始看见有婢女嬷嬷走动,院子里也打扫干净。 小心翼翼穿过院落。 顾南幽很快便找到了正院,除了有两小厮在外面看守,正院里没有人。每天都是站在此处看守正院,两小厮自然无精打采,不可能时时保持警惕。 等到顾南幽进入房间后,看守的小厮也未曾发现异样。 在房间里逛了一圈。 一无所获。 只知冯城主是个文武双全之人,房间内不仅有大量的书法字画,还有兵刃短剑,最显眼还是古董藏品。 连在寝殿,这些都不少。 可见在书房恐怕能夸张到堆满整个屋子。 从冯城主寝殿出来。 顾南幽就直接去寻找书房所在,好不容易找到了,却发现书房内有人,还是个身姿妖娆的女人。 那女子红妆艳抹,衣着华丽,脖子锁骨处,有着深浅不一欢爱的痕迹。 她此时正等待冯城主返回书房,还不禁将衣裳拉低了些,无聊之下,便在书架上,四处寻找感兴趣的书籍。 奈何翻来翻去,一本感兴趣的书籍都没找到。 反而不小心撞到书架,打翻好些书籍,拾起书籍期间无意间碰到了机关,几把断箭射出,一支正中眉心,一支正中心脏处,还有一支正中咽喉。 那女子直直被钉在了后排书架上,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已经死了。 顾南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眸中疑惑越聚越浓。 按理说,不应该啊! 心中没鬼,书房内怎会设下如此致命机关? 小心翼翼潜入。 顾南幽来到女子死去的书架旁,仔细观察短箭射出来源,然后查看女子是如何触碰到机关的。 一盏茶时间后。 顾南幽摸索到触发机关的东西,并从下方暗格中找到了一张陈旧的图纸。 打开一看。 是繁荣城的地形图! 这副地形图是完整的,也就是说,是水患发生之前的地形图,那时繁荣城道路四通八达,良田土地宽广辽阔,城区有现在的繁荣城十个之大。 就连水坝也修建得十分壮观。 还将河水引进了良田边。 能发展到如此地步,说有小皇城之称也不为过。 光看图纸就知道这个城主十分懂得治理城镇。 那么如此懂得治理城镇之人,怎么会让繁荣城变成如今这地步? 应该早在虎杖藤泛滥之初,就会想尽各种办法清楚虎杖藤,就算办法想尽都治理不了,也应该上报朝廷,集众人所想,解决此事。 可是冯城主没有。 根据她知道的一些信息。 冯城主确实想过办法,带领城中百姓清除虎杖藤,可来年虎杖藤反而成倍生长,可从未上报朝廷,而是将此事瞒了下来。 到现在。 朝廷都不知道繁荣城的真实情况。 更不知道为何会衰败。 只知道是因为那场水患的缘故所导致。 看着落了灰的地形图。 看时间差不多了,本想将其放回去,可转眼一想。 有些事情一筹莫展。 不如打草惊蛇试一试,兴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带走地形图之前。 顾南幽特意将书房弄出动静,引来了守着书房的侍卫才隐藏到暗处。 侍卫发现已经死去的女子,是府中最受宠的小妾,心下大惊。 立马派一人去厅堂禀报。 厅堂内,侍卫匆匆在冯城主耳边小声禀报之后,冯城主眸光暗了暗,但也仅仅只是眨眼间之事。 然后回了侍卫一句。 “此等小事清理干净便好,何须慌慌张张?” “是。”侍卫领命退下了。 冯城主深深叹了一口气,貌似对侍卫有些失望,看向萧羽有些惭愧道: “侍卫们毛毛躁躁,让萧公子看笑话了。” “无妨。” 之后两人又在谈论事情。 片刻后。 顾南幽发现冯城主并没有前来,而是让侍卫将小妾尸体抬出去,并将书房清理干净,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顾南幽再次蹙眉。 最宠爱的小妾死了,冯城主还能跟萧羽谈得下去? 但她很快从开始翻墙进来的地方翻墙出去。 随之又绕道到城主府正面,若无其事走到城主府大门口,对着守门的两侍卫微微谦虚拱手。 “二位小哥好,我是顾南幽,昨日你们应当见过,萧哥哥告知于我,他来城主府了,我刚好遇到事情,乃十万火急之事,特来此寻他,劳烦通报一声。” 声音清幽动听,言谈举止张弛有度,语气不卑不亢。 让人听了十分欢愉。 来城主府的陌生面孔并不多,昨夜顾南幽清美绝丽的气质,以及萧羽俊美无双的面容,让两个守门侍卫记忆深刻。 一眼就认出了顾南幽。 见她面色焦急,不像有假,其中一人便速速前去通报。 冯城主很快就送萧羽出来了。 与冯城主告辞之后。 顾南幽与萧羽便赶去与医老他们汇合。 将带出来的地形图交给萧羽看后,萧羽拿着地形图若有所思。 须臾,才转头看向顾南幽。 “地形图本不是不可示人之物,而繁荣城处于南燕偏中央的位置,地形图不似在边关城池那般重要,需要极力掩藏,不能落到敌国之手。 阿幽觉得,冯城主为何要将地形图藏得如此谨慎?” “不知,但总归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便想打草惊蛇,看看能诈出什么来。”一个连最疼爱的小妾死了都无动于衷的人,能不能诈出有用信息,还尚未可知。 “也许阿幽会失望。” “这么笃定?萧羽,你套得什么情报了?” “没什么。” 额…… 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于是,顾南幽伸手就要去捉萧羽手臂,萧羽似是预知了她的想法,立马闪身走到前方去了,见顾南幽追了上来,嘴角轻轻一勾。 “我若说了,有什么好处?” 顾南幽美眸一瞪: “我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倒好,想趁机讨要好处,果然是只死狐狸。” “原来我在阿幽心中是只死狐狸,还真是让人伤心,原本还想着让你多说几句好话,我便松口了,哪成想会如此。 唉,看来,不要点好处都对不起本王自己了。” 她发誓,萧羽绝对是故意的。 但……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顾南幽眼眸一转,露出一抹狡黠。 “好啊!想要什么好处?” “当然是……” 还没说出口,就被顾南幽立马打断。 “要什么都无所谓,反正你也不行。” 不!行! 二字直接崩得萧羽面色龟裂。 第336章 虚惊一场,认出她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 来到汇合地点,却不见白玉盏与医老二人。 他们在原地等候,差不多过了两个时辰,他们才迟迟归来,白玉盏手持宝剑,双手环胸,时不时将把柄靠在嘴边,吸上两口美酒。 淡淡散发出来的酒香,一直萦绕在医老周身,可医老却无动于衷。 若是以往,为了一口酒两人早打起来了。 白玉盏直接耸了耸肩,张口无声说了句:他没救了。 而医老瞥了他一眼,倒也没计较,而是将从山上找来的药草一一翻看,然后又是捣鼓又是寻思。 总之。 就很忙,没时间精力去闲聊。 显然是不想说谎,也不想与他们谈论某些问题。 顾南幽他们也没勉强。 到了夜里,顾南幽躺在一处缠绕得形似大型鸟窝的虎杖藤上睡着了,萧羽脱下披风给她盖上,但这样依旧觉得不够暖和,便将目光放在了白玉盏身上。 一发现萧羽异样的目光。 白玉盏顿时暗生警惕,立马退开几步,离他远了一点。 “干什么?别打本剑仙主意,本剑仙的披风是用来美观的,不是用来当被褥的,徒弟也不行。” 这两日。 萧羽与自家徒弟腻腻歪歪的举止,他早就不顺眼了。 只是还没摸清自家的女弟子是什么路子,有没有什么古怪的性格爱好,所以才一直忍着,没教她男女大防之事。 眼下萧羽要用他的披风来给自家女徒弟献殷勤?门都没有。 “百年前早已失传的一坛美人泪,听说一旦开封便是里飘香,一杯就能让人醉生梦死,离这里最近的沧海拾遗阁分阁正好有一坛。 可惜,无人能品懂此酒,本以为大名鼎鼎的剑仙,可以与之一配,怎奈何……”怎奈何他不识趣。 只是话还没说完。 白玉盏眼眸已经明亮如月,激动的都对自己剑鞘中的美酒失了兴趣。 “绝世佳酿美人泪,居然在沧海拾遗阁,萧羽,你藏得也太深了吧!” 话音一落。 白玉盏披在身上的披风,已经被扒在手中,并双手给萧羽奉上。 “徒儿是天,徒儿是地,徒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为师可怎么活啊!我这披风乃双层貂皮,保管暖和,你可要仔细给她盖好,莫要受凉了。” “不要风度了?”萧羽挑眉冷笑。 “没有披风依旧英俊潇洒,谁让本剑仙生来就风度翩翩呢!咳咳,繁荣城附近的沧海拾遗阁怎么走?” 他要立刻马上现在就怀抱一坛让人醉生梦死的美人泪。 “呵!” 萧羽轻笑一声。 温温吞吞抬手,貌似半天都提不起来,在白玉盏等得花儿都要谢的时候,萧羽的手臂终于抬稳了,随后快速随意指了个方向。 几乎是在萧羽手指指明方向的那一刻,白玉盏已经动了身子,瞬间飞身而去,快速消失在黑夜中。 萧羽嘴角一勾,回过身。 正要帮顾南幽再盖上一件披风,却发现,不知何时,顾南幽已经坐起了身子。 “吵到你了?” “还好。” 刚刚萧羽与白玉盏之间的谈话她都听到了,不禁问道:“美人泪就这么送给外人了?” 一听外人二字。 萧羽听得十分悦耳,手指抵唇,低低笑了起来。 “不过是一坛美人泪罢了,不值什么钱。” 不!值!什!么!钱! 酿造方法早已失传,并且珍藏百年的美人泪,萧羽竟然说不值什么钱? 萧羽除开南燕摄政王身份,究竟还扮演着什么角色? 于是,她弱弱的问了句:“沧海拾遗阁你家开的? 闻言。 萧羽也不避讳。 “这不很明显么?是我的,与旁人无关。”此时萧羽倾身过来,凑近她耳边,低喃道,“阿幽想要当新娘,将来好继承我的无数家财么?本王随时可以。” 顾南幽微微眨巴着眼睛,对着萧羽轻轻一笑。 “若我现在想要一样东西,但是还没成婚,萧羽就不会给了,是吗?” 被反将一军的萧羽:“……” 须臾。 萧羽倏地一笑,“阿幽想要什么,直接去沧海拾遗阁拿便是。” “这么好?那还没成亲,我也能继承你的金山银山吗?” “可以,只要阿幽高兴。” “这还差不多。” 等到顾南幽再次睡去,萧羽看着她恬静的面庞,伸手去触碰,丝滑富有弹性,触感极佳,脸上不禁浮现浅浅笑意。 阿幽,终于不对他设防了,还想着要霍霍他的家财了,这种感觉真好。 一夜之后。 被拿了地形图的冯城主,并没有任何异样举动。 又过了几日,依旧是如此,冯城主依旧做着平日里该做的琐事,偶尔出出府邸,查视察一下占地已经不多了的繁荣城。 但…… 自那夜顾南幽与医老暗中听到燕郎中与冯城主的对话之后,从第二日起,燕郎中再也没出过门。 顾南幽去查探过。 屋子里没人。 又去迷宫阵里寻找一番,没有任何痕迹,就连那没刻好石碑,依旧斜靠在那里,再也没有被动过。 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然而到了第五日。 已经乔装改扮的顾南幽,再一次从繁荣城内出来,白日里守城门的侍卫不由得抠了抠脑袋。 这几日总有陌生人进进出出繁荣城,若是以往,一旦有人敢进出繁荣城,一到夜里,必然会传来有人被藤蔓精杀死的消息。 但这几日却再没有人被藤蔓杀死的死讯传来。 难道藤蔓精怪已经死了? 顾南幽刚刚走出城门,心里想着事,等察觉到前方有很多步伐整齐的脚步声后。 一抬眸,迎面碰上一支身着戎装的兵马,坐在高高大马上的几人,皆是她熟悉的面孔。 温文尔雅的顾南疏,穿上戎装之后,威风凛凛,少了几分内敛,多了几分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颇有父亲的大将风范。 还有几个也是将军。 顾南幽见过几面,还一同用膳闲聊过。 唯一让她意外的是,身为大理寺少卿,身着紫袍配金鱼袋的蓝瑾之,居然也在队伍中。 那一双犀利的眼睛,一下子就落到了她身上,还微微蹙眉探究,貌似发现了什么可疑之处。 顾南幽瞬间起一身鸡皮疙瘩,差点就定在那里了。 还好反应快。 一下子跑回了城门里,躲在几名看守城门的侍卫后面。 “借这躲躲,让他们先过。” 礼让将士 应该是个很不错的借口。 但侍卫们不明就里,还以为她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被吓着了,还安慰她。 “小老弟,别怕,这是朝廷的兵马,看着高大威猛,雄赳赳气昂昂的,实则都是保卫边关的热血男儿,前几日还攻打了几座山头的山匪,如今来繁荣城休整呢!” 今日一大清早。 城主就告诉他们这个消息了。 如今亲眼见到了这只在边关上过战场大过打胜仗的兵马,猖狂至极的山匪,几天就被全部剿灭,是何等的英勇神武。 想到这些,心中的热血被激发了出来。 “哦哦哦,多谢侍卫大哥,我胆小,看见这么多人,有些怕。” 顾南幽赶紧敷衍点头。 被认出来,她就完蛋了,顾南疏非扒她一层皮不可。 “别怕,堂堂七尺男儿不能这么畏畏缩缩,来,小老弟,你就站我旁边,使劲看,大胆看,你很快就会感觉自己满腔热血,充满了干劲。” 我谢谢你勒。 这哪是给我壮胆?分明是要给我吓破胆啊! 顾南幽只能哭笑不得,赶紧讨扰。 “别别别,我悄悄看几眼就好,站在你们边上多突兀啊!万一那些大哥哥心血来潮,突然询问我几句怎么办?我怕直接给跪了。” “哈哈哈。”侍卫们被都笑了。 “行了行了,别逗小兄弟了,顾少将军与蓝少卿他们就要走到城门口了,拿出我们繁荣城的士气来。” “是” 侍卫们立马绷紧神经,昂首挺胸,但在顾南幽前面之人,又悄悄回过头来跟她说了一句。 “别怕,你就悄咪咪的看。” 说完。 侍卫收起来笑容,立马严肃认真站岗。 顾南幽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是。 方才侍卫们的调侃声似乎被某些人听到了,最先骑着战马进来的一行人,齐刷刷看向了顾南幽这边。 不用抬头。 顾南幽都能感觉他们肆虐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身上。 这没什么,只要她一直低着头,再稍稍供着身子,再加上现在是一身普通的男儿装扮,他们应该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可谁知…… 战马忽然停下,还有一人赶着战马来到她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温润声音脱口而出。 “抬起头来。” 卧槽! 居然是顾南疏的声音,草率了。 方才她不应该退回城门内,躲在侍卫后面,而是应该直接撒腿就跑,或是装作若无其事从兵马边上走过。 还好方才同她说话的好心侍卫大哥替她解了围。 “将军不知,这小兄弟怕生又胆小,将军若是再同他多说几句,恐怕就要立马给您跪下,一直叩响头了。” 蓝少卿低低笑了声,淡淡开了口。 “顾将军并未恶意,只是想让这位小兄弟不要害怕,并想告诉她,咱们南燕兵马并不冷酷无情,相反还很和善。” 闻言。 顾南疏不悦,回头瞥了蓝少卿一眼。 “少卿大人话还真多,有伤在身都不能堵住你的嘴。”好话都让蓝少卿说了,他说什么? “既然顾南疏知晓本官有伤在身,定然也知晓将士们舟车劳顿,又连天连夜上山剿匪,此时应该先进城中,给将士们安排好休息之地。 至于这位小兄弟,你若想教导,不如叫上她一起,一路上可以好好教导几句。” 顾南幽:“……” 不带这么坑人的,总感觉蓝少卿是故意的。 好在,顾南疏倒没有让她跟上,而是闻声道。 “别怕,你也可以成为顶天立地之人,只要对自己有信心。” 等到大队兵马缓缓走过,顾南幽才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最前方之人。 这时。 蓝少卿忽然回过头来,朝她勾唇笑了笑。 “……”他果然认出她了。 第337章 繁荣城事件告破? 好在蓝少卿没有当面拆穿她。 可是! 当将士们看见凄凉诡异的繁荣城内部时,一个个都不敢置信。 繁荣城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就在蓝少卿回过头去,倚在门口的百姓,拖家带口,全部走到了街道上,齐刷刷跪倒在大队兵马前。 “将军,求求你快救救我们吧!” “我们繁荣城的百姓都快死绝了。” “活在这里简直生不如死啊!带我们走吧,我们都要离开这里。” “……” 百姓们面上哀哀戚戚,一个个身形消弱,骨瘦如柴,还精神萎靡不振,看见浩浩荡荡的人马仿佛看见了救星,一边使劲磕头,一边一边呜咽哭泣。 顾南疏与蓝少卿他们发现了不同寻常。 带着其余几位将军纷纷下马,了解情况。 顾南幽没有再看下去。 而是直接出城门,与萧羽他们汇合。 不出一天。 蓝少卿便将繁荣城被荒草藤蔓逐渐吞噬,以及多年来藤蔓杀人之事给破了,还抓到了真凶,真凶对此供认不讳,在蓝少卿让人将燕郎中放入囚车游街示众当天。 顾南幽去看了,确实是燕郎中。 而在囚车内的燕郎中,看起来很片平和,没有疯癫萎靡之态,亦没有呆板木纳之态。 仿佛一切都很正常。 可顾南幽却微微蹙眉。 之前一直找不到燕郎中,她可以很肯定燕郎中失踪了。 所以回去与萧羽一合计之后。 两人都觉得很蹊跷,于是决定分头行动。 萧羽夜探迷宫阵和城主府,顾南幽则去找蓝少卿。 …… 夜里浮云犹如层层迷雾,将夜空中原本明亮的月光,挡的所剩无几,只剩下遗漏下来的惨淡月光,以及被遮到传奇不前的月亮。 供兵马修整的驿站,早已被虎杖藤吞没,如今顾南疏他们只能在客栈休息。 蓝少卿房间内。 铜镜前,蓝少卿衣衫半褪,露出光洁白皙的后背,后背有一条不算很长,但之前伤口应该很深的狰狞恐怖的伤疤,这伤疤一看显然是刚结痂不久。 他后背斜对着铜镜,手中有膏药,对着铜镜反手轻轻涂抹着伤疤,身后是一个架子,上面放着一盆清水。 也许是因为那架子太过陈旧。 哐啷一声! 架子散了,铜盆掉落在地,撒了一地清水,还发出刺耳声响。 蓝少卿看一眼,不禁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他膏药也不抹了,不慌不忙将褪下一半的衣衫穿好。 将士们以为出了事,争先恐后冲进来时,正好看见蓝少卿将衣衫遮住背上的伤疤。 “少卿大人没事吧?” “没事,面架陈旧,忽然散了而已。” 众人得知没事后。 先后退出房中之前,他们目光纷纷从蓝少卿白皙的肩头略过,心生羡慕。 好白皙啊! 跟女子皮肤有得一拼。 等到众人关上房门,蓝少卿才又继续端详那面架,竟不由得扬起了嘴角。 “来都来了,不进来坐坐?” 话音一落。 “吱呀……”房间内一扇窗户被打开了。 顾南幽赫然出现,她身轻如燕,飞身进来,瞄了一眼散架的面架,以及一地水渍。 这是她干的好事。 本来只是看一看,受到惊吓的蓝少卿会作何反应。 谁知…… 太淡定了。 她都没有感受到报复人的快感。 “你何时发现我的?”顾南幽不解,她已经足够小心翼翼了,况且蓝少卿还只是个不会武功的文人。 蓝少卿将衣衫整理好,并固定好精美腰带,嘴唇才缓缓动了动。 “不曾发现,但知你今夜一定会来,所以诈一诈,没想到还真诈出来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蓝少卿这么欠扁呢? 须臾! 两人相对而坐,蓝少卿将乳白色的药膏盖好,细细放入腰间钱袋中,系紧了才重新将目光落在手捧精致手炉的顾南幽身上。 “已是盛夏,还需要手炉,竟还这么喜欢大晚上乱跑,顾将军还对我炫耀说‘我这妹妹如今十分听话,我说一,她不再说二,还笑脸相迎’,那嘚瑟模样,好像全天下就你最好。 要是让他知晓,你如今并没有乖乖在皇城,而来到了这诡异的繁荣城。 你说,他会做何感想?” 听闻此话。 顾南幽伸手摸了摸鼻梁,竟有些尴尬,试探性问道: “你要是想告密,顾南疏早就满大街寻我了。” 可见蓝少卿除了白日里进城时,故意吓唬她一下,并未真的想透露她的行踪。 “不怕本少卿是个心眼小之人?” “我们有仇?” 顾南幽感到莫名。 “未有!” “那为何会心眼小?” “看来,顾将军叫你提防本少卿时,并未将本少卿过去一些不光彩之事告知于你。”说到不光彩之事,蓝少卿眸中并没有多余表情,貌似只是闲谈。 “有我的不光彩之事多么?” 顾南幽不禁反问。 “那倒没有。” “没有啊!那就没什么值得炫耀的,如果你觉得你的不光彩之事,与我的‘光荣事迹’有得一拼的话,不妨说来比比。”反正她不嫌事大,只要有瓜吃就行。 “那倒不必了,说说今夜前来所为何事?不会是关于繁荣城藤蔓杀人事件,与真凶忽然落网有关吧?” 是个如此之久的事情。 不到一天便破了,真相燕郎中对所做之事,所杀之人,都供认不讳。 自进入大理寺以来,还是第一次碰到持续了几十年的连环杀人案,以如此快的速度告破。 一切都顺理成章。 但一切谜题都未曾解开。 “嗯。” 顾南幽点头,面色凝重,将来繁荣城之后发生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了他。 “所以,凶手就是燕郎中?” 蓝少卿刚来,对燕郎中不了解,对繁荣城也不是很了解,见查到的某些证据,都指向燕郎中,而且燕郎中也亲口承认,人都是他杀的。 至于为什么杀? 尸体去了哪里? 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 还有许多问题,蓝少卿都还不知道,但他觉得顾南幽应该会知道些什么。 所以。 抓到凶手之后,他便让人带着燕郎中在囚车中游行,为的就是将消息传递给顾南幽。 倘若她还知晓别的事情,定然会来找他。 如今顾南幽来了。 他就知道事情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应该是,但没有确凿证据。不过,迷宫阵中央的祭坛,总觉得有特殊意义,若是能知晓其中之事,那所有问题都将有答案。” “祭坛?” 蓝少卿默默念着这两个字。 正要与顾南幽商量,用何种办法从燕郎中口中套出事情真相。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咚,咚,咚。” “听说你房中面架塌了,我已让人重新找到新的面架,现在是否方便?我让人送进来。” 一听是顾南疏的声音。 顾南幽精神一抖擞,立马瞄了瞄方才进来的窗户,还是打开的,瞬间回头对着蓝少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让顾南疏进来。 否则她就露馅了。 蓝少卿微微点头,示意她安心,随即对着房门口道了声。 “送进来吧!本官正好没擦好药。” 闻言! 早料到他会如此的顾南幽,低低对蓝少卿道了声:“我记住你了。” 随后在顾南疏推开门之时闪身离开,顾南疏武功高,耳力好,显然是发现了异样。 但只是看一眼打开的窗户,便挥手让人将新面架端进来,目光落在蓝少卿对面半新不旧的椅子上。 “看来是打扰少卿大人与人叙旧了。” “并未打扰,顾将军来得正好,请坐,本官与你有事相商,是关于令妹之事。” 一听到与顾南幽有关,顾南疏二话不说边坐了下来。 还未走远的顾南幽,不禁跺了跺脚,将一颗欣欣向荣的小花一脚踩扁了,立马转身返回。 她倒要听听,蓝少卿这厮会说些什么。 好在,一番交谈下来。 蓝少卿并未透露她行踪,只是说了有关于体寒之症的事情,还说了,有关浮生花曾在繁荣城出现过的消息。 第338章 当场被抓包 关于浮生花。 顾南疏听后,动了心思。 第二日一早就先去了关押燕郎中的地方,在燕郎中口中,没有得到有关于浮生花的消息,却得到了另一个消息。 就在顾南疏转身离开时。 燕郎中喃喃自语: “呵呵,近日还真是奇怪,寻找浮生花之人,来了一茬又一茬。” 闻言。 让顾南疏不由得脚步一顿,下一秒便加快步伐走了出去,之后他又去了城主府,却被告知,冯城主不在,也不知去了何处。 只好无功而返。 但燕郎中最后的喃喃自语,顾南疏显然放在了心里,于是又加快脚步,返回落脚处寻了蓝少卿。 却又被告知,蓝少卿去了红楼。 “红、红楼?” 顾南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听岔了,又再问了一遍,得到的依然是相同的答案。 回答之人也满是疑惑。 少卿大人一身正气,热衷办案,从未听说去过红楼这种地方。 今日突然要去。 看来这红楼有问题。 “小顾将军,少卿大人说了,这繁荣城就只剩下最后一家红楼了,听说生意极其不景气,几乎日日亏损,但却一直开着,很是可疑,所以去里面看看,兴许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一派胡言,他这个惯犯,啪!” 顾南疏声音一冷,一把拍在石柱上。 一身盔甲的他,转身离去的步子都加重了许多。 看着顾南疏满身寒气而去。 回答之人不由得抖了抖身子。 “好强的杀气。” 完了。 听说小顾将军与少卿大人一直不和睦,没想到不和睦到这种地步了。 看这模样,显然要去红楼将一心想要查到案件原委的少卿大人揪出来了。 也是。 少卿大人这么干干净净的人,去红楼这种伤大雅之地,显然不合适,还不如让他去,兴许还能从美人口中套出点话来。 ~ 萧条到即将要关门大吉的春意楼。 一间房间外。 春意楼妈妈和春意楼唯一剩下的姑娘,就站在走道上,时不时盯着一间紧闭的房门,忍不住窃窃私语。 春意楼妈妈长长衣裳一提,手中画扇加快摇晃了几下:“这是什么意思?来红楼还自带姑娘?” “妈妈别生气,反正银子没少给,再说那姑娘容貌确实出众,奴家这样貌与她一比,也确实不够看。”那姑娘很有自知之明,可她却紧紧盯着紧闭的房门,很是焦急,“那位大人行不行啊?都进去那么长时间了,连点声音都没传出来。” “你以为人人都如你,嚎叫个不停?” 两个正说着。 突然就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威压,罩着全身,稍稍一侧头,就看见一身着戎装的将军逼近,张口便是又沉又冷的声音。 “人呢?” “人?” 春意楼妈妈吓得跟春意楼里唯一的姑娘抱在了一起,缩在楼道护栏边,满眼都是害怕与警惕。 “大、大人来找姑娘?我们春意楼就这一位姑娘了,大人看还满意吗?” “本将军说的是身着官服进来的人。” 声音又重了几许。 话音落下之后。 蜷缩在一起的二人,总算听明白了,感觉指着紧闭的房门。 顾南疏神色一凛,大步走去,一脚便踹开了房门,“砰”的一声,房门剧烈摇晃,岌岌可危。 房间内。 蓝少卿正与顾南幽将事情商定,正打算碰一杯茶,然后各自去准备要挖掘事情真相的相关事宜。 熟料…… 顾南疏来了。 这房间内,所有窗户都紧锁着,去打开再出去,已来不及。 无奈之下。 顾南幽只好钻进了床榻上的被褥里。 蓝少卿快速将床幔放下,见一个角还搭在床榻上,又伸手理了理,看着顺眼了,才回头。 正好对上顾南疏阴晴不定的神色。 蓝少卿一下子挺直了身子,目光左右移动一下,感觉无处安放,便立即收回,略略轻咳一声。 “咳咳。” “顾将军也来春意楼消遣?” 目光锁定被床幔罩住的床榻,顾南疏声音意味不明传来。 “春意楼就一位姑娘,此刻正在走道上,不知少卿大人在跟哪位姑娘消遣?” “繁荣城里的姑娘,偶尔一见,恰巧情投意合,深知不能在落脚处影响将士情绪,便寻借口来此相见,难道顾将军有异议?” “哦?情投意合?” 听这语气,蓝少卿右眼皮跳跳,感觉大事不妙。 果然。 顾南疏声音再次传来。 “如今整个繁荣城不足百人,无一人年岁超过三十,年轻男女均已婚嫁,未出阁女子年龄最大尚且只有十一,不知少卿大人看上哪家姑娘了?” 蓝少卿眉宇间微不可察一皱。 他怀疑了? 何时怀疑的? “怎么,满腹弯弯绕绕的少卿大人不打算开口了?” 顾南疏冷哼一声,大步上前,就要掀开床幔。 近些年来,蓝少卿洁身自好,向来不与女子有过多纠缠,唯一与蓝少卿走得近的女子就只有顾南幽一人。 他倒要看看,蓝少卿是否要给他大变活妹? “顾将军。” 蓝少卿叫住他。 顾南疏停下动作,“还有何话说?” “令妹身子欠佳,打轻点。” 顾南疏嘴角微抽:“……” 蒙着被子冒汗的顾南幽:“……” 说完。 蓝少卿微微抬脚就打算离开是非之地,就被顾南疏单手一把拽住,快速将他一只手臂反剪在身后,床幔一扯,将直接他按在床榻一头,另一只手瞬间掀开被褥…… 顾南幽一眼就看到了蓝少卿疼到扭到一起的五官。 心头一紧。 没想到顾南疏凶起来,对官位比他高的大理寺少卿都敢动手,她这个口口声声保证不会乱来,会安分守己待在家里,却突然在好远的城镇上被抓包的亲妹妹,估计会很惨。 于是,顾南幽顷刻间露出一张欠扁的笑容。 “兄长好!” 片刻后。 蓝少卿揉着酸痛的肩膀,看着单方面散发着碾压人气势的顾南疏,此刻一脸阴沉,死死盯着顾南幽。 “城门那不敢抬头的小子你是吧?”当日他就觉得眼熟,若不是蓝少卿故意打岔,引开他的注意力,当日就把她揪出来了。 顾南幽立马点头如捣蒜。 “兄长英明!” 还英明? 顾南疏瞬间被气笑了。 “你是为浮生花而来?”顾南幽正要开口,顾南疏又再次说道,“此事交给我来寻,我立马派人送你回去。” 院试名单这几日便出来了。 顾南幽能不能过,还尚未可知,不过以顾南幽这些时日的勤学苦练,再加上院试不过是小玩意儿,他相信顾南幽没问题。 但接下来的乡试、会试可不是闹着玩的。 更何况。 顾南幽现在已是有婚约之人。 岂能到处与旁的男子来往过密?惹人嫌话不说,若传到萧羽耳中,这婚事还要不要了? “我还不能走。” “不走也行,将你们密谋之事说出来听听,否则现在立刻马上将你打昏送走。” 听到此,蓝少卿不禁扶额。 顾南疏果然还是那个顾南疏,目的不在于捉人,而在于密谋之事,否则方才就直接把顾南幽拎走了,哪还有说话的余地? 都到这份上了。 顾南幽自然没再隐瞒,将繁荣城之事说了出来。 听后,顾南疏沉思片刻,狠狠刮了顾南幽一眼。 “此事若让萧羽知晓,怕是会对你有误解,你当如何解释?” “萧羽也在这里。” “……” 萧羽与冯城主见过几次面,还与她在繁荣城出没过几次,就算现在顾南疏不知萧羽在此,难保以后不知,或是突然碰上。 还不如先说出来。 反正最后,只听到顾南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们好得很。” 第339章 似曾相识,陈年旧事 …… 好不容易从顾南疏手里脱身,顾南幽赶紧去跟萧羽汇合,与他商谈一番后,才将目光锁定在了医老身上。 这几日。 熟悉的医老回来了又,他不再沉默。 除了每日往返山间丛林,其余时间都是在捣鼓手中的药草。 顾南幽走过去。 只见医老朝她瞥了一眼,确切的说,是在瞥她的双手,见到空空如也,神色中瞬间有些幽怨,貌似顾南幽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随后又继续低头捣鼓手中的药草。 “医老,不是我不给你买酒,而是繁荣城的酒确实不好喝,不信你可以自己去看,特别是今日,别说酒铺,就连客栈都未曾开门,全都去菜市口看刽子手斩首燕郎中了。” 一提到燕郎中。 医老手中的动作一顿,并未说什么。 顾南幽离开后,他才放下手中的药草,不知沉思着什么。 繁荣城内,菜市口。 一辆囚车在人群中缓缓驶过,道路两旁的行人,纷纷拿起手中烂叶子、臭鸡蛋朝囚车砸去。 而囚车之人,对此眨都不眨一下眼睛,仿佛一切与他无关,只是翘起的嘴角,在讥笑着那些人。 突然有一人,冲到 囚车前,伸手近囚车中去抓燕郎中的脸,和撕扯他的衣服,劺足了一股狠劲,势必要燕郎中见血。 “人面兽心的畜,生,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你竟然如此狠毒,杀了那么多人,你的良心不会疼吗?” “我要打死你,我要替家人报仇,你去死吧!” 跟随在囚车前后的士兵赶紧上前将人拉走,在那个人不甘心的嘶喊下,很多人上前围住囚车,仿佛要把囚车生生撕碎,任凭士兵怎么阻止都没用。 忽然! 一股强大劲道袭来。 将几乎要将囚车覆盖的百姓全部震开,个个摔到了地上,瞬间一片鬼哭狼嚎。 士兵瞬间拿起兵刃警惕。 “是谁?出来。” 很快,前方道路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一身肃杀之气,缓缓朝囚车走来,仙风道骨的风姿,阴晴不定的神色,让人不寒而栗,瞬间屏住了呼吸。 好强大的气势。 但这人他们不认识,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只见那人走到囚车前,定定地看着囚车中的燕郎中。燕郎中依旧低着头,即使那些撕扯抓伤他,他都无动于衷。 没有忏悔。 没有愤怒。 有的只是等待死亡的平静。 “为什么……要那样做?”苍老带着悠远的声音响起。 是医老。 听得燕郎中心中一颤,他猛地抬起头来,看到白发满头的医老,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但通红的眼眶,滑落的眼泪,以及布满褶皱的嘴巴一直在颤抖不停,那张了张口,却没有话语出来的神情,已经明明确确告诉了医老。 他认出他了。 尽管过去了几十年。 “为什么要那样做?”医老明明猜到了原因,却想要燕郎中亲自说出口,见燕郎中张口呜咽没说出话,他又接着道,“好好生活不好吗?” 燕郎中紧紧抓着囚车,浑身颤抖着身子。 呜咽良久才能缓缓发出声音: “一、一群罪人,从不知忏悔,我为何要让他们活得舒坦?他们本就该下地狱。” “值得吗?” 医老声音很平静,但早已红了眼眶。 话音落下。 燕郎中依旧止不住颤抖,可他却咧嘴一笑。 “我从不后悔。” 哪怕噩梦纠缠,哪怕撕心裂肺苦苦哀求,但只要响起当年的事情,那些罪有应得之人,就该以同样的方式受到惩治。 闻言! 医老一用力,囚车瞬间四分五裂,随后一挥手,挥退冲上来的士兵,一把抓住燕郎中手臂,立即飞身离开。 “燕郎中逃了。” “劫囚车之人是谁啊?貌似从未在繁荣城出现过。” “可那人跟那畜,生很熟,他们一定是同伙。” “绝不能让他们逃出繁荣城。” 众人匆匆赶往城门口,得知还无人出城时,就堵在那里,绝不放一个人出城。 而医老也没打算带燕郎中逃出城去,而是直接朝着城主府而去。 对于城主府。 医老轻车熟路。 很快就翻墙而入,到了里面,才松开燕郎中的手臂。 “师、师父……” 千言万语终究抵不住一句师父。 医老抬起袖子,帮他把头上的烂叶子拿开,身上臭鸡蛋也一一擦拭掉,口中忍不住骂骂咧咧。 “你看你,都一把老骨头了,还跟以前一样不爱干净,头发乱糟糟,一身臭味,难看死了。” 久违的唠叨声。 燕郎中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儿了。 没想到上天还是眷顾他的。 燕郎中由衷的笑了,尽管他知自己命不久矣,但能在死之前见到师父,这辈子值了。 “什么人在那里?” 城主府巡逻的侍卫发现了他们,医老也不隐藏,任凭侍卫将他们团团围住,但不让他们近身。 侍卫们使出浑身解数也奈何不了他们。 事情很快惊动了冯城主。 冯城主匆匆赶到后。 一眼就认出了燕郎中,一脸不可置信。 “你怎么在这儿?还有这位……” 冯城主仔细瞧着医老,看着十分陌生,但又感觉有些眼熟。 “几十年不见,忘记了也正常。” 此话一出。 冯城主瞬间惊出一身冷汗,震愣良久,才说出了被尘封已久的名字。 “你你你……你是曲阜曲神医?” 那个已死了二三十年之人。 “对,是我,我没死。” “哈哈哈,好,曲神医你没死那真是太好了,来来来,快请。” 几人去了厅堂。 对过往之事皆是只言片语带过。 可在厅堂没待多久,闻声赶来的百姓堵在了城主府门口叫嚣。 “冯城主,听说燕郎中逃到你这儿来了?我李家八口人死了四个,只剩下孤儿寡母几人艰难生活,每日每夜都要担惊受怕,还望城主不要包庇他。” “对,燕郎中那个该死的蛀虫,就是他害得我家破人亡,我要他血债血偿。” “不能放过他,他杀了那么多人,他必须死,就连他的同伙也不能放过,必须斩首示众。” “对,斩首示众。” “斩首示众!” “斩首示众!” “……” 有人开了头,气氛万千的百姓跟着叫唤。总之,不把燕郎中及其同伙叫出来,他们就会冲进来,将燕郎中斩首示众。 “哈哈哈……” 燕郎中大笑起来,仿佛癫狂。 他一步一顿走到大门口,看着众人噤了声,他嘲讽的看着他们,讥笑道。 “冯城主,这一幕,是否似曾相识?” 冯城主没有说,脸很沉。 那是一场可怕的水患,而更可怕的是水患之后,一场无比残忍的祭祀,而他身为一城之主,却无力阻止,一直愧疚至今。 “你什么意思?”有人狠狠发问。 燕郎中冷冷道:“还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杀的每一个人都该死,他们就如同现在的你们,同一副嘴脸,同一副蛇蝎心肠。” 就算死,大仇已报,他已无惧生死。 但,就算是死,他也要让这些愚昧无知之人这辈子都不安生。 “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别以为你这样说,就能逃过一死。” “我们会让你不得好死,然后再挫骨扬灰。” 杀亲之仇,不共戴天,他们此刻就是想让燕郎中死,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死……亦何惧?”燕郎中苦笑一声。 “燕霖。” 医老开口叫住燕郎中,想阻止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师父,除了我们三人,知道真相的人都已经死光了,那些死去的人一辈子都难以启齿的陈年旧事,我要一字不漏地说给他们听,我要让他们知道,那些死去的人有多么罪大恶极,我看谁还敢理直气壮站在这里喊打喊杀。” 医老默了。 受摄政王之命帮顾南幽寻找药引,如今只差最后一味药,却是在他此生最不愿意再踏进的繁荣城。 他先前已在繁荣城外徘徊数日。 直到碰到白玉盏,再遇到顾南幽他们…… “师父?那白发老头竟然是那混账东西的师父。” “怪不得会就杀人凶手呢!原来还真是一伙的。” “不对啊!他师父不是曲神医吗?可是那个丧尽天良不肯救人的曲神医已经死了,他哪还有师父啊?” 第340章 浮生花还在繁荣城 众人说着说着就噤了声。 当初曲神医的名头太响,医术又影响深远,得到过他救治的人不计其数,家中都会挂着他的画像,似乎要将他当活佛来祭拜。 尽管后来曲神医成了不医神医。 画像始终还留着。 就挂在家中。 在场诸多人都见过画像,越看越觉得燕郎中身旁之人像曲神医。 所以。 都不说话了。 “怎么,为何没声了?” 接下来。 燕郎中直接将那场谁之后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说了出来。 原来。 那场水患后,繁荣城还爆发了瘟疫。 医老急于去看中了瘟疫的繁荣城百姓,不顾小家被冲毁,带领自家徒弟去被隔离出来的瘟疫区域,给百姓熬药治病,从早忙到黑。 可是。 谁能想到,在他们拼了命的救治百姓时。 那些没被瘟疫感染的百姓,听信了巫师的谗言,将医老的妻儿绑上祭祀台,用大火焚烧,向神明献祭,以保繁荣城平安。 而那个巫师,曾是医老从死人堆里救回来的人。 却仅仅因为,医老没能将巫师的一双儿女从阎王殿里抢回来,可恰恰在巫师一双儿女死后第二天,医老奇迹般配出了解药。 这令巫师以为医老是故意见死不救,因此怀恨在心。 两人自此结下了仇怨。 燕郎中因为返回村中拿东西,所以发现师娘和小师弟被百姓绑走,要到祭祀台上火火烧死。 他赶紧去阻止。 却被乱打一顿,扔到了大街上。 他没办法,只能赶紧去通知师父,可是被旁人阻挠,等通知到医老一切都已经晚了。 见到伤心欲绝的医老。 巫师张狂大笑,说了一大堆挖人心窝的话,被激怒的医老,那专门治病救人的双手杀死了巫师。 那些伙同巫师,以为只要活活烧死医老妻儿的百姓,知道只是巫师的报复后,纷纷失望的低下了头。 他们失望的是,祭祀并不能让繁荣城平安。 完全没有对被献祭的人忏悔。 毕竟! 在他们看来,他们不过是看客,又没亲自动手。 至此之后。 人人称赞的曲神医,变成了喜怒无常、见死不救的不医仙。 埋葬了妻儿。 他便离开了,四处游荡,不医仙的名头越来越响,死后被埋葬在九黎山。 只是没人想到。 医老没死。 而且还活得好好的。 说完这些,燕郎中冷笑看着众人。 “所以,曾经参与那场祭祀的人都得死,而且也已经死光了。” 围堵的百姓虽不服气,但也没说什么,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 药老走上前。 拍了拍燕郎中肩膀。 “我们走吧!” “好的,师父。”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冯城主上前几步,高声喊了一句:“曲神医……” 根本无人回应。 有一百姓犹豫着开口。 “城主,就这样让他们走了吗?燕郎中杀了那么多人。” “不能就这样算了。” “是啊!因为两条人命,就杀了那么多人,还将繁荣城弄成现在这番模样,他不该死吗?” 百姓愤愤不平。 但已没有了之前那般义愤填膺。 冯城主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百姓一眼,随后回去了。 见状! 那些人十分诧异。 这时他们想起了,冯城主与曲神医是旧识,还曾听说,曲神医曾经救过冯城主一家老小。 看如今这个情况。 冯城主显然是没心思管了。 他们得自己想办法。 等到众人散去,顾南幽与萧羽从暗处走出。 “萧羽,我是不是很坏?” 她用小小一计,就揭开了医老心底从未彻底愈合的伤疤。 一袭黑衣的萧羽,衣袂在微风下飘动,不禁伸手搂住顾南幽纤细的腰肢,目光看着前方,神色有些冷冽,紧抿的薄唇微张。 “事情没这么简单。” 闻言。 顾南幽点头赞成。 “本官觉得二位虽是定了亲,但举止应该含蓄些,莫要忘了,这里不是只有你们。”蓝少卿瞄了一眼脸色发青的顾南疏。 他目光落在萧羽搂着顾南幽腰肢的手上,一眯再眯,仿佛下一秒就会扑过去打一架似的。 “咳!” 萧羽不紧不慢收回了手。 顾南幽也跟着轻咳一声,稍稍远离他了一步。 才回头问道:“冯城主不理事,燕郎中又是从你们手中被医老救走,那些百姓定然会来找你们,你们打算如何应付?” 燕郎中虽说是为了帮医老复仇。 但他杀了很多人是事实,而繁荣城几乎快被虎杖藤吞没了也是事实。 燕郎中目的,不仅是复仇。 而是要让整座繁荣城陪葬。 之后呢? 已经发展成这等规模的虎杖藤,若不找到阻止的办法。 就一定会像周边蔓延。 久而久之。 别说一个繁荣城,恐怕会有更多城池成为虎杖藤的栖息繁衍之地。 不仅会动摇到国之根本。 国还会不战而亡。 顾南疏神色缓和了许多,但还是很生硬开口。 “抓到燕霖的是蓝少卿,故意放走燕霖的也是蓝少卿,处理这种事情自然归少卿大人所办。” 意思很明显。 蓝少卿官职比他大,下令的也是蓝少卿,所以不管他的事,他只是奉命办事。 但大家心里都明白。 燕郎中势必要押回皇城受审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等到顾南幽他们在城外会面地点,见到医老他们时。 燕郎中正和医老一起蹲在地上扒拉着一堆药草。 见他们来也不惊讶。 显然是从医老那里知道他们是一起的。 之后。 燕郎中告诉他们。 虎杖藤他是偶然间发现的,根系发达,极难清除,又不挑生长环境,所以他便萌生了要毁掉繁荣城的想法。 置于在漫山遍野的虎杖藤中设立迷宫阵。 而且是在虎杖藤还没蔓延到的时候,先行规划出迷宫阵大概需要的范围,然后在不需要长出虎杖藤的迷宫道路上,用被水稀释的除草药水,一遍又一遍。 长年累月下来。 等虎杖藤将那大片区域覆盖,便形成了迷宫阵。 后来虎杖藤不可控了,燕郎中也尝试过各种办法,奈何于事无补。 顾南幽不禁问:“燕郎中,虎杖藤你是在何处发现的?” 南燕境内是没有虎杖藤的。 而虎杖藤又不可能无缘无故长出来。 所以。 在得知这些漫山遍野的杂草藤蔓时,顾南幽确实大吃一惊。 “就在那个方向。”燕郎中指了指远处,“当时虎杖藤小小一株,养在酒坛子里,只有一两片叶子,可它根茎已经覆盖这个酒坛底部。” “酒坛里?”顾南幽蹙眉。 若燕郎中没说谎。 那就是有人故意将虎杖藤养在酒坛中,其目的不知什么。 “我当时也觉得奇怪,只是没多想。” 之后。 燕郎中看了一眼医老,又继续对顾南幽说。 “我只想跟师父多呆几天,我不会跑的。” 利用虎杖藤杀人,制造成虎杖藤成精的假象,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行。 顾南幽点头,表示明白,但她想起了一件事。 “你消失的那几天去了哪里。” 顾南幽指的是,朝廷剿匪的兵马进入繁荣城之前的几天,燕郎中消失了,直到兵马进城,被蓝少卿查到藤蔓杀人真相,燕郎中突然出现,又突然被抓。 她觉得这其中有事。 从燕郎中微微变幻的神情来看,他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可燕郎中眸光里闪过一抹复杂。 轻描淡写说了一句:“已经不重要了。” 多的他已经不愿多说。 几天之后。 医老终于找到了从根本虎杖藤虎杖藤的法子,燕郎中也再次进入了囚车中,上囚车之前,燕郎中悄悄在她边说了一句。 “浮生花还在繁荣城。” 第341章 追杀,流年不利 顾南幽心中一颤。 静静的望着囚车出了繁荣城城门。 顾南疏那几位好友将军骑着快马在最前方,几人有说有笑,不知道聊着什么。 因为多了囚车。 所以身着戎装的顾南疏断后,他回望一眼顾南幽,高声道了一句。 “赶紧跟上,争取今夜不要露宿街头。” “知道了,稍后就来。” 顾南幽挥手示意他先走。 大队人马离开,全城的百姓都来相送,冯城主自然首当其冲。 等到他们走远。 冯城主回过头来与顾南幽拱了拱手。 “姑娘与顾小将军相识?” 两个都姓顾,看模样不仅认识,还很熟,不免让人往血缘关系上想。 顾南幽也不避讳,直言道:“嗯,我是他亲妹妹。” “原来是顾小姐,。” 冯城主做出了失敬的举止,顾南幽淡淡的脸色多了一丝表情,也与他客套的拱了拱手,随后略有疑惑的抠了抠脑袋,说出了一句引人深思的话。 “方才燕郎中与我说了一句很是奇怪的话。” “哦?是什么话。” 冯城主挑眉,随口询问了一句,倒不觉得燕郎中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语来。 谁知…… 那句话竟让冯城主脊背寒凉。 “他说你是细作。” 说完就见冯城主脸色一变,大抵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这怎么可能?我堂堂一城之主,怎么可能给他国做细作,太高看我了。” 冯城主平白受了冤枉,显然有些愤怒。 “也对,冯城主怎么可能是细作呢?只是不知燕郎中为何会这么说,唉,实在难懂。” 本来只是随意诈诈。 毕竟在未来繁荣城之前,听说东蜀使者曾在繁荣城滞留一段时间,之后朝廷就派顾南疏他们来繁荣城附近剿山匪了。 当然! 顾南疏带兵在繁荣城附近之事她不知道。 但知道之后,一结合起来,总觉得有些过于巧合。 而燕郎中上囚车前那句“浮生花还在繁荣城”的话,不似玩笑,不仅给她带来了希望,还突然点醒了她。 之前就拜访过燕郎中。 也寻问过他浮生花的下落。 他当时就说不知浮生花的下落了,今日却突然告诉她,浮生花并未离开过繁荣城。 看在医老的面子上。 这次燕郎中怎么也不可能说谎。 若说第一次见燕郎中,他说的话是真的,那么就在燕郎中消失的那几天里,他一定见到了浮生花。 若说第一次见燕郎中时,他说了谎,那也可以说明,那场水患之后,燕郎中也见过浮生花,从他坚定的语气中,可以看出。 浮生花短时间定然还在繁荣城。 而在这座繁荣城中。 燕郎中厌恶除冯城主以外的所有人。 所以。 浮生花最大可能就在冯城主手中。 可冯城主表面对萧羽毕恭毕敬,但对萧羽说了谎。 再加上自己内心中不着痕迹的猜疑。 本来只是想诈诈冯城主,没想到冯城主反应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顾南幽话锋一转,有些漫不经心的看着冯城主,将冯城主看得莫名其妙,也看得他心里发毛。 “怎么?燕郎中还说我什么坏话了?” “没了,就这一句。” 随之故作不解。 “冯城主怎么率先想到的是他国细作呢?细作也可以是帮本国内的大人物啊!” 冯城主一愣。 随即放声大笑:“说哪个不都一样的嘛?反正跟细作扯上边,那是要遭人吐唾沫星子淹没的,我家祖上三代忠良,可不能到我这代就污了名声。” “我就说说而已,冯城主,你可别生气啊!” 顾南幽面上微微有些歉意。 似是她的话语真的只是说说而已。 “没事,身为一城之主,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岂会把玩笑当真?” 两人含蓄几句。 就在顾南幽准备告辞离开时,冯城主微微上前一步,突然开口询问。 “顾小姐与大理寺少卿关系如何?” 和煦的面容,深沉的目光,一个高大威猛的身躯下,覆盖着一颗不知深浅的心。 “不冷不热,算是认识吧!不过,我兄长与他极不对付,大概是天生的冤家。怎么了?冯城主是不是有话要说?” “哦,没没没,就随口问一问。毕竟,兵马已出发回皇城,却不见少卿大人身影。” 闻言! 顾南幽竟开怀笑了起来,一副很无奈的表情。 “他们呀,估计又杠上了,我兄长就讨厌少卿大人那种自负聪明之人,还喜欢摆官架子,这次估计少卿大人被我兄长给阴了,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大家已经出发回皇城了。 所以冯城主不必忧心,等少卿大人反应过来,会自己骑马跟上去的。” 语气轻佻,似乎是把顾南疏与蓝少卿之间的矛盾当做一场玩笑,并不在意。 冯城主点点头。 “如此便好,不然我还以为是我们招待不周呢!” “没有的事,冯城主放宽心。” 顾南幽离开后。 冯城主站定一会儿。 随后朝着蓝少卿下榻的地方走去,来到蓝少卿房间内,却发现里面一片狼藉,就像被窃贼翻过一样。 冯城主神色一沉。 心知,蓝少卿不见了。 顾南幽这边,出了皇城,官道旁,正好给她留了一匹战马,她直接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身影越去越远,快要消失在官道尽头时。 刚刚关上没多久的城门,突然打开了一个缺口,一匹披着黑甲的快马,马上同样是一个身着黑甲之人,手中拿着一条黑色铁链,铁链末端,是一个有很多锋利尖锐铁刺的黑球。 一眼看去。 便知,这种刚柔自成一体的杀人利器极难驾驭。 一般杀手绝不会选择这样的凶器。 除非他是一个能将这种玩得炉火纯青的高手。 这样的杀手,千金难求。 夜里。 夜风凄凉,夜色甚浓,胆小之人一般不敢独自过夜。 顾南幽在树林中起火,坐在火堆旁,身后靠着大树。 睡下没多久,就听到了由远至近的马蹄声,还有凶恶骏马重重地呼吸声,在了无人烟的树林里,这样的声音,显然是致命的。 一睁开眼,就看见一副诡异慎人的场面。 一身黑色铁甲,手拿铁链锤之人,出现在她对面,杀气腾腾。 两人中间隔着火红的火堆。 “你是何人?” 顾南幽面上淡定,心下却大惊。 居然是黑皇阁杀手。 而且还是拿着铁链锤这种杀人利器的杀手。 看来是没打算让她活着见到顾南疏了。 上一世有幸见过一次,被追杀之人是个厉害的高手,最终死相凄惨。 没想到这一世,她成了被追杀的对象。 杀手显然很有职业操守,也知道言多必失,和话多等于死的道理。 所以。 在顾南幽开口询问之后。 杀手二话不说,手中铁链锤呜呜晃动一下,就朝她袭了过来。 然而,顾南幽却眼睛都没眨一下,也不打算避让,而是轻轻叹了口气,双手环胸,嘴角露出一抹有些欠扁的笑意。 “铮!” 一抹寒光闪过。 袭击顾南幽的铁链锤被一把利剑接住,并一个旋转,铁链锤直径朝原路返回。 杀手一把接过,还堪堪退了两步。 一道身影落在火堆旁,身穿蓑衣,头戴斗笠,腰间别着一个精美的酒葫芦,手中寒光烁烁的宝剑嗡嗡作响,如同深渊在咆哮,更像是在向别人秀出它的不同之处。 “渊鸣剑!”杀手震惊。 渊鸣剑威震江湖,世上只有剑仙白玉盏一人能配得上此剑。 此剑也与白玉盏形影不离。 救下顾南幽之人是白玉盏,此人,他惹不得。 杀手想退。 一转身,一道修长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身浅色衣袍,明明是在月光下的阴影里,他却感觉到了强大的威压猛地包裹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此人是更恐怖的存在…… 糟了。 中计了…… 这时,顾南幽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落叶灰尘,幽兰般动听徐徐传来。 “我师父就不必说了,看看这威震武林的渊鸣剑,便知他是大名鼎鼎的仙剑了。 重点说说你面前这位,沧海拾遗阁听说过吧?听闻你们黑皇阁天不怕地不怕,最怕遇到沧海拾遗阁的人。 巧了,你不仅遇到了沧海拾遗阁中人,还遇到了沧海拾遗阁背后的主人。 该说你流年不利呢?还是说你出门不看黄历呢?” 第342章 软禁,水落石出 繁荣城。 城主府。 灯火通明的书房门前,一身寝衣的冯城主,今夜失眠了。 他在空地上来来回回踱着步子,在夜里凉风的侵袭下,他额前与后背竟冒出了热汗。 一旁侍卫看着,面色十分不解。 “城主何故如此?” 冯城主摇摇头,没有说话,面色变得凝重许多。 按理说,还不到时辰,他不该如此担忧。 可是…… 心中有预感,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突然,一道严肃冷漠的声音响起。 “因为冯城主预感到了不妙。” 一听这声音。 冯城主身子倏地一寒。 猛然回过身去寻找声源,见到白日里消失不见的人,心不自觉紧紧提起,十分警惕望着来人。 “你怎么在这里?” 此时,一身官服,神态自若走来的蓝少卿,面带些许嘲讽之色,伸出双手,朝上天拱了拱手,算是对圣上的敬意。 “本官奉命严查繁荣城衰败一事,事情未真正告破,本官怎么会走呢?” 冯城主愕然。 原来少卿大人跟随兵马剿匪是假,来繁荣城查清事情真相是真。 “少卿大人不是已查到,繁荣城的衰败是由虎杖藤引起的,而虎杖藤是燕郎中为报复繁荣城百姓所种,而且那些死去的人,也皆是燕郎中所杀,一切已经水落石出了不是吗?” 话音刚落,冯城主似乎想到了什么,赶紧上前几步来到蓝少卿面前,又开口说道: “难道还有别的真相?” 蓝少卿意味不明的看了冯城主一眼,退回一步,与他保持一定距离,才勾唇。 “冯城主竟然知道虎杖藤?可据本官所知,冯城主不知肆意蔓延荒草藤蔓究竟是什么,也从未对繁荣城百姓说过只言片语,我们这些知道的人,也未曾告知于你。 冯城主,你的城府可真深啊!” 这一说。 把冯城主给说急了。 他一脸焦虑,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少卿大人弄错了,我之所以知道,全然是燕郎中告诉我的,否则我怎会知道这个。” 蓝少卿闻言点点头。 似乎是被他的话语说服了。 “也对,如今燕霖被押送往皇城的路上,没有他作证,你说什么都是有道理的。 那么,冯城主可否告知,明知燕霖给医老报仇而杀了那么多人,为何不阻止,反而纵容他,甚至帮他掩盖罪行? 你与燕霖之间的关系,并未好到推心置腹,从而与他同流合污吧?” 光是掩盖罪行这一条。 就足以让冯城主丢掉城主之位。 可对于这个,冯城主似乎并不在乎。 “哎……” 冯城主深深叹了口气,目露忧伤。 “少卿大人此话我从无反驳,因为我确实知道他在杀人,而且无法阻止他复仇的执念,但我起先并不知晓,知晓时,一切已经来不及。 虎杖藤蔓延之势已锐不可挡,而燕郎中杀人也杀得差不多了,我几番劝解都无疾而终。 再加上确实对曲神医心怀愧疚,索性破罐子破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若少卿大人要治罪,我自当领罪,别无怨言。” 话音落下。 蓝少卿点点头,并未打算再盘问,他的目的便是要将冯城主先控制起来,又或者…… 蓝少卿轻哼一声。 “既如此,那就劳烦冯城主跟本官走一趟吧!一切未解之事,本官会慢慢调查。” 蓝少卿转身要带冯城主走,可冯城主并未要离开的意思,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目光深深望着蓝少卿。 “少卿大人是一个人?” “一个人也能将你带回皇城去,事情可大可小,本官自然要禀明圣上,让圣上定夺。 怎么,冯城主有异议?” 冯城主摇摇头,又叹了一口气,提出自己的意见。 “此举很是不妥,繁荣城与皇城相隔甚远,我们千里迢迢前往太过折腾。不若这样吧,城主府就有暗牢,少卿大人可以先将我关押起来,然后休书一封上奏圣上,等到圣上下旨,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 “所以,冯城主的意思是不愿跟本官走一趟了?” 蓝少卿眼睛微眯,冯城主这个笑面虎,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岂敢,我只是提出个好建议而已。” “若本官一心要将你带走呢?” “那我只能请少卿大人在城主府暂住几天,我自己休书一封上奏圣上了。” 话音落下。 冯城主朝一旁侍卫使了个眼色。 两名侍卫踌躇一下,最终还是“铮”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就将闪着寒光的佩剑搭在了蓝少卿的脖子上。 “大人,得罪了。” 侍卫不明缘由,只能遵照冯城主的话做。 可蓝少卿却丝毫不见慌张。 冷哼声更加明显了。 “冯城主,你还真够大胆。” 谁知…… 此时的冯城主却不阴不阳道了一句:“没办法,是少卿大人不听我的建议的。” 然而。 下一秒。 “嗖。嗖。”几声响起。 侍卫手腕吃痛,手中佩剑瞬间掉落在地,一人影飞身而来,锋芒一闪,一剑就割伤了要弯腰拾起佩剑的侍卫。 人影站定,温文尔雅的脸庞尽显肃杀之气。 他伸手将蓝少卿挡在身后,回眸看了一眼蓝少卿。 “他果然露出了马脚。” 见到突然出现的人。 刚才脸上还有笑意的冯城主,此刻笑意全无,转眼乌云密布,黑得能滴出墨来。 “你居然没走。” 来人正是顾南疏。 顾南幽不是说顾南疏与蓝少卿不对付吗? 为何现在将蓝少卿护在身后? “不这么做,冯城主怎么放心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卿大人呢?” “你们……” 冯城主指尖颤抖,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虽说方才举止对少卿大人十分不敬,但也只是请少卿大人暂住城主府而已,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最多只能说明,他不愿离开繁荣城而已。 “听闻顾小将军武功不错,不知与四五十号侍卫相比,能否胜过?” 听到响动的侍卫,纷纷赶了过来,见这架势,似乎要兵戎相见了,一个个摸不着头脑。 “城主,两位大人,你们这是……” “听闻顾小将军武功厉害,本城主正想看看,你们这么多人对战他一个,哪边更厉害。” 侍卫们当真了。 一个个跃跃欲试。 蓝少卿却笑了:“你们真以为是比试?” “这……”侍卫们懵了。 深更半夜,还是剑拔弩张的架势,确实不像比试。 “冯城主是想以多胜少,然后将我们二人软禁,只因你们的冯城主有勾结敌国之嫌。” 闻言。 侍卫们一个个睁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城主……”他们想要一个解释。 谁知。 冯城主竟低声笑了起来。 “别听他胡言,少卿大人、顾小将军与燕郎中和曲神医你们是一丘之貉,为了帮燕郎中开罪,他们可是绞尽脑汁,甚至夜闯城主府,就是要诬陷于我,好让我替燕郎中顶包。” 事情已发展至此。 无论如何,要先拿下这两人,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地位。 “啪啪啪……” 清脆响亮巴掌声,一声一声有节奏传来,随之而来的便是清脆如幽兰般的声音。 “不知等下冯城主要如何自圆其说。” 顾南幽款款走来。 身后是萧羽和白玉盏,他们押着被捆绑的杀手。 见到杀手被生擒。 以及杀手看他时,闪躲的眼神,便知道,一切都完了。 顾南幽拿出曾经从城主府取走的繁荣城地形图…… 第343章 百姓负我,毁掉 见到地形图那一刻。 冯城主略微扭曲的面容,变得越发狰狞。 “原来它在你手中。” 之后,冯城主被控制起来。 光是包庇罪与买凶杀人罪,就足以让冯城主上断头台。 之后还从府中翻出了崭新的信笺。 用的是暗语,熟知东蜀的顾南幽,一下子就将其破解了。 “你怎么会……” 冯城主当场瘫软在地。 他没有毁掉这封密信,是因为这表面看去,只是一封与好友往来的普普通通信笺。 谁料到…… 那是一张催命符。 冯城主自然无法狡辩,在蓝少卿那一套秘不可传的询问下。 冯城主交代了事情真相。 他本书香门第,家族皆是忠诚爱国之人,自小受到家族熏陶,励志要成一个好城主。 奈何天意弄人。 书香门第皆是表象。 他生母是东蜀人,早已与东蜀暗中勾结。 父亲死后。 他如愿当上了城主,东蜀之人找上了他,逼迫他,若不帮他们做事,就将他母亲是东蜀人的事情传扬出去,到时候南燕与东蜀都容不下他。 在他犹豫不决,又将繁荣城管理得如日中天时。 他苦苦经营的繁荣城遭遇水患。 城中百姓将过错都归咎于他身上,身边同僚个个看他笑话。 再加上巫师精心策划的那一场祭祀,烧死了曲神医妻儿,他本已预料到,奈何一时疏忽,没能挽回悲剧。 巫师被曲神医杀死了。 百姓不知为何知道了他母亲是东蜀人。 然后也被逼死了。 他觉得世态炎凉,也看透了城中愚昧的百姓,索性与东蜀人达成了合作。 反正不过是毁掉一座城而已。 于是,利用燕郎中,一步步毁掉繁荣城。 自始至终,冯城主都不曾后悔自己的决定。 他苦苦经营起来的繁荣,又被他精心策划毁掉。 多么讽刺啊! 冯城主最后说一句:“只因繁荣城百姓负了我。” 最后冯城主在暗牢里自杀了。 不过,在自杀前,冯城主说:“黄泉路上,他并不孤独。” 顾南幽蹙眉。 没过多久就得到消息。 燕郎中在被押往皇城途中死了,是被毒死的。 但他貌似知道自己会死。 目光一直望着繁荣城方向。 后听萧羽说,医老将他尸体带走了,埋葬在九黎山。 而最后一味药引浮生花,没有一直没找到。 但顾南幽却发现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玉佩,可这平平无奇中,却可这一个字——裴。 那是裴家世代相传的祖玉。 上一世,顾南幽就曾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裴无善。 皇甫景离的身边人。 看样子浮生花被他拿走了。 返回皇城路上,萧羽收到沧海拾遗阁送来的消息。 裴无善确实在繁荣城出现过。 萧羽冷笑,眸中寒光一闪而过:“手伸得够长的。” —— 回到皇城哪日。 顾南幽刚刚进城就被围观了,还对着议论纷纷。 “就是顾三小姐,她连教书先生都没有呢!” “那她是怎么做到?” “谁知道呢?听小道消息说,她事先看过考卷。” “这样啊!难怪了。” …… 坐在马车中的顾南幽,靠着马车闭目养神,听闻这些神情都懒得动一下。 心中知晓:院试已放榜了。 而她应该考的不错,才会有这么多流言蜚语。 但是…… 她并不担心,也无需解释。 因为有人会比她更坐不住,特别是那一群老顽固。 毕竟,院考和批卷都是他们的人亲自坐镇。 目的就是为了杜绝舞弊现象。 现在百姓怀疑,他们的脸往哪儿搁? 果不其然,顾南幽还未回到府上,就有告示贴了出来,明明确确说出,没有徇私舞弊这一说。 一下子堵住了悠悠之口。 丞相府。 气得白淑淑在自己院落里摔东西,旁边贴身婢女吓得瑟瑟发抖。 “小姐,你为何生气?你可是院试第五名,这是值得高兴的事。” “你懂什么?” 白淑淑横了婢女一眼,因气愤而起伏波动着身子,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第五名有什么用? 院考排名,男女分开排榜。 她唐唐皇城第二才女,排名如此靠前无可厚非。那个弃妇苏清荷排在她前面也就罢了,毕竟她是皇城第一才女,可是顾南幽和林青丝凭什么比她考得更好? 她故意让人散播顾南幽作弊的消息。 没想到不到半天就被压下来了。 她怎能不气? —— 顾南幽这边。 满身疲惫进门走入顾府大门。 一下子就看到了一帮子人。 顾南疏此前因为耽误了些时日,解决完冯城主之事后,就快马加鞭赶回皇城。 如今也比顾南幽早一步到家。 然而。 登门拜访之人,络绎不绝,有些人连拒都不能拒。 顾南幽脚步一顿。 一眼扫去。 几位元老级的重臣中,来了一半,个个看着她都带着探究。 一番介绍后。 其中一人开口了。 “这次院试,顾三小姐拔得头筹,真是可喜可贺。” 话语中夹枪带棒,说的尽是反语。 顾南幽微微睁大眼睛,显然是刚得知自己是院试第一。 但没有惊喜。 毕竟,院试很简单,与她想象中的排名没多大出入。 她神色淡淡,红润唇瓣微张: “多谢大人告知。” 在厅堂谈话间,几位元老个个都是老谋深算。 一直在拐弯抹角询问她有关于院试之事。 他们不怀疑顾南幽在考场作弊,但严重怀疑她背后有高人指点。 比如有人将有关于院试会涉及到的内容告知于她。 当然。 一些众所周知 的事情,顾南幽自然如实相告。 就像她和苏清荷、秦亦书一起研究院试考题之事。 再比如她临时抱佛脚,天天钻书堆之事。 唯独对有关于摄政王和圣上之事只字不提。 唇枪舌战中,不占上风的几位元老,由询问变成了考完。 就等于重新出题,让顾南幽现场回答。 顾南疏神色很不好看。 起身要撵人,但几位元老脸皮也够厚,就装作没看到。 顾南幽示意顾南疏无事,慢条斯理一一回答。 语气不卑不亢,回答精准。 就连现作的文章也很是独特。 这让几位元老十分震惊,面面相窥,最后连晚膳都不用,全都灰头土脸离开。 顾南幽面色有些苍白,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就有一侍卫快步走来,递给她一封信。 上有几个醒目的大字:邀她赏景。 落款,皇甫景离。 第345章 你还要不要命了? —— 寒湖边。 一处佳子才人时常举办曲水流觞的地方。 顾南幽来到时,举目望去,曾经的游玩胜地空无一人。 大概是被清场了。 唯有一排柳树旁,一黑衣男人立在寒湖边,身子顷长,气质不凡。 他面向湖面,看样子已经站了很久。 但有一种架势。 只要等的人没有来,那人就会一直这样站着。 听闻脚步声。 黑衣男子转过身来,看到来人是顾南幽,五官俊美的脸庞上露出淡笑。 “很意外,没想到顾三小姐会赴约。” “民女也没想到三皇子会邀约,不知三皇子有何贵干?” 今日顾南幽一袭浅色劲装,显得干练又不失美感,她眉眼浅笑,很是轻松。 “听闻顾三小姐院试第一,本皇子在此恭喜了。”皇甫景离看着顾南幽,从袖中伸出葱白好看的手,挥了挥。 就见公公打扮的人,手端一个托盘,快步走上前来。 “上次匆忙一见,总觉得顾三小姐似故交挚友,本想赠送一件衣裳,可又师出无名,只好作罢。如今顾三小姐院试第一,恰好可以当做贺礼,还望顾三小姐不要嫌弃。” 顾南幽嘴角微抽。 就是因为知晓皇甫景离的表面性子,上次才误以为萧羽所赠的衣裳是他所赠,然后扔了。 知道后,她还误以为自己执念太重。 现在看见皇甫景离送衣裳,她很想口吐芬芳。 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能。 “实在抱歉,我不能接受。” “贺礼也不行?”皇甫景离剑眉轻蹙,似是没想到顾南幽会拒绝,毕竟是以好友身份,而不是其他。 “嗯,父亲说过,不能随意接受别人送的东西,会落下把柄,或者有受礼之嫌,对以后有可能会走的仕途不好。” 说的一板一眼。 与平常闺阁中那些娇滴滴的小姐不同。 皇甫景离不由得嘴角上扬,“也罢,贺礼不接受,饮一杯茶水总不会还推辞吧?” 顾南幽挑眉。 她来赴约的目的便是确定浮生花是否真在皇甫景离手中。 衣服不接受,喝茶当然不会拒绝。 “这倒不会。” 很快,两人就去了寒湖边的茶舍,煮茶闲聊,气氛很融洽,似是两个挚友的日常相处。 突然。 一群黑衣人闯入。 个个凶神恶煞,挥刀朝二人砍去,连茶舍的老板和店小二都没幸免于难。 两人反应极快,瞬间与他们交手。 顾南幽抽出藏在脚上的匕首,身手敏捷,动作干净利索。 皇甫景离眼眸一抹惊讶一闪而过。 当即专心对付那群杀手。 奈何那群杀手不是酒囊饭袋,并且使用的是车轮战,而顾南幽与皇甫景离只是两个人。 时间长了。 顾南幽本就身子虚弱,再加上长途奔波,逐渐体力不支起来。 而那些杀手貌似极为了解她的身体状况。 只留几人牵制住皇甫景离,其余人一窝蜂围攻顾南幽。 在解决了几人之后。 她头脑发胀,神情开始恍惚。 忽然一抹寒光闪过,一把大刀挥向她脖子。 顾南幽身子猛地向后一闪,怎料后背撞到一堵冰凉的墙面,脊背瞬间发痛,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伸手挥着匕首阻挡大刀。 虽是是螳臂当车。 但至少能抱住性命。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闪来,有人提她挡住了一击。 “啪嗒,啪嗒……” 一滴滴液体掉落的声音,稍后是刺鼻的血腥味。 顾南幽抬眸一看。 是皇甫景离。 他为她挡刀受了伤,很深的一道口子,就在臂膀出,血水直流。 顾南幽美眸一眯。 伸手刺去,目标直逼皇甫景离腹部,在后皇甫景离与杀手都惊诧时,刺到腹部之前,避过了皇甫景离,刺向杀手。 眼下这种情况。 两人必须配合,不能单干。 终于。 跟随皇甫景离的公公带着一队人马赶来,直接对杀手们进行围捕。 顾南幽忍着身体不适,快步走过去,见到剩余的黑衣人咽喉微动,亦有所举动,立马大声道: “他们要服毒自杀,快阻止。” 话音落下。 之间黑衣人已经将什么东西吞咽下肚,没几秒钟,就已面露痛苦,口吐黑血,随之倒在地上,没挣扎几下就死了。 公公没来得及阻止。 “他们速度太快了。” 看到顾南幽面色苍白,还以为她是被这些杀手的症状吓到的,连忙安慰:“顾三小姐不必害怕了,他们都死了。” 顾南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那些死去的杀手。 此时有人叫唤道: “三皇子受伤了,快传御医。” “不必。”皇甫景离捂着仍旧在流血的手臂,磁性冷冽声音传来,“一点小伤而已。” 茶舍内一片狼藉。 店老板与店小二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好在都不危及性命。 公公很快命人将茶舍清理干净,找来了纱布和药膏,随后退了出去。 顾南幽坐在一旁。 看着皇甫景离一把撕下衣袖,开始自己清理伤口,尽管是七尺男儿,也痛到五官略微抽搐,原本微微泛红的唇瓣,此刻已变得苍白。 艰难的模样。 几次抬头朝顾南幽自己这边看来。 顾南幽都假装看不到,反而找了把椅子坐下,伸手轻揉自己的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之前她就透过窗户看去。 她让人停靠马车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更何况是马车。 所以,现在她回不去了。 除非找皇甫景离帮忙。 但是刚刚皇甫景离为她挡下一刀,正在艰难替自己包扎伤口。 她于情于理都要有所表示。 可现在她却装孙子。 因为,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一场刺杀究竟什么性质? 比如,纯粹是为了杀她;或者杀皇甫景离。 再比如,这只是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 毕竟。 上一世皇甫景离就曾这样做过。 “我方才看你脸色很难看,是不是受伤了?” 已经独自包扎完毕的皇甫景离,此刻来到顾南幽身侧,略有关心开口。 “没有,我身子本就虚弱,一场刺杀,耗了体力才会如此。” “放心,本皇子会查清是何人所为。毕竟,是本皇子邀你来赏景,你若出了事,我难辞其咎。” 皇甫景离看着她脸色越来越煞白,不由得蹙眉,伸手要在她额头上探探,被顾南幽偏头躲开了,面色是前所未有的疏离…… “我没事,帮我去济世药铺请郎中。” 济世药铺只有一位郎中。 一直都是他帮她治的体寒之症。 皇甫景离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了僵。 很快收回手,转身走了出去,他低沉磁性的声音很快传来。 “去济世药铺。” “是。” 不知过了多久。 已经闭上眼睛,头昏脑胀,浑身因寒冷而发颤的顾南幽,手紧紧抓着椅子,意识逐渐模糊。 皇甫景离再次来到她身旁。 伸手在她额间探了探,顾南幽已无力阻止。 “郎中来了没有?” “还没,三皇子,你别着急,公公马上就带人来了。” “她情况很不好,等不及了。” 话都没有说完,顾南幽就感觉到了皇甫景离的气息在逼近,他已经打算将她横抱起来。 顾南幽没有睁开眼。 却将手中的匕首竖起,阻止了皇甫景离的动作。 “我……就在这里等着,哪都不去。” 若让皇甫景离抱着她去济世药铺找郎中,事情一传出去,流言蜚语必定满天飞。 她一个定了亲的女子。 和一位皇子搂搂抱抱,不管是何缘由,对她都极其不好。 而且。 她知道自己是体寒之症发作了。 之前服用过特殊药汁,不会有大碍,要么挺过去,要么等昏厥醒来后,在服用一次禁药。 总之。 有些事情不能发生。 “顾南幽,你怎么这么执拗?还要不要命了?”皇甫景离似乎是生气了,但又无可奈何。 好在,顾南幽坚持不住要昏厥之时。 她听到了邪魅的声音。 以及皇甫景离那一声不明情绪的“皇叔。” 她莫名松了一口气,随后陷入了黑暗之中…… 第346章 分别,乡试 “王爷,明日就是乡试,顾三小姐若还没醒过来,恐怕就要错过了。” 熟悉声音在房间内响起,语气中带着担忧与着急。 却没有得到回应。 但逐渐恢复意识的顾南幽,能感觉到气氛的压抑。 “王爷,实在不行,要不要就按照医老之法,将顾三小姐唤醒?”那人又说话了。 话音落下之后。 就听见轻盈脚步声渐渐靠近她,随后坐在了她身侧,很快温热大掌就抚上了她脸颊。 “不用,让她睡饱,免得到处乱跑。” 紧接着邪魅语气一变,“追查浮生花的情况如何了?” “启禀王爷,浮生花确实在裴无善手中,裴无善已经与三皇子接过头,目前依旧让裴无善保管,我们要怎么做?” “怎么做?哼!” 摄政王冷笑一声:“抢。” 是他们手段卑劣在先,还想让他光明正大? 看来他们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末了,摄政王似笑非笑,又加了一句:“查查裴无善有无把柄,若是有就让他永远翻不了身。若是没有,就尽可能给他创造机会,看他如何选择,命够不够硬。” “是,那三皇子那边……” 说一千道一万裴无善不过是三皇子身边的一条狗,真正的主谋是三皇子。 “他不是喜欢手长么?那就让他无手可用。” “是,属下明白了。” 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脸上温热大掌移开了,转而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摩擦着,似是很不舍。 静默良久。 他将一块冰冷的东西放在了她手中。 摄政王低低叹了一口气。 “阿幽,如今朝堂还算安稳,圣上也逐渐有余力制衡了。我要远行一趟,明知是一个圈套,我却不得不去,只为曾经的一笔血债,是该有个了结了。 此一去,极有可能有去无回,但我会尽最大可能活着。 回来我就娶你好不好?” 低喃的倾诉声,久久在顾南幽耳中回放,心中徒生一抹不安。顾南幽意识清醒,四肢却动弹不得。 不要走…… 萧羽不要走…… 此时。 摄政王已经起身,在她额间缓缓落下一吻,便转身离去。 她想要张口说什么。 嘴巴却怎么都张不开,无论如何挣扎,终是一场徒劳。 过了许久。 她终于艰难睁开了眼睛,眼睛在睁开一刹那,泪珠从眼角流落。 慌忙起身,连绣鞋都忘了,迎面就见影一走了进来。 顾南幽怔了怔。 他连影一都没有带上,他究竟要去做什么? “顾三小姐。”影一朝顾南幽拱了拱手,面色如平常呆板,恭敬有余,例行公事般询问:“身子可好些了?是否要换医老前来。” 顾南幽奔向前来,一把抓住他手臂,急切问道。 “摄政王呢?” “主子……出了趟远门。”影一喉结微动,目光偏移,显然不愿正面回答。 “哪个方向?” 面对顾南幽不可抗拒的目光,影一选择了沉默。 若是以往,她顾南幽决不会僭越身份,这般质问影一。可如今不一样,她心中太过不安,礼仪身份什么的统统抛之脑后。 她只知道,萧羽有危险。 她不能让他去。 “哪个方向?”顾南幽加重了语气。 “……从西城门出城的。”别的,影一也不知道,更不知道主子要干什么,主子只跟他说,要保护好顾三小姐。 看顾三小姐这模样。 主子怕是会有危险。 影一话音都未曾落下,顾南幽就已如一阵风般冲向了马厩,牵出一匹骏马,便扬长而去。 冲出西城门,从官道一路疾驰,马不停歇,目标是前方,只盼望前方能出现一抹红色,身后影一紧紧跟上。 一直到日落黄昏。 两匹骏马停在官道中央,累得呼呼喘着大气。 顾南幽目视前方,那似乎没有尽头的官道,眼中一片茫然。 还是追不上。 影一在一旁一言不发,眸光中也隐隐有着担忧。 良久之后。 见顾南幽还没有要返回的迹象,影一才默默开口:“顾三小姐,明日便是乡试,你身子不适早些回去休息吧!” 顾南幽淡淡点头,看了眼手中紧紧握着的手令牌。 是萧羽临走之前塞给她的,摄政王府上下所有人。 “嗯。” 追不上他,又不知道去了何处,她盲目追寻亦是徒劳。 为今之际,只能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等待他平安归来。 —— 乡试。 乡试考场,考生的考点与座位又是抓阄形式分布。 这一次,顾南幽没有与苏清荷、秦亦书分到一个考场,倒是又与白淑淑和林青丝分到了一起。 不过好在,这次白淑淑位子与顾南幽相隔较远。 倒是林青丝与她挨得极近。 “顾三小姐你没事吧?看你脸色很不好。”林青丝凑了过来,明面上话语里全都是担忧。 上一次院试。 与顾南幽他们闹了些不愉快。 害她丢尽脸面和遭遇鄙视,白淑淑那个没用的贱人,雷声大雨点小,一点小事都做不了。 如今,白淑淑见了顾南幽都离得远远的,显然是不想再触霉头。 而她与顾南有离的近,又是熟人。 表面上的客套话还是要做的,顺便缓和一下关系。 顾南幽瞥了眼巴巴凑上来的林青丝。 额…… 这林青丝人格咋这么不稳定呢? 但她只是揉了揉太阳穴道,倒没有落她面子,淡漠的回了一句: “没事。” 见顾南幽并无厌弃神色。 林青丝心中一喜,在顾南幽身旁坐下,先聊几句之后。 林青丝就开始给顾南幽又是捏肩又是捶背,一张小脸都快笑开了花。 “顾姐姐,你院试考得那么好,是有什么诀窍吗?”为了更加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林青丝越唤越亲近。 “还好,你也考的不错。” “真的吗?原来顾姐姐也有关注我呢!真是太高兴了。” 两人有一搭没有一搭闲聊着,顾南幽也从淡漠,开始逐渐变得笑意盈盈。在外人眼里,她们仿佛是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直到考官到来。 林青丝才依依不舍离开顾南幽身侧。 林青丝一离开,顾南幽单手撑头,微微侧着,目光带着浓烈的挑衅,抬眸就对上了坐在最边上的白淑淑的目光。 白淑淑将方才之事看在眼里。 指甲都快陷进了肉里,院试还在她身边跪舔的狗,转眼就到了死对头身边有说有笑,极力讨好。 这是拿她的脸往地上摩擦呢! 两人视线隔空交集,擦出激烈火花。 但顾南幽目光太过迫人,又太过冷漠,让白淑淑先败下阵来。 白淑淑心中十分不爽,暗自咬牙切齿。 顾南幽,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第一天考完,林青丝刚才还和顾南幽有说有笑回房。转眼后,就被站在白淑淑一边的人拉到了角落里,一阵欺辱。 临走前还威胁她,再敢跟顾南幽走得近,下次就让她名声扫地,永无出头之日。 第二天。 林青丝一直坐在自己位子上,没有主动与顾南幽搭话,就连眼神也不敢往她那边瞟一下。 顾南幽嘴角微勾。 总算落到了清静,恶人还需恶人磨。 第347章 把酒言欢,禁卫军 乡试考完。 在大门口迎接她没有摄政王身影。 只有顾南疏和桃红柳绿,以及姗姗来迟的苏琼若。 而让顾南幽意想不到的是, 苏琼若不是来接她的,而是来接一位好友。 看到苏琼若的那位好友。 顾南幽眼睛倏地眯起。 是裴无善。 他与秦亦书不一样,秦亦书是因家中之事错过了上一届科考;而裴无善是从守护皇陵的守陵人,成为了考生,刚好赶上这次特殊的科考。 一般来说。 守陵人终生都要守着皇陵,奈何有些人是追随先皇的忠义之士,自愿世代守皇陵,乃家世清白。 在这次特殊的科考中,允许参加科考。 顾南幽想过,皇甫景离私藏的五万兵马被端了,裴无善待在皇陵也无用武之地,皇甫景离势必要把他调出来,做别的安排。 只是没想到,皇甫景离会让他参加科考。 更没想到这次乡试,他们会在同一个考场,而她却没有发现他。 “你何时认识他的?”顾南幽询问苏琼若。 “就前段时间啊!老是找不到你,就无意中识得了他。还别说,裴无善重情重义,十分有学问,才学定不在夙君阳之下,等下我定要介绍他与你认识。” 说到裴无善,苏琼若眼里闪着光。 仿佛他是一个难能可贵的好友。 顾南幽心中冷笑。 她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的,可结果太过残酷。 “也好,才学出众之人,自然要好好认识一番。” 她倒要看看,裴无善在打什么主意。 与她寒暄几句后,苏琼若就看见了裴无善,立马上前去打招呼。 顾南幽则和顾南疏闲聊起来。 当她提到繁荣城的后续之事时,顾南疏让她放宽心。 “虎杖藤之事已经有人提供了解决办法,而且很有成效,繁荣城也去了新的城主,那里会逐渐好起来的。” “那便好。” 繁荣城百姓愚昧无知,为了一己之私,罔顾他人性命,可法不责众,后来因果,也算是报应。 只是这繁荣城也算是废了。 这便是东蜀人最想看到的结果吧…… 两人闲聊,顾南幽迟迟没有要走的意思,顾南疏也没有拆穿,而是陪着她一起。 很快。 苏琼若便带着裴无善来了。 身旁还有几位有名的才子。 一番介绍相识后,大家算认识了,几人一同约定,过几日好好聚一聚。 见都是人们口中品行端正、才学出众之人,顾南疏没有反对。 但私下里劝解顾南幽不许喝酒饮茶。 顾南幽欣然答应了。 几日之后。 到了约定之日,顾南幽带上苏清荷与秦亦书一同前去赴约,见了他们三人,众人瞬间情绪高涨,一番极力吹捧后,又相互切磋才学。 酒过三巡。 大家心里都很畅快。 顾南幽虽然言语寡淡了些,但并不影响大家的兴奋情绪,反而觉得顾南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每到关键时刻,总能一语道破猜不出的诗题,将气氛推到高峰。 期间。 顾南幽有观察到。 裴无善倒也合群,不过他目的很明确,一直有意无意帮着苏琼若,也在言谈举止维护她。 甚至连苏清荷与秦亦书,他也会偶尔帮一下。 至于别人,他基本都是看都不看。 但众人并未看出什么。 忽然。 “不知本皇子是否能够加入?”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吸引了众人目光。 “是三皇子。”有人高兴喊道。 众所周知,皇城四小才子是夙君阳、颜青柚、余晓笙和赵子萌。 而四大才子个个身份不凡, 其中三皇子皇甫景离便是四大才子之首,才貌双全,还气度不凡,是皇城的才子佳人们追捧的对象。 奈何三皇子一直喜欢出门远游,广交天下挚友,甚少待在皇城。 所以就很难有机会与三皇子切磋才艺。 如今三皇子难得有雅兴与他们把酒言欢,他们自然甚是欢迎。 众人起身拱手见礼。 三皇子让他们不必拘谨,都随意些。 在众人盛情之下。 三皇子刚要落座,就有护卫匆匆前来,面色十分焦急,仿佛即将要禀报之事,已经到达火烧眉毛的地步了。 护卫在他三皇子耳边小声禀报后。 三皇子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随后看了顾南幽一眼,匆匆忙忙向众人告辞了。 “奇怪,听闻最近三皇子仿佛撞了邪,府上和所交挚友接二连三出了事,还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 “看刚刚三皇子的神情,不知又是他身边哪个人出了事情,不过那些出事之人都罪有应得。” “这些事情我们听了便过了,别妄议,祸从口出不是没有道理的。来来来,我们继续,轮到谁出题了? 要不让顾三小姐出一道题如何?” 秦亦书阻止大家继续议论,那些虚虚假假分不清真假的事情。 毕竟。 不知原貌,最好不要妄自评价,有时候祸从口出。 有了秦亦书的提议。 众人瞬间将三皇子之事抛之脑后,开始一个劲起哄起来。 在众人目光下。 顾南幽微微点了点头,起身在众人面前慢慢悠悠走了一圈儿,最终在裴无善面前停下脚步。 “在座的各位不仅才学出众,还都抱负远大,将来必定有许多人跻身朝堂,为圣上分忧解劳,要不裴兄就以通敌叛国最终自取灭亡为题,做一首诗,警视大家,也警示后人可好?” 此话一出。 众人面面相窥,随后不由得朝顾南幽竖起了大拇指。 “此题出得甚是刁钻,寻常人都会以忠贞爱国为题考验他人,顾三小姐却恰恰相反,难度瞬间上了顶级,可为难死裴兄了。” 说是这样说,但大家都快速转动脑子,在组织语言造诗。 裴无善面色僵了僵,目光有那么一瞬是幽冷盯着顾南幽的。 而后者眼中神色清淡,似乎只是绞尽脑汁在出题难倒大家而已,并无别的目的。 众人只以为裴无善被难住了。 倒也没太放在心上。 纷纷起哄裴无善喝酒 可裴无善在说服自己,顾南幽只是一时兴起之后,一名家世与裴无善同样清白的守陵人匆匆走了过来。 “裴无善,可算找到你了,你房间被翻得乱七八糟,埋在槐树旁的锦盒也被挖走了。” 话音都还没有落下。 裴无善哐叽一下站了起来,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连跟大家告别的话语都省了,把腿就冲了出去,还不小心撞到一位才子,却头也不回一下,与之前健谈和煦的模样派若两人。 “这是出了什么事?” “他怎么这样?” “什么东西非要埋起来不可?” 众人一头雾水。 大家知道出了急事,情有可原,但是这般无事众人的模样,让瞬间大家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 原本对裴无善印象极好的苏琼若,瞧瞧凑过头,对着顾南幽小声道: “顾南幽,你觉得裴无善这人怎么样?” “不知,不过一个人在情急之人做出的反应,有时候确实可够反应一个人的内心,他大抵不是个好相与的主。”顾南幽没把话说得太明。 苏琼若赞同点头。 “我瞧着也是。” 裴无善的离开,并没有影响大家的心情,该吃吃,该喝喝,该玩闹出题的依旧玩闹出题,把酒言欢。 等到散去时。 众人装了一肚子美酒,只有顾南幽装了一肚子热开水。 大家都说她耍赖,还说等以后她的体寒之症好了,一定要她把今日欠下的酒通通喝下。 刚刚与苏琼若走到大街上。 “哒哒哒……” 一队庄严肃穆,盔甲上处处闪着寒光的禁卫军,骑在战马之上,快速向西城门疾驰而去,街上百姓纷纷让开一条道,对此事议论纷纷。 “他们是……”苏琼若十分惊讶。 “圣上的禁卫军。”顾南幽也惊讶。 禁卫军只负责圣上的安危,是极为神秘的军队,也是皇家兵种中最为厉害的一支。 基本不会出现在世人面前。 而这支禁卫军已经十年不出了。 如今却突然从皇宫而出,奔向皇城外。 这便说明出了大事…… “哒哒哒……” 又一队禁卫军从顾南幽他们面前呼啸而过。 接下来,连续出城了八队禁卫军,数量之众,已达上百号人。 这是要做什么? 第348章 进宫,噩耗 从见到禁卫军那一刻,顾南幽眉宇一直拧着,直到与苏琼若告辞,回到家中也没有舒缓。 十几日过去了。 顾南幽一直让桃红柳绿注意外面的情况,哪怕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只要涉及到皇宫、兵马或者一些刺杀的事情,她都要知道。 然而! 这几日时间风平浪静,连小打小闹的风雅趣事都没有。 她直言问过顾南疏。 问他有没有听到过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可顾南疏大多数时间都在军营,除了打听顾南幽的事情之外,甚少打听别的事情。 他还反过来问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于是。 顾南幽想到隐晦询问蓝少卿和宋四司。 却发现他们二人整日忙得焦头烂额,连跟她说句话的时间都匆匆忙忙。 索性也就不打扰他们了。 尽管如此。 她心头的不安并没有减少,反而与日俱增。 就连夜里,已经许久没做噩梦的她,接连三日,都是上一世至亲好友一个个惨死的画面。 顾南幽都觉得自己魔怔了。 突然一道传召,将顾南幽诏去皇宫,使得她手足无措,甚至连每走一步都觉得沉甸甸。 穿过街道,来到宫门,又直接被带去皇帝寝殿。 领她进宫的公公行色匆匆。 他明明已经做到了临危不乱,可顾南幽还是一眼看出,他眼底里的哀伤。 明明想慢点知道真相。 可有时候,你越想慢,它就一下子让你到达了目的地。 望着气势宏伟匾额,以及凝重的气氛。 顾南幽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踏了进去。 寝殿内一切井然有序。 宫女们毕恭毕敬侯在一旁,太监也拿着拂尘一排排站着,全程低着头,甚至连动都不敢动,宛若雕像。 顾南幽目光所及。 一道厚重的纱幔倾斜而下,里面约莫有许多人,迷迷糊糊,她看不清哪些是宫女,哪些是公公,哪些又是圣上的护卫。 但个个形似木桩,一动不动。 等到顾南幽在纱幔前站定,蓦然发现,她左右两旁都摆放着燃烧得正旺的火盆。一边两个,恰好就围在她的四周。 顾南幽倏地攥紧了拳头。 此时。 透过纱幔,顾南幽的目光触及到了华丽大气的龙塌上,床榻似乎躺着一个人,他微微动了动。 一旁呆若木鸡的公公瞬间手忙脚乱过去搀扶,貌似又怕又急又悲伤,床榻上的人被艰难搀扶起身,即使有两人扶着,走起路来也踉踉跄跄,就像临死之人不顾一切也要见到心中人最后一面。 随着被搀扶的人影缓慢的靠近纱幔,纱幔明亮鲜亮光彩,可顾南幽却感觉到惨白的慎人。 她目光死死盯着越来越靠近的身影。 不知不觉红了眼眶,温热泪水不禁滑落,身体止不住颤抖,就连嘴唇也开始哆哆嗦嗦。 一股股刺鼻的血气,随着身影的逐渐靠近越来浓烈。 最终。 身影站定,缓缓伸出手,似乎想要隔着厚重纱幔触碰她的脸。顾南幽也情不自禁伸手,想要确认眼前隔着一道纱幔的人是不是她心中认为的那个人…… 可…… 那只不用看到也知道是修长苍白的手,在即将要触碰到纱幔那一刻就倒了下去。 搀扶之人心下大骇,却不敢出声。 顾南幽心中一急,就要拨开纱幔…… “顾三小姐,你退下。” 圣上的声音传来,低沉而虚弱,就在纱幔之后,就仿佛从倒下去的身影出传出。 “你……先去偏殿候着,朕等下再传唤你。”圣上声音再次传出, 声音隐隐透着焦急。 静默良久。 顾南幽默默看着倒在地上的身影,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 最终她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而站在纱幔后的圣上,却拿出了一把镶着玉石玛瑙的匕首,看了身后苍白无人色的身影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匕首刺入自己腹部。 与此同时。 还未踏出几步的顾南幽倏地回转,一下子闪身到纱幔前一把拨开…… 就看到皇帝威严略显沧桑的面容出现在眼前,他一手至于身后,一手捧着腹部,腹部有一道伤口,血气在汩汩流出,掉落在地上,砸成一滩。 边上是宫女和公公们震惊的神色。 圣上的贴身公公赶紧上前,看着圣上的伤口,又震惊又不知从何下手,随后敢进看着早已吓破胆的御医。 圣上为什么要这么做? 圣上只需一道圣令,就能让顾三小姐站在哪儿不动,可他却偏偏用自残的方式阻止顾三小姐。 公公没得圣上命令,不敢喊出口。 对上圣上的视线,顾南幽看出了圣上眼眸中的一丝哀求。 两人此刻内心都在煎熬。 只有彼此知道圣上这一不要命举动意味着什么。 顾南幽颤抖着身子。 终是闭上眼睛慢慢放下了纱幔,低喃说了一句:“我要一直站在这里。” “……准。” 身上话音落下。 就听见纱幔后一阵手忙脚乱,尽管除圣上外,无人敢说话,之前那倒下去的身影,又被抬到了龙塌上,四周是低低压抑的哭泣声,和御医们轮流救治,并不停抹擦额头上汗渍的模样。 见此。 顾南幽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床榻上的声音,坚韧的心如同被刀绞。 突然喉咙腥甜,涌出了一大口血。 顾南幽极力忍住没吐出来,可再次涌上来的血液,让她两旁嘴角止不住溢了出来。 先是一滴滴滴落在衣襟上,随后是一串串,将身前衣物逐渐浸湿。 不能倒下…… 不能昏死过去…… 顾南幽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坚持等到他再次清醒过来…… 不知站了多久。 顾南幽只觉得头晕目眩,视线是从未有过的清明,只为好好看着龙榻上的身影。 最终。 一名御医喊了声:“皇上……” 坐在一旁的身影,不顾腹部伤痛,倏地站起来,一把冲到龙塌旁,甚少掉过眼泪的他也红了眼眶,爬在龙塌上呜咽哭泣。 这下,顾南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面色煞白,身子摇摇欲坠,意识已经无力支撑着身体,喉咙鲜血也止不住滚滚而出,将面前纱幔染得鲜红刺目…… “顾三小姐……” “顾三小姐……” “御医……” …… 静候在她身后的宫女们公公们,惊慌失措上前扶住她倒下去的身子,这下他们再也压抑不住情绪,一个个低低哭泣。 第349章 又病倒了 —— “天降异火,将西荆皇宫给烧了,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 “西荆皇帝死了,护卫军三千余人都殉了葬,可谓是忠心耿耿,感动天地。” “西荆太子悲痛之余顺应天命,火速继承大统,迁都盛京。” …… 一系列有关南燕盟国的消息一下子轰动了皇城。 然而。 西荆的一夜变天,早已在西荆沸沸扬扬,只不过西荆与南燕相隔一定距离,消息传到皇城时,事情已经过去许多时日。 至于真相如何,百姓们又如何知晓呢? 皇宫中。 已经昏睡数日的顾南幽在偏殿中醒来。 御医告诉她,她身子遭到禁药反噬,已经不适合下床,或出门走动。 一场小小的风寒,都有可能要了她的命。 顾南幽点头,表示知道。 “我想见皇上。” “圣上去早朝了,下了朝就会来此。”一旁公公走上前,给顾南幽端来了药,“顾三小姐,你需要静养,况且医老已经备齐解体寒之症的药引,不日便要为你解体寒之症了。” 喝了药。 等到下了朝。 眼窝深陷,看起来一下子苍老十岁的皇帝大步走来,除了看起来精神不佳,帝王之气分毫不减。 “你醒了。” “皇上……” 圣上在顾南幽床前站定,知道她要问什么,打断了她的话。 “他希望你好好活着,南燕需要你。” 一句话。 打破了顾南幽所有幻想。 皇上也不相信摄政王就这么死了。 一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那日数位御医已判定摄政王伤势太重,流血过多,能撑到顾南幽进宫,已超乎常人想象。 见顾南幽没有寻死觅活,只是红了眼眶,忍着眼泪。 不禁低声安慰着她。 须臾! 顾南幽抬眸询问圣上:“他是为了何事非去不可?” 明知会死,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 “这本是秘密,不可告知旁人,但从夜倾不远万里负重伤归来,只为见你最后一面。朕便知道,你若问起,他定不会隐瞒。” 之后。 顾南幽便从皇上口中得知了有关于萧羽的秘密。 萧羽本名南宫萧羽,是西荆皇族中人。 母妃是名盛一时的宠妃,西荆先皇爱屋及乌,对萧羽甚是喜欢,有意另立太子的意思。 遭到西荆太子党羽强烈反对,说萧羽年纪尚小,而太子虽然荒唐,却无大过,不易另立储君。 此事不了了之。 后来先皇病故,太子继承大统,第一个铲除的就是萧羽和他母妃,好在他们早有准备,一路出逃。 却不料遭到曾受过萧羽母妃恩惠之人出卖,他们几经生死,被迫分开,好在都活下来。 然而曾经亲近他们的人。 要么摇尾乞怜,要么逃离,但基本上都被赶尽杀绝了,萧羽祖父一家死得更是凄惨。 “先皇与西荆先皇曾并肩作战过,他们互相欣赏彼此行事风格,两国素来交好,还签订了不战合约。 所以,先皇得知他被追杀至皇城,便命人暗中相救,用李代桃僵之法,免除了后续的追杀。 先皇欣赏夜倾,大皇兄视他如亲兄弟,朕也极为欣赏他。为了阻止他去西荆送命,也为了稳固南燕朝堂,先皇与大皇兄临死之前都选择了将他留在皇城。 其实,朕知道,他很苦,一直在为别人而活。 得知西荆皇帝兵力调动,西荆皇宫护卫薄弱,他决心要去复仇,无论成功与否,都当是与过去一切做个了结。 朕本想效仿先皇和大皇兄将他留住。 可是夜倾他说:‘这一次之后,我想为自己而活。’朕明白他有可能回不来,却无法说出挽留的话语。 他带着几百影卫出其不意,对战西荆皇帝几千护卫军,护卫军死伤殆尽,西荆皇帝也他斩杀于剑下。 而他也身负重伤,一路赶回南燕,朕派人接到他时,他只喊了你的名字。” 说完这些。 皇帝叹了口气。 “顾三小姐,你很幸运。” 皇帝坐了一会儿。 和她说了一些关于在萧羽小时候的事情。 小时候的萧羽可把当时还是皇子的皇上坑惨了。 当时年长萧羽二十左右岁的皇上斗不过萧羽,就连向大皇兄告知也告不赢,憋屈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习惯了。 觉得萧羽有时也挺好的。 最让皇上动容的是,先皇与大皇兄相继逝世,朝廷动荡安,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南燕有分崩离析之态。 皇位却突然砸到了权势微弱的他的头上,并让才十岁出头的萧羽辅佐他。 皇帝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他没有实权,说话份量都没有萧羽管用,实打实的傀儡皇帝。 几乎没人将他们放在眼里。 是萧羽找上了他,帮他谋划。 一步步助他走到了今天。 他已经将萧羽当做最亲的人。 他身边不是没有出现过挑拨离间的小人,说摄政王权倾朝野,目无圣上。 他嗤之以鼻,将人发配边疆。 不目中无人就不是摄政王了。 说完这些。 皇帝突然苦笑。 “时至今日,朕不能再对摄政王发牢骚了,却只能跟你倒倒苦水。 摄政王之事,暂时不能传扬出去,能瞒多久就瞒多久,朕已将他暂时安置在冰室。 等你体寒之症解了再去看他吧!” 皇帝本想多待一会儿。 贴身公公却提醒他奏折已经堆满桌案了,女官政策一些问题迫在眉睫,需要及时处理。 皇上只得离开。 为了能够早日见到萧羽,顾南幽只能先养好身子。 没过一天。 医老就进了宫,正式给顾南幽解体寒之症。 上一世有过经验。 所以,顾南幽已做好再次昏迷的准备。 本以为要等服下第二道药引,她才会昏死过去。殊不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比上一世差太多,才服下第一道药引,她就已经昏厥。 醒来后又继续服用药引。 断断续续将所有药引服下。 顾南幽直接昏了七天,期间顾南疏来瞧过她,她都是昏迷状态。 好在医老说她并无大碍。 顾南疏这才放心。 等到顾南幽再次醒来,居然已经身在会试考场外的一辆马车内。 医老就坐在她身旁,手拿三支银针,正对着她脑袋比划。 “呀,臭丫头,你舍得醒了?本神医还想将你扎醒呢!快快快,去排队抽取考桌号。” 顾南幽晕晕乎乎打开马车帘子。 人群涌动,人声鼎沸。 眼前是一座陌生的考场,刚刚打开的大门,有官兵把守着,只允许抽取好考桌号的考生进入。 送别考生的亲人好友恋恋不舍仰头张望,直到考生进入大门。 “醒了?身子可有不适?” 温文儒雅的声音传来。 顾南幽偏头一看。 是顾南疏,他就站在马车旁,单手扶着马车。看样子,应该站了很久。 见了她,眼睛里的担忧瞬间消散,转而涌现喜悦。 顾南幽摇头。 眼中有些迷茫,就像做梦。 “医老说,你体寒之症已解,但之前身子亏损厉害,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奈何会试已到,只能先会试,再好好静养了。 快去吧!争取连会试也拿第一。” 顾南疏很高兴。 所以,她乡试也是第一? “好。” 迷迷糊糊下了马车,迷迷糊糊抽去考桌号进了考场,又浑浑噩噩考了试。 会试一连三场,每场三天。 九天时间一晃而过。 对于顾南幽来说,那是一场煎熬。 好不容易虚晃着脚步从考场出来,身子虚弱的她又病倒了。 顾南疏连军营也不去了。 一连在家三日,只为看住她。 别说闺房大门,就连床榻都不让顾南幽下。 好在,顾南幽没动别的念头。 只是安静养伤,偶尔发呆,偶尔用被褥捂住脸,不让顾南疏看到她流泪。 第350章 红木马车 等身子养得差不多了。 顾南疏已经允许她走出家门呼吸新鲜空气。 顾南幽二话不说就拿着曾经圣上御赐的进宫玉牌,马不停蹄前往皇宫。 可…… 半道上,人群拥挤。 马车都没有人走得快。 顾南幽只好下来步行,却遇到了 一帮子熟人。 苏清荷与秦亦书就在其中。 他们一见到顾南幽都热情招呼: “顾三小姐知道今日放榜,终于舍得出来了。” “正好,我们一同去看榜,这次会试,会不会又是你第一。” “不管是不是第一,今日这一顿,顾三小姐无论如何也得请,可不能抠抠搜搜。” …… 众人哄笑,顾南幽也跟着浅笑。 顾南幽知道进宫之事只能拖到晚些时候去了。 毕竟。 顾府在皇宫并没有熟识之人,她若说自己要进宫,必然会一石激起千层浪。 于是跟着众人去看榜。 会试不似院试乡试那般简单,更何况顾南幽会试时浑浑噩噩,那时她不求标新立异,但求稳扎稳打。 前三不可能。 但绝对不会落榜。 果然看到结果是第十名时,她并没有太大意外。 倒是苏清荷一跃进了前三。 成为众人眼中耀眼的存在,曾经一切不幸的遭遇,在这一刻焕发光彩。 顾南幽真心为她高兴。 “苏姐姐,恭喜。” 苏清荷喜极而泣,将顾南幽紧紧抱住,并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我不知你发生了何事,但知你消沉了许多,你一定要走出灰暗,将来我们好一起携手共进。” “我会的,苏姐姐。”顾南幽也抱紧了她。 知自己心性的人只需一句话,就能温暖自己。 可这时。 白淑淑却领着两名婢女走来,话语阴阳怪气。 “顾南幽,恭喜啊!你可是会试第十名,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名次,只比我稍稍差了一名,你下次可要加把劲,殿试可别连名次都没有。” 说完,还低笑几声。 婢女也在一旁嘲讽附和着。 “白淑淑,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苏清荷看不过去。 “怎么,你考得好就不允许本小姐有说话的权利吗?”白淑淑嗤鼻,根本没将苏清荷放在眼里。 在她看来。 苏清荷的家世背景不如她,考的再好也不值一提。 可顾南幽不一样。 他父亲是大将军,如今奉命去巡视各城池,这是莫大的荣耀。 况且顾南幽还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凭什么院试和乡试都比她好? 还是第一。 指不定下了狗屎运。 这不,会试是真正考验一个人的实力,顾南幽就焉下来了,才考个第十。 白淑淑想,到了殿试顾南幽定会直接落榜。 就像现在的林青丝一样,在会试就直接落榜了。 如此想,白淑淑心中就痛快了。 苏清荷最讨厌白淑淑这种人,就要和她理论,被顾南幽拉住了。 “苏姐姐,我们别跟他她一般见识,越与她说话她越来劲,说不定再说两句,她就直接黏上来了,像那什么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这话看似善解人意。 实则暗讽之语谁都听得出来。 苏清荷噗呲一声笑了,连同周边围观的人也跟着笑。 还有人暗暗私语:“这话说得太贴切。” 白淑淑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你们闭嘴,都不许笑。” 她若再得寸进尺就是顾南幽口中的狗皮膏药了,若就这么离开,那不是平白惹人笑话吗? 突然! 一道沉重严肃的声音传来。 “顾南幽,平时本相瞧你就晦气,没想到你还是个口出狂言又冥顽不化的野丫头。怎么说你也是官宦子弟,说话竟也粗鄙不堪,顾守城怎么就有你这样的女儿?” 来人是白丞相。 语气是满满讽刺。 众人纷纷下跪,只有顾南幽依旧直挺挺站着。 本来见到自己宝贝女儿在顾南幽这里受气,白丞相心里就不舒服,势必要好好教训一下顾南幽。 怎知…… 她连跪都不跪。 白丞相微微恼怒。 “怎么?顾守城没教你见到朝廷官员要下跪行礼吗?” 顾南幽袖袍一甩,面有淡笑,侧身对着白丞相,声音不卑不亢道:“关于民女的家教,民女觉得白大人应该不想了解。但关于免死金牌之事,白大人应该比民女更明白意味着什么。” 手持免死金牌者,可见皇上而不跪。 更别说白丞相只是一位大臣。 先不管免死金牌此刻在不在她身上,就算不在,她拥有皇上御赐的免死金牌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白丞相再怎么不要脸也不可能让人搜她身。 她向来不喜欢炫耀。 但对喜欢仗势欺人之人,她从来不吝啬反击。 白丞相显然忘了这一茬。 顿时语塞。 被一个厌恶的小辈下了面子,心中显然难以咽下这口恶气。 他深深看了一眼顾南幽,当即重重冷哼一声,拂袖离去。白淑淑也瞪了顾南幽一眼,赶紧跟上白丞相脚步。 苏清荷起身,拉了拉顾南幽衣袖,面露担忧,小声提醒。 “南幽,听说白丞相此人瑕眦必报,你今日算是得罪她了。” “苏姐姐,若我刚才低三下四,白丞相也不会因我的服软,就对我有所善待。再说,顾府与白府本就不对付。白淑淑先语言欺人在先,他不管,见白淑淑受了气就想护短,我顾南幽也不是任人欺负之人。” 她与苏清荷他们不一样。 她身后有顾家。 尽管父亲不在皇城,但旁人不知她父亲追寻娘亲,只以为父亲以钦差大臣身份奉命巡视各个城池。 她的一番话。 得到许多人赞同。 但敢与白丞相针锋相对的没有几人。 并不是他们没胆,而是不想惹是生非,祸及家人。 顾南幽本想与苏清荷他们告别,奈何之前由他们单方面要她请一顿,他们一直念叨着,她若此是离开,那就显得太小气了。 顾南幽看了一眼皇城方向。 人潮拥挤的街道上,一辆顶级奢华红木马车静静停靠在街道旁,马车上没有马夫,马车也不见动静,貌似一直就停在那儿。 可顾南幽隐隐感觉到马车里面有人,并且一直注视着她这个方向。 “看什么呢?” 秦亦书声音清和。 “没什么。” 顾南幽没收回目光,却没来得及思考,就被苏清荷他们拉去了酒楼。 众人酒足饭饱之后,才舍得放她离开。 毕竟她大病初愈,众人也不敢久留她。 顾南幽出酒楼时,又看见了那辆华贵的红木马车,就停靠在酒楼对面,依旧没看见马夫,但顾南幽却能感觉到马车内有道目光注视着她。 心中有事。 顾南幽压下心中疑惑,上了顾府马车,朝着皇宫而去。 路上,她无意间注意到,红木马车就跟在她马车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但红木马车上已有了马夫。 马夫一身劲装,头戴斗笠,压得极低,将面容完全挡住。 顾南幽不由得蹙眉,心中有一丝异样。 等到宫门前,却发现那辆红木马车早已不见。 拿着玉牌进了宫才知晓,圣上微服私访去了,近几日貌似十分高兴,想要大赦天下。 被大臣们阻止了。 说不是新帝登基,不是皇后、太后过大寿,也不是更改年号,亦或是有重大天灾需要大赦天下,福泽万民。 圣上高兴,不与他们计较。 正好今日是放榜之日,女子科考成绩比圣上想象中还要好,一高兴就微服私访去了。 完全忘了顾南幽会来皇宫这一茬。 圣上不在。 顾南幽只得败兴而归。 走到宫门前,又看见那辆红木马车,就与她的马车并排停着…… 第351章 被轻薄了 马车上并未看见那个看起来神神秘秘的马夫。 顾南幽走过去。 视线一直落在那辆红木马车上。 直到走近了,看到凉风将红木马车小窗上的帘子吹开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顾南幽蹙了蹙眉。 环绕着红木马车走了一圈。 终是没有发现可疑之处,才上了自己的马车。 她让自己马车的马夫暂避到别处,自己则留在马车内静静等待。 过了将近一盏茶时间。 对于顾南幽来说不算太漫长。 她终于看到一个陌生的身影缓缓从暗处走来。 光看身形,是个魁梧健壮之人,一身沉甸甸的戎装,给人一种很笨重的感觉。 他朝顾南幽这边走来。 然后在她马车边上顿了下,隔着马车帘子看了她一眼,很快上了那辆红木马车。 等到红木马车离开,消失在黑夜中。 顾南幽才重新下了马车。 眉宇间依旧微微拧着。 许是心中有所期待,等发现红木马车里的人,与自己期待的人出入极大的时候,难免有些失落。 正准备唤出躲在一颗大树后的马夫,她便在地上发现了一张字条。 陌生的字迹,内容却让她猛地睁大了眼睛。 顾南幽立马唤来马夫前往摄政王府。 等她到达时。 摄政王府内灯火明亮,摄政王外有几位身着官服的官员站在那里。 “圣上不在,下官从清晨等到现在,只为禀报十万火急之事,还请摄政王出来一见。” “我等在此等候多时,若是摄政王一直不出来,我们就一直等着,直到摄政王出来为止。” 这句话说完。 说话之人跪在了地上,其余人也纷纷跪下。一副不见摄政王誓不罢休的模样。 顾南幽眼眸幽深。 这些官员顾南幽全部认识。 都是不大不小的官员,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或多或少都与摄政王有恩怨。 此时。 摄政王的母妃玉太妃走了出来。 她妆容不浓不淡,衣着华丽,步伐端庄。 只是神态不佳,再加上胆敢有人到摄政王府闹事,慈和的面容平添了一丝怒意。 “太妃娘娘。”众官员高呼。 “诸位这是在做什么?夜倾受了风寒,需要静养,你们却这般闹,看来是不把他这个堂堂摄政王放在眼里。”玉太妃语气不怒自威。 可这些官员不知玉太妃本来的身份,只以为她只是乡野之人。 如今也只是端端架子,做做模样。 “太妃娘娘恕罪,我等不敢,但是不得不如此行事。 据探子传来消息,西荆内乱竟与我国牵扯上了关系,事关朝廷安危,皇上又不在宫中,下官等人只能来寻摄政王商议。” 说话官员面上哀哀戚戚。 言语中已十分明确。 今日这事,只要摄政王出来了,一切都好解决。 顾南幽听到后。 心中蓦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想来是有人走漏摄政王出事的消息,特意派这些人来探探虚实。 不然这些人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于是。 顾南幽走下马车,朝着马夫耳语了几句。 稍后才来到众官员身旁,朝玉太妃和众官员行了礼。 众官员疑惑:“顾三小姐怎会在此?” 顾南幽的名字如今在皇城无人不识。 特别是朝廷官员,几乎每个人都拿她来暗暗研究了一番。 “恰巧路过,刚好将诸位大人的话都听了进去,如此好解决的事情,怎就让各位大人跪在此处了呢?” 围观的百姓虽不多,但还是有胆大的敢在摄政王府前停足。 “好解决?”有官员不解。 “当然。”顾南幽面向众人,粉嫩唇瓣微张,声音婉转如幽兰,“请问诸位大人,圣上有说明日不早朝吗?” “呃,这倒没有。” “既没有,如此重大的事情当然要拿到朝堂上让圣上与文武百官商议。而不是到摄政王府来悄悄商议,若是让圣上或者文武百官知晓了,心中会如何做想?” 拉帮结派。 图谋不轨。 亦或者意图谋反…… 这些字眼一下子蹦进了官员们的脑子里。 一个个瞬间脊背发凉。 “这……” 被冠上这等污名,他们的官途就到此为止。 可…… 他们来的目的只是看看摄政王是否身在府中,那个摄政王已死的消息是不是假的。 不等官员细想,顾南幽又问道: “诸位大人平日里都是这样成群结队的吗?御史大夫眼尖,又喜欢参本。现在应该知道摄政王为什么连理都懒得理你们了吧?” 被顾南幽这么一说。 刚才还想打持久战的众官员,顿时泄了气,内心开始胆颤。 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就见御史台里的一位小官员在围观的人群中探头,手里拿着朝板,用毛笔写着什么。 吓得那些官员瞬间连连向玉太妃告辞。 官员们一走。 围观群众也散了。 顾南幽朝玉太妃拱了拱手,就要转身回到马车上。 “顾三小姐请留步。”玉太妃叫住了她。 片刻后。 摄政王府内。 玉太妃将顾南幽带到了杂物房,推开门一看,里面堆满了木炭。 顾南幽颇为惊讶。 “刚开始我也奇怪,府中木炭早已够用,夜倾为何还要增添这么多。询问之下,他只道‘有只小猫儿怕冷。’,我想,他说的是你吧?” 顾南幽微微点头。 “应该是我,我有体寒之症,从小怕冷。不过现在好了。” “出 初来皇城时,就在城门外,被刺客行刺,救我之人也是你吧?”玉太妃声音慈和,语气中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大概是悲伤吧! 玉太妃与顾南幽接触少不知她秉性如何。 但知道她是一个能力非凡的奇女子。 “嗯!” 顾南幽觉得陈年旧事,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但若能解玉太妃心中疑惑,让她对自己多几分信任也是好的。 毕竟,摄政王不在了。 纸总会包不住火。 待世人知道真相后,曾经与摄政王结怨的人,总会寻找时机拿玉太妃开刀,她也好帮衬一些。 两人闲聊一会儿。 玉太妃留她用了饭。 等到出了摄政王府,天色已经暗下。 顾南幽打开捡到的字条,上面赫然写道:速去摄政王府。 她不明白红木马车的主人意欲何为,但总觉得别有用心,但还是来了—— 到了深夜。 月落星沉别院。 躺在床榻上,睡意浅浅的顾南幽感觉脸上痒痒的。 醒来之后,发现一边脸颊有些湿漉漉。 从枕头下拿出匕首,在房间内巡视一周。 发现桌子上茶杯被动过,里面还有一半的茶水没有喝完。 顾南幽一摸,茶水还是温热的。 顾南幽第一反应。 房间进人了,还是意图不轨之人。 第二日晚上,她将房门从里面锁住,故意留了窗户,却在窗户处设了阵法。 深夜醒来发现,阵法被破了,她的脸颊又遭到轻薄了。 第三日晚上,她换了极难的阵法,还叫来了影一帮忙守着。 可还是不出意料的又被轻薄了。 顾南幽询问影一:“可发现是谁进来了?”顾南幽目光落在被破坏的阵法上。 这次设下的阵法是从生死阵上变换而来的,除了她和萧羽,估计世上没有几个能解。 影一听后轻咳一声,移开视线,转头望向别处,回答道:“没看到。” 第352章 看你往哪里跑 自从那日之后。 顾南幽就回了顾府睡。 虽然怪事没再发生,但时不时会察觉到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奈何影一总是什么都没察觉。 她心下疑惑,就让影一回摄政王府了。 夜里明着让桃红守夜,暗里让柳绿观察有没有异样。 结果,第二日一问,两人你看看我看看你,都羞愧的跪到了地上,说昨晚不知怎么的就睡了过去。 顾南幽没有责罚她们。 当天她瞅准了时间,几乎刚下早朝就悄悄到了宫里,在皇上去往御书房的路上等着。 圣上的贴身公公一见了她,火急火燎跑了。 稍后才来人告诉她。 圣上去了贵妃娘娘那里,一时半会抽不出时间来见她。但她却看见公公将御书房的奏折搬走了。 这明显了是不想见她。 这让顾南幽更加疑惑不解,但没有纠缠,就出了宫。 心中疑惑久久压不下去。 直到翻阅曾经萧羽给她送过来的书籍,才发现,曾经没有标注的地方,如今都已全部标注完。 那字迹虽不是她认识的字迹。 但顾南幽震愣好久。 于是决定去摄政王府拜访了玉太妃,发现玉太妃虽然对她亲近,但心情不佳,总是时不时出神。 看来玉太妃什么都还不知道。 与她说了些体己的话后,顾南幽决定再去找一个人。 于是问玉太妃:“太妃娘娘,医老近日可在府中?” 玉太妃想了想,摇头: “医老此人神出鬼没,无事时会在府里晒太阳,今日连影子都没见,许是有事忙去了。怎么了?南幽,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医老帮我治好了体寒之症,我想当面感谢他。”此刻,顾南幽的心情似乎没那么沉重了。 自那日之后。 顾南幽没再去宫里。 要么待在家中看书,准备殿试;要么打扮精致,将自己裹住,斗笠都戴上了,貌似不想让人看见她的脸,整日跟苏琼若他们花天酒地。 到了夜里。 门窗统统锁死。 并且让人在窗户上多蒙了几层窗户纸。 过了几日风平浪静的日子。 这天夜里。 顾南幽苏琼若从酒楼出来,与余下的人的告别。 没走几步,苏琼若看着包裹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的顾南幽,疑惑了好几日的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顾南幽,把自己包裹成这样,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会不会连累到我啊?” 欠扁的声音。 让顾南幽不禁白了他一眼。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可是,你天天拉着我们一帮纨绔子弟到酒楼看书,不能喝酒,不能玩闹,连通个风都不行,我们都快被逼疯了。” 说完,在顾南幽冷飕飕的目光下,苏琼若改了口。 “要不你换一帮人?找秦亦书苏清荷那帮才子佳人不好吗?他们可都与你一样忙着准备殿试呢!为何要来祸害我们?” 苏琼若委屈巴巴的神情。 让顾南幽嫌弃得狠。 “那你们还来?找个由头不来就好了。”一帮口是心非的家伙。 苏琼若被说的哑口无言。 可他们也想看看顾南幽这个纨绔子弟,曾经玩起来比他们还野的人,怎么就踏上热爱读书、专心科考这条不归路了呢? 一连几日如此。 在雅间内不是打瞌睡,就是唉声叹气的纨绔子弟们。 第一天干脆趴地上自娱自乐。 后来几天时不时会翻看顾南幽带来的书籍。 在顾南幽偶尔抬头询问他们一些她不懂的问题时,他们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在顾南幽低下头看书后,不禁拿起来翻翻找找。 总不能让顾南幽瞧不起是不是? “那明日还来不来?”苏琼若又问。 顾南幽嘴角一勾:“当然。” “哦。” 苏琼若暗暗想:明日他一定要自己拿些看得懂的书来。 再看顾南幽时,发现她目光正落在左侧远处一个很黑暗的地方,见她眸中有情绪波动,但又快速把自己包裹着更严实了。 不由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你站这边来。”顾南幽将苏琼若拉到自己左侧,将刚从酒楼出来就落到她身上的视线给挡住了,“走吧!” 因为是夜里。 苏琼若将顾南幽送到了顾府大门前才走。 第二天。 照常要去酒楼的顾南幽,刚踏出大门,就被宫里来的人拦住了去路。 “顾三小姐,皇上今日有空,请你进宫一趟。” 顾南幽很想说一句,她没空。 但想到自己目的达到,便也懒得计较。 差人带话去酒楼,说她晚些会到。 到了宫里。 顾南幽被带到御花园。 除了皇帝,还有皇后和几位娘娘在。 见了她,个个都惊讶不已,只因她包裹得太严实了。 皇上见了却低低笑了,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还不等顾南幽见礼。 皇后就忍不住问道:“顾三小姐为何遮脸?” 顾南幽福了福身,有些难为情道:“近日脸上长了痤疮,不敢示人,只能遮面。还望皇上皇后以及各位娘娘恕罪。” 听后。 娘娘们掩嘴笑了。 “人之常情,顾三小姐不必介怀。” 皇后则大手一挥,唤来以为宫女:“去拿上好的痤疮膏来。” “是,皇后娘娘。” 宫女正要退下,被皇上阻止了。 “就近的养心殿就有,曲公公,你带顾三小姐去养心殿即可。” “是。” 此话一出。 皇后与诸位娘娘面面相窥。 皇上早已下令,养心殿谁都不允许去,违者杀无赦。 今日皇上却让曲公公带顾三小姐前去,曲公公可是皇上的心腹。 难道皇上对顾三小姐别有心思? 不知诸位娘娘心思的顾南幽,此时已跟随曲公公出了御花园。 知道养心殿在哪个方位之后,顾南幽步履生风,曲公公紧赶慢赶,都没能追上顾南幽。 这哪是他带顾三小姐去养心殿啊! 分明是顾三小姐带着他去才对。 好不容易到了气势宏伟的养心殿门口,顾南幽发现门口有重兵把守,但也不觉得奇怪。 等了一会儿,曲公公才姗姗来迟。 得知是圣上旨意后。 御林军才放顾南幽进去。 养心殿内,宽敞明亮,一股股淡淡药味,随着她不断走进药味逐渐变浓。 “咳咳咳……” 低低的咳嗽声,从养心殿深处传来。 顾南幽不由得放轻了脚步慢慢靠近,正来到内阁,还未走进去,就从里边走出来一个人。 正是影一。 他手里端着刚换下并浸了血的白布条。 见到她的那一刻,影一一眼就认出了她,瞬间怔住了,一个经过无数次历练的男人,竟磕磕巴巴喊了一句: “顾、顾三小姐。” 话音落下,内阁似乎有了动静。 顾南幽暗道不好。 扒开影一就闪身进去了,一眼望去,不见人影,只见床榻前的纱幔在晃动。目光很快锁定了一处能藏人的地方。 顾南幽冷哼一声。 小声道了一句:“看你往哪里跑。” 她正要抬脚,忽然被影一点住了穴道,身子不能动,话不能说,只能眼睁睁看着。 可稍后…… 一块带着药香味的布条蒙住她的双眼。 顾南幽想把影一大卸八块的心都有了。 很快。 影一似乎得到了命令,脚步声渐去渐远。 而内阁中有了动静,一步步靠近她,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股浓烈的药味在她鼻尖萦绕。 浓烈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好一阵。 才低喃着。 “还能见到你真好。” “阿幽……” “你好狠的心……竟连脸都不让我见。” “是想逼我出现么?” 邪魅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语气中充斥着无奈。 “可我现在的样子太难看,等养好了,随你怎么看都好。” 说着,顾南幽就发现微微冰凉的手,将她面纱扒拉了下来,轻抚着他的脸颊,随之心弦一动,在她唇瓣上落下一吻,轻轻的一碰,犹如蜻蜓点水。 有个问题,自醒来之后一直不停在脑海中浮现。 明知现在得不到答案,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阿幽,你喜欢我吗?” 第353章 后路 听闻这话。 顾南幽心中一颤。 他这是怎么了? 什么叫喜好他吗? 难道她表现得还不够明显? 紧接着是一声低低的叹息,不知是在无奈,还是在自嘲。 等到她身体能动时,顾南幽一把扯开了蒙在眼睛上的布条,这里已没有他的身影,只有一室浓烈刺鼻的药味。 得知萧羽没死,她本应欣喜若狂。 可现在反倒有了一丝落寞。 从皇宫出来后。 顾南幽直径去了与苏琼若他们约定的酒楼,一进去,微微有些惊讶,随后嘴角轻轻上扬。 一帮子纨绔子弟,如今一人捧着一本书在看,还看得津津有味。 自确认萧羽没死之后。 萧羽就再也没出现在她的身边。 顾南幽也开始进入了没日没夜的疯狂读书中。 就连顾南疏看见,都不由得想:顾南幽是不是疯? 直到一次去酒楼。 在半道上,顾南幽看到一个略显熟悉的身影,貌似是守皇陵之人,那人曾到酒楼匆匆忙忙寻找裴无善。 按守皇陵的规矩。 只有属于忠义之后的那群守陵人,才可以出入皇陵。 但可不是想什么时候自由出入都行。 是有规定的时间,而且一个月只限一次,一般极少来热闹街道。 可自从裴无善从守陵人成为考生后,与裴无善熟识的守陵人会时不时出现在热闹街道。 这很可疑。 于是,顾南幽跟了上去。 —— 皇城外。 一座用凝土建成的矮古堡,墙壁上挂满了陈旧破烂的白幡。 显得凄凉恐怖。 矮古堡内有忽明忽暗的火光,还有偶尔传来难听的呼噜声。 顾南幽在大门口瞧了一眼。 里边躺着蓬头污垢的乞丐,三三两两挤在一起睡大觉。 没有瞧见她跟踪的那人身影,倒是看见了小小矮古堡后有扇木制后门。 趁乞丐们熟睡,顾南幽朝后门轻轻走去。 矮古堡后面杂草树木荒地。 她听见“嚓嚓嚓”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的传来。 借着杂草树木的掩护,顾南幽悄悄靠近。 就见一个拿着短锄头的人在挖洞。 正是顾南幽跟踪的守陵人。 忽然。 守陵人低呼一声:“我的东西呢?” 声音中带着焦急。 但为了不引起矮古堡内那群乞丐的注意,守陵人捂住了自己的嘴。 又再次在四周挖了起来,还是什么都没挖到。 静默一会儿。 不知守陵人在想什么,但他很快将怀里一件物品放在了挖好的坑里。随后将所有挖的坑埋起来,并做了简单的记号。 但没有离开。 而是找附近的一棵树爬了上去。 看见守陵人掩埋的物件,顾南幽瞳孔不由放大。 那可是皇陵的陪葬品。 守陵人居然监守自盗。 一等便是半天。 顾南幽隔得不是很近,找的草丛也很隐蔽。 为避免浪费时间。 在等到过程中,她拿出了随手藏在身上的书籍看了起来。 约莫过了一个多钟。 矮古堡内出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乞丐,他们偷偷朝守陵人埋东西的走去,发现没人之后,拿起事先准备好的竹片就开始挖。 挖到东西后,就拿起来藏进破烂不堪衣服里。 还嘲笑道: “幸好那晚瞧见这里有人埋东西。” “一总共五件了,拿去当铺当了吧?兴许值几个钱。” “走走走。” 却不料 …… 两乞丐起身就被当头一棒,顿时头破血流。 打人的正是躲在树上的守陵人。 乞丐想逃。 但守陵人不会让他走,三个人就扭打在了一起。 守陵人身上没带兵刃,与两个乞丐扭打显然只是稍稍占上风,外加打斗声引起了矮古堡内乞丐们的注意。 在得知有值钱的东西后。 都朝着守陵人蜂拥而上。 但很快,一个人出现了,他手拿一把长剑,杀死了几个乞丐。 乞丐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都被来人和守陵人一个个杀死了。 守陵人狠狠松了一口气:“裴无善,幸好你来了,要是让这群笨蛋拿去当铺,那就完了。” “在这里埋东西不安全了,换个地方。” 说来,裴无善最近也是够倒霉。 自替三皇子保护的五万兵马暴露后,他之后的一切事情皆不顺,好不容易从守陵人变成考生,对三皇子大有用处的浮生花从他手中被盗走,会试不知怎么就落败除名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已让三皇子怀疑他的忠心。 他不得不给自己找条后路。 没想到连埋藏几样盗出来的陪葬品都会被乞丐发现。 裴无善与另一个守陵人将乞丐尸体处理后,还把血迹清理干净,还搜到之前乞丐挖走并藏起的陪葬品,才另外寻了一处地方,将东西埋藏起来。 之后两人才一前一后离开。 顾南幽从大树后面走出来,心下有了个计划。 没过两日。 一直关着的雅间窗户被打开,窗外下风就是热闹道街,顾南幽就在窗户边看书,街道上有许多人看见了她,引起路人纷纷侧目。 苏琼若怕顾南幽看书看傻了。 提议游玩放松一下。 说了好几个地方,顾南幽都不感兴趣。 直到有人提议去郊外。 顾南幽才开口:“皇城郊外那些景致都看过了,没新鲜感。” “也对。”有人附和。 “不如去荒山野林采蘑菇来的有趣。”顾南幽随口说道,眼睛依然盯着手里的书。 此时。 雅间门口出现一个矜贵之人,看着顾南幽开口。 “顾三小姐这个提议不错。” 抬头看去,是身姿英俊挺拔的皇甫景离。 顾南幽嘴角顿时勾起淡淡笑意。 事情一决定。 大家就着手准备了。 因为是荒郊野地,纨绔子弟们或多或少都会带上侍从,顾南幽也带上了桃红柳绿。 “唉?那里有一座古堡,我们过去看看。” “好,累死了,先去那里歇歇,再到后面那片野林去找找蘑菇。” 来到矮古堡前。 顾南幽没有踏进去,而是飞身上了古堡顶端,扫开灰尘坐下,习惯性将手中暖炉紧贴小腹。 “唰”的一声。 有人飞了上来。 不用看,顾南幽也知道是皇甫景离。他走过来询问:“我可以坐这儿吗?” “请便。” 皇甫景离在顾南幽身边坐下后,两人便是沉默。 须臾,皇甫景离开口,问了句无头无脑的话: “这算是对本皇子放下心防了吗?” “我只对至亲才会放下心防。”顾南幽看向皇甫景离,目光坦荡询问。 看着面前娇美清丽的女子,皇甫景离竟有些恍然若失。 “对未婚夫萧羽也是如此?” “他是我未婚夫,便已是我半个至亲,至于防不防……我觉得这与三皇子没关系。”声音依旧平静。 “也对。”皇甫景离点点头,似是笑了一下,看着顾南幽的眼睛,又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摄政王出事了,顾三小姐知道了吗?” 顾南幽面上带着惊讶。 有些疑惑对上皇甫景离的眼眸: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我以为你是摄政王的人,怕你不知道,特地告知一声,以免你太过担心。”玩笑似的话语,充满着试探。 顾南幽也没解释。 只是淡淡的说:“我担心摄政王做什么?要担心也只是担心萧羽怎么还不来看我,奈何他太忙了,我也太忙了。” “东蜀公主要与摄政王和亲了。”皇甫景离又飘出来一句。 顾南幽心中一紧,但没表现出来。 而是疑惑问:“和亲?没听说过呢!” “本是一件秘事,为了东蜀公主安危,东蜀皇帝是秘密送东蜀公主来的,不与东蜀使臣一起,这事只有皇室中人知晓。 如今和亲事宜已商量妥当,摄政王也没反对,所以顶多后日便会公布出来。” 听完这话。 顾南幽没有说话,而是望着远处山川。 皇甫景离却饶有兴致询问:“怎么了?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 就在皇甫景离在心中认定心中猜想时。 顾南幽却眉头紧锁,单手抚着下巴,凝重开口: “两国和亲,东蜀公主却秘密前来,到了皇城还一直隐瞒着,这怕不仅仅是和亲那么简单,其中恐怕有阴招。” 皇甫景离一愣。 看顾南幽表情不似有假。 不禁松了口气。 “顾三小姐果真为国为民,将来定能走好女官之路。” 话音未落下。 “啊……” 一声惊叫声传来。 “有死人。” “这里也有。” “天呐,不止两具,赶紧去报官,快点” 第354章 前尘往事 在等到官兵之时。 众人都聚到了一起。 苏琼若与其他纨绔子弟一样,第一次看见那么多尸体,都不敢到处乱走,心中还瘆得慌。 “真够吓人的,采个蘑菇都能遇到那么尸体,这不会是一座尸山吧?” “早知道就不来了,安安心心在在雅间内看书就好了。” “今日之后,我要有阴影了。”说罢,便拿出随手放在胸前的一本书出来压压惊。 苏琼若他们见了之后,纷纷效仿。 柳绿还好,胆子大,虽涉世未深,但看见那么多尸体,也只是咽了咽口水而已;倒是文文静静的桃红,脸都绿了。 顾南幽只好让柳绿将桃红带到古堡去。 只剩下顾南幽和三皇子在那里。 两人查看着尸体。 却突然听到不远处有动静,响动并不是来自矮古堡内,顾南幽刷的一下,就闪身冲了过去。 皇甫景离也紧跟其后。 他们能隐约看见前方逃窜的身影。 是裴无善没错。 他上钩了。 顾南幽瞥了一眼,紧跟在身后皇甫景离,她嘴角勾了勾,随后回过头看向前方。 夺路而逃的裴无善并不是在盲目逃跑,而是有目的的将他们引到别处。 看着距离越来越近。 几支黑色旗帜引起了顾南幽的注意,临近了,裴无善一跃而起,飞过了旗帜环绕下的野池塘。 本可以收住脚的顾南幽,却直径闯了进去。 踏进阵法那一刻,她回身拉住皇甫景离的胳膊,奋力一甩,将他直接抛到了对面去,自己则陷进了阵法中。 大雾弥漫,看不清了四周。 只见脚下一汪清水,脚踩在上面滴水不沾,反而悬在水面上。 看似平静清幽唯美之境。 却在下一秒水面如同大海般掀起了滔天巨浪。 顾南幽一个闪身。 迅速找到了阵眼,也就是野池塘中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她就坐在那里,双手撑着下巴,默默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 终于听到有人阵外有人叫唤的声音后。 顾南幽才辣手摧花,破了阵法。 此刻。 她身处野池塘中央,一块突出的大石头上,只是衣裳和绣鞋都已沾了泥水。 飞身上岸后。 叫唤她的人正是皇甫景离。 “抓到人了吗?”顾南幽问。 “没有,那人跑的太快,加上不放心你在这里。”皇甫景离一脸认真。 但现在的神色,比之前的神色要深冷许多。 顾南幽了然点点头。 并没有说什么。 随后两人就返回了矮古堡那里,很快京兆尹便亲自带着官兵来了,仵作验尸后,得知他们都是乞丐,生前与人打斗过,致命伤都是剑伤。 还在尸体旁挖到了宝贵的皇陵陪葬品。 顾南幽就站在皇甫景离身旁,亲眼看到他眼睛一眯,瞳孔一缩,袖中的拳头似乎也在暗暗收紧。 顾南幽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若说死十几个乞丐不足以得到重视,那么加上皇陵陪葬品,就足以引起京兆尹的震惊了。 她倒要看看,知道是裴无善后,皇甫景离会作何选择? 事情一下子闹大了。 京兆尹速速上报给了皇上,皇上下令即刻彻查。 当日。 皇陵监管人冷公公被带去问了话。 随后是能够出入皇陵的守陵人也被带去问了话。 至于有没有问出线索,顾南幽就不得而知,但她知道裴无善命不久矣。 回到顾府。 顾南幽躺在床榻上,心里想着下一步计划。 …… 皇宫,养心殿。 内阁华贵床榻上,已面色苍白的男子双眸紧闭,眉宇间紧紧蹙起,睡得极不安稳,额头上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梦里: 萧羽站在远处,看着皇城城门口,十万大军在城外集结,身着黄袍的皇甫景离与身为主帅的顾南幽紧紧相拥,亲昵话别。 皇甫景离立下的誓言清晰可闻: “南幽,朕在此立下誓言,待你凯旋,城门十里红妆,后位相迎。” 被拥在他怀里的顾南幽,面上洋溢着甜甜的笑意。 萧羽没去听顾南幽的回答。 转身离开了。 影一飞身赶来,焦急拱手道:“主子,西荆之事迫在眉睫,不能再等了。” “嗯。” 萧羽打开一张字条,上面赫然写道:萧羽,我要征战沙场了,能否在临行前见一面? 落款:阿幽。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口相拥的两人,面色黯然。 苦笑了一声,喃喃自语:“你对他执念已深,我又何必自讨苦吃。” 在西荆三年。 一有空闲萧羽便会情不自禁拿起过往的字条翻看,嘴角不自觉轻轻勾起。 见剑仙白玉盏风尘仆仆走来,他头都没抬,只是淡淡问了句: “银色长枪她可有收到?” “那蠢徒儿一直拿它征战沙场,几乎寸步不离,喜爱得紧。”白玉盏实话实说,“但这次她受了很重的伤,我虽救了她性命,但那样的伤口,没有一年半载难以恢复。不过,她貌似没有要速战速决的意思。” 闻言。 萧羽手一紧:“为何?” 顾南幽驰聘沙场三年,打得东蜀节节败退,不就是为了凯旋回皇城,与皇甫景离成婚吗? “不知。” 看着萧羽手中的字条,白玉盏有些无奈:“三年了,你还没放下?” 说罢,又道: “也不知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萧羽没说话。 而是起身去暗室拿来一样东西,递给白玉盏:“这药对外伤愈合极好,你若有时间去边关,就以你的名义给她。” 白玉盏肩膀一耸。 一把拿过药瓶,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拿起剑柄,按了机关,就开始喝酒,狠狠一大口灌下去才说。 “既然放不下,为何不去寻她?貌似她也不怎么想回皇城,说不定你有机会。再说,她那样的女子不适合嫁入皇宫。” 听了这话。 萧羽摇了摇头。 “她心中之人不是我,而且我已脱离南燕,如今还是西荆皇室中人,早已没有任何借口靠近她了。 皇甫景离夺权时,她带着残兵余将,在城门口以救命之恩,阻止我与皇甫景离殊死一战,已是最好证明。” 想到那件事。 白玉盏就头大,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萧羽。 “算了,管你作甚。” 这时。 影一急急飞身而来,递上了来自南燕的信笺。 “主子,南燕有异动。” 萧羽打开一看。 “皇甫景离这个畜生。”萧羽当即寒气横生,将信笺一把捏碎:“集结兵马,极速前往南燕边关。” 南燕新帝皇甫景离为了集权。 让早已被赶出顾府的顾温婉作伪证,下令斩杀顾府满门,与顾府有关联的人一个都没放过。 就连已是皇后的顾温婉。 在顾府破灭后,她是第一个被皇甫景离灭了口。 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 最让人难以理解的是,皇甫景离这个一国之君,居然与敌国勾结,让替他征战沙场的顾南幽以及十万将士惨死战场。 两个月后。 萧羽带回了顾南幽的尸体,已以夫妻之名,整整守了她三个月,也消沉了三个月。 后一举拿下西荆兵权,与南燕宣战。 同年七月,萧羽率领兵马长驱直入,攻下皇城,将穷途末路的皇甫景离带走,让他跪在顾南幽的墓前,直到跪到双腿残废。 随后又将他带去了南燕边关。 让他一直守着十万死去将士的墓,直到身死。 临死前,萧羽冷冷对他说: “你不配得到阿幽的爱。” 可皇甫景离却是一愣,盯了萧羽许久,才低低笑了起来,貌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最后吐出了几个字: “你可……真可悲……” 萧羽从梦中醒来。 汗渍早已浸湿了全身。 他不禁伸出修长的手,捂住隐隐作痛的心口。 第三百五十五章 那日在冰室中醒来,他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阿幽。 但却是苦涩的。 静下来之后,他找到了曾经看不透阿幽的答案。 原来都是因为上一世。 萧羽静坐在床榻上。 此时。 皇上来看他了。 看着他有些凌乱的发丝,甚是惊讶。 对于皇帝来说,这已经是摄政王最不注重形象的一次了。 “怎么了?”皇帝坐在床边询问。 总觉得自己这位皇弟,大难不死后,就有些不一样了。 苍白的面容平添几分忧色,貌似有太多心事。 “做了个梦。”萧羽平静的说。 闻言。 皇上瞬间惊讶。 平时萧羽沉默寡言,可不会跟他说这些。 如今说了,可真叫他心里一阵激动。 “说说看,是什么让你忧心的梦,为兄比你年长一轮,或许可以帮你解惑。” 萧羽渐渐抬起头来。 果真缓缓开了口:“皇兄,若是心中很在意一个人,也愿意为她付之一切,需要告诉她,让她知道吗?” 一句皇兄,将皇帝唤得心中欢喜。 他不仅搓着手,在心中酝酿话语。 毕竟。 这是第一次帮萧羽解惑,须得慎重。 须臾,皇帝一脸认真开口。 “朕知道,你一向不爱多说话,一说便是国事、阵法之类,对于儿女情长貌似从来不考虑,自然不知道如何与女子相处。 如今不一样了,你很喜欢顾南幽。” 萧羽点头,并未隐瞒。 如今能信任的人不多,但这位皇兄虽是皇帝,也如兄长好友,向来不愿猜忌他。 接着,又听他说道: “你与顾南幽之间不存在国仇家恨,也不是朝政上的死对头,顾南幽也不讨厌你。 即使顾府与摄政王府接亲,朕也不忌惮。搁在你们中间的只有是女官政策了。 但这并不是问题,明着不能成婚,就来暗的嘛。 至少要让世人知道,她顾南幽是你的,谁都不许抢。 而不是用别人不知道名字与她定下婚约,长年累月不出现一次。 顾南幽是女官政策的领头人,能文善武,阵法奇才,头脑聪明,关键是人长得娇美,影响力早超过一国公主,多少只眼睛盯着她。 喜欢和欣赏她的人更是多如牛毛。 你不悄悄告知天下她是你的人,是等着别人来挖你墙角吗?” 说完这些。 皇帝给萧羽捏了捏被褥,并拍拍他的肩膀,叹了一口气。 “其实皇兄很羡慕你,至少可以选择喜欢的人。” “皇帝说的这些,我知晓,可阿幽将来……” 萧羽话没说完。 就被皇帝打断了话语。 “将来?夜倾,你白白长了个聪明的脑袋。扭转局势,拿捏人心,玩弄权谋,向来得心应手。 怎么到了女人方面,就只想默默付出不求回报呢?果真是没经验啊! 你除了这张脸,其余的怎么讨女子欢心?” 皇帝撑起下巴,十分纳闷。 萧羽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对皇帝啰啰嗦嗦一大堆有些闹腾,没一些实用的。 于是干脆问:“那该如何?” 当然是你如何笼络人心,就如何笼络顾南幽,以你的手段,保管她招架不住。” “她不一样。”萧羽攥紧了手。 “都一样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不一样的是,顾南幽正好是你喜欢的人而已。” 听完这话。 萧羽沉默了。 知道他还有顾虑,皇帝看看他身上的伤,又加一剂猛药。 “现在你身上那么多伤,正式天载难逢的好机会,苦肉计啊!不用白不用。 可别担心她看到你身上丑陋的伤口,会就此厌恶你。 恰恰相反,只要她心中有你,只会更加心疼你。” 反正你养伤也是在闲着,不如多与她相处,死皮赖脸一点,别太正人君子。” 说到这里。 皇帝心中满怀期待。 还期待到不禁搓起了手,真想看看不苟言、笑善弄权谋的摄政王不要脸起来是什么模样。 想着皇帝,还不禁发笑。 萧羽更加头疼了。 低声说道:“皇上,你可以走了。” 皇帝一听,不得了。 刚刚还喊皇兄,转眼就变成皇上了。 不行,他得赶紧溜了。 皇上又叨逼叨逼了几句,在萧羽眉头蹙得老深时,拍拍衣袍走人了。 萧羽却陷入了深思。 当晚。 斜躺在床榻上的顾南幽,困到眼皮渐渐合上,手中还拿着书,可已经快要掉下来了。 “阿幽。” 一道熟悉的声音,将顾南幽惊醒。 萧羽? 她赶紧朝放门口和各个窗户看去,没发现人,顾南幽顿感失望。 看来是幻听了。 她不禁伸下懒腰,打算放下书本,熄灯睡觉。 “阿幽。” 又是一道邪魅声音响起。 这回顾南幽听的真切,是从窗户外传来的,赶紧下了床榻朝声音来源走去。 “吱”一声。 窗户打开,一道修长红影出现在眼前,男子面容微微苍白,却站得笔直,单手置于身后。 “萧羽?” 顾南幽惊诧。 他不是说要等伤好了再见她吗? “阿幽,我们去月落星沉别院吧!”萧羽开口说。 “啊?”顾南幽更加疑惑了。 见状,萧羽不禁伸手抵唇轻咳:“医老说,我伤势严重,不宜在外面待太久。” 闻言。 顾南幽赶紧拿了件披风,就从窗户跟着萧羽去了月落星沉,连窗户都忘了关。 来到月落星沉里。 专属顾南幽的房间内,早已燃起了炭火,室内一片温暖。 见她惊讶,萧羽说:“虽说你体寒之症好了,但身子十几年来畏寒习惯了,一会半会儿,难以纠正过来,所以让人生了炭火。” 顾南幽心中一暖。 目光落到萧羽身上时,都不自觉柔和了许多。 此时。 影一送来了汤药:“主子,医老说,这药得趁热喝,不能放凉。” 说罢。 影一似有不放心,朝着顾南幽道: “顾三小姐,主子不喜喝药,你帮着督促一点,别让主子偷偷把药倒了。” 影一说完就走。 这种低劣谎言,他怕多待一刻就被顾三小姐看穿了。 顾南幽还有些懵。 但看萧羽仅仅只是看了药一眼,并没有打算立马喝掉,不禁蹙了眉。 二话不说,就将萧羽拉到床榻上,让他乖乖坐好。 随后自己拿起药碗来到他身边坐下。 舀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才递到萧羽嘴边:“喝掉。” “好。”萧羽欣然答应,目光定定看着她,张口喝下。 随后一个喂,一个喝。 两人都没说话。 直到要喝完,顾南幽将碗放下,脸上却已染上了红晕。 “萧羽,你干嘛一直这样看着我?”顾南幽不由得理了理发丝。 难道是头发乱了? 萧羽却低低笑了起来:“还是待在你身边安心些。” 话音刚落,额头上传来温热,是顾南幽的手触摸到了他的额头上。 “萧羽,你今晚很不正常。”顾南幽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哪里不正常了?” 萧羽勾起唇间,伸手将放在额头上的手握在手心:“哪里不正常了?” 见她不说话。 萧羽挑眉:“嗯?” 顾南幽也说不上来,但总觉得不对劲。 于是抽回了手,却不料萧羽手握得紧,一下子牵动到了他的身体。 “嘶……” 萧羽手不禁捂住了心口。 “我不是故意的,哪里疼了?伤口有无大碍?”顾南幽一下子慌了。 伸手过去,想去剥开他的衣服,想起之前萧羽说的话,怕她看到他难看的样子,手顿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解开她的腰带。 “情况紧急,我就看看伤口有没有裂开。” 萧羽没阻拦,而是轻轻点头。 解下腰带,轻轻打开血红衣袍,里面洁白里衣,浸了点血。 翻开里衣一看,一条条白色布条传遍了全身,有些伤口还延伸到了脖颈处。 仅仅一看 顾南幽眼睛就泛了红。 小心翼翼解开布条,狰狞可怖的伤口,一道道浮现在眼睛。 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滴落。 可耳边却传来邪魅的调侃声:“完了,阿幽,看到这些可怕的伤口了,会不会就此不馋我的身体了?” 第355章 我认罪 顾南幽瞬间破涕为笑。 “萧羽,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说罢,她就站起了身,那股架势是要走。 萧羽心头一紧。 “去哪儿?”难道真见不得他身上的伤疤吧? “找纱布和药,给你换上。” “那边有个药箱,里边都有。”萧羽心下瞬间一松。 也就只有阿幽能让他如此患得患失了。 这辈子真的栽了。 顾南幽找到药箱,给萧羽敷药缠上了纱布,不禁看着他问。 “一切都被准备好了,你是打算在这里养伤?” “这么快就被阿幽看出来了呢!”萧羽勾起唇角。 “你这是阳谋。”顾南幽嗔怪一声,懒得做计较。 说完,嘴上还嘀咕了一句:“也不知今日哪根筋搭错了。” 须得天天搭错才好,自己心里担心,又看不见他,看书都没了心思。 两人相谈好一会儿。 萧羽已经上了床榻,半截身子拢进了被褥中。而顾南幽一直捣鼓着捣鼓那,貌似没有要睡下的意思。 看着她满脸的倦容,萧羽轻声道: “阿幽,这被褥怎么那么凉,是湿了吗?” 湿了? 难道是天气太潮湿了? 这段时间看书都快走火入魔了,没怎么注意到这方面。 顾南幽赶紧走到床榻边去触。 “没有啊!” “在里边一点。” 为避免压到萧羽身子,顾南幽供着身子,但供着身子又触碰不到,她只能脱掉鞋子上了床榻。 “这里也没有。” “那就是被褥太凉了,阿幽帮我暖暖吧!” 说罢。 萧羽就伸手掀开了里侧被褥,还不禁抓住了她的手臂。 怕扯到萧羽伤口,顾南幽没敢乱动,也就顺势钻进了被窝里。 还不禁吐槽一句:“又不是没同床共枕过,下次找点不容易看穿的借口,我都不忍拆穿你。” 说罢。她转过身就睡。 大抵是太晚也太困,顾南幽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萧羽眉眼含笑,替她盖好被褥,轻声道: “阳谋自然要你一眼就看穿的。” 第二日一早起来。 顾南幽就发现萧羽坐在桌边,桌上出现了一大摞新旧不一的书籍、竹简,他在那里提着狼毫在批注和划重点。 