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钩上吊一辈子》 第1页 [现代情感] 《拉钩上吊一辈子》作者：牛奶味虾条【完结】 文案： 高一刚进来，学霸崔和辰喜欢上一个女生，叫陈玄。 人称「一中大姐大」，传闻人狠话不多。 高二上学期，陈玄拿了封情书送到崔和辰手里。 崔和辰发现大姐大，人萌话密，还特别爱撒娇。 就在崔和辰以为单向暗恋从此面朝阳光、自由发芽的时候。 陈玄住进他家，抢了他的房，睡了他的床。 最后还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崔和辰：老婆，你想的倒是挺美的。 入坑指南： 1.男女主同住一屋檐下 2.男主学霸，外冷内热，会抽菸 3.女主学渣（只是不学，学起来自己都害怕），外弱内刚，会打架 一句话简介：睡我家，霸我床，人就别想走了 内容标籤： 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玄，崔和辰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修） 课桌里那张暖黄色的信纸，皱皱巴巴，陈玄埋下头，聚精会神地盯了有那么一会儿。 「叮铃铃——叮铃铃——」 铃一响，她攥紧目标，果断向走廊尽头的a班走去。 陈玄人生在世18年，第一次送情书，她摩拳擦掌，想想还有些激动，要不是吴悠悠请她帮忙，她也不会多管闲事。 a班，顾名思义，全年级最好的班，远离厕所顺便也隔开没用无脑的f班。 学校想的真周到… 挨着走廊安装的那两扇窗，原本只是为了方便检查老师随时监察班里的情况。不过这个a班，似乎不太友好，紧闭窗户不说，甚至上了窗阀。 陈玄眉头皱紧，有些微恼，她向来讨厌麻烦，比如明明可以敲两下窗，随便传个话叫人，偏偏要再上前几步，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砰——」 a班学生灵魂出窍，齐刷刷看向门口。 众人视线落到陈玄身上，而后发现事不关己，又埋头继续做作业。 陈玄怔了怔，自己也没想到用力过勐。 她抬眼扫了一圈教室，既没闻到康.师.傅牛肉面的汤汁味，也没嗅到男生打球回来的一身恶臭，相反，这间教室书香气息浓郁，到处都是笔墨书卷残留的味道。 陈玄掩住鼻子，退后一小步，不太喜欢，结果不小心踩到后面进来的女同学。 那个女生戴了副巨厚的平框眼镜，好像没认出她，嫌恶地看了眼，从她另一边绕进教室。 三秒过去，陈玄愣在原地，不过其他人没太在意她。 又一分钟过去，她四下里张望要找的人，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认识。 再看这帮只会伏案埋头的木鱼脑袋，下了课基本不会踏出教室半步，所以她笃定那个叫崔和辰的人也一定就在其中。 她声音不大不小，故意压低了些，显得严肃：「崔和辰，你出来一下！」 众人视线再次投向门口，大家皆是一愣，怀疑她叫错了人。 a班学生死读书归死读书，但对自己学校那群游手好闲，整天无所事事的「坏学生们」还是有所耳闻。 门口的那位，叫陈玄，留着一头飒爽的短髮，发质天生偏黄，个性张扬，成绩垫底，因为高三的几位大佬对陈玄十分客气，所以外传这位女生可能还是辆「公交车」，是个男生就能上的那种。 真真假假，谁知道呢。 但是有一点，就是像她这样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和a班的大神崔和辰有交集。 沙漏仿佛就此静置了，a班无人应答。 陈玄站在门口还挺尴尬，她挑起眼，略过教室里那一排排男生，从他们稍显疑惑的眼神之中做排除法。 「有事吗？」 一道苍劲、透着性冷淡的男声打破了沉寂已久的现场，久久迴荡在陈玄头颅之上。 他就站在教室门口，和陈玄保持半臂距离。 陈玄回过头，和那位少年四目相对，他穿着一中的校服，随意解开了衬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挽起的袖口上不小心沾到了水渍。 她暗想，这次吴悠悠挑「老公」的水准新上了一个台阶，她疑惑道：「你是崔和辰？」 少年看见她，眼睫微垂了下，没回话，挺直了刚才松懈下来的腰板。 他在从上而下打量陈玄，她看得出来。 半晌，没人说话。 崔和辰垂眸，睫毛又动了一下，有点无奈：「嗯。」 这个看似用力从鼻腔里蹦出的音节，其实不过是他某个不重要的送气音。 跟这样的人说话太累，于是陈玄甩了甩那封信，想赶紧交差走人，「这个，你的。」 信封横亘在两人中间，陈玄承认，是皱巴了点，但里面的内容绝对真心诚意且如假包换。 她今天过来得有些匆忙，本来想拿课本压一压捋捋平，但这件事她拖了两天，再不搞定，不好跟吴悠悠交代，所以一下课，直接捏手里就给带来了。 同样希望这长得体面穿得也体面的男生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少年动作很慢，像疯狂动物城里的闪电，举手和投足之间大概分了四个八拍走。 他是真的不知道陈玄有多想离开这里，所以半天过去，问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你写的？」 第2页 陈玄：「……」 你管她妈是谁写的，要你拿你就拿，屁话那么多，你看老子像这么空写这玩意儿的人吗！ 当然，这只是陈玄心里所想，她还是很有礼貌地轻轻眨了眨眼，给对方一个自我体会的眼神。 崔和辰把信封对摺，塞进裤兜，这两个动作倒是挺快，目测只用了1.5秒，他面无表情，动了动嘴：「谢谢。」 ——卧槽，大神收了情书！！ ——大神竟然说谢谢，我毛骨悚然 ——同志们，崔大神不对劲啊 ——来了来了，大神进来了，闭嘴 众人趴在窗台上围观，等崔和辰转身，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矫健。 彭晓东搡了一下他，「崔和辰，你可以啊！黑白通吃！」 他就坐在崔和辰前面，有时候是不得不佩服他这兄弟的人气，那可真是势不可挡。 从高一到现在，情书投餵源源不断，关键刚才那女生可是陈玄，这说明什么，说明崔和辰由内而外的闷.骚潜质已经向学校黑.道组织那边慢慢拓展业务了。 就说牛不牛吧！ 崔和辰拿出课本，把蓝牙耳机戴上，眼皮沉了沉，困了。 彭晓东自讨没趣，不再理他，哪只后边那位兄弟半天吐出两个字：「无聊。」 莫非真是「闪电」速度？ ＊ 陈玄路过c班教室，在第二扇窗户那儿敲了三下，里面接应的人很快拉开窗，探出半个头：「怎么样怎么样，送到手了吗？」 她比了个「ok」，里面的姑娘头上顶了一坨小圆球，她用手戳了戳：「你的蒙古包还挺结实。」 吴悠悠：「……」 「这叫丸子头，好不好？」吴悠悠对直男癌晚期的陈玄早已见怪不怪，而且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崔和辰是不是长得超级无敌霹雳帅！」 送情书之前呢，陈玄听吴悠悠说那男的长得特别帅，还是惊天地泣鬼神级别的高质量帅，见到本人之后呢，陈玄感触很大，因为这一回吴悠悠终于说了一次实话。 「还行吧。」陈玄只记得大致轮廓，反正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脑子里蹦出了流川枫的形象，酷酷的，多说一句话都像是废话一样。 吴悠悠趴在窗台，还是有几分不相信的猜忌，她嘟囔着，反覆跟陈玄确认：「你真的亲眼看见他把情书收下了？」 印象里，大家不都传崔和辰为人高冷，送出去的情书下场，统一是他们a班的垃圾桶。 是啊，不光收了，还折好放裤兜了，陈玄脑海里就是这些画面，除非他回头又把信拿出来扔了，那她也没辙，不能打包票那个流川枫百分百会拆开吴悠悠的信。 聊到快上课，陈玄便跟她道了声别，两个人放了学还要一块儿回家，不用搞依依相别那些肉麻的琼瑶桥段。 ＊ 回到f班，讲台上没人，陈玄有时候想，其实当他们f班的任课老师是真享受，天天迟到早退，备不了几分钟课，批不了几本作业，工资照拿不误，这样的好事照理说老师们应该抢着上才对。 陈玄刚坐下，屁股还没捂热，她暂时还不想和其他人说话。 那边坐讲台底下的寸头哥过来赶走了她前座，寸头哥叫付小宽，他手搭在椅背上，翻了几下她笔盒里的两三只萤光笔。 陈玄虽然不好好听课吧，但是学习工具一应俱全，红橙黄绿蓝靛紫，随便挑随便选，而且她还保留初中时期爱包书皮的好习惯，几乎都是高新配置。 付小宽啧嘴：「玄哥，什么情况啊，看上a班的人了？」 消息传得比陈玄想像中还要快，一个课间的工夫，从a班到f班，一条龙服务，所有人都知道陈玄跑去a班送崔大神情书的事。 不过这本来就没什么，她打了个哈欠，有点犯困，下午第一节还是英语。 英语老师端着三本书，另外拿了一把三角尺走上讲台。 别误会，那把三角尺只是她拿来充当教鞭的工具，还有段成子.弹.头大小的粉笔，都是她用来上课的小教具。 别的班提醒学生靠任课老师点名，f班不需要，只要随时往睡觉的同学头上丢粉笔头就好了，有时候睡醒起来，把头上的粉笔东拼西凑，能有半盒的量。 「上课了，付小宽，赶紧回到自己座位上。」f班的这位英语老师今年刚研究生毕业，她应该也想过自己接手的第一个班会有那么些难搞，但她万万没想到，世界上竟然还有「一山更比一山矮」这样的说法。 英语老师敲了敲她那把三角尺，已经是这个月新换的第四把了，她掷地有力地输出一声吼：「」其他人也一样，赶紧回到座位上去。」 陈玄耸了耸肩，也请这位寸头哥麻熘得滚回去，她拍了拍原来座位上的男生，小哥肩膀蜷了一下，头都不敢偏过来，陈玄笑笑，她是什么千山老妖么，「下回付小宽来，别给他让位置。」 小哥颤巍巍点了点头，像被人点了哑穴，一句话都不回应。 陈玄突然想吓吓他，粗着嗓子：「听到了没有？」 小哥结结巴巴地：「听…听到了。」 ＊ f班和其他几个班处的都不怎么好，本来e班还是他们的平行姊妹班，结果人家上个月月考整体平均分拉上去二十多分，e班一脚把f班踹在地底上，还挑衅说「我们不一样」。 第3页 加上陈玄今天给a班的人送情书，一下又把f班的气焰拉低了几个档次。 而付小宽作为f班的「领头羊」，自然是不容许这种情况的发生。 另外一个最最重要的因素，那就是付小宽自己，他对陈玄一心一意，到头来陈玄给他戴了顶绿帽子，他不服，大大的不服。 陈玄也知道付小宽对她有意思，不只是他，还有高三的那几个学长，约她出去吃饭不下十次，但陈玄不感兴趣，她也很肤浅，一看条件，二看脸。 付小宽要是有点自知之明，就应该自己照照镜子，凭他这样的长相，好意思站在她旁边当她男人么。 一下了课，付小宽又厚着脸皮贴过来，他手脚不干净，总喜欢动手动脚，陈玄睨了他一眼：「付小宽，把你的猪蹄手给我拿开。」 付小宽收回手：「玄啊，你喜欢谁就告诉你大宽哥，大宽哥我帮你去搞定！」 这个付小宽还有个臭毛病，喜欢别人喊他「大宽哥」，就跟多喊几声「大」，他那地方就能再长长几公分似的。 陈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脸上写着：「我.他.妈爱喜欢谁喜欢谁，都给我滚远点。」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再说，她真要是喜欢谁，自己有手有脚，丰衣足食，不需要靠别人。 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那个位置可以随时监视一群被屎尿憋急了的男男女女，也是她每天上课唯一能干的正经事。 今天外面天气燥热，数学老头卡着点，捧着他那心爱的烤瓷杯，慢慢悠悠走进教室，以前每回他进f班之前还得唱首小曲，最近收敛了，好久没唱过。 「刷拉——」 陈玄热昏了头，室内不到38度，一中不让开空调，她把窗户打开探出去，想吹一吹走廊上送进来的暖风，舒服舒服。 上课铃响过之后，光顾厕所的人一个也没有。 她胸口乏闷，换了只手，惬意地靠在窗台上，堂堂正正地乘凉。 老头嘴里念叨着数学公式，和哄人入睡的摇篮曲一样，朦朦胧胧之间，陈玄很快进入梦乡。 熹微的阳光洒在走廊尽头，像火车即将驶出隧道口，让人丝毫睁不开眼。 有个人穿着白色衬衣越走越近，眉目清秀，懒懒地勾起唇边，陈玄眯上眼睛，想看清似梦非梦里的人到底是谁。 「陈玄，你出来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隔壁作者在码《回档2004》（年代校园文） 又名：《我初恋男友的情敌竟是我自己》 以下是文案，喜欢的小可爱们摸过去收藏哦~ 顺便把专栏也收收（乖巧求带走 1.林柒柒一觉醒来穿越了，穿回了2004年，还穿在了姐姐林染的身上 那年林染14岁，林柒柒9岁 原本她想替姐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一举考个清华北大什么的 没想到遇上了两个二世祖： 年幼版林柒柒 和 城北中学打架王里的扛把子赵小关 一个天天演戏只会哭，另一个打架闹事还说要「泡」她 林染心想不对啊，我堂堂一个多活了16年的四好青年女大学生， 竟然会斗不过一个9岁小屁孩和乡村非主流杀马特鼻祖？ 于是她开启了智斗自己和学校小混混的漫长道路 但是，这俩二世祖居然不按常理出牌，开始竞走煽情路线 林柒柒抱着她大腿：「姐姐，你别哭，我来守护你。」 赵小关站在安静、无人的树荫底下，抱着她：「我没什么学习的本事，但在喜欢你这件事上，你比不过我。」 林染：「……」 第2章 陈玄他们班的班主任沈老师就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焦虑，五官拧缩成一团，好好一个四十不惑的年纪，硬是纠结成了六十花甲的岁数，他和数学老头排排站在一起，就是年龄相仿的俩兄弟，他们一阵商量之后，朝陈玄勾了勾手。 陈玄还没享受过上课半路被沈老师叫出去的待遇，他有话一般都放学后说，毕竟一天到晚都在犯事，总结了一块儿教育，不耽误大家时间。所以她有一丝疑惑，撑着课桌往后一推，一个人走出教室。 ——老沈都知道了呀 ——什么什么？ ——陈玄告白的事儿呗 ——不会吧，她打架不也没被喊去讲话嘛，告个白而已 他们窃窃私语的话陈玄都听见了，对，不至于，学校老师对她比对其他不良学生要客气，一是陈玄爷爷是一中家长理事会的会长，二是这所学校有他爷爷的股权投资，论哪一个身份，陈玄都可以公然在处分之下全身而退。 她跟在沈老师屁股后头，和走廊对面逆着方向走来的人，轻微地碰了碰肩，这种力道的碰撞犯不着陈玄抬头看是谁，她自顾自继续走着。 那个人反而心思敏感，偏转过半个身子，停下来多看了她几眼。 彭晓东勒紧裤腰带，体内憋着一股流水炮.弹，快要等不及释放出来，他拽了拽崔和辰的衣服袖口，「你倒是快点走啊。」 崔和辰双手插袋，慢慢悠悠紧随其后，他本来不想来的，像陪男生上厕所这种事，他觉得有点娘。 「唿——爽歪歪。」彭晓东解开皮带，一波飞流直下三千尺，他站的坑位探出头看不见崔和辰，对着空气叭叭感嘆：「我就随口问一句，没想到你还真陪我来了。」 第4页 崔和辰视线落在前方，那个女生跟着拐进了办公室，脑子里闪过她送情书的画面，他挑了挑眉，相当随便：「那我走了。」 「别别别，等我等我。」彭晓东提上裤子，边走边系皮带，去洗手池那边甩了两下手，趴在崔和辰耳边，指着消失的走廊尽头，小声说：「刚才那女的是不是陈玄？」 崔和辰顿了顿，拿开他没洗干净的手，脸上淡淡地：「没注意。」 ＊ 陈玄到了办公室，一路被沈老师领到公用饮水机旁边，桌上摆着一台座机，话筒暂时拎起挂在一边，沈老师指了指：「找你的。」 一般有事情通知陈玄，她爷爷都会直接打给校长或是沈老师，直接打到教师办公室的电话还是少见。 她茫茫然拿起话机，「餵」了一声，对面隔了好久才传来一道女声，陈玄换了个方向站着，给后边过来接水的老师腾了位置，大约听了一分多钟，她面无表情，机械地挂掉电话。 她重新找到沈老师的办公桌，等前面那位同学讲完他的事情，不紧不慢地开口：「沈老师，我想请两天假。」 「可以可以，假条我帮你开。」沈老师接到的那通电话是市中心医院的护士长打来的，她说陈玄爷爷的病情突然恶化，可能需要做手术，院方的建议是希望亲属最好能赶过来看看情况，沈老师当即去教室把人喊了过来，虽然陈玄同学面上毫无波澜，但他相信小姑娘内心一定是非常崩溃的，他拍了拍陈玄：「一定能挺过去的，加油。」 陈玄想他应该是误会了，她对她爷爷的感情还没到泪如雨下的地步，就算这通电话是打过来通知她去见最后一面的，她还是这副死鱼眼模样。 她把沈老师开的两天假条对摺好塞进口袋，站在办公室门后面停了停，重重喘了一口气，她的心脏有点闷，像金鱼跳出鱼缸，没有氧气就会死掉。 陈玄松懈了一秒，眼泪就挤在眼眶里，她推开门着急走，没看清外面进来个人，「咚」一下撞在人家胸腔上，眼泪顺势就流了下来。 陈玄摸了摸额头，有点吃痛，对方高出她一个头，她寻着视线往上看，又是那个穿着体面、长得像流川枫的男生。 他后退一步走，像是给急着离开这里的陈玄腾出地方，但空的地方又很抠，只能侧着身挨着他出去。 陈玄「啧」了一声，完全不记得刚才脸上留下的泪痕，她撞开那个男的，顺便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崔和辰莫名被人撞了，还被迫收下了对方一个眼神攻击，那女生红着一只眼，看着真像是他不小心撞到的她，但他本人不过是趁自修课过来办公室询问老师当天的物理作业而已。 而且，崔和辰不经心生疑惑，这是对待一个喜欢的男生应有的态度？ ＊ 陈玄回教室去拿书包，其实不拿问题也不大，但面子工程她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比如鼓鼓囊囊的文具盒，包着书皮的教科书，而她又是个学生，背书包是应该的。 她走出校门，找了个公交站牌边上的公共座椅坐下，来来回回驶过一趟又一趟的公交车，陈玄两手撑在椅面，不急不躁，好像快病危的人跟她没多大关系。 风暖暖地扑在陈玄脸上，太阳很晒，但陈玄觉得有点冷，她在这座城市唯一的亲人，此刻正在市中心医院进行急救。 她爷爷有没有想过，自己奉献了大半辈子的年华，直到生命的尽头，还是回到了手术台上。 陈玄的爷爷陈三水，是一个老教授，在医学界挺有名气的那种，他这辈子桃李满天下，但是和自己儿子的关系十分僵硬。 陈玄奶奶在陈玄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她对祖母的印象只停留在家里摆的那几张黑白照片上。 她奶奶年轻时候是个美人胚子，穿着民国时期流行的小碎花旗袍，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个大家闺秀，说真的，配她爷爷那样的英年早秃，实在是有点可惜。 就是因为奶奶早逝，所以他们陈家和别的家庭还有那么点不一样。 人家都是婆婆从中作梗，破坏儿子和女友之间的感情，他们家反着来，陈三水在他儿子陈威明高中时候，便对他的恋情横加阻拦，人家好好一对小情侣双宿双飞，他偏要扮演老巫婆，把他们有情人拆成陌路人。 对于陈威明的老婆，陈三水肯定是要亲自过目的，他饱尝了穷小子白手起家的心酸，太明白门当户对四个字的重要性。 所以，陈威明最后娶了陈玄的妈妈蒋兰。而陈玄自然成了门当户对下的产物。她是应着陈三水要求结下的果，当然受他宠爱。 蒋家和陈家也不太一样，蒋兰的母亲，也就是陈玄的外婆，以前是省教育局的，而她外公从政，两人彼此辅佐，相辅相成，算得上是书香门第吧。 陈玄她妈是蒋家的独生女，从小受到的都是优良教育，她热爱音乐，立志想要成为一名钢琴家。 就是这样一位有颜有才背景清清白白的女神级人物，陈三水託了层层关系才帮陈威明要到了联繫方式。 但是，一个无情，另一个无意，再组合成一个新无情无意的家庭，最后只会生下一个无情无义还无理取闹的陈玄。 然而对于陈玄来说，住在这样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家庭里并不是她所反感的，各过各的，各自安好，也没有什么不好。 第5页 但是，蒋兰死了，死在八年前的那场意外事故里。 ＊ 陈玄站起来，望了望天空，太阳不知何时躲进了云层里，烈日当空忽然变成了晴转多云，她看着开往市中心医院的第三辆公交车驶进站台，轻拨了两下头髮，上了车。 车上的空位还很多，她随便挑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她在想，会不会从今天起，她就该一个人生活了。 陈玄没有自理能力，一个人生活跟要她的命这两件事程度相差不大，因为陈三水即使病入膏肓，也始终坚持在家疗养，他在郊区那套别墅里单开了一间专属于他个人的vvip「病房」。 这样一来，陈玄每天放学回家，都能免费体验一把自由进出重症病房的快感。 「市中心医院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带好随身物品依次下车。」 陈玄精神恍惚，差一点坐过站，她真的很讨厌来医院，它给人一种肃穆且令人窒息的感觉，而白色在她眼里一直都不是什么纯洁和美好的象徵，那是恐怖，是隔绝生和死的一块白布。 陈三水住在308病房，坐南朝北，还可以晒个日光浴。这里比起陈玄她家建的那间还小那么一点，算是委屈她爷爷了。 陈三水脸上插满了细管，桌上那台心电监护仪还在运作，陈玄只能看到这些，她站在门口，进都进不去里面。 一堆人围在床前，不止医生和护士，还有两三位领导级别的主任，他们一人握着陈三水一只手，脸上写着「加油」「稳住」「我们能赢」。 陈玄也不知道他们要助威到什么时候，打电话通知她过来，不配拥有一个前排vip观赏席么。 那些医生轮番跟她爷爷握了握手，送来的果篮和鲜花已经放不下那张桌子，而全部堆在了地上，大家走来走去的，踩破了包装袋，里面滚出一只苹果，陈玄弯下腰，顺手捡了起来。 要不是撞到了前面那位护士，没人看见病房门口多站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陈老师孙女来了，大家都让一让。」那位护士踮起脚来高唿了一声，算是帮陈玄开了条路。 大家纷纷靠两边站成一排，像迎宾小姐似的欢迎陈玄入场，如果掌声响起，陈玄就该误以为自己来了什么患者康復出院的欢送会现场。 躺在病床上的陈三水，状态看上去还不错，一看到自己孙女从学校赶来看他，心情更是上了一层楼，他手上夹了个像晾衣架一样的仪器，拨了拨手指，让陈玄再靠近点。 「爷…爷可能要在这里多住上几天，」陈三水戴着氧气罩，说话的时候含了水汽，听得不是特别连贯，加上他心跳速率不稳定，结结巴巴地：「没人照顾你了。」 其实本来在家里也不是陈三水照顾她，他雇了三个保姆在那栋别墅里，吃饭、打扫、护理各有女佣看着，外加还有一位随叫随到的司机，陈玄对他这句「照顾」相当之迷惑。 不过，陈玄很快就发现，更迷惑的还在后面。 作者有话要说：　　慢慢改 不会坑的放心吧 第3章 （改） 陈三水背着陈玄不知道和他的哪位学生做了个决定，在陈三水住院做手术疗养直至康復出院前，他把陈玄委託给了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男人和女人手里。 那个男人也是刚才和陈三水握手助威里的其中一个，而那个女人是他老婆，他俩都是陈玄爷爷在医大里的学生，他们一直牵挂自己老师的病，听说老人家因为放心不下孙女一个人在外面生活，才不愿住院听从治疗。 所以，他们夫妻俩一致想到了将陈玄暂时放在自己家里照顾的这么一个法子，在两人的百般劝说之下，陈三水终于松了口，答应把陈玄送过去，也愿意住在医院乖乖接受手术治疗。 陈玄：「？？？」 有人问过她的想法吗？ 这位男人走上前，他戴了副眼镜，穿着一身白大褂，右边胸袋上方挂着他的工牌，上面写着「崔林」、「副院长」。 他的妻子不是这家医院的医护人员，也只有她穿着自己的便服，脸上化了点淡妆，坐在隔壁的沙发上独自忧伤。 「你叫陈玄，对吗？」崔副院长抬了抬眼镜，他指着病床上躺着的陈三水，自我介绍道：「我是你爷爷的学生，我叫崔林。」 他伸出右手，全程把陈玄当作了一个大人，带着热情和尊重，眯着眼笑了笑。 陈玄有点尴尬，她不会处理和大人之间的对话，她和陈威明的相处方式只有对骂和互相看不惯，一时半会儿，她有些手足无措，咽了咽口水，还是恢復到自己原本性格冷漠的样子，简单地回了个「嗯。」 「有你这么跟人家问好的吗？她也才17岁呢。」 一直坐在沙发上的女人，这时走了过来，她埋怨崔林把人家小姑娘吓坏了，但那种埋怨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其实只是夫妻间女人惯用的小娇嗔，男人很受用，并温柔地向他妻子投去宠溺的眼神。 陈玄对这类家庭和睦的夫妻对话感到陌生和神奇，她插不上话，也觉得融入不了这样温馨的环境，她就像是苔藓，只适合活在潮湿阴冷的背阴面。 那个女人转过头来安抚她，「你崔叔叔跟你开玩笑的，爷爷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你先暂时住在叔叔阿姨家里好不好？」 她用着哄三岁小孩的语气和陈玄说话，陈玄看了一眼她小心放在她肩上的手，很白很干净，无名指上还带着一只钻又大又闪的结婚戒指。 第6页 陈玄猜，她老公很爱她，她也很爱她老公。 陈玄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时开始对男女之间的感情问题特别在意，就像她去逛商场，看到搂搂抱抱的男女，她会停下来细细观察，从双方的眼神，动作，言语当中去窥探两个人真实的感情状况。 可能是原生家庭给她带来太多太多的不安全感，导致她整个人异常敏感和奋激。 陈玄住哪儿都可以，无非是有一个暂时收留她的地方，但是那栋占地400多平米的别墅，如果她一个人住，是会感到一丝害怕。 「嗯。」陈玄草草地，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 陈玄走到外面去透透气，他们还有一些其他事情要和爷爷交代，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五十，快到一中放学的时间了。 她找到通讯录，拨通了第一个电话，在嘟了五声之后，迅速挂断，这是她和吴悠悠之间的电话暗号。 吴悠悠妈妈平时管她管的很严，像陈玄这样自己不学好，还试图带坏吴悠悠的女生，在她母亲看来绝对是个危险人物，所以她俩不论是相处还是通话都特别小心。 本来说好要一起回家，结果陈玄这边临时出了点事，她想打电话过去跟吴悠悠说一声，顺便提醒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不过，一中还没放学，以吴悠悠的老鼠胆子是不可能明目张胆掏出手机来看消息的，但是陈玄现在特别想她，想听听她聒噪又停不下来的闲言碎语，想抱抱她，汲取一星半点的温暖。 崔叔叔和杨阿姨出来的时候，陈玄快速在聊天框输入了一长串话，然后将手机重新扔回书包里，她不想给这样一对善良的夫妻留下一丁点关于自己不乖的坏印象。 【今晚我有事，你自己回家小心点。】 杨阿姨过来帮她拎书包，陈玄有些无所适从，那只书包里什么都没放，真的不需要帮她提着，她脸刷地红了大半，伸手要去勾自己的书包。 「小玄，你崔叔叔医院里还有点事要处理，我先带你回家。」杨阿姨摸着她的脸，烧得滚烫，出于职业习惯，关切地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陈玄听到「回家」两个字时，怔了怔，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她紧接着摇了摇头，想说不用管她，让她自生自灭就好了，还有书包她也可以自己拎的。 陈玄站在医院门口等杨阿姨开车出来，听到一阵喇叭鸣笛，她偏过头，一辆白色宝马停在对面，她匆匆跑过去，自然地坐在后面。 杨阿姨怕她约束，总是在没话找话：「小玄，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有什么事就说给我听，千万不要介意。」 陈玄点点头。 怕陈玄嫌闷，过一会儿又问她：「要不要听歌？」 陈玄还是点点头，车里开了冷气，温度舒服得正合适，她一直不讲话气氛是挺尴尬的。 陈玄望向窗外，高楼林立，分分钟从她眼前滑过，后座的音响突然传出「哼哼哈嘿」的节奏声。 陈玄：「……」 杨阿姨也一脸懵，抱歉地笑了笑，「这我儿子听的，吓到你了吧。」她切了下一首，灌篮高手的主题曲。 杨阿姨儿子想必是个热血青年。 一路上，杨阿姨都在和陈玄聊天，她真的是个幸福的小女人，十句话里九句离不开她丈夫。 她说到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互看对方不顺眼，后来还是陈玄爷爷帮着化解了其中的误会，再到后来两人彼此发现对方吸引人的这些那些，也就顺理成章在一起了。 原来她爷爷并不是只会干那些拆散鸳鸯的缺德事，他还当过月老，牵成了这么一对恩爱夫妻。 不过人都是这样，看别人的故事通透明白，一到自己身上，就死活绕在里面出不来了。 关于陈玄父母的事情，杨阿姨多少肯定听陈三水讲过，所以尽管她秀恩爱秀的起劲，但从不会反问一句「你父母」「你爸妈」怎么怎么样。 「哎呀，差点忘了。」杨阿姨虽然看起来温婉贤淑，但动作上总是会一惊一乍，她这个人看着没什么心眼。她拨通了电话，因为连着蓝牙，懒得断开，便当着陈玄的面大大方方地直接外放，「阿和，妈妈今天有事，不能来学校接你了。」 那个叫阿和的人没说话，就在陈玄以为杨阿姨儿子下一秒要生气怒挂电话的时候，他又温温吞吞地问：「我爸呢？」 声音没有起伏，但挺好听的。 杨阿姨对她儿子的态度习以为常，她边看导航边敷衍地回他：「你爸也没空，你自己回来，公交还是打的都可以，记得早点回来哦，今天家里来了小客人。」 这位小客人正默默地在偷听他们母子俩的对话，比起崔叔叔，杨阿姨好像对她儿子并不是特别热情，或者说她儿子的出生可能是个意外。 儿子本人对这样的谈话也相当习惯，他轻轻吐了一口气，「哦。」 依旧没有起伏，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陈玄忍不住想笑，她终于明白，夫妻恩不恩爱，和父母跟小孩之间关系融不融洽是两回事。像她在并不有□□中成长的小孩，其实和那位出生在甜蜜家庭里的热血青年本质上是一样的。 她得到了一点慰藉，从这个陌生的没有感情的杨阿姨儿子身上。 ＊ 杨阿姨家的房子买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地带，这边的小区都是20万一平起价，一个是s市市中心医院的副院长，另一位则是s大临床医学专业的留任女教授，这套房子对于崔叔叔他们一家来说，水平相当而已。 第7页 车子驶进这座富丽堂皇，但仍保留大自然鸟语花香的小区，绿化和娱乐设施建设得有模有样，拐进第三个路口，靠左边的那一幢便是陈玄未来十多天将要居住的「家」。 她从车里出来，由车库直接上到了12层，一层有两家住户，东西各一面，他们的公共区域有心布置过，鞋架柜上摆了两盆弔兰，枝叶垂了下来，被人打理之后放在盆栽里供土壤继续吸收养分。 杨阿姨打开鞋柜看了半天，有很多双闲置没人穿的凉拖，她托腮考虑过后，又把鞋柜门关上，她自己也没换，笑着看向陈玄：「阿姨晚上去给你买新的，直接进去吧。」 她噼里啪啦输了一连串密码，噔噔——密码错误，又输了一遍，还是错误。 她毛手毛脚的样子，陈玄已经在刚才和她单独相处的半个小时里摸透了，所以她退了一步，怕自己挡到了白炽灯的光源，好等她慢慢回想起自己家里的密码。 嘀嘀嘀～ 杨阿姨还是没按对，但是里面的人等得不耐烦，出来把门开了。 她儿子站在门里，换了一身米白色的休闲装，他骨架小，穿在身上显得很宽松，好在个子高，强撑起了整件上衣，他单手靠着门框，长嘆了一口气，像是经常碰到他妈这副状况百出的样子，「是零不是一。」 「好了好了，这次我绝对记住了。」杨阿姨拍了拍她儿子哄了两句，她转过头，牵起陈玄的手，让她不要被自己儿子这突如其来的怨气而吓到，她把所有的耐心和好脾气都留给了陈玄：「小玄，你千万不要介意，阿和哥哥其实平时不这样的。」 陈玄咬了咬唇，她似乎已经预感到这位热血少年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物，她本来打算在杨阿姨家装个乖孩子，熬过这十天半个月，大家日后也好再相见。 她跨进大门，站直了身体，准备好好和这位热血青年打个交道，抬起头，陈玄愣了几秒。 这人为什么这么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卧.槽—— 崔和辰听到小玄两个字的时候，真以为他妈领进来一个十岁左右亲戚家的小屁孩，他靠边站好，往上推了推在家偶尔戴的近视眼镜，打算给这位小朋友树立一个良好正直博学多识的好哥哥形象。 然而，当他看见陈玄背着书包，把两只手放在身后，一脸乖巧歪着脑袋同样看向他的时候，崔和辰.僵硬.jpg 作者有话要说：　　改的我头都秃了 我不会放弃的！！ 第4章 （改） 陈玄设想好的场景是，她在办公室给流川枫翻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大白眼之后，两个人就此陌路，然后消失在对方的世界里。 然而，现实告诉她，翻了别人白眼，很有可能当天晚上会被别人十陪奉还。 「来，互相认识一下。」杨阿姨的尴尬体验感系数为零，她就像婚姻介绍所里的红娘，一手拉着一个小伙，另一手牵着一个姑娘，她抬了抬陈玄这侧的手腕，告诉自己儿子：「家里的小客人，小玄，最近要在我们家住一阵子。」 杨阿姨抬了抬另一只手，带着点小抱歉，笑了笑，「我儿子，阿和。」说完，她指了指小姑娘的手，推着自己儿子一路向前。 「快跟人家握握手呀。」 陈玄：「……」 流川枫酷酷的，但是十分给他妈面子，他转了个方向，微微抬了抬手，前额的刘海黏在长睫上，动了动，声音低而沉：「崔和辰。」 这是什么领导会晤现场么，陈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瞟一眼红娘，啊呸，杨阿姨，她脸上挂着笑，浑然不觉场子已经尬到人神共愤的地步， 陈玄手还在身后藏着，她慢悠悠绕了那么小半圈，指尖擦到对方掌心，蹭来一股暖意，她刚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加上心情紧张，手脚像冰块一样麻木，他修长的手指贴了上来，陈玄清楚地看到他指腹被突如其来的凉气吓得抖了抖。 陈玄突然想起f班那群人在她高一刚进学校的时候，给她取了「冰山女王」的称号，那时候她认生，一度没能习惯新环境，每天面无表情，呆呆地望着窗外看风景。 一年过去，她现在面对新环境的表情管理能力相比之前真的进步很大。 杨阿姨领着陈玄到处参观，他们家目测有两百多平，开门进来，偌大一排菸灰色沙发纵向摆在中央。 以客厅为界，西面有一间敞开式厨房，听说崔叔叔喜欢品酒，单独设计了一个半圆弧摆钟样式的红酒柜，另一边是随意摆放了两张升降椅的小型吧檯。 而房间的分布几乎集中在客厅以东，大人的房间最靠近外面，为了不妨碍流川枫学习，杨阿姨的书房和娱乐室隔在两侧，而热血少年的房间和家里唯一的客房紧挨在隔壁。 少年房间的门虚掩着，微弱蓝光隐隐约约透过门缝，门上挂了块规矩的木牌，像日本寺庙里到处悬挂的祈福牌子，上面写着没有感情的四个字「庸人勿扰」，陈玄多看了一眼，总觉得是在影射自己。 杨阿姨打开客房的门，白天通过风，加上摆了空气净化器，减少了一点长期无人居住的闲置味道，空间不大不小，女孩子一个人睡是足够了。 流川枫看着挺闲的，因为陈玄跟着杨阿姨走到哪儿，他就一路尾随到哪儿，这是他家，还有必要跟着她再参观一遍吗，这种感觉让陈玄感到不太舒服，像去超市购物总有推销员在你屁股后面，谨防你偷窃似的不爽。 第8页 杨阿姨给陈玄泡了杯茶，泰式红茶，特意托同事旅游时候代购回来的，味道微涩，但是茶香味很浓，给手凉的陈玄捂手也正合适。 陈玄来得太匆忙，行李来不及收拾，连生活必需品都没备齐，她等杨阿姨开口带她出去买，还有拖鞋，她看着自己走过的地方有些灰黑的脚印，不忍直视。 「我总觉得你那个房间不太好。」杨阿姨「啧」了一声，越看越不满意。 陈玄没有不满意的地方，对她来说，有地方住就好了，不需要太在意那些，她不是什么精緻的猪猪女孩，原来她郊区别墅里住的那间蕾丝、白纱堆砌的公主房，她真的受够了。 现在这间干干净净，简简单单，除了味道确实有那么点小刺鼻以外，几乎是满分的配置。但是陈玄始终是个外人，说太多「我很满意」稍显虚假和违心，她干脆不说了，只等着杨阿姨带她去商场购物。 五分钟过去，杨阿姨拍了拍大腿，终于想起到底是哪点另她不满意到生了五分多钟的闷气，那间客房里没有内置的洗手间。 而陈玄是个女孩子，洗漱、洗澡在外面跑来跑去，总是不太方便，杨阿姨存了个心思，朝他儿子眨了眨眼，试图想用柔情似水的母爱唤醒她儿子内心的一点点良知，「阿和，你的房间让出来给小玄睡吧。」 陈玄：「……」 崔和辰：「……」 少年手碰在茶杯外沿，轻轻地捏了一下杯口，眼里很快闪过「妈，你说的是人话吗」「我才是你儿子」的表情，但最后都收敛成了一开始的面无表情。 不过，流川枫他妈不仅毫无察觉，还头头是道跟她儿子认真分析了一波这么做的原因，「女孩子衣服肯定比男生多，你房间大而且有洗手间，小玄住起来更方便。」 陈玄垂下头，她怕那位流川枫再多看她一眼，多说两句话，就成了暴躁狂樱木花道。 而她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干，一脸无辜。 少年坐下，手靠在沙发上，一只脚蜷曲塞在另一只腿下，他隔着中间乖乖就坐的陈玄，低沉的话音从她头顶飘过：「您总不能让我今晚就搬吧？」 杨阿姨耸耸肩：「也不是不可以啊。」 陈玄：「……」 崔和辰：「……」 陈玄手抠着牛仔裤缝合地的白色线头，往外拉一拉，能抽出更长的线，她咬了咬唇，让痛觉麻痹掉她的笑穴，杨阿姨实在是太可爱了，她每说一句话，都能成功把自己儿子堵到哑口无言，陈玄特别想起身为她拍拍手，点个赞，高手！ 陈玄往右边抬起眼皮，吊灯下，珊瑚光映衬在少年脸颊左侧，他脸廓尖削，匿着一抹冷淡，鼻樑靠右位置有颗淡淡的美人痣，抿合唇线，颌骨那儿有一个小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梨涡。 他嘴巴张了张，长舒一口气，淡淡地：「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流川枫妥协了，跟他原本的人设出现了一点小偏差。 ＊ 明天周五，还有两天双休，杨阿姨给流川枫下达了「三日内即刻捲铺盖走人」的逐客令，那一秒，陈玄小小地心疼了他一下。 晚上吃过饭，杨阿姨在厨房里洗碗，陈玄寄人篱下，总想帮忙做点什么，还有一个原因是，和流川枫同坐一张沙发，无声地看电视是一件特别诡异的事。 「阿姨，我帮您吧。」陈玄拿过水池里的碗，刚沾到水，便被杨阿姨边推边挤回沙发上继续坐着。 虽然陈玄不会干，但她不介意学，她还是原来的想法，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能给这一家人留下个好印象。 不对，除了流川枫。 陈玄坐在沙发一端，两手撑在沙发上，双眼游离，视线没落在电视画面上，她不知道新闻联播回放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而且看电视不开声音看字幕，他是为了练眼力么。 靠近她的那一侧，留出了一块小空间做成了榻榻米，上面摆了一张矮桌，两只草编的屁垫子，纱帘挽起了一面，有盏萤火绿的地灯耀着光，陈玄挺喜欢那片地方的，适合一个人坐在里面静静地冥思。 杨阿姨切了西瓜和火龙果，摆在一个晶莹透明的果盘里，上面随意插了几根牙籤，她从厨房走过来，递到他们中间，「小玄，来吃点水果。」 面上那块西瓜红透了，淋着血红的汁水，陈玄看中了它，准备下手去拿，对面横出一只白皙的手腕，指尖碰到她的，两人闪电般地收回手，酥酥麻麻的。 杨阿姨开心得有些过分，她肩膀一颤一颤，好像吃了炫迈一样，她亲自拿起那块西瓜餵到陈玄嘴边，「小玄，你在哪里念书呀？」 甘甜的西瓜汁翻滚在她的舌尖上，她忘了嚼，噎得咳了咳，轻飘飘的有点不好意思：「爷爷帮我转的一中。」 陈玄小时候在香港念书，后来跟陈威明搬去了美国，陈三水把陈玄接到自己身边是因为陈威明想把陈玄的国籍改了，她爷爷一听就怒了，他们那辈学医的人思想都比较激进，对于移民这件事十分的排斥。 一中是s市生源最好的一所高中，陈三水不需要陈玄去参加什么考试，他说在哪儿上，陈玄等着入学通知就好。 而分配到f班是因为陈玄入学考试没参加，只能当她是零分处理，在这点上，陈三水也没有细究，他对陈玄没有太多要求。 第9页 杨阿姨表情变得明朗起来，她点了点崔和辰，好奇地问道：「阿和也在一中上学，你们在学校没见过吗？」 陈玄：「没有。」 崔和辰：「没有。」 陈玄对视上他的视线，平静地眨眨眼，对，没错，没见过，不认识。 屋里打了冷气，吹动了挽起的窗纱，崔和辰嚼了嚼嘴里的火龙果，吞下去，胃里却是温热的，他手垂放在腿两侧，沙沙的有声响。 「阿姨待会儿带你去商场，先把一些日用品给你备齐了。」杨阿姨偏过头看自己儿子，踢了他一脚，盛情邀请他：「小哥哥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儿去呀？」 作者有话要说：　　杨阿姨有点八卦 第5章 （改） 不知道崔和辰对她是不是防范心特别重，他答应他妈要一块去商场购物的时候，陈玄整个人都惊了。 但她好像又能理解，毕竟一个陌生人突然闯进他家，还莫名其妙抢了他原本睡得好好的卧室，换做陈玄，早把那个人按地上暴揍了。 然而，崔和辰并没有，他只是嘆口气，没有感情地说，那就这样吧。 他只是在他妈随口邀请之下，跟着陈玄她们一起去逛了内衣店而已。 陈玄上车的时候，忘了后面还有人，她习惯上车之后随即将车门带上，勐地往里一拉，崔和辰差点磕在那扇茶青色的挡风玻璃上，不过他反应很快，撇开惯性，头往后仰了仰，倖免于难。 陈玄挪挪屁股，往里面坐，她挠了挠耳垂，有些发热，她不是故意的，但少年的眼神分明透着各种「你到底想怎样」的不耐烦感。 车子驶出小区，一路向西，附近2公里的地方有一家连锁商厦，赶在周四晚上，人不是最多的时候，车库位置也不算紧缺，停好车，三人直接下到负二层超市採购。 「阿和，带硬币了吗？」 崔和辰摇了摇头，径直走向门口准备去拿篮子。 陈玄上下摸了一通，最后在屁股兜里发现了藏匿在角落里的一块钱，她扬了扬，声音甜甜的：「阿姨，我有。」 她身上经常带着零钱，因为喜欢硬币滚进自动贩卖机「丁零噹啷」出货的声音，所以常备了一些在书包里。 少年折返回来，从她手里捏过那枚硬币，平整地塞进大小合适的圆孔里，用力一推，购物车「蹦」解了锁，他手腕垂在推桿上，细细软软，好像没什么力气。 他们从生活用品区一路逛到服饰衣物，陈玄视力逼近2.0，刚踏入这块区域的时候，她就望见不远处的挂牌上印了一个婀娜多姿疯狂展现s型完美身材的女人。 少年推着车悠悠慢走，陈玄站在前车筐边缘的地方，会在他突然让人或是急剎车的时候互相撞到，她吞了吞口水，肚子里有个小人正在捶胸顿足：内衣内.裤必须要买啊！ 走了五六米，崔和辰停下脚步，他貌似感知到自己不小心走进了误区，但后面人推车车推人的，出去是不可能了。 杨阿姨拉她拐进另一条道儿，崔和辰默默跟在后面，这片区域存活的异性除了妈妈手里牵着的牙牙学语的男孩子，就只有他一个身材高挑、浑身散发着青春荷尔蒙的少年。 杨丽蓉特别想要一个女儿，今天和陈玄逛街算是弥补了她这十七年对崔和辰不是个女孩子的无限遗憾。 从崔和辰出生那天起，杨丽蓉每天想的都是：如果这是个女孩子…如果这个是女孩子…… 后来越想越魔怔，差点被崔林请同院的心理科医生去给她治病。 杨阿姨沉浸其中，甚至忘了崔和辰在场，「小玄，你平时穿什么size？」她后退两步，手腾在空中，眯着眼比划了两下。 陈玄：「……」 杨阿姨拿起两件做对比，：「你喜欢蕾丝边边的还是这种普通肉色的？」 杨阿姨又发现了新好物，「买几件这种透明肩带，你到时候可以穿露肩连衣裙。」 陈玄：「……」 随便、都行、就是挡一下而已。 ＊ 他们从超市逛完出来，已经过了10点。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陈玄的困意说来就来，她靠在椅背，慢慢合上眼，唿吸由浅入深，整个人乖张地像只没有攻击力的小猫咪，爪子修剪得平平整整，没有意识地蹭了蹭坐垫。 崔和辰手心里躺着一枚硬币，原本还推车的时候正想要给她，一转身，女孩儿提了两大塑胶袋东西往车库走，他没追上去，把硬币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小憩了十来分钟，陈玄朦朦胧胧睁开眼，车子开过最后一个十字路口，转个弯就到了。她靠着一边睡，印出了一道红色睡印，她在玻璃窗上照了半天，有点深。 回到家，杨丽蓉帮她把客房的枕套被套床单全部换上新的，衣柜里的衣架都用来挂上她刚买的新衣服。 那会儿，从超市出来结帐，杨丽蓉非要帮她把钱付了，其实陈玄有爷爷的信用卡副卡，完全不缺钱，也不用麻烦杨阿姨。 过了半小时，崔林说他医院要加班，今晚回不来，让杨丽蓉先睡，不用等他，他们两个的工作性质决定了聚少离多的常态，陈玄出来上厕所，看杨丽蓉一个人坐在榻榻米上摆弄矮桌上面的围棋。 「阿姨，您还不睡吗？」 杨丽蓉看到她，推开矮桌，不小心碰到了脚边斟了半杯的红酒，杯子「铛铛」原地跳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回到原位，她举起来喝了一口，扯开了别的话题：「是不是还不太适应？」 第10页 她突然问到陈玄身上，陈玄想了想倒还好，毕竟苔藓虽然常年生长在背阴面，但生命力顽强，在哪里都能存活。 除了还不知道如何招架他们对她过于热情和友好的关心，其他的都能适应。 陈玄从小独来独往惯了，真要她天天早上出门前说声「我上学去咯」，晚上睡觉时再说句「晚安，好梦」，难度系数有点大。 她觉得自己和对门的流川枫性格不相上下，但是她出生在那样不和睦的家庭情有可原，而流川枫，他是白瞎了这么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环境。 「我适应能力挺强的。」陈玄为自己辩驳。 杨丽蓉站起来，把酒杯搁在水槽里，回房前，摸了摸陈玄短俏的头髮，发质很软，她想着要是长发就好了，「小玄，你如果真是我女儿该多好。」 陈玄愣了愣，她从来不是陈威明眼里的小棉袄，可能连件工字背心都算不上，承蒙杨阿姨对她的厚爱，她晚上喝多了估计是看走了眼。 ＊ 从崔和辰家去学校特别方便，他们小区门口有公交直达一中，或者多走五分钟去地铁站坐3号线，一样也是直达，最多再走上五分钟到学校大门口，这是昨晚陈玄提前查好的。 早上，陈玄伸了个懒腰，一脸睏倦地从洗手间出来，她有气无力，懒洋洋地抬了抬手，「嗨。」 她昨晚失眠了，一直折腾到凌晨三点，本以为恋床这种奇葩的事不会在自己身上发生，没想到… 她揉了揉眼，意识恢復了大半，发现不是在自己家，对面的流川枫嘴里叼了块吐司，对她置若罔闻，陈玄摸摸脸，化解一大早上自己过于主动的尴尬。 「小玄，起了呀。」杨丽蓉端了杯牛奶过来，「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都弄了点。」 弄的很齐全，煎蛋吐司还有包子油条，果汁和牛奶也都准备了，她一起坐下，给自己儿子夹了块煎培根。 杨丽蓉撕了一块边角料，「吃完了，我送你们俩去上学。」 「不用了，阿姨。」陈玄摆摆手，不是客气，是真不想和流川枫一块儿去上学，光是想像那他俩并肩走在一起的画面，陈玄就浑身难受。「我自己坐车去就好了。」 多懂事的孩子啊，杨丽蓉不禁感嘆，小棉袄就是小棉袄，一点都不想着麻烦父母，她看了眼崔和辰，嘆了口气，同样是17岁，差距怎么就能那么大。 杨丽蓉：「也行，那崔和辰你也自己坐车去，跟小玄一块儿，有个伴。」 陈玄：「……」 阿姨，我不是这个意思。 崔和辰摘下眼镜，往后靠了靠，不可置信的样子，他从来都是父母接送上下学，风雨无阻，但是从昨晚起，多了一重阻碍，就是对面那个正叉着荷包蛋不敢抬起头来看他的少女，少女头低低的，到现在一口都没吃。 「我没意见。」他放下刀叉，走之前把剩下的牛奶一口气喝光了，抽走一张纸巾擦了擦嘴，「麻烦你吃快点。」 陈玄身体抖了抖，她是没想到流川枫不仅答应，还顺便跟她说了句话，鸡蛋被她捅成了七八块，她嘚嘚把它们串成串，一口下去，全部消灭。 陈玄站起来招了招手，虽然流川枫背对着没看见，嘴里塞满了鸡蛋，「我好了。」 在这个家，她时刻谨记着自己鸠占鹊巢的事，所以尽量不去打扰那位脾气看上去像大猩猩的少年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出了这扇门，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陈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她要乖乖的，至少在他父母眼里，是受这位少年凌驾的，这就是她给自己立的人设，弱小可怜又善解人意。 他催她，她就囫囵吃一点垫吧肚子，然后看着像是低眉顺从的模样。 果然，杨丽蓉拽了拽她的衣袖，心疼她：「不着急的，这才吃了多少，再多吃点。」 这边说完，她又追着流川枫，愤慨地训斥：「你急什么急啊，平时也不见你速度这么快。」 陈玄坐下，慢悠悠拿起杯子喝了口牛奶，冰冰的，真甜。 她舒舒服服、没人打搅地吃了十多分钟，去房里背上她那只空荡荡什么也没装的书包，在侧边摸啊摸，找到了昨天沈老师给她开的假条，她扫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打开门，崔和辰站在电梯口，看样子好像等她有一会儿了，她趿拉着自己那双黑白款范斯，悠哉悠哉朝崔和辰那边走去。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声音发嗲，甜甜糯糯地：「杨阿姨，我上学去啦。」 门里传来一声「好的，路上小心喔~」。 任务完成，陈玄回过头，抬抬眼，电梯还在15楼。 崔和辰把视线收回，她刚才撒娇似的讲话，和此刻摆着一张烦躁、厌世脸的模样，可谓天上地下。 出了小区大门，太阳有些刺眼，她朝地铁方向指了指，难掩暴躁的脾气，她说：「你坐地铁，我坐公交。」 「你坐地铁。」崔和辰重复了一遍，声线压低，听不出感情，「我坐公交。」 作者有话要说：　　崔和辰在想，这要是做了女朋友，翻脸比翻书还快…… 第6章 （改） 崔和辰在幼儿园大班毕业前就收到了人生第一张小字条，上面写着：崔和辰，我长大以后要jia给你，署名某某某。 从小到大，写情书给他的女孩子从他家排到一中门口也不为过，但是这次他收到了陈玄的情书，就像彭晓东讲的「黑白通吃」一样，崔和辰自己也挺意外的。 第11页 但这跟昨天在他家又一次见到陈玄比起来，还不够，尤其是当她跟没事人一样说着从来没在学校见过他，以及刚才用不耐烦的态度祈使他去五百米开外的地铁站坐地铁的时候，崔和辰惊了。 他们学校的黑道女追求男生的方式另类到崔和辰竟然有些难以承受。 所以，他淡淡地回了对方同样的话，「你坐地铁，我坐公交。」 初秋，气温比起盛夏有所收敛，但晨起的太阳当空照，崔和辰为什么要顶着强烈的紫外线去多走那五分多钟的路程。 因为她是女生？所以要谦让。还是因为她给自己写了封情书？所以要避嫌。 崔和辰抽了抽嘴角，不论是哪一种，他都有理由拒绝，所以无视她，径直走到公交站牌的绿荫底下。 而另一边，陈玄想的却是爱去不去，关她屁事。不过陈玄承认，他是挺惨的，本来天天坐私家车来回，现在硬是被杨丽蓉逼着出来坐公交车。 陈玄跟着走了过去，掏出手机，已经没电了，数据线忘在学校，昨天晚上她犹豫了好久，想着现在高中生是不是都不带手机，所以就没好意思去跟杨丽蓉借充电器。 过了一会儿，她看见崔和辰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锁屏，好像是在确认时间。 靠，早知道去借充电线了。 现在已经7点半了，再等车过来，运气好不堵车的情况之下，也得开25分钟才到学校，迟到是避免不了了。崔和辰看向她，刚好迎上陈玄懊悔的表情，难道她也会担心迟到的事？ 28路公交过来的时候，又过去了五分钟，这个站台只有他们两个人，崔和辰先上去，发现后面没人跟上来，他刷完卡，跟司机说：「等一下。」 然后，卸下书包改拎在手上，走到最后一个位置坐下，扫了眼窗外那个还在书包里翻找东西的女生。 陈玄上了车，掏出两个硬币投进去，司机看了眼坐在最后的崔和辰，他穿着一中的校服，所以问她是不是也去一中。 陈玄点点头：「是啊。」 司机：「到一中，三块。」 陈玄愣了两秒，书包里仅剩的两块钱全投了进去，现在的她，全身上下，身无分文，而且手机还没电。 正当她要发动自己新学会的撒娇示弱技能时，后面走来一个人影，「噹啷」扔进一枚硬币，面无表情，好像就只是顺手而已。 陈玄收回自己的小猫爪，敲了敲那个投币口，「正好。」她跟在他身后，结果人家不去最后一个位置坐下，随便停下来坐在一个靠过道的空座上。 她走过崔和辰身边，在他后面坐下，凑近了些，跟猫叫似的，「回头转你。」 这个回头具体是什么时候，陈玄没想好，她现在手机没电，即使充上电也不知道人家收款码，如果要用现金还，就得跟他面对面，愁，非常愁……虽然就一块钱，但欠着别人她就是有点不太自在。 崔和辰往后靠了靠，没想要她还，那一块钱是她昨晚落在购物车上的，但刚才她声音放软，哀怨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让崔和辰一时忘了告诉她这件事。 到了校门口，已经过了早自修的时间，保卫室的两个保安把他们拦了下来。 其中一个保安大哥上前，戴了顶黑色头盔，手上立了根不锈钢棍：「迟到了啊，来来来，这边签字。」 校门口摆了张单人课桌，上面放了本进出记录簿专门用来登记的，本来是老师监督学生填写的，像这种迟到一个早自修的，很少见，所以只能由保安大哥代为处理。 一中上课迟到是要扣班级荣誉分的，a班学生几乎从来不会在这方面扣分，今天也是崔和辰上高中以来第一次迟到，他配合那位大哥走上前，借了支笔，在记录册上签字。 陈玄勾了勾手，想跟保安大哥借一步说话，她从书包侧兜掏出了一张褶皱但依然清楚写着「我班陈玄同学请假两天，于下周一正常返校上课」的申假条。 她把纸平整地展开，指给大哥看上面写的请假时限，「叔，我有请假条。」保安看了眼，递给身边另外一个新来的小伙子，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教他以后看见这样的纸条可以特殊放行。 那位小伙子点了点头，回到桌前盯着崔和辰把班级姓名和迟到理由全部写清楚，这是要每天给年级主任过目的，不能马虎。 「女同学可以走了，男同学你快点写。」 陈玄俯了俯身，经过崔和辰的时候，盯着他弯下腰认真写字的背影看了看，这个人瘦高瘦高的，校服领子有一角折了起来，口袋里好像有一截东西没放好，银色的，看不到是什么。 「拜~」 那位间接害他迟到的少女，看上去状态特别好，走路不好好走，一蹦一跳地像只兔子，还有那声愉悦的「拜~」，崔和辰听出了她的幸灾乐祸。 ＊ 陈玄上楼，走的是靠近a班的那个楼梯，她要先去趟办公室把假条销了。这时候第一节课铃声已经响了，走廊上安安静静地没有其他人，尽头能听到f班老师还没入场的喧闹和嬉戏，不过就算有任课老师在，f班也还是这幅德行。 咚咚—— 沈老师看到陈玄今天来上课，吃了一惊，他拉来一张凳子，决定给经歷重大变故的陈玄开导开导，他们f班虽然成绩不行，但在关注学生心理健康这点上，沈老师还是很积极的。 第12页 沈老师喝了一口茶，语重心长地说道：「谁都有难过的时候，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人生嘛，总是要歷经好几场生离死别的，无非是有的快点，有的慢点。」沈老师拍了拍陈玄的肩膀，闭上眼也想起了自己的亲人，「陈玄同学，你一定要坚强乐观吶！」 陈玄打了个哈欠，「人还没死。」 沈老师：「……」 沈老师停顿了一秒，突然又开始激情高昂：「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陈玄同学你一定要好好珍惜身边人哟！」 陈玄双手奉上申假条，「沈老师，现在可以销假了吗？」 「当然。」 沈老师刷刷两笔签上名，盖了个班主任的红印象。两秒的事，折腾了这么久，陈玄离开凳子，挥了挥手，状态挺好的，确实不太像家里出急事的样子。 沈老师对陈玄这孩子一直以来都很上心，自这个小姑娘转学来的前几天，他就在年级主任那边听到了风声，说是有个学校股东代表家的亲戚要转学来一中上学。 当时班级还没确定下来，所有班主任都暗搓搓想要争一争这个转校生的名额，毕竟是从美国那边过来的，如果能安插到自己班上，一定可以起到带头作用。 结果，过了两天，年级主任说小姑娘没参加入学考试，直接被安排在了他们f班，而且代表说他家亲戚有点怕生，希望沈老师平时能够多多关爱这位远道而来的女学生。 沈老师对这个意外投来的惊喜大礼包，表示非常期待，在所有班主任羡慕的目光下，在一中门口看到了那位穿了一身朋克风，扎着小脏辫的转校生陈玄。 沈老师：「……」 其他班主任：「……」 沈老师哈哈哈仰天干笑三声，走上前，尽量保持平和的心态，慈眉善目地，和陈玄说了第一句话：「小姑娘挺潮啊。」 …… 而陈玄来了f班之后，的确表现出了很多不合群的地方，比如集体大合唱罢工，不参与班级大扫除，还有坚决不愿意换座位，这些消息传到办公室的时候，其他班主任都松了口气，幸好去的是f班吶。 这让刚接手f班的沈老师有点不知所措，他单独找过陈玄，想跟她来一波心与心的交流，约好了放学后面谈，结果一到放学时间，人直接走了，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苦等了半个多小时。 后来，沈老师每次一下了课，就抓紧时间去她座位附近转两圈，有时候聊聊天气，有时候开开玩笑，日復一日，陈玄对他的戒备心才开始慢慢减少，也会偶尔回他那么一句两句。 陈玄出现最大转变的那天，沈老师到现在都印象深刻，那是高一元旦文艺汇演结束后的第二天，陈玄一大早跑来他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沈老师见到她的时候，正在泡他的菊花茶，饮水机里的水太烫，他光注意看陈玄，差点被溢出来的开水给烫了。 因为陈玄面上带着笑，她本就长了一对笑眼，眼尾稍稍下凹，眼里有光，像一只温顺的小麋鹿，只有那样，才能发现那只能塞得下一颗小红豆的漂亮酒窝。 陈玄兴奋地，语调上扬地，告诉他，「沈老师，我交朋友了。」 那句话沈老师记了好久，直到现在他都认为只有教不好学生的老师，而不存在教不好的坏学生。尽管f班成绩垫底，但也听不得其他老师说一点他们的不是，在护犊子这块他是专业的。 他知道陈玄也有内心最为柔软的地方，只是不愿意为人开放，需要等到别人一点点接近她，感动她，融化她，她才会反过来释放她最本质的善良供别人需要。 沈老师回忆了有一会儿，才想起要给f班的学生去上课。 他路过a班教室，看见他们英语老师在讲台上情真意切地授课，他开始幻想自己哪天也能在f班这么声情并茂地讲一堂语文课呢，想着想着，看见从楼梯口走上来一个学生，好像是他们a班的。 小伙子长得斯斯文文，穿得也很体面整洁，就是表情淡淡的，没什么人情味，他走到a班门口，站了一分钟，他们英语老师才发现他。 英语老师看了眼门口，又看了眼最后一排崔和辰的座位，才注意到今天崔大神根本不在教室，主要是平时上课他也不主动回答问题，每次只立一本教科书在课桌上，然后也看不见人在底下干什么。 全班同学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崔大神居然迟到了，还错过了整一个早自习。 众所周知，a班只有第一个到教室的崔和辰，从来没见过最后一个进教室的崔和辰。 大家正等着英语老师来一波杀伤力系数爆表的盘问和谴责的时候，她只是温和地说了声：「快点进来吧。」 只见她望向窗外，和外面另一位老师对话道：「您有别的事吗？」 沈老师呵呵笑了笑，他就是无聊停下来看了会儿热闹，再看一眼手錶，哎哟，都过去10分钟了，他f班的小霸王们该等急了。 崔和辰拎着书包，在一众诧异的注视下回到自己座位上，彭晓东见他坐下，拿了本书转过来，轻声问他：「你搞什么？」 崔和辰从抽屉里拿出课本，把它立了起来，戴上耳机，回忆了一下，他今天早上到底搞了什么，恍惚两秒之后，十分平静地张了张嘴：「睡过了。」 彭晓东：「……」 第13页 作者有话要说：　　陈玄：啦啦啦啦老子有假条 第7章 （改） 第一节下了课，f班一蜂蛹跑了出去，陈玄走上讲台，底下有一排插，上面还剩两个插孔没人用，她弯下身，给自己的手机充上电。 一分钟过去，手机重新开了机，消息疯狂轰炸进来，震动了有那么五十来下，她看了眼台头，都全是吴悠悠发来的微信。 她放下手机，踢了一脚讲台下面的那扇小拉门，duang地一声合上，平时进来上课的老师都会过场似的扫一眼，有的任课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会当没看见，如果碰上上纲上线的，就会当场没收走。 大家都趁课间十分钟上去充一会儿电，或者在沈老师的课上，光明正大地充一节课。因为他就是那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闭眼老师。 出了教室，陈玄往c班那边走，她以前没发现，那个流川枫有尿频尿急的毛病，几乎次次她在走廊上走着，都能撞见他和另外一个男生。 另一个男生和他差不多高，穿了件黑t，头髮乱糟糟的，跟顶了个鸡窝头没两样，他勾着流川枫的肩，朝陈玄这边看了两眼，然后在他耳边说了些她听不见的话。 彭晓东自认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最近碰到陈玄的次数过于频繁，让他不得不多留意了这个女生几眼，「我发现陈玄五官长得挺好看的，就是头髮太短了，像个假小子，没点女人味，你说是不是？」 崔和辰没说话。 彭晓东过了一会儿，嘿嘿嘿窃笑：「不过她那个胸，女人味十足。」 崔和辰这回有反应了，他回忆了一下，昨天晚上陈玄说起自己的胸围，嗯，确实很有女人味。但他睨了彭晓东一眼，两手插在裤袋里，冷冷地：「你不上我走了。」 「哎哎哎，别呀。」彭晓东拉着他不让走，另一手拼命往里拽，「上上上，还不能让我酝酿一波嘛。」 崔和辰站在凭栏口，单手靠着，视线慢慢放远，看见陈玄趴在c班窗口，跟里面的人有说有笑，走廊里有风，吹过她前额的刘海，不经意朝厕所的方向看了一眼，捋了捋头髮又转了回去。 陈玄像往常一样，去c班敲了三下窗户，里面的人隔着窗，就是不打开窗阀，她两手撑在腰间，沖陈玄翻了个白眼。 等30秒过去，吴悠悠才算消了气，不情不愿地暂时饶了她一命。她指着陈玄鼻子，满脸的不高兴，「你说，你昨天去哪里快活了？」 陈玄比出三根手指，发誓状，「真的是手机没电了，你信我吧，小姐姐。」 吴悠悠鼓出腮帮子，考究了几秒，她还不信随便找个充电器能有多困难，再说了，现在哪儿哪儿店里都有充电宝，插上充它个5分钟，即使不能通话两小时，回个微信五秒的时间总是有的，一晚上过去，连个点点点都没回。 见小姐姐不说话，陈玄戳了戳她的小脸蛋儿，继续解释：「我爷爷住院了，事发突然，所以就……」 「啊？那严不严重啊？」 陈玄淡淡地：「死不了。」 吴悠悠拨了拨她的碎头髮，有点心疼她，陈玄家里的事，她大致听过一点，好像只有一个爷爷在身边照顾她，现在爷爷病重了，那她得多难过呀，她捏着陈玄粉脸颊，逼着她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脸，「哈哈哈，丑八怪咿呀咿呀~」 「你笑就好啦，把我一顿紧张的。」 吴悠悠放开了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御守，小小的，像个香囊袋，□□色，一面绣了樱花，在陈玄眼前晃了晃，「铛铛——我昨天去文具店买的，送你，保平安的。」 陈玄接过，翻了一面看，写着「良缘」两个字，她张了张嘴，「你确定这是保平安的？」 吴悠悠拿过来一瞧，哎呀，太着急选错了，她呵呵干笑两声，问题不大，「哎呀，这你就不懂了吧，现在的御守都是平安学业爱情三合一的，你好好带身上就行。」 陈玄：「……」 陈玄拧了拧眉，拿爱情御守保平安，算什么骚操作。 她还想跟吴悠悠说自己这两天暂时搬家了的事，结果说了半天，她根本没在听，眼神越过陈玄瞟向了别处，脸红扑扑的，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陈玄还听到她咽口水的声音。 寻着她的视线，陈玄转过头，崔和辰和那位同学从厕所回来，他走过c班后门，向前仰了仰，也看向了吴悠悠。两个人对视上一秒，崔和辰又瞥了一眼外面的陈玄，这回对视得更久，陈玄数了一下，一，二，三。 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a班教室的后门。 「我的妈呀，他刚刚跟我对视了，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陈玄：「……」 吴悠悠捧着陈玄的手，激动地就差站到椅子上蹦蹦跳跳，陈玄看见她同桌投来一个看智障的眼神，默默地拉开了自己的课桌。 吴悠悠：「他肯定是看了我的信，啊啊啊啊他认出我了，啊啊啊啊崔和辰啊。」 陈玄配合她叫了两声，毫无波澜：「啊啊啊啊祝贺你祝贺你。」然后决定先不跟她分享自己最近搬到崔和辰家的事比较好。 兴奋过了，吴悠悠才反应过来，「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见。」 陈玄支支吾吾，抓了抓头髮，就听见吴悠悠一惊一乍地「呀」了一声，「怎么了？」 「我好像忘记落款了。」 第14页 陈玄：？ 吴悠悠抓着她脖子，晃啊晃晃啊晃，差点当场把陈玄头扭掉：「妈呀，我忘记在信上面落款了，他根本不知道是我写的。」 陈玄呆滞了几秒，所以……「他会不会以为是我写的？」 「那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陈玄顿了顿，和吴悠悠互看了一眼，这次轮到她掐着吴悠悠脖子，摇啊摇摇啊摇，「吴悠悠，我杀了~~~你~~~」 吴悠悠趁自己还有最后一口气，推开她，提议道：「你要不去跟他解释一下？」 陈玄纳闷：「为什么是我？」 「你给的啊。」 陈玄：「……」 「我掐死~~~你~~~」 两个人闹完，陈玄冷静下来分析了一下，去解释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需要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她勾了勾手指，让吴悠悠把耳朵凑过来，「借我一块钱。」 吴悠悠震惊脸：？？ 陈玄还欠他一块公交钱，她晚上可以趁还钱的时候，跟他顺嘴提一茬，「你借我一块钱，我帮你去解释。」 吴悠悠拿出笔袋，从里面捞出一枚硬币，还很新，那是她答不出模稜两可的选择题时用来排选项的。她一面不太相信陈玄开价这么低，一面又觉得这事儿除了陈玄没人能去解决，她把硬币放在她手心里，「你可说到做到啊。」 陈玄点点头，她也不想崔和辰误会那封情书是她写的，本来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就迷之尴尬，再让他以为自己喜欢他，那岂不是尬中之尬，无敌了。 ＊ a班教室，下一节物理课，彭晓东拿了本作业本在那儿转啊转，他突然感慨了一句，「我现在才发现啊，漂亮妹子都是跟可爱妹子当朋友的，你刚才看没看见，c班那个和陈玄说话的女生，眼睛bling bling跟小灯泡似的，你说她俩是怎么认识的，那妹子看着也不像是混的呀。」 崔和辰摘下一只耳机，抬了抬眼，彭晓东这两天话太多了，特别是亲眼目睹了陈玄送给他一封情书之后，跟个机关.枪一样哒哒哒乱扫，他太久没说话，声音有点哑，「陈玄看起来像混的吗？」 彭晓东努力想了想，她今天就穿了件牛仔背带裤，里面一身白t打底，露出了一个笑脸在外面，头髮短短的，虽然带点颜色，但耳钉耳环戒指什么的多余配饰基本没有，总的看上去就是挺酷一女孩儿。 彭晓东拍着桌子，恍然大悟一样，「我靠，她真的是半点都看不出来。」如果不是听人说陈玄喜欢打架，而且生活作风不大检点，光从外表看，压根没觉得她有做坏学生的潜质，而且长得还挺讨喜的。 崔和辰不置可否，她何止看上去讨喜，还一天到晚两副面孔，厉害得嘞。 「不过她为什么送了你情书以后，没动静了？」 问到点子上了，崔和辰也想知道，怎么没动静了，他皱了皱眉，突然不想听歌了，干脆把两只耳机都摘了下来，从桌肚里拿了本英语作业开始做题。 彭晓东不管他，大胆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不过像她们这种大姐大，说不定后宫男宠三千，一时半会儿把你忘了也没准。」 崔和辰抬起头，眨了一下眼，看着彭晓东，静如止水，就是看久了让人觉得背嵴发凉。 「开个玩笑嘛，你是谁啊，考神啊，忘谁都不忘你。」彭晓东抛了个媚眼，再看崔和辰，帅是真几把帅，尤其是下颌线，侧面看过去，贼性感，一个男生看了，都忍不住想上去摸两下。「但是我一直在想吧，昨天你怎么就把信给收了呢。这对以前那些个送信的小姐姐多不公平啊。」 崔和辰一伸手，「咚」一声把彭晓东手里的书给掸开了，也看不出情绪，就是嫌他吵，希望他现在立刻马上滚远点。 作者有话要说：　　崔和辰：谁特么让你说我媳妇儿后宫男宠三千 滚！ 第8章 （改） 一中高二文理分科之后，所有的学科都拆开来上，文科班几乎见不到理科班的同学，理科班也很少能跟文科班的同学认识，大家消息流转基本都靠原来高一班级里认识的同学。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获得彼此情报的好时候，那就是体育课。 一中很奇怪，体育课文理班级一块儿上，而且有它自己的一套编排班级的体系，理科班a配f，b配e，c配d，类推到相应的文科班，每堂体育课一共两文两理一起上，选择的体育项目有那么六种。 篮球，足球，桌球，排球，羽毛球和健美操。 想泡妹子的，就往羽毛球和健美操里挑，想看帅哥的，那就篮球、足球里面选，学生们各取所需，基本每个班二三十来人，但男女比例出奇地均衡。 陈玄属于既不想扎堆在女生群里，又对玩球的男生没什么兴趣，所以她选了个排球，乍听之下，非常符合她在学校里的传奇人物色彩。 陈玄对f班还是很有感情的，尤其是从高一带她到高二的班主任沈老师，撇开每周两节无聊的体育课不说，她从来都没想过要换班。 众所周知，在高中，女生们的体育课，基本就是坐在草坪上聊个闲天，看个帅哥，嘻嘻哈哈40分钟。 陈玄在f班本来就没什么聊得来的女生，顶多听付小宽吹一节课的牛皮，除此之外，她没什么能干的。每当这个时候，她就私心想转去c班，和吴悠悠一个班，她就不怕落单了，再不济d班也可以，cd姊妹班，总是能碰上面的。 第15页 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这是a班和f班都喜欢的一节课，因为到了周五，又是放学前的课，玩几下就能回家过周末，谁不开心。除了陈玄，她每次都坐在台阶上掰指头，度秒如年。 她坐在升旗仪式主席台旁边的看台上，台阶被刷成了七仙女的颜色，一节阶变换着一阶，她看见付小宽推着一筐篮球经过，抬头正好对上眼，然后跟身后的同学打了声招唿，沖她跑了过来。 付小宽那寸头她还是看不习惯，而且他还总喜欢穿一身白或者一身黑，远远看过去，跟警察说他是逃犯都不夸张，主要还是他长得太邪恶了，一嘴层次不齐的牙，千万别笑，一笑就是一大河马。 「坐这儿多无聊啊，看我打球去呗。」 底下那同学招了招手，让付小宽快点，那也是f班的，陈玄认识，叫王盪，对，就是淫.盪的盪，也不知道他爸妈怎么想的，取了个这么如雷贯耳的大名。 他长得就比付小宽委婉多了，眯眯眼，高鼻樑，规规矩矩的方形脸，戴了副圆框眼镜，组合在一起，就是一道几何大题。 王盪和付小宽两人算是f班里的班魂，电脑空调投影仪，坏了就找他俩，一修一个好，外加后面的黑板报，沈老师喊一声，立马给他蹭蹭蹭画一副清明上河图出来，比起其他同学是来一中奋发向上考大学的，他俩更像专业技术学校重点栽培对象。 不过f班成绩向来都是垫底，所以这俩看起来像特长生的活宝基本就是f班的门神级人物了，在外面打架犯了事，回来那都是有沈老师帮他俩兜着的。 王盪有点心急，随手扔了一件校服上来，准确无误地扣在付小宽脸上，陈玄笑了笑，看了眼底下那哥们，他去年运动会没参加扔标枪真是可惜了。 「走不走啊，付小宽，a班人都到齐了。」 一到体育课，不分成绩好坏，能把对方打趴下的那就是no.1，这个「打」指的是3v3篮球赛。他们f班除了两大主力付小宽和王盪之外，还有他们班上的体委郑云开。 那个人陈玄也有印象，她跟他文理没分班之前就在一个班上，那时候他也是体委，因为个子高，有1米9多，每次进教室都得低头弯腰，陈玄坐在最后，被他撞到门框的巨响吵醒过好几次。 陈玄闲来没事，加上外面也晒，虽然搭了个遮阳棚，但效果一点都没有，她两条胳膊都暴晒在外面，起身踢了付小宽一脚，不是有意的，「走吧。」 付小宽为了掰回点面子，又把校服扔还给王盪，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像对小情侣似的，陈玄跟在后面，一句话没说，太阳太大了，晒得人睁不开眼，她垂下头，走在前面两个人的影子里面。 王盪人还挺热情，时不时转过来问她：「热不热啊？」 陈玄点了点头，轻声「嗯」着。 「给你。」王盪扔给她一瓶冰水，怕她介意，还事先说明，「刚买的，没喝过。」 陈玄接过，说了句「谢谢」。冰凉的触感一下给两只滚烫的手臂降了温，她拧开瓶盖，抿了一小口，再次感嘆f班真的挺好的。 王盪抢了付小宽展现的机会，气得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你.他.妈无耻！！」 两个人打打闹闹了一路，终于在体育馆门口停了战，内讧可以，但不能当着外班的面，这点顾全大局的精神付小宽和王盪心里还是十分有数的。 体育馆占地面积很大，快抵上一中学生食堂了，刚走进来的时候，一阵凉风袭过，把之前的焦躁和烦闷都一吹而散，场内虽然空间大，但篮筐只设了两个，前方中央悬空了一块巨幕显示屏，应该是在正规篮球赛的时候派上用场。 观众席在入口的右手边方向，付小宽刚进来就指给陈玄看了，一中怕是对彩虹色有什么迷之执念，这边的观众席也和国旗台那边的台阶一样颜色。 中间那几排已经有不少女生坐着了，陈玄不喜欢挤热闹，一个人坐在中间那列的倒数第三排，她挑了个红色椅子坐下，向下俯瞰，视野很开阔。 下面的付小宽朝上看，就陈玄一个人突兀地坐在那里，很显眼。他是故意邀请陈玄过来看比赛的，他们a班今天派出的人里面有崔和辰，上回陈玄送情书那事儿，付小宽还堵在心里，这回要好好把他打趴下，让陈玄看看谁他妈才是真男人。 前排的那几个女生回头看了陈玄几眼，围成一小圈在那边叽叽歪歪议论她。 ——是f班那个陈玄吗？ ——好像是，她过来看崔和辰打比赛的吧 ——不是吧，这么穷追不捨，不知道崔和辰不谈恋爱么 ——谁知道啊 陈玄扫了眼篮球架方向，那边有三五个人穿着一件同款的大红色篮球服，正面霸气地印着「a」，反面各印有数字，旁边有个24号向隔壁的11号指了指陈玄这个方向，11号抬头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并且很快跟另一个4号选手热聊起来。 11号看陈玄的时候，陈玄也看到了他，隔得太远，只认得出那个人的轮廓有点像崔和辰，而他旁边那位24号，陈玄反而看得更清楚，因为他隔几分钟就会回头看一眼陈玄这边，然后又在崔和辰耳边讲个不停，但崔和辰之后就再也没抬过头。 彭晓东拉了拉崔和辰，「快看快看，大姐大出动了。」 崔和辰不明所以，看了眼那个方向，陈玄一个人坐在上面，两手撑在膝盖上，眼神飘来飘去，不是很专注。 第16页 过了三分钟，裁判吹哨，比赛正式开始。 f班没有a班准备的体面，他们三个各穿各的，花花绿绿，根本看不出这场比赛有多正规。 陈玄对篮球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一些最基本的比赛规则，反正谁进球了就给谁鼓掌光唿，她就是图一乐，没什么竞争意识。说起来她刚进一中那会儿还被沈老师拖去参加什么拉拉队充数来着。 再看崔和辰，他只穿了那件红色工字球服，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很明晰，陈玄之前以为他就是一副皮包骨头，现在再看他，身材还是有点料的，加上皮肤并不黝黑，看上去不像肌肉男似的恐怖。 他手上控着球，上下扫了两眼，一个假动作撇开王盪的防线，纵身一跃，球「duang」地在篮筐里转了两圈，「刷」投了进去。 陈玄想起早上他帮她投硬币的时候，虽然没看见他投掷的动作，但现在想想确实是一投一个准的水平。 上半场结束，a班以11：10暂时领先。 崔和辰往观众席这边走，陈玄能看见他脸上布满了热汗，那件衣服已经完全服帖在他身上，他没想太多，撩起衣角扇了扇风，只见球服下面的腹肌曲线若隐若现，坐在前面的那群女生像看了春宫图一样，啊啊啊叫得花枝乱颤。 他皱了皱眉，不再做出那些奇怪的举动，接着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跟看台上的另一个10号选手说了些什么，最后两人勾拳碰了碰肩。 另一边，还站着三个女生，她们各拿了饮料和纸巾准备递给他。 崔和辰侧对着她们，陈玄这个方向只看得到他一半的轮廓，他没说话，抿了抿唇线，然后拉那位24号过去当挡箭牌，好像是俩人平时惯用的手法，接着就看见24号把那些东西全部收入囊中，乐呵呵地在跟那三个女生分享什么趣事。 下半场还有十分钟，但陈玄兴致缺缺，她看了眼手机，还有二十分钟才下课，没办法，又耐着性子继续坐在那里刷手机。 哨声再次响起，陈玄垂下头，发现a班换人了，崔和辰的位置被刚才那个10号选手给替了。这会儿付小宽没了崔和辰的阻碍，抢篮板抢的热火朝天，他个子也就1米7出头，但弹跳力很强，再加上体委郑云开一路为他保驾护航，很快f班以13：11夺回了主动权。 陈玄突然有了兴趣，放下手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手拱成喇叭状：「f班加油！！」 体育馆里时有运动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但不算嘈杂，陈玄这一声吶喊，着实把a班的人也吓了一跳，王盪趁他们松懈，扣下球，三步一跨，「刷」又进了一球。 王盪朝陈玄这个方向飞了个吻，又被旁边的付小宽踹了一脚屁股，「王盪，你找死。」 a班女生不甘示弱，站起来手拉着手，纷纷往她这边翻了个白眼。 陈玄轻笑一声，这群人是准备搞什么明天会更好的大合唱么。 正当陈玄想再给他们f班助助威的时候，身后有个人拍了拍她的肩，她转过头，看见崔和辰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站在她后面。 少年头髮上还滴着水，那件战服单挂在他肩头，陈玄离得近，还能看到他眼睫上沾了一颗小水珠，微微眨一下，便会轻轻贴在眼睑下，少年眼尾上挑，不是很想开口讲话，于是把手机屏幕对着她。 他的手机亮度调到了最大，以至于陈玄一开始没能适应这波强光，她后退一步，看情了上面的内容。是崔和辰跟一个年轻版杨丽蓉头像的人的微信聊天界面。 左边头像说： 【麻烦你把小玄安全送回家哟】 【请一起回来，不然你别想进家门】 【你房间怎么还没收拾，你是想我帮帮你？】 陈玄凑近，上移了一下视线，备註写着「宇宙无敌美少女妈妈」 陈玄：「……」 哈哈哈哈我杨阿姨无敌！ 作者有话要说：　　崔和辰：能换个妈吗？我怀疑我不是她亲生的 第9章 （改） 陈玄看聊天记录看得相当开心，手指往上一滑，哎呀，没了，再看崔和辰那边，一句话没回，正当陈玄再想瞄一眼他头像时，少年像是感应到了一样，下一秒便将手机揣进了口袋。 他站在后面一排，陈玄头只到他心脏，他给她看记录，然后什么话都没说。 陈玄放学从来都是雷打不动和吴悠悠一块儿，尽管现在住的地方和她家完全是两个方向。 陈玄抬头，余光扫了眼少年，他也在看她，眼角垂下，看了有那么一会儿，这时场上忽然传来付小宽的一阵惊唿，「哦吼——」 f班21：18赢了。 陈玄转过头，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王盪、付小宽抱着大高个儿郑云开「嘿咻嘿咻」在原地转圈，三圈下来，朝a班那三个手下败将「略略略」幼稚地羞辱了一番才过瘾。 付小宽抬起头，寻了一圈观众席上，半晌，发现了陈玄的身影，他吹了声响哨，锤了锤自己那小身板，声音洪亮又亢奋：「玄哥，怎么样？」 陈玄那件背带裤肩带没固定好，要么就是她左右肩不对称，右边那根扣带总是动不动就滑下来，她学着付小宽的样儿也捶了锤胸，比出一个大拇指：「f班牛逼！」 大家闻声看过来，不只是a班的人，其他文科班的小姐姐原本都是过来看崔和辰打球的，结果下半场突然换了人，还输给了f班，一群人瞬间心态崩了。 第17页 ——那是不是崔和辰啊？ ——卧.槽，他怎么和陈玄在一起看比赛 ——我靠！！ 崔和辰就保持那个动作一直看着她，这个人情绪忽高忽低，之前f班还没赢的时候，整个人全身软无力，跟只泄气皮球没两样，现在赢了比赛又满格復活，在他面前故意叫嚣着f班牛逼。 他看出来了，她就是故意的，这个女生看着乖张，其实满肚子小心机，崔和辰手兜在裤袋里，对远处那些议论他的人视而不见，等陈玄重新回头，对上她溢满胜负欲的眼神，他垂了两下眼眸，声音带着点喑哑：「校门口见。」 陈玄：「……」 …命令我？ 下课铃响起，体育馆里的其他人一股脑儿往门口挤，陈玄看崔和辰却是从观众席背面的另外一条路走的，出去之后和那位24号汇合了。 彭晓东一肚子八卦憋在心里，边走边追着问他「你说你下半场有事，就是去找陈玄聊天？」 太他妈不仁义了，抛开兄弟，自己跟人家小美女聊起来了可还行。 a班虽然秉持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传统体育精神，但怎么说输给谁都可以，输给f班的确有些丢人和说不过去。 最可气的是这位大佬不顾集体荣誉，公然跑观众席跟人家套近乎去。这让彭晓东忍不了，除非他老实交代，俩人之间确实是有那么点小猫腻。 「我去上了个厕所，顺便就在那里看比赛。」崔和辰看着彭晓东的眼睛，一脸真诚，由衷的希望他可以不要再这么无聊下去，早日恢復正常。 他俩回班里的时候，赶上中间楼层的班级放学，那帮学生从上往下沖，把他们这群体育课刚回来的人全堵在了楼梯口，大家书包挨着书包，胳膊肘抵着胳膊肘，反正就是谁也不打算让谁的意思。 崔和辰靠在一楼的厕所门口，把不抛弃不放弃，就是要奋力挤进一线的彭将军拉了回来，「等他们下来。」 「那不是没完没了了。」 崔和辰挑挑眉，能有别的办法吗？ ＊ 再说陈玄从观众席下来，就没急着往外走，篮球推车是付小宽他们借来的，得一个球不少的还回去，大家打完球随手一拍，滚的满体育馆到处都是，陈玄走下来帮他们三个一块儿捡。 有些人光脑子好，会读书，有什么用，一点素质都没有，也不知道哪来的脸自我高.潮自己是全年段最优秀的人。 「玄儿，哥哥们刚才帅不帅？」王盪捡了个球丢给她，她离筐子近，直接扔进去，节省了不少时间。 「帅！！f班四大帅哥不都在这儿了吗！」陈玄自己说完忍不住笑了，她看了眼时间，先给吴悠悠发了个微信过去。 陈玄：【我刚下课，但是在体育馆整理器材，等我会儿。】 吴悠悠发了个哭脸过来，不一会儿，又发来一大串文字。 吴悠悠：【完蛋，我妈说今天过来接我，已经在校门口了。】 吴悠悠：【怎么办？】 吴悠悠：【要玩，我爸妈都来了，可能要找班主任问我最近的学习情况。】 吴悠悠：【……】 陈玄扔进最后一个球，哒哒哒在上面打着【那我今天自己回家，你也小心点。】 吴悠悠：【ok。】 付小宽重新点了一遍数，刚刚好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他手上挂着钥匙，甩啊甩的，动不动就往陈玄这边靠，陈玄白了他一眼，脸沉了下来，目测是要动手，「付小宽，你信不信我揍你。」 付小宽舔着牙，做举手投降状，「不敢不敢，女侠饶命。」 一路上，他们三个又说起打篮球的事，陈玄也不懂，就一路听着，郑云开说到崔和辰，说他打前锋打得是真好。 然后付小宽不给面子地呸了一声，「好个屁。」他推推王盪，鼓励他也骂两句。 人王盪才不听他的，他有自己的意见和想法，本来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哪有那么多偏见，说实在的，刚才下半场如果崔和辰还在场，他们仨估计赢不了。 王盪啧了啧嘴，搂着他那小宽哥，安慰道：「人确实打前锋打的不错，承认人家某方面厉害点有那么难吗？」 王盪倒是看得开，他对打篮球一直都是兴趣大过输赢，玩的就是那股爽劲儿，才不像付小宽那么斤斤计较，他想起高一那会儿他们几个男的争着进校队的事，长嘆一口气，遗憾道：「我记得当时崔和辰差点就进校队了，结果最后一场晋级赛没去，就被刷下来了。」 「为什么没去啊？」陈玄挺好奇的。 王盪：「不知道，说不来就不来了。然后剩下那个名额就退给了刚才那个10号。」 郑云开也记得那件事，他个子高所以进校队比其他人有优势，他当时也和崔和辰打过，那小子最厉害的就是在比赛最后两分钟玩命上分，势头大得吓死人，拦都拦不动。 郑云开还说：「他那时候不是人称『小流川枫』嘛，没进校队之后就只顾好好学习去了。人也挺怪的。」 陈玄张了张嘴，还真叫流川枫啊…… ＊ 陈玄回到教室，楼梯上人已经散场了，她背上书包，又收到了吴悠悠发来的消息。 就三个字，【一块钱】 陈玄嘆了口气，总觉得忘了点什么事还没解决，原来是这茬，她摸了摸屁袋里的一块钢镚儿，边想着怎么开口边朝校门口方向走。 第18页 离放学过去快20多分钟了，说不定崔和辰没等来她，一个人已经走了。 陈玄思忖着各种跟他解释那封情书的办法，依然拿不定主意。每次看到他那一脸冷漠，面无表情的样子，陈玄都觉得莫名恐慌，她确实是占了他老窝的外来贼，能看她有多顺眼。 校外车流恢復了正常，执勤的老师也都换下红袖章准备回家，校门口的公交站牌那儿学生稀稀拉拉没剩下几个，陈玄望了一眼，还有一个背影高挑，戴着耳机，只顾看着地上的绝世美少年在那里。 陈玄往上拎了一把自己那根宽扣带，一天掉下来八百回，好脾气都被它磨灭了，她捋了捋头髮，漫不经心地上前一步，跟他隔开半个人的间距，像电视剧里演的特务接头一样，眼睛正视前方，嘴巴张张合合，声音压的极其低：「不好意思，迟到了。」 崔和辰没说话。 一分钟前，刚开过一辆去他家的28路，里面人没几个，但他就是眼睁睁看着那趟车开走了。秋天傍晚的天暗得还不算快，街上路灯也没亮起，等车的男女学生一个个都上了回家的车，只有陈玄和崔和辰始终站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也慢慢暗沉下来，站牌灯准时被控制着点亮，陈玄摸了一把那枚快被她磨成美颜效果的硬币，盘算着时机差不多了。 