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在流放地种田撩夫》 第1章 穿越 沈媛媛扶着墙角,干呕着,可惜她已经两天水米未进,只能吐出点黄胆水,又苦又辣喉咙。看着眼前遍地的血肉和尸体,她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抱错了大腿。 半日前凌南县郊外 烈日当空。 一眼望不到边的荒野上,土地干裂的口子像一道道蜿蜒的伤疤,头顶上火辣辣的太阳晒得人头疼心焦。几十名衣衫褴褛的人在这片荒野上,艰难的挪动着步伐,队伍后面几名官差不耐烦的催促着。 “你个死丫头,偷爷的干粮,还敢咬我。”寂静的人群中一声咆哮。 抱着一块干饼正狼吞虎咽的瘦弱女孩,被一脚踹倒在地,后脑重重的砸上了一块硬结的土块,顿时失去了意识。 “媛媛,媛媛,快醒醒。”沈媛媛被拍醒,缓缓睁开眼,一张陌生的消瘦的少年脸庞映入眼帘,他蹙着眉头,神情十分焦急,见她转醒,终于松了口气。 沈媛媛换了口气,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出来一大块饼碎,喉咙一阵撕裂的痛。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咳了一会,缓过神,愣愣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再看看手,没有血? 她刚刚在车祸现场救人,明明已经拖着人跑开了,却被车子爆炸飞溅出来的碎片好巧不巧的划到了大动脉,瞬时鲜血流了她一身,然后她冷的浑身颤抖,她不是应该。。。死了吗? 她又看了看眼前干瘦的少年,环顾四周,是了,这应该是传说中“死后的世界“了吧,她是不是可以见到奶奶了? “没死就给老子爬起来。”沈媛媛还在拼凑她突然崩塌的唯物主义世界观,迎面又有一脚踢过来,她下意识侧身躲过了。 \\\"哟,你个傻子,耍我是吧。”踢空了一脚,那人有些恼怒,像抓小鸡一样,一把将沈媛媛拎了起来。 沈媛媛低头看看自己,一件破破烂烂的灰色麻布衣罩着她小小的身体。是的,她变小了,或者说这根本不是她原来的身体。 她现在被吊在半空,蹦起脚尖也没法着地,她伸手去抓拎着自己的那张大胡子脸,却发现这具身体是一点力气也没有,浑身软绵绵的,像是饿了很久。 沈媛媛后脖被制住,双脚离地,脸憋的通红,忽然一幕幕不属于她的记忆如同放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翻腾,搅得她头疼欲裂。 “官爷,放过我妹妹吧。”先前扶着沈媛媛的少年也爬起来,就要来抢夺沈媛媛。可惜他却抓了个空。 走在前面的队伍此时也停了下来,一名约莫三四十岁的妇人,踉跄的跑过来,对着此刻拎着沈媛媛的官差哀求道:“官爷,官爷,求您大人大量,别跟小孩子计较啊。” “去你的吧!”那大胡子官差被缠的烦了,使出劲将沈媛媛扔了出去。 ”啊~~~”沈媛媛还在消化脑子里陌生的记忆,下一刻自己的身体已经“飞”了出去,众人一阵惊呼,沈媛媛看着眼前飞速贴近大石头,紧紧闭上了眼睛头,抱起手肘护在额前。 但是意料之中的撞击并没有到来。她后背的衣服被人拎起,身体贴着地面转了半圈忽而被提起然后放下。 沈媛媛恢复了平衡,惊魂未定间发现自己坐在一匹棕色的马上,背后传来一把好听的少年嗓音,震在她的耳边,语气淡淡的:“这是做什么呢?” 沈媛媛回头,鼻尖碰到少年胸前灰白色的衣衫,闻到一丝草药的清香,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或许是身高差太多了,她想要张口,却发现此时喉咙疼痛根本出不了声。 大胡子官差暴躁道:“嘿!哪里来的臭小子,也敢来管闲事!”说着跨步到马前,要抓沈媛媛下马,谁知那手刚伸出来便被马鞭抽的缩了回去。这次真的彻底惹怒了他。 他抽出腰间的佩刀挥了过来,但是刀刀落空,少年轻松的操控着马匹躲闪开了他的攻击,同时抬腿狠狠的一脚踢向了大胡子的胸口,大胡子吃痛跪在地上。 \\\"大胆,竟敢伤害官府执法官。\\\"其他的几名官差见势不妙一哄而上,将马上的少年和沈媛媛围住。 ”身为官差,肆意殴打他人,我瞧着,还想草菅人命。”少年不紧不慢的说道。 “他们不过是流放的犯人。。。”一名年轻的官差冲口而出。 少年轻轻冷笑一声,声音冷了几分:“怎么? 流放的犯人死了就死了?\\\" 几名官差面面相觑,虽然他们就是这样想的,但是这种想法自然是不能宣诸于口的。 这时一名年纪稍大的官差,拨开人群走过来,对着马上的少年道:“公子慎言,这丫头方才是偷了食物,才会被施以小惩大戒,何来草菅人命一说?我们还要赶路,请公子将人交与我等。” 方才的干瘦少年,义愤的指着那块差点让沈媛媛头破血流地石头道:“我妹妹方才差点就撞死了,还小惩大戒。再说,为何我妹妹会去偷饼,还不是你们克扣干粮,我们都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这一路上。。。。。。” 啪的一声,那干瘦少年被大胡子打了一巴掌,险些站不住。 沈媛媛皱紧了眉头,这一路上他们确实吃了很多的苦头。她现在已经理清了脑海的那些记忆,这里并不是什么死后的世界,而是上天在这异世给了她一次新的生命。 这具身体的原主沈兰毓,今年十三岁,因为在京城做官的堂叔不知怎的得罪了今上,而被牵连的全族流放两千里,她的记忆最后定格在吃了饼卡在喉咙被踢倒在地的那一刻。 而这路上像沈兰毓这样被糟蹋掉的命也不是第一个,再继续走下去,沈媛媛真怕自己刚活过来,就又得凉凉。 她盯着眼前握着马缰绳的手,白皙,骨节分明。沈媛媛清了清嗓子,声音听起来再可怜不过:“哥哥,哥哥,请您救救我们吧,呜呜呜。。。。。。前些日子我堂嫂。。。” “住口!”年纪大的官差立刻打断了沈媛媛。 “呜呜呜。。。我堂嫂被他拖到树林里,然后。。。。。。” 第2章 抱错了大腿 “呜呜呜。。。我堂嫂被他拖到树林里,然后。。呜呜,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呜呜呜。。。”沈媛媛指着大胡子,假装瑟缩了一下,继续哭诉。“还有,前些日子。。。。” “住口,你个小丫头定是疯病又犯了。”那年长的官差此时也不淡定了,他打量着马上的少年,挤出了个笑脸,对着少年拱手道:“您有所不知,这个小丫头是个痴傻的,时常说些疯话,当不得真的。” 见少年并不答话,只冷冷的看着他,他又道:“敢问公子贵姓?这风尘仆仆的想必是有要事,何苦为了这等小事耽搁了。” 沈媛媛背对着少年,看不到他的表情,见他不答话,并不能确定他是否会帮自己。 她抽抽搭搭地回过头,抬起泪眼汪汪的眼睛,仰视着少年。她呆了几秒,这大概就是小说里那种风华绝代的男主少年时候的模样吧,丰神俊朗,眉目清秀,唇红齿白,灰白的麻布衣衫,也掩盖不住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那少年感觉到了沈媛媛的注视,垂着冰冷的眸子看着她梨花带雨的小脸,眼神晦暗不明。 “我是凌风,我且问你这些犯人是要押往何处?”少年收回目光,问那年长官差。 “原来是凌小将军,呵呵,小人们真是有眼不识小英雄,您多包涵,多包涵。”那年长官差一副谄媚的嘴脸:“回小将军的话,还有十日的脚程,便可移交南理府,这些男丁要充军的。” “充军?那来的正是时候,先将这些人押解到凌南县吧。” “凌南县?凌南县不是五年前被南缅占了去?”那年长官差诧异道。 “就在昨日,我军已经将其收回了。\\\"凌风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终于有了些许变化,像是心情也变好了,驾的一声勒马向西北方奔去。 年长官差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暗自捏了把汗,庆幸自己还有几分识人的本事,否则得罪了这凌小将军,他们自然是没有好果子吃的。于是招呼众人赶紧跟上。 凌南县,位于大兴朝西南边。大兴开国之后,藩王内斗不休,连年平息内乱,导致国力日渐消耗,四邻乘虚而入,北方六州被夺,南边也失守了五个县。今日夺回凌南县是值得举国欢庆的大事。 而此刻的凌南县城门口,目之所及都是尸体,断手断脚,甚至还有翻了一地的肠子内脏。 沈媛媛前世是学医的,解剖课也没有手软过,但是乍一见这恐怖恶心的景象,还是有些发怵的。 她扶着墙角,干呕着,可惜她已经两天水米未进,只能吐出点黄胆水,又苦又辣喉咙。看着眼前遍地的血肉,她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抱错了大腿。 因为这会子她抱的“大腿”直接就把她丢在这,交给一个领头的,便扬长而去了。 那领头的姓张,是个什长,给沈媛媛塞了几个馒头,让她垫垫肚子赶紧帮忙清理尸体。 “苍天~我的主角光环呢?我的金手指呢?”沈媛媛觉得自己的是幸运的,毕竟死而复生,还穿越了,但她好像又没那么幸运。有哪个女主像她这样,一醒来就挨饿挨打干苦力。 “别发愣了,快去干活。”张什长膀大腰圆,一脸络腮胡子,粗着嗓子催着沈媛媛。 天快黑的时候,城门口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沈家被押解的队伍也将将赶到了,张什长领着这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淩南县城。 快要累趴的沈媛媛看到队伍中,一个干瘦的身影搀着另外一个纤细的人,朝她走来。她懊糟的心情变得安宁了许多,是天性使然,家人给的安全感,就算换了个芯子也有本能的反应。 沈媛媛笑着迎上去:“哥哥,娘亲。” 大沈兰毓三岁的哥哥--沈言慕,年纪轻轻已经过了乡试了,本来前途不可限量的。 沈兰毓的母亲--李若溪,江南富户家的嫡女,嫁到沈家后,也是被沈爹捧在手心里的。 可惜,一朝祸从天降,沈家成年的男丁都被砍了头。女眷和未成年的男丁流放两千里。沈家一时倾倒,所有人避之不及。 沈媛媛想起当时被抄家,沈爹被砍头的场景,有点心疼沈兰毓。 当时的沈兰毓应该很想喊爹爹,很想大哭吧。但是她只是睁着眼看着,没有害怕没有反应,她不明白母亲为何抱着她哭的撕心裂肺。可是她没有办法啊,她从小到大就是这样。 她自顾自说话的时候,还会被那几个堂姐妹嘲笑是傻子发疯。被她们欺负了,她也不知道怎么跟父母和哥哥说。 “媛媛,你?”沈言慕盯着沈媛媛的眼睛,惊喜道:“母亲,你快看。” “媛媛,我的媛媛。你这是,,好了?”沈母看着沈媛媛,不肯移开眼睛,激动的眼泪蓄满了眼眶。 沈媛媛知道,沈兰毓怕是从出生到现在也没有跟他们有过眼神的对视。 她弯了弯眼,脆脆的喊了声:“哥哥,娘亲,媛媛好了,真的好了。”是的,媛媛是沈兰毓的小名,或许这真的是命运吧。 得到眼神的回应,语言的回应,沈母的眼泪夺眶而出了,哽咽道:“好,好,我的媛媛是真的好了,一定是你爹爹在天有灵,呜呜。。夫君。。呜呜。。” 沈媛媛抱住哭的颤抖的沈母,轻轻拍着她的背,真的好瘦啊。 “甚好,甚好。”沈言慕高兴的帮沈母擦着眼泪,妹妹能好转通人事,这曾是他们一家人最大的心愿,没想到是在这个时候实现了。他忽然对未来的生活又燃起了些许希望。 不知是沈母的怀抱太温暖,还是沈媛媛真的累坏了,她居然不知不觉睡过去了。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沈言慕的背上,迷迷糊糊间,听到张什长那粗犷的声音道:“今晚你们就在此歇息,明早,凡年十三以上男丁随我去军营报道,其余人等须服劳役一年,方可解除禁令,自由活动。” 第3章 沈家的七大姑八大姨们 这对沈媛媛来说简直算得上是好消息了,她还以为流放了就要一直在这被奴役。 上一世她从小父母双亡,八岁的时候奶奶因意外瘫痪,她独自一人一边上学一边照顾奶奶,吃着百家饭长大。 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晚上,奶奶含笑的闭上了眼。村长召集全村给沈媛媛凑了大学第一年的学费。 后来她申请助学贷款,在学校食堂打工,周末出去做兼职,寒暑假也是一直在打工挣学费和生活费,就这样忙忙碌碌四年,一年的劳役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对了,我还有助学贷款没还呢,我还欠着钱呢。 “媛媛,媛媛。”沈言慕轻轻的唤着,把沈媛媛从梦境里唤醒。 沈兰毓揉了揉眼,阳光透过残破不堪的窗户洒进来,周围睡满了人,都是沈家的女眷,有几个已经早早的醒了,不知呆呆的坐在那多久了。 沈兰毓的眼光聚焦到跟前的沈言慕脸上,不禁想,这沈家的基因还真是不错。经过两三个月的长途跋涉,虽然大家脸上糙了不少,但是皮肤依旧白皙。 吃饱喝足之后,沈言慕脸上的气色也好了,精气神比昨天初见的时候可好太多了。沈兰毓一大早醒来见到如此养眼的帅哥,心情也明亮了,笑问道:“怎么了,哥?” 沈言慕也弯起嘴角,揉了揉沈兰毓乱糟糟的头发,小声道:“媛媛,我要去军营了,幸好你现在已经‘醒’了,我也能放心些,照顾好自己和母亲,待我建功立业回来,定能让你们重新过上好日子。” “嗯!我的哥哥,十三岁就中了举人,自然是厉害的。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母亲,等你荣耀归来!”沈兰毓是真的相信沈言慕的,毕竟他就是传说中的学霸,到哪里都能发光的吧。 “中了举人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不还是跟我们一样,啥也不是。”睡在沈媛媛旁边的女孩坐了起来,眼神满是不屑。又对着沈兰毓,挑着眉道:“你这傻子,是真好了?” 沈言慕的笑容瞬间消失在嘴角,压着声音呵斥:“沈兰梅!”沈兰梅微不可见的瑟缩了一下,又壮着胆子补了一句:“你还以为自己是家里的长兄,天之骄子吗,现在大家都一样,你有什么可。。。 啊!” 啪的一声,沈兰梅不可置信的捂着脸,看着跟前打她的人,她的嫡母,沈兰毓的大伯母,赵敏芬。 大伯母双手抱胸,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我沈家再怎么落魄,这嫡庶尊卑,长幼有序的祖宗家法,是能丢了的吗?你那姨娘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沈兰梅捂着半边红肿的脸,气的咬牙,又不敢发作。另一只胳膊被自己的亲娘死死的按住。 “哼,一个庶出,说什么大家都一样?”一旁的沈兰薇小声的跟着嘲讽,被大伯母一个眼刀瞪的闭上了嘴。 沈兰梅越想越气,嘤嘤的哭了起来。 屋子里的众人,被这动静吵醒,纷纷起身了,也有过来拉着大伯母劝的。一时间,屋子里变得闹哄哄。 “吵什么,到了这个地步了,还不明白一家人要守望相助的道理。”一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坐在草铺上,颇有些威严。 “大祖母,别说什么守望相助了,要不是因为你们一家子得罪了今上,我们又怎会沦落至此,家产也没了,什么都没了。”说话的是沈家二房的大姑姑沈佳玉,沈兰毓也要喊一声舅妈的,她嫁的是沈母李若溪的庶弟。 “你!” “住口!”还没等大房的其他人发难,沈家二房的祖母立刻呵斥了她的女儿:“怎么跟长辈说话的,平日里我是怎么教导你的。” 二祖母又向着大祖母道歉:“大嫂,您别生气,小辈们受了这么天的苦,心中难免有些愤懑,您多海涵。” 大祖母从容的摆摆手道:“无妨无妨,我自是能明白的。弟妹,你看看,我们沈家还有这么多子孙,都是儿子们留下的,现在啊,是一个都不能少了。” 说着大祖母站起来拉着大伯母的手道:“我知你受了委屈,但是他们同是你夫君留下的根苗,身为嫡母,你还是要好好善待他们,好好抚养他们长大才是。” 大伯母咬着唇点点头,眼泪无声的落下,不知是在为自己委屈,还是思念起了死去的夫君。 众人瞧着,心里也都难受起来,无不在思念自己逝去的亲人。沈兰毓身旁沈母也开始哭了起来。一时间,气氛又凝重起来。 正在这时,有人在门外喊道:“沈家十三岁以上男丁出来!” 沈言慕又揉了揉沈兰毓的头顶,笑着道:“乖乖的啊,我走了。”沈兰毓心中有些不舍,原来有个哥哥是这种感觉啊。她笑着点点头,叮嘱道:“注意安全。” 沈母又嘱咐了许多,最后抹着泪跟其他伯母姑母们一起送别了沈兰毓的哥哥和堂兄们。 不一会,昨日的张什长过来,手里捧着一本名录。一一挑人勾画着。 除了沈家的两位祖母,年纪大了干不得活,其余人被分成了三批。 沈家剩下的男孩子们一批。 伯母婶娘们一批。 而沈兰毓被迫和沈母分开,和其他姐妹被带到了军医馆。 一进医馆的门,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沈兰毓是已经习惯了。她的姐妹们,有的已经开始呕起来了。众人绕过影壁,终于看清了里面,里三层外三层的躺了一地的兵士,几名身穿白色围裙的医士忙碌其中,见到张什长引着他们进来,眼神都没给一个。 张什长喊了一句:“人我给你带来了,你自己安排吧。”便气呼呼的走了。 “进来。”不急不缓的声音从最里间传来,沈兰毓领着一众姐妹挤了进去。 “净手,穿上这些,把口巾带好。跟我来。”里面的人言简意赅。 沈兰毓立刻照做,行云流水的一套下来十分迅速,等到那名医士忙好手头的事情,回过头来,沈兰毓已经举着手等着他了。医士挑了挑眉,有些诧异。 第4章 心肺复苏 “很好,你先随我来。”那医士对着沈兰毓示意,并向外喊了句:“白术,其他孩子你看着安排。” “知道了,师傅。你们准备好了就快出来,先来两个人帮我看着药炉。”外面白术飞快答道。 此时沈兰毓已经快步的跟在那医士身后,跨过院子,进了里面的厢房。 门一推开,一个人影就扑了过来,走在前面的医士被撞得踉跄的退了两步。 沈兰毓猝不及防,被连累撞倒在地,捂着鼻子,生理眼泪都流了下来。 “宋玉!你快点的。”那医士被人一把拖过去。 沈兰毓爬起来,来到里间时,看到那宋医士正坐在床前。身边站着的人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一身的银色铠甲,束起的头发蓬松散乱,满眼焦急的看着床上躺着的人。 沈兰毓站在宋医士身后,等待差遣,只能看到床上躺着人露出来的灰白色衣衫,觉得有些眼熟。 这时床上人传来一声闷哼,那银甲小将急切道:“你轻点!” 宋玉头也没回的气道:“你出去!” 沈兰毓看着那银色铠甲吃了个瘪,却也没再吭声。 宋玉喊了沈兰毓过去,那银甲小将便讪讪的让了位置。 待沈兰毓看清床上躺着的人时,心中一跳:“凌风!” 凌风现在半昏迷状态,脸色苍白的像纸一样,额头还冒着汗,腹部插着一根折断的箭簇,周围的衣衫鲜血浸透的衣衫已经被宋玉剪开。 宋玉取出一个羊皮包,问沈兰毓:“这些能认识吗?” 沈兰毓打开一看,不出所料,是全套的铜制外科手术器材,这些她之前在“中医与中国文化”的课上是见识到过的。 宋玉见她点头,便伸出一只手:“刀。”沈兰毓依言递上。 锋利的刀片沿着箭簇的四周划过,只听得凌风咬着牙闷哼的声音。 沈兰毓听的眉头紧皱,也巴不得宋玉的手再轻些再快些。 终于箭簇被挖了出来,带着血肉,沈兰毓这才看清,箭簇上还有两个倒钩,如果硬拔出来的话,势必要造成二次伤害。 随着箭簇被挖出,伤口的鲜血更是止不住的涌出来,沈兰毓立刻递过去纱布按住伤口。好不容易止住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宋玉开始缝合伤口的时候,沈兰毓着实有些手痒。这宋玉的缝合技术看着着实不怎么样,如果她来缝,这小凌风必定不会留下什么疤痕的。 别说,这小凌风,年纪不大,忍耐力可真是让人佩服,没有麻醉的情况下,生挖生缝。他居然只是咬牙哼哼了几声。这会缝线更是一声不吭。 沈兰毓实在看不下去缝的伤口,视线移到凌风的脸上,这一看又吓了她一跳,这哪是能忍,这人已经晕过去了。脸色白的近乎透明了。 “宋医士,快!凌将军晕过去了!” “啊?”宋医士缝完最后一针,转头看了看站在床尾的银甲小将,莫名道:“他不是好好的吗。” 沈兰毓说着已经绕到了床头,拍着小凌风的脸,没有反应,而且脸上冰凉的,她赶紧又去摸了摸他的手。 糟了,皮肤苍白,四肢厥冷、出冷汗、体温下降,这是失血过多,她前世就是这样死掉的啊。 宋玉也发现了,赶紧过来探鼻息,又摸了摸脉门,抖着手掏出银针扎着小凌风的人中,没有反应,想了想又去扎头顶上百汇。 这时,一旁的银甲小将也觉察处不对劲,忙问:“怎么了?”见二人都在忙着没有人搭理他,便自己跑过来看了,只见床上的人像是已经没有了气息,顿时急的大怒。 “怎么会这样!啊!你快救救他,救救他啊!”宋玉被他叫的拿针的手又抖了抖,额头已经冒出大颗的汗珠。 “得赶快做心肺复苏,说不定还有机会。”沈兰毓立刻解开凌风的领口和腰带,用手在胸口处丈量好位置,左手贴上,两手重叠,绷直手臂,用上身的力量用力按压,数着:“一,二,三,四。。。。。” 宋玉扎针的手停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一旁的银甲小将要过来扯沈兰毓,怒吼道:“你在做什么,是要压死他吗?” “想让他活就闭嘴,吵死了!”沈兰毓现在没有多余的力气跟这个只会哇啦乱叫的人解释,她现在这具身体又瘦小又弱,做起心肺复苏真的是要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行。 那人又要发作,却被宋玉拦住了:“你消停会,看看再说。”“死马当活马医”这句他是没敢说出口的。 沈兰毓按到三十下,手臂已经发麻了,她手法娴熟的抬起凌风的下颌,打开气道,深吸一口气,然后渡了进去,如此反复两次。 再次胸外按压,沈兰毓更加觉得力不从心,弯腰站在床边实在是太吃力了。她索性翻身两腿跨跪在小凌风身体两侧,垂直用力按压。 宋玉和银色铠甲两人呆住了一瞬,但是此刻床上的人危在旦夕,他们也没有其他的心思了。 三十次胸外按压,二次人工呼吸,循环往复,沈兰毓累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六个周期了,再不恢复自主心跳呼吸,我也没办法了,小凌风。 沈兰毓想着,打开小凌风嘴唇,准备再送一口气。嘴唇刚一贴上的时候,感觉有一股微弱气息从对方的口里吐出。 沈兰毓惊喜的侧耳在小凌风的唇边听了一会,又趴在胸口听了一会,心率稍微有点慢,但问题不大。 她爬起来朝着宋玉虚弱一笑:“宋医士,能不能麻烦你把我弄下来,我的腿脚麻了,手臂也使不上劲。” “好,好。”宋玉看到床上躺着的人脸色逐渐好转,呼吸虽弱但算平稳,实在是大为震撼。看向沈兰毓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探究。 银甲小将跟宋玉确认了半天,知道这次是真的脱险了,终于放下心来。 他走到正在凳子上休息的沈兰毓面前,爽朗道:“宋玉和我说了,今日是多亏了你,否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份恩情我凌风记下来,日后必当偿还。” “凌风?你叫凌风?” 第5章 肋骨被按断了 “凌风,你叫凌风?”沈兰毓疑惑着指了指床上躺着的少年:“他也叫凌风?” 银甲小将顿了顿,旋即明白过来,一拍大腿:“他准是又冒了我的名字,故意招摇,惹那些奸细上钩的。” 银甲小将,真凌风,此时后知后觉的红了眼眶。 “你想多了。”床上传来微弱的声音。 凌风一个箭步冲到床前,激动的抓住床上人的肩膀:“你终于醒了!你说你,啊,武艺不济,还非要自己一个人出去招摇,还说不是故意的。” 床上的人翻了个白眼:“我只是觉得你的身份比较好用罢了,谁知道那些奸细就盯上我了。啊,疼。” 哦哦,凌风尴尬的收回了手,在他身边滔滔不绝:“你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啊,我眼瞅着你差点就没了,可把我吓个半死。” “我这不是没死么?”床上的人说着咳了声:“我要喝水~” “小丫头,倒杯茶来。”宋玉正收拾着残留的药碗吩咐沈兰毓。 “好的,稍等一下。”沈兰毓休息的差不多了,拎起茶壶风风火火的跑出去,不一会儿又哒哒哒的跑回来,却发现宋玉已经不在房中。 她拿着茶杯倒了一杯递到床边。 那床上躺着的少年,想要撑起身子喝水,刚一起身,就觉得胸口处一阵剧痛。他重新摔在床上,捂着胸口:“我记得只是腹部中了一箭,为何胸口这么痛。” 糟糕,沈兰毓暗自吐了吐舌头,这怕不是她刚才做胸外按压,压断了肋骨。 “呃~要不然我喂你吧。”沈兰毓岔开了话头,取了根汤匙,准备喂床上躺着的人。 少年喝了一勺水,皱眉道:“怎么是咸的?” 沈兰毓继续喂着:“公子,你失血过多,现在需要补充些盐分,而且只能少量的喝。否则。。“沈兰毓想了想,也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解释细胞渗透压的事情,只得道:“是宋医士方才吩咐的。” “是你?”床上的少年喝了几口水,终于认出了沈兰毓。 昨天那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此时洗漱了一番,白白净净的鹅蛋脸,两颊泛着红晕,水汪汪的大眼,明亮有神。倒是跟昨天可怜兮兮的模样,判若两人。 “多谢公子搭救。”沈兰毓眼也没抬,专注的喂着水。 “原来你们认识?”凌风坐在床尾,搭着话。 “便是我昨日在路上顺手带回来的那些人。”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天意,这就叫,好人有好报!”凌风一拍大腿,来了劲头:“我跟你说啊,刚才要不是这个小丫头,你这会子估摸着已经见了阎王了。”眼看着就要把刚才的事情细细的说给他听。 沈兰毓赶紧又岔开话题:“呃,凌风小将军,宋医士说了,这位公子刚刚脱险,身体还是虚弱的很,不宜太耗精神,不如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 “说的也是,看你这虚弱的模样,确实需要好生休养。我也得回去好好收拾收拾那几个刺客了。”凌风很是听劝,起身走了,并嘱咐沈兰毓务必照顾好床上的伤员。 沈兰毓连连点头称是,直到凌风的声音终于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回到床边,有些尴尬:“刚才你说胸骨疼,我给你检查一下看看?” “宋医士呢?” “外面还有一堆的伤员,宋医士忙的脱不开身。放心,我只是先检查一下,看是否严重。”沈兰毓以为他不信任自己。 少年摸了摸胸口,犹豫了一下便点头答应了。 于是,沈兰毓掀开他盖的薄被,解开中衣,露出少年精瘦结实的胸膛,纤细的小手贴上去,在刚才做胸外按压的地方一寸寸细细的摸着,检查起来。 沈兰毓检查的专注仔细,少年却不知怎的紧张的忘了呼吸,耳垂渐渐地红了,尴尬的咳了一声。 “还好,还好,应该不是很严重。我去跟宋医士说一声,待会拿绷带绑一下,现在自己千万不要随便起床哦。”沈兰毓一边说着,一边帮他系好中衣,盖好被子。 “嗯。”少年此刻很乖,就是声音还是跟昨天一样淡淡的。 沈兰毓收拾停当,出去找到了宋玉,把少年肋骨的伤情跟他说了,想让他再去看看。 此时宋玉正在给一名差点断了手臂的兵士缝伤口,眼也没抬的问沈兰毓:“你仔细检查过了?” “嗯,摸不出明显的断骨和错位,其他一切正常。”她也是实习过半年的了,算是有些经验吧,但不知道宋玉有没有更好的法子,毕竟现在也没有x光可以拍。 “那你觉得应当如何治疗?” “受伤的位置绑上绷带防止行动中错位,再吃些活血化瘀的药物。” 宋玉缝好了,赞赏的看了沈兰毓一眼:“那还不快去?” “您真的不去看看吗?” 宋玉对自己的眼光则是十分自信:“你既然能让他起死回生,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沈兰毓心想,心肺复苏这种急救知识在我们那大部分人都会的,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离开了先进的仪器和药物,她不知道所学的现代西医在这里能派多大的用场,就像现在她连活血化瘀的药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宋玉又忙着给下一个伤员诊治了,并朝她挥了挥手。沈兰毓只得拿了绷带纱布匆匆返回房中。 半道上,她听到院子的花坛后面好像有人在压着声音哭。走近一看,原来是她的二堂姐沈兰梅。 沈兰梅看到沈兰毓,立时止住了哭声和眼泪,换上一副嫌恶的嘴脸:“快走开。” 沈兰毓本也不想管她,这个沈兰梅明里暗里可没少欺负过小兰毓,有一次害的沈兰毓落水,要不是沈言慕救的及时,小兰毓恐怕早就淹死。 沈兰梅见沈兰毓转身就走了,反而心里不痛快,骂了一句:“傻子。” 啪的一声,沈兰梅又被打了。沈兰毓站在她身前,垂着眸子,一字一句道:“以后这两个字,我不想再听到。不信你试试。” “啊啊啊~~~你这个傻子~疯子~~”沈兰梅才像那个疯子,冲过来扯沈兰毓的头发。 第6章 没入贱籍 沈兰梅比沈兰毓大一岁,身量也高一些,她自以为能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可是现在的沈兰毓再也不是任她欺负的那个小兰毓了。 打架吗?我也会的。前世,学校里嘲笑她没有爸妈的孩子,可没少被她揍。 两人厮打在一起,沈兰毓虽然身材娇小,但是会使巧劲,一头撞上沈兰梅的肚子,趁她吃痛,顺势抱着她,手伸到她的后背,抓到一把头发,用力一扯,沈兰梅被拉的仰着头,哇哇的叫着,哭了起来,双手在沈兰毓背上用力捶打着。 “啊啊啊!!!你放手,放手,你个疯子!你疯了!” 沈兰毓忍着背上的疼痛,手上再一用力:“我说的,你还是没有记住!” 伴随着一声凄惨的叫声,沈兰梅的头发硬是被薅掉了一块,她哭的撕心裂肺:“我记住了,记住了。呜呜呜~~~” 沈兰毓放开她,整整有些凌乱的衣衫,拾起绷带,转身走了。 沈兰梅捡起头发,哭的更伤心了。 沈兰毓走了几步,便看见正倚在门上看了半天“热闹”的少年,皱眉道:“不是让你不要随意下床吗?万一再给骨头整错位了就麻烦了,快回去。” 说着,便扶着他重新坐回了床上,让他半靠在床边,方便她缠绷带。 “你没事吧?”少年看着沈兰毓仔细的在他身前忙碌,好像刚才的事全然没有发生过一样,但是明明她也被打的不轻。 “我?什么事?”沈兰毓无所谓道:“就是后背有点疼,问题不大。她可比我惨。” 少年点点头:“你昨日可没有这般厉害。” 沈兰毓想想昨天自己装柔弱,博同情,抱大腿的样子,也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的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嘛,况且我也不能用鸡蛋去碰石头的,对吧?” 少年微微一笑,没有答这句话,却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沈兰毓。” “哦,原来是沈家的。” “那你叫什么?”沈兰毓想着总不能就一直公子公子的叫着。 “明槿安。”少年缓缓答道。 “好的,明公子,你现在可以好生歇息了吧?”沈兰毓已经结结实实的绑好了绷带,扶着明槿安躺下。又再三叮嘱:“切记切记,不可用力过度过猛,就算起床,也要慢慢的。” “好。”明槿安躺在那里实在是太乖了。沈兰毓忍住了自己想要捏一捏他脸蛋的想法,问道:“你可还有其他事情要我做的?” “帮我拿两本书来吧。” 得,又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 沈兰毓给明槿安找了两本书,见他无事了,便去前厅帮忙。 宋玉期间抽空来看了明槿安一次,开了两幅药方,让沈兰毓去药房取了熬药,每日三顿喂着。 忙活了两三日,伤员们总算都处理完了,伤情较轻的都回了军营,留下大概十几个伤势严重,暂时不能下床走动的。 沈家姐妹也都在慢慢适应,帮着熬药,捣药,换药。只有沈兰梅经常偷懒,躲起来,被白术发现,说了几次。 明槿安腹部的伤口好的倒是挺快的,七天左右已经愈合了。只是胸口骨折还需要些时日,沈兰毓为了弥补,这些天可谓是尽心尽力。 凌风则是每日来探望明槿安,两人探讨着在城外新建军营的各类庶务。还顺便赞赏沈兰毓照顾的十分悉心,他很是满意。 然而这日沈兰毓,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明槿安:“军营重地,女子不得擅入,违令者斩。你是不记得了?” 凌风:“这有什么的,将她打扮成小厮模样,就在你帐中,不去其他地方,还有,她这干瘦的模样,谁能发现她是女子?” 沈兰毓无语。 明槿安:“凌风,你这样不顾律法,迟早要闯祸,不要再说了。” 凌风:“我还不是为了你,等明日回了军营,你可别嫌弃伺候你的人粗鲁。” 明槿安气的不想搭理他。 “要不,把她买过来,以后留在你身边做个贴身丫鬟也不错的。她又会医术,关键时候还能给你保命。” 沈兰毓在一边听得都气笑了:“凌小将军,想不到您竟是这样报答别人恩情的呢。” 凌风疑惑:“怎么,你不愿意?” 沈兰毓奇道:“我为何要愿意当丫鬟,好好的谁愿意变成奴婢?” 凌风也奇道:“跟着槿安不比被收作官妓好多了?” “你说什么?什么官妓?”这话说的沈兰毓心里突突的,她对这个朝代的法律不太了解,小兰毓的记忆又仅限于身边的家人圈子。 “你不知道?沈家流放,男丁充军,女眷没入贱籍。” 贱籍,社会地位最低,世代相传,不得改变,不得参加科举,不能做官,不能购置土地产业,不能和普通民众通婚,只能从事“贱业”,永世不得翻身。 凌风的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轰的沈兰毓险些站不住,她不可置信道:“可是,可是,不是说我们服完一年劳役,便可,便可在此地,自由活动了吗?什么贱籍,什么官妓?” “淩南县刚刚收复,如今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所以我们才能暂时调遣一年。等过几个月驻防稳固,朝廷派遣的县官到了,你们的户籍便会转由官府管理。你家那些年长的婶婶们也就算了,就怕你们这些姐妹们会被。。。。。。”凌风难得正经的解释道。 沈兰毓如坠冰窖,不管以前的日子过的多辛苦,多艰难,她一直乐观面对,没有怨过天尤过人。但是她没有想到,重活一次,新的生命,新的身份,上天对她还是如此不公平。 还有沈家这些女孩子们,她们犯了什么错,就要被连带受这样的惩罚。“永世不得翻身”这六个字更像千金石头一样压的沈兰毓喘不过气。 明槿安半靠在床头,视线从手里的书页上移开,瞧着沈兰毓,开口道:“若你愿意。。。。。” “你可以帮我们脱籍吗?”沈兰毓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凌风现在算是淩南县最高的管理者了,或许他有办法。 第7章 怀孕了 凌风为难的摇摇头:“脱籍并不件容易的事,况且这户籍之事,我们也很难插手。” 是了,她差点忘了她那个世界的封建朝代,等级制度也是十分森严的。电视剧里也有演不是吗,乐籍的女子为了脱籍,穷尽家财,却也是步步艰难。 她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两个人身上。 但是这件事只是不容易而已,但还是能做到的吧。 沈兰毓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终于打破了空气的凝滞:“那你们能不能跟我说说,怎样才能脱籍,成为自由的人?” 凌风倒是没有料到,沈兰毓沉默了半天,居然只是平静的问出这句话,他原本以为这小丫头会闹一闹,求一求,甚至挟恩求报。 明槿安放下手上的书,一脸认真的看着沈兰毓,缓缓道:“一是等恩赦。” “就是皇帝陛下开心了,或者皇家有什么喜事,大赦天下的。不过嘛,这是极少会有的,皇家最近几年也不会有什么喜事了。”凌风的嘴快的接上了明槿安的话。 明槿安白了他一眼,继续道:“二是有重大功绩者,可申请脱籍。” “这种你也不要想了,男子还能上战场杀敌立功,你能做什么?”凌风又收到了沈兰毓的一记白眼。 “三就是自赎了。攒够银钱,找官府赎身。” “哎,这。。。”凌风接受到明槿安的眼神警告,瞪了回去:“你瞪我干嘛,本来就是。身为贱籍,你们现在还身无分文,也分不到土地,除了去做官妓乐妓,拿什么挣钱赎身啊。况且,光有银钱还不行,得找有名望的官绅帮你脱籍。” “我看你啊,不如就跟着槿安,起码衣食无忧,不用受苦。管他什么贱籍奴籍的。” 沈兰毓在心里自嘲着,我也是从小唱着国歌长大的,从小受的教育是“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怎么甘心就这样成为别人的附属品。 命运这种东西,不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始终是不安全啊。 最起码,到目前为止她算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就是,这件事情确实是可以用钱来解决的。 俗话说,用钱能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赚钱的办法总是有的,她还有一年的时间不是吗。 明槿安看着沈兰毓嘴角自嘲的笑意,刚要开口,就被门外传来的急促叫声打断。 “媛媛,媛媛,你快去前厅看看,你娘亲晕倒了。”沈兰毓闻声,噌的站起来,跟着来喊她的沈兰薇一起跑了出去。 凌风看着沈兰毓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又看看明槿安刚刚收回的视线,嘿嘿笑到:“要不我去求求我爹,让他帮这小丫头赎身脱籍?” 明槿安重新拿起书看,悠悠的道:“你真的敢?” 凌风想了想打了个寒噤,摇摇头:“还是算了,我爹知道我要替一个小姑娘赎身,必定会觉得我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估计会先将我打一顿。不如,去求求你爹?” 凌风话音刚落,就被明槿安的一个眼神瞪的转了话锋:“可这小丫头挺可爱的,小小年纪总是一副老成持重模样,关键是会些医术,真是难得。可惜了。。。哎。” “带她进了王府才是可惜了。。。”明槿安眼神暗了下来。 凌风十分不解,待到要问,明槿安已经岔开了话题:“你昨日说的,人选都挑好了吗?” 凌风听到正题,也收起了玩笑,认真道:“选了十名新进的兵士,当中有个脑子十分灵光的,我让他做了领头,今早已经出发了。都是些新面孔,不会轻易被认出的。” “好。等我明日回军中,再好好商讨布防的事。”明槿安轻轻挥了挥手里的书,示意凌风可以走了。 凌风待要再说什么,见他这样也只得闭上了嘴巴出去了。 沈兰毓跑到前厅的时候,沈母李若溪已经躺在诊疗的矮塌上。旁边站着沈兰毓的大伯母赵敏芬,正是她把沈母背到医馆来的。 见着宋玉正在把脉,沈兰毓停在塌前等着。沈母安静的躺在榻上,比一个月前她们分别的时候更瘦一些。 沈兰毓小声问着身边的赵敏芬:“大伯母,你们是分去做什么事情了,很辛苦吗?吃的不好?我娘这是怎么了?” 赵敏芬拉着沈兰毓走到一旁,先是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感慨道:“媛媛,大伯母现在见到你这样,真是欣慰,你祖母在世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这下可好了。” 沈兰毓没有心思拉家常。赵敏芬很快也进入了正题,原来沈母她们是被分去城外新建的军营,负责后勤,煮饭烧火洗衣外加日常的一些杂事。 “那我娘是太劳累了?”沈兰毓问道。 “哎,你娘现在这身子,确实是劳累不得。”大伯母叹了口气。 那边的宋玉已经把好脉,招呼沈兰毓过去。 宋玉来到案前,铺了张纸写起药方,并嘱咐沈兰毓:“你娘身子太虚弱了,这样下去,腹中的胎儿很难保住。” “什么什么?胎儿?你是说我娘她,她,她怀孕了?”沈兰毓不知这算不算惊喜。 她愣愣的走到矮塌前,沈母悠悠的睁开眼睛。沈兰毓看着她凹陷的大眼和脸颊,心里不由自主的有些心疼。 沈母见到多日不见的女儿,流起泪来:“媛媛,你可还好?” 沈兰毓握着她的手,心中酸涩,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得点点头。 沈家其他姐妹纷纷凑过来询问沈母的情况。只有沈兰梅站的远远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玉写好药方,一旁的沈兰薇自然的接过去,找白术抓药熬药去了。 沈兰毓详细的问了宋玉的情况。 沈母现在怀孕大概四个多月,在怀孕的初期颠沛奔波在路上,现在每天还有大量的劳作,再加上吃的也没有什么营养,胎儿又吸取了她身体大部分营养,以至于现在身体极度虚弱。 “那现在开始好好养胎,多吃补品可以吗?” 宋玉摇摇头:“身体已经有亏损了,而且~她怀的还是双胎,稍有差池,可能会胎死腹中,就算熬到了足月,到时候,母体也已经油尽灯枯了,哪还有力气生产。” 第8章 翩翩美少年 淩南县,地处大兴朝西南,除了夏季格外炎热,其余时节都可算是温暖如春。 沈兰毓白天忙完了,夜里喜欢坐在医馆的院子里看星星。 这里的星空跟沈媛媛小时候看到的很像,漫天的繁星静静的躺在银河里,看着看着,她有种回到了小时候,和奶奶一起躺在院子的摇床上乘凉的感觉。 让她感到既温暖踏实,又虚无缥缈,她偶尔也怀疑,这场穿越和重生,到底是不是一个长长梦呢? 如果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应该会很喜欢这个气候宜人的地方吧。 脱籍的事情还没有具体思路,沈母的身体她也不知道要怎么挽救。宋玉的意思很明显,现在把孩子打掉,就能保住大人的命,继续坚持就有可能一尸三命。 白天,沈兰毓托了大伯母去劝,刚说完要沈母放弃孩子,保住自己身体的事,沈母就大哭着说不能对不起亡夫和祖父祖母,一定要保住孩子。 “唉~~~~”沈兰毓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母亲还好吧?”明槿安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衣衫,腰系玉带,衬得他修长的身形更加挺拔,高束的墨发如瀑,随着秋风轻轻舞动。 沈兰毓双手托着下巴,闻言抬头,便看到站在桂花树下的明槿安,一时移不开眼。 明槿安看她坐在石阶上,双手托腮的模样的呆呆模样,难得的笑了笑,沈兰毓看的更是呆了,这小孩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沈兰毓的眼神随着明槿安移动,最后落在了自己身旁。 “看够了吗?”明槿安挑眉道。 沈兰毓收回视线,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我娘她~不算太好,唉。” 明槿安在她身边坐下,只淡淡的看着沈兰毓,等着她继续说。 沈兰毓没有办法跟一个男孩子描绘这件事情,想了一会开口道:“母爱是真的伟大。孩子,能让一个母亲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做任何事情。”可惜前世的她并没有机会感受。 明槿安的声音忽然冷了半分:“也并不是所有的母亲都是这样的,也有人可以为了权势地位,抛夫弃子。” 沈兰毓表示赞同:“不错,人心难测,但我觉得大部分的母亲是爱孩子的吧。” 明槿安不置可否。 “对了,今天宋医士说医馆这边已经忙完了,我们会被指派到别的地方继续服役吗?” 明槿安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这些细枝末节也不是他安排的。 “那~你明天回军营了?” “嗯~” “你胸口的伤还没有好透,记得不能骑马。” “嗯~” “不能练武。” “嗯~” “不能~~~” 沈兰毓医嘱开启,明槿安嘴角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一一应下。 一阵秋风吹来,卷起地上的落花残叶,飘飘扬扬,如梦似幻。 翌日清晨,沈兰毓一早起来就找不到沈母李若溪,沈兰梅居然好心的过来提醒她,沈母可能是回了沈家两位祖母现在住的地方。 沈兰毓跟宋玉打了声招呼,便急匆匆的出去找了。 淩南县被南缅霸占了五年,周边很多村民因为战乱,逃亡他乡,导致淩南县人口凋敝,出现了很多荒村。 沈家两位祖母现在住的地方,叫做清溪村,是离淩南县城最近的村落。 沈兰毓循着路人给她指的方向,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终于看到了清溪村的碑牌。 一条清澈的小溪从山顶缓缓流下,蜿蜒过整个村落,流向远方,石头垒砌的房屋错落有致的依着平缓的山丘建立。屋前便是自家成片的农田,除了零星的几家,田里有即将成熟的稻谷外,其余大部分都是荒芜着的。 沈兰毓找了一户人家打听,很快就在村子的中间找到沈家祖母住的屋子。 门前依然是一片长满杂草的农田,连着田埂和屋外的篱笆院墙。 沈兰毓推门进去才发现这院子挺大的,厨房在左,右手边是新翻的土,不知种了些什么。 石屋有三间。 “娘,你在里面吗?”沈兰毓朝屋内喊了一声。 沈家二祖母从西厢房迎了出来,招手让沈兰毓过去。 沈兰毓前脚刚踏进门,就听见沈家大祖母呵斥:“你给我跪下!” 沈兰毓一头雾水,望向屋内众人。 大伯母此刻正跪在沈家大祖母面前,沈兰薇站在她母亲身边,低着头。 沈兰梅的亲娘于曼曼,站在大祖母身后低眉顺目的捏着肩。 她的母亲李若溪则是半躺在床上,流着泪。 那句跪下显然是冲着她来的。沈兰毓站着没动。 大祖母看到沈兰毓没有要跪下的意思,更生气了:“那是你亲生的弟妹,你小小年纪竟如此歹毒,要让你娘落胎?” 沈兰薇朝着沈兰毓悄悄的摇了摇头。 “大祖母,我也想让我的弟弟妹妹平安降生,可是大夫说了。。。。。。” 沈兰毓本想耐心解释,怎料这大祖母今天格外的暴躁,怒视着沈兰毓。 “说什么?他就是说破了天,也不能落胎!这可是双胎,两个孩子,这是你那死去的爹爹留下来的骨血,是我们沈家的根苗!” 沈兰毓简直要气笑了:“大祖母,我娘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你可知道我娘如果继续坚持的话,到最后可能是要一尸三命的!” “住口!你就是这样跟长辈说话的?”大祖母挥起拐杖打在了沈兰毓的小腿上,沈兰毓皱了皱眉,身体站的直直的:“说到底不是你们冒着生命危险,一口一个沈家的根苗。我爹爹和我祖父祖母要是在的话,也绝对不会让我母亲冒险的。” 李若溪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心疼的把沈兰毓护在怀里:“大伯母,您有话好好教导给孩子听,怎么能随意就打孩子啊。” “你还有脸提你的祖父祖母,我今天就替你死去的祖父祖母好好教训教训你。去取家法来。”听到这一句,于曼曼适时的递上一根藤条。 沈母看见藤条也急了起来,挡在沈兰毓身前,恭敬中带着点不悦道:“大伯母,您这是做什么,媛媛只是在意我的性命,我腹中的胎儿现在也还好好的,何至于就要动家法?” 第9章 清溪村 “我们沈家虽然算不上名门望族,好歹也是书香门第,耕读世家。你是一点礼义廉耻都不懂吗?”大祖母越说越离谱。 “这又关礼义廉耻什么事?”沈兰毓真的莫名其妙。 “你在医馆里做了什么?当我们都不知道吗?” “我做什么了?” “十几岁的女儿家,不知道男女之防,你,你,还有脸细问。” “大伯母,事关媛媛的名节,请您慎言。”李若溪终于听出了不对劲,出言维护着沈兰毓。 沈兰薇此时努力的朝着沈兰毓使眼色,沈兰毓看看大祖母身旁殷勤的于曼曼,心中了然。 “她的名节?沈家这些姑娘们的名节都要受她的连累了。”一旁的于曼曼终于忍不住出声。 “闭嘴,这里也有你说话的份?”跪着的赵敏芬气势一点也不弱,斥的于曼曼立刻噤声,柔柔弱弱的往大祖母身后躲了躲。 沈兰毓心中只觉得好笑,她们是已经忘了沈家女眷以后的命运了吗。 不想着如何摆脱这种局面,居然还在这里摆出一家之主的威风,延续这已经破碎的所谓书香世家的梦。 “名节?什么名节?母亲,我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了?”沈兰毓一副懵懂的模样,睁着无辜的大眼,委委屈屈的。 大祖母一时噎住。 沈兰毓又努力蓄了几滴眼泪:“在医馆的时候,我都是听姐姐们的话,医士叫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梅姐姐她,说我是傻子,呜呜呜~~我之前是糊涂了十几年,那日撞倒脑子,清醒之后,也是只能认得家中亲人。其他的,我还不懂,娘~~~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做了什么错事。呜呜呜~~~” 李若溪听着,心都要碎了,抚着沈兰毓背轻声安抚:“我的媛媛,没做错什么,都是娘的错,都是娘的错。” 一直站在门口的二祖母,此时终于出言来劝:“大嫂,这孩子也是命苦,小时候那样子,没法子跟其他姐妹一样读书,受教。纵使做的有不妥的地方,也是情有可原。这家法就不必了吧。” 大祖母重新坐回椅子上,将手里的藤条递还给于曼曼。整了整粗布衣领和袖子。这种情况自然是不能继续打的。 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我倒是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但是这往后也该学学女则规矩,不能失了该有的分寸,让人笑话我们沈家教女无方。” 李若溪擦了眼泪,向着端坐在椅子上的大祖母行了个福礼:“是,媳妇这就带她回去,之后一定好生教导,好好弥补。” “你现在身子不便,就不要操这个心了。有时间就让她来我这里,我亲自教着吧。再有,肚子里的孩子要好好保住,千万不可有差池。” “大祖母,我现在就有问题想请教您。”沈兰毓一派天真求学的模样。 沈家大祖母瞧着沈兰毓现在的样子,倒是顺眼了几分,好整以暇道:“哦?你说。” “您知道官妓是做什么的吗?”沈兰毓一语惊了四座,屋里的几个人齐刷刷的打断她。 沈兰毓却是一脸的“求知欲”,疑惑道:“我听梅姐姐说的,我们沈家女眷都没入了贱籍,这些姐妹日后要么是充作官妓,要么去为奴为婢。” “媛媛,不要再说了,回头娘慢慢跟你讲,我们走吧。”李若溪拉着沈兰毓的手往门口拽。 沈兰毓一边被沈母拉着往外走,一边继续大声说着:“怎么了娘?梅姐姐说,做了官妓,以后就能见到很多达官贵人,还能赚很多银钱呢,比给人家作奴婢累死累活的强了不止百倍呢。她说的不对么?” 大祖母的脸都绿了,瞪了一眼于曼曼。 于曼曼头埋的更低了,眼底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沈兰毓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门口,沈兰薇继续添油加醋:“二妹妹确实是吃不得苦头的,在医馆见天只知道偷懒,乱嚼舌根。” “好了,你们也不必再说了。”大祖母疲惫的挥挥手,让一直跪在地上的赵敏芬起来。 “脱籍的事,前些日子我已经稍过信给我娘家兄弟,等过了这阵风头,他们自然会想办法的。”沈家大祖母,母族是曾经的世家大族,京都王家。 “真的吗,大祖母?”沈兰薇闻言眼睛都亮了,这些日子她每每想到以后的日子就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的。 “先前是为了避嫌,等过几年沈家的事淡了,一切自然都好办。”大祖母似是胸有成竹。 沈兰薇收了笑脸,听出了些不确定:“等几年?还要几年啊,要是在,在我们及笄之前还没能脱籍,那怎么办?” 大祖母皱着眉头,看样子是不想在继续答话了。 赵敏芬用眼神制止了沈兰薇想要继续追问的心思。领着她行了礼,也出了大祖母的屋子。 沈兰薇出来远远的看见沈兰毓母女二人走在田埂上,边喊着边跑了过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沈兰毓。 “真的?”对于沈兰毓乃至整个沈家来说,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甚至于,沈兰毓可以现在就去给沈家大祖母跪下磕几个响头。 “只是大祖母怕是也不能确定要等几年,就怕我们还没等到脱籍,就被。。。”沈兰薇又垂头丧气起来。 “薇姐姐,有希望总比半分机会都没有的强。”沈兰毓拍拍沈兰薇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微笑的鼓励。 “嗯!”沈兰薇看着沈兰毓尤显稚嫩的脸,却奇异的让人有种安心的魔力。 四人说笑着回到了沈母和大伯母住的屋子。 这座院子在村子的最下面一排,靠近村口的位置,门口农田的另一边,连着进村的小径,小径两旁静静地伫立着几棵古树,下面是静静流淌着的小溪。 沈兰毓看到这片景色的时候,心里前所未有的宁静。这里可真是个好地方啊。 淩南县新建的驻防军营在县城的西边,往东北方向步行大约五里,就是清溪村。 所以沈家的婶娘姑姑们就在这个村子落脚,白日里去军营干活,晚上便回来休息,事情少的时候也能回来的早些。据说一个月还可以轮着休息一日。 第10章 要开始种田啦 沈兰毓和沈兰薇两人在清溪村吃了午饭。 饭后沈兰薇依旧回了医馆,大伯母也去了军营,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沈兰毓在刷碗的时候,沈母跟在她的身后打转,几次欲言又止的。 沈兰毓忙完,擦干了湿漉漉的手,转身看着沈母:“娘,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沈母点点头,顺势牵着沈兰毓,坐在了院子里的石桌旁。 “媛媛,我自己的身体我再清楚不过了。你相信娘,娘真的可以坚持的。”李若溪诚恳望着沈兰毓。 沈兰毓叹了口气:“娘,哥哥走的时候跟我说,要我好好照顾你,万一你出什么事情我怎么办,哥哥怎么办?” “可是,这也是你的弟弟妹妹,我也不舍得。” 沈兰毓觉得打感情牌是不行了,沈母显然是爱孩子的,她爱沈兰毓,爱沈言慕,自然也是爱现在肚子里的孩子。 “娘,你不怕死吗?如果到时候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你要怎么保住他们。”沈兰毓真的不理解,明明很容易抉择的事情,非要去冒险。 沈母的眼神慢慢变得坚定:“我会尽量活着。媛媛,你可知道,我原本是要跟着你爹爹去的,就是因为有了他们,我才能活下来啊。” 她牵着沈兰毓的手,慢慢覆到自己的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沈兰毓感觉到一阵温暖的跳动,隔着温热的肚皮,那感觉十分神奇。 “媛媛,所以,没有他们我也是活不成的。” 沈兰毓看着沈母温柔坚定的眼神,第一次发现她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柔弱不能自理。 她知道自己已经劝不动她了。 沈兰毓深深的叹了口气:“我明白了,娘。”沈母欣慰又苦涩的笑着,把沈兰毓搂进怀里。 沈兰毓的脸埋在沈母的肩头,凸起的锁骨有点硌脸,但是很温暖,她撒着娇:“那从现在开始,你要听我的,军营那边是不能去了。得卧床乖乖的养胎,我这就去问问宋医士,有什么好的方子给你补着。” “好,好,好,都听你的。只是,我们手里现在也没有银钱,什么补药的还是算了吧。我只管平日里,多吃些饭食就好了。”沈母一下一下的拍着沈兰毓的背,像小时候无数次哄小兰毓睡觉时候的样子。 沈兰毓十分享受这种感觉,从未有过的安心舒适,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她歪在沈母的胸前懒懒的,眯着眼远远看着院前长满杂草的田地,心里有了想法。 说干就干,沈兰毓扶着沈母,把她按在床上午睡。自己撸起了袖子,在几间房子里转了一圈,找出来一把生了锈的锄头,一把脱了杆子的镐头。 沈兰毓捡了块石头把锄头上的锈迹磨掉,又找了木头削了个楔子把镐头修好。 今天就先把院子里的地翻一块出来,种些菜。 等她翻好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边的红日就要落下,大伯母和沈家的婶娘姑姑们也都赶了回来。 令沈兰毓感到惊喜的是,军营的后勤今天居然给她们都发了工钱。大伯母把沈母的那份拿出来,沈母转手就给了正直勾勾盯着这几枚铜钱的沈兰毓。 沈兰毓也不推辞,开心的接下,好好的收在了怀里。 在听到管事的同意了沈母可以在家养胎后,沈兰毓都觉得这个军营后勤管事的,还真算得上是通情达理了。 只是大伯母今天看上去格外的累,吃完晚饭就去进屋休息了。 沈兰毓安顿好沈母,乘着月色又扛着镐头,去了地里。 月上树梢,寂静的山村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挥着比自己还要高的镐头,忙碌在田埂上。 山村的清晨,薄雾缭绕,空气清新湿润,沈兰毓忙活了大半夜,早上起来身上有些酸疼,她伸了伸腰,摸了摸腰里揣着的几枚铜钱,踩着轻快的步伐,往凌南县城走去。 淩南县收复已经一个多月了,百姓也都渐渐恢复生机。先前被迫逃亡的人,听说家乡被收复,也纷纷从邻县赶回来。一时间,小小的县城变得热闹起来。 沈兰毓先去了淩南县的医馆,得知姐妹们也都各自去了别的地方,只有沈兰薇还留在这里,跟在宋玉身后忙来忙去。 沈兰薇告诉沈兰毓,管事的早上来的时候,并没有问起沈兰毓,也没有给她安排其他事情。虽然有些奇怪,但是沈兰毓暂时也不去想了,正好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宋玉得知了他们的决定,表示惋惜但是尊重,又给沈兰毓开了一张药方,让沈母先吃一段时间再来看诊。 沈兰毓拿出仅有的几枚铜钱,去白术那里拿药。白术把药给了她,爽朗道:“你收着吧,这几枚铜钱能干嘛的。” “那这些药,多少钱?。”白术白了她一眼:“你手上的钱只够付一副药的钱,这里有一个月的药量,你说呢?” 沈兰毓尴尬的收回了钱,拿了纸笔,递给白术:“你写个欠条吧,我按手印,我会还的。在我母亲生产前,还要劳烦宋医士呢。” 白术摆摆手:“不用了,赶紧走吧,啊,我这忙着呢。” 沈兰毓见他这样说,也不多做纠结,道了谢,便离开了医馆。 出了医馆的门,左拐,过了一条小巷子,再往前,便是淩南县的“农贸市场”了。 道路两旁稀稀拉拉的摆了几个摊子,里面正有沈兰毓想要找的。 她买了一些萝卜土豆和白菜的种子,手里的铜钱就剩下一半了,又去市场里面用剩下的钱买了二十只鸡蛋。 白术说的没错,这几枚铜钱确实是少的可怜,不过聊胜于无。 沈兰毓已经很满足了,她拎着鸡蛋和种子刚走出市场门口,一个人影拨开市场出入口的人群,挤了进来,沈兰毓身手敏捷的退开,才得以护住手上的鸡蛋。 三十岁左右的妇女,穿着青布粗衣,身形微胖,满面红光,手上提着一个篮子,走过沈兰毓的身边,散发出一股浓浓的油烟味。 第11章 孵小鸡 “让一让,来,让一让。”那妇人拨开人群,径直走到一个摊贩面前,拿出一吊铜钱:“快,东西拿出来,我得赶回去做饭呢。” 那是个卖各种菌菇的小摊,摊主见妇人来,从摊子下面掏出来一个背篓,拿出一朵灰白色像牡丹花一样的菌子,小心翼翼的递给那妇人。 妇人拿着端详了一遍,点点头,笑的合不拢嘴:“正是,正是,我们家主人刚从外地回乡,可是念叨了好久,这家乡的干巴菌子了,来,拿着。”妇人递了满满一吊钱给那摊贩。 沈兰毓本来就要走了,看到这眼睛都直了,脚步也停住了。 妇人一边从摊贩的篓子往自己的篮子里装干巴菌,一边说:“这个啊,你还得继续帮我收着,我们家还是要的。” 那摊贩为难道:“就今天这几颗,也是采山货的人好不容易找到的,脚还被蛇给咬了,差点折去了半条命。难啊~” 妇人火急火燎的要回去,只道:“反正你有了,就差人来告诉我一声啊。我得先回去了。” 摊贩连连称是。 沈兰毓捧着鸡蛋,笑脸盈盈的走到那摊贩面前:“大叔,我想请问一下,您这里收这些菌菇吗?” 那摊贩四十来岁的模样,十分质朴,看着个娇小可爱的小姑娘轻声细语的问他,便和蔼的回道:“不错,你是有菌菇要来寄卖吗?” “嗯~大叔,在您这里寄卖的话,是怎么分成呢?”沈兰毓十分认真的模样,逗笑了摊贩:“你这小丫头,还挺会打算,这样吧,我看你有眼缘,算你三七分成怎么样啊?” “卖出去的银钱,你三我七?” “不错。我三你七,怎么样?”大叔一脸乐呵呵的。 沈兰毓垂着眼睑思考了一下就同意了,毕竟如果她自己采了,到路边卖的话,又要花一个时间成本。 “大叔,刚才那位婶婶买的菌菇您知道去哪里采吗?” 摊贩笑的满是皱纹的脸,瞬间变的严肃:“哎,小姑娘,那可不是你能去的地方,你就在边缘捡捡蘑菇就算了,林子深处太危险了。” 沈兰毓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大叔。” “哈哈,不谢不谢。你看看就这些菌菇我都收的,你找到了就拿我这里来。可千万别去找那干巴菌啊,那个受伤的采山货的还在家躺着呢,太危险。”大叔“吓唬”着沈兰毓。 沈兰毓听着大叔介绍他收的那些菌菇,有些她是认识的,松茸,鸡枞菇,还有一些普通的菌菇,她一一记下了。 她又仔细的跟大叔打听了,要去哪里采这些蘑菇。 淩南县大部分百姓还是以农业为主,在闲暇的时候,会有一些靠山吃山的农人,去山里采一些山货去集市上贩卖贴补家用。 这里的山就是淩南县最西边的九峰山,横亘在淩南县和峰西县峰东县之间,绵延数百里,分割着三个县城,也是大兴朝和南缅目前的边境线。 九峰山,顾名思义,由连在一起,连绵不绝的九座山峰形成,也是一座物产丰富的山林。 沈兰毓再回到清溪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沈母在房里午休。 沈兰毓在家里翻出来一个小木箱子,从田里薅了干枯的稻草,垫了厚厚的几层,又在上面铺了几块破布,把自己的棉被里面的棉花拆了一些出来铺在最上面,然后小心翼翼的把鸡蛋放在棉花上,最后再盖上一层厚布。 对了,还差个热水袋!沈兰毓一拍脑门子,怎么把最重要的忘记了。 沈母这时已经醒了,看到沈兰毓对着一个木箱子愁容满面的,忙问是怎么了。 “娘,我还缺个热水袋。”沈兰毓一屁股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有些犯难,她现在可是分文没有了。 “什么袋?你是说水囊吗?可这天气尚算暖和,怎么媛媛是觉得冷吗,要热水?”沈母担心的摸着沈兰毓的手。 沈兰毓眼前一亮,对了,水囊也可以来拿来当热水袋,她蹭的一下站起来,捧着沈母的脸吧唧亲了一口:“谢谢娘亲,水囊在哪?我这就去取来。” 沈母笑嗔她胡闹,告诉她去自己房间的箱子里取。 沈兰毓取了水囊,烧了热水,然后把水囊轻手轻脚的放进小木箱的那层破布下面,并交代沈母要注意的事项。 沈母听着沈兰毓跟她说要用这些鸡蛋孵小鸡后,憋笑道:“媛媛,你到底是在哪听到的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没有母鸡也能孵出小鸡来?快别折腾了,晚上就给你煮两个吃,是不是想吃鸡蛋了?” “哎呀,娘,你别问了,不是说好了都听我吗?你答应我一定要记得翻鸡蛋的时间,还有保持箱子里的温度。”沈兰毓撒娇道。 沈母宠溺的笑着:“好好好,听你的,你高兴就好。” 沈兰毓一时楞了神,恍如隔世,她奶奶以前也经常说啊。 “对了,娘,我明天打算去九峰山采些蘑菇,我今天跟市场里的一个大叔说好了,采了蘑菇在他那里寄卖,我们三七分成。”沈兰毓收起怅然,和沈母聊起天来。 “是吗?我的媛媛真厉害。可是九峰山很远的,而且里面会不会有危险啊?”沈母看着沈兰毓的小脸,又骄傲又担心。 “没事的娘,我煮两颗土豆带着,中午就不用回来了吃饭了。我就在山下地势低缓的树林里采摘,不去深山里面,不会有什么危险。我都打听清楚了,你不用担心。” 沈母犹豫的点点头:“辛苦你了孩子。” 沈兰毓哈哈笑道“娘,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好我的弟弟妹妹,还有这些小鸡,其他的都交给我。”沈兰毓拍了拍胸脯。 沈母看她俏皮可爱的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 沈兰毓把小木箱子搬进沈母的房间,扛着镐头去了田埂上,昨天乘着月色忙活了大半夜,也才清理了五分之一的田埂。 家里的劳动力太少,还是不能太贪心,沈兰毓决定缩小种植范围,就只种自己家门口的这块地好了。其他的地荒着虽然可惜,但也是没办法的。 又到了落日西下的时候,沈兰毓擦着汗,远远的看见沈家的婶娘都回来了,她放下镐头,回去做饭了。 第12章 又见明槿安 沈兰毓做好晚饭,几颗土豆,一锅野菜汤,可等到天都黑透了,大伯母还没回来。她怕沈母受不住饿,两人先吃了,把饭菜放在锅里捂着。 等到沈兰毓又清理了大半截田埂,大伯母也踏着月色回来了,沈兰毓收了镐头回去了。 沈母已经端了饭菜出来,大伯母就坐在院里的石桌旁吃了起来。 “大嫂,我瞧着她们早早的就都回来,你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迟?可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沈母给大伯母舀着菜汤,一边担心的问道。 大伯母嘴里裹着一大块土豆,摆了摆手:“没什么事,我今日就是做的慢了,才刚刚做完。” 沈母李若溪皱起了眉,她的大嫂平日里做事最是麻利,自己做完了还要来帮她的,不知是什么事情,她不愿意说。 “姐姐,你何必吃了这个苦,还不愿意叫人家知道,当真是最心善的。”于曼曼站在院门口,一步一摇的走了进来。 她身材丰盈,腰肢又细,穿着粗布麻衣也能显出几分风姿,怪不得当年沈兰毓的大伯要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连沈家祖训“沈家子弟,不得纳妾”的规矩都破了。 大伯母是背对着院门坐着的,闻言转过头来,看到于曼曼的姿态嫌恶的撇了撇嘴:“你来做什么?还不快去大伯母那伺候着,这里不欢迎你。” “是大伯母让我来叫三小姐过去的。”于曼曼笑着向这正在一旁收拾农具的沈兰毓说道。 “我?叫我过去做什么?”沈兰毓继续着手里的活,心里想着这又是要出什么幺蛾子。 “三小姐怎么忘了?大祖母不是说要亲自教导你吗?”于曼曼温柔的笑着。 我去~,她还以为那天已经蒙混过关了。 “怎么?三小姐不愿意?”于曼曼倒是慢悠悠的:“难道还要大祖母亲自过来请?” 沈兰毓也是后来才知道,为什么沈母,大伯母以及沈家其他长辈们都要对大祖母言听计从。 在这个朝代,尤其是当今陛下,十分尊崇孝道,若有人对自家长辈不敬,忤逆长辈,是可以视情节严重与否而量刑的,严重者被处以极刑的都有。 沈母站起身,拍拍沈兰毓气鼓鼓的脸蛋,安慰道:“不怕,娘陪着你一起去。” 沈兰毓咬着唇,垂着眼睑,想了一会,摇摇头:“我还是自己去吧,这晚上黑灯瞎火的。” 她在水缸里舀了瓢水,洗干净手,对着沈母眨了下左眼:“我速去速回。” 沈兰毓走后,大伯母吃好饭收拾起了碗筷,对着忧心忡忡的沈母说:“你且安心,我看媛媛现在很是有主意,不会吃亏的。” 沈母想想也是,沈兰毓清醒之后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于是也不再去想,又问于曼曼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问大伯母是吃了什么苦头,都被大伯母一句,你听她瞎说的,给搪塞了过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没过一会,沈兰毓就风风火火的跑了回来。 沈母和大伯母奇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兰毓舀了口水喝,脸上红扑扑的,笑着道:“我说了会速去速回的,大祖母说了,我以后都不用去了。让我先学学认字。” “啊?”沈母哑然,接着三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小兰毓没上过学,沈媛媛也不认得这个世界的字。 在医馆的时候,明槿安看的那些书上的字,沈媛媛是觉得眼熟,但是不能认全。 天刚蒙蒙亮,沈兰毓就背着背篓出发了。 沿着清溪村流出的小溪,一路向西,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沈兰毓看见远处有大片的军帐,整齐的排列着,四周的围墙还在堆砌中,隐约可见军营里黑压压的一片正在操练,声音传了几里远。 她搭着手帘,望向远处的苍翠的群山,朝着离她最近的一座山峰,大步走了过去。 真的是望山跑死马,沈兰毓走走停停,日上三竿的时候,才看到山脚下的树林。 到了此处再看,这个九峰之一的最高峰,峰顶云雾缭绕,依着峰势往下,环绕着数个大大小小,地势较缓的山丘。 山上树木茂盛,种类繁多,间或传出鸟兽的鸣叫声。 好一片“原始森林”,沈兰毓心中感慨。 她在山林外的草地上修整了一下,吃了颗土豆,喝饱了水。提着步子走进了山林。 这个入口处,显然是采山货的常来的“基地”,里面交织着许多小路,沈兰毓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可采的蘑菇,大概是都被采的差不多了吧。 