等到发觉顾南幽的目光时。 回过头来便看到她坐在床榻上枕着手一瞬不瞬看着他。 “怎么,我脸上有花?” “你比花还好看。” 萧羽满意笑了:“那你喜欢吗?” 顾南幽下了床,穿了鞋,不紧不慢来到萧羽身侧,俯身在他耳边道: “喜欢。” 说罢,还不禁咬了下他的耳朵。 萧羽当场红了耳朵,红晕也迅速蔓延到了脸颊,手中握着的狼毫差点拿不住。 “咳!” “阿幽,你这是作甚?” “不喜欢?”顾南幽挑眉询问,露出了一脸坏笑。 “……咳,喜欢。” 于是她柔软唇瓣落在他脖颈处,又轻轻咬了一口,力道不重,更确切的说,应该是稍稍含了一下,还吸了吸。 “现在呢?有没有更喜欢一点?”顾南幽又问。 只听见“啪嗒”一声。 狼毫掉落在桌上,随之滚了下去。 不等萧羽回答。 顾南幽就低低笑了起来:送上门的死狐狸,不调!戏天理难容。 不等萧羽回答,她弯腰拾起狼毫放在他萧羽手上,走出了房间。 一连好几天。 两人都窝在月落星沉,那帮以苏琼若为首的纨绔子弟们,日日等到着顾南幽去酒楼雅间看书。 可她却好几日都没出现了。 乖乖看书的他们终于忍不住,让苏琼若来兴师问罪。 “顾南幽,你什么意思?把我们带上不归路,就想把我们甩了?” 顾南幽默默抹了一把汗。 呀? 果然男色误人。 她居然把苏琼若他们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话不能说出来,可是她现在只想待在月落星沉,不仅天天可以欣赏萧羽的盛世美颜,还能在他的督促下和自己时不时的戏弄下,度过美好又安逸的一天。 于是。 她拿出几份考卷递到苏琼若手中。 “这几张考卷是我瞧瞧托人弄来的,模拟殿试的考题,很深奥,你们帮我做出答案,我看起来就事倍功半了。” 苏琼若打开考卷。 读书这么些天的书,他觉得自己肚里墨水颇多,应该能和顾南幽比肩了。 谁曾想…… 一道都不会。 他还要装作很简单的点头:“等着,我们分分钟给弄出答案。” 说完,拿着考卷就跑了。 顾南幽提起嗓音:“我会让桃红时不时过来催你们的。” “哎呀,放心放心,不用催。” 人已跑远。 还没等顾南幽收起笑容,她就看到顾南疏身边的流舟来了。 估计是好几日不见她了。 顾南疏派流舟找来了,看她有没有用功。 顾南幽赶紧招柳绿过来,悄悄在她耳边说: “你就说我在用功读书,废寝忘食,不能被打扰,若他执意要亲眼督促,你就缠着他比试武功,走哪缠哪,直到怕了为止。” “小姐放心,保证他见了奴婢就躲。” 柳绿拍拍胸脯保证,一下子朝流舟飞去,一句话没说就开打。 顾南幽满意了。 这下总没有人来打扰她和萧羽相处了吧?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还没和萧羽好好腻歪几天。 京兆尹派官兵来找她了,说是从守陵人口中得知,杀害乞丐和盗取皇陵陪葬品之人,正是可以自由出行的守陵人,以及曾为守陵人的裴无善。 其中一人已伏法。 可裴无善却逃了。 然而。 在查看乞丐被杀害现场时,发现了那群乞丐被杀之日,除了裴无善和那个已伏法的守陵人外,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他们发现了暗处的脚印。 还是小于男人的女子脚印。 经过仔细查探,他们找到了一落下来的灰烬,是幽兰香的灰烬。 而顾南幽几乎不离手的暖炉中一直使用的就是幽兰香。 顾南幽挑眉。 见证裴无善他们杀人的她没错,将裴无善埋藏在别处的陪葬品挖出埋在杀人现场也是她,故意引人发现尸体的更是她。 但…… 案发那日,她根本没带暖炉。 “顾三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 “好。” 顾南幽跟他们走了。 萧羽在半掩的窗户后看见了,立即让影一将事情调查清楚。 京兆尹府。 京兆尹大人看着手中还拿着书籍的顾南幽,心中五味杂陈。 多好的一个姑娘。 就因为能力不凡,文采出众,又深得圣上看重,就被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太气人了。 “顾三小姐,殿试在即,本官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 顾南幽却抬头看他,面上扬起笑容,说了句。 “我认罪。” 直接让京兆尹愣在当场。 第357章 死不瞑目 事情很快传了出去。 皇城百姓们瞬间炸了锅。 “顾三小姐被抓了?” “不是吧?这怎么可能?我不相信。” “千真万确,说是与一起莫大的杀人案有直接关联,人都下大狱了。” …… 众人不信。 文武百官也不信。 这不仅震惊了百姓,也同样震惊了朝堂。 京兆尹一时间变得忙碌起来,到处都有人要见他,京兆尹府被堵得水泄不通。 而京兆尹本人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总之。 京兆尹府增添了一波又一波官兵。 就是为了防止出乱子。 京兆尹内部,觉得这样关押着不是办法,要另外转移,京兆尹同意了。 在一系列的安排下。 顾南幽从后门被秘密转移。 在一小队官兵的护送下,将她押往了废弃的石塔。 这正是曾经皇城第一才女苏清荷被推下去的地方。 石塔很高。 在建造之处每层都有机关阵法,而且易守难攻。 官兵们只需在石塔第一层守着便可。 等到深夜后。 守在石塔入口的两名官兵,脖子被忽然被银针射中倒了下去,一抹黑影无声无息进入了石塔。 将一层的官兵如数放倒后。 黑影就小心翼翼上了石塔,等到来到最高层。 入目是一盏不被夜风侵扰的烛台,静静燃烧自身散发光芒,就放在石桌上。而一个身着浅色劲装的女子就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书籍,背对着他。 确实是顾南幽。 她仿佛看书入了迷,对危险丝毫不察觉。 黑影袖中落下一把匕首,紧握在手中。 他觉得这应该是个圈套。 但他还是慢慢靠近,小心翼翼来到顾南幽身后,扬起匕首就刺了下去。 一击即中。 “啊……”一声惨叫。 顾南幽应身倒地,书籍散落在一旁,地上渐渐流出血水,越扩越大。 黑影见状,不由得震了震。 他杀过许多人,大多数都是一击毙命,从没对自己产生质疑。 可这一次杀的是顾南幽。 顾南幽被传得神乎其神,他总觉得要杀她绝非易事。 没想到她如那些人一样,一杀就死了。 感觉有些不真实。 不过转念一想。 人嘛,又不是神。 黑影轻哼一声,笑了,随即转身离开,却在走几步后。蓦然转身,他瞳孔瞬间扩大。 石桌上一盏烛光,桌旁一女子拿着书籍在看书,貌似入了神。而地上没有尸体, 也没有血迹。 黑影不敢置信。 一下子提高了警惕,神情也倏地紧绷起来。 他慢慢凑近顾南幽,手起刀落又杀了一遍。 但这一次。 他环顾四周,依旧没有不同变化,地上的尸体也没有变化,血液还在汩汩流出。 心下瞬间凝重。 于是他转过身去,随后再猛地回头,桌上那盏烛光,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顾南幽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近在咫尺,将他吓退了几步。 可手臂上已然出现一道伤口。 血液汩汩流出。 “出来。”黑影捂着手臂对着四周喊道。 “裴无善,我就在你面前,你还想叫谁出来?”顾南幽悠悠开口,声音充满了嘲讽。 “不可能。” 被认出来,裴无善一把将脸上的黑布扯掉,“顾南幽,都说你是阵法奇才,今天我算是开了眼。” 裴无善看着生疼的手臂。 又不确定了。 懂得阵法。 不说是个高手,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没想到顾南幽一出手,他连破绽都找不到。 等等。 裴无善似乎发现了什么。 他猛地看向石桌上的那盏烛光,此刻被夜风吹得闪烁不定,应当是真实的。而刚刚他杀死顾南幽的那两次,夜风阵阵,烛光静谧不动,显然那两次是虚幻了。 破解了阵法。 裴无善心中升起了一抹兴奋。 将视线从石桌上收回,他面上一喜,猛然朝真实的顾南幽袭去,然而顾南幽没料到他突然出手,一抹寒光闪过。 顾南幽脖子上出现一条深深的血痕。 “啪嗒”一声。 手中书籍掉落在地。 顾南幽也随之倒了下去。 看着地上渐渐没了呼吸的真实顾南幽,裴无善低低笑了起来。 “顾南幽,你也不过如此。” 可是一转身。 忽然刮来一阵大风,背后的烛光剧烈摇晃,但就是没被熄灭。 按理说不该啊! 裴无善一震。 似乎想到了什么,脊背瞬间一凉,猛然转身后,顾南幽又鲜活的出现在她面前,夜风她衣裳吹得往一边偏,脸上挂着淡漠的笑容。 下一秒。 顾南幽又在他身上划了一道伤口,不致命,但也不是轻伤。 “现在呢,感觉如何?”顾南幽问他。 “这到底是什么阵法?”裴无善低吼。 他从没看见过这样的阵法。 “这石塔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机关阵,我不过在应有的基础上,加上部分生死阵上的一小阵法而已。看来效果还不错。” 闻言。 裴无善瞬间瘫坐在地上,口中喃喃念道: “原来是生死阵。” 他破不了不是他悟性差,是生死阵无人可破。 裴无善放弃了,因为他知道他一辈子也无法破解。 “与你一同盗取皇陵陪葬品的那位守陵人已被抓,他早已供出了你,其余陪葬品也如数被找到。 我很想知道,你为何不直接逃走。而是想来杀我,背后有人指使吧?” 闻言。 裴无善却轻笑一声。 “我杀你是因为不知道被供了出来,所以暗中观察,就是为了灭口。” “哦?灭口。” 顾南幽微微挑眉,又接着道:“我还以为是受人指使,以自己的性命试探我。” 此话一出。 裴无善愣了一下。 “你……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我就有办法从你嘴里撬出你背后之人。”顾南幽凑近他。 低声说道: “你知道的,世上阵法千奇百怪,什么类型都有,利用阵法让人说出不为人知的秘密,可比严刑拷打管用多了。” 若说他以前不信顾南幽有这个能力。 那么现在,裴无善是坚信的。 当下做了决定,立马咬舌自尽。 顾南幽却只是冷冷看着,压低声音,用只让他听到的声音,在他耳畔道: “其实我什么都知道,皇陵后的五万藏兵是我告的密;那不翼而飞的浮生花成了我的药引;你背后之人就是皇甫景离;而我今日的目的就是让你死不瞑目。” 死前那一刻。 裴无善仿佛看到了前世种种,在不甘与震惊中没了脉搏。 顾南幽走到石桌前,伸手将烛火掐灭。 机关阵隆隆作响,早在石塔外等候多时的官兵鱼贯而入。 而藏在暗处的京兆尹此时也走到了顾南幽身边。 “顾三小姐,你没事吧?” 那日顾南幽故意认罪,就是要与他联合引出杀人凶手。 如今看到她神情疲倦,手里还攥着书本,心下一阵愧疚。 “没事,我也只是证明自己的清白,走了,殿试在即,我得好好休息一下。大人,告辞。” “好,左缺眼,右少腿,马车已在小径上停好,护送顾三小姐回去。”京兆尹对着两官兵吩咐。 “是,大人。” 第358章 又被逮到了 从石塔回到月落星沉。 还未踏进大门,月落星沉前院。响起了刺耳的兵器交割声,打的格外热烈。 而月落星辰的大门。 此时就站着一个身着戎装的人,见她来了,还有官兵护送,连拉得老长。 两官兵,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赶紧朝站着的人拱手,替顾南幽说明事情经过后,见那人依旧站在那里,貌似连眼都没眨一下,就匆忙溜了。 看着两个官兵匆匆离去的背影。 顾南幽颇为无奈。 说好的护送呢? 怎么连家门口都没护送进去? 但看着眼前之人,顾南幽赶紧扬起笑脸走上前,轻轻扯了扯顾南疏的衣袖,还颇有撒娇意味的晃了晃。 “顾南疏,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顾南疏重复着她这句话,语气有点像兴师问罪的意思,“我不来你是不是要把皇城都给翻了?” 不等顾南幽搭话。 顾南疏又开口了。 “殿试在即,你花天酒地,夜不归宿,还蹬了大牢,参与了案子,若不是近几日都传疯了,我都还被蒙在鼓里。” “咳。” 顾南幽伸手抵唇,轻咳一声,试图瞄一眼前院打斗的情况。 却被顾南疏挪动身子,将视线给挡住了。 “柳绿不是喜欢缠着流舟切磋武功吗?让他们切磋个够。” 顾南幽瞬间有些哭笑不得。 在心中默默给柳绿上柱高香。 “顾南疏,你站在这里等,不会就是为了教训我吧?怪不好意思的,让你大半夜在这里喝西北风。” 这话瞬间就把顾南疏给气笑了。 “你还知道是大半夜?” “当然知道了,没办法,谁让有人见不得我好,盗了陪葬品,杀了人都要扯上我呢! 我也是无奈之举,不自证清白能怎么办? 到时候等别人越描越黑,耽误的可不仅仅只是这几天时间。 顾南疏,你看看,我连坐牢都带着书看,制服杀人凶手时,书籍也寸不离手。 现在几天几夜没合眼,累死我了,连眼皮都睁不开,好困啊!” 说完。 顾南幽伸手打哈哈。 还不禁偷瞄一下顾南疏。 听她一番半解释半装可怜,顾南疏脸色终于有所缓和。 “行了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德性?” 又稍稍训斥了几句。 顾南疏貌似想起了什么。 “对了,前些日子圣上派公公前来告知,让你去宫里一趟。” 宫里? “何时?”顾南幽疑惑。 宫里能有什么事儿? “哪何时来着??”顾南疏想了想,貌似他忘记了,立马朝前院问道:“流舟,你来告诉她是哪一日。” 打得不可开交的流舟回答:“就是明日啊,公子。” “嗯,对,就是明日。会有公公来接你。” 说完。 顾南疏又板着脸教训顾南幽几句。 才缓声嘱咐她,要多休息,不能累垮了身体。 忽然。 “啊……” 前院打斗的人貌似出了什么事情。 顾南疏叫唤:“流舟?” “流舟……” 就让切磋切磋,不会把人打伤了吧? 顾南疏心一提。 顾南幽已经快步踏进了大门,等到顾南幽与顾南疏看到角落里的流舟和柳绿时。 柳绿倒在地上。 流舟不小心压在柳绿身上,单手护着她的姿势。 两人手里都攥着兵刃,目光却定格在了彼此的脸上,仿佛下一秒就要亲上去了。 “咳咳。” 顾南疏见状,轻咳一声。 流舟赶紧起身,面颊酡红了大片,赶紧解释。 “公、公子,我是怕她摔着,就像那日你护着少卿大人一样……” “咳,行了,走吧!”顾南疏撇开脸,转身就走了。 “哦。”流舟默默跟上。 顾南幽蹙眉。 顾南疏刚刚是脸红了? 柳绿在顾南幽身边站好,微微晕染红晕的脸上显得有些气呼呼。 “我下次一定打赢他。” “好,可别被他拐跑了。”顾南幽稍稍挑眉。 “小姐……” “好好好,我不说了。”她感兴趣的可是那只死狐狸,“萧羽呢?他这几日有没有按时喝药?” 柳绿有些为难。 但还是开了口:“小姐不在,我都没看见未来姑爷。” “没看见?” 话音刚刚落下。 一道红色身影出从里边走来,柳绿都傻眼了。 小姐不在的几天,她可一眼都没瞧见这位未来姑爷,如今小姐一回来,未来姑爷就出现了,这…… 于是。 柳绿识趣的退下了。 “京兆尹府的牢房躺着可舒服?”萧羽幽幽开口。 顾南幽干笑一声:“还好?” “还好?” “也不是,哪有躺在你身边舒服啊!我那是没办法,遭人陷害嘛!不过萧羽,你打点得太夸张了。” 专门关押犯人的牢房。 硬生生给她所在的小单间装成了雅间。 隔壁两旁犯人的眼神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本王乐意。” 话落,萧羽俯身在她耳旁又道:“你再不舍得出来,我都打算把京兆尹府的牢房改造一下了。” 顾南幽:…… 要不要这么夸张? “萧羽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嗯,幸好你回来了,不然谁帮我沐浴啊!” “沐、沐浴?”顾南幽眨巴着眼睛。 脑子里一下子浮现萧羽曾经完全退下衣服的样子。 脸颊顿时一热。 下一秒。 手就被萧羽拉起,朝着后院而去,邪魅声音缓缓传来: “热水都准备好了,只待阿幽归来。” 谁知,进了房间。 萧羽却让她脱了衣服,见她没反应过来,就连人带衣一并塞进了浴桶中。 “阿幽,放心洗,我不看你。” 嘴上说不看。 萧羽站在她身旁可没打算离开。 顾南幽瞬间哭笑不得。 好说歹说,终于把萧羽说去暖被褥了。 等她沐浴完毕,却发现没有带换洗的衣裳,正当她想办法时,萧羽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件精美的衣裳,做功比上一件被她丢弃的还要好。 见她肌肤如雪白皙,身子几乎全部浸泡在水中,萧羽俯身在她耳边哑着声音说: “这回可不能丢了。” “嗯,不会丢了。”转而她瞪了萧羽一眼,控诉道:“水都快凉了,你还要看多久?” “咳。” “阿幽误会了,这不叫看,这叫做欣赏。” 说罢。 萧羽才心情舒畅离开。 因为太累,沐浴后,顾南幽一躺在床榻上就睡着了。 萧羽侧卧看着她的面容,呼吸均匀,还睡得很沉,不禁笑了。在她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道了声:“明日见。” 随后下了床榻,带好房门。 影一就在外面等候。 “东蜀那位公主暗中带来的兵马可查到下落了?” “禀主子,已确认无疑,我们的人已集结完毕。” “那便行动,无需留活口,差人告知那位公主即可。”萧羽顺了下胸前发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战败之国,还有脸嚣张? 第359章 不若阿幽帮我? 之后十几天。 顾南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一切看起来一帆风顺。 实则暗下波涛汹涌。 很快到了殿试的前一天,顾南幽决定与萧羽共饮一杯。 难得放松,她就多喝了点。 次日天刚蒙蒙亮,顾南幽刚睁开眼睛准备起身,早先她一步醒来的萧羽在她耳畔轻声道: “殿试之后,你就没有清闲日子了。” 顾南幽瞥了他一眼,见他神情有些古怪,总是有意无意的往她身上瞧,不由得有些纳闷。 “你觉得这个月里我很清闲?” 天天钻书堆里,都快不知道今夕何夕了,也算清闲? “至少你一天到晚在府中。” 额…… 这倒也是。 不过,顾南幽转念一想,还是觉得不对。 “就算我顺利过了殿试,进入仕途当了小官,那也是正常视事啊?能忙到昏天暗地无法归家的地步?” 闻言萧羽只是笑了笑,并未言明。 转而拾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阿幽的手要受累了,我先犒赏一下。” 手背上传来的酥麻感,让顾南幽不禁红了脸。 “别这样,殿试我会分心的。” “呀?是这样啊!看来阿幽又喜欢我一点了。”萧羽斜靠着床榻,不禁撑着脸笑了。 顾南幽疑惑。 最近萧羽好生奇怪,动不动就问她有没有喜欢他比昨日多一点,模样还很认真,不似玩闹。 她总感觉他这次大难不死,脑袋里进了点水。 “喜欢,要是你能将伤快些养好就更喜欢了。” “阿幽放心,会让你更喜欢的。”说罢,萧羽还不禁咬了咬她的手指。 他这样一撩拨。 顾南幽顿时脸颊滚烫。 更加纳闷了,这些时日两人同床共枕,萧羽顶多只会揉揉她的秀发。因萧羽身上有伤,她晚上睡觉十分注意,就怕挨到他身子,蹭到他伤口。 今日萧羽却一反常态,大清早突然对她亲昵起来。 顾南幽试探性问了一句: “萧羽你没事吧?” “有事。” “什么事?是不是伤口疼了?”现在顾南幽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萧羽身上的伤。 她一边说一边就要伸手检查。 却被萧羽抓住了手,目光落在她胸前,呼吸有些急促。 顾南幽顺着她的目光一看。 脑袋轰的一下全空白了。 她昨晚干了什么?里边肚兜不见了,衣衫还大敞开…… “我我……我昨晚是不是对你造次了?”顾南幽急了。 她觉得自己太过了。 平时撩拨也就撩拨了,如今萧羽身子有伤在身,她还这般过分撩拨,那就太不该了。 萧羽挑眉,有些无奈道: “我会尽快养好伤的。” 顾南幽一听,更加不对味了。 难道昨晚将萧羽缠得太厉害了?不能吧?她可一点印象都没有。 顾南幽赶紧摆手。 “你好好养伤,不用操之过急,我不是很馋。” “可是我馋。”萧羽伸手将她细腰揽住,低声在她耳边低哑开口:“看在我是伤者的份上,不若阿幽帮我?” 帮? 顾南幽不由得低头看向萧羽下身。 是她理解的那个帮吗? 萧羽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又在她耳边低喃了一声: “是。” “阿幽,我难受。想着殿试又要好些天见不着你,就更难受了。” 此刻顾南幽浑身发热,脑袋里迅速翻找着曾经看过的春宫图招式,心中有了计较。 于是很豪爽的道了句:“行吧,我撩拨的我负责。” 说着,顾南幽开始行动了。 萧羽惊诧:“阿、阿幽,我是开玩笑……” “闭嘴。”顾南幽瞪他一眼。 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猛,萧羽是被直接按住的,还一直震愣的看着她。 动情时,竟然还想用手捂着她的眼睛,不让她看他此刻的模样,奈何她全都看到了。 片刻之后。 顾南幽从房间内出来,不禁看着自己的手,满脑子都是方才萧羽情到浓时撩人心弦低吟。 原来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可以这么欲。 完了。 现在归她难受了。 所以一帮完萧羽,她刷的一下冲出了房间,怕自己会对一个伤者做出更可怕的事情来。 直到进入皇宫参加殿试,那种难受才逐渐沉淀下来。 此刻才想起。 参加殿试的人,都是通过会试的贡士,由皇帝亲自出题,为期只需一天时间。 哪有萧羽说的会好些天不见啊? 那只死狐狸…… 大殿上。 圣上坐在高位上,太子在旁,还有一群反对女官政策的老顽固。 史官们已备好笔墨纸砚,这是前所未有的一次殿试,不仅会载入史册,还有可能成为南燕历史上一次重大的历史事情。 顾南幽一直处于亢奋状态,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对考题对答如流,还充分扩展,侃侃而谈的在大殿上走来走去,就像一位学识渊博的大家名儒,在给学子们授课。 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愣了。 老顽固们再次刷新对顾南幽的认知。 偏偏还找不到反驳的话来。 一天下来,顾南幽还神采奕奕,可老顽固们就差心肌梗塞了。 苏清荷和秦亦书悄悄给顾南幽竖起了大拇指。 也进入殿试的白淑淑,嫉妒到眼睛发红。 双眼死死盯着顾南幽,恨不能将她的嘴缝起来。 一天下来。 顾南幽春风得意,连圣上都跟着兴奋。 等到殿试结束,出了皇城门口。 苏清荷一瞬不瞬盯着顾南幽,仿佛她脸上有花。 “怎么了苏姐姐?”顾南幽问。 “你今日很不同,是不是遇到什么高兴的事了?”苏清荷眉眼含笑。 顾南幽一听。 立马走到苏清荷身旁,轻声问了苏清荷一些问题,都是女儿家的私密事,把苏清荷都问脸红了。 “没想到你是这样顾南幽。”苏清荷气闷的瞪了她一眼。 “就说说经验嘛!我好有个心里准备,总比到时手足无措强。” 两人都红着脸,嘀嘀咕咕半天。 突然耳边传来秦亦书尴尬的声音: “你们可否再小声一些?我还在边上站着呢!” 顾南幽:“……” 苏清荷:“……” 短暂的寂静之后,顾南幽抬起头来看秦亦书,神来一句:“要不要一起讨论?” 秦亦书脸一黑,手一拱: “告辞!” 留下顾南幽和苏清荷掩嘴偷笑。 之后两人一起买了许多东西,才各自回家。 顾南幽兴致冲冲回了月落星沉,踏进大门时,不由得整理一下衣衫,挺起身板往里走。 天色已暗。 手中拎着给萧羽买的东西。 但进入月落星沉后,顾南幽首先见到的却是几名受伤的影卫,缠着走出来。见了她后,纷纷躬身点头是以尊敬。 走到房门前就听到里边有声音传来。 “请主子责罚,是属下办事不利。” “她身边有阵法高手?” “不仅如此,她身边除了有武功高强之人保护之外,还有一名极其厉害的阵法高人,因此没能一举拿下。”影一如实禀报。 “让先将暗中盯梢之人撤了,把他们引到明面来。” “是。” 萧羽见了顾南幽,又安排一些事宜后,才挥手示意影一离开。 “遇到麻烦事了?”顾南幽走进去,随口一问。 “一点小问题,本不欲让你知晓,怕阿幽你多想。”萧羽身上披着一件红色披风,单手撑着下巴,慵懒看着顾南幽。 “现在怎么又想说了?” 她在他身边坐下。 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伸手去扒拉里面的东西。 “怕你有危险。”萧羽也将目光放在了桌上。 “说说看。” “关于敌国公主来和亲之事。” 第360章 她赢了好像又没赢 闻言。 顾南幽扒拉东西的手一顿,不料下一秒就有修长的大掌覆在了她的手背上,接着邪魅而又轻柔的声音传来。 “你知我心思,之所以没有一口否决与敌国公主和亲之事,也没有现身,只是想看看他们真正目的为何。 派去的影卫未能一举拿下,却惊出敌国公主身边处于暗处的阵法高手。 奇怪的是,他们一到皇城,最先打听的是有关于你的事情,却迟迟未有行动。 反而散布暗装,集结兵马,似乎想暗中入侵皇城各命脉,然后逐渐代替或同化。” 说到这里,顾南幽莫名感到熟悉。 “就像禀城和繁荣城那样?” “嗯。”萧羽点头。 这手段确实是东蜀惯用的伎俩。 禀城差点被夺,繁荣城如今已形同死城,若让敌国之人在皇城得手,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打算如何?” “引蛇出洞,再一举铲除。不过,阿幽可能会受点委屈。”萧羽轻声开口。 “委屈?” 萧羽就笑笑,没有解释。 顾南幽也没有问,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但从萧羽的神色中可看出,那让她委屈的事情,对她貌似并不是坏事。 将买给萧羽的东西拿出来。 伸手就递过去:“专程你买的,磕碜是磕碜了些,大多实用。” 萧羽嘴角不自觉勾起。 这些都是阿幽送给他的。 他心情更好了。 从中拿出一样东西,那是做工细致精美的金玉腰带,一看就是上上等品。 “阿幽管这个叫磕碜?” “嘘。”顾南幽把手放在嘴边,让萧羽小声点,“我还欠顾南疏许多银子,不能让她知道我有钱。不然会追着我要债的。” 话音落下。 萧羽就已经低低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还不禁把顾南幽买给他的东西一一收好。 —— 时间飞逝。 很快到了放榜的日子。 因为这次科举考试的特殊性,虽然是男女混合科考。以及之前院试、乡试和会试公布成绩的时候,都是男女共同排名。 但到了殿试,却有了改变。 放榜是按男女两榜进行公布的。 几乎全皇城的人都去看榜了,与苏清荷秦亦书他们结伴来看榜的顾南幽,看着乌压压一群人,将告示墙围得水泄不通。 瞬间头大。 同样来晚的一些人,怎么挤也挤不进去,瞬间哀嚎:“这可怎么看啊?急死个人。” 就在这时。 街道上出现了一伙人。 是顾南幽的熟人。 苏琼若带着一群纨绔子弟,一人手里捧着一本书,嘴里叼着不知从哪来的糖葫芦,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将围观群众赶走了,他们则霸占那块地方。 “顾南幽这里,地方给你占好了。”为首的苏琼若朝她招手。 旁边人跟着叫唤: “快点啊!扭扭捏捏像啥样?” “躲什么躲?我都看到你了。” “你再不过来我就亲自来请了,到时候可别说我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 纨绔子弟们还在叽叽喳喳叫唤着顾南幽,他们仿佛做了件光荣伟大的事情,在等着顾南幽来夸赞。 与苏清荷、秦亦书站在一颗大树下的顾南幽,本想捂着脸藏到大树后去。 却不料苏清荷与秦亦书已经先躲起来。 顺便把想要跟他们挤一挤的顾南幽推了出来。 顾南幽默默叹了口气。 纨绔子弟和自命清高的读书人之间有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就像文臣和武将之间总是莫名看不对眼一样。 顾南幽倒不是想和苏琼若那帮纨绔子弟撇清关系。 只是他们太夸张了。 虽说告示墙那块被他们占领了,但其余地方都占满了人,个个都扬长脖子往她这里看。 虽说她脸皮厚如城墙。 此刻也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见她迟迟未动,被苏琼若几人粗鲁的拉到告示墙边,他们就开始在女考生榜单上找顾南幽的名字。 其中一人顿时激动得惊叫一声。 “我看见了,顾南幽,我看到你名字,是第三名,榜眼啊!” 榜眼? 顾南幽似乎不信。 顺着苏琼若手指的方向看去。 她的名字确实出现在第三名位置,而第二名是苏清荷,这是众望所归,没有任何异议。 但是看到第一名状元时,顾南幽被雷到了。 急忙擦着眼睛看了许久。 确定没看错后,心下困惑不已。 怎么会是她? 此时,苏琼若也怪叫起来:“卧槽,白淑淑是第一名?快拿豆腐来砸我,我要清醒一下。” “这这这……作弊的吧!” “肯定是作弊,就她那样。” 众纨绔在为顾南幽打抱不平,可顾南幽却阻止了他们的话语。 “前三甲乃圣上所定,不可胡言,当心挨板子。” 白淑淑其实不差。 确实是个才女,只不过她的性子和所作所为早已盖过她的才华,让人忽略她的才华罢了。 但有一点,顾南幽和纨绔子弟想的是一样的。 状元,白淑淑确实不够格! 纨绔们闭了嘴。 这时,人群中让开了一条道,被婢女护卫簇拥的白淑淑走了过来。 知道自己是女状元之后。 刚刚站在角落里那股阴郁的心情瞬间豁然开朗,如今春风得意,耀武扬威来到告示墙前。 确认了自己确实是榜首后。 瞬间带着轻蔑的神色看向顾南幽: “顾南幽,我以为你多厉害,没想到只是个探花。而我轻而易举就打败了你,夺得状元,真是大快人心,哈哈哈。” 白淑淑笑得很畅快。 她终于在顾南幽面前扬眉吐气了一回。 纨绔子弟们本来就看白淑淑不顺眼。 听到她鄙夷蔑视的声音后,瞬间来了气。 “闭嘴,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你得意什么?” “就你这样的,要人品没人品,要才学也就那么一般,在这里耀武扬威给谁看?” “有本事你跟顾南幽现场比一下才学,她分分钟秒杀你。” …… 被那帮纨绔子弟七嘴八舌的激怒到手指发颤的白淑淑,指着那群纨绔子弟到: “你、你们……” “我们怎么啦?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说着,纨绔子弟却笑了起来。 白淑淑快被气疯了。 指使身旁的婢女和护卫去打那帮纨绔子弟。 然而。 纨绔子弟们人数也众多。 两边僵直不下。 而站在树下的苏清荷和秦亦书感觉不对,也快速来到顾南幽身边,投来关切的目光。 顾南幽示意没事。 她走上前一步,大大方方对白淑淑道了声:“恭喜。” 然后转身对着纨绔子弟倏尔一笑:“摘得探花,已不负期望。今日我做东,大家随意吃吃喝喝,一定要不醉不归。” 有了顾南幽这句话。 纨绔子弟哪还有心情跟白淑淑吵架,大家脑子里全是想着要怎么狠狠宰顾南幽一顿了。 临走时,将不屑与他们为伍的苏清荷和秦亦书一并拉走了。 留下白淑淑站在告示墙前,心里呕着一口气。 上不去也下不来。 看着顾南幽他们离开的背影,白淑淑心中没有本分成为状元的喜悦,死死咬着牙,从牙缝中蹦出几个字: “顾南幽。” 她赢了好像又没赢。 第361章 对本王思念成疾了? 酒楼中,顾南幽请大家海吃一顿,几桌菜都是每个人根据自己的喜好点的。 刚开始苏清荷、秦亦书与纨绔子弟们坐在一起还觉得别扭,但看到他们无拘无束,谈吐并没有传言中那般轻浮和粗鄙后。 就渐渐对他们改观了。 酒过三巡,甚至还有些纨绔子弟作起了蹩脚的诗词后,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期间。 众人有谈论前三甲之事,有人愤愤不平,也有人想要安慰顾南幽。 苏琼若就时刻注意着顾南幽的神色。 却发现顾南幽坦然自若,并不将今日放榜之事放在心里。 不由得摇了摇头。 看来是他瞎担心了。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三三两两各自散去。 顾南幽也准备转身回月落星沉。 可一转身就看到了顾南疏,他又来抓她了。 这一抓就是三天不许出府。 直到圣上在宫中为男女榜的前三甲设宴,顾南幽才得以逃脱顾南疏的视线。 一到宫中。 顾南幽就看见了特意等她的苏清荷和秦亦书。 秦亦书与顾南幽一样,都是探花。 因为要面见皇上,大家都穿得正式又严谨。 可当看到他们看到白淑淑时。 都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一身繁琐复杂又绚丽多彩的衣裳,头上恨不能全部插满金灿灿的头饰,就连脚上的绣鞋,也都跟镶了金子一般。 不得不说,白淑淑底子好。 穿上这一身也够哗众取宠。 所有目光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 见状,白丞相甚是高兴,逢人就夸白淑淑如何如何厉害。 皇上一出场,就将这届科考男女榜的前三甲,挨个表扬了一番。 尤其对白淑淑,更加赞叹有加。 还当众让她做即兴吟诗,虽然诗不够惊艳,但架不住圣上高兴,大手一挥,就是一系列赏赐。 白丞相与白淑淑受到众人围绕。 赞扬声不绝于耳,更多的是想引荐自己儿子与白淑淑相识。 白淑淑也曾被众星捧月过。 但与今日相比,她是空前的受欢迎。 这会儿的白淑淑飘飘然了。 但宴席正式开始后,画风突然变成了另一番景象。 众官员脸上的笑容说收就收,每个人脸上都各怀心思。 别说白淑淑一下子没适应。 就连男女榜的前三们也都没反应过来。 当然,顾南幽除外。 “咦?今日摄政王怎么又没出现?”一官员看似不经意间的一问。 后面的人便滔滔不绝起来。 “是啊!都好久了,也未在朝堂出现一次,这是不把圣上放在眼里呀!” “谁说不是呢?据前些日子有消息说,摄政王是受了风寒,一直在府上养着,不宜露面。” “呀,这就奇了怪了,是什么样的风寒能让神通广大的摄政王病了那么久,连跟东蜀公主见个面的时间都没有?” …… 众人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都是在猜疑摄政王到底在不在府中。 有的还从中挑拨离间摄政王与圣上之间的信任。 甚至还有人质疑,摄政王早已遭遇不测,生死难料,甚至说已经死了,只是有人不敢把消息公布出来而已。 提到这个。 有不少官员纷纷看向圣上。 见圣上只当玩笑听之,心里在暗暗揣测圣意。 没从圣上身上看出名堂 众人将目光移到了顾南幽身上,群起而攻之。 “对了,顾探花,听闻前些日子,你不仅吓退了集结在摄政王府门口的好些官员。还得玉太妃请进府中闲聊,不知顾探花在摄政王府有没有看到摄政王?” “摄政王当真是病了吗?” “应该不是风寒吧?是不是刀伤或剑伤之类的?” “又或者中了无解之毒……” …… 总之,咄咄逼人的话语中,目的明确。 显然他们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确定摄政王出了事。 至于死没死。 他们还不敢下定论。 不然也不会等那么久才在今日发难,并且还不敢把话说的太死。 所有视线都落在顾南幽身上。 如巨石般的压力,一下子砸了过来,若是一般人,早就露出破绽,缴械投降了。 可顾南幽神色丝毫未变。 只是好奇道:“太妃娘娘请民女进府中饮茶,不过是感激初来到皇城时,民女对她的相救之恩。 至于摄政王身体是否已经安好,这个民女确实不知。但太妃娘娘说,风寒虽重了些,但休养数月就能好了。” 她不能说摄政王没死。 也不能说摄政王死了。 只能模棱两可的回答, 因为能明确知道摄政王是生是死的人,只能是摄政王的心腹,或者是摄政王信任的人。 目前文武百官只知道。 皇上看中她,是女官政策合适的人选。 而今日,圣上对夺得状元的白淑淑,又表现得十分喜欢。 很显然,文武百官会理所应当的认为,白淑淑也被纳入了圣上挑选女官政策人选的名单上,还可能会位居首位。 所以,顾南幽这一番话合情合理。 毕竟。 都知道玉太妃进入皇城之时遭到刺杀。 根据当时护送玉太妃的人说,确实有人在摄政王赶到之前,救下了玉太妃。 顾南幽不可能拿救命之人扯谎。 那这样一来。 顾南幽没有真正见到摄政王,之所以知道摄政王确实受了风寒,全都是出自于玉太妃之口。 那么一切猜测又回到了起点。 白丞相顶着一张痛心疾首的脸。 干脆站起来,朝着宴席中央走去,随后朝圣上拱手,。 “皇上,念在百官们都为南燕殚精竭虑的份上,还请皇上给臣等透个底儿。 如果摄政王确实不在了,就隐晦告知一二,也好让老臣们做好防范东蜀卷土重来的准备。也顺便让摄政王入土为安。” 白丞相的一番话。 引起不少官员的共鸣。 “是啊!皇上,如此将摄政王的死讯隐瞒下去,寒的可不只是老臣们的心。” “皇上……”另一个官员正要说话。 坐在上首的皇帝突然拍案而起。 帝王气势展露无遗。 “你们干什么?学着逼宫吗?更何况摄政王还好好的呢!若是摄政王真不在了,那还了得?” 龙颜大怒后,文武百官都跪在了地上。 “皇上息怒。” “皇上息怒,臣等也是惶恐啊!既然摄政王安然无恙,那就让摄政王出来见一面,臣等也就安心了。”说话的依旧是白丞相。 话音刚落。 一声邪魅慵懒的声音响起。 “看来要是本王再不出现,众大人都会对本王思念成疾了。” 第361章 我再主动一点? 在众人的目光下。 一袭红衣缓缓出现,随着一步步清晰可闻的脚步声,摄政王的面容出现在众人面前,那双摄魂夺魄的桃花眼,让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 之前那些咄咄逼人的官员,随着摄政王的出现。 一个个成了缩头乌龟。 额头冷汗刷刷往外冒。 在不停吞咽口水的空荡,他们的心仿佛被摄政王慵懒的脚步狠狠的踩踏蹂躏。 谁说摄政王死了的? 过来睁大眼睛看一看。 摄政王不仅没死,那种令人害怕的气息还越来越盛。 席上,落针可闻。 摄政王一扫众人,大部分官员不自觉低下了头。 可摄政王的目光根本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直接落到了顾南幽的身上,与她视线对上了。 顿时扬起了邪魅的笑容。 顾南幽撇开脸。 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看着她真的好吗? 紧跟在摄政王身后的夙君阳,见到席上鸦雀无声,自己倒冷笑一声。 也不说年少轻狂吧! 跟在摄政王身边,他都习惯这样了,也没有人觉得不妥。 他朝皇上行礼后。 就走到坐在皇上下首的一位皇子面前。 意思很明显,他在帮摄政王选位子。 那位皇子十分识趣,起身就跟别的皇子共用一张矮桌去了。 正当夙君阳示意摄政王坐过来时。 摄政王却走到白丞相的矮桌前,一脚踹走了白丞相所坐的蒲团。 会看眼色的公公,立马拿一个新的来铺好。 摄政王坐下后。 拿起白丞相碰过酒樽,扔在一旁伺候的公公的托盘里。 随后是点心、瓜果…… 见状。 明白摄政王想干什么的夙君阳,立马走过来,将东西一并搬到了公公托盘中,就连还盛有饭的碗都不放过。 直到矮桌上空无一物。 摄政王才缓缓道一句:“拿去喂狗。” 颤颤巍巍的公公这才赶忙把东西端走。 另一名公公顾不得许多,手忙脚乱上前,将矮桌擦拭干净,让人重新摆上点心瓜果。 这期间。 除了摄政王这边弄出来的响动。 没人敢吱一声。 全程被摄政王无视的白丞相,此时尴尬的站在中央,无人敢给他台阶下。生怕会因此被摄政王记住,下场可想而知。 气得白丞相,就这么站着也不是,回去坐着也回不去了。 这时,皇上发话了。 “白丞相若是身子不舒服,那就回去歇歇。” 这明摆着是在赶人了。 也算是给白丞相台阶下了。 尽管气得脸色发青,白丞相却不得不拱手谢恩: “多谢皇上体恤。” 白丞相一走。 摄政王便起了身,吩咐道:“将这桌子拆了烧掉。” 说完便去到夙君阳给他找好的地方。 坐下后。 见夙君阳也要一如从前坐下来,摄政王却瞥了他一眼。 “坐后面去。” “啊?”夙君阳有些懵。 但也只能乖乖跟别人挤一起。 可接下来让他大跌眼镜的是,摄政王居然看向了顾南幽,大庭广众之下,开口开口就是撩拨: “顾探花,坐这里来。” 摄政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蒲团。 看戏看得挺欢的顾南幽,听摄政王突然来这么一句,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这厮要干什么? “不来?”摄政王开口了,听不出喜怒。 众人视线一瞬间聚集顾南幽身上。 “她怎么一动不动?这也太狂了吧?” “在摄政王面前也敢这般,感觉顾南幽要完。” “看看,摄政王要发怒了。” …… 众人小声议论,纷纷等着看好戏。 熟料…… “那本王便自己过去。” 说着,摄政王就缓缓站了起来,不紧不慢走到顾南幽身旁坐下,拿起她喝过的茶杯,轻轻放在唇边抿了一口。 “嗯,香甜可口。” 话音落下后。 摄政王将手中的酒杯递到顾南幽唇边。 “你也喝一口,味道定与之前一人喝时不同。” 顾南幽瞠目结舌。 感觉自己在做噩梦,但脸却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众人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和听到的。 有人揉着眼睛再仔细看。 有人掐着自己的大腿表示不敢相信。 有人差点震到憋死自己。 其中就包括敢在摄政王桌上呼呼大睡的夙君阳。 而坐在上首的皇上却哈哈大笑起来。 “众爱卿,喝酒喝酒,今日不醉不归。” 离顾南幽不远的白淑淑,目光死死的盯着顾南幽,握紧的拳头,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顾南幽何德何能? 全场最耀眼的明明是自己,而自己还是状元,顾南幽只不过是个探花而已。 摄政王竟然撩拨她,也不看自己一眼。 片刻后。 众人的目光仍旧落在摄政王与顾南幽身上。 主要是他们的相处模式太让人大跌眼镜了。 顾南幽拒绝与摄政王共用一个茶杯后,就试图往边上挪一点,使二人保持一定距离。可摄政王却不动声色靠了过来,熏染过茶香的薄唇都快贴到她脸上了。 “阿幽,怎么不要理我?”摄政王小声说道。 顾南幽环顾四周投过来的目光,埋下头,假装没听到,悄悄转头给边上的苏清荷使眼色。 让她帮忙解救一下她。 苏清荷却假装看不懂,抬起酒杯朝她敬了一杯酒。 “……” 于是,顾南幽又看向了秦亦书。 却发现秦亦书的目光在她看过去的那一刻,偏去跟别人闲聊去了。而他后脑勺就像长了眼睛似的,她看多久,他就跟别人闲聊多久,完全没有要转过头来的迹象。 顾南幽暗想,这两人以后靠得住吗? 正当她寻找下一个目标时。 腰间横过来一只手臂,轻轻环住她腰肢。 耳边再次传来萧羽邪魅的声音: “阿幽再不理我,我就要做出更过分的事情了。” 这下。 顾南幽不得不转过头看向摄政王,把声音压得极低。 “萧羽,你这是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俩很熟?” 看着一反常态的摄政王。 顾南幽郁闷到了极点。 “不怕,我等下再去撩拨两人,就没人会猜测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闻言,顾南幽眼眸倏地一眯,低声咬牙道。 “你敢?” 摄政王瞬间低低笑了起来:“不敢不敢。” “那你快说,究竟是为什么?”她实在不解。 两人明明说好不暴露彼此之间的关系,一直以来也都掩饰得很好,今日怎么就这样了? 看着顾南幽因为跟他低声说话,不得不渐渐与他靠近,面上扬起了得逞的笑容。 “阿幽,想知道么?再靠近一些。” “……” “要不,我再主动一点?” “……” 众人看着摄政王渐渐靠近顾南幽,仿佛下一秒就要亲上去,顾南幽腾的一下站起身,顶着酡红的脸颊,朝摄政王拱了拱手。 又向皇上拱了拱手。 示意自己要离席一下,皇上欣然同意了。 就在顾南幽瞟摄政王一眼,转身走几步后,身后却传来了摄政王撩拨的话语。 “看来是被本王迷得七荤八素了。” 这话成功让顾南幽一个趔趄,差点忍不住转身回来堵住他嘴巴。 第363章 不好了,摄政王把顾探花堵在石栏上了 可这样的话落到别人耳中,众人都傻眼了。 不是说摄政王心狠手辣吗? 不是摄政王不愿与女子多说一个字吗? 可是现在看摄政王的模样明明很好相处啊! 圣上借着酒杯的掩饰,还是尊贵稳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皇上,可在别人没注意到的地方,他喝进去的酒,在满是姨母笑的嘴巴里溢了出来。 貌似忍住了拍桌狂笑。 随后一边擦着嘴角溢出来的酒,一边忍不住偷偷的笑。 一直暗中观察圣上的贴身公公。 站在皇帝边上不敢吱声,生怕打扰到了圣上偷偷观察摄政王的雅兴。 一旁的白淑淑。 见摄政王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冷漠无情。 仗着自己是女子榜榜首状元的身份,扭着水蛇般的腰肢,顶着奢靡华贵的饰品,笑意盈盈的上前来。 “臣女女子榜榜首状元白淑淑,给摄政王敬一杯酒。” 见摄政王神色未变。 白淑淑欣喜若狂。 可下一秒摄政王就不紧不慢站了起来,目光落在殿外,大红袖袍一甩,仿佛要佛开什么肮脏的气味,有些无奈道: “顾探花生气了,本王去哄哄。” 说着便潇洒离开。 完全不顾目瞪口呆的众人。 而白淑淑尴尬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因羞耻而发白。 殿外一隅。 顾南幽恬静绝美的面容上多了一层疑云,鬓边青丝在轻风下微微飘动,微微攥着的拳头中有了一层细汗。光线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但依旧站得笔直,宛如站在城墙上俯瞰敌情的将军。 只是来回缓慢移动的眸子,阐释着她此刻内心的复杂。 她不明白,方才在殿内,萧羽那般举动是为了什么。 一袭暗红色衣袍的摄政王来到时。 就是看见这样的顾南幽。 踏着金丝边黑色长靴,他不紧不慢走到她身后,轻风将他散落在胸膛前的碎发,吹开几许。 “阿幽。”他道了声,声音好听而邪魅。 知道有人来了。 顾南幽也能感觉到,来人离自己很近,也知道来者何人,仿佛只要退一步就能挨到他身上。 听闻声音。 她才回过头来,就看见近在咫尺的萧羽,他好看的俊容上有着柔和的浅笑。 “萧羽,为何要那样?”顾南幽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 “我们明明说好了……” 看着萧羽温和的目光,顾南幽没有把话再说下去。 摄政王错开一步,在她站定,双手撑着雕龙刻凤的石栏,眉梢微扬,薄唇勾起。 “阿幽放心,我撩我的,你不理便是。” “所以呢?总要有一个解释吧?”顾南幽瞪他一眼,“你与圣上是不是密谋着什么?” 后面一句,她压低了声音,以免隔墙有耳。 此话一出。 摄政王伸手抵唇,轻笑了一声。 “确实有密谋。” 见她一副‘我就知是如此’的样子,摄政王话锋一转,“但是与我在众人面前想和你亲近无关,只是在阎王殿走一遭,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能太压郁自己,要懂得及时行乐,免得日后追悔莫及。” 一番话下来。 顾南幽震了震。 貌似轻描淡写的话语,却让她听出了认真与决心。 只有经历过生死,才会有深深的感悟。 就比如她。 默了下,顾南幽叹了口气,心中并未真正怪过他,之前疑惑不安的心,此刻也平静了下来,喃喃开口: “女官政策怎么办?” 这下,摄政王手肘靠着石栏,手掌撑着下巴。 “这又干女官政策何关系?我堂堂摄政王不能总当和尚,清心寡欲一辈子。 我放肆自己明着撩你,可不仅仅只是为了愉悦自己,而是想让那些想要伺机而动的人提个醒,你除了远在他乡的顾大将军当靠山,还有我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也在你的背后。 他们想动手,还得掂量掂量自己。反正他们迟早会知道我护着你。” 顾南幽看看他,眨巴一下眼睛。 竟哑口无言。 一堆歪理,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此时,摄政王另一只手伸过来,在她鼻尖刮了一下,又道: “过几日你有官职了,定会忙着连夜里都没时间见面,我总不能夜夜打搅你休息,所有白日能撩撩你,也是极好的。所以,你假装不理我就行。” 萧羽已经这么说了。 顾南幽还能说什么? 只能盯着哭笑不得的脸,无奈的摇摇头。 可下一秒。 摄政王就已经把顾南幽圈在了石栏与他之间,顾南幽一惊,面颊一红,赶紧把他推开。 “你你……” 这一番举止,被一旁出来的公公看见了。 他转身就跑。 南幽看了萧羽一眼,还不禁踩了他一脚。 “看你干的好事?” 说完,就走了。 摄政王浅浅一笑,也跟着她身后走。 而远处出现两抹身影,女子容貌娇美,站在前面,有些孤傲。 目光注视着顾南幽他们离开的身影,神色由浅变深。 “我堂堂东蜀公主,几次三番被南燕摄政王轻待,还以为他清心寡欲,没想到只是为了羞辱本公主。” 东蜀公主神色一厉,朝身后之人看一眼。 “查查那女子是谁。” 后面之人,蓝冠束发,眼尾一颗小痣,生得恰到好处,腰间配着一把弯刀,不似文人,也不像武者。 “不用查,我知道她是谁,南燕一代名将顾守城之女顾南幽,传言她能破解生死阵,锦绣城被夺走便是她的杰作。 现在是南燕女子科考探花,能文能武,很是不错。” 蓝冠男子也看向顾南幽离开的方向,嘴角轻佻。 闻言。 东蜀公主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传言未必是真,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倒想会会南燕女子科考榜首白淑淑,你可知她的事情?” 蓝冠男子摇头:“不知。” “去查查。” “是,公主。” 急急忙忙奔回宴席上的公公,对着坐在上首的皇上禀报道: “皇上,不好了,摄政王把顾探花堵石栏边上了,貌似要做出亲密之举。” 此话一出。 宴席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名公公,眼里皆是难以置信,但都赶紧竖起耳朵八卦。 酒劲开始上头的圣上,酒也不喝了,这消息让他瞬间无比清醒。 顷刻间倾身上前,激动得询问: “得逞了吗?” 回禀的公公:“……”关注点不是这个呀。 众人:“……”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皇上,立马闭了嘴。 有些尴尬撤回身子,为掩饰尴尬,他还故意轻咳一声,正了语气道: “顾探花乃是有婚约之人,摄政王此举太过了,等下朕定要好好说说他。” 可说完这几句后,皇上又按耐不住的问: “后来呢?他们两人怎么样了?摄政王有没有更过分啊?” “回皇上,那倒没有,被顾探花推开了。”公公为顾南幽的举动担心坏了,怕她得罪摄政王,所以赶紧来报。 “没得逞啊,那没事,来来来,喝酒喝酒……”圣上略有些失望,招呼听八卦的众人喝酒。 心中暗暗替摄政王担忧。 皇宫空的房间那么多,拉人去小房间扑倒不会吗? 等宴席散后,得把摄政王留下来,好好教教。 片刻后。 顾南幽走进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到她的身上,什么眼神都有。 苏清荷朝她挑了挑眉,眼中满是笑意。 之前撇开顾南幽视线,没跟她搭话的秦亦书,此刻也在看着,在碰到她的视线后,还不由得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顾南幽一脸疑惑。 但众人肆无忌惮打量的目光,在一抹红影踏进来的那一刻,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363章 这是绝密吧? 顾南幽硬着头发坐下。 后脚进来的摄政王,看到圣上满脸姨母笑的神情,冷冷开脸,倒没有继续坐在顾南幽身旁。 而是坐在了之前夙君阳给他弄的位置上,然后斜靠着矮桌,单手撑着头,一边品酒,一边看着她。 视线过于炙热。 都有些望眼欲穿了。 顾南幽只能把头一低再低。 然而,等到宴席快结束时,摄政王却回头看了夙君阳一样。 夙君阳立马会意。 将酒杯一放,站起来,走到摄政王身边,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夙君阳微微点头,随后朝着一直猛灌自己酒的白淑淑走去。 “白状元,摄政王为之前的失礼感到抱歉,特意命我来赔礼道歉。” 夙君阳面上带笑,拿出一个不大的锦盒,随后在白淑淑面前打开。 是一对精致漂亮的耳饰。 看上去价值不菲。 “东西虽是我看中,确实摄政王付的银子,总的来算,也算是摄政王买的,你要是收下,就代表接受道歉了。” 微微喝醉酒的白淑淑。 目光一下子扫向了摄政王,虽然摄政王的视线没落到她身上,但是她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 立马接过夙君阳递给来的锦盒。 宴席上,众人的表情瞬间微妙。 目光一直在顾南幽和白淑淑之间穿梭,一时间,谁也不明白,摄政王此举何意。 然而。 等到宴席散去时。 摄政王却独独让身为女榜榜眼的苏清荷留了下来。 至于留下来做什么。 就无人知晓了。 一会儿撩顾南幽,一会儿给白淑淑送东西,现在又留下苏清荷单独说话,这是要干什么? 大家又是一头雾水。 顾南幽和秦亦书在宫门外等候着苏清荷出来,秦亦书站了良久,一直没说话。 见她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秦亦书终于忍不住询问了:“南幽,你说摄政王此举何意?” 顾南幽挑眉,不禁觉得好笑:“你不担心苏姐姐,反而揣摩大家都在揣摩的事情,这不像你平日的风格。” 闻言,秦亦书不免觉得顾南幽好笑。 “摄政王不是昏庸之人,表妹不会有事。” 见他这样笃定。 顾南幽不再继续苏清荷的话题,而是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南燕与东蜀向来敌对,东蜀野心极大。明着侵扰我南燕边关,按着渐渐把空我南燕重要的城池,禀城和繁华城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好在差点失去的禀城,被我们保住,还顺便拿回了锦绣城。 可以说禀城的博弈中,我们大获全胜。然而有小皇城之称的繁华城就没那么幸运了。 我们虽然摧毁了东蜀的阴谋,但繁华城短时间内,已经回不到曾经的鼎盛时期。 边关的侵扰,东蜀自食恶果,折损甚多,不得不与我们南燕谈和。然而这位和亲来的公主,是东蜀皇帝最喜爱的女儿。 一来皇城就小动作诸多,可见不是省油的灯,大动作应该还在后面。 东蜀野蛮且善谋,而能够动摇南燕根本的,就是这一届人才辈出的考生。东蜀公主要谋,想必与这方面息息相关了。” 这么一说。 摄政王的举动便可以很好理解了。 秦亦书听完后。 看向顾南幽的目光都不禁带着佩服,随后朝她一拱手。 “佩服,若再多些像你这样大格局之人,南燕必将迎来空前鼎盛。” “你不就是其中之一?”顾南幽看他,一脸认真。 秦亦书一愣,当即默契的笑了。 其实历朝历代不缺少格局大且有智谋的人。 只是这样的人,面临太多考验,最后能守住本心的,大多寥寥无几。 现在她、苏清荷和秦亦书,就像父亲那一届的三鼎甲一样。 可惜…… 父亲那一代的三鼎甲,最后没一个留在朝堂的。 “你们二人如此互相吹捧真的好么?” 苏清荷的声音响起,略带调侃。 顾南幽和秦亦书都有些尴尬的看向她。 “不是在等你嘛!站着多无聊啊!不吹捧一下,浑身难受,我们总不能畅谈人生吧?” “聊聊人生也不是不可,可南燕非要我夸她。”秦亦书表示很无奈。 顾南幽一下子看向了秦亦书,一脸不可置信,眼神貌似在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秦亦书。 “要不你们夸夸我?”苏清荷笑了。 在一起相处久了。 都越来越像小孩了。 秦亦书有些不满道:“我们在悬梁刺股时,你就是书库了,还需夸赞?” “苏姐姐,还是你来夸赞我们吧!以后我们有出息了,你夸赞的话就是我们的名言警句了。” 顾南幽眼眸含笑。 就看到苏清荷被他两的话逗到无可奈何了。 最后几人相视而笑。 当天夜里。 沐浴后,打算回房睡觉的顾南幽,就看见摄政王站在门口,双手至于身后,目光轻和的看着她。 一看就是在等她。 而桃红柳绿就晕倒在一旁。 她瞥他一眼,没说话。 走到他面前时,与他擦肩而过,随后推门而入。 摄政王也转身。 “我可以解释……” “嘭!” 房门被猛地关上了,那股劲风将摄政王鬓边的发丝吹起,又缓缓归于平静。 “……” 这是生气了。 房间内的顾南幽,一眼就看见桌子上摆放着一摞摞高高的文书,不禁挑了挑眉。 随后发现有一扇窗户没关紧。 她便走过去,伸手就要关上,一只修长大手,从大红袖袍中伸出,一下子撑着窗户,不让她关,还窗户打开了。 “阿幽。”他轻轻喊了声: 顾南幽没说话,也不理他,一脸淡漠。 见他久久站着不动,顾南幽无奈朝他勾了勾手指。 摄政王不明所以,上半身微微靠近房间内,邪魅的面容一下子放大。 “阿幽想说什么?” 顾南幽脸上没什么表情。 下一秒,一把伸手捧住摄政王的脸颊,凑过娇嫩的唇瓣,轻啄了下他薄唇。 在他微愣下。 顾南幽一口将他唇瓣咬住,咬完还颇有趣味的舔了舔她咬住的地方,倏地一笑,还朝摄政王吐了吐舌头,模样有些调皮。 随后。 双手下移,放在他胸膛上,轻轻一推,他就被推离了窗户边。 顾南幽立马关上窗户,并上了锁。 想到萧羽估计还在懵逼中。 顾南幽伸手抵在唇边,无声的笑了。 几步来到摞满文书的桌子上。 刚刚伸手拿过一本,还未翻看,就听到身后“砰”的一声,感觉有些像房屋倒塌了。 她蓦然转身。 就看见之前被她锁住的窗户,如今在摄政王手上。 是整扇窗户被整块掰了下来。 顾南幽不由得睁大眼睛,就见窗户被他扔在一旁,而他轻松一跃便进了房间里,一步步朝她走来。 “萧羽,你干嘛拆窗户?”顾南幽感觉问。 “看着碍眼。”他摸着自己被咬的唇问:“阿幽刚刚什么意思?” “没什么。”见状不对,顾南幽赶紧转移话题,将手文书扬起来,“你打算在这里看这些?” “嗯!” 此刻摄政王已经来到他面前,目光炯炯看着她。 “今夜全部要看完?”这也太多了吧?更何况萧羽身子还没有全好。 摄政王又“嗯”了声。 见她微微蹙眉,他又轻声道:“不若阿幽帮我?” 这句话,本能让顾南幽想到了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她赶紧甩开那些画面,心想着。 萧羽能将这些文书放在这里。 应当不是涉及机密的文书,她也许还真能帮得上忙。 “也行。”这个桌案只有一把椅子,顾南幽瞄向另一边,“我去拿一把椅子来。 谁知…… “不必这么麻烦。” 已经坐在椅子上的摄政王,却一把扣住她的腰,微微一使劲,顾南幽就坐到了他腿上。 “可以一起看了。” 顾南幽挑眉,顾及到他身上有伤,而且他双手紧紧箍着她的腰,显然是不想她反抗。 她索性也就没有挣扎,果断打开了文书。 见到文书上的内容。 顾南幽身子一震,因为文书上写的是南燕东蜀两国和谈的事宜,将以文争武斗的形式来进行,里面有计划,还有参与文争武斗的人员名单,以及…… 这是绝密吧? 她回过神来时,摄政王的一只手已经伸进了她衣服里…… 第364章 官职安排 顾南幽顿时红了脸颊,赶紧去捉他的手,很严肃的说: “萧羽,别闹,这么重要的文书,不能放在这里,不安全。” 此等绝密文书,就这么放着,顾南幽都替他心急。 见此。 摄政王也正了脸色。认真道: “阿幽放心,放在这里的文书只有这份最为重要,其他的都是一般的。” 这下,顾南幽赶紧抽几本文书一看,果然如他所说,都是普通的文书,悬着的心才渐渐放松下来。 但还是很认真看着摄政王,单手扬了扬那本重要文书说。 “就算是这样,这本也不能放在这里。” 她话音落下后。 摄政王很认同的点点头。 “确实如此。” 见他这样说,顾南幽总算完完全全放心了。 看来他是意识到自己的疏忽了。 “我突然想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摄政王道。 下一秒。 顾南幽就被横空抱起,然后,摄政王就堂而皇之上了顾南幽的床榻,还拿被褥盖住两人,只露出两个头来,而他们之间隔着顾南幽紧紧拿着的文书。 “这样安全吗?阿幽。”摄政王微微勾着唇瓣。 顾南幽瞬间酡红着脸,看着身上压着的男人,轻瞪着他。 “这就是你想到的办法?” 文书是安全了。 可她不安全了啊! 这死狐狸怎么越来越坏了呢? “有堂堂摄政王和名震四方的顾三小姐护着,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偷窃?你说是不是阿幽?” 说着。 摄政王就靠近了顾南幽一点点,两人本来就挨得近,这一靠近,鼻尖差点挨着鼻尖了。 “咳。” 顾南幽轻咳一声,招架不住萧羽这般靠近,她别开脸,明明心跳加速,却还一本正经道。 “萧羽,别这样,你还有很多文书没处理。” 谁知…… 摄政王单手撑着身子,不让自己所有的重力都压在顾南幽身上,另一只手拿过她手里的文书,边打开边看。 顾南幽都不禁睁大了眼睛。 心中佩服。 居然还可以这样。 等到摄政王看完最后一个字,随手一扔,就将文书扔在床榻最里侧。 顾南幽不可置信的去看,被萧羽胡乱扔在一旁的重要文书,刚刚看到,脸就被两只手给掰了过来。 随后微凉的薄唇覆上。 顾南幽所有要说的话,都被某人吞之入腹。 一番由浅至深的吻过后。 摄政王眸中情愫旺盛,目光炙热,却突然放开了她的唇,然后紧紧抱着她。 温热的气息铺洒在她耳边,低沉沙哑的声音也渐渐入耳: “阿幽,你觉不觉得你需要给我一个做这种事情的名分?” 被摄政王抱紧在怀中的顾南幽,从快窒息的感觉中清醒过来。 见萧羽紧紧盯着自己。 她微微一愣,眨巴一下眼睛,双手捧着他的脸颊,轻轻嘬了一下。 “萧羽,我们现在……”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她知道萧羽会懂。 摄政王叹了口气。 “果然,哪怕我将你迷得七荤八素,你的理智始终占上风,我该拿你怎么办?” 这语气实属有些幽怨了。 顾南幽微微一愣,随即将头埋在他的胸膛,喃喃说道: “萧羽,这不像你。” “阿幽觉得我是怎么样的?”摄政王将被褥掖好,不让一丝凉风透进被褥中,怕她凉着。 “萧羽呢,是那种洒脱不羁,听名字就让如沐春风的感觉,对待任何事都尽职尽责,对我也好; 摄政王皇甫夜倾呢,权倾朝野,沉浮至深,喜怒不形于色,心狠手辣不说,对事对人都会赶尽杀绝,不留后患。但有时又自相矛盾,比如注重承诺这块。” 结合前世今生,顾南幽认真分析,她对两个身份的判断。 却没发现摄政王已经黑了脸,不由得伸手掐一把她的腰,有些气愤道: “本尊还在这儿呢,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只是没想到,顾南幽对他萧羽这个身份印象这么好。 若是知道萧羽这个身份可比摄政王这个身份更狠得多了,她会不会直接弃他而去? “实话实说你又不爱听,我总不能说谎骗你吧?不过,现在我又有新发现。” “什么?”摄政王挑眉。 不觉得她会说出夸赞他的话来,但隐隐又有些期待。 顾南幽张口想说。 但想了想又将到口的话咽了回去,还稍稍挑眉道:“不告诉你。” “……” 期待了半天,却没说,诚心吊他胃口。 摄政王又掐了掐她的腰,才将她好好抱在怀里,随后将扔在一旁的文书拿过来,两人一起躺着看。 —— 几日之后。 在文武百官的翘首以盼下。 科举考试的男女榜的三鼎甲,终于安排了官职。 顾南幽被安排到了负责接待各国使臣的鸿胪寺,当一名小小的七品主簿。 而其余男女榜的各状元、榜眼和探花,都以其擅长的才能安排到不同位置。 虽说初入官场,也都是六七品。 但除顾南幽外,其余人都是从六品,只有她是七品。 这让百官摸不着头脑。 “顾探花可是阵法奇才,怎么会被安排到接待外臣的鸿胪寺去?而且官职比其余五人都低。” “当个主簿,好像有点屈才了 。” “她不会是得罪什么人了吧?” …… 众人不解。 与顾南幽要好的那一帮纨绔子弟也不解。 在酒楼里大肆替她不公,但很快他们的叫嚣声没了,被家中父母严厉狠批,才将事情平息下来。 顾府。 顾南幽看着自己手中的任职文书,愣了愣。 大概从未想过会是去鸿胪寺任职。 她神色暗了暗,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 脑袋被人拿东西轻敲了一下。 “想什么呢?” 一道好听声音传来。 顾南幽抬头一看,是蓝少卿和宋四司。 说话的人是蓝少卿,敲打她的人也是蓝少卿,他嘴角微勾,一脸戏谑,仿佛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在他身旁的宋四司与蓝少卿的态度截然相反,宋四司面露担忧,欲言又止。 顾南幽恢复往日神情,不禁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没事吧!虽说只是个主簿,但起码是在鸿胪寺,以你的才能,连连升官是迟早的事。”宋四司安慰她。 毕竟。 顾南幽名声太响了。 并且大家都认为她会有个不错的官职。 最起码不会比其余五人差。 哪成想皇上安排了这么个尴尬的官职。 顾南幽还没说话。 蓝少卿就轻笑一声,瞥了宋四司一眼。 “你这叫安慰人?” 被蓝少卿这么一说,宋四司脸颊一红,睁大眼睛瞥了回去,“你会说,那你来安慰啊!” 谁知。 蓝少卿依旧满脸笑意,随后朝顾南幽拱拱手,只说了两个字:“恭喜!” 顾南幽都没被气到,宋四司倒是被气到了。 “蓝少卿,你这是幸灾乐祸。” “我怎么就幸灾乐祸了?顾三小姐如愿当官不是可喜可贺吗?在哪儿不是待,鸿胪寺就很不错。”蓝少卿反驳。 “好什么?你这是庆幸她没被安排进大理寺,抢你饭碗。” “非也。” “非你个头,早知道就不叫你一起来了。” …… 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了。 顾南幽很无奈,心头的那点疑惑也被抛到脑后了,赶紧出声制止他们。 “你们当真是来安慰我的?怎么看都像是往我心口上撒。” 宋四司闭了嘴。 蓝少卿倒是低笑了声,转移话题:“你哥不在?” 听他这么一问,顾南幽想起流舟说过顾南疏抱过蓝少卿的话,她古怪的看了蓝少卿一眼,淡淡开口: “两天没回来了,估计军中有要事,你是来找他的?安慰我只是顺便?” “咳咳。”蓝少卿低咳了一声,也不反驳。“聪明。” 顾南幽:“……” “找我何事?” 声音从门口处传来,是顾南疏回来了。 第365章 使臣疯了? 顾南疏瞥了蓝少卿一眼,仅仅只是一眼便移开了视线,转而看向顾南幽,平静的眸子里有担忧。 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鸿胪寺也不错。”至少够安全。 说着,顾南疏就已经走到顾南幽面前。 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 蓝少卿横跨一步,就站在了顾南幽和顾南疏之间,神色不明所以。 “借一步说话。”蓝少卿道。 “现在?”顾南疏蹙眉。 只是话音还未落下,顾南疏的一只手臂就被蓝少卿抓住,紧接着,他的衣袖就被撩开了。 紧紧箍紧手臂的袖箭暴露在外。 “你干什么?” 此举令顾南疏十分不悦,他一把抽回自己的手,以他的武功和内力,从一介文人蓝少卿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简直轻而易举。 可是。 他一抽没抽回来。 蓝少卿似乎料到会如此,所以抓他手臂时,是用了很大的力气的,才没让顾南疏抽走。 “放开。”顾南疏貌似生气了。 蓝少卿依旧面不改色,盯着顾南疏手腕上的袖箭,神色稍稍暗了暗,但并没有放开。 然后强行将顾南疏往一边拉。 “你到底要干什么?” “蓝少卿……” “蓝瑾之!” “喂。” 明明力气悬殊的两个人,在蓝少卿的固执下,顾南疏被不情不愿拉走了。 留下顾南幽与宋四司面面相窥。 从未见过蓝少卿这般蛮狠无理过,今日倒是头一遭。 “你见过这样的蓝少卿吗?”顾南幽问宋四司。 后者摇摇头。 “这样的蓝少卿,我也是头一遭见。” “那他最近有无异常?”顾南幽又问。 宋四司想了想,摇摇头,“近段时间,刑部事务繁多,很少与蓝少卿走动。而大理寺貌似也没有收到什么大案要案,最近蓝少卿应该很清闲才对。” 过了片刻。 只有顾南疏一人回来。 他心情应该很暴躁,奈何从小养成的教养,让他极力忍住了发火的冲动,脸也黑得厉害。 有气没地方撒的模样,顾南幽知大事不好,为避免成为出气筒,她赶紧悄咪咪移动步子,慢慢朝着一方暗处而去。 宋四司瞟了顾南幽好几眼。 虽然不知道顾南幽为什么要这样,但看顾南疏的脸色,他也没有多犹豫,也悄咪咪跟紧顾南幽的步伐。 等顾南疏回过神时。 偌大的司府前院,只剩下他一人。 “顾南幽。” 他喊了声,没人回应。 溜得还挺快。 顾南疏叹了口气,抬手渐渐撸开袖子,常年静卧在他手臂上的袖箭,已经无影无踪,只留下印在手臂上很难消除的痕迹。 略有些不习惯。 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 第二日。 顾南幽去了鸿胪寺任职,一天下来便将鸿胪寺的地形和内部人员,了解了大概。 鸿胪寺卿为人圆滑,巧舌如簧。 给人的感觉总是带着笑意,但那笑可不是友好,而一张为人处事的面具。 鸿胪寺的两位少卿也很有才华。 对朝会仪节之事了若指掌,对各国官员都有一定了解,甚至对各国可能会派出的使臣是谁都猜得八九不离十,在使臣到达之前已经做好一系列对应准备,来应对突发事件。 恰逢顾南幽对各国各人物都有一定了解。 待在鸿胪寺才半天,鸿胪寺内部人员已经认可了她这个新人。 正好,南燕国临边的一个夏鲁小国,是马背上的小国家。他们有一支铁骑常年骚扰边界,小打小闹,只为夺取一些粮草。 朝廷不是没派兵去抵抗。 但夏鲁小国一见南燕兵马,就当了缩头乌龟,待兵马一走,他们又冒出头来烧杀抢掠。 令边界上的百姓苦不堪言。 这让圣上很恼火,一度想派兵将其小国给灭了。 但朝中有一半大臣反对。 原因是:灭了夏鲁小国容易,但夏鲁小国一面邻南燕,三面临荒漠。亡国后的百姓,为了生存,必定会涌入南燕边界,到时候定会让边界百姓更加苦不堪言。 除非将那些亡国百姓也一并杀死,才彻底解除灭掉夏鲁小国后的危险。 也正因为如此。 夏鲁小国的铁骑,才敢肆无忌惮的挑衅南燕边界。 但随着南燕边界百姓越开越水深火热,朝廷终于决定对夏鲁小国出兵了。 可夏鲁小国听到消息后。 厚着脸皮过来谈判,又要粮草又要钱财,才肯安分守己。 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满足了一次,夏鲁小国只会安稳一时,后又挑衅边界。 所以。 鸿胪寺的人对夏鲁小国来的使臣格外头疼。 恨不能揍一顿,直接扔出去。 而圣上的意思是,如今南燕与东蜀谈判在即,没空理会夏鲁小国,一切等燕蜀和谈过后再说。 可不知夏鲁小国的使臣抽了什么疯。 越是燕蜀和谈在即,夏鲁小国的使臣越叫嚣得厉害。 眼下他们鸿胪寺只能先安抚。 正好今日顾南幽上任。 鸿胪寺其中一位少卿姓李,带她这个新人去见见夏鲁小国的使臣。 李少卿见顾南幽虽然气质出众,但规规矩矩,貌似很任人拿捏,更不像是爱说话的人。 眉宇间不禁轻蹙。 对她极其不看好。 到了谈判之地,有人匆匆赶来叫住了蓝少卿。 “李大人,东蜀的另一批和谈使臣到了,贺大人让你赶紧去一趟。” “什么,又来使臣?”李少卿停下脚步,蹙眉。 不知东蜀搞什么鬼。 事不宜迟,他得赶紧去一趟。 于是对顾南幽急急忙忙吩咐:“你自己去见夏鲁小国的使臣,无需谈判,闲聊即可。” 不等顾南幽回答。 李少卿就与来人快速离开。 顾南幽挑挑眉,看了一眼谈判室,抬步便走了进去。 夏鲁小国使臣的领头人是一个满脸长长胡须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一身异域服饰,看着凶神恶煞,实则人家是夏鲁小国的丞相。 被夏鲁小国誉为最聪明之人。 见到来人身穿官服,身姿娇美,气质非凡,是个新面孔。 还是女人。 夏鲁丞相心中愤怒。 他要见鸿胪寺卿,鸿胪寺卿却打发了个一无是处的女人过来。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羞辱。 夏鲁丞相起身,连礼都不行,面带恶意看着顾南幽。 顾南幽倒是好脾气。 甚至还朝夏鲁丞相拱了拱手 彰显南燕大度胸怀。 夏鲁丞相嗤之以鼻。 重重哼了一声,示意自己的不满。 顾南幽什么也没说,坐下来之后,就让一旁的人倒茶,之后就靠着椅子,一直端着茶水悠悠的喝着。 一句话都不与夏鲁丞相说。 茶水一杯接着一杯,顾南幽越来越悠闲,全当夏鲁那些使臣是空气。 而夏鲁使臣,刚开始个个愤怒不已。 然后就渐渐发现了不对劲,对着顾南幽一顿打量,但是谁也没说话,就连被誉为夏鲁最聪明的夏鲁丞相,也渐渐蹙起了眉。 等到第五杯茶水下肚。 顾南幽突然站了起来,朝夏鲁使臣拱了拱手。 “失陪一下。” 然后就走了。 谈判室内的夏鲁使臣面面相窥,找来边上伺候茶水的人问: “刚刚那个女子是谁?” “是鸿胪寺新来的主簿大人。” 闻言。 夏鲁使臣傻眼了。 区区一个鸿胪寺主簿就敢对他们夏鲁使臣视而不见,这是怎么敢的? 而夏鲁使臣却陷入了沉思。 等顾南幽回来时。 她依旧没与夏鲁使臣说一个字,又继续喝着茶水,貌似来此只是为了走一个形式。 “主簿大人,我们该谈判了。”夏鲁丞相试探性说道。 新上任的主簿,一看就是没有谈判经验,夏鲁丞相想从顾南幽这里打探一些情况。 可顾南幽却淡淡开口:“没什么好谈的,丞相喝茶吧!” 此话一出。 夏鲁丞相内心咯噔一声。 区区一个鸿胪寺主簿连谈都不想跟他们夏鲁使臣谈,难道是南燕皇帝已经不计后果决定攻打他们夏鲁了? “主簿大人,我们千里迢迢而来,事关两国百姓生计与安危,恐怕还是要谈的吧!”夏鲁丞相又说。 南燕迟迟不打他们夏鲁,就是因为不希望他们夏鲁亡国后的百姓涌入南燕边界制造混乱,害苦南燕边界百姓。 “没必要,还是喝茶吧!”顾南幽又淡淡说了几个字。 随后转头问伺候的人:“几时?” “回主簿大人,快午时三刻了。” “嗯,那便再续一杯茶水吧!到午时三刻,我再离开。” 若说,之前只是让夏鲁丞相怀疑,那么现在他敢肯定,南燕一定要是攻打他们夏鲁了。 顾南幽的一句‘没必要’,看来是知道南燕要出兵攻打他们夏鲁的内情。 而午时三刻,是斩首犯人的时间,也常常用来当做集结兵马后,出兵的时间。 夏鲁丞相心惊。 一个小小的鸿胪寺主簿,还是个新人,她都知道,鸿胪寺其他人定是更早就知道了。 怪不得鸿胪寺卿一直推诿,迟迟不见他们。 要不是从新来的主簿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这些信息,恐怕到时夏鲁亡国了,他们还像傻子一样在叫嚣。 夏鲁丞相开始有些急了。 他们夏鲁皇帝是让他来薅羊毛的,不是薅南燕兵马去打他们夏鲁的。 马上就要午时三刻了,而他们想要扭转局面。 只有不到一刻钟时间。 “主簿大人,本官有话要说。” 可顾南幽却挥手打断了夏鲁丞相的话,不咸不淡的说: “丞相大人,我知你在夏鲁朝廷中德高望重,一生都献给夏鲁,令我十分敬佩。实不相瞒,你们夏鲁过,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亡国,要么沦为附属国。” 之后。 顾南幽又开始分析沦为附属国的好处。 总之,靠顾南幽的三寸不烂之舌,夏鲁丞相动摇了。因为成为南燕的附属国,除了名声上不好听外,都是有利而无害。 他们皇上也曾想过…… 见夏鲁丞相还在犹犹豫豫,顾南幽又下了一剂猛药。 等到蓝少卿回来时。 被告知,夏鲁使臣要商议成为附属国的事宜,当场懵了。 夏鲁使臣疯了? 第366章 和谈之宴 李少卿见过大世面,也沉得住气的。 面不改色走上了谈判桌,无需废话,三两下就搞定了。 再三确认无误后。 李少卿命人好好招呼夏鲁使臣,他则带着顾南幽气定神闲走了出去。 到了四下无人之际。 李少卿一把将顾南幽拉到暗处,围着她转了一圈,看了许久,突然嗤笑一声,无头无脑就来一句:“你给夏鲁使臣灌了什么迷魂汤?” “没有啊!”顾南幽摊了摊手。 “没有?”李少卿不信。 看着李少卿一脸不弄明白就不会让她走的神色,她只好将事情来龙去脉说出来。 听完后。 李少卿脸色古怪:“就这么简单?” 喝个茶,不说话,就摆一张臭脸,最后再分析一下夏鲁小国的艰难形式。不仅解除了南燕边界百姓多年来被侵扰的痛苦,还一下子让南燕得到了一个附属国。 这…… 有点扯。 顾南幽淡淡笑了笑:“夏鲁丞相在夏鲁德高望重,夏鲁皇帝对其很是依赖,而整个夏鲁使臣,都为夏鲁丞相马首是瞻。 夏鲁丞相此番前来谈判,无非是想薅羊毛。只要让他觉得夏鲁大难临头,再给他画大饼,他便得不得答应。” 与夏鲁小国的谈判,只要拿捏住夏鲁丞相即可。 哪怕日后生性多疑的夏鲁丞相反应过来,他不会说什么。 毕竟,夏鲁还掌握在他手中,他们铁骑只要不侵犯南燕,还能得到南燕的诸多好处。 何乐而不为? “不错不错,顾三小姐,不对,应该叫你顾主簿,心理战玩得不错啊!你可立了功。”李少卿高兴了。 圣上太英明了。 把顾南幽分到鸿胪寺,简直是如虎添翼,依照顾南幽如今的表现,若将她带去与东蜀的和谈上,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奇事来。 李少卿已经很暗戳戳的期待了。 可顾南幽却突然出声道:“大人,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哦?你说。”搞定了夏鲁小国,李少卿心情好。 只要顾南幽的要求不太过分,他基本上都会答应。 “下官不要这功劳。” 此话一出。 李少卿瞬间哑了声,良久才问声:“为何?” 新官上任便立了功,这是可喜可贺的事情。 居然有人不要功劳,怪哉! “树大招风,容易引祸,下官现在可不敢招摇。” 毕竟。 她现在的处境十分尴尬,盯着她的人可不少,稍有不慎,便会将自己立于风口浪尖。 顾南幽敢这么说。 定然是对李少卿有一定的了解。 鸿胪寺虽是九寺之一,但没有实权,没人会拉拢他们。而且他们职责只是外交和执掌朝会仪节之事。 在女官政策上,虽不满,但也没强烈反对。 可以归纳为中立派。 她声音落下之后。 李少卿微微诧异,又觉得事情顾南幽不是怕树大招风你们简单。 又仔仔细细打量了顾南幽,才摇摇头,道: “怪不得大理寺那只高傲的蓝孔雀,遇到你之后,都快郁闷出病来了。不是自己功劳,却不得不认领,确实够郁闷。” 若是小人,巴不得抢占别人的功劳;而对自己极自信的人,不是自己的功劳,别人非要往他头上盖,不郁闷才怪。 一个下午。 夏鲁小国成为附属国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鸿胪寺,李少卿虽然没说什么,但有些人或多或少猜出,事情应当与顾南幽有关。 在李少卿找鸿胪寺卿后,估计是汇报夏鲁小国的事情,顺便聊了聊顾南幽的事情,所以鸿胪寺卿很快找了顾南幽谈话。 在鸿胪寺卿找顾南幽谈事时。 两位鸿胪寺少卿就和底下的手悄悄议论了起来。 “我以为鼎鼎大名的阵法奇才会看不上我们鸿胪寺这种接待外国使臣,和执掌朝会仪节的部门,没想到她还挺和善的。” “只是可惜了她对阵法见解上的才华。” 其中一位少卿有不同的想法。 “要我说,顾三小姐安排到我们鸿胪寺,也是安排对了。” “此话怎讲?”有人不解。 “你们想想,她连巴掌大的夏鲁小国都了解,更别说其他各国重要人物了,这不就是天生吃鸿胪寺这碗饭嘛!” 李少卿瞥一眼另一位鸿胪寺少卿。 “她不仅是阵法奇才,还是断案高手。如此人才少见。而我们鸿胪寺这行,只要有点才华的人,都能培养起来。 好好跟她打好关系吧!本官有预感,我们鸿胪寺庙太小,装不下她这尊大佛。” 听李少卿这般说。 众人面面相窥。 等到顾南幽回来时,众人对她这个女主簿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顾南幽也乐见其成。 她闲话不多,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 鸿胪寺的人,没事时,总喜欢谈论一些八卦。 就比如现在。 让人头疼的夏鲁小国的事情已经解决了,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南燕与东蜀和谈之事,还有几天,他们鸿胪寺都安排得有条不紊。 不忙的官员都聚在一块闲谈,谈着谈着,有人就把话题引到了大理寺。 有大理寺少卿蓝瑾之在,大理寺这些年一直风光无限。 旁人关注的程度堪比军营。 “我听小道消息说,他们大理寺最近接到一起小案,据说死者是被暗器所杀。” “被暗器所杀有什么稀奇?值得拿来当做谈资?” “你们有所不知,被暗器所杀不稀奇,但那暗器可稀奇了,据说那暗器精良,不是一般人造出来的,暗器模样像极了当年杀人于无形的无影针。” 闻话一出。 众人哗然。 看来都对无影针的来历十分了解。 顾南幽心思一动。 无影针出自暗器世家中的虚公子之手,那人是个锻造奇才,他可变废为宝,任何东西在他手中都能变成暗器。 是杀手领域和江湖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但其生性残暴。 在一座易守难攻的岛屿山自立为王,他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经常带领手下登岸烧杀抢掠,成了一颗随时扩散的毒瘤。 后来朝廷派兵剿灭。 据说剿灭虚公子那一年,正是蓝少卿当官的第一年,也是接手的第一个案子。 后来虚公子所在的岛屿被攻破,虚公子身死。 因恶名闻名于世的虚公子才渐渐被百姓淡忘。 但其锻造出来的精良暗器,并没有完全被销毁。 有三样暗器依旧被杀手界和江湖奉为至宝,只可惜没有人能够找到。 那三样暗器便是:孔雀翎、虚氏袖箭和无影针。 只是…… “无影针不是绝迹了吗?”顾南幽开口询问。 “是啊!想必是仿造的无影针,所以那件小案子才没有被大理寺重视。” “也对,蓝少卿当年可是因为虚公子一案一举成名,对虚公子锻造出来的暗器,一眼便能识破真假。现在这案子没有波澜,定是假的无影针无疑了。” 顾南幽点点头。 “原来如此。” 之后。 大家又谈起了关于南燕与东蜀的和谈事情。 南燕与东蜀的和谈在七日后到来。 和谈之宴设在秋猎场地的行宫。 而此番和谈之宴由鸿胪寺和礼部共同负责,但也是各司其职。 顾南幽早早就跟鸿胪寺卿一同前来。 记录一切大大小小的事宜。 鸿胪寺两位少卿大人对顾南幽的字和记录的工整,大为赞赏。 与他们一样提前来到场地的还有礼部的人。 但是摄政王身旁影一的出现,让鸿胪寺和礼部都大吃一惊。 影一是摄政王身边的影卫,只听命于摄政王,品级可不低。 大家互相见礼后。 “影一大人怎会来此?”鸿胪寺卿恭敬询问。 “东蜀使团来者不善,主子命我好好巡视一番。” 东蜀的不安分,大家心知肚明。 在和谈之宴上动手脚,也不是不可能。 听了影一的话后,礼部尚书和鸿胪寺卿都提起了心。 能让摄政王重视的可不是小事。 于是立马下令让手底下的人,再好好检查一下各自手头上的事情有无异样。 顾南幽去了行宫记录房,房门刚一打开。 就发现了不对劲。 随之,腰间一紧,一只修长手臂横腰一捞,她就被圈进了怀里…… 第367章 两国和谈,秋猎行宫 背靠着结实温暖的胸膛,整个人被一个人从身后抱紧,脸埋在她肩头与脖颈之间,薄薄温润的唇瓣抵着她的肌肤,似乎在轻嗅她的体香。 顷刻间。 顾南幽身子一震,但反应很快,手已伸到藏着匕首的脚上。 “阿幽,你可要想清楚再下手,你要是把我杀,就没人当你的靠山了。”一道邪魅声音响起。 听到是萧羽的声音。 顾南幽心倏地一松,有些嗔怪道: “萧羽,你吓到我了。” 他若不出声,她就动手了。 摄政王轻笑了声,啄了啄她的肌肤,含笑的目光,又柔了几分。 薄唇落在脖颈上,脖子瞬间一片发热。 顾南幽赶紧挣扎。 “你快放开我,我现在还有事情要处理。” 听她的话后,摄政王惩罚似的轻咬的一下她的脖子。 “啊,萧羽……”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阿幽,你就不想我吗?”摄政王可没让她挣脱半分。 “不想。” 顾南幽以为她这样说,能让萧羽冷静冷静,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她闹了个大红脸。 “阿幽嘴上说不想,可声音都软了。” “……” 顾南幽老脸一红 。 感觉萧羽越来越无耻了。 她想要掰开他的手,可他却箍得紧紧的。 “萧羽,你好好说话,这可是秋猎行宫,鸿胪寺和礼部的人会陆陆续续进来这里,万一被看到,或者听到,我们的形象岂不是……” 话还没说完。 摄政王就已经带她上了房梁。 “岂不是什么?” 摄政王将她压在房梁上,声音低哑的啄了啄顾南幽的唇瓣。 本来一心扑在记录事宜上的顾南幽,面对摄政王的这般撩拨,顾南幽若是还无动于衷,那她可以去当尼姑了。 但一想到这里随时会有人进来。 她不得不保持清醒,极力克制着自己。 但心都快跳出来了。 这感觉,莫名的刺激。 然而,男色当前,而且那只修长的手还在她腰间点火,欲有向上游走的迹象。 再加上,摄政王的薄唇再次轻啄着她。 理智是什么? 能吃吗? 顾南幽抬手就勾住了摄政王的脖子,正送上自己的嘴唇,房门外就传来了粗重的脚步声。 她身子一震,理智瞬间回归,不由得推了推摄政王。 此刻摄政王心情很不爽。 看向下方房门口的位置都带着凉薄。 然而。 踏入室内的人不是鸿胪寺的人,也不是礼部的人,而是俞文淮的父亲俞将军。 虽说俞将军被降了品级,但依旧是将军。 他今日与其他官员一样,会来秋猎行宫。 但是不应该这么早。 更不可能踏入只有礼部和鸿胪寺的人才会进来办公的地方。 俞将军看到四下无人。 并没有刻意关上房门,而快步走到桌案前,时不时翻找着东西,但很是警惕,一番寻找无果后,他又快步走了出去。 房梁上的顾南幽,看了看还拿在手中的记录册子。 这是记录秋猎行宫的一切事宜,从两国之间的和谈设在秋猎行宫开始,就开始的记录。 她之前还没任职。 但只要有关的册子都大概看了一遍。 自自己接手后。 一切事情都记录得事无巨细。 之前影一说东蜀使团来者不善,为以防万一,她又重新看一遍,有可疑的地方,或者有可能会被人钻空子的地方,她都标识一下,方便筛查。 不确定俞将军要找什么。 但顾南幽觉得事情不简单。 于是,在俞将军出去后,她的目光就一直落在门口处,完全没有注意到压在她身上的人的神色。 “我们跟上去看看?” 顾南幽推了推摄政王,提议。 但是没推动。 顾南幽才去看摄政王的脸色,却发现摄政王已经别开脸,放开了她,看模样应该是有些郁闷。 若不是情况不允许,她真想不厚道笑出来。 欲求不满的人啊…… 他自找的。 两人从室内出来时。 摄政王一直挎着脸,频频瞥着顾南幽,但就是不说话。 一路暗中跟随俞将军,很快进入了猎物种类繁多的树林里。 俞将军是习武之人,在战场上也是一名猛将,并且耳力很好,还很警觉。 因此,顾南幽与摄政王只能远远跟着。 这片林子树木十分茂密。 这么远跟着,很容易跟丢。 没过多久,他们果然跟丢了。 在俞将军消失的地方,他们查看了下附近的情况。 貌似没什么异常。 “摄政王,我们要不要分开查看?”为避免隔墙有耳,所以顾南幽喊了摄政王,而非萧羽。 摄政王虽不满。 但也没说什么。 不过…… “不分开,一起找。”他声音笃定,几乎是破口而出。 “好。” 寻找一会儿之后,再没找到俞将军踪迹。 摄政王停下了脚步,道:“不找了。这时辰,宴席上人应该来得差不多了,我们不能缺席,这里我派人来,走。” 顾南幽点头同意了。 两人一块返回时。 很注意分寸的顾南幽,走在摄政王身后,摄政王不由得向后看了几眼,随后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就捧着她的脸,将她抵在一棵大树上,然后吻了上去。 唇瓣相依,呼吸纠缠。 顾南幽刚开始还有些抵抗,生怕被人瞧见了。 但在摄政王的热烈攻势下,她渐渐陷了进去,直到感觉呼吸困难时,摄政王才放开了她…… 看着有些迷迷糊糊的顾南幽,直勾勾的看着他,她的唇瓣娇艳欲滴,还微微有些红肿。 他终是翻滚了下喉咙,满意的扬起了嘴角。 “阿幽还站得稳吗?” 话音一落。 见顾南幽刚刚有所缓和的脸,又瞬间爆红起来。 “萧羽。”顾南幽咬牙低怒。 然而发出来的声音却有些酥软。 闻言,摄政王低笑一声,神清气爽的先走一步,走路都带风。 顾南幽有些愤愤走在后面。 来到行宫前。 席位上已经坐满,摄政王在众人的恭迎下,斯条慢理坐下。 片刻后。 顾南幽才姗姗来迟。 她如今是个小官,并且要记录宴席上发生的一切事情,有专门的位置。 顶替她帮忙记录事宜的官员,见她来了,赶紧询问: “怎么现在才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那官员是鸿胪寺的人。 对顾南幽的印象还好,但语气中多少带有指责的意思。 毕竟! 今日的宴席十分重要。 关乎两国的命运。 顾南幽迟迟不来,确实让人不喜。 顾南幽也没隐瞒,将俞将军的可疑行径简单说了下。 那官员微微惊讶:“俞将军?” “嗯!” “此事不可马虎,你好生记事,我去将此事禀告大人。” 官员走后。 顾南幽就开始坐下来记录。 圣上还没来,宴席还没正式开始了。 但有摄政王坐镇,众人都规规矩矩,不敢造次。 摄政王也是慵懒一靠,手捧热茶,轻轻转动,模样很是肆意。但目光总是有意无意落到一本正经记事的顾南幽身上,嘴角溢出浅浅的笑意。 一旁的夙君阳看见了,颇为郁闷。 顾南幽自体寒之症好了之后,气色越来越好,本就是个美人胚子,如今一看,尽管只是穿着官服,但气质独特,又十分惊艳。 确实养眼。 可一直这么看着不会腻吗? 就在此时。 东蜀使团中,有人与一帮纨绔子弟起了争执…… 第368章 两国和谈,秋猎行宫1 顾南幽抬眸望去。 不远处,大概十来个人聚集在一起,明显分为两排,而且两派的楚河汉界分得十分明显。 一边的八九个人是顾南幽熟识的纨绔子弟,以苏琼若为首,他们都是朝廷大臣的儿子。 如今的和谈之宴设在秋猎行宫,前方就是秋猎场地,两国免不了要进行射猎,那群纨绔子弟别的不行,打架狩猎倒还不错。 每年的狩猎比赛,纨绔子弟们狩猎数目都很亮眼。 所以。 在狩猎场,他们比较嚣张。 而他们对面的人正是东蜀国前几日新来的使团,能文能武,涉及各个领域,一看就是东蜀国的翘楚。 貌似不是来和谈的。 而是来比赛的。 他们衣着鲜明,个个趾高气昂,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也不知他们志在必得什么。 现在不知怎么了。 东蜀国使团与南燕的纨绔子弟们起了冲突,而且看迹象越来越激烈,个个面红耳赤。 纨绔子弟们的父亲劝都劝不住。 到后面,也不知是不是东蜀太过分了,大臣也不劝了,任凭纨绔子弟们口吐芬芳。 因为距离顾南幽有些远。 他们争论的话语她听不太真切。 但鸿胪寺的人遍布宴席各个角落,辅助主簿及时记录发生的重要事情。 这不。 一个鸿胪寺人员急匆匆走来,及时告知那边发生的事情。 原来是东蜀使臣里有人出言不逊,说苏琼若他们不过是一群游手好闲的烂人,来秋猎行宫只会丢人现眼。 苏琼若他们听了气愤不已,于是双方就起了冲突,谁也不让谁。 事情慢慢发酵。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就变成了现在争锋相对的局面。 慵懒坐着的摄政王也不管,就像没看见一样。 如此一来。 东蜀使团更加嚣张了。 顾南幽将他们的一言一行如实记录下来。 可她却奇怪的发现。 无论是南燕这边,还是东蜀那边,都没有人出来制止。 她不禁有些疑惑,便问道: “为何没人管?” 圣上还没来,和谈马上就要开始了,没人阻止,只会让情况越来越糟糕。 “顾主簿有所不知,摄政王在此,他不管,大人们想管也不敢管。” 这下,顾南幽挑眉看了摄政王一眼。 一下子就对上了一双深邃的桃花眼。 摄政王正在看她。 见她看来,就勾了勾唇,对她露出迷人的笑意。 惹得跟随各府而来的小姐们,一阵着迷,恨不能把眼珠子黏上去。 但很快。 他眼睛微微一眯。 与此同时,顾南幽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貌似有很多视线落到她的身上,她立即回过头去看。 就看见一大群人向她这边走来。 特别是以苏琼若为首的纨绔子弟们,看着她的目光尽显期待,仿佛只要来到她身边,就找到了主心骨一样。 “老大,东蜀狗贼欺人太甚,说我们有辱斯文。” “老大,他们居然瞧不起女人。” “快来怼他们老大,让他们这群王八蛋看看,何为女人。” …… 不知不觉已经成为纨绔子弟们的老大的顾南幽,就这么头大的看着他们走来。 一边走还一边与东蜀起争执的那群人互怼。 他们在顾南幽身旁站定后。 东蜀的人一个个打量着她,发现她是个女人,还是个官后,眼中满是蔑视。 “早就听闻南燕施行了女官政策,前不久就有女人当了官,还觉得有些稀奇,这得是何等才学才能当得了。如今一见,原来靠的是容貌。” “这等容貌混个主簿当是不是太屈才了?哈哈哈。” “瞎说什么呢!没准人家还真有两把刷子呢!没看见这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们,把她当个宝贝吗?” “当宝贝?是当床榻上那种宝贝吧!那么多人,她一个人吃得消?” 东蜀的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个看着衣冠楚楚,说出来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 然而。 顾南幽在纨绔子弟心中的地位。 是不容许东蜀的人随意欺辱的。 “敢语言侮辱老大,看小爷撕了你臭嘴。” 有一个性格比较暴躁的纨绔子弟,挥着拳头,一下就朝叫嚣着最厉害的东蜀混蛋砸去。 “啊……” 一拳就砸中那人嘴巴。 被打的人嘴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愤怒指着打他的人:“你敢打我?” 苏琼若见已经动手了。 眼珠子一转,一脚踢着脚下的石头,刚好砸中东蜀最前排的一个人膝盖,那人身体一软,直接朝苏琼若扑来。 苏琼若不动,直接被扑倒在地。 苏琼若立即厉声开口:“好啊!是你先动的手,可不能怪我。” “啊?不是,我……” 那个东蜀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被苏琼若反过来坐在他身上,抡起拳头就往他身上招呼。 苏琼若可是想好了。 不能打脸,不然别人会以为他下手太狠。 然后一群人就打作一团。 乱哄哄的。 不过纨绔子弟们可不是东蜀使团讲究什么有辱斯文,动起手来,就跟个文弱书生,还要脸面好看。 来到秋猎行宫的人,基本上都看向了这里。 但是让众人诡异的是。 顾南幽静静的看着,手上的狼毫,在纸张上尽情挥洒着,顺便还细细观察东蜀的人的一举一动。 过了一会儿。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圣上与东蜀公主一同前来了,看到乱糟糟的一幕,而且还是纨绔子弟们占上风,索性慢悠悠走着。 很快。 公公尖细的嗓门响起。 “皇上驾到!” 众人纷纷行礼。 刚刚打群架的那两帮人,随着行礼完毕,也没有再打起来,而是各回各处,就像先前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纨绔子弟们个个脸上都挂了彩,但依旧虎虎生威。 而东蜀的那群人,除了一个嘴巴肿的人之外,其余人能以肉眼见到的地方都完好无损。 若不是他们站站不直,坐坐不正,而且稍稍动一下,都会痛到龇牙咧嘴,别人都会认为是占上风的一方。 东蜀公主不知情。 看着那群纨绔子弟有些狼狈的面容,面上不禁扬起笑脸,彰显他们东蜀的傲气。 倒是她身后的一个幕僚,目光扫了一眼东蜀使臣,见他们疼痛难忍的模样,默默蹙起了眉。 但他看了看东蜀公主的脸色,并不想声张。 可奇怪的是。 刚刚打架的那群人,会时不时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那是鸿胪寺记事主簿的位置。 见到顾南幽的那一刻,那幕僚微微眯了眯眼睛。 又是她…… 第369章 两国和谈,秋猎行宫2 察觉到视线。 顾南幽抬眸看去,就见一个陌生的男子站在东蜀公主的身后,犀利的眼神中,凉凉的看着她,面露讥讽。 看他的神色过于不善,让她倏地感到不舒服。 但这样不舒服的眼神。 竟让她莫名感到有些熟悉…… 但那陌生之人的神色落在她身上仅仅一会儿就移开了,与一旁同位幕僚的人侃侃而谈,仿佛之前那样的神色根本不是出自于他。 很快。 和谈之宴开始了。 宴会如火如荼进行着,等到酒过三巡,正式谈判的时候,东蜀的人却公然耍了赖。 “要签下这份不平等的协议也可以,除非让我们东蜀的人心服口服。”东蜀主使提出最关键一点。 东蜀公主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在边关,我们虽然惜败,但也只是你们南燕侥幸而已。我们东蜀上至朝堂 下至黎民百姓,没有一人心服口服。 若就此签下这等不平等协议,恐怕我们回去会就此被记恨,再无颜面见人了。” 东蜀公主说完。 众人一阵唏嘘。 当初侵占南燕边关的是东蜀,掠夺边关城池的也是东蜀。后来被顾守城顾大将军带兵打回去,不仅将被掠夺的城池如数收回,还将东蜀兵马打退到东蜀三座城池之后。 才有顾大将军凯旋。 东蜀与南燕和谈。 如今想必知道了,顾大将军早已不在军中,军心有些不稳,南燕朝廷各党派势力之争已逐渐从暗处,慢慢走向明朗。 加上女官政策一出。 朝廷南燕朝堂也开始动荡。 所以,东蜀的人又觉得这是可乘之机了。 面对东蜀使臣出尔反尔。 坐在主位上的圣上面色微微一冷,眼眸中是无尽的寒芒。 倒是一旁斜靠在椅子上的摄政王面无表情,像是早已料到会这样一样。 在主簿位置上的顾南幽,看着一身东蜀公主正装的东蜀公主,站立在席位上,无人接她这种厚颜无耻的话,顾南幽默默在纸上写着‘场面一度尴尬’这几个字,来形容目前的气氛。 半响无人答话。 东蜀公主原本自信的模样,慢慢变得僵硬。 再看众人神色。 皆是一片嘲讽。 她忘了。 即使南燕朝堂各党派之争逐渐明朗,南燕的内政,也只是南燕的事情而已。一致对外这方面,他们向来一条心。 意思很明显。 你们东蜀使臣回东蜀有没有颜面,关我们南燕什么事? 最后给东蜀公主台阶下的还是东蜀使臣。 “公主之言,正是我们君主的心思。” 能言善辩的东蜀主使,一句话将事情升华到了两国君主的颜面问题。 武将们坐不住了。 他们其中就有跟随顾大将军奋勇杀敌的人,用将士们的血肉之躯,换来了边关太平。 若是单凭东蜀使臣几句话,就要让他们南燕让一大步,他们可不答应。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东蜀打了胜仗, 到南燕讨赏来了。” “殊不知,东蜀是败者,连东蜀公主都被迫来和亲。” “都这样了,竟然还有脸说要脸面。” …… 就在众武将极力嘲讽东蜀使团时,有一个异样的声音突然响起。 顾南幽有观察过俞将军的脸色。 他不参与武将们挤兑东蜀使臣的队伍中,一直沉闷的喝酒,但时不时会去看东蜀使臣的反向。 直到东蜀使臣脸色越来越难看。 圣上觉得解气了,才出口制止武将们直白讽刺,给了东蜀公主一点台阶下。 此刻东蜀公主就算再气,这会儿也只能顺着圣上给的台阶下。 但是最后东蜀公主还是倔强的说了一句: “既然是和谈之宴,那就是要和谈,和谈和谈便是和和气气的谈,不如以南燕与东蜀来比赛如何?” “比赛?” 圣上拧眉,神色不明,不知道在想着什么,面上露出标志性的笑容,“如何比法?” 众人神色惊讶。 知道东蜀公主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想通过比赛抹掉边关的失败,从而达到某种目的。 只是不知道圣上此番回答是何意…… 武官们脸色很不好看了。 圣上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几乎是立马将所有目光都投到了摄政王身上。 摄政王上过战场,一定知道。浴血奋战后,看到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们的感受。 可…… 此时的摄政王神色更加让人琢磨不透,他慵懒靠在椅背上,手中的酒樽抵在他唇边似饮不饮,嘴角貌似还挑起一抹淡到不能再淡的笑意。 只是一只修长的手搭在矮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 貌似根本没听到刚才的谈话。 比起南燕武将们的不快。 东蜀使团们纷纷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意。 东蜀公主的笑意更加明显。 唯有在东蜀公主身后的那个谋士,脸上神色阴晴不定,给人一种很高深莫测的感觉。 从他出现开始。 顾南幽就开始注意到他了。 在记录的过程中,她总是有意无意的看向那个谋士。 似是感受到她的视线,那个谋士也看向了她,还朝她露出浅浅一笑。 这一幕恰好被摄政王看到了。 搭在矮桌上的手一顿,唇角的笑意迅速消失殆尽,眸光也随即沉了下来。 席上一时间静谧无声。 但也仅仅只是瞬间。 东蜀公主微微仰起头,对上圣上的视线,语气颇为自信的道: “就让南燕与东蜀今年的科考三鼎甲文争武斗,由于南燕今年科考比较特殊,女子也有三鼎甲,我东蜀这边只能勉勉强强加上我东蜀上一届的三鼎甲,这样才公平。” 此话一出。 南燕众人面露鄙夷。 如此不要脸的话,东蜀公主竟敢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谁都知道,上一届的三鼎甲,无论是南燕还是东蜀的,都早已步入仕途,在朝堂中混迹几年,行事风格和为人处事早已得到历练。必然会比新出炉的三鼎甲成熟稳重,积累更多经验。 东蜀公主让他们东蜀这一届和上一届的三鼎甲,对战南燕这一届的男女榜的三鼎甲,实属不公平。 说完。 东蜀公主看了摄政王一眼。 她自认为她的这一番大胆的话,必定会吸引摄政王皇甫夜倾的目光。 却发现。 摄政王无动于衷,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东蜀公主神色一黯。 心中有些气愤。 这皇甫夜倾好生傲气,之前一直对她避而不见,如今见面了,又故意对她视而不见。 如此作风,只能说明一点。 摄政王在欲迎还拒。 得知这个,东蜀公主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可脸上还没露出笑意。 一旁席上的苏琼若却站了起来,十分不屑的看着东蜀公主。 “东蜀公主说这话不害臊吗?” 第370章 两国和谈,秋猎行宫3 见到说话的人是刚刚与他们东蜀使团起冲突打架的纨绔子弟。 东蜀公主当即冷了脸。 “本公主与南燕国君说话,岂容你一纨绔插嘴?” “圣上圣明,不与你东蜀公主一般计较,当真以为自己高人一等,敢说出这样不问后果的话来。”苏琼若实话实说,说出众人心声。 可东蜀公主偏偏不以为然。 更加看不起那些只懂得溜须拍马、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更何况…… 这些纨绔子弟在刚刚打群架,还落了下风。 但东蜀公主也不傻。 既然是纨绔子弟,又敢在这种情况下与她呛声,显然不是一般的纨绔子弟。 至少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位高权重的亲人。 东蜀公主转眼一想。 这或许可以成为南燕皇上答应两国以比赛的形势和谈的一个好借口。 于是转过头看着南燕皇上开口道: “皇上,方才就觉得我国使臣与你们皇城子弟有些许摩擦,皇城子弟落了下风,定然会有所不满。 当然,大家都是心高气傲的人,各自心中都有不快,打群架伤了和气,反正摩擦总要解决。 不如让他们来场文斗,我们方输了,就以原定的和谈签下不平等条约。我们赢了就让按照我方才的提议让两国三鼎甲文争武斗,如何?” 这似乎是一个很好的提议。 可苏琼若不傻。 他们是皇城的纨绔子弟,平日里不学无术,文不成武不就,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跟东蜀使团那群人文斗。 可拉倒吧! 东蜀公主就像踩他们这群纨绔子弟,从而迫使圣上答应两国的三鼎甲文争武斗。 看见自家儿子就是被划分为纨绔子弟行列中的官员们急了。 自家儿子是个什么东西,他们自己清楚。 混帐东西,皮痒了是吧? 平日里游手好闲就算了,只要不是太过分 他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两国和谈的宴席上,也敢丢人现眼。 回去一定得狠狠抽鞭子。 “皇上……” 有大臣颤颤巍巍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 东蜀公主就冷笑一声,又道:“不会是怕了吧?这都不敢应战?” 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苏琼若也急了。 但他并不是太担心。 毕竟两国和谈不是儿戏。 圣上不会答应东蜀公主的无理要求的。 可谁知…… 摄政王只是挑了挑眉,薄薄唇瓣轻启。 “此举也不是不可,闲着也是闲着,就当看戏。” 话音一落。 众人一片哗然! 摄政王这是何意?就当看戏? 这可是两国和谈的大事,不是儿戏,却被摄政王当做看戏,没看见圣上面上此刻正阴晴不定吗? “微臣觉得摄政王言之有理,我南燕人才济济,难道还怕了他们东蜀不成?”俞将军起身赞同。 有几个不明所以的官员,也赞成了摄政王的话。 闻言。 这下。 东蜀公主瞬间看向了摄政王。 面上展露出笑意,心下愉悦。 自己的言行举止果真引起了摄政王的注意。 “既然摄政王也赞同,皇上还有个考虑的?”东蜀公主再此开口。 圣上沉默良久。 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点头了。 这番一点头。 别说纨绔子弟们懵了,天不怕地不怕的苏琼若也懵了。 他不禁咽了咽口水。 额头上刷刷直冒汗。 事情怎么会这样? 直到比赛开始了,以苏琼若为首的纨绔子弟们还迟迟回不过神来。 见他们这模样。 席上某些官员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包括苏琼若的父亲闲阳侯。 一根皮鞭肯定不够了。 回去得叫夫人一起混合双打才行。 “怎么,怕了?怕了可以认输,我们东蜀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之前被揍出内伤的东蜀使团的其中一员开口了。 打架打不过。 文斗定要让他们颜面无存。 回过神来的纨绔子弟们,齐刷刷看向他们的主心骨,也就是坐在主簿位子上的顾南幽,手足无措的模样,貌似在可怜兮兮的问怎么办? 早已知道摄政王与圣上憋着什么坏的顾南幽。 无奈的耸了耸肩。 说实话,在得知机密文书上的内容后,她压力更大好吧! 本想给苏琼若他们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但想想,还是微笑着给他们加油。 心里却想:没关系,少年们,你们只是一场戏…… 然而。 东蜀的人为了稳妥起见,知道南燕的纨绔子弟们根本无心科考,所以一来就出了科考上有难度的闻言。 关于河流的治理。 这个问题一出。 席上众人全都摇头叹息,连看都没眼看。 完了。 还河流治理,恐怕南燕有多少条河那帮兔崽子都不知道…… 苏琼若看向身旁的人。 他们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然后露出了一个比一个更古怪的表情:就这? 在他们老大顾南幽科考那段时间,他们天天窝在雅间中,不就谈论过这个问题吗? 当时顾南幽让桃红带来这个问题时,他们一头雾水,为此翻了众多书籍,可把他们苦死了。 纨绔子弟神情一嘚瑟:“这个简单,我来回答。” 纨绔子弟二立即把人挪开别,拍拍胸脯:“还是本公子来吧!本公子保证亮瞎东蜀狗贼的眼。” 纨绔子弟三急眼了:“兄弟,别别别,这个问题让给我来,我就这个比较记得清楚,其余真一窍不通。” 纨绔子弟四:“大家别抢,行行好,让我来吧,我好像也就会这一个。” “……” 在纨绔子弟们的争先恐后抢答中,河流的治理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给回答得相当漂亮。 席上众人震惊了! 就连圣上也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纨绔子弟的家人们凌乱了。 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心道:回去还是少打几鞭吧!毕竟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东蜀使团们也傻眼了。 这可是会试上比较深奥的内容,这群不学无术的混账竟然会。 一定是意外! 东蜀公主更是沉下脸来。 不过是巧合。 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接下来,到纨绔子弟提问了,他们绞尽脑汁也不知道问什么,为显文雅,只能往作诗上问。 能作为东蜀使团而来的人,必然是东蜀内万里挑一的人才,对于纨绔子弟们的提问自然手到擒来。 到东蜀的人提问时。 他们一个劲往刁钻深奥难解方面问。 然后…… “等等,这个问题我好像知道。” “我也知道啊!除了刚刚那个问题,我就知道这个了,求求了,我来回答吧!” “别这样兄弟,我们半斤八两,估计就知道这两个简单的问题了。” “……” 纨绔子弟们又一次精彩抢答。 第371章 和谈之宴,秋猎行宫4 第三个问题,也就是最后一个问题。 东蜀公主身边的谋士,悄悄在东蜀公主身后暗示了几句,对峙的东蜀使臣立马会意,直接问了有关阵法方面问题。 这下。 纨绔子弟们噤了声。 一个个垮脸了。 阵法他们不懂啊! 但他们的主心骨顾南幽很精通。于是他们立马将目光投在了顾南幽身上。 可惜…… 顾南幽没在比赛的成员中,不能开口帮忙。 但她察觉到了苏琼若的视线。 苏琼若痴迷于阵法,顾南幽对他寄予厚望,私下教他破阵和运用阵法时,可没有藏着掖着,就连千古遗阵——生死阵的解乏也一一教了。 但唯一一点,就是不许他透露出去,以防万一。 看着苏琼若的目光。 知道他非常想展示自己,为南燕出口恶气。但因为两人之间的约定,他隐忍着,在寻求她的意见。 顾南幽淡淡点头。 苏琼若痴迷于阵法。 虽不是众所周知,但只要稍加注意到他,就会发现这一点。 而且问的关于阵法的问题。 不过是中等难度的阵法,苏琼若解决问题后,也不会惹人怀疑。 顶多认为他运气好,碰上了他的长处。 摄政王却眼眸一暗,似笑非笑的唇角,微不可查的垮了下来。 这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 欠收拾啊! 不明所以的苏琼若得到顾南幽的点头后,瞬间喜上眉梢,立马滔滔不绝起来。 “关于在山谷内应该布置什么样的阵法,依我拙见,小一点的山谷用石头阵最为稳妥,一来可以不费一兵一卒除掉敌人半部分兵力,还能让他们自乱阵脚,毁掉军心。 若是在大的山谷……” 随着苏琼若像是纸上谈兵的语气胡口诌诌。 东蜀使团哑口无言,丧了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竟然是纨绔子弟能说出来的话。 虽然是纸上谈兵。 但感觉仿佛身临其境一般,让人心潮澎拜。 这还是纨绔子弟们? 苏琼若话音落下后,席上死一般寂静。 东蜀公主身后的谋士眼睛暗了,南燕圣上的眼眸倒是亮了。 三个问题结束。 表面上南燕和东蜀都不分伯仲,实际上东蜀已经输了。 毕竟是经验丰富的东蜀官员,对战南燕的一帮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一场戏,分外精彩。 把东蜀使团的面子踩在地上摩擦,他们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竟狡辩说是纨绔子弟们在耍赖,还说他们一定是事先知道他们要问什么。 众人就呵呵了。 让东蜀使臣们下不来台。 东蜀公主脸黑能滴出墨来,她紧紧攥紧着拳头,看向摄政王时,瞥见了摄政王冷漠讽刺的神色,瞬间气急,却只能忍着。 纨绔子弟们还是懵的。 再三确认他们自己没有输之后,他们又惊讶又委屈地看上顾南幽。 貌似再说:老大,我们没给你丢脸。 顾南幽则老神在在,朝他们点点头,不着痕迹对他们竖起来大拇指。 而文武官员们,一个个扬眉吐气,看东蜀那些人吃瘪,心情舒畅无比。 至于纨绔子弟的亲属,已经激动到脸上笑开了花。 鞭子什么的不用了。 回去炖鸡炖鸭好生伺候着,明年开始逼着他们科考,万一出了人才也说不定。 不知道他们想法的纨绔子弟们,此刻脸上洋溢着灿烂高傲的笑容,比他们打群架打赢了还高兴。 接下来。 重新调整心情的东蜀公主,依旧端着她高高在上的公主架子,也不虚与委蛇了,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巨大诱饵。 “此次和谈是东蜀割让已被侵占的三座城池,以保两国边关安定,这是已事先说好,无法更改。 若以我东蜀一座城池作为彩头,不知能飞促成两国三鼎甲的比赛?” 攻打一座城池。 费时费力费人还费钱财。 如今东蜀公主敢堂而皇之说出以一座城池作为彩头,这必定是东蜀皇帝深思熟虑的结果。 赢了,白白得一座城池。 输了便输了,没有任何损失。 这是陷阱,也是馅饼,诱惑力十足。 席上众人议论纷纷,有同意,也有不同意。 决定权在于圣上。 圣上自然不能立马做主。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其中有猫腻,但是一座城池这样的诱饵确实够大。 还有就是,圣上若不答应,便会有辱国君形象,传出去会贻笑大方。 若答应。 东蜀使团明显有备而来…… 即便是三朝元老在场,此刻也骑虎难下,在圣上询问他们意见时,他们让圣上自己做主。 文武官员也难得意见一致,全凭圣上定夺。 当然! 无论是那些元老,还是文武官员。 在两难之际,都不由得看向了摄政王。 圣上也随着众人目光看向下首的摄政王,却发现不知为何摄政王脸色很沉,还隐隐有着焦躁。 圣上问:“摄政王觉得如何?” 摄政王面无表情瞥了圣上一眼,只道一个字。 “比。” 圣上狐疑,好好的,摄政王怎么就不高兴了? 一想可能与顾南幽有关,便立马去看顾南幽,发现不知何时,苏琼若已经悄悄挪到了顾南幽身边,满脸兴奋看着顾南幽记录,两人挨得极近,顾南幽却没有阻止,仿佛默认了苏琼若的举止。 圣上小声啧了一声。 还是个醋缸。 “好,那就比。” 圣上决定后。 今年男女榜的三鼎甲被圣上下令唤来,顾南幽的本职由李少卿亲自接手。 白淑淑作为女榜三鼎甲的状元,备受东蜀使团的关注。 一出场就成了焦点。 白淑淑也自信仰着头。 本以为与她们女榜三鼎甲文斗的是东蜀今年的三鼎甲,没想到东蜀使团却派出了东蜀上一届的三鼎甲。 东蜀上一届的三鼎甲,早已混迹朝堂,经验丰富。 对付南燕今年女榜三鼎甲,简直就跟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众人黑了脸,不禁叫骂。 “东蜀狗砸真卑鄙。” “这根本没有公平可言。” “果然够阴。” “……” 没人看好女榜三鼎甲,就连身为女榜三鼎甲状元的白淑淑,也心虚了。 刚刚昂首挺胸的模样,在老练稳重的东蜀上一届三鼎甲面前,也露了窃。 比起顾南幽淡淡神色,苏清荷的神情比白淑淑好很多,但眉宇间微微显现川字,让顾南幽知道,苏清荷自己也没有底。 好在是南燕男榜的三鼎甲与东蜀今年的三鼎甲的对战先开始。 让女榜的三人有了调节情绪的时间。 比试开始。 南燕男状元对战东蜀探花,胜。 南燕男榜眼对战东蜀榜眼,却败了。 这让众人捏了一把汗。 状元对战探花胜了很正常,可榜眼对战榜眼,败了就让人心惊胆战了。 毕竟,南燕最后一个是探花秦亦书,而东蜀最后出马的却是状元。 这怎么看都输定了。 还没比,众人已经垂头丧气,东蜀使团高兴得对南燕男榜三鼎甲一阵鄙夷。 但他们没高兴多久,南燕探花秦亦书对战东蜀状元的结果,却是打成了平手。 东蜀使团顿时傻眼了…… 第372章 和谈之宴,秋猎行宫5 几乎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秦亦书。 秦亦书一直很低调。 除了知道他经常与顾南幽、苏清荷走得近,其余的一无所知。 许是人们的关注点都在了女榜的三鼎甲上,以至于忽略了男榜的三鼎甲,更忽略了男榜三鼎甲的探花郎。 此刻。 在众人的目光下。 秦亦书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面色不骄不躁,一如往常。 不过这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眼下这种情况,南燕男榜三鼎甲对战东蜀今年的三鼎甲,虽然打了平手,但局势对南燕十分不利。 因为接下来是女榜三鼎甲对战东蜀上一届的三鼎甲,就如同初出茅庐的小鸡仔对战身经百战的老鹰一样,毫无胜算可言。 用直白的话来说就是,南燕输定了。 众人很快将目光移到了刚刚走进宴席中央的女榜三鼎甲上。 众人因为秦亦书的那一点震惊,在此刻消失殆尽。 东蜀上一届的三鼎甲,看了看顾南幽她们,竟噗嗤一声,低低笑出了声,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蔑视。 “就这三张稚嫩的脸蛋,啧啧,简直毫无压力。” “这还用比吗?干脆认输得了。” “跟她们比赛,我都觉得丢人现眼。” “不可马虎。” 最后说话的人,是东蜀上一届三鼎甲的探花郎。 他这么一说后。 直接把话聊死,其余二人也就不与他搭腔了,又自顾自挖苦顾南幽她们。 看着对面的三人,白淑淑心下有些慌,更是不敢反驳一句。 她已经打从心底里觉得,即使她这个状元对战对面的探花,她也输定了。 倒是苏清荷上前一步,语气略显气愤的道: “看着人模人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三个是从哪里找来凑数的,口中没一点读书人的气质,反倒像骂街的泼妇,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掷地有声的反击。 倒让对面的三人先是一愣,随之怒意爬满脸上。 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小辈教训,这不是拿他们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吗? 对面状元冷嗤一声反击: “你一个被男人抛弃的女人,失了孩子,没了夫家的庇护,不过是商贩之女,你也有资格在此出口狂言?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还不如再找个男人嫁了,看在你膝下无儿无女的份上,可以跟我回东蜀去,许你一个姨娘的位子,将来也能安稳度日。”对面榜眼也跟着帮腔。 这些话语,不仅仅是对苏清荷的侮辱,还是对南燕的贬低,间接对女官政策的不屑与讽刺。 更重要一点。 他们对苏清荷十分了解,知道从哪方面戳人心窝子。 苏清荷与她前夫的事情,是苏清荷心里永远的痛,也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现在被人就这样捅出来。 可见东蜀人的阴险。 苏清荷脸色不禁微微一白,双手不禁颤栗,但却极力压制住自己怒气,不让自己失控。 顾南幽伸手捏了捏苏清荷的手心,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 “苏姐姐,他们对我们十分了解,别着了他们的道。” 这话让苏清荷一下子攥紧了拳头,牵强的扯着笑。 “我知道。” 若不是在这种场合,她会跟他们拼命。 可这也算是她们南燕女榜三人与对面东蜀上一届三鼎甲三人的战前对峙,不能给南燕丢人。 苏清荷很快调整心态,竟冷冷的笑一声,对着刚刚欺辱她,还要将她纳为姨娘的东蜀上一届榜眼道: “真不愧是东蜀上一届的三鼎甲之一,除了咄咄逼人和阴险狡诈之外,竟然胆子大到在两国和谈的宴席上,要给自己找女人。话说,你们公主和亲之事都还没着落吧?你倒是挺急。” 苏清荷的话,同样没给那欺辱她的人一点面子,顺便把东蜀公主的面子也踩在了地上。 怼得那人东蜀榜眼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反驳。 因为苏清荷说的没错。 现在是两国和谈,他刚刚的话确实不合时宜。 他若反驳,恐怕就要抹了公主的面子。 公主那性子,他不敢惹。 见此。 东蜀上一届状元,大步一抬,就要逮着苏清荷的痛苦继续戳。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却率先打断了他。 “我若是没猜错的话,你这位东蜀上一届的榜眼,得来的名不正言不顺。吴楚秋那位寒门学子,你还记得吧! 人家无论文采学识,还是为人处事远在你之上,他的一首诗作,如今还有人津津乐道,奈何没有家世,被你请到府中后,人就莫名其妙死了,而你也顺理成章成为了榜眼。” 见东蜀榜眼瞪大了眼睛,脸色刷的一下变了。 他张张嘴,貌似想说什么。 顾南幽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急着否认,也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手里有证据,想不想试试看是真是假?” 东蜀榜眼噤了声。 目光直直盯着顾南幽,脸色难看至极,但到底没有再说话。 事关性命,而他又是代表东蜀来南燕,不能因一时口舌之快,丢了乌纱帽。 面子嘛,丢了就丢了,等下凭实力挣回来,再将顾南幽狠狠碾压。 众人看着不对劲。 东蜀公主觉得自己丢了好大的脸,眉宇间轻轻拧紧,这是她发怒前的预兆。东蜀榜眼紧紧只是看一眼,就低下了头。 一旁的东蜀上一届状元看见了,深深的看顾南幽一眼,刚要开口,顾南幽就已经看向了他。 “这位状元爷,你想说什么?要不然,我们来谈谈贵府的嫡母和外祖父死亡之谜?” 东蜀使团熟知他们女榜三鼎甲的弱点。 而她在摄政王那儿得知东蜀使团的如意算盘后,就将东蜀使团每个人都了解了一下。 主攻他们的命门,一招毙命那种。 她的话音一落。 东蜀上一届状元瞬间体会到了刚刚身旁榜眼敢怒不敢言的心情。 顾南幽这女纨绔不禁伶牙俐齿,还好生会拿捏人。 之前查到的,貌似与他们现在所看到的有所不同。 可惜无人查到她的弱点,不然此刻他也不会被生生拿捏住,而无一句反驳的话。 东蜀状元不说话后。 顾南幽看向了东蜀上一届探花郎。 据她所知,这位东蜀探花郎,话少人闷,却有真才实学。 在东蜀朝堂看似平平无奇,实则一帆风顺,没什么可拿捏的弱点。 这种人,就跟秦亦书一个类型。 平时不争不抢,生活中左右逢源,在仕途上,往往能平步青云,若是爆发出来,是比较危险的存在。 刚刚东蜀状元和东蜀榜眼用语言攻击苏姐姐的时候,这位东蜀探花郎,可是连一个字都没说,只是静静的看着。 两人视线一对上。 东蜀探花郎却出乎意料的对顾南幽点头,给予最简单的问候。 顾南幽自然没对他发难。 但心思却重了几分。 一上场,在战前对垒上,东蜀上一届的三鼎甲,就被顾南幽带威胁性的强压一头。 这让东蜀公主乃至东蜀使团很不满。 但想到顾南幽曾经可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如今能说出这番话,也不足为奇。 至于话中的内容,他们没一个人相信是顾南幽自己调查的。 她没那个能力,手也不可能那么长,能伸到东蜀朝堂去。 文战开始了。 东蜀上一届三鼎甲有恃无恐。 特别是东蜀状元和东蜀榜眼,暗自下决心,刚刚在口舌上落下的面子,一定要在文斗上狠狠将顾南幽她们碾压下去。 公主说,南燕女榜三鼎甲中,值得认真比试的只有白淑淑一人,因为白淑淑生于人才辈出的白相府。 不然也不可能战胜有第一才女之名的苏清荷,荣获女榜状元。 其余。 一个是被抛弃的才女。 一个是近一年才开始上进的纨绔。 与他们早已混迹朝堂多年的三鼎甲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大家都这般认为之时。 摄政王却在文斗开始时慵懒开口:“我方出场顺序由顾探花全权安排。” 此话一出。 众人一片哗然。 是什么让摄政王如此器重顾南幽? 难道是破罐子破坏?反正输定了,索性找个人来背黑锅? 总之。 除了知根知底的人外。 无人参透摄政王心中所想。 倒是东蜀公主身后的那个谋士,眼睛倏地一眯再眯。 大概也没料到皇甫夜倾会来这么一出。 他悄悄在东蜀公主耳旁道:“公主,让我们的探花对战他们的探花。” 别人不知道现在他们面前这位探花郎实力如何,他可是知道的。南燕那边,看着那位名叫苏清荷的女榜眼实力不俗,但他隐隐感到,那个顾南幽才是真正的王者。 毕竟。 在禀城,他们可是打过交道的。 东蜀公主不知谋士心中所想,只知道同一名次的人对战,赢了更能彰显他们东蜀才学。 “也好,就让他们南燕看看,什么叫做实力碾压。” 于是。 在东蜀公主的示意下。 东蜀探花郎站了出来。 轮到南燕这边选人的时候,众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顾南幽身上。 摄政王让她安排对战顺序。 大家都以为,顾南幽会自己先上,毕竟对方是探花,实力应该在对方的状元和榜眼之下。 谁知…… “白状元请出战。” 顾南幽点了白淑淑。 她不知道对方那位探花郎实力怎样,却知道白淑淑有几斤几两。 让她去试水,再好不过。 白淑淑刚开始还担忧,她会遇到对方的状元,那必将是妥妥的受虐。 没想到顾南幽点她对战对方的探花。 心下松口气的同时,却狠狠瞪了顾南幽一眼。 若不是摄政王的意思。 她才不会任凭顾南幽调遣。 顾南幽走到白淑淑面前,小声道: “那位探花深不可测,你要尽全力探出他的……” “你一个探花在教我这个状元做事?是不是有点自不量力了?”白淑淑厌恶的瞥着顾南幽,对她的话语十分不耐烦。 顾南幽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白淑淑却得意了。 吃瘪了吧! 要的就是这种高效果。 对于这种安排,东蜀使团中,所有人都不觉得有什么。 南燕输,已是注定。 谁先谁后无所谓。 只有东蜀公主身边的谋士不由得拧着眉。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对战开始了。 对方探花郎一开口,白淑淑就已经懵了。 她不知对方问的什么,更是答不出一个字来。 结果比预料中输得更惨! 以卵击石,大概就是用来形容白淑淑与对方探花郎的。 白淑淑惨白着脸,有些无地自容,掉下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都止不住。 南燕女状元对战东蜀探花,输得那么惨。 东蜀使团鄙夷的神色丝毫不加掩盖。 这让白淑淑红了眼睛,眼泪哗啦啦直流。 南燕众人如鲠在喉。 心下叹息:女子果然没用。 圣上极力推出的女官政策,在此刻受到了诸多支持者的严重质疑…… 第373章 姑奶奶,您悠着点 东蜀使团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对白淑淑更是指指点点。 说什么的都有。 怎么难听怎么来,但他们都是小声说出来,或者是以彼此讨论的方式,故意说给白淑淑听的。 连顾南幽和苏清荷也被殃及了。 然而。 与他们神色截然相反的是东蜀探花郎。 他没说什么,拧着眉。 眼眸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 大概是觉得,刚才顾南幽和苏清荷的行为举止看起来很厉害,两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女子,却只是南燕女榜的榜眼和探花。 那么女榜的状元一定比她们更加有才学才对。 却没想到那丁点才学根本不够看。 想起方才南燕摄政王将出场对战顺序交给顾南幽负责。 再看看顾南幽和苏清荷的神态,她们貌似对白淑淑的惨败并没有太大的反应,还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他的心不由得沉了沉。 难道只是一个幌子? 一想到这点,他立马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南燕皇帝对女官政策那么看重。 对于女官政策的推行,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甚至不惜动摇国之根本,这是全天下人有目共睹的。 南燕皇帝又岂会在女子科举考试的排名上做手脚?而且还是前三甲。 东蜀探花郎静静看着顾南幽她们,沉着脸,静默不语。 他暗暗想:希望是自己想错了。 与他想法差不多的还有东蜀公主身后的谋士,他此刻脸色不辨喜怒,目光一直落在顾南幽身上,似乎想要将她的内心想法看透。 第二场比赛。 东蜀出场的是趾高气昂的榜眼。 他此刻神色十分嚣张,有了前一把漂亮的顺利,他觉得自己会赢得更加轻而易举。 轮到顾南幽挑选人上场了。 眼下只有她自己和苏清荷还没比试。 她们的状元输得那么惨,眼下无论是谁出场,都无法扭转全局。 顾南幽靠近苏清荷,低声道: “苏姐姐,这位榜眼能成为前三甲有些水分,但能力确实不俗,又沉浸仕途多年,要对付他很难。 但巧的是,他记忆是出了名的好,这点与苏姐姐你的长项刚好吻合。 所以苏姐姐,他交给你了,你必须胜,我们才有希望。” 顾南幽本不想给苏姐姐太大压力。 可已经火烧眉毛了,她必须帮苏姐姐分析清楚。 苏清荷点点头,面色很严肃。 “南幽放心,为了女官政策,我会竭尽所能,不给南燕丢脸。” 苏清荷了解顾南幽。 知道她的安排很有争对性,用她的长项克制对方的长项,拼的是自身累计的学识,和随机应变的能力。 鹿死谁手还真有待斟酌。 只是心中难免为顾南幽担忧,“南幽,对方状元不是善茬,你可要小心应对。” “嗯,我会的,苏姐姐。”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之后,苏清河就已经抬步上前。 顾南幽让苏清荷出战对付对方榜眼。 有人不禁疑惑。 南燕状元对东蜀探花已经输得够惨。 现在双方榜眼对上了,不是输的更惨吗? 但也有不少人对苏清荷抱有一线希望。 毕竟苏清荷的才名自小便有,她所做的诗句,也曾经历了一段时光。更多人认为苏清荷的榜眼之名,远远比白淑淑的状元之名来得更加真实可靠。 见是苏清荷出场,对方榜眼眯了眯眼。 显然是出乎他的预料。 但又能怎样? 他同样可以赢得不费吹灰之力。 双方简单拱手行礼后,他选择了一本古往今来最难读懂的书籍。 “想必各位都对《誉史学》很了解,我今日就与榜眼比比记忆力,我们来倒背《誉史学》。” 此话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倒背《誉史学》?他怎么敢的? 《誉史学》之难,除了难以背诵,难以理解,更难的是参透其奥秘,可以说一千个人有一千个理解方法,但最终解读出来的只是最浅显的含义。 迄今为止还无人能真正参透这本书的真正含义。 连参透都难,更何况是背诵,而且还是倒背。 南燕众人黑了脸。 东蜀榜眼敢倒背这本书,说明他已经倒背如流。 反观我方的苏清荷,她已经一愣。 看样子是没戏了。 唉! 众人暗自叹息。 又是惨输的一局。 南燕的脸,真真丢惨了。 就连圣上面色也冷沉了下来,若是倒背别的书籍,以他对苏清荷的了解,她不会输。 但《誉史学》,恐怕…… 已经看到胜利就在眼前的东蜀榜眼,正要讽刺苏清荷几句,却见苏清荷倏地松了一口气,与顾南幽交接一个眼神后,两人相视一笑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苏清荷流畅自信,宛若涓涓流水的声音。 声音一出。 这下轮到东蜀榜眼倒吸一口凉气。 她会。 苏清荷竟然会倒背《誉史学》…… “这、这怎么可能?” 可苏清荷倒背一会儿,完全没有停顿或者不熟练的地方。 顿时让东蜀榜眼的心悬了起来。 他也立马倒背。 负责后勤的人员已经寻来《誉史学》,厚厚的书籍从最后一页开始翻看,负责监察苏清荷是否遗漏或背错的官员,目光如炬,落在纸张上的颤动不停。 是为苏清荷激动的。 而负责监察东蜀榜眼的官员,冷着脸,拧着眉,目光一瞬不瞬动着纸上的字,心里千盼万盼:你倒是错呀! 席上其他人静谧无声,仿佛呼吸也跟着停止了,生怕自己的呼吸影响了正在背诵的人。 唯有一男一女两道声音朗朗,响彻整个宴席。 苏清荷越是倒背越是从善如流,之后还在宴席中央迈着步伐,在东蜀榜眼跟前晃悠。 这明显的挑衅,让东蜀榜眼恨不能破口大骂。 当然。 东蜀榜眼也不甘落后。 也学着苏清荷的模样,想要扰乱苏清荷。 而后,争锋相对的两个人渐渐演变成了比谁声音洪亮,比谁更有气势。 可急坏了席上众人。 苏清荷,我的姑奶奶哟,你可悠着点呀…… 之后。 苏清荷似乎耐心耗尽,她突然抖动一下官服,袖袍一甩,神色一禀,倒背的语句带上了杀气,正好应对了《誉史学》中她正背到的句中境意。 人与语句貌似忽然间融合。 眉宇神态,言行举止,就如同《誉史学》中跳动的字符。 如果不是对《誉史学》有深层次得理解,一言一行是不可能如此应景。 众人震惊。 东蜀榜眼也是一愣,看着苏清荷,眼中闪过惊诧。 他是做梦也没想到,苏清荷对《誉史学》竟然比他理解得更深一些。 仅仅一瞬间的怔愣,他脑海倏地空白,印在脑中的下一句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卡顿后,就绞尽脑汁思索着下一句。 然而。 苏清荷越来越身临其境的倒背,很快将他的思绪完全打乱,背出来语句,漏洞百出。 最终,他输了。 输得无从反驳。 输得瞪大眼珠,手指苏清荷,却说不出一个字来,然后双眼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此刻的苏清荷,在众人眼中自带光芒。 南燕女榜榜眼赢了东蜀上一届混迹朝堂多年的榜眼。 这不仅仅是赢了一场比赛。 更将东蜀的脸面狠狠摁在地上摩擦。 之前趾高气昂 以为赢定了的东蜀使团,现在一个个僵着脸,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东蜀公主没料到苏清荷学识如此过人,明明比南燕女榜状元白淑淑不知道要厉害多少倍。 几乎是在看到苏清荷倒背《誉史学》开始,她就已经黑着脸,一副貌似上当受骗的模样。 可恶! 她脸色很难看。 就算再傻也看出来了,白淑淑不过是个幌子。 白淑淑的状元究竟是怎么来的? 南燕皇上这么看重女官政策,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操作? 那顾南幽呢? 第374章 太把自己当人看了 难不成真如身后的谋士所说,最应该注意的是她? 这般荒唐想法,一经过大脑,立马被否决。 一个纨绔,要才学底子没有才学底子,在授予官位上,更是最差的,不可能深藏不露。 万众瞩目下,顾南幽走上前,握住苏清荷的手。 才发现,苏姐姐此刻手心全是汗渍,心口也起伏不定,面上却笑靥如花。 顾南幽:“苏姐姐,不愧是你。” 苏清荷目光锁在面前的人儿,面上已无方才让人震惊的神色,满目柔和,笑靥如花。 “因为有你。” 这话让顾南幽一愣。 一时间有些猜不透苏姐姐为何会这样说。 接着苏清荷又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但神色极其认真:“南幽,谢谢你。” “苏姐姐……” 她感受到了苏姐姐真诚的目光,以及灼人心弦的感激。 仅仅一瞬,苏清荷立即恢复往常神色,凑近她耳边: “接下来靠你了,让所有人都看看,你顾南幽真正的实力。” 相处数月,苏清荷知道,顾南幽对她的态度,以及时不时从眼底流露出来的尊崇意味着什么。 顾南幽并不是把她当做好友或姐妹,而是把她当做长者,当做天边的一轮引路明月。 可是,顾南幽不知道。 她才是她心中璀璨的光明。 闻言。 顾南幽郑重点头:“我全力以赴。” 片刻后。 南燕女榜探花顾南幽,与东蜀上一届状元站在宴席场地的最中央,一男一女,负手而立,在清凉的微风下,衣袂飘扬。 “比什么?”顾南幽问对面的人。 每一场对战都是三局两胜。 白淑淑对战时,惨败。 苏清荷对战时,虽然只比一局,但是对方榜眼晕了过去,等于自动退出,对方输了,但没有白淑淑输得那么惨。 现在轮到顾南幽了。 她面色淡淡。 对方猜不透她此时的心境。 但这并不影响他必胜的心情,对方状元露出一抹讥笑,一来说了让顾南幽心声警惕的话语。 “听说顾大人擅长阵法?” 东蜀状元虽然喊了顾南幽一声大人,但语气和神色显然是对大人这个称呼的蔑视。 顾南幽抬抬眼皮,轻轻扫了对方一眼,眼睛微不可查眯了一下,随后不紧不慢开口:“略懂。” “既然略懂,那就好办了。” 说罢,对方状元扯来一张纸,上面有着早已画好的阵法。 顾南幽知道,这是对方状元上场与她对战时,东蜀公主身后的谋士递给他的。 那人起先不愿意接受。 因为他有自己的计划。 但谋士对他耳语几句后,对方状元神色就开始逐渐转变,最后化为了欣喜。 现在拿出那张纸的模样颇有些得意。 顾南幽一看。 这阵法…… 不就是她在禀城时,帮助临东王夺回锦绣城后,在锦绣城布下的大型防御阵法吗? 如今这个阵法被画在纸张上,当做赌题,让她来破阵。 若她破了阵法,锦绣城便危在旦夕。 若她不破,今日这场比赛,南燕就输了,输的不仅仅是南燕的脸面,输的还是女官政策,还会更加激化南燕朝堂内部的矛盾。 无论那种选择。 最后得益的始终是东蜀国。 想到这里,顾南幽抬眸看向摄政王,此刻摄政王的目光与她相撞,她瞬间掉入了他深邃的眼眸中。 顾南幽看不清摄政王的情绪。 但他显然是知道了东蜀状元手中的阵法,正是她在锦绣城布下的防御大阵。那阵法什么都没变,就是原原本本的简化出来,似是故意让看得懂的人知道,让她来做出抉择。 摄政王见她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勾,突然对她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众人懵了。 这种时候,摄政王却对着顾南幽笑。 太诡异了吧! 众人不懂,圣上也一头雾水,顾南幽却果断的移开了视线。 她上前几步,拿起毫笔沾磨,就开始在纸张上破阵。 南燕众人拧眉。 顾南幽这是选择了以锦绣城为代价,换取南燕的颜面,和维护女官政策的推行了。 东蜀使团却笑了。 无论哪种选择都对他们百利而无一害。 可渐渐地,众人表情就开始微妙了。 而东蜀使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顾南幽收了毫笔。 “阵法已破。”她将纸张对准东蜀使团,悠悠开口:“诸位是否还满意?” 南燕看得懂阵法的人眼睛亮了,而东蜀公主身边的那个谋士却寒了脸,就连东蜀使团中某些懂得阵法的人,看顾南幽的眼神,也变得有些阴冷。 因为顾南幽用的破阵方法,简单粗暴,但东蜀就算举全国之力,也无法做到那种程度。 简单来说就是,顾南幽专门寻了一种东蜀再来十年也无法做到的破解之法。 这样,既保住了锦绣城,也没有输掉这次比赛的第一局。 东蜀状元看着顾南幽,紧凝着眉,似乎要把她看透。 “你这是破阵?简直乱来。”东蜀使团有人气愤质疑。 “难道阵没破?”破阵就行,难道还要管她用哪种方法? 一句反问将南燕使团堵得哑口无言。 此时此刻。 东蜀状元才忽然有种感觉:这顾南幽很不简单。 他收起了傲慢轻敌之心。 斟酌片刻,才出了第二道题:占卜南燕国运。 此话一出。 众人一片哗然。 关于关于看星宿占卜的天象之术,这种占卜术一般只有国师才会。 而占卜国运通常被叫做天迷之术。 关乎国运。 帝王基本上会对其封禁,只允许自己看,不许除此之外的任何人知晓。 但是事关国运这种东西,就算是有真本事的国师,就连对圣上也只会隐隐透露一些表面意思,一般涉及到深层次的东西,比如一个国家未来走向这种。大多数情况,国师只会说‘天机不可泄露’。 东蜀状元的意思是。 两人在两个封闭的空间里占卜南燕国运,然后写在一张纸上,不让任何人看到。 再由南燕国师现场占卜。 就看两人的占卜术,哪一个更加接近国师写下占卜结果。 且不说这位东蜀状元会不会占卜术,光是让国师占卜国运这一点,就足以让令人深思。 毕竟。 这涉及到窥探他国国运。 若透露出来,若占卜结果是好的倒还好,若是坏的,恐怕会引起朝廷震荡,百姓恐慌。 可今日的圣上和摄政王似乎都没有太大反应。 一个一脸镇定。 一个似笑非笑,只顾得看顾南幽了。 之后,圣上大手一挥,准了。 然后传唤国师前来,之后又将目光聚拢在顾南幽身上。 人们只知顾南幽善阵法,又在破案上有一定优势。 至于占卜术…… 闻所未闻。 所以众人心中咯噔一声,完了。 圣上究竟怎么想的,连国运预言这种不可外露之事都让国师当众占卜出来,并告知众人。 这就等同于告知天下了。 东蜀明显是有备而来,占卜他国国运,想必在来南燕之前,东蜀使团早就已经请他们东蜀的国师占卜过了。 占卜之术向来一家。 以天上星宿占卜,只要是真本事,一般不会有太大的偏差。 东蜀显然是通过气的。 而南燕的国师与顾南幽没有。 这一场比赛,谁输谁赢已成定局。 为了避免顾南幽与南燕国师接触,甚至是间接接触,东蜀使团将早已准备好的占卜用具摆在桌子上,又找来屏风,将两对战的两人,各围一个圈,来彰显公平公正。 大家就呵呵了。 这还有特么的公平可言? 如今东蜀国行事可谓是无耻至极。 不过好在,之前一局,顾南幽在不将锦绣城至于危险境地下破解了阵法。 就算这局输了。 他们应该还有机会……吧。 如今的众人从对顾南幽不抱任何希望,到现在隐隐希望顾南幽能赢。 主要是东蜀欺人太甚。 不知为何,圣上与摄政王还忍着。 一刻钟后。 占卜结束,屏风被撤走,顾南幽与东蜀状元面前的桌上都有一张覆在桌面上的纸,字迹被与桌面相贴,除他们自己外,无人知道他们在纸张上写着什么。 接下来轮到南燕国师占卜了。 一系列占卜操作一一完成后,国师动笔写下了占卜出来的结果。 只是没有人知道,在占卜过程中,国师的脸色变了变。但他隐藏的极好,以至于别人没有发现。 但顾南幽察觉到了。 身为南燕国师,对南燕的国运怎会不知? 他必然是卜过一卦一卦又一卦,对南燕国运了如指掌。 如今微不可查的变了神色,应该是卦象有变动才会如此。 随后是顾南幽与东蜀状元先公布他们的占卜结果。 东蜀状元写的是: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顾南幽写的是:神鬼莫测,福祸相依。 从某方面来说,大概意思相近。但从更深层次讲,意思就大为不同了。 现在众人都捏着一把汗。 圣上表情微妙,倒是摄政王神色就如同顾南幽占卜的那样神鬼莫测。 倒是东蜀使团看顾南幽的神色,倒不似之前的鄙夷和不屑,他们一个个都蹙紧了眉头。 恐怕此时才知。 顾南幽这人不简单。 国师深深的看了顾南幽一眼,随后翻开他所写下占卜结果,纸张上面赫然写道:神鬼莫测,福祸相依。 与顾南幽所写的一字不差。 这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顾南幽会占卜之术?而且还那么精准。 这……太匪夷所思了吧? “你们耍诈。”东蜀状元当场怒斥。 八个字,一模一样,这绝不可能。 就算是他们东蜀国师,占卜出来的南燕国运,也只是与南燕国师占卜出来的结果相近而已,根本不可能做到一模一样。 顾南幽负手而立,抬步走向东蜀状元,官袍随着她身躯摆动,每一步都走出了超乎她年纪的官威,仿佛一个叱咤战场铮铮铁骨老将,令人望而生畏。 “题是你出的,占卜之物是你们准备的。在此期间,我可没接触过任何一个南燕人,如今结果出来,你说我耍诈?怎么,输不起?” 顾南幽神色一凛,眸光瞬间犀利无比。 “可是,你怎么会……” “我会占卜之术怎么了?还要向你汇报吗?” 话音一落,她直接伸手一把扼住东蜀状元的咽喉,力气不断收紧,语气冷漠道: “我们南燕以礼相待,奉你们为上客,就以为我们好欺负?敢在南燕的土地上耀武扬威?你们太把自己当人看了。” 说罢。 顾南幽将东蜀状元一甩,东蜀状元瞬间脱离顾南幽的手掌,倒在地上打了个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顾南幽居高临下一脚踩在他胸口上,满眼蔑视。 “腌臜货。” 尾音刚刚落下。 顾南幽踩在东蜀状元胸口上的脚移开,一脚踹在东蜀状元腰上,将东蜀状元踹到了东蜀公主的脚下…… 第375章 本王要狩猎,没空 突然变故。 让东蜀公主大惊失色,反应过来的她,倏地起身退后了好几步,才没让东蜀状元继续粘在她脚边。玷污了她冰清玉洁的身子。 东蜀使团也大惊失色。 他们显然没想到顾南幽会突然变脸,而且这么凶狠,完全与之前彬彬有礼的模样判若两人。 最重要的是,南燕众人非但没有阻止,反而觉得异常解气。 “踹得好,顾探花是个狠人。” “太他妈的解气了,我看都觉得爽。” “以我多年习武经验目测,那一脚估计得半身不遂。” …… 南燕众人窃窃私语,比之前东蜀使团的嚣张显然克制很多了。 但,克制归克制。 对东蜀的讽刺可丝毫没落下风,让东蜀的人一个个脸红脖子粗,但却找不到反驳的话来,他们不由得拉耸着脑袋,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即使不想承认,也无法挽回他们精心策划的一场豪赌输了。 不光输得十分不光彩。 也输得毫无面子可言。 东蜀公主自然也察觉到嘲讽的目光,她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连抽十几个耳光似的。 良久之后。 东蜀公主才似是想起什么,猛的看向顾南幽,那目光像是猝了毒。 “都说南燕是礼仪之邦,可如今看来,粗鄙不堪的很。一个个小小的鸿胪寺主簿,都能对远道而来的使臣肆意辱骂棒打,难道你们南燕是觉得我东蜀软弱可欺?” 振振有词的声音回荡在宴席上,东蜀公主摆出来一国公主应有架势,姿态端得很高,完全没将之前的惨输放在眼里。 圣上对此冷笑一声。 并没有说什么,有点嗤之以鼻的意思。 不过目光却落在顾南幽身上。 