「流川枫……啊不是！」他原名叫什么来着，陈玄话到嘴边竟然给忘了，都怪郑云开提什么「小流川枫」，现在她满脑子只记得这个。 算了，不叫了。陈玄脑子一下被梗住，一点都想不起这人叫什么，有时候记性就是这么调皮，越是关键时候，越是喜欢掉链子，你说能怎么办。 陈玄手指戳了戳他，感觉不小心戳到了他绷紧的肱二头肌，有点硬，崔和辰侧过头，身体没有动，大概是因为耳机里正放着平缓的音乐，使他气焰小了点，语调很轻：「嗯？」 前面驶进一辆公交，车灯闪得人眼睛有点微疼，里面的司机戴着顶鸭舌帽，象徵性地按了两下喇叭，陈玄探出头看了眼，不是28路，又将身子重新摆正对着他。 陈玄踮起脚，靠到他耳边，像绒毛拂过耳际，轻飘的感受不到任何气息：「那封信你看了吗？」 崔和辰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摘下了靠近她的那只耳机，他问：「哪封信？」好像失忆了一样。 「就我昨天给你的那封。」 崔和辰挑挑眉，勾起唇角似笑非笑：「没有。」 陈玄从没这么放松过，她仿佛一条缺氧过多的金鱼重新游回了大海的怀抱，真.他.妈是太嗨皮了，她伸出自己的小爪子，抠了抠他的外套，声音软绵绵的：「那能不能先还给我？」 「什么？」崔和辰没听清。 作者有话要说：　　崔和辰：？？？ 陈玄拉着他手手甩啊甩：大佬，你就先还给我呗 第10章 （改） 崔和辰觉得自己脾气称不上好，但一定能算得上温和，并不是谁家里都有这样一位妈，认为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是她和老公之间的累赘。 况且崔和辰的性格决定他在家里也就是那么一个时隐时现，若有若无的存在，这样的形象也不会因为地点转换而发生变化，所以在学校和在家崔和辰都是一个模样。 有人说他高冷，不平易近人，他都无所谓，即便如此，依然有很多女生不顾重重艰难险阻要当面跟他说一声，「我喜欢你」。 但这次不一样，这个女生给了他情书，什么也没说，现在还义正言辞地要把情书要回去。崔和辰不是没听清，他是误以为司机喇叭鸣得太大声，以致于自己短暂性失聪了。 崔和辰蹙起眉，重复一遍：「什么？」 女生抬起头来看他，声音比刚才大了十倍：「我说——」 「把那封信先还给我。」 我帮吴悠悠署完名再给你。 这回崔和辰听清楚了，她就是在问他要回昨天那封情书，理直气壮的，好像他欠她钱似的在一本正经地要。 崔和辰戴上耳机，面无表情：「扔了。」 陈玄：「……」 陈玄转念一想，扔了好啊，扔了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她顿时开朗多了，探出脖子望了望即将驶来的公交，正好是28路。 上车前，她打开她的支付码，心情好到吹了声口哨。旁边的人侧过头，垂下眼眸，睨了她一眼，好像不满她吹口哨这一举动，于是陈玄乖乖地不再作声。 脾气真差，吹口哨都不行，陈玄在心里吐槽了两句。 崔和辰看她踮起脚，手背在身后，一前一后地摇来摇去，听到他说扔了那封信之后，出乎意料的喜悦，还有他不喜欢口哨声，尤其是女生吹，说不上哪里奇怪，就是不应该对着他吹，让他有一秒觉得自己被调戏了一样。 28路驶进站台，前车门准确无误、或者说是一毫米不差地停在了崔和辰面前，他上了车，用二维码扫了一下，看了眼身后，顿了两秒，只见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公交卡，又刷了一遍，上面余额显示还有208块。 陈玄站在后面先是懵了懵，刚想举起自己的付款码，那位司机大叔就像老师一样捂住那块扫码放光的地方，语气特别和善地对陈玄说：「傻丫头，那帅哥不是帮你刷过了么。」 陈玄：「……哦。」 陈玄在想他是什么意思？她有点儿看不懂。这样她向吴悠悠借来的一块钱好像不够还了啊。因为她现在又多欠他3块钱了。 第19页 ……还有完没完了。 陈玄还是找了个他身后的位子坐下，不过这次他改靠窗坐了，有点麻烦，因为后头靠近过道的位置有人占了，她甜甜地笑了笑，指了指那个靠窗座位，声音嗲嗲地：「小哥哥，能让我坐里面吗？」 前面的人耳朵憷了憷，看向窗外，外面夜幕降了下来，还可以看到陈玄在后面巧笑倩兮地跟旁边那位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说话， 那个小哥站起来借陈玄坐进去，她不爽地翻了个白眼，演戏真累，过了一会儿，她抖了抖嘴，凑到崔和辰左耳附近，他戴了耳机，陈玄总怕自己说话太轻，人家根本听不见。 所以她想也没想，拍了拍他。 崔和辰其实都能在车窗玻璃上看清她的一举一动，包括刚才她忍气吞声表演完那段撒娇对话，事后又翻白眼的样子，那才是这位少女的真实面目。他无声地撇了撇嘴角，看她那样子反而很有趣。 「嗯？」崔和辰从右边回过头。 「我手机有电了，你不用帮我付。」陈玄有必要为自己解释一下，还有她不会不还钱的事，「回头一起转你。」 崔和辰「嗯」了一声。 上次没欠他，这次可以还了。 之后，两个人再也没说过话，一直到公交靠边停在他家小区门口，他从后门下车，陈玄也跟着一块儿跳了下来。 到现在，崔和辰也没搞懂为什么陈玄听到自己写的情书被对方扔了之后会如此兴奋，那种快乐的程度不亚于路上捡了一张五百万彩票。 崔和辰看了眼手机，上面有杨丽蓉给他发来的十几条微信以及n多个未接来电，他这时才不紧不慢敲打出两个字回復【楼下】 陈玄和崔和辰到10楼的时候，杨阿姨早已大门敞开，和崔叔叔两人一边一个排排站好，做了个「您里边请」的招牌服务手势。 就是这股势不可挡的热情，每次都能把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陈玄吓得后退两步，她寻思自己该用多少倍的热络表情把这份对她的喜欢还给他们，但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到，只能咧了咧嘴，呵呵呵地笑个不停。 「叔叔阿姨好。」还有蹩脚且不习惯的问候。 崔和辰向后看了看，她吓得不轻，他作为这两位的亲儿子，也一度招架不住这千奇百怪的迎接方式，特别是他妈，神经的程度在他心里噌噌再次窜了两个档次。 「以后能不搞这么浮夸吗？」崔和辰边换拖鞋，边扯掉了刚才门框上不小心掉在他头上的五色彩带，他看了眼自己脚边另一双同款的粉色凉拖，心境有那么点微妙，他回过身，帮陈玄也摘掉了头髮上的彩条。 就是顺手而已，他没多想。 杨丽蓉关上门，在她儿子身后吐了吐舌头，「又不是给你准备的，你沾光了应该要谢谢小玄才对。」 陈玄：「……」 阿姨，好像是有点夸张了。 杨丽蓉给陈玄倒了杯温开水，让她先在沙发上坐着看会儿电视，很快就开饭。 她接过水杯，连书包都没放下，阿姨热情得确实让她有点发蒙，她看见崔和辰回房去了，她自己便对tv1又看起了无声新闻联播。 「妈——」 崔和辰把房门打开，手指向里面，眼里冒着无名火，好像随时要爆.炸，这还是陈玄第一次见他有这么情绪化的表情，可惜她这边看不清房间里有什么让他忍无可忍的东西。 杨丽蓉放下饭勺，对崔和辰的怒火中烧一点都不意外，她擦了擦手，经过客厅走到崔和辰房门口，敷衍地看了一眼，没有发现任何她认为有疑惑的地方，她问：「怎么了吗？」 崔和辰那副表情已经非常明显地摆出了「你干了什么你自己没点数」的意思。 而那头母子俩意见发生分歧，理应是到了父亲出场解救的大好时候，但是崔叔叔没有，那边只管针尖对麦芒，他这厢厨房里哼着小曲儿撒葱花做点缀，互不干扰，各自安好。 陈玄咽了咽口水，这一家子都是活神仙。一个段位比一个高。 她都经不住好奇，放下水杯，跟着过去看了一眼，但她很识相，只是站在能一眼看到崔和辰房里景象的角度，扫了那么一两秒，里面堆满了七八个封条箱子，就是那种电视剧里那些居无定所的女主每隔一段时间便要打包家当的搬家箱。 顺着那几个箱子再看一眼，天蓝色的背景墙上贴满了热血少年喜爱的漫画人物——球服上印着11号的流川枫。 害，他是真喜欢流川枫。 杨丽蓉：「我昨天晚上就让你收拾了，你一点没动，我下午问你需不需要我帮你收，你又不回我，我当然就当你默认了。」 听完杨阿姨的发言，好像确实没有太大问题，但她儿子的性格没人比她还了解，这样先斩后奏、公然处置他的小天地，跟上门直接找打差不多吧。 杨丽蓉说这话的时候，也有点紧张，她一直观察着崔和辰的举动，脸是有点臭，拳头也握得有点紧，而且气喘得非常重，但好像还可以再忍一忍。 陈玄和杨丽蓉都在心里默数这位少年究竟会在几秒之后大爆发。 一， 二， 三， 少年蓦地，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看着陈玄说：「我晚上收拾出来给你。」 陈玄茫然地看着他，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可这事儿跟她关系好像……是有点大。要不说句「谢谢」？ 第20页 空气突然安静了七八秒，心大的跟浩瀚宇宙没两样的崔叔叔终于发言了，他站在遥远的厨房挥了挥饭勺，脸上保持着友好的笑容，无比亲切又真诚地建议道：「亲们，现在开饭怎么样？」 陈玄：「……」 只有杨丽蓉应了应，走之前还拍拍陈玄，硬是挤了个「放心吧，没什么大事」的笑脸给她，「吃饭咯吃饭咯。」 陈玄望着她的背影，感嘆着杨阿姨拿捏崔和辰脾气的本事好像很有一套，加上后来她老公放给她的一级台阶，她顺势就下，完全就是被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宠到天上去的小女人。 陈玄垂下头，脚趾不由得蹭了蹭她的新拖鞋，这种幸福小女人的模样，她就从来没在自己母亲脸上见到过。 小时候的她还以为所有父母的相处模式都差不多，而父亲的角色在她眼里永远是个有大男子主义的男人，直到陈玄见到崔和辰的爸爸，她才知道丈夫其实也是可以很包容很宠他的妻子的。 陈玄没发现，在她低头沉思的时候，崔和辰正在注视着她，她脸上滑过的一秒落寞，在他眼里逐渐被放大，少女的情绪总是起起伏伏，他不知道开关在哪儿，但就是很好奇。 他经过她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看见她回过神，来不及摆上柔弱的表情，冷漠地看向他。 崔和辰平淡地说：「吃饭了。」 陈玄咬了咬唇，正当她意识到表情不对时，少年已经走了，他身上有很轻、很淡的薄荷味，是一种令人上瘾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陈玄：啊啊啊啊老子也想被人宠上天 崔和辰勾勾手：来，爸爸疼你 第11章 （改） 吃过晚饭，崔和辰真如他所说要在今晚把房间腾出来给她睡，陈玄没这么急切，再说那间客房睡着也还好，失眠只是单纯认床而已，跟是不是崔和辰那间卧室关系不大。 但是这个人就是说到做到，可能心里压着对杨丽蓉的一部分不满，毕竟他妈强行要让他捲铺盖，他就当晚卷给她看，如果最后弄得大家都睡不了觉，那也是他妈自己作出来的。 崔和辰每次回房间都会第一时间关上门，但现在他在卧室里收拾东西，非但房门大开，声音和动静还特别的大。 原本陈玄要去客房把自己那些行囊收拾出来给崔和辰那几大件搬家箱子腾地方，但是杨丽蓉就是不准，她看着陈玄的时候，眼神里总是有光，摸了摸她的小脑瓜，跟她说：「你东西少，我装两下就行了，你去沙发上坐着看会儿电视，很快就有新卧室睡了。」 这样的好意收多了，陈玄还是很不好意思的。她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确，就是一临时过来暂住的房客，实在没道理占着小主人的坑睡得安安稳稳，老实说，杨阿姨做得是有点决绝。 电视始终没有换过频道，陈玄坐下，顺便拿了个抱枕放在腿上，崔叔叔和她此时成了这座房子里唯二闲出屁来的人。 崔叔叔坐在沙发另一头，嫌那样跟陈玄说话太过疏远，于是端起他的红酒杯，挨在陈玄旁边坐了下来，他抿了一小口红酒，凑到陈玄耳边用手挡着像说悄悄话那样，「小玄，电视不无聊吗？」 陈玄愣了一下，心里在想简直无聊到爆表了好嘛，但话到明面上，就婉转了点，「有点。」 一开始陈玄以为在这个家里，杨阿姨地位排得上第一，那崔叔叔无论如何都是顺位第二，然而，当他用脚尖点了点茶几下面右边第一个抽屉时，陈玄一下子心领神会了，那里面想必是放着一只既能调大音量又可以随时换台的遥控机。 陈玄看着崔叔叔，突然明白了他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很有可能是垫底的，她有点同情叔叔，一个根本不喜欢看时政的父亲却每天被逼着陪儿子一块儿看无声联播，这该是多沉重的父爱啊。 她也凑近崔叔叔，用相同的交流方式，小声地问：「可以吗？」 崔叔叔投来「你大胆去做吧」的眼神鼓励，因为经过他这一晚上的观察，他老婆无条件为陈玄做这做那，而他儿子，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表面上还是很给新来的陈玄面子，所以，这位小客人目前成了在这个家里最有选择权的人员。 陈玄露出她的上排牙，居然有点偷摸干坏事的小窃喜，她沖崔叔叔笑了笑，手一点点伸向茶几右边下面的第一个抽屉。 「吱呀——」 一声久远到甚至快被遗忘的拉抽屉声响彻在整个客厅，崔叔叔激动地一口闷了剩下的红酒，还给陈玄比了个贊，满脸都写着「你是真的勇士啊」。 里面确实放着一只有点蒙了尘的黑色遥控器，它浑身散发着曙光，正等着陈玄将它一举解救出去，她手慢慢伸进去，摸到了它软软的橡胶按键，再一勾手，成功拿在手上取了出来。 正当她想示意崔叔叔看这战利品时，崔和辰不知何时从房里出来，就站着房门口注视着他俩的一切行为，他平常眼尾是自然上挑的，现在能清楚地看到他在刻意往下压抑着，看起来多少有点兇残。 陈玄手里拿着遥控器，但是一动不动，似乎还听到了身后崔叔叔吞咽口水的声音，此时此刻她多么想拎起崔叔叔的衣领边摇边骂醒他：「你才是他老子啊！！」 现场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消音了几秒，陈玄反应过来，抿了抿唇，太口渴了，顺便故作轻松地摇了摇手上的遥控器，歪着脑袋，用甜美的声音问他：「可以换个台嘛？」 第21页 如果崔和辰当场拒绝，那陈玄将会陷入无边无际的尴尬之中，她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会接受她的恳请，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她得守护一下崔叔叔，他太卑微了。 崔和辰恍惚了一下，然后踢了一脚挡在前面的箱子，转过去背着她说：「随便。」 陈玄虚脱地坐回沙发上，崔叔叔十分后腿地帮陈玄扇着自然风，他太懂刚才那波无声的对峙了，现在整个后背都是虚汗，好在最后胜利了，终于不用再看那个该死的新闻直播和重播了。 为表祝贺，崔叔叔伸出手掌，想跟陈玄来个give me five，没想到他有一天也能掌控频道来换台了。 陈玄悄摸碰了碰手心，这两天她在崔和辰暴怒的边缘试探的次数有点多了，她得收敛一点，以免发生不必要的麻烦。 只见崔叔叔向后靠了靠，架着二郎腿，享受这难得偷来的小惬意，电视上正播着刚更新的综艺节目，音量调到了正常的22，叔叔看得笑声不断。 原来您是这样的崔叔叔。经过这一晚，陈玄算是把这位叔看得透透的。 ＊ 正如崔和辰期盼的，直到晚上11点20，崔和辰都没能完全把卧室里的家当全部清空出去，光是他的衣服裤子，还有书架上的各类报刊读物以及成套推成山高的习题册就能收拾个一晚上。 陈玄陪崔叔叔看了一会儿综艺之后，假借去上厕所，窥探了一眼崔和辰房里的交接进展，床上的四件套已然全换成了她原来客房里睡的那些，还有小部分睡衣之类的衣服也已经被杨阿姨一併搬了过去。 虽然明天是周六，但女孩子也太能太晚睡，于是杨阿姨跟崔和辰打了个商量，语气也忽然变得温柔起来：「阿和，不如今天晚上就先这样吧，反正床和洗手间已经搞定了，小玄也能住进去了。」 杨丽蓉过去检查崔和辰整理的进度，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先把那些可有可无的东西都打包好，剩在房间里的那些反而是他平时最宝贵的东西，什么海报，漫画，还有手办，全都留在里面没碰过，他要是真心疼那些宝贝，怎么捨得让陈玄跟它们再共处一晚上。 杨丽蓉伸手指了指墙上贴的各种巨幅海报，「这些都明天整理吗？」 崔和辰继续打包着他的试卷，没半点回应。 直到陈玄走近卧室门口，他把箱子挪了挪位置，为了方便她进来，而后转头跟他妈说：「明天收吧。」 陈玄没进去，只是在门口扫荡了两眼，简而言之，就是一间充满热血气息，正能量爆棚的梦幻卧室，从四面墙到天花板，一律都是天蓝色壁纸，而那些流川枫上篮、投球的海报无一不是和这样一片温馨的背景墙形成了互斥的碰撞。 等崔和辰抱着最后一箱练习册出去，陈玄才真正意义上踏进了他的私人领域，不知道哪里别扭，总之跟崔和辰同时待在这个空间，陈玄哪儿哪儿都不舒服，人走了，再进来，这种感觉才会稍稍减缓下来。 她也不是个八卦的人，只是第一次进男生的房间，难免好奇心会比较重，房间确实是比那间客房大很多，首先是正中央一张可以来回翻滚的大床，然后在左手边方向有三连排橱柜，拉开其中一扇橱门，会发现那是单独用来隔断洗手间的。 大床另一边摆放着他的学习桌，他绝大部分时候应该都是在那里度过的，最上面有专门设计的参差错开的阶梯式书架，书被他拿走的差不多。 同高度的水平线往左，有一个玻璃雕花样式的復古橱窗展柜，里面珍藏着他形形色.色收集来的手办和模型。 大部分都是来自同一个人物，流川枫。 少年爱的很痴迷啊。 回过神，陈玄坐到他的学习椅上感受了一番360度无死角原地旋转，她垫脚用力勾着地面，「唿——」连着转了三圈。 她撑起桌面，强制让自己停了下来，她余光一撇，发现一本厚厚的字典下面压着一个折角，她有点强迫症，用力往外扯了扯，结果硬硬的材质下面还牵扯出另一张暖黄色的横线纸。 就在陈玄一把将两样东西使劲扯出来的同时，崔和辰门也没敲，直接进来了。 陈玄一手举着纸，另一面转头看向他，他同样也是目不转睛地盯在她身上，只不过下一秒，转移到了她举着的信件上。 在她还没来得及作反应的时候，崔和辰先跑过来把她手里的东西给没收了，他们四目相对，陈玄发现他的眼里有闪躲，她再一想，那张黄色的纸…… 「你不是说你扔了？」 崔和辰解释：「我忘了。」 说时迟那时快，陈玄一手圈住他，另一只手从他那里想把信纸夺回来。但崔和辰也不是省油的灯，借着自己长得比她高，举起手，任陈玄在原地跳啊跳，就是拿不到他手里的原稿。 她跳不动了，直接伸手问他要：「还给我。」 「你见过送出去的东西还有拿回来的吗？」崔和辰反问她。 以前没有，但不代表现在不可以有啊。陈玄没说话，垂下头，一脸挫败的表情。 他见她那样，有点堂皇，只是跟她开个玩笑，也没想故意让她难堪，他放下手，碰了碰她的肩，然后下一秒少女趁其不备，一举拿下那封情书，抽出一只笔筒里的水笔，刷刷写了几个大字又重新把信还给他。 陈玄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终于完成了吴悠悠交给她的任务，她扬了扬下巴，说话不是很客气：「现在你可以看了。」 第22页 崔和辰把信纸翻过来看，她的字写得洋洋洒洒，特别是那个英文单词「from」，一笔连成，只不过后缀还多了几个字，「miss 吴」。 崔和辰把内容面向她，挑眉问道：「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陈玄平静地回答。 崔和辰眯了眯眼，大概能猜到里面的来龙去脉是什么，他扬了扬那封信，比问「什么意思」的时候更加冷脸：「你们这些当大姐大的可真是有善心。」 陈玄：「……」 作者有话要说：　　陈玄：我严重怀疑他是在辱骂我！！ 第12章 （改） 陈玄洗完澡出来，拿了条干毛巾把头髮盘成一团球，她这个人没什么耐心，对着吹风机三秒就会忍不住掐掉电源，让头髮自然干，这也是她钟爱短髮的最直接原因。 她盘腿坐在床上，想起崔和辰刚才面无表情说着「你们这些当大姐大的可真是有善心」，不禁觉得好笑。 敢情在他眼里，陈玄就是一大姐大？关键是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大哥大、大姐大的，他以为停留在上个世纪末搞黑.帮拜把子大会呢。 陈玄擦了擦头髮，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她撑着学习椅伸手够了够，虽说有些吃力，好在指甲长勾到了软皮的手机壳，一下被她撸到了床上。 吴悠悠发来问她，一块钱的事解决了没有。 陈玄回忆了一下经过，署名她加上去了，信也被他拿走了，算是大功告成了吧，她咔咔在九宫格上面打着。 【玄哥出马，包你满意】 吴悠悠：【他有说什么吗？】 陈玄顿了顿，咔咔又把崔和辰的原话打上：【她说你们这些当大姐大的可真是有善心。】 吴悠悠没回，过了五分钟还没回，一般这种情况就是她父母突然进到她房间，她吓得装模作样写了会儿作业。 于是陈玄也关了手机屏，静静地等着头髮它自己晾干，以前她洗完澡习惯倒头就睡，后来吴悠悠跟她科普，说是不吹干头髮直接睡，老了以后容易得癫痫，说得那叫一个恐怖跟逼真，硬是把陈玄吓得再也没湿头髮睡过觉。 她闲着没事，又开始打量起这个房间，不知道是不是她对气味有些敏感，总觉得这间卧室里除了她身上隐隐散发的洗头膏和沐浴乳的味道外，还有一股浅浅淡淡的薄荷味，就跟刚才在崔和辰身上闻到的一样。 但陈玄哪儿哪儿都看过，只有卫生间的镜台上放了一只竹炭包，其他地方都不见有什么跟薄荷味有关的薰香剂。 正当她打算上床再刷一会儿微博准备入睡的时候，有人叩叩叩敲了三下门，陈玄边看了眼床正对面墙上的猫头鹰时钟，已经12点半了，边说了声「请进。」 少年进到这个房间还是有些不自在，他刚又差点破门而入，时常忘记他对这间房的使用权暂时被剥夺了，少女愣愣的，头髮还有潮气，穿了一身蝴蝶边边、无袖连衣裙样式的睡衣，粉粉的，很衬她牛奶白的肌肤，少年从上扫到下，最终落在她那很有女人味的地方多看了一眼，然后移开视线。 陈玄从椅背上捞了件外套穿上，她这个人挺大大咧咧的，但是这么刚洗完澡只穿了件单薄睡裙赤.裸.裸地站在一个同龄男生的面前，她多少还是觉得有点别扭。 她拉上拉链，一直拉到脖子口，才感觉那点别扭消失不见，她上挑眼角，语气淡淡：「有事？」 崔和辰刚看见她的瞬间，忽然忘了自己是过来干什么的，听她问起，才反应过来，外面那间洗手间没有他的洗漱用品，所以他来这边拿。 「拿东西。」崔和辰绕过她身后，拉开那扇隔绝厕所的橱门，进去了大概小三分钟。 陈玄其实有点困了，在他进去两分钟之后，张大嘴巴不顾形象地打了个哈欠，等人出来，她懒腰已经伸到半路，裙子也被一路提着蹭到了大腿根。 崔和辰看见她眼里有了睏倦而涌上来的小泪花，晶晶闪闪，在白炽光下，有点折射的视觉效果，他走到门口，想起什么，慢慢回过头，声音轻柔地划过子夜安静的边境：「早点睡。」 陈玄看了眼他手里的瓶瓶罐罐，先是一愣，然后像犯了错的小孩一样，眨了眨眼睛，泪花黏在睫毛边缘，难以启齿道：「我不小心用了你的洗髮水。」 不是不小心，她就是喜欢用男士洗髮水，她的发质柔软，但是容易出油，自从她上初中在家偷用过陈威明的之后，就像发现了新大陆，刚才看见崔和辰的，顺手就挤了那瓶来试用，果然，效果还是一样的好。 陈玄不由想到那句洗脑的gg词：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头髮出油啦~ 「哦。」崔和辰把门带上，又说了一遍：「早点睡。」 隔着门板，声音嗡嗡的，像在自言自语，陈玄没回，她对这种正常家庭里很稀松平常的早上好、早点睡没一点应付能力，听过就好，他也不是无视了陈玄早上热情四溢的「嗨～」么。 陈玄钻进被窝，靠着学习桌那侧躺着睡，睡前看了眼手机，吴悠悠隔了好久只发来了一串点点点，再看眼时间，快一点了，陈玄直接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没过多久睡着了。 她昨晚一夜无梦，直到阳光爬进窗台，悠悠晒了她一上午，她才揉了揉眼，茫然地撑起身子靠在床头，吧唧了一下嘴，好渴啊。 第23页 不过睡在崔和辰的卧室好像是比在客房睡睡眠质量要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房里这股不烈雅淡的薄荷味有催人入眠的功效。 陈玄洗漱完，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昨天没注意，学习桌和书架中间的墙面上贴了照片，是那种胶片画风的拍立得，崔和辰穿着篮球服飞起扣篮的抓拍，贴了小半栏，上面印着时间，还是去年拍的，她想起王盪和郑云开说他高一想进校队的事，可能就是那时候拍的。 那几张相片最底下还有块黏着的印子，看起来像是被他硬撕下来了一张。 咚咚—— 陈玄注意力集中在那上面，崔和辰开门进来她都没发现，他以为她还睡着，直到看见对面坐了个人，迈出一步的脚收了回去，倚在门口，又敲了三下。 「嗯？」陈玄回头看，像偷窥别人隐私被抓包现场，手收好放在膝盖上：「有事？」 她睡到日上三竿，水没喝，饭没吃，一个人待在房里傻坐着，还问一个一上午已经过来叫了她五次的人有事吗，她如果是个男的，这时候崔和辰就改上手用拽的了。 崔和辰忍着一口气：「吃饭。」 她睡到现在，肚子其实没有很饿，刚睡醒还有点渴，刷完牙就没什么感觉了，就是有些疲倦，想坐着放会儿空，大概熬夜真的伤身。 陈玄走出房间，发现崔和辰父母不在家，桌上留着煎得金黄酥脆的荷包蛋还有几片有麦麸粒的切片面包，现在发了凉也软掉了，她倒是不介意，涂了满满一层花生酱，一口下去，沾到了嘴角。 她看了眼崔和辰，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这次看的有点不一样，是午间新闻，不过还是零音量。她始终觉得一个喜欢篮球，痴迷动漫的少年，怎么都不会深陷时政新闻到无法自拔的地步。 这太双标了。 她吃完早饭顺便把盘子和杯子一块儿拿去洗了，他们家有个专门挂水杯的红木支架，陈玄沥干了上面的水渍，也摆了上去，像玻璃灯展似的，旁边摆一盏小夜灯，到了晚上会很有意境。 大周末的，她也不想关在房里自闭，何况是那位少年的私人领地，待太久总是会让他起误会，倒不如坐下来一起品一品这无声无息的午间新闻。 沙发上摞了几个抱枕，陈玄拿起一个搁在裙摆那儿，一是怕走光，二是能让她手有地方撑着。她也不客气，脱了鞋，腿交叠弯成了一个「v」字形，就隔着崔和辰一个抱枕的间距。 他往后一靠，手搭在沙发后面，少女的腿又细又长，脚腕皙白，脚指头自然地蜷曲着，他以前在网上看到过那些的一种说法，说是脚趾习惯性蜷起来的人其实很缺安全感，他抬头，看了看她，双眼无神，嘴微微突起，对电视上的内容没有半点兴趣。 陈玄小腿痒痒的，伸手过去挠了两下，发现崔和辰正盯着自己看，她也就堂而皇之地那么注视着他，只见少年愣了一秒，在沙发另一边摸索出一支遥控器，他扬了扬：「要换台吗？」 陈玄：「……」 也不是不可以。 但陈玄还是选择摇了摇头，小小声地：「我就坐一会儿。」 又是一片鸦雀无声，静到陈玄快要忍不住发飙站起来离席的时候，崔和辰终于又说话了，他声音真的很好听，平缓却带着低沉的性感：「你是不是忘了还我钱？」 陈玄：「……」 您记得还挺牢。 「奥，」陈玄给他提供了两个方式，「你要现金还是转帐啊？」 他们之间进行一次你来我往的对话实属不容易，所以陈玄这次打算抓住话题，一个劲儿地像踢皮球一样踢来踢去，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孤单寂寞冷的段位还不够高，根本做不到在另一个人面前沉默到天黑。 她错了，她还需要歷练。 崔和辰拿开了那个挡在他和陈玄中间的抱枕，随手放在自己的右手边下面垫着，想了想：「转帐吧。」 「哦，好，我去拿手机。」陈玄从封印的沙发上起身离开，她的脚放外面久了有点凉，点到地板上蹿起了一小股温热感。 她从房里出来，没有随手关门的习惯，以前住城郊那套别墅的时候就是如此，还方便了清扫阿姨随时进出打扫房间，这个习惯到现在也没改。 这次她改盘腿坐在上面，俯身凑了过去：「你付款码让我扫一下。」 崔和辰舔了舔唇，直起身子把刚才那个枕头往她腿上压了压，然后打开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小姑娘着急，便把防走光的事情抛在了脑后，她把腿放下去，併拢膝盖，没多想直接扫了扫。结果扫出了一条地区显示日本，头像是q版流川枫的添加好友界面。 「这…不是付款码吧？」小姑娘狐疑地抬头。 作者有话要说：　　陈玄：城里人真会玩，骗我微信号？？ 第13章 （改） 崔和辰看着陈玄，很严肃、很认真地跟她说：「收款码我没用过，好友转帐不是更快么，万一下次你又欠我钱呢。」 他说话跟炮.弹似的哒哒哒没完，每一种可能性都提到了，让陈玄百分之百相信他说的就是最方便快捷还为下次省事儿的唯一办法。 陈玄点了好友请求，只一秒，当事人同意并通过，她平时也不常用微信，最多就是和吴悠悠聊个天，出去买东西付个款，朋友更是寥寥几个。 第24页 她的头像就是白色背景上面写了一个浑黑的楷书体「陈」，乍看之下，像是那些什么书法协会的微信公众号，崔和辰点进相册，很好，一条朋友圈都没有，是个喜欢藏故事在心里的少女。 反观崔和辰，三天可见，但这三天又什么都没发，其实本质上跟陈玄的朋友圈里面什么都没有是一样的。 陈玄转帐前确认了一遍：「是4块吧？」她一直不是很喜欢数字4，要不再凑一块取个整五转过去。 「3块。」崔和辰刚说完，她钱已经转了，既不是3，也不是4，她转了个迷之5块。 这是加利息的意思？但是他没问，直接收下了。 他站起来把电视关了，这会儿已经中午12点了，他爸今天在医院值班，杨丽蓉学校突然也有急事要处理，家里就他们两个人，他不会做饭，脚指头想想也觉得陈玄没下过厨房。 「你中午想吃什么？」怎么说父母不在家，他也算是这个家里的小主人，她搬来住了两天，请人家吃顿饭也算是聊表一下地主之谊，怕她多虑，崔和辰补充道：「我们出去吃。」 早饭前半个小时刚下肚，这会儿还在她肚子里翻江倒海消化着，她胃口不大，喝个水都能把自己喝撑，可是人家提出了邀请，陈玄不好意思公然拒绝，虽然崔叔叔和杨阿姨不在家，的确能让她没那么多顾虑，但这个家仿佛有一层无形魔力，逼得她只会乖乖、小心又绝对服从听话。 所以，陈玄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那些自己爱吃的食物，选了一个大家都喜欢且永远不会出差错的：「火锅吧。」 崔和辰家附近都是高档住宅区，最近的商厦就是上回杨丽蓉开车载他们去的那家，其实他们小区外面也有门店，大多开的是一些咖啡厅和书吧那样小资喝下午茶的，陈玄后悔自己说什么要吃火锅，还不如找一家地铁附近的肯德基随便吃点。 他们出门正是最热的节骨眼，陈玄披了件格子衬衫当外套，她很少在夏天撑遮阳伞，觉得很娘，而且挡别人视线，她底下就穿了一身超短牛仔热裤，裸露着一双大长腿，白的发光，路人经过时不时会朝她那边看一眼。 崔和辰几不可闻，啧了一声，脱下他的黑色防晒衣，里面就剩一件纯白的短袖，甩给陈玄，一副看不下去立马要暴走的模样。 「嗯？」 他转过来面向她，手背过她的腰间，拿住防晒衣的一只袖子，转了半圈，动作娴熟，帮她系了个死扣，手指滑过她的手臂，凉凉的，很舒服。 两只衣袖系了两下，还是长拖在腿前帮她挡了挡，后面将她整个屁股包裹住，密不透风，她抬眼，「这是干嘛？」 崔和辰吐了口气，平平淡淡：「吃饭礼仪。」 陈玄：「……」 ＊ 搭了近半个小时的车程，他们才到目的地，适逢周末，无论哪个点总有人在排队吃饭，火锅千万家，只要有辣蘸碟，其实哪家对她来说都可以，但崔和辰不，他偏要带她再坐等两个小时不止，去吃七楼的那家海底捞。 就说这个人是不是有病。 还好陈玄并不饿，等就等吧，反正也是坐在椅子上吃吃水果，嚼吧嚼吧零嘴，运气好还能下会儿飞行棋。 这座商厦的海底捞有两层，地处最繁华的地段，人满为患那都是常态，休息天有空来这儿的都是一家三口，或是大学里的兄弟姐妹，很少有他们两个高二学生吃饱了撑得过来浪费时间。 他们取好号，刚坐上，前台的服务员已经把准备好的茶点送了过来，笑容可掬，服务态度非常令人愉悦。 她和崔和辰依旧没什么话可说，陈玄就刷刷手机，吃吃山楂片，一本满足，也不用人打扰。 崔和辰：「你跟写信那女生关系好吗？」 崔和辰蓦地开口，陈玄都没意识到他是在跟自己说话，等座的地方人声喧譁，很容易就错过对面那位说话的时机，她眨了眨眼，只听到后半句什么关系好不好的。 「谁啊？」陈玄剥开一个砂糖橘，扔了一瓣进嘴里，「我没听清。」 陈玄发现了，只要在外面，崔和辰脾气就不怎么友善，比如她真的是因为现场太吵才没注意听他讲话，他就满脸写着「老子不高兴了」「你为什么不听我讲话」。 他把椅子往她这边挪了挪，凑近，都快到陈玄鼻子底下去了：「写信那女的跟你什么关系？」 陈玄向后靠了靠，太近了，她有点唿吸不畅，需要大把大把新鲜空气输送过来，她声音娇滴滴地，像在装瓷娃娃：「我最好的朋友。」 零食吃的差不多了，然而他们前面还有五十来桌，陈玄吃饱了，已经没有肚子继续战斗了，不过这位少年什么小点心都没碰，他就是留着肚子非要吃到正餐，谁劝他放弃，他就用冷眼将其碎尸万段，陈玄苦笑，她没这个胆。 「我不谈恋爱。」崔和辰拿纸巾擦了擦手，但他手挺干净的，因为什么都没碰，语气还是一如平常的冷淡。 陈玄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一分钟，少年大概是自己也听出了刚才那句话里的歧义，追加一句：「现在不谈。」 陈玄点点头，一副瞭然于心的表情，「我知道，学霸都不谈。」 她连一秒都没有为吴悠悠感到难过，她换老公的速度，是按小时来算的，陈玄反而想上去拍拍崔和辰的肩，告诉他一声：「兄弟，你也别太当真了」。 第25页 崔和辰眼尾上挑，似笑非笑看着她：「那你谈吗？」 陈玄扬扬眉：「我？我当然谈啊，我又不是学霸。」 就是没人跟我谈，为什么，我这么青春靓丽可爱活泼，为什么会没有！ 她对自己是个学渣这件事，怎么说呢，特有底气、特自豪儿那种，崔和辰笑了笑，嘴角幅度不大。 又过去一个小时，总算轮到他俩那桌。陈玄先走进去，店里明晃晃的，有几桌小朋友还在过生日，拉面师傅就在一旁表演甩面条，那些大人拿出手机咔咔拍照发朋友圈。 服务员领着他们去了一桌转头就是调料区的四人卡座，挨了一小时，她现在微微饿，拿起手机扫了桌角的二维码。 崔和辰把热毛巾递过去：「你吃辣的不辣的？」 她咽了咽口水：「辣的。」 最后他俩点了四个不同口味的锅底，崔和辰几乎不吃辣，中间不小心沾到一点，咳嗽了半天，陈玄帮他叫了杯柠檬水，看了看他，心想这些长得奶白又好看的男生吃的还真是健康。 不像付小宽，跟她能对着刚变态辣的人，长得丑也是应该的。 陈玄吃了两口，就停筷了，汤底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烫下去的乌鸡卷三秒就熟了，少年虽然不吃辣，但胃口很好，吃到现在，一次都没放过筷，他看她不吃了，也不邀请她再吃点，就一个人低头勐吃。 和人设又有点出入。 「听说你高一差点进校队？」陈玄擦了擦嘴，看到那些人在拍照，想起他卧室里贴在墙上的那些拍立得照片，随便找个话聊聊，也不能一直这么沉默不语吧，毕竟人家都请她吃大餐了。 火好像开得有点大，白烟聚团绕在两个人中间，他眼神闪了闪，叉了一口虾滑放嘴里，很烫，「嗯。」 陈玄：「……」 看到了吧，不是我不想跟他说话，这回答让人怎么往下聊嘛。 「那怎么没去了？」陈玄开了小火，温温吞吞煮着，她拿漏勺铲了一下底，料丰富得嘞。 他睫毛动了动，放下筷子，看着她：「对我这么感兴趣？」 陈玄：「……」 就问问怎么聊？怎么聊才能让她忍住想上去甩他一巴掌的冲动。 就在陈玄以为话题被迫终结的时候，崔和辰开口了，他好像很会拿捏这种时机，每次都这样。 崔和辰夹了块西瓜放到她的水果碗里，抬了抬手，「甜的。」 陈玄没动，她吃的很饱，管它甜不甜，都塞不下去，她打开手机，看了眼他们这一餐吃的钱，果然，上千了。 三秒后，崔和辰边嚼着西瓜，边问陈玄：「你知道樱木花道为什么打篮球吗？」 陈玄深吸了一口气，她真的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就在他问出口的剎那，陈玄差点没忍住把碗里，他刚给的那块西瓜直接怼到他鼻孔里去，你他.妈爱说说，不爱说拉倒，憋他妈半天还要跟我搞个有奖竞猜，真是刚吃饱，撑得不行是吧。 崔和辰大概也看出少女的脸色比刚来的时候，阴郁很多，不知道为什么，他反而喜欢看少女这样冷漠、目中无人、唯我独尊的样子，在他家里那种唯唯诺诺、无病呻.吟的娇态没有现在可爱。 他笑了笑，然而下一秒，少女微眯着眼，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以迅雷不及之势换了张脸，甜滋滋地说：「谢谢老闆，请我吃大餐。」 作者有话要说：　　陈玄：谁说老子不可爱！老子天下无敌第一可爱（啾咪 第14章 （改） 吃完海底捞那天，陈玄和崔和辰是各自回的家，他说要去一趟图书馆，还问陈玄去不去。 陈玄当然拒绝，床不香吗，沙发不暖吗，为什么要去那种严肃、安静得让人一点都快乐不起来的地方。 她住在他家三天了，好像还挺习惯的，主要是没人来烦她，以前在家里，陈三水天天例行盘问她在学校里的情况，其实他都知道，一通校长办公室电话的事，可他偏还要问，像温馨家庭饭桌上孩子会主动分享学校里的趣味事一样，她爷爷也想要刻意创造那样的氛围。 陈玄很是费解。 照理说陈三水的手术治疗已经开始了，但奇怪的是，崔叔叔和杨阿姨好像从来不会跟陈玄提起这桩事，有时候陈玄会产生出一种自己都忘了为什么突然住进崔和辰家的茫然来。 就像刚才，崔和辰结完帐，两个人一块儿出商厦的时候，陈玄愣了愣，她竟然跟吴悠悠以外的人单独出来吃饭，这太不可思议了。 而后想想，奥~ 陈玄记起她爷爷生病了，只是暂时住在他家，周末大人又不在，于是做东请她吃了个午饭。 她每天都必须要这么重头到尾捋一遍，不然绕不过来。 陈玄一个人坐车回去，路过小区外面的便利店，进去买了根雪糕吃，家里没有人，她回去也没事，干脆坐在店里的休息区，一个人占了个四人座，独自吃着甜筒。 她不喜欢国内双人，四人的卡座，因为她大多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待着，如果对面没人，有时候是挺落寞的，有很长一段日子，她很喜欢日本，羡慕他们贴心为独来独往的人专设靠墙而坐的位置，既不会显得孤独，又不用受周围人的碎语。 而现在，有对刚买完便当的情侣，自上而下扫了陈玄一眼，只有她这边空出三个座位，陈玄看见那个女生在男朋友耳边喃语，好像在说「她一个人吃个甜筒怎么好意思占四个人的座」「我不想和她坐一起」。 第26页 男生倒是不在意，他盯着陈玄一直在看，从甜筒看到她侧靠在卡座边上的细腿，五官很精緻，还有点酷酷的， 陈玄捏着一半的甜筒，倏地起身，随手扔进左手边的垃圾桶，轻轻地说给自己听：「这个甜筒不好吃，太甜了。」然后，推门走了。 她回头看，果然，等她走了，女生欣喜地坐在她刚才的位置上，拉了拉身边的男朋友，两个人开始旁若无人地互餵投食。 像逗小鸡仔一样，陈玄被自己这个比喻「噗哧」一声逗笑了。 陈玄回了小区，又上到十楼，看到密码门的时候，空气仿佛静止了那么几秒。 卧.槽，密码是多来着。 她在反应过来的那0.1秒反射弧里，太他妈感谢崔和辰让她加微信的事了，这小伙子真是个小机灵鬼啊。 陈玄发消息过来的时候，崔和辰正坐在s市中央图书馆的阅览室里看一本题为《同一屋檐下的男女》，而手边还有一本《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 崔和辰以往生命里只用对付一个女人，那就是他妈杨丽蓉，学校里还是班级上的女同学，他都不关心，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个跟他同龄还住在一起的女孩子，他每天不得不面对，主要是那个女孩子还有那么点与众不同。 他移开视线，看了一眼消息。 陈玄：【阿和】 陈玄：【小哥哥】 崔和辰抽了抽嘴角，他妈高兴的时候才会这么叫他，那天可能是被陈玄听见了。过了几秒，又发来一条。 陈玄：【哭唧唧，我被关在门外了，你没告诉我密码】 哦，他是忘了告诉他家的密码，崔林设的，有点难以启齿，他在键盘上飞快打出了杨丽蓉名字缩写的九宫格数字，最后还要加上520，他妈总是把520搞错成521，她说1听着更像「你」，但是崔林平时太忙忘了改。 【957520#】 陈玄：「……」 她看了半天，没懂其中内涵，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她不用在门外蹭无线了。 ＊ 周日那天，她也没怎么见到崔和辰，之前说好要把卧室里剩下的东西搬走，也没见他过来收。他一天的行动轨迹陈玄特意观察过，客房——餐厅——厕所，圈起来，只在这三个范围活动，而且他已经连着两个晚上，一遍新闻联播都没有看。 陈玄伸了个懒腰，这叫什么，学霸的世界，学渣是不会懂的。 她不写作业，也不看书，太无聊的时候，她就想起了和崔和辰周六那天吃海底捞的时候，他问她的那个问题。 「你知道樱木花道为什么打篮球吗？」 晚上，陈玄躺在床上，还真去查了查谷歌，下面一票的答案都是因为一个女的，叫赤木晴子。 陈玄：？ 她脑迴路盘了一圈，在搜索栏里问了另一个问题。 睡前，她习惯喝杯温开水再睡，今天崔叔叔在家，但杨阿姨在学校轮值，她走出房间，外面漆黑一片，只有榻榻米那边，地灯闪出一跳一亮的萤光星点。 陈玄经过客厅，沙发上惊现一男子，头髮湿漉，眼神如炬，手撑在沙发上，慵懒地在看—— 《新闻联播》 她吓得不轻，退后了两步，没经他许可，拨了拨手边的开关。 室内灯火通明，珊瑚光打在他的轮廓骨节，他被突然袭来的光，闪了眸，一半阴影一半清晰，睫毛垂下小小一片阴影，眼睛眨了一下，由电视屏转移到她身上。 崔和辰侧了侧身：「没睡？」 陈玄点了点头：「嗯，喝杯水。」她转身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冰水，随便取了一只木架上的玻璃杯，她才发现，红木架旁那盏蓝紫晶小灯也会在无声的夜里，发光闪烁。 她喝完水，再一次经过沙发，崔和辰头都没抬，她手碰到开关，怕打扰他，压了压声线：「帮你关灯？」 「不……」用。 「啪嗒——」 陷入无尽黑暗。 那个少年的脸幽暗下来，电视背景成了能看清他五官的打光板，下颚线分明，一直到喉结，都散发着性感难言的青春荷尔蒙。 陈玄回房前，重新退了出来，她勾唇，声音酥酥麻麻，萦迴在少年耳畔，「那个…流川枫为什么打篮球啊？」 新闻播完了，少年灭了电视，整个人溶于黑夜，五官暗淡无光，眼神倒是炯黑得发亮，他笑了笑，由远及近，慢慢走到她身边，俯身，贴近，唿出一口薄荷味来，「早点睡。」 陈玄呆滞着，目送他进了客房，这丫就是耍她，樱木花道打不打篮球跟他「流川枫」有个毛关系，靠！ 她躺在床上，翻身从床头柜上把手机拿过来，打开，还停在刚才谷歌查询的那一页。 问：流川枫为什么打篮球？ 下面高票回答：因为离家近 陈玄：「……」 ＊ 周一早上，杨丽蓉不在，崔叔叔在楼下买了点生煎包和豆浆回来。 上周迟到，崔和辰比平时早起了二十分钟。饭桌上，崔林提起他的学习成绩，他爸平时也是不闻不问的类型，想到了就提一嘴，一般都是在杨丽蓉不在家的时候，才想得起自己还有一个都已经上高二的儿子。 「最近学习上有问题吗？」崔叔叔咬了口生煎包，汤汁「吱」淌在瓷勺里，他低下头嘬了嘬，可烫可烫，「你林叔叔家的大女儿，你记不记得，最近周末都在上补习班，你要是也想——」 第27页 崔和辰皱眉：「不想。」 得嘞，话题终结，他转向陈玄，语调温柔：「小玄啊，你要不要去呀？」 陈玄：「……」 崔和辰把椅子往后一推，看了她一眼。 陈玄：「……」 看屁看。 「不…不用了吧。」陈玄摆摆手，眼里都是「您太客气了」「我成绩挺稳的」「就不用麻烦了吧」。 崔叔叔说要送他俩去一中时，陈玄只觉得歷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她婉拒之后，却没有得到相同的回应。 崔林说：「那不行，我还没送过你呢。」 结果，陈玄和崔和辰坐着他爸的路虎，开去了一中，本来她还想挣扎一波，建议崔叔叔道：「叔叔，停马路对面就行了，您方便掉头。」 「哎呀，这有什么麻烦的？」崔叔叔方向盘打死，嗖地掉头转到了校门口。「行了，晚上来接你们。」 陈玄：「……」 「谢谢崔叔叔。」 陈玄刚一下车，跑了好几米，把崔和辰甩得远远的，跟他走在一起倒也没有特别别扭，毕竟他们已经上升到单独吃过饭的关系了，但是一起从同一辆私家车上下来… emm…怪怪的… 后面有人碰了碰她，她慌得转过头，发现是吴悠悠，这才松下口气。 吴悠悠这周末过得一样提心弔胆，她爸妈上周五去班主任那边了解了一些她最近的学习情况，就说到了她课上老走神的事，她妈这两天除了吃喝拉撒基本就是驻扎在了她房里，害得她连微信都不敢回。 「你慌什么？」吴悠悠指了指刚才陈玄下的那辆车，问她：「你家最近换车啦？」 陈玄「啊」一声，「什么？」 「之前不是凯迪拉克吗，又买路虎啦？」吴悠悠一开始不知道陈玄家境如何，有一次偶然上学的时候看见她从一辆黑色凯迪拉克上下来，她惊了，原来她小伙伴这么有钱。 今天再撞见，却是看着她从那辆路虎上下的车，果然是有钱人，壕气！ 「哦~~」陈玄恍然，勾着她肩膀，慢慢解释道：「之前的卖了。换的，没买没买。」 她要做一个低调的大姐大。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有本书叫《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哈哈哈哈哈 崔和辰：嘘！低调 第15章 陈玄住在崔和辰家的事，除了他俩之外，学校里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但是这种在家里好歹还能说上一两句话，到了学校却要装不认识的戏码，陈玄不是很想陪崔和辰玩。 a班和f班，走廊的尽头与尽头，除非他不上厕所，那陈玄无话可说，既然避免不了会在走廊上偶遇，不走心地说个「嗨~」，招个手，在陈玄看来问题都不大。 可崔和辰偏不。 这几天赶上新高一军训，学校特意往后推迟了半个月，就是怕外面太晒，紫外线又强，把那群新来的小兔崽们热昏厥过去，所以高二、高三大课间的室外做操全部给取消了。 这么美好、充裕的二十多分钟，大家跑小店的跑小店，蹲厕所的蹲厕所，陈玄因为f班就靠近厕所，不像其他女孩子一样，拉着好朋友非要陪着一块儿去上洗手间，麻烦，因为她得先转去c班叫吴悠悠，再往返多走一段路，这不是傻缺才干的事么。 但是吴悠悠过来就相当顺路，她可以先找陈玄聊会儿天，顺便再去解决一下，回去前还能再唠会儿。 陈玄走去女厕的时候，看见崔和辰单手靠着栏杆，像在眺望远处的风光，他们教学楼前面还是教学楼，一中各年级的教学楼都是独栋独幢的，靠近校门的就是他们高二楼，正中间是高三，最里面是高一，为什么这么分布，据说是请大师来算过，只有这样，一中年年节节高升的升学率才会如此稳扎稳打。 他每次都站在同一个位置，陪着来的男生也只有一个，陈玄记得，那个在体育馆，打篮球前一直转过来看她的24号。 刚入秋，风虽大但吹上来给人恰到好处的凉意，穿过脖颈，拂去脸面，像婴儿软软的指甲蹭在软柔的棉枕里，好舒服。 少年弓着腰，校服被吹得一鼓作气，他看了眼时间，似嘆气似无奈，周遭都盪存着「请勿靠近」的生厌气。 陈玄戳了戳他的嵴梁骨，用了点力，少年条件反射似的直起身，向后看，那个早上在一中校门口落荒而逃的女孩子。 她折了折右手，不避讳，直白地说了声「嗨~」。 少年明显发了怔，僵着脸，不明白她忽冷忽热转变的关键是什么，他没说话，冷静地看着她。 彭晓东解决完，出来就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大姐大热情似火地跟追求对象崔和辰say hello，但崔和辰沉敛、淡漠地无视了这位大姐大。 彭晓东心道：这是什么神仙过招。 五秒过去，彭晓东决心帮他兄弟稍稍摆脱一下逆境，他从陈玄背后绕过，到另一边后，单手勾起崔和辰的小臂弯，准备挺身而出，只见他手指头拨得跟拨浪鼓似的，也跟人妹子「嗨~」了一声。 谁说大姐大没动静的，这不直接堵厕所来了么。彭晓东不禁要给她鼓鼓掌，大姐大追求崔和辰锲而不捨的精神，跟之前那些莺莺燕燕们完全不是一个lever。 陈玄眉眼挑了挑，认出了旁边这位小哥，他们只有一面之缘，还是看台和比赛现场那么遥远的距离之下，现在都愿意跳出来化解尴尬，多给她面子。 第28页 她走之前白了崔和辰一眼，整个一中都误会她给崔和辰送情书，也算是不送不相识，厕所门口撞见，打个招唿，有这么困难吗？ 还是嫌大姐大给他丢人了？ 回a班路上，彭晓东也就这个问题跟他展开了一段激烈的劝导。 「人家主动跟你打招唿呢，你回一个呗。」 「她可是大姐大啊，给点面子咯。」 「人家怎么说也是个漂亮美眉，不理人有点过了啊。」 「你不怕她揍你吗？」 崔和辰：「……」 他还真没见过陈玄要对他施暴的模样。 崔和辰听没听进去，彭晓东看不出来，他表情就那么单一，板着脸，绷着脸，冷漠脸，最多再加一个面无表情脸，这能看出点什么来。 崔和辰没有想跟陈玄装不熟，而是每次都是她牵引着绳，她想跟他套近乎就套套近乎，她想不被别人发现，就跑得贼尼玛远，那崔和辰成什么了，她手里熘的狗么。 彭晓东突然心生感嘆：「我还真没看出来，这大姐大追你追的挺狂热啊。」 跟那些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大姐大不一样，他决定收回上次说大姐大后宫男宠三千的话，万一人家就是独爱他兄弟这株骚包孤僻又沉闷到吐血的一中校草呢。 崔和辰「呵」一声，没再说话。 ＊ 一中上午五节课，下午四节课，每到周一的最后一节，全体老师会被召去开大会，像a班这种自觉程度堪比老师在与不在一个样的优秀班级，也会在这节不会有老师冷不丁站在窗口探头的自修课上放飞自我。 他们开始从桌洞、裤兜、书包夹层等各个不易被发现的秘密地方掏出静音已久自己心爱的小手机。 顶风作案的快感，几乎是每个正值青春叛逆的少年少女所热衷的，别看他们专心致志、从头到尾盯着试卷，其实心早已野去了哪里，谁又知道呢。 那个上周五在体育馆代替崔和辰上场的10号选手，本名叫刘星，他是一中篮球队招进的最后一名球员，每次他队友在a班门口喊「刘星，出去玩啦。」 脑子里就自动响起bgm：你的童年我的童年好像都一样~ 「来咯，兄弟。」刘星坐在教室最里面的角落，他人高马大，一到下午就犯饿，刚才囫囵吞进嘴的抹茶派吃了一半，嘴角上还全是巧克力碎屑，他手随便一擦，走到后门那边，敲了敲崔和辰的椅背，「一块儿呗，崔大神。」 彭晓东早就不想写作业了，特别是物理，一看到那些电路图，心烦意乱，多难得的一节无拘无束的自修课，出去玩出去玩出去玩，他内心小野兽已经在咆哮了。 他转过头，合上崔和辰的书：「对啊，大神，你都写完了，就别装模作样看书了。」 彭晓东还挺佩服崔和辰的，这丫中午从来不午睡，就是拿出试卷，拿出作业本，然后刷刷写一整个午自修，彭晓东睡趴下前什么样，醒来看他还是那个样，像个雕塑，不带动的。 以他的脑子和笔速，中午那点时间，他写完当天作业再加预习后面学的内容绰绰有余。 上天就是这么不公平，人家有颜有才还有钱，但是彭晓东一点都不嫉妒，因为崔和辰是个异性绝缘体，那些小美眉小姐姐长得再漂亮好看，他都不为之所动，这就便宜彭晓东了，他的颜值好歹也是上流社会能挤进前十名的，冰山美男你敲不动没关系，旁边还有一位有脸有艺还有趣的话痨小哥哥，多亏咱们阿崔同志，彭晓东的微信好友已达上千人次，他准备再去创个小号。 崔和辰看了眼他，从课桌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裤兜，手撑着桌子往后一推，「走吧。」 校队一般都在场外篮球场训练，除非下雨，才改到体育馆室内，刘星领了他们班两个会打篮球的伙伴来，其他人也都热烈欢迎，队里不少人都认识崔和辰，不是因为他大神级学霸的身份，就是高一那年大家一起比过赛打过球，也都知道他「小流川枫」的称号，相当牛逼。 吴悠悠上厕所回来的时候，便在走廊看见他们一行三人下了楼，为首的那个高大壮走在前面，崔和辰垫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想再来一次之前窗口惊鸿一瞥的心动邂逅，然而没一个人鸟她。 她去f班敲陈玄的窗，还光明正大在外面用手机call她电话。 f班集体意识比较强，这种没老师在的自修课，他们从不乱跑，窗帘一拉，优盘一插，坐在一起看鬼片。 这片不知道付小宽哪里找来的，陈玄真没看过，她单手撑起脑袋，过了一分钟才听到衣服兜里嘟嘟嘟的震动声。 一看是吴悠悠，手上动作顿了顿，还是决定出去找她，大家看得正起劲，她这边如果拉开窗帘，光线进来，就算破坏恐怖气氛了，陈玄从来不干这种激起民愤的事。 陈玄从后门出去，看见吴悠悠，还在消化刚才那具晃在镜头里的女尸，死不瞑目，面目狰狞，怪噁心人的。 陈玄问：「怎么了？」 吴悠悠自修课不会来找她，她每天作业做得飞起，但效率不高，属于笨鸟先飞型选手，不过也飞不高，后来还自暴自弃过一段时间，觉得自己不是块学习的料，直到亲眼看见陈玄零分的试卷，她瞭然，自己还是有药可救的。也劝这位姐妹，积极接受治疗。 吴悠悠指了指楼梯口，这会儿他们三个早走没影了，她害臊得捂起鼻尖以下的脸蛋儿，嘤嘤嘤眯着眼还在自我沉浸，浸了三秒，她缓过神：「我看见崔和辰下楼了，可能是去打球，他前面有一个是校队的，去不去看？」 第29页 陈玄张了张嘴，崔和辰打球她上周五已经看过了，投得挺准，没了，所以对吴悠悠这个邀请，兴趣不大：「要不你来我们班看鬼片吧？我觉得比看球有意思。」 这话吴悠悠就不爱听了：「姐妹，看殭尸能比看男人有意思吗？」她缩了缩脖子，还停留在小时候看《山村老尸》的童年阴影里，她接着怂恿：「百年一遇啊，姐妹，那可是崔和辰打篮球啊！」 吴悠悠是这学期才开始追的崔大神，对他以前的事，全靠班里打听和在女厕蹲坑时窃听来的小道，据说他当年打遍天下无敌手，人送外号「小流川枫」。这哥们有一阵子不打球了，现在偷摸搞復出，还被吴悠悠抓了包，想想就有点小激动。 陈玄挑了挑眉，手指头戳戳他们班里的方向，贴到吴悠悠耳根，声音听着有点销.魂：「那殭尸长得不比他差。」 吴悠悠：「……」 拿她的百米大刀来。 作者有话要说：　　陈玄：殭尸届里的吴彦祖，姐妹，你确定不康康？ 崔和辰：（我输给了一只不是人的玩意儿？ 第16章 吴悠悠有点生气了，她小姐妹不尊重她男神，还拿人家跟殭尸比，那能一样吗，她嘟了嘟嘴，甩开陈玄的手：「到底去不去嘛？」 陈玄双手缴械：「去去去。」，最怕她女朋友突然卖萌，忍不住想捏一捏。 想着是最后一节课，陈玄把书包带上，崔叔叔早上说要来接她跟崔和辰，也不知道计划取消了没有，她还在发愁怎么和吴悠悠说今晚不能一起走路的事。 两人手拉手下去，走到半道儿，吴悠悠拽了拽陈玄，她穿了件真丝衬衫，白色的，还算透气，料子摸上去很丝滑，吴悠悠看了一眼，抬了抬头：「玄，我可能这几天放学都不能跟你一块儿回家了。」 吴悠悠看着有些落寞，她知道陈玄除了她以外，没有其他朋友，如果她再不能跟她下学一起，陈玄肯定会难过的，但是没办法，她妈这几天不知道发什么疯，看她看得特别紧，就好像察觉到自己女儿有什么不对劲的走向似的。 小姑娘眼眶都红了，陈玄摸了摸她的肉嘟脸，心疼之余还感到一丝庆幸，她摆摆手，风轻云淡地：「没事没事，大不了麻烦我家司机来接我好了。」 也对，陈玄家里那么有钱，不会放心她一个人回家的，这样一想，吴悠悠身上的负罪感就少了许多，她还反安慰自己，陈玄爷爷生病了，能早回家多陪陪长辈也是好的。 露天篮球场就在体育馆后门出来的正前方，从教学楼走过来，再穿过他们一中的操场，就到了。篮筐架有八个，每个下面都有三三两两的人围在一起，或是打篮球，或是半蹲在底下凑堆讲话。 吴悠悠矮矮小小的，眼睛度数还不好，但她不爱戴眼镜，每次都眯着眼看，她拉了拉陈玄：「你视力好，帮我看看人在哪儿呢？」 一眼望到头，离她俩最远的那个篮筐架下面，围了挺多人，陈玄从身高上判断，个个180朝上走，估计就是校队的配方。 「那边不知道是不是？」陈玄拉着她往前走了几步，还是不够仔细：「你喜欢他什么啊？」 吴悠悠顿了顿：「他帅啊。」 他那张脸还不够让人喜欢的么，还要什么别的理由，颜值即正义，在她的世界观里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陈玄一边走，一边问她：「那你想跟他谈恋爱吗？」 吴悠悠：「……」 陈玄今天的问题都好难回答，吴悠悠只看脸，能不能在一起看的都是对方，如果把她以前看上的男生都请过来，吴悠悠还是一样喜欢，能让她不喜欢的理由只有一个，对方当面跟她说「你能离我远点吗」，那她才会放弃。 至今为止，她喜欢的那些人，都没跟她说过那句话，因为人家压根就不认识她这么个人，送出去的情书也好巧克力也好，全部都是有去无回，其实崔和辰这次也算，他那句回给陈玄的话，吴悠悠听都听不懂，只知道绝对不是说给她听的。 「我……」吴悠悠支支吾吾，一抬头，两个人已经走到那个篮球架对面了，她抬手：「看，校队的人。」 一中的篮球队都有自己专属的篮球服，萤光黄，工字背心，领口左上角印了个一中的logo，那几个男生都穿着，除了一个高高瘦瘦，坐在篮球上手舞足蹈比划的少年穿了身校服。 陈玄认识，跟她在厕所门口say hello的那个24号，她到现在还不知道人家名字，每次看见都是和崔和辰在一起，但这会儿只有他一个。 对面有个校队的男生朝这边看，以为有漂亮美眉，吹了一声流氓哨，吹完才看到美眉旁边还站了一个利落短髮，撸起半截袖子的大姐大。 「卧.槽，陈玄。」 一中的人几乎都认识她，刚转来那会儿，穿着一身朋克风，长着一张无害脸的女孩儿，谁见了都忍不住回头看两眼，过了一年多，大家在学校里见了她还是会多看两眼，确实漂亮。 24号转过来，也看见了她，他这个人自来熟，见过两面的都算熟人，何况早上还招唿过，他扬了扬手：「嗨~」 陈玄也，「嗨~」？ 刘星踹了他一脚：「彭晓东你行啊，这你都认识。」 彭晓东春风得意，这算什么，一中的漂亮妹子，他哪个不熟，说起来，这妹子追崔和辰追的可真紧，他们刚下楼没多久，人就追出来一路找到了这儿。 第30页 吴悠悠疑惑脸：「你认识？」 陈玄结巴了一下：「额…见过几次。」 吴悠悠探出头，扫了两圈：「怎么没看见崔和辰啊，我分明看他下来了，那个校队的也在呢。」 那堆人里确实不见崔和辰的身影，正当她们想回程的时候，24号把球丢给那个10号，朝她们这边走了过来，少年瘦骨相，脸上肉也不多，两腮稍微往里凹了点，牙特别整齐，看着像只瘦猴。 「嗨~」24号和旁边的吴悠悠也打了声招唿，相逢即是缘分，再说人家小姐姐长得那么可爱，哪忍心冷落她，他又回过头来问陈玄：「找人啊？」 陈玄搡了搡吴悠悠，用拇指点了点她：「陪她来的。」 吴悠悠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啊，对，我找人。」 24号又问：「谁啊？」 吴悠悠和男生很少说话，班里那几个长得难看，成绩还差，这还是她第一次跟高高帅帅的男孩子面对面说话，脸红了一半，声音也柔柔地：「我同桌。」 陈玄：「……」 蛤？ 24号若有所思，原来不是大姐大来找崔和辰，偶遇而已，他干笑两声，指了指他们那个篮球架：「要不要来看我们打篮球？」 吴悠悠点点头，就没移开过视线：「好啊好啊。」 陈玄：「……」 陈玄偏过头看了眼她姐妹，脸上写着「姐妹，你搞笑呢」「大明湖畔的崔和辰你忘了吗」「你看这哥们什么眼神儿啊」。 吴悠悠没理她，跟在人家后面屁颠颠走了。那个眼神，那个走姿，谄媚、妖娆，陈玄都怀疑她是不是只狐狸精变来的。 校队的男生见彭晓东带了两个女生过来，球也不打了，训练也改天了，几个大男人坐在地上围了个篝火圈。 「你好啊，小姐姐。」10号旁边坐着的人和吴悠悠挥了挥手。 大家眼里，陈玄虽然脸长得精緻，但打扮和穿衣风格，都像个假小子，旁边那妹子就不同了，脸白白圆圆的，人也长得小小只，声音还嗲里嗲气，听得这群大老爷心肝肝乱颤、小鹿鹿乱撞。 他们开心，吴悠悠更开心，被一群个儿高又有身材的校队男孩子围在一起，简直就是偶像剧女主的特优级待遇。 「你…你们好呀，」吴悠悠侧了侧头，继续发嗲：「刚老远就看见你们在这儿打篮球，超帅的。」 彭晓东说：「小姐姐叫什么名字？」 「吴悠悠。」吴悠悠撩了一把头髮，看着24号：「你呢？」 「彭…」24号刚开口。 陈玄站了起来，实在是听不下去，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发言，她垂下头，看向吴悠悠：「我上个厕所。」 「嗯嗯，」吴悠悠笑眯着眼：「去吧去吧。」 陈玄：「……」 ＊ 陈玄往体育馆那边走，从后门进去走到底，左手边是馆内的洗手间，上二楼阶梯可以拐到体育馆室内，大家都在外面打球，没什么人过来上厕所，过道里没开灯，黑洞洞的，走过还能听见回声，陈玄缩了缩脖子，觉得有点冷。 她想起电影里的女鬼，披头散髮，瞠目红舌，为了壮壮胆，她「咳咳」两声，假装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 陈玄越走越近，先经过男厕，往里看了一眼，没人，女厕和男厕之间有个u型空间，过道很窄，只有厕所里日光灯泛着亮，她总觉得那个空间里藏着人，从她的角度，还可以看到那面墙上有一点点猩红在隐隐发光。 她脚步放慢，有个人影在她瞳孔里逐渐放大，一缕轻飘飘的气味擦过她鼻尖，清清、淡淡的…… 还有点熟悉。 陈玄走到u型隔道前，探出脖子，窥探了一眼，只见一个少年指间夹着菸蒂，悠悠吐出一口白烟，他站在黑暗中，侧脸的弧线坚棱性感，刘海自然落下，和眼睫似触非触相接连，另一只手上把玩着他的打火机，银色的光面，上头刻有飞龙还是凤凰的图腾，他像是察觉到什么，转过头，和陈玄对上视线。 那一秒，陈玄脑子里空了。 熟悉的轮廓，俊晰的五官，还有周身散发的薄荷味道，全部冲击在陈玄放空的黑眸之中，她张了张嘴：「嗨？」 少年稍稍垂头，轻笑了一声，他扔了指间的烟，抬起脚尖，重撵了几下，他刚才听见外面有动静，有想过要如何应对，紧接着听到两声，不痛不痒的咳嗽，勾了勾唇角，一直等她过来。 少女像受到了惊吓，花色有些失容，却故作轻松地跟他说了声「嗨~」。 少年将银面打火机收好，另一只手晃了晃，没有说话。 空气就像凝结成了冰晶，现场原本就暗黑，现在更是沉默得让人忍不住想打寒颤。陈玄把挽起的袖子，一层层卷下，她好像需要说点什么来化解一下这无言的尴尬，毕竟是她先撞破人家的小秘密的。 「额…」陈玄试图开口。 崔和辰没看她，弯下身，用自带的纸巾把菸头裹裹好捡了起来，大概是刚抽完烟，他声音听上去有点发哑：「来上厕所？」 陈玄有点无奈，但还是点了点头，其实她只是太无聊，不想听外面那帮肌肉男说闲话，所以找个地方躲躲而已，没想过来打扰，真的。 她愣了一下，见他也没再说话，以为各自默认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刚抬脚想往前再走两步。 第31页 崔和辰压着嗓子问：「看见什么了？」说完，把刚捡起的垃圾随手投进了过道的垃圾桶里。 陈玄回了回头，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当时她高一刚来一中，看不惯几个男的欺负他们班一个个矮的女生，上去就是一人一拳头，还警告那几个男的如果敢把事情说出去，就等着腿被锯断。 而崔和辰的话，听着貌似无关痛痒，其实也暗含了对陈玄的威胁和警告，潜台词就是「如果你敢把你看见的说出去，就自觉点，滚出我家」。 陈玄怎么会听不懂呢，装嘛，谁不会呀，她挂着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声音软得发绵：「阿和哥哥，抽菸嘛，没什么大不了的。」然后做了个禁言的动作，保密。 崔和辰挺了挺身，走近了点，近到一眼能数清她有多少根睫毛，他单手撑墙，另一只手从裤袋里掏出一盒烟，手抬了抬，戏嚯道：「来一根？」 陈玄上挑着眼看他，两人挨得太近，他说话时倾吐而出的气息，萦绕在空气里，陈玄连摆手拒绝的动作都做不了，结结巴巴地：「不……不用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陈玄：我这个人嘴巴最紧了，嗯，没错！ 崔和辰os：（emmm…那以后不太好亲啊 第17章 放了学，崔林果真来学校接人了，他的车停在一中路对面，校门口车子加塞，他来的时候正赶上高峰期，没办法只能在对面坐等，他拉下三分之一车窗，平时车里备了小型望远镜，他怼在眼睛上，注意从门口出来的那帮学生。 崔林看了眼手机，骂了句「臭小子」，崔和辰微信从来不及时回，就跟人在国外有时差一样，早上7点多的消息，晚上7点前能回他就不错了，有时候看着右边那一纵列发的语音，崔林都心疼自己。 不一会儿，陈玄和崔和辰一前一后，走出了校门，陈玄张望了一下，没看到崔林的车，难道临时不来接了？ 她向着公交站牌的方向走，后面的人一把拉住她的书包带，她一个趔趄，仰了仰后脑勺，差点摔一大跟头。 「对面。」崔和辰手指了指路那边，一辆黑色路虎停在马路牙子上，此时车流拥堵，车与车之间塞不下两个行人，他拉了把陈玄，把她拽到自己前面，才发现她挺高的，站直了能到他鼻尖，他的声音从她上方飘过，严肃又烦躁：「看路。」 家长的接送车把一中门口堵的水泄不通，但有点好处，那就是学生可以放心大胆地穿马路，他们寸步难行，还没地上的蚂蚁爬得快。 陈玄左右看了两眼，即便没车能动，她还是受习惯制约，她能清楚感觉崔和辰两手搭在她肩上所传递过来的温热和警示，他们刚才那样面对面交涉着，现在心里多少都会尴尬。 他们走过去，刚好停在崔林车的副驾位置，为了方便她先上车，崔和辰手环过她，帮她打开了前座的车门。 陈玄看了一眼副驾，抿了抿唇，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踩到了崔和辰。 「啊——对不起。」她转过头，鼻尖揩到他校服布料与拉链之间，嘴抽了抽，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脸色有些苍白，并不是她原有白皙的肤色，眼神闪躲得很明显，崔和辰看她弱弱地推了一下前门，不打算上去。 嘀嘀—— 陈玄没注意到他们右边方向的车驶远了一米，她睨了眼那个司机，不懂他在急什么，往前开半米显得你车高级比别人制动性能强是怎么的。 她身板薄，容易跻身进那辆车和崔叔叔的车中间，她还是选择绕半圈，从另一边打开车门上后座。 崔和辰拉开她没用力关紧的车门，直接坐上了副驾，他拉安全带的时候顺便回头看她，发现这人已经调整好状态，挂上那副没有感情的招牌假笑，也回望着他。 他还是低估了她的战斗力。 「小玄，回了家崔叔叔加你个微信，崔和辰跟个死人一样，从来不知道回父母消息。」崔林点开音乐，然后从后视镜里看她，「万一刚才不知道我就停在马路对面呢，你说是不是？」 陈玄乖乖地，两手放在膝盖上，稍微探了一下身子：「嗯，回去我扫您，还有杨阿姨的，您也推给我。」 「你有他的吗？」崔林拍了拍他儿子，「平时在学校你有事就麻烦他去，知不知道？」 陈玄点点头：「好。」 崔叔叔说的八成是学习上有事，但她不学习，所以基本没事，现在最有事的还属他儿子偷偷抽菸，不过她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也没想过要拿这个把柄去威胁他点什么，只要他们继续保持这种游离态的关系，有多少秘密她都不会多嘴。 陈玄也不是没抽过，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那时她还在香港念书，有一天，她同桌神神秘秘送了她一根女士烟，烟管直径小，但很细长，凑到鼻下闻，还有淡淡的玫瑰味，她塞在兜里，一直没开火。 陈玄还记得那天，陈威明的律师事务所突然接下一个紧急案子，他打电话给家里的佣人，说自己晚上不回来，陈玄偷听到了，便鬼祟地跑去她爸房里找打火机。 他们在香港的家，二楼有一个露天、可以晒日光浴的阳台，欧式復古浪漫的装修风格，顶了几把秋冬梧桐叶色的遮阳伞，夜随之沉了下来，陈玄扣动火机，蓝紫色火苗蹭地燃起那根长细、带着点淡玫瑰味道的女士香菸，她深吸一口，因为太过贪心，又是第一次尝试，呛得上气不接下气，堵在喉咙里浑身难受。 第32页 就在她尝试再吸一口过过瘾的时候，陈威明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并没有按照原计划留在事务所里加班。 他板着脸，没说话，夺过她手里的菸蒂，扔在脚边狠踩了十多下都像是没有解气。在陈玄以为他要跟她当面对骂的时候，陈威明却举起他那宽厚、力道惊人的手掌，下一秒，陈玄应着脆响倒在了地上，她只记得那天晚上地很凉，左脸却嗡嗡地发烫了好久好久。 崔林和杨丽蓉的脾气虽然比陈威明好的多，但真要被他俩发现崔和辰抽菸，陈玄猜后果会是一样的严重。 ＊ 回到家，陈玄加上了两位大人的微信号，说起来也可笑，她都没有她爸爸和她爷爷的微信，她和她爸爸偶尔会通个电话，一般都是陈威明打过来，视频就更不可能了，因为陈玄看见他那张脸会极度犯噁心，她最讨厌听到的一句话，就是说她脾气和陈威明很像，又倔又犟，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玄在房里坐着，隔了一分钟，系统突然跳出提示，她被崔叔叔拉进了一个名叫「杨老师粉丝后援会」的群里。 陈玄：「……」 群里除了她，还有三个人，崔叔叔，杨阿姨还有崔和辰。明显是他们之前的一家三口群，陈玄有点不好意思，你说她以后不住了，退群还是不退群好呢，这是个问题。 她进群之后，崔叔叔马上发了一个「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的古早表情包，杨阿姨不甘落后，紧跟着发了一个缺牙小朋友笑到合不拢嘴的表情。 emmm…陈玄还是闭麦好了。 她退出界面，点开了崔叔叔的朋友圈，里面除了发一些宣传医院的工作外，全是晒老婆，秀恩爱，本来陈玄还没注意，点进主页一看，崔叔叔的头像好像也是年轻时候的他，跟杨阿姨那张差不多年龄。 陈玄发现他和杨阿姨两个人都挺潮的，什么情侣名情侣头像情侣签名他们也都有，而且肉麻的程度一点都不输给十七八岁的小情侣，偶尔在厨房做饭烧菜的时候，陈玄还不小心看到过他俩接吻。 苍了天了。 所以，如果那个群真是崔叔叔专门用来秀恩爱的，陈玄就立刻退群，他们这样子伤害单身狗是不道德的，应该给予谴责和批评。 可怜崔和辰，天天被迫塞狗粮，不吃也得吃。 陈玄退出微信前，不小心点到第三个按钮的发现，一个小流川枫赫然在上面，还不知道这位少年的朋友圈画风是什么模样，毕竟他有很多地方都跟一开始的高冷学霸形象沾不到边。 崔和辰： 「screct」 下面配了图，那只银白色的打火机，原来她看错了，没有飞龙还是凤凰，是只麋鹿，角上有细小的樱花点缀。 陈玄觉得怪怪的，好像意有所指，但又真的没必要时时警告她，这点数她心里还是有的。 为了让崔和辰放心，顺便表表她的abc数，陈玄在下面留了评论【拉钩钩】，后面还加了一只可可爱爱的黑色小对钩。 然而，崔和辰并没有理睬她那条评论。 陈玄有点赌气，她刷朋友圈从来不给人点赞评论，往往都是一刷即过，就连吴悠悠，都只是看到她的动态，私聊问她具体情况而已。她陈玄的第一条评论白送给了崔和辰，居然还被他无视略过，所以陈玄决定下次再也不评他了。 晚饭前，陈玄在房里坐不住，就想去客厅坐一会儿，一出来，看到崔和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边就放着手机，陈玄冷哼，没有人可以专心看半个小时新闻都不碰一下手机的，没有人。 她先看了眼厨房里忙忙碌碌的两个身影，然后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崔和辰戴着眼镜，用余光瞥了她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还没到七点，他这会儿正在看地方台的民生频道，陈玄看茶几上没有遥控器，心想肯定是被他放进了右边的抽屉里。 她以前就是一个自己生气还非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的古怪少女，所以她没有多想，拉开那个抽屉，从里面找到电视遥控，随便乱按了一个频道。 结果跳到tv1。 旁边的崔和辰扶了扶镜框，没看她。 陈玄迟疑了半秒，再按了一下，她还不信这个点各个台全尼玛地在放老百姓新闻。 她盯着电视看，这一回总算争气地跳到了别的频道。 ——少儿卡通，正在放《小猪佩奇第七季》。 崔和辰摘下眼镜，转过来看她，注意到对方的反应，陈玄自然也是要积极配合的，她扬起脸，抬了抬下巴，正经中带着点奇葩。 崔和辰嘆气：「你喜欢看这个？」 「嗯，」陈玄把音量调调大，耳边传来「这是我的弟弟乔治…」，她不慌不忙，扬起眉毛，假装听得津津有味，更加肯定道：「我就喜欢看这个。」 崔和辰：「……」 崔和辰当然不会和她抢，三岁小孩子才那样，他是男生，也是家里的主人，这点忍让客人的礼数还是有的。 不过一个高二学生喜欢看小猪佩奇，这算什么鬼？内心深处潜藏着一颗天真、烂漫、无邪、永不腐朽的童心？ 吃饭的时候，陈玄坐在崔和辰对面，他们家没有划分什么一家之主该坐哪里哪里的破规矩，就是四个人，两个两个面对面。 就在刚刚，陈玄连看了三集小猪佩奇，崔和辰心态超好，每集都陪着一起看了，这才让她愈发生气。 第33页 餐桌上，她一直盯着他，他想夹哪个菜，她就抢在他前面，用筷子扣住他想夹的那块，来来回回，上演了那么五六次。 崔和辰皱了皱眉，就那样看着她。 这小姑娘很不对劲，从看电视那会儿就有点失态，完全不符合她在他们家前几天的作风姿态，而且脸气鼓鼓的，动不动就各种翻他白眼，跟谁惹了她似的。 但是崔林和杨丽蓉就没发现什么异常，每次陈玄看他们都还是笑眯眯的，不带任何不满情绪。 陈玄抢菜抢累了，打算跟他玩点别的，她低下头，看见他架着二郎腿，越到了她这边的中心线，她腿伸长，勾脚一记飞踢，崔和辰吃痛地踮起脚，退到椅子下边。 「陈玄！」崔和辰推开椅子站起来，对着她指名道姓。 陈玄慢了一拍，这厮发火了？ 想着为他独家表演一出不明所以、无辜可怜的重头戏，旁边的杨阿姨倒是先看不下去了：「你吼什么吼，人都要被吓死了，」她安抚了一下陈玄，摸摸她的小脑袋，好像在说「不怕不怕，阿姨给买糖」。 崔和辰事后觉得自己也有些失礼，他看了眼碗里的饭，再看看陈玄，小可怜似的依偎在他妈怀里，他淡淡地：「我吃饱了。」 以前他是极其能忍的，毕竟这么多年忍受他父母疯狂撒狗粮，不也过来了吗，现在一个小猪佩奇和一记脚踹，便把他强压着的火气「吱」给点燃了。 说到底，他也是从小被娇宠惯长大的傲气少年，脱了父母的保护罩，一样的自我、骄傲，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读的书还不够多，对付不来这种一天能给你七十二变不带重复花样的套路。 看着他失宠、走掉的背影，陈玄有一秒恍惚，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她在想是不是做得有点过分了。 吃完饭，她坐在沙发上又看了一集小猪佩奇，看多了反而觉得有点意思，她回头看看厨房，杨阿姨在洗碗，崔叔叔在她身后抱着她，两人你侬我侬，洗个碗都洗出情趣来了。 她关了电视，走去敲了敲客房的门。 作者有话要说：　　陈玄：还要老子去哄？阿喂！是不是剧本拿反了 第18章 陈玄还在盘算着怎么解释和道歉，才显得自己并不是那么小家子气跟无理取闹，然后门就从里面开了。 陈玄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崔和辰站在门口，看起来心情也不是很差，他盯着她看一会儿之后，自顾回学习桌前坐下了，好像早料到了她会过来一样。 但是她这会儿还没想好如何解释，她关上了房门，跟着走进去。 客房变化不大，她住的时候什么模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模样，她这个人天生有点犯敏感，多看了几眼后，总觉得崔和辰是因为自己过不了几天，还是会搬回原来的卧室，所以索性剩下的海报、漫画都没收拾，就在这里暂时小住着。 他这间房空间小，除了一把学习椅，也没有其他地方坐，陈玄看了眼那张床，上面铺了件深蓝色的空调被，坐床上总是不太合适。 崔和辰见她进来有一会儿了，什么也没说，就在那儿站着东看西看，他转椅转过半圈，正对着她，学她以前慵懒的样儿，靠了靠椅背：「有事？」 陈玄被噎了一下。 「啊，我是想来问问你，」陈玄摸了摸嗓子，突然有点痒，「我房里的东西你什么时候过来收啊？」 她说完就后悔了，什么「我房间」，什么「收东西」，她还是改不过来，话到嘴边，临时变卦的习惯，郁闷地挠了挠下巴。 崔和辰看了她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勾了勾唇：「你房间？」 陈玄点了点食指，纠正：「你房间。」 他笑了笑，坐在床尾，床垫倏地向下压了压，两只手反撑着床，抬起头来看她：「不收了，放那儿吧。」 陈玄张张嘴，少年看着有些困，眨眼的频率缓而慢，手一放下，整个人就可以顺势半躺在柔软的床里，这种浅显易懂的逐客令，陈玄好像看明白了。 她「哦」了一声，转身打开门，一时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真要了命了。 「陈玄，」崔和辰叫住她，比起吃饭那会儿，声音润滑了一点，「你…学习吗？」 ……陈玄今晚被他噎了两次。 这个人会不会问问题，懂不懂问问题，这种问题让陈玄尴尬也不是自在也不是，她回头，蹙起眉头，冥想了两秒：「那要看学什么了？」 崔和辰有点意外，直起身子，她还是保持居高临下的姿态在看他：「比如？」 她撇嘴，开了个玩笑：「打架算不算？」 崔和辰：「……」 他清了清嗓子：「我帮你补习？」 陈玄眨巴眨巴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别以为她猜不到他心里打的什么如意小算盘，想借补一门课换他一次保守小秘密，呵呵，她才不会上当，而且她这个人行侠仗义惯了，说了不会泄露，就肯定不会泄露，他这个想法无疑是在亵渎她们大姐大的威信。 她握着门把锁，摇了摇头：「不用，那没意思。」 崔和辰抱着手，似笑非笑地：「那什么有意思？」 陈玄顿了顿，挑起她那小鹿眼，弯了弯：「抽菸咯~」 说完，门一关，转身就跑。 她们大姐大的人生准则，会打架很重要，保命逃跑更重要。 第34页 崔和辰困而无力，躺倒在床上，手颓在额头，无奈地笑咳了一声，她眼睛圆圆大大的，像龙眼，有点剔透，有点捉摸不定，还有点欠收拾。 他吃完饭回房里才看见陈玄在他朋友圈下面留的那条评论，【拉勾勾】 收到提醒的时候，他以为只是一个点赞，意外的是，没点赞反而评论了。看着那条评论，还很有画面感，她穿着一件粉红色吊带裙，盘腿坐在沙发上，伸出那一小节拇指，眼里掺着笑，撒着娇对他说：「拉勾勾~」 崔和辰几乎一秒迟疑都没有，直接回復她【上吊吊】，然后把手机扔在旁边，没过多久便听见她在外面敲门。 ＊ 崔林和杨丽蓉只要在家，吃完饭，两个人一定会在厨房里恩恩爱爱个一两个小时，然后喝酒喝个微醺，再回自己房里继续恩爱，他们平时工作忙，每次回家都是小别胜新婚，基本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崔和辰身上。 但陈玄并不知道，她离开崔和辰的房间之后，看到客厅关了灯，只留了一盏厨房里的小夜灯，紫色交织在蓝光里，添了一丝小暧昧。 她走了两步，发现不对劲，熹微的冷色调下，两个人影缠绵在一起，她退后一步，心里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打扰了。」，然后若无其事、强作镇静地推开自己的房门进去。 「唿——」 她背靠在门后，吁出一口气。这家住久了，说不定还得长针眼，脑子里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些有颜色的画面，陈玄摇了摇头，拍拍羞红的脸，这该死的荷尔蒙。 她是睡前扫一眼朋友圈的时候，发现崔和辰给她的回覆，【上吊吊】。 估计是崔叔叔杨阿姨那温存的画面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看着那三个字，居然还有点小害羞，可能是太难想像那样一个高高瘦瘦却时常冷脸的男生会说出「上吊吊」这种骚话来。 后面几天上学，只要崔林在家，他就每天定点来回接送他们两个，其他时候，陈玄还是和崔和辰一块儿坐公交上下学。 比起一开始，她和他站在一起走路，都会时常觉得浑身变扭和不舒服，一周之后，陈玄自己都没注意到，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越走越近，最后并肩同行。 但是在学校里，陈玄变得很少跟崔和辰打招唿了，她这人很好说话的，既然他介意或者说他想保持和传闻中的追求者们之间的距离，毕竟那是他以前在学校里的人设，那陈玄当然不会上杆子贴脸，反正传闻也是假的。 他们就这样始终维持着家里偶尔说两句话，学校里不闻不问不认识的校友关系。 到了周五，陈玄像往常一样去c班教室找吴悠悠，自从周一她跟a班那个24号互加了微信以后，每回聊天，吴悠悠都要说几句那个24号有多么多么的有意思，还把那些微博上说烂了的泡妹土味情话分享给陈玄听。 她前天摸着她姐妹脑门儿，问她：「你换老公了？」 吴悠悠不说话了，她竟然脸红到提起这个新老公，含羞带臊地躲在陈玄怀里撒娇，这谁顶得住。 结果今天再过来找她，她那个无比嫌弃她的同桌告诉陈玄：「吴悠悠今天请假没来。」 嗯？吴悠悠昨晚没说呀。 陈玄问：「你知道她为什么请假吗？」 她同桌显然不是很清楚，就含含煳煳说了个大概：「好像是生病了吧，林老师说在医院什么的。」 林老师是他们c班的班主任，刚毕业的一个研究生，也是头一回当班主任，还是挺关心吴悠悠他们班上的一些情况的，陈玄打算去办公室问一问。 她还不太敢直接在微信上问吴悠悠怎么了，如果是真的生病在医院，她爸妈指定也在，手机交流就不现实了，只能通过那个林老师去打听点消息。 陈玄走进办公室，看了看空着的沈老师的位置，教师位子安排也是按班级来的，a到f蛇形走位，c班林老师坐在靠窗最里面一排的第三桌，她走过去的时候，崔和辰视线刚好落在她身上，本来他是被老师喊过来布置作业的，不过她没看见他。 「林老师，」陈玄很有礼貌，声音轻轻的：「我想问一下你们班的吴悠悠，今天为什么没来呀？」 林老师看起来很年轻，她戴着一副深咖色的隐形眼镜，长发垂在腰间，是个温柔、有气质的女老师。 她看到陈玄的第一眼，愣了几秒，因为这不是他们自己班上的学生，她平时经过教室，经常看见这位女孩子趴在他们c班窗台的后面跟吴悠悠讲话，大概能猜到她是为什么过来的。 「她妈妈说她不小心摔了，脸上有点伤，可能要去医院里看看。」林老师除了知道这个女孩子跟她们班的吴悠悠关系好以外，在刚进一中的时候也从其他老师那里听说过这个小姑娘，美国来的转学生，有点小个性，但是从她现在着急自己朋友的情况来看，心肠还是很好的，特别是她圆睁灵动的小鹿眼，真的很好看，林老师拣起手边一颗陈皮糖塞到她手里：「你也不用太担心，她妈妈说如果没什么大碍，下午就回来上课了。」 陈玄看着那颗陈皮糖，黄色包装，小小的一颗，木讷地点点头：「谢谢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陈玄还是不太放心，她跑去厕所随便占了个位置，拿出手机给吴悠悠发了条微信过去。 陈玄：【姐妹，出什么事了？】 第35页 意料之中的没回消息。她调成静音，推开门的时候，听隔壁坑位的女生说道：「小兰，昨天放学钱婉莹去揍了c班一女的，你知不知道？」 陈玄本来都走到厕所门口了，听到「c班女生」条件反射般的看了眼那个她隔壁的坑位。 另一个叫小兰的笑了一声，回道：「不知道啊，谁又惹我们婉莹姐生气了。」 咚咚—— 陈玄敲了敲隔壁那扇厕所门。 里面的人有点烦躁，就像拉屎拉一半硬逼着让她起身擦屁股：「有人！」 咚咚咚—— 陈玄克制着脾气，又敲了三下。 里面的女生不耐烦了，回敲了两声，声音尖锐、刺耳：「说了有人！」 「我他妈叫你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崔和辰：我媳妇儿生气了，摸摸头 第19章 陈三水在陈玄很小的时候就看出她脾气不太好，别的小朋友有的，她不稀罕，她要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有的，那才满意，所以从小到大，她的餐具、衣服、玩偶，都是陈三水请知名设计师专门独一份为陈玄定制的。 然而长此以往，她恃宠而骄的性格变得越来越极端，陈玄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打架是小学一年级，把人打进医院的那种。 那时候蒋兰和陈威明的婚姻名存实亡，加上两人本来工作繁忙，别的小朋友上下学都是爸爸妈妈来接，再不济也有爷爷奶奶护送，只有陈玄，每天被家里那个年过半百、身材臃肿的女菲佣来回接送。 坐在陈玄前面的那个小朋友年纪小，不懂事，误以为天天接送她的人就是陈玄的妈妈，下了课，跟其他小朋友起闹说「陈玄没爸爸，妈妈长得又胖又丑」。 几个人围在一起笑了半天，陈玄一时没忍住，风一样地冲过去，抓起那只小鸡仔的领子，左脸右脸「梆梆」两拳，鼻血直接溅了她一手。 那小朋友被送去医院后，陈玄爸妈领着她，还有陈三水一併赶到了病房，他们对那个小男孩又是鞠躬又是道歉，最后还塞了一大笔钱做赔偿。 而蒋兰始终把德育放在第一位，她出生的家庭里，没有这样粗暴、蛮横、一点道理都不讲的小孩，所以她坚持陈玄要给那个小男孩道歉，但是陈玄不肯，在这点上，陈威明反而没有逼她，他只是语气严厉地质问她为什么打人。 陈玄垂下眼，一句话都不说，还是陈三水上来劝的蒋兰：「她还小，哪里懂那些。」 陈玄至今还记得，那天晚上蒋兰嘆了好几声气，她摆摆手，无奈地看着她，陈玄还记得，他们一家三口距离上一次坐在一辆车上也是很遥远的事了。 回去的路上，陈玄看着窗外光影重叠、一闪即逝的重重高楼，有点恍惚和迷离，她旁边坐着陈三水，一直摸着她的脑袋瓜，像给她洗脑似的告诉她「没什么的，没什么的」。 车子停在十字路口，蒋兰有事要提前下车，开车门的时候，坐在后面的陈玄看着她妈妈的身影，才一字一顿地说：「他说我没有爸爸，还说我妈妈又胖又丑。」说完，陈玄都没感觉到两行眼泪已经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 蒋兰的背影顿了顿，憋了半天，终于笑着转过身，看了看陈玄，无比温柔地：「妈妈明天来接你。」 ＊ 陈玄有脾气的底线到现在都没怎么变过，只要不触及她最在乎的，她每天跟人笑脸相迎、嘻嘻哈哈的都没什么问题，本来她就长着一张让人误以为很乖、很单纯、很可爱的无害脸不是吗。 