沈兰毓望向前方没有小路的一片深林,咬着唇,紧了紧身上的背篓,踏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路开始变得难走,脚下杂草缠绕,树木也愈加茂盛,沈兰毓一路在树上刻着记号,一路深入,终于发现了一株羊肚菌,她开心的摘下丢到篓子里。 还有鸡枞菌,这个蘑菇应该也能吃的,沈兰毓一路走一路摘,兴奋于自己发现了一片宝藏之地,嘴里小声的哼起了歌来。 嗖嗖嗖~三根利箭飞来,登登登~插进了沈兰毓身后的大树上,沈兰毓的歌声戛然而止,她抬头看着几根箭羽,咽了口口水,幸亏她现在身量还小,否则就被钉在树上了。 远处几个人影同时也在飞速的朝她这边移动,沈兰毓一转身躲到这颗粗壮的杉树后面,再压低身子,把自己藏在杂草之中。 铛铛铛~~~跑在前面的三人挥刀挡箭,一身百姓的粗布短打衣衫,其中一人身上扛着一个麻袋,麻袋里的“东西”正在奋力挣扎,他跑起来有些吃力。于是腿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箭。 麻袋和中箭的人应声跌落,其余两个人迅速过来,扛起麻烦就要走,完全不顾地上受伤的同伴。 可就在这耽误的功夫,后面的追兵,已经赶上。手里的弓箭齐刷刷的对准三人。 凌风的声音凌冽:“快把人放了!否则,今天就要将你们射成筛子!” 扛着麻袋的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犹豫着将麻袋放下,解开。 沈兰毓在树后面捂着嘴暗呼了一声,明槿安! 第13章 被九龙寨少主看上的少年郎 沈兰毓光看背影就能认出来。 明槿安一身月白的常服,双手被麻绳牢牢的绑在身后,身姿挺拔,便是被挟持着,也是一派悠然的姿态,全身上下,只是发丝有些散乱。 那人打开了麻袋,却没有要放走明槿安的意思,他把刀架在明槿安的脖颈处,粗哑着嗓子:“放我们走,否则,谁也别想活。” “大哥!不能杀啊,杀了他,回去我们也活不成了。”旁边的“猪队友”毫不掩饰的紧张道,那粗哑嗓子气的一脚将自己的同伴踢开。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抓他?”凌风此时却是不急了,颇有些胜券在握的样子。 那挟持着明槿安的人不搭话,只带着明槿安一步步的向后挪着步子。 凌风剑指着刚才被踹开的“猪队友”:“你说?” “我,我,我说,我,”那人哭丧着脸,我了半天没说出来。 “我什么!快说!”凌风瞪着眼,不耐烦道。 “是,是我们少主,”倒是先前被箭射中腿的大汉开了口,十分懊恼:“我们少主叫我们在医馆门口等着,只是要抓这少年郎,回去,回去成亲的。早知道,早知道,他是军中的人,我们也不敢。。。。。。” “成亲?” “什么?” 沈兰毓和凌风同时震惊脸。 “你们少主是什么人?”凌风莫名的来了兴致:“眼光倒是不错。” “少主?你们是龙山寨的?”明槿安悠悠的开口,虽被刀架着脖子,倒也没有丝毫慌乱,仿佛刚才被装在麻袋里的不是他。 “你怎么知道?”那持刀人略有些惊讶,此时已经抓着明槿安快要退到沈兰毓藏身的位置。 沈兰毓轻手轻脚的把装满蘑菇的背篓卸下,手里摸到了一根粗壮的木棍。 “那就没什么意思了。”明槿安说完这一句,腕上的绳索应声而断。 沈兰毓根本没看清楚怎么回事,下一刻,明槿安就已经夺刀,指向了地上,原本挟持着他的人。 好巧不巧,那人趴倒在地,刚好瞧见在草丛中,手持着木棍准备伺机而动的沈兰毓。 哎哟我去~沈兰毓没有救人成功,自己倒是又被挟持了,她都要被自己蠢哭了。 在绝对力量和武力的压制下,沈兰毓又被拎小鸡一样的拎了起来。她在心里暗暗发誓,这次脱险了必定要去学点武功什么的傍身。 明槿安看着那人一手牢牢钳制住沈兰毓,一手掐着她的纤细的脖颈,眉头一皱,持着刀的手微不可察的抖了抖。 凌风已经急的冲上前来,吼道:“你怎么在这?” 明槿安轻咳一声。 “呵呵~原来你们认识,真是太好了!”那人最后咬着牙说着,手上加重了力道,沈兰毓呼吸变得困难,脸憋的通红。 跟在凌风身后的几名士兵已经控制住了另外两个人,此时所有的弓箭和刀剑都指向挟持着沈兰毓的人。 那人狞笑着往后退着,众人步步紧跟,那人嘶哑道:“你们再往前挪动一步,我就拧断她的脖子!”说着又是使劲一捏,沈兰毓脸上的青筋都爆出了。 “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丫头,你以为能威胁得了我?”明槿安语调冰冷,毫无感情,追着的步伐没有丝毫停滞。 凌风此时也是紧盯着那人,闭口不语。 那人脚步顿了顿,有些迟疑。 沈兰毓之前被他拖着走的双脚堪堪稳住,乘他愣神的瞬间,狠狠地一脚跺在他脚趾的位置,那人突然吃痛,条件反射的弯下身子。 沈兰毓外加一记狠狠的后脚踢,直中裆部要害,那人嗷的一声,松开一只手,沈兰毓得以脱身。 明槿安看准时机,手里的刀已经飞了出去,噗呲一声插进了那人的左肩,那人卸了力气,明槿安已经飞身掠来,把沈兰毓拽到自己身边,单手捂住她的双眼。 沈兰毓只听耳边冰冷的一声:“杀了。”而后是刀剑刺入血肉的声音。沈兰毓的肩膀颤了颤。 明槿安拉着沈兰毓转身往回走,凌风也跟上来,还在滴着血珠的剑尖指着另外两人:“这两人怎么办?” 明槿安居高临下:“你们,可愿归顺?” 腿上受伤的那人重重的叹了口气道:“我那妻儿都还在山中,如果背叛龙山寨,他们就~~就~~哎。” “龙山寨,官府迟早是要剿灭的,到时你的妻儿也必定活不成。若是你现在肯配合我们,我可以保你妻儿性命。”明槿安冰冷的看着地上的大汉。 那人眼里突然就有了光亮:“你能救出他们?” 明槿安微微颔首。见那人仍然转着眼珠子,迟迟不肯决断,便朝凌风看了一眼。 凌风的剑尖唰的指到受伤的那人眼前,不耐烦道:“既然不愿意归顺,也没什么用了,我看干脆杀了。” “别别,别杀我。。。”那大汉央求道。 “龙山寨这些年可没少祸害乡里,烧杀抢掠,你自然也是有份的,杀了你也不冤枉。”凌风剑锋刺去,那人吓得趴在地上。 “我,我,小人,没有,没有杀过人,当年四处战乱,小人是不得已加入的龙山寨,就是想有个落脚的地方,我真的没有杀过人。”那人卧在地上瑟瑟发抖。 沈兰毓看着伏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大汉,十分的怒其不争,气道:“我看该哭的是你可怜的妻儿。” 明槿安看着沈兰毓,沈兰毓回看一眼,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我不该插嘴。” 凌风则呵呵道:“我倒是觉得你骂的不错。” 沈兰毓小声嘟囔着:“本来就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护住妻儿,让妻子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孩子以后也是要在刀尖上讨生活,怎么配做一个丈夫和父亲呢?” 明槿安闻言,意味深长的看着沈兰毓,沈兰毓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立刻捂上嘴,忽闪着大眼,表示自己不会再插话了。 那大汉猛然抬头,直勾勾的看着沈兰毓。明槿安把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怎料那大汉突然大笑起来:“姑娘说的对,我不能让我的孩儿也过我这样的日子!” 那大汉揉了揉脸,抹掉眼泪鼻涕,郑重的对着明槿安道:“公子,我愿意归顺,你们有什么要问的,我定然全力配合,只求公子在破寨之后,善待我的妻儿。” 明槿安应道:“那是自然。” 第14章 共乘一骑 “你呢?”凌风问向另一人。 “可是,可是~~”另外一人有些犹豫。 凌风道:“你也有妻儿被挟制着?\\\" 那是个才十几岁的少年,脸色蜡黄,精神萎靡,垂头丧气的对着大汉道:“可是,我们身上的蛊毒怎么办?每月到了时辰,没有寨主的母蛊解,那可是。。。那可是会生不如死啊。。。” “蛊毒?”明槿安,凌风都是一惊。 沈兰毓心里腹诽着:“蛊毒?这不是武侠小说里,邪教控制教众的惯用伎俩,话说作者放在这里,真的不会被读者骂套路老吗?” 可是真的有传说中的蛊毒?她好想研究一下,这在前世可是没有这机会,到底是什么样神奇的机制呢? 脸色蜡黄的少年说完,耷拉着脑袋,神情游移不定。 腿上受伤的大汉,目光坚定的看着他道:“大不了一死,我要在云儿种蛊之前,救他脱离九龙寨!” 明槿安垂着眼睑思考了半晌,和凌风到一旁商量了起来。 沈兰毓看着密林上空的阳光已经西斜,心道糟了,赶紧找到刚才那棵杉树,在草丛里取回满筐的蘑菇,背在背上,准备离开。 凌风一眼瞧见,喊住了她:“小丫头,你等等,这里已经是丛林深处,你认得出去的路吗?等我们一起啊。” 沈兰毓头也不回的挥挥手:“认得认得,我都做过记号的。” 谁知道他们还要在这耽搁多久。 明槿安一边跟凌风说话,一边目送着那小小的背影,深一脚浅一脚的离开。 “好了好了,你说的我明白了,剩下的我来处理,你去吧。”凌风揶揄道。 明槿安白了他一眼,继续跟那归顺的大汉交代着。 凌风哈哈一笑,便收起玩笑。几人在这深山之中,细细的商议着剿灭九龙寨的计划。 沈兰毓从九峰山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她不由的加快了脚步。来时还算轻松,回去压了满筐的蘑菇,实在是有些吃力。 走了大约大半个时辰,还是望不到岭南县城的影子。 她举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心里想着要是天黑之前送不到,今天可就白忙活了,脚下的步子又急了起来。 凌风爽朗的声音伴随着呼啸而来的马蹄声,停在沈兰毓身旁:“小丫头,要不要载你一程?” 明槿安的马堪堪停在凌风的后面,突然被勒紧缰绳,嘶鸣着两只前蹄高高扬起。 沈兰毓抬眼望着马背上神采风扬的两名少年,一个俊逸潇洒,一个温润如玉,夕阳在他们背后镀了层金色的光晕,晃的沈兰毓眯起了眼。 她穿着洗的发白的粗布麻衣,为了干活方便,长长的秀发只在脑后松松的挽了一个发髻,额前鬓边的碎发被微风吹起,轻轻扫过绯红的脸颊。 马上马下,身份地位,天壤之别,此时的沈兰毓可能还预料不到,这身份的鸿沟会有多难跨越。 沈兰毓粲然一笑,这顺风马来的可真是太及时:“那就多谢小将军了!”她伸出手,凌风却没准备接。 此时,身后又传来几匹马疾驰的声音,见到明槿安和凌风停在这里,也纷纷勒住了马。 “齐鲁,你过来。”凌风叫了一名士兵,那人打马上前,马背上还坐着先前那名九龙寨的少年。沈兰毓扫了一眼,却不见那位受伤的大汉。 “把他交给我,你们先回军营。”凌风在士兵面前,倒是难得的严肃威严。 众人抱拳领命,待到凌风把那少年拎到自己的马上,齐齐扬鞭而去。 凌风向明槿安挑了挑眉:“槿安,我直接带他去找宋玉,这小丫头只能劳烦你了。” 沈兰毓从善如流的转向明槿安,恰好见到他嘴角没来得及收起的一抹笑意。 明槿安翻身下马,把沈兰毓的背篓取了下来挂在马背上。 沈兰毓脚踩着马镫,双手牢牢抱住马鞍,一使劲也是顺利的上了马背。 刚一落定,明槿安已经利落的坐到了她的后面。沈兰毓坐在前面,明槿安双手环着她,勒着缰绳,马蹄疾驰,鼻尖萦绕着明槿安身上淡淡的草药香气。 她突然想到:“你胸口的伤好了?可以骑马?” 明槿安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清了清嗓子,支支吾吾的声音从沈兰毓的头顶传来:“今日是受伤后第一次骑马,没有感到不适,想来是无碍了。” 沈兰毓扭头看向明槿安的胸口,似是不信,又狐疑的仰头看着明槿安的脸:“真的?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明槿安低头回答,恰好对上沈兰毓关切的眼神,她额前细碎的刘海飞舞,掠过他的下巴。 明槿安觉得脸上有点热,身子往后仰了些,与她拉开了一点距离。 沈兰毓犹疑的点点头,转回身去:“好吧,你的恢复速度还真是挺快的。” “方才。。。”明槿安起了个头没有下文。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沈兰毓听的声音嗡嗡的,大声问道:“什么?你说什么?” 明槿安凑近了沈兰毓,在她耳朵上方低声道:“方才,在密林中,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兰毓有些糊涂了:“什么?哪个意思?” 明槿安半晌叹了口气:“算了。” 算了?沈兰毓觉得今天的明槿安真的是怪怪的。 一路再无话,只有迎面而来的晚风,裹着二人的衣袂,飞驰在这旷野中。 骑马的速度当真是极快的,沈兰毓觉得她赚钱的目的里面又得加上一条,买一匹骏马,省时又省力。 淩南县的城门楼已经近在眼前,明槿安却把沈兰毓放了下来,自己骑着马先行一步了。 沈兰毓也不好多问,整整衣服和头发,朝着城里走去 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大多是办完事出城的,沈兰毓瞧着天边已经没入云霞一半的落日,跑了起来。 穿街过巷,终于到了市场时候,大部分摊位已经盖上了遮布,打烊了。 她站在蘑菇摊位前,那摊贩正悠闲的坐在椅子上打盹。 沈兰毓两手扶着大腿,弯着腰大口的喘着气,幸好赶到了。 第15章 第一桶金 摊贩本来也是小憩着,听到声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见到沈兰毓,挣扎着起身,笑呵呵道:“哎哟,你还真来了,累坏了吧,快坐下,歇一歇。”说着又搬出个小凳子。 沈兰毓摆摆手:“郝大叔,你看看这些菌子能用吗?” “好好好,我来看看。”郝大叔接过背篓,认真的一一挑拣。 沈兰毓坐在小凳上,不错眼的看着,大叔一边挑着,一边跟沈兰毓说这是什么菌,卖的什么价位。 “这些个蘑菇,是有毒的,吃了以后会产生幻觉,不能收的哦。”郝大叔举着一颗红色上面有白色点点的蘑菇,对沈兰毓说。 沈兰毓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郝大叔拿出一个账本,边记边对沈兰毓道:“一共是二十文,你看看对吗?” “对的大叔,你方才说的时候我都算好了,不用看了。”沈兰毓兴奋的打开了她的小钱袋子,期待的盯着郝大叔手上的铜钱。 “哈哈哈~~好好,来,给你。”郝大叔把钱装进沈兰毓钱袋,满脸慈爱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本事倒是不小啊,就是先前那小子,最近送来的山货,也没你找的这般多,这般大呢。” 沈兰毓藏起钱袋子,嘻嘻笑道:“哎,全是我的运气好罢了。” “哈哈~”大叔爽朗笑着,把蘑菇摆进摊位下面的“冰柜”里,那“冰柜”外面用厚厚的棉被包裹着,里面放了许多碎冰,用来给蘑菇保鲜。 “好了,我们走吧。”大叔安顿好箱子,也起身准备回家。 天色渐暗,沈兰毓和郝大叔在巷子口分别。 沈兰毓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低头走在街道上,突然胳膊被抓住。 “媛媛?”是沈兰薇,她拉过沈兰毓,仔细的看了看,皱眉道:“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咕噜噜~~沈兰毓的肚子代替她回答了沈兰薇,她尴尬的嘿嘿笑着。 沈兰薇笑嗔着:“肚子饿了?跟我来。” 然后沈兰毓就被沈兰毓带回了医馆。 沈兰薇把沈兰毓安置在她们之前在这住的小屋内,过了一会提着个食盒过来了。 两个馒头,一盘青菜,还有个炒鸡蛋。 沈兰毓笑眯眯的吃着:“谢谢薇姐姐,你最好了。” 沈兰薇也笑着:“快吃吧,在这里还能吃的稍微好些。” 沈兰毓点点头,问道:“姐姐在这里还好吗,现在不比之前忙了吧?白术还凶不凶?” 沈兰毓忙嘘了一声:“嘘,小点声。” 沈兰毓咧嘴一笑,专心的吃起饭菜来。 过了一会沈兰薇却自己开了口,神情羞涩:“白术凶不凶的我也不在乎,宋医士对我是很宽厚的。” 沈兰毓一口馒头塞在嘴里,差点没噎死,缓了半天才憋出来:“宋医士?姐,你是认真的?” 沈兰薇的脸腾的红了:“你说什么呢?什么认真不认真,你想错了。我。。。我就是觉得,觉得宋医士人很好而已。” 沈兰毓看着沈兰薇那一脸少女怀春的模样,心道,你这样子很难让人不多想啊。 “我,我也知道,以我现在的身份,肯定是配不上他的。所以,所以我也是不会多想的,只盼着能跟在他身边,也就满足了。”沈兰薇神情忽然又变得落寞。 沈兰毓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拍着她的肩安慰。 沈兰薇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抓着沈兰毓的手,紧张道:“媛媛,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能跟别人说,要是被宋医士或者白术知道,肯定会将我赶走的。” 沈兰毓郑重的点头答应。沈兰薇拍拍她的肩头,沈兰毓嘶的一声瑟缩了一下。 “怎么了?”沈兰薇拉开了沈兰毓的领口,只见沈兰毓白皙稚嫩的肩窝处,一道深红的勒痕,触目惊心,皮肉已经磨破,渗出丝丝血迹。另外一边也是这样。 沈兰薇眼里满是心疼:“怎么回事?” 沈兰毓归拢好衣领,无所谓的笑着:“干农活哪有轻松的,不打紧,过两天它就好了。” 沈兰薇已经流下了眼泪:“想当初,我们在江南的时候,从小到大,油皮都没破过一块,何至于就要过这样的日子。呜呜呜呜~~” 沈兰毓知道她有又想到了伤心事,轻抚着她的背安慰道:“没事的,姐姐,做人总要往前看,只要我们努力生活,这日子就会越来越好的。” 沈兰薇哭了一会停了,红肿着眼睛,对着沈兰毓道:“你等着,我去给你拿点金疮药,这样好的快些。” “好。”沈兰毓调皮的眨了眨眼,逗得沈兰薇扑哧一声笑了。 沈兰薇出去没有见到白术,找了几瓶金疮药,也不敢确定用哪个。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再到后堂去问问。 当当当~~沈兰薇敲门:“宋医士,宋医士,你在吗?” “在,何事?”宋玉正在给凌风刚才送来的少年检查身体。 “宋医士,我可以进来吗?有事想请教一下,我又找不到白术。”沈兰薇小心翼翼问道。 “进来吧。”宋玉暂停了手里的动作,看向门口。 沈兰薇手里抱着几瓶药膏进来,推门进来,见到圆桌旁坐了两人,便行了礼。 宋玉看见她手里抱了一堆金疮药,问道:“你受伤了?” 沈兰薇摇摇头,把药膏一一摆在圆桌上,对宋玉道:“是我妹妹。她的肩膀受伤了。” “哦,是你家的小妹妹,叫媛媛的?是什么样的伤,刀伤还是?”宋玉问道。 沈兰薇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刀伤,是磨损伤,还有勒痕,是背重物勒的,肩头还有些破皮渗血。你看看要用哪一种,最好是不要留疤痕。” “还有渗血?那可要我去看看?多长时间了?久了怕有感染。” “不用了。” “不用了!”沈兰薇奇怪的看着一旁穿月白衣服的少年,跟她同时发声。 宋玉也奇怪的看着回答他的明槿安:“你又不用什么?” 明槿安面不改色,瞟了一眼凌风。 凌风好整以暇的望着明槿安,嘴角噙着笑,慢慢从怀里摸出来一个莹白色瓷瓶,递给沈兰薇:“这个药膏拿去,给你妹妹每日早晚涂一次,保管好得快也不会留疤,赶紧去吧。” 第16章 沈兰薇的念想 沈兰薇接过药膏,眼神询问着宋玉,宋玉点点头,沈兰薇才道了谢,拿着药膏出门去了。 宋玉也不发问,只拿眼觑着他们二人。 “只是想让你快些给他做好检查罢了。”明槿安正色道:“怎么样,可有解蛊之法?” 凌风只在一边憋着笑。 宋玉摇摇头:“暂时还没头绪,可能需等到蛊虫发作,或可检查出端倪。” 明槿安凌风也觉得有道理,将那少年留在这里以防随时发作,二人便出了宋玉的屋子。 凌风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自顾自的说着对九龙寨的计划,一回头发现明槿安慢慢的踱着步子,离了他几丈远:“你干嘛呢?” 明槿安还是慢悠悠的走着,凌风双手抱胸,站在医馆医馆门口等着他。 “凌小将军?”沈兰毓怀里抱着个空筐,眼里笑嘻嘻的,从西面小径上走过来。 “哎?小丫头,真是巧啊,又见面了?”凌风故意大声笑道。 “是啊,好巧。”沈兰毓低眉想了一下,还是掩盖不住好奇的心思,问道:“宋医士可有解蛊之法?” “哟,你倒是聪明的很,知道我是送那小子来给宋玉解蛊的。”凌风笑看着明槿安已经加快步子,走了过来。 “嘿嘿,这个你不是之前说过的嘛,那宋医士可以解吗?”沈兰毓一脸真诚的问着凌风。 “暂时还解不了,要等蛊发作了再看。”明槿安站到了凌风的旁边,回道。 沈兰毓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宋玉也已经出来,看到沈兰毓便问道:“你的伤好些了吗?” 沈兰毓转身看到穿了一身青色直缀的宋玉,同色的发带系在发冠上,落在肩头,眼神一如以往的慈悲清澈,温文儒雅。 她以前也没有仔细欣赏过宋玉,现在不得不说:怪不得沈兰薇会心生念想。 可是如果沈家不能脱籍,那这种念想也只能是念想了,甚至连说出口的可能都没有,沈兰毓想着,一时间又有些怅然。 凌风斜眼瞟着面上毫无波澜的明槿安一眼,神情复杂。 “怎么了?”宋玉看沈兰毓愣神,又担心的问了一句。 “没事没事,多谢宋医士,那药膏涂完之后,伤口就已经不疼了。”沈兰毓回过神,莞尔道。 “那就好,记住这几天不要沾水。早晚涂,便不会留有疤痕。”宋玉悉心交代。 “嗯,我记下了。”沈兰毓咬了咬唇,求知欲占了上风:“宋医士,你了解蛊毒吗?我以前只是听说,却从未真正见过。” 当日沈兰毓心肺复苏救了明槿安之后,宋玉特意叫了她,问了原理,并对这种体外协助恢复心跳和呼吸的方法,啧啧称奇,也希望与沈兰毓探讨更多的医学问题。 但是沈兰毓怕暴露太多,并没有多说,只随口说是梦中奇遇给搪塞了过去。今天沈兰毓来问这个,宋玉也是来了精神。 “你有兴趣?”宋玉有点期待。 沈兰毓满眼期待的点点头。 宋玉便将刚才的检查结果详细的说给了沈兰毓听。 其实这种体外检查也只是皮毛,如果有现代的影像技术,估计很好解决。现在也只好如宋玉所说,等到蛊毒发作的时候,看看蛊虫是如何作用的。 “宋医士,这蛊毒如此神秘,我实在是很想见识一番,我可以跟你一起研究这解毒之法吗?”沈兰毓并着三根手指,放在耳边,做保证状:“我保证不对外透露半个字。” 宋玉看向一直在旁边插不上嘴,沉默不语的两人,不知怎么的,感到一股寒气。 沈兰毓还在举着手,转向他们两人,眨着眼央求。 明槿安眼神晦暗不明,不置可否,凌风支吾的觑着明槿安,最后勉强道:“也不是不可以。是~吧?” 沈兰毓见他答应的勉强,捏起食指和拇指,在唇前一划,做了个封口的手势:“放心,我嘴很严的。” 凌风被她逗笑:“行行行,你来吧来吧。真不知道你这小脑袋在想些什么。哎。” 沈兰毓得了应允,嘿嘿笑着,向众人告辞:“就这么说定了,我得赶紧回去了。下次见。” “路上小心。”宋玉叮嘱道。 嗯!沈兰毓点头,抱着筐子转眼消失在门口。 凌风拍拍一语不发的明槿安:“走吧。” 沈兰毓在沈兰薇那里吃饱喝足,又有了力气,踏着月色,一边哼着歌,一遍盘算着,明天要购买的东西。 大伯母站在院门口打着转,远远的看到沈兰毓,立刻迎了上来,接过筐子,又喜又急:“哎呦,你可算回来了!” 沈兰毓眯眼笑着。 “还笑呢,你娘都急哭了,不是我拦着,晚上就要去九峰山找你去了。”大伯母笑嗔道。 沈兰毓吐了吐舌头,推开院门。 沈母趴在屋外的石桌上睡着了,沈兰毓走过去,轻轻的在她耳边喊:“娘,娘,~” “啊~媛媛!”沈母从睡梦中惊醒,看到眼前的沈兰毓,立刻搂了过来:“怎么这么晚,娘都快急死了。” 沈兰毓轻轻拍着她的背:“我在城里遇到了薇姐姐,她带我去吃了饭,才耽搁了一会。” “哦” “大伯母,不用热饭了,我吃的很饱的。” 沈兰毓看到在厨房忙着要生火的大伯母,喊了一句。 “好,好,那赶紧去洗洗歇息吧,太晚了。”大伯母闻言过来,劝着沈母:“没事了,你也赶紧去休息吧,方才还哭了好半天。” 沈母才依依不舍的放开沈兰毓,肿着眼睛,欲言又止。 沈兰毓见她还不放心,扶过她削瘦的肩膀,凝视着她红肿的双眼,认真道:“娘,你记住,任何时候都不用为我担心,不管多晚多久,我都会安全的回家的。你先要保重好你自己,否则,怎么等我回来?” 沈母破涕为笑,欣慰的颔首。 一夜无梦。 乡村清晨的鸟鸣,唤醒了沈兰毓,她迷迷糊糊的坐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定睛一看,外面已经撒满阳光。 第17章 普天同庆 沈兰毓怀揣着小钱袋,直奔淩南县的农贸市场,买了一袋麦种,三十个鸡蛋,外加一些蔬菜种子。 路过猪肉摊子的时候,又买了一斤猪肉,准备回去给沈母好好补一补。 宋玉的药吃着精神上虽好些,但是她们日常吃的粗茶淡饭,一点营养都没有,沈母现在已经瘦的脱了像了,脸色也有些发黑。 沈兰毓一边扛着麦种,一手挎着篮子,走起来有些吃力。 突然,前面一阵闹哄哄的,有人擦着沈兰毓的肩膀,也急匆匆的往前赶。 一道朱红的大门前,围满了男女老少,叽叽喳喳的瞧着热闹。一个留着山羊胡须的中年男子悠闲的捻着胡须。 哐哐哐,他身旁的小厮敲响了手里的锣,街坊们停止了喧闹。 沈兰毓驻足听着。 只见那山羊胡须眯着的眼,缓缓睁开,高昂着头道:“各位街坊,淩南县复归我大兴朝,我家老爷得以回乡安享天年,十分欢喜。又适逢中秋佳节,我家老爷将在城南四坊举办花灯会,月圆之夜,请各位街坊同往!同庆!” 随着最后一字落下,底下一片欢呼和掌声。连年战乱,又被他国奴役,幸而重回大兴,百姓们此刻无不欢欣鼓舞。 “花灯会,想必是很热闹的吧。”电视剧里倒是见过很多次。 沈兰毓前世大半辈子都在学习打工,打工学习,没有机会参加什么集体活动,一直想着等毕业了,工作了,有钱了,就可以四处玩玩,看看祖国的山山水水。可是谁知这一等,就等到了这辈子。 “花灯会?”沈兰毓回来把这事告诉了沈母,沈母也显得有些兴奋,随即摸了摸肚子,沮丧道:“我是不能去了。” 沈兰毓笑道:“太远啦,到时候人肯定也多。不安全。” 沈母怅然的点点头,眼神变得幽怨:“去年花灯会的时候~~你爹还~~”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来把这肉汤喝了,肉也要吃干净。” 沈兰毓赶紧打断。 沈母接过汤碗,也不推辞,小口的喝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抬起头。 沈兰毓知道她要说什么,忙道“锅里还有,我等大伯母回来一起吃,放心。” 沈母笑笑低头去喝汤:“媛媛,到时候你去找姐妹们一起去玩吧。” “好啊。”沈兰毓也有点期待,哪个少女不喜欢这种节日呢。 沈兰毓吃完午饭,把小麦种子泡了起来,又去地里干活了,准备今天把田埂收拾好。 晚上大伯母又是天黑之后才回来,满身的疲惫,看到肉汤,推辞着要留给沈母,硬是被沈兰毓劝说的吃了。 沈兰毓从灶膛里抽了一根柴火,吹燃了,丢到了门前的田里。霎时间火苗四起,撩了整片田里的枯草。 这动静惊动了沈家其他人。 “媛媛,你这孩子,是又犯疯病了吗?这样烧要是烧到隔壁田里,撩到我家房子怎么办!”沈家二房的大女儿,大姑姑沈佳玉,离沈兰毓他们住的地方最近。她披着外衣慌忙的跑来,就看到沈兰毓站在院子里,波澜不惊的观察着外面的火势。 “是啊,这也太危险了,都连着呢。” 另外几个跟她同住的二房婶婶们也都担心道。 火势越来越大,一时间浓烟滚滚。 不一会,于曼曼也气喘吁吁的到了,幸灾乐祸的表情,在看到一院子人的时候,及时收住,只弱弱道:“大伯母让我来看看,这里是怎么了?需不需要帮忙救火?” 沈兰毓指着门口那块最开始着火的地方给她们看:“等草烧完了,火自然就灭了,这一圈的田埂我都清理好了,今夜又无风,不会撩到别的地方,姑姑婶婶们大可放心。” 众人狐疑着,凑过来看,果然,火只在这块田里烧着,到了田埂的地方,没有草了也就烧不着,这才放了心,纷纷回去了。 大姑姑沈佳玉上下打量着沈兰毓,露出一副姨母笑:“媛媛现在果真是聪明的很,又勤快,当真是个好孩子。” 沈兰毓躲过了沈佳玉要来摸自己头的手,沈佳玉尴尬的抚着掌,笑着对沈母道:“你说是吧?小姑?” 沈佳玉叫沈母小姑,因为沈佳玉嫁的是沈母的庶弟,两人算是亲上加亲。 沈母倒是很乐意听人夸赞沈兰毓,开心的应声。 沈佳玉笑意盈盈的看着沈兰毓:“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媛媛马上十四了,是吧?再过一年就该及笄了。” 沈兰毓看着那眼神,觉得十分不舒服,于是便出了院子。 看了一会火势,都是干草,烧的快,灭的也快,等只剩一根烟柱的时候,沈兰毓的脸上已经熏了一层灰。 院子里不知道沈佳玉还在跟沈母说着什么,沈兰毓看看村口的小溪,小跑着过去,掬着溪水洗了脸。 哒哒哒,似乎远处有马蹄声,沈兰毓站起身。 月色朦胧,远处似乎有个黑影,快速的朝着清溪村的方向移动。 不一会,那个黑影已经停在了清溪村村口,和沈兰毓隔着浅浅的小溪对望。 “是谁?”沈兰毓眯着眼,却看不清。 那黑影,翻身下马,几步跨过小溪,站定在沈兰毓面前。 湛蓝的衣袍,在月光下,泛着层光晕。 “明公子?”沈兰毓睁大眼,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明槿安看到沈兰毓的脸上犹挂着水珠,抬起右手,又生生忍住了,背到了身后。 “我方才从淩南县出来,路过此地,看到隐隐有火光,浓烟冲天,便过来瞧瞧。”明槿安面色不改:“哪里走水了?” 沈兰毓赶紧摆摆手:“没有,没有,是我在焚烧田里的干草,好播种。” “原来如此。你可有受伤?”明槿安一边问,一边打量着沈兰毓。 沈兰毓利落着拍着身上的黑灰,粲然的笑着:“完全没有,就是灰有点大。哈哈” “那,你肩上的伤怎么样了?”明槿安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肩上?”沈兰毓无所谓的笑笑:“那都是小伤,不打紧的,现在已经不渗血了。” 第18章 花灯会 月上树梢,古树下,清溪旁,少年翻身上马。 沈兰毓喊住了他:“明公子,听说中秋那日,城南有花灯会,你去吗?” 明槿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藏在朦胧的月色下,调转马头,肆意扬鞭。 沈兰毓莫名的挠挠头,这是什么意思,去还是不去啊,明明刚刚还聊的好好的,这会子也不回她的话。 第二日,下起了大雨,正好湿润了田里的草木灰,沈兰毓难得有了空闲,躺在床上好好的休息了一天。 话说宋玉给的金疮药真的十分好用,伤口结痂的快,也不怎么疼了。沈兰毓想着,等肩上的伤好了,再去一次九峰山,这次轻车熟路,应该会节省不少时间。 雨停了,沈兰毓就着湿润的泥土翻着地,忙活的好几天,终于把麦种和菜种全都种了下去。接下来就是浇水施肥,静待收获了。 转眼中秋节到了。 沈兰毓起了个大早,翻了翻保温箱里的鸡蛋,放在阳光下照了照,已经有了小鸡的雏形,她心满意足的放下。 洗漱好了准备去做早饭。她卷起袖子进了厨房,发现沈母已经在灶前忙了起来。见到她来,推她出去:“快去坐着,马上就好。” 沈兰毓也不推辞,笑着坐到了石桌旁。 不一会,沈母端了一只热气腾腾的碗出来,碗里浓浓的汤汁,铺着几根野菜,细白的面条上还卧了一只荷包蛋。 沈兰毓惊喜的抬眼看沈母,沈母笑意盈盈:“媛媛,今日是你的生辰,快把这碗长寿面吃了。” 沈媛媛鼻子有些发酸,农历八月十五,居然也是沈兰毓的生日。 前世的时候,每年的今天,她也能吃上一碗奶奶做的长寿面,直到上大学前,奶奶去世,就再也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了。 沈兰毓努力的憋着眼泪,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一边道:“娘,哪里来的面条?” 沈母笑着帮她把鬓边的碎发,压到耳后:“是你大伯母,昨日不是一月轮休吗,特意去县城买的面粉。” “大伯母呢?”沈兰毓起来就没有看到李敏芬。 “已经去上工了。” “这么早?” 沈兰毓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满足的弯起了眼,对着沈母道:“好吃,谢谢娘亲。” 沈母帮她擦了擦嘴,眼里也满是笑意:“我的媛媛要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我们都要平平安安,长命百岁!”沈兰毓重复道。 “好,好”沈母笑着笑着,慢慢的又惆怅起来:“也不知道你兄长现在怎么样了,如果我不在了,到时候你们兄妹和弟弟妹妹都要好好的才行。” “说什么呢娘!”沈兰毓立刻打断:“我们一家人一定会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不许胡说。” “是是是,我又瞎想了。咱们不说这个了。媛媛,你等我一下。”沈母起身进了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灰色的包裹。 她把包裹放到桌上,一点点解开,露出里面藕粉色的衣裙。沈兰毓伸手摸了摸衣服,柔软的料子,质量极好,应该是上乘布料,而且,绣工十分精美。 沈母抖开衣裙在沈兰毓身上比了一下,大小正合身。 沈兰毓虽然一直很羡慕县城里,穿着漂亮汉服的姑娘们,但是她还是觉得有些浪费,这件衣服估计可以换他们一个月的口粮了。 她嗔道:“娘,这衣服应该很贵吧,何须买这些身外之物,你哪里来的钱。。。” 沈母捏了捏她的脸,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你个小财迷。我们现在哪有银钱买这个。” 沈兰毓疑惑的看着沈母。 沈母有些羞涩的说:“这件衣裙是我和你爹初相识的那日穿的,你爹说我穿着这件衣裙,走在人群之中,如鲜花般耀眼,自此。。。” 沈母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只换了话头道:“后来,流放的时候家产都被抄了,我只带走了这件衣裙,留作念想。” 她又拿出来一双同色的绣花鞋,递给沈兰毓:“我照着你的身量将这衣裙改了,剪出来的布料做了这双鞋子,快去试试。” 沈兰毓依言去试了衣裙,果然十分合身,她穿着在沈母面前转了圈,笑道:“好看吗?” 沈母眼神悠远:“好看,好看,我的媛媛是大姑娘了。” 沈兰毓试完又进去换了原来那身粗布麻衣,下地干活去了。有了空闲时间,她又把临着他们的那块地整了整,再种些作物,期盼着来年的丰收。 眼看日头开始西斜,沈母把她叫了回去:“今晚不是有花灯会吗?早些去,早些回,注意安全。” 沈兰毓应着,清洗了一番,换上沈母送她的衣裙和鞋子。只是她还是不会梳复杂的发髻,只在头顶盘了个简单的丸子头。 今日进城的人比往日多了几倍,沈兰毓在城门口就已经感受到了百姓的热情,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她的心情也雀跃起来。 沈兰毓匆匆赶去了医馆,沈兰薇见到沈兰毓的时候,眼里满是惊艳, 拉着沈兰毓左看右看:“媛媛,你今日可真好看。” “怎么是今日好看呢,我明明一直这么好看。”沈兰毓开玩笑道。 “哈哈,是是是,你最好看了。”沈兰薇跟着笑。 “怎么样,你现在可以出去吗?我们一起去逛花灯会?”沈兰毓拉着沈兰薇的手,有点兴奋。 沈兰薇点头:“宋医士说了,今日花灯会,女孩子们都喜欢去的,叫我也去看看热闹,嘿嘿。” “那走吧。”沈兰薇和沈兰毓手拉着手,出了门。 淩南县城南四坊,此刻灯火通明,街道两边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还有卖小饰品,各色吃食的小贩,吆喝声不绝于耳,人们三三俩俩的结伴而行,脸上洋溢着幸福满足的微笑。 好一派热闹的景象。 沈兰毓和沈兰薇一路走一路看,偶尔停在小摊前看看小玩意儿,俩人买了糖人吃着,慢慢的逛到了城南四坊中心位置了,也是四个坊之间道路的交叉之处。 第19章 猜灯谜 城南四坊的中心位置,是个很大的广场。 东面搭了戏台,下面座无虚席。南边杂耍的艺人正卖力的表演着。北面高高的挂满了成串的灯笼,外面围着几个人。 沈兰薇坐在戏台下看的投入,沈兰毓不喜欢看戏,便跟沈兰薇说了去别处看看,一会再来找她。 杂耍那边也挤不进去,外面也光能听见叫好声音,沈兰毓最后站在了那排灯笼墙下。 只听那摊主吆喝着:“猜灯谜,对诗,猜对一首一文钱。” 还有奖金,沈兰毓来了兴致,凑到了前面。 “小姑娘,一边玩去。”那摊主原来就是那日,宣布要举办花灯会的那个山羊胡子。 沈兰毓霎时皱起了眉:“怎么,我不能猜?” 那摊主捻着他的胡须,仍旧高昂着头:“你瞅瞅我这站的都是些什么人,姑娘家家的,这不是你们玩的,一边看戏玩去哈。” 沈兰毓看看一旁七八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嗤笑一声:“姑娘怎么了?他们能猜得,为何我猜不得?” “哟,你这小姑娘还挺硬气。这是要跟我们比一比?”一名书生笑道。 “我为何要跟你们比,我只是想赢那个奖金而已。”沈兰毓不接他的话茬。 “哈哈哈,直爽!老板,让她猜!我倒想看看她有多厉害了,哈哈哈~”这书生笑的爽朗。 沈兰毓双手抱胸看着那山羊胡子。 那山羊胡子见沈兰毓不服气的模样,不紧不慢道:“罢了,既然你要逞强,就来看看这句。” 山羊胡子递给沈兰毓一个纸条。 沈兰毓跟着沈母学习了一段时间的字,才猛然醒悟,这个朝代的文字,就是她那个时代历史上的小篆,大部分她还是能看出字形的。但是有些生僻的字,对她来说就有些难了。 沈兰毓把纸条递还给老板:“有几个字,我不认识,劳烦你读给我听。” “哈哈哈~~” “哈哈” 周围几个人见着这小姑娘的娇憨模样,觉得甚是可爱。 沈兰毓也没有理会这些笑声,兀自等着山羊胡子给她念。 山羊胡子则是不耐烦的挥挥手:“走吧,走吧,别在这耽误我的时间。” “哎?老板,这就是你的不对的了。小姑娘,把纸条拿来,我帮你读!”那书生倒也是十分爽朗。 “我来。”一声清冽的嗓音,低低的,却在这嘈杂声中格外清晰。 众人转头看去。 沈兰毓便看到从灯火阑珊处走来的明槿安,月白的长衫,罩着浅绿色的外袍,十七八岁的少年英姿,公子如玉,路过的少女们无不侧目。 沈兰毓笑弯了眼:“明公子!” 明槿安微微一笑,如春风化雪。明槿安很少笑,沈兰毓霎时失了神。 明槿安伸手拿过沈兰毓手里的纸条,低低的读给沈兰毓听:“远望广寒宫,月中现佳人,思念到永远,打一字。” 沈兰毓望着明槿安执着纸条的手,心口有些发热,脑子却还能运转,她低低道:“脉,是脉字。” 明槿安微笑的点头,把纸条还给那山羊胡子。 那山羊胡子在看到明槿安的时候,也呆愣住了,他接回纸条的手就有些颤抖,明槿安淡淡扫了他一眼。那山羊胡子便低下了头去。 沈兰毓开心的拿到第一枚奖励,就连着猜了好几个灯谜,还是明槿安读,她来猜。 一个粉色娇嫩,一个浅绿清新,两人站在一处低低细语,真是一副神仙的画卷。 明槿安取下最后一个灯笼下面的纸条,上面写着:“应中秋月圆之景,赋诗一首。” “赋诗?赋诗我可不会。” 沈兰毓把战利品装进钱袋子,对明槿安说:“我们走吧。” “哎?小姑娘,别走啊,老板说了,猜完所有灯谜,奖金可以会翻倍的哦。”先前那个书生笑嘻嘻的看着沈兰毓一副财迷的样子。 沈兰毓倒是真的有些心动,翻倍哎? 这个时代的文明,确实跟她的那个世界十分相似,封建统治的帝国分裂统一,统一分裂,经历了几千年。 也有相似的儒家思想和诗歌文明,但是显然没有她那个世界的灿烂夺目。 沈兰毓在心里苦苦挣扎:“要不?各位诗仙诗圣,晚辈得罪了?” 沈兰毓咬了咬唇,对那书生道:“作诗我是不会的,不过,我曾经听过一首,倒是十分的应景,不知能不能作数?” 那山羊胡子不知为何,早已收起了气焰,点头如捣蒜:“作数,作数,可以,可以。” 沈兰毓清了清嗓子,朗声念出:“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那书生停了摇扇的动作,嘴角的笑容还僵在那里。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周边的喧闹声渐熄。 当沈兰毓念到最后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时,周围静默了。 沈兰毓看着他们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很是为自己的老祖宗骄傲,伸手对那摊主说:“双倍,二十文。” (苏轼老祖宗心里os: 二十文就把我的词卖了?卖了?) 那山羊胡子在震惊中回过神,颤巍巍的摸了一把铜钱给沈兰毓,沈兰毓拿过来数了二十枚,剩下的放回他的摊上。 一回头,对上了明槿安惊艳的眼神,她摆摆手道:“明公子,咱们走吧。” 轰然间,四周炸开了锅。 那执扇的书生拦住了沈兰毓,对着沈兰毓深深了作了一揖,一脸的真诚:“姑娘,可否告知谭某此作出自何处?姑娘是在哪里听到的,是哪一位高人所做啊?” “是啊,是啊,还请姑娘告知,我等好前去拜访求学。”周围的人七嘴八舌的附和,将他二人围在摊前。 明槿安把沈兰毓藏到身后,眼神威慑着众人,可那些书生根本无视,就是缠着沈兰毓。 沈兰毓从明槿安的背后探出个头,喊道:“你们不要吵了,是我家乡的一位隐士,他早年已经去云游四方了,我现下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啊。” “那位隐士,姓甚名谁?我等也好去寻。” 沈兰毓心想,你们能寻的到才是怪了:“苏轼,他叫苏轼。你们,你们去找吧。” 第20章 怒骂苏卿卿 众人终于散了,沈兰毓长舒了一口气。 明槿安居然也对苏轼感兴趣起来,问沈兰毓道:“光凭这首诗,便可以扬名天下,他既然如此有才,为何要归隐山林,寄情山水?” 沈兰毓心虚道:“人各有志,可能他就是不喜欢这些世俗的名利吧。嘿嘿~” 明槿安瞧着她的模样,也不再追问,只点点头。 二人离开了猜灯谜的摊位,沈兰毓去找沈兰薇,却发现她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上。“嗯?方才明明让她在这等我的。” “或许她自己先回去了?”明槿安安慰道。 沈兰毓摇摇头:“不会的,我姐姐不会不跟我交代一声就自己回去。我得去找找。” 在广场上找了一圈,也没有见到沈兰薇。沈兰毓只得沿着回医馆的路再找找。明槿安一言不发的跟在她身后。 回去的路上,人群已经开始散了,沈兰毓一路没有发现沈兰薇的踪影,有点焦急。 这时,迎面碰到了凌风和宋玉两人。 凌风看到二人,笑着一把搂住了明槿安的肩膀,挤眉弄眼道:“你小子,可以啊!我们这是来迟了!” 明槿安给了他一记白眼。 沈兰毓赶紧问宋玉,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沈兰薇。宋玉摇头。 她也没有回医馆。沈兰毓转身又要回去找。 这时她突然听到,有一声呜咽,从旁边的小巷子里传出。 沈兰毓一惊,慌忙跑过去。 这是个幽深逼仄的小巷子,里面没有装灯笼。 沈兰毓跌跌撞撞的跑进去,借着月色,看到巷子尽头两个人影在纠缠,被压在墙上的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奋力的抵抗。 沈兰毓心中一凉,顺手抄了一根靠在墙边的竹竿,冲过去就是一阵猛打。 那人抱头痛呼,回过身发现是个身材娇小的姑娘,揉着头,咧着嘴:“倒是有个送上门来的。” 话音未落,沈兰毓劈头盖脸又是一顿猛打,那人抓住竹竿就要拽着沈兰毓过去。 一个月白的人影闪过,电光火石之间,那人已经摔倒在地,不省人事。 沈兰毓看了一眼明槿安,和后面赶来的凌风和宋玉, 急急道:“出去!” 几人闻言止住了脚步,随即转过身去。 沈兰毓赶紧上前查看,给沈兰薇松了嘴上的布条,还好衣衫都是完好的,她来的还算及时。 沈兰薇已经吓的说不出话,只呜咽的哭着。沈兰毓抱着她道,抚着背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宋玉听到这已经大步走了过来,蹲在沈兰薇身旁,皱着眉头,有些手足无措。 沈兰毓道:“没事,幸好我们来的及时。” 宋玉点头:“我带她回去吧,喝点安神的汤药,应该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凌风过来踢了踢倒在地上的人,气道:“大兴朝律法,奸淫良家女子者,一律处以宫刑,这小子胆子可真够大的。” “呵呵,贱籍女子可不算在内哦。”一道轻蔑的笑声从巷口传来。 巷口灯火明亮处,一名盛装打扮的女子,扶着鬓边的钗环,浅笑吟吟。 凌风呵了一声道,奇道:“苏卿卿?你怎么在这?” 苏卿卿一身鹅黄的锦缎,环佩叮当的提裙走了进来。在沈兰毓他们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窝在沈兰毓怀里的沈兰薇。 “我当是什么倾城绝色,这种货色的贱籍女子也配待在宋玉哥哥身边?” 真的十分没有礼貌,沈兰毓攥紧了手心,眼神凌冽的看着苏卿卿。 “呵~你看什么?”苏卿卿突然捂着嘴笑了起来:“哈哈,你这衣裙是什么时候的样式了?穿出来也不嫌丢人,果然是跟那贱婢一路的货色。” 沈兰毓听着她一口一个贱字,怒火中烧,沈兰薇却死死的按住了她。 宋玉不悦道:“苏卿卿,你别说了。” 苏卿卿跺了跺脚,夹着嗓子撒娇:“宋玉哥哥。” 宋玉皱眉:“你不待在南理城,到这来做什么。” 苏卿卿撒娇道:“我听闻宋世伯要在淩南县举办花灯会,便求了我爹爹让我过来。你都离开南理城两个多月了,宋玉哥哥,人家只是想见你嘛。” 凌风在一旁听得打了个寒颤,转念想了想道:“苏卿卿,今日这事儿不会是你找人干的吧?” 苏卿卿又是捂嘴笑了:“凌小将军,真是我的知音人。咯咯咯~” 明槿安皱了皱眉,冷笑道:“你们还真是目无法纪。” “咯咯咯~”苏卿卿笑的更大声:“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明世子也来凑这种热闹?以往在南理城,你可从来不会参加这种无聊的灯会。该不会,也是为了什么身份低贱的狐媚子吧?” 苏卿卿斜眼瞄着沈兰毓,呵呵笑着:“倒是个娇憨可人的,以后充了官妓,必定能成为头牌。” 明槿安如刀锋般的眼神,冷冷的看着她。 苏卿卿娇笑道:“呵呵~世子何必动怒。成了官妓也是时常能见到的,咯咯咯~” “你快闭嘴吧,苏卿卿!”凌风听不下去了,发火道。 苏卿卿假装捂着嘴,不言语了,嘴角还是一副笑意。 沈兰毓真的快要气炸了。无奈沈兰薇死死的拽住她想动的手。 沈兰毓深吸一口气,也笑道:“哥哥哥哥,咯咯咯咯~~你是母鸡吗?咯咯咯~个不停” 扑哧,凌风笑喷,宋玉和明槿安愣住。苏卿卿瞪大了双眼,指着沈兰毓。 没等她开口,沈兰毓接着道“打扮的跟只炸了毛的乌鸡一样,还嫌弃我的衣服样式旧。” “你!”苏卿卿气急败坏。 “你什么你!” “我!” “我什么我!”沈兰毓完全不给苏卿卿插嘴的空隙:“我沈家如今虽然落魄,但曾经好歹也是书香门第。”沈兰毓第一次十分佩服大祖母的这句“废话”。 她接着道:“温良恭谦让,我们姐妹也都是修习过的。像苏小姐这般的德行,我还真是平生第一次所见。” “你!”苏卿卿插不上嘴,一个巴掌甩过来,被沈兰毓轻松的接住。 她抓着苏卿卿的手腕用力道:“一口一个贱字挂在嘴边,一口一个官妓,头牌。怎么?你是去过青楼楚馆?怎的如此熟悉?” 第21章 沈家个个是倔强的恋爱脑 苏卿卿脸都绿了,另一只手也伸过来要打沈兰毓,但她身娇体弱的,哪有沈兰毓的力气大。 沈兰毓捏着她的两只手腕,苏卿卿无法动弹,尖叫道:“啊啊!你这个贱人,给我等着!” “等着?你要做什么?”沈兰毓的脸从阴影里露出,月光倾泻在她身上,白皙粉嫩的脸上,勾着一抹轻蔑的笑。 “我警告你!若是你再敢对我姐姐动什么坏心思,我必定让你吃到同样的苦果,鱼死网破!不~死~不~休!”沈兰毓最后几个字一字一顿,逼着苏卿卿步步后退。 沈兰毓突然甩开苏卿卿的双手,苏卿卿踉跄了几步,她身后明槿安,往旁边退了一步。 苏卿卿跌倒在地,她何曾出过这样的丑,咬牙恶狠狠的指着沈兰毓:“我要杀了你!” 沈兰毓蹲下直视着苏卿卿:“杀了我?苏小姐,不知道,你怕不怕鬼呀?” 苏卿卿闻言瑟缩了一下,又梗着脖子,怒视着沈兰毓。 沈兰毓收起轻蔑的笑,垂下眸子,冷眼看着苏卿卿,放低了声音,慢悠悠道:“若是我变成了厉鬼,苏小姐更要害怕才是,我会日日在你床头,剥你的头皮,划你的脸,让你生不如死~” 苏卿卿到底只是十几岁的女孩子,她看着沈兰毓肃杀的眼神,听着耳边如鬼魅的声音,眼神不自觉的闪躲起来。 但最后,她还是高傲的抬起头,勉强挤出一抹冷笑:“那,那就走着瞧!” 沈兰毓站起身,呵呵笑道:“苏小姐,我佩服你的勇气。” 苏卿卿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已经分不清是气的还是害怕的,她死死的盯着沈兰毓一会,又期期艾艾的转向宋玉。 恰好看到,此时的宋玉正扶着靠在墙角的沈兰薇,苏卿卿怒不可遏:“宋玉哥哥!” 宋玉叹了口气:“你不要闹了,早日回南理城吧。” 苏卿卿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拉过宋玉:“我们再过几月便要成亲,你现在任由一个外人欺负我?” 沈兰毓心下了然,果然是这样,这苏卿卿居然是宋玉的未婚妻。看来沈兰薇的念想这下得彻底断了才行。 宋玉是个心思澄澈的人,一心只扑在医术上,估计他还不知道沈兰薇的心思。 “苏卿卿,你害人在先,居然还能反咬一口?”凌风揶揄道:“知府大人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啧啧啧~~~” 苏卿卿听到凌风提到自己的父亲,脑子像是有些清醒了:“凌风,不许告诉我爹爹!” 凌风一摊手,耸耸肩,不置可否。 明槿安冷冷道:“只要你不再惹事!” 苏卿卿不可思议的看向明槿安,又在凌风和宋玉之间打转,低低的嗤笑一声:“我看你们都疯了!” 沈兰毓不想在这里跟她多做纠葛,拉着沈兰薇走出了巷子。明槿安和凌风在后面跟着。 只有宋玉还是被苏卿卿死死的拽住:“宋玉哥哥!宋伯伯特意让我出来找你的。今日中秋团圆之日,你都不打算回府吗?” 宋玉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无奈妥协。 今日举办花灯会的“老爷”便是宋玉的父亲,致仕的前任南理府知府。 苏卿卿,现任南理府知府的嫡女,跟宋玉确实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从小便由两家父母,定下了亲事。 可这苏卿卿,随着年岁渐长,脾气秉性越来越嚣张跋扈,宋玉心地纯善,自然是不会喜欢这样的未婚妻,于是便想要退婚。 但是定下的亲事,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解除,家中长辈不同意解除婚约,苏卿卿又一直纠缠。 宋玉只好暂时离开南理府,跟着明槿安和凌风一道出来。宋家原本就是淩南县起家的,淩南县被收复之后,宋老爷便携着一家老小回来养老。 凌风路上跟沈兰毓将情况说了个大概。 沈兰毓抿着嘴,观察着沈兰薇的状况。出乎她意料的是,沈兰薇并没有黯然神伤,表情如往常一般恬静。 出了城南四坊,三道岔路摆在面前,向左是出城,向右是回医馆的路。 沈兰毓拉着沈兰薇的手,轻松道:“薇姐姐,和我一起回家吧。” 沈兰薇站在路口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再抬起来的时候,像是下定了决心,目光坚定的看向了通往医馆的路:“媛媛,我还是想回医馆。” 沈兰毓一拍额头,这沈家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倔啊,还个个都是恋爱脑,她是一个也劝不动啊! 不行,她一定要给沈兰薇好好洗洗脑! 沈兰毓挽上了沈兰薇的胳膊,头靠在沈兰薇的肩膀上,佯装瞌睡:“哎呀,这夜已经深了,我有些累了,回清溪村还要走半个时辰呢,不如姐姐收留我一晚?” “让槿安骑马送你回去啊,很快的。”凌风不明情况的插了一句。 沈兰毓朝他使了个眼色。 沈兰薇道:“媛媛,你不用担心我,我真的已经没事了,你夜不归宿婶婶和我娘该担心了。” 沈兰毓摆摆手:“我娘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不会担心的。好不好?收留我一晚,我真的困了,啊~”沈兰毓打了个哈欠。 “那,行吧。” 几人回了医馆,明槿安和凌风说要去内堂等宋玉,有事商议。 沈家姐妹二人回到房里,洗漱好,躺在床上。 静默了会儿,沈兰毓正在组织语言,沈兰薇却先开了口:“媛媛,你也不必劝我,我早说了我没有其他的心思,只是想静静地待在他身边。” “哎~姐姐,树欲静而风不止,只怕有人不愿意你呆在他身边,你难道不怕吗?”沈兰毓真的是恨铁不成钢。 在这个名节比生命更重要的封建时代,沈兰薇今天若是真的被歹徒得逞,那是比直接杀了她更残忍吧。 “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你再喜欢一个人,也要先顾着自己吧,自己的安全都不能保证,还想着什么情情爱爱!”沈兰毓心里有些火。 沈兰薇的眼睛红了:“我,我以后就待在医馆,哪里也不去。” “哎呀~~”沈兰毓气的捶床:“今天那个苏卿卿只是暂时被我唬住了,等她回过神来,还会有所动作的,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拿什么跟她们这些有权有势的高门贵女斗?” 第22章 蛊毒发作 沈兰薇咬着唇,眼泪无声的落下来了。 沈兰毓接着道:“姐姐~你清醒一点啊。万一今天的事情再来一次,如果我们没有及时赶到会怎么样?” 沈兰薇还是不说话。 沈兰毓气的牙痒痒:“不管你能不能想的明白,明天必须跟我一同回清溪村。也别管什么劳役不劳役的了,我看其他姐妹也回来的差不多了。想是这淩南县,也没有其他地方需要我们劳作了。宋医士心地善良,肯定能同意放你走的。” “你听见没有啊,姐?”沈兰毓听着沈兰薇半天没有动静,侧过身子,看了一眼。 沈兰薇咬着唇,正哭的梨花带雨,旁边的枕头都湿了一半。 沈兰毓不忍再说下去了,叹了口气,翻身睡了。反正她无论如何,明天是要带沈兰薇走的。 刚刚入定,便听到外面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紧接着是白术的声音,十分不悦的吼道:“这么晚了,在那乱叫什么?” 沈兰毓支着耳朵听,那叫声越发尖利,像是从宋玉住的内堂传来的,她猛然坐起。 沈兰薇已经披衣起来,率先打开了门冲了过去。 沈兰毓赶到的时候,却发现声音是从宋玉旁边的屋里发出的,她记得这是之前明槿安在这养伤时住的。 此刻房门闭着,里面亮着灯。 沈兰薇站在门前边敲门边喊道:“宋医士,是你吗?你回来了?” 开门的是凌风,他脸色不太好,看到沈兰薇还是放柔了声音:“宋玉还没回来,我让白术去宋府请了,你先回去吧。” 这时门内又传出来几声尖叫,沈兰薇问道:“是之前在这养伤的病人吗?这是怎么了?” 沈兰毓这时心中明了,过来推着沈兰薇:“姐姐,你去门口等着宋医士,等他回来了,立刻带他过来,嗯?” 沈兰薇只得依言去医馆门口等着。 沈兰毓看了一眼凌风,随他进去了房间。 房间里,桌子凳子翻了一地,床上的帷幔也被扯断,合着被子一起摊在地上,一个穿着白色中衣的人影,正满地打滚。是那九峰山中蛊的少年。 那少年脸上几道血痕触目惊心,双手还在自己的身上用力抓挠,身体时而蜷缩一团,时而绷直,那样子当真是苦不堪言。 见此情景,沈兰毓已经冲了过去,按着少年乱抓的手,但是发作的少年力气出奇的大,一个挥手,沈兰毓的脸上就多出了一条血痕。 一旁的明槿安大惊失色,忙过来捏住少年的手腕,牢牢的钳制住。 沈兰毓也顾不得脸上的伤,对明槿安和凌风二人道:“快绑住他的手,不要让他抓伤自己。” 两人依言将他的手脚牢牢的绑住,少年弓着身子挣扎着。 沈兰毓举着烛火,凑近了观察,这一看真的是头皮都发麻了。 少年的脸上鼓着数个黄豆大小的包,那些包还在皮下蠕动。 沈兰毓脱掉少年已经松散的上衣,果然,胸口和胳膊上也有。沈兰毓继续往下检查,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抓住了她。 明槿安拦住了沈兰毓要解少年腰带的手,对着凌风道:“你来~” 凌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过来脱掉了少年的中裤,全身上下,只留了一条衾裤。 少年全身上下,几乎无一处幸免,数十条“虫子”在皮下乱窜,像是在寻找什么,伴随着少年痛苦的哀嚎,它们好像游的更欢了。 沈兰毓眉头紧锁,头皮发麻。她站起身,跑到前厅,翻箱倒柜的找到了宋玉之前用的羊皮包。 回到屋内的时候,少年的声音已经小了很多,大概是折腾的累了。 她跪坐在少年身前,摊开羊皮包,挑了一把锋利的铜制手术刀,对着明槿安和凌风道:“帮我按住他。” 二人点头,把少年一头一尾牢牢固定住。 沈兰毓看准了少年手臂上一个鼓起的大包,左手一把捏住,右手手起刀落,薄薄的划开了一层皮,换上镊子,探进去一夹。 一只黑色的“毛毛虫”,在镊子下扭动着身体,身上仍滴着鲜血,凌风嫌恶的龇着牙。 沈兰毓把虫子放进准备好的瓷盆的,又依样夹出来十几只,那少年渐渐平息了挣扎,虚弱的躺在地上,昏睡了过去。 沈兰毓又仔细的给少年每个刀口上了金疮药,包扎好。这一忙,已经听到了鸡叫声。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宋玉还没有回来。 沈兰毓拍了拍坐在门口睡着的沈兰薇,让她去里面休息。自己也去眯了一会,这一睡就到了中午。 宋玉终于顶着一脸的憔悴回来了。 沈兰毓拿出白色的瓷盆,十几条还在蠕动的黑色虫子,没有眼睛,唯一能分辨出哪里是头部的,是他嘴边的两颗尖利的细牙。 宋玉摸着下巴端详了一会,在他的书架上翻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封面上写着“毒医残本”,他小心翼翼的翻了一会,终于找到一张图册,确实跟盆里的虫子十分相似。 边上标注着:“子母蛊” 宋玉指着一边的注释,解释道:“每月以母蛊之血来喂养,子蛊便不会发作,蛰伏体内,若是没有母蛊喂养,子蛊便会啃噬宿主血肉,待到他们吃饱了便会继续蛰伏,如此反复。” 沈兰毓单手托着下巴,问道:“那如果在发作时,将这些虫子全都挖出来,是不是就可以解了?” 宋玉摇摇头,指了指一处的注解道:“你看,这里说,这些子蛊,如果强行被拔出体外,在离体的一瞬,便会产下幼卵,想要彻底清除,太难了。” 沈兰毓咬着唇,手指轻轻扣着桌子。心想,这蛊虫倒是跟寄生虫很像,便问道:“宋医士,你可有驱虫的药?” 宋玉也思量着:“驱虫的药?那是何物。” “emm~就是类似于毒药,将虫子毒死,然后等着身体自然排出体外。”沈兰毓解释道。 “毒药,自然是有的,可是如果喂毒药,那宿主本身也会死啊~” 沈兰毓想想也是,这里也没有先进的驱虫药水,她对中药也不太了解,万一计量把握不好,可能真的会药死人。 第23章 等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 沈兰毓和宋玉两人凑在一起,看着那本医术,激烈的讨论着。 明槿安坐在一旁,脸色晦暗不明,凌风见他们也没讨论出结果来,一挥手道:“要我说,直接攻进去算了,一网打尽,管他什么蛊毒不蛊毒的!” 宋玉不赞同道:“你们不是说,那九龙寨里大部分人,都是受这蛊毒的胁迫才不得不屈从。直接攻进去,那这些人的性命怎么办?他们曾经也是淩南县的乡里,如果没有连年的战乱,也不至于落草为寇。。。。。。你现在不想着救他们,还要一网打尽?恕我不敢苟同。” 凌风被宋玉怼的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一摊手:“那你说怎么办,你这不是也没研究出对策吗?” “这样行不行?”沈兰毓一拍桌子,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宋玉:“我们给母蛊喂一定剂量的毒药,然后到了时间再让母蛊去喂子蛊,慢慢的将他们毒死,而宿主又不会受到毒药的伤害?” 宋玉闻言,眼睛也亮了,一拍桌子:“或可一试!” 随即二人看向明槿安和凌风,凌风消化了一下信息,摸着下巴道:“说的容易,可这母蛊在九龙寨寨主手里,他又怎么肯乖乖的交出来。” 沈兰毓这时问出了她一直以来的疑惑:“为什么不能招安呢?如果寨子里大部分人愿意重新下山,招安自然是最好的法子。” 明槿安摇摇头:“试过了。” 凌风接着道:“那九龙寨盘踞在深山十几年,行踪十分诡秘,找到寨子都很困难。之前我们四处张贴过告示,他们寨子里的人如果乔装下山,自然能看见。但是那日在九峰山的情景你也看到了,他们根本不会投降的。” “那日另外一人,你们是放他回去传信了?”沈兰毓又问道。 凌风摆摆手道:“好了,你就不用问这么多了。现在解蛊的法子有了头绪,接下来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沈兰毓也识趣的不再多问,反正她已经如愿的见识到了蛊毒和它的作用机制。 于是,便准备告辞离开。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沈兰毓又回头对宋玉道:“宋医士,我听说医馆最近不是太忙,我可以带我姐姐回家住一段日子吗?” 宋玉想也没想,便同意了:“自然是可以。” “多谢宋医士。”不出所料,宋玉真是个有求必应的大好人。 沈兰毓在煎药房找到沈兰薇,她坐在药炉前,一手拿着扇子控制着炉火,一手托着下巴,眼神空洞的发着呆。 “姐姐!”沈兰毓突然跳出来,吓了沈兰薇一跳,笑嗔了她一句。 沈兰毓跑过来拉着她的手,甜甜道:“姐姐,宋医士已经同意你回家住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沈兰薇眼角的笑意停住,讪讪道:“他,他让我回去?” 沈兰毓点头,拉着她往外走:“走吧,大伯母要是知道你可以回去了,必定十分欣喜。” 沈兰毓呆愣着不动。 沈兰毓咬了咬牙,不得不给她下一剂猛药:“姐姐,昨晚我该说的都说了,如果你还不顾自己的性命,我也没有办法。但是,你想清楚了,宋医士是已经定亲的人了,你这样日日待在他身边,是想做什么?” 沈兰薇支支吾吾:“我,我就是~” “不要再自欺欺人,说只是想待在他身边了,待在他身边做什么?还不是想让他有朝一日能看你一眼?你忘了我们沈家,男子不得纳妾,女子不得为妾的组训了?” 沈兰薇慌忙摇头:“我没有~” “姐姐,你想想,以后等到宋医士成亲了,你日日待在他身边,能看到的只能是他们夫妻恩爱的情景,还会看到他生儿育女,与别人白头偕老。” 沈兰毓放低了声音,细细的描绘着,她相信没有哪个女人愿意,日日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一起恩恩爱爱的情景。 沈兰薇终于眼里蓄满了泪。 沈兰毓将沈兰薇的双手握住,抬起袖子给她擦着眼泪:“姐姐~你还这么年轻,花朵一样的年纪,为了一个心里根本就没有你的男人,就这样断送一生,根本不值得啊。” 沈兰薇泪眼朦胧的看着沈兰毓,终于是听进去了。她知道宋玉待他的好,跟待别人并无二致,她在宋玉眼里,只是个打杂的丫头,跟白术一样。 沈兰毓深吸一口气,拍着沈兰薇的肩膀,认真道:“姐姐,我们家现在这种情况已经十分艰难了,真的没有必要为了这种事情自怨自艾,你得振作起来,等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沈兰薇的眼泪扑簌簌的落下,自己抬着袖子边擦边重重的点头。 太好了,沈兰毓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沈兰薇终于还是开窍了。 沈兰薇进屋简单的手收拾了一下衣服,便跟沈兰毓一起回去了,走的时候,连宋玉的面也没有再见一次。 姐妹二人走后,凌风站在医馆门口,对明槿安道:“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呵呵,这小丫头心性倒是挺高的。” 明槿安没好气道:“你自己偷听就算了,还拉着我一起。” 凌风笑道:“哎?这怎么能算是偷听呢,就是路过不小心听到了而已。不过啊,某人可是要担心了。” 明槿安白了他一眼:“走吧!” 二人骑马回了军营。 沈兰毓料想的不错,一夜未归,沈母并没有责备她半个字,也没有过多的担心。看来上次从九峰山采蘑菇回来跟她说的话,她是记在心里了。 其实,除了在生孩子这件事情上的分歧,沈母在其他时候,对沈兰毓的话是百分百信任和支持的,这点让沈兰毓万分欣慰。 她靠着沈母撒了会娇,把花灯会上的见闻一一描绘给沈母听,隐去了她卖水调歌头和沈兰薇遇险的事情。 大伯母晚上回来听说沈兰薇要回来住,更是开心的不行,沈兰薇当晚下厨,母女姐妹四人一起开心的吃了晚饭。 第24章 大伯母病倒了 沈兰薇回来,沈兰毓轻松了不少。虽然沈兰薇身体娇弱,干不大动重活,但是一日三餐,洗刷洒扫,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沈兰毓终于有时间潜心种她的地,旁边的几块田也被她翻了出来,种了麦子,花生和一些玉米。 先前种的那块地里的麦子,开始发绿芽了。 孵了二十多天的鸡蛋,也有一些开始破壳,沈母惊喜的摸着一只毛茸茸的小鸡,望着沈兰毓的眼神充满了自豪:“媛媛,居然真的能孵出来,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厉害的法子。” 沈兰薇也是一脸崇拜:“媛媛,等这些小鸡长大了,可以卖不少银钱吧!” 沈兰毓笑道:“鸡生蛋,蛋生鸡,还会越来越多。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几人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忽然听到院门外咚的一声响,三人忙出去看。 只见大伯母倒在地上,还在挣扎着要爬起来。 沈兰毓和沈兰薇冲过去,一左一右将大伯母搀了起来,扶到了床上。 大伯母恹恹的,沈兰毓伸手一摸,果然,额头滚烫,这是发烧了。 她赶紧去打了盆冷水来,用冷汗巾敷在大伯母额头降温。沈兰薇坐在大伯母床边,握着她母亲的手,问她好些了没,怎么发烧了。 大伯母清醒了一些,含笑道:“许是夜里受了凉,不打紧,我捂一捂,出身汗就好了。” 沈兰毓又试了试大伯母的脖颈处,手心和脚心,把被子扯了下来:“不行,现在身上太热了,不能捂,先散会热。” 众人知道沈兰毓不会胡乱说话,便听了她的。 “姐姐,烧壶热水,发烧了,得多喝水。”沈兰毓又拿了条冷汗巾擦着大伯母的手心和脚心。 沈兰薇又去烧水,两人哄着沈母回去休息,轮流照顾着大伯母。 天蒙蒙亮的时候,大伯母的出了一身的汗,烧终于退了。姐妹二人十分欣喜,便听了大伯母的话,回屋休息去了。 沈兰毓迷迷糊糊的躺下,朦胧间听到沈母在外面不知在说些什么,她揉揉眼看着身旁沉沉睡去的沈兰薇,又竖着耳朵听了一会。 “大嫂!今天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出这院门!”沈母很少有语气这么强烈的时候,沈兰毓一下子清醒了,披着衣服出来。 “娘,大伯母?”沈兰毓睡眼惺忪,眯眼看到沈母守在院门处,大伯母站在她面前。 “媛媛?哎哟,是我给你吵醒了。”沈母声音低下来,心疼道。 沈兰毓摆摆手,看向大伯母:“大伯母,你才退了烧,这是要去哪啊?” 大伯母脸色发白,唇上也没有一点血色,却强撑着道:“去上工,前日刚休的假,还有一大堆活计呢。” 沈兰毓皱眉:“你病才好,要休息!” 大伯母笑道:“我已经好了,退热之后,全身都轻松了。” 沈兰毓过来推着大伯母回屋里:“听我的,休息一天!” “不行啊,真的还有很多活!休息一天这个月的工钱都没有了。”大伯母身体还有些虚弱,拗不过沈兰毓,被一路推的坐回了床上。 沈兰毓掐着腰,佯嗔道:“不许去!” 大伯母陪着笑:“我真的没事儿,突然不去,管事的那也没法交代啊,还以为我逃了呢。” 沈兰毓摆摆手:“不用管了,我去跟婶子们说,让她们帮你跟管事的请个病假!工钱没了就没了,身体最重要。” “可~”大伯母话音未落,沈兰毓已经转身出去,带好了门,沈母自觉的守在门前。 沈兰毓去敲隔壁二房的婶娘们住的院子门的时候,大家才刚刚起床,正围着桌子吃早饭。 沈佳玉看到沈兰毓一大早的站在门外,忙笑着迎她进去:“媛媛怎么来了?快进来。” 沈兰毓却没动步,站在院门外,学着沈母教她的样子,端端正正给沈佳玉行了个礼:“大姑姑,我大伯母昨日回来病倒了,发了一晚上的热,身子虚弱,今日没法去上工。麻烦您帮忙跟管事的说一声,等她好了再去。” 沈佳玉听了,尴尬的笑道:“哦?这事啊~病了~?”她边说边朝着其他正在吃饭的婶婶们看。 沈家二房,是守在江城老家的,管着几千亩的田产。二爷爷膝下有一子二女,除了大姑姑沈佳玉,还有一个三姑姑沈佳秀,排行老二的是二叔叔沈博文。 这二叔叔沈博文的妻子李绾性子泼辣,脾气也不怎么好。 听到沈兰毓的来意,撇了撇嘴:“你们倒真有意思,怀孕的怀孕,生病的生病。到头来,真是可着我们坑。” 沈兰毓压了压心头冒出来的火,也撇了撇嘴:“二婶婶,我娘的差事是管事的免的,我大伯母生病,我也只是请你们帮忙跟管事的说一声。怎么就叫坑你们了?” “你这小丫头现在倒是牙尖嘴利的,你娘怀孕不能去上工,活都是你大伯母一个人干的,现在你大伯母又不能去了,她们俩的活可不都得落到我们其他人头上?这不是坑我们是什么?”李绾拿着筷子在手里挥舞着,对着沈兰毓指指点点。 沈兰毓一时语塞,她还真是没有想到,她娘免掉的劳役,居然是大伯母一力承担的,可笑她还以为管事的通情达理。 原来大伯母每天早出晚归,是因为一个人做了两个人的事。 