刚才顾南幽一系列操作,简直让人大开眼界。 他很期待,接下来顾南幽在口水仗上的表现。 接收到圣上的视线。 顾南幽不动声色挑挑眉。 这是要她来应付东蜀公主啊! 不过,东蜀公主这种高高在上,似乎全世界的人都要以她为中心的性子,确实让人很不爽。 特别是她那双眼睛,总是时不时黏在摄政王身上,让她更不爽了。 “欺人太甚?”顾南幽眼睛一瞥,视线瞬间落在落在东蜀公主身上,道: “东蜀作为战败之国,来南燕不好好夹着尾巴做人,还趾高气昂,妄图使用阴谋诡计,扰乱南燕国事。 如此跳梁小丑的丑陋行径,连我一个小小的鸿胪寺主簿都看得出来,更别说诸位大人,以及坐在龙椅上的圣上了。 圣上不点破,便是我南燕的风度。 可你们东蜀却不知好歹,给脸不要。 你身为东蜀的古雅公主,应该知道今日来这秋猎行宫是为了什么,可别输不起后,还忘了此行的目的。” 东蜀公主,名为宇文古雅。 向来被东蜀皇帝奉为心头肉,还从没有人敢跟她如此叫板,丝毫不给脸面。 “你这贱民……” “停,古雅公主,你听好了。 我父亲是南燕名将,乃朝廷重臣。我兄长年纪轻轻就已跟随父亲驰骋沙场,官拜少将军。 而我出生名门,科考女榜探花,是鸿胪寺主簿,官职不大,却能打败你们东蜀上一届已经官拜四品的状元郎。 你说我是贱民?” 顾南幽手指东蜀使团,语气又不卑不亢开口:“那他们是什么?东蜀朝堂的蛀牙?还是阴沟里的臭虫?” 说到这里,她放缓了语气。 “麻烦公主下次说话过过脑子,出了东蜀,就不是你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了。收起你趾高气昂的样子,因为在别人看来,这不是高贵,是蛮狠无理的跳梁小丑。 还有,最后再说一句:东蜀要愿赌服输。” “你……” 一番话震得东蜀公主耳朵嗡嗡响,一肚子气急败坏的话,此刻已经在脑海化为空白。 但激烈起伏的胸脯,说明她现在恨不得撕了顾南幽。 可她只能眼睁睁的瞪着眼睛,一点都不能把顾南幽怎么样。 东蜀使团那些人一个个装死。 公主耀武扬威惯了,如今受辱又受气,他们作为东蜀官员,自然要与公主同仇敌忾。 可…… 现在是在南燕,别人的地盘,他们是来和谈的。 要动手要动不过人家,看看那位状元大人的下场,他们可不想挨两下。 索性又把头埋得更低了。 最后还是那个自始至终都不太多话的谋士,在东蜀公主耳旁说了好些话,才没让东蜀公主气绝身亡。 东蜀输掉比赛,又有顾南幽一番怒怼。 接下来和谈十分顺畅。 在南燕原本拟定的条约上,加上东蜀愿赌服输后不情不愿的割让了一座城池。 火速签字画押了。 连让人思考的余地都没有。 之后。 东蜀公主以及东蜀使团的情绪迷之低下。 他们苦着一张脸。 多割让一座城已是事实,眼下要挖空心思考虑,回东蜀后要怎么跟皇上交代。 该把责任推给谁…… 与东蜀情绪截然相反的南燕众人,此刻情绪高涨。 来秋猎行宫,怎么可能不狩猎呢? 在圣上示意下。 原本就是来狩猎的纨绔子弟们,三下五除二就换好了狩猎装,文官武将中,感兴趣的人自然上了马。 和谈事情已经结束。 东蜀使团们即便心情不佳,也不得不派人一同去狩猎。 得知彩头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后。 东蜀使团中会骑马打猎的人,开始跃跃欲试。 最后上马准备狩猎的人还不少。 这时。 东蜀公主身边的谋士走到顾南幽面前,盯着她的脸,唇角微微扬了扬。 “在下西门狐,顾主簿不一起?” 西门狐? 前世倒是有这一号人物。 只不过这人行踪诡异,常常以谋士的身份出现东蜀大臣府中,以及战场主将身边。 甚至出现别过…… 此人不可不防! 想至此,已经坐在主簿位子上,持笔记录的顾南幽,对上谋士西门狐的视线,不咸不淡道: “本官有事要做,希望西门公子狩猎愉快。” “没有顾主簿的狩猎又怎会有趣?”说完这句后,顾南幽刚刚蹙眉,西门狐就已经面向圣上,拱手恭敬开口:“南燕圣上,草民有个不情之请。” 西门狐此人神秘的很。 从他跟随东蜀公主来南燕后,圣上就已经派人调查过他了。 可是。 关于他的事情寥寥数笔,基本算是个谜。 从他今日的表现来看,此人沉浮之深,圣上自然不会小看他:“请说。” “听说顾主簿会骑马射箭,今日两国和谈成功,顾主簿功不可没,以其留在此处持笔记事,不若南燕圣上准予她一起狩猎,草民想与她比比谁猎的多。” 闻言。 圣上爽快笑了。 “朕准了,顾主簿快去挑选匹马吧!” “是。” 顾南幽拱手,不会狩猎的李少卿,如今对顾南幽更加宝贝了,她再次接替她的事,笑眯眯让她多猎些猎物回来,别给鸿胪寺丢脸。 顾南幽点头称是,转身就去挑选马了。 西门狐立马跟上,很娴熟的与顾南幽攀谈起来,这让顾南幽自己都不禁有些惊讶。 他们很熟? 见他们走远。 圣上瞄了一眼摄政王的脸色。 有些沉,气压低,看他的目光还凉飕飕的。 圣上心头一跳,不由得轻咳几声,小声对着摄政王开口: “她今日大放异彩,有人盯上她了。” 摄政王不语。 瞥着圣上,眸光又不仅冷了几分。 圣上立马心虚咽下口水,轻轻嗓子道:“咳咳,顾南幽她是金子,在哪都闪闪发光,这种事情在所难免。摄政王,顾南幽似乎也对那个西门狐感兴趣,让他们两人互相试探一下对方也好。 以顾南幽的本事,说不定能把他的底探出来。” “哼!” 摄政王冷哼一声。 倏地起身,华贵宽大袖袍一甩,朝着养马的地方走去。 “摄政王,你干什么去?”圣上声音在后方响起。 “选马。” “选马?选马干什么?朕还有事相商呢!”摄政王也要狩猎吗?以往他不是对此没有丝毫兴趣吗? “本王要狩猎,没空。”摄政王惜字如金,背影渐渐远去。 “……”没空个头啊!怕顾南幽被拐跑才是吧! 一个西门狐而已。 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第376章 别接受,他不配 …… 随着一声刺耳冲天的比赛声响,蓄势待发骏马如离了弦的箭矢,冲向了猎物丰富的猎场。 一大群人涌入树林后就四散开,向着自认为猎物多的方向奔去。 顾南幽一手持弓,一手勒紧缰绳,树林右侧最边缘而去。 据说那里猎物不多,但风景极好,适合骑马聊天。 侧头看一眼斜后方。 没换上狩猎装的西门狐紧跟其后,偶尔弯弓射箭。 顾南幽勾唇一笑。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极少人会来狩猎的地方,他们速度就慢了下来,但依旧坐在高头大马上。 “顾大人不喜欢狩猎?”西门狐看她的马背上不过一只猎物而已,不由得发问。 “我极少狩猎,参与就好。” 顾南幽也看向西门狐猎到的猎物,虽然只是三只,但每只都命中咽喉,几乎一击毙命。 此人箭发高超! “是我强人所难了,实在抱歉。”西门狐笑着说着抱歉的话,神色却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 “看西门公子神色,我不知你的歉意在哪里。”顾南幽挑眉淡笑着。 随意的一句调侃。 “哈哈哈。”竟让西门狐不顾场合大肆笑了起来,貌似没在意他与顾南幽才认识不到半天,“你倒还是一如既往的有趣。” “一如既往?” 顾南幽捕捉到了话中的深意,不由得深深看着西门狐,从头到尾打量了一下。 对于她的疑惑,西门狐只是神秘轻笑了一下,不回答,反而说了句引人深思的话。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说完这句,西门狐就已经没有继续谈论这个话题的意思,转而说道:“顾大人,在下很想知道,占卜国运之事,你是如何知晓的?” 说完,他又接着说:“无需担忧我会告密,两国和谈已经结束,况且我们东西做的也不光彩。” 听到他这么问。 顾南幽丝毫不觉得惊讶,只是淡淡勾了勾唇,目光看向身后的树丛,颇为随意道: “西门公子不信我会卜卦?” “不信。”他语气坚定,目光炯炯。 “我还会带兵打仗呢!你也不信么?” 顾南幽语气似在开玩笑,但听得真真切切的西门狐却带着探究的目光盯着她,似乎想要将她看个透彻。 “说不定有这个可能。” 西门狐也似是半开玩笑的回答。 在他看来,顾南幽的父亲是赫赫有名的南燕名将。兄长也是如今也身在军营,年纪轻轻就以得到圣上看重,可见其在战场上的功绩并不小。 出生于这样的家境。 顾南幽即便是个女子,对战场上的事情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带兵打仗算不上,以她的聪明,纸上谈兵应该很有一手。 “那西门公子呢,善权谋?还是善阵法?在我看来想必是后者居多。” 这个问题一出。 西门狐眼皮微不可察的眯了一下:“何以见得?” “凭直觉。” 当不然不可能凭什么直觉。 对于西门狐的自来熟,总让她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再从刚才的只言片语中,顾南幽敢确定,西门狐之前一定认识她,还对她有一定的了解。 这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对阵法造诣极高的男子。 临东王所镇守的禀城,差点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只是······ 她不曾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也未曾见过他的真实样貌。 “哈哈哈……” 西门狐又低声笑了笑。 这笑声与之前的笑声略有不同,这次有点刻意为之。 笑声落尽,西门狐撇开视线,声音从口中悠悠传出:“在下还以为顾大人是讲究真凭实据的人,没想到也有凭直觉的时候,真是稀奇。” “那我的直觉可对?” “顾大人觉得对就对,觉得不对也可。” 如此模棱两可的回答,顾南幽也不意外。 毕竟,他们二人都是彼此试探。 之后两人又聊了会儿,顾南幽突然止住了声音。 她看了看四周,又静静听了听,风轻云淡的神色微微冷下来了。 “怎么了?”西门狐问。 “西门公子不觉得现在太安静了吗?”顾南幽将目光落在西门狐的脸上。 此处虽然较为偏僻,但是仍然属于猎场范围内。之前偶尔还能听到鸟儿的叫声,以及有打猎之人在附近捕猎的声响。 而现在都没有了。 就很静…… “没有啊!在下倒觉得,这般安静才好,无人打扰我们……” 话还没说完。 “嗖”的一声。 一抹微弱的寒芒闪过,强烈的杀气伴随着致命的暗器破空而来。 西门狐眸光一闪,微微侧身。 低声道:“小心。” 早已感知危险的顾南幽,却心神一凛,转眸间,暗器已经逼近,冲着她的心脏口袭来。 这速度…… 不是一般暗器高手能比拟的。 以顾南幽的速度,她即便能躲过心脏处的致命一击,也无法完完全全避开暗器的袭击,因为暗器速度实在太快,她顶多能保命。 千钧一发之际。 暗器倏地被一支利箭拦截。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即使拦截暗器的利箭快准狠,与暗器碰撞之后,暗器直接刺穿利箭,使得利箭顷刻间断成两截,而暗器只是减缓了一下速度,和偏离了一点方向。 威力依旧惊人。 但也多亏了那支利箭。 暗器偏离原先轨道,从已经闪身避开的顾南幽袖袍处擦肩而过,刺穿了她身后的大树,钉在另一棵大树上。 暗器在顾南幽袖袍上留下了细小的洞口,洞口处还在散发凉凉的寒气,使得她挨着细小洞口的肌肤汗毛竖起。 顾南幽心下震惊! 这是什么暗器? 竟有如此威力。 而暗器的源头未见半点人影。 来不及多想,顾南幽立马去看破空而来拦截住暗器的利箭源头。 一抹红影印入眼帘,立于高大骏马之上。 他正收住弯弓,并未看这里一眼,修长手臂微抬,手指一动,空气中瞬间一阵涌动,几个人影朝着暗器源头闪身而去。 随后。 那身姿挺拔的红色侧影一把勒紧缰绳,骏马一动,一人一马很快消失在树林间。 “听说冷酷杀戮的南燕摄政王不近女色,他刚刚却救了你,似乎对你有些不同。”西门狐的声音缓缓响起。 语气似乎只是随意调侃。 可前些日子在皇宫里,亲眼看见摄政王将顾南幽堵在石栏上,举止很是亲密。 让他不得不怀疑,他们二人关系不简单。 “西门公子这话就有意思了,摄政王对圣上推行的女官政策并不反对,而且我今日赢得你们东蜀的那场赌局中功不可没,无论那种缘由,摄政王都不可能袖手旁观。” “也对。”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顾南幽也没在说什么。 转而走向身后的大树,查找暗器的踪迹,背后第一棵大树没有,第二棵大树才发现暗器的踪迹。 暗器拿在手里,顾南幽仔细观察。 暗器细细长长,两头尖锐,手碰到暗器,犹如碰到冬日里的冰柱,手感冰凉,浮着寒气。 一旁的西门狐看着顾南幽手里的暗器,神色微微一暗。 等到狩猎结束。 顾南幽遇刺一事,她不提,事情就像没发生过一样,毫无波澜。 今日狩猎最多的人,不是那帮纨绔子弟中的一个。而是两国和谈结束,狩猎比赛即将开始时才来的皇甫景离。 拿到彩头的他。 做出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父皇,今日这彩头,儿臣想将它赠给今日的大功臣顾主簿。” 众人睁大眼睛。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四皇子闲云野鹤惯了,只喜欢四处游历,广交挚友,还从未听说对哪个女子上心过。 四皇子不会是看上顾南幽了吧? 圣上一听。 不由得看了一眼正在闭目养神的摄政王,见他睫毛轻颤一下,并未睁开眼睛,立马眸光一亮,脸上瞬间堆起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彩头已属于你,你想赠给谁都行,就看人家要不要。” 闻言。 皇甫景离走到顾南幽面前,在众人的目光下,他将手中的彩头递给顾南幽面前,面上带笑,神情柔和,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顾主簿,本皇子虽然来迟了,没有亲眼见到惊心动魄的文斗场面。但本皇子知道,你一定会不负众望。 结果果真如此。 方才见了父皇摆出的彩头,只一眼便觉得它衬你,就一心想要拿下这彩头,亲自赠送给你,希望你不会嫌弃。” 皇甫景离态度真诚。 语气中仿佛参杂着道不清的情愫。 摄政王在皇甫景离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皇甫景离…… 阿幽前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男人…… 摄政王看着相对而站的二人,还真郎才女貌。 他心口突然发闷,一股子烦躁油然而生,拳头也在不自觉间微微攥紧。 打从心底里希望阿幽别接受。 因为皇甫景离不配! 可摄政王却看到顾南幽原本淡漠的神情,渐渐浮现了笑容,这让他微凉的薄唇逐渐抿紧。 “南幽,本皇子给你戴上?”皇甫景离再次开口。 彩头是价值连城鎏金凤尾簪。 是万千女子梦寐以求之物,得到鎏金凤尾簪并且佩戴的人,会像簪子一样矜贵。 而皇甫景离的一句南幽。 一下子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让人觉得顾南幽与皇甫景离之间,有着暧昧的情义。 而鎏金凤尾簪更像是皇甫景离赠送给顾南幽的定情信物。 说着。 皇甫景离已经动了身子,抬起手,要给顾南幽戴上。 不料,顾南幽却道:“等等。” “怎么了?”皇甫景离不解。 他为她骑马穿梭于猎场,不辞辛劳,拔得头筹,只为赠给她一样东西。 这还是他第一次为一个女子如此。 虽然目的有些不纯。 但他对顾南幽并不完全只是利用,他还想将她占为己有。 “四皇子太抬举下官了,今日文斗,出力的不知下官一人,下官不敢居功,鎏金凤尾簪乃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是下官受不起。” 有理有据的拒绝。 顾南幽将自己的姿态放的极低,也不算辱没皇室中人。 并且。 她说的也没错。 今日文斗,出力的确实不止她一人,皇甫景离要赠送东西,那就把所有出力的人都送个遍。 皇甫景离还想在说什么,顾南幽已经后退一步,保持一定的距离。 “还有,下官闺名出现在四皇子口中,本是下官的荣幸。可如此一来,也容易惹人浮想联翩,下官往后还要立足于朝堂,还望四皇子海涵。” 意思很明显了。 她现在一心仕途,很注重名声。 皇甫景离是聪明的人,自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抱歉,是本皇子唐突了。” 被拒绝,皇甫景离虽有不快,但面上丝毫不显,反而说了谦逊的话。 顿时让众人觉得,这位四皇子品行端正,又温和有礼,在皇室中实属难得。 只可惜…… 没有权势。 斜靠着椅子的摄政王,眸中的阴郁逐渐散去,紧抿的薄唇也渐渐勾起,目光落在顾南幽身上。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也渐渐五味杂陈起来。 阿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与上一世不同了? 第377章 无影针,刻意抹去的过往 —— 夕阳西下,西边山头如染血般层层减淡。 等到圣上一声令下,和谈之宴圆满结束,东蜀使团最先从秋猎行宫离开。 顾南幽作为鸿胪寺的一员,有很多善后工作。 等到一切弄好之后。 与顾南幽一道走出秋猎行宫的李少卿,看见等候不远处站没站样坐没坐样的纨绔子弟,他们一个个挎着脸,眼巴巴看着顾南幽出来的方向。 内心哀嚎:老大,救命啊! 而旁边杵着一群今日总算扬眉吐气的官员,为首的是苏琼若的父亲,也就是有名的闲散侯爷。 知道纨绔子弟们在等顾南幽。 李少卿便先行离去。 顾南幽走到那群官员面前,行完礼,与官员们寒暄后,知道纨绔子弟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们被逼着要参加下一届的科举考试。 现在是来求救的。 只是碍于亲人在旁,不敢呼救得太明显,但是眉眼全是戏。 顾南幽扬了扬眉,当做视而不见,不紧不慢与官员闲谈。 纨绔子弟们实在憋不住了。 想着以后很少机会跟顾南幽花天酒地了,他们中有好几人悄悄伸出手指,撮着苏琼若的后背,示意他带头开口。 但苏琼若瞟一眼自己的老父亲,没动。 自诩为皇城第一纨绔,皮起来,能上天入地,可没少被藤条抽过,所以苏琼若最怕的就是他父亲。 今日后背哪怕被戳出几个洞来,他也不敢在他父亲微凉的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众纨绔无奈。 一个个露出了深闺怨妇的神色。 最后还是顾南幽对众官员说:“我与他们聊几句。” 众官员自然给面子。 不过,他们快要瞪出来的眼珠子 明显是在警告众纨绔们:莫要耍花招,否则家法伺候。 众纨绔在垂头丧气中,跟顾南幽走到一旁。 他们目光炯炯,希望顾南幽给他们支个招,逃脱科举考试这一劫。 顾南幽迟迟不说话。 突然间觉得他们还挺可爱。 纨绔们慌了。 “老大,你是不是在憋着笑啊?没关系,笑出来,别憋出内伤来。” “顾南幽,你可被跟那些坏老头同穿一条裤子啊!不然我只能去投河,去跳江了。” “要不你带我们远走高飞吧!我们一起去畅游千山万水,游历山川大地,那一定很肆意快活。” “对对对,听说雾凇岛诡秘恐怖,还曾是那个将暗器发挥到炉火纯青的虚公子的生存之所,我们逃去那里冒险,肯定很刺激。” “刺激什么呀!虚公子就一流寇,所在的小岛能好到哪里去?必然毒蛇猛兽极多,当心有去无回。” “也不一定,传言不一定全是真的……” 纨绔子弟们说着说着就聊到了游山玩水去了,顺便还讨论了一番虚公子,哪还有半点被家里人逼着科考的哭丧情绪? 顾南幽无奈摇摇头,淡笑着与他们胡扯。 还是在一旁焦急等待的官员们催促,生怕晚一步回府,纨绔子弟们就成不了栋梁之材一样。 等到散去后。 顾南幽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安慰话。 看着他们恋恋不舍的离开。 她淡淡的笑了。 低头看着手中那根细细长长又两头尖锐的暗器,眸光暗了暗。 她也曾和他们一样率性而又简单仗义…… 回到顾府时。 残月如血,高挂夜空,被淡薄的云层遮挡,朦胧凄美。 顾南幽去找了顾南疏。 管家告诉她,顾南疏白日匆匆忙忙回来后,又匆匆忙忙出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然而到了第二日。 顾南疏依旧没回来。 第三日时,顾南幽去了鸿胪寺,与上头告了半日的假就去军营找顾南疏,却发现他根本不在军中,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没办法,顾南幽只好去找蓝少卿。 蓝少卿今日有案子要办,听说顾南幽来来了,倒有些惊讶。 大堂里。 蓝少卿阴阳怪气道:“什么风把顾主簿吹来了?” 一听这语气,顾南幽就挑了挑眉。 最近貌似没得罪他吧? “顾南疏两夜未归,也不在军营,更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可能遇到事了。” 闻言。 蓝少卿想了想,有些疑惑。 “他不见了,来找我作甚?我与他……不熟,再说他那么大一个人丢不了,无需担忧。” 他最近被几个小案子弄得焦头烂额,没心情管别人的闲事。 再说了,顾南幽找他算什么事? “我不是担心他,是找他有事。既然找不到他,我觉得找你也一样。” 蓝少卿手里还拿着几张小案子口供,正苦于没线索,心中烦闷,若在他面前的是旁人,早让人轰出去了。 因为是顾南幽。 知道顾南幽不会无缘无故找他,便按捺住性子。 “说吧,什么事?” “你见过无影针吗?” 话音一落。 蓝少卿面色一僵,然后就那样看着顾南幽,仅一眼,就将顾南幽看得有些头皮发麻。 顾南幽看着蓝少卿。 却发现他目光虽然落在她身上,但是思绪却不在这里,也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蓝少卿?” 回过神来的蓝少卿,目光闪了几下,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 “曾在雾凇岛见过,不过无影针已经绝迹,为何这样问?” 知道蓝少卿见过无影针。 顾南幽也就没卖关子,直接拿出细细长长的暗器,递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是无影针吗?” 看到这暗器的那一刻,顾南幽就有所猜忌了。 所以想找顾南疏问问看。 没找到顾南疏,就来找有可能见过无影针的蓝少卿。 没想到,他还真见过。 不过反过来想想,当年虚公子的案子,是蓝少卿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应该印象深刻。 蓝少卿将视线落在顾南幽手中,那细细长长貌似散发着寒光的暗器,就静静躺在顾南幽手中。 却毫无预兆的将他深藏在内心的某些记忆强行唤醒。 那个安静到世间难寻的男子浮现在脑海中…… 那人的一颦一笑,犹如蚀骨的毒药,在心中翻绞…… 片刻后。 蓝少卿神色微暗,冷淡的声音缓缓传出。 “不是无影针,这个先交给我。” 话落,他伸手将顾南幽手中的暗器拿了过去,整个过程都很自然,不过他顿了一下才问顾南幽:“暗器从何而来?” 顾南幽也没隐瞒 。 将昨日在狩猎时遭到的暗杀说出来。 蓝少卿眼睛微微一眯,思索片刻,说道: “以后出入府中带几个府兵……”说到这里,貌似想到了什么,他忽然没了声,而后才再次开口:“算了,你先回去,路上警惕些,免得再遇刺杀,到头来被某人憎恨。” 后面那句话,颇有些咬牙切齿。 顾南幽深深看了蓝少卿一眼。 总觉得他话中起码蕴含着一个不美好的故事,也没多问,点头离开了。 她走后。 蓝少卿唤人过来:“派人去找顾南疏,务必找到。” 吩咐之后,他静默片刻,将手中的小案子口供往桌案上一放,倏地起身,就朝着外面走去。 “少卿大人,你这是去哪儿?案发现场还等着您去……” “我先出去一趟,很快便回。”语气不容置疑。 第378章 事情开始不妙了 蓝少卿这一走,直到深更半夜才回来,而且是返回的大理寺,而非他自己的府邸。 第二日大理寺官员见到他时。 硬生生吓了一跳。 平日里最注重仪态和官威的蓝少卿大人,今日貌似有些不同了。 虽然穿着官袍,但那官袍貌似是昨日的,整个人看上去没有往日那般,即使再忙也孤傲冷清,反倒多了一丝颓废,看上去还有些心事重重。 “少卿大人,您这是……” 此时,有人才注意到。 蓝少卿手里拿着的是一个小案子的口供记录册。 好像是之前被少卿大人亲手处理的银针小案。 这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蓝少卿微微将手中的东西抬起来,然后收回原来的位置,才语气如常开口:“想从以往类似的案子中,看看有没有有用的线索。” 随后,他还问起了昨日案子查到什么线索了,众人见少卿大人如此劳心劳力,也立马说起昨日查到的事情。 到了晌午。 蓝少卿没有用膳又外出了,这一去就没有要回来的迹象。 而顾府。 刚到晌午的时候,顾南幽出门去了铁匠铺、利器铺等很多铺子。 将皇城有可能会打造暗器的铺子都走了个遍。 但在回来的路上。 她发现被人跟踪了。 她本想将人引到胡同里,走到一半就看到一堆官兵朝她奔来。为首的人朝她拱手开口: “顾大人,圣上召集男女榜前二十名的考生即刻前往郊外军营。” 闻言。 顾南幽不由得蹙了眉。 怎么这么突然? 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没有多想,顾南幽向后瞄一眼,发现跟踪的人已经不在了,便跟着御林军一同离开。 出了城。 由一队官兵护送在官道上。 顾南幽回头看了一眼将她团团护住的官兵们 。他们衣着整齐,神色严肃,步伐很快,就像在赶路一样。 她突然上前一步。 边上的官兵立马围了上来。 “怎么了,顾大人?”有官兵赶紧询问。 “没什么。”顾南幽看着贴近她的官兵,他们一手放在腰间佩刀上,另一只手已经握紧刀柄,仿佛随时都要拔出利刃,“就是想找你们头问问,究竟出了什么事。” 此话一出。 官兵们仿佛松了一口气。 带头的官兵在最前面,他回过头来,神情分不清喜怒的开口。 “科考女榜中,突然有好些人失踪了,这不是好兆头。” 闻言。 顾南幽眼睛一眯。 随后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可是没走多久,顾南幽突然蹲下身子,双手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模样。 官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顾大人这是怎么了?” “没事吧?” 顾南幽摇摇头,紧皱着眉头道:“想必是体寒之症发作了。” “体寒之症不是已经治好了吗?”官兵头头不由得发问。 顾南幽抬头挑了挑眉。 知道她体寒之症已经好的人不多。 “你有所不知,并没有完全根治,再加上前段时间劳累过度,有些垮了身子,现在体寒之症隐隐有发作的迹象。”说着,顾南幽抬眸看见官道旁就有凉亭,眉头一蹙再蹙,貌似在隐忍着痛苦,“我需要休息一下,缓缓。” 说完之后。 也等领头官兵说话,便捂着肚子朝凉亭走去。 “顾大人,这里不安全,我们还是先去军营好些。” “有你们一大队人保护我我放心,若是真遇到惯会使用暗器远攻的人,我在哪里都不安全,体寒之症就要发作了,实在不宜走动,麻烦各位了。” 都这么说了。 官兵也不好再说什么。 再加上顾南幽可没有给他们再说话的机会,就已经走进了凉亭,还半趴在凉亭内的石桌上,看起来很虚弱的样子。 片刻后。 官兵们有些焦急了。 “顾大人好了吗?” “越来越严重了。”顾南幽回答,还朝其中一个官兵开口:“体寒之症发作极怕冷,能借你衣裳搭在身上吗?” “这……” 被借衣服的官兵有些惊讶,他抬手摸摸自己的衣服犹豫了。 其余人也都看了过来。 就在官兵进退两难时,顾南幽突然虚弱的说:“算了,你这一身盔甲外衣穿在我身上也不会暖和。” 那名官兵显然松了一口气。 顾南幽完全放松趴在石桌上,闭起了眼睛。 官兵们看向领头人。 领头人手放在腰间的佩刀上,神色意味不明,目光一直紧紧盯着顾南幽,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又过了片刻。 众官兵见顾南幽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由得看了看不远处的城门口,随后又看了看领头之人。 领头人沉默半响,终于走近顾南幽。 “顾大人?” 没有得到回应。 于是抬手碰了碰顾南幽的肩膀:“顾大人,你没事吧?” 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接着领头的官兵两只手都抬了起来,小心翼翼放在顾南幽的头部两侧,随之眼睛一眯,神色一发狠,就要捧住顾南幽的头,将其扭断。 边上的官兵们,紧紧看着这一幕,一个个都绷紧了心神。 顾南幽却支楞起身子。 一下子撞到了领头官兵的盔甲上。 “顾、顾大人……” 突如其来的举动,显然是吓到了领头的官兵。 “做了点噩梦。”看着还将在她耳朵两边的手,顾南幽眉头微挑,“官兵大人是要给我披衣服吗?” “……是,似的。” 说着。 官兵立马干净利索解下盔甲外衣给顾南幽披上。 “多谢。”顾南幽道了谢,又开口:“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们还是先去军营吧!” 听她的话语后。 众官兵显然松了一口气。 等到顾南幽走出凉亭时,突然一个借力,就飞到了六角凉亭顶上。 “顾大人,你去上面干嘛?”有官兵不解。 “你说呢?”此刻顾南幽哪还有半点体寒之症要发作的样子。 官兵一噎。 顾南幽却冷笑开口:“皇城内,男女榜前二三十名的考生,留在皇城的不多,但也不少,就算他们出了事,也不可能全部都出事。 可大街上出了你们这一队官兵,我就没看见还有其他成群结队的官兵护送其他考生出城,就算一时间错开了,在这去往军营的官道上等了也一段时间了,还是没看到有官兵护送人出来,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且不说,你们是不是真的官兵,但可以肯定,你们在奉命取我性命。” “你果然是在装病。” 领头之人面试露出了怒意,手已经将腰间的佩刀悄无声息的拔出了一半。其他官兵的动作也是一样。 “这么料定我的体寒之症好了,派你们来的人很了解我嘛!” 说完。 顾南幽看了一眼城门口,那里出来了一队训练有素的人,他们策马奔来。 她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你们没机会了。” 要刺杀她的人,也看到了城门口的来人。他们没料到人会来的这么快。 气氛一凝。 但领头之人却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启用方案二。” “是。”众人一答。 随后突然对着顾南幽单膝跪地,朝凉亭顶上的她拱了拱手后,全部拔刀干净利索的抹了脖子。 顾南幽一下蹙紧了眉头…… 事情有些不妙啊! 第379章 本王还是想惩罚你 从皇城奔来的那队人马到跟前时。 才发现。 来之人是圣上的御林军。 顾南幽已经从六角凉亭顶上下来,看着身着官兵服饰的刺客那脖子上整齐划一的切口,立马弯腰扒开其中一个刺客的盔甲,里面穿着黑衣劲装。 “顾大人,他们都、都自杀了?”得到情报急急赶来的御林军有些不可置信。 这群杀手敢假扮官兵。 他们赶来时,离凉亭还很远,杀手明明可以选择鱼死网破,或者直接逃离,再寻找机会伺机下手。 可是他们没有。 还全部拔刀自刎了。 这…… “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顾南幽喃喃回答。 御林军护送顾南幽回到皇城后。 才从他们口中知道,那些刺客并没有说谎,确实有考生先后失踪了。而且男女榜都有,相对来说女榜的考生更多些。并且都是都是榜中的前二十名。 圣上也确实下令让科考男女榜的前二十名前往摄政王府。 只不过…… 才刚刚下令调动御林军,敌人就先得到了消息,先一步对她下手了。 进入摄政王府。 顾南幽与女榜的几人安排在同一个院落,其中就有苏清荷。 没来得及与苏清荷说话。 顾南幽就被大理寺的人传去问话了。 刺客对今年科举考生动手的事情危机重大,来摄政王府的人是大理寺卿,他例行公事询问一些问题。 顾南幽都一五一十回答。 “那种情况下,刺客有好几种选择,他们为何会选择自杀?”大理寺卿想不明白。 顾南幽摇摇头。 难道是为了让人以为她有异心,从而心生芥蒂? 显然,大理寺卿也跟她想到一块去了。 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都堵住别人的嘴巴,顾南幽很快被安排在单独一个院落,周围有重兵把守。 是保护。 也是监视。 这个顾南幽能理解。 她见到摄政王时,是在傍晚。 摄政王府第一次接纳众多男女榜的考生,有些已经有官职,有些正等着外放,了。但从某一方面说,他们是未来的栋梁之材。 设宴是必须的 头一次进入摄政王府。 众人又是激动又是害怕。 因为这场晚宴,摄政王会亲自到场与他们用膳,这让他们顿时感到受宠若惊。 餐桌上 。 男女榜排名靠前的人自然与摄政王一桌。 不知是因何缘故,顾南幽被安排在摄政王的旁边。 她明显感觉到摄政王眼底的疲倦之色,以及时不时会朝她这边看来的目光。 刚开始。 众人都十分拘谨,不敢说话。 后来摄政王随意找顾南幽聊了几句,扯了个话题后,大家开始慢慢放轻松了。 而顾南幽除了吃饭。 就是与其他人畅快闲聊。 特别是与秦亦书和苏清荷,不过苏清荷今日话少,貌似有心事。于是她就跟秦亦书说得多,话还投机,对很多事情都见解相同,相当有默契。 这让其他对顾南幽刮目相看的男考生羡慕不已。 “秦大人与顾主簿这般默契,让我等好生羡慕。” 有人调侃: “你们还郎才女貌,这样的缘分不多啊!” 有人还问苏清荷:“苏大人,你们三人平日走得最近,能否判断一下,秦大人与顾主簿之间的情谊有没有夹杂着风月?” 苏清荷隐了笑容,冷下脸:“莫要乱说,南幽与秦大哥清清白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你们还是关心下眼下的局势吧!” “苏妹妹说的是,我与南幽是至交好友,此话就此打住,也不要外传,会坏了南幽的名声。”秦亦书严肃警告,看向顾南幽时,倒是温和了许多。 听闻这些。 众人自知他们喝了两口酒就口无遮拦了,再说摄政王还在主位上坐着目光有些幽冷,脸色顿时白了白,赶紧转移话题。 顾南幽朝着苏清荷和秦亦书无奈的笑了笑。 这二位性情很好,极少摆脸色。 刚刚为她说话,倒也不怕得罪人。 席间,众人闲聊,她也时不时搭几句话。 正吃着饭,大家高谈阔论,聊到某一话题后,顾南幽与秦亦书的观点再一次默契的相同,两人瞬间坦坦荡荡的相视一笑。 然而…… 下一秒。 顾南幽身子突猛的一震,因为旁边有一只脚蹭到了她小腿上,也不知是有意无意。 顾南幽默默看了身旁的摄政王一眼。 正见他一手持杯,一手搭在自己的手臂上,一下一下轻点着,模样慵懒而自在,完全没发现他脚蹭到她腿上了。 顾南幽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是无意的。 她回头去正要与秦亦书接着刚刚投机的话题,下一秒就咯了饭。 “咳咳……” 刚刚那只脚已经蹭到了她的大腿上,顾南幽满脸不可置信。 偏偏她转头去看摄政王时,那死狐狸还像没事人一样看向她 ,似笑非笑询问: “怎么了顾探花?” 顾南幽:“……” 还不是他干的好事,居然还好意思问。 “南幽,你没事吧?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苏清荷赶紧询问。 对面的秦亦书也投来了关切的目光,声音很温柔:“先喝杯茶水润润喉,应该会好些。” 顾南幽立马道:“没事,没事,饭吃急了些。” 听到是这样,众人也就放心了。 秦亦书倒了一杯茶水递过来,声音如常道:“先还是喝点,别等下又呛着……” 话都还没说完。 “咳咳咳……” 顾南幽果真又呛着了,比之前还呛得厉害,整张脸都已经红透,还波及了雪白的脖子,几乎全身气血上涌。 “没事没事,我这里就有一杯茶。”她说话的语气既尴尬又有些咬牙切齿。 一把抓起边上的茶杯,两口就喝完了。 因为她知道摄政王就是故意的。 刚刚他的脚又一下蹭到她大腿上,差点就蹭到那里了。 死狐狸是疯了吗? 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无耻之举,若是被人看到,后果真不敢想象。 而坐在苏清荷边上,一直插不进话语的白淑淑,从和谈之宴之后,名声就跌落了谷底,在这里她几乎被所有人无视。 心中很不是滋味。 见顾南幽如此失态,顿时幸灾乐祸起来。 “顾主簿,餐桌礼仪可要多学学,免得难登大雅之堂,让人耻笑。” “白大人,说人之前先律己,也不知难登大雅之堂的谁。”顾南幽淡笑着说,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顾南幽……” “怎么?白大人这么快就对号入座了?” “你……”白淑淑顿时咬牙,想要说出更难听的话。 却被一道慵懒邪魅的声音打断了。 “本王设宴不是让你们来聒噪的,再犯,便滚出摄政王府。” 话落,摄政王看向顾南幽,声音再次传来 貌似意有所指:“顾主簿,宴后留下,本王有要事要问。” 顾南幽一听,就知道摄政王要问的是今日刺客集体自杀的事情。立马恭敬应答:“是。” 等到晚宴散去。 摄政王让下人撤走残羹剩菜。 顾南幽正在酝酿话语,准备将今日之事事无巨细禀报给摄政王听,就见摄政王已起了身。 她本来就坐在他的下手边。 他跨一步过来,就已到她跟前。 正惊讶他的突然靠近,顾南幽便感到腰间一沉,摄政王两只手落在她腰上,一个用力已经将她抱上餐桌,随后倾身压了过来。 “萧羽,萧羽,这里可是大堂,唔……” 话都不让她说。 摄政王就已经准确无误找到了她的唇瓣,惩罚似的吻着,厮磨着,两人呼吸也在顷刻间纠缠在一起。 她本来怕被人看到。 摄政王就已经放开她的唇瓣,薄唇挪到她耳畔,低声道:“房门已关,无人敢乱闯,阿幽可放心。” 说罢。 摄政王直接抓住顾南幽的两条腿往自己腰身两侧一拖,随之将她按在餐桌上。 说了句:“明知你与他清清白白,可看见你对他笑靥如花,我还是想惩罚你,等下不许哭。” 说着又俯身吻了下去。 顾南幽推搡几下,发现摄政王将她箍的很紧,怎么都挣脱不了,索性不挣扎了,还双手环住他脖子,回应着他的吻。 不得不说,萧羽越来越会了。 第380章 不够你未来夫君塞牙缝 摄政王霸道的按着顾南幽吻了一会儿,本是要惩罚顾南幽,最后却是他自己受不住,根本不满足于唇瓣相碰。 可他又不敢去脱顾南幽的衣服。 怕自己忍不住想要做得彻彻底底,却无法给她一个名分。 摄政王放开顾南幽的唇,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处,低低喘着浑浊的气息。 “阿幽,我想住进你心里。” 此时顾南幽嘴唇发麻,还微微有些红肿。 听清他的话语后。 她轻轻搂住摄政王的脖颈,喃喃低语:“已经在心里扎根了。” 摄政王听了,身子微微一震。 将她抱得更紧了。 这一世,阿幽心中有他了,真好! 但他就是不知足,心里光是有他还不行。 于是抬头在她耳边低语: “我想成为你心中的状元郎。” 顾南幽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 她在乎的人很多。 谁是第一,谁是第二,她自己也数不清道不明。 但他在她心中的份量很重。 这点她知道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她又可曾是他心中的状元郎? 第二日,是沐休。 因为考生先后失踪的缘故,大家都默契得没有出门。 苏清荷来顾南幽的院落时。 看着她院落的摆设,和房间内的各种东西,眸光的不可思议一闪而过,随即看向顾南幽,似乎要把她盯出一朵花来。 “苏姐姐,为何这样看我?”顾南幽疑惑。 这院落的摆设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吗? 苏清荷笑而不语,微微摇头,将心头的疑惑压下,随即问起了昨日遇刺的事情,顾南幽也没隐瞒,将事情经过事无巨细说了出来。 思考片刻。 苏清荷凝眉,神色有些深沉道:“此事恐怕与近几日陆陆续续失踪的考生一样,都是冲着女官政策而来。南幽,你在和谈之宴上大放光彩,各方人马都将目标对准了你。你可要小心啊!” “嗯,我知道,苏姐姐你也是。” 苏清荷一个记忆力惊人的女子。 气场收放有序,对战东蜀狡诈奸滑的官员丝毫不怯场,还力压一筹。 假以时日,苏姐姐的前途不可限量。 这样记忆力惊人的人,东蜀的人和反对女官政策的人又岂会放过? 两人又聊了会儿。 正聊到兴头上,院落里响起了脚步声,越来越近,脚步声最后在房门前停下。 “顾三小姐在忙吗?老奴有事找你。”一个中气硬朗的声音响起,是摄政王府管家李忠的声音。 “李管家请进。” 抬步进来的李管家,手里拿着一本册子,见苏清荷也在,便象征性的拱了拱手,算是打招呼了。 虽然顾南幽已有官职。 但李管家以前见顾南幽都是叫顾三小姐的,所以现在还依旧这么叫唤,顾南幽也没多想。 她与李管家客套几句后。 李管家就说起了正事: “顾三小姐,圣上突然下旨保护男女榜考生的安全,王府突然间住进来了几十号人,一切都太仓促,老奴一时间无法顾忌太全。 王爷不在,为了王府安全,老奴只好来找你帮忙了,不知顾三小姐是否有时间?” 之前王爷失踪,就曾让顾南幽管过摄政王府,还让她调动府兵和影卫,击退了入侵摄政王府的敌人。 可见自家王爷对顾三小姐的信任程度。 顾南幽没有一口答应,而是询问:“今日沐休无事,若是力所能及之事,南幽一定全力帮忙。” “哦,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王府突然多了几十号人,府中下人有些不够,今日下午会进来一批下人,到时老奴恐怕在外奔波,无暇顾及,希望顾三小姐帮忙筛选一下,留下四十人便可。” 闻言。 顾南幽挑了挑了眉。 这叫不是什么大事? 就算是平时,挑选伺候衣食住行的下人,也要细细筛选一番,这不仅仅只是考验眼力就可以的。 更何况现在是特殊时期,而且不是挑选一两个下人,而是四十个。那下午来拱挑选的下人起码不下七八十号人,可能还会更多。 这正是杀手刺客混入的好时机。 见顾南幽凉凉看着自己,李管家尴尬撇过头。 顾三小姐啊!你可别怨我,是王爷让老奴这么干的。 “这点小事顾三小姐应该可以帮老奴的吧?”怕顾南幽拒绝,李管家又赶忙说:“若是顾三小姐怕一个人应付不过来,老奴已经派人去顾府把你的婢女桃红柳绿二人接来了。” “……” 连桃红柳绿都先去派人接了,这先斩后奏的意图是不是太明显? 身旁投来苏清荷古怪的神色。 顾南幽清了一下嗓子,有些无奈的朝苏姐姐看了看。 苏清荷看看李管家的神色,又看了看顾南幽,面上神情有些难以形容,见顾南幽看她,苏清荷倒是喝了一口茶水,一副看戏的模样。 “顾三小姐,你不说话,老奴就当你答应了。” 此时。 外边又有匆匆脚步声:“管家,李管家,今日膳房的采买有些出入,你快过去对对账目。” “好,马上就来,你先过去。” 从昨日开始,李管家就忙得脚不沾地,一直沉稳的他,此刻都有些焦头烂额了。 那人一走。 李管家赶紧上前,把手中的册子交到顾南幽手中,“这是记录府中下人的册子,活契死契以及在何处做事都有记录,到时麻烦顾三小姐将新挑选出来的四十名仆从一并记录,若能安排好在何处做事,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是又帮她多找一份事情做了? “李管家……”顾南幽喊了李管家。 可李管家压根不给顾南幽开口的机会。 “麻烦顾三小姐了。” 说着,李管家郑重一拱手,姿态摆得很低。 顾南幽倒不好推诿了。 李管家就趁顾南幽迟疑空挡,赶紧离开了。 得,这下不帮也得帮了。 等李管家一走,苏清荷已经起身看过来,怕隔墙有耳,小声调侃: “昨日进入摄政王府的几十号人,包括白相千金白淑淑在内,李管家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连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是在浪费生命,可没对谁连哄带骗,还如此恭恭敬敬的。” 苏清荷得出结论:“你跟李管家很熟?” “之前认识。”顾南幽哭笑不得。 “怪不得呢!” 苏清荷好奇心得到满足后,就看到顾南幽伸手扶着额头,她走到顾南幽边上,伸手给她轻揉着太阳穴: “若是别人,能得李管家请着帮忙,定要笑的合不拢嘴了,你倒好,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苏姐姐,你就别调侃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不愁才怪。” 说罢,顾南幽发现自己掉了两根头发,心疼的哀叹了声:“早晚成秃头怪。” 这话让苏清荷噗嗤一声,点点她的头。 “你啊,平时淡然惯了,仿佛一切看得很淡,难得这么鲜活的一面,应该继续保持,免得活得像个沉稳的老太太。” 说到这里,苏清荷话锋一转: “李管家信任你,便是相信你的能力,别愁,若需要人手,你尽管找我,我家商队里有几个眼力好的。” “多谢苏姐姐,你真是太好了,我正不知道如何向你开口呢!” “所以啊,我先自己开口了。”苏清荷笑了。 能帮到顾南幽,苏清荷心中很高兴。 顾南幽深一个人的能力有限。 对于苏姐姐的帮助,她不推辞,毕竟是关乎摄政王府,也关乎几十号考生的安安危。 更何况苏姐姐家中的骨干商队里确实有几个眼力极好的人,在挑人用人方面在商界内可是出了名的拿手。 有他们帮忙,顾南幽自然放心。 顾南幽抱住了苏清荷的细腰,难得孩子心性般蹭了蹭,调侃道: “苏姐姐你腰好细啊!” 苏清荷拍拍她,将她头推开:“能有你的腰细?身上还没几两肉,瘦得跟干柴似的,风大些都能把你刮跑喽。” “苏姐姐,没那么夸张吧?我身上该长肉的地方还是长了的。”顾南幽反驳道。 “就这么点,还不够你未来夫君塞牙缝。” “……”过分了昂。 第381章 沉稳地让人心疼 刚刚走到房门外的秦亦书,听到她两的话语,默默扶额叹了口气。 等到她们不再讨论闺中私密话语后。 他才轻咳一声走进去。 到了下午。 摄政王府如时领进来一大批拱挑选的下人。 与顾南幽料想的不同。 一眼望去,起码有两百号人。 顾南幽站在乌压压一群人面前,衣着简单又华贵,负手而立,一脸淡然无波,明明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子,气场却强到让人不敢直视。 她身旁是苏清荷请来的人。 有三个,模样不同,身高不一,唯一相同的是看人的神色,与常人很不一样,仿佛一眼能将人望穿。 四周有侍卫。 是来维持秩序,以及保护顾南幽安危的。 毕竟八九十号外来的人,难保没有刺客冒充的。 顾南幽让苏清荷带来的三个人先剔除不合格的下人,随后再进行第二轮筛选。 到第三轮筛选时。 可供挑选的下人只剩下不到六十人。 这下轮到顾南幽自己选了,她刚刚一动,暗处就飞身出来一个影卫,就站在她身侧。 顾南幽看了他一眼。 他不说话也没有多余的神色,双手环于胸前,其中一只手持着剑。 不用看也知,这影卫在所有影卫中的份量很高。 总之她走一步,那名影卫就跟一步,双目犀利,他注意的可不仅仅只是眼前这群陌生的下人,就连四周的动静,他密切注意着。 忽然! 人群中有人一动,正好就在顾南幽身边,只见寒光一闪,影卫已经收了剑,剑身上滴血不沾。 下一秒,才看到两名侍卫迅速上前,将被一剑封喉,而且刚倒下一半的尸体拖出了人群后,才听到“哐啷”一声,一把匕首从尸体上掉落在地上。 慢半拍的人群才炸开锅。 就连苏清荷带来的三人,也被这一幕惊到了。 唯有顾南幽静静站着,眼睛都不曾眨一下,一双沉静敏锐的眼眸,趁此机会,迅速扫着人群的举动。 涌动的人群,尖叫着四散开。 可却撞到了周边维持秩序的侍卫,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幕,他们一个个无动于衷,仿佛对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一样。只是将未出鞘的剑柄横在众人面前,不动他们,也不让他们走。 那群下人才后知后觉看向那个十五六岁的女子。 看到顾南幽依旧负手而立,站在之前的地面,沉静的模样,让众人渐渐平复了惊恐的心情。 等到大家重新站好后。 顾南幽立马伸手指出几个人,立马就有侍卫将那几个人带走了。 不远处凉亭内。 苏清荷和秦亦书一边细细品茶,一边注视着顾南幽那边的一举一动。 刚刚一幕,即使隔着一定距离,他们二人面上没表现出来,但也是被吓到了。 “表哥,我从未看过这样冷静的南幽,她似乎对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我突然有些心疼她了。”苏清荷看着顾南幽的背影,定着心神开口。 “她的沉稳远比你我想象的要厉害的多。”在这一点上,秦亦书也自愧不如。 他经历过家道中落,受到过排挤和欺辱,深知一点,这份淡然和沉静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经过生活的打磨。 光鲜亮丽的顾大将军之女,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现在沉稳冷静得让人心疼的顾南幽? 等到顾南幽筛选完下人。 就让桃红柳绿将留下的四十号人记录在册,她就带着苏清荷、秦亦书以及苏清荷带来的三个人出去了,打算好吃好喝款待一下。 殊不知…… 一抬头,就看见三皇子皇甫景离站在走廊上望着他们,隔得有点远,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但看那模样,应该已经站了许久。 “那是三皇子?”苏清荷询问。 苏清荷没见过皇甫景离。 但她前夫推她坠塔一事,顾南幽救她的时候,三皇子就曾出手相助过,也算是她的半个救命恩人。 只不过,事后她父亲携带重金和厚礼上门道歉,被婉拒了。 “嗯,是他。”顾南幽淡淡回答。 于是,苏清荷朝皇甫景离那边微微颔首行礼。 也许对于三皇子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但她苏清荷而言,该有礼数和感激绝不能忘。 顾南幽与秦亦书一样隔空拱手。 等到给顾南幽他们出去后。 皇甫景离身后的侍从,看着前院排队记录的下人,面色凝重: “公子,我们安排的人都被剔除干净了。” 皇甫景离没说话。 他知,安排的杀手被清除干净的可不止他的人。 侍从又道:“为护顾南幽,摄政王居然派出了那种等级的影卫,摄政王从未如此重视过一个女子,这次会不会不是障眼法……” 话未说完。 皇甫景离横了侍从一眼。 侍从脖子一凉,立马噤了声,不敢再多言。 摄政王心思缜密,总让人摸不清他心中所想。 明明只是侍卫就足够保护顾南幽了,却偏偏动用了那种等级的影卫,貌似在告知全天下人,顾南幽于他而言很重要。 可事实真是如此? 谁会一来就将底牌亮出来?顾南幽会不会只是女官政策的马前卒? 想到这一点,皇甫景离神色又暗了几分。 但是,之前顾南幽站在人群中,面对别人的瞬间死亡,她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还能无动于衷查看众人反应,从而迅速判断出谁有问题。 这般沉稳,就连他也无法做到。 顾南幽当真与众不同。 他开始欣赏她了…… …… 等到顾南幽与苏清荷他们回摄政王府时,已经两个时辰之后了。 此时桃红柳绿已经将四十个下人登记好,正等着顾南幽分配,苏清荷与秦亦书也就不打扰她了,说说笑笑几句,就各自回了自己院落。 顾南幽也不拖泥带水。 按照每个下人擅长什么进行分配,实在没擅长的,就按照言谈举止以及行事反应能力进行分配。 一切弄好之后。 接下来训练的事情,就不归顾南幽管了。 她将新来的下人交给了府中管教下人的嬷嬷带着,熟悉一下摄政王府的规矩,和稍稍训练一下,明日基本上可以上岗了。 回院落的路上。 顾南幽碰到几个眼睛红红的婢女,总共八个,她们手中端着晚膳,正朝顾南幽所在的院落走去。 “几位姐姐怎么了?”顾南幽身后的桃红客客气气询问。 见来人是顾南幽。 婢女们立马行礼,委委屈屈道出了缘由。 “顾大人有所不知,奴婢们刚才从膳房走出来,遇到了白相府千金白淑淑白大人,她见送到您这里的膳食比她所在的院落要丰盛得多,就训斥了奴婢们,还说奴婢们狗眼看人低,受了你的蛊惑。 可奴婢们都是按照李管家的话行事,是白大人欺人太甚,将婢女们狠狠训斥了一顿,还差点动了手。” 话音刚刚落下。 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 第382章 被罢了官职 为首的正是婢女们口中的 白大人白淑淑,她身后带着两个婢女,一看到顾南幽,本就不好看的面色更加难看了。 “我就说嘛,摄政王府的婢女什么时候敢私自做决定了,原来背后有靠山啊!” 白淑淑看了顾南幽一眼。 见顾南幽淡漠看着她,还以为是顾南幽被她抓到了把柄,不敢说话。 故而冷哼一声。 又继续讽刺道:“顾南幽,这里可是摄政王府,不是你可以无法无天的顾府,你以为拿钱买通几个婢女,就可以在摄政王府吃香喝辣,高人一等了?” “白大人,请你说话放尊重点,我家小姐从未拿银子收买摄政王府的人,更何况能在摄政王府当下人,不是使了银子就以为买通的。” 见桃红说的头头是道。 一旁的柳绿也跟着帮腔: “如果银子使得动,白大人也可以使银子,你又何必在这里阴阳怪气胡乱咬人。” 白淑淑瞪了桃红柳绿一眼。 又不是没用银子贿赂过,无论是衣食住行哪方面,在摄政王府没一样行得通。 可令人气愤的是。 一个院落本要住两三个人,可顾南幽独独一个人住,而且院落规格仅次于摄政王的寝殿。 但听说顾南幽是因为遇刺,才有这个待遇,她心里还舒服点。可今日听旁人说,摄政王府膳房分发的膳食,除了顾南幽所在的院落多四个菜之外,其余院落都一模一样。 白淑淑本来不信。 到晚膳时间,特意去膳房看了下。 果然看见送往顾南幽院落的膳食多了四个菜,这让她如何忍得? “顾南幽,别以为你在和谈之宴上出了风头,就可以为所欲为,我手里有你买通摄政王府下人的证据,只要我将事情告诉摄政王,你就会立马从天上坠入尘埃。” 顾南幽瞥了白淑淑一眼。 见她信誓旦旦,仿佛抓到了能置她于死地的把柄,尾巴就跳上天了。 她淡淡一笑: “白淑淑,你以为我们是来摄政王府玩的?比的是吃穿用度?摄政王府的下人你也敢欺负,你可知按品级来看,光是摄政王府的一个领头侍卫,品级就比你我高?” 摄政王凶名在外。 朝堂上,即便是摄政王的劲敌,在明面上也得敬让他三分。 别以为近段时间死的人少了。 摄政王就好说话了。 闻言。 白淑淑脸色明显一白,神色不禁闪躲一下。 但想到她刚刚欺负的是摄政王府的婢女,又不是摄政王府的侍卫,摄政王会为了几个婢女读对付她这个丞相府千金吗? 更何况…… 她现在可是女官政策下诞生的首批女官,而摄政王显然是支持女官政策的。 而且她心中认为。 顾南幽故意这般说,就是为了掩盖她收买摄政王府婢女的事实。 “顾南幽,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你若心中无愧,就跟我去摄政王面前走一遭。” 这下顾南幽微微挑眉。 原来是想去摄政王面前显摆呢! 她是吃饱了没事干,才会带另一个明显喜欢摄政王的女子去见摄政王。 “要去你自己去,想怎么不放过我都行,不过奉劝你一句,别让我再看到你欺负摄政王府的人,否则有你好看的。” 说罢。 顾南幽直接袖袍一挥,裹着清风离开。 桃红柳绿紧跟其后。 送膳食的婢女也快步跟上。 “顾南幽不别得意,我官阶比你高,这样算是以下犯上,我会让御史台的人参你一本。” 白淑淑的叫嚣丝毫没让顾南幽停留。 白淑淑气坏了。 自从顾南幽名声好转之后,她所处境地竟然与顾南幽的境地逐渐截然相反。 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又对着顾南幽的背影叫嚣。 “你嚣张不了多久的,我一定会让你身败名裂。” 等到顾南幽的身影消失不见。 白淑淑一转头,就看见一身红袍的摄政王站在不远处,面对着她,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摄政王的身后是李管家。 比起摄政王的冷漠,李管家早已经板着脸,目光凉凉的看着白淑淑。 见到是摄政王。 白淑淑心下一惊,但转而眼眸中闪过一抹惊喜。 摄政王刚刚是一直在看她吗? 她快步上前,给摄政王行礼后,立马把顾南幽收买摄政王府婢女的事情说了出来。 等话音落下。 剩下的只是一片冷漠。 白淑淑原本欣喜若狂的心情,随着气氛逐渐凝结成冰,她的心也渐渐跌入低谷。 她不确定开口:“摄政王,顾南幽此等行径,实在有违朝廷官员作风,需接受惩治,以正不良风气。” 一旁的李管家听完白淑淑的话后。 不由得看了一眼摄政王,想要说什么。 却听到咱家王爷冷笑一声。 那笑声很低很沉,让白淑淑不由得身子发颤,也瞬间感到头皮发麻。 就在白淑淑快被摄政王慑人的威压震到瘫倒在地时,摄政王意味不明的开口了: “证据呢?” 摄政王让白淑淑拿出顾南幽收买摄政王府下人的证据。 闻言! 白淑淑一愣。 证据? 她哪有什么真凭实据? “送往顾南幽所住院落里那多出来的几个菜就是证据;还有今日顾南幽身边的桃红柳绿,一到府上,最先去的地方就是膳房,她们一定是去行贿赂之事了;以及刚刚顾南幽以下犯上……” 话还没说完。 邪魅幽冷的声音突然刺入白淑淑耳膜。 “你被罢官了。” 这下。 白淑淑瞬间瘫软在地,一脸茫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为什么……” 明明是在说顾南幽贿赂之事,怎么就成她被罢官了? 然而说完这几个字后。 摄政王就已经离开。 白淑淑还处于震愣中,李管家上前一步,冷哼一声。 “顾三小姐在摄政王的衣食住行,皆等同于摄政王,这是王爷亲自下的令,而且这是摄政王府的家事,白小姐,你管的太宽了。 至于以下犯上之事,比起白小姐的虚职,顾三小姐的主簿官职,可是能调动鸿胪寺的护卫,并且在别国使团中占据一定的话语权的。 老奴这样说,白小姐是否明白了什么?你被罢官可一点不冤。” 有些官职即使再小,却拥有实权。 在必要的时候,可比一些只靠笔杆子的虚职管用多了。 李管家后面的话白淑淑没听清楚。 光是摄政王特意下令,让顾南幽在摄政王府的衣食住行等同于摄政王的话,就已经将她击得溃不成军。 摄政王竟如此看重顾南幽…… 而她方才没有真凭实据下的行为实属诬告,被罢黜官职确实不冤。 至于摄政王为何能直接罢了白淑淑的官职,白淑淑根本没想到这一层。 她只知道。 因为顾南幽,她的名声这次算是彻彻底底毁掉了。 当晚白淑淑就被赶出了摄政王府。 被罢官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这种做法简直是拿白相的脸面踩在地上疯狂摩擦。 白相原本还想讨个说法。 得知事情始末后,一张老脸涨的通红,只好接白淑淑丞相府。 可在半道上就遇到了刺杀。 刺客有备而来,而白相根本没带多少府兵,幸好京兆尹府得到消息来得及时,白相和白淑淑只是有惊无险。 但这样的惊吓。 让白淑淑一回到丞相府就生了一场大病。 第383章 载入禁林 白淑淑离开摄政王府后。 第二日圣上便昭告天下,白淑淑被革职的原因。 众人震惊的同时又唏嘘不已。 毕竟! 摄政王是支持女官政策的。 然而白淑淑却成为女官政策中,首个被革职的女官,而且任职还不到一个月。 沦为笑柄不说,连同白相在朝堂上也受尽别人笑话,一时间抬不起头来,连带说话声音都小了很多。 过了十几日。 白淑淑被革职之事才渐渐淡下来。 而摄政王府丝毫没被这件事情影响,大家该干嘛还是干嘛。 只不过因为顾南幽和白淑淑接连遇刺后,暂住在摄政王府接受保护的人几乎足不出户。 在此期间。 皇城已经加派人手大力搜捕潜藏在皇城内的,抓到了一批。 但奇怪的是每次官府到的时候,那些杀手都先一步撤离,若不是有圣上派出的御林军,估计抓到的杀手会更少。 圣上原本想将寻找刺客踪迹的事情交给大理寺的蓝少卿,却发现蓝少卿已有一段时日不在大理寺了,若不是蓝少卿飞鸽传书回来,就跟失踪了一样。 因为刺客一事。 圣上整日在朝堂上焦头烂额。 但几十号人一直待在摄政王府也不是个事,那些还没有官职的人,总要安排官职,要么在皇城,要么外放。 所以将刺客一窝端是重中之重。 蓝少卿本是最适合的人选,可是他不在。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圣上只能将重任交给大理寺卿,由刑部从旁协助。 事情已定。 下朝后,大理寺卿和刑部的宋四司就开始忙碌起来,皇城的搜捕也密集,几乎挨家挨户,就差掘地三尺了。 顾南幽自打住进摄政王府后,每天只在鸿胪寺和摄政王府打转转。 但奇怪的是。 近几日,身为三皇子的皇甫景离却时不时出现在鸿胪寺里。 每次来顾南幽都能碰到。 碰到一次两次,皇甫景离起先还只是朝她微微点头。 后来因为即将要离开南燕的东蜀使团中,有人突然发病,硬要说是鸿胪寺的问题。 事情有越闹越大的迹象。 鸿胪寺卿派顾南幽去解决,她人刚到东蜀使团下榻的地方,就看见皇甫景离已经把事情解决好了。 顾南幽就不得不承下这个情,说几句好听的官面话。 “如果顾主簿不知如何报答,不如请本皇子喝杯酒如何?” 没办法。 顾南幽 这天下午。 顾南幽待在院落里。 桃红端着点心走进来时,就看见自家小姐手拿一封明黄色信笺,信笺已经打开,此时正好收进信封中。 看样子自家小姐刚刚将信看完。 只是脸色有些凝重,双手还不禁轻揉着眉心。 桃红将点心放下,踌躇一下,禀报一件有可能会让自家小姐心情更差的事情。 “小姐,大公子这些时日一直没去军营,也没有回府中,倒是送了一封信过来。” 说着,桃花将信交给顾南幽。 顾南幽打开一看。 信上内容很短,只是简单告诉顾南幽说他要出远门一趟,让不要担忧。 对于顾南疏,顾南幽倒没有太担忧。 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顾南疏出远门了,蓝少卿也似是失踪状态,而摄政王也几乎日日不在府中,就连朝堂也很少去,几乎是早出晚归。 再加上宫中那位悄悄派人送来的信笺,使得她眉宇间不自觉拧了拧。 看似风平浪静。 但她总觉得有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柳绿那边怎么样了?” 自桃红柳绿被接来摄政王府后,柳绿只待了一天,就被她安排去盯俞将军了。 她在猎场被行刺的事情她可没忘记。 俞将军的反常。 虚公子的无影针。 虽然蓝少卿说那无影针是假的,但自那之后,蓝少卿就离开了皇城。 事情肯定不简单。 “柳绿一直盯着,俞将军倒没有什么反常举动,下朝后就一直待在府里,不出门也无人上门寻找。就连有请柬相邀小聚,他也拒绝了。” 自从俞将军府与顾府闹掰,《异香案》真相浮出水面,以及他女儿丑事一出,后又被降了官职。 俞将军德行有失,名声跌入尘埃。 俞将军就很少出府与朋友小聚,刚开始倒不是他不愿意,而是别人有意疏远他,到后来他有意疏远别人,就甚少出门了。 听桃红这么说。 顾南幽伸手捏着下巴,眼皮微垂,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淡淡开口:“让柳绿继续盯着。” 说完,她抬眸看着桃红,又问:“摄政王府那些新来的下人有没有异常?” 桃花摇摇头。 “都规规矩矩,没有任何异常。” “那住进来的几十个考生呢?”顾南幽又问。 “白淑淑那一闹被革了职,算是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有官职的人循规蹈矩,暂无官职的安安分分在院落里等待任命。 只是时不时出出院落,与其他考生喝茶闲聊,偶尔比划比划文采。这些摄政王并未约束他们。 除此之外,并无异样。” 这下顾南幽放心的点点头。 倒不是她疑心病重,而是杀手突然对男女榜的考生明目张胆的大开杀戒,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事大概率是东蜀所为。 若是抓到真凭实据。 南燕绝不可能让东蜀在太岁头上动土,两国两国和谈刚刚尘埃落定,就要立马要兵戎相见,这是南燕和东蜀都不想看到的。 “还是让人多加注意一下。” 话音刚落。 就有一名侍卫快步走来,在房门口朝着顾南幽毕恭毕敬拱手: “顾大人,王爷在后山禁林等你。” 摄政王在府中? 还让她去禁林? 禁林那个宛如世外桃源的地方,是黑鹩小黑的乐园,她虽然只去过一次,那里机关陷阱密布,但却对满是竹子的禁林喜爱得紧。 好久没见到小黑了。 她确实想好好看看它,再找摄政王商量一些事情。 到了禁林边。 侍卫说摄政王里面等她,随后便告辞离开了。 摄政王带顾南幽进过一次禁林。 所以当他自己进去的时候就比较轻车熟路了。 见到摄政王时。 他正慵懒倚靠在竹屋门前竹栏上,以以往的大红耀眼不同,今日的摄政王只身一身简单的素袍,鬓间几缕墨发别在身后束缚住,看起来很随意。 若说一身红衣的摄政王冷漠又矜贵,给人一种强力的压迫感,和生人勿近让人难以靠近的感觉。 那么眼前的摄政王真的是又纯又欲,丝毫没有攻击性…… 顾南幽一眼看到就移不开眼睛了。 只见摄政王手臂半抬,撑开的修长手掌中是小黑的口粮。 此时小黑正围着摄政王周身转,时不时停靠在他手掌上啄几口食物。偶尔还使坏的将口中衔着的干燥食物掉在摄政王肩膀上,摄政王岂会不知道它的小动作? 伸手一把抓住它,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戳着它的脑袋。 小黑缩头缩脑表示认怂。 摄政王一放开它,它也就安分了一下,又开始作妖。 摄政王嘴角勾着浅浅笑意,貌似很无奈。 第384章 银色长枪 突然。 小黑发现了顾南幽。 一下子从摄政王身旁飞离,如箭离弓般飞到顾南幽跟前,欢快的围着她打转转。 最后停在顾南幽肩膀上,拿着小小的脑袋蹭着顾南幽的脖子,欢快极了。 受到欢快气氛的影响,顾南幽蹲下抛下正事,露出了轻松亲和的笑容,还不禁伸手想摸摸小黑的圆滚滚的小脑袋。 却有一只好看的手比她更快一步,已经率先触摸到了小黑的脑袋,手指另一侧随着触摸小黑的动作,轻轻摩擦着顾南幽下巴。 清清浅浅的触感。 明明只是没有任何意思,却触碰到了顾南幽内心的柔软。 又纯又欲的摄政王近在咫尺。 浅浅的笑意,目光落在小黑上,很撩人。 很快。 小黑被摄政王拨了两下,小黑不情不愿飞走,自己去树林间玩去了。 摄政王视线落在顾南幽脸上。 发现她正定定的看着自己,没有要移开的意思,专注又貌似看进了心坎里心,貌似一种深情。 摄政王心中愉悦。 抬手撩开顾南幽脸颊旁的发丝,挽在耳后。 特意调侃:“阿幽,你这般看我,貌似早已对我情根深种,而非皮囊上的渴望。” 闻言! 顾南幽脸上一热,不自觉别开脸,也似是调侃的回道: “或许是情不知所起,又或许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 说到上辈子。 摄政王心中划过一抹黯然。 前世阿幽深爱着皇甫景离,为助皇甫景离龙袍加身,阿幽为他毁容,为他生死,为他扫清一切障碍,包括自己这个挡路石,几乎为了皇甫景离不顾一切…… 他曾嫉妒到发狂。 因为自己为阿幽也几乎付出了一切,却分不到阿幽的半点喜欢,正如阿幽分不到皇甫景离的半点喜欢一样。 这一世。 他不奢求阿幽能够爱上自己。 只要喜欢,一点点喜欢便好,哪怕阿幽喜欢的只是他的皮囊,但那已经很好了。 至少她眼里有他了…… 摄政王顺势将她拥入怀中,小心呵护着。 不知摄政王心中所想。 只觉得他将自己越抱越紧了,仿佛要把她揉进他骨子里一样。 “萧羽……” “阿幽,别说话,抱紧我,一会儿就好。” “好。” 顾南幽依言抱着摄政王,在他怀里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须臾。 摄政王果真放开了她。 见她有话要说,摄政王却一把拉起她的手,带着她朝禁林深处跑去。 “在禁林不谈正事,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小黑,跟上。” 片刻后。 摄政王带顾南幽来到一片禁林中的一片花海。 淡淡花香,皆是顾南幽熟悉而喜欢的味道。 是幽兰花。 她最喜欢的花,也最爱它的香。 没想到摄政王的禁林中有种植。 “这个季节,幽兰花居然开了。” 顾南幽高兴地拉着摄政王在花海间穿梭,脸上洋溢着笑容,那笑容干净又美好。 摄政王任由她拉着,静静看着顾南幽,视线片刻不曾移开。 看着她灿烂的笑容,他也不自觉跟着扬起了嘴角。 还能看见她这样的笑真好! “萧羽,为什么全部都是幽兰?”顾南幽随口一问。 闻言。 摄政王顿了下身子,移开眼,似是而非的开口: “听说你钟爱幽兰,喜欢这里吗?” 这里每一株幽兰都是他为顾南幽亲手栽下。 说罢,摄政王弯腰摘下一朵幽兰花,轻轻别进顾南幽的头发中,“阿幽,你今日甚美!” 顾南幽愣住了。 能看得出,这些幽兰是最近才移栽的,此时幽兰花开得娇艳欲滴,必然小心呵护的结果。 “喜欢吗?”摄政王又问。 顾南幽看着摄政王,一眼望进他眸子里:“喜欢。” 这下摄政王满意了,抓着顾南幽的手十指相扣,意有所指道:“瞧你心情好,我也心情好,就趁今日朗朗乾坤,我要送你一样好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顾南幽又要走。 “我还没欣赏够这片幽兰花呢!”顾南幽频频回头,想再看上一会儿。 摄政王却说:“看多了会腻,时不时看到才会越看越惊艳,以后我会不定时带你来。” “管看饱吗?”顾南幽玩笑着询问。 “不管!”摄政王明确拒绝。 不过,拒绝之后,摄政王又给顾南幽开了后门:“你可以偷偷地来,只要别让我发现,就可以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嗯? 这是什么逻辑? 总觉得他指的不是看幽兰花。 等到摄政王带她回到之前的那个小竹屋,顾南幽看着紧闭的竹门,不由得看向身边的摄政王。 “东西在里面?” “嗯!” 摄政王点了下头。 顾南幽面上一喜,快速走上前,将竹门推开。 看到那件东西。 顾南幽面色一僵,人怔愣在那里,整张脸迅速发白,眼中隐隐透着雾气。 竹屋中央是一张普通不能在普通的木桌子,四边摆放着长凳,桌上放着托举物品的架子,架子上一把银色长枪焕发着冷冽光芒。 脑海里浮现一些画面。 出征后。 在边关那段时间。 她一直没有一件称手的兵器,在她手里的的刀剑矛都是一换再换。 直到有一天,她坐在高头大马上,整备带兵冲锋陷阵,一陌生官兵驾马前来。 “主帅,有人送你一样东西。” 说罢。 便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物递给她。 她收下打开一看,正是上等兵器银色长枪。 无论是长枪上的纹路或雕刻,以及打磨和锋利程度,世上再难找出第二件与之相媲美的长枪了。 她回头看向边关城墙上。 身着龙袍,站在城墙上的皇甫景离对着挥手。 那是皇甫景离登基后第一次前往边关。 她也一直以为银色长枪是皇甫景离赠送给她的,没上战场时,她会将其拿出小心擦拭,还从不让旁人触碰。不仅因为是皇甫景离所送,更因为银色长枪是迄今为止她最称手,也是最满意的兵器。 哪怕是后来几次险些丧命。 她也是死死将银色长枪攥在手心,不曾丢弃。 后来,她给皇甫景离写信,感谢他赠送的银色长枪。 皇甫景离默认了。 还回信说:你喜欢就好。 可现在看到银色长枪静静躺在竹屋中样。 才惊觉,上辈子真正赠送银色长枪之人是摄政王,皇甫景离只是冒名顶替。 呵! 也对。 这样的事情皇甫景离也不是第一次做。 体寒之症的药引,他就曾冒名顶替过。 顾南幽一步步走到木桌前。 伸手轻轻触碰久违的银色长枪,冰凉泛着寒意的触觉,让她眼眶一热,但一直强忍着泪水。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顾南幽将眼眶里的泪水憋了回去。 “喜欢吗?” 摄政王话音落下。 顾南幽你已经回头扑进了他的怀里,用力抱着他。 “很喜欢。” 接着她又说道:“以后无论什么,你要给我,就应该让我知道,不然我误以为是别人送的怎么办?我承了别人的情,你岂不是得不偿失?” 摄政王却轻拍着她的后背笑了。 似乎不是很在意。 “心甘情愿送你,又不图回报,你知不知道又何妨?反正是我送的东西,我看你高兴自己便高兴。” 顾南幽一时无话可说。 但心中很不是滋味。 …… 从禁林出来后。 顾南幽的银色长枪已经被影卫送回了她所住的院落中。 经过一段石子路时。 忽然听到嘈杂的争吵声。 “你今日刚受封官职,就与男人私相授受。” “嫌弃外放的地方穷乡僻壤?怕去了会受苦?” “还要为了这个男人连官职都不要了,果然头发长见识短,白瞎了女官政策。” “以你的出身,以为嫁人就有好日子过了?” “……” 第385章 顾南幽下毒 嘈杂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顾南幽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女官政策刚实行。 就有女官接受不了外放,想要嫁人解决问题。 这正是女官政策的弊端之一。 女官外放到了偏远地方去,一来是受苦,二来是世人大多不认可女官,山高皇帝远,会受什么样的待遇可想而知。 而且女官政策尚未成熟。 婚嫁就成了女官政策的禁忌。 如今弊端暴露出来,反对女官政策的人又会借机生事。 更何况。 现在知道这事的那群人里有皇甫景离,和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世家公子,他们此刻正在评判这件事的对错。 顾南幽神色微微一黯。 “这事恐怕会闹大。” 摄政王目光落在皇甫景离身上,嘴角勾起冷笑。 “迟早要面对的事。” 说完。 摄政王将目光移开,转而看着顾南幽说: “此事我来处理,你回院落练练枪法。” 私底下,对顾南幽,他不能管得太严。 但在他面前,他不会让皇甫景离跟阿幽接触。 “好。” 顾南幽点点头。 转身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 事情很快处理好了。 摄政王行事手段干净利落,那女子不愿外放吃苦,就直接被罢了官。 与女子相好的男子。 见得罪了摄政王,立马跟那个女子断绝了关系。 这事处理的快。 但还是引起了风波,又被反对女官政策的官员拿到朝堂上说事。 “皇上,类似之事数不胜数,就比如前几日分配在御史台的吴欣紫,遇事就哭哭啼啼;再比如礼部的任小颖,上任很久了,连礼部章程都搞不懂;还有那马什么梅,上任第一天就出了岔子。 就连女榜状元都……” 说到这里。 弹劾女官政策的官员看了白丞相一眼。 又继续说: “这些种种迹象表明,女子难堪大用啊!皇上。” 那个官员是反对女官政策的先锋。 对女官政策的一举一动,都盯得死死的。 圣上的手紧紧抓着扶手。 脸色很不好看,眼睛冷冷盯着那人。 “庞爱卿,任何事情都有利有弊,目前来看,女官政策中的苏清荷,在工部可是大有作为的,连工部尚书都挑不出错来。 还有鸿胪寺的顾南幽,上任就给解决了令人头疼的夏鲁小国问题。 和谈之宴上,更是狠狠打了东蜀的脸。 从长远看,女官政策利国利民,庞爱卿何必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紧抓着不放? 何况,庞爱卿刚上任时,也没比你方才所说的那些人好到哪里去,任何事情总是要先适应的嘛!” 庞大人被圣上这么一说。 顿时老脸一红。 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反对派的老顽固们只能暂时隐忍不发。 鸿胪寺。 顾南幽早上让人送一些贡茶去东蜀使臣那里。 下午,就有人来通报:“东蜀公主喝了你送的贡茶,就突然腹痛不止,顾主簿,你快去看看吧!” 顾南幽闻言挑眉。 正愁没机会接近东蜀使臣呢! “东蜀使臣明日启程回东蜀,那个东蜀公主会送他们出城吗?” 东蜀公主来和亲。 本是想要嫁给摄政王。 奈何摄政王一直拖着,到现在也没定下来。 “原本是要送的,现在突然出了事,估计送不成了。” “我们鸿胪寺的人也都要去送别?” 通报的人不知道顾南幽为何要这样问,但还是如实回答: “鸿胪寺六品以上官员都要去送,顾主簿你也一样。” 顾南幽点头。 “嗯,我知道了,现在就去看看那位东蜀公主闹什么幺蛾子。” 等到顾南幽到了东蜀公主的房间。 发现她正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 边上站着几个东蜀使臣,以及她的幕僚西门狐。 见了她。 他们脸色都不太好。 “你来干什么?” “我们公主命大,你是毒不死的。” “你滚,别脏了这里的地。” …… 一句句难听的话灌入耳中,顾南幽面不改色。 她不紧不慢走到床榻前,问:“请御医了吗?” 跟她一起来的人赶紧回答:“请了,御医已经候着了,可是他们不让进来。” 不让进来? 这就有意思了。 顾南幽点点头,瞥向东蜀使团成员们,见他们一脸警惕,嗤笑道:“你们这是想让公主死,还是想让公主活?” 说完,她指了指跟她一起来的人。 “你,将御医请进来。” 东蜀使团的人立马阻拦。 “连你都敢公然下毒,请来的御医难道不敢?” “你们都是一丘之貉。” “想害公主,没门。” …… 他们一边阻拦人出去,一边数落顾南幽的恶毒。 顾南幽听烦了。 直接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药瓶,里面装着浅紫色的药粉。 她坐在床榻上,弓着身,一手捏住东蜀公主嘴边上脸颊,强行撬开她的嘴。另一只手灵活弹开瓶盖,将药粉如数倒进她嘴里。 众人大吃一惊! 特别是东蜀使团的人,神色迅速煞白。 “你你你……你竟敢真的下毒。” “顾南幽,你给公主吃了什么?” “御医,御医呢?快让御医进来,公主要被顾南幽毒死了。” …… 这下,那帮人急得跳脚。 恨不能飞出去,把御医拉进来给公主解毒。 而东蜀公主在顾南幽强行灌她药粉时,就已经睁眼挣扎。 奈何顾南幽力气大,她挣脱不开。 等挣脱开的时候,药粉已经灌完,还是顾南幽自己松的手。 东蜀公主顾不得形象。 扭身就往地上吐,试图将药粉吐出来,还伸手往喉咙里抠,模样生龙活虎,哪里有半点病弱之相? “皇上驾到!” 圣上听说公主中毒了,立马移驾过来。 谁知…… 看到房间内乱作一团,人还没进来,就有一群人冲了出来,差点直接往他身上扑。 还是今日进宫给圣上最后一次解毒的医老,看到这架势,袖袍一甩,冲出来的人立马人被弹开。 片刻后。 圣上坐在椅子上,黑沉着脸。 下首是惊魂未定的东蜀公主,和一个个灰头土脸的东蜀使臣,只有顾南幽依旧镇定自若,跪在地上。 圣上看了眼睛疼。 摄政王看顾南幽像看眼珠子似的,真特么给她跪的膝盖疼了,摄政王怕是要让他脑袋疼了。 殊不知…… 医老见顾南幽跪着,看圣上的眼神都变了。 圣上只感到脖子一凉。 却不明白怎么回事。 “怎么样了?”圣上问御医。 “回禀皇上,东蜀公主碰过的茶杯茶水,以及送过来的茶叶都没有毒。”御医如实回答。 东蜀的人没想到御医会检查的那么仔细。 “可我们公主明明中毒了。” “对对对,刚刚顾南幽还强行灌毒来着,毒上加毒,我们公主死定了。” “南燕皇上,你得给我们东蜀一个交代,像顾南幽这样公然下毒的女官,心肠实在太过歹毒。” 圣上闻言。 眉梢微挑,眼底发寒。 “哦?那你们觉得应该如何处置啊?” 第386章 接受惩罚 东蜀使臣一听,瞬间来劲了。 “搁置查办。” “下大狱。” “判死刑。” “要不交给我们东蜀处置也行。” …… 圣上听着。 “呵!” 他竟然冷笑了一声,东蜀使臣瞬间噤了声。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南燕皇上笑得这么冷,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怎不说了?”圣上问。 “这……” 东蜀使臣心虚,哪还敢发话。 圣上见他们不说话,瞥了东蜀公主一眼,再次看向御医。 “东蜀公主中的什么毒?” “皇上,东蜀公主没中毒。” 此话一出。 东蜀使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话。 倒是东蜀公主起身斥责御医:“你胡说,本公主明明中了万花毒,刚刚还被顾南幽灌了不知名的毒药,你这庸医,居然说没中毒,你这是包庇。” 被骂庸医,御医也不生气,只是轻蔑的看一眼东蜀公主。 “公主莫要以为卑职身处皇城,就没有见识。万花毒不是毒,是你们东蜀皇室秘制的假毒,只是外表看起来像中毒,实则根本没中毒,因为一个正常人的脉搏骗不了人。” 这个万花毒,还是摄政王身边的医老进宫给皇上解毒时,偶尔说起的。 现在医老在。 御医说话底气十足。 东蜀公主瞪大了眼睛。 万万没想到,南燕的御医居然连他们东蜀皇室的密药都知道。 脸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可……就算如此,但顾南幽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本公主灌毒了,这你无法替她狡辩。” 见那些东蜀人的嘴脸。 医老才不惯着他们,直接拍案而起。 他背着手走到东蜀公主面前,眯着眼睛说: “有毛病吧你,臭丫头给你下毒还怕脏了自己的手,可食用的花粉听过吗?还是幽兰香的,效果很好,气味很棒,夏日还能驱蚊,不知道就别逼逼赖赖,显得你像个土包子,没见识。” “你你你……你怎么骂人呢?你才是土包子。” 突然被骂,东蜀公主气急,指着医老鼻子问:“他是谁?他怎可辱骂本公主,南燕皇上,你不管管?” 圣上看看医老,想和颜悦色说话。 却被医老冷冷刮了一眼。 圣上立马移开眼睛,轻咳几声,缓解自己的尴尬:“他不归朕管。” “听见没有,你这什么狗屁公主,他管不了我。你陷害臭丫头不成,还想将气撒在我身上,气疯了吧你。” 东蜀公主从来没被人这样骂过。 如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身后的西门狐,小声提醒她:“公主,此人是神医,来头不小,还是摄政王的人,不能得罪。” 这下。 东蜀公主只能咽下这口气。 但是…… “就算顾南幽不是下毒,但她也同样冒犯了本公主,她是朝廷的官员,皇上应该管得了她吧?” 一听这个。 医老差点气笑了。 要不是顾南幽一直在给他使眼色,估计医老会直接拿针缝了东蜀公主的嘴巴。 “顾主簿,朕自然管得了。” 随即圣上话锋一转:“公主陷害在前,顾主簿冒犯在后,公主应该先给顾主簿一个交代,朕再好好管管她。” “要本公主给她交代?顾南幽算什么东西?” 圣上再次面色一寒,沉声道: “顾南幽是南燕朝廷的官员,是顾大将军掌上明珠,是破解生死阵的阵法奇才,是断案高手,还是夺回锦绣城的功臣,更是唯一个得到丹书铁卷的女子。 试问公主,你除了东蜀公主这个身份,还有什么?你又算什么东西?” 这是赤果果的讽刺。 让东蜀使臣敢怒不敢言。 更让东蜀公主面红耳赤,拳头不自觉攥紧。 “我南燕的官员可不是任人欺负的,今日公主不给一个交代,此事就不会善了。”圣上语气强硬。 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在圣上不怒自威的威严下,东蜀公主最终只能低下头,跟顾南幽道歉。 “对不起。” 只是…… 她话音落下之后,却迟迟听不见顾南幽回答。 “你什么意思?”东蜀公主脸色难看,皱眉问。 难不成顾南幽还想瞪鼻子上眼? “意思很简单,道歉是你的事情,接不接受是我的事情。” “好,好的很,顾南幽,我记住你了。” 顾南幽勾唇。 说得好像东蜀公主之前记不住她一样。 东蜀公主狠狠瞪了顾南幽,那眼神仿佛带着刺。 她转而看向圣上,说: “我已经道歉,皇上也该好好管管这位目中无人的女官了。” “好。” 圣上点头,神色严肃看着顾南幽:“朕就罚你面壁思过三日。” 东蜀使臣不满。 “这惩罚也太轻了吧?” “最起码得挨板子。” “不然扣俸禄,降品级也行。” …… 比起之前的下大狱,判死刑,他们觉得现在的要求已经不高了。 可谁知…… 圣上又狠狠泼了他们一盆凉水。 “你们东蜀公主陷害不成,也就动口说了三个字而已。而南燕官员却闭门思过三日,此等重罚朕都于心不忍。 罢了,为避免你们东蜀说我南燕欺人太甚。这样吧!顾主簿就在东蜀公主旁边的房间闭门思过。” “微臣接受惩罚。”顾南幽立马拱手。 东蜀使臣也不好再说什么。 倒是东蜀公主一下子眯起了眼睛…… 等到圣上离开。 顾南幽就去了隔壁房间,开始面壁思过。 医老走进房间,看着顾南幽果真站直身子,面壁思过。 心中替她不值。 “臭丫头,当官有什么好的?看看自己多憋屈,方才能看得出那个小儿皇帝还是护着你的,以后要是女官政策稳定了,你不一定有好果子吃。 要不,你跟我走,老头子带你浪迹天涯。” 不知道怎么的。 他更喜欢顾南幽凶他的样子。 而不是现在规规矩矩,被条条款款束缚住的木偶。 可她一身本事,若真的跟他浪迹天涯,对朝廷,对百姓,都太可惜。 谁年轻时,不想一展风采?留名后世? “医老,每个人的活法不同,等哪天我真的厌倦了,我会跟你一样,找个地方先把自己的坟挖好,来一场假死,再去领略山川大地,欣赏四季美景。” “好吧!臭丫头,到时只要你说一声,老头我奉陪到底。”医老突然反应过来,“臭丫头,怎么不叫爷爷了?爷爷二字呢?被你吃了?” 顾南幽瘪瘪嘴。 “我就怎么顺口怎么叫。” “哼!等你有求于我的时候,就知道加上爷爷两个字有多么顺口了。哦,对了,你跟小儿皇帝是不是憋着坏?” 顾南幽对医老做了个嘘的动作。 提醒他小心隔墙有耳。 医老瞬间垮了脸,还白了她一眼,威胁道:“要替你保密也行,除非……” 额…… 医老还真会‘趁人之危’。 不过。 看在今日医老替她出头的份上,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等事情一了,叫花鸡随你吃,醉留香随你喝。” 医老见她这么爽快。 摸摸下巴,不知道在考虑什么,然后乐呵呵的走了。 第二日。 一大清白。 是东蜀使臣回东蜀的日子。 东蜀公主昨天气病了,今日不能送东蜀使团出城门。 早膳间。 给顾南幽送饭的人路过长廊,一滴透明液体滴落在热汤中,无人察觉。 人走后。 一名身着蝙蝠衫的黑衣人,顺着屋檐跟随送饭的去…… 第387章 又是雾凇岛 饭菜送到顾南幽房间里。 片刻后。 房间内就没有了动静,房梁上的蝙蝠装黑衣人探头看去。 只见顾南幽趴在饭桌上,吃过的饭碗歪在一旁,筷子有一只已经掉落在地上。 黑衣人眼底含笑,满意的离开了。 不久后。 东蜀使团在鸿胪寺大部分官员都在皇城门口,与即将离去的东蜀使团客套寒暄。 而鸿胪寺外臣房间内。 一闪窗户被轻轻推开。 随之,一个浑身包裹的只露出眼睛的人,从房间里跃出,一转眼就窜进到大树后,躲避着不远处来回巡逻的护卫。 那人离开鸿胪寺,七拐八拐就拐到了俞将军府附近。 很快。 俞将军府后门,传来有序的敲门声。 门开后。 接头的人便神神秘秘的将来人请了进去。 “准备好了吗?”一道不辨情绪的女声问。 “一切准备就绪。” “那便趁着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东蜀使团身上,将人送出城去。” “好。” 没过多久。 早已乔装打扮的一帮子人,分散从皇城四个城门出城。 “咕咕……咕咕咕咕……” 清脆有序的鸟儿鸣叫声落下之后,一道矫健身影从一旁暗处,快速转移到另一处暗处,看到那里等着的人,那道身影不由得惊讶。 “小姐,你怎么亲自来了?” “跟踪一个人来的。” “奴婢正要向你汇报,就在刚刚,俞将军府中有一大批佣人悄悄出了府,数量多得有些怪异。” 闻言。 声音悦耳动听的女子,从暗处走出,正是本该面壁思过的顾南幽,她望一眼俞将军府,果断将官印拿出交给柳绿。 “柳绿,你拿着我的官印去找宋四司,让他带人分东南西三路去暗中跟踪,我去北路。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打草惊蛇。” 宋四司是追踪高手。 有他跟踪,才能万无一失。 “小姐放心,奴婢会以最快的速度去找宋大人。”柳绿对自家小姐迷之自信。 她根本不想顾南幽的官职品级远远低于宋四司,仅仅只凭一个官印,人家宋四司会不会帮忙? 柳绿转身就走。 顾南幽又叫住了她。 “如果没找到宋四司,就去鸿胪寺凭官印调能调动的人。” “是,小姐。” 与柳绿分别后。 顾南幽快速前往北城门。 在北城门口追上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此刻早已换做平民打扮,带人前后出了城。若不是那张脸,估计顾南幽也很难一下子认出,她就是东蜀公主。 只是顾南幽出城时,出了点小岔子。 “顾主簿,你不是在面壁思过吗?怎么会在这儿?”例行检查的官兵中有人认出了她。 边上的几个官兵也都看了过来。 见到果真是顾南幽,都热情的挥手打招呼。 顾南幽是因为什么被圣上罚面壁思过的,大家都清楚。 所以,没有想要告密的意思,皆是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顾南幽轻咳一声,缓解被认出的尴尬。 “出城有点事。”然后对着官兵们轻声道:“别声张。” 官兵们点点头,一个个挤眉弄眼。 “懂,我们都懂,顾主簿放心,我们不会透露你去找那些贵公子们的。” 官兵们口中的贵公子,就是与顾南幽交好的那群纨绔子弟。 “他们出城了?”顾南幽疑惑。 他们整天没事干出城做什么?游玩吗? “是啊,好像是去雾凇岛,贵公子们为了抗拒家中安排去考科举,就邀到了一起,当时出城时听到苏世子说,他们原本想要叫上你的,奈何你有官职在身,所以在你们常去的那家酒楼给你留了信。 咦?顾主簿,原来你还不知道啊!” 我去。 还真去了雾凇岛。 “多谢相告,改日请你们喝酒。” “行。”官兵们也不客气,“顾主簿慢走。” 官兵们放行。 顾南幽刚走两步,身后排队的人中,其中一个身材高挑,围着脏麻布的人缓缓抬起手摸向腰间,露出一个尖角。 那尖角一露,顿时泄露一抹寒芒。 突然。 “顾主簿。”一个官兵叫住了顾南幽。 早已察觉异样的顾南幽转过身,扫了人群一眼,才问: “怎么了?” “前段时间,我看见你大哥顾小将军也出了城,他行色匆匆,好像是有事。” “顾南疏?” 顾南幽蹙眉。 她想了想,又问:“他有说去哪儿吗?” 官兵摇摇头:“没有。” 顾南幽点头表示感谢,又扫了一眼人群才离开,随后一直尾随着东蜀公主他们。 最后发现,从俞将军府出来,分四路出城的人都合到了一起。 她隔得有点远,没听清他们密谋什么。 只是隐隐约约“活捉”“暗杀”“人质”等字眼。 但最让她惊诧的是,他们的谈话居然还提到了“雾凇岛”。 又是雾凇岛。 这让顾南幽不禁蹙起了眉头。 眼看他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顾南幽不知道柳绿他们来了没有,也不知道他们在密谋什么。但此刻,决不能让他们离开。 她想了想。 然后离开了暗处。 半刻钟后。 那群人出发了,前面的人刚走出百米,突然就传来惊叫声。 “啊!” “怎么了?”有人问。 “撞到墙了。” “撞到墙?”后面的人看前面根本没有墙,是一条畅通无阻的路,便嗤笑了一声,“骗鬼呢?” 不相信的那个人,立马上前大摇大摆的走着。 然后“嘭”的一声。 “啊,好痛,真的撞墙了。” 当东蜀公主过来时,就看到一群杀手对着空气推搡着。 “怎么回事?你们为何还不先行开路?”东蜀公主问。 “回禀公主,撞到鬼打墙了,我们过不去。” 东蜀公主不信。 她上前触摸,不由得蹙眉,眼睛看到的确实是一条道路,可手上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 “叫西门狐过来。” “是。” 片刻后。 很快西门狐就被人带来,了解情况后,他环顾四周,噗嗤一笑,不屑道: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不自量力。” 说罢。 西门狐朝右侧走去,看着一摞叠起来的石头,取出中间一块。 摞起来的石头一塌。 之前鬼打墙的地方,清洗道路逐渐模糊散去,最后形成了一堵真实的墙。 而旁边原本看着是荆棘丛的地方,此刻哪还有什么荆棘丛,分明是一条敞亮大道。 “原来是阵法啊!” “西门公子居然轻而易举就破了阵法。” “真厉害!” “想必西门公子已是世间无敌手。” 听到杀手们的夸赞,西门狐扬起了嘴角。 在东蜀公主的催促下。 杀手们开始朝着敞亮大道极速向前。 突然。 “啊……” “啊……” “啊……” 几道惨叫声响起。 冲在最前面四个杀手撞到了‘空气’上,他们身上被尖锐的竹片刺穿,晕染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渍。 众杀手大惊。 西门狐嘴角笑容一僵。 原来是遇到高手了…… 第388章 看谁折磨谁 东蜀公主见死了人。 她转头看向西门狐,眼底怒意翻滚。 “怎么回事?不是破阵了吗?” 接着又道: “本公主从来不养闲人,你若连一个小小的阵法都破不了,我要你何用?” 在无外人时。 东蜀公主对西门狐可没那么尊重,反而鄙夷居多。 毕竟是一个求上门来的谋士而已。 被东蜀公主怒斥,西门狐面上也不恼。 只是脸色黑沉,袖筒中的手也不由得越握越紧。 他再次查看阵法,才缓缓说道: “设阵之人是个高手,故意在阵法上设了陷阱,他用简单阵法覆盖在另一个阵法上,让懂阵法之人一眼看出破绽,从而上当。”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一大群人,要被困死在阵法里?”东蜀公主脸色依旧不善。 “世上没有无解的阵法,对面虽是个高手,但布下的阵法太过仓促,我需要一点时间。” 东蜀公主也不傻。 破阵之人最忌讳被打扰。 “就给你一点时间,你最好快点,别耽误了时辰,否则唯你是问。” 说完,她就让杀手们别发出一点声响。 心下想,若是让她知道是谁布下了这该死的阵法,挡住她去路,她一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之后便是阵里的西门狐和阵外的顾南幽之间的博弈,一个忙着加固阵法,一个忙着破解阵法,就如同棋盘上的黑白子你追我赶,就看谁速度快。 但布阵的顾南幽,手上用来布阵的东西实在有限。 许多东西只能靠周边环境有的东西来代替。 西门狐破解阵法是迟早的事。 她只能尽量延长时间而已。 一刻钟后。 在又损失了几名杀手的情况下,西门狐毁掉了阵眼,破解了阵法。 随着阵法坍塌,一个娇弱矫健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女子一手持着匕首,另一只手正从腿上抽出另一把匕首,静静站在那里,嘴上挂着令人费解的笑意。 顾南幽心想: 考验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时候到了。 上一世,她可是把这一招练得炉火纯青了呢! “顾南幽?!” 东蜀公主惊讶,随后咬牙,“你竟然没有被药倒?” 紧接着,貌似想到了什么。 “原来是你设的局。” 在鸿胪寺,从顾南幽突然好心送茶叶开始,再到后来的面壁思过,都是顾南幽一手策划好的,而南燕皇上是她的帮凶。 “脑子还算不太笨,不这样,我们怎么找到这些杀手的躲藏地?” 顾南幽指了指那群杀手。 他们可是让大理寺和刑部找破了脑袋也没有找到。 没想到竟然藏在了俞将军府…… “我们?” 东蜀公主抓住了重点,她立马环顾四周,可除了顾南幽之外,再没看到其他人。 难道顾南幽带来的人都隐藏在暗处? “不然公主不会以为凭我顾南幽一人,就可以抵挡你们几十号人吗?” 顾南幽轻笑一声,面上露出一丝嘲讽。 手心却已经出了汗,手也不自觉将匕首握得更紧。 柳绿他们怎么还不来? 顾南幽话音一落。 对面的人明显都有些紧张了,特别是东蜀公主,她立马吩咐杀手护在她周围,以防遭到暗箭。 倒是边上的西门狐眼眸中闪过一抹疑虑。 他问:“敢问顾主簿带了多少人?” “不多。” 东蜀公主瞧顾南幽的神色。 愤恨腹诽:不多还那么有恃无恐,骗鬼啊! 于是对着领头的杀手小声下令道:“等下厮杀时,拼出一条血路,护本公主先走。” “是,公主。” “既然如此,顾主簿不妨让人出来。”西门狐又说。 “西门公子是觉得我傻吗?我算计了那么久,目的就是为了今日。圣上说了,查到杀死南燕科举人才的幕后主使可先斩后奏。 不过我喜欢折磨人,想要看看堂堂东蜀公主被折磨后,摇尾乞怜是何模样?”顾南幽诡异的笑容越发灿烂了。 西门狐老谋深算。 可没东蜀公主好骗。 但谁让西门狐只是东蜀公主的谋士呢? 西门狐见在顾南幽身上套不出消息来,转身向东蜀公主建议: “公主,顾南幽此人诡计多端,属下觉得眼下可能是一场空城计,不然早就围攻过来了,公主不妨派人过去探探虚实?” “不行。” 东蜀公主想都没想就已经拒绝。 “顾南幽的目的可是本公主,你没听见吗?她想要折磨本公主。只要我周边防守一空虚,暗处的人随时会杀出来。西门狐,你可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可万一她那边只有几个人呢?”西门狐不死心。 若真的是顾南幽唱的空城计。 那么活捉顾南幽,他不仅可以洗刷禀城之耻,还可以将顾南幽献到东蜀朝廷去,为东蜀除去一大害。 “你也说了是万一,我可是一国公主,就为了你一个万一,就要拿本公主的安危去赌?告诉你,不可能。”东蜀公主态度强硬。 僵持了一会儿后。 西门狐神色一黯。 自知建议行不通,便想到了另一个法子。 “公主可是怕了顾南幽?” “你说什么,本公主岂会怕她?”东蜀公主内心怒火顿时熊熊燃烧,她盯着西门狐,似乎要把他给撕了,“简直是笑话。” “那公主为何连派些杀手过去都不敢?属下愿意追随的公主满身傲气,可不会畏首畏尾。”西门狐又再次攻心。 “你……” 东蜀公主被气到了。 “西门狐,你最好祈祷你是对的。”她当即点了十个杀手,“你们十个去将顾南幽杀了。” “……是。” 十个杀手心里慌得一批。 他们哪是被雇来搞刺杀的,分明来当炮灰的,好在他们的杀手素养极好,硬着头皮地冲上去了。 看着冲过来的刺客。 顾南幽暗道糟糕。 她一只脚往边上一侧,滑动一个简易机关。 “嗖嗖”两声。 两条尖锐的竹片没了束缚,瞬间破空而去,直接命中两个杀手,造成一死一伤。 对面的人微微怔了一下。 “本公主都说了……” “公主先别急。”西门狐赶紧安慰。 杀手都已经冲过去,东蜀公主也不可能在这时候将他们唤回来。 很快。 顾南幽跟杀手交上了手。 杀手都是训练有素的人,她以一敌多,刚开始还能应对,渐渐就落了下风。 时间一久。 杀手虽然死了几个,但顾南幽也力不从心了。 这时,她突然怀念摄政王送给她的银色长枪了。 东蜀公主看出了顾南幽的颓势,脸色由阴转晴,嘴角露出了得意。 “还想折磨本公主?等下看看谁折磨谁。” 说罢,她一挥手。 又十个杀手冲过去。 杀手数量太多,顾南幽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整条手臂很快被鲜血染红,钻心刺骨的痛一下子传遍四肢百骸。 看情况,她知道不能硬扛了。 击退两个杀手后,顾南幽打算撤退,殊不知西门狐已经悄悄摸到她身后。 正要下手…… 第389章 我给你带路 一支箭射来,阻止了西门狐的动作。 “小姐,我们来了。” 是柳绿的声音。 顾南幽顿时松了一口气。 西门狐听到声音,侧头看去,是顾南幽身边的婢女,还带着刑部的人。 为首的是刑部的宋四司,刚刚那利箭就是他射的。 他们骑着马,很快就冲了过来, 宋四司疾驰到顾南幽身边时,手一送出去,顾南幽立马就搭上他的手,一下跳到他身后。 “伤的重吗?” 宋四司见顾南幽整条手臂都是血,额头都快拧成了‘川’字。 “皮外伤,无事,那些杀手就是大理寺搜查的人,幕后之人是东蜀公主。” 宋四司微微点头。 “东蜀公主抓活的,其余人生死不论。” “是,大人。” 冲上来的官兵,展开了围堵之势。 西门狐看形况不对,已经闪退到一边,先逃了。 “快快快,护本公主往那边去。”东蜀公主也急了,直接带着杀手往另一个方向逃去。 等到将阻他们追击的杀手解决完毕。 他们就追击了一段路程,之后,顾南幽下了马。 “带上我不方便,你们去追,我先包扎伤口。” “好。” 宋四司立马带人去追东蜀公主他们了。 留下柳绿留在顾南幽身边,她们在草丛旁坐下。 “小姐,疼不疼,我身上带着药。先给你止血。” “嗯。” 两人正将手集中在顾南幽手臂上,一只满是干涸污血的手突然抓住了顾南幽的脚…… 顾南幽眼疾手快。 反手就扭住那只手,若不是看清那人的面容,她估计会直接将人送走。 “程世浮?” 皇城纨绔子弟中的一员。 是那帮纨绔子弟中唯一一个武功不是三脚猫的人。 他怎么在这里? 还满身污血…… “出了什么事?” “……老大,快、快去救他们,快来不及……了,雾……雾凇岛,危险,苏兄他们很危险……” 程世浮气若游丝,话没说完。 柳绿怕他死了,就死命的摇他。 “程公子,你清醒一点,别睡,别睡啊!喂,醒醒。” 还能再说几句话的程世浮直接晕了过去。 顾南幽嘴角抽了抽。 她很怕柳绿把人摇嗝屁。 此时柳绿很着急,又拍拍程世浮的脸,还掐他人中,最后才确定道:“小姐,他昏死过去了,伤势很重,若不及时医治,恐怕……” 顾南幽叹了口气。 默默扶额。 随后看了眼程世浮,道: “柳绿,你先带他回皇城医治,记住,轻抗轻放,然后回府召集所有府兵赶往雾凇岛。” “小姐,你手还伤着呢!”柳绿担忧自家小姐。 “只是皮外伤而已,没有大碍。” 手臂的伤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事。 她最担心的是,程世浮话说的不清不楚,但能够想象得到,雾凇岛那边情况很严重。 离开时,顾南幽又道: “记得通知另外那些公子的家人。” 在柳绿点头后。 顾南幽简单包扎一下伤口就朝官道而去。 现在这时辰,进出城的人不多,骑马或者驾马车的人更是少的可怜。 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才勉强看见一辆牛车,拉的是一堆枯黄的稻草。 她拦下了牛车。 “老伯,叨扰了,可否捎一段路?我愿付些银两。” 顾南幽想用碎银子让赶牛车的老伯捎她一段路程。 老伯却摆摆手: “不用不用,顺路而已,反正一个是捎,两个也是捎,姑娘若不避讳男女授受不亲的话,就上来吧!” 顺着老伯的话,顾南幽看向牛车拉的草垛,上面有一个男人,他侧躺着,只看得见一侧轮廓,看着很刚毅,像是跑江湖的。 在顾南幽心里早已没有男女大防的概念。 “劳驾了。” 说完,便上了马车。 同坐一辆牛车,她本想跟草垛上的男人打声招呼,奈何人家连侧过身看她一眼都懒得,她也就不出声了。 倒是赶车的老伯热情。 “姑娘是皇城人吧!瞧你说话怪文绉绉的,城里的姑娘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走一小段路都要三喘四喘,倒是第一次见像你这样不端架子也不是用鼻孔看人的。” 若不是看顾南幽面善,给人一种值得信任的模样,老伯是万万不敢捎她的。 毕竟一个斯斯文文的姑娘独自出城,还受了伤。 定是遇到了事。 他是乡下人,家徒四壁的,可惹不起麻烦。 “我倒是想端架子,可谁叫我遇见你这样和善的老伯呢!实在端不起来呀。” 这话倒把老伯逗乐了,直夸顾南幽嘴甜。 气氛正融洽。 边上一道鄙夷的声音不是时候的传来。 “哼,虚伪。” 顾南幽微微挑眉看向同乘的男人一眼,倒也不气恼,直接忽略他的话,又跟着老伯闲聊。 短暂的尴尬被两人的谈话淹没了。 直到顾南幽问起: “老伯,你知道雾凇岛怎么走吗?” “雾凇岛?”老伯大惊,赶忙劝阻,“姑娘要去那儿?可千万别去,那岛就像洪水猛兽,吃人不吐骨头的。更何况你只是一个弱弱的姑娘,还没到雾凇岛呢!一个浪过来,你就没了。” 听出老伯话中的担忧。 到与她听说的雾凇岛有些不同。 顾南幽笑笑,说。 “我就问问。” 老伯显然是松了一口气。 等到了离皇城最近的城镇,顾南幽硬将几两碎银子塞给了老伯。 “你放心收着,这是干净的碎银子。” 她给完就走,完全不给老伯反悔的机会。 老伯要追上去,同乘一辆马车的男人倒阻止了他。 “不要白不要,像她那种一件衣裳十几上百两的人,根本不在意这几个钱,要是我就狠狠敲她竹杠,再将她绑了,给她家人要赎金。” “少侠,你……” “开个玩笑,看把你吓的。” 不知两人对话的顾南幽,去了药铺后,备了干粮和一些急需的物品,就去买一匹马,正要离开。 一个声音传来: “你要去雾凇岛?” 顾南幽转身看向声音来源,是一个五官端正,体格挺拔的男人,很好看,是那种刚硬英俊,还带着点江湖人的气息。 声音她认得。 就是之前与她同坐一辆牛车的那个江湖男人。 她还没回答,那江湖男人又说: “那儿我熟,我给你带路,还能抄近道,五天就能到。” 说完,他也不管顾南幽同没同意,他就开始帮她计划着。 “我们两个同坐一匹马会把马儿累死,你需要再买一匹马,我的吃穿用度你也得包,另外还需要给我一百两带路费。” 顾南幽看着他,双手环胸,指尖在手臂上井然有序的跳动着,依旧没说话。 江湖男人径直走进到马厩边。 一边选马,一边挑三拣四。 “马鞍做工太差。” “制作缰绳的材料新旧参半,容易断裂。” “连马鞭子都硌手,里面不会是掺杂了干草木屑那些破玩意吧?” 在骂骂咧咧声中,贩马商人脸黑如锅底,却不敢为自己辩驳。 因为江湖男人说的丝毫不差。 等江湖男人好不容易挑选好马后,就把马牵出来,对贩马商人指着顾南幽说。 “她付钱。” “姑娘,这……”贩马商人看向顾南幽。 顾南幽走过去,付了钱。 回过头来时,却看见江湖男人的脸上流露出丝毫不加掩盖的嘲弄。 片刻后。 两人出了马厩。 “该上路了,你跟紧点。” 话音一落,江湖男人翻身上马,却在不经意间,腰间露出明晃晃一角,似是利器,闪着寒芒…… 第390章 暗礁,水匪 顾南幽只是看了一眼,就翻身上马。 那个江湖男子,一路上都在策马疾驰,似乎要把顾南幽远远甩在身后。 可无论如何。 顾南幽都能跟上。 直到休息时,江湖男子冷冷的瞥了顾南幽一眼,讥讽道: “没想到你骑马这么厉害。” “我也没想到你为何那么仇视我?”那种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又因某种原因不得不暂时搁浅的神色,实在太过明显了。 “哈,被你看出来了,也不愚蠢嘛!” 被看出来,江湖男子脸上丝毫不见慌张,还露出坏笑,问了句:“你好像并不害怕?” 顾南幽并没有兴趣跟他聊一些无聊的事情。 也不去问,明明在露宿荒野前,她借着落日的最后余晖,分明看见了前方远处有落脚的村落,可江湖男子偏偏在这里就停下了。 这种做法,对双手不沾阳春水的人来说,确实很折磨人。 但对她不管用。 她生了火,简单说了句:“我去打猎。” 就牵着自己的马进了树林深处。 看着顾南幽警惕到连打猎都将马儿牵走,江湖男子眼睛微不可察的眯了下,直接一脚将燃起来的火堆踩灭了。 等到顾南幽拎着野味回来时。 不见江湖男子的踪迹,火堆也被人为的熄灭了。 她没什么表情。 重新点燃火堆,烤着野味,吃饱了就爬上大树睡。 到了深夜,感觉到有人靠近。 她瞬间拿出匕首抵在那人咽喉处,江湖男子举起双手,后退一下,无所谓地靠在一边的树干上。 “警惕性这么高,遭受过不少暗杀吧?” “确实不少。”顾南幽没有收回匕首,静而冷然的盯着他,貌似很随意的说,“最近一次就在皇家猎场里,刺客用的是无影针。” 提起这个。 别人的反应要么不知无影针是什么,要就会大惊失色。 可江湖男子却嗤笑一声。 “无影针可是好东西,能杀人于无形,你又没见过无影针,你怎么知道那是真的无影针?” “我是没见过,但大理寺有人见过啊!那人告诉我的。我还亲眼见他拔走了我兄长手腕上一直不离手的袖箭。”顾南幽没头没尾来了后面一句。 江湖男子并未察觉不对劲之处。 只是忽然气恼的猛捶一下大树,咬牙道: “蓝瑾之就是个小人。” 顾南幽轻轻扬眉。 大理寺那么多人,她刚刚可没说那人是谁。 “嗯,我兄长也这么觉得。” “你兄长也是这么觉得的?”说到这里,江湖男子态度认真了几分,“你兄长……是谁?” “顾南疏。” 她的回答,江湖男子并未觉得意外。 相反,脸上显得有些凝重。 “听说他是个护妹狂魔,护的人却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江湖男子说完就睨着顾南幽。 可顾南幽却淡然一笑:“你这人脑子里装的东西还停留在很久之前吧?” 这下江湖男子沉默了。 他从来都是关心他要做的事情,旁人的事情与他何干? 之后,他飞身去了另一棵大树。 顾南幽这才收回匕首,淡淡的警告道:“刚刚那样近的距离不要有下一次,我没有开玩笑。” 回答她的是一声冷嗤。 次日,天蒙蒙亮。 顾南幽下树时,就看见江湖男子已经翻身上马,他看了她一眼。 “你昨晚睡得跟死人一样,就不怕我趁夜离开,或者对你做些什么?” 顾南幽没理他。 她向来警觉,更何况是现在这样的处境。 睡得像死猪这种事,绝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顾南幽麻利的拨弄了下头发,就给手臂上的伤口快速换药,随后上了马。 “带路,到达海边之前,不用休息了。” 昨晚上浪费的一夜是无可奈何。 因为手臂上的伤口,她需要休息,以免伤口恶化。 不然到时,救不了苏琼若他们不说,还要把自己搭进去。 江湖男子瞧他手臂上的伤,讥讽开口:“这么着急,赶着去雾凇岛投胎吗?” “谁投胎还不一定呢!” “哈,也对。” 之后。 江湖男子带着顾南幽抄近道,不管是山路崎岖艰险,还是山林飞禽走兽出没,两人都一直策马奔驰,还不眠不休。 没这么玩命的。 饶是遭过大罪的江湖男子都很是吃不消。 可顾南幽的状态比想象中要好。 江湖男子只能咬牙坚持。 好不容易到了海边,江湖男子气愤道:“看来我对皇城女子的那种柔弱有很大的误解。” “不,你只是对我误解颇深。” 对此。 江湖男子嗤之以鼻。 他指着雾气重重的海面,眼眸突然变得深邃。 “穿过这片海域就是雾凇岛了,但是这片海域暗礁多,风浪大,大船过不了,小船容易翻。再厉害的船夫,来这里也束手无策。” 顾南幽也看向海面。 除了雾和海水,其他什么也看不见。 “就没人去得了?” “也不一定。” 两刻钟后。 江湖男子寻来一条小船,语气依旧阴阳怪气。 “上来吧!保你平安到岛上。” 顾南幽随意瞄一眼自己留下的记号,然后上了船。 没多久,他们就到了暗礁地带,这里的风浪一浪高过一浪,小船晃动剧烈,仿佛随时都会倾覆。 活了两世的顾南幽,也是第一次坐这么摇晃的船。 可这时。 江湖男子却好死不死的说: “听说你有体寒之症,十分怕水,特别是寒水。刚好这里的海水冰冷刺骨,比寒湖中的水要冷上好几倍,若是这小船儿翻了,你将如何?” 说完,一个浪打过来。 江湖男子被浪头卷进了海里,一下子就没了踪迹。 顾南幽几乎是在他落水的瞬间,就冲到了船头,握紧了船桨。 极力稳住船身的同时。 她用脚将自己的包袱勾过来,单手从包袱里拿出处理过的猪尿泡,快速吹涨,一吹就吹了三个,两个绑在手臂上,一个绑在后腰处。 这是以防小船倾覆,她能够一直浮在水面上。 她从来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没有万全的准备。 她可不会跟一个仇视自己的人上船,特别是这个人明显就不算好人。 做完这一切。 她迅速把船划到两处礁石中间,随后将绳索缠在礁石,打算辨一下方位,和寻找一条可行的路线。 却发现周遭有船只的残骸。 有些残骸上,还能辨出人为的划痕和凿洞 顾南幽暗道不好。 突然! 从水里钻出来几个人,直径跳到了小船上。 小船猛地一陷,差点掀翻了。 顾南幽一看。 是水匪! 他们拿着弯刀就要抢她包袱,却被顾南幽拿着匕首阻止了。 此时,水匪才看清顾南幽的容貌。 “快看,是个女人。” “老子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美的女人。” “反正是个女的就行,够全寨子的人快活几天了。” “先杀再快活,还是先快活再杀?” “……” 几个水匪还在盯着顾南幽的脸讨论,顾南幽手中匕首已经飞出,命中其中一个水匪心脏。 当场毙命的水匪直接掉进水里,染了一片红后,就被海水吞没。 “他妈的,居然是个练家子。” “杀了她,我现在只要死的。” 水匪并没有冲过来,而是用手上的尖锤直接去凿船底。 “咚咚”两声。 船就被凿了两个拳头大的洞。 冰冷的海水汩汩冒了进来。 顾南幽神色一寒,闪身过去,手起刀落,又解决了一个。 正要解决最后一个时,她看着小船的洞口。 船用不了了,得另外想法子。 于是迟疑了下,并未杀掉水匪,而是一脚将他踹进了水里。 练了一条命的水匪,直接向不远处较大的礁石群游去。 看来。 水匪的船只藏在礁石群后面,只是不知道有多少条船,还剩下多少人。 小船要沉了。 她飞身上了较为平滑的一处礁石。 刚刚落地…… “啪啪啪……” 响亮的掌声,盖过呼噜啪啦的风浪声,声声传入顾南幽耳中…… “还会划船,你又刷新了我对皇城女子的认知。” 第391章 苏琼若死了? 顾南幽侧头看去。 全身湿透的江湖男子此刻就坐在一处礁石上,目光落在顾南幽身上绑着的猪尿泡上,眼里满是戏谑。 顾南幽对她的讥讽视而不见。 反而问道:“你之前说,能够把我安全送到雾凇岛,你就是这么送的?” “我也说过,再厉害的船夫经过这片海域也会束手无策,所以……” 不等江湖男子把话说完。 顾南幽就淡漠接话:“所以你故意把船驶入水匪经常出没的暗礁区域,再以我为饵,让水匪把我劫了,你再跟随水匪船只去雾凇岛。 这就是你的打算,是或不是?” 江湖男子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继而又半吊子似的蔑视着顾南幽。 “人太聪明可不好,我最讨厌聪明人,就跟讨厌蓝瑾之一样,虚伪至极,总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爱摆自以为是又高高在上的样子。 殊不知,你们这样的人在我眼中就是跳梁小丑。” 啧啧。 蓝少卿到底对这个人做了什么? 让人家对他有这么深的成见,甚至因此憎恨了所有聪明之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你怎么想的与我无关,我也不会因为你的一言一行有所改变。 也许对你来说,人就要言行合一,即便是恶,也要坦坦荡荡的恶。 可对于我们这类靠算计的人来说,你不谋,就得死,要么自己死,要么全家乃至九族一起死。 到头来,谁又不比谁高尚多少?” 唯一能鉴别善恶的唯有人性的良知,和至死都要守住的底线。 见江湖男子有一瞬呆愣。 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 顾南幽又说: “比起你那坦坦荡荡的恶,像我这种为无辜之人谋一线生机而算计的人,可比你招人喜欢得多。” 这话竟让江湖男子无言以对。 不得不承认,顾南幽说得对,但他就是怨恨这样的人。 最后只咬牙说了句:“牙尖嘴利。” 与江湖男子说话的时间,顾南幽注意到,之前逃跑水匪,在翻涌的海浪下,已经逃到了不远处的礁石群后。 她现在可没有时间跟江湖男子周旋。 “我们的船已沉,想要去雾凇岛只能靠水匪的船只,你若想在这里等下一批水匪到来,那就尽管拖我后腿。” “拖后腿?” 她倒是真敢说。 可顾南幽压根就没再理会他。 须臾! 不远处的礁石群有了动静,两艘稍大一点的船只朝这边驶来。 “两条船,十来个水匪,一人控制一条船,比比谁先?”顾南幽挑眉,看向江湖男子。 “怕你?” 这算是同意了。 水匪对这片礁石区域的地形十分熟悉,七绕八绕,很快就到了顾南幽这边。 却不见半个人影。 继续水匪们疑惑时,顾南幽从一块较大的礁石后蹿出,一下子飞到水匪的船上,在众水匪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拿着匕首迅速旋转了一周。 停下时,一滴温热血液从匕首上滴落。 落到船上的瞬间,她周身四个被割破喉咙的水匪纷纷倒下。 只剩下划船的那一个。 那人目露惊恐,常年被晒得黝黑的脸上,都能看到煞白之色。 另一条船也传来了动静。 是江湖男子从水里跃出,上了那条船,现在正与六个水匪动手。 顾南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染血的匕首抵在划船的水匪脖子上。 “去雾凇岛。” 等到江湖男子掌控另一条船后。 抬头一看,发现顾南幽所在船,已经冲出这片暗礁区域,就快抵达下一片暗礁群了。 他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卑鄙。” —— 雾凇岛。 顾南幽上岸后,就直接把水匪拖到一边胖揍一顿,榨干他知道的所有信息,才将人打晕,绑在一棵古老参天大树上。 之后,她就将船弄到一处较为隐蔽的地方。 却意外发现两条停靠在一起的小船。 船上无人。 她上去查看了下。 发现其中一条船上有个被翻过的包袱。 里面有一封信笺。 是摘抄的一首诗,诗里是男子对女子容貌的赞美,和隐晦诉说相思之苦。 从青涩的字迹和微微泛黄的纸张来看,这封信写了很多年了。 但顾南幽却一眼就认出了是顾南疏的字迹…… 想到顾南疏玩失踪那么多天可能是来了雾凇岛,她神色越来越凝重。 太巧了······ 与她相熟的纨绔子弟们来了雾凇岛…… 她在这里发现了顾南疏的书信。 蓝少卿对无影针很忌讳,他这些时日不在大理寺,极有可能与这雾凇岛有关,说不定他也来了雾凇岛。 仿佛什么事情都凑到一堆了。 这极不寻常。 就仿佛是一场阴谋。 不管怎样,她现在最先要找到苏琼若他们。 根据从水匪口中问出来的话,顾南幽向背靠悬崖的水匪窝而去。 寻了半日。 顾南幽站在悬崖边上,没发现土匪常建的木房子。 倒是云雾周身。 她突然发现不对劲。 “这不是雾,是烟。” 难道水匪窝在地下? 于是,她又寻找了一圈,终于在很隐蔽的地方发现了半遮半掩的洞口。 悄悄观察了一下,有人活动的痕迹。 看来是这里没错了。 很快,里面有回音传来,而声音越来越响。 有人出来了。 “都快天黑了,缺根筋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呀?” “不知道,说不定是在哪逍遥快活。” “更可能的是,今天没收获,不想被大当家骂,躲起来了。” “也对,上回就是这样。” 几个山匪说说笑笑出了洞口。 顾南幽便悄悄摸进洞内,洞内有好几条岔口,她选择了一条沾着干涸血迹的路。 很快就发现山匪。 总共四人,两人正在站岗,两人正在拿藤鞭抽打人。 仔细一看。 被打得遍体鳞伤的人正是苏琼若。 他双手被绑在岩石上吊着,身上全是鞭打的血痕,脑袋无生机的垂着,就连藤鞭打在他身上,也没有任何反应。 顾南幽心头一紧。 那头的鞭打声停了。 “怎么不打了?”旁边打算接手藤鞭的水匪问,“我还没过瘾呢!我可是最喜欢伺候这些高高在上的贵公子了。” “老子是不是把他打死了?” 拿着了藤鞭的水匪,拍拍苏琼若的脸,脸色不是很好。 “谁叫他要替其他人强出头的?打死他也活该。” “你懂什么?寨主说了,他们还不能死,尤其是这个,他能钓来大鱼。” “那怎么办?” 拿着藤鞭的水匪摸摸苏琼若的脉搏,不是很确定的说: “好像还没死,你去问寨主看怎么办?” “那、那好吧!” 这时候,不把纨绔子弟当人看的水匪,心也有些急了。 他当即转身就朝顾南幽方向而来。 站岗的两人目送他离开,但很快刚刚离开去找寨主的水匪,又出现在了站岗的人的面前。 他面色难看,身体僵硬,胸脯急剧起伏。 “这么快就找到寨主了?” “瞧你这死样子,挨骂了吧!” 殊不知…… 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来不及找人,返回的水匪不说话,只是僵硬着身子走着。 “喂,强子,跟你说话呢?咋还不理人呢?” “理他做个屁,谁让他们下手那么狠……” 话还没说完。 被叫做强子的水匪已经接近站岗的水匪,一个娇俏的身影忽然从他身后蹿出,瞬间抹了其中一个站岗水匪的脖子,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防止出声。 另一个站岗的水匪还没反应过来,一只白皙细腻的手已经捂上他的嘴巴,下一秒匕首刺入他的心口。 匕首拔出来时。 血液喷洒在了强子的脸上,使得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喂,你们在那干什么呢?强子,寨主怎么说?” 拿着藤鞭的水匪很烦躁,一转身,就看见满脸血渍的强子站在他面前。 “强子……” 拿着藤鞭的水匪刚开口,就感觉到心脏一凉,有什么东西刺进身体里了,随后他就看见一把匕首在强子的脖子上划过,顿时出现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液一下子找到了突破口,从伤口处汩汩流出······ 第392章 顾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异类 解决掉水匪后。 顾南幽立马去探苏琼若的脉搏,发现还有呼吸,却没有因此松一口气,反而 心不断往下沉。 伤太重了…… 得先带他离开这里。 片刻后。 顾南幽将苏琼若半扛着刚出了水匪窝,一道阴冷的视线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一抬眸。 模样轻佻的江湖男子,懒洋洋的坐在石头上,被一片树荫遮挡大半个身子,见到顾南幽,便伸手朝她很随意的挥了挥手,貌似在打招呼。 “这么久才出来,要不要我帮帮你啊?” 话音一落。 不待顾南幽说话,江湖男子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腰间摸出一抹暗器,直径朝顾南幽击去。 顾南幽带着苏琼若堪堪避过。 暗器就朝他们身旁呼啸而过,直接刺入洞口的一块凸起上。 凸起瞬间凹进去,整个山洞震了震。 江湖男子阴冷的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用力过猛,触发机关了,水匪们很快会群巢而出。顾主簿,你带着他得赶紧逃了, 不然晚了就逃不掉了。” 顾南幽瞥他一眼。 “疯子!” “过奖过奖。” 等到水匪们以为洞口要塌了,寨主带着众水匪一窝蜂冲出来后,就看见江湖男子百无聊赖的站在一块大石头旁。 一个个警惕看着他。 “你是谁?”寨主问。 没见江湖男子回答,寨主打算拔刀了。 却有水匪急急跑出来禀报:“寨主,那个姓苏的跑了。” “其他人呢?”寨主愤怒。 “还在水牢里。” 这下寨主放心了许多,但依旧怒斥:“强子他们怎么看守人的?” 最重要的一个诱饵跑了。 他该怎么向那人交代? “他、他们死了,都死了……” “什么?”寨主一惊,眼珠子瞪得滚圆,恨不能马上进去看看是真是假。 不料这时候江湖男子说话了。 “不用进去看了,他说的是真的,人往那边跑了,一个女的带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跑不远也跑不快。” 众水匪看向他。 在斟酌他话中的可信度。 “凭什么信你?” “说不定你跟他们就是一伙的。” “寨主,要不我们先把他抓起来,再去追那逃跑的?” “……” 水匪们你一言我一语。 寨主觉得很有道理,立马点头,示意手下去抓人,却见江湖男子拿出一块特殊的牌子。 寨主再次一惊。 “原来是你,那我们之间交易……” “放心,一个子都不会少。”说完,江湖男子话锋一转,“那还不去抓人?” “走。” 寨主留一半人守家,自己带其余人去追了。 顾南幽这边。 她没带苏琼若往海边跑,而是朝山林里躲,期间她制造了很多假象,为的就是让水匪们以为她带人跑向海岸那边了。 却没想到…… 有人很快追上了他们,人未到,暗器先至。 可看着接二连三的暗器,皆是从顾南幽身边擦肩而过,这让顾南幽摸不准江湖男子的用意。 想到皇家猎场的那次刺杀。 暗中之人可是一心只想她死,就连在城门口,那股浓浓的杀意,她至今还记得。 可现在…… 她明明已经确定江湖男子就是那暗器高手,可同行的这几日,他有的是机会痛下杀手,却偏偏耍着她玩。 就像现在一样。 他看着她带着苏琼若,一点动手的心思都没有,却转身让水匪来追杀她们,而他对这雾凇岛又极为熟悉,无论她怎么逃,他都知道她逃向了哪个方位,还专门给水匪们指路。 终于在逃一段时间后,顾南幽被逼到了悬崖边。 面对越来越近的水匪们。 顾南幽将苏琼若隐藏在一处草丛里,撕下一块布条,将匕首把柄缠紧在手上。 苏琼若现在气若游丝。 再折腾,就真的死了。 她想到了一个人,江湖男子貌似对那人很特殊。 或许可以试试看。 于是顾南幽不紧不慢站在苏琼若跟前,看着已经停下来围住他们的水匪,随后将目光落在江湖男子身上。 江湖男子轻笑一声,指了指悬崖的左边。 “怎么不跑了?那边还有路,地形也险峻,说不定能逃得出我的视线。” 可顾南幽却答非所问。 “我兄长最疼我。” “什、什么?”江湖男子疑惑。 “顾南疏他最宠我,见不得我受半点伤,我今日若在这里死了,他会恨透今日逼死我的人。” 她说着。 目光紧紧落在江湖男子脸上。 江湖男子有一丝迟疑,无所谓的嗤笑一声。 “呵,莫名其妙。” 可此时顾南幽却步步后退,她身后是万丈悬崖,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也不曾去看悬崖离她的脚还有多远。 江湖男子起先丝毫不在乎。 因为他不觉得顾南幽会真的跳崖。 可当顾南幽脚离悬崖边越来越近,江湖男子脸上肆意的笑意逐渐僵硬,眼睛也紧紧盯着顾南幽的脚,拳头缓缓握紧成拳。 “你就算坠崖而死,也没人会知道。” 没人是指。 他从没打算让水匪们有活口。 水匪们不知道。 水匪寨主还以为,江湖男子把他当自己人了,还打算事成之后好好坑他一笔。 “是吗?顾南疏已经来这个岛上了,你早就知道了吧?” 这话让江湖男子神色倏地一沉。 脖颈上的青筋突然暴起。 见他模样,顾南幽心下一惊。 顾南疏还真来了。 她又趁热打铁:“我哥他不想见你,所以你知道我是她妹妹后,便想利用我来引他现身。你觉得我会给你这个机会?” 这也是她刚刚见江湖男子的反应才想明白的。 能让江湖男子放弃刺杀她,也要将顾南疏引出来,说明顾南疏对江湖男子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江湖男子一愣,咬牙道: “我讨厌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你跳啊!尽管跳下去,眉头皱一下算我输。” “你以为我不敢吗?虚公子,或者我该叫你虚千衍。”顾南幽挑眉笑了。 她说完一转身。 起身就要跳,丝毫没有犹豫。 顾南幽突然的举动,虚千衍顿时心惊肉跳,即刻阻止。 “等等。” 顾南幽很听话的话抓住一旁的石头,没让自己跳下去。 她看着悬崖边有一棵横生出来的古松,狠狠松了一口气。 她若赌错,假装跳崖了,苏琼若该怎么办? 顾南幽转过身,风轻云淡的看着虚千衍,嘴角还露出淡淡的笑意,一副把他吃得死死的样子。 “等什么?”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虚千衍怒斥。 一旁的水匪寨主听到虚千衍三个字,吓得脸色都白了,他哆嗦着身体,看着虚千衍。 一眼就看到了他拿在手里无影针,瞬间吓得魂飞天外。 “你你你……你不是死了吗?” 当年朝廷的人带兵攻打雾凇岛,一代暗器世家出身的岛主虚千衍,苦战三日,最后身死。至此当年为民除去一大害的少年蓝瑾之得到圣上重用,进了大理寺。 据说当时混进雾凇岛的,除了那位男扮女装的蓝瑾之,还有一位姓顾的少女…… 虚千衍对那少女极其宠溺,几乎走哪带哪。 可他们刚刚说的顾南疏,却是个男的。 这…… “滚。” 虚千衍厉色睨众水匪一眼,“统统给我滚。” 寨主吓得腿都软了。 他现在住的山洞,可是当年虚千衍的地盘,虚千衍杀人如麻,无恶不作,是当年恶名昭彰的雾凇岛岛主,朝廷派了几万兵马才剿灭。 “岛、岛主,小的告、告退了。” 话一说完。 就带着众水匪连滚带爬离开。 虚千衍走到悬崖边,一眼就看见了那横伸出来的古松,青筋再次暴起,咬牙切齿道: “连人心都敢算计,武将起家的顾府,耿直忠贞,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异类?” “许是上天垂怜,怕将来南燕出个昏君,要拿顾家开刀,所以才出我这个异类,专门解决阴沟里的肮脏事,为顾家挡灾。” 虚千衍闻言一愣。 认真的审视着顾南幽。 “连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顾南幽,我低估了你,也低估了你的聪明和阴暗面。” 第393章 他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顾南幽无所谓的耸耸肩。 一边朝隐藏苏琼若的地方走去,一边开口说道。 “人若太善良,别人会觉得你软弱可欺。” 顾南幽在苏琼若面前蹲下,随后迅速将斜挂身上的包袱拿下来打开,从中取出药瓶,将药粉撒在苏琼若的伤口上。 背后传来虚千衍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难道你兄长跟你提起过?” 想起许多年前。 一个清雅俊秀又贵气有才华的少女,摇身一变,成了温文尔雅的翩翩少年,天知道他有多奔溃。 哪怕顾南疏欺骗了他。 可顾南疏带给他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 比如: 他们肆意在秀丽壮阔的山尖饮酒畅谈,顾南疏会告诉他: “岛主,如此美景,是世人心之所向,你已经拥有了这样的生活,为何还要去烧杀抢掠?” 过惯了刀口上舔血日子的他心有一丝松动。 或许他可以过纵情于山水之间的生活。 路过海边小村,看着淳朴的村民,拿出家中珍藏的野味和海鲜款待他们,顾南疏会悄悄跟他说: “这些村民,大部分人连城镇都没去过,他们没有远大的志向,只希望自己和家人一生平安顺遂,若是没有水匪作乱,也许他们真能够平安顺遂。” 可虚千衍干的就是掠夺村庄和拿钱替人办事的阴暗勾当。 后来。 他就对淳朴的村民下不去手了。 最后一次,跟顾南疏悄悄离开雾凇岛,他带他去了边关,那时南燕和东蜀正在开战,他看见了将士们的刚毅勇猛,更看见了换上戎装,展现男儿气概的顾南疏。 他骑上战马,骄傲的对他说: “虚兄,你看,战场上带领将士们奋勇杀敌的是我父亲,我立誓要成为他那样的人。我现在要去与他并肩作战,你在这里等我们凯旋。”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顾南疏其实是个男的。 他整个人犹如晴天霹雳,僵在了那里。 可看着他在战场上冷清肃杀的模样,那么才华横溢的人,竟然让他一点也恨不起来。 之后。 顾南疏受了伤,他焦急冲上战场与他并肩作战,生怕他再有闪失。 那时 ,他就想。 算了,男的就男的吧! 做不成夫妻,做兄弟也不错。 顾南疏感到很意外。 “虚兄是要与我共同杀敌么?” 他答:“谁伤你,我杀谁。” “若我想击退外敌,还边关一个清静呢?”顾南疏又问。 “那就杀光他们,护住这边关。” 那场仗,他们赢了。 见他们二人英勇善战,士兵们将他们二人高高抛起。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令人舒服的氛围。 他曾想。 若顾南疏一直在他身边,他一定会成为顾南疏口中的好人。 可惜……没有如果! 一切过错都在蓝少卿。 “顾南疏哪会跟我说这些,不过,那做工精密的袖箭是你送给他的吗?他一直带在身上。许是因为无影针时隔多年重新出现,怕顾南疏受牵连,蓝少卿才将其拿走了。” 顾南幽的话,把虚千衍的思绪拉了回来。 提起蓝少卿。 虚千衍神色冷了许多。 “你跟蓝少卿倒是一类人。” “也不全是,蓝少卿痴迷于案子,他的聪明才学几乎都用在了那方面,但案子查多深,止步在哪里,他心中都有数。所以,在朝中很少树敌,那是他的生存之道。 顾南疏就不行,就是受不了官场上那些尔虞我诈,不想同流合污,便弃了文官,去了战场。 而我,说才华横溢也不为过,主要谋的是顾府的安稳,顾家人要想在战场上无后顾之忧,就必须在朝堂上有个能够说得上话的人。 所以,我才要弄权,当女官之路的先行者,说难听一点就是一颗棋子,而且是一颗举足轻重的棋子,因此太多人想拔掉我这颗棋子了。” 顾南幽看着虚千衍。 接着又道:“你替东蜀公主办事吧!起先要刺杀的目标肯定不是我。” 她又开始套话了。 虚千衍瞥她一眼,没好气道:“你又知道了。” 到底有什么是顾南幽不知道的。 怪不得以前顾南疏提到他的亲妹妹时,总是一脸惆怅。 他现在知道了。 别看顾南幽看着就是那种柔弱没心机的人,可一相处就会发现,她会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 站在她的对立面,很容易被她玩死。 “猜的。” “信你才有鬼。” “话说,你要是不杀我,东蜀的人会放过你?”顾南幽似是无意的问。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就算我不杀你,你也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虚千衍觉得顾南幽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看清当下的情况。 “哦?你的意思是,除了东蜀公主所带的那群不能来的杀手外,还有别的杀手已经在雾凇岛上了。” “你又在套我的话。”虚千衍怒了。 他还从来没被人这么一次又一次套话过。 “这么看着我作甚?其实我不是在套你的话。在我出皇城后,你就一直暗中跟着我吧? 其实在单独对抗东蜀公主身边的那帮杀手前,就听到东蜀公主他们的谈话了,他们要去的目标就是这里。 那么多杀手到这里,这里一定会有大人物被引来。东蜀公主雇佣那么杀手,没有南燕的人为其掩护,她不可能将事情做得滴水不漏。 光是俞将军一个还不够,南燕还有更有身份地位的人与其勾结,身份和手段足以令俞将军铤而走险。 让我想想,这个人是谁呢?” 说着说着,顾南幽就看到虚千衍嘴巴越抿越紧,她脸上就露出了笑意。 “不会是表面上不争不抢的三皇子皇甫景离吧?” 这下。 虚千衍表情彻底皲裂。 “你还是人吗?” 虚千衍的回答,让顾南幽彻底确定了心中所想。 可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于是又道:“东蜀公主与皇甫景离联手,不可能是为了对付我,我的身份和地位还不足以让东蜀公主和皇甫景离同时出动。 那他们要对付的,也不太可能是顾南疏或者蓝少卿,只能是……” 摄,政,王。 萧羽怎么会被他们引过来? “喂,顾南幽,你不会知道是谁了吧?”虚千衍狐疑。 要不要这么厉害? 他虽然帮东蜀公主办事,也知道东蜀公主与南燕三皇子暗中勾结,却不知道他们要用顾南疏、蓝少卿和皇城的纨绔子弟们引来谁。 出皇城时。 恰好知道顾南幽就是顾南疏的亲妹妹,所以才想到带顾南幽来雾凇岛,引顾南疏现身,让他小心点。 “用无影针引来顾南疏,必定也会引来蓝少卿。 而时常与我饮酒作乐的那群纨绔子弟,关系到握住皇城经济命脉的大商户,和朝廷大小官员,以及皇亲国戚。 他们若是都出了事,圣上会派来的人,定然是他最信任的人,而这个人只能是摄政王。” “摄政王?”虚千衍被惊到了,“那个狗屁三皇子脑子里装的是屎吗?想除掉南燕朝廷的定国神针,怎么想的?” “呵,你倒骂得欢,你可是帮凶。” “我……” 虚千衍不知道会牵扯到摄政王,只知道他们要对顾南疏不利,他不得不去皇城,给顾南疏提个醒,却又不能让顾南疏知道他还活着。 否则当年的事情一被翻出。 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只能制造一起有关于无影针的命案,引起蓝少卿的注意。 纵使他讨厌蓝少卿。 但对于顾南疏这个曾经的挚友,他们都曾对不起过他。 可谁承想,这样反而让顾南疏着了道。 就在这时 。 悬崖左边树林深处冒出浓浓黑烟。 虚千衍眼睛瞬间一眯,眸中闪过一抹杀意。 “他们动手了。” 话落。 虚千衍已经闪身离去。 顾南幽神色一黯。 动手? 那摄政王和顾南疏他们应该都在那边,若她将苏琼若留在这里,那苏琼若只能等死…… 她该如何? 第394章 阿幽,让本王抱一会儿 —— 苏琼若虚弱醒来时。 就看见有人背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着,他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沌,但那股若有似无幽兰香,让他清楚的知道,救了他的人是谁。 顾南幽。 是她来了。 他就知道,只要她知道他们有危险,她一定回会来救他们的。 察觉动静,顾南幽问: “苏琼若,你醒了吗?” “有、有阴谋……”苏琼若艰难的挤出几个字。 “别说话,我已经知道了。你现在很虚弱,我们面临的事情很危急。我需要你帮我,你必须得帮我。” 苏琼若气若游丝,毫无血色的嘴巴动了动,又动了动,才缓缓吐出一个字。 “好……” “帮我保持清醒,洞里的其他人,我才能想办法救。” 依苏琼若现在的情况。 能清醒过来已是万幸,决不能再闭上眼睛。 苏琼若嘴皮子微张。 明明说话了,却发不出声音来。 但这样还不够,撑不了多久,他还得思考,才能让意识一直清醒着。 “苏琼若,你得回答我,把洞里的情况说清楚,我才好想办法救人,你要仔细想洞里的细节……” 她一直絮絮叨叨,逼迫苏琼若去想细节…… 苏琼若很痛苦,眼皮很重,他能感觉到自己马上就要昏厥。 可是他想救人,顾南幽需要他。 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顾南幽终于带着苏琼若来到烟雾往上冒的地方。 前方燃起火,火势凶猛。 看样子已经烧了一阵。 火势正在向周边蔓延,有越来越猛的趋势。 顾南幽看见离大火不远处,有乌压压一群人影在晃动。 她立即停下脚步,没再靠近。 这个距离,她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声音。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他只剩下灰烬,也要捧到我面前来。” 声音隔得远,又有噼里啪啦的烈火燃烧声,但顾南幽一听就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是皇甫景离! “谁?谁在那里?” 皇甫景离黑袍加身,面具遮脸,转头时貌似发现不远处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 虽然掩藏得极快,但还是让皇甫景离起了疑。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他一挥手: “你们几个去那边看看。” “是。” 顾南幽眉头一拧,暗道不好。 他们来的是她这边。 刚要转身,一只修长的大掌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顾南幽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人竟然让她丝毫未曾发觉? 顾南幽还未看清人,她的嘴巴就被修长的食指堵住,入眼的是近在咫尺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凝重的神色中透着一丝惊讶。 “别说话,跟我来。” 随后,后背一轻,苏琼若被另一个人接走了,那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的主人带着她快速离去。 他们前脚刚走。 皇甫景离派来的人后脚赶到。 “公子,没人。” 皇甫景离疑惑走来。 确实没发现人,正疑惑自己是不是眼花时,树皮上沾染的血迹让他目露狠色。 “还有人活着。”他不可能让人活着离开雾凇岛,“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另外,唯恐事情有变,本王不能再露面,让姓俞的把岛上的人统统做掉。” 一炷香时间后。 顾南幽被带到了一处洞穴中。 这洞穴不长,没多远就走到了尽头。 她站在洞口边望去。 “这头是悬崖。”邪魅清冷的声音响起。 靠近顾南幽的人,显然不是第一次进入这里。 “边上有手臂粗的藤蔓,还有攀爬的痕迹,应该能通到悬崖底下。”这是顾南幽刚刚观察的结果。 她转身就抱住了来人的腰肢,“萧羽,你没事就好。” “谁说本王没事了?” 闻言。 顾南幽一急,赶紧松开摄政王,目光在他身上一寸一寸略过,想要知道他伤得重不重。 方才离开时,她就闻到了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心想他肯定是受伤了。 “伤在哪里?” 摄政王却含着笑,将手撑开在他面前,然后竖起一根好看的手指头,让她看破了皮,只渗出一点点血的伤口。 故作委屈道: “幸好发现你发现的早,再晚点,伤口恐怕都愈合了,还怎么让阿幽心疼本王?” “……” 顾南幽哭笑不得,一拳打在摄政王的心口上。 “萧羽,你何时这般幼稚了?” 谁知…… “嘶……” 摄政王眉头轻微一皱,立马有些夸张捂住心口。 “阿幽,你下手真重,想谋杀亲夫么?” 顾南幽小脸一红。 正好看见有伤在身的影一走来,他眼中闪过异样的神色。 顾南幽嗔怪瞪了摄政王一眼。 “我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怎么就谋杀亲夫了?再说,我们又不是夫妻,可别影响我声誉啊!” “不是么?”摄政王摄魂夺魄的桃花眼微挑,稍稍俯身,靠近顾南幽耳边,低喃开口:“看来,本王得把夫妻之事坐实了,阿幽才不会否认。” 话音落下。 摄政王还低笑着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轰…… 顾南幽羞得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在大庭广众之下,也敢与她这般举止亲密。 萧羽是疯了吗? 一旁的影一已经乖乖转过身去,表示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阿幽,你难道不应该回礼吗?” 回礼? 摄政王是想她咬回去? 瞧他现在都有兴趣逗弄她,想来事情应该不是很糟糕, “萧羽,别逗弄我了,影一找你有事,你快去吧!我去看看苏琼若。” 可摄政王却拉她入怀,紧紧抱住她,发现她要挣扎,便低低开口: “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阿幽。” 顾南幽瞬间不动了。 将头靠着他的肩膀。 “好,抱多久都可以,只要你想。” 这下,摄政王满意的笑了。 随着摄政王渐渐抱紧,顾南幽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与药味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还是受伤了,只是不想她担心。 片刻后。 摄政王随着影一去到一旁,顾南幽就去看了苏琼若。 此时苏琼若还醒着。 只是意识依旧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情况很不稳定。 与苏琼若躺在一起的还有受伤的影卫,刀伤不多,基本上都是烧伤。 摄政王的影卫令人闻风丧胆。 如今却被迫隐藏在山洞中,可见对方人数之众。 正想着。 洞内传来沉重的声音,还伴随着回音。 是脚步声,在洞外。 摄政王与影一也察觉声响,他们停下谈话,朝着另一侧洞口看去。 顾南幽赶紧朝他们而去,压低了声音说: “萧羽,他们已经搜到洞口附近,这里很不安全。” 摄政王点头,表示知道。 他默了下。 “此行的目的还没达成,暂时不能离开雾凇岛。方才派去打探悬崖底下的人已归来,底下可以藏身,我们得退到悬崖低。 阿幽,你先到悬崖下寻找一处适合受伤之人待的地方,看看有没有毒蛇猛兽,让后面下来的人无后顾之忧。” 摄政王的语气不见半分着急,目光却落到她手臂随意包扎的伤口上。 第395章 阿幽又成娇弱的小病猫了 顾南幽神色微愣。 摄政王派人下悬崖,必定事先勘察过地形。 他让她先下去只是想护着她。 顾南幽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摄政王露出了一丝笑容,伸手碰了她脸颊,还轻轻抚了抚。 “阿幽,真乖。” 顾南幽拿开他的手,转身扶着伤者去了。 待到顾南幽去悬崖边的洞口后。 影一见摄政王没与顾南幽一起先下悬崖,即刻拱手,道: “主子,你的伤……” 主子受伤了,不致命,但很重。 “不可让她知道。” 这个她指的是谁,影一自然知晓。 “是。” 随后,影一让一部分人搀扶无法自己下悬崖的伤者,有序朝悬崖边走去,他则带领能战斗的影卫去入口抵挡。 摄政王手握利刃。 拿起一方残帕,轻轻擦拭着血迹。 脚上也不停,金丝缠边的长靴不紧不慢的拨弄着地上的石块,很快一个阵法逐渐成型。 顾南幽这边。 她出了悬崖处的洞口,就抓住了粗大的藤蔓,将伤者交给其他人后,她就往上攀爬。 一个伤得不重的影卫,用扯下来的藤蔓缠住重伤的影卫,小心翼翼带他下悬崖。 看见顾南幽的举动后,立即道: “顾主簿,这边,往下。” 顾南幽点头,找到洞口上方一个适合的位置,浑然不顾手臂上的伤,快速撕扯着细小的藤蔓: “你忙你的,我待会儿下去。” 这种情况,她怎可独善其身? 很快。 洞内传来了兵器交割声,声音离悬崖出口这边越来越近。 顾南幽双脚盘住藤蔓,稳住自己的身体,双手仰着,加快了动作。 不知不觉中,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裂开,血液透出布料,顺着手臂都流到了肩头和脖子处。 乍一看,有些触目惊心。 可渐渐地…… 顾南幽的手脚渐渐变得麻木,越来越使不上劲。 她看着藤蔓。 发现藤蔓表面覆着一层黏黏的东西,气味还有些刺鼻。 她赶紧“呲啦”一声,扯下布料包裹着手,对着下悬崖的影卫道: “藤蔓有毒,会麻痹身体,千万别触碰到肌肤或者伤口。” 闻言。 有人僵麻了的手臂,没突然掉了下去。 幸得下方的人及时拉住,不然就要粉身碎骨了。 