但是，刚才那女生说有个叫钱婉莹的人打了一个c班的女生。 隔壁蹲坑女提起裤子出来，想发的火在看见陈玄之后，瞬间灭了，她一只脚架在一级台阶上，冷着脸，一副磨刀霍霍的杀人表情，蹲坑女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玄姐，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是您，我要是知道，我怎么敢吼呢。」 陈玄没空听蹲坑女说废话，直接问她：「钱什么莹打了谁？」 蹲坑女「啊」了一声。 「问你打了c班的谁？」陈玄踢了一下厕所门，那扇门回弹出来打到了那个蹲坑女的后脑勺，才勾起她刚才的记忆。 蹲坑女瑟缩着脖子，哆嗦地：「玄姐，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好像是叫什么圆圆还是悠悠的，婉莹姐说那个女生不要脸，跟她抢男人，所以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陈玄听到「悠悠」两个字，已经镇静不下来了，她上前揪起蹲坑女的衣领，往后一推，把人撞在那扇开开合合的白色门板上，她咬着牙，没有温度地：「几班的？」 蹲坑女被陈玄掐着脖子，脸涨得通红，根本喘不过气，更别说回她话了，她蹬了蹬脚，牙缝里憋出几个气音：「b、、b。」 陈玄放了她，走之前踢了踢那个叫小兰的坑位：「再让我听到那个女的打人的事，下一个挨打的就是你！」 叫小兰的女生躲在里面瑟瑟发抖，连个「嗯」字都不敢放一个。 从厕所里出来，陈玄没有急着去b班找那个钱婉莹，她在大课间的时候，先让付小宽给她指了指是哪个女的。 付小宽看陈玄生不生气，就一秒的事，她现在不说话，盯着那个钱婉莹看了有一分多钟，绝对是有事情，他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怎么了，玄哥，谁惹你不高兴了，我去帮你揍她。」 第36页 陈玄移开视线，看向付小宽，平静而有深意，脸上写着「老子他妈揍人还要你帮？」，于是，付小宽沉默了。 他还是去找他的王盪玩比较有意思，大姐大正在气头上，不宜油腔滑调加开玩笑。 到了中午，陈玄没去吃饭，她跟着b班的钱婉莹，去了趟一中的小超市，那家学生超市开在食堂南门口出来左拐的地方，看她买方便面，陈玄也随手拿了一桶，付钱的时候，碰上了前面已经在排队的崔和辰和24号。 那女生好像认识他俩，手里拿着两桶泡面和一包薯片过去讲了会儿话，陈玄再看过去，钱婉莹站在24号前面，光明正大地插了个队。 陈玄和他们三个中间只隔了四个学生，崔和辰表情很淡然，好像意识到这边有什么，往后看了一眼，陈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反正她就低了低头，不想被他看到。 付完钱，陈玄继续在后面跟着，那个钱婉莹还有另一个一起吃午饭的朋友，她在外面等着，看她出来，两个人边汇合，边和崔和辰他俩去了开水房。 超市外面搭了个凉棚，有两排水龙头，冷热都有，就是用来供一中学生吃泡面、喝热水的，陈玄站在他们背对面，打开泡面盒，里面的调料、叉子都没拿出，上来就直接灌热水，旁边两个妹子吓了吓，偷偷瞟了这位「狠人」一眼。 看到是陈玄，那俩妹子尽管互相不认识，也默契得对上眼，心想：大姐大吃泡面果然是非同一般！牛逼！ 一中食堂都是推拉门，中午人多的时候，干脆直接敞开，门框上钉了两块薄薄的、塑料窗帘布，夏天用来挡苍蝇，冬天还能避避寒。 陈玄撩开塑料帘子，单手端着那碗佐料里还加了把塑料勺的特制老坛酸菜牛肉面，她南北扫了扫，钱婉莹和她的小姐妹还有24号和崔和辰，他们四个坐在靠打饭窗口的右手边第一桌。 找到目标人物，陈玄把那碗面随手一放，捋了捋自己的头髮，撸起袖子，再端上那碗好东西朝他们走过去。 崔和辰看见陈玄走了过来，停在他们这桌，把手里的碗面放下来，她笑了笑，跟平时在家装乖假笑的还不太一样，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笑容。 「嗨~」24号坐在里面，看见老熟人，站起来招了招手。 今天陈玄「嗨」不起来，从过来到现在只盯着彭晓东对面的女生看，崔和辰也不认识对面那两位是谁，反正跟彭晓东认识，顺便坐一起吃个饭。 钱婉莹还是第一次知道彭晓东连陈玄都认识，她昨晚刚给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敢随便撩她男人的小不点尝了尝拳头的味道，但是陈玄么，算跟她平起平坐好了。 钱婉莹往里面移了个座位：「认识的话，一起坐下来吃呗。」 崔和辰对面空了个位置，但陈玄没坐，指了指那个女生，最后再确认一遍：「你，钱婉莹，对吧？」 钱婉莹应着：「嗯。」 想不到陈玄还知道她名字。 陈玄个子高，有1米7的样子，探过上半身，手伸出去掐住钱婉莹的脖子，砰一声往饭桌上撞。 那声音清脆响亮，食堂地大空旷，隆地响起一声迴响。大家都巡着视线开始找发声源，他们周围的几桌人明显被吓了一跳，转头看过来，就看见陈玄把一女生的头，掐倒在吃饭桌子上，陈玄抽了抽嘴角，凑到那个女生鼻前，挑衅地：「一桶不够你吃吧。」 那个小姐妹吓得让在一边，钱婉莹根本使不上劲，她脖子痛得快要断了，左右挣扎着想反击，谁知下一秒听到陈玄说「我这桶也送你」，话音刚落，老坛酸菜面汤汁滋啦啦淋在她齐肩的头髮上，她「啊——」地尖叫了一声。 陈玄只是想给她警告，所以倒热水的时候掺了点冷水，那碗泡面的温度刚刚好，不会烫伤她，陈玄刚倒下去两秒，崔和辰用力推了推她右手腕，面桶应声连料包和面全部撒在了地上，随之还滚出一只弯折的塑料叉子。 他很平静，和那些围在边上只敢惊唿尖叫、指指点点的吃瓜群众不太一样，好像对这种场面也不是特别震惊和惶恐。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在她瞳仁里看到了自己无奈的模样，他转过去，看了眼还被陈玄桎梏着脖颈的钱婉莹，又看着她，声线温软下来：「算了。」 陈玄从头到尾，眼神都没放软过，她就跟吃了枪.药一样，分分钟要把那个女生乱枪打死，24号吓得煞白了脸，手抓着崔和辰的肘腕没松开过。 她松开手，指尖因为用力，有点充血发红，钱婉莹一下子活了过来，大口大口唿吸，眼泪跟不要钱似的胡乱掉下来，其他人都看着她，被陈玄撂倒在桌子上，脸已经丢到了天边，哭不哭的又怎么样了。 大家还没散场，周五检查食堂的老师走得早，根本没人敢去打小报告说陈玄打人，而且根据以往陈玄打人被学校领导知道的情况来看，充其量也只是思想教育一下，不会伤到她任何汗毛，这才是大家真正怕她的地方所在。 「钱婉莹，你给我听着，你有本事就到校长那里去告我，看看我们两个谁会被处分开除，」陈玄叩了叩桌子，每叩一声都在强调，别跟她硬碰硬，「你要没本事，就他妈滚去给吴悠悠道歉！」 陈玄一想到吴悠悠那张白嫩嫩、滑熘熘的豆腐脸被这么个贱.货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就忍不住要把这个钱婉莹打趴在成堆的玻璃渣里。 第37页 她最后淡淡地看着钱婉莹，挑了挑眼角，有点嚣张：「老子的女人你.他.妈也敢动。」 作者有话要说：　　陈玄：又是拿错剧本的一天 崔和辰os：（我成什么了… 第20章 陈玄和那个女生之间有什么过节，崔和辰不得而知，但她离开前说的那句话，他听到了，大概是彭晓东认识的女生跟那个叫吴悠悠的女孩子之间有什么。 崔和辰记得，上次陈玄追着他要把情书拿回去，事后加了个「miss 吴」又还了回来，陈玄说那是她最好的朋友，崔和辰转着笔，自然地把这两个人联繫在了一起。 他隐约还记得，彭晓东这周也提到过这个女生，说是最近新认识的，就在他们隔壁的隔壁班，小姑娘脾气特别软，不过一般他说那些有关女生的话题，崔和辰都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放在心上。 崔和辰打了一下彭晓东，「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吴悠悠？」 彭晓东从食堂回来就乖乖坐在座位上哪也没去过，陈玄的杀伤力太大，让他一时还没能把之前跟他在男厕门口say hi的那个女生关联起来。 崔和辰很少管这种事，以前看见有人闹事打架，也只是两手插袋、事不关己地从他们身边路过而已，但这次是陈玄，那个原本只是他听说很会打架的女生，今天中午真的在他面前差点跟人打起来，仔细想想也不是，是陈玄单方面制约，对方无力反抗。 他见彭晓东愣神，用力踹了一脚，有些不爽：「问你话呢。」 「啊？」彭晓东握着他讨厌的物理卷子，回想起陈玄打趴钱婉莹的画面，仍歷歷在目，他突然眼神放光，一脸膜拜大姐大的市侩模样：「陈玄他妈也太帅了吧。」 崔和辰：「……」 感慨完，彭晓东背靠着墙，看了眼崔和辰：「大神，你刚才说啥？」 崔和辰压下口气，更大力地踹了他椅子：「你是不是认识吴悠悠？」 彭晓东点了点头：「认识啊，我前天不还跟你说过，那个比志玲姐姐还要嗲十倍的奇女子。」 「那你跟今天中午吃饭那个又是什么情况？」崔和辰对彭晓东的社交向来不感兴趣，其中有一部分还是撩不动他，曲线救国改撩的彭晓东，在这件事情上，崔和辰确实很感激他。 彭晓东回忆了一下，自己和钱婉莹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总结出来就四个字：「友达未满？」 崔和辰白了他一眼：「那吴悠悠呢？」 「那个啊…」彭晓东刚想回答，就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他这崔大神，今天竟然这么八卦，还想打听他的绯闻对象们，不得了不得了，他指着大神鼻子，笑得阴险狡诈：「崔和辰，你吃错药啦，大中午不写作业，问我这些。」 「我是劝你好自为之。」崔和辰戴上耳机，最后再好心叮嘱他一句：「那个吴悠悠，你最好别想了。」 彭晓东「切」了一声，那丫头本来就太嫩，撩两下就要跑过来给他投怀送抱，还是钱婉莹跟他实力相当点，不过看完她中午被陈玄吊打之后，他也觉得还不够勐、不够辣，得继续物色物色别的。 其实他也不是没肖想过大姐大本人，长得好看，身材又好，头髮短点也没什么，看久了也很有魅力的嘛，就是脾气太沖，拳头还有点不长眼，彭晓东是有那个心没那个胆。 ＊ 陈玄食堂打人的事情很快就在学校里传开了，大家对这段单挑独斗的大戏描绘得是有声有色。 但她本人倒是没多大反应，警告完之后，给吴悠悠回了个微信。 陈玄：【姐妹，爸爸给你撑腰。】 可是，还是没人回，可能伤得不轻，要不然下午怎么还不见吴悠悠回学校呢。 中午自修，f班所有人都趴在桌子上睡午觉，陈玄也趴着，但她没睡着，她不停解锁开锁、解锁开锁，吴悠悠还是什么也没回，趁上厕所看眼手机的工夫总能有吧，难道手机被她父母发现还给没收了么。 陈玄越想心里越毛躁，毛躁来毛躁去，眼皮子开始撑不住犯起了困，迷迷煳煳将睡未睡的时候，噔噔——手机跟着震动。 是微信消息！ 她解锁立马跳到微信界面，结果是崔和辰发来的。他俩最近一次有互动还是上回问他家里密码的那会儿。 崔和辰：【饿吗？】 她摸了摸肚皮，是扁的，收拾完那个钱婉莹回来，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没吃饭这回事，后来坐在教室里，肚子开始咕咕咕造反，她才恍然，那桶方便面被崔和辰推倒在地，她中午什么都没吃。 当时午自修快要打铃，而且只有她一个人，再下去上来的怪麻烦，中间又着急等吴悠悠回復，完全忘了这事儿，要不是崔和辰现在提起，陈玄压根想不起来，本来也没觉得有多饿，经他那么一说，飢饿感好像越来越强了。 她光想着，没及时回復，崔和辰第二条又发了过来。 崔和辰：【睡着了？】 陈玄敲了一个字：【没】 崔叔叔上次在车里说他总不回人消息，陈玄看着备註那栏秒变成「对方正在输入…」六个字，心想这不回得挺快的么。 崔和辰：【饿不饿？】 他始终纠结在「饿」这个字眼上，陈玄不回答就过不去这道坎似的，而她本人是觉得刚教训完人，这么装逼、酷炫的现下，讲出自己光顾着倒人家泡面汤，还饿着肚皮回来，这件事听着就挺丢人的。 第38页 她是大姐大么不是，还是有点偶像包袱的。 崔和辰：【？】 陈玄后悔了，她就不该回，装作自己睡着了才对，这个崔和辰是不是想趁机嘲笑她一波，哼，陈玄饿死不屈。 三分钟过去，就在陈玄以为他也放弃对话的时候，进来了第五条消息。 崔和辰：【出来！】 她发现这个人发消息很有意思，要不就是疑问要不就是命令，她打算去会会他，问他到底想怎样。 陈玄从f班后门出去，崔和辰就倚靠在他经常等24号的同一位置，穿着校服，拉链敞开，懒洋洋地，不是特别有精神，他看见陈玄出来，手插.进裤兜：「走吧。」 中午走廊上太阳还挺大的，f班窗帘紧闭，里面光线昏暗，加上陈玄刚才一直趴着，勐地看到刺眼强光，还有那么些不适应，她眯了眯眼，问：「去哪儿？」 崔和辰走近：「吃饭。」 「现在？」陈玄狐疑，这人脑子没毛病吧，食堂早没饭菜了，最多也只能去学生超市买点零嘴垫吧两口。 崔和辰拉起她一角衣袖，往前拽了拽：「走啊。」 陈玄跟着踉跄了两步，不情不愿地走在他后面，饿过了好像也就那样了，吃不吃的都顶得住。 走到最里面高一那栋教学楼，右转出去就是一中操场，再过去还能看到学生公寓，而直走一两百米，再拐过一个小花坛，学生超市就在眼前了。 这个点，校园里没几个人走在路上，来超市光顾的学生也就寥寥两三个，一般都是到午自修快结束的前五分钟，他们刚睡醒，急着从三大教学楼里飞奔下来，买点下午扛饿的薯片辣条什么的。 崔和辰走在前面，每逛一块区域，就回头问她一遍：「想吃什么？」 饼干面包那些都怪干的，陈玄挑来拣去，还是觉得泡面靠谱点，点了点旁边那个货架，：「还是吃泡面吧。」 崔和辰轻笑，挑眉看她：「中午没吃够？」 陈玄：「……」 好像戳到这只小刺猬不高兴的点了，崔和辰收起笑，面无表情得看着她：「哪个？」 陈玄一个无辣不欢的人，当然无条件拿了那桶香辣牛肉面，听说他们家最近升了一级辣度，趁着今天尝试一下。 她去付钱的时候，崔和辰去冰柜里拿了一瓶矿泉水，两个人各付各的，还是一前一后走出超市。 后面排队的两个女生刚好是他们一层楼上的同学，前面那个学生头女生指了指陈玄和崔和辰离开的背影，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身后的女生：「我靠，没看错吧，崔和辰和陈玄一起来买东西。」 后面的女生拼命点头，表示没看错，因为她看到的也是这样，她边拿出饭卡，边跟学生头女孩儿说：「你猜会不会是陈玄表白成功了。」 学生头女生张了张嘴，太不可思议了吧：「崔大神不是拒谈恋爱的吗，还是说…陈玄威胁他就范了。」 「我听我同桌说今天中午陈玄打人的时候，崔和辰也在现场，他们看见的人都说是b班那女的想勾引大神，陈玄过来给她点教训。」 「我靠，陈玄也太帅了，这占有欲咔咔的。」 俩女生站在超市门口偷摸又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崔和辰和陈玄就是面对着面在食堂里吃东西，最后才回的教室。 食堂根本没人，陈玄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崔和辰就坐她对面，拧开那瓶水递了过去。 陈玄点了点自己：「给我？」她已经闻见麻辣混着鲜香的诱人气息了，巴不得赶紧掀开纸盖儿，筷一口面吸熘进嘴里。 崔和辰点点头，解释得十分苍白：「怕你辣死在这里。」 陈玄翻了翻白眼，别的不说，在吃辣届里，她绝对称得上是一把好手，过了五分钟，她掀开盖子，一颗颗水汽珠子冒在上面，陈玄吸了吸鼻子，鼻腔里满是辣、爽、麻三种不同感受融汇一气，她挑起一筷面，嗦嗦两下吸食进胃里，暖暖的，超满足。 崔和辰静静地看着她吃下去半桶面，终于开口了：「我今天要是不拦着你，你打算怎么办？」 陈玄热得抬了抬头，藉手扇了扇风：「我本来也没想闹多大，我要是真想弄死她，我早拎着热水壶去了。」 崔和辰笑了笑，这还真像是她干得出来的事，换句话说，他中午拦不拦的，她都只是为了给那个女生提个醒，心里早就拿捏好了做这件事的分寸。 陈玄喝了口泡面汤，严肃又真挚：「我说真的。」 有什么好笑的。 崔和辰不笑了，陈玄继续吃她的泡面，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想把这种情绪说出来让崔和辰感同身受一把：「你可能觉得我这人暴力，不讲道理，但你要是碰上这样的事，没准比我还兇残一百倍。」 崔和辰抵不住好奇，问她：「哪样的事？」 「emm…」陈玄打了个比方：「你把我想成是你这辈子最最最最……」 崔和辰皱眉，语气骤冷：「好好说话。」 「最重要的人，」陈玄继续说：「然后我被人打了，也不一定是打，反正就是被人欺负了，你会怎么办？」 陈玄一寸不离地盯紧他的眼，少年眸子里只闪过0.01秒的狠戾，很快恢復如初，摆上那张寡淡、不起波澜的僵硬脸。 崔和辰勾起嘴角，换了个角度回答她：「那得先有那个对我来说最最最最……」 第39页 陈玄：「……」 闭嘴好吗！ 他最了半天，停下来看着她，眼神里有情绪，但陈玄没看懂，然后说出下半句：「……最重要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崔和辰：不用想，你就是 第21章 刚进一中的时候，陈玄还是个顶着f班「冰雪女王」称号的转学生，大概过了快一学期，她还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不怎么和班上的同学亲近，能说得上一两句话的大概就是天天下了课，来她座位边上，聊天气、聊星座运势的班主任沈老师。 再后来没多久，陈玄身边忽然多出一个女孩子，身材娇小，脸圆鼓鼓，留着一头自然带卷的中长发，跟她完全是两种类型。 大家偶尔在走廊上，食堂吃饭的时候，都会看见陈玄身边多了那么一个个子小小、说话喋喋不休的女生，但谁也不关心是谁，因为大姐大一个人的气场就足够震慑了。 陈玄第一次见到吴悠悠，是在图书馆一楼的阶梯教室，那时候临近12月底，一中有一场隆重的元旦文艺晚会，那些有节目需要彩排的同学，利用每天的中午自修，会去那边彩排。 陈玄是被沈老师叫去喊人回教室的，因为他们前一次考试的语文卷子没讲完，沈老师想占一节午休时间帮大家评析试卷。 阶梯教室很大，一般是新生典礼、年级颁奖大会才在这边举行，舞台最右边有一方单人演讲台，灯光打得自然、恬静，和后面昏昏暗暗的观众席形成对比，陈玄站在坐席的最后一排，看见一个女孩子，穿了一身米白色拖地裙，她肩上有两只蝴蝶袖，大大的、还有些招摇，现场的灯光有些黄亮，打在她侧脸，皙白的线条模煳起来，看上去很唯美，她就坐在钢琴面前，手指纤长灵动，跳在黑白键上。 陈玄梗了梗喉头，心跳漏了一拍，像小时候站在琴房外面偷看蒋兰弹钢琴一样，那个女孩儿回过眸，看向观众席，不过是模拟演奏结束，礼貌温婉地笑了笑，但陈玄觉得那个女生就只是在看她。 过了一周，陈玄没再上过午自修，她偷熘出来，光明正大地坐在最后一排观众席，看那位女生彩排。 她也想过上去搭个话，问问她叫什么，但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看她来，又看她走，发现那个女生跟自己一样，一个人来来回回，每次彩排的时候，有男生和她讲话，她也害羞地红着脸。 到了元旦文艺汇演当天，陈玄下定决心，要在那个钢琴女生表演结束后，去问问人家叫什么，在哪个班，因为过了今晚，她就再也不能去阶梯教室看她弹琴了。 正如彩排时候练的一样，她的钢琴和另一位男生的竹笛混合演奏，最终圆满成功，她个子不高，拖着那身长裙走路歪歪扭扭，陈玄跟在后面，跑了两步，帮她把裙摆提了提。 少女回头，认出了她，点头笑了笑：「谢谢。」 不是为了感谢才这么做的… 陈玄帮她提了一路，快到她们班坐席区的时候，陈玄放下裙摆，拍了拍她的肩，台下没开灯，只有同学手上临时买的应援棒，红橙黄绿，每个颜色都有，旁边的男生抬头看了眼他俩，光线不好，没看出谁是谁。 「那个……」陈玄顿了顿：「你知道厕所在哪儿吗？」 女生「啊？」地一声，哈哈哈突然笑得特别大声，还是旁边那个男生，被吓得挪远了一点，紧挨在另一个男孩子肩上。 陈玄垂下头，对自己一紧张就容易乱说话的行为，感到十分羞耻。 女生笑完，真手拉手带着她去了一趟女厕所，她指了指墙上的女性标志：「喏，厕所。」 「哦，谢谢。」陈玄捋了捋耳边，一时忘了自己回国前新剪了短髮，她抬头看着那个女生，眼神如水般清澈，发自肺腑地：「你弹钢琴的时候很好看。」 就这样，陈玄和吴悠悠同志在女厕门口缔结了一段有味道的友情岁月。 陈玄坐在公交车上，脑袋昏昏沉沉的，想起那些片段，记忆犹新。车窗外的风洒脱、放肆，捲起了她前额的短髮，她往车窗那头栽了下去，好睏。 刚上车的时候，只有一个座位还空着，陈玄挑了挑眉，一脸大方：「你去坐吧。」 崔和辰：「……」 崔和辰有1米83，单手扶住最上面的车杆一样很轻松，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扯了扯那位满脸正义的少女，把人带到座位旁边，低头跟坐在靠近过道的大爷说：「爷爷，借过一下。」 那位大爷颤巍巍站起来，崔和辰还扶了扶，腾出另一只手用力把少女推进去，少女脸上写着「我让你你就坐嘛」「这是干什么」，崔和辰视若无睹，扶着那大爷安全坐下，说了句：「谢谢。」 大爷坐了五站才下的车，崔和辰坐下的时候，少女经不住一天的疲惫，已经垂倒在玻璃窗户上，磕磕砸头了。 晚上的风变了温，吹多了，脸还有点疼，崔和辰侧过身，伸手过去帮她关上了，少女的睡颜印在窗户上，崔和辰饶有兴趣地盯着看了一会儿，她的睫毛像把小刷子，细软浓密，上次崔和辰数过，数不清，鹿眼闭上的时候，眼尾自然地收起，看着很乖，仅仅是看着，视线移到唇上，嫩粉色，微微嘟起，时不时还会抽一抽。 她脖子弯成了45度，崔和辰看不过去，手轻放在她头上，悄悄用力往自己这边倒了一下，少女不自觉地呢喃，手抓住他胳膊，调整了一个更加舒服的睡姿。 第40页 「噔噔——」 一条消息进来。 陈玄勐然惊醒，都没注意自己是从哪里醒来的，她手机解锁，看了眼消息，吴悠悠终于回她微信了，还连发了两条。 吴悠悠：【没事，受了点伤，在医院呢。】 吴悠悠：【姐妹，我有点难过，明天能来你家找你玩吗？】 陈玄：「……」 陈玄看完消息，回过神来，自己还没到家，她瞟了眼坐在隔壁的崔和辰，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坐下的，明天是周末，崔叔叔和杨阿姨好像都不在家，但是这位，该怎么劝他也走呢。 崔和辰被她刚才那一下惊醒吓得够呛，少女不仅喜怒无常，一惊一乍的风格和他妈也是不分上下，他看着她，脸上果然睡出了印痕，还是红红的一道，她自己倒是没注意：「有事？」 「明天…」陈玄凑过去，窜出一抹清新的抹茶味，车上没有开灯，借着街边升起的灯红酒绿，反射在少年的轮廓上，时蓝时黄，她能清楚看见他睫毛颤了一下，「你在家吗？」 崔和辰看了眼前方显示屏里的站点停靠，再过三站，就到他家了，于是在心里算了算大致时间，漫不经心地回过头：「在家。」 陈玄没记错的话，上周六他在图书馆，周日才会歇在房里温习功课，照理说每周的计划安排都差不多，他明天应该去图书馆待着才对。 她挠了挠鼻子，事情有点难办，要不实话实说，自己住在别人家，不方便吴悠悠过来，可是，吴悠悠已经很难过了，好不容易想约自己说点心里话，光是拒绝这两个字，陈玄听着就觉得伤人。 「阿和小哥哥，」陈玄侧过半个身子，搓了搓手，嘟起她的小粉唇：「我…」 少年指腹贴了过去，不小心碰到了她软濡的唇瓣，指尖动了动，声音微颤：「你别说话！」 陈玄不说话了。 这小姑娘的心思很好猜，一撒娇就是有事，一放软就是求人，撒娇加放软两重奏，崔和辰想都不用想，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拎起她的衣服领子，少女像小鸡仔似的缩了缩脖子，他咳了两下：「下车。」 陈玄被她一路拎下了公交，进小区门口才松了手，那门卫的大叔见他俩每天一块儿上学放学，也都认识，于是招了招手：「放假了吧？」 崔和辰点了点头，平淡地：「嗯。」 陈玄笑得特别灿烂，点头幅度也比他夸张了十倍：「嗯，终于放假了。」 她对热情的人好像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们细微末节的一些小动作，总是会让陈玄感到强烈的温暖和感动，像崔叔叔和杨阿姨，像沈老师，像吴悠悠，像小区门口的这位叔叔，她都想用更明朗柔软的一面来回赠他们。 崔和辰走在前面，停下来回头看她，少女热情地在和那位大叔挥手说再见，转过来摸了摸脸，她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崔和辰安静了一会儿，说道：「有口水。」 陈玄「啊」地一声，上手一通乱摸，不是吧，刚才在公交车上睡着了，一个没注意，竟然流口水了？她还顶着一张哈喇子脸跟人家叔叔聊了这么久…… 卒。 崔和辰走进电梯，问她：「你之前想说什么？」 陈玄这会儿正对着电梯那面反光镜，找口水印渍，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她看向他，埋怨着：「哪有口水？」 他看着她，没说话，陈玄这才想起刚才的事儿还没讲完：「我有个朋友想来家里找我…」 「你朋友要来家里找你，」崔和辰手搭在她肩上，痞痞一笑：「然后你想把我赶出去？」 陈玄：「……」 虽然不是赶，但……确实是一个意思。她抿抿唇，配合少年一起笑了笑。 少年问：「好笑吗？」 她立马摇摇头，表情正直：「一点都不好笑。」 十楼到了，电梯门打开，少年的手仍搭在她右肩，他突然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凑到她左耳边，轻佻地问道：「我洗髮水好用吗？」 陈玄：「……」 我靠—— 这…他怎么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　　陈玄：不可能啊，我每次用完，摆的位置1毫米都不差的 第22章 陈玄自从换房间那次，不小心用了崔和辰那瓶飘香抹茶男神洗髮水之后，对它爱不释手、念念不忘。 每天晚上，当她走进洗手间，看到卫浴架上那瓶粉红色、带有樱花味道的女士洗髮露，就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个男生。 杨阿姨是个典型的小女人，在生活用品的採购上，只遵循她自己的一套准则，她认为粉粉嫩嫩的都是女孩子用，而男孩子才用那些黑色藏青之类的。 于是乎，陈玄所有的洗浴用品包括新买的梳子都是樱花限定款哦，这让向来是男生性格的她很不适应，特别是她那头容易出油的自然短髮，实在是不习惯淡雅清香的樱花味。 终于，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陈玄看客厅没人，崔和辰对面的洗手间也关着灯，向着他那瓶飘香抹茶男神洗髮水伸出了她的锋利小爪子。 崔和辰家一共是四卫，他父母还有他原本的房间自带卫生间，客厅和厨房那边还有一间，剩下的就是客房正对面的那间，他搬去客房睡之后，就变成了他独占的洗手间。 卫浴大小都是一样的，只不过他这间在外边，所以把本来的浴缸换成了淋浴室，他们家装修都挺日式风，木质镂空设计的置物架，横放着两条灰黑色条纹的毛巾，底下做了一层护栏，有一棵装饰用的绿色植被，跟多肉看着很像，另一边玻璃通透的双拉门后面就是他洗澡的地方。 第41页 三角半圆形式的物架子上放了不少瓶瓶罐罐，陈玄一眼就认出那瓶让她日思夜想的洗髮水，绿色草本的瓶子，扣押式，有淡淡的抹茶香味，她踮起脚，记了一下具体位置，方便用完之后及时归还，为了不让他发现，她偷用他洗髮水这么变态的行径，每次洗头陈玄都抠抠唆唆只挤一丢丢，然后趁夜下无人，再给他还回来。 结果，此时此刻，崔和辰附在她耳边，问她：「我的洗髮水好用吗？」 陈玄石化.jpg 她偷偷咽了咽口水：「还可以…吧。」 崔和辰勾笑，走出了电梯，一开始他真的没察觉有异样，他也必须承认，她归还的位置跟自己原先放的地方没有丝毫偏差。 可是，哪有人每天都是掐时掐点一秒不差地去洗澡，今天拖延一下，明天提前一点，这都很正常。 那天晚上，崔和辰因为和彭晓东玩了把游戏，顺延了自己日常洗漱的时间，他开门出去，就看见对面洗手间亮着灯，隔着门缝，还能看到一名妙龄少女，蹑手蹑脚在里面玩123木头人。 她动静很小，每走动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拿洗髮水的动作更是缓慢得，差点逼站在门外看热闹的崔和辰上去搭把手。 他没发出声，再多看了一眼，便回房了，有趣的是，后面几天晚上，这位少女都定时准点过来，「偷」他那瓶男神洗髮水，为了不破坏她这个定点打卡行程，崔和辰把自己的洗澡时间延迟了半小时，今天在车上，闻见她和自己头髮一模一样的香味时，他没忍住，直接拆穿了。 不过还有一点他刚刚忘了说，下次不用这么鬼鬼祟祟，要么直接讲，要么随便拿，他还没那么小气。 陈玄跟着他进了家门，有点沮丧，崔叔叔和杨阿姨都还没回来，崔和辰开了客厅的灯，靠在沙发上休息。 就在陈玄主动放弃，打算跟吴悠悠讲明自己这两难的情况时，崔和辰闭着眼，声音悠而远：「明天你几个朋友要来家里？」 陈玄愣了两秒，哎哟，这是有戏的橄榄枝么，她小跑过去，一併坐在他旁边，他两只手敞开式地挂在沙发后面，她用手抠了抠他校服，像只小猫咪蜷缩在他旁边：「就一个。」 崔和辰睁开眼，看过来：「哪个？」 「最最最最……重要的那个。」陈玄这个形容太抽象，又补了一句具体的：「就是给你写情书的那个。」 崔和辰：「……」 还真是没猜错，帮她送情书，帮她食堂打人，关系匪浅得，居然让崔和辰有点羡慕是怎么回事。 他把一只手收了回来，看了眼手錶，又从抽屉里拿出遥控，打开了电视，语气很随便：「你带来吧。」 「那你明天去图书馆吗？」陈玄巴巴地看着他。 崔和辰不解，为什么要去图书馆，「不去。」 陈玄佝偻着背，一下子蔫了气，看起来还挺不高兴的：「那你还说让她过来。」 三个人，场面得多尴尬。而且吴悠悠之前给崔和辰写过情书，现在又看上他班里玩得还不错的24号，陈玄脑补了一下画面，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调了好几个台，没一个是他满意的，就连新闻频道也被他一按即过，陈玄都不知道他在干嘛，他隔了好久，才开口：「你不希望我在？」 陈玄听他说这句话总觉得是在影射些别的，就好像在说他一个堂堂崔家的少主子，竟然还要受一个外来妹的行动牵制，他很不满，也很暴躁。 她撇撇嘴：「我不敢。」 崔和辰捏了捏她的脸，红扑扑的，还很软，就是燥得有些烫，他终于放下遥控，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黑漆漆的身影压在陈玄脸上，挡去了她看电视的视线，他压低了声线，懒散无力、还透着点无奈：「明天我不出房间。」 等人走开，陈玄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不是他坚决不出门，而是同意她带吴悠悠过来，但是不让吴悠悠发现他在家。 他这么折磨自己又是何苦呢，难道是图书馆的冷气开的不够大？ 令人费解。 反正不是她麻烦，那就不关她的事。 陈玄美滋滋地回復吴悠悠：【好呀好呀，地址晚上发你。】 回好后，陈玄舒了口气，她靠着沙发，看了眼电视，呆住了。 少儿频道，《小猪佩奇第七季》。 她转过头来看着崔和辰，他给自己倒了杯水，边喝边兴致盎然地在看电视，喉结上下动了两次，停了停，对上少女的眼神，震惊中透着茫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 陈玄回过头，抱着小腿，把脸放在膝盖上，耳朵有点红，一直延到她本来白皙的脖子里，可能是崔和辰他家的冷气开得也不太足。 ＊ 第二天，陈玄和吴悠悠约好上午9点半，在崔和辰家小区外面的那家便利店门口集合，她提前了半小时下楼，走进便利店，拿了个购物篮，捡了一筐零食饮料去结帐。 据陈玄观察，崔和辰好像不怎么爱吃零嘴，饮料喝的次数也不多，上次给她买的也是矿泉水，今天他要闭门学习至少八个小时以上，如果不吃不喝，估计会死在房里，陈玄离开付钱队伍，再原来买好的基础上，每样都多挑了一件，但是把可乐换成了普通矿泉水，还有杯面也都买了不辣的海鲜面。 结完帐出来，她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五，决定给吴悠悠打个电话。 第42页 陈玄：「喂，你到哪儿了？」 吴悠悠在远处挥了挥手，也就还有50米左右的路，她快跑了几步，在陈玄面前停了下来：「哇——你都买了什么好吃的。」她撑开塑胶袋，扒拉了几下。 她脸上擦了蓝药水，左边额头还有右脸鼻樑下面，伤得比较严重，其他的都是红印，看着就心疼。陈玄手轻微碰了碰，吴悠悠没躲，已经差不多有点结痂的趋势，所以不是特别痛。 陈玄眼睛微红，吸了吸鼻子：「为什么都不跟我讲？」 吴悠悠把购物袋拎过来，两人一手拎一边，帮她减轻重量，她老早以前就想和好朋友一块儿去超市购物，然后这么一左一右地分担着提回家，现在实现了，还挺高兴的：「不讲你不是也知道了嘛。」 昨天晚上，吴悠悠的同桌给她分享了一个学校里的重磅消息，说是陈玄在食堂打人，把滚烫的泡面洒在了b班的钱婉莹脸上，现场那个情况简直是惨不忍睹。 「那不一样。」陈玄有些激动。 吴悠悠颳了刮她的鼻头，笑着说：「我怕我要是跟你讲了，你指不定拿着板砖去拍人家呢，我才不要你为我做傻事嘞。」 这话说的也没毛病，要真是吴悠悠哭着鼻子跟她说自己被b班的钱婉莹欺负了，陈玄铁定当场去她们班拍死她。 陈玄一路走，一路上上下下检查她：「那你到底伤的厉不厉害啊，除了脸上，身上没磕着吧？」 吴悠悠摇摇头：「没有，全在脸上了。」她有点小情绪，想着还不如在看不见的身上来得好。 「那个死女人到底为什么找你的茬？」陈玄进了电梯，按下十层。 吴悠悠第一次来，从进来到现在，一刻不停地在参观，连电梯上的按键是椭圆形的，她都要看上两眼，她抬头，嘆了口气：「她让我离彭晓东远一点。」 陈玄问：「彭晓东是谁？」 吴悠悠：「就你认识的那个啊，上周五去找崔和辰的时候。」 「奥~」陈玄恍然，原来他叫彭晓东啊，「那个女的是他女朋友？」 吴悠悠也不清楚：「不知道，应该是吧。」 「他有女朋友，还在微信上撩你，这货得渣穿地心了吧。」陈玄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蹦出四个大字，「物以类聚」，那是不是同理可得，崔和辰也不是什么好鸟。 吴悠悠低下头不说话了，她对彭晓东挺有好感的，还是第一个她觉得有好感，并且对方给予回应的男生，致使她喜欢的程度又上升了不少，后来被钱婉莹教训了之后，她还是偷着喜欢，她相信灰姑娘就是要歷经艰险，最后才能和王子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只不过她对着陈玄，没把那些话说出口。她怕陈玄骂她又傻又蠢，回头再去揍一顿彭晓东就不好了。 到了门口，因为手里的东西太多，陈玄下意识地去敲了敲门，吴悠悠诧异得看着她：「你不是跟我说家里没人吗。」 陈玄「啊」了一声，拍拍她那猪脑子，尴尬地笑笑，连连解释道：「对对对，没人，一个人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陈玄：飘香抹茶男神洗髮水，去屑控油止痒三效合一，你值得拥有 第23章 陈玄嘀嘀嘀输好密码，从门口鞋柜里拿了双女式拖鞋：「先穿这个吧，我去把东西放下。」她走去厨房，把听装可乐放到冰箱里，底下还剩一瓶矿泉水，陈玄看了眼崔和辰房间，房门紧闭，没有一点声音。 「姐妹，你们家好大呀。」吴悠悠穿好拖鞋进来，第一印象就是这房子一眼收不进眼底，她抬头，看见墙上悬起的白色展架上有一排相框，大大小小，她指了指：「这是姐妹你爸爸妈妈吗？」 陈玄从没注意过那上面，嘴巴张开又合上，好险，杨阿姨只摆了她和崔叔叔的生活照，里面没有崔和辰，不得不再次感嘆我杨阿姨就是一狠人。 她摆了摆手，顺便把零食都摆在小吧檯上，剩下那点都是房里那个少年的，她和吴悠悠实话实说：「姐妹，我爷爷不是住院了么，所以……我现在暂时住在别人家里。」 崔和辰家的房子是比一般的小区户型大的多，吴悠悠有那样的感嘆也并不奇怪，何况还是在s市市中心，造价可想而知，不过她要是去了陈玄那套在郊区的别墅，说不定惊嘆到嘴都闭不上了。 可不是谁家都能自带vvip重症病房的…… 吴悠悠惊了惊：「啊，原来是这样，那我过来会不会不太好啊？」她姐妹住在别人家，姐妹又带了个别人来，想想总是不好意思。 陈玄收起手边的塑胶袋，拎着去了客厅，把吃的放上茶几，她想趁吴悠悠不注意，给人送点物资进去，「没事儿，叔叔阿姨人都特别好。」 还有另一个少年人也还算不错，就是今天不宜出门见客，下次有合适机会再说。 吴悠悠转了一圈，比陈玄来的那会儿参观得还要细緻，陈玄知道她姐妹家条件还行，小康水平，在四环买了套房，但不是全款，不过她父母对她学业还有艺能发展都投入得特别多，就像钢琴，吴悠悠4岁的时候就开始学了，虽然是百般技能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一项。 陈玄也是第一次带朋友来家里，还不是自己家，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两个人要做点什么，她看了看电视机，不如看电视好了，声音小点，不打扰崔和辰：「姐妹，看电视不？」 第43页 吴悠悠摇了摇头，外面参观完了，她就忍不住想要看看陈玄住的卧室：「姐妹，去你房间看看呗。」 陈玄：「……」 「我房间啊……」陈玄噎了一下，「也行啊。」 吴悠悠有些小激动，跟着陈玄在后面走，经过杨丽蓉他们房间，陈玄还给她介绍了下：「这是叔叔阿姨的卧室，再前面是书房和娱乐室，我阿姨平时业余爱好还挺多的，呵呵呵呵。」 偶尔开个嗓唱首歌，要不就是练瑜伽修身养心，那都是在崔叔叔不在家的时候才搞起的陶冶情操。 吴悠悠边听边点点头，转了个小弯，在尽头那边还有三间，而陈玄带她去的那间，门口挂着块「闲人勿扰」的木门牌，她拿起来看了两眼，小红绳挂着，但下边的铃铛却被摘掉了，「这是你挂的？」 「当然不是，原来就在的。」陈玄推开门，口袋里的手机噔噔了两下，她心咯噔漏了一拍，是崔和辰发来的。 崔和辰：【厕所】 陈玄瞭然，哐—— 一声把门带上，声音比平时大了很多倍，就是为了给他放个哨，现在安全，可以去上厕所。 「吓了我一跳。」吴悠悠回过神，门带过一阵冷风，她抖了抖脖子。「关门要轻轻的，姐妹。」 陈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立马给他回覆：【安全】，然后转念一想，怎么这么像卧底行动啊。 吴悠悠看到玻璃橱柜里的手办和模型，怔在那边一动不动，她想过陈玄的房间会是狂拽酷炫吊炸天，但这么热血、青春，她还是有被吓到。 墙上还贴着动漫海报，上回她去同桌寝室，她们墙上也搞的这样，不过都是明星，跟看到这些感觉不太一样。 再想到她姐妹每天起床一睁眼，就是这一幕沸腾、有朝气的画面，吴悠悠竖起了大拇指，「太牛了。」 陈玄记得自己当时看到这些，就那么惊讶了一小下下，看她反应这么大，顺便解释了原因：「这是他们家儿子的房间，临时给我住而已。」 这么一说，吴悠悠倒是挺能理解，男孩子本来就热火，喜欢这些也正常，她走过去坐下，指了指墙面被白纸贴着的地方：「这是什么？」 那是崔和辰那几张拍立得照片，陈玄不是因为她姐妹来才贴上的，上个礼拜，坐在那儿的时候，突然觉得老对着人照片看，有点不太合适，然后找杨阿姨借了纸和胶水封了起来，当时随便贴的，没发现有张照片露出个小角。 陈玄反应很快，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人家贴的。」 别人的东西当然不能乱碰，这样一说，吴悠悠就没再继续探究下去，她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感慨道：「真好，这房子真好，房间也好，而且你说大人也都很好，那他们家儿子呢？」 噔噔——儿子来消息了。 陈玄看了一眼手机，抬起头，睁眼说瞎话：「没见过。」 崔和辰：【冰箱里你买的？】 陈玄快速打了一串文字回復。 陈玄：【你的在茶几上】 陈玄：【矿泉水、泡面、薯片、面包、香肠、豆腐干】 陈玄：【都是不辣的】 陈玄：【你能吃】 崔和辰站在厨房，背靠着冰箱，看到了茶几上那袋吃的，低头看了眼最后两句，笑哼了一声，算她还有点良心。 他拎起那一袋子，准备回房间继续自闭。 本来吴悠悠是来找她说说心里话的，但是光顾着看这看那，早把要说的事情抛到了脑后，陈玄特意提醒了她，「要不我把零食拿进来，咱们在这开茶话会？」 吴悠悠「恩」了一声，看着陈玄出去了。 陈玄把门关上，一回头，看见崔和辰站在沙发那儿。 她跑过去，脸吓得煞白，还不敢声张：「你怎么还没回房间？」 崔和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我饿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家居服，长袖、圆口领、棉麻质地，头髮没怎么打理，有一根刘海翘着，看着特像日本宅男，不过也是高颜值那挂，挺赏心悦目的。 陈玄看了眼时间，才十点四十，他饿什么饿，但是一想到这是他自己家，却还要活得跟被禁了足似的，确实有点对不起他，她从袋里拿出那桶泡面和香肠，剩下的挂在他手腕，「我帮你煮完了送进去，你就别再出来了。」 她心脏承受不住。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房门口，都没看他，她害怕吴悠悠好巧不巧的就从里面开门出来，说要帮她这这那那的。 崔和辰倒是没这个所谓，见不见到都可以，反正不认识，尴尬也是她们两个的事，这是他家这件事，他心里一直都很有数。 他拍了拍她的发顶，像摸皮球似的，克制了音量：「有劳。」 眼看着他彻底进房，陈玄才松下口气，捧着那堆零食和饮料进屋，「等着急了吧，本来想拿两个杯子，一时没找到。」 这个藉口听上去挺捉急的，吴悠悠第一次来这里，都还记得，厨房吧檯上放了一个红木架，上面挂着五六个玻璃杯，陈玄竟然没发现。 她拉着陈玄的手，忽的心疼起她来，小声又小心地：「你是不是在这里住的不舒服啊？」 要不然进进出出厨房，总是能看见的，还是说她在这里其实过得非常小心翼翼，毕竟不是自己家，什么东西也不敢拿，不敢用，还得看人脸色。 第44页 陈玄见她走心一问，也跟着愣了两秒，她在这里住得舒服吗？ 挺舒服的，要说一开始的话，有点适应不了杨阿姨和崔叔叔对她太过热情，过了大概一周时间，也觉得还好，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每天出门前，自然而然脱口而出的「我去上学了」，那是之前她想都不敢想的行为，再说崔和辰，脸有时候臭了点，但大部分时候都很让着她。 就比如说，杨阿姨让他陪她坐公交，他就没什么怨言，还有上次当他面换了新闻台，他也什么都没说，还跟着她看了三集小猪佩奇。 这等容忍和让步，让陈玄觉得住在他家简直是神仙待遇了。 「我住得挺好的。」陈玄勾了勾她的手，小小只，很有肉感，「真的真的，我什么脾气的人，要是住不惯早住酒店去了。」 听陈玄这么说，吴悠悠倒是还信点，她姐妹脾气不是一般的沖，是有一下不爽，就把人打进医院的那种。 她犹豫了半天，还是说了自己委屈在心里的话，她握着陈玄的手，有胆怯、不甘，交织成的复杂情绪，她的声音很轻：「姐妹，你帮我再送封信吧。」 陈玄：「……」 「你要送给谁？」有一瞬间，陈玄想到的是，她在24号那边受了挫，回头想去崔和辰那边儿加把劲，这个想法一闪即逝，让她有一秒的走神。 作者有话要说：　　崔和辰：住得挺舒服，就别想走了（我家即你家 第24章 陈玄对她姐妹三天两头换老公的事，见怪不怪，她只是有那么一丁点好奇，吴悠悠到底看上人家哪儿了。 她以为爱情诚可贵，男才女貌也不见得在一起就会幸福，她父母就是很好的例子。她问过吴悠悠，喜欢是什么感觉。 吴悠悠说：「经过他身边，哪怕一秒，都会听到心脏漏掉一拍的声音。」 陈玄想了想，她没有。 如果从她面前经过一辆疾驰而来的汽车，她说不定会那样，那不是心动的喜欢，那他妈是要命的瞬间。 吴悠悠看着陈玄，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这次不成功便成仁，她说出「彭晓东」的时候，陈玄反而舒了口气，就像穿马路的时候没看见对面来的车子，有人突然拉你一把，避开了危险的那种如释感。 陈玄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情。 她挑了包薯片打开，新出的抹茶味，吃着吃着想起那瓶洗髮水来，她晃了晃脑，啧啧嘴，想都没想：「行啊，我帮你送。」 吴悠悠跳了起来：「真的啊，姐妹？」 「啊」陈玄失忆了一样，「我说什么了。」 吴悠悠才不给她反悔的机会，笔筒里有笔，桌上放着一本稿纸，撕了一张下来说写就写，不带思考的。 她一笔一划地写上：to 彭晓东 陈玄嘆气，还是想不明白：「你喜欢他什么呢？」她给奋笔疾书的小姑娘餵了块薯片。 吴悠悠张嘴，吧唧吧唧在嘴里嚼了两下：「他理我。」 陈玄：「……」 她接着说，边写边说：「陈玄，你知道吗？」 当吴悠悠喊她「陈玄」的时候，整个人都会变得不一样，不大咧咧，心里装着事，而且看起来十分的寂寥和老成。 吴悠悠：「我喜欢了那么多人，但我自己也知道，对他们来说，我充其量就是空气而已，他们不知道我，也不认识我，可是彭晓东就不一样，他加我微信，还主动跟我聊天，你知道吗？他也会弹钢琴。」 这…陈玄还真没看出来，那个上蹿下跳，瘦的跟个孙猴子似的，天天由崔和辰领着去上厕所的傢伙竟然还会弹钢琴。 通过这一点，陈玄明白了，气质这个东西吧，它跟会不会演奏一门高雅乐器没什么直接、必然的关系。 吴悠悠说起24号，犹如滔滔江水，一封情书哪里够她写，起码得再加印十页。 陈玄倒不是说她这样不好，但是吧，那个24号看着真不像是个好东西，还有那个钱婉莹，要真是他女朋友，那她姐妹现在做的可就是横刀夺爱的狗血行为了。 陈玄试图劝了劝：「干嘛非得表白，当朋友不行吗？」 吴悠悠拍了下桌子，把陈玄吓了一跳，她脸上蓝一块，紫一块，狰狞的样子还挺可怕的：「那不一样，有些人就是不在一起也当不了朋友的。」 还有这种关系？陈玄理解不了，便随她去了。 吴悠悠后来待到12点就走了，留下那封两页加塞的草稿纸之后，她就觉得今天来的目的算是达成了，走之前，还拍了拍陈玄的肩，虽任重而道远，但必须完成使命：「陈玄同志，姐妹的幸福可全在你手里了。」 「那我先说好，他要是拒绝，或者那女的真是他女朋友，这事儿就算彻底过去，怎么样？」陈玄信不过那个24号，她内心希望钱婉莹真是他女朋友就好了，她才不想看着她姐妹谈恋爱，还是和这么一个只撩不追的渣男在一起。 吴悠悠点了点头，转身进了电梯。 * 陈玄走去厨房，看到吧檯上的海鲜面，才想起有人还没吃午饭，她烧了壶热水，帮他泡了碗面。 咚咚—— 没人说话。 陈玄暗笑，他可能还以为吴悠悠没走呢。于是她推开门，看见少年赤着上身，转过头，手里还在系皮带，她愣了，少年也愣了。 第45页 对视了三秒，少女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看得太过直白了点，她转过身，觉得要说点什么，但是说自己什么也没看到就太假了。 她不仅仅是看到，还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皮肤黝白，腹肌曲线却很自然、明晰，臂膀的肌肉线条还是和上回看到的一样，形如流水，陈玄本能地咽了咽口水，这身材，她慕了。 崔和辰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有点无可奈何，刚才彭晓东约他出去打球，他正换完裤子，听到敲门声，当然没放她进来，少女自己推门而入，看他赤膊的样子，不惊不讶，还停下来欣赏了几秒。 他穿好衣服，过去把少女的身体摆摆正，顺便接过她端进来的泡面盒，没有把刚刚的小意外放在心上：「还有事吗？」 陈玄恢復过来，眨了眨眼：「你要出去啊？」 「恩。」崔和辰夹起面条，慢条斯理地：「你朋友走了？」 陈玄：「恩。」 脑子里的小□□还在飞啊飞啊飞，她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吞咽动作的喉结，跟着咽了咽，崔和辰见她没走，转过去看她，少女垂下鹿眼，怔怔地，他把面盒端在手里，挑起一口面举到少女嘴边：「想吃？」 「不不不。」陈玄吃过了，就是随便看看，看看。 她今天有点怪，不走，就在他房里转来转去，这房间她比他熟，没什么好看的，崔和辰看她大概转了有五分钟，可能也觉得无聊了，这才离开的。 ＊ 陈玄躺在沙发上，闭了眼，想想还是开不了口。 她脑补过无数个把信再交到崔和辰手上的画面，尽管本人再装得无所畏惧，但想像着他眼里惊现出的鄙夷、厌恶以及难以置信，陈玄就彻底给跪了。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点怕崔和辰的呢，好像就是他抽菸被她发现，这人一点不慌，还劝诱她要不要来一根，这是正常学霸能干出来的事吗。 第二次就是她教训钱婉莹，被他镇静、淡漠地推开手腕，虽然陈玄知道他不多管闲事，也不会把这件事说给叔叔阿姨听，但其实心里真的挺没底，她可没他那么高的心里素质，一脸「你去说，老子也不怕你」的无畏样儿。 再然后，就是被他抓包偷用他洗髮水的事，本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栽了，问题是陈玄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栽的，她分明每次掐好他洗完澡的时间去拿的，怎么会有纰漏呢。 她想不通，姑且、暂时，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崔和辰也不是什么好鸟。 下午两点，崔和辰出了房间，之前出来倒泡面，看见她蜷起身子，脸朝着沙发里面，屁股扭来扭曲，也不知道在无实物表演些什么，这会儿再看她，人安静下来，蜷曲着腿，摆了个「n」字，他走近一点，听见她传来平稳而缓慢的唿吸声，她习惯屈着脚趾，睡着了也一样。 空调温度有点低，冷气打在她衣摆，动了动，崔和辰去房里给她拿了件薄薄的毛巾毯子，展开、轻手轻脚地搭在她身上。 陈玄睡觉很浅，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警觉地睁开眼，迷迷煳煳的时候，看见有个人在给她盖被子，动作很小心，她手指抓了抓，碰到了那个人的指节，冰凉、坚硬的，她倏地睁开眼，愣愣地看着他。 他弓着背，离她有点近，近到陈玄能看清他鼻尖上的那颗小痣，以前也看过，什么时候来着，奥~第一次去a班找他的时候，她把人家看了个遍。 好像一下戳中了自己的笑点，陈玄捏着毯子一角，哈哈哈笑了两声。 崔和辰：「……」 少女笑得爽朗，看着没心没肺，但特别有感染力，惹得他也不自觉轻启唇角，「好笑吗？」 少女用力点了点头。 毯子给盖了，人也睡醒了，崔和辰差不多也要出门了，他回房穿上外套，看了看窗外，两点的午后，烈日烤炙大地，热得没人有兴趣上街，他更不是那种追求小麦肤色的男生，在出门前也一定会做好防护措施。 陈玄笑累了，头倒在沙发靠垫上，崔和辰没说他要去哪儿，她歪着脑袋，看着他走了过来，在这几步路里，她整理了一下两个人目前的关系，在家里偶尔能说上五句话吧，进步了一点，但没到可以关心人家要上哪儿要去干吗的程度。 他背了书包，瘪瘪的，看着不像装了书，走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看了眼陈玄：「我出去打篮球，差不多五点回来。」 陈玄没说话。 这是在跟她报备？原来他们的关系，已经得到了质的飞跃，陈玄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他走到门口，陈玄才叫住他，既然关系进步得这般飞快，有些话、有些事也应该帮她一下，「是和那个24号吗？」 崔和辰回头：「谁？」 「那个，那个，彭…彭晓东。」陈玄差点忘了。 崔和辰直起身，眼尾往下耷了耷，眼底浮起一层阴霾，看着她，怎么感觉不太高兴的亚子。 我们不是已经成为，互相报备行踪的关系了么，这是什么眼神，怪吓人的。 陈玄还在盲目坚信他们的关系飞速发展，这点小忙崔和辰肯定会帮。 她把两张稿纸折了折，没信封，当是传个大纸条，塞到崔和辰手上，眼弯弯，嘴笑笑：「帮我给一下他。」 崔和辰微眯起眼，态度很冷淡：「你没手吗。」 第46页 陈玄：「……」 作者有话要说：　　陈玄：不是说好做彼此的小天使嘛！！！你给我回来！！ 第25章 陈玄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眼那两张被崔和辰无情丢弃的稿纸，棒一声门响，他们刚刚建立起的、质一般飞跃的友好关系，破裂了。 她也没搞明白，哪一步出差错了，反正最后，崔和辰跟只怒髮冲冠的大公鸡一样，愤然摔门走了。 他们的关系也太经不起考验了吧。 不帮就不帮，大不了周一再去一趟a班找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就你有脾气，就你会发火，就你会摔门是不是。 陈玄冲着大门飞了个白眼。 晚上，杨阿姨和崔叔叔都在家，他五点打篮球回来，出了一身的汗，在客厅看见陈玄，就跟眼瞎了看不见一样，他回房拿换洗的衣服直接去了浴室洗澡。 过了半小时，他才出来，头上沥着水，用毛巾胡糟糟擦了擦，一身白衣白裤，捲起了单边的裤管，砰——又进自己房里了。 陈玄观察了他一路，差点没把自己气出心脏病，他什么意思，摔门摔上瘾了是不是。 崔和辰回到房间，坐在床边看了眼手机，又是彭晓东找他，他现在看见这个名字烦躁得不行。 彭晓东：【崔神，我哪里得罪你了】 彭晓东：【打球而已，把我虐个半死，小姐姐们都不来找我加微信了】 彭晓东：【我不管，你得对我负责】 崔和辰回道：【滚】 真情实感、情真意切的，请他滚！ 发完这句，崔和辰直接把他拉了黑，那头彭晓东懵逼脸：我被虐，我还要被拉黑？？ 崔和辰从房里出来，眼都不抬一下，径直走到厨房，加入崔叔叔和杨阿姨的两人世界，杨阿姨推搡了他一把，嫌她儿子碍事：「你坐等吃饭不好吗？」然后给了他一个「希望你有点眼力见」的嫌弃眼神。 崔和辰无动于衷，就在吧檯那边坐着，什么都不干也在那边坐着，好像沙发上埋了颗地.雷还是怎么的，一走近能把他炸个稀巴烂。 陈玄拿着遥控器，坐在那里瞎几把乱按，就是不肯停下来，开了一圈，再来一圈，反正谁也别想看。 僵持了那么半个多小时，杨丽蓉和崔林还在那边恩恩爱爱，没发现什么异样。 等上了餐桌吃饭，杨丽蓉才觉得他俩气氛怪怪的，她看了眼自己儿子，他偶尔也抬起来也看看她，那个表情阴阳怪气的，她转而给陈玄夹了块玉子烧，笑吟吟地：「小玄，多吃点。」 陈玄消沉地「恩」了一声，倒不是生气，就是没有以往那么积极。 杨丽蓉在桌下踢了一脚自己老公，示意他说点儿人话调节调节气氛。 崔林和老婆对了对眼，收到命令，开始胡诌八道：「小玄啊，上次跟你说补习那事儿啊，你爷爷觉得也行，要不叔叔帮你报上？」 陈玄扯了下嘴角，从她住进来到现在，就听崔叔叔今天提过陈三水这么一回，这事的可信度一点都没有，她懒得戳穿，所以也没说什么，就这么听听过了。 杨丽蓉跟着就接上话茬，指了指崔和辰：「哎呀，找什么补习班啊，家里不坐着一个崔大神么。」 崔大神这个外号还是有一回杨丽蓉去给他开家长会，他们班主任说给她听的，当时她听到，差点没笑晕过去，有时也在家里那么调侃他。 还大神呢，崔林当年叱咤校园那会儿，都没封什么神不神，仙不仙的，现在的小孩子，想法可真有意思。 陈玄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余光瞄了他一眼，他父母都看出来他俩气场不对付了，赶紧回句话应付一下，差不多就得了呗。 嘿，他就是屁都不给你放一个，你说他厉不厉害。 陈玄本来就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他了，不愿意送就不送呗，好歹说一声让她知道，那她周一自己去送不就完了么。 结果他是怎么做的，冷嘲热讽问她自己没手吗，再当着她面，把纸给扔了，然后摔门就走了，回来又跟瞎子一样装没看见她，现在叔叔阿姨都拼了命给他俩台阶下，他就偏不，到底谁他妈欠他了，老子这暴脾气，还不伺候了呢。 陈玄放下筷子，没什么胃口：「叔叔阿姨，不用麻烦了。」 就在陈玄以为这一晚上，崔和辰都不打算再跟她多说一句话的时候，这丫听她讲完，开口了，他瘫着那张全世界都他妈欠他的脸，冷漠的像只癞□□，腮帮子就差鼓地底下去了，「你当然不用麻烦我了，你要麻烦的人应该不在这儿吧。」 陈玄：「……」 什么？ 杨丽蓉转过去和崔林交换了一下眼神，眼里在说「这俩孩子在说啥呢」「我咋一句都没听懂」，崔林眨巴眨巴眼，又在说「我也不知道他俩在说啥」「老婆，要不，咱吃咱的，别管了」。 崔和辰说完，推开碗，头也不回地回房了。 陈玄纳了闷了，这丫说什么呢。 小孩的事吧，大人应该少管，这是杨丽蓉当了这么多年教授，得出的一点小感悟。 但撇开自己是崔和辰的妈，单单作为一个女人，她太好奇这俩正值青春期的小孩儿在搞什么名堂。 于是，她向陈玄身边靠了靠，抚一抚她那快被崔和辰气到炸裂的小后背，像个经验老道的过来人，安慰道：「小玄啊，有什么误会呢，最好是要解开，我也不偏袒他，就是希望你们俩小孩可以和和睦睦地相处。」 第47页 陈玄抬起头，压了压暴躁的情绪，她对着温柔、善解人意的杨阿姨真是一点火气都发不出来，他们这么热切、温暖，怎么就生下了那么个一身臭屁怪毛病的儿子，她沉默了几秒后，扬起唇角，再生气也要对这些给予她阳光的人赋予笑脸，「阿姨，我知道了。」 杨丽蓉戳了戳她的脸蛋儿，气得还有点红呢，她帮着说了两句崔和辰的不好，想逗她笑一笑：「他就那讨人厌的臭脾气，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情商就三岁，不能再多了。」 陈玄配合得笑了两声。 呵，崔三岁。 ＊ 吃过晚饭，陈玄没在客厅里待着，她住了这半个月，对崔叔叔和杨阿姨的日常作息算是摸得熟透了，小别胜新婚嘛，她懂得。 然而，杨丽蓉等她进去，去了趟崔和辰房间，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她儿子不对劲，是很不对劲。 甚至是长这么大，头一次脾气那么沖，这得是多难得的事啊，杨丽蓉等这一天，都等十好几年了。 她猜他还在气头上，干脆门都懒得敲，进去了之后，倚在门边，也不过去问他，就那么看着，看到他自己回过头。 崔和辰坐在那里听歌，看了他妈一眼：「看我.干嘛？」 说起来，杨丽蓉是好久没正眼欣赏过他儿子了，好歹也是崔林的小翻版，长得眉清目秀、五官儁乂，唯一美中不足，就是面相稍冷峻了些，没他爸敛气、面善。 她走过去坐到他床边，面对着面，忽然发现自己儿子生起气来比平时面无表情的时候有趣多了，她是不是还要去谢谢人家小玄，把她儿子从面瘫的边缘给成功解救了回来。 杨丽蓉摘下他一只耳机，抱着臂笑笑：「谈谈？」 崔和辰没说话，当是默认了。 杨丽蓉：「你知道你这个样子像什么吗？」 崔和辰拧眉：「什么？」 她欠了一下身，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像你爸以前看到我和别的男孩子走在一起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无聊。」崔和辰戴上耳机，不想谈了。 「哎呀，开个玩笑嘛。」杨丽蓉拍了拍他，语重心长地：「崔和辰小哥哥，我就提醒你一句，女孩子都是要哄的，像你刚才那样吼的话，估计是要注孤生了。」 崔和辰咬了咬后牙槽，表情说不上来的郁闷，结果杨丽蓉笑得更开怀了，她沉默寡言的宝贝儿子可算是开窍了，作为他的老母亲，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满脸的欣慰。 谁再敢说她儿子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家明明都已经学会耍小性子了。 崔和辰拿起手机，点开了和陈玄的聊天框。 陈玄：【都是不辣的】 陈玄：【你能吃】 上面的记录还在上午，崔和辰没有回，因为看见她从房里出来了。 他冷静下来之后，反问自己，到底在气什么？凭什么气？最后，化作一声嘆气，确实没道理，估计她更懵吧，什么都不知道，莫名其妙受了他的气。 晚上9点半，崔和辰算准了时间，出去的时候，果然看到她又在对面的洗手间里「作案」，这回他不隔着门缝看表演了，咚咚咚敲了三下。 陈玄吓得立在原地没动，隔了五秒，缓而慢地转过来，她是这么想的，虽热关系是僵了，但跟她每天要洗头，没有什么直接关系，她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放也不是，拿也不是，尴尬死她算了。 崔和辰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走近她身边，挨到了她那只半尴不尬的手，纤细而骨节分明，软嫩白滑，还躲了躲他的手。 他把洗髮水送到她手上，逼着自己松了松绷直的嘴，语气混着笑意，变得软软地：「你要嫌每天拿来拿去麻烦，直接在我这儿洗也可以。」 在他这里洗，这话听着哪里怪怪的，但又挑不出一丝语病。 陈玄把手收回来，接下那瓶子洗髮水。 她眼睫翘起，像把小蒲扇，眨了两下，扬起头看他，他眼里有圆圆的灯影，闪啊闪的，聚拢了所有的温柔，蓦地，击中了陈玄的一处软肋。 陈玄问：「你是在跟我示好吗？」 少年淡淡地：「嗯。」 作者有话要说：　　崔和辰：我妈说得对极了，老婆是用来哄的（低头认错跪搓衣板，你说了算 陈玄冷漠脸：） 第26章 陈玄这人没什么别的软骨，就是怕对方温柔似水，她从小跟她爷爷和她爸，十几年吵下来的，连她妈也只是偶尔温柔，大部分时间都是郁郁寡欢着一张脸，看上去没什么生气。 陈玄看见崔和辰态度一放软，一下子就没那么多怨气在心里了，她就是太好说话了，一点真正大姐大的硬气都没有。 冷战这事儿吧，算是在崔和辰的妥协之下成功收了尾，陈玄也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人，既然事情过去了，那总是要把前因后果都摊开来说个清楚明白的，以防下次，又踩及对方的雷区，害人害己。 周一早上，崔叔叔早早就去了医院，陈玄和崔和辰还是下来坐公交。过了九月中旬，天气时凉时热，既不算彻底摆脱了盛夏的灼热，又不是真正快要到凉快的初秋，穿衣服最是尴尬。 陈玄不怎么穿一中的校服，她嫌不好看，但为了给沈老师面子，每周一的升旗仪式，她还是穿戴整齐地配合着全班穿上了那件深蓝色的校服。 第48页 而一中其实是有穿校服的规定的，进学校必须穿，课上课下，热了冷了，穿上脱下，这可以随同学们自己衡量。 检查校纪的老师见陈玄不穿校服已经是习惯成了自然，说了好几次，校长室也请去了，还是没什么用，时间一长吧，要是这群老师没看见这么一个在红红蓝蓝堆里，显眼招摇的小姑娘，那才是有点奇怪。 陈玄走进一中，和他一前一后，门口的老师见了他都是笑脸相迎，他像招财童子似的，特别招人稀罕。 她侧头看看他，这个童子不苟言笑，一点都不近人情。 「崔大神，」陈玄叫住了他。 崔和辰对她这么叫他有点陌生，皱起眉头：「你叫我什么？」 陈玄改口，「崔和辰，」她眼睛眯了眯，靠过去了一点，「我今天早自习结束，去你们班找你。」 教学楼就在眼前，上下楼梯的学生很多，有从学生宿舍过来的，还有从食堂走来的，他放缓了步调，跟陈玄同步挨着一起上楼梯。 他声音很轻：「找我？」 「对啊，谁让你不帮我。」陈玄想到这件事儿还是有点小憋屈，嘆了口气：「欸，出门在外，还是得靠自己啊~」 走着走着，中间插.进来一两个其他班上的同学，不小心蹭了陈玄一下，发现是她，默默地停在半路，等她先上去，上周淋面汤的事被传得沸沸扬扬，大家对她的暴力形象又加深了一层。 崔和辰给急着跑上楼抄作业的人让出路来，他跟在陈玄身后，一级一级走上去，他顿了顿，假装很随口地问了一下：「你写的？」 陈玄以为自己听错了，噗——哈哈哈捂起肚子笑了起来，她指了指自己，觉得不可思议：「我怎么可能写那种东西。」 下一句是，我怎么可能看上彭晓东，但是陈玄没说下去。 不是她写的。 崔和辰挑了挑眉，情绪高涨得似乎太明显了点，他问：「那是谁写的？」 「我朋友啊。」陈玄就一个朋友，吴悠悠，除了她，还有谁那么无聊，但是刚才想到「朋友」的时候，陈玄顿了顿，崔和辰算是她朋友吗。 她不知道。 「吴悠悠？」崔和辰还大致记得出那个女孩儿的名字，那个能让陈玄奋不顾身去为她违纪打架的女生，他垂下眼，是有点羡慕的。 陈玄「嗯」了一声，看他低着头，好像有些暗自神伤，也对，听见之前喜欢自己的女生爬墙去喜欢自己的好兄弟，难免心里会有那么些小落差，正常正常。 她拿胳膊捅了捅他的，别这么丧气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也不用这么伤感。」 再说她姐妹吴悠悠，本来就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喜欢崔和辰约摸超过了一个礼拜，已经算是很不错的入围选手了。 「我为什么要伤感？」崔和辰看着她，很好奇。 还有「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确定是这么用的？ 陈玄看了眼楼上楼下，没有老师，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静了音，她没看着他：「喜欢你的人爬墙了，你不难过？」 快到f班教室，崔和辰拉了拉她，停了下来，望着她，少年的眼眸灵澈，像吸进了日月星辰，如漩涡般吸引着陈玄看向他，他动了动唇：「只要我喜欢的人还没有喜欢的人，我就不会难过。」 「啊？」陈玄懵了，什么跟什么。 少年已远去，走进了a班教室。 后面跟着三三两两的同学，对着崔和辰指了又指，上周除了陈玄打人的事比较爆.炸之外，还有一件事大家广为流传，崔和辰好像接受陈玄告白了。 ——看见没，他俩一块儿上来的，那消息肯定是真的 ——都在一起了，干嘛不手牵着手，陈玄又不怕老师 ——到底在没在一起啊 ——我不太信，没那个感觉，一点都不甜 大家对他俩各种猜测，都是私底下偷摸进行的，没人敢光明正大把这件事捅到陈玄耳朵里去，毕竟没人想成为下一个钱婉莹。 下了早自习，陈玄路过c班教室，给吴悠悠提前预了个告：「姐妹，我可要上战场了。」 吴悠悠帮她捏肩捶腿，顺便擦了擦她脸上的虚汗，最后拱手行了个大礼，笑着说道：「勇士，您走好。」 陈玄走去a班的时候，还碰到了上周事件的另一位当事人，钱婉莹，她从b班教室走出来，没看见她，直接撞了上去。 她捂着额头抬起来，看见是陈玄，往后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她以为陈玄又要来跟她算帐，因为她还没去和c班的吴悠悠道歉。 陈玄看她脸上有红斑，上次的面汤虽说不是滚烫，但怎么说也比一般的温开水来的热，一下子倒到她头髮上，把她脸颊的边边角角也给热红了。 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点，但下一秒，看见钱婉莹目露出恶意的凶光，那不是忏悔或者害怕的眼神，是在说「你给我等着」「下次我一定加倍还回来」这样那样的话。 陈玄白了她一眼，大步朝前，往a班前门走去，一回生，二回熟，陈玄熟门熟路，敲了敲他们班的教室门，同学们直勾勾地转过来，又灰熘熘地沉下头去。 陈玄现在已经不只是打架王这么个说法了，而是闻风丧胆的代名词，听上去有点令人窒息。 「你，出来。」陈玄指了指坐在崔和辰前面的24号。 第49页 他也在看她，举起手来，正准备跟陈玄小姐姐say个嗨，没想到人家就是来找他的。 陈玄还看见崔和辰坐在最后，他也没同桌，自己独门独户，和她有点像。 陈玄来了之后，a班变得鸦雀无声，班主任在里面的效果都没她厉害。彭晓东提着他那性感小翘臀，出门会客去了，走前还不忘跟崔大神炫耀一把：「看看，来找我的。」 崔和辰懒得理他，隔着那扇窗户监视着他们两个的一举一动，陈玄朝着他这个方向站在外面，他能看见陈玄把昨天的两张白色稿纸甩到彭晓东手里，然后说了好长一段话。 走廊外面学生人多嘴杂，完全听不清她和彭晓东的说话内容，有两三个人还驻足在他俩旁边围了会儿观。 陈玄问彭晓东：「钱婉莹跟你什么关系？」 彭晓东不明所以，大姐大还对他的感情史有兴趣？他说：「没什么关系，校友算吗？」 陈玄皱了皱眉，对这个答案还挺失望的，她私心想跟人家说「那你可抓点紧」「赶紧拿下她」「最好生生世世不分离」。 「这给我的？」彭晓东不敢置信，但又对自身魅力有极大的自信，毕竟从崔和辰那边爬墙过来的女生数不胜数，大姐大既然都过来了，只能说明她也眼光独到。 陈玄自打头一次当信差被吴悠悠坑过，还让崔和辰误会之后，就对这件事特别敏感，必须要做出一番解释说明，力证自己对人家没半点意思，「吴悠悠，你知道吧，她写给你的。」 她看了眼24号，表情说不上来，照理说听见有女生给自己写情书，怎么着都该是普天同庆的兴奋样儿，24号这一脸菊花被爆的怨妇相，实在是让人难以捉摸。 彭晓东在刚才那一秒间，体验了一把从天上掉到地下的无力感。 你喜欢的，她对你没兴趣，你没兴趣的，上赶着喜欢你，人生就是这么一个忤逆、不听话的孙子！ 「小姐姐，我跟你老实说吧，」彭晓东一是对吴悠悠没那方面想法，她长得是挺可爱的，但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二是上周大家也都在现场，谁欺负吴悠悠，谁的下场就跟钱婉莹一样，请问彭晓东还有这个狗胆么。 还是崔大神提点的对呀，吴悠悠那个女生，对她别有太多想法那才是正确的。 「她挺好的，但不适合我，主要还是我现在一心学习，无心恋爱，所以……」彭晓东点到为止，理性感性都强调了一遍，意思相当的明确。 陈玄上上下下看了这只孙猴子一眼，吴悠悠到底瞎了哪只眼，能看上他这么个吊儿郎当、满嘴跑火车的傢伙。 「你的话我会原封不动转述给她，也希望你真的能做到一心学习。」陈玄勾了勾手，24号好奇地探了过去，她在他耳边，勾唇，冷冷地威胁道：「你再敢撩她一个试试。」 坐在里面的崔和辰看到彭晓东靠了过去，指节用力，生硬地抓着手上的笔。再多贴近一毫米，他便打算冲出去，一拳揍到他脸上。 快到上课时间，从厕所回来的学生越来越多，大家争先恐后赶着回教室里坐好，路上看见陈玄和a班另一个男生在「耳鬓厮磨」，又在讨论组里激起了千层浪。 ——我靠，分了？ ——这难道是新欢？ ——换男友比换衣服还快，不愧是我玄哥 ——突然有点心疼我方崔大神，估计是第一次被甩，太惨了 作者有话要说：　　崔和辰：我被甩？不存在的 第27章 陈玄以前觉得，一个能让她喜欢的男生，首先，家里条件不能太差，因为她懒得对付陈三水那样固执己见的老顽童，加上陈威明年轻时深受其害，可能也会将其愤怒，报復在她身上。 其次，人得长得好看，陈玄对自己长得漂亮与否没多少概念。 但撇开陈威明是她爹这层关系上来讲，他在四十不惑的年纪，保养得当，且常带着一股成熟商务男人的特有气质，还有她妈妈，贤淑温婉的书香小姐，眉眼之间总能流露出与普通女人不一般的神韵来，正正得正，陈玄只能确定自己长得肯定不丑。 不过，她来到崔和辰家以后，重新在这两条准则上又自添了一项：第三、得宠着她。 她是个女孩子，一个17岁还没谈过恋爱的女孩子，对崔叔叔和杨阿姨那样宛如初恋般的爱情，打心底里还是羡慕的。 她原本以为自己对男人算是看得通透，因为她从小见识的那两个男人，都是从头至尾的大男子主义，这一度让她觉得封建王朝还没覆灭，女人还活在力求当自强的过去里。 但直到看见吴悠悠所喜欢的那些男生，陈玄再次顿悟道：大男子主义其实也还好，怕的是这人他妈还是个套路满满、随处沾花惹草的柳下惠。 吴悠悠听完陈玄的转述，倚在瓷砖墙上唉声嘆气，她眉毛下耷，越耷，脸越像个「囧」字。陈玄看着她还有些心虚，她擅自改了一点其中的内容，把钱婉莹是24号女朋友的事也胡诌强行编了出来。 反倒是彭晓东拒绝她的话，陈玄一句没提，那个男的算个屁，哪来的资格拒绝她可可爱爱、心地善良的吴悠悠小公举。 「事情都这样了，你也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啊，你想想你后面那大片森林，少一棵歪脖子树，没什么的。」陈玄把那两页稿纸折折好，放进自己兜里，她都想不到自己安慰人还能说出这么富有哲理还浅显易懂的话来，「来~给姐妹笑一个。」 第50页 她伸出两根手指，比出一个「v」形，从下巴那儿抵上去，戳了戳吴悠悠的两只红腮，嘴巴被迫绷直成线，寡淡地笑了笑。 维持了几秒，吴悠悠保持着刚才僵硬的笑脸，眼里没什么光，自问了一句：「为什么就是没人喜欢我呢？」 「谁说的，」陈玄放开那两节手指，她的嘴瞬时又往下耷拉，她反驳，声音还不小：「我喜欢你呀。」 吴悠悠陷入难受的怪潭，一下子出不来，她无力地抬了抬上眼皮，看着陈玄，心里说不出的委屈：「除了你呢。」 陈玄：「……」 在陈玄还没出现以前，吴悠悠是那种在班级里默默无闻、成绩中等的学生，每个班或多或少都会有那么一群人，成绩不是最好，乖乖听话，不给老师添麻烦，但就是没有同学注意，没有老师在意，而吴悠悠之前就是那样一个存在。 她之所以会被当时高一的班主任拉去参加元旦晚会，也只是因为在刚开学，班主任徵集学生才艺的时候，她自己写了13年弹钢琴经歷。 所以班主任才想起她来，本以为那次晚会之后，同学们会对她加深印象，结果下学期文理分科，她又失去了那帮才刚知道她存在的同班同学，并且重新来到了这个新c班。 吴悠悠心情不好，陈玄跟着也不好受，她坐在教室后面，桌子上随便摊着一本教科书，她掐了一下大腿，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没脱口而出其他话来哄一哄她姐妹。 她只知道吴悠悠很乐观，很爱说，但很少注意到她有时候也是消极低沉的，尤其是在这种自我否定的时候，沉默和安静，只会加大她对自己的不自信。 陈玄看了眼讲台上讲得风生水起的数学老师，他头顶的秃毛，没剩下多少根，再多洗几次头，估计就彻底掉光了，她忍不住扯了扯唇，然后从桌洞里摸出了手机，她知道吴悠悠上课不会看，但还是想当即发些暖人的话来安抚她。 陈玄：【姐妹，我有你就够了】 要什么男生喜欢，要什么女生在意，吴悠悠有她，她有吴悠悠，不就够了吗。 其实她姐妹刚刚问的那句话，放到陈玄自己身上也是一样的，她不也是除了吴悠悠以外，没人喜欢了吗，不，陈玄细想了一下，她比她姐妹还要惨，她还没有父母喜欢。 呵，这才是实惨本人啊。 下了课，秃毛收起课本，没走，大家这节课都听得特别入迷，除了陈玄。 他走过来，拿了把三角尺在课桌上敲了敲，她已经把手机收好，盯着窗外发呆了，被这几下声音吸引过来注意力，她抬起头，困顿的眼皮努力往上睁，皱皱眉，露出「您有事吗」的表情。 秃毛快奔花甲的年纪，嘴里时不时就有痰，他咳了好几声，然后把那口老痰吞了下去，陈玄惊愕地撑起了眼，被噁心到了。 他不甚在意，还一脸嫌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语重心长地规劝她：「陈玄啊，这学期的学考你还打不打算过了？」 从高二开始，所有重点高中都要参加省里统一组织的学考测验，虽然文理已经分科，但所有的科目全部都要考，难度会比平时的月考来的容易，但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考试成绩将会根据等级划分标准依次评为a、b、c、f四等，而等级f其实就是重考的意思，每年都会划下最后百分之十的学生将其归入f等，然后准备下一次补考。 一中之所以如此重视，是因为学考通过率也是评选省优秀文明校风建设的重要考核内容之一，而且成绩也将直接影响到学生能否顺利拿到高中毕业证。 这件事，沈老师已经在上周的班会课上，重中之重强调过一遍，那时陈玄在打瞌睡，没注意听。怪不得，这周刚上来，f班的同学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就差头上围一块白襟，写上「沖啊，垫底的人们~」。 数学老师的意思也很简单，要是陈玄没打算从一中毕业，她不听就不听好了，反正毕不了业也是她自己选的，但老师们都是劳碌命，总是想扶一把那些阿斗们，再做一次最后的挣扎，还有就是班级的通过率会直接关联到他们教师的工资和奖金。 他快到退休的岁数了，钱不钱的不在乎，就是看她这么一个长相姣好、脑子也挺灵光的小姑娘，实在是觉得有点可惜。 见小姑娘不说话，以为她没在听，他又敲了两下桌面：「告诉老师，你是怎么想的。」 陈玄半愣着，时间过得太快，浑浑噩噩，眨个眼的时间，她就升高二了，要不是秃毛说起高二学考的事，她压根不觉得时光如梭，她弯了弯眉眼，看上去异常的乖巧，声音甜滋滋的，像纯牛乳里加了层奶盖：「老师，您开补习班吗？」 数学老师：「……」 陈玄没开玩笑，她想毕业啊，也想去大学校园里再遛一遛，见一见更多、更帅、更有钱、更温柔体贴的男孩子啊，但是秃毛为什么是这副神情，她问的问题很正经、很严肃的。 数学老师回过神，很遗憾地告诉她：「老师不开，老师这么大岁数了，不差那些外快钱。」然后就走了。 走两步刚出后门，又回来了，他看着陈玄，心想：长得多乖张的孩子啊，于是嘆了口气，带着他的第二口老痰，吞吞慢慢地说道：「你要是真想报，我帮你去问问咱们学校的其他老师。」 陈玄点了点头，真心的真心的，然后继续用她那甜到发慌的声音：「谢谢老师。」 第51页 * 学考这类事情，也就只能在e班、f班激起学生们的极度恐慌，d班可能还会上点心，c班前面的班级基本都不把它当回事，通过率都是百分之百，除非当天有人请假缺考，要不然学考f等这种成绩是绝对不会在他们这几个班上出现的。 而他们a班真正关心的，是下个月中下旬省里组织的数学竞赛，如果成绩优异出了省，则会受邀去参加全国性质的竞赛考试，要是在那样的考试里取得了好名次，最后还有机会免除高考，直接保送名牌大学，这才是高中生梦寐以求的事情。 一下课，a班的数学张老师就找到了崔和辰，别的同学实力当然也有，但她对崔和辰更加有信心，于是把他叫来办公室重点说了一下，关于这次竞赛的事情。 「只有高二这一次机会，你也知道，高三学生这么拼死拼活的，就是为了去一所好大学。」张老师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教师，性情温和，而且对好学生非常有耐心，她继而说道：「世界上本来多的就是不公平的事，但既然捷径来了，那对你这样的优秀学生来讲，就是把握机会，成功上岸，你说是不是？」 勤奋固然重要，但天资也是不容小觑的一环，在张老师眼里，崔和辰就是这样一个有天资，并且还算的上勤奋边缘的男孩子。她看了他一眼，少年淡淡的目光，没她那么激动的情绪，好像做什么事兴致都缺缺。 崔和辰拿着那份报名表在认真阅读，一目十行，大致看了看报名时间和考试地点，依然肃冷着脸，慵懒且情绪不高的样子：「好，我知道了。」 性格如此，张老师也就习以为常了，活不活泼不打紧，重要的是能交出一份令人惊嘆的好成绩，即便是再沉默寡言的男孩子，她也是喜欢并欣赏的。 「行了，那就这样吧，你把这份报名表拿回去填好，下午自修课我再找其他同学过来。」张老师掸了掸手，允许他先回去，她看到后面坐等着的梁老师，笑脸相迎：「梁老师，有事吗？」 崔和辰让了位置给那位梁老师，他看着年纪挺大的，头髮也花了白，一边拿出纸巾咳咳咳，一边跟他们数学老师说，声音挺小的：「小张啊，你是不是开了个学考补习班啊？」 一中老师校外补课在原则上是绝对不允许的，但是大部分年轻老师听前辈老师们说，只要不声张，规模也别搞得太大，在家里小众开班补习还是可以的，而张老师最近就是因为高二学考的事，趁机开了一个十来人左右的补习班。 但这件事，她谁也没告诉，也不知道梁老师是从哪里听来的。 张老师凑近了些，比那个梁老师说话声音更轻、更小：「是啊，梁老师，怎么了？你有学生想来？」 崔和辰本来就没兴趣听，他捏着那张报名表，正打算走出去，忽然听见刚才那位梁老师声贝放大，在那儿各种介绍他那位想去张老师补习班上课的学生。 他手脚比划了两下，说道：「虽然是f班的学生，还有点不听话，但是这个小妮子现在想改邪归正了，要不小张你……」 崔和辰脚步停了下来，联想了一下某个f班想改邪归正的小妮子，唇角一勾，脸上带着不明显的笑，出了办公室。 作者有话要说：　　陈玄：老师，你怎么篡改我发言啊！ 第28章 中午，陈玄和吴悠悠在食堂里吃饭，她一面观察她姐妹的反应，一面食而无味地嚼了两口米饭。 吴悠悠吃着吃着，注意到了陈玄的古怪，她停下筷子，问她：「你老看我.干吗？」 陈玄摇摇头：「没没没，我就是在想我的学考该怎么办。」 说到学考，吴悠悠本来也想跟陈玄提一嘴的，按照她姐妹这个零鸭蛋的成绩来说，能过学考应该是一个和火星撞地球同等机率的伟大奇蹟。 「要不要我帮你补补？」吴悠悠自己在c班成绩一般，但应付学考级别的考试，还是洒洒水的程度，不能帮她姐妹拉到a，至少努力点混个f肯定是没问题。 陈玄摆了摆手，不了，她和吴悠悠一块儿学过，在图书室的时候，她一点心思也没有，只想和她拉拉小手，讲讲悄悄话，连书都不会翻开一页，别说应付这种关乎毕业的考试了。 吴悠悠吧唧了两口菜，愁眉苦脸的：「那你可怎么办呀？不过可是不能毕业了的。」 这点陈玄也知道，不过她没那么担心，刚才秃毛说了帮她去问问开补习班的老师，他资歷深，很多老师都会给他面子，「我们数学老师说帮我去找个补习班。」 吴悠悠这才放下心，她夹起一块红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没动静了，陈玄就着她姐妹看的方向望了望。 害，又是那个24号。他早上穿了校服，现在脱了只剩下里面那件青灰色卫衣，端着餐盘，站在崔和辰边上，正在四下里找位置。 吴悠悠脸红了红，赌气地不吃了，她看了眼陈玄，好奇地问她：「你说他为什么不和他女朋友一块儿吃午饭呢。」 陈玄垂下头，暗想：他当然不会跟他女朋友一块儿过来吃午饭，因为人家压根就没有。 一中是s市最好的一所重点高中，但是不管多重点，男女学生谈恋爱的事还是不可避免会发生，如果不是班对性质，那几乎就只能趁课间，午间还有放学的时候，出来约一约。 而中午吃饭绝对算得上是最隐蔽、时间最充裕的约会时机，一中的小情侣都是利用这个时间来勾勾小手，亲亲小嘴的。 第52页 彭晓东应该也这样，但是吴悠悠如果真的看到他和钱婉莹一块儿出来吃饭、勾手、亲嘴，估计会气得当场晕过去。 陈玄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想煳弄过去：「下课见太多次，也会视觉疲劳的吧，呵呵呵。」 a班和b班就在隔壁，想见面也不麻烦，一个课间足够他们在厕所附近缠缠绵绵的了，所以不需要时时黏在一起。 吴悠悠觉得她姐妹说的还挺有道理，本来一上午过去，都想不起这事了，结果，学校太小，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想起来都难，她嘆气：「你说，如果他没有钱婉莹这个女朋友，他会喜欢我吗？」 陈玄：「……」 答案是不会，但不能说。 陈玄艰难地咽下一口米饭，时间隔得长了，有点凉，还有点硬，一点都不好吃，她扯开话题，问道：「你头上的伤好多了吧。」 她摸了摸已经结好痂的伤口，木讷地点了点头，「好的差不多了，就是有点痒，忍不住想去抠。」 陈玄笑了笑，拿过她的小肉手，拍了拍手背，「再去抠，就打你。」 她俩聊了会儿天，才回的教室，回去的路上，又碰到了崔和辰跟那个24号，陈玄强压着一口气，真想上去揍他一顿。 你.他.妈能不能避着我姐妹走路。 那个24号也看见了她俩，他丝毫不受早上的影响，隔空挥了挥手：「嗨~」 陈玄：「……」 嗨他妈呢？ 她看了看吴悠悠，少女憋红了脸，有些许微妙的表情在脸上，像是尴尬，又像是羞涩，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让自己暴走的最后一根稻草，拉着少女手腕，肉肉的触感，超级舒服，然后快步上了楼。 陈玄把她带到厕所门口的凭栏那儿，稍稍用力地甩开她的手腕，吴悠悠吃痛，抬起眼看她，陈玄气得胸腔前起后伏，憋了一上午的气终于全给撒了出来：「吴悠悠，我特别不喜欢你这个样子，你喜欢人家就喜欢呗，信也写了，话也说了，但是结果你也看到了，大家各自安好，该干嘛干嘛不好吗，何必搞得像失恋了一样，你那不计其数的帅哥们你都不要了？再不济，你回头再去喜欢崔和辰也行啊，干嘛呢这是。」 虽然陈玄也不知道失恋了的人是什么模样，但大概就是吴悠悠今天这副失魂落魄，茶不思饭不想的病态吧。 吴悠悠没说话，僵在原地揉了揉她的手腕，下一秒，她的视线越过陈玄，看向了别处，慢慢浮出一抹尴尬且不失礼貌的尬笑，和上午陈玄逼着她摆出的笑一样难看。 陈玄还在生气，并没有因为她这尴里尬气的表情所消火，大概僵持了十秒，陈玄终于回过头，看了眼她姐妹始终移不开眼的后面。 她怔住了。 崔和辰和24号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就站在了她身后一米远的地方，再后面就是楼梯，好多学生吃完饭上来，看见这里聚了人，也都停下来张望着。 崔和辰穿了一身普通白t，外面还套着一件黑色防晒服，那件衣服陈玄见过，还被他拿来当做是和他一起吃饭的餐桌礼仪服装，而这些且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脸比那件防晒服黑多了，他皱起眉，看上去很不耐烦，然后睨了她一眼，擦着她肩，向自己教室走去。 陈玄张了张嘴。 好像听见什么东西坠毁的声音。 啊—— 是他们友谊的小船。 ——我靠，修罗场啊这是 ——新欢和旧爱合力撕破她噼腿的事了吧 ——卧.槽，难道最后是新欢旧爱携手共度一生？ ——这他妈不是一般的狗血啊 陈玄坐在教室里，吊着个脸，心如死灰，唯一能安慰到她的大概就是吴悠悠算是恢復正常了。 她还说自己是个朝前看的人，过去喜欢的就让它过去吧，未来还很美好，还有那么多小学弟等着她去邂逅呢，最后拍了拍她，保证道：「姐妹，你放心，目前没有新老公的日子里，你我相互依靠，加油！」 加个屁的油，陈玄倒头埋在书堆里，锤了两下那几张试卷，过了一分钟，她突然挺直腰板，精神抖擞，拿过其中一张数学卷子，从笔袋里挑了一只签字笔出来，刷刷写上自己的名字，网上不都说「学习使人快乐」，她现在急需快乐，要非常非常无敌的快乐。 她定睛看了眼第一道选择题，转了两下笔，五秒过去，「啊」地一声重新瘫倒在课桌上，满眼都是鬼画符，aub是什么魔鬼？ 她折好试卷放进数学课本里，没有过不去的坎，她好好学，重头学，总是能考个c等的，要求也不高。 现在当务之急是，打开手机，她要跟崔和辰道个歉。她绝对没有贬低他的意思，劝诱爬墙出去的小姑娘再爬回来，那都是为了帮他巩固人气，真的不是看不起他。 