她看着院子里的几个人,知道再说也没什么意思了,她丢给她们一个冷笑,转身走了。 沈佳玉仍在身后喊她:“媛媛,媛媛,哎,别走啊~这孩子~” “什么?”沈母听完沈兰毓跟她说的事情之后,震惊又懊恼:“怪不得大嫂每日都那么疲惫,这次病倒,想必也是累的。” 沈兰毓看着床上昏沉沉睡着的大伯母,轻呼了一口气:“娘,今日我就去代大伯母上工。” “你?你一夜未睡了,不累吗?”沈母心疼完李敏芬,又心疼沈兰毓,左右为难。 沈兰毓眼看着沈母又要落泪,忙止住了:“娘,我不累,就是洗洗衣服,切切菜,还能有我锄地累?” 第25章 有一个爱投喂的表哥是什么体验 沈兰毓再次见到张什长,他长的越发圆润,在听到沈兰毓说明事情的原委后,表示只要能把这些活干完就行。 之前也听大伯母说过,这里干活的并不止沈家这些人,还有一些从别处来的劳工,也有附近的村民,加起来也有百十来个人。 所以,这军营的后勤管理必须严格有序。 每天早上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领昨天兵士们换洗下来的衣服,每人十套,装一个袋子。袋子上标注着编号,应该是每个营帐的标记。 按照她们初来时候的份例,每日轮换着洗。 沈兰毓报了沈母和赵敏芬的名字,领到了两大包脏衣服。 沈家大房的两个婶婶看着,过意不去,说要来帮沈兰毓分担一些。 沈兰毓瞧着她们已经溃烂掉皮的手,笑着说心领了,她干惯了粗活的。 大房的婶婶们,十指不沾阳春水长大的,每天能做完自己的活就不错吧。 沈兰毓这样想着,原本那股气也就消了不少。她肩上扛着一个,手里托着一个袋子,终于到了浆洗的河边。 众人纷纷把衣服倒进盆里,从河里提了水,揉进皂荚。 沈兰毓搓到最后,手臂都发麻了,使不上劲儿,干脆脱了鞋袜,卷起裤腿用脚踩。 整整洗了四盆,沈兰毓觉得她有些失算,这可真的不比在田里干活轻松啊。 其他人都洗完回去晾晒了,只剩沈兰毓端着衣服到河边去清洗。 大房的婶婶们过来说,她们得赶回去晾晒,也到了时间要准备午膳。一个军营几万人,一日三餐准备起来也是十分的费时。 并叫沈兰毓不用急,伙房里人多,也就是切菜烧火,掌勺的自然有军营里的伙头军,她们会帮着做平日大伯母的那份。 沈兰毓笑着道了谢,蹲在河边一件件的漂洗着浸满皂角的衣袍。 这条小河的上游,便是从清溪村流淌下来的溪水,在这低洼处,汇聚成一个有十米宽的小河,溪水又潺潺的往下游流去。 小河两边的草地上,铺了几块青石板,方便他们浣洗衣服,对岸是一片已经枯黄的荷叶,几只孤零零的莲蓬在风中摇曳。 沈兰毓看着向她“招手”的莲蓬,弯起嘴角笑了笑。她收拾好洗完的衣服,把裤管往上卷了卷,试了试水深,正好到她的膝盖上面一点。 她一步一探,小心翼翼的朝对岸那片莲蓬走去。 清澈的河水裹着她莹白笔直的双腿,沈兰毓弯起眉眼,摘着莲蓬,水面的粼粼波光倒映在他琥珀色的眸子里,似有无数的星星散落眼底。 “看什么呢!”凌风夺过明槿安手里的千里望,正欲凑上一只眼去看。 明槿安眼疾手快的,一把又夺了回去:“没什么。” “没什么?”凌风的疑惑更甚,他摸着下巴,眼神探究的看着明槿安:“没什么,你在这了望塔上,拿着千里望看半天?我在下面可都看着了。” 明槿安不说话,凌风朝旁边的哨兵挑了挑眉,问:“他在看什么?” 哨兵摇摇头。 明槿安把千里望藏在身后,不紧不慢道:“我不过是在监察布防,并无异动。” “哦~原来是监察布防~那让我也来看看~”凌风从背后拿出齐鲁刚刚塞到他手里的千里望,眯起一只眼,对准明槿安刚才看的方向。 明槿安此刻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得不自在的清清嗓子。 “哦~~是该监察布防,那个小子是哪个营的兵,怎么私自跑出去了?”凌风骂道。 明槿安闻言也拿起手里的千里望。 沈兰毓采了七八朵莲蓬,心满意足的回到岸边,放下了裤管坐在青石板上,洗着满脚的泥沙。 刚才趟了一遍她发现这河里有鱼有虾,还有螺蛳,她想着等下午的活干完,先来摸一些螺蛳回去,倒是可以添一道好菜。 “表妹?” 细若蚊吟的声音从沈兰毓身后传来。她停了打着水花的脚,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表妹?媛媛?”沈兰毓这才听清,是真的有人在叫她。 她扭过头,只见一个十五六岁,身穿深红色衣袍,外罩黑色盔甲的小士兵,正满脸羞赧的看着她,古铜色的面上透着一层红晕。 沈兰毓在脑子里努力翻找关于这个少年的记忆。 那小士兵却是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表妹,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我是李枫。” 李枫,沈佳玉和沈兰毓的舅舅的儿子。 “啊~是枫表哥!”沈兰毓和煦的笑了笑。 记忆中,这枫表哥对小兰毓还算是不错的,每次跟着他母亲来沈家的时候,都会给小兰毓带好吃的。但是多数情况下,是被当时不通世事的小兰毓给打翻或者扔掉。 李枫用力的点了点头,高兴道:“我娘说的没错,表妹当真是好了,我,我还是第一次听表妹叫我。” “啊~哈哈~”沈兰毓尴尬的笑着,已经擦干了脚,穿起了鞋袜。 李枫觉得自己有些失言,一时尴尬的挠了挠头,又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油纸包,递到了沈兰毓面前。 沈兰毓接过犹还烫手的油纸包,一层层剥开,是半只烤鸡,金黄的脆皮,夹裹着浓浓的香味扑面而来。 李枫憨憨的笑着:“表妹,趁热吃。” 沈兰毓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感激的望着李枫,对这个经常对小兰毓投喂的表哥,好感度飙增。 李枫看着沈兰毓迟迟不动手,便上来拆了一个鸡腿,塞到沈兰毓手里:“伙房那边,大家都用过膳了,我娘说你一个人在这边,我就偷偷的送了出来。” 沈兰毓从善如流,小口的啃起了鸡腿,在嘴里细细品味,李枫又拿出两个馒头,让沈兰毓就着吃。 她心里也知道,这个烤鸡,绝对不可能是她们这些服劳役的人的午饭。 沈兰毓坐道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李枫也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听了李枫的话,沈兰毓才知道,沈家十三岁以上的男丁,充军之后被重新编排,分进了不同的营帐。李枫成了伙头兵,这对他来说倒算是合了心意了。 第26章 沈兰毓一时晃了神 “那我哥哥被分去哪里了?”沈兰毓嘴里嚼着馒头,含糊的问道。 李枫皱着眉想了会,迟疑道:“好像是斥候营。自从分开后,我们也再没见过。” 沈兰毓想想也是,几万人的军营,每天还有各自的操练任务,确实很难碰到。 沈兰毓吃完烤鸡和馒头,餍足的眯了眯眼。 李枫看了,便道:“表妹,若明日你来的话~我再给你弄些好吃的。” 沈兰毓在河边洗了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嘴角一弯,对李枫道:“今日托了表哥的福,我可是很久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了。” 李枫不好意思的摆摆手,沈兰毓却叹了口气,正色道:“我知道表哥心疼我,今日既然已经拿来了,退回去只会更惹人眼。但是军法森严,表哥下次还是不要再拿兵士们的食物了。若是被你的上峰知道,恐怕免不了一顿处罚。我可不想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害表哥被罚。” “你,你怎知这是~~”李枫红着脸支支吾吾,待他看向沈兰毓语重心长的模样,便知道她是真心为他担心着,并没有嫌弃他是偷来的, 随即释然的点头应了。 是个听劝的,沈兰毓弯了弯眉眼。 虽然她觉得若是每天可以开个小灶也不错,但之前听大伯母说过,有人偷藏士兵的食物准备带回去,被张什长发现,十个军棍打的皮开肉绽的。 二里之外的军营的了望台上,明槿安放下千里望,背着手,看上去云淡风轻。 凌风一眼看着那头两人有说有笑的抬着木盆往回走,另一眼觑着明槿安,把千里望丢给齐鲁,气道:“看看这是哪个营的,谁的兵,操练期间,怎么跑出去了?啊?” 齐鲁拿着千里望一瞧,恭敬回道:“回禀将军,看那装束,是伙头营的。” 军营的厨房旁,是开了个小门,方便运输食材,以及收发浣洗的衣物,门口有士兵把守,防止外来人进入,后勤的士兵拿了对牌,倒是可以出入的。 凌风哦了一声,又道:“那他这不是在偷懒吗?去找他的上头问问,平日里就是这么治下的?” “是!”齐鲁领命,正欲离去。 明槿安此时突然出声,淡淡道:“算了。” 齐鲁不明所以,明槿安说完这一句已经拂袖离去,凌风朝齐鲁摆了摆手,追在明槿安的后面:“哎哎哎~~你等等我,槿安~槿安~” 明槿安足下生风,回了帐中,盘腿坐在案前,手里捏着毛笔,在纸上细细的描着。 凌风摸着鼻子,慢慢挪到桌前,明槿安一个眼风都没给他。 “哎哟,你要是气不过,为何叫齐鲁‘算了’,教训一顿也好。”凌风嘟囔着。 明槿安依旧没有理他。 凌风有些坐不住,下巴搁在桌子上,把脸凑近明槿安,嘻嘻笑道:“吃醋了?早就叫你收到自己身边,还不乐意。这下好了吧,一会宋玉,一会又来个献殷勤的小兵。我看你怎么办。” 明槿安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你还有没有个做将军的样子了?” “我怎么没有做将军的样子了?”凌风闻言跳起来,挺了挺胸脯。 明槿安瞥他一眼,淡声道:“这事不用你操心。” “什么叫不用我操心?明槿安,你这是什么意思?从小到大,你每次一生气就是这副样子,面上越是云淡风轻,内里越是翻江倒海。哪次不是我哄着你?哦~现在不用我操心了?”凌风双手抱胸,气呼呼道。 明槿安唇角一勾:“好了,你该关心关心正经事了。” “该正经的时候,我又什么时候不正经了?”凌风斜眼瞧着明槿安。 “过来看。”明槿安停下了手中的笔,唤着凌风。 凌风踱步过去,看着明槿安笔下的图,口里喃喃道:“这是?九龙寨的布防图?你重新画了?” 明槿安点头,摊开了手里的一张歪七扭八的草图:“这是林成放在我们约定地点的草图,有些地方不甚清楚,我试着推演的。” 林成,就是那日在山林里腿部受伤的大汉。因为他的归降,明槿安和凌风得知了九龙寨的大概位置。但是九龙寨地势易守难攻,寨子四周布满了机关暗道,如果强攻必定会有很大的折损。 这段时间林成在九龙寨秘密打探,才送出来这一份机关布局图,和寨子里的详细布局。 凌风摸着下巴,皱眉道:“不知道他能不能偷到母蛊。” 明槿安不觉也蹙起眉头:“恐怕没那么容易。” 沈兰毓这边晾晒好衣物,和婶婶姑姑们围坐在一起小憩,一上午的活计忙下来,大家都累的不想说话。 沈兰毓找了块干净松软的草地躺下,鼻尖萦绕着青草的香气,很快进入了梦乡。 也许是昨晚就没怎么睡,这一觉沈兰毓睡得昏昏沉沉,直到身体被人摇醒。她一睁眼,是二房的婶婶李绾。 李绾脸上写满了不快:“可算醒了,怎么,你是来睡觉的,还是干活的?慢吞吞的,快起来洗碗了!” 沈兰毓撑着起身,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跟在李绾的身后。 挨着军营围墙的旁边搭了几个草棚,棚边有一口新打的水井,井旁摆着数十个木盆,盆里放满了碗筷。 沈兰毓看了下,周围还有好几个这样的棚子。 她找了个盆旁边蹲下,跟着大家一起洗碗,洗完一盆,又有新的从伙房旁的小门里运出。 众人忙完,日头都已经开始偏西,休息了一会,大家都开始收拾晾晒的衣服,归拢到原先的袋子内,装车运回军营里。 沈兰毓洗的多,晾的晚,这会子还没有全干。乘着这个空闲,她找了个木桶,悄悄来到河边,卷起裤管和衣袖,在河底一寸寸的摸着螺蛳。 “河水不凉吗?”熟悉的声音响起,沈兰毓心中一跳,回眸望去。 秋日的黄昏,夕阳西下,天边一缕缕余光柔和的笼在明槿安浅蓝色的长衫上,他背着一只手,嘴角微微扬起。 沈兰毓一时晃了神。 第27章 半亩方塘 “明,明世子?”沈兰毓小脸红扑扑的,眸子弯成了月牙,巧笑着。 明槿安似是被这个称呼刺了一下,唇角的弧度就小了些:“你还是像以前那样称呼我吧。” 沈兰毓嘴角也一弯,脆脆的叫了声:“明公子。” 其实,在沈兰毓的眼里,不管他是明公子也好,明世子也好,对她来说似乎也没什么影响。她毕竟是在“人人平等“的世界受了二十多年的熏陶,不可能一下子把身份尊卑的观念刻到骨子里。 明槿安赞许的微微一笑,又道:“你还是上来吧,已是黄昏,这深秋的水还是挺凉的。” 沈兰毓把手里的螺蛳丢到桶里,乖乖的上了岸,一边洗手脚,一边穿鞋袜,道:“确实是有点凉,我捡的也够了,该回去了。” 明槿安看到沈兰毓赤着的脚,和纤细的脚踝,眼神一时无处安放,便落在了那桶螺蛳上,他清清嗓子,找着话题:“我倒是从未吃过螺蛳,不知这味道如何?” 沈兰毓整理好了,过来提桶,笑着道:“呃~明公子有机会可以尝一尝,是个下酒的好菜。” “我来帮你。”明槿安说着,已经把那桶螺蛳提在了手里。 沈兰毓爽朗一笑:“那就谢啦。”她转身把中午放在岸边的一捧莲蓬抱在了怀里。 两人并肩往回走着,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的颀长。 一个人影从远处跑来,那人不是李枫是谁。 “表哥?”沈兰毓瞧着急匆匆跑过来的李枫,疑惑问道:“怎么了?” 李枫做完晚膳,急急的赶出来,幸好还赶得上。 只是他方才光顾着追着沈兰毓过来,站定了才发现她身后站着的明槿安。于是,立刻抱拳行了军礼:“明参军。” 明槿安淡淡的颔首示意。 李枫用脖子上挂的汗巾,擦这满脸的汗珠,眼睛觑着明槿安,支支吾吾半天。 沈兰毓见状把他拉到一旁,李枫这才悄声道:“我~我就是来问问你,明日还能不能见~不是,明日你还来吗?” 沈兰毓嗨了一声,她还以为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莫名道:“自然是来的。”这个小河里还有很多“宝藏”未挖掘呢。 李枫咧着嘴笑开了:“那就好。” 沈兰毓瞧着少年憨厚的模样,也是跟着笑了:“好了,我还得赶过去收拾晾晒的衣服,再耽搁到家天都要黑了。” 李枫一拍脑袋:“是是是~不耽搁表妹了,我帮你。” 沈兰毓点头:“也好。” 明槿安的耳力有多好,即使声音压的再低,二人的对话,还是一字不落的进了明槿安的耳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朝他走来的李枫。 “明参军,就不劳烦你了,这个给我吧。”李枫恭恭敬敬的提走了明槿安手里的桶,沈兰毓和明槿安打了招呼,跟着李枫一起走了。 明槿安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的背影,眉间隐隐跳动。 大伯母硬是被沈兰毓按着在家休息了三日。 到第四天,大伯母拗不过沈兰毓,还是带着她一起来了,她们两个人都是做事麻利的,分担起来果然快了许多,大伯母每日也能跟其他人一样早早的回家了。 其实最忙最累的就是早上洗衣服的时候,大伯母拧不过沈兰毓,最后只说,帮着洗完衣服,剩下的都不用她做。 沈兰毓想着自己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也不勉强,就点头答应了,沈兰薇也抢着说要来,于是,最后决定,姐妹二人轮流着来帮忙。 沈兰毓在家里找到了鱼篓,不过是个破的。她去后山砍了根竹子试着修补,这活计对她来说有点难,弄了几日才勉强修的不太漏了。 等到这一天她终于带上了鱼篓,在河边挖了些蚯蚓连着土一起沉进河里。 本来是跟李枫说好,让他在厨房带些扔掉的内脏或者边角料来做鱼饵的,可谁知自从那日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李枫。 沈兰毓一早去就放了鱼篓,等到中午吃完午饭,就过来取,篓子里两条巴掌大的鲫鱼,几条小白条,剩下的是一些小鱼小虾,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提着鱼篓,在大伯母的催促下回到了清溪村。 沈兰毓直接去了村里的后山,山前有半亩方塘。她蹲在池塘边,把那两条鲫鱼挑了出来,剩下的小鱼小虾全都倒进了去。 这是一片死水塘,之前被芦苇遮盖,里面长满了浮萍和青苔。 前几天,沈兰毓找了个无风的日子,一把火将围着的芦苇烧的干净,丢了一把从河边带回来的螺蛳,莲蓬子也都撒了进去。 昨天下了雨,岸边的草木灰也都和泥土混在一起了,正好种植,只是,她还没想好种些什么。不过她惊喜的发现这池塘里,居然还有几株菱角,这种植物最容易繁殖,净化水质也不错的。 沈兰毓提着鱼篓回了家,把两只已经奄奄一息的鲫鱼交给沈兰薇,便去了田间。 一垄的大白菜已经长出了花蕾,再过个把月就能收获了,小麦也都开始抽芽了,其余的土豆萝卜玉米长势也都喜人,今年的雨水不错,也没有大的病虫害。 沈兰毓转了一圈回来,心里甚是欣喜,等到这些作物都成熟,除了足够她们吃喝外,还有三分之二的富余。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除了沈母的身体越来越让沈兰毓担心之外。 沈母的肚子已经快七个月,在这十几天内,隆起的速度非常快,沈兰毓每次看到沈母站起来走路都觉得她的腰肢下一刻就要被这硕大的肚子压垮。 这几天沈兰毓已经不许沈母随意走动,要么侧躺在床上,要么靠着椅子。 沈母见着沈兰毓唉声叹气的模样,总是无所谓的笑着说真的没事。 宋玉之前给的一个月的药早就已经吃完,不过这些天,饮食上比之前稍微好一些,沈母的精神也还算可以。 更令沈兰毓发愁的是,等到再两个月要生产的时候,也不知道沈母撑不撑的住,熬不熬不得过去。 第28章 什么?沈兰梅要嫁宋玉的爹? 九月九日,重阳节。这一天,沈家的婶婶们回来的都早。 吃过晚饭,便有人过来叫沈兰毓一家去大祖母那边。 平日里大家每日都有事情忙,几乎是没什么交集的,不知道今天特意来叫他们什么事。 沈兰毓把沈母留在家里,跟着大伯母和沈兰薇一起去了大祖母的屋子。 之前沈兰毓来过两次,都是在大祖母的房间,今天却是在正屋的厅堂里,大祖母端坐在高堂上,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的盘着复杂的发髻,身后站着低垂着眉眼的于曼曼。 左手边,依次站着大房的三个婶婶和一个姑姑。右手边,坐着二祖母,身旁站着她的一个媳妇和两个女儿。沈兰毓同辈的姐妹们,都站在各自娘亲的后面。 三人进屋,本来正说的热闹的众人,将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她们。 沈兰毓跟着大伯母和沈兰薇行了礼,站到了一旁。 大祖母微笑着招呼着她们,目光落在了沈兰毓身上:“多日不见,媛媛似是又长高了些。” 沈兰毓“受宠若惊”,这大祖母怎么对她如此和风细雨了。 犹记得上一次,大祖母声称要亲自教导,结果沈兰毓半真半假的装文盲,可是把她气的够呛的。 沈兰毓嘿嘿的假笑着,也不搭话。 二祖母一旁附和道:“不错,而且又水灵了不少。” 沈兰毓依旧笑笑。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二祖母的媳妇,泼辣的李绾适时的接了过去:“就是,就是,况且媛媛真的是能干的很,看那几亩地里的庄稼,被她侍弄的多好,真是想不到,媛媛身娇体贵的居然这么能吃苦,哈哈哈~~” 沈兰毓还是不搭话,只以微笑回应。这个李绾前几天还骂她偷懒,也没什么好脸色对着她。这会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大祖母见沈兰毓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脸上的笑意就收了些,她习惯性的理了理衣袖,转向大伯母道:“今日重阳节,特意叫了大家一块过来热闹热闹,一家人要时常一起亲热亲热才是。” 是啊,是啊。众人附和。 “来来来,热了可以吃了。”屋外进来一位身着青衣长裙的少女,手里捧着一盒糕点,放到了大祖母身旁的案几上。 那少女拿起一块糕点递给了大祖母,笑道:“祖母,我刚才去厨房热了热,您尝尝,这可是城里最好的糕点铺买的,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呢。” 大祖母嘴角抽了一下,接过糕点,拿在手里,并没有吃。 那少女也不恼怒,招呼众人来:“大家快尝尝看。”除了李绾上前拿了一块,其余的人都没有动。 沈兰毓这才看清,那少女居然是沈兰梅,这一身绸缎的青衣长裙,满头的翠环,在这片粗布麻衣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沈兰梅捧着糕点一个个的送到眼前。 大伯母面色不虞的看着送到她跟前的糕点,沉着脸不说话,也不接,只皱眉盯着沈兰梅。 沈兰梅低了头,尴尬的笑了一下,转向了沈兰薇,沈兰薇没藏得住话,问道:“沈兰梅,你怎么做这副打扮?哪里来的钱买这么贵的点心?” 一时间厅里安静了。 沈兰梅看看周围周围探究的目光,闭了闭眼,昂着头道:“我,我,我马上要嫁人了。” 什么?! 沈兰毓的惊讶不亚于屋内的其他人,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沈兰梅只比她大一岁,刚刚及笄而已啊? “嫁人?”李绾惊讶过后,却是一脸的羡慕:“这是哪户人家,看你这一身穿着打扮,应该不是个普通人家吧。” 沈佳玉上下打量着沈兰梅,转着眼珠子道;“现在你还未脱籍,哪个正经人家敢娶你?” 沈兰梅哼了一声:“怎么不是正经人家?宋老爷答应为我赎籍,让我进门做个良妾!” 哦~~ 众人一时间炸了锅,都窃窃私语的议论了起来,沈兰梅涨红了脸,拿眼偷偷看向自己的生母于曼曼。 脸上却突然传来火辣辣的痛,沈兰梅捂着脸回头看着怒容满面的大伯母。 大伯母沉声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时候轮到你自己做主了?把你这身皮扒了,明日随我去找那什么宋老爷,把这事退了!” 沈兰梅这次居然没有发作,只泪眼朦胧的看着大伯母。 “梅儿遵从的自然是父母之命,我已是同意了的。”于曼曼缓缓抬起头,悠悠开口。 大伯母的怒气值更是飙升:“你也配叫母亲?我才是她的嫡母!我沈家的女儿,不得为妾,这是祖上的规矩。况且她才刚刚及笄,为何就急着婚配了?” “呵呵呵~~~”于曼曼捂着嘴笑道,从大祖母身后走出来:“什么祖上的规矩,你的夫君不照样破了这规矩纳了我?” 提到伤心事,大伯母心头一痛,但仍咬牙道:“所以你是妾,不过是沈家的下人,她的婚事还轮不到你做主!” 于曼曼轻笑道:“那你可以问问梅儿自己是否愿意?人家可是答应给她赎籍的,这次不嫁,难不成真等到一年后,转到南理城做官妓?” 宋老爷?有能力可以给沈兰梅赎籍的,大伯母和沈兰毓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大伯母缓了口气,问沈兰梅道:“那宋老爷,可是之前办花灯会的那个回乡致仕的老爷?” 沈兰梅点头。 大伯母气急:“你可知道,他都是可以做你祖父的人了!” 沈兰梅又点头,眼泪扑簌簌的落下。 到底是同一个父亲,虽然是打打闹闹着长大,但遇到这种事情,沈兰薇还是忍不住气道:“沈兰梅,你是不是疯了!大祖母说了,她们王家会想办法帮我们脱籍的,你为何现在要这么糟践自己?” “呵~怎么是糟践呢,那宋老爷家大业大,我梅儿过去自然是锦衣玉食的供着,我看你是嫉妒吧。”于曼曼笑着,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慢悠悠的道:“等着王家帮我们脱籍?大小姐可真是天真啊。呵呵~” 第29章 于曼曼摊牌了 大祖母不悦的皱了皱眉,坐直了身体。 于曼曼此时也收起了她一贯的低眉顺目,挑眉道:“当日你们沈家是江南富户,我好不容易哄得沈家大郎纳了我。这些年,因为你们的什么破祖训,我在你们沈家做小伏低,受尽白眼!到头来,还被连累的流放到这破地方,整日里粗茶淡饭也就罢了,还要伺候这两个老东西!” “你!”大祖母指着于曼曼,一脸的震惊。二祖母怒拍了下桌子站了起来。 “哼~我怎么了?都到这步田地了,还当自己是沈家的老祖宗?人人都要巴结你,哄着你?你们王家给你的回信我可都看到了,只能给他们王家的后代赎籍!”于曼曼手指着二房和沈兰毓她们,轻蔑的笑着:“你们这些人啊,就别做梦了!” 沈家二房的人都齐齐的看向大祖母。一时不知道该骂于曼曼,还是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沈兰薇闻言怔住。沈兰毓倒是没有过于惊讶,毕竟她也从来没有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大祖母这里。 于曼曼扶着腰肢,转过身,突然对沈兰毓道:“你以为,今日叫你来是做什么的?还不是看你那庄稼种的好,鸡崽子养的好,想要坐享其成,分一杯羹。哈哈哈~什么高门大户,还不是跌落到尘土里了。” 沈兰毓看着大祖母和二祖母脸上七分怒气,三分羞恼,不停地变换着。 大祖母抖着手,指着于曼曼,怒道:“你!你!好啊你,在我面前装乖顺装了那么久。今日你忤逆长辈!等着我天亮就去官府告你!定要好好的赏你一顿板子!简直反了天了!” 于曼曼捂着肚子,毫无忌惮的笑着:“哈哈哈~~官府?南理府的哪个府衙,会管到宋老爷的头上来?” 大祖母胸口起伏着,闭了眼不想再看于曼曼:“滚,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于曼曼牵着沈兰梅,冷笑一声:“我自然是要走的,以后我们母女二人便与沈家再无干系,生死不复见!” 沈兰梅被于曼曼拉着踉跄的出了厅。闹成这样,大伯母知道已是无法阻拦,闭了闭眼,深深的叹了口气。 于曼曼母女二人走后,厅堂里众人各怀心思,都沉默了良久。 李绾眼珠子转了几转,终是忍不住,口气不快的问道:“大伯母,这于曼曼说的可是真的?王家真的不会给我们脱籍了是吗?” 大祖母刚刚的气还没消下来,被李绾一问,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怎料李绾也不退缩,凑到大祖母身边,继续追问:“大伯母,您一定得想想办法啊,我的两个女儿可怎么办呀!” 大祖母捏着额头,一旁的二祖母这时也没有出声阻拦她媳妇的无状,只平视着眼前。 沈佳玉见气氛凝滞住了,一抚掌,过来拉李绾:“弟妹,想必那于曼曼是失了心疯,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李绾半天没有得到大祖母的回应,本来就一肚子气没处撒,正好沈佳玉撞倒了枪口上,于是扯开了嗓门道:“大姑,你来做什么好人?总归你就一个儿子,充了军,还当了伙头兵,天天好吃好喝的。哪管我们这些有女儿的人苦!” 李绾拉过来她的两个女儿,对沈佳玉道:“这两个,好歹也是你的侄女,你都不为着她们想想后路?” 大祖母深深的叹了口气,拍了下桌子:“别吵了!” 厅里又恢复了安静,大祖母揉了揉眉心,平静的睁开眼:“王家来信,确实是这么说的,我也没有别的法子了,你们,哎,” 李绾这下不干了,她之前为了巴结大房的人,可没少费功夫,这会子鸡飞蛋打怎么行。 她上前拉住了大祖母的衣袖:“大伯母,其他人也就算了,我的两个女儿,您给想想办法啊?”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大祖母说完这句,挣脱着要离开。 李绾哪里肯,死死的拉住,最后还是大祖母的几个媳妇上前,硬是给松开的。 一场闹剧,不欢而散。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没有说话,大伯母异常的安静,只是眉头始终紧锁着。 到家之后,沈母已经睡着了,几人洗漱好上床。 沈兰毓和沈兰薇二人躺在床上,望着屋顶的房梁,久久无法入睡。 沈兰毓的眼前,挥之不去的,是沈兰梅捂着脸,看着大伯母的眼神,那感觉似乎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可惜又转瞬即逝。 沈兰薇则是悄悄的流下了泪,她喃喃道:“会不会,我们以后比她的境遇还要惨。” 沈兰毓握着沈兰薇的手,坚定道:“不会的。”与此同时,她也悄悄的做了一个决定。 早上起来的时候,沈兰薇跟着大伯母去军营上工。 沈兰毓待到沈母醒来,扶着她到桌前吃了早饭,简单的把昨晚的事情跟沈母说了下。 沈母自然也是痛惜惋惜,直说这于曼曼太过狠毒,为了自己过上好日子,不顾女儿的终生幸福。 可对于沈兰梅来说,到底什么样才是幸福的?或许脱离贱籍,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幸福,万般滋味,只有她自己才能体味吧。 沈兰毓收拾好碗筷,正欲出门,却见院门外站着两个扎着丱发的姑娘。正是李绾的两个女儿,大的沈兰若,小的沈兰菊。 两人在院门外踟躇了半天,你推着我我推着你,见着沈兰毓出来,怯怯的喊了声:“毓姐姐~” “你们好呀~”沈兰毓见着两个八九岁可可爱爱的小姑娘,弯着腰挥手跟她们打了招呼。 二人嘻嘻笑着,都不说话。 沈兰毓摸了摸她们柔软的细发:“你们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姐姐现在要出门咯。” “呃~毓姐姐”沈兰若拉着沈兰毓的衣袖,怯生生道:“我,我祖母说,叫我,我和妹妹跟着毓姐姐,学,学种地养鸡。” 沈兰毓闻言哈哈笑了起来:“你们这么小,能干农活吗?”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这回倒是斩钉截铁:“能的,我们,就,就慢慢干。” 沈兰菊道:“祖母说了,只要我们干活了,到时候有收成,肯定能有我们一口饭吃~” 第30章 新任县官来了 沈兰毓听着童言童语,噗嗤一声笑了:“那行吧,我今日有事要进城一趟,过两日我有空了,叫你们过来?” 两人开心的点头应是。沈兰毓笑着送两姐妹回去,便提了篮子去了县城。 她今日打算买些花生和毛豆,两种都是好养活的作物,等捂出了芽,正好在池塘边种上一圈。 她买完这两样,路过郝大叔摊位的时候,跟他聊了一会,得知派遣来的新任县官已经到任了,才来了几日便颁出了各项法令,将淩南县管理的井井有条。 沈兰毓出了市场,就转到淩南县的县衙,县衙门口的告示榜上,整整齐齐的贴了一堆告示。 关于恢复县学,让孩子们回去学堂上课的,也有关于返乡或者外地人员要主动向官府报备入册的,关于各项赋税的减免标准。 还有一条,让沈兰毓格外瞩目,便是田产的管理。 淩南县地广人稀,其实土地有很多,这几年战乱的原因,逃走的人也多,导致大部分农田荒芜。 这份告示,一来是通知原本有田地的农民,拿着田契去县衙登记入册。没有田契的,如果现在已经在荒地上种了庄稼了,可以到县衙以原本土地价格的一半购入。 此法令有效期半年,就是在明年大概清明之前,拿相应的银两去买地拿田契。清明之后,所有的田产登记结束。到时,府衙派专人逐村量地复查,没有田契的田产和荒地,即将全部被收回,恢复原价。 这样一来官府能有一笔进账,农民种田的积极性也提高了,不得不说这是项与各方有利的政策。 沈兰毓站在告示栏前良久,心里盘算着买下清溪村那些田产,刨去地上那些作物能卖的钱,还差多少银两。又担心着她们现在的情况,是不是不能买田产呢?一时间情绪纷乱。 她最后咬了咬唇,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医馆。 “雄黄粉?”白术还以为沈兰毓是来给她娘拿药的,莫名的问她要雄黄粉做什么。 “ 哦~家里有些蛇虫鼠蚁,想清理一下。”沈兰毓随口道。 白术已经麻利的包好了一包雄黄,沈兰毓掏出钱袋子问:“多少钱?” 白术看她已经拿出了几枚铜钱,便道:“这些够了。” 沈兰毓将雄黄粉装进篮子,辞了白术,准备从前门出去。 一道尖细刺耳的声音从大门外传来:“咯咯咯~~这又是来打秋风了?” 沈兰毓眉头一皱,转身准备先避一避。 苏卿卿提着裙角已经跨了进来,皮笑肉不笑道:“见着我就要跑?之前不是挺威风的么?” 沈兰毓索性也不回避了,径直走到苏卿卿的身边,眼睛也没有掠她一眼,准备出门。 苏卿卿伸了一只手,拦住了沈兰毓。 沈兰毓这才发现,苏卿卿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粉色绸缎衣裙的女孩,繁杂的发髻盘在头上,插着各色的珠寰,这一身成熟的装扮,与她那张稚嫩的脸格格不入。 苏卿卿转过身,好整以暇的看着沈兰毓和她面前的沈兰梅,笑道:“怎么?不认识了?这不也是你的姐姐么,模样倒是跟你那贱人姐姐有五分的相似呢。” 沈兰毓这下算是搞清楚,为什么沈兰梅会认识什么宋老爷,短短时间怎么就成了宋老爷的妾。 她眼神冰冷的直视着苏卿卿:“是你?” 苏卿卿捂着嘴轻笑:“说什么沈家曾经也是书香门第,女儿们知书达理?依我看,这骨气也值不了几两银子,她那个娘亲可是上赶着把女儿卖了个好价钱呢。咯咯咯~~” 沈兰毓深吸一口气,不去看苏卿卿,对着沈兰梅道:“跟我回去!钱退给他们,不要听你娘的,她既然都能把你卖了,你管她做什么。” 沈兰毓知道苏卿卿把跟沈兰薇有五分相似的沈兰梅,弄到宋老爷身边做妾是什么意思,无非是彻底断了沈兰薇的念头,甚至是做妾都不可以。当然也可以顺便恶心宋玉,经常要看着这张熟悉的脸。 不得不说,这个苏卿卿还真的是个变态,连宋玉她都没有放过。 沈兰梅犹豫着,欲言又止。 苏卿卿笑的更大声:“回去?都已经破了身子了,还想回去?真的是笑死人了。” 沈兰毓闻言,捏紧了手心,眼看着沈兰梅又紧紧的闭上了嘴,垂着头。 她知道即使她对沈兰梅说出那句,“那也没关系”,也不会被听进去。在这个封建的时代,沈兰梅也没有那么强大的心里,现在要么就这样呆在宋府,要么就是一条死路。 沈兰毓闭了闭眼,突然呵呵的笑了起来;“呵呵~我真的是要谢谢苏小姐,替我出了这口气呢。” 苏卿卿得逞的笑意闻言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沈兰毓双手抱胸,打量着沈兰梅,道:“她算我哪门子的姐姐呢?从小到大,可没少欺负我,现在她落到这步田地,我真的是要拍手称快呢。” 沈兰梅听到这,方才的一点点感激,算是荡尽,指着沈兰毓道:“沈兰毓,你果然原形毕露了,叫我回去?我看你是看不得我过的好吧!我呸~” “是是是~我自然是看不得你好,最好过几日你就被宋老爷厌弃,把你发卖了出去,看你还在我们姐妹面前嚣张什么!”沈兰毓认真的跟沈兰毓对峙起来。 一旁的苏卿卿倒是乐的看着两姐妹争锋相对。 沈兰毓跟沈兰梅吵的面红耳赤,最后道:“我懒得跟扯,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她最后一跺脚转身出了大门,沈兰梅的声音犹在身后叫骂。 沈兰毓深深吸了口气,希望苏卿卿看在沈兰梅跟她也算“统一战线”的份上,不会太折磨沈兰梅吧。 沈兰毓心事重重的回了家,晚上跟沈兰薇简单的把这事情说了。沈兰薇听完怔忪了半响,叹了句:“这事居然是因我而起~” 沈兰毓安慰着沈兰薇,也似是在安慰自己:“但是,她也可以不选择这样的结果,又或者她娘不撺掇着她,也不会这样。” 第31章 沈兰毓失踪了 沈兰毓夜里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早上起来,头有点晕晕的,听着外面下起了雨,便倒头又睡了。 大雨下了满满一上午,中午吃过饭,才慢慢变小。 沈兰毓戴了斗笠,勉强挡一挡雨,扛着铁锹,赶紧去地里开缺口放水,以免麦子和白菜被雨水淹死。 从地里回来,沈兰薇赶紧递上一碗姜汤,沈兰毓热热的喝了,一家人围在沈母房间的的炉子旁取暖。 这一阵秋雨一阵凉,虽说这南理府,没有大冷大寒的时节,但是深秋和冬季也还是比其他时候要冷一些。 沈兰毓裹了裹身上披着的麻布毯子,打了个喷嚏。 沈母靠在床头,手里绣着个小肚兜,忙喊她去床上被窝里捂捂。沈兰毓摆摆手,笑道没事,便继续跟沈兰薇拿着炭笔,在地上写写画画。 沈兰毓也是最近才发现,沈兰薇的计算很强,家里大小花销,事无巨细,她都记得很清楚,想来是从小跟着经商的父亲,耳濡目染,练就了一副好本领。 “估计还得差个二两银子吧。”沈兰薇圈着最后的数字,说道。 “不够~”沈兰毓喃喃道:“远远不够~” 沈兰薇道:“还有半年的时间,我们去多采些蘑菇?到时候鸡崽子也长大了,也可以去卖些银钱。” 沈兰毓望着屋外满目的荒地,叹息道:“嗯~还是一步步来吧,只能先看着眼前了。” 沈兰薇又犯难道:“可是,我们现在是不能购置田产的,就算凑足了银钱,到时候不给我们办田契怎么办?” 沈兰毓踌躇了半晌,微微笑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只需把该准备的银钱备好。实在不行,到时候找哥哥回来一趟,用哥哥的名义来购置田产?” 沈兰薇眼睛一亮:“这倒是可以。” 外面的雨停了,趁着土地还湿润,沈兰毓扛着锄头来到池塘边,一寸寸的翻着地。沈兰薇在一旁,帮着把翻出来的芦苇根扔到梗边。 姐妹二人配合着,在夜幕降临之前,整理出来了一半的塘埂,直到大伯母在门口遥遥的喊着她们回去吃饭。 下雨天适合睡觉,沈兰毓吃完晚饭就开始犯困,早早的睡下了。一夜无梦。 天边泛起鱼肚白,沈兰毓蹑手蹑脚地起床,揣上沈兰薇昨晚给她留的两个馒头,把前日买的雄黄粉也带上,提起背篓悄悄的出门了。 这条路,她已经走了很多次,走的多了,倒没有觉得很远。 旭日东升的时候,沈兰毓已经到了九峰山的山脚下,顺着熟悉的路径走了进去。 这一次,她没有为脚边的蘑菇停留,径直朝密林更深处走去。不知道走了多久,身边的杂草变成了半人高的灌木丛,树木也更粗壮茂盛,遮天蔽日的,周遭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不少。 沈兰毓抓了一把雄黄粉捏在手心,另一只手仔仔细细的在树上做着标记,眼前终于出现了那个郝大叔口中的“蛇形山洞”。沈兰毓在洞口犹豫了一会,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探步走了进去。 夜凉如水,漆黑的天空,阴沉沉的,沈兰薇奔跑在旷野上,气喘吁吁。 远处,清溪村的村口,赵敏芬举着火把,焦急的来回踱着步子。 “娘~娘~”沈兰薇弯着腰,缓了口气,带着哭腔道:“娘,怎么办,我打听到了郝大叔的家,问了,媛媛今天还没有去过他那边,我出来的时候,城门都已经关了。这都快子时了!” 赵敏芬拧着眉,思考了半晌道:“你且先回去等着,我再去山林那边找找。” 沈兰薇拉着赵敏芬的衣袖:“我跟你一起去,娘~” 赵敏芬拍了拍沈兰薇的肩膀:“家里不能没有人,万一一会媛媛回来了呢,还有你婶婶半夜醒了找不到人怎么办?” “婶婶她,她知道了吗?”沈兰薇担忧道。 赵敏芬摇摇头:“你婶婶最近都早睡,还不知道,万一问起来,你就说~~就说~~” 赵敏芬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说辞能搪塞过去,只得道:“或许我一会去就能找到媛媛了。等我回来再说吧。” 沈兰薇无奈,点点头,目送着赵敏芬举着火把往九峰山的方向去了。 天黑路滑,方向也不好辨别,赵敏芬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了九峰山下,却不知道她们平时采蘑菇的山林入口在哪里,只得沿着林外,一边走一边大声喊着沈兰毓的小名。 “什么人?!”伴随着一声呵斥,赵敏芬的胳膊已经被扭到了身后。 赵敏芬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火把被另外一个人夺过,照在那人脸上。 见那人身穿军营的铠甲,赵敏芬才稍稍放下心来,道:“军爷,我,我是附近的村民。” “村民? 现在都已经寅时了,你三更半夜来这里做什么?”那军士显然不信。 这里原先是连通淩南县和峰西峰东三县的要道,现在自然也算是大兴朝和南缅的边境要塞。 “我,我家孩子在这山林里丢了,到现在还没回家,我过来找一找。”赵敏芬如实道。 扭着赵敏芬胳膊的士兵道:“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万一是南缅的奸细呢。” “不不,我真不是奸细,我平日里就在军营的后勤房服役的,不信你们可以去问问张什长。”赵敏芬紧张道。 手持火把的士兵想了想道:“我带她回去对峙,你们继续巡视。” 众人应是,那人将赵敏芬的双手在身后牢牢绑住,骑着马带她回了军营。 那士兵押着赵敏芬站在军营外,直等到了东边日头开始冒出,张什长也没出来,他气的把赵敏芬交给守门的兵士,去找张什长的营帐。 结果见那张什长,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那兵士本来巡视了一夜未曾合眼,又在外面等了这么久,心里愈加烦躁,朝着张什长的脸上就打了一拳。 张什长睡梦中被打了一拳,立刻惊醒,反应过来后,骂了一句,也扑上来一拳,两人扭打在一起,打出了营帐。 第32章 明槿安找到了 凌风和明槿安两人,正在例行军营每日早晨的巡视。此时二人站在了望台上,远远的看见一群士兵围在一座营帐前起哄。 凌风压着怒气问旁边的齐鲁:“他们平日里都是这么操练的?去给我看看干什么呢!” 齐鲁迅速领命,不一会冲到人群之中,众人遥遥的回头看了眼这边的两人,灰溜溜的都一哄而散。 齐鲁领着两个鼻青脸肿的人过来,张什长还穿着中衣。 凌风双手抱胸,威严道:“军营是你们打架的地方吗?” 两人齐齐摇头,又垂下脸去。 “下去各领十军棍!如有再犯,再加二十!”凌风一挥手,让齐鲁领他们走。 张什长却朝地上一跪,抱拳哭道:“将军饶了我吧,是他先动的手,您看我这身,我还在床上躺着呢,他莫名其妙冲进来就是一拳。” 那士兵不服气的也抱拳道:“启禀将军,昨夜发现一行迹可疑的妇人,那妇人说她是在军营服役的,我特意带了她来求证。因女子不得入营,我便让门口的兄弟帮忙去请张什长过来,结果生生等一个时辰他也没出来,我这才气不过亲自来找他的。” 张什长顶着一只熊猫眼,指着那士兵道:“我看你这明明是借题发挥,公报私仇!” 那士兵白了张什长一眼,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我就是早想揍你了。 “好了!吵什么!我看你们是都不记得军营里的规矩了。”凌风呵斥道:“齐鲁!把他们两个带下去领罚!” 张什长还在求饶,那士兵倒是面不改色,站起身,跟在齐鲁身后。 明槿安看着那士兵,淡声道:“昨夜发现的妇人现在何处?你们为何会觉得她形迹可疑?” 那士兵抱拳道:“禀参军,那妇人还在大门外。她昨夜寅时还在九峰山下,举着火把,喊着什么人的名字。我等怀疑她是要与南缅奸细会面,于是便抓了。” “她喊的什么?”明槿安细细问着。 “好像~~好像~叫什么圆圆?抓到她的时候,她还辩称是自己家的孩子在山林里丢了,来找的。谁家孩子跑进山林里,大半夜去找的,我~”那士兵话未说完,原本还站在他面前的明槿安已经消失不见。 明槿安迈着大步到了军营的大门,门口犹站着双手被捆着的赵敏芬,发丝凌乱,眼下乌青。 赵敏芬的身前站着一名红衣黑甲的士兵,正是李枫。他现在已经被调在这里守着军营大门,是一步也不得离开的,早上刚刚换岗的时候,就看见门口被绑着的李敏芬。 “大伯母,你放心,我这就去告假,去找媛媛,一定把媛媛找回来!”李枫面上焦急,语气却是笃定。 赵敏芬颔首点头:“好孩子,好孩子。” 明槿安已经不用去问了,丢的肯定就是沈兰毓,他转身又进了军营。凌风跟在后面也听到了,吩咐齐鲁帮赵敏芬松了绑,说是误会一场。 李枫将事情跟凌风禀告了一下,正说着要告假,明槿安骑着马从众人身边呼啸而过。 刚刚升起的红日,被厚厚的乌云遮盖,眼看着山雨欲来。 明槿安一路策马狂奔,在山脚下丢了马,直奔上次遇到沈兰毓的地方。 沿着记忆中的小路,往里走,沿途的树上是沈兰毓之前刻下的记号,有些已经发黑。 明槿安在这些记号间转了一圈,仍然一无所获。 天空开始下起了大雨,哗啦啦的落在树叶上。 明槿安有些慌了,他开始喊着沈兰毓的名字:“沈媛媛!沈兰毓!” 然而回答他的也只有窸窸窣窣的雨声。他不死心的又往密林更深处去找。 一颗青柏树干上五角星图案,让他惊喜万分,明槿安抹了一把睫毛上的雨水,仔细摸着,是新鲜的记号。 他赶紧在周围仔细的找起来,果然,每隔两棵树,就有一个五角星的记号。 明槿安越过了灌木丛,到了密林更深处,这里的树木遮天蔽日,连雨水也没有落下来,终于他发现了一个蛇形的洞口。 他心里一惊,在洞口思索了半响,抽出袖子里的匕首,在沈兰毓的五角星下面,划了几个字,便提步钻进了洞口。 沈兰毓现在万分后悔,没有听话郝大叔的劝告,早都说了这里凶险万分。 她以为带上雄黄粉,就万无一失。谁知道没有碰到毒蛇,却被捕兽夹给困住了,什么富贵险中求,这会子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干巴菌,只求自己能有命回去。 昨日,她穿过了山洞,发现这一边别有洞天,绿草盈盈,山谷中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花丛中隐约可见几朵灰白色的“牡丹”。她兴奋的冲过去采摘,根本没注意脚下,谁又能料到在这种地方会有人放捕兽夹呢? 沈兰毓的小腿被结结实实的夹住,顿时鲜血如注。她忍着钻心的疼痛,试着掰开捕兽夹,但是夹子纹丝不动,这抓捕猛兽的夹子,岂是她能轻易打开的。 各种方法都试过了,沈兰毓折腾了半天,见实在没有法子,索性就停了。这个夹子也没有生锈,应该是猎户新装的吧,或许她很快就能等到这夹子的主人了。 然而到了晚上的时候,沈兰毓发现很不对劲,她的后背的手脚开始发冷,到了后半夜果不其然,她发烧了。 整个人晕晕乎乎,早上又开始下起大雨,这个地方毫无遮挡,沈兰毓避无可避,浑身被淋了个透。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晕过去的时候,一个青色的身影掠过来,堪堪将她接住。 “明公子?!”沈兰毓简直要喜极而泣了,但是仅存的一丝理智又告诉她,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她自言自语道:“我这估计是烧糊涂了,都出现幻觉了。” 明槿安穿过洞口,远远的就看见,坐在这边摇摇欲坠的沈兰毓。他冲过来扶住她,下一眼便瞧见了她腿上的捕兽夹,心脏紧了一下。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罩在沈兰毓的头上,沉声道:“别动,我来帮你打开。” 第33章 山洞疗伤 头顶的雨暂时停了,鼻尖闻到了衣袍上熟悉的,淡淡的草药香气,沈兰毓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她揉了揉脸上的水珠,睁大了眼睛:“明公子!真的是你!” 明槿安已经将捕兽夹打开,在沈兰毓的腿弯处一抄,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沈兰毓身上裹着明槿安的外衣,本来烧的滚烫的身体,靠着明槿安凉凉的胸膛,觉得十分舒服,迷迷糊糊的又往明槿安的怀里靠了靠。 明槿安稳健的脚步滞住了一瞬,皱眉看着沈兰毓还在滴血的小腿,不禁加快了步伐。 雨越下越大。 明槿安抱着沈兰毓,在山洞里找了块平滑的石头,把她放下。 他小心翼翼的卷起沈兰毓的裤管,伤口处的布料被血迹黏住了,撕开的时候沈兰毓嘶的吸了口气。 明槿安手上更轻了些,狰狞的两排血洞露出,他的手不自觉的抖了抖。 明槿安从怀里掏出一块还没有完全被雨水浸湿的汗巾,撕开两半,仔细的擦拭完伤口后,又用另外一半的汗巾包扎好。 等处理好伤口,再抬眼看,沈兰毓靠在了洞壁上,一动不动。 洞内光线昏暗,明槿安看不真切她是不是睡着了,于是轻轻的唤着:“沈媛媛?媛媛?” 沈兰毓没有反应,明槿安紧张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沈兰毓这个姿势本来就难维持,只一边靠在洞壁上,这一拍,失去平衡又无意识的她就要顺着洞壁滑了下去。 明槿安赶紧将人捞了起来,沈兰毓整个人被拉的扑进了明槿安的怀里。 胸口一片滚烫,明槿安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他摸了摸沈兰毓埋在他胸前的脸颊,热的烫手,她这是发热了。 外面的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瓢泼的下着。 明槿安在洞内搜寻到一些干草和树枝,总算是生了个火堆。 沈兰毓昨晚就发烧了,现在又淋了雨,加上腿上有伤,整个人现在如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十分难受。 明槿安看着躺在火堆旁的沈兰毓,昏睡中紧皱着眉头,时而蜷缩,时而痛苦的闷哼。他深深叹了口气,将沈兰毓抱坐了起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怀里。 沈兰毓本来身上就一会热一会冷的,坚硬的石块还硌的浑身都疼,脑袋也是没有支撑,整个人更加昏沉了。 这会子突然被包裹进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身上十分受用,她本能的贴近,双手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搂上了明槿安的腰,把整个脸埋在他的胸前。 明槿安吸了一口气,差点忘了呼出来。 怀里的沈兰毓还在轻声呢喃着:“疼~好疼~冷~好冷~”,明槿安把已经烘干的外袍盖在了她的身上,调整了姿势,让沈兰毓躺的更舒服些。 不一会,沈兰毓眉头渐渐舒缓,搂着明槿安的手也缓缓松开,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依偎的身影,被火光映照在洞壁上,影影绰绰。 明槿安的手臂和腿脚开始发麻,洞外的雨渐歇。 沈兰毓窝在明槿安的怀里,身上裹着明槿安的外袍,出了一身的汗,额前的碎发都已经湿透,贴在苍白的小脸上。 明槿安用手背贴了贴沈兰毓的额头,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是退热了。 但是此时的沈兰毓退热之后,睡得更是香甜了。 明槿安轻手轻脚的放下沈兰毓,想去看看雨是不是停了,怎料刚一贴到冰冷的地面,沈兰毓就惊醒了。 她睁开迷蒙的双眼,看了一眼面前好像被缩小了的明槿安,脑子顿时天旋地转,立刻又紧紧的闭上眼,闷哼了一声。 明槿安无奈,只得重新将她抱起,站着缓了缓僵硬的腿脚,便朝洞外走去。 沈兰毓重新躺回明槿安舒适的怀里,紧紧的闭着双眼,不敢出声不敢动。退烧之后,身体还是虚浮的状态,她现在是头晕心慌,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她怕她下一秒就要吐出来了。只盼着明槿安能快点带她回去。 可惜事与愿违,这边的洞口,不知何时已经围上了几个手持大刀的壮汉。 明槿安站定在洞口,低声道:“让开。” “呵呵呵~~都到了我龙山寨的地界了,何不上去坐坐,喝口茶再走?”一道妖娆的声音从明槿安的身后传来。 沈兰毓听在耳朵里,觉得有些别扭,因为这声音虽然妖娆,但却是道男声。 明槿安侧过身子。 只听那道声音停了半晌,突然惊喜道:“居然是你!哈哈哈哈~~”笑了好一会,声音里仍带着笑意道:“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不不不~~应该叫千里姻缘一线牵。你可是害的我日思夜想了好一阵子呢,这会子倒是送上门了!哈哈哈~~” 沈兰毓听着明槿安深深吸了口气,大概是被恶心到了。 “带回去!”那妖娆男声止住了笑意,朝着一旁挥了下自己手中的折扇。 几个大汉已经靠过来,将明槿安周身都围了起来,那明晃晃的大刀已经挨着明槿安的鼻尖。 明槿安理了理盖在沈兰毓身上的外袍,把她的头整个罩起来,语气平静道:“可否先让我送妹妹出去疗伤,她只是误闯了此地。” 那男人哈哈笑道:“今日本少主心情甚佳,美人说什么自然便是什么。”然后随手指了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道:“你!送这小姑娘出去。” 明槿安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反悔了:“罢了,还是跟在我身边吧。” “也好,也好,都随你,来来来~~美人随我来~”那人说着就要上来拉明槿安。 明槿安侧过身子躲开了他的手。那人也不气恼:“哈哈哈~无妨,无妨,等回到寨子,咱们有的是时间。” 明槿安抱着沈兰毓,身后抵着几把大刀,跟着前面的男人,又重新走进了山洞。 沈兰毓不知道明槿安的武力值上限在哪里,但是根据前几次所见,这几个人应该不会是他的对手,但是明槿安这次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就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第34章 进了龙潭虎穴 沈兰毓用目前还在迟钝状态下的脑子想了想,大概是自己病着又有腿伤,拖累了他,于是小声道:“对不起,都是我拖累了你。” 明槿安低头看着沈兰毓从衣袍里露出的两只湿漉漉的眼睛,勾了勾唇角,柔声道:“闭眼,再睡一会。” 沈兰毓心脏突然就漏了一拍,慌忙的闭上眼。 他们出了山洞,穿过山谷,又走了好长一段崎岖的山路,只是两人的眼睛在过了山谷之后就被黑布蒙了起来。 沈兰毓的耳边,明槿安稳健有力的心跳在鼓噪,她时不时的心也跟着漏跳了几拍。 她实在很佩服明槿安,抱着她走了这么久的山路,心跳和气息还是这么平稳,这真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该有的体力和臂力吗? 沈兰毓不知怎么的就想歪了,在心里暗骂自己该死,这都什么时候了,她都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正懊恼着,眼上的布被人解开。 啊~~!下一刻沈兰毓又被吓的闭上了眼,躲进明槿安的怀里。 如果她看的没错的话,她刚刚一睁眼看到的,是一颗人头,悬挂在高高的门楼上。 饶是她前世学过医,上过解剖课,突然见到这样的场面,也还是吓了一跳。 明槿安身体也跟着僵了一瞬。 只听那龙山寨少主解释道:“美人别怕,这个叛徒,前几日妄想偷~呃~”龙山寨少主住了口,打着哈哈道:“我们进去吧。” “叛徒?”沈兰毓缓过了劲,又探出头来仔细看了眼门楼上的人头,霎时睁大了眼,这个人~~ 她与明槿安对视一眼,心中已经确定。 这龙山寨三面皆是峭壁,入口处仅仅一个门楼的宽度,自下而上,山体逐渐收拢,到了顶端已经合在一起,那里建了一座了望台,间或有队伍巡逻。 进了门楼,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依着山壁,建满了屋舍,层层叠叠,好似迷宫一般。 广场上有许多人,男女老幼都有,有些在嬉笑欢闹,也有的神情麻木。 龙山寨少主领着明槿安,径直朝正对着门楼的那面山壁走去。 看着满广场的人,明槿安又盖住了露出半个头来的沈兰毓。 明槿安的脚步突然停住,沈兰毓听到耳边有啪啪的响声,她疑惑的露出两只眼睛。 只见这广场中央,有一个巨型的圆台,台子上有一排木架,中间的那一根木架上绑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妇人。 那妇人身上已经皮开肉绽,一旁的彪形大汉,还在呼呼的挥着鞭子,粗声粗气道:“说!你男人还有哪些同党!” 啪的一声下去,沈兰毓心里揪了一下。 那妇人哑着声音哭道:“真的没有!没有~~” 那大汉像是也没管她回的是什么,鞭子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准备,又打了几下。他朝旁边一招手,一只破了口的汤碗递到了他的手里。 那大汉一步一踱的靠近附近,捏开妇人的嘴,狞笑着:“来~尝一尝你男人的味道,或许能想起来些什么。” 那妇人闻言惊恐的睁大了眼,死死的咬着牙关,那大汉伸出手指去抠,却被咬了一口,手里的“肉汤”险些撒了。 那大汉恼羞成怒,唰唰的扇了妇人两个耳光:“不吃?那就跟你们的宝贝儿子,一起饿死吧!”妇人这次没有回应,似是晕了过去。 “来人!把她关回笼子里去!”那大汉吩咐人上来把那妇人解开,关到了台下的笼子里。 沈兰毓这时才看清,台下的笼子,还关着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背对这个沈兰毓,双手死死的抓着笼子,整个背影都在颤抖,不知是在害怕还是愤怒。 妇人被拖下了台。 那彪形大汉,举着鞭子指着台下围着的男女老少,高声道:“这个林成,试图偷窃寨主的母蛊,想带着老婆孩子逃出去,简直是痴心妄想,胆大包天!不管你们中间,有没有他的同党,今日你们都看看,背叛龙山寨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底下鸦雀无声,个个噤若寒蝉。 妇人被重新关进笼子,笼子里的孩子忙接过来,抱着妇人,没有哭也没有闹。 那大汉走下台来,把手里的汤碗,放进笼子,随后锁上了门,歪着嘴笑着对怒视着他的小孩道:“小子,以后每日我都会叫人送来,不想饿死,就吃了他。” 沈兰毓终于忍不住,掀开捂着她的衣袍,哇的一声吐了一口酸水出来。 明槿安眼疾手快的,把沈兰毓重新按回去,盖好,沈兰毓捂着嘴忍着。 龙山寨少主无所谓的笑道:“美人莫要害怕,以后习惯就好。哈哈哈~~”说着又带着明槿安往前走去。 习惯就好?! 沈兰毓觉得很不好,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什么叫变态!残忍! 她甚至开始担心,这里显然是个龙潭虎穴,虽然明槿安让她感觉很有安全感,但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他们只有两个人。不,是明槿安一个人,加上个拖油瓶,到底能不能全须全影的回去呢。 沈兰毓不禁胡思乱想,若是明槿安刚才被挟持的时候丢下她,能自己跑了也行啊。 纷乱的思绪扰动着沈兰毓,明槿安低头看看衣袍下暗自叹息的沈兰毓,轻声道:“有我在,别害怕。” 沈兰毓觉得这句话十分耳熟,此刻听来心里真的是百感交集,不过确实安心了不少。 感觉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楼梯,龙山寨少主终于把明槿安带到了一个房门前。 他推开房门,引着明槿安进去,又反手把房门关了,殷勤道:“来~坐吧。你先在此处歇息。” 明槿安站着不动。 龙山寨少主迫不及待的表明心意:“啧啧啧~我就是喜欢你这幅清冷高贵的模样,那日在岭南县城一见,当真是让我得了相思病了呢!” 沈兰毓打了个寒颤,明槿安则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面无表情躲着那少主扑过来的手。 龙山寨少主声音越发甜腻:“如此矜持,倒是更有味道些。嘿嘿嘿~~不过,等我给你种了蛊,成了亲,洞了房,看你之后还不上赶着要来贴着本少主。哈哈哈~~” 沈兰毓差点又呕出来~他真的佩服明槿安的忍耐力,没有暴跳起来打人。 第35章 耳语 龙山寨少主纠缠了好一会,没有占到一丝便宜,终于被人叫走。临走时交代,让明槿安准备三日之后和他成亲。 他走之后,明槿安把沈兰毓放在床边,又去检查了一遍门窗。窗外是悬空的,门外上了锁,还有两个人守着。 明槿安过来,抬起沈兰毓的小腿检查伤口,血已经凝结住了,还好都没有伤到骨头,就是这好起来恐怕要留疤了。 沈兰毓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明槿安却道:“等回去了,让宋玉好好再治治。” 听着明槿安笃定的口气,沈兰毓突然生出了一个想法。她看了看门窗,朝明槿安招招手,明槿安坐到她旁边,稍稍弯下腰靠近。 沈兰毓嘴唇凑近明槿安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悄声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明槿安的耳边传来一阵热气,呼呼的吹着他的耳廓,痒痒的麻麻的,从耳垂到整个耳朵,瞬间烫了起来,脑子空白了一瞬。 外面天色已暗,屋内只有一盏烛火,沈兰毓没有发现明槿已经红透的耳朵,疑惑他怎么还不回应,于是扯了扯明槿安的衣袖,眼神询问着。 明槿安对上沈兰毓懵懂的双眼,暗暗恼了自己一下,抛开思绪,在沈兰毓的耳边回道:“不错,你不用担心,等我拿到母蛊,就可离开。” “那你是知道那大叔已经遇害了?”那吊在门楼上的人头,就是那日在密林中已经归降的人。 明槿安摇摇头:“最后一次传递消息,是让他伺机偷到母蛊,没想到~” 沈兰毓叹息:“想必他到死也没有透露出真正的目的。” 明槿安沉默了一会,又交代沈兰毓这几天不要离开他的视线。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公子,少主命我送了两套衣服过来,给您换洗。” “进来。”明槿安坐到房间的圆桌旁。 两名身穿淡紫色纱衣的女子走了进来,手上各捧着一个托盘,里面摆着一套湛蓝色衣袍,一套大红色喜服。 两人进来朝着明槿安福了福,将两个托盘放到桌子上,一人指着大红色喜服道,木木的道:“少主吩咐,三日之后,公子穿着这套喜服,他自会来接你去拜见寨主,行礼成亲。” 另一人塞给沈兰毓一个灰色包裹,同样是木然的道:“寨里没有其他的女装,你先穿我的吧。” 二人木偶般说完话,就退了出去,森森然的。 沈兰毓打开包裹,里面是跟那两名女子一样的紫色纱衣,连白色的中衣衬裙也有。 沈兰毓在草地里坐了一天,又是淋雨又是出汗,身上的衣服早就脏乱又发酸了。她捧着衣服望着明槿安,明槿安抿了一下嘴,不自然的背过身子,站到了房门前。 沈兰毓爬到床上,放下了帷幔,窸窸窣窣的换好了衣服。 “我好了。” 明槿安应声转过头来,只见沈兰毓已经穿上那身淡紫色纱衣,散开了满头的青丝,坐在床边,看着他笑。 烛火映照着她白皙的脸颊,蓬松的刘海下,浓密卷曲的睫毛忽闪着。 明槿安有些无措,愣在了那里。 沈兰毓指着桌上湛蓝色的那套衣袍,问明槿安道:“你不换吗?” 明槿安摇摇头,依旧走到桌边坐下,对沈兰毓道:“你现在觉得如何?可还有不舒服?” 沈兰毓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和脸蛋,抿嘴一笑:“烧全退了,就是还有些头晕。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明槿安微微笑道:“头晕?嗯~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是了,他们二人一天没有吃过东西,沈兰毓更是从昨天中午就饿到现在了。 笃笃笃:“公子,我们来送晚膳。” 木偶两姐妹提了两个食盒进来,一层层的打开,一一的放到桌子上,退了出去。 沈兰毓突然叫住了她们:“两位姐姐,你们少主去哪了呀?今晚不会来了吧?” 木偶姐妹对忘了一眼,一人道:“少主这几日都不会来,月圆之夜,你们自然能见到。” 沈兰毓松了口气,至少明槿安这几天都不会被骚扰了。 房门吱吖一声,又被锁上。沈兰毓坐到桌旁,看着满桌子的大鱼大肉,想到广场上的一幕,和门楼的人头,却是没什么胃口。 明槿安舀了一碗白粥递到沈兰毓面前:“喝点粥吧,这里面应该什么都没有。” 沈兰毓看了一眼明槿安,心道,你是懂我的。 两人一人喝了碗白粥,听着屋外的喧闹人声渐熄,明槿安轻声对沈兰毓道:“你栓好门,好好睡一觉。” 沈兰毓拽着他的衣袖,有些不安:“你要出去?” 明槿安拍拍她紧张的小手,温声道:“别害怕,我去去就回。” 沈兰毓欲言又止,天知道她多想跟着一起,一个人在这里,她不害怕才怪。可是带着她,行事只会更不方便,于是只得咬了咬唇道:“那你小心!” 明槿安吹灭了桌上的蜡烛,轻手轻脚的打开了左边的窗户,那扇窗户下临着悬崖,所以没有人看守。他翻身一跃,便落在了下面的崖壁上。 沈兰毓悬着的心,也跟了落了地,她轻轻的虚关了窗户,蹑手蹑脚的躺到了床上,竖着耳朵,听着屋外一切的动静。 狗叫,鸟鸣,还有几声醉汉的叫骂。 过了很久很久,沈兰毓的两只眼皮打着架,但是她始终无法安心的闭眼安睡。迷蒙间,一阵冷风吹了进来,沈兰毓猛然起身,打开了帷帐。 明槿安带着一身的寒气,凑道她身边,悄声道:“你怎么还没睡?” 沈兰毓忍了忍想要立刻搂上去的手,攥着手心,只微微笑了:“现在可以安心睡了。” 月光从窗户撒进来,照着沈兰毓弯弯的眉眼,温暖柔和,明槿安本想伸手揉一揉她蓬松的发丝,确又觉得过于唐突,便变成一指,轻点了下她的额头:“快睡吧,天都要亮了。” 沈兰毓彻底的安心,躺了回去,很快睡去。明槿安和衣躺在一旁的软榻了,听着沈兰毓清浅的呼吸,微微扬着嘴角,进入了梦乡。 第36章 红衣少主 外面的吵嚷声闹醒了沈兰毓,她揉了揉额头,坐起身来。 明槿安已经端坐在桌旁,见她从帷帐中伸出头,便招呼她出来,沈兰毓随手挽了头发,坐到桌边,发现已经换了一桌子早餐。 她吃了一个明槿安递过来的馒头,其他的饭菜两人一概没有碰。 正吃着,门外的锁被打开,一个红衣身影闯了进来。明槿安轻巧的躲开,瞬间移到了沈兰毓的旁边。 那红衣身影扑了个空,有些讪讪的:“美人,我是好不容易抽个空,来瞧你的。” 沈兰毓这才正面瞧着这龙山寨少主的模样。白色内袍,外面罩着件红色外衣,宽肩窄腰,手里执着把折扇,及腰的长发用一根红色发带系着,棱角分明的脸上,偏生着一双桃花眼,看着明槿安的时候,那眼神似是要滴出水来。 当他的眼神转到沈兰毓的身上时,却霎时变了,他扯了一边嘴角,上下打量着沈兰毓,酸溜溜道:“哟~这小娘子长的还真的不错,难怪美人要如此护着了。呵呵~” 沈兰毓抽动了下嘴角,心想你那副看情敌的眼神是个什么意思? 她眨了眨眼,换上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对明槿安道:“哥哥~这个人就是昨天跟我们说话的少主?原来长的这般好看呢。” 明槿安噎了一下,那龙山寨少主却是开了怀:“哈哈哈~~美人~你这妹妹可比你眼光好多了呢。” 沈兰毓用一副“我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虎狼之地”的口气,疑惑道:“少主大人,你既然诚心诚意请了我哥哥回来,为何把我们锁在这里啊?” 那少主此时看沈兰毓明显顺眼了不少,呵呵笑道:“嗨~这不是怕那你哥哥跑了嘛~” 沈兰毓遗憾的叹了口气:“哦~少主不会一直把我们这样关着吧,我听着外面很是热闹,想出去瞧一瞧。” 那少主见沈兰毓天真烂漫的小孩子心性,哈哈笑道:“妹妹想出去玩,自然是可以的。” “真的?”沈兰毓假装兴奋,拉着明槿安,道:“哥哥,陪我一起。” 那少主却是拦住了:“唉?妹妹自己出去玩便是,美人不可以哦。” 沈兰毓与明槿安交换了一个眼神,明槿安假装不悦道:“这里不安全,你还是不要出去了!” “不嘛,一直关着,我都快闷死了!”沈兰毓撒娇。 “不行!”明槿安半真半假的生气。 那少主见明槿安万年不变的脸上,露出生气的表情,又嘻嘻的谄媚道:“美人不放心的话,就在这门口看着?这个位置可以看到龙山寨的全貌,这样妹妹不管走到哪你都能看着?” 沈兰毓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明槿安:“这样也好!” 明槿安没有回应。 沈兰毓拉着他起了身,两人出了房门,龙山寨少主跟着出来,吩咐门口守着的人道:“你!带着姑娘去下面逛一逛!小心着点!” 这里应该是龙山寨最高的一层屋舍,居高临下,视野极好。门口是一道可供四人并行的过道,另一边是一圈木质栏杆。过道环着山顶绕了 一圈,与门楼上的了望台连通。下面层层叠叠的屋舍错综复杂的由无数的石阶连在一起,一眼无法看出排列的规律。 沈兰毓给了明槿安一个“放心”的眼神,跟着那守卫走了几步转下了石阶,到了下一层屋舍,左转又右转,大概过了七八层石阶,腿上的伤口疼了起来,她一瘸一拐的,终于到了下面的广场。 明槿安背着手站在高处,一边皱眉盯着沈兰毓,一边一层一层的观察着寨内的布局,与昨晚查探的结果一一对应确认,辨别着机关房所在的位置。 那龙山寨少主则站在一旁,痴痴的欣赏着明槿安。 沈兰毓到了广场上,收获了不少“同情”的眼神,并夹着窃窃私语,大概意思是这姑娘怕不是个傻的,被强抢过来不哭也不闹的。 沈兰毓佯装没有听到,嘿嘿笑着找了一旁正在玩耍的孩子们,很快融入其中。然后很自然的跟孩子们的母亲搭上了话,,貌似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不一会,孩子们都被叫回去吃午饭,沈兰毓不知不觉转到了广场中央,状似无意的慢慢靠近关着妇人和孩子的笼子。 一直跟在身后的守卫却伸了一只手,拦住了她:“不可靠近!” 沈兰毓撇了撇嘴,可怜兮兮道:“他们这是犯了什么错啊,真的好可怜。” 那守卫却不搭她的话,只是拦着不让她上前,沈兰毓只得作罢。 沈兰毓回到明槿安身边的时候,那龙山寨少主已经不在了,只是留两个提着刀的大汉监视着。 两人都没有说话,默默的回了房间。 明槿安一声不响的拆开沈兰毓腿上的纱布,果然结痂的地方有些裂开了,渗着血。 沈兰毓看着明槿安低着头默默的给她重新处理伤口,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到了第二日,龙山寨少主没有过来。 明槿安和沈兰毓打开房门,发现也没有落锁了,却是多了两人看守他们。 