听到顾南幽的提醒,众人迅速扯下身上的衣物裹着手。 大家手都抓过藤蔓。 不知道藤蔓毒性有多强,只能加快下悬崖的速度。 顾南幽正用藤蔓编织着什么。 现在还只是半成品,可她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她甩了甩脑袋,正打算继续。 忽然,一只大掌覆在她手上。 “一会儿不见,阿幽又成娇弱的小病猫了?” 突如其来的暖意,让顾南幽意识清醒了许多。 “藤蔓有毒……” “省点力气,你刚刚的大嗓门,我在洞里都听得耳疼。” 顾南幽不可置信看着摄政王。 那眼神似是在说:你礼貌吗? 可触及到摄政王心疼和责怪的眼神,以及他眼睛里的自己,跟个血人一样,顿时有些心虚。 “这血是有些夸张。” “有些?” 摄政王似乎生气了,抓住一根细小的藤蔓,直接缠住她的身子,不让她掉下去,冷冷开口: “你以为你的血很多?” 顾南幽不说话,无辜的看着他,目光炯炯。 摄政王心头一软,声音也柔和了许多。 “好好待在这儿。” 话落。 摄政王瞥她一眼,阻止她再说一句话。 接着把手里的利刃塞进她手里,又道: “拿着防身。” 摄政王一把扯下刚刚顾南幽正要扯下的藤蔓,又看了看她编织的东西,眸中浮现一抹笑意。 “藤蔓代替铁链的网阵,阿幽倒是想的出来,原本效果是不及铁链的,可偏偏这藤蔓有毒,这便不比铁链网阵差了。阿幽,我都不知该说你运气好还是差了。” 摄政王拿着藤蔓就开始在半成品的网阵边缘穿梭。 很快影一带着几名影卫退了出来。 “主子,他们暂时被石头阵困住了。” 影一抬头就看见半张巨网,和一身血的顾南幽,都不由得惊诧。 顾南幽没走? 她虚弱到走路都一脚深一脚浅了,脸也苍白的跟个鬼一样。 连他都有些心疼,更别说主子了。 顾南幽不知道自己身体很不好吗? 还居然弄这么大的网? 见过自家主子布过各种各样阵法的影一,一眼就看出了,顾南幽方才应该在布阵,只是阵法还没布完,就被自家主子给绑了。 目前正一脸幽怨。 丝毫没表现出弱态。 啧啧,顾南幽的意志力跟他家主子有得一拼。 片刻后。 在几人的合力下。 一张巨网阵编织而成。 摄政王一声令下,影卫们迅速砍掉最上方固定网阵的藤蔓,巨网上端下坠,下端成为了上端,正好牢牢将洞口盖住。 在摄政王的指示下。 影一火速将巨网阵扫固定住。 网阵,从他们的角度看去平平无奇,但在洞里的人看来,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很难硬闯。 “你们身上带有毒药吗?”顾南幽问。 她要让这张巨网阵毒上加毒,将阵法作用发挥到极致。 “有,只是太少了。”一个善制毒药的影卫说道。 “太少是多少?”顾南幽问。 一瓶?还是半瓶? “十八瓶。” 顾南幽:“……” 十八瓶叫少? 毒药是用来当饭吃的吗? 最后,他们在藤蔓网阵上撒上了一层毒药下悬崖。 摄政王全程都护在顾南幽身侧,生怕她有个好歹。 等到了悬崖底下,摄政王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就离开了。 顾南幽感到有些累。 就靠着崖壁眯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发觉手臂上的衣袖被人撕开。 她睁开眼,就看见摄政王手上拿着一件散发着浓浓药味的布条,在给她轻轻擦拭伤口。 “要上的药很烈,会很疼,忍着点。” 他声音很轻,动作小心翼翼。 摄政王一说,顾南幽就知道他给她上的什么药了。 她上辈子体会过。 如万千蚂蚁啃噬,钻心刺骨,痛苦万分。 但有一点好。 药效快。 “来吧!” 等药汁一倒在伤口上。 “嘶……” 痛痛痛。 仿若被活剐了一样。 顾南幽咬紧牙关,手紧紧抓住石头,暴起的青筋被密密麻麻的细汗覆着,整个身子都在发颤。 摄政王手中动作紧了紧。 没去看顾南幽脸色,只是又加快速度。 等一包扎好。 摄政王就捧住顾南幽脸,紧紧抿着的薄唇,一下子吻住她的唇瓣,还越吻越凶狠,似乎想要用吻来麻痹她的痛苦…… 第三百九十六章 誓死扞卫影卫的尊严 疼到有些虚脱的顾南幽,突然被摄政王这般凶猛的吻着,一时间有些发懵。 但很快。 唇齿间的缠绵,酥麻了她的身心,伤口上的痛苦逐渐被遗忘。 片刻后。 顾南幽躺在摄政王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摄政王轻轻替她擦拭着脖子上的血迹,过了近一个时辰,他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才舍松开怀里娇弱恬静的人儿,最后唤来影一来守着她。 他独自走到隐蔽处。 退下暗红色外袍,敞开早已被血液浸染的白色里衣。 一道崭新的伤口,盘踞在心口一尺处,刚好在紧致的腹肌上,被布条草草裹着。 伤口重新裂开过,白色布条早已被血液染红,如今已经干涸。 摄政王低头看了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 随后深呼吸一口。 拿着半瓶烈性药,就往伤口上倒去。 料想般的疼痛没有传来,摄政王被一只娇手从身后抱住,头微微靠着他后脖颈,顺势拿走了他手中的药瓶。 清淡中带着软绵的声音缓缓传来。 “萧羽,这就是你所说的,我再晚来些就已经愈合的小伤口?” “阿幽……” 摄政王稍稍撇开脸,轻咳一声,随之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瞒不过她。 顾南幽拿到药瓶后,就松开他,绕到他跟前,看着皮开肉绽的伤口,生生破坏了他健硕完美的身材。 顾南幽鼻子都禁不住一酸。 摄政王有意拿衣物挡住伤口。 “很丑。” “谁说的?战损美更加诱人。” 顾南幽伸手拨开摄政王的手,食指轻轻移开衣物,开始帮他清理伤口,要到烈性药时,她,小声提醒道: “要上药了。” “嗯。”摄政王点头。 随着烈性药浇在伤口上,摄政王哼都不哼一声,但快速起伏的胸膛,和微微颤栗的腹部,足以说明摄政王只是凡人,他有血有肉,会伤会痛,只是比常人更能忍。 伤口很快处理好。 她抬眸就看见摄政王期待的看着她 ,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顾南幽疑惑:“怎么了?” “这么痛,阿幽不安慰我?”就像之前他那样安慰她。 顾南幽清了下嗓子,假装听不懂。 “安慰?你摄政王可是只手遮天,还需要我安慰啊?” “呵”摄政王收回期待的目光,冷笑一声,“本王堂堂男儿自然不需要。” 话落后。 见顾南幽果真没有要安慰他的意思,眼眸都不由得黯淡了几分,落寞暗藏于眼底。 他袖袍一甩,转身就要走。 被顾南幽伸手拉住了。 死狐狸,不想让我看到伤口的是你,想要安慰的也是你,不安慰还生气,什么德行? “作甚?”摄政王看着她,声音低冷。 “没做什么,就想告诉你,我眼睛疼。” 此话一出。 摄政王一急,瞬间倾身向前,想要看看她眼睛怎么了。 谁知…… 在摄政王微微俯身之际,顾南幽稍稍歪着脑袋,就朝着他刚刚滚动的喉结吻去。 摄政王的喉结瞬间不动了。 整个身体也不动了,人就仿佛被定住,甚至连呼吸也停了。 顾南幽疑惑。 这样不舒服? 她想退开看看摄政王怎么了? 不料…… 她的后脑勺被摄政王的大掌扣住,将她嘴巴推到喉结处,邪魅的声音在顾南幽头顶喃喃响起。 “滋味酥麻爽心,正好解疼,阿幽,快继续。” “……”顾南幽挑眉。 这还能上瘾? 等到顾南幽与摄政王携手走到伤者处,摄政王精神抖擞,修长食指还时不时摸着自己的喉结,一脸满足。 “啊……” 一声痛苦的大叫声响起,烧伤处刚刚被浇烈性药水的影卫受不住喊了出来,喊到一半,看见顾南幽和自家主子后,就乖乖闭了嘴。 “影七三,怎么不喊了?喊啊!碰到这烈性药水不丢人。”影十八安慰道。 “未来王妃都不吱一声,我一个大男人喊?我、我丢不起这个人。”影七三满头大汗,誓死扞卫自己的尊严。 影十八坏笑:“是吗?看你能忍到几时。” 说完。 影十八继续拿烈性药水浇灌影七三的伤口,还几处伤口一起上药。 影七三疼得咬牙切齿,双脚来回蹬地,心中早已问候影十八的祖宗几百遍。 见影十八一脸幸灾乐祸。 影七三灵机一动,抢过烈性药水,就往影十八肩头的伤口处倒。 影十八嗷叫了一声,就用手堵住了自己嘴巴。 风度不能丢。 誓死也要扞卫影卫的形象。 就算要叫,也不能自己先叫…… 于是,影十八就拿着烈性药水往其他影卫的伤口上洒,换来的是,其他影卫用烈性药水疯狂的在他身上报复。 结果。 一群影卫以各种怪异姿势动弹着,愣是没发出哀嚎声来,像疯人院里跑出来的病患,更像受了刺激的丧尸。 伤得最重的影千六,被浇灌的烈性药水最多,他咬住一根木棍,趁顾南幽不注意,拼命爬到苏琼若身边,在木棍咬断之际,将烈性药水浇到死命保持清醒的苏琼若身上。 “啊……” 一声惨叫声冲破天际。 那惨叫声中貌似还夹杂着另一个人的痛苦哀嚎。 然后,苏琼若与影千六先后晕了过去,其他影卫还在苦苦煎熬,有的干脆抱着大树咬,更有甚者,直接敲晕自己。 但前提是,在顾南幽目光落在谁身上,谁就是冷血无情的影卫形象,在气质这块,一直拿捏得死死的。 顾南幽惊诧。 看看苏琼若,再看看令人闻风丧胆的影卫。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她赞叹道:“有这样强大的影卫真令人羡慕。” 摄政王嘴角微抽。 拉着顾南幽朝着崖底未探索过的区域走去。 他们一走。 影卫们显然松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小声叫了。 顾南幽这边。 她与摄政王走了一段距离后,便将关于来雾凇岛的前后事情说给摄政王听。 “依皇甫景离的性子,被抓进水匪窝里的纨绔子弟们一定会被灭口,我得想办法救他们。” 提到皇甫景离。 摄政王看了顾南幽一眼,道: “他们暂时不会被灭口。” 见摄政王这般笃定,顾南幽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为何?” “他们的目标是本王,既要本王的性命,也要本王手中兵权。被引来雾凇岛的顾南疏与蓝少卿,他们目前只抓到一个,水匪窝里的那些人对他们还有利用价值。” 她不去问被抓的是顾南疏还是蓝少卿。 而是道:“他们会利用纨绔子弟引另一个出来,然后再利用他们来胁迫你?” “嗯。”摄政王点头。 停下脚步,顿了顿,询问: “为何不问被抓的是谁?你猜到了?” 顾南幽点头。 是顾南疏! 第397章 顾南疏被抓,公子又来了 之后摄政王告诉她。 顾南疏现在在俞将军手中,有重兵把守,目的就是守株待兔,潜伏在暗处的影卫会寻找机会伺机而动。 只是到现在一直没有消息传来。 顾南幽知道。 皇甫景离这次准备万全。 如今人数又是敌众我寡,在这巨大的悬殊之下,影卫就算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 不过…… 她想到了一个法子。 “或许有一个人可以帮我们,但是风险极大。前提是,我们能找到另一条爬上悬崖的路。” 摄政王好看的眉宇不由得拧了拧。 他猜到顾南幽说的是谁了。 —— 深夜。 悬崖左侧树林中的大火已灭,难闻的烧焦味依旧在空中弥漫,被烧得发黑的地面,在倾诉着这边树林的狼藉与死寂。 突然。 黑衣人特有的黑长靴踩在上面,几十个黑衣人以地毯式的方式,朝着同一个方向迅速搜索,灰烬上落下无数黑脚印。 片刻后。 “俞将军,除了那处被阵法挡住的山洞,再搜不到任何人的踪迹。” “找到其他下悬崖的路了吗?”全副武装的俞培问。 “还、还没有。”禀报之人不敢去看俞培的眼睛。 搜了那么久。 悬崖山顶内的阵法破不了,又找不到下悬崖的路,俞培恐怕气得想打人。 “去叫虚千衍过来,这里的地形他熟悉。” 禀报之人心中一颤。 那位岛主可不是善类,脾气又阴冷古怪,杀个人就像捏死只蚂蚁,非常残暴,岂是能随叫随到的? 可当那人低声下气去请虚千衍时。 虚千衍只是踹了他一脚,就来俞培了。 “俞大人叫在下来有何贵干啊?”虚千衍语气轻佻,满眼讥讽。 “虚岛主,雾凇岛曾经是你的家,想必你对这些悬崖峭壁很熟悉,你可知除了前方那处山洞外,还有没有其他下悬崖的路?” 虚千衍冷笑一声。 “呵,我的家?原来俞将军还知道这里是我的地盘啊!可差点被你们一把火烧光了。” “为达目的,一点损失算不得什么,再说了,雾凇岛事情了了之后,公子会助你暗中招募暗器高手,重建暗器家族荣耀。” 若是以往,对此虚千衍还抱着一丝希望。 可现在他却不屑一顾。 “哈,对呢,你们公子身份高贵,深谋远虑,一定能助我完成心愿。 之前还信誓旦旦,给本岛主画大饼,甚至亲临雾凇岛。可现在事情超乎他预料,他却当了缩头乌龟。 我还如何信你们?” 一个顾南幽都比俞将军背后的公子善谋。 更何况,他们招惹的还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摄政王。 真是不知所谓。 闻言,俞培脸皮一跳,眼底压抑着怒意。 “虚岛主这是怕了吗?” “怕?活了二三十年,我还从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虚千衍瞥了俞培一眼,想了下,有些施舍的开口: “告诉你也可以,但是我得去会会老朋友。” 他指的是去见顾南疏。 对于曾经蓝少卿把虚千衍的老窝给端了这事,俞培略有耳闻,顾南疏似乎从中帮了好大的忙。 仇人见面,非死即伤。 这个道理,俞培懂得。 “当然可以,但人不能弄死。” 当然,俞培是不可能让虚千衍单独去见顾南疏的。 “放心,本岛主没那么凶残。” 俞培冷哼一声。 显然是不信虚千衍这句话。 俞培已经答应虚千衍的条件,虚千衍自然将知道的路告诉俞培。 “悬崖两边的尽头便是路。” 俞培一听,瞬间气急。 “这还用你说?可谁知悬崖的尽头是不是大海?就算不是大海,也离这边太远。底下走不走得通还尚未可知,我要的是离此处最近的下悬崖之路。” “开个玩笑,俞将军就跳脚了,若是咒你祖宗,我岂不是要被千刀万剐?” 没想到虚千衍只是在说笑。 仿佛他们现在所做的事情就是一场儿戏。 俞培黑着脸,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的很。 但想了想,还是软了声音。 “虚岛主,事情紧急,莫开玩笑。” 见俞培服软。 虚千衍抖着脚,又露出不屑一顾的笑意。 “算了,那就不开玩笑了。这附近确实有一处地方与洞口那处的悬崖差不多,可以通过生长在悬崖壁上的藤蔓下去。” 说到这里,虚千衍顿了下,就看见俞培扬长了脖子在听。 话锋一转,语气嘲讽道: “只是那藤蔓生长的地方离悬崖顶有一定的距离,悬崖又太过陡峭,不是轻功了得根本无法下去。其余人就算了,俞大人赶着投胎的话,可以试上一试。” 俞培脸皮一跳,眼底压抑着怒意。 但依旧咬紧牙关忍着。 好在虚千衍说完那些话后,就带着他们前往方才所说的地方。 “行了,地方也带到了,我得去看看老朋友了。” 说完。 虚千衍还不由得捏了捏拳头,貌似一提到顾南疏就愤怒,而他在极力克制着这种愤怒。 俞培看他模样,又看了看悬崖下,便挥手示意两人带虚千衍去见顾南疏。 等虚千衍走后。 俞培的副将愤愤不平道: “将军,虚千衍不过一介草莽,为何要三番四次忍让?” 闻言。 俞培冷笑一声。 “哼,左右不过一个死人,姑且忍忍。” 公子说了,雾凇岛就是虚千衍的葬身之地。 俞培将视线从远去的虚千衍身上收回,转而说道:“想办法下去,实在不行,就重兵把守此处。再者,派两拨人去悬崖两端尽头守着,困也要将他们困死在悬崖底下。” “是。” 俞培所带的人马,立马分三队,两队前往悬崖两端,一队死守这里。 副将问:“将军,这样兵力是否分散了些?” 摄政王的影卫十分凶残啊!! “不必,去告知公子一声即可。” 公子说,东蜀那头雇佣的杀手可不比他们这里的人数少。 这一次。 摄政王插翅难逃。 虚千衍这边。 两名士兵在虚千衍一前一后走着,很是警惕,虚千衍走在中间,懒散阴郁的神情,不知何时变得凝重,每走一步,都似乎很沉重。 当虚千衍脚步一顿,察觉不对劲时。 一把尖锐的东西已经抵在他的后腰。 “别动。” 幽冷淡漠的声音传入虚千衍耳中。 那声音很低很沉,而且是个女子,他还觉得有些熟悉。 虚千衍了然。 是顾南幽! 她居然多过层层排查,跟到了这里。 如今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此时的顾南幽已经扮成士兵的模样。 “啧啧,胆子倒不小。”虚千衍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 走在前面的士兵听到了,回过头来 ,狐疑道:“说什么呢?” “关你屁事,滚远点,碍眼。”虚千衍脾气不好。 轻蔑着士兵,还拿出了藏在腰间的暗器,貌似下一秒就会射向他。 士兵顿时脊背发麻,不敢再回头。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关押顾南疏的地方,是临时搭建的木房子,设有很多关卡,还暗藏机关。 还有重兵把守。 有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俞将军让我们带虚岛主来看顾南疏。”走在虚千衍前面的士兵说。 确实是俞将军的部下后。 把守的人放行了,但吩咐道:“公子等下要来,别待太久。” “放心。” 三人进去后。 把手的人看着顾南幽的背影,眼睛渐渐眯紧。 “怎么了?”边上的人问。 “我怎么感觉最后那个人有些熟悉?” “你傻了吧?俞将军的部下,出发前打过两次照面,不熟悉才有鬼呢!” 那人想想也是。 便将心中疑惑抛之脑后…… 直到带着面具的皇甫景离带人匆匆前来,浑身散发着寒气。 哪怕戴着面具 也能知道他此刻脸色阴沉得可怕。 “参见公子!”众人行礼。 “刚刚是否有人进去过?”皇甫景离身边的人问。 “有,是俞将军的部下带着虚岛主去看顾南疏。” 皇甫景离没说话,直接抬手一挥。 他身后的人立马冲了进去。 “这这这……怎么回事啊?公子。” 皇甫景离冷哼一声,袖袍狠狠一甩,就木房子大门走去。 还是皇甫景离身旁侍从压低声音说:“方才有人发现一具被扒了衣服的尸体,公子觉得有人假扮俞将军的人想劫走顾南疏。” 此话一出。 把守的人个个睁大了眼睛,面色煞白…… 他就说刚刚有点不对劲吧! 于是立马跟着侍从朝门口走去。 一进去。 他们就看见原本被五花大绑的顾南疏,此刻已经没有绳索束缚,正被皇甫景离的人架着,人还昏迷着,地上是被利器砍断的绳索。 俞将军的两名部下被抓。 虚千衍也被反剪双手,腰间的暗器被搜了个干净。 虚千衍有些懵。 他看着顾南幽,眼中有点不可置信。 深谋远虑的顾南幽就这样栽了? 带着面具的皇甫景离一步一步走到顾南幽面前,抬手一把挥开士兵所带的帽子。 一头倩丽飘柔的头发瞬间披散下来。 “是顾南幽!”把守的人震惊出声。 皇甫景离看了顾南幽一眼,没说话。 又是一挥手。 侍从瞬间明白他意思,立马道: “带走,统统带走。” 皇甫景离来得快,去得也快,把守的人看着空无一人的房子 。 狠狠松了口气。 “幸亏公子没惩罚我们。” “不该啊!” 正想着,有一个人匆匆前来:“公子又来了。” 众人顿时一头雾水。 公子不是才走?又回来做什么? 第398章 ‘良药\’一刻钟发作一次 几人硬着头皮去迎接皇甫景离。 丢了面具,贴身侍从又不在身边的皇甫景离大踏步走来,脸色阴沉。一来就问: “他们人呢?” 皇甫景离问的是他的侍从和护卫。 方才在来这里的路上,他发现一个人影,身上的衣着,与他曾经暗中饲养的五万兵的衣着一致,心想若是逮到此人,就能知晓他那五万兵马究竟是被何人所灭。 于是就去追了。 回来时,他的侍从和护卫都不见了。 搜山的人说,看见他们先来了这里,心中愤怒他们胆敢自作主张,必要好好惩罚一番。 看守的人以为皇甫景离问的是被抓到的顾南疏兄妹,虽疑惑,但还是赶紧说道: “刚刚才离开,与公子您一道的,还带走了顾南疏兄妹。” “什么?” 皇甫景离一听,瞬间怒不可遏。 他立马明白自己中计了。 怒踹了离他回禀的人一脚后,立马带人去追。 好在,没多久他们就追上了。 见皇甫景离回来,皇甫景离的侍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可没看见顾南疏和顾南幽他们,又十分疑惑。 更让侍从疑惑的是。 一直注重隐藏身份的公子,居然没戴面具…… “公子可是审问完了?” 他侍从不敢问为何不见顾南疏他们。 公子向来阴晴不定,定有自己的考虑。 “审问?”皇甫景离仿佛想到了什么,瞬间青筋暴起,“假扮我的人带人去哪里审问了?” 假扮? 侍从震惊! 护卫吓出冷汗! 难道刚刚不是公子? 侍从赶紧指了方向,等他们去找时,早已人无影去无踪。 皇甫景离气到杀了几个护卫。 —— 山林深处。 挨着悬崖边。 几个人影,在林间穿梭。 好不容易停下来,脑子依旧混沌的虚千衍,小心翼翼将顾南疏放下,不由得瞥了一眼身后清冷邪气之人。 他已摘下面具。 并非皇甫景离。 而是拥有一双邪魅桃花眼的神秘男子,令人不敢直视,举止投足都流露出矜贵的气质。 虚千衍从见到这人第一眼开始,就知道他不是善茬。 特别是无意中瞥着他的眼神,太冷了,貌似在看一个死人。 从之前撇开那群人,这人与顾南幽碰了下拳头,他才恍悟,是顾南幽与这个男子做的局,把所有人都蒙在了鼓里,仅凭两个人就轻而易举救出了顾南疏。 他正要松口气,就感受到了濒临死亡的压迫感。 之后,他被命令背着顾南疏,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而现在,这人斜靠着一棵大树。 虽然没看他,但他只要作出不合时宜的举动,他很确定他会立即血溅当场。 虚千衍查看顾南疏没有性命之忧后。 给他盖了件自己的外袍,才起身。 “你莫非是……” 虚千衍的话刚起头,就被冷漠邪性的声音无情打断: “不想死就闭嘴。” 虚千衍顷刻间又感觉到了杀气。 脖子一缩,乖乖闭上了嘴巴。 这是一个眼神触及到他,就让他浑身不舒服的人。 虚千衍暗中咒骂自己一声:怂什么?又不是魔鬼。 悄悄给自己打气的虚千衍,忽然发现那个原本停下靠树的魔鬼动了,而且是移步向他这个方向。 虚千衍立马僵直了身子。 眼睛悄悄瞟着那双镶嵌着金丝边的长靴,耳朵也竖了起来。 心里在想,这个魔鬼想要做什么? 灭口吗? 正当虚千衍觉得殊死一搏之际,魔鬼的脚步停了,看向了别的方向。 虚千衍也转头看去。 是探路的顾南幽回来了。 他能明显感觉到,那股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杀意瞬间消失殆尽,气氛还忽然多出了一丝柔情来。 巨大的反差,让虚千衍一时间接受无能。 顾南幽看了虚千衍一眼,便朝摄政王拱了拱手,尊敬道:“阿羽,我们发现的那条路,已被重兵把守,下不去了,得另寻他法。” 不能直接喊摄政王。 也不能让别人知道萧羽的另外名字。 萧羽喜欢叫她阿幽,那她就叫他阿羽。 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称呼。 摄政王愣了下。 随后嘴角溢出一抹笑意。 “嗯。” 说完。 摄政王转过头看向虚千衍,压抑到窒息的气氛又瞬间包裹着他。 “还有别的路吗?”摄政王问。 “……有。” 虚千衍暗暗告诉自己,他这是以退为进,不是从心。 然后背起顾南疏就往深草枯木中钻。 顾南幽抬脚就要跟上,只见一个高大身影先了她一步。 走了几步后,发现她没跟上。 便回过头来道:“后面安全些。” 说完,还朝她伸了手。 并在她抬手去握住他的手时,再次先一步握住了她,然后拉着她一前一后的走着。 握在手心里的温度,让顾南幽不禁朱唇微扬。 还挺细心。 在虚千衍的带领下,他们避开了刺客和士兵轮流上阵的地毯式搜索,来到离悬崖最近的海边。 这里怪石嶙峋,空洞繁多。 海风吹过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呜咽声。 虚千衍指着一座高大石头,本想轻蔑开口,见了摄政王不善的脸色,规规矩矩说:“这个下方有一处暗洞,可通往悬崖那边,只是需要闭气一段时间,且洞口狭小,尖石众多,只能一个一个通过。” 难得见虚千衍这么正常说话。 不由得低笑了一声。 虚千衍瞟向顾南幽,还没等他露出警告。 摄政王视线就落在了他身上。 虚千衍脊背一僵,一眼就见摄政王手指在手臂上一下一下轻点着,神色意味不明。 “我负责顾兄。”虚千衍轻咳一声,给自己壮胆,“她,我就不知道了。” 摄政王看向顾南幽,貌似陷入了沉思。 顾南幽立马道:“我会游泳。” 摄政王默了下,微微点头,对虚千衍道: “张嘴。” “啊?” 虚千衍不明所以,疑惑之际,嘴巴张了张。 就是这瞬间,一颗圆滚滚的黑色药丸就飞进他嘴里。 劲道有些大,药丸冲击着嘴巴,就像被砸了一块石头,痛得他脸色涨红,双眼充泪,还禁不住地猛咳。 “咳咳咳······” 还不容易缓过来,药丸已经进了咽喉。 “你给我吃了什么?”虚千衍喘着气问。 摄政王睨他一眼,冷笑出声:“良药。” 虚千衍太阳穴鼓起。 当他三岁小孩啊! “一刻钟发作一次,带路。”邪魅声音又道。 虚千衍咬紧牙关,满腔怒气无处释放,只能俯身去背顾南疏,一点都不敢耽搁,直接跳入水中。 一个时辰后。 顾南幽他们通过暗洞,进入洞穴,下到了悬崖底,成功找到了影一他们。 之后。 摄政王将顾南幽拉到隐蔽之处,生了火,对顾南幽道: “把衣服脱了。” 说着,摄政王也伸手解开自己的衣袍······ 第399章 上赶着想坐高堂 这事突然。 顾南幽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声音有些打颤。 “萧、萧羽,在这儿不好吧?” 察觉顾南幽的声音有些不对,摄政王抬眸看去,就见她看似淡然,实则面上染了红晕,眸中也浮现一丝娇羞。 摄政王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于是故意靠近她。 “叫我什么?” 顾南幽有些迷茫看着他:“摄政王?王爷?” 摄政王眉梢一挑。 “夫君和官人选一个。”摄政王想了想,又道:“实在难为情的话,那就唤一声相公。” 顾南幽有些瞠目结舌。 不都是同一个意思么? 突然发现,现在的摄政王私下里与她说话,越来越没边界了。 面对摄政王的渐渐逼近,顾南幽不由得向后仰。 “还是叫阿羽吧!” 摄政王嘴角一勾。 满意了。 “就该如此。” 接着,他伸手搭在顾南幽腰间上,轻轻摩擦了下,就移到腰带处,稍稍一挑,腰带就被挑开,裹紧她身子的湿衣忽然间得到释放,连同衣襟也大敞开。 被撑起的鲜红色肚兜露出大半。 深度适宜的沟壑,让摄政王呼吸一窒,喉结都不禁滚动了几下。 顾南幽的脸再次一热。 夺过摄政王手里的腰带,就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 却被摄政王抱了个满怀,还越抱越紧,貌似要将她揉碎在自己身体里。 “萧羽……” “嗯?”邪魅声音尾音上扬,似是不满。 顾南幽无奈改口:“阿羽。” “嗯,阿幽,本王守身如玉二十多年,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只从你这里尝过一点甜头,还未真正尝过风月之事,你说……这要怎么办?” “阿羽,我们现在的处境说四面楚歌也不为过, 现在在这里貌似有些不适合。” 顾南幽委婉回答摄政王的暗示。 摄政王何等聪明,怎么会不知? 可摄政王的呼吸却越来越重。 “此次危机过去,事情的发展已不是你我二人可以掌控的了。回到皇城,我们见面的次数定会越来越少,到时可怎么办? 阿幽,你得想办法留住我,让我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你的人。” 嗯? 这话有点不对劲。 顾南幽随着他的说法询问: “能有什么法子?” “若是给我个名分······” “萧羽。”提到这事,顾南幽变得严肃起来,“此事我们已经······” 摄政王神情也突然变得认真,看着她的眼睛问: “阿幽,你我两情相悦对吗?” “对。” 对于顾南幽很肯定的回答,摄政王眉眼含笑。 “那我们成亲吧!悄悄办。” 悄悄办? 顾南幽有些哭笑不得。 这不是儿戏嘛! 可摄政王又接着说: “阿幽,你知道吗?我对你一直都心存歹念,特别尝到一点甜头之后,更是无法自拔。 但我不可能每次都能控制得住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失控的。 若真到了那一天,我想以夫君的名义,名正言顺的拥有你,不想对你有愧疚之心,这样对你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哪怕有一天,我们的事情被人捅到了朝堂上做文章,你也不用委屈了自己,可以大大方方亮出自己的身份,我可是你最好的底牌。” 见顾南幽看着他。 摄政王又道: “记得阿幽很羡慕我有一批训练有素的影卫,一直想知道训练方法。但这种训练只传授最亲近之人。如果可以,你不仅可以得到训练之法,还能得到现成影卫指挥权,这是外人求都求不来的。” 顾南幽纳闷。 她这一世可从未想过要得到影卫的训练之法啊! 倒是上一世…… “阿幽,你看我权倾朝野,身份尊贵,又生的一副好容貌。若没一个身份枷锁,万一哪天被旁的女子拐跑了,你去哪儿找像我这般符合你口味的男人?” 堂堂摄政王就想成个亲,要个名分而已 。 说的自己都感觉像拐卖人口一样。 顾南幽觉得摄政王说的有点道理,只是好像又有点什么说不上来,正当她要细细想时,就感觉到摄政王温热的唇抵在她耳边,一下一下轻啄。 灼热的气息…… 酥麻的触感…… 以及记忆中摄政王情动时诱人迷离的模样…… 让她一时间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耳朵上和幻想里。 摄政王又低声与她说了什么。 顾南幽没听清。 “嗯?” “什么?” 摄政王见她迷迷糊糊,立马堵住她的唇一阵猛亲。 吻得顾南幽大脑一片空白之后,他才问: “阿幽觉得如何?” “……好、好啊!” “既然阿幽同意了,那便这么定了。”摄政王满意了。 他放开了顾南幽。 替她将湿哒哒的外衣放在架子上烤着,从一旁拿着自己干净的衣袍替她穿上。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只在几个呼吸间。 接着。 摄政王唤来一人,拿过一张珍贵纸张。 “阿幽,空口无凭,落个名字?” “等等……” “刚刚你已经答应了,算了,还是我帮你签吧!” 说是摄政王替顾南幽签下名字。 实则是摄政王写了顾南幽的名字后,就用自己的血,涂抹在顾南幽的手指上,半推半就按了手印。 看着那张纸。 摄政王捧着看了很久,笑容灿烂。 顾南幽疑惑。 怎么感觉摄政王在傻乐? 她起身就要看,写的什么,摄政王却按住了她肩膀,柔声的说: “阿幽,你且好好休息一下,我明日就带你回皇城。” 说罢。 摄政王吻了吻她的额头,就转身离开了。 等顾南幽反应过来,急匆匆去找摄政王时,影一告诉她,摄政王带着一批影卫离开了悬崖,去办大事了。 “王妃,你找主子有何事?” 王、王妃? 顾南幽张张口,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能说她上当受骗了吗? 最后的最后,还是影一拿出一张熟悉的纸张告知她。 “王妃是想看这个吗?” 顾南幽一看,正是迷离恍惚间,摄政王替她签的名字,而她稀里糊涂按了手印的纸张。 纸张上方贺然写着两个大字——婚书。 她记得那红色的印子还是摄政王的血,当时她还为摄政王流这点血心疼了。 啊呸! 错付了,这只死狐狸。 她伸手就要夺走那婚书。 影一早有预料。 婚书一收,直接揣进了怀里,面露喜色道: “王妃莫恼。” “婚书怎么会在你这里?”顾南幽蹙眉。 “主子说了,婚书放在他那儿不安全。” 主子其实是怕王妃使美人计,而主子一时心软,婚书很容易被哄了去。 “放在你这里就安全?”顾南幽又问。 影一立马拍胸脯保证:“王妃放心,婚书在,属下在,婚书亡,属下亡。” 顾南幽一时语塞。 “王妃,其实你赚大了,主子英明神武,是天下女子都肖想不到的好男子。而且我们影卫都认定你了,王妃与主子乃天造地设的一对。” 被刁钻冷漠的影卫认可,顾南幽自然高兴,可她眉头依旧微微蹙着。 与摄政王成亲她是欢喜的。 只是时机不对…… “王妃是担心女官政策之事?”影一问。 主子将他留在崖底,一来保护王妃和伤者,二来就是要说服王妃,安心待嫁,不要有困扰。这是他的任务。 “摄政王怎么说?”顾南幽问。 “主子不以摄政王之名,而是以原名在江湖大肆操办,让天下共知。而王妃你也只需在江湖上挂个名号而已。” 这件事,在主子以萧羽身份去顾府提亲时,就已经开始计划了。 顾南幽懵了。 这好像也是个办法。 “但……可是欺君。” “这欺君之罪可欺得圣上乐呵呵的,还上赶着要坐高堂呢!” 为了完成任务,影一已经拼了。 这下,顾南幽睁大了眼睛…… 还有这事? 第400章 你命可真够大的,蓝瑾之 顾南幽再问。 影一却卖起关子,不肯详说了。 就在她七弯八绕,要把影一嘴里的话撬出来时。 “啊……” 一声惨叫声响起,来自有些远的地方。 但引起了所有人的警惕。 “保护好伤员。” 影一对着另一名留下来的影卫说完,就与顾南幽一起前往惨叫声传来的地方。 近了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虚千衍。 他伸手从躺在地上的一个人身上拔出尖锐的树枝,十分嫌弃的扔到一旁,还发出阴冷鄙夷的声音。 “这么不经杀,果然活该。” 顾南幽闪身过去,发现躺在地上的人刚刚死去,从衣着来看,是皇甫景离培养的杀手。 怎么会在这儿? 她抬眸就看见虚千衍。 发现虚千衍也抬头看向悬崖上方,轻蔑的目光下划过一丝凝重。 “难道还有其他的路?”顾南幽疑惑。 “绝不可能。”虚千衍语气坚定。 然而话刚落。 影一已经飞身上了悬崖壁,脚踩在能落脚的地方,一直往上攀爬,最后用实际行动证明,即使轻功再超神入化的人也上不去,更别说下来了。 但是…… “顾主簿,在悬崖壁上很高的地方,貌似还有一个人,搁在横生出来的树上,不知道死了没了。虽然隔得远,但从衣着来看,不像杀手,也不像俞培麾下士兵。” 在外人面前,影一很识趣的称顾南幽为顾主簿。 顾南幽仰头看去,从崖底看根本看不见半点人影。 影一说不像是皇甫景离的人,那就只剩下皇城的那些贵公子们了。 “想办法看能不能把人弄下来。” “是,顾主簿。” 影一拱手应答之后,就与顾南幽商量着看如何上去,没人注意到虚千衍眼底的异样。 等到影一第二次上悬崖无果后。 虚千衍突然动了,他飞身上了崖壁上,按照之前影一探过能落脚的地方,朝着影一所说的那个人靠近,却久久不见下来。 “王妃,他会不会逃了?” “他需要定时服用解药,哪也去不了,除非他不想活。” 这会儿也该到服用解药的时间了。 虚千衍不可能还待在崖壁上。 果不其然。 他们的谈话刚刚落下,就看见一个人影左右跳跃,快速下来,人影有些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从崖壁上摔下来。 虚千衍一踩到地上。 就捂着心口,痛苦的来到影一面前。 “解药 快给我解药……” 影一看了顾南幽一眼,见顾南幽点头之后,便把解药给了他。 服用解药后,虚千衍神色依旧很难看。 他看向顾南幽:“你脑子不是很聪明吗?那就赶紧想出办法来,刚刚被我杀掉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从崖壁的那棵树上掉下来的。” 说到这里。 虚千衍突然有些激动,似乎要抓住顾南幽的肩膀,被影一挥剑拦下来。 虚千衍在影一和顾南幽身上扫了一眼,嗤笑道: “这影什么一如此护你,看样子,除了那个给我服毒的家伙外,现在崖底下能做主的就是你了。” “你想说什么?”顾南幽问。 “刚刚那个杀手只是重伤,并未半身不遂,他不可能无缘无故掉下来,这说明搁在掉在树上的那个人还活着,才能把杀手推下来。”虚千衍说出了自己猜想,语气没有以往那般嘲弄。 不料却被影一给怼了。 “你才看出来?顾主簿知道树上还搁着人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否则也不会着急想办法将人弄下来。” 这话怼得虚千衍哑口无言。 此时。 顾南幽盯着虚千衍的神色,不禁问道: “那人你认识?” 此话一出,虚千衍眼睛微微睁大,顾南幽知道自己猜对了,但随之心也猛地一沉。 能让虚千衍隔流露出这种神情的人,绝不是他们之前猜的纨绔子弟。 顾南幽貌似知道是谁了。 “你觉得那人是蓝少卿?” 闻言,虚千衍微愣,张了张口,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他在犹豫。 说明他也不确定。 顾南幽已经不需要他的回答了。 无论是谁,她都得想办法弄下来。 她转而看向影一。 “你再上去试试看,前提是保证自身安全。” 说完。 影一再次飞身上崖壁,而顾南幽则快速转身离开。 虚千衍看了看崖壁上忽而飞身攀岩,忽而踌躇不前的影一,他又看了看渐远渐去的顾南幽的背影。 心下一横,立马跟上顾南幽的脚步。 “你想到办法了?”虚千衍问。 顾南幽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直奔不远处的野林子。 “喂,你怎么不说话?” “顾南幽,这边悬崖顶就是之前被大火烧过的那片树林,你兄长就是在那里被抓的。我虽然没亲眼看见,但听那些人说,与顾兄一起的还有蓝瑾之。” “结果,顾兄被抓,蓝瑾之下落不明,他们都以为他藏起来了。现在看来,蓝瑾之是在逃跑时遇到了杀手,与杀手搏斗之际双双坠崖。” 说了那么多。 却发现顾南幽无动于衷。 虚千衍难得的片刻好脾气彻底绷不住了。 “顾南幽,我跟你说话,你装聋子,你耳朵不用可以割下来泡酒喝。” 他可不是说着玩,话落就伸手要拧下顾南幽的耳朵。 倏地寒光一闪。 一把尖锐锋利的匕首横在他面前,阻止他靠近。 顾南幽说:“你着急什么?你不是对蓝少卿恨之入骨吗?” “我……” 虚千衍一时语塞。 “有时间说话,不如砍些大小不一的木棍。” 说完,顾南幽已经将横在虚千衍面前的匕首递到他手上,然后比划了一个长度,“大概这么长,最少要手腕那样粗,一头削尖。” “你在教我做事?” “要不让阿羽来教?”顾南幽提议。 “……”虚千衍瞬间气坏了。 好啊! 都知道拿那个魔鬼来欺压他了,脑子聪明的人果然坏透了。 将近半个时辰。 顾南幽和虚千衍将两捆粗细不一的木棍搬到崖壁边。 这会儿。 影一已经下来了,看到削尖了的木棍,十分不解。 “顾主簿,这是?” “搭梯子。”顾南幽道:“之前观察过崖壁,这里没有藤蔓,崖壁倒有裂缝,试着将木棍插入裂缝中,看看能不能挨近那棵古树。” 只想能靠近,将人救下来便不成问题。 在悬崖底下,她能想到便只有这个办法。 实在不行,她就只能到悬崖顶上想办法了。 好在,方法可行。 再加上影一轻功了得 到达那棵古树时,发现上面躺着的人确实是蓝少卿。 摔断了一条腿,身上还有许多处深浅不一的划伤,脸色苍白得可怕。 他还活着,只是闭着眼睛在等死。 见到影一的那一刻,蓝少卿苦笑一声,意味不明的开口: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果然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影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弄到悬崖底下。 看到顾南幽时。 虚弱的蓝少卿虚弱顿时哭笑不得。 “本官鲜少的几次狼狈,都碰巧被你撞见了。”说完,他又接着道:“好在有你,我又捡回了一条命。” 见蓝少卿还有心思说话。 看来没有性命之忧了。 顾南幽还没说话,站在蓝少卿身后的虚千衍,满腹轻蔑的开口了。 “你命可真够大的,蓝瑾之。” 听闻这声音。 蓝少卿身子一震,面色一僵,回过神后,就猛地转过身,看清楚是谁后。 他一把推开搀扶他的影一,也不顾摔断的腿,直接朝虚千衍扑了过去,然后坐在虚千衍身上,一拳一拳砸着他的脸,满腔怒火。 “虚!千!衍!你看你干了什么?我要杀了你。” “相鼠有皮,你却连朽木都算不上,狗东西,混蛋,腌臜货……” 一向文雅高傲的蓝少卿,此时嘴里不停骂出粗俗的话。 虚千衍也不还手,任由他打着。 顾南幽:“……” 这画风,不像是虚千衍对蓝少卿恨之入骨,反倒是蓝少卿对蓝少卿恨到牙痒痒。 影一:“……” 一个人暗器高手,孔武有力,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重伤之人打得不吭一声,还是不是男人啊? 第401章 王妃,他们好像在打哑谜 揍了一会儿。 虚弱的蓝少卿渐渐体力不支。 原本已经止住血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直流。 蓝少卿仿若不知,继续狠揍虚千衍。 连影一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影一小声在顾南幽身边道:“王妃,依属下看,少卿大人还没揍死虚千衍,自己就先被流血而亡了。” 一直看戏的顾南幽不说话。 她双手环胸,纤细白皙的手指轻扣着手臂,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状,影一也就没再吱声。 虚千衍这边已经忍无可忍,他低斥: “蓝瑾之,你够了,别以为你是、是……我就不打你。” “说啊?怎么不说?” 蓝少卿面上的怒火更甚了。 “哼,老子那是给你留体面。”虚千衍稍稍抬头咬牙瞪着蓝少卿,就被蓝少卿一拳打偏了脑袋。 等单方面的干完架后,蓝少卿已经瘫倒在一旁,而鼻青脸肿的虚千衍则反手撑着地面,嗤笑着对蓝少卿,轻蔑开口: “就这点力气,你是没吃饭吗?” 头晕脑胀的蓝少卿,对虚千衍一顿输出后,整个人虚脱了。 但他却抬手指着顾南幽,对虚千衍愤恨道: “你、你知道她是谁吗?啊?。” 说到顾南幽。 虚千衍神色暗了暗,难得的心虚了,他揉着青紫的脸庞,撇开眼回答: “先前又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与人勾结,还是南燕的死对头,对她下毒手,还把对你推心置腹的顾南疏推向风口浪尖,虚千衍,你可真够行的。” 蓝少卿又想起身打人。 奈何实在没力气了。 不知哪句话戳中了虚千衍的痛处,他倏地翻身,拎着蓝少卿的衣襟,一拳就打了下去,奈何拳头在砸到蓝少卿面门之时生生停下,带着的劲风吹拂着蓝少卿的碎发。 “怎么?在顾念我曾经放过你?实话告诉你,虚千衍,我后悔了,后悔当年一时心软,因为你就是个祸害。”蓝少卿见他没下手,冷笑道:“打啊!你最好一拳把我打死,我才懒得收拾你那些烂摊子。” “蓝瑾之,谁要你收拾烂摊子了?”虚千衍炸了毛。 “不要?不要你会用无影针制造那起命案吸引我的注意?不要你还故意留下线索提醒有危险?” 对此,蓝少卿十分气恼。 因为那起命案的死者本就是个该死之人,可千不该万不该,虚千衍出现在皇城,还与东蜀的人勾结,哪一条都是死罪,而且他本身就该是个死人。 可这个死人却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 哪怕虚千衍只是好心办坏事。 但他的出现,不仅会让他这个大理寺少卿身陷囫囵,还会让顾南疏和从那桩案子再次推到风口浪尖…… 这下虚千衍气红了脸,腾一下站起来就走了。 却被蓝少卿喊住:“等等。” “干什么?”虚千衍回头瞥着蓝少卿,“你什么都知道,我还在这里干什么?丢人现眼吗?” 蓝少卿泄了气。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能怎么办? 他气恼道:“帮我包扎伤口?” “什么?”虚千衍震惊,随后指着顾南幽,一脸错愕的看蓝少卿,“她不行吗?她可是女子,而且我见过她包扎伤口的动作十分娴熟,怎么不叫她?” “她是女子。”蓝少卿又气到咬牙。 “你不……” “帮不帮?”蓝少卿打断他的话。 虚千衍目光直直看着蓝少卿,蓝少卿也丝毫不让,目光更是直直盯着他的眸子。 两人静默良久。 估计各自脑海里都是一番天人交战。 终于,虚千衍动了动嘴皮子,又动了动嘴皮子,最后才憋出三个字: “我服了。” 虚千衍转身走向蓝少卿,一脸不情不愿,却又无可奈何。 站在一旁的顾南幽静静地看着,而身后的影一悄悄凑过来: “王妃,他们好像在打哑谜。” 顾南幽则惊诧回头:“你居然看出来了。” 难得啊! 而且,今日的影一话是不是多了点? 往日里高冷的性子可是随了摄政王的,与旁人说话能用一个字解决的事情,绝不多说半字浪费口舌。 影一懵了。 他看起来脑子很不灵光吗? 这时。 蓝少卿朝顾南幽看来:“知道你心里有诸多疑惑,等离开雾凇岛,定会如实相告,到时恐怕还有麻烦到你的地方。” 顾南幽点头。 有关顾南疏的事情,她都想知道,更何况事情已经牵扯到了她和顾南疏头上,她不可能坐视不理。 让影一给蓝少卿一些药之后。 她便与影一一同去看顾南疏。 “王妃,你不怕虚千衍杀了少卿大人?” 顾南幽瞥了影一一眼。 心想,影一这会儿脑子怎么不灵光了? 然后回答:“不会。” 说完,她似是想到了什么,随口问一句: “你刚刚给蓝少卿什么药?” “就那个烈性药水啊!”就只有这个了,他也没办法。 话音刚落。 “啊……” 身后隐蔽处传来了蓝少卿痛苦的哀嚎声。 接着是虚千衍的嗤笑和嘲讽声。 “你吼叫什么?” “不就上个药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岛主在杀猪……你在我脸上泼药水干什么,啊…痛痛痛……啊……” “你、你又吼叫什么……”蓝少卿有气无力的幸灾乐祸。 最后传来虚千衍暴走的怒吼。 “蓝!瑾!之!” —— 半个时辰后。 顾南疏从昏昏沉沉中醒来。 脑子里全是时隔多年,再次来到雾凇岛后,又与曾经一样,上岛就遇到了蓝少卿。 唯一不同的是,那时的蓝少卿是男扮女装,他也是一样。 蓝少卿没有像以前那样带着目的与他套近乎,而是要拉着他要离开雾凇岛,说太危险,可他自己却决定要一查究竟。 他隐约看得出,当年的事情,蓝少卿有事瞒着他。 两人虽然意见不合,但不得不同行。 然后发现被挟持的纨绔子弟,想救人,反落入别人的圈套,好在有一个纨绔子弟成功逃走,去搬救兵了,而他们躲躲藏藏没多久就被找到。 一番打斗后。 顾南疏自知逃不掉。 就对蓝少卿说:“他们人数太多,你先走,我垫后。” 谁知一回头,哪还有蓝少卿的半点影子? 他以为再一次毫不犹豫的抛下了他。 可现在,一睁开眼就看到一个迷迷糊糊的身影,貌似在伸手轻抚着他耳畔的发丝。他一眼就认出了是谁,立马抬手将其抓住,混沌着说道: “走都走了,还回来?傻不傻?赶紧走。” 顾南疏力气太大。 蓝少卿没扯开,手臂都被他攥得生疼 他只能无奈开口: “咳,已经安全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安然无恙,顾南疏显然松了一口气,模糊的视线也逐渐清明。 他发现,除了蓝少卿之外,还很多人。 貌似是摄政王的影卫,还有鼻青脸肿的虚千衍…… 不对。 虚千衍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下顾南疏彻底清醒了,目光落在虚千衍身上,一瞬不瞬。 “虚兄?” “我都这个样子了,难为顾兄还记得我。”虚千衍表情有些不自然,不敢直视顾南疏的眼睛。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顾南疏猛地睁大眼睛,眼眸中难掩震惊。 虚千衍瞥了蓝少卿一眼,一副很为难又很有些委屈的神情: “这你得问问少卿大人了,看看他干了什么好事。” 小人得志的神情,此刻在虚千衍脸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听到他话语后的蓝少卿,气得太阳穴凸凸,直磨后槽牙…… 第402章 顾南疏、蓝少卿与虚千衍 虚千衍平时是个嘴毒的二世祖,一在顾南疏面前就是这副死德性。 蓝少卿已经看白了他。 心下又是后悔先前怎么没打死他? 此时。 顾南疏激动得用另一只手抓住虚千衍的胳膊,若不是有伤在身,他会紧紧拥抱他,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 蓝少卿一把扯回自己的手臂,还伸手去揉揉被捏疼的地方,身子稍稍一偏,冷哼一声,不咸不淡道: “是他自己命大。” 早知今日,他当初会一剑杀了他。 闻言! 顾南疏看向蓝少卿,温文尔雅的气质在苍白的盛世俊容丝毫不减,连带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柔软几分。 “我就说你有事瞒我……” “我不瞒你,难道让你将事情泄露出去?那我还如何加官进爵?”蓝少卿盯着顾南疏,冷笑一声,语气回到了他们关系最差的时候。 说完。 就见蓝少卿已经起身,杵着树枝,拖着伤腿去到了另一边,跟受伤的影卫挤一块去了。 顾南疏欣喜的面容微僵。 目光瞬间落在蓝少卿伤腿上,心中一急,起身就要追去。 “你的腿……” “顾兄,来来来,我看看你的伤口。” 虚千衍抓住顾南疏胳膊,又接着道: “你伤的不比他轻,别瞎折腾了,管那个心眼多的作甚?” “他的脚……” “切,从悬崖上摔下来的呗,那么高都没死,比我还命大。” 虚千衍语气轻飘飘,眼里话里都是嘲讽,不过倒没有添油加醋,随后还说起了顾南幽他们救蓝少卿的事情。 顾南疏震惊。 “顾南幽也来了?” “何止你妹妹来了,你看。”虚千衍伸手指着那些影卫,告诉顾南疏:“那些人的主子也来了,东蜀的人计划这么一出,目标就是摄政王,事情不简单。” 说到这里。 就看见顾南疏看着他,神色有些古怪。 “你怎知她是我亲妹妹?” 虚千衍闻言一顿,不由得撇开视线,支支吾吾说着他刺杀顾南幽一事,一说完,他立马伸手对天发誓。 “顾兄顾兄顾兄,你别恼,我敢立下毒誓,我真不知顾南幽是你亲妹。若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他眼神真挚,句句发自肺腑 ,就怕顾南疏自此跟他有了嫌隙,他不想在临死之前,跟他连朋友都做不成。 顾南疏看他良久,终是叹了口气。 虽然知道顾南幽没事,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她伤的……重吗?” 虚千衍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对一个女子来说,那伤很重,但跟顾南疏和蓝少卿他们比起来,那就不算什么了。 可依顾南疏对亲妹妹的稀罕程度。 就算顾南幽只是破点皮,那可比天塌下来还严重。 正要开口。 一道幽兰清脆的声音传来: “兄长不必担心,我比在场的伤者都伤得轻。” 声音一出。 所以人都看了过去。 只见精神还算挺好的顾南幽大踏步走来,身后是扛着野味的影一。 见到生龙活虎的顾南幽,顾南疏明显松了一口气,但视线落在顾南幽的手臂包扎的伤口上,眼中有闪过心疼。 顾南疏朝顾南幽招手。 颇有些要教训她的口吻。 “过来。” 顾南幽听话的乖乖走过去,在顾南疏面前站定后,就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巡视一番后,神情一松,脸上还露出和煦笑容: “大哥。” 一声大哥。 让顾南疏震愣良久。 也让他彻底没了脾气,甚至眼底还泛着雾气。 这是顾南幽有史以来第一次叫他大哥,还叫得这般亲亲切切,与她以往喊过的兄长截然不同。 总之。 触动了他的心,让他不由得露出了姨母笑。 回过神来。 顾南疏刚要端起架子,教训顾南幽不该不听话,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就见顾南幽嘴巴开开合合,一声大哥落入耳中,成了世上最动听的两个字。 “大哥怎么了?” “大哥哪儿不舒服?” “是不是伤口裂开了,大哥,莫要乱动,要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唤人来。” 说着。 顾南幽已经着急的朝着影卫走去。 留一脸动容欣慰的顾南疏,和表情看上去一言难尽的虚千衍。 “顾兄,顾兄,顾兄……” 虚千衍一边叫唤,一边用手肘捅了捅顾南疏的手臂,愣是没把他弄回神。 逃过教训的顾南幽,路过蓝少卿身边时,便与攀谈几句。 最后说道: “按照时间来算,顾府的人、各纨绔子弟家中派来搜救的人,以及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差不多快到雾凇岛了。 事情牵扯甚大,上到到两国皇室,下到水匪草寇,还牵扯出陈年旧案。你、顾南疏还有应该早就死了的虚千衍都逃脱不了干系,到时罪责下来都得完。 希望在此之前,蓝少卿你将那桩陈年旧案如实相告,我们才好善后。” 蓝少卿听后稍稍沉默。 顾南幽还以为他不愿说,刚要让他好好想想,蓝少卿就笑着开了口。 “本官正有此意。” 之后。 两人到一旁,蓝少卿将当案子事无巨细说了出来。 当年,蓝少卿新官上任,被同僚欺压得厉害,派给他的任务便是围剿雾凇岛。 这是个大案。 实则是去送死。 当时的刑部大理寺无人敢接,能接的武将几乎都在边关与敌军厮杀。 而雾凇岛岛主便是风靡一时的虚千衍。 当年暗器世家出身的虚公子落草为寇,占岛为王。 他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是一颗越扩越大的毒瘤,影响甚大。 朝廷多次派兵围剿都有去无回,钦差大臣更是多次被虚千衍暗杀身亡,当地官员与随行官员也同样命丧黄泉。 一时间。 人心惶惶,百姓怨声载道。 而籍籍无名又受到排挤的蓝少卿,被迫成为钦差大臣,围剿雾凇岛。 蓝少卿带兵到达离雾凇岛最近的城镇后,就让他们躲藏起来,打听到虚千衍可能要洗劫的村落,又听说年轻女子都会被抓到岛上去,就心生一计。 于是男扮女装,混进村子。 之后他和许多女子一样被抓去了雾凇岛。 一上岛,他就注意到了同样与他年纪相仿的女子,文雅温和,声音十分好听,她同样是被抓来的,但一上岛就跟岛上的水匪打了起来。 武艺了得,只是稍显稚嫩。 但能看得出来,教她武功的人一定很厉害。 因为一场冲突,惊动了传说中的岛主虚千衍。 他看出了虚千衍对那个女子的兴趣,便主动帮助那个女子,还故意受伤。 如他所料。 虚千衍看上了那个女子,对她十分宠溺。 在岛上更是没有限制她的自由,他也使出浑身解数与女子套近乎。 因此在岛上,也没人动他,还能适当得到自由,便于他熟悉雾凇岛的地形。 之后的事情,出乎意料。 让他一度觉得很荒唐。 他竟然与他们二人成为了朋友,那种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虚千衍虽杀人如麻,但极为义气。 而且虚千衍儿时的遭遇比他还要惨的多。 那个女子就更不用说了。 才华横溢,还文武双全,容貌又是世间难得,不仅志向远大,又肆意潇洒,还一股子热血。 并且带着他和虚千衍去了很多地方,做了很多终身难忘的事情。 他和虚千衍都受到了影响,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可他依旧记得自己是朝廷命官。 在岛上的恶人太多了,他不得不带兵围剿。 在一次飞鸽传书中。 他差点暴露身份。 是那个女子帮了他,那时她说: “我知道你不简单,跟我一样是男子,只是没想到你是朝廷的人,还是新来的钦差大臣,你真名叫什么?” “蓝瑾之。”蓝少卿如实回答。 “没听过,但是好听,来了这么久,要收网了是吗?” 蓝少卿没回答。 他不能透露,也不想骗她,所以选择沉默。 可那女子捏着他脸蛋,又道: “我可以帮你,也算为民除害,但答应我一件事,放过虚千衍,和一些良心未泯的水匪。” 蓝少卿依旧沉默。 他人微言轻无法保证。 可她却道:“我当你答应了,你要说到做到。” 后来。 那个女子带虚千衍去了边关,自曝男子身份,才知他有少年将军之称的顾南疏。 两人回来后。 已经称兄道弟。 但虚千衍对顾南疏男扮女装这事有了阴影,一度下令让岛上所有人验身,看看还有没有男扮女装或者女扮男装的,就连水匪自己都要检查。 蓝少卿也被检查了。 是虚千衍亲自检查的。” 没过多久,他与官兵里应外合,攻下雾凇岛。 知道他是新来的钦差大臣后。 虚千衍恨透了他。 他有心放走虚千衍,可虚千衍却决定殊死一搏,最后身负重伤,掉进海里,被他救了起来。 雾凇岛的水匪全部被剿灭,朝廷连续来了大官,他们火速接手的雾凇岛之事,水匪一律被处死,连被抓到雾凇岛的女子,在获救后,被要求做一场对官府感恩戴德的戏码。 其中,直接抹去蓝少卿的功劳。 不愿意的,大多数被逼死了。 而他却无能为力。 那段时间。 还发生了很多事。 顾南疏与他闹掰,那是他第一次见顾南疏愤怒的模样。 而半死不活的虚千衍整日想着怎么杀掉他。 之前避之不及的官员,一个个争先恐后来处理雾凇岛之后的事宜,有拉拢的,有,有想将他的功劳取而代之的,还有想要刺杀他的。 那是他的至暗时刻。 他一直暗中收集人证物证。 直到摄政王的到来。 一果断处理了大批本宫,摄政王还给他办了庆功宴,那晚喝多的他跌跌撞撞进了房间,却看见了顾南疏。 他踉踉跄跄,一手捧酒,一手手持长剑,剑上染着血迹,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些刺杀他的杀手。 蓝少卿震惊! 原来一直暗中保护他的人是他…… 第403章 谈谈?危机,报信 说到这里。 蓝少卿没有再说下去,从记忆中回归现实,他看着顾南幽,缓缓地说: “ 那晚我们又喝了点小酒,本以为我们之间的情况能够缓和,却没想到,一道密令,让我不得不返回皇城,我离开时,你兄长正被杀手行刺,而我弃了他而去。 正因为如此,你兄长对我意见颇深,直至今日,依旧对我心怀芥蒂。” 说到这里。 蓝少卿苦笑了一声,又道: “其实那次刺杀之人是虚千衍雇佣的杀手,目标是我,你兄长是无妄之灾,那次他伤的很重,差点就死了。这事,我和虚千衍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从那以后,虚千衍不再雇人行刺于我,也不再露面,从消声灭迹了。” 世间总有太多无奈与巧合。 听了之后。 顾南幽依旧有诸多疑惑。 她问:“我能知道那道密令的内容吗?” 按理说这是机密。 但此刻顾南幽却不得不问。 “一出阴阳计。” 蓝少卿声音淡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见顾南幽拧眉,他再次开口: “简单来说,明着回皇城加官进爵。暗着,以我为饵,借我之手,铲除对圣上有异心的人,好还朝廷一个短暂的安宁。”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 当今圣上自然要培养自己的忠臣。 “那虚千衍没死之事圣上知道吗?”顾南幽又问。 闻言。 蓝少卿默了下。 想起庆功宴时,摄政王给他留下的一句话:“既然选择此路,便不能心慈手软,否则后患无穷。” 摄政王没有明说,但蓝少卿知道摄政王还活着。 摄政王知道,就代表圣上也知道。 于是朝着顾南幽点点头。 “若是这样,那情况还不算太糟糕。” 话虽如此。 但顾南幽神色越拧越深,因为这只是比死局好上那么一点点而已。 两人暗戳戳聊了片刻。 直到有脚步声由远至近才停止谈话。 回头看去,正是面色苍白的顾南疏,他的目光看了这里一会儿,又看向了别处。 蓝少卿看了顾南疏一眼,说:“他来找你了。” 顾南幽淡淡一笑:“许是来找你的。” 于是两人都站在那里没动,等着顾南疏走来。 顾南疏眉头拧了拧。 踌躇了好一会儿才走过来,他来到顾南幽面前问:“伤口还疼吗?” “不疼。” 顾南幽摇摇头,面露微笑,心中欢喜。 顾南疏果然是好哥哥,自己都伤得那么重还知道心疼她。 “不疼也得好好休息,那边有个舒适的位置。”顾南疏指了指一块平坦石块,颇有兄长的架势道:“去那里躺一会儿。” 得! 顾南幽的内心被泼了凉水。 原来顾南疏是来支开她的。 她瞟了蓝少卿一眼,蓝少卿则朝她稍稍歪头挑眉,第一次发现蓝少卿有点欠打。但蓝少卿随之看向顾南疏后,袖袍一甩,低哼一声,转了个身,只给顾南疏留个后脑勺。 见此。 深知这是他们二人解开误会的好时候,也就识趣的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两人。 一时间竟然都没有说话。 直到蓝少卿要转身离去,顾南疏才缓缓开口。 “你怎么会摔下悬崖?” 顾南疏一问。 蓝少卿瞬间回想起了之前: 顾南疏带着他躲避俞培下属的追杀,被围困之际,顾南疏让他离开,而他却发现了藏在暗处要对顾南疏下手的杀手,而他躲在石头后,杀手没看到他,在杀手冲出来时,他直接抱着杀手冲下了悬崖。 思绪回笼,蓝少卿只是很淡漠回答: “逃跑时遇到了杀手,本着要死也得拉一个垫背的原则,就跟杀手同归于尽了。” 说完。 蓝少卿还笑了下。 顾南疏神色复杂,却道: “你说过我们只是引摄政王来的诱饵,无论是俞培的士兵还是那些杀手都不会让我们死。 更何况你将自己的命看得那么重,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不会作出不明智之举。 跟我说一句实话就那么难吗?” 蓝少卿看着顾南疏,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 “我说话一向如此,你爱听便听,不爱听便离我远些。” 顾南疏定定看着蓝少卿。 竟不知怎么就这般针锋相对了? 蓝瑾之的心思他从来没弄懂过,有时明明闹到已经老死不相往来,可下一次见面,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凑到他跟前来。 有时候好好的,他突然就冷言冷语起来。 于是软了声音: “你不喜欢谈这个,那我们谈别的。” 蓝少卿似乎杵着树枝站累了,便找了个地坐下来,问: “谈什么?” “就谈十年前摄政王给你办庆功宴那晚,我帮你解决掉那些刺客后,你把我灌醉后,对我做了什么?” 那晚他被蓝少卿灌得烂醉如泥。 醒来后被刺杀差点死了,他一直以为那是蓝少卿利用他布下的金蝉脱壳之计,心怀怨恨,所以不愿细想那段过往。 如今想想,貌似有软玉在怀,被人占了便宜。 突然被问这个。 蓝少卿手一僵,随之谈谈身上尘土,起身要走,手腕却被顾南疏攥住。 “蓝瑾之,你还没回答我?”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何必再问?” 蓝少卿显然不想谈论这个,但这件事顾南疏不问还好,问了说明他有印象。 以前不问,是因为顾南疏对自己抛下他害的他差点死了一事一直耿耿于怀,现在问了,倘若自己遮遮掩掩,反而会让顾南疏怀疑。 思虑一下,蓝少卿轻描淡写的说: “若你实在想知道也无妨,无非就是借着酒劲,把你当成女子撩拨了一下而已。” 这下。 顾南疏瞬间错愕。 攥紧蓝少卿的手一下子放开了,但下一秒,他又一把攥住。 “怎么还不放手?”蓝少卿看着顾南疏,略带疑惑,调笑道:“不过是年少轻狂的醉酒之事罢了,难不成顾小将军以为我好男风?又或者顾小将军实则是个弯的?” “蓝!瑾!之!”顾南疏咬牙。 “若没其他要问的就放开手。” 可顾南疏就是不放,他努力回想后忽然道:“那晚占我便宜的貌似是个女子……” 蓝少卿瞬间气急。 “醉得不省人事还能分清男女?” “手感总该不会错。” “手感?”蓝少卿身子一顿,眼睛一眯,问道:“你还碰过女人?” 这回轮到顾南疏气急了。 “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我虽然记不清模样,但手感不似男子,蓝瑾之,你说是你,那我试试看。” 说罢。 蓝少卿就见顾南疏有所动作,眼睛倏地睁大,慌忙避开。 “顾南疏,你这样有损君子风范。而且,我乃大理寺少卿,官阶比你高,你现在是以下犯上。” “呵,又来这招,蓝瑾之,你我皆为男子,曾经也同吃同住同睡过,现在不就是碰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你还害羞不成?” 顾南疏看似温文尔雅,态度强硬起来,颇有威慑力,这次没顾及官衔品阶,他今日非弄清一些事情不可。 “顾南疏,我警告你不可胡来。” “警告无效。” 两人拉拉扯扯间,终究是蓝少卿一介文人敌不过顾南疏略带内力的力道,身子就被他摸了去。 那手感…… 顾南幽震愣当场。 他看着蓝少卿满脸不可置信。 “啪!” 蓝少卿赏了顾南疏一个记耳光,挣脱被顾南疏束缚的手臂,整理稍稍凌乱的衣裳,然后杵着树枝走了。 回过神之后的顾南疏看着自己的手。 喃喃道了一句:“果然是。” 话落,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 夜深时分。 摄政王回来了,带回来几个重伤的影卫。 没多久又离开,顺便连影一也带走了。 到了第二天清晨再次回来,这回伤员更多了,影一身上也多处伤痕,但救回来了大部分纨绔子弟。 没救回来的都死了。 纨绔子弟们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好在都还有一口气在。 原本说话都没力气的他们,在影卫的烈性药水下,一个个鬼哭狼嚎几声就昏厥过去了。 顾南幽去看摄政王。 却只看见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影卫告诉她。 摄政王在各个可能到悬崖的通道布上阵法,只是她去找的时候,却不见摄政王的半点踪迹。 又过了半日。 苏琼若醒了。 顾南幽来到他身边。 而他身边并排躺着纨绔子弟们,他们的模样真的惨不忍睹。 见到她来。 醒着的纨绔子弟和苏琼若都把目光投向了她。 “顾南幽,我们能活着回去吗?”苏琼若问。 他看到身边的人,无论是影卫还是顾南幽蓝少卿他们,个个重伤在身。听说水匪窝里面的情况只能用人间炼狱来形容。 他很彷徨和害怕。 更别说其他纨绔子弟们了。 “一定能,救兵一定会来。” 只是那片全是暗礁的海域,船只要如何通过? 待了一会儿之后。 顾南幽望着四周全是伤患,又看了一眼高高耸立的悬崖壁。 若是让皇甫景离寻到突破口。 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顾南幽带着不安,跟还能行动的人去狩猎和野果。 顺便还带回来些能制造陷阱和阵法的东西。 有人不禁问:“顾主簿找这些有何用?” 她只是回答:“有备无患。” 等到摄政王再次出现时,发现顾南幽已经将伤员转移到比较隐蔽的地方,还设置了陷阱和简单的阵法。 摄政王走向顾南幽,轻轻抱着她。 “阿幽,这次救人留下血迹太多,来不及处理,海边的入口估计很快会被发现,我会带几人蹲守在那里。 你在这里照看其他人,一定要小心,若有事,带人退到树林里去。 记住,小黑到,救兵至,一定要撑过去。” 顾南幽点头。 看着他微微苍白的面色,想说什么,可他快速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就已经带人匆匆离开。 再一次夜幕降临。 夜里很凉,有月光洒照,但没有星星,路依稀可见。 一切静悄悄的。 纨绔子弟中有几个发了高烧,情况不是很乐观。 条件有限。 顾南幽打了个树枝营帐,让情况最糟糕的几人挤一块,由会医术的影卫照看。 她则跟其他人,弄些干的枯枝,准备烧火取暖。 当顾南幽抱着一大捆树枝靠近休息的地方时,不小心滑了一跤,手中枯枝散落一地,正当她要弯腰捡起来时。 却发现天上星光点点。 星光? 不对! 仔细一看,那些‘星光’是从崖壁上散发出来的,正是他们布了巨网阵的那一块,密密麻麻,固定在一片,还缓缓下移。 糟了。 皇甫景离的人破解了阵法,正悄悄摸下悬崖。 如此大规模,可见皇甫景离已事先派人探过悬崖底。 也不知道皇甫景离的先头部队摸清他们所处的位置了没有。 若她现在大声喊,无疑是主动暴露位置。 于是,顾南幽学着鸟儿的鸣叫,用着军中的暗号: “呖呖……呖呖……呖呖呖呖……” 她学鸟儿的叫声刚出没几下,“嗖嗖”几声,几支利箭呼啸而来,又从身边疾驰而过。 顾南幽眉头一拧。 对方果然已经摸清了他们位置,就等着大部队下来,将他们一网打尽。 顾南幽快速换了个位置。 又再次报信:“呖呖……呖呖……呖呖呖呖……” 早在顾南幽第一次报信时。 守夜的影卫就已察觉不对劲,他们迅速扑灭火堆,全部隐入暗中,悄悄向伤患位置靠拢。 而他们赶到时。 正要组织撤退,却发现顾南疏早他们一步组织好伤者有序撤退进树林里。 几个影卫相互看一眼。 白担心了。 他们忘了顾小将军跟随顾大将军征战沙场多年,早已将军中各种暗号刻进骨子里,怎么可能没听出来那鸟儿鸣叫的旋律正是‘敌军来袭’的号角声呢? 第404章 刀山火海,我陪你 见影卫来。 却不见另一个人身影,顾南疏眼眸闪过一丝担忧: “见到顾南幽了吗?” 影卫回答:“之前见她寻干柴去了,不知回来了没有。” “刚刚报信的人是谁?” 这下影卫摇头:“不知,能够以鸟鸣发出暗号之人,定然熟悉军中之事。” 影卫思来想去得出结论:“许是顾主簿。” 顾南幽出身武将之家,又文武双全,父亲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兄长更是常年泡在战场上,知晓军中暗号不足为奇。 若是从前,顾南疏定然觉得不是。 可是现在,顾南幽会用树枝搭建军用营帐,会设置关卡,连弱势时兵马的藏匿地点都找得恰到好处,貌似她再会点军中暗号也不足为奇。 “你们护送伤员隐蔽到深林中去。”顾南疏说。 说是护送。 其实崖底下的所有人都是伤员,伤得最轻的要数顾南幽了。 “顾小将军要去找顾主簿?”影十八问。 按影卫名字数字排行来看,排在前头的人不在,暂时性最前面的影十八可做主。 他伸手打了几个手势。 让伤得最重的两名影卫跟随伤员先撤退。 “你们这是?” 顾南疏不解他们行为。 “主子下过令,一切以顾主簿安全为先。” 于是几名影卫又与顾南疏一同朝顾南幽之前去拾干柴的方向出发。 仅仅一会儿时间。 崖壁上的‘星光’就已经移到了崖底下,距离崖底最近的草丛开始快速晃动,而且晃动的草丛越来越多,来到顾南幽布置的陷阱处,便传来一声声痛苦的惨叫。 顾南幽这边。 她左闪右跳,极速朝伤员所在地的相反方向逃窜。 身旁是簌簌飞过的利箭,利箭箭头是燃烧的油布火焰,利箭射在哪里,火焰就在哪里四散开来。 不一会儿。 一条蜿蜒曲折‘火蛇’越来越长,‘火蛇’似是没有尽头,一直在快速延伸,而顾南幽就在尽头前方迅速奔跑。 突然! 前方有草丛窜动,在火光的映照下,还有光芒闪过。 顾南幽一下子拧紧眉头。 当机立断,直接往左侧闪去,却惊恐的发现,迎面就碰上一个手持利剑,浑身散发着浓浓杀意的人影。 正要挥动匕首一搏。 只觉得腰身一紧,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箍紧,紧接着她的头被一按,脸就贴在了满是血腥味的胸膛上。 “阿幽,是我。” 邪魅声音响起。 顾南幽绷紧的心弦就在此刻倏地一松。 纵使此刻万分危机。 可她却倍感安心。 若是上一世临死之前,萧羽也在她身边的话,她就不会那么绝望了。 顾南幽鼻子一酸,一下子抱紧了他。 险些让摄政王招架不住。 等到追击顾南幽的杀手与合围她的人相遇时,顿时傻眼了。 “人呢?” “跑哪里去了?” 两边同时发问。 其中有一人道:“应该就在附近,四处找找,深一点的草丛和树上都不要放过。” 说话之人打了一个手势后,其余人几个一起四散寻找,上树的上树,点火的点火,见到能藏人的草丛就用利刃胡乱刺。 总之很快。 崖底附近被搜了个干净。 同时,‘火蛇’也逐渐变成了一片火海。 而此刻的顾南幽就窝在摄政王怀里,而摄政王就在火海的中心,就是之前杀手们汇集的地方,这里有一棵故意留下的古树,是杀手们当做标记的地方。 杀手火烧崖底,也是有规律的。 留有通道,不然还在继续下崖底的人就会被困住,无法支援。 古树上。 顾南幽望着火势蔓延,抬头看着摄政王弧度流畅的下巴,有些担忧的问道: “阿羽,他们把火烧向深林去了。” 那是伤员撤退的地方。 摄政王冷笑一声。 “又来这招。” 说完。 摄政王微微垂眸对上顾南幽的视线,柔声的询问:“怕吗?” 顾南幽摇摇头。 “本就不怕,不过是一死,只是担忧顾南疏他们的安危,现在你在我就放心了。” 摄政王失笑:“阿幽这般信任为夫啊?” “一直都信任的。” 哪怕上一世处于敌对状态,只要摄政王答应她的事情,她从不担心他反悔,这是前世冥冥之中形成的一种信任。 上一世,她携恩求报,让摄政王带着数万兵马离开,摄政王离开后,皇甫景离曾质问她。 “皇叔他阴险毒辣,满腹算计,你就不怕他反悔?” “他不会!” 她斩钉截铁的回答,让皇甫景离微微怔愣,随后意味不明的说道: “你还真是信任他,若是我呢?你也会像信任他一样信任我吗?” 那时她张了张口,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很显然了。 想到这里,耳边传来摄政王的声音,“有阿幽这句话,为夫想对不起这句话都不行。” 如今摄政王自称为夫这事是张口就来,无论是否在谈正事。 顾南幽懒得戳穿他的小心思。 这让摄政王苍白的脸上都浮现出了笑意。 “那我们该如何?”顾南幽问。 其实她想到一个法子。 只是看到摄政王的脸色,知道他伤的不轻,有可能伤得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而摄政王在强撑,只为了不让她担忧。 她不想也不愿拿他的性命冒风险。 “阿幽,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为夫在想什么。” 顾南幽默了下,没有阻止,而是说: “刀山火海,我陪你。” 摄政王亦没有阻止,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点了下头,看了她良久,才道:“好。” 他内心再不忍心,却想纵容自己一次,让她就算是死也要守着自己。 若是阿幽记起前世,想到她现在愿意同生共死的人不是皇甫景离而是他,估计会气到抓狂吧! 一个眼神都能读懂彼此想法的两个人,飞身下树,见一个杀手或是俞培的士兵就杀一个。 等到杀的人越来越多。 很快引起了俞培的注意。 俞培来到皇甫景离面前:“公子,我们身后很多杀手和士兵被人截杀了,都是一击毙命。按照伤口来看,是长剑和短刃,手法不一,应该是两个人所为。” 重新带上面具的皇甫景离,站在黑压压一大群人面前,正要下令火烧森林,再来一个地毯式搜查。 听到俞培的禀报之后。 不由得蹙眉:“短刃?” 他所认识之人用短刃的不多,顾南幽是一个,她两把匕首从不离身。 “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快速来到被杀的尸体前。 皇甫景离一眼就先看到长剑留下的伤口。 长剑造成的伤口整齐划一,还带着丝丝白雾似的寒气,只有摄政王那极少示人的寒霜剑才有这现象。 “是摄政王的寒霜!” “公子,摄政王这是何意?”俞培不解。 “管他何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除掉他,既然他现身了,那今晚就是他的死期。” 话落。 皇甫景离吩咐道:“你那里抽掉七成兵力,全力追杀摄政王,其余人继续执行灭口行动。” 随后皇甫景离立马带人朝着故意留下的三条通道返回追击。 很快就有人抬着一个还有一口气的杀手过来。 奄奄一息的杀手:“是、是摄政王,他……与另一个人上崖、崖壁了……” “亲眼所见?”皇甫景离立即询问。 “……是。” 话落,杀手就断了气。 俞培一下子急了:“摄政王这是要从崖顶上的洞口逃离,我们留在那里的人马很少,怕是拦不住。” “追,极速追。”皇甫景离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摄政王受了重伤,逃不快,都给我往死里追。” “是。” 摄政王决不能活着离开雾凇岛。 是否他便没有机会了。 这时。 又有一人来报:“公子,发现摄政王的位置了。” “带路。” “是!” 第405章 想杀他,想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一路追击来到悬崖顶,皇甫景离发现留守的人马死伤过半,但伤口刚刚留下,血液还在汩汩流出,摄政王显然是刚离开。 有个没死的人,伸手指着摄政王离开的方向。 皇甫景离立马带兵去追。 片刻之后。 前方传来兵刃交割声,紧接着一声声惨叫声声响起。 皇甫景离心中一喜。 伸手一个手势,他身后的人快速合围过去,很快就将摄政王与顾南团团围住。 等顾南幽与摄政王解决掉最后一人。 回过头貌似才发现皇甫景离他们。 顾南幽转过身来。 皇甫景离见到真的是她,神色微闪,不自觉向前走了半步,但却按耐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示意俞培开口。 俞培接收到示意,刚要开口。 摄政王突然运起内力,注入到手中的寒霜剑中,直接朝皇甫景离一挥,皇甫景离眼睛倏地睁大,同样运气内力挥手挡住一击。 内力相撞。 皇甫景离以抵挡的姿势,被击退好几步远。 人没事。 但脸上的面具,由一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点裂开,如蜘蛛网一样破裂掉。 皇甫景离极速用袖袍遮面。 耳边却听到邪魅的声音:“景离,在本皇叔面前有何好遮掩的?” 摄政王知道皇甫景离遮掩什么。 皇甫景离喜欢他的阿幽。 无论前世今生都喜欢,只是他的喜欢在追逐权力面前不值一提。 皇甫景离不想在顾南幽面前暴露自己,殊不知顾南幽早就知道他是谁了。 所以。 他要让皇甫景离彻底死了那条心。 于是,话落后,摄政王搂住顾南幽纤细的腰肢,将她圈在自己怀里,举止温柔,动作亲昵,一下子刺了皇甫景离的眼。 皇叔? 皇甫夜倾年纪与他相仿,不过是先皇的养子,与他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一声皇叔他不配。 皇甫景离看向顾南幽,故意颠倒是非黑白。 “顾主簿可别被摄政王欺骗了,他沉浮至深,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当年为了拉拢蓝少卿,就连雾凇岛大案中的杀人魔头虚千衍都肯放过。 还曾勾结东蜀,谋杀南燕大臣,如今更是怕当年雾凇岛之事东窗事发,不惜铤而走险,以出使西荆为由,暗中改道来了这里。 现在人证物证皆在,摄政王已经插翅难逃,你可别被他蒙蔽了双眼。 我知你是无辜,站在摄政王那边也是被欺骗的结果。 来,到本皇子这里来,回皇城之后,本皇子会亲自跟父皇说清楚,父皇绝不会怪罪于你。” 这番话一说话。 站在皇甫景离身旁的俞培,有些不可置信看着皇甫景离。 三皇子明知道他恨不能将顾南幽剥皮抽筋,如今却要留着顾南幽,是何用意…… “三皇子?” 皇甫景离回眸横了俞培一眼。 俞培当即闭了嘴,立马看向顾南幽,后槽牙一磨,那双被岁月冲过的眼睛怒瞪着她。 摄政王也低头看着顾南幽。 想听她的回答,面上有恃无恐,握住顾南幽腰间的手却不由得紧了紧。 顾南幽将手轻轻覆在揽着她腰肢的手背上。 似是一种安抚。 随即对着皇甫景离说: “孰是孰非我辨得清,倒是三皇子你颠倒是非的本事真让人大开开眼。” 语气中带着淡淡的鄙夷。 她本来可以虚与委蛇一来拖延时间,但是面对皇甫景离,还是直接开打好些。 话语落到摄政王耳中甚是舒适,他低头看着顾南幽低笑一声,才不紧不慢看向皇甫景离。 “听清了?她不选你。” “那又如何?”皇甫景离冷笑一声,“有些时候活人是没有选择的。” 说罢。 皇甫景离一挥手,身后大批杀手朝他们冲去。 摄政王一把将顾南幽护在身后,稍稍回头,低声问了句: “怕吗?” 顾南幽摇头。 从他身后走出,明显要与他一同作战。 摄政王目光里只剩下无奈。 被火烧过的树林间,一时间响起了兵器交割声。 很快。 皇甫景离后方迅速赶来一行人。 俞培听见动静,以为是自己人,回头看时,面上神色瞬间僵硬。 居然是摄政王的影卫和顾南疏他们。 俞培立马带着士兵与他们缠斗起来。 皇甫景离面色冷冽阴郁,嘴角轻轻一扯,道: “一群苟延残喘之人,想死?成全你们!” 他手一抬,一把淬了毒的弓箭交到了他手上。 皇甫景离身形一转,锋利箭头瞬间对准的正在拼杀的影卫。 “嗖”的一箭过去。 一名影卫侧身避开,却不料是虚晃一箭,第二箭紧接而至,影卫来不及避开,便中了箭。 本不致命,却因毒发当场身亡。 影卫接二连三倒下,顾南疏伸手扶住一个倒下的影卫,发现他已经毒发身亡。 又一支毒箭袭来,顾南疏挥手替另一个影卫倒下。 随即看向皇甫景离低骂一声: “卑鄙。” 却不知一支毒箭已经朝他破空而来。 他习惯性用袖箭,手挥出时,才惊觉袖箭早已被蓝少卿没收。 突然间。 一抹身影窜到跟前,是影十八,他徒手接下那一支毒箭。 顾南疏一惊。 挥手一剑,两个士兵被抹了脖子后,立即去看影十八。 “你没事吧?” 善毒的影十八将毒箭掰断扔在地上:“我不怕毒。” 顾南疏真诚致谢:“多谢。” “同谢。” 影十八指的是,刚刚顾南疏可替他们影卫挡了不少士兵攻击。 之后几人一边厮杀,一边朝顾南幽他们靠近。 顾南幽这边。 又经历一番恶战的摄政王,面色越来越苍白,看着顾南幽手持近战的匕首,在杀手们长刀长剑的制约下,显得束手束脚。 更何况她其中一只手臂上有伤。 他从一名杀手手中夺过长剑,扔向顾南幽。 “阿幽,接着。” 顾南幽闻言回首一接,长剑落入手中。 长剑在手,虽然不被杀手的利刃压制了,但是不趁手。 此时。 本就与三名杀手交战的顾南幽,又被四名杀手围攻,他们受了皇甫景离之命,要活捉于她。 顾南幽越来越感到吃力。 几名杀手对视一眼,拿起别在腰间的铁链网,就像顾南幽撒去。 这种网刀剑砍不断,又很有重量,几乎一抓一个准。 顾南幽心中一寒。 下意识闪身避开,却发现前后左右都杀手挡路。 正想办法之际。 一股霸道内力袭来,将铁链网与杀手们一同震开。 顾南幽回头看去。 是摄政王在使用内力。 此刻,摄政王后背连同腰间浸染大片大片血液,一路沿着衣袂蔓延。 她知道是摄政王原本的伤口裂开了。 闪身来到他身旁扶住他,却发现他的身体滚烫,眼神时而清醒时而迷离。 “阿幽,小心。” 摄政王一掌拍飞一个杀手。 顾南幽却急忙制止他:“别动用内力了,你会死的。” “放心,我不会让他带走你。” “你知道的,我的利用价值很高,他暂时不会杀我。”顾南幽在陈述一件事实。 “为夫怎会让你委曲求全?” 说完,摄政王就偏过头,顾南幽看不见的嘴角溢出了血。 顾南幽心中一痛。 这句话上一世也曾听过,那时她长时间在雪地上追击逃犯,结果得了雪盲。 被人救起后,有个人一直照顾他,无微不至。 但那人不曾与她说过一句话。 可在最后一天晚上,她隐隐约约察觉有人坐在她床榻边,迷迷糊糊中听到了一句呢喃声: “若你也喜欢我,我又怎么会让你委曲求全?” 原来是他。 一直都是摄政王。 “阿幽,你怎么了?” “没事,我又被你感到了。” “呵!”摄政王苍白的扯了扯嘴角,“你若是这么容易被感动就好了,我可以日日与你说情话。” 顾南幽听着也苦笑着。 旁边一个不适宜的声音传来。 “顾南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傻乐?” 已经来到顾南幽他们边上的顾南疏,有些不能理解顾南幽此刻的笑从何而来,而且还是对着摄政王,那未婚夫萧羽还要不要了? “大哥,我只是庆幸,这时候有你们在身边。” “顾主簿不必悲观,主子还有后手。”影十八直言道。 话音未落,便被摄政王瞥了一眼:“多事。” 影十八立马闭了嘴,转身去抵挡进攻的杀手和士兵。 顾南疏瞟顾南幽和摄政王一眼,拧了一下眉,什么也没说就转身厮杀。 顾南幽狐疑盯着摄政王。 “咳咳咳······” 摄政王倒是皱着眉咳嗽起来了,倒也不像故意的。 “后面是山壁,你伤势太重,我先扶你过去靠一会儿。” 将摄政王安置在山壁边,顾南幽转身就去帮顾南疏他们,却摄政王拉住了手。 “阿幽,几时了?” “嗯?”顾南幽疑惑,但还是道:“大概亥时,怎么了?” “差不多了。” 顾南幽依旧疑惑。 难道跟影十八说的后手有关? 虚弱邪魅的声音刚刚落下,一声清脆悦耳的黑鹩声刺破深林,传入众人耳中,犹如福报驱散压抑灰暗的阴霾,让顾南幽狠狠喘了一口气。 “是小黑。” 摄政王说过,小黑到,救兵至。 这就是他的后手吧! 果然。 皇甫景离也听出了小黑的声音,他眉宇间拧成了阴郁的‘川’字,他立即下令: “不惜一切代价先杀摄政王。” 俞培不认识小黑,但看见三皇子神色不对,也跟着有些紧张。 他亲自上场,带着所有人马朝摄政王冲去。 此刻被包围的顾南幽他们只有七个人,而皇甫景离的人成百上千,就算救兵到了,恐怕也没命等到救兵支援到这里。 突然。 一支银色长枪破空而来。 伴随着柳绿熟悉的声音:“小姐,接着。” 声音很远,隔着一个山头。 顾南幽看去,侧翼靠近山头,柳绿在以宋四司为首的官兵旁,拼尽全力对着她呐喊,他们前面摆着是几台巨型弓弩,有很强的杀伤力。 顾南幽的银色长枪就是通过巨型弓弩射过来的。 顾南幽挥手示意听到后,宋四司用巨型弓弩开路,他则亲自带人冲向顾南幽这边,全力营救摄政王。 银色长枪落地后,直插土中。 “你们先顶着。” 顾南幽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将银色长枪拿在手里。 长枪在手,那种置身于战场上的久违感觉一下子扑涌心头,她一个飞身借着山壁的力,翻越过无数人头,一下子落在摄政王面前,一枪干净利落,刺穿三个正向对摄政王下手的人。 她英姿飒爽,双眸冰冷,声音淡漠到令人心生寒意。 “想杀他,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第406章 挟天子以令诸侯 声音如芒,宛若军中的镇海神针,既振奋军心,又刺进敌人的心脏,让他们听之心惊胆战。 顾南疏都愣住了。 仿佛看到父亲在战场时的模样。 不…… 比父亲气场更甚,没由来让人安心,就像是天生的将者。 “王妃好飒啊!”影十八不禁喃喃开口。 前世今生重叠的声音,击得摄政王心中微颤,朦胧迷离的视线中,一女子迎风而立,持着银色长枪,带着一股稳定军心的气场冲入人群。 依旧犹如前世一样,深深吸引着他的目光。 阿幽…… 这个耀眼到足以魅惑众生的女子……今生终是属于他了! 顾南幽让顾南疏和剩下的几个影卫防守,她则一马当先,一鼓作气,在皇甫景离的杀手和俞培的部下中杀出一条血路,直逼转攻为守的俞培。 此刻俞培内心是惊慌无措的。 任由着部下护他步步后退。 仅仅几个呼吸间,一切光景翻天覆地,就在皇甫景离眼中上演。 皇甫景离内心震惊,满脸错愕。 顾南幽身后也就几个身负重伤的人而已。 她所仰仗的摄政王已是强弩之末,脸色苍白得跟死人一样,嘴角有血迹,想必内伤极重,看样子已无法再动用内力。 所以…… 她怎么敢的? 何来的勇气? 那股突然间迸发出的令他望而生寒的领袖气势又是怎么回事? 皇甫景离渐渐将手中的毒箭,对准了已经靠近俞培的顾南幽。 这样的女子,哪怕他对她有几分喜欢,也必须死。 弓弦拉满,箭头散发出寒芒,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空而去,取人性命。 “嗖”的一声! “嘶……” 皇甫景离只觉得一股刺痛,整条手臂都震麻了。 因此毒箭离弦,弯弓脱落。 转头看去,正对上摄政王瘆人邪肆的视线…… 离弦的毒箭射中了人,有人呼喊俞将军。 原来毒发偏离预计轨道,射中了俞培。 俞培不可置信看着自己的手臂。 下一秒。 银色长枪刺来,直接刺入俞培中毒箭的臂膀上,随之折断一扯,整条手臂都被顾南幽扯了下来。 “啊……” 尖锐震耳的惨叫声,吓得众人心惊胆战。 看着顾南幽就像见了鬼一般。 俞培捂着肩膀处痛苦哀嚎,也幸好手臂被折下,才没有毒发身亡。 可疼着疼着俞培就发现他的部下不敢靠近他。 抬眸一看。 银色刺眼的长枪尖头正对着他,近在咫尺,貌似下一秒就会插进他的咽喉。 但顾南幽却迟迟不刺。 只是让他别动。 俞培瞳孔瞬间睁大。 但想到刚刚自己差点毒发而死,有些不可置信看着顾南幽。 “是、是你救了……我?” 顾南幽嘴角一勾:“当然!” “为、为什么?” 俞培不解,难道顾南幽还会顾念他曾救过她父亲? 绝不可能。 顾府早就与他反目成仇,顾南幽又怎么会好心? 谁知…… 顾南幽一笑。 “挟天子以令诸侯,或者擒贼先擒王,这两句话想必不陌生吧?” 虽说援兵已经到了雾凇岛,宋四司带来的人也从最近山头冲过来。但是皇甫景离的人成百上千,他们几个身负重伤之人冲不出去,拼杀也只是以卵击石。 唯今之计便只有这一招了。 所以她才不顾一切来拿俞培。 “顾南幽,你觉得我会乖乖就范?”俞培咬牙切齿,面部疼痛到扭曲。 “那你自我了断啊!” 顾南幽料定他不敢。 “你……” “看看你所效忠的三皇子会不会为你皱一下眉?” 见俞培看向皇甫景离那边,皇甫景离也正看着他,顾南幽立马倾身向前,银色长枪抵在俞培的咽喉处,嘴唇凑近他耳边说: “他不会。就连刚刚毒箭射中了你,他仍旧面无表情,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在他眼里本就该是个死人。 更何况刑部的人已到,纨绔子弟想必与你打过照面,如今事情已败露,你以为你能活出雾凇岛?或者说皇甫景离会让你活着出去?” 俞培目光闪躲。 避开了皇甫景离的目光。 顾南幽嘴角一勾,撤走长枪,闪身到俞培身后,伸手擒住他咽喉,继续攻心善诱。 “你现在是被我胁迫的,忠于你的部下绝不会瞧不起。” 就这样,在俞培的半挣扎中。 顾南幽要将俞培掳到摄政王那边,俞培的部下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不情不愿开除一条道。 皇甫景离见状,深深蹙紧了眉头。 权衡利弊之下。 他下令了:“杀,一个不留。” “那俞将军他……” “俞将军英勇,死得其所,本皇子会铭记于心。” 话音落下之后。 皇甫景离的杀手动了,继续朝顾南疏和影卫们强力猛攻,更有一部分杀手朝顾南幽杀来。 顾南幽冷漠一笑。 对着俞培冷嘲热讽: “听见了吗?你这颗弃子已经死得其所了。” 俞培受到了打击。 看着自己的部下听从三皇子的指令行事,只有余下一小部分人在犹豫不决,濒临死亡的恐惧萦绕着他,还越来越浓重,这种死亡的绝望,比之前中毒箭时更来得猛烈。 等杀手靠近,举剑刺来之际。 俞培绷紧的心弦打了顶峰,临死之前本能的求救声脱口而出。 “护我,鹿鸣快来护我。” 鹿鸣是俞培的副将,也是最忠于俞培的人。 听到他的呼救,还在犹豫中的鹿鸣终于下定决心,带着人朝着俞培这边而来。 顾南幽胁迫着俞培。 忠于俞培的部下围着顾南幽,并随着顾南幽的步步移动而移动,仍旧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无形之中成了顾南幽的保护圈。 皇甫景离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捡起地上的弯弓,重新放上毒箭,这次对准了俞培。 顾南幽立马将俞培转了个方向,让俞培清清楚楚看着皇甫景离手中对准他的弓箭。 两人隔着十来米远,四目相对。 皇甫景离神色冰冷,没有一丝不忍或者犹豫。 而俞培那种垂死中求生欲,以其沦为弃子后悲凉充斥着内心,几乎将所有的理智麻痹掉。 在毒箭射过来之际。 俞培在绝望中大声下令:“给我反击。” 毒箭射来。 顾南幽将俞培往后一拉,毒箭擦身而过,俞培大气不敢喘。 此刻,他只想活命,哪怕只是多活一刻。 俞培部下听令反击,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顾南幽嘴角一勾。 目的达到了,她朝皇甫景离勾唇一笑,眸中含冷含恨亦含嘲讽。 皇甫景离顿时青筋暴起。 当即要弯弓射杀顾南幽,却发现毒箭已经用完,只能拔剑带人朝顾南幽而来。但场面太过混乱,俞培的部下不仅跟他的杀手厮杀,同样也跟已经反叛的部下厮杀。 已不知哪个是哪个阵营。 总之都杀疯了。 摄政王手撑着山壁,看着顾南幽,又看着乱成一锅粥的场景,轻咳一声,看着手心一抹血迹,低喃道: “阿幽,为夫给你加一把火。” 随之对影十八吩咐了几句,影十八立马点头,带着几人换上死去的杀手的衣服,刚换好,回头发现顾南疏也换上俞培部下的衣服。 之后他们一起冲进杀手堆中。 在一波带节奏下。 最后杀手也跟杀手厮杀起来了。 “住手,给本皇子停下来……” 混乱状况越演越烈,皇甫景离已经无法控制。 而摄政王的支援已经冲到近处。 自知大势已去。 皇甫景离掩面退出战斗,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顾南幽看了一眼。 直接将俞培踹到摄政王跟前,失血过多的俞培,倒在地上苟延残喘,见摄政王居高临下看着他,顿时全身颤栗,心口一发紧,就昏厥了过去。 第407章 一战成名,细心照顾摄政王 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随着各路支援,以及皇甫景离的人失控到自相残杀而宣布告终。 被救下的纨绔子弟们 ,个个不成人形,先前没救回来的,官兵只找到他们的尸首。 摄政王这边亦是算是惨重。 全部都成了血人。 要不是听声音,宋四司几乎认不出人来。 此事牵连盛广,涉及皇家与东蜀,若传开朝廷必定动荡。 毕竟…… 能制衡朝堂的摄政王。 大理寺的台柱子蓝少卿。 在军中唯一能够传承顾大将军衣钵的顾小将军。 还有目前已经成为女官政策的代表人物的顾南幽,以及涉及朝堂安稳和南燕经济命脉之人的掌上公子,差点统统丧命。 这些人一死。 南燕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宋四司不敢想。 顾南幽严肃地说:“这事必须捂着,拖得越久越好。” “好。”宋四司点头。 随即下令不许任何人走漏风声,否则极刑处置。 不善谋略的宋四司往深一点想,都知道是东蜀的杰作,就跟东蜀意图毁掉禀城和繁荣城的方法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 这次与东蜀勾结的是平日里看起来不争不抢的三皇子。 所以,他得秘密汇报此事。 为了以防万一,宋四司不敢飞鸽传书,只能派最信任的人快马加鞭赶回皇城。 数日之后。 御膳房内。 圣上拿着宋四司亲手书写的密信,全身在颤抖,被密信遮挡住的脸貌似在酝酿一场风暴。 果然! “逆子……” 一声暴怒之后。 圣上气血上涌,瞬间拍案而起,直接将桌案掀翻,奏折、笔墨纸砚散落一地,却还是阻止不了圣上几乎从每个细胞中散发出来的怒意。 伺候的公公和禀报的人颤颤巍巍跪了一地。 “皇上息怒。” “皇上保重龙体。” “……” 圣上横了跪了一地的人,极力忍耐着什么,眼睛都气红了。 落针可闻的御膳房静默片刻后。 圣上的声音低低传来,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难怪先前谈起那逆子,摄政王总是避而不谈,原来他早已看出端倪,只是不愿说罢了。” 是啊! 一边是亲儿子,一边是毫无血亲又权倾朝野的弟弟,孰轻孰重,小十九早已替他做好了选择。 他选择做臣子,而非兄弟。 比起大皇子。 小十九对他总是少了点亲近,甚至还有一丝防备。 本以为是小十九少年时的遭遇使然,让他不能全心全意相信别人,不曾想他的一丝防备并不是毫无根据。 因为此刻 面对亲儿子皇甫景离的所行所为,他竟无法狠下心来诛杀。 毕竟。 在所有孩子中,皇甫景离才华最佳,也最为出众。 可他不能寒了小十九的心,更不能寒了那些死里逃生之人的心。 于是! 皇上连下三道密令。 一道是追捕皇甫景离。 一道是清除皇甫景离麾下余孽。 一道是护送摄政王和顾南幽他们秘密返回皇城。 雾凇岛之事只能等摄政王他们安全回来后才能晾在明处。 尽管严防死守着,有心之人还是得到了消息,好几波杀手伏击在回皇城的路上,最后却发现摄政王他们根本不在护送的队伍中。 直到纨绔子弟们安全到皇城,圣上才得知这个消息。 “摄政王呢?” 宋四司如实回答:“在去往西荆的路上。” 闻言。 圣上才恍悟。 是呢,之前小十九追查蓝少卿和顾南疏之事时,对外宣布的是出使西荆。若此时回皇城,那又得遭人弹劾了。 见宋四司有未尽之言。 圣上心中一突。 “摄政王伤势如何了?” “回禀皇上,伤得太重,情况很不好。” 纵是见过刑部大牢里被各种刑罚后的犯人模样,再见到摄政王的伤势之后,宋四司还是不免担忧摄政王会挺不过去。 “那他还继续出使西荆?”圣上心头发紧。 宋四司道:“是顾主簿的意思。” 说完。 宋四司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恭恭敬敬呈上: “这是顾主簿带摄政王走之前留给您的信。” 圣上面露惊讶。 接过信打开一看,瞳孔瞬间一缩,即刻屏退左右。 信中所写,是从虚千衍口中得到的消息所作出的猜想。 东蜀派东蜀公主过来和亲修两国之好,却在秋猎行宫处百般刁难,现在又全力帮助皇甫景离谋杀摄政王。 从种种迹象来看,东蜀动作频繁,定有所图谋。 而且,是图大谋! 虚千衍在来皇城前,曾在东蜀边境待过一段时间,东蜀将士正在加紧训练新士兵,短短两个月就已经增兵数万,架势不像是守边关。 所以 顾南幽推测。 东蜀想趁她父亲顾守城不在军中,俞将军又跟随三皇子皇甫景离勾结东蜀,军中真正能当统帅的已无一人。 只等摄政王以及几个有影响力的朝臣死后,南燕朝廷处于震荡之际发动进攻。 那么,到时南燕危矣…… 虽然此次东蜀计划失败,皇甫景离畏罪潜逃,但摄政王生死未卜,就等于南燕元气大伤,只要雾凇岛之事一爆出来,南燕朝廷必定动荡。 东蜀会不会发动进攻暂时不知。 但必定会继续在边境增添兵马,等时机一成熟,同样会攻占我南燕城池,而南燕几十万大军已经班师回朝,留在边关的不足十万,而且分布在各个边关城池。 边关军队挡不住,敌军便势如劈竹…… 为今之计是圣上稳住朝堂局势的同时,往边关增兵,起码得在二十万以上,以防万一。 而她和摄政王前往西荆,说服西荆新帝,来一场军事演习,震慑东蜀的狼子野心。 这样一来。 边关才能真正安宁一些年头。 圣上有被信中内容震惊到,不禁张口问道: “顾南幽写这信时,摄政王是否在身旁?” 宋四司摇头: “摄政王当时已昏迷。” “那她兄长顾南疏呢?” 宋四司依旧摇头:“顾小将军刚包扎完伤口,就去悬崖下跟众人一同灭火,并寻找藏在深林中的蓝少卿等人。当时,只有顾主簿一人在。” 说完之后。 宋四司又将一路上听来的有关顾南幽一人血战众敌的事情,又以擒王计和攻心计让俞将军与三皇子反目 ,才使得三皇子和东蜀的计划彻底失败。 就连顾南幽在雾凇岛中各种防范于未然的表现也被知情人传得精彩至极。 宋四司把听来的都说了。 说完之后,连他都佩服顾南幽了。 反正就是顾南幽一战成名,几乎强大到无所不能。 这下圣上心中又忧又喜。 喜的是宝藏顾南幽又给他带来了巨大惊喜。 他敢肯定顾南幽会是下一个面面俱到的摄政王。 忧的是摄政王伤势太重了。 好之后会不会落下病根? 子嗣有没有问题? 身上伤疤太多会不会遭到顾南幽嫌弃? 最重要的是 那方面一定要没问题啊!不然后半生怎么幸福? 唉,愁啊! 还是想想这次事情又会引发多大的巨浪吧! 半个月后。 雾凇岛之事昭告天下。 圣上火速处理此事。 俞府被抄家。 俞府男丁被流放千里,仆从被遣散,家眷则为奴为婢。 三皇子皇甫景离被贬为庶民。 还发下海捕文书,无论天涯海角,都要将他捉拿归案。 拔萝卜带着泥 ,与皇甫景离有关的人都得到了惩治,又一批大小官员落马,菜市口被斩首的犯人一批又一批,俞培是首当其冲。 而蓝少卿和顾南疏也被罚了。 虽然他们在这次雾凇岛保护纨绔子弟们有功,还得虚千衍通风报信。 但多年前虚千衍的案子被翻了出来。 以前圣上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只能公事公办。 功过相抵后。 顾南疏被罚了一年俸禄,杖责二十,待伤势痊愈后执行。 而蓝少卿行为严重些,直接连降两级,罚三年俸禄,还责令在府中思过三个月。 这已经是圣上格外开恩了。 蓝少卿和顾南疏都知道,顾南幽在其中出了不少力,甚至把她自己的功劳有部分都往他们身上套,圣上看破不说破。 毕竟! 圣上很重视人才。 至于顾南幽这个最大的功臣,连升两级,被调去太子掌管的国子监,圣上培养人才的地方,正式进入了拥有实权的范畴。 去往西荆的路上。 一辆外表低调,内部豪华舒适的马车缓缓前行。 此刻的顾南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摄政王。 “……阿幽……阿、阿幽……” “你可不可以……回头看本王一眼,本王……一直站在你身后,不曾……不曾离、离开过……” “别死……你活过来啊……” “……阿幽,本王就是萧羽……” …… 摄政王一直在说胡话,断断续续,浮浮沉沉,说了一路。 她伸手在摄政王额头上探了探,手背感到滚烫,眉心头当即一紧,转身掀开马车帘子就道: “医老,医老……” “又发烧了?”充当马夫赶车的医老回头白了她一眼。 “嗯。”顾南幽点头,“我还能做什么??” “急什么?一路上不都这样吗?你瞎操什么心?”别说顾南幽急,其实医老也急,但他毕竟是老人家,还是神医,不能显露于表。 于是接着道: “实在闲得慌就帮他擦擦身子散热。” “今日已经擦了不下十遍。” “额……”医老微微有些尴尬,“那就跟他躺一起,王爷不是一直说胡话吗?还一直念着你的名字,你就陪他说胡话。” 看着顾南幽憔悴的面容,医老叹了口气: “还有,你得注意点自己身上的伤口,没见过你这么不要命的。” “不碍事。” 顾南幽放下帘子,给摄政王的额头敷湿帕子散热。随后轻轻躺在他身侧,缓缓轻拍着他的胸膛。 “阿……幽,阿幽……” “我在,一直都在。” “本王对你……不好吗?为何不愿与我独处?为何害怕我的靠近?” 熟悉而又陌生的话语,重重敲击着顾南幽的内心,让她回想到了上一世。 正是她为了皇甫景离住进摄政王府那段时间,为了接近摄政王,寻找摄政王的弱点,她几乎十八般武艺样样用在讨好摄政王上。 唯独不敢跟摄政王贴的太近。 因为在一次喝醉酒中,她看到摄政王不小心划破了手指,就本能的抓起摄政王的手指含在了嘴里…… 之后摄政王看她总是凉飕飕的。 第408章 你吵到我家摄政王了 那时她想,摄政王是不愿她靠太近的。 再加上她那会儿已认定了皇甫景离,自然不能与旁的男子举止过密。 因此! 一直都与摄政王保持适当距离。 想到这里,顾南幽回过神来,静静地看着的摄政王。 想起摄政王含糊不清的胡说,心中百感交集。 难道死狐狸也和她一样重生过? 若是的话…… 顾南幽不敢往下想。 “阿幽……” 摄政王迷迷糊糊喊了她一声,顾南幽立马凑近他,想听听他又要说什么胡话,了。 却不料摄政王艰难的睁开了眼睛,就看见近在咫尺的白皙脸颊,以及越凑越近的唇瓣。 “没想到你也会趁人之危。” 见摄政王醒了,顾南幽心中一喜。 但却不明白他话中意思。 “什么?” “阿幽趁为夫昏迷时想做什么?”说完,摄政王貌似还低低叹了口,“行吧,反正我也动弹不得,阿幽你可以为所欲为了。” 这回顾南幽总算听明白。 差点被气笑了。 她瞪了他一眼,语气嗔怪道: “你还有心思说笑,你知不知道医老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几次?现在头一定很痛吧!就别装没事哄我开心了。” “好。” 摄政王又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 顾南幽以为他又昏睡过去,伸手刚要替他理理发丝,惨白好看的薄唇动了动,声音气若游丝的传来: “阿幽,抱抱我。” 顾南幽手一顿,心也随之软了下来,轻声回答道:“好。” 随后。 顾南幽避开摄政王身上的伤口轻轻抱住他,依偎在他身侧。 “这样会不会蹭到你伤口?” 耳边没有声音传来,她轻摇了下他,依旧没有反应。 顾南幽知道,他这是真的昏睡过去了。 突然。 马车哐啷一声,急急停了下来。 好在马车足够舒适,骤然停下的马车,没有对摄政王造成很大影响。 接着便医老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们两个蠢蛋,涂了一身猪血横在马路中间,以为老头子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识相的,赶紧滚远点,别耽误我赶路。” 医老甚是烦躁。 摄政王情况很不稳定。 他们如此匆忙赶往西荆,除了顾南幽担忧东蜀大举来犯之外,最重要的是西荆皇室有一种秘不可传的东西,能让垂死之人恢复如初。 听起来很邪乎。 但确实有人服用那种东西后变好了。 医老就亲眼见过。 眼下正是摄政王最危机的时刻,也正是医老最焦头烂额的时候,有人来触霉头,医老那古怪火爆的脾气可容不了人。 可躺在马路中央的两人却一动不动。 医老彻底火了。 扬鞭一甩 直接让马车冲过去。 等快接近时,躺着碰瓷的两人终于动了。 一人大喊:“狗子,快快快,快拦住马车,免得跑了。” “是,公子。” 被唤作狗子的人强壮如牛,个子一个顶俩,起身就将马车硬生生抵住逼停。 当然。 这也是医老顾及摄政王的身子,没敢疾驰。 可马车停下来后。 狗子的主人却十分嚣张: “老不死的,还傻愣着干什么?这辆破马车被本公子看上了是你们的荣幸,还不乖乖滚下来,本公子或许可以绕你们狗命。” 医老神色一凛。 正要动手,知道抢劫马车之人是谁的顾南幽阻止了。 “医老,一路奔波,阿羽也累了,不如休息休息,待会儿再出发?” 听出顾南幽的话外音。 医老冷哼一声,嘟囔着下了马车。 “落到我手里,你还能有个痛快,落到她手里,呵!就等着被坑死吧!” “唉?你这个死老头嘀嘀咕咕什么呢?信不信我让狗子一屁股坐死你啊?”抢劫马车的人恶狠狠刮了医老一眼。 医老却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到一旁喝他的醉留香去了。 劫持马车的人没多想,只是觉得马车内说话的女子声音很好听,貌似很年轻,还有一点熟悉。 但此刻的他并未放在心上。 只以为马车到手了,就让狗子看着,他去了一旁的草丛,不一会儿就拽着一个衣服被扯得凌乱不堪的女子。 女子是侍者打扮。 衣服布料皆为上等,并且不是富贵人家的侍女就能穿上的。 “都被本公子吃干抹净了还挣扎什么?小贱蹄子,你现在已是残花败柳,除了跟本公子,没人会要你,听懂了吗?” “唔唔唔……” 女子嘴巴被塞住,但从神情来看,显然是不愿的。 而劫持马车之人看马车内的人还没下来,又显得暴躁起来。 “狗子,去把人给我拽下来。” “是,公子。” 魁梧强壮的狗子正要上前,马车帘子被一只纤纤玉手撩开,从里面露出一张隽秀清丽的容颜。 这倒是其次,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超尘脱俗的气质。 劫持马车之人第一眼看去:哇,太美了! 他一把将被绑着的女子推倒在一旁。 第二眼看去:这绝美中怎么还带着一点熟悉感? 第三眼看去,劫马车之人瞳孔一缩,神情龟裂,如临大敌。 顿时吓到大叫一声。 “啊!” “原来是你啊,俞文淮,连强抢民女这么禽!兽不如的事情都做得出来。”悦耳冰冷的声音缓缓传出。 “顾顾顾……顾南幽?你、你怎么在这儿?你是魔鬼吗?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俞文淮感觉自己要疯了。 顾南幽拧着眉,看了马车内一眼,见摄政王眉宇间紧蹙着眉头,不知是被吵到了,还是梦到不好的事情。 顾南幽立马寒眸扫到俞文淮身上: “你再大声说一个字,我立马割了你的舌头。” 这话一下子刺激了俞文淮的耳膜。 他瞬间捂住了嘴巴。 不对。 他怕什么? 他有力大无穷的狗子啊! 还有,顾南幽手臂和身上都缠着布条,看样子伤的不轻啊! 想起两个月前,离开皇城时,父亲俞培对他说,让他带着府上大半钱财去西荆游玩一段时间,若他找人寻他,那他就回来。 若没有,那他就先换了个名字先安顿下来,直到父亲派人找他为止。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 他身边还有一二十号仆从。 可近些时日,不知道怎么了,仆从陆陆续续跑了,还带走了他钱财,身边只剩下狗子一个。 好不容易装死让狗子抓到一个女子供他消遣,谁知又立马碰上了顾南幽。 不过看顾南幽的样子,应该是父亲为他报了仇。 而顾南幽在逃。 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于是故意扯着嗓子大喊: “说狠话谁不会啊?有本事你下来打我噻!” 顾南幽当即冷笑一声,眸中全是厉色。 “好啊!满足你的要求。” 说罢。 顾南幽轻身跳下马车,朝着俞文淮走去…… “狗子,上。”俞文淮一脸豪横。 悠闲喝酒的医老,瞥了顾南幽那边一眼,手中一枚石子破空而去。 狗子忽然感到身子一疼,五官瞬间狰狞起来:“公子,我好像被定住了,身体动不了了。” “什么?” 俞文淮瞬间破了音。 一股寒气从脚底爬出,迅速占据四肢百骸,使得他全身发凉,整个人瘫倒在地。 “顾、顾南幽……不,姑奶奶,我觉得有话可以好好说,没必要动手……啊……” 话还没说完。 俞文淮就被拳头砸中,当即眼冒金星,随着被捂住口鼻,连喊都喊不出来,紧接着拳头如暴雨般落下。 片刻后。 被打得不成人样的俞文淮,跟着他的仆从狗子一起,被绑在缓缓前行的马车后面,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而被俞文淮强抢的侍女,跟着医老坐在马车外头。 马车内。 顾南幽轻描着摄政王安稳的眉眼,轻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方才应该没吵到你。” 说完,她又低声说了一句:“现在应该也没有。” 殊不知,摄政王嘴角渐渐地溢出了笑…… 第409章 我要亲自会会她 两个时辰后。 马车抵达西荆的一个还算繁华的城池——琉璃城,距离西荆都城还有三个城池。 医老去药铺备些药材。 顾南幽则驾驶马车去知府,打算把俞文淮丢进衙门的牢房里,却在半路看到了沧海拾遗阁的分部,就改变了主意。 于是让侍女帮忙看着马车,她带着摄政王的信物进去。 片刻后出来,手里多了两个麻袋,身后还跟着几个人,然后就有两人被套上麻袋,抬进了沧海拾遗阁。 顾南幽再出来。 马车边围了一群人,闹哄哄的。 最里边是一群衙役,将马车围得团团转,不知道在干什么。 顾南幽蹙眉,脚底生风,立即冲进人群中。 就见一衙役对着侍女拉拉扯扯。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张画像。 “既然是画像的女子,那就跟我们走一趟。” “有什么难言之隐,一定要速速告知我们,这里不是别国的宵小能够放肆的地方。” “一定是马车里面的人不肯放过你对不对?” …… 三言两语下,顾南幽就听出了意思。 侍女的主人一直在找侍女,还不惜动用知府的力量。 现在人找到了。 衙门的人以为侍女是被她恶意拐走的。 “不是的……” 侍女摇着头,想要解释。 然而官差根本不给她机会,一些人将她拉到一旁,另一些官差跳上马车,就要撩开马车帘子。 手还没触碰到帘子,脚一痛,就摔下了马车。 “哎呦喂,我的屁\/股。” “怎么回事?”其余官差立马警惕拔刀。 摔在地上的官差眸光一闪,恶狠狠开口:“这马车里有古怪,里边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快上去搜。” 官差们听出了言外之意。 目光落在帘子上,别看马车外表普普通通,这帘子一看就是上等好货。 马车里一定有好东西! 几人蜂拥而上。 却在跳上车之时,被一只匕首拦住了去路。 此刻顾南幽已经闪身马车上,目光犀利的看着官差们,问道: “想死?” 官差见这架势心中莫名生出惧意。 但看清她是个年纪轻轻的姑娘,长得娇美动人, 身上还缠着绷带,定不是什么好姑娘。 “你是什么人?怎么证明马车你是的?看你鬼鬼祟祟,青天白日就敢拿刀对人,想来是穷凶极恶的坏人,大家离马车远一点,免得等会儿暴徒发起狂来伤及无辜。” 围观的人群一听,顿时吓得散开了些。 但架不住好奇心,想要看官差惩办恶徒。 “我就说嘛,满身伤痕的,原来是坏蛋。” “官爷,快些将人捉拿归案,免得出来害人。” “近日城中怎么那么不太平,前几日还有几个被杀的呢?今日来个受伤的,也不知是哪国人?” “管他是哪国人,官爷说是坏人,那就一定是坏人。 ” 听到这些人议论。 官差们歪嘴笑了笑,就要上前拿人。 谁知······ 顾南幽却拿出了官印。 “认识这使臣官印吗?嗯?不认识的话,叫你们大人来认,你们大人不认识的话,那就叫你们城主来认。” 官印? 是别国使臣! 见百姓们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们,官差们心有点虚。 但他们是西荆国的官差,可不能在百姓面前丢脸。 “这官印这么新,一看就是假的,我可从来没听过还有女人当官的。” “拿假的来糊弄人, 还当我们没见识?”另一个官差说完,便示意边上的人:“拿下。” 只是话落。 顾南幽不急不躁的声音淡淡传来。 “既然你们连南燕国使臣的令牌都不认得,那西荆律法中写道,欺辱或打杀别国使臣轻则杖责重则死罪,看样子你们要做个先列了。” 这下 。 官差们都不敢上了。 西荆律法中有没有这一条他们不知道,但他们不敢赌。 “南燕国使臣在西荆国内遇刺,侥幸逃过一劫后遇到了官差,本以为得到了保护,却没想到官差不认官印,还要污蔑抓人,难道那些刺客与你们这些官差是······” 说到这里。 顾南幽突然止住话头,似有所悟的捂住了嘴。 百姓们秒懂。 瞬间远离了官差们。 “连使臣都敢行刺,难怪近日城内不太平,原来是有官府撑腰。” “嘘,小点声,官爷连别国使臣都敢抓,更别说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了。” “别让官爷看到脸,看到就完了,特记仇。” 官差们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就想搜一些值钱的东西而已。 怎么几句话的时间,他们就变成了茅坑里的臭石头了? 现在这种情况,官差们就算浑身全身长满嘴也说不清了。 “怎么回事?” 一道很有官威的声音传来。 熟悉的声音,让官差们一下子找到了救星。 “大人,大人啊!这个狡猾的女子冒充使臣,拿了个假的官印糊弄人,还污蔑我们跟刺客是一伙的,实在太可恶了。” 官差们没捞到好处。 又被顾南幽弄得下不来台。 想让知府大人给他们找回场子。 “女的?官印?”知府大人蹙眉,又问了句:“南燕来的?” “······是、是啊,她自己说是南燕使臣,不是,大人,你怎么知道是南燕来的?”官差有些心慌。 他可没说哪国来的使臣。 难道南燕还有女官? 官差正疑惑,就被知府大人一把推开。 知府大人快速走到马车前,一看到顾南幽的模样,先是震了震,然后拱手。 “这位大人,可是让本官看一下官印?” 顾南幽将官印递给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一看,顿时吓了一跳,手中的官印貌似烫了手。 这哪是官印啊? 这分明是南燕皇室成员特有皇印。 早就听闻南燕来的使臣会经过这里,没想到不仅来了女官,连可以呼风唤雨的那位都来了。 知府大人瞬间低头弯腰,双手将皇印高高奉上。 “官印是真,大人收好。” 既然女官把皇印说成是官印,再加上女官身上有伤,里头那位大人物显然是不想让更让多的人知道。 “大人,这官印是真的啊?” 官差说完,就迎来了知府大人狠狠一脚。 官差不敢再说话了,后背顿时发凉。 自家大人这般卑躬屈膝,里面是位大人物啊! 幸好刚刚没硬闯,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方才多有冒犯,还请两位大人海涵。”知府大人赔礼。 顾南幽淡笑了下。 “不知者不怪,知府大人可以让把那位侍女放开吗?” 这时。 知府大人才注意到,还有另一个人。 一看到那位侍女,知府大人立马睁大眼睛,脑袋嗡嗡直响,赶紧命人放开。 得知前因后果后。 知府大人又狠狠打骂了那些官差,又是一顿赔礼道歉。 顾南幽问侍女: “既然你认识知府大人,你的主子也在找你,那你走吧。 至于那个伤害你的俞文淮,你们想将他如何都行,但得明日再去沧海拾遗阁提人。” 她已经拜托沧海拾遗阁的人要榨干俞文淮最后一丝价值。 “多谢大人相救。”侍女再次道谢。 送走侍女后。 顾南幽也等来了医老。 她对知府大人拱手:“出使的大部队已经在都城外的驿站等候多时,我们已经不能耽搁,大人,就此别过。” “那本官派人护送你们出城。” 自古位高权重者,十有八九会被刺杀。 知府大人看顾南幽那受伤的模样,心中一阵后怕。 这是一路被追杀啊! 知府大人派人护送可不是好心,他是怕这几位在他城中出事,他的乌纱帽可就不保了。 “也好。” 顾南幽答应了。 然而还没出城,就遇到了刺杀。 而且是两波杀手,一直对马车发起猛烈攻势,官差死伤惨重。 街道行人商贩早已吓得四处躲藏。 医老驾驶马车一路疾驰,顾南幽在马车内挥开射进来的冷箭。 马车很快出了城。 幸存的官差终于松了一口气。 “幸好他们没有停留在城内,不然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只是话落就被知府大人浇了一盆冷水:“他们在城中遇刺,但拼死也要出城,这说明他们根本不信任我们,并且早已认定我们与这些刺客是一伙的。” 官差们傻眼了。 “大人,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南燕使臣是在城中遇到刺杀,我们只能调动各县县衙的捕快,一路保护他们了,直到真正离开城主大人管辖的地界为止。”知府大人面色凝重。 “啊?那我们还要死多少人?” “怕死?怕死还去招惹人家?你以为那个女官是省油的灯?” 本来没他什么事,人家使臣只想静静悄悄离开,不让人知道。 这下好了。 被他手下一群蠢货捅出来了。 想着,知府大人又爆踹了官差一顿,才急匆匆离开。 而旁边的酒楼上,之前被顾南幽救的侍女恭恭敬敬站在一个冷艳女子身后。 “郡主,他们出城了。” 冷艳女子红唇稍稍一勾,眸中满是欣赏,随即低喃一声:“原来她还善于攻心。” 说完,又道:“我要亲自会会她。” 第410章 我家醋缸打翻了 顾南幽这边。 马车出了城, 就在河边停了下来。 被两波刺客团团围住。 顾南幽走出马车,一脸气定神闲。 医老眼中显露杀气,警惕看着刺客们,准备大干一场。 可接下来,医老傻眼了。 其中一批刺客突然反水,将另一批刺客全部杀了。 然后来到顾南幽面前,对顾南幽拱了拱手。 “顾姑娘怎会知道萧公子会遇刺杀?并让我们假扮刺客,引出暗处的刺客?” “琉璃城本就是南燕使臣出使西荆的必经之地,无论是旧城,还是西荆新皇刚迁的新都。想要萧羽死的人,自然不会错过在此设伏的机会。 就算没有设伏,自导自演一场刺客,也能让琉璃城的官府一路护送至下一个城池,而下一个城池的人会提前得到消息,做好保护措施。” 毕竟。 使臣在他国遇害,很可能会引发战争的。 更何况,琉璃城的知府还知道了出使西荆的是谁. 免费的护卫不用白不用,用了白用,白用谁不用? “那还用得着我们吗?” “当然,你们藏在暗处,以防万一,那些官差我信不过。” 沧海拾遗阁的人很快藏在暗处。 此时。 顾南幽察觉到了医老气呼呼的目光。 她尴尬的轻咳一声,轻轻扯着医老的衣袖解释道: “医老爷爷,你温和善良,性情高尚,不屑虚与委蛇 ,所以就不想委屈你陪我做戏,别生气了啊!” 医老发白的眉毛一皱。 臭丫头说的是他吗? 嗯,一定是! 医老飘飘然,心中那点气也就烟消云散了。 等琉璃城的官差赶过来时,发现一地的刺客尸体,都是一刀毙命。 都不禁目露惊恐。 对顾南幽他们没敢再嚣张,反而露出一丝卑微的态度来。 “大人,我家知府大人派我们来保护你们。” “也好,麻烦各位了。” 见顾南幽语气淡淡,貌似不是个记仇的,心中不由得放下心来。 但是两天之后。 他们就改变想法。 马车再一次遇到刺客行刺。 官差们本想敷衍了事,让顾南幽他们自己收拾刺客。 但谁能料到,顾南幽一句:“想行刺马车里头这位,先问问琉璃城的官差们答不答应。” 刺客顿时看向官差们。 官差们心中瞬间卧了个槽,想咒顾南幽祖宗十八代的心都有了。 片刻后。 顾南幽跟医老坐在马车上 ,就这样看着他们厮杀。 远看这官差们敌不过,又不想死的太多,便让顾南幽驾马车先离开。 这时。 远处一群人从官道路过。 一般人见到厮杀场面,会有多远避多远。 可那群人却截然相反,不仅派护卫过来帮忙,而且个个身手了得,动作迅速。显然对这样的场面应对自如。 刺客见有救兵。 拼杀过后,发现敌不过,就准备撤了。 但那群人根本不给他们撤退的机会,只留下一个问话,其余统统杀了。 顾南幽与医老互看了一眼。 正疑惑。 停在远处的马车过来了。 从里面下来一个冷艳绝美的女子,女子身后站着两名侍女。 其中一个,顾南幽认识。 就是她从俞文淮手中救下来的侍女。 “是顾南幽顾大人吧!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夏草的主人,我叫洛清兮。父亲乃洛鸣渊,是天子近臣,我是来感谢你对夏草的救命之恩,方才相助只是见面礼。” 看似冷艳的洛清兮,处事风格让人眼前一亮。 顾南幽朝她微微拱手。 “原来是洛郡主,失礼了。” 洛鸣渊,曾经籍籍无名。 现在却是西荆新君最器重的重臣,没有之一。 而洛清兮是洛鸣渊最宠爱的女儿,同样没有之一。 搞定洛清兮,此次来西荆的目的就等于成功了一半。 那她就有更多时间帮摄政王争取拿到灵药。 “顾大人不必客气,西荆与南燕向来交好,你们是南燕使臣,便是西荆贵客,反正都是去都城,不如一起?” “求之不得。”顾南幽笑道。 于是。 两伙人一同上路。 期间。 洛清兮经常来找顾南幽闲聊,而且与她越聊越投机。 但有时洛清兮说出来的话特别新鲜,她从没听过,但能理解大概意思。 对此。 顾南幽觉得洛清兮与寻常人十分不同。 洛清兮夸赞她:“顾大人,你的iq一定有大于一百四。” “iq?”顾南幽疑惑。 洛清兮又蹦出新词了。 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能猜到洛清兮在说她聪明。 “就是智商的意思,正常人的智商一般在九十到一百一之间,你可是天才。” 顾南幽却摇头。 “我不是天才,我只是比寻常人考虑周全一点。” “你太谦虚了,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性子。”洛清兮冷艳的面庞,多了几分寻常人笑意。 此时。 洛清兮看了顾南幽的马车一眼,问道: “马车里的大人怎么不出来透透气?” 顾南幽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面上的笑意减淡许多。 “他身子不适,也不喜欢与人接触。” “听你这样说,那位大人似有霸总那味,可惜无缘相见咯。”洛清兮倒没多瞧,便移开了眼。 顾南幽倒没再接话。 转而聊起其他。 等回到马车上,医老神神秘秘凑过来,表情很严肃。 “臭丫头,那洛郡主你觉得有没有问题?” “外表冷艳,性子健谈略显可爱,外形与性子有些突兀,人倒是有意思,只是一切……都太巧了。”顾南幽突然冷下脸。 巧合可以有,但事事都巧合,那就是刻意。 “臭丫头, 说话不要高深莫测,直白点不行吗?”医老瞪着顾南幽,手指直戳顾南幽脑袋。 顾南幽嘴角稍稍一抽。 不禁扶额。 和医老说话好累啊! 还是死狐狸好,他们能看懂彼此的一言一行。 她无奈解释: “从遇到俞文淮开始,到洛清兮出手相助,击退刺客。貌似我就与她搭上关系了,其中那根纽带便是救下的侍女夏草。” “你的意思是,她是故意接近你。”医老听明白了。 顾南幽点头。 但随即她又说:“可这几日相处,又没察觉到一丝一毫的恶意,反倒让我对她越来越好奇,她好像很神秘。” “哎呀呀呀……”医老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狠狠摇了摇几下,摇得顾南幽眼冒金星:“臭丫头,摄政王还没挂呢!你可别被她迷了去。” 顾南幽瞬间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阿幽。” 摄政王邪魅虚弱的声音传来。 顾南幽眉毛一挑,伸手掐了医老一把,还紧着他的老皮子掐,掐得他五官都痛到拧在一起了。 “痛痛痛……快松手,臭丫头。”医老咬着牙,声音几乎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让你再胡说八道。”顾南幽压低了声音,生怕吵到摄政王。 “……阿幽,过来。” 摄政王虚弱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次声音大了许多。 顾南幽这才放开医老,转身去了马车里面。 就看见摄政王已经撑着坐了起来。 顾南幽赶紧去查看他的额头和伤口。 不料被摄政王压在了身下。 “阿羽,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摄政王时而睁开眼睛,时而又不自觉闭上,但他还是准确无误找到顾南幽的唇瓣,轻啄几下,还咬了她一口。 咬的很轻,却带着惩罚。 摄政王问:“认识新人了?” “嗯。”顾南幽点头。 摄政王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反倒愣了愣。 “他比我好看??” 摄政王自认为最拿得出手的就是容貌。 顾南幽愿意与他亲昵,就是被他容貌所吸引。 “没你好看。” 闻言。 摄政王正要松口气,顾南幽又道:“但她让人眼前一亮。” 这下。 摄政王脸都绿了,眸中有伤痛流露,随后从顾南幽身上缓缓下来,忍着伤口痛侧躺一边,背过身去了。 顾南幽微微一慌。 这是打翻醋缸了? 于是。 她在摄政王面对的方向躺下,略带笑意看着他。 “生气了?” 摄政王轻哼一声,却又慢慢转过身去。 顾南幽又起身去另一侧躺下。 “她是个女子。” 摄政王总算没再偏过去了。 但有些不放心。 阿幽魅力太大,万一男女通吃怎么办? 所以……? “女的也不行。” “她叫洛清兮,是现在洛鸣渊最宠爱的女儿,你知道的,洛鸣渊能够左右西荆新帝,而洛清兮此人目前来看没有恶意。” 闻言。 摄政王默了下。 随之抱住顾南幽,缓缓开口: “不可以走得太近,你跑了,我怎么办?” “……” 顾南幽汗颜,她都还没真正拿下摄政王呢!她跑什么跑啊! 第411章 买下全城花朵的少年 突然想到什么。 顾南幽嘴角一勾,然后拿出了一朵小红花。 “这个给你,路边摘来的。” 看到小红花。 摄政王脸上有了笑意。 这还是自从知道他摄政王身份后,阿幽第一次送他东西。 他接过,却没注意到小红花的根上有刺,一下子就扎进他手指头的肉里。 摄政王轻“嘶”了一声。 没想到现在这点小小的刺他都能感觉到疼。 正蹙眉之际,顾南幽就已经拿过他的手,含在了嘴里。 似曾相识的一幕,让摄政王静看了顾南幽良久。 “阿幽……” 顾南幽这才发觉,摄政王看她的眼神太欲,她有些招架不住,立马放开了他的手指头。 “怎么了?还疼?” “不疼。”摄政王微微靠近她问:“你有没有对别人也这样?” 其实摄政王想问,她上一世对皇甫景离有没有这般。 但想起上一世,成为新帝的皇甫景离给顾南幽送别时,他们亲昵的模样,又觉得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可顾南幽却嗔怪的白了他一眼,说: “我娘都没这个待遇,你是独一份。” 这下。 摄政王笑了。 “为夫喜欢这个独一份。”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 医老就过来给摄政王换药,之后摄政王又沉沉睡去。 顾南幽担心问道: “他今日醒的时间长了些,是不是代表他所有好转了?” 医老摇头。 “还是老样子。” “那他……”顾南幽不解。 “许是怕你跟新人跑了,所以强撑着与你多说说话。” 闻言。 顾南幽心中五味杂陈。 摄政王对她的喜欢貌似深入骨髓了。 而她却有所保留,怕被伤得体无完肤。 顾南幽不禁握住摄政王的手,心中暗自下了决心。 马车抵达下一个城池。 连续奔波几日,他们必须好好休息一下。 马车停在城中最贵的客栈前。 顾南幽还没下车。 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花香。 清新的,浓郁的,刺鼻的,令人作呕的,应有尽有。 只是这些香味混合在一起,非常喜欢幽兰的顾南幽默默捂住了口鼻。 就连沉睡中的摄政王都不禁蹙紧眉头。 顾南幽撩开马车小窗户一看。 客栈门口围满了人,全都探头看向客栈里,还窃窃私语。 “男的买那么多花做什么?” “不会是有什么恋花癖吧?” “客栈都被花朵占满了,还怎么吃饭啊?” ······ 顾南幽大致能看到客栈里装满了各色各样的鲜花。 想来客栈已经被包下。 便决定去找另外一家客栈。 却看见洛清兮捏住鼻子下了马车,朝她这边走来。 顾南幽看了眼摄政王,也下了马车。 洛清兮好奇瞄了眼马车,发现马车捂得严实,什么也看不到。 “里面这位大人好神秘,都不出来透透气。” 顾南幽淡笑了下,有些无奈: “性格如此,没办法的。” 听到她的话,医老又不禁白了她一眼。 洛清兮倒没有说什么,而是转移了话题: “这是城中最好的一家客栈,只不过今日有些奇怪,要不我们去别家客栈?” “好。”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正打算去找别家,就突然有一对男女气呼呼冲进客栈里,身后是一群手持木棍的小厮。 围观的人群被驱赶到两边。 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将客栈里的情况一览无遗。 一进去就大声嚷嚷: “特么的,就是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将全城的花都买走了?害得老子一朵花都买不到。” 坐在客栈中央,认认真真欣赏各色花朵的少年,一脸纯净到单纯无害,看都不看叫嚣的男人一眼。 叫嚣的男人被无视。 他身旁花枝招展的女人重重跺脚,挽着男人手臂嗲嗲开口: “李公子,你可是城中最富有的人,被抢了风头不说,还被无视,这不是在打你的脸吗?” 被女人一刺激。 李公子瞬间怒火中烧,一脚将脚边的花盆踹翻。 “给脸不要脸是吧?” 花盆碎了。 泥土洒了出来,花掉了出来,花瓣也散落一地。 不说话的少年终于有了反应,突然间回头,目光落在一片狼藉的地上,神色有些沉。 不便喜怒的声音传来: “你不该动它的。” “哟呵。”李公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噗呲一声,嘲笑起来:“你以为你是谁呀?全城我家最有钱,城主还是我舅舅,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这回。 少年终于抬头看向李公子,明明比李公子矮一个头,却让李公子感到了俯视感。 李公子有被冒犯到。 直接命身后小厮:“砸,把这些花全部给本公子踩烂,再把这个杂种暴打一顿,扔出城去。” “是。” 小厮们立马上前。 洛清兮见状,有些气愤。 “欺人太甚。” 说完,她就朝自己的护卫挥动了下手。 看样子是打算去帮那个少年。 顾南幽只是挑了下眉,打算回到马车上去。 就在这时。 客栈内传来一声惨叫声。 少年已经将李公子掀翻在地,其中一只手臂被外翻折断,而少年的脚正一脚一脚死命踹,将李公子都踹吐血了。 小厮们全部被忽然冒出的暗卫用刀架住,而刚刚仗势欺人的女人此时已经瘫倒在地,吓得花容失色。 围观的人群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敢吱一声。 洛清兮也放下了正要下令的手,眸光微深。 竟然看走眼了······ 客栈里。 少年将李公子踹得半死后。 直接下令:“男的,拔舌;女的,挖眼;小厮的话,查查看是不是贱籍,是就杀了,不是就打断双腿。” 说完。 少年转头。 就看见客栈外一抹熟悉身影正在上马车。 他当下一愣,喃喃地叫了一句:“姐姐······” 回神后就飞速的冲了出去。 “殿下,您要去哪儿?” 暗卫头领慌了,立即跟上。 就看见自家杀人不眨眼的殿下,突然成了被抛弃的乖宝宝,追着一辆普通马车一直在喊姐姐。 “姐姐,我知道是你。” “姐姐,你快下来,不要不理我。” “姐姐,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伤人了,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姐姐,姐姐,求求你了,我只是想帮你找到世上最美的花而已······” 第412章 医老,给我一粒毒药 还没上马车的洛清兮,诧异了一下。 顾南幽果然越接触越惊喜! 马车内,顾南幽揉了揉太阳穴。 她能感觉到,她要是躲着不出去,马车外极力拍打马车的少年估计会直接冲进来。 没办法。 顾南幽只能下马车,朝那个少年拱了拱手。 “云间殿下。” 北岐自己废了自己的废太子,他还有个三连玺在她手里。 云间殿下见她出来,稚嫩纯粹的脸上,瞬间绽放灿烂的笑容。 “姐姐,你终于理我了。” “云间殿下误会了,我刚刚不知道是你,不存在理不理这一说。” 顾南幽已经将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练到炉火纯青了,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容。 她这一笑。 云间殿下就什么都不计较了,似乎还沉醉在其中。 “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 明知云间殿下是杀人不眨眼的人,但面对他干净到没有任何杂质的神情,又歪着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说着赞美的话,心无动于衷是假的。 只是······ 她不想与他牵扯太深罢了。 她凭经验和预感,若牵扯太深,自己会万劫不复。 “多谢殿下夸赞,我们就此别过。” 云间殿下却不依不饶。 “姐姐是有重要的事要办吗?听说南燕国有使臣到这西荆来,姐姐就是其中之一。 正好我也是北岐国的使臣,我是特意快马加鞭,在这必经之地等你的,还顺便搜罗来全城最鲜美的花赠送与你。 姐姐,你最喜欢花了,一定要收下哦。” 混合到难以形容的香味,还在鼻尖肆意萦绕。 顾南幽看了眼客栈里的花,神色有些复杂。 她本想说不喜欢花。 云间殿下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上次在皇城时,就时常闻到你身上有股淡淡的花香,我还特地去打听过,你喜欢去香料铺子,这不是喜欢花香是什么? 所以我就想,让你闻到世上最最真实最新鲜的花香。 姐姐,你到客栈里面挑挑吧!挑你最喜欢的。” 云间殿下已经这么说。 显然是知道她的喜好,她若推辞或者拒绝那就不识好歹了。 像云间殿下这样的人,是不可深交,但更加不能得罪。 所以。 顾南幽只好点头。 “我喜欢兰花。” “真的吗?”云间殿下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天真纯净,“我收集了各种品种的兰花,我带姐姐去挑。” 说着。 云间殿下就要拉着顾南幽去客栈里。 却发现洛清兮大半身子挡住了去路,便冷着脸赶人。 “你挡了本殿下的路,让开。” 被人如此不客气对待的洛清兮倒也不生气,不可思议了下,就让开了道。 “云间殿下,她是西荆辅国侯的掌上明珠洛清兮洛郡主。” 顾南幽的介绍成功让云间殿下惊诧了一瞬,转而停下脚步细细打量了洛清兮,神色有些不明所以。 但很快,云间殿下就笑道: “原来是洛郡主,耳闻不如一见,方才本殿下失礼了。” “没关系,云间殿下身份尊贵,我无所谓的。”洛清兮莞尔一笑。 “洛郡主喜欢花吗?随便挑,多少都可以,但要姐姐先选。” “好啊!” 洛清兮爽快答应。 于是! 顾南幽与洛清兮一同进客栈选花。 顾南幽第一眼就看了见放在最显眼位置的幽兰,可她却选择了幽兰边上的蝴蝶兰。 云间殿下目光当即一暗,但什么都没说。 洛清兮也看到了幽兰。 她稍稍看了顾南幽一眼,拿着幽兰对着云间殿下说: “这盆花我要了。” 云间殿下脸色瞬间阴沉,上前一步,正要有所动作。 洛清兮的声音又接着传来:“但我想借花献佛,送给南幽。” 云间殿下瞬间停下动作,不由得又看了洛清兮一眼。 顾南幽看向洛清兮,又看看云间殿下。 这才伸手接下幽兰,颔首淡笑,道: “多谢两位了。” 这下。 洛清兮笑了。 云间殿下也笑了。 剩下满客栈的花,原本要被云间殿下扔掉,经过洛清兮给出意见,把花分给全城的人,供他们自行选择。 云间殿下想给顾南幽留下好印象,也就同意了。 顾南幽全程浅笑。 最后。 他们在客栈住了一夜。 晚上的时候,站在三楼窗户边的顾南幽,看见有人偷偷摸摸探进摄政王的马车里,想探探马车内的虚实,不过都被医老打了出来。 顾南幽冷笑一声。 关上窗户,回头就看见在床榻上昏睡的摄政王。 她走过去,轻轻啄了啄摄政王的额间。 “有我在,不会让人窥视你半分。” —— 第二日。 云间殿下一大清早就准备好了。 生怕顾南幽甩掉他自己先走。 然而云间殿下没想到的是,他以为自己非常早了,实则有人比她还早。 顾南幽和洛清兮早已在马车边闲谈起来。 洛清兮蹙眉说:“昨夜我的马车被人翻过,不知是贼,还是别有用心的人。” “连本殿下的的马车都敢翻,真是不知道死活。”云间殿下也出声。 语气中有孩子气的稚嫩,但更多的是不可言说的愤怒。可看到顾南幽后,瞬间恢复了少年该有的模样。 “姐姐,你的马车没事吧?” “我有让人护马车的习惯,贼人刚上马车就被打出来了。” 都当是见财起意的窃贼。 几人闲聊几句就各自上了马车,一同出发了。 不过在上马车前。 顾南幽在云间殿下的队伍中,看到一个黑影,穿着奇怪的黑衣,那黑衣根本看不出身材样貌,人进了云间殿下的华贵马车里。 因为洛清兮和云间殿下都有跟随的下人和护卫。 行程慢了下来。 医老携带的维持摄政王现状的药已经见底,不够维持一天。 他需要去弄药草。 但前路除了一条不见尽头的官道,就只剩下连绵起伏的大山。 摄政王是南燕的定海神针。 生命垂危的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顾南幽想了想,道: “需要的药材山中有吗?” “有是有,但很难找。”医老脸色很不好看。 闻言。 顾南幽环顾四周山行,又拿出地形图认真研究一下。 “过了崇山峻岭,就到了西荆的新都外了,只是还需要四五天的路程。” 摄政王半日没有药维持都不行。 寻找草药已经迫在眉睫。 想到这里,顾南幽又拿着地形图研究。 片刻后。 在医老一筹莫展之际,她开口了。 “记得西荆人盛行求神拜佛,这地界刚好有个享有盛名的山庙,我拖延半日,你去找找药草。 只是有没有法子让摄政王清醒半日,沧海拾遗阁的人是我们的底牌,他们不能现身,摄政王也不能一直待在马车里,上次贼人夜探马车,也就说明有人按耐不住了。” 闻言。 医老五官都皱了起来。 最后沉沉说道:“有是有,只是非常霸道,依照摄政王目前情况来看,清醒半日之后就会一直沉睡,直到找到治疗办法,否则很难再清醒过来。” 这下,顾南幽心中一揪。 当即开口:“那就只能用特殊办法了,医老,给我一粒毒药。” 医老一惊! 急忙问道:“臭丫头,你要干什么?” 第413章 去他的狗屁签子 见医老紧张兮兮的模样。 顾南幽扑哧一声笑了。 “那麻烦医老爷爷再给我那毒药的解药。” “不行。” 医老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并且十分严肃的说:“毒药入口,就会对身体有损伤,哪怕有解药,损伤对身体本就健康的人也是不可抹去的,更何况是你。 ” 医老声音有些大。 顾南幽把他拉下马车,走向隐蔽处,以免吵到摄政王。 医老一边被拉,一边又叽叽咕咕说了几句: “三天一小伤,五天一大伤,本就亏了身子,那还遭得住摧残? ” “两个没一个能让人省心的。” “遇见你们,我这老头得少活十年。 ” “反正这事没得商量。” 顾南幽听了个大概,知道要让医老答应有些难,只要软磨硬泡。 一大堆大道理炮轰医老,差点让医老崩溃到直接甩袖走人。 最后实在没办法。 医老直接扔给她一粒药丸,头也不回的朝马车走去。 顾南幽看着手里的药丸,静站良久,才叹了一口气。 这是最有效最快速的办法了。 她不能耽误时间,更不能拿摄政王的性命开玩笑。 返回马车上时 顾南幽被医老拦在马车帘子外,横眉怒目的,那火气不要钱的往外冒。 “进什么进,天天待在那车里面,精气神那么好,不如赶马车去。” 额…… 顾南幽看着医老。 医老瞪着她,完全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行行行,我赶,我干赶还不行吗?” 这些天,医老赶马车也确实辛苦了。 若不是怕别人会怀疑什么,她早就自己主动赶马车了。 “那就去赶,麻利点。” “······” 这是彻底被医老嫌弃了? 于是。 顾南幽就充当了马夫。 洛清兮看到了,丝毫没有意外的惊诧了一下,还调侃道: “这是惹里面那位生气了被罚当马夫了吗?” 闻言。 顾南幽无奈笑了笑。 当即小声嘘了一声:“小点声,惹怒了里面的,我就不是当马夫了,而是直接追着马车跑了。” 两人正说笑。 云间殿下匆匆赶来,愤愤不平说: “姐姐,你身子不好,快到我马车里来,本殿下派个人来这里当马夫。” 顾南幽直接婉言拒绝了。 云间殿下不高兴,但也无可奈何。 洛清兮多看了顾南幽两眼,出声打圆场: “也就赶个一两个时辰的时间,就到了山庙下的缘来客栈,反正离都城也不远了,累不着顾大人。” 云间殿下想想也是,又好声劝了顾南幽几句才回到自己马车。 马车里坐着一个包裹着严严实实的黑衣男子。 见到云间殿下来了,声音阴郁道: “你对她倒是不同。” 外表干净到单纯无害的云间殿下, 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管好你自己,少多管闲事。” “呵!” 黑衣男子轻蔑一笑,倒不再多话,而是对着顾南幽马车的方向瞧了一眼,冷哼一声,深邃的瞳孔中,有某种情绪在酝酿。 将近过了一个多时辰。 马车平稳前行。 顾南幽眺望远处, 前方肉眼可见的地方是一家显眼的客栈。 那应该就是洛清兮说的缘来客栈了。 山庙快到了。 是时候了。 想到此,顾南幽拿出之前医老给的药丸。 颜色看起来绿到发黑,好在个头很小,无需喝水便可以直接咽下去。 她只是瞧一眼,就直接将药丸往嘴里送。 谁知…… 预料中的毒药没有入口,反被一股大力拍开,药丸瞬间飞出手,不知道掉落到哪里去了。 “医老,你这是做什么?” 一回头。 是一身大红袍的摄政王在她身后,他面色如常,根本看不出半分弱态。还一手是拨开着马车帘子,另一只手死死攥紧她的手腕,捏得生疼,那目光似乎要将她吞之入腹一样。 “阿、阿羽,你怎么……” 忽然想到什么。 顾南幽瞬间生出一股怒意:“谁让你这么做的?你知不知道,半日之后,你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摄政王这次松开手,从身后抱住她,双手握紧她的手,牢牢的稳住缰绳,还将头埋在她的肩膀处,认真道: “阿幽,当车夫得认真看路,马虎不得。” “你是摄政王,你若出了事,南燕……” “阿幽,西荆最灵验的山庙快到了,等会儿我们去求一支姻缘签,不用在乎任何人的眼光,好不好?” 邪魅低喃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顾南幽瞬间没了声。 良久之后,才缓缓吐出一个:“好。” 缘来客栈很快就到了。 摄政王已经回到马车内换一身衣裳,顾南幽也调整好了心情。 洛清兮走了过来,好奇的看着马车。 “等会儿要去山庙了,马车里面的大人也不出来透透气吗?” 顾南幽浅浅一笑:“他也去山庙。” 这下。 洛清兮惊诧了一下,一句话脱口而出。 “摄政王真的要去?” “嗯。” 顾南幽点头。 说漏嘴的洛清兮见顾南幽神色并无异样,暗暗松了口气。 反正已经说漏了嘴,再故作掩藏,那就太没品了。 于是洛清兮便大大方方的说: “听说南燕摄政王俊美无双,一双桃花眼能撩人心魄,我今日倒要见识一下。” 她清脆好听的声音不小。 倒也不怕被马车内的摄政王听到。 此时。 云间殿下也来了,身后是裹着只剩下一双眼睛的黑衣男子,他们也听见了洛清兮的话,不由得朝马车帘子看去。 一双修长好看的手正挑开帘子。 换了衣裳的摄政王走出,依旧一身红装,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晃得刺眼。 见了顾南幽。 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淡淡的浅笑。 他伸手递出:“顾大人,麻烦了。” 顾南幽立马迎身去扶,一副当牛做马姿态,又惹得摄政王低笑了一声,故意在她手心扣了扣,轻道: “调皮。” 顾南幽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只是令人没想到的是,摄政王下马车,手里还带着一盆幽兰花。 正是云间殿下特意送给顾南幽,又被洛清兮借花献佛的那盆。 双脚一落地。 那盆花就被摄政王随意给扔了:“丑死了。” “你……” 云间殿下敢怒不敢言。 而从摄政王出现的那一刻,洛清兮被摄政王容貌震住了。 果然能撩人心魄。 摄政王是真的长在她所有的点上,是她梦寐以求的那一款。 只是…… “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摄政王瞥了洛清兮一眼。 “未曾。” 冰冷的两个字将洛清兮打得清醒过来。 “抱歉,可能是我看错了。” 摄政王不再搭话,直接牵起顾南幽的手,十指相扣,拉着她往半山腰的山庙走去。 顷刻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且神色各异…… 到了山庙中。 两人直奔姻缘屋,屋内挂满了红丝带,还配着男女的生辰八字,在微风吹拂下,悦耳动听的银铃声响,牵动着求姻缘的男男女女的心弦。 姻缘老者不禁看了顾南幽和摄政王一眼,眸中略显诧异。 却什么也没说,直接让他们摇签。 两人摇的签很快掉落。 顾南幽捡起来一看,脸上笑意褪了去。 是下下签! 摄政王也看着手里的姻缘签,眼眸有些发红,因为与顾南幽的一样,是下下签。 上一世他就曾来过这里,很巧,也是下下签。 这一世,他以为与顾南幽已经是情投意合了,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来一趟。 结果…… 难道两世也求不来一个结果吗? 满屋的人不禁觉得惋惜。 在这山庙求姻缘最是灵验。 下下签便是有缘无分。 再轰轰烈烈的爱,也没有结果。 