呜呜呜……听我解释。 午自修打了铃，陈玄撑起头来，看了眼窗外，晴转多云，风喧嚣地颳了两下，把原本厚厚聚拢成的云层打得稀散。 外面没有老师检查，她把自己这边的半扇窗帘拉了过去，能挡住她课桌的三分之二，使她刚好躲在视线范围的死角里。 陈玄写道：【阿和小哥哥】 对方没声音。 以前陈玄还会认为成绩好的学霸只顾学习，从不玩手机，直到慢慢了解一点崔和辰这样的特殊体学霸后，她才知道，上课戴耳机听歌，下课偷摸抽菸的，也能成为年级排名第一的王者。 第53页 陈玄又发：【啾啾啾，不要生气嘛】 对方依旧杳无音信。 陈玄丧了口气。 完蛋，崔陈友好协作关系彻底瓦解。 她看了眼四周，大家都在奋笔疾书，她还有那么点不习惯，连付小宽和王盪两个人都不再嬉皮笑脸，翻着手上白如雪的语文书，吭哧吭哧在那儿抄写古诗句。 这学期的学考一共是五门，语数英加政治和物理，下学期就是剩下的那四门，如果没过，就在下一次的学科上多追加一次机会再考。 十月底考语数英三科，十二月再考剩下的政治和物理，对f班的学生来说，时间还是相当紧迫的。 但是沈老师是语文老师，而语文学考，只要不是智障，一般都能过，所以相对f班的班主任，其他科目的任课老师才是真正的脑壳疼。 陈玄埋下头趴了一会儿，眼睛眯眯闭闭，没多久就睡着了，她梦里梦到了秃毛老师，好不容易帮她找了一所补习班，结果自己屁颠颠去学了一个半月，最后成绩一出来，大大的一个红字「f」，把她一下从睡梦中拉了回来。 她摊开手心，黏煳煳的，全是汗，两只手背碰了碰恼羞闷红的脸蛋儿，冰冰凉凉的，给她降了降温。 陈玄被那个梦吓得了无睡意，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2点10分，还有一条微信消息。 崔和辰：【不生气】 她拍了拍胸脯，还好还好，于是回道：【放学请你吃雪糕】 噔噔—— 秒回。 崔和辰：【好】 作者有话要说：　　陈玄：吃根雪糕消消火 崔和辰：…我也太好哄了吧 第29章 傍晚，落日西沉，散尽余晖，城市换下素装，喜提繁闹红橙的夜。陈玄从公交车上下来，看了眼身后的崔和辰，少年说是没生气，但一路上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她脑子里响起一段旋律：女孩的心思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她拉了拉崔和辰，指着不远处那家便利店，「走，我请你吃冰棍。」 那家便利店24小时营业，到傍晚7点以后，客流量会勐然增加，大部分住在周边小区的业主往往都是那个点下班回家，懒得自己料理伙食，就过来买点便当和沙拉，坐那儿吃或是带走都特别方便。 现在还不到6点，人不是很多，陈玄有事没事都喜欢进来买点零嘴吃，冰柜摆在影印机的旁边，有两台。 今天新进了不少新品种的雪糕，蓝莓芝士、红茶曲奇，都是一些闻所未闻的口味，陈玄拉开冰柜门，手放在上面，感觉到一阵凉意，侧过头看他：「吃哪个？」 崔和辰不太爱吃零食，夏天的冷饮也吃的不多，但这是少女想拿来讨好他的「浆果」，他随便点了一个冰激凌桶，「它吧。」 陈玄拿起来，看了下价格。 24块！！！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问题！买它！ 本来她都挑好自己要吃的那支甜筒了，想想还是算了，她虽然不差钱，但也从来没有铺张浪费的习惯，买过最贵的雪糕也就12块，他倒好，直接拿了个双倍价的。 陈玄走到另一台冰柜前，那里面的冰棍价格相对平民些，她挑挑拣拣，选了一个香蕉味道的吸吸冰，只要四块钱。 她去收银台那边结帐，崔和辰站在门口等她，收银的小姐姐认识她，从她进来就一直在看她和那个长得不赖的小伙子在那边挑冰棍，小姐姐扫了扫条形码，手点了点门口的方向，凑过去小声地问：「你男朋友？」 陈玄尴尬地摆摆手：「不是不是。」 但小姐姐好像没信，还一副「放心吧，我都懂」的过来人表情。 真的不是。 陈玄结完帐，把巨额冰激凌桶给他，本来打算边吃边走回家的，她一转头，看见一对情侣听到微波炉「叮——」的一声，从休息区那边走了过来。 哎哟，冤了家了，路了窄了。 崔和辰接过东西，手刚碰到拉门，下一秒，被陈玄勾起胳膊，带往反方向，她穿了短袖，够到他的校服，袖子宽大，她手指捏住了一点，往外扯了扯。 她把崔和辰直接带到休息区，那边的四人座只剩下两个并排的位置，那种半圆式的沙发靠椅，深红色的，桌子和座椅之间挨的很近，大概只有一手掌的距离，她站着没坐下，崔和辰看向她，明显感到她细软的手腕正铆着一股劲。 陈玄咽了咽口水，一手扣着崔和辰，另一只手提着那袋吸吸冰，眼睛睁得可大，直勾勾盯着收银台那边。 三，二，一， 那对情侣人手拿了一盒便当朝这边走来，两个人有说有笑，那个女的还娇羞地轻轻往男生肩上，有意无意地靠了靠，走到离陈玄一米左右的地方，她踮起脚，钻进那只有巴掌宽窄的空间里，边拉他的手，边往里挪了两步。 他的手很暖，指骨坚硬，隔着她刚摸过冰柜的手，有点刺痛。 陈玄坐下，像个要糖吃的小孩，紧握他的手往下拽了拽，眼尾挑起，巴巴地望着他，声音甜腻得像加了好几匙蜜浆：「坐这里吃好不好？」 那对情侣走近，才发现之前的座位被人占了，女人见其中那个男生还站在座椅外边，表情看着也有些冷漠，便上去说了两句：「小伙子，能把位置让给我们吃个晚饭吗？」 第54页 女人又看了眼他和那个坐在沙发椅上的女生，男生穿了校服，看样子是学校里的学生，吃个冰激凌而已，随便在哪里都能吃。 崔和辰的右手还被陈玄牵在手里，小只细瘦，没几两肉，抓的力道稍稍用了点劲儿，不大，但能感觉到她的不肯让步，他低头，垂下视线，小姑娘故作娇态地把那袋吸吸冰甩在桌上，扁了扁嘴，娇滴滴的让人忍不住想揉进怀里，她急得发起小脾气：「人家就要在这里吃吸吸冰啦。」 崔和辰勾唇笑了笑，回过头，板出一张生冷、厌气的面孔，话里融了点温度：「我女朋友想坐在这里吃。」 陈玄：「……」 论学霸的临场反应，牛逼！ 这24块钱没白花。 那对情侣悻悻地走开，女人骂了句嘴，男人还劝她算了算了，陈玄当场翻了个大白眼过去。 叫你横，吃便当了不起啊，老子就是喜欢占着座位吃冷饮怎么了，哼。 崔和辰一坐下来，陈玄就把手松开了，她看着他，心里升出无限感激，她含情脉脉、发自肺腑地：「为崔陈友好协作组织重新建交，干杯！」她举起那袋香蕉味吸吸冰和他的巨无霸香草口味冰激凌桶碰了碰。 崔和辰：「……」 这是什么邪.教组织。 打开桶盖，上面一小层雪糕有点化了，煳煳稠稠的，有点像奶油，他刮开那些往下深挖了一勺，转过去问她「刚才那两个谁？」 陈玄还在和她的吸吸盖子做斗争，摇摇头说：「不认识。」 崔和辰：「……」 崔和辰拿过她的吸吸冰，扭了两下，还给她：「就为了占座？」 她接过，说了声「谢谢」，挤了挤底下融化的奶霜，小口嘬了嘬，好甜呀。 陈玄伸出食指，摇摆了两下，「为了报仇。」她把吸吸冰递到崔和辰嘴边，抬了抬下巴，友好地邀请他：「你要不要尝尝我的，超级甜。」 崔和辰愣了半秒，看了眼那袋吸吸冰，吸口那儿还有少女刚刚舔过的湿润，他嘴张了张，正要开口，少女拿了回去，还有点小生气：「不要算了。」 原本她还想物物交换，毕竟24块钱的冰激凌，她也想尝一下是什么口感，看他木怔那样，估计就是嫌弃她，算了，下次自己再买来吃。 俩人吃了十来分钟，陈玄把吸吸冰一口不剩地全吃完了，崔和辰还剩了半桶，他找收银员买了个塑胶袋，那收银小姐姐看他的眼神说不上哪里奇怪，就是总觉得像是窥探到了他的某些隐私似的，他说了声「谢谢」，把剩下那半桶装好，拎着从便利店走出去。 他们上了电梯，快进家门的时候，崔和辰突然转过来问她：「听说你要找补习班？」 陈玄：「……」 这你都能听说，你听谁说的。 陈玄也没不好意思，大方承认：「是啊。」 崔和辰走在前面，换好拖鞋，站在门口等她，「怎么收钱？」 放学前，秃毛来找过陈玄，说帮她找到补课老师了，就是高二的，要价也不是特别贵，一小时150，周六和周日都有班，问她哪个时间方便，回头他再跟那个老师说一声。 陈玄也觉得还可以，她跟秃毛说的是，想先试听，再决定，因为中午做的那个梦太过真实，导致她到现在还有点后怕。 但是崔和辰是从哪里听来自己要上补习班的事，奇怪。 陈玄换了拖鞋，顺手接过他手上的塑胶袋，她把冰激凌放进冷冻室的第三个抽屉，心里盘算着晚上出来偷吃一口，她重新对上他视线，假装回忆了一下，说了个大概数字：「一百来块吧。」 崔叔叔和杨阿姨今天都还没回来，厨房里空空荡荡的，还有点不习惯，她手肘撑在吧檯上，打开了那盏小蓝灯，星星点刻在那五六个玻璃杯上面，闪了闪，亮晶晶的，她取下其中一个，朝崔和辰摆弄了两下：「喝水吗？」 崔和辰从那边走了过来，一只手曲着靠在吧檯，整个人倾斜成45度角，和她刚好能平视，陈玄把水杯推了过去，静静地看着他，蓝光不知怎的，出现在他的黑眸里，有些闪耀，又有点冷彻，荟萃在一起，有种奇妙的交融感。 他手指敲了敲杯口，叮叮作响，声音交杂在里面，意外清晰：「我帮你补习，时间任选，不收你一分钱。」 陈玄看着他，忘了说话。 大概静音了五秒，他追加了一个条件：「每天请我吃个冰激凌就行。」 也不用那么贵的，就你那个吸吸冰就可以。 陈玄：「……」 24乘7是多少来着。 148！才便宜了2块！ 也不是很划算嘛。 陈玄顿了顿，随口一问：「每天都给补？」 崔和辰：「恩。」 不止每天，只要她有时间，崔和辰随时都可以帮她补。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欢迎来到小崔补习班~ 陈玄想了想，万一有诈呢，他突然这么好心，她一下子还承受不住，她得再考虑考虑。 陈玄：「我……」 门口按键声响起，崔叔叔和杨阿姨一块儿回来的，他们去了趟花店，买了几株干花束回来，看见他们两个都在厨房里待着，以为又发生了什么口角。 杨阿姨过来炫耀了一把新买的花，她蹭到两个人中间，对着陈玄说：「铛铛——好看吧，小玄。」 第55页 陈玄看了眼后面的少年，一脸被人搅局的不爽写在上面，她摸了摸那株干花，有一丝浅淡的茉莉香，干瘪瘪的，花瓣都很小，挺漂亮的，「恩，真好看。」 杨阿姨从厨房柜子下面找出一只琉璃花瓶，一支支插了进去，她招手让陈玄一起过来，这是她最近新学的手艺，想实战一把，刚好崔林今天有空，下了班陪她去了趟花鸟市场。 她看她儿子还赖着没走，耸了耸他：「你不写作业吗？有时间看我们两个在这里插花。」 崔和辰摆正了身体，喝光了吧檯上那杯水，看向他妈，没好气地：「杨女士，我现在徵用一下您的陈玄，帮她补个课，您看行吗？」 杨丽蓉：「……」 陈玄：「……」 作者有话要说：　　陈玄：我好像还没答应…吧 第30章 没等陈玄反应过来，崔和辰拉着她带去了自己房间，他自己原来的房间。 他靠在门后，闲适、慵懒，看不出丁点能教书育人的潜质，也没有之前的不爽，还跟平时一样冷淡：「怎么样？」 「啊」陈玄慢了一拍，而后想起他在问什么。 其实这事儿不着急，她还是想先去听听那位补习班老师的课，再做决定，货比三家么，这是常识。 陈玄说：「我约了周六去试听，如果效果好的话…」 崔和辰站直了身子，打断她：「也行，那这几天晚上我先给你上。」 1v1，时间任意，距离也近，价格还公道，她对这样天上掉馅饼的事有点提防心情有可原，等她亲身感受，就会知道，崔大神上课，一个顶十个。 崔和辰这是非要给她补习不可了，陈玄觉得他就是还拎着之前抽菸被她撞破的事，想还她一个人情，既然人家执意不想欠着，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清了清嗓子，问道：「那这周的钱……」 崔和辰说：「先不给，等你决定好再说。」 还真是良心价，陈玄去试听也得付那150块钱，她明天就和秃毛老师说一声，自己周六去听课。 吃晚饭的时候，杨丽蓉还在回味她儿子饭前那一出，小闹脾气的画面。 不得了不得了，这傢伙现在是越来越露骨，都懒得遮遮掩掩了。 她递了双筷子过去，问他：「怎么突然要给小玄补课了？」 崔和辰顿了顿，看了眼陈玄，夹起一颗小白菜，没说。 陈玄心道，你看我干嘛呀，又不是问我。 她对崔和辰这番不言不语的态度很失望，怎么能这么对杨阿姨听而不闻呢，于是，她抬起头，自己解释：「阿姨，我们这学期有学考。」 杨丽蓉很久没关心过崔和辰学习是上的事，其实在他小时候，她这个当妈的还是很操心他学业的，但是，他回回考试拿个一百分回来，她这个当教授的，除了签个字，偶尔再说两句再接再厉的话，日子一长，也就腻味了。 初中以后，签字的事也少了，家长会去多了，说来说去也就是「你儿子很棒」」你儿子很优秀」「你儿子将来一定是栋樑之才」。 杨丽蓉有时候也在想，是所有当妈的都当的像她这么憋屈么，她也想偶尔小唠叨一下，也想半夜送个热牛奶小夜宵什么的去慰问一下。 结果呢，她儿子九点不到就睡了，杨丽蓉每次进去的时候，都是黑灯瞎火。 至此，她发誓以后再也不学那套温柔母亲贴心送温暖的把戏了，她的人生就应该只围着崔林转，那才是她生活的重心。 但看到陈玄以后，她又重拾起了那颗滚滚燃烧的母亲魂，她听陈老师讲过，小姑娘不爱学习，脾气还有些倔，但杨丽蓉不在乎那些，她只觉得天天能拉着她的手，逛一圈衣装首饰店，就是莫大的幸福了。 她看着陈玄，巴掌脸大的小脑袋，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发顶，再次感嘆：这要是我家的就好了，她又瞥了一眼崔和辰，有点严肃：「那你可要认真对待，对人家小玄负责的哦。」 崔和辰愣了几秒，陈玄也愣了。 这话听着是没错，怎么越听越让人想歪呢。 崔和辰把筷子搁在一边，脸微微严肃，「嗯」了一声。 陈玄不知道杨阿姨和崔叔叔对她的成绩了解有多少，想必如果知道了，杨阿姨应该说不出这话来，她本人倒是没觉得一个学考需要上补习班，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不过零鸭蛋的试卷她还是只给吴悠悠一个人看过，相比之下，那个更可耻点。 吃到一半，陈玄还是想说：「阿姨，其实我们老师帮我联繫好补习班了。」 万一，她是说万一，人家专业的老师就是上的比崔和辰力度强，重点准，那两利相权取其重，陈玄肯定还是选专业的老师。 杨丽蓉一听，这件事原来还没锤音，就想帮她儿子拉了拉.票：「小玄，别的我不说，崔和辰在学习这块，比补习班的老师说不定都要强，你不信他，也应该信阿姨说的。」 陈玄啧了啧舌，这拉.票宣言拉的就和外面大街上鼓吹「信崔哥，得永生」似的，听着怎么这么不靠谱呢。 「而且补习班多贵啊，你就让小崔给你补，还免费，多好。」杨丽蓉给她夹了块菜，又说：「主要啊，是你一个人去补习班，也不安全，我琢磨着，在家里又安全又温馨的，两全其美，哦不，三管齐下。」 第56页 陈玄：「……」 杨阿姨，您当教授真的是太屈才了。 这事说归说，陈玄还是有自己的想法，她一面乐呵呵频点头，另一面还是去和秃毛说了自己周六能去听课的事。 晚上7点半，崔和辰过来敲了敲她的房门。 书房太闭塞了，房间的光线也弱，思考来思考去，最终还是把补课地点选在陈玄房里，崔和辰另搬了一把椅子进来，和她的并排摆着。 崔和辰问：「先补什么？」 陈玄说：「数学吧。」 她只带了数学书回来，约的老师也是教数学的，好对比。 崔和辰看着她从书包里掏出唯一一本教科书，包了书皮，透明无色的那种，再来就是她那鼓鼓囊囊的笔袋，拉链式，一打开，迷你文具店的低配版，该有的都有，有块橡皮的包装纸还没撕掉。 还是那句话，成绩虽差，但态度永远是积极的。 陈玄翻开第一页，写了个名字：「开始吧？」 她对崔和辰上课还是抱着恐惧的，对他们自己班的老师反而没有，他们在讲台上讲，她自己在下面该干嘛干嘛，但是1v1就不行，她要时刻全神贯注，还要分分钟看这位冷脸老师的脸色。 房间里开了一盏灯，桌上还点了一座小檯灯，是杨丽蓉新给她买的，粉红色的灯罩，亮度可以自调，陈玄喜欢稍微带点柔光的效果，那样不扎眼，她之前使用过的次数有限，也没怎么注意它。 现在再看，小灯管有两节，一长一短，相对挨着，开到最亮，能折射出刺眼的芒光，像舞檯灯效，他按了两下开关，陈玄眼睛不适，伸手挡了挡。 「不舒服？」崔和辰问。 陈玄点点头，她不喜欢强光，很不喜欢，她是适合阴暗潮湿环境里的苔藓。 他把灯调到原来的柔光，橙黄但不暗，温温的，正合适。 陈玄的书上一片空白，跟他的差不多，因为他都装在脑子里，但是这位，他转过头看她，小姑娘还在笔袋里挑笔，她势要选一支配得上这堂课的笔。 以前，陈玄也听课，而且成绩不差，但是陈威明和蒋兰两个人的反应平平，没有她打架和惹事来的关心她，所以陈玄后来再也不认真学了，学不学都一样，还不如皮一点，打她训她也比不管她强。 再到后来蒋兰去世，她一度靠学习来麻痹自己，学久了发现也就那么回事，该想起来的事还是会想起，该恨的人也一样继续恨。 她终日按部就班，日子也就一天天过去了，直到陈三水要把她接过国，她一开始很反感，无拘无束惯了的小鸟要重新被锁进鸟笼，谁都不会愿意。 而且陈三水和陈威明还不太一样，陈威明觉得他女儿是什么水平就该上什么水平的学校，也从来不会帮她开后门还是笼络老师，小姑娘自己争气，在美国上的中学也不差，回来了反而被她爷爷一句话不说，直接包送进了全市最好的高中。 既然优待自己送上门，陈玄有什么不好意思接的呢，不考试不学习，不照样有学上，有书念，还人人怕她么。 这种独一无二的待遇，让陈玄有了回到小学初期的幻觉，她觉得当坏学生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又能有人管她了，不是吗。 陈玄想起以前的事，人总会变得恍惚，她没说话，崔和辰也安安静静的，他在翻她的课本，明知道什么也没有，也还在翻，翻啊翻的，就翻到了夹在书本最后一页的试卷，上学期期末的考卷，压得扁扁平平的。 他拿了出来，动作很慢，把它展开，铺在桌面上，一个赫然醒目的「0」。 陈玄难为情，两只手趴在上面，想要盖住，却被他一点点又抽了出来，他看得很仔细，好像在检查有没有误批的题目。 崔和辰有点意外，这张试卷和普通的零分卷不太一样，她所有的空白都写了答案，但没有一道题是对的。 陈玄把卷子抢了过来，他的这种审视，让陈玄觉得不自在，像当众被人扒光了衣服示众一样的羞耻。 少女气不过，脸红了红，瞪他一眼，气急败坏地：「看什么看，没见过零分啊。」 崔和辰浅浅笑着，显出一丢丢几乎看不见的梨涡，他从她手里又把试卷拿了回去，折上三折，翻到最后一页，夹了进去。 他乱揉着她的发顶，原本不显色的黄在橙光下，鲜艷了点，他声音很柔，柔到某一瞬间，陈玄都快忘了他是来干嘛的。 崔和辰说：「你是天才呢。」 陈玄：「……」 作者有话要说：　　崔和辰：我老婆智商无敌！！ 陈玄：我举报，他拐着弯骂人 第31章 陈玄和秃毛说好了周六去，顺便把那位数学老师的微信号也给了她，快到周五放学的时候，陈玄才想起来这件事，她现在每天晚上7点半准时跟着崔大神学数学。 一周下来，陈玄好像适应得还不错，他比陈玄事先预想的要有耐心，比如，一个知识点她没懂，或者揪着字眼抠半天，他也从来不会摆着脸，声线稳慢、顿挫有力，完全不像f班课上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课堂体验。 补课之后，陈玄平时上课也开始听了，有的地方不懂，她就圈出来晚上回去问他，偶尔求知慾过于旺盛，就在公交车上跟他讨论起来。 秃毛见她上课不打瞌睡，还时不时回他几个选择题的答案，感动得是老泪纵横。 第57页 就说这孩子脑子灵光吧，学起来秒秒钟的事，这都还没开始上补习班呢，这效率、这觉悟，是一般学生能有的么。 不止是秃毛，其他老师也都发现了，这礼拜开始，每节课上，陈玄都是那个头抬的最高，胸挺的最直，课听的最认真的学生。 这让一向积极关注f班学生心理健康教育的班主任沈老师不淡定了，这娃是咋了，跟上膛开枪要去冲锋陷阵了似的。 周五那节体育课上课前，他把人给叫去了办公室。 陈玄好久没被召见了，沈老师突然喊她去，心里还有些小怀念，他的办公桌还是那样，书摞得比电脑高，红笔黑笔缺盖少帽的，一支两支滚得到处都是，他拉了把椅子过来，让陈玄坐下说。 沈老师是语文老师，开门见山他最不喜欢，就喜欢先来个什么环境描写，外貌描写的，然后再一点点深入、挖掘，最后直击内心深处。 他问：「最近挺好的吧？」 陈玄两只手环起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没说话。 沈老师喝了口菊花茶，润润嗓子，继续引出下文：「家人也都挺好的吧？」 他其实暗自猜测过不少种可能，其中最有可能也是他本人觉得最具信服力的原因，就是陈玄爷爷之前的病……不行了，在面对亲人离世，独自生活等万般悲痛之下，我们陈玄同学决定洗心革面，改过自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但是， 陈玄面无表情说地：「挺好的。」 恩？ 好像跟想的不太一样。 陈玄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快上课了，她有点耐不住性子：「沈老师，你再拐弯抹角的，我可要揍你了。」 沈老师笑了笑，他知道这孩子是开玩笑的，以前也开过，那会儿还躲了躲，这不是，到现在也还没动过手么，所以他又放着胆子去踩了踩小姑娘的底线：「陈玄啊，老师是关心你，你不能把这种真诚、炙热的关心当成是一种负担，是不是？」 陈玄压了压火，起身：「我走了。」 「欸，玄啊，陈玄~」沈老师在后边喊，人早甩门出去了，他嘆了声气：「这孩子，下次还是得开门见山的来。」 陈玄赶去操场，大家刚慢跑完两圈，各自解散，去找自己的任课老师，她选的排球，自第一节课，那个体育老师教给他们如何用腕关节颠球以后，基本再也没授过课。 第一次打排球，陈玄还图新鲜，颠了一节课，只记得第一下打在手腕上的力道很重、很疼，没想到第二天，两只手腕全紫了，她还记得那天沈老师课都没上，直接带着她上医务室处理去了，还问她是不是在搞自残。 陈玄现在想起来，都忍俊不禁，沈老师的脑迴路里，一定有哪根线是给串反了的，能当上老师也怪不容易的，陈玄有时挺心疼他，所以高二之后，就不再到处给他找麻烦了。 她在地上捡了个排球，拍了两下，气挺足的，今天外面天气好，万里无云的，最近有点入秋的感觉，风吹上来不全是热，还挺凉快。 老师们都坐在主席台上晒太阳，底下学生们自娱自乐，难得见几个班凑队组了个足球比赛，枯草乱飞，混着空气，七八只脚搅来踢去，咻——一声，进了球门。 陈玄老样子，坐在台阶上掰指头度时，今天没看见付小宽他们，估计又找a班3v3篮球赛去了。她仰了仰头，脖子酸胀，咯咯地在响，她两手反撑在台阶，闭上眼，感受了一波秋日午后的清闲。 不知过了多久，她微微睁开眼，眼皮眨了两下，看见一张脸，五官调了位，嘴巴张了张，像二郎神长的第三只眼，看了五秒，挺吓人的。 少年站在她后面的台阶上，背着手，俯下了身，他们脸隔得很近，连肌肉细微地抽抖都看得见。 太阳绕过来，光线变强了一点，少年微闭了闭眼：「一个人？」 陈玄收回手，垂了下头，幅度大而慢：「恩。」 她闻到他周身清淡的薄荷味，猜他刚抽完烟过来，崔和辰一般在教学楼不会抽，好像钟情于一中体育馆的男厕，只去那里抽。 崔和辰下了节台阶，在她旁边坐下。 陈玄有些困，侧过头看他，眼睛睁不大开「你不打篮球吗？」 崔和辰说：「没人看。」 陈玄：「……啊？」 他睫毛动了动，轻声地：「没什么。」 陈玄也没继续问，他话本来就不多，晚上补课的时候，说的话最多，一条数学定则，十好几个字呢。 现场沉默了好久，远处的欢唿、雀跃、近端的闲言、碎语，好像都跟他们这里格格不入。 陈玄跟他待久了，久而久之就慢慢习惯了，不是一个人，所以不觉得孤单，不需要讲话，又不觉得尴尬，这种微妙的无言恰到好处，她挺喜欢的。 快下课的时候，陈玄忽然开口：「瘾大吗？」 崔和辰疑惑：「恩？」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对视了三秒 他「哦」了一声，回道：「还好。」 然后陈玄不说话了。 崔和辰看了眼手錶，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他挡去半边光，人影几乎包起她整个人。 他挑眉，勾了勾唇：「真想来一根？」 陈玄翻了个白眼，扭头转向前方，不想理他。 崔和辰伸出手，要来拉她，陈玄借他的力站起来。 第58页 他颳了一下她的鼻尖，微凉，光滑的，然后笑了笑：「你不能碰。」 陈玄看着他迈下一步步台阶，背影越走越远，在体育馆门口和24号汇了合，她收回视线，轻哼一声，早碰过了。 陈玄放了学，加了那个老师微信，暱称也很简单，弓长张，大概也能知道她是某位数学张老师，表面功夫她向来做的很足，对方一同意，她立马回了个可爱的笑脸，附上自己的贴心问候。 陈玄：【张老师好，我是f班的陈玄，梁老师让我加的您。】 一番交涉后，张老师跟她约好了明天下午两点去她家补课，时间是一个小时，特别叮嘱她要带上水杯之类的，大概是不想浪费家里的一次性杯子吧。 陈玄回完之后，躺在床上眯了一会儿，7点20，再过十分钟，她敬爱的崔老师就该来敲她门了，陈玄怀疑他有强迫症，每次都卡在7：29：59秒的时候来敲房门，快一秒慢一秒，都不行。 咚咚—— 果然！ 陈玄看了看手机上的小时钟，分秒不差。 她说：「进。」 崔和辰每次来帮她补课，都空手来空手走，就是讲到哪儿算哪儿，没进度，不追求效率，只要她理解，做题正确，这块知识就算过，如果反覆错，就反覆练。 周三那天晚上，陈玄就一道类型的题，做了n多道例题，全是崔和辰临时帮她出的题目，a4纸上刷刷两面，上来就是，「来，再做。」 以至于陈玄现在听到「做」这个字，小心脏会颤两颤。 陈玄做题练习的时候，他都很安静地坐在一边，也不说话，也不东张西望，就一直盯着她那个方向看。 写了十分钟，陈玄抬起头看了看他，崔和辰抿紧唇线，也在看她。 她点了两下笔，眼神巴巴地，好像在说「我就是看看，没开小差」，他无动于衷，陈玄只能低下头继续做题。 过了半晌，他指了指墙面，那块白花花，做工有点粗糙，和蓝色墙纸很违和的东西：「这是什么？」 陈玄看过去，奥~就是上回她拿白纸和胶带封起来的照片墙。 她解释道：「你的照片。」 陈玄睡着他的卧室，把他的照片封起来，是有多不想看见他。崔和辰皱了皱眉，希望听到一个合理且让他不生气的理由，「你不想看到我？」 陈玄：「……」 天地良心，哪敢啊。 陈玄小慌了一秒，说：「没有啊。」 崔和辰押着嗓子，沉住声：「那你遮起来干嘛？」 「我……」陈玄灵机一动：「我怕控制不住。」 崔和辰：？ 陈玄放下笔，转过去，看着他的眼睛。 少年闪过一瞬的疑惑，看向她，眼眉微翘，沾到前额的碎发，动了动。 她的眼里印出少年稜角分明的轮廓，眼一眨，心跟着跳了一拍，细微澄清的声音里，干净的没有一点杂质，犹如徜徉在蓝澈星辰。 陈玄说：「你长得太好看了，看多了容易让人心神意乱。」 作者有话要说：　　崔和辰：别做题了，我们做点别的 第32章 陈玄情商挺高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崔和辰家里住的快一个月里，崔叔叔喜欢听什么，杨阿姨又喜欢做什么，她都摸得一清二楚。 再来就是初期让她头大的崔和辰，现在也慢慢知道他的肋骨在哪儿，一击一个准，和他投篮进球的概率不相上下。 她说话很沖，从小都是，她对着陈威明和陈三水，就从来不演，因为没必要。而对蒋兰，陈玄会演，还要演的逼真，她想要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怜悯苍白的母爱，演了那么小几年，演技算是炉火纯青，至少对外人可以做到秒速切换。 比系统还快。 补习课的张老师家住在东三环，坐车去还得转车，陈玄搜了下地铁，不换乘直达，再走900来米。 早上，崔和辰说要送她过去，陈玄没答应。 昨晚说完那句婊气沖天的骚话，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不可言说的动漾，陈玄害怕，越看越害怕，吃早饭的时候都没怎么理他。 周六，两个大人又不在家，这次陈玄还挺不高兴的，周周出去约会，至少留些干粮在家里备着也好，每次冰箱里都是各种食材，开袋即食的基本没有。 崔和辰靠在门口，看着她在厨房里翻来翻去，把每个柜子全打开来看过，最后绝望地闭上了眼。 她在想这是什么魔鬼家庭，一个爱吃零食的人都没有，是医生是教授，就要活得这么没有烟火气息么。 崔和辰走过来，合上冰箱，「我带你出去吃。」 换做以前，陈玄一秒都不用考虑，有人请客吃饭，走着呗。但现在，她顿了顿，犹豫了，她低估了那句话带给崔和辰的杀伤力，让他一夜之间脱胎换骨，重新做回了人。 可陈玄，突然觉得，以前那个面无表情、不苟言笑的崔和辰好像跟她气场更搭一点，千万别对她笑，还是那种温吞、细腻，带着些许宠溺的笑，要不得。 「不了不了，我下午还要去补课呢。」陈玄从他旁边走过，看都不看他一眼，她在心虚，「点外卖吧。」 她坐在沙发上，开始滑页面，看菜，今天又回温了，很热，想吃点爽口的，她翻了五分钟，没挑出来，问他：「你有想吃的吗？」 第59页 崔和辰说：「随你。」 陈玄：「……」 最后，她点了一份四十来块钱的麻辣烫，实在是选不出要吃的，就两个人，点菜起送费还贵，不如麻辣烫来的经济实惠又管饱，而且双人餐送两听肥宅水，不亏。 过了五十分多钟，外卖才送到，陈玄去碗柜里拿来两只小碗，青花瓷边，底下还印了红章，看崔叔叔平时还挺宝贝的。 她把麻辣烫放在茶几上，碗和筷子一人一边，然后去客房敲了敲他的门。 陈玄：「吃饭了。」 崔和辰磨蹭了三分多钟，出来看见她还在门口站着，少女微皱了皱眉，但没抱怨，她歪了歪头，看见他书桌上摆着几本习题集，以她的视力，能看清楚上面写着「数学竞赛拔高习题」，再想看，他把门关上了。 陈玄看了他一眼，心想：自己还在为数学学考苟延残喘，而他呢，不光是竞赛，还拔高呢，啧啧，她一下子没了胃口。 崔和辰拿来两个皮垫子，回头看她慢吞吞的，眼底藏不住的失落，瞄准一扔。 「啊——」直接砸在她脑门上。 「干嘛！」陈玄捡起垫子，语气不善，转念一想，不对啊，这才是真正的崔和辰啊，他回来了哈哈哈哈，她傻乐了一会儿，屁颠屁颠跑过去坐下。 她指了指中间那盆两人份量的麻辣烫，上面飘了一层油，抱歉地说：「有一点点辣，你吃吃看。」 崔和辰看了眼，颜色还好，不是特别红，她点的那些菜也不吸辣，他能吃，就是少女呆呆乐乐的反应，他看得不是很真切，依旧情绪化，不知道旋钮在哪儿。 他夹了一块马铃薯，嚼了两下：「恩，不辣。」 陈玄点点头：「那就好。」 她吃饭吃菜倒还好，但是麻辣烫、麻辣香锅还有火锅这类的外食，没有辣就没有灵魂，她是真吃不了酱香味的，一口都吃不下去。 陈玄夹了个丸子进嘴，撒尿的，咬一口，油汁滋熘喷在舌苔上，夹着些许微微辣，人间美味。 她用筷子找了找，店家就给了俩，她咽了咽口水，夹起另一个往崔和辰碗里放，「这个好吃。」看他夹起来吃，她自卖自夸道：「崔陈友谊大法好，好吃的东西分你一半。」 崔和辰：「……」 邪.教组织还有标语了？ 陈玄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碗筷，挺着微隆起的小肚子，摸了两圈，倒头靠在沙发上：「好饱啊。」 崔和辰吃着自己的，盆里还有三分之二，她胃挺小的，吃一点就饱，上次吃海底捞也是，他盯着她肚子看，没什么变化，随口问道：「下午几点的课？」 陈玄说：「两点。」她从沙发边缘折了回来，竖起原来盘着的一条腿，手架在上面，表情……怎么说，略微浮夸？ 她勾勾嘴角：「你是不是有点害怕？」 崔和辰看着她，发现她头髮新长了点，以前到颌骨，现在有几撮能碰到肩了，太久没说话，声音哑了点：「恩？」 「怕我去补习班上课不来上你的课。」陈玄说。 老实说，崔和辰觉得那个张老师教的挺一般的，在a班各科老师里面算是经验比较不丰富的那种，数学课他不怎么听，当然了，其他课他也听得不多，但还是能感觉出来，功力尚浅，或者说是授课能力不太行。 他完全不担心陈玄会放弃这么优先的条件，退而求其次，她脑瓜聪明，有自己的主见，什么是她想要的，这个小姑娘心里自有一面明镜，别人说太多，都没用，所以当时她说还想去试听一节课的时候，崔和辰只说了一句，听完再决定。 崔和辰没什么表情，淡定、从容，笃定的语气：「你不会。」 哎呦呦，瞧把他自信的，陈玄一直好奇，他这天生的装逼样儿到底是谁教他的。 陈玄吃饱喝足，打了个哈气，灭了灭他的嚣张气焰：「你怎么知道不会。」 他笑了笑，拿起手边的听装可乐，喝了一口，戏嚯地，想了几秒：「我能让你心神意乱，她能吗？」 陈玄：「……」 说点人话吧，崔老师。 陈玄被他说的口干舌燥，去拿她的可乐。 诶嘿—— 「你怎么喝我的啊！」桌上就两听，她开吃的时候就顺手打开了自己的，剩下一听原封不动还在那儿，这丫拿了她的肥宅水，「你不是不喝饮料吗。」 崔和辰把碗叠起来，剩下的重新装回外卖袋，视线对上她，说：「谁说我不喝。」 我就喝你喝过的。 ＊ 下午12点50，陈玄背好书包，准备下楼，身后跟了个偷喝她肥宅水的死皮赖脸，都说不要他送，非提个外卖袋说要下去倒垃圾，她就勾勾看着他，脸上写着「你看我像个智障吗」，然后还是被他跟了一路，送到了地铁站进站口。 崔和辰挥了挥：「要来接你吗？」 陈玄头都没回：「拜~」 她等了没几分钟，地铁就来了，3号线，还能路过他们学校那站，车厢里人不是特别多，有一两个空座，陈玄就近坐下，这还是她第一次坐地铁，紧张得咽了咽，坐她旁边的男孩子东倒西歪，困得就要倒地滚下去，一睡不醒了，她往旁边挪了挪，非常不喜欢陌生人靠太近。 约摸开了半个小时，那个男孩子骤地坐直了，扫了眼自动门上面的路线图，点了几下头，好像在数还有几站。 第60页 他左手边坐着一位老奶奶，坐的十分随便，他往右边看了眼，隔壁的女生和他挨的远远的，好像他是什么脏东西。 他扭了扭屁股，朝右边动了动。 陈玄：「……」 动你马呢。 她啧了一声，故意的，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找了个把手抓着。 那个男生听得一清二楚，追着她的身影，一路从下扫到上。 陈玄就这么简单、直白、粗暴地迎上了这个人的视线，因为她现在特别不高兴，也得让那个人不高兴点。 男孩儿留着短寸，穿了件牛仔外套，下身配了条破洞牛仔，侧边挂了一根银光闪闪的链子，你说他杀马特吧，他还不够杀，至少人家头上没理出几道闪电来坐实自己杀马特的身份。 他脸不白，偏黄，眼睛深邃但没什么光，双眼皮倒是蛮令人意外的，整体来讲，人比较糙，左边眼睑下还有一道新刮痕，血迹自然阴干的那种，陈玄脑子里蹦出了「刀疤哥」三个字。 这个刀疤哥还背了个书包，纯黑色，没有牌子，应该是个学生。 陈玄听到广播里提醒到站「花园里，花园里站到了，请乘客依次有序下车」。 她走了一步，身后的刀疤哥也站了起来，擦过她身，用力撞了撞，然后回头睨了陈玄一眼，走出了车厢。 陈玄翻了个白眼，混在人群里，跟着上了电梯，这站上车的人很多，大家前拥后挤的，一点秩序都不讲，她挨着电梯扶手靠了靠，发现刀疤哥左右流窜，很快就到了楼上，她打开手机又确认了一遍路线。 d口出，朝东南方向直行700米，再穿过一个红路灯，就到张老师家小区了。 经过这一路折腾，陈玄对那个补习班的兴趣已然不是很大了，她讨厌坐地铁，比站在公交车上随着惯性摇来晃去还要不喜欢。 陈玄是近2点敲的门，不算迟到，而且是第一次，张老师也没多说什么，她请她进去，多搬了一张椅子给她，右手边可以提出一块写字板，跟阶梯教室的座位差不多。 张老师家一百平左右，客厅很大，刚好拿来当补习教室用，大家都到了，各自坐在自己的老位置上，她是新来的，又是最后一个到，很自觉地走到了最后。 有几个高二的熟面孔她还见过，同一楼的也有，见她进来，捂着嘴诧异了两秒。 旁边有个小哥还拉着同一层楼的那女生问：「谁啊？」 女生掩着嘴，小小声地说：「我们学校的，大姐大。」 陈玄：「……」 她敢再大点声吗。 陈玄刚坐下，看见对面洗手间出来一个男生。 卧.槽—— 刀疤哥。 刀疤哥也看到了她，橙黄短髮，脸很小，五官显力，看着挺酷，还在地铁上坐的离他贼远的那个女生，他怔了两秒，甩了甩手上的水，径直走来，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陈玄和他的座位左右挨着，她下意识地往侧边移了移，瞟了眼摊在小桌板上的草稿本。 ——陆羽 陆羽：「……」 老子他妈是堆垃圾还是口痰？你躲啥？ 作者有话要说：　　男二遛一下 第33章 陈玄从张老师家出来的时候，仰天长嘆了一口气，崔和辰盲目自信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个张老师讲课，又拖拉又无趣，这漫长的一个小时，她就讲了并集和交集的概念，然后做了几道例题就结束了。 她还记得这个知识点崔和辰用五分钟就帮她跳过了。 陈玄拿出手机转了150块钱过去，吃一堑长一智，什么狗屁补习班，分明是坑学生钱的下三滥。 还有坐她旁边那个刀疤哥，不是他们一中的学生，跟再前面那个问陈玄是谁的男生，他们两个都是s市十四中的，已经上高三了。 得蠢成什么样，高二一整年都不够他俩补考及格的呢，陈玄想不通，她一点也不想跟这帮蠢蛋唿吸同一片空气，郁闷、堵得慌。 崔和辰给她发了消息，她刚想点开，后面有人叫住她。 「陈玄？」 就是那个坐在前排问她是谁的瓜娃子，他长得不高，跟陈玄差不多个子，大脸，二下巴藏在脖子里，穿了件皮革小马甲，一股二流子的气息迎面扑来。 s市十四中的学生就是这副郎当样么。 陈玄停下脚步，没出小区门，她看着瓜娃子和后面蹒跚走来的刀疤哥，这俩就像熊大和熊二，她本人不是很想理睬，觉得和他们说话，会有失她一中大姐大的逼格。 瓜娃子矮，踮起脚，用手指了指陈玄，小兰花指翘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娘娘腔，他咳咳两声，看着样子像要装逼，陈玄退后两步，给他腾了个地儿，脸上写着「你请你请」。 「知道我是谁吗？」瓜娃子踢开脚边的一块鹅卵石。 他后面有个小凉亭，算是小区的绿化建设吧，整一条路都用颗粒不大的鹅卵石铺就而成的，这个点有两三个大爷大妈，趁着好天气，带孙子出来熘熘，孩子调皮，抠起道儿上的石头就往大路上乱扔，有一块就滚在瓜娃子脚边。 不过现在他踢走了，改滚在陈玄附近了。 陈玄弯腰捡了起来，在手里摩搓了两下，圆圆小小的，不太规则，上面还有细沙，不是特别滑。 她沉下声音，说：「不知道。」 第61页 瓜娃子提醒她：「老子姓钱。」 他和陈玄前面交涉，那个刀疤哥负责在后面看戏，他站在太阳底下，不嫌热，迎着紫外线，努力地睁开眼给他弟兄撑场面。 陈玄看着都替他捏把热汗，要不哥们你上我这阴凉底下待会儿呗，反正也没他什么事。 瓜娃子说他姓钱。 哦，关她屁事。 陈玄累了，转过身去，这人比沈老师还墨迹，引下文引半天，就是不肯开门见山，她没空陪他俩耗下去。 见陈玄要走，刀疤哥终于有了反应，他快走了几步，堵在陈玄面前。 呵，还挺仗义。 陈玄回过头，忍下一口气，最后一次，她的性子就这么点，磨光就没了。 她捏了捏那块石头：「我他妈管你姓赵姓钱姓孙，有他妈屁话赶紧给老子放。」 陆羽还以为她就是个在一中虚张声势的大姐大，听她刚才开口骂人，骂的还挺熘，他不清楚钱多多跟这个女生哪里来的恩怨，反正钱多多一下课就铁了心要找这女的的茬。 「钱婉莹你认识吧？」瓜娃子神色嚣张。 「哦~~」陈玄拖了一个长音，挑了挑右边的眉，「你是她……爸？」 「嗤——」她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她回头，看见刀疤哥笑得肩膀一颤一颤。 「你.他.妈找打！」瓜娃子挥着拳头往陈玄这边沖。 还好她反应够快，左脚跨出去，回了个圈，没打着。 陈玄今天心情不阳光，不是很想打架，还是在人家小区门口这么引人注意的地方，她拒绝，也不想挑起两个学校之间的争端，万一人家改天聚集一帮黑.社.会来一中约架，她是跑呢还是报警呢。 哪个她都不愿意，钱婉莹的事，陈玄本来都快忘了，结果来补个课，还能在补习班上遇见她亲属，日了狗了，s市是小成什么鬼样了。 她今天想好好跟这位家属讲讲道理，她跟他保持着友好间距，就是他一臂挥不到陈玄衣服上的那种距离，她悠悠开口：「这位……」 她一时语塞，还想叫人家瓜娃子，想了想不太好，既然比她大一届，那就尊称一声学长吧。 「这位十四中的老学长，我不知道钱婉莹跟你是什么关系，但咱们打架总是要讲个前因后果的，这没毛病吧。」陈玄准备动之以理，顺便瞥了眼后面的刀疤哥，他笑完变得严肃起来，认同地跟着点了点头，「你去问问我为什么打她，你今天就不会在这种场合跟我叫嚣了。」 「第一，她先动手打了我唯一的好朋友，我朋友到现在伤还没痊癒，我就问问你，你.他.妈见你好朋友挨打你不帮她报仇？」陈玄条理清晰，开始列举第二条：「第二，我只是警告钱婉莹别再找我朋友的麻烦，如果真是要报仇，她他妈现在就应该躺在市中心人民医院的急诊病房里吹着唿吸机。」 说完了，陈玄把石头一扔。 轱辘轱辘，滚到了瓜娃子脚下。 钱婉莹是钱多多的继妹妹，就是俩离异家庭重组之后的法定关系，这个妹妹之前也不跟他爹姓，她原本姓谢。 两个人在家的关系也一般，谢婉莹本来也瞧不起这个在十四中上学的继兄，但是有天回来，脖子那边突然红肿了一大片，她哭着闹着在家里撒泼，钱多多想了想，这个妹妹怎么着现在都算是他们钱家的人，在学校里被人欺负成这样，他这个当哥哥的总是要替她出口气的。 于是就打听来了「陈玄」这个名字，本来时间一长，加上俩学校挨的又远，一来二去的就忘了，昨天谢婉莹回来，又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之前想着下周去一中堵人，没想到周六来上个补习，就让他给碰上了。 不过之前，钱多多不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现在听她这么一说，确实是还不上嘴，他们打架讲究的就是一拳抵一拳，先出手的又是他那个继妹妹，钱多多是没其他好说的。 他走上前，想跟人家握个手言个和，而且都在一个补习班上课，以后总是要见面的，不如算是不打不相识？ 钱多多伸出拳头，看了眼陈玄。 陈玄：「……」 ？？ 陆羽走上前，帮他这弟兄解释一下：「他是想跟你……」 「陈玄——」 陈玄应声转过去，崔和辰就站在小区门口，他穿了一件深灰色连帽衫配休闲七分裤，两手插袋，闲懒、烦躁地看向他们这边，树荫盖过他清冷的五官，眼眯了眯，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早过来了，一直站在小区外面的公交站牌那边等她，迟迟不见人出来，又向数学老师问了她家的具体单元楼，结果，一进小区，发现两个男生和她在那边对峙着。 他不紧不慢，从门口那边走了过来，站在陈玄旁边，垂下眼眸，审视了那个牛仔外套男人一眼，还有右边这个伸出狗爪，对陈玄有所企图的男生。 陈玄偏头看向他，遭到辣眼睛洗礼过后，她看崔和辰愈发觉得这个男生怎么能帅得那么不自知，他的轮廓，眼神，鼻樑，哪怕是鼻尖上那颗忽略不计的黑痣，都美得那么明目张胆，她移不开一眼，深深地迷恋着此时此刻的他。 崔和辰单手搂过陈玄的肩，把她往怀里靠了靠，少女显然绷紧了身，表情看上去也不是很明朗，太阳很大，晒得她肩膀暖乎乎的，隔着袖子，感受到了来自崔和辰手掌心的冰凉。 第62页 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冷着眸子，睨了那两个人一眼，搂着她直接走了。 ＊ 崔和辰在外面就是冷冷酷酷，屁话不讲，一回了自己家，房门一关，把陈玄围困在门后面，他单手撑墙，俯下头，声音像冻了一层冰霜：「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陈玄上下摸了一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就当着他面看的。 崔和辰：【我去花园里站接你？】 崔和辰：【我在小区公交站牌那里等你】 崔和辰：【你下来了跟我说一声】 崔和辰：【人呢？】 然后就是几个语音未接来电。 陈玄扬起头，空气里有余热，烫得她整个人火烧火燎，两个自然腮红顶在脸蛋上，像颗大樱桃，嫩红的想让人咬一口。 她抿了抿嘴，很抱歉：「我真的刚看到，不然我肯定不跟他们俩理论了。」 陈玄说完才反应过来，她何必解释，她可是大姐大，她做什么、她去哪里，为什么要跟人解释，而且还是刚才那副自己做错了什么的表情。 这不对这不对，她可是一中超酷、超炫、超□□的大姐大，这时候必须得是昂起头，挺起胸，一副目中无人的女王姿态。 调整好状态之后，陈玄清了清嗓子，抵着他的胸，一把将其推开：「我消息爱回不回，你管得着吗？」 崔和辰：「……」 我……我还真.他.妈的是管不着。 过去的半小时里，他有多担心她会出事，给她发消息不回，打语音不接，问张老师又说补课的学生们都走光了，你让他能怎么办，他怕这怕那的，最后还要被她呛一句「你管得着吗」，崔和辰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是从来没有这么卑微过。 他嘆了声气，把手搭在她肩上，看上去很疲倦，也没什么气力，好像被抽干空气的洋泡泡，声音随之软捏下来，没了先前的质问，可怜地耷着眼看她。 他轻声呢语地，说：「我担心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崔和辰：老子心里苦，老子就要说 第34章 大概是什么时候，陈玄发现了他的软骨呢？ 陈玄掰着手指头算了下日子，就是那天在他家小区外边的便利店请他吃冰激凌的那次，她无端端要和那对情侣抢位置的时候。 她以为崔和辰会当场说句「无聊」，然后拂手离开，留她一个戏精尴尬地在那里坐着，然而没有，崔和辰看完她装傻娇嗔的戏码后，沉稳、不容退让地对着那两个人说：：我女朋友想坐下来吃。 那之后，陈玄好像知道了，撒娇女人最好命这句话，大抵对崔和辰这样冷脸装.逼的学霸少年来说也是行得通的。 而且还很吃这一套？ 再经过上次他帮她补习时，陈玄应急飙出的那句软侬骚话后，这根软肋，她算是切切实实印证了。 但是陈玄最近很焦灼，她发现崔和辰变了，她千辛万苦摸透出他的软肋，结果软肋它自己打了个方位，窜位了。 今天下午她没看他消息，对他的关心置若罔闻，还硬生生甩出「你管得着吗」六个究极讨厌的字眼，但他竟然不甩脸、不摔门，情真意切地望着她，说出「我担心你啊」此等骚到了无人性的话。 那一瞬，陈玄傻了。 …太骚了，崔老师，这话我真接不了。 本来嘛，陈玄在这个家里，装个乖卖个萌，舒舒服服地住她个十天半个月，日子过也就过了。但是陈三水的治疗情况，陈玄一概不知，甚至有时候还会阴谋论，崔叔叔和杨阿姨在骗她，其实她爷爷早已无力回天，于是找了这么个幌子，把她托给崔家人照顾。 这件事她想了很久，最终决定明天去医院看看陈三水，她对自己说，这不是出于关心，只是为了验证她的那个阴谋论是否是真的而已。 别想多，陈三水你千万别想太多。 吃晚饭的时候，陈玄也没提起这件事，她想自己稍稍去趟医院，不被崔叔叔发现。 其实他和杨丽蓉对他们爷孙之间的关系看得清楚，为了不必要的误会跟争执，也不想去影响陈玄上课，所以治疗进展始终没和陈玄提起过。 而陈玄这一个月下来，确实也对她爷爷的病情不闻不问，这让崔林一直觉得自己做得是对的。 饭桌上，杨丽蓉问起崔和辰数学竞赛的事，原因是今天下午她接到了她儿子班主任的电话，「你那个数学竞赛在着手准备吗？」 崔林看了他一眼，投来赞许的目光，满脸都是「真不愧是我崔林的儿子」，他说：「是不是十月底啊，我们院长的小孩，你记得吧，小学跟你一个班的，人家小姑娘中考没发挥好，虽然现在在二高，但听说这次也报名了，你们两个从小比到大，这次也不能输。」 市中心医院的院长跟崔林是大学同学，和杨丽蓉也认识，两个人同一年结的婚，没想到孩子也是一年里生的，当时院长夫人还开玩笑说这俩孩子的缘分是挡也挡不住，就差在产房直接定下娃娃亲了，不过后来因为杨丽蓉产后抑郁的事就那么不了了之了。 但院长和院长夫人其实还一心惦记着这件事，每年也会找各种由头约着崔家一块儿出去走动走动，无奈崔和辰以「学业为重」拒绝了好几次，原本还想着这俩孩子如果能上一所高中，互相激励共进也不错。结果，他们自己女儿没考上一中。 第63页 崔和辰低头专心吃自己的饭，觉察到有人在看他，停下咀嚼的动作，抬头对视过去，少女筷子杵在饭里，没什么胃口，只动了上面边角的地方，她眼神涣散，好像在看他，好像又不是。 他边看着她，边回答他爸的话：「恩。」 少女垂下脑袋，点了一粒米饭扣进嘴里，看上去心事重重。 杨阿姨观察入微，把陈玄近处的菜和崔和辰那边的互换了个位置，「有什么好比的，那女孩子小时候我就觉得不机灵，就是死读书而已，哪能跟我儿子比。」 她白了崔林一眼：「我就喜欢脑袋瓜灵活的，像小玄这样的，就特别好，想偷过来给自己当女儿。」 崔林困惑，脸上六个大字：老婆，我冤枉啊。 陈玄对这样的话，没多大反应，机械地抿嘴笑了笑，她知道杨阿姨是在帮她解围，也是在努力让她不要那么尴尬。 她一个为学考挣扎的学生，和崔和辰那样一手准备数学竞赛的人不是一个世界的，她刚刚甚至还生出，崔和辰帮她补习功课会不会影响到他准备竞赛的念头。 崔叔叔虽然平时不怎么关注他学习，但在医院的一圈同事里，大人们总还是会有攀比孩子的心理，像刚刚他提到的院长家女儿一样。 晚上，崔和辰雷打不动地来她房间帮她复习数学。 陈玄兴头不高涨，说到哪里就在哪里胡乱画条线，既不做笔记，也不提出疑问，她脑子里还在想自己会不会影响到他的事，像一根想拔不敢拔的倒刺，很头疼。 崔和辰注意到了她的倦怠，把笔放下，连同那盏橙橘柔黄的檯灯，啪嗒——一声。 陈玄抬了抬头，没说话。 「是不是太累了？」他说话很温柔，带着耐心，也没有像普通老师看到厌学情绪激增的学生那样，对她发脾气。 他合上课本，把卷子收拢堆在上面，食指小心地碰到她的手背，凉、还有点痒。 崔和辰很少有挫败的时候，但对着陈玄，他无时无刻都能产生出这样的感觉，他一直在寻找这个女孩儿的情绪机关口在哪里，到现在，他也没什么头绪。 怎么说呢，就是莫名其妙地低沉，千奇百怪地亢奋。 陈玄不敢看他，握着笔，在草稿纸上描了两笔，淡淡的、由深入浅，尾部点了两下，最后消失了，她声音很沉，沉到让人抓不住也握不牢：「要不我还是报班吧。」 她不希望自己是个麻烦，那种感觉会让她遥想起小时候，陈威明不要她，蒋兰也不怎么管她的时候，不好受，很委屈，想抱着吴悠悠大哭一场的冲动。 崔和辰把她的椅子拉近了点，底下的轱辘转啊转，停在他脚下。 他捧起少女的脸，强迫她看着他，眼里泛起了一星半点的血丝，像那次在办公室门口误撞上他之后，难过愤然离开的样子。 他的指腹刮蹭着她的婴儿肌，软糯的，很好摸，他低了低头，轻声细语地问：「怎么了？」 陈玄讨厌死崔和辰这副柔情似水的模样了，她不喜欢，也不习惯，更委推不了，她恨自己为什么就不能特别霸气地推开他，然后冷言一句「你管得着吗？」 陈玄，你.他.妈怎么就缺爱缺成这个鬼样了呢。 她委屈地、烦躁地小声怨道：「那我也不想打扰你嘛，你学习这么忙，又要给我补习，又要准备那个什么竞赛的，你又不是三头六臂，也没个□□大法的，把自己搞这么累干什么。」 唿—— 爽快！终于全说出来了。 崔和辰愣了愣。 他还没从陈玄妙语连珠、炮.弹.式的发言里反应过来，只见她脸色潮红，中场休息似的喘了口气，然后蹬着椅子底下那几个轱辘又拉远了和他之间的距离。 他扯着嘴角笑了笑，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这个少女一直是戏精这件事，他倒是至始至终都知道，但脑补和自我想像的功力原来有这么高，他还是第一次发现。 崔和辰语气淡淡的，但心里美滋滋着：「我不累啊。」 陈玄：「……」 他再次强调：「给你补习也当是给我自己温故了，那个竞赛的题目我每天抽一点时间做两套试卷，我不累。」 陈玄也不知道自己当下怎么会蠢到相信他前半句拙劣到一听就能辨别出破绽的理由，但当时她就是那么深信不疑地认为自己对崔和辰还是有点用处的。 陈玄淡漠地：「哦。」 她拉过课本一角，别扭、木讷地翻到刚才讲的那一章：「继续吧。」 崔和辰手掩在唇上，轻咳了一声。 少女可爱得有些不自知可不行吶。 ＊ 第二天，陈玄起了个大早。 崔和辰洗漱完，看到正在餐桌上吃早饭的陈玄，以为大白天见了鬼，下一秒，她本人热情四溢地朝他这边「嗨~」了一声。 他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随手撕了一块吐司：「这么早。」 少女敷衍地「恩」着，眼睛盯向玄关那边，崔林提着公文包在门外换鞋，穿完抬头，朝他俩挥了挥手：「孩子们，我上班去咯~」 陈玄探出半截身，甜甜地回了一句：「路上小心哦~崔叔叔。」 少年看着她，陈玄捕捉到了他脸上划走的一丝惊异，不甚在意，眯起眼，继续敷衍：「吃饭啊。」 第64页 20分钟过去，少女坐在椅子上没动，按她平时的习惯，怎么也要挪个地，去沙发上躺一躺，但今天没有，她貌似在密谋什么。 「还没吃好？」崔和辰问。 「我今天有事出去。」陈玄说。 秉着崔陈友好大法，毕竟上次崔和辰出去打篮球就跟她报备了的，陈玄觉得一段平等、公正的友情里，对对方忠诚十分重要，而且得是相互的，所以陈玄踌躇了半天，决定跟崔老师报告一下行程。 崔和辰还挺意外的，也表示欣慰，他哪里知道自己不过是对方一个平等、忠实对待的革命新战友而已，他舔了舔嘴，抽了张纸巾：「去哪儿？」 陈玄犹豫了一下，勾了勾食指，他迎着动作向她那边靠近，两个人像秘密接头一样，只听她暖热、微细的声音糅着气流，痒过他耳边，娇娇诺诺地：「回来再告诉你，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陈玄：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崔和辰：你别撒娇，老子真……受不了 —————————————— 前面都改好啦~恢復更新~ 今日评论区掉落红包哟 第35章 崔和辰比较随意，对报备行踪这种事，其实没有太大执念，本来这事就是因人而异，陈玄想说，那他就听着，她想晚点说，那他就先等着。 只要她是高高兴兴地去，快快乐乐地回，让他不用太担心就好。 他也发现，自己跟陈玄相处时间长了，整个人跟着情绪化起来，一看到她不说话，他就在想自己怎么着她了，想去尽可能弥补，想看她眉眼带笑、娇嗔得在他眼皮子底下撒娇。 崔和辰丝毫不介意把自己的阴暗面展现给她看，像那次在体育馆的厕所门口，听到是她的声音，他反而有种如释感，能让她看到，真实的自己。 他一直也不是什么全能三好型学霸，有压力的时候会抽菸，有情绪的时候会骂人，所有这个年纪男孩子该有的特性，他一样不落得全都有。 包括，还有自己心仪的女孩子。 她是一个刚进学校，穿着一身朋克风、理着一头利落短髮的女孩子，穿行在人潮人海，不好意思地站在队伍的最外边。 跳起舞来同手同脚，动作还不协调，她的身影总是逃窜在各个方阵里，也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冷漠和排外，至少在她感到羞耻的时候，整张脸会红得发烫，没人的时候，就一个人坐在角落扫荡四周。 崔和辰还记得第一次见陈玄那一天，她穿着一套白衣黄袖的拉拉队队服，好巧的是，她胸前的编号也写着「11」，还是中途被一个戴眼镜的老师临时拉过来的。 一整支队伍里，就她一个短髮少女，很显眼，加上她的腿很长，又细又白，就是人不肯好好配合踢腿、抬腿，她的手总是不自觉地去捏裙摆，往下拉一拉，屁股不受控地扭上两扭，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地别扭。 崔和辰就那样坐在休息区，盯着那个女生看了十多分钟，觉得她有点扭捏地可爱，这是陈玄留给他的第一印象。 后来，又听说了她的一些传奇事迹，什么打架斗殴，无视课堂纪律，顶撞老师的事情，她都有。 哦，还有，他还听说这个女孩子不洁身自好，是辆公交车。 他冷嗤了一声，脑海里回想起她当时嫌裙子太短，扯啊扯的画面，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她不是。她就是个干净、纯洁，和任何污秽都搭不到边的女孩子，甚至比他活得磊落、放肆得多。 崔和辰坐在书桌前，愣了一会儿神，竞赛卷子散养在桌上，十分钟过去，他一道题都还没写。 小姑娘昨晚说的那句「我不想打扰你嘛」，梦萦魂牵了他一整个晚上，他眼皮垂了垂，勾起嘴角，甚至觉得有些情愫快要唿之欲出，只要他再稍微靠近她一点。 崔和辰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他原来的东西，搬过来了一点，其中有他很久不用的钱包，驴牌，灰黑色那款，16岁生日那天杨丽蓉送他的。 他拉开内置的拉链，听见「滋啦」一声，一张照片掉在地上，他随手捡起，用手捏了捏四只弯角，捋捋平。 照片上，崔和辰本应该是全场的焦点，那会儿正是中场休息的时候，他站在篮球架底下喝水，彭晓东新买了一台拍立得，正方形，小小的，还是骚粉色，他坐在观众席上叫了他一声，崔和辰回过头。 咔嚓—— 应声而入的不只是他，还有另一个黄袖白衣的11号女生，她被队友叫去开场，从彭晓东的镜头里路过，焦点全对在了她的身上。 崔和辰反而成了模煳的背景板，穿着红色工字背心，印有一中logo，和醒目的白体数字「11」，站在陈玄的不远处，看着她。 就是这张，在听说她要住进自己卧室的时候，被崔和辰紧急从照片墙上撕下来的神秘照片。 ＊ 陈玄是将近十点才到的医院，她没打车，转了三次公交，差点没把她绕晕。 习惯这事太让人难以捉摸了，她平时上下学坐惯了公交车，昨天那趟地铁又直接在陈玄的交通列表里拉了黑，她现在去哪儿第一反应都是公交能不能到，要不行就转两趟车。 这下她突破自我了，转三趟也是妥妥的。 陈三水的病房她上回就来过一次，楼层还记得，具体房号真搞不清了，她走到护士台那边，等了一会儿，医院里人来人往，过来问房号探病的家属也是络绎不绝。 第65页 这边是vip重症病房，人虽然多，但各有素质，鲜有人大声喧譁和嚷嚷着到处找医生。 她也不赶时间，索性坐在那里等了小五分钟，看着小护士终于把那些亲属引向了他们各自该去的病房，陈玄才走上前。 「您好，我想问一下陈三水患者住在哪间房？」陈玄看了眼那个小护士，她刚忙完，喝了口水润喉，看见她过来，忙不迭把口罩重新戴上。 她说：「稍等，我把您查一下。」 她敲了几下键盘，抬头又看了眼陈玄，遗憾地告诉她：「现在有亲属在探望，患者不想有人打扰。」 陈玄：「……」 ？？ 陈玄这个活生生的亲属就站在这儿呢，哪里还有什么其他亲属，她怀疑这个小护士在胡说八道。 她皱了皱眉，说话有些生硬：「我是患者的孙女，他在s市也就我这么一个亲人，不可能还有什么亲属会来看他。」 陈玄说完这话，愣了一愣，她这个号称是这座城市唯一的家属，竟然时隔了一个月，才记起要来医院看望他。 哦，还不是探望他，就是验证一下人还在不在而已。 她喉头梗了一下，突然觉得陈三水有点可怜。 小护士个头矮矮的，站在服务台里面，吃力地踮起脚跟近1米7的陈玄解释，因为再查一遍陈三水患者的信息，仍显示的是「有亲属在，不愿被打扰」的备註标记，还是在十分钟前。 「要不您先坐这儿等一会儿吧，」小护士指了指对面的等候座椅，银白颜色，冰冰凉凉，没有丝毫温度，她看着陈玄，眼里淌过小胆怯：「那个家属一出病房，我立刻通知您。」 这位家属看起来不好对付，小姑娘年龄应该不大，但眼神逆着光，里面全是阴影，对视久了，忍不住想打寒颤。 等了大约有四十多分钟，陈玄看见了那位所谓「不愿被人打扰说话」的亲属。 陈威明站在悠远狭长的过道里，背着光，一步步朝陈玄的方向走来。 他没什么太大变化，还是西装革履的商务风，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那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虽然陈玄很不想承认，但她腿长的确是遗传的他。 他四十多了，五官端正、挺立，脸上没有横肉，皱眉也不多，除非他笑，会出褶子，不过屈指可数，那就是当是没有吧，算得上是中年男人里保养得当的翘楚。 走过的护士也好，探病的家属也好，路过这样一个浑身上下散发出成熟男性魅力的人，总是会忍不住多看上两眼。 他越走越近，好像没看见她，走到服务台那边更新了备註信息，那个小护士张望了一下，向陈玄这边招了招手。 陈威明顺着小护士的方向看了过来，他眯起眼，看到她之后，眉头皱了两下，人也微怔着。 陈玄走了过去，离他只有半米，没有讲话。他身上喷了很淡的古龙水，和她走之前闻过的味道一样，他一直是个专情的男人。 「shinn，」陈威明先叫了她，「好久不见。」 陈玄：「……」 这个男人叫着他女儿的英文名字，上来第一句话却是「好久不见」，这种迷幻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场面，让陈玄只想翻个白眼，当场离开。 他出门在外的温敛气场，不允许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一个没规没矩不知道喊他一声「爸爸」的女儿厉声呵斥，所以他声音温柔，说了句：「聊聊吧。」 陈玄跟着他下了楼，去到医院外边，往南走，那里有一条长凳，这片地方是护士平时搀着一些重病老人过来晒太阳的，正值中午时分，阳光很好，空气也新鲜，不少老人都在四处熘达。 偶尔有人看看这边，一个中年男人和小女孩站在长凳前对峙着，什么话也不讲。 静默了得有四五分钟，陈威明演不下去他的好好先生形象，语调提高了八度：「你这是个什么态度。」 陈玄也不想耗下去，正午的太阳确实很毒，他们站的位置连块荫蔽的地方都没有，她微眯着眼，满是不耐烦：「我态度一直这样。」 陈威明没动怒，声音不大不小：「我今天上午刚到的这里，本来也是想打个电话给你，既然你现在自己跑来了，那我就直接跟你说了，我接下来会把你爷爷接去美国治疗，说白了，这边的医疗技术我就是信不过。」 刚才他爸还说陈玄那个孩子不怎么过来看他，结果一出病房，就见她在外面侯着坐等，他见到她时还有些诧异。 陈玄不知道他爸这副自认为美国医疗技术特厉害的表情摆在她面前，为的是什么，跟他自己女儿炫耀吗。 陈威明接着说：「你爷爷都去美国了，你就没道理留在这儿了。」 陈玄：「……」 「什么意思？」陈玄终于开了口。 陈威明这次回来，除了要把他老子接回去治疗之外，还要把陈玄也带回去，本来她来s市就是陈老头的主意，现在好了，老头子卧床不起，她当然就没有继续呆在这儿的理由了。 「回美国，」陈威明强调了一句：「你的家在那儿。」 家？陈玄「呵」了一声，她的家以前在香港，后来蒋兰去世以后，她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家了。 陈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会回来的。」 陈威明起初没听懂，后来想了想，知道她在说她爷爷。没错，只要陈三水康復了，以他的脾气，是绝对不会待在美国的，那如果没康復，他就不得不留在那边。 第66页 所以陈玄的这句话，陈威明没有反驳的余地。 父女俩最后的谈判不了了之，陈玄独自往住院部走的时候，撞到了对面过来的人。 那人手里拿着保温杯，手腕上拎着一袋子药，被撞之后，抬起头来看了眼那人。 刚到嘴边的脏话突然收了回去，这是陆羽第三次碰见她，少女忽然变得心不在焉，也没了上次跋扈的气焰，整个人萎靡地耷着肩，而且没看见他。 她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挺拔、英俊的中年男子，那人望着她的背影进了楼，才转身离去。 陈三水在病房门口看到陈玄的时候，吓得嘴都合不拢，他的手上还插着细管，颤颤巍巍地揉了揉眼。 他很艰难地想开口，断断续续地，非常吃力。 他说：「你和你爸，连来看我都赶着同一天。」 陈玄坐在他病床边，对这话没什么反应，就是说她和陈威明心有灵犀呗，不过她才不稀得。 她就静静地看着陈三水，看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中间几次他都想说些什么，被陈玄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给憋了回去。 半晌过去， 陈玄才说：「我不想走。」 作者有话要说：　　崔和辰：老婆，你不准走！！！ 第36章 崔和辰被陈玄放了鸽子，因为周日那天晚上，她根本没有回来。 饭桌上，他看着对面那张空荡荡的座椅，有些茫然，最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崔林和杨丽蓉竟然一句都没提，有关陈玄没回家的事 就好像，这个在他们家小住了近一个月的女生，从没有来过。 在那一刻，崔和辰才意识到，他是有执念的，执念陈玄去了哪里，去干了什么，和谁在一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全然无知，怀着恻隐之心，期待他父母透露一些信息给他。 「我吃完了。」崔和辰推开椅子，走去厨房倒掉了剩下的半碗饭，他吃不下去，觉得有东西梗在了咽喉，很难受。 等崔和辰进了房，杨丽蓉才嘆了声气，下午她在学校办公，突然接到了崔林的电话，说小玄的爸爸回来了，还去了趟医院，那会儿正在办理退院手续，他想把陈老师接去美国治疗。 当时杨丽蓉立马想到了陈玄，她问小玄怎么办。 崔林说小玄爸爸的态度也很明确，就是老小一块儿都带走。 杨丽蓉看了眼她儿子的房间，都没想好要怎么跟那孩子说这事，来的时候突然，走了还是一样的突然，他肯定会生气。 她回过眸，问崔林：「明天的飞机吗？」 崔林点了点头，他心里也不好受，但毕竟那是人家家里的事，他们再挽留，也不过是个外人的立场，他下午的时候，倒是问过陈老师，老人家其实并不乐意去美国那边。 崔林像记起什么，说：「今天小玄去医院了。」 他下午去病房看陈老师，发现陈玄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弓着背，双手撑在膝盖上，人挺没劲儿的，跟早上和他说着「路上小心」那姑娘完全是两个人，她就看着窗外，也不说话，安安静静的一个人。 后来，看见他进来，小姑娘脸上才扬起了点生气，她弯了弯眉，勉强扯出笑，有些不好意思，大概是被他抓包，自己过来看爷爷，有点难为情吧。 她声音压着，桌边倒了杯凉白开，她一口都没喝过。 她跟崔林说的是，今晚她想留在医院里陪陪她爷爷。 崔林刚和陈威明去办完的退院手续，对她这话自有理解，不愿意把离开说的太决绝，就委婉点告知他。 他瞭然地点点头，摸了摸那孩子橙黄的发顶，温柔、真切，像第一次在这个病房里见到她时一样，崔林始终拿她当个「小大人」。 崔和辰就站在他家客厅通往卧室的那条过道里，没开灯，一个人浸在黑暗里。 他把杨丽蓉和崔林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原本他只是出来倒杯水喝。 医院、飞机，这些字眼足够让他拼凑起一整条故事线，他走了过去，靠在电视柜旁边，消化了这些信息。 他看向他父母，黯然、失魂地：「她走了是吗？」 「啊」杨丽蓉惊了惊，不知道这孩子神不知鬼不觉站在那边听到了多少，她避重就轻地想去扯开话题：「阿和，作业都做完了吗？」 崔林脸上的肌肉跟着一僵，心道：老婆，这话你都讲得出？ 其实杨丽蓉一说完，也给自己跪了，这都问的什么啊。 她儿子有作业带回家的情况吗。 压根没有。 「额……」崔林急着想要挽救一下自己老婆，脑袋里搜索了半天，硬是没憋出一句要跟他儿子说的话。 崔和辰走近，拉开陈玄平时吃饭坐的那把椅子，手肘搭在椅背，脚抵着桌子，情绪起伏似乎不大，平平的声线：「还回来吗？」 崔林垂下头，避而不答。 哦，那就是不回来了。 崔和辰另一只手触着桌上，倒扣敲了两下，他有气，但一直忍着，隔了五秒，强迫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的平稳：「几点的飞机？」 具体几点崔林没细问，就说是上午的班机，崔和辰应了声「哦」，直接回房了，一直到杨丽蓉他俩回卧室，她儿子都再没出来过。 崔和辰从来没有这么气愤过，他觉得自己被她耍的团团转，一句「回来再告诉你，好不好」就直接把她放跑了。 第67页 他耳根子软，见她发嗲，听她侬语，整个人就被动下来。她现在会不会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抱着双膝哈哈哈笑得前仰后翻。 一边笑一边骂他是个蠢货。 还什么崔陈友好协作组织，她就是这么抛弃组织、一走了之的么，她算个屁的组织领袖，她…她就是…就是不折不扣、丧心病狂的渣女，是个感情骗子。 崔和辰看着和那个渣女的聊天框。 呵，一句消息都没有。 他心烦气躁地敲着26字键盘，化所有悲痛和愤慨为以下两个字加一感嘆号：【骗子！】 点了头像，删除好友，按下确定。 崔和辰手机一丢，翻身上床睡觉，房间里关了灯，没拉窗帘，夜里明月皎洁，透过那扇蓝色窗户，摹刻在床边的枕头上，他压过星光，捲走皓月，撑起身子找回了被扔在一边的手机，设了个闹铃。 早晨醒来，崔和辰在房门口站了很久，久到他再次意识到隔壁房间不会走出一个身穿粉红睡衣裙、睡眼惺忪地跟他说着「嗨~」的女孩子，他才悠悠晃晃走到餐桌前吃早饭。 崔林看了看他儿子，头髮凌乱，还没来得及打理，黑眼圈也很重。 虽然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但他总觉得比之前的面无表情还要来的面无表情。 「今天老爸送你去。」崔林搓了搓手，他吃的差不多了，拍了拍他儿子的肩，调侃道：「你今天起得好像有点晚啊。」 崔和辰说：「不用，我自己去。」 他见他爸笑了笑，崔和辰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反正他爸的反应很奇怪。 杨丽蓉这时候从厨房里出来，摘下围裙，推了把崔林：「他要自己去就让他去呗，之前什么样就什么样，有什么好送的。」 她坐下来，拿过刀叉，一边切牛骨，一边跟崔林说：「小玄昨晚跟我说，就是上午十点五十的飞机，你要是……」 崔和辰打断他妈，一脸不可思议：「她跟你说了？」 杨丽蓉想了想：「是啊，微信上说的。」 崔和辰：「……」 崔林补刀：「啊，小玄也跟我说了。」 崔和辰：「……」 好，很好，非常大大地好。 陈玄，就你.他.妈会做人。 他离开位子，拿起书包直接走了。 杨丽蓉挑了一眼崔林：「你逗他干嘛。」 崔林耸耸肩，一时兴起而已。 ＊ 陈玄昨晚在医院里陪了一整夜，中途困得实在不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趴在沙发上小眯了一会儿。 噔噔——一条消息进来，把她又吓醒了。 崔和辰：【骗子！】 陈玄：？ 病房里昏暗，只开了就近病床的那架立式檯灯，陈玄背着光，阴影罩住整个手机屏，她眯了眯眼，琢磨他这句话到底怎么个意思。 她回想了一下，大概是周六那天晚上，他补完课之后，管她要冰激凌，陈玄「啊」一声，说周日给他补上，结果白天来了趟医院，把这事又忘了。 要不道个歉，再软磨硬泡哄哄他，反正他最吃这一套。 她一点发送，系统跳出提示： 【你不是对方好友，请先添加对方为好友】 陈玄：「……」 她愣了半天，没搞明白是什么情况，微信她平时也用的不多，根本不知道被人拉黑还是删除的时候才需要重新添加对方为好友，她正想问问杨阿姨他怎么了，被陈三水突然的咳嗽声，吓到一时忘了这件事。 第二天，她学校还有课，所以去不了机场送机。 陈威明走之前又问了她一次，确定不跟他回美国吗，陈玄摇了摇头，指着旁边的老人，他坐在轮椅上，身边有两个护士帮他拿着点滴瓶，喘气还是有些急。 她收回视线，看向陈威明，他眼神腾起倦意，昨晚也陪夜了，在病房外面的长凳上。 陈玄说：「我等他回来。」 陈三水插着管，笑的时候极其费力，昨天听陈玄说她不想走的时候，他就猜到这孩子变了，不再是以前那只嚮往自由飞翔的小小鸟了。 他对陈威明说，让她留下，老子的话陈威明还是会听，所以也就任由她继续待在s市。 临走前，陈威明还对崔林说了些感谢客套的话，一心想着塞钱给人家，陈玄觉得那个画面挺神奇的，反正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陈威明为了她给别人送过钱。 他在外人面前依然保持他那副温文儒雅的好父亲形象，他看着她，眼里有一秒的发怔，好像从她身上看到了另外一个女人的影子，他的温柔很刻意：「想家了就打个电话回来。」 陈玄好整以暇，看着他演戏，在这些医院的科室主任面前，不晓得他为什么还要装得那么认真，她甩了甩手，潇洒地：「拜~」 她从医院赶回一中，还是迟到了半节早自修，不过她昨天提前跟沈老师请过假，因为没假条，门卫打了个电话让沈老师来校门口接的她。 沈老师还是不习惯开门见山：「挺好的？」 陈玄「恩」道：「挺好的。」 下了早自习，陈玄陪吴悠悠去上了趟厕所，她站在门外的凭栏那儿，听到里面出来的a班女生在说崔和辰的事。 ——好像没请假 ——他这算是旷课吧 ——谁知道，老师也没说 第68页 ——就是偏心啦 崔和辰居然旷课。 啧啧啧，抽菸迟到旷课，崔老师这是在「大哥大」的路上疯狂探索呢。 吴悠悠解决完出来，陈玄突然记起一件事。 她问：「如果系统提示我要加对方好友之后才能发消息，那说明什么啊？」 吴悠悠搂着她胳膊，想都没想：「你被人拉黑啦？」 陈玄：「……」 就一根冰棍，崔老师，您至于吗？ 作者有话要说：　　陈玄：怎么每回都踏马是我哄！！ 第37章 陈玄和吴悠悠吃完午饭，没多和她侃大山，她漫无目的在走廊上瞎熘达，她很少往c班再前面的班级走，除非是去办公室不得不路过。 她背着手，走啊走的，经过a班后门，教室里光线明亮，走廊上几乎没人，大家埋头奋笔，没注意窗外有人路过，停下来驻足看了看。 她记得崔和辰坐在第一组最后靠窗的位置，不过现在座位上没人，连书包影儿都没有。 崔和辰怎么了，旷课到中午了还没回来，她想着要不要给杨阿姨发个消息，后来又觉得自己这样做不道德，旷课和抽菸都不是什么好事，跟家长说就等于是出卖人家，不可不可。 她就在a班和办公室的路上来来回回走了不下十遍，没看到崔和辰，倒是把沈老师从办公室招了出来。 陈玄一看见他，想跑路，没来得及。 沈老师喊住了她：「陈玄。」 c班的班主任林老师刚刚进来和他说，在走廊外边看见了陈玄，小姑娘在外面晃啊晃的，看着像是找他有事，沈老师心里一乐，这丫头肯定是想跟他说心里话了，碍于面子不好意思，于是他一拍桌子，火急火燎就往外头走。 嘿，还真看到她一脸难为情地想跑走。 沈老师心里挺美，他一直标榜自己是注重学生身心发展的好老师，看到他们勇敢向他敞开心怀，他很是感动啊。 他推了把眼镜框：「找我有事儿？」 陈玄挤了个难看的笑脸，无奈道：「我就是路过。」 还路过呢，林老师都跟他说了，来来回回好几趟熘好了，跟他在这装难为情呢。 沈老师一把拎过陈玄的腕儿，雄赳赳气昂昂，走着，上他办公室谈心去。 从办公室里出来，午自修已经过去了大半，陈玄垂下头，耳边嗡嗡地好像还有沈老师的魔音缠绕。 她恍惚地抖了抖耳朵，敲了两下自己泛酸的肩颈，一抬头，f班窗口那边站了个男生，隔着窗户，透过一丢丢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扫了一眼。 他长得太高，委了委身，好像一无所获。 走廊上秋风起，吻过陈玄酸胀的脖颈，丝丝凉，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少年寻着风向注意到了这边。 他背着双肩包，穿了身黄白相间的格子衬衣，单手插兜，头髮有些蓬乱，像刚睡醒，遥遥望过去，脸上的表情倒是辨别不出是喜还是怒。 反正陈玄看见他还是挺高兴的，耳根子也不嗡嗡作响了。 她看了他两秒，像只脱笼野兔，一蹦一跶，朝少年那边跑。 少年蓦地，敞开了手，等着她一头栽进他怀里，他想抱紧她，在她耳畔轻呢：「陈玄，不要离开我。」 然而，少女跑到f班门口，突然一个急剎车，再是90度直角转弯。 人进班了。 崔和辰：「……」 十秒过去，后门被打开。 陈玄小脸通红，娇喘了两下，递上她中午买来的吸吸冰，学校小卖部没有香蕉味的，她随便挑了个自己没吃过的桃子口味。 崔和辰垂眸，看了一眼，粉白的包装袋，上面印了个屁桃君，原来的冰渣化成了点点小水珠，淌过她细长、皙白的指头，滴在地上。 她另一只手挠了挠发间，眼底晕出一抹笑。 虽然是化了吧，但还是可以当吸吸奶昔喝的，忽略掉这些不完美，接受她诚挚又热忱的歉意。 但是，少年没接。 这让陈玄有了丝丝尴尬，她抬了抬手，小鹿眼眨巴两下：「时间放得…稍稍有点久。」 真不能怪她，谁让他来这么晚，反正就是买了，他不要也得要。 陈玄拉过他手，「啪——」扔他手里，也有了点小脾气。 崔和辰看着那袋吸吸冰，无奈地，嘆了口气，他他妈手都敞出来要抱她了，这丫拐个弯回教室，拿了袋吸吸冰给他，还是化成水了的。 这你让他怎么亲昵耳语，怎么说出那些涩口难言的情话来。 少年嘆了口气，还是没说话，陈玄急了，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 陈玄竖起三根手指，态度诚恳：「崔老师，我向你保证，我下次绝对不再欠着你了。」 他小气的程度，陈玄多少还是了解的，头回坐公交的钱，不就追着讨着向她要嘛，至于么。 崔和辰快被她气笑了，敢情在她眼里，他就为了这4块钱，把人拉了黑，还顺带玩了一把翘课的戏码？ 他清了清嗓，重新振作：「好，你说的。」 陈玄点点头，比出一小节拇指，软翘、细滑，往里勾了勾。 崔和辰：「恩？」 她错身贴了过去，凑近他左耳，语调轻浮，声音嗲了嗲：「拉钩钩。」 风吹过她鬓角的碎发，触在他温热的耳垂边，痒痒的。 第69页 崔和辰偏了偏头，和她的脸似触非触，轻声地闷出一个「恩」。 两人在外面站了十来分钟，陈玄觉得有点冷，跟他说了句先回教室。 她本来还想邀功说自己没举报他翘课的事，后来一想，她这个大姐大不一直都这么仗义嘛，小事而已。 陈玄回到座位上坐着，看了眼今天上午刚发的数学学考练习卷，心里有点堵，她以为自己跟崔和辰的关系已经亲密到能一起分享这些偷偷摸摸的小秘密了，结果，半天过去，光站外边吹冷风了，他屁话都没说。 他到底为什么翘课呢？ 有什么事重要到能让他翘了一上午的课呢？ 崔和辰早上出了门，没在楼下等公交，他直接去的地铁站。 陈玄做得到不告而别，他还真做不到。 搭了近2个小时的地铁，他几近疲惫，强撑起精神，按着昨晚查好的航班信息，找到了陈玄她们那趟航班的登机口，时间还早，他们的班机还没开始办理託运，他就坐在斜对面的椅子上，盯着那个方向不敢多眨一眼。 他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错过了她的身影。 等到10点半，这趟班机的人陆陆续续过来排队，机场里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他焦虑地从椅子上站起，其实自己根本没想好，见到陈玄的时候，要说些什么。 一路顺风？还是到那儿之后说一声？ 哪句崔和辰都说不出口，就在他急切搜索出「如何和喜欢的人体面告别」的知乎高票答案时，他看见了他爸。 崔林是跟着过来送机的，等陈老师他们办理託运的时候，刚好站在等候线外，瞥到了怎么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崔和辰。 他儿子背着早上出门时的包，站在原地，明显也是一愣。 「你来这里做什么？」崔林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心里大概清楚，他低头看了眼手錶，「你没去上课？」 崔和辰没回，目光停留在别处，随口一问：「她人呢？」 崔林差点没被他儿子笑到背过去气，谁啊，哪有人啊，人好好在一中上课呢，哪里来的人，他老婆说的对，逗他干嘛，这脑子被墨水泡烂了，都失去思考能力了。 他想了几秒，笑道：「估计在班上上课呢吧。」 崔和辰一顿：「？」 下一秒，他一句话不说，转身走了。 他看他爸的表情约摸也能猜到点这件事情的原委。崔林看着他儿子离开的背影，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到底还是个气盛的孩子。 回学校的路上，崔林发消息跟他解释，每条语音都是五十来秒，他竟然耐着性子一条条点开来听，听到最后，自己都笑了。 陈玄压根没打算走，留在医院陪夜也是她爷爷要求的，毕竟之后就见不到面了，老人家住了大半个月，头一次见亲孙女来看他，激动也能理解。 她没发消息过来，估计是因为下午在病房碰到了崔林，想着反正知会过一家之主了，总是会帮她传达的，坏就坏在他爸这个人眼里除了他妈就没别人了，什么都没跟他说，完了早上还戏嚯地说要送他去学校。 这是什么爹！有这么坑自己儿子的爹么。 他今天不去学校的事，跟班主任说过，只是没有明讲是因为什么事，他请假也是为了不让老师给他父母打电话，结果倒好，直接在机场被他爸逮了个正着。 崔和辰连接下来崔林会做什么举动大概都能猜到个七七八八，无非就是忙不迭地赶紧给他老婆分享刚才在机场看到他的事，然后俩夫妻一块儿捂着肚子哈哈哈笑个不停，但他不在乎，只想下了车，赶紧去f班找陈玄。 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她，想把所有心底的情愫、动漾讲给她听，崔和辰都能想像她听到那些肉麻、羞耻的情话时，布满红晕的脸庞。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这位少女的想像力。 她到底是哪支脑迴路能得出他会因为那一袋吸吸冰气到删她好友。 费解，比做上百道竞赛题还要费解。 噔噔—— 【陈玄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验证消息：嘤嘤嘤，崔老师，不生气 崔和辰：「……」 费解又能怎么办，接着熬呗，这该死的小妖精。 他点了通过，小妖精立马秒回过来一条消息。 【陈玄向你转帐120元】 崔和辰：？ 噔噔—— 又是一条 陈玄：【日结容易忘，月结吧，崔老师】 崔和辰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 我他妈缺你这点钱！！！ 作者有话要说：　　崔和辰：老婆，做个小仙女不好吗？ 第38章 九月的最后一周，大家心开始自由散漫起来，过了今天，就正式迈入十一黄金周了。 崔林和杨丽蓉早早就订了去三亚的机票，没错，就他们二人世界，跟陈玄和崔和辰没多大关系。 陈玄对叔叔阿姨的感情没有一点质疑的地方，但是这次他们买完机票后，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和崔和辰强调。 啊，我们走了。 啊，只剩下你们两个了。 啊，好好珍惜这段独处的时光。 这让陈玄听得瑟瑟发抖，他们不在是能进贼遭不法分子入侵还是怎么的，感觉怪怪的。 不过这次三亚游一开始也不是崔叔叔的主意，就是上回他医院里的院长和院长夫人提议的，说是两家人约着一块儿去，刚好给俩小孩放松一下，减轻一点学习压力。 第70页 杨阿姨听完直接帮崔和辰给推了，理由也很简单就是之前他儿子常用的套话：一心学习，无心国庆。 但这件事她是买完机票后才和他说起的，崔和辰听了没多少反应，就「哦」了一声。 其实陈玄倒也不宅，还是挺想趁着七天小长假出去玩玩的，但是一想到十月底马上就该学考了，她看了眼自己复习数学的进度，垂下了沉重的脑袋瓜。 她不配。 杨阿姨出行前，整了好几册三亚旅游指南，她随便堆在茶几上，那天崔和辰在那儿看新闻联播，陈玄无聊，也不想跟他抢电视，就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 海边，日光和沙滩，还有她从来没见过的椰子林，陈玄幻想了一下，自己穿着性感、热辣的比基尼，走在细腻、绵软还带点温热的沙滩上，远处还有几个高挑帅气，肌肉线条完美到爆表的小哥哥，他们吹着流氓哨，和她电眼传情。 「想去？」 「啊」陈玄缩着脖子往后靠了靠，这人总是冷不丁就出现在她眼皮子底下。 原本还在沙发那头坐着，神不知鬼不觉就坐在了陈玄旁边，挨着她肩，头倾侧过去，碰到了她耳边的几绺头髮。 他说话的气息扑在她鼻尖，微微凉，像凝住了空气，陈玄错手隔着衣服推开了他。 她正了正身，合上那本旅游册子，两只手在空中迴旋了半圈，「啪」搁在併拢的膝盖上，摇了摇头：「不想，我一心学习。」 崔和辰看了她一眼，往后一靠，轻笑：「嗯，有觉悟。」下一秒，补了一句：「跟我越来越像了。」 陈玄翻了翻白眼。 晚上，崔和辰还是准点就过来帮她补课，他觉得陈玄学的速度挺快的，高一数学上，快学一半了，剩下一个月时间，再把剩下的知识点上完，应该是绰绰有余。 他问过她其他两科需不需要补，小妮子很自信地拒绝了。 陈玄从小都在香港念书，那边都是双语教学，加上初中转去了美国，英语水平肯定是优于一中这些从小学三年级才开始死记硬背学起来的人，至少考个a等，在她看来问题不大。 还有一科语文，就更简单了，沈老师都说了，只要智力大于三岁半小孩，基本人人都能过。 剩下的政治和物理，陈玄想等十月过去再说，反正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现在一股脑儿把知识全塞到她脑子里，也只会变成一团浆煳。 毕竟落下了一年的课，想用三个月恶补来追上，不太现实，况且她也没有崔和辰那种天才脑。 今晚补的内容还算简单，小40分钟崔和辰就全讲完了，明天还是十一长假，他也不打算多讲下去，停了笔，检查了一下陈玄的笔记本。 粉蓝色的塑料硬封，磨砂透明的，印出了里面第一页，娟秀的两个字：陈玄。 他继续翻着。 陈玄把笔装好，拉上拉链，看了眼他：「你明天出去玩吗？」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可怜的，以前在学校就吴悠悠一个小姐妹，适逢这种小长假，她都被她妈.逼着去琴行练钢琴。 她也不是没跟着悄摸去过，结果人刚到那儿，就遇上她妈妈给她带饭过来，吓得陈玄一个激灵，再也没去过。 按吴悠悠的说法，如果被她父母知道陈玄和她玩，狗腿都给她打断。 考虑到她的人身安全，陈玄从不敢轻举妄动，吴悠悠说能见面才出来见面，其他时候，她就是一台闪着小黄灯的待命机器。 不过现在陈玄就不这么认为了，因为她多了个组织合伙人，崔和辰。 她发现这人的交际圈也很局限，无非就是那个24号，约个一天出去打个篮球就够了，剩下的时间，陈玄想征过来用一用。 她一面感嘆自己是个贴心小姐妹，暖心好朋友，另一面也期盼自己能有个随时亮着小黄闪等着她吹出哨令的人。 人就是这样，不止所谓付出，更期寄小小回报。 崔和辰看得认真，一时没听见她说话，本上突然横出一只手，修长、白皙，拍在纸张上，不大不小，把字迹挡得死死的。 「我跟你说话呢。」陈玄嘟囔了一下。 她皮肤白，房间里光暗，尤其是那盏小檯灯，四射.出阴柔暗淡的微光，把她整个人称得有些暗沉。 崔和辰捏了捏她手背上的肉，几乎只有薄薄一层、可忽略不计的皮，指腹相贴，没有多大的温差，陈玄轻轻掸开，微痛。 他声音放缓：「我听着呢。」 你听个屁。 陈玄又问了一遍：「你明天出不出去？」 崔和辰淡道：「不出。」 她轻咬下唇，手碰上他的，紧了紧，笑颜如花地：「那我们去海边好不好？」 崔和辰皱眉：「什么？」 s市是四面环城的省级行政中心，别说海边，能找到几个像样的自然湖泊都很难。 崔和辰看着她，猜她是真的想去三亚，刚才在客厅看她拿着旅游手册，眼神迷离，嘴角毫不掩饰地上扬，他就知道，少女心驰神往着呢。 