二人站在栏杆前向下看去,只见广场上乌泱泱的站满了人,整齐有序的队伍缓缓的移动着。 沈兰毓问昨天旁边的守卫道:“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四人目视着前方,根本没人回应。 这时给他们送饭的两个侍女恰好来了,沈兰毓抓着一个侍女的胳膊,问道:“姐姐,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啊?” 那侍女看了一眼沈兰毓拦着她胳膊的手,愣了一瞬,回道:“解蛊,快到月圆之夜了。” 沈兰毓一下子明白了,点头笑道:“谢谢姐姐。”那侍女又是一愣,摆完饭菜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沈兰毓要求下去,这次却被拒绝了,两人只得继续站在门口看。 龙山寨少主的那身红衣格外惹眼,他站在舞台的中央,台下的人一个个的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臂,半盏茶的时间又换下一个。 明槿安和沈兰毓就这么看着,一刻也不敢松懈,直到黄昏将近,最后一个人离开圆台。 那龙山寨少主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往里面装了什么东西,转身下了圆台,朝着东面那座山壁走去,进去之后便消失了踪迹。 第37章 洞房?绝对不可能! 第三日,龙山寨各处开始挂起了红绸。 龙山寨少主一早便过来,满脸喜气的拉着明槿安和沈兰毓二人,四处欣赏着他的布置和安排,无不讨好的凑在明槿安身边。 转了半天,一行人下到了广场上。十几个仆从正在洒扫,少主扬手笑道:“我让他打扫干净,今晚就在此处摆上咱们的喜宴,哈哈哈~” 明槿安仍旧一副把他当空气的表情。 倒是沈兰毓不时的称赞,说是安排的妥帖妙甚。只是在看到广场中央的笼子时,她皱了皱眉,啧着嘴道:“少主,你说今日大喜的日子,这个摆在这里不合适吧?” “嗯!我觉得妹妹说的甚是有理。”他朝身后几个持刀大汉道:“去,把那笼子给本少主搬到角落去,不要碍着美人和妹妹的眼!” 有人应是。 沈兰毓又道:“哎呀呀,我看他们这样子是不是快死了呀?可不能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咽了气才好。”说完又撇撇嘴。 少主点头如捣蒜:“确是!确是!今日死了晦气。”又朝方才应是的人道:“去给他们喂口水吊着,今日不准死了。” “是!”那人领命去了,很快端了一碗清水过来,打开了笼门,可那水怎么也喂不进去,那人回道:“少主,我看着他们应该是不行了,干脆埋了吧!” 沈兰毓皱了皱眉,走近了来看,笼子里的母子二人已经奄奄一息,紧闭着眼,她伸手摸了摸男孩的颈侧,还有脉搏,她暗自松了口气,白了那人一眼,对着龙山寨少主道:“少主,我看你这手下,真是粗手笨脚还蠢,差点坏了今日的喜庆,有谁家边办喜事边埋人的。” 那少主过来踹了一脚方才喂水的人:“蠢货!” 沈兰毓叹了口气:“哎~不如还是我来吧,我可不想触了哥哥的霉头。” 明槿安轻轻咳了一声。 那少主道:“还是妹妹想的周全,去!再端碗水来。” 那人爬起来,又去接了一碗水。 沈兰毓一手端着碗,另一手并了两个手指,沾了沾水,放到男孩嘴唇上,两滴清水顺着指尖滴下,滋润了男孩已经干裂发白了嘴唇,如此反复几次,男孩终于微微张开了口,开始主动接着滴下的水珠。 男孩的双眼挣扎了几次,缓缓的半睁开来,看到有人在给他喂水,又紧紧的闭住了嘴和眼,一副求死的模样。沈兰毓刚刚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她蹲到男孩一侧,佯怒道:“你是诚心要破坏少主的好日子是吧,不喝也得喝,我告诉你!要死也给我拖到明天再死!” 沈兰毓一把揪起男孩的前襟,男孩的头被迫抬起,沈兰毓把碗送到他的嘴边:“快喝!”,男孩咬紧牙关,倒进去的水,顺着嘴边流了下来。 沈兰毓一边佯装恼羞成怒,一边凑近男孩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极小声:“你现在这样是要让你爹死不瞑目吗?!” 男孩努力睁大了眼,看着身边面上仍带着怒气,眼里却满是心疼的少女,终于慢慢松了牙关,一口一口的喝着这甘霖。 沈兰毓终于放下心来,喂了几口,便将男孩放下,去给他身旁的妇人喂水。 那龙山寨少主抱着臂站在不远处,对着明槿安笑道:“美人,你这妹妹的脾性,倒是十分适合在寨子里生活的,哈哈哈~ 沈兰毓此时已经喂完水,瘸着腿走过来,脸上犹带着未消的“怒意”和“嫌弃”,正听到这句话,她换了一脸的假笑:“少主,你不知道,我之前靠着种地和采山货来供养我这哥哥读书,日子过的辛苦又劳累。这几日我也看准了,少主对我们是极好的,以后我们兄妹二人便安心的在这过日子,可不比回去种地强多了么。” 那少主被沈兰毓逗的心花怒放:“甚好,甚好,还是妹妹想的开!”他又瞟了一眼明槿安道:“妹妹得多劝劝你哥哥才是。” 沈兰毓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她眼睛一转,状似无意的问道:“少主,我昨日在那上面看到你站在这台上,好不威风啊!是吧,哥哥? 明槿安淡淡的回了她一眼。 那少主,打开折扇虚扇了扇,很是受用。 沈兰毓又凑过来,道:“少主,我听婢女说,你那是在给众人‘解蛊’?那是什么?” “那是~~”少主正准备回答,确又止住了,讪讪道:“哎?这个日后你自然会见到。” 沈兰毓鼓起嘴:“哎呀,我昨日就想见识见识来着。”她又过来抓着明槿安的胳膊,撒娇:“昨日哥哥也很好奇的,是不是,哥哥?” 龙山寨少主觉得沈兰毓就是一个天真好奇的小丫头,哈哈一笑道:“既然美人也好奇,那~~今晚咱们洞房花烛之时,我便带过来给美人瞧一瞧,包管你也欢喜。” 沈兰毓抽了抽脸皮,假笑也挂不住了,明槿安则是一副已经在看“死人”的表情白了一眼龙山寨少主。 沈兰毓适时喊了腿疼,说不想再逛了,明槿安便扶着她回了房间。 龙山寨少主,依依不舍的离开,还叮嘱明槿安届时要穿好婚服,等着拜堂。 明槿安自然是不肯的,沈兰毓却答应了那少主,说会好好劝着。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的时候,明槿安一言不发的皱眉盯着沈兰毓。沈兰毓摸了摸鼻子,讨好的笑着,低声道:“这不是权宜之计吗?前面的混过去,等到洞房的时候,你自然就能抢到那母蛊了。” 这两天夜里,明槿安确实没有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听到“洞房”两个字,明槿安的眉头更是跳了跳,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绝对不可能。” 沈兰毓:“哎呀,又不是真的叫你~” 明槿安现在的表情显然很不悦,沈兰毓住了嘴。 过了半晌,她不死心道:“我知道你是不怕的。但是万一等到凌小将军打上来,他们穷途末路,毁了母蛊,那些无辜的妇孺和孩子是不是就只能等死了。” 第38章 拜堂~只能与我心爱之人 明槿安坐在沈兰毓的对面,看着她两手托着腮,皱眉发愁,他缓缓的凑近,声音低哑,目光灼灼:“拜堂~只能与我心爱之人~” 沈兰毓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心脏陡然漏了一拍,她迅速的眨了眨眼,掩饰内心的慌乱,结巴道:“那~那~你有~有什么~更~更好的法子?” 明槿安看着沈兰毓慌乱闪躲的眼神,轻轻勾了勾唇,坐直了身子,低声道:“放心吧,不管怎样,今晚我必定拿到母蛊。” 沈兰毓见他胸有成竹的模样,也只得暂时放下心来。 果然那少主见明槿安,没有换婚服,也宁死不出去“拜堂”,并没有强求,反而好像更“兴奋”。沈兰毓当真的猜不透了。 落霞撒了满天,与这满寨的红绸,交相辉映。 傍晚时分,广场上摆满了桌子板凳,男女老少们稀稀拉拉的开始落座,每隔四桌,便竖着一个灯笼柱,圆台周边更是挂满了灯笼,照的台子上恍如白昼。 龙山寨少主穿着大红喜袍,站在圆台上,招呼着:“本少主今日高兴!寨子里,不论男女老少,不论旧部新进,都可以坐上来,喝本少主一杯喜酒。来来来!哈哈哈~~~” 离着圆台最近的一桌上,一大汉调侃道:“少主,我们怎么也没见着夫人出来拜堂啊!” 是啊~ 对啊。 众人附和。 龙山寨少主将手里的酒杯砸将过去,那人撒了一头的酒也不恼,咧着嘴哈哈笑着。 那龙山寨少主,喝了几杯酒已经有些醉意, 指着台下道:“你们‘夫人’脸皮子薄,以为都跟你们似的, 粗鲁不堪呐~不过嘛~待我这就去与他洞了房!明日就能放的开了。呵呵呵~~” 哈哈哈哈~~~ 哈哈哈~~ 台下响起一阵猥琐的哄笑~ 房间里,沈兰毓看着手里的这把通体银白的匕首,心里开始有些紧张。 明槿安交代完匕首的各种机关用法,让她收回袖中。沈兰毓皱眉道:“还是你留着傍身吧,万一~” 明槿安道:“你放心,我会尽快来找你。” “哐当!”门被撞开,沈兰毓迅速将匕首收进袖子。 龙山寨少主,一手拿着酒壶,迷醉的桃花眼,垂涎欲滴的看着明槿安,对着一旁的沈兰毓挥了挥手:“妹妹,你还不出去?难道想留在这里看我和你哥哥洞房?” 沈兰毓恶寒了一下,跟明槿安对视了一眼,微微颔首慢慢的转身出去了。 门口的守卫带上了房门,几乎在同一时间,沈兰毓被其中一名守卫捂住了嘴,拖拽着走了。 沈兰毓惊恐的挣扎着,然而在强大的体型和力量差面前,都是徒劳的。不一会,她便放弃了挣扎,悄悄滑出了袖里的匕首。 门刚一被关上,龙山寨少主,便迫不及待的扑了过来:“美人~我早就忍不住了!”明槿安轻巧的闪躲着。 少主一边扑一边嘴里诉苦:“可等死我了!哎哟,美人,别闹了。” “要不是这几日正是解蛊的大日子,耗了我不少心神,我早就~~” 明槿安单刀直入:“那蛊呢?” 龙山寨少主愣了一愣,也不接着追赶明槿安,脸上的酒意也似消减了一些:“呵呵~美人对我龙山寨的蛊,如此有兴趣?” 明槿安冷漠的盯着他。 龙山寨少主,缓缓探入怀中,取出来一个绿色的瓷瓶:“这就是今晚我要让你瞧的宝贝。” 明槿安慢慢靠近,谨慎的观察着那瓶子,心中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龙山寨少主突然将瓶子打开,一股红色的烟雾喷出,明槿安立刻屏息,后退一步。 “哈哈哈哈~~”少主重新塞好瓶子, 拿在手里轻轻抚摸着瓶身,脸上哪里还有半分酒醉的模样:“哎~~闭气也没用哦,这春情散哪怕是皮肤上沾到一点也会发作。” 明槿安动作极快,上来狠狠地遏住了少主的喉咙:“你们的母蛊在哪?” 龙山寨少主被挟制住要害,并没有害怕,反而嘻嘻笑了起来:“呵呵~~枉我对你痴心一片,带回来那日我父亲便让我杀了你们,我是真舍不得啊~” 明槿安皱眉,加重了手中力道。 那少主脸上已经憋的通红,额头青筋爆出,仍是挤着笑:“再等一会~~再一会~~我看你还~有没有这么大的力~~气~~” 明槿安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少主见着明槿安云淡风轻的说出这么狠厉的话,冷笑道:“想,知~知道母蛊~~的下~落?呵~呵~待会可以~~可以~问~” 明槿安见他说道母蛊,渐渐放松了力道, 少主吸了一大口气,接着哈哈笑着:“哈哈~~你待会可以问问~~问问你妹妹的魂魄吧!” 明槿安闻言心里一慌,狠狠地收紧:“你把她弄去哪了?!” 少主不再说话,只扯着嘴角笑看着神色慌乱的明槿安。 明槿安见问不出来什么,便想立刻了结了这龙山寨少主,出去找沈兰毓。正欲下手之际,却发现手上已经使不出更大的力来。 “哈哈哈~~怎么?没力气了?”龙山寨少主抓住明槿安的手腕,挑眉道:“待会还有更好玩的~” 明槿安顺过桌上的烛台,砰的一声砸向了少主的太阳穴,那少主瞬时倒了下去。 沈兰毓被人一路拖着不知下了多少个阶梯,七拐八拐的,最后停在一面长满青苔的石壁前。只见那人在石壁上轻轻敲了三下,停顿了一会又重重拍了三下。 轰~ 一道石门打开,里面有影影绰绰的火光,沈兰毓被丢了进去,摔在地上,石门在她面前又轰然关闭。 两名婢女一左一右的将她搀了起来,其中一人正是之前给沈兰毓她们送衣服和饭菜的。 沈兰毓下意识道:“姐姐?” 那婢女愣了一瞬,扶着沈兰毓继续往里走去。 沈兰毓跟着她们走了十几层台阶。一股腥臭的味道迎面扑来,沈兰毓捂住口鼻,不知怎么的就联想到了那种腐朽的古墓,她拽着那婢女的衣袖:“姐姐,这是什么地方?我好害怕~” 那婢女的脚步停住了,她转头看着沈兰毓,欲言又止。 “快把人带进来!”一道苍老有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第39章 找到母蛊了! 明槿安沿着顶层找了半圈,终于在一处转角处发现了一道利器划过的新痕,他顺着此处的台阶下去,到了下一层,却没有了指引。 寨子里的人大部分还在下面广场上喝酒,明槿安一层一层焦急的找着,忽然,他脑子里闪过刚才龙山寨少主倒在地上时,脚底似乎粘有新鲜的青苔。 沈兰毓身旁的另一个婢女,把她拽了进了一间石室内,石壁上点着几盏油灯,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石棺。 “咳咳咳~~” 沈兰毓激灵了一下循声望去,一个白发稀疏,面容苍老的人坐在石棺那头的石椅上,油灯微弱的火光忽明忽暗的映照在他形容枯槁的脸上,如鬼似魅。 沈兰毓紧紧的捏住手心里的匕首一端,咽了口口水:“你~你是龙山寨寨主?” “咳咳咳~~我儿说的不错,倒是个聪明的丫头~”龙山寨寨主,看上去一副身体不太结实的样子,沈兰毓放松了不少。 “呃~不知寨主唤我来,是有何事?” “呵呵呵~~”那寨主从一旁的石桌上拿起来一个琉璃瓶子,举到眼前晃了晃:“喂蛊。” “喂~喂蛊?”那阴森森的模样,看的沈兰毓心里有些发毛:“怎~怎么喂?” “自然~是用你的童女之血了。”寨主把玩着手中的瓶子,隐约可见一只如老鼠般大小的虫子在里面爬来爬去。 看那形状轮廓,与宋玉的那本医书上的图十分相似。原来母蛊在这里!沈兰毓盯着那琉璃瓶子,心里想着怎么能把它弄到手,还能全身而退的从这里出去? 要不还是先蒙混过关,等跟明槿安汇合了再想办法。 沈兰毓乖乖的伸出一只胳膊,嘿嘿笑道:“我的血吗?取一些也没关系。” “哈哈哈~~咳咳咳~~~”那寨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着咳了起来,咳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沈兰毓真怕他下一秒就要背过去。 龙山寨寨主咳着笑了好一会,慢慢缓着气,对着旁边的婢女道:“唉呀~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你们听到了,还不帮着这么乖巧的姑娘放血。” “是”两名婢女应声,拿了根绳子过来,蹲在沈兰毓的脚边,就要绑她的双脚。 沈兰毓跳了起来,后退了几步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一名婢女木然道:“难道你不知道,倒吊着血流得快一些,干净一些吗?” “什么!”沈兰毓惊恐的退后,一个小小的琉璃瓶子,需要那么多血来喂吗? 那名婢女过来捉她,她躲闪着,一个踉跄撞到了石棺上,那石棺正及她的肩膀,沈兰毓朝里一看,结结实实的吓住了!石棺里面堆着层层叠叠的干尸,都是小孩子的身形,一具具就这样被摞在这巨大的石棺中。 强烈的视觉冲击,打的沈兰毓瞬间懵住了。 那婢女趁她愣神,已经捉住了她,按在地上,拿出了绳索。 绑到一半的时候,沈兰毓已经回过神来,她果断的抽出袖中的匕首,向那婢女挥去,那婢女没有料到她手里有武器,猝不及防的手臂被划伤,吃痛的松了手。 沈兰毓三两下挣脱绳索,站起身来举着匕首,慢慢的走近那龙山寨寨主,带着满心的怒意,冷冷道:“把母蛊交给我!” 那龙山寨寨主看戏似的盯着沈兰毓,嘴角戏谑的笑着:“就凭你?”话音刚落,那寨主猛拍了下石椅的扶手! “小心!”几乎同一时间,一直被沈兰毓叫姐姐的婢女闪身过来,推开了沈兰毓,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沈兰毓惊呼一声,扶着倒在一边的婢女,那婢女指着石室门口的一盏油灯,艰难道:“快走!” 沈兰毓使出全身的力气,架起婢女,怎料那寨主接连拍了几次椅子的把手,嗖嗖嗖,数枝利箭飞来,从四面八方射来,沈兰毓避无可避,整个人压在那婢女身上,二人扑倒在地。 咔的一声,石室的顶端有机关被打开,闪着森森寒气,数十把尖利的钢钉落下。 沈兰毓想抱着那婢女滚离,确十分艰难,电光火石之间,沈兰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锵锵锵~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钢钉叮呤咣啷的散落了一地。一道青色背影,立在了她身前。 明槿安!沈兰毓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明槿安执剑指着那龙山寨寨主:“你再动一下,保准你立刻断气。” 那寨主举起双手,呵呵笑着:“我当日便说要杀了你,可惜我儿不听劝!” 明槿安一步步靠近,那寨主突然伸手扫像一旁的桌子。 沈兰毓大叫:“明槿安!母蛊!” 没等沈兰毓看清,明槿安已经飞掠过去,堪堪接住滚下的琉璃瓶子。 那寨主乘着空隙,按下椅子上的一个按钮,霎时间,整个石室晃动起来,石椅也应声转了过去,椅子下面出现了同样大小的坑洞。 不好,这老头子要土遁!沈兰毓心里想着,明槿安已经一剑封了他的喉。血溅在石壁上,他睁大着眼,随着石椅降到地底。 明槿安转身几步跨到沈兰毓面前,眼里满是焦急懊恼,他皱着眉:“你可有受伤?” 沈兰毓摇摇头:“这姐姐方才替我挡了一箭。” 明槿安看了一眼道:“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沈兰毓点着头仔细查看了一下,那根利箭插在了那婢女的后肩的位置,她给那婢女拔完箭,撕了一片裙角给她包扎好。另一名方才要绑她的婢女,已经在那一顿乱箭中被射死。 沈兰毓将受伤的婢女扶到石室的外面,让她暂时待在这里:“姐姐,寨主已死,现在这里还算安全,你先安心的待在这。” 那婢女忍痛点点头。 沈兰毓转动了方才婢女姐姐给她指的那盏油灯,出口的石门果然应声打开,她和明槿安二人出了石室。 沈兰毓望着打开的大门,疑惑道:“你方才是怎么进去的?” 明槿安紧紧的拉住沈兰毓的手腕,带着她往寨子的最上层走去,一边跟她解释着。 第40章 明槿安中毒了 寂静的夜空,九峰山上,嘭的一声炸开了一朵银色烟花,转瞬即逝。 “出发!”一声令下,蛰伏在山林中的百名黑甲兵士,迅速移动。 龙山寨最高处的屋顶上,沈兰毓转动着银色匕首的把手,对身旁的明槿安道:“这匕首做的真是精巧,还能放信号?” 明槿安只抓着她的手腕:“走。” 沈兰毓被他带着在这屋顶上小跑着,心惊胆战,一棵由山顶横生出来的歪松挡住了他们前方的路,明槿安几乎没有一刻停留,单手环住了沈兰毓腰,提着她攀上这棵树,脚下轻点,二人向山顶处掠去。 沈兰毓还没来及惊呼,明槿安又带着她往山顶的树林茂密之处飞奔。终于在一个矮树掩映的山洼处停住,明槿安松开沈兰毓的手腕,靠着树干缓缓的滑坐下去。 “明公子,你怎么了?!”沈兰毓发现明槿安很不对劲,之前抱着她走了那么远,心跳都没有乱过,现在的明槿安坐在树下,呼吸急促的不正常。 明槿安暗自凝神,试图压抑身体的异样,可惜收效甚微。 沈兰毓蹲到明槿安身边,用手背试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烫的吓人:“明槿安,你发热了?” 明槿安深吸一口气, 尽力平稳气息:“不,我中毒了。” 沈兰毓心中一沉:“什么毒?是,是他给你下的?” 明槿安:“春情散。” 沈兰毓听这名字很不对劲,该不会是什么恶俗的春药之类的吧?霎时间,看过的影视剧和小说的桥段在脑海里一一闪过。 沈兰毓紧张的捧起明槿安滚烫的脸,借着月光仔细观察,进一步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明,明公子~这种毒,不,不解的话,你,你不会爆体而亡什么的吧?” 明槿安闷哼一声,方才的压抑控制险些抑制不住。 他紧紧的闭上眼,苦苦忍耐:“你,你先离我远些。” “哦,好。”沈兰毓站起身,准备走开些。忽然手腕又被重新抓住,她被明槿安用力一拉,跌坐在他身边。 明槿安闭着眼,睫毛微微颤抖:“不, 外面太危险,还是,还是待在我身边。” 月光下明槿安的脸色发白,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剑眉拧在一处,睫毛微颤抖,死死的抿着唇,将喘息压抑在喉咙深处。 沈兰毓的手腕处滚烫,这样下去不会真的死人吧,她犹豫的开口:“要,要不我帮你~” 话音刚落,沈兰毓觉得手腕处一痛,明槿安蓦的睁开眼,深邃炽热的眼神,比手腕处的手掌更烫人心,他缓缓靠近,在与沈兰毓咫尺之处,硬生生的停了下来,他低哑着声音道:“不,不行,你还太小了。” 沈兰毓噎住,她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这具刚刚开始发育的身体,结结巴巴:“我,我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哈哈哈~~~还是我来帮你吧,让你见识见识本少主的怎么样?!”一阵狷狂的笑声,从树林后传来。 明槿安立刻将沈兰毓拽到身后,持着剑站的笔直。 龙山寨少主,身穿大红喜袍,带着四个持着明晃晃大刀的喽啰,朝他们走来。 明槿安没等他废话,执剑飞身上前,三两下便将那几个喽啰刺伤在地。 那少主在一旁拍着手,笑道:“美人居然还有这副好身手,当真是我眼拙了。” 明槿安挥剑向他刺来,那少主用手里的折扇挡住,嘴下不停:“哟~这不是房中的剑吗?你何时偷偷跑到我房里了?” 明槿安不发一言,甚至似是屏住了呼吸,反手一个剑花又朝那少主刺去。几个来回,那少主肩部被刺伤,明槿安也力有不逮,晃了一下身子,持剑拄地。 “呵呵呵~中了我的春情散,到现在居然还有力气,佩服佩服。”那少主捂着手臂上的剑伤,还有心情在调情:“你以为你今天能逃的了?不如咱们就在这幕天席地的洞房了吧,我看你也忍不了多久了。” 明槿安腿下一软,险些撑不住,那少主肆无忌惮的笑着,挥手赶跑了地上手上的几个喽啰。 他朝明槿安一步步走来,狞笑着,一边一件件的脱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明槿安一步步的退。 “美人,后面可是悬崖了,你还想往哪儿跑?呃!”那少主闷哼一声,突然睁大了眼,摸了摸自己的侧腰,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身侧的匕首,和身旁面色沉静冷冽的沈兰毓:“你?” 沈兰毓沉声道:“你有没有听过~反派死于话多!”她说完,用力拔出匕首,一滴血珠从尖端滴下,银色的刀刃,闪着白光,未沾一丝血迹。 那少主捂着呲呲流血的伤口,望着面前一个执剑一个持匕首指向他的两人,终于有些害怕,开始叫人:“来人呐!救命!快来人!” 可是哪里还有人来救他,这时他猛然看见沈兰毓怀里滑出的一半的琉璃瓶,惊道:“你们!你们拿到母蛊了!” 他又看看明槿安手里的长剑,恍然道:“你,你发现了我房中的密道?你们,你们把我爹怎么样了!” “让他给那些死去的孩子们陪葬了~”沈兰毓击溃了龙山寨少主最后的防线,他开始发疯,过来抢沈兰毓手中的匕首:“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沈兰毓反应也很迅速,侧身躲过,明槿安横剑扫来,那少主扑了个空,但是手里抓了露出来半截的琉璃瓶,被明槿安的剑扫的向后仰去。 眼见着琉璃瓶要跟着他一起摔下去,沈兰毓一纵身想要去夺回。 “沈兰毓!”电光火石之间,明槿安飞身扑过去。转眼间,三人一同摔下了悬崖。 明槿安堪堪拉住了沈兰毓的手腕,沈兰毓握着琉璃瓶,看着悬空的脚下和漆黑的万丈深渊,后怕的腿脚发软。 她抬眼望去,明槿安紧紧拉着她的手腕,另一手攀在悬崖下凸起的一块石头上。 明槿安单手用力提起沈兰毓,艰难道:“上来!” 沈兰毓闭了闭眼,缓了口气,消除心里的惧意,努力伸手够到了那块石头。 第41章 这,这谁顶得住啊! 月朗星稀,龙山寨背后的崖壁上站着两个人。 这块石头,勉强够得下一个人站立。 沈兰毓靠在石壁上,明槿安双手撑在她的耳侧,声音低哑:“我没力气了。” “那,那我们先在这休息一会。”沈兰毓有些紧张。 “嗯。”明槿安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秋夜的凉风搅动着两人的衣袂。 明槿安的下巴轻轻扫过沈兰毓的发顶,撩的她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喉结的滑动,一下一下。 明槿安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喉间是压抑的喘息声。 咚咚咚~~如擂鼓的心跳震动着沈兰毓的耳膜,她甚至怀疑这心跳都超过180了。 沈兰毓咽了咽口水,不自在的挪了挪硌在石壁上的后背。明槿安倒吸一口气,低哑的声音中带着些喘息:“别动!” 沈兰毓解释:“我~” “别说话!”明槿安低哑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沈兰毓的心口快要炸开了,心跳也跟着加快,她这芯子毕竟是个二十多岁成年女大学生,这,这种情况,这谁顶得住啊。。。。。。 这也太难熬了吧,沈兰毓的头埋在明槿安的胸前,周身被明槿安虚虚的环着,但是她仍然能感受到明槿安身上散发的滚烫气息,烧的她也快要发狂。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兰毓的心跳都快赶上明槿安的频率了,呼吸也渐渐开始急促混乱。 明槿安似有所感,他微微撑起身子,低头看着沈兰毓。 沈兰毓缓缓仰起头,轻喘着气,看到明槿安原本白皙清冷的脸,此刻双颊绯红,潮红的眼角,满眼的意乱情迷与挣扎。 她悄悄踮起脚尖,他慢慢低下头。 哐当当!哐当当!一阵锣鼓声炸起。 明槿安拉回了一丝理智,把沈兰毓重新按回石壁,额头死死的抵住石壁,下巴搁在沈兰毓的发顶。 哐当当!“不好了!有人来攻我们寨子了!” “不好了!陷阱机关坏了!” “不好了!箭阵机关也坏了!” “不好了!机关都用不了!” “兄弟们,快去抄家伙!” “少主呢?快去找少主啊!这时候还洞什么房呢!” “不好了!少主不见了!” “你们都给我上啊!” “杀啊!!” “杀啊!” 嘈杂的打斗声响起,响彻云霄。 。。。。。。 “不好了,寨门被破了!” 沈兰毓耳边,明槿安的心跳渐渐平缓,气息平稳。他慢慢离开沈兰毓的发顶,沈兰毓再次抬眼,明槿安的眼神已恢复清明。 “你,没事了?”沈兰毓十分的尴尬,万分的懊恼,人家刚才是中了春药,而且还生生忍住熬过去了。沈媛媛啊,沈媛媛,你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嗯。”明槿安的声音仍旧有些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淡然:“我们下去吧,他们到了。” 恢复武力值的明槿安,一手搂着沈兰毓的腰间,脚下轻点,另一手在崖壁的乱石上着力,几个飞跳后,二人站回了方才的崖顶。 “放下武器!降者不杀!”凌风威严凌冽的声音冲破夜空。 广场上的桌椅酒菜散了满地,其间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的尸体,两方人马对峙着。 一边红衣黑甲,刀枪剑戟。一边穷途末路,明晃晃的大刀抵着身前的老幼妇孺。 凌风站在黑甲兵士前,长剑指着三丈开外仍在垂死挣扎的龙山寨喽啰,重复道:“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一个彪形大汉的刀架在一个孩子的脖颈:“放我们走!老子才不想去充军!” 嗖! 那大汉的左眼被一箭射穿,捂着眼痛苦的倒在地上,周围人吓得退开了一个圈,拿着刀的手抖了抖。 凌风皱眉:“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们还要负隅顽抗?都想死不成?” 一汉子道:“若, 若我们不反抗,迟早也是死路一条!” “不!你们都能活!”沈兰毓举着琉璃瓶,站到双方对峙的中央,对着龙山寨的帮众道:“这里面的东西你们应该都很熟悉。” 众人一片哗然:“是母蛊!” “母蛊在这!我们不用受他们挟制了。” 沈兰毓道:“我们已经有了解蛊的法子,你们以后都不用受任何人挟制。” 下面静默了一会,或许是这消息太过震惊,或许是他们之前期盼了太久一时无法相信。众人窃窃私语起来。 “是真的!”人群中突然有一人高呼。 “真的?” “我降~” “我降!我投降!” 叮呤咣啷,兵器纷纷落地,众人朝黑甲兵士那边走去,最后剩了数十壮汉,举着刀,仍犹豫不决。 凌风走近那群壮汉,道:“我知道你们是这龙山寨的旧部,伤天害理的事恐怕也做了不少。不过,今日朝廷招安,以往罪过,至此既往不咎,若你们还想反抗,那我便杀了。” 那捂着眼的彪形大汉,从地上爬起来:“死我也要拉个垫背的,休想老子给你们卖命!”他边说着,便提着刀朝凌风冲去。 噗呲,当剑穿胸。凌风把他从自己的剑上推开,那大汉轰然倒地,犹睁着眼。 凌风冷冷看着其他人:“很好,我本来也不想收编你们这群人渣!给我杀了!” “不不不!我投降,我愿意充军,我愿意!” “我不想死!” “别杀,别杀,我降。” 凌风瞥了他们一眼,朝后一挥手:“齐鲁,你来善后。” “是!”齐鲁抱拳领命。 凌风收剑入鞘,大步流星的跨到明槿安身边,左右打量了一番:“你小子,就在那树上留下一句‘银花为号,可攻之’,害得我在那山林里蹲了整整三天!三天啊!” 明槿安白了他一眼:“这点耐力都没有?还说要收复南五县,北三州?” 凌风听到明槿安微哑的声音,咂着嘴疑惑:“你说什么?” 明槿安没有搭话。 凌风摸着下巴:“你这声音怎么了?” “凌小将军。”沈兰毓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把手中的琉璃瓶交给他:“麻烦凌小将军,派人即刻将这个瓶子送到宋医士手里,我怕~” 第42章 沈兰毓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 吱吱吱~~ 瓶子里传来几声尖利的叫声。沈兰毓打开瓶子,朝里一看,只见那母蛊已经翻起了肚皮:“糟了,它不会死吧!” “什么?!那我们不是白忙活这么久。”凌风赶紧拿过瓶子,凑进去看。 沈兰毓微微蹙起眉头,咬着唇,抽出袖中的匕首,锋利的刀刃瞬间刺破了她的小臂。 “你!”明槿安眉心一拧,急急的抓住了沈兰毓持着匕首的手腕。 沈兰毓的鲜血顺着小臂,一滴一滴的落进琉璃瓶子里,她咬唇忍着痛:“那龙山寨寨主说,这母蛊要用童男童女的血养着,虽然十分荒谬,但它喝血看来是真的。” 她把石室里的所见说了。 凌风闻言咬牙道:“真不该招安了这群王八蛋!” “你没有错。”明槿安剑眉紧拧,盯着沈兰毓流血的手臂,话却是对着凌风说的:“有一半的人是不该死的。” 凌风望着圆台边,排着队等着核准籍贯人口的一群老弱妇孺和神情麻木的青年,深深叹了口气。 明槿安另一只手握着沈兰毓还在滴血的小臂,低声道:“够了。” 沈兰毓望着瓶子底,已经蓄了半瓶血,她松了口气,盖上瓶子,递给凌风:“快送去!” 凌风立刻叫了一个人过来,吩咐了务必安全快速的送到宋玉手里。那士兵领命退去。 “若是还需要喂养~” “宋玉自会想办法。”明槿安按住沈兰毓的手臂,朝凌风伸手。 凌风不明所以的挑了挑眉。 明槿安皱眉看了他一眼:“金疮药。” “哦哦。”凌风赶紧在怀里摸出来一个莹白的瓷瓶,跟之前宋玉给沈兰毓治疗肩伤的一模一样。 明槿安默默的擦拭干净伤口,撒上金疮药,包扎好,哑声道:“我给你的匕首,不是这样用的。” 沈兰毓看着他骨节分明的双手,听着微哑的声音,脑子里突然就浮现了刚才崖壁上的情形,恍然像是做了一场梦。 梦醒了,只剩她独自尴尬和失落。 她需要理一理自己的思绪。 沈兰毓把匕首在裙子上擦了擦,刀刃重新入鞘:“是,谢谢明公子多次救我,这把匕首还给你。” 明槿安没有接,只皱眉看着她,他不明白沈兰毓怎么突然生疏了起来,难道是刚才在崖顶的时候吓到她了? 还是唐突了。 两人四目交汇,可惜都读不懂对方眼里的意思。 凌风摸着下巴,看着二人,嘴角微微扬起。 “表妹!媛媛!” 凌风扶了扶额头。 李枫风风火火的跑过来,惊喜的抓住沈兰毓的肩膀,差点揽入怀中,被凌风一把挡住:“谁让你过来的?你没事做了吗?” 李枫咧开的嘴角还没有收回去,抱拳道:“禀将军,我的事做完了!” “你!” “凌将军,明公子,我可以跟我表哥说会话吗?”沈兰毓说着,却没有询问他们二人的意思。 她把匕首塞到明槿安的手里,拉着李枫走到了一旁。 明槿安捏着手里的银白匕首,那上面还带着沈兰毓手心的余温。 “明槿安?”凌风绕着他转了一圈:“你们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明槿安默默的收回匕首,淡淡道:“找母蛊,破机关,不然你们能这么轻松攻进来?” “哎呀,这个我猜也猜到了,我问的不是这个。” 明槿安不搭理他,凌风搭过他的肩膀:“说一下嘛!” 明槿安不说话,只看着远处的沈兰毓和李枫。 “表哥,这几日你可有见过我家里人?”她失踪了三天,不知道沈母她们着急成什么样子了。 李枫把那日遇见大伯母的事情,从头到尾跟沈兰毓说了。 “将军说了,肯定会找到你,大伯母也只得回去等着信。我们说好了先瞒着姑姑,只说你在山林里摔了一跤,行动不便,只得在医馆待几天。” 沈兰毓听着,微微颔首。她最怕沈母担心焦急影响身体,还好还好。 那李枫初见时是个说话都结巴的憨厚小子,不知道今日嘴里的话怎么就像倒豆子一般,跟沈兰毓说个不停。 沈兰毓才知道原来他后面的几天没有出现,是被调去守军营大门了,而且每天上午的班,换班之后沈兰毓也就回去了。 又说自己怎么求着凌风跟着过来的。看来这个表哥对沈兰毓倒是真切的关心,发现她走路不方便,就要掀起她的裙角来看是有哪里受伤了。 沈兰毓缩了一下脚,扶着弯下腰的李枫:“表哥,我真的没事。” 李枫也觉得自己有些唐突,憨笑着挠了挠后脑勺:“表妹,这里善后估计还要几日呢,不如我先送你回家?” 正合了沈兰毓的心意。 李枫过来找凌风“告假”,说要送表妹回家。 凌风觑着明槿安冰冷的眼神,对李枫喝道:“你怎么这么多事!不行!” 李枫被呵斥,仍然笑呵呵的抱着拳:“将军,我表妹失踪多日,早点回去也好让家里放心。” “天黑路滑,山路难行,你腿上有伤,不如等天亮了再走吧。”明槿安石向着李枫身后的沈兰毓说道。 糟糕,她又想起来,那天明槿安一路抱着她走上来的,确实走了很长一段崎岖的山路。心里慌了一下,她开始结巴:“也~也好~那,那就等到天亮再走。” “表妹,你腿上果然有伤?要不要紧,我看看~”李枫这个傻小子,立刻蹲到了沈兰毓脚边。 凌风啧了一声,把他拎起来:“我们这有会治伤的,有你什么事?齐鲁!齐鲁!” “将军!”齐鲁小步跑过来。 凌风把李枫往齐鲁旁边一丢:“这个兵,你给我看好了,找点事情给他做。” “是!”齐鲁领命,把李枫拽走了。 李枫踉跄的跟着齐鲁,回头道:“表妹,那你先歇息一下,我明早送你回去。” “你跟我过来。”明槿安对着正在跟李枫点头的沈兰毓道。 “不~”沈兰毓小声道。 明槿安皱眉:“腿上的伤,要上药。” “我自己来~”沈兰毓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 第43章 竹林小屋 “啊~你!”沈兰毓下一刻身体已经腾空,她的心跟着抖了一下。幸好他们现在站在阴影处,离着众人远。只是一旁的凌风张大的嘴,怎么也合不拢了。 明槿安抱着沈兰毓回到了他们之前的那个房间,踢开门,关上门,把沈兰毓放到床边坐好,掀开裙角,挽起裤脚,明槿安双眸一沉:“怎么又严重了?” 可能是刚才被人拖着走,在台阶上摩擦的。 沈兰毓没有说话。 她现在又慌又乱,前世虽然活了二十几岁,但一直忙着生存学习,根本还没来得及谈个恋爱什么的。她还没有理清楚自己心里的思绪,刚才在崖壁上的心动,是不是单纯的只是被那种气氛诱惑了而已呢? 明槿安上好药,重新处理好伤口,站在沈兰毓的面前,见她还在发着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沉默良久。 “方才崖上~” “刚才崖山。。。” 两人同时开口,又停住。 过了一会,明槿安清了清嗓子,语气有些小心翼翼:“方才,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沈兰毓没想到他会这样问,眼神躲闪着:“没,没有,我胆子没那么小~” “那就好,我,我那是中了毒,身不由己。”明槿安向来淡然模样,此刻难得的结巴起来:“你~” 对啊,他那是中毒了,身不由己,你还不清楚吗?沈兰毓你醒一醒,劝沈兰薇的时候,头头是道,怎么到自己这就糊涂了? 沈兰毓脑子突然清明无比,她到底在纠结什么啊:“明公子,我知道,我明白,我理解,你放心。” “那就好”明槿安松了一口气,他还担心自己方才的模样吓到了她,毕竟差一点就~ “明公子,我很累了,我想休息。”可是沈兰毓的心里啊,好像被戳了个洞,她要好好修补一下了。 “嗯~你好好休息,明早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表哥送我就好了。”沈兰毓放下了帷幔,把自己藏了进去。 明槿安眸子闪了闪,却也没说什么,退了出去。 大兴朝南境,为祸周边几个县数十年的龙山寨终于被剿灭。 寨里的帮众,作恶的旧部收编充军,其他被迫加入的百姓,在解蛊之后各自遣返回乡。 沈兰毓回到清溪村,蒙头大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后,避重就轻的把龙山寨的事情,简单的跟沈母她们说了。 ...... 清溪村的早晨,宁静悠远。 沈兰毓在床上坐起身,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她跟郝大叔约好,今天可以去取卖干巴菌的银钱。 从龙山寨回来的那天,再次路过那片山谷,她的破背篓还是孤零零的躺着草地上,她自嘲的笑了笑,搞钱要紧啊,沈媛媛。 郝大叔收到干巴菌的时候,惊的下巴都掉了,一个劲的说这个钱他就不跟沈兰毓分成了,等卖了全部都给她。 沈兰毓喜滋滋的拿到整整一吊钱,直接先去了医馆,把之前沈母的那一个月的药钱还给了白术,正欲出门,迎面碰到了宋玉。 “沈姑娘。”宋玉叫住了沈兰毓:“我还准备去找你呢,正巧碰到了。” “怎么了?” “那解蛊的法子确实可行。”原来那日夜里把母蛊送回来,正值之前那少年发作的时候,宋玉之前已经研制了很久的药剂和药量,混在血液之中给喂了进去。 体内的子蛊聚在那少年臂弯处吸食,片刻之后都僵死了,他再用刀取出,便彻底消除了。 沈兰毓点点头:“那寨子里的其他人的也都解完了吗?” 宋玉笑道:“正是这事要找你,这蛊要等到下一次发作之前才可以解,届时估计人会很多,我忙不过来。上次我见你挖蛊缝针的手法很准,到时候不知可否来帮帮我?” 沈兰毓想了想答应了:“行吧,那我到时候过来。那是要等到下个月吗?” “不错。” “那好,下个月十五我一早就过来,正好我想带我娘过来再给你看看。”沈母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产了,她不会把脉,不懂用中药,有宋玉看看,她也放心些。 两人说好,沈兰毓便又买了一筐子物品回去了。 清溪村本是依着一个低缓的山丘建立的,池塘在后山的位置,池塘的后面便是这山丘的山顶,山顶处长满了翠竹。 池塘里面的枯枝和青苔被沈兰毓清除的差不多了,前几日又下了雨,现在的里面总算也是清澈起来了。 沈兰毓绕着池塘转了一圈,总觉得还缺点什么。一阵风吹来,山顶的竹林沙沙作响,沈兰毓灵光一闪。 “你要在后山建竹屋?”沈兰薇听到沈兰毓的这个想法,兴奋了一会,又为难起来:“可是,我们哪会造房子啊?” “这个不用担心,我们也不在里面常住,就简单的搭个,能遮风避雨就行。屋子外面,还要搭一些鸡笼鸭舍。” 她们孵的小鸡仔渐渐地长大了,吃的也越来越多,这放到竹林里面吃虫子,省了喂养,还不至于把家里弄的脏兮兮的。 沈兰毓画出了一张草图,竹林中的三间小屋,外面两排整齐的鸡舍,一直延伸到池塘边。 姐们二人商量了一阵,决定以后大伯母那边就由沈兰薇每日上午去帮忙。沈兰毓躲进了竹林里,开始建造她的小屋。 这一日,沈家二房的两个孙女,又来找沈兰毓,于是真就被她拉着一起去了,挑了些轻松点,她们能做的活。 没想到这两个孩子,虽然小,干起活来,倒是仔细认真,学的快。 可惜这件事情还真的不容易,沈兰毓和二房两个小堂妹坐在她们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才搭起来的竹台上,双手托腮,同时叹了口气。 “不如我们先把鸡舍搭好吧,那个容易些。”沈兰毓颇有些垂头丧气。 “嗯~”两个妹妹点头。 沈兰毓一边一个摸了摸她们毛茸茸的发顶,想起来她像她们大的时候应该还在上小学呢,便问道:“你们启蒙了吗?” 沈兰若点头:“五岁的时候,爹爹就请先生给我们启蒙了。” 沈兰菊接着道:“来这边之后,我们还一直跟着雪姐姐一起读书。” 第44章 冤家路窄 沈兰雪,沈家大房的嫡长孙女,也是沈家姐妹中最大的,从小在书香的熏陶下长大,自然是满腹的学问。 沈兰毓道:“那怎么现在不去了?” 沈兰若撇了撇嘴:“我娘说了,读书没用,不如跟着毓姐姐干活,还能填饱肚子。” 沈兰毓笑着捏了捏她粉嘟嘟的小脸蛋:“谁说读书没用了,以后你们还是照常跟着雪姐姐一起读书。” 沈兰菊急了:“那不行,娘会骂我们的。” 沈兰毓想了想道:“过几天,等着鸡舍建好了,我把鸡崽子挪过来,你们就早上来帮我把它们放出来,晚上赶着归笼,其他时候跟着雪姐姐学习,怎么样?” 沈兰若歪着头:“那这样我们还能分到银钱吗?” 沈兰菊瞪了沈兰若一眼。 沈兰毓哈哈一笑:“嗯~你们帮我照顾好鸡崽子,我每个月给你们发工钱,比你娘在军营服役的多一倍怎么样?” “真的?”沈兰菊的眼睛都亮了:“这下娘肯定能同意了。” “自然是真的!” 两姐妹都笑开了花。 初冬的淩南县,天气渐冷,沈兰毓早起裹了裹略显单薄的衣衫,从地里摘了两颗大白菜,挖了四五颗土豆,装在背篓里,出发去了县城。 地里的蔬菜即将成熟,她得去找找买家。可惜市场上转了一圈,并没有人愿意收她的货,这些摊贩大部分都有自家的菜地,自给自足,或者固定的供货菜农。 沈兰毓背着篓子在淩南县的大街上,又问了几家小餐馆,还是无果。正在沮丧之际,抬眼见到一间成衣铺子。 她提步走了进去,店掌柜见小姑娘身着粗布麻衣,但却干净得体,举手投足也不显局促,便笑脸迎了上去:“小姑娘,要买成衣吗?” 沈兰毓笑着点了头:“嗯,我想自己看看。” 掌柜的笑笑:“请~” 铺子很大,分上下两层,衣裙长衫,男装女装,琳琅满目,沈兰毓最终挑了一套杏色的棉裙,加了个褙子,试穿了下,暖和舒适,很满意。 “老板,这套衣服要了,另外,这个同款式的雪青色的那套也给我包上。”沈兰毓给自己和沈兰薇各买了一套。正准备给沈母和大伯母也各选一套,一声轻蔑笑声从头顶传来。 “呵呵~真的是穷酸~” 沈兰毓的眉心跳了跳,原本购物的好心情被破坏殆尽,她没有抬头,继续挑选着衣服。 “呵呵~我当你是多厉害的角色,现在连看都不敢看本小姐?”苏卿卿站在二楼楼梯口,斜睨着沈兰毓,居高临下,嘴角勾起了嘲讽的弧度。 真的是冤家路窄,沈兰毓暗自摇了摇头,还是不理,她慢悠悠的选好了衣服:“老板,还有这两套,帮我一起包好。” “好的,姑娘稍等。”掌柜的去货架上取衣服,苏卿卿已经从楼梯上下来,缓缓走到了沈兰毓的面前。 沈兰毓转身与她平视,眼底平静淡漠,却明明白白的写着:“不要惹我。” 苏卿卿与她对视的一瞬,眼角微不可见的抽了抽,立刻又仰起脖子,垂眼看着沈兰毓:“呵~你这穷酸的贱民,敢直视本小姐。” “呵~”沈兰毓轻笑一声。 这声笑,更是刺痛了苏卿卿,她自幼娇生惯养的长大,生平还是第一次,接二连三的在同一个人这里吃瘪,这怎么是能忍的了的:“贱人!你笑什么!” 沈兰毓眉头皱了皱:“苏小姐,贱人叫谁呢?” “贱人自然是叫你!”苏卿卿脱口而出。 店里本来在一旁挑衣服的几个顾客扑哧一声低低的笑了出来。 沈兰毓挑了挑眉,笑看着苏卿卿。 苏卿卿突然反应过来,瞪着跟在她身后的两个也在憋笑的丫鬟。 这苏卿卿还真的是又菜又爱玩,沈兰毓接过掌柜递过来的衣服,掏出钱袋子,准备付钱走人。 “哟~短短几日,你这穷鬼兜里都有这么多银钱了?”苏卿卿还不打算放过沈兰毓:“哎呀~~莫不是,你私自把自己给卖了?” 不得不说,苏卿卿成功的挑起了沈兰毓心头的怒火。 她眼前浮现出前世上高中的时候,那些霸凌她的同学的嘴脸,只是因为班上最好看的男生跟她单独说了几句话,因为班主任奖励了她一双名牌鞋子。他们就造她的黄谣,说她的生活费都是出来卖挣出来的。 “苏小姐,这话是你个未出阁的女子能说出来的?”沈兰毓攥紧了手里的包裹,压住了想要冲过去给她一拳的冲动。 沈兰毓生气了,苏卿卿露出得逞的笑容:“我早说过,贱人就是贱人,只会用这种手段赚取银钱。跟你那不知廉耻的姐姐们一样,一个想要勾引宋玉哥哥,一个为了银子当了宋家的姨娘,呵呵呵~” 沈兰毓气笑了:“苏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被迫害妄想症?是个人就要勾引你的宋玉哥哥?你有本事,让宋玉早些娶了你回家,别在这里胡搅蛮缠。” 本来苏卿卿和宋玉的婚事,是定在十月末的,但是宋玉迟迟不肯答应,只得无期限往后推迟,这一点又戳到了苏卿卿的痛处,她恨恨的转了话头:‘“那又如何?我总归是要嫁给宋玉哥哥。你们呢?呵呵~以后不过是卖笑卖肉罢了。” 沈兰毓啧了一声,这个苏卿卿还真的不止是脾气跋扈了,宋玉也真的是运气不好。 苏卿卿见沈兰毓没有回她,继续将羞辱拉满:“你们这些人呐,天生贱命,活该过被千人枕万人尝的日子。” 沈兰毓皱眉道:“苏小姐,你好歹也是知府千金,怎么满嘴的污言秽语?”周围静静吃瓜的几个顾客也都暗暗摇了摇头。 可苏卿卿怎能放过激怒侮辱沈兰毓的机会,继续道:“污言秽语?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以后入了官妓还想要清清白白?” “没有人是天生贱命,那些沦落风尘堕入官妓的女子,谁都不是心甘情愿的,苏小姐,愿你的父兄一直谨言慎行,苏家一直平安才好啊。否则,有朝一日,你沦落到和我们姐妹一样,以你的姿色,恐怕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呢。” 扑哧~~又是一阵低声哄笑。 第45章 贵人花芸娘 苏卿卿气急,面红耳赤:“你个贱人,你敢咒我苏家!”话音未落,苏卿卿的巴掌就随之而来。 沈兰毓后退一步躲开,叹气道:“苏小姐,我并非诅咒苏家,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世间我们女子行路本就艰难,一不小心就要受父兄家族连累,身不由己之处太多,大家同是女子,何必相互为难?” 苏卿卿哪里听得进去沈兰毓的这些话,她听着耳边的哄笑,只恨不得把沈兰毓的嘴撕烂,她一次没有得势,气急败坏的吼着身后的两个丫鬟:“你们俩上去给我把她按住!”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犹豫着上前,还没等按住沈兰毓的胳膊,一只染着红色丹蔻的素手,将沈兰毓拉到了身后。 沈兰毓闻到一股好闻的桂花香气,身前的背影站的笔直,一身绯红色襦裙,随云髻下的金色步摇轻轻晃动:“这位小姐?小姑娘说的对,大家同为女子,就不要再为难她了。” 一旁的众人见有人拉劝,纷纷围了上来:“是啊~我看这姑娘一直忍让着着小姐呢,就算了吧。” “她何时忍让我了?”苏卿卿莫名其妙,明明她被沈兰毓气的要死,怎么周围人都帮着沈兰毓说话。 “看这小姐这身穿衣打扮,想必是哪家的高门贵女,何必在这里跟一个小丫头置气呢?” “是啊是啊~免得丢了身份。” 围上来的人七嘴八舌的劝着,挡在沈兰毓的前面,苏卿卿有口难言,那两个丫鬟,也悄悄拉着苏卿卿的衣袖:“小姐,不如算了吧!” 啪! 苏卿卿没有打到沈兰毓,一巴掌甩在来劝她的丫鬟脸上,顿时印出五个鲜红的手指印,丫鬟捂着脸,眼里盈出了泪。 苏卿卿一甩袖子:“没用的东西!”冲着众人道:“给本小姐让开!” 众人皱眉摇头,让开一条道,苏卿卿愤愤的看了沈兰毓一眼,跺着脚走了。 “多谢婶婶,姐姐们~”沈兰毓朝着众人行了一礼。 那掌柜的适时上来,略显歉疚的对沈兰毓道:“哎~那是知府的千金,又是宋家未来的媳妇,小店可不敢得罪,小姑娘以后见到她,还是要躲着点吧,逞了一时口舌之快,只怕日后难缠,你可要小心了。” 沈兰毓拜了拜掌柜:“多谢提醒。” 第一个拉住沈兰毓的绯红身影,闻言道:“我见那小姐咄咄逼人在先,即便是缄口不言,恐怕也难善了了。” 沈兰毓赞同的点头:“姐姐看的明白。”以苏卿卿的性格,这个梁子看来是解不开了。 那身穿绯红襦裙的女子,二十岁左右,身姿玲珑,容貌姣美,一双美眸,眼波流转:“小妹妹,你日后还是要小心应付才是。” “嗯!”沈兰毓点了点头:“美女姐姐,真是人美心善,我以后会小心的。” 那女子用团扇挡着嘴,哈哈笑着:“我看着小妹十分投缘,你叫什么名字?” 两人聊的投了机,一起出了成衣铺子,互道了姓名,美女姐姐名叫花芸娘,土生土长的淩南县人士,之前都在南理府生活,也是最近才回乡的。 沈兰毓跟着花芸娘穿过了几个街口,到了城南的东坊,这是一条酒楼饭馆林立的街道。 她之前对市场和医馆附近,比较熟悉,城南四坊也就是花灯会那日来过,也没有仔细的逛完,没想到这里还藏着这样一条街道。 一直走到东坊的尽头,靠近四坊中心广场的位置,花芸娘在一间朝南的酒楼前站定,指着门上的牌匾道:“你不是说,要找酒楼收你地里的瓜果蔬菜,你看看我这里怎么样?” 沈兰毓抬眼瞧见,那牌匾上,三个烫金大字:“花云间”她喜滋滋的看着花芸娘:“姐姐,你可真是我的贵人。” 花芸娘引着沈兰毓跨了进去,里面装修的精致又典雅,楼下约有十来张堂食的桌子,每张桌上上都摆着各色花束,二楼则是各个主题的包厢。 只是现在正值午饭时间,店里却没有一个客人,沈兰毓正纳闷,花芸娘拉着她的胳膊转到了后堂。只见偌大的厨房里,一个人影正在忙碌着。 花芸娘叫道:“阿玫~” 阿玫手里正在揉面,闻声扭过头,笑嘻嘻道:“你回来了?” 看到花芸娘牵着一个小姑娘,阿玫圆圆的脸上,一双丹凤眼,笑的眯了起来:“这是?” 花芸娘牵着沈兰毓已经走到了阿玫的身边:“这个回头我再跟你说,你前几日不是说,跟菜贩的价格没有谈拢吗?这个小姑娘家里有几亩菜地,正找买家呢,你说巧不巧?” “哦?”阿玫手下没有停,笑问道:“小姑娘,你家有几亩地,都是些什么菜啊?准备卖什么价钱?” 沈兰毓道:“菜地有四亩,大白菜,青菜,土豆,玉米,豌豆这些都有。” 阿玫笑笑:“四亩?这可不一定够呢。” 沈兰毓道:“姐姐,我是家里种的,供给你们的价格,可以比菜贩子少三成。四亩地虽然少,但是我还在开垦荒地,日后定能跟得上这酒楼的供给。” 花芸娘微笑着朝阿玫点点头,阿玫揉了会面,停下道:“那也不是不行,不够的我先从别的菜贩那里拿一些。” 沈兰毓开心的握着花芸娘的手:“二位姐姐放心,我家里还有养了鸡崽子,鱼啊,虾啊,这些日后也是能供上的。” 花芸娘拍了拍沈兰毓的肩膀:“小妹妹,你很能干嘛!” 沈兰毓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甜甜道:“还得谢谢姐姐们关照我。” 花芸娘用团扇轻拍了沈兰毓的额头一下,笑道:“你这嘴倒是甜的很,一口一个美人,一口一个姐姐的。” 阿玫也跟着笑起来。 三人在一起商量了细节,草拟了一份章程:约定沈兰毓第一次送菜的时间就是这个月十五,十六日酒楼正式开张。开张之后沈兰毓每隔三日送一次菜,可以借用酒楼的驴车,菜钱每月结一次。 沈兰毓拿着合约,辞别了两位姐姐,回程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第46章 医馆解蛊 十月十五日,冉冉升起的太阳,为大地披上了缕缕霞光,沈兰毓已经装满了一车蔬菜瓜果,带着沈母驾着驴车,直奔城南东坊。 到了花云间后厨的时候,阿玫刚刚打开后门,她打着哈欠:“小兰毓,这么早就到了?” 沈兰毓麻利的跳下驴车,开始把菜搬到厨房的储藏室,一边道:“我今日还有别的事情,就早早的来啦。” 阿玫也赶快过来帮忙,称赞道:“你这丫头,精神头可真足,这个点就到了,你得多早就起来,摘这么多菜啊。” 沈兰毓无所谓的笑笑:“我都习惯啦。”二人搬完菜,沈兰毓递给阿玫一张单子:“姐姐,这是今日我送的菜品清单,你留着,结账的时候对起来方便。”送货清单,她自己也留了一份。 阿玫塞给沈兰毓两个包子,接过清单收了起来,笑道:“小小年纪,想的比我还周到呢。我知道啦。” 沈兰毓笑眯眯的含了一个包子,挥手跟阿玫道了别,小跑着在岔路口找到了沈母,把另一个塞到她嘴里:“娘,我们走吧。” 淩南县的医馆门口,此刻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门口静静的排起了长龙。 沈兰毓刚到,就被早早的等在这里的白术拉着从侧门进去:“你可算来了。” 医馆外厅里并排摆了三张桌子,宋玉坐在第一张矮桌后面,桌上摆着琉璃瓶,一碗鲜血,一碗不明的黑色液体。 隔了三步远,另一张桌子上摆着铜制手术刀,鱼肠线,缝线针,一个酒坛,一只酒碗,纱布若干。 最后一张桌子上,摆满了一团团的纱布。 宋玉先替沈母把了会脉,又问了些日常饮食作息后,便让沈母去内堂休息了。沈兰毓坐到宋玉旁边的桌子后,问道:“宋医士,我娘身子怎么样?” 宋玉皱眉犹豫着开了口:“目前看来,确实养的不错,比我当日料想的要好。”沈兰毓还没松口气,宋玉又道:“只是,这双胎确实太大了,我恐怕生产之日,你母亲很难支撑下来。” 这也是沈兰毓一直担心的事情,她低眉看着自己案桌上的手术刀,低语道:“或许,可以试试剖宫产?” “什么?”宋玉没听真切,耳朵凑过来问道。 沈兰毓摇摇头,甩掉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没什么~”且不说现在没有麻药,就是这消毒条件也不允许。 再想办法吧,她必然是要尽她所学所能,保住沈母的。 沈兰毓定了定神,净了手,穿上白色围裙,戴上纱布面巾,用碗里的高度白酒,擦拭着刀刃和自己的双手,对宋玉道:“宋医士,我们开始吧。” 医馆的门被打开,外面的人一拥而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几名士兵,维持着秩序。 排在第一个的青年大叔忐忑又兴奋的坐到宋玉的面前,习惯性的挽起袖子。 宋玉带上了一副纱布手套,从琉璃瓶中倒出母蛊,放在一个瓷碗中,舀了一勺血,又用另外一只勺子浅浅沾了些黑色液体滴了三滴在瓷碗中,与那鲜血混在一起。 沈兰毓出口问了一句:“这些血?” 宋玉看着正在吸食血液和毒药混合液体的母蛊,却似是明白沈兰毓想要问的是什么:“其实并不需要所谓的童女的血才能喂养,这些都是龙山寨那些旧部的血,每日军营都会押一个人过来喂蛊。” 沈兰毓了然,这倒也算是给他们自己之前做的孽赎罪了。 母蛊吸饱了血液,身体膨胀了有两倍大,身上的触角也变长,像吸盘一样紧紧的吸在那人的臂弯处,霎时间,那人皮下开始鼓动,迅速的都朝着这一点涌动。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那吸盘渐渐松开,臂弯处的那一处一阵疯狂跳动之后,偃旗息鼓,形成了一个鸡蛋大小的包块。 那人眼底期待又惊恐:“这,这是怎么回事~~”以前每次母蛊喂完,子蛊便会顷刻消失不见,重新蛰伏体内。 沈兰毓朝他招招手:“你过来我这边坐。” 那青年举着胳膊,起身移坐到沈兰毓桌前。 沈兰毓用纱布沾了些白酒,在那个鸡蛋包块上来回擦了几次,捏着手术刀,手起刀落,轻松的将那包块划开,黑色的蠕虫尸体顷刻暴露出来。 那人条件反射的拉回手臂,沈兰毓眼疾手快,牢牢的抓住:“忍一忍!” 她双眼紧紧的盯着伤口处,换上了镊子一个个夹出黑色的虫尸体。 青年看到在自己体内一直作祟的罪魁尸体被一个个夹出来,也不动了,咬牙配合着。 十几个尸体被全部夹出,沈兰毓拿出缝线针,沉声道:“再忍一下,缝起来好的快一些,不容易感染。” 还好着伤口纵向不深,只需缝一层皮肉。 青年点头继续忍着,沈兰毓一边缝一边嘱咐:“伤口七日之内,不要沾水,不要吃辛辣发物。”等说完,也就缝好了,那人惊讶的挪到一旁的桌子上,消毒包扎。 “下一个。” 步履蹒跚的老大娘满脸害怕,坐到了她的桌前,沈兰毓弯起眉眼,安慰着:“大娘,不要怕,忍一忍,我很快的。” 一个接一个,消毒,下刀,取蛊,缝线,沈兰毓做的行云流水,果然还是做她的老本行比较得心应手。 “咳咳~”凌风用肩膀撞了撞身旁的明槿安:“我刚来就见你在这痴痴的望着,不会是从一大早就在这看着了吧?” 人群后面,医馆前厅的拐角处,明槿安负手而立,静静的看了许久。 沈兰毓带着面巾,只露出清亮的双眼,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下刀时眼神沉静冷冽,看向病人时,时而轻声嘱咐,时而弯起眉眼笑着安抚。她素白修长的双手,指甲剪的干净整齐,握刀时稳准狠,缝线时指尖翻飞,干脆利落。 凌风瞧着明槿安的样子,八卦的心思又上来了:“看你这样子,就算是不告诉我在龙山寨发生了什么,我也能猜出七八分了。” 第47章 好久不见 明槿安目不斜视的看着中间那张桌案,淡声道:“你又猜到什么了?” 凌风一只胳膊架在明槿安的肩膀上,凑到明槿安的耳边,调侃道:“你是不是想把这小丫头收了做通房?” 明槿安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来,那日山洞里,怀里的温温软软,崖壁上,迷蒙的双眼,以及那差点让他迷失的粉润薄唇。 “你胡说什么。”明槿安白了凌风一眼,耳根却悄悄的红了。 凌风忍俊不禁:“我胡说?还是你在胡思乱想?” 明槿安努力控制着自己逐渐攀上脸颊的红晕,不再理凌风。 凌风笑了一会,还想打趣:“这一个月,你除了闷在营帐里,研究阵法策略,就是跑到围墙上,拿着千里望看呐,是在找谁呢?” “无聊~”明槿安挪了挪地方,离得凌风远了些。 接近中午时分,他们已经解了将近三分之一的蛊。宋玉叫停了一会,所有人原地休息,补充体力。 沈兰毓起身,捏了捏有些发酸的脖子,活动活动筋骨。 凌风拉着明槿安过来打招呼:“小丫头,好久不见!” “凌小将军,明公子,好久不见。”时隔一个月再见到明槿安,沈兰毓的心还是不可控制的狂跳了一下,但是她很快平静下来,如平常一般的回应着。 “怎么这一个月也不见你去军营了?”凌风十分善解人意的问着沈兰毓,却是朝明槿安挑了一边眉。 “哦,家里的事情有些多,我忙不过来,只好都让姐姐代我去了。”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情要回避的呢?”凌风的眼在明槿安和沈兰毓之间来回打转。 沈兰毓呵呵笑道:“呵呵~凌小将军想多了。” “你的伤,可都好了,腿上~?”明槿安瞧着沈兰毓神态如常,轻声问道。 “明公子,多谢关心,这么久了,早就好了。”沈兰毓直视着明槿安的眼睛,试图证明自己的心不会再起波澜。 明槿安望进那双微带笑意的双眼,眸底闪了闪,沉声道:“是啊,很久了。” “沈姑娘,沈姑娘~”白术不合时宜的插了进来:“你要不对付两口,这马上又要开始了?” 沈兰毓垂下了眼,对白术道:“也好,休整一下,下午还有很长时间的仗要打哦。二位,失陪了。” 凌风皱眉朝白术啧了一下,白术不明所以,沈兰毓已经小步朝内堂走去。 沈兰毓真的就是对付了两口,前厅就又开始了。 下午第一个坐过来的人,沈兰毓觉得有些眼熟,男孩直勾勾的盯着沈兰毓,开口就叫:“姐姐~” “哦~是你~”沈兰毓想起来了,是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男孩,也是这队伍里唯一的小孩,她奇道:“好像龙山寨的规矩,十岁以上的孩子才开始中蛊,你怎么?” 问出口,沈兰毓就有些后悔,他当然是特殊,那男孩果然道:“他们当着我爹的面,种下的,让我爹死不瞑目。” 沈兰毓夹虫尸的手顿了顿,锁住了眉头:“现在你爹可以瞑目了,他当初就是为了救你出来才~~” 男孩道:“我知道,我会好好活下去,不辜负我爹娘,不辜负姐姐~” 沈兰毓点点头:“好~”她夹出最后一只,开始缝针,那男孩却比大人还能忍,硬是连闷哼都没有发出一句,他低声道:“我娘前些日子也走了。” “什么?”沈兰毓抬眼看了看低垂着脑袋的男孩。 男孩无声的流着泪:“我娘本身就有旧疾,救不回来了。” 沈兰毓缝上最后一针,握着男孩的手,轻声安慰:“你放心,明公子他们答应了你爹,定然会好好照顾你的。” 男孩点点头:“我知道,他们帮我厚葬了爹娘,还给了我一大笔银钱。” 沈兰毓颔首:“该这样的,你过的好,你爹娘就该放心了。” 男孩起身站到沈兰毓身边,不阻碍她继续给下一个人诊治。 沈兰毓给下一个人缝好针,发现他还站在自己身边,便问道:“你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那男孩道:“我以后想着跟姐姐一起生活。” “啊?”沈兰毓正在下刀,闻言也不敢扭头。 “啊?”不远处的凌风惊讶之后,哼了一声:“这小子,我让他以后就跟着齐鲁,好歹学点本事,保他一世无忧,偏不愿意,居然是要去找这小丫头?” 明槿安的眉头微微的跳了一跳。 凌风瞥了明槿安一眼,揶揄道:“真不知道这小丫头有什么好的,一个两个的。” 沈兰毓处理好,转头看向男孩:“为什么?姐姐家过的可是苦日子,很难再养活一个的。” 男孩坚定道:“姐姐,我有钱,都给你,不怕。” 沈兰毓温柔的朝他一笑:“那都是你的,姐姐不能要,你先回去吧,等姐姐忙完再说好吗?” “嗯!”男孩倒很听话,退到了一旁,目光定定的看着沈兰毓。 凌风在一旁看着摇了摇头,搂着明槿安的肩膀,拽着他走了:“饿得慌,我们去找点吃的,吃完你再接着看,哈?” 日头渐渐偏西,厅里撒上了一片金光,沈兰毓专注的手上的操作,一个熟悉的木然的声音喊道:“姑娘~” 沈兰毓抬眼望去,惊喜道:“姐姐!”是在龙山寨的石室里替她挡了一箭的紫衣婢女,那日龙山寨破了之后,紫衣婢女打开石室的门出来了,远远的朝着沈兰毓点点头,就加入了排队登记的队伍。 那婢女扯了扯嘴角,努力想笑出来,沈兰毓又低眉去给她取蛊,嘴里道:“姐姐肩上的伤可好了?” 紫衣婢女点点头:“嗯,本就是皮肉浅伤,已经没事了。” “姐姐,你解蛊之后要去哪里?”听说,解蛊之后,所有人要被遣返回原籍的。 紫衣婢女道:“我本就是淩南县人。” 沈兰毓道:“那正好,等过两日,我要去姐姐家登门拜谢的。” 紫衣婢女神色黯然下来:“我没有家了。我没有地方可去~” 第48章 他进,她退 沈兰毓轻叹了口气,低眉想了一会,柔声道:“姐姐若不嫌弃,可愿来清溪村与我们同住?以后也算有个照应。” 紫衣婢女的眼睛亮了亮:“可,可以吗?” 沈兰毓已经帮她缝好针,弯起嘴角:“当然,从这淩南县东门出去,往北大约五里地,就到清溪村了,那原本是个荒村,村子里有很多空置的屋子。” 紫衣婢女起身在旁边包扎伤口,专注的听着,暗淡的脸色慢慢明媚起来,她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嗯!我, 我在这里等你一起。” 沈兰毓举目朝门口望了一眼,转头对紫衣婢女道:“姐姐,我这估计得到半夜才能结束呢,你可以先去家里等我,村口第一家就是,我姐姐和伯母都在。” 紫衣婢女应了,一步三回首的出了医馆。 沈兰毓目送她离开,又专注起手里的工作。 日头落下,厅里的灯笼亮了起来,每个案桌旁额外加了两盏,沈兰毓拧着眉,努力挑干净那些僵死的虫尸。 一更~ 二更~ 三更~ 月上中天,银白的月光铺满案桌,沈兰毓缝完最后一针,剪断鱼肠线,往后一摊靠在椅背上,长长的舒了口气。 一旁的宋玉也是同样的姿势,转头对沈兰毓道:“今天真的是多亏有你帮忙,累坏了吧?” 沈兰毓确实累的不想说话,随意摆了摆手。 宋玉仰头看着如银盘的月亮,叹道:“已经这么晚了。” 白术过来收拾着案桌上的东西,嫌恶的端起母蛊和那一大盆尸体,问道:“师父,这怎么处理?” 沈兰毓撑起身子,与宋玉对视一眼,对白术道:“烧了吧,干净。” 宋玉赞同,于是白术将那母蛊丢到盆里,一把火点燃了,母蛊吱吱惨叫,扭动着身躯,跟着它的子子孙孙一起化为灰烬。 沈兰毓站起身脱下白布围裙,摘下面巾,捏着发酸的脖子和后腰,朝净手的水池边走去。 眼睛专注的太久了,有些发酸,她净好手,干脆鞠了一捧水,洗洗脸。 “沈姑娘~” 一声轻唤,沈兰毓惊了一下,立刻转身,一头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她捂着被撞疼的鼻子,后退了两步,疼的眼里顷刻间盈满了生理泪水。 沈兰毓眨了眨眼,脸上的水珠和眼泪混杂在一起,顺着她的脸颊落下。 明槿瞬间有些慌乱,忙伸出手想要去擦,可那手却落了个空。沈兰毓后退了一步,明槿安的手僵在半空,眸色暗了暗。 两人离了三四步的距离,沈兰毓缓了好一会,揉了揉鼻子,松开手,神色疏远的看着明槿安:“明公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 明槿安微微蹙眉,却是答非所问:“我,让你厌恶了?” 沈兰毓脱口而出:“怎么会?没有~” 明槿安眉头微舒,注视着她:“那你为何对我避之不及?” 沈兰毓抿了抿唇,垂眸不语。 明槿安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嗯?” 沈兰毓又退了一步,抬眸嗫嚅:“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 他进,她退。 沈兰毓闭了闭眼,压住自己的狂跳的心,一口气说道:“我,我只是,有些紧张,你一靠近我,就就~~” 明槿安暗下去的眸子一闪,他勾起唇角,轻笑一声:“紧张?”,他步步走近:“就怎么?” 沈兰毓已经被逼退到墙角,明槿安背着手站在她面前,近到可以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他声如温玉:“嗯?” 这明槿安是怎么回事?沈兰毓心中腹诽,脑子快要不能运转了,她咽了咽口水,躲闪着明槿安温热的目光。 “姐姐!” 明槿安眉头一蹙,沈兰毓如释重负,从明槿安身侧挪出来,朝着喊她的男孩招手:“你怎么也还在?” 男孩小跑着来到沈兰毓面前:“姐姐说让我等你忙完了再说的。” 沈兰毓一拍脑袋:“抱歉,我确实忙忘记了。” 男孩摇摇头:“没关系的,不管多晚我都会等着姐姐。” 好乖巧的孩子,沈兰毓摸摸他的发顶:“你怎么这么乖,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云。姐姐,我们回家吧。”林云拉着沈兰毓的衣角。明槿安眉间跳了跳。 沈兰毓怔了一瞬,笑道:“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呀?”又对着明槿安道:“你们对他没有安排吗?” 明槿安负手而立,皱眉对林云道:“我听将军说,让你跟着齐校尉学本领的。” 沈兰毓抚掌道:“不是挺好的吗?” 林云撇了撇嘴,不说话。 沈兰毓呵呵笑道:“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每天只做两件事。” 林云抬起莫名的小脸,沈兰毓轻轻捏了下他的脸颊:“就是,吃饱饭,学好习!” “姐姐问你啊,你在龙山寨这么多年,可有识字认字?”沈兰毓弯着腰,轻声细语。 林云点点头:“我娘教我识过字的。” “那你都读过哪些书呢?”沈兰毓又问。 林云摇头。 沈兰毓循循善诱:“姐姐听说,县学已经恢复了,你不想去上学吗?” 林云摇头:“书生无用,我不稀罕什么功名利禄。” 沈兰毓扑哧笑了一声,而后正色道:“让你去读书,不是要你去求什么功名利禄,也不是非要上报国家,下报黎明,最基本的,读书可以使人明事理,开拓眼界,是为了自己而读书。” 林云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思考良久。 沈兰毓蹲下身子,与他平视:“去县学读书,或者跟着齐校尉习武,让自己强大起来。跟着我有什么用呢?你说是不是?” 林云眨了下眼,低低的重复着:“让自己强大起来~”终于他握了握拳头,郑重道:“姐姐,我知道该做什么了。” 沈兰毓嘴角扬起,站起身拍了拍林云的肩膀:“加油哦!姐姐看好你。” 林云重重的点了下头,像是又想起什么,拉着沈兰毓道:“那~我以后闲暇的时候,可以常去看姐姐吗?” 沈兰毓笑道:“当然可以,清溪村,知道怎么去吗?” 第49章 糟糕,沈母早产 夜太深,白术早已安排沈母在沈家姐妹之前住的厢房里歇下,沈兰毓也只得留下等着明早一起回去。 明槿则是不情不愿的被宋玉拉着走了:“阿槿,我们许久未有促膝长谈了,正巧今日那聒噪的凌风不在。我心中苦闷的很,陪我聊聊去~” 翌日清晨,沈兰毓母女二人婉拒了白术留她们吃早膳的邀请。今日花云间开业,她正好带着沈母去道贺。 沈兰毓洗漱好,扶着沈母刚跨过内堂的门槛。 啪! 迎面一个巴掌,打的沈兰毓猝不及防,脸颊火辣辣的疼,脑袋有些发蒙。 待看清楚眼前的人,沈兰毓几乎没有思考,甩手狠狠地回击在苏卿卿那张盛满怒容的脸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沈母赶紧扑过来,心疼的抚着沈兰毓白皙脸颊上的五个指印,转头怒视着地上的罪魁:“你这姑娘,怎么无缘无故打人呢!” 