众人纷纷可惜了这一对郎才女貌,可惜没有足够的缘分。 顾南幽偏头看着震愣的摄政王。 拿过他手里的签子,朝他一笑,语出惊人:“去他的狗屁下下签,缘分由我定,谁能左右?我豁也要豁出一个结果,皇甫,信我。” 摄政王震愣。 定定看着顾南幽。 随之,忽的捧住她的脸,微微俯身就吻住了她的唇,毫无顾忌的吻着。 众人大惊,连气都不敢大声喘,生怕惊扰了这对璧人。 云间殿下黑沉着脸。 他的姐姐,不许任何人夺走。 云间殿下身后的黑衣男子猛地攥紧了拳头,眸中涌现猩红的疯狂。 洛清兮心中沉闷。 好不容易看上一个男人,却没想到他心中有人了。 而她发过誓,决不能当小三。 要怪只能怪自己出现得太晚了。 等一吻落下,云间殿下黑沉着脸问: “摄政王难道不知,姐姐已经婚配,你这样想置他于何地?” 摄政王却冷嗤一声,不屑的看着云间殿下:“世上就没有本王撬不动的墙角,更何况,顾大人愿意让本王撬,你一个废太子管得着么?” 顾南幽:“……” 摄政王这嘴巴真毒。 第414章 她似乎能凭空取物 只是撬墙角这事…… 自己撬自己墙角算吗? 而姻缘屋内的众人,表情瞬间龟裂,连带看顾南幽和摄政王的目光都一样了。 刚刚还觉得可惜。 现在只觉得,该! 顾南幽到不在乎,可摄政王却扫了众人一眼,冷漠无情开口: “我们本就两情相悦,而阿幽所婚配之人看中她美貌,趁我不在强取豪夺,阿幽不从,那混账便鞭打辱骂,肆意折辱。本王岂会容那等人渣得逞?” 顾南幽:“……” 好的狠! 摄政王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几句话的功夫。 顾南幽瞬间变成了弱者。 人们一下子注意到了顾南幽手臂的伤,顿时觉得顾南幽的未婚夫不是个人。 于是又开始同情起了这对痴情眷侣来。 云间殿下突然觉得摄政王十分无耻,可目的却是为了顾南幽的名声考虑,到口的话被堵了回去。 若非摄政王之言。 恐怕今日姐姐的名声会被他败个干净。 这便是姐姐喜欢摄政王而对他始终保持警惕的原因吗? 云间殿下黑着脸转身,却发现方才还在身后的黑衣男子已经不知所踪。 “活该。” 他冷哼一声,走了出去。 然而。 刚出姻缘屋不远,就看见一群人,熙熙攘攘走入山庙中,辘辘饥肠的歇在屋檐下,还被来山庙的人围观,并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云间殿下蹙眉。 本想离去,但想到顾南幽,他打消了想法。 或许多做些好事,姐姐就会消除对他的戒心。 如此一想。 他就走了过去。 询问了下情况,得知是之前西荆皇室内乱时,旧都逃难的人。 他们身上的衣着原本光鲜亮丽。 但经过风餐露宿的洗礼,早已肮脏不堪,也没有了富贵人家该有的模样。 云间殿下手一挥,唤来暗卫。 “没几日便到西荆的新都了,将马车上的干粮食物统统分给他们。” 暗卫头领诧异抬头,暗忖: 殿下近日行为越来越古怪了。 “还不去?”云间殿下眸中聚起阴郁。 “是,属下这就去。” 不一会儿。 暗卫将剩余食物都拿来分给逃难之人。 “去将姐姐他们请来。”云间殿下吩咐。 “是。” 暗卫一走。 云间殿下当即走到逃难人群前,看着他们狼吞虎咽,他满意的扬起笑容。 姐姐看到了一定会替他高兴。 逃难人群填了肚子,就有力气说话了,对着手中食物评头论足。 “呸,连旧都名楼天香馆的招牌菜都比不上,还什么殿下的吃食。” 边上的难民相劝。 “将就将就吧!现在什么人都能当殿下,猪食就猪食吧!顶多拉拉肚子。” 可是。 难民中有个年纪轻轻的女子不干了。 她直接把手中的食物扔在了地上,翘起兰花指指着地上食物。 “竟然不是旧都名楼的菜,全部都给我扔掉,什么玩意,我才不吃。在骄傲和挨饿面前,我选骄傲。” “大小姐,你坐远些,别让这些不干净的食物脏了你的手。” …… 逃难之人还在絮絮叨叨的挑三拣四。 面对这种无病呻吟的矫情,围观的人只剩下摇头。 “让他们继续矫情下去吧!” “啥也不是,当自己是根葱了。” “给他们还不如去喂流浪的猫狗。” 听得清清楚楚的云间殿下,此刻已经乌云密布。 他的施舍可不是用来被践踏的! 他于是,抄起一旁的木棍,直接冲进了人群中…… 顾南幽他们出来时。 迎面就撞上来一个吓得花容失色的贵妇。 顾南幽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拦住扶稳,才避免了摄政王被撞。 她拧着眉看去。 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 有人在鬼哭狼嚎,有人在四窜逃命,还有人在惊恐大喊: “打死人了。” “那什么殿下杀人了。” “太残暴了,实在太残暴了。” …… 一听到殿下的字眼,顾南幽与摄政王互看了一眼,朝着混乱的人群走去。 顾南幽在前面开路,就像一个护卫。 摄政王走在后面,心安理得享受着顾南幽的保护。 见到云间殿下时。 他正拿沾血的木棍,一下一下,狠狠打在逃难之人身上,丝毫不留情面。 被打的人血肉模糊,已分辨不出还有没有气。 边上没人敢阻拦。 个个皆露出惊骇之色。 “云间殿下,快住手。”顾南幽出声制止。 听到他的声音,云间殿下的身子明显震了震,似是回过神来一样,看到身上沾满血渍,猛地回头看向顾南幽,像受到惊吓的孩子不禁摇头。 “姐姐,不是这样的,我、我不想的……” 云间殿下想解释。 奈何边上逃难的人大声哀嚎: “女儿啊!我苦命的女儿呀!你被人活活打死了,为娘的可怎么活啊?” 头发凌乱,鼻青脸肿的妇人抱着断气的女子痛哭流泪。 她见顾南幽阻止了云间殿下,哭嚎声更大了,还伸手指着顾南幽,恶狠狠的说: “你就是他姐姐?好生恶毒啊!以为是什么殿下就可以草菅人命吗?你们这群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还我女儿的命来。” 说罢。 那妇人就想爬过来撕扯顾南幽,要她血债血偿。 被摄政王挡住,并一脚踹了过去。 “找死!” 妇人呼痛,当即掀翻在地。 她本来仗着围观的人多,想破口大骂,但一看到摄政王,脊背瞬间发寒,瞳孔也瞬间剧烈收缩。 “你、你是谁?为何长得跟皇……” 话还没说完。 顾南幽果断出手,一把匕首顷刻间抵在妇人咽喉处,触及皮肤,瞬间出现一道血痕,血液顺着血痕冒出。 “你想说什么?”顾南幽低声问。 脖子上的冰凉和刺痛,让妇人再次尝到濒临死亡的感觉。 她没想到看着文弱好欺负的女子,竟然这么可怕。 脸色都吓白的妇人,哆哆嗦嗦着身子,不敢再质疑一个字。 “没……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顾南幽这才放开她。 然后指着混乱的场面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妇人将事情和盘托出,并添油加醋,一个劲说云间殿下暴戾。 惹得云间殿下想当场杀了她。 顾南幽又找来围观的群众了解情况,才大概明白怎么回事。 她沉默半晌,又仔细观察了逃难人群一番 才让人叫来洛清兮。 洛清兮一到,她就将了解到的情况告知于她,接着又道: “事关西荆和北岐,而我是南燕的使臣,不好插手,这事还是洛郡主来处理吧!” 洛清兮面色凝重。 她看着躺在地上断了气的女子,眼底划过一抹异色。 “云间殿下好心帮助你们在先,你们吃了人家的东西,不但不领情,还德行有失,被打也活该。” 妇人不满 争辩道: “那我女儿不就白死了?洛郡主,你不能因为他是北岐的殿下就有心包庇,你必须给我死去女儿一个说法。” “要说法?”洛清兮突然问。 “当然……” 妇人还要说什么。 洛清兮神色一暗,直接打断她。 几步上前,探查了女子脉搏,手中不知何时对了一把银针。 洛清兮直接让护卫将围观的人驱散,并找来长布将女子围住,然后叫顾南幽帮忙。 顾南幽便随着洛清兮进入围着的长布里后。 就看见洛清兮开始给断气女子扎银针。 速度极快,手法娴熟。 顾南幽看得认真,越看越心惊。 因为洛清兮会时不时从口袋中摸出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而且那口袋一看就不可能装得下那么多物品。 心下暗忖:她究竟是什么人? 片刻后。 断气女子重新活了过来,众人皆惊。 “洛郡主居然能让人起死回生。” “太神奇了!” “为什么从来没闻过洛郡主会医术?” …… 洛清兮看向众人,见众人满脸崇拜和疑惑,解释道: “她只是假性死亡,并没有真正断气,本郡主不过是帮她通通气而已。” 说完。 洛清兮走向妇人。 “你女儿没死,还想要什么说法?” “……我。”妇人无从反驳,但决不能白白挨一顿毒打,“人是没死,但我们被打成这样,总不能算了,得赔钱,起码十万两。” 话音一落。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十万两? 她怎么不去抢? 洛清兮眉头蹙的更深了。 她得想个办法解决这件事。 而这时,云间殿下走到妇人面前,俯视瘫坐在地上的妇人,隐忍着怒意开口。 “没有就地杀了你,已是本殿下仁慈。想从我这里捞银子,得用你的命来换。” 说着。 云间殿下已经从暗卫腰间拔出佩剑。 “换吗?” 妇人惊恐,但却丝毫不让。 顾南幽上前一步,缓缓开口: “听说西荆几个月前的内乱中,旧都第一大贪官携家眷叛逃,至今下落不明,西荆新皇早已下令捉拿归案,只是没人知道他们逃到了哪里。” 莫名其妙的话,让众人疑惑不解。 却让妇人瞠目欲裂,让同行的逃难之人如临大敌。 “你什么意思?”妇人警惕问。 “没什么意思,依我之见,不如去就近的知府报案,让知府来判是否需要赔偿,或者需要赔偿多少。” 这是个好办法。 众人都说好。 云间殿下自然同意,只要顾南幽说的,他都没意见。 可妇人却不干了。 “不赔就不赔,还拿官府欺压我们,太仗势欺人,我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妇人一边说,一边搀扶着女儿逃也似的离开,嘴里一直骂骂咧咧。 而其余的逃难人,也跟妇人仓惶离开。 围观的人见那群不识好歹的难民走了,也赶紧走了,免得触了云间殿下的霉头,给自己找打。 得到顾南幽的暗示。 洛清兮看着妇人他们走远,立马召集护卫,吩咐着一些事情。 顾南幽则将目光落在洛清兮的口袋上。 心思有些沉。 耳边忽然传来摄政王低沉邪魅的呢喃声: “你看她做什么?” “她医术十分了得,似乎还能凭空取物。”顾南幽轻声回答。 闻言! 摄政王眼睛一眯,不禁开口。 “那就有意思了。” “嗯?”顾南幽不解。 “为夫所认识的洛清兮可不是这样的。”摄政王也将视线落在洛清兮的口袋上,但却不是在看洛清兮,貌似在回想什么。 顾南幽倏地看向摄政王。 “你们以前认识?” 第415章 阿幽,我们来三拜拜 摄政王一噎。 先是古怪看了她一眼,随后眼底涌现狂喜,又凑近了她一些。 “何止认识,我们还······” 说到这里,摄政王就止住了话头。 顾南幽只是稍稍一思索,却不见摄政王把话说完,不由得蹙眉:“还什么?” “没什么。” “嗯?” 顾南幽的心思和目光都落到了摄政王身上。 不料,摄政王却没边没际说了一句:“你这模样还真是难能可见。” “……” 这是在转移话题? 刚刚不是在说正事吗? 就在这时。 在一旁斟酌许久的云间殿下走了过来,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姐姐。” 顾南幽看向他,面色如常。 “云间殿下有何事?” “刚刚的事情,姐姐不生气吗?”他生命中的姐姐,见不得他受人欺负,更见不得他欺负别人。 往往这个时候。 姐姐定然是要生气的。 可现在的姐姐却神色平平,未见怒意,也没有半分责怪。 云间殿下心中说不出滋味来。 “云间殿下,你是好意,是他们不识好歹,有如今的局面也是早晚的事,只能说他们咎由自取,我为什么要生气?”顾南幽淡淡开口。 云间殿下一听。 心中一暖。 姐姐终于不再是一味指责他生性暴虐残忍了。 然而。 还没等云间殿下心里暖和多久,顾南幽话锋一转。 “即便这样,但我也有一句忠言逆耳,希望云间殿下听得进去。” 云间殿下眼中高兴隐了下去,转而代替的是一丝受伤的神色。但也只是一瞬,紧接着云间殿下便满怀期待等着顾南幽的训斥。 “姐姐,你说,什么话我都听得进去,你希望我如何我便如何。” 顾南幽看到了云间殿下眼中的期待。 不禁顿了顿。 仿佛她的话能让他重获新生一样。 于是淡漠的神情有了一丝松动,声音也不禁带了些许关怀。 “云间殿下可以适当控制自己的情绪,不是任何事情都要用武力解决。” 云间殿下一愣。 眼睛瞬间一红,人却激动起来。 “好的,姐姐,我听你的,都听你的。” 云间殿下这个模样,顾南幽心中有点不是滋味,但摄政王却冷着一张脸,目光凉凉的看着云间殿下。 几人在这里站了一会儿。 洛清兮的事情已经吩咐完。 她走过来时,顾南幽他们三人对她的态度貌似都有些不同了。 这让洛清兮不禁扬眉。 但没多说什么,又开始给他们介绍庙中的事情,随后几人决定去拜拜庙中供奉的佛像。 但到的时,他们却发现顾南幽和摄政王不见了。 而故意撇下他们的摄政王后卫,此时正拉着顾南幽前往山庙后被封住的洞口。 “这是什么地方?”顾南幽问。 “菩萨洞。”望着菩萨洞,摄政王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它曾被西荆百姓奉若神明,也许是太灵验了,后来被封了。” “太灵验就被封,这怎么可能?” 顾南幽自是不信。 摄政王却无奈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跟我来。” 他拉着她,从另一侧隐蔽的侧洞口进去,来到要做造型大气威严的菩萨石像面前,他才缓缓开口。 “西荆皇室几经变更,但曾出现过一位盛极一时的宠妃,而那位宠妃喜欢来这座山庙,每次一来便在菩萨洞内住上十天半个月。 菩萨洞也成为那位宠妃的专属之地。 后来西荆皇室动荡,西荆先皇暴毙而亡,在残酷的三王夺位中,那位颇有影响力的宠妃成为被迫害的首先之人。 在她消失后,有关她的一切全都被封禁,包括这座菩萨洞。” 摄政王望着石像,静静说完。 顾南幽则望着他,心中感慨万分。 随后在蒲团上跪下,虔心磕几个头,才 问: “你对这里这么熟悉,刚刚又给我说了那位宠妃的故事,该不会那位宠妃便是如今的玉太妃吧?” 玉太妃是摄政王的母妃。 自从被接回摄政王府后,就极少出门。 “嗯,也是你母妃,阿幽这么聪明,一点就通。”摄政王赞赏了一句。 顾南幽则扯了扯嘴角,小声嘀咕:“提示得这么明显,我又不是傻子。” 她刚刚嘀咕完。 摄政王邪魅的声音再次传来。 “现在西荆朝堂形势错综复杂,远比你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就比如洛清兮的父亲洛鸣渊,一直名不见经传,突然一跃成了天子近臣。 还有突然出现的洛清兮和北岐的云间殿下,都各自怀着目的,还都是冲着你来。 阿幽,你得小心了。” 顾南幽点点头。 自从知道摄政王的另一个名字叫做南宫萧羽后,她便知道摄政王与西荆皇室有关,因为南宫是西荆皇室的姓氏。 现在摄政王这么直白告诉。 就好像在交代后事,心中不由得有些伤感来。 看着摄政王同她一起跪在蒲团上,对着她说: “阿幽,我们来三拜拜吧!” “三拜拜?”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见她微微挑眉,摄政王不禁笑道:“婚书已下,聘礼已给,只差一个形式了。可我等不及了,等三拜拜一过,你就是我真真正正的妻,这辈子我不想后悔,更不想留下遗憾。 若我还能醒过来,定会给你一个举世无双的成婚形式。” 说到这里。 摄政王从怀中拿出一支古老精致的雪玉簪递给她。 有些年岁了,但一眼就能看出是无价之物。 “这是正统儿媳的象征,代代相传,阿幽,你可愿?” 摄政王怕顾南幽不答应,顺手就给她插在头上了。 插完还满意赞叹。 “真好看!” 顾南幽:“……” 顾南幽感觉到雪玉簪有些插歪了,伸手想要摆正。 却被摄政王一把阻止,十分严肃的告诫。 “母妃说,戴了就不能摘,摘了也是她儿媳。” “……” 顾南幽拍开摄政王的手。 “玉太妃真的说过?” 摄政王倏地一默。 眼巴巴的看着她,一副委屈极了的神色:“未曾。” 静默良久。 摄政王再次开口: “你要是真的不愿,就等成婚那天在插上也成。” 顾南幽哑然失笑:“簪子歪了,我就想正正。” 闻言! 摄政王眼眸中涌现激动。 “那阿幽是愿意了?” “为何不愿?”顾南幽瞧摄政王的模样就想笑,就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少年,第一次瞧见大全世界,激动得无语言表,“既能牢牢抱住摄政王大腿,又能有美男日夜相伴,怎么算我都占了大便宜。” “好,好,好。只要阿幽愿意三拜拜,阿幽想怎么占便宜都成。” 话音未落下。 摄政王立马挺直身板正衣冠。 见摄政王整理衣裳,顾南幽瞧了几眼,也有模有样的整理衣裳。 真不知怎么的,两个人都莫名的激动起来,整理衣裳的手都不进颤抖着…… 第416章 记住你说的话 许是两人都看出了对方的紧张,不由得相视一笑,以此来掩饰自己的那一丝尴尬。 随后两人郑重的三拜拜。 最后那一拜成了之后,摄政王眼底柔情的笑意久久凝聚不散。 “阿幽,你可知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顾南幽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 但这一刻她心中欢喜。 看到摄政王的模样后,她的心跟抹了蜜似的,更加欢喜了。 随即。 两人拥抱在一起。 这一抱,仿佛许下今生至死不渝的诺言。 “阿幽,无论以后如何,都要记得我。” 这一刻。 摄政王承认自己自私了。 哪怕他就这么醒不过来了,也不希望阿幽去跟别人成亲生子。光是想一想,他都要疯了。 但他又不忍心,让阿幽孤孤单单一辈子。 那就记得他吧! “好。”顾南幽爽快的答应了,今生重来,她本就不愿对情情爱爱有过多纠缠,若那个人是萧羽,也未尝不可,“我等你,一直等下去。” 摄政王将头埋在顾南幽的肩头。 听到顾南幽的话后,心中欢愉,勾起邪魅的嘴角。 “足够了。” 顾南幽将他抱紧,低声问了一句:“接下来做什么?” “阿幽想做什么?”摄政王反问,眼底含着笑。 “按照流程,三拜拜后便是送入洞房,这里没有宾客,也无需繁琐礼节,那就只能洞房了。”说到这里,顾南幽眼底闪过一丝狡猾,“阿羽,你行吗?” 摄政王一噎。 明知顾南幽故意挑逗,却还是咬牙切齿,抵在她耳边道: “行不行,阿幽不是品尝过么?” 顾南幽老脸一红,立即反驳:“那哪算,我可还是处子之身。” “呵呵呵,图谋为夫身子这么久还没图到,看来阿幽很遗憾啊!” “谁遗憾了?”顾南幽险些被气到。 “不遗憾么?那为夫就太遗憾了,我们现在也算夫妻了,为夫又是一副弱弱的身体,阿幽若想做点什么,为夫也拦不住不是?” 说完。 摄政王还扯了扯衣襟。 将衣襟扯开大半,露出一片吸引顾南幽视线的皮肤。 “……” 所以呢? 萧羽这是想让她做点什么? 她若在这个时候真对他做了什么,她还是人吗? 不过。 吓唬一下还是可以的。 于是,顾南幽离开摄政王怀抱,将他轻轻推倒在地,摄政王就挑着眉任凭她推倒了,眉眼都是笑意。 那模样似乎在说:阿幽,你行不行啊? 顾南幽一咬牙,就去撕扯摄政王的衣服。 摄政王就低低笑着,静静地欣赏着顾南幽此刻的模样,直到他喉咙突然涌出一片腥甜。 摄政王突然变了脸色。 坐起身将顾南幽拥在怀里,十分不舍亲亲她的脖子,虚弱的开口: “阿幽,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不许言而无信。” 下一刻。 嘴角溢出血来,接着挺挺是鼻,然后是双眼,直至七窍都溢出了血…… 顾南幽发现了不对劲。 摆正摄政王身子时,就看到他触目惊心的样子。 瞬间慌了。 眼睛也在瞬间赤红,心如刀绞,她甚至都听不到自己的呼喊声。 她以为她可以很平静地接受摄政王沉睡。 可事实却狠狠打了她的脸。 她做不到。 就好像,摄政王已经在心里深藏很久很久,久到连上一世摄政王的一颦一笑,都深深的印在骨子里,如今在这一刻都浮现出来,狠狠凌迟着她。 原来,她承受不住。 “萧羽,萧羽,萧羽……” 半个时辰后。 抱着一捆药草的医老,回到马车上。 一掀开帘子。 就看到马车内静静躺着两个人,昔日令天地都黯然失色的摄政王,此刻面色苍白如纸,如同一具尸体。 而静静躺在摄政王他身侧的女子,早已没有了风轻云淡的神情,也看不出半点事事都在她掌控之中的自信,她只是紧紧抱着摄政王,眼睛一直盯着摄政王的侧颜,瞳眸中一汪死水。 医老狠狠吓了一跳。 这一刻的顾南幽,仿佛很弱小,弱小到一碰即碎。 “丫、丫头,你没事吧?别吓我。” 顾南幽扯了扯嘴角,似是笑了一下。 “没事。” “确定没事?”眼睛都红肿了。 这下,顾南幽改了口。 “缓缓就好。” 医老终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将马车帘子放下,让她安安静静的好好缓缓。 等到洛清兮他们回来时。 顾南幽掀开帘子,面色如常,除了依旧有些红肿的眼睛,再也看不出任何端倪来。 医老被震惊到了。 接着是一阵心疼。 “姐姐,你去哪儿了?害我一顿好找,还以为你出事了。”大概是先前的事情,云间殿下心虚,依旧不敢靠近顾南幽。 “云间殿下多虑了。” 洛清兮看了看顾南幽,又探头看了看马车:“摄政王在马车内?” “嗯。” 简单明了的回答,让他们也不好再询问什么。 只好各自回马车,再次启程。 最前方的马车内。 洛清兮轻碰着脸颊从沉思中回神:“顾南幽的伤很重?” “奴婢不知,但先前同坐一辆马车时,顾南幽每日换三次药,比较明显的伤,她基本上在马车外换药,隐蔽一些的伤口就在马车内换。 伤口婢女亲眼见过,手臂上的伤比较重。”夏虫回答。 另一名婢女冬虫听了直皱眉。 “在马车内换药?那摄政王就在马车内,顾南幽也不知避嫌。再想想她在山庙内与摄政王的举止,也太不知廉耻了,这样的女人能当上女官,也就是靠摄政王。 郡主,为这样的人浪费时间,不值当。” 洛清兮闻言瞥了冬虫一眼。 冬虫当即噤了声。 洛清兮又道夏草:“那摄政王有没有异样?” 夏草摇头。 “南燕摄政王性子冷清,几乎不出声,若不是今日他从马车没下来,奴婢甚至觉得马车内只有顾南幽一人。” 听罢。 洛清兮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冬虫想了想道:“郡主,方才奴婢有注意到南燕摄政王的马夫手里多了一捆药草,应当是山里采的。” 洛清兮闭眼揉着太阳穴。 “本郡主早已注意到,都是刀伤和内伤的草药,而且都是药中上品,那马夫医术不简单。” “那老头再厉害又如何?能有郡主……” “冬虫。” 冬虫话音未落,就被洛清兮呵斥住,“你话太多了。” 这下冬虫猛地惊醒,脸色迅速煞白,着急忙慌下跪:“奴婢知错了。” 洛清兮眼睛一眯,居高临下的睨了冬虫一眼。 “晚了。” 冬虫一震,瞳孔瞬间剧烈收缩。 很快马车底部就溢出血来,滴落在不断倒退的道路上…… 第417章 一切太过顺利了 两日后。 顾南幽与南燕使臣会合,一同入住西荆安排的驿站,之后便是进入西荆朝堂拜见。 这日。 西荆朝廷文武百官无一缺席。 他们都想见识一下南燕摄政王的风采。 毕竟! 权倾朝野的南燕摄政王亲自出使别国还是头一回,西荆新皇神采奕奕,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正翘首以盼。 等到南燕使臣入内。 众人傻眼。 说好的摄政王呢? 西荆新皇连椅子都准备好了,却不见摄政王身影,心中难免不悦。 使臣行完礼。 西荆新皇问:“你们摄政王没来吗?” 使臣看向顾南幽,他们也 不知情况,他们也不见摄政王的身影,唯一了解摄政王情况的只有顾南幽了。 顾南幽拱手回答: “回禀南宫皇,摄政王一路颠簸,又水土不服,再加上风寒突袭,病倒了。” 哪有那么巧的事,一定是托词。 应该那摄政王瞧不上他。 西荆新皇是这么想的。 心中的不快又噌噌上涨,手都不自觉捏紧了龙椅。 但再怎么不高兴。 嘴上还是下令让人送上等补品,又派最好的御医过去。 使臣们说了些好话,都没能将那位新皇的不快压下去。 顾南幽只好呈上一物。 “摄政王听闻南宫皇好字画,特地寻来一幅,还亲手赋诗题词赠予南宫皇,还望南宫皇不要嫌弃。” 沧海拾遗阁名声大,分布广,能力强,珍宝还特多。 一进入皇城,她就去了沧海拾遗阁一趟。 专对西荆新皇的胃口下手。 当然。 是以萧羽的名义。 一听到字画,西荆新皇眼眸一亮,目光一下子黏到了字画上,痴迷的神情展露无疑。 西荆新皇痴迷于字画。 当上皇帝后,对字画的痴迷程度更上一层楼。 正因此,一幅字画的好坏,西荆新皇一眼便能看出来。 仅仅一眼,西荆新皇大喜过望,立马叫人呈上来。 拿在手里手,手都颤抖了。 “绝世孤品啊!朕寻了好多年了,你们摄政王果真懂朕。” 之后对字画便爱不释手了,底下朝臣的话半个字也听不进去。 第一次朝见西荆新皇,顾南幽没把此番前来的目的说出,只是简单的打官腔。 等下朝后。 西荆新皇身边的公公早已等候多时。 顾南幽嘴角稍稍一扬。 西荆新皇倒也不蠢。 前往御书房的路上,顾南幽不经意间瞥见了一道窈窕身影,不由得顿足。 领路的公公见了,不由得开口。 “顾使臣认识洛郡主?” 原来是洛清兮。 “认识,一路上幸得洛郡主相助,我等才能平安到达新都,本官对洛郡主佩服之至。” 听她如此夸赞。 公公笑容满面,甩着拂尘的手都轻快了许多。 “洛郡主是个能人,医术出神入化,不仅治好了皇后娘娘的恶疾,还将太后从鬼门关拉回来,更是将皇上的……” 一时兴奋。 公公差点将皇家秘辛说出来。 察觉到时,公公立即捂住了嘴,朝顾南幽尴尬一笑,接着说: “说多了,说多了。总之,后宫之中都争着宠洛郡主,就连皇上也对洛郡主格外看中。” 顾南幽点点头,表示知道。 还说了几句奉承的话。 进了御书房,与西荆新皇说些敞亮的客套话后,并未急着说明真正的来意,而是道: “吾皇听闻半年前东蜀使臣来到西荆时,态度极其傲慢,之后又屡次在兵刃的材质上多次伸手抢夺,吾皇深感气愤,吾皇未曾想到,一个战败国已猖狂至此。” 接着又将东蜀对西荆的各种蛮狠一一抖落出来。 一提到这个。 南宫皇整个人也阴沉起来。 “东蜀所作所为,人人得而诛之,朕早想好好教训东蜀一下,只是苦于没有法子。” 顾南幽接着南宫皇的话道: “先前东蜀使团以和谈名义造访我南燕,却屡屡刁难,一点和谈的诚意都没有。吾皇也为此夜不能寐,于是在苦思冥想下,终于下定决心,要灭灭东蜀的威风。” 此话一出。 南宫皇当即站起来,既好奇又期待的问: “有何法子?” “两国联合操练,地点选在南燕和西荆最靠近东蜀的边境内。” 半个时辰后。 几位军机大臣奉诏进宫密谈。 又过两个时辰,顾南幽才从皇宫出来。 一直在皇宫外等着的使臣,连忙迎出来。 “怎么样了?” “谈妥了没有。” “是否需要摄政王亲自出马?” 顾南幽摇摇头,面色说不上好坏,只是淡淡说道: “我们回驿站再谈。” 众使臣也知道人多口杂。 “好好好,赶紧回驿站。” 顾南幽一行人走后。 皇宫门口出现了一道窈窕身影,身后是拿着拂尘微微躬身的公公,正是之前帮顾南幽引路的那一个。 他们目送顾南幽他们的马车离开。 “洛郡主,奴才已经将你懂医术的事情告诉那位顾使臣了,只是她神色掩藏的极好,不知信了没有。” “信不信无所谓,本郡主会让她亲眼所见。” 洛清兮转身朝御书房走去。 不明所以的声音缓缓传出:“公公,你说两国联合军演是顾南幽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她背后的摄政王想出来的?” “郡主是说联合操练?奴才觉得顾南幽区区一介女流,定想不出这种连帝王都不敢想的法子来。”公公在洛清兮面前倒是知无不言,想来两人关系极好。 洛清兮不表达看法。 而是对公公道: “去帮我通传一声,就说本郡主制造出了新药,想让皇上看看效果如何。” 公公眼眸一亮。 “皇上定然高兴坏了,奴才这就去通传。” …… 驿站内。 一帮子人围着顾南幽,听顾南幽把事情说完后,个个高兴不已。 “那真是太好了。” “还以为要费劲一番心思呢!” “顾大人能言善辩,一出马就是不一样。” 众人高兴。 可顾南幽却高兴不起来。 “顾大人怎么了?” 顾南幽将自己的想法道出来:“有点太过顺利了。” “这是什么顾虑?两国之间达成协议,有时往往只需要一方先提出来,毕竟东蜀近些年的所作所为,可是连他的盟友北岐都看不顺眼呢!所以,要我说,是顾大人你想多了。” 顾南幽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便没有再说其他。 只待一会儿,顾南幽就留着其他人庆贺,自己去看摄政王了。 摄政王房间把守严密。 就算是顾南幽进去,也需要独特暗号,否则视为敌人。 进入房间内。 摄政王平躺在床榻上,医老在一旁看守。 见到她来。 医老满脸愁容。 “臭丫头,今晚老夫要夜探西荆皇宫,看看那能治疗摄政王的东西是否还在宫里,夜里你可要好生守着他。” 顾南幽点头。 然后想起一事。 “医老,你曾说亲眼见过那东西治好过人,那人是在西荆吗?” 她想去看看。 了解一下情况。 至于洛清兮那里,她不是没有动过心思,但她也知道洛清兮绝非泛泛之辈,若她能治好摄政王,代价不是她能承受得起的。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走到那一步。 谁知…… 她话音一落。 医老就翘起了嘴巴:“干嘛?不相信老夫?” “哪里?没有的事。”顾南幽立马给医老顺毛,“医老爷爷,你想想看,你只是看到那人被治好了,不知道有没有后遗症。 现在那么年都过去了,要是有后遗症也应该显现出来了。我正好去看看,没有最好,有我们也可以防范于未然嘛!” 医老觉得顾南幽说得有道理。 也不生气了。 “果然脑子聪明就是好。” 说完就把那人的住处告诉了顾南幽。 恰好那人就在住新都,也省得顾南幽要浪费时间了。 医老走后。 顾南幽就坐在床榻边,给摄政王说着今日的事情,尽管现在摄政王听不到,她也事无巨细的说,仿佛在唠家常。 夜里相安无事。 直到医老夜探皇宫回来,皇宫那边一阵兵荒马乱。 “这是捅了马蜂窝?” 医老撇撇嘴,一脸不高兴。 “西荆皇宫戒备森严,好在那东西还在,只是夜探皇宫的不止老夫一人,那混小子生怕别人没发现他,又是杀人又是放火,跟个疯子似的。” 这作风怎么听着有点像……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人,北岐废太子。” “……” 果然是他。 他夜探皇宫做什么。 医老回来,顾南幽给摄政王掖好被子,便出了摄政王,刚刚踏进自己的房间,一道少年稚嫩的声音传来。 “姐姐,姐姐 救我,御林军来抓我了。” 这声音除了云间殿下还有谁? 顾南幽一回头,云间殿下就窜进了她的房间内,直径躲进了衣柜中,再没声音出来。 顾南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四周火把亮起,御林军进入了驿站内…… 第418章 百解蛊虫有没有后遗症 御林军分散开来。 因为是驿站,住的都是外国使臣,御林军不能强行闯入,便挨个房间敲门搜查。 令顾南幽意外的是,她貌似看见了个熟人,只是那人捂的严实,她不是很确定。 那边明显对御林军的搜查很有抵触,甚至恶语相向,最后还是御林军搬出西荆新皇才得以进去搜查。 顾南幽这边也来了三五个御林军。 见顾南幽站在房门口,穿戴整洁,不像是被吵醒的样子,大为惊讶,随之便露出怀疑的目光。 “顾使臣整晚没睡?” “嗯,刚从摄政王那边回来,正准备睡下,你们就来了。” 她实话实说,温和柔软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 在驿站巡逻的卫兵见到她从摄政王房间出来,她不怕御林军不信。 御林军们见惯了后宫里趾高气扬的女人,和狗仗人势的小人,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心平气和跟他们说话的女子。 因此,说话也就软了几分。 “我们不是有意打扰,而是有刺客夜闯皇宫,还杀人放火,之后就逃往驿站这个方向了。” “哦?竟有如此胆大妄为的刺客,他若是驿站内的人,明知有追兵,还往自己的落脚处逃,还真是蠢到家了。 只是苦了你们了,大晚上的东奔西跑不落好,特别是驿站里的人还不能得罪,受尽委屈不说,回去还得挨骂挨罚,唉!” 顾南幽语言中带着一丝关心。 似乎很体谅御林军们的难处。 之前在别处碰了一鼻子灰的御林军们,瞬间感觉顾南幽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 但他们奉命搜查,任何一处地方都不能放过。 顾南幽也没有为难他们。 而是让开身子:“搜吧!你们好完成任务,我也好早点休息。” 几个御林军被顾南幽的体贴暖到了,看顾南幽的神色都满脸感激。 “打扰顾使臣了。” “无妨。” 进入房间搜查后。 他们也只是大致搜查一下能藏人的地方。 并没有像别处,把东西翻得乱七八糟。 直到搜到衣柜时。 御林军站在衣柜前犯难了。 衣柜中放有女子的贴身衣物。 若是旁的傲慢蛮横的女子,他们翻了也就翻了,可是面对如此体贴顾南幽,他们忍不下心来。 顾南幽走过来,面带笑意。 “你们公事公办,不必顾虑其他,搜吧!” 这下。 几位御林军更加为难了。 “顾使臣如此坦诚,我们信得过,顾使臣早些休息。” 说完。 其中一个御林军一挥手,便带着几余下几个御林军走了。 片刻后。 驿站逐渐安静下来。 御林军们无功而返,全部离开了。 顾南幽房间内的衣柜门缓缓打开,云间殿下探出个脑袋来。 一眼就看见顾南幽坐在桌子旁。 模样似乎是在等他。 云间殿下小心翼翼走到顾南幽边上: “多谢姐姐救命之恩,姐姐怎么还没睡?是在等我吗?那我真是受宠若惊了。” 顾南幽侧头看他,神色有些冷,却没有一句责问的话。 “云间殿下请回,希望殿下下回别往我这边跑,被人瞧见了会误会。” 云间殿下一慌。 “对不起姐姐,你别生气。我是因为知道你想要西荆皇宫里那只会治病的百解蛊虫,才会夜探皇宫,准备帮你偷来的。 哪成想放百解蛊的地方戒备太过森严,还有人想跟我抢,迫不得已之下,我只能杀人放火,惊动御林军,让大家都得不到。” “……” 顾南幽暗自磨牙。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臭小子。 若不是顾念他是北岐的皇子,她会狠狠暴揍他一顿。 顾南幽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那东西?” “我就是知道,不光我知道,洛清兮也知道。我是好心,她可没安好心。” 顾南幽蹙眉。 他们出使西荆是明面上的事,天下尽知。 但他们暗中打西荆皇室那能治病之物的主意,可从不对外泄露过。 云间殿下和洛清兮又是怎么知道的? 但云间殿下话锋一转。 “不过姐姐,你究竟要治谁?是你兄长顾南疏,还是那位自以为是的蓝少卿,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顾南幽暗自松了一口气。 想来他们不知道摄政王的情况。 毕竟,那日摄政王可是生龙活虎,没有一丝病态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就不劳烦云间殿下费心了。” “姐姐,你就告诉我嘛!我可以倾全国之力帮助你。”云间殿下目光纯净,一脸真诚。 “确定不是为了套话?”顾南幽反问。 云间殿下面色一凝。 瞬间不说话了。 …… 第二日。 顾南幽出驿站,要去看看被百解蛊虫治好的那个人,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奈何身后多了条小尾巴。 那小尾巴正是云间殿下。 他一直没离开,就守在顾南幽的房门口,今日一早就死活都要跟着她,不给跟就抱着她的大腿不让她走。 面对这样的骚操作。 顾南幽只能咬牙切齿让他跟着。 现在云间殿下就是二傻子一样,顾南幽看什么,他就买什么,看见自己喜欢的,就一股脑全买了,让人全部送到顾南幽的住处。 但他还时不时到顾南幽跟前来嘱咐一句。 “姐姐,你可不要偷偷跑了,我可是时时刻刻注意着你的。” 顾南幽白了云间殿下一眼。 “知道啦!” 甩又甩不掉。 顾南幽只能让他跟着。 来到一座气势宏伟的府邸前,写着清闲王府的匾额塌了一块,还积了一层厚厚的灰,门前的杂草七零八落。 萧条颓废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南幽不由得蹙紧了眉头。 不是什么人都能让西荆皇室拿出百解蛊虫医治的。 听医老说,被百解蛊虫治愈的清闲王曾经富可敌国,又因为其对西荆贡献甚大,西荆百姓对他甚是拥护,西荆皇室才用百解蛊虫给他治疗…… 只是,清闲王府怎会没落至此? “唉唉唉,你们谁啊?千万别靠近那鬼府,会死人的,就连沾染晦气也要倒大霉。” 路过的本地人站得远远的. 看见顾南幽他们挨着那鬼地方那么近,急得五官都快扭作一团了。 顾南幽看了一眼清闲王府,便朝着那路人走去。 路人一下子紧张起来,连忙阻止顾南幽靠近。 “别过来,你们离我远点。” 顾南幽:“大叔,我能问问这清闲王府……”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真晦气。”路人吓得脸色惨白,一下子跑远了,避顾南幽如同避瘟疫一样。 接下来。 无论顾南幽用什么方法,只要一提到清闲王府,路人都吓得四处逃窜,貌似连提及都会倒大霉一样。 顾南幽走回清闲王府门口。 刚刚站定,一只形容枯槁满是皱褶长指甲的手,带着血丝从半掩着的大门内伸了出来,直接伸向顾南幽的咽喉…… 第419章 鬼府中的怪物喝人血食人肉 站在顾南幽对面的云间殿下瞠目欲裂,撕心大喊一声。 “姐姐小心。” 这一刻,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若是姐姐死了他该怎么办? 顾南幽也感受到了背后凉凉的气息,在那只狰狞可怖的手袭上她脖子的那一刻,就已经迅速出击,将那只手一抓一个反剪,直接藏在门后的手连同它的主人一把过肩摔到门前台阶上。 “啊……痛痛痛,姑娘松手松手,老朽没有恶意……” 见倒在地上的是一个胡子邋遢的老人家。 顾南幽放开了手。 老人家面部痛苦扭曲了半天才爬起来。 发现两道视线都落在了他沾着血丝的手上,他立马摆手解释,生怕再被过肩摔。 “误会误会,这是鸡血,老朽刚刚杀鸡,听见门口断断续续传来说话声,就出来看看。” 云间殿下依旧气息不稳。 他将顾南幽拉在身后,眼中杀气腾腾。 “误会?鸡血人血,本殿下会闻不出来吗?我看你就是诚心想害姐姐性命,人人都避之不及的鬼府,你却说你在里面杀鸡,我看你是想杀的是人吧!” 说罢。 云间殿下大手一挥。 “来人,将这个意图谋害姐姐之人就地打杀。” 话音一落。 藏在四面八方的下属 一下子涌过来十一人,拔佩刀就对准那个老人。 老人家见状,顿时吓坏了。 见鬼似的溜进了清闲王府内。 云间殿下戾气顿盛,他一磨牙,一跺脚,杀意噌噌上涨,率先追了进去。 “还想跑,本殿下要将你这个意图杀害姐姐的人碎尸万段。” 荒凉破败的清闲王府大门,顿时被冲的大敞开来。 顾南幽伸手阻止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看了破碎的匾额一眼,也快速跟了进去。 进了大门便豁然开朗。 前院杂草丛生,各种杂物凌乱不堪,看着就像阴气森森的鬼宅。 可顾南幽注意到。 地面干净,像是特意让这座府邸成这个模样。 “啊……” “这是什么鬼东西?” “太可怕了,它在吃那人的胳膊……” 还没来得及细想,不远处便传开痛苦的哀嚎声和惊恐的质疑,还夹杂着似是野兽的嘶吼和金属碰撞的刺耳音。 顾南幽连跑带飞朝声音来源奔去。 越靠近她心中越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哗啦啦……” “吼吼吼……” 铁链声。 似人似兽的嘶吼声。 声声撞击着顾南幽开始焦躁不安的内心。 直到根根悬梁粗大的铁链印入眼帘,血腥刺鼻的气息撞进鼻间,她渐渐睁大了眼睛,一颗心也沉了下去…… 偌大的地方,都是悬挂的铁链。 只为锁柱一个似人似兽的怪物。 “这究竟是什么?” 云间殿下已经震愣当场,而他的属下被捆绑怪物的铁链击飞在地,正痛苦哀嚎。 其中一个被生生扯断手臂的人已经倒在血泊中,不知生死。而离开身体的手臂此时正在怪物的口中咔咔作响。 被追杀的老人躲在铁链够不到的石柱后瑟瑟发抖。 顾南幽看着满地血迹,和七零八落的森森白骨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是怕了。 而是想到了更可怕的事情,心已沉入谷底。 突然! 她动了。 一个闪身,猛地朝那怪物冲去。 “姐姐,你干什么?快回来。” 一直在啃咬人手的怪物发觉有人在靠近,满是毛发的嘴一张,人手掉落在地。 它头一转,朝着顾南幽来的方向一嘶吼。 “吼吼吼……” 顿时凶残骇人。 哗啦啦的铁链如数朝着顾南幽弹去,如致命的暗器,被弹到就非死即伤。 顾南幽灵敏躲过无数弹来的铁链,但却无法靠近怪物三步之内。 横冲直撞片刻。 已经将怪物所有的注意力她身上后。 顾南幽猛地抽出匕首。 不顾铁链弹来的危险,将匕首横在身前,等铁链弹到匕首那一刻,顾南幽只觉得手臂一阵痛麻,整个身子被猛地弹开。 她就借用这股弹力,踩一根石柱上,一跃而起,飞上悬梁,踩在悬梁的铁链上,一下子冲向最里边老人所躲的那根石柱。 匕首向前,那架势显然是要老人的命而去的。 老人猛然睁大眼睛。 大喊了一声:“王爷,救我。” “吼吼吼……” 又一声尖锐难听的嘶吼声,无数铁链直直朝着顾南幽弹去。 奈何顾南幽速度快些。 率先到了老人的跟前。 但她并没有要了老人的命,只是将老人抓住锁喉。 可令顾南幽没有想到的是。 那些弹来的铁链,并不是弹不到这边,铁链不仅绰绰有余,甚至能够弹到她身后的墙面上。 这让她心惊不已。 见此。 顾南幽一把扯开老人,将其掀到一边去,免得被一铁链打死。 自己来不及闪躲。 只能再次用匕首阻挡。 铁链与匕首碰撞,顾南幽能感觉到双手都快被震碎了,整个人也被弹开,直直撞到了墙面上。 匕首和身上一些悬挂物都不禁掉落在地。 顾南幽眼疾手快。 此刻来不及捡别的东西,只能先捡匕首保命。 只是一弯腰,喉咙顿时腥甜。 一下子没憋住,一口血就吐出来。 “姐姐……” 云间殿下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整个人像疯了似的,猩红的双眸猛地直盯自己的下属: “上,统统给我上啊!拿你们的命去填,也要把姐姐给我换出来。” “姐姐,别怕,我来了。” “很快的,马上就到,你坚持住。” 见下属反应慢。 他就抓起离他最近的人,直接朝被铁链困住身体的怪物扔去。 扔了几个后。 他自己也冲了过去。 “怪物,我在这里,你来杀我啊!” 而顾南幽这边,正遭受第二波攻击,她堪堪躲过。 为今之计,她只能跳上借力飞上房梁。 只是跳上房梁那一刻,才发现,自己整个人被震痛到发麻,短暂性失去了知觉,在房梁上怎么都站不稳。 被她藏得好好的一块令牌,也在此刻从身上掉落,刚好顺着悬梁的铁链斜斜的滑下去,随后被晃动的铁链一弹,就掉到了怪物的脚边。 怪物一脚踩住。 大力扭踩,那模样就是要将令牌生生踩成粉末。 只是移开脚后。 令牌却完好无损,而令牌上一个醒目无残缺的羽字,似是对怪物满身蛮力的生生讽刺。 毛发覆盖下的双眸,不知是何神色。 顾南幽觉得一定十分精彩,才导致怪物突然失控般暴走。 所有怪物能挥动的铁链,都变得杂乱无序,没有章法。 饶是如此。 云间殿下和他的属下都被弹得苦不堪言,一个个呕血不止。 顾南幽看着又被怪物踩住的令牌,心中有些急。 该死! 那是萧羽送给她的东西。 可以号令沧海拾遗阁,她是万万不能丢的。 但眼下这情况…… 顾南幽心一横。 只能晚上再来了。 她看了怪物脚下的令牌一眼,趁怪物失控,闪躲着铁链离开了危险之地。 “云间殿下,走。” 离开时。 云间殿下回眸。 就看见怪物拖着死去下属的尸体送到嘴边,然后狼吞虎咽…… 出了清闲王府。 路过的人看见他们狼狈不堪,似乎早已见惯,眼中没有惊讶,反而对他们更加避如蛇蝎。 回到驿站。 顾南幽安抚住云间殿下后,就去找医老。 医老见到顾南幽那副鬼样子,顿时气得不轻,还没开骂,就被顾南幽说的事情震住了。 “你说那怪物极有可能是清闲王?臭丫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医老不信。 因为顾南幽自己也不愿相信。 但直觉告诉她就是。 默了下,顾南幽说了一句:“你可以自己去看。” 这下。 轮到医老沉默了。 给顾南幽熬药喝下后,就匆匆离开,想必是去找人了解一些有关于清闲王的情况,没过多久又回来了。 只对顾南幽说了一句: “臭丫头,你有伤在身,老夫不放心,晚上我跟你一起去。” 到了夜里。 顾南幽和医老翻墙进去。 还没靠近被铁链困住的怪物地方,就先听到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呕吐…… 第420章 要当大家闺秀,不能干有辱斯文的事情 接着是一个老人的声音。 “王爷,可舒服了些?奴才再去打些水来。” 随着开门声和关门声交替,顾南幽看见一道佝偻苍老的身影渐远渐去。 顾南幽看了一眼,已经飞上屋顶,正准备解开瓦片观察怪物的医老,自己也小心翼翼快步上前。 “吱呀……” 极小的开门声后。 顾南幽进了偌大的屋子里。 一回头。 瞬间愣在当场。 场景依旧是白天见到的场景,只是地上多了些尸骨,和一滩滩呕吐出来脏污。 而那个被铁链困住的怪物,此刻正捂着胸口做呕吐状,然而头部却偏向她这边,眼睛咕噜噜的看着她,似乎也有些发懵。 顾南幽瞬间回神。 也不管当下情况如何,直接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带钩绳索,一把抛向怪物的脚边,正好将令牌钩住。 一系列动作只在眨眼间。 她只需要一把拉回。 令牌就可以乖乖回到她手中,她也是这样做的。 然而。 她以为她快。 谁能想到怪物的反应比她更快,怪物直接一把踩住令牌,任凭顾南幽怎么拉都拉不动。 似乎知道顾南幽着急想拿回令牌。 怪物躬身拿起令牌轻拍着自己的脸,还歪着头看着她,貌似还朝她抛了个媚眼。 顾南幽眨眨眼。 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禁抬头看向在屋顶上看戏的医老,眼神似是在问:他刚刚是不是在调戏我? 医老也眨眨眼表示:好像是。 就在他们两个‘眉来眼去’时,怪物那边的铁链声哗哗作响。 顾南幽定睛一看,不由得睁大眼睛。 竟是那怪物从众多悬挂的铁链中挣脱出来,轻而易举的那种。 当然! 除了脚上两根紧紧箍着脚踝的沉重铁链。 所以说,那怪物…… “你是萧羽的什么人?” 一道干哑清晰的声音从怪物口中发出,语气尽是质问。 顾南幽看着那‘怪物’,扫了好几眼,不答反问: “你是清闲王?” ‘怪物’单边眉毛一挑,随意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将手中的令牌撑着下巴。 “显而易见的事情。” 说完便百无聊赖的白了她一眼:“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跟萧羽什么关系?” 说完,还瞟了一眼手中的令牌。 此刻顾南幽已经很淡定了。 她打量着清闲王,淡淡的说道:“下属。” 与萧羽的关系有好几种,下属也是其中之一。 可清闲王却摇头, 表示不信任: “你不老实。” 在顾南幽想开口狡辩时,清闲王又开了口。 “萧羽是不是眼瞎?” “……” “没瞎怎么会看上你这种不老实的姑娘。” “……” 顾南幽已经彻底无语了。 只觉得眼前这个人不仅自来熟,还很喜欢挤兑人。 不过。 从清闲王的话语中得出一点。 清闲王很了解萧羽。 “咚咚咚……” “咦?门怎么打不开了?”之前去给清闲王打水的老人家,已经端着一盆水站在房门口,“王爷,王爷……” 一听到这个声音,清闲王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 想看顾南幽接下来会怎么办?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看似娇柔又带伤的顾南幽不按常理出牌,竟一下子朝他扑了过去…… 等老人家冲破门进去时。 里面只有清闲王一人,他撑着脸一脸哭笑不得,脸上凝似有指甲抓过的痕迹,而手中的令牌早已不见踪迹。 “太粗鲁了,萧羽到底看上她什么?” —— 夜里的街道上,冷冷清清。 顾南幽将抢回来的令牌擦拭干净收好。 在她旁边的医老一直看着她,几次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顾南幽先开口: “医老,你想说什么就说,别藏着掖着。” “丫头,你好歹是个女子,下次能不能别生扑?你不用内力,也不用武功,直接用大妈大婶打架的方式,害得人家清闲王都不好意思还手,你差点将清闲王的头发薅秃了你知不知道?这……太有辱斯文了。”医老目光里充满了嫌弃。 顾南幽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她当然知道像泼妇一样打架很粗鲁,不好看。 但清闲王挥动铁链已炉火纯青,就跟挥动自己的手一样,她打不过,不能硬碰硬,只能不用武功内力。 见她不用武功内力,清闲王一个大男人难道好意思用? 就是算准这一点,她才能从清闲王手中夺回令牌。 “医老爷爷说的对,确实有辱斯文。” 医老满意了。 “嗯,乖。你喊我一声爷爷,就要听我的。姑娘家家的,以后文文静静,像个大家闺秀一样,不要动不动就干有辱斯文的事情。” 话落。 空气中一阵涌动。 “嗖嗖”两声。 两枚暗器破空而来,直逼两人的命门。 医老反应极快,还没看出他如何出手,袭击他们的暗器就已经被击飞。 接着,闪烁着寒芒的暗器从四面八方袭来,速度极快,是暗器高手所为。 医老有了几分认真的神色。 转头对着顾南幽说道: “丫头,暗处有一帮暗器高手,都是有备而来,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千万小心,等下我们联合……咦?丫头,你人呢?” 顾南幽从大树后探出头来,朝医老挥了挥手。 “我在这儿呢!” 医老顿时咬牙切齿,十分抓狂: “你跑那里做什么?还不快来帮忙?” “医老爷爷,我是要当大家闺秀的人,打架这种有辱斯文的事情不能干。” “……” 要不是看在顾南幽有伤在身的份儿,医老差点爆粗口。 随后,医老一个人在战斗。 顾南幽则躲在大树后心安理得的看着。 暗器从四面八方射来,射完一次变换一次位置,有组织有纪律,仔细观察后发现发出暗器的人中有一个领头人。 那领头人的暗器与其他人的颜色不太一样,是金色的,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顾南幽抽出绑在脚踝上的匕首一挥,朝着金色暗器的来源破空而去。 “啊”的一声痛苦嚎叫。 暗处有人受了伤。 医老得到了喘息的时间,立马朝着金色暗器的来源飞身而去,随着一个蒙面人被扔到明处,四周暗处开始焦急躁动起来。 蒙面人想逃。 却被突然出现在身边的顾南幽堵住喉咙,强行撬开嘴巴,抠出暗藏的自杀毒药。 动作一气呵成。 蒙面人连顾南幽的脸都没看清,就被顾南幽击晕。 随后,顾南幽拽着蒙面人的一条大腿就往驿站方向拖…… 第421章 暗中勾结,再遇虚千衍 等医老解决完别人,追上顾南幽时,顾南幽已经拖着人快到驿站了。 看到她拖人的姿势,医老心中又是一阵嫌弃,但他只是表现在脸上,没敢说出来,生怕顾南幽再来一次骚操作,哭的还是他自己。 可是顾南幽却停下来了。 医老觉得奇怪。 “怎么不走了?” “医老,我突然发现,我就这么正大光明将蒙面人拖去,被驿站巡逻的人看见了,后续免不了麻烦,要不这样?” 医老顿生不好的预感。 “怎样?” 顾南幽笑了,笑的格外阳光灿烂。 片刻后。 顾南幽轻轻松松翻墙进去,医老则扛着蒙面人飞上飞下,差点闪了老腰。 为了泄愤,医老决定要亲自审问。 蒙面人刚开始还很嘴硬。 被医老一顿毒药乱喂后,蒙面人受不了折磨只能选择老实交代,原来是驿站里的东蜀使臣在作妖。 得知这一点。 顾南幽神色一紧,暗道不好。 “医老,我们得赶紧将人快弄出去。” 医老不明所以,脸色臭臭: “臭丫头,你知不知道为了将这人扛进来,老夫快废了一把老骨头,你现在又让我将人弄出去,你太不懂得尊老了。” “哒哒哒……” 一阵脚步,伴随着“快点”的声音,迅速来到顾南幽的房门前。 “咚咚咚……” 外面传来粗鲁的敲门声。 “顾使臣,快开门,有人看见你抓了东蜀使臣,我们要进来检查。” 医老一愣。 瞬间明白了刚刚顾南幽为什么要他把蒙面人弄出去。 此刻,他二话不说,就要将人扛走。 顾南幽却小声说道:“来不及了,先将人藏起来。” “藏?这里怎么可能藏得住。”医老也压低了声音。 他已经扛人走到房间后窗边,却发现后窗亮起了火把。 驿站巡逻的人已经将顾南幽的房间团团围住,现在扛人出去根本行不通。 突然! 外面巡逻的人大喝一声: “什么人?扛着什么东西,快抓住他。” 随着这个声音响起,围住顾南幽房间的人顿时抽走了大半,医老也得以将人扛了出去。 几乎是医老前脚刚走,搜查的人后脚就闯了进来。 他们没有搜查到人,却发现了没来得及关上的房门,搜查的人语气很不好: “顾使臣大晚上还开窗户?” “你们不是也大晚上强闯外国使臣的房间么?” “……” 一句话将搜查的人堵得哑口无言。 “顾使臣,上头的命令,我等也是奉命行事,你千万别见怪。” “无妨,反正见怪不怪。”顾南幽语气淡漠,当即下了逐客令,“搜也搜过了,人也不是我抓的,你们可以去别处搜查了。” 搜查的人走后。 顾南幽陷入了沉思。 最后决定去东蜀使臣那边看一看时,一过去半个时辰。 快速更换一身夜行衣后,顾南幽悄悄翻窗出去,上了东蜀使臣所在房间,找了一间还亮着烛光的房间屋顶。 轻轻取走一片瓦片,便凑近一看。 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房间里是一屋子人。 有东蜀使臣。 有使用暗器的高手,只是被人虐得不成人形了。 还有一个看着有点面熟的人,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是谁。 东蜀公主坐在上首,满脸怒意。 “……说什么暗器高手,竟然连一个受伤的顾南幽都刺杀不了,还差点全军覆没,不是废物是什么? 那些巡逻的护卫也真是蠢货,明知人在她手上,竟然连把柄都抓不到。” 撒完气,东蜀公主看向顾南幽觉得熟悉的那个人。 “房大人,本公主看你们西荆的人也不过如此。” “” 西荆的人? 房大人? 顾南幽一下子将目光落在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她想起来了。 在西荆的朝堂上,她见过那个人,是西荆的官员,地位还不低,西荆新皇貌似很重用他。 他竟然暗中与东蜀的人勾结在一起…… 顾南幽觉得事情不简单。 听了一会儿后,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情,顾南幽决定离开。 只是…… 起身时,余光瞟见一抹身影,就在同一个房间屋顶的另一处角落,那人是趴着的,边上放着一块瓦片。 看来也是在偷听。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靠近。 那人一抬头,与顾南幽视线撞上后,不由得惊讶,神色似乎在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南幽一挑眉:走,聊一聊? 这个跟她一样当梁上君子的人竟然是虚千衍,目前正被南燕全国通缉。 一盏茶的功夫后。 顾南幽与虚千衍来到一处隐蔽的角落。 顾南幽一停下,虚千衍就十分警惕,一副你不要过来的样子,随时准备逃跑。 “……”顾南幽不禁笑了下,“我现在自顾不暇,没时间抓你回南燕。” 虚千衍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但并没有掉以轻心,反正离顾南幽又远了几步,毕竟顾南幽诡计多端,他是见识过的。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之前帮我们引开驿站护卫的人是你?” 东蜀使臣与西荆官员勾结,确实让她猝不及防,在被抓到把柄的节骨眼上,突然有人吸引走一半注意力,南燕使臣里都是巧舌如簧的文官,他们无法做到。 在西荆新都,她人生地不熟。 除了与她绑在一条线上的南燕使臣没人会帮她。 直到看到虚千衍…… 闻言。 虚千衍眼神有瞬间的闪躲,随之噗嗤一声,十分蔑视道: “我帮你?你扪心自问一下,可能吗?我虚千衍沦落至此就是拜你所赐,我就算帮尽天下人也不可能帮你。 更何况,那么多护卫追着,我要假装扛一个人将自己陷入危险境地,我莫不是有病?” 额? 这种不打自招,还顺便骂了自己一顿的人还是第一次见。 顾南幽点头:“嗯,病的不轻。” “……” 虚千衍一噎,双手环胸,头扭到一边去,不想说话了。 “喂,顾南幽,你到底想说什么?不会就是问这个问题吧?” “那你还想我问你什么?”顾南幽反问,眸光里闪着精光。 虚千衍一愣。 有种被顾南幽拿捏得死死的感觉。 他当即不悦了。 “爱问不问。” 丢下这么一句话,虚千衍就要甩手离开。 顾南幽立马闪身拦住他的去路。 “你怎么越活越小气?说说你知道的呗?我现在两眼一摸黑,之前若没有你的帮助,我就栽了。” 虚千衍认真审视的顾南幽,想分辨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见她有几分真诚,心情顿时舒爽了许多。 “还有你顾南幽解决不了的问题?” “我是人,又不是神,哪能什么问题都能解决啊!现在有人铁了心想要我的命,我防不胜防。 若是我大哥知道我有生命危险,而身为我大哥毕生好友的你就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不管,我大哥该有多伤心啊!” “停停停,你别说了。顾南幽,亏我以前觉得你深不可测,没想到你还是个无赖。” “……”顾南幽很无奈。 她现在急需要了解西荆新都的真实情况,而看虚千衍的模样,又恰好知道一些,她不得不搬出顾南疏来。 第422章 顾南幽被当成了肥羊 果然。 搬出顾南疏后。 虚千衍就把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说出来。 在雾凇岛,顾南幽他们反守为攻,又等到了援兵的支援后,虚千衍就趁援兵救人救火时逃走了。 本来想一走了之。 却在离开雾凇岛后,无意中发现了狼狈逃跑的皇甫景离,想着皇甫景离对顾南疏和蓝少卿造成的伤害,以及自身的愧疚,虚千衍决定暗中跟随她,想趁机要了他的命。 可没跟多久。 皇甫景离就跟一队人汇合了,过了几天,那队人不知得到什么消息,就匆匆离开。 虚千衍只听到只言片语。 他们要去西荆新都面见西荆新皇。 那时虚千衍身无分文,无法一路跟随,只能抢了一匹马抄近道前往西荆新都。 一般面见别国君王的人都称作使臣。 而使臣住在若无特殊情况,都住在驿站。 所以他就一直在新都驿站暗中守着。 结果。 皇甫景离没守到,反而看见了东蜀公主,从听墙角得知,东蜀公主在秘密筹划一场暗杀,而暗杀对象就是顾南幽。 他本来是想提醒顾南幽的。 却发现顾南幽来了西荆新都后特别乖,除了面见西荆新皇,就是躲在驿站里不出来。 说到这里。 虚千衍瞥了顾南幽一眼,嗤笑道: “哪成想有些就是表面乖。” 听着虚千衍的挤兑,顾南幽含笑接受,并心平气和问: “还有重要的消息吗?” 貌似只要虚千衍说没有,顾南幽就直接走人了。 “……” 虚千衍咬牙,他很想暴打某人一顿。 但想到她是顾南疏最心疼的妹妹,他决定眼不见为净。 与其跟顾南幽耗,还不如找个桥洞美美睡上一觉来的舒坦。 转身离开时,虚千衍留下一句话:“在你到达新都前,那东蜀公主早已进宫面见西荆新皇多次,不知是何用意,你自己小心点,别被人整死了,我不好跟某人交代。” “多谢。”顾南幽从衣袖中掏出鼓鼓的钱袋,直接扔到虚千衍手中,“别扔回来,在天子脚下走动,多的是需要用银子的地方。” 有银子傍身,虚千衍接下来打听消息定然方便许多。 “切,才这么点,也忒小气了。” “……” 钱袋里的碎银与银票加在一起起码五百两,这叫小气? 虚千衍表面尽是嫌弃,心里却美滋滋。 他决定不睡桥洞了,要去新都最贵客栈,住最贵的客房,每天大鱼大肉,天天睡到自然醒。 只是…… “这……够花一个晚上吗?” “咦?还有大额银票,不错不错,应该能花三天。” “……”五百两就够花三天? 虚千衍走了。 独留顾南幽一人在风中凌乱。 “失策了。” —— 次日清晨。 顾南幽穿戴整齐,用了早膳,刚出驿站大门,就被一个穿金戴银、一身土豪气息,还差点亮瞎她双眼的人给拦住了。 “顾南幽,你雇我帮你杀人吧!” 眼前这个理直气壮的家伙除了虚千衍还能有谁。 “雇你杀人?”顾南幽瞠目结舌。 虚千衍一大清早发什么疯? “我是暗器世家出身,使用暗器方面我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反正你已经见识过,还差点死在我手里,若要找人搞暗杀,舍我其谁?” “等等。” 顾南幽阻止虚千衍再说下去,“我没有要杀人。” “那就雇我当贴身护卫。” “啊?”顾南幽有些懵。 “我能力强,身材好,长相俊逸,是贴身护卫的最佳人选,你没道理不选我,若怕人认识我,我可以带面具……” “再等等。” 顾南幽回过味来,再一次打断虚千衍极力推销自己,不确定的问了句。 “你银子花完了?” 这下虚千衍目光闪躲,把脸撇到一边去。 “我这里准备了好几种类型的契约,雇我杀人的,当贴身护卫的,打听情报的,应有尽有。”说到这里,虚千衍顿了下,“当然,也有当面首的,不过我只卖艺不卖身,而且当面首的价钱比其他的要贵点。” “真的花完了?五百两,就一个晚上?”顾南幽嘴角微抽。 “哪有五百两,也就四百九十九两,一点都不经花。”虚千衍纠正顾南幽的错词,然后正色道:“给句准话,要不要雇我当护卫?” “再见!” 顾南幽绕开虚千衍,抹了把汗就走。 她要远离这只吞金兽。 可虚千衍似是逮到了只肥羊,不依不饶的追上来。 “顾南幽,你别急着走,当贴身护卫的雇佣费一点不贵,一天也就三百……算了,看在你兄长的份上,给你打个友情价,一天一百两。”虚千衍是认真的。 顾南幽脚步加快了。 头也不回道:“太贵,雇不起。” “哪里贵了?你又不缺钱,昨晚随随便便都能给我四百九十九两银子,这点雇佣费肯定不在话下。 南燕皇城那会儿,东蜀公主让我刺杀你,一出手就是几千两,我都还嫌少呢!” 顾南幽白了虚千衍一眼。 “虚大爷,我就是一个小官,一个月俸禄不到十两银子,你放过我,另寻他人吧!” “顾南幽,你别想蒙我,我知道雾凇岛的事情之后,你肯定升官了,狗皇帝肯定还赏了不少好东西,俸禄定然加了不少,而且你家顾府殷实,你败不光的。” “……” 顾南幽不想说话了。 几乎是连走带跑,也没能将虚千衍甩掉。 “要不这样,我少要点,八十两?成吗?” “五十两,够便宜了,不能再少了。” “一口价,三十两,我已经打破我最落魄时的底线了。” …… “十两,十两总成了吧?” 实在被虚千衍嚷嚷烦了。 顾南幽停下脚步,生无可恋的撑开五指,道: “五两,就五两,而且是月银,半年一结,但包吃住。成交就签契约,不愿就请便。” “五两?打发叫花子呢?”虚千衍拔高了声音,一脸不可置信。 但他被包吃住这几个字吸住了。 像顾南幽这种被顾南疏捧在心尖尖的人,又有殷实的顾府当后台,必然天天山珍海味,小日子过得潇洒自在。 而他所有得来的钱财基本上都花在了吃住上…… 应该不亏吧! “能不能再加点?” 虚千衍还不死心,但他又不想睡大街,吃上顿饿下顿。 “不能。” 最后,心如死灰的虚千衍与不情不愿的顾南幽签订了主仆契约。 还别说。 签了契约后的虚千衍,当起护卫来有模有样。 他自觉带上了面具,免得被人认出他是在逃犯人。 顾南幽进宫。 他就在房宫门口等着。 顾南幽出来,他就一直跟在她身后。 只是…… 一个护卫穿得花里胡哨,看着比主子还有钱。 等回驿站吃午膳时,看着顾南幽桌上寡淡的三菜一汤,瞬间不淡定了。 “就吃这个?大鱼大肉呢?” 第423章 非君子的想法 说完。 见顾南幽没有表示,而是斯条斯理坐下,端起了碗筷,虚千衍立马双手环胸,高抬下巴表示: “这样寒酸的饭菜我是不会吃的。” 顾南幽抬眸看了他一眼。 又继续吃饭。 虚千衍开始跳脚了。 “喂,顾南幽,我可是天下第一暗器高手,你不能这样搪塞我。我要吃天香楼的烤乳猪,吴记菜馆的酥鸡,醉梦坞的小坛糕,我还要……” “停!” 虚千衍实在太聒噪了。 顾南幽放下筷子,一副谈正事的模样。 “天香楼在南燕,吴记菜馆在北岐,醉梦坞在东蜀,你怎么不上天?天上还有仙桃哩!” “……” “我这里没有山珍海味,没有贵茶浓酒,只有粗茶淡饭,素水一杯。” “……” “还有,若你不怕驿站供给的茶酒有问题,大可随意用。 不过……” 说到这里。 顾南幽拿出两人的契约,话锋一转,道: “你我签订的主仆契约为期半年,在这期间,我吃什么你吃什么,若不满意,自己挣钱买,别再唧唧歪歪。否则让你睡大街吃馊饭,还得乖乖给我当护卫。” “……” 虚千衍看着板起脸的顾南幽。 心里发懵:这是上了贼船了?还是自己死皮赖脸硬要上的。 片刻后。 乖乖坐下来吃饭的虚千衍。 顾南幽笑了笑,开口问:“好吃吗?” 虚千衍抬头。 目光落在桌子上摆放着的契约上,答:“好吃。” “烤乳猪、酥鸡、小坛糕好吃,还是这饭菜好吃?”顾南幽又问。 虚千衍想到烤乳猪,不禁咽了下口水违心回答: “这饭菜好吃。” 说完就闷头扒饭。 顾南幽满意了,又将契约收了回去。 傍晚,残阳还没完全落下山头。 洛清兮却来了。 驿站因为这位郡主的到来有些兵荒马乱,对洛清兮的恭敬态度,堪比帝王驾临。 “她就是洛清兮?”虚千衍意味不明的问。 顾南幽淡然回答:“嗯!” “来找你的?”虚千衍又问。 “与她同行一路,且相谈甚欢。”她言简意赅。 看着顾南幽面上挂着笑意,虚千衍却蹙起了眉头。 洛清兮进来后,就一把挽着顾南幽的手。 “南幽,明天宗亲王府有个诗画宴,十分受重视,到时各王妃公主,后宫有头有脸的娘娘都会来,我没有闺中密友,一个人去又插不上话,要不你陪我一起去?” 虚千衍想到西荆刚刚更换皇帝,各新旧势力错综复杂,便开口阻拦: “顾南幽她不去,她一个外国女臣去你们西荆皇室颇为重视的诗画宴像什么话?” 此话一出。 顾南幽和洛清兮都看向了他。 “干什么这么看着我?爷说的难道不对?” 洛清兮审视了他一下,笑着道: “就一个诗画宴,吟诗作画,展露才情陶冶情操的,又不限制哪个国家的人,不仅可以长见识,结交皇室成员,只要才情出众,还可以获得大量奖励。 若能在诗画宴中夺得第一,可向君王提一个请求,只要不涉及朝政不违背道德底线,皇帝都会答应。 最后,你谁啊?南幽的护卫?” “怎么?不像?” “像,像祖宗。” “你……” 洛清兮没再理会虚千衍,转头看着顾南幽,眼睛里写满了真诚。 “南幽,闲来无事,你就陪我去去好不好?” 顾南幽淡淡一笑。 “好。” “那能不能不带这个讨厌的护卫?宗亲王府很安全,就算有危险,我也可以保护你。” 顾南幽想也没想就点头。 “可以。” 两人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完全没有考虑当事人的感受。 虚千衍气得直哼了一声。 心下暗自较劲:不带我去,我自己偷偷去。 洛清兮在驿站待了一个时辰便离开。 走之前,她瞥着驿站的侍卫,凉声道:“顾使臣是我姐妹,千万不能怠慢,若被发现,别怪我不近人情。” 之后。 驿站的侍卫就像得了圣旨一般,对顾南幽嘘寒问暖,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还请顾使臣在洛郡主面前替我们多美言几句。” 顾南幽点点头。 微笑将特殊照顾她的人送走。 等顾南幽关上房门后,暗处的一抹人影一闪而过,快速进了东蜀使臣的房间。 “公主,那洛郡主邀请顾南幽参加宗亲王妃的诗画宴,顾南幽答应了,如今整个驿站的人都在巴结讨好顾南幽,我们要不要做手脚让她无法参加诗画宴?” 这个诗画宴他们公主想去都去不成。几次想与洛清兮结交,都被拒之门外。 如今倒好,洛清兮居然主动邀请顾南幽,实在可气…… 东蜀公主冷笑一声,倒没有生气,反而意味深长的说了句: “我倒想看她怎么死。” 另一边。 洛府。 洛清兮闺房。 一只白鸽扑腾着翅膀自窗户飞进房间内,停落在一女子的手腕上,脚上绑着卷起来的信条。 洛清兮取下信条一看,瞬间陷入沉思。 须臾。 洛清兮持笔下一行字,装进信封内,便叫来贴身婢女夏草。 “你去一趟鬼府,将信给那个人。” “是,郡主。”夏草接过信。 “他若不愿,你便吹笛一曲。”接着,洛清兮又拿出一根竹笛,眼底尽是冷意,“他会乖乖听话的。”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摄政王房间内。 医老给昏迷不醒的摄政王换好药,转身看见趴在桌子上睡得不安稳的顾南幽。 不禁叹了口气,摇摇头。 随后走过去,将垮了一半的厚大氅扶正,才轻手轻脚走出去。 医老走后没多久。 顾南幽就醒了。 她走到床榻边坐下,目光落在摄政王苍白却安稳的面容上,不由得伸手帮他理理发丝,随之在摄政王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死狐狸,南燕与西荆兵马联合演练的事情已经商讨到了尾声,若无意外,此事算是尘埃落定了。 接下来,我要打一场硬仗,只能赢,不能输。 我需要一点安慰。” 话落。 顾南幽将手移到摄政王薄唇上,轻轻搓揉着。 手感很好,顾南幽忍不住心动,似是自言自语道: “这点安慰可不够。” 随着尾音落下,她的手缓缓下移,轻轻摸索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的摄政王,最终停在摄政王的胸膛上,不禁咽了咽口水。 太诱人了…… 她有了非君子的想法…… 第424章 顾南幽捂脸,没脸见人了,真的 这么想的,顾南幽也就这么做了。 只是她轻轻扒开摄政王衣服,俯身轻轻吻着温热诱人的胸膛,正流连忘返感叹自己之前为什么不这么做时…… “吱呀”一声! 医老进来了。 还带着好几个沧海拾遗阁的人,其中有两个熟面孔。 一个是禀城分舵的阁主。 一个是西荆新都分舵的阁主,前几天刚见过。 其余的一看就知道是其他分舵的阁主。 顾南幽惊得一阵猛咳,还差点摔在摄政王身上。 之后。 房间内,死一般寂静。 医老差点惊掉下巴。 两位阁主睁大眼睛,啧啧两声,直呼不可思议。 似是在说: 表面看似娇弱内敛的顾南幽,内心居然这么奔放,等感情含蓄的萧老大醒来,得好好劝说一下,看,都把人家小姑娘饿成什么样了? 顾南幽火速给摄政王整理衣服,自己端正坐好。 纵使脸皮厚,但对面一双双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脸还是不争气的爆红了。 “咳咳!” “我只是想听下萧羽的心跳是不是正常的,难免凑近了些。你们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会那么饥不择食……” 顾南幽试图辩解。 然而。 医老:“我老是老了,但还没老眼昏花。” “……”医老,给点面子嘛!这么多人。 禀城分舵阁主:“凑近到把萧公子胸膛的皮肉都吸起来了?” “……”不要那么夸张好不好?哪里吸起来了? 西荆新都分舵阁主则一本正经:“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顾南幽,嗯,抱歉,之前把你当大家闺秀了。” “……”别提大家闺秀成吗?我不配。 其余阁主憋笑:“我们与你不熟,就看看,可以假装看不见萧公子心口上被祸害得惨不忍睹的痕迹。” “……”你们当阁主的不应该高冷一点吗?笑话一个姑娘家算怎么回事? 尽管如此。 顾南幽还是想给自己台阶下: “我没想深入,真的。” 医老他们都不说话了,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她,那眼神似是在说: 骗鬼呢?你就差骑上去了。 “……” 最后。 顾南幽是在他们忍笑都忍得双肩颤抖的情况下夺门而出的,一出到房间外,房间内就传了夸张至极的爆笑声。 顾南幽捂脸。 没脸见人了,真的! “姐姐,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吗?走,我们去找郎中。” 一张看似单纯无害的脸凑了过来,少年蹙着眉头,满脸担忧。 可偏偏他说发烧时,发音有些不标准,竟让顾南幽听成了发骚。 她瞬间哭笑不得。 魔怔了…… “原来是云间殿下。我没事,刚刚运动了下,有点发热而已。” “哦,姐姐没事就好。” 云间殿下似是想到了什么,立马询问: “听说姐姐要去参加宗亲王妃的诗画宴?那里是女人汇集的地方,我去不了,也不方便去。姐姐要保护好自己,我的人就在宗亲王妃外,有事姐姐可以报上我的名号。” “多谢,云间殿下。”想到云间殿下在鬼府受的伤,便问:“可有按时服药?” 闻言。 云间殿目光一亮,纯良欣喜道: “姐姐送的药效果最好,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云间殿下将顾南幽送到驿站大门,洛清兮派来接顾南幽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 目送顾南幽走后。 云间殿下脸色突然一变。 随即捂着胸口,躬身咳嗽起来,咳得五脏六腑都在震痛。 一名身着锦衣劲装的护卫从暗处闪出,他与云间殿下身边的其他护卫不一样。 “殿下,你的身体再服用寻常药物会垮掉的,属下这就将特制的药丸取来。” 云间殿下的眼神却瞬间阴郁暴戾,一把掐住锦衣护卫的脖子。 “姐姐送来的药不是寻常药物,她是从那位不医仙手中拿的药方,在最好的药铺里花了千金购买药材,还特意嘱咐过药铺的郎中不能开错药,姐姐待我是与寻常人不同的,我不能辜负姐姐的一片心意。” “殿下,药方再好,药材再贵,终究无法对你的特殊体质起到作用。殿下,你清醒一点,你只有好好的,才能一直陪在顾大人身边……” 护卫冒死进谏。 “住口!” 云间殿下差点掐死护卫喉咙。 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他松开了护卫。 “去保护姐姐。”云间殿下看着自己的手,闭上了眼睛,后又嘱咐了一句:“你亲自去。” “殿下……” 锦衣护卫还想劝说。 “去!” “……是。” —— 宗亲王府,大门前。 洛清兮等到顾南幽后,两人就一同进入了宗亲王府。 宗亲王府里,无论是格局还是装饰,都尽显高雅气派,而受邀请的人除了洛清兮已全部到齐。 宗亲王妃带着众人来大门口相迎。 “洛郡主,顾使臣,你们终于来了,宴席马上开始了。” 洛清兮点头。 挽着顾南幽与宗亲王妃一同走了进去。 顾南幽扫了一眼众人。 王妃、皇妃,公主,还有后宫娘娘,论地位,哪个不比洛清兮这个郡主身份高? 可她们个个笑脸相迎,丝毫没觉得有不妥之处。 这就更有意思了。 然而更有意思还在后面。 诗画宴本就是比拼有关于琴棋书画和诗词歌赋的东西。 可顾南幽粗略看了下比拼类目。琴棋书画里没有了画,诗词歌赋中缺少了歌。 这两个恰恰是她重生以来从未在人前展示过的东西。 而取代画和歌的是阵法和谋术。 恰恰又戳中了她最擅长的东西。 这场诗画宴就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顾南幽不做声。 有人处心积虑把机会摆到她面前,她若不接受是不是就辜负那人的一片好心了? 结果显而易见。 每种比拼她都拿了第一。 别人让不让她,她不知道,但她绝对是拿出了实力。 众人纷纷为她鼓掌,就连洛清兮也大为赞叹。 “南幽,你太棒了,得了那么多奖励,真让我大开眼界,我只恨与你相识甚晚。” “洛郡主,你太抬举我了,若是你也参赛,我恐怕得甘拜下风。”顾南幽淡笑着。 洛清兮稍稍一愣。 转而笑道:“南幽,你别打趣我了,我哪里行啊!” 说完。 洛清兮转移话题,转而询问宗亲王妃。 “王妃,听说在诗画宴中得第一的人可以向皇上提一个要求,只要不涉及朝政,不违背道德底线,皇上都会答应,这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难得顾使臣第一次来就得了第一,我朝皇上知道了,定然高兴。此刻皇帝正与皇后娘娘在内堂饮茶,我带你们去,顾使臣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皇上提。” 宗亲王妃声音温顺亲和。 待顾南幽点头。 便带着顾南幽和洛清兮进了内堂。 西荆新皇得知顾南幽拿了第一后,大为震惊,随之满意点头。 “南燕果然人才济济,就连女子也不输男儿。” 说罢。 西荆新皇一开心。 就赐顾南幽一些进贡的绫罗绸缎。 “朕一言九鼎,顾使臣想提什么要求尽管提。” 顾南幽受宠若惊的拱拱手。 “外臣有个不情之请。” “顾使臣言重了,哪有什么不情之请,尽管将这里当自己家,反正以后都是……” 说到这里。 气氛忽然凝固。 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西荆新皇也是面色一僵,不由得瞟了一眼顾南幽的边上,神色有一瞬不自然,但很快继续开口: “顾使臣不妨说说看?” 顾南幽似是没有察觉不对劲,缓缓开口: “听闻皇宫中有百解蛊,能救治濒死之人,外臣有一位朋友前段时间命在旦夕,所以外臣想借百解蛊一用。” 此话一出。 皇后娘娘与众人相互看了一眼。 才把目光落在西荆新皇身上,西荆新皇稍稍一沉思,便点头开口。 “顾使臣的要求不涉及朝政,也不违背道德底线,朕准了,只是……” “只是什么?”顾南幽问。 “哦,顾使臣有所不知,百解蛊只有国师会用,也只听国师的话,若顾使臣着急的话,朕下旨让国师去一趟南燕,不知顾使臣想救谁?” 顾南幽再次拱手,满脸高兴,避重就轻道: “外臣替朋友叩谢圣恩。外臣那朋友已经在来西荆的路上,算算日子,这两日应该到了,到时麻烦贵国国师了。” “顾使臣客气了。” 等到顾南幽离开。 内堂的气氛逐渐凝重。 “国师猜对了,顾南幽确实是为了百解蛊而来。” “本宫瞧顾南幽方才说话滴水不漏,我们还是无法确定顾南幽要救之人是不是那个人。” “无需担忧,一切都在国师的掌控之中,国师自有办法。” …… 宗亲王府外。 顾南幽与洛清兮刚刚出来,一道身影以弧线之事砸到了顾南幽脚边,当即吐了一血,然后对着顾南幽恶狠狠的道: “顾南幽,当你护卫要命,爷我要加钱,不加不起来。” “……” 第425章 西荆新任国师与最新奇毒 看着躺在地上鼻青脸肿的人,顾南幽蹙眉,不确定的唤了声: “虚千衍?” “不是爷还能是谁?你护卫很多吗?” 确定后。 顾南幽立即将他扶起来,先查看了下伤势,没有致命伤后,一本正经说道:“加钱是不可能加钱的,医药费倒可以考虑出。” “顾南幽,你还有没有良心?这时候你不是应该问是谁把我打成这样子,然后帮我报仇吗?”虚千衍一边愤怒一边痛得龇牙咧嘴。 “是你先谈钱的。” “我……”虚千衍竟无言以对。 忽然。 “哗啦啦”铁链声传来,声音离顾南幽很近,近到貌似只有一墙之隔。 顾南幽微微眯起了眼睛。 因为四周除了她就只有洛清兮和虚千衍。 若有第四个人,不可能看不到。 唯一可能的是,他们踏进了阵法中,现在所见的一切是假象。 顾南幽快速观察四周,朝着铁链“哗啦”声的声源靠近,随着一步步前行,铁链声越来越刺耳,她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此时。 一道悠扬别致的笛音倏地响起,与铁链发出的声音正好相反。 铁链声在这一刻停止,耳边传来似是野兽痛苦难忍的哀嚎声。 但几秒之后,随着笛音的起起伏伏,哀嚎声戛然而止,铁链声再次响起,但声音越来越远,似是朝着笛音方向去了。 顾南幽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她快速找到了阵眼,一脚粗暴踹去破了阵法。 四周显出原本的样子,原来宗亲王府边上并不是空旷无物,而是有房屋瓦舍。 当她快速去看笛音方向时,吹笛人不见了,倒是看见了发出铁链声之人越过远处屋顶的身影。 顾南幽脚尖轻点,就要去追。 身后却传来洛清兮的声音: “喂,你只是皮外伤,可别乱装死啊!” 顾南幽闻言回首望去,之前还能和她斗嘴的虚千衍,此刻已经倒在地上,昏死过去,面色惨白无比。 她没有再去追,转身去查看虚千衍的情况。 好在并无大碍。 “南幽,你别着急,我给他看看。”洛清兮蹲下说。 顾南幽点头。 洛清兮给虚千衍号脉,又查看了伤势,光洁雪白的额头紧蹙。 “怎么了?”顾南幽问。 “都是皮外伤,但却莫名的中毒了,又裂又霸道,得赶快医治。南幽,若你信得过我,就带到我府上去,我能解这毒。”洛清兮有些急,想必是那毒真的很霸道。 可顾南幽却踌躇了,之后摇摇头。 “洛郡主,我想了想,还是不给你添麻烦了,毕竟我身份是南燕的使臣,而你是西荆的郡主,若带一个男人回去,会影响你的清誉。 正好与我同行的白发老人会点医术,若是他实在解不了毒,我再来麻烦你。到时,我悄悄将人送来 绝不会影响到你的名声。” “哎,也好,有需要尽管来找我。” “嗯!” 片刻后。 顾南幽带着虚千衍坐着马车离开。 洛清兮站在原地,喃喃说了句:“花费重金,集结数个阵法高手,历经半年才钻研出来的阵法,说破就破,能解生死阵之人果然不同凡响,只是……有点难搞啊!” —— 回到驿站。 医老见顾南幽回来,原本还想笑话她对摄政王的饥不择食,再好好教她怎么当大家闺秀,怎么矜持,却看见她半扛着一个男人,瞬间黑了脸。 “好啊!臭丫头,参加一个诗画宴,就拐个男人回来了,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还找个这么丑的,快把他一脚踹出去。” “……” 顾南幽哭笑不得,解释道: “医老莫气,他是虚千衍。” “啊?虚千衍?!原来是那个上赶着被你拐来当护卫的笨蛋啊!吓老夫一跳。” 医老感觉到了事情不简单,正了脸色,道: “怎么被人揍成这副鬼样子了?” “说来话长,医老你先看看他如何了。”顾南幽脸色很沉,心思也重。 医老房间内。 医老面色凝重。 “他中毒了,很霸道,是近半年新出来的奇毒之一。毒源来自西荆,据说与新任的国师有关。” “西荆新任国师?” 此人顾南幽了解过。 但对此人知之甚少,上一世更是没有这号人的存在。 总之,很神秘。 这半年,关于这位新国师的事情很少人谈起,没几个人见过他的真容,就好像可有可无。 如今倒是什么事情都跟他牵扯到关系了…… 医老语气不佳:“与前任国师爱显摆的性子相比,现任国师简直低调到几乎不存在。” 对于这位新任国师,医老也不了解。 因此对于国师的谈论话题就此结束。 顾南幽:“虚千衍的毒能解吗?” “当然能解,也不看看老夫是谁?”医老理直气壮的说,心却有点虚。 他既然知道是什么毒,当然对这种毒钻研过,不过有些麻烦,需要时间。 当然。 这话他是不会说出来让顾南幽笑话他的。 “那便麻烦医老爷爷了。”顾南幽讨好的给医老捶背。 医老瘪瘪嘴: “有事医老爷爷,无事臭老头。” “彼此彼此。” 顾南幽依旧面不改色,反而更殷勤了。 医老只能哼哼两声,继续享受顾南幽的捶背服务。 夜里,子时后。 身着夜行衣的顾南幽出了驿站,趁着夜色掩护,左窜胡同,右上房顶,后面跟随的尾巴轻功极好,也最擅长跟踪人。 但跟着跟着就发现了不对劲。 看着突然一个变两个的顾南幽的身影震惊了。 “怎么有两个顾南幽?” 说完。 跟踪之人又睁大了眼睛。 不对,是四个了。 而且还是朝着四个不同方向前行。 跟踪之人只能以点豆豆的方式跟随一个,但惊恐的是,无论他跟踪哪一个,那一个都又会分成四个朝不同的地方奔去。 一旁屋顶上。 禀城分舵阁主与新都分舵阁主并肩而战,看着阵中原地打转转,面色越来越惊恐的跟踪之人。 禀城分舵阁主噗呲一声,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新任国师麾下的跟踪高手也不过如。” “说的好像阵法是你弄出来的一样。”新都分舵阁主白了禀城分舵阁主一眼。 “阵法虽是顾南幽创造的,但却是我帮布的阵,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总比某个人在一旁干看着,都懒得动一根手指头强。”禀城分舵阁主反击。 新都分舵阁主也不甘示弱。 “明明可以让手底下的人动手,却偏偏要自己亲自做,你以前可不这么好心。” 说完,新都分舵阁主双手环胸,微微倾斜身子,凑到禀城分舵阁主面前,勾唇一笑: “怎么?八字才一撇,你就上赶着给未来老大夫人刷存在感?萧老大才情窦初开,难免对顾南幽宠了一些,等以后见识的女人多了,两人没能在一起,你尴不尴尬?” 禀城分舵阁主伸手将眼前之人推开,嫌弃且认真的说: “我有预感,无论成没成,顾南幽在萧老大心底都是无可比拟的存在。你知道的,我眼光独到,预感之事从来没错过,不信的话,你等着看。” “真的?”新都分舵阁主放下了环胸的手。 “当然……” 尾音都没落下,新都分舵阁主就已经闪身而去。 “你干什么去?” “去刷脸,刷存在感,表忠心。” “……” 屋顶角落里,其余分舵阁主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某些想法,然后你推我搡,一个个争先恐后朝顾南幽离开方向飞去。 第426章 稳住,别飘 清闲王府。 这里白天不得不路过的人都远远避着,更别说晚上了,一个鬼影都没有。 顾南幽来到时,清闲王府大门紧闭,她只好越过墙头,朝着府邸里唯一亮着一盏烛灯的地方而去。 与想象的不同。 那地方原先有许多悬挂的铁链,如今铁链没有了,被铁链束缚的清闲王也不见踪迹。 唯有那个照顾清闲王的老人家,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但地上有打斗的痕迹。 “老伯,你怎样了?清闲王呢?” “被、被人带走了。” “什么人?” 老人家摇摇头,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话来,就昏死了过去。 顾南幽蹙眉。 正要将人带走救治。 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她面前,一把捞过老人家,对着顾南幽道: “区区小事,本阁主来就行,你要做什么尽管做。” 说完,那人就带着老人家离开。 顾南幽正一头雾水,那人又带着老人家返回来。 “哦,忘了说一句,我是沧海拾遗阁新都分舵阁主……” 顾南幽嘴角微微抽了抽。 她想说她知道,又不是没见过,可那位新都分舵阁主又接着说: “我叫沧笙,沧海的沧,夜夜笙歌的笙。” “……”顾南幽眨巴一下眼睛。 什么情况? 她有了解过沧海拾遗阁,当然也对各分舵的阁主有一定了解。 只是…… 这位新都分舵阁主不是有点小高冷,不喜欢多言吗? 等到新都分舵阁主走了,其余阁主陆陆续续赶到,见到没什么事情可以帮忙,就只能悻悻然离开。 留下一脸茫然的顾南幽。 好在,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打斗的痕迹吸住了。 之后。 顾南幽将整个清闲王府都检查了一遍,留下的线索并不多,等她返回驿站时,摄政王的房间外围满了人,吵吵嚷嚷,要不是有重兵把守,估计围着的人早已经冲上去了。 而为首的人,正是东蜀公主,她这振振有词。 “今夜有贼人盗了本公主献给西荆新皇的贺礼,本公主亲眼看见那贼人逃到南燕摄政王的房间去了。 我只需要进去看一眼,若是没有人,本公主可以当众道歉。你们这般拦着,难道心里有鬼?” “你休要胡说,我的人在此日夜不眠看守,从未见过有什么人进去过,吵醒了摄政王,你一个东蜀公主可担待不起。”说话的是禀城分舵阁主。 因禀城差点被控制之事,他对东蜀之人完全没好感。 管她是什么狗屁公主,他从没放进眼里过。 “你……” 东蜀公主被怼,面上全是怒意。 但随即想到了什么,东蜀公主冷笑一声。 “这里是西荆,可不是你们南燕,听闻南燕乃是礼仪之邦,入乡随俗这点,你们不可能不懂吧?” “就你事多,与摄政王联姻不成,到了西荆就想趁机报复?” 一提到联姻。 东蜀公主就想到了,她千里迢迢去南燕联姻,结果却被摄政王冷落,不见她不说,就算见面了也不拿正眼看她,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哼!总有一天,本公主会让摄政王亲自去东蜀请求联姻,风风光光将本公主娶进门。” 禀城分舵阁主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又毫不客气的怼了东蜀公主。 而听到东蜀公主这些话的顾南幽,却陷入了沉思。 明知摄政王对她的态度,可东蜀公主语气却这般笃定,这背后也许有一盘大棋在悄悄进行着。 正想着,驿站的事情惊动了西荆皇宫。 西荆新皇派了洛鸣渊,新晋的天子近臣,也就是洛郡主的父亲。 看这架势。 今夜摄政王的房门非开不可了。 顾南幽给禀城阁主使了个眼色,让他再拖一拖,随后立即闪身到暗处,通知沧海拾遗阁的人找一个与摄政王身形差不多的人,匆匆安顿好老人家的新都分舵阁主看了看自己的身材,瞬间胸膛一挺,很自信的道了句: “舍我其谁?” 顾南幽看着他,好好审视了一番。 “还差点意思。” 最满意就是自己身材的新都分舵阁主有点不乐意了:“顾大人,意思意思就得了,别太挑剔了,这全天下也就只有你对虚公子各个部位了如指掌,其余人看下身形就得了。” “……”顾南幽竟无言以对,“那成吧!” 为了以防万一。 顾南幽让新都分舵阁主假扮摄政王的同时,自己还去了摄政王的房间。 她要布一个以假乱真的阵法。 只是时间太仓促,阵法半盏茶的功夫便会失效。 房间外。 洛鸣渊秉公执法。 现在让人去看了东蜀公主的房间,确实如东蜀公主所说,被贼人翻的乱七八糟,从窗户上的脚印,和一路踩断的花花草草来看,贼人确实逃往了摄政王所在房间的方向。 而且今夜东蜀公主不知中了什么邪,一改往日跋扈的模样,姿态摆得特别低,很好说话的样子。 事情到了这一步。 摄政王的人却迟迟拦着不让人进去看一眼。 当众人疑惑之际。 “吱呀”一声! 房门打开了。 从里面走出一个人,影卫模样打扮。 “我家主子近来身子不适,今夜好不容易睡得安稳,却在大半夜被吵醒,脾气有些不好,各位大人进去时莫要动静太大。” 东蜀公主显然一愣,据她所知,此次摄政王未带一个影卫,如今房门外的护卫都是顾南幽花钱雇来的。 现在却从里面走出来影卫。 她深感不妙,但想到某些事情,也就暗暗压下了心中的那点不安。 “那就叨扰摄政王了。” 她要进去确定一件事情…… 被西荆新皇派来的洛鸣渊当然也得进去。 与他们进去的还有两名负责搜查的侍卫。 众人都听过摄政王嗜血杀戮、心狠手辣的名声,所以进去后,都不敢正视斜靠在床头,正轻揉着自己太阳穴的‘摄政王’。 “叨扰了,摄政王莫见怪。”洛鸣渊朝隔着半透明帘子‘摄政王’拱了拱手。 床榻上的人不回答。 洛鸣渊也就闭了嘴,就站在离门口很近的地方。 而两名侍卫在见礼之后,就颤颤巍巍的搜查着。 倒是东蜀公主,借着搜查的名义,一步一步朝床榻走过去。 她屏住呼吸,一步一步艰难的挪动着,鼓起勇气,眼睛直勾勾盯着床榻的人,貌似想在那人身上找到点什么。 可就在东蜀公主伸手去拉开床幔时。 床幔突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打开,假扮摄政王的新都分舵阁主沧笙闷咳一声,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 未来老大夫人,成败在此一举,希望你的阵法有奇效。 他挑开帘子下了床,居高临下睥睨着东蜀公主,危险而狠厉的目光透着深深的厌恶,随之步步紧逼,每一步都铿锵有力,使得东蜀公主一震,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 “你怎么可能没事?” 她得到线报,摄政王伤势过重。 与她合作之人手段通天,却也怀疑摄政王不露面,定是身体出了问题,便让她来试探。 哪曾想…… 摄政王居然安然无恙。 新都分舵阁主看到东蜀公主的表情变化,心下一安,瞬间逼近东蜀公主,轻声得只有她一人能听到的声音。 “几番试探,步步设局,不就是为了看本王是否有恙,如今看到了,怎么?不如意?放心好了,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此话一出。 东蜀公主当即软倒在地,面色煞白。 “不可能,这又不是南燕,你怎么可能手眼通天?” 新都分舵阁主心下腹诽:他当然不知道,是顾南幽让他这说的。顾南幽还说不知道怎么回答时,就冷哼一声,或者轻蔑的笑一下。 所以此刻,新都分舵阁主上下嘴巴一碰,吐出了一个字。 “呵!” 对于东蜀来说,这绝对是对东蜀公主的极度轻蔑。 “公主,你怎么了?” 洛鸣渊上前几步,想将东蜀公主搀扶起来,却迎来了‘摄政王’冷漠而凉薄的逐客令声音。 “搜完就滚,再滚之前最好把这蠢妇踩过的地方擦干净,本王闻不得狐臭味。” 在屋顶上的顾南幽,听到这里,有点哭笑不得。 阁主,稳住,别飘,别放飞自我啊! 第427章 计中计 搜查的侍卫见‘南燕摄政王’连东蜀公主都敢辱骂,顿时感觉屋内空气都变稀薄了,恨不能赶紧出去,免得被殃及。 而这厢东蜀公主被南燕摄政王的话语震惊到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愤恨的盯着‘摄政王’,不甘心的说了一句: “你会后悔的。” ‘摄政王’不说话,连冷眼都懒得再给一下。 “滚!” 事情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之后几天再也没看见东蜀公主身影。 与西荆新皇约定的时间已到,顾南幽特地进宫一趟,说她那需要百解蛊医治的朋友已经到了新都。 西荆新皇也爽快。 当天就让新任国师着手准备医治之事。 在准备期间。 国师让人送来一封信。 大致意思是,夜里子时准时给顾南幽朋友医治,让顾南幽做好相应准备。 顾南幽让医老和各分舵阁主守着摄政王,并且给摄政王换装易容,伪装成蓝少卿模样。 而当天,好巧不巧 照顾清闲王生活起居的老人家醒了。 他告诉顾南幽一个重要情况。 抓走清闲王的人是洛府的人,顾南幽不得不带着老人家悄悄去了一趟洛府。 洛府戒备森严。 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顾南幽只能交了拜帖,以找洛清兮为由进入洛府。 但是,洛清兮刚好不在,洛鸣渊也不在。 接待她的是洛清兮名义上的母亲,并不是生母,只是洛鸣渊的续弦姚氏。 来新都后,顾南幽有打听过洛府的情况。 姚氏嫁给洛鸣渊前,性格是出了名的火爆,嫁给洛鸣渊后,屡屡传出姚氏虐待原配和妾室的子女。 如今洛府就剩洛清兮这么一个独苗苗。 顾南幽与姚氏谈及洛清兮,姚氏只是摸摸肚子僵笑着,对洛清兮的事情避而不谈。 与传言十分不符。 倒是离开洛府时。 跟在顾南幽身后老人家指着一个脚步匆匆的婢女颤抖地说: “是她,就是她带走了王爷。” 顾南幽一看。 当即眯起了眼睛。 是洛清兮身边的侍女夏草。 她提着一个浅篮子,篮子里装着纸钱和白烛,像是要去祭奠什么人。 顾南幽暗中跟在后面。 一直跟到乱葬岗附近,夏草才在一座新坟前停下,而墓碑上磕着——冬虫之墓。 夏草刚刚烧纸钱。 顾南幽就出现在她身后。 夏草察觉到有人靠近,回头一看,有些惊愕。 “顾大人……” “听老人家说,是你用竹笛带走了清闲王?” 夏草一愣。 看到顾南幽身后的老人,顿时低下了头。 “……是。” 承认后,夏草又连忙解释。 “郡主一直欣赏顾大人的才能,想与顾大人结交,可顾大人一直不显山露水,又频频不愿接受郡主的好意,郡主只好利用清闲王来试探一下顾大人的能力。” 顾南幽听后。 并未觉得诧异,她猜到了。 “所以,你遭俞文淮欺负,以及后面洛清兮与我一同上路都预先设定好的?” “……是,郡主也不曾刻意隐瞒,只要顾大人提及,郡主就一定会如实说。” 闻言。 顾南幽目光落在冬虫的墓碑上,并扬了扬下巴。 “她又是怎么回事?” “只因冬虫姐姐说了顾大人的坏话。” 顾南幽点点头,面上没有多大的神情变化,又问道: “那清闲王现在人在哪里?” “就在清闲王府。” 见顾南幽面露疑惑,夏草立马解释: “清闲王府内有间密室,奴婢就把清闲王藏在里面。” “能带我见见他吗?我有事要问。” 夏草沉默了下,随后点头。 “郡主说,若是顾大人找来,顾大人想知道什么奴婢就说什么,顾大人请跟奴婢来。” 说完。 夏草就起身走在前面带路。 顾南幽再次看了一眼,神色黯了黯,地上才烧了几张的纸钱,风一吹,灰烬就散了。 而被留在原地的篮子内,白烛还静静躺在里面…… 一行三人到达清闲王时。 日落西头,天色渐暗。 踏进被她一寸一寸搜过的地方,顾南幽并未感到熟悉,反而心情越来越沉重。 夏虫带顾南幽到后院的一处院落中。 “顾大人,就在这里。” 顾南幽点头。 几人一同进去。 夏草熟练的找到密室开关,用力一摁。 密室的门一打开,里面就传来‘哗啦啦’的铁链声。 夏草已经先走进去。 顾南幽微微眉头一蹙,并未动,而是微微靠着墙壁,手指轻叩着手臂,面色有些发冷。 “顾大人,怎么了?”夏草回头。 顾南幽却张口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我自幼身患体寒之症,身子娇弱,对一些东西极为敏感,现在我的身体告诉我这里不能进去。” 闻言,夏草微微一愣。 “奴婢没有闻到异样的气味啊?” “我有说是气味吗?”顾南幽反问。 夏草眼睛猛然睁大,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顾南幽: “大人是什么意思?奴婢并未在密室里放有损顾大人身子的东西。” 顾南幽懒得再虚与委蛇:“我这个天生警觉性很高,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你们辛辛苦苦做一场戏,将我引至此,不会是想把我关起来吧?” “做戏?怎么会?”夏草神情无辜,一脸哀怨,“不是顾大人想问清闲王事情,让奴婢带路的吗?” “第一点,你是洛清兮的侍女,并不是我的,却对我有问必答,说是洛清兮早有授意,也勉勉强强说得过去。 但第二点,你去祭奠冬虫,知道要买白烛,却连白烛都不烧。我来之后,连纸钱也不烧了。最后帮我带路连篮子都忘了带走,可见你目的达到,不再需要那些做戏的东西了。” 说完。 顾南幽又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是什么?”夏草脸色逐渐有些绷不住。 “就是你现在不该问我,这样只会坐实我的猜测。” 夏草张张嘴,有些说不出话来。 但很快,夏草摇摇头,似是笑了下,貌似有什么东西依旧尽在掌握,但也不装了: “顾大人果然聪明,但还是不及郡主。” “哦?” 顾南幽身形一闪,避开后面突然间一击,反倒绕到了袭击她的人的身后,直接一掌将其劈晕。 然后看着夏草:“你是说他?” 这下。 夏草的脸色倏地一白。 “你怎么会……” “在冬虫墓碑前,我说你用竹笛带走清闲王,老人家并未反驳,也不觉得惊诧,可他从未告知我有关竹笛之事。 而刚刚,密室门打开,我们都听到了铁链晃动的声音,照顾清闲王生活起居的老人家没有即刻冲进去确认真假,也没有露出丝毫焦急的神色。 一般像清闲王这种情况,还留下照顾他的人,要么忠心耿耿;要么是被收买或者被派去监视清闲王的人。从刚刚老人家的表现,他并不是忠心耿耿那一类。 最重要一点,若想让人不知清闲王的线索,杀人灭口是最好的选择,可老人家却没有,而且醒来之后就能一路跟着我东奔西走,可见他是个练家子。” 说完这些。 顾南幽冷笑一声,问:“洛清兮有告诉你什么时候可以让我见到清闲王吗?” 夏草怔怔看着顾南幽,不由得摇摇头。 她总算知道郡主为什么一定要先得到顾南幽,再次去得到南燕摄政王了。 “抱歉,顾大人,暂时还不能。” 顾南幽却冷笑一声。 “我都有时间陪你演戏,我还需要你带路吗?” 话音一落。 顾南幽一把摁住之前夏草摁的机关,密室门立马关上,将满脸震惊的夏草关在了密室里。 夏草很快从里面打开密室门。 外面空无一人夏草心急如焚。 她将困住顾南幽的事情搞砸了,若是清闲王再被顾南幽的人找到,那她…… 夏草想都不敢想,着急忙慌跑出了院落,马不停蹄赶到了真正关押清闲王的地方。 夏草打开一看。 一个隐蔽山洞里,清闲王被铁链死死困住,看守的人好好的。 她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就在此时,一道清脆好听的声音响起:“多谢带路!” 第428章 世上早已没有百解蛊了 一听到这个声音。 夏草身子一震,猛地回过头去。 顾南幽就站在她身后不足五米的地方,脸上的笑不达眼底…… 片刻后。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 夏草和看守清闲王的人,纷纷倒在地上,顾南幽在不知清闲王是否清醒的情况下,没有将解救出来,而是先将他唤醒。 清闲王睁开眼睛,双目血丝密布,几乎布满了整个眼球,但神色还是清明的,只是精神高度紧张。 他看着地上躺着的人,又看了看顾南幽,才再次将目光落在落在夏草身上。确切的说,目光是落在夏草腰间放置的竹笛上。 “帮我毁了它。” 顾南幽依言照做。 清闲王才渐渐放松下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球,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终是喃喃说了声: “多谢。” “无需谢我,竹笛能毁,但毁不掉能控人心智的旋律。”顾南幽如实告知。 清闲王明显慌了下。 下一秒却“噗嗤”一声笑了。 “喂,小姑娘,有没有人说过你年少老成又败人心情?” “我只是实话实说。”顾南幽微微挑起一边眉头,“我来救你是为了问你一些问题。” “是关于百解蛊的事吧?说实话,从你第一次踏进府邸本王就猜到了。” 这些年为这百解蛊来找他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刚开始他还耐心解释,可是没有人信他,哪怕一个,都认为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后来逐渐演变成想方设法套他的话,或是威逼,或是利诱,更有甚者想直接取他的血治病。 最亲近的人成了最致命的尖刀…… 在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刻,又抛来了橄榄枝。他以为那是黑夜里的一盏微光,殊不知是将他彻底推向深渊的巨浪。 “我只想问一句,百解蛊真的能将濒临死亡的人救活吗?” 顾南幽问的这个问题,让清闲王诧异了一下。 “这就有意思了,从来没有人敢质疑百解蛊的治病救人能力,况且本王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但我听说,当初你用百解蛊治病后,可是差点醒不来的。” “连这个都知道,你是认识不医仙还是百解蛊的主人?”清闲王似乎也不指望顾南幽会回答他,他又自顾自开口,“倒不是百解蛊的问题,而是百解蛊有子母两只,在治疗过程中不见了一只,效果减半,因此本王差点醒不过来。” 百解蛊是子母的? 从未听医老说过,难道连医老也不知道? 顾南幽不由得拧了一下眉。 “这世上真的还有百解蛊吗?” “百解蛊稀世罕见,怎么可能满地爬?除了丢失的那只,世上再也没有百解蛊了。” 这句话,他不知对多少人说过,没人信。 可她发现眼前的小姑娘信了。 就很神奇。 知道机会渺茫的顾南幽,心还是不可避免的颤了一下。 “小姑娘,你要救的人是谁?”见顾南幽脸色不好看,清闲王也微不可察的拧了下眉宇,“不会是萧羽吧?” 顾南幽似是笑了下。 “最后再问一个问题。” “问,反正是你救我脱困。” “你为何会被某首笛音所控?” 此话一出,清闲王瞳孔一缩,眸光里是一闪而过的灰暗。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这么说吧!在本王觉得人生最至暗时刻,有人给了本王希望,又亲手毁去,目的只是为了控制本王。 那人有通天的本事,被盯上是本王毕生的噩梦。” “那人是谁?” “从未见过真容,不过听说他成了国师……” 顾南幽心下一咯噔。 糟了! —— 夜里。 一间昏昏暗暗的房间内。 医老坐在茶桌旁,翘着二郎腿,抖啊抖啊抖。 与医老悠闲神色截然相反的两位阁主,一个干站着,一个来回走动。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美人榻,被易容成别人的摄政王就躺在上面。 约定时间一到。 “国师到!” 神秘低调的西荆新任国师准时来了。 国师一身朝服正装,一手拖着价值不菲的盒子,一手拿着拂尘靠在自己的手臂上,脸上戴着多眼面具,看着十分诡异。 更诡异的是。 双方都没搭理对方。 国师走到床榻边,垂眸看着静静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人,目光一寸寸落在伪装成别人的摄政王的发际线边缘。 稍后,唇角勾起了笑意…… “我说国师大人,你这么看着能把人看好?”禀城分舵阁主出声安静。 国师回头看了他一眼。 才拂尘轻轻一甩,就将手中的华贵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白白胖胖的蛊虫。 国师正要将蛊虫夹出来。 一直被新都分舵阁主用手指捅着的医老站了起来。 “等等。” 国师看向他:“不医仙有何指教?” “原来认识老夫啊!认识就好办,老夫也是见过百解蛊的人,顾南幽那个臭丫头十分宝贝这病人,千叮咛万嘱咐要让老夫仔细把关,老夫想看看百解蛊的真假,免得被臭丫头说老夫占着茅坑不拉屎。” 国师丝毫不迟疑,示意医老来查看。 医老更加不客气,径直走了过来,仔细瞧着盒子里的虫子。 看着看着,他就将盒子也拿了起来,连同盒子一起检查。 检查完就将盒子退了回去。 随后爽快一笑:“没问题了,你请继续。” 说完。 医老又坐回了之前的椅子上。 一盏茶时间过后。 顾南幽匆匆忙忙赶回驿站,就看见国师已经在净手了。 见到闯进的顾南幽,国师眼睛微眯了下,一抹异样在眸中闪过。 顾南幽看了眼医老。 医老嘟嘟嘴,把脸撇一边去了。 很显然。 国师已经‘百解蛊’放进摄政王体内。 顾南幽平复一下心情,还深呼吸一口气,才一步一步淡定的走到国师面前,与国师目光对视。 “顾使臣为何事跑得这么急?” “当然是为了来见国师。” 说完。 顾南幽上前一步,逼近国师,还突然伸手搭在国师肩膀上。国师却一动不动,更多的是有恃无恐,眼底还流露着笑意。 “见到了,感觉如何?” 靠近窗边的医老他们顿时傻眼了。 顾南幽匆匆忙忙赶来,他们还以为出了大事,怎料到,顾南幽和国师看对眼了。 谁知下一秒。 顾南幽却语出惊人。 “国师应该是冷艳高贵之人,不该带着面具示人,我说对吗,洛郡主?” 第429章 被控制了 空气忽然宁静。 房间内的气压也变得低沉得可怕。 国师注视着顾南幽,要开口的一瞬间,顾南幽一把扯掉了她的面具,露出来的脸正是洛清兮。 洛清兮丝毫没有被拆穿身份的窘迫感,她笑颜如常。 “我还是低估了你。” “国师大人说笑了,哪有什么低估,是你太高估我了,我实在不知,你这么处心积虑做了那么多事到底要干什么?” 顾南幽面色平静,目光不动声色看了眼躺在床榻上的摄政王,眸中闪过一抹厉色。 “这会儿顾大人又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说到这里。 洛清兮看向摄政王,似是叹了一口气。 “也罢也罢,现在已经无所谓了,顾大人会乖乖与做好朋友的。” 顾南幽动了动咽喉:“你对他做了什么?” “治病啊!这不就是你一心想要,而本郡主也上赶着给你机会的事情么?怎么,现在我已经给摄政王用了百解蛊,你可千万不要耍赖哦!” 顾南幽眼眸中似是爆发了一场风暴,但她掩饰的极快。 洛清兮知道躺在床榻上的人是摄政王了? 还是只是猜测? 无论是哪一点,她都不能承认。 “给摄政王?呵!”她并没有过多解释,转而说道:“可我听说,世上已无百解蛊,不知国师大人的百解蛊从何而来?” “连这你也知道?”这下洛清兮诧异了。 “好吧!确实不是真的百解蛊,但我的蛊与百解蛊效果差不多,只是有一个小小缺点……” 洛清兮顿了顿。 发现顾南幽并没有任何异常情绪,再次叹了口气。 “你又猜到了?是找到那个愚蠢的王爷了吧!对,我的蛊能控人心智。” 得到肯定的答案。 顾南幽微微攥紧了拳头。 “你到底想做什么?” 此时。 洛清兮靠近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道: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想与你做好朋友,能毁天灭地征战四方的那种。” 就差说要将顾南幽收入麾下了。 说完。 洛清兮手中就这么凭空出现一本书,书的封面与纸质绝对是顾南幽活了两世都未曾见过的。 “这是一本治国理政平天下的书籍,是经历过上下五千年的经验撰写出来的。能让你们南燕的女官政策走捷近,一下子达到最成熟时期,也能让正在走下坡路的南燕逆流而上。” 顾南幽猛然睁大眼睛。 早已将淡然练的炉火纯青的她,此刻也不由得失态,后退几步,眼眸中尽是不可思议。 上下五千年? 洛清兮来自后世…… 费了好大劲,她才平定心神,重新审视了洛清兮一番。 想到驿站中人对她的态度…… 想到宗亲王府诗画宴时,皇室成员对她的巴结讨好…… 难怪野心滔天。 恐怕如今的西荆已在洛清兮的掌控之中。 “你有如此大的本事,为何还要用蛊来操控人心?” “那也要分人,像你这种善谋又多才的人,向来都是清高自傲的主,想要收服,需要大量时间和精力,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说完。 洛清兮忽然退开几步。 一支冰雪透亮的笛子惊现手中,随即悠远惑人的旋律一起…… 床榻上原本沉睡的摄政王忽然动了。 他猛地起身,一脸杀气的看向顾南幽,一场有些残酷的血战就要拉开帷幕。 然而! 下一秒,摄政王却将顾南幽抱在了怀里…… “阿……幽……” 洛清兮一愣,随即看向医老,见医老朝她挑着眉,一副就是我干的样子。 瞬间明白了。 原来那只消失的蛊虫在医老手里,而之前医老检查盒子时,趁机将真正的百解蛊换了进去,借她的手免费救治了人。 想清楚后。 洛清兮瞬间释然一笑,将笛子收起来。 “没关系,来日方长,顾南幽,我很期待将来有一天你会来找我合作。” 她看了一眼紧紧抱着顾南幽的男人,拳头微微拧了拧,随即撇开脸,一脸淡漠离开。 两位阁主想拦。 被医老阻止了。 “这里是她的地盘,打不过,斗不赢,也拦不住。” 这才打消了两位阁主拦人的念头。 但心中憋屈。 这还是头一次看着心怀不轨之人这么嚣张的离开。 摄政王目前还很虚弱,说是紧紧抱着顾南幽,实则身上重心都压在了顾南幽身上。 但神智清晰,低哑唤完顾南幽后,又道: “阿幽,我醒了。” 顾南幽:“嗯,我知道。” “意味着,你跑不了。” “……” 之后。 清醒了一会儿的摄政王,便在顾南幽怀里沉沉睡去。 顾南幽放好摄政王后,就把医老逼到角落,医老立马慌了,他立马缴械投降,脚和手都快扒到墙上去了。 “臭丫头,我坦白从宽,你别乱来啊!我一把老骨头不经折腾。” 顾南幽皱眉疑惑。 医老怕顾南幽算账,立马巴拉巴拉一顿说。 原来许多年前,百解蛊中不见的母蛊,钻到医老随身携带的药箱中,以血灵芝为食。 等医老发现的时候。 被救治清闲王已经醒来,身体无恙。而百解蛊的主人因朝廷纷争被暗杀,医老替他收尸后,就将百解蛊的母蛊与它的主人一同埋葬。 怕母蛊饿死,医老几乎将各种灵芝装满了棺材才离开。 当时曾想,一年来给母蛊喂食一次。 谁曾想…… 遭遇了一些事情,将母蛊忘之脑后,再后来就是他假死,再也没在人前出现过,也没再来过西荆。 若不是这一次摄政王出事,他恐怕都想不起母蛊来。 之所以没告诉顾南幽母蛊之事。 就是想捉弄一下顾南幽,看看顾南幽会不会为摄政王哭得死去活来,或者伤心欲绝。 哪知道…… 被那个什么又是郡主又是国师之人给坏了他的小计谋。 医老刚刚说完,就等着顾南幽一顿暴躁输出。 然而! 下一秒,顾南幽扑到了他怀里。 医老更加慌了。 “臭丫头,虽然你聪明有趣,但我可是你爷爷,你可不能对老夫有非分之想哦!” 顾南幽:“……” 一腔感动喂了狗。 禀城分舵阁主个和新都分舵阁主听了医老的话,瞬间大变脸色,纷纷上千将顾南幽拉开,然后将她摁到摄政王床榻边。 那架势似是在说:有多少情情爱爱的话都跟摄政王说,别人想都别想。 顾南幽:“……” 第430章 想找个地洞钻,东蜀公主的密谋 又过三天。 在摄政王房间内,顾南幽放下狼毫,将密信收入信封中封住,转头就看见斜靠在床榻上的摄政王。 侧着脸,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看着她。 “真好!” 摄政王轻轻叹了一声。 顾南幽有些哭笑不得。 但又对他的目光招架不住,一察觉到他的目光,脸就不争气的红了。 见此,摄政王嘴角溢出一丝笑。 真神奇! 一觉醒来,阿幽一见到他总是脸红。 他不由得看着自己的身子,入目就是一条触目惊心的疤痕,他不动声色将衣襟拢紧。 再抬头。 顾南幽的目光已经落在信笺上,目光深幽,眉宇间还不由得轻轻蹙着。 摄政王神情有那么一瞬的黯然。 他问:“在想什么?” “南燕与西荆联合演练之事,我总觉得太过顺利,心里有些不踏实。” 自摄政王第二次醒来之后,她就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告诉了摄政王,现在又将自己心中的不安说出来,聊表慰藉。 “无需担忧,我会让沧海拾遗阁的人着重观察西荆动向。” “还有东蜀,那位东蜀公主在南燕的计谋失败后,就马不停蹄来了西荆,我觉得这其中……” “阿幽,过来。” 摄政王唤她。 被打断话头,顾南幽有些不解,但还是依言走到床榻边。 “怎么了?” “坐下。” “啊?” 就在她一头雾水时,摄政王拉着她坐下,将她的头强行摁到自己怀里,然后伸手揉着她的太阳穴,力道适宜。 “阿幽,你精神太紧绷了,需要放空一下自己,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顾南幽本来还想说什么。 听摄政王这么说之后,压在嘴里的话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她点下头,说: “好!” 摄政王智多近妖,有他在,她确实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但这是关乎回家命运的大事。 成,则避免一场大战。 败,则成千古罪人。 实在容不得她不多想啊! 大概是有摄政王在,或是摄政王给她按头摁舒服了。 她一直处于紧绷的心弦,渐渐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而且还睡得很沉。 等到迷迷糊糊醒过来时。 耳边却传来医老疑惑不解的声音。 “奇了怪了,从洛清兮那里暗中唤来的蛊虫我研究了好几天,虽说它确实能控人心智,但只是暂时的,顶多两日便可逃离控制。 最重要的是,它的治愈能力确实不亚于百解蛊。王爷,你说洛清兮此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是真想控制你,还是只是做做样子吓唬臭丫头?” “难说。”静默片刻,邪魅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可以肯定是,她在找阿幽的弱点。” 想谋一人,必先谋其心。 “找弱点?我看她是找死,臭丫头就是块铁疙瘩,哪有什么弱点?” “本王不算?” 摄政王有些不悦? 这一世阿幽为了他做了很多事呢! 他在阿幽心里是有一定地位的。 “王爷,咱有点自知之明好吧?臭丫头就是图你身子。” 这话,竟让摄政王瞬间无言以对。 摄政王安慰自己:嗯,身体也是他的一部分。 “哦,对了。”医老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王爷,你是不是没给过人家?” 摄政王僵了下身子,没说话,等着下文。 “我就说嘛!臭丫头怎么会饥不择食到你躺在床榻上快不行的时候,还想着扑你。” “别看臭丫头看着才十六七岁,她心智早已远远超过同龄人,你看看她交好的人,哪一个不比她大很多。 心智成熟,就代表某些念想也相对重些……” 医老还在吧啦吧啦。 而摄政王已被医老前面的话震得脑子嗡嗡响,后面的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更要命的是。 原本在床榻上熟睡的人儿,腾的一下起身,然后夺命而逃。 “……” “……” 顾南幽脚底生风,一路奔出驿站,对传入耳边驿站护卫的问好充耳不闻,直到跑进一家不起眼的酒楼,找了一间香气缭绕的雅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站着大喘气了许久,才端正坐好,思绪依旧飞转。 大脑仿佛失去控制,自己呈现出乱七八糟的画面。 手指也一直在抠着茶桌面,貌似要将其抠出个三宫六院来。 “都交涉好了?”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 “一切已经妥当,只等南燕使臣离开,只要吞下他们的几十万精兵强将,我军便可长驱直入,南燕灭国指日可待。” “这一次,本公主要让顾南幽成为南燕灭国的千古罪人,让她死了也要被亡国奴们挖坟碎尸,来解本公主心头之恨。” 恶毒的声音,出自一个年轻女子之口,将她原本出水芙蓉的脸映照着狰狞可怖。 东蜀公主? 她怎会在这里? 还带着别人来她的雅间? 顾南幽百思不得其解,但东蜀公主与人密谋之事,恰恰验证她内心深处的惶惶不安。 她悄悄猫着身子,藏进了窗户边的轻纱后。 来人没发现,他们继续谈着事情。 东蜀公主:“西门狐呢?” “公主不是让西门公子去结交西荆那新任的国师吗?听说,那国师很待见西门公子,他此刻应该在国师府内。” “哼!还算有点用处。” 不知过了多久。 东蜀公主他们终于决定离开,但刚走门口,就看见酒楼小厮匆匆闯入,东蜀公主瞬间大怒。 “狗奴才,不知道本公主在里面?” 小厮被吓到。 立马跪地求饶。 “公主恕罪,小的罪该万死,求公主饶命。” “你倒是说说,本公主凭什么饶你?”对于冲撞自己的人,东蜀公主可没想轻轻放过。 “公主,公主饶命啊!小的不是有意的,之前有位姑娘匆匆忙忙进酒楼,要了最贵的雅间,点了最贵的东西,可她却没付银子。 小的觉得那姑娘衣着华贵,定不会是付不起银子之人。哪成想,小的进雅间送酒水时,那姑娘不见了。 小的不知姑娘是进错了雅间,还是特意吃霸王餐。所以,上头老板让小的挨个雅间找,否则就要辞了小的,望公主明鉴。” 一听到进错雅间。 东蜀公主和其余人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 没人去管小厮了。 他们立马转身在雅间搜。 只要能藏人的地方,哪怕可能性很小,都不放过。 一番查找下来。 什么都没发现。 正当众人松口气时,东蜀公主注意到了窗边的帘子,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特意放轻。 旁人似是也注意到了那里。 那里影影绰绰,像是藏了个人。 随着东蜀公主渐渐逼近,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目光直直盯着轻纱。 就在东蜀公主猛地掀开轻纱帘子那一刻,众人蓦然睁大了眼睛…… 第431章 将男人引到房间里面来做什么? 轻纱帘子后,是一张高高的花架,花架顶端放着圆圆的花瓶,形似人头。 乍一看,还真有点窈窕女子的韵味。 有人不禁想。 难道是许久没逛红楼的缘故? 随后,他们又朝另一边轻纱帘子看去。 果然,很像有人在轻纱后躲着,而且模样曼妙。 东蜀公主动了动腮帮子。 她可不会放过有嫌疑的地方:“翻开。” 有人过去一掀。 什么都没有。 东蜀公主才放心下来。 但她带人出门后,就立马吩咐护卫将酒楼查个底朝天,一旦发现如小厮描述的女子,就暗中做掉。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东蜀公主走后。 顾南幽从窗外翻进来。 早在小厮与东蜀公主他们说话时,顾南幽就已经悄悄翻窗,躲在窗户外可供攀爬的边沿了。 等小厮再进入顾南幽原本定的雅间。 依旧没看见人的他心急如焚,正当小厮要离开时,他却听见了低低的啜泣声,小厮走近一看,才发现原来他一直在找的姑娘躲在角落里哭。 当下也就放心了。 当小厮把这件事告诉东蜀公主时。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东蜀公主直接赏了小厮一记耳光,随即下令让还在搜索酒楼的人全部撤回。 已经从国师府出来,回到东蜀公主身边的西门狐提议: “公主,是否要见一下那位姑娘?在下觉得事有蹊跷。” 却遭到东蜀公主的冷眼相待。 “你懂什么?你以为能住得上那种上等雅间,还能抛头露面的女子是寻常人家的姑娘? 这里不是东蜀,眼下又是出使西荆的非常时期,若是真弄出人命来,事情的走向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的。” 这番话一出。 西门狐就不说话了。 倒是藏在衣袖中的拳头不由得攥紧。 此时,东蜀公主又说: “你眼下的任务就是要与那位国师来往,其余的就不要插嘴了。” “……是!”西门狐拱手抱拳。 “哼!”东蜀公主冷哼一声,还鄙夷道了句:“不自量力。” 说完,才转身离开。 独留西门狐一人尴尬站在原地。 片刻,一道倩丽冷艳的身影缓缓走到西门狐身边,她轻轻拍了拍西门狐的肩膀。 “跟在这样的人身边,不但埋没了你的才能,还践踏着你的尊严,人生就一辈子,你真要这样过下去?本国师看了都觉得憋屈。 为何不轰轰烈烈干一番大事业,就算身死,也要死得其所。 至少,在我这里,你能有自己的尊严。” 西门狐思绪复杂,目光闪烁。 他不是没有心动。 只是…… “我是东蜀人,万不可做叛国之事。” “西门公子,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道理,眼下正处于分久必合的过渡期,你难道不想名扬万世?”洛清兮诱惑着反问。 “我……” 洛清兮也没有再步步紧逼。 而是看向面前的酒楼,嘴角扬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可知道这酒楼是我的情报站?” 闻言。 西门猛然回头。 又听到洛清兮说:“酒楼里发生的事我都清楚,你是对的,可你那公主不信任你,就算你现在眼巴巴跟上去说,她也只会觉得你碍眼。 所以,跟对人最重要,你好好想想,本国师随时恭候你。” 等西门狐离开。 洛清兮走进酒楼中。 掌柜匆匆上前迎接,面色焦急。 “郡主,在那上等雅间的正是顾使臣,瞧东蜀公主先前那般着急,想必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宇文古雅真是一无是处的蠢货。”洛清兮神色泛冷意。 “郡主,现在怎么办?” “不用理会,即使没有今日这一出,我也会想办法给顾南幽透露一点消息,我要看她如何抉择。” 说完。 洛清兮就让掌柜将顾南幽进入酒楼的记录消除了。 —— 顾南幽离开酒楼后。 就直接回了驿站,在门口恰好云间殿下带着一身黑的人出去。 云间殿下没有看见她。 倒是那个黑衣男子朝她看来,但没有提醒云间殿下。 她瞥了黑衣男子一眼,没心思理会,她要赶紧找摄政王商量事情。 所以步伐飞快。 没几步就消失在走廊转角处。 却在转角差点撞上一个人,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要干什么。 待看清那个人,顾南幽稍稍挑眉。 “你醒了?” 眼前之人是虚千衍。 虚千衍却如临大敌,将她一把拉到边上,然后悄悄抬出头去,发现门口的人已经远去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 顾南幽也随着虚千衍朝驿站大门看一眼。 “我看见皇甫景离了。” 这下。 顾南幽面色一冷,眼露杀机。 “在哪里看到的?” “就是刚刚大摇大摆从驿站门口走出去的那个人,一身黑衣那个。之前与皇甫景离汇合的人,就是他现在跟随的少年。” 难怪。 她总觉得那人有问题。 “走回房间说。” 怕隔墙有耳。 顾南幽带虚千衍去了自己的房间。 顾南幽看到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不由得看向虚千衍。 一问才知,原来虚千衍醒过来之后,就开始摆烂,好吃好喝等着伺候,顾南幽一来看他,他就假装没醒,继续装。 好在这些日子顾南幽也没空理他,得知顾南幽他们就要回南燕了。 他再也坐不住了。 在南燕,全国上下都是他的通缉令,他去了就等于进大狱。 所以想在顾南幽这里捞一笔再走。 哪曾想…… 刚溜进顾南幽房间翻箱倒柜,云间殿下就来了,还带着黑衣男子。 叩门没人应后,云间殿下才离开。 虚千衍认出皇甫景离后,就悄悄尾随,哪知碰到了顾南幽,又被顾南幽逮到了房间里。 “顾南幽,你银子藏哪里了?我怎么一文钱都找不到?” 见顾南幽不说话。 还轻轻扭着鼻梁,似乎是很累,又似乎在憋着事情。 “喂,顾南幽,你没事吧?” 顾南幽摇摇头。 从衣袖中掏出一沓银票,放在桌子上,然后移到虚千衍面前: “拿去吧!” 说完,顾南幽又陷入了沉思。 虚千衍满脸狐疑。 自从与顾南幽签了契约后,顾南幽就对十分吝啬。 这会儿突然大方了。 有点不适应。 虚千衍小心翼翼摸了摸银票,是真的。 然后,用鼻子嗅了嗅,没有古怪的味道,应该没下毒。 最后,他试探问了句: “你是不是要我杀人放火啊?” 顾南幽觉得聒噪,冷冷瞥了他一眼,伸手就要把银票拿回,虚千衍瞬间朝桌子上一扑,银票连同顾南幽的手一起牢牢被压住。 虚千衍确定顾南幽无法拿回银票后才问: “你是不是在想皇甫景离的事情?” 顾南幽眸光一闪。 用另一只手继续捏着鼻梁,似乎很心累。 “嗯!一想到他,我就头疼,头一痛,人就变得吝啬,对身边人有时连饭都不想给,最重要的是,有些藏银票的地方也会忘记,唉!” “你这什么毛病,这么严重啊?” 虚千衍本来半信半疑。 但想到顾南幽对他有时慷慨大方,一沓一沓银票送给他,眼睛都不眨一下。有时连一文钱都看的紧。 至少看在银票的份上。 虚千衍是相信的。 于是,他提议:“要不,我帮你悄悄跟着皇甫景离,他的一举一动我都如实禀报?” “这样太麻烦了。”顾南幽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你只要把他引到我房间里面来。” 这一次。 新仇旧恨,她要一并报了。 “只要引到你房间来吗?引来干什么?” “你只需引来,别的莫多问。” “……行吧!” 等到虚千衍抱着银票,走大门口时,还是有点不相信,顾南幽的银票这么容易赚到。 于是,叮嘱了一句: “你可别乱来,皇甫景离虽然长得俊美,但……我怕跟顾兄没法交代。” 顾南幽差点翻了个白眼。 “银票拿来。” 虚千衍脑子里全装水的吗? 对于一个几次要自己性命的人,她杀了他还来不及,会生出别的念头?快别恶心她了。 “我闭嘴,我去,立马就去。” 一打开门,虚千衍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门外,矜贵邪魅的摄政王就立在门前,他目光幽冷,缓步走进屋内,意味不明的说: “为夫也想知道。” “啊?”顾南幽不明所以。 “阿幽你让人将那个男人引到房间做什么?” 摄政王的语气,似乎要把男人二字给咬碎了…… 第432章 表白 顾南幽看着摄政王。 直觉告诉她,萧羽不高兴,而且心情差到了极点。 但她不可能直说,她是为了杀皇甫景离吧? 毕竟! 就算现在皇甫景离已经沦为庶人,但他血液里流淌着是南燕皇室的血,而她现在是朝廷官员,又是女官政策的领头羊。 摄政王虽说是先皇养子。 但当今圣上对摄政王很不错。 所以这事得悄悄来。 “阿幽为何不答?”摄政王神色微暗。 见他神色。 顾南幽还以为摄政王知道了她的用意。 瞬间丧了一口气。 “你不是猜到了么?我还答什么?” 可摄政王却晃了一下身体。 “还是余情未了吗?” “什么?” 余情未了? 她对皇甫景离哪有什么情啊? 等等…… 若说有情,那也是上一世对皇甫景离有过。 但那种情也不算是男女之前啊! 更何况上一世,皇甫景离对她所有的好,都是从摄政王那里窃取来的。 所以…… 顾南幽看着摄政王浑身散发出来的浓浓醋意,不由得笑了。 见她笑。 摄政王一时无话,把脸撇到一边去了。 此时才恍悟。 原来对于阿幽,他现在竟然连她心里想着谁念着谁都想管控了…… 顾南幽背着手走近摄政王,目光带着探究的倾身向前,微微仰头看着他,一字一顿的开口: “摄政王,你变了。” 当然! 有外人在的情况下,她是不能喊他萧羽的。 摄政王身子微微一震。 他看向顾南幽,突然要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轻轻的喊了声:“阿幽。” 顾南幽伸手拉摄政王手臂,却只捏着布料,没碰到一丁点肌肤。 摄政王发现了这点。 目光里的神采在一寸一寸黯淡下去。 随着顾南幽将摄政王拉坐在椅子上,下一秒,顾南幽就自然而然的跨坐在他双腿上。 见摄政王都震住了。 顾南幽勾唇一笑,回头看向嘴巴张大得能一口吞下一个大活人的虚千衍,说: “接下来的画面不是你能看的,出去,走好,顺便把门带上。” 虚千衍看着顾南幽,又看看在他心目中狠辣到无欲无求的摄政王,久久才发出一声: “卧槽!” 那模样似乎是看见了大山倒挂在天上,白云被铺成了毯子。 须臾! 房间内。 两人姿势不变,摄政王静静看着顾南幽,薄唇轻轻抿紧。 顾南幽则一边盯着摄政王的眼睛,一边慢慢靠近他的嘴唇,直到两人唇瓣只有一指距离才停下。 她眨了下眼睛,说: “怎么说是余情未了呢?应该是情根深种才对。” 此话一出。 摄政王脸色唰一下白了。 他当即抓住顾南幽肩膀,几乎带着命令口吻道: “我不允许。” “萧羽,你不允许又有何用?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啊!” 摄政王被这话刺痛了心,他放下手,撇开眼。 “那你现在为何要这样做?” 顾南幽故意叹了一口气,似是很无奈: “我们三拜拜过了,我这样也没什么不对。” 这下。 摄政王闭上了眼睛,他喉结动了动,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若你实在不愿……” “我愿意。” “……” 他还没说完,顾南幽已经回答得干脆,不等摄政王再说什么,顾南幽就直接道: “我喜欢的人给我放了万盏花灯;千方百计的算计,只是为了让我心安理得的接受体寒之症的药引;还授意麾下之人与我交好,是我不用一个人承受那么恶意。 阿羽,你说,这样的人我怎么能不惦记呢?” 话落。 顾南幽又小声加了句: “更何况他还长了张魅惑众生的脸。” 此时,摄政王的脸已经不知用什么来形容了。 总之,很难看。 虽说这些事情都是摄政王做的,可在上一世,都把功劳窃到自己身上,而他又不屑于解释。 所以,在他看来,还依旧认为顾南幽说的是皇甫景离。 哪怕是这一世。 他做的一些事情,都是刻意隐瞒的,被皇甫景离冒名顶替也是有可能的事。 “阿幽,你先从我身上下去,我想静一静。” “不行。” 顾南幽反而将摄政王搂紧了。 摄政王无奈又窘迫,却也不忍推开她。 顾南幽觉得有趣极了。 最后不禁在摄政王怀里咯咯笑了起来。 笑得摄政王心口发闷,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僵着身子任她笑。 等笑声落下。 顾南幽看着摄政王的眼睛,憋着笑认真的说。 “你知不知道我说的那个人是谁?” 摄政王再次撇开眼。 显然不想与顾南幽对视,嘴角还不禁流露出一抹苦笑。 “他叫……” “阿幽。” 摄政王阻止了她。 现在,他不想再听到那个人的名字。 “他叫皇甫……” 摄政王突然一把握住顾南幽的腰,想将她从身上一下来。 不料,顾南幽貌似早有预料,双手缠得紧,摄政王没能将她移开,反而被箍得越来越近。 “他叫皇甫夜倾。” 摄政王身子一顿,倏地看向顾南幽,眸中神色耐人寻味。 “你、你说什么?” 顾南幽支起身子,竟像孩子般伸手戳戳摄政王的唇瓣,偏左边瞧一眼摄政王,偏右边又瞧一眼摄政王,等欣赏够他变化莫测的脸后,挑着眉说。 “哦,忘了,他还不止一个名字,另一个叫什么来着?我想想哦,好像……好像叫萧羽,最真的名字是南宫萧羽,可我暗地里喜欢叫他死狐狸。 怎么?你有意见?” 摄政王一扫阴霾。 整个人都焕发神采。 他动动唇瓣,想说什么,却发现顾南幽手指已经摁住他嘴唇,不让他说话。 他只能微微摇头,嘴角情不自禁上扬。 顾南幽轻啄一下摄政王嘴唇,认真道: “萧羽,若有前世今生的话,我前世定然也是喜欢你的,只是一叶障目了,从而没有去窥探自己的内心。” 尾音都没有落下。 顾南幽就被修长手臂抱紧了。 耳边是摄政王强有力的心跳声,周身被温暖的气息包裹。 “萧羽,你知道的,我很忙,一生只够喜欢一个人。 既然那个人注定是你,那么余下所有的空闲时间,我都会好好经营这份感情,直到生命终结。 所以,任何时候,都不要怀疑我会移情别恋,或者对别的男人情根深种。 除非,你先不要我。” 对待感情,顾南幽是这样要求自己的。 但她并不会用自己的想法去限制摄政王的想法。 “阿幽,我认真了,你以后神智清醒了可别想赖掉。” “……” 死狐狸以为她在说胡话? 不过! 听他语气貌似挺开心的,索性也就不管了。 能听到阿幽亲口说她前世也喜欢自己,就足够慰藉他前世的遗憾了。 是的。 自从有了前世记忆,他就已经知道阿幽也重生了…… 第433章 被嫌弃了,医老救命 相拥半会儿后。 顾南幽觉得差不多了,应该说正事了。 然后先将无意间听到东蜀公主他们的谈话内容告诉摄政王,说完却发现摄政王并没有觉得意外。 摄政王说: “我来找你,也是为此事。” 若不是听到某个人的名字,估计事情都谈完了,阿幽还能好好休息一下。 “今日,沧海拾遗阁传来消息,近日西荆新皇与东蜀使臣会面次数增多,每次见完面后,西荆新皇都会召集股肱大臣。” 召集股肱大臣一次两次没什么。 次数多了,就反常了。 就像顾南幽进宫与西荆新皇商谈将士联合军演后,西荆新皇都会召集股肱大臣商议。 “于是我派人潜进宫里才得知 ,西荆新皇明着答应与南燕联合军演,暗中却与东蜀结成同盟,意图给南燕致命一击。” 闻言! 尽管顾南幽已经猜到大概。 但得到确认之后,还是有不可置信。 “西荆不是一直与南燕交好吗?为何会突然倒戈?” “从西荆上上一任皇帝之后,南燕与西荆的交好就已经名存实亡,但表面上会做做样子给别国看,以免别的大国挑衅。 如今东蜀战败,西荆新皇还暗中与东蜀勾结,说明东蜀允了他天大的好处。” 究竟是什么样的好处,能让西荆新皇豁出去脸面,也要对昔日盟友暗下杀手? 事已如此。 南燕虽不怕东蜀,但东蜀若联合西荆来对付南燕,那南燕就危险了。 眼下要如何扭转乾坤? 其实在回来的路上,顾南幽就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 但这个办法有点危险…… “摄政王,你有对应的办法吗?” 摄政王看着顾南幽,无奈叹了口气。 有事摄政王,无事唤萧羽。 只是,他们现在这样的姿势合适叫摄政王么? 叹完,便伸手理理顾南幽鬓边的发丝,嘴角挂了一丝笑。 “不若阿幽先说说你的想法。” 这种时候,顾南幽就没有推诿。 “既然现在已经确定西荆与东蜀暗中联合了,不如我们将计就计,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与摄政王说话,不用说的太明白,他就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但是。 方法虽好,却有点冒险。 成功的话,便能让东蜀再也猖狂不起来,以后只能夹着尾巴做人,还能震慑背信弃义的西荆,可谓一举两得。 可若是失败的话…… 南燕要付出的代价也十分惨重。 “阿幽与我想到一块去了,若是再有北岐助阵的话,那就万无一失了。” 北岐? 如果说南燕与西荆貌合神离的话,东蜀与北岐也差不多。 “只是北岐内部情况太复杂,要与之合作,恐怕不是短时间能够促成的。” 顾南幽当然想过与南燕北岐合作,只是想法太过异想天开,就算是当今圣上都这般开明了,她也没想过要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 “也不一定。” 摄政王见顾南幽诧异,又接着道: “只需要拿捏住云间殿下即可。” 云间殿下是北岐的废太子,但却极为特殊,他的太子之位是自己废了自己的。 别看他现在是废太子,看似闲散到处游玩。 实则,北岐大事和走向都一直牢牢控住在他手里。 “云间殿下有个同父同母的姐姐,叫红昭公主,在他最落魄无助的时候,是红昭公主陪伴着他度过,给他温暖,拉他从地狱走向人间。 后来他逐渐掌权,却被人利用,误杀他最依赖红昭公主。 那一天,他突然就变得癫狂弑杀了。 要不是北岐皇帝设了个红昭节,让整个皇室乃至北岐百姓在红昭节那天对着红昭陵寝跪拜,估计北岐皇室要被他杀个干净。” 这件事顾南幽当然知道。 对于这样时不时会疯批的人,她一向远离。 但想到云间殿下在她面前,貌似永远都是天真烂漫的模样,还一直叫她姐姐…… 顾南幽问: “我是不是跟云昭公主很像?” “未曾见过,但从北岐皇室流传出来的画像来看,很像,我们正可以利用这点。” 顾南幽想了想。 摄政王说的也许可行。 于是点头道:“好,这事交给我。” 此刻。 顾南幽并不觉得摄政王是想利用她,反而觉得这事应该她来办。 摄政王定定看着顾南幽。 忽然想到上一世,阿幽就是对皇甫景离这样不设防,只要她觉得办到的事,都会竭尽所能去办。 就算是办不到的事,只要皇甫景离有所求,她也会想方设法去办到。 想到这里,摄政王眼眸中闪过一抹心疼。 “不用,阿幽你无需出面。” 摄政王一口回绝。 “为何?”顾南幽有些不解。 她本就不是好人,善谋者行利用之事乃家常便饭,只是每个善谋略之人坚守的道德底线不同罢了。 与西荆联合军演是她提出来的。 如今西荆出了问题,她不可能甩锅,而应该积极直面问题,并去解决它。 现在有了应对之策。 并且与她相关,她当然首当其冲。 谁知…… 摄政王眸中闪过一抹戾气。 “早就看那废物不顺眼了,先前没有正当理由,如今三拜拜过了,你的事我可以正大光明的管了。 所以,阿幽,坏人我来做,你只需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见他就绕道走,若他敢靠近你三步之内,我打折他的腿。” “……” 这是找人家合作的态度? 顾南幽想说什么,但是想了想,还是选择了闭嘴。 然后,目光落在摄政王的胸前。 发现他原本正经的衣襟,因为之前的搂搂抱抱和拉拉扯扯都半敞开了,露出好几条结疤的伤口来。 顾南幽一下子心疼起来。 她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想看看最深的那条伤口愈合得怎样了。 只是目光还没移到,摄政王的衣襟就被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拢紧了。 顾南幽:“……” 见她目光不移开。 摄政王放在衣襟的手依旧不动声色的攥着。 “阿幽在看什么?” “看你伤口是否痊愈了。” 又不是没看过,怎么还不给看了。 “不好看,等痊愈了再给你看。” “……” 额? 伤口能有好看的么? 还有。 痊愈了还看什么? 顾南幽本想糊弄两下,哄着摄政王开心,或许就给她看了。奈何摄政王见招拆招,愣是没进她设的套子。 总之就是一句话,不给看。 用强的也不行。 无奈之下,顾南幽只好戳戳摄政王滚动的喉结,真是又太欲了。 “不给看,我就动你喉结。” 正当顾南幽邪念起时。 摄政王突然将顾南幽拎下来,很严肃的说: “到时辰喝药了,阿幽,你好生休息。” 说完,他稍稍瞥顾南幽一眼,轻咳一声,红着耳朵快步离开了。 留下顾南幽一人傻愣了半天。 顾南幽眨眨眼,再眨眨眼,然后有个可怕的念头在心里滋生:萧羽是不是嫌弃她了? 这个想法一出。 她立马跑到铜镜面前,仔细端详着自己的面容。 无疤无痕,脸色也不像以前那样苍白丧气,皮肤白皙细腻有光泽,哪哪都好啊! 然后她一抬手,就看见手掌心有两条细细长长的疤痕,很浅很浅,不影响观赏。 等等…… 疤痕? 顾南幽立马撸起袖子,入目就看见手臂上一条如蜈蚣一样狰狞难看的伤疤。 见到这样的伤疤,她立马连想到还有身上还有几处大大小小的疤痕…… 上一世,哪怕是脸上有道疤,她都不在乎,反而觉得那样上战场很有血性。 可现在…… 若是哪一天要跟萧羽真正行夫妻之事时,看到这也有伤疤,那也有伤疤,会不会觉得很扫兴? 想到这里,顾南幽突然幡然醒悟,猛然朝房间外奔去,口中还大喊: “医老,救命啊!” 第434章 求摄政王眼瞎 等顾南幽快速来到医老房间外。 她急刹住脚。 先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整理衣襟,掩去有些焦急的神色,恢复淡然平静的模样后,才伸手打算敲门。 房门还没叩响。 里面就传来医老沉长的声音。 “普通的药膏会留一点痕迹,想要完全去除需要时间研制,最少三日。” 房间内默了一下。 一道邪魅低沉的嗓音传出:“尽快。” “是!” 是摄政王的声音。 顾南幽伸出去扣门的手缩了回来,然后躲到一边去了。 等摄政王走了。 她才悄悄走进去,走路跟猫似的没声,唬了医老一跳。 “臭丫头,你进来都不吱一声的吗?” 顾南幽稍稍一扬眉,看到医老在捣鼓药材,立马走到医老边上献殷勤,帮忙着一起捣鼓。 “是医老你太专注了,才没发现我。” 说完,她瞄向一边的瓶瓶罐罐,压低了声音问: “刚刚摄政王来找你要去除伤疤的药膏作甚?” 医老诧异:“你听到了?” 顾南幽刚点头,就被医老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然后背着手,绕着她走了一圈,跟观赏个稀罕物一样。 “自然是去除疤痕。 臭丫头,你身上有多少难看的疤痕你自己没点数? 你想想,你俩你侬我侬时,入眼就是疤痕,扫不扫兴啊?” 顾南幽沉默了。 须臾,她说: “我又不在意那些,况且身上有点疤痕会显得有血性,无论在朝堂,还是上战场,都会让人觉得不好惹,这难道不好?” “……” 医老嘴角微抽。 整天只知道阴谋算计,然后再打打杀杀,连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都不在乎,还是女子吗? 摄政王怎么会看上她的? “是,血性,不好惹,你就留着那一身伤疤等着过年吧!” 医老摇摇头。 想将顾南幽培养成大家闺秀的模样已经无望了。 他低头继续捣鼓手中的药材,不想搭理粗鲁的顾南幽。 顾南幽瞅了半天,最终还是悄悄挨近医老,打着商量的态度说: “医老爷爷,我觉得吧,那种完全去除疤痕的药膏可以多研制一点,这是个快速赚钱的门道。” “老夫不缺钱。”医老一口回绝。 “不卖钱,可以送人情,正所谓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人情多了不坏事。” “老夫是神医,从来都是别人来求老夫,你可曾见过老夫求过别人?” 额…… 忘了。 医老可是不医仙,向来只有别人求他。 于是,顾南幽轻咳一声。 “医老,我看你这药材挺多,要不多做一份?” “你要?” “不是,是我一个朋友,伤疤挺多的……” “不做。”医语气老十分果断,“你朋友是天王老子也不做。” “……” 无奈。 顾南幽只得承认:“是、是我。” “不嘴硬了?” 顾南幽瘪瘪嘴,拽着医老的衣袖摇晃。 “医老……” “行行行了,你这撒娇,老夫鸡皮疙瘩起一身。” “……”我谢谢你损我勒。 可是,有求于医老,顾南幽继续摇晃医老的衣袖。 “快松手,三日后来找我,保管药到疤除。” “好嘞,医老真好!”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你的谁,就你这么个认的不孝孙女,可不得使劲宠?” 不孝孙女顾南幽已经一天没给他买叫花鸡了。 “谁不孝了?出来,本大人揍死他,爷爷,手酸吗?我给你捏捏……” 顾南幽在医老那里帮忙许久。 还帮忙得格外用心,差点把医老当祖宗供起来。忙完后,还专程买了叫花鸡和与醉留香差不多烈的酒送来。 医老乐得合不拢嘴。 又过三天。 顾南幽如愿拿到了去疤药膏。 但叫花鸡和烈酒从没断过。 摄政王花了三天时间,成功说动云间殿下与南燕联合。 只是听说这三天,云间殿下的脸色又臭又阴冷,就像是摄政王拔了他的逆鳞还遏制了他的思想,让他十分暴躁。 总之。 这三天,顾南幽就没见过云间殿下。 直到秘密谈妥合作之后,才看见云间殿下站在远远的地方,满脸期待的看着她,想靠近又怕靠近的样子。 那模样,让跟在顾南幽身边虚千衍都怜悯他了。 “看看,他怪可怜的,当个豪横的殿下不好吗?非要被摄政王惦记上,那眼巴巴的模样,像是被丢弃的小猫。” 顾南幽瞥了虚千衍一眼。 “你一个准备睡桥洞的人,有时间去可怜一个坐拥万里江山的殿下,还不如把我交给你的事办好。” 让虚千衍将皇甫景离引来。 虚千衍倒好,一连三天没有任何水花。 今天又堂而皇之跟在她身边,一点都没觉得尴尬。 一提到办事。 虚千衍瞬间拉丧着一张脸。 “顾南幽,引皇甫景离去房间这事办不成了。 那日你‘欺负’摄政王后,他就派人来堵我了,若我敢引皇甫景离去见你,他只管杀不管埋,还带鞭尸。 我得罪谁也万万不敢得罪摄政王,顾南幽,换个我能做到的吧!” 虚千衍觉得自己很没面子。 刚成人家的侍卫。 上任第一天差点被打残…… 顾南幽派出的第一个任务,在强大到无所不能的摄政王面前,他没办法完成。 以前他要是有这样一无是处的下属,早一脚踹他滚蛋了。 虚千衍觉得,顾南幽忍着他,估计是看在顾南疏的面子上。 如此一想。 心中顿感惭愧。 顾南幽想了想: “行吧! 你只需自导自演一场戏,让皇甫景离听到‘皇陵后山’、‘五万兵马’以及‘灵窟剑派’等字眼即可。 这么简单,虚岛主不会完不成吧?” 适当刺激下。 明知是激将法的虚千衍却也只能咬牙答应。 他安慰自己:只是演一场戏而已。 摄政王不会知道的……吧? 虚千衍双手合十,默默祈求上天:求求今晚摄政王忽然眼瞎。 当天晚上。 虚千衍以暗中接近云间殿下为由,故意让皇甫景离发现了他的踪迹,然后上演一场自导自演的戏码。 