陈玄不知道这座城市不临海，还在那儿一个劲儿地撺掇他：「海边啊，你不想去吗？」 崔和辰往后靠了靠椅背，伸直了腿，平平道：「这边没有海。」 「啊，」少女眼皮耷拉下来，眼底布了层阴影，两手一瘫，倒在桌子上，吸走了小檯灯折出的所有昏黄，看上去丧丧的。 第71页 崔和辰没多说，滑了两下手机屏：「下午4点的飞机去吗？」 陈玄闭着眼，无心问道：「去哪儿？」 他手机推给她，刚查的明天飞三亚的航班，只有四点这趟还有几张商务舱机票，本来十一的机票又贵又难买，有就万幸了。 陈玄看了眼，头从桌上蹦弹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咽了咽：「你疯啦？」说完，翻过手心捂了捂他额头。 没发烧啊。 崔和辰没躲，刘海动了动，垂在她手心。 她突然想恶作剧一把，手背蹭过他额头，撩起了他帘前的刘海。 陈玄静静地看了五秒，少年额距不宽不窄，常年像个小姑娘似的藏起来，所以肤很白，眉深，尾部折起微挑，精神面貌很饱满。 她越看越入迷，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声音糯软：「崔老师，你长得可真好看。」 崔和辰：「……」 两个人相视了一分钟。 崔和辰咳了咳，她才收回手，反应过来，对刚才的花痴行为拒不承认。 她心里暗骂：陈玄啊陈玄，你这只颜狗！！没救了。 崔和辰手撑在书桌，侧了侧身，笑道：「又心神意乱了？」 她只想找个地洞钻下去，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他没继续逗她，买机票去三亚也不是开玩笑，既然陈玄不想折腾，那也只能就此作罢。 时间差不多了，他站起来，回过头看了眼小姑娘，胳膊肘抵着膝盖，两手拢成了花托，小脑袋装在里边转来转去，自娱自乐得很开心。 「明天带你出去玩。」崔和辰说。 「真的啊？」陈玄抑制不住的喜悦。 崔和辰「嗯」了一声，走出房间前走说了句「早点睡。」 陈玄发现他好像不怎么喜欢说「晚安」，几乎就没听他说过，但是不管他说哪个，陈玄都不会回，自然地就那么听过去了。 想着明天要出去玩，陈玄兴奋了一晚上，大半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还从来没有过这么亢奋的时候。 半夜三点，她坐起身，靠在床头，拍了拍自己的脸，浮肿得厉害，暗嘲自己比崔叔叔和杨阿姨明天去三亚还要兴奋。 她点开崔和辰的聊天框，备註已经改过了，就叫「合伙人」。她也没想太多，直接发了条消息过去，反正他睡着了也看不见，打发无聊而已。 陈玄：【好好奇，明天你带我去哪儿】 崔和辰收到陈玄消息的时候，正在刷竞赛题，数学竞赛的时间刚好卡在学考后的周六日，还剩一个月时间准备。 他也不是生来脑子就聪明，科科都能拿满分，九、十点一般是他困意最大的时候，下半夜他反而精力充沛，做题和看书的效率会比较高。 噔噔—— 崔和辰：【快睡觉】 嗯？崔和辰居然也还没睡。难道他也和自己一样兴奋吗，不应该啊，地方不是他选的吗。 陈玄垫了个枕头靠着，睡意全无，打算陪他玩个羞耻夜聊y。 陈玄：【小哥哥，你也没睡啊】 崔和辰盯着「小哥哥」三个字出了神，缓了缓咬紧牙槽，快速打上两个字。 崔和辰：【睡觉！】 陈玄抱着手机笑得花枝乱颤，好像这个人就站在她床前，冷着脸，居高临下地命令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大晚上是不是闲得慌，还不睡觉就想跟他骚一骚。 陈玄：【一起吗？】 崔和辰只怕她娇羞装可怜，硬碰硬他也喜欢，不就是想野给他看么。 他把笔一扔，推开椅子起身。 隔壁陈玄正靠在床头，咯咯咯捂住被子大笑，门突然从外面推进来，崔和辰握着门把手，懒懒地倚在那儿，勾唇道：「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陈玄：我…我…我就是开个玩笑 崔和辰：老婆，我当真了 第39章 第二天，陈玄从床上醒过来，已经是11点半，她迷煳煳睁开眼，扫了眼手机，看到星期四的时候，眼皮抽了抽，半天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国庆。 她走出房间，发现四下里没人，想起崔叔叔他们是上午的航班，估计现在人在飞机上。 昨晚，夜聊y玩的正嗨，崔和辰突然站在她房门口，把她吓得心颤了颤。 不过他那个人也是一时口嗨，嘴上皮了句「一起」，过来直接把她按进被窝，出去的时候还顺便帮她把灯关了。 她看了眼客房，猜他还在睡，踮起脚轻轻在客厅里走。 餐桌上空空的，什么吃的都没准备，陈玄在冰箱里翻了翻，找到了上回请崔和辰吃的巨额冰激凌桶，她取了个挖勺，拎着那半桶香草味冰激凌回沙发上坐着吃。 「嘶——」 化过又重新冰冻起来的雪糕上，有一层碎碎的冰渣，和舌头亲密接触后，麻麻刺刺的，冷得她一个激灵。 十月的s市，笼上了早秋的味道，大早上把冷饮当早餐吃的傻子，估计也就她了。 她舔了舔勺子，撇开冷得牙齿痛，味道还是对得起这个价的。 崔和辰从房里出来，就看到那么一个傻子，盘腿坐在沙发里，像只哈皮狗一样，在那儿舔啊舔的。 哈皮狗看见他，先是一愣，舌头缓而慢地伸了回去，坐直了身，淡定地：「嗨~」 他走近，看了眼她手里的狗粮，眉头皱起：「你早上吃这个？」 第72页 陈玄「啊」一声，仰起头，下一秒，冰桶被他揣走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踩着小碎步，一路跟他去了厨房。 「咚——」一个自由落体。 她的巨额香草味冰激凌！ 至少还有小八块钱没吃呢。 吧檯上放了纸巾，他抽出两张，帮她擦了擦手，指头散着凉，红红的，像充血似的，他非常耐心，一根一根地擦过去，擦完还看了眼她，声音沉了沉：「太冷了，不准吃，我给你做早餐。」 陈玄没说话，巴巴地看他，少年低着头，眼睫自然垂下，他的眼神格外专注，好像她是一件精雕玉琢的小宝贝。 五秒过去，她脑中忽的蹦出自己那三条择男友准则。 第一条，家庭条件得好，崔和辰爸妈都是陈三水亲自带出来的学生，一个市中心医院的副院长，另一个211学校的医学系教授，挑不出半点陈威明会反对的地方。 第二条，人长得好看。崔和辰这张脸，直接pass。 第三条，要宠着她，最好是能宠上天摘星星摘月亮的那种。 陈玄扪心自问，他是吗？ 他太他妈是了。 就问一个爱看新闻联播看到他爸都不敢多吱声的人，在陈玄一时赌气之下，就换台陪她一块看小猪佩奇，这还不宠？ 再说今天早上她没饭吃，看她吃冷饮心疼，一个从不下厨房的人居然说要做饭给她吃，这也不宠？ 这么看来，崔和辰简直就是她梦中情人的顶配了啊。不过陈玄也没多开心，因为想起吃海底捞那会儿他跟她说的那句无情、冷漠、冰丝丝、不含温度的话。 「我、不、谈、恋、爱。」 想想也是，这么一个顶级配置的男生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跟人搞对象呢，她还为此想像了一下，能站在崔和辰身边的，怎么也得是一个跟他拥有一样顶级配置的女神才对。 首先人要长得美，身材也得好，虽然叔叔阿姨很民.主，但也没准是讲究门当户对的父母，那家里条件也得过得去，最重要的是成绩还不能太差，最好就是跟他不相上下，今天你数学竞赛第一啦，明天我物理竞赛第一啦，然后每天都在，争谁是第一的追逐赛里谈谈情，恋恋爱。 啧，完美爱情。 等陈玄回过神，发现他已经从冰箱拿了两个鸡蛋出来，架起平底锅，准备煎荷包蛋给她吃。 他早上穿了件圆领卫衣，现在围裙也没系，拿着锅铲沿着蛋边，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油哔哔啵啵响了几次，他也没躲开，动作看着不是太熟练。 虽然只是一碗清汤煮挂面，再加一荷包蛋，但陈玄吃出了五星级酒店二楼高级自助餐的味道，她比了个大拇指，吹着彩虹屁：「崔老师，你下的面真是太好吃了，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 崔和辰咳咳两声，差点被呛到。 刚才脑子一浑，自动把「下的面好吃」听成了「下面好吃」，他脸腾地转了红，因为这有色想法，低下头没去看她， 陈玄还以为他不好意思听呢，夸得更激烈了：「真的真的，此面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吃呢。」 崔和辰：「……」 吃过早午饭后，陈玄主动把碗给刷了，吃人家嘴软，而且老闲着不干活也不好，凭什么一门心思收人家的好呢，他可是未来得许给高配女神的人，岂是她等凡夫女子可以凌驾的。 一直到下午两点，崔和辰才带着她出了门，s市算不上什么旅游城市，但国庆期间，街上人还是很多的，怕公车太挤，他们打了车。 一路上，陈玄问了好几次他们去哪，他就是卖着关子不肯说。 车子一路往北开，住宅、写字楼渐渐没了踪影，路边的绿化带随之多了起来，他们从市中心一直开到六环外的郊区，最后停在一家乡村风的建筑物门口。 陈玄趴在车窗口，看了一眼，崔和辰这时还在扫码付钱，她看清这座建筑顶上几个大字时，转过头，诧异的说道：「你带我来开房？」 司机师傅：「……」 崔和辰：「……」 师傅举着付款码的手抖了抖，用他那蔑视的小眼神瞥了眼后座那个仪表堂堂的小伙子，心想这俩人看着都不大，应该还是学生，要不要帮着报个警什么的。 陈玄对上那师傅的眼神，感觉说不上的怪，她辨了辨自己那句话，好像是挺容易遭人误会的。 她灵机一动，拽过崔和辰，乱揉了两下头髮，「表弟，你不会是在房里给我搞了个生日趴吧。」 崔和辰：「……」 谁是你表弟？ 师傅暗道，原来是一家子过生日来的啊，把他这一顿吓得，还以为要搞出个未成年猥亵的案子来呢，他手机收到帐，回过头不忘和下车那小姑娘说道：「丫头，生日快乐啊。」 陈玄站在外面，抿了抿唇，十分乖巧地：「谢谢师傅。」然后看着那车绝尘而去。 崔和辰看着她，冷笑道：「演得不赖啊，表姐。」 她拍了拍他肩：「回头钱转你，小表弟。」 崔和辰：「……」 陈玄走进酒店大厅，看了眼宣传册，其实这家酒店是以体验乡村农家乐为主的，不过还有另一项网红景点，就是在这家酒店的89层，人造了一片珊瑚海，虽然叫海，实际就是个加大加长版的游泳池而已。 第73页 很可惜，陈玄是只旱鸭子，所以当她看见那一片形似深海，甚至还一比一模拟了假珊瑚、假海星，但流淌出的却是清水的大池子之后，她沉默了。 而且沉默了非常久。 她想看的是海，崔和辰整了一个水池子给她，她想穿的是比基尼，崔和辰整了一套泳衣给她，还他妈是哪儿哪儿都包得严严实实的儿童泳衣！ 她扶了扶额，决定收回上午那句只有顶配女神才配得上他的屁话。 本来这里作为一个网红打卡地，散客就非常多，加上国庆来这边度假的老老少少，现在这个珊瑚海一眼望去，就是碗蓝岑岑的饺子汤，一个接一个往里头下，看多了还有点犯噁心是怎么肥四。 崔和辰看了眼心情不佳的少女，没板着脸，唇倒是抿成了一条直线，眼里写着两个加粗黑体大字：不满！ 其实他知道这个地方还是彭晓东安利的，说是人工湖，但比大理的泸沽湖还要惊艷百倍，，结果刚一来，他特么就发现自己被他耍了。 这是湖？这就是个游泳池！ 还是个人挤人，下不去一只脚的游泳池。 崔和辰眯起眼，心里想着，国庆上来，彭晓东他死定了。 但现在，他得先哄好旁边这个兴奋了一晚上没睡、还颠簸了好几个小时过来看这口破池子的冷脸少女。 他勾了勾她的手，少女转过头看他，脸上写着「你.他.妈最好是跟我解释清楚」「要不然老子一拳打死你」。 崔和辰顿了顿，指指楼下：「去其他地方转转？」 陈玄跟着他下了楼，在附近逛了逛，这边的项目开发基本都是这座酒店旗下的，主要也是对散客开放，像什么射击，真人吃鸡，还有更野的抓山鸡山兔，都是能另付费体验的。 好歹也是坐了2个多小时车过来的，就这么回去陈玄实在是有点不甘心，一想到这好好的小长假第一天，搞得这么狼狈和尴尬，她无奈地嘆了口气。 两个人漫步在乡间，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田园里的微风混装着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味儿，一阵阵扑到陈玄怀里，她禁不住伸出手去抓了抓，凉凉的风就从指间悄悄熘了走，每抓一次，就像挠痒痒似的，从中划过，不留下丝丝痕迹。 「陈玄，」崔和辰叫住她，手指了指天边稍不留神便会沉下去的落日，「夕阳。」 她偏过头，顺着少年所指的方向，那头霞光漫天，浸染了空中那一朵朵飘散企图逃走的白云，她仰了仰头：「好美啊。」 崔和辰想像过无数向她倾吐「我喜欢你」的场景，那一刻，心底的话翻滚到了喉间，他拉过少女的手腕，与她四目相对，他缓缓开口：「陈玄，」 少女「恩」了一声，眨了两下眼。 崔和辰：「我…」 「表弟，帮我拍张照吧。」 少女掏出手机，点了人像模式，递给他。 崔和辰：「……」 …好的，表姐。 作者有话要说：　　崔和辰：伦.理.爱.情？ 第40章 崔和辰过了一个国庆，想明白了一件事，急于求成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 所以他打算，先放一放他那动不动就蹿到嘴边的真情告白，决定每天慢慢地、一点点地，给她渗透信号。 本来最一开始，崔和辰就没打算说出口，他想先过完高中，等到毕业典礼那天再当着所有学生和老师的面，对着台下的她深情表白。 但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这个他喜欢的女生突然有一天给他送了封情书，即便事后才知道不是本人写的，但至少让原本是平行线的两个人有了那么一个小小的切入点。 然而，更大的惊喜和意外还在后面，这个女生当天晚上直接住进了他家里。 这种概率的发生，让崔和辰一度觉得科学也不是很靠谱，他还差点开始改信天命说了。 和她朝夕相处久了，崔和辰也发现，陈玄那木鱼、直女绝杀式的反应，应该是没有任何恋爱经验，虽然他自己也没谈过，但始终认为这种情窦初开、意到浓时的本能情感根本不需要人教，自然而然就能体会到。 但陈玄，是个例外。 而现在他能在她身上做得最多最好的一件事，大概就是帮助她通过月底的数学学考。 爱情这个玩意儿，是他奢求了。 ＊ 崔和辰今天刚进a班教室，上脚就踹了彭晓东一屁股。 彭晓东哇哇转过来，眼里还闪着晶莹小泪花，他昨晚通宵打游戏，刚到教室眯眼趴了会儿，一记飞踢把他给踹醒了。 「怎么了这是？」彭晓东拿了本书转起来，自己还没跟他算国庆闭关在家，不出来打球的帐呢，结果先吃了对方一脚，委屈着呢。 崔和辰懒得理他，睨了眼，又想起那口媲美泸沽湖的大泳池，眼底藏不住的火气：「你推荐的什么破地方。」 嗯？彭晓东放下书，想了想，自己什么时候推荐地方了。 「奥~」他想起来了，s市三大约会圣地，「你说那个啊。」 崔和辰翻了个白眼。 彭晓东再一想，不对啊，他又没女朋友，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去那种地方干什么，他露出了邪恶的微笑：「快说，你国庆是不是泡妹子去了？」 难怪一次打球都约不出来，他当然不能跟人家妹子比，况且崔和辰这傢伙向来就是重色轻友的典范。 第74页 详见他上次突然下场，去观众席撩妹子的事，可都是铁证啊。 崔和辰看了眼课表，抽出一本语文书立在桌上，语气冷淡：「你觉得带人去那个大泳池，能泡的到妹子？」 彭晓东把他那书重新撂倒，抱歉地笑笑，这事他完全可以解释，毕竟他也是受导游鼓吹的受害者之一啊，只能说是同病相怜，也不能全把责任归咎到他身上的嘛。 他挑了挑眉，上半身趴了过去，露出猥琐的笑：「大神，到底是谁啊？」 能被崔大神单独约着去约会圣地的女生，一定不简单，彭晓东太他妈好奇了。 崔和辰往后一靠，拧了拧眉：「不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了，关系大大的，这直接和间接都会影响到他接下来的好友拓展圈子。 大家一听，哎哟，崔和辰有女朋友了，那谁还给他继续送情书，谁还在篮球架底下送水送毛巾的。 如果没人给他送，那不就意味着彭晓东他自己也顺带一块儿被冷冻了嘛。 「我这不是怕你女友粉们生气吗，」彭晓东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你都不知道还有好些女生一直盯着你，还没死心呢。」 崔和辰刚要开口，看见窗外站了个女生，敲了两下窗，一直看着他对面那货。 长得挺眼熟。 彭晓东拍了拍桌子：「我出去一下啊，待会儿接着说。」 崔和辰戴上耳机，晃了两下座椅，又瞥了一眼外面，那不是陈玄那个朋友么，她和彭晓东还有联繫？ 不过，跟他倒是没什么关系。 ＊ 陈玄一周没见过吴悠悠，都快想死她了，本来想着一放下书包就去c班教室找她。 刚好他们小组长在收作业，陈玄便拖了几分钟才出去。 他们f班自从背负学考压力以来，科科作业都上交的非常及时，以前午饭之前才能收齐的作业，现在早自修还没打铃就能往办公室里送。 f班的那些任课老师们个个涕零如雨，每个人进来上课都是一副「扶我起来，我还能接着上」的狠劲儿。 陈玄倒没有做到各科作业都完成，她目前只能应付得了语数英，但她这个人心思比较细，也不想让其他老师误以为是她故意针对他们那几科还是什么的，所以在微信上特地找沈老师说明了一下。 沈老师对她一直都特别好，也说了让她不用担心，慢慢来，慢慢补，还帮着她去和那些老师阐述了她这番决心和心路歷程。 陈玄一面想着下次要好好感谢一下老沈，一面向c班教室走去。 她走到c班后门口的时候，看见吴悠悠穿了件白色毛绒外套从a班那个方向走过来，她没看到她，埋下头，弯出一抹笑弧，看起来有点怯羞？ 「悠悠，」陈玄叫了她一声。 吴悠悠脸上慌了慌，嘴角的弧度塌了半边，又在一秒之间，迅速换上了平时的笑脸：「姐妹儿。」 「你干什么去了？」陈玄往她身后瞥了瞥，走廊上已然没了人，「还有啊，国庆一次都不喊我出去玩，你知不知道我快在家憋死了。」 陈玄和崔和辰国庆期间几乎是一天12个小时都待在一起，现在她回想起来还是由衷地佩服自己，是个真正的勇士啊。 吴悠悠长得不高，挡不了她姐妹向那边看，只好踮起脚，手捧着她脸往自己眼前摆摆正，「我天天都在练琴，真的出不来，而且下下周就要比赛了，我妈希望我能有个好名次。」 下下周那场钢琴比赛，陈玄听她说起过，好像是市级性质的，认可度挺高的，她妈妈在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吴悠悠虽然和她姐妹说过那场比赛，却一直没提彭晓东也报名了，而且他们还在同一家琴行练琴，国庆那七天，她天天都能见着他，还坐一起吃了好几天的盒饭。 女生就是这样，嘴上说着都过去了，不再喜欢了，真的再见到还是会意难平，吴悠悠也恨自己没出息，可看见人家立马又心跳加速了。 「你比赛那天，我一定去现场给你加油。」陈玄看了眼时间，快打铃了，跟她挥了挥手。 吴悠悠嘆了口气。 她可亲可爱的姐妹，到时候别骂她才好。 一中的早自修，以自主学习为主，老师会下到班级，如果没有来不及讲的作业什么的，就是自己看书，有问题可以及时提出，老师随时给予解答，但就是不能发呆，坐那儿不动。 陈玄耐心不是很足，像这种对着课本安安静静看二十分钟的事，她很容易打瞌睡，前几天虽说是放假，但她一次补课都没落下，有时候崔和辰见她吸收的快，还额外多赠她30分钟自由提问的时间。 其实吧，她也并不是特别稀罕，尤其是，还要看着他那副「我这可是免费送你的」「你可要好好珍惜」的面孔，真的是太令人讨厌了。 叩叩—— 沈老师敲了敲她的桌子。 「出来一下。」 陈玄勉强撑起眼皮，困得快不行了，走路也抬不起脚，就在走廊上杵着栏杆站那儿。 小姑娘这回确实是有目共睹的进步了，但也不能放了个假回来，就因此松懈下来，越到临近学考的时候，就越要拿出必胜的信念来，坚持才行吶，陈玄同学。 沈老师拍了拍小姑娘的背，慷慨激昂道：「陈玄同学，革命尚未成功啊。」 第75页 陈玄心想：我知道啊。 他继续道：「我听梁老师说，你没去a班数学老师那儿补习啊。」 陈玄开始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梁老师」是谁，听到数学才恍瞭然，是她们班的秃毛。 她应了声「啊」，抬眼看到走廊那头走过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后面那个也在往她这边看。 沈老师问：「那你现在在哪个补习班上课呢？」 国庆前，梁老师来找过他，说陈玄同学嫌人家a班张老师教的不咋样，听了一节课之后就不愿意再去了。不过小姑娘数学成绩又是真的在进步，所以他也经不住好奇想来问问。 陈玄看着两个人越走越近，后面那位少年更是毫不避讳地将视线落在她身上，经过她时，轻擦了一下肩。 她背着手，扬了扬头，小鹿眼水灵灵的：「小崔补习班，收费便宜，教的又好，还给额外免费问答，每晚7点半准时开课，好的不得了。」 沈老师：「……」 没听过啊。 彭晓东走到厕所门口，搡了把崔和辰：「你笑什么？」 崔和辰挑了挑眉：「我笑了吗？」 彭晓东：「……」 彭晓东：「你不止笑了，你还笑得不怀好意、居心叵测、令人髮指！」 欸，是这么用的么。 崔和辰没回话，转过头，少女的背影有些单薄，廊间吹过清风，抚顺她齐肩的短髮，晨光正好，落下晖晕，把她染的分外明媚，那个女孩儿正在高调地夸他。 那头，沈老师还在说些激励人心的壮志豪言，陈玄边点头边应和：「说得对，说得好，说得青蛙哌哌叫。」 沈老师脸色严肃：「陈玄。」 陈玄抬眸：「啊？」 沈老师凑到她耳边，小声批评道：「你有这么好的补习班，应该多介绍给付小宽和王盪他们几个啊，大家共同进步，你说是不是？」 陈玄：「……」 蛤？ 沈老师来回看了眼走廊上的人，又说：「你那边收费多少啊，我回头跟他俩说一说这事儿。」 陈玄嘴角抽搐，犹豫了半天：「我那补习班太抢手，现在已经不收人了，我是最后一个。」 「这样啊。」沈老师有点小失望，「行吧，那你先进去，不准打瞌睡，听见了没？」 陈玄应付地点了两下头。 回到座位上，她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刚才一直在她兜里噔噔响，跟火警预报似的催命 合伙人：【我只要你】 「……」 合伙人：【一个学生】 陈玄：「……」 这断句，断得她小心脏扑通扑通。 作者有话要说：　　陈玄：发消息能不能好好发，喘什么气啊！ 崔和辰：好的，老婆，不喘，我只要你 第41章 陈玄这两个星期每天都过得很头疼，崔和辰不知道发什么疯，总在她上课的时候给她发微信。 他发消息大喘气的毛病是改掉了，但是说废话的水平明显提升。 一天九节课，五节课都来问她「你干什么呢？」，她就纳了闷了，一个高中生，上课除了听课、写笔记，偶尔再打个瞌睡什么的，还能干什么。 前一周他发那些有的没的的问题过来，陈玄还耐着性子每条都回上那么两个字「上课」「刷题」「睡觉」。 两周下来，她发现这么惯着崔和辰上课玩手机的坏毛病不好，决定晚上回家好好跟他谈谈。 下周五就要学考了，陈玄紧张得小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飞出去了，这丫还天天从中作梗，他以为谁都跟他似的，越到考试前，越是一道题都不写了。 晚上，陈玄去敲了他房间的门。 崔和辰看见她站在门口，还有点意外，看了眼时间，还不到7点半。 她也不进来，就在门外，冷着张脸，说：「崔老师，我们谈一谈。」 约谈的地点就选在客厅，崔林和杨丽蓉吃完饭出去压马路了，现在家里就剩他们两个人，陈玄觉得这件事情相当严肃，不应该在松懈、让人犯困的卧室里面谈。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严肃道：「坐。」 崔和辰没说话，座靠在沙发上，心想她这回不是cos表姐表弟，改师生互换角色了？ 「鑑于你这两周的异常表现，」陈玄顿了顿，「我想跟你好好聊一聊。」 她站在那儿，崔和辰抬头看了一眼，抹出笑意：「好啊。」 陈玄：「……」 笑？这丫还跟她油腔滑调。 她只打开了客厅的吊灯，厨房那头还陷在黑暗里，仅靠吧檯上那盏奄奄一息、快没电了的小蓝灯供需光源，陈玄勾过去视线，又重新回到他身上。 「你，」陈玄斜指着他，声音听上去很是兇残：「是不是吃饱了撑得以为全世界人都吃饱了撑的跟你似的一样闲。」 这话有点绕，崔和辰回味了两遍才理清中心思想，其实就是他吃饱了撑的而已。 小姑娘生起气来就喜欢打嘴炮，他笑了笑，还是没说话，身体向前倾了倾，一只手伸出去抓住了她的手腕，小小瘦瘦的，也是没一点多余的肉。 陈玄被他往下一拽，自然地坐倒在沙发上，只听见他声音细腻、语气温和地说：「坐下说，仰着头看你，脖子疼。」 陈玄：「……」 第76页 这丫为什么总是一副她在跟他开玩笑的样子，她现在很生气，很严肃，恨不得上去踹他两脚，再给他三个大耳光，警告他「你.他.妈再敢骚扰我，小心我不付你学费」。 但陈玄没这个胆，她还是有点怕他，说不上哪里怕，明明关系也比之前更好了，但还是难以招架他时而温柔到骨子里的眼神，所以她仅仅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场景，最后嘆出一口怨气。 她耷拉下脑袋，决定以柔克刚，也不去看他，就自己窝在那儿小声嘟囔：「我本来上课就容易走神，你还老给发些有的没的，让我还怎么好好听呀，下周就要考试了，我虽然没说我紧张，但其实心里快担心死了，结果你还那样。」 崔和辰架起二郎腿，单手托腮撑在膝盖上，看着少女泄气、小心抱怨的模样，捏了捏她右脸，强拉出一张低眉皱眼的小丑脸来，他哼哧地笑出声，松了些力道：「我还以为我这样帮你解压了呢。」 其实他看得出来陈玄心里紧张，以前晚上给她补课，她也听得认真，但都比不上国庆上来之后，她整个人显得有些焦躁和忧虑，一有没做对的题，就皱眉、自怨自艾。 崔和辰担心她这个心态不利于考试发挥，想着每天说些别的话引开她对学考的关注度，没想到这小姑娘反而愈发焦虑，这是他没考虑到的。 他颳了一下小姑娘的鼻尖，妥协道：「那你说，我怎么才能帮你解压？」 解压？ 哦~原来陈玄误会他了，但这不也能怪她啊。 崔和辰这人下次要做什么事之前能不能先知会她一声，上次国庆节那碗蓝涔涔的「饺子汤」他忘了吗，做起事来一点abc数都没有，看着挺聪明一人，总给她带来困恼，那怎么行呢。 陈玄挑起眼尾，眨巴两下，像只嗷嗷待哺的小麋鹿，看着温顺，其实又在鼓弄些小心思，她声音软下来，咬了咬唇：「我能打你吗。」 崔和辰：「……」 你们大姐大解压方式都这么粗暴直接？ 他无奈地站起来，退后了一点，垂下眼看她：「来吧。」 陈玄：「……」 这个回答怎么跟想像的有点不太一样啊，她没想真动手的。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陈玄直起身，从沙发里站起来，看着他，磨了磨手掌，最后确定一下：「你说的喔，我下手可不轻呢。」 他点头，「恩」了一声，看见少女后退两步，准备助个跑好发力。 啊—— 少女扯着嗓子在吼。 崔和辰闭上眼，只听见「砰」地一声，下一秒，一个少女紧贴着他，两只手环扣在他腰间，身体软软的，有些燥热和颤动。 小姑娘下巴抵在他胸前，眼眯成缝，小腮帮上多了一层绯红，咯咯咯笑得合不拢嘴，她在耍他。 嘀嘀嘀—— 外面有人在开门。 少女的笑，僵在脸上，等反应过来，人立马往后退了两步走，双手背在身后，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什么都不知道」。 崔和辰手指摸了摸唇，身上还有她留下的余热跟躁动，这种恶作剧好像还不赖。 「你们在干嘛？」杨丽蓉问。 她刚才好像看见一个身影嗖地从她儿子身边回弹开。 陈玄瞟了眼崔和辰，这种时候他最靠不住。 她急中生智：「我们…」 「在讨论生物，」崔和辰一顿，补充：「男女第二性徵的差异。」 杨丽蓉：「……」 崔林：「……」 陈玄：「……」 这糟糕的发言。 崔和辰冷淡地，抬了抬手腕，看了眼她，面无表情地：「到点了。」 陈玄一看，七点半了，频频点着头：「哦哦。」然后向叔叔阿姨欠了欠身，跟着他屁颠屁颠进了房。 杨丽蓉和崔林对他们儿子的那些小心思，看得清楚，他们也是过来人，尤其是崔和辰这个年纪的孩子，春心萌动再正常不过，本来以为男有意，女无情，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啊。 杨丽蓉勾了勾手，偷笑道：「小玄也喜欢我儿子？」 崔林手托起下巴，微微眯了眯眼，照理说不应该啊，他每次送俩人去上学，路上全程无交流，一下了车，陈玄跑得比兔子还快，就是不愿意跟他儿子一块儿并肩走在一起。 难道这是障眼法？ 崔林说：「那这还管不管了。」 「管它干嘛，」她老婆心态好，耸了耸肩：「这种事就跟男女第二性徵一样，顺其自然。」 崔林：「……」 是亲生的。 陈玄说要打他，当然只是开玩笑，她解压的方式老早想过了，明天周六，刚好又赶上吴悠悠那场钢琴比赛，她跟她姐妹提前说过了，要去现场给她加油。 这个陶声杯钢琴比赛，是允许观众入场的，在网上也都有购票渠道，陈玄上周就把票买好了，还是买的前排巨额vip观众席，就是位置有点靠边。她当时下手的时候，心被狠狠剜了一刀，但一想到那是她第一次看她姐妹的比赛，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晚上八点半，崔和辰帮她补完今天的课，也不走，坐在那儿刷手机。 陈玄作为学生，更不好意思赶人家崔老师走，她看着他玩了有半小时之久，屁股还稳坐在椅子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第77页 不是，他玩手机就不能回自己房间玩么，这样诱惑一个奋笔疾书的用功小少女合适吗。 陈玄叫他：「崔老师。」 崔和辰抬眼，声音轻呢的，没多大劲儿：「恩？」 「时间到了。」陈玄说。 「你明天是不是要去看陶声杯？」崔和辰问。 她嘴巴张了张：「…这你都知道。」 这个人是不是在她房里安了什么窃听器还是针孔摄像头之类的东西，她脑子里突然蹦出网上一句很热火的话「我有一个长长的望远镜」。 陈玄背嵴一凉，这他妈是变态吧。 小姑娘瑟缩着脖子，眼珠子骨碌碌转啊转，又在脑补些奇奇怪怪的画面。 崔和辰打了个响指，她怔了怔，回过神来。 他说：「我买了两张票，我们一起去。」 「……」 陈玄嘚瑟：「我买的可是vip前排。」 谁要跟他一起。 他站了起来，手机面朝陈玄，上面有他的购票信息，也是vip观众席，两张，陈玄看了眼他的座位，还是观看效果最佳的中间两个位置。 她犹豫了。 「我看过底下的备註信息，今晚12点之前还能免费退票，」崔和辰特别强调：「你也不用回头转我。」 陈玄：「……」 他图什么，陈玄在想。 没想明白。 她试探地问：「为什么请我看呀？」 崔和辰嘆息，脸上挂着「生无可恋」四个大字，因为我他妈喜欢你啊。 他沉默片刻，俯下身往前靠了靠，开玩笑道：「崔老师善心大发。」 …… 作者有话要说：　　陈玄：…差点听成兽性大发（捂脸 第42章 陈玄一直都不差钱，但是别人白请，这种上赶着不用花钱的好事，她完全没有任何一个拙劣的理由去拒绝，她又不傻。 最后她也没问崔和辰到底是怎么知道她要去看陶声杯的事，更忘了他为什么也对这种钢琴比赛感兴趣，反正是白捡了便宜，连晚上做梦都是甜的。 比赛是上午十点开始，她和崔和辰两个人坐公交去的，路上小堵了一会儿，再加上陈玄中途去花店买了束花，他们到歌舞大剧院门口检票的时候，刚好还有两分钟比赛开始。 他们这个陶声杯的检票能直接用机器扫码，不需要出示什么纸质门票，所以陈玄才能侥倖在网上及时把票给退了。 真是太人性化了。 剧院里来的听众除了部分参加比赛的选手家长之外，还有一些年龄看着比较大的，头髮也都花白，但精神状态特别好，而且气质出众，眉眼里透着剔透。 像她妈妈一样。 陈玄摸着黑终于在前排找到位置准备坐下，后面的人拉了拉她的袖子，让她坐另一边。 她不耐烦地啧嘴，左右不都一样吗，而且另一边没人，她想着崔和辰也不是特别喜欢跟陌生人挨着，特意给他腾的好位子呢。 好心没好报。 他们刚进来，工作人员就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了一份比赛名单，陈玄怕她姐妹赛前紧张，昨晚忍着一句话都跟她聊。 她划着名手指一行行对下去。 ——彭晓东《kiss the rain》 陈玄：？ 她手指停下来，瞥了眼左手边的人，恍然大悟，又不敢大声说话，蹭到他耳朵边：「你是陪彭晓东来的啊。」 现场光线暗，比赛也快要开始了，大家都屏息凝神，没有人稍稍讲话，场子一度安静到令人窒息的程度。 崔和辰侧过头，手指搭在她唇上，轻轻摇了摇头，心里回了句：「陪你来的。」 彭晓东那个死皮赖脸求了他一个礼拜，他都没答应，后来是见c班那个女生经常来找彭晓东，觉得很奇怪。 因为他记得陈玄上次在楼梯口劝过那个女生不要再和彭晓东有联繫，还顺便反踩了他一波。结果两个人这会儿看上去关系好像更好了。 崔和辰知道少女的脾气，如果又发现彭晓东招惹了她那个朋友，估计下回的面汤就要泼彭晓东身上了。 所以，为了彭晓东的生命安全，崔和辰提醒他，少去撩拨c班那个女生。 后来就从彭晓东口中听说了陈玄她朋友也来参加陶声杯比赛的事。想来，陈玄也一定会去比赛现场帮她那朋友加油。 崔和辰就直接买好了两张票。 彭晓东是第六个上场的，穿了身燕尾服，深v白领，其余皆是黑，他看到第一排坐着崔大神，又眨了好几下眼。 他他妈不是说不来嘛。 彭晓东走到台前鞠躬行礼的这段路上，眼尖地还发现了另外一个老熟人，就坐在崔大神旁边，他们一中的大姐大，陈玄，她手里还捧了束香水百合。 陈玄坐在这里，他倒是一点都不意外，人家过来看自己小姐妹比赛再正常不过，旁边那位就说不过去了。 这花该不会也是崔大神送的吧，我滴乖乖，他今天是撞破了一段奸.情呢。 陈玄始终觉得像钢琴比赛这般严肃、高雅的场合，和台上这位6号选手挤眉弄眼、猥琐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表情是怎么都不能联繫到一块儿的。 这位爷确定不是来说书的么。 陈玄都快误以为，他一个转身，就该拿起快板往钢琴架上那么一拍，「上回书说到……」就开始了。 第78页 不过，她还是有点低估彭晓东的钢琴实力，他弹的这首曲子，属于温馨风，跟他真实形象有极大的出入。 但只要他闭眼，抿嘴，手指专注在黑白键上，他这个人看久了还是挺有魅力的，这个叫什么呢，反差帅？ 比赛是有时间限制的，彭晓东的时间把握的滴水不漏，刚刚好。他俯身行礼的时候，又露出那副邪恶嘴脸，好像在说「嘿嘿嘿」「被我抓到了吧」「看你这回往哪儿跑」。 陈玄纳罕，这第一排是有鬼还是怎么的。 再下面两个演奏完，才轮到的吴悠悠，她从幕布后面一出来，陈玄就抑制不住激动，在胸前摆了摆手。 吴悠悠看到了她，会心一笑，没注意到一旁的崔和辰，她视线又转移到后面几排，她父母也都来了。 她深唿了一口气，从小到大她其实参加过不少比赛，但还是改不了赛前紧张的毛病，手心慢慢冒出汗来，脸也热得发了红。 吴悠悠瞟了眼后台，一角幕布被人稍稍拉开一道缝儿，彭晓东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她抿了抿唇，指尖碰到黑白键上，开始了行云流水般的演奏。 陈玄坐在底下，心跟着悬到半空，她姐妹今天穿的和第一次见她那时候，不太一样，纯黑小西装搭配一条齐膝短裙，看起来分外成熟。 最后一个尾音敲下的同时，评委的计时铃也应声响起，陈玄抓着崔和辰的手，稍稍用了力，她指甲有点长，尖尖的，带着点刺痛，掐在他手腕上。 崔和辰回眸看向她，五官沉匿在黑暗中，清晰、深刻，她的每一秒紧张、兴奋都是因舞台上那个被她称为最最最最最重要的朋友而触发的。 等到什么时候，陈玄也会因为他喜，因为他悲，因为他怒呢。 所有选手比完，中间还有十多分钟要预留给评委清算分数，大家也都坐在位置上轻声讨论，哪个哪个手法娴熟，哪个哪个情绪到位。 陈玄对钢琴了解得并不是很多，加上她妈在她小时候也没额外辅导过，耳濡目染之下，她也只是能听出这个人有没有弹错哪个音而已。 她看了眼崔和辰，由衷感嘆：「没想到彭晓东弹钢琴的时候这么有魅力。」 崔和辰没说话。 本来场馆里没打空调，温度也正合适，不知道为什么，陈玄那句话一说完，感觉脖子后面一凉，冷嗖嗖的。 吴悠悠最后得了个四等奖，有点可惜，主要是她这次选曲没选好，竟然成了全场唯一一个跟其他选手撞曲的人，而那个人还是现在在舞台上领奖的第一名。 两个人都选了李斯特的《钟》，这首钢琴曲本身演奏的难度系数就比普通曲子大，吴悠悠原本是想靠曲子难度多拉点分，没想时间控制得不够精准，中间也乱了几个音符。 对比台上那位第一名，优劣差距很快就显露出来，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对比太大，也就伤痕累累了。 陈玄看着她姐妹站在第二排，垂下头根本不敢抬起头看向观众席，她大概是怕父母失望吧。 那个第一名叫丁孝柔，个子也不高，比吴悠悠稍微高出半个头左右，长发齐腰，脸盘子很小，下巴钝钝的，不是那种网红蛇精脸，给人感觉挺秀气的。 陈玄只是远观，看得不是特别清楚，单看她的那双眼睛，深邃却空洞，很熟悉，好像哪里见过。 可能美女都长得差不多吧。 那位美女接过奖盃，莞尔笑笑，视线朝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陈玄对上她的目光，发现她面部僵了一下，那个反应就好像武侠剧里经常上演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本能反应。 她突然想到一个古装美女能形容这个丁孝柔。 周芷若。 弱不禁风但心狠手辣。 陈玄多看了她一眼，这回感觉脖子以下全身都凉嗖嗖的。 比赛结束之后，陈玄托崔和辰帮她把花献给她姐妹，怕姐妹她父母看见，陈玄一个人坐在座椅上还没离开。 崔和辰不是很情愿：「我送？」 陈玄点点头：「崔老师，帮个忙啦。」她把腿收拢，给他挪地方出去。 崔和辰今天就不该来看什么钢琴比赛，窝了一肚子火，还要帮她给一个之前对他示过好的女生送花，他不知道陈玄怎么想的，怎么尴尬怎么来？ 他等吴悠悠父母说完话，见缝插针地将那束泛着亮晶晶银粉的百合花递了过去，面无表情：「有人送你的。」 吴悠悠愣了愣，今天是什么神仙日子，彭晓东给她打气，崔和辰送她鲜花，还有她好姐妹特地赶过来看她比赛。 她声音结巴：「谢…谢。」 彭晓东站在一边，看得是明明白白，这花不是陈玄刚拿在手上的吗，怎么就成大神借花献佛了。 太无.耻了吧。 现场点亮了灯，观众席上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还偷偷摸摸藏着个小人，弓着背，不想让其他人看见。 过了一会儿，崔和辰过去拍了拍她：「走了。」 陈玄抬起头来，整个剧院空空荡荡，还剩两个清洁阿姨在打扫卫生，她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挂上笑，看着有些苦涩：「没发现我吧？」 崔和辰愣了两秒，缓缓道：「没。」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大剧院，陈玄深吸了一口气，本来还想好好抱一抱她姐妹，至少抚一抚她的背，在她耳畔安慰两句：「你真的很棒啦。」 第79页 全是臆想。 每到这种时候，陈玄就很羡慕崔老师，如果她也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她父母应该巴不得让她多跟着陈玄相处吧。 崔和辰走在后面，少女突然回过头，眼里蒙上一层雾气，他停了下来，有些失措，声音颤道：「怎么了？」 少女哇地叫出声：「我他妈还是紧张。」 街上的路人纷纷转过来看向这边，还以为上演什么渣男抛弃小女友的狗血故事。 崔和辰尴里尴尬地把人往怀里带，另一只手堵住她的嘴，口水喷了他一掌心，黏煳煳、湿哒哒的。 他咬了咬牙，气到上头。 真.他.妈是败给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崔和辰：在线卑微，连个学考都比不上 第43章 陈玄有时候挺没出息的，越是跟她亲近的人，她越是会把自己软弱、丢人的一面展示出来。 她此刻第一次庆幸自己朋友不多，要不然谁听说她一个一中大姐大因为几门学考，食无味寝难安，都会无情嘲笑的。 比如崔和辰，他周六那天回来就笑了她一整个晚上。 有什么好笑的。 她不就是太久没经歷过这种正规又关系重大的考试，一下子适应不了，才会突然情绪失控的嘛。 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害不害怕，紧不紧张的。 对，就是这样。 陈玄念叨着这句符咒，日復一日地扛到了学考的前一个晚上。 崔老师说考前不宜过度紧绷，所以把今天晚上的补课给取消了。 一到7点半，没人来敲她房门，陈玄居然还有些不太习惯，她把这两个月做的卷子，写的笔记，都找出来摆在桌上，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些原理、定理，还有乱七八糟的数学公式，她记得都挺牢，每次崔和辰都会利用早上坐公交车的那段时间，帮她抽查和巩固。 等这次学考结束，不管成绩最后是好是坏，她都想给崔和辰准备个礼物以示感谢。 陈玄面上不说，但心里清楚，他这种4块钱一堂课的补习纯粹是他个人自主自愿的奉献精神，但做人不能老贪别人的好，尤其是叔叔阿姨对她已经够好的了，她没道理还占他这种人情便宜。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崔和辰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陈玄至今不知道原因。 语数英学考当天，陈玄早早地来到教室，今天大家都到的特别早，沈老师进来看到此情此景，感动得差点当场跪地飙泪，然后大喊一声：谁再敢说我们f班不好，老子跟他拼命。 今天上午考语数，下午英语，傍晚第八、九节课还得继续上自修。 陈玄这个人也奇怪，前几天还紧张地要死，包括昨天晚上，睡得也不是特别踏实，但一到考试当天，又没什么感觉了。 她什么书也没拿，拎着她那应有尽有的文具盒往自己的考场走。 她被安排在她做梦都想去的c班，就坐在吴悠悠前面的位置。 教室里没开窗，空气混浊得让人嗓子眼难受，她拉开自己挨着的那扇窗，看见崔和辰和彭晓东正往这边走来。 崔和辰目视前方，好像在找人。 等他经过c班窗口的时候，陈玄把手伸到窗外，扯了一下他的校服外套，她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突然来那么一下，讲道理他俩在一中仍然保持着见面不打招唿的习惯。 崔和辰停下脚步，往后看了一眼，后面那个同学低着头没看路，差点撞在他背上。 他靠边让了让那个男生，然后走近窗口，上半身往里倾了倾：「在这儿啊。」 陈玄乖巧地点点头，也不知道说什么，早知道就不拽他了。 彭晓东走到d班前门，才发现后面的人掉了队，此时正靠在c班窗外，笑得居心叵测。 又他妈在撩妹子。 他往回走了几米，身体向后窥探了一眼。 卧.槽—— 大姐大。 下一秒，崔和辰上手乱揉了一把大姐大的头髮，像个小姑娘似的娇羞一笑，轻言轻语：「好好考。」 现场不止彭晓东一个人看见了，整个c班考场的人还有外面熙熙攘攘路过的人全都看到了。 崔大神摸着陈玄头髮，还让她加油好好考试！！ ——卧.槽，不是说噼腿了么 ——这他妈一看就是热恋期啊 ——大神也太宠了吧，那个眼神啊啊啊受不鸟 ——欸？外面那个看着像不像新欢啊 彭晓东像个冰雕一样立在外面，他暗骂崔和辰这只狗，上次竟然还骗他说钢琴比赛是偶遇的陈玄。 放屁，根本就是他蓄谋已久，跟踪人家去的，臭不要脸！！ 崔和辰走过来，拍了他一下：「走啊。」 彭晓东气到毛都竖起来：「你，是不是跟人家大姐大好上了？」 崔和辰摆了摆手，否认道：「没有。」 他倒是想跟人家好上，人家零反应，你说气不气人。 彭晓东狐疑脸，不太敢信：「你在追她还是她在追你？」 崔和辰无奈，反问他：「你看她那样像在追我？」 彭晓东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再结合上回国庆崔和辰去大池子那事儿，稳了，就是崔大神在追人家，这回没骗他。 陈玄在座位上坐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用那种笑眯眯带着点羞怯的表情看着她，还时不时和和周围的人眉来眼去。 第80页 她觉得有点烦躁，甚至打扰到了她一早上难得不紧张的好心情。 砰—— 大姐大拍了一下课桌。 全场安静如鸡，没人再敢窃窃私语。 这就对了嘛，安安静静迎接学考，有什么话都放到考完再说不好吗。 上午两门考完，陈玄感觉良好，想着过肯定是没问题，说不定运气好还能够到个a，下午还有一门英语，这是她最不担心的。 陈玄发现大家对英语考试的忧心程度好像也都不如数学来的厉害。 午自修开始，陈玄没什么睡意，她一只胳膊搁在桌上，倒头靠着。 f班叽喳得跟群麻雀在开大会似的，没停下过嘴，尤其是付小宽这个人，嗓门大得震天雷，搂着王盪在那边扭打，但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小打小闹，看着基情四起。 王盪看了这边一眼，边和基兄叽叽歪歪，边朝她这桌走过来。 他隔着几本英语书敲了两下，声音闷实、不响。 陈玄把头撑起来，问：「有事？」 王盪说：「付小宽有话跟你说。」他一手把基兄从背后拽到前面，怂恿道：「你.他.妈快问。」 上午考试前在c班门口发生的那点事，一个饭点的时间过去，早风风雨雨传遍整个一中了，大家都在讨论一中学霸和大姐大之间的爱恨纠葛，付小宽听得脑门一抽一抽地疼，小心脏哇凉哇凉的。 陈玄看向付小宽，他还羞耻地低下头，没敢抬起来看她。 吃错药了？ 「什么事啊？」陈玄问。 付小宽从前往后抹了把头髮：「没什么，就是王盪谈恋爱了，知会你一声。」 陈玄表情冷淡：「…跟我有关系吗？」 付小宽立起校服领，抖了抖身，暗示道：「怎么没关系，我们不是f4吗，有恋情必须通报队里。」 陈玄：「……」 「你.他.妈说点人话会死？」王盪勾起右拳，把人圈在怀里，恨不得揍死他，「他就是想问，你是不是和崔和辰好上了？」 王盪音量不高不低，一说完，整个班突然安静下来，鸦雀无声，大家就跟争奶吃的小鸡仔似的，叼出个头，齐齐往这边看，动作比上学期的广播操比赛还要整齐划一。 时间仿佛静置，需要一个人按一按重启键。 陈玄跟着静默了几秒，她以为门口有老师，抬眼望去，门被关得死死的。 她摇了摇头，面无表情道：「没有啊。」 整个班又活了过来，该聊天聊天，该吃零嘴吃零嘴，原来是假新闻，害他们一阵激动。 付小宽从垃圾桶旁边拉来一把废弃没人坐的缺腿椅子，屁股坐下去，人跟着往前晃了两下，后面的王盪一只脚帮他踩住，好不容易才坐稳。 既然没在一起，他也有了点底气，开口道：「那他是不是在追你？」 不是，这俩人都怎么看出来的，陈玄在线迷惑，她勾手，让他俩凑近，小声地问：「这个『追』，你们男生是怎么定义的？」 这个付小宽也不是很懂，他自以为他也在追陈玄，但没有效果，王盪就不一样了，这丫最近谈恋爱谈得风生水起，还是c班的班长兼班花，所以最有发言权。 他踢开付小宽的脚，让他滚蛋，自己往那张缺腿凳上一坐，又晃了两下。 王盪说：「这个吧，没有什么定不定义，你就看他对你好不好，是不是只对你一个人好，差不多就能判断了。」 陈玄：「……」 这么虚幻，那她哪里知道。 王盪见她皱眉，应该是讲得还不够透彻，又补充了两句：「说白了，就是区别对待，要不你举点例子，我给你分析分析。」 陈玄现在已经脱离开崔和辰是不是在追她这个话题了，她好奇的是，自己长得也不难看，为什么都高二了，还没有个男朋友，她其实也很羡慕叔叔阿姨那种绝美爱情。 或许真的是因为有男生在追她，但她就是没看出来，然后说错什么话把人给逼退走了。 但是她今天脑子里光装了数学知识点出来，现在一片空白：「我举不出来，要不你举吧，我对照对照。」 王盪心想，也行，反正追女生的套路万变不离其宗，他就是脑子再聪明，也难逃吃饭看电影送礼物这三大俗套。 他掰出一根手指头：「第一，他有没有单独请你吃过饭，不管什么理由，只有你们两个人就行。」 陈玄想了一下，好像还挺多的，可那是因为他不会做饭，除了出去吃没别的办法。 王盪等得有些着急，付小宽跟着也在一旁干着急。 他们异口同声：「到底有没有？」 陈玄点头：「…算有吧。」 付小宽心道：我他妈都没跟我女神单独吃过饭。 王盪掰出第二根手指头，继续道：「有没有请你看过电影，单独的，就你俩的那种。」 陈玄认真脸，问道：「请我看钢琴比赛算吗？」 付小宽：「……」 付小宽再次心道：我.日.他.妈。 王盪：「……」 可能学霸比较高雅，也不是不可以。 王盪勉强点了点头：「也…算吧。」 这就已经两点符合了，陈玄走了会儿神，心想：难道崔和辰真的在追她？ 第三点，王盪比了个ok手势，基本可以判断了。他问：「有没有送过你礼物，也别管什么由头，就是非要给你买，你也必须得收下那种。」 第81页 陈玄拍案站起来，情绪有些激动：「没有，这个绝对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避开刚才脑子里那个想法，她甚至觉得这个想法有些惊悚跟恐怖，感觉就和之前班上放的殭尸片一样，让她毛骨悚然。 所以一听到有一个不符合条件的，她反应特别大，还顺带松下一口气。 王盪和付小宽对视了一眼，不应该啊，难道是速度太慢，还没进展到送小礼物这步？ 王盪缓了一下，接着分析：「哦，那没准过两天他就送了。」 「不可能，」陈玄坐下，底气十足。 虽然在她看来，崔和辰情商很低，而且杨阿姨也承认他只有三岁，但在其他条件上，他还是足以配一个顶配版女神那样的人物，换句话说，也只有那样的女生他才看得上眼么不是。 反正不会是她陈玄就对了。 陈玄掸了掸手，把那两个满口胡言乱语的傢伙给赶了走，她趴在课桌上，头埋得低低的，又想起王盪那三条毫无根据的评断标准，她摇了摇头给自己不断洗脑：大神和学渣脑迴路才不一样。 噔噔—— 崔和辰发来消息。 合伙人：【崔老师大发善心第二弹】 合伙人：【考完试想要什么奖励？】 .陈玄.石化 作者有话要说：　　追求三定律，苍天饶过谁 陈玄：崔老师，我对你很失望啊！！ 第44章 陈玄看到那两条消息，直接把手机关机塞进书包，她考完数学之后就有点飘了，下午还有一科呢，不能掉以轻心。 她头抬起来，抽出一本英语书，自言自语：「lesson……」 啊—— 他妈在念什么鬼东西。 午自修打了铃，陈玄揣着她那一笔袋，奔赴c班考场，一到那儿，她就先把窗户给关上，以防某人途径，又做些遭人误会的举动。 这会儿，吴悠悠还在位置上没走，她叼了一袋纯牛奶，看她姐妹慌慌张张跟逃命似的，「姐妹，你冷啊。」她把挂在椅背上的校服取下来给她，「借你披着呗。」 陈玄单手接过，说了句：「谢谢。」她其实一路小跑过来，热得不行，背上爬满了汗。 离考试还有15分钟时间，吴悠悠也不着急，她就在b班考试，走两步就能到，她中午听她同桌说起一事，顺便跟陈玄讲道：「我听说崔大神今天跟你说了『考试加油』？」 陈玄愣了一秒，「啊」了一声。 吴悠悠牛奶喝完了，把纸袋一捏，嗖地扔进后面的垃圾桶：「他这人怎么这样啊。」 成绩好就自以为了不起，还跟她姐妹这种学考可能过不了的人说什么「考试加油」，他讽刺谁呢他，吴悠悠还以为他和彭晓东关系好，人品也应该不错，没想到，素质差成这副样子，他这还算是个起带头作用的领头羊吗，他配吗。 陈玄不解，问道：「怎么了啊？」 吴悠悠自己心里气不过，脸涨红了半圈：「没事，反正姐妹你尽力考，到时候好好打他的脸。」 陈玄：「……」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考前最后八分钟，吴悠悠还不急不忙，才收起她的课本和作业，外边那位考生站在一旁，眼神暗示、肢体暗示了不下八百遍，陈玄都忍不住想对她姐妹说：要不考完咱再聊，旁边那哥们看着挺急的。 又过了一分钟，吴悠悠从座位上慢吞吞出来，还拉着陈玄说道：「我再说最后一句，姐妹，」她缓了缓：「我觉得彭晓东好像是分手了。」 陈玄看了她一眼，没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 再一回味，她抡起胳膊作势要去打她，死丫头跑得比小猎豹还快，她指着那只小猎豹的背影，气到声音发颤：「吴悠悠，你这个表里不一的女人。」 大家齐头看过来，现场安静了两秒。 大姐大拿起隔壁桌上的书一摔，说：「看屁看，都他妈给老子转过去！」 大家又齐刷刷地转了回去。 陈玄压了一中午的毛躁，总算是找到宣洩口骂了出去，什么谁追谁的，关她屁事，还有她姐妹，半点骨气没有，竟然还去吃回头草，气死她了。 一直到英语考完，陈玄还在为她姐妹心心念念彭晓东的事情生气，这俩人什么时候又搭上的，她回忆了片刻，想起钢琴比赛那天，自己只顾躲姐妹她父母，完全忽视了在一旁说话说得唾沫星子直飞的彭晓东。 就一个比赛偶遇，也能重新燃起她姐妹心底的爱火？这他妈也太生生不息了些，比那什么野火烧不尽还厉害。 放学前，陈玄才开机回了崔和辰。 陈玄：【我放了学有点事，你先回家吧】 崔和辰没回。 刚好，省得再问她去哪儿之类的问题，她也答不上来。 陈玄背上书包，打车去了离崔和辰家最近的购物中心，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想买个礼物送给崔和辰，当做是感谢他这两个月来，几乎、约等于不求回报的悉心教导。 那120块钱在陈玄看来，真的无足轻重，不足以表达她犹如滔滔江水般的满腔诚意。 陈玄想到他明天还要去参加数学竞赛，就想送点对他竞赛有帮助的小东西，整理书包的时候看到了先前她姐妹送给她的恋爱御守，她嫌挂拉链上太拉风，所以偷偷藏在夹层里。 第82页 那个御守很小个，粉□□白的，上面挂着一根吊绳，攒成结绣在封口，看上去还跟新的一样。 陈玄心底也不太信吴悠悠那个三效合一的说法，而且明明是良缘御守，也没见她桃花朵朵开，她严重怀疑是吴悠悠选的那家文具店不靠谱。 她一个人在购物中心逛了三四圈，还是没找着能买到御守的小饰品店，她肚子有点饿，随便找了家港风味的店铺，买了个红豆鲷鱼烧垫肚子。 陈玄边走边吃，看见三楼拐角的自动贩卖机旁边，立了一只胖乎乎、圆熘熘的招财猫，她再离远了看，能从某个角度看到店面招牌上的几个常见日语。 她乘扶梯下去，按着刚才看到的方向，摸到了那家店门口。 小店店面不大，至少在这个购物中心，只能算是窗口大小般的存在，门外立着一只胖鼓鼓、举起单边手的招财白猫，就和日本动漫里经常见到的一样。 她推开门，铃铛铃铃响了一下，店里只有一个人，是个女生，她穿了一件荷花边的女僕装，头上戴着两只萌宠大兔耳，黑色带闪，一时让陈玄有点错乱，这到底是兔女郎还是cos女僕大人。 「嗨~」陈玄说。 兔女郎转过身，没有想像中热情：「想买什么吗？」 「御守，」陈玄顿了顿，「有吗？」 兔女郎放下手边的花篮，里面有几个五颜六色的线团，看着像在做什么针线活。 这家店看着小，摊位还是挺多的，它不像普通饰品店把商品摆在一排排的玻璃柜子上，而是像夜市摆摊一样，每个区域有自己的一小圈，互不打扰。 御守摊位在这家店的最里面，兔女郎领着陈玄过去，指了指上面摆出的功能各异的御守，颜色也是相当繁杂，这个摊位后面还有一块木制板墙，钉满了一张张桃心状的小卡片，有的封了口，有的敞开着。 陈玄问：「这是什么啊？」 兔女郎这回有了点耐心，解释道：「挂了我家的御守，如果灵验了，要记得过来这边还愿。」 啊，这个说法陈玄好像在哪儿听过，就跟在国内的寺庙祈福，显灵了也一样要去还愿是一个道理。 兔女郎侧过身，问她：「你求什么？」 「我帮别人求，」陈玄点了点那只深蓝色的御守，「求学业。」 来店里帮朋友求的也不少，所以兔女郎瞭然地看了眼她，说：「那灵验了，你再过来还愿就行。」她拿起另一对御守，抬了抬手：「恋爱的需要吗，可以买一对。」 陈玄摆了摆手，脸有点僵硬。 是个人都能看出她是只单身狗吗。 兔女郎笑了笑：「有了啊。」 陈玄也不知道这位小姐姐说的「有」到底是有男朋友还是有恋爱御守，反正她就回了声：「没有。」 之后兔女郎就自己干自己的事去了，她看起来跟商场里其他老闆有些不一样，也不笑脸相迎，也不追着她介绍这介绍那，就说了一次要不要买恋爱御守，就不再搭理她。 陈玄挑了一圈，还是决定要刚才自己一眼相中的那个深蓝色学业御守，图样比较简单，就几朵白线缝制的祥云，再用金丝勾了「学业御守」四个字。 其实她也拿不准崔和辰会不会戴，反正是自己的一片小小心意，也是真心抱着他明天的数学竞赛能够顺利，才买下来的。 陈玄走去前面付钱，发现这家店只能付现，还概不找零，她盯着那块公告小黑板愣了半天。 兔女郎似乎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外面有贩卖机。」 陈玄：「……」 她大手一挥，拍下一张毛爷爷，一字一顿道：「不、用、找、了。」 诚心诚意这种事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呢，还让她去贩卖机上找零，这一听就很不走心。 陈玄只希望上帝看在她这么慷慨解囊的份上，保佑保佑那位，要求也不高，就一路过关斩将，拿个全国第一回来就行。 拜託拜託。 兔女郎输入金额进去，钱柜一打开，里面全是红灿灿的毛爷爷，别说零钱，五十块的纸币都没有，陈玄一惊：这他妈不会是家黑店吧。 她手上拿着那个小御守和小票，走出了这家店，回头看了眼。 「恋物语」 陈玄回到家，放下书包，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敲崔和辰的房门。 咚咚—— 里面没有回应，陈玄又敲了三下。 崔和辰才懒洋洋地，飘来一个字：「进。」 他人也没转过来，就坐在椅子上，左右各塞了一只耳机，悠哉哉地在听歌。 啧啧，大神级别的学霸就是这样，管你考什么，考前完全不紧张，连一眼题目都懒得扫，一副「老子天下最叼、无人能及」的装逼样。 陈玄就是想过来赶紧把礼物送给他，也没要打扰他，他爱听歌听歌，爱装逼装逼，都可以。 她站在椅子旁边，一脸乖巧：「崔老师，」 崔和辰一动不动。 他那椅子底下有滚轮，座椅也能360度无死角旋转，陈玄握着两边扶手，硬是把人转向了她自己这边。 崔和辰抬眼看了看，终于活过来，他把耳机摘走，还是没说话。 他两眼无光，虽然是抬着头，但眼皮耷下，眼睫化成一块阴影，看上去丧丧的，一点也没有「老子最叼」的霸气，反而生恹恹的。 第83页 难道是今天的学考考砸了？ 不会吧，她觉得题目还挺简单的啊。 陈玄看他心情不好，一时忘了口袋里的礼物，小心地试探道：「崔老师，你怎么啦？」 崔和辰今天中午路过f班教室，看见陈玄和上回打篮球的两个男生，挨靠在一起交头接耳。 他还记得上次在篮球馆，他们两个就和陈玄有说有笑的各种互动，而此时的亲密程度，更是让他险些踹开门进去揍人。 等他从厕所回来，特意发了两条微信给她，她就趴在桌子上，崔和辰起先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睡着了，下一秒，就见她把手机一关，直接扔进书包，然后一直到放学前，就回了他句「让他先走」的话。 崔和辰其实也认了，自己又不是人家男朋友，管那么紧干什么，但他就是气攻于心，火唿啦唿啦地往外面溅。 他垂下眸，声线低沉：「你中午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我…」陈玄说：「我关机了，没看到。」 崔和辰挑眉，语气冷得像结了层冰：「关机了？」 陈玄点头：「恩。」 「是看到后关的机，」崔和辰停顿：「还是没看到关的机？」 陈玄微怔，没回。 暗想：他他妈绝对是安针孔摄像头了。 少女脸上盖过一抹红晕，耳朵根焦熟得滚热，任谁看都是一副，撒谎被当场识破的羞耻模样。 崔和辰说：「如果我让你觉得有负担，你可以直接跟我说，『崔和辰，我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太过亲密，我希望可以维持我们原来的相处模式』，这我完全ok。」 陈玄微微摇了摇头，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她偷瞄了一眼崔和辰，他眼底拢起一团明火，有些无奈，又强压着没有释放出来，她咬着唇，也挺无辜的，说：「我没——」 「那我来说吧，现在关系好像是太亲密了，不如就回到你刚搬进来那时候好了，就按你一开始说的，你坐公车，我乘地铁，」崔和辰顿了一秒：「晚上的补习如果你还需要的话，我也会准时过去，在学校没什么特别的事，就互相装看不见，你看这样可以吗？」 陈玄紧咬下唇，口腔里似乎涌起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她眼睛泛红，下意识地往上抬了抬，她怕下一秒，有什么不该掉下来的东西出来。 她好像听到心底有个小人在跟她说：陈玄，你.他.妈还记得自己是一中的大姐大么，哭着鼻子红着眼，可怜巴巴地求别人把你当朋友，你犯得着么，没谁你活不下去，还是这么一个跟你相处才短短两个月的人，你至于么你。 陈玄沉默了一会儿，表情淡淡地，有心无力。她手指摸到掉在口袋外的那根蓝色吊绳，粗麻质地的，很磨手。 她嘆了口气，说话很随便：「那就这样吧。」 崔和辰没说话。 他看着少女走到门口，手摸着把手，想了半晌，人又走回来。 嗒—— 一个小小、蓝色的御守扔在他摊开的书页里。 少女声音冷漠，淡然道：「送你的，好好考。」 作者有话要说：　　崔和辰：老婆，我错了，搓衣板还是臭榴槤，你说了算 陈玄：给老子滚！！！ 作者发四：这是小甜文不吵架嘻嘻嘻 第45章 陈玄现在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为什么刚才手贱把那个御守送给了崔和辰，她应该当着他的面直接从窗户里扔出去，再指着他鼻子骂他：「老子他妈给狗也不给你。」 啊—— 她扑倒在床上，有一种痛苦叫事后才他妈想起来要怎么回嘴。 从今天起，不，从此时此刻起，她宣布，崔陈友好协作组织正式瓦解，再也不能和解的那种。 她快气死了，被那个丧心病狂，就一次没回他消息的人给气到肺炸裂、肝抽疼。 少爷脾气，逼王性格，老子还不伺候了。 陈玄从书包里拿出物理书，不就是自学嘛，谁不会，要他教，滚滚滚，都他妈滚远点。 删人是吧，就他妈你生气会删人，老子他妈就不会？ 陈玄坑了半天书包，才想起手机放在口袋里，她解锁，看到崔老狗发来消息，左滑，删除，找到联繫人，直接拉黑。 这回陈玄铁了心了要跟他刚到底，她今天中午差点还信了王盪的邪。 追人三件套？ 我呸—— 崔和辰要是喜欢她，她回头改跟他姓，靠！！ ＊ 晚上吃饭的时候，杨丽蓉问起今天学考的事，她给陈玄夹了块花菜，脸上漾出一种婆婆看媳妇儿，越看越中意的迷之微笑：「小玄，今天考的怎么样啊？」 陈玄当然不会把气撒在叔叔阿姨身上，她还跟以前一样，对着他俩就放开了笑，好像没有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我觉得还行，没有特别难。」 杨丽蓉笑得愈发张扬，比出一截小小小小的指甲：「那说明我们小崔老师还是有那么一丢丢小用处的奥。」 杨阿姨是个南方人，自带一股小女人的嗲气，听起来挺自然的，没有太多的娇作。 陈玄嚼了嚼嘴里的饭，都快嚼出甜味来了，她没回答，故意扯开话题：「崔叔叔，你今天做的这个虾仁滑蛋特别好吃。」 崔林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会儿，很快接过话茬：「小玄你喜欢的话，我下次还可以教你怎么做。」 第84页 「好啊好啊。」陈玄高兴地应和。 这情况有些微妙啊，杨丽蓉一秒就感觉出来饭桌上的不对劲，先是她儿子从上座到现在，头一次都没抬过，再是小玄，一说到崔和辰就不予理睬，还借她老公来引开话题。 上次看他俩还亲亲密密的，今天就冷若冰霜，互不搭理了？这年轻人之间的喜欢也太随性了吧。 她虽然不知道事情起因，但直觉告诉她，这回比上次吃饭要严重得多。 杨丽蓉不管是恋爱还是过夫妻生活，基本都不怎么讲原则，男女吵架，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那都是男人没眼力价的问题，所以她无条件盲站陈玄这边。 她筷子点了点米饭，问她儿子：「你明天竞赛在哪里考？」 崔和辰低着头，说：「不记得了。」 他是真忘了，从学校回家光顾着生气，刚才又在房里懊恼了半天，完全没想起数学竞赛的事。 杨丽蓉：「……」 崔林：「……」 陈玄：「……」 哎哟喂，可把您牛逼坏了，明天考试连考场在哪儿都不记得，您咋不上天呢。 陈玄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杨丽蓉说：「那你明天自己去，路上小心点。」 她本来是想送他去的，好傢伙，地方都忘了，刚好替小玄出出气，干脆不送他了。 崔和辰也无所谓怎么去，自从跟陈玄经常乘公交上下学以后，就很少坐汽车了。 他吃完饭放下筷子，抬起头看了眼陈玄，道歉的话已经发了，附带各种逗趣表情包也都转了，再到后来发过去，就被她拉黑了。 现在是晚上七点，外面的天早已全部混入黑夜，初秋的脚步过了，窗边吹过的风，自带起一阵生冷，拂在脸上有些微凉和刺疼。 崔和辰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看她不动，自己也没动。 陈玄屁股一离开座位，他就条件反射似的跟着站起来。一旁收拾碗筷的崔叔叔和杨阿姨吓得僵在原地也没敢动，还以为在玩什么老狼老狼几点了的游戏，还有那么些復古、怀旧。 陈玄尴尬地先动了动，走到客厅，崔和辰也跟到客厅，他说：「今晚就开始补物理吧。」 陈玄：「……」 杨丽蓉停下手里的活儿，站在厨房里看热闹，开放式厨房就是好，吃瓜和洗碗两不误。 崔和辰拉过她的手，把人往卧室里带，陈玄一把收回来，表情严肃，说话很不耐烦：「你明天考试就先好好复习，物理补习的事之后再说吧。」 陈玄说完，回房间把门顺便也带上了。 欸，这真是一场女默男泪的小剧场啊，杨丽蓉心疼了她儿子一秒。 她猜崔和辰长这么大估计都没经歷过这种憋屈、愤懑和讨好交融混合杂揉在一起的情绪。 小可怜蛋，应该多跟他爸爸讨教讨教才对。 这场只属于陈玄和崔和辰之间，没有硝烟的冷战，直到下周五都还没有结束。 崔和辰没了她微信，就如同死螃蟹一只，钳子再锋利也出不了手，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蠢过，竟然两个月都没管她要过手机号。 这天下午的体育课，天气阴沉，有种要下不下雨的闷热和烦躁，所有体育老师组织学生去体育馆集合，爱看打篮球的就看，不爱看的就聊天，尽量少在室外活动。 不过足球小将们很显然是不把这烦闷的天气当回事，照样赤膊上阵，在草坪上厮杀个你输我赢。 陈玄从原本的升旗仪式观赏台，挪了个位置，换到了体育馆的观众席上面，该掰指头继续掰指头，反正她的体育课向来都是这么打发的。 今天体育馆的人太多，后排位子已经座无虚席，偶尔空出一两个班与班之间的空位，陈玄扫了一圈，也就第一排最左边的角落里没有人看中，她走过去挨着最里面的位置坐下，头倒靠在墙上。 陈玄向前看了看，难怪没人要坐这一排，如果她不直起身，以她这个角度完全看不到场下是什么情况。 隔了一会儿，她就听见有人吹了一声响哨，然后摩擦地面的吱吱声就开始一阵接一阵地刺.激她的耳膜，那种感觉如果硬要形容，就和老师写板书不小心折断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有异曲同工。 听多了还特别容易头皮发麻。 发麻了十分钟，陈玄逼近崩溃边缘，她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度过这四十分钟，无奈底下不知道在打一场如何惊心动魄的篮球赛，整得她脑子嗡嗡跟当机了似的。 她撑着墙站起来，刚才一直闭着眼，光一射.进眼里，还很不能适应。 体育馆光线很强，都是上百打白炽灯投射出来的效果，她朝底下看了一眼，这次不是三对三，而是常规人数的篮球赛，她看到有几个是校队的，就是之前还撩过她姐妹的人。 还有付小宽他们三个和彭晓东他们a班的同学，好像是组团一起打校队的人，跑来跑去太乱，陈玄也没看懂，反正崔和辰不在里边。 欸？陈玄自问：为什么要提起这个人。 他们各个肌肉发达，肤色黝黑，明明看着是挺健康的，但陈玄还是喜欢皮肤稍微白点的，不然站在她旁边，反差太大。 观众席上的那群女生天也不聊了，磕也不唠了，站在那儿扯着嗓子给自己班的人加油。 陈玄不想当着底下那么多人的面出去，决定绕道从后门走。 第85页 她往前走了几步，有个女生激动得有点太过分，手上的可乐罐「哗啦」一下倒在陈玄的衣服袖子上。 那女生回头看见是她，吓得脸都绿了：「小…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按她以前的个性，陈玄大概会把这剩下的可乐全泼她脸上，但今天，她真是运气好，陈玄咬紧后槽牙说道：「没关系，你看你的。」 比起耳膜震碎，她觉得衣服湿点还不算回事。 女生愣愣的，半天回过神。 …大姐大也太温柔了叭。 陈玄借道去了趟洗手间，男男女女都聚在场馆里酣畅淋漓，厕所这边反而没什么人。 而且这次，过道里的灯被老师们打开了，陈玄一路走着，也不觉得害怕。 经过男厕，陈玄闻到了一股陌生还有点熟悉的薄荷味，她停了停，往左手边看看。 少年倚靠着墙，点起一支烟，刚燃了个头，火星啾地牵着菸丝烧了起来。 他脚边有四五个菸头，看样子抽了有一会儿了。 少年注意到有人，转过头看了一眼，眼睫动了一下，但好像并不惊慌，依然是一副「你爱去告老师告老师」「老子不怕你」的逼样。 陈玄翻了个白眼，心想关她屁事，抽死他活该，然后径直走进前面的女厕所，头都不带回的。 少年听着隔壁的水流声越开越大，越流越急，扯了扯嘴角。 过了两分钟，陈玄才从里面出来，走前还是忍不住瞥了眼崔和辰。 这丫又他妈点了一支。 陈玄刚要朝前走，便看见前面有个老师大摇大摆地往这边走，边走边嗅，像只警犬一样。 她回头看着崔和辰，他也看着她，眼神里略过一丝堂皇的却是陈玄。 脚步声越走越近，那个老师往这头伸手指了指，大喊道：「在那儿干什么呢？」 情急之下，陈玄想都没想，上手接过他的烟，直接放进自己嘴里，菸蒂那头还沾着点湿，触到她薄薄、干涩的唇上，瀰漫开专属于他的薄荷味道。 刚才手不小心碰到火星，她被烫了一下，吃痛地眨了下眼，然后佯装淡定地倚在墙边，露出她平时少见的痞气跟随便。 「谁？谁在那里抽菸？」那个老师走近，看见一男一女，女生嘴里叼了根烟，男生怔在旁边，表情说不上来得怪异。 刚接到上体育课的学生举报，体育馆厕所附近有人在抽菸，他从行政楼赶过来一看，果不其然，还是个女学生，那老师再定睛一看，认出了陈玄。 「陈玄啊，你怎么还抽菸呢？」老师又看向那个男生，多看了两眼也认出了他是高二的小考神，「你，又是个什么情况？」 崔和辰说：「其实是我——」 「其实是崔同学看见我抽菸，想过来劝诫我，」陈玄打断他：「但是我没听。」 少年皱了皱眉，眼底有愠色，眼里还写着「你给我闭嘴」「你.他.妈说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老师心里想的却是：嘿，这孩子，还挺诚实。 他说：「行了，既然你自己都招了，那就跟我再去趟校长办公室。」 陈玄丢下菸头，勾了勾唇：「奥。」 作者有话要说：　　陈玄：我是个大帅比（得意） 崔和辰：我老婆总喜欢『美救英雄』（无可奈何脸 第46章 陈玄跟着那个走起路来大摇大摆的老师去了趟校长办公室，那个老师姓赵，长了一张年级主任的脸，架着金丝眼镜，面上带褶，笑起来就不像是个好人的那种。 怪不得陈玄看他眼熟，高一犯事的时候就经常被他抓来行政楼，这一年过去，她都升高二了，这位还担着高一年级主任的头衔，职位止步不前。 校长办公室，这会儿大门紧闭。 那位年级主任就陪陈玄站在外边站等，他从高一那会儿就知道这个小姑娘犯事，向来都是来这边走个过场。 他那时候刚升主任，意气风发、还有点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势头，所以逮着这姑娘好几回。 一年过去，他终于是悟出了一个道理，这姑娘抓不得，像那些对她违纪都客客气气的老师啊，一个个地，都升得比他快。 刚才他在体育馆看见抽菸的人是陈玄，脑子蓦地空了一拍，冤有头债有主，这丫头又栽他手上了，但是这回他是瞧准了时机的，想要来个一步登天，好飞黄腾达升到高二部去。 赵老师嘿嘿嘿地在那里乐着，陈玄听着有点瘆得慌，歪了歪头，看了眼办公室里面，窗帘拉的很随意，还能看见小四分之一的光景。 校长背对着他们，跟对面沙发上坐着的一大一小在讲话，内容完全听不清，隔音还是不错的。 校长室这层楼的绿化一直是一中做得最体面的，别人都是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一中就得改成校长室是全校的灵魂，甭管春夏秋冬，只要是能想得到的植被，在这层楼熘达一圈，都能找着。 春天过来的话，就看那小朵、艷黄的迎春花，夏天呢，就去看楼梯口那儿摆着的一口大水缸，不晓得哪里移驾来的一窝荷花和莲蓬。 现在正是秋季，赶上小株盆栽雏菊竞相开的时节，凑近闻一闻，竟然还能闻出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桂花香。 陈玄何其有幸，一年四季没少过来赏赏花、看看景。 欣赏了二十来分钟，陈玄打了个哈欠：「赵老师，要不我下周再过来吧。」 第86页 赵老师等得也有些心烦气躁，再等下去，放学铃都快打了，而且今天是周五，他还得赶着去校门口执勤，在责任和未来大好前程的两难抉择之下，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他咳了两声，板起脸，眼尾的褶子又多了两层：「不行，今日事今日毕。」说罢，打了个电话，交代其他老师去校门口替他值班。 陈玄：「……」 呵，您小算盘拨得还挺快。 又过去五分钟，下课铃打响，门从里面开了。 校长看到外边的两人，满脸疑惑，不过他还是先照顾里面出来的那一大一小，舔着脸笑得慈眉善目：「丁先生，你放心，以这个孩子考出来的成绩，分到的绝对是个好班。」 那个丁先生满意地点头，沖里面的人招了招手：「我们差不多也该走了，快来跟校长说声谢谢。」 陈玄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两个大人客套来客套去了好几个回合，垂下眼睑，困得眼都睁不开。 「谢谢校长。」 一道肃冷、跟这个季节无缝贴合的女声传入陈玄耳里，她微抬起头，往左手边挪了挪，上下打量了那个说话的人。 周芷若！ 啊呸—— 是那个陶声杯跟吴悠悠撞钢琴曲的第一名，叫什么来着，丁什么柔，陈玄脑子卡顿，想不起来了。 丁孝柔也注意到，她舅舅身后站着一个老师和学生，她侧过半边身，扫了一眼，发现是陈玄，不由得背嵴僵硬，扯到一半的唇角也收了回去。 还是那副「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模样。 陈玄这回近距离观察得愈发清晰了，这个林什么柔的眼窝很深，鼻樑骨不太高，嘴巴现在塌了下来，也看不出好看还是不好看，最美的还是那双眼睛，不过陈玄没从中看出点她的什么美好心灵，就是阴森、寒戾，总感觉下一秒就要出剑刺向她。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脖颈以下都是冷飕飕的。 丁先生看她发怔，轻拍了她肩一下，声音十分的沉：「怎么了，」然后转过身一样看见了身后的陈玄，他嘴张了张，似乎有些意外。 陈玄心道：我靠，老子是长了张，敲钟人的脸是怎么的，见一个吓一个。 不过这个大人明显表管能力比旁边的丁什么柔强一点，他收起笑，客气地跟校长说了句「先走了」，便拉上后头的周芷若，头也不回的下了楼。 校长看了看陈玄，又睨了眼年级主任，「欸」地一声长嘆，这个老顽童怎么一年过去，还揪着人家带资进校的陈玄不肯放。 他自顾走进办公室，问道：「这回又抓到什么了？」 赵老师心领神会，应付道：「校长，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这丫头在体育馆抽菸，被学生给举报了。」 校长脸一横，表情狰狞：「什么？」 陈玄抽菸？抽菸一直是陈老资本家的底线，他说了，小孩做什么都行，不爱学就不爱学，皮一点就皮一点，但是绝对不能去染上那些吸菸酗酒的坏毛病，老人家说了，这两样要是坏到底，就彻头彻尾地烂根了。 赵老师琢磨着自己刚才那句话，没毛病啊，都是顺着这位千金小姐说的。 陈玄坐在沙发里，往后靠了靠，伸了个懒腰，挺没性子的，她见校长走了过来，眼底尽是愠怒，厉声道：「陈玄，小姑娘家家的，这才多大，怎么能碰香菸呢。」 校长这个反应，陈玄也是没料到，她坐直了身，这个开场好像跟她以往经歷的有些出入。 她把头仰得高高的，小鹿眼转啊转，想装一装可怜，但是校长没什么反应，她垂眸思考了一会儿，换上甜如蜜糖般、却夹带着点哭腔的音色：「校长，我知道错了。」 陈玄长这么大，活得都挺自如，或者换句话说，其实是活在各色各样的审视之下，学会了察言观色，除非这个人她很厌恶。 而校长一直以来都对她照顾有加，只要是小打小闹，不涉及到特别严重的违纪违规，都是从轻处理，甚至视而不见。 但是今天，校长反其道对她作出了批评。 「这件事我会通知家长，」他说：「你再写个2千字的检讨给我。」 从小时候起，陈玄被通知家长的次数两手两脚举起来都数不过来，说实话听到校长这么说，她除了第一秒的吃惊外，也已经麻木了。 陈威明和陈三水都不在国内，她不认为校长会特地打个国际长途去和她所谓的「家长们」打这个小报告，所以她问了句：「哪个家长？」 校长提醒她：「你现在不是有代理家长么。」 陈玄迟疑了五秒，眼里游离出一丝心慌。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从校长办公室出去的，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瞥了一眼，有个年轻老师站在那里值岗，脸上有抱怨，但也只能堵在心里。 校门外的车流减少了，虽然是周五，但现在已经过了放学点快半个多小时了，家长们也都接上孩子往家里赶。 陈玄觉得心头有些不舒服，像小时候吃鱼，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吞不下去吐不出来，她一想到崔叔叔和杨阿姨得知这件事情时的反应，就颓得直不起腰来。 她在学校站牌那里看到崔和辰的瞬间，也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本来的始作俑者其实是他。 少年等了很久，久到面前驶过多少趟28路都数不清楚，他看着陈玄走到他身边，呆呆的、木讷的，扣下脑袋，一句话也没说。 第87页 崔和辰拽过她的一只胳膊，让她被迫看向自己：「谁让你.他.妈替我背锅了。」 陈玄噎了噎，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听崔和辰骂人。 崔和辰问她：「校长找你干嘛了？」 陈玄从他骂人开始，整个人都愣愣的，她像个机器一样老实回答：「写检讨，两千个字。」她避开了通知家长的事。 崔和辰拧着眉，明显是不相信：「就这样？」 陈玄点头，重复：「恩，就这样。」 「检讨你不准写，下周一我们去校长那里讲清楚。」崔和辰皱了皱眉，太阳穴突突地犯疼，他还是软了软声，说：「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他还记得刚才看到她把菸蒂抢过去塞到自己嘴里时的样子，堂皇、紧张，甚至还有不顾一切的冲动。 少女无畏地说着那些谎话，在他听来，每个字、每个标点，都藏匿着对他的一点小小保护。他开始幻想这个女孩儿是不是也不自觉地会因为他而慌不择路。 但只是抱有幻想，所以他才问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少女扬了扬眉，对他这声质问很是不爽：「我知道啊。」 崔和辰：「……」 28路从远处驶进他们这一站，天暗了下来，车灯吧嗒闪了两下，少女的侧颜化在这束黄亮的光线里，刻画出她弧廓的冷峻和阴柔。 陈玄伸出去的手被旁边的人拉了回来，身体不自主地往里动了动，她诧异得看着他，眼里在说：「大哥，你傻了啊」「这他妈是回家的车」「你拽着我干嘛」。 少年对她眼中赤城、烈火的不快，不予理会，他只觉得有些答案就要到唿之欲出的地步了。 他笑了笑，又走近了一步：「你知道什么？」 「什么？」陈玄没听懂。 崔和辰不急不慢，一点点往下引导：「你既然知道自己在替我背锅，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陈玄愣了愣，也问了自己一句，为什么？ 因为她不想看到崔和辰完美的形象上沾到一点灰渍，不想听到崔叔叔杨阿姨对他失望地谴责跟训斥，甚至害怕他万一被打可怎么办。 她被打过，所以知道，那很痛、也很疼。 陈玄抬起脸，路边的灯光全埋进她的眸子里，看上去却不明晃，她眨啊眨，声音很细、很轻：「因为我可以抽菸喝酒打架纹身，」她梗了梗，声线平稳下来：「但你不行。」 崔和辰好笑地看着她：「为什么我就不行？」 陈玄表情明显开始急了，她大声嚷了起来：「你这人怎么就说不通呢，谁不知道我是一中的大姐大啊，抽菸这种事放在我身上一点违和感都没有，但是你不一样啊，你是个平常不看书、不听课都能随随便便考第一的学神欸，还有一大堆什么市级、省级、国家级的竞赛等着你去参加，这么优秀又出类拔萃的一个模范生，怎么能和『抽菸』两个字搁在一块儿呢。」 陈玄喘了口气，无奈道：「你听明白了吗？」 少年勾唇，眼睛里闪出笑意。 陈玄从他亮澈的明眸里甚至看见了自己虚喘而红起的面庞。 她多看了一眼，下一秒，便被少年拥进怀里。 他的声音飘过头顶，温润、细软，逃出一声轻笑：「你也喜欢我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沖鸭崔和辰哒哒嘀嗒！！ 第47章 说出来可能没人信，陈玄是路上随便拦了辆计程车逃回来的。 她刚开门，发现崔叔叔和杨阿姨都在家，也是，她被训了那么久，又在站台那儿跟崔和辰扯了些有的没的，现在已经快6点半了。 杨丽蓉探出头，看见陈玄一个人，问道：「小玄啊，崔和辰没跟你一块儿回来吗？」 陈玄换好脱鞋站在门口，其实心里有些忐忑，她怕校长电话已经打来过了，所以不敢跟杨阿姨对视：「嗯，我一个人先回来的。」 杨丽蓉从厨房出来，看了眼客厅墙上的挂钟，叨叨道：「这都几点了，还不回来。」 她回头看了眼陈玄，笑眯了眼：「饿了吧，小玄，很快开饭哦~」 陈玄「嗯」了声，结结巴巴地：「我…我先去放个书包。」她转身回了房，扣上门锁，人靠在门后面，小心脏砰砰直跳，比坐跳楼机还刺.激，但看杨阿姨刚才的反应，好像还没接到电话。 她平静下来后，把书包放下，耳边不知怎的迴响起崔和辰的话。 「你也喜欢我是不是？」 陈玄脸刷地染上一层绯红，小声嘟囔：谁喜欢他了，神经病。 她这个人本来就仗义，再说第一次发现他抽菸时，她也说过会帮他保守秘密，现在不过是到了真正检验她义气的时刻，怎么能说掉链子就掉链子，陈玄不是那样的人。 根本不是因为她喜欢崔和辰，就算他这个人都达到了她选男友的标准，那也跟她喜不喜欢没什么关系。 她反覆念叨：啊，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是，陈玄没忍住，细细品了品那句话。 你、也、喜、欢、我、是、不、是？ 崔和辰为什么要用「也」，陈玄想了半天，想明白了，他就是为了显摆喜欢他的人，多到数不清而已。 呵，男人。 七点左右，崔和辰才回的家，打车路上堵了十来分钟，他是真没想到陈玄说跑就跑，自己一个没注意，吃了她一嘴的汽车尾气。 第88页 过了会儿，陈玄出去准备吃晚饭，看见崔和辰和杨阿姨在吧檯那边说了些什么。 说完，杨阿姨拍了拍他的肩，唤了句：「吃饭吧。」 他们四个人对坐着，陈玄心不在焉，总担心手机铃声会突然响起。 崔林见她食不知味，问道：「小玄，叔叔的厨艺是不是急剧下滑啊？」 「怎么会呢，」陈玄灵巧地说道：「叔叔的菜超好吃的，吃一碗饭还嫌不够呢」 杨丽蓉听完这话差点被呛到，她老公估计这辈子都没被自己儿子这么夸过。 她记得崔林以前，每次问崔和辰菜好不好吃，崔和辰都是：「哦，还行」「嗯，还行」「额，还行」。 百变不离「还行」两个字，他爸没被当场气死过去可真是太伟大了。 陈玄吃了近半小时的饭，始终没听到有人打电话过来，这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实在是太令她窒息了，还不如直接给她一刀来的痛快。 又过了五分钟，她等不下去了，一度怀疑是不是校长在耍她。 明天是周末，但她没什么心情看电视，崔和辰坐在沙发那边，侯着新闻联播。 他刚刚吃饭的时候，会不经意抬起头看着她，她态度淡淡，崔和辰便低下了头。 陈玄在想，他到底在想什么呢？还有，到底是谁给他的自信，觉得她喜欢他，简直是异想天开。 七点半整，一阵熟悉、亲切，带着点庄严的音乐声悄然响起，新闻联播正式开始，陈玄看着他，惊诧于他居然开了声音。 陈玄在沙发后面站了有一会儿，崔和辰回过头看她，举了举遥控：「你要看小猪佩奇吗？」 陈玄脸臊得飞起，被他这么明目张胆问出口，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个低智学龄儿童。 「不要，」陈玄腮帮鼓起，气得绕到前面，咚一声坐到沙发上，她抢下崔和辰手里的遥控器，拉开抽屉直接扔了进去。 她扬起下巴，说：「巧了，我也喜欢看新闻联播。」 瞧不起谁呢！ 厨房里的崔林一听，肝都颤了两下，心道：小玄啊，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叔叔还盼着你帮我转台呢。 看了十多分钟，陈玄的魂儿已经飘远了，真不是她不关心国家大事，是真的枯燥乏味了点。 她转过头看了眼崔和辰，少年很专注，一心盯在电视上，他戴了副眼镜，金属边、圆框，看着文静、有股书卷气，反正不像个理科生。 少年忽的也转过头，身体还是朝前没有动，他推了推眼镜，镜片折射出白光，看不清眼里的内容，他问：「你都不看手机的吗？」 陈玄：「……」 陈玄回来到现在只顾着担心校长有没有打电话给叔叔阿姨，还没来得及看手机，被他提醒之后，顺便掏出来看了一眼。 一条新验证消息。 崔和辰前一个礼拜也不是没发过，都被她忽略过去了，这回能有什么新把戏。 求求他千万别以为她帮他挡了刀，她就会既往不咎，然后企图跟她重新建立起新的友好协作关系。 那陈玄只能送给他两个字：白日做梦！ 哦，多送两个。 陈玄点开那条验证。 【崔和辰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验证信息：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是不是？ 陈玄呆若木鸡中。 心脏倒是噗噗噗小跳了几下。 什么意思？谁他妈来跟她解释一下，为什么每个字她都认识，组合起来就完全看不懂了呢。 叮铃铃—— 一道刺耳的铃声划过。 陈玄回过神，心道：完蛋。手撑着沙发回过头，发现崔和辰还在看她，她眼神躲了躲，没工夫管他。 