苏卿卿没料到沈兰毓敢还手,还是回的如此之快,力度之大,她被扇的跌坐在地,捂着脸,暴跳如雷:“你个小贱人,你敢打我!” 沈兰毓用舌头舔了舔口腔内壁,疼的眉头打结,她冷声道:“苏小姐,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在先!” 这时苏卿卿身后的两个丫鬟,堪堪的过来将苏卿卿扶起,沈母和沈兰毓这才看到,她们后面还站着一身玫红色绸缎锦衣的沈兰梅,正敛起嘴角幸灾乐祸的笑。 苏卿卿被搀起来,甩开两个丫鬟,朝着沈兰毓迎来。沈母挺身挡在沈兰毓身前,沈兰毓把沈母拉到身后,冷冷的看着苏卿卿:“你最好想清楚了!” 苏卿卿脚步明显犹豫了一瞬,思前想后,命令两个丫鬟道:“去宋家找几个小厮过来!今日看我不收拾了这个贱蹄子。” 沈母闻言,往日的温柔荡然无存,她怒喝道:“你要做什么?你敢动我女儿!” 苏卿卿捂着半边脸,冷笑道:“呵呵~你生的好女儿,仗着有几分姿色,勾引她人未婚夫,简直是淫荡无耻!” “苏卿卿!”一声呵斥从沈兰毓身后传来,斥的苏卿卿抖了抖。 明槿安面带愠色,垂着冷峻的眼眸看着苏卿卿。沈兰毓转头,她倒是第一次见明槿安发怒的样子,光这冰冷的眼神,就足以让人胆寒。 明槿安目光移到沈兰毓的脸上,眼底浮起一抹心疼。 宋玉紧跟着明槿安出现,看着眼前的场景,便猜到了大概,他捏了捏额角,无力道:“苏卿卿,你又在闹什么?!” 大家都在指责她,苏卿卿气的跺脚:“宋玉!什么叫我闹?昨晚你们做了什么?这个贱人一大早的怎么会出现在内堂!才走了一个姐姐,又来一个妹妹,她们沈家都是这些不要脸的货色,我今天一并收拾了干净,省的以后给我添堵!” 宋玉气的脑瓜子嗡嗡的,闭了闭眼。跟过来的白术解释道:“苏小姐,昨日医馆人太多了,是我们特意请沈姑娘过来帮忙的,因为耽搁到了半夜,才不得不暂宿一晚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呵~”苏卿卿冷哼一声:“我怎样想的不重要,今日我就要把这个小贱人狠狠打一顿,然后直接送到南理府充入官妓。” 明槿安冷冷道:“你敢!” 苏卿卿指着明槿安,气的大口呼吸:“好啊!明槿安,你也看上这个小狐狸精了?呵呵~你还不知道,她早就把自己卖了,她这身子,现在做你的通房都不配,亏你当个宝似的。” 苏卿卿已经开始口不择言,怎么痛快怎么说,完全不顾及身份体面。 啪啪!沈母冲上去左右开弓,一边一个掌掴,扇的苏卿卿耳朵嗡嗡作响。 “啊!”苏卿卿尖叫一声。 沈母已经怒不可遏:“你给我闭嘴,你再说我女儿一句,我撕烂你的嘴!” “娘!”沈兰毓也吓了一跳,没想到沈母会突然出手,她赶紧上前去拽沈母,怕她出什么意外。 可苏卿卿已经气红了眼,她扑了上来,要挠沈母:“凭你也敢打我!” 宋玉赶紧去拉苏卿卿,沈兰毓往回拽着沈母,自己侧身去挡冲过来的苏卿卿,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说是迟,那时快,苏卿卿已经疯了似的撞上了沈母的肚子,沈母应声倒地,明槿安飞身过来,将将扶住差点摔倒在地的沈母。 沈兰毓提到嗓子眼的心,还没放下,只听沈母痛苦的喊着疼,身下霎时流下一汪水。 “这~这是要早产了!”宋玉紧张道:“白术,快!去请两个稳婆来!” 白术领命飞快的奔了出去。 沈兰毓一时腿脚有些发软,心里默念着:“冷静,冷静下来沈兰毓,会没事的,不要乱。” “快!扶进去!”宋玉指挥着。 明槿安已经顺手抱起沈母,大步朝厢房走去,沈兰毓踉踉跄跄的跟在后面。 苏卿卿梗着脖子,在后面喊道:“是她先动手打我,这是活该!” 沈兰毓现在没有精力跟她掰扯,跟上明槿安的步伐,头也没回,冷冽的声音穿过来:“苏卿卿,你最好祈祷我娘没事,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苏卿卿嗤笑一声,拍了拍手上的不存在的灰尘,觉得自己终于赢了一筹,转身带着丫鬟们走了。 深蓝色的床单被沈母的汗水洇湿了一大片,沈兰毓紧紧握着沈母的手,抖着手擦着她苍白凹陷的脸颊上的汗珠。 两个稳婆,在床尾不时的查看,教着沈母吸气用力。沈母咬着唇,攥着沈兰毓的手,熬过一阵又一阵的痛。 “用力啊,娘子!”稳婆的声音有些焦急。 “再这样下去,孩子也要憋死了,羊水都快流光了。”另一个稳婆叹气道。 沈兰毓赶忙去查看,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宫口是一点都没开。 但是沈母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整个人虚脱的软在床上,咬牙嘶喊着,眼神追着沈兰毓。 沈兰毓蹲到沈母身旁,声音颤抖:“娘,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第50章 剖腹取子 沈母两眼已经无神,毫无血色的嘴唇翕张了两下,沈兰毓听到断断续续,细弱蚊蝇的声音:“保,保住,孩,孩子。” 沈兰毓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她清楚明白,宫口没开,母亲力气已经用尽,羊水也快流光,这是她之前预演过的最坏最坏的情况了,一尸三命! 沈兰毓握着沈母的手,脸深深的埋进她削瘦的肩窝,只听沈母的声音模糊的喊着她:“媛~媛媛啊~” 时间仿佛回到她拿到医科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个夜晚。 她带着喜悦和对未来生活的无限憧憬,进入梦乡,醒来却是一场噩梦。 一声清脆的玻璃瓶落地声,将她惊醒。她迷迷糊糊的打开灯,赫然看见瘫痪多年的奶奶正趴在地上,手旁洒落的碎玻璃,是前几天她买回来准备除草的“百草枯”。 沈媛媛不可置信的扶起奶奶,声音颤抖:“奶奶,奶奶,你,你这是做什么呀?为,为什么?” 彼时药效还没有发作,奶奶满目慈爱,神情如常:“媛媛啊,你已经长大了,奶奶可以放心了。” “不要,奶奶不要离开我!我还要奶奶一直陪着我,我带着你一起去上大学。”她摸出手机,抖着手拨打了120。 “没用的媛媛,奶奶救不回来了。”奶奶按住沈兰毓打电话的手:“我的媛媛,要飞的高,飞的远,奶奶不能成为你的累赘。” “奶奶!你怎么会是累赘,你不要走,不要丢下媛媛一个人。呜呜呜~~”沈媛媛抱着奶奶泣不成声。 从此那个世界就剩下她一个人了呀。 “姑娘!姑娘!”稳婆慌乱的声音,把沈兰毓拉了回来,她抬头看着稳婆。 “姑娘,我看你娘,怕是不行了,你~~”稳婆不忍再说下去。 沈兰毓没有纠缠,也没有哭喊,她自己也是学医的,她明白现在她们什么也做不了。 两个稳婆惋惜的叹着气,退了出去。 沈兰毓静静的在沈母床前坐了一会,凑到沈母耳边道:“娘,你放心,我会保住孩子的。” 沈母已经力竭,闻言轻轻地闭上了眼,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与汗水混进鬓角。 沈兰毓推开房门,院子里的众人都面露不忍,居然连沈兰梅也在。 “宋医士,借你的羊皮卷一用,我要剖腹取子。”沈兰毓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无比的沉着冷静,是以宋玉都没有丝毫的犹豫,忙应声去取。 沈兰梅惊恐道:“沈兰毓,你,你,你居然要剖自己母亲的肚子,你,你大逆不道,是要被杀头的。” 沈兰毓没有理沈兰毓,对白术道:“白术大哥,劳烦你把昨天用剩下的干净纱布全部拿来,还有白酒,缝线缝针。” “好!”白术闻言也飞奔去了。 “沈兰梅!”突然被叫了一声,沈兰梅身子抖了抖,沈兰毓道:“你去帮我烧一大锅热水,要沸腾的。” 沈兰梅看着眼前这个人,似是从来没有认识过一般,愣了愣,沈兰毓又喝了声:“快去!” “哦哦~”沈兰梅不由自主的,就听从了沈兰毓的话,小跑着去烧水。 沈兰毓最后道:“明公子,你进来帮我一下。” 明槿安点头,跟在沈兰毓后面进了屋。 他们将床边的软榻抬出来,四周围上屏风,披上层层纱布,做了个简单的无菌室,沈兰毓穿上崭新的棉布围裙,戴了两层面巾,把手刷了一遍又一遍,又在白酒里泡了一会。 她举着手,站在沈母身侧。 宋玉手里捏着针灸针,坐在沈母头部的位置。 白术则站在沈兰毓的身旁。 羊皮卷里的刀具,刚刚用沸水煮过,用干净的纱布擦拭了。 沈兰毓深吸一口气,这是她学医以来,第一次做大手术,没有实习,没有经验,全凭她学过的理论,但是她也只有赌一把了。 “宋医士,请您务必吊住我娘的一口气。” 宋玉郑重道:“必尽全力。” 沈兰毓颔首:“我们开始吧。” 沈兰毓捏起手术刀,压着心中的一丝忐忑,轻轻划了下去,一层两层三层~~ 室内静悄悄的,屋外的明槿安也似屏住了呼吸。 终于是最后一层,沈兰毓划开子宫壁,伸手探了进去,摸到了一个胎儿的头部,轻轻拽了出来,没有意料中的啼哭声,那胎儿浑身已经发紫。 沈兰毓心里一跳,抓住他的双脚,将他倒吊着,狠狠地在脚心和屁股上拍了几下,还是没有反应。 沈兰毓慌忙将他递给白术,将另外一个胎儿取出,依旧没有反应。 沈兰毓将两个婴儿平放在桌子上,各伸出两根手指,在胸口处按压,做心肺复苏。 “沈娘子,沈娘子!”宋玉急急唤了几声,赶紧捏着银针朝沈母的头顶刺去。 沈兰毓正给两个孩子做心肺复苏,一边焦急的问:“我娘怎么了?” 刚才做手术的时候,沈母一直是昏迷的状态,但是还有微弱的呼吸。 宋玉手上没有停,皱眉道:“没有脉搏了~” 沈兰毓心急如焚,难道是失血过多了?但是又不能放下手中的孩子,只得道:“宋医士,拜托你了!” 宋玉嗯了一声,专注下针。 沈兰毓对白术道:“白术大哥,我这手法你可看清了?” 白术点头,沈兰毓将两个孩子交给白术:“两手同时按,务必保证频率力度。” 白术接过手,如是操作。 沈兰毓看了几眼,确认手法正确,轻呼了口气,拿起鱼肠线和缝针,开始缝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似是过了很久,又似只是一瞬。 小小的一室,气氛焦灼,三个人噤声专注,恐怕稍有不慎,手下的生命便消逝了。 哇~~ 哇啊哇啊~ 两声清脆的啼哭,冲破了这一室内死寂。 白术擦了擦额角的汗,哈哈的笑着:“师父,沈姑娘!他们,他们活了!” 沈兰毓轻轻吐了口气,缝下最后一针打结,剪线。 “宋医士,我娘怎么样了?”她一刻不停的,赶过来检查沈母的呼吸脉搏。 宋玉额头也出了一层薄汗,缓了口气:“恢复脉搏了。” 沈兰毓摸着沈母脖颈的大动脉,脉搏微弱却足以让她放下心来。 第51章 满月宴 碧空如洗,暖阳高照,温暖的阳光笼罩着大地。 喜鹊在古树枝头叽叽喳喳的叫着,清溪村村头的第一家的篱笆院中,炊烟袅袅,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今日是沈家两个小宝贝的满月宴。 沈家大祖母和二祖母一人手里抱着一个粉嘟嘟的奶娃娃,笑的合不拢嘴,身边围着沈家的姑姑婶婶姐姐妹妹们。 “哎哟哟~~你们看看,多招人疼呢。”大祖母点了点手中婴儿的白嫩脸蛋。 “祖母,你看,她吐泡泡呢,哈哈,真可爱~”其他人脸上也都带着喜气,逗弄着这两个娃娃。 “这二媳妇儿可真会生呢,一生生了一对龙凤胎!” 院子里的众人,各个面带笑容,凑在一处。 沈兰毓沈兰薇两姐妹在灶台前炒菜,这时从沈母的卧房里走出来一名身穿紫衣,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子,手里端着一盆尿片。 “阿紫姐姐~”沈兰毓朝她招手,这名紫衣女子,正是那日在龙山寨救了沈兰毓的,她已经在清溪村落了脚,就在沈兰毓她们隔壁,收拾出来一间屋子,住下了。 这些日子下来,阿紫本来木然的表情,也慢慢的丰富起来,她笑着走过来:“什么事,媛媛?” 沈兰毓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红烧肉:“尝尝,怎么样?” 阿紫笑着裹在嘴里咀嚼,含糊道:“好吃。” 沈兰毓笑着说:“你先别忙了,洗洗手,马上开饭了。” “也好~”阿紫向来是沈兰毓说什么便是什么。 “来来来~~开饭了,大家先让一让~”沈兰毓两手端菜,石桌上放了一盘,另一盘放在了从堂屋里搬出来的案桌上。 沈家的亲戚们纷纷落座。 阿紫从大祖母和二祖母的怀里抱走两个婴儿。沈兰毓上完菜,招呼着众人吃,又端了个餐盘送到沈母房里。 沈母头上扎着抹额,靠在床头,怀里正在奶孩子,沈兰毓把餐盘放到床头矮凳上,凑过来瞧。 这两个孩子虽然是早产,但是如宋玉所言,之前一直在吸收母体的养分,生下来之后,倒是强健好养活。 只是沈母本来身体就虚,又进行了一场大手术,术后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醒来之后,伤口感染,还烧了好几天才慢慢转好。彼时沈兰毓日夜守在沈母床前,害怕她一睡不醒。 沈母喂完一个,递到沈兰毓手里,抱起另一个换了一边开始喂,她看了一眼门外:“都安排妥当了?” 沈兰毓将手里的婴儿竖着抱起来,让她的下巴搁在自己的肩头,轻轻的拍着奶嗝:“放心吧,娘,挑不出什么刺来。” 沈母一笑:“我自然是放心你的,只是怕她们要说项你。” 沈兰毓无所谓道:“我就当听不见,总归你们现在是平安了。” 怀里的孩子打了个奶嗝,沈兰毓把她放到沈母身旁躺好:“娘,你一会把这些吃完,就好好睡一觉,别坐着了。” 沈母看了一眼餐盘,皱眉一笑:“这么多,你是要把娘当猪喂呀?” 沈兰毓帮捂了捂沈母腿上盖的被子:“最起码得再补一个月呢,坐个双月子。” 沈母无奈的摇摇头:“倒也没必要,我现在已经觉得大好了。倒想下地走走。” 沈兰毓想了想,已经一个月了,伤口也已经初步愈合,确实可以下来走动走动,便道:“娘想去院里凑凑热闹,倒也不是不可以。” 两个婴儿喝完奶,都睡的香甜。沈兰毓搀着沈母走出了卧房。 “哟~小姑出来了。”说话的是沈家二房的女儿沈佳玉。 沈母一一跟大家寒暄着,和沈兰毓一起落了坐。 大祖母道:“我见你这气色比刚回来的时候,好很多了。” 二祖母附和:“是呢,这脸颊上都有肉了,媛媛这丫头将你养的好呀。” 沈佳玉咧着嘴,称赞道:“不错,不错,我们家媛媛,实在是个能顶事的,家里地里桩桩一手抓,件件做的好呢。” 沈母一向是喜欢听别人夸赞沈兰毓的,也跟着笑道:“那是自然,媛媛确是我们家的顶梁柱,小福星。” 桌上的气氛一时融洽且祥和。 “可不是么,她居然敢拿着刀,给自己的母亲剖腹,可真是胆子也大呢。”李绾不合时宜的插了一句,顿时让桌上众人都尴尬的闭了嘴,笑容僵在脸上。 李绾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煞了风景,一边夹菜吃一边道:“想想都可怕啊,怎么下的去手的?” “娘!”坐在另外一桌的沈兰菊朝着李绾吼了一声:“好好吃饭,别说话!” “哎?你个臭丫头~”李绾朝着沈兰菊啐了一口:“怎么也敢教训起你娘来了?你也想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咳咳~~”二祖母轻咳了几声,示意她的儿媳妇噤声。 李绾看了一眼二祖母的颜色,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只专心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沈母放下手中的筷子,清了清嗓子,面色温和:“当日的情况,凶险万分,是我苦苦求的媛媛,保住孩子,也亏的我媛媛当机立断,我们母子三人才能活下来。” 她语气转而铿锵道:“退一万步说,即使我当日因为剖腹殒命,也自当不会有半点怨言。媛媛只是听从了我的嘱咐。什么大逆不道?这些话,我以后不想再听到。也劝诸位不要再流传出对媛媛不利的言论来。大家都是有儿女的,媛媛的名声,也是沈家姐妹的名声,还请各位慎言。” 沈母的一席话,似当头棒喝,李绾心虚的吞了口米饭。 她原本打的算盘,让自家的两个女儿跟着沈兰毓,好歹分一杯羹。可谁想到,这个沈兰毓竟然让她们给她打工,一个月就那几枚铜钱,还美其名曰让她们先好好读书。着实让她十分不满。 对自己母亲剖腹的行为,在本朝以孝治天下的律法下,无异于弑亲。若是有人提告,沈兰毓少不得要受一顿刑罚。 可沈母现在把沈兰毓的名声和沈家其他姐妹的绑在了一起,饶是这李绾再糊涂,也知道,一损俱损的道理。 家中有这样一个心狠手辣,忤逆不尊的姐妹,日后议亲,必然会成为沈家其他姐妹的一个污点。 第52章 花云间,琵琶行 昨日还晴空万里,今天却阴云密布。 沈兰毓装了一车新鲜的瓜果蔬菜,赶着驴车,悠闲的敲响了花云间的后门。 “你来啦~”阿玫垂头丧气的开了门。 “怎么啦,阿玫姐?”沈兰毓跳下驴车,奇道。往日的阿玫活脱脱的一个小太阳,任何时候都是笑脸盈盈的喜气模样。何曾这样无精打采过。 “哎~~我看你的菜还是改成十天送一次吧,你看看这库里都满了。”阿玫打开厨房地下的一道库门,寒气扑面而来,里面的货架上,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各种蔬菜。角落里的土豆都快堆成小丘了。 “怎么还剩这么多菜?”之前她们还担心沈兰毓的菜品供应不上,可现在这情况。。。。。。 阿玫朝前厅一努嘴:“你去看看。” 沈兰毓离开厨房,经过两条长廊,到了堂前。现在已近午膳时间,店里的客人寥寥无几,外面也是门可罗雀。 花芸娘站在柜台前,百无聊赖的拿团扇一下一下的敲着头。 “花姐姐?”沈兰毓在花芸娘眼前晃了晃手。 “嗯~”跟阿玫同样的有气无力:“你来啦。” 沈兰毓看到堂前的情况,已经大概猜到她们俩为什么会这样了,她安慰道:“不要泄气嘛。” “哎~”花芸娘长长长长的叹了口气:“我也不想泄气啊,可这都快一个月了,每天也就那么几桌客人。再这样下去,我跟阿玫的老本都要赔进去了。” 花云间开在东坊的最里面,靠近中心广场,这个位置兼顾了从其他三坊经过的客人,客流量应该是很不错的。 她尝过阿玫的手艺,绝对也是能留得住客人的。但是现在居然是这种情况,她实在是有些想不通。 阿玫留下沈兰毓一起用午膳,三人围坐在厨房边的一张圆桌上,二人也不再隐瞒,把她们可能想到的原因跟沈兰毓说了。 原来花芸娘和阿玫都是乐籍出身,两人之前在南理府赚了一些银子,恰巧认识了好心人,帮她们疏通关系,才得以赎了身。 她们带着剩下的所有的财产,回到淩南县,开起了这间酒楼。本想着凭着阿玫的手艺,必定能将这酒楼开的红火。 刚开业那几天,生意也确实是不错,但是渐渐的不知道怎么,就有不好的流言传出。 “流言?”沈兰毓对这种东西,十分的敏感,稍微想想都知道那些人是怎么编排花芸娘她们的。 花芸娘嗤笑道:“是啊 ,就是捕风捉影的事情,因为以前的出身,就说我们这里是什么不正经的地方。” 阿玫道:“我们这么多年,听过太多难听的话了,其实倒也无所谓。但是,为了避嫌,都没有人敢来吃饭了,真是可笑!” 花芸娘气的丢了筷子:“真是愚昧!” “花姐姐,不要气着自己,不值当。”沈兰毓劝着二人,夹了一块豆腐滑入口中,眼珠子转了一下:“我倒是觉得,既然他们猜来猜去的,不如我们就大方的展示。让他们看看咱们这里究竟是什么样的。” “展示?”二脸疑惑的看着沈兰毓。 沈兰毓点点头。 翌日,花云间门口摆满了五彩缤纷的鲜花,隐隐有美妙的丝竹之声从里面传来。门口立了个一人高的立牌, 不多时,牌前已经挤满了人。 那牌子上红底黑字写的是:“掌柜有喜,今日起,三日之内入店宾客,可享三折优惠。七日之内,入店消费,可享五折。凡在此优惠期间,加入本店会员者,以后皆可凭卡享八折优惠。” “会员?什么是会员啊?” “不管他会员是什么,今日我们去吃饭,可是只要三折,那不是跟白捡一样吗?” “可这~不是说那个老板娘~~” “唉~反正我一个鳏夫,她们还能把我吃了不成~呵呵~我先进去瞧瞧。” “我也去看看~” 在巨大的优惠下,果然还是有很多人可以抛开平时的道貌岸然。 花云间,陆陆续续进了一大批顾客,阿玫在厨房忙得不可开交,直夸沈兰毓有办法。 “阿玫姐姐,这点小伎俩,很快会被别的酒楼学去,接下来就看你的手艺和花姐姐的了。” “好嘞~你就瞧好吧。”阿玫咧嘴笑的开怀,锅里的食物被她颠的飞起。 不一会前堂的客都已经满了,但还是没有人愿意去二楼的包间,宁愿在门外等着翻台。 地窖里的那些土豆,沈兰毓教着阿玫做成了薯条,放在门口,等位的客人,可免费取用,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果茶。门外的客人倒也吃的津津有味,等的不急不躁。 因为事先有准备,菜上的也都十分快,众人尝着菜品,都赞不绝口。 铮铮~~ 两声琵琶拨弦声,让原本嘈杂的堂内稍稍安静了些。 哐~ 大门被关上。 唰唰唰~ 窗边的竹帘齐齐被放下,堂内忽然变得昏暗。 “这~这是做什么?” “对啊~” 议论声纷纷而已。门外等位的也都凑上来挨着门缝朝里看。 铮~铮~铮~ 琵琶声由远及近,宾客们的注意力终于被中央舞台上的人影吸引。 说人影,真的只是个人影,她端坐在从二楼有倾泻而下的白色帷幔后面,身姿曼妙,半抱琵琶。 起手再拨,声随音起:“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人群一时都静了下来,一边品尝美食,一边欣赏的琵琶歌曲,倒也不错。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花芸娘的声音软糯柔美。 台下有人听到这几句,已经停下了手中的筷子,专注的看着帷幔后的人影。 “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更多人看向台中。 帷幔后的人影坐的笔直,鬓边的步摇随着琵琶的弹奏,轻轻晃动,突然,帷幔后的光灭了一瞬。 再次亮起已经换了两个身影,衣衫破烂,满头乱发的老妇,手里牵着一个梳着总角的小女孩。 第53章 不速之客 琵琶声变成了背景音,花芸娘的戏腔旁白声响起:“自言本是淩南女,家在五里坡下住。” “八岁家中遭横祸,自此身入教坊门。” 帷幔后突然多出来几个戴着官帽,腰挎大刀的衙差,从老妇手中将女孩强行拉走。 “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 一名少女哆哆嗦嗦的弹着琵琶,身后戴着大朵牡丹的微胖妇人,掐着腰,拿着鞭子朝少女身上抽打。 “曲罢曾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妒~” 场景人物不断变换,少女被无数双手拉扯,推搡,又孤零零的抱紧双臂,暗自垂泪。 琵琶声又铿锵起来,少女奋力挣脱桎梏,摇身一变,变成一开始弹琵琶的女子,低眉续续弹,身世娓娓道来。 花芸娘的声音已有些哽咽:“弟走从军阿爷死,芸娘从此孤身一人。” 偌大的前堂内,一片默然,间或有几声抽噎声。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此时无声胜有声~” “江州司马青衫湿~江州司马青衫湿~” 琵琶声声泣,台下湿的何止江州的司马。 琵琶声渐停,花芸娘抱着琵琶从帷幔后缓缓移出,遮挡窗户的竹帘同时被升起,台上的花芸娘脸上犹挂泪痕,朝着台下众人盈盈一拜。 “好!”台下响起了一人的掌声,正是刚才说要进来试一试的那名鳏夫。 众人还没从台上演绎的悲伤的故事中缓过神,那人高声道:“老板娘果然多才多艺,可否再来一个啊?” 花芸娘道:“这位客官,抱歉了,每日只演一场呢。” “哎?怎么能这样呢,”那人喝了一口酒,不满道。没注意自己已经引来了大家的侧目。 他闷了一口酒,调笑道:“我见那立牌上写着,店主有喜,不知是什么喜事啊?小娘子要嫁人了?” 众人齐刷刷的给了他一记白眼。 花芸娘抽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破涕为笑道:“乃是庆贺我姐妹脱离乐籍,重获自由,可算是件大喜?” “算!自然是算件大喜事。”台下一名三十多岁的妇人早已是泪流满面,哽咽道:“孩子太不容易了。” 花芸娘朝着台下又稽首一拜:“芸娘和妹妹从今日开始,已获新生,我们只想凭着自己的努力,在家乡经营好这间酒楼,有口饭吃。芸娘在此谢过诸位捧场。” “自然,自然~” “嗯~琵琶弹的好,歌好,酒好,菜好~” “日后必定要常来的~” “不错,不错~后日你的生辰,不如就在此摆上一桌?” “哈哈~~” 台下热烈的讨论起来,这一场演绎看下来,大家或是同情,或是打开心结,消除疑虑,总归以后能正常看待这座之前被众人讳莫如深的酒楼了。 此后,花云间每日都是客似云来了。 到了月底结账的时候,沈兰毓数了几遍手里的碎银,疑惑道:“阿玫姐?你这是算错了吧?怎么多出来一两银子?” “没有错~”一旁的花芸娘播着算盘,正对着今日的流水,没抬头道:“我跟阿玫商量过了,我们这个酒楼能起死回生,全是仰赖你,以后啊,每个月店里的盈利,要分一股给你的。” 沈兰毓听得眼睛瞬间亮了:“这么好?” “自然~”阿玫塞了一根薯条到沈兰毓的嘴里,捏了捏她的脸蛋:“还有,你要是想到什么新的菜式,另外还有奖励哦。” “哈哈哈~!好~”沈兰毓开心的收起银子,这可真算是意料之外的收获了。 “还有,还有~”花芸娘算好账,合起账本,拉着沈兰毓的手:“这首琵琶曲和词,实在是精妙绝伦,是你自己作的?” 沈兰毓打着哈哈:“不是,这是我从前在家乡的时候听来的,稍微改了改词。嘿嘿~” 花芸娘道:“果然是江南的曲子,委婉动听,下次还有什么曲子,你再教给我,也有重奖哦。” “嗯~行!”沈兰毓满口答应。 眼看着到了深冬,淩南县最冷的时节,沈兰毓拿着银子去成衣店给家里人添了新衣,兴高采烈地的回了清溪村。 晚上跟沈兰薇两人躺在床上盘算着,这样钱滚钱,等到明年一年期满的时候,她们应该是能赚够赎身的银两的。 况且,花芸娘那里还有门路,她倒是不用愁着去求宋玉的爹爹办事了。 “姐姐~希望就在前方!加油冲啊!”沈兰毓仰面躺着,单手出拳,做了个向前冲的姿势,逗笑了沈兰薇。 可惜前进的路上总有绊脚石。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这一天,清溪村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苏卿卿领头,带着四五个小厮和两个丫鬟,站在了沈兰毓的院门口。 沈兰毓抱臂站在篱笆院内,眉头打结,这苏卿卿真的是阴魂不散:“苏小姐,你这是没完了?” 苏卿卿今天倒是气定神闲,她捏着手绢,扶了扶鬓边的步摇,柔柔的笑了:“呵~这下总该是可以了结了。” 她朝身后挥了挥手绢,轻蔑道:“动手~” 几个小厮轻松的撞开那本来就不太牢靠的院门,直接冲到沈兰毓身前。 沈兰毓后退几步,抄起了手边的竹竿:“别过来!” “怎么了?”屋里的沈兰薇和阿紫闻声出来,见到院内的情景,立刻挡在沈兰毓的身前,喝道:“青天白日的,你们想干什么?” 苏卿卿啧了一声,懒懒道:“你们倒是快点上啊 ,别耽误本小姐时间。” 两个小厮一左一右的拉开沈兰毓和阿紫,另外两个拽了拽手里的麻绳,过来按住沈兰毓,沈兰毓舞着手里的竹竿,使出了最大的力气,打在了小厮的手上。 他们吃痛后,恼羞成怒,发了狠上来按住沈兰毓,沈兰毓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抓住的,一边反抗,一遍躲闪。 哇啊哇啊~~ 正在双方僵持之时,房内传出两声婴儿的啼哭,沈母披着衣服站在门口,叱骂道:“又是你!快从我家滚开! 苏卿卿冷哼一声,白了沈母一眼,对身旁的两个丫鬟道:“去~把那孩子给我抱出来~” 第54章 特赦令,好消息 “苏卿卿!你敢!”沈兰毓怒喝一声。 苏卿卿皮笑肉不笑的抖开手里的一张文书,展示给沈兰毓她们看:“看清楚了,这是你的身契,现在乖乖的跟我走,本小姐心情好的话,说不定能少打你几个板子。咯咯咯~~” “你休想!”沈兰毓清楚的知道,今天若是束手就擒,她的下半生恐怕就是要毁了。 “哼~”苏卿卿冷哼一声:“真的是硬骨头,不知道过几日,你会不会跪在地上求我呢?今天这里可没有什么宋公子,明公子来救你了。” 那两个丫鬟皱了皱眉,在苏卿卿的催促下拽开了沈母,进了屋里去抱孩子。 “苏卿卿!我跟你走!”沈兰毓咬了咬唇,凛然道。 “早这样不就省事了?麻烦!给我绑走。”那两个小厮凑了上来。 沈兰毓侧身让开:“用不着,既然身契在你手里,我自己跟你走便是。” “不行!媛媛,不要跟她走!”沈母被推搡在地上,奋力的爬起来,抓住沈兰毓的手。 “娘,你放心!”沈兰毓轻轻的拍着沈母的手背,大步流星的走到苏卿卿跟前。 “媛媛!” “媛媛!” 沈兰薇和阿紫仍然被按住,挣扎着。 苏卿卿捏着帕子捂着嘴,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哎呀呀~也不枉费我费了些功夫,弄到你的身契,沈兰毓,这下你该知道,什么叫做尊卑有别了吧!跟我斗?” 沈兰毓心中冷笑:“跟你斗?明明是你一直来找茬。” 不过须臾之间,苏卿卿脸上的笑容就变成了惊恐。 沈兰毓突然扭过她的双手,左手按在背后,右手从袖子里滑出一把精巧的小刀,抵在苏卿卿的脸颊上。 那是她照着宋玉的手术刀的样式,特意去铁匠埔打造的,没想到用在了这里。 脸皮上感觉到冰凉的刀锋,苏卿卿终于胆寒,挣扎着:“你,你想干什么~~”她怒目圆睁,朝着自己的随从吼道:“快!快来救我!” 沈兰毓这些日子,身量猛长了不少,平时也干惯了农活,手上的力气哪里是苏卿卿能轻易挣脱的了的。 还未等那几人移动步子,沈兰毓冷冷道:“你们动一步试试?保准她脸上立时开了花。” 随从们面面相觑,皆不敢动一步。 “沈兰毓,你敢动我一下,本小姐,就~就叫他们也毁了你姐妹们的脸。还有你那刚出生弟妹!”苏卿卿倒是聪明了一会,还要反向威胁。 “哦?苏小姐你想试一下吗?你不是说我们都是贱命一条吗?我怕什么?大不了鱼死网破!”沈兰毓凑到苏卿卿的耳边,刀背在她的面皮上轻轻滑动。 “苏小姐,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说过什么?”沈兰毓声音低沉冷冽,如鬼魅般响在苏卿卿的耳边。她不由的颤抖了起来。 “不记得了?”沈兰毓嗤笑一声:“要不要我来提醒你一下?啊?” “记得!记得~~我~我记得~”苏卿卿已经吓的哭了出来。 “就算是变成鬼,我也要在你的床头,用这把刀日日夜夜剥你的头皮,划你的脸呀~~你当真是不怕啊~” “啊啊啊~”苏卿卿感受到那冰凉的刀背,害怕下一刻,就要刺破她的皮肤,连发狠的话也不敢说了。 “苏小姐,你非要逼我到这一步吗?”沈兰毓直起腰,冷冷问道。 “不不不~我~我不会了~你,你放了我~放了我!”苏卿卿害怕极了,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我能相信你的话吗?” “能,能的,我,我发誓,我发誓~” “好,那你发誓,若是再来招惹我们,日后必定容颜尽毁,孤老终身。” “我~~” “嗯?”刀片又逼近了些。 “我发誓~若是~若是以后,再,再找~”苏卿卿呜咽着,始终不肯说那后面的毒誓。沈兰毓耐心的等着。 “哟!这是在做什么呢?”粗犷的声音从沈兰毓背后传来,她提着苏卿卿转身看去。两名衙差扶着腰间的佩刀,神情严肃。 苏卿卿见到了救星,声嘶力竭道:“我~我是南理府知府的嫡女,你们快来救我!” “知府嫡女?苏小姐?”其中一名满脸络腮胡须的衙差奇道:“苏小姐,怎么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苏卿卿气急:“快救我!我必定让我爹重重赏你们!快!” 两名衙差不明所以,但是看着眼前有人被挟持,显然是不能坐视不管的,于是对着沈兰毓道:“你这小姑娘,为何要持刀挟持人呐,快把这位小姐放了!” “禀告差爷,这位小姐携仆从,大白天的私闯名宅,企图行凶。我等是为自保。” 两名衙差看了一眼院内的情况,沈兰薇和阿紫还被小厮按着,络腮胡须的衙差道:“苏小姐,即便您是知府千金,这样~恐怕也太好吧~” “你们两个蠢材~”苏卿卿见亮明了身份,这两个衙差也没有立时帮她,气的口不择言起来:“我是来收奴婢的!什么私闯名宅,我手里有她的身契。” “哦?”两名衙差被骂,都撇了撇嘴:“身契在哪?” 苏卿卿一努嘴,刚才被沈兰毓突然袭击,手里的身契掉落在了地上。那络腮胡子衙差捡起地上的身契,仔细看了起来。 苏卿卿急道:“你们快让她放了我!” 半晌后,衙差抬起头,望着沈兰毓道:“你叫沈兰毓?” 沈兰毓点点头,脑子飞快的转着,要怎样了结眼下的局面。 “哈哈~”没想到那衙差哈哈一笑,对着苏卿卿道:“实在抱歉了苏小姐,这身契恐怕是要作废了。” “什么?!”苏卿卿睁大了眼。 沈兰毓不明所以。 只见那衙差从怀里掏出一张公文, 缓缓展开,正色道:“这是朝廷的特赦令。” “特赦令?” 那衙差声如洪钟的念道:“沈家有女,名唤兰毓,年方十五,聪敏过人,襄助朝廷,剿灭龙山寨。善柔惠德,仁心仁术,解百人蛊毒之苦。今感念其功,特赦其脱离贱籍,更为良民,另赏白银五十两!” !!! 巨大的惊喜一时冲的沈兰毓脑子有些发蒙,她回头看看院子里的沈母,沈兰薇和阿紫,她们脸上的喜色让她确定了,自己没有听错。 第55章 除夕夜 游龙灯 苏卿卿一路叱骂着随从,灰头土脸的走了。 沈兰毓撕了那张身契,丢进了灶炉里,那副困扰她半年的枷锁,瞬间变成了灰烬。 “太好了!”沈母搂着沈兰毓,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沈兰毓回抱着,窝在沈母的肩头,如释重负。 “媛媛,还有这么多银钱呢,这下你能买下这清溪村所有的田地了。愿望提前达成!”沈兰薇捧着放银锭盒子,眼睛亮晶晶的。 沈兰毓接过盒子,来回摩挲了几下,拉着沈兰薇的手:“不~先拿这些银子给你赎身~” 沈兰薇眸光闪动,一时说不出话来:“媛媛~~” 沈兰毓一刻也不等,挽着沈兰薇的胳膊就出发去找花芸娘。 花芸娘收到银两的时候吃了一惊:“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 沈兰毓把特赦令的事情跟她们说了,少不得花芸娘和阿玫也为她高兴了一翻,并且满口答应必定把交代的事情办好,少则一月,多则两三月,定能帮沈兰薇脱籍。 沈兰薇眼含热泪,不住的道谢:“谢谢两位姐姐,谢谢你媛媛~这么多银子,为了我,说花就花了。” 沈兰薇帮沈兰薇擦着眼泪:“再多的银子,用在了该用的地方,就是非常值了。我们现在还要去另外一个地方~” 姐妹二人辞别了花芸娘和阿玫,吭哧吭哧的跑到了县衙门口,正巧遇到刚才去给她们颁特赦令的两名衙差。 那络腮胡子衙差奇道:“小丫头,你这急急的赶来,是有什么事?” 沈兰毓掏出她的钱袋子,扬起脸,意气风发:“买地!” 地契拿到手的那一刻,沈兰毓展开来看了又看,她掏出了所有家当,花半价买下了清溪村一半的土地,还附赠了半亩方塘。 明年一定是个好年景呢。沈兰毓满怀憧憬。 转眼到了年末,按照以往的习俗,除夕这一夜,淩南县将举办游龙灯会,家家户户门口摆上香案,迎接龙灯,这一夜,灯火也会长明不灭,那烟花更是要从天黑一直燃放到午夜时分。 花芸娘邀请沈兰毓去观灯赏烟花。 沈兰毓换上了新年的衣服,藕荷色的齐腰棉裙,外罩一件米绸色缀了几朵绣花的短袄。沈兰薇也早已穿戴好,坐在一旁等着。 沈兰毓看着铜镜中,在自己发间熟练穿梭的素手道:“照我说,还是随便挽了发髻算了,这也太繁杂了。” 阿紫笑着轻拍了下她摸上头顶的手:“别动,马上就好。” 沈兰毓缩回手,吐了吐舌头:“阿紫姐姐,你当真不跟我们一起去吗?听说可热闹了!” 阿紫抿嘴一笑:“我一向是最不喜欢热闹的,只是你们两人去要当心些,注意安全。”手里最后一翻,一个轻巧的随云髻完成:“好了!” “可算是好了~”沈兰毓从矮凳上起来,转了转脖子。 阿紫上下打量着,满意的颔首。 沈兰薇看了一眼天色,催促道:“走吧,一会天黑不好走。” “嗯~”姐妹二人相携出了门,在花云间用了晚膳。 一阵锣鼓声喧闹声隐约传来,花芸娘笑道:“那边已经刚开始了,你们可以先去玩玩。” 沈兰薇道:“你们不一起去吗?” 阿玫收拾好碗筷,叹道:“我倒是也想去看一看,但是一会得摆香案接龙灯呢。” “也好~那我们先去啦!”沈兰毓拉着沈兰薇起身。 “好好玩,我给你们留门,今晚就住在店里。”花芸娘叮嘱道。 “嗯!” 二人出门循着那锣鼓的方向去了。 整个淩南县万家灯火,人声鼎沸,家家户户门都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一条火红的游龙穿梭其中,引得百姓们争相围观,无数的孩童跟着追逐嬉戏。 油纸扎的龙身,有十几米长,里面的蜡烛将龙身照的通体明亮,龙头更是栩栩如生。 十几名身穿黄色龙套服的把式,将这条象征着红火吉祥的长龙,舞的虎虎生威,引得跟随的百姓纷纷拍手称好。 沈兰毓倒是生平第一次亲眼见到游龙灯,不由得跟着队伍,看的十分热闹开心。 只见那龙头遇到门口摆有香案的人家,便要停一停,在门口多盘桓片刻,再往前走。 “姐姐,他们那是在做什么?”沈兰毓观察了好一阵,发现当龙身整个盘起来,龙头高高昂起的时候,不少人抢着从龙头的胡须下穿过。 沈兰薇笑道:“听说从龙头下过,会有龙神庇佑,来年一定好运连连,吉星高照。” “哈哈,原来是这样,不如我们也去讨个吉祥的意头?”沈兰毓拉着沈兰薇挤到了人群前面,看准了那龙灯盘在地上,龙头昂起,飞速的跑了过去。 “哈哈~”几个孩童也跑过来凑合闹,大家一齐笑着从龙头下钻过。 “哎呀~”沈兰毓的头上突然一痛,她忘记今天梳了发髻,那头发挂在了龙头下。旁边的孩子见状,都哈哈笑了起来。 沈兰毓窘迫的扯了几下,没松开,沈兰薇也垫着脚尖帮她。 “我来。”鼻尖的草药香气袭来,一道颀长的身影靠近。 “好了。”明槿安嘴角微微上扬,低眉看着沈兰毓笑。 明槿安平日里总是一副淡然冷清的模样,是极少笑的,这一笑,仿佛周遭寒冷的空气都温暖了起来。沈兰毓呆了一瞬:“明公子。” 龙灯重新舞起,周遭的喧闹随之远去。 “嗯~”今晚的明槿安温柔可亲:“你发丝有些乱了。” “哦~”沈兰毓郝然一笑,抚了抚头上的发髻,却无从下手,忙低下头,寻着沈兰薇帮忙:“姐姐,帮我弄一下。” 沈兰薇帮沈兰毓整理好发髻,宋玉和凌风两人,闲步走来。几人互相寒暄作礼。 嗖嗖嗖~ 一束束耀眼的光线飞上淩南县的上空。 嘭啪~嘭啪~ 那光线突然炸开,金色的,银色的,蓝色的,如星星般炸开在天际,璀璨夺目。 “开始放烟花了!”沈兰薇惊喜的叫道。 沈兰毓仰头看着,眼里映出了璀璨的星光。 凌风提议道:“不如我们换个地方看烟花?” 第56章 辞旧迎新 把酒言欢 淩南县西门处有一座六层的高塔,平时用来作了望台用,塔顶处,可俯观整座县城。 今日的塔每一层的檐角都亮起了灯笼,与这万家灯火争辉。 一行人站在最高层,城里的焰火一览无余。 噼里啪啦,嗖嗖嗖~啪啪啪~,咙咚呛, 鞭炮声,烟花声,锣鼓声,交织成一片。 脚下的屋顶鳞次栉比,在闪耀的烟花下,流光溢彩。 这里确实是观景的绝佳位置,沈兰毓趴在木质的栏杆上,欣赏着这一派热闹祥和,心境不由得跟着开阔舒朗。 凌风不知从哪里弄来几壶桂花酿, 一人手里塞了一瓶,他豪爽道:“来!既是有缘遇见,我们今夜就一同辞旧迎新,喝个痛快!” 沈兰毓前世倒是喝过几次啤酒,这桂花酿闻起来,还有淡淡的清香,她浅尝了一口,入口绵软,齿颊留香,很是不错,于是多贪了几口。 明槿安过来拦着她道:“这桂花酿,后劲很足,你少喝些。” 沈兰毓摆摆手:“我有分寸的。” 一旁的沈兰薇捧着酒壶犹犹豫豫的朝宋玉身边靠近:“宋医士~我敬你一杯,祝你新春吉祥,万事顺意。” 宋玉正闷头喝酒,闻言举过酒壶与沈兰薇碰一了杯:“多谢,也祝你身体康健,平安顺遂。” 沈兰薇微不可察的红了脸。 宋玉突然长叹了一声:“要真的能万事顺意就好了!” 凌风道:“你说你愁什么呢,你一天天的,有什么不顺意的?” 宋玉道:“我不想娶苏卿卿啊~我爹逼着我年后一定要回南理城,完婚了~” 凌风与宋玉碰了酒壶,灌了一口酒:“娶就娶了呗,你实在不喜欢,到时候再找几房合自己心意的小妾,这有什么可愁的?” 沈兰毓啧了一声,摇头,也去跟宋玉碰了壶:“宋医士,我理解你!” 凌风嗤笑一声:“你又理解了?你知道啥?” 沈兰毓放下酒壶,叹了口气:“宋医士,谦谦君子,心思单纯,为人心善,那苏小姐嘛~当真是配不上他的。” 宋玉猛喝了几口酒,闻言拍了下栏杆,回敬了沈兰毓:“毓姑娘,来,干杯。” 沈兰毓又喝了一口,见宋玉这样子,于心不忍道:“宋医士,不用愁眉苦脸,人生得意须尽欢,明日愁来明日忧。不如多想想开心的事情?” “开心的事情?”宋玉做思考状。 “嗯~今年糟糕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那不如我们来说说对新年的期许吧?你心底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宋玉想了半晌,眼睛亮了起来,满怀期冀道:“我想游历四方,悬壶济世。” 沈兰毓又与他碰了一壶:“不愧是你啊,宋医士。这不是很好么?” 宋玉似是想到了什么,一口气将壶里的酒喝了个干净,又重新拿了一壶在手上。 沈兰薇见状,小声劝道:“宋医士,你别喝的太急。” 沈兰毓一手拉过沈兰薇,问道:“姐姐呢?姐姐,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沈兰薇看着沈兰毓灼灼的眼神,想起了之前说过的话,于是离的宋玉远了些,她低声道:“我的愿望,就是来年家人都平平安安,康健如意。” 沈兰毓知道沈兰薇,及时回过神了,便朝她笑了笑。沈兰薇放下酒壶,远远的看着宋玉,暗自神伤。 沈兰毓轻叹口气,再仰头一喝,发现酒壶也空了。 “凌将军,还有酒吗?”她晃了晃空酒壶,朝凌风伸手。 凌风爽朗的扔给她一瓶,朗声道:“没想到,你这丫头还这么能喝~” 沈兰毓彼时估计已经喝的有些上头了,有些晕乎,她笑道:“凌将军,到你了,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呢?” 凌风哈哈哈的笑了几声,踱步走向朝西的方向,潇洒一挥手:“当然是收复峰西峰东两县。” 少年意气风发,带着睥睨天下霸气。 沈兰毓钦佩的颔首,笑望着明槿安,明槿安回以坚定的一笑:“亦然~” 单这一句,自有一股笃定的傲气。 “你呢?”明槿安温声道:“你有什么愿望?” “我嘛?”沈兰毓确实喝的多了些,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人本来身居高处,见着如此祥和的美景,心中感慨万千,她直抒胸臆:“国泰民安吧~” 明槿安望着沈兰毓的眼睛,有一刻的失神。 凌风抚掌道:“好!好一个国泰民安~丫头,我敬你!” 沈兰毓笑嘻嘻的,与凌风碰了一壶,仰头喝了。又来跟明槿安喝:“明公子,赏个脸呗?” 明槿安手里的酒壶从刚才拿在手里,就没动过。 凌风道:“哎?槿安的酒量一向不好。你可小心了。” 明槿安笑道:“你倒是不用来激我。”于是,仰头喝了一口。 凌风再与跟明槿安碰壶,那边的宋玉已经哇哇乱吐了起来。 “得~那边先醉了一个,这回可比你醉的快~”凌风无奈的过去,将宋玉扶了起来,对明槿安眨了一下眼:“我先送他回去了。” “嗯~” 凌风走了几步又回头叫了沈兰薇:“那个~小丫头的姐姐,你过来帮我一下。” 沈兰薇刚才见宋玉呕吐,就已经一双眼盯着了,这时听见凌风叫她,便自然的迎了过去。全然没有听到沈兰毓在后面喊她。 沈兰毓啧了一声,想要过去拉回她的姐姐,但是脚下踩到了一个空酒壶,差点滑到在地。 顷刻间,明槿安敏捷的拦腰接住了她。 “媛媛,你放心,我有分寸,一会送完宋医士,我就回花云间等你。”沈兰薇的话音消失在楼梯口。 沈兰毓无奈的摇头,站直了身子。 明槿安收回手,沈兰毓转头看他,靠近他嗅了嗅。 明槿安好笑道:“怎么了?” 桂花酿的后劲确实很足,沈兰毓现在已经完全醉了,说话也不再藏着掖着,她问出了许久以来的疑问:“为什么你的身上总有一股好闻的草药香气?” 明槿安轻笑道:“嗯~我自幼身体不太好,时常要用药浴的。” “你?”沈兰毓惊讶的睁大了眼:“身体不好?怎么可能?” 第57章 我行不行,你以后便知道了 明槿安笑而不语,沈兰毓伸出手指试探的戳了戳明槿安的胸口和腹肌。 “你~”明槿安倒吸了一口气。 沈兰毓借着酒劲,变指为掌拍拍明槿安的胸膛,又捏了捏他的手臂,粲然一笑:“很结实啊,怎么会体弱?” 明槿安胸前被她触摸过的地方,像被猫爪挠过一般酥酥麻麻。他不自觉的滚动了下喉结。 沈兰毓探究的眼神逐渐往下,变得古怪,她悠悠的抬眸:“该不会是那里不行吧?” 咳咳咳~~ 明槿安被口水呛了一下。 凌风说的确实是事实,明槿安向来不胜酒力,只一口,脑子也不如平日里冷静。 况且,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受的了“不行”两个字。 明槿安微微弯下腰,凑到沈兰毓驼红的脸颊边,带着酒气的双唇微启:“我行不行,你以后便知道了。” 沈兰毓根本没听清明槿安说什么,她迷迷糊糊的,继续自言自语:“可能是的,不然在龙山寨那种情况下,你是怎么忍住的呢?” “还是说?我的魅力不够?”沈兰毓已经彻底醉了。 她摇摇晃晃的倚坐在栏杆旁的石凳上,单手撑着下巴,微醺迷醉的双眼直愣愣的盯着坐到她身旁的明槿安。 她说:“明槿安!你是不是嫌弃我?嫌弃我身材不好?没有魅力?嗯?” 明槿安轻笑一声:“媛媛,你醉了~” 沈兰毓脑子还有一丝丝的清明,她撅着嘴嘟囔着什么。明槿安没再听清。 沈兰毓眯了一会,缓缓的睁开眼,漫天的焰火星光倒映在明槿安深邃的眼眸里,闪耀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她情不自禁的伸手去触摸明槿安的脸,声音慵懒:“真帅啊~弟弟~你怎么长的这么好看!” 明槿安愕然一笑:“弟弟?” “嗯~”沈兰毓捏着明槿安白皙的脸颊:“叫声姐姐来听听~” 明槿安宠溺的笑着:“媛媛,你真的醉了~” “嗯~”沈兰毓撒起娇来:“我不管,叫姐姐~快点~” 明槿安浅笑着抓住沈兰毓到处乱捏的手,握在掌心:“媛媛乖,别动了,你再这样,我会忍不住的。” 沈兰毓不满咕隆着,撑着下巴的手摇摇欲坠,明槿安顺势靠过去,扶起沈兰毓的头,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 喧闹声慢慢散去,焰火鞭炮声渐渐湮灭。繁华喧嚣过后,只剩耳边寒风,和彼此依偎的两人。 沈兰毓第二天中午在花云间的客房里醒来,头疼欲裂。 “来~快把这醒酒汤喝了~”沈兰薇扶着沈兰毓坐起身,递上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咕咚咕咚~ 沈兰毓一口气喝完,呆呆的坐了一会,努力拾捡着昨晚破碎的记忆,但是始终停留在几人在高塔上喝酒的情形,后面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哎~我这是喝断片了~”沈兰毓捏了捏额角,试图缓解头疼。 沈兰薇接过空碗放下,嗔道:“下次,可不能这么喝了~昨夜明公子送你回来的时候,你都已经不省人事了。” “嗯?明槿安送我回来的?”沈兰毓闭眼想了会,还是徒劳。她甩了甩头:“算了~这什么时辰了?” “都快午时了~”沈兰薇瞧了一眼窗外,回道。 沈兰毓穿戴洗漱好,阿玫已经备好了午膳,留着姐妹二人吃了。 今日大年初一,城里的商铺基本都是不营业的,沈兰毓好不容易找了间糕点铺子,买了些找到郝大叔的家,拜了个年。 姐妹二人到家之后,少不得被阿紫唠叨了几句,听说沈兰毓是喝酒喝的起的晚了,更是好一顿数落。 沈兰毓吐着舌头,一一应是,说以后会注意,坚决不能贪杯。阿紫才笑着放过她。 大年初二,沈兰毓一家人抱着两个小的,去给大祖母和二祖母拜年,沈家三房人一起欢欢喜喜的吃了个团圆饭。 沈兰毓之前买下了清溪村一半的土地,将近有五十亩,她自己现在开垦出来的才十几亩,这么多地,光靠他们家里几个人肯定是不够的。 沈家二房的两个孙女,现在在帮她养鸡,在饭桌上她就想着动员大房的其他姐妹帮她一起种地。 大祖母听后讪讪一笑,表示大房的孙女都是从小没吃过什么苦的,恐怕难当此任。 后来听沈母说才知道,大房现在有大祖母的娘家王家接济照顾,自然是不屑于做这种粗活。 沈兰毓思来想去,便去花芸娘那里,请她帮忙找些长工,打算正月过完,剩下的那些地,就要耕种起来了。 这一日,沈兰毓晃到了后山的竹林,看着池塘梗上之前种的豆子都已经长出了高高的苗儿,池塘里一群鱼游的正欢。 竹林里半大的鸡子正漫山遍野的找着虫子吃。 那搭了一小半的竹屋,孤零零的立在竹林深处,沈兰毓提步走到台子上,用脚踢着竹台上的落叶。 “姐姐!”一个黑色的身影,朝沈兰毓奔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沈兰毓哭笑不得:“哎哟~你这是要撞死我。” 小林云一身黑衣劲装,头发竖成高高的马尾,几个月不见,已经长到沈兰毓肩膀的位置了。 “嘿嘿~姐姐,我好不容易偷偷跑出来的。”林云嘻嘻的笑着,倒是比之前见到的时候,活泼了不少。 沈兰毓摸摸他的头,奇道:“偷偷?怎么你还被限制自由了?” 林云愁眉苦脸:“白天要去县学读书,下午回来跟着齐校尉练武,根本没有时间出来。” 沈兰毓莞尔一笑:“那不是很好嘛?文武双全呢~” 林云不好意思道:“姐姐说的我有乖乖听话,好好学本领,让自己变强大。” 沈兰毓赞赏的颔首:“是个好孩子~” “就是太想念姐姐了,今天偷了个懒,嘿嘿~”林云童言无忌,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思念之情。 沈兰毓有点想不明白,这个小孩为什么这么粘自己?她只是给他喂过一次水而已。 “姐姐,这个竹台子是做什么的?”林云终于将目光从沈兰毓脸上移开,观察着周围。 第58章 塔顶夜话 “你会建房子?”沈兰毓睁大了眼,看着蹲在地上的林云。 林云扛着一根竹竿,正在捆绑, 动作娴熟,行云流水:“姐姐~龙山寨有很多屋子是我爹设计建造的。” 原来如此。沈兰毓颔首,过来帮着林云搬竹筒。 大半天过去,他们搭了个大致的框架,沈兰毓擦了擦额头的汗,搭着眼帘看看天色道:“今天就到这吧,我们先回去吃饭,晚膳后你再回去?” “嗯~过几日我抽空再过来,个把月的时间就能造好了。”林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跳下了竹台。 沈兰毓领着他往家走,边道:“你有时间吗?别耽误你学业,小心被齐校尉收拾。” 林云摆手道:“齐校尉最近忙的很,没空教我。” “哦~最近军营是有什么事吗?忙的都没时间管你了?”沈兰毓随口问道。 “嗯~好像是凌将军和明参军都不在,大小事务都指着齐校尉呢。” “他们都不在?”沈兰毓奇道。 “是啊,听说是回南理府了。不知道何时能回来呢。” 两人说着已经进了篱笆院门。 阿紫和林云之前在龙山寨是认识的,相互打了招呼。 沈兰毓发现桌上摆了各色的糕点,便问道:“哪里来的糕点?” 阿紫拆开来一包,里面的糕点状似桃花,白里透粉,十分诱人。 “不知道姐姐喜欢吃什么,我各种都买了些。”林云说着,忙着把剩下的都拆开了。 沈兰毓每个袋子里都捏了一块,用心品尝,眯起了眼:“嗯~好吃,多谢你还想着给我买吃的,哈哈~” 林云咧嘴笑道:“姐姐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我还有很多钱。” 沈兰毓扑哧一声笑了:“那你也不能随便乱花,留着长大了娶媳妇用啊。” 小林云一下子红了脸:“我~我不要娶媳妇。” 哈哈哈~ 几人见逗的小林云红了脸,都笑弯了腰。 晚膳之后,小林云依依不舍的离开了清溪村,约定说得空了就过来,沈兰毓在村口挥着手目送他离开。 春节悠闲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这一日又到了正月十五。 淩南县又要热闹起来了,元宵节的灯谜会开始了。 沈兰毓这次没有去街市上凑热闹,她从花云间拿了两壶桃花醉,在天黑之前就登上了西门的六层高塔,正是除夕那日,他们一起喝酒的地方。 这桃花醉,入口有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气,酒味就比较淡了,喝了不容易醉。 沈兰毓斜坐在石凳上,双臂趴着栏杆,下巴搁在手臂上。 极目望去,淩南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的亮起来,在天完全暗下来的时候,下面已经是车水马龙,灯火阑珊。 今日的塔楼上没有点灯笼,只有朦胧的月光倾泻。 迎面有微凉的寒风吹来,周身被清冷的月光笼罩着。 恍然间,沈兰毓有种置身在这个世界之外的错觉,仿佛这些热闹繁华都与自己无关。 阿玫总说她像个小太阳,充满了能量,不知疲累。 回头想想,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为了生存,为了脱籍,为了自由,她一刻也不敢停下来。 活了两辈子,还是一样,她不是不累,她只是不敢停。 沈兰毓仰头喝了一口桃花醉,把脸枕在手臂上,闭上了眼,感受着风声。 “你又喝酒了?”温玉的声音穿过沈兰毓的耳膜,草药的香气裹着寒风袭来。 “该不会是在做梦吧?”沈兰毓犹疑的睁开眼。 明槿安一身绛红色锦袍,端端正正的束着同色的发冠,有风吹过少年劲实的肩颈,发丝微动。 沈兰毓不争气的看的呆住了。 如果说明槿安之前惯穿的是素色衣袍,稍稍压了些惊艳的气质。 那么今日这一身,绝对是将他与生俱来的贵气衬托的淋漓尽致。 明槿安拿过沈兰毓手里的酒壶,尝了一口:“嗯~今日这酒不算烈的。” 沈兰毓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把自己那副不值钱的样子收了收,夺回酒壶,奇道:“你怎么在这?” 明槿安坐到沈兰毓的旁边,好整以暇:“我怎么不能在这?” 沈兰毓端坐起来,歪头看着他:“我听林云说,你和凌风都会南理城去了?” “嗯。” “哦~那是事儿办完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明槿安摇摇头:“没有,我们回去是去参加宋玉的定亲宴的。就在明日。” 沈兰毓呛了一口酒,明槿安自然的伸手过来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定亲宴?!”沈兰毓缓了下来。 “父母之命,他很难违背。”明槿安语气有些无奈。 沈兰毓也是无奈的摇摇头,这个封建时代啊,就是这点不好,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了。 “真的是可惜了~”沈兰毓叹息道。 明槿安也默然不语,似是也在为这无能为力的事情惋惜。 空气凝滞了一会,沈兰毓喝着酒,问道:“明日是定亲宴,你怎么今天回来了?这淩南县离着南理府,可有五日的路程呢。” 明槿安眼中浮现一丝笑意:“骑快马,只需半日。” “什么事情,要这么急着赶回来处理?”沈兰毓心想,居然连一天都等不了,难道是什么军情要务? “嗯~很急,赶回来看灯谜会。”明槿安似笑非笑的看着沈兰毓。 “呵呵~”沈兰毓一副你不要把我当傻子的表情,看着明槿安:“淩南县的灯谜会,难道还能比南理府的好看?” “嗯,自然是这里的比较好看。”明槿安认真答道。 沈兰毓轻笑一声,心中腹诽:我信你个鬼,不说拉到。于是也不再纠结这件事情。 两人闲聊了一会,沈兰毓突然想到一个事情,问道:“明公子,我的特赦令,是你帮我申请的吗?” 想也知道,朝廷不可能无缘无故,关照她这个寂寂无名的小丫头。 明槿安也不否认:“其实我们都认为你该当此功,最后是宋玉求了他父亲递上去的。” 沈兰毓点点头,郝然笑着:“哎~谢字估计你都听腻了。明公子,以后有机会必定报答。” 第59章 你要怎么报答我? “哦?你要怎么报答我?”明槿突然开起了玩笑。 沈兰毓一时语塞:“唔~你~你说怎么报答便怎么报答。” 明槿安勾起唇角:“当真?” “自然!” “甚好,那我先记下了,日后可不许赖账。”明槿安轻声道。 啊~这~ 沈兰毓讪讪笑了笑,仰头喝了一口桃花醉,心想,这不会给自己挖了个坑吧。 “好了,不逗你了,还喝酒吗?我陪你?”沈兰毓拿出另外一壶酒,递给明槿安。 二人碰了杯,各自仰头喝了一口。 ...... 月是银灰色的,清浅的光洒在草地上,拉长了两个身影,交错在一起。 明槿安牵着马,走在沈兰毓的身旁。 “咳~这路程也不算远,其实不用送的。”不是说有急事回来处理吗?这么悠闲?沈兰毓奇怪的觑着明槿安。 “嗯。”明槿安只轻声嗯着。 “怎么了?”已经到了清溪村的村口,明槿安站定在古树下,感受着沈兰毓一直侧目盯着自己。 树影婆娑,沈兰毓看不清明槿安的表情,只得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明公子今晚有些不一样。” 耳旁只听见明槿安一声低低的轻笑,似是自嘲:“是吗?我也觉得。” “啊?”沈兰毓摸不着头脑。 “好了,到了,快回去吧。”明槿安轻叹一声。 “哦,那我回去了。”沈兰毓没有犹豫,没有耽搁,转身走踏上清溪上的石板桥。 明槿安伫立在桥头,直到看到沈兰毓进了篱笆院中,才翻身上马,扬起马鞭,朝南理城的方向赶回去。 沈兰毓回到家里,洗漱完躺在床上,一合眼,明槿安勾唇轻笑的脸就浮现在她眼前,她记得他之前没那么爱笑啊。 沈兰毓辗转反侧,直到天将明的时候才实在受不住困意睡了一会。 ...... 惊蛰过后,天气转暖,万物复苏。 花芸娘帮找的长工到位了,五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拿着手里的契约书,目瞪口呆。 “每日只需劳作四个时辰,中午休息半个时辰? “做五休二,轮休?” “工钱每月月底按时发放?” “这~” “小姐,这,这是真的?” 沈兰毓端坐在堂前,神情严肃:“白纸黑字写着了,自然是真的。不过你们每日要按时到岗,做事不可故意拖沓,手里的活得按时按质按量完成。若是偷懒,那你们以后便不用来我这里干了。” 几个长工欢欢喜喜的谢着,并保证必定好好侍弄庄稼,努力干活。 沈兰毓满意的颔首,便让他们今日直接上岗,开始去翻那剩下的几十亩荒地。 “媛媛,你这是不是太宽松了些,一般人家的长工,可是需要随时听候差遣,才能拿到月例银子的。”阿紫忧心忡忡的提醒着沈兰毓。 沈兰毓只是对着阿紫笑笑:“阿紫姐姐,以后还得劳烦你帮我看着些,不能让他们偷懒耍滑的。” “唉,好吧,知道了。”阿紫也不再说什么。 “今日,还有一件喜事。嘿嘿~”沈兰毓狡黠一笑,朝门外喊道:“薇姐姐,快进来。” “怎么了?”沈兰薇正在做午饭,在裙围上擦了擦手上的水珠,一脚跨了进来。 沈兰毓故作神秘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文书,递到沈兰薇的手里。 沈兰薇疑惑的接过,一层层的打开,上下看了几眼,嘴角的笑意就慢慢扩大,她笑着笑着就哭了。 “怎么还哭了呢?”沈兰毓抬了袖子给她擦了擦眼泪:“应该高兴才是啊。” “对!应该高兴。”沈兰薇破涕为笑。 晚间时分,饭桌上。 大伯母拿着沈兰薇的身契,喜极而泣,对着沈兰毓激动的颤抖着嘴唇。 沈兰毓及时打住:“好了,大伯母,我们都是一家人,你不用说了。” “好~好~”大伯母收住了情绪,在油灯上,把那身契点着,瞬间化为了灰烬。 沈兰薇拿出两壶桃花醉,除了沈母,给每人倒了一杯酒:“今日值得庆贺,我们来干一杯。”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沈母喝了一口茶,欣慰道:“这下咱们家的心头大石算是都放下了。” 大伯母颔首:“是啊,这两个丫头总算不用担惊受怕了。” 沈兰毓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起来。 沈母笑着擦了擦她嘴角残留的酒液:“你何时这样贪杯?” 沈兰毓嘿嘿笑着:“今日高兴嘛!” “是啊,婶婶,这个酒不醉人的,媛媛喜欢就多喝些。”沈兰薇吃着菜, 笑意盈盈,一改往日愁容满面,自怨自艾的样子。 “哎?这就对了。”沈兰毓又给沈兰薇倒了一杯酒,和她碰了一杯:“这才是我温婉自信的姐姐。” 沈母和大伯母相视一笑,心里都美滋滋的。 “现下可好了,薇薇刚刚过了及笄,现在又恢复良籍,再找个好人家就不难了。”沈母突然开启了一个话头。 沈兰毓嘴里的酒一口喷了出来:“娘~姐姐才十五岁?” “是啊,正是已经及笄了就可以开始议亲了。”沈母习以为常道。 沈兰毓皱了皱眉,是啊,她忘记了,在这个朝代女子过了十五就要准备嫁人,拖的越久越难嫁。 大伯母道:“我们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倒是得托人多相看才是。” 说到自己的婚事,沈兰薇还是脸上一红,细声细语道:“娘~我不急的,不如~不如先给阿紫姐姐相看吧。” 阿紫比沈兰薇还要大两岁,突然听到她们提到自己,不禁也是愣了一下,嗫嚅道:“我? 这些日子,都是阿紫帮忙沈母照看两个孩子,沈母看阿紫也是十分的喜爱,笑道:“是了,阿紫也该要议亲了。” 阿紫默然了一会,道:“我不想嫁人,我就想一辈子陪在媛媛身边。” “这哪有女子不嫁人的?”沈母和大伯母异口同声。 “其实吧,我觉得,嫁不嫁人也无所谓,自己开心就好。我们也不是养活不了自己。”沈兰毓替两个姐妹解围。 第60章 蛮不讲理的李绾 “你这丫头,怎么会这么想?难道你想孤老终生?”大伯母笑嗔着沈兰毓。 “孤老终生,也比痛苦半辈子强。”阿紫怔松半晌,说出了这句。 “阿紫姐姐?”沈兰毓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痛苦。 阿紫叹了口气,开始娓娓道来她的身世。之前沈兰毓也没有刻意问过,只以为她是孤儿。 阿紫出生在淩南县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家中种了几亩地,本来日子过的还算可以。 可惜后来父亲染上了嗜赌的恶习,赌输了心情不好,就对阿紫的母亲拳打脚踢。 在母亲生了两个女儿后,更是变本加厉,说她母亲不能生男孩,动不动就拳脚相向。 阿紫的母亲经常被打的鼻青脸肿,阿紫和妹妹也难免被波及。 直到她们的母亲又怀上了三胎,有一天晚上阿紫的爹又赌输了回来,要绑了阿紫的妹妹去卖,还说反正也是赔钱货。 阿紫和母亲百般阻拦,却被他们的赌鬼爹爹一顿暴揍。 慌乱中,母亲死死的抱住了赌鬼爹爹的双脚,呼唤着阿紫带着妹妹快逃。 阿紫拉着妹妹,跑了很久很久。。。。。。 后来遇到龙山寨的人,被抓到了山上。 再后来,阿紫哽咽着:“我妹妹,就被那恶魔,放了血,去喂~~呜呜呜~~我侥幸被留了下来,一直想尽办法想要报仇。”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每次阿紫听到沈兰毓叫她姐姐都要愣神,大概是想起了自己惨死的妹妹。 从龙山寨回来之后,阿紫曾经偷偷的跑回家看过,家里只剩她那个残暴的爹爹,听村里人说,她娘在多年前的那个晚上,被打的小产,一尸两命了。 阿紫已经泣不成声,沈兰毓轻轻的搂过她的肩膀,无声的安慰。 “所以,像我娘这样,还不如不嫁人。”阿紫这是对男人有了心理阴影。 “好,你不愿意嫁人,我就一辈子养着你。”沈兰毓拍着阿紫的后背,轻声道。 众人也都过来宽慰阿紫。 过了好一会,阿紫终于平复了心情,擦干了眼泪,对沈兰毓和沈兰薇笑道:“你们也不要被我吓到,你们二人这么好,定能得遇良人。” 沈兰毓心里有些堵的慌,她问道:“你娘既然是因为你爹而死,难道就没有办法治你爹的罪吗?” 阿紫摇摇头:“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而且我娘的死是因为小产,其他的是家事,官府也管不了的。” “所以,女子嫁人还是要十分慎重,嫁错了,可真的就是毁了一辈子了。”大伯母唏嘘道。 “嗯,还是要找个知根知底的人。才能放心。”沈母若有所思道。 ...... 开春之后,日子过的飞快。 那几十亩地已经都整理好,一半种上了水稻。剩下的还是种些蔬菜等经济作物。 池塘里的荷苗,有丝丝嫩绿冒出了水面,菱角叶子都开始发芽,河水清澈,成群的鱼虾嬉戏其中。 沈兰毓清早踱步到池塘边,便见到从竹林里出来的沈兰若和沈兰菊姐妹。 姐妹二人见到沈兰毓,都是一惊,神色慌张的往背后藏着什么东西,紧张道:“毓姐姐,你今天怎么,怎么这么早来,来了。” 可那么大的东西,是怎么能藏得住的。 沈兰毓双臂抱在胸前,表情严肃的看着二人。 沈兰菊手里的东西就从背后,啪嗒一声扔到了地上,那只鸡就扑棱着飞走了。 沈兰毓还是不说话,只不过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可亲。 沈兰若也放下了手里的一筐子鸡蛋。 两姐妹默默地低下了头。 沈兰毓这时终于冷冷的开口:“你们为什么这么做?” 沈兰若低着头嗫嚅道:“姐姐,我,我们就,就拿了这一次。。。” “一次?还不说实话?”沈兰毓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姐妹二人。 家里的每一项进项和开支,沈兰薇都有仔仔细细的记账。 这些鸡从一个月前,就陆陆续续的开始少。鸡蛋更是计不清了。 沈兰菊低低的哭了出来:“毓姐姐,对不起。” 沈兰若也跟着抹眼泪:“我们也不想的。” 沈兰毓眉头微蹙:“不想?你们都十岁了,也跟着雪姐姐读了这么久的书,偷盗这种事情是可以做的吗?” 沈兰若仰起头,满面泪痕:“毓姐姐,你就饶了我们这次吧,以后不敢了。” 沈兰毓叹了口气,最后道:“你们以后也不用来我这里了。” “姐姐,你看,娘说的没错,她这就是要卸磨杀驴了。”沈兰若急的口不择言。 沈兰菊急急的打断:“你住口!” 沈兰若却不肯停下来,她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抽噎着:“我们家天天吃糠咽菜,她们家顿顿都是好吃好喝的,就是不公平。娘说了,拿几只鸡怎么了,那都是我们养大的,是我们应得的。” “呵~”沈兰毓气笑了:“你娘就是这样教你们的?”果然,再好的老师,也没有家庭教育重要。 好在沈兰菊还没有被她的娘洗脑,她拉着沈兰毓的袖子,解释道:“毓姐姐,你别生我们的气,我,我们也是被逼的没有办法。” 沈兰毓自然知道这是她们的娘亲李绾逼迫的,于是摆摆手道:“不要再说了,先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姐妹二人无奈,一前一后的走了。 可不知她们回去是怎么说的,当晚李绾从军营后勤处回来之后,就直接冲到了沈兰毓她们的院子。 破口大骂:“我女儿辛辛苦苦养的鸡,拿几只回来吃怎么了?” “每个月就那么几个臭钱,就想打发了我们?” “现在你们家发达了,有钱雇人了,就想着卸磨杀驴是吧?” “我告诉你,没那么好的事情!” “那竹林里的鸡,是我们一手养这么大的,最起码得分一半。” “一家子不要脸的东西,忘恩负义!” 李绾掐着腰,站在院子骂。 沈母在房间里,被两个孩子缠的脱不开身,气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阿紫也被沈兰毓留在屋子里,安慰道:“没事,我去跟她说去。” 大伯母站在院子里与李绾对峙着,也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推搡着李绾让她出去。 第61章 当真是离了个大谱 沈兰毓也不急,慢悠悠的从里间出来,打量了李绾一眼:“你在这里叫什么?我还没有去官府提告你们监守自盗,你倒上赶着找上门来?” 一句话噎的李绾涨红了脸,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你去啊?去官府告啊,反正沈家女儿的名声,也是你自己的名声。我怕什么!” 沈兰毓翻了个白眼:“小菊小若有你这样的娘,也真是运气不好。” “你个小蹄子,你说什么!”李绾暴跳如雷:“你竟敢编排我?” 沈兰毓皱了皱眉:“我不想跟你多说,你快点出去,不要等到我用扫把赶你。” 阿紫在一旁提着扫把已经跃跃欲试。 大伯母把她往外轰,没想到李绾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嚎叫起来:“来人啊,要打人了,三房的仗着有几个臭钱,就要欺负人了!” 二房的人很快都被她喊来了,沈兰菊看到李绾坐在地上撒泼,可能觉得十分的丢脸,忙过去要拉她起来:“娘,你这是在做什么呀,快起来。” 李绾甩开她的手:“别管我!你这死丫头,没用的东西!” 沈兰菊皱了皱眉,当真站到了一旁,不再去拉。 二房的姑姑沈佳玉过来打着圆场:“哎呀,弟妹,有话好好说!都是一家人,多难看呢。” 李绾白了她一眼:“少在这里装好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子心思!” 沈佳玉被她一噎,尴尬的扯了扯嘴角,站到了一边。 不一会,沈家大房的人也到了。最后是两位祖母,满满当当的挤了一院子。 大祖母皱眉道:“这是怎么了?” 李绾撒着泼,抢在沈兰毓的话前,将事情扭曲的说了一遍:“我那两个女儿每日起早贪黑,给她照看鸡崽。可怜见的,天天在家里粗茶淡饭,今日就是嘴馋了,想拿一只鸡回来,打打牙祭。” 沈兰毓在心里直翻白眼。 李绾指着沈兰毓道:“她居然污蔑我的女儿们偷盗,刚才还说要去官府提告!” 大祖母一听到去官府提告,立刻道:“不可,不可,都是家事,也是小事,何必弄到官府去。” “大祖母~”沈兰毓刚想说话。 李绾又拍着地哭闹起来:“我可怜的女儿,回来吓的哭了半天。不就是一只鸡吗?你还说她们监守自盗,说他们不懂道理!什么跟兰雪都学了些什么狗屁道理!” 大祖母闻言,看着沈兰毓的眼神便有些不悦,倒是沈兰雪依旧淡淡的,没有什么反应。 沈兰毓真的有被气道:“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可没有说过后面这句话。” 沈母,阿紫和沈兰薇也慌忙从里屋出来。 