失去五万兵马是皇甫景离心中无法言说的痛。 本来此事已无从查起。 如今一听皇陵后山和五万兵马等字眼,立马将所有注意力都投到了虚千衍身上。 然后,跟踪虚千衍,发现了顾南幽…… 皇甫景离藏在暗处,看着带着面具的虚千衍向顾南幽禀报着事情,猛地一拳砸在树上,拳头瞬间鲜血淋漓。 “居然跟她有关。” 第二日。 南燕使团出发返回南燕。 摄政王依旧坐在马车内,谁来相送都不见,没人敢吭声。 新都外。 洛清兮以国师身份来送别,顾南幽神色如往日般她寒暄。 而盛装打扮要给顾南幽送行的云间殿下,被几个不露真容的人生生堵在房间内,就是不让他去送别。 “你们摄政王什么意思?”云间殿下动怒,眼中的暴戾迸发。 “云间殿下别忘了答应过摄政王的事情,在事情还没有完成之前,摄政王是不可能让你见到顾大人的。 云间殿下有时间不如好好想想合作之事。” 此刻。 云间殿下脸色阴沉的可怕。 但想到摄政王许诺过的话,便慢慢将心中蠢蠢欲动的杀念压下。 摄政王的承诺太过诱人。 他哪怕杀了全部反对他的人,也要与南燕联合。 姐姐,等我! 我会在北岐等着你的到来…… 第435章 去当监军,反常的顾南疏 —— 返回南燕的路程漫长又抓心。 一行十来人。 顾南幽不可能像来时那样,一直与摄政王同坐一辆马,只能偶尔借着谈正事的由头,两人相处一会儿。 因此。 一路上,整个使团内部气压非常低。 原本还庆幸能与摄政王同行的使臣,全都夹起巴结讨好的尾巴,尽量减少存在感。 好不容易回到皇城。 一个个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恨不能原地消失。 但摄政王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回到皇城,就意味着可以暗中多与顾南幽说话接触,低到压抑的气氛渐渐消散了。 之后。 使臣进宫见了皇上之后。 没多久就出宫了,顾南幽也一样。 到了傍晚。 皇上设宴款待归来的使臣。 宴席上,未见摄政王。 中途,一位宫女不小心打翻茶水,弄脏了顾南幽的衣裳,皇后便让人带她去换一身衣裳。 衣裳换好。 她刚打开门,外边就站着一位公公。 顾南幽认得。 是皇上身边的人。 “顾大人,圣上有请。” 顾南幽点头。 早料想到圣上会悄悄找她,便点头,让公公带路。 之后,公公将顾南幽带到御书房。 里面有两个人。 一个是皇上,另一个是摄政王。 圣上手里捧着文书,眉头微皱,似是被某件事情困扰着。 见顾南幽来了,神情微妙。 而摄政王则坐在一边,慵懒的靠着椅子。 看见顾南幽来,才支起身子,修长的食指在椅子上有节奏的叩着,嘴角扬起的浅笑有点意味深长。??? 顾南幽一脸疑惑。 行了礼,圣上就盯着她看,看了许久,貌似也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说。 “此次明着与西荆联合军演,西荆必然会派武将前来观摩,朕自然也会派武将去西荆。 虽说西荆暗中与东蜀勾结,我南燕已知晓,但表面还得做做样子,不能让西荆看出端倪来。 摄政王向朕举荐,让你去军中当监军,你可愿意去?” 闻言。 顾南幽眼眸一亮,心中顿时有些心潮澎湃。 但她面部管理控制的极好,眼眸中的亮光稍纵即逝。 此刻摄政王却低低笑了起来。 顾南幽看向他,他也正看着她,似乎只是单纯的笑,没有什么深度含义。 可顾南幽莫名觉得: 死狐狸,一定是在笑她。 “当监军确实有点强人所难,顾大人若是不愿,朕可以替你做主,否决摄政王的建议。”圣表情严肃,很认真的袒护顾南幽。 虽说与西荆联合军演只是表面之事,不是真正与西荆联合。但这些数万名将士,却是实打实的与北岐联合。 这监军可不好当。 更何况,顾南幽还是女官政策的领头人。 在反对女官政策的人中,武将占了大部分,更别说将士中,读书识字的人在极少数。 他们一身蛮力,野蛮粗暴,又忠于上头的将军,让一个女子来给他们信赖的将军指手画脚,这比让他们从女子胯下钻过更觉得耻辱。 虽说顾南幽之前在雾凇岛一战成名,又碍于皇命,他们表面上不会做出出格之事。 但私底下肯定会刻意刁难,或者试探顾南幽的虚实。 圣上担忧啊! 顾南幽现在可是女官政策的宝贝疙瘩,若是在军中受挫,丧失斗志可如何是好? 他之前的想法是。 得等时机成熟。 至少得在南燕与北岐联合给东蜀重击后,再将顾南幽的光辉事迹公之于众。 这样一来。 以后让顾南幽涉及军中,将士们也不会那么反感了。 这时。 顾南幽清脆郑重的声音传来: “臣愿意一试。” 此话一出。 圣上有些不敢相信。 以顾南幽的聪明不会不知道他的担忧,难道…… 圣上看向一旁悠哉悠哉的摄政王。 瞬间想到摄政王淬炼影卫的法子,那叫一个简单残酷,在旁人看来是拔苗助长的方式。 但在摄政王那里却十分高效,培养出来的影卫都至死不渝。 顾南幽该不会被小十九威胁了吧? 圣上盯着顾南幽,一眨不眨,问:“真的愿意?” 圣上就差点说,你要是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奈何顾南幽就像没看到他的暗示,依然表示。 “臣愿意。” “行吧!朕等下拟道圣旨,你三日后便去军中。” “臣遵旨。” 当然。 联合军演前,都严格保守秘密。 但军中大规模训练,总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所以。 此次大规模训练名义上是针对东蜀的训练。 之后,圣上让公公给顾南幽讲了以往大型训练的重要事情,和注意事项。 公公很会看眼色,知道圣上对她很看重,因此对顾南幽极为负责,事情几乎是掰开揉碎了说。 说的顾南幽头昏脑胀,都能倒背如流到吐了,才放她回宴席上。 等回到府中时。 顾南幽以为会在大门口看到顾南疏,然后跟她说家规,扣她月银。 结果没有。 顾南幽又以为顾南疏身上的伤还没好,还在静养。 结果被管家告知。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顾南疏经常夜不归宿。 这可把顾南幽稀奇坏了。 她问管家:“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管家摇头,面有担忧: “如今大公子暂时被停职,不但不好好养伤,反而天天盛装打扮,一出去就是几天,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忧心忡忡的管家,问能主事的顾南幽。 “先救人,大公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顾南幽也蹙眉。 顾南疏一向严于律己,夜不归宿是大忌。 就算因正事不能按时归家,也会派人通知一声。 现在这样太反常了。 于是顾南幽说:“这几日他应该会听说我回来了,等他回来,你第一时间告诉我,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 “好的,小姐。” 结果…… 子时一过。 管家就让桃红来敲门。 桃红心疼自家小姐刚睡下没多久,就要被唤醒。 但只是一瞬的踌躇,桃红就叩门了。 “小姐,你醒了吗?” “嗯,醒了。”屋内传来顾南幽的询问,“顾南疏回来了?” “是的,小姐,管家说,大公子刚刚回到府。” “好。” 顾南幽起来后。 就直径去找管家。 管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见到顾南幽,仿佛见到了救星,赶紧说: “小姐,你可算来了。” “怎么了?顾南疏有异常?” “老奴也不知算不算。”管家看了眼四周,桃红立马退开几步,给他们望风,管家才神神秘秘说:“大公子刚刚是哼着小曲回来的。” “哼小曲?” 这是心情好的表现,有什么奇怪的? 管家又道:“大公子还时不时对着空气发笑,老奴每次见大公子都是如此,大公子是不是中邪了?” 顾南幽蹙眉。 顾南疏中不中邪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顾南疏一定有不可告人的事情。 “那他知道我回来了吗?” “知道,大公子提了一嘴,问小姐你好不好,老奴说好,大公子就什么都没问了。” 这下顾南幽微微挑眉。 她一身伤的去出使西荆,过了那么久才回来,他只是顺带提了一嘴。 好啊! 看来顾南疏不可告人的事情,比她这个亲妹妹重要。 “那他有没有吩咐要做滋补汤药给我喝吗?” 管家摇摇头。 顾南幽瞬间默了。 以上种种,再加上顾南疏注重衣着了。 顾南幽不由得推断。 难不成顾南疏有中意的姑娘了? 第436章 蓝少卿今日很闲 为了确认此事。 一向夜间活动,清晨睡懒觉的顾南幽起了个大早,几乎是天刚蒙蒙亮就起来了。 竟被告知,顾南幽已经出去了。 “已经出去了?什么时候?” 管家回答:“就刚刚,这会儿应该上马车了。” 顾南幽一听。 瞬间奔了出去。 一到大门口,果然看见专属顾南疏的马车正在过拐角。 她立马追了出去。 好在马车一上大街上就慢了下来,她追得轻松了许多。 半个时辰后。 马车出了城,在一处闲置的凉亭停下,顾南幽让流舟守着马车,他自己则徒步去了树林中。 顾南幽记得。 这片树林到了乞巧节,会被挂上各种灯笼,和鲜艳的绸带,才子佳人们会成群结队来此汇集,许多夫妻都是在此成为结识并成为眷侣的。 顾南疏果然有心仪的姑娘了。 顾南幽本想偷偷看一眼,顾南疏中意的姑娘长什么模样。 可顾南疏左等右等,没等来人。 然后! 忽然想到了什么。 一下子飞走了。 顾南幽傻眼了。 这就走了?才那么一会儿时间,如此没耐心吗? 想当初她大冷天等萧羽,一等就是一个晚上,可没有退缩的念头。 然而。 顾南幽一回头。 她跟前就站了个人,正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那人一手拿着朝板,一手拿着记事的笔,却穿着一身轻简轻便的浅色衣袍,头发半束,看着半披散下来的发丝,让眼前多了几分柔和。 此人正是蓝少卿。 印象中的蓝少卿,基本上就是一身朝服,顾南幽极少看见他穿的这般随意且有人情味。 蓝少卿将朝板叩了一下顾南幽的脑袋。 “都要当监军的人了,还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不怕起居郎将此事记录下来,将你顾南幽的一世英名点上污名的点缀?” “起居郎?” 起居郎顾南幽知道,那是专门记录皇帝的言行的官职,无论大事小情,善行劣迹,都统统记录,以备后人修史之用。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看来你还不知道。” 见顾南幽真不知道。 蓝少卿不由得将朝板轻拍自己的额头。 “那白大人你还记得吗?” “白大人?是石头村出来的那个白月生吗?” “正是他。” “原来他成起居郎了。” 当初因为虞烛秋之事。 白月生费尽心思,终是没能救下她。 当初,顾南幽还遗憾,她自始至终都没见那个将生恩养恩看得明明白白的白月生。 “女官政策乃朝中大事,涉及女官政策的所有人都会被记录在册。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你不仅是女官政策的重要人物,还身兼监军要职,皇上自然要找一个靠得住的人来记录。因此,将白月生派出来了。” 这样啊! 那以后就有一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她了,多不方便啊! “我记得白月生不会武功。” “话虽如此,但不要小看他的能力。圣上因为他的敬业,差点薅秃了头发。” “……” 听蓝少卿这么说。 顾南幽严重怀疑。 白月生是那种连圣上如厕姿势不对都要写上一笔的人,圣上被写怕了,趁此机会将人打发到她这里来了。 “是不是心虚了?”蓝少卿扬起挑事的笑容,“怕白大人将你干的见不得光的事情都挖出记下来。” 瞎说什么大实话。 她不可告人的秘密还少吗? 顾南幽不想扯这个,于是转移话题。 “蓝少卿怎会在此?” “闲着无事可做,出来走走。” 被停职在家,还拿着朝板,可不像是闲着。 而且。 她没精神错乱的话,蓝少卿在雾凇岛时断的可是脚。 顾南幽将目光落在蓝少卿还缠着绷带的脚上,稍稍一扬嘴角,道: “蓝少卿可真闲啊!” “咳!还好。” 顾南幽:“那要不要我陪你走走?反正我今日也无事。” “不必,顾大人若有时间,不妨去好好了解一下军中的事情,如今你大哥不在军中,他的死对头许知廖可暂时替代大哥职务,打压着其他人。” “多谢蓝少卿提点,再会!” “我脚伤未痊愈就不送了,顾大人走好。” 顾南幽瞄了蓝少卿的脚一眼,随即点头离开。 但并不是真的走。 而是走了很远一段距离,她又重新返回。 这次可没像之前跟踪顾南疏那样大摇大摆。 显然。 蓝少卿已不在之前的地方,但顾南幽敢肯定,蓝少卿脚有伤,肯定走不远。 于是她就四处找找。 果不其然,还真给她找到了。 蓝少卿就坐在往年乞巧节人们随意搭建木头凳子上,背后靠着大树。 此刻他脸上微微皱着眉。 手轻揉着那只还未痊愈的脚。 片刻后,仿佛舒服了些,他才拿起朝板继续写着东西。 顾南幽疑惑。 他当真是出来走走? 这个想法刚刚萌生,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出现了。 是顾南疏! 他双手置于身后,温雅沉静的走向蓝少卿。 顾南幽离得远,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从他们的面部表情来看。 蓝少卿是嫌弃顾南疏的,但气氛又诡异的和谐,至少不是从前那样,相看互不顺眼的那种感觉。 然而。 聊了几句之后。 顾南疏从身后拿出食盒,递到蓝少卿面前,蓝少卿则一边嫌弃一边打开,发现食盒里面装的是款式多变的糕点,蓝少卿的表情更嫌弃了。 似乎对那些糕点不感兴趣,蓝少卿低头继续在朝板上写着字。 顾南疏也不强求。 他将食盒盖好放在一边,然后在蓝少卿的对面坐下,两人貌似谈起了正事。 为了能够听清楚。 顾南幽瞄准了一处地方,悄悄的移上去。 这回总算听清了。 但顾南幽没想到,他们聊的都是关于她的事情。 一聊就是一两个时辰,聊的顾南幽又困又饿。 然而这时顾南疏又将食盒拿到蓝少卿跟前。 “尝尝?我记得你在雾凇岛时,就很喜欢吃。” 蓝少卿不由的看了顾南疏一眼。了随后不咸不淡的说: “不饿,不吃。” 话落,他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蓝少卿瞬间尴尬地咳了几声。 “吃这个,这个卖相好。” 顾南疏挑了一块,递到蓝少卿嘴边。 顾南疏这架势似是要喂他。 蓝少卿吃了一惊,赶紧拿过糕点。 “我自己吃。” 这下顾南疏满意了。 “好。” 随后顾南疏自己也拿一块吃。 只是咬一口就觉得太甜,他有点吃不下去,可是看蓝少卿却吃得津津有味,便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怎么会喜欢吃这么甜的?” 蓝少卿不回答,又十分嫌弃的又拿起一块糕点吃起来。 片刻后。 食盒里只剩下顾南疏咬了一口的糕点。 蓝少卿瞥了他一眼。“下次别带了,很难吃。” “难吃还想着打包回家?” “胡说八道。” “摸摸自己的嘴边,有糕点屑呢!” 说着顾南疏伸手,在蓝少卿的嘴边擦了擦。 蓝少卿身子微微一震,他本能偏过头打算避开顾南疏的触碰,不料却弄巧成拙,反而将自己的脸贴到了顾南疏的手掌上。 蓝少卿一慌。 抬眸就看到顾南疏微愣的眼神。 他原本想解释,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因为他从顾南疏的眼里看到了压抑的情愫。 这一对视。 竟让顾南疏倾身向前,轻轻叼住了他的唇,蓝少卿瞬间五雷轰顶,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第437章 顾家的子嗣没有着落了 在暗处的顾南幽猛地瞪大了眼睛。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看到了什么? 我感觉自己要裂开了…… 她并不歧视好男风之人,可是谁能告诉她,顾南疏怎么就喜欢上了男人,而且还是蓝少卿? 这太诡异了。 她得缓缓。 而顾南疏这边。 蓝少卿神情龟裂,脑子断弦,人也仿若定格,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覆在嘴巴的唇瓣上,竟忘了呼吸。 感觉到要窒息时。 “啪嗒”一声。 手中朝板掉落在地。 蓝少猛然回神,一把推开了顾南疏,人也顷刻间站起身,声音有些不知所措。 “荒唐,这太荒唐了。” 顾南疏碰碰自己的唇,思考了一瞬,才扬了扬嘴角,道: “还好,也不算太荒唐。” “你……”蓝少卿快速瞟一眼顾南疏,视线就莫名其妙落到了顾南疏微微泛着光泽的唇瓣上,他恼怒别开眼,低斥了句,“不可理喻。” 说完。 蓝少卿转身就离开。 却忘了脚伤还没痊愈,整个人踉跄一下,幸得顾南疏拉了一把,才没载到。 “跑什么?又没吃你。” 若说方才只是耳尖红,那么此刻蓝少卿脸上已经爆出一团红晕。 他没想到温文尔雅的顾南疏,会说出这种容易让人误解的话来,顿时又羞又怒。 “顾南疏,你好好说话。” “好。”顾南疏欣然答应,“来,让我看看你脚伤如何了?” 他俯下身,十分小心查看蓝少卿的伤势,轻碰绷带处,蓝少卿不由得“嘶”了一声。 顾南疏严肃蹙眉。 “应该是扭到了,不宜再走动。” 语毕。 顾南疏在蓝少卿面前蹲下。 “上来,背你回去。” “不必,我能走。” “唇挺软,话到硬,若你想在停职结束后能正常上下朝,就上来。” “我说能走便能走。”蓝少卿不知何故又被气到了。 “不让背,那就只是强行抱走了。” 顾南疏也不含糊。 说完就转身,蓝少卿又被惊着了,连连后退,却被顾南疏步步紧逼,迫于无奈,蓝少卿只能咬牙道: “我上。” “好说。” 顾南疏又转身蹲了下来。 片刻后。 顾南疏背着蓝少卿,蓝少卿则一手拿着朝板,一手拿着食盒,两人原路返回。 “顾南疏。” “嗯?” “你出身高洁,本该清冷温雅,不该行粗鄙之事。”这是蓝少卿沉默良久,才问出来的话。 顾南疏却嗤之以鼻。 “那是你还不够了解我。 我曾与将士们赤膊上身,寒冬夜游长河,只为袭击敌营;也曾扮做乞儿,深入虎穴获取准确情报。 还有女子装扮,你见过的。那些时候,可没有半点温雅公子模样。 只是在这皇城,天子脚下,言行举止都要自我约束罢了。 再看看你,在人前,不也披着一层假面? 蓝瑾之,你骗的我好苦啊!” 最后一句没有任何埋怨,只是一种感叹。 闻言。 蓝少卿定定看着顾南疏线条流畅的侧颜,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等他们走远。 顾南幽从暗处走出,伸手揉揉眼睛,仍旧有些不敢置信。 这可如何是好? 顾南疏喜欢男子。 而她又子嗣艰难。 顾家子嗣怎么办? 实在不行,只能等父亲将抛夫弃子的娘亲找回来,撮合他们再生一个了。、 —— 顾南幽离开树林后。 就直接去找那纨绔子弟喝酒。 自雾凇岛事情之后。 纨绔子弟们伤得至今下不了床。 他们消停的这段时间,让深受纨绔子弟们困扰的皇城百姓都有些不习惯了。 还有人私下议论。 “最近挺平静的,那群贵公子是不是都死光了?” “没有吧!我刚刚还看见苏世子的马车了,正往他们经常吃喝玩乐的酒楼里去呢。” “听说他伤得最重,能有什么事让他亲自跑一趟?” 就在议论之人疑惑不解时。 全身包裹得只剩下七窍的苏琼若,在顾南幽的目瞪口呆下,被人抬了进来。 要不要那么夸张? 摄政王是在雾凇岛伤得最重的人,在鬼门关来回徘徊好久才被医老拉回来,现在才过去十几天,人家就已经行动自如了。 反观苏琼若······ 有点没眼看。 苏琼若见到好端端的顾南幽,顿时惊诧到龇牙咧嘴。 然后不解的询问: “你怎么像正常人一样?” 伤筋动骨不是一百天吗? 看看其他那些兄弟,伤的没他一半重,现在还整日躺在床榻上痛苦哀嚎呢! 顾南幽默默扶额。 “怪我,怪我,没打扮得要死不活的模样就来见你了。” “······” 呃,说的是人话吗? 但很快,苏琼若如丧尸般挪到顾南幽面前,神秘兮兮的的说: “说真的,你这是假装好了吧?” “要不······我们打一架试试,看我是不是假装的?” 她能跟他们比? 他们身骄肉贵,手指头破皮出点血,都能嚎叫好几天。 “别别别,不打不打。” 苏琼若立马摆手,作势就要远离顾南幽,却牵扯到了伤口,接着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她不想再看苏琼若的痛苦面具。 毕竟都这副鬼样子了,还是强撑来见她,着实不易。 于是,拿出一瓶医老给的伤口药膏,开门见山道。 “这药有奇效,千金难求,抹一下,伤口好的快。还有,向你打听个人,许知廖这个人你了解吗?” 一听到千金难求的好药,苏琼若表情一亮。 但一想到别的事情,就嘿嘿一笑,打着商量道: “这药太过贵重,我收着珍藏好吗?” 顾南幽嘴角抽抽。 “随你。” 别以为她不知道苏琼若打什么鬼主意。 就是想借着伤,逃避长辈安排的科考之事,估计其他的纨绔子弟也都是这样的想法。 “顾南幽,你说的许知廖是不是你大哥的那个死对头?” “嗯,是他。” “那就好,我早看他不顺眼了,他极其仇视我们这种纨绔子弟,你是不是要弄他?现在正搜集他的罪证?” 一想到那个许知廖。 苏琼若就恨得牙痒痒。 “防范于未然而已。”顾南幽一本正经的说。 “这样啊!”苏琼若略显遗憾,但很快打包票,“给我一天时间,保证将他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告诉你。” “好。” 正事谈完。 顾南幽以为苏琼若会坐下来聊聊,可他却火急火燎要离开了。 出去时还能听到苏琼若对身边人哀嚎: “哎呀,不行了,不行了,我头痛,脚痛,五脏六腑也抽着痛,我又开始头晕目眩,本世子能察觉到伤口它有自己的想法,正在快速恶化······” “······”顾南幽表示没眼看。 第438章 阿幽不妨到我身上来看 次日下午。 顾南幽就收到了苏琼若让人送来的信函,确实将许知廖的祖宗十八代都写了进去。 但…… 心中内容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且杂乱无章,错字错词一大堆。 顾南幽头大。 反复看了三遍才把信中内容大致理解清楚,但还得细细琢磨。 就在她坐在摇椅上细细思考时,顾南疏却来了,他一脸春风得意,心情好极了。 见到顾南幽,就多给了几分笑脸。 顾南幽却只是抬了抬眼皮,连多余的神色都不给一下,还讽刺了一声。 “哟,什么风把我们顾家的大公子吹来了?” 顾南疏脚步一顿。 随后揪了揪顾南幽,蹙着眉。 “心情不好?” “没有,好的很。” 顾南幽双手揉着太阳穴,不搭理顾南疏,继续想着事情。 “在为当监军之事发愁?” 见顾南幽依旧不理他,他便在顾南幽边上坐下,然后抬抬手,让站在不远处的流舟过来。 流舟端着滋补汤药放好。 却满是疑惑的喃喃自语: “前日公子在城墙上焦急等待三小姐回来,确定三小姐已经痊愈后还松了口气,现在怎么又送上滋补汤药了呢?” 顾南幽挑眉看了流舟一眼,又瞥向顾南疏。 她听到了。 原来顾南疏也不是完完全全掉到情情爱爱里,至少还知道关心她这个亲妹妹。 顾南疏也正看着流舟,问道: “你在嘀嘀咕咕什么?” “属下觉得这汤药太过油腻,恐怕不适合三小姐。” 流舟实话实说,深得顾南幽的喜欢,连看他都多了几分慈祥。 却被顾南疏无情否决掉。 “胡说,若是油腻,她都喝过那么多,为何不长肉?” 流舟无从反驳。 而顾南幽一想到那种油腻味,顿时就有点上头了。 不料······ 没有最残暴,只有更残暴。 顾南疏道:“晚膳再加几种大补的汤药进去,我就不信养不回来。” 听到这句话,已经抛开心中思考的事情的顾南幽,伸手扶住脑袋,有点生无可恋。 “顾南疏,其实我是不易胖体质。” 可顾南疏却不为所动。 “为兄记得你从出生到一岁之前,都是肉乎乎的一团。所以,别做无谓的挣扎了。” 好吧! 顾南幽无话可说了。 她又不知道自己小时候长什么样。 最后在顾南疏眼睛都不眨一眼下,顾南幽瞪圆了眼睛拼命喝,甚至喝出了痛苦面具。 顾南疏这才满意。 随后说起正事。 “军中将士听闻是你去当监军,引起了轩然大波,若是不碍于皇上的圣旨,和摄政王的举荐,他们早就奋起反抗了。 按理说,你是女子,去军中当监军会不服众。但不至于引起轩然大波,这其中恐怕有人从中作梗。 而这个人最有可能是许知廖。” 顾南幽早就猜到军中将士们的情绪了。 只是没想到反应会这么激烈。 “昨日蓝少卿已经提醒过我了,放心,我会小心的。” 说完。 顾南幽就看着顾南疏,等着他的反应。 果然,提到蓝少卿,顾南疏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还说不管闲事,又骗我。” 此刻温雅浅笑的模样,连顾南幽都不禁感叹。 这样神仙温润的男人,是个人都不忍拒绝他吧! 顾南疏再加把劲,即使是蓝少卿那样的人,估计也会沦陷。 想想以后暗地里得叫蓝少卿一声嫂子,那场景怎么就有点奇奇怪怪呢? 顾南疏笑着低声埋怨了一句,随后对顾南幽道: “我跟军中的兄弟打过招呼了,他们会护着你,若有难事实在解决不了,我会进宫面圣,请皇上出面。” “好。” 顾南幽点头。 “这两日你好好休息,去军中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之后,顾南疏就匆匆离开了。 顾南幽敲敲桌子。 看向被顾南疏遗忘的流舟,问:“顾南疏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带着你出门的?” 流舟有些不知所措。 他一向跟自家公子形影不离,可这段时间,公子突然就很少让他跟随了。 流舟有些沮丧的怀疑。 他想,是不是雾凇岛之事,他被派去了别处无法赶到,让公子失望了? “是属下办事不力,无法在危难之际救主。” “这么说是在雾凇岛事件之后了。” 流舟惊讶。 三小姐太厉害了吧,一下就猜到了。 “……是。” 按理说,共患难能增进感情,但不能一下子把一个正常男人掰弯吧? 难道在雾凇岛的时候,还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情? 于是,顾南幽拍拍流舟的肩膀。 “流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流舟脸色一白。 难道公子不要他了? “你以后不仅要伺候你家公子,而且还要伺候你家公子的夫人。” 说完这些。 顾南幽本以为会看见流舟的苦瓜脸,没想到他阴霾一扫而空,瞬间面露欣喜。 “这么说,公子并不是怪他护驾不利,而是因为悄悄追喜欢的女子。” “······呃,差不多吧!” 流舟太高兴。 以至于直接忽略了顾南幽,飞快的冲出了幽兰院。 “······” 这都什么事啊? 日子很快到了去军营的前一天夜晚。 终于有空闲的摄政王,翻墙进了顾府,来到幽兰院顾南幽闺房的窗前。 窗户未关紧,留下一条缝隙。 摄政王正好看到顾南幽枕着手臂趴在桌子上,发丝有些凌乱。 他轻轻推开窗户进去。 就看见顾南幽手边上放着一封信。 信上字迹密密麻麻,倒是字迹工整,书写潇洒,但内容连摄政王看了都不由得凝眉。 看到落款是苏琼若。 顷刻间冷下脸,不悦地哼了一声。 转身就去烛台上取了一支红烛过来,拿起信件就开始烧。 顾南幽是闻到纸焦味醒过来的。 入眼就看到烧得只剩下一块小小边角的信件,顿时不解的看着摄政王。 “好好的你烧它做什么?” 虽然她看的恼火也想烧,但是这样貌似不好。 毕竟是苏琼若辛辛苦苦写的。 “此信伤眼费脑,不看也罢。” 嗯,好吧! 天地可鉴,是摄政王烧的,不是她,苏琼若应该怪不到她身上来。 仅接着。 就看见摄政王将一封信笺递到顾南幽面前。 “这是为夫让人搜集有关军中的事情,事件清晰,重点明了,想要知道的事情一览无余。 是为夫亲手所写,比苏琼若所查更全,主要是不费神。” 话音落下。 见顾南幽要接下,摄政王却收回手,在椅子上坐下来。 将信笺轻轻拍打自己的心口。 “阿幽不妨到我身上来看?” 第439章 顾南疏会扒了我的皮的 “啊?” 这是不是有点太突然? 顾南幽看着慵懒靠着椅子,等着他过去的摄政王,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起身过去。 就在她思考的空档。 摄政王已经站起身,一步就跨到她面前,俯身双手抱住了她的脚和细腰,然后坐回到椅子上。 顾南幽就这么坐在了他身上。 然后摄政王伸手搭在她肩膀上,往后轻轻一拉,她就靠在了摄政王的胸膛处。 紧接着。 邪魅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靠着看,我陪你一起,不懂便问。” 没听到她回话。 摄政王又道:“不如我念给你听?“” 顾南幽想了想,狡黠的神色一闪而过: “好啊!” 说完心中便打着小九九,连手指头都轻快的轻叩在手背上。 然后摄政王就开始给她说信中的内容。 低沉诱人的嗓音,缓缓划过顾南幽的心尖儿。 光是听着声音,顾南幽便已是满心愉悦,更何况另一只靠在摄政王胸膛上的耳朵,还时不时听到摄政王有节奏的心跳声。心中就更加甜滋滋了。 等到摄政王说到,许知廖虽不是好色之徒,但也会去找军妓快活,但他每次都找同样一个女子,而那个女子的容貌有五六分像白丞相的掌上明珠白淑淑时。 顾南幽突然叫停。 “等等。” 摄政王薄唇一勾。 他就知道阿幽会对这件事情感兴趣。 毕竟,许知廖跟白淑淑八竿子打不着,他又怎么会留恋于一个长得有点像白淑淑的军妓呢? 除非…… “阿幽是否想问许知廖与白淑淑之间的关系?” “不,我想问的是,他为何要找军妓?” “……” 摄政王略显无奈,伸手刮一下她的鼻子。 “阿幽这是明知故问啊!” “哪里明知故问了?我是真的不懂。”顾南幽装作一脸无辜,请赐教似的眼眸抬起看向摄政王。 殊不知…… 摄政王早已看穿她的小心思。 虽说他与阿幽早已有肢体上的接触,但还差最后一层窗户纸,现在两人聊这种事,多少有点难以启齿。 但摄政王也不想毁了阿幽的追弄他的好心情。 于是轻咳一声,道: “这是正常男人的生理需求,如活着需要呼吸,需要御寒,也需要解饥一般。” “正常男人?可摄政王你……一来府邸后院没有妾室美人;二来去红楼也不找女子,而我也就帮你疏解过一次。 那你这些年来是如何解决生理需求的?不会是……” 一边说,顾南幽还一边戳戳摄政王的手臂。 “阿幽,适可而止。” 摄政王黑了脸,有些气急,却也被一两句话撩拨起了火…… “本王定力极好,无需自己动手。” 自己的能力受到质疑,现在却偏偏无法证明,瞬间无名火起。 他滚动了下喉结。 想让自己静下心来。 猛然发现,他现在对顾南幽越来越没抵抗力,说不定哪天就失去理智了。 “哦,好的。”顾南幽眨眨眼,很乖巧的样子,但能看出她在努力憋笑,“那萧羽你继续将信中内容说给我听。” 说完这句。 顾南幽还好心提醒一句。 “刚刚说到那名军妓长得像白淑淑了。” “好。”摄政王深深吐出一口气,继续说,“为夫派去的人调查得知,许知廖曾经针对你兄长,是因为你兄长相貌温和儒雅,又是名门公子,一直认为你兄长是靠顾大将军的庇护,才走到高位。 后来,你兄长在战场上有勇有谋,许知廖才收敛许多。 不过现在又变本加厉起来,大概因为顾大将军离开的缘故。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许知廖爱慕白淑淑,而阿幽你一次又一次把白淑淑踩在脚底下,再加上你与顾南疏又是亲兄妹,故而将气都往你这里来。” 许知廖针对她,顾南幽可以理解。 但是许知廖爱慕白淑淑,她就觉得有些不明白了。 “若说许知廖曾经喜欢白淑淑可以理解,但现在的白淑淑已经名声狼籍,就如同过街老鼠,他还喜欢她什么?” 这下。 摄政王低头看向顾南幽,顾南幽此时也疑惑的看着他。 只是这次,顾南幽的疑惑并不是假装的。 “阿幽,真正喜欢一个人,不会因为她从天上掉到淤泥里,或是从单纯之人变成面目可憎的模样就停止喜欢的。” 就像你,上一世一直站在我的对立面,可我仍旧深陷其中,明知不可以,却无法自拔一样。 闻言。 顾南幽怔了怔。 突然就想起了上一世的皇甫景离,可为什么她对皇甫景离是深恶痛绝呢? “唔……” 微凉的唇瓣突然压下,一下子剥夺顾南幽嘴里的空气。 她思绪回笼,看向摄政王,却一下子撞进了满眼是她的眸子里,她从那眸子里看到一丝不甘心的气闷。 等到她脑海里完全被摄政王这个人占有,摄政王才放开她的唇瓣,几乎带着命令的口吻道; “不许想别人。” “我只是听到你说的话后,突然想起了过往,只是一些不重要的人,和不值得谈起的事情罢了。” 摄政王瞬间懊悔。 “那也不许。” 他说这些,可不是让阿幽去想上一世的事情的,万一让她误入歧途,觉得还应该继续喜欢皇甫景离该怎么办? 自己坑自己么? “好,不想了。咱们继续聊正事。” 可摄政王依旧气恼。 “不聊了。” 话落。 摄政王抱着顾南幽起身,直接朝着床榻走去。 今晚不能给阿幽思考其他事情的机会,他一定要让她眼中、脑海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人。 一到床榻上。 顾南幽便想好好睡一觉。 可摄政王完全不给她机会,直接欺身而上,再次吻住了她的温唇,翻来覆去的研磨。 吻得顾南幽浑身酥软,动都不想动弹,就只能任凭摄政王肆意造次。 最后。 顾南幽在迷迷糊糊中睡过去。 摄政王才放开她的唇瓣,气息粗重地为她整理凌乱的衣襟。 看着顾南幽红肿的唇瓣,他默默拿出精致小巧的药膏,给她唇瓣上药,似乎对这事已经轻车熟路。 弄好之后。 他便脱下外袍,躺在顾南幽身边,将她拥入怀中。 “今夜好梦。” 然而。 第二天天色刚亮。 摄政王就被胸膛上的痒意弄醒了。 入眼就是顾南幽半躺在他的身上,手指头轻轻在他胸膛上拨弄,好似几个手指头之间在互相追逐,而顾南幽本人一直乐此不疲,偶尔还咯咯笑出了声。 此刻她脸上的笑容纯净而美好。 摄政王从未见过这样调皮又恬静的顾南幽。 原来,她也有孩童般纯天真可爱的模样。 真好! 希望这一刻永远定格。 那他就可以一直拥有他所爱的人的所有美好了。 “咚咚咚……” 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小姐,你醒了吗?大公子来唤你起床了。” 嫣红声音还没落下。 顾南疏的身声音就已经响起。 “不必唤她,直接闯进去架出来。” 刚刚还玩得不亦乐乎的顾南幽,瞬间受到了惊吓…… 摄政王那么一个大活人在她床上,还被她扒开了上衣…… “完蛋了,完蛋了,顾南疏会扒了我的皮的。” 第440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 顾南幽火急火燎起身穿衣。 悠悠睁开眼睛的摄政王,却貌似闲的没事做,单手撑着下巴,欣赏着顾南幽的着急忙慌。 然而顾南幽连衣服都没穿好。 “吱呀……” 房门被打开了。 接着两个人的脚步声踏了进来,并快速朝她房间内阁走来。 顾南幽瞪了一眼不见一丝慌乱的摄政王。 拿起被褥猛然将他从头到尾盖住,还压低声音道: “别出声。” 然后也将被褥盖住自己,并侧了个身,让被褥的隆起不显得那么奇奇怪怪,顺便露出洁白如玉的手臂,和半截细长丝滑的长腿,然后闭眼假寐。 顾南疏闯进来时,就看到顾南幽不雅的睡姿。 瞬间一愣,猛然背过身去。 竟忘了。 他这个亲妹妹是个女的。 “睡没睡样,赶紧弄醒她。” 第一天当监军,怎可错过将士们的晨练? 说完。 顾南疏就走了出去。 但几个呼吸间,嫣红也走了出来,顾南疏疑惑。 “怎么不伺候更衣?” “回大公子,小姐都是自己动手,从不用人伺候。” 对于这点。 顾南疏满意的点点头。 突然,一个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被褥隆起的有点宽,顾南幽何时那么胖了?还有,床边放的两双鞋,其中一双金丝边缠绕的长靴分明是男人的。 顾南疏倏地瞪大眼睛,顿时怒火中烧。 再次冲进了顾南幽的房间内,顾南幽在斯条慢理的整理衣襟了。 见到他来,满脸惊讶。 而顾南疏分明从顾南幽眼中看到了惊恐。 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见他气势匆匆,目光直逼床榻上依旧隆起的被褥,顾南幽立马伸手拦住。 “顾南疏,我还在穿衣服,你又闯进来做什么?” 顾南疏却一把将顾南幽拂开,怒骂一句: “不知廉耻。” 随后一把掀开被褥。 里面惊现……一个人体大小的布偶娃娃。 顾南疏:“……” “喂,顾南疏,你到底在干什么呢?”顾南幽双手环胸,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顾南疏并未理会。 低头看向之前放靴子的地上,空空如也,不由得蹙眉。又立马去检查各个窗户,发现每个窗户都紧紧锁着,心情顿时五味杂陈。 难道眼花了? 此时。 顾南幽走到顾南疏面前,学着他的模样,推推窗户,又看看别的地方。 “我房间是有什么问题吗?” 顾南疏倏地盯着顾南幽的眼睛,顾南幽也直勾勾的看着他,满脸疑惑,然后还抬手在顾南疏额头上探了探。 “没发烧啊!” 顾南疏别开眼眸,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 “今日要去军营,赶紧洗漱用膳。” “哦,知道了。”顾南幽乖乖答应。 顾南疏又嘱咐了几句。 才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退回来,很严肃地说: “你是有婚约之人,时时刻刻都要牢记这点,萧羽已来信,三个月后成婚,你若敢胡来,我便打断你的腿。” 三个月后…… 那不正是两国联合军演结束的时候吗? 顾南幽嘴角不自觉上扬。 “怎么会?你还不信我吗?” “哼!” 顾南疏冷冷瞥她一眼,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顾南幽暗暗松了一口气。 但她知道,顾南疏根本没被糊弄过去。 以至于在用膳时,顾南疏都没给过她好脸色,还是她假借要与将士们比武的模样,故意将衣袖撸起来,露出守宫砂,顾南疏紧抿的唇才有所缓和。 他说:“注意仪态,别动不动就撸袖子,成何体统?” “是是是,兄长教训的是。” 早膳吃完。 差不多到去军营的时间了。 以监军的身份第一次去军中,皇上为了让将士们知道,他对顾南幽的器重,派了德高望重的退休老将,以及内务府大总管。 还有一个年纪轻轻的清秀官员,他看顾南幽的神情不咸不淡,倒也彬彬有礼,只是手中拿一本册子不离手,目光落在她身上,几乎寸步不离。 顾南幽蹙了蹙眉。 她没时间跟他们打官腔。 一行人就出发去了军营。 他们到时。 将士们已经集结训练,一声声整齐划一且铿锵有力的声音,一身身熟悉盔甲,让顾南幽热血又揪心。 军营…… 她终究又来了。 随着她的身影出现,训练场上一道道目光开始在她身上集结。 站在顾南幽身旁的退休老将,原以为会看到顾南幽或是胆怯或是紧张的神情。 但是,没有。 他只从顾南幽眼睛里看到坚毅和欣慰。 这不是一个初入军营之人应该有的神色,更像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在欣慰自己一手带出来的部下都还活着。 眼光毒辣的退休老将瞬间觉得,圣上的顾虑多余了。 数万将士前。 一位胡子发白的魁梧老将军,正用鼓声发号施令,发现将士们心不在焉。 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就看见了顾南幽。 老将军本就对女官政策不满。 如今又让女子来当监军,尽管这个女子是顾大将军的女儿,一眼看去气质尚可,也不娇里娇气,但就是莫名有点不顺眼。 可是皇命如山。 他不顺眼也得受着。 老将军强忍着不悦,老将军走到顾南幽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不怒自威,气势喷发。 让一旁的退休老将和内务府大总管,都不自觉后退几步,免得被殃及。 顾南幽不卑不亢。 直面迎接白发老将军的视线。 她貌似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独特气势,面对无形施压,她不仅负手而立,泰然处之,还能悠悠唤一声。 “傅老将军好啊!” 白发苍苍的傅老将军瞬间吃瘪,胡子动了动,但不愿在气势上服输。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仅仅一小会儿。 白发老将军面色就有些难看了。 心中却惊讶于顾南幽的沉稳,却也愤怒自己老了,连跟个女娃娃比气势都比不过。 顾南幽眉头轻轻一挑。 撇了眼一旁的退休老将,稍稍一歪头,示意:该你上场表演了。 退休老将也是个人精。 立马上前打圆场,给傅老将军台阶下。 最后。 在傅老将军不情不愿的语气下,将顾南幽监军的身份告知众人,众人本就有所猜疑,得到确定之后,顷刻间神色各异。 顾南幽一身官服,不施粉黛,周正靓丽的容貌没有一丝媚态,反而英姿飒爽。 与今日流传的尖酸刻薄模样不像啊…… 但,傅老将军是军中出了名的纪律严苛,连顾大将军来了,都得陪几分笑脸。 顾南幽却不怕。 还能面含笑意与傅老将军对视,当真不怕死。 等晨练结束。 看在退休老将和内务府大总管的面子上,傅老将军勉勉强强与顾南幽喝了一杯酒。 但他们二人一离开军营,傅老将军立马将酒杯重重一放,扔下一句话就走了。 “本将军不认可女官政策,也不会认可你。顾南幽,这三个月内,你最好安分守己,别弄出幺蛾子来。 否则,即使你是监军,有人护着你,本将军也会让你尝尝军中板子的滋味。” 第441章 请赐教,那就赐教一下 傅老将军一走。 很快就有三个身着中等将军服饰的人走过来,面孔都有些熟悉,是与顾南疏走得近的那一帮人。 他们分别为:路关觉,董王池和张川涵。 其中路关觉是从四品下将军,与许知廖一样,入军营也十来个年头,比顾南疏的从四品上的品级矮半品,然而顾南疏入军营却比他们晚得太多。 正因为如此。 许知廖才对顾南疏不满。 可路关觉不一样,心胸不似许知廖那般狭隘,他曾亲眼见过顾南疏的如何拼命,也见识过顾南疏的领兵能力。 相处久了,更知道他的为人。 所以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路。 而董王池和张川涵都是五品的将军。 见了穿官服的顾南幽,一个个像大哥哥一样看着她,出声调侃: “哟,顾妹妹穿上官服,连气质都不一样了,瞧瞧这精气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为小将军呢!” “这位小将军姓甚名谁,家住何方,讨小媳妇了没有啊?” “去去去,要是把顾妹妹整生气咯,顾南疏来了,还不得狠狠削你一顿。” 哪能在姑娘家面前,承认自己怕别人啊? 张川涵胸脯一拍,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路关觉和董王池一看。 哟呵! 这人要上天呐! 他们立马撸起袖子,就朝张川涵走去,张川涵秒怂,讨饶。 “二位哥哥,行行好,这不是顾兄不在嘛!容我装逼一下呗?” 路关觉一拍他脑袋,下手可不轻。 “看把你能的。” 董王池也直接架起了张川涵,完全不给他装的机会。 “顾妹妹可看着你呢!她可是顾兄的亲妹,你什么德行,保不准人家都知道,装什么装啊!” 悄悄围观的士兵,见他们又玩闹起来了,顿时偷偷笑做一团,就连顾南幽也不自觉扬起了笑脸。 还是军营的将士们纯粹些。 一通玩闹后。 几人将偷偷围观的士兵轰走了,才坐下来,仔细打量的顾南幽。 顾南幽觉得奇怪。 她问:“怎么了?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奇怪的地方没有,但顾妹妹勇气可嘉,竟然连傅老将军都不怕。”路关觉说。 “是啊,有点几分顾大将军的胆识。”张川涵也附和。 但路关觉很快严肃的道: “不过,顾妹妹,你以后要小心了,傅老将军一定会死死盯着你,就等你犯一丁点错。” 他好心提醒她。 顾南幽也乖巧应承。 “我会注意的。” 之后。 他们给顾南幽讲一些军中的忌讳后,就带着顾南幽出了营帐,去军营各处熟悉熟悉。 他们带着顾南幽这么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在将士们面前逛,这是明晃晃的在告诉众人,顾南幽他们罩着,想找茬,还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当然! 也不是所有将士都看顾南幽不顺眼。 毕竟,也有对顾南幽旁好奇的,羡慕的,芳心暗许的。 总之。 任何目光都没有影响顾南幽的半分心情,她该吃吃该喝喝该逛逛。 直到许知廖的出现。 “好啊!你们几个倒是心大,把军营当自己家了,带着小妹妹这里逛逛那里瞧瞧,倒是贴心,没准顾南疏听说了会感动到鼻涕泪流呢!” 许知廖的跟班白泉哂笑了一声。 “许将军,他们之前恐怕连面都没见过吧?竟熟络的跟自家亲妹妹一样,这巴结讨好也不要太明显了。” 和谐的气氛一下子被破坏。 路关觉等人不约而同翻了个白眼,不想跟许知廖这种人纠缠。 “顾妹妹,走,免得耳边苍蝇嗡嗡。” “好。”顾南幽点头。 但许知廖可不是想甩就能甩开的。 “怎么?被戳中心思,就要夹着尾巴逃跑?呵,还真符合你们的性子。” 张川涵最讨厌许知廖这副德行,明知道越跟他杠,他越是得寸进尺,还跟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人不放。 可他暴脾气,实在没忍住. “许知廖,你不恶心人会死吗?” “许将军,他急眼了。”白泉看着许知廖,话里话外都是在嘲笑张川涵。 许知廖冷眼看着张川涵。 “你一个五品将军也配跟我说话?知道以下犯上要挨多少板子吗?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白泉,好好记一下,待会儿跟傅老将军说说张川涵的皮又痒了。” “你……” 张川涵气得上前就想打人。 被董王池一把拉住,“跟他较什么劲?他什么尿性你不懂?” 路关觉挡在顾南幽跟前,厌弃的瞥了许知廖一眼。 “你要是有闲情逸致在这里瞎闹,还不如把本职事务做好,此次大型训练,你若是想不出好的法子,就等着在将士们面前丢脸吧!” 此次大型演练,本应该是顾南疏作为傅老将军的副将,替其出谋划策,充当军事用。 奈何…… 顾南疏受重伤,又被停职。 什么时候能来军中复职还是未知数。 所以傅老将军点了许知廖。 若不说德行,许知廖还是很有能力的,军中也无人反对。 对此。 许知廖已经胸有成竹。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没了顾南疏相护,你一个大字不识的将军早晚会被撤掉。” 武将中。 读书识字的真没几个。 路关觉与许知廖同品级,吃亏就吃亏在大字不识几个,还时常被许知廖嘲笑。 现在又在戳他痛处。 好在路关觉识大体,眼下这节骨眼,他不想惹事生非。 “那也跟你没关系,顾妹妹,我们走。” 顾南幽将此事看在眼里。 但没有说话,转身跟着路关觉他们离开。 可有人就是逮着不放。 人家不想惹事,就以为人家怕了他。现在咬了一两个还不够,还想将全部人都咬一口。 “哎呀,这不是顾监军吗?别着急走啊!听闻顾监军博学多才,本将军不才,刚好有事请教,还、请、赐、教。” 任凭许知廖吧啦吧啦一堆。 顾南幽并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 许知廖那三分皮笑肉不笑的笑意瞬间冷下来,不怀好意的声音却拔高了几分。 “怎么,就连请教与东蜀最后一战,顾南疏差点变残废是何人所为,顾监军也不愿赐教吗?” 此话一出。 顾南幽脚步一停,身子一转。 正要走过去,耳边传来路关觉他们的声音。 “顾妹妹,别理他,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许知廖卑鄙狡诈,别上他的当,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混蛋。” “许知廖,你特么的有病吧!” 顾南幽回头看他们,淡淡一笑。 “没事,他让我赐教,那我就去赐教一下。” 第442章 无规矩不成方圆 在几人担忧的目光中。 顾南幽双手置于身后,手指一点一点,貌似在打着节拍,她缓缓走了过去,然而每一步都极为沉稳。 只是脸上微微勾起的极淡笑意,竟然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而对面的人。 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白泉鄙视着顾南幽,还暗自低骂了一声。 “女人果然都是白痴。” 许知廖则不一样。 他双手环胸,其中一只脚往前踩了半步,一抖一抖的模样,似乎在庆祝自己的得逞。 等到顾南幽在他面前停下。 许知廖抖动的脚一停,刚想收回,就被顾南幽抢先一步,一脚踩在他脚上。 看似轻轻的一踩。 却直接让许知廖五官痛到扭曲。 他使劲拔却怎么也拔不出来,只感觉到脚越来越痛,痛到他呼出声音来。 “啊……疼疼疼,松脚,死丫头,你给我松脚。” “哦,抱歉,没注意到你脚伸这么长。” 顾南幽立马脚一抬。 许知廖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直接砸到地上,瞬间尘土飞扬,还伴随着痛苦的哀嚎声。 事情发生只在火光刹那间。 白泉反应过来后,瞬间怒意喷发,一拳就砸向顾南幽。 “找死。” 熟料到…… 他膝盖猛然一痛,双脚不自觉软下去,一下子跪在了顾南幽面前。 “这位大人就算知错,也不必如此行大礼,我可受不起。” “你……”白泉顿时屈辱万分,怒不可遏指着顾南幽,“是你干的对不对?一定是你,顾南幽你死定了。” “哦?你想要殴打监军?” 一听到监军,白泉噗嗤一笑,满脸厌恶的道: “监军?你算哪门子的监军?你也配?” “配不配,可不是你说的了算,今日晨练你也在场,傅老将军是如何介绍我的,想必你还记忆犹新吧?” “呸!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白泉的声音越来越难听,若是旁人早就暴跳如雷了。 可顾南幽却没有丝毫怒意,反而扬起了笑意。 “很好,辱骂和意图殴打监军之人,重打三十大板,军中的板子可不比寻常府邸那般挠痒痒。” 白泉觉得很好笑。 敢拿军中规矩吓唬他,顾南幽倒是蠢到家了。 谁知…… 话音一落。 顾南幽就转头看向路关觉: “麻烦路大哥派人去请一下傅老将军。” 路关觉怔怔点头。 才从顾南幽那股凌厉的气势中回过神来,随后唤了一个旁观者去请傅老将军。 傅老将军本就因为顾南幽当监军的事情心情不悦,如今还没到一个时辰,就听到顾南幽惹事了,顿时火冒三丈,急匆匆就朝事发地点赶去。 一见到顾南幽,一股气就发了出来。 “顾监军……” “傅老将军来的正好,请教一下傅老将军,辱骂上级,或意图殴打上级者,该如何处罚?” 顾南幽声音响亮,能让旁观者都听得清楚。 “再问傅老将军,在军中出言重伤他人,意图挑拨离间的将者又该如何处置?” 傅老将军脚步一顿。 瞬间看向许知廖和白泉,猜到了个大概。 但他抿唇不说话。 许知廖和白泉顿时朝顾南幽投去了鄙夷的神色,仿佛在说,傅老将军怎么可能帮你一个外人? 但许知廖举止谨慎许多,不敢去看傅老将军那边。 路关觉和张川涵他们一脸担忧。 傅老将军虽然纪律严明,但很喜欢骁勇善战的将士,特别是同生入死的将领,只要不太过分,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见状! 顾南幽气笑了。 她看向傅老将军,嘴角溢出一丝冷意。 “既然傅老将军忘了军中条律,那我这个监军就替你说了吧!” 话落,顾南幽倏地瞥向白泉。 “军规第七十八条,辱骂和意图殴打上级者,杖刑三十。” 这条说完。 顾南幽转头看向隐忍的许知廖。 “军规一百零一条,恶语中伤他人,意图挑拨离间者,杖刑二十,但身为将者,杖刑再加十。” 顾南幽说的一字不差。 尾音落下,四下寂静无声,一个个都看着她。 接着,她转头看向傅老将军说道: “恐怕傅老将军已忘记行刑的板子放哪儿了,没关系,本监军知道,通常刑罚器具都放在纪律将领营帐旁,离此处并不远。” 顾南幽转身离开。 很快就拿着板子过来,还带着专门行刑的士兵。 但是,行刑士兵不敢动手。 有人就等着顾南幽出丑,傅老将军也冷眼旁观。 顾南幽只是冷笑一声,大声道: “无规矩不成方圆,天子犯法,都要与庶民同罪,若是军营连军规都成了摆设,那这个军营就是破铜烂铁,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语毕。 顾南幽一脚将长凳踹到白泉面前。 “你们不敢执行,我亲自来。” 说着就已经一脚踹在白泉膝盖后方,白泉立马双脚一软,整个人趴在了长凳上。 随后。 顾南幽一板子一板子打下去,不是刻意报复,也不似女子那般柔弱无力,力道轻重刚好适合,比起专业打板子的人更专业。 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白泉刚开始还不怕。 以为傅老将军不会冷眼旁观,可顾南幽一席话,傅老将军难做了,他无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能看着顾南幽行刑,内心已经风起云涌。 现在白泉怕了。 但还心存侥幸。 毕竟顾南幽就算要整他,她能有多大力气? 然而! 板子一打下来,他就变了脸色。 痛…… 才几个板子后,布料上已经浸染了血,白泉也不由得哀嚎起来。 “傅老将军,傅老将军,顾南幽这是肆意报复,您不能任她为所欲为。” 傅老将军抿唇不说话。 只是定定看着顾南幽,眸中情绪难辨。 等到白泉行刑完,已经晕过去了。 轮到许知廖时。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向傅老将军求救,只是深深看了顾南幽一眼,自己躺在长凳上。 杖刑过程中。 他咬紧牙关,将顾南幽带给他的屈辱吞之入腹。 行刑后是被人抬回营帐的。 在军中耀武扬威惯的两人,得到了血的教训,众人看顾南幽的眼神变得更复杂了。 顾南幽满脸汗珠,手都打软了。 她将板子扔回士兵手里。 “若你们以为圣上派监军过来只是来玩的,那你们大可以继续展露自己的恶行,我倒要看看被誉为南燕最厉害兵马之一,是怎样走向腐烂的。” 话音落下。 顾南幽袖袍一甩,转身离开。 路关觉与董王池都被顾南幽的话震住了,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张川涵率先追上去的。 “顾妹妹,等等我。” 留在原地的傅老将军久久才缓过神来,气得脸色发青,还被自己口水呛到了。 “咳咳咳……” “傅老将军,您没事吧?” 士兵上前搀扶,被傅老将军挥开。 “还不会被气死。” 等到傅老将军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的营帐,顾南幽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而且只有她一人。 见到她。 傅老将军面色瞬间冷了下来。 “本将军让你安分守己,可是你呢?一来就惹事,顾监军倒是有本事。” “事实如何傅老将军心知肚明。”顾南幽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道:“您是南燕赫赫有名的战将,以纪律严明着称,哪怕是父亲见了您,也害怕三分。 说实话,能来你这儿当监军,我曾引以为傲。” 推心置腹的话,让傅老将军不禁挺了挺宽阔的胸膛。 但发出来的声音却带着冷哼。 “拍马屁对本将军没用。” “看来现在的傅老将军心盲眼也盲,已分不清我话中之意,也辨不明白是非黑白了。” 话可谓字字诛心。 傅老将军顿时火冒三丈。 “顾南幽,别以为圣上护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你可千万别落到我手里。” 傅老将军现在连看都懒得再看顾南幽一眼,转身怒气冲冲的走了。 傅老将军一走。 董王池快步走近了。 “怎样?你道歉了吗?傅老将军怎么说?消气了吗?” 为了平息傅老将军的怒火,董王池好说歹说,终于劝顾南幽来给傅老将军道歉。 可是…… 刚刚傅老将军走的时候,脸色阴沉的可怕,赶紧进来问问情况。 顾南幽轻咳一声。 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嗯,想必是消气了的。” “那就好,那就好啊!” 董王池终于放心了,脸上展露笑容。 因为杖刑一事。 顾南幽一下子成了军营里的‘名人’,走到哪里,哪里就有目光追随,她顺着目光看过去时,那些视线全都躲闪藏了起来。 倒是有一个人,一直明里暗里注视着。 她走路、打板子和怼傅老将军,一言一行可都没逃过那个人的法眼。 等到顾南幽一头钻进火头军的营帐内。 这时刚好到饭点。 已无士兵排队打饭。 顾南幽拿着碗等了很久,打饭的士兵都看愣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南幽就自己舀饭,然后挤到士兵里面样席地而坐。 时时刻刻观察顾南幽的那个人目光一顿,显然没想到顾南幽会有这一面,然后立马在小本本里记上。 顾南幽可没管那个人的反应,跟士兵们一样,快速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旁边的士兵被吓得不轻。 “顾、顾监军,您上座。” “快吃饭,别叭叭。” 顾南幽这么一说,瞬间没人敢吱声了。 顾南幽吃完饭就走。 刚走到营门口,就听到有人小声对着火头军管事道: “刚刚听说她是个睚眦必报的主,现在怎么看着不像啊?挺接地气的。”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巴,明儿个少给你装一块肉。” “别啊!我闭嘴还不行嘛……” 出了火头军营帐的顾南幽。 直径朝一直注视着她的那个人走去,是个年轻的官员。 从早晨顾南幽出府开始,就注意到的年轻官员。 “白大人,你若不进去凑活一顿,晚上就得饿肚子了。” 没错! 这人她早猜到了,圣上亲封的起居郎——白月生。 白月生古怪看着顾南幽一眼,摇头道: “不用,我不饿。” 顾南幽眉毛一扬,也不再劝。 “随你。” 说罢,顾南幽没再将白月生吃不吃饭的事情放在心上,而是一边往回走,一边思考着军中存在的问题。 就听到有人在议论事情。 “真是怪事,又一批粮草无缘无故失踪,这已经是第四起了。” “傅老将军早就派人查了,一直都没个结果,大家都在悄悄议论,是我们火头军贪墨了这些无故失踪的粮草。” “就是,太气人了。” 粮草失窃是大事。 可眼下这情况,这件事分明没被人重视…… 第443章 她一个女子来了能做什么? 日子慢慢过去几天。 傅老将军见了顾南幽就黑着脸,绕开她走,仿佛军营里没有她这个人。 愿意跟她说话聊天的三个人,都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绊住了脚。 顾南幽每天到饭点就去火头军那里吃饭,其余时间都是在军营一遍又一遍的闲逛。 对。 在别人看来。 顾南幽就是整天无所事事的闲逛。 再一次到饭点。 顾南幽踩着时间点进入火头军营帐,吃饭的士兵已经习以为常。 顾南幽打完饭后,他们就自动让出一个人的位置。 顾南幽坐下后。 一边吃,一边听火头军里的士兵唉声叹气。 “这可怎么办啊?粮食快没了。” “你叹气有什么用?粮食能回来吗?要不,跟掌事说说,咱们再节俭一点,就可以多撑一段时间,等到下一次发粮草。” 有人提议,众人纷纷望过来。 毕竟,以前在边关时,粮草也曾短缺过,顾大将军就是这么缓解粮食拮据的情况。 “你以为现在的情况,跟在边关的那次情况一样?这次接二连三丢失几次粮草,已经不是节约可以缓解了。 而且军中颇有微词,是我们火头军暗地里倒卖粮草。 我们本来就挺冤的,长此以往下去,不是我们也变是我们了,恼火。” 火头军掌事饭吃得好好的。 听了他们的话后,连饭都吃不下去,碗筷一放。 “我这就去询问追查此事的白副尉,看看进展如何了。” 掌事一走。 士兵们都莫名叹气。 “白副尉这几日都在营帐养伤,肯定又是毫无进展。” 一直在听他们谈话的顾南幽,不禁抬眸询问: “白副尉?是白泉吗?” 被问的士兵看了顾南幽一眼,对顾南幽倒没有敌意,只是不情不愿的说: “对,就是他。” 得到确定答案后。 顾南幽就没有再问什么。 而是很认真的说:“丢粮草的事情还会发生,大概在明后两晚,注意加强警戒,若没抓到人,赶紧来找我。” 说完。 她就起身离开,留下一脸懵逼的士兵。 “她这是胡说八道吗?看她这么笃定,有点不像啊!” “你们难道没听说吗?顾监军的查案能力与蓝少卿有的一拼。” “真的假的?我们要么在军中训练,要么出去打仗或者剿匪,就算有时间,都是去置办有需要的东西,哪里会听说关于她的事情。” “不管怎样,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 众士兵议论纷纷。 而顾南幽出了火头军营帐,径直走向白月生。 看顾南幽那架势,白月生莫名有点慌,赶紧把不离手的小本本藏在身后。 “顾大人,下官是奉旨行事,记录之事绝无半点虚假……” 话还没说完。 就被顾南幽一把拉住,然后拖进了暗处。 在白月生士可杀不可辱的神情下,顾南幽默默退了一步,与他保持一定距离。 “我对你没别的心思。” 接着,顾南幽打着商量道: “你能不能暂时别跟着我?” “不能!”白月生直接严词拒绝,还不苟言笑说,“下官是奉命行事,必须公事公办,还望顾大人谅解。” 白月生觉得,他已经对顾南幽很宽松了。 至少给了她足够的私人空间。 自知商量无用,顾南幽点点头,风轻云淡的说: “行吧!” 那就看看谁更有耐心。 于是。 他们在暗处一站就是一个时辰,顾南幽身子发麻,脚底发痛,不禁抬手撑着树干。 而白月生依旧直挺挺地站着,双脚跟铁柱似的,一动不动。 他拿着小本本翻看,貌似对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 “我服了,不愧是起居郎。” 顾南幽斗不过他,直接飞身上树坐下来,独自捶腿。 殊不知…… 树下的白月生暗暗松了好一口大气,但面上依旧不苟言笑。 等到脚麻有所缓解,坐在树上的顾南幽一直将目光放在火头军营帐处。 终于! 一个人影悄悄探出了营帐,面色紧绷,神色闪躲。 等人影一走远。 顾南幽立马飞身下树,快速跟了上去。 白月生抬脚就想跟,身体却很诚实向前倒了下去。 “哎呀”一声落下。 瞬间尘土飞扬。 已经完全感知不到双脚的白月生,显露痛苦。 他想动一动自己的脚,发现麻的厉害,只能强撑着,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缓缓起身,然后抱住树干,防止自己再倒下去。 当他发现不对劲,抬起头时。 就看见火头军营帐外已经站满了人,一个个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白月生:“……” 顾南幽这边。 将人跟踪到一顶帐篷外,就拧眉停住了脚步。 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 夜里。 顾南幽躺在坚硬的床板上,衣着整洁,鞋子未脱。 等到了一定的时间。 她就起身,悄悄出了营帐,然后朝火头军营帐方向走去。 火头军不止一个帐篷。 顾南幽专门守在存放粮草的帐篷外,借着黑夜的掩饰,藏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 经过顾南幽的提醒。 虽然今夜不是她所说的明后天,但看守粮草的人依旧增加了许多。 但顾南幽一眼就看出。 这样的看守依旧有漏洞可钻。 于是。 顾南幽就重点盯着有漏洞的地方。 到了子时之后, 火头军主营帐内,突然传来粗粝嘶哑的乌鸦叫声。 乌鸦虽然晦气,军营中听到鸟叫声也很常见。但在营帐内听到,就很毛骨悚然了。 随着烛光亮起。 主营帐内印出了几个将士追着几只乌鸦打的身影,守在主营帐外的士兵,也匆忙进去帮忙追赶乌鸦。 而看守粮草的士兵。 虽然没去帮忙,但也被主营帐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就连顾南幽也不例外。 但她很快将视线收回。 就看见有人影一闪而过,就在存放粮草的营帐附近。 但眨眼的功夫,人影就从营帐后钻进了营帐里,而且不止一个,最起码悄无声息进去了三个人。 主营帐那边已经乌鸦打死扔出。 火头军管事急匆匆朝这边走来。 “进去查看粮草有没有少。” “是。” 士兵进去查看。 一袋一袋的数,并没有减少,管事也自己查看一遍才放心回主营帐。 顾南幽眉头越拧越紧。 怎么回事? 她明明看看有人进去了。 两拨人进去查看,却一个人都没发现。 她觉得事情不简单。 所以,并未声张,继续蹲守。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顾南幽紧紧盯着的营帐终于有了异样,明明没有后门的营帐,几个人却来去自如。 眼看着其中一个人影,已经扛着一袋粮草悄无声息从营帐后躬身出来,顾南幽立即捡起地上一块小石头,直接朝营帐砸去。 “砰”的一声! 不仅吓到了看守的士兵,也吓到了正在搬粮草的贼。 营帐布门一打开。 士兵们就看见几个黑衣人也看着他们。 随之黑衣人扔下粮草,如鬼魅般逃出了营帐。 士兵顿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什么人?” “抓住他们。” “别让他们跑了。” 这边动静一起,离得近的巡逻士兵迅速过来增援。 三个黑影被围追堵截,可他们如泥鳅般,滑不溜秋,众人没能抓到他们,反而让他们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三人逃往三个方向。 士兵们也兵分三路追踪。 而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已经从看守士兵,变成了带兵快速赶来的董王池。 他们一路追出军营,直至水流湍急的河边。 黑衣人莫名消失了。 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众人面面相觑…… 而另外追击的两路兵马,也一无所获。 事情一出。 不仅惊动了负责调查此事的白泉,还惊动傅老将军。 看着被动手脚的营帐,和散落在地的粮草。 傅老将军拧紧眉头,转头看向董王池。 军中营帐、兵器以及盔甲等重要之物都是董王池负责不定时检查。 如今看似牢固的营帐却出了大问题…… 加上。 董王池亲自带着士兵追击黑衣人,也是离抓到黑衣人最近的人,却让黑衣人从眼皮子底下逃脱了。 说没有嫌疑那是假的。 “董将军,你作何解释?” 董王池想起黄昏之时,那人进入营帐跟他说的话,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最后选择了沉默。 傅老将军目光幽深,眉宇间越拧越紧。 最后只能道: “暂时押到营帐中。” 于是! 董王池暂时被关押在自己的营帐中,任何人不得探望。 董王池被带走后。 火头军掌事询问傅老将军: “此事关系重大,是否要告知顾监军?” 火头军掌事觉得监军是负责监察军队和军中将领之人。 再加上,白日若没有顾南幽的提醒,恐怕这次粮草还得失窃。 这件事情,自然得让顾南幽知道。 可傅老将军却抬手阻止了。 “深更半夜,顾监军需要休息,就不必惊动她了。再说,她一个女子来了能做什么?能把偷粮之人抓回来吗?” 此话一出。 火头军掌事低下了头。 确实,粮草未被偷走,黑衣人也已跟丢,顾南幽来了能做什么呢? 傅老将军明显不想让顾监军参与军中之事。 只能等明日顾南幽来吃饭时,他悄悄透露一下了。 最后。 傅老将军下令,看守粮草的士兵再加一倍。 而此时此刻的顾南幽,正在全力奔跑。 她已经离开军营很远的地方了,前方迅速逃窜之人,正是偷粮不成反被追击的黑衣人。 三名黑衣人已从不同地方汇集在一处。 “怎么回事?谁闹出的动静?” “不知道。” “难不成暗处有人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 “不可能,若是知道,前几次盗粮怎么没出任何问题? 再说,若是真有人洞察了一切,他怎么不告诉傅老将军立功?” 三人一合计。 顿时觉得有道理。 “此次盗粮失败,事有蹊跷,我们得隐藏一段时间,再找那个人询问清楚。” 三人很快来到河边。 一人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一头扎了进去。 确定几人已从河中离开后。 顾南幽才从隐蔽处走出,在河边看了很久,还伸手探了探水的温度。 咦,好冷! 若是摄政王在,她或许还会打肿脸充胖子,下河查探一番,看看有没有玄机。 现在…… 算了吧! 大半夜的,湿身不好。 若是有人去她营帐,发现她不在,然后等到她湿身回来,八成会以为她就是偷粮的贼。 忽然! “咔嚓”一声。 身后传来枯木断裂的声音。 顾南幽倏地回头看,却猛然睁大了眼睛…… 第444章 顾监军会被打死的 一棵硕大的枯木倒下,不偏不倚,正好朝顾南幽这边砸来。 她反应极快,闪到一旁。 但还是被范围宽广的枝桠拍到,将她整个人都压在了地上,好在并不痛,只是不好爬起来。 顾南幽索性就不起来了。 没一会儿。 就听见一阵脚踩枯叶干草的声音,由远至近,随后在倒下的枯木附近停下。 顾南幽屏住呼吸,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响动。 许久之后。 因踩踏干草枯叶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并且越来越远。 顾南幽还是不动。 果然! 又过一会儿。 那声音再次出现,这回离顾南幽很近,甚至还在压住她的密密麻麻的枯叶上,试探性的踩了几脚。 发现依然没有动静后。 才真正离开。 顾南幽费了好大劲,从层层叠叠的枝桠下爬出来。 一出来。 她就极速往军营里跑。 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营帐内,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有一队人马来到她的营帐外。 “顾监军可在?” “顾监军?” 只是喊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就有人冲了进来。 发现顾南幽就坐在床边。 一身世家公子的白色睡衣,衣衫半湿,光着脚丫,双手撑着膝盖,微微低着头,面色潮红,满头汗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模样像极了做噩梦的样子。 顾南幽抬眸看向来人。 最前方的是傅老将军,他满脸倦容,却形色匆匆。 见了顾南幽的模样后,明显微愣。 回过神来后,倒没有像前几次见面那般剑拔弩张。 “你做噩梦了?” 顾南幽看着傅老将军被岁月侵蚀的眼眸,不禁缓缓开口: “嗯,做噩梦了。” 傅老将军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接着他又道: “都说了军中不是女子该来的地方,看看,才几日就做噩梦,坚持不住,就赶紧向圣上请命离开。” 顾南幽低头,淡漠一笑。 “错了,傅老将军,或者……我天生就属于军营。” 傅老将军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就转身出了营帐。 顾南幽坐直了身子。 神色莫名盯着晃动的营帐布门,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由得轻叩起来。 营帐外。 跟傅老将军一起进来的下属,不解的问: “傅老将军,那信条上分明暗指顾监军与粮草失窃有关,而且顾监军的脸……” 傅老将军抬手阻止了下属要说下去的话,冷冷瞥了下属一眼,斥责出声: “粮草不是她来了才失窃的,今夜信条之事,给本将军烂在肚子里。” “是!” “还有,去将火头军的掌事叫来。” —— 第二日。 一大清早。 顾南幽刚刚醒来,就发现小小一张桌子上,放着一瓶药膏,专治跌打损伤的。 是上好的膏药。 军中不会有这么好的东西,除非是御赐。 顾南幽眉尾稍稍扬起,拿起药膏仔细瞧了瞧,然后低笑了一声,将其收起来。 她出了营帐,走到宽阔的地方。 这里平时是用来晨练的,现在士兵们都集中在这里。 顾南幽大致扫了一眼。 发现许知廖和白泉今日都带伤晨练,倒是路关觉和董王池不在。 而张川涵脸上有淤青,频频向她看来,似是有话要说。 傅老将军见到顾南幽,微微有些惊讶。 但很快头一撇,无视她。 晨练结束。 将士最大的乐趣就是互相切磋,眼下已经大批将士围成一个大圈,里面已有人切磋起来了。 张川涵快速来到顾南幽面前。 “顾妹妹,怎么满脸划伤?” “啊?” 顾南幽立马摸摸自己的脸,有些硌手,确实有些细长的小伤痕。 但是不碍事。 这么点伤口,又不会留疤。 “想必是不小心划到的,我都不曾注意到。” 此时。 有人在远处叫喊: “听闻顾监军文武双全,敢不敢来切磋两下?” 顾南幽闻言望去。 朝她叫嚣的人是白泉,他旁边是正看着她的许知廖。 许知廖见她望过来。 竟罕见朝她点头,示意问好。 那堆着浅浅笑意的脸上,显得十分假。 顾南幽看看许知廖,又看看白泉,正要答应,身旁张川涵的声音传来。 “白泉,你特么疯了?你一身膘肉,好意思欺负人?” 话落。 张川涵转头顾南幽:“顾妹妹,那人有病,别理他。” 可张川涵这一说。 白泉更起劲了。 “果然,人与群居,物以类分,你这个手下败将,只会劝说别人当缩头乌龟。 可军中有规矩,无论将领士兵,人人可切磋,怎么到了顾监军这里就成另外了呢?” “你……” “你什么你,路将军有事外出,董王池被关押,你就胆小怕事了?哈哈哈……” 一阵狂笑后。 白泉对着顾南幽道: “下官斗胆与顾监军切磋,还望顾监军成全,顾监军不会怕我这个带伤之人吧?” 张川涵面有焦急。 “顾妹妹,白泉五大三粗,下手极重,更何况他极其记仇,而且从来不会点到为止,你千万不要答应。” “无妨,我就算不懂武,来了军营也得练几招。更何况,我会点武功,这请求不接也得接。” 顾南幽叹了口气。 貌似很为难的样子。 然后。 她看着张川涵脸上的淤青,很随意的问了一句: “这是你跟白泉切磋时,他打的?” 这种时候,张川涵也不隐瞒,他点点头。 虽然承认不敌白泉很没面子。 但此刻,他顾不得什么面子了。 虽说他也是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将军,可他只擅长战法,并不擅长武力。 许知廖他们就是知道这一点。 便故意以武力打压他,若不是顾南疏时常帮他解围,估计他现在还是九品小将。 顾南幽忽然拍拍他的肩膀。 “别担心。” 张川涵因顾南幽的话,忽然感到一丝温暖。 张川涵愣了愣。 觉得,大概因为顾南幽是顾南疏亲妹妹的缘故。 话落。 顾南幽就朝白泉走去。 张川涵立马看向傅老将军,想让他阻止白泉。 可傅老将军目光落在顾南幽的背影上,不知在想什么,一直蹙着眉头,还不由得抬步朝切磋的地方走去。 片刻后。 几乎所有将士都围了过来。 他们神色各异。 有的还窃窃私语。 “白泉将军前几日挨了三十大板,昨夜才能下地,今日就找顾监军切磋,这怕是要把顾监军往死里打啊!” “顾监军可是皇上亲派的监军,要是被打残了可如何是好?” “完了,顾小将军要失去他的亲妹妹了。” “这么一个冰清娇柔的姑娘,被打坏了,可不得一哭二闹三上吊?” 他们一点都不看好顾南幽,生怕顾南幽被打死。 但也有别的声音。 “唉唉唉,别忘了,顾监军在雾凇岛上可是一战成名呢!” “这你也信?摄政王是何等人物?他都受了重伤,为何唯独顾监军没事?八成是顾监军刚好捡了便宜,被夸大其实了。” “为什么我觉得顾监军挺厉害的呢?” “去去去,你一个火头军的士兵懂什么?别瞎凑热闹。”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傅老将军,看了一眼顾南幽,然后对身旁的人说: “去取盔甲来,给顾监军穿上。” 多一层保护。 顾南幽自然没意见。 等她穿上盔甲,站在白泉对面,周围呼声顿时燃起。 全都是给白泉呐喊助威的。 唯独给顾南幽加油打气的寥寥几声,被一浪盖过一浪助威声强势淹没。 随着一声锣鼓响。 白泉眼眸中闪过一抹狠辣,猛地朝顾南幽冲了过来。 顾南幽左右偏头,双手交叉旋转,脑袋和手关节瞬间咔咔作响。 等白泉一来到顾南幽面前。 重重一拳,猛的砸过来,。 围观将士中,有些都不敢看了。 这一拳下去,顾监军怕是要完…… 然而。 顾南幽却诡异一笑。 身形一闪,矫健避过,反之一勾拳,直接砸在白泉腹部,拳头未移开,随着后坐力将白泉带离几米远,然后倏地砸在地上。 白泉满脸不可置信。 可此时的他已经动弹不得…… 全场瞬间死寂。 疯狂的呐喊助威声没有了,一个个目瞪口呆的人,仿若被定格了一样。 第445章 可惜了,顾南幽是个女子 张川涵率先回过神来。 看顾南幽的目光瞬间从担忧,变成了欣喜。 顾兄真是个大骗子。 还说他妹妹娇柔软弱到不能自理,需要他多帮衬一点,他也是信了那般鬼话,才将能一拳打倒白泉的顾南幽看作娇宝宝。 此刻。 张川涵眼中,顾南幽哪里还是个女子? 分明是个闪闪发光的武将。 他跑上前,拉着顾南幽的手臂,很狗腿的替她松松筋骨,满脸畅快的问: “监军,手疼不疼?刚刚跨步那么大,有没有闪到腰?” 顾南幽摇头一笑。 “我没事,张大哥,就是手有点麻。” “哈哈哈,那没事,我帮你揉揉。” 等到众人回过神来。 看顾南幽的目光瞬间不一样。 “卧槽,顾监军威武霸气。” “当年能一拳将人打爆的貌似只有顾大将军,真是虎父无犬女。” “我就说嘛,在雾凇岛能一战成名的人怎么可能会差?” 众人白了刚刚说话的那个人一眼: “刚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人回答:“有吗?没有吧?你们定是听错了。” 众人白眼翻的更厉害了。 议论片刻后。 众人才想起倒在地上的白泉,纷纷上前查看。 随后叫来军医。 军医一看,顿时挑眉。 以往切磋受伤需要他来医治的,一般都出自白将军之手,如今反过来,白将军自个栽了。 哈哈,这叫天道好轮回啊! 不行不行,他是军医,不该幸灾乐祸。 “咳咳,白将军无性命之忧,只是被打伤了,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岂止打伤啊…… 昨夜才能下地,今儿个屁股再次开花,腹部更不用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白泉怕是不休养两三个月起不来。 军医早就看不惯白泉很久了。 只是没有个能治他的人。 现在好了,他自己躺下了。 之后。 傅老将军命人抬白泉回家中休养。 切磋时间还很长。 可是场上已无人切磋,各个都盯着顾南幽看。 都在担心,傅老将军这架势,像是要责罚顾监军啊! 毕竟! 傅老将军不待见顾监军,一直在等着她的错处,而刚刚那一拳,可以说是太过下狠手,也可以扭曲成肆意报复。 总之,傅老将军有理由责罚了。 此刻傅老将军板着脸,看向顾南幽,十分严肃的道: “顾监军,你应该点到为止。” “可我才出一拳,都不给我点到为止的机会。”顾南幽摊手,表示无奈。 众人点头:确定如此。 傅老将军:“……” 她意思是白泉太菜? 不过,顾南幽这一说,便已将事情轻描淡写盖过去,他没理由处罚她。 倒是个机灵鬼! 傅老将没有揪着顾南幽不放,而是转身对将士们说: “继续切磋,将士之间,是友不是敌,万不可下死手。” 说完,傅老将军还是不放心,让军医留在原地。 毕竟。 这几日,顾南幽很不受待见,心中定有怨气,不撒完气,怕是很难收场。 而众将士跃跃欲试。 都想跟这个与众不同的顾监军切磋切磋,赢了便能昂首挺胸,狠狠炫耀一番。输了也不打紧,反正有白将军做垫底,自己也丢不了什么人。 但……他们不太敢上。 怕死! 见状,顾南幽就点人。 “李阿牛,你来。” “是,顾监军。”想起白将军的惨败,被点名的李阿牛心有余悸,赶紧澄清,“咱可先说好,我可从未说过监军坏话,监军可要点到为止。” 顾南幽噗嗤一笑。 “放心,我不用刚刚那一招。” 这下,李阿牛松了一口气。 但真正切磋起来,李阿牛就提心吊胆了,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因为,他竟然连顾南幽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打趴下。 正当他无地自容时。 顾南幽伸过来手,一边拉他起来,一边认真细说。 “你练过武术,但只是皮毛,还没完全吃透,而且太过于横冲直撞。这种状态,冲锋陷阵可以,但不适合持久战。 试着保持气势不变,别人一般习惯性攻击上身,你就反着来,专攻下盘。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再来?” 清幽淡然的声音缓缓响起,蓦然给人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李阿牛没在顾南幽眼中看到丝毫轻视,反而异常真诚。 立马点头。 “好,再来。” 接着,李阿牛仿佛摸到了门道,虽然还是不敌顾南幽,但比起之前的表现,有了质的飞跃。 但顾南幽还是在帮他抠不足的地方。 李阿牛也越战越勇,越切磋越起劲。 “再来?” “再来!” 众将士看在眼里。 与顾监军切磋,还能得到现场指导,并且能现场进步。 顾监军也太好了吧! 他们也好想要…… “阿牛哥,你都切磋很久了 累了吧?我帮你顶上?” “是啊!李阿牛,你都霸占顾监军那么长时间了,不如自个先消化消化,下一个是我跟顾监军切磋呢!” “怎么就轮到你了?明明是我先跟顾监军约好的,昨夜就约了,不信你们问顾监军,顾监军,我来了,请赐教。” 那人胡诌个理由,就撸起袖子大步上前。 却直接被人撞到一边去了。 “去去去,一边去,有你这样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吗?看到排队的队伍了吗?我是第一个,你,排队去。” 只是说话的功夫。 要跟顾南幽切磋的人,已经围着圈排起了长队。 但一眨眼的时间,排长队的队伍末尾又加长了十几个人,那人张大嘴巴: “卧槽,无情啊你们。” 话都还没落下,那人撒丫子就跑,再晚点,估计等到晚上吃夜宵都轮不到他了。 “顾监军……” 是张川涵的声音,他仿佛顷刻间习惯将顾南幽从顾妹妹唤成顾监军了,可他被挤开了几米远。 想再次走近顾南幽,却被告知。 “到后面排队。” “不是,我跟顾监军说着话呢!话还没说完,就被你们挤出来了。” “说的好像我不是被挤到后面来一样,后边一点,,张将军别挡视线,下一个切磋要开始了。” 张川涵:“……” 你们是魔鬼吗? 我可是将军! 张川涵原本还愤愤不平,但看到被挤得都成孤家寡人的许知廖,只能盯着顾南幽的方向,默默攥紧拳头,瞬间没了脾气。 小样,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切磋继续。 顾南幽一直不变,只有对手在一直变。 但她对每个对手都极其认真,找到其弱点,又帮其纠正,如此反反复复,不知疲倦 也耐心十足。 站在高台上的傅老将军,定定看着圈中与人切磋,又细心帮助他人的女子,目光一瞬不瞬。 她身法矫健,英姿飒爽。 仿佛只要有她在,将士们自然而然就拧成了一股绳,士气莫名高涨,貌似可破万敌…… “傅老将军这眼神我太熟悉了,他又看到了一位将才。” 身旁人的话语,立马让傅老将军回过神来。 “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他别过眼,不去看切磋场上。 但一声声高涨起伏的叫好声,又吸引着他不由自主去看。 军中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令人熟悉而又向往的气氛了。 最后。 傅老将军不得不感叹一句: 顾家这是捅了将才窝啊! 可惜了…… 顾南幽是个女子。 第446章 死亡荒林,顾监军去哪儿了? 将近晌午。 营帐内。 眼看着操练日程越来越近,但许知廖迟迟未能交付令人满意的大型操练计划,傅老将军只能自己来想。 很快有人走进来,看见已经凉透的早饭。 “傅老将军,你怎么还没吃饭?” “一时间忘记了,我现在吃。” “那怎么行,属下拿去火头军那里热热。”来人拿着饭菜,就起身离开。 傅老将军阻止了他。 “算了,我也去火头军那边看看。” 当傅老将军走到火头军营帐外。 入目就见其乐融融的景象: 士兵们席地而坐,顾南幽就融在中间,听士兵说说笑笑,她也会跟着显露笑意。当然在恰当之处,她也会讲一些浅显易懂的趣事,以及普及一些各国的事情。 傅老将军不禁问身旁的人: “她在火头军这边,怎么跟在自家一样?” “回禀傅老将军,顾监军从未在自己营帐吃饭,每一顿都在火头军这里,士兵们早已习惯了。 早晨的切磋,顾监军一边切磋一边指出对手的不足,并帮人寻找解决办法,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后来,顾监军实在累到体力不支了,却还是被逮着不放,顾监军只好坐在一旁,看别人切磋,再从旁指导,到现在才放人。 看,还在排队打饭的士兵,都是同顾监军一起才从校场上过来的……” 傅老将军莫名看向身旁还在阿巴阿巴的下属。 那表情。 那舍不得从顾南幽身上转移的话题。 以及,那欣赏的目光…… 恨不能冲过去结识一下顾南幽。 傅老将军动动嘴皮子,有些没眼看。 他让此人注意顾南幽的一举一动,是为了防止顾南幽惹事的,而不是…… 傅老将军夺过碗就朝营帐内走去。 次日。 天色一亮。 顾南幽就已经起身。 她打算像往常一样,去看将士们晨练。 谁知…… 一出营帐,就看见一个士兵早已站在门口。 “顾监军,过几日,真正的实地训练便要开始了,傅老将军让属下带你去附近训练的山林看看,熟悉地形。” 顾南幽点头。 “好,带路吧!” “顾监军请随我来。” 顾南幽跟着士兵前往附近山林。 一进去。 随处可见以往实地训练的痕迹。 阵法、暗器、机关…… 越深入越明显。 士兵一边在前方带路,一边介绍地形,还一边提醒顾南幽要注意走位,免得踩中陷阱。 顾南幽悠闲自在的走着。 随着摘下一沓树叶,百无聊赖的把玩,还时不时当撑开当扇子扇风。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实战训练的痕迹越来越少,走在前方的士兵,依旧滔滔不绝。 顾南幽问:“此处还属于训练范围?” 士兵站在高地,伸手指了指山坳处,目光诚恳回答: “当然,顾监军可以过来看看这里,这种实物阵法的痕迹还很清晰。” 顾南幽走上高地。 往士兵所指的方向一看,山坳处除了青苔野草,还有些陈旧的痕迹。 长梯。 带弯钩的绳索。 老旧生锈的盾牌。 这些东西全都半截埋在土里,这般模样,不像摆弄阵法后遗留的模样,反倒像…… 突然! 一只手在她后背一推。 顾南幽刚反应过来,就栽了下去。 手中树叶瞬间散落一片。 以她的武功和反应能力,再加上山坳离高地并不算太高,伤不到她。 可…… 脚一落地整个人立马陷进了土里。 稍稍一挣扎,下沉的速度更快。 顾南幽瞬间不动了,但这只是缓解了下沉的速度,并没有阻止下沉。 “没用的,顾监军,这里形容流沙,越挣扎陷得越深。”士兵居高临下看着顾南幽。 “这里不是实地训练场吧?”顾南幽问。 “猜对了,顾监军,这里是生人勿近的死亡荒林,到处都是流沙坑,一旦陷进入,若无人搭救,绝无生还可能。 可惜,你一个从未进过士兵实地训练场地的人不懂,否则早就发现端倪了。” 顾南幽面色惊慌,目显恐惧,皱紧的双眉几乎要黏在一起了。 随之厉声怒斥。 “我可是朝廷命官,你就不怕抄家灭族吗?” “顾监军啊顾监军,将军还以为你多聪明,原来只不过是一点小聪明,和仗着皇上撑腰罢了。 到了这里,就算你侥幸不死,稍后也会有人来要你性命,而且会处理得神不知鬼不觉。 所以,抄家灭族什么的,都是浮云。” 士兵转身要走。 “等等。”顾南幽叫住他。 “顾监军,这种死法还有必要说遗言吗?” “你们跟盗粮的人是一伙的吧?” 士兵显然没想到顾南幽会说这个,微微一愣。 很快冷笑出声。 “没想到顾监军这么忧国忧民,都这时候了,还想着窃粮之事,是或不是,现在都与你无关了。 顾监军还是好好享受享受等死的感觉吧!” 士兵显然不想与一个死人废话。 于是,士兵拍拍袖子走人了。 独留下顾南幽一人在流沙坑中挣扎…… 与此同时。 实战训练的树林中,涌现了一大批兵马,领头的是傅老将军,还有许知廖和刚刚回军营路关觉。 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还得从早上说起。 晨练时。 将士们没有看见顾南幽的身影。 众人以为顾南幽是因昨晚运动量过大,晚起了。 但到了吃饭时间。 依旧没人看到顾南幽的身影,于是顾南幽的营帐一看,空无一人。 此时。 众人才发觉不对劲。 傅老将军立马调集所有将士询问,才从巡逻的士兵口中得知,他们看见顾南幽跟随一个士兵朝实战训练场地方向走了。 所以才有大批士兵在这里出没。 而现在。 他们已经找到了最边沿。 傅老将军看着手中的树叶。 这是唯一的线索…… “傅老将军,这里又发现了卡在树皮上的树叶。” “树叶尖头所指何方?”傅老将军问。 “在、在……” 士兵不忍回答。 傅老将军心中有了不好预告。 “说。” “指向死亡荒林。” “什么?” 傅老将军一把将树叶捏紧,然后下令。 “许将军带一半人继续留在此处搜寻,路将军跟我去死亡荒林寻人。” “是!” “……是。” 顺着树叶的指引。 将近半个时辰后。 傅老将军他们很快来到了死亡荒林边沿。 死亡荒林有各种各样的传闻。 神秘,诡异,又危险至极,是吃不吐骨头的地方,进入之人,从来都是有去无回。 眼看着到死亡荒林边沿了。 路关觉拦在傅老面前。 “傅老将军,属下愿带人前往。” “起开。” 傅老将军才不听路关觉的废话,扫一眼身后士兵,“进入死亡荒林后,相互跟紧,不可擅自脱离队伍。” “是。” “报。”探路的士兵,匆匆前来,“傅老将军,死亡荒林入口边缘,再次发现了相同的树叶。” “指向何方?” 路关觉抢先一步询问。 探路兵却回答: “这次未指明方向,而是散落一地,属下觉得情况十分糟糕,特来禀报。” 此话一出。 众人瞬间屏息凝神,快速来到探路兵所说的地方。 那是一处高地。 高地上散落着几片树叶。 众人走到高地往后面看下去,那是一处山坳,狼藉一片。 但最触目惊心的是,不知何故溅开的湿润沙土,分明在告诉众人,那是什么。 “是死亡流沙。” “那般狼藉,是有什么东西陷进去了吗??” “快看,是树叶,流沙上有树叶。” 众人都看到了。 他们纷纷转头看向傅老将军手中拿着的树叶,不由得睁大眼睛,面露错愕: 一模一样。 “顾监军,她……” 傅老将军盯着流沙坑上的树叶,一下子攥紧手中的树叶,攥紧到拳头微微颤抖。 突然有人大声呼喊。 “路将军,你干什么。” “别拦我,我要下去把她捞上来。” “太危险了,我们得从长计议。” “我在身上绑了绳子,你们拉紧就好。” 拦住路关觉的将领,看了一眼路关觉的腰间,他身上不知何时已经绑了绳子。 那模样,仿佛听到探路兵的话后,路关觉就已经从士兵身上拿来绳子了。 可是…… 如此匆忙过来寻人,他怎么就事先备好了绳索? 第447章 顾妹妹也许只是被抓了 “路将军,你……”那位将领疑惑。 “等等,那是什么?” 路关觉突然眯起眼睛,目光落在流沙坑前方大概四米的位置。 哪里有一颗古树,古树树干上貌似有什么东西。因为离得远,所以看不清,但貌似绿色的。 大家朝他所看的地方看去。 却什么都没看见。 路关觉已经顾不了许多了,回头对身旁人说一句: “拉紧。” 随后飞身下山坳,停落在流沙坑边缘,正要往古树走去,目光却突然停在流沙坑里的陈旧盾牌上。 那里有新鲜的湿润泥沙。 像是满是泥沙的手抓在上上面的痕迹。 路关觉目光微暗,眸中闪过异样。 他抬脚先试探脚边土质的软硬程度,再沿着流沙坑查看,然后发现了大大小小的脚印。 “这里有脚印,不止一个人。” 路关觉抬头向高地的人说,却发现高地上少了傅老将军,一回头就看见傅老将军站在他身后,目光却落到流沙坑中,那只剩下衣角没陷下去的布料上。 他认得。 “那是顾南幽的衣服。”傅老将军开口。 “顾妹妹善阵法,会断案,人还很好,是女子中的佼佼者,不会就这么死了的。” 为了确定此事。 路关觉费尽力气,最后在傅老将军的帮助下,用树枝将流沙坑中的衣服勾了出来。 看着裹满泥沙,犹如千斤重的衣服,路关觉突然狠狠松一口气。 “傅老将军,你看,只是一件衣服。还有,边上这些脚印,顾妹妹也许只是被抓了。” 当然。 这是最乐观的想法。 傅老将军垂下眼眸,他当然知道,有人处心积虑将顾南幽引到死亡荒林,不可能只是为了将她抓走。 或许,她早已遭遇不测。 只是尸首被人挖走,让人以为她只是失踪了而已。 这时。 路关觉忽然想起什么。 一边探路,一边朝不远处的古树走去。 看到插在树皮上的叶子。 瞬间一扫阴霾,欣喜道:“是树叶,她没死,还给我们留了记号。” 傅老将军也立马走过去。 路关觉从树上取下来的,果然与之前的叶子一模一样,而且上面还用指甲掐出一行字…… —— 死亡荒林深处。 是极其原始的丛林,流沙坑众多,又大小不一,还有毒虫猛兽,瘴气迷雾。 一不小心就会死。 有几个人影在荒林中穿梭。 前面三人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但也不得不放缓脚步,小心翼翼的走着。 并且。 都是顺着刻意留有痕迹的地方走。 但他们没发现,身后跟了条尾巴。 那尾巴身姿倩丽矫健,偶尔飞上飞下。 即使如此,在这个随时能送命的地方也显得束手束脚。 不过,她手里拿着一根被掰干净树枝的木棍,那是用来探路的。 此人正是顾南幽。 她并没有陷进流沙坑中,也没有被人抓走。 当时。 那个故意将她引到死亡荒林的士兵一走。 顾南幽一改害怕的模样。 快速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住离她不远的陈旧盾牌。 随后身体缓缓向后仰,以极慢的速度,一点一点拔出脚,又向后缓缓推动,又缓慢的拔脚。 如此反反复复,十分耗费力气。 等到顾南幽够得着盾牌时,几乎快耗尽了体力。 好在她看过众多书籍,里面就有应对流沙的方法。 稍稍喘口气。 便在盾牌上借力,跳到实地上。 之后,顾南幽没有着急返回,而是折下一根长长的树枝,用来探路,以免再掉入流沙中。 紧接着,再用树枝将脱下外袍捅进流沙中,只留一点边角露在外面。 伪装成她已经陷入流沙里。 最后藏到附近的大树上,默默等待着。 果然! 一个时辰后。 那个士兵所说的,来取她性命之人出现了。 是三个! 咋一看,不就是偷粮的那三人么? 他们果然是一伙。 “哇,这个女人扑腾得够厉害啊!四周溅了一大片。” “力气大有什么用?越挣扎死的越快。看看,都不用我们动手。” “走吧!粮草该出手了,免得夜长梦多。” 三人朝着死亡荒林深处走去。 顾南幽悄悄跟随,并留下记号…… 想至此。 顾南幽勾起一丝冷笑。 突然! 前面三个黑衣人停下了,一下子朝身后看去。 顾南幽脚步一顿,神情一凝,拖着满是泥沙的身子,闪身藏到大树后,还差点踩到流沙坑。 被发现了吗? 正疑惑,顾南幽突然感觉全身发凉,危险正在逼近。 “嘶······” 阴冷瘆人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她抬头一看。 一条大腿粗的黑蛇就盘旋在大树上,此时似乎发现了猎物的热源,便以捕猎的姿势,环绕着树干,一下子就来她的面前。 耳边还听到不远处,三个黑衣人的声音。 “怎么了?” “听见了吗?是野兽的嚎叫声,还有我好像看见大蛇了。” “切,这有什么奇怪?看到人才奇怪好吧?” 询问之人恶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大惊小怪什么? 这里是死亡荒林最深处,巨蛇猛兽的老巢,虽然我们身上都带着驱虫药粉,哪些个东西不敢靠近。 但若是惹毛了它们,我们都不够它们塞牙缝,快到了,赶紧走。” 三人很快在顾南幽的视线中消失。 她此刻已经缓缓进入流沙坑中,只留一只手死死抓住裸露在外的树根,那只手上涂满了冰冷的泥沙。 巨大黑蛇已经从树上下来,此刻的它有些急躁。 仿佛失去了猎物的踪迹。 紧着。 全身上下都是湿哒哒的泥沙的顾南幽露出头来,巨大黑蛇的头正好对着她,还张着血盆大口,吐出来的舌头几乎够到了她的鼻尖,只要一口咬下去,上下尖锐的尖牙能瞬间刺穿她的脑袋。 顾南幽屏住呼吸。 她读过万卷书。 知道蛇是冷血动物,视力极差,靠气味和热感应周边事物。 现在她全身包裹着泥沙,巨蛇便以为她是石头和泥沙之类的东西。 顾南幽慢慢从泥沙中出来。 并留下记号和信息。 然后顺着原有的痕迹,去追那三个黑衣人。 半个时辰后。 傅老将军他们已经顺着顾南幽留下的记号,绕过多重险境,来到毒蛇猛兽密集出没之地。 “傅老将军,我们还是第一次在这种处处暗含死亡的地方,不费一兵一卒,就轻轻松松就到了最深处。” 傅老将军还没回答。 一旁的路关觉一听,立马说: “那是顾妹妹留下的记号和信息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是是是,就你顾妹妹能耐。”那人朝路关觉挤眉弄眼着。 路关觉知道他是故意玩闹。 但却不由得蹙眉。 在军中一直称呼顾南幽为顾妹妹貌似不妥,很容易惹来闲言碎语。 可是一下子改口,又觉得奇奇怪怪。 这时, 傅老将军看到一张又大又长的东西。 定睛一看,是蛇蜕的皮,神色倏地变得凝重。 “加强戒备,迅速寻找记号。” 果然。 顺着前人留下的痕迹寻找,很快找到顾南幽留下的记号和信息。 傅老将军一看,神色巨变…… 第448章 是不是男儿身貌似也不那么重要了 于是立马下令: “快用流沙坑里的泥沙涂满全身。” 说完。 便以身作则,一手抓住裸露的树根后,蹲身挖出流沙坑里面的泥沙抹住自身。 将士不疑有他,纷纷照着做。 有几个将士一时没注意,忘了抓住东西就往流沙坑中挑。 等发现时,为时已晚。 没奋力挣扎几下,就沉了下去,幸得身旁人帮助,才将人拉出来。 “妈呀,你瘦得跟柴似的,怎么会裹上泥沙后,就跟千斤重似的呢?” 有人回答他:“你这不是废话吗?流沙有吸附力,进去容易,出来难。” “那顾监军一人是怎么出来的?” 问题一出。 众人皆沉默。 满身泥沙的傅老将军一敲提问之人的脑袋。 “叫你家境好,还不好好读书,有关地理环境的书中,必然记载关于流沙的事情。” “科考也不考流沙啊!”那人摸摸被敲痛的脑袋。 “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顾监军博览群书,还能学以致用。” “可顾监军不是擅长阵法和探案吗?不对,她还擅长给习武之人指点迷津,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顾监军到底擅长什么?” 这么一说。 众人就像发现了新大陆。 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 顾监军不仅有点东西,而且还有点逆天。 “嘘,哪有东西。” 然后将士们就看见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蛇。 一个个汗毛直竖,眼睛瞪像死鱼眼,嘴巴张大能吞下鸵鸟蛋。 顾监军的胆子是从顾大将军那里遗传后,还增大还几倍吗? 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做记号和留言。 好在他们全都污泥满身,巨蛇对他们视而不见。 于是。 他们很快朝着记号继续前行。 而这一次,傅老将军下令加快步伐。 然而。 等到他们再也找不着记号时。 “怎么没有了?” “是不是顾监军出事了?” “顾监军,你死的好惨啊!” ······ 傅老将军也不由得有些慌了。 “找,往死里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将士们正四下焦急搜寻,忽然一个士兵受到了惊吓。 “啊,我踩到软软的东西了,好像是女人的手。” 一听到女人的手。 众人皆不由自主想到了顾南幽,全都围过来一看, 确实是女子的手,而且只剩下几个手指头了。 众人心头一凉。 路关觉一下子跪到了手指头旁,有些颤颤巍巍伸手,想将几根手指头捧起来······ “嘶!” 什么声音? 路关觉手一缩,看一下众人,众人也面露惊色。 “路大哥,你压到我手臂了。”一个无奈的声音传来。 路关觉直接弹跳起来。 然后众人就看见那五个手指头一抖,上面的泥土青苔如数被抖落,那只手臂被跟树根绑在一块,一直延伸到流沙坑里。 最后,流沙坑中睁开了一双眼睛。 “是,是顾监军。” “光看一双眼睛,你就知道是顾监军?” “本能反应,只要活着的,就应该是顾监军。” “好吧!这话我赞同。” 就在众人疑惑时。 无奈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用怀疑,确实是我。” 傅老将军狠狠松了一口气,他立即抬步上前,但路关觉比他还先快一步。 “顾……顾妹妹。”顾监军这个称呼,他还是有点叫不出口,“你怎么在流沙坑里,还绑着手臂?” “休息,这里面最安全,绑住手臂是为了防止自己睡着后,完全陷进流沙里。” 众人:“……” 这休息方式有点惊世骇俗。 到树上休息不香吗? 一想到那条巨蛇 还有随时出没的猛兽…… 好吧,确实不香。 “来,搭把手,把我拉出来。”顾南幽很无奈的道。 路关觉立马抬手去拉人,却被傅老将军抬手搭在他肩膀上,阻止了。 “你们这是?” 顾南幽觉得奇怪。 明明刚刚他们看到她,一个个欣喜不已。 现在却连搭把手都不愿意。 “咳咳,顾监军休息够了吗?”傅老将军直勾勾看着顾南幽,就好像看稀世珍宝一样。 “够了,怎么了?” 这傅老将军的眼神奇奇怪怪啊! “不如现场教学一下,独自一人怎么逃出流沙坑?” 不会吧! 这太耗费力气了。 “不如口头讲解吧?” 众将士摇头,路关觉也立马后退几步,以防顾南幽趁机拉他腿上来。 顾南幽睁大眼睛:“你们是魔鬼吗?” 大家看到她委屈巴巴的神情,一扫紧张气氛,都不禁笑了。 顾监军怎么能那么厉害又那么可爱呢? 沟通无果之后。 顾南幽只能一边讲解,一边往后仰,一边慢慢拔脚。随后又往后仰,又慢慢拔脚。 直到渐渐靠近她从流沙坑边缘,到对面边缘。 虽然。 她在流沙坑的模样很是狼狈,但将士看得极其认真。 也在无形之中,对顾南幽肃然起敬了。 傅老将军不禁流露出老父亲的神情。 “看清楚了吗?听明白了没?可以拉我出来的吧?真的很累。” “多谢顾监军教导。” 一声感谢后。 众人争先恐后将顾南幽拉起来。 胆大的,立马跳进流沙中,学着顾南幽的模样,果然有用,瞬间欣喜不已。 第一个尝试成功。 就纷纷有人跳进了流沙坑里。 当然,里面将领居多。 毕竟! 这项本领,若是士兵都会了,他们将领还不会,传出去多没面子啊! 还有人喊话顾南幽。 “顾监军,你看,我在流沙里泡了个澡,还安然无恙地出来了。” 顾南幽嘴角抽抽。 “你们太肆无忌惮了,人家可是死亡流沙,不要面子了?” \\\\\\\"这样的肆无忌惮,也是顾监军你给的呀!\\\\\\\" 顾南幽瞬间无话可说。 等将领都上来后。 士兵纷纷跳了下去。 傅老将军则着急将领到一处,似乎在谈论什么事情。 反正以往傅老将军都会避着顾南幽,顾南幽也就没凑上前去,自讨没趣。 可傅老将军却走了过来。 “顾监军,眼下有重要之事要商议,你怎么还不过来?” “是啊!顾监军,快来快来。” 路关觉直接二话不说,将顾南幽拉了过去。 他们在谈论关于军中粮草失窃之事,和顾南幽差点被谋害之事。 顾南幽只是旁听,一句话都不说。 商议完之后,傅老将军将顾南幽单独拉到一边。 “你是不是怀疑什么?” 顾南幽直接:“军中有人串通外人干倒卖粮草之事。” 傅老将军一听。 顿时眉头紧锁,随之顿时想起了什么:“火头军掌事说,这次窃粮草时,有人投石阻止窃贼,那人是不是你?” 顾南幽也不否认。 傅老将军又问:“你是不是知道给窃贼当内应的人是谁了?” “嗯,不仅知道是谁,我还找到以往被窃走的粮草。” “什么?在哪儿?”傅老将军满脸不可置信。 于是! 顾南幽将她带到前方一处隐蔽的山洞中,洞口洒满了驱虫药粉,里面堆满了粮草。 “窃贼呢?” “去找人来搬粮,他们本想等这次粮草到手,再一同卖掉。但是失败了,他们只能出手前几次盗的粮草。” 傅老将军眼底发怒。 握紧佩刀的手青筋暴起。 “今日本将军就坐在这里等他们,来一个抓一个。” “不。” 顾南幽神情一凛,“得连根拔起才行。” 傅老将军瞬间看向顾南幽,看她胸有成竹的模样,神情又亮了几分。 是不是男儿身貌似也不那么重要了…… 第449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 将近傍晚。 果然来了一批人,他们打扮成商人模样,将藏起来的粮草一一运出,随后朝着死亡荒林外走去。 到了一个小镇附近,与接头的人买卖。 随后两拨人分道扬镳。 卖粮草的一波人,一出小镇如数被抓。 而买粮草的人又行至下一个城镇,出手给一家挂羊头卖狗肉的酒楼,酒楼迅速被团团围住,无一漏网之鱼。 一查才知。 这酒楼还暗藏细作。 他们不仅倒卖粮草,还暗中收集军营的情况,将消息买给敌国。 傅老将军为此怒不可遏,狠狠踹了那些人。 若不是,要送去官府,估计那些人会被傅老将军活生生踹死。 等外面的事情尘埃落定后。 他们返回了军营里。 因为事先派人送了消息。 所以以许知廖带领的兵马,已从实战训练场地回到了军营里。 现在看到傅老将军他们平安从死亡荒林回来,一个个惊奇不已。 可是傅老将军脸色很不好。 在军营里的人,还以为傅老将军因为顾南幽被抓之事心情不好。 平日里与许知廖走得近的人,小声嘀咕: “女人就是麻烦,轻而易举就会被骗,被骗就被骗吧!平日里还一个劲教导别人,显得自己武功有多厉害。 怎么到关键时刻就不能自救,还得出动兵马去营救,真是羞死个人。” “谁让人家是皇帝亲派的监军呢!” “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 许知廖就站在旁边,无任何表示,也不阻止。 见了傅老将军的身影,就立马迎上去。 但那些阴阳怪气的声音不低。 顾南幽刚好听到,却只是淡然一笑,并未放在心里。 继续与身旁人谈论事情。 可她旁边的人听到,就不乐意了。 一个个义愤填膺。 “你们懂什么,顾监军可厉害着呢!” “十个你,也比不上她,少在那儿说风凉话。” “谁说女子是麻烦?真是瞎了狗眼。” …… 被怒怼回来后。 与许知廖走得近的人纷纷傻眼了。 这是什么情况。 顾南幽带来了那么一个大麻烦,他们不仅不讨厌顾南幽,反而极力维护,疯了吗? 此时。 许知廖已经来到傅老将军面前。 不由得侧目看向顾南幽那边,眼睛稍稍眯起。 “许将军,等会儿告知董王池将军,已有人帮他洗清嫌疑。” “什么?”许知廖不解。 “事情始末你暂时无需知道,明日本将军会在晨练时,还他一个清白。” 说完。 傅老将军就绕开许知廖往前走去。 许知廖驻足在原地,往浩浩荡荡的队伍,从他身边走过。 与他打招呼的甚少,不是因为他们不想搭理许知廖。而是因为他们有的一直在讨论进入死亡荒林后发生的事情;有的伸长了脖子,想听听顾监军又在传授什么宝贵经验了。 而队伍后面。 是路关觉带人拖了好几马车的粮草。 见状。 与许知廖走得近的人,立马过来,看见那些粮草,瞬间傻愣住了。 “怎么回事?那些袋子好像是……” “是军营专用的粮袋,那里面装的是粮草了?” “这么多粮草,哪来的?” 他们的疑惑,没有人解答。 倒是许知廖目光一瞬不瞬盯着粮草,默默低了低头,厚重的刘海,隐藏住了双眼的眸光,随之低低开口:“大概是寻回了以往丢失的粮草。” “丢失的粮草?” “寻回?” “这怎么可能?” “唉,许将军,你去哪儿,现在傅老将军脸色这么难看,你去肯定要挨骂的。” 然而 。 回答他们的只是许知廖匆匆离去的背影。 片刻后。 傅老将军的营帐内。 傅老将军正在勾头寻找着什么,许知廖走了进去。 “傅老将军。” “是知廖,你怎么来了?” 傅老将军抽空回头看了许知廖一眼,见他有话说,东西也不找了,知会一声他坐下来。 “刚回来的将士们都太过劳累,我以为你此刻在组织营中的士兵搬运粮草进营帐呢!” “末将惭愧,末将到的时候,将士们已经自发将粮草搬进营帐内了。” 听许知廖这么一说。 傅老将军一愣,面上是掩不住的笑意:“他们倒越来越让人省心了。” “傅老将军,那些粮草是……” “以你的聪明,想必你也猜到了,那些都是以往丢失的粮草。”想到那些粮草,傅老将军依旧气愤不已,“真是便宜了那些人。” “那些人?” “噢,就是盗粮……”傅老将军刚要说,想起了顾南幽的话,便拍拍许知廖的肩膀,“顾监军说,此事先不张扬,明日晨练后再将事情始末一并说出。” 看傅老将军提到顾南幽。 眉宇间已不再是紧紧蹙起了眉头。 “末将一直以为,傅老将军对女官政策极度不看好,会动摇国之根本,甚至认为,那些新鲜出炉的女官,会祸国殃民。 可末将看。 这一趟出去,将军您好像对顾监军言听计从了。” 傅老将军严厉自傲。 只有才华横溢之人,能让他另眼相看,并垂下不近人情的头颅。 言听计从这四个字,貌似有些刺激到傅老将军。 他抬眸看向许知廖。 良久才叹了一口气。 “谁说女子不如男了,我曾对这句话嗤之以鼻,没想到是我这把老骨头太过迂腐了。 是圣上英明,慧眼识珠,才会将顾监军派到军营来,她可不是一般女子。” 发现傅老将军对顾南幽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许知廖目光黯淡了下。 他不禁询问: “傅老将军,末将很好奇,死亡荒林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您对顾监军有如此大的改观?” 傅老将军笑了笑。 “只能说,没有顾监军,我们便无法安然无恙走出死亡荒林,你去吧!别再针对她,顾监军身上,有太多东西可学了。” 许知廖起身,抱拳。 “……是。” 从傅老将军营帐内出来。 许知廖直接火急火燎去了火头军的粮草营帐。 此时。 运回来的粮草已经如数放好,他就进去一包一包的清点,整整数了三遍,才猛地坐在了地上。 看守的士兵大为惊奇。 “许将军怎么了?” “没事。”许知廖猛然清醒,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又重复了一句“没事”才离开。 看守的士兵仿若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许将军怎么了?貌似很是失魂落魄。” “寻回粮草不应该是很高兴的事情吗?” “你们问我,我去问谁去?” …… 顾南幽这边。 回到军营后。 她也不休息,就一直在军营里面逛,一路上,都是将士们对她的问候。 直到火头军营帐,她才停下脚步。 火头军掌事一看,眼睛一亮。 “顾监军饿了?快进来,快进来,饭菜都帮你热好了。” “多谢。” 顾南幽吃了饭。 才眉头紧锁问:“怎么没看到白大人?” “刚刚属下还想问白大人怎么没跟顾监军您一起来吃饭呢!按道理说,顾监军你失踪了,白大人就离开了军营。您回来了,他也应该一起回来才对。”火头军掌事在纳闷。 “离开军营?” “是啊!你一失踪,军营里就传出来了。” 第450章 心疼顾监军一秒 顾南幽拧眉深思。 稍后又问:“你可知源头在何处?” “源头倒不知道。”说着,火头军掌事便带顾南幽出营帐,在密密麻麻的营帐前给顾南幽指了一个方向,“我是从那边几个营帐里的人口中听到的。” “好,我知道了。” 顾南幽顺着火头军掌事手指的方向走去,目光深深。 她去到了那边。 没多久又去了另一侧。 总之,来来回回在军营里打转转。 最后实在累坏了,才回自己的营帐。 一打开布门,里面有一个人已经等候多时,见顾南幽满脸疲惫,不禁蹙眉。 “顾妹妹,你这样太累了,有事可以寻我们帮忙。”坐在里面之人是路关觉。 “我怀疑白大人失踪了。”顾南幽也不隐瞒。 “你怀疑是军中的人干的?”路关觉面色凝重。 “白大人专门记录我的事情,几乎与我形影不离,我被人引到死亡荒林前那日,我连他的影子都没看到。 而且,我刚听原本留在军营里的士兵说,白大人回皇城了。询问了一圈,才知源头是董王池大哥的部下。” 路关觉一听。 顿时否定。 “就算是我,也不可能是他,他最恨的便是背叛。” “路大哥,你再想想,粮草出事的那顶营帐可是由他负责的。”顾南幽又继续说。 “那也不可能是他,因为……” 路关觉说不出原因。 但却一口笃定不会是路关觉。 顾南幽无奈的笑了。 “我没说是他,生于军中,长于军中,视军营为家,自然不可能做出有损军营的事情。” “那你……” 路关觉暗暗惊讶,顾妹妹竟然连董王池生在军营都知道。 “他不会,那他的部下呢?是否会背叛他另投他人?” “这……” 路关觉一时无话可说。 他们军中之人,大多性子直,不会什么弯弯绕绕。 现在路关觉跟顾南幽说话,有些力不从心,貌似被她一直带着走。 “顾妹妹,你为何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才是那个倒卖粮草众人?” “我知道不是你。”顾南幽很肯定。 “那你与我说这些,怎么看都有些试探之嫌,你让我都有些慌了。顾妹妹,你与顾兄口中的那个妹妹简直判若两人,我还一度怀疑你是细作假扮的。 再加上,你在死亡荒林中来去自如,就更加确定我的想法了,我还以为,你和别人联合将傅老将军引到死亡荒林,打算一举歼灭呢!” 将心中所想说出来。 路关觉等着看顾南幽的反应。 顾南幽却笑了出来,随后想了想。 “你这么想也没错。不过,我从小名声就很臭,野蛮任性,欺男霸女。我倒好奇,顾南疏怎么形容我的?” 大概待在军营里的人都两耳不闻窗外事,再加上将士们都从全国各地而来,对皇城的事情不了解也正常。 路关觉看了顾南幽一眼。 有些别扭的说: “顾兄说你娇弱多病,生活不能自理,需要我多多照顾。” “……” 顾南幽嘴角猛抽。 她想过顾南疏可能会在要好的朋友面前美化她,也会请军中的朋友多帮助她,但从没想过,顾南疏眼中的自己会柔弱不能自理挂钩。 “怪不得你会怀疑我。”就连我也会怀疑我自己。 “那接下来该如何?那些蛀虫总拔掉。” “我活着回来,还与将士们一同带回以前丢失的粮草,恐怕有些人已经坐立难安了。 明日,傅老将军就公布此次寻回粮草之事,那些人一定会有所行动,我们只需一网打尽即可。” 闻言! 路关觉顿时感觉到,顾南幽对一切尽在掌握。 —— 夜里。 顾南幽营帐外,一阵骚动。 她出去一看,门口竟然摆着一具尸体。 仔细一辨认。 那具尸体正是之前将顾南幽引去死亡荒林的士兵,他被人灭口了,还故意扔在她营帐门口。 意图很明显。 这是警告! 路关觉和董王池等人,一直担心顾南幽的安危,在事情没尘埃落定之前,他们打算一直守着顾南幽,以防暗算。 所以,稍有动静,他们全都来了。 看到地上的尸体。 张川涵气愤道: “还真是无法无天。” “我去禀告傅老将军。” 说着,董王池转身就要走,却被顾南幽拦住了。 “如果惊动了傅老将军,那明天就没有好戏上演了。” 董王池狐疑:“顾妹妹,上次你来营帐,告诉我存放粮草的营帐可能有问题,但让我假装不知道,我因此被怀疑,还被禁足。 我都有点怀疑你,不是顾小将军口中的柔弱妹妹了。 这次,你得先给我透个底,不然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话落。 路关觉看向顾南幽,挤了下眉眼,貌似在说:看看,那些话,顾兄可不是对我一个人说的。 顾南幽叹了口气。 将明日有可能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下。 然后,他们三人就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睁眼到天明,一个两个顶着黑眼圈出现在操练场上。 还是有点不敢相信顾南幽所猜测的事情。 晨练刚刚结束。 傅老将军正要开口,就有事情开口起哄。 “傅老将军,昨日听闻顾监军在死亡荒林中的表现十分了得,说顾监军是全才,我们甚是可惜没有亲眼看到。” “是啊!顾监军,你是朝廷派来的监军,就算没有带兵打仗过,也应该会读一些兵书,不如今日就比试一下两军对战?” “一想到顾监军领兵,莫名有种期待感。” “顾监军,我挺你,我愿与你并肩作战。” …… 士兵们一起哄。 有士兵纷纷表示愿意与顾南幽一队。 见将士们热情高,顾南幽没有拒绝的意思,便同意了。 傅老将军也想看看顾南幽在领兵打仗方面可不可行,若是有一点点可能性,他都想好好培养一下。 毕竟! 顾南幽会阵法,再用她对阵法的领悟,运用到战场上,那将是很令人期待的事情。 比起傅老将军的期待。 路关觉他们都快愁到五官扭曲了,心中十分担忧。 不会被顾南幽猜中了吧? 正想着。 方才一个个支持顾南幽,愿意跟她一队的士兵,一看到与顾南幽带兵对战的人是许知廖,瞬间垮着脸。 军中谁人不知,许将军带兵打仗的能力与顾小将军不相上下,是战场上的先锋,更是直击敌军阵法心脏的猛将。 站在许将军的对立面,无疑照是找抽。 “一来就对战许将军,顾监军,我们毫无胜算啊!” “顾监军,要不还是算了吧?” “死就死吧!反正对战军中最强将军,输了也不丢人。” 就在路关觉他们要上前帮忙时。 许知廖发话了。 “军中有冲锋队、弓箭手、监督队和铁骑兵等等,将领排除在外,我们通过抓阄的方式来,抽到那种便用那种队伍作战,如何?” 这种抓阄方式,公平也不公平。 但在战场上,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顾南幽同意了。 然而! 一抓阄。 许知廖抓到了他极为熟悉的冲锋队。 而顾南幽却抽到了只会整天闷头做饭的火头军。 众将士哗然: “抽到火头军,顾监军是注定惨败啊!” “心疼顾监军一秒。” “心疼顾监军两秒。” “顾监军,要不你就假装头晕眼花,咱们不比了。” 火头军也傻眼了。 虽然他们也每日晨练,但他们职责是做饭,武力值连后勤供给队都赶不上,这不是赶鸭子上架么? 火头军管事更是对顾南幽直言不讳。 “顾监军,我们做饭还行,对战不行啊!” 许知廖也上前一步,道: “实在不行,可以将火头军去掉,顾监军再抓阄一次。” 本来火头军就属于军中之人。 若是在战场上,发起总攻,火头军也必须得上。 但许知廖这一说。 显然是将火头军踩到了尘埃里…… 第451章 心疼红方一秒 火头军掌事瞬间觉得难堪,但又无可奈何。 毕竟。 战斗力差是事实。 可此时,如幽兰般的声音却郎朗响起:“抽到火头军,也正合我意,听说这种对战都要有战前准备,不知这准备时间有多久?” “顾监军想要多久?”许知廖问。 “半个时辰足矣。” 这个时间,正是战前准备的正常时间。 “好,那便战前准备半个时辰。” 双方兵马规定是一千人。 但顾南幽抽到的火头军人数明显不足,她就随意抽取一些人,补足人数。 之后。 顾南幽便领着火头军不是去另一边空地上,而是去了火头军的营帐中。 火头军的士兵都很消极。 顾南幽说: “先吃饭,吃饱一点。” 火头军们显然懵了。 都这时候,顾监军还有心情吃饭啊! 想归想,但火头军掌事还是帮顾南幽打了饭,送到顾南幽面前。 “顾监军,你吃吧!” 看他们一个个无精打采的模样,顾南幽无奈挑眉,让火头军掌事把碗放下。 “我们战斗力比不上别人,但冲锋队也有弱点,他们善于猛烈直击冲锋,不善于打持久战,更不善于躲猫猫。 只要将它们逼急了,他们就会自乱阵脚,到时就好逐一击破。” 大家一听。 都不禁看向顾南幽。 “这能行吗?” “为何不行?你们想想,每天晨练你们都在,学到的东西并不比他们少,唯一缺少的便是在战场上磨练,和严格技能训练。 久而久之,大家都认为咋们火头军没有战斗力,这是错误的观点。 今日,我们就让全军将士看看,我们火头军的实力,就算最后输了,能打倒冲锋队三分之一,便能摘去我们没有战斗力的帽子。 若是能击倒他们一半人数,全军将士都得对我们另眼相看。 若是胜利了,我们火头军便可一战成名,在军中走路都可以雄赳赳气昂昂。” 顾南幽一番话。 着实激起了大家的战斗欲。 可还是没有太大的信心。 顾南幽随即又说:“现在是晨练,我打持久战,最少要拖延到晚上,所以不能饿着。” 一听到最起码要对战到晚上。 只有他们吃饭,对手全部饿着。 他们貌似又增添了信心。 最后。 顾南幽搬出杀手锏,奖罚机制: 要是能打倒对方一半人,顾南幽请他们喝最烈的酒,吃最香的肉。 若是将他们完全打倒,顾南幽就自掏腰包,请盔甲大师,一人给他们订制一套盔甲。 能得盔甲大师缝制的一套盔甲,可以先要一辈子了。 相反。 若是有人消极怠慢,拖后腿,那就去死亡荒林走一遭。 于是。 火头军众人在跃跃欲试和担惊受怕下,听从了顾南幽的安排。 顾南幽没告诉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让他们一定要坚守岗位,这样胜算才能大一些。 刚刚开始大家还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 可是越听着顾监军的安排,就越发现,顾监军貌似安排的每一步,都是深思熟虑下的结果。 在不知不觉间。 他们把顾南幽当成指挥士兵的将军,本能服从她下的每一个指令。 很快,对战开始了。 蓝方火头军拿着长短不一的武器,而且身穿各种诡异奇怪的服饰,似乎还是用军营中,五花八门的东西拼凑起来的。 最大的特点就是膨胀。 火头军前面,还煞有介事的设置着各种防线。 比如营栅。 但营栅并不是尖锐,倒想过家家。 其他的防线也差不多。 在战场上看到这些,好笑又滑稽。 “为何看不见火头军他们脸上的神色?” 在场外观察战事的众将士都疑惑不解。 “顾南幽呢?两军对战,却不见将领人影,顾监军果然不会带兵打仗。” 作为对战红方的许知廖却轻蔑一笑。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突然。 顾南幽的声音在火头军中传出。 “呀,被许将军看出了,要不这样吧!我出一批人,你出一批人,先看看双方实力悬殊多大。如何?”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行,就依你。” 对冲锋队的士兵,许知廖十分自信。 于是。 顾南幽派出全三排人,大概一百五十人。 在那么多人围观下,许知廖自然不会比顾南幽多出人马,为了展现冲锋队的实力,他甚至少派了五十人。 随着一声令下。 红蓝双方开始进攻。 红方进攻十分,势如破竹,很快就冲破顾南幽那边蓝方的第一道防线。 而蓝方因臃肿的装扮,进攻缓慢,红方进攻过来时,他们还没有冲出自己前面的防线。 惹得远远围观的将士们感到非常好笑。 很快。 红蓝双方碰在一起。 一看就势力悬殊。 蓝方肯定被狠狠碾压。 哪料到…… 最先冲到蓝方阵营的红方人员,一下子被弹开,确切的说,是被人踹开的。 倒在地上的人很懵逼。 连同冲在后面的人,也有一瞬的惊愕。 火头军都这么猛? 红方很聪明,知道优先攻击厉害的人。一时间,红方的人都朝着蓝方最猛的那一行人冲去。 两军相碰,蓝方很快出现劣势。 “顾监军不会是把一千人中,最厉害的人都放在前排了吧?” “可是还是节节败退啊!” “蓝方后排的人怎么全都绕到红方后面去了?” “不会是要把红方包围起来吧?怎么敢的?” 正当红方觉得他们首战告捷时,其中一个蓝方士兵,突然掀开‘臃肿’的服饰。 有人惊愕。 居然是顾南幽。 全军唯一的将领出现在战场上,顾南幽是有多大的把握? 而她后面藏的两人跳了出来。 “铛,铛,铛。” 随着顾南幽腰间响起三声铜锣声,其余人都掀开了‘臃肿’的服饰,每个人身后都蹿出两个人来。 蓝方的人数,一下子从一百五十人,变成了四百五十人。 数量是红方的两倍多。 战局瞬间扭转,红方被围得团团转。 此时。 顾南幽大声喊话。 “别做无谓的挣扎了,你们不是许知廖,他不能一打三。你们也不是冲锋队中最尖锐的士兵,不过是被派来试试水的,说白了,就是送死。” “回头看看,冲锋队最尖锐的士兵,都站在许知廖身边,他是多么自私啊!你们那么信任他,他就这样把你们抛出来送死了。” “你们以为你们只要对付我们这四百多人吗?错了,你们现在冲进了我们的阵营里,要对付的是一千人。” “一打三都打不了,更别说,一打十了,呀,这边倒下一批,那边倒下一批,你们输定了。你们的将领都放弃你们了。” …… 顾南幽打到哪里。 她的声音就在那里响起。 她不仅以人数压制,还要从内心将他们完全击垮。 而蓝方其他人也是这般。 原本能撑一段时间的红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不成军。 蓝方首战告捷! 一半‘斩杀’,一半俘虏。 这是冲锋队有史以来最大的耻辱。 而蓝方并未损失一人。 “顾监军,顾监军,我们赢了,原来我们真的可以。” “顾监军,这是真的吗?你快打我一拳看看。” “太厉害,我们火头军也有扬眉吐气的一天,信顾监军,得永生。” …… 蓝方欢呼雀跃,气势高涨。 顾南幽笑了。 给予他们肯定的眼神,还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对于缺乏信心的士兵来说,首战取胜尤为重要。 现在这气势,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顾南幽看着抓到的‘俘虏’,眸中闪过一抹精光,下令道: “将他们绑在饭菜旁,无需人看守。” 下属虽不明白,但对顾南幽的命令是绝对的服从…… 第452章 不打了,不打了,老子投降 此时。 许知廖脸色很难看。 他从士兵到将军,一路顺风顺水,今日是第一次栽那么大的跟头。 他对着顾南幽道: “卑鄙!” 顾南幽淡然回笑:“卑鄙太难听,战场上,这叫兵不厌诈。” “好一个兵不厌诈,顾监军别得意,我方不过是少了一百人而已,九百兵马打败你,照样轻而易举。” “拭目以待,不过,我蓝方明显劣势,我先出兵。” “好啊!我倒要看看顾监军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双方不再废话。 于是。 在万众瞩目下,众人看到顾南幽举棋不定的派出了人。 而且仅仅只是一人。 并且那人瘦小个矮,还光着膀子,不带任何兵刃,就雄赳赳气昂昂走了出来,模样很是耀武扬威 。 并且还大声叫嚣。 貌似自己无所不能。 “对面的,俺要跟你们其中一个赤手空拳打斗。” 接着又说: “谁来跟爷爷打,爷爷一个打十个。” 红方一个个气愤不已。 这人大家都认识,火头军里打杂的。 众人再次傻眼,围观众人以及红方都疑惑不解。 “太飘了,谁给他的勇气。” “就首战告捷,有必要这么猖狂吗?” “骄兵不败,顾监军所带领的蓝方成不了什么气候。” 对付一个个矮瘦小还不带兵器的士兵,红方身为冲锋队,一个个都争先恐后要去对战他。 许知廖沉默,他在观察。 发现蓝方小瘦子已经大步向前,站在两军对战中央,不可能再做其他手脚,才放心派一名士兵出战。 然而。 有趣的是。 两人一对上。 之前小瘦子叫嚣得多厉害,现在他就围着中央的位置跑得有多快。 只是他身上貌似涂了什么东西,滑不溜秋的,如同泥鳅,红方的士兵碰到他身上抓都抓不住。 于是红蓝双方在对战战场中央。上演了一场猫捉老鼠大战。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小瘦子士兵已经跑不动了,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的对着后方追过来的红方士兵道: “不打了,不打了,累死老子了,这不是人干的活儿,我投降。” 一句投降。 众人哗然后。 但又觉得应所以当。 然而,红方的人顿时觉得自己争回了面子。 “让你叫嚣的厉害,现在投降了吧?” “就知道火头军的人没那么大的能耐,我还以为后面会打上一两拳呢!结果强差人意。” “不过……倒挺会跑。” 围观的将士们一副就知道会如此的样子。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顾南幽所在的蓝方,并没有出现失望的神情,反而觉得很欣慰。 接下来要出场的人,一个个都在心里暗暗的想。 瘦猴都能拖延那么长时间,他们要比瘦猴拖延的时间更长才行。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都是顾南幽派出一名士兵,然后上演一场摸着老鼠的大战,累到跑不动了就投降。 等二三十人投降后。 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 无论是围观的将士们,还是红方的冲锋队,肚子都已经饿得咕咕叫。 可是。 身为火头军的蓝方还在战场上上演猫捉老鼠大战,没有人做饭吃。 倒是蓝方自己倒时不时,就有人悄悄拿出藏在口袋中的干粮啃着吃。 他们并没有掩藏好。 大家都看到了。 令他们大跌眼镜的是,就连顾南幽也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了干粮吃,还吃得津津有味。 可把红方以及围观的将士们气坏了。 “从早晨到现在傍晚,我们都滴水未进,他、他们怎么好意思偷吃?” 围观的将士也在悄悄诉苦。 “按照顾监军这种一个一个出兵的方式,而且顾监军所派出的人都不出一拳一脚,就知道跑,还有九百多人呢!这要打到猴年马月去?” “要不我们跟傅老将军说一声,我们先去吃饭吧?” 可傅老将军却拧着眉,凉凉的看着发牢骚的士兵一眼,并未说话,继续专注‘战场上’的一举一动。 肚子一直咕咕叫的张川涵无奈地帮傅老将军回了一句: “现在红蓝双方如同在战场上,你觉得蓝方火头军会抽空去给你们做饭吃?” 额? 好像是哦! 士兵瞬间无话可说。 路关觉就站在傅老将军身旁,他就算饿着,也饿得开心。 “本以为绝对劣势的蓝方,不用一个小时便会全军覆没,没想到,蓝方从早上撑到了晚上,气势不输,人数不输。 这种拖延方法,在两方战斗力悬殊巨大的情况,也不失为一种粮草。” 可一直沉默的傅老将军,微微睁大满是褶皱的眼睛,道: “你以为她谋的只是拖延时间?” 不。 绝不可能仅仅只是如此。 还有她最引以为傲的阵法,到现在了都还没有出现过。 这就有些匪夷所思。 不知道是时间仓促,顾南又来不及设阵法。还是因为她憋着坏,想出其不意给红方一个措手不及。 “当然不会,我也很好奇她到底会出什么招?” 围观士兵在苦恼没饭吃。 围观将领在猜测顾南幽究竟想干什么。 顾南幽敢一个一个打。 必然是对许知廖有所了解。 许知廖不想让人以为他以多欺少,只要他一声令下,全体进攻,蓝方必败无疑。 许知廖也是这般想的。 他知道顾南幽玩的是拖延战法, 可是他丝毫不慌张,因为他不仅要打败毫无还手之力的蓝方,还要让顾南幽他们在以为自己计谋得逞时,给她重重一击。 “不过是纸上谈兵的假把戏。” 干粮,他们也有。 平日里私存的。 为的就是防止军营被突然袭击,他们没有东西填肚子。 只是没有随身携带而已。 于是。 许知廖派十几个人去取干粮。 然而,那十几个人刚刚走出红方阵营,蓝方战鼓声突然响起。 席地而坐的蓝方士兵瞬间站起,随着战鼓声朝红方阵营冲去。 红方去取干粮的十几个人,立马返回阵营中,迎接蓝方的到来。 可是他们一回来,蓝方的战鼓声就停了。 没有再进攻,也没有退回原位。 一副随时要冲过来的架势。 许知廖拧眉。 顾南幽这是何意?不让他们吃东西吗? 于是。 许知廖假意派人再派人取干粮,可蓝方毫无动静,但等到他真派人去取干粮后,蓝方战鼓声又响起了。 如此来来回回几次。 许知廖恼了。 但同时也十分疑惑。 顾南幽怎么知道他是真派人还是假派人取干粮的? 第453章 他们不困不饿吗? 既然如此,那便不能再拖下去了。 “罢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许知廖说。 于是。 红方战鼓声响起。 红方士兵由许知廖亲自带领,大举进攻。 蓝方拿出弓箭。 红方就亮出盾牌。 顾南幽又提议挨个打,坐在战马上的许知廖却充耳不闻,只是轻蔑道: “我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顾南幽摊摊手:“那没办法了,你们进攻吧!” 顾南幽笑嘻嘻的。 蓝方的士兵也笑嘻嘻的。 蓝方虽然蓄势待发,但没有响起战鼓声,而是用看戏的眼神看着他们进攻,同时也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很快,红方整齐划一的方阵,到了场地中央时。 前几排队形突然不稳。 接二连三有人莫名其妙摔倒了。 而且倒的人越来越多,军心就开始不稳。 “前面怎么了?” “不知道,总之,莫名其妙就到了。” “不会是顾监军摆的阵法吧?” “不可能,我们从早上到现在一直都在这里,他们哪有机会做手脚?” …… 许知廖也差点滑了一跤。 他低头一看,神色微变。 地上是油。 火头军专门做饭菜的,能弄来大量的油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们什么时候在场地中央撒上的? 许知廖蓦然想起顾南幽一个一个派出来的士兵,都光着膀子,滑不溜秋,但下身的裤子却有点胀鼓鼓的。 他还以为那只是为了不让人抓到,没想到是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那些人的裤子口袋定是装了油。 此时! 蓝方战鼓声猛然响起。 先是弓箭开路,然后是冲击。 他们脚上,个个绑着布条和麻绳,是用来防滑的。 许知廖眉头紧拧。 即便如此,他们的战斗力还是占上风。 可令他惊愕的事情又发生了。 顾南幽并没有让蓝方组成方阵与他们对阵,而是以深渊巨口的形势,将红方半包围起来,然后用盾牌抵御,降低伤害,后一排人就拿钩子去勾红方士兵的脚。 红方本就被半包围,在中间的士兵,够不着蓝方的人,根本无用武之地。 再加上地滑,又被钩子勾住脚,红方前两三排的人束手束脚,而且滑倒的人越来越多。 军心已然涣散,且惊慌失措。 如果再继续战斗下去,红方会被蓝方一步步蚕食。 无奈之下。 许知廖只得下令撤退。 但这一次较量,红方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士兵,士气十分低迷。 与之相反。 顾南幽所在的蓝方,士气是前所未有的高涨。 “顾监军,红方现在这模样,我觉得现在我们冲过去,有机会取胜。” “是啊!顾监军。” “我们打吧!” 可顾南幽却摇摇头。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有油地的加持,和方才突如其来的阵法,纵使对方只有五六百人,我们胜算也不大,明明可以全吃,我们为什么要两败俱伤呢?” 全吃? 蓝方士兵顿时眼眸一亮。 卧槽,原来顾监军野心比他们还大。 不过…… 好期待啊! 士兵也不问顾南幽,要怎么做才能叫红方全吃掉。 因为顾南幽不会告诉他们,他们只需要按命令行事即可。 接下来。 顾南幽就跟红方的人耗时间。 只要红方的人想去取干粮,他就发起总攻。 此时的许知廖,你不敢轻举妄动。 他明明知道顾南幽想耗死他们,却又暂时找不到合适计策,只能严阵以待。 最后没办法。 许知廖将十几个蓝方俘虏推到前方,说: “你们前进一步,我们就杀一人。” 顾南幽说:“你觉得我们会为了这十几个人,输掉有可能获得的胜利?不过对比士兵的性命,输赢在我心里倒没有太大的意义。” 这一番话。 又感动一批士兵。 顾监军真是太好了。 接着,顾南幽又说:“让你们去取干粮也成,但必须释放他们。” “好!” 许知廖爽快答应。 “既然答应,那就先让本监军先看看你们的诚意。” 为了防止顾南幽中途变卦,许知廖先解开了一半俘虏的绳索。 顾南幽才点头。 许知廖立马就让人去取干粮。 蓝方战鼓声果然没有响起。 围观的将领们不禁纷纷摇头: “顾监军有点妇人之仁了。” “可惜了这种围困方式。” “只要红方得以补充体力,蓝方将必败啊!” 路关觉他们面色凝重。 就连傅老将军也微微叹了口气。 很快。 红方已经取来干粮,许知廖也解开所有俘虏的绳索,俘虏们老老实实,等待被放,可他并没有打算放人。 “顾监军,你不该答应的,这叫兵不厌诈,你之前用过的招数。” 顾南幽大为震怒。 蓝方士兵也个个义愤填膺,大骂对方卑鄙无耻,就像之前红方大骂他们一样。 见蓝方如此。 红方立马得意洋洋吃干粮。 然而事情突然发生转变。 重新要被捆绑的蓝方俘虏,突然奋起反击,他们身上滑不溜秋,又事出突然。 可令人奇怪的是。 他们并未逃回蓝方那边,而是钻进了红方阵营里,从裤子口袋中拿出东西,就胡乱在人身上挥洒。 “是蒙汗药。” 许知廖瞬间黑脸。 “杀了。” 但十几个滑不溜秋的人,在人群里钻,一时还难以抓到。 就在红方这边注意力已经俘虏身上时,顾南幽那边已经悄悄摸过来。红方发现时,顿时如临大敌。 可谓是腹背受敌。 许知廖一边让人备战,一边让人抓俘虏,又一边让被撒了蒙汗药粉的到后方去。 但更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蓝方俘虏不是被抓住的。而是被自己撒的蒙汗药迷昏的。 他们倒下时,心里想着还要按照顾监军的意思多撒一点药。 蒙汗药起了作用。 红方大批大批士兵倒下,蓝方也已经冲了过来。 先是强行把许知廖围住,让许知廖无法下令指挥。 然后将人数早已不占优势的红方分开围住,还运用各种小阵法,逐个击破。 红方大势已去。 将领被活捉。 蓝方赢了,并且只损失了一小部分兵力。 震惊全场! 然而此时他们才发现,天边太阳升起了,他们与红方较量了一天一夜。 瞬间恍悟。 顾监军乃神人也! 围观的士兵个个有气无力的看着朝气蓬勃的蓝方士兵,眼中是不可置信。 原来火头军的战斗力也能如此强悍啊! 看他们精神抖擞,神采奕奕的模样,不禁让人羡慕。 然后发出了灵魂质问: 他们不饿不困吗? 第454章 饿? 好吧,他们吃了干粮。 困? 他们赢了战斗力极其强悍冲锋队,兴奋的要死,困什么呀困。 而将领们看着顾南幽被蓝方士兵高高抛起,都回不过神来,不禁感叹。 “环环相扣,算无遗策。” “如果是在真正的战场上,可千万不要碰上像顾监军这样的敌人,太可怕了。” “可惜,顾监军只是暂时当监军,要不我们联名上书,让皇上任命顾监军来我们军营当军师吧?” “好主意,我去跟傅老将军说说。” 围观的将领一起来到傅老将军面前说了他们的想法,可傅老将军的目光一直直勾勾看着顾南幽,上扬的嘴角都能撇到天上去了。 听了诸位将军的建议。 傅老将军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立马朝顾南幽走去。 见他来了。 众人将顾南幽放下来。 傅老将军笑眯眯,正要开口,突然脸色一变,震惊与惊恐乍现。 “小心!” 顾南幽一抬眸。 眸中惊现利箭破空而来,是有人要射杀她。 可…… 利箭刺穿身体的剧痛没有传来,反倒是傅老将军倒下了。 是他替她挡利箭。 而射箭的人是军中士兵,射了箭后,他就自杀了。 狼狈不堪的许知廖就站在一旁,看到傅老将军替顾南幽挡了一箭,他愣住了。 回神后,立马跑到傅老将军身边,不解的问: “为什么要救她?” “死我傅湖十个,也不能伤顾监军一毫,她、她是南燕的……未来。” 说完。 傅老将军便用尽全力拍拍顾南幽的手臂。 “别愧疚,军营先交给你,替、替我好好整顿整顿。” 说完就昏了过去。 顾南幽大喊: “军医,军医……” 军医本来就在场,而且最先反应过来的,正在给傅老将军检查伤势呢。 听到顾南幽在大声喊他,他若不应一声,估计顾南幽会一直喊不停,就回了一声。 “顾监军,我就在你面前呢!” 顾南幽一愣,赶紧询问。 “傅老将军伤势如何?” “好在傅老将军与你有身高差异,不然会当场毙命,但箭上有毒,眼下最重要的是解毒。” “毒?什么毒?” “无花毒,只有天门药庄才有解药,好在离此地并不远。” 军医话音一落。 许知廖就一把将顾南幽推开,他恶狠狠开口: “顾南幽,傅老将军是军中的顶梁柱,他是为了救你才命悬一线,还傻愣着干什么?快去找解药啊!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傅老将军被毒死吗?” 顾南幽深深看了许知廖一眼。 然后驾马离开。 去到天门药庄,用了两个时辰左右,天门药庄也一手交钱,一手给解药。 然而! 在返回军营的途中。 突然,马儿一声嘶鸣。 疾驰的战马,被横在路上银丝线割断了前脚。 顾南幽被甩飞十几米远,还在地上翻滚好几圈才停下来。 当顾南幽捂着手臂,护着解药缓缓站起来时,她面前已经出现了一排杀气腾腾的黑衣人。 一番打斗后。 黑衣人见顾南幽武功不差。 就换了强势猛攻的打法。 而是用车轮战,一点一点耗费顾南幽的体力。 而顾南幽一天一夜都在集中注意力想要带来火头军赢得顺利,一天一夜未休息,又马不停蹄骑马,已是极度疲劳。 如今又被黑衣人消耗本就不多的体力。 很快就体力不支,单膝跪在了地上。 黑衣人闪身上前将顾南幽团团围住,并用利刃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现在,她是待宰的羔羊。 这时。 有人从暗处走出来。 步履悠悠,身姿摇曳,身材和样貌都配得上皇城第一美人的称呼。 来人是白淑淑! 白丞相的掌上明珠。 只可惜早已名声狼籍的她,脸上怨气重重,看顾南幽的看眼神更是阴郁可怖。 “顾南幽,你可曾想过,你会落在我手里?” 顾南幽轻呵一声。 “原来是你啊!你可真了解我的行踪,连何时出入军营都知道,佩服!” “想让一个人死,就要时时刻刻注意那个人的动向。顾南幽,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只要跟我沾边的人,你都会至他于死地,我们俩彼此彼此。” 这话成功让顾南幽不解了。 “你想多了吧?你不值得我费心思,是什么让你觉得我针对你?” 闻言。 白淑淑突然笑了。 “还不承认吗?你就是嫉妒我,才要把我拉进泥潭里,让我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厌恶嘲笑。 名声如此,科举考试如此,就连我身边的人也如此,顾南幽,你太过阴险了。” 顾南幽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身边的人?谁?” 她想了想,一个人突然出现在脑海里。 “白泉吗?” 那个被她打到抬回家养伤的将领。 她倒从没有将白泉与白家人联系在一起,没想到还是亲戚关系。 “你终于承认了。” “呵,说实话,揍白泉纯属看不惯。”顾南幽实话实说。 “你别以为你现在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做梦,我会一点一点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白淑淑发了狠,有些咬牙,恨不能立刻戳顾南幽几刀。 但…… 她还有事情要问。 于是,她上前狠狠扇了顾南幽两巴掌,解解恨。 “啪啪”两声。 白淑淑可丝毫不手软。 顾南幽只觉得两边脸颊火辣辣的痛,随之,淡漠的说: “想问什么便问,还有,姓许的,你一个大男人躲躲藏藏的干什么,出来一块聊聊呗!” 白淑淑眼睛微微眯起。 死死盯着顾南幽。 她怎么知道? 而暗处,许知廖也缓缓走了出来,眉头紧锁,然后眼神爱慕对着白淑淑拱了拱手。 “白大小姐,我就说她很聪明,不好对付。” 白淑淑不屑。 “聪明又如何?现在还不是我案板上的肉。” “她诡计多端,善用谋略,又懂驭人之术,不立即解决,恐怕会夜长梦多。” 一场还热乎的对战。 已经让许知廖对顾南幽心生忌惮。 白淑淑突然看向许知廖,眼中涌现愤怒。 “许知廖,你句句夸她,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闻言。 许知廖瞬间慌了,他赶紧道: “白大小姐,你知道我的心意,我此生愿为你当牛做马,绝无二心。” 许知廖喜欢白淑淑。 是小时候的远远一瞥,就深深喜欢了很多年。 这下。 白淑淑才怒意稍减,转头居高临下看着顾南幽,那眼神似乎在说:看到了吗?即便我名声狼藉,依然有人对我死心塌地。 顾南幽冷笑一声。 并不说话。 于是,白淑淑从顾南幽腿上拿出匕首,又在顾南幽脸上比划。 “顾南幽,你应该知道,女人最珍贵就是处子之身和漂亮的脸蛋,若你两样都没了,你觉得你还有脸活着吗?” 顾南幽头颅往后缩了缩,警惕开口: “你想干什么?”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毁了你。不过,你若是告诉我,你进入死亡荒林之后发生的事情,我倒是可以考虑不对你那么狠。” 当然! 她真正要问的,不是顾南幽怎么逃出死亡荒林的。 而是出了死亡荒林后的事情,但她不能明着问,怕顾南幽知道的太多不好。 可顾南幽却冷哼一声。 “原来盗粮草和买卖粮草那一条线,是你们白家人搞的,我就说嘛,许知廖和他撺掇的那几个士兵怎么敢如此行事,原来背靠白家。” 话音未落。 白淑淑后背爬起一股子凉意,心惊不已。 顾南幽居然一下子猜到了,她立马捏紧了手中的匕首。 必须马上杀了她! “说,这件事,你们上报了没有?还有谁知道这件事情?” “你猜?” “顾南幽,你简直不知死活。” 见顾南幽都这样了,还能笑着跟她说话,瞬间怒火攻心,拿匕首就去划她的脸…… “嗖!” “嗖!” “嗖!” …… 第455章 白淑淑之死,被流放 几枚暗器破空而来。 一枚命中白淑淑的手腕,匕首瞬间掉落。 其余几枚钉在了黑衣人的脑门上,瞬间没入其中,只有一个细小的血点。 他们顷刻间倒地而亡。 一旁的黑衣人一见到那些暗器,大惊失色。 “是无影针,快跑!” 无影针。 暗器排行榜榜首,是无恶不作的虚岛主的杰作,见者即死。 然而。 他们还没来得及跑。 一对如圆月般的锋利飞盘飞来,直径让逃跑的黑衣人脑袋搬家,那是虚岛主引以为傲,又甚是少用的阴阳轮,专门收割人头的。 一时间。 鲜血横飞,头颅滚落一地。 没见过这场面的白淑淑,吓得脸色发白,被许知廖护在身后,步步后退。 不料…… 虚千衍就出现在他们身后。 飞回来的阴阳轮,被他拿在手里碰撞敲击。 “哐哐哐……” “嘿,再往后,你们就自己撞上来送死了。” 一经出声提醒。 白淑淑和许知廖双双回头。 就看见阴阳轮横在他们身后,热乎乎的鲜血,从散发着寒光的阴阳轮上,一滴滴掉落下来。 “啊……” 白淑淑瞠目欲裂,大叫一声,撇下许知廖就从另一旁跑了。 但慌不择路,踩到石头上,脚一扭就倒了下去,硬生生撞上黑衣人慌忙间遗落的利刃上,利刃瞬间穿透她身体,汩汩流出的鲜血,在冰冷的地上晕染开来。 白淑淑立马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能一颤一颤着身子,不甘心的看着顾南幽。 “白大小姐。” 许知廖一下子失了魂,呼喊着白淑淑。 他跌跌撞撞跑过去将她抱在怀里,想救她,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生命在眼前一点一点流逝,直至生命终结。 白淑淑死了。 许知廖悲愤交加,瞠目欲裂,他恶狠狠道: “顾南幽,我要你偿命!” 话落。 许知廖抱着必死的决心,冲刺了顾南幽。 顾南幽未动。 似乎是想给白淑淑偿命。 直到利刃刺到顾南幽身上,顾南幽依旧无动于衷。 这下。 许知廖才惊愕发现。 他的利刃刺不进顾南幽的身体里。 “怎么会?” 可短暂的迷茫之后,他突然醍醐灌顶。 利刃都刺不穿的,只有…… “你穿了金丝软甲?” “对!”顾南幽冷冷回答。 得到正确回答后,许知廖明白了一切,他将利刃扔在了地上,似哭似疯的笑着。 在军营里时。 他暗暗痛恨傅老将军替顾南幽挡了一支毒箭。 那是他精心策划的谋杀。 原本还想等顾南疏输了之后,在她心情低落之时,让人悄悄动手的。没想到顾南幽展现出了非凡的指挥作战能力,赢了他。 他虽然狼狈,但也不失为极好的机会。 顾南幽同样必死。 可真相却给了他致命一击。 顾南幽早已经知道盗粮草的正真背后主使,也知道他会谋害她,所以早就穿了金丝软甲,就等着他的人原形毕露,再顺藤摸瓜,最重要的是,顾南幽要让傅老将军不再对他有一丝爱才之心。 只是顾南幽和他都没想到,傅老将军会舍命相救…… 不然。 他也不会看到,顾南幽因为傅老将军中毒箭而惊慌失措的模样。 所以,他故意逼她去给傅老将军拿解药。 这些杀手。 原本是为帮顾南幽寻解药的人准备的。 他将计就计。 顾南幽看穿了他,也将计就计…… 许知廖看着顾南幽,眼中露出一丝恐惧。 “你太可怕了。” “也还好,我一向对看得顺眼的人,温柔以待。至于看不顺眼的,不做坏事也就罢了,忍忍就过去。 若是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孽,势必要得到应有的惩罚。你如此,白淑淑也如此。 说吧,白月生被关在哪里?” “你以为我会说?”许知廖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知道,那终究是徒劳。 但是能带走一个是一个…… “你老家有瞎了眼的老母亲,和两个还算正经本分的弟弟,如果不是喜欢上白淑淑,你会成为你家人的骄傲,但你遇人不淑,走错了路。 白淑淑之死,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而偷盗粮草之事,白丞相势必会将白家摘除干净。 你就是最好的牺牲品,你的亲人就是你的同伙,他们的下场只会比你惨。 不想牵连家人,便说出白大人的下落,我至少可以保全无辜之人的性命。” 许知廖震惊的看着顾南幽。 他就知道,顾南幽早已将他调查的彻彻底底了。 看来,顾南幽来军营,是有备而来。 “我如何信你?” “我们不会给自己留下把柄,你只能凭自己的直觉。” 许知廖张了张嘴。 没有说话,他看向一旁把玩阴阳轮的人。 “他是虚岛主?” “是。” 信与不信,已不由他。 “看来我只能信你了。” 顾南幽淡淡地说:“你别无选择。” “记住你说的话。” 顾南幽莞尔一笑,算是承诺。 说完,许知廖就把关押白月生的地方说出来。 并写了一封血书,用来保全自己的亲人。 然后走到已经没气的白淑淑身前,将她抱坐起来,然后用插在白淑淑身体里的利刃,刺进了自己的身体里,结束自己的性命。 最后。 顾南幽成功将解药送回了军营,也救出了白月生。 倒卖粮草之事,和白淑淑的死,如顾南幽所料,引起了轩然大波。 白丞相本想将事情,推到许知廖和他家人身上,顾南幽将许知廖的血书一拿出,白丞相只能另转矛头,将罪名扣到了白淑淑和白泉身上。 白淑淑已经死了。 扣上点罪名算得了什么? 而白泉只不过是与白家占了亲戚关系,反正已无用,弃了便弃了。 但白丞相不能让爱女白淑淑白死。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终于挖出了顾南幽勾结虚千衍的事情,并拼尽全力,让顾南幽下了大牢。 最终落到了被流放的下场。 这件事。 从头到尾,摄政王都没有出现过,圣上倒是一压再压。 奈何在铁证如山之下,只能无奈将顾南幽和虚千衍流放千里之外。 他们二人被关押在刑部大牢, 亲朋好友谁都不允许看望,就连刑部的宋四司都不行。 但流放前一日。 顾南幽却看见了一个人——蓝少卿。 她不解。 “你为何……” 身着官服的蓝少卿却双手置于身后,公事公办的说: “我能见你,自然是为了正事,是你将皇甫景离引回来的?” 闻言。 顾南幽瞬间来了精神。 “他出现了?” “别嬉皮笑脸,本官在办案,请你如实回答。”蓝少卿板着脸,很凶的样子。 可一想到蓝少卿跟顾南疏亲过嘴,又想起,那时蓝少卿有些娇羞的模样,顾南幽顿时又忍不住打量着他。 蓝少卿都被看不自在了。 “咳,本官问你,是不是你将皇甫景离引回来的?” “不是。”顾南幽否认。 蓝少卿一看就知道她说的假话,也不追究下去。 只是如实记录后,又继续问。 “在白淑淑与许知廖他们死之前,你有没有看到皇甫景离的身影?” 这下。 顾南幽异常快速的回答:“没有。” 然后就陷入了沉思。 照蓝少卿的意思,她跟虚千衍被流放,皇甫景离有暗中参与到其中,白丞相才那么顺利给他们定罪。 或者说。 白淑淑和许知廖死的时候,皇甫景离就在场。 只是他们没有看到。 看来,时机已经成熟,流放途中不会寂寞啊! 皇甫景离,这一次,天王老子也保不了你。 第456章 以身犯险 顾南幽在监牢里,背靠着铁门闭目养神,手指还在有节奏的打着节拍,不知在想些什么。 相比于顾南幽的冷静。 关在她对面的虚千衍,就显得暴躁许多。 他一会儿站着。 一会儿躺着。 一会儿又来回踱着步子,拍打着铁门。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 他问顾南幽:“我祸害平民百姓,朝廷判我死罪,我认。可我现在杀的是坏人,救的是朝廷命官,为什么还要被流放? 还有你,明明什么都没做,还差点被人弄死,为什么也会被流放,这朝廷是瞎子吗?” 顾南幽默默的回了一句。 “你从死罪改为流放不好么?” “我是为你打抱不平……算了,爱咋滴咋滴,反正皇城与我犯冲,此生再来我就是狗。” “嗯,期待你汪汪叫。” “你……” 见顾南幽都到这时候了,还有心思怼他,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她大概不知道被流放是一件多么残酷的事情?特别是女子。 当初怎么就觉得顾南幽智多近妖呢? 虚千衍不说话了。 顾南幽也继续闭目养神。 比起两人监牢里的安静,外面可谓是翻了天。 傅老将军所在的军营,近十万将士联名上书,想保下顾南幽…… 而那群纨绔子弟,纷纷带伤游街,为顾南幽鸣不平,哪怕被家里人拿竹条抽,也死命不回去。 事情影响越来越大。 一手将顾南幽送到刑部大牢的白丞相,连门都出不了,丞相府大门和后门,都被扔了一层厚厚的烂菜叶和臭鸡蛋。 一时间全程沸腾。 白丞相在府邸里气得翘脚。 幕僚在一旁劝说: “丞相大人,事情闹得如此之大,皇上却任其发展,显然是不想顾南幽被流放。” “不想又如何?”白丞相满脸戾气,“圣旨已下,明日她便要被流放极北之地。” “可是那些证据……” “有那位暗中帮忙,他们想要翻供难于上青天。更何况,天寒路远,中途出点什么事在正常不过。” 他要让顾南幽死无葬身之地。 次日。 白丞相站在城墙上,亲眼看着顾南幽他们被流放,眼中流露出了浓浓的杀意。 “人手都准备好了吗?” “回禀丞相,早已在流放路上布置重重杀手。” —— 几天之后。 蓝少卿已将事情查得水落石出,之前白丞相的人证物证,全是假的,真正的人证是皇甫景离。 顾南幽没有动手。 白淑淑死于阴谋败露后,在惊慌失措下撞剑而死,许知廖则是殉情。 真相大白后。 白丞相被削职。 但皇甫景离的参与其中,让圣上怒不可遏。 终是不再念一丝血缘,下旨诛杀自己的亲儿子。 又急急下旨,将顾南幽召回。 然…… 流放路上,出了极大的变故。 押送的官兵暴尸荒野,死状凄惨,而顾南幽与虚千衍失踪了,可圣上派去寻找顾南幽的御林军却发现了顾南幽的血衣,和一地被野兽啃噬后剩下的骨头。 与此同时。 还带回来了顾南幽专属的几把匕首,只是匕首已受损,有一把还断裂了。 这足以说明,顾南幽在流放路上死了。 而且还尸骨全无。 举国震惊。 —— 极北路上,一座破旧的小山村里。 一间满是浓浓药草味的颓败房间内,一身着破烂衣衫的女子,静静躺在床榻上,面容微微苍白。 “啪嗒”一声。 伴随着呼啸不停的大风,本就摇摇欲坠的窗户,一下子被吹散了,倏地朝躺在床榻上的女子砸去…… 突然! 一只修长的手一伸,准确无误接住了飞来的半扇窗户,然后轻轻放下。 那人就坐在床榻边,伸手轻轻抚了抚女子的眉眼,手伸到一半却停在了半空中。 随之,房间内传出一声低叹: “何苦呢?” 躺在床榻上的女子,倏地睁开了眼睛,却发现房间内空无一人。 顾南幽拧眉。 难道是幻觉? 次日。 一醒来。 顾南幽就看到桌子上放了瘦肉粥,包子和甜点。 全都是她喜欢的口味,还热乎乎的。 顾南幽静默了一瞬,随后低笑了一声。 拿着热包子,喝着瘦肉粥,末了还塞了几个甜点。 剩下的,才端到另一个房间。 当全身扎着白布的顾南幽,看到虚千衍在敲打着缠着白布的腿时,不禁抽了抽嘴角。 “你现在断着腿,这么敲容易让人起疑。” 虚千衍抬头看着顾南幽,呲笑了一声。 “说的好像你全身裹着白纱布,就可以精神抖擞到处走一样。” 顾南幽一噎。 “我是皮外伤,你是断腿,这能一样?”说着,就扬了扬手中的甜点,“看来某人今早要饿肚子了。” 然而。 虚千衍却有恃无恐。 “我早就吃过了,看看,有粥,和热包子。” 顾南幽身子一顿。 顺着虚千衍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了残余的粥和包子,当即陷入了沉思。 看来弄错了。 还以为是他呢! “顾南幽,你确定皇甫景离会出现在这里?” “只要他想确认那件事,就一定会出现在这里。” 流放路上。 接二连三的刺杀层出不穷。 皇甫景离都能忍住不出现,看来警惕性不是一般高。 她不得不假死骗过所有人。 但绝对骗不了在暗处注视着她的皇甫景离。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 小村子一直风平浪静。 这天夜里。 睡眠很浅的顾南幽,被一些响动吵醒,然后就闻到了烟味。 她立即出门查看。 有人在村子里纵火,几乎每家每户都有燃火的迹象,有几家已经燃了起来。 她刚刚通知完虚千衍。 就发现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立马让虚千衍去通知大家,她则悄悄跟踪那几个人。 在一片小树林里。 那几个鬼鬼祟祟的人,跟一个身着黑衣蒙住脸,只露出双眼的人碰了面。 “事情办得怎样了?”黑衣人询问。 “火是放了,但被那个外来的女子发现了,他们现在都忙着灭火。” “真是废物。”黑衣人讥讽。 “反正火我们已经放了,说好的银子,你也必须得给。快,钱拿来。” 那几个人是村里的混混,就是看在钱的份上,才会放火烧村。 “哼!” 黑衣人似是冷笑了一下。 拿出了三个钱袋,“自己来拿。” 一看到钱,混混立马上前接过钱袋,下一秒,就感受到了利刃刺穿身子的剧痛。 随着钱袋掉落。 混混们相继倒地。 顾南幽在树上,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正要飞身过去,腰肢突然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搂住,紧接着嘴巴也被捂住,整个人被抵在树上。 “那是陷阱……” 邪魅低沉的话都没说完,就见顾南幽眼眸浮现一丝狡黠。 下一秒。 将顾南幽抵住的男人,反被顾南幽牢牢抱住。 在男人愣住的瞬间,就被顾南幽扑倒在树上,严严实实压住。 她扣住男人的双臂,语气有些恶劣。 “我不以身犯险,你如何会现身?” 第457章 我谢谢你勒 摄政王瞬感无奈,就这么任由她抱着。 片刻后。 低沉邪魅的嗓音才缓缓响起:“这么想我啊?都舍不得放开了。 ” 语气中,是掩盖不住的笑意与温柔。 顾南幽稍稍撑起脑袋,眉眼弯弯,语气都带着笑意。 “这句话理应我问你才对。” 堂堂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在国家面临生死存亡之际,圣上交代的事情必将是重中之重。 这时候,丝毫马虎不得,更不能分心。 但他却出现在这里…… 可见摄政王对她的情谊,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见他,顾南幽自然喜从心来。 “闲来无事,又恰巧路过,就来看看你。” 说到这里。 摄政王低沉的声音顿了下,随即薄唇凑近顾南幽的耳畔,轻声低吟: “顺便拜个堂,成个亲。” 闻言。 顾南幽微愣,有些疑惑的看着摄政王。 “之前不是三拜拜过了吗?” 摄政王好看的眉梢微挑,略带捉弄之色:“就这么确定我是来娶你的?嗯?” “那摄政王是想娶谁?叫什么,住哪里,我闲来无事,也认识认识?” 都说被偏爱的人有恃无恐。 顾南幽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谁知…… “阿幽想知道,我定知无不言。她叫夜惜,江湖人称慕羽娇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是个十分惹人怜惜的娇美女子。” 听罢。 顾南幽心里咯噔一下。 瞬间从摄政王身上爬起来,有些错愕的看着他。 若不曾重活一回,她定会以为萧羽说的是玩笑话。 但在上一世。 即使在军中,她也听说过慕羽娇娘的名号,是人不在江湖,江湖却一直有她的传闻的那种。 行踪诡异至极。 至今无人知晓其真容。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与沧海拾遗阁关系匪浅…… “怎么了,阿幽?” 被松开的摄政王脑袋枕着双手,邪肆的面容微微显露笑意,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顾南幽的神情变化。 “你说的可是真的?”顾南幽询问。 “自然!” “成亲不是儿戏。” “嗯,本王对婚约从来都是慎之又慎。” 摄政王神色戏谑。 让顾南幽不禁渐渐蹙眉,她实在看不明白,萧羽究竟是玩笑话,还是已经打算那样做了。 “我们有婚约在身,在西荆时还三拜拜过,难道不作数?” “当然作数,只是那时我怕自己再也醒不过来,所以想弥补遗憾,便草草哄你与我三拜拜了。” “所以……你现在说这些是何意?” “就是阿幽你理解的意思。” 邪魅的话音一落。 顾南幽爆了一句粗口,与摄政王隔开了距离。 惹得摄政王直接低低笑了起来。 见他那般模样,顾南幽又问:“当真不是玩笑话?” 摄政王这么模样太像玩笑话了。 可…… “不是!”摄政王语气笃定。 于是。 顾南幽又爆了一句粗口,直径摇头,她要静静,理清一下思路。 遂翻身下树,也不去管黑衣人那边了。 走着走着却发现摄政王跟了上来,还与她并排走着,甚至还想伸手牵住她的手。 顾南幽躲开了。 “我先静静。” 说完,便加快了步伐。 落在后面的摄政王,看着自己伸出去想要牵住顾南幽的手,不禁扬起了嘴角。 “阿幽变脸比翻书还快,连手都不让牵了呢!” 随后,影一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悄悄看了远去的顾南幽一眼,又瞄了瞄自家主子的脸色,终于放心禀报事情了。 “主子,一切顺利进行,到时天下来贺。” 为了成亲。 主子已经谋划了一年之久,不仅要空前盛大,还要世人皆知,还要天下人争相祝福。 “如此便好。” “顾大人这边……”不会是闹了什么矛盾吧? “醋劲真大,本王就喜欢看她吃醋!” 影一一脸疑惑,立马嗅了嗅。 哪有醋啊? 没闻到啊! 顾南幽回到小村庄后,火势已经扑灭,虚千衍立马过来询问。 “情况如何?” “是陷阱。” 皇甫景离的声音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假的就是假的,即使模仿得再像,也还是假的。 “那厮还真警惕。”一想到还要继续粗茶淡饭,虚千衍暗骂了一声皇甫景离,然后才打量顾南幽,“看样子你是没事了,哎,睡觉去。” 又是没吃没喝没前途的一天。 “等等。” 顾南幽叫住虚千衍:“你有没有听过慕羽娇娘夜惜? ” “怎么突然问起她?她不会与皇甫景离有牵扯吧?”只是话刚说完,虚千衍立马否决了。“那么神秘莫测的女子,一定不会的。” “你认识她?”顾南幽蹙眉。 “那等天人之姿,我也只是听闻而已。近一年,江湖突然冒出她的传闻,一入江湖便是巅峰,名气逐渐与沧海拾遗阁背后神秘的主人持平,据说是个绝世美人,全天下人都想一睹她的容颜。” 虚千衍越说越向往。 心思都不知道飘到幻想里去了。 完全没有注意到顾南幽的脸色有没有不对劲。 等他回过神时。 哪还有顾南幽的人影。 “唉,人呢?越来越不懂事了,问问题都不知道拿银票砸过来,兴许大爷我一高兴,就会爆出慕羽娇娘与沧海拾遗阁背后的主人婚事将近的消息呢!” 到了傍晚。 顾南幽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人推门而入。 她眼皮一抬,是摄政王。 立马合上双眼,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不料,摄政王却在她身旁坐下,还挨得极近。 “阿幽,在想什么?”摄政王依旧眼含笑意。 顾南幽挪开了身子,保持适当的距离。 “我在想什么……”戳你这只死狐狸的脊梁骨。 但是想了想,以后可能抬头不见低头见,便改了话语,“在想拿什么贺礼祝福你们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后面几个字略有些咬牙切齿的韵味。 “这个确实要好好想想,毕竟,阿幽对我来说非常特别,送的贺礼自然不能同别人一样,是么,阿幽?” “呵,当然是。” “正好,离此处最近的湘州城,有一座奢靡的拍卖楼,里面拍卖之物,全都是世间独一无二的东西,阿幽可以去看看。” 闻言。 顾南幽倏地睁开眼,盯着摄政王。 谁不知道湘州城的拍卖品千金起。 死狐狸是笃定她不会翻脸,趁此机会要她倾家荡产吧? 老娘到嘴的男色都飞了,心里颇为痛苦,要不是打不过,她会好声好气在这里闹心? 还送礼? 送两个大嘴巴子,外赠两副棺材,等他们死后,一个葬在最南,一个葬在最北还差不多。 于是。 顾南幽敷衍道:“改天去。” “择日不如撞日,马车都备好了,阿幽,我们连夜去,明日刚好赶上。” “……”顾南幽嘴角微抽。 不等她再寻借口。 摄政王就强拉着她走了,出门时,还不忘提醒她一句:“阿幽,进拍卖场的门槛极高,可别忘了备银子。” 顾南幽再次咬牙:“我谢谢你勒。” 摄政王低笑回了一句:“阿幽不必客气。” “……” 第458章 你的美足以倾天下 两人同坐一辆马车,连夜出发。 期间摄政王有些无奈道:“阿幽现在防我跟防贼一样。” 顾南幽就笑笑,假装没听到摄政王的话。 她撩开帘子,看着月光照得朦朦胧胧的夜色,随之眺眼望去,便看见一闪而过的鬼鬼祟祟身影,眼睛微微眯起。 “后面多了条尾巴。” “早料到了,就让他跟着吧!” 这下。 顾南幽瞥了摄政王一眼,倒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这时,她有注意到马车内的一个精致箱子,不大不小,能装一下一些东西。 她也就看了一眼。 摄政王邪魅的声音就传来了。 “想看?” 顾南幽立马撇过头,表示不想。 摄政王也只是摇摇头,轻叹地说了一声:“明日睁眼时就可以看到了。” 说罢。 他伸手过来,在顾南幽头上摸了摸,在顾南幽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就收回了手。 “你这几日没休息好,乖乖躺下来休息,放心,我不碰你。” 顾南幽不信他的鬼话。 就靠着马车壁闭上眼睛。 不知是马车行驶太平稳,还是她这些天太累,眼睛闭着闭着就睡过去了,迷迷糊糊中,她貌似感到身子一沉,还以为要摔倒了,正要惊醒,却啥事也没有,就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日。 顾南幽是被商贩嘈杂的叫卖声吵醒的。 她轻揉着眼睛,睁开惺忪的睡眼,正疑惑原本坐在对面的摄政王不见时,耳边倏地响起邪魅惑人的声音。 “醒了?” 顾南幽一惊。 转头就发现自己躺在摄政王怀里,身子立马弹开。 “你说不碰我的。” “嗯,是没碰。” “我若记忆无损,摄政王应该是坐在对面吧?”死狐狸的话果然不能相信。 “那边坐着不舒服,便换了个位置,可没碰到你。阿幽,是你自己靠过来的,可不能赖我。” “……” 看着顾南幽暗自磨牙的样子,摄政王抿着唇,掩饰笑意。 生气都这般可爱,宛若前世。 在摄政王目不斜视下,顾南幽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印在了他的瞳眸里,小小的,全是她。 两人一对视。 马车内的气氛有些莫名的诡异与暧昧。 顾南幽立马回神,决定先下马车。 等她稍稍撂开马车帘子,眼前突然出现一只修长手臂,拦住了,她下马车的步伐。 顾南幽微微拧眉看着摄政王。 似是在询问:为何拦我? “已经到拍卖行门口,你醒来的比较晚,只有换衣和束发的时间,拍卖行的大门便会关上,我这箱子里正好准正备了衣物,阿幽,赶紧换吧!” 顾南幽狐疑,向外看了一眼。 果然。 金碧辉煌的拍卖行映入眼帘。 衣着奢华的达官贵人们正在匆匆进入拍卖行里,他们身后个个都跟着小厮,小厮则两两一对,沉甸甸的木箱子。 看样子里面都装着金银财宝…… 此时。 站在门口迎接达官贵人的掌事,对外公布。 “半刻钟后便会闭门,请贵人们赶紧入内,否则,过时不候。” 正如摄政王所言,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顾南幽回头看着摄政王所说的衣裳,正静静躺在已经打开的精致箱子里面。 里面除了一套华丽精美的衣裳,还有各种金光闪闪的首饰,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不由得暗暗想:这死狐狸是算好时间的吧? 没等她想完,耳边就传来了摄政王催促的声音。 “等什么?时间来不及了。” 说完,摄政王就率先下了马车。 无奈下,顾南幽只得换衣裳。 等她刚刚换好衣裳,摄政王似是揪准时机一样,又掀着帘子进来了。 见顾南幽捂胸警惕着他。 摄政王俊眉微挑:“穿着衣裳看不见,况且又不是没见过,捂什么?” “你……” 顾南幽脸一红,捏拳想揍人。 不料摄政王却道:“头发就这样了。” 闻言,顾南幽摸摸自己的头发,随便弄的高马尾,而且,束发这玩样,她只会简单快捷的。 “不然还能怎么样?” 这下,摄政王扶额摇头:“你这样是进不了拍卖行的” 话音一落。 他似乎是叹了一口气,然后上了马车坐过来。 “我帮你。” “不麻烦摄政王了。” 进不去拍卖行正好,她可是被强拉硬拽过来的。 “阿幽,你答应我的贺礼,可要说到做到,赶紧的,再晚就迟了。” 可束发是顾南幽的短板。 而且,她可不觉得摄政王能梳得好那些繁琐的发型。 在半推半就下。 摄政王也就得逞了。 他拿起精致箱子里早就准备好的木梳,小心翼翼帮她梳着头发。 顾南幽实在不放心。 毕竟束好看头发都是繁琐又复杂,她身为女子都弄不好,摄政王能行? 于是,她看见木箱子里有一面铜镜,就拿起来照着自己看。 当目光落在铜镜中摄政王的脸上时,发现他模样认真,绾起发来有模有样,而且还井然有序,一点点时间,一个繁琐好看发鬓雏形就出来了。 顾南幽十分疑惑。 “你居然会弄这么繁琐的头发。” 摄政王轻轻一笑。 “也就会这一种,练了无数遍,心诚则灵。” 从萌生出要娶阿幽为妻的想法时,就开始练了。 两世了,执着于一种发型,便是觉得,阿幽若是束发成这模样,定会成为天底下最美的女子。 今日终于派上用场了…… “男子帮女子束发,是何用意,你我都明白,为何不留着给你那位慕羽娇娘?如今这样,让她情何以堪?” 摄政王笑而不语。 顾南幽也就瘪瘪嘴,没再提起那个人。 直到头发梳好。 顾南幽不由得惊讶。 铜镜中,女子脸庞娇艳欲滴,配着轻柔娇美又透着侠骨温情的发型。 她伸手摸摸头发,又摸摸自己的脸,微微张大了嘴巴。 “这……这是我?” “不然呢?镜子里还能有另一个人?”摄政王静静欣赏着她,随之微微抬手,轻轻捧着她的脸,“阿幽,你的美足以倾天下。” 可看着看着顾南幽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怎么看着看着有点像新娘子的发型? 这么想的,她也就这么问出来了。 谁知…… 摄政王轻咳一声,说:“阿幽看错了,我要娶的可是慕羽娇娘。” 说罢。 摄政王身子向前一倾,薄唇轻啄了一下顾南幽的唇瓣。 顾南幽微愣,神色复杂的别开脸。 “你,我们不能这样。” 摄政王舔舔唇瓣,有些意犹未尽的收回手,“不能怎样?”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这样对她不公平。” “谁说的,她很喜欢这样。” 顾南幽轻笑一声。 哪个女子会喜欢自己的夫君与别的女人纠缠? “不可理喻。” 顾南幽是真生气了。 她丢下这句话就下了马车。 然而。 她双脚刚刚落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她身上。 “哇,简直是神仙颜值啊!” “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见一回。这等姿容气质,可颠倒众生。” “你们发现没有,这姑娘如皎皎白月,又侠骨柔情,这不正是传闻中对慕羽娇娘的描述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众人一拍大腿。 “对啊!传闻中,慕羽娇娘夜惜便是这个模样。我以为那只是传闻而已,没想到她真有传言中的美貌,果然名不虚传。” “老子见到慕羽娇娘夜袭了,老子这辈子要娶她……呃,那男的是谁?谁能告诉我,从慕羽娇娘马车里下来的野男人,也就是那个长得奇丑无比的那个人是谁?” 丑? 众人汗颜。 “瞎了你的狗眼,那男子绝色无双好吧!” “这样吧!你追慕羽娇娘,我追那个野男人。” “快,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要地址,要情书,要定情信物。” “夺初吻,夺身子……” 顾南幽和摄政王这两个颜值狂魔,一下子就让江湖男女为他们迷之疯狂了。 江湖人豪放。 看见中意的,就蜂拥而上。 顾南幽眉头越蹙越深,脑海中十万个为什么。 难道慕羽娇娘是她自己? 这一切都是死狐狸的杰作? 可上一世的慕羽娇娘又是怎么回事? 第459章 阿羽,我喜欢你 没等她想明白,手臂就被一只修长的大手抓住,将她拉入怀中,随即脚尖轻点,飞离地面,入了拍卖行里。 江湖男女们进不了拍卖行。 眼睁睁看着顾南幽和摄政王消失在眼中,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 “卧靠,他们居然牵手,还抱抱。我感觉我被绿了。” “我的男人有了野女人,我不活了。” “什么野女人,说话注意点,那我未来孩子她娘,男的才是臭不要脸的野男人。” “你说什么?敢侮辱我男神,我杀了你。” “来啊,谁怕谁啊,你这个丑八怪。” 于是。 江湖男女们瞬间抄家伙打了起来。 当然,也有鹤立独行的江湖人,他抽出双刀,一边扔在地上,一边大声高呼。 “我两边都爱,互不伤害。” 旁边人听见了,直接恶语相向,提刀来砍。 “砍死你个假粉。” …… 外面打得热火朝天,拍卖行里面却静的可怕。 从顾南幽和摄政王进入的那一刻。 原本还有一点谈笑声的拍卖行内部瞬间安静,他们的视线几乎都定格在顾南幽身上。 有惊艳的,贪婪的,痴迷的…… “好美!” “传闻慕羽娇娘今日现身拍卖行,难道就是这位仙儿似的女子?” “看穿着发饰,与传言中一模一样,就是她了。” 摄政王眼睛微微一眯。 神色明显不悦,他侧过身子,立即将顾南幽挡住,众人还想再看,摄政王冷眸一扫,寸寸寒芒将他们瞬间逼退,随之迅速拉着她上楼。 等到他们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大气不敢出的众人,长舒一口气后不禁感叹。 “这般超尘脱俗的女子,我愿意倾尽所有。” “别傻了,那女子若真是慕羽娇娘,她身边的男人,想必各位也知道是谁了吧?” 此话一出。 拍卖行大厅内瞬间鸦雀无声,再想起方才邪魅男人的一个冷眸,他们不禁缩了缩脖子。 拍卖行中视野最好的雅间内。 宽大的落地窗悬挂着轻纱,微微撩起的一角,将大厅内一览无余。 刚刚坐下。 摄政王就察觉到了顾南幽的目光。 她正一手搭在茶桌上,轻扣着桌面,目光隐晦不明。 让人无法洞察她心中所想。 “阿幽,为何这般瞧我?” 闻言。 顾南幽似笑非笑的双手怀玉胸前。 “我竟不知我何时多了个江湖外号,还取了个叫夜惜的名字?摄政王不解释解释?” 摄政王无奈的笑了笑。 “我还未找阿幽算账,阿幽倒来先和我算账了。” 算账? 摄政王要和自己算什么账? 正当顾南幽百思不得其解时,摄政王低低叹了一口气。 “阿幽可曾记得,我们一同商议过,你需要一个江湖名称,这样我们才能正大光明成婚?” 这下,顾南幽哑然了。 不由得将环于胸前的双手放了下来。 记得。 她怎么会不记得呢? 只是…… 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她应接不暇,脑子跟陀螺一般一直转个不停,一直没有想到合适的江湖称呼,更没有时间去江湖中打响名号。 现在摄政王提及。 她心中惭愧。 这一切,摄政王都帮她弄好了,她还傻傻不知,与他怄气,甚至想着要跟他划清界限。 摄政王一定觉得她压根没把他们之间的感情当回事吧! 静默良久。 顾南幽默默开口: “萧羽……” “嗯?” “阿羽。” “阿幽可算还记得要叫我阿羽。”摄政王表示很欣慰,随后又道:“还生气吗?” “不敢不敢。”顾南幽立马摆手。 再生气她还是人吗? “那之前是谁不许靠近,不许触碰,连亲一口都要板着脸的?” 顾南幽瞬间捂着脸,整个头都垂到桌子上,轻轻叩着桌面,发出轻微咚咚响。 “我还以为你真要娶别人,若是那样,我自然就不允许我们之间再有亲密举止了。” 本就叩的轻,一点都不疼。 谁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横在顾南幽的头和桌面之间。 “阿幽,不必自责,不告诉你是不想给你增加负担,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并不要求你必须做出同等的回应,你心安理得受着就好。” 听着这些话。 顾南幽愣愣看着摄政王。 她张了张嘴,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想到前世也有慕羽娇娘这个称呼,她心中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于是问: “阿羽,我只是说如果,若我们之间因不可抗拒的原因无法在一起,又或者我出了意外,离开了人世,那慕羽娇娘夜惜这个江湖名称还会存在吗?” 闻言。 摄政王立马想到了前世。 神色有一丝黯然。 何为夜惜? 便是他皇甫夜倾最珍惜的姑娘。 为何慕羽娇娘? 那是上一世他一直期盼着,有一天他最珍惜的那位娇弱坚韧的姑娘突然告诉他,她爱慕他…… “会一直存在,直到永恒,哪怕最后只能娶一个名称,我亦会义无反顾。” 顾南幽的眼睛突然有些酸涩。 这些话,无疑是最动听的情话,更何况,它还是出自摄政王之口。 这下,她连起身都免了。 一把挪开横在他们之间的茶桌,直接扑到了摄政王身上,双臂紧紧箍着他。 “阿羽,无论你是南燕的摄政王皇甫夜倾;还是西荆皇室中被迫害南宫萧羽;亦或者是沧海拾遗阁背后那个神秘的主人,我顾南幽都喜欢你。 很喜欢。 喜欢到再也容纳不了任何男人。 曾经是,现在是,以后也绝不会改变。” 一番感动之余的表白。 摄政王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守得云开见月明,可怀中的人儿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更让他不敢置信的是‘曾经’二字。 “曾、曾经?” “对,就是曾经,你所理解曾经。” 话落。 摄政王已经拥紧了顾南幽,眼睛有些许赤红。 阿幽,你可曾知道,你一句喜欢我等了多久?如今听到了,我竟有些不敢相信。 但渐渐的。 他便低低笑了起来。 亲昵的在顾南幽耳边低喃:“真好,真好,阿幽,我不会辜负你的喜欢,永远不会。” 两人相拥良久。 直到大厅中传来拍卖声。 或许是因为太高兴了。摄政王竟一口气,将今日拍卖行所有的拍卖品全部都拍卖下来,并当着所有人的面,全部都赠送给了顾南幽。 当然此时的顾南幽已经被摄政王强烈要求带上了维曼和斗笠,连曼妙的身姿都被轻纱盖住,完全不让旁人窥视半分。 顾南幽有些无奈,但也随他去了。 再次回到雅间中。 顾南幽刚想把裹着轻纱的斗笠拿下来,却被摄政王阻止了。 “阿羽,这是雅间,大厅的人看不到。” 摄政王却轻哼一声。 “看不到他们总是抬头往这间雅间的窗户看什么?” 额…… 摄政王一口气买下那么多拍品,别人不频频看过来那看哪里? 但…… 摄政王突然这么谨慎了。 顾南幽总觉得不简单。 “是不是有不对劲的地方?” “阿幽,真聪明。” 一听。 顾南幽立马严肃起来。 果然如此。 “所以我不要不露面就好?刺客还是刺探情报的细作?”她问。 可摄政王却没有回答,而是说: “你想杀皇甫景离?” 闻言。 顾南幽微微一愣,也不隐瞒。 “是,他留着是祸害。” “想亲自动手?”摄政王又问。 “嗯,不亲自动手难解心头之恨。”往事历历在目,我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仇恨。 “既如此,我助你一臂之力。” 顾南幽点头。 没有拒绝摄政王的好意…… 第460章 不一样的影卫 随后顾南又问: “昨夜一直暗中跟随他们的人,是不是皇甫景离的人?” 见摄政王点头。 他呢喃了一句:“上钩了。” 随后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丝毫没有保留。 摄政王静静的看着顾南幽一张一合的嘴巴,不禁舔了舔唇,有种苦尽甘来的错觉。 在顾南幽看过来之际,他又不着痕迹移开了视线,最后两人制定了一套针对皇甫景离的完美计划。 计划刚刚弄好。 雅间背面的窗户外忽然传来了一丝轻微的异响…… 顾南幽瞬间与摄政王对视一眼。 顾南幽似是用眼神在问:拍卖行也能混进来打探情报的? 看着她挤眉弄眼,摄政王握拳抵唇,勾出一抹笑:谁知道呢?或许本人亲自来了呢? 顾南幽默了一瞬。 亲自来? 好啊! 于是她立马撇开了话题,说出了让摄政王瞬间蹙眉的话。 “我以为你是真心娶我,没成想竟然只是你的挡箭牌,真是可笑,你信不信,我将那五万兵马之事……” 顾南幽故意将话语未说尽,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话落下后,还朝摄政王挤了下眉。 摄政王莫名扶额,还顺带揉了揉太阳穴,看顾南幽的目光带着些许无奈。 这神态动作也仅仅只是眨眼之间。 倏地! 摄政王神色一变,手中轻握着的茶杯猛地朝桌面一叩,雅间内原本温馨虐狗的气氛顷刻间降至冰点,压抑中隐藏着危险气息在窗外偷听的人都感觉到了。 “想威胁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如今无官无职,也没有了利用价值,你想甩开我?你觉得这么容易吗? 况且,我也不是傻子,把我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毕竟,光脚不怕穿鞋的。”顾南幽冷漠开口,语气似乎笃定了对方会妥协。 静默良久。 摄政王再次开口。 “呵!说说你的条件。” “我要官复原职,还要你娶我。” 这下。 摄政王没有说话,只是冷笑一声。 那声冷笑似是在嘲讽着什么,最终他只是留下一句“等着”,便起身离开。 雅间内,片刻死寂。 顾南幽那似是隐忍,又似是憎恨的神色,若隐若现。 良久之后。 “啪”的一声脆响! 桌子上的茶杯被狠狠摔落,顷刻间四分五裂。 后来,她要了一壶酒,也没喝,纯粹是拿来摔的。 貌似摔完了也能舒心一点,直到半个时辰后才离开。 第二日。 天边刚刚露出鱼白肚。 睡得昏天暗地的顾南幽猛然惊醒。 紧接着,一抹寒芒破空而来,直接穿过窗户纸,打在了墙壁上。 她定睛一看,发现是一枚暗器,上面绑着纸条。 心思缜密的她一下子就发现了暗器上涂抹了东西。 她冷笑一声,避开暗器,直接将纸条撕扯下来。 里面的内容让顾南一下子眯起了眼睛,稍后便去了信中所提及的地方,开始守株待兔。 果不其然。 早膳刚过,一抹熟悉的身影就映入眼帘。 那人正是身着锦衣华服的摄政王。 不。 应该说是萧羽。 从流放后见到的摄政王,都一直穿着身为萧羽时才穿的服饰。 今日的萧羽,春风满面,身旁还携带着一位婀娜多姿的女子。 那女子衣着华贵,却不露真容,从着装和头上带着的斗笠,均与她昨日的模样有七八分相似。 这下,顾南幽直接攥紧了拳头。 而当她看到他们所采买的东西都是成婚才用的,那攥紧的拳头瞬间青筋暴起。 但她并没有冲上前去质问什么,而是转身离开了。 之后就去买了毒药。 看样子是在计划着要毒杀什么人,然而还没等她准备完毕,一群杀手破门而来。 一场激烈战斗瞬间展开。 但在人多势众的情况下,顾南幽不久便落入下风,不敌后,只能逃走。 可杀手们紧追不舍,几天几夜一直在不断的追杀着顾南幽。 直到将顾南幽逼到了断崖边,她迫于无奈,跳下去后,杀手才罢手。 然而! 等到杀手们以为完成了任务,转身就离开之后。 殊不知。 暗处一直有一双眼睛盯着所发生的一切。 片刻之后,暗处的黑衣人刚要到断崖边查看。 却突然发现断崖边有动静,原来是一只血手伸了上来······ 接着,便看见顾南幽从断崖下爬了上来,那嗜血的模样,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当顾南幽浑身是伤找到萧羽时。 那已经是五天之后的事情了,呈现在顾南幽面前的是特别讽刺的大红喜字,以及嬉笑祝福的宾客,和吹吹打打的锣鼓声。 萧羽成亲了,新娘不是她。 这让她看上去崩溃至极,一度想冲进去与那对新人同归于尽······ 奈何。 成婚现场护卫把守森严,沧海拾遗阁中几乎一等一的高手,都在确保今日的婚宴万无一失。 顾南幽根本没有靠近的机会。 她只能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颓废的坐在暗处,死死盯着喧闹喜庆大门。 直到身后传来响声。 她犹如惊弓之鸟,猛然回头。 “谁?” 满是戒备的顾南幽转头便看到了一个高大顷长的黑衣人。 那身形模样,就算化成灰她也认得。 她不屑的一瞥,警惕心更重了。 “呵,是你啊!皇甫景离,来杀我的?” 黑衣人微微错愕。 没想到顾南幽一眼就认出了他。 然而他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询问道: “想报仇吗?我可以帮你。” 闻言。 顾南幽不禁噗呲一笑,满是嘲讽。 “帮我?你的处境可没比我好多少,你拿什么帮?” 还未解开真面目的皇甫景离,居高临下的看着顾南幽,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他微微俯身,直视顾南幽的眼睛。 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曾以为顾南幽文武双全,又在各方面都有出色的表现,若是杀了她还真有些可惜。 毕竟,他欣赏她。 也曾因她茶饭不思,甚至想将她禁锢在自己身边。 可现在的她······ 不再沉稳内敛。 不再英姿飒爽。 也不再倩丽娇容。 那个为一人迸发出刚毅坚韧的气势,曾令他忌惮又恐惧的顾南幽仿佛逝在了昨日。 他如今看到的,只是个被情所伤的寻常女人。 女人,无论多有才,始终无大用。 现在要杀顾南幽简直轻而易举。 只是她还有利用价值。 只有榨干她所有剩余价值后。 他会让父皇甚至天下人知道,女官政策根本就是个笑话!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皇甫景离说完又道:“顾南幽,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沧海拾遗阁下定决心追杀的人,无论天涯海角,都必死无疑。” “他们以为我已经死了。” “可我看到你还活着。” “你想威胁我?” 可皇甫景离已经不耐烦了,他甩下一句话便走了。 “不想再次被追杀,你就只能听从于我。” 顾南幽看着皇甫景离的背影,颓废警惕的神色浮现了一丝笑意。 等了一会儿。 仿佛是内心挣扎了许久后,她才抬步跟着皇甫景离离开。 他们走后。 刚才顾南幽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两道身影。 其中那道修长而俊朗的身影望着顾南幽他们离开的方向,有点望眼欲穿。 “主子,未来主母会不会有危险啊?” “不会!” “那未来主母会不会跟那个男人跑了?” 此话一出。 气氛瞬间异常。 第一次跟在主人身边的年轻影卫,脖子上突然感觉到一股子凉意。他不禁胆寒的缩了缩脖子。 “主子,天气忽然转凉,你要多添衣服,少露胸,主母现在看不到,不能便宜了属下。” 气氛莫名凝注。 低气压压得年轻影卫喘不过气来。 “新来的?”邪魅到低沉微带咬牙的声音传来。 “是的,主子,属下第一次在主子跟前当差。”年轻影卫挺直了身子。 以前影十七他们总说他嘴贱,不适合跟在主子身边,怕活不过一句话的时间。 现在看来,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主子很欣赏他,还主动跟他说话呢! 为此。 年轻还想在表现一下自己。 “主子,属下自请去保护未来主母,只要主母被皇甫景离的男色所诱惑,属下定当第一时间禀报,若是未来主母做出·······” “滚!” 一个字带着浓浓的杀意。 年轻影卫瞬间毛骨悚然,立马原地消失。 第461章 上钩了,惊天大秘密 顾南幽跟随皇甫景离来到一处隐蔽而陌生的地方。 一看便知是临时住所。 顾南幽知道,皇甫景离还没有完全信任她,对她有很大的防范。 当然! 站在顾南幽的角度。 对皇甫景离的警惕心有增无减。 当顾南幽站在门口,打量着空荡简单的房间时,一旁的皇甫景离开口了。 “你就暂时住在这里。 ”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皇甫景离一眼,便进了房间,并关上了门。 正要抬脚的皇甫景离,脚一顿,转身走了。 到了夜里。 顾南幽打开了房门,随便找了一棵大而茂密的树歇下。 然而。 她的一举一动全部落入藏在暗处的人的眼中。 那人等待良久,见树上的人一直没有动作,大概是睡着了,便安排另一个人看着,自己才闪身离开,去给皇甫景离报告。 “公子,那顾南幽歇在树上,还在房间里布了阵法,十分警惕。” 听罢。 皇甫景离并没有过多情绪。 一副果然如此的口吻道:“她若没有警惕心,我倒要怀疑她是否是假装了。” “那接下来该如何?”下属问。 “一个字,等!” 这时候。 就看谁先按耐不住了。 他有的是时间等,顾南幽可不一定。一个被仇恨蒙蔽头脑的人,为达目的,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只要她先开口。 那她就处于下风,能吐出来的消息就越有价值。 一连三天。 皇甫景离每天都不见踪迹。 而顾南幽的表现,显然一天比一天急躁。 就在皇甫景离以为顾南幽要按耐不住的时候。殊不知,夜里宿在树上的顾南幽,夜夜都窝在美男怀里。 此刻。 顾南幽打了个哈欠。 转头看向夜色中的一抹暗处,那是皇甫景离派人监视她的地方。 随后才回眸看着摄政王流畅俊美的侧脸,有些头大的说: “监视我的人可不止一个,你这么明目张胆,就不怕被发现功亏一篑?” “强弩之末而已,发现又如何?不过是加派些人手连根拔起而已。阿幽不必担心,安心休息,别着凉了。” 说完。 摄政王又将怀里的顾南幽拢紧。 顾南幽自然没话说了。 只是难为摄政王在这高高的树杈上,硬挤了两人后,还想着让她好好睡觉。 到了后半夜。 摄政王一边僵着身子静静看着顾南幽,一边给悄无声息飞身上树的影卫安排事情。 “按照阿幽提供的线索,给本王顺藤摸瓜,逐一铲除。”邪魅的声音被压得极低。 影卫需要猫着身子,凑得极近才能听到。 一字不漏听完后,影卫立马一拱手。 刚要郑重的回答‘是’的时候,被自家主子横了一眼,立马乖乖闭嘴,闪身走人。 天大地大,还是未来主母安心睡觉最好。 …… 又过了一日。 皇甫景离听到属下汇报,顿时眉头紧蹙。 “你说什么?” “回公子,原本要与小的碰面之人,突然有事暂时无法见面了。” 禀报的人看着阴沉的皇甫景离,内心惶恐不安。 自三皇子被废为庶人之后,对任何事情都越来越敏感,稍有不对,就会做出极其极端的事情来,手段更是越发残忍。 为了防止皇甫景离因猜疑,而做出极端行为,让自己无辜受害。 禀报之人立马说道: “近日城中江湖人汇集,其中还隐藏不少各国细作,可谓是鱼龙混杂。 小的出行几次都碰到多事的江湖人,也许那边是为了安全考虑。” 话音一落。 皇甫景离睨了说话之人一眼,眼中流露出一抹阴毒。 之后便是一脚狠踹了过去。 直接将人踹吐了血。 “不想死,就别耍小聪明,滚!” 来人连滚带爬跑了。 看着惊恐逃命的背影,皇甫景离摩擦着拳头,嘴角溢出讥笑声。 但很快。 又有一人前来禀报。 “公子,顾南幽要见你。” 这下皇甫景离面上的讥笑消逝,展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终于按耐不住了,很好!我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大秘密来。” 不过。 在此之前。 他可不能轻易让顾南幽见到。 否则会显得他有些急不可耐。 “去跟她说,这两日正忙,让她再等等。” “是!” 然而。 还没过两日。 皇甫景离接二连三收到了坏消息,他所剩无几的四帮势力中,有两帮已经失去联系。 这还没什么。 最重要的是,失去联系的那两帮势力,其中有一帮虽然助力最小,但是消息最灵通,是皇甫景离比较依赖的存在,它比任何一帮助力的行踪都更善于隐藏。 可恰恰是最不容易出事的那方助力出事了。 这让皇甫景离显得更加暴躁了。 可消息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收到消息的当天下午,有一人浑身是血的人回来了,正是消息灵通那方助力中的人。 确切的说。 是被对方放回来传递消息的。 那人死之前留下消息,这次动手的是摄政王,但联合了沧海拾遗阁的人。 除此之外。 隐约还有另一方能与沧海拾遗阁比肩的势力,也加入了其中。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 将皇甫景离震到全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震惊。 他到底惹了个什么东西? 这下。 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他需要消息,他必须立刻马上见到顾南幽…… 片刻后。 顾南幽被皇甫景离的人,以皇甫景离刚好得闲,有那么一点点时间见她为由,将她带到了皇甫景离面前。 一间灰暗的客厅中。 散发着浑浊腐朽的霉味,周边环境是匆忙打扫后呈现的样子。 这里显然不是皇甫景离的住所。 而是为了应付她,随便找的一个地方。 皇甫景离就坐在主位上,见顾南幽来了,眼睛里的神色颇为复杂,但显露给顾南幽看的明显是不耐烦。 似乎顾南幽要求见面,对于他来说是一件麻烦事。 “听说你找我?” 皇甫景离开口了:“有什么事吗?” 顾南幽自然看破不说破。 她微微上前,直接开门见山。 “你说过会助我报仇的?难道只是说说而已?”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皇甫景离语气顿了一下,说出了比较现实的问题: “我是可以帮你,但你也知道,萧羽这人不简单,都在传他是沧海拾遗阁背后的主人,是真是假谁也说不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与沧海拾遗阁关系匪浅。想要对付他,就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 说到这里。 皇甫景离话锋一转。 “那么顾南幽,你也知道,我不是圣人,更不是活菩萨,你拿什么来填补我需要付出的代价?” “代价?” 顾南幽苦笑了声。 “也许顾南疏来了,也伤不了他分毫,我一个流放之人,早已没有了微薄的权势和人脉,哪怕是将我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你,也填补不了你需要付出的代价。” 说完这些话后。 顾南幽适当性的流露出颓败的神色。 稍后又说。 “呵,我还在期待什么呢?你根本对付不了萧羽。” 闻言。 皇甫景离面露怒意,直磨后槽牙。 显然他被顾南幽的话激怒到了。 与此同时。 他也知道了,顾南幽所知道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多的多。 “也不一定。” “是吗?”顾南幽显然不信。 “你以为我失去那五万暗藏的兵马,以及现在被废为庶人,就没有一点势力了?顾南幽,你是聪明人,应该早已怀疑这一点,不然也不会跟我走。” 说到五万兵马时。 皇甫景离紧紧盯着顾南幽的神色。 发现她猛然睁大眼睛后,便确定的说:“其实我早就知道那五万兵马的暴露与你有关,想到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后,便不计较了。” 当然了。 现在不计较。 并不代表以后不计较。 “此事只有我与摄……” 想到什么,顾南幽立马改了口。 “知道此事的人甚少,你如何得知五万兵马之事?” 她心里当然心知肚明。 毕竟,那是她为了引皇甫景离回到南燕,故意让人泄露的。 皇甫景离眼睛狠狠眯了一下。 骨节分明的手放在椅子扶手处猛地捏住。 居然真的是! 但为了套顾南幽口中的消息,皇甫景离不得不忍下这口恶气,强壮镇定地开口: “与其问我如何得知,还不如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那五万兵马的?” 那五万兵马是他十多年来,一点一滴累积的,竟一日消亡。 这让他怎能不恨? 顾南幽自然不会说上一世的事情。 只能胡诌了。 “当然是偶遇到守皇陵的士兵,听到他们说皇陵后山有各种古怪,那时闲来无事就去看看。没想到,不仅发现守陵人有古怪,还发现了暗藏的兵马。” 顾南幽说这话时颇为得意。 余光却看到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的皇甫景离椅子扶手都快被他捏碎了。 顾南幽忍着笑,继续说: “于是,我便找了个大靠山,不然我一个女子的官途不会那么顺利,可惜……” “可惜你出事了,你的大靠山摄政王却没有拉你一把,怎么?摄政王厌弃你了?” 厌弃你个大头鬼。 死狐狸巴不得天天晚上缠着我呢! 但表面上。 顾南幽却暗下了神色,一副痛苦又憎恨的模样。 “你真的能帮我报仇吗?” “什么?” 话题突然转变,皇甫景离有些没转过来。 顾南幽又说:“你若能倾尽全力助我报仇,我会将我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你。” “当然,毕竟你所憎恨的人,也正是站在我对立面之人。” “好。”顾南幽仿佛下定了决心,“那我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你说。”皇甫景离嘴角微微上挑。 上钩了! 终于要说了。 “萧羽就是摄政王。” 此话一出。 皇甫景离脸色大变,震愣当场…… 第462章 顾南幽,你死定了 摄政王光是在朝廷就已经权倾朝野,就算知道摄政王与沧海拾遗阁有瓜葛,他也仅仅只是以为关系匪浅而已。 万万不敢想摄政王是沧海拾遗阁的人。 更加不敢相信他是沧海拾遗阁背后的主人。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 震得皇甫景离回不过神来。 这时。 如幽如兰的轻蔑笑声传来。 “呵,你慌了。” 笃定的语气和顾南幽的嘲讽,让皇甫景离脸色难看至极,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他咬牙否认。 “慌?本皇子从来不知道慌字怎么写?” 顾南幽冷笑一声。 自从皇甫景离被废为庶人之后,她就再没听到皇甫景离自称本皇子。 现在却突然冒出这个久违的自称。 她便知道,皇甫景离是真的慌了。 “既然如此,那就等我看到你有能力让摄政王伤筋动骨后,再告诉你另一个惊天大秘密。” 闻言。 皇甫景离猛地看向顾南幽。 居然还有更惊天的秘密? 怪不得她会轻而易举说出摄政王便是沧海拾遗阁背后的主人这样惊天的秘密。 没想到还有更大的秘密。 有了第一个秘密的冲击。 皇甫景离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后,只想赶紧离开,有许多事情,他得重新安排。 顾南幽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让他离开。 她问:“你就这样走了?” 皇甫景离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顾南幽: “怎么,怕我不认账?” “我现在谁都不信。”顾南幽一字一顿地说。 “若有胆便跟我来。” 就这样。 顾南幽跟着皇甫景离去了另一个地方。 是一家客栈! 客栈的掌柜和店小二,看到皇甫景离带着顾南幽进来,先是一震,眼眸中立即流露出杀意,手也不自觉伸向腰间…… 这一看就是准备对顾南幽动手了。 皇甫景离也没有阻止。 他就是要让顾南幽知道,他是不可忤逆的,只要他一不高兴,会随时要了她的性命。 他瞟了一眼顾南幽,却惊讶的发现,顾南幽不仅没有害怕,眼中反而多了一丝嘲讽。 紧接着她不屑的声音便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这是要灭口啊!” 顾南幽转头看向皇甫景离,又继续说道: “没想到你目光如此短浅。” “你说什么?” 皇甫景离瞬间怒意暴起。 恨不能即刻杀了顾南幽泄愤。 掌柜与店小二也只等待皇甫景离的一声令下。 “难道不是?” 皇甫景离怒极反笑。 “怪不得你曾经能得到摄政王的看重,果然有点头脑。” 说完。 他便示意掌柜和店小二退下。 掌柜急了:“公子,她诡计多端,留不得。” 店小二也跟着附和:“是啊!若不是她与摄政王狼狈为奸,公子也不会落到现在的下场……”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 就被皇甫景离横了一眼。 他们立马闭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但是眼眸中不善的神色凝聚不散 。临走时,他们朝顾南幽的背后看了一眼,恶毒的神情在眼底一闪而过。 “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实力?未免也太寒酸了吧?”顾南幽道。 “哼!” 皇甫景离不理会她。 留下一句话,甩袖直接走人。 “会让你看到的。” 看着皇甫景离远去的背影,顾南幽轻笑了一声,淡淡开口:“拭目以待。” 夜里。 浅淡的月牙被云层遮挡得有些压抑,连同散落在大地上的光芒,也带着一丝丝沉沉的诡异。 “吱呀”一声。 顾南幽所在的房间被大力推开。 店小二进来了。 手上端着饭菜,看到顾南幽就眼睛冒火,那眼神恨不能活刮了她。他一边粗暴的放下饭菜,一边恶狠狠的开口。 “贱人,赶紧吃,最好吃死你。” 顾南幽微微扬眉。 对着店小二扯出一抹冷笑。 随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银针,就在店小二面前明目张胆的插在饭菜里,看看有没有毒。 “你这个贱人,在干什么?都这个模样了,还敢嚣张,以为自己还是顾家的小姐,受人追捧的顾大人吗?呵,不过是个被流放的罪人,还是被摄政王玩剩下的女人,信不信我现在弄死你?” 听到这些难听的话。 顾南幽眼眸只是冷了冷。 没有生气,脸上不仅绽放笑意,那笑意还有些灿烂。 “知道祸从口出这四个字吗?” “什么意思?”店小二讥笑,一脸鄙夷,“你敢威胁我?贱人,认清自己的处境,至少你还能苟延残喘,多活几日。” 顾南幽收回目光。 不再言语。 对于她来说,眼前之人不过是个死人而已。 店小二又辱骂了几句,还在给顾南幽送的饭菜上吐了一口唾沫才离开。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一个邪魅的声音沉沉响起: “想让他怎么死?” 话音落下,一袭红衣的摄政王从房间内阁走出来,脸色很不好看。 他捧在手心里的宝,容不得别人说不堪入目的话,更何况还是那种卑贱的蝼蚁,要不是阿幽不让现身,那店小二会当场毙命。 “我都不气,你气什么?”顾南幽笑了,“人是要杀的,不过,你知道的,他只能死在我手里,不然会引起皇甫景离的怀疑。” “那好,在阿幽杀他之前,我得让他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祸从口出。” 说罢。 摄政王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陌生的影卫悄咪咪送来了美味佳肴,都是顾南幽爱吃的饭菜。但奇怪的是,影卫的嘴巴不知用什么封住了。 不知是他不愿说话。 还是被罚了。 等顾南幽吃饱喝足后,影卫一脸幽怨的清理痕迹,又悄咪咪离开了。 第二日。 顾南幽就听说,店小二因跟人起冲突,被人拔去了舌头,但却没有危及生命。 顾南幽有些无奈。 动作可真快! 看来,她不早点要了店小二的命, 摄政王早晚要把人折磨死。 于是。 在几日后的一天夜里。 顾南幽趁着夜黑人静出了房门,还特意从店小二的房间路过,悄咪咪地从客栈后面门摸出去了。 当然。 这没能逃过店小二的视线。 因为被拔舌头后,店小二总觉得这件事与顾南幽有关,可无论他怎么说,公子就是不相信。 所以。 他就一直注意顾南幽的一举一动。 顾南幽从他房间路过时,他就已经注意到了。 “鬼鬼祟祟的,一定没安好心。” 今日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店小二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跟了上去,他很小心,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 没过一会儿。 店小二就发现了大秘密。 顾南幽来到了一个特定的地方,学着鸟叫声叫唤几句后,就有一个人出现跟汇合了。 两人秘密交谈着。 直到顾南幽塞了纸条后,才鬼鬼祟祟离开。 接受纸条的人对顾南幽毕恭毕敬,貌似将她当祖宗供着。 店小二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一回客栈就将此事告知掌柜。 掌柜对顾南幽也是十分厌恶。 恨不能将她除之而后快。 可他为人比较谨慎。 对店小二的话半信半疑,之后两人一同去了顾南幽的房间,发现顾南幽并不在房间内,掌柜便信了店小二的话。 掌柜对店小二说: “此事先不声张,等她下次有所动作,我们就将她逮个正着,到那时公子定会亲自杀了她。” 有了掌柜这话。 店小二愤愤点头。 顾南幽,你这个贱人,死定了。 没过几日。 他们又发现顾南幽有新动作了。 掌柜立马去禀报了皇甫景离。 皇甫景离因近来他的四股助力频频出现问题,而又得知摄政王便是萧羽后,整个人一直处于焦头烂额状态。 一听到掌柜的禀报。 眉头立即深深蹙起。 也不知相信了没有,只是冷漠的问: “此话当真?” “公子若不信,今晚可亲自去看。” 见掌柜这样笃定。 皇甫景离眼中闪过一抹戾气。 黄昏刚过。 顾南幽就早早熄了灯睡下。 躲在暗处的店小二忙道:“这样早睡,一定有鬼。” 不料被皇甫景离瞪了一眼。 店小二立马闭上了嘴巴。 等到了子时。 顾南幽的房间果然传来了轻微的响动,随后房门打开,顾南幽在栏杆上借力飞上屋顶,朝客栈后门而去。 皇甫景离一拧眉。 下令道:“跟上。” 顾南幽这边。 出了客栈,与上一次一样,七拐八拐才来到特定的地方。 与上一次一样,学了几声鸟叫后,就有人出来会面了,那人正要将手中的东西递过去,不远处突然亮起了火光…… 第463章 有美人计之嫌,我不喜欢 三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 其中走在皇甫景离身后的掌柜阴冷的道: “顾南幽,公子可怜你才收留你,你竟然吃里扒外,勾结别人要谋害世子公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假意诈降,究竟有什么目的?” 店小二虽然说不了话。 但眼中的恨意十分浓烈。 见三人来势汹汹。 与顾南幽接头的人,立马就想逃走。 却被掌柜的一把抓住,将他狠狠甩在地上。 “想逃?没那么容易。” “好汉饶命,公子饶命,不要杀我,我就是专门给不方便抛头露面的人跑腿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人跪下求饶,却被店小二狠狠踹了几脚。 往死里踹那种。 可惜他被拔了舌头,无法说话。 不然绝对会对那人骂一通恶毒的话。 掌柜一听就只是个跑腿的,立即质问: “说,同伙在哪里?不然杀了你。” “我不知道,我真的只是跑腿的。” 可不管那人怎么说。 店小二下脚就没停过。 直到那人实在忍受不住毒打 ,痛苦哀嚎道: “我说,我说,我的同伙都在胭脂铺,你们可以放过我了吗?” “做梦!” 掌柜甩了那人一个大嘴巴子。 店小二立即将地上顾南幽要的东西捡起来,递到皇甫景离面前。 掌柜也拽着人走了过来。 “公子,同伙都在胭脂铺。” 皇甫景离接过东西仔细一看,是个包袱,里面装有东西。 他走向顾南幽,问: “顾南幽,你还有什么话说?” 顾南幽冷冷一笑。 警惕着看着他们,仿佛随时准备出手。 “你们想灭口,我当然无话可笑。” 话落,顾南幽又鄙夷的看着皇甫景离,“你果然难成大事,怪不得连摄政王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她这模样,落在店小二和掌柜眼中,便是她狗急要跳墙了。 “公子,她想逃跑。” 皇甫景离被顾南幽贬低到了尘埃里。 他咬牙切齿,气得青筋暴起。 一把狠狠推开挡在面前的店小二与掌柜,将包袱拿到顾南幽面前,直磨后槽牙。 “当场逮住,人证物证皆在,你想狡辩吗?” “呵!人证?物证?那你不妨看看,包袱里面是什么,再来说这种话。” 皇甫景离眉头一拧。 立马将包袱打开。 “公子小心,里面可能有剧毒……” 掌柜的话都没有说完。 只见皇甫景离身子微微一震。 掌柜脸色大变。 “公子,你是不是中毒了?” 掌柜大踏步上前,一眼就看见了包袱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毒物,而是女人用的肚兜和月事带。 “怎么可能?” 掌柜不相信。 一旁的店小二也极力摇头。 可任凭他们眼睛都快擦掉了,依旧没能改变事实。 这时。 顾南幽冷笑着看他们。 “怎么,你们以为里面是什么?毒物?暗器?或者是对你们公子不利的东西?呵!就算是,那又怎样?你们时时刻刻想杀我,我还不能备点东西防身?真是可笑。” 这话没毛病。 站在顾南幽的立场,无论是购买毒药或者是暗器,都情有可原。 可掌柜却极力反驳。 “你怎么可能买这些东西?还大半夜鬼鬼祟祟的。” “白天你们把守严实,我如何出得去?再说了,若让你们知道我要买什么,我还怕你们动手脚呢!” “可刚刚那人已经招了。” “招?屈打成招还差不多。”顾南幽口中语气满是不屑。 “顾南幽,你一定没安好心。” 这话确实说对了。 她确实没安好心。 可是。 对于皇甫景离来说,比起他们来,她更有利用价值。 “公子,顾南幽她……” “够了!” “可是……啊……” 愤怒的皇甫景离直接给了掌柜一脚,掌柜直接被踹吐血。 “丢人现眼的东西。” 被耍的团团转都不自知。 说完。 皇甫景离将手中的东西丢给顾南幽。 “明日午时,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说完。 不等顾南幽回答,便转身离开。 店小二搀扶着掌柜,两人都对顾南幽恨到了极点,眼眸中迸发出浓浓的杀意。 而顾南幽则似笑非笑。 模样尽是挑衅。 等他们走远。 顾南幽将被打的鼻青脸肿之人扶起来。 “抱歉了,医药费算我的。” “呜呜呜,姑娘呀!下次有这种倒霉事提前说一声,我哄个能挨打的人来送货。” 不料。 顾南幽丢给他一袋银子。 那人掂量一下。 立马眉开眼笑:“姑娘大气,下次还找我呀!” 目送那人离开。 顾南幽转手将包袱扔掉了。 此时。 一个修长的身影背着月光缓缓走来,一来到顾南幽跟前就将她拢在怀里,还轻轻吻了吻她有些凌乱的发丝。 “大费周章买的东西,怎么就扔了?”语气有点怪怪的。 顾南幽没发现,只是实话实说。 “被他碰过的东西,我觉得恶心。” “扔掉是对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顾南幽稍稍挑眉,调侃道: “阿羽知道我肚兜穿多大的?还有那月事带需要买多少?” “咳咳。” 摄政王罕见的红了脸。 但也不甘落于下风,他道: “你身上……我碰过,大抵是知道的。” 这下。 顾南幽脸一热,猛地咳了起来。 “萧羽,你越来越不正经了……” 摄政王立马否认:“我可没阿幽孟浪。” “还说?” “好,我的错,是我孟浪些。” “这还差不多。”这话顾南幽受用了。 “那今晚去我那儿?” “……” 按照今夜的状况。 顾南幽不回皇甫景离安排的那个客栈也很正常。 可她发现今夜摄政王的目光不对劲,似乎要吃了她的样子。 她觉得自己不能落入虎口。 正要想法子。 谁知…… 摄政王低低笑了一声。 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铲起她双脚,将她打横抱在怀里,不等她反应过来,就飞身离开。 一路上摄政王都不曾说话。 只是将她抱得很紧。 直到进了他住的别院,他直接将她抵在墙上,二话不说就吻了过去。 顾南幽推搡着。 “等等,唔……” 摄政王的力气特别大。 今夜似发了疯,不仅撕烂了她的衣裳,连里衣也不放过,最后只剩下可怜兮兮的一件肚兜。 顾南幽不知道摄政王要证明什么,总之,他很急切,没多久就已经将她吻得喘不过气来。 就在顾南幽以为他要一直进行下去,而她也打算反客为主,要占据主导地位时。 察觉她企图的摄政王,瞬间放开了她,但目光一直在她唇上流连忘返,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顾南幽稍稍休息一下。 娇软的身子慢慢恢复了些力气,才凑近他。 “萧羽,你不对劲。” 摄政王撇开脸:“并未。” “别蒙我,我能感觉得到。” “没有。”摄政王依旧嘴硬。 “说来我听听,有问题就要解决,不然憋着难受。” 摄政王显然难以启齿。 顾南幽看了一眼身后的床榻,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摄政王推倒在床榻上,然后伸手就去扒他的裤子。 “说不说?” “阿幽……” 摄政王死死护着下身,像个贞洁烈妇。 “不说?那我可就不等洞房花烛夜了,直接来。”她态度强硬,丝毫不像开玩笑。 说完。 也不等摄政王思考。 双手用力一撕。 “刺啦”一声! 上等布料被撕碎。 摄政王急红了眼,猛地抓住顾南幽的双手,反身将她压在床榻上,不让她动弹。 “还不承认自己孟浪?跟饿狼似的。” 顾南幽翻了个白眼。 对,你不猛浪,还一副要把我吃干抹净的样子。 憋死活该。 这话她没说出来。 因为她不想斗嘴,想听摄政王接下来的话。 见顾南幽直勾勾盯着他。 摄政王将头埋在她肩头,微微咬牙。 “阿幽,你今后不可将自己的贴身之物展露在旁的男人面前,更不可将这种私人之物作为算计的筹码,有美人计之嫌,我不喜欢。” 呃…… 原来是这样。 就说死狐狸不对劲嘛! 原来是又吃醋了。 顾南幽有些哭笑不得。 “我可以解释。” “嗯,我等着。” 那语气似是在说:看你怎么狡辩。 “……” 第464章 妒夫依旧不知错,所以活该 见他那样。 顾南幽轻咳了一声。 “我就让那人带点女子的私人物品,我这般说,就是让以为我是别人饲养的外室或者美人,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然而。 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摄政王的脸更黑了。 双手抓住她肩头就咬了一口。 “嘶······” 一点点小疼。 顾南幽瞪了摄政王一眼,“我都实话实说了,你居然咬我?” 心情依旧不悦的摄政王,伸手在他咬顾南幽的肩头轻轻搓着,以此来减轻顾南幽的疼,嘴上却闷闷地说: “还不如不说。” “……” 顾南幽无语。 非要听实话,说了实话还生气,什么人嘛! 她将摄政王推开,脱下鞋子,直接和衣而眠,还把后脑勺留给了摄政王。 见状。 摄政王叹了口气。 他脱下长靴,将自己的和阿幽的整整齐齐摆放一排,才脱了外衣,俯身将顾南幽抱起来。 “干什么?”顾南幽瞪了他一眼问道。 “将你抱进去一点,我也要睡。” “谁允许你跟我睡一起的?睡地上去。”末了,还嘟囔了一句:“小肚鸡肠。” 顾南幽挣扎着,不让摄政王将她抱起来。 摄政王瞬感无奈,只好讨饶。 “阿幽,为夫错了。” 听他声音低哄中还略带讨好的语气,顾南幽才回头看他,清了嗓子问: “错哪儿了?” “不该小肚鸡肠,不该动不动就吃醋。” 见他认错态度诚恳,顾南幽眉眼弯弯,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原谅你了,下次注意······” 话都没说完,摄政王就将她抱到了床榻里面,随后也钻进了被子里,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欺压而上,将她的惊呼声堵在口中。 攻城掠地,猛烈进攻。 直到把她弄得全身无力,瘫软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摄政王才移开湿润诱人的薄唇,十分满意的出门去洗冷水澡。 看着紧闭的房门,顾南幽愤愤然。 天杀的妒夫。 嘴上说错了,可行动证明他更气了。 真可恶。 将她撩拨得心痒难耐,不想动弹,他自己倒去洗冷水澡了。 不过她愤愤不平得心情没多久就心里畅快了。 因为摄政王每次洗完冷水澡回来,在她身边躺下没多久,又出去洗冷水澡了。 如此反复几次后。 摄政王浑身湿漉漉站在床榻边,站了良久,始终没有到床榻躺下。 最终,他低哑克制喊了句: “阿幽······” “活该。”顾南幽一副莫挨老子的模样,接着又道:“快睡你的软榻去。” 摄政王踌躇着,似乎有话要说,顾南幽直接掀开被褥,洁白如玉的肌肤瞬间暴露在摄政王眼中,凌乱不堪的肚兜半遮半掩,其余的地方密密麻麻的吻痕全是他今晚在她身上留下的。 仅仅一眼。 摄政王小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苗,又顷刻间燃起,连呼吸都不稳了。 他急忙转身去睡软榻了。 顾南幽又道了一句:“活该。” 后半夜,顾南幽迷迷糊糊醒过一次,发现摄政王站在半开的窗前吹凉风喝茶。 鸡鸣,天蒙蒙亮时。 顾南幽起来了。 发现摄政王还站在窗前吹凉风,她噗嗤一下笑了。 自作孽不可活啊这是。 笑声引起了摄政王的注意,他侧头看去,就看见顾南幽看着他笑,他顿时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阿幽醒了?” “嗯,醒了,在软榻睡得可好?”顾南幽朝他挤眉弄眼。 “阿幽······” “不逗你了,说正事。” 她不紧不慢穿衣,将重要的事情告知摄政王,“今日皇甫景离让我去那间客栈找他,应该是要带我去见他剩余的助力,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到时我们就可以一网打尽。” “放心,他插翅难逃。” 想到皇甫景离,顾南幽眼睛冷冷一眯:“人我要亲自杀。” “依你。” 之后。 商量一下细节,他们吃了早膳,顾南幽便动身前往客栈。 客栈不大不小,装修形式中规中矩,扔在所有客栈中比较,是不大起眼的存在,况且还不在闹市。 许是这样,才能被皇甫景离看中。 但平日里客栈生意再怎么冷清,也有三三两两的客人。 可今日…… 顾南幽刚刚踏进去,就发现空空荡荡,一个客人也没有。 气氛有些不对劲。 她只是蹙了蹙眉,并未深究。 随之上了二楼,前往之前所住的房间。 推开门进去。 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吸入鼻间。 接近着一阵头昏脑胀,她刚要捂住口鼻,身子就软倒在了地上。 没一会儿。 有两个人影出现在房间门口。 正是昨夜被顾南幽摆了一道的掌柜和店小二,他们看顾南幽的目光带着浓浓的杀意。 掌柜阴冷道:“死贱人,害我们失去公子的信任,被逐出客栈,今日就剥了你的皮,看你还如何魅惑公子。” 说完。 掌柜看了一眼身旁的店小二。 “上。” 店小二手里拿着菜刀,眼睛发狠,早就想动手了。 听到掌柜的话后,立马提刀上前,单膝跪地,对比着顾南幽的脖子就要抹去。 谁知…… 昏死过去的顾南幽突然睁开双眸。 幽冷瘆人的目光下,是一抹擒起笑意,笑意中带着索命的寓意。 店小二浑身一凉,惊呼不出来。 本能想要后退已经来不及,顾南幽已经缠上他拿着菜刀的手,一个用力,菜刀调转方向划向店小二的脖子。 直觉得脖子一凉,一股股血液从脖子处的切口喷洒而出。 店小二立马捂着脖子,“呜呜啊啊”说不出话来。 “喂,你怎么了?” 掌柜察觉不对劲。 正要上前,就看见店小二倒在地上,血液直流,顿时瞪大了眼睛,指着顾南幽步步后退。 “你……” 没后退两步。 背后撞到了一个人。 冰冷可怖的寒气瞬间包裹全身。 掌柜战战兢兢回头,一抹鲜红绝艳的刺入眼中,再看到那人,掌柜如坠冰窖,体内血液凝固。 不等他发出声。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直接掐住他的脖子,干净利落扭断。 随着掌柜的尸体如死狗般被扔到地上。 自始至终都没看掌柜一眼的红色身影,一直关注着顾南幽的一举一动。 与刚才狠绝果断的杀意相比,此刻他眸子里充满了担忧。 但他没说一句。 只是默默看着顾南幽。 他知道,他的阿幽可以解决这两人。 可他不希望她再受一点点伤害。 “没事,你先躲起来。” 闻言。 红色身影只能依言行事,飞身离开。 当顾南幽晃晃悠悠走到房间门口时,她听到了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便俯下身,将手放在死去掌柜的喉咙处,然后慢慢收回手。 “你做了什么?” 皇甫景离到时,正看到这一幕。 顿时怒意横生。 “顾南幽,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让你在我的地盘公然杀我的人?” 第465章 你不会是想通风报信吧? 顾南幽只是瞥了皇甫景离一眼,并未作答。 见她这般。 皇甫景离显然更气了。 正要下令将顾南幽拿下。 却不料…… 顾南幽轻轻抚着头,踉踉跄跄靠在门边,一副十分虚弱的模样。 是个人都能看出她的不对劲。 皇甫景离心猛地一急,上前一步问道: “你怎么了?” 顾南幽不说话。 而是踉踉跄跄走进房间里,拾起店小二手里的刀,不许任何人靠近。 如此警惕。 皇甫景离心中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没等他细究,顾南幽就已经倒在了地上,凭借着意志力,死死盯着皇甫景离他们,意思很明显,禁止他们靠近半步。 “郎中,去请郎中。” 片刻后。 郎中来了。 替顾南幽把脉后才知道。 她中了软筋散,再看看先前的状况,皇甫景离大抵明白了怎么回事。 下属问他:“公子,见助力之事······” 依皇甫景离生性多疑的性子,出了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再带顾南幽去见那些人了。 果然。 皇甫景离听后,沉吟半晌,才道: “等她醒来再说。” 两个时辰之后。 顾南幽缓缓醒来,虽然服用了软筋散的解药,但除了头脑清醒之外,仍旧有气无力,头还有些胀痛。 顾南幽知道。 这是软筋散没清理干净的结果。 她也明白,皇甫景离为何不让郎中将她体内的软筋散彻底清除。 因为皇甫景离已经打算带他去见那些剩余的助力,以此来获取她口中更大的秘密。 “你醒了?”皇甫景离冷声询问。 可顾南幽并未理会他,直接将他视若空气。 皇甫景离蹙眉。 他觉得自己在自讨没趣,又觉得顾南幽拎不清。 一个被抛弃的女人,想要依附他,却不懂得摇尾乞怜,还端着架子装清高,这样的女人永远得不到垂怜。 若不是她还有利用价值。 他可不会还站在这里惯她的臭秉性。 “若还能走,就到楼下来集合。” 说完。 皇甫景离转身想走。 不料身后传来顾南幽淡漠的声音。 “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你以为软筋散之事是我授意?”皇甫景离蹙眉。 虽然他已经不在意顾南幽了,但是平白被污蔑让他心里很不爽。 不料。 顾南幽却噗呲一笑。 “不然呢?你的人难道连你的话都不听了?” 这话将皇甫景离怼的哑口无言。 他当然不能承认他的人不听的话了,但也不会承认是他故意授意。 他只能说:“人你也杀了,此事就此揭过。” 顾南幽稍稍挑眉。 算是默认。 之后两人便无话可说。 须臾。 顾南幽拖着无力的身子来到楼下,此时皇甫景离正在客栈门口。 他身边多了两个陌生的人。 那两人表情有些不好看。 “公子,你何时纵容一个女子纵容到这种地步?她不领情,还越发嚣张,这样的人留着干嘛?” “一想到那五万兵马的损失是她所为,恨不能将她穿肠破肚。” 说话的两人明显听到了顾南幽下楼的脚步声,故意扬长了声音恐吓威胁。 顾南幽静静听着。 没有说话,缓步走过去。 皇甫景离原本想说什么,见她来了,甚至没有给她介绍身旁的是什么人,便直接说: “出发。” 顾南幽目光在那两人身上扫了一眼。 身强体壮。 不同风格的劲装。 有专门的武器。 神态举止都有种自负和瞧不起人。 与先前死去的店小二和掌柜这些小喽啰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看样子,他们二人是皇甫景离剩余助力中的头目,或者是比较厉害的存在了。 她嘴角微微扬起。 很好! 门口放了马车和几匹马。 皇甫景离看了顾南幽一眼,“软筋散的毒还没完全解,你坐马车。”说完便头也不回翻身上马。 顾南幽淡淡点头。 等到她上了马车,跟着皇甫景离上马车的那两个对视一笑,目光中都露出异样的神色。 路程到了一半。 在奔跑的骏马身后,疾驰的马车“嘭”的一声散架了。 拉车的马儿脱缰逃窜。 就连赶车的马夫也翻滚在地上,撞在石头上昏死过去了。 急急拉住奔跑的马儿的三人,调转回来,便看见这副模样,未见顾南幽的身影。 人没被甩出来。 显然是被埋在了散架的马车下。 马车都散塌成这样,马车里面的人焉能活命? 皇甫景离眉头深深蹙起。 驾马快速来到马车旁。 “顾南幽?顾南幽……” 喊了几声。 未见有人回答。 皇甫景离面色青筋突起,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而他身后的两人,再次对视一眼。 “这样就死了,还以为她有多厉害,浪得虚名。” “死了也活该,公子,要不就地埋了吧?” “住口。”皇甫景离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脸色一沉。 那两人立马闭了嘴。 “她还不能死,把人给我挖出来。” 见皇甫景离神色有异。 两人没再说话。 按照他说的,下马去散架的马车堆里翻找。 然而。 找了半天。 散架的马车被翻了个遍,愣是连顾南幽的衣角都没找到。 那两个人傻了眼。 而皇甫景离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此时。 昏过去的马夫缓缓醒来。 “公、公子,顾南幽根本不在马车内……” “什么?” “那她人呢?” 翻找马车的人震惊不已。“我们明明看到她上了马车。” “在你们身后呢!这么久了都没发现吗?” 一道清脆幽美带着戏弄的声音响起,就在他们身后,放马的地方。 顾南幽正勒紧缰绳。 早在客栈那会儿,她一进入马车,就将马车好好检查了一遍,发现不对劲后,便静观其变,察觉到危险来临,她就率先跳了马车。 几人瞬间回头看去。 就看见顾南幽坐在其中一个人的骏马上,眉眼含笑,笑容浅浅,怎么看都带着嘲弄。 “你……你你你竟敢坐在我的马上,赶紧给我下来,不然我饶不了你。” 与皇甫景离同行的其中一人瞬间跳脚了。 可顾南幽丝毫不怕。 “那我们就来掰扯掰扯这辆马车人为的问题。” “掰扯就掰扯,老子还怕你不成。” “行了,鲁翘,你与闻仲同坐一骑。” 皇甫景离发话了。 闻仲也冲鲁翘摇摇头。 鲁翘才气冲冲放下狠话,“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拭目以待。” 一行几人再次出发。 一个时辰后。 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顾南幽环顾四周。 这里奇山怪石满是洞窟,犹如藏匿在深山中蜂窝,并且小山与小山之间,还有一汪汪颜色各异的小圆湖,就两三米那么宽,却汩汩冒着气泡。 怎么从未听说有这样的地方? 正当她思索。 身旁有声音传来:“这个地方异常危险,山行就如同迷宫,还会像阵法一样变化莫测,到处都是致命的杀机,若无人带路,必死无疑。” 说着。 皇甫景离稍稍靠过来。 微微俯身对着顾南幽的耳边,意有所指说道: “只要雾一起,若不到安全的地方,任何牛鬼蛇神,甚至对这里极其熟悉的人都得送命。 顾南幽,到现在,你还觉得我对付不了皇甫夜倾,对付不了沧海拾遗阁吗?” 说完这些。 皇甫景离站直身体,撑起双手,对着满山洞窟和各色小湖肆意大笑。 “千军万马来了也得葬身于此。” 闻言。 顾南幽心中一震。 难怪皇甫景离有恃无恐,原来他拥有地形的优势。 她得想办法将这消息告知摄政王。 耳边却突然传来皇甫景离的声音: “你在想什么?” 皇甫景离突然凝视着她,一字一顿的道:“你不会对他心软了,想通风报信吧?” 第466章 这个小孽障 面对皇甫景离那种略带危险的凝视。 顾南幽轻嗤一声,冷笑道: “是啊!我正打算通风报信呢!这都被你看出了,那你猜猜我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变成鸟雀飞出去?还是自己作死往迷宫里撞?” “你……” 皇甫景离被她反讽一刺。 莫名有些咬牙切齿,最后只能说: “最好如此。” 说完转身离去。 走了有些有些远之后,他的声音再次幽冷传来。 “这里地形奇特诡异,就连天空的鸟雀进了这范围内也得迷失方向,所以你最好快点跟上,因为你脑子里的聪明才智在这里根本派不上用场。” 闻言。 顾南幽眼眸里的光暗了暗,立马跟上了皇甫景离的脚步声。 夜里。 天上乌云遮蔽,漫天星光闪烁。 顾南幽坐在一块高大的石头上,身后是用数百块石头堆砌而成的屋子。这样的屋子总共有五间,就她身后那间最大。 忽然间。 一个熟知此处地形的人急匆匆跑来,向在屋子里议事的皇甫景离禀报。 顾南幽只听到“公子,已经将顾南幽死里逃生,并且逃到这里的消息散布出去了”这两句话,那人就进了屋,关上了房门,将声音阻隔在那间屋子里。 她嘴角微微勾起。 对她可真是千防万防啊! 不过。 皇甫景离利用她死里逃生的消息这点,还是一如既往的物尽其用。 她现在最担心的是摄政王那边。 他若真的来了。 那就真着了皇甫景离的道。 皇甫景离这个时候带她来,必然不会随随便便就来了,应当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又或者…… 他的助力里有能掐会算的能人。 只要摄政王带着沧海拾遗阁的人来了,很大概率会遇到雨雾天,到时候皇甫景离就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将被引来的人一网打尽。 她得想个办法才行。 就在这时。 身后的房门打开了。 里面的皇甫景离刚刚踏出门口一步,被星光照得朦朦胧胧的夜空,忽然传来一只鸟雀的嘶鸣声。 顾南幽眉头瞬间一拧。 这鸟叫声…… 快速仰头看去。 夜空中,远处的一个小黑点如无头苍蝇乱飞,没几下就仿佛失去了飞翔的能力,一头栽了下去。 顾南幽还在仰望夜空。 身后就响起了皇甫景离冷漠讥讽的声音。 “又一只蠢鸟,死了活该。” 之后。 皇甫景离便朝另一个石头房子走去。 屋子里的众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之前议事的地方。 顾南幽随手摘来一片叶子。 一卷起来,就放在嘴边吹响。 不同于笛音,以及其他琴瑟之类乐器的声音,说不上天籁,但是低沉浑厚中带着柔软的穿透力。 总之,是好听的。 但好听中带着淡淡的忧伤。 听到声音的人,纷纷停下脚步看向她。 “她在干什么?有病吧?大晚上吹这个。” “管她呢!一个将死之人,反正也不难听,就当做是勾栏里搔首弄姿的歌姬给我们吹曲助兴,以此慰藉咱们寂寞躁动的心。” “你还别说,仔细一看,她长得比红楼里的头牌还好看,身段更是没话说……” “你想什么呢?那是摄政王玩腻的女人,你也不嫌脏?” “有什么可脏的?玩她可比玩勾栏里的女人好太多,毕竟,她只被摄政王一个人玩过,摄政王愿意玩的女人定然不赖。” “说的也对。” …… 几人一边说着荤话,一边浮想联翩。 走在不远处的皇甫景离听到了,深深蹙眉,但什么也没说,自行进了门,“呯”的一声,重重把门关上。 顾南幽嘴边吹的曲子未停。 头却缓缓偏了一个弧度,将几人勾肩搭背的身影印入眼中,直到他们渐走渐远,最后都各自进入了别处的石屋中,她才坐正了身子。 片刻后。 大概是吹累了。 那特别的曲子便停了。 皇甫景离透过石屋的小窗户,看向不远处坐在高高石头上的顾南幽,在凉风吹袭下,显得格外孤寂落寞。 “公子,要给那贱人安排房间吗?” 闻言。 皇甫景离关紧窗户。 冷声回道:“不必。” 等到所有石屋门窗都紧闭之后。 顾南幽飞身下了石头,随意走动一段距离,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里,快速朝着之前鸟儿坠下的方向奔去。 还没奔去多远。 迎面而来一个小小的、黑黑的身影,直接往她怀里撞。 怀里的小东西暴躁到瞬间炸毛。 但…… 貌似在闻到熟悉的气味后,立马扑腾着翅膀,绕在顾南幽周身飞,还小小声叽叽喳喳欢腾着。 顾南幽伸手一把抓住它,面上露出笑容。 “小黑,我就知道是你。”看见好久不见的黑鹩似乎又长大了不少,顾南幽轻轻弹了一下它动来动去的脑袋,称赞道:“还算聪明,听到熟悉曲音,知道往这边来。” “爹爹,爹爹,爹爹……” 黑鹩聪明,会学人说话,顾南幽一直都知道。 但还是第一次听到小黑喊爹爹。 顾南幽立马帮它纠正错误。 “错了错了,你老爹早就老升天了,你没有爹了,你应该叫我娘亲。” “它没叫错,它叫的是本王。” 邪魅低沉的声音传来。 顾南幽瞬间一惊,立即寻声看去。 见到一身红袍静静站在乱石堆旁斜靠着乱石堆的摄政王,手虚扶着石头,身子似乎有些佝偻,她就立马奔了过去。 摄政王眉眼含笑,张开双手,等着顾南幽扑进自己怀里。 奈何…… 顾南幽飞奔到他身边,就停了下来,上下左右外加前前后后的打量着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做什么?”摄政王问。 顾南幽却充耳不闻,喃喃自语:“奇怪?没有伤口,是不是受的内伤?” “……” 摄政王俊气逼人的眉梢轻轻一挑。 阿幽怎会认为他受伤了? 随后想到现在身处的地方,立马懂了。 于是。 摄政王缓缓抬手捂住心口,在顾南幽担忧的目光下,缓缓点头。 “嗯!” 说完。 便将半个身子都靠在了顾南幽的身上。 “我就说嘛,好端端的,干嘛要扶着石头,原来这么严重,都站不稳了。” 于是。 顾南幽一边搂住摄政王的腰,一边带着他,到附近的洞窟里坐下。 期间,被抢走娘亲的小黑,扑腾着翅膀,拼命想落在顾南幽肩头,被一手无情的大手一而再再而三挥开。 小黑只能叽叽喳喳控诉。 又被那只大手一把捉住它尖长小嘴,向后一抛,就被卡在错综复杂的细小树枝上,好不容易挣脱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寒冷如冰柱的目光扫来。 “垫后。” 如此一来。 小黑连飞都不飞了,落在地上,拉耸着脑袋慢慢悠悠的垫后。 洞窟里。 顾南幽在摄政王身上摸索着。 “阿幽在做什么?” 他都‘内伤’严重了,阿幽居然还对他上下其手…… 不过。 手到之处,心痒痒的,蛮舒服。 “你平时都会带些解毒和疗伤的小药瓶,我帮你找找。” 想到之前顾南幽扶他,怕硌着她,便把那些瓶瓶罐罐都扔到了草堆里。 “大概是弄丢了。” “不行,我得去想办法弄些治疗内伤的药来。” 说着顾南幽就起身。 摄政王伸手刚要拉住她,然后他们就看见洞窟口,小黑用嘴拖着一瓶小药瓶,费劲力气往他们这边挪来。 而它奋力拖着的正是治疗内伤的药。 顾南幽大喜:“小黑,你真是太棒了!” 摄政王:这个小孽障! 第467章 既如此,那便挫骨扬灰 治疗内伤的药,摄政王最终没吃,在顾南幽死亡凝视下,老老实实交代了真实情况。 原来。 摄政王一直跟在顾南幽他们身后,沧海拾遗阁和影卫最迟明日清晨能全部到齐,他不放心,所以就先跟进来了。 不曾想。 这里连鸟雀都能失去方向。 寻着蛛丝马迹,他大概确定了皇甫景离他们最后窝点所在的位置,只是迷宫般的地形,让他费了点时间。 不过好在他听到了顾南幽吹的曲子,成功找到了她,但没有现身,而是隐藏在暗处。 这般一解释。 顾南幽也就不计较他假装受内伤的事情了,但眉头越蹙越深。 “皇甫景离说,只要有迷雾,哪怕是熟知这里地形的人也必死无疑,我担心……” 谁知…… 摄政王双手搭在她的肩头。 “为夫刚刚已经在附近查看过了,这里地形确实诡异,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但这里只有五间石屋,总共人数加起来不会超过三十人。 可这里是皇甫景离最后的落脚点,剩余的助力人数不该这么点。 所以,我觉得要么他的人马会陆续到达,要么石屋内有问题。” 经摄政王一说。 顾南幽瞬间豁然开朗。 怪不得那些人不准她踏进石屋,连靠近都会遭到驱赶。 “人数陆续到达的可能性极小,我更倾向于后者。” 之后两人相视一笑。 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到了深夜。 摄政王的人,陆陆续续来了一小部分。 虽然人数少。 但看到那些人因快马加鞭赶路,衣衫全都浸湿了,说话更是说一个字都要喘上好几口气的模样,顾南幽微微有些动容。 摄政王则拍拍他们的肩膀。 “很好!” 无论是影卫,还是沧海拾遗阁的人,能得到摄政王的一句夸赞,简直比登天还难。 现在的他们感到受宠若惊。 他们想,应该是他们认真负责的职业操守得到了主子的认可,只要再加把劲,成为主子的左膀右臂便指日可待。 一个时辰后。 各个石屋内突然间‘云雾缭绕’,云雾涌入口鼻刺鼻又让人窒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致命环境中,里面的人第一个想法就是逃。 “嘭”的一声巨响。 石屋的门被狠狠踹散架,里面浓浓烟雾,喷涌而出。 第一个冲出来的人是鲁翘,匍匐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刚吸几口空气。 视线里出现了一只脚,紧接着是两只,并排站着。 这一看就是女子纤细的脚。 但光光看到这一双脚,那人就突然间脊背发凉。 鲁翘猛然抬头。 就见顾南幽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淡漠的眼神中透着些许凉薄。 “是你,是你搞的鬼?” “猜对一半。”顾南幽淡淡回答,人已经缓缓蹬下。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之前就该弄死你,不过现在也没关系。”鲁翘咬牙切齿,方才的一丝惧意早已烟消云散。 一个娇弱无助的女子,体内还有软筋散的余毒,弄死她,他只需要一只手。 于是。 鲁翘二话不说,就出手去掐顾南幽的脖子。 却在下一秒,一只细腻娇手犹如冰冷骇人的毒蛇,缠上了他的脖子,然后以他能感觉到的力度,一点一点加重,他竟然无法挣脱,身上某个穴位被点住,整个身子动弹不得,而他的两只手也瞬间被顾南幽的另一只手牵制住,使他成为了被困的猛兽,再多蛮力也无济于事。 此时此刻。 鲁翘眼睛瞪大像铜铃。 他不可置信看着顾南幽。 她不是还有软筋散的余毒吗? 力气为什么这么大? “你……怎么敢的?我们、们人那么……多,你以为公、公子会放过你……” 顾南幽嘴角轻轻一勾。 眸中的杀意渐渐浮现。 “你真的以为我会投靠一个几次三番想要我性命的人?” “什、什么……” 鲁翘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听见‘咔嚓’一声。 喉管被掐碎了。 喉咙立马腥甜翻涌,嘴角也溢出了血水…… 剧烈的痛苦,让从来只知道虐杀别人的鲁翘感觉到了濒临死亡的恐惧。 他还没有杀过瘾,他不想死。 “放、放了我……求你……” 鲁翘惊恐的想。 他这辈子任意玩弄女人,从来只将女人视为只会摇尾乞怜的母狗,第一次祈求一个女子,已是他今生最大的耻辱,顾南幽一定会很有成就感,从放了自己。 只要她放了他。 只要他有了反抗能力。 他会让顾南幽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死到临头还不知所谓。” 就在这时。 一抹红色身影出现在眼中。 使得他整个人都被恐惧包裹。 是他! 原来这是一个局! 鲁翘哆哆嗦嗦着嘴巴竭尽全力发出的求饶声,变成了曾经死在他面前的人发出的同样哀求声,“不、不要……不要杀我……呃啊……” 摄政王瞥了一眼鲁翘的尸体,走过来,拿出一块干净洁白的手帕,沾上消毒的药水帮顾南幽擦手。 “杀他不该脏你的手。” “我知道。”想到什么,顾南幽淡淡声音似是无所谓的开口,“但他用言语侮辱过我,我自是要讨回来的。” 闻言。 摄政王眼睛一眯,神色瞬间冰冷骇人。 “既如此,那便挫骨扬灰!” 接下来。 摄政王怎么也不让顾南幽动手了。 就将她护在身后。 而石屋里冲出来的人,出来一个抓一个,曾言语欺负过顾南幽的人,死法都很痛苦,其余的人还算死得痛快。 可令人瞠目结舌的是。 石屋内一直有源源不断的人冲出来。 这一看,便印证了顾南幽和摄政王猜测的结果。 石屋内果然有密道。 影卫和沧海拾遗阁的人数没有从石屋内冲出来的人多,并且影卫和沧海拾遗阁的人分散到五间石屋。 对方人多是优势。 而摄政王的人堵在门口也占优势。 双方各有优势,如此一来,一场厮杀在所难免。 很快。 在杀掉皇甫景离的大部分人之后,有一小部分人冲出来石屋,朝地形复杂的石窟群奔去。 “别追!” 顾南幽大喊。 但是已经来不及,有人已经追过去了。 摄政王走过来,安抚的揽住她的肩头。 “他们有分寸。” 可顾南幽却摇摇头。 “我没有质疑他们的能力,萧羽,你看,那边不知何时起雾了。”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摄政王也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宇。 此时。 一名影卫匆匆来报。 “禀主子,一直未见皇甫景离的身影。” 一听到这个汇报。 顾南幽都一个想法就是皇甫景离逃了。 但她很快否认这个猜想,斩钉截铁道:“他一定还在这里。” 说着她猛地奔向之前皇甫景离所在石屋,里面除了窒息而死的人,并未有活人,而影卫们找到的密道,如同一个死胡同,并不能通向其他地方。 “阿幽,别急,皇甫景离向来擅长狡兔三窟,又十分有警惕性,也许这间石屋还有别的密道。” 邪魅的声音缓缓入耳。 是一直在她身后的摄政王。 他知道。 皇甫景离一直是顾南幽心中的一根刺,就是这根刺一直让她被梦魇缠绕,苦受煎熬。 只有将这根刺拔除了,她才能安稳。 顾南幽转身将摄政王抱住。 她喃喃说:“是我心急了,我应该冷静些。” “没关系的,阿幽,有我在,你可以做真实的自己。” 闻言。 顾南幽瞬间红了眼睛,将摄政王拥得更紧了。 但下一秒。 她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突然放开了摄政王…… 第468章 新郎迎亲,新娘不见了 飞快的走到摄政王身后的墙壁边,然后伸手去触碰,边上一点点的位置是刚刚飞进来的小黑,在飞蛾扑火般啄着墙壁。 石屋都是用石块堆砌而成。 小黑可没有啄石头的癖好。 石壁冰冰凉凉,有一点湿漉漉的。 顾南幽观察了下石屋,堆砌的时候做了防潮处理,不该湿漉漉的才对。 于是! 她走到另一面墙壁上,上手触碰。 同样冰冰凉凉,但却很干燥。 “那面墙有问题。”她指着微微湿润的那面墙说。 立马有影卫去摸索那面墙是否有机关。 也许位置太过隐秘,影卫根本找不到。 摄政王则直接来到顾南幽所指的位置,运起内力,一掌就劈了过去。 只觉得一阵地动山摇。 被摄政王劈过的位置,迅速裂开了蜘蛛网般的形状,随后破碎掉,露出一个有人高的洞口。 确切的说是洞窟,自然形成的。 只是有人在建造石屋时,将洞口做成了秘密的暗道。 看模样,洞窟还挺深。 “怎么样?手没事吧?”顾南幽立马上前查看摄政王的手掌。 明知他内力强悍,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万一破皮了呢? 摄政王朝她宠溺一笑。 “无事。” 随之,目光看向洞窟变了神色。 两人一起来到洞窟深处后,看见了暗暗的光。 顾南幽暗道不好。 有光那就说明一定有出口。 她加快了步伐,很快在洞窟尽头,有黯淡的光的地方看见了皇甫景离。 他这忙碌着什么。 听到声响,便看了过来。 看到顾南幽的那一刻,他显然有些惊讶。 大概没想到,她会来的那么快。 只是…… 摄政王出现在顾南幽身后,将她轻轻搂住那一刻,皇甫景离猛地攥紧了拳头,显得暴躁又愤怒。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忽而自嘲一笑,似有些癫狂。 “计谋高超啊!居然把我给骗住了,顾南幽 真有你的。” “不过是你太过自负罢了,皇甫景离,我们之间的恩怨,今夜就此了结。” 顾南幽所说的恩怨,也不光光指这一世。 当然。 皇甫景离是没法知道的。 可他就是不甘心。 “顾南幽,你以为你现在的忠心耿耿和痴心付出,真的能够让皇甫夜倾的目光永远落在你身上吗? 别忘了,他可是心狠手辣和不择手段的摄政王。 等到他篡位坐上了那个位置,他会第一个拿你开刀。” 闻言。 摄政王眼睛微微一眯。 临死前还不忘挑拨离间,他决定了,皇甫景离死后,他会亲自缝上他的嘴,让他下辈子都只能是个哑巴。 此刻。 顾南幽却缓缓走向皇甫景离,手中是从影卫手中借来的利刃。 “你可知道你说的就是你自己?” 废话不多说。 顾南幽一剑刺了过去,直对要害。 皇甫景离也不是乖乖等死的人,避开后,往后退了一步,脚边石子被往后一带,后面是出口,但出口下是几十米高的石壁,正下方是五颜六色小湖中的一个,是红色的。 石子落下去,砸进红色的湖水里,湖水顷刻间冒出水泡,石子也迅速被腐蚀掉。 皇甫景离眼中露出一丝异样。 “顾南幽,我一直有个问题……” 只是,他拖延时间的伎俩并没有得逞,顾南幽再次攻过来,出出锋芒,招招毙命。 在狭窄的空间,顾南幽的长剑有些挥动不开,但对于赤手空拳的皇甫景离来说,已是占了极大的上风。 没多久。 皇甫景离就挂了彩。 可皇甫景离却灵机一动,故意让顾南幽刺他一剑,正中腹部。 他一把紧握长剑剑身,朝顾南幽诡异一笑。 “就是现在,动手。” 这话显然不是对顾南幽说的。 话音一落。 从洞窟出口边缘的石壁上窜出来一个手拿利刃的男人,正是先前顾南幽见过的闻仲。 闻仲利刃直逼顾南幽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 时时刻刻注意顾南幽动向的摄政王,已是红影一闪,来到顾南幽身边,徒手接住闻仲的利刃,并将其拍碎在石壁上。 紧接着一脚。 闻仲直接被踹了下去,接着是一声惨叫。 但惨叫声只是一瞬,便戛然而止了。 此刻的皇甫景离在惊愕之余,多了一丝恐惧神色,他想要给顾南幽致命一击。 却被顾南幽奋力一刺,然后横向一划。 皇甫景离腹部瞬间被贯穿,还来了一个未完全的腰斩。 “啊……” 皇甫景离痛到惨叫。 在掉下去之前,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为、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你就恨……我入骨?” 可惜,顾南幽只是冷冷看着他坠入红色湖水中…… 站在洞窟出口处,垂眸看着迅速被腐蚀的皇甫景离,她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样,无力的靠在摄政王怀里。 她似有千言万语想说。 最后只是喃喃的说了一句。 “我报仇了!” 这算是前世今生与皇甫景离纠葛的终结。 人一下子好像轻松了许多…… “阿幽,你手刃了仇敌,可以放过自己了。” 是啊! 该放过自己了。 —— 除掉了皇甫景离,清剿皇甫景离最后的助力。 一切尘埃落定。 然而。 因起雾的原因,摄政王也损失了一些人,还被困住了许多天。 好不容易雾散了。 摄政王却说:“来不及。” “啊?什么来不及了?”顾南幽不明所以。 不料,摄政王倾身过来,附在她耳边说: “成婚!” 说完。 说完直接把顾南幽抱上马,随后快马加鞭扬长而去,那急切的模样,似乎怕顾南幽反悔跑了。 顾南幽从未想过。 自己成亲时会是个什么情况。 但现在,她第一直观感觉就赶,而且非常赶。 以至于穿上精美华贵嫁衣,坐上极致奢华的花轿时,外面锣鼓声天,围观的百姓和江湖男女盯着她的花轿,尽是惊叹和羡慕。 连顾南幽都还有些不敢置信。 她就要成婚了…… 摄政王也即将成为她真正意义上的夫君。 只是花轿太慢了…… 这么想的,她也就这么问了。 “能不能快点?” 使得跟在花轿边上,一脸喜庆的媒婆,神色瞬间龟裂。 媒婆当了三十载,还是第一回见新娘这么猴急的。 不过。 她立马堆起笑脸,催促轿夫们快点。 队伍果然加快了步伐。 但花轿内的顾南幽脸色却阴沉了下来…… —— 一身精心缝制的新郎服裹在摄政王身上,让本就邪魅俊美的他,穿出来帝王大婚人的即视感。 可摄政王周身却杀气四溢,似乎要毁天灭地了。 而他身后迎亲的队伍,更是安静得可怕。 新郎迎亲,新娘却提前被人迎走了,这可是将天都给捅破了呀! 第469章 她的三寸不烂之舌丝毫没发挥作用 摄政王的动作极快。 几乎在发现顾南幽不见了之后,便已经将城中的人都派了出去。 甚至不惜泄露他摄政王的身份,以权势施压,使得周边的官府倾巢出动,只为了能找到顾南幽的下落,哪怕只是线索也行。 紧紧一炷香的时间。 无论是各方传来的消息,还是摄政王自己人找到的线索,统统指向了一个小山村。 好巧不巧。 摄政王恰好知道,那个小山村里还有个虚千衍。 因此。 虚千衍上了摄政王最想杀的人的头号名单。 在抓到虚千衍那一刻。 虚千衍被整整八百号人围着,一个个都想剥他皮抽他骨的模样,将虚千衍吓懵了。 “这……各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朝廷都放过我了,顾南幽亲口说的……” 他也就是按照顾南幽的话,在这里一边等她,一边帮村民重建被烧毁的房子而已。 他有什么错? 又是官府。 又是沧海拾遗阁。 外加他做梦都想加入的影卫。 见众人不为所动。 虚千衍不禁咽了咽口水。 想到雾凇岛,顾南幽为摄政王拼死拼活的事情。再加上,顾南幽说过,他能不被朝廷追究,也是有摄政王的功劳。 于是壮着胆子说了一句: “要不你们去问摄政王,实在不行,去问沧海拾遗阁的阁主也成。” 只是他话音一落。 所有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不巧,抓你是摄政王的意思。” “什么?” 虚千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此时。 已经把小山村里里外外搜了一遍的摄政王,迈着沉重又杀气四溢的步子来了,犀利肃杀的眼神一下子落在虚千衍身上。 可怕的气场瞬间让虚千衍心惊胆寒,连对视都不敢。 这就是他崇拜的人啊! 好有杀气啊! “人呢?” “我不知道,真没看见顾南幽。”虚千衍快哭了。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他是无辜的啊! 闻言。 摄政王眼睛眯了眯,神色瞬间复杂起来。 “想凌迟还是炸油锅?”摄政王没什么耐心,戾气依旧很重。 说着。 一旁就有人堆放干柴架起油锅。 另一边,影卫拿出了寒光熠熠的匕首。 “别别别,不会来真的吧?”虚千衍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看着摄政王。 “那就剥皮再炸。”邪魅森冷的声音下令了。 就在虚千衍被人按住手脚时,他突然语出惊人。 “她在后山等你,她说……” 话才起头,摄政王已经不见人影,众人面面相窥,反应过来后,立马朝着后山而去。 当然。 也有人负责看押虚千衍的。 比如来吃喜酒的各分舵阁主。 虚惊一场的虚千衍,此刻有些脚软,劫后余生的他被十几个个个有来头且实力不容小窥的人看着,又开始头皮发麻了。 “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我也是被逼无奈,顾南幽现在是我头儿,她说什么我就得做什么,不然没饭吃。” 其中一个阁主啧了一声。 “好一个忠心耿耿的狗腿子,你倒把她卖的干干净净。” “才不是,顾南幽说,能顶多久顶多久,顶不住了就坦白。” 虚千衍哪里想到自己这么顶不住啊! 只是他不明白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 他的话遭到了其余阁主的各种白眼。 “告诉你,这世上,他只会对一个人心软,那就是顾南幽。至于你,若不是看在顾南幽的份上,以他那性子,你早就尸骨全无了。” 之后。 有个看样子很好相处的阁主哄诱虚千衍,大概是先前惊吓过度,突然有一个人对他好,他感动得全招了。 原来。 一身嫁衣的顾南幽来时十分匆忙,身后有一队大概几十号人的迎亲队伍,他们眼中没有杀意,却满眼狂热。 一边追着顾南幽一边喊: “慕羽娇娘,你就嫁给我家少主吧!少主愿为你摘星星摘月亮。” 接着又飞速奔来几支迎亲队伍,全都八抬大轿,身法了得,紧追着顾南幽不放。 “你们少主就是个屁,哪能跟我们武林盟主比?盟主他年少有为,孔武有力还帅气多金,一定符合娇娘的口味。” “滚一边去吧你,我们少城主有矿,金矿、银矿和铁矿,矿矿是银子,走路都用银票铺地,慕羽娇娘嫁给我们家少城主那才叫幸福。” …… 那几支迎亲队伍刚开始还是嘴斗。 后来直接武斗。 再后来直接演变成抢人。 完全没顾及到一心着急嫁给摄政王的顾南幽脸有多黑,可任凭她何如说不嫁那些乱七八糟的抢亲人,都无济于事。 没办法。 人家人多势众,顾南幽只能跑。 一边跑一边交代虚千衍,若是摄政王找来,让他先拖住摄政王,她可不想把好好的大婚之日演变成血流成河的大屠杀。 虚千衍认为顾南幽诡计多端,一定想到了办法解决的办法。 于是就拍拍胸脯答应了。 没想到他太相信自己的能力了。 在摄政王面前,他连一个削指甲盖的时间都顶不住啊! —— 后山。 被逼上树的顾南幽,爬到了树尖尖上,身子随着树尖尖的摇晃,整个人也跟着摇晃,那惊艳拖尾的绝美嫁衣也在半空中飘来飘去,犹如误入人间的九天仙女。 这样唯美绝色的画面,看着下面围着八队抢亲人马,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太美了! 他们的头,个个坐在高头大马上,一身新郎服,眼巴巴抬头望着树梢上的顾南幽,却怎么窥都窥不见她盖头下的容颜。 但仅仅露出一小片白皙倩丽的下巴,就足以让他们心中狂热,心怦怦乱跳。 就很神奇。 慕羽娇娘那样的狂跑,她的盖头始终被她护得好好的,不让人偏见她的全貌。 传言果然不虚。 这慕羽娇娘不仅容貌绝色,还是个足智多谋的练家子。 嗯,他们更爱了。 不抢回去天理难容。 “各位先冷静……” 顾南幽一出声。 下面一片咽口水声。 天啊,声音还空灵幽幽,宛如天籁,直击人心脏。 不用说了。 一个字:“抢!” 看着一大堆人争先恐后爬树,你推我搡,都堆成了小土丘。 顾南幽有史以来第一次这般深感无力。 她的三寸不烂之舌丝毫发挥不了作用,每多说一个字,都使得他们更加疯狂。 而武功…… 算了。 双拳难敌四手,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更何况他们的手有成百上千只。 早知道就踹虚千衍出去,帮她抵挡一下了。 看来不是所有事情她都能一个人解决的,要是摄政王在就好了…… 第470章 新娘子亲自下场灌酒 一棵大树,即使再粗壮,也架不住那么多人上赶着爬。 随着一声尖锐的“咔嚓”声响起。 大树横腰断裂。 一大堆人,连同顾南幽一起掉了下来。 砸伤的砸伤,刮皮流血的也不在少数,更有甚者被断裂的大树死死压住,仅靠着四肢摆动证明还活着。 一片哀嚎遍野声中。 那十几个抢亲的伪新郎,连忙跑向顾南幽所摔倒的位置。 不看不知道。 一看心惊肉跳。 坚强的盖头还隐隐挂在顾南幽的头上,但摔倒的姿势,使得她被迫露出了半张脸。 可那半张脸却是一片血渍,还明显看到一条触目惊心的划痕…… 完了。 他们疯抢的世间最美女子破相了。 伪新郎们顿时停住了靠近顾南幽的脚步,就连争先恐后伸出去的手也在半空中收了回来,内心在做激烈的挣扎。 这时。 顾南幽捂着脸,一手血,晃晃悠悠起身,随后向众人问道: “我的脸怎么了?是不是毁了?这样肯定嫁不了人了,刚刚谁说要抢亲来着?” 见她过来。 离她最近的人纷纷退让,方才还挤破头颅要抢亲,现在就像见了瘟疫一样,生怕被缠上。 “慕羽娇娘,这可不关我的事,我的人只是来凑个数的,要怪你就怪那些来抢亲的人。” “我去,说的好像你不是来抢亲的一样,我可亲眼看见,你的人最积极,爬树也爬得最快。” “对,我也看见了,一切都是你的错,你不是有金山银山吗?我不跟你争,恭喜了,新郎官。”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恭喜啊!” “恭喜恭喜了。” 那人一听,气得不打一处来,立马脱下喜服,“这衣服真晦气。” 这么一说。 其余人才惊觉,自己身上还穿着新郎服,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下,就怕晚一步会被赖上。 最后一个脱下喜服的人,面对众人幸灾乐祸的目光,露出了本性。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要一个毁了容的丑女人。” “那你便死!” 一道邪魅声音突然间响起。 说话的人瞬间脊背发凉,他还没来得及朝声音来源看去,利刃就破空而来,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死的人是武林盟主。 是他们这些人里面单个拎出来武功最高的人。 就这么被人一招毙命了。 来人是何等逆天? 其余人都慌了。 只见一道红影一闪而过,顷刻间来到顾南幽面前,看到她染血的手,整张脸阴森起来,恐怖如斯的杀意直逼每一个人。 但面对顾南幽时,他却暖声安慰她。 “阿幽,你先等一等。” 接着。 看向人群时秒变脸的摄政王就要大开杀戒。 手臂却被顾南幽拉住。 在摄政王回头之际,手心处被俏皮的挠了一下。 目光仔细悄悄面前的阿幽,只见她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他明白了阿幽传达的意思,瞬间身心一松,也跟着勾了勾嘴角。 但对那些抢亲的人,他可不会轻拿轻放。 正好此时。 快速跟着摄政王奔来的人已经到达,将那些抢亲人围得水泄不通。 之后怎么处置。 顾南幽就不得而知了。 但摄政王答应她,大喜之日绝不会再见一点点血。 不过。 此后再也没有这些人的消息。 与之关联的家族,要么迅速没落,要么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总之。 人们只知道一点。 得罪了沧海拾遗阁背后主人的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而错过吉时的一对新人,在热热闹闹、万千祝福下一起走过红毯,拜了天地,该有的仪式一样都没有少。 甚至在成亲的大殿外,跪着一排排齐声高喊祝福的人。 那祝福声,一声比一声高。 貌似怕声音喊小了会没命一样。 看着他们求救般的祝福声,宾客们一头雾水,只有了解事情真相的人会厌恶的看着那群人道一句:“该。” 洞房花烛夜。 顾南幽已经将血迹清理干净。 脸上没有半点瑕疵,更别说毁容了。 重新上了一个精致绝美的新娘妆。此刻,她坐在宽大的床榻上,左手捏着右手,都捏出了汗。 顾南幽承认,她有点紧张了。 特别是方才房间还热热闹闹的,现在却安静得能听见前厅有人起哄灌摄政王酒的声音。 顾南幽有些担心。 不会被灌醉吧?醉了还怎么洞房? 顾南幽左想右想。 于是叫来在房门外守候的婢女,让她们去厨房熬醒酒汤。 然而。 醒酒汤都熬好很久了。 那群猛灌摄政王酒的人,还没有放摄政王来洞房。 她决定不等了。 亲自去把人带回来。 于是迅速脱下笨重新娘头饰,换了一身男装,还稍稍掩盖了一下自己的面容,乍一看,见就是个斯斯文文的俏公子。 —— 前厅。 顾南幽到时,她不禁睁大了眼睛。 一大群人将摄政王团团围住,一副不将他灌趴下绝不放人的架势,而且都是熟面孔。 沧海拾遗阁那些阁主就不用说了。 就连许久不见的影一,非但不帮摄政王挡酒,还时不时趁机灌摄政王酒,灌完后,又一脸严肃挡在自家主子面前,声音强硬道: “想灌酒,先过我这一关。” 只是话音一落。 就被一个人伸手一拽,把他拽到一边去了。 被拽走的影一也不恼,立马装下满满一杯酒,又挤进人群里,再次趁机去灌自己主子酒。 见到这一幕的顾南幽。 瞬间心疼摄政王一秒。 不对…… 刚刚一把拽走影一的人不是随意乔装一下下的圣上吗? 又仔细一看。 人群里居然还混有顾南疏和蓝少卿,他们乔装的一点都不用心,深怕别人看不出来。 瞧顾南疏那紧紧拽住摄政王的模样,就是为了阻挠摄政王往新房走的步伐。 就连先前被欺负狠了的虚千衍,也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灌了摄政王一杯酒,得逞后,整个人就像大仇得报一样得意。 而被人围住,几乎快动弹不得的摄政王,脸颊微红,身子有些虚浮,还被迫咬牙一杯接着一杯喝。 毕竟他们嘴里祝福他和阿幽成亲的话语太中听了。 哪怕他们都重复说了好多遍。 他也喜欢听。 因此,他就在被灌酒的路上一发不可收拾了。 没过多久。 突然! 一杯味道不一样的酒灌入咽喉,风一吹,整个人清醒了许多。 摄政王猛然看向递酒的人,心中一暖,眼里只容得下她一人了。 生怕她被人挤走。 将人拉过来就用力抱住,然后就趴在她身上不动了。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在看到摄政王抱住的人是顾南幽后,灌酒的人都张大了嘴巴。 这是什么情况? 新娘子亲自出来灌酒? 还一杯就把新郎灌倒了? 有家室的人看破不说破,新娘子一下场,方才还来者不拒的摄政王立马装醉,可见其日后家庭地位如何了。 呵,同道中人啊! 顾南幽的出现。 在场的人也不好再灌酒了,但就这样让他们去洞房,有点不甘。 毕竟。 能正大光明欺负摄政王一回,可是百年难遇呢! 大家交换眼神,正打算再次灌酒时。 下一秒。 众人傻眼了。 因为摄政王抱起顾南幽跑了。 第471章 新婚燕尔太不像话了 婚房内。 摄政王将顾南幽轻轻放在床榻上,伸手捏住她鼻子。 “大婚之日还乱跑,看为夫等下怎么收拾你。” 话落便见顾南幽笑看着他,目光还一度往他衣襟处瞟,眼睛里隐隐藏着期待,就差搓着小手了。 摄政王顿时失笑。 怎么感觉他才是被收拾的那一个呢? 他抬起衣袖嗅嗅,一股子冲劲很大的酒味,不由得皱了皱眉,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等我一下。” “好。” 好不容易把人带回房间的顾南幽,想也没也想就答应了。 这让摄政王不禁挑了下眉。 这么痛快? 然而。 等到他洗了热水澡,再次进入房间时,顾南幽已经换回了新娘妆,就连盖头也规规矩矩盖好。 “呵呵呵……” 摄政王发自胸腔的低笑声,笑得邪魅又微微带着蛊惑。 他走进摆满花生红枣的桌子旁。 目光落在喜称上,眼里柔光涌动,嘴角洋溢的笑意,自进入房间后就没再放下来过,心中被满满的热流包裹着。 很充实。 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幸福。 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拥有。 拿起喜称,轻轻挑开盖头,露出顾南幽绝美白皙的容颜。 两人视线一对上,目光流转,都不禁相视一笑,竟然都有些害羞了。 顾南幽起身就要去拽摄政王的衣襟。 却被摄政王伸手捉住。 低沉略带着隐隐的笑意传出。 “不急,还有交杯酒。” “咳咳……”顾南幽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急忙掩饰,“我不急啊!我哪里着急了,是你着急。” “嗯,我着急。” 摄政王笑而不语。 也因顾南幽此刻明亮的眼里只有他一人的模样微微动容。 两人喝了交杯酒。 按流程,接下来是洞房了。 只听见“嘭嘭”两声,酒杯先后落地。 两人就已经滚到了床榻上。 顾南幽心惊! 她正要将人拽到床榻上呢,怎么就被推倒躺在床榻上了呢? 正发懵。 身子一沉,摄政王滚烫挺拔的身躯压了上来。 “阿幽,你今晚是我的。” 缠绵眷恋的低哑声在耳畔响起,顾南幽脸颊一红,不想在夫妻之事上落下风,毕竟她才是心心念念要将摄政王吃干抹净的那一个。 正要奋起反抗,化被动为主动,温润小嘴就被截住了。 接下来的事她就完全没有了反抗能力。 天都快亮了。 房间内还在传来两人难以自已的喘息声。 直到天色大亮,顾南幽好不容易占一回上风,结果全身酸软无力,趴在摄政王身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阿幽怎么不动了?” 此刻顾南幽才明白。 成亲之前摄政王那些良家妇男、视贞操如命模样都是装的。 整个一个饿狼。 “萧羽,你大爷!” 说完这句。 顾南幽就已经沉沉睡去。 摄政王轻轻在她额头上吻了吻,身后拉来被褥盖子把她身体盖住,喃喃开口: “下次任凭你为所欲为。” —— 顾南幽是在温暖的浴池中醒来的。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在替她洗发,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她。 然而。 洗着洗着,那炙热的大掌就有些不安分了。 开始在她脸庞游离,缓缓滑到脖颈处,一路向下…… 眼看着就要起火。 顾南幽立马一把抓住造次的手。 死狐狸。 她身体都快酸疼死了,还想着儿童不宜的事情。 她都还没说话。 耳边却传来了邪魅惑人的嗓音,话语中还带着隐隐的笑意。 “为夫伺候的可舒服?” 还舒服? 身子都快被折腾散架了。 “啊?呵呵,死狐狸,你别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不是要帮我洗吗?洗吧,我等着呢。” “是,夫人,为夫这就洗。” 两人在浴池中像寻常夫妻般斗嘴打闹,很是温馨。 出来后。 大厅内,圣上身边的公公早已等候多时。 见两人过来。 看他们的走路姿势有些不对,老滑头虽不是过来人,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这一看。 就是两人新婚燕尔,太放纵的缘故。 当然了。 公公觉得自己不能,不然可能会被摄政王给刀了。 “摄政王,圣上怕皇城那边兜不住,连夜赶回去了。”说到这里,公公看一眼顾南幽,“顾大人,你之前所在的军营接二连三出了事,你大哥顾小将军被迫结束停职去军营了。” 想起昨日顾南疏看自己的神情,顾南幽深感惭愧。 自己真是有了情郎忘了亲哥。 没能说上一句话,太不该了。 此时。 一只大手揽住顾南幽的腰肢。 “很快还会见面的,不必自责。” 此刻的顾南幽还没明白摄政王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几天之后,摄政王带她去了一个秘密之地。 那是地形图上被抹去的地方。 十分隐秘。 却有一只十多万的大军,夜以继日的训练。 顾南幽一眼就可以看出。 这支大军不仅艰苦训练,还是南燕有史以来装备最精良的一支。 “阿幽,这是圣上一直暗中培养的军队,命为夫全权负责。” 顾南幽微微震惊。 不经想起各朝各代的帝王之术。 说真的。 只要是皇帝,哪一个不忌惮一个名声盖过自己,又权势滔天的摄政王呢? 现在又将十多万的精良军队交给摄政王,这跟将皇位摆在摄政王面前让他坐有何区别? “你一直知道这支兵马的存在?”顾南幽不禁问道。 “嗯!” 这下顾南幽失笑了。 当今圣上是个奇葩。 她甚至怀疑,圣上恨不能摄政王接手这个皇位,自己好干嘛便干嘛去。 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 摄政王笑着轻捏她腰间的软肉,轻笑道: “想什么呢?” “那我……” 顾南幽渐渐蹙眉。 如今正是四个大国之间由暗斗逐渐转为明争阶段,稍有不慎便会总送整个国家。 而她是个流放之徒。 难道不怕她心思不正? 摄政王看着严肃的顾南幽,紧皱着眉头,正欲开口,前方便来了一群身着盔甲的将领。 “摄政王带来的难道就是传闻中的顾大人?” “本将军这个百事通早就听闻圣上要将顾大人撬来我们这里,若不是摄政王说时机不成熟,圣上早就暗中将人给偷来了。” “啧啧,百闻不如一见,谁也别拦我,本将军要跟顾大人切磋阵法。” “先别泄露那点小心思,让摄政王逮到了,还不得将人捂得紧紧的。” “对对对,你说的对。” …… 第472章 本王不想干涉太多 那些个将领说话粗嗓子惯了,八九成的话都落入了顾南幽的耳朵里。 顾南幽不禁转头看向摄政王,满是疑惑。 摄政王却满眼含笑。 但并没有解释。 直到顾南幽被那群人拉去又是请教又是切磋,才才从他们口中了解大致情况。 原来。 圣上在丞相之女白淑淑死亡的案件中,涉及到的虚千衍,并没有过多指责。 而白丞相一心想要她死,在悠悠众口下,又没有有利于她的证据下,圣上只能顺水推舟,将她流放。 其实。 而且在她被流放之后。 摄政王亲自给她翻案了。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因为圣上看中她的领兵之才,想暗搓搓把她弄到苦心培养几十年的暗营来。 当然! 她一来不可能是个很大的官。 毕竟当女官时,她的官职也不大。 但现在是特殊时期。 在几个月后,就要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两国军事演练。 所以。 圣上特地在暗营中下了一条圣旨。 有能力之人,可以向上司下挑战书,通过五局三胜的方式晋级。 为了防止运气成分。 相同的两个人有三次相互挑战的机会。 这样就将运气的成分降到最低。 一了解到这种特殊时期的晋级方式。 顾南幽两眼放光,心中顿时澎湃起来。 “顾大人,你知道为何会出现这种特殊模式吗?”一将军对着顾南幽挤眉弄眼。 其余人也眼神飘忽古怪。 顾南幽忍不住蹙眉,询问道: “不是特殊时期圣上下的令么?” “顾大人有所不知,是摄政王向圣上提的议。”说到摄政王,那将领嘴角止不住上扬。 顾南幽尴尬笑了笑。 果然是他! 在将领问的时候,她就有预感,这是可能跟摄政王脱不了关系。 没想到还真是。 这样明目张胆的偏帮······ 不,是偏宠。 就不怕有人笑话吗? 谁知这时,围着她的众人突然向齐刷刷伸出了手。 顾南幽看着他们,问:“做什么?” “喜糖啊!顾大人不会这么小气吧?” “摄政王可是在成婚之前都提前给我们暗营发了喜钱和喜酒的。” “我还是第一次见摄政王这么面善过,想想摄政王那微微勾起的笑容,真想看看摄政王洞房时是何模样。” “不会是冰冷着一张脸吧?” “去去去,你知道什么,想知道问问顾大人不就知道了。” ······ 不知怎么的。 众将领已经从讨要喜糖上,一转就转到了摄政王洞房时的模样。 “顾大人,摄政王脱光了是什么样子的?” 顾南幽:“……”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开打吧! 于是,她提议:“想知道摄政王的私事,要不咱们先切磋切磋?” “不要吧,才第一天,顾大人这么急功近利好吗?” 话虽如此。 但说话之人已经跃跃欲试了。 没多久将士们就围满了校场,看着新来的女子与一位将军较量,那将军还隐隐落了下风,没多久就被一招击破战术,大败,引得全场寂静。 与另一个擅长阵法的将军对阵时,更是让人大跌眼镜。 明明只是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 却在举手投足间,散发出英姿飒爽的大将气概。 那纤纤玉指一指。 仿佛将众人拉进了阵法中。 身临其境的真实感,害得士兵们立即严阵以待。 最后以震惊全场的飞沙走石阵法收场。 围观中。 无一人敢轻视顾南幽,还对肃然起敬。 将军们更是如获至宝。 拉着顾南幽又继续比试,貌似要将她所有的特长都挖出来。 站在不远处的摄政王,目光落在校场上,一刻也不曾松动。 眸中闪过复杂的光。 是心疼吗? 因为顾南幽奔波了一路。 可看着她如鱼得水又神采奕奕的模样。 心中没来的坚定。 最后只是喃喃道了一句:“她从来都不仅仅只属于自己。” 她想飞便飞。 他只需要护着她就好。 短短几天时间。 顾南幽已经从军中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官,晋升为一名将军,隐隐有朝着主帅的位置攻去。 军中主帅是个经验丰富的白发老头,能坐上主帅的位置,各方面都十分厉害。 此刻却站在营帐门口,望着校场方向,默默擦着额头上的汗渍。 身后属下更是直言不讳。 “主帅,再这样下去,你的主帅位置不保啊!” 主帅却扬眉瞪了属下一眼。 “就你话多,若她真能赢过本帅,主帅位置不保又如何?” 只是有些丢面子罢了。 他倒想看看,一个能同时被圣上和摄政王看中的人,真正的魅力所在。 毕竟! 天下有能力者数不胜数。 顾南幽一定不是一般的有能力之人。 又默默擦了一把汗渍的主帅 ,已经下定决心要从各方面与顾南幽较量一下。 此时却有一人来报。 “启禀主帅,顾南幽战胜了拥有最精锐兵马的王传将军,挑战完王传将军后,顾南幽就放话说没精力再向上挑战,要专心练兵,若需要挑战,她随时奉陪。” 听完。 主帅摸一把白花花的山羊胡子。 精力老道开了口: “她是否一来就将暗营了解了个遍?” “是的,主帅,一听说暗营中特殊的晋级制度后,她就将暗营的势力打听得一听二楚。” 此时。 主帅冷哼一声。 “老谋深算。” 一个熟知兵法,有勇有谋,还目的明确,又进退有度的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 主帅抬步就要去找摄政王。 要谈谈他对顾南幽的看法。 可刚出营帐几步,他一拍脑袋又折了回来。 属下问:“主帅怎么了?” “摄政王比本帅更了解顾南幽,我去凑屁热闹。” 摄政王营帐外。 摄政王斜坐在矮榻上,一手持茶,一手撑着下巴,目光望着岿然不动的营帐们,竟有些望眼欲穿。 “她今日可有受伤?” 若是比阵法比脑子,这一点摄政王不担心。 可若是有莽夫比武功,他的阿幽细皮嫩肉的…… 影一嘴角一抽。 主母之事主子不是比他更清楚吗? 都问了五六遍了。 影一不由得扫了一眼自家主子跟前桌子上一大堆精致的药瓶,回答: “回主子,今日主母与王传将军比的是带兵打仗,阵仗有些大,磕磕碰碰在所难免。” 话落。 影一就遭到了一记冷眼,不禁汗颜。 “主子若是担心,不妨去看……” 提议到此,影一瞬间住了口。 若主子真去看了,刚好看到主母磕着碰着,那磕到碰到主母的人会不会死的难看? 谁知…… 摄政王将茶杯在桌上一放。 “本王才不想干涉太多。” 影一差点翻了个白眼。 主子是怕夜里上不了主母的床吧! 第473章 联合演练,剑拔弩张 惑人邪魅的嗓音刚落下没多久,一阵脚步声缓缓传来。 “主子,主母往这边来了。” 话音一落。 摄政王闻言便坐直了身子,微微侧着身,将茶杯优雅抬起,似饮不饮。 还别说,这姿势从营帐门口角度看,正好将他最完美的一侧展现出来。 就在外边渐渐靠近的脚步声临近营帐外时。 脚步声并没有停下。 而是直径从营帐门口完美走过,不带一丝停顿。 影卫傻眼了。 只是为什么主子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两影卫看过去。 只觉得脖子一片冰凉,瞬间不敢胡思乱想了。 小命要紧啊! 顾南幽这边。 经过一连好些天的高强度精神紧绷,现在当上将军,又有一支精兵后,内心欢喜得不得了。一从校场上出来,就打算回自己的营帐好好休息一下。 夫君摄政王什么的,全都忘到脑后了。 当她想起摄政王时。 已经漱洗完毕,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见到隐隐约约进来的修长人影,她手臂一捞,直接将人拉到床榻上,当成抱枕就沉沉睡了过去。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儿似乎又消瘦了。 摄政王不由得拧紧眉头,轻轻在她眉间落下一吻,将她搂的更紧了。 “阿幽,好梦!” 接下来的时间。 离两国军事演练越来越近,摄政王远比顾南幽要忙。 时不时就长时间不在暗营里,一出现也就是匆匆一面,连说几句暖心话的时间都没有。 唯有影卫时不时给顾南幽送来礼物,皆是摄政王特意给顾南幽特意挑选的。 虽然不是特别珍贵,但都是摄政王所到之处,特意寻来有特色的物品。 以顾南幽的聪明才智。 也是间接性告诉她,他不在暗营的时间里究竟去了哪里。 每每看到送来的东西。 顾南幽心中暖和和的。 当然。 顾南幽也不是只收不出。 在闲暇之余,她会偷偷拿出精心挑选的暗红色布料缝制。 每每看到样式的雏形。 她嘴角总会不自觉往上翘。 只是…… 直到两国联合军演到来,那件缝制的东西还没有彻底完成。 —— 深夜。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哨声,划破深远寂静的夜。 接着。 “暗营集合!” 嘹亮粗壮的声音响起。 一个骑着战马一边穿梭在营帐中,一边吹响哨声。 所有将领从营帐中弹跳起来,火速穿戴,合集自己部下。 然而。 平时号称全暗营最迅速的先锋队到达集合地点时,有一支穿戴整齐的兵马,早已先行到达,且蓄意待发。 先锋队此刻的表情是惊讶与吃瘪,与站在最前方的统帅一模一样。 大概统帅也没想到。 有人会料他所料。 而那队比统帅还率先到达的兵马,领兵之人正是顾南幽。 见此,他们也只能叹一句: “真神了!” 等暗营所有兵马集合完毕。 统帅看着顾南幽连连点头,眼中是忍不住的赞赏。 深夜子时。 暗营趁着夜色的掩饰悄悄出发。 很快消失在前往边关的方向。 半个月后。 南燕与西荆两国在边关汇集,双方各二三十万兵马。 各种小国见都没见过大型装备。 如极具威慑力精准投石车,三排战车、万箭齐发箭台、机关云梯等。 两国都拿出了看家本领。 南燕领兵之人是朝廷老将,名声仅次于顾大将军,顾南疏以及各军营将领,就并排在老统领两侧。 就连冷兵器制造机构的全体官员,也悄悄隐匿在兵马中。 两方兵马庄严肃穆。 顾南疏却不由得拧紧眉头。 他策马移到老统领身旁。 “统帅,西荆兵马一眼望去可不止二三十万。还有,与西荆统帅并排骑着战马的女子是西荆国师。根据线报 这位西荆国师已经掌控了西荆朝廷,此人城府极深 ,此次她出现,怕事情有变。” 老统帅微眯着眼睛,只看西荆兵马。 “你是想说,他们不像是来演练的,反倒是来找打的?” “统帅……” “你小子不错,心细如发,有顾大将军年轻时的风范。” 这般一说。 顾南疏便明白了。 老统帅也已经发现不对劲。 以往两国联合演练之前,两军统领和职位高的将领都会跟对方的将领见面,商讨演练事宜,。 可以往都是和谐的。 但今天…… 有杀气! 两国统帅一会晤, 南燕老统帅就阴阳怪气地问: “才两个月不见,今日蔚统帅怎么就用鼻孔看人了呢?” “哪里哪里,今日老统帅不是也一身肃杀之气吗?”西荆蔚统帅也不甘示弱。 “两国联合演练本就该严阵以待,而非目中无人。” “老统帅言之有理,既然是演练,那就应该视为真正的战场。” 两人说话。 一个意有所指。 一个话中有话。 气氛开始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 一直观察南燕兵力和装备的西荆国师洛清兮突然开口。 “老统帅,两国联合演练如此大事,为何不见摄政王?” “摄政王忙,忙于朝政,忙于调理身体,又怎能长途奔波?再说了,摄政王坐镇朝堂,眼观千里,并不需要亲自到场。” 老统帅平日里只顾得军营的事情,哪里会注意摄政王的动向? 他只知道摄政王很忙! 比当今皇上还忙。 “那为何连顾南幽顾大人的身影都不见?” 说这话时。 洛清兮瞟了顾南疏一眼,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闻言! 老统帅嘴巴一撇。 “西荆国师年纪小小,问题还挺多,不知道还以为你专门来叙旧,并不是来看两国联合演练。 难道在洛国师的眼中叙旧远远比两国联合演练还重要?” 老统帅不喜欢洛清兮。 不光因为她长相不宜出现在这种大型庄重的场合,更是因为小小年纪就已经是国师,还掌控了西荆整个朝堂,与人说话句句带着目的。 这种人最好不要打交道。 难缠! 但令老统帅琢磨不透的是,他都这样不待见洛清兮了,却不见她展露丝毫不满,反而嘴角含笑,对他恭敬有礼。 只是举手投足间,若有似无的清香,总是时不时钻进鼻中…… “老统帅说笑了,两国军演这种史无前例的事情,必将载入史册,自然是什么事情都不及军演重要。” “既如此,两国兵马已准备完毕,时间正好,可以开始演练了。” 此话一出。 站在老统帅身后的将军,不由得看向老统帅。 时间还未到啊…… 老统帅怎么先糊涂了? 然而! 更让人疑惑的是。 西荆蔚统帅连连点头:“对,时间已到,是时候开始了。” 随后两南燕将士的疑惑中,两国将领各自回到各自的兵马中,开始部署。 突然! “报……” “北面发现大量东蜀兵马突然出现。” “报……” “东面也发现了东蜀兵。马。” “报……” “西荆兵马队形正在迅速变动,有七八万人后撤,大有向我军后方移动趋势。” “报……” …… 面对探子的禀报,南燕老统帅瞬间气血上涌,双目瞪得滚圆,正要下令,却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统帅……” “统帅……” …… 事发突然。 南燕将领顿感大事不妙,但顾及老统帅安慰,一时间都围来过去。 唯有顾南疏站在原地,脸色冰冷,如同百年寒冰…… 第474章 合围,侦察兵呢 顾南疏扫一眼全军。 一个个眼巴巴的望着这边,眼中有焦急、担忧、以及惊慌失措…… 这样的紧绷时刻, 老统帅那边传来噩耗。 “统帅他……没气了。” 说话的将领不敢大声张扬,深怕乱了军心,他只得看向身旁的将领。 情况危急。 老统帅暴毙。 全军必定乱作一团。 突如其来的打击,众将领都慌了神,仿佛没了主心骨,他们都不由自主看向神情镇定的顾南疏。 如今最有作战经验的就只有顾南疏了。顾南疏也不负众望。 只见他伸手一掏。 直接从怀里掏出明黄色的圣旨,声音敞亮坚定、气势磅礴开口: “皇上有旨,演练若出意外,由本将军全权接管全军。” 话音一落。 他大手一挥,对着全军下令。 “各将领各司其职,火速归位,全军以防御模式立刻后撤,直至缓冲地带,不得有误。有异议者军法处置,有阻拦者斩立决。” 西荆与东蜀的这一番操作。 明显是想围歼南燕全军。 现在最正确的做法便是极速后撤,退出中心合围点,寻找最有力的突破口,先保全军再试图反击。 西荆蔚统帅看到南燕反应迅速。 瞬间急了。 “国师,南燕并未方寸大乱,东蜀已极速合围,我军是否要加速去阻断南燕兵马的退路。” 闻言。 洛清兮沉默一瞬,却摇头。 “不必,就以目前的速度。” “为何?”西荆蔚统帅不解,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不能说丢就丢啊! 不然到时瓜分南燕,他们西荆肯定处于下风。 洛清兮却不以为然。 “八字还没一撇呢,南燕可不是软柿子,看到刚刚顾南疏拿出的圣旨了吗?南燕似乎早已察觉事情会有变,如今南燕摄政王不在,阵法奇才顾南幽也不在,不是个好兆头。” 洛清兮这样一说。 西荆蔚统帅也是一愣。 “可是我们早已跟东蜀签订瓜分协议,只等南燕大败……” 洛清兮抬手阻止了西荆蔚统帅要说下去的话头,眼神有些冷然。 “本国师并未食言,如今之速也不算慢。只要事情进展顺利,全歼南燕兵力不在话下。 若是事情有变,我们西荆还有回旋余地,只需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毕竟西荆与南燕表面上的联合军演还在。” 如此两全其美,利益占尽,却没有丝毫损失的法子不得不让西荆蔚统帅叹服。 最后。 洛清兮又道了一句: “继续扩大范围侦查周边,有情况立即汇报。” “是!” 东蜀这边。 一心想将南燕全歼的东蜀统帅,率领兵马以夹击形式迅速围拢。 唾手可得的猎物,让他们心潮澎拜,但一看西荆那边还没完全展开围拢架势。 心中顿时万分鄙夷。 “女人掌事果然难堪大用。” 等全歼了南燕兵马,再好好教训西荆国师那个中看不中用的女人。 然而。 东蜀统帅根本没注意到。 他派出去的侦察兵,身中数箭,正拼尽最后一口气策马疾驰,好不容易看见东蜀兵马的尾端了,又是一支利箭破风而来,正中眉心。 东蜀侦察兵便直直从战马上跌落,他身后不远处是忽然出现的南燕暗营。 此时。 暗营统帅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兵马,并不见顾南幽所带领的人马。 心中暗骂:死丫头 带兵藏哪儿去了。 他没时间去寻人。 只瞧一眼东蜀死去的传令兵,嗤笑出声: “想报信,本帅来帮你。” 话落,目光已锁定远处密密麻麻的各色兵马,朝天射了一支响箭,在天空中炸响,如烟花般耀眼灿烂。 声音刺耳轰鸣,鸟儿惊飞,走兽暴走。 伴随着第一声响箭声。 暗营如同闪电般冲向东蜀兵马尾端。 响箭还在继续响。 一连三声响箭声后。 另一个方向北岐兵马露了头,他们从连绵起伏的山丘上疾驰而下,领头之人是北岐废太子云间殿下。 而一直认为能一举全歼南燕兵马的东蜀统帅,耳边除了呼啸而过的冷风,就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和士兵们的喊杀声。 完全没有注意到事态的转变。 眼看自己一箭一个人头。 东蜀统帅已经心猿意马。 这种收割方式太爽了。 可顾南疏所带领的兵马在完全通过一条微微凸起的小斜坡后,这里也就是顾南疏所说的缓冲地带。 突然。 不知什么东西从小斜坡内绷直弹起,细细长长,在光线照射下,闪着致命的寒光。 是银丝线! 而且还不止一根。 东蜀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他们所骑的战马碰到银丝线后,四肢瞬间与身体奋力。 “不好,有阵法……”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 但声音在下一刻就被战马痛苦的嘶鸣声淹没。 东蜀前排战马倒下。 后面的骑兵纵然发现不对劲,想勒紧缰绳显然已来不及。 于是。 东蜀骑兵的战马大批大批倒下。 银丝线也被战马冲断了大多数。 而在战马上的骑兵,没摔死的,基本上被前仆后继的战马踩死的踩死,压扁的压扁。 很快马与人堆积成山,血流成河。 等到最后一根银丝线断裂。 有人才看清。 那些致命的银丝线是没入两边的斜坡中的。 而且…… 两端的斜坡怎么越看越诡异? 突然! “将士们,杀!” 一声铿锵有力且极具威慑的女声响起。 两边斜坡突然炸裂开来。 这哪是什么小斜坡,分明是以人堆砌起来的一个个小土丘,最外层用地皮掩盖,只需留下呼吸的孔,只要藏在里面的人不动,在这种大规模战争下,几乎很少人会注意到这里的异样。 破土而出的兵马是东蜀从未有过的兵种。 他们正是第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暗营。 且是暗营中连暗营统帅都找不到隐藏地点的一支兵马,由顾南幽带领。 兵马出现那一瞬。 东蜀兵马顷刻间被他们的气势震慑到。 而顾南幽一下子就与东蜀统帅的视线对上了。 这一对视。 来自前世今生的仇怨,瞬间在顾南幽脑海里涌现。 十万将士惨死…… 残余部下被生生活埋…… 就是眼前这个东蜀统帅与皇甫景离暗中勾结种下的卑鄙结果。 好啊! 仇恨在前,岂有不抱之理? 前世的十万将士,我顾南幽今日来替你们报仇了。 顾南幽的眼神犹如索命的厉鬼。 惊得东蜀统帅脊背一僵,死亡的压迫感,让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只见银色长枪在顾南幽手中猛地旋转一圈后,就随着顾南幽直冲东蜀阵营,她所带领兵马紧跟其后。 先前因被合围而被迫撤退的南燕将士。 在听到南燕独有的响箭声后,就已经在顾南疏的带领下,由后退转为防守,再随着顾南幽带兵冲刺后也反守为攻,一同涌了上去。 而东蜀统帅本就因顾南幽布下的银丝阵,失去了战马,若非反应快,及时避开前仆后继的冲击力,他也难逃被踩死或压死的命运。 如今东蜀统帅已经夺下一名幸存骑兵的战马。 在察觉顾南幽浓浓的杀意后。 就已经快速环顾四周的情况。 这一看,瞬间惊恐万分。 是南燕突然冒出的兵马联合北岐兵朝他这边火速冲来。 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东蜀的侦察兵为何一点异样都没察觉到? 还有…… 侦察兵呢? 如今再多疑问也改变不了他们东蜀已由围攻反被围攻了。 东蜀统帅只能便带着兵马仓皇撤退,意图寻找薄弱点突围。 此刻。 他最需要的是西荆兵马的帮助。 “西荆兵马呢?” 东蜀统帅大喝一声。 却无人应答。 可眼下他只能带领东蜀兵马朝西荆兵马方向而去…… …… 西荆兵马这边。 在听到响箭声后。 西荆国师洛清兮就已经明白大事不妙。 看到南燕不知哪里冒出的兵力,竟与北岐联合了。 洛清兮拧眉问道: “侦察兵呢?” 比起洛清兮的冷静,西荆蔚统帅此刻显得有些不安,“还没回来。” “哼,看样子是回不来了。” 话音一落。 “什么意思?” “顾南幽已经出现,摄政王还会远吗?” 西荆蔚统帅猛地看向洛清兮。 那位煞神真的会来? 然而。 在西荆蔚统帅的目光落在洛清兮身上那一刻,他又瞬间将目光转向他们西荆兵马的正后方,瞳孔似是爆发了一场地震,剧烈收缩的瞬间,健硕强壮的身体也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国、国师……” 第475章 阿幽终于大仇得报了 洛清兮一见西荆蔚统帅的表情,心下黯然。 “是他来了吧?” 西荆蔚统帅愣住的眼眸中泛着惊色,瞳孔还微微睁大,仿佛已经陷入无尽的恐惧中,无法挣脱出来,只能靠拼命点头来回答。 洛清兮没有回头看去,只是又问了一句: “有多少人?” “三、三四千……” 可那几千人都是以一敌十的影卫啊…… 明明人不多。 可西荆蔚统帅却仿佛看到了千军万马。 怎么办? 怎么办? 南燕有与他们差不多的兵力,还有一支神秘突然出现,其中还有令国师都忌惮的顾南幽…… 北岐兵力亦不在少数,又有那个疯子般的废太子亲自领兵,那种疯子般的打法让人心惊胆寒…… 而东蜀现在成了逃窜之兵…… 他们西荆该怎么办? 等死吗? 西荆蔚统帅脑海里已经慌乱到一片空白,只能寄希望于沉着冷静的国师。 此时。 东蜀仓惶逃来的大军,已经可以与西荆的兵马遥遥相望。 一瞬思考后。 洛清兮下令。 “命全体将士,随本国师联合南燕北岐两国,共同围剿东蜀,不得有误。” 就这样。 极速逃来的东蜀兵马,看到西荆兵马那一刻,先是欣喜,后是绝望。 最终被三国联合,几乎全军覆没。 只有部分残兵余将逃出了包围圈。 而摄政王不费一兵一卒,仅仅只是率领所有影卫,骑着战马,立在那里,就已经让摇摆不定的西荆兵马转头对准东蜀。 如今战场上,三国打一国。 “影一,将后面的假人撤掉。”摄政王下令,面露讥讽。 影一领命而去。 当所有身穿影卫劲装、带着统一面具的假人撤掉伪装。 露出来的不过是些木头人而已。 真正的影卫不过上百号人。 这样的举动,就是当着西荆国师洛清兮的面做的。 洛清兮看得脸色发青,后槽牙直磨。 可事已至此。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再没有别的选择。 