她听到杨阿姨接起电话，没说什么，就是嗯啊嗯的，嗯了两分多钟，终于开口道：「没事，他压力大而已。」 然后就挂了。 陈玄心跟着沉了沉，指甲掐进肉里，感觉不到疼。 杨丽蓉挂掉电话后，还是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沙发上堆了几个抱枕，陈玄屏着唿吸，顺手抓了右手边那个，手藏在靠枕下面，指甲轻轻地抠阿抠。 倏地，抱枕下面多出一只手，光滑、还带了点暖暖的温度，整只手掌包裹住她的小手，很大，很有安全感。 但陈玄还是瞪了他一眼，好像在说：您趁人之危不太合适吧。 崔和辰没看她，就这么保持着，紧握住她的手，软软小小的，蜷在他手心里。 杨丽蓉靠近崔和辰那边坐着，表情辨识不出喜怒，声音不嗲了，很正经：「儿子，你跟我说你压力大吧，我这个当妈妈的，还真是一丁点儿都没看出来，那意思就是反过来怪我失职咯。」 陈玄：「……」 嗯？哪里有点不对劲。 崔和辰一句话没说。 这就让杨丽蓉不是很高兴了，怎么能是她的失职呢，她儿子从小到大，带回过一次家庭作业没有，竞赛前一天晚上还能把考场给忘了的人，他跟她说压力大？ 反正杨丽蓉是一百个不相信。 她嘆气道：「我也不想追究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抽的烟，但是吧，压力大这种理由，你也就能唬唬你学校里那帮老师，在我这儿你想都别想。还有啊，你这个年纪抽菸确实是不好，当然了，妈妈在你这个岁数的时候也偷偷抽过，所以我俩谁也别说谁，妈妈就是在这里真心诚意地提醒你一下，香菸抽多了吧，」杨丽蓉看了眼旁边目瞪口呆的陈玄：「容易影响你以后的性.福生活。」 第89页 崔和辰：「……」 陈玄：「……」 阿姨，您看我做什么。还有啊，家长发现孩子抽菸，还能这么教育的吗。 杨丽蓉例行教育完，跑去厨房，从酒柜里拿出了一瓶红酒，她晃了晃高脚杯，「噹噹」两下，邀请道：「崔林小哥哥，陪个酒呗。」 陈玄看见崔叔叔捏了捏杨阿姨的脸，也不避讳，就亲了一下脸蛋儿，眼里淌出宠溺，笑道：「没问题，陪你到天亮。」 她在叔叔阿姨身上，其实看到了很多对爱情的释义，它不只是甜蜜，也可以是你自有你的委屈，但我依然能随时敞开怀抱等你向我倾诉。 陈玄是羡慕的，打从内心深处羡慕。 她收回了自己的手，在膝盖上磨搓了两下，手背上还有他手心的余温。 旁边的少年站起来，他垂下头，脸逆光，看不清表情，他问：「小崔补习班你还上不上，你不是说物美价廉，好的不得了嘛。」 陈玄懊恼，他这人怎么什么话都记得，像只吃记忆面包长大的怪兽。 她扭捏得缠了几下手指，不知道回什么。 ＊ 咚咚—— 崔和辰没等里面的人说话，脑袋探进来，「我能进来吗？」 陈玄说不能，他肯定也会进来。所以她就不说了，反正他都会进来。 下一秒，崔和辰就在他平时给她补课的椅子上坐下了。 他有点发愁，也在反思是不是又没控制好速度，把她吓到了。 崔和辰轻轻地、趴在桌子上，环起双臂，头就那么杵着手背。 他声音本来就好听，再一放软，温温吞吞地：「陈玄，你别老是不回答，我真的猜不到你在想什么。」 陈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现在脑子乱成一团粗麻，找不到最开始缠绕的那段线头，她很苦恼，也想有人帮她盘一盘、理一理。 她隔了几秒，问道：「那你先说，为什么杨阿姨知道你抽菸的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崔和辰：烟可以戒，我老婆的性.福生活必须要有 第48章 崔和辰在陈玄被那位年级主任带走的时候，直接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他把来龙去脉说的很简洁，就是他抽菸，结果被老师误会成了陈玄，至于中间怎么个误会法崔和辰一个字都没提。 杨丽蓉的性格他太了解了，在他自己还没搞明白这小姑娘到底是什么心态的情况下，不想让他妈先跳出来把事情挑明。 不只是他爸妈，就连彭晓东那个话痨加神经病都看得出崔和辰在追陈玄。 嘿，本人就是不知道，你说厉害不厉害。 杨丽蓉听见他抽菸反应不是特别大，谁都年轻过，都有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心，她自己是个老师，接触的又都是20来岁的孩子，对他们的理解和包容心其实更大。 他儿子让她下了班再打个电话给校长说明一下情况，理由他都想好了，就是数学竞赛压力太大，整日整夜失眠，就不小心抽上了。 杨丽蓉当时听完，脑门上飞过三道槓，她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她儿子利用来当公关的。 不过回家后她还是打了个电话给校长，把这「压力太大」四个字形容得是要多逼真有多逼真，什么经常看他吃不下饭啦，凌晨半夜老是爬起来啦，还有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各种撕试卷啦，只要是她能想到的，她全都编了个遍。 结果，晚饭后，崔和辰的班主任何老师就打电话上门了。 何老师听校长说完，吓得脸都白了。 崔和辰是他们一中的无敌考神，压力大成这幅样子那还了得，所以她连饭都没来得及吃，赶紧打了个电话给崔和辰他妈妈，了解了一下情况，顺便给出了一些建设性意见，希望崔和辰能够早日走出阴霾，迎接灿烂、美好的明天。 等到陈玄这第四波听完，她抽了抽嘴角，心道：都是别人家的父母啊。 崔和辰换了个姿势，撑起胳膊斜靠在桌板上，小檯灯没打光，但他的皮肤依然看起来很细腻，也带了点光泽，他的眼缓慢地眨了一下，惊动了眼睫，他问：「还有什么要问的？」 要问的太多了，陈玄竟一时半会不知道从哪里问起。比如在学校站牌那儿跟她说的话是几个意思，发过来的验证消息又是什么意思，还有他俩明明还在冷战期，他怎么又开始跟她过度亲密了，这是犯规，要被罚下场的。 陈玄咽了咽口水，嘴抿成一条线，还是难以启齿，说到底她也是个女孩子，在感情方面就是一张白纸，难道直白地问人家：欸，你发那消息几个意思啊，喜欢我？ 她才不要。 安静了一分钟，崔和辰轻笑道：「你不问，那我问了？」 陈玄：「……」 崔和辰捏着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说话缓慢的，有点吊儿郎当：「你什么时候同意我的好友请求啊？」 陈玄撇开视线，眼睛到处乱转，有点不太好意思：「我看不懂你的好友请求，我没见过这样的。」 她越想逃，崔和辰就越凑过去，整张脸怼到她鼻子底下，让她无处可逃。 他勾唇：「哪个不懂，我给你解释。」 陈玄被他凑近的气息弄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腾地站起来，拍了一下桌子，桌板很凉，擦到她不小心烫到的口子，嘶——地皱了皱眉。 第90页 「哪里疼？」崔和辰神色暗淡下来，真忘了陈玄被菸头烫到的事，他声音柔缓，像安抚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给她唿了唿气：「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陈玄犯嘀咕。 她想为自己重申一点，她真的是因为受不了崔和辰突然优柔的声线和绵软的态度，在其双重攻击之下，才缴的械投的降。 好吧，还是她没出息。 「崔和辰，」陈玄叫他。 崔和辰碰了碰她的伤口，有点红，还好没破皮，他抬眸看着她：「嗯？」 陈玄问：「你是不是在追我啊？」 她在想也许王盪说的那三定律是真的呢。 崔和辰捂了捂下颌，差点感动得飙出眼泪，再抱着她原地大转三圈，大喊一声：你.他.妈终于看出来了。 但他冷静下来，摇了摇头，纠正了一下她的说法：「我现在不追了，我在跟你告白。」 陈玄：「……」 骚不过骚不过。 崔和辰接着说：「你点同意，我们就在一起。」 陈玄偏不：「那我点不同意呢。」 崔和辰停下来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那我就一直申请，申请到你同意了为止。」 这人怎么还死皮赖脸了呢，陈玄就没见过这么表白的，喜欢也不当面说，发条好友申请算是个什么东西，那以后她可不敢随便乱同意别人加好友了，回头都快把自己给卖了。 「你之前不还说，」陈玄揪着他以前说过的话准备回击，「你不谈恋爱的。」 崔和辰说：「嗯，我那时话还没说完，跟别人不谈，跟你，我就谈。」 陈玄：「……」 话都被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她垂下头，很是泄气。但是换个角度想想，这个全身上下包括每个细胞组织都和她理想男友条件完美匹配的人，就是想要跟她在一起，她有什么好嘆气和拒绝的理由呢。 分明是她自己捡到宝了呀，这会儿还装什么矫情和羞涩，应该放心大胆地去爱才对。 陈玄这个人想事情一直都自有一套自己的思路，别人不理解不重要，她乐意就好。 话不多说，她滑下解锁，点完同意添加好友，直接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搞定。 崔和辰：「……」 他打开微信确认了一眼。 【你已添加好友，现在开始聊天吧】 「你同意了？」崔和辰不敢相信。 「我为什么不同意？」陈玄反问。 自己男朋友帅气多金还温柔，想看小猪佩奇陪你看，想演情景剧陪你演，想吃爱心早餐给你煮，想出气的时候随便打，这么好的男朋友上哪里再去找第二个？ 陈玄告诉自己：没有的！ 崔和辰清了清嗓子，探探底线：「小女友？」 陈玄瞪着他：「你知不知道不能说自己女朋友小。」 崔和辰：「……」 女生也有这说法？ 他视线往下，看了一眼：「你不小，34c。」 陈玄捂住胸，脸红了一圈：「这你都知道，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我这儿装摄像头了。」 崔和辰笑咳：「你自己在卖场说的，我听到了。」 卖场？陈玄搜索了一下记忆，那得追溯到她刚搬来那天了吧。 她指着他鼻子，骂道：「臭流氓，这么早就偷窥我。」 崔和辰摸着她的手指，搓了搓，软软滑滑的，他承认：「我就是那么早就看上你了。」 陈玄还是不习惯听这种骚里骚气的小情话，她耳朵又红又烫，整个烧到脖子，差不多可以上菜了。 他也不闹她，来日方长嘛。 崔和辰走之前把书架下面贴的那张白纸给撕了，揉成一团，扔在垃圾桶里。 他站起来稍稍蹲下，正好和她平视，声线柔成一滩细水：「小女友，你每天都要看着我，每天都要意乱情迷，好不好？」 陈玄哑然，她其实很想说，她后悔了，她不应该同意的，她真没想过崔和辰会是个骚话连篇的男朋友。 请问现在退货还来得及吗。 她没回，崔和辰上手压着她发顶，强迫她点了点头，「快说好。」 陈玄轻如蚊子叫：「好。」 救命啊—— 崔和辰依依不捨了估计得有十五分钟，最后还是被陈玄赶出去的，这回他不说让她早点睡了，第一次道了声「晚安」。 陈玄看了眼那几张拍立得，还恍惚着，照片里这个英俊帅气的少年现在是她男朋友了。 不可思议。 她立马想到了吴悠悠，觉得好消息应该要和好朋友及时分享，所以上来就是： 陈玄：【姐妹，我跟你说件事】 吴悠悠：【你说】 陈玄：【我谈恋爱了】 吴悠悠：【what？？】 陈玄：【嗯，那个人你也认识】 吴悠悠：【who？？】 陈玄：【崔和辰】 吴悠悠：【你.他.妈说啥！！】 陈玄心满意足，不管吴悠悠再发什么过来，她都不打算回了，这种感觉就跟她姐妹当时说完「彭晓东好像分手了」立马熘走是一样的心情，爽！ 崔和辰回到房间，嘴角上扬就没下来过，他打开抽屉，看了眼那个塑料透明的密封小袋子，里面有一支刚烧了个头的香菸。 第91页 当时被陈玄扔在地上，他给捡了回来，又找了个塑封袋装起来。 这根香菸就是陈玄对他感情释放的见证，两个人都咬过，称得上是他们两人的爱情信物，他把照片和这个放在一起，越看越禁不住想笑。 才刚分开一分钟，他就开始想念他的小女友了，现在不一样了，他想她也能光明正大地告诉她。 崔和辰：【我想你了】 陈玄对当面的温柔攻势无力抵挡，但在手机上就完全无所顾忌，说话画风也很狂野和沙雕。 陈玄：【亲，这边建议您说人话】 崔和辰看着手机，笑出了声，他的小女友百变搞笑还可爱，真是忍不住想潜进房里偷过来抱着一块儿睡。 崔和辰：【人话就是】 崔和辰：【我想抱你】 崔和辰：【我想亲你】 崔和辰：【我想睡你】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杀千刀的，老子为什么要同意跟他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陈玄：亲，我想退货 崔和辰：亲，一经同意，概不退货哦 第49章 陈玄这个周末都没怎么好好过，之前还没和崔和辰在一起的时候，她觉得他俩就是同一屋檐下单纯的室友关系，自从关系确定之后，她脑子里总会时不时冒出「同居」两个字，心想这速度好像比开火箭还要勐。 她很绝望，头倒在语文书上，两眼放空，一句古诗都没背进去。 早自修前，吴悠悠一路杀到f班教室：「陈玄，你给我滚粗来！」 语数英学考过后，f班的学习状态回到解放前，想着12月下旬才考剩下那两门，压力减了不少。 这会儿教室里人不多，有三两个是住校生，直接从寝室里过来的，他们大眼瞪小眼，刷刷看向门口，心道是哪个不要命的女生敢如此嚣张。 看到是c班的吴悠悠后，失望地嘆了声气，各自回头继续吃手里的菜包子。 陈玄除了刚开始迟到的那周，来学校来的比较晚，之后都是按崔和辰的时间，每次班级里还没多少人，她已经坐在后面趴着补觉了。 她下巴撑着手肘，睡眼惺忪，多眨了几下眼，抬起头看向门口，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她向后推了推座椅，人从后门走了出去。 吴悠悠两手叉腰：「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上周五晚上，她收到她姐妹那条爆.炸性消息后，给陈玄发了不说上百条，也有九十九条，每条长达数二十个字的消息。 但是，陈玄竟然，假装下线没看到？ 通过这件事，吴悠悠深深地感受到，她们两个人之间的友谊，好像因为一个外来男人的插足，逐渐走向破碎、支离。 而她，绝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吴悠悠开始自省，她当初就不该为了彭晓东，忽视了她姐妹，导致现在情况变得尤为复杂，她甚至还抱有百分之零点零零零一的幻想，觉得是她姐妹为了引起她的注意，然后编了个故事来骗她。 陈玄摇了摇她姐妹的胳膊，中止她胡思乱想，歪着头撒娇说：「姐妹，我其实是想见了面再跟你说的。」 吴悠悠哂笑：「那你那天晚上就发我消息干嘛？」她才不信这一套。 陈玄想了想：「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谁谈恋爱了都得第一时间通知对方，」她掰出三节手指头，挑了挑眉：「我发誓，姐妹你绝对是第一时间知道的，我刚答应他，就给你发微信了，是不是特别有诚意。」 吴悠悠：「……」 吴悠悠吃了瘪，也无话可说，陈玄就是拿捏准了她这一点，想稍微讨好她两下敷衍了事。 不过陈玄千算万算都没算准，她姐妹听完她和崔和辰在一起的经过后，勐地飙出一句：「那你以后别和我一块儿吃午饭了。」 陈玄发怔：？ 吴悠悠接着说：「你和他一起吃啊，然后你再跟他提议，两个人吃没什么意思，让他叫上彭晓东，你再叫上我，咱们四个一块儿吃。」 陈玄：「……」 吴悠悠已经开始想像那幅画面了，哈哈哈止不住地□□：「怎么样，这个方案是不是特别好？」 陈玄弹了弹她脑门：「你休想，我就跟你一起吃，谁也不带。」 吴悠悠赌气，嘟着嘴，甩下句「没义气」，跑回自己教室去了。 陈玄也不是没想过，中午要不要和新男友一块儿吃个饭，好像校园恋爱都是这么谈的，她周末那两天特地在某瓣上加入了一个恋爱小组。 里面的人大部分都是她这个岁数，有的也是初恋，有的谈过一两个，她只看帖不发表评论，下面一熘都在说学校食堂是人多眼杂但最安全的「偷情」场所。 她翻着那些评论，心里想的却是：此言差矣，她的卧室可能比学校食堂更加适合「偷情」。 这大概就是「同居」的一大好处？ 早自修刚过，崔和辰就来f班找她。 f班的人死死盯着外面两个人的一举一动，最后眼看着他俩一前一后从楼梯口下去。 付小宽拍拍王盪的背：「这他妈什么情况？」 王盪一副过来人的姿态，瞭然笑笑：「小礼物送好了呗。」 付小宽：「在一起了？」 坐他俩左边的同学转过去，忍不住想给他们两个科普一下。 第92页 上周五体育课，付小宽和王盪两个人在场上打球可能不知道，陈玄抽菸被高一的年级主任给抓了，当时刚好有去上厕所的同学看见了抓捕全过程，听那些同学说，崔和辰好像是人证，地上还有小半盒的菸头是物证，那个年级主任直接把陈玄拉去校长办公室了。 另外还听说，那个年级主任高一的时候，就经常抓着陈玄不放，这回又被逮到，所以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付小宽皱起眉头，这怎么跟他印象里的陈玄不太一样啊，他女神以前是很爱打架，但烟好像从来没见她碰过。 有一次上体育课，他看她坐在台阶上心情不好，偷摸敲出根烟递过去，女神白了他一眼，付小宽到现在都没忘。 那可是她第一次正眼看他超过三秒钟啊。 所以他一直以为陈玄就是不抽菸的。 左边那个同学继续分析道：「我觉得吧，崔大神来找陈玄估计是跟着去校长那里当面对证的。」 他同桌也跟着点头：「八成是这样，毕竟是被学校有影响力的学霸抓到，校长肯定是要小惩玄哥一下，以示一中领导的威严。」 * 陈玄和崔和辰确实是去了趟校长办公室，不过是去给校长道歉，把事情原委讲清楚的。 校长昨晚听了崔和辰他母亲的话，现在一句狠心的批评都说不出口。 这孩子这么优秀，就是压力大了点，误把吸菸当成了释放情绪的方法而已，其出发点最初并不是坏的呀，这让他哪好意思再多说两句，万一说着说着压力更大了呢。 现场安静了好久，也没个人讲话。 校长背着他们两个，低下头沉思了好久，久到陈玄站得脚都有点麻了，忍不住朝边上小走了两步，下一秒，被崔和辰又拉了回去。 陈玄看着他，黑人问号。 崔和辰嘴型在说：「不要离我太远。」 陈玄：「……」 这尼玛就两步啊。 但是新男友脸上的表情就是不肯让步，见她不动，又扯了两下，陈玄脚下麻抽了，没知觉，咚——身体撞到了他手臂。 校长突然转过来，吓得她忍着麻.痹的双脚机械地站直了身。 校长说：「小崔啊，你这个情况呢，平时一定要多注意休息，也别老想着考试那些，轻松点，在老师们眼里啊，你就是优秀本人。」 崔和辰：「……」 陈玄：「……」 这一长串彩虹屁，陈玄听了都替他害臊，心道：校长您怕是误会了，这样的优秀本人不光抽菸，还早恋呢。 校长又回过头来看着陈玄，他知道这丫头最近暂住在崔和辰家里，好像两口子还是陈老爷子以前的学生，因为生病就暂时托他们家照顾，相处时间长了吧，小姑娘肯定也知道他压力大，估摸着也是想帮助咱们崔同学，于是就替他顶了罪。 好一份赤诚、友爱的学生情吶。 他提出表扬：「陈玄啊，我听你班主任说你最近学习表现不错呢，但是吧，这种不是自己的错误，不管有什么原因，都不应该把它往自己身上揽啊，你说是不是？」 谁愿意吃着哑巴亏，为那点不是自己的错，写两千字的学生检讨，这不是傻嘛。 陈玄点点头，听到夸奖还是很开心的，甜滋滋地回道：「对对对，您说得对极了。」 崔和辰看她一眼，对她这副谄媚反应，不是很爽。 自己女朋友逢人就是嗲言嗲语，他不乐意。 两个人从办公室出来，陈玄刚下楼梯，就被崔和辰堵在楼道口，他单手撑墙，人贴了上来，空气里夹着湿热、暧昧，陈玄半眯起眼不敢动弹，见他没下步动作，撑开另半只眼，眨了眨：「崔老师，你知不知道行政楼哪哪都有摄像头啊。」 陈玄算是这里的回头客了，几层是哪个领导的办公室，几层又有多少个摄像头，她全都知道。就他们现在站的楼道，她头顶上方就悬着一只摄像头，还是360度自由旋转的哦。 「我什么也不干，就是想抱抱你，」崔和辰戳了一下她的眉心，声音压着，有点哑：「顺便提醒一下我的小女友，不准和其他男人说话这么嗲。」 陈玄：「……」 不知道为什么，陈玄突然想起昨天看到某个某瓣小组里的热帖， 说：恋爱中男生的占有欲，只能用四个字形容。 丧心病狂。 为了具体分析，其中有个姐妹还分享了自己男朋友占有欲的变态程度，竟然连她家从小养到大的公狗的醋也要吃。 陈玄吞了吞口水，心想崔和辰不会也是这种极端占有欲男吧。 ＊ 他们并肩走回教室，经过a班，教室里吵吵闹闹，跟平时下课头都不带撑起来，很不一样，大家扎堆在崔和辰的座位边。 陈玄偏过头看了看， 一群人乌压压围着一个女生在说话，起头的正是咱们的彭晓东同志，他高举起手，吹了一记响哨，「热烈欢迎我们a班喜提一位天才钢琴少女——丁孝柔同学！！」 他声音八分贝，喊得外面走廊上路过的人都不禁往里面多看了两眼。 a班的人挤前挤后，难得空出缝隙，陈玄正好能看清那女生的脸，陶声杯的第一名，经彭晓东提醒，名字也重新回想起来，丁孝柔。 她搬了张新课桌，挨在崔和辰原来的座位旁边，正式成为a班的一份子。 第93页 陈玄转头看向崔和辰，他本人也是懵逼脸，就一个课间的时间，莫名多了个新同桌，重点当然是，那他妈还是个女的。 小女友冷笑，白了他一眼：「呵，恭喜恭喜，喜提美女同桌。」 说完转头就走，风风火火，谁撞上就是一个死。 ——看见了吧，就是去校长办公室对质的 ——玄哥生气了好像 ——估计崔大神中午免不了一碗热腾腾的泡面汤咯 ——我靠，不会吧，不是爱过吗 作者有话要说：　　陈玄：谢谢提醒，中午面汤警告（酸菜味的哦~ 第50章 崔和辰前脚出教室，后脚a班班主任何老师领了一个女生进班级。 「来来来，大家都停一停啊，」何老师站在讲台上，向丁孝柔招了招手，「这是我们a班新转来的女同学，丁孝柔，大家欢迎一下。」 a班集体荣誉意识没有其他班强，大家本来对新转学生没多大兴趣，一听性别女，抬头速度堪比快艇，他们是理科班，本来一个班上的女同学就很稀缺，尤其是他们这种优等班，女生更是少之又少。 高中分化现象其实很严重，这个年纪的男生一旦用点心思在学习上，立马就会拉开一部分平时很努力用功的女生，也不知道是什么逻辑怪学。 a班女生的兴趣明显不如那群男生，对她们来说，新进班一个女生，只是多增加了一个学习上的竞争对手而已。 这个叫丁孝柔的女生，个子一般高，脸瘦长，下巴有点方，戴了副平框眼镜，看人是睨着的，一看就不好亲近，还有点高冷。 彭晓东从转学生刚进来就一眼认出她，上个月在陶声杯上见过，弹钢琴弹得非常之熘，轻而易举就拿下了一等奖。 加上彭晓东的交友定律一直都是，只要见过一面的，那就都是朋友，他站起来挥了挥手：「嗨~」 人家没搭理他。 彭晓东心道：这人好像不太有趣，没大姐大热情。 他们班本来45个人成单，加上丁孝柔，刚好46成了双，而全班到现在还没有同桌的人只有崔大神一个，何老师自然是把目光投向了第一组最后面的那张单人课桌。 「丁同学，你坐第一组最后一桌，可以吗？」何老师唯一的顾虑是这个女孩子个头不是很高，要是看不见黑板，也可以再和其他人换位置。 丁孝柔顺着老师指的方向望过去，这才看到钢琴比赛上见过的那个男选手，他高举的手一直没放下过，她回过视线，点了点头，声音清冷：「可以的。」 她就在全班男生的友情帮助下，搬着新课桌、座椅，走到了教室后门。 大家吵吵嚷嚷地问她很多问题，什么哪里转来的，多大了，家住哪啊，听着都特别不正经。 那位男选手帮她出面指挥了一下现场秩序，高唿一声「欢迎丁孝柔同学」，然后大家整齐鼓掌，她抬眼，看到教室外边一个女生冷着脸愤愤离开，丁孝柔记得那女生，叫陈玄。 她冷不丁蔑笑。 彭晓东看见崔和辰从后门进来，挤开那些男的，拍了拍手，笑得格外淫.盪：「大神，恭喜恭喜，喜提美女同桌。」 崔和辰垂眸，给了他一个死亡眼神，里面的内容相当复杂，彭晓东大致解读出了七八种，最后总结为一句：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彭晓东汗毛立起，心道：我做错了神马。 崔和辰还他妈想自问一句，他做错了什么，刚热恋三天，一来上个学，课间的工夫就被他小女友打入冷宫，还有比这更惨的么。 他对这个转学来的印象不深，好像是见过，但不记得是在什么地方。 崔和辰本来就不怎么关注女生，一旦有了心仪的人，注意力只会放在那个人身上，而他现在更是名草有主，提不起对其他女生的丝毫兴趣，最好都离他远点，省得还要惹他小女友生气。 丁孝柔看着那位同桌，他靠在墙边，头垂下，眼神里透着丝丝冷漠，好像对她坐在这里不是很满意，她印象中这个男生和陈玄认识，那天比赛的时候看见他们两个坐在一起，关系看上去还不错。 她走上前，友好地伸出手，表情比在讲台上那会儿自然得多：「你好呀，新同桌。」 崔和辰抬眸，睨着她，一句话没说，从教室后门出去了。 大家突然安静，为刚才这尴尬的一幕屏息着。 不过崔大神这人就是这样，他们a班的人都清楚，所以宽慰这位新同学道：「没事没事，我们班大神，人冷话不多，没恶意的。」 彭晓东也插话：「对对对，但是最好别招惹，你可以多看看周围其他热情、友善的同学，比如你前桌，你前桌的同桌，那都是非比寻常的热络。」 * 崔和辰去办公室找了班主任，意思很明确，有同桌会让他压力更大，这回是真有压力，半个字都不假。 何老师把作业本放到一边，琢磨了一会儿同桌和压力这两个词之间能有什么关系，想了半天，没搞明白：「怎么就有压力了，人家才刚来，什么实力也不知道，你哪来的压力？」 崔和辰一想到她是个女的就头大，坐谁旁边都可以，他那个位子就是不行，如果那个人偏喜欢坐那里，他可以走。 崔和辰说：「何老师，如果换不了同桌的话，我换个班也是可以的。」 第94页 他声音不温不火，听着不像是在威胁，就是正儿八经地跟对面的老师提出其他能解决的方案。 其实就是威胁。 办公室其他老师，这时候悄悄把头转过来，眼里浮出一丝笑意，像招魂似的，脸上大写着「侬来呀来呀来呀~」。 何老师手里这个宝贝，其他班的老师早就觊觎了，连f班的沈老师都勇敢地探出了他那颗圆熘熘的大脑袋，笑眯咪地，盘着点小心思。 何老师干脆把作业本全摞起来，不改了，她得先稳一稳这个大宝贝：「小崔啊，要不你说说看，你想换谁当同桌？」 咚咚—— 陈玄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进来就看见所有老师头一致朝里，巴巴地望着远处那张办公桌旁的一个男生。 男生听到开门声，转了过来，和陈玄对上视线。陈玄眼珠子打转一圈，装没看见，径直走到沈老师那边。 她上回去购物中心给崔和辰买御守，顺便在楼上的无印良品逛了两圈，她看沈老师爱喝菊花茶，想着冬天也快到了，打算挑个保温杯送他。 杯子本身不锈钢的，银灰色，拧盖的杯口设计，非常适合沈老师这个岁数的中老年人，可谓是居家旅行的必备好物。 沈老师拿着它，在手里反覆磨搓，要什么年级第一啊，这么贴心温暖的小绒服，才是他们f班的掌中宝呢。 沈老师特别骄傲，并不觉得收下学生送的小礼物有什么不体面，老师和同学本来就不是对立面，是朋友，朋友之间送个暖心小保温杯多正常。 「陈玄啊，老师真是太感动了，」沈老师嗷呜了一嗓子，抓着陈玄的手，上来就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其他老师又被这边吸引，视线全落在陈玄那个不锈钢保温杯身上，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成绩好的不在自己班，贴心懂事的也不在自己班，这都是个什么事儿啊。 连何老师也好奇地朝对面看了看，说不羡慕那肯定是骗人的，有了成绩好的学生，当然也盼着能有几个懂得感恩和关怀老师的学生。 谁还不喜欢收个小贺卡，小礼物，何况是一只充满爱意、温暖寒冬的保温杯呢。 崔和辰跟着也看了眼那件小棉袄，嘆了口气，什么时候也来暖暖他吧。 何老师问：「那你确定坐讲台边上了？」 崔和辰「恩」了一声，从办公室里出去了。 他在门外等了会儿，陈玄送完杯子，被沈老师抓着不让走，夸了她小五分钟，才肯放的人，还让她千万千万别把送他保温杯的事告诉其他同学，他怕学生们太激切，一个劲儿的往办公室里送东西。 沈老师说这些话的时候，嗓门比平常上课还嘹亮，生怕办公室角角落落的老师们听不见似的，成绩他们f班比不了，但这融洽的师生关系，还是很能给他长脸的。 陈玄推门出来，看见崔和辰单手插在裤袋，侧着身靠在墙边，他抬头也看见了她，勾起嘴角：「小女友。」 陈玄左右看了两眼，往前跨一大步，啪——手捂在他嘴上。 她贴着他的左耳，气息扑了上来，甜甜的，像刚吃了奶糖：「你疯啦。」 崔和辰笑着看她，陈玄感觉手心里暖热暖热的，还有什么东西在挪啊挪的，他的嘴不老实，贴合着她的掌心亲了两下。 陈玄把手收回来，湿.湿的，一脸嫌弃。 「我没同桌，」崔和辰说：「你别生气了。」 陈玄刚才在办公室里听到了，她虽然人站在沈老师那边，但耳朵早就挂到崔和辰那里了，她也好奇他在跟他班主任聊什么，就听见他要一个人坐在讲台旁边什么的。 那个位置在他们f班，都是像付小宽那样的学生才坐的，因为皮，得安在老师眼皮子底下看着。 陈玄扬起头，傲娇道：「我才没生气呢。」 她看了好多帖子，都说女生最好少生气，因为最后只会气死自己，而男朋友还是原来那副老样子。 可是，她刚才生气了，崔和辰就立马想着去解决，让她生气的源头，并没有像网上说的那样屡教不改。 看来大姐大的男朋友确实不能和普通人的相提并论，陈玄一想到这儿，咯咯笑出声。 崔和辰搂她过来，抱了一秒：「你偷笑什么？」 陈玄仰起头，看着他，他眼睛里有眨啊眨的小星星，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 她说：「崔老师，我好像比昨天更喜欢你一点。」 崔和辰揉了揉她的发顶，淡出一抹笑来，他勾上她的小手，一起转过身，看见丁孝柔站在拐角那儿一直看着他俩。 那道目光里渗着肃清、萧冷，陈玄下意识地抽回手，退后了两步。 第51章 一中运动会是所有高等中学里最独树一帜的，倒不是规模有多大，比赛项目有多丰富，就是别的学校都赶在十月黄金周前后脚开，它偏不，它就要在秋意浓浓的11月中旬搞。 你以为这样就算特别了么，不，它还有更特别的。一中运动会只选周三周四开，嘿嘿，开完两天，学生各个精疲力竭，还要让你第二天早起，爬来学校上早自习，你说它毒不毒。 人家学校一到运动会，各种替学生着想，选个周四周五两天，开完直接回家过周末，多爽。 沈老师在班会课上说了下周三、四开运动会的事情，f班的积极性还是相当高的，不过陈玄兴致一般，她还在回想上午丁孝柔撞见她和崔和辰的事。 第95页 那张面孔、那副表情，都让陈玄不寒而慄。 她好像跟她压根不认识，更谈不上有什么过节，为什么每次那个女生都拿那种眼神看她。 「陈玄，你报哪个？」沈老师问。 高一没分文理前，男女比例差不多，所以都是自愿报名。 但是现在高二的理科班，都是女少男多的情况，学校里规定理科班的女同学每个人至少报一个体育项目，女生也别老是一到运动会，就躲在小阳伞底下听歌聊天了，多拿出一些集体荣誉精神出来，也有助于班级班风建设。 体委郑云开给每个人发下一小册项目表，陈玄翻了两页，没找到自己合适的。 她从小体能是挺好的，被她爸一巴掌打趴在地上，还能坚强地站起来，能不好嘛。 不过她还真不是能上去跟人家练体育的，刚两下的程度，也就跑步还快点，其他就……弱鸡一只。 沈老师也帮着给她选了选：「要不就跳高吧，你长得高有优势。」 陈玄脸抽了抽，从小到大她最讨厌别人说，欸，你长得高，以后能当模特，欸，你长得高，肯定适合打篮球，欸，你长得高，跳高也能有优势。 她反手就是一掌，老子他妈长得高是吃你家米还是喝你家汤了，当不当模特，打不打篮球，关你屁事。 但是，既然是沈老师那么说，她也就没有太生气，只当他是无心之过，抿了抿唇，也就原谅了。 沈老师回望了她一眼：「怎么样啊，陈玄，报个跳高？」 大家看了过来，都看好陈玄报跳高，想想那双大长腿，白白嫩嫩，说不定还滑熘熘，抬起那么一跨，就是一米二，再穿个迎风起舞的小短裙，啧啧，太养眼了。 陈玄拍了下桌子，所有人从美梦里爬了出来，她淡道：「不报，我跑接力。」 接力好啊，沈老师最头疼的就是接力赛，怕人凑不齐，现在能有一个想报的，他都高兴。 他们一中接力赛不分男女，还不是400米那种小儿科，他们两倍，800米操场整两圈，这哪是接力，拉力赛还差不多。 沈老师帮郑云开把女生报名的事情搞定，也没别的要说，剩下半节课就改自习做作业，陈玄上周末其实已经投入到新一轮物理学考复习中了。 12月下旬，除开物理，还有一门政治，所以她前两天开始强迫自己跟着崔和辰每天看时政新闻，听说学考会出三道时下的政治新题，看看还是有点好处的，还能趁机和新男友温存两下。 陈玄这人不怎么记事，一到放学，她就把那个丁孝柔的事抛在了脑后，甜甜的恋爱多香，干嘛非去记那些令她不悦的人和事。 她不是谈恋爱就高调得要让全一中的人都知道的那种女生，除了下课崔和辰经常过来「上厕所」，其他情况都没怎么变，中午还是和吴悠悠吃饭，放学也是各自走去校门口等车。 陈玄下楼的时候，后面一个女生的雨伞不小心勾到了她书包的侧兜，楼梯上学生多，她本来也没想多看一眼，下到二楼，前面堵得水泄不通，刚好赶上两个文科班同时下课出来。 她回头看了看，后面的女生脸上一惊，似乎也没想到前面是陈玄。 这个女生叫什么来着，陈玄这破记性也是给跪了。 钱—— 钱婉莹被泼面汤之后，一直想让自己的继兄钱多多来一中给陈玄点教训，结果，上个月回家碰到钱多多，他噼头盖脸先把自己给骂了一顿，说什么自己先动手惹的人家，被人揪着警告了两下还在家里装无辜。 钱婉莹气得话都讲不出，心想钱多多上哪里打听来这么多事情经过，不过她也没问，本来她和这个继兄就不对付，也没觉得这人会帮她到哪里去。 那几天，她在走廊上几乎是避着陈玄走路的，生怕她又记起来道歉的事，而彭晓东那边她也不怎么上心了，那傢伙撩妹无数，竟然还把爪子伸到她好闺蜜身上，算是彻底跟他杜绝往来了。 人挤着也没动，陈玄在想，既然都对视上了，不如打个招唿好了：「嗨？」 钱婉莹愣了愣，旁边看着她俩的人也愣了半天。 泼面汤的人在和被泼面汤的人say hi，场面看着有点惊悚。 对方不回，陈玄当然尴尬，要不再说点什么：「你长得比你哥好看多了。」 钱婉莹：「……」 旁边人：「……」 钱婉莹问：「你见过钱多多？」 陈玄见过，虽说就那么一面吧，但印象还是极深的，让她自此对崔和辰的颜值有了更深一步的认知，可以说是，帅到人神共愤。 她点点头，淡道：「是啊，你不是让他给你报仇吗？」 钱婉莹怕是想不到那个矮冬瓜不帮她教训人就算了，还什么事都往外捅，是猪吗。 「我……」钱婉莹想解释。 「不用你你你了，我朋友也没多生你气。」陈玄说。 她帮她姐妹出气，她姐妹只在乎人家是不是彭晓东的真女友，那陈玄还有什么好说的。 前面的人开始走动了，龟速，但至少在前进，陈玄跟她也不是很熟，再见就没必要说了。 下到一楼，天空飘下几滴雨，云层还是白的，没有乌云略过的痕迹，陈玄伸出手，雨滴储在手心里，凉凉的。 她没带伞的习惯，不知道崔和辰有没有，雨下得还不是很大，陈玄手搭着手，撑在额前，刚迈出右脚。 第96页 胳膊被人往后一拽，地上很湿，脚跟着滑了一下，她用手挡了挡，发现是崔和辰，缓下劲儿自然地朝他身上靠了过去。 崔和辰问：「跑什么？」 他们周围有学生走来走去，看到外面下雨，愁眉苦脸，没注意到边角落里一男一女挨得很近，更像是抱在一起。 陈玄抿着嘴，探了探脖子，雨好像愈下愈大了：「我没带伞，当然要跑啦，」 崔和辰从包里掏出一把短柄伞，藏青色，最外边的透明包装袋还没摘下，一个白晃晃的吊牌挂在上面，崭新的，没用过。 他递过来：「喏。」 陈玄接过，鹿眼弯了弯，外面的雨飘进来一些，有雨滴黏在她的眼睫上，轻轻地，眨两下都没能掉下来。 她大概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喜欢甜甜的恋爱了，任性赌气时会有人来哄你，碰上意外的雨天，身后会递来一柄雨伞，所有你生活里的缺失，有另一个人来帮你填满。 这确实是陈玄想要的爱情。 一到雨天，陈玄不免就会记起蒋兰入殡的那天，她跑去问陈威明，从结婚到现在，哪怕一秒，他有没有爱过自己的妻子。 陈威明沉默了，他什么都没回答。 陈玄还记得，她那天走出殡仪馆，外面下起了雨，她没拿伞，雨滴落在她肩头、脸上，刺骨的疼。 她心疼自己，更心疼蒋兰，这个女人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不值得被人深爱。 晚上回到家，陈玄吃过饭后，接到了陈威明打来的远洋电话。 其实之前也打来过一两次，无非就是共享一下陈三水的治疗情况，关于其他生活上的事，一个不会问，另一个也不会主动说。 电话总是会静默那么一两分钟，谁也没话说。 陈玄神烦这种时候，如果她先挂，陈威明一定还会再打过来训斥她「没大没小」「目无尊长」，但是她不挂，听着对面悠长、沉缓的鼻息声，会尴尬到全身发麻。 她时常想，他何必非要跟她折磨到白头！ 前一次，陈玄真的差点开口问他：你.他.妈不挂电话，到底在等什么呢。 但她终究没敢。 陈玄怕她那句脏话飙出去，陈威明说不定立刻从美国打飞的来s市抓她回去。 秒针转了整整三圈，陈玄眼皮子跳了两下，倒计时三，二，一，敲门声准点响起。 崔和辰探进来，发现小女友还在打电话，不出声，静静地在门外等着。 「我…」陈玄忍不住想结束。 陈威明却打断她：「你有空也可以打打电话过来。」 陈玄没出声。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陈威明对她说那样的话。虽然他很快又多补了一句：「你爷爷也想跟你多说说话。」 但陈玄知道那是他骄傲的父亲光环，不容许他对着自己女儿低头。 崔和辰第二次探进来看她，她的态度在看到新男友后，也随之低缓：「知道了，我下个月有考试。」 她起初没想说这事，刚才脱口而出，自己都没有一点心里防备。 电话那头好像也发愣了有一会儿，陈威明竟然不知道父母在听到孩子说这些话时，应该回应和说些什么传达给对方。 半天过去，陈威明挤出一个不痛不痒的「好。」然后把电话挂了。 陈玄虚脱地瘫倒在床上，她作业还一个字没写，物理补课也得推迟一会儿。 她恳请这位严父，在下次学考前，都别再给她打来电话了。 崔和辰重新敲了敲门：「打完了？」 陈玄点点头，「嗯。」 关于陈玄和父亲还有爷爷之间的事，崔和辰从第一次见她到现在，从来都没有过问。不管是被他撞见多少回陈威明打来的电话，他也只当一个字都没听见。 崔和辰半跪在床上，把人从上面拉起来，少女两只胳膊慵懒地搭在他肩上，无力疲软，还想抱抱他。 她半坐着，身体前倾过去，脑袋靠在他肩头，上下磨了磨：「你不问我家里的事吗？」 第52章 帖子里说谈恋爱最基本的一点就是，两个人要相互坦诚。 陈玄很认同，她知道自己的毛病，憋着不爱说，那是她常年和陈威明、陈三水打交道时无意中形成的习惯。 一个不说，另一个不问，久而久之，关系疏远，就跟两个硬碰硬的石头一样，谁也敲开不了谁的壳。 蒋兰和陈威明的沉默式爱情摆在她面前，从小就给陈玄上了一堂错误爱情的示范课，她不想、更不希望她活得跟母亲一样，到头来，谁的爱都不曾得到过。 但是她家里的情况确实是错综复杂，一两句话还真是说不清楚。 崔和辰很有耐心，陪她半靠在床上，一只手穿过她的腰，往自己身边搂了搂。 事情如果要重头追溯，可能得从陈威明高中时期讲起。 陈玄对那时候的事只知道零星半点，一半是听蒋兰无意中提起的，另一半是偶尔从陈三水嘴里吐槽听来的。 陈威明18岁那会儿还在香港上男子高校，高二上学期，学校创先例，开始招收女学生，打算由男高转变成一所普通男女共校的高中。 在还不盛行男女一起共读的当下，一度受到了学生们的热烈支持，随着女学生的大量入校，原来的班级自动拆成一半，添进另一半新来的女同学。 第97页 陈威明就在那样的机缘巧合之下，和他的初恋女友成了同桌。 那个女人叫什么，陈玄至今都不清楚，蒋兰和陈三水也没提过，她猜蒋兰其实也并不知道，而陈三水是出于憎恶，不愿挂在嘴边。 陈威明和那个女生的早恋事迹初露端倪，便被陈三水抓了个正着，他第一次提醒自己儿子要注意分寸，别在不当的时间做出错误的行为。 陈威明自小都很崇拜他的父亲，他父亲一生为医，把大把时间都奉献给了自己的学生和医学研究，那时他父亲很忙，常在大陆教书，很少有时间回香港，所以陈威明只是左耳进右耳出，继续和那个女生你情我浓。 直到高三上学期结束，他早恋的事被学校发现，才再一次将事情捅到了陈三水那里。当时陈威明的成绩非常好，学校对其重视，而那位女生却在爱情的影响下屡屡退步。 女生家境普通，学习也并不出色，但是胜在人老实善良，从不贪图小恩小惠，陈威明从小养尊处优，身边的朋友也都是纨绔子弟，鲜少有不图他钱的人跟他打交道，而这个女生，她连收他一块小小的橡皮擦，都能脸红到不好意思。 陈威明觉得她不一样，和那些他平时见到的，爱慕虚荣的富家小姐们很是不同，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对她展开了追求，也如愿跟她做了男女朋友。 事情被陈三水知道后，他当天便从大陆飞回香港，那时候赶上过年，陈威明也没怀疑父亲为什么会突然提前回港。 陈三水对这件事的态度就是两个字：休想。 陈威明以后是要出国深造的，以他当时的成绩还要再努力一点，才能保证被美国那边的学校百分之百录取，但他又了解自己儿子的脾气，所以决定从那个女生那里下手。 在陈三水看来，哪有什么不为钱而存在的人，他以自己的方式处理好后，静静地等着陈威明接下来的反应。 高三下学期正式开学，女生突然向陈威明提了分手，而在当天下午，这个女生甚至直接辍学离开了。 陈威明不傻，冷静下来后便猜到了陈三水在从中作梗，他回到家，和陈三水摊了牌，大吵一架，甚至罢了一个月的课不去学校。 但姜终究是老的辣，陈威明最后也没闹过陈三水切断经济来源的这一招，他乖乖去学校上课，顺利通过高考后，被陈三水安排去了美国留学。 也就是在那儿，又认识的蒋兰。 陈玄倒在崔和辰怀里，蹭了蹭他的睡衣，脖子向后伸，嘲了句：「是不是很无聊啊？」 崔和辰摇了摇头，故事本身怎么样，他其实兴趣不大，他在意的是陈玄愿意主动问他「你想不想了解我」「想不想了解我的家庭」。 对他来说，陈玄的家庭和她是两个独立的存在，她的家庭再不和谐，再不美好，都和她本人没关系，崔和辰喜欢的从来都只是她这个人，即便换上另一个和睦完满的家庭，或者更糟心不堪的，他也只是喜欢她而已。 灯光熹微，簇在他眼里，蒙上一层温软，他声音很低：「你恨他吗？」 陈玄顿了顿，摇头：「他们都说恨就代表还有爱，所以我才不要恨他。」 崔和辰勾起她发顶的一绺头髮，柔光加持，愈发鲜黄，像染了发色，他低低地笑了：「你都听谁说的这些。」 网上的东西她看得不少，经常就是他们说怎么怎么样，然后她就死认理，觉得他们说的很有道理。 陈玄仰起脖子，理论道：「网友啊。」 她声音放大了些，好像忘记刚才讲故事时的低落，重新浮出生气劲儿来。 咚咚—— 杨丽蓉在外面敲门。 她听见陈玄和崔和辰在讲话，以为他们补课还没结束，刚好准备了些水果给他俩送来，一推门，看见两个人各站在床两侧，背对着背，同时抬起头看向她。 陈玄太着急，把左右拖鞋穿反了，她小碎步挪了挪，试着悄无声息地，慢慢移到课桌边，好不被杨阿姨看出点端倪来。 卧室貌似也不是什么最佳偷情场所嘛，还是学校好。 「额……又在学习生物？」杨丽蓉其实也尴尬，但她事先敲过门了，当是两个人学的太投入，没听见回应，就推进门来看看。 试问谁进来看到自己儿子衣衫褶乱，还和另一个女孩子各站在床两边，不会去胡乱脑补些别的有趣小画面呢。 反正杨丽蓉脑补了一下，也不长，就五秒钟。 陈玄摆了摆手，耳朵绯红，烫得整张脸红扑扑的：「阿姨，我们在学物理。」她再补充：「电…电路图。」 被男友妈妈撞见两人偷情是种什么体验，不知道某瓣小组有没有激烈讨论过，下回陈玄打算看看，感同身受一下。 杨丽蓉视线扫向崔和辰，她儿子就是说不上的泰然自若，管你脑子里飘过多少脑补内容，老子照样岿然不动，身为妈妈，她也很是佩服。 「我就是来给你们送点水果，没别的事。」杨丽蓉边说边把果盘放下。 桌上倒是真摊了本书，《语文 （高二上）》。 陈玄垂下头，没脸见人。她偷偷瞄了崔和辰一眼，她什么时候也能像她新男友一样，淡定如鸡呢。 欸，还是道行不够啊。 过了会儿，陈玄转念再一想，不对啊，她就是靠着崔和辰讲了个故事而已，纯洁得很吶。 第98页 崔和辰刚才听到敲门那一下，脑中一根弦也绷紧了，但陈玄动若狡兔的矫健动作，把他的紧张一扫而光，他站起来配合她要求，她推多远他就站多远，然后直勾勾地看着他妈进来目睹一切。 杨丽蓉的心思，崔和辰太好猜了，你越是表现得害羞、不好意思，他妈这个人就越是看热闹不嫌事糗，而对杨丽蓉最好的打击，就是像他那样面无表情、节节逼退。 他妈在这种时候的眼力见相当敏锐，一放下果盘，后退两步，转身从房里走了出去，不过五秒过去，她又悄摸摸推门把头探进来，脸上带着中年女人的羞晕，提了一个善解人意的建议：「那个什么……阿和啊，有些事吧，还不能急，对女孩子不太好。」 陈玄：「……」 阿姨，你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崔和辰：「……」 他转过头，对上他妈热忱的双眼，情绪传递得很清楚，下一秒，杨丽蓉满意地点了点头，比了个ok：「你最有数了。」 然后，她彻底退出尴尬舞台。 剩陈玄和崔和辰两个人继续尴尬。 陈玄觉得他们两个谈恋爱的事一直都藏得非常隐蔽，吃饭的时候，她从来不看崔和辰一眼，冷脸、各吃各的，吃完就撤，偶尔趁叔叔阿姨出去遛弯，才斗胆和他一起靠在沙发里看个新闻联播什么的。 但是今天，这件事好像瞒不过去了。 她回过头，心里生出百分之一的坏想法，杨阿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崔叔叔呢，他会不会也和陈三水一样，从中各种阻拦，害怕影响崔和辰成绩，然后逼迫陈玄跟他分手，甩钱这种戏码应该不会上演，毕竟陈玄不怎么缺钱。 还有啊，那个什么院长家的孩子，万一崔叔叔以前就开始想着要把自己儿子许配给人家了呢。 啊—— 陈玄，你可怜又无辜的初恋啊，难道就要在一周之内标完结了吗。 「你想什么呢？」崔和辰看着她十秒之内变换出了十五种迷之表情，就猜到这丫头又开始胡思乱想，编纂新故事了。 陈玄扁着嘴，她穿了一身米黄色的睡裙，两手垂下，像只受了伤的小黄鸭，嘎嘎嘎求安慰：「怎么办？我们的爱情好像要终结了。」 崔和辰蹙眉：「什么？」 这还刚开始，连个过程都没有，她就直接给杀青了。崔和辰走过去，手环住她脖颈，搭在肩上，下巴抵了抵她头髮：「你别老是瞎想，我跟不上。」 崔和辰跟不上她的脑迴路，每次还都是完败，就说有多惨吧。 陈玄不认为自己是瞎想，那都是她靠真凭实据推理出来的下文，她人被崔和辰箍紧在怀里，隔着衣服，感受到他身上温热的体温，她深吸一口气，嗅到了淡淡的皂角粉味，她发现最近不怎么能闻到寡淡的薄荷味了，她有时候还挺怀念的。 陈玄几不可闻地：「叔叔阿姨会不会逼我跟你分手啊？」 崔和辰轻笑，挠了挠她脖子，痒痒的，她往里一缩。 他的声音清澈、透亮，告诉她：「不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　　陈玄：要多纯洁就有多纯洁~唱起来（正经脸 第53章 自从被杨丽蓉察觉出点猫腻之后，陈玄在家开始和崔和辰保持友好距离，每次和叔叔阿姨同桌吃饭，她就担心崔叔叔下一句就是：小玄啊，我待会儿跟你谈谈。 但是事情过去一周，叔叔阿姨好像还是没多大反应，甚至比之前看上去还要不操心。 最近他们各自的工作倒是忙了不少，有时候杨阿姨在学校值班，晚上连着没回来过，崔叔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坐在榻榻米上，人看着有些落寞，偶尔跟他老婆煲个电话粥。 陈玄每次看见，还会恍惚一阵，此情此景，好像她刚来的第一天晚上，杨阿姨也是坐在那个软塌上，喝着红酒，想她正在医院加班的老公。 他们两夫妻开始过起了一小段异地时光，哪里还管的上自己儿子。 周三那天，他们a班的运动会报名还在如火如荼进行中。 a班也是女生必报一项，男生自主选报，他们体委，也就是上回打篮球替崔和辰上场的那个10号，叫刘星，崔和辰一早过来跟他说要跑男女接力赛，他吓得登记的笔都掉了。 他高一就和崔和辰是同班，哪次运动会不是拿了本书，盖在脸上，昏睡过去两天就完事了，今年竟然主动来找他报名，稀了奇了。 刘星八卦了一下，问他：「大神，你这是要进军体育圈了？」 崔和辰冷冷一笑，没回他。 刘星猜崔大神没准是学习又学枯燥了，想上场去跑两圈，他的性格，班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清楚，人长得帅，学习还好，小姑娘一摞摞地往上靠，但他本人特别反感，以前打球也是，见女孩子送毛巾送水的就特烦，回回拿彭晓东出去挡事。 其他比赛项目加油助威的女孩子也多，但都不如800米男女混合接力赛来的振奋人心，那跑起来，女生们绝对是嗷嗷乱叫。 所以刘星怎么也想不明白，崔和辰干嘛给自己报一个自找麻烦的比赛项目。 崔和辰本来也不想报的，但是昨天晚上陈玄跟他提起这件事，顺便小小地刺.激了他一下。 他现在每晚帮她补完物理，还会在陈玄房里小坐一会儿，也不打扰她，就是让她觉得她不是一个人，有人在她身边陪着她。 第99页 陈玄写着写着，突然转过头来问他：「崔老师，你运动会报名了吗？」 崔和辰把她的笔记本合好，放在桌上，摇了摇头：「没有。」 陈玄嘆了嘆气，还以为能趁着这次运动会一睹她男朋友的体育风采，看来是没眼福了。 她拿笔敲了敲脑袋，开始心生幻想：「田径队的男生应该都特别帅吧，尤其是跑接力赛的时候，后续发力，那个风中领跑的样子，哇——也太man了吧。」 「陈玄，」崔和辰咬了咬牙：「你选接力就是为了去看帅哥？」 陈玄看他生气，更加想捉弄，她无辜地眨巴两下眼，眼尾翘起，声音像软乎的棉花糖：「帅哥谁不爱看啊，我最爱看帅哥了。」 崔和辰护住她的头，往自己眼前带，眼睛盯着她，火星四起，好像一点就着：「我这个帅哥还不够你看？」 陈玄看着他咯咯咯发笑，崔和辰还没在她面前这么自恋过，以前也只是说，「你要多看着我意乱情迷」这种话，没想到逼急了，大爷姿态就上来了。 「小哥哥，那你也让我看看你迎风奔跑的样子呗。」她低下头，磕在他身上，像只乖顺的小猫咪，在他怀里动来动去。 这声小哥哥，听得崔和辰一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想也不想，说：「好，让你看。」 陈玄一本满足，拿起笔，继续写题。 但崔和辰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他贴到陈玄耳侧，蹿来一尾燥热：「我答应报名了，你不奖励我一下？」 陈玄耳垂微动，热意扑卷而来，她随手拿过那本笔记，唿唿扇了几下。 听说女生不能靠男生太近，容易出大事，陈玄自觉地拉开距离，崔和辰除了抱她之外，还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像亲亲小嘴这种，他一次都没提过。 当然了，刚才他也没提，但陈玄脑袋里就是蹦出了「我想亲你」四个大字来。 陈玄对亲密的事算是一知半解，但也不至于蠢到，以为亲嘴就能怀孕这种程度。她想着如果男朋友提了，那就千万别来问她行不行，可不可以。 就直接上，别问，别说话，不然她一定会羞耻得钻到地底下去的。 但是崔和辰只是暗示，什么明目张胆的想法都没直接说出来，那陈玄只能当做是听不懂了。 她挠了挠下巴，有些傲慢，也不看着他说话：「那……那就奖励你一瓶冰阔落，一跑完就买给你，怎么样，我大方吧。」 崔和辰：「……」 * 下周三的秋季运动会如期而至，转眼入了深秋，太阳晒上来，还要多加件外套，才会觉得身上是暖洋洋的。 崔和辰说他自己被安排在了接力赛的最后一棒，陈玄一听，立马跟郑云开申请说她要跑第一棒。 接力赛的位置排序很讲究，最重要的就是首棒，肩负着拉开与其他班级的差距的光荣使命，其次是最后一棒，需要冲刺赶超。 郑云开原本是想把这两个位置都安排给男生的。 「你确定吗，」郑云开圈了个1上去，提醒她：「第一棒，很容易摔的哦。」 接力赛每场是八个班级，一条跑道各占一个班，从起点到第一个100米之间的弯道，往年都有突然加速撞到其他跑道选手的事情发生。 虽然陈玄是大姐大吧，但也是个女孩子，万一别的班都派男生首棒，一个超速转弯，很容易就撞到她。 陈玄说：「放心，我铁臂，别人撞不动我。」 郑云开笑了两声，就这么给她写上了。 接力赛一般是运动会第一天的最后一项比赛，之所以不放在第二天，也是考虑到后天还要来上课，怕选手们太勐，兜不住这个狠劲，把学习的心思给忘了。 陈玄下楼的时候，碰上他们a班几个女生，听着像是在讨论数学竞赛的事。 有个中长发的女生说：「成绩下午5点才出来，张老师一大早上就心急死了，我们班参加的那几个，我估计都能稳进吧。」 陈玄在她们后面听了一路，崔和辰对竞赛出成绩的事，从来没提过，她还记得考试前一天晚上，他们两个人撕破脸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到他第二天考试发挥。 她边走边拿出手机定了个5点的闹铃，运动会期间，一中是允许带手机的，可以跟藉此机会跟老师照相留念什么的，毕竟一年一度，也不是逮着机会都能光明正大跟任课老师自拍的。 上午11点，陈玄去了扔标枪的比赛场地，看了眼吴悠悠，她姐妹是真狠，为了跟彭晓东一个项目，连标枪这种高危险系数的比赛项目都直接报名参加了。 陈玄走过去，隔着围栏招了招手，「吴悠悠。」 吴悠悠回过身，高兴地一蹦一蹦，她前面还有好几个人才轮到她二投，她接过陈玄给她买的功能饮料，打开喝了一口：「姐妹，你猜刚才扔标枪我看见谁了？」 太阳有点刺眼，陈玄往另一边转了转，问：「谁啊？」 「丁孝柔，你记不记得，」吴悠悠又喝了两口，顿了顿：「跟我撞钢琴曲的那个，她竟然在我们学校上学。」 陈玄心道，你这消息也太闭塞了点。 那个丁孝柔第一天来她就撞见了，还差点当了崔和辰的新同桌。 不过崔和辰后来跟她说，他座位没换，还在最后一桌坐着，那天丁孝柔在办公室外撞见他们两个之后，去跟a班班主任说了自己看不清黑板，还是想换到前面去。 第100页 然后她现在就改坐在第二、三组中间过道的第三桌，其他同学挺气的，被她这么一堵，前面几桌想出去的同学，都只能靠外面的同桌让开才行。 「她也报了标枪？」陈玄问。 丁孝柔人长得挺瘦的，看着像是能被标枪反压倒在地上似的。 吴悠悠攒着怨气，发泄道：「这个女的摆明是盯上我了，我弹《钟》她也弹，我跟着彭晓东报标枪，她也报，她什么意思嘛，想各个方面击垮我是怎么的，我招她惹她了。」 陈玄：「……」 陈玄之前还误以为丁孝柔是针对她呢，现在再听吴悠悠的发言，只觉得是这个女生有问题，跟谁看着都像是有仇。 她安慰道：「没准人家就是扔标枪的一把好手呢，你就只准人家手指头绚烂点，还不准人手腕上有力，能飞出去枪啊。」 吴悠悠被她姐妹说笑了，转头看了看前面的人，差不多该到她了：「我得走了，再去飞两下子。」 「嗯呢。」陈玄目送走她，看见远处刚扔完一投的丁孝柔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陈玄深吸了一口气，阳光温暖，人间美好，千万别被这样的怪人牵走情绪，她握了握拳，指间发白，扎在细皮嫩肉里，她这暴脾气，要是再看见那女的这么看着她，绝不手软了。 她沖丁孝柔翻了个白眼，转头去男生标枪组看了看他们班的王盪，她当初就觉得王盪有扔标枪的潜力，没想到他这回真报上了。 围栏外面还站了两个女生，都是c班的，陈玄看着眼熟，心想应该就是付小宽他们提起的那个c班班花兼班长，是王盪的女朋友，长得很白净，身高比陈玄矮那么一丢，她手里拿着王盪那件画的花花绿绿的校服，心跟着攥紧，女生嘴张了张，想给男朋友加油，但又不好意思被其他人听见。 陈玄咬了咬唇，好像也能想像自己下午看崔和辰跑最后一棒时的模样。 不管，她就要喊出来，喊得所有人都听到。 她是大姐大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作者有话要说：　　崔和辰：我不够你看？ 陈玄：够了够了，你是大帅比 第54章 上午项目比完，大家结伴去食堂吃饭。 高三除了学体育的，都不允许参加运动会，所以这次高二的运动会，其实算是他们高中生涯里最后一次运动会了。 本来一中午间吃饭是分时段的，高三首批，高一、高二每月轮换二三批，因为今天开运动会，两个年级的学生全哄在了一块儿。 陈玄等吴悠悠扔完标枪，才去的一楼食堂。 现场的人已经不能用空前来形容，根本是站不住脚，她俩没辙，吴悠悠就提了句：「要不吃泡面吧，这队伍排到估计菜也没了。」 陈玄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杨丽蓉买了不少零嘴，让陈玄和崔和辰带来运动会上吃，崔和辰又没个吃零食的习惯，那些吃的就全成了她的盘中餐，一上午吃吃停停，她现在也没感到有多饿。 跟她俩一个想法的同学不占少数，小卖部一样也是人挤人的情况，不过比食堂强那么一点，至少她俩能跻身进去，再挨着人群结帐出来。 她们走去开水房，陈玄掀开泡面纸盖，把三包的调料包都倒了进去，隔壁在灌热水的男生看了她一眼，是那种胆战心惊、下一秒就想立刻遁走的眼神。 她的泡面汤事迹影响深远，几乎连高一、高三的学生都知道。 吴悠悠眼睛从过来到现在，把小卖部附近、食堂周边，都大致扫荡了一遍，没发现目标对象，结果随意看了眼身后，人物出现了。 她头没转回来，手指扯了两下陈玄的外套，声音挺急：「姐妹，快看快看。」 陈玄料放好，拧开了龙头，热水刚漫过上面的面饼，让吴悠悠搅和的，又把水龙头给关上了。 她扭过头，顺着视线看过去，两男一女，也在泡泡面。 巧的是，这三个她都认识。 彭晓东、丁孝柔、崔和辰。 吴悠悠看了眼陈玄，无心说道：「姐妹，这面你还吃的下去吗？」 丁孝柔这个女的算是彻底在吴悠悠的黑名单上挂着了，没看出来，手段真是高超啊，一手拱一个，还不要脸地想挖她姐妹的墙角，有这么贱的人吗。 陈玄回过身，翻好泡面盖，塑料叉子往上一捅，她隔壁新来一个倒水的女生，吃的是拌面，手跟着抖了抖，面蹦出来几根，慌地捧着面碗就跑，连随手放下的木筷都忘了拿。 丁孝柔，是吧，陈玄记住了。 她跟吴悠悠说：「吃啊，为什么不吃，姐妹你不是想四个人一块儿吃饭吗，机会来了，去不去？」 吴悠悠：「……」 姐妹，我说的是四个人愉快、温馨地吃，不是这种修罗场啊。 下一秒，陈玄捏着碗沿，走到了对面。 她把面桶往崔和辰和丁孝柔中间的空地方一放，咚一下，面汤从没封紧的口子里溅出三四滴。 这次不是老坛酸菜，是麻辣小龙虾，新口味，全新上市。 她没正眼看崔和辰，全程只盯在这个丁孝柔脸上，她唿了口气，前额的刘海拨了拨，她这暴脾气啊。 陈玄挑眉、勾笑，却是冷笑：「不介意一块儿吃吧。」 丁孝柔看着她，冷眼、不为之所动，另一边的彭晓东开口：「不介意不介意，人多热闹。是不是啊，大神？」 第101页 彭晓东还停留在崔大神在追大姐大的时间线上，并不知道大神早已得手，人家现在是正牌女友，只是还没曝光，暂时属于地下恋情。 崔和辰他妈真想踹过去，早说了别带人一块儿来吃饭，非他妈说人家新来的一个人怪可怜，加上他们一个项目一起淘汰下场，就顺便带来了。 这边修罗场，其他同学也不干闲着，都往这里看，又开始yy新剧情，上回故事发展到哪儿来着了？ ——这五人局是个什么开场？ ——中间那个女的谁啊，没见过 ——我看看啊，好像是新欢的女朋友 ——不是吧，陈玄难道在吃新欢女友的醋？ ——我看是上次崔和辰欠陈玄的帐，今天才过来算 他们五个人找了张空桌，两两对着，丁孝柔另坐一边，挨着彭晓东。 崔和辰事不关己，把陈玄的面跟自己的那碗换了换，她的热水刚没过面饼，泡不太开。他看着陈玄生气，私心觉得她吃醋的样子很可爱，但又不想让她继续生这种无谓的气。 他勺子也递过去，撑起手肘，歪着头看她：「我的不辣，你凑合吃。」 彭晓东：「……」 崔大神追女生也太他妈自来熟了，他谁啊，就直接跟人家大姐大换口味。 陈玄是了解她这个男朋友的，他眼睛里，还真的就只有她一个，但架不住崔和辰人长得好看，声音还好听，篮球又打得好，成绩还是一等一，这样的人站在原地，还是会被其他小姑娘家家的给惦记，尤其是这种刚来一中还没听过她陈玄是谁的转校生。 丁孝柔面相清冷，他们坐的位置靠窗，午间光线照进来，煳在她眼镜上，她对陈玄的目光向来不畏首畏尾。 她在一中的一个多礼拜，也都听说了点这个女生的事情，打架、抽菸、成绩拉闸，全身上下没有闪光点的女生，活得这么放肆、目中无人，她凭什么。 「陈玄，」丁孝柔拉出长音，念着她的名字，「你妈妈没有教过你，男人都是要靠抢过来的吗？」 陈玄推开那碗泡面，汤汁溅出来，滴在丁孝柔手背上：「你.他.妈什么意思？」 餐厅里坐着吃饭的学生都转了过来，心想：难道歷史又要重新上演？ 他们上一回没能有幸看到，这回终于抢到了前排，鸡冻。 丁孝柔来他们a班一周多的时间，跟谁都不是很熟，而且下课也基本都在座位上待着，今天彭晓东邀请她一块儿过来吃饭，她能同意也是让他挺意外的。 这坐下没两分钟，直接言语挑衅他们一中大姐大，也太拽模拽样了，而且说话还难听，什么抢男人这种话，听着多俗气。 就在大家都等着大姐大出手，给这个不知来歷的女同学来两拳的时候，对面的崔和辰突然起身，走到陈玄旁边，把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陈玄不动，睨着眼看丁孝柔。 崔和辰把她拉了开，对着里面的新同学，语气不是很好：「我这个人脾气挺差的，劝你对我女朋友说话客气点。」 彭晓东：「……」 众人：「……」 他牵起陈玄，感受到她的手微微泛冷，不由加重了力道，只想把她握的更紧，对方有点没缓过来，小碎步跟着他出了食堂，两个人径直朝教学楼的方向走。 ——卧.槽 ——我是漏掉了多少信息，这就复合了？ ——呜呜呜我也想要男友力爆棚的男朋友 ——怪不得大姐大脾气变好了，原来搞对象了啊 中午她被崔和辰带回教室后，两人坐在f班拿零食当午饭吃，陈玄本来心情是挺差的，但是听到崔和辰当着其他人的面护着她，甚至高调说自己是他女朋友，瞬间就没气了。 她和崔和辰在一起的事，在学校肯定会招来闲言闲语，嘴长在人家身上，她今天打得了一个，明天还有成千上百个，何必给自己强找不痛快。 陈玄也以为那个叫丁孝柔的女生跟她之间的纠缠，会因为今天中午这场叫嚣而暂时告一个段落。 下午四点半，陈玄和f班上另外七个接力跑的同学，组队去篮球场那边检录。 他们和a班是同一场次的接力预赛，陈玄去那儿的时候，看见了崔和辰和上次见过一面的校队男。 一群人检录完，站在原地等体育老师领着去操场，陈玄穿了一身白t、白裤，在一众运动短裤的视线范围里，她这条九分裤十分的抢镜。 那是崔和辰昨晚帮她精挑细选出来的战服，她可真.他.妈太谢谢他了。 深秋天凉，下午的日头隐约退居云层，短袖短裤穿在身上，还得跺两下脚才能给自己适当回回温。 崔和辰穿的一身黑，好像故意赶着跟小女友来个情侣装，他站在那里跳了两下，做了几次拉伸，眼睛只落在前排队伍的陈玄身上。 小姑娘有点冷，缩手缩脚在原地踏步。他走到长凳前，拎起自己之前换下的校服，三两步走了过去。 他把校服披在她身上，小姑娘条件反射，头往后转，发现是他，笑了笑，故意伸手推开距离：「别套近乎，我们现在可是竞争对手。」 崔和辰扯出笑，揉了揉她的头髮，声音含着宠溺：「我都输给你。」 陈玄哑然，脸秒红成阿克苏，一把将他推到后面去。 骚话家里说说就算了，怎么还不分个时间、地点，张口就乱说。 第102页 接力赛是今天的压轴项目，大家在自己的座位上耐不住性子，跑去草坪上想近距离观看，其他项目收工的老师跟着一起过来凑了个热闹。 陈玄在第三跑道，起点处。崔和辰因为是最后一棒，在她后面一百米的第八道。 开跑前，沈老师从乌压的人群里，挤进了操场，他头上绑了一块红布，用他那遒劲、有力的笔锋题了四个字「f班必胜」，还有小红旗、小彩带各插在他上衣口袋里，乍看一眼，像个中二老愤青。 陈玄撇过头，一点都不想承认他是f班的班主任。 沈老师怕她没看到，探出脑袋，比了个肌肉手，撕喊道：「陈玄女神！把他们甩得远远的！f班沖鸭！！」 陈玄：「……」 谁能把这个老愤青给她拖走。 所有人各就各位，裁判老师戴了顶遮阳帽，右耳堵上耳塞，举起了手上的枪。 砰—— 一声枪响，陈玄和其他七位首棒选手一齐冲出起跑线。 一跑的选手有弯道优势，率先领跑，陈玄在三道，紧随其后，她咬牙蓄了口气，绷紧两条胳膊，肌肉曲线若隐若现，不是什么细皮嫩肉的小姑娘。 刚过弯道，陈玄看见第二棒郑云开单手向后，开始小跑预练，准备接她的棒。 「咚——」 一个不明物甩过一跑选手头上，向陈玄这边砸了过来，她反应很快，头往后躲开，但脚上速度一时没慢下来，矿泉水瓶落地，她脚跟着踩到了瓶子，整个人重心不稳，膝盖着了地，裤子也磨破了， 一跑的选手刚才也被吓得放慢速度，还有陈玄旁边跑道的男生，虽然眼快避开，但还是摔了个趔趄。 裁判紧急吹哨，大家蜂拥围了上去，秩序一度混乱不堪。 沈老师扯下那块必胜头巾，没急着跑过去，反而在原地，暴躁地吼了一声：「都给我去抓是谁干的，上去凑什么热闹。」 作者有话要说：　　崔和辰：我脾气比我老婆差多了 第55章 陈玄摔下去的第一反应，就是立马坐了起来，她单手撑在塑胶跑道上，手心刺刺麻麻的。 裁判老师一路小跑过来，半蹲下身，查看了一下她膝盖上的伤口。他说：「同学，你先试着——」 话被打断，陈玄眼前多出了一个身影，挡住了她所有光线。 阴影笼罩而下，把她完完全全裹了起来，少年面色暗沉，眉头没舒展过，陈玄知道他生气了，但他又忍了忍，缓声说：「我背你。」 陈玄扭过头，也有了点脾气，一只手撑着跑道，声音沉冷：「不要，我还能走。」 跑步摔跤已经够丢人的了，她也不觉得让男朋友背着去医务室，是件什么让人小悸动的事，她又不是摔成粉粹性骨折，背个屁。 崔和辰蹲下来，陈玄头撇开没看。 她两只手被圈起来挂在他脖子里，崔和辰抱着她起身，压低了声音：「自己慢慢下来。」 陈玄就跟只树袋熊似的吊在他身上，她点了点脚，碰到地，也不矫情，整个人向右边转，另一只手改挂在他肩上，单脚跳了跳，确实能走。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走出操场，裁判老师和现场的吃瓜群众遥遥目送他们两人。 老师回过身，好奇了一下：「这俩…是不是在搞对象？」 吃瓜群众们无比默契地摇了摇头：「不是，不是。」 ——我他妈还想多活两年 ——复合石锤了啊 ——话说回来，到底是他妈谁扔的可乐瓶 一瓶全新没打开过的零度可乐，滚了两下，曝光在第四条跑道上，裁判老师捡起来，随手丢进垃圾桶，眼神犀利：「这种无视竞技体育的学生，一定要抓出来严惩！」 接力赛被临时取消，放学提前，大家赶回自己教室的路上，还在热烈讨论是哪个不要脸的人干出这种缺德的事来。 夕阳西沉，风吹上来又低了一度，崔和辰的校服被陈玄扔在草坪上忘了拿回来。 她跳了十来分钟，感觉自己脚上像装了个弹簧似的，崔和辰搀着这根身材有致、肤白貌美的小弹簧去了医务室。 这是陈玄第二次光顾一中的医务室，消毒水味很重，一整间教室划分出了药品区和休息室，中间拉了块白色布帘挡住，她还是不习惯这种纯白、冷清的环境，不舒服地咽了咽口水。 校医老师是个四十来岁的阿姨，姓李，她还记得陈玄，之前打排球打得手腕发紫，她班主任着急得要命，以为她想不开、搞自残，当时没把她笑晕古七。 她让男生把陈玄放到休息室里的单人病床上去，问：「摔了啊。」 陈玄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这医生肯定还记得她上回搞自残的乌龙事。 她刚才一进来，就看见这位校医憋不住笑了笑。 李医生看了眼扶她进来的那个男生，高高帅帅的，但是脸沉着，挺不高兴的样子。 她说：「你先出去。」然后又对陈玄说：「把裤子捲起来。」 医生大概是考虑到了男女生的问题，就想着把崔和辰先赶出去。 陈玄看见他出去，配合着李医生把裤子捲起来，她膝盖着地的当下，脑子里立马想的就是：我可真.他.妈是太谢谢崔老师了。 万幸她今天穿了条长裤，要不然这白皮嫩肉的，擦着软硬、粗糙的塑胶跑道，她就该跪下勐哭了。 第103页 她膝盖那儿擦破了点皮，一大片的红肿，之前流血的地方，现在已经风干成了猩猩红点， 医生帮她喷了点云南白药，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嘱咐道：「忌辛辣这些都知道吧。」 陈玄「恩」了声，从床下下来，还是能感觉到膝盖那里有点痛。 崔和辰敲门进来，站在床尾，脸耷着，有些无奈：「你还要蹦出去？」 陈玄跳得是累了点，但还能再撑一阵，她体能好，扛得住：「我还可——」 叮铃铃—— 她的闹铃响了。 陈玄突然记起来，崔和辰要查竞赛成绩的事，她重新回到床上坐好，拽了拽他的手：「崔老师，快点快点，能查成绩了。」 外面来了其他学生，住校的，胃好像不舒服，李医生出去看了看，留他俩在休息室里。 崔和辰坐到她旁边，问：「什么成绩？」 陈玄翻了个白眼，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崔和辰不光能把竞赛考场忘了，还压根想不起自己考过试。 「上次的数学竞赛啊，我上午偷偷听见你们班女生说的，五点出成绩，现在到点能查了。」陈玄说到自己偷听来的时候还有点小丢脸，崔和辰看着她，眨了两眼，没其他动作。 她急了急，推了把崔和辰：「你快点查呀，看看过了没有，虽然我知道崔老师你肯定能过，但保险点，还是查一下呗。」 崔和辰沉默了两秒，把她搂进怀里。 她自己跑步摔了也不喊个疼，一蹦一跳非要自己瘸过来，刚包扎好，不想着伤，一心还牵挂着他那考试成绩。 他拍了拍她的背，轻轻的，声音哑着：「你都摔成这样了，还有工夫惦记我，你是不是摔傻了。」 陈玄嘆了口气，有些自责，小小声地、带着点恳求，说：「我怕我上次跟你吵架，影响到你，你就查一下嘛。」 崔和辰顺着她：「好，我现在就查。」 他考试那天心情是挺不好的，但没影响发挥，半小时做完之后，人直接走了，走出考场，不忘摸了摸他裤兜里那个学业御守，想着赶快回家再哄哄那个生气的少女。 陈玄坐在边上等着，她手也擦破了点皮，但还好，就是碰到的时候会痛。 过了两分钟，崔和辰把手机放好，表情看上去挺沉重的，陈玄张了张嘴，也不敢问。 崔和辰说：「过了。」 陈玄锤了他一下：「那你丧着脸干嘛？」 崔和辰扶她起来，笑道：「满分，没什么新鲜感。」 陈玄：「……」 她就是只猪，才会担心他受影响考不好。 陈玄飞了个白眼，才不要他扶。这种讨人厌的自恋学霸，请滚得越远越好。 * 陈玄膝盖磕伤，沈老师允许她第二天可以在教室里坐着，但她嫌无聊，还是蹦跶着跳去了操场。 他们f班分配在看台南面，有几个女生结对去了小卖部，现在没多少人坐在位置上看比赛。 陈玄坐在最后一节台阶上，两只手各撑一边，头向后仰，阳光倾泻而下，没有树叶的遮蔽，全部晒在她脸盘上，暖和、还掺了点天然的味道。 沈老师说他昨天傍晚领了一小拨学生，堵住了那个肇事者，而且有目击者看见那个人抡起一瓶可乐往跑道上扔。 大家团团将那个人围住，才发现竟然是个女孩子。 不过沈老师一眼就认出了她，那个a班新转来的女学生，上周还总能看见她在办公室走进走出。 丁孝柔被人抓了现行，依旧面不改色，她把头抬起来，看着那位带头追来的老师，平静地说道：「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其他同学也都在场下看比赛，就她一个女生拎了瓶可乐，还偏偏把瓶子扔向了赛道，这样的人事后说一句「我不是故意的」，然后就想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沈老师送她两个字：做梦。 他身为f班的班主任，被同事们再怎么嘲成绩垫底都无所谓，但要是上升到对他们班学生进行蓄意伤害，那他是绝对不会姑息纵容的， 那会儿赶上放学，但沈老师还是坚持要把这个女生带去教导主任那儿，先不说她的行为有多可憎，而是直接影响到了一中运动会的比赛进程，那就是不尊重全体老师和学生，无论如何都是要向所有师生道歉，特别是对陈玄同学。 沈老师多护犊子的一个人，何况那个学生还是他从校门口就手把手领到高二的陈玄，他们之间的师生情谊，可不是眼睁睁看着她受人恶意伤害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随便能放任的。 丁孝柔被送去年级主任那儿后，又去了趟校长办公室，整个处罚流程到第二天早上还没完全结束。 陈玄闭上眼，回想着刚才沈老师跟她讲的这些。 生气吗，有。 愤怒吗，也有。 想报仇吗，没有。 陈玄听到这些关于她摔跤背后的真相，情绪波动不大，就像是往湖里扔下一块石头，第一秒，咚地一声，最后就只剩下一圈粼粼的水纹，无波无澜，她现在就是这种心情。 讨厌是种什么情绪，就是对方的某一个细节戳到了自己不爽的临界点。 陈玄讨厌陈威明，是因为他不爱她妈妈，还害死了她； 陈玄讨厌钱婉莹，是因为她动手打了自己最重要的朋友； 第104页 陈玄讨厌丁孝柔，是因为她先故意用眼神挑衅自己。 反过来，这个丁孝柔讨厌她，也总是要有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才对。 没有人会随便讨厌谁，因为陈玄知道，那很浪费感情跟精力。 所以丁孝柔到底为什么针对她。 陶声杯钢琴比赛那天，是她们两个第一次见面，还只是在舞台和观众席之间的遥遥一瞥，第二次遇见是在校长办公室，一样也是互看一眼，没说上任何话，再来就是办公室门外，撞见她和崔和辰一起拉着手，两个人还是无交流。 啊—— 她他妈有仇就摊开来明说，成天到晚看看看，看他妈呢。 第56章 陈玄沉不住气，睁开眼往后靠了靠，看台坐席是按班级排的，a班在他们班的左手边。 她直起身，朝那个方向望了望，明显是高估了自己2.0的视力，什么人脸也看不见。 陈玄瘸着脚，一步步下去，前面的男生腾出空给她，还问了句：「玄哥，能行吗？」 陈玄养了一晚上，其实好得差不多，就是破皮那里还痛了点，走太快会扯到。 她摆摆手，说：「不用。」 班级和班级之间都空出了，能上下走过一个人的间距，越走到前面，坐在原位看比赛的人越多，a班几乎是满员的盛况，不过他们比较厉害，时不时埋下头写会儿作业，再时不时抬头看看跑道上的比赛情况。 下一个男子200米决赛就有他们a班的运动员，体委刘星吼了一嗓子：「哥几个，站起来加油啦！」 没人鸟他。 陈玄站在下面，抬起头，阳光刺眼，她微眯着，一排排看了过去，没看到丁孝柔。她再一列列扫了过去，还是不见她人。 难道一大早被校长拉去谈话了？ 既然人不在，陈玄也不想白来一趟，她踮起脚看了眼最后一排，彭晓东架着二郎腿，嘴里叼了根棒棒糖，和前排的几个女生在那里说笑。 崔和辰也不在。 陈玄愣了愣，自动将某些画面串联了起来，她上去找了个第一排坐着的女生，问道：「崔和辰去哪儿了知不知道？」 女生从作业上回过神，看了眼陈玄，怔怔的，半天反应过来，人家是来找她男朋友的，她回想了一下，说：「他好像没下来。」 陈玄说了声「谢谢」，一瘸一拐地走出操场，她加快了步伐，忍着膝盖上隐隐牵扯住神经的痛，往高二教学楼那边走。 崔和辰早上去交物理作业，听到何老师在和丁孝柔对话，等他走近，何老师便停下不说了。 他听见什么影响比赛的事，就几个字，自觉联想到了昨天陈玄跑道上摔跤的意外事故。 他等人出来，把她拦下，表情沉敛，说不上的冷脸：「聊聊？」 高二的学生这时候都差不多走光了，整栋教学楼空空荡荡，崔和辰也不挑位置，就近在楼梯口跟她说话。 崔和辰以为他昨天中午已经警告的很明显了，但这个女生似乎听不懂人话。 本来嘛，男生打女生也不太合适。 但是陈玄跟他在一起之后，脾气收敛了很多，以前她被人呛声，下一秒一定是拎着对方衣领，让其跪下来跟她道歉。 现在变得这么温顺，还听他的话，也不是让她受了伤忍气吞声的。 崔和辰睨了眼她，声线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昨天的事，你干的？」 丁孝柔在老师面前一直谎称是自己不小心扔到的，但在崔和辰这里，她也懒得装了：「没错，是我.干的。」 崔和辰两手插在裤兜里，挺了挺身，挑眉问她：「故意的？」 丁孝柔对自己昨天的举动，没有半点悔意，说实话，她还觉得扔的不够准，应该要往陈玄脑门上砸。 她扬起头，说：「没错，就是故意的。」想了想又追加一句：「你放心，下次我一定扔的比这次还要准。」 「砰」一声。 崔和辰掐着她的脖子怼到墙上，她脸色狰狞了两下，虚弱得梗出断续的几个字：「救…救…」 崔和辰力道不小，如果她不是个女生，他都想直接把人掐死在这。崔和辰微睁着眼，瞳孔骤然之间变得猩红，咬紧后牙槽，手劲加大了一点。 丁孝柔的喘息声随之急促起来，她眼睛睁不开，微微露出眼白，好像下一秒，就要咽气倒地不起了。 陈玄在三楼听到声音，往上看，隐约看到崔和辰掐着丁孝柔的脖子，好像快要把人给掐死了。 陈玄想快点爬上去，又被那只瘸腿限制了速度。她暗骂了声：「操。」 又爬了两阶，陈玄真的爬不动了，她仰起脖子看了眼上面，委屈地呜咽着，声音还不小：「崔和辰，你.他.妈快下来背我，老子腿疼死了。」 少女的声音晰彻、响亮，一直从三楼传到五楼，崔和辰松了松手，瞥了一眼楼下。陈玄坐在台阶上，撑起半条腿，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放开丁孝柔，眼睛阴柔下来，嘆了声气，转身下楼。崔和辰走到三楼，看见小姑娘正巴巴望着他，眼里红红的，好像哭过似的。 陈玄鼓出腮帮子，嘴巴扁了扁，她一个伤患，虽然不是缺胳膊断腿吧，但也是真瘸了，想想自己刚才从操场一路跌撞到高二教学楼，她他妈都快疼哭了。 她越想越可怜自己，锤了锤那条不争气的腿，自暴自弃：「欸，腿瘸了，不中用了，跟不上男朋友的步伐了。」 第105页 崔和辰陪她坐在台阶上，勾了勾唇，笑了。小戏精课堂又要开始上课了。 他垂下眼睑，手指蹭了蹭她的脸，染着红晕，热乎热乎的。 崔和辰眼神懒散，声音好像太久没说话，变得有点沙哑：「男朋友知道错了，再也不让你追着我跑了，好不好？」 陈玄泄愤地打了他一下，扭过头不想理他。 她余光瞥到不知何时下来的丁孝柔，她脖子上有一道被某人掐过的指痕，红斑斑的，能想像到下手有多重。 陈玄拍了下崔和辰，让他扶她站起来。 她那只瘸腿点着地，人往□□了倾，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不妨都摊到明面上来说清楚，她也不想被人无缘无故记恨着。 陈玄清了清嗓子：「丁孝柔，我跟你认识吗？」 丁孝柔面色苍白，声音也哑了：「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 陈玄：「……」 丁孝柔从楼梯上一步步走下来，跟陈玄只隔着一层台阶，但这样两个人才差不多一般高。 崔和辰下意识把陈玄往自己身后靠了靠，但陈玄坚持不动，只盯着那个说认识她的女生。 丁孝柔咳了两声，对上她的视线，说：「你不觉得我长得很眼熟吗？」 陈玄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其实是觉得她长得眼熟，尤其是那双眼睛，深沉、空邃，好像在哪里见过。 现在陈玄隔得那么近，再看向她那双在五官中最为出彩的眼睛，楼梯上光线不好，她背着光，但瞳仁依然黑漆得发亮。 眼熟吗，这样一副漆黑、深邃的眼睛，陈玄到底还在哪里见过。 凉薄、孤蔑，像仇人一样的敌视。 陈玄眼神颤了颤，突然想到什么，退后一步，忘了自己还站在台阶上，身体不由得后倾，幸好崔和辰伸手搂住了她。 少女的反应很强烈，吞咽了两下口水，抓着他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她问：「你到底是谁？」 丁孝柔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好像达到了她预期想要的效果，她的笑很渗人：「这话你不应该问我才对。」她撞了撞陈玄，擦身走过，最后下了楼。 崔和辰看着她，问：「怎么了？」 陈玄的唇很干，还有点微微抽搐，：「没…没事。」 陈玄说她自己腿太疼，不想再下去看比赛了。 崔和辰想留在教室里陪她，却被她打着不想跟他共享零食的蹩脚藉口给拱下了楼。 陈玄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到底对不对，那双眼睛，她分明还在另一个人脸上看到过。 陈威明。 那个无时无刻、自带严父光环的男人，他经常用那种和丁孝柔一样冷峻、凉薄的眼神看着她。 她妈妈蒋兰去世以后，陈威明没有过任何一个女朋友，至少陈玄没见他带任何一个女人回来过。 可能是他清楚陈玄的脾气，没敢往家里带，但陈玄事后想想，觉得不太可能。 陈威明的大男子主义，陈玄身为他女儿也讨教过不下几次，他并不是个会看人脸色行事的男人。 尤其是脱离陈三水的束缚之后，更加如此。 陈玄一直觉得，陈威明虽然不是个好丈夫、好父亲，但他确实为人专一，不说他结婚前的人品究竟如何，在丧妻后依然保持单身这么多年，其实算是一种对蒋兰的尊重。 还有他这近二十来年的穿衣风格、时尚品味，都一如过去，从来没变过。 这样一个男人，他会偷偷背着自己不爱的妻子在外面乱搞女人吗。 陈玄不得而知。 但看丁孝柔，应该和她差不多大，也就是说，陈威明极有可能是在蒋兰怀孕期间跟别的女人出轨，而生下了这个陈玄从不知其存在的私生女。 陈玄冷笑了一声，按这样的猜想推论下来，这个丁孝柔讨厌她的理由好像才解释得通一点。 一个在外面苟活下来的私生女，从小没有亲生父亲陪在身边，在看到陈玄拥有看似幸福快乐的家庭后，一定会心存嫉妒和不满吧。 所以她昨天中午才会说什么「男人靠抢」这样骯脏、难听的字眼出来。 教室外面没人，这整一层楼都异常安静，另一边的窗台大开着，风唿唿吹过，有点冷，但融杂了秋末时节的桂花香，挺沁人心脾的。 陈玄闻了一会儿，心情终于平静如水，她拨通了陈威明的电话，耳边想起他上次那句「你有空也多打打电话过来」，此刻听着真是格外的讽刺。 第57章 陈威明很忙，没接电话。陈玄没期待他接下来会回拨过来，他从来都是一个自己划配、掌握时间的人。 只要他有时间，其他人都必须为之配合，陈玄习惯了。 中午陈玄没下去吃饭，吴悠悠知道她跑步摔了，说以后要天天给她打包午饭带上来。 她连自己的那份顺便也打包了，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学生餐厅吃饭，孤单寂寞冷，吴悠悠想想就瑟瑟发抖。 她把餐具分给陈玄，连塑料盒的盖子也帮忙掀开，买了清蒸鱼、清炒油麦菜还有凉拌海带，全是挑着不忌口的买，看着清淡寡味，没什么下筷的欲望。 「姐妹，你这是病号餐吧。」陈玄用筷子点了点鱼汤，尝了下味道，淡而无味还有她不喜的老姜味，「鱼香肉.丝你好歹给我点一份吧。」 吴悠悠手指划了划：「那个又油又辣还有酱油，禁忌！」 第106页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吴悠悠忽然放下筷子：「你们沈老师不是去查人了吗，有结果了吗，是谁干的？」 陈玄夹着一根海带丝往嘴里放，小嘴吸熘半天，说：「不知道。」 就算知道这件事是丁孝柔干的，陈玄也不想再追究了，一是她受的伤真的不算什么，别人平地还能摔一大跟头，她跑个步没注意踩到塑料瓶摔个跤，也很正常。 二是丁孝柔和她之间的恩怨，她想藉此终结，虽然陈玄完全是被蒙在鼓里的一方，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她情绪愤激的根源跟陈玄算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关系。 所以这件事，到此为止。陈玄不想再为这么一个可能跟她有点血缘关系的人，继续纠缠不清。 如果下次，这个女生还不肯罢休，想来找陈玄的茬，那她绝不会手软了。 她的善心和所谓站在对方立场考虑事情的耐心，只有一点点。 昨天中午崔和辰在食堂单方面官宣后，半天之内，整个一中都知道高二学霸在和f班大姐大谈恋爱的事。 虽然以前也有很多关于他俩的谣传，但昨天经崔和辰官方确认，还是亲口认证，大家吃瓜吃的更加真情实感了。 恋情一旦被公开，女生们就会开始好奇，这爱情的小芽芽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次不是有人看见他们两个人单独去食堂吃泡面吗 ——这么早吗，我还以为是这两天的事 ——你们猜是谁追的谁啊？ ——这个嘛…… 陈玄从走廊上经过，几个女生自动换了话题，开始聊今天天气真好啊，放了学想去吃个串啊。 陈玄：「……」 她今天早上被弄得挺烦躁的，和吴悠悠一块儿吃完午饭，心情舒畅了好多，果然人还是群体动物，要有朋友才行。 陈玄去办公室找沈老师，下午想请假先回家，坐在空教室里发一下午的呆，比听英语老师念催眠曲还要令她绝望。 她也不用崔和辰上来陪着，因为两个人发呆也很无聊，而且会有领导巡视班级，检查有没有学生在班级里逗留。 不是像陈玄这样有特殊情况的，都是要被抓回去看比赛的。 如果再被发现两个人在谈恋爱，那就是罪加一等，直接年级主任办公室有请。 陈玄拿到假条后给崔和辰发了个消息，他更新男友身份后，备註也换成了「崔男友」，还是置顶聊天的高级待遇。 比吴悠悠的对话框，还要再上一个台阶。 陈玄：【崔老师，我下午请假了】 崔和辰坐在教室里听歌，他还在想上午陈玄脸上划过的微表情，惊恐、无措，甚至有些意想不到。 她的消息框跳出来，崔和辰慢了一拍。看她上午那样，他猜陈玄心情不太好，回家也好，比待在学校里强。 他回：【嗯】 嗯？就个嗯？ 陈玄把手机翻过来倒过去，抖了抖，掉不出第二条消息。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崔和辰从来没发过五个字以下的回覆。 亏她刚才还在想，怎么跟他解释丁孝柔的事。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人家压根就不关心，连句路上小心都没捨得跟她说。 午自修结束，运动会交响乐奏起。 陈玄收拾好书包，人坐着靠在桌边，她书包挂在前面，正好抵着桌肚，眼睛盯向窗外，一看到a班的领队，蹭地站起来从后门出去。 崔和辰和彭晓东站在队伍末尾，他垂着头，懒洋洋的，经过f班，抬起头扫了一眼。 陈玄不在，书包也没有，应该是回家了。 两个人擦肩走过，周围有两三个女生还在指指点点，估计是第一次看见两人同框，过于兴奋。 陈玄回过头看他，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她都那么装不经意地路过他身边了，视而不见就算了，还撇过头，故意不想理她。 什么人啊这是。 陈玄：【崔老师，你变了】 她这个人生气了也得让对方知道，憋在心里气死自己的事，陈玄还不至于那么做。 但是，崔和辰没回，连个「嗯」都没回。 可去他.妈.的吧，陈玄在校门口打了辆车回家，开到半路，记起一件事，又让司机师傅掉了个头。 那个学业御守显灵了，陈玄要去那家店里还个愿。当时她许的是一路过关斩将，直接拿下国家级名次，现在算是实现了三分之一，还是有必要去一趟的。 陈玄觉得自己有些卑微，明明生着崔和辰的气，还想着帮他求这求那的。 女生容易深陷爱情泥沼，恋爱中的女生智商为零，这样的言论陈玄看过不少，她倒头靠向车窗，咚咚撞了两下脑子，安慰道：爱情是爱情，祈福是祈福。 即使她没有和崔和辰在一起，她也会帮他祈祷，希望他学业顺利，这么优秀的人，就应该永远优秀下去。 陈玄推开那家「恋物语」的门，风铃声依旧，店里客人不多，有一对老年夫妻，妻子搀扶着行动不便的老伴，走走停停，在挑东西。 