沈兰薇捧出一个账本,扔在李绾面前:“其实我们早就发现了,之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你自己看看,只是今日偷拿了一只吗?半个月少了二十只鸡,还有不计数的鸡蛋,这是偷偷拿去卖了吧。” 李绾看都没有看地上的账本,谎言被戳破,也半点也没有慌张和羞愧,她嗤笑道:“那又怎么样?这不是我们应得的吗?从那么小的鸡崽子一点点养大,不该有我们的份吗?” 沈兰薇拿起账本,拍了拍:“我们每个月都有付小菊和小若工钱,这是之前就说好的。现在养成的鸡子你也要分?” “工钱?那点钱够干什么的?”李绾环顾四周,一脸的不屑:“你们一个两个的以为自己脱了贱籍,就了不起了吗?拿那点钱打发我们?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话题越扯越远,沈兰毓不欲过多纠缠,直接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那些养成的鸡,都归我们,大不了,还你当初孵的鸡蛋,反正你能干的很,还能继续孵啊。”李绾大言不惭。 李绾这话说出来,在场的人纷纷侧目,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都明白她这是在胡搅蛮缠。 “呵呵~”沈兰毓踱到李绾的脚边,弯腰看着她:“你可真的打的一手好算盘。你觉得可能吗?” 李绾也冷声一笑:“哼!你不同意的话,我明日便去官府告你。” 沈兰毓笑了:“你告我什么?” “自然是亲手剖了你母亲的肚子。心狠手辣,以下犯上,大逆不道。”李绾阴涔涔的笑着。 沈母跨步上前,指着李绾道:“你疯了,那日我已经跟你们说过,这件事情不可再提。况且,我人现在好好的,即便你去告,除了损害了沈家女儿的声誉,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虽然不至于处以极邢,但是最起码得挨顿板子吧。”李绾干脆盘腿坐在地上,拍拍手上的灰尘,不急不躁起来:“我疯了?反正我的两个女儿还没脱离贱籍,我怕什么,大不了带着你们再一起入泥沼呗。” 大祖母的眉头拧成了个川子,对着二祖母道:“弟妹,你也不管管吗?” 李绾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二祖母也为难的试着开口。 可没等二祖母冒出来一个字,李绾转头道:“婆母,媳妇这可都是为了你的两个孙女的往后着想。” 二祖母讪讪的住了口,对大祖母一摊手:“唉~我这媳妇,一向不受我管束。” 沈兰毓忽然哈哈笑了起来:“我当是什么事呢,不就是挨顿板子吗?你以为我怕吗?不如我明天就去官府自首,省得日夜被你惦记着。” “不可!”沈母把沈兰毓的话当了真,急急拽着她的手。 “不可!”沈家其他人也纷纷出言阻止。 “娘,不用担心,听我的。早日自己把这劫过了,就不用受制于人。”沈兰毓无所谓的耸耸肩。 “你!”李绾见威胁不成,眼珠子转了半天恨声道:“好,你不怕,你也不顾沈家这些姐妹,还有你那刚出生的亲生妹妹,当真是不仁不孝!” 这句话再次点醒了沈家众人,反而都过来劝沈兰毓,不要冲动。 当真是离了个大谱,沈兰毓冷笑道:“诸位婶婶姑姑,也不用来劝我,今日来这闹事的可不是我。” 第62章 这三观,也是绝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沈兰毓家的院子里,一时间闹哄哄的,有过来劝沈兰毓,不要意气用事的。 也有去拉瘫坐在地上的李绾,叫她不要要求的太过分的。 众人打着圆场,最后不知谁说了一句,不如就折中一下,让沈兰毓给些补偿算了。 沈兰毓真的是搞不懂这些人的脑回路,为了息事宁人,到最后居然都来劝她让步。 “你们不用劝说了。我是不会惯着她的!该付的酬劳我都已经付过了,且还有多的。”偏偏沈兰毓是个极有原则的人。 她也明白,今天如果给了所谓的补偿,必定还会有下一次。 明明是李绾逼迫女儿偷盗在先,现在这么胡搅蛮缠一番,倒是让众人跟着她一起捣糨糊。 沈家人见沈兰毓如此坚决,倒是没有料到,又跑去跟沈母说了些利害关系,等等。 还好沈母现在都听沈兰毓的,没有轻易答应。 李绾就坐在地上,知哇乱哭,一顿诉苦。 说她嫁到沈家怎么怎么没享到福,就到这地方受苦,说大房和二房的女儿们都赎了籍,就她两个女儿以后要如何遭罪。 说着说着,连带着大房的人也一同骂了。说他们有了王家接济,日子过的风生水起,全然不管她们死活。 既然大家都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她也就不要什么脸面了,还说什么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她也豁出去了,谁都别想好过! 那意思,今日不给她们家点好处,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居然还有这种人,沈兰毓两辈子,当真是第一次碰到。 她被吵的头疼,抄起一边的扫帚,就要往李绾身上扫。 却被大伯母一把拉住:“媛媛!使不得。”大伯母朝她使了使眼色。 沈兰毓自然也知道,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的道理。 但是今天李绾算是讹上她们了,如果态度不狠绝一点。怕是会一而再再而三。 李绾瞥见沈兰毓和大伯母的动作,尖声叫到:“哎呀,哎呀!她要打人了,她还要拿扫帚殴打堂婶,简直是无法无天!哎呀呀~救命啊!” 沈兰毓皱眉啧了一声。 身旁突然冒出来一个紫色身影,抄起沈兰毓手中的扫帚,对着李绾身上就是一顿扫,嘴里愤愤道:“还不快滚!我不是沈家人,我可不惯着你,吵死了,你有本事去官府告我!看我不回告你一个私闯他宅!” 李绾被阿紫扫的连连后退,扯着嗓子嚎。 她两个女儿终是忍不住,过去帮自己的娘亲,沈兰若护在李绾身前。 沈兰菊拽着阿紫手里的扫帚,哭道:“阿紫姐姐,别扫了,别扫了。” 阿紫见着小姑娘哭,也是不忍心的住了手。 哪里料到,那李绾此刻受了极大的侮辱,竟然发起狠,从地上爬起来,朝阿紫扑了过来,咬牙道:“你个外来户,也敢来跟我叫嚣,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阿紫的手被沈兰菊拽着,一个猝不及防,被李绾扑倒在地,两人瞬间滚作一团。 沈兰毓和大伯母赶忙来分开他们两个,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好不容易将两人分开,阿紫的脸上已经被抓了数道血印子,毕竟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哪里是李绾那种泼妇的对手。 沈兰毓气的要去冲过去,却被阿紫按住了手,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李绾毕竟是沈兰毓的长辈,有这一层关系,沈兰毓自然是不能对她直接动手的,否则又是一个把柄要落在她手里了。 沈母心疼的拉起阿紫,此时也是被激的怒不可遏:“李绾!你不要在我家胡闹了!否则,我当真是不客气了!” “怎么?连你也想打我?”李绾扬起脸,瞪着沈母。 大祖母见着一时闹得不可开交,揉了揉眉心,对沈母道:“侄媳妇儿,我看你还是劝劝媛媛,就当是破财免灾,应了她吧。” 沈兰毓呵呵一笑:“大祖母,她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大祖母说的这样轻松,敢情她抢的不是你们?后面一句话,沈兰毓压在了嘴里没说出来。 “那,那你说怎么办?”大祖母现在也知道,沈家二房三房她也是管不了的,自己不过是个挂名的一家之长,便准备随便应付几句算了。 李绾理了理刚才被阿紫扯乱的头发,整了整衣服,说话也无所顾忌了:“今日,我跟你们明说了吧。” “你们现在都好过了,可不能就单把我们二房撇下。”李绾这话,不光是对沈兰毓,也是向着大祖母说。 “要么这鸡仔,鸡舍都归我们。要么每个月你们两家凑一两银子给我们过活。”李绾说的斩钉截铁。 沈家大房却炸了锅:“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李绾道:“大伯母不是总说,沈家人要守望相助吗?怎么,你们得了王家的接济,就不能分一些给我们?” 大房的一个婶婶道:“王家的接济,也只能将将够我们一家吃喝的,哪里还有闲钱来分给你们?” “那我不管。”李绾掐着腰:“你们总要给我一个交代。否则我是不会罢休的。实不相瞒,我早就憋着气,想闹上一闹了!凭什么你们两房都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偏偏要吃糠咽菜!” 沈兰毓一整个无语住,当初她也动员过他们一起把清溪村的地耕种起来,倒是没一个人听她的。现在居然理直气壮的想要坐享其成。 “你!”大祖母没想到,本来是来劝架吃瓜的,反而给自己家惹上了麻烦,她奋袂而起,带着大房的众人走了。 “大伯母,您回去好好合计合计,否则,明日我可就要上您家里去了!”李绾礼也不行了,朝大祖母挥了挥手。 “哼!”大祖母走的飞快,生怕李绾缠上。 李绾嗤笑一声,对沈兰毓道:“你们呢?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日日来。” “哎?”她像是想起了个绝妙的法子,眼睛一亮道,抚掌道:“我以后干脆就带上我那两个不争气的女儿,搬到你们院子里来,同吃同住也好!哈哈~” 沈兰毓知道,李绾当真是干的出来的。 第63章 宋玉逃婚 沈兰毓头疼的捏了捏额角,朝着沈兰菊招手。 沈兰菊挪着步子,低头朝沈兰毓走来,捏着衣角,低声道:“毓姐姐,对不住。” 沈兰毓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柔和下来:“小菊,我想问问你,你是想自力更生,还是要一辈子靠着别人接济过日子?” 沈兰菊抬头:“自然是要像毓姐姐一样,自力更生!” 沈兰毓庆幸二房还有个脑子清醒的,她道:“那好,村里还有很多荒地,以后我教你种地,孵鸡,你便要学着自力更生,不能总想着依附别人。” 沈兰毓点点头:“我会努力!” 李绾将沈兰菊一把拽到自己身旁,啐了一口:“不争气的东西,哪里需要你去种地了?” 沈兰毓不想再跟这种人纠缠,皱眉道:“种子和鸡蛋,我会送给小菊。这是我最后的让步,若你还是不能接受,那便随你吧!你尽管日日来,看我会不会怕你。” “娘!”沈兰菊拽着李绾的衣袖,央求着:“不要再闹了,靠我们自己也可以的啊,毓姐姐也是一步步走到现在的。” “是啊,媳妇儿,还是算了吧。”二祖母肯终于出声劝道。 “切~你们懂什么!”李绾见沈兰毓是个硬茬,好像什么也不怕,便转着眼珠子,还在盘算着什么。 沈佳玉以为她态度有所缓和,便上来拉着她走了:“弟妹,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以后咱们自给自足,也能过上好日子。” 李绾见今日是再得不出什么好处了,顺着沈佳玉的台阶就下了,被她拉着出了院门,嗤笑一声:“呵~真是说的好听,自给自足?你当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弟妹!你瞎说什么呢?”沈佳玉急急的拉着她走快了些。 其他二房的人也都跟着散了。 沈兰毓一家人齐刷刷的松了口气。 阿紫道:“真的是什么样的人都有,我本来以为我那烂赌鬼父亲就已经够无耻的了。” 接下来的几日,李绾倒是没有再来过,听说去了大房吃了两顿饭,后来也没再去,不知是不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沈兰菊带着妹妹沈兰若,如约的来找沈兰毓。 沈兰毓手把手的教她们锄地,把孵小鸡的过程的注意事项,详细的写了下来,教给她们。 这件事情,沈兰毓以为总算是过去了。 ...... 田里的第一茬小麦,终于成熟。之前县衙的公告里有提及,三年内淩南县的各项赋税也是减半的。 留了一小部分,换成面粉,其他的卖给米面行,沈兰毓用这些钱,赶着清明节前土地半价的政策,又都买了地。 这样下来,清溪村三分之二的土地都在沈兰毓的手里了。 家里再添了几个长工,麦子割完了,开始翻种水稻。 竹林里的鸡舍全部都已经搭好,几百只大大小小的鸡仔漫山遍野的跑。到了晚上,便有长工帮着赶会笼子。 竹林中央的小屋,也渐渐有了雏形。 林云每次得了空过来,便一头扎进这竹林里忙碌。 今日,沈兰毓理想中的竹林小屋终于建成。 顺着台阶往上,是个偌大的竹台,门口摆着一个竹制的摇椅。 一进门是客厅,左右两边都是卧房,厨房是单独的一间,造在屋外。 所有的房间连带竹台上方,都罩在厚厚的竹顶和茅草下。这样即使是雨天,竹台上也不至于落到雨水。 “这简直是我的梦中情屋啊!”沈兰毓由衷的赞叹,拍着已经快跟她差不多高的林云,惊喜连连。 “小林云,这叫姐姐该怎么谢你啊!” 林云自豪的拍着胸脯:“我就说了,包在我身上。姐姐喜欢就好!嘿嘿~” “当然喜欢了,太喜欢了!”沈兰毓在摇椅上躺下,悠闲的闭上眼,感受这山林的微风,竹叶的清香。 这就是理想的生活啊。 “媛媛, 媛媛!”沈兰薇急促的奔过来,上气不接下气。 沈兰毓从椅子上弹起来,紧张道:“怎么了?” 沈兰薇气喘吁吁:“宋,宋医士~” 沈兰毓咽了咽口水,等着沈兰薇下面的话。 “宋医士,他,他逃婚了!”沈兰薇说完拍了拍心口。 沈兰毓还以为宋玉,出了什么生死大事,不过,这也算得上是个骇人听闻的消息了,宋玉看着柔善可欺的样子,没想到这回居然这么硬气。 “那不是好事么,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沈兰毓莫名的看着沈兰薇。 沈兰薇道:“我,我见到苏卿卿了!她来淩南县,四处找人打听宋医士的下落。” 沈兰毓皱眉道:“姐姐,最近你不要出门,不要去县城了。”免得倒霉被碰上。 “嗯!”沈兰薇自然知道沈兰毓的意思,又担忧道:“不知道,宋医士一个人去了哪里。” “姐姐,你就不用为他担心了,他一个大男人,又有一身的医术,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唉~”沈兰薇叹了口气。 林云摸着下巴,犹疑着开口:“姐姐,你们说的宋医士,可是~” 咳咳~ 沈兰毓假装清了清嗓子,打断了林云接下来的话:“小林云,时间也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免得齐校尉数落。” 林云很听话:“那好吧,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送别了林云,沈兰毓回到家里,又跟沈兰薇交代了一遍,最近都不要出门。这几日,花云间那边的菜,她也准备让长工暂代她去送了。 沈兰薇再三保证,突然又道:“对了,我今天还见到于曼曼了。” “哦~”听说于曼曼,现在住在宋府旁边的一间小院里,沈兰梅花了不少银钱给她租的,过的如她自己说的那样,金玉富贵。 沈兰薇面上全是疑窦:“我看到她跟李绾在一起。很奇怪。” “跟李绾在一起?”之前于曼曼一直讨好着大房的人,好像跟李绾并没有什么交集啊。而且于曼曼当初跟沈家决裂的时候,不是说再无瓜葛吗? “嗯,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上去说的还挺投机的。” 这两个人居然也凑到了一起? 不知怎么的,沈兰毓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便叮嘱着家里人,最近都要小心些。 第64章 什么?要我嫁给李枫? 清明前后,春雨纷纷。 淩南县的天气已经渐渐热了起来。 沈兰毓难得过了十几天安稳的日子,此时正靠在竹屋的摇椅上,悠闲的打着蒲扇。 一身劲装的林云,以竹代剑,飞身长刺,左右横挡,招式快而准,已可初见剑势凌厉。 他最后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将“竹剑”收于身后,昂头看着沈兰毓,等待着赞赏。 沈兰毓不负所望,放下手中的蒲扇,拍掌叫好:“小林云,你这简直是练武奇才吧,才半年时间,已经这么厉害了?” 林云得到夸赞,开心的咧嘴笑道:“那是自然,齐校尉也是这么夸我的。哈哈哈~等我学成长大,便可以保护姐姐了。不像那李枫~” “李枫?”沈兰毓继续摇着扇子:“你认识我表哥?” 林云撇了撇嘴:“嗯,他最近被调到齐校尉的帐前了,闲谈的时候,我才知道,他是姐姐的表哥。” 沈兰毓不理解,林云那副好像不太待见李枫的样子,笑道:“怎么了?我表哥欺负你了?” 而后沈兰毓想了想又道:“应该不会啊,我表哥是个挺憨厚实诚的。” 林云切了一声,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反正,我觉得他是配不上姐姐的。” “哈?”沈兰毓愕然,拿手里的蒲扇够着手拍了拍林云的脑袋:“你这个小脑袋瓜子在想什么呢?他是我哥。” 林云眼睛一亮:“真的?” 沈兰毓笑着摇了摇头:“不说这个了。” “对了,姐姐。”林云忽然想起了什么,在沈兰毓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那日,薇姐姐说的宋医士,其实是在~” “我知道,但是这件事情,你不要跟薇姐姐说,就当做不知道。”沈兰毓郑重的叮嘱着林云。 “哦,我知道了。”林云听话的点点头,又道:“不过,前几日,倒是有位小姐,日日到军营门口叫嚣着要找人。” “嗯。”看来苏卿卿还不笨。 不过如果凌风和明槿安有心要藏,偌大一个军营,她也不可能找得到的。 沈兰毓清了清嗓子,状似无意的问道:“你们将军和参军,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呢?” 说到军营,她好像很久没见到明槿安了。 “每日都是排兵布阵,比之前的操练还要密集呢。齐校尉最近也都是让我自己练功,没有空教我。” “哦~”沈兰毓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里想着,应该也快了吧。是时候了。 ...... 沈兰毓没想到晚上回到家,沈母居然也跟她提起了李枫。 饭后闲谈,沈母突然问道:“媛媛,你觉得你枫表哥为人如何?” 沈兰毓彼时还没有多想,随口答道:“很好啊,我记得小时候,表哥经常给我带吃的。现在对我也是挺好的。”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沈母欣慰的点点头。 “娘,怎么突然问起表哥来?”沈兰毓逗弄着怀里的小奶娃,也是不解,今天怎么都跟她提李枫。 “这个,你再过几个月就及笄了。我想~”沈母犹疑着,不知怎么说。 沈兰毓抬起眼来,看着沈母:“我及笄,怎么了么?” 沈母犹豫了一下,和声道:“你的舅母,之前一直跟我说,想让我将你许配给你枫表哥。” “什么?!”沈兰毓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把怀里的婴儿放回摇篮。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沈母:“娘!你在说什么?那是我嫡亲的表哥!” 没错,还是亲上加亲的那种。 沈佳玉和沈爹是堂兄妹,沈母和李枫的爹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 这不是乱了好几个伦。 “是啊,就说是嫡亲的表哥,才知根知底,我才放心。”沈母料想过,现在跟沈兰毓说亲事,她可能是有这种反应的。 她本来也是想慢慢来,但是架不住沈佳玉日日来磋磨,说项。 说最好在沈兰毓及笄之前,把这亲事给定下,及笄之后就可以立马成婚了。 沈母便想着先来探探沈兰毓的口风。 沈兰毓听了沈母的话,急的在屋子里打转:“娘,亲表哥?能成亲吗?那不是乱伦吗?” “呸呸呸~”沈母拉过沈兰毓,佯嗔道:“说什么呢,什么乱伦?天下表兄妹成亲的比比皆是。” 是了,沈媛媛怎么忘了,在这个朝代,表兄妹是可以结婚的。 沈兰毓一时的语塞,让沈母觉得她可能是在考虑这件事情。 于是又劝道:“你方才不是说,表哥对你很好吗?我们在这淩南县,人生地不熟,若是你跟枫儿能成婚,倒也是不错的。起码不用担心会被丈夫婆家欺负。” 沈兰毓简直有口难辨,她认真的握着沈母的肩膀,一字一句道:“娘,我只是把李枫当做我的哥哥!跟我自己的哥哥一样的那种,我不可能嫁给他的,你务必跟舅母说清楚。嗯?” “这~这是为何?”沈母此时不能理解:“夫君像哥哥一样疼爱你,不好吗?” 沈兰毓揉了揉脸,最后斩钉截铁道:“总之,我跟李枫是绝对的不可能。不用再说了,娘。” 见着沈兰毓如此的模样,沈母也知道今日是劝不下去了,只得作罢。 沈兰毓以为自己已经说的够清楚,够明白,也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 谁知道过了两日,沈佳玉竟然亲自来找沈兰毓,直言嫁给李枫之后,会有诸多好处,她更是会把沈兰毓当做亲生女儿看待。 沈兰毓皱着眉,还是说只把李枫当哥哥,没有男女之情的喜欢,绝对没有可能。 沈佳玉见她态度坚决,便也愤愤的离去,走时还不忘嘲讽一句:“女儿家家的,婚姻大事,不听父母长辈的,还在这里说什么男女之情,简直是不知羞。” 沈母原本还劝着沈佳玉,说不要压的太急,给沈兰毓多点时间考虑,或者让两个孩子再多相处相处。 没想到最后沈佳玉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惹的沈母也没了撮合的心思,她是最听不得有人说她女儿半句不是的。 沈母追着沈佳玉离去的背影,喊道:“弟妹要是这样说,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提了。” 第65章 你可以等等我吗 淩南县外的军营里,一列列身穿盔甲的士兵,顶着烈日,在校场上挥汗如雨。 队列整齐划一,时而爆发出整齐洪亮的呐喊声,随后不停的变幻阵列队形,或收盾抵挡,或持枪冲锋,气势磅礴。 明槿安和凌风站在军营的围墙上,巡视着士兵的布阵操练。 “槿安,我看差不多了。”凌风一身炫黑铠甲,挎剑而立,说话中,自有一番成竹在胸。 “嗯。十日之后吧。”明槿安一身蓝白轻衫,负手而立,语气淡然,却是定下了最终计划。 “好!”二人相视一笑,踌躇满志。 ...... 巡视完毕。 明槿安习惯性的拿起千里望,朝着军营外的小河边看去。 凌风嗤笑一声,全然没有方才的威风严肃:“你在这里能看到什么?她又不会来了。” 明槿安放下千里望,不说话,只白了凌风一眼。 “哼哼~”齐鲁身后的林云,扯着嘴角哼了两声。 凌风一眼瞥到,捏起林云的耳朵,斥道:“你个小子,做什么阴阳怪气的?” 林云捂着耳朵:“疼疼疼。。。” 齐校尉忙来求饶:“将军~” 凌风放开林云,抱臂道:“是不是平日里,你家校尉太惯着你了?” 林云揉了揉耳朵,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我是觉得明参军当真可笑。” 明槿安眉毛一挑,转眼莫名的看着林云。 林云又哼了一声,抱着剑,不屑道:“哼~姐姐都快要定亲了,明参军还有心思在这看呢。不知道能看到些什么。” “你说什么?”明槿安眉头一蹙。 凌风也急道:“你是说沈兰毓?她跟谁定亲?” 林云抱着剑,扭过头去,没有搭理凌风。 “哎?你个臭小子,敢跟本将军耍横是吧?”凌风又要过来揪他。 林云这次学聪明了,一闪身躲到了齐鲁的身后。 齐鲁怕他真的惹恼了凌风,便先呵斥道:“大胆,将军问你话,还不如赶紧如实交代!” 林云吐了吐舌头:“还不就是我姐姐的表哥,他这几日可是春风得意的很。还说他母亲已经代他去提亲了。” “当真?!”凌风瞟了一眼,脸上已经阴云密布的明槿安,暗道不好。 明槿安一言不发,大步流星的下了了望台。 ...... 天气逐渐燥热起来,沈兰毓吃过午饭,去竹林里纳凉,躺在小屋前的摇椅上,惬意的睡着了。 她正睡得香甜,突然就被一阵马蹄声惊醒。 明槿安翻身下马,几步跨到竹台上。 沈兰毓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明槿安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自己,面沉如水。 居然梦到明槿安了,沈兰毓自嘲一笑,悠悠的又闭上了眼。 明槿安轻叹一口气:“沈姑娘。” 嗯? 沈兰毓猛地睁大了眼,揉了揉,惊讶道:“明公子?” 可算是清醒了。 明槿安背着手,又叹了一口气。 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沈兰毓更奇怪了:“明公子,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明槿安眉头皱了松,松了皱,最后干脆开门见山道:“听说你要议亲了?” 嗯。 嗯? 沈兰毓莫名其妙:“你怎么知道?” 明槿安眉头拧成了个川字,沉声道:“原来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沈兰毓一时摸不着头脑,几个月未见,这明槿安的沉稳淡然去哪了? “你不要答应!”明槿安温和的声音,夹杂着急迫。 沈兰毓看在眼里,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这弟弟,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她突然起了玩心,笑道:“明公子,女大当嫁,这事自然有我娘操心,由我自己定夺。你为何叫我不要答应?” “我。”明槿安难得窘迫,沈兰毓浅笑的看着他。 谁知明槿安低垂了眉眼,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你等等我。” 沈兰毓的心陡然漏了半拍,而后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他,他,他,他,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接下来不是会要表白吧。 可是明槿安没有再说别的,他再一次抬眼,满眼的恳切,认真道:“沈姑娘,你可以等等再议亲吗?等我三年!” 沈兰毓不知怎的,就不忍心再逗他,她不由自主的点头道:“嗯。我本来也没准备那么早成亲的。况且,我对我那表哥,也只是兄妹之情。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儿。” 明槿安闻言粲然一笑,霎那间,仿佛天地万物都失色了一般,他轻声道:“好。” 好,好什么? 沈兰毓还在发呆,明槿安已经回身上马,驾的一声奔远了。 这,这算什么个意思啊?明槿安! 沈兰毓瘫坐回摇椅里,狂扇着手里的蒲扇,嘴角勾起了化不开的笑容。 ...... 大兴朝, 奉平二十五年,农历四月初。 驻扎在淩南县将近一年的三万士兵,整装待发,朝着九峰山麓挺进。 是夜,一队先锋悄然越过九峰山,杀的南缅边界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第二日,大兴朝大军压境,南缅军的军械防守,犹如空设,被大兴朝的军队,一一准确击破。 南缅军节节败退,不过三日,便退守到峰西县城。 城门上高高的吊着数名峰西县的百姓,老幼妇孺都有,南缅军威胁着城楼下的大兴朝军队,声称若是强行攻城门,便要屠城。 峰西县和峰东县,幅员辽阔,物产丰富,并且坐拥大兴朝两座矿山, 一座铁矿,一座玉矿。 原本是南理府最富庶的两座县城,也是当年南缅主要的夺取对象。 两个县城里住的,大部分是商贾富绅,祖祖辈辈的家产都在这里,是以都舍不得离开。 大兴朝的军队,投鼠忌器,不得不在城外扎营,再做打算。 大兴朝军队的主账中,凌风黑着脸,一掌拍在身前的几案上,咬牙切齿:“这些南蛮子!打仗就打仗,就没见过,拿着百姓的身躯挡在阵前的!简直是无耻至极!” 大规模屠杀百姓,必定会犯了众怒,就算以此方法赢了战争,便也会被后世的史官口诛笔伐,遗臭万年。 不管是将军还是国主,都不会轻易的用这种方法来获胜。 第66章 收复峰西县峰东县 凌将军要收复峰西峰东两县,大兴朝军队所向披靡,已经攻到了峰西县城下。 消息像长了翅膀,几天的时间传遍了淩南县的大街小巷。 “凌将军当真是神勇无敌啊!” “听说那南缅外围的防守还有军械粮草,都被我军精准袭击啊!” “不错,像是如有神助,那军师果真是料事如神了!” “但是,三日就打到了城下,怎么没有一举攻下?” “我也不知啊,这前线打仗,谁上赶着去凑热闹啊。” 花云间内,大堂内的食客都在议论纷纷。 凌风和明槿安的实力,沈兰毓是相信的。但是战场之上,瞬息万变。 大军已经出发十多日,淩南县和峰西之间只隔了一座九峰山。 过了九峰山,便是一马平川,直抵城下。 如果真的如一开始一般势如破竹的话,应该不至于这么久还没有捷报传来。 沈兰毓皱了皱眉头,离开了花云间,不知不觉晃到了医馆门口。 “沈姑娘!”白术看见门口的沈兰毓,赶紧招手让她进去:“快来搭把手!” 医馆的外厅,此刻已是人满为患,让沈兰毓恍然回想起,刚来淩南县的那日,初来医馆见到的情景。 这些都是从战场上送回来的,伤势较为严重的士兵。 沈兰毓不做他想,跟着其他医士,一起来帮白术的忙,清洗缝合伤口。 一名士兵的大臂荡在胸前,刀伤深可见骨。 沈兰毓仔细的清洗缝合,一边问道:“前方战事现在如何了?你们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受伤?” 那士兵满脸汗珠,咬牙忍过一阵痛,看了一眼沈兰毓,觉得有些眼熟,想了想便道:“那南蛮人用全城百姓的性命作为要挟,将军不敢贸然进攻,只得围困。” “那你们?”沈兰毓看着身旁好些受伤的士兵,眉头紧拧,不由得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那士兵喘了口气道:“昨夜南缅军,强行突围,被我们截住了。只是他们还是强悍无比,我们就。。。” 沈兰毓了解的点点头,给他缝完最后一针,开始包扎:“好了,你好好休息,慢慢会长好的。” “多谢沈姑娘。”那士兵道。 沈兰毓眉毛一挑:“嗯?你认识我?” 那士兵郝然道:“在龙山寨的时候,见过一次沈小姐。”彼时他还好巧不巧的瞧见过明参军抱起过这个姑娘。 “嗯,你们将军和参军,都还好吗?有没有受伤?”沈兰毓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那士兵摇摇头:“昨晚那战之后,我就被兄弟们送到了这里,不太清楚。” 沈兰毓哦了一声,然后嘱咐他伤口注意事项,转而去给下一个人处理伤口。 一直忙到天黑,沈兰毓才能直起身子,揉着酸疼的后腰,慢慢的走回了清溪村。 他们应该带了宋玉在身边吧?即使受伤也应该没什么问题。 沈兰毓安慰着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然而一夜又是辗转难眠,好不容易昏沉的睡过去,却又做起了噩梦。 梦中,她变成一年前初来淩南县,那个衣衫褴缕的小女孩。 宋玉将她带进一间厢房,床上躺着面色惨白,腹部插了一只箭簇的少年。 宋玉拔箭,少年流血,失去知觉,没有了呼吸,没有了脉搏。 凌风发了狂,拎起宋玉的衣领:“宋玉,你快救救他!” 沈兰毓想要靠近,但是全身却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也在心里疯狂喊叫:“宋玉,你快给他做心肺复苏啊!我教过你的!” 然而没有人听到她说话,没有人去救那个少年。 少年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慢慢消失。 “明槿安!” 沈兰毓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背后已经被汗湿透。 她拍了拍胸口,深深吸气,还好,还好,只是个噩梦。 沈兰毓朝窗外望去,天空阴云密布,狂风四作,她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 “你要去送?”白术惊讶的张着嘴。 军队的粮草补给,今日要从岭南县出发,送到战场,药材补给则由医馆准备,并派两名医士随行。 沈兰毓穿了一身男装,自动请缨,要去前线送药材。 “我们这两个人去了,是要留在战场,救治伤员的,一时半会可回不来。”白术劝着:“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上什么战场啊?” 沈兰毓肃然道:“白术大哥,我的医术你也是看到的,我去的话,可能有些士兵的手脚都能保住了。” 白术好像是被她说服了一点点:“这倒是不假。” “可,可是女子是不能进军营的。万一被发现~” 沈兰毓张开双手,示意道:“你看,我穿成这个样子,怎会有人发现。我会小心行事的。” 白术犹疑着,转念一想,这凌将军和明世子,跟着沈姑娘好像颇有渊源。就算被发现了,应该也不打紧吧。 “白术大哥?”沈兰毓变了变嗓音,粗粗的喊了一声。 白术左思右想,最后在沈兰毓的再三恳求下,终于还是答应了:“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 沈兰毓给沈母她们留了一封信,随着押运补给的队伍出发了。 行了一日的路程,傍晚时分,已经抵达驻扎在峰西县外的军营。 沈兰毓甫一进去,就被急急的拉着去诊治伤员。 继续留在这里的,都是些轻伤的士兵,也有例外的几个,受伤严重,无法挪动的。 人满为患的营帐中,沈兰毓果然见到了宋玉,他正在给一名伤了大腿的士兵清理伤口。 宋玉拿出缝针,沈兰毓粗着嗓子道:“还是我来吧。” 宋玉一抬眼,便看到眼前穿了一身灰白衣袍,男装打扮的沈兰毓。 “你!”他一惊。 沈兰毓赶紧食指靠近嘴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宋玉皱眉,沈兰毓从他手里拿过缝针和鱼肠线,已经操作起来了。 几名医士很快将伤员都安顿好。 宋玉将沈兰毓拉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悄声道:“你怎么来了?” 沈兰毓就是脑袋一热,加上做的那场梦,就非得要亲自过来瞧一瞧,才安心。 第67章 夜袭 沈兰毓摸了摸鼻子,实在也先想不出什么好的借口,只得看着宋玉嘿嘿笑着。 “你明日一早便回去,这后方现在都是安全的。”宋玉正色道。 “好。”沈兰毓满口答应,她本来也只是想着过来瞧一眼就回去的。 “那个。”她支支吾吾的。 怎么了?宋玉一脸询问。 沈兰毓心想,要是她遇见的是凌风就好了,肯定立马能明白她的心思。 “你能不能带我。。。” “姐姐?”小林云一脸惊愕的看着眼前的沈兰毓。 “呵呵~呵呵~”沈兰毓干笑了几声,转头看见林云捂着胳膊,满手是血,皱眉道:“你受伤了?” 林云无所谓道:“擦破点皮子,齐校尉非让我来找宋医士上点药。” 宋玉已经开始给林云处理伤口,林云打趣道:“姐姐。” 嘘!沈兰毓赶忙让他小点声。 “别叫姐姐,叫哥哥。” 林云好笑道:“好,哥哥,你怎么跑来军营了?是不放心我,想来看一看?” “呃,也,也算是。。。”沈兰毓硬着头皮道:“我倒是没想到,他们也会带着你上战场。” “姐,不,哥哥,我都已经长大了,齐校尉说也是可以历练历练的。”林云十分豪气的说道。 “好了,你可也当心着点,小孩子,那么急着往前冲做什么?”宋玉给林云包扎好,温声道。 “谁说我是小孩子了。”林云却是仰起头,反驳道:“哥,哥哥,你就说我的剑法好不好?” “是,是。好,好。”沈兰毓有些心不在焉。 没想到林云直接说道:“哥哥,你跟我来。” “嗯?去哪?” “当然是去见你想见的人。” 两个人都没有说出口,宋玉一时摸不着头脑。沈兰毓已经跟着林云走了。 穿过层层营帐,林云终于停了下来,拿手一指:“这就是主帐了。” 主帐自然是军中主帅们休息议事的地方。 沈兰毓心道:“好小子,你是懂姐姐的。” 但是,就这样直接进去好像也不太好。 其实,刚才她也问过宋玉了,明槿安毫发无伤,安安稳稳。 要不,就不进去了,整的挺尴尬的,明日她就直接回去算了? 临到帐前,沈兰毓打起了退堂鼓,心里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 “哥哥?”林云见沈兰毓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不知在想些什么,迟迟不肯挪动步子。 “呃,那个,我看还是算了吧。我,” “你小子!下次再这么横冲直撞,你别给我上去了!”凌风不知何时从他们身后过来,一巴掌拍在林云的头上。 林云嘶了一声,缩头一躲:“将军,我的伤还没好呢,你又打我!” 咳咳。。。 凌风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兰毓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想着还是先溜了吧。 “我,”林云转头看见正在悄悄后退的沈兰毓,忙叫到:“哥哥!你干什么去?” “哥哥?”凌云疑惑的看着眼前医士打扮的娇小身影。 沈兰毓无奈的抬起头来,尴尬的笑了笑。 凌风借着营地篝火的光,仔细看了一眼,就开始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将沈兰毓拎到了帐中。 沈兰毓窘迫极了,当真是太冲动了呀。 可是主帐之中,此时空无一人。 凌风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你今日来的可是不巧了。槿安一个时辰之前已经带兵夜袭去了。” ...... 嗖~ 彭! 子夜十分,漆黑的夜空中,一枚银白色的烟花,在峰西县上空骤然炸起。 战鼓声随之响起,一队队精锐士兵,手持武器,杀向城门,架起数十条云梯。 “攻城!”凌风高喊一声,手下的士兵们也跟着吼起来,声势浩荡。 “快!敌袭!” “敌袭!” 城楼上,南缅士兵们纷纷举起火把。 “放箭!” 咻咻~一排排利箭朝城墙上下飞射过来。 “把那些大兴朝的百姓,都押过来!挡在城墙上!”南缅守军中有人高声吼道。 “不见了!那些百姓被偷偷放了!” “去!再去随便抓几个过来!” “住手!住手啊!”城墙上一片混乱厮杀,南缅军中一锦袍老人,抓着为首的将领,吼道:“不能杀百姓,我的孙子被敌军抓走了!他们说,若是屠城,便要将我的孙子千刀万剐。” “老城主!若是城破了,我们都性命不保!”南缅将领甩开老人的手。 “不行,不能去!”两人正纠缠着。 突然城中某处火光大作!紧接着,又有更多的地方燃起大火。 那将领一把将老城主掀翻在地,怒不可遏:“碍事的东西,我们的粮草和军械库都被他们偷袭了!” “将军!将军!城门已破!怎么办!” “没想到他们搞偷袭!”那将领啐了一口:“逃啊!怎么办!” 大兴朝的军队,里应外合,所向披靡。 南缅军溃不成军,朝峰东县逃窜,凌风领兵乘胜追击,将他们一举赶出了大兴朝南境,此乃后话。 峰西县城破的第二日,沈兰毓终于见到了,一身玄衣剑袖的明槿安。 彼时沈兰毓还在战场上,救治伤员。 明槿安颊边一缕鲜血,发丝有些散乱,他肩上架着一个白袍少年,腹部浸出大朵的红色血迹。 “快,来给他看看!务必救活!”明槿安捞起蹲在地上的沈兰毓。 对上眼的一刹那,明槿安闭了闭眼,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没受伤吧?”沈兰毓接过白袍少年,眼睛却是一刻不错的看着明槿安。 “我,我没事。”明槿安欣喜又担忧:“你~” “嗯。没事就好。”沈兰毓难得羞涩的低了头,看了一眼担架上的白袍少年。 “哥哥!”沈兰毓惊叫一声,赶紧俯下身,掀开少年的上衣,仔细检查。 一年前那个干瘦少年,已经长开,拥有了完美的下颚线,隆鼻薄唇,一双瑞凤眼,半睁着看着沈兰毓。 少年缓缓开口:“媛媛?” 腹部的伤口,约一寸长,看着凶险,其实也只是浅浅的划了个口子,主要还是血流的有点多。 第68章 沈言慕回来了 兄妹二人将近一年未见,彼此都有说不完的话。 原来沈言慕当初刚进军营,正好碰上凌风要选拔一批新面孔,扮作南缅的细作,反向卧底。 经过一年的时间,沈言慕和其他十几名卧底,探查出了南缅军所有的布防,甚至南缅国的军事机密。 所以,大兴朝的军队能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得此次的胜利。他们这些人,是当记首功的。 沈言慕喝完沈兰毓递过来的汤药,欣慰道:“一年多不见,媛媛也出落成大姑娘了。幸好还来得及。这功劳战绩,我都不要,先得求了朝廷帮你们都脱了籍。” “哥哥,你就不要操这件事情了。”沈兰毓把她如何种地卖菜,如何助力攻破龙山寨,如何脱籍的事情一一跟沈言慕说了。 “还有,娘亲生了一对龙凤胎,小弟小妹可爱的不得了。” “哈哈,我已经等不及想回家看看了。” 一旁的明槿安静静的听着兄妹二人话着家常,嘴角有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听到这里,他淡声道:“眼下战局已定,你身负有伤,若是想回家休养几日也未尝不可。” “真的?”沈兰毓惊喜的看着明槿安。 明槿安微微颔首:“伤好后,便要及时返回。” 兄妹二人谢过明槿安。第二日,跟着运送物资的车队,返回了淩南县。 沈母在家中,日夜担心又生气,想着回来要怎样“好好教训”她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儿。 “娘!”沈兰毓推开院门,脆脆的喊了声。 没有人应她。 沈兰毓奇怪了,这个时候应该都在家的啊。 她朝里屋走去,果然,家中四人都在。 她笑眯眯的凑上前,众人却看都没看她一眼。 “娘?阿紫姐姐?”沈兰毓又去拉沈兰毓的手:“薇姐姐?” 被叫的人转过身去,还是不理。 沈兰毓也知道她们生气,拽着沈母的衣袖撒娇道:“哎呀,娘,我知道错了。但是,我信上说了,三五日就回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哼~”沈母手里绣着衣服,看也没看沈兰毓一眼,嗔道:“平日里,你出去玩就算了,我何时管过你。可你这次去哪了?啊?” 阿紫也肃声道:“那可是战场!战场啊!你不要命了!” “媛媛,这次你是太肆意妄为了!”沈兰毓和大伯母也来说她。 沈兰毓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一顿,也不反驳,只嘻嘻笑着,任由她们责骂。 “你还笑?你知道我们多担心吗?亏你还笑的出来。”沈母气的扬起手,又轻轻的落在沈兰毓的肩膀上。 “嗯嗯嗯,我下次不敢了,绝对不敢了。你们消消气。”沈兰毓眯着眼,拉着沈母。 “别气了,娘,你猜我带谁回来了?” 沈母疑惑的被她拉出房门,一眼便见到站在院中的颀长身影。 “慕儿!” 接下来就是,母子相见,双眼泪汪汪的场景了,此处省略两千字。 名为养伤,实则是明槿安放沈言慕回来与家人团聚的。 沈兰毓带着沈言慕,参观了她的田地,池塘,鸡舍以及竹林小屋。并且分享了她未来的计划和蓝图。 沈言慕啧啧赞叹:“小妹,我之前在峰西县,还在日夜担心,你和娘亲过的不好。看来是我想的多余了。” 沈兰毓一仰头:“那是自然,我就说了,让你放心。” 沈言慕望着沈兰毓,宠溺的笑着:“你方才跟我说要继续发展,可有考虑过去峰西县?” “峰西县?” “不错,峰西县比淩南县,可要大两倍,地产丰富,现在战后初定,想必朝廷也会有许多利好政策。”沈言慕倒是正色起来。 他跟沈兰毓描绘着,峰西县如何富庶繁华。 沈兰毓摸着下巴,仔细听着,心里也有了一些想法。 时间过的很快,半月有余,沈言慕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 他身为军籍,自然还是不能长期留在家里,便辞别了家人,回了峰西县军营。 前方的捷报频频传来。 那些南缅人被一路追赶,居然直接舍弃了北面的槐县。 槐县过去,便是茫茫北海,离海岸线最近的一个岛屿,北岛县上,并无南缅守军。 其实南缅最开始的目标,便是富庶的峰西峰东两县。这两县有着天然的屏障,易守难攻。 但是,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还未等到援军,就已经被打的节节溃败,干脆连本就是贫瘠之地的槐县都放弃了。 自此,大兴朝一举收复了被南缅霸占六年的南境四县。 这可谓是大兴朝积弱了十几年来,最扬眉吐气的一回了。 一时间,大兴朝上下,举国欢庆,百姓们无不奔走相告,欢欣鼓舞。 沈兰毓带入了一下,湾湾回归的那天,估计祖国的人民也会如此欢庆。 远在都城的皇帝,龙颜大悦,下令大赦天下。 这对于沈家来说,无疑是件天大的好事。 沈家所有人,都借此良机,脱离了贱籍,只是还不能离开流放地,回到原籍。 沈家二房的李绾终于消停了,不再闹着要大房三房帮她女儿脱籍。 一年的劳役期,也已经结束,沈家的姑姑婶婶们都重获了自由。 沈家未成年的男孩子们,之前都在军营喂马打杂。现在也都回到了清溪村。 沈家和清溪村,便热闹了起来。 只是大房还是自持矜贵,不愿意从事农耕。 二房则是多了两个帮手,是二姑姑沈佳秀的两个儿子,李昊,李然,跟沈兰菊差不多大。 沈兰菊的担子,倒是轻松了不少。 日子重归了平淡。 ...... 南理府的夏日,实在是难熬。烈日灼心。 沈兰毓让长工们调整了劳作时间,避开中午最热的时候。 池塘里的荷叶一片翠绿,粉嫩的荷花开的娇艳。 成群的鱼虾嬉戏莲下,满塘的菱角也都成熟。 又是收获的时节。 沈兰毓戴着遮阳的斗笠,正捞着菱角,一声清脆的叫声远远的传来。 林云骑在马背上,在村口遥遥的朝她挥手:“姐姐!姐姐!” 沈兰毓粲然一笑,忙迎他过来。 第69章 峰西县买庄子 林云晒的满脸通红,大口大口的喝着碗里的冰镇酸梅汁。 沈兰毓在一旁给他打着扇子。 林云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鼓鼓囊囊的一个钱袋子,外加一封信。 “姐姐,这是慕哥哥让我送回来的。” 不知道林云什么时候跟沈言慕又熟络上了,还叫的如此亲热。 沈兰毓笑笑,从摇椅里坐起来,拆开信封展开来看。 是一张誊抄的官府告示文,里面全是现在去峰西县发展的一些优惠政策。 公文的最下面,是沈言慕的留言。 这袋子里的银子,是沈言慕这次立功收到的赏赐,他现在全部交给沈兰毓,给她做启用资金。 还是有哥哥好呀。沈兰毓捏着钱袋子,心里美滋滋的。 “姐姐,慕哥哥现在可是千夫长了。”林云表情骄傲,好像在说自己的哥哥。 “嗯,哥哥信里跟我说了。”沈兰毓收起信封和钱袋,心里开始算起账来。 “原本还以为要过两个月才能有政策下来呢,这峰西县的县官来的倒是挺快的。”沈兰毓随口道。 她本来是想着等秋季稻谷都收上来,再加上那些鸡鸭鱼虾的收入,可以凑一凑本钱。 “那是,峰西县这块肥肉,他们还不是得抢破了头要来。”林云撇嘴道。 沈兰毓笑着用蒲扇拍了下他的头:“不要乱说,小心惹祸。” 林云吐了吐舌头。 “好了,你回去就跟我哥哥说,我都收到了,会看着行事的。”沈兰毓瞧着天色已晚,便催着林云走了。 “好的,姐姐,那我们在峰西县等你哦。”林云满眼期待,不舍的跟沈兰毓道了别。 ...... “预支一年的菜钱?”花芸娘拿着手里的借条,疑惑道:“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去峰西县买个大庄子。”沈兰毓如实答道,又问:“姐姐们要不要也去买个?现在可是半折优惠。” “我们还是算了吧,现在这花云间都不够我们忙的呢。”阿玫忙摆手。 花芸娘答应的很果断:“现在手里没这么多现银,我明日去银号取。” 她把借条还给沈兰毓:“这个你收回去吧,我还能不相信你吗?” 沈兰毓又塞回她手里,笑道:“一码归一码,我若是见外,也不会跟花姐姐开这个口了。” 花芸娘一听,也是一笑:“也好。” 从花云间出来,沈兰毓又去市场找了个鸡贩子,说是家里有三百只鸡子要便宜兑给他。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以低于市场价两成的价格把成年的鸡卖了。 只留了一百只,还有一些童子鸡,供应花云间。 沈兰毓把地里池塘里鸡舍能卖的都卖了。 货款到手后,她带着沈言慕的银钱,以及花芸娘处预支的银两,出发去了峰西县。 峰西县果然如大家所传,是个富庶之地。 城中商贾众多,背靠着县西的一座巨大翡翠玉石矿山,将华美的玉器首饰远销世界各地。 这城里的道路笔直宽阔,街上车水马龙,商铺林立,热闹繁华,仿佛一个多月前的那场大战不曾发生过。 如果说淩南县是一座恬静的小城,百姓们多是朴实勤恳的农户商贩。 那这峰西县便是富贵迷人眼,随处可见锦衣霓裳。 居然连勾栏瓦舍都已经开始营业。 沈兰毓找了间不大不小的客栈住下,准备先在周边考察一番,看看哪个庄子性价比比较高。 可等到她安顿好,再去县衙的时候,哪里还有她挑选的余地。 “就剩两处了?”沈兰毓惊讶于这峰西县商人敏锐的嗅觉和速度。 峰西县被南缅占领之后,首先便是急不可耐的想要夺取玉石矿产。 但是这里的产业,从矿工到玉器师傅,再到珠宝商人,都很团结。 而长期形成的与各国贸易来往的关系,也是盘根错节。 导致南缅人一时间无法掌控。 于是他们便朝着简单的田产庄园下手,夺取了大半的庄子在手里。 现在大兴朝收复失地,这些南缅的贵族自然是撒手不管了,逃回南缅了。 待到官府的政策一出,顷刻间这些庄子,便被抢购一空。 沈兰毓只恨自己后知后觉。 她掏出全部银两,往桌上一拍,对着县衙的记账文书道:“我都要了!” “你确定?”那文书不忍心这小姑娘的钱打了水漂,好心道:“要不,你明日还是先去看看吧。这两个庄子不太好打理。” 沈兰毓犹豫了一瞬,自然也明白,被剩下来的,必定会不是什么好货。 但是来都来了,况且,只要是土地的话,她应该会有办法变出收益的。 她斩钉截铁道:“不用看了,就这两个,您帮我准备地契吧。” 开玩笑,再耽搁一下,估计她要空手而归了。 “慢着!”身后传来一把好听的男声,沈兰毓回头。 一名二十岁左右的锦衣青年,笼着袖子,笑吟吟的走过来,他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沈兰毓那袋子银钱旁边。 “我出原价。”低沉磁性的嗓音,却让沈兰毓眉头一皱。 “这位公子,凡事要有个先来后到,这两个庄子,我已经买下了。”沈兰毓不悦道。 “哦?你问问看他是卖给你,还是卖给我呀?”那青年一脸无所谓,胸有成竹的指着正在准备地契的文书。 沈兰毓紧张的看向那文书,毕竟,她是见识过什么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的。 谁知那文书是个有骨气的,他悠悠的收笔,招手叫沈兰毓过去:“来,在这里签字按手印,这两个庄子是你的了。” “小哥哥,你可真是个好人。”沈兰毓欢欢喜喜的过去,完成了最后交接。 “你别高兴的太早,等看到了庄子,到时候不要在心里骂我才好。”那文书调侃道。 “不会,不会,我自己的决定,绝不会怨怼别人。”沈兰毓仔细的叠好地契,揣进怀里。 那锦衣青年嗤笑一声:“不如我现在花双倍的价钱跟你买,如何?” 沈兰毓白了他一眼:“不可能。再见。” 说完转身出了县衙。 第70章 孙家庄 乱葬岗 第二日,是个大晴天。 天刚蒙蒙亮,沈兰毓就起身出发,去了城郊她买的那两个庄子。 一路上,她既兴奋又忐忑。 日上三竿的时候,她终于到了第一个庄子,孙家庄。 她粗粗的看了一圈下来,心里有些拔凉拔凉的。 现在已近秋收,但是庄子里成熟的稻谷寥寥无几,可以说是几近荒芜。 走了半个时辰,她找到位于庄子中央的一个小小的群居村落。 这里住的应该是庄子里的佃农们,约莫十几间农舍,错落有致。 村口几棵高大的桦树下面,坐了一群人,正扇着蒲扇纳凉。 “请问,哪位是这庄子的管事人?”盛夏的中午,太阳毒辣,沈兰毓的头顶都晒的发烫,汗流浃背。 这树荫下倒是清凉许多。她不住的用手扇着风,有些气喘的问道。 众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最后都齐齐看向人群中央的一个老者。 那老者缓缓起身,摇着蒲扇道:“正是小老儿。姑娘有什么事?” 沈兰毓对着那老者拱手一礼,从容道:“我是来收庄子的。” “哦?”那老者懒洋洋道:“你是哪家的丫鬟?不知是城中哪位贵人买了我们这庄子?” 沈兰毓闻言,拿出手里的地契:“是我自己买的。请问您怎么称呼?” 那老者睁开原本半眯的眼,仔细的又将沈兰毓打量了一番,他身旁的众人也在窃窃私语。 “呵呵, 姑娘,恕我眼拙了。”那老者也抱拳行了一礼,笑道:“姑娘叫我老孙便可。” “嗯,孙管事。”沈兰毓目前还是客客气气的,她肃然问道:“我这一路行来,看到大多田地都是荒芜的,这是为何呀?” 咳咳...... 那孙管事咳了几声,用蒲扇指了指身旁的村民,无奈道:“姑娘看看,我们这都是些老弱病幼的,哪里有能力去种那么多地啊?” 沈兰毓心想,你这睁着眼睛说瞎话呢,明明有不少身强力壮的劳动力。 她在心中冷笑一声,也将众人一一打量了一遍,并不说话。 众人被她看的心里有些发毛,都垂下眼或别开头躲闪着。 “姑娘?这么说,庄子你都看完了?可要小的再陪你走一遍?”孙管事倒还是十分镇定。 “也好,有些地方我还要仔仔细细的问问你。”沈兰毓刚要走,一位四五十岁的大娘,递过来一个斗笠。 “姑娘,日头大,戴上这个遮遮吧。” 沈兰毓莞尔一笑:“多谢大娘。” 那孙管事不着痕迹的瞥了那大娘一样,大娘立刻慌乱的低下头去。 沈兰毓看在眼里,抿了抿唇,跟着孙管事踏上了田间小路。 按照地契上所说,这孙家庄,共有田地两百一十三亩。 可实际种植的只有五十几亩,其中还有部分旱地约二三十亩,荒芜的近大半。 沈兰毓在自己的草图上做着标记,眉头越锁越紧。 孙管事摇着扇子,不急不躁:“姑娘,您看,这旱地也没法种水稻。其他的我们这人手不够,实在也是有心无力啊。” “嗯。我明白了。”沈兰毓也不欲与他多说,也就淡淡的应着。 不一会,二人到了庄子的边缘,沈兰毓记得另外一个庄子跟孙家庄是连着的,正好可以过去看看。 “姑娘。”见沈兰毓继续往前走,孙管事叫住了她:“那前面可是一片乱葬岗,不能从这边走了。” “乱葬岗?”沈兰毓拿出地契上的图对着看,明明那里显示的是一片田产。 “是啊,那里全是六年前死在战场上的大兴朝士兵,被南缅人都扔在这里了。”孙管事阴森森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两个庄子,没人愿意收。 沈兰毓想了想,淡声道:“我知道了,今日就到这里,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转转。” 孙管事巴不得早点了了这差事,笑道:“那小的退下了。” 沈兰毓叹了口气,把地契收好,提步朝“乱葬岗”走去。 她想看看这乱葬岗有多大,占了多少田地。 夕阳西沉,枯树枝哑。 满地的白骨森森,一群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过,发出凄厉的鸣叫。 沈兰毓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悚然间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左肩,沈兰毓身体僵住了。 “你怎么在这?”是熟悉的温润如玉的声音,是熟悉的草药香气。 沈兰毓松了口气,回转过身,眼前人白袍素衣,如清风朗月。 “明公子!”沈兰毓笑颜如画,扶了扶头上的斗笠:“你怎么也在这?” 明槿安温声道:“天色晚了,我们先回去再说。” 嗯。 ...... 夜晚的峰西县城,灯红酒绿,繁华喧嚣。 明槿安带着沈兰毓到了一座豪华的酒楼前。 沈兰毓抬眼看了一眼牌匾,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嗯?”明槿安不明所以“笑什么?” 沈兰毓笑嘻嘻的摇摇头:“没什么。” (醉仙居~好熟悉的名字,作者真的很不会取名。) “对不住客官,咱们这包厢是要提前预定的,今日已经满了,要不您还是坐大堂吧?”店小二连忙作揖道。 “也好,我们就坐这吧,还热闹些。”沈兰毓拉着明槿安在靠近窗户的一桌坐下。 明槿安熟稔的点了几道招牌菜。 等菜的间隙,沈兰毓了解到了明槿安出现在“乱葬岗”的原因了。 那里既然是六年前大兴朝守城牺牲的将士们的埋骨之地,他今日是去祭拜的。 “那朝廷是什么意思?要让他们的遗骨还乡吗?”沈兰毓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安土重迁,人们对落叶归根都有着万分的执念。 否则,这流放之刑就不会是仅次于杀头的重刑了。 明槿安摇头:“这不可能,当年牺牲的将士有成千上万。” “也是。”沈兰毓默然了半晌,抬眸肃然道:“那不然,我们就在那里建座烈士陵园吧?” “烈士陵园?”明槿安对上沈兰毓清澈明亮的眸子,眼里的钦佩赞扬之情毫不掩饰。 “小姑娘,这下你可知道亏大发了吧?”低低的磁性嗓音从邻桌传来,沈兰毓看了一眼说话的人,觉得有些眼熟。 第71章 神仙醉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扑倒 邻桌坐着一位身着深绿色锦袍的青年,大约二十多岁,身旁依偎着一名娇艳的女子。 他见沈兰毓看过来,哈哈笑道:“怎么?这么快就将我忘了?” 明槿安听得眉间一跳。 沈兰毓甩了甩头:“不记得。” 咳咳... 那青年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自报家门:“昨日才在县衙见过,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哦~”沈兰毓故作恍然大悟:“原来是你。” 那锦衣青年将依偎在他身旁的女子扶正,慵懒道:“你看你,不听劝,非要跟我抢那两个庄子,这下平白少了五十亩,近两成的田产,可知道后悔了?” 沈兰毓咂了口茶,轻笑一声:“后悔?我做事,从不后悔。” 那锦衣青年也跟着笑了:“哎哟?倒是个倔脾气。这样吧,什么时候你后悔了,尽管来找本少爷,我还是可以照原价收你的庄子。” 沈兰毓举杯敬了那青年:“那就先谢过公子了,只盼到时候公子不要反悔才是。” 那锦衣青年还以为沈兰毓要继续跟他呛声,没想到倒是自己被将了一军。 他也不恼,笑得更大声:“自然不会,一言为定。” 明槿安这时微微侧身淡淡的瞥了一眼邻桌的锦衣青年,那青年举起案上的酒杯,遥遥的敬了明槿安。 “来来来~上菜了~”小二适时端上餐盘:“水晶虾仁,清蒸鲈鱼,蟹黄豆腐,金丝海参.....” 满满当当上了一桌子菜,沈兰毓眨了眨眼:“我们两个人,也吃不完吧。”不是说只点了几个招牌菜吗? 明槿安微勾薄唇:“我还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每样都点了。” 沈兰毓捏起筷子,弯起了眉眼:“我这个人不挑食,什么都爱吃。只是,这么多菜,我们不来点酒吗?” 明槿安迟疑道:“你确定,要喝酒?”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明槿安的耳朵悄悄的红了。 店小二赶忙凑了上来:“公子,小姐,看到本店的店名了吗?醉仙居啊!来醉仙居怎么能不尝一尝我们的神仙醉呢?” “神仙醉?”听得沈兰毓心里跃跃欲试:“这名字听着很不错啊。” “那是!神仙醉,可是我们峰西县出了名的美酒,口感绝对一流,而且还不易上头。”店小二滔滔不绝,卖力营销。 沈兰毓眨巴着眼,可怜兮兮的求着明槿安:“尝一尝呗?你是不是也没喝过这神仙醉?” 明槿安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沈兰毓,便也答应道:“只能喝一点,不可贪杯。” “嗯!”沈兰毓笑弯了眼。 店小二是个人精,听到这里赶紧去捧了一壶神仙醉放到了沈兰毓他们桌上。 桂花酿辛辣,桃花醉清甜。 这神仙醉入口绵柔,香醇可口,余味无穷,确实是好酒。 “小二,再来一壶!”沈兰毓喝的起劲,又叫了一壶。 “好嘞!”小二又送来一壶,明槿安都来不及阻止。 “你少喝点。”明槿安只得按住了沈兰毓倒酒的手。 沈兰毓脸颊微红,眼神倒还是清明,她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明槿安的手背:“放心,姐姐酒量还是可以的。” “呵~姐姐?”明槿安知道,她这怕是已经醉了。 沈兰毓又给明槿安斟了一杯:“明公子,你才喝了两杯呢,再来再来。” 邻座的锦衣青年此时经过他们的桌旁,笼着袖子叹道:“这位公子,这神仙醉,后劲可是很足的,你可要好好看住这姑娘了。” 明槿安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那青年慵懒一笑,携着身后的女子出门了。 沈兰毓硬是抢着喝下了两壶,双眼开始迷醉,好在她还知道自己住的客栈在哪。 明槿安将她送回房间,却不放心留下醉酒的沈兰毓一人在这客栈里,便在她的隔壁住下了。 明槿安一向浅眠,时至半夜,隔壁房间咚的一声,便将他惊醒。 他本就是和衣躺着的,闻声迅速赶来。 果然,沈兰毓滚在了地上,正撑着手试图爬起来。 明槿安跨步上去,将她一把拎回了床上。 沈兰毓晕晕乎乎躺回床上,嘴里喃喃道:“水,我要喝水啊。” 明槿安点燃了桌上的油灯,倒了一杯茶,将她扶坐起来,喂着喝了。 沈兰毓咕咚咕咚的喝了水,口里的干燥总算是缓解了。 她睁开迷蒙的双眼,湿漉漉的盯着明槿安,忽而笑了:“弟弟,我今天很开心,又遇见你了。” “呵~弟弟?”明槿安想把她放倒睡下。 沈兰毓却靠着床头坐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明槿安,眨着眼:“怎么?遇到我,你不开心吗?” 明槿安轻笑:“我自然也是开心的。” “嗯。”沈兰毓声音很甜,她轻轻道:“我很想你。” !!! 明槿安心口一阵酥麻,心跳有些急促。 沈兰毓凑得更近了,根根分明的睫毛近在明槿安的眼前:“那你有没有想我?” 明槿安咽了咽口水,薄唇微启:“想。” 沈兰毓明媚一笑:“我就知道。” 她得到满意的答复,笑着靠回了床头,居然伸出一指手指,勾起了明槿安的下巴:“唔~叫姐姐?” 明槿安无奈的笑着。 没有得到回应,沈兰毓似有不满,她皱着眉头:“不乖?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扑倒!” 扑倒?明槿安听不明白沈兰毓在说什么,只当她还是醉酒的状态,轻声哄着:“好,乖,快睡,睡一觉就好了。” 怎料下一刻,沈兰毓直接飞扑上来,明槿安猝不及防,被她扑倒在床上。 沈兰毓顺势翻身上来,将明槿安压住,娇俏明艳的小脸近在咫尺,明槿安屏住了呼吸。 水润的粉唇微张,吐气如兰:“不信?知不知道被扑倒之后,姐姐要做什么?嗯?” 明槿安的胸中腾起一团烈火,熊熊燃烧,他攥紧了床单,紧张的吞咽着口水。 沈兰毓不满道:“你当真不怕我将你吃干抹净?” 天知道明槿安此刻忍的有多辛苦,但他又明明知道沈兰毓是醉了才会变成这样。 第72章 呵~现在又叫明公子? 这神仙醉,果然不上头,沈兰毓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头不疼口不干。 她洗漱好,一打开门,便见到明槿安拎了一个食盒站在门口,正准备推门进来。 “明公子,你没走?”沈兰毓惊喜道。 明槿安的表情有丝丝的不自然,他将食盒放到桌子上。不一会,各色的点心小菜摆了一桌子。 沈兰毓心里叹道:“这明槿安不仅帅气,还细心,啧啧~” “这些都是峰西县有名的小吃,你尝尝。”明槿安递过筷子。 沈兰毓大快朵颐起来,笑的眯起了眼:“可真是托了明公子的福了。” 明槿安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心道,现在又叫明公子了。 “嗯,明公子,这神仙醉当真是好酒,喝多了也不会头疼。等我回淩南县的时候,必定再要去买几壶带着。” 咳咳~ 明槿安闻言,呛了一口粥。 他淡声道:“我看你以后还是不要喝酒了。” “怎么了呢?”沈兰毓询问道,而后又自言自语:“难道是我酒品不好?” “明公子,我醉酒之后做什么了?是吐了?还是胡言乱语?”沈兰毓有些紧张,不会做了什么丢脸的事情吧。 “倒也没有。” “真的?” “嗯。” “那就好。”沈兰毓夹了块虾饺到嘴里,稍稍放下了心。 明槿安迟疑道:“你,全忘了?” “嗯?”沈兰毓道:“难道不是就睡了一觉吗?” 呵呵~明槿安扯了扯嘴角:“是,是。” 昨晚沈兰毓说完那句要将他吃干抹净之后,明槿安再也按捺不住,双手轻抚上她的脸颊,正准备迎上去。 吧嗒。 下一刻沈兰毓垂头倒在了他的颈边,就那么睡过去了。 明槿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过了很久很久才压住那被撩起的躁动。 “总之,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不许喝酒了。”明槿安的口气变得有些强硬。 “哦~”沈兰毓虽然不明所以,但也从善如流,随口应了。 用过早膳,两人在客栈前分别。 明槿安回去和凌风商议建造烈士陵园的事情。 沈兰毓去了第二个庄子,曹家庄。 曹家庄田地的情况和孙家庄差不多,可能是挨着乱葬岗的原因,估计这两个庄子原主人,这些年也没怎么管过。 佃户们也就随便种些地,保住口粮。 她临走前交代,务必在秋收之前,将那些荒地整理出来,等到有雨水的时候,要把土壤都翻一遍。 两个庄子的管事都满口应承下来。 沈兰毓匆匆回了淩南县。 淩南县和峰西县之间的陆运已经打开,官府甚至还修缮了九峰山中的那条官道,来往商贩行人便是络绎不绝。 沈兰毓搭到了一个顺风车队,傍晚时分回到了清溪村。 ...... 啊! 还是家里舒服。 沈兰毓吃着西瓜,阿紫在一边给她打着扇子,语气担忧:“照你这么说,这两个庄子还真是棘手,那些人懒散惯了,真会听你的好好种地吗?” 沈兰毓嘴里含了口西瓜,犹疑了一会,道:“他们最好是能听从安排,我过些日子再去看看。” “我陪你一起去。”阿紫想了想道。 “嗯,也好。” 两人正在说着话,院门被人轻轻推开。 沈佳玉笑吟吟的走了进来:“哟~媛媛回来啦。” 如果沈兰毓记得没错,自从上次她拒绝了议亲,不欢而散之后,沈佳玉就再也没踏入过她们这个院子。 “舅母。”沈兰毓还是礼貌性的叫了一声。 沈佳玉脆脆的应了一声,两眼放着精光道:“我听说,你去峰西县买庄子了?” “啊,是。”沈兰毓淡淡应着。 “那庄子买好了?”沈佳玉似乎十分感兴趣。 “嗯。”沈兰毓递给她一块西瓜:“舅母要吃吗?” 沈佳玉摆摆手,噼里啪啦问了一堆:“你买的庄子在什么地方?有多少田产啊?每年可有不少进项吧?” 沈兰毓看了一眼阿紫,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阿紫道:“媛媛才刚回来,已经很累了,以后再慢慢说吧。” “哦哦,是,那媛媛先歇息,我进去找你娘说会话。”沈佳玉忙起身去了沈母的房间。 虽然沈兰毓对这舅母的感觉不太好,但是毕竟她跟沈母有斩不断的亲缘关系,也不好多说什么。 再加上跑了几天确实累了,她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便去睡觉了。 之后的日子,沈佳玉还跟先前一样,来的更勤了,还帮着沈母一起带着两个孩子。 ...... 酷热绵长的夏季总算过去,秋雨一阵阵,天气开始凉爽起来。 沈兰毓这日抽空带着阿紫一起去了峰西县的庄子。 不出所料,那些荒地,还是没人动。 沈兰毓立在孙家庄的村头,双手抱臂,面色沉静,不怒自威。 “你们是没把我们姑娘放在眼里是吗?这都一个多月了,半寸地都没动过!”阿紫站在沈兰毓的身后,怒斥道。 孙管事的摇着蒲扇,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辩解道:“姑娘,这都快到秋收了,我们还得忙着收那五十亩水稻呢。实在是腾不出手来。” “哼~你糊弄谁呢,那些稻子不还没收上来吗?”阿紫啐了一口道。 “那事情总要一步一步的做,我们就这么几个人是吧?”孙管事不紧不慢的样子,彻底惹怒了阿紫。 她对沈兰毓道:“姑娘,我看就是这管事的不得力,干脆让他滚蛋算了。” “呵~口气倒是不小,你问问大家伙同意不同意,再说这大话吧。”孙管事见沈兰毓迟迟不敢发话,胆子大了起来,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你说的对。”沈兰毓冷冷开口。 那孙管事却是一副得意的表情,以为她是在回应他的话。 怎料沈兰毓对着阿紫道,正色道:“不中用的人,确实应该趁早清除。” “你!”孙管事一时语塞,拿蒲扇指着沈兰毓,也没有了装出来的表面恭敬,不屑道:“你一个黄毛小丫头,也想摆起主家的谱子来了?” 沈兰毓冷声道:“我既然花钱买了这庄子,你们便是同这庄子一起归了我管,处置权自然在我。” 第73章 孙家庄 沈兰毓想的没错,他们就是看在她年纪小,又没有什么背景,没有人撑腰,便肆无忌惮起来。 她仰起头,静静的看着孙家庄的众人,肃然道:“这孙管事的,我是不会留了,你们可有要跟着他一起走的?”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壮汉喊道:“我们跟着孙管事!” “对!” “你不能随便就把人赶走。” “孙管事走了,我也走!” “我也走!” “我也是!” 有了一人带头,底下就会出来一群人附和。 孙管事得意摇着蒲扇,等着一会沈兰毓求他不要走。 沈兰毓波澜不惊道:“很好。” 她拿一个本册子,递给阿紫,对着众人道:“想走的,去阿紫那里登记,我今天就给你们放免了。每人还有一两银子的遣散费。” 孙管事闻言一惊,但仍然强撑着:“放免?还有这等好事?