为了避免摄政王再如此肆无忌惮的嘲讽她,洛清兮利鞭一甩,驾马直冲战场。 洛清兮一走。 立马有影卫上前禀报: “主子,主母率领着小队兵马,亲自追击东蜀统帅去了。” 低头拱手禀报的影卫,迟迟未听见自家主子下新的指令。 斗胆抬头一看,竟空无一人。 咦? 主子呢? 刚刚还在这里的兄弟们呢? 此时的摄政王正在追妻的路上,而顾南幽已经追上了东蜀败逃的统帅。 东蜀统帅在发现追击上来的兵马,先是脊背一震,看清来人不多,带头的还是个女子,顿时心下一松。 今日大败。 已丢尽脸面…… 他已经无法回去交差。 如今连一个女人都想砍他脑袋。 他若不给她一个痛击,那他岂不是太窝囊了? 反正…… 就只有一股小兵力追上来而已。 更何况带头的还是个女人。 他就当拿她泄愤了。 于是! 东蜀统帅调转马头,朝着顾南幽杀去,杀气腾腾的模样,像极了几世修来的仇怨。 “呵!” 顾南幽冷哼一声。 露出一丝快意。 她就是故意带着比东蜀逃忙还少的兵力追击。 目的就是为了让东蜀统轻敌。 见他果然上了当。 “等会儿不可恋战。” 顾南幽特意下令,交战两下就撤退,但不能撤的太快,一定要让敌军差一点追上,又总在差一点上。 东蜀统帅见轻而易举就伤了顾南幽这边几人,而顾南幽所带领的兵马貌似没有什么作战经验,全凭一股子勇气,发现他们东蜀的战斗力强劲之后,都仓皇逃了。 面对这种连逃跑都方寸大乱的兵马,东蜀统帅岂能放过? 所以。 一追,就追上瘾了。 连中了顾南幽设下的阵法包围圈都未曾察觉。 等察觉后。 一切都晚了。 顾南幽带领的兵马,看似比东蜀逃亡的兵马少。 但在阵法的加持下。 将东蜀逃亡兵马围住就绰绰有余了。 东蜀统帅发现不对劲时。 顾南幽已经手持银色长枪对准他。 而他率领的人,正在持续不断的倒下。 自知已经无法逃脱。 东蜀统帅只能用激将法道: “敢不敢跟本统帅决一死战?” 顾南幽故作为难。 “这……” “还是个小将呢!战斗面前还这么婆婆妈妈,果然是个不堪一击的女人。” “你……” 顾南幽似乎再一次敌方统帅的激将法激到,直接驾马冲去。 这样正中东蜀统帅下怀。 如今他最后的残兵余将被斩杀殆尽,若能若能生擒面前这个看似来历不凡的女人,那他回去就不用被军法处置了。 可谁知…… 两人第一回合过去。 东蜀统帅就被斩下一只手臂。 以为能将顾南幽一击拿下的东蜀统帅突然断了一臂,还未从震惊中回神,就看到自己的臂膀断口处血液喷涌而出,猛然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看着顾南幽。 然而。 顾南幽的眼神变了。 再也不是之前看到的那种犹豫不决的模样。 而是冷酷杀伐中带着仇怨的神色。 这神色让东蜀统帅神情皲裂,剧烈的疼痛也在顷刻间涌入。 “啊……” 惊恐在他身上每个细胞蔓延…… 此时才知。 与他对战之人哪是人? 分明是索命的厉鬼……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 也明白了,自己自以为是的激将法,不过眼前这个南燕女将的计谋而已,并且看出来,对方对他恨之入骨。 “你到底是谁?”东蜀统帅嘶吼出声。 “听好了,我是顾南幽,去阎王殿报道的时候,可别大呼冤枉。” 顾南幽报上大名。 东蜀统帅再次震惊到颤抖。 “原来是你!”顾南幽这个名字早已在东蜀朝堂被无数次提及,身为武将的他对此不屑一顾,毕竟一个女人而已,能有多大的本事? 看来他错了…… “原来你是来替顾南疏报仇的。” “呵!” 一声轻笑让东蜀统帅以为自己猜对了,而且可惜的是他只答对了一半,但顾南幽并未解释,因为顾南疏的仇她也要一并报了。 “当初在战场上你们东蜀使阴招,差点让兄长双腿致残,受尽痛苦而死,主谋便是你吧!” “你以为就我一个?”东蜀统帅咬牙痛苦反问。 “与你暗中联合的主使之人皇甫景离已经死了,而且死的很惨。” 这下东蜀统帅惊得张大了嘴巴。 “原来你都知道……”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该死的瞑目了。” 此话一落。 顾南幽不再废话。 再次持银枪驾马上前。 东蜀统帅如临大敌,想退,却发现身体因缺少一只手臂而失去平衡,慌不择路下,一头栽下马。 只是…… 人还没倒在地上。 就见寒光一闪。 东蜀统帅只觉脖子一凉,瞬间脑袋搬家。 摄政王赶到时,便是看到顾南幽干净利索斩下东蜀统帅头颅,还依旧坐在战马上巍然不动,看着染血的银色长枪尖头上稳稳立着的人头。 阿幽,终于报仇雪恨了…… 第476章 你父亲落脚处有一具烧焦的尸体 大战结束了。 东蜀国大败。 东蜀朝堂惊恐不安。 富商官员纷纷暗中变卖家产乔装潜逃,只为避过即将到来的东蜀大乱。 乘胜追击,向来是兵家常识。 短短十几日。 南燕、北岐和西荆主力兵马已经攻占东蜀各大城池。 而南燕皇帝培养的暗营,在那次大战后就已经消声灭迹。 不过。 暗营的存在已经响彻各国角落。 没人再敢轻视南燕的实力。 摄政王在大战后就返回了皇城,一同返程的还有顾南幽。 之前顾南幽不仅洗刷了冤屈,还升了官职。 这次又立了军功。 人还没回到皇城,升官的圣旨就已经下达了。 顾南幽是在凯旋的中途接到圣旨的,看着自己连升两级,成为长史,官居从三品下,不由得有点懵。 等等…… 官职在从三品的人不多。 而从三品长史所任职的地方也不一样。 她这个长史在圣旨上也没写明是哪里的长史啊? 难道皇上要封赏的人太多了,圣旨上出现了漏洞? 不能吧! 正想着,余光惊现一抹红,接着左耳旁的发丝被人轻撩了一下。 “骑马不看路,是不是在思念本王?” “……” 顾南幽赶紧张望四周。 幸好没人看过来,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们虽然成婚。 但是在私底下拜堂的,而且连名字都进行了伪装。 为的就是堵住悠悠之口。 死狐狸倒好,明目张胆撩她,生怕别人没发现。 顾南幽瞪他一眼: “注意距离,莫让人瞧了去。” 朝廷那帮老顽固可正等着抓她小辫子呢! 毕竟女官政策刚实行。 还有许多顽固不化之人接受无能。 “朝中无人不知看重你,同样也爱慕着你,宫廷宴会上,将你堵在石栏上的事情,也早已传到各大军营中,如今本王得闲接近再正常不过。 再说,都是暗营的人,嘴巴很严实。” 说到这里。 摄政王将战马又靠近了一些,倾身过来。 “阿幽,你又消瘦了。” 额…… 顾南幽难得没有避开他,却没有给他好眼色。 “我圆润过?” 摄政王哑然,继而邪魅一笑。 “进了摄政王府后,为夫会让你圆润的,顾长史!” 此话一出。 顾南幽立马转头对上摄政王的视线。 “你是说……” “阿幽猜的没错,你现在是摄政王府里的长史。” “……” 她就说嘛,皇上怎么会让圣旨出现这么大的漏洞,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皇上为了让他们这对新婚夫妇有更多时间相处,也是煞费苦心了。 “你的主意?”顾南幽问。 “太伤心了,阿幽竟然觉得为夫会为了一己之私,将你禁锢在身边。” 摄政王能说出这样无辜的话语,顾南幽已经惊到睁大眼睛了。没成想,他还跳到了她的战马上,与她对立而坐,并在她的不可思议下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双手穿过披风,环抱她的细腰。 顾南幽瞬间僵住了…… 他…… 死狐狸在撒娇…… 活久见! 就连周围传来的嬉笑声顾南幽也没能反应过来,只能任由摄政王这么靠着。 片刻后。 顾南幽的四周围满了假装赶路的暗营将领,就连暗营主帅也忍不住过来瞧热闹。 他们的目光在假装看前方和忍不住瞧顾南幽和摄政王这般亲昵举动的视线中疯狂试探。 毕竟。 一向果断杀伐、不近人情的摄政王,能露出这一面,实属太阳打西边出来。 不看白不看。 看了够当一辈子谈资了。 “萧羽,抱够了没有,你快坐回去。” 顾南幽压低声音,耳根都红透了。 太尴尬了! “顾长史伤了为夫的心,还不允许为夫索取安慰。” 顾南幽无奈,推又推不开,只能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以此来表示,是她自己太瘦弱,挣不开摄政王这般惹人遐想的行为。 然而。 她这样掩耳盗铃的举动。 引来了众人的一阵轰笑。 几个知实情的人窃窃私语: “怪不得摄政王会一而再再而三宣示主权了,单单顾大人这人比花娇又萌系可爱的一面,很难不让人心生爱慕。” “喜糖都吃了,别生不该有的心思,当心摄政王的目光将大卸八块。” “我没有,别瞎说,我只是单纯的崇拜,崇拜你懂吗?” “呵,说的好像本将不崇拜一样。” …… 面对众将士的窃窃私语。 顾南幽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等到摄政王好不容易抬起脑袋,顾南幽立马催促他回到自己的马上。 摄政王无奈叹了一口气。 默默回到了马背上。 目光却一直黏在顾南幽身上。 顾南幽恨不能自己能隐身,或者祈祷死狐狸赶紧撞树上。 又过一天。 “圣旨到!” 皇上下圣旨是不是不要钱? 这才多久,圣旨又来了。 这次该不会又是晋升的圣旨吧?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 答案随之公布。 原来是要派摄政王去北岐国商议关于处理东蜀国的事情。 使臣是跟着圣旨一起来的。 由于顾南幽现在是摄政王府的长史,理应跟着摄政王一同前去北岐。 可顾南幽总感觉有一丝不对劲。 太巧合了。 刚刚下圣旨让她当长史没两天,她立马又要去出使北岐,这······ 她决定私下里找摄政王聊聊。 可奇怪的是。 接下来的这几天,顾南幽连摄政王的人影都见不着。 奇怪? 他忙吗? 显然没有。 反而像有意无意避开自己。 这死狐狸做什么亏心事了? 压下心中的疑惑,顾南幽索性就不去找摄政王了。 直到北岐境内,他们找到一家客栈住下。 顾南幽才看见摄政王的身影。 而且是摄政王主动来找她的。 顾南幽的房间内。 摄政王手拿一叠字条走了进来,步伐稳健,身姿挺拔。 “阿幽,我有事与你商量。” “正好我也有事同你商量,谁先说?”顾南幽抬眸看他。 摄政王轻咳一声,避开了视线。 在顾南幽身旁坐下来,伸手去拉她的手,将手中的一叠字条交在她的手里。 “还是为夫先来。” 这件事再拖,他怕追妻火葬场。 顾南幽看着手中的字条,字迹不一,新旧不一,显然不是同一个人所写,也不是同一时间所写。 但最上面的一条内容,就足以让顾南幽睁大了双眼。 是关于她父母的······ 她不由得将手里的字条捏紧,仔细看着每一个字,生怕错过重要信息。 沉静邪魅的声音也缓缓在耳边响起。 “岳父岳母自先后离开皇城后,便一直杳无音讯,为夫奉皇上之命,一直派人暗中寻找他们的踪迹,目的是为了有朝一日,南燕陷入危机时,好及时找回岳父,坐镇军中。 为夫的耳目遍布各地,要找一个人不难,时不时会传来你父亲的消息,但仅限于他自愿出现,并且有固定的时间让我的人知道他的下落。 直到七个月前,他彻底断了消息。 查到他的落脚点时,里面是一具烧焦的尸体······” 说到这里。 顾南幽也正好看到摄政王话中的字条内容。 她顷刻间抬头,对上摄政王的视线,不禁摇头,肯定道: “那不是他,对不对?” 第477章 这个婢女让顾南幽头疼 看似平静的脸上,摄政王读懂了顾南幽内心的不安。 他伸手握住顾南幽的手,温声开口: “不是。” 接着摄政王便将下属查到的事情细说。 “虽然那具尸体足以以假乱真,但还是在不经意间留下了蛛丝马迹,只是……” 心里得到一丝安慰的顾南幽,心情又再次沉重起来。 “与北岐皇室有关?” 这是猜测。 当然也不是无端端地猜测。 毕竟,摄政王不会无缘无故让她去北岐。 “嗯!”摄政王点头。 “据可靠消息,岳父曾与北岐皇室中人见过面,那是在他出事之前。 还有一点,不知阿幽发现了没有,那位疯疯癫癫的云间殿下,对你十分不同,想必是跟容貌有关。 阿幽正可以利用这一点,去北岐皇室试试水。” 原本这件事摄政王想自己查清楚的,毕竟让阿幽去跟一个太过在乎她的人接触,想想都要命,哪怕对方是个少年也不成。 可他知道此事若不告知,阿幽会怨他。 还会想方设法去一趟北岐皇室。 与其这样,他还不如早早告知,以免两人之间产生间隙。 顾南幽看着字条,轻轻握住近在咫尺的手,将其捧在自己的脸上。 “萧羽,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以为你拿我跟云间殿下做了交易。” 话音刚落。 摄政王的手掌明显僵了一下。 以至于顾南幽抬头看他时,他立马撇开了桃花眼 “怎么了?”顾南幽抬头问他。 “咳咳。”摄政王将顾南幽搂进怀里,“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 “其实……” “其实什么?” “那位云间殿下也确实因为你才愿意与南燕合作。” 话音一落。 摄政王将拥抱顾南幽的力气收紧,生怕她从自己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谁知…… 顾南幽竟然乖乖的。 像猫儿一样,一动不动。 摄政王感到奇怪,便低头去看她,就看见了一双瞪着他的双眸。 “阿幽莫气,为夫错了!” 熟料顾南幽一把挣开他。 在摄政王的错愕下,一把捏住他的下巴,语气说不上是恶劣还是气愤。 “你今晚完蛋了。” 摄政王懵了。 是他想的那种好事吗? 阿幽是不是气疯了? 结果…… 顾南幽直接去关了房门,晚饭什么的,统统抛在脑后,就直拖着摄政王上了床榻,使出浑身解数撩他。 起先,摄政王还一脸期待。 后来直接一脸哀怨。 顾南幽将他撩得热血沸腾,却让他一直忍着。 若是以前他或许还能忍得住,可是尝过美妙滋味后,连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阿幽这种折磨方式,他不想再尝第二次,只能苦哈哈看着她小人得志的模样。 好在顾南幽并不是真的生气,另类得惩罚过后,气也就消了。 只是能没能云雨,使得摄政王小腹那团熊熊燃烧的火一直消不下去,次日直接上火了,看到一路随行的使臣都觉得碍眼。 吓得使臣们大气不敢喘一下。 —— 直到南燕使臣进入北岐都城之日,顾南幽才给摄政王好脸色。 摄政王郁闷的心情才散去。 官员们也狠狠松开一口气。 城门街道上。 “不是说今日到吗?怎么还没来?” 一脸乌云密布得云间殿下等得万分焦急。 在他身后的人不敢抬头回答,只盼望云间殿下能自己明白。 现在天才刚蒙蒙亮,没有哪国的使臣会选在这个时候进城的。 他们心里苦,但他们不说,生怕一出声,云间殿下突然发疯,拧下他们的头颅发泄。 好在今日的云间殿下特别有耐心。 哪怕等得青筋暴起了,杀人的心都有了,还是默默地等着。 “不就是南燕使臣吗?以前又不是没来过,朝廷什么时候这么重视了?” “哎呀妈呀,等得我脆弱的心都快枯萎了。” “不行,从子时等到现在,我脚快废了,我想回家,可是我不敢。” “这届的南燕使臣究竟是何方神圣啊?为何能让云间殿下如此厚待?” ······ 百姓们七嘴八舌,小心翼翼的议论着。 跟在云间殿下后面的官员一脸看祖宗的模样看着百姓们。 求求了,不说话没人把你们当哑巴,你们不想活我们还想活着呀! 可惜,官员们眼珠子都看看烂了,百姓们还是没能看见他们的眼色,对云间殿下越来越不满。 百姓们的议论声如数灌进云间殿下的耳朵里,顿时杀气四溢。 目光一扫,吓得百姓们噤若寒蝉。 完了,他们忘记了,这是杀人不眨眼的废太子······ 云间殿下要杀人解气了。 就在众人以为要血流成河之际。 “报,南燕使臣进城了。” 一声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不仅解救了颤颤巍巍的大臣,同样也解救了被云间殿下硬逼着在街道两旁迎接南燕使臣的百姓们。 只见一脸杀气腾腾的云间殿下,突然晴空万里。 在看到顾南幽那一刻。 迫不及待打马上前,面上阳光灿烂,眸光清澈无比。 “姐姐,你终于来了,让我好等。” 话落,他还上下打量着顾南幽。 发现她好好的,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坐在马上的顾南幽朝着云间殿下拱手,不热呼也不冷淡道: “云间殿下别来无恙。” 闻言。 少年稚嫩的小嘴一瘪,小声嘟囔: “有恙的,姐姐,大战之时,只是远远看到你一眼,我就心疼不已,好怕你伤着,后来无论怎样都寻不见你,我一直寝食难安,就怕再次失去你。” 说完,云间殿下又有些委屈巴巴的说: “姐姐,别离开我了好不好?” 顾南幽看着眼前的少年。 又扫了一眼周围众人诧异的神色,不禁挑眉。 “殿下说笑了。” 云间殿下有一瞬的失落。 姐姐竟然不期待这次见面。 但他很快又眉开眼笑起来,只是要再次开口说话时。 一道倾长俊逸的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将顾南幽遮得严严实实,邪魅放肆的声音连客套话都省了,直接道: “云间殿下请带路。” 说是带路。 但摄政王话音落下后,一把牵起顾南幽的缰绳,先行一步。 摄政王领头。 南燕使团各官员也硬着头皮紧跟其后。 这一举动,直接将云间殿下的脸面摁在地上狠狠摩擦。 云间殿下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 北岐前来迎接南燕使臣的官员心下大骇,正打算拼死上前劝解。 南燕的摄政王他们可得罪不起啊! 谁知…… “哼,小气鬼!” 一声细小的嘟囔声从云间殿下嘴角溢出后,他立即驾马跟上了顾南幽他们的步伐。 北岐众官员瞬间傻眼。 这都不血流成河? 废太子这是不疯了? 还是南燕摄政王的气场太过于强大? —— 南燕使臣按时面见了北岐皇帝。 令人没想到的是,西荆也来了使臣,还是西荆国师洛清兮亲自来的。 只不过…… 商谈全程洛清兮都没有话语权。 毕竟西荆原本是与东蜀暗中合作的,后来被逼无奈才反的水。 大家心知肚明。 洛清兮倒也无所谓。 只是一直默默看着不卑不亢与北岐皇帝商谈的顾南幽。 眉头不由得轻轻蹙起。 事情越发不可控制了。 顾南幽察觉到洛清兮的视线,但直接无视了。 关于洛清兮的事,她得缓一缓。 目前查到父亲的线索最为重要。 这也是从一进来朝见北岐皇帝开始,摄政王就一直坐在一旁,让她尽情刷足存在感的原因。 果不其然! 见到她的那一刻。 北岐皇帝直接愣在了龙椅上。 身后的公公提醒了三回,才将他拉回神来。 商谈一结束。 北岐皇帝就匆匆忙忙去了后宫。 原本要住在驿馆的顾南幽,被云间殿下盛情邀请住进了他的府邸。 当然! 前提是摄政王也在其中。 顾南幽被安排在青花苑,这里面的设施婉约大气,又不是华丽。 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打扫。 她只是轻轻撩开轻纱,就看见了一副美妙美俏的女子画像。 这想必就是云间殿下的亲姐姐了。 顾南幽走到铜镜前,仔细端详自己的容貌,又看了看画像。 确实有七八分相似。 突然! 有人悄悄靠近,接着一根长棍袭来。 许是袭击之人太差劲,顾南幽轻轻松松就侧身躲过。 一回过身,便一把抓住袭击之人的胳膊,一拳头就要打下去。 谁知…… 拳头还没打着,眼前之人就惊恐大叫起来。 “啊……鬼呀……” 顾南幽:“……” 惊叫之人是个女子,穿着婢女服饰。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奴婢只偷吃过一次糕点,偶尔会打了个盹,曾经不小心踩伤过您最喜爱的花草…… 但是……但是奴婢私下从没嚼过舌根,一直尽心尽力伺候着公主,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还望公主念奴婢一直忠心耿耿的份上,放了奴婢一马……” 婢女跪在地上,乒乒乓乓磕着头。 还一股脑将所有鸡毛蒜皮的事情和盘托出。 顾南幽无奈,收了拳头。 怎么会有这么憨憨的婢女? 她是怎么在云间殿下府邸活到现在的?靠奇迹吗? “我不是公主,我是南燕使臣顾南幽,你不必如此惊慌。” 然后她的话,婢女好似没听到。 还在那里“咚咚咚”磕着头,额头都磕破了。 顾南幽无语望天,一把将婢女薅起来,捏着她的鼻子道: “你清醒一点,我不是公主。” 奴婢眨巴着眼睛。 “奴婢很清醒,公主不喜欢公主这个称呼,没想到公主死后也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但是奴婢不敢逾越。” “我手有温度,没死,是人。”顾南幽咬牙。 没见过这么死脑筋的人。 “原来公主被云间殿下捅了那么大一个窟窿都没死啊!真是太好了,奴婢又可以天天跟在公主身后了。” “……” 顾南幽彻底放弃了交谈。 可她放弃了。 那个婢女却没有放弃,她早已经从惊恐的神色转换成了喜悦,还一个劲摇着她的手臂,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能掰开揉碎了说,还会用手脚比划。 顾南幽都生无可恋了。 好在云间殿下来了,他身后是一群端着各式各样华贵的金银玉器的下人。 “姐姐,这院子你可还满意?” 顾南幽被婢女吵得脑仁疼,只想赶紧解脱,正要张口说话。 却突然被刚刚还在喜笑颜开的婢女,一把拉在身后,婢女此刻已变成如临大敌的模样,粗声恶语道: “不许伤害公主,你要杀先杀我。” 第478章 北岐太后的嘴脸 闻言。 云间殿下神色忽然变得黯淡无光,脸色也逐渐煞白,一下子攥紧的拳头,似乎在宣告他下一秒想杀人。 但不知什么原因,他将那份冲动硬生生忍住了。 “秋菊,你看,姐姐回来了,我不会再伤害姐姐了。” 这话成功安抚了婢女秋菊警惕的心。 秋菊小声嘟囔着:“殿下那么疼爱公主,绝不会再发伤害公主了。” 云间殿下目光深深地看着秋菊,眼底里是复杂的光。 “你下去,待会儿再来伺候。” “是,婢女告退。” 秋菊仍有些不放心。 但还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云间殿下目送着秋菊离开,默默的说了句: “她是姐姐最满意的一个婢女,爱说胡话,但比我好。” 顾南幽知道。 云间殿下此刻说的姐姐,不是她,而是他的亲姐姐。 “傻人有傻福。” 顾南幽只是淡淡说了这一句,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接下来。 云间殿下将他精心挑选的金银首饰一一拿来给她挑选。 还说都是不值钱的玩意,顾南幽不要嫌弃。 顾南幽只是笑笑。 每一样都价值连城,还说不值钱。 若是以往,她定然不会收下的。 但现在不同,她必须要收下,而且还要云间殿下为她做更多的事。 当然! 拿人手短。 顾南幽对云间殿下的态度也好转许多。 不参杂国家利益的情况下,她将他当做弟弟一样。 察觉到这一点。 云间殿下乐开了花,恨不得将天上的月亮摘下来给她。 总之。 吃穿用度上,一切都是最好的。 所以,一连几天,顾南幽、云间殿下以及婢女秋菊,无论泛舟赏花,下棋对弈,还是游山玩水,三人几乎寸步不离。 而云间殿下的府邸也整日充满了欢声笑语。 五日之后。 北岐皇宫,某处寝殿。 “云间殿下府邸日夜笙歌,好生热闹,云间殿下更是将顾南幽捧成天上的太阳,与曾经那位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也。 那顾南幽也是个不知足的,要求越来越过份,就差把自己当成北岐公主了,可云间殿下却百依百顺。” 听完宫人的禀报,殿内气氛凝重得可怕。 坐在主位下方的人冷哼一声。 “想当太阳,也不怕把自己给融化了。”那人说完,心事重重道:“听闻顾南幽在南燕深得重视,不仅是南燕女官政策的头号人物,还在官职上被破格提拔好几次,想来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她会不会……” 话还没说完。 坐在主位上的人抬手制止了那人想要说下去的话。 “看来哀家要和她好好聊聊了。” —— 次日。 云间殿下刚用完早膳,正准备带顾南幽去赏景。 突然一个侍从急急忙忙跑进来。 “殿下,公主墓那边出了大事。” 原本还满心欢喜的云间殿下,脸色一下子变了,瞬间杀气肆意。 他腾的一下站起身,踉踉跄跄跑了出去。 青花苑。 顾南幽坐在桌边,单手捧着一本书册看,还时不时浅尝一下上等茶水。 模样悠然自得。 直到茶水饮尽,打算再添一杯茶水时,却发现茶杯被人按住了。 她抬头看去,是一个尖嘴白面的公公,瞪着眼睛看着她,一只手死死按住茶壶。 “你是?” “杂家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杂家奉太后懿旨前来请顾使臣进宫一叙。” 听罢。 顾南幽稍稍挑了一下眉,回绝道: “这恐怕不行,本官已经跟云间殿下约好要去赏景了。” 见她如此不知轻重,公公嗤之以鼻,鄙夷道: “云间殿下有急事,已出府,顾使臣还是跟杂家进宫吧!” 说完,尖嘴白面的公公使了一个眼色。 他身后两名地位较低的公公立即上前来,一左一右站在顾南幽身旁,那架势,貌似顾南幽敢说一个不字,就会立马被架走。 顾南幽当即放下手中的书册,起身拍了拍身子。 “你们北岐太后要见我南燕一个小小的长史,本官还能不给面子? 但是我要秋菊陪本官一起进宫。” 公公面上不耐烦了,似讥讽开口: “哦,忘了告诉顾使臣,秋菊今日不舒服,而且太后只见你一个人。” “行吧!公公带路。” 一出府邸。 顾南幽几乎是被架进马车的。 刚开始她无话找话,公公还会阴阳怪气答两句。 可一到皇宫门口。 公公直接不理她了。 进了太后寝殿,里面空无一人。 “顾使臣就在这儿等吧!” 留下这一句话,公公拂尘一甩,鄙夷的退下了。 顾南幽则安静坐在椅子上,目光静静观察着四周。 明明很安静,但气氛却莫名压抑。 她知道,有人在暗处虎视眈眈。 对此。 顾南幽仿若未觉,安安静静的坐着。 但很快,她察觉到了左右两侧点燃的安神香,竟然一点气味都没有。 但她却莫名感到不舒服。 因此,她起了身,一步一步朝燃放安神香的台子走去,刚要走进,一道沉闷中带着审问的声音,从寝殿内室传来。 “你就是顾南幽?” 从语气中不难猜到,来人对她很不喜欢。 “是!” 顾南幽不卑不亢躬身抱拳回答。 “难怪,一脸狐媚样,将哀家的好孙儿迷得七荤八素。” 雍容尊贵的北岐太后盯着顾南幽的脸,目光犀利,似乎要将她的脸看出个窟窿来。 北岐太后先发制人。 一下子将顾南幽置于道德的最低点,并且未将她视作南燕使臣,而是将她看成一个只会狐媚手段的下贱女子。 原本礼数上还有几分恭敬的顾南幽,一下子直起了身子。 她双手一背。 昂首挺立,目光与北岐太后直视,声音淡漠。 “请太后慎言!” 见状。 北岐太后瞬间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放肆,顾南幽,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这般与哀家说话,一点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这就是你们南燕教出来的礼数?说出去真让人笑话。” “原来太后知道我来自南燕,而非你们北岐人,太后出口便是狐媚子,哪有半分北岐太后该有的模样?整个一副后院女人的嘴脸,实在长见识了。” “你……” 北岐太后脸色铁青,老眼直瞪。 她没想到,顾南幽区区一个女子,竟敢辱骂她这个尊贵的一国太后,想来是活得不耐烦了。 “来人……” “怎么?太后还想治我的罪不成?” 顾南幽从腰间摸出一块硬邦邦的东西,在手上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抛着。 刚听到北岐太后下令,就已经上前要捉顾南幽的两个嬷嬷,见到她手里的东西后,瞬间错愕,立马看向了北岐太后…… 第479章 去死,通通都去死 显然。 北岐太后也注意到了,顾南幽手上的东西巴掌大小,泛着金光,纯金打造。 本来十拿九稳的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 是金牌! 而且还是金牌中极为特殊的一种,俗称免死金牌。 顾南幽区区一介女流之辈,怎么可能得到这样的金牌。 难不成那些传言并非夸大其实? 看了今天她不能给顾南幽下马威了…… “顾使臣,如此贵重的金牌,你怎可轻易拿出来?” 北岐太后憋了一口气。 不上不下,郁闷至极,却不得发泄。 但…… 就这样放了顾南幽,她实在不甘心。 可转眼一想。 事情已经如料想那般进行着,心中的那点憋屈又算的了什么呢? 顾南幽目光冷凝,依旧直视着北岐太后。 现在想好好说话了? 刚刚那高高在上的样子似乎是拿捏住她了。 若不是情况不允许,她真想扯出一抹冷笑。 可现在不能撕破脸皮。 毕竟,人家是北岐太后。 于是,她叹了一口气道 : “没办法,外臣树敌太多,总有刁民想害外臣,外臣也是迫不得已才拿这贵重东西傍身,不然心里不踏实,也是为了心安嘛!太后不要见怪。” “也难为顾使臣了。” 北岐太后怎么会听不懂顾南幽的言外之意?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 骂她她也只能受着。 可接下来,面上讨不到好的北岐太后,并没有让顾南幽离开。 而是让宫女们端来上好的茶水,和一些瓜果糕点,竟然开始和顾南幽唠家常。 已然换做一副慈祥和蔼的模样招待她。 顾南幽不由得蹙眉。 北岐太后究竟想做什么? 但不管怎么样,现在这种情况,也正是顾南幽想要的。 想聊家常? 那就聊家常呗! 当然。 聊着聊着,顾南幽就说到了自己的父母,还说自己父母都已遭遇不测。 见北岐太后没什么异样,只是寻常安慰。 她也不着急。 又继续闲聊,聊到伤心处时,她突然话音一转。 “其实,我知道我父母没死,他们只是被人藏了起来,而且我已经查到了蛛丝马迹。” 此话一出。 北岐太后 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但她隐藏的极好。 若不是顾南幽一直观察着,也许这点细微变化,她根本捕捉不到。 “哦?顾使臣竟然这般神通广大?可人藏在什么地方啊?” “这个嘛……秘密,不能泄露。”顾南幽道,“不过,这次出使北岐,外出并不是非来不可。”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顾南幽没把话说头。 就是想打草惊蛇。 北岐太后深深看了顾南幽一眼,了然点点头。 “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顾使臣可来找哀家。” 之后无论她怎么暗中试探。 北岐太后再也没有露出可疑之处。 但对于顾南幽来说。 已经足够了。 许是察觉到她的试探,北岐太后故意撇开了话题。 不知过了多久。 茶水都凉了一茬又一茬。 北岐太后哪怕没有话题闲聊了,也依旧没有让顾南幽离开的意思。 直到云间殿下疯一般冲了进来。 顾南幽才隐隐察觉,北岐太后葫芦里到底买的什么药。 “姐姐,你没事吧?” 云间殿下上气不接下气的打量顾南幽。 看到她没事,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不等她开口说话。 云间殿下不由分说便拉着她,朝着太后寝殿外走,丝毫不把北岐太后放在眼里。 北岐太后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也丝毫不挽留。 到了宫门外。 一直拉着顾南幽闷头直走的云间殿下才停下脚步。 “姐姐,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进宫。” 说完,他又郑重其事强调。 “一步也不要踏进去。” “为何?”顾南幽不解。 “你会出事的,而且我·······” 云间殿下开始不耐烦,他没有再说下去。 顾南幽也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 夜晚,清风习习。 房间内。 顾南幽与摄政王相对而坐,两人脸上都有些凝重。 “已经这个时辰了,为什么还没回来?” 今日一从北岐皇宫回到云间殿下府邸,不用她去寻找摄政王,摄政王已经率先在房间内等她了。 发现北岐太后有问题后。 摄政王秘密派了影卫前往北岐皇宫探查。 现在已经深夜,影卫迟迟不见归来。 顾南幽担心事情有变。 摄政王大掌轻轻覆在顾南幽的娇手上,轻声安抚: “阿幽,影一的能力你清楚,无需太过着急,许是探查过程中出了新的事情,才会耽误了约定的时间。” 影一办事,顾南幽自然无话可说。 可今晚她眼皮跳得厉害。 而且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萧羽,如果我父母真的落到北岐皇室手中,那背后的事情一旦掀开,将会引起一场血雨腥风,其后果恐怕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 现在是两国联合的重要时期。 若出了事情,关乎的是两国百姓的安危。 不料。 摄政王却轻拍她手背。 “他们做得出来,自然得承担该承担的后果。” 想到某种可能。 摄政王的神色冷。 “北岐皇室也肮脏太久了,为夫不介意帮他们好好整顿整顿,还一些也照样能与我们南燕合作。” “萧羽······” 顾南幽不知该说什么。 只觉得这辈子能将摄政王弄到手,是自己莫大的幸运。 毕竟! 他可以置身事外,不趟这趟浑水。 她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因为两人所处的位置不同,考虑的自然也不一样。 “阿幽,我若连你的至亲之人都护不了,那为夫这个南燕摄政王坐着又有何意义? 所以,阿幽,我是你最坚实可靠的后盾,能为你遮风挡雨,护你一世周全。” 世上最动听的情话莫过于此。 顾南幽反手扣住摄政王安抚她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阿羽,我何其幸运·······” 有感而发的深情话语,被一阵匆忙而惊慌的脚步声打断了。 “公主,公主,殿下又发疯了,你快躲起来,快,公主······” 是秋菊的声音。 说话都在打颤,似乎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顾南幽的房门从里面扣上了木栓,秋菊无法从外面推门进来。 顾南幽与摄政王对视一眼。 摄政王立马会意。 起身绕到了内阁。 顾南幽才把房门打开。 “怎么了?” “血,全都是血,殿下又疯了,到处杀人放火,现在正往这边来,公主,你赶紧逃命。” 头发都跑凌乱的秋菊,一心只想要顾南幽赶紧离开,也顾不得礼仪了。 “人到哪里了?我去看看。” 她声音平静,丝毫不见慌张,只是眉宇间紧紧蹙着。 秋菊闻言有些错愕。 “公主······” “算了,我自己去看,你躲起来。” 说罢。 不容秋菊反驳。 顾南幽立马走了出去。 秋菊担心顾南幽的安危,刚要追上去拉顾南幽躲起来。 忽然感到脖子一痛,下一秒,眼睛一黑,整个人瞬间倒了下去。 “碍事。” 从内阁出来的摄政王,看都不看秋菊一眼,直径跟着顾南幽而去。 顾南幽刚刚走出院落门口。 迎面就见两个护卫飞来。 她眼疾手快,一手接住一个。 护卫见了她,眼里尽是着急,似乎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已经撑不住了。 顾南幽将人放在地上,抬头看去。 见云间殿下只穿一身月白色里衣,手持长剑,满身血污,一边跌跌撞撞往前挪,一边大肆疯笑。 时不时还口出疯言: “我杀了你们……” “把你们统统杀光了……” “死吧,你们都去死吧……” “哈哈哈……” 瞳孔更是赤红吓人。 加上面庞沾染的血迹,与平时纯洁干净的少年判若两人,是真真正正疯魔癫狂模样。 第480章 阿幽哄男人的方法有些特别 见此模样。 顾南幽心中大为触动。 毕竟。 云间殿下向来都是以纯净的小白花面目与她相处,见惯了他干净的模样,一时间很难接受他这样癫狂嗜血的样子。 “云间殿下,你清醒一点。” 她试图唤醒他。 可这样的方式只是徒劳。 疯子一般的云间殿下已经来到她的面前,二话不说就挥剑过来,直逼顾南幽要害。 顾南幽闪身躲过。 绕到云间殿下身后,一刀子手砍在云间殿下拿剑的手臂上,试图将他手中的利剑震掉。 可令顾南幽没想到的是。 疯疯癫癫的云间殿下,此刻却力大无比。 刀子手落在他手臂上,就像落在铁架上一样,坚硬无比。 意图没得逞。 云间殿下反应迅速转过身来。 对着顾南幽就是致命一击。 顾南幽眼睛微微一怔。 怪不得府上那么多护卫都拦不住他,原来他癫狂起来,就会比平时厉害好几倍。 她想躲闪,已然有些来不及。 只能赌一把,只是那样会真真正正伤害到云间殿下······ 好在这时,一只坚实可靠的手拦住了她的腰,一把将她往后带。 既躲过云间殿下致命一击,也在无形之中,帮了云间殿下一把。 身后是熟悉的温暖,余光中是一片令人安心的红影。 她的萧羽总是这么及时。 “站稳,看好。” 邪魅好听的声音一出。 只见红影一闪,已然逼近云间殿下。 不等云间殿下反应过来,摄政王一把狠狠掐住云间殿下的咽喉,闪电般的速度将他拖至墙壁上,猛烈撞击,再死死扣住。 见云间殿下还想要挥剑反击。 摄政王直接重拳出击,将云间殿下打昏过去。 随后胡乱一丢,将他随意扔在地上,目光是极致的冷然和嫌弃。 “下次再犯病,你就一刀捅了他,别心软。” 这话是对顾南幽说的。 语气中明显有些不爽。 顾南幽苦笑。 “萧羽,他一直姐姐姐姐的叫,就算不亲,也下不了死手,而是考虑到他是北岐的殿下,万一一不小心失了分寸,弄出人命,不好交代。” “哼!” 摄政王依旧不爽,但脸色好了很多。 随即将目光瞥到满身污血的云间殿下身上,平整的眉宇间不禁蹙了蹙。 “真是个麻烦。” 说完这句。 摄政王便将云间殿下这个小麻烦丢给了顾南幽,他不想说话,只是跟在顾南幽身后默默的看着。 听说云间殿下杀到顾南幽院落这边。 躲藏的人都火急火燎赶来了。 此时顾南幽才知。 云间殿下发疯起来,府邸有经验的人都是大门一锁,早就找地方躲起来了,只要自家殿下不出去祸害百姓,怎么折腾都行。 护卫之所以会有伤亡。 全是因为在顾南幽进入府邸第一天开始,云间殿下就下了死命令,要是他突然发狂了,就算全府的人都死光了,也必须要保证她的安全。 这次自家殿下发疯发的突然,若不是被及时制止,后果不堪设想。 管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老奴感谢摄政王和顾长史的大恩大德,若不是你们,府上又要血流成河了。” 顾南幽要是出事。 他们离死也不远了。 之后。 管家告诉顾南幽。 云间殿下活的太苦,他本来是个单纯干净的乖宝宝,但生在帝王家,这样单纯最为致命。 皇宫的尔虞我诈。 让云间殿下和他最亲近的人受尽了苦难,明明深受先皇宠爱,母妃却死得最快,也死得最惨,剩下云间殿下与他的亲姐姐四公主相依为命。 他们在后宫之中过得很是艰难。 被欺凌打骂是家常便饭,都是四公主替云间殿下扛下了所有,但年纪轻轻就已经疾病缠身,身子骨弱的,风一吹,仿佛都要散了。 云间殿下看在眼里,为了不让姐姐再受折磨,他步步为营,学了很多阴暗手段。 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了一点。 他却逐渐有了发疯迹象。 刚开始还好,他还能控制自己。 可当他成为太子那段时间,发疯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嗜血成性。 稍有不慎,便会动怒杀人。 四公主用尽各种法子,都没能改变云间殿下弑杀的性子,两人渐渐有了分歧。 直到云间殿下在发疯下,亲手杀掉了自己的亲姐姐,才换回了他的一丝清醒。 他自己废掉了自己的太子之位。 整日守在四公主的尸体旁。 足足将四公主的尸体冰冻了半年才下葬。 下葬之日。 云间殿下提剑去了皇宫,几乎将皇宫血洗了大半。 “那时所有人都说云间殿下彻底疯了,可老奴知道,殿下他没有疯,他只是在报仇。 从那之后,云间殿下便足不出户,任何人都不见,到了四公主忌日那天,他早早去了四公主的坟墓旁,跪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似乎是想跪死在那里。 可到了第四天,云间殿下却踉踉跄跄的回府了,眼中的颓废之色尽数褪去,眼里有着忽明忽暗的光芒。 老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老奴知道,事情一定和四公主有关······” 说到这里。 管家看着顾南幽,突然问了一句。 “顾长史之前可曾来过北岐?” “未曾。” 顾南幽淡淡开口。 稍稍转头,看向身旁的摄政王。 身在皇室,只有适者生存。 想想看。 云间殿下杀了大半个北岐皇室,还能安然无恙,不受半点北岐律法的制裁,只能说明,他所谓的复仇,不过是别人手中铲除异己的手段而已。 而云间殿下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为顺利者手里的一把刀。 之所以这把刀还能活着。 只能说明这把刀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 比起云间殿下的可悲。 身在皇室的摄政王,幼时只会比云间殿下更凄惨。 摄政王被看得不自在。 “我出去走走。” 说完就转身离开,步伐有些快。 顾南幽看了看天色,子时已过,正是夜里最黑暗的时刻。 她又向管家了解一些事情后,就去找摄政王了。 摄政王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但是没有睡下。 而是站在大树下,吹着凉凉的夜风,目光看向远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顾南幽走近,缓缓抱着他的腰,头靠在他的后背上,轻声细语询问: “在想什么?” “那个小麻烦疯癫得蹊跷,医老来城中几日,我方才已让人去寻他。” 他答非所问。 又继续道: “阿幽想好接下来怎么办了吗?” 顾南幽没有回答。 而是从他身后绕到他身前来,看着他的眼睛,就这么一直看着,又再次将摄政王看得别开了眼。 这次。 顾南幽去直接伸手捧着他几近完美的脸庞,将他的脸搬正,与她对视。 “阿幽,你这是······” “突然想亲亲你了。” “阿幽······” 看着眼前的人儿,说完话,就轻轻嘟起红润的唇,朝他亲了过来。 摄政王张张嘴,想说什么,就被顾南幽的嘴给堵了回去。 双唇轻碰,缓缓浅尝,却青涩的不象话。 顾南幽没有丝毫杂念,只是单纯的想亲他。 摄政王眼底的光逐渐柔和起来,缓缓回应着顾南幽的浅吻。 浅尝辄止的吻落幕,两人轻轻拥抱在一起。 摄政王低低笑了一声,似是有些无奈。 “阿幽是在哄我吗?” “嗯!” “为何要哄?” “因为你不开心。”应该是云间殿下的事情,让他想到了一些难爱的过往。 据她看画本的经验,要哄男人,最直截了当的方法就是亲吻。 只是她不知道,心情不好的摄政王吃不吃这一套。 于是。 她不由得问道: “这样能哄好吗?” 摄政王默了一下,不禁起了逗她的心思。 “还差一点。” “所以是要继续?” “不然呢?” “那好吧!” 顾南幽很实在,捧着摄政王的脸又亲了上去…… 第481章 这个北岐冷宫有点不干净 次日清晨。 顾南幽是在摄政王怀里醒来的,睁开眼就对上睡眼惺忪的桃花眸,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想起昨夜为了哄摄政王,一不小心把人哄到了床榻上,折腾了大半宿。 顿时面上一热。 又不禁嗔怪的瞪了摄政王一眼。 她就算再傻也回过味来了。 哪里是她哄他? 分明是他诱她! 摄政王细细端详着顾南幽酡红的脸颊,心情极好。 为了避免阿幽翻昨夜的旧账。 他轻咳一声,说起正事: “医老方才来过,他说那小子的情况有些复杂,发疯起来比疯子还疯,一觉醒来却比正常人都还正常。 医老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过这事难不倒他,他现已经出府,估计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复杂? “中毒吗?” 如果是中毒,凭医老的能力,应该不在话下才对。 “似毒又似蛊,也许说二者相融合了才对。” 那就麻烦了。 看云间殿下的模样,他应该从小就中了应该可以称之为蛊毒的东西。 等到了早膳时间。 顾南幽去看云间殿下,却被告知云间殿下已经出府了。 可是等顾南幽走后。 云间殿下却从房门后走出来,遥遥望着顾南幽离去的背影,暗自攥紧拳头,惭愧的低下头。 口中还低低道了一句: “对不起,姐姐。” “你若想她以后都平安顺遂,有件事情必须去做,无论是为她,还是为了北岐的将来。” 一道邪魅沉稳的声音从转角处传来,来人一袭红衣,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冷漠。 云间殿下微微一愣。 转头看向声音源头,神情变得暗淡下来。 “姐姐她不愿意看到的。” 很明显,他明白来人话中的意思。 “看来你一点都不了解她。” “什么?”云间殿下愕然。 “哼!” 摄政王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 接下来几日,顾南幽都没有再看到云间殿下,她知道,云间殿下在有意躲避她,那便随他去了。 正好前去北岐皇宫探查的影一回来了。 身受重伤,精神有些恍惚,若不是他内力深厚,估计坚持不到现在。 不过。 影一带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北岐皇宫内,几处荒废的冷宫中,地下有暗道,处处相连,地形还极其复杂,各种机关阵法密布 。 只要进去,必定九死一生。 除此之外。 这几座废弃的冷宫暗处,还暗藏高手守护。 影一因为想一探究竟,才避开暗藏的高手,悄悄潜入冷宫地下暗道,被困几日,仍旧无法深入探查,还险些丧命。 逃出来时,不小心惊动了藏在暗处的高手。 看着昏死过去的影一,医老正在屏气凝神医治。 顾南幽眉头紧蹙。 冷宫里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摄政王呢?” “回禀主母,西荆国师这两日突然有异动,竟在商谈最后关头莫名失踪了。 虽说商讨东蜀之事有无西荆使臣都没太大关系,但主子说,洛清兮此人不得不防。 所以,主子去调查她的事情了。”影十七立马汇报。 又是洛清兮! 她亲自来北岐的目的是什么? “需几日?” “暂且不知!” “来不及了。” 影一逃出冷宫时,惊动了暗处的高手,那么那些高手背后的主人一定会有所举动,加强守卫是必然的。 但一定会露出马脚。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顾南幽立马来到书桌旁,持笔写下一封信交给影十七。 “摄政王回来便交给他。” 说罢。 顾南幽已经快速离开。 “主母,你要潜入北岐冷宫?” “嗯!” 顾南幽没有隐瞒。 “那属下去召集人手。” “不可,比起北岐冷宫,我更担心洛清兮这边,情况太不可控制。更何况,去北岐冷宫人多反而不好。” 摄政王的担心不无道理。 不然他也不可能亲自去查看洛清兮突然失踪的原因。 “可是……” 影十七很不放心。 主母是主子的命,万万不能出一丁点事情。 可主母的话,他又不能不听。 “放心,我有自保能力,更何况机关阵法乃是我的强项。” 话虽如此。 可影十七仍旧踌躇。 “听话。”顾南幽板起脸。 “……哦。” 影十七不情不愿答应了。 顾南幽一走,影十七担忧的心思也随着顾南幽的离开一同跑了,人开始焦急的走来走去。 直到给影一处理好伤口的医老踹了他一脚。 “你这影卫越当越没用了,臭丫头孤身犯险,你在这里着急有屁用,不知道找一个厉害之人陪同?” 影十七揉着被踹痛的地方,委屈巴巴开口: “可主母说人多不好。” “你呀你呀,你这脑袋真是榆木疙瘩。”医老恨铁不成钢的戳着影十七的脑袋,“臭丫头怕人多会碍事,那就找一个厉害且不会碍事的人啊!” 闻言。 “厉害且不会碍事的人……上哪儿找呢?” 影十七喃喃重复了一句。 就见医老双手环胸,往他跟前一站,还顺便展现了一下自身强大的气场。 影十七犹如醍醐灌顶,眸光一下子明亮起来,一拍脑袋,欣喜开口。 “此人不就是我自己吗?我怎么没想到呢?感谢医老提醒。” “……” 医老嘴角猛抽。 年轻人,你是不是太自信了? 影十七顿悟后,抬脚就朝着顾南幽离开的方向追去,直接被医老一巴掌给拍晕了。 “没眼力见的家伙,老夫这么大个人看不见?” —— 傍晚。 北岐冷宫。 正是皇宫守卫换班时间。 一队队皇宫守卫井然有序换岗,殊不知,其中一队巡逻守卫在经过拐角时,最后一个守卫被神不知鬼不觉打晕拖走。 北岐的皇宫守卫也不是吃素的。 经过人造湖边时,领头之人从湖面倒影中发现少了一个。 立即回头查看。 却懵了…… 怎么不多不少,刚好八人? “奇怪,难道看花眼了?” 领头人不敢怠慢,仔细查看了下每个人的衣着,才放心下来,又继续巡逻。 可走到人造湖的另一面时。 领头人又从湖面倒影中发现,跟随巡逻的人真真切切少了一个。 他再次回头查看…… 还是不多不少,正好八个。 领头人瞬间脊背发凉,一股股凉飕飕的寒意直达心底。 怪不得其他领队的守卫都不敢来巡逻靠近冷宫这片区域,说是当年废太子屠宫时,将杀死的人都扔进了这边的湖中,因此此处水面一到傍晚就不干净。 他之前还不信。 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不该看的…… 于是! 领头之人抹了一把汗,逃也似的快步离开。 顾南幽纳闷了。 整个北岐皇宫就这么一支巡逻冷宫这边的守卫。 她才刚刚混进来呢! 怎么就不巡逻冷宫了? 是被发现了吗? 等等…… 走在她前面的人的背影怎么有点熟悉? 正疑惑,前面之人突然回过头来,顾南幽猛然睁大眼睛…… 第482章 北岐动乱 医老?! 他怎么在这里? 什么时候来的? 顾南幽反应过来后,正想无奈的摇摇头,突然一声似惊叫,似凄惨,又似幽怨绵长的戾叫声,将恐怖的气氛烘托到了极致…… 不知谁起的头,方才还算稳定的队形瞬间分崩离析,四散跑开了。 顾南幽与医老对视一眼。 也各自跑开。 之后在冷宫一隅两人才汇合。 但浓重的血腥味袭来,一下子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力。 两人暗中潜入冷宫内一看,好些高大隐秘的树上,一条条如柱的血液顺着大树躯干蜿蜒流下,相似成了精一般。 四周一片死寂。 顾南幽和医老二人双双蹙眉。 心中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两人上树一看,看到的是一具尸体,眉心处有一个血窟窿,血液便是从窟窿里流出来的。 尸体还很温热。 显然是刚死不久。 之后。 顾南幽又在几处隐秘的角落尸体,死状相同,眉间皆是一个窟窿。 这些死了的人,都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应该就是影一从冷宫暗道逃出惊动的高手,这些高手一被惊动,就遭遇团灭。 想来杀死他们的人早就盯着他们很久了。 至于目的…… 一想到什么。 顾南幽快速朝冷宫暗道方向跑去。 隐藏极深的冷宫暗道入口,已被破坏得乱七八糟,不仅鲜血淋淋,还有尸体被拖动的痕迹。 然而奇怪的是,在暗道内不见一具尸体。 还有更令人不可思议的。 暗道内引以为傲阵法以及机关形同虚设…… “这些阵法……” 医老看着暗道内,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各种精密的机关暗道尽数被毁,是被强行破开的那种,留下难闻的气味,和如同被熏烤过的黑色痕迹。 “这气味像火油,但又不是,火油可不会弄出这么大的口子,连周边的石壁都裂开了,随时有坍塌的可能。” 医老是玩火油的好手,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是不是火油的气味。 所以…… 这些强大的破坏力不是人力所能为的。 顾南幽面色凝重。 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那破开的口子内暗藏乾坤。 进去一看。 是一间密室。 里面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准确来说,是有人被囚禁于此。 而那些手腕粗的铁链,被不知名的东西生生折断,断口处平整,就像切块豆腐。 又是仅靠人力无法做到的。 这让顾南幽想起了一个人——洛清兮。 她曾给过她一本书籍。 上面写着许多未知的东西…… “臭丫头,你看。” 医老的声音引起了顾南幽的注意,只见医老从油灯旁拿出一支簪子。 顾南幽瞳孔一缩,拳头瞬间攥紧。 是娘亲的发簪! 原来娘亲真的一直被囚禁于此。 “是她故意留下的。”顾南幽眼底喜怒难辨。 利诱不成,改成威逼了。 “她?谁?”医老疑惑。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大波脚步声。 “禀太后娘娘,就是这一带闹鬼,刚刚还有人看见鬼影了。” “看,这里有血,有尸体,还有洞口。” “快快快,将暗道所有出口围起来,一定要将擅闯者一举拿下。” 一阵兵荒马乱后。 北岐太后威严而略带咬牙切齿的声音下令,让人将所有冷宫暗道的出口堵住。 看到暗道被破环的程度后。 也不让人进入暗道,而是直接让人搬来浇湿和潮湿的木材,将所有出口堵住,然后浇上火油一把火烧了。 滚滚浓烟朝暗道内涌入。 在暗道里面的人,若不冲出来,必然会被浓烟呛死。 然而······ 浓烟整整熏了一个时辰,也不见里面冲出来半个人。 北岐太后想:多半是全部死在里面了。 觉得差不多的她下令让人进去,无论是谁,都要格杀勿论。 可是,将所有暗道搜了一遍,连人影都没见到。 当北岐太后得知后。 脸色铁青。 她不敢置信,亲自进入暗道,直奔隐秘的暗室,发现人没了。 神色不由得大变。 立马出动她从未启动过的暗卫,直接去了四处城门口,直接将城门封死,一只苍蝇都不让飞出去。 即便是这样,北岐太后也不放心。 “封锁消息,若敢将此事透露半个字,诛九族。” 对。 就是诛九族。 有史以来,只有皇帝才能下令诛九族,但如今的北岐皇帝不过是个空壳子,实际的掌权者是她北岐太后。 要是以往,还有个时不时会脱离控制的疯子把持朝政。 可现在那个疯子被一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连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只要顾南幽不知情。 那个疯子就不会参与进来。 想至此,北岐太后冷哼一声。 就算参与进来又如何? 如今自己的权势早已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弄死一个疯子而已,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反正早晚得弄死他! “是。” 心腹公公得令正要退下,北岐太后又叫住他。 “派人盯紧南燕使臣,特别顾南幽,若有异动,暗中杀了便是,至于摄政王……” 北岐太后顿了顿。 “暂且留着性命,如今正是瓜分东蜀的紧要关头,还不能与南燕闹僵。” “是。” 心腹退下。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 北岐太后正躺在贵妃榻上假寐,身旁由嬷嬷和宫女伺候着捶腿。突然,寝宫大门被踹开,之前出去办事的心腹进来了。 并且是倒退着身子,一步一步,有些颤颤巍巍。 北岐太后蹙眉不悦。 何人敢打扰她的清静? 轻轻闭着的双眼冷漠的睁开,看见是出事办事的心腹,冷声问: “让你办的事办好了?” “太、太后……” 这时,北岐太后才发现了不对劲。 但她依旧气定神闲,现在的她,是北岐的天,没人敢对她怎样。 可当一个少年踏进来后。 北岐太后面容一僵。 “是你!” 来人是云间殿下。 云间殿下单手持着长剑,逼着北岐太后的心腹步步退后,目光与北岐太后对视后,便露出了单纯无害的笑容。 “你来干什么?” 对于云间殿下这个模样,北岐太后心中有些发怵。 “是你派人监视姐姐?” 不等北岐太后回答,云间殿下又继续发问: “是你下令封锁各个城门?” “冷宫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你要抓什么人?” 一连串的发问后,北岐太后紧抿嘴巴,横了被云间殿下胁迫的心腹一眼,心腹心虚的低下了头。 不是他不忠诚。 而是云间殿下发起疯来太可怕了。 他折磨人的手段更是令人发指。 “噗!不回答?没关系,你会求着告诉本殿下的。” 云间殿下烦躁的扯了扯嗓子,压下心中那股要冲出来暴怒,持剑的手一动,锋利的剑锋划破北岐太后心腹的咽喉。 那心腹瞬间捂住喉咙倒了下去。 血液喷洒,寝宫内惊叫一片。 北岐太后也猛地站了起来。 “放肆,来人,来人啊……” 上次云间殿下敢肆无忌惮的杀人,还是在他姐姐死的时候。 云间殿下看见北岐太后惊恐的神色,冷笑一声。 “没用的,你派出去的人赶不回来,没派出去的人已经死了。” 闻言。 北岐太后开始慌了。 “你要干什么?你可别乱来,哀家可是太后,你要杀了哀家吗?” “哀家要是死了,北岐必将大乱,南燕和西荆会趁机联合起来搞垮北岐,你想当千古罪人吗?” 面对北岐太后的质问。 云间殿下不为所动,很快将伺候的嬷嬷和宫女一剑一个…… 第483章 背后的护盾 —— “疯了,云间殿下杀疯了……” “我们快逃命吧。” “别妄想了,先前太后娘娘命人封了皇宫大门,如今云间殿下正好利用这点,将皇宫控制住,没人能逃得出去。” 皇宫内的宫女太监们惶恐不安,一个个心如死灰。 “那怎么办?” “等死吗?” …… 北岐皇宫内兵荒马乱,恐惧和死亡弥漫在每个角落。 皇宫外,除了之前北岐太后派人封锁各个城门之外,一切如常。 顾南幽与医老早已从暗道中被炸开的裂缝离开,一直寻着痕迹到了渡口。 “在一刻钟前,他们坐船走了。” 这是顾南幽询问边上的垂钓者得到的答案。 “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吗?” “不清楚。” 之后,再也问不出什么了。 但顾南幽隐隐猜到了他们去了哪里。 “臭丫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得知被带走的是顾南幽的父母时,医老不由得愣了一下。 现在更积极帮忙找线索。 “先回去再说。” 洛清兮既然打算威逼了,那她必定还有后手。 自己只管等着便是了。 在回云间殿下府邸的途中,顾南幽他们遇到了跟随摄政王的影卫。 一问得知。 摄政王遇到了麻烦。 现在需要顾南幽代替摄政王处理在北岐的一切事情,处理好之后,立马回南燕,一刻都不能耽搁。 说完。 影卫还将一张纸条奉上。 “这是主子亲笔所写,只能王妃一人看。” 顾南幽接过,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岳父岳母之事有我,且放心。 “王妃,主子已经在前往西荆的船上,那船中有今日回西荆国的西荆国师。” “你是说摄政王与洛清兮在同一条船上?” “是的,王妃。” 看来,摄政王与洛清兮乘坐的船只,正是之前她与医老未赶上的那条船。 如此一来。 父母之事摄政王已经知晓了。 若是以前,关系到至亲的事情,她绝不敢假手于人,而现在,那个人是摄政王啊! 她信他。 “你主子还有别的交代吗?” “没有,主子只说西荆皇室的事情,需要彻底解决了。” 闻言。 顾南幽心下一沉。 洛清兮此人真实来历不明,有可能是比自己重生更加恐怖的存在。 如今西荆全部掌握在她的手里,摄政王此去有危险。 她要写信,将自己知道的,或猜测的,统统告诉他。 “王妃,主子······” “回去再说。” 一回到云间殿下的府邸,府内气氛却莫名透着诡异。 看到顾南幽回来,他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管家忧心忡忡上前。 “顾大人,你终于回来了,殿下他、他······” 话才刚起头,管家眼泪哗啦啦流下来了。 貌似顾及到边上还有外人在场,他早就一股脑说出来了。 对。 现在除了顾南幽以外的人都是外人。 因为自家殿下将顾南幽放在心尖尖上,而对别人,恨不能将他们扫地出门。 但是没办法。 谁叫其余人都跟顾南幽关系甚好呢? 医老见状,白眼一翻,“哼”的一声走了。 跟随在身后的影卫也很识趣,直接闪身消失。 顾南幽:“进去说。” 进了屋里,管家将云间殿下得知太后秘密封锁城门,还加派人手暗中紧盯顾南幽的事情,以及杀气腾腾进宫一事和盘托出。 管家满脸担忧: “顾大人,殿下迟迟不回,可能出事了,这该怎么办啊?” 顾南幽是个主意大的,一定有办法。 顾南幽闻言沉默。 可能出事? 呵······ 久久不归,分明出了大事。 这北岐的天怕是要变了。 “你去召集能召集到的高手,无论是智谋上的,还是武力上的,尽快,一刻钟后随我进宫。” 言罢。 顾南幽脚底生风,回到房间后立马给摄政王写了一封信。 本来要细细说明的,现在云间殿下的是迫在眉睫,她只能长话短说让影卫送去。 之后立即去找府邸管家。 管家带人早已等在那里了。 那架势,应该是人早就召集好了,只是一直拿不定主意,只等她回来。 她就那么值得信任? 来不及多想,顾南幽立马吩咐,她一个人在明,其余人在暗。 就这样,以新接管使团要商量东蜀事宜为由进宫了。 进入宫门很顺利。 守宫门的人,连问都不问,就直接放她进去了。 宫里处处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几乎三步一具尸体,鲜血满地,不见一个活人。 一到太后寝殿。 横七竖八的尸体被顾南幽一扫而过,目光落在大树下的少年身上,他血染满身,颓废的坐在那里。 听到脚步声。 腾一下站起来,杀意四溢,提剑就刺向顾南幽。 然而。 见到顾南幽那一刻。 云间殿下猛然怔住。 “姐姐……” 他声音带着颤抖,尾音未落,手中的剑就已经率先掉在地上。随之,掩面哭泣。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都杀了,可我控制不住自己,姐姐,我没疯,真的……没疯。” 越说到最后声音越小。 云间殿下知道,姐姐不可能信他。 因为他本就因弑杀而出名,今日死了那么多人,确实是他所为。 他想辩解,却辩无可辩。 “姐姐……” 云间殿下喃喃唤了一声,模样颓废又可怜巴巴,似是被抛弃的小奶狗。 “别说话。” 顾南幽凑近他,轻轻嗅了嗅。 对香味比较敏感的她,又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与之前在北齐太后寝殿中闻到的一样。 “跟我来。” 顾南幽扯着云间殿下的衣袖就走。 “姐姐要带我去哪儿?” “太后寝宫。” “别去,姐姐,那里……脏。” 顾南幽当然知道,云间殿下所说的脏并不是指灰尘。 可她脚步没有停,反而更快了。 一到北岐太后寝宫。 太监宫女的尸体被堆积在一起,像极了一个小土丘。 而北岐太后的尸体,就被吊死在小土丘上方的悬梁上…… 顾南幽紧紧只看一眼。 这北岐太后死有余辜。 云间殿下不杀她,她也会想办法送她下地狱。 进入寝宫内。 顾南幽立马查看了两边的烛台。 就连专门燃烧避蚊驱蛇的小香炉也不放过。 最终。 顾南幽拿起一根蜡烛闻了闻,冷笑一声。 “果然如此。” 若她没猜错的话,这根蜡烛内暗含的香,能与云间殿下体内某种东西碰撞后,形成一种毒素,会让人易暴易怒,甚至做出疯狂的举动来。 “姐姐,怎么了?” 顾南幽没说话,看了暗处一眼。 医老瞬间从暗处现身。 倒不是他多听话,而是对顾南幽手里暗藏玄机的蜡烛感兴趣。 一番检查后。 医老点点头:“就是它了。” “姐姐,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此刻,云间殿下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目光死死盯着医老手里的蜡烛,心中某处又开始蠢蠢欲动。 当着姐姐的面,自己又要疯了吗? 他不要。 他宁愿死了。 突然,两双目光落在他身上,云间殿下忐忑看过去。 就看见两人探究的视线。 “姐姐,我……”云间殿下想说自己压制得住自己,可想到那一地一地的尸体,他低声改了口:“我要是控制不住自己了,你、你就杀了我。” 他不想再杀死姐姐一次。 更不愿让姐姐看到自己弑杀的样子。 不料。 一颗药丸飞入口中。 医老道:“还想大开杀戒?还是当孙子吧!” 药丸入喉,心中暴怒疯狂的想法随着药丸的下移而缓缓沉淀…… 云间殿下震惊的看着医老,眼中有些炙热,嘴巴不由自主突出两个字: “谢谢……” 片刻后。 “蜡烛中暗藏的香,你体内某种东西也碰撞后产生了反应,让你变得疯狂嗜血,需要发泄才能恢复正常。” 顾南幽把香味的事情说出来后。 瞬间让云间殿下后退几步,似乎是吓着了,一脸不可置信,身子也摇摇欲坠。 “竟是这样……” “原来,我、我不是疯子。我真的不是疯子!” “姐姐,姐姐,姐姐,呜呜呜……” 云间殿下痛哭着。 嘴里不停的念着姐姐。 顾南幽知道,云间殿下此刻念着的是那位死去的公主殿下。 等云间殿下冷静下来。 顾南幽说:“你的人我已经带来,如今已是这般局面,皇宫封得再严实,终究纸包不住火,你该早些定夺。” “我明白,谢谢姐姐。” 随后。 顾南幽去了御书房。 北岐皇帝被软禁的地方。 在云间殿下进宫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御书房给围了,将皇帝软禁。 她现在过去也就是做做样子。 眼下只要将血洗皇宫的事情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北岐太后的余孽也翻不出大浪来。 次日一早。 太后自缢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 原因是太后威逼皇帝,想垂帘听政,幸好云间殿下及时赶到,就皇帝于危难之中。太后威逼不成,便自缢而亡了。 有大臣不信。 被胁迫的皇帝只能站出来给云间殿下作证。 接下来几日。 云间殿下迅速处理了北岐太后的势力,将皇帝完全架空。 而北岐太后用香试图给云间殿下下毒,试图将他牢牢掌控的事情,也被挖出。 而当年云间殿下发疯,公主被杀,皇宫遭到血洗,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当今太后。 一时之间。 北岐太后成了众矢之的。 云间殿下彻底掌控朝堂后,便火速与顾南幽所代表的南燕使团,商定了东蜀的问题。 南燕使团离开的当天。 云间殿下亲自相送。 他望着顾南幽,眼中充满了不舍。 “姐姐,今日一别,你一定要好好的,若有难事,无论大小,我都愿为你鞍前马后。” 这不是说给顾南幽听的。 而是说给南燕使团。 南燕使团中必定有南燕各方势力的眼线。 如今南燕皇帝的女官政策尚未成熟,反对女官政策的人多如牛毛,姐姐又处于风口浪尖,最是危险。 因此。 他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姐姐顾南幽不仅有南燕摄政王为她保驾护航,还有他这个北岐的掌权者做后盾。 “多谢云间殿下。” 要是以前,顾南幽会拒绝。 但是现在,她默认了。 因为云间殿下力排众议,把瓜分东蜀的利益大头给了她,目的只是为了给她增添政绩。 他真的把她当成了姐姐。 她再铁石心肠也心软了…… 第484章 排队等候 —— 离开北岐都城后。 南燕使团便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中。 再次出现时。 他们已经回到皇城。 暗中想要行刺的好几波杀手都无功而返。 而顾南幽回到皇城后,立马发现了不对劲。 城门口的守卫全是陌生的面孔。 前来迎接使臣回来的官员,竟然是一副年轻的生面孔,旁边的官员却称他为丞相。 顾南幽从未见过此人。 对于他空降丞相这个位置,不由得轻轻蹙了一下眉。 来者不善! 那人似乎一眼就察觉到了顾南幽的神色。 此时已经对上了她的视线。 “本相恭迎诸位归来,此次北岐之行的收获远远超出预期,鸿胪寺的各位大人是头功,圣上已备佳宴庆祝,各位大人请。” 众人面面相觑。 新丞相简简单单几句话,直接将摄政王与顾南幽的功劳削弱到连提都未曾提一句。 这是要干嘛? 跟摄政王对着干? 摄政王是暂时离开,并不是死了。 还有顾南幽…… 前有当今圣上,身侧有摄政王,后有北岐掌权者撑腰,明摆的不能惹。 新丞相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顾南幽倒没说什么,面色很是淡然。 到了宴席上。 圣上对这次北岐之行大加赞赏,并赐了丰厚奖赏。 而功劳最大的顾南幽,圣上倒是嘴上提了几句,竟是处处挑错,别说赏赐了,没有差当场责罚就不错了。 众人面面相觑。 纷纷猜测。 大概是近段时间,反对女官政策的元老和新臣明里暗里的威逼,以及摄政王临时卸任,使得圣上不得不低下头来? 郭礼怀能成为新丞相就是最好的例子。 毕竟。 郭礼怀是那些反对女官政策之人推举出来的。 现在处在女官政策风口浪尖上的顾南幽又被冷落。 众人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对于此事。 有人观望。 有人愤愤不平。 自然也有人幸灾乐祸。 而成为目光焦点的顾南幽,反而跟没事人一样悠哉淡定,甚至还能起身反向恭贺新任丞相。 于是迎接宴上一片祥和。 等到了散宴时。 众人一股脑蜂拥而出,生怕晚了会坏事。 说白了。 大家都明白。 圣上对女官政策何等上心? 对顾南幽又是何等重视,怎么可能说冷落就冷落呢? 还不是做戏给某些人看的。 可是…… 他们离开后,顾南幽也离开了,完全没有要见圣上的意思。 圣上也不召见她。 倒是新丞相郭礼怀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身旁站着一位老臣。 老臣不解:“难道顾南幽没有察觉到危险?” 一般来说。 一个新政策的成功与否,都将伴随着白骨累累。 新政成功,她将是举世闻名的功臣。 当然。 下场不可能好。 新政失败,她就是第一个牺牲品。 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顾南幽那么聪明,会想不到这一点? 郭礼怀冷冷一笑,只是说了一句; “能被圣上和摄政王看重的人果然沉得住气。” “沉得住气又能怎样?如今皇上被掣肘,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她。” 郭礼怀听罢,幽幽开口: “可惜是个女子,白白浪费一身本事。” —— 顾南幽走后,没有联系任何人。 甚至连亲大哥顾南疏都不过问一句。 回到府中。 她直接让管家遣散了下人。 最后顾南幽看着手中的两份卖身契,是桃红柳绿的。 而桃红柳绿则跪在地上,哭红了双眼。 “小姐,奴婢不走,奴婢要保护你,若有人敢对小姐不利,就得先从奴婢的尸体上踩过去。” “柳绿说得对,小姐,我们姐妹二人虽然能力弱,帮不了您什么,但奴婢可以豁出性命的。” 桃红红着眼。 她敏锐的察觉到了如今局势。 摄政王不在。 圣上冷落。 与小姐亲近的人无一例外都被调走了。 局势对小姐百害而无一利,稍有不慎便是死无全尸。 小姐放她们走,是想让她们活。 顾南幽无奈的拉她们起来,压低声音道: “哭什么?又没真让你们走。” 柳绿一听。 哗啦啦的眼泪说止就止了。 她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什么要小小声说话,但她也跟着小声说。 “啊?那小姐你拿我们的卖身契吓我们做什么?快吓死我了。” “自然有用。”顾南幽神秘一笑。 柳绿抠着脑袋,一头雾水。 桃红显然已经猜到小姐要做什么了。 “小姐是要……” “嘘,小心隔墙有耳。” 桃红懂了。 之后,房间里便传来了仿若生死别离的哭泣,没过多久,桃红柳绿就拿着卖身契离开了。 半夜。 一名悄悄黑衣人闯入。 突然,一抹寒光席卷黑衣人。 黑衣人一挡,连忙道:“三小姐,是我,流舟。” “知道是你。”顾南幽收了剑。 流舟:“……” 知道还拿剑往他脖子上抹? 三小姐是不是知道了他想将柳绿拐跑?才会想着抹他脖子。 不会不会,别自己吓自己。 流舟调整好心思,即使没点蜡烛,他也没敢去看顾南幽的眼睛,生怕被看穿。 “兄长他还好吗?”顾南幽问。 “公子被派去了西边,他让属下悄悄潜回,暗中保护三小姐安全。” 其实还有个消息流舟没说。 因为公子不让。 “行。” 顾南幽并没有拒绝顾南疏的好意。 流舟飞身而出,刚要潜藏。 背后突然传来顾南幽的声音:“你是不是想拐跑我家柳绿?” 流舟一个没飞稳。 直接掉到地上。 “没、没有的事,三小姐莫、莫瞎猜。” 流舟心虚否认。 心提到了嗓子眼。 三小姐太可怕了,明明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却还能注意到他的心思。 可他不能认呀! 三小姐把桃红柳绿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他若是敢承认,三小姐必定立马赶他走。 顾南幽稍稍一挑眉,略有疑惑。 难道自己误解了? 那粗心的柳绿什么时候可以嫁出去? 哎,愁人。 “那就行。” 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 流舟暗暗松了口气,立马麻溜的溜了。 片刻后。 又有一道身影悄然而至,声响有些大。 “喂?顾南幽,你在吗?” 顾南幽只是稍稍提下剑,就放下了。 她还没回答。 熟悉的声音又再次响起:“不会被暗杀了吧?完了完了,来晚了。顾南幽,你死的好惨啊!” 顾南幽:“……” 这是盼着她早死? ‘嚓’的一下,烛光一下照亮整个房间,顾南幽就站在烛台前,目光幽幽地望着来人。 “做个人吧,苏琼若。” 来人正是苏琼若,他见到完整无缺的顾南幽。 先是高兴,然后是心虚。 “顾南幽,你太不识好人心了,本小爷就是太爱做好人了,才会冒死回来救你的。” 苏琼若还是之前那副模样。 只是纨绔的皮囊下,多了些沉稳。 “救我?你确定?”顾南幽望着他笑。 这让苏琼若心里有些毛毛的。 “你怎么不相信呢……” 见顾南幽还盯着他看,苏琼若瞬间怂了。 “好吧!我坦白。”苏琼若回想起那件令人心惊胆战的事情,“一个半月前,我听到边关捷报频频传来,甚是高兴,夜里便与其他人一同饮酒为你们庆祝。 可谁知,那日喝得迷迷糊糊,回府途中不知在哪里倒头就睡,却无意间听到有人要害你。 确切的说,是要害在女官政策实行期间锋芒最盛的人,你和苏清荷就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果然没过几天,苏清荷就中招了。一场几乎完美的杀人案栽赃在她头上,要不是她聪明,现在就不是调离皇城,而是当众斩首了。” 说到这里。 苏琼若都不由得心惊肉跳。 “而我突然接到任命,让我一个纨绔去做县官,这不是让我去祸害那一方县城的百姓嘛,府中也是怪事连连,总觉得会出事。 听说你回来了,我快马加鞭赶回来就是想提醒你,免得被人害了,顺便让你帮我分析分析,我们家是不是要完了?” 见顾南幽点头。 苏琼若一股脑把家中的怪事说出来。 “夜里频频听见惨叫声,出去查看又什么事都没有。 府中下人神秘兮兮,有些莫名其妙消失了。 侍卫一夜之间全换成了陌生面孔,将府邸护得水泄不通。 父亲更是天天躲在房间里,不见客,也不见我。就连我突然被任命也是一句话没说,直接一脚将我踹出门,连包袱都早早准备好了。 好在他还知道派人保护我,不然我都怀疑我不是他亲生的,他想要弃车保帅。” 本来还微微皱眉的顾南幽。 听到苏琼若后面的话,差点翻白眼。 “生在福中不知福。” “啊?什么意思?”苏琼若有些懵。 “以你的性子,应该是将醉酒那晚听到的秘密告诉了苏姐姐,所以苏姐姐才免遭一难。 敌人害她不成,自然要迁怒告密者,他们应该不止派过一波人刺杀过你,但被你父亲拦住了。” 那些消失的家仆,想必是被买通了,又没能杀掉你,才会消失。” 这下苏琼若才恍然大悟。 那府邸的一切怪事都说得通了。 “那任命的事是不是也是我父亲安排的?” 苏琼若被满满的父爱狠狠暖到了。 “不一定,但离开皇城并不是坏事。那些人最主要的目的是对付我,他们不会花太多精力在你那边。” “那就好。” 苏琼若放下心来。 但想到那些人对付苏清荷时的不择手段,又隐隐担忧。 “顾南幽,这次事情不简单,要不你今晚就逃走吧?” 顾南幽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躲不掉的。” 这一天迟早要来。 没多久,顾南幽就催着苏琼若离开。 然而。 苏琼若刚走。 顾南幽还没来得及吹灭蜡烛,又一道悄然而至。 她无奈摊了摊手。 “你们在外面是排队等的?” 还一个一个来,就不能一起? 她好想睡觉,但显然今晚是睡不成了。 来人一身官服。 他走近顾南幽,手中拿着的东西轻轻敲了敲顾南幽的头。 “好在我早来一步,排在第三,回府还可以睡一觉。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不可旁人在场,你最好一个字都别忘记……” 第485章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御史中丞 —— 身为长史,而且是摄政王府的长史,顾南幽只需要去摄政王府任职,无需上朝。 摄政王府。 顾南幽刚踏进去,收到了祖宗般的待遇。 知道她是摄政王妃的人,恨不能将她供起来。 当然。 也有不长眼的。 比如几个长得娇艳欲滴的小姐。 那是趁着摄政王不在,几个老臣给皇上施压,让皇帝给摄政王物色的侧妃。 此刻。 为首的一位小姐看到顾南幽的容貌,先是震惊了一下,又想起她如今的名气,心里嫉妒得要命。但却死鸭子嘴硬,对着顾南幽不仅横眉怒目,还恶语相向。 “你就是顾南幽?!小鼻子小脸,一副克夫的贱人。”后面的话,那位小姐虽然小声嘀咕,但声音却能让顾南幽听得清清楚楚,“我哥可是二品大官,见到本小姐还不磕头行大礼?” 这话一出。 身旁的小姐连忙附和。 “就是就是。” “赶紧的,还等什么呢?” 跟在顾南幽身后的管家气得脸色都变了。 敢当众辱骂王妃,还要王妃磕头行大礼,她怎么不上天? “岂有此理,老奴今日……” 管家连尊卑都不顾了,撸起袖子就要将人打出去,却被顾南幽拦了下来。 “管家不必动怒。” 说罢。 转头跟领头的小姐对上目光。 “请问你是?” “连我都不认识,告诉你,我叫郭青丝,当今丞相郭怀礼乃是我亲哥哥。怎么样?怕了吧?识相点,赶紧跪下行礼。” 骄纵的语气…… 微扬的下巴…… 以及那稍稍斜视人的眼睛。 无一不透露着清澈的愚蠢。 “所以你想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可也不是这么个升法。” “你什么意思?”郭青丝听不懂,就看看身旁人,她们一个个低头抚发,貌似没发现她的视线。 “意思很简单,身居高位的是你哥不是你,你无品无级,顶多是个官家小姐。见了有官有品的人,还得乖乖行礼,免得给郭丞相丢人现眼。” “你……”郭青丝气到哑口无言。 自从她哥高升丞相后,还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还有,辱骂朝廷官员,轻则竹条鞭打十下,重则入狱半月。郭小姐,你冲撞本长史,已犯南燕律法,本长史仁善,就最轻发落吧!来人,打!” 不等侍卫上前。 管家拿起竹条抢先一步。 “老奴来。” 郭青丝倒有恃无恐,她不相信顾南幽真敢让人打她。 所以…… 被管家按着打的时候,郭青丝满脸不可置信的哭爹喊娘。 竹条十下后。 郭青丝已经痛得嗷嗷叫。 “顾南幽,好得很,你今日打我,来日我让我哥砍了你的双手。” 顾南幽一挑眉。 “哦?所以郭小姐是对本官执行的律法不满,想日后蓄意报复?” “是又怎样?顾南幽,你怕了吧?可惜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郭丞相,你听到了么?这就是你们郭家人对律法的态度。” 说罢。 顾南幽转头看向出现在门口的郭怀礼,对他行了一礼。 郭怀礼一时不语,目光落在郭青丝身上,神色有些阴沉。 郭青丝瞬间缩紧了脖子,不敢再吱一声,但起伏波动的身子,说明她在隐忍,显然是对顾南幽怀恨在心了。 “舍妹自小养在乡野,未曾读书识字,因此不通礼法,冲撞了顾长史,还请顾长史勿见怪。” “已受过惩罚,此事已翻篇。”顾南幽看了看郭青丝,又看了看她身边的小姐,不由得纳闷,“听闻给摄政王选侧妃之事,由丞相大人全权处理,所以这便是丞相大人给摄政王选的侧妃?” 谁让郭怀礼刚刚说郭青丝养在乡野,不曾读书识字的? 正好将他一军。 “噢,下官不是说郭小姐不好,而是摄政王同下官说过,他喜欢知书达理,又文雅高洁的女子。”顾南幽笑笑,就这么看着郭怀礼。 郭怀礼脸皮跳了跳,冷冷顾南幽,目光有些幽深。 须臾才开口: “顾长史误会了,是圣上得知舍妹倾慕摄政王已久,让她来摄政王府看看,希望能得偿所愿。如今听顾长史这么一说,才知舍妹不是摄政王所喜的类型,这便让她回府去。” 郭青丝起初不愿。 被郭怀礼一记冷眼,差点吓哭,脚一跺,跑出了摄政王府。 其他几位小姐也有自知之明,慌忙跟着离开。 等人都走了。 郭怀礼才说明来意。 原来是圣上传了旨意,让顾南幽代替摄政王上朝,协助管理摄政王,直到摄政王归来。 这也行? 为了对付她,那些人居然连这招都想得出来。 毕竟。 在此期间,摄政王府若出了事情,那可全是她的过错。 好算计! “顾长史,请吧!” 顾南幽只是看了管家一眼,随后跟着郭怀礼去了朝堂。 今日朝堂满员。 看到顾南幽来了之后神色各异。 倒是意外看到了蓝少卿,他在官员中,拿着朝板站得笔直。 而蓝少卿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眼里透着冷清。 郭怀礼将顾南幽带到后,站到了自己的位子上,而顾南幽默默在角落站着。 龙椅上的皇上就像没看见她一样,继续着早朝,直到讲到女官政策的实行程度上,郭怀礼站了出来,大肆称赞顾南幽丰功伟绩。 支持女官政策的官员一个接着一个附和。 细数着顾南幽对朝廷的奉献。 很明显是在帮她邀功。 而反对女官政策的官员,见势不妙,想反驳却无从下口。 他们不解的看向郭怀礼。 后者给了他们一个安定的眼神,官员们便没再开口。 “既然众爱卿都在为顾长史请功,朕也一直将她的功绩记在心里,此事是郭丞相起的头,那郭丞相以为,朕该如何奖赏?”圣上神色稳如泰山,无人知晓他心底想些什么。 郭怀礼拱手作辑。 “回禀皇上,听闻大理寺卿家母病逝,已告假回乡,需戴孝三年之久,不如让顾长史暂代大理寺卿之位。” 话音刚落,百官震惊。 让顾南幽当大理寺卿,郭怀礼还真敢说。 他不是一直反对女官政策吗? 他到底哪头的? 不过从一个小小的长史,一跃成为大理寺卿,尽管她能力出众,但大多数官员是不服的。 女官政策的反对派,却罕见的默认。 而支持女官政策的拥护派,一个个脸黑如墨。 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似乎真在考虑。 第一个站出来说话的是蓝少卿。 “皇上,臣反对。” “为何?蓝爱卿不是与顾长史十分合得来,还同生共死过吗?顾长史高升你为何反对?” “回皇上,官场不是儿戏,论资历,论办案功绩,臣更胜一筹,臣自荐大理寺卿一职。” 蓝少卿办案能力出众。 早就该升大理寺卿了,只因原本的大理寺卿兢兢业业,为人圆滑,还没犯过错,便一直稳坐大理寺卿的位子。 如今大理寺卿告假回家,众人都以为大理寺卿非蓝少卿莫属。 哪成想…… 煮熟的鸭子要飞了,蓝少卿能不急吗? “蓝少卿此言差矣。”郭怀礼看向蓝少卿,胸有成竹开口,“我了解过顾长史,阵法成就颇高,是领兵打仗的能手。在鸿胪寺,一举平定外史使计谋。在协助你们大理寺时,破了几个大案,办案能力有胜之而无不及。如今正是女官政策的紧要关头,顾长史作为先行者,天下女子的表率,蓝少卿可不要因为嫉妒而埋没人才。” 蓝少卿青筋微微凸起,一下子攥紧了拳头。 随后重重跪在地上,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皇上,若说女官政策的先行者,臣、臣才是。” 此话一出。 文武百官全蒙了。 什么意思? 蓝少卿是不是气疯了? “蓝爱卿……” 皇上想要说什么。 可惜晚了。 “臣是女子,女官政策的先行者应该是臣。”蓝少卿眼睛微红。 朝堂瞬间一片死寂。 下一刻…… “什么,蓝少卿,你是女子?你莫要吓我。” “那可是欺君之罪啊!蓝少卿可别为了大理寺卿之位犯糊涂。” “反正我不信。” “要不找人验验?” 一时间,全场目光落在蓝少卿身上,甚至想在他身上找到女性特征,但还是难以相信。 毕竟同朝为官多年,一个能力出众、深得皇帝器重的年轻官员,哪个老臣不喜欢?恨不能将自己的女儿或者孙女嫁给他,现在他却说他是女的。 让那些大臣怎么敢相信? 郭怀礼也怔愣良久。 他不怀疑事情的真实性,只是觉得难以置信。 反应过来之后,郭怀礼冷冷一笑。 “蓝少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君。”说罢,转头朝皇上拱手,“皇上,蓝大人他……” 郭怀礼话未说完,就见皇上摆了摆手。 “先帝知晓,朕也知晓。” 所以不是欺君。 为了大理寺卿之位,蓝少卿暴露了自己女儿身的秘密。 所以,皇上只能将蓝少卿升为大理寺卿,同样身兼少卿之职。 而顾南幽…… 郭怀礼想膈应蓝少卿,让他们反目成仇,却适得其反,让蓝少卿升了官。 于是退而求其次,去膈应刑部的宋四司。 奈何刑部侍郎和刑部尚书同时看向了他,眼中流露出无辜。 郭丞相,别搞我啊!我和你是同一战线的。 郭怀礼只能作罢。 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御史台。 刚好御史台的御史中丞提告老还乡好几次。 那可是专门得罪人的官职,还让顾南幽无法发挥她的特长,甚好! 而御史台的最高官职御史大夫则一脸期待的看向角落里的顾南幽。 这个新的背锅侠……甚好! 此时顾南幽心里:御史中丞负责监察百官,虽然容易得罪人,但有实权,还能各种走动,接触官员,甚好! 第486章 顾南幽开始搞事情了 下了朝。 郭怀礼刚刚出宫,就被反对派的几位老臣拉到一旁。 “郭丞相,你举荐顾南幽当大理寺卿是何意?” “自然是让他们内讧,顺便诈出女官政策的隐藏者。”郭怀礼不慌不忙解释,目光深远,嘴角带着一丝嘲讽,“这不,诈出一条大鱼。” 说到这件事,几位老臣依旧心有余悸。 “如此才华横溢的一位少卿,怎么突然就变成女子了呢?” 他们在叹息。 更多的是不解。 一想到蓝少卿,几位老臣就没心思再与郭怀礼说话了,当即看向郭怀礼。 这位也才华横溢,可千万别是女儿身? 因熬夜没法顾及面容而冒出胡须的郭怀礼,看着几位阁老探究的神色,一脸疑惑。 顾南幽这边。 一出皇宫大门,顾南幽就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一到热闹街道,她就下了马车,一路缓步而行,随后一头扎进棺材铺里。 棺材铺的老板见有人来,就要上前招呼。 不料。 一贯铜钱飞入怀中。 “后门在哪里?”顾南幽问。 棺材铺老板指了一个方向,顾南幽点一下头,就直奔后门,最后又绕到前门来,往里头一看。 身着官服的男子,正焦急地询问棺材铺老板,手还在空气中比划着什么。 而棺材铺老板一手惦着一贯铜钱,一手托着腮,很是无辜地摇着头。 嗯? 竟是白月生! 顾南幽走过去拍拍他肩膀。 “白大人这是在找我?” 白月生回头看见是顾南幽,瞬间如释重负,同时感到有些委屈。 还以为自己又跟丢了。 “顾大人,下官太不容易了,好端端的一个文官,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跟踪狂。” 原以为攥写顾南幽的事迹,是个简单又令人兴奋的任务。 哪曾想······ 顾南幽无事时,他想怎么跟就怎么跟。 一有事,分分钟消失给他看。 然后就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他连个尾巴都看不到,只能事后玩命打听和做笔录。 哎,真心累! “去喝一杯?” 顾南幽看向不远处的酒楼。 “啊?” 白月生不明所以,只道是自己的诉苦起了作用。 须臾。 两人在酒楼包间里相对而坐。 见顾南幽要点酒,白月生连忙阻止。 “顾大人,现在是特殊时期,不宜饮酒。” “哦?什么特殊时期?” 她看着白月生,面上满是疑惑,仿佛自己什么都还不知道。 白月生不由得懵了。 顾南幽那么聪明,不会一点都没有察觉吧? 转眼一想。 也是。 顾南幽离开皇城后,不是带兵打仗,就是出使西荆国和北岐国,哪还有精力将心思放在皇城这里。 白月生决定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顾南幽。 “顾大人,反对女官政策的肱骨之臣依然存在。之前那些被摄政王抓住把柄除掉了但剩下三位屹立不倒,都是阁老级别的。 他们忠于朝廷,一把年纪了,还在为朝廷殚精竭虑,就连摄政王都抓不住他们的把叉柄。 只是男尊女卑的观念在他们心中已经根深蒂固,根本无法扭转。 阁老们都这样,更别说天下百姓了。” 天下百姓? 呵! 不过是有钱有势的男人们,不想让他们一直认为的附属品翻身罢了。 真正的百姓,在乎的只是吃饱穿暖。 “天下学子中,有几成反对女官政策?” “这倒没多少,甚至还有许多人崇拜 你。 ” “哦?” 这到让顾南幽感动有些惊讶。 在反对女官政策的浪潮中,居然还有崇拜他的,就有点……稀奇! “首当其冲的便是掌管国子监的太子殿下。” 额…… 她若没记错的话。 那三位阁老中,有两位可是辅佐过太子的…… 太子表露出对她崇拜。 在阁老眼中会不会成为逆子? 想想都觉得几位阁老的表情分外精彩。 之后的一些日子。 顾南幽在御史台任职。 规规矩矩,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而御史大人因一些得罪人的事情,一直想让顾南幽背锅,可奈何没机会甩锅,御史大人都快愁白了头。 这天。 机会来了。 御史大人一大清早起床,就看见桌子上摆着一纸状书,状告穆阁老徇私枉法,欺压府中下人,貌似还杀人藏尸。 没有确凿证据。 人家又把状纸递上来了。 怎么办? 于是,御史大人想到了顾南幽。 所以顾南幽傍晚就站在穆阁老府邸前。 不出意外的吃了个闭门羹。 跟在顾南幽身后的尾巴——白月生欲言又止。 她憋他一眼。 “想说便说,我没什么忌讳的。” 白月生想了想还是说了。 “穆阁老这几天抱病在家,我们这般贸然打扰会不会不太好?听闻穆阁老此人脾气不太好。” 白月生说的已经很委婉了。 穆阁老此人可不是脾气不太好,而是暴躁,如同惊雷,动不动就炸。 更何况顾南幽还是穆阁老一直反对的女官政策的首要人物。 进去能讨到好? 不扒一层皮恐怕出不来。 “与穆阁老同朝为官,他患病在家,我来看望一下,没什么不好的。” 闻言。 白月生嘴角一抽。 穆阁老抱恙几天了,那几天怎么不见她来看望,今日晌午被御史大人叫走,傍晚她就来了这里,鬼才信她是来看人的。 “那现在怎么办?” 人家连门都不让进。 白月生想,还是将顾南幽拉走吧,免得冲撞穆阁老,她吃不了兜着走。 谁知…… 顾南幽再次叩响大门。 小厮开门,见还是顾南幽,瞬间不耐烦了。 “阁老不想见你,大人请回吧!” 说罢就要关门。 被顾南幽一脚卡住了缝隙。 “穆阁老不想见我没关系,我只进厅堂坐坐,毕竟是御史大人派我来的,做做样子,两边都不尴尬。” “御史大人派你来的?” 小厮惊诧。 御史大人老奸巨猾,又专门负责监察百官。 他派来的人若被拒之门外,恐怕会惹来御史台的针对。 再说了顾南幽也就坐坐而已。 能闹什么幺蛾子? 于是,小厮将人放了进去,一路将人往客厅引。 顾南幽慢慢悠悠的走着,趁小厮不注意手伸进衣袖里取出一袋暗红色的血液,然后戳破撒在一旁树干和小草上。 快速撒完后,她就把剩下的袋子转手塞进白月生的衣服里。 “……” 白月生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这时,小厮刚好转过来,看见白月生神情古怪,便问: “白大人怎么了?” “没、没事……” 第487章 无事找事,密谋暗杀 小厮没起疑。 只想赶紧走完过场。 哪知,将人带进来容易,想要送出去就难了。 因为在返回大门的路上,顾南幽发现了血迹。 她蹲下检查。 “是人血,怎么回事?” 小厮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明明已经清理干净了,怎么还有? “这……” “带路吧,今日穆阁老想见我得见,不想见我也得见。” 不给小厮机会反驳。 顾南幽直径朝穆阁老的寝房快步走去。 小厮见拦不住。 撒丫子就跑到前头去了,似乎是想通风报信。 白月生已然懵懵圈。 他上前一步。 “原以为是顾大人你无事找事,没想到还真有事,看小厮慌慌张张的模样,事还不小。” 已经回过神来的白月生,立马拿起小本本记起来。 然后又后知后觉发问。 “顾大人,你怎么对穆阁老府邸这么轻车熟路?唉?顾大人,你等等我。” 顾南幽如愿看到了穆阁老。 他们隔着帘子。 穆阁老在里,半躺着轻咳。 顾南幽在外,站着打量。 白月生规规矩矩行礼,可顾南幽却纹丝不动。 “大胆,顾南幽,见到我家阁老为何不拜见行礼?” “真的是你们家大人?” 顾南幽勾勾唇角,眸中闪过一抹犀利。 “你什么意思?” 小厮急得满头冒汗,却死死盯着顾南幽,眼睛似是要喷火。 “想知道什么意思?好,本官告诉你。穆阁老才生病几日,就算暴瘦缩水,身形也不可能由男人变成女人。 躺在床榻上的分明是个女人,你是要我通知大理寺,还是如实招来?” 话音一落。 她的视线瞬间落在小厮身上,那洞察一切的神色。 让小厮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完了,全完了。”小厮心下一横,似是下定了决心,“大人,对不起了……” 说着。 小厮一招手。 一批府兵涌了进来,将顾南幽与白月生团团围住。 白月生大惊,看了顾南幽一眼,将她拉在身后,对着小厮呵斥。 “你们要干什么?让穆阁老出来,我要与他去圣上面前评评理。” 未等他们回答。 顾南幽便伸手将白月生身子移开,神情有些严肃,她问: “穆阁老出事了?” “顾南幽,我就问你一句,是不是你让人干的?”小厮似乎是被逼急了,有点瞠目欲裂。 “不是。” 顾南幽回答得斩钉截铁。 小厮也不知是不是信了,竟单膝跪在地上。 “阁老出事了,出事前曾说过,他要秘密出行,密谋一件大事,最多半日,这半日便向朝廷告病在家。 可如今已经三日了,我家阁老杳无音讯,府中又出现刺客,死了两个婢女,外边还传出不利我阁老的谣言,弄得府中人心惶惶。” 不少人猜测,因穆阁老极力反对女官政策遭了毒手。 出手的人很可能就是顾南幽。 闻言。 顾南幽没问其他,直接道: “带我去书房看看。” 小厮看着顾南幽,心下一横,直接带路。 书房里。 顾南幽发现了藏在古籍里的字条。 上面只有四个字——福音古刹。 ~ 天黑后。 在月光照射下。 顾南幽一行人来到了一座废弃已久的古刹前。 这里野草横生,荆棘遍布,随处可见苍凉孤坟,偶尔还响起几声凄厉的乌鸦叫声。 “穆阁老会在这里吗?”白月生不禁询问。 “进去就知道了。” 不用顾南幽说什么。 穆府的小厮和护卫们就焦急割野草砍荆棘,白月生也加入其中。 顾南幽不禁扶额。 穆府的人急糊涂了她理解,可白月生…… “我说……” 顾南幽刚开口,就被白月生打断了。 “顾大人,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你也赶紧帮忙啊!” “顾大人,政见上的事,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不懂,但我知道我家阁老是好人,你能否暂时放下成见,救我家阁老于水火之中?”小厮涨红了脸,厚着脸皮请求。 他知道顾南幽聪明有谋略。 若肯帮忙,肯定比他们这般盲目开道强。 顾南幽无奈的摇摇头。 “据我所知,穆阁老是一介文人,没路他入不了古刹。” “所以呢?”小厮等着下文。 顾南幽:“……” “下官知道了,这里一定有进入古刹的路。”白月生恍然大悟。 “正解!” 顾南幽舒了一口气。 还不算太笨。 很快,他们找到了进入古刹的隐蔽小道。 刚刚踏进小道,顾南幽便让他们安静。进去之后,她让大部分人留下,隐藏起来,自己则带着小厮入古刹。 当然。 还有一个白月生。 他 白月生死活都要跟来,顾南幽懒得跟他掰扯其中利弊,反正那个小厮也没意见。 福音古刹并不大。 在寻找穆阁老过程中,差点迎面撞上一个黑面男人,幸好顾南幽眼疾手快,一手一个,将白月生和小厮拽进了破败的膳房中,才没被发现。 随后。 三人悄悄跟随黑面男人来到古刹后方偏僻的小房中。 “吱呀”一声。 黑面男人推门而入。 “怎么样?穆阁老,你考虑好了吗?他们的性命还等着你定夺呢!” 回答黑面男人的是一句冷哼声。 “我真不明白,如今以你为首的反对派不是个个都盼着她死吗?甚至还为此密谋坑害她。 现在我只不过用最直接的方式,帮你除掉她,你怎么反倒不肯合作了?”黑面男人神色上带着些许不解。 被束缚住身体的穆阁老,轻蔑的看着黑面男人。 “虽然都是置于死地,但本质上却截然相反。我们密谋之大事,是政见不同,是家国内事。 若与你们联手,便是通敌。 无论我们所谋之事正确与否,只要一沾上你们,便是个错误。” 话音落下。 “啪啪啪……” “原来你早已知道我不是南燕国人。”黑面男人一脚踹在穆阁老身上,露出狰狞扭曲的神色,“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你不合作没关系,我杀了你当做诚意,去找她合作。你猜猜,她会不会顺水推舟,利用我将你们这些反对派统统杀绝?” “咳咳咳,她不会。” 穆阁老喉咙腥甜,却极力反驳。 “为了女官政策的推行,谁知道会不会呢?” 提到女官政策。 穆阁老沉默了。 “早知道你这么油盐不进,我应该先找她。好了,该送你上路了。” 黑面男人伸手要扭断穆阁老的脖子。 “砰”的一声。 虚掩的陈旧木门被狠狠踹开。 小厮率先冲了进去,黑面男人被迫停下动作,反手扔出两枚带毒暗器…… 小厮堪堪躲过,却发现是虚招。 黑面男人真正目的是杀了穆阁老,他抽剑刺出,小厮飞身扑去,用身体挡下,双手紧紧握住利剑,才使得穆阁老没被刺穿他身体的利剑刺到。 “杀人了,保护穆阁老。” 白月生拼命喊出声,想要通知外面的护卫,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此时。 顾南幽已经击向黑面男人。 几招下来愣是没讨到一点便宜。 她不由得暗暗惊讶。 此人武功远超于她,想要救人只得拖延时间,等到外面的护卫进来。 不曾想…… 黑面男人只想速战速决。 他避开顾南幽的攻击,直逼穆阁老咽喉。 白月生想要救人。 被黑面男人一掌撇晕了过去。 正是这耽误,让顾南幽得以用匕首划开绳索,将穆阁老救下,并夺门而出。 “顾南幽,他可是你的政敌,此前正密谋着除掉你,你确定要救他?” 顾南幽脚步一顿,非常震惊! “你说什么?他要谋害我?” “当然,我亲耳听到的。” 穆阁老也没反驳,只是观察着顾南幽。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顾南幽神色一变,看着穆阁老的眼神变得杀气腾腾。 “岂有此理。”她直接揪着穆阁老脏乱的衣袍,拿出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既然如此,那我得先下手为强。” 于是。 顾南幽朝黑面男人霸道开口。 “这人我得亲自杀,还得处理干净,就不脏你的手了。” 说罢。 她毫不客气的拽着穆阁老就走了。 黑面男人就这么看着他们离开…… 他本意是想让顾南幽杀了穆阁老的,事情也确实如他所想那般进行着。 可…… 总感觉不对劲。 到底哪里不对劲呢?说不上来。 突然。 黑面男人眼睛猛然睁大。 “该死,上当了。” 第488章 一切来得太突然了 当黑面男人追出去时,已不见两人踪影。 倒是听到许多脚步越来越近。 黑面男子深深蹙了下眉,但对自己的武功很有信心,没有任何停顿就追了过去。 带着穆阁老与那穆府汇合后。 来不及让他们嘘寒问暖。 “快跑,有人追杀。” 将穆阁老往穆府护卫跟前一推。 她转身就要走。 “你回去做什么?” 顾南幽瞥穆阁老一眼。 废话,当然是去救人 难道还能送死? 然而,话音刚落,顾南幽就身子一颤,有双眼睛在盯着她。 “顾南幽,我真不明白,你既然能跟北岐的云间殿下联手,为何不能与我合作,对你可是百利而无一害。” 说话之人是追上来的黑面男人。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你敢接吗?” 视线中的黑面男人不过是先手,隐藏在幕后之人才是难缠。 “再说,我帮云间殿下是因为南燕与北岐乃同盟之国,而且事情起因在我。可你们西荆没安好心,处心积虑在女官政策上作梗,让我们两派自相残杀,你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闻言。 黑面男人惊了下。 他没想到顾南幽能这么快知道他的身份和目的。 “她说的没错,你太聪明了。可惜她不舍得除掉,但可也留不得。” 最后一句,黑面男人加重了语气。 上头不让他下杀手。 只需毁掉即可。 可在他看来,不杀留着过年吗? “呵!” 顾南幽冷笑。 “我的命还由不得你来做决定。” 顾南幽手持匕首,瞥了穆阁老他们那边一眼,忍不住嘴角抽抽。 “傻愣着干嘛?打算帮我呐喊助威吗?” “顾大人,你看这······” 护卫们不禁苦笑。 他们当然想护送穆阁老走,可是穆阁老不动啊! 顾南幽跟随侍卫们的目光看向穆阁老,后者显然一副巍然不动的架势,还颇有气势的说: “本阁老与你同进退,感动吧?” “……”顾南幽汗颜,不由得咬牙,“我的意思是,你不走就是在拖后腿,想让刚刚那位小厮真是白死?” 话落。 只见穆阁老那张老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下来。 随即“哼”了一声,甩袖走人。 护卫们也赶紧跟上。 等他们走远。 顾南幽却发现黑面男人只是阴测测的站着,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不由得纳闷。 又要搞什么? “你居然带了高手来。” 嗯? 高手? 哪儿呢? 顾南幽瞥了眼四周,没见着黑面男人口中的高手。 但她嘴角一勾,立马昂首挺胸,双手环于胸前,声音慢悠悠飘出。 “没办法,想我死的人太多了。” “哦,是吗?”黑面男人显然不信,因为之前他可没察觉到高手的存在,“下次你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拭目以待!” 黑面男人飞身离开。 顾南幽默默松了口气。 “多谢医老爷爷暗中保护,回去就备一车你最爱的叫花鸡和醉流香。” 医老嘛,不喜欢出风头,不喜欢被拍马屁,就好那一口。 暗处没有回应。 顾南幽也没太在意。 快速返回,将白月生带离福音古刹。 白月生受了内伤,不算太严重,但足以让他在床榻上躺两三个月了。 穆阁老对此格外上心。 不仅几次三番上门看望,还请来了御医,用最好的药。 至于福音古刹的事,无人提及。 顾南幽也将其抛之脑后。 穆阁老在家边治伤边等,迟迟没等到顾南幽上门。 穆阁老纳闷了。 “顾南幽怎么还不来?” “谁要来?顾南幽顾大人吗?她什么时候来?今天吗?”回答穆阁老的是太子殿下。 他一听到顾南幽这三个字,两眼就放光。 穆阁老看了眼睛痛。 还没等他行礼,太子殿下就拉着他坐下:“阁老,你知道,我刚刚听说顾南幽在北岐皇室的英勇事迹,她太厉害了,一人可低千军万马啊!” “北岐那个疯批新帝,千留万留都没能留下她,就放话,要给她撑腰。 想想她回皇城这些时日,受了太多人的冷待,就连父皇也不重视她了,本殿下何时也有本事替她撑腰啊!” 一想到顾南幽如今的处境,太子殿下没由来伤感起来。 “太子殿下……” 穆阁老想像以往那样劝说他,女官政策太过荒谬,不仅仅是他们这些老臣难以接受,全天下有权有势的男人,恨不得将顾南幽等人除之而后快。 可到嘴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顾南幽这等人才百年难遇,蓝少卿和苏清荷等人的才能也十分罕见,朝廷正是需要新鲜血液的时候。 他何尝不希望南燕好? 可她们偏偏是女子…… 若真让女官政策长久推行下去,他怕南燕会四分五裂。 “阁老,为什么天下那么多人反对女官政策?可在本太子看来,女官政策的利大于弊啊!” “太子殿下,你想想看,原本只能依靠你才能存活的人,突然有一天与你平起平坐了,甚至是凌驾你之上,触碰到了你的尊严与威望,难道你心中就没起一丝不满的波澜吗?” 太子殿下沉默了。 是啊! 任谁心中都会荡起涟漪。 可如今停滞下滑的南燕太需要女官政策了。 怎么办? 要如何才能做到两全其美? 穆阁老没有打扰太子殿下想问题,一直盘算着顾南幽会什么时候来,要怎能携恩求报。 被太多人惦记的顾南幽,此时正在药房里,看着医老对着一大捆药材埋头苦干。 “医老,前些天忙,一直没来得及跟你当面道谢,我现在来……” “道谢?道什么谢?臭丫头你发疯啊?”医老抽空看了顾南幽一眼,一脸莫名。 “在福音古刹不是你……” “福音古刹?那不是废弃了吗?你吃饱了撑着去那里做什么?” 顾南幽目光微闪。 “没什么,就随处走走。” \/ 第二日。 在上朝路上。 顾南幽原本只是觉得时间尚早,便在路上走走。 却不料…… 碰见了蓝少卿的马车拐进了一个胡同里,鬼鬼祟祟的模样,就像要做什么坏事。 她跟了上去。 在马车停下后,就不见有什么动静了。 顾南幽好奇走过去,胡同两端不见人,马车里面也没动静。 于是她轻轻撩开马车帘子。 只见一身官服穿戴整齐的蓝少卿巍然不动的坐着,发现帘子动了,才转过头来,开口就是: “你怎么才来。” “啊?”这是在等她? “上来!” 几乎是命令的口吻。 顾南幽只好上马车。 马车内,太久没说话的两人忽然相视一笑。 之后,顾南幽就感到一阵绞痛,眩晕感随即而来,甚至泛着呕心,想吐。 “你怎么了?” 蓝少卿问。 “应该是中毒。” “什么?在哪儿中的毒?都接触什么人了?你感觉毒性重不重?” “今早就接触你。” 蓝少卿:“……” “我快不行了,劳烦带去我去找医老。” 说着,顾南幽已经捂着肚子晕了过去。 “喂,顾南幽,顾南幽……你这不是坑我吗?” “快,去顾府。” 片刻后。 到顾府门前,门一打开,蓝少卿将人扔到大门口,然后就去上朝了,引来 不少人的指指点点。 事情很快传遍了皇城。 朝堂上,众大臣因为这件事吵翻了天。 因为女官政策功劳事件,蓝少卿不惜自曝女儿身,认领原本属于顾南幽的所有功劳,成为大理寺卿。 如今顾南幽中毒之事,更是将蓝少卿推到风口浪尖。 “蓝大人你难道是蓄意谋杀?” “同僚一场,你不救人,反而将人扔到一边,这是要置人于死地啊!” “皇上,依臣之见,应该将蓝大人革职查办。” …… 众人七嘴八舌。 而蓝少卿只是轻飘飘一句话,便将众大臣怼了回去。 “证据呢?” 没人能拿得出证据,只能干瞪眼,过过嘴瘾。 饶是如此,也令蓝少卿焦头烂额的。 而顾南幽这里也傻眼了。 “你、你说什么?” 顾南幽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医老就气得牙痒痒。 “臭丫头,你说你这么大一个人了,有了身孕,还三个月了,自己不知道吗?整日东奔西跑个什么劲。” “这,这怎么可能呢?” 顾南幽还是再次被这个消息砸蒙了。 体寒之症虽然好了,可子嗣艰难却是毋庸置疑的。 怎么就有身孕了呢? 怎么会呢? 不可能的呀! “哼!”医老哼唧一声,一边捣药,一边面色不善的瞥向顾南幽,“为了调理你的身体,四大国和各小国的药山,都快被老夫薅秃了,老夫日理万机,东奔西跑,容易么?居然还在这里唧唧歪歪,难道你要断了南宫家的香火?” 顾南幽:“……” 所以,以往被医老以毒药之名灌进嘴巴里的,都是调养自己身体的良药…… 是啊! 皇甫夜倾,南燕的摄政王,本身姓南宫,字萧羽,乃西荆皇室中人。 医老祖上与萧羽祖上的家世渊源颇深。 他自然不能让萧羽这一代绝了香火。 可…… “我的身体没好多久,平日又不注重身体,算是个药罐子,对肚子里的孩子没有影响吗?” 顾南幽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手都有点颤抖。 就很神奇。 居然有了小生命。 是她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闻言! 医老眼睛一瞪。 “你在质疑老夫的医术?有我在能有什么问题。” 这下。 顾南幽狠狠松了一口气。 心里没由来的欣喜若狂,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孩子还好吗?” “好得很,活蹦乱跳的,你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试试?” 顾南幽:“……” 三个月就活蹦乱跳了?真好! 医老懒得理她了,眼睛一瞪,胡子一吹,端着药碎离开。 许久之后。 顾南幽才渐渐平静下来。 怎么办? 孩子来得太突然了。 她不能再冒一点点险了,一切事情都必须提前结束。 “流舟,去备马车,我的出去一趟,顺便备点干粮 估计要很晚才回来。” “嗯?”医老突然从门边探出脑袋来。 “……”顾南幽嘴角一抽,对着医老嘿嘿一笑,“不是,是让流舟将人请过来,对 ,请过来。” “哼!” 第489章 顾南幽死了 一连三天。 只有顾南幽一人掌家的顾府门庭若市,来往之人,不是皇城中的纨绔之弟,就是贩夫走卒,以及没怎么露过脸的小官小吏。 一时间,关于顾南幽结党营私的奏章,在御书房堆了一堆。 圣上看着就头疼。 “她这是要干什么?” “父皇,儿臣去核实过了,顾大人近日来往之人,全都有求与她,她足不出户,便已经帮他们解决了难题。 她一不收礼,二不让他们办事,何来的结党营私?” 圣上看了一眼自家的傻太子。 “正因如此,才有那么多的弹劾。不然,不是下大狱,就是削官了。” 这点太子自然知道。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弹劾之人除了反对派的人外,竟然有御史台的人。 顾南幽如今就是在御史台任职。 她才上任没几天,得罪什么人? 然而。 在这节骨眼上。 顾南幽出门七日,忽然被遇刺了。 遇刺现场,好大一滩血。 消息不胫而走,一下子震惊皇城。 各方人马被这消息打得措手不及,眼线们都快把顾府府邸周边的暗处沾满了,硬是没查到一丝有关于顾南幽受伤是否严重的情况。 西荆暗探,黑面男人: “遇刺?我还没动手,怎么就遇刺了?” 北岐暗探: “伤得重不重?要不要飞鸽传书,让云间殿下出兵踏平南燕?” 如过街老鼠的东蜀暗探: “好啊,好啊,顾南幽赶紧死,女官政策赶紧夭折,南燕赶紧内乱,我东蜀就不会被分割了。” 女官政策的反对派。 “这事太突然了,顾南幽不应该现在遇刺。” “这可如何是好?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我们的人动的手。” “穆阁老,是不是你做的?近日在弹劾顾南幽的奏折中,可没你的手笔。难道这就是你憋的坏招?” 穆阁老气得直跺脚。 “秦蔚翁,胡说八道什么?我做事光明磊落,怎么会干这些腌臜事,我还怀疑是鲁谢鼎做的呢!” “什么?你居然怀疑我?我儿被污蔑徇私枉法、欺压百姓,在被压回城途中下落不明,现在我而是生是死,是忠是奸我都不知道,哪有心思管顾南幽这边。”鲁阁老气得脸红脖子粗。 然后两人同时看向秦蔚翁。 “不是我们,那就是你了。” “喂,不是,你们怎么乱扣帽子啊!我秦府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那几个有些本事的儿媳都被顾南幽灌了迷魂汤,一个两个都闹着和离,我才是真的焦头烂额。” “不是你还有谁。” “就是你。” “反正不是我,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 三个老人一个个火冒三丈,差点干仗,旁边人赶紧劝解。 “三位阁老,你们消消气,兴许是别国细作做的,现在太多人想要她的命了。” 三位阁老一听。 觉得有道理。 “事发突然,计划被打乱,奇怪,那顾小丫头招谁惹谁了?怎么都要她性命?”穆阁老叹息。 鲁阁老一听:“穆阁老,你这话很危险。” 秦阁老也看向穆阁老:“你不会被顾南幽那黄毛丫头迷惑了吧?” 这时。 有两个激动的下属急急跑来禀报。 “鲁阁老,鲁大人被冤枉之事有转机了,是顾南幽她冒死找证据……” “秦阁老,你的儿媳们集体写了悔过书,承认她们意气用事,惹你生气,现下正帮你解决坊间传闻是你对顾南幽动手之事呢!这全都有赖于顾南幽给她们写的信……” 鲁阁老与秦阁老异口同声:“打住。” 面对这穆阁老略有深意的目光,他们各自将人叫到一边去了。 须臾。 两位阁老一前一后走回来。 鲁阁老:“咳,我觉得穆阁老言之有理。” 秦阁老:“那丫头命苦啊!” 穆阁老:“……” 你们听听你们都说了什么?刚刚是谁说他的? 顾南幽遇刺当天下午。 皇上是第二天早朝时才知晓的,被吓得不轻,差点从龙椅上摔下来。 他立即起身要去顾府,却看到大殿上大臣们一双双探究的目光。 皇上啊!你假装不看重顾南幽的事情要露馅了,稳住啊! 圣上的身子一下子被定格了。 最后只能尴尬坐回龙椅上,然后命太子去顾府看望顾南幽。还让太子速去速回,他要知道情况严重与否。 于是。 到了下朝时间,文武百官们罕见的积极,没一个走的。 都在极力找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奏。 皇上记挂顾南幽的情况,很是心不在焉。 怕冷场的大臣们,也都心不在焉。 因此朝堂上,所谈之事牛头不对马嘴,有些还有头无尾,竟没有一人觉得不对劲,全都津津有味的听着,偶尔还点点头,代表赞同或者说一句附议。 太子也不负众望。 到傍晚就回来了,本想去御书房,却被告知,皇上还在上朝,都震惊了。 “从早晨上到晚上?父皇跟大臣们是怎么做到的?” “太子殿下,快去大殿,都在等着呢!” 太子殿下脸色不禁沉了下来,只留下一声冷笑,立马去了朝堂。 “父皇,顾大人生命垂危,那医老说,恐命不久矣。” “什么?” 圣上猛然站起来,此刻哪还顾得上做戏,迅速从大臣中间穿过,直奔宫门口。 大臣们也急急跟上。 顾府。 被刺伤的顾南幽虚弱到如同濒临死亡的老者,只是神色坚毅,伏在桌案前奋笔勤书,旁边伺候的流舟怀抱一大捆书信。 不远处的皇上看见了,问道: “她怎么不躺着。” 管家叹了口气回答: “回禀皇上,自打小姐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之后,小姐就坐在那里了,她要把她所有能写下来的本事全都记录下来。” 皇上看着流舟怀里的书信。 “那些是……” “是小姐当御史台任职后,看到文武百官的难处,就想尽各种办法去帮他们解决问题,有大半书信已经送出去,大部分的问题已解决。 现在这些是没来及送出去的书信,和正在想到的解决办法。 小姐这几年东奔西跑,操劳了许多人一辈子都操劳不了的事情。 可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想杀她?小姐明明在呕心沥血,一心想要南燕好,到头来却是这样的结局。 小姐说,她不后悔,只是不能继续操劳下去了。” 管家说到一半便哽咽了。 皇上眼睛不由得红了。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小姐说,这次气氛回来不一样,她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她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 闻言。 皇上身后的大臣们,有些默默的低下了头。 特别是三位阁老。 他们先前以为顾南幽只是皇上在女官政策上推出来的人物,才能没得说,一切只是为了女官政策。 却万万没想到,顾南幽为国为民,就算是要死了,还在呕心沥血。 顾南幽如此。 苏清荷哪怕被贬小地方去了,亦是如此,将小县城的民生搞得风生水起。 而他们呢? 他们这些老臣呢? 一心想推翻女官政策,还南幽一个平静,从不在乎从女官政策走出来的人付出了多少。 惭愧啊! 就在这时。 “噗”的一声。 一口鲜血从顾南幽口中喷出来。 流舟吓了一大跳,将怀里的书信一扔,转身就奔了出去,口中焦急大喊: “医老,医老······” 流舟走后,顾南幽想要捡起散落的书信,却一下子栽倒,爬不起来了。 “快,传御医。” 皇帝哪还坐得住,最先来到顾南幽跟前,将她扶起来。 “你不要命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朕如何交代啊······” 皇帝是难过的。 自责又悲到深处时,突然被顾南幽挠了下手掌心。 皇上呆住了。 看着顾南幽,她表情依旧是一副快要死的神情,却在他看过去之际,又挠了下他的手心。 这回可不是幻觉。 是顾南幽在跟他打暗号。 一瞬间四十多岁的皇上差点没绷住情绪。 但同时,他深深揪起的心也渐渐放松下来。 心中啧啧称奇,这夫妻两,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他这颗小心脏受不了。 医老第一时间赶到,完全不顾皇上和大臣们,带着顾南幽直接去了药房。 皇上静静盯着药房的房门,想到顾南幽之前奄奄一息的模样,不禁悲从中来,心中酸涩也落寞。 太子啊太子,我的儿啊! 赶紧成长起来,顶起南燕的一片天,不要辜负了那些为了南燕的繁荣昌盛而付出太多太多的人。 感慨太多,皇帝不小心呛到了自己的口水。 “咳咳咳……” 他立马捂住胸口,摇了摇,又摇了摇。 那模样,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但落在大臣的眼中,似乎是顾南幽被刺一事,对他打击太大了,让大臣们看的心酸。 “皇上,你要保重龙体啊!” “顾大人会平安无恙的。” “是啊,皇上,顾大人福大命大……” 大臣们安慰的话,还没说完,皇帝就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就这样吧!” 语中含义让人浮想联翩,皇帝没有看穆阁老他们一眼,由内务府大总管搀扶着离开,许多大臣也跟着离开。 最后只剩下女官政策的反对派。 “皇上认定了是我们对顾南幽动的手。” 穆阁老不禁发问: “我们反对的女官政策是对是错?” “或许时间能证明一切吧!” \/ 过了两天。 顾府传来顾南幽生命垂危的消息。 顾府再次门庭若市。 有看望的。 有确认病情的。 也有来忏悔的。 但他们看见的,只是顾南幽在窗前奋笔勤书的场景,偶尔咳出一大摊血。 到傍晚。 顾南幽写下的所有书信借以全部送出,记录下来的东西就有阵法、机关暗器、各国动态,以及从洛清兮给的那本书里看到的民生知识。 几乎是将她所有的本事都写了下来。 大家都知道,她在交代后事。 最后。 顾南幽递了辞官奏折,被皇帝无情的撕碎了。 “真不许你了无牵挂的走,无论生死,你都是南燕的御史中丞。” 无奈之下。 顾南幽再递奏折。 她要去看望远在小城镇的苏清荷,这次皇帝允许了。 她出发当日,是被人抬进马车的,有进气不出气了,全靠医老用药汁续命。 众人都知道,没几天了。 果不其然。 出发两天后。 传来了顾南幽断气的消息,朝堂上一片死寂。 “运送顾爱卿返皇城之事就交给丞相吧!” 郭怀礼上前一步。 “臣遵旨。” 郭怀礼亲自带人去接顾南幽遗的体返回皇城,不料在途中遇到山崩,运送顾南幽的棺材被砸得粉碎,也将顾南幽的尸体砸的面目全非。 庆幸的是,无一人遇难。 \/ 半年后。 边陲小镇,县令府。 身为县令大人的苏清荷,迈着稳重的步伐,频频点头,接受着百姓的问好,随后朝着一间僻静的房子走去。 “咚咚咚……” “进来。”如幽兰般的声音在里边想起。 苏清荷推门而入,印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秀幽美的容颜,肌肤细腻如羊脂,腹部突出的肚子,说明孩子即将临盆了。 但手上的针线活,花不像花,鸟不像鸟,即将完工的图案让人不忍直视。 见此,苏清荷笑了。 “南幽,你还不死心啊?” “我就不信,我绣不好这图案。” 假死逃生的顾南幽正跟复杂的图案较劲,模样可可爱爱,让人看了发笑。 谁能想到,一场假死,将女官政策置之死地而后生。 紧紧半年时间,顾南幽这个名字响彻整片大陆。 成了全天下女子的典范。 南燕朝中再无反对派,境内反对女官政策的人越来越少。 曾经三位威望极高的阁老,转为拥护派。不禁以顾南幽的事迹去以德服反对派,还联名上书,全面落实女官政策。 他们苦苦寻找一个德才兼备的女子,想将其培养成第二个顾南幽,弥补心中愧疚。 “你现在这样真好,有了烟火气。”苏清荷由衷感叹。 “以前没有吗?” “有,但不真实,现在的你更实实在在。” 闻言。 顾南幽手一顿,笑道:“知我者,清荷也。” 继而继续跟绣布较劲。 “即将临盆,你还是不打算将此事告知摄政王吗?” “他不能分心。” 对付那个可能来自后世的洛清兮,若不是有了身孕,怕给萧羽拖后腿,她也不会提前以那样的方式扭转女官政策的局面。 那一剂猛药。 打得太多人措手不及。 当时局面最糟糕的非蓝少卿莫属。 幸好她是大理寺卿,断案是她的看家本领,又有宋四司回来及时帮她,才能彻底洗脱毒害顾南幽的罪名。 “或许你多虑了。”苏清荷神秘一笑。 “怎么说?”顾南幽来了兴趣。 “你也知道,这里距离西荆太远,那里的暗探消息传达到这里需要一定的时间。 刚刚得到的最新消息,一个月前西荆国师的势力,被你家萧羽连根拔起,目前正在逃亡。 洛清兮想要统治这片大陆的野心彻底葬送,只是临走前,她将西荆朝中有能力的大臣屠了个干净,给你萧羽留下了大麻烦。 洛清兮那种得不到就毁掉的人,你真该庆幸,当初她太看重你的能力,一心想要降服你,才没对你下死手。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听完。 顾南幽放下了针线活,双眉紧锁,语气凝重。 “洛清兮逃亡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嗯,怎么了?” “她不是一个甘于平凡的人,萧羽几乎要了她的半条命,她怎么可能不报复?”顾南幽摸摸自己的肚子,肚子里的小家伙还踢了她一脚。 “南幽,你是说她奈何不了摄政王,会来找你?可你不是‘死’了吗?” “我假死瞒得过别人,瞒不过她。” 这下。 苏清荷表情也变得凝重。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急急跑来。 “苏大人,郭丞相驾临,让你去见他。” 第490章 结局 “郭丞相?” “是。” 苏清荷与顾南幽对视一眼。 郭怀礼倾慕洛清兮世人皆知,他突然来此,绝非好事。 苏清荷喃喃道:“也许真被你说中了 我立即加派人手保护你。” “苏姐姐,你这是此地无银啊!” “我知道,可你的安危……” “放心。”顾南幽给她一个安定的眼神。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苏清荷去见郭怀礼了,一去便没了消息。 知道情况的柳绿急得团团转,一旁的流舟轻声宽慰她,却没有半点效果。流舟只好将目光移到桃红身上,想让桃红也宽慰宽慰柳绿。 谁知…… 一向聪明稳重也慌了神。 “小姐,现在怎么办?” 顾南幽道:“郭怀礼既然来了这里,便知道我还活着,他的目的是我,苏姐姐暂时不会有事。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果不其然。 没到一炷香时间,郭怀礼就找到了这里。 他看着顾南幽的孕肚,笑了一声。 “此处小是小了点,但幽静清雅,是个好地方,只是让本相好找啊!”随即话音一转,声音骤然变冷,“假死脱身,顾南幽,你欺君罔上,犯的可是死罪,来啊!统统拿下。” 流舟想拼死拖住郭怀礼的人,让顾南幽逃走。 但郭怀礼的声音再次传来。 “刀剑无眼,反抗者就地正法,顾大人,请三思。” “流舟,退下吧!” 郭怀礼有备而来,带来的人可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流舟敌不过。 “是。” 流舟听命退下,等待束手就擒。 郭怀礼一挥手,训练有素的侍卫将他们一一捆住,唯独留下顾南幽。 郭怀礼再次瞧了瞧她的孕肚。 “本相念你即将临盆,所以优待,顾大人可别耍花招,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郭怀礼再次挥手。 一顶花轿出现。 等顾南幽坐了进去,郭怀礼便押着人离开。 一出城镇,郭怀礼直接带人离开官道,扎进了幽深的竹林中,到最深处便停下不走了。 “郭怀礼,你想干什么?” 这种几乎无人踏足的地方,是杀人抛尸的最佳选择。 郭怀礼理都没理流舟,一个眼神过去,就让人将他嘴巴堵上了。 顾南幽扶着身子,小心下了轿子,从刚才她就感觉到了,肚子在阵阵发紧发痛,似是要生孩子。 这里可不是好地方。 她环顾四周,便敏锐发现不对劲。 竹林没鸟鸣。 有风却声响。 太安静了。 “怎么了?”顾南幽明知故问。 “有点不对劲。”郭怀礼警惕看着四周。 原来他也察觉到了。 于是,顾南幽扶着肚子,走到一处不起眼的地方,一脚将已经冒出巴掌大的竹笋给踢飞了出去。 葱葱郁郁的竹林,逐渐褪了黄色。 金黄的沙子显露出来,一旁无边无际的沙漠逐渐形成。 顾南幽再次看了看。 最终将目光锁定在炙烤着大地的太阳,随即她匕首一拔,直接朝太阳刺去,在触碰的瞬间,太阳炸裂,沙漠开始灰飞烟灭。 一簇小小的绿洲逐渐扩大,小河流淌过脚边,水流过之处,草儿疯长,鲜花盛开,树苗茁壮成长,一朵稚嫩的小蘑菇,刚从土里冒出来,就被顾南幽粗鲁踩爆。 没等绿洲幻化成迷雾,顾南幽就把一团黑雾打散。 迷雾散去,汪洋大海刚显现一个角,又被顾南幽拾走漂浮的贝壳瞬间瓦解。 接下来。 无论幻化成什么场景,在刚要形成时,都被顾南幽轻松破掉,她简单粗暴的动作都在阵痛来临时,主打一个眼疾手快。 似是在说:影响我生孩子了。 直到场景宛如掉帧,几十个画面层次不齐出现在众人眼前,然后切换不出来,直接卡爆。 眼前一切如同镜面破碎。 平淡无奇的山地猛然印入眼帘。 顾南幽才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伸出。 触碰带刺的野草会扎人。 吹过的风,会带动发丝衣物飘动。 还有天上被惊飞的鸟儿,留下了难能可贵的鸣叫。 四周是横七竖八阵法用具。 顾南幽看向郭怀礼,言简意赅道:“对劲了。” 郭怀礼:“……” 他看着顾南幽,貌似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直接目瞪口呆,久久无法回神。 看着顾南幽,都自带神的光晕。 这也太逆天了!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唤醒了所有人。 “南幽,许久不见,你变暴躁了。” 来人是洛清兮,单枪匹马。 她的目光落到顾南幽隆起的肚子上时,瞳孔一缩,眼睛顷刻间赤红,轻松的神色猛然变得扭曲。 “是谁的?” 面对洛清兮此刻的模样,顾南幽轻抚肚子,淡淡开口:“你不是猜到了吗?还问?” 洛清兮还是不敢置信,但更多的是愤怒。 “他那样高在云端的人,怎么会未婚先育?还有你,顾南幽,你一身本事,居然甘愿窝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只为成全别人的仕途,如今还想偷偷生孩子,你太令我失望了。” 顾南幽冷笑。 “我的事,与你何干?” 说的好像她是一颗棋子,她洛清兮看见了就成她的了。 还有。 萧羽怎么就不能跟她生孩子了? 她怎么就不能待在这种地方了? 生孩子怎么了?又不影响她的追求。 “不不不,顾南幽,你错了。你有本事有傲气,我可以慢慢驯服你,让你成为这个世界最闪耀的人,但你千不该万不该自甘堕落,还要俗气到生孩子。 所以,孩子必须死,你必须跟我走。 在我的规划里,你必须在我的麾下闪耀发光。” “你怕是得了失心疯。” 顾南幽不明白,洛清兮那种想要就必须是她的的想法从何而来,不会是来自后世的优越感吧? 如果真是这样,顾南幽只能呵呵了。 “我疯不疯你等下就知道了。”洛清兮看着顾南幽那格外碍眼的肚子,眼中闪烁着疯狂,“郭丞相,还等什么,我要破腹取子。” 说罢。 洛清兮手中惊现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 郭怀礼点点头,嘴角含笑,慢悠悠且有礼的回答: “好,等着。” 他一挥手,那些训练有素的侍卫蜂拥而上,流舟和桃红柳绿大惊失色。 “放开我,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你敢动我家小姐我做鬼也要咬死你。” “有种先杀我,不然我灭你们全家。” …… 要被开刀的顾南幽还没说话,被绑住的几人一顿嘶嚎,怎么难听怎么来,不仅咒郭怀礼和洛清兮,还咒他们祖宗十八代,甚至连他们以后以后的子子孙孙都咒了个遍。 声音能杀人的话,郭怀礼和洛清兮已经死上百来回了。 郭怀礼嘴角抽抽实在是太聒噪了。 他一改彬彬有礼的模样,直接咆哮。 “你们鬼叫什么?眼瞎么?” 柳绿:“就骂你怎么了,你个丧尽天良的……” 不等她嚎完,侍卫将洛清兮死死围住的场景落入眼中,瞬间冲击她的脑海,导致她大脑差点死机,嘴里依旧发出她不能控制的字眼。 “……狗东西。” 郭怀礼:“……” 太粗鄙。 流舟和桃红也都冷静下来,看着郭怀礼,一脸错愕。 洛清兮扫一眼围住她的侍卫,看向郭怀礼,讥笑道: “郭怀礼,你什么意思?” “实在抱歉,这种心狠手辣的事情本相做不来。”他走到顾南幽身边,摆摆手,就有侍卫将流舟等人的绳索解开。 “别忘了,你已经收了我的无价之礼。” “你是说这个吗?” 郭怀礼从袖子拿出一本书,正是之前洛清兮送给顾南幽,后来又被顾南幽还回去的书。 上面记载的都是非常新鲜的东西,用处极大。 然而有个弊端,有些东西不大符合南燕现状。 当着洛清兮的面,就把书给扔了。 “实用性不大,弊端突出,还是看看这个吧!”郭怀礼又拿出一本书,“是你那本的改良版,正是我们南燕的大名人顾南幽所写,她去除弊端,极力朝符合南燕国情进行改善,大大提高了实用性。” “什么?”洛清兮惊讶了。 “哦,忘了告诉你,她假死时,就让人誊抄了十本,本相所幸得了真迹。受人恩惠,自然得回报一下。” “所以,你是假装与我联手?” “差不多,主要是想看看本相倾慕已久的西荆国师是何等风雅,没想到……”郭怀礼指了指就连骂人时都比较斯文的桃红,“你连一个小小的婢女都不如,实在污眼。” “你……” 被指着的桃红眼睛眯了眯:有被冒犯到。 最气之人非洛清兮莫属。 洛清兮心里那个恨啊! 之前还觉得郭怀礼对她有倾慕之情,她再赠送那本来自后世的书籍,她利用起他来应该相当顺手。 哪曾想…… “押走,送去西荆。” 可洛清兮却丝毫不慌张,她冷笑着,看郭怀礼的神色充满了蔑视。 “也许你还不知道,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利用你找到顾南幽,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你没有利用价值了。” 话音一落。 静谧的四周一阵涌动。 一群身影诡异的黑衣人忽然出现,为首的是黑面男人。 突然的反转,让郭怀礼面露错愕。 “我现在再次反水还来得及吗?” 顾南幽等人:“……” 洛清兮对郭怀礼更加鄙夷了:“你做梦。杀!一个不留。” 一声令下。 手段很辣的黑衣人直接围剿郭怀礼的侍卫,一交上手,两边都暗暗吃惊,他们显然都低估了对方的实力。 柳绿和流舟也加入了战斗。 桃红倒是站在顾南幽身边,注意着厮杀情况,表情坚毅。 郭怀礼瞧了一眼桃红坚毅的神色,竟有闲心笑着喊她。 “柳红?” 桃红狠狠瞪了他一眼,一副莫喊老子的模样。 遭了白眼,郭怀礼也不生气,继续道: “不对,你是叫桃红,本相有必要提醒你一句,在你决心服死前,先看看你家小姐的情况,她貌似要生了。” 闻言。 桃红立马看向自家小姐。 忍过一阵宫缩的顾南幽,额头上爬满了虚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还没那么快。” 但这场战斗持续太久可不好说。 最要紧的是没有稳婆。 至于医者…… 倒有一个医术在医老之上的人,可惜是洛清兮,她现在只想破腹取子,去报复萧羽。 然而。 事情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又一群黑衣人从暗处窜出,郭怀礼的侍卫瞬间招架不住了。 顾南幽当机立断。 “你们走。” 郭怀礼看向他们身后,摇头道: “走不了,被围了。” 此时。 洛清兮走上前来,俨然一副顺利者的姿态。 “顾南幽,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弃肚子里的孩子,来我麾下,在不久的将来,你会看到一个由女人掌控的天下。” 顾南幽想都没想就要回绝。 不料。 洛清兮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用着急回答。来啊,杀掉她身旁的婢女。” 话落。 两名黑衣人闪身过来,对准桃红的心脏刺去。 一抹寒光闪出,匕首击落黑衣人手中的利器,顾南幽随即与黑衣人交手。 见状。 洛清兮嘴角一勾。 又加派两人围堵顾南幽。 桃红想去帮忙,被突然出现在跟前洛清兮一脚踹吐血,但她却一把抓住洛清兮的脚踝,不让洛清兮对顾南幽动手,被一旁的郭怀礼一把拽开了。 这是洛清兮第一次在顾南幽面前显露身手。 一出手便知她武功高不可测。 顾南幽看着渐渐昏死过去的桃红,又看了眼地上横七竖八的侍卫尸体,以及身中数刀已浑身是血的流舟与柳绿。 眼下只有她将人引走。 剩下的人才可能活。 顾南幽避开黑衣人一击,伸手摸了摸肚子。 “孩子,别怕!” 随即找到一个突破口,从那里穿了出去,还放下一句话。 “洛清兮,你知道我有边逃命边布阵法的本事,你若能追到我,我就答应你的条件,前提是,你得活着。” 这句话十分有吸引力。 洛清兮得逞一笑。 所谋之事势在必得,顾南幽,你逃不掉的。 因忌惮顾南幽布下的阵法,洛清兮领走了一半人,流舟他们终于得以喘息。 半个时辰后。 阵痛加上体力不支,顾南幽倒在了地上,脸色苍白如纸。 洛清兮追上来时,她身边的黑衣人只剩下四五个。 “顾南幽,是你自己跑不动的,就别怪我取掉你肚子里的孩子。” 冰冷的手术刀再次出现在洛清兮手中,她目光阴冷的盯着顾南幽的肚子,一步步向她逼近。 “为了惩罚你让我损失那么多人,我决定不用麻药,让你深深体会破腹取子的痛苦。 记住,你即将要承受的一切痛苦,都是萧羽带来的,要恨就恨他。 还有,我现在是你的主子,你必须对我唯命是从。” “主子?洛清兮,你是不是忘了一点。”顾南幽平淡开口。 “什么?” “成为你麾下的前提是,你必须的活着。” 话落,她扬起惨白的脸,露出一丝笑意,不等洛清兮反应过来,就已经用石头敲击着地面。 四周实景渐渐淡去。 直到一切化为虚无。 这里没有鸟语花香,没有花草树木,没有碧海蓝天,没有飞禽走兽,没有声音,甚至连色彩都没有…… “知道生死阵吧?” 不等洛清兮回答,顾南幽又接着说: “这是生死阵中最独特的一阵,它布阵简单,没有任何杀伤力,却能将人活活困死。” 当然。 布阵者需要用自己的身体做阵眼。 想要破阵…… 破阵啊,她自己都不会。 洛清兮却不信:“世上没有无懈可击的阵法。” 说完,她看向身后的一名黑衣人,他也是个阵法高手,之前被顾南幽破掉的阵法就是他布下的。 那名黑衣人瞬间明白洛清兮的意思。 立马四处寻找破解之法。 可所见皆虚无,根本无从下手。 片刻后。 那名黑衣人如实回答,“属下破解不了。” “那你就去死。” 洛清兮直接一掌过去,将那名黑衣人的五脏六腑震碎,当场死去。 她依旧不信邪。 自己在虚无的世界里奔走,无论是上天入地,每一处都一模一样。 洛清兮越来越暴躁。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气喘吁吁来到顾南幽面前,面目有些扭曲疯狂。 “我来到这个世界,是要效仿秦始皇,扫六合,统一文字和货币,修建万里长城,做历史最伟大的女皇。不是在这里等死的。 顾南幽,我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扯掉阵法,助我完成大业。” “好好一生本事,你却连人都不当,还妄想做女皇,统一大业,虽不知你口中的秦始皇是谁,但如今的你,连东施效颦里的东施都比不上,竟还在痴人说梦。” “你说什么?”洛清兮忍受不了,顾南幽将她说得一文不值,“我要杀了你,我早该杀了你。” 若是之前,洛清兮还想将顾南幽收入麾下。 那么此刻,她恨不能将顾南幽碎尸万段。 洛清兮闪身来到顾南幽面前,让黑面男人抓住顾南幽,她则挥起手术刀,要将顾南幽开膛破肚。 顾南幽无力挣扎,只是紧紧护着自己的肚子,无声的对肚里的孩子说了句:孩子,对不起。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伴随着一声惨叫,抓住顾南幽的黑面男人,被洛清兮拽到身前一挡。 黑面男人瞬间感到脖子一凉,上面惊现一道血痕,血液从血痕中冒出,眼睛里出现一个人影,是他一直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的人。 有那个人暗中保护顾南幽,所以他才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 现在这个人一出手。 他就知道,一定是他! 只可惜…… 黑面男人捂着脖子倒了下去,洛清兮闪的快,但手臂还是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你居然会武功?” 就连顾南幽见到此人也震惊。 来人是郭怀礼。 他居然藏得这么深,她半点也没察觉。 “如此好的机会,都没能杀掉你,实在可惜。” 郭怀礼将顾南幽扶起来,安顿在一旁,“王妃,你要挺住,主子已在赶来的路上。” 顾南幽再次震惊。 原来郭怀礼是摄政王的人。 “你究竟是什么人?” 洛清兮的声音几乎是嘶吼。 所有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规划,南宫萧羽是,顾南幽是,就连她以为的一条舔狗郭怀礼也是。 “事到如今,也无需隐瞒了。南燕摄政王麾下,影卫统领,影零,是摄政王的影子。 我从未以影卫的身份在世人面前出现过,是摄政王的保命符。” 洛清兮赤红了双眼。 始终不敢相信萧羽会做出这种不计后果的事情来。 “他连保命符都给了顾南幽,顾南幽当真比他的命还重要吗?” “自然,王妃值得最好的,主子便是最好的。” “所以,你顶替了郭怀礼?”洛清兮不解。 她调查过郭怀礼,不可能出错,影零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冒充郭怀礼的? 影零:“不不不,我就是郭怀礼,若不是你野心大,还盯上了王妃,主子怕到了西荆后无暇顾及王妃。 才让我提前回皇城,顺便放出我倾慕于你的消息,好为了失败后可能进行的报复做准备。 你逃亡后果然上钩了。” 后面不过多说,事情都明了了。 “他倒是算无遗策,可他注定要痛失所爱了,因为你不可能撑到他来,不然在我暴露身手时,你早就跳出来了,何必等到顾南幽生死存亡之际。”这点洛清兮还是自信的。 “撑不撑的到,你尽管来试。”说完,郭怀礼压低声音对顾南幽说,“我拖住他们,王妃你找机会出去。” 顾南幽苦笑摇头。 “此阵我无法破解。” 她本就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怎会留后路? “那王妃你躲远点。如果实在忍不住要生的话就生,我能撑着。” 说完。 郭怀礼就去战斗了。 他先避开了洛清兮,将其他黑衣人逐一杀死。 之后是与洛清兮一对一。 很显然,洛清兮武功比郭怀礼高一点,而且她能时不时拿出毒药出来对付郭怀礼,让人防不胜防。 起初。 顾南幽还能用语言攻击洛清兮,分散她的注意力。 后来。 她下身见血了,一阵一阵发紧的肚子越来越痛,仿佛身体给拦腰砍断,痛到极致后,人就开始疲惫晕眩。 没有稳婆的情况下。 顾南幽是凭借着意志力在生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只听见“哇”的一声啼哭,痛到麻木的她再也支撑不住了,身下是止不住的血水流淌,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在逐渐流逝。 她要死了。 失去意识之时,她仿佛感觉到有人抱住了她。 大声大声的喊着她的名字,声嘶力竭,悲痛不已,还有温热的东西滴在她的脸上。 那声音熟悉极了。 好像是她做梦都想见到的人。 是你来了吗?我的夫君——萧羽。 \/ 不知过了多久。 她恢复了意识,只是她的世界是安静的,没有一丝声响,貌似只有自己的灵魂在游荡。 总之,安静了太久太久之后。 她迷迷糊糊能听到了许多声音,不知是一起说的,还是有人时不时说的。但都是熟悉的声音。 “夜倾,她还没有醒来的迹象吗?” “臭丫头,老夫可是神医,我就不信医不好你,老夫一定医好你。” “顾南幽,我能叫你妹妹吗?为兄好像再听你叫一声哥哥啊!” “主子,您破解生死阵法将主母救出后那日,洛清兮就仿若消失了,如今已发下海捕文书,大陆各国通缉。” “主子,找到洛清兮了,已按照您的吩咐,挑断她的手脚筋,关进您特意为她布下的阵法中。” “主子,洛清兮疯了。” “主子,洛清兮死了。” “主子,已经将她挫骨扬灰。” …… 太多的声音,却没有一个是她日思夜想的。 哪怕知道他就在身边。 再后来。 她的脑子不再混乱,每日发生的事情都听得清清楚楚。 每天都有人来看望她。 跟她说话。 桃红照顾她时,无微不至,没有因为她是个‘死’人而有所怠慢,就是太安静。 轮到柳绿了,一直絮絮叨叨,嘴巴停不下来。 “小姐,流舟整日偷闲,大公子都不管他,因为大公子日日喝酒,醉了就去找蓝大人,蓝大人也惯着他,两人干脆原地成婚得了。” “还有,郭怀礼那混账……不不不,是郭丞相大人都坐在轮椅上了,还天天来府里使唤桃红姐姐,可姐姐整日只担心你,把郭丞相气的够呛。” “唉,小姐,你再不醒来,摄政王都快要疯了。他整日守着你,一言不发。也就只有见到小世子时,他才会伸手逗逗。” “只是小世子身子也不大好,摄政王都不敢抱过来看你。” 知道萧羽和未见过面的孩子不好,顾南幽感到很难过。 可是她哭不出来。 那种感觉很痛苦。 …… 又过了一段时间。 她渐渐恢复了触觉。 是直到这时,她才知道,萧羽夜夜躺在她身侧,轻轻将她拥在怀里,手指在她手心不停写着字。 字字带着思念,字字带着诉说,也字字泣血。 可是写着写着,就有温热的泪水滴在额间。 “你一定是在怪我来的太迟,所以才不愿醒来的。” “可是没有你,我怎么活下去?” “阿幽,醒来吧!” 他在祈求。 像个落水的孩童祈求有根救命稻草。 低沉沙哑的声音是那么痛苦无助。 顾南幽再也仰止不住自己。她悲痛的大喊,想要告诉萧羽,她从来没有怪过他,出口的话却是无声的。 之后,萧羽就再也没跟她说过话。 只是每晚在她手心写字,告诉她每日发生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 一个纨绔子弟,也就是她在纨绔子弟中的哥们苏琼若来看望她。 正好萧羽再也。 准确的说,萧羽是跟着苏琼若开的。 毕竟,苏琼若喜欢勾肩搭背。 萧羽怕他连‘尸体’也不放过,视线全程落在苏琼若身上,搞得苏琼若动都不敢动。 连说话都结结巴巴。 最后他实在忍受不住了,直接跳起来,对上萧羽就是一顿语言输出。 “摄政王,你用防贼一样的眼神看着我是什么意思?顾南幽是我老大,我能对她又非分之想?” 顾南幽听了,暗暗点头。 就是就是,她跟苏琼若纯属狐朋狗友关系。 苏琼若好样的,你终于敢为自己发声,与萧羽正面刚了。 顾南幽在为苏琼若的勇敢点头。 然而话锋一转。 苏琼若说:“其实我今天是来看你的。” 萧羽蹙眉。 “你想啊!顾南幽都这样了,府中不可一日无主母,你也要为你的下半辈子着想。我有个表妹,女中豪杰,人中龙凤,长得十分水灵,又倾慕你多年,眼下正是好时机……” 纳尼? 顾南幽震惊了。 当她死了啊? 她气得攥紧拳头,就要向苏琼若说话的方向砸去。 “嘭”的一声。 什么东西被砸碎了。 “啊……摄政王别打我,就算打也别打脸,都是医老出的馊主意,他说是刺激疗法。” “滚!”萧羽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这就滚,立马滚,滚圆滚圆的滚。”苏琼若人都走出房门了,却还回过头来嘴贱一下,“说实话,我那表妹确实不错,啊,救命,摄政王要杀人了。” “等等,快看快看,顾南幽被我气活了,手,她手动了。” 萧羽几乎是在苏琼若声音落下瞬间,就飞奔到了床榻边,双手激动得紧紧握住她的手。 “阿幽,阿幽……” 两天之后。 “咿咿呀呀”婴儿声将顾南幽吵醒,她睁开了眼睛,光线强烈,又使得她猛然间闭上。 几次试图睁开后,她的双眸终于适应了光线。 睁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憔悴却依旧俊美的容颜,眸中有着神采。 萧羽怀中抱着一个婴儿,婴儿顶着可可爱爱的小脑袋,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见她醒来,还发出咯咯的欢叫声。 “阿幽,这是我们的孩子。” “我……”喉咙太干,发出的声音非常小,“抱抱……” 萧羽将放躺在她身边,他也躺下来,将两人一同抱住。 顾南幽感慨: “能醒来真好。” 萧羽轻抚着她的脸,低声回答:“嗯,你醒来真好!” 顾南幽:“你瘦了好多。” “能养回来的。” 顾南幽:“给我儿子取了什么名?” “还没,等你醒来一起取。” 顾南幽又问:“我睡了多久?” “也就五个月零十天。” “我居然昏睡了这么久,下次不会让你这么担心了。” “没有下次了。” 床榻上的一家三口,一问一答,场面十分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