兔女郎老闆今天换了身打扮，美少女战士，金髮、蓝眼，一套白衣盔甲，中间有个亮闪，能发出微弱的白光，不晃眼。 陈玄看了半天，这是美少女钢铁战士？ 「来了啊。」钢铁战士看到她，像看到老朋友似的：「还愿？」 第107页 陈玄点了点头，发现上回她织的那些毛线团，都变成一个个大小、颜色各异的花环吊饰，挂在每个摊位的左上角，圣诞色，系了两个小铃铛，看着很温馨。 老闆给她拿了卡纸和彩笔，指了指自己的收银台：「坐那儿写吧。」 这家店好像除了老闆那张收银桌子外，没别的地方可用来给客人写字。不过她既然做了还愿写贺卡的活动，多少也要摆张桌子吧。 还是说这家店光顾的客人很少，也就没必要腾出一个摊位来供张不常用的写字桌。 陈玄提笔不知道写什么，问了句：「随便写吗？」 老闆转过来，走到桌子边：「嗯，都可以写。」 她走近的时候，陈玄才注意到她盔甲服的胸前别了块名牌。 水冰月。 陈玄：「……」 水冰月说：「良缘御守不看看吗？」 这个小姐姐对她家的恋爱御守从未放弃过推销。 陈玄就纳罕，她现在还看起来像只单身狗？ 这次，她昂起头，挺起胸，有底气地说：「我有男朋友了。」虽然正在单方面冷战。 水冰月笑笑，从抽屉里拿出两个御守，一个粉色，另一个天蓝色，和吴悠悠送给她的不太一样，上面写着「良缘」。 小姐姐说：「我说的就是祈求恋爱顺利的，不是那种求姻缘的。」 陈玄接过手，看了看，这两只是一对，上面的缝线和金丝勾的图案都是一样的，太阳花，七朵小花瓣，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图腾。 她有点心动，本来她也不信这些，但不管是吴悠悠之前送她的，还是上回她来这里买给崔和辰的，都一一应验了。 买两个保保恋爱，好像也挺不错的。她问：「这两个你卖吗？」 既然是老闆藏在抽屉里的，那不是绝版，就是她自己珍藏的，陈玄想买下来。 水冰月看了眼，挺不舍的，但一咬牙，说道：「不用买，我送你了。」 陈玄：「……」 「我带够钱了，你尽管开价。」陈玄说。 老闆从身后取下礼品袋，装好递过去：「你挺合我眼缘我才送你的，不要就算了，我不卖。」 小姐姐说话直爽，也挺有脾气，陈玄这人遇刚则刚，遇直率也直率，她说了声「谢谢」，然后双手接过。 她的卡片挂在木板墙的最上面，没封口，谁都能看见，但她没署名。 陈玄走到门口，还是折返回去问了老闆：「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这老闆给她的感觉，和当时在阶梯教室里意外撞见吴悠悠一样，像相见恨晚的知己，能成为今后无话不谈的朋友。 老闆说：「老娘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陈玄等着她说下文。 她哈哈哈笑了三声，那对老夫妻跟着回头看了眼，她原地跳了两下，挥舞了半天，最后举起手，定了个pose：「水冰月。」 陈玄：「……」 哦，打扰了。 ＊ 晚上七点半，崔和辰一如既往过来给她补物理。 开始前，她吸取了上次送御守的教训，这回改先送礼，后吵架的战略，把美少女战士小姐姐送她的两个良缘御守放在桌子上。 「噔噔——」 陈玄戳着那只粉红色的，推到崔和辰那边：「小女友送礼第二弹。」 她也喜欢粉红色，但崔和辰之前那只就是蓝色的，再配个天蓝色，她总觉得有些重复，还是粉配蓝，看着养眼。 少女看上去心情不错，崔和辰也放下心来，笑道：「粉色？」 「你不喜欢吗？」陈玄问，那可是她忍痛割爱给他的。 「喜欢，你送的我都喜欢。」崔和辰说。 他收起来，放在手心里，又看了一眼，比之前她送的那只小一点，粉白颜色，挂绳短短的，属于可爱风，和他本人的画风不太符合。 但女朋友送的，再不符合都是好的。 崔和辰低下头，把御守挂在他金属质感的手机壳上，动作小心，还很认真：「你下午出去了？」 陈玄嗯了声，勾手挑起他下巴。崔和辰把手机放好，看着她：「怎么了？」 「挂上面，会不会太招摇了点。」陈玄指的手机壳。 「我有女朋友，」他说的一本正经：「为什么不可以招摇？」 话是这么说，但是…… 但是，陈玄也没什么可反驳的。他爱挂就挂吧。 崔和辰打开檯灯，桌面一下亮了起来，光柔和、温暖，摇曳在整间屋子里，他翻开物理课本，想到什么严肃的事，低沉地：「我哪里变了？」 他中午收到那条消息，呆怔了半天，猜她是在日常撒娇，还是在赌气生气，最后把书盖在脸上，猜得睡了过去。 所以一下午没回。 陈玄趴在桌上，侧着脑袋看他：「你不是也好奇丁孝柔跟我的事吗？」 崔和辰不否认：「嗯。」 陈玄嘟囔：「那我白天说我下午请假，你为什么不问我去哪儿，是不是心情不好，跟丁孝柔有没有关系？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问，还回个嗯，嗯你个大头鬼啊。」 陈玄想到他那个单音节的「嗯」就来气，他他妈说个「嗯嗯」，陈玄都不至于缺心眼成那样。 崔和辰不知道她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突然觉得自己智商下降，还专门研究了一下午「他变在哪了」。 第108页 他也趴桌上，看着她：「就因为这个？」陈玄闭上眼没回，他说：「你不想说，我就没问了，这样也怪我？」 陈玄撑起脑袋，鹿眼瞪得贼大，像母老虎要吃人：「那你的意思是，我要一直不说亲亲我，你也就一辈子不打算亲我了呗。」 崔和辰：「……」 空气突然安静。 陈玄话说得太快，下一秒才反应过来，好像把不该说的也都说了。 但她还是想为自己再辩解一下：「呃…我就是举个简单的例子，像你平常上课一样，举个简例，直观明了，清晰易懂，没有别的意思。」 陈玄捂上眼睛，差点给自己跪了，怎么越说反而越有那层意思了。 崔和辰掰开她一根根手指，修长、指尖泛红，小姑娘脸臊热起来，浑身都在冒粉红泡泡，她闭上眼不敢看他。 他倾身靠了过去，和她的鼻尖似碰非碰，声音轻佻，勾唇笑了笑：「是挺浅显易懂的。」 作者有话要说：　　陈玄：我口误 崔和辰：过来，亲亲你 第58章 那天晚上，什么也没发生，崔和辰就喜欢逗她，陈玄已经摸清他的小套路了，嘴上骚话连篇，实战屁都没有。 所以陈玄打算，下次不能再被他牵着鼻子走了，脸什么红，害什么羞，就应该站起来跟他明着骚，看谁骚的过谁。 运动会办了两天，正式落幕。丁孝柔扔可乐瓶的事不知道怎么传开了，反正校长叫她去了趟办公室，还有两位班主任也都在。 校长说：「这件事，当事人不想追究，又念在你刚来学校，就不予以重罚了。家长那边，我也会跟你舅舅说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希望你下次别再犯这样的错误了，趁今天我把两位老师和当事人都叫了过来，你就正式跟陈玄同学当面道个歉，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丁孝柔没注意听，或者说她从进来到现在，永远是那副死恹恹、像别人欠了她百八十万的臭脸。 她挑起眼珠，剩下满眶眼白，看着像吊死鬼奄奄一息时候的样子。 现场安静如鸡，何老师咳了两声，不动声色地拽了拽她的校服袖子，她人长得矮小，中号尺码的校服穿在她身上，直接盖过了膝盖。 丁孝柔看着陈玄，眼里露出点点不甘心，她嘴张了张。 陈玄却开口了：「不用这么麻烦了，伤害已经造成了，我吃素都吃好几顿了，现在再说个对不起，走个场面什么的，也挺没意思的。」 沈老师心想，这孩子怎么到关键时候就犯傻了呢，这能是走场面吗，这是给人家小姑娘长个记性。 别一味想着，伤害别人，就受不到自己自尊心的伤害，那都是相互的。 何老师以前觉得陈玄这个女生，太狂妄、太嚣张，现在看来，她的这种自妄自大，相反还是一种超脱的宽容和大度。 她大概能理解沈老师为什么总喜欢在办公室里夸奖这个小姑娘了。 陈玄跟普通女孩子有点不太一样，她心思是细腻的，观察得到丁孝柔的不甘不愿，所以干脆不免为其难，也不让现场僵持得过于尴尬。 校长一向是尊重受害者的，陈玄不想接受人家的道歉，那他也没什么好强求的。 他说：「那就写三千字反省报告，下周一交给你们何老师。」 难得跟丁孝柔说上点话，陈玄还想把所有话都挑明了说。 丁孝柔走到门口，陈玄叫住了她：「丁同学，」 她停下脚步，没转过来。 陈玄上前两步，当着两位老师的面，直白地说：「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就别再惦记着我了，你跟谁有仇，就直接找谁报仇去，下毒还是乱刀捅死，那都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所以，」陈玄顿了顿，眼尾挑起，声音降下调子，像尖刀刮过冰面，阴冷、寒戾：「别他妈再来惹我。」 说完，陈玄撞开她，摔门走了。 门合上时，带过一股凉风，扑在丁孝柔脸上，她搐了搐嘴角。 那个女孩子说，下毒还是乱刀捅死她父亲，都跟她没关系。她比想像中还来的阴狠。 丁孝柔转来一中，没有陈玄去年来的时候轰动，所以很多学生其实都不知道她是谁，甚至都不眼熟。 但是扔可乐瓶，害得运动会最受师生期待的男女混合接力赛被迫中止这件事，让一中的所有学生都对这个新转校生，没有一丝丝好感。 甚至有人在学校官博的超话上面，挂出了她的个人信息和日常照片。 陈玄对这些不感兴趣，爱骂骂，爱说说，但是有一天微博就是给她推送了这条挂在超话上的精品帖。 她看到丁孝柔的基本信息上，写的是： 丁孝柔，女，19岁。 后面巴拉阿拉说的是一些她家庭地址以及转学过来之前的学校详情。 陈玄盯着「19岁」愣了半天，丁孝柔竟然比她大，大了整整两岁。 那她之前的某些推论好像因为这个奇怪的数字，而不攻自破了。 陈玄去厕所洗了把脸，细珠挂在脸上，一滴一滴往下落，淌过脖颈，一直凉到肚脐眼，她揉了揉眼睛，镜子里的自己没什么血色。 她心想：关她屁事，爱谁谁。 然后关了水龙头，回教室里坐下。 付小宽刚从办公室回来，手上拿了胶带和一张红艷艷的光荣榜单。 第109页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撕了两块胶贴，左上和右下各黏一处，「啪——」一掌拍上去。 贴完，他回头看了眼陈玄这边，怨念很深，心灰意冷地嘆了口气。 陈玄扫了两眼那张覆着巴掌皱印、左右两边摇摇欲坠的光荣榜单。 【恭祝高二a班崔和辰同学荣获s市数学竞赛一等奖】 下面还有其他获奖名单，但崔和辰那行字体最大最粗还标了红，排头贴着一张他高一刚进学校的一寸照片。 刘海远没有现在长，脸瘦瘦的，眼神倒是没怎么变过，永远都是那副「老子宇宙无敌第一叼」的装逼表情。 陈玄看了照片好久，才意识到自己人已经快怼到公告墙上去了。 「陈玄啊，上课啦，那是a班光荣榜，又不是咱们f班的，不稀奇、也没意思，快回座位上去。」沈老师瞟了一眼红纸，摇了摇头，他刚走进教室，看到陈玄恍恍惚惚跟魔怔了似的，越走越近，差点撞墙上去。 底下的同学都知道些原因，又怕被打，不敢笑得太明显，把头埋在课桌下，嘻嘻嘻肩膀乱颤。 陈玄尴尬地笑笑，嘴上念叨着：「没意思没意思。」 沈老师正好利用这个机会给他们f班振振士气，他敲了敲黑板，提醒前排那几位同学别笑了，都快把讲台笑震碎了。 他卡着一口万年老痰，咳不出又咽不下，清了三四遍嗓子，才开口说道：「虽然这个成绩是别人家的，但并不能代表下次的光荣榜上就不会有我们f班，所以，我们一定要有必胜的信念，像这次运动会一样，永争理科班第一！！」 这次运动会的闭幕式陈玄没去参加，听郑云开说他们f班竞技分数在高二理科班里拿了第一名。沈老师高兴得在办公室扭了一上午的屁股，唯一有点小遗憾就是接力赛没分数，要不然他们赢的更体面。 但沈老师也就开心了一个上午，不久年级主任就端着一摞红榜单进来当面给他浇了一盆透心凉的冷水。 年级主任的凉水浇浇也没什么，最难过的是，他这一番激彻心扉的豪言壮语，竟然没有一个同学给他反馈，大家各干各的，完全没有拿出一点击垮前面班级的信心来，这让他心碎了满一地，居然还有点哽咽想哭的心情。 陈玄最受不了他们班主任卖惨，一大把年纪了，还小眼汪汪的，她伸了伸手，拳头绵软、没有力气，像只招财猫，敷衍、应付地：「必胜、必胜。」 大家停下手里的小动作，回头看那只语气里透着各种不耐烦的招财猫，哦不，大姐大。 跟着一起，挥了挥拳头，一样的软骨、懈怠：「必胜、必胜。」 沈老师疲软的身体一下子直了起来，目光如炬，精神抖擞，又起了个头：「f班必胜！！」 这回大家都十万分的配合，叫唤了一嗓子，沈老师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顺便给后面某只招财懒猫投去赞赏的眼光。 陈玄扯了下嘴角，懒懒地趴在课桌上。 ＊ 一直到周六下午，陈玄都没收到陈威明给她回拨来的电话。 她还嘲讽自己一语成谶，求他学考前别再打电话过来，他还真就一个都不给你打来。 陈玄觉得有点可笑。 崔和辰过了市级竞赛，要等到明年的一月下旬才去参加省级的竞赛考试。 他每天在家的大部分时间，都是陪陈玄在房间里温书。 崔和辰一个人看书的时候，很安静，陈玄每次都会忍不住侧过头去观察他。 他眼睫毛特别长，刘海稍微长长一点，就会碰到睫尾，他皮肤虽然没陈玄白，但毛孔很小，看着很细腻、平滑，她每次都想戳一戳，看看弹性大不大。 陈玄舔了舔她发干的唇，视线从眼睛下移到鼻樑，再到他半抿启合的嘴唇，微红、湿润，可能还很柔软，她咽下口水，想像了一下它的触感。 整个人抖了个激灵。 崔和辰眼睫动了动，慢而稳地转过头看她，本人好像还沉浸在他的绝世美貌里无法自拔。 他咳了一声：「你这是又在给我举例子？」 陈玄勐地反应过来，差点咬到手指头，她点了点唇，告诉自己：陈玄，不能慌，越到这种时候，你就越要骚的一本正经、三心二意、五花八门、七窍流血。 欸？这么用对吗。 她把椅子往前搬了搬，靠的更近了，眼睛轻缓地眨了眨，窗外阳光正好，脸上晒出绯晕，声音嗲得滴出水来：「小哥哥，那你想亲我吗？」 崔和辰怔了怔，这丫头吃错药了？ 平时他随便撩两下，小姑娘就羞红得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崔和辰其实也不着急，知道她还小，也没什么经验，可以等小姑娘自己完全放开了，再想着去亲她吻她。 而且杨丽蓉的话他也听进去了，崔和辰知道自己在这个年纪，欲望很大，好奇心也很重，但要自我克制和隐忍，才是真的对这个女孩子负责。 崔和辰看着她，声音发了哑：「好好说话。」 陈玄暗笑了一下，心道：稳住，陈玄，沖鸭！ 她从椅子上起来，身子前倾过去，她刚吃过糖，连气息都是甜甜的，她正了正色，又带着点挑逗：「崔老师，你不想亲我吗？」 崔和辰：「……」 我他妈早想亲死你了。 少女的鼻息越贴越近，萦绕着他每个感官，她的睫毛扑闪了几下。 第110页 崔和辰跟着喉结滚动咽了咽，看着她淡粉色的唇瓣，上面还有刚舐舔过的湿润。 他张了张嘴，慢慢地、一点点触到她微颤的薄唇，少女瑟缩地闭上了眼，拳头死死握住。 别慌，稳住。 叮铃铃—— 一阵煞风景的电话铃响起，割破所有暧昧、混浊的微妙气氛。 崔和辰低骂了声：「操。」 第59章 陈威明打来的，他可真是位非常有眼力价的好父亲。 陈玄接起电话的时候，崔和辰从房里出去了，她好像能猜到点什么，据说男生这种时候突然叫停，特别容易伤身。 但也不能怪她，得怪陈威明，就喜欢挑好时候回电话过来。 陈玄往后靠了靠，脸上还有点烫，她把手机夹在肩头，起身掰了掰窗阀，打开窗户吹了会儿风，说了句「餵」。 陈威明那头声音有点嘈杂，好像有人在闹纠纷吵架，过了一阵，听见他关门，杂音少了一点。他点了根烟，坐在沙发上：「我看到你给我打电话了。」 陈玄：「……」 我他妈周四打的，现在都周六了。 陈玄都快把那事给忘了，她淡道：「你挺忙啊。」 最近事务所接了几个棘手的案子，陈威明忙的脚不沾地，老头子那边的治疗情况突然有些不乐观，他这两天没怎么合过眼。 今天打开手机，才看到陈玄前天给他打了一通电话，但他没接到。 陈玄从来没跟他主动联繫过，陈威明以为是她在s市出了点什么问题。那头案子处理到一半，抽了个身出来给她回了过去。 陈威明吸了口烟：「不忙。」 陈玄：「……」 电话两头是无尽的沉默。 陈玄不知道再说点什么来挽救一下这尴尬的对话。 安静了一分钟，陈威明接过话头，问：「你找我有事？」 陈玄本来不想说的，但确实也是找不到其他话题来终结。她很简洁、快速地过了一遍嘴，没什么感情，就好像在念稿子朗读：「我们学校新来个女的，姓丁，老拿那种我杀了她全家的眼神瞪着我，前天我们学校运动会，打给你是因为我跑步摔了一跤。」 她缓了缓，说得有点口渴：「哦，对了，就是那个姓丁的往我跑道上扔可乐瓶害我摔倒的，所以我就是想打来问问你，你官司打多了，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姓丁的人。」 陈玄说得很快，中间都不带想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她现编出来的，就是随便扯个藉口，往陈威明身上引。 那边沉默了很久。 从陈威明听到姓丁的三个字，他便开始眉头紧锁，再也没展开过，他一根烟抽完，又点了一根，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他头髮这两天斑白得厉害，少了之前的沉稳和熟敛，反而多添了几分颓靡。 他不挂断，陈玄也耐着性子等着他。这次她耐心特别好，陈威明想无言到几点，她都奉陪到底。 丁孝柔不管是谁，对陈威明来说都是致伤的重重一击，陈玄最喜欢看到他被人捅穿嵴梁骨的样子，因为只有那种时候，陈威明身上的傲骨和鳞刺才会自我收拢，像个正常、有软肋的男人。 无声了五分钟。 陈玄到厨房倒了杯水，她还是没说话，咕咚咕咚悠哉地把水喝光了。 崔和辰回自己房间了，陈玄盯着那扇房门看了好久。 他每次都会自觉避开陈玄打电话，就像他说的，陈玄不主动说，他就不主动问，崔和辰等的一直都是她敞开心扉，而不是他时时紧逼。 他们在一起前，在校门外公交站牌那里对话的那次，也是崔和辰刻意引导。 不然陈玄永远也不会把自己对他那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当做是女生对男生的一种悸动和喜欢。 他们两个人像是站在一座独木桥上，陈玄想往他那边走，因为她知道，崔和辰正敞开着怀抱等她自己慢慢走过去，那段距离不远不近，但陈玄每迈开一步，都十分的小心甚微。 她怕全身心的付出之后，稍不留神，跌下独木桥，把自己摔的粉碎。 即便是她唯一的朋友，吴悠悠，她也都有所保留。关于她的家庭，她小时候的事情，她一句都没说过。 会有一个人毫无保留地爱你吗？陈玄很想大声地说一声「是」，而且她相信那个人已经出现了，所以她才会慢慢放下防备，一小步一小步地向他靠近。 「shinn，」陈威明说。 陈玄愣了几秒，收回视线，思绪也被他拉了回来，她差点以为电话已经挂了。 陈威明说：「爸爸只希望你能够相信我。」 这是他第一次以爸爸自居，陈玄很少听到这样的话。比起我希望怎么怎么样，「爸爸希望」这四个字更有灵魂，且自备了些爱意和怜惜。 乍听之下，陈玄只觉得耳边痒痒的，听着十分变扭。 陈威明确实很了解她，也可以说陈玄本身就是他的一个缩影，她在想什么，她刻意在表达什么，陈威明即便不知道事情始末，也能猜到一一二二。 陈玄反问他：「相信你什么？」她是故意的，她想让陈威明自己说出那些隐瞒她的事情。 陈威明深吸了一口烟，菸头还剩半截，他灭掉了剩下的菸蒂，从沙发上站起来，中断这个话题：「你下个月考试，多看点书。」 第111页 嘱咐完，他还是先挂掉了电话。 这句话还是他上周谘询了一个下属，特意讨教来的台词。 第一次说，有些涩嘴，陈威明便急忙将电话挂了。 陈玄握着手机，半天没缓过来，手指碰到玻璃杯外沿，冰凉的，她指尖点了两下。 那个人头一次说，她也第一回听，有些陌生，但她竟然一点也不排斥，甚至想再多听他说两句。 她回到房间，没去喊崔和辰过来，她就在微信上跟他聊天。 陈玄：【崔老师，我发现我这个人好像特别缺爱】 崔和辰躺在床上，两只脚.交叉架起，他背靠着枕头，脑子里还温存着之前亲陈玄的画面。 他的唇轻轻碰了碰，像触电一样，酥酥麻麻，但有瘾，还想再尝一下。 崔和辰按着太阳穴，揉了揉，想把这些念头通通抛到一边，他反覆训诫自己，陈玄还小，不要急，等她高三毕业，反正人是跑不掉的。 噔噔—— 小女友的消息跳出来。 崔和辰点进去，看见那句话，心倏地像被刺了一下，他可以很爱很爱她，以后也想成为她的家人，但始终没有办法去填补她曾经缺失的那一份亲情。 他很快打上：【崔老师补给你】 陈玄又发来：【那还继续吗？】 崔和辰：「……」 陈玄的低气压来的突然，散的也快，她想起他们刚才进行到一半的吻，有点可惜。 她这句回復没开玩笑，五秒后，崔和辰就在房外面敲了敲门，他没等通知，开门进来，看见陈玄窝在电脑椅里，两条腿屈着，双手抱住膝盖，哒哒哒在打字。 她转过来：「我…」 崔和辰走过来，抽走了她的手机，俯身靠近，身上有皂角粉的味道，淡淡的，他说：「你以后别乱说话。」 陈玄扬了扬下巴：「我乱说什么了？」 崔和辰直起身，表情说不上的肃冷，居高临下地：「你想继续什么？」 陈玄拖了本书放膝盖上，一页一页地翻着，手上要有点动作，她才不会太恼羞。 她垂下眼睑，说给自己听：「那我下次不说了。」她在心里琢磨：女孩子是不是内敛、羞涩一点男生才喜欢啊。 风很大，扇动了纱窗，桌上的书页哗哗地翻乱了，崔和辰轻推关好，带上了窗阀。 他坐下来，勾起她的下巴，指节冰凉，她躲了躲，他说：「明天我们去约会，好不好？」 听陈玄说自己缺爱，崔和辰其实很不好受，他们在一起也快半个月了，好像还没正正经经约过会。 虽然每天一起上下学，在家里还能借着补课多腻歪两下，但总是缺点正常男女朋友交往的必要过程。 陈玄有了国庆那回的糟心经歷，对崔和辰这个提议没抱多少期待值，她咋了咋舌，答应的很勉强：「好吧。」 周末叔叔阿姨不在家，崔和辰可以多在陈玄的房间里待着。 陈玄看会儿书，困了，就倒在他胳膊上，小趴一下，时间不会太久，偶尔做不下去作业，就和他随便聊点有的没的。 崔和辰喜欢从后面抱着她，那样两个人的脸会紧贴着，他的手很暖，圈起她的腰，有时候想起要捉弄她，会挠她痒痒。 陈玄想逃又逃不掉，身体蹭来蹭去，笑得咯咯发颤。她余光看见墙上那几张拍立得，拍了下大腿。 她周五上体育课前，等f班所有人都走光了，去布告栏把那张光荣榜给扯了下来。 上面那张照片陈玄没见过，她为了图个纪念，自己慢慢抠下来，夹在数学书里。 陈玄的数学书，她最宝贝，那是崔和辰帮她补课时讲的第一本书。 她翻开扉页，一张小一寸、黑白色的证件照，上面是崔和辰高一时候的模样。 陈玄举起那张红色纸片，看看本人，再看看照片，和他现在的样子作了个比对。 她评价很中肯：「崔老师，你越长越帅了。」 崔和辰看着那张小小的纸片，边角毛毛糙糙，还是个不规则图形，他嫌弃地拿了开。 过去的自己配不上现在的他。 「你想要，我送你，抠下来干什么？」崔和辰说。 「那不一样，我就喜欢把你抠下来，你争取再多上几次，我集个数凑整再送给你。」陈玄摸了摸纸片上的小人，再回头看墙上的照片：「欸，崔老师，你这两个髮型是一个时期的呢！」 崔和辰看着她，点了点头：「是啊。」 陈玄无心说道：「那会儿你打篮球，是不是就吸引到了无数少女的目光？」 陈玄想了想她高一的那时候，在忙什么呢，发呆、看风景、难得打个架…… 崔和辰手指伸过去，点了点照片里那个穿了件红色11号球服的少年，眼里匿着小情绪，低下声：「是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目光，但有个少女总是坐在角落里，垂着头从不看我。」 陈玄问：「谁？」 她问出这话的当下，好像有点知道答案了。 崔和辰看着她，现在是傍晚时分，天没彻底暗下来，西边的火烧云，浸满整片个天边，红得发紫，黄得似橙，他的脸也印红了半边。 陈玄手指头戳了戳自己，还有百分之一的不确定：「我？」 第60章 高一上学期，陈玄刚来一中，上课神游，下课发呆，付小宽脸皮厚，一到课间就过来找她说话，但往往都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第112页 后来加了沈老师进来，他俩一唱一和，演了一个多月的双簧。 沈老师总是担心这孩子刚转来学校，心理压力大，虽然大家也都是新组的班，但和她从异国他乡来s市还是多少有些不太一样。 十月下旬刚好有个校篮球队争夺赛，一中对文体类的活动还算是比较看中，作为一个省级示范高中，德智体必须全面发展，在同行高校里稳占一位也是很重要的。 既然组织了校篮球队，那就不能只是小打小闹，比赛正规，赛制健全，篮球啦啦队也是一大重点看头。 所以学校规定高一新生各班必须出一个女孩子，然后逐轮进行pk，选出能代表一中精神面貌的一支优秀啦啦队出来。 这件事沈老师是趁陈玄不在教室的时候，偷偷说给班里的学生听的。 他吸了吸鼻涕，抹了把眼角的眼屎，指甲太尖，一不小心戳到眼睛上，疼出眼泪水来，他是这么说的：「大家也都知道，新同学刚来。还不太适应新环境，所以这个机会我是打算留给咱们新来的陈玄同学，如果大家也像老师一样，对她有真诚、友好的接纳之心的话，就同意一下老师这个存了点私心的小决定吧。」 结果，大家完全没意见，怎么说呢，甚至还有点期待，毕竟新同学冷脸、暴躁、打人的样子，他们都已经领教过。 但穿着啦啦队服，在篮球场中央大跳健美操的反差形象，还是很拭目以待的。 付小宽带头说：「没问题，沈老师，我们全班都支持你。」 隔天，沈老师就把这件事情说给陈玄听了，但是他机智地换了个版本，说是学校电脑系统随机抽籤决定的，刚好就抽中陈玄了。 陈玄皱了皱眉，对这话存疑，但也说不出「那你把学校电脑搬过来给我看一眼」这种丧心病狂的话，她淡淡地说：「什么都不用干，就站那儿？」 沈老师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站着比一比，说不定就淘汰了，不用太在意。」 后来陈玄就被连蒙带骗拐去了教师会议室，其他班级选来的女生个个都是长髮及腰，再不济也能齐个肩。 反正没有一个是像陈玄那样，头髮短翘，发质偏黄带光，像个假小子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长得漂亮的跟长得好看的基本都认识，一见面就是「你的腿好细」「你的锁骨好美」「你的眼睛好大」，陈玄进来的时候，大家一致地将视线停在她身上。 她穿了件背带短裙，里面内搭了一身白t，陈玄很喜欢这么穿，简单休闲。 她个子高，腿细而长，忽略掉那头短髮造型，脸和身材都是回头率百分之一百的高冷女神。 不过短髮给她添了一分冷酷，转身变成了帅气女神。 大家看到陈玄过来还是挺意外的，有点害怕她，又觉得她能来参加啦啦队选拔这个举动，看着挺平易近人的。 但她们不知道的是，沈老师特意去和校长打了个招唿，把自己真心想让陈玄融入一中的想法告诉了他。 校长当然想都不想，立马同意了，她爷爷刚给学校捐了一栋图书楼的钱，给个名额让孩子去参加啦啦队还有什么难的。 不过陈玄并不知道这个内幕，至今都很纳闷，她当时真的什么也没干，就在选拔讲台上站了五分钟，然后一路杀到了总决赛，最后还入选了。 但是到了比赛当天，她又不干了，那件啦啦队服，上身露肚脐，下面遮不到膝盖，还是白黄相间，看上去娘的不行。 陈玄摆了摆手，坐在教室里就是不肯去。沈老师着急的都快哭了，还有半小时就要跳开场舞了，这丫头说撂摊子就撂挑子，都不给人一点心里准备。 他这上哪儿再去拱其他人替她上场，再说衣服尺码都是按照陈玄本人定制的，她不管怎么说，都非上场不可。 沈老师半跪在地上，就差趴那儿哭给她看了：「陈玄啊，你要不去，老师这半年的工资可就要被扣完了啊，你不可怜可怜我，你也可怜可怜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 「打住！」陈玄真是怕了，这个四眼老师戏多的不行，他大学上的怕不是师范，应该是戏剧学院才对，「我去，你闭嘴。」 沈老师含住嘴巴，不再说了，他眼泪花花的，点了点头。 时间不多了，他连拖带拽终于把陈玄拉去了体育馆现场。 「快快快，队伍在那里，最后一遍彩排呢，你赶紧跑过去。」沈老师边推边搡，费了好大的力气。 陈玄扭了扭身，使劲拽了两下那条短裙，太他妈短了，她瞥了眼身后，总觉得会被观众席上的人看到点什么。 比赛的球员们正坐在篮球架下的长凳上休息，一排四个，最外边坐着的那个，脚下的饮料、零食最多。 有人扫了眼那群啦啦队里新来的短髮女，一眼就认出了她是上个月新转来的朋克转校生。 他朝旁边的少年指了指：「快看，那个朋克女，还挺有料啊，那腿，那腰，啧啧啧。」 另一个坐在里面的男生也说：「我听队长说，以后校队的比赛，她们都会来跳，好像学校组织的。」 少年抬了抬眸，眼睫煽动两下，那个女生手脚不协调，一边摸鱼一边继续和那条短裙死死抗争，他低下头，轻笑了一声。 陈玄牵回记忆，好像有那么一丢丢印象，但她只去过那一次，之后沈老师再卖惨、再哭爹喊娘，她也都无动于衷，后来也不知道那个啦啦队少了个人是怎么解决的。 第113页 陈玄问：「你看到我了？」 崔和辰对那段记忆一直印象深刻，他说：「看到了，不好好跳舞，老在那里扯裙子。」 啊—— 被他那么一说，陈玄画面感强了点，她对那次篮球赛唯一的一点印象就是那条裙子，是真尼玛的短，虽然当时穿了安全裤，但还是觉得哪儿哪儿都变扭。 好好跳舞是不可能的了，她能把整套动作记全就很了不起了。 但陈玄确实没想到，崔和辰居然看见了，还记得这么清楚，好像画面重溯，又一帧一帧地定格在了她的眼前。 那场比赛，陈玄还是看了点赛况的，因为裙子太短，上衣也没兜，她手机没拿过来，除了发会儿呆，就是被场上呜哩哇啦的助威声吸引过去视线。 她对篮球知道的少之又少，《灌篮高手》她看过，nba也去过现场，但谁进球谁拿分，速度快点的，她一个晃眼就没影了。 陈玄不记得那场比赛里都有谁，大家都穿了学校统一的球服，无非就是这个打得特别酷，底下叫的飞起，要么就是那个长得特别帅，底下叫的停不下来。 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其他人都有聊天的姐妹，她没有，那会儿她也不想有。 她撑起上半身，看了眼，篮球咻——一声从她视野里飞过，哐当进了篮筐，跃身投篮的少年往这边看了一眼，就一眼，陈玄隔了一年如果还能记起他是崔和辰才是见了鬼了。 陈玄咬了咬笔桿，好像在听别人家的故事：「你说我跟你对视了？」 崔和辰「嗯」了一声，他觉得自己去年的颜值在那群队友里，能担得上一句「狂拽炫酷霹雳帅」才对。 然而，陈玄竟然一点都不记得。 陈玄眯起她的小鹿眼，外面天暗了下来，夕阳红被吞没走，房里那盏小黄灯，耀了耀她的眼，她勾起崔和辰的下颌，调戏了一下：「崔老师，你该不会是对我一见钟情了吧？」 其实没到一见钟情的地步，崔和辰在篮球赛之前也见过她，去食堂的路上，回教室的走廊里，还有出校门的时候，都随缘似的看见过几次。 人很阴郁，话也不多，可能是没认识的朋友才不怎么说，有时候走到半路，会停下来捡个垃圾，然后不耐烦地扔进校门口的垃圾箱。 她比外表看上去，柔软很多，尤其是篮球赛那天，带着点扭捏似的可爱，一下击中了崔和辰的某处软骨。 不过他一直很谨慎，篮球赛过后，也还是偶尔在各个地方看见她的身影，没过多久，又发现她身边多了个女生。 之后遇见她，每次笑得都比以前多，话也噼里啪啦开始密了起来。 高二上学期开始，崔和辰和她的班级分在了一个楼层，为了多增加这样那样的偶遇机会，彭晓东每回上厕所，他都跟紧尾随。 路过f班，随意瞥一眼，她位置从来没动过，一直都在第一组最后面靠窗的地方。 几乎次次经过，她不是趴在桌上睡觉就是不见了踪影，崔和辰很挫败，一次正面碰上的机会都没拥有过。 过了几天，崔和辰还是没在f班教室看见这个女生的人影，他走回a班，发现她倚在门口，头往里探了两眼，下一秒，听见她开口说道：「崔和辰，你出来一下。」 崔和辰那时候觉得，缘分其实不需要太过刻意，他反反覆覆地「路过」她们班教室，结果，这个女孩儿突然有一天自己蹿到了他眼前。 崔和辰捏了两下她的脸，白净、还很有弹性，晕出一小圈粉红，和那天在a班门口见到她时一模一样，他声音带了点磁性，慢慢道：「陈玄，我无时无刻不钟情于你。」 第61章 周日那天，崔和辰带着陈玄出去约会了，从早上一直到傍晚，他都把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让陈玄分不出一点心思去想别的事。 当然也没逃过吃饭看电影这两样万年不变的约会定律。 崔和辰偷偷背着陈玄还买了两张迪士尼晚上的门票，他看了眼手錶，七点四十。 现在打车过去时间差不多，崔和辰拦了辆计程车，他打开后座车门，发现里面居然有人，一个拄着拐，头髮花白、皱纹布了满脸的老人坐在车上。 前面司机师傅一脸抱歉，他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爸脚崴了，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 陈玄看了眼那个老人，挺可怜的，而且人家师傅开车拉生意也不容易，她看着崔和辰，说：「就坐这辆吧。」 崔和辰「嗯」了声，替她把前门打开，让她坐副驾，陈玄捏着衣角，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后面的车子排起了长队，嘀嘀嘀狂按喇叭，崔和辰忽然想到什么，跟她换了个位置，他的声音夹在嘈杂、纷扰的黑夜里，像羽翼般轻轻拍了拍她：「我坐前面。」 陈玄沉默了一秒，屈身钻进后座，她把车门随手关上。 窗外的夜色很美，霓虹、萤光一页页翻新，落入眼眸的永远是那没见过的酒绿灯红，车子开了好久，却朝着远离崔和辰家的方向一路行驶。 这个司机师傅比较热情，和崔和辰搭了三言两语，也没把他的耐心磨灭，他说到身后那位老爷子的腿，其实是旧疾，年轻时候出了场车祸，被车身碾压过去，后来再也没治好。 陈玄还是看着窗外，夜景陆离、斑驳，倒影在车窗上，她的眸子黑漆、无神，听到「意外车祸」的时候，不自觉地眨了一下眼。 第114页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片人流攒动的地方。 陈玄下了车，跟在崔和辰后面，她低着头，对外面喧譁、热闹，提不起一丝的兴趣。 崔和辰拉上她的手，走了十分钟的路。 检票口那边远没有进出大门的地方人多，他感觉到手上的小手，绵软的没有力气，任由他一直攥紧在手里。 检完票，走进正门口，陈玄才恍惚地抬起头，蓝辰星光下，那一座童话城堡，金灿煌煌，无数盏小白灯荧出弱小的光线，衬托着它的丽艷和华美。 她怔了怔，眼里滥起莫名的酸楚。 崔和辰看着她，又看了眼时间，快到九点了。他想带她来看烟花，又听说哪里的烟火都比不上这座乐园的，所以—— 可是他的小女友，还没看到什么，情绪已经跌落到了谷底，崔和辰觉得自己又被骗了，什么约会圣地的必打卡约会项目，还不如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看新闻联播。 他现在疯狂想tv新闻联播打call！可以列入约会最佳行程，没有之一。 陈玄缓了一分钟，吸了吸鼻子，有种鼻塞吃完麻辣烫，瞬间畅通的感觉。 她转过身，看着崔和辰。 少女的眼睛红忖，有通透的水晶在里面，她转了两圈，收回了那点湿润。 她拉了拉崔和辰的手，勾勒出唇边的笑弧，鲜少一见的梨涡淡淡的，时隐时现，她哽咽一下，声音却像裹了层糖衣：「崔老师，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来游乐园。」 陈玄故意加重了那三个字，「第一次」。 从小时候开始，每天都盼望陈威明和蒋兰能带她去游乐园玩一次，像其他家长带着小朋友一样，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但是过完九岁生日之后，她再也不想去了，甚至一次都没提过「游乐园」这几个字。 崔和辰没说话，伸手碰了碰她的发顶，好像还缺了点什么。他看见其他小朋友头上都戴了米老鼠发箍，指了指：「要戴吗？」 陈玄咬了下嘴唇，那个小朋友一家人都戴着米老鼠头箍，她也想戴的，可是一个人戴，好像没什么乐趣。 她把视线转移到崔和辰头上，少年竣冷的脸迎着光，五官立显出来，多了份柔和，陈玄在脑子里想像了一下。 「你陪我戴吗？」她小声地问。 崔和辰：「……」 崔和辰无言了一秒，抵不住少女灵闪、期寄的眼神，垂眸应道：「陪你。」 陈玄得逞地笑了两声，走进店里，好多刚进园的情侣也都在挑来拣去，男生们都是一脸睏倦，对这些小女孩的东西不怎么感兴趣。 她也不挑，就选了最普通的米奇和米妮。 崔和辰看她打开了付款码，抬起眼，疑惑道：「嗯？」 「你陪我戴，当然是我送给你了。」陈玄歪了歪脑袋：「小女友送礼物第三弹，开不开心？」 崔和辰无奈地扯扯嘴角，捏着她的脸，稍微用了点力，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开心。」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路，陈玄看了看手里的两只发箍，区别不大，都是黑黑配色的经典样式，米妮的那只多了个圆鼓鼓、带小白点的蝴蝶结。 陈玄把那只递给他：「喏，崔米妮。」 崔和辰看了眼那只鼓囊着蝴蝶结的发箍，咬了咬牙，切齿道：「陈玄小朋友，你这是要逆天了？」 陈玄小朋友又甩了两下发箍，撒娇似的跺了跺脚，威胁道：「崔米妮宝宝，你这是想拒绝陈米奇宝宝给你的爱啊。」 崔和辰气笑了，这都什么魔幻角色，也就陈玄能想得出来。 他一只手接过来，随便往头上一戴，中间的头髮被压了下来，陈玄把自己的戴好，上前两步，踮起脚，帮他整理了一下。 周围的人络绎不绝，有个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停下来看了崔和辰一眼，小女孩声音软糯糯的，像糍粑蘸了红糖，甜甜地说：「妈妈，那个哥哥戴了小米妮，米妮是女孩子戴的呀。」 陈玄踮着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噗嗤一声哈哈笑了出来，她把手搭在崔和辰肩上，凑了凑近。 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在她的眼里被无限放大，陈玄在想，还会不会有这样一个男生，陪她哭，陪她笑，陪她做这种幼稚、滑稽、无理取闹的事情。 她知道，不会再有了。 陈玄说：「崔米妮，你什么样子，在我心里都是独一无二的帅。」她在赌气，因为刚才小女孩的话赌了半秒的气，她想她真是太幼龄了。 崔和辰：「……」 崔和辰环起她的腰，抱了抱她，看着錶盘上的指针一格格划过，五，四，三，二，一。 嘭——嘭—— 几声巨响升天，伴随音乐打破了大家嬉笑玩闹的话语，所有人都被捲走目光，仰起头望向天空。 烟火一触即发，散落在夜里的火光乘着花洒倾泻直下，像流星雨划过的苍穹，斗白、明亮。 陈玄抬起头，嘴张了张。 礼花燃尽，小朵烟火继续盛开在无尽的黑夜里，白烟瀰漫，罩住整座城堡，像梦幻的仙境里躲着一位公主和王子。 咔嚓—— 少女仰起头，米奇发箍露出小小一段红色，她呆呆地望着天空，捕捉到一秒钟的火花陨落，她整个人站得笔直，腿修长、皙白，在浑黑的夜里，也白得印出光来。 第115页 陈玄转过来，配合地比了个智障的剪刀手，崔和辰按下快门，又拍了一张。 烟花秀结束，很多人开始往出口走，他们两个逆着人群继续朝前。 现在快到闭园的时间，很多场馆设施一一将灯熄灭，不知不觉，两个人走到了旋转木马前，有个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陈玄觉得约会就这么结束实在是太可惜了，她也想留点什么在自己的相册里。 崔和辰看着她小跑了两步，跟那边的工作人员说了些什么，工作人员笑着点点头，和她一块儿走了过来。 陈玄朝他招了招手，脸上漾开了笑：「崔米妮，我想你亲亲我。」 崔和辰：「……」 这位小朋友，你怎么又乱说话了。 那个工作人员是个三十来岁的阿姨，手上拿着陈玄的手机，已经点开了人像模式，她像看着自己孩子一样，欣慰地笑着。 崔和辰站到她身边，看了眼离他们不远的那位阿姨，她手持着手机一直在待命。 陈玄还在想怎么把刚刚构思出来的亲密画面，简洁明了地说给崔和辰听。 她比出左手当做她，右手当做崔和辰，然后自言自语：「就是这样，你站在我这——」 啾——一声， 崔和辰的唇毫无预兆地落在她的唇瓣上，轻啄了一口，少女怔了两秒，面无表情。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直起身，淡道：「亲好了。」 然后拽拽地走开。 等陈玄反应过来，他都走远两米了，她跑过去和那位阿姨说了句「谢谢」，一边追前面那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少年，一边检查手机里的照片。 什么嘛！照片里的少年两手插在裤兜，侧过头挡住了陈玄的正脸，唯一入镜的还是她头上那两只米奇的黑耳朵，最可气的是她没准备好，两只手还在左右比划，一点都不唯美。 「崔和辰！」陈玄离他五米远，追着他喊：「你还我脸来！！」 园里的游客寥寥几个，夜幕聚拢，小道上只有他们一男一女。 前面的少年慢下脚步，回过身，看着气势汹汹、预备要来掐断他狗头的少女，伸出了双手，无声地笑了笑：「宝宝，快过来。」 「我们要回家了。」 第62章 周一早上，陈玄起晚了。 昨天回到家已经十点多，洗洗弄弄，她近凌晨才爬上床躺下。后来又和崔和辰在微信上聊了会儿天，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二点。 她也越来越觉得谈恋爱不仅费神，还费时。 陈玄看了眼餐桌对面的崔和辰，小伙子精神头倍儿好，让陈玄有一秒错觉，昨晚和她聊天的人好像不是他一样。 崔和辰看了眼她，停下嘴里的咀嚼：「早~」 昨晚回来他刷了会儿竞赛题，省级考试的难度系数会大一点，想着睡不着干脆继续做题，陈玄听他说还没睡，一直陪他聊到凌晨。 小姑娘这会儿眼睛浮肿，黑眼圈很重，她一坐下，崔和辰勾了勾手，想凑过去跟她说悄悄话。 陈玄「嗯」了一声，脑子一热，把脑袋凑了过去，早上叔叔阿姨在家，她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怀疑，一般不会和崔和辰说话，顶多起来刚起见了面说声「嗨~」。 崔和辰配合她小声说话：「以后不准再这么晚睡了。」他撕了一小块吐司，塞到她嘴里。 上面有一颗镶嵌的葡萄干，陈玄嚼了两下，酸酸甜甜的。 其实杨丽蓉如果知道了他俩的猫腻，崔林又怎么会不知道，只不过到现在也没找崔和辰谈过话，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玄之前担心的崔林会找她的事，根本不可能发生，即便真的从中阻拦，也是从崔和辰这一头入手。 他爸的至理名言之一：女孩子可不是用来凶的。 今天比平常晚出门，他们两个错过了前一班公交，陈玄不愿意挤地铁，两个人打车去的学校。 崔和辰发现小姑娘对坐车很敏感，特别是副驾的位置，他回想几次和她一起坐车的经歷，无一不是急急忙忙抢着坐到后面，第一次甚至还差点夹了他的手。 还有一次放学，崔林来接他们，明明副驾的座位离她更近，她也宁可绕一大圈跑去另一面坐后座，而昨天一起去游乐园，崔和辰想让她坐前面，她也看起来紧张兮兮，有点害怕。 关于陈玄家里的故事，从她上次说完她爸爸不爱她母亲的大背景之后，她也没再往下说过。 他甚至都不确定陈玄母亲后来是改嫁了还是怎么样，反正小姑娘现在是爸爸在管，之前是她病危的爷爷管，没听她说过有关妈妈的事情。 两个人从计程车上下来，肩并肩一块儿走的，今天沈老师校门口执勤，看见他俩从同一辆计程车上下来，愣了半晌。 心道：现在计程车也能拼车了？ 陈玄走到门口才发现她可亲可敬的沈老师，她做贼心虚似的拉开和崔和辰之间的距离，他们俩谈恋爱的事现在全校都知道了，神奇的是大家都只在私下里讨论个不停，从来没把消息传到老师耳朵里去。 所以陈玄没有像以前一样，一下车就跟崔和辰分道扬镳，而是一块儿走到f班教室门口，才和他短暂分个别。 时间一长，陈玄觉得自己可能又飘了。她从口袋里掏出手，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沈老师在哪儿，她就眼神分秒不离地跟到哪儿：「嗨~」 第116页 沈老师也跟着：「嗨~」。 说起来他一点都不怀疑这两个能有点啥，上回他去上厕所的时候，刚巧从他们自己班门口经过，看见陈玄气鼓鼓地把公告栏上的光荣榜给撕了。 他当时就在想，这孩子肯定是被他上午那堂课上，讲的那些振奋人心的话给刺.激到了，气的把纸乱团了两下，还把第一名的人头给卸了下来，这得是愤恨成什么样子了啊。 而且沈老师还坚信，陈玄就是他们f班最靓、也是最亮的一个崽，只要她继续以现在的学习势头坚持到高三，过一本线绝对不是问题。 快到初冬了，早上风挺大的，吹在身上还有那么点冻骨，他看那孩子走路缩着脖子，步子迈的又快又急，心里那番真情意切的话涌到了喉头：「陈玄吶，」 陈玄停下了脚步，背嵴一凉，没敢转过去。她刚才装得挺好的，没被看出些什么吧。 沈老师甩了甩手，那孩子没转过来，他发自肺腑地：「老师看好你哦！」 陈玄：「……」 崔和辰从她身旁走过，她吐出一口气，雾蒙蒙的，人还是没转过去，右手比了个「ok」，手指蜷着，冻得有点发红，没怎么使劲，用她一贯随意、敷衍的态度摆了摆。 她走到楼梯口，看到崔和辰在那儿等她。陈玄还是挺怕谈恋爱被老师们发现的，她脑子里连画面都想好了。 那些老师和校领导，一个个背着手，板起脸，对她苦口婆心道：陈玄啊，你看人家崔同学，多好的一根苗子啊，你要知道早恋对一个男孩子的影响有多严重吶，难道你想他的美好未来、大好前程都毁在你手里吗，还有啊，你们这个年纪，懂什么是喜欢和爱吗，就是两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屁孩过家家…… 陈玄晃了两下脑袋，画面一扫而光，她把毛衣外套紧了紧，太可怕了，绝对不能被老师们发现。 她走上一层台阶，居高临下看着崔和辰：「你，在学校跟我保持两米。」 崔和辰：「……」 陈玄说完，冷漠地转过身，哒哒哒往上爬了几层，约摸估了估，有两米了。 她回过头，看见有其他同学上来，靠了靠边，等人都走光了，才说：「崔老师，这都是为了我们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爱情小芽芽，你要理解。」 崔和辰仰头看着她，小姑娘眼里含着水汽，脸上大写着四个字「舍小为大」，他垂眸笑了笑，深表理解地点了点头。 他手插在口袋里，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经过她，隔着一拳头的距离，淡道：「知道了，陈玄同学。」 陈玄：「……」 入戏还挺快。 陈玄走进班，早自修还没开始，付小宽他们几个聚在自己那儿。 其他人看着也想上去挤一波热闹，不过王盪靠墙站着，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他们自然就望而却步了。 陈玄的座位，平时一般没人敢过来，就是坐在她前面的小兄弟，椅背也从来没挨到过她的桌沿边，虽然大家都是一个班上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但对陈玄终究是有点惧意的。 她推开那波人，走到自己课桌前，桌上有一滩乌漆嘛黑的钢笔墨水，「贱种」两个字潦草、狂妄，陈玄盯着桌面看了两秒。 付小宽看到他女神过来，冲着全班指了一圈：「要是被我查到是我们班哪个同学写的，你.他.妈就等着被老子揍死。」 他说完，踹了一脚门后面那张瘸脚椅子，椅子脚擦着地面咣当晃了两下。 陈玄深吸了一口气，眯起眼，她本来因为要和崔和辰在学校保持距离的事，心情不是特别好。 再看到这一摊子黑墨水，脾气像火星溅到杂草堆里，吱一声引爆了。 她放下书包，从侧兜摸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揣进外套的口袋里，她上次就说过了，丁孝柔敢再惹她，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现在看来，这女的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走廊上，还有稀拉几个学生姗姗来迟，离早自习铃声打响还有三分钟，他们看见f班的陈玄气势汹汹，从他们身边走过，嚼到一半的奶黄包突然不香了。 ——这是要去打架？ ——看着好像是去a班啊 ——卧.槽！家暴男友？ ——去不去看？ ——不敢不敢 a班早自习格外安静，老师在与不在一个样子，他们习惯默读，或者写写昨晚没做出的最后一道数学题。 砰—— 虚掩的门从外面被人推开，声音出乎意料的大。 他们抬头看过去，陈玄站在门口，眼神犀利，全身上下烧着一团火。 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不过这一次更勐、更响，门摇晃到现在还没停下来。 陈玄也懒得废话喊她出来，直接进a班，走到第三桌，身体前倾过去，隔着中间两个人，拽起丁孝柔的衣领往她这边拖。 丁孝柔一开始没抬起头，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被迫趴在旁边同学的桌板上了。她头磕在人家的课本上，书页被弄得皱皱巴巴。 陈玄扫了一眼，把桌上的书推到一边，让丁孝柔和冰凉的桌面好好来一个亲密接触。 初冬气温本就低，教室里不开窗通风，学生们也是手脚发凉，桌面阴冷，大家都把手缩在校服袖子里翻页。 坐在那桌的两个女生看见丁孝柔的脸直接贴在桌面上，咽了咽口水，好像冷意也从她们的嵴梁骨蹿了上来。 第117页 「老子他妈警没警告过你，别再来惹我，」陈玄紧了紧力道，丁孝柔还想反抗去抓她另一只手，扑了个空，旁边的两个女生吓得干脆从座位上躲到了后面。 叮咚—— 早自习铃声打响，何老师一进来，就看见陈玄揪着新同学的领子，好像是要干架的意思，她厉声道：「都干嘛呢！快给我住手！」 她的话就和倒在玻璃杯里的碳酸饮料一样，只冒了两下气泡，然后嘶嘶地平静下来。 何老师见男生没人敢上去拦，自己又是一介女流，也没碰上过这样的事情，着急忙慌地扔下两本物理书，跑出了教室。 另一边，陈玄掏出手机，按下免提，电话在她过来要跟丁孝柔算帐的路上就拨通了。 陈威明那边还是晚上，他接起电话，没听见陈玄说话，过了几分钟，咚咚几下躁动的声音，她的说话声离得很远，听着不像是在跟他讲话。 陈玄看着丁孝柔，她嘴唇微颤，贴着桌子的半边脸已经开始发麻了。 陈玄拍了拍她的脸，清脆两下，蔑笑道：「你不是特别想知道谁是贱种吗？」她把手机放在丁孝柔脸上，没包手机壳，金属面也是钻心的凉，丁孝柔面部抽搐了一下。 陈玄像是在跟电话那头的人喊话，声音清晰、响亮，整个a班的人都能听见：「好好告诉这个姓丁的，到底谁他妈才是贱种？」 话刚落，何老师拉着f班的沈老师走进教室，陈玄回头睨了他们两眼，直接借他们两人中间的道，从a班前门出去了。 她的手机还搁在那位新同学的左脸上，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回应。 丁孝柔喘出两口气，头髮散乱，皮筋不知道蹦去了哪儿，她像个疯婆子一样，但也没有人过去帮忙扶一把。 崔和辰看着陈玄出去，经过他的那扇窗户，也没看向他，小姑娘把「不熟」装得有模有样，只有他看到少女抬眸，咬了咬唇，不想让眼眶里的晶莹落下来。 哪怕一秒，崔和辰都想冲出去，抱住她，在她耳畔低吟：「我们爱情的小芽芽没有那么不堪一击。」 第63章 蒋兰对陈玄来说，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就是那个女人多冷眼旁观，多不想承认她是自己女儿，只要偶尔在心情好点的时候，轻轻唤一她声「阿玄」，陈玄也会爱她一辈子的女人。 陈玄从小就把蒋兰的死归咎在陈威明身上，好像只有那样，她才可以推卸掉自己身上的责任，置身事外，自私地活下去。 她和崔和辰刚在一起的时候，他问过她的生日，陈玄摇了摇头，说自己忘了。 其实她没忘，还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天，还是蒋兰的祭日。 陈玄过去百般渴望的游乐园梦，在她九岁生日那天就快差点实现了。 她还记得那天，天很蓝很蓝，那是蒋兰为数不多的几次来学校门口接她，陈玄扎着两只马尾辫，牵起她的手，一蹦一跳地走在路上。 陈威明难得抽出空闲，愿意陪陈玄过一次生日，他前一晚说，可以满足她一个愿望，陈玄想也没想，提了一家三口一块儿去迪士尼的想法。 因为往年陈玄的生日，都是蒋兰买个蛋糕在家陪她吹一次蜡烛，就算是一年又长了一岁，连首愉悦、机械的生日快乐歌都没有。 只是关灯，开灯，然后陈玄看着蒋兰起身回房，她知道蒋兰当了钢琴老师后，一直很注意身材管理，甜食基本都戒了，像陈玄过生日也不足以让她破一次戒，她从来都是个自律的女人。 每次到了最后，只剩她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吃蛋糕，巧克力味的，不甜，很苦。 如果陈玄知道自己九岁那年，将会永远失去蒋兰的话，她愿意自己一辈子的生日，都是一个人坐在桌前吃那块又苦又涩，不带任何糖精味道的蛋糕。 然而，回不去了。 在他们一家三口出发去迪士尼的路上，对面的车子突然脚剎失控，和陈威明的车迎面相撞，一死两伤。 那天起，陈玄再也没有妈妈了。 ＊ 陈玄望了望蓝天，试着把眼泪倒流回去，失败了。 她没回教室上课，那张桌子也没法让她冷静下来继续上课。她坐在升旗台东面的看台上，风吹上来，阴干了脸上的泪痕，有点紧绷，不太舒服。 操场围栏外，有个男生走了过来，戴着耳机，手插在口袋里，他头髮乱飞，校服也被风鼓吹得像只大皮球。 他整个人懒洋洋地，走到看台下面，抬头看着陈玄：「要看帅哥跑步吗？」 陈玄从台阶上跳下来，趴在下面栏杆上，低下头看他：「嗯？」 崔和辰站在那儿，逆着风，刘海遮上了他的眼睛，他拧着眉：「运动会不是没看成吗？」 陈玄「啊」了一声，想起有天晚上为了骗崔和辰参加运动会，胡乱造了几句话，他到现在还记得。 她下到跑道上，没说话，现在是上课时间，崔和辰肯定是旷课出来找她的。 「你到终点那儿等我，」崔和辰指了指远处的那条起跑线，就是上回陈玄接力赛起跑的第三道，他说：「就跑一百米，快去。」 陈玄愣在原地，没动。 安静了半晌，才说：「你快回去上课吧。」 她声音很轻，明明心里难过，想让他留下来陪她，但又不能那么自私。 第118页 陈玄不想崔和辰脱离了原来的运行轨迹，老是跟着她团团转。 妖风唿唿肆虐了两下，把云吹散走，崔和辰脱下校服披在她身上，妥协道：「跑完我就回去上课。」 陈玄信了他的话，在他指定的地方老老实实站着，她的头髮长了好多，一次都没想着要剪，风灌进脖子里，绊了几根别在耳际后边的头髮，有点痒。 少年迎着风，朝她的方向跑来，刘海翻了起来，髮际线隐隐现了出来，他的额头饱实、性感，凌厉的双眼，蓄着不小的风速，有力、深沉。 不到十秒，这个少年冲过来抱紧了她，他的喘息声近在咫尺，附和着咚咚的心跳节奏，声音喝下了两口强风，发干、不是很清晰：「你不用动，我跑过来就好了。」 陈玄翻了个白眼，严重怀疑这丫是嫌她跑的太慢，下一秒，用力把人推开，警告他：「崔老师，两米。」 崔和辰勾唇轻笑：「现在没人。」 「没人也不行，我很严的。」陈玄背过手，转身走了。她不想吹冷风了，想回去好好上课，给崔和辰做个好榜样。 崔和辰咳了两声，觉得身上有点冷，非跟她挤在一起，想勾个手，被甩开好几次。 走到高二教学楼楼下，就自觉放弃了。 陈玄回来的路上，也想了很多，她知道崔和辰还是不会问，所以上到三楼，隔了两个台阶，跟他随口一说，表情装得很无所谓：「崔老师，我家里关系太乱了，我有时候都不好意思跟你说，但我这个人其实跑起来还是挺快的，上次摔了也不影响我今后发挥，所以你下次别跑了，我就是乌龟爬也自己爬到你那里去，行吗？」 崔和辰没说话，沉默了片刻。 他想传达给她的东西，其实陈玄都懂，但是她还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去一点点解救自己，一味地拉她出来也不见得是真的在帮她。 片刻过后，崔和辰「嗯」了一声，低声道：「我等你。」 ＊ 何老师给丁孝柔的家长打了电话过去，她一开始对这个转学生还挺有好感的，虽然性格冷，但看着不像是会做坏事的学生。 但是何老师现在觉得她看走眼了，她把事情经过简单地复述了一遍，早自修结束前，她舅舅来学校把丁孝柔接回去了。 陈玄的手机落在a班，后来被沈老师收走了，他等小姑娘自己来办公室找他拿。 嘿，等了一上午都不见她过来。 沈老师忧心忡忡，他觉得自己之前跟陈玄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信任之墙，被她早自修那狠狠的一眼给彻底敲碎了。 他的心仿佛在滴血，看了眼电脑旁那只不锈钢保温杯，心更痛了，赶忙喝了口菊花茶缓一缓。 沈老师早自修的时候还去其他教学楼转了两圈，但都没找到陈玄。 她课桌上那滩黑墨水，沈老师瞧见了，他和王盪他们几个学生一起找了两块抹布把桌子擦的干干净净的，就等着陈玄同学自己回教室。 这事他也不怪陈玄，这孩子向来刀子嘴豆腐心，心里估计难受着呢。 沈老师就是担心，这月底的政治和物理学考近在眼前了，陈玄同学这个时候掉以轻心的话，那之前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他嘆了口气，把手机放回抽屉里。 噔噔—— 跳出一条消息，沈老师余光瞥了一眼。 崔男友：【校服放你那，别再丢了】 沈老师：「……」 他摘下眼镜，揉了两下眼，再戴上，没看错。这回他的心不痛了，改暴击直接歇菜了。 陈玄同学这…这是搞对象了？ 那可不行啊，这都什么关键时候了，哪里还能有心思早恋呢，他又看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小声地读出来。 校服？那就是一个学校的。 他们一中的学生都是按校服颜色划分年级，高一是天蓝色，高二是深蓝，高三是藏青，沈老师把手机揣在上衣口袋，急沖冲出了办公室。 陈玄这时候已经坐在自己座位上了，她上午的课没听，现在正在补作业，根本没想起自己手机落在a班的事。 她写着写着，瞥到桌旁站了个人，她把笔放下，抬头看了眼，沈老师僵着脸，皮笑肉不地盯着她，哦不，确切点来说，应该是穿过她本人，盯着她椅背上挂着的那条蓝色校服。 「您有事？」陈玄问。 沈老师眯着眼还在看那件校服，深蓝色，那就是高二的，陈玄同学以前升旗仪式还会穿一下校服，降温了以后，她来学校再也没穿过校服，所以她身后这件，百分之两百就是刚才那个「崔男友」的。 他指了指那件校服的方向，声音低沉：「陈玄啊，这衣服是你的？」 陈玄舔了舔嘴唇，觉得沈老师这话好像话里带着话，她面不改色，说：「捡的。」 沈老师：「……」 「哪里捡的？」沈老师问。 陈玄边做题边回答：「操场上。」 她哗哗翻了两页书，上面的笔记做得干净整洁，她自己都忍不住欣赏两眼。 沈老师屏息静气，看她在做作业，就走开了。 他现在还没有十足的证据，主要还是考虑到小姑娘早上心情搞得挺差的，再对她进行批评教育好像不利于她的身心健康发展，万一又搞自残呢。 于是沈老师把，和陈玄还能说得上几句话的付小宽和王盪叫了出去。 第119页 付小宽吊儿郎当的，以为班主任找他俩去搬什么重物，结果不是，沈老师犹豫了半天，凑到他俩耳边，如蚊子般嗡嗡叫了两声。 「啥啊，沈老师？」王盪耳背，没听见。 沈老师提高了一点音量：「你们两个知不知道陈玄早恋的事？」 付小宽哑然，王盪更是，他他妈也早恋了，现在屁都不敢放一个。 「到底有没有这回事？」沈师当老师这么多年了，还是教语文的，对人物的表情、肢体动作可以说是，观察入微，就他俩这反应，八.九不离十。 但是，付小宽立马反应过来，摇了摇头，表情非常真挚：「沈老师，绝对没有这回事，不信你问王盪。」 王盪梗了口痰，接下这只从天而降的铁锅，他手搭在班主任肩上，说得有理有据：「不可能，沈老师，你这都哪儿听来的，你看陈玄学习进步那么大，她能是早恋了吗？」 沈老师眉头一皱，心想：有道理呢。 他松下口气，转头嘱咐道：「那你们两个最近帮我盯着点，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 他俩互看了对方一眼，立正、敬了个礼：「yes sir.」 沈老师顺便把手机也转交给他俩：「给陈玄拿去。」 付小宽等老师走了，麻熘给陈玄通风报信去了。他把手机递过去，正要开口，王盪抢先一步：「你以后多注意着点啊，沈老师怀疑你在搞对象。」 陈玄：「……」 这… 他怎么怀疑出来的。 第64章 有了付小宽和王盪两位善意的提醒后，陈玄跟崔和辰在接下来几周，直接从距离两米，到完全不碰头，无交流。 沈老师的疑虑自然减少，加上陈玄每节课认真听课，每天的作业全科都会上交，而且正确率高，老师们又对她好一番夸奖。 虽然避过了沈老师的眼线，但学校里盛传开的流言蜚语倒是越来越多了。 ——分了？真的假的？ ——百分之百，见面都绕道走，跟仇人一样 ——这爱情短跑也太快了吧 ——肯定是崔和辰提的，他下个月要省级竞赛了，哪有那么多时间搞对象 冬天的脚步走近，十二月下旬的两门学考也接踵而至。 陈玄死也想不到，她辛辛苦苦避了两个礼拜的嫌，竟然在学考那天崩盘了。 事情起因还得从学考前一天说起，沈老师拿了第二天考试的座位表进来，按照一中的电脑随机排座，陈玄和崔和辰被安排在了同一个考场。 他俩都是e班，更令人咋舌的是，陈玄的位置就在崔和辰前面，第三组的倒数两个。 f班的同学看到这张神乎其神的考场座位表时，一样的震惊和意外，不过他们的点是前男女朋友狭路相逢，这是什么神一般的展开啊。 原本以为这段一中学霸与大姐大之间的爱恨情仇终于要在年底前画下一个休止符，没想到老天都喜欢看热闹，偏偏写了个省略号。 一下课，她们都在询问谁有幸被安排到了e班，当前排解说员，光f班只占了两个，真是太可惜了。 到了学考当天，陈玄早早地到了班级，她们政治老师说要趁着开考前，再给f班的同学抽抽时政题，都是近三个月里发生的国家大事。 陈玄在脑子里把每个都过了一遍，有些印象特别深刻，新闻联播几乎天天都在提，还有一小点记得不是特别熟，可能那时候刚好在和崔和辰偷情。 两门考试只安排了一个上午，据说下午就能出十月份的那三科学考成绩了，陈玄之前没怎么紧张，临近要放榜，反而有点忐忑。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上她的百宝文具笔袋，匆匆赶到e班教室门口，陈玄往里看了一眼，现在还早，他们自己班的学生走的也不多，崔和辰也还没来。 陈玄等座位上那个男生离开，才走进教室，e班的人估计都听说她和崔大神在他们班考试的事，所以一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还试图想等崔大神进教室，再吃一波前排的瓜。 过了三分钟，崔和辰走到e班门口，抬头看了眼教室牌子，确认无误后巡视了一圈班级，发现陈玄已经坐那儿了。 崔和辰从讲台前面绕到第三组，穿过中间的过道，在陈玄桌前停了下来。 吃瓜群众随时待命，超话精品帖可以开起来了。 陈玄睨了眼他，皱了皱眉。 昨晚不是说好了吗，不打招唿，不说话，不理睬，崔老师又想说话不算话。 崔和辰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瓶饮料，蓝白色的瓶身，易拉罐式的，他转了个方向，把字对准陈玄。 六个核桃。 陈玄：「……」 崔和辰确实谨记着昨天晚上小女友给他的十字箴言，也真的没打算跟她多说话，但这瓶六个核桃是杨丽蓉早上硬塞到他怀里的，他的刚才来之前已经喝光了，这瓶是给陈玄准备的。 他淡道：「补补脑。」 陈玄：「……」 ——卧.槽，这场前任厮杀大战，玄哥完败啊 ——崔大神送玄哥六个核桃谁敢信？ ——这踏马就是赤.裸.裸的智商蔑视啊 ——陈玄没暴揍大神吗？ 其他考场的同学也是相当关心现场实况，都在坐等陈玄回击，e班的前排群众眼睛一刻不停地追随陈玄的动静。 第120页 就在所有人都期待大姐大捏爆那瓶六个核桃，回头浇在崔和辰头上的时候，陈玄只是用两根手指捏着瓶口，把那瓶六个核桃还了回去。 陈玄还不知道她和崔和辰的举手投足，时刻被他们公开到了超话帖子里。 她挺口渴的其实，单纯是觉得崔和辰不够体贴、细心，都不帮她打开易拉罐。 陈玄看了眼瓶口，又看了看他，希望他心里有数。 崔和辰以为她不爱喝这种寡淡、没什么味道的饮料，但是陈玄这个眼神他解读得非常精准，就好像在说「你.他.妈不帮我打开吗？」 不过崔和辰还是问了一下：「要喝？」 陈玄弓着背，挺懒散的，她点了点头，踢了两下腿，等着崔和辰打开给她。 ——沃日，这剧情看不太懂啊 ——怎么了怎么了 ——玄哥把六个核桃喝了 ——。。。。。。 陈玄接过来，小嘬了一下罐口，好难喝，味道就像是把核桃仁直接敲碎加了点凉白开，这确定不是烧脑而是补脑吗。 她摇了摇头，把六个核桃还给崔和辰，下意识地埋怨了一句：「好难喝啊。」 崔和辰笑了笑，早猜到她不爱喝了，举起罐口，把剩下的都帮她喝光了，他身体往后靠了靠，哐当一声，瓶子扔进了后门口的垃圾桶里。 吃瓜群众目瞪口呆。 这时候，两个监考老师走进教室，大家都把手机开成飞行模式，藏在屁股兜里，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那副诡异的画面。 崔和辰喝光了大姐大剩下的六个核桃。 现在前任之间都这么玩的吗？牛逼！ 上午的两场考试结束，陈玄中午美美地睡上了一觉。 学考试卷都是统一送到省里去机改，所以任课老师们等于是空闲了一个上午。 办公室里有几个年轻老师喜欢刷微博，也关注了一中的官博和超话，她们午睡前点进去看了一眼，有个学考考场热帖前一秒还在被评论。 老师还以为是同学们一考完就在超话里校对答案，点开查看全文，上下阅读了一遍。 「沈老师，何老师，」年轻女老师小声地叫醒了昏昏欲睡的两位班主任，「你们两个班有孩子在搞对象吗？」 沈老师：「……」 何老师：「……」 沈老师和何老师两个人，一整个中午都没睡，为了看得更清楚、方便，两位老师特意拜託那位女老师教他们怎么在电脑上登陆微博。 两个脑袋就上上下下把这个帖子的所有评论，还有楼中楼回復全通读了一遍，这个帖子整个中午都还有人在不间断地回復，最后沈老师看迷了眼，揉了揉太阳穴：「不看了不看了。」 何老师是女老师，耐心足一点，她继续趴在屏幕前，一条条看下去，她轻声问了问沈老师：「这写的到底是什么啊？」 又是前任，又是复合，一会儿分手，一会儿转地下，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言论，何老师作为物理老师，表示头相当的大。 她想沈老师是语文老师，总是比她能多读出点意思来的。 结果，沈老师也十分的懵逼。 他重新理了一下思路，想到了一个最快、有有效的办法：「何老师，要不直接找他们两个过来问问话呗。」 这么一说，何老师才恍然，与其他们两个脑袋大在办公室里瞎猜，不如直接公堂对簿，省时省力还不费脑。 陈玄被叫去办公室时，误以为是因为学考成绩的事，到了办公室，才发现三缺一，就等她了。 沈老师和a班班主任在墙角里摆了四张椅子，他们两个入座完毕，崔和辰站在对面，面无表情，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陈玄移开眼，暗暗给自己打了个气。她见沈老师向她招了下手，快步走了过去。 「有事？」陈玄还是平时的淡漠口气，一眼都没看崔和辰。 a班班主任看了眼他们两个，一个冷漠，一个无情，这俩能在搞对象？她怎么这么不信呢。她说：「坐坐坐，找你们俩来，主要就是随便聊一会儿。」 陈玄没坐，崔和辰也没动。 沈老师尴尬地搓了搓手心，开始前文铺垫：「额…陈玄啊，我就是想问问你，最近空虚吗？」 陈玄：「嗯？」 沈老师纠正了措辞：「不对不对，是寂寞吗？」 陈玄皱着眉：「什么？」 旁边的何老师听不下去了，这都问的什么呀，七拐八绕的，理科生哪来这么多引出下文的，她直接问崔和辰：「学校里都在传你俩搞对象了，有没有这回事？」 沈老师投去了赞许的目光，不愧是物理老师，快准狠，一点都不磨磨唧唧。 崔和辰看了陈玄一眼，眼神冷清，没什么温度，他清了清嗓子：「以前有。」 沈老师：「……」 何老师：「……」 陈玄：「……」 这是什么鬼回答。 「以前有？」沈老师提出疑问：「那现在呢？」 崔和辰垂眸，声音淡淡：「您不是语文老师吗？」 沈老师语塞，再看看他们家的那位。 全场冷脸王一个。 隔壁的何老师听懂了，那就是分了呗，那就没什么大问题了。她也宽下心来，说道：「小崔啊，你下个月就要考试了，你张老师紧张地不得了，你可千万别在这种节骨眼上掉链子啊，现在对你来说什么是主次，老师相信你这点还是拎得清的。」 第121页 陈玄不归她管，所以何老师就没有要说的，不过她还挺稀奇，他们a班的尖子生怎么还能和f班的女生搭到一起。 女人的八卦魂一下子被勾了上来：谁追的谁啊？ 崔和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沈老师拍了拍陈玄的肩，分手这种事对女生伤害比男生要大，他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也是从年轻人过来的，都懂。 「陈玄啊，你要化悲愤为力量，」沈老师举起胳膊，握紧拳头，又开始弘扬正能量了：「擦干泪，不要怕，为了你的大学梦，沖鸭！」 陈玄：「……」 一番激激教育过后，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陈玄停下来看着他，崔和辰也看着她。 陈玄问：「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崔和辰说：「不如你先说。」 陈玄挑眉，轻笑一声，冷哼道：「分手，你想都别想。」 崔和辰勾唇，附议道：「这句话，也送给你。」 两个人头一甩，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廊间的风穿堂吹过，有人嘴角轻佻，有人微微扬起。 第65章 语数英的学考成绩出来了，陈玄三科全是a，算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圣诞节赶在学考那一周，所以陈玄压根没心思跟崔和辰一起过，于是就推迟到元旦那三天小长假里补过。 约会事项一般都是崔和辰来计划，陈玄只负责吃喝玩乐跟撒娇卖萌。 学校讨论他们两个的帖子，已经由沈老师亲自下场评论、解释、带方向了。 最后大家都认定两个人之前谈过，没谈几天，好聚好散，现在就是a班和f班普通的校友关系。 元旦那天上午，陈玄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她以前看到这种电话都会直接挂断，那天也不知怎的，可能是想到下午要出去约会，嗨得有点上头。 她「餵」了一声。 是个男人打来的，对方迟疑了一会儿，问：「你是陈玄吗？」 陈玄拿开手机看了眼电话号码，确定不认识，才「嗯」道：「您哪位？」 电话对面的男人声音听上去很喑哑，好像四十来岁的男人，应该和陈威明差不多岁数。 他说他姓丁，想跟陈玄见面聊一聊。 陈玄想起在校长办公室碰到的那个男人，校长喊他「丁先生」，他和丁孝柔一样，也用那种奇奇怪怪的眼神看过陈玄。 上次去a班找了丁孝柔以后，陈玄都没怎么注意她，在走廊上碰到的机会也是少之甚少，但是她的确没再干过那些缺心眼的事情。 那位丁先生和陈玄约了一个离崔和辰家不到五百米的咖啡店，就在地铁站出口附近。 陈玄一心想着这次聊天会很快，所以跟崔和辰说的是自己要去楼下便利店买些零嘴吃，他没有怀疑，还让她顺便帮他买本漫画书带回去。 陈玄很少来地铁站附近逛，这家咖啡厅坐落在b出站口的右手边方向，西式风格，店内的光线幽暗，现在还早，没什么客人过来喝咖啡。 丁先生比她早到，选了个靠窗位置的双人卡座。 桌上摆了架铜制的天秤，重量不均，向陈玄这边倾斜。 这个丁先生比陈威明看起来更年轻，头髮抹了啫喱水，三七分，穿了一身笔挺西装赶来和陈玄见面。 相比陈玄一套冬款hellokitty粉色睡衣，外面多套了件米白色的羽绒服，那位先生穿的确实是过分讲究和正经了。 陈玄不太会和大人打交道，尤其是对方这个年纪的，她跟崔叔叔和杨阿姨那样子性格的大人接触久了，好像才学会了一点怎么相处自如。 但是丁先生显然是和陈威明同一款式的男人，陈玄便自觉地没有任何话要说。 咖啡是他提前点好的，考虑到陈玄还是学生，他帮她点了杯奶茶口味的调制咖啡，他自己的却是热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咖啡还很烫嘴，他握着小匙子来回搅了两下，淡淡、苦涩的咖啡味扑鼻，挺香的。 丁先生低下头，没看陈玄，他戴了眼睛，热气蒙了白，阴影加持之下，整个人透出一股神秘莫测的气息。 「你认识丁香吗？」丁先生问。 陈玄想了两秒，开口：「我认识丁香花。」 丁先生低笑，声线很沉，仿佛跌到了山谷里去：「她是我姐姐。」 哦~ 陈玄很想说：关她屁事，但出于礼貌只点了点头。 中间服务员拿上来几叠小茶点，巧克力味的杯子蛋糕，顶上嵌着一两颗曲奇粒，小小的，一共四块。 丁先生似乎总在引话题，但小姑娘不接，甚至一点好奇心都没有。他最后放弃挣扎，主动将事情告诉她：「你父亲上周给我打了个电话。」 陈玄顿了顿，继续挖她的杯子蛋糕，小勺边缘沾着蛋糕体，她舔了两下，碎屑掉在桌子上，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耐心趋于耗尽的临界点。 她把自己那杯咖啡推远，桌前空出一些空间，手靠在上面，挺直了身体：「如果你还是要以这个速度展开的话，我觉得我们没必要聊了，因为你的故事并不吸引我，我也没有半点想听下去的欲望，我下午还是事，你慢用。」 丁先生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的白雾化开了，他看着陈玄的背影，高喊了一声：「关于你妈妈车祸的真相你也不感兴趣吗？」 陈玄已经走到门口，外面有客人进来，她靠边让了让，冷风驰进门缝里，寒意从全身蔓延开来，一路渗到指尖。 第122页 店里人多了起来，幽静的光多融了一丝白亮在里面，陈玄擦过几个人的肩，重新回到那张桌子边。 她的人背过光源，桌子上方有只倒转陀螺似的灯罩晃晃悠悠，她声音冷得覆了层冰霜：「你知道点什么？」 丁先生把所有的故事讲给她听，其实前半部分内容陈玄也都知道，无非是终于得知那个陈威明的初恋同桌叫丁香而已。 丁香确实收了陈三水给她的那笔巨款，但那是因为当时她怀了孕，需要一笔钱来做手术。这件事丁香并没有和陈三水说起，她只是乖乖地拿了钱，然后和陈威明提了分手，辍学走了。 手术最后没做成，丁香临到手术台上的时候，突然捨不得将她肚子里的骨肉化作一滩血水，她一直都很老实、善良，她觉得孩子是无辜的。 但是没想到，最后也因为这个无辜的生命，害得她难产死在了手术台上，好在孩子至少保住了。 不过这个孩子一出生，因为脑子里积了水，又不得不留院观察了几个月，难产生下来的小孩体质和头脑发育都不如正常孩子来的好，一直到这个小孩九岁，她才上了小学一年级。 那个孩子就是丁孝柔。 陈玄听到这里，没太大反应，好像就和所有拆散有情人的恶毒婆婆一样，陈三水也不过是用了相同的方式和手段而已。 她突然想起陈威明很早之前，跟她讲的那句话。 「爸爸只希望你能相信我。」 陈玄现在满脑子都充斥着这句话，相信他什么？没出轨？没背叛？还是没私生女？ 陈玄一直站着在听，她手机响了好几次，但她都没拿出来看一眼，她眼眸里有寒光，闪了闪，淡道：「这不是我想听的。」 丁先生对这个小姑娘自带的寡言、寂冷感到意外，她好像只在乎自己的母亲，其他人同她来说，如空气般存在。 如果陈威明上周的电话没打来，丁先生也始终误以为自己姐姐怀的是陈威明的孩子，他带着这份恨意一手拉扯大了丁孝柔，也同样把这样的情绪强加灌输到她外甥女的思想里。 丁孝柔从小到大，都认为她母亲是被陈威明抛弃的，而这个父亲不仅不要她，甚至还和小三组成了新家庭，生下了那个叫陈玄的孩子。 她觉得不公平，甚至替自己母亲感到悲哀， 凭什么她母亲难产死在手术台上，而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可以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丁孝柔一直带着这份怨恨长大，直到后来听舅舅讲起那个女人出车祸的事，她都觉得那是因果报应，是那个女人活该。 结果呢，那个她自以为是自己父亲的男人，第一次跟她通电话，却告诉她：「我跟你妈妈确实认识，但从未发生过关系。」 陈威明当年被送去美国之后，一同有了蒋兰的联繫方式，迫于陈三水的多加施压，陈威明抱着完全任务的态度约她出来过几次。 蒋兰长得很美，有着古典女人自带的几分韵味，但她钟爱西方乐器，不常笑，也很冷面，她对爱情一知半解，听了父母的话，和陈威明见了面。 两个人的性格说不上哪里有点相似，各自孤傲，话都不多，陈威明对那样的女孩子向来都是敬而远之。 蒋兰心里的想法也差不多，她本人对结婚这件事看得很淡，陈威明的外在条件最起码在她那边是过得了关的。 应着陈三水的要求，陈威明也尽绅士风度，又约了蒋兰几次，他很想找个机会跟她坦明自己目前没有恋爱、结婚的打算。 但女孩子迟迟没有这方面的话题引出，导致这种关系不明的状态一直维持到陈威明回国前。 他本来只是趁着放假回趟香港，见几个高中玩得还算不错的同学聚一聚。 没想到在餐厅遇到了丁香，彼时她挺着大肚子，快到临产的前一两个月，动作小心、慢悠，看到陈威明也是面上一惊。 丁香半年前单方面分手，还一度辍学，陈威明找了她很久，也没找到。 如今再见到她，竟然怀了孕，当起了准妈妈。 说起她当时拿了陈三水的钱不告而别的事，丁香还是有些难以启齿，那年暑假，她父亲欠了一屁股债，人家上门要钱没要到，还把她给强.暴了。 丁香一度崩溃到想跳楼自杀，后来陈三水找到她，给了她一大笔钱，她开始一遍遍反覆给自己洗脑，告诉她妈妈和弟弟，说那个孩子其实是她高中同学的，他家人让她拿着钱去做手术。 丁兴国那会儿还小，对姐姐说的话自然没有怀疑，后来丁香难产去世，他心中的恨意才慢慢滋生。 他打听到陈威明回了国，和一个女人结了婚，婚后不久，那个女人生了个女孩。 陈玄耐心磨光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又一通电话进来，陈玄按了接听，语气很不好：「你等等嘛，急什么急，我这儿故事还没听到重点呢。」 嘟嘟—— 陈玄给挂了。 第66章 追剧追到高.潮情节，突然跳出gg是什么心情，陈玄现在就是什么心情。 她建议这位丁先生重新回炉，去学学语文书上强调的简洁概括，两个小时过去，全程讲的故事，跟她屁点关系都沾不到边。 唯一一句有关系的，就是说到蒋兰生了个女孩，是她本人。 第123页 然后没了。 丁兴国接下来要讲的话，很沉重，他喝光了杯底最后一口咖啡，凉了，苦到喉底深处。 「如果我说，八年前你们一家遭遇的意外事故不是场意外呢。」丁兴国嘴里苦涩，说出来的话不轻不重。 陈玄：「……」 丁先生继续道：「迎面撞上你爸爸车的车主是我。」 陈玄眼睫颤了颤，鼻息缓而沉，她指尖触到软绒的睡裤，掐了两下。 八年前的那场交通事故，因为对面驶来的车，剎车失灵，和陈威明的车正面相撞，害蒋兰意外去世，而陈玄和陈威明两个受了重伤，但好歹保住了两条性命。 结果今天，一个跟陈玄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男人，和她说，那场事故其实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报復，而那个人就是他本人。 陈玄现在听到这番话，都说不上来自己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恨？好像不全是，她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一个原本和这些烂人、破事没一丝一毫关系的人，她本该冷艷、高傲的活着，至少一辈子肆意、只为自己活着。 却因为某个顶着老实巴交和善良头衔的陌生女人，意外身亡了。 这踏马是什么乱几把狗血的笑话，陈玄该哭还是该笑好呢。 「陈玄，我有罪，我对不起你妈妈，更对不起你。」丁兴国来找陈玄之前已经想好了，他会去主动认罪，这件事情的始末他只跟陈玄说了，即便上周陈威明打来电话告诉他十九年前的种种真相，他依然说不出八年前那场意外事故的真实原因。 但今天丁兴国看到陈玄的剎那，他仿佛拾起了心底那仅剩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良知。 他预谋交通事故前，跟踪了蒋兰很长一段时间，那个女人的生活很规律，每天除了去学院给学生们上课，就是独自一个人开车回家。 丁兴国甚至很少看见蒋兰和陈威明一同出现过，直到有一天，蒋兰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国小接了自己的女儿，她们一起去了陈威明的律师事务所，丁兴国知道机会来了。 他开着那辆朋友帮忙重新组装的二手车，在看见陈威明的车驶入主道时，毫不犹豫地踩下油门一头撞了上去，他本来就打算和他们同归于尽的。 但是，事与愿违，那场事故只死了一个人，那个天天两点一线、形单影只的钢琴女老师，蒋兰。 陈玄眼里裹了层雾气，她面前的这个人是杀.人.犯，她脑子里闪过一秒画面，她掐着这个害死她妈妈的杀.人.犯，指尖渗出一点点血丝来。 她回过神，表情怔忪，每个从她嘴里说出的字都冰冰凉：「你说你有罪，可你根本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丁兴国沉默了。 陈玄继续说道：「你不是因为自己故意杀人而心生罪恶，你只是因为你误杀了人，才对我和我母亲深感愧疚，如果陈威明没给你打来那通电话，你不还是逍遥自在地活在这个世上，从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她的每句话都像是把无形的尖刃，一刀又一刀划在丁兴国的脸上、身上，她没有说错，若不是陈威明告诉他，丁香是被人强.暴生下的丁孝柔，他确实还沉浸在自己姐姐怀着身孕被陈威明抛弃的阴影之中，他误以为蒋兰是小三，而陈玄就是那个不该出生的贱.种。 当头一棒的感觉，很不好受，丁兴国就像被人扼住了咽喉，喘不上气，他想替丁香母女对陈玄道声歉，哪怕她根本不稀罕。 陈威明跟他说，不要把这些事告诉陈玄，她不需要知道，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过去的也就过去了，她不必为了过去大人之间的误会而影响到目前的生活和心情，陈威明特别拜託的，说陈玄最近有考试，让丁孝柔和自己都把事情忘了就好。 可是丁兴国不能忘，因为他是个罪人，对陈玄始终是有亏欠。 「小柔做的那些事，我也向你道歉。她之后会转学，我欠你和你母亲的，一定慢慢还给你们。」丁兴国说。 陈玄摇了摇头，冷冷笑道：「那我爸爸的呢，你欠我爸爸的怎么去算？」 陈玄第一次可怜陈威明这个男人，他被自己喜欢的女人莫名提了分手，事后又乱给他扣了顶抛妻弃子的高帽子，他还不知情了这么多年。 加上陈威明本来也已经做好和那个他不爱的女人瞎凑活过完一辈子的打算，结果妻子出车祸去世，而他的品行和素养又告诉他，对一个女人最起码的尊重，是即便不爱，也要完成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追求。 现在看来，陈威明就是一个冤大头，值得她同情的冤大头。 陈玄不是警察，案子也过去了八年，那个自称是意外事故的肇事者，不管是自首还是逍遥法外，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和陈玄关系不大。 就算亲手把他送进监狱里，再关他个五年十载的，她也不会开心一点，因为本质和现实本身对她来说什么都没改变。 陈玄还是失去了妈妈，不是吗。 她走出咖啡店的时候，天放晴了，风很大，阳光却刺眼，林荫绿影浮在眼皮上，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陈玄一个人走回小区门口，想起崔和辰让他买的漫画书，又折返去了那家24小时便利店。 叮叮咚咚—— 门口新装了自动识别器，客人一进来，门框上的响铃就会叫。 第124页 收银的小姐姐是她之前见过几次的那个，陈玄和她打了声招唿，小姐姐笑着戳了戳远处，陈玄视线跟着落到那边，书刊杂志的货物架前，一个身形高挑、背影看上去有些落寞的男生，他戴了顶黑色鸭舌帽，穿着运动休闲衫，站在那里，垂着头，一页页地、翻着手上的漫画书。 陈玄把手交叠在身后，慢慢、轻声地走到他旁边。她从男生的左肩悄然探出她的小脑袋，半眯起小鹿眼，笑了笑：「我买给你啊。」 少年不吃她这一套，拿着手上的书，转了个方向，背对着她。 对面墙上挂着一只时钟，粉红色的，錶盘里贴了佩奇他们一家四口的贴纸，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时针指在下午两点的位置。 陈玄嘆了口气，脑袋蹭了蹭少年的背，衣服质感不错，滑熘熘的，她在琢磨怎么哄好生气的男朋友。 之前因为学考，她已经好久没逛恋爱小组，去看那些小姐姐们讨论恋爱小秘招的帖子了，现在脑子里没货，连个有色笑话都编不出来。 「哎呀，好饿呀，」陈玄把头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小肚皮，声音挺洪亮，生怕少年是戴了耳机出来的。「要不要去吃点什么呀？」 崔和辰转过来，看着她，他帽子压下来一块不大不小的影子，正好盖过他的人中，他眼睛黑沉、戾冷，声音嘶哑，冷讽道：「你听评书不叫些点心吃吗。」 只要崔和辰说话，陈玄就没那么紧张，说明没有太生气，再加把劲、努把力是可以哄好的那种。 陈玄顺着他的话说：「评书太无趣了，听到后来饭都吃不下了。」 崔和辰不说话了，她还在跟他开玩笑，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担心她一个人在外面出了点什么情况，每次都这样，一声不吭，偷摸摸去了个别的地方，然后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哦不，这回她进步了，接电话了，上来就跟他说自己在听故事，让他别烦、别着急。 他他妈能不着急吗。 两个人都安静了，过了一会儿，陈玄噔噔噔跑去冰柜里拿了两支吸吸冰，桃子和香蕉味的。 室内开了暖气，指腹碰到外包装还是有点透心凉，她抬了抬手，说话娇滴滴的：「小女友送礼物第四弹。」 崔和辰哀嘆了一声，估计是上辈子欠她的。 「不准吃。」崔和辰拉着她，把冰棍放回了冷冻柜。陈玄走之前顺手拿了那本他刚才在看的漫画书，说好要买的，得记着。 收银小姐姐扫了一下条形码，挤眉弄眼地，好像在说「就是男朋友吧」「上回还死不承认」「放心放心，姐姐都懂得」。 