呵呵~你休想诈我们。” “既然你们不愿意种地,我就去重新雇些农户,今日将你们这些佃户放免,就算是本姑娘行善积德了吧。”沈兰毓丝毫不为所动。 佃户虽然是依附在这土地上,身籍归庄子的所有人。 但是若是不听安排,不按她的计划执行,那也只有果断舍弃了。 阿紫找了块石头,铺上册子,掏出笔墨,第一个就记上了孙管事的名字。 “还有谁,上前来报上姓名。” “这~” 真的到这份上,众人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一时间都踌躇不前,各自在心中盘算着去留的得失。 “怎么?刚才不是人人喊着要跟孙管事走吗?”阿紫对着方才起头的那人,轻蔑一笑。 那人被激了一下,哼了一声,跨步上前来,报上了名字。 阿紫爽利的记下,抬眼看着众人道:“还有吗?” 可是再也没有第三个人前来。 孙管事见着犹豫不前的众人,开始急了,挥着扇子指向他们:“我平日里都是怎么跟你们说的?不想过舒适的日子了?” “孙管事,若是我们真的走了,就那一两银子,又无田地,会不会饿死啊?”另外一名佃户打起了退堂鼓。 “是啊,好歹在这里,还能混口饭吃。” “你!”孙管事没想到自己的同盟如此脆弱,更没想到这小丫头如此杀伐果断。 宁愿多花钱雇农户,也要把他们放免。 沈兰毓见时机差不多了,慢悠悠道:“你们都想好了,留下来了,以后就要听命行事,不可敷衍。否则,我便请他离开我的庄子。” “是~”留下的众人三三两两的应声。 “好。”沈兰毓又下了第二剂猛药:“还有,今日留下的人都有福利。” “福利?”众人皆是不解。 “第一年庄子里的全部收益,我只收三成,其余的全部归你们所有。” !!! 佃户们一时炸开了锅,不敢相信道:“这,这不是在做梦吧?怎么可能?” “我说道做到。明年开始,再恢复之前的分成。若是收益好的话,年底还有额外的奖赏。” 只有将庄子的收益跟他们本身的利益挂钩,才能最大程度的调动劳动者的积极性啊。 佃户们从前辛苦劳作一年,不过只能得些口粮,所以都跟着孙管事摆烂起来。 沈兰毓这份新的契约,无疑让他们对生活燃起了一丝期待。 孙管事此时已经快把大腿拍烂了,他咧着嘴求道:“姑娘,小姐,主子,小的错了,真是大错特错,求您不要赶我走。” “是啊,小姐,我也错了,我不走了,以后一定勤勤恳恳,唯小姐马首是瞻!”那跟着孙管事的大汉也央求道。 沈兰毓从钱袋里,各拿出一块银子,塞到他们手里,平淡道:“拿着银子,自谋生路去吧。现在就离开。” 那两人还想耍赖:“凭什么,我就不走!” 一个大娘劝道:“咱们姑娘是多好的菩萨心肠,还给了你们遣散的银子。再不走,我就要扫你们出去了!” 沈兰毓认出来,正是初来那日,给她递斗笠的大娘,看样子对这孙管事不满已经很久了。 “大娘,以后就由你来管事。”沈兰毓拍了拍大娘的肩膀,嘱咐道。 “这~小的恐怕不敢担当。”那大娘闻言,踌躇着。 “你放心,只要按照我交代的去办就行了,不难的。”沈兰毓给了她安慰的一个微笑。 大娘想了想,应下了:“那,行吧。” 孙管事和他的跟班最终还是灰溜溜的离开了庄子。 沈兰毓展开孙家庄的田产草图,一一给孙大娘讲解,并标注,哪些地将来要种些什么。 孙大娘理解力很是不错,仔细的听完,便拿着草图下去安排了。 曹家庄这边,倒是比孙家庄省事一些,管事也挺踏实。 只不过佃户里身强力壮的少,多是些老弱妇孺,那曹管事确实也是有心无力。 沈兰毓打算临时雇佣些农户来帮忙。 她留了阿紫在庄子里帮她先照看一段时间,自己回了淩南县。 一来是找些帮工过去,峰西县农户太难找了,月钱也要的太高。 二来是即将要秋收了,清溪村那几十亩的稻谷也该收割了。 长工们工作的积极性很高,因为沈兰毓交代他们,等秋收完可以休息一个月,再种冬小麦,且工钱照发。 他们当然是欢呼雀跃。 也正是因为这些好口碑,沈兰毓现在找起帮工来,倒是十分容易。 她头一天跟家里的帮工们说了,要找十个人去峰西县庄子上帮忙,请他们帮忙介绍同伴。 第二日人就到齐了,据说是挤破了脑袋要来的。 沈兰毓很满意,告诉他们直接去曹家庄找阿紫安排工作。 秋收的稻谷,上缴了赋税之后,家里留了一年的口粮,剩下的全卖给了米行。 沈兰毓收到粮款,便马不停蹄的去购了所需的种子农具送到峰西县的两个庄子。 一顿忙下来,已经临近中秋。 时间如白马过隙,又到了一年的中秋。 今年的中秋对沈兰毓来说,更是一件人生大事。 在这个时代的她,真正意义上的成年了。 第74章 及笄礼 乌发如漆,肤如凝脂,眉目似画,朱唇若樱。 长开了的小兰毓,越发的端庄大气。 用沈媛媛前世在某音里刷到过的说法,便是长了一张“国泰民安”的脸。 沈兰毓换上了沈母亲手给她做的鹅黄色襦裙,更显娇嫩。 沈母从早上开始,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沈兰毓打趣道:“娘,你的脸酸不酸?” “啊?”沈母一愣,而后反应过来,笑嗔道:“都成人了,还这么调皮。” 沈兰毓嘻嘻的笑着。 沈母忽然又怅然道:“可惜,你爹不能亲眼见到你的及笄礼。” “哎,娘,你再跟我说说,今日的流程是什么,有些繁琐,我怕我忘了。”沈兰毓赶紧打岔。 沈母莞尔道:“若是在以前,你的及笄礼,肯定是要广邀亲朋,大办一场的。可如今在这异乡,也只能简单的操办了。” 省略了前面迎宾,就位,开礼等流程。 沈兰毓身穿襦裙走出房门,至院中,面向南,向沈家的姑姑婶婶们行了揖礼。 然后面向西正坐在席上。 二祖母为她梳了头。 初加:沈兰毓转向东正坐,沈兰薇捧上罗帕和发笄。 大祖母走到她面前,高声吟颂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一拜:沈兰毓面向沈母,行正规拜礼。表示感念父母养育之恩。 二加:沈兰毓面向东正坐。大祖母再洗手,复位。 沈兰薇奉上发钗,大祖母走到沈兰毓面前,吟颂道:“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而后,为沈兰毓簪上发钗。沈兰毓又返回房内,换上了与发钗相配套的曲裾深衣。 二拜:沈兰毓着深衣出来,面向大祖母,行正规拜礼。表示对师长和前辈的尊敬。 三加:沈兰毓面向东正坐,大祖母再洗手,再复位。 沈兰薇奉上钗冠,大祖母接过,走到沈兰毓胡面前,吟颂曰:“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而后,为沈兰毓加钗冠,正冠。沈兰毓回房换上了与头上幞头相配套的大袖长裙礼服。 三拜:沈兰毓着大袖礼服、钗冠出房后,再拜。 之后便是置醴,置醴,聆训直到礼成。 不得不说,这一套礼下来,沈兰毓的心里还是挺触动的。 仿佛身历了一个青涩少女,加冠授衣,一步步的蜕变。 礼成之后,大伯母招呼着大家在院中开了席面,吃喝起来。 沈兰毓也换回了轻便的襦裙,坐到了沈母旁边。 “时间过的可真快啊,毓丫头都及笄了。”酒过三巡,大祖母开始感叹道。 “是啊,而且这丫头,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了。”二祖母附和道。 “二媳妇,这媛媛的亲事你可有什么想法啊?”大祖母忽然问起沈母。 沈母明显一愣,转而笑着回了:“大伯母,这丫头还小呢,刚及笄,我还想留她两年,不着急的。” “留两年也没什么,倒是可以先议起来,定了亲,晚两年再成婚,也是可以的。”大房的二婶婶此时搭起了腔。 沈佳玉转了转眼珠子,撇嘴道:“二嫂嫂,你怎么突然关心起媛媛的婚事来了?我家小姑都说了,要晚两年,还提这做什么。” 大房的二婶婶放下筷子,和煦道:“都是自家人,我也就开诚布公了。我瞧着媛媛这孩子甚是喜欢。想替我家那大儿子,说个亲。” 咳咳.... 沈兰毓呛了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大房的二婶婶赶忙来给沈兰毓拍着背,自责道:“哎哟,这是吓到媛媛了?怪我,怪我,太着急了。” 沈兰毓摆摆手,缓了半天道:“各位婶婶姑姑,”此话也是对着沈佳玉说的:“你们的儿子,都是我的哥哥弟弟,跟我自己的兄弟没有多大的区别。请你们以后不要再提了。” 二婶婶也听了这话,也不气恼,仍旧温和道:“媛媛说的我都明白。不过,我家茗儿和你,已经隔了四代了,照理说,是没什么问题的。” 沈兰毓叹了口气,沈母及时打圆场,招呼着众人:“我们今天先不说这个,来,多吃些菜。” 二婶婶笑了笑,并没有放弃:“茗儿来信说,前方战局已定。将军赏了他们轮休三日,这几天茗儿便可以回来,不如届时让孩子们先相处看看,或许就能生出感情了呢。” 沈佳玉啪的一声放下筷子:“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没听到刚才媛媛和我小姑怎么说的吗?非要上赶着来说。” 李绾在一旁阴阳怪气的笑了起来:“哎哟哟,快要被人截胡了。” 沈佳玉瞪了一眼李绾,李绾满不在乎的夹着菜,不屑的切了一声。 沈兰毓简直头疼。 大伯母忙招呼着大家吃菜,场面稍稍缓和了些。 众人正吃着,院门被人一把推开。 林云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喊道:“姐姐。” “快过来!”沈兰毓招呼他到自己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脑袋:“你怎么来了?” 林云没有坐,塞了两个木盒子到沈兰毓的手里:“姐姐,我来迟了。这是送你的,庆贺你及笄的礼物。” 沈兰毓哈哈一笑:“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沈兰毓打开上面的一个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细腻通透的翡翠手镯,泛着温润的光柔光。 “这也太贵重了吧,我可不敢收了。”沈兰毓惊讶的盖上盒子。 林云脸上一红,指了指下面那个盒子:“这才是我送的,这个玉镯是慕哥哥让我带回来的。” 沈兰毓松了口气,赶忙打开下面的盒子,是一副翡翠耳坠,小巧玲珑的水滴形状,倒是跟这玉镯很配。 “嗯。你这眼光倒是很不错嘛。”沈兰毓当场就把耳坠带上了,晃了晃问道:“好看吗?” 林云方才的一点点窘迫荡然无存,他咧嘴笑道:“好看,姐姐最好看了。” “哈哈,等你加冠的时候,姐姐也送你一份大礼可好?”沈兰毓笑着拉林云入席。 第75章 峰西县灯会,画舫夜游 今年的中秋夜,淩南县没有花灯会。 爱热闹的百姓,早早的都出发去了峰西县。 据说峰西县的花灯会,从八月十五这天一起,要一直持续三日。 到了晚间,灯火通明,所有的商铺通宵营业。 街市上五彩缤纷,形状各异的灯笼争奇斗艳,将峰西县的每条街巷照的犹如白昼。 沈兰毓应邀,跟着林云一同回了峰西县。沈兰薇这几日来了葵水,身体不适,便没有跟来。 沈兰毓到了曹家庄,邀了阿紫一起去逛灯会。林云把她们带到,便自己急匆匆的回了峰西县的大营。 这峰西县的花灯会热闹是真热闹,人流如织,走在街上摩肩接踵。 沈兰毓是喜欢热闹,但是不喜欢被挤,阿紫更是对这花灯会兴致缺缺。 两人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到了一个相对人少点的地方, 坐在一个路边的摊子上,叫了两碗馄饨垫垫肚子。 吃了一半,沈兰毓总觉得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 她转过头去看,果然邻桌坐着一个紫衣青年,嘴角含笑。见她转过头来,也没有避开目光,朝着沈兰毓微微颔首。 “好巧啊,小姑娘。”是之前那位锦衣青年。 沈兰毓回以微笑,继续吃着碗里的馄饨。 谁知那青年居然走了过来,坐到他们桌子旁。 阿紫见了,皱眉道:“你是何人?没看到这桌有人坐吗?” 那青年懒懒看了阿紫一眼,对沈兰毓道:“小姑娘,想不到你倒挺有本事。” 沈兰毓莫名的看着他:“这位公子,我好像跟你并不太熟。” “哈哈哈哈。。。”那青年仰头笑道:“一回生,二回熟,这可是我们第三回见面了。怎么能说不熟呢?” 阿紫再欲斥他,沈兰毓递了个眼神,示意不要理会。她淡定的吃完馄饨,放下几个铜板,带着阿紫走了。 那青年在身后悠悠道:“你可知,现在整个峰西县的佃户们,因为你起了个不该起的头,都要按耐不住了。” 沈兰毓脚步顿了顿,微微皱眉。 那青年继续道:“你可要小心了,丫头。” 阿紫回头瞪了那人一眼,拉着沈兰毓匆匆走了。 曹家庄离着峰西县城还有一段距离,两人逛的累了,便去了之前沈兰毓住过的那间客栈歇下。 沈兰毓刚刚安顿好,准备上床睡觉。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她疑惑的打开门:“阿紫....”姐姐两个字还没出口。 因为门外站着的是风尘仆仆的明槿安,他一身浅蓝色衣袍,发丝有一些散乱。 他站在月光下,静静的望着沈兰毓,轻声道:“抱歉,我来晚了。” 沈兰毓莞尔一笑:“嗯,还有一个时辰。” 明槿安微扬唇角,拉住沈兰毓的手腕:“跟我来。” ...... 银白的月色,洒在湖面上,如碎银般熠熠生辉。 一艘精致的小型画舫,悠悠的向湖中心荡去。 沈兰毓坐在画舫中,单手撑着下巴,倚着窗户,欣赏这一派宁静悠远的美景。 微凉的秋风轻轻拂过她细碎的刘海,她眯了眯眼:“惬意~明公子,这可真是个好地方。” “嗯。你喜欢便好。”明槿安温声道。 “这南缅之前的老城主,可真会享受啊。”沈兰毓啧啧叹道。 他们现在所在的湖,并不是什么天然的湖泊。而是之前逃走的南缅老城主,在他的私宅内耗费了六年的人力挖出来的。 笃笃笃,画舫的门响了几声。 “进来。”明槿安应声。 两名婢女,提过来几个食盒,一一将菜摆了出来。 沈兰毓笑道:“都这么晚了?还要吃饭?” “若不想吃,也无妨,只是怕你饿了。”明槿安无所谓道。 婢女最后放了两壶酒在桌上,退了出去。 沈兰毓盯着酒壶:“居然是神仙醉?”她捧着酒壶笑问道:“你不是不许我喝酒吗?” 明槿安眨了下眼,低声道:“我是说,我不在的时候,不要喝酒。” 哦。 沈兰毓也没有多想,端起酒壶给自己和明槿安各斟了一杯。 明槿安举杯祝沈兰毓生辰安康。 随后拿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递给沈兰毓。 沈兰毓笑着接过,缓缓打开。 一根通体莹白的白玉发簪躺在红色锦缎上。 簪头是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振翅欲飞,下面垂着两颗水滴形的同色玉珠,闪闪动人。 沈兰毓拿起发簪,晃了晃那两颗珠子,眼里满是欣喜:“真美。” “我也觉得。”明槿安看着沈兰毓的笑颜,一时有些失神。 沈兰毓当场就试着要戴起来,可是她对于挽发一向手笨的很,试了几次都要滑下来。 明槿安倾身上前,握住了她不得其法的手,轻笑道:“我来。” 骤然靠近的明槿安,让沈兰毓的脑子一热。他指尖轻柔的在她发间穿梭,很快就将那发簪固定好。 “嗯,果然很美。”乌发玉簪,相得益彰,明槿安赞叹道。 沈兰毓喝了一口酒,压了压方才的一丝紧张,缓了缓问道:“明公子,那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她好准备回礼。 “我的生辰?”明槿安闻言,眉头轻轻一簇,面色渐渐冷淡了下来,他低眉道:“我的生辰,不提也罢。” 沈兰毓看着他的脸色,意识到自己可能自己触碰到了他不开心的事情了。 于是赶忙转移话题:“对了,林云说你和凌将军正在槐县布防?” “嗯,那边再有个两三月,便可完成布防。”明槿安仍有些淡淡的。 “那,这边五县都已经收回,你们,要回南理府了吗?”沈兰毓声音越来越低。 明槿安却是轻轻勾唇道:“那又如何,若是你,”他想了想又道:“我骑快马来,也不过半日的时间。” 沈兰毓微微点头,不知为何心里有点怅然若失。 她又喝了一杯酒,歪头看向了窗外。 今夜的酒不醉人,明槿安送她回客栈的时候,沈兰毓眼神清明,只是没有一开始的欢快明媚。 明槿安皱眉看着她抿着唇进了房间,在门外站了许久,才缓缓移步离开。 第76章 拒绝李枫 第二日一早,沈兰毓和阿紫一道回了曹家庄。 她用了一天的时间,将两个庄子角角落落都转了个遍。 果然自从她宣布,第一年的收益佃户们拿大头之后,佃户们个个干劲十足,庄子里能利用的每一寸土地都种上了庄稼。 那五十几亩旱地全部种上了玉米。 朝廷的动作很快,那片乱葬岗,已经被整理出来。 之前露出来的森森白骨,皆被好生掩埋,无数个小坟丘前,一列列无字墓碑静静肃立。 陵园的四周建起了一人多高的围墙,入口处竖了一块一丈多高的石碑,上书:缅怀英烈,告慰忠魂。 沈兰毓交代孙大娘,买一些松柏的树种回来,沿着陵园的围墙栽种一圈。 这一番下来,又到了傍晚。曹家庄,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沈佳玉,李绾,带着沈兰若找到了这里,说是沈兰若吵着要来看花灯会,到此借住一晚。 沈兰毓没有拒绝的理由,让阿紫给她们安排房间,倒也无话。 谁知翌日早起用早膳的时候,沈佳玉提出让沈兰毓去和李枫见一面。 其实沈兰毓并不讨厌李枫,这个表哥对她好也是真的挺好的,但是沈佳玉这样处心积虑的撮合,让她倍感不适。便没有应承。 沈佳玉见沈兰毓油盐不进,只得哀叹道:“可怜我的枫儿,对你心心念念。若是你实在是不愿意,不如自己当面跟他说清楚吧。也好让他死了这条心,不用常来信来求我办这件事了。” 沈兰毓转念想了想,如果李枫能好好劝劝他娘,断了源头,早点摆脱沈佳玉的纠缠,倒也不是不可以。 “那也好,早点说清楚,你们以后都不要再提了。”沈兰毓皱眉道。 “好,好,我保证今日过后,再也不提议亲的事了。”沈佳玉跟李绾交换了一个眼神,咧嘴笑的开心。 ...... 一身浅绿色纱裙的沈兰毓,站在峰西县军营的门口,等着李枫出来。 明槿安正在城楼上巡查,遥遥的看见那抹身影,大步流星的下了城楼,赶到沈兰毓面前。 “你找我?” 沈兰毓摇头道:“不是,我在等我表哥。” 明槿安还没来得及勾起的唇角,冷了下去。 一旁的沈佳玉偷偷的打量了明槿安一番,问道:“这位公子是?” 沈兰毓随口道:“一个朋友。”明槿安眸色暗了暗。 “表妹,媛媛!”许久不见的李枫又长高了,一边挥着手一边朝沈兰毓奔过来。 沈兰毓招手回应。一旁的明槿安微不可察的轻叹了口气。 李枫跑过来,朝明槿安抱拳行礼,而后咧着嘴对沈兰毓道:“表妹,好久不见。他们来通知我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呢。” 沈佳玉轻咳了一声,故意道:“你啊你,眼里只有你表妹,哪里还有我这个亲娘 。” 李枫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叫了声:“娘。” 沈佳玉笑嘻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将手里的食盒递过去:“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吃食。好不容易休沐,带你表妹好好玩玩,好好说说话。” 李枫羞红了脸,沈兰毓微微蹙眉,明槿安眼神微冷。 “还愣着干什么呀,快去快去!”沈佳玉催促着两人。 李枫道:“表妹,我们这军营后面有一座小山,风景别致,山中还有一处瀑布,我带你去看看?” “嗯。”沈兰毓侧身看了一眼明槿安,跟着去了。 这座小山,景色确实不错,漫山遍野的秋海棠,色彩缤纷。 李枫一路上滔滔不绝的跟沈兰毓说着,他们如何骁勇,攻下峰西县,以及这大半年的时间发生的种种。 沈兰毓心不在焉的听着,想着一会怎么开头说。 “表妹,你看那片树林里面就是瀑布,咱们去那边坐坐。”李枫指着前方那片松树林。 沈兰毓站定了脚步,不想再拖了:“不了表哥,就在这里吧,我有话对你说。” 沈佳玉过来打着哈哈:“想必媛媛是走累了,不如就在这里歇一会吧。” 李枫郝然道:“嗨,是我走的太急了,就歇一会吧。” 三人坐在草地上。 沈兰毓开口道:“表哥~” 咳咳,沈佳玉清了清嗓子,将食盒里的点心一一摆了出来,还有一壶酒。 “走了半天有些渴了,也饿了,不如先吃点东西喝口酒,有话再慢慢说?” 沈兰毓只道沈佳玉是怕自己说的太突然,伤了他儿子。 李枫给沈兰毓倒了一杯酒。沈兰毓看着酒杯,脑子里想起明槿安的话,便没有喝。 沈佳玉又端了一盘点心递过去:“来,媛媛尝一口。” 沈兰毓摆摆手:“我不饿。” 沈佳玉尴尬的收手,重重的叹了口气道:“哎,我知道,媛媛现在身价高贵,恐怕是嫌弃我们母子了。” 又来了,沈兰毓扶了扶额,不想再听她继续下去,只得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 沈佳玉默默地放下盘子,然后对着李枫猛使眼色:“枫儿,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你表妹说?” 李枫喝了一口酒,脸颊微红,乐呵呵的看着沈兰毓。 沈佳玉站起身道:“哎,你们二人有话好好说,我先回避一会。等会再来找你们。说着便原路返回了。 李枫又喝了一口酒,壮着胆子道:“表妹,我,你,我想......” 沈兰毓直视着李枫,叹了口气,认真道:“表哥,这句话我之前也跟舅母说过很多遍了。今天想再跟你说一次。” 李枫见着沈兰毓如此严肃的表情,也收起了心思,静静听着:“表妹,你说。” 沈兰毓一字一句道:“你是我的表哥,你对我好,我都知道。可是,我真的真的只把你当做兄长,跟慕哥哥一样,亲哥哥一样。你,可明白?” 李枫闻言一腔的热切瞬时冷了下来,他努力的扯了扯嘴角:“媛媛,可不可以,试一试?或许~” 沈兰毓坚定的摇头:“我们,绝对不可能的。” 李枫眼色灰暗,垂下了头:“我知道了。” 沈兰毓道:“表哥,你人这么好,以后定能找到真正情投意合之人。” 第77章 作者你是怎么回事?又下春药? 峰西县郊外的军营门口,一名紫衣女子,焦急的双手握拳,来回踱着步子。 一个时辰前,曹家庄。 李绾紧随着沈兰毓和沈佳玉之后出了门,但是却没有带说是吵着要来看花灯的沈兰若。 阿紫正在整理两个庄子的账目清单,沈兰若坐在她身旁咬着唇,神情焦灼。 阿紫瞥了几眼,还是问了:“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沈兰若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阿紫以为她是因为李绾没带她一起去逛街市不开心了, 便随口安慰道:“那花灯会要到晚上才好看呢,今晚最后一天。等媛媛回来了,让她晚上带你一起去玩?” 沈兰若听道这里,狠狠一咬唇,怯怯的对阿紫道:“阿紫姐姐,你,媛媛姐姐,她。” 阿紫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停下了笔:“媛媛怎么了?” 沈兰若闭了闭眼,一口气说道:“我昨晚听我娘和姑姑说什么,要让枫哥哥今天。。什么,生米煮成熟饭!” 阿紫脑袋嗡了一声,急忙道:“你说清楚,什么意思?” “就是,我娘和姑姑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没有睡着。她们说,生米煮成熟饭,那,那媛媛姐姐就。。。。。。” “她们今天去哪了?!”阿紫怒喝道。 沈兰若被吓了一跳,嗫嚅道:“我,我也不知道,只说我娘带着媛媛姐姐先去军营找枫哥哥。” 阿紫疯了似的,一路狂奔到军营门口,却得知李枫早已经带着母亲和表妹走了,而且守卫们也是不知道去了哪里。 偌大的峰西县,此时能上哪里去找? 阿紫想了想,便求着人去通报,要找沈言慕,结果沈言慕和凌将军还在槐县没有回来。 “那,那林云,林云你们认识吗?就是跟在齐校尉后面那个孩子。麻烦你快些叫他出来。”阿紫求着那守卫。 守卫一听齐校尉的名头,一时也不敢怠慢,忙差了一个人进去找林云。 此刻林云正在校场操练,那守卫只得先跟一旁的齐校尉禀告。 齐鲁皱眉道:“紫衣女子?找林云的?” 那守卫道:“是的,约莫十七八的样子,看样子有很紧急的事情。” 正坐在帐中心不在焉拿着一本书册的明槿安,耳里极好的将这些听了进去。 他出了营帐,快步走到军营门口。 他好像记得这个紫衣女子,听沈兰毓说过,现在在帮她管着峰西县的两个庄子。 明槿安走近,淡声问道:“你是阿紫?” 阿紫想起来这是当日在龙山寨的石室中,和沈兰毓一道的少年。 这时林云也气喘呼呼的跑了出来,喊道:“阿紫姐姐,你找我?” 阿紫见林云来了,也顾不得明槿安,赶紧拉过林云道:“你快去打听一下,李枫今天去了哪里!或者他常去些什么地方!” “李枫?”林云摸不着头脑:“打听他作甚?” 阿紫已经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你别问了!媛媛有危险,再迟就来不及了!” 什么! 什么! 明槿安和林云同时一惊! 明槿安霎时面寒如霜,也来不及问阿紫具体是怎么回事,提起轻功就朝后面那座小山奔去。 林云反应过来,也拉着阿紫赶紧跟上。 沿着上山的小径,明槿安很快看到散落在半山腰的酒壶和点心,周边空无一人。 他心中一沉,循着秋海棠被踩乱的痕迹朝那片松树林找去。 瀑布声哗哗流淌,空气变得洇湿,明槿安一路疾行,心里越来越慌。 终于,瀑布下的水潭边,一抹浅绿的身影赫然出现。 明槿安几乎是飞掠过去,一把拎起正趴在水潭边,整张脸浸在潭水中的沈兰毓。 他伸手抹去沈兰毓满脸的水痕,沈兰毓眨巴着因进了水而酸疼的眼,看了又看。 下一刻,委屈的泪水,就夺眶而出。 明槿安看着她胸前的衣衫湿了一大片,便赶紧脱下自己的外衫给她裹上,轻轻的帮她擦着眼泪。 沈兰毓委屈的哭道:“你怎么才来。呜呜呜~~” 明槿安顿时慌了心神,他认识沈兰毓这么久,见过倔强的她,明媚的她,冷冽的她。 就算在龙山寨石室中濒临险境,也是沉着冷静,不曾害怕委屈。 他何时见过沈兰毓流泪。 明槿安心疼又不安的将沈兰毓整个人搂进怀里,轻声安抚:“没事了,有我在,别害怕。” 沈兰毓将脸埋进明槿安的胸前,刚刚因为潭水浸泡过的清明脑袋,开始发热。 身体里刚刚压制住的燥热酥麻感再次袭来。 ...... 半个时辰前,她给李枫发完好人卡。 只见李枫低着头默然不语。沈兰毓拍了拍李枫的肩,正欲安慰,怎料李枫嗖的一把将沈兰毓推开。 他粗着嗓子,像在压抑某种痛苦:“表妹!你快走!” “你怎么了?”沈兰毓赶紧过去查看,这一看吓了一跳,李枫脸色潮红,脉搏狂跳,眼里有快要抑制不住的情欲。 这情景!她熟啊! 她赶紧弹开,准备先避一避。结果自己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手脚发麻,从小腹开始,酥酥痒痒的感觉蔓延全身。 沈兰毓心下大惊,擦,我不会也中招了吧。 她看也不敢看李枫,连滚带爬的朝松树林跑去。这样子下山,碰到人就完蛋了。 跑到瀑布的时候,她的全身,从头顶到脚指头,都在发热,让她想把自己的衣服都扒光。 幸好这瀑布下的潭水,够冰凉,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头栽到水里,才得以缓解片刻。 然后,就被明槿安捞了起来,她现在也不知道,这明槿安来的到底是不是时候。 他真的不是来给这春药加buff的吗?沈兰毓内心痛苦的哀嚎。 ...... 沈兰毓本来是跪坐在谭边的岩石上,明槿安单膝着地,将她拥在怀里。 她离了潭水,周身又都是明槿安的气息,脑子里的欲望,已经战胜了那一丝丝的理智。 沈兰毓一个翻身,跨坐在明槿安的腿上,双手紧紧搂住明槿安的脖颈,下巴搁在他的肩头。 第78章 弟弟,我忍不住了。 明槿安身形一时不稳,坐到了岩石上。 他只道沈兰毓是受了什么委屈惊吓,便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但是胸前的温温软软,让他不自在咽了咽口水。 沈兰毓体内的春药在明槿安这个buff加成下,已经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滔天的欲火已经烧的她失去了理智。 明槿安的忍耐力有多强,可以抵得过龙山寨少主的春情散,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整个人,现在快要烧起来了,心脏狂跳,小腹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 沈兰毓一把扯开明槿安裹住她的外袍,让两人贴的更紧密一些。 明槿安心脏陡然一跳,屏住了呼吸。 他感觉到了沈兰毓身体的异样。 沈兰毓咬破了舌尖,在苦苦挣扎,喃喃道:“好热,好热~” 明槿安想要看看沈兰毓的脸,扶着她的肩膀,准备离开些,可沈兰毓不满的抱的更紧了。 她在明槿安的耳边娇喘如茵,明槿安心也跟着狂跳起来,身体不由自主的起了反应。 他颤声问道:“你,中毒了?” 沈兰毓从鼻腔里“嗯”了一声,酥酥麻麻的传到了明槿安的耳朵里,从耳朵直冲明槿安的脑袋,险些让他把持不住。 这样跨坐的姿势,这样紧贴着的身体,明槿安呼吸渐渐紊乱,但是他的脑子还是清醒的。 他尽力的压住自己的欲望,轻声道:“忍一忍,很快会过去的。” 沈兰毓的唇蹭到明槿安的耳垂,她痛苦的声音颤抖着:“弟弟,我,我忍不住了。” 明槿安的身体快了脑子一步,几乎是在沈兰毓说话的同一时间,明槿安翻身将沈兰毓压在岩石上,双手护着她的脑袋和后背。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沈兰毓,那张白皙的小脸,双颊绯红,眼角是魅惑人心的颜色。 她紧紧闭着眼,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她死死咬着的唇,水光潋滟。 明槿安喘息着压制着全身的情欲,低哑着声音道:“不行,你,你醒了会怪我的。” 沈兰毓睁开眼,惊心动魄的魅惑,让明槿安不得不咬住了舌尖,才勉强控制住。 她轻轻蹙眉,松开咬着唇的贝齿,启唇道:“槿安哥哥,求你......” 轰! 明槿安的理智也被炸的残存不多了,他俯身上前,闭上眼,贴上了那诱人的红唇。 “媛媛!枫儿!” “枫儿,你在哪儿?” 两声叫喊如炸雷般,从远处传来。 咕咚咕咚! 明槿安抱着沈兰毓滚进了水潭。 “奇怪了,怎么两个人都不见了?”是沈佳玉的声音。 “说不定是躲在哪办事去了呢。”李绾猥琐的笑着。 “哎,我都感觉有些不安,你说枫儿回头会不会怪我?” “他不是喜欢那个表妹吗?生米煮成熟饭,她就插翅难逃了。” “可是~” “可是什么,做都做了,而且你不是惦记着她们三房的那些田产很久了吗,这下。。。。。。” “你别说了!这边也没有,我们去那边看看。”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潭水下,明槿安一手搂着沈兰毓的腰肢,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唇齿交缠,无声缠绵。 唔唔唔~ 沈兰毓快要呼吸不过来了,明槿安托着她,浮出水面。 咳咳咳~ 沈兰毓猛咳了几口水,体内的燥热暂时退下去不少,脑子也找回了一丝清明。 她觉得现在还是不要离开潭水的好。 沈兰毓不敢看明槿安,朝着瀑布下方走去。 飞流直下的瀑布,狠狠的砸在沈兰毓的头顶,全身,逼的她睁不开。 明槿安赶紧过来拉她:“媛媛~” 沈兰毓没有离开,她低头道:“这样有用。” 明槿安拧起了眉头,满眼的心疼。 他走到沈兰毓的身边,将她拥进怀里,帮她遮挡着头顶的水柱。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 身体上的酥麻感渐渐褪去,沈兰毓浑身酸软,提不出一丝力气,软软的倒了下去。 两个人浑身湿透,沈兰毓今天穿了身纱裙,此时已经是春光乍泄,这样下山肯定是不行的。 好在着瀑布的后面有一个涵洞,明槿安将全身动弹不得的沈兰毓抱进去安顿下,出去找了些干树枝,生了火。 “你的衣服得烤干。”明槿安别开眼,不敢看她。 已经发育良好的沈兰毓,身材玲珑有致,湿透的纱裙贴在身上,若隐若现,更显极致诱惑。 “嗯。”沈兰毓想哭,她试着抬了抬手臂,完全动不了。 “算了,就这样吧,把我挪过去,靠近火堆慢慢就干了。”沈兰毓放弃了。 “那不行,你会生病。”明槿安侧身看着火堆,皱眉道:“况且,一会应该还会有人找来,需早些下山才是。” 沈兰毓知道,他是为了她着想。 今天沈佳玉和李绾,后面来找她和李枫,正是想当场抓包,好让她无所遁形。 也幸好明槿安先找到了她,否则沈兰毓现在这副模样,还不任由她们摆布。 明槿安话音刚落,外面果然就传来了林云高声的呼喊:“姐姐!你在哪儿?媛媛姐姐!” 沈兰毓还未张口回应,明槿安一手捂住了她的嘴。 他随即转过头,对沈兰毓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在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的地方的时候,明槿安的眸子闪了闪又慌忙避开。 沈兰毓仰面躺着,看不到自己身上现在的情况。 但她看着明槿安的反应,转念想了想,她现在纱衣湿身,里面又是白色的中衣,确实应该是有些惨不忍睹吧。 林云喊了几声,又走远了。 “他已经走了。”沈兰毓轻声说道,热气呼在明槿安的手心。 明槿安郝然的缩回手,脑子里回味出方才的柔润香甜,耳根悄悄的红了。 他清了清嗓子,温声道:“还是脱下来烘干吧,穿上我的外衫,不要着凉了。” 这外衫方才被沈兰毓丢到一旁,没有湿。 沈兰毓哭笑不得:“可是我现在动不了。” 。。。。。。 明槿安默然了一会道:“我来帮你。” 也不知道她这状况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明槿安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解决一些事情了。 第79章 你不在意? 沈兰毓好笑的看着明槿安,他从内袍上撕了一条布,蒙住了自己的双眼,两手小心翼翼的在沈兰毓腰间探索。 “嗯,左边一点。”沈兰毓凭着感觉指挥。 “再下面一点。” 明槿安心内忐忑,听着沈兰毓的指令,终于摸到了衣带。 他自己浑身上下也是湿透的,白色的布条蒙着眼睛,只露出好看的鼻梁和薄唇,一派清纯禁欲的模样。 脑子里,方才的情景突然袭击沈兰毓,她不禁红了脸。 明槿安帮沈兰毓裹好自己的外袍,将她抱得离火堆近了些,侧过身展开沈兰毓的衣裙烘着。 一件藕粉色的肚兜,出现在他的手里,明槿安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声道:“媛媛,我会负责的,你放心。” 哈? 沈兰毓以为他说的是刚才潭水边的事情,可是她清楚明白,那明明是她百般挑逗的结果。 沈兰毓脸颊一热道:“那倒也不必......我......我刚才也是控......控制不住,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住......” 明槿安闻言垂目道:“我自然知道你是身不由己。” 沈兰毓硬着头皮道:“所以......你不必为了这个有心理负担,我,并不在意的。” “你不在意?”明槿安转头看向裹在他外袍中,只露出脑袋的沈兰毓,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沈兰毓不明白明槿安为什么看起来有点生气。 她忽闪着眼,往他的外袍里缩了缩,低声道:“嗯。你不用为了这件事情就非要逼着自己负责的,这错也不在你。” 可是这句话,使得明槿安看起来好像更生气了,他蹙起眉头,冷冷道:“我没有逼自己。还有,你觉得方才......是错了?” “我......”沈兰毓被问的一噎,干脆把头整个藏进外袍里,不再看明槿安。 过了半晌,明槿安寒声道:“就算有错,也是对你下药之人的错。” 沈兰毓嗡嗡的声音从外袍里传来:“她们确实要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衣衫都烘干的时候,沈兰毓终于能动了。 二人整理好,出了涵洞。 刚一踏出松树林,便听到林云仍在漫山遍野的呼喊着沈兰毓的名字。 “小林云,我在这儿!”沈兰毓想高声回应,但是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 本是秋季,她又在瀑布下面冲了那么久,应该是感冒了,现在喉咙疼的厉害。 明槿安眉头一皱, 把自己的外袍又脱下披在沈兰毓的肩头,淡声道:“你先跟我回大营吧,让宋玉给你熬些汤药。” 沈兰毓摆摆手:“伤风而已,不打紧。” 那声嘶哑的回应,林云像是听到了。不到一会,一个黑色身影蹭蹭蹭的跑过来。 林云抬起袖子,擦了擦满脸的汗珠,拉着沈兰毓的胳膊,仔细打量,急道:“姐姐,你去哪了?没事吧?” 沈兰毓扯了扯嘴角,含糊道:“没事,没事。” “明参军,你什么时候找到姐姐的,也不知会一声,害我快把这小山掘地三尺了。”林云噘着嘴,小声控诉着明槿安。 “对了,姐姐,我还看到你家的两个亲戚,好像也在找你和李枫。”林云道。 沈兰毓这时终于想起和她一起中毒的李枫,忙问道:“那你找到现在,可有看见李枫?” 林云摇摇头,害了一声道:“别提李枫了,阿紫姐姐都不见了。” “阿紫?她也来找我了?”沈兰毓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林云点头道:“正是阿紫姐姐到大营来找我,说你有危险,我们才......” “那她人呢?”沈兰毓有点着急,从她和李枫分开,到明槿安出现,再到现在出来,已经过去将近三个时辰。 “我跟阿紫姐姐赶不上明参军的脚程,到这的时候,也没有看见有人,便约定了分头去找。说好了一个时辰之后,不管有没有找到,都在这里汇合的。但是到现在,我也没见到阿紫姐姐的踪影。” 沈兰毓霎时脸色发白,她心想阿紫不会是碰到沈佳玉和李绾两人,撞破了她们的计划,被灭口了吧? 但是那两人虽然心思龌龊,要杀人灭口,想必也是没那个胆子的。 这座山就这么点大,也不可能有什么猛兽。 难道是迷路了? 沈兰毓一时间千头万绪,她勉强提着嗓子朝着空山喊道:“阿紫,阿紫姐姐.....咳咳咳.......” 糟了,她的嗓子彻底发不出声音了,沈兰毓捏着嗓子,痛苦的咽着口水。 明槿安将她裹紧了些,眉头拧在一起,吩咐林云道:“你继续留在这里找阿紫,找到了立刻回来。我先带她回军营。” 林云领命,安慰沈兰毓道:“姐姐,你放心,我一定找到阿紫姐姐。” 沈兰毓还待摇头,明槿安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强势霸道:“你留在这里也无用,我们先回去看看,说不定李枫已经回军营了。” 沈兰毓失声了,她无奈的比划着,用口型说道:“曹家庄,我要回去看看。” 阿紫找不到她,可能也是回了曹家庄,看沈兰毓有没有回去。 “林云,半个时辰再找不到,就回曹家庄看看。”明槿安淡声吩咐,说话的时候已经提步朝山下走去。 “是。”林云应着,看着沈兰毓的样子,也不知道刚才是经历了什么凶险,跟着附和道:“姐姐,你这话都说不出来了,赶紧先回去吧。” 沈兰毓左思右想,好像目前只能这样。 她挣扎的要下来,用口型对明槿安道:“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的。” 明槿安没有看她,目不斜视的朝前走。 沈兰毓挣扎协商无果,只得作罢。 峰西县的军营门口,守门的士兵,眼睛瞪的如铜铃。 他们清冷自持,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明参军,怀里抱的这是谁啊? 男的,女的? 看不清啊,外袍裹着呢。 这是谁家的公子小姐,如此好运。 怎么会是小姐呢,女子是不能进军营的。 难道......明参军其实是喜欢男人的? 第80章 峰西县的军营炸开了锅 峰西县军营已然炸开了锅。 明槿安所过之处,将士们无不瞠目结舌,连手上操练的动作都忘了。 甚至有人被自己手上掉下的兵器砸了脚面,嗷嗷惨叫。 “去把宋医士和齐校尉叫过来。”明槿安云淡风轻的对着他帐前的两个守门的士兵吩咐道。 “是。”两名士兵眉毛都快飞上了天,对视了一眼,各自领命前去。 沈兰毓被放在软榻上,袍子掀开,只见她一脸无奈的皱眉看着明槿安,无声控诉:“大可不必。” 明槿安给她倒了杯水,和声道:“让宋玉看看,也不知那药对身体有没有什么其他损害,你这嗓子......” 沈兰毓很想说,她这是因为被瀑布淋的扁桃体发炎了。 她灌了一大口水在嘴里,鼓着腮帮子,咕咚咕咚一口一口的吞着,拧着眉头仰视着明槿安。 明槿安像是知道她现在心里所想似得,安慰道:“你放心,一定找到阿紫,林云的脚程,可比你快多了。” 沈兰毓吞下最后一口水,放弃的叹了口气。 哒哒哒...... 帐外的脚步声靠近。 “参军。您叫属下来......”齐鲁跨步进来,抱拳一礼。 他抬头时,正看到软榻上的沈兰毓,顿时傻了眼,连后面的话都没说下去。 明槿安负手转身,对着齐鲁冷峻道:“你帐前有个叫李枫的。” 齐鲁收回了惊讶的目光,敛眉低头回道:“是,今日轮到他休沐,一早便出去了。参军怎么问起他来了?” 明槿安也不说缘由,直接命令道:“等他回了军营,先去领二十军棍,再叫来回话。” 啊? 齐鲁一惊,莫名的抬头,小心试探道:“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参军?属下一定好好教训,这......” 沈兰毓也是没有料到,明槿安会直接惩罚李枫。 她急的拽了拽明槿安的衣袖,比划道:“我表哥,也是不知情的。” 当时李枫还将她推开,让她快点走,这二十军棍,着实有些冤枉。 明槿安根本就不打算回身看沈兰毓,他朝着齐鲁一挥袖子,齐鲁只得领命下去。 宋玉此时终于能插上话了,他疑惑的看着沈兰毓,稍稍歪着脑袋道:“你这回居然敢明目张胆的的进军营?” 沈兰毓朝宋玉挤了挤眼,示意自己是被强行带来的。 明槿安侧身一让,对宋玉淡声道:“你过来给她瞧瞧,她方才中了媚药。” 咳咳咳~~咳咳咳~~ 明槿安就这么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沈兰毓着实是没有想到的。 她被口水呛着,猛咳了几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平复心情。 “媚药?”宋玉倒是医者仁心,面不改色的过来给沈兰毓把脉。 沈兰毓真的要庆幸凌风此时不在峰西县大营中,否则那场面恐怕不敢想象。 啊嚏! 远在槐县的凌风无端的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宋玉把了一会脉,微蹙眉头道:“依脉象来看,身体已无异样,只是还有些虚浮,现在是否全身酸软无力?” 宋玉询问着沈兰毓。 沈兰毓点头,是吧,除了身上还没力气,其他没问题。 宋玉收回手,转向明槿安问道:“是你给她解的媚药?”他语气稀松平常的,像是在问:“你们刚才一起吃饭了吗?” 沈兰毓无声的扶了扶额头,张嘴喊道:“不是,不是。” 明槿安面色如常,没有正面回答这一句,只继续问道:“这酸软无力的症状何时能消失?以后会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 宋玉正色道:“修养一两日应该就可恢复体力。” “还有,她的喉咙嘶哑,已经发不出声了。”明槿安又说道。 “哦?”宋玉终于转过头来,拿出一根压舌板,温声对沈兰毓道:“来,嘴巴张大,我看看。” 啊~~~ 沈兰毓配合的张了口,若是能喝点中药缓解一下,也是不错的。 宋玉收起压舌板,皱眉谴责明槿安:“你这也太不知把握分寸了,竟让她嘶喊的肿成这样了。唉~” 什么?喂,宋玉,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你会不会看病,我这是扁桃体发炎!你个庸医在说什么! 沈兰毓有口难辩,气的又灌了一口水压压怒火。 宋玉检查完,出去熬药了。 他临走时,又不放心的特意叮嘱明槿安道:“呃......她身体还有嗓子都需要好生修养,切记这几日不可再放纵。” 噗~~~~ 沈兰毓刚刚喝进口的水,直接喷了出去。 宋玉!你能不能看我解释一下!!! “嗯。”明槿安轻声应道。 嗯。 嗯?沈兰毓简直欲哭无泪,皱眉盯着明槿安。 明槿安终于肯正视沈兰毓了,看着她皱着一张小脸,挑眉道:“怎么了?” 沈兰毓咬牙,起身走到他的案前,抽了一张空白的纸,蘸了墨,写到:“你为何不跟宋玉......” 哎,算了,沈兰毓想了想,现在这个不重要,划掉。 她又写了一句:“我表哥是无辜的,他当时发现自己中毒,第一时间是轰我走的。” 明槿安看着她写的字,轻笑了一声。 沈兰毓莫名侧头看他,张口道:“笑什么?” 明槿安抑住了差点扬起的唇角,清了清嗓子道:“我教你写字如何?” 呵~沈兰毓翻了个白眼,原来是嫌她字写的难看。 可惜啊,她用不好毛笔,更写不好这个朝代的,凑合着能看懂就行了呗。 她敲了敲纸上的字,哼了一声。 明槿安坐到她的一边,拿过她写的纸张看了看,不以为然道:“若非如此,怎么可能只有二十军棍?” 他的眼神淡淡的,语气也是淡淡的,但是沈兰毓仿佛听到他没出口的下半句:“若是他真的参与其中,那估计是活不成了。” 沈兰毓忽然想到,一年前在九峰山山林里她被人挟持,明槿安救下她之后,那句简单肃然的:“杀了。” 她差点忘了,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子,他是杀伐果断的军人。 第81章 李枫受罚 傍晚时分,宋玉端来了煎好的汤药。 沈兰毓闻到了一股板蓝根的味道,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她刚放下药碗,林云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 他一边往嘴里灌着茶水,一边朝着满眼紧张的沈兰毓摆手。 沈兰毓起身攥着林云的胳膊,眼神询问着。 林云摆手道:“阿紫姐姐果然是回曹家庄了,见你没有回去,正准备再出来呢,就碰上了。” 沈兰毓这才定下心来,瘫坐回了软榻上。 林云用衣袖抹了抹嘴角的水珠,凑近沈兰毓道:“我还带回来个人。” 谁?沈兰毓眨了下眼。 “李枫啊。”林云抱着剑,疑惑道:“我看他围着阿紫姐姐打转,一直在说对不住,什么的。阿紫姐姐看上去烦不胜烦,让我将他拽走了。” 嗯?这又是怎么回事,沈兰毓有些懵。 难道是阿紫没找到她,却是遇到李枫了? 那那那...李枫那个时候正是毒发,阿紫不会....... 沈兰毓赶紧又弹起来,比划着用口型道:“阿紫有没有事?” 林云莫名道:“阿紫姐姐看上去很正常,没事啊。” 哦,那应该是没发生什么吧。沈兰毓放下了心。 林云又道:“不过,刚才李枫一进来,就被齐校尉唤走了。” 沈兰毓皱眉瞟了明槿安一眼。 只见他气定神闲的坐在长案后面,并没有接她的眼风。 沈兰毓终究还是忍不住,挪着步子过来,扯了扯明槿安的衣袖,用口型说道:“饶了我表哥吧。” 在这一点上,她跟明槿安的想法是有很大分歧的。 她的想法很简单,谁做的孽谁要受到惩罚,而李枫显然也是被自己的娘算计的。 明槿安不为所动,沈兰毓两手撑在长案上,弯腰将自己的脸送到明槿安的眼前,眨着眼可怜兮兮道:“哥哥,求你。” 明槿安看到这个嘴型时,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微微蹙眉,正欲开口,帐外传来齐鲁的禀报声:“禀参军,李枫已经领过罚,前来回话。” 这么快?沈兰毓哼了一声,直起身子,抱臂站到了一旁。 “进来。”明槿安余光瞥着沈兰毓气鼓鼓的小脸,淡声应道。 李枫被两门士兵架着进了帐中,跪在明槿安的案前,低垂着头。 他后背的衣襟已经被鲜血浸透,那衣服里面估计已经是皮开肉绽了。 沈兰毓紧紧的锁着眉头,几步移到李枫的面前,想要查看伤口。 李枫这时才发现帐中的沈兰毓,他扬起脸,挤出一抹笑:“表妹,你怎么在这?你......没事了吧?” 沈兰毓张口回应:“没事。” 虽是被打了二十军棍,但李枫看上去精神尚佳,并不是很痛苦虚弱的样子。 宋玉过来拍了拍沈兰毓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这伤看起来皮开肉绽,十分可怖,但并没有伤到真正的伤及筋骨。” 打都打了,能怎么办呢,沈兰毓叹了口气:“宋医士,烦请您好好医治吧。” 李枫继续垂着头,低声道:“表妹不用担心,这都是我应得的,该打。” “很好。”明槿安挑了挑眉,淡声吩咐道:“齐鲁,把他送回家中养伤,让他的母亲好好‘照料看顾’。” “是。”齐鲁抱拳领命,指着刚才架着李枫过来的两个士兵,安排道:“你们二人,现在立刻送李枫回家。” “是!”两人一左一右的架起李枫,连夜送回了清溪村。 打在儿身,痛在母心,沈佳玉亲眼见到李枫被打的血肉模糊,又是心疼,又是害怕,自此是彻底消停了。 这边明槿安阻止了沈兰毓要跟着一起回清溪村的想法。 宋玉和林云都退了出去,现在帐中又只剩他二人了。 沈兰毓一口一口的灌着热茶,想缓解喉咙的不适。 明槿安觑着她的脸色,淡淡开口,酸道:“你心疼李枫?” 沈兰毓横了他一眼,不搭话。 她心中郁闷,不光是因为明槿安打了无辜的李枫,还是因为她发现自己与明槿安有着意见和观念的冲突。 “她贪心不足,若不下剂猛药,以后你怕是处处难防。”明槿安耐心解释起来。 沈兰毓自然知道这是为了她好,她不是圣母,只是现代法治的观念,在她脑子里已经根深蒂固。 她甩了甩头,不再困扰于这件事情,对明槿安张口道:“我要回曹家庄。” 明槿安以为她还在生气,怎么肯就这样放她回去,他坚持道:“不行,这里有宋玉照看你,也能恢复的快些。” 沈兰毓抿着唇,瞪着明槿安。 明槿安假装没看见,走到帐前吩咐了几句又回来了。 沈兰毓的目光追随着明槿安,无声控诉。 明槿安转去自己的床前,在行囊里翻找着什么,招手让沈兰毓过去。 沈兰毓不情不愿的挪着步子走过去,明槿安捧着一套月白色的衣衫放到沈兰毓手里。 “这套是新的,我还没穿过。” ??? 沈兰毓一头雾水。 门外有士兵高声禀道:“参军,热水来了。” “进。”明槿安淡声应了。 噔噔噔。。。 几名士兵提着热气腾腾的水桶,鱼贯而入。 沈兰毓抱着衣衫背过身,避了避。 不一会脚步声都停了,最后一人出去还十分识相的放下了门口的帐帘。 “嗯。”明槿安轻轻的清了清嗓子,柔声道:“你泡泡热水澡,祛驱寒气吧。” “嗯。”发发汗,对她的感冒是有好处的,沈兰毓觉得是个好主意,于是从善如流的点点头。 “那,我先出去。”明槿安十分贴心的往外走。 “呃......”沈兰毓拉住他,张口道:“你也淋湿了,你不泡吗?”话一出口,沈兰毓就想扇自己的嘴。 你到底在说什么! 果然,明槿安挑了挑眉,唇角勾起笑意:“嗯?一起吗?” 沈兰毓的脸唰的一下子红透了。 她真是搞不懂了,明槿安是怎么做到一会纯情禁欲,一会又邪魅撩人的。 她摆摆手,推着明槿安出去了。 哈哈..... 明槿安笑着出了营帐。 第82章 那是谁的笑声 “你听到了没有?” “那是谁的笑声?” “参军的?” “怎么可能?” “我没听错?” “天呐!我们参军居然会笑!” 夜凉风稀,峰西县大营,明参军的寝帐门口。 两个守卫兵,疑惑的用眼神交流起来。 “你们两个去前面守着,不用在这里。”明槿安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出了寝帐门口吩咐二人道。 “是!”两个守卫抱拳行礼,转身走了几步远,窃窃私语道:“我就说不是明参军吧,大概是屋里那个。” 沈兰毓将衣服搭在屏风上,试了试水温,有点点烫,但是对于她来说刚刚好。 哗啦啦,哗啦啦.....帐内传来细微的水声。 明槿安负手立在帐前,抬眼去看天边的一抹追着圆月的云彩。 良久后,帐内静了下来。 明槿安掀开帘子进去,只见沈兰毓穿着他宽大的衣袍,偎在软榻上,呼吸清浅,已经睡着了。 月白的衣袍衬着她的脸庞,如玉的肌肤泛着莹润光泽。 因为刚刚泡完热水澡,她两颊透出一抹淡粉,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阴影,恬静美好。 明槿安嘴角不自觉的勾起,找了一块干净的汗巾,捧起沈兰毓湿漉漉的长发,细细的擦干。 ...... 沈兰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帐内空无一人,明槿安不知去了哪里。 她起身下床,踩到衣角,差点栽了跟头。 明槿安这身衣袍,对于沈兰毓来说,实在太过宽大了。 他身高目测得有185,沈兰毓发育到现在,估计勉强够165。 穿起来是衣服也长,袖子也长。 她只得将袖子挽了好几道,又把袍子在腰间折了折再用腰带绑起来。 倒也是看的过去,起码走路不会踩着了。 这里是军营,她也不好贸然出去惹眼,洗漱完之后,便静静的坐在案前等着。 她摸了摸茶壶,发现里面的茶居然还是热的,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 正在饥肠辘辘之时,宋玉提了食盒,掀开帐门跨了进来。 他打开食盒,端出一碗汤药。 沈兰毓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接过来,一口喝了下去。 “今日嗓子可好些了?”宋玉打开食盒的第二层,一碗白粥,配了几个小菜,倒也不错。 沈兰毓点头,帮着一起端菜出来。 喉咙还是肿着的,但是没有昨天那么痛了。 宋玉布好菜,没等沈兰毓发问,便自顾自的道:“阿槿早起就去巡视大营了,一会还要听各处的汇报,估计得到中午才能回来。凌风不在,他是要忙一些的。” 沈兰毓点头,表示明白了解。 吃完早饭,宋玉走了,沈兰毓百无聊赖,随手在明槿安的案桌上拿了一本书看起来。 可是没看一会,眼皮就开始打架。 明槿安中午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趴在桌子上蒙头大睡的沈兰毓,脸上还盖着一本史书。 他抿了抿唇,给沈兰毓披了个毯子,倒是不小心将她惊醒了。 沈兰毓眯着惺忪的睡眼,把头从书本里面抬起,哑着嗓子道:“你回来啦。” “嗯。”明槿安微微颔首,给她倒了一杯热茶,盯着沈兰毓道:“听着好些了。”虽然哑的不像样子,但是起码能发出声了。 “嗯。”沈兰毓鼻腔里嗯了一声,从桌案上撑起身子,看着明槿安道:“我要回家。” 明槿安眨了下眼,垂下了眼皮,淡声道:“你的体力恢复了吗?” 沈兰毓狂点头,其实腿脚还是有点发软,提不起劲的。 明槿安轻哼一声:“不行。” 沈兰毓皱眉,双手抱胸,撇撇嘴转过头:“那我自己回去。” 明槿安昨日带她回来的时候,是一路裹在外袍里抱着进来的。 今天如果大摇大摆的这样招招摇摇的走出去,好像不太妥当,她本想着明槿安想办法再给她送出去的。 谁知道他是打定了注意,不让她走了。 明槿安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往回一拉,沈兰毓跌回案桌后的软垫上。 “再过两日行吗?等完全好了再走,我也放心些。”明槿安声音放软,轻声哄着。 沈兰毓有些受不住这样软言软语的明槿安,不自在的喝了口茶,嗫嚅道:“那就两日,两日后一定要送我出去。” “嗯。”明槿安抿唇一笑,问道:“饿了么?” 已经是中午时分,沈兰毓摸了摸肚子,确实是挺饿的,早上就喝了一碗白粥。 “参军,午膳到了。”正说着,门外的士兵传了句话。 “进来。”明槿安应着。 一名士兵提了两个食盒来,不出沈兰毓所料,还是白粥小菜。 明槿安盛了一碗放到沈兰毓面前,温声道:“宋玉交代,这几日只能吃些清淡的。” 沈兰毓自然明白。 明槿安也陪着沈兰毓一起喝了粥。 午饭后,只休息了一小会,明槿安便又被叫了出去。 沈兰毓实在无聊,便盘腿坐在软榻上,摆出了围棋盘。 来来回回下了几局,正想的入神。 明槿安姗姗的回来了,他坐到沈兰毓对面,看了半晌,问道:“你这下的是?” 沈兰毓落下黑子,道:“五子棋。” “五子棋?” “嗯。”沈兰毓把黑白棋子,重新拾回棋笼里,跟明槿安解释了一遍五子棋的下法,笑问道:“要对一局吗?” 明槿安坐正,颔首道应了。 沈兰毓执黑子先落到棋盘中央,明槿安执白子跟上。 十几个来回下来,在沈兰毓没有注意的地方,已经有两组三个白子交汇,她这一步不管下在哪里,都堵不住了。 她抬眼看了一眼明槿安,皱眉道:“你之前真的没见过这种下法?” 明槿安真诚的摇头。 “再来一局。”沈兰毓的好胜欲上来了,一连拉着明槿安下了五六局,而白子拿捏黑子的速度越来越快。 “咦,不好玩。”简直是智商碾压,沈兰毓收了棋子:“不玩了。” 以前在班级的时候,可没人能赢的过她的五子棋的。 “抱歉,我......一时没注意,就赢了。要不再来一局?” 什么意思?想输没输掉? “不要了。” 第83章 表白啦啦啦啦 夜已深,帐外的嘈杂声归于安静。 大概是白天睡的太多了,沈兰毓躺在床上,闭着眼,却无法入眠。 她听着软榻上明槿安已经静静躺了很久,该是睡着了。 沈兰毓翻身侧躺,借着透进来的月色,朦胧中看见明槿安身上的毯子滑落在地。 她蹑手蹑脚的下床,悄步移到软榻前,拾起地上的薄毯,轻轻的盖回明槿安的身上。 月光正巧落在明槿安的脸上,莹白如玉,那双总是清冷淡漠的眸子安静的闭着,使得他此刻的睡颜看起来乖巧柔和。 沈兰毓仗着他睡得熟,伸手在他的脸颊上轻轻的捏了捏。 嗯,触感滑嫩,但是怎么冰凉凉的? 沈兰毓又将毯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他的脖颈处,掖好。 明槿安呼吸均匀深沉,沈兰毓望着他那张脸,壮着胆子慢慢凑近,在刚才捏过的地方,亲了一下,如蜻蜓点水。 她心满意足,起身准备回床上。 蓦然间,她的手腕被攥住,用力一拉,沈兰毓一下子扑到了明槿安的胸前。 深邃清冷的眸子望着她,明槿安低声道:“怎么?偷了腥就想跑?” 沈兰毓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所幸光线昏暗看不清,她支吾着:“你....我....你怎么...装睡?” 明槿安轻笑一声,声音低哑道:“哪有,我是被亲醒的。” 被正主现场抓包,沈兰毓羞的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她立刻起身,想钻回自己的被窝躲一躲。 怎料明槿安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住了她的后脑,冰凉的唇瓣顷刻覆了上来。 “唔!” !!!!!! 沈兰毓的心脏停了一瞬,继而疯狂的跳了起来。 明槿安的的唇凉凉的软软的,在她的唇上轻轻摩挲。 沈兰毓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撑着身体挣扎起来。 可换来的是明槿安手上更大的力道,以及唇间更紧密的贴合。 明槿安的双唇一下一下轻抿着沈兰毓温软的唇瓣,触电般的感觉从唇瓣传来,沈兰毓不争气的软了手脚。 不似山林潭水下热烈的唇齿交缠,此刻的明槿安温柔的仿佛要将沈兰毓溺毙。 沈兰毓呼吸急促起来,粉唇微张,明槿安冰凉的舌尖趁虚而入,勾勒她甜蜜的唇形,与其纠缠,辗转,吮吻。 是不是在这种事情上,男人都有一种无师自通的本领。 沈兰毓被吻的头晕目眩,羞涩笨拙的回应着。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唇齿交缠的细碎喘息。 就在沈兰毓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时候,明槿安放缓了动作,恋恋不舍的离开那片温热。 沈兰毓大口喘息,对上明槿安犹带不舍的目光,她轻声表白:“明槿安,我喜欢你。” 怎么能不喜欢?每一次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便像天神一样降临,救她于危难。 怎么能不喜欢?高大帅气,温柔细心。 怎么能不喜欢?他说让她等他三年。 这句喜欢,两人应该早就心照不宣了吧。 话音刚落,明槿安的呼吸一滞,他猛然搂起沈兰毓的腰,翻身将她压在软榻上,目光灼灼,再次覆唇上来。 这一次长驱直入,热烈如火。 沈兰毓回手搂住他的后背,任由他攻城略地。 这一吻难解难分,几欲窒息,沈兰毓的双手攀上他的脖颈,辗转回应。 最终明槿安停在沈兰毓的耳垂旁,将脸埋在她的颈侧。 二人狂乱的呼吸渐渐平缓,沈兰毓脑子清明了半分,才隐隐发现有些不对劲。 她搂着明槿安的手在他后背摸了摸,又抚上脸颊。 她又惊又疑道:“你身上怎么这么冰?” 按照一般常识来说,两人这么一番激烈的热吻下来,不说会发生点什么,身体也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明槿安的声音嗡嗡的从沈兰毓耳边传来,有些艰涩的道:“叫...宋玉......” “你怎么了?!”沈兰毓闻言心知不妙,用力将明槿安翻过来,拍了拍他的脸庞:“槿安?” 明槿安的脸比方才还要凉上几分,浑身没有一丝热气。 沈兰毓吓的慌忙奔出,找到远处的守卫,让他们立刻叫宋玉过来。 返回帐中之时,她赶忙点起了蜡烛,放到软榻边的矮几上。 明槿安此刻,面色苍白,唇上无一丝血色,眉毛上似有白霜凝结。 他浑身颤抖,打着冷颤,艰难的抬眸想要递给沈兰毓一个微笑,抖着唇道:“别怕。” 可是沈兰毓实实在在的心头一颤。 她迅速的从床上拽过被子,将明槿安捂了个严严实实,自己俯身上去,紧紧抱住不住颤抖的明槿安。 她将双手搓热,而后覆在明槿安的脸上,试图给他增加一些温度,也对明槿安说了那两个字:“别怕。” 宋玉来的很快,衣袍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散下的长发还没来得及梳冠。 他一进来看到这样的情景,便立刻又返到门口,一边吩咐人烧热水,一边从明槿安的柜子里翻出一个纸包。 “这次怎么提前了?”宋玉皱眉急急的问着,一边打开纸包,取出一个小纸袋,又将纸包包好放回去。 明槿安哪里有力气回应,此刻他咬紧着牙关,眉头紧拧,双眼紧闭。 沈兰毓搓着手,急切的问道:“宋医士,他这是怎么回事?” 宋玉叹了口气:“小时候中了寒毒,每月发作一次。都要提前准备好药浴,才能熬过。” 什么?! 沈兰毓心疼的眉头打结,她搓热的手再次覆上明槿安的脸颊。 怪不得明槿安身上总是有一股草药的香气。 原来他说的小时候身体不好,是真的。 这么多年了,每个月都要发作...... 沈兰毓心里像被针刺了一样,她哑着嗓子问道:“这个毒不能根治吗?” 宋玉摇摇头:“这是奇毒,无解。这么多年,我也只研制出了这种药浴的法子,可在发作的时候,帮助他缓解而已。” 到底是什么人会对一个小孩子下毒? 况且,明槿安的身份还是世子,是南理王的嫡长子。 第84章 心疼明槿安 “那就找不到下毒之人,找不到解药了吗?”虽然知道南理王府这么多年,肯定也是穷尽了办法,可沈兰毓还是不死心的问了出来。 宋玉道:“下毒之人当时就被杀了,解药更是无从找起了。” “那既然你没有办法,就不能广寻名医吗?或者其他医士,有见过这种毒的?”沈兰毓又问道。 宋玉没有回答,只叹气摇头。 是啊,她能想到的,这么多年,南理王府怎么可能没有动作。 沈兰毓垂下了头,心疼的看着苦苦忍耐的明槿安。 一定有办法的,她暗暗捏了捏拳头。 ...... 浴桶里的热气翻涌,宋玉将纸袋里的药材撒进滚烫的水里。 然后和沈兰毓一左一右的搀起如冰块的明槿安转到了屏风后面。 明槿安的脚步在靠近浴桶的时候停住了,他皱眉对沈兰毓道:“你...出去吧...” 宋玉催促着,将他直接按进了浴桶:“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个。总归她已经是你的房中人了,怕什么。” 沈兰毓满心都在明槿安这寒毒上,乍然听到宋玉说出“房中人”三字,脑子里嗡了一下。 浴桶里的水滚烫,正常人进去恐怕皮都要烫掉,可明槿安完全没有感觉,就连脸上的寒霜都没有丝毫消退的迹象。 宋玉从药箱里掏出针灸袋,取出银针,朝着明槿安的头顶扎去。 一针又一针,明槿安闭着眼,紧抿着唇,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帮我把他的上衣脱掉。”宋玉对着一旁沈兰毓道。 “哦。”沈兰毓上前帮忙扯掉了明槿安的上衣,宋玉的银针落在明槿安的肩头,锁骨窝处。 然而所有的银针下完,明槿安的情况还是没有什么改善。 他额上的青筋爆出,不停地滚动着喉结,低垂着头,身体依然抖的像筛子。 沈兰毓的心提在了嗓子眼,焦急的问宋玉:“怎么好像没有用?他这种情况要持续多久?” 宋玉皱眉盯着明槿安,答道:“这次毒发的倒是比之前都厉害些,且看看。” 对了,方才宋玉说什么提前了? 是什么原因导致毒发会提前。 沈兰毓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宋玉回道:“寒毒一般在月底发作,我也不知这次为何提前这么多天。” 这到底是什么毒药,这么刁钻。 沈兰毓扒着浴桶边缘,透着氤氲的热气,伸手抚上明槿安冰凉的脸颊,不敢想象他这样度过了十几年。 她心中酸涩痛胀,眼里不知何时噙满了泪。 明槿安感受到脸上温热的掌心,睁眼抬眸看到沈兰毓被眼泪模糊的双眼。 他颤抖着启唇,低声道:“别哭,我没事。” 沈兰毓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偷偷抹掉眼泪。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浴桶里加了一遍又一遍的热水,天将亮的时候,明槿安的情况总算开始好转。 脸上的冰霜终于开始褪去,身体也渐渐恢复温热。 天色大亮的时候,明槿安神色如常的从浴桶里出来,沈兰毓终于放心的退到了屏风后面。 明槿安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站到了沈兰毓的身前,他摸了摸沈兰毓的发顶,轻声道:“吓到你了?” 沈兰毓抬眸,摇摇头,眼里藏不住的心疼。 明槿安看着沈兰毓那怜惜的眼神,呆了一瞬,他温声道:“没事,我都已经习惯了。” 谁知这一句话,更是戳中了沈兰毓,她努力憋回了眼泪,咬着唇一句话不说。 宋玉收拾好,却是满脸严肃道:“阿槿,这次毒发是不是更厉害些?” 明槿安想了想,微微颔首。 “而且还提前了有七八日。”宋玉沉声道:“你毒发前在做什么?” 宋玉本意是想探讨一下毒发的原因,谁知二人听到这句话,瞬间都不自在的红了耳根。 宋玉啧了一声道:“不是交代了,沈姑娘的身体不宜......” “好了,我想会不会是前日在瀑布下淋了半个时辰所致?”明槿安及时打断了宋玉。 “你做什么在瀑布下淋半个时辰?”宋玉莫名其妙道,指了指脑袋,示意明槿安脑子没问题吧。 “这个你就不用问了,我下次会注意的。”明槿安应付道。 “呵呵~”宋玉丢了个白眼,转而对沈兰毓道:“现在寒毒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以后这药浴还有施针的事,可以交给你了。” “呃......”沈兰毓突然被丢了个任务,想了想道:“可是,我不会针灸啊。” “这个简单,回头我再挑个时间教你。你如此聪慧,想必学得快。”宋玉不容分说。 “这个没问题,但是......”沈兰毓想说,她也不可能一直跟明槿安在一处的,怎么能月月都来给他药浴加施针吧。 “不用担心,暂时我还会管着他的,等他把你收了房,我便可完全交给你了。”宋玉不以为意的说道。 咳咳......明槿安咳了几声,对宋玉道:“好了,折腾了一晚上,都累了,各自休息吧。” 宋玉知道这是在赶他呢,便识相的走了。 沈兰毓再次听到宋玉说收房这句话,心里不舒服的刺了一下。 没错,她是很喜欢很喜欢明槿安的。 昨晚一时脑热,亲也亲了,表白也表白了。 但是,宋玉的话将她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以她和明槿安身份地位的差别。 在这个朝代,她注定只能做他的通房,再好点,做个得宠的妾室。 想到这里,沈兰毓心里突然空了一块,涩涩的。 她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与别人共享一个男人。 是的,他是南理的世子,他将来的世子妃必定是位门当户对的贵女。 她没有办法欺骗自己,他们之间才是真爱,并以此为借口,插足别人的婚姻。 到那时,她该怎么自处呢。 无论多么喜欢,无论什么样的理由,她沈兰毓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未来。 那么,要果断一点啊! 明槿安看着沈兰毓低着头皱眉,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怎么了?”明槿安抬手去捉沈兰毓的手,沈兰毓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躲了过去。 第85章 刚刚开始就要结束了 沈兰毓后退一步的动作,刺痛了明槿安。 他的眼眸瞬间暗了下去,自嘲道:“你也嫌恶我?” 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想沈兰毓看到他昨晚的样子。 沈兰毓意识到明槿安是误会了,连忙解释道:“不,我没有,我只是......” 她此刻正天人交战,一边舍不得,一边理智又提醒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不要当小妾,不要跟别人分享一个男人。 我不要不要不要! 沈兰毓闭了闭眼,斟酌着道:“昨晚......是我冲动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沈兰毓本想着快刀斩乱麻。 但是在明槿安的耳朵里,却变了意思。 他嗤笑一声,眼里满是落寞:“又是不必在意?不必放在心上?” 沈兰毓不敢看他,低头绞着手,语气果断道:“我们......不会有结果和未来的。不如就这样结束吧。” 刚刚开始就要结束。 明槿安半晌没有说话,只垂目盯着沈兰毓。 沈兰毓感受到他的目光许久未有移开,鼓起勇气抬眼。 