陈玄张了半天嘴，想解释又算了，他们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了会儿，她突然问崔和辰：「丁孝柔是不是不在你们班了？」 崔和辰往后靠了靠：「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平时不关注，班上少一个人多一个人，确实不清楚，这种事要去问彭晓东。 陈玄撕开刚刚凑整买的棒棒糖，青柠牛奶味的，她没吃过，舔了两下，味道还可以。 她说：「今天她舅舅来找我了。」 陈玄眼睫毛上有根绒毛，崔和辰指腹贴上去，帮她弄了弄，他手挺凉的，一秒就离开了她的脸：「说什么了？」 陈玄咬着糖棍，对崔和辰的提问吃了一惊，以为他不会问，她含含煳煳、口齿不清：「就说了点我爸以前的事。」 她没耐心继续舔化那颗糖球，开始嘎嘣嘎嘣用牙齿咬，嚼吧了几下囫囵吞了，然后补充道：「还有我妈的一些事。」 崔和辰正在翻书的手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她，少女的眼睛很清澈，直勾勾地、望着他，里面有无尽想倾吐的诉求，崔和辰能感受得到。 第67章 元旦过后，s市气温骤降，不过南方城市，依然没能迎来开年的第一场雪。 一中没有冬天的校服，学生们一到校门口，慌慌张张从书包里扯出那件薄薄、御不了一点寒的校服外套，裹在棉衣、羽绒服外边，肿得像只端午的粽子。 彭晓东一大早转着书，踩着凳子坐在窗台上，他长嘆一声：「欸，丁孝柔怎么就走了呢，还想跟她组个钢琴合奏参加一下今年的元旦晚会呢。」 崔和辰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不经意道：「她走了吗？」 「人家都走一礼拜了，」彭晓东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不会才知道人家不在吧。」 崔和辰想了下，也不算才知道，元旦那会儿陈玄问过一嘴，算是知道点预告。这个人离不离开的，跟他没多大关系，她的事，崔和辰已经都听陈玄说了。 怎么说呢，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无功无过，崔和辰对她不做评价，但是伤害陈玄，他一定不放过。 临到一月中旬，各班开始准备元旦文艺晚会的事项，a班对这类文体活动兴趣寥寥，你说篮球赛吧，还能加个油喊一嗓子看个帅哥，文艺汇演就算了吧，每回演个小品、相声，底下还没笑，台上先傻了吧唧乐起来了，这叫什么事？ 加上张老师紧盯那批月底要参加省里竞赛的同学，剩下的几个人里就更挑不出什么能上台表演的了。 何老师为此十分的焦虑，学生们不感兴趣归不感兴趣，但是班主任年终评比可都是要看这些文体类活动参与度以及比赛成绩的。 她手上一个节目都拿不出，肯定是要垫底。 第125页 何老师天天看着f班沈老师的那张办公桌，今天已经是第三批过来报名参演晚会的人次了。 她嘆息，要是能借过来一个节目凑凑数就好了。 「沈老师，你们元旦晚会排练的怎么样啊？」何老师端上她的大麦茶，兜兜转转走到沈老师的办公桌边，好奇地看了眼他写的东西。 f班节目太多，沈老师得一个个列出来，评个好中差，最后再让学生们选出一个最佳的拿去竞争。 沈老师忙的没工夫抬头：「我们班还没排呢，先挑一个最好的再说。」 何老师心里那叫一个羡慕，他们班没节目，人家班多得筛选节目，中庸一下多好，于是她嘿嘿笑了两声：「沈老师，咱们学校往年有没有搞过班级合作舞台啊？」 沈老师资歷深，在一中教了少说也有二十来年的书，每年元旦文艺晚会，都是自己班归自己班出节目，没有什么班级和班级合作搞演出。 但是经何老师这么一说吧，沈老师觉得这想法还挺妙的，不仅能拉进几个班之间的关系，还能把节目搞的更加出彩。 f班和其他班关系平平，沈老师先前为这件事头疼过，每次都单拎出他们f班，搞得他们班就是个异类一样。 所以沈老师琢磨着，要是这回能和a班搞个合作舞台，说不定以后他们两个班就能成为姊妹班级了，看到时候还有哪个班敢瞧不起他们f班。 「何老师啊，要不然咱们这回开个先例？」沈老师笑得不怀好意。 何老师等得就是这句话，节目形式、人员都可以随他们f班组织，只要最后加两三个a班的人凑个数，她就心满意足了。 她拍了拍桌，表情明媚：「好啊，合作一个呗。」 这个消息在放学前才由两位班主任在各自的班级里传开，大家都是一脸嫌弃，非常看不起对方班。 a嫌f蠢，f嫌a土，谁说谁有理，但谁说也没用，这件事就算是这么敲定下来了。 按何老师的意思是，由f班全权负责这整一个节目的安排，最后只要知会他们a班一声就可以。 陈玄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她现在一心学习，对这样那样的文艺晚会没半点兴趣，主要也是吴悠悠说她今年不参加，因为钢琴比赛第四名的事对她打击太大，还好那个丁孝柔转走了，要不然她天天在楼道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怪烦人。 吴悠悠听说他们f班要跟a班结对子的事，满眼羡慕：「这么好的事怎么就轮不上我们班呢。」 陈玄问：「有什么好的？」 「想跟彭晓东合唱首歌，边弹边唱。」吴悠悠幻想了一下，两手合十：「我会幸福得哭晕过去的。」 陈玄本来想问她姐妹，为什么对彭晓东还念念不忘，不过看吴悠悠花痴的那副样子她就不打算问了。 谁都有钻进爱情空子的冲劲儿和傻劲儿，喜欢就喜欢呗，反正彭晓东没做什么伤害她姐妹的事。 吴悠悠回了回神，说道：「干脆你和崔和辰也搞个节目呗，这么难得的好机会。」 陈玄「嘘」了一声，这事怎么能乱说呢，在学校他们还是和平分手的关系，还表演节目呢，净胡扯。 但是过了一周，沈老师亲自找到陈玄，告诉她，这事儿还真.他.妈不是瞎扯。 f班打算和a班合搞一个诗词歌舞串烧，首先就是要人多，第二就是要长相拿的出手。 文艺委员让沈老师自己挑人，他二话不说，直接去找陈玄了。 毕竟是f班的门面担当，绝对拿得出手。 陈玄委婉拒绝：「沈老师，快期末考了。」 我他妈还要看书复习呢！ 沈老师说：「陈玄啊，你现在都是我们班第一名了，还担心什么期末考啊，听老师的，适当放松放松，这可是关系到我们f班共存亡的时刻啊，你怎么能不参与呢。」 陈玄：「……」 沈老师跟她保证道：「老师这回绝对不让你跳舞了。」 那个啦啦队排舞的场面，沈老师还记忆犹新，他觉得陈玄长得漂亮，腿又长的，站着就行，跳舞什么的太辣眼睛，也没指望她会同意。 陈玄松了口：「那我.干嘛？」 沈老师：「诗朗诵啊。」 陈玄嘴角抽搐：「什么？」 诗朗诵多好啊，能看稿不用背词，陈玄个子高，一站那儿，要颜值有颜值，要气场有气场，这收视率嘎嘎的。 沈老师最后也不管她同不同意，直接就把名字写上了，他们f班安排完人员，他把表又交给了何老师，没什么其他要求，就是上得了台面，看着养眼点就可以。 他们a班养眼的人还真不多，何老师寻思了一节课，他们班最养眼的那位月底还有数学竞赛要准备，那可怎么办。 最后一节班会课，何老师把f班提交上来的表演名单跟自己班上的学生简单说了一下。 有个诗朗诵是串烧里的压轴项，f班派了陈玄，何老师扫荡了一圈班级，点了点第一组后面的人：「那就彭晓东来吧，跟f班的陈玄同学一起，表演个诗朗诵。」 彭晓东身躯一震，好像有无数把小刀片插在了他嵴梁骨上。 他艰难地咽了咽，大神假分手的事，他还是知道点内幕的。 不敢不敢。 「彭晓东，你可以吗？」何老师看了眼他，a班第二位养眼人士。 第126页 彭晓东：「额…」 崔和辰咳了一声，靠了靠椅背，举起皙长、无力的手，声音飘飘的，没什么起伏：「我来吧，老师。」 全班突然安静。 彭晓东内心那个激动啊，他刚才离嗝屁也就一毫米左右的距离吧。 「你确定吗，崔和辰？」何老师知道这俩人之前早恋过，她也是有过感情史的人，这种前任相见的场合，当然是能避免就避免，哪还有赶着要去的。 崔和辰「嗯」了一声。 一下课，这事瞬间就在楼层里传遍了，各种复合说又开始大肆宣扬起来。 其实一中还是有很多人看好这一对的，可不是哪个高中都有学霸和大姐大谈恋爱一说的事情，再说大姐大自从分手后，奋发图强、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去。 这他妈不是悽美爱情故事，是超感人励志发奋史啊。 ——我怀疑崔大神才是被甩的那个 ——念念不忘必有迴响啊这是 ——还是我玄哥魅力太大 ——呜呜呜终于能去前排吃瓜了 陈玄听说这件事还是王盪过来跟她说的，他们不清楚两个人是装分手，觉得崔和辰这举动不太男人。 分都分了，还搞同框，尴尬谁呢。 「你要不别参加了。」王盪说。 陈玄不想参加，不是因为不想和崔和辰同框，而是崔和辰快考试了，没时间应付这种事情，她大概也能猜到，崔和辰是因为不想看到她和其他男生一块儿同台诗朗诵，所以才自己上的。 她最近开始觉得自己像个麻烦，就是忙帮不上吧，还到处给崔和辰找事儿。 十月份那次学考前，崔和辰就想着给她解压，现在他快考试了，陈玄也绞尽脑汁想帮他释放一下压力。 陈玄看了不少帖子，都是秀恩爱的，大家好像都在甜甜地恋爱，没什么其他烦恼似的。 啊—— 怎么她搞个对象，天天担心这担心那的，她拿出手机，哒哒哒打上：【崔老师，爱你哟～】 陈玄呕了一下，先把自己给膈应了，她是会发嗲，但还没嗲成这样。 想了半天，陈玄发了条符合自己风格的解压简讯过去。 陈玄：【崔老师，要不你打我两拳吧】 崔和辰：「……」 第68章 陈玄脑迴路清奇这点，崔和辰领教过好几次，渐渐吧，也就习惯了。 回来的路上，陈玄表述了一条又一条，她希望崔和辰拒绝参演元旦汇演的理由。 崔和辰回了她四个字：「想也别想。」 陈玄：「……」 崔和辰靠在吧檯边，扣了两下新换上电池的小紫灯，一会儿蓝一会儿紫，明亮却梦幻。 他倒了杯水，没喝，推到陈玄手边：「你不想跟我同台？」 和自己的初恋男友在高中元旦晚会上同台诗朗诵，以后等老了回忆起来都能呵呵晕出羞涩的笑容吧。 但陈玄是个懂事、识大体的女生，比起崔和辰月底的省级竞赛，那些特别的回忆不值一提。 「你还要考试呢。」陈玄喝了杯里一半的水，推回去，转了个温柔的调儿：「元旦汇演而已，高三还有机会。」 一中虽然取消了高三参加运动会的资格，但元旦晚会他们还可以跟着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看一看，演一演。通常都是压轴出场，集体来一个感人至深的毕业预演，感谢老师，感谢学校什么的。 崔和辰垂眸，情绪没来由地忽的低落：「如果我过了这次竞赛，你开心吗？」 陈玄愣了愣，这不是废话吗，她当然开心，还会开心的飞起来，最好再买百八十个大鞭.炮，放它个一晚上都不带停的。 她不假思索：「开心啊。」 崔和辰又问：「那要是连三月的全国竞赛也过了，你也开心吗？」 陈玄不知道这明知故问的智障题有什么好问的，如果崔和辰拿了全国数学竞赛名次，她大概晚上睡觉做梦都能笑醒过来。 但她觉得崔和辰表情说不上的阴郁，好像只是陈玄一个人的狂欢，跟获奖本人倒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陈玄把杯子推到小紫灯旁边，人撑着台面，脸贴了过去：「你怎么啦？」 崔和辰没看她，陈玄这么开心，可能是因为不知道他如果拿到了三月份全国数学竞赛的名次，可以不用参加高考直接保送名牌大学的事。 这样一来，崔和辰根本不会和她一起上到高三。 话到嘴边，崔和辰突然不说了，他抬起头，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子，扯出蹩脚的笑，看着特别苦涩：「我又不一定拿得了名次，你别高兴太早了。」 陈玄弓着背，吧檯下面是镂空的，她的脚能直接踢到崔和辰的，她没用力，踢了两下：「你要拿不了名次，我们就冷战三天，我男朋友可是用来被其他女生羡慕的。」 她说完，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房间。 陈玄开玩笑的，但她真的不想看到崔和辰有失败的时候，他那么耀眼的一个人，到哪里都该是最亮、最明的一颗星。 不能因为有她这样一个牵绊，而随时面临零点零几的陨落风险。 第二天，陈玄去了趟沈老师办公室，再次拒绝了那个诗朗诵的事情。 沈老师想不通为什么，陈玄高一刚来的时候的确不合群，但后来每次有什么需要她帮忙出场的集体活动，她虽然嘴上说着不要、不愿意，真到了危急顶场的时候，她二话不说还是会挺身而出。 第127页 「老师真的不是为了让你出丑。」沈老师以为她是有高一啦啦队那会儿的心理阴影了，「我是真心觉得你适合这次的诗朗诵，才力荐的你。」 办公室其他老师也都看着，他们都知道沈老师是真疼这个陈玄这个学生，她这时候要是给不出一个合情合理的拒绝理由，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桌子上摊了一大堆表演名录的稿纸，最后那个诗朗诵那栏用铅笔写了a班崔和辰、f班陈玄几个字，她嘆了口气，放低声线，反正看起来像个小可怜就对了：「沈老师，其实我一直没跟你坦白。」 沈老师眼镜挂在鼻樑上，对她这突如其来的心与心的交流，没有一丝丝心里防备。 靠他这侧的窗台没关严实，深冬的风沿着窗缝偷熘进来，吹在身上有那么点冷，陈玄自我想像了一下，自己站在冷风中的场景，吸了吸鼻子，感情有点到位了。 她声音喑哑，好像喉咙里卡着东西：「我这个人特别容易感情用事，而且一旦陷进去，其实很难才能拔.出来。」陈玄装作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了眼桌上那张节目单。 沈老师追随视线，一併落在名单上，「崔和辰」三个字赫然醒目。 他嘴张到一半，马上闭了闭。 这丫头平时冷冷酷酷、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居然会是那种分手了难以忘怀前任的小女孩。 沈老师用了一分多钟才彻底消化这个信息。 但这还不够，陈玄接着给自己加了点戏，她食指顺了两下眼睫毛，动作太快，看着像要哭了似的：「我有时候很难过，就只能靠不停地写作业、不停地做卷子才能转移下注意力。」 陈玄还想补充，崔和辰突然敲门进来，她心虚地往旁边的垃圾桶看了看。 沈老师回头看，哎哟，负心汉来了。 他拍了拍陈玄的肩，眼底跟着湿润了：「陈玄啊，老师理解你，也支持你这个想法，千万别为了别人勉强自己，没必要！」他白了后头的崔和辰一眼。 崔和辰：「……」 陈玄抿了抿唇，不敢和那位少年对视，所有影响他学习、考试的绊脚石，陈玄都要帮他踢开，包括她自己。 女生狠起来连自己都害怕。 这件事处理完，沈老师还是很忧心陈玄的心理情况，又多留了她十分钟进行情感开导。 崔和辰和他们班班主任没讲几句话就出去了，陈玄一直目送他走出那扇门，才想起要问沈老师另一件事。 陈玄问：「沈老师，如果能在国家性质的竞赛上取得名次，那有什么好处啊？」 沈老师一听，就知道陈玄在问有关崔和辰的事，他们a班报名参加这次数学竞赛的人不老少，能进省里再去参加国家级考试的学生，崔和辰就是其中最稳当的一位。 「你放心，以他的脑子，肯定拿得到名次，到时候他直接保送走，你就再也不用在一中见到他了。」沈老师也保佑崔和辰赶紧考上赶紧走，这样他们家陈玄同学才能走出阴暗，回归光明啊。 陈玄「啊」了一声，原来是可以免除高考，直接去大学报导。 她眼睛眨了眨，有了点酸楚，怪不得崔和辰昨天会问她开不开心。 她开心个屁啊。傻.逼玩意儿。 一整个下午，陈玄都没好好听课，英语老师的奏眠曲再度上线，其他同学已经趴桌上做了两回白日梦了，她没有，不困，还清醒得很。 陈玄问了自己两个问题。 第一个，崔和辰如果没拿名次怎么办？她会又失望又难过，即使他能留下来和自己一起再奋战高三一年，那也替他感到惋惜。 第二个，崔和辰如果拿到名次怎么办？她真的会开心吗？ 这么优秀的男朋友，靠着天资和勤奋取得了优异的好成绩，她为什么不开心呢。 因为他不能多陪她一年高三，所以难过？ 还是因为害怕，害怕他提前度过充满无限憧憬的大学生活，万一遇到更好看、更聪明的女孩子，而把她彻底忘了。 陈玄，你是不是在害怕。害怕这个优秀、浑身闪着光环的男孩子，离你的世界越来越远。 一年，你可以等，那他也可以吗？ 陈玄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噔噔—— 崔男友：【不想诗朗诵了？】 陈玄：【嗯】 崔男友回的很快：【因为我？】 陈玄没回。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你这是在蔑视我的智商？】 对于崔和辰的智商，陈玄从来都是五体投地、佩服的不要不要的，还蔑视，他不蔑视她就不错了。 恋爱中的女生一旦不自信，就会深陷一个怪圈，开始自我怀疑。 这个男生这么好，他为什么会喜欢她？她值得被他喜欢吗？别的女孩子长得美还和他一样优秀，他为什么不喜欢？ 陈玄越想脑子越炸，她无意瞥见笔袋里半露出的一根短短的蓝色绳结，她抽了抽，小小的御守被拉链卡住，陈玄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把卡在拉链里面的布头取了出来。 她摸了摸，还好没破，金丝线缝成的「良缘」两个字，在她眼里熠熠生了光，陈玄把它捏在手心，布料不滑，还有些磨手， 但是一念间，她好像想通了。 陈玄在手机上回復道：【崔老师，你想在哪里上大学？】 第128页 a班教室，也在上英语课，后排的窗户打开了一小条窗缝，崔和辰课桌上挡了本书，那是他一贯的作风，他低着头，还在编辑一大段话来讨好一下陈玄，想挽回她不参加汇演的决定。 按下发送前，崔和辰先看到了小女友的回覆。 崔和辰收回即将按下发送的指头，反覆看了好几遍，哒哒哒把原本打上的话全部删除。 留下一行空白。 陈玄不等他回话，发来第二条：【我努力！】 第69章 a班和f班元旦合演的节目最后通过选拔，正式开始彩排。 串烧压轴的诗朗诵由f班的文艺委员和a班的彭晓东一起合作。 听闻这个消息的吃瓜群众们，瓜虽然没吃到，但大致能从这一举动里再推理出另一波新高能剧情来。 ——玄哥拒绝捆绑的很明显啊 ——崔和辰想复合吧，一看就是陈玄没同意 ——还以为好不容易有个前排，又落空了 ——这俩应该不是什么和平分手，感觉能扒点东西出来 汇演当天晚上，陈玄坐在体育馆靠近门口的红色.区域，偏后排，他们a班在前面。 看演出期间，参加表演的同学还有实在熬不住想去上厕所的，要跟班主任打声报告，才能离开自己座位。 舞台中央打着光，镭射灯180度上下旋转，效果像模像样的，不过观众席上是黑灯瞎火，可以防止学生带手机过来玩，亮一个抓一个，比打地鼠还快。 轮到他们两班合作舞台上场的时候，崔和辰突然给她发了个消息。 崔男友：【厕所】 像极了他以前狂拽吊炸天时期的口气。 他们f班坐在最后排，后面没班级，大家张狂地站起来，沈老师没管，还和旁边一位学生借了三四捆萤光棒，那副助威中二的模样和运动会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陈玄稍稍地走过去，点了他两下，沈老师回过头，像是被打扰到了兴起的高昂情绪，赶鸭子似的说道：「去去去。」 陈玄从后面下去，离厕所很近，她路过男厕，再过去的墙面上印出一个人影，这会儿过道里没开灯，唯一有亮光的地方就是两个厕所正门口。 她挺怕黑的，尤其是鬼片看多了吧，对厕所这种地方还是心生畏惧的。 两个人上次聊的那个话题无疾而终，因为崔和辰选择性无视，直接扯开了别的话头。 这让陈玄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虽然同住屋檐下，还天天给她补课，但她觉得两个人之间好像隔阂出了一些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着的小问题。 崔和辰看了眼手机，确认时间，他们这个合作舞台听彭晓东说有20分钟左右，他没跟班主任打招唿，直接过来的。 他们班没那么闲，不怎么找藉口出来上厕所，而何老师对这次演出的热情度也很高，刚报完幕，她就激动地掏出手机进入到录像模式。 崔和辰趁她没注意，从后面绕了一大圈，比陈玄早一分钟到。 他看见陈玄呆怔地站在过道里，拉了她一把，小姑娘嘴上不说，但心里生了好几天的闷气，崔和辰看得出来。 他把陈玄堵在u型通道的角落里，两只手撑在墙上，人倾斜着，头低下来，这里空间窄，声音会有小小的回音，听着很空洞：「你还在不开心。」 陈玄没说话。 她不开心的点，崔和辰根本不知道，她在意的不是他忽略那个话题，而是明明两个人之间出现了小缺口，他却不坦白出来把事情说清楚。 这样让她很没有安全感，她本来就一个人站在独木桥的另一头，正在小心、慢慢地向他爬过去，可是突然有一天，桥的中间出现了裂缝，她再努力爬，也希望那头的崔和辰可以主动出手拉她一把。 但是没有，他只觉得那条缝隙不足以击垮整座独木桥，所以还在等她自己走过去。 陈玄垂下眼睑，眼底刷出一小片阴影，她整个人被崔和辰挡着，看不见外面一点的光。 「嗯？」崔和辰捏起她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陈玄被迫抬起头，看见他眼里含笑，还在戏嚯地挑逗她。 他的眼眸之中有光，在黑暗下，也透着挚诚、热烈，陈玄被这样一束光击溃得，没有一点脾气。 她撇过头，声音淡淡地：「你是不是觉得我考不上保送你的学校？」 崔和辰就知道她在气这个，他把手放下来，搂过她整个人，手贴着她的后脖颈，隔着柔软的头髮轻捏了一下。 他声线不高，却字字清晰：「不会的，我跟你一起考大学，你想去哪所大学我就跟你去哪所大学，好不好？」 陈玄整张脸蹭在他衣服上，他抱的很紧。 她像颗破土而出的种子，抖落了两下头髮，脑袋从里面探出来，眨巴眨巴眼，眉头却是蹙起的：「你这话是我理解的意思吗？」 陈玄理解的就是崔和辰打算主动放弃竞赛，直接和她一块儿再冲刺一年高三，然后跟大家一样，一块儿高考再报大学。 崔和辰另一只手松了力，乱揉她的发顶，宠溺地说了声「嗯」，很轻，但格外肯定。 陈玄看着他：「你…」顿了顿：「是不是脑子有病。」 崔和辰：「……」 陈玄什么反应他都预想过，但说他脑子有病，好像……不太符合逻辑。 第129页 男友为女朋友捨弃保送名额，留下来陪她奋战一年高三，这不感人？不值得收穫她一个小小的kiss嘉奖？ 崔和辰有点看不懂，他知道陈玄是一个不喜欢孤军奋战的人，所以哪怕每次补完课，他都想多留一两个小时陪她写会儿作业，也不用时时刻刻跟他聊两句，就是写累了，转过头来亲昵地撒个娇，抱怨一声「好累啊」，他觉得就足够了。 而如果他早她一年先去了大学报导，那高三她该如何一个人独自坚持下去，崔和辰不敢想这样的画面。 因为每次她一个人的时候，崔和辰脑子里就会不断上演那次篮球赛，陈玄坐在角落里，用着防备、打量的眼神扫视，和她格格不入的人和物。 他不喜欢看到那样的陈玄，他希望陈玄始终是一个，有自己想法、但在困难时候随时能向他娇软求助的小女孩。 陈玄嘆了口气，她为自己之前有脑补崔和辰移情别恋的想法而深感歉意，估计当时她脑子被驴给踢了，才会萌生那样一个滑稽、搞笑甚至有点无厘头的脑洞。 这个优秀到有点该死的男生，他.妈.的眼里真的只容得下她一个，别人都是分子，连个细胞都算不上，陈玄给跪了，她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宇宙苍生，要不然怎么捡的这个大宝贝。 「小崔同学，我觉得你现在脑子有点拎不清啊。」陈玄学着沈老师平时教育学生的口头禅，决定要批评他一下。 崔和辰勾唇，看着她眉眼舒展开，主动配合她的师生y小剧场。 他把脸贴贴近：「那陈老师告诉我一下，我错哪儿了？」 陈老师对他认错的态度还算认可，她扭了扭脖子：「你先松一点。」 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崔和辰偏不，就要箍紧她。 他校服敞开，里面的灰格子衬衫没系好扣，陈玄下巴搁在他锁骨，没什么肉，硌得慌。 「我警告你啊，你千万别搞那套为我留下来的戏码，我可不吃这一套。」陈玄的气息很不稳，灼热、发烫，捂在他肩胛骨附近，痒得想挠一挠。 她隔了一小会儿，又柔里柔气地：「你就说嘛，你想上哪一所，我努力努力，实在不行，就跟你考一座城市的，反正就是不想你为我放弃原本该走的路。」 陈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就只剩唿哧而出的鼻息而已：「崔老师，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变成你的绊脚石啊。」 崔和辰：「……」 崔和辰松开了他的臂，垂下眼，他从没把陈玄当成是他未来道路上的牵绊，她是崔和辰想随时随地牵在身后的小宝贝，怎么会让她这么想呢。 陈玄下巴突然少了支撑，还保持着扬起的样子，她勾了勾崔和辰的手，骨节硬硬的，但很暖，她说：「我相信你可以，你也相信我，好不好？」 陈玄相信他能被保送去很好的大学，也相信他对她的喜欢不止一年保险期。 不管陈玄努力了一年最后去了哪儿，她都希望崔和辰此刻也能相信她一下。 崔和辰看着她，她弯了弯眼，在笑，他颳了一下她的鼻尖，挺无奈的：「我不想你一个人。」 陈玄摇摇头：「如果你相信我，我就永远不是一个人。」 她说话的时候，很肯定，好像就是一道真命题，不容任何人提出质疑和异议。 崔和辰嘆了口气，靠在墙上，和陈玄一个方向。 合作舞台估计很精彩，除了他们两个，没人过来上厕所。 这里光线不强，昏昏暗暗，陈玄余光扫了眼他，少年廓弧削尖，有稜有角，五官因突显而有些深刻，她勾着他的手指，又折了折。 崔和辰转过来，迎着过道里幽静的微光，他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嘴角：「好。」 淡淡的一个字，却是他思前想后狠心下的决定。崔和辰在想，陈玄有时候的孤独不是孤独，是她暗藏在深处的某份孤傲，她可以一个人战斗，也可以委身靠在他怀里娇嗔。 那样的她，才是崔和辰起初最先见到的模样，不是吗。 陈玄咯咯地笑了两声，和崔和辰的每一场对峙，她好像都赢得轻而易举。她侧出一只脚，转了小半圈，正面朝向他。 陈玄踮起脚，两只手攥紧他的校服外套，往自己的方向稍稍一拽，崔和辰被动地垂下头，少女的唇覆了上去。 柔软、娇润，带了点怯羞，和记忆里的感觉一样，她的舌头不听话，斗胆地想撬开他的齿关。 崔和辰皱了皱眉，不让她攻略城池，他含住她的上唇瓣，轻轻咬了一口，陈玄吃痛，想要回击。 「啊——」 有三个女生过来上厕所，听见气息急喘的声音，再往前一看，一对情侣躲在墙角在做羞羞事。 崔和辰听到惊唿，反应很快，他抱着陈玄转过身去，右手撑着墙，把她挡死在角落里，陈玄心扑通扑通狂跳，比被沈老师质问她谈没谈恋爱时还要惊心动魄。 有一种野外y被当场抓住的羞耻感。 那个男生人长得挺高，加上现场昏暗，三个人都没看到女生的正脸。 她们吓得没敢动，那男生咬了咬牙，转头看向她们这边，声音冷而哑：「还没看够？」 三个女生：「……」 卧.槽，崔大神。 第70章 汇演过后，一中超话下面的帖子与日俱增，其中有一个和节目内容讨论一般火的帖子，名为#深扒崔学霸和玄哥分手内幕# 第130页 ——我和我姐妹亲眼所见，大神在体育馆跟新欢卿卿我我 ——这么说崔神噼腿铁锤了？ ——锤爆了好么，把小情人藏的严严实实 ——我靠，亏我还以为崔大神多专一，垃圾男 ——玄哥也太惨了吧，被人戴绿帽 ——楼上，绿不绿帽还难说，但分手没多久就有新欢，是真的渣 ——崔神不是还想跟玄哥同台吗，啧啧，他有脸吗 …… 沈老师自从知道这个学校超话之后，天天在办公室里视奸帖子，虽然大部分流行语他都没听过，但是看字面意思还是能猜到点内容的。 毕竟是个语文老师，难不倒他。 沈老师啧啧了两声。 没看出来啊，这个a班的崔和辰，看着清冷寡慾的，长得也挺帅一小伙，原来都是装的。 他们f班和a班的合作舞台最后精彩谢幕，还被校领导在周一的例会上重点提出了表扬，两位班主任之间的关系也比之前更为和睦。 现在大家都知道a班、f班是友好合作姊妹班。 沈老师有什么小道消息，也都第一时间分享给a班何老师，他嘆声气：「何老师啊，你们班那个崔和辰，是不是人品有问题啊？」 何老师批着作业，头抬起来，她这个年纪的女人，眼尾纹很明显了，她习惯用手去捋了捋：「小崔，人挺好的啊，就是性格有点冷。」 沈老师冷哼了一声，把那条热帖底下的评论拿给她看。 何老师：「……」 这…… 这孩子这周要数学竞赛了，如果这时候找他谈话肯定是不太妥当，就怕影响个考试发挥什么的。 而且何老师看崔和辰平时都中规中矩的，上课虽然老听歌，但人家是都会了，放松一下心情。 上回她亲耳听他本人承认早恋，还是挺吃惊的，这才刚过去几天，新欢都出来了，是不是太扯了。 「沈老师，这种帖子信不得吧，你看咱们上次不就误会了吗。」何老师还是偏理性的人，对自己班里的学生也是信任为主。 主要是这孩子成绩太好了，你说他抽菸、早恋吧，肯定也不是故意的，说到底何老师还是觉得他学习压力太大，得找个宣洩口，要不然憋着也该憋出心理毛病来了。 沈老师就不这么觉得，他向来只站他们班陈玄这边，小姑娘多好的一个孩子，心善良的很，上回看她眼泪汪汪，还克制着自己要坚强的样子太让人心疼了。 沈老师说：「你也不能因为人成绩好，其他就都忽略了，你看看那些大学里下毒、砍人的，哪个不是高中里优秀的模范代表，这都不准，还是看人品最重要。」 何老师：「……」 这怎么还扯出刑事案件了。 崔和辰学习压力大不大这件事，陈玄反正一直没感觉出点什么来。 竞赛考试那天是周六，陈玄起了个大早，就为了跟他临走前说声「加油」，结果崔和辰还爱答不理，关上门就走了。 陈玄信他压力大才有个鬼。 她看了眼桌台上的日历簿，新换的，再翻一页，就过年了。 陈玄好像从来没有一个人在外面过过年，虽然叔叔阿姨待她和亲生女儿差不多，但她还是觉得这是崔和辰家，不是她家。 陈威明前天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是陈三水的病康復得很理想，如果按这个好趋势发展下去，年后应该就能回s市了。 陈玄说了声「知道了」。 但没提上次丁兴国找过她的事，她是挺同情陈威明的，不过没多说别的话。 她问：「爷爷回来了，我要搬回去住吗？」 陈玄心里是不想的。 陈威明怔了一会儿，他和陈玄关系不好是一回事，但了解他这个女儿又是另外一回事。 陈玄这句话里的潜台词，陈威明是听得出来的，她不想，即使陈三水回s市，她也不想搬回郊区那套别墅去住。 过了一会儿，陈威明说话了：「你崔叔叔家的孩子跟你一样大吗？」 陈玄拿起遥控正要换台，听到他这么说，指甲卡在两个软实的按键之间，动都不敢动。 她顿了一秒，漠然地「啊」了一声。 陈威明是不是觉察到什么了，可她什么都没说啊。 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客厅的暖气明明很足，但她说不出的心寒手冷。 陈威明没说别的，就「嗯」着，然后过了三秒，才挂的电话。 陈玄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从哪儿听出来不对劲的，难道是有其父必有其女，所以他用脚指头想想就猜到点猫腻了？ 那本日历，能写备忘录，她翻了两页，发现三月某一天被圈了出来，蓝色原子笔圈的，好像是个特殊日子。但上面什么也没备註。 如果能像翻日历一样过日子，那就好了，一年的时间，只需要翻个十一次就到了。 ＊ 一中的寒假比其他高中放的晚，大家在一片怨声哀嘆中迎来了短短十五天的春节假期。 崔叔叔和杨阿姨还是挺注重仪式感的人，想他们当初搞陈玄那个欢迎仪式的时候，就够夸张和热烈的了。 大年三十那天。 崔和辰家的大门口，两边各贴着一副崔叔叔亲笔题词的春联，中间那个「福」字是崔和辰写的，狂草、恢宏，看得出他写的时候不是特别情愿。 第131页 陈玄睡的那间卧室门口也装饰了，小灯笼、小鞭炮，凡事和春节沾点关系的，杨阿姨大手一挥全买回家了。 她帮杨阿姨贴了几个福字，听见手机铃响，跑去卧室接了个电话。 陈威明打来的，他听说陈玄考完试放假之后，打电话过来的频率比以前多了很多。 其实两个人依旧没什么话说，但每次的通话记录还是能有十来分钟。 陈玄：「餵。」 陈威明那头声音掺杂不清，陈玄把手机放远了一点，偶尔还能听到几句亲切的国骂，她拧了拧眉，陈威明是在唐人街瞎熘达吗。 机场信号不好，陈威明餵了好几声，他和坐在轮椅上的陈三水又多说了几句话，老人气色很好，掸了掸手，让陈威明去空旷的地方打电话。 陈威明再次拿起电话：「shinn，爷爷回来了。」他没说他自己。 s市的天气时晴时阴，冬天湿冷，但今年的第一场雪还是憋着没下。 他们住在十层，从窗户望下去，人头都是指甲盖大小的，陈玄能看见底下的小屁孩坐在小木马上摇啊摇的，旁边的大人举着相机在各种抓拍。 她愣了愣，想起电话拿远了，又贴回到耳边：「餵。」 陈威明挺有耐心，重复了一遍，语气也没变：「shinn，你爷爷和我今天回国了。」这次他加上了自己。 陈玄：「……」 他们特意赶在这一天回来，本来机票已经售空了，陈威明又託了航空公司的几位高层，抢到了两张退出来的票。 大年三十，不论如何，陈威明都希望是他们一家人在一起过。 「我和爷爷过来接你。」陈威明说。 陈玄摸了摸嘴角，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的，她嘴张了张，吃到了一点咸涩的味道。 她深唿出一口气，抽了张纸巾，擦掉了眼角的湿气，平淡地：「好啊。」 崔和辰倚在门口没进来，看她偷偷擦眼泪，转过身像个没事人一样，但眼眶还是红红的，她走了两步，才发现他在门外。 陈玄吸了吸鼻子，翻了个白眼：「崔老师，你以前从来不偷听我打电话的。」 崔和辰也不否认。 自从陈玄和他说过她母亲出车祸的事情以后，崔和辰就不刻意避着她接电话了。 陈玄所有的秘密他都知道，没什么不可以听的。 「我路过的，但你房门敞开的太大，就不小心听到了。」崔和辰踩着拖鞋，走到她身边，她头髮已经过肩了，但一直不肯扎起来，说太娘了不适合她。他帮她把碎髮夹到耳边后边，另一只手随意搭在她肩上，俯了俯身：「宝宝，你不开心吗？」 陈玄摇了摇头：「我今晚可能要回家了。」 崔和辰没反应过来。 陈玄说：「宝宝，你别不开心，我就回家跨个年。」 崔和辰眼皮跳了两下：「什么意思？」 「我爷爷回来了，还有我…」陈玄咯到了嗓子：「爸。」 崔和辰把门带上，坐在床边，抬头看着她：「那你要搬走了吗？」 这个问题陈玄问过陈威明，但是没收到明确的回答，所以她也还不确定是不是要搬走了。 陈玄说：「我不知道。」 崔和辰垂头，躺倒在床上，手遮住眼睛，感到一丝绝望。 「我可以争取一下的嘛！」陈玄坐到他旁边，侧着身靠了过去，脸蹭着他身上那件薄薄的卫衣：「你别难过嘛。」 「小玄啊，你爸爸他们说——」杨丽蓉推门进来，看见陈玄贴在她儿子身上，那个姿势，怎么说呢，就是挺让人产生小画面的。 陈玄噌一下就崔和辰身上弹跳开，真是日了狗了，怎么每次都能被杨阿姨撞上。 他们真的什么都没干，真的真的，阿姨，你看看我炙热的眼神，我没撒谎。 杨丽蓉慢了半拍，画面感太强，她回味了一下，但表情还是很亲和、淡定：「小玄啊，你爸爸说就在我们家一块儿过年了。」 陈玄：「……」 崔和辰：「……」 第71章 要不说，陈玄刚来崔和辰家的时候，就有些招架不住崔叔叔和杨阿姨的过度热情。 陈威明和她差不了多少，也是碰到这样无力阻挡的高热架势，就彻底妥协了。 杨丽蓉东一句：「哎呀，大远的飞回来，再回家折腾来折腾去，吃上年夜饭都该敲钟了。」 西一句：「刚好我们也没和陈老师跨过年，难得的好机会，两家人就坐下来吃顿年夜饭的事，没什么可介意的。」 陈威明完败，甚至回不出一个拒绝的字眼来，他约摸能猜到陈玄喜欢住在他们家不想离开的其中一点原因是什么，她从来没体验过的家庭温暖，都可以在这个地方感受到。 晚上7点多，陈威明和陈三水到了崔和辰家门口。 陈玄觉得崔和辰怪怪的，特别主动、也很谄媚，跟她刚来那会儿一点都不一样。 崔和辰去给他们开门，一上来就是：「爷爷好，叔叔好。」 他声音响亮，还是笑着的，可怕，竟然还他妈在笑，陈玄寒毛都竖起来了。 她心道：崔老师，咱当个人好不好。 年夜饭都是崔叔叔一手准备的，陈玄和杨阿姨打了点下手，不知道为什么，一向从容淡定、从不怯场的杨阿姨，手忙脚乱的，搓了好几遍围裙。 第132页 「怎么办怎么办？」杨丽蓉招唿完陈老师和陈律师，在厨房里跳了跳脚：「老公啊，亲家公第一次来，是不是要来点红酒助助兴啊？」 崔林手一抖，锅铲差点没拿稳：「老婆，会不会太急了点？」 杨丽蓉心道：一点都不急。过了今晚，两个小孩都成年了，回头上了大学再把证一领，齐活。 她一直担心崔和辰可能要孤独终老了，没想到上门来了个儿媳妇，这种事都是赶早不赶巧，早办完她早省心。 吃晚饭的时候，他们六个人三三对坐，以前在陈玄家里，吃饭座位是有讲究的，主位都是陈三水坐，然后是她父母正对着，她一个人对空气。 今天看到陈威明对着他老子坐，陈玄忽然觉得画面惊悚，有股说不出道不明的不切实感。 「陈先生，吃啊吃啊，别客气。」杨丽蓉抬了抬手，笑容满面的。 陈威明和陈玄真的很像，对这种热情四溢多少有点应对不来，他礼貌地笑笑，但僵着五官，笑得很不自然。 陈三水倒是挺自在的，两个都是他以前教过的学生，还是他当红娘牵的线，他喝了点红酒，追忆了一些尘封已久的事情。 老人最喜欢讲的就是想当年怎么怎么样，他在家很少讲当年和陈威明的那些事，估计闹得不是很愉快，回忆起来都是些不美好的画面。 「那时你们也才刚上大一，两个人跟个死对头似的。」陈三水对崔林和杨丽蓉初次见面的事印象极深，哪怕年过六旬，也都没忘他们俩之间的一些小细节。 杨阿姨听着听着耳朵红了，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有了点微醺的状态。她往崔和辰肩上靠了靠，真的有些醉意。 他们大人喝了几杯酒，说的话题也开始多了，从他们自己年轻的时候，一直扯到两个小孩身上。 大年夜里，通火通明，有的人家里开饭早，烟花爆竹已经放了起来，陈玄看着窗外，一簇一簇的烟花开在彻响、黑漆的夜空中，只是时间很短，眨眨眼就没了。 崔和辰举了举杯，他俩喝的是橙汁，果粒沉在杯底，浓郁的一层。 这是他和陈玄在一起以后，跨过的第一个年头，有点特殊意义。 他看着她，好像周围无声无息，就只有陈玄一个人而已：「新年快乐！」 陈玄拿起玻璃杯碰了一下他的：「新年快乐！」 小时候陈玄除了过生日会许愿，过春节的时候也会，新年新愿望，今年她想许一个关于崔和辰的。 她希望崔和辰能够保送一所好的大学。如果可以实现两个，那她还想奢侈地希望他们两个可以永永远远的在一起。 陈三水人老了容易犯困，今晚他是开心的，多少个年头没这么真切地感受过过年的氛围了，他只记得每年这个时候，万家灯火照溪明，唯独他陈家，既没桌像样的年夜饭，又凑不齐一家子大团圆。 越到老了，越感慨这些情感的寄託。 陈三水握着杨丽蓉的手，有点颤抖。 他手上的老年斑很重，瘦骨、皮包，又治疗了快小半年，吃不惯外国那边的东西，肉眼可见的衰老。 「小杨啊，老师好几年都没这么开心过了。」陈三水眼眶红了一圈，这句话他一共感嘆了三次。 外面的风吹在脸上，不冷，他们刚喝了酒，正好解解热，陈玄觉得有点羞愧，喝光了杯子里的果汁。 另一个尴尬的人是陈威明，作为亲儿子，让一个老人在别人家里感受到过年团聚的气氛，面上总是说不过去的。 他独自喝着闷酒，不红脸不说话，像块没血没肉的铜墙铁壁，谁砸谁踢都不会有喜怒哀乐。 陈玄习惯了。 杨丽蓉等了一晚上，终于等来了开口的机会，她安慰她老师：「陈老师，这有什么的呀，您以后年年来我们家过呗，我就觉得吧，小玄跟我们家特别有缘分，我和崔林喜欢的不得了，这次虽说您回来了吧，但我觉得，让一个小姑娘跟您待一块儿过，肯定没在我们家惬意、舒服，主要是同龄人在一起吧，就有个话聊，」杨丽蓉又看看陈律师，挤了挤眼：「小玄爸爸您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啊？」 陈威明：「……」 陈玄看了眼杨阿姨，眼里蹦出六个大字：「您实在是高啊」。 不得不说，杨丽蓉这招打得真是不偏不倚，陈三水没反应过来，陈威明又接不上话。 杨丽蓉加大了点火力：「陈老师，您要是觉得还有些生分，干脆您也搬过来，我让崔林换套四居大房子，三代同堂，怎么样？」 崔林：「……」 老婆，说归说，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杨丽蓉压根不管室友死活，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陈三水迟疑了一会儿，反射弧终于弹了回来：「让陈玄继续住你们家？」他把酒杯推推远，看向陈玄：「你愿意吗？」 陈玄：「我……」 「不能这么麻烦你们两位，」陈威明突然插话打断：「她爷爷也好久没见过她了，还是搬回去住方便。」 崔和辰指尖弹了两下酒杯，叮叮噹噹，动听、悦耳，他没抬起头，脸沉下来，睫毛颤动两下。 风变大了，陈玄缩了缩脖子，脚碰到崔和辰的，他起身去窗边，把窗关上，空气安静下来，突然没人讲话。 他站在原地，没急着回位子上坐下。 第133页 陈玄表情恹淡，陈三水看得出来，他啧了一声陈威明：「我又没问你，」他视线回到宝贝孙女身上，问：「玄啊，你说你的，爷爷听着。」 陈玄哌哌落地的那天起，她就一直是陈三水手里的掌心肉，不论她做什么，对还是错，陈三水永远都会站在她这一边。 可能真应了那句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陈玄舔了舔唇，尽可能地平静，她像往常说话一样，调子不高不低，但又考虑到叔叔阿姨在场，声音软下来：「叔叔阿姨对我特别好，我挺愿意继续住下去的。」 她没提崔和辰，那个人对她根本就是宠上天，没有更好的了。 其实陈玄去医院看他的那次，陈三水就发现陈玄变了，他欠这个孩子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看到她在崔林家生活的这几个月，性子变软了很多，以前眼里的肃戾、敌视也淡化了。 他听陈威明说，这个孩子现在学好好上，书好好读，心里更多的还是欣慰，至少这个惊人的变化确实是从陈玄暂住在崔林家开始的。 陈三水说：「那等你考试结束，再搬回来住。」 他指的考试是高考，他孙女不笨，脑子聪明的很，就是以前不学而已。 陈威明无话可说，他终归还是听他老子的。他们四个大人又聊了一会儿，陈玄和崔和辰坐在沙发上看春晚，声音调的很轻，又没个字幕，陈玄看着看着打了个哈欠。 她掏出手机，十一点四十，她给崔和辰发了条消息。 陈玄：【小哥哥，想放仙女棒呢】 崔和辰看了眼，直接站起来，对着她说：「走。」 他们从十楼下来，外面还真有点冷，她只穿了睡衣睡裤，加绒的，脚踝露出半截，寒气从脚底板一路蹿到头顶，冻得她脑袋发懵。 崔和辰戴了顶帽子，转过来，把脖子里的围巾解下来给她，灰色的，还很暖，蕴存了点他的温度。 他敲了敲陈玄的脑袋：「下来穿得这么少，你想冻死你自己？」 陈玄跺了两下脚，脚指头冷得毫无知觉，她只想着玩耍，早忘了出来要多加件衣服，她傻笑着，捂了捂那条暖和的围巾。 他们两个去便利店买了十根仙女棒，今天除夕，便利店里没什么客人，值班的还是那个小姐姐，她多送了陈玄一只打火机。 她两只小手兜在袖子里，伸出两根手指头小心接过，嘴巴被围巾裹得十分严实，声音闷闷的，不响：「谢谢。」 他们走了几米，找了块空地，四下里没有人，路灯黄澄澄，不明不亮的。 陈玄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 她各取了五根在手上，想一把燃尽，玩个过瘾，崔和辰走过来给她点火，轻声说了句：「小心点。」 嗞—— 火星沿着铁丝，曲曲绕绕，滋啦滋啦跳闪出星碎的火光，橙黄、亮白，有些耀眼，星光糅杂在她眼睛里，一闪两闪，带着笑。 「啊啊啊——」陈玄挥舞了两下，冷寂的夜里被划出一道道曦光的影子，短暂的、一瞬即逝，她笑得像个三两岁的小孩，没有烦恼，眼睛里都是他。 火花烧到屁股尾巴，黑乎乎的，带了点烧焦气味，白烟绕了几圈，最后被风捲走。 欢腾的夜倏地寂静下来。 十，九——三，二，一。 烟花声响彻天际，陈玄抬头望了一眼，呵呵笑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他脖子里空空的，一样也在看着她。 陈玄上前两步，把围巾绕下两圈，另一头围在崔和辰脖子里。 他们脚对着脚，站得很近，烟火声就在耳畔，砰砰啪啪，一刻都没停下过。 陈玄背过手，踮起脚尖，笑道：「崔老师，我18岁了。」 崔和辰点了下头，总觉得她在暗示点什么，他挑了挑眉：「所以呢？」 她眯起眼，脸上羞出一层绯红：「可以舌.吻了。」 崔和辰愣了几秒，少女的唇贴了上来，舌尖撬开他的贝齿，轻舔了一下。 他抱紧她，吮尽她齿腔里的味道，以更炽烈的吻回应她。 第72章 寒假期间，崔和辰他们家不兴举家走亲戚那套，崔叔叔和杨阿姨一早拍了两三个祝福视频，在各种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群里发了发红包，就算是尽到点喜庆的心意了。 他们俩还是老样子，趁着崔叔叔只有四天的春假，去了趟泰国玩。 陈玄也不是一直在崔和辰家待着，这次陈威明没急着回去，在郊区那个家多陪了陪老爷子，偶尔两天，陈三水实在惦记陈玄，就让陈威明把她接回来过个夜。 她已经很久没回那个家看过了，平时陈三水有专门僱人定期过来打扫，但是春节期间，保姆们都要回家过年，所以家里空落落的。 陈玄回自己的卧室坐了会儿，粉红花纱，吊顶的公主房，有个专供洋娃娃的小角落，走了这么几个月，一层不染的。 她掀开纱帘，盘腿坐在床上，环顾了一圈，和崔和辰卧室里满墙的动漫海报，一柜子手办模型不一样，她这个粉红泡泡溢满的房间，越看越娘里娘气的。 咚咚—— 陈玄没关门，陈威明站在门外，他以前没有敲门的习惯，想找她的时候，在楼下一声吼，阿姨们会匆匆忙忙跑上来喊她下去。 「有事？」陈玄生硬地问。 第134页 陈威明在家里穿的随意些，没有西装革履，头髮也不梳成一丝不苟的模样，坍塌着、有丝颓气。 不过他自带大男人的气场，站在那儿，就是威严，他咳了咳：「跟你谈谈。」 根据陈玄以往的经验，他们每次谈下来的结果都是不欢而散，且事情没有顺利解决。 她从床上爬下来，脚尖勾了勾被她踢远的白毛毛拖鞋，陈威明已经下楼，她一路跟着。 客厅里没人，陈三水在自己房里听戏曲小调，她也不是很懂为什么老年人都爱听那些，说话又拖又慢，按二倍速都觉得故事桥段很冗长。 他们家都是红木沙发，冬天坐在上面，屁股会冻，陈玄扯了块屁垫子放在上面，又扔给陈威明一块。 她纯粹是顺手。 陈威明坐在主位，中间的木桌上摆了茶具，他之前已经煮过了，现在悠悠倒了一盅茶，侧过身看向她：「你和你崔叔叔家的儿子什么关系？」 除夕那天，他和陈三水叫了代驾回去，走到小区门口，看见陈玄和那个男孩子手牵着手从远处走过来。 陈玄没看见他们，嬉嬉笑笑走了一路。 陈威明自然是看得出来，这丫头在谈恋爱，其实上次她说想继续住在崔家，他就意识到了这点。 墙上挂了好多字画，都是陈三水花大价钱拍下来的，陈玄以前都没好好注意过，她正对面，挂的那幅，几支梅花在争艷，颜料却用的十分寡淡，说不上的违和。 她看着那幅画，答得很随意：「你觉得是什么关系，那就是什么关系。」 陈玄不喜欢撒谎，她和崔和辰就是在一起，杨阿姨看得出来，崔叔叔也猜得到，那陈威明发现点猫腻也很正常。 她不是个遮遮掩掩的人，尤其是在陈威明面前，她从来都是爱干嘛就干嘛。 陈威明对陈玄这样的说话态度已然是见怪不怪，他端起茶杯，闻一闻，品了品，然后喝了一小口：「你喜欢他什么？」 陈玄收回视线，看着她爸，想着陈三水拆散他和他小初恋的事，会不会报復到她的头上。 她心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何必呢。 但她不畏惧，甚至迷之自信自己比她爸当年有韧劲，棒打鸳鸯这种事，陈威明存都别想存心思。 不过陈玄还是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 喜欢崔和辰什么呢？ 一开始，单纯觉得这人长得挺好看的，说话声音也很舒服，后来相处久了，发现他处处让着她，哪怕陈玄不常显露的坏脾气，他也应付得很好。 陈玄以前说过，她想拥有一个可以让她随口喊出哨令，永远站在她身后随时候命的人。 而她打架的时候，他在。她赌气的时候，他也在。她开心、难过、恶作剧的时候，他都在。 陈玄不知道「喜欢」究竟是从哪一秒降临在她心尖上的，但是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做出了一些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去做的事。 然后崔和辰点醒了她，告诉她，那就是「喜欢」。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纷飞的种子轻落到地上，无知无觉，稍稍地生根发芽。 陈玄抬眸，很平静：「你不是也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吗？」 她的意思是这种只有自己才能切身感受到的东西，没法言说，所以没必要问。 陈威明顿了顿，看着她：「没有结果。」 他在说他自己那段烂了尾的懵懂初恋。 陈玄轻笑道：「那是你。」 陈威明：「……」 「我听说他成绩不错，」陈威明沉默了会儿才说：「要去参加全国竞赛？」 陈威明这人速度还挺快的，查消息查的是又及时又具体，她都还不知道崔和辰省级竞赛获奖了没有，陈威明倒是先拿到了一手消息。 陈玄点了点头，态度敷衍：「是啊。」 他茶杯里的茶凉了，陈威明又添了壶热的，他现在沉得住气，就是对面的人再冷言冷语，甚至白他一眼，他都可以心平气静地招架住。 茶水咕咕滚了，白烟几缕，陈威明凑近吹了吹：「等他一年？」 陈玄站起来，受不了他温温吞吞、有屁不快放的样子，他以前可不这样，有什么话立马说，看不惯的就随口勒令一声，这种有商有量、还试图一点点挖坑的提问不适合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玄说。 陈威明这样说话其实也是向自己属下讨教来的经验之谈，说是父母和孩子之间谈话，要适度放低姿态，别总是一副高高在上、命令人的语气，尤其是在北美国家，家长和小孩都是平等的，没有长辈小辈之说。 但他问了两句下来，陈玄已经没了耐心，他也是，所以他也干脆不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讲究东西，直接跟她说：「他如果过了这次竞赛，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陈玄清清嗓子：「知道。」 「就算这样，你现在也不肯放弃是吗？」陈威明把茶杯一放，陶瓷的，「铛」一声，「他这一年会见到多少人，看到多少事，还会记得你在高中苦苦奋斗？」 陈威明对早恋这件事本身没有特别反感，他是过来人，所以知道这些悸动不受控的情愫是没有办法去克制和隐忍的。 他在意的地方是那个男孩子如此优秀，去到外面的世界，看到花花万物，还会在乎和喜欢那个高中生涯里才短暂相处了半年的小女友吗。 第135页 陈威明是男人，他清楚男人的劣根性，一段再美好的感情，都经不住时间和地域的阻隔，何况还是两个才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 「别人我不知道，但是他会的。」陈玄眨了眨眼，很肯定。 她知道陈威明在顾虑什么，因为同样的顾虑她也曾经有过，甚至一度怀疑崔和辰到底喜欢她什么。 但陈玄后来想通了，一个牵繫着自己，还想一声不吭不去参加考试，然后陪她留下来一块儿高考的男孩子，她有什么理由去不信任他。 即便一年以后真的时过境迁、物是人非，陈玄也不会后悔，至少在当下，崔和辰给予她每一秒的爱都是真挚且浓烈的。 陈威明没有试图要改变陈玄任何一个决定，因为她是陈玄，是他的女儿，他说不动、也劝不听的顽固小孩。 陈三水总说陈玄像他，其实不然，她更像蒋兰，恃傲、凌气，有自己的想法，不为任何人所动。 那双小鹿弯弯的眼眸，和蒋兰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陈威明有时候不敢看她，怕经常能幻影出过去的人来，他有愧，于蒋兰，是一辈子的亏欠。 这场父女之间的谈话，依旧无疾而终。但是陈威明在她第二天离开家前，还对她说了一番话。 陈玄站在门口，她当时就没拿走任何一件行礼，这次也一样。 她转过身，看了眼那个男人，陈三水坐在轮椅上也出来送她，很安详，一句话没说。 「即便你再不喜欢这里，」陈威明缓了几秒，「这里也终究是你的家。」 是你无论高兴、悲伤、任性，都会随时出现在你身后的港湾。 陈玄不爱哭，有时候是憋着，有时候是忍不住，她咬住下嘴唇，让疼痛麻痹酸楚，抬起眼，有些红怔，声线沉稳：「知道了。」 她围了崔和辰那条围巾，紧了紧脖子，回过头的时候，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 陈三水看着孙女渐走渐远的背影，嘆了声气：「和她说了吗？」 陈威明摇了摇头：「没必要。」 庭院里的野花不怕风寒，探出一朵朵小脑袋，黄的白的，风一吹，颤抖着茎叶，瑟瑟发抖。 那年假期结束，陈威明又回到美国念书，他得知了丁香被人强.暴的事，多少有些难以释怀。 他约蒋兰出来吃饭，自己却喝了好多酒。蒋兰不喜欢菸酒味，她坐在对面，独自品她的咖啡，那个男人回了趟国，人比之前消瘦、萎靡了些。 酒过三巡，陈威明蓦地抬起头，他微眯着眼，面色潮红，说话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酒气，他以前和蒋兰说话都是温雅、斯儒，今天却夹着一丝痞气和浪荡。 他晃了晃手里的高脚杯，有些迷怔：「蒋兰，你也不用跟我装，男人和女人都一样，你不也是看我长得人模人样，才一直愿意跟我出来吃饭嘛。」 蒋兰挑起眼：「你什么意思？」 「你这么清心寡欲一大小姐，」陈威明打了个酒嗝：「不也偷偷去图书馆借些男男女女的小杂志吗。」 蒋兰愣了半晌，脸刷地滚烫。 她只是出于好奇，因为家里管得严，从小没接触过，一听宿舍里的室友们半夜说起，总是梦萦牵回，于是就去补了点那方面的知识。 她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陈威明的凉唇亲了上来，蒋兰微怔，傻傻地有些茫然。 陈威明俯下身，手固定住她的颈脖，上下揉捏，唇上的动作激烈，在她的舌腔里翻.云.覆.雨，两个人的气息逐渐紊乱。 等陈威明回过神来，已经是第二天。 他和蒋兰躺在酒店的床上，两个人一.丝.不.挂。 这件事，陈威明无论如何都不想让陈玄知道，不想让她知道，她的出生是在男失意、女无知的情况下，出现的一个小小意外。 第73章 十五天春节假期，眨眼就过了。 二月中旬，一中开学。上学期的学考成绩出来了，陈玄还是拿了两个a。 期末考试的那几门成绩，是单独发到家长手机上通知的，陈玄本来留的是自己的手机号，但沈老师多了个心思，给陈三水那个号也发了一份。 她这次考的不错，是f班唯一一个挤进年段前五十的学生。 沈老师热泪盈眶，这孩子他没白疼啊。 所以一大早，陈玄就被他喊去了办公室。 「陈玄同学，只要你一直保持这个势头，重点一本那都是小问题。」沈老师对她有信心。 陈玄点了点头，没过一会儿，崔和辰也被叫了过来。不过他是因为数学竞赛的事，他们班主任讲了下他的名次，顺便鼓励他继续加油。 陈玄看着那个方向，半天没回过神，沈老师睨了一眼后面，咳了两声，陈玄把目光收回来，听沈老师说：「陈玄吶，不要和别人比，就跟你自己比，知道了吗？」 他意有所指，陈玄咋了咋舌，她还真没想过要和崔和辰比。 s市的冬天，在二月尽头，逐渐褪去。三月初，春暖花开，连风吹上来，都是暖洋洋的。 崔和辰给陈玄的补习由起初的补差到现在的补强，她吸收和领悟的能力，有了质的飞跃，有时候也会用自己的思路去想题目，解题步骤、过程都比崔和辰的还要来的简洁。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相对于灵活些，所以思考问题的方向也多方面。 第136页 她这么努力，都是为了能和崔和辰再靠近一点点。 陈玄私下问过沈老师，如果她再努努力，挤进一中的前二十名，能去哪些大学就读。 沈老师说985肯定是没问题，大部分211的大学也都会跟她招手，所以让她千万不要松懈，有志者，事竟成，何况还是他最看好的学生。 三月底的那个周末，崔和辰去参加全国数学竞赛了。 陈玄改掉了先前睡懒觉的习惯，和平时上学一样，六点半起来吃早饭。 她看到餐桌上放了一大束玫瑰花，粉粉红红，一眼数不清有几支的那种。 陈玄看了眼日历，三八节已经过了。她纳罕，难道是崔叔叔和杨阿姨的结婚纪念日？ 早前她就记得这一天被圈了起来，应该某个需要特别铭记的一天。 她走近，发现餐桌上放了一份早餐，番茄酱歪歪扭扭地挤出了几个字「to 玄」，她愣了愣。 盘子底下垫了张卡片，粉红色的，对摺了一半，陈玄抽出来，打开。 【陈玄宝宝，喜欢你的第520天，快乐！】 五百二十天？ 陈玄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他丫怎么算的，就这脑子今天去参加数学竞赛？ 她突然深深地为崔和辰担忧了一秒。 陈玄扫了一眼那束粉色玫瑰，数到第一百支的时候放弃了，猜也猜得到，还是五百二十。 她把某人一大早起来准备的爱心蛋包饭吃光了，做的时间长了，米饭有点硬，但不影响崔和辰的小小心意。 崔和辰本来也不精通厨艺，能把米饭裹进鸡蛋皮里，没破边就很不错了。 陈玄又打开那张卡片看了看，到底怎么算出520来的。 她拿着那一大束玫瑰，轻悄悄地从叔叔阿姨的房门口经过，再回到自己卧室。 陈玄还有两张物理卷子没写，没工夫去想那个奇怪数字的事情。 崔和辰这次考试的地点在隔壁z市的某所大学，所以考完回来估计也都晚上了。 陈玄做了一下午的题，伸了个懒腰，想起自己的数学笔记还在崔和辰房里没拿回来，他每次都会定期检查她的笔记本，帮她找出一些小错误。 她敲了半天门，忘了崔和辰今天出门考试不在屋里。反正就拿个笔记本的事，很快的，她推开那扇门，直接走到他书桌前。 房间开着窗，微风拂过窗帘，把桌上的翻开的书页吹乱了。 陈玄倾身过去，帮他把窗户拉上，理了理他桌面上的书本。都是数学提高训练什么的，中间夹了一本高一数学课本。 她堆起来整理了一下，有个东西突然从课本里掉出来，落在了地上，方方正正的，背面朝天。 陈玄弯下腰捡起来，翻过那张不明物，是一张拍立得，画质发白，有点曝光过度，不过焦点人物还是能明显看出来，一个身穿黄衣白裙的女孩子，胸前黑突突的「11」，也特别显眼。 她是意外入镜，身后不远的地方，站着某位本该是这张照片里的灵魂主角。但他眼神没看镜头，落在那个女孩子身上。 上面印着日期，陈玄张了张嘴，联想到了早上那个诡异的「520」，原来是从这一天算起的。 从陈玄路过他世界的那天算起的。 不是陈玄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是崔和辰喜欢她的天数积累。 陈玄把照片重新夹回去，她看着书名笑了笑，她最喜欢的《数学（高一上）》，崔和辰也喜欢。 晚上八点不到，崔和辰才回来。 崔叔叔今天在医院值班，杨阿姨因为学校刚开学也忙的脚不沾地。 两个大人都不在家，崔和辰进门的时候，外面客厅灯没开，整间屋子昏黑，榻榻米上的那盏萤光灯被人拔下了插头。 他摸黑碰到开关，啪嗒—— 陈玄穿了一件白纱裙，头髮披散，垂在胸前，呜哇哇地发出阵阵怪叫声。 「鬼啊——」陈玄从头髮丝里眯眼窥视了一下，崔和辰眼里全是「不吓人」「不可怕」「很无聊」。 陈玄嘆气，有那么点空虚和挫败，她撩起头髮，还准备了第二波。 她用口红画了张血盆大嘴，眼睛下面贴了两块刀疤贴纸，黑褐色、特别仿真，她之前在镜子里看过效果，吓人指数五颗星，不应该是眼前这位仁兄的镇静反应。 「欸，不好玩。」陈玄往客厅走，本来是想给崔和辰换换心情，毕竟一天舟车劳顿的，怪辛苦。但是本人一点都不配合，她放弃了。 她刚走远两步，手被他拉了回去，崔和辰扣着她的脑袋贴在他怀里，亲了亲她的髮丝，还是淡淡的抹茶味道。 他发了好多消息，陈玄憋了一天没回。 「我好想你啊，」崔和辰揉了揉她的头髮，「一天没见到你就觉得浑身难受。」 陈玄：「……」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崔和辰问。 她鹿眼熘了一圈，结结巴巴地：「因为…因为好多话都只想当面跟你说。」 崔和辰挑眉：「真的？」 他抱着她坐到沙发上，从背后揽过她的腰，纤细、盈柔，调整了半天，才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那你说吧，」崔和辰贴着她的脸，温凉的，还没害羞：「我听着。」 陈玄嗯了半天，换了个话题：「崔老师，我想考s大。」 s大是全国重点大学，也是211，杨丽蓉就是在s大医学系留任当的教授。 第137页 这是陈玄想了两天，给自己订的目标。 沈老师说以她现在的成绩，进s大有点够呛，即使勉强踩线，也未必能自主选择专业，但陈玄想努力试一试。 她也打听到了一些关于国家级竞赛保送大学的名录，其中就有s大，比起帝都的那两所高校，s大确实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但在某些专业领域，还是能排到全国数一数二的。 「真的？」崔和辰声息很轻。 陈玄坚定地点点头。 这座城市对她的意义不一样，是她第一次觉察到亲情温暖的地方，第一次有喜欢的人，第一次想为他努力奋斗，第一次希望可以和他永远地在一起。 崔和辰看着她，语调温柔：「好。」 他今天在解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畅出一口气，试卷没有他想像中的繁冗、复杂，他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可以拿到这次全国数学竞赛的保送名额。 崔和辰之前查过好多好多保送相关学校的名字，看见了最为熟悉的s大，他想过自己离开陈玄一年会是什么模样，他好像做不到。 但如果还在这座城市，那他可以每周回来一次，至少能看看她学习，听听她说话。 他还在考虑如何把这个想法传递给陈玄，结果到了晚上，这个小姑娘自己主动说，她也想去s大，不是为了谁，或者希望他去，就是单纯把它当成自己前进的目标。 他们在某些时候，总是无比默契，好像不用多说一句，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心中所想。 两个人腻在沙发里看了两集小猪佩奇，没开声音，陈玄倒头靠在他肩上，眼睛沉沉的，精神有点恍惚。 「困了？」崔和辰把毯子盖在她身上：「回房睡吧。」 陈玄做了一天的题，确实心力交瘁，她撑起脑袋摇了摇头，趴在崔和辰锁骨上，唇贴着他的脖子，小啄了一口。 「崔老师，等到了我喜欢你的第520天，我给你买520个手办好不好？」陈玄说话软趴趴的，渐睡未睡，迷迷煳煳，她嘟囔着：「都选你最喜欢的流川枫怎么样？」 崔和辰扶额，被她逗笑了：「那你可要破产了。」 崔和辰再看她，小姑娘已经睡着了，她的睫毛细密、冗长，搭在眼睑那儿，像把小蒲扇。嘴巴嘟嘟的，无意识地抿了抿，气息稳而慢，睡得很香。 他垂头，颳了刮她的小鼻子，声音夹了层宠溺：「我最喜欢的不是流川枫，是你啊，傻瓜。」 第74章 陈玄后来发现，日子其实不是翻日历那样过，也会流逝得很快。 崔和辰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的横幅在一中三大教学楼前挂了好几个月，陈玄每次路经抬头就能看到，然后露出爸爸式的笑容。 心道：不愧是老子的小宝贝，狂拽炫酷第一叼。 一中的校领导和老师们都希望崔和辰接受帝都两所名校的邀请，结果人家偏偏心繫家乡，就要留在s市上s大。 那也不是说不好，但作为一所重点高中，拼的都是名头和声誉，相比之下，总是帝都那两所大学的名字更为响亮些。 不过得奖人心意已决，他们这些当老师的除了祝福也无话可说。 崔和辰在收到s大保送名额后，还是天天来一中上课。 a班的学生其实不是特别欢迎，毕竟人家已经提前拿到大学殿堂的金钥匙了，而他们还在奋笔疾书做高二下的成套模拟卷。 这不是赤.果.果的鄙视，是什么？ 枉他们以前还以为崔大神是个不张扬、超低调的高冷学霸，现在看来，确实看走眼了。 不过崔大神在班上还是以前那副老样子，立一本书，戴着耳机，然后写卷子。 嗯？写卷子？ 大家超级好奇，这个学霸都考上大学了，还每节课认真地在做各种试卷，这不是脑子有毛病么。 下了课，a班学生揣着各种小心思，假装不经意路过教室后门，余光瞥了一眼。 ——卧.槽，陈玄的数学试卷 ——卧.槽，陈玄的化学试卷 ——卧.槽，陈玄的物理试卷 …… a班群众目瞪口呆，这特么是……见鬼了？ 再仔细一看，卷面上摆了一支红色水笔，笔墨快用一半了。 而卷子上做错的那些题目，旁边空白处都会用红笔备註错在哪儿，以及那道题的考点、方向是什么。 然而这些也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每道错题最后都会画上一个可可爱爱的q版大姐大头像，底下写着一段彩虹屁。 【陈玄小朋友，你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嘛】 【陈玄宝宝，宇宙无敌第一美少女是也】 【陈玄小可爱，这题再错打屁屁了啊】 …… a班群众原地石化中。 趁着大神回来之前，他们拍了几张证据照，打算挂一中超话底下去。 这绝逼是精品帖里的爆帖，爆帖里的南波万啊！ 果然帖子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回復量蹭蹭蹭上涨。 ——omg，狗粮暴击？？ ——渣男复合记？ ——我靠，我特么要被甜死了 ——陈玄上个月月考冲进前40了兄dei们 ——坐等一波复合（乖巧） 吴悠悠自修课偷刷了两分钟微博，弹跳出这么个精品帖，她也是惊得半句话说不出。 第138页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跟陈玄提了这件事：「你男朋友也太会了吧。」 陈玄：？ 「你没看超话下面都讨论成什么鬼样子了啊，」吴悠悠吃了一嘴的狗粮，现在看碗里那份西红柿炒鸡蛋都是苦的。「我觉得你得让你男朋友收敛点。」 陈玄看了眼四周，确定没老师，偷摸把手机点开来看了眼那个爆帖。 她艰难地吞下嘴里那颗狮子头，好像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不祥的预感，没等到下午就灵验了。 陈玄吃完饭刚回去，沈老师立马找她去了趟办公室。 沈老师不知从何说起，当他在教师食堂刷到这则帖子的时候，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小伙子怎么这么优秀，不光自己独自优秀，还帮着他们班陈玄一块儿优秀，这让他怎么说，怎么说好呢。 「沈老师，您找我？」陈玄笑眯眯的，活久见。 沈老师看着她笑，还有些不太习惯，感觉浑身上下哪里都痒痒的，特别想挠一挠。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以往的尿性开场白：「陈玄啊，最近挺好的吧？」 陈玄点点头，乖巧状：「特别好。」 「都缓过来啦？」沈老师挤挤眼。 他可还记得上学期这丫头在情伤里无法自拔，这学期倒是精神状态很好，所以他也挺贊同底下评论说两个人复合了这一说法的。 陈玄「啊」了一声：「缓过来了。」 虽然她给忘了是什么事，但顺着说总是没错的。 沈老师手里拿着上个月的月考排名，陈玄，第36名，他每次看着这张名次表啊，都是眼睛一酸，多来之不易的成绩啊，要是被现在这些什么复合的破事给搞垮了，那他才是钻心得疼吶。 这个崔和辰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他自己倒是考上大学了，还能随便选专业，但他们家陈玄现在还没有着落呢，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干出这种丧心病狂、拖她后腿的事呢。 「老师就是想跟你说一句话，」沈老师突然正色，比给f班上心理健康教育课的时候还要严肃：「女孩子啊，千万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再说你长得这么好看，不用着急，等到了大学里啊，还有大片大片的绿色森林等着你呢。」 陈玄：「……」 崔和辰去f班没找到她，就猜到她被他们班主任给叫去了。 因为陈玄现在下课从不脱凳，像屁股上沾了502胶水似的，就坐在椅子上看书。 他敲门进去，沈老师刚把那段森林言论说完，他也没注意门口进来了谁，还抬抬下巴：「你说老师说的对不对？」 陈玄余光瞥了瞥门外，那棵歪脖子树来了。 她看着沈老师，认真地点了点头：「沈老师您说的太对了，为了那一片又一片的森林，我会更加努力学习的，请您放心。」 她说完还比了个必胜的手势。 崔和辰：「……」 什么森林？什么一片又一片？ 沈老师对他这次开导工作相当满意，还飞了个油腻的电眼：「很好，陈玄同学，老师非常看好你哟！」 陈玄左转出门，踢了个正步回f班上坐着了。 她可真是太难了。 幸好这件事到暑假前就消停了，因为崔和辰要提前去s大报导，他们大一新生的军训被安排在酷热难挡的八月中旬。 而陈玄即将升高三，原本一个半月的暑假，最后被一中剋扣到只剩下一个月。 好在崔和辰去报导的那天，是陈玄他们暑假放的最后一天。 杨丽蓉本来就在学校，所以上午崔林载着陈玄和崔和辰两个人开去了s大。 陈玄查过地铁，从崔和辰他们家那站出发去s大，要花两个小时不到点的时间。如果是坐公交转车，费的时间就再多一点。 崔和辰最终报了数学与应用数学专业，是s大的王牌专业，陈玄当时听到这个专业名时，高兴地狂拍大腿，这个专业一听女生就少。 s大坐落在s市有名的大学城中心地带，周边都是高校，交通便利、购物也特别方便。 陈玄之前上官网查过，学校的绿化还有各种课外拓展设施也都非常齐全。 正值盛夏，又是s大放暑假期间，除了大批新生过来报导，校园里零零散散走动的学生不太多。 他们在校门口附近的图书楼底下籤过到后，绕了大半个学校，才找到深处s大西南面的男生宿舍。 杨丽蓉向他们招了招手，这还是陈玄第一次见杨阿姨身着职业正装。 她脸上化了点淡妆，举手投足都不像在家里看到的那般随意、迷煳。 她无视自己儿子，搂过陈玄，给她指了指远处一栋粉刷成蒂凡尼蓝的楼层：「小玄，快看，你以后就住在那边。」 陈玄红着脸，低了低头。 她就是立了个g，杨阿姨对她也太自信了。 崔和辰宿舍在六楼，他们新生都是四人间，标准的上床下桌，崔和辰是第三个到的，一进去，见到那两个室友，全程冷漠脸。 除了他，其他三位都是今年高考被录取进来的。 陈玄虽然也淡漠，但是表面功夫还是做得很到位的，特别是在叔叔阿姨家待久了吧，有时候都忘了自己原来是什么脾气性格。 她刚到门口，就看见那两位哥们了，挥了挥手，用她最擅长的打招唿方式「嗨~」了一声。 第139页 那俩哥们愣了一秒，也跟着「嗨~」。 他们多看了这女生两眼，小姑娘个子高挑，看着有一米七。 他们不自觉挺直了背，才高她一点儿。 她头髮亮亮黄黄的，披在肩上，穿了一身白色牛仔背带短裤，腿是尼玛的又长又细。 他们又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崔和辰把陈玄往自己那个床铺带，眼神轻蔑，带着敌意，那俩哥们心道：这室友怕是不好相处啊。 崔和辰在生活上还是挺低智的，所以铺床、套被罩这些还是要杨丽蓉来弄。大概收拾了有一会儿，时间也差不多了，杨丽蓉就先走了。 崔林被他老婆这几个月培养的相当有眼力见，知道这俩小孩有段日子不能见面，所以乱扯了句：「我去楼下抽个烟，小玄你差不多就下来吧。」 崔和辰：「……」 陈玄：「……」 崔叔叔您抽菸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大人都走了，那俩哥们还在。 陈玄其实想说的话昨晚都说了，崔和辰他们今天下午就开始军训了，所以陈玄也没打算耽误太久。 她把人拉到楼梯口，因为没有家长和学生不坐电梯上来的，所以这边没人，比较隐蔽，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崔和辰凑过去，他的脖颈白净、光滑，陈玄两只手掐上去，在上面连咬带吮种了颗小草莓，红红火火，特别引人注目。 崔和辰吃痛地倒吸了口凉气，用手摸了摸：「你怎么还学会咬人了。」 陈玄扮了个鬼脸，像个小无赖：「我的所有物，我得做个标记。」 崔和辰笑了笑，抓过她的肩：「那我也得留一个。」少女熘得快，和他拉开了一米，她憋着笑，眼尾微微翘起：「你想得美。」 他们玩闹了小五分钟，崔和辰才重新回到宿舍。 那俩新室友，一个叫陆之凡，另一个叫董飞，他们见冷脸少年回来，套近乎地说道：「你妹妹长得可真漂亮啊。」 崔和辰面无表情，淡道：「我女朋友。」 陆之凡：「………」 董飞：「………」 第75章 上了高三，陈玄发现，时间根本是不够用的，以前体育课上度秒如年，现在度日如秒。 从高三开始，他们的体育课变成了两周上一次，不过是自由活动，可以自行选择留在教室。 刚开学那时候，一中有个调班政策，但凡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成绩挤进年段前五十的学生，都可以换去a班。 而a班掉到一百名开外的学生，则会往下面的班级里插。 陈玄高二下不仅挤进了前五十，还挤到了年段二十九的好名次。 所以沈老师找到陈玄说起了这件事，她直接甩了甩手，拒绝得很明显：「除了你的班，我哪儿都不去。」 「陈玄啊，」沈老师那把眼泪、鼻涕又开始蓄啊蓄的：「老师——」 「行了行了，你打住，我要回去上课了。」陈玄转头就跑。 沈老师的那些惯用演戏套路她太清楚了，他还是第一个让陈玄知道「不会演戏的老师不是一个好班主任」是种什么体验。 最后，陈玄依旧在她的f班第一组最后那个靠窗的位置坐了整整一个高三。 那一年过的弹指一挥间，再去重头记忆，陈玄其实也记不得多少痛苦、烦闷、暴躁的画面了。 好像脑海里能回想起来的就那么几个片段，还都是和崔和辰有关的。 比如他刚开学的那一个学期，公共课特别多，军训的那大半个月他只回来了一次，后来保持每两周回家一趟。 他在学校里很少见到杨丽蓉，不是一个系的，基本见不着面，也就赶上他周五回家的那天，崔和辰会主动去找他妈搭个车。 这让杨阿姨无语了好几个月，感觉自己就像是个顺风车司机似的。 他每次回来就在陈玄房里待着，但是陈玄高三之后忙成了狗，分不出一点心来跟他亲亲抱抱举高高。 不过每到周一早上，崔和辰要回学校上课的时候，陈玄就会在他老地方印个小草莓，每半个月一更新，从未落下过。 再比如高考前那个端午小长假，一中高三放了一天，她跑去崔和辰他们学校找他了。 陈玄想在考试前，再看一眼那所她目标中的大学，走一走绿荫小路，看一看学楼书馆。 她想像着未来某一天，可以和崔和辰在s大的操场上手牵着手遛弯，可以在食堂里吃着简单的一荤两素，可以无所顾忌地在宿舍楼底下抱他亲他。 端午过后的那一周，崔和辰没回来，连微信短消息都没发来一条。 陈玄很欣慰，过了一年，这丫终于知道帮她解压的最佳方式，就是闭嘴，让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独自度过最后的那三天。 六月七号这天，国际惯例的阴沉。 陈玄没带她鼓鼓噹噹的万能笔袋，她偷偷把良缘御守塞在了衣服的口袋里，她竟然可笑地想起了她姐妹那句「现在的御守三效合一」，她捏着蓝色的小绳结，走进了考场。 铃声响起，现场安静如鸡。 陈玄很平静，和平时的一模二模考试一样，从容、镇定地将答案一页页填上。 最后一次模拟考，陈玄取得的最好成绩是年级第八名，她觉得自己回头也应该写一部垫底辣妹催泪史，太他妈励志了也。 第140页 高中三年，高考三天。 陈玄从考场回教室的路上，舒下一口气，她这小两年的努力，好像没有白费。 沈老师在f班学生全部到齐后，转身在黑板上提了四个字，他笔锋有力、遒劲，这时候看着就一点都不中二了。 那四个字是「最后一课」。 这个班是沈老师从高二开始正式接手过来的，有些同学还是他从高一就带上来的，比如陈玄、付小宽他们几个。 虽然f班整体成绩一直都不是很好，甚至回回在年段排名都是平均分最低，但沈老师从不觉得他们f班比其他班级差。至少在团结一致、师生关系上，他们班始终是让他骄傲的一个班。 今天是他们f班高中生涯里的最后一堂课。 沈老师以前一直有个心愿，就是能站在讲台上像别班的任课老师一样，激情澎湃、气宇轩昂地给底下的学生上堂语文课，因为他们班就没有一节课是所有人都睁着眼看他的。 但现在，此时此刻，沈老师觉得那个心愿一点都不重要了。 他想给他们上的最后一堂课，不用高昂、热烈，简简单单的就好。 沈老师拍了拍桌子，声音响彻：「f班全体同学，起立！」 所有人积极配合着，没有人懒洋洋、站得东倒西歪的。 沈老师有些伤感，眼眶泛红，声音数度哽咽：「大家好，我是未来将带领你们两年的班主任，我姓沈，大家可以叫我沈老师。」他顿了顿，唿出两口气：「其他同学请坐，现在由第一个同学开始做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f班的——」 「大家好，我是f班的——」 …… …… 轮到第一组最后一个，陈玄。 她站起来，看了眼沈老师，那个从一中校门口把她一路领到高三的沈老师。她红了眼，舔了舔嘴唇，说道—— 「大家好，我是f班的陈玄，」她吸了吸鼻子，想起第一次到这个班时做的自我介绍，又补充道：「都别惹我，小心我揍你。」 沈老师捂着嘴，记忆涌上心头，他也被陈玄同学警告过，现在再听这话，倍感亲切，他连挨好几拳都愿意。 所有人介绍完毕，沈老师深深鞠了一躬：「f班，起立，」他笑道：「下课！」 陈玄从高二教学楼下来的时候，憋了两天的阴霾，终于还是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她没带伞，转过头，傻笑了一下，也没人拉她的书包带让她等一等，再递过来一柄藏青色的雨伞。 陈玄伸手，雨滴溅在手心里，又弹了出去。她嘆了口气，把帽子戴上，准备冲出重围打辆车回家。 她挤过人群，跑到校门口，一个少年撑着那柄熟悉的藏青色雨伞，站在风雨中，他单手插在口袋里，戴着耳机在听歌。 看到陈玄后，少年走上前，把伞移到她头上。 少年头髮上淋到了几滴雨，袖珍的细珠大小，天气阴沉，但他的眼里依然闪烁光芒，照亮着眸子里的那个人，他笑了笑：「毕业了。」 陈玄缓缓慢慢地点了点头：「嗯。」 ＊ 高考成绩六月下旬才出来，出成绩的前一天晚上，陈玄翻来覆去没睡着。 那个感觉就跟当时崔和辰答应第二天要带她出去玩一样，她觉得不太靠谱。 凌晨三点，陈玄又爬起来了，她发了条微信给崔和辰，这丫放暑假天天闲出屁来，最近两天晚上九点多就睡了，现在估计还和周公在约会。 所以陈玄没图他回復，就是想给自己找一个解压口。 崔和辰前两天还真是九点多就睡了，因为今晚他肯定睡不着，所以提前先补了两天觉。 他睁着眼睛，抬头望了望天花板，皎月照亮了那一小片墙面，光影暗淡，他在想他的小女友竟然睡得着？ 这不符合逻辑。 噔噔—— 果然，小女友发来的。 陈玄：【崔老师，我好紧张啊啊啊啊】 崔和辰从床上坐起来，哒哒哒开始打字。 崔男友：【我有个消除紧张的好办法】 陈玄收到他的回覆，愣了愣，崔和辰竟然没睡。 陈玄：【什么办法？】 崔男友：【一起睡个觉】 陈玄：「……」 哦对，陈玄还发现，崔和辰自从上了大学以后吧，人骚得不行，以前还都是小骚、暗骚，现在明骚还带动手动脚的。 啧啧啧，男人啊。 陈玄送他一个字：滚。 不过字还没打完，门已经从外面开了，少年懒洋洋地，靠在门口，此情此景，甚至有点恍如隔世的错觉。 崔和辰这回把门关上，没来帮她掖好被子。 他把被子直接掀开，人钻了进来，蹭了蹭她的腿：「睡吧。」 陈玄：「……」 看见了吧，就是骚成这副狗样。 陈玄握了握拳，声音加粗，像感冒了似的：「崔老师，我劝你当个人。」 崔和辰掖好自己两边的被子，撑起眼看了看她，眼巴巴、直勾勾，还有那么点可怜的意思：「你紧张，我也紧张，我们抱团取暖，就都不紧张了。」 陈玄深吸了口气，什么他妈狗屁歪理。她指着门那个方向，清了清嗓子：「请您麻熘的滚回自己房间。」 崔和辰撑起身子，陈玄以为他要走了，下一秒，吧唧亲了她一口，陈玄懵了两秒，他说：「这就是我房间，以后这是我们俩的房间。」 第141页 陈玄抱起枕头，抖了个激灵。 我走还不行吗。 她跳下床，被崔和辰一把又拉了回来，少年不逗她了，拍了拍她的背：「跟你开个玩笑。」他起身，从被窝里爬出来，把陈玄放倒，轻轻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 崔和辰关灯离开她房间后，陈玄没过多久就睡着了。一觉睡到下午两点，雷都打不醒她。 崔和辰第十次进来房里看她，还他妈在睡。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稍稍把门带上。 「啊——」 陈玄下午三点从床上惊醒，她到处摸她的手机，最后是在床底下找到的。 她边打开网页，边往厨房那边走，网卡成了ppt，她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崔和辰站在吧檯边喝水，给陈玄另倒了一杯，她看都不看，直接咕咚咚全部喝了下去。 「麻烦再来一杯。」陈玄把杯子推了过去，崔和辰又给她倒满，他手肘撑在台面，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心慌意乱的样子。 一分钟过去，崔和辰从她身边经过，声音不高不低，淡道：「697。」 陈玄扫了他一眼，没理他。过了五秒，她反应过来，追着他问：「你说什么？」 「你考了702，年段第六，s大今年理科分数线679。」崔和辰说。 「啊啊啊啊啊啊——」陈玄水都顾不上喝，围着崔和辰转啊转啊转圈圈，她突然停下来：「是真的吧，我没做梦吧？」 崔和辰捏着她的脸，无奈道：「那你要打我两拳试试痛不痛吗。」 陈玄抱着他呜呜呜开始痛哭流涕，想想她这一年半学的，真.他.妈是太操.蛋了。 但是这个结果摆在她眼前，好像什么都值得了。 陈玄还记得，前几个月她常常午夜梦回，心焦的难以入眠的时候，就一遍遍看着手机里的照片。 那张在迪士尼，崔和辰戴着米妮发箍趁她不备，偷亲她的抓拍，只要看着他，她就能安心地睡下，第二天起来，就又是一台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 ＊ 高中的最后一个暑假，过的比陈玄想像中来的快，崔和辰七月底的那会儿已经返校了，好像是帮教授做个什么研究，专业名词一大堆，她也没弄明白是什么。 陈玄最后报的医学系，没有想到吧。 因为陈玄特么也没想到，陈三水这个糟老头子，管他儿子早恋就算了，还管他孙女填报志愿。 但是s大医学系的确在全国专业性上能排进前三名。 除了陈三水，另外一个知道她被医学系录取，最兴奋的就是杨丽蓉。 儿媳妇上婆婆的专业课，这画面想想就很刺.激。 八月中旬，s大新生开学，陈威明提前半个月从美国飞回来，就是打算在开学第一天送她去学校，其实崔叔叔也想送，两人争执了一番，最后以崔叔叔临时被派去加班而自动落选。 这还是陈威明十八年以来，从未做过的一件事，陈玄没什么感觉，他倒是自己先把自己感动得够呛。 陈威明开车把陈玄送到大门口，天很蓝很蓝，陈玄有一秒的恍惚，仿佛回到了九年前那个风和日丽的一天，那天是她生日，蒋兰来国小接的她。 「我…我走了啊。」陈玄和叔叔阿姨天天说的滚瓜烂熟的话，到了陈威明跟前，还是说不出的别扭。 陈威明没说话，点了点头，他还是那个中年男人里保养届的翘楚，有好多女大学生转过来多看了他几眼。 陈玄拖着行李箱，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她的眼里通彻、明亮，她咽了咽：「爸爸，路上小心。」 陈威明眼眸微微颤动，这是他时隔多久再听到陈玄喊他一声「爸爸」，年纪大了，他真的不记得了。 他顿了一下，说道：「陈玄，你和你妈妈都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陈玄抿了抿唇，转身走了。 她了解陈威明，一如他也了解她一样，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其实是亲人两个字。 也许不是你情我浓的爱情，也不是爱情底下滋润出来的结晶，但谁都不能伤害她们。 陈玄朝前走着，有些东西好像放下了，她看见s大校门口，一块黄土色的岩石上面，写着「博学而笃志」。 她踏进校园，寻着两个多月前的记忆，找到了新生报导的图书馆楼下。 场外搭了好多好多凉棚，各大社团都在卖力招新，一个个老学长、老学姐，嘴都特别甜，逢小姑娘就是「漂亮小姐姐」，逢小伙子就是「帅气小哥哥」，陈玄扯着嘴角笑了笑。 她还没跟崔和辰说她到了，想着自己先报完道，然后把行李去宿舍放下再说。 陈玄一手推行李，一手接过热情学长们送上来的社团宣传册。她再多往前走了两步，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影。 她招了招手：「嗨~」 陆之凡和董飞两个人也「嗨~」。 他们推了一把坐在后面椅子上，拿书挡住太阳，正在睡觉的某位大佬。 大佬把书一掀，迎着晨光，眯了眯眼，勾唇轻笑。 他把短t扯扯好，单手撑着支架杆，睡眼惺忪，十分颓懒：「小学妹，学生会要不要了解一下？」 陆之凡：「……」 董飞：「……」 大佬真特么有情趣。 陈玄上下睨了他一眼。 第142页 其他新生看到这边有帅哥学长，一下轰了过来。 崔和辰继续自卖自夸：「有超级无敌帅的学生会主席哦~小学妹，真的不考虑一下？」 「学长，我想参加！」 「学长，我也想加入！」 …… 崔和辰踢了一脚旁边那两位室友：「干活啊。」 「嗷嗷嗷。」董飞和陆之凡赶紧把註册表发放给那些热情似火的小学妹们。 台柱子出马，效果就是槓槓的。 不过台柱子现在要先去泡个妞。 他俩一个回头的功夫，那个长腿小学妹和崔主席就都不见了。 崔和辰挺痞的，骚了一路的小学妹巴拉巴拉，陈玄走到女宿楼下，把行李箱暂时往旁边放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陪他玩一玩：「崔学长，你这么撩妹，你女朋友知道吗？」 崔和辰看着她，逗趣地：「小学妹，不瞒你说，我女朋友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陈玄翻了个白眼：「你——」 崔和辰的吻铺天盖地席捲上来，少女的唇瓣湿润、软滑，他深吮进她的齿关，将她想说的话全部吞进自己的唇舌之间。 少女情不自禁地「嗯哼」一声，她踮起脚尖，配合他思念成疾的热吻，予以最炙热的回应。 夏天的风，有些潮热，轻轻吹过，少女裙边一只小小、纯蓝的御守，动了动，上面用金丝勾勒了「良缘」两个字。 风拂过，不经意碰到了对面的粉红色绳结。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