眼前的明槿安似乎又回到沈兰毓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清冷淡漠。 她的心揪了一下,微微张口,却又不知如何说下去。 明槿安抿着唇,微微蹙眉,忽而凄然一笑:“也罢,每次毒发的时候,我也觉得可能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原来他以为沈兰毓说的没有结果是这个意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兰毓心疼的想要解释。 明槿安却转身不再看她。 此时帐外传来齐鲁的声音:“参军,各营的营蔚都在议事帐等着了。今日的早会......” 齐鲁的话还未说完,明槿安已经提步出了寝帐,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兰毓垂头丧气的坐到软榻上,心内无比烦躁。 她想等着明槿安回来跟他解释清楚。 但是等来的却是林云。 中午时分。 林云送来了汤药和午膳,带了件黑色的斗篷,说可以送她出去。 沈兰毓知道,这是明槿安的意思,心里不知为何,也憋了一点气。 她一口气喝下药,午膳也没动,便披上了斗篷戴上帽子,催着林云送她出去。 回到了曹家庄,少不得阿紫拉着她问东问西。 当日林云来,只说沈兰毓很安全,她便放下心来。 这两三日没回来,不免又有些担心。 沈兰毓不好细说,只说那日自己跑到瀑布的寒潭里,后来被人救了,病了两天。 “你病了?”阿紫忙过来查看。 沈兰毓一头倒在床上,扯过被子盖上,懒懒道:“阿紫姐姐,我好困,我想睡一会。” “好,那你先休息,醒了给你做好吃的。” “嗯。” 沈兰毓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日下午。 再爬起来的时候,她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呆。 脑子里不停闪现这几天和明槿安发生的种种,以及明槿安最后冷漠的眼神,决然的背影。 可是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沈兰毓在心里劝自己,别在自欺欺人了。 你想跟他解释什么? 难道还期待他说只会娶你做正妻吗?可能吗? 当初自己是怎么劝沈兰薇的? 现在自己还要保持这不切实际的幻想吗? 不如就让他误会,到此为止吧。 她仰面躺倒在床上,呆呆的望着屋顶,直到天黑。 休息够了,翌日,沈兰毓带着阿紫一起回了淩南县。 ...... 一回到清溪村,在家养伤的李枫便闻讯敲响了沈兰毓家的院门。 “表哥?”沈兰毓坐在石桌前,正吃着沈兰薇给她做的面条,招手让李枫进来。 李枫本来还在踟躇,见沈兰毓轻松自然的叫他进去,便推开门进去了。 “表妹.....”李枫不自在的捏着衣角,走到离沈兰毓一丈远的地方停住了,不敢靠近。 “表哥,你站那么远做什么?你后背的伤可好些了?”沈兰毓捞起一筷子面吹了吹,瞅见浑身写满了尴尬的李枫。 “嗯,已经好多了。我.....我是来赔不是的。”李枫小声的开口。 沈兰毓吃面的动作没有停,又捞了一筷子,淡声道:“表哥,要来道歉的不是你。” “嗯。”李枫点头,慢慢挪到了沈兰毓的旁边:“我娘已经知道错了,她一会也会过来的。” 沈兰毓挑了挑眉,沈佳玉真的肯自己来认错? 那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她停下了筷子,对李枫道:“表哥,我知道,这件事情与你无关,我不会怪你的。” 李枫终于放松的笑了:“谢谢你,表妹。” 沈兰毓弯了弯嘴角。 “只是......”李枫咽了咽口水,直言道:“表妹,我......我想向阿紫姑娘提亲。” 噗..... 沈兰毓刚抿下去的一小口面汤,喷了出来。 “阿紫姐姐?”如果记得没错的话,李枫和阿紫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啊,上来就突然要提亲? 哎?不对,记得林云说过,他那日回曹家庄,看到李枫一直围着阿紫打转,后来阿紫让林云将李枫带走了。 难道...... “嗯。”李枫此刻也不再犹犹豫豫,他目光坚定的看着沈兰毓道:“男子汉大丈夫,必然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我一定要娶阿紫姑娘的。” !!! 我说李枫,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对阿紫做了什么? 沈兰毓惊的呆住了,久久没办法消化这个信息。 “你又在这里纠缠什么?”阿紫在屋内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出来,叱道。 “阿紫......”李枫见到阿紫,立马站起身,揖了一礼。 “我说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用你负责。”阿紫显然有些气急败坏。 “不......我知道女孩子的名节事大。我......一定要娶你的。”李枫语气坚决。 阿紫一手掐腰,一手扶着额头,无奈道:“我知道你那日是中了毒,身不由己。而且也只是......啧......后来我将你打晕了。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啊。” 第86章 李枫和阿紫? 李枫见阿紫还是态度坚决,急急开口道:“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我亲都亲了.....怎么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亲都亲了,怎么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兰毓听到这句话,失神了一瞬。 阿紫面红耳赤,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她抄起手旁的扫帚,赶着李枫:“你!快走快走......” 李枫纹丝不动,甚至没有用手去挡那扫帚。 “喂!你做什么!”沈佳玉刚刚踏进院子,就看见阿紫拿着扫帚在赶着李枫。 她箭步冲上来,一把将阿紫推开,怒目道:“我儿子身上还有伤,你再给打坏了,我饶不了你!” “娘!”李枫见到阿紫被推,立刻跨步上前,挡在了沈佳玉的身前,冲她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再继续了。 沈佳玉只得作罢,阿紫默默翻了个白眼,丢了扫帚。 “舅母,你来的可巧了。”沈兰毓从石凳上起身,背起手,好整以暇的看着沈佳玉。 沈佳玉的背一僵,挤出一脸的笑容,转身对沈兰毓笑道:“媛媛也回来啦。” 很显然是句废话,她不就是知道沈兰毓回来了,特意过来的。 沈兰毓眼神淡淡的,嘴角弯起客气的弧度:“舅母,你过来是......?” 沈佳玉嘴角尬着笑,张了几次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一旁的李枫看不下去了,皱眉提醒:“娘,你不是答应我了吗?等媛媛回来,要亲自跟她致歉的。” “呃......是.是...”沈佳玉离的沈兰毓几步远,不敢靠近,慢吞吞道:“媛...媛媛...舅母一时鬼迷心窍,差点...害了你和...和枫儿...” 她说着又觑了一眼李枫,咽了咽口水道:“是...是舅母对不住...对不住你。” 说完后,满院子默然。 沈兰毓就那么淡漠的看着沈佳玉,挑眉道:“然后呢?” “然...然后?”沈佳玉莫名的看看沈兰毓,又转向李枫,尴尬的笑了一声。 “舅母不会以为,一句对不住就够了吧?”沈兰毓冷着脸,走近沈佳玉。 沈佳玉挽住李枫的胳膊,语气不善且委屈:“我枫儿因为这事都被军里罚过了,你还想怎么样?” “舅母,表哥被罚都是因为你这个做母亲的做事糊涂。”沈兰毓皱眉冷声道。 “我...我已经知道了,以后...以后再也不会了。”当日李枫后背血肉模糊的被送回来,她是当即就被吓的晕了过去的。 醒来之后,得知是因为这事,简直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李枫是她的命根子,这次警示可以说的釜底抽薪。 后来在李枫的劝说下,她答应等沈兰毓回来就要登门道歉,并保证以后不再糊涂行事。 沈兰毓看在李枫已经受了罚,也算是对沈佳玉最大的惩罚了。 但是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盯着沈佳玉,语气放软:“舅母,我还叫你也一声舅母,是看在枫表哥和我娘的份上。我再问你一次,在这件事情上,你是否还有什么瞒着我们?” 沈佳玉心虚的眨了下眼,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就是想要撮合你跟枫儿。见你...见你死活不肯,才...才一时...” “一时受人蛊惑?”沈兰毓接下了沈佳玉的下半句。沈佳玉猛然抬头,摇头否认:“没...没有...都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主意...” “是吗?那我们倒要到两位祖母面前说说理了。”沈兰毓率先出了门,朝着沈家大房的院子走去。 “媛...媛媛...”沈佳玉跟在沈兰毓后面喊,李枫一把拉住了自己的母亲,皱眉道:“娘,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情瞒着我?” 沈佳玉眼神闪烁,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懊恼万分:“我当真的被猪油蒙了心了!” 沈兰毓难得跨进大房的院子。 沈兰雪坐在院里的摇椅上,拿着一本书册悠闲的看着。 其他几个姐妹,绣花的绣花,下棋的下棋。 见到沈兰毓站在院门外,都好奇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沈兰毓与她们寒暄了几句,便直接去大祖母处原原本本的告了状。 虽说大祖母是个挂名的大家长,但是好歹面子上她还是要管一管的。 况且这件事情太过恶劣,听的大祖母也是怒气冲天。 不一会,沈家所有人都被召集到了大房的院子里。 大祖母坐在正堂上,左手边坐着二祖母。 堂下满满当当站了一屋子,沈家的小子弟们也被叫了来,沈兰毓还见到了一身书生气质的沈言茗,应该是之前说的休沐回来探亲了。 沈佳玉艰难的挪着步子,被沈兰毓的大伯母赵敏芬拉着跪到了大祖母面前。 大祖母坐直了背,肃然道:“佳玉,你好歹也是我沈家的女儿,怎么做出这种事情来!那还是你的亲外甥女!” 沈佳玉跪坐在地上,低垂的脑袋,只一个劲的认错:“大伯母,我已经知道错了。况且,媛媛还是好好的,并没有被.....” 赵敏芬上前啐了她一口:“呸!要是媛媛有什么事情,今日便是送你去官府了!” “呵呵~这种事情怎么好去官府的。”二祖母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但却出言维护着。 沈家其他人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沈佳玉此时挤了两滴泪,委屈了起来:“你们到底还想怎么样?难道要我以死谢罪吗?” 沈兰毓上前一步道:“舅母,你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 “什么实话?”沈佳玉扭头看着沈兰毓,莫名道。 “你的同谋呢?”沈兰毓见着众人都已经到齐,直接开门见山了。 “什么...什么同谋?”沈佳玉仍旧嘴硬道。 沈兰毓朝人群中一指:“二婶,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李绾身前的人纷纷侧过身子,看着藏在人群之后的她。 面对所有人疑惑的目光,李绾倒是十分淡定,不紧不慢的一摊手:“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 第87章 审李绾 看着李绾一副无辜的样子,沈兰毓嗤笑一声:“到现在还在装?那日我可是亲耳听到的。” “你听到什么与我有什么相干,莫名其妙。”李绾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就是不肯承认。 “你敢说不是你撺掇我舅母的?”对于这种人,沈兰毓也不再藏着掖着说话。 “笑话,她自己心心念念的要娶你回来做儿媳妇,还用我去撺掇她?”李绾扯了扯嘴角,不屑道。 “小若.....”沈兰毓突然向李绾身边的沈兰若发问:“你那天都听到了什么,跟阿紫姐姐怎么说的?” 沈兰若突然被问到,身体抖了一下,嘴唇蠕动了半晌,不敢回答。 李绾也在屏息。 阿紫过去将沈兰若从李绾身边拉开,柔声道:“小若不用怕,把那日你跟我说的话,再跟大家说一遍。” “那天,我.....娘和姑母以为我睡着...”沈兰若话还未说完。 李绾突然怒喝道:“若儿!我才是你娘!” 沈兰若吓的住了口,不敢再继续。 “你也不用吓唬小若,不如我就将你和沈佳玉的对话复述一遍给大家听听。” 阿紫对着众人将那日的话说了一遍。 顷刻间,堂下一片哗然,屋里似是炸开了锅,纷纷谴责起沈佳玉和李绾二人。 李绾大喝一声:“凭你一张嘴,就想给我安个无端的罪名。” 沈兰菊拉了拉李绾的衣袖,小声道:“娘,毓姐姐平时对我和小若那么好,你怎么......” “闭嘴!”李绾呵斥了一声。 沈兰菊却没有住口,她扬起稚气的小脸,对着李绾皱眉道:“娘,若你真的做了,合该给毓姐姐认错道歉,合该受罚的。” “你们一个两个的,吃里扒外的东西!”李绾一个巴掌甩在沈兰菊的脸上,沈兰菊当场脸上就印上了五个指印,捂着脸红了眼眶。 二祖母见到孙女被打,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李绾道:“孽障!你住手!” 李绾见众人已经咬定了是她撺掇的,索性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来。 她双手掐腰,皮笑肉不笑道:“就算是我给我那蠢大姑提了个醒又怎么样?那药是她自己放进吃食和酒水里的,我可没沾手。” 沈佳玉本来想自己是逃不掉了,罚就罚了,便一个人承担下来。却没想到李绾却一把推了干净,还骂她蠢。 于是气道:“要不是你天天跟我说,不早点行动,就要被大房的茗哥儿将媛媛抢了去,我又怎会......” 大房的沈言茗莫名的被提到,尴尬的挑了挑眉。 “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你干的,可不关我事。”李绾斜斜的睨了沈佳玉一眼扭过头去。 意识到自己是被坑了,沈佳玉直骂道:“明明是你!那药都是你给我的!” 沈兰毓终于抓住了要害,她咦了一声对李绾道:“你说那药又是从何而来呢?” 这句话问出来,李绾和沈佳玉同时闭了口。 二人此时倒是停止了互相指责,心虚的垂下了眼。 嗯?沈兰毓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游移了一会,冷笑一声道:“不说?” “舅母,你知道这药是哪里来的吗?”沈兰毓忽然问道。 沈佳玉突然被问到,停止了抽噎,摇了摇头:“是她拿给我的,说是能保管成事。我实在不知是哪里来的。” ...... 二人又沉默了。 沈兰毓对着堂上的大祖母揖了一礼,正色道:“大祖母,按照沈家之前的家规,她们二人所犯的过错,该当如何处罚?” 大祖母整了整衣袖,肃然道:“二人行事如此恶劣,试图戕害自家族人,总是要家法打一顿,然后休书一封,赶出沈家。” 对!赶出去! 否则下一次不知道又要害谁! 沈家人人自危,义愤填膺的附和着。 “娘,大伯母,不要赶我走,我好歹是沈家的嫡亲的女儿啊,我真的知道错了!呜呜呜~~~”沈佳玉哭了起来。 “呸!你们有什么资格休我?我是沈家的正妻!”李绾骂了一声。 “无论是家法还是国法,都是支持的。”淡淡出言的竟然是沈家大房的长孙女,沈兰雪。 大祖母赞赏的看了沈兰雪一眼,微微颔首。 李绾终于有些害怕了。 若真的被休出去,她在这里真的就是孤苦无依,怕不是要沿街乞讨了。 沈兰毓走到李绾面前, 垂着眼皮看着她:“婶婶,若是你交代这药的来源,或许可以求得祖母和大家的原谅,免得沦落到流落街头。” “什么,什么来源?不过是在药房买的。”李绾眼神闪了闪,随口胡诌道。 “哪家药房?敢卖这种药?”沈兰毓一刻不松的盯着李绾。 “就是.....就是......”李绾还在试图糊弄过去:“我不记得药房的名字了,随便买的。” 沈兰毓冷哼一声:“好。那我且问你,你哪里来的银子买这种媚药?” 李绾梗着脖子道:“不就是几两媚药,我还买不起吗?” 沈兰毓冷笑着摇了摇头:“看来婶婶是不知道,这种药,普通的药房不可能出售的。而且,没有十几两银子是不可能买到的。” 在此之前,沈兰毓已经向宋玉详细的打听过了。 媚药,造价昂贵,平时也就偶尔有富庶人家请人制一些,用作闺房之乐。很少会流通到市场上的。 “这...这么贵?”李绾下意识的喃喃道。 沈兰毓叹了口气道:“那人到底是为何给你这药,又是怎么知道你会用在沈家子女身上的?” 她转过身不再看李绾,嗤笑道:“被人利用还不自知?那人可有想过东窗事发之后,你将如何自保?” 李绾听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神闪烁不定起来。 “娘!你快点说,到底是谁要害你,要害毓姐姐!”沈兰菊急了起来,踱着脚,扯着李绾的衣袖。 “是啊,娘,快说吧,不然你就要被赶出门了。呜呜呜......” 沈兰若也哭了起来。 两个女儿一左一右的拉着李绾。 第88章 拿捏与惩罚 李绾闭了闭眼,终于肯说那个名字:“是于曼曼!是她给我的药。” 果然不出所料,联想到前段时间,沈兰薇和她说过,见到李绾和于曼曼相谈甚欢。 沈兰毓便对那幕后伸手之人有了隐隐猜测。 于曼曼?! 一句话出来,众人又是一阵哗然。 二祖母怒气冲冲的指着李绾:“你!!你好生糊涂!怎么和她搅和在一起!” 大祖母狠狠皱起眉头,大概是回想起于曼曼当初与沈家决裂时的情景,面色十分难看。 “还不是因为前些日子,你们过的风生水起的,不顾我们二房的生计。然后.....”李绾还想把原因归咎为,你没有分享给她利益,她便要毁掉你。 沈兰毓简直想笑。 李绾当时对大房有王家接济而眼红,又觊觎沈兰毓她们的田产收益,闹了一场后,什么也没有得到,因此心生恨意。 后来偶遇到同样对沈家怨念颇深的于曼曼,两人一拍即合,便时常在一起搅弄是非,闲话沈家人的长短。 好不容易抓住了沈佳玉的心思,才出了这个损人害人的阴招。 搅得沈家不得安宁。 大伯母赵敏芬听完,气的脸色铁青:“这个贱人!当真是阴魂不散!哼!”她说完攥着拳头便要出去。 沈兰毓见状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劝道:“大伯母,你且忍忍,我们从长计议,你这样冲过去,就算打了一顿出气,还得被害的进府衙,不值当的。” “是啊,娘,你冷静些。”一直坐在案桌前的沈兰薇也起身,拉住了怒发冲冠的赵敏芬。 赵敏芬胸口不断起伏,但是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拉着劝,她只得暂时压住满腔的愤怒。 见稳住了赵敏芬,沈兰毓对沈兰薇道:“姐姐,供词可有记录好?” 沈兰薇点头,从案几上拿起一张纸,递给沈兰毓。 上面记录的,正是沈佳玉和李绾,对沈兰毓下毒事件详尽的供词。 沈兰毓扫了一眼,放到沈佳玉面前,冷声道:“舅母,签字画押吧。” “签...签什么字,画什么押?”沈佳玉看了一眼,将那纸推开。 李绾跨步过来,打量了一眼地上的纸,冷哼一声:“你们真当这里是公堂了?还签字画押?” 沈兰毓不容分说,从案几上拿过笔和印泥,塞到沈佳玉手里:“舅母,我只是想留个证据,日后好找于曼曼对质。” “娘,这个本就是事实,你签吧。”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李枫,此时出言劝着自己的母亲。 “能签吗?”沈佳玉犹豫着。 李枫朝她点点头。 沈佳玉听了儿子,签字并盖上了指印。 “轮到你了。”沈兰毓将笔塞到李绾手里。 李绾撒了手,扭头道:“我才不签,休想诓我。” “婶婶,若是签了,我保证不再追究这件事情了。”沈兰毓斩钉截铁道。 李绾倒没想道她这么干脆,转过头来看着她:“当真?” 沈兰毓微微颔首。 “呐呐呐...”李绾指向沈家众人:“你们可都听到了,她说了我若是签了就不再追究这件事情了。” 众人叹气的叹气,不屑的不屑,但都没有搭理她。 “可不准反悔。”李绾终于爽快的签字画押。 沈兰毓将两人签字的供词折了收好,冷笑一声道:“不过,日后若是再让我知道你存了害人的心思,这纸供词,我可就要提交给衙门了。” “你你你!”李绾一副果然上当了表情。 “我怎么?难道你还敢有坏心思?”沈兰毓好整以暇抱臂挑眉看着李绾。 这让李绾怎么回应,总之自己现在是被拿捏住了。 她气的狠狠剜了沈兰毓一眼。 沈兰毓不以为意,向堂上的大祖母和二祖母揖了一礼道:“今日多谢两位祖母替媛媛主持公道,这件事情在我这就到此为止了。” 沈佳玉和李绾总算是松了口气。 “但是,”沈兰毓这两个词出来,李绾和沈佳玉的心又提了提。 沈兰毓环顾沈家一屋子的兄弟姐妹,郑重道:“我沈家还有这么多兄弟姐妹,望大家以后要以此为戒。” 大祖母被沈兰毓这句话点醒。 她一向是最在乎沈家子孙后代的前途命运。 今日她二人的所作所为虽然没有最终量成恶果,但是若不加以惩治,以儆效尤,难保以后不会更加肆无忌惮。 或有人无所顾忌加以效仿。 思来想去,大祖母清了清嗓子。 “媛媛说的对,大家都要以此为戒。”她正了正衣袖,向着沈佳玉和李绾道:“媛媛虽然不再追究,但是沈家家风还是要正一正。” 沈佳玉和李绾听着话头不对,还没等反应,大祖母抬手一挡道:“你们也不必说了,家法就不用了,你们二人去祖宗牌位前罚跪三日吧。” “凭什么!她都说不追究了!”李绾不服的吼道。 “婶婶,若是媛媛追究的话,你们恐怕就不止罚跪这么轻松了。”沈兰薇冷言提醒道。 二祖母沉默许久,此时突然蹭的站了起来,大步走到李绾跟前,抬手甩了李绾一个耳光,怒道:“让你跪就跪!难道还想被逐出沈家吗!” 沈佳玉赶紧退的离了几步远,垂下了头。 李绾敢怒不敢言,再怎么说二祖母也是她的婆母,她不敢明里顶撞,只咬着牙捂着脸。 峰西县大捷之后,今上下令大赦天下之时,大祖母便开始在后堂内建了个简易的祠堂,供奉上了沈家祖宗和之前被行刑的两代男丁的牌位。 沈佳玉和李绾在牌位前跪了三日,不得进食,只能喝水,由沈兰雪和大房其他姐妹轮流监督。 两人日夜对着自己亡夫和兄弟的牌位,想必也该有所忏悔吧。 此乃后话。 当日事情完毕后,除了沈佳玉和李绾二人被领去受罚,其他人各自都回去了。 大伯母走在回自家院子的路上,一言不发。 沈兰毓担心赵敏芬会自己去找于曼曼,到时候吃亏,便再三叮嘱沈兰薇看好大伯母。 院子里,沈母来回踱着步子,不时的张望,总算看到几人回来,便赶紧迎过来问。 第89章 找个铺子开超市啊 沈母每天照顾两个不到一岁的奶娃娃,已经十分辛苦。 沈兰毓不想让她过度担心,便将这件事情暂时瞒了她。 今日大家都被叫去大房那边,她要照看孩子,也没能过去。 见几人回来了,而且赵敏芬看上去脸色十分难看,便急问道:“嫂子,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赵敏芬一屁股在石凳上坐下,狠狠捶了了一下桌面。 沈兰毓见事情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便轻描淡写的跟沈母说了个大概。 谁知沈母听完居然跟大伯母一样,满院子转着,拎了个砍刀就要去找于曼曼。 沈兰毓赶紧懒腰抱住,哭笑不得:“哎哟,娘,你别冲动啊!我这刚劝好大伯母。” 想不到沈母纤纤弱弱,力气还不小,沈兰毓好不容易将她按坐到大伯母身旁。 “你们就这样冲过去,恐怕连她的院门都进不去,再告你们一个私闯民宅,少不得还得挨一顿板子。”沈兰毓苦口婆心的将直接上门去找的弊处一一罗列。 于曼曼和沈佳玉李绾不同,后面二人现在还需要依附沈家,上有婆母下有儿女制约。 而于曼曼早已经跟他们决裂,况且她背后还有宋家,直接找上门,吃亏的是她们自己。 沈母和大伯母听完,自然是也醒悟过来,但是让她们就这样放过于曼曼,又怎么能甘心。 沈兰毓一左一右搂着二人的肩膀,宽慰道:“来日方长,我们徐徐图之。而且为了这种人,把自己气的心肝疼的,完全没有必要,对不对?” 沈母和大伯母终是被劝动,双双长叹了一口气。 沈兰毓知道这是彻底稳住了,她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眯着眼道:“这件事情,就此告一段落,我们先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经。” “媛媛说的有理。”阿紫笑着附议。 “嗯。”沈兰薇也不再愁眉苦脸。 沈母和大伯母见孩子们都如此豁达,也不再纠结,跟着笑了。 一时间,雾霾皆散尽。 ...... 清溪村秋季的菜品丰收。 前段时间一直在忙峰西县那两个庄子的事情,沈兰毓已经很久没来凌南县城了。 这一日,她亲自赶了驴车来送菜,被花芸娘留下来吃午膳。 过了最忙的晌午时分,客流总算少了下来。 阿玫,花芸娘和沈兰毓三人就坐在厨房旁的石桌上用午膳。 桌上沈兰毓与花芸娘和阿玫两人,分享了这些时间在峰西县的所见所闻,便问道:“姐姐们真的不考虑去峰西县开个分店吗?” 两人相视一眼,纷纷摇头:“当真忙不过来。” 也罢,沈兰毓放下喝鸡汤的碗勺,央求道:“那请可否请姐姐们帮我个忙?” 阿玫爽快道:“你说就是。” 沈兰毓正色道:“我想开一间蔬菜食品超市。” 嗯? 啥? 超市? 两人一头雾水。 沈兰毓解释了一番,二人旋即明白。 “还请两位姐姐帮忙打听哪里有合适的铺面。”沈兰毓拱手行了一礼。 “这个好说,”花芸娘摆手让了让礼道:“就在城中菜市场旁寻一处可好?” 沈兰毓摇摇头:“我想找的,是住宅密集之处,离市场越远越好。” 阿玫疑惑的凤眼转了转:“不是应该开在越热闹处越好吗?” 花芸娘心思一转,便明白了沈兰毓的意思,她满口答应道:“好,我帮你打听,有消息通知你。” “谢谢花姐姐。”沈兰毓莞尔一笑。 ...... 花芸娘做事非常的靠谱且迅速。 半个月过后。 沈兰毓再去的时候,便说有几间合适的要带她去看看。 两人转了一整天,最终敲定了淩南县西面的一个密集住宅区里的一间铺子。 这里原本是个茶水铺子,生意不好便准备转租出去。 十来个平方,倒是干净整洁,稍微整理一下,便可开业。 淩南县的城中住的都是富人商贾,城南四坊是商业街,城西这里便是大多数普通百姓住的地方。 人流量可观,离中心的菜市场也有段距离,沈兰毓觉得十分理想,便当即定下了。 签好租约出了铺子,走过一条街巷,沈兰毓悠然抬头,便看见静静伫立在眼前的六层高塔。 她仰头看着,思绪翻飞,明槿安勾唇的笑颜就闪现在眼前。 “媛媛?媛媛?”花芸娘喊了几声,见沈兰毓还在发呆,便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塔楼有什么好看的,竟是看的出了神?” 沈兰毓回过神,吐了口气,扯出一抹笑:“没什么,没什么。我们走吧。” 茶水铺子的老板到月底可以将铺子彻底腾出来。 沈兰毓找了间木匠铺子,请他们去铺子里量了尺寸,并大概画了些她想要的货架样式,让他们先做了起来。 一切安排妥当,回到家里跟大家商量了一下,敲定了等铺子开张便先由大伯母去照看,看经营情况,若是忙不过来,就再请个帮工。 沈兰薇还是要照看清溪村的田地上的庶务和管理账目。 阿紫在清溪村呆了一段时间,放心不下庄子,也先回了峰西县。 沈兰毓每日往返于淩南县城和清溪村,送菜以及监工铺子的装修情况。忙得脚不沾地的。 ...... 转眼到了重阳节。 古人对于重阳节还是十分重视的,讲究要插茱萸登高祈福。 沈兰毓没有心思精力跑到九峰山去登高。 晚间。 干活的木工们都回去了,沈兰毓锁了铺子的门,提了两壶桃花醉登上了日日路过的高塔。 一轮上玄月如勾,挂在天边。 周围一片昏暗,不似前两次的满城烟花耀眼,和明月清辉照人。 沈兰毓举目朝西方远眺,那是九峰山和峰西县的方向,却只能见到一片黑暗。 她仰头咕咚咚的一口气喝下了一壶酒。 抑制不住的思念翻涌而出,心口有些疼啊。 沈兰毓将两个酒壶碰了一碰,轻声道:“明槿安,重阳安康啊。” 远在峰西县的明槿安,此刻站在城楼上,面色深沉,遥遥向东望,衣袂与长发裹在风中,列列翻飞。 第90章 明槿安喝醉了 站在明槿安身后的凌风用肩膀撞了撞宋玉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害~ 宋玉摇头叹气。 啧~ 凌风啧了一声皱眉道:“你说呀,光摇头叹气。我就在槐县呆了几个月,你就把他照顾成这样?” 宋玉无辜的耸肩:“这也能怪我?” “不怪你怪谁?我昨晚一回来,见到他就不对劲,以前他只是做什么看什么都淡淡的,不过偶尔还能跟我打个趣。” 凌风朝着明槿安的背影努了努嘴;“你瞧他现在的样子,离他近一尺我都怕自己被冻死。” “也,没有那么夸张吧。”宋玉食指挠了挠额头。 “我不在的时候,真的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凌风觉得肯定没那么简单,他今早问齐鲁,也是如宋玉这般讳莫如深。 宋玉还是摇头。 开玩笑,明槿安可是很严肃的下了命令,对于军营中进过外人的事情谁还敢再提。 咳咳~~ 凌风清了清嗓子,朝着明槿安喊道:“槿安啊,这里风太大了,不如我们去找个地方坐坐吃点东西吧,我有些饿了。” 明槿安闻言悠悠转身,下了城楼,凌风和宋玉忙跟上。 三人在偌大的峰西县城逛了半天,最后在一间豪华的酒楼前站定。 “醉仙居!”凌风仰头看了招牌,拉着明槿安跨了进去,一边笑道:“听说这是峰西县城里最好的酒楼,我还没来过呢。” 跑堂的小二热情的迎了出来,咧着嘴笑嘻嘻的引着他们往靠窗的那桌走去:“三位客官,这边请。” 凌风没有挪步,指着楼上的厢房喝道:“我们要去楼上喝酒。” 小二点头哈腰,郝然笑着:“实在抱歉客官,我们的包间都要提前预约的,今日也都是约满了的。” 明槿安和宋玉已经在窗边坐下,宋玉朝着凌风招手:“算了吧。” 凌风不满的对着小二道:“预约是吧?来,给本....给爷预约一个,下次来。” “是是是.....”小二忙点头应了。 “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都上一遍来吧。”凌风与小二交代好,便坐回了桌边。 凌风觑着明槿安的脸色,试探道:“槿安?你在峰西县待了这么久,之前可有来过这醉仙居啊?” 明槿安的眸子闪了闪,淡声回应:“来过一次。” “哈哈,是吗?那他们家哪个菜最好吃?”凌风试图缓和这冰冷的气氛,便与明槿安闲聊起来。 “都不错。”明槿安正常的回应。 “那他们家的酒如何?”凌风就是想逗逗明槿安多说话,谁知听到这一句,明槿安脸色似乎冷了些。 这次回应凌风的是刚刚来上菜的小二。 他满面笑容,开始推销他们的“神仙醉”:“客官,来我们醉仙居,怎么能不尝一尝神仙醉呢?”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菜品,同样的话术。 明槿安眉心微微跳了跳。 “行!那就给我们来两壶神仙醉!”凌风爽朗的笑道。 “好嘞!”小二高声应了,一阵风似的端来了两壶神仙醉。 凌风给自己和宋玉各斟了一杯,两人碰了碰瓷杯,尝了一口,回味道:“确实不错。” 明槿安盯着那神仙醉的酒壶良久,伸手提过来,将自己面前的空酒杯填满。 凌风和宋玉二人讶然的对视了一眼。 凌风故作轻松道:“啊哟,想必这神仙醉果然如小二说的,神仙都要尝一口,连我们槿安都忍不住了。” 他举杯爽朗道:“来,难得槿安肯陪我们喝酒,干一个。” 三人的酒杯叮的碰在一处,各自仰头喝了。 明槿安一言不发的又给自己的酒杯斟满,举杯一饮而尽。 “这......”宋玉担忧的按住了明槿安再次斟酒的手腕,皱眉道:“你这身体,不宜多饮。” 哪知明槿安听到这一句,愈加放纵起来。 被宋玉按住的手无法动弹,他干脆另一只手拎起酒壶直接往嘴里灌着。 这下凌风也被吓住了,一把抢过酒壶,嗔道:“你也不用喝的这么急,吃点菜慢慢来啊。” 明槿安酒壶被抢,也不再去争,只静静的坐着,面沉如水。 凌风再也忍不住,直接问道:“明槿安,你这是怎么了?” 明槿安酒劲上来,头有些晕,他单手支着额头,微微闭眼,没有回答。 宋玉深深叹了口气道:“你别问了,他会调整过来的。” 凌风夹了一块虾仁扔进嘴里,嘟囔道:“都瞒着我是吧,好,不问就不问。” 明槿安眯着眼,脑海里沈兰毓醉酒后的一颦一笑如走马灯般闪过。 “弟弟,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来,叫声姐姐来听听......” “不叫?信不信我现在就将你扑倒!” “叫姐姐......” 明槿安突然睁开眼,蹭的站起身,朝门外走出。 “喂!你做什么去!” “啊槿!” 凌风宋玉丢下一锭银子,紧随其后。 明槿安脚步虚浮,踉踉跄跄的直奔峰西县城门。 凌风宋玉追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他。 凌风愁眉苦脸道:“你才喝了多少,就醉成这幅样子了?” “我就说不能让他喝酒。”宋玉埋怨道。 “他自己要抢着喝的,怪我?” “你没事来这醉仙居做什么呢?” “我?”凌风正欲反驳,突然听到明槿安喃喃的说了句什么,便问宋玉道:“他刚才说什么?” 宋玉摇头,两人默契的停止了聒噪,齐齐将耳朵凑近明槿安。 “姐......姐姐......”喝了酒的明槿安,心跳的飞快,胸口的思念快要将他撑爆。 “我叫......姐......姐姐......” 凌风惊讶中带些疑惑的问宋玉:“他...是在叫‘姐姐’?” 宋玉默默的点了点头。 凌风皱起眉头,把能想到的南理府那边的女眷想了个遍,还是不解道:“他这是在叫谁啊?” 宋玉扯了扯嘴角:“我哪知道。” ...... 淩南县西城的六层高塔上,沈兰毓倒了倒酒壶里的最后一滴酒,不满的将酒壶扔到一旁,似是还没有尽兴。 “你还要喝吗?不如我来陪你?” 第91章 顾家六郎顾长俞 “你还要喝吗?不如我来陪你?”一道低低的,充满磁性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沈兰毓背影僵了一瞬。 “沈姑娘,好巧,又见面了。” 沈兰毓转身,隐约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广袖长衫,手中拎着两个酒壶。 “我们之前见过吗?”沈兰毓微迷的脑袋里翻了翻,没找到对应的人。 “呵......”那男子轻笑一声,自嘲道:“想我顾家六郎,乃是多少闺秀的梦中情郎。没想到在姑娘这,连个影像都不曾留下。” “顾六郎?”沈兰毓这下确信自己真的不认识这个人。想必是黑灯瞎火的,他认错了。 她摆手道:“这位顾公子,你怕是认错人了。” 那男子也不恼,缓缓走近,弯下腰,凑近沈兰毓,低声道:“第四次见面了,这下可要记牢了,我叫顾长俞。” 沈兰毓下意识的往后退一步,拉开点距离,终于想起来这是在峰西县遇到的那位锦衣青年。 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淩南县。 顾长俞看着沈兰毓刻意保持距离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尴尬不悦,反而笑的更肆意:“记住了吗,沈姑娘?” 沈兰毓扯了扯嘴角,呵呵一笑:“你如何知晓我的姓名?” 记得没错的话,两人每次见面都只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已。 顾长俞没有回答这句,他提起酒壶,送到沈兰毓面前:“醉仙居的神仙醉,要继续喝吗?” “神仙醉......”沈兰毓并没有接过来,她礼貌性的谢过:“多谢了,只是我今日已经喝过两壶桃花醉,不宜再多饮。” 顾长俞保持着笑容,自然的收回酒壶,仰头眯了一口:“下次我也要尝尝看这桃花醉如何。” “呵......”沈兰毓淡淡应着。 “你怎么不问我,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啊?”顾长俞看着沈兰毓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也就与她保持了适度的距离。 “那,顾公子为何会出现在淩南县呢?”沈兰毓顺着他的话好笑的问道。 “嗯.....”顾长俞十分欣赏沈兰毓的从善如流,算是自问自答了:“这城中的顾记翡翠行,你可知道?” “顾记翡翠行?”沈兰毓听着名字便猜的八九不离十了:“淩南县新开的一间翡翠行,是你们家的产业?” 顾长俞赞许的点头。 沈兰毓不得不赞叹这商人嗅觉的灵敏和行事的速度,这峰西县收复短短几个月,翡翠行都已经在淩南县开起来了。 “哦。”沈兰毓哦了一声,便没有了后续。 顾长俞挑眉:“你没有听过峰西县的顾家吗?” “嗯?顾家?”沈兰毓摇摇头:“我有必要了解吗?” “呵.....”沈兰毓认真的模样,倒使得顾长俞一噎。 月挂中天。 沈兰毓估摸着时间,不想在此耽搁,便道:“顾六公子,天色已晚,我就先告辞了,您在这慢慢喝。” 说完,便转身离开。 顾长俞跟了几步道:“不如坐我的马车回去,我送送你?” 沈兰毓头也没回的摆摆手:“多谢,不用了。” 顾长俞看着沈兰毓健步如飞逃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提壶又喝了一口。 ...... 九月底的时候,铺子已经装修的差不多了。 沈兰毓请人打了块红底绿字的牌匾“沈家菜园”,挂上了门头。 铺子里十几个平方,围着墙面打了一圈货架,蔬菜,瓜果,鸡蛋,鱼虾,鸡鸭.....都按照规定的区域整齐摆放,明码标价。 后堂的厨房,隔了一半做仓库,另一半可以做饭。 二层是个小阁楼,被改造成一个简易的卧房,若是忙的晚了没办法回清溪村,还可以暂宿。 沈兰毓找沈家人帮忙,在开业前,写了几百张新店开业酬宾优惠的传单,在铺子周边发了几日。 到正式开业这一日,大伯母,沈兰薇都来帮忙。 花芸娘和阿玫也抽了空过来道贺。 由于之前的宣传效果,铺子门口早就被围的水泄不通。 沈兰毓剪彩完成,鞭炮一放,“沈家菜园”正式开张。 “消费每满一文钱送一颗鸡蛋,是不是真的呀?”一位胖乎乎的大婶挤在最前面,热情询问。 “大娘,我们宣传单上写的都是真实有效的,请大家放心购买。”沈兰毓眉眼弯起,笑迎着进店的客人。 “嗨!你们看!”一位瘦高驼背的老汉惊奇喊道:“这铺子里还有活鱼活虾卖呐,这个咕咚咕咚冒气的是什么?” 为了保证鱼虾的鲜活,沈兰毓特意用竹筒做了个简易的制氧机。 铺子里一上午人来人往,半天的时间,店里的货品已然被抢购一空。 沈兰毓站在门口,耐心的给后面来的顾客一一耐心的解释致歉:“实在抱歉,货没有备足,各位明日请早。” 大伯母和沈兰薇将店里收拾妥当,先行回了清溪村,准备明天的货。 根据今天的火爆程度来说,沈兰毓思忖着,还是需要找个帮工过来才好。 否则后面大伯母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下午人渐渐少了,她便锁了门,去原来的菜场找郝大叔。 本来想跟郝大叔谈谈,看他是否愿意将他的蘑菇摊子移到“沈家菜园”,沈兰毓免费提供场地,另外每个月还有额外的工钱。 条件十分优异,但是郝大叔却说已经习惯在市场了,不愿意搬过来。 正在沈兰毓沮丧之时,却碰到了前来 给郝大叔送饭的小女孩。 十三四岁的模样,扎着丱发,圆溜溜的大眼十分灵动。 “郝大叔,这是你女儿?”沈兰毓笑嘻嘻的捏了捏小女孩圆嘟嘟的小脸:“真可爱。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郝小妹。姐姐,你叫什么名字?”郝小妹一派天真, 大方的回问道。 “你好呀,郝小妹,我叫沈兰毓,很高兴认识你。”沈兰毓伸出手来,握了握郝小妹胖乎乎的小手。 “爹爹,这是你说的那个敢去蛇窟里面采干巴菌的小姐姐?”郝小妹一脸崇拜的看着沈兰毓。 第92章 不小心听了个墙根 沈兰毓与郝小妹相谈甚欢,最终征得郝大叔的同意,让郝小妹到她的铺子里来上班。 第二日,郝小妹在约定的时间到了铺子,沈兰毓将她交给了大伯母。 这一天,货品准备的是昨日的两倍,到傍晚的时候差不多卖完了。 郝小妹和大伯母各自回去,沈兰毓留在最后收拾锁门。 昏黄的夕阳斜照在街道,如金辉般洒在石板上。 沈兰毓拐了几个巷子,眼前忽然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 于曼曼打扮的花枝招展,从一辆马车上下来,独自一人走向巷子深处。 她不是住在城中,宋府旁的小院,跑这么远到这里来做什么? 沈兰毓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于曼曼扭着腰肢,步履生风,穿过几个巷子,最后进了一个小院。 院门刚被推开,就有一双手从里面将于曼曼拽了进去,声音猥琐:“美人儿,可叫我好等!” 于曼曼嘤咛一声被拉了进去,随后院门嘭的被关上。 沈兰毓藏在角落等了一会,天边已经没有了日光。 她左右看看,没有人经过,便提起裙角,蹑手蹑脚的靠近,试探的轻轻一推,那院门居然没有从里面锁住。 想来是那人适才太过心急,忘了栓门了。 沈兰毓推开了一条缝,见院子里黑灯瞎火,空无一人,便悄悄的侧身进来。 东厢房那边燃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两条纠缠在一起的人影,映照在窗户上。 沈兰毓猫着腰凑近,蹲在窗户下。 里面传来不能过审的声音。 “美人儿,真恨不得日日与你...。” 于曼曼娇喘的声音:“那你还不将我娶回家?” 男人喘着粗气,顾左右而言他:“这媚药实在是妙不可言,可惜每过七日才能.......呃......” 居然是两人在偷欢,沈兰毓有些后悔在这听墙根,明天会不会长针眼。 她挪着步子想赶紧出去,一个没注意踢到了脚后的破花盆,哐当一声。 屋里两人似乎停了一瞬:“什么声音?” “怕什么,我婆娘今日回娘家了,不会找来。”男人无所谓的继续。 沈兰毓屏住了呼吸,正待再移步。 “唔!” 悚然间,一人从背后捂住了沈兰毓的口鼻,另一手箍住她的腰,连带着将沈兰毓的双手紧紧的夹在腰间。 那人提着沈兰毓翻上围墙,几个飞身后,落在一处暗巷。 沈兰毓惊恐万分,瞬间脑子闪现出各种林云教过的“防身术。” 可那人力量十分强大,且将沈兰毓整个身体控制的死死的,肘击,脚踩,后脑撞,统统都被轻松化解。 待到终于落稳,沈兰毓乘着那人手上的一丝松懈,张嘴狠狠地咬在了他的手掌边缘。 嘶! 那人吃痛松了手,沈兰毓头也不回的往前跑,慌忙间,咚的一声撞倒了墙壁。 居然是个死胡同,沈兰毓想爆粗口,转身欲往回跑,谁知那人已经拦住了去路。 “沈姑娘,看不出来,你这么凶的。”那人甩着手,声音有些委屈。 沈兰毓及时将刚刚从袖子里滑出的刀片,收了回去,定了定心神,奇道:“顾六公子?” “嗯。”顾长俞嗯了一声,将手举到沈兰毓面前,可怜兮兮道:“都咬出血了,你也太狠了吧!疼!” 沈兰毓尴尬的咳了声,气道:“你做什么一声不吭的就绑我走?我还以为是什么贼什么盗。自然是要自保的。” “我那是及时救了你,免得被发现了。”顾长俞还表起了功。 沈兰毓黑暗里翻了个白眼:“我本来可以自己悄悄走出去的好吗?” 你确定你不是故意的?提着她跨了几个院墙,都不会自报家门一声吗? 沈兰毓拍了拍胸口,还在缓着气,鬼知道她刚才有多害怕! 顾长俞意识到,方才的行为可能真的是吓到沈兰毓了,嘿嘿的笑着致歉:“对不住,我那也是一时情急了。” 沈兰毓转念一想,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她直言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你跟踪我?” 顾长俞不做回答,默了默,反问道:“那沈姑娘又是为何天黑之时,去听人家偷情?” 沈兰毓觉得她倒是无需隐瞒,坦然道:“那女的我认识,与我有些私怨。今日不过是刚巧碰到,哪知道她是去......” 下面的话沈兰毓没好意思说下去。 顾长俞见沈兰毓如此坦白,便也不再隐瞒:“那男的是我们翡翠行的掌柜,也是我的表姐夫。” 掌柜,表姐夫? 沈兰毓静静听着。 这掌柜的之前在峰西县的时候,管着大部分顾家的生意,账目不清,中饱私囊已是惯例。 顾长俞碍于表姐夫这一层关系,也不好直接将他清除出去,便将他打发来淩南县管个新铺子。 不过这人自然还是死性不改,继续在顾家翡翠行做着蛀虫。 “那这一回,你表姐应该要看清他了。”沈兰毓啧啧摇头道。 “嗯。想不到这次来查账,还有意外收获。”顾长俞狡黠一笑:“沈姑娘,要不要合作一次?” ...... 时光如梭。 一年前沈兰毓亲手接生的两个奶娃娃,已经开始蹒跚学步。 龙凤胎的周岁宴,安排在了花云间。 花云间最大的包房内,中间的圆桌上铺着大红绸布,摆满了格式抓周的小玩意儿。 妹妹沈兰琇摇摇摆摆的走到那堆东西前面,挑挑捡捡,最后抱了一把木剑在怀里。 “哈哈,小妹今后要当个女侠客啦。” 沈家众人开怀大笑,奶团子小兰琇也跟着咯咯笑起来。 身后爬了半天姗姗来迟的弟弟沈言茴,一把就摸起了那跟分外惹眼,绿油油的大葱。 “弟弟也是个聪明的娃儿呢。” 两个娃娃粉嫩可爱的样子,逗得众人纷纷赞赏。 沈兰毓看着心里也十分欢喜,将妹妹搂在了怀里,沈兰琇顺势吧唧一口亲在了沈兰毓的脸上,甜甜糯糯的叫了声:“姐姐。” 沈兰毓的心简直都要化了,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沈兰琇肉嘟嘟的脸颊。 第93章 于曼曼的恶果 “姐......要...抱...抱...”弟弟的语言发育相对迟缓一点,但是也学会了护怀,张着双臂向沈兰毓求抱抱。 “好好好,姐姐也抱抱小弟。”沈兰毓将沈兰琇递给沈母,伸手去接了沈言茴。 沈言茴有样学样也在沈兰毓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逗得沈兰毓笑的合不拢嘴。 沈家众人也争相过来抱一抱两个奶娃娃,一家人其乐融融。 宴毕,沈母带着两个要午睡的孩子回去清溪村。 沈家其他人也都散了。 ...... 沈兰毓从花云间出来,直奔宋府,在后角门找了个小厮,塞了几两碎银子,托他给沈姨娘传了个字条。 距离上次见到于曼曼,刚好七日。 沈兰毓算着时间,等在巷口,果然看见于曼曼从马车上下来,朝着那间小院走去。 她信步跟上去,快到院子的时候,突然被人拉住胳膊,拽到了一旁。 “呵~”沈兰毓蹙眉小声嗔道:“顾六爷!下次能不能不要这样一惊一乍的,吓人!” 顾长俞咧嘴无声笑了笑,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食指指向那小院的屋顶,悄声道:“我们去那看这出好戏,如何?” 沈兰毓还未待回应,已经被顾长俞提了起来,攀过院墙,下一刻两人就站到了房顶。 沈兰毓脚踩在瓦片上,一个没站稳,差点滑下去,赶忙蹲下来,趴在房脊上,才勉强稳住。 顾长俞居然还在一旁看着她傻乐,沈兰毓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多余的动作也不敢多做,生怕掉下去。 顾长俞悠闲的斜卧到沈兰毓旁边,继续笑眯眯的盯着此刻十分窘迫的沈兰毓。 沈兰毓内心有丝丝的懊恼,她到底是怎么被说服,要跟他合作来着。 十五的月儿十六圆,今夜的月辉明亮非常。 屋内不能过审的声音愈演愈烈,沈兰毓的尴尬值也攀上最高峰。 她到底是为什么,要跟这个男人趴在屋顶听这种事情? 好在一阵猛烈的拍门声,打破了这抓马的气氛。 脆弱的门栓咯吱一声断了,两名身强力壮的婆子手里各拿着一根木棍,冲了进来。 跟在后面微微抖着脚步进来的妇人,一身绛红色绸缎广袖长裙,发丝一丝不苟的盘着。 身旁的丫鬟扶着摇摇欲坠的妇人,站在院内。 她们进来后,又有几名壮汉将院门守住。 “啊!!!救命啊!” “你们是什么人!” “夫人!夫人!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娘子,娘子!是她勾引我的。是她给我下药!” 于曼曼的叫喊声,猥琐男的求饶声,婆子打骂声,屋内桌椅翻到声,一时间嘈杂不堪。 猥琐男和于曼曼衣衫不整的被拖出来,跪倒在妇人面前。 “你!!!”妇人颤抖着出声:“你再怎么贪财,我平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在顾家帮你说好话。” “你!!”顾长俞表姐气的声音发抖:“你居然背着我偷偷的养外室!还用这种恶心的药!” “娘子,你听我说。她,她就是给我下了药,我才一时没控制住。后来,后来她还威胁我,不答应的话,就要去找你告发我,所以......” 猥琐男还在绞尽脑汁的辩解。 “你胡说!”于曼曼被两个婆子打的鼻青脸肿,捂着脸吼道:“明明是那日我去买手串,便被你盯上了,巴巴的经常送东西来百般讨好,现在说我给你下药?那药是你自己要用的,说得趣些。” 于曼曼岂能绕过背叛她之人,她继续恨声道:“你还常跟我说你夫人甚蠢,任凭你在顾家的生意上怎么搅和,到头来三言两语好话一哄,她就要去帮你求情。” “还说,她平时十分没有滋味,这才找的我。” “闭嘴!”一个婆子唰的又甩了一个耳光,于曼曼嘴角霎时渗出鲜血。 顾长俞的表姐早已气到不能出声,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背过去。 小院的门口此时也围了一群吃瓜群众。 “大晚上的,这是怎么了?” “抢劫啊?还是打架?” “不知道啊,刚才那惨叫是怎么回事?” “我听着像是捉奸啊!” “我看也是!” 沈兰梅从人群中挤出,扶着丫鬟的手,歪嘴笑着,朝里张望。 门口的壮汉伸手将她拦住了。 沈兰梅甩了甩手绢,笑道:“这位大哥,里面的我认识,是我家亲戚呢,就让我进去吧?” 刚才打于曼曼的婆子听到这句,走到门口将沈兰梅上下打量了一番,嗤笑道:“你家亲戚?我看你倒是像来看笑话的。” 此时于曼曼跪在地上,又有顾长俞的表姐和丫鬟当着,沈兰梅自然是看不到。 她仍旧笑道:“这位妈妈,确实是我家亲戚呢,不知是怎么得罪这位夫人了?” 那婆子冷笑一声:“既然是亲戚,那你便进来,赶紧将她领回去吧。我们今日的气也出尽了。往后可得好好劝劝你家的,不要再出来丢人现眼了。” 沈兰梅忙点头应了,扶着丫鬟提步跨了进来。 于曼曼被打的七荤八素,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对话。 直到沈兰梅的脚尖出现在她面前。 于曼曼急忙将脸垂的更低,不敢出声。 沈兰梅看着那背影有些熟悉,嘴角的讥笑瞬间就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的蹲下,想去看清楚那张脸,却又不敢看清。 沈兰梅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喃喃道:“怎么,怎么是你.....你......为什么?” 于曼曼缓缓抬头,试探的颤声喊着沈兰梅:“梅儿.....” “别叫我!”沈兰梅从地上爬起来,慌忙跑出去:“我不认识你,不认识。” 屋顶上,顾长俞侧过头问沈兰毓:“那就是你要等的人?” 沈兰毓百分之百肯定,于曼曼这件事情,沈兰梅肯定是不知道的,否则也不会跑这么远,在这里另外找地方了。 “嗯,那是她的女儿。”沈兰毓淡声道。 被自己的亲生女儿撞见被人捉奸,想必这于曼曼日后也难见人了吧。 可在这之前,沈兰毓可也是差一点就...... 第94章 恶鬼?还要索人性命? 院中的捉奸大戏接近尾声,沈兰毓的腿脚有些发麻,她悄声对顾长俞道:“可以下去了吗?我要坚持不住了。” 顾长俞抿唇一笑,提起沈兰毓飞身下了屋顶。 沈兰毓扶着墙壁捏着发麻的小腿,心内叫苦不迭。 “要不要我帮你?”顾长俞刚想上前,被沈兰毓伸手一挡:“不用了,请离我远些,谢谢。” 顾长俞摸了摸鼻梁,乖乖的退了一步,继续刚才的话题:“对了,既然是她女儿,又怎么会殷勤的跑过来看母亲的笑话?” 沈兰毓直起腰,跺了跺脚,缓解脚上的酸麻,嗤笑道:“因为传信的时候,留言是要来看我的好戏啊。她自然是要忙不迭的赶过来。” 顾长俞笑容僵在嘴角,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声道:“可她是你的姐妹?就这么想看你笑话。” “呵~”沈兰毓冷笑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反问道:“那这回你的目的达到了吗?” 顾长俞颔首道:“我那表姐,耳根子虽软,但是对于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忍的。” “那就恭喜顾公子得偿所愿,顾家的毒虫算是清了。”沈兰毓拱手作了一礼:“此事已毕,我先告辞。” “我送送你吧,你这腿脚也不便。”顾长俞跟上沈兰毓。 “不用了,多谢。”沈兰毓仍旧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 峰西县的庄子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阿紫都没有回来参加沈兰琇和沈言茴的周岁宴。 沈兰毓有些不放心,第二日便收拾了几件冬装,准备去峰西县瞧瞧。 清早出发,中午的时候将将过了九峰山,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大川和还看不到影子的峰西县。 沈兰毓走的脚底生烟,决定明日就去东市买一匹马。 傍晚时分,曹家庄灯火如豆。 沈兰毓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她试着喊了两声:“阿紫姐姐 ?曹管事?” 门吱吖一声开了一条缝,探出一颗脑袋:“姑娘?” 身形高大的佃农打开门,惊喜的朝屋内人小声道:“是姑娘来了。” “姑娘?”曹管事站在屋子里朝沈兰毓招手:“姑娘快进来。” “你们?”沈兰毓看着佃农和曹管事谨慎的左右张望,好笑道:“这是怎么了?” 等沈兰毓进门后,曹管事又轻又快的关上了门,拴好。 “姑娘,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曹管事的话里有话。 沈兰毓眉头一皱,正色道:“出什么事情了吗?” “阿紫呢?”她进来这么久也么见阿紫出来。 “阿紫姑娘他们都在墓园那边呢。”曹管事叹气道。 “这么晚了,在墓园做什么?”沈兰毓疑惑问道,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曹管事也没有犹豫,原原本本的将事情说了:“姑娘,你不知道,我们这庄子近日‘闹鬼’。” ??? “闹鬼?”沈兰毓心头一惊。 虽然她以前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自从重生又穿越后,对这种事情,她也只能持着谨慎怀疑的态度了。 “不错,庄子里好几个佃户看见过了,胆子小的都被吓得发热了呢,到现在人还糊里糊涂的。”曹管事惶恐不安的回答着。 “那你说他们现在在墓园那边做什么?”沈兰毓眉头紧拧,怪不得阿紫没有时间回去。 “阿紫姑娘请了位道长过来驱鬼啊。”曹管事悄声道。 “我们也去瞧瞧!”沈兰毓率先推门出去。 曹管事见沈兰毓丝毫不惧的样子,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壮着胆子跟着去了。 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借着朦胧月色走了半个时辰,隐约看见肃穆的烈士陵园巨大的石碑下,微弱的两盏烛火。 蜡烛中间摆着香案,身穿明黄色道袍的道士在香案前,舞着桃木剑。 符纸燃烧的噼啪声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阿紫领着一群佃户跪在一旁,双手合十,闭眼默念着什么。 沈兰毓在不远处站定,直到那道士做法结束,才提步过去。 “姑娘,你们这庄子怨鬼太多了,恐怕这一日难以祛除。”那道士捏着山羊胡须,对阿紫摇着头叹道。 “那还烦请道长明日再来,务必要将这些害人的恶鬼祛除干净。”阿紫朝着那道长深深一拜,郑重求道。 “好说,好说,那这报酬嘛......”道长故意拖长了尾音,也不明说。 阿紫忙到:“道长放心,按照我们之前说的,每日一两银子,绝对不少。” 道长心满意足的点点头,收拾起自己的家伙,准备离开:“那我明日再来。” “等等......”沈兰毓叫住了道长,几步走上前来。 “媛媛?”阿紫惊喜又担忧,握住了沈兰毓的胳膊,皱眉道:“你不该来的。” 沈兰毓安抚的拍了拍阿紫的手背,转而向那道长问道:“这位道长,小女想问问,我这庄子里闹得是什么鬼?” 那道长摸着自己的山羊胡须,一时不明白沈兰毓的意思,含糊道:“自然是要索人性命的恶鬼。” 沈兰毓抿唇一笑:“恶鬼?还要索人性命?” “怎么?姑娘不信?你可看看你庄子里的这些佃户。”那道长被沈兰毓怀疑的笑容逼得嘴角抽了抽,指着阿紫身后几个被搀扶着,仍然摇摇晃晃的佃户道。 “他们这是怎么回事?”沈兰毓适才已经注意到了,这些人的异样。 “说是夜里看到了.....脏东西,被缠上了。”阿紫凑到沈兰毓耳旁小声道。 “什么时候的事了?”沈兰毓细细问着,走过去依次给他们检查。 “有七八日了。”阿紫跟在沈兰毓身旁,回道:“都说是傍晚时分路过......路过墓园这一片.....碰到的。” 四五个人,都有发热的状态,其他的要等到有亮光的地方再好好检查。 那道士已经收拾好东西,不耐烦辞了去:“我今日就先回去了,明日再来。” “阿紫,将今日的银子给道长。”沈兰毓交代道。 第95章 我不想你 “可是.....”阿紫只犹豫了一瞬,便听着沈兰毓的拿出一锭银子恭敬的递给道长:“今日辛苦道长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那道长歪嘴嗤道。 “明日就不劳烦道长了,我刚好自己也会捉鬼。”沈兰毓勾唇一笑道。 “呵呵呵呵~~~~”那道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捏着山羊胡子笑的前仰后合:“好啊好,我倒要看看你这小丫头怎么自己捉鬼!哼!” 言罢立刻收了冷笑,奋袂离去。 “媛媛......”阿紫欲言又止。 沈兰毓知道阿紫的担忧,宽慰道:“你放心,我们这庄子就算因为墓园闹鬼,也绝对不会是什么恶鬼。” “姑娘,那他们怎么办呢?”曹管事指着迷迷糊糊的几人。 “生病了,自然要送去医馆看病。”沈兰毓吩咐道:“先将他们送回去好生照料,明日一早去峰西县找个医馆内看看。” 没有现代的医学仪器,沈兰毓也不会把脉,最好的选择还是先去看医生吃药。 阿紫叹气道:“去过医馆,吃了几日的药也没好,我这才想着请道长回来试试。” 沈兰毓微微皱眉,咬唇略想了想道:“我明日去找宋医士,他医术高超,见多识广,或许有办法。” “也好。”阿紫应声,随着沈兰毓一起往回走。 “媛媛,我从不知你还会捉鬼?”阿紫忍不住问道。 “呵......”沈兰毓莞尔一笑:“傻姐姐,我哪会捉鬼。” “啊?”阿紫哑然。 “不过那道长一副贼眉鼠眼唯利是图的模样,何来半分降妖驱鬼天师们仙风道骨?我敢说他跟我一样,啥也不会。”沈兰毓朗声笑道。 阿紫一想也是,噗嗤一声,跟着笑了。 “阿紫姐姐,我可是赶了一天的路,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快回去给我做些好吃的。”沈兰毓挽着阿紫的胳膊,撒娇道。 “行,那我们走快些。”阿紫脚步轻快起来。 众人听着姐妹二人的嬉笑,惴惴不安的心皆稍稍安下。 好像沈兰毓来了,一切便要明朗起来了。 沈兰毓等着晚饭的功夫,将那五名佃户仔细的检查了一遍。 持续低烧,头晕,双眼无神,眼底乌青,浑身无力。 之前医馆是按照受惊后惊惧高热来治的,但是到现在已经八天了,还未见好转。 ...... 翌日。 沈兰毓早起就觉得胸口异常憋闷,打开门一看,果然外面阴云密布,气压低沉。 她皱了皱眉,本来打算今天带那几名病人去找宋玉瞧一瞧的。 看这天,一会怕是要下大雨,再淋着只怕会病上加病。 “阿紫姐姐,我去看看能不能请宋医士过来庄子这边给他们看病。”沈兰毓跟阿紫交代了一句,便带上了一把油纸伞,独自出发,直奔峰西县大营。 半路上果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风骤雨急,沈兰毓即使撑着伞,还是湿了半边衣裙。 她眯眼抬头看着峰西县大营门口“军营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轻轻吐了口气,甩掉脑子里冒出来的影子。 守营的卫兵穿着一身蓑衣,过来驱赶她:“姑娘,军营重地,莫要在门口逗留。” 沈兰毓艰难的举着伞,端正的行了一礼道:“劳烦小哥帮忙通传一声,我找一下宋玉宋医士。” 那卫兵立刻警惕起来,打量了沈兰毓一眼道:“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宋医士,你且回吧。” 是了,她差点忘记了,宋玉现在还是“失踪”的状态,自然是瞒着身份。 沈兰毓想了想道:“那,我找一下林云,可否帮忙通传?” 那卫兵仍旧打量着沈兰毓,并没有进去传信。 深秋初冬的雨凉风冷,沈兰毓禁不住打了个寒噤,弯了弯眉眼道:“我是林云的姐姐,还烦请您帮忙叫他出来一下。” 那卫兵见沈兰毓态度谦和,始终笑脸相迎,便无奈道:“那你在这等着。” “好嘞,多谢小哥。”沈兰毓抹了抹脸上的雨水,退到门边,找了个稍微避风的地方,抱气双臂,缓解身体的寒气。 过了许久,林云穿着蓑衣,踩着满地雨水飞奔出来。 他先是惊喜的喊了声姐姐,再皱眉道:“姐姐,这么大的风雨,你有什么急事找我?” 沈兰毓抖着身子,仍旧微笑道:“帮姐姐个忙,找一下宋医士出来。” “原来是找宋医士的?又拿我当传话筒?”林云撇了撇嘴。 沈兰毓想揉揉他的发顶,却被斗笠挡住了,转而捏了捏林云的脸:“你有时间就去曹家庄找姐姐玩啊。现在我找宋医士有急事。” 林云看着沈兰毓已经冻的发紫的嘴唇,也不敢再耽搁,转身跑了进去。 风雨太大,操练暂停一日。 凌风,宋玉,明槿安三人皆待在主帐中,围炉喝茶。 林云带着一身的雨水直直的冲进帐中,一脸急切。 凌风啧了一声皱眉道:“怎么还这么不稳重?” 林云吐了吐舌头,恭敬的抱拳行礼:“参见将军,军师。” 凌风勉强的颔首。 刚放下行礼的拳,林云便急急的过去拉宋玉:“宋医士,我姐姐请您出去一趟,她现在在军营门口等着呢。” “你姐姐?沈兰毓?”最先反应过来的凌风奇道:“这么大的风雨,她来做什么?” 宋玉已经起身,取着墙上的蓑衣斗笠,往身上穿,一边道:“想必是有什么急事,我去看看。” 明槿安捏着茶杯的手在听到林云那句话的时候,就停住了,直到宋玉出了帐门,还像被定住了似的。 凌风清了清嗓子,笑道:“你不想跟着去看看?” 明槿安眸子微微一闪,缓缓移着茶杯送到唇边,淡淡尝了一口,又放回茶几上。 凌风摸着下巴,仔细审视着明槿安,试探道:“你很不对劲啊。” 明槿安随手拿了一本书翻开,端着看了起来,并不理会凌风。 凌风本欲放弃,但在看到明槿安手里书本的时候,绷不住的笑了出来:“还跟我装?书都拿倒了!” 第96章 离阿槿远些吧,越远越好 明槿安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捏着书册的指节慢慢发白。 思念如潮水,汹涌而来,吞噬着明槿安的自尊与矜持。 心情如这天气,潮湿阴冷,仿佛要将人溺毙。 饶是自小一起长大,凌风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明槿安。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开了个十分不合时宜的玩笑,于是赶紧住了嘴,试图转移换题。 可还未等他想出什么话来,明槿安已然啪的一声扔下书册,唰的起身冲了出去。 “哎!你等等,好歹穿个蓑衣啊!”凌风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明槿安,撑起油纸伞,塞到他手里。 明槿安以为两个月过去了,他可以放下,可以释怀了。 如果她一直在他触碰不到,见不到的地方,他还能自欺欺人。 但是,她现在与他只有几步之遥,他还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找不去看一眼吗? 狂风大作,雨点打在脸上,刺骨冰凉,却怎么都比不上心底那份蚀骨疼痛。 明槿安就这么静默的站在远处,看着那一抹纤细的身影,在风雨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卷走。 宋玉与之交谈了几句,便匆匆的赶回去取药箱。 手上的油纸伞形同虚设,沈兰毓不停的抹着脸上的雨水,睫毛被打湿,刺痛着眼睛,她干脆捂着眼蹲下身子,抱紧双臂,抵挡着一阵又一阵的疾风骤雨。 明槿安的手在广袖下,攥起又放下,松开又捏紧,极力的控制着自己想飞奔过去为她遮风挡雨的冲动。 最终,明槿安闭了闭眼,还是转身离去。 凌风默默的跟在他身后,这些日子困扰着他的问题,总算是有了答案了。 他这兄弟,多半是情场失意了。 明槿安半路拦住了宋玉,淡声道:“用我的马车吧。” “正合我意。”宋玉二话不说的应了,立刻吩咐人去套马车。 明槿安回了自己的寝帐,翻箱倒柜的找出来一件湛蓝的披风,交给宋玉:“给她披上。” 宋玉和凌风小心翼翼的对视一眼,接过披风,轻声道:“好。” 沈兰毓坐在马车里,终于暖和了起来。 宋玉递上披风:“披上吧,小心着凉。” “多谢宋医士,你也太细心了吧。”沈兰毓展开披风将自己裹住,周身顿时暖烘烘的。 宋玉抿嘴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什么。 马车摇摇晃晃到了曹家庄。 沈兰毓一刻也没耽搁,引着宋玉去给几个佃户看病。 望闻问切一番过后,宋玉断定这不是普通的受了惊吓,而是中毒的迹象。 “中毒?”沈兰毓想不通:“谁会无缘无故对几个佃户下毒?” “阿紫,除了这件事,庄子里还有什么事情发生吗?”沈兰毓皱眉朝阿紫问道。 阿紫垂着眼仔细回忆着。 宋玉已经写好了药方,并嘱咐道:“幸好不是什么急性毒药,这个药方每日煎两次来喝,可助身体排毒。” “多谢宋医士。”沈兰毓双手接过,交给曹管事,叮嘱他尽快去药房抓来。 曹管事揣好药方,突然一拍脑门道:“对了,姑娘,前些日子有人来找,说要收我们庄子,还说价格好商量的。” “是什么人?”沈兰毓忙问道。 曹管事摇摇头:“当时也没问,只打发他走了。” “是了,”阿紫也道:“前几日我去孙家庄,也听孙管事提了一嘴。” 看来是有人觊觎她这两个庄子了。 但是,这两个庄子与其他庄园并没有什么不同,况且中间还少了五十多亩田产。 何至于为了庄子给佃户们下毒? 沈兰毓怎么也想不通,只得叮嘱让大家最近都小心些。 急雨满满的落了一上午,下午时分终于转小。 沈兰毓送宋玉上了马车。 宋玉本来已经一脚踏上马车,身形顿了顿,还是转过来,对沈兰毓道:“你和阿槿是怎么回事?都已经......” 沈兰毓陡然听到明槿安的名字,心脏抽了一下,她强颜欢笑道:“宋医士,之前的事情,是你误会了。我们......没什么的。” 宋玉的眉头蹙了蹙,深深叹了口气,转身上了马车,丢下一句:“若是如此,你以后还是离阿槿远些吧,越远越好。” “好。”沈兰毓声音轻颤的回了句。 ...... 庄子里中毒的人喝了几天的药,果然都渐渐好转,不再低烧不退,人也都清醒了。 几人醒了之后还在后怕,跟众人描述着他们所见:“有四五只无头鬼,身穿破旧的铠甲,伸手过来就掐我的脖颈。” “是的,是的,我也看见了,拉着我喊着‘还我命来’......”另一人疯狂咽着口水,心有余悸。 “你们都是同时看见的?”沈兰毓坐在病患屋内的凳子上,皱眉问道。 “没有,当时只我一人。” “我,我也是,自己一个人。” “时间呢?你们都是在傍晚时分看到的?”沈兰毓现下能确定的是,几个人看到的所谓“鬼”都是一样的。 几人点头:“都是在傍晚时分。” 同样的“鬼”,同样的时间? 沈兰毓心里有了主意,她宽慰着仍旧有些惶恐的病患道:“你们不用害怕,那根本不是什么‘恶鬼’,鬼又怎么会‘下毒’呢?” “那......那是怎么回事?”一人怯怯的问道。 “这个嘛,等我们抓到这些‘鬼’,就知道了。”沈兰毓轻松的笑道。 “捉鬼?”众人齐齐愣住。 ...... “峰西县郊外的曹家庄和赵家庄闹鬼。” “自然是要闹鬼的,那里可有一座乱葬岗呢。” “听说庄子里都吓的病倒好些人呢。” “不对啊,我好像听说那些人都被治好了。” “是的,他们东家来了,不许他们说些怪力乱神的话。” “说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鬼,她根本不怕的。” “这小姑娘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呢。” 世人对于鬼神之说,总是津津乐道,曹家庄的事情从佃户间传播开来,几天时间峰西县街坊们几乎各个都有所耳闻了。 第97章 捉鬼 庄子里恢复了平静,佃户们开始忙碌起来,看起来一切如常。 沈兰毓趁着林云来玩的时候,拉着他帮忙去东市挑了一匹马。 这匹马儿很健壮,只是个头不大,看起来憨憨傻傻的,一身棕色皮毛油光亮滑,也是十分好看。 虽然不是最矫健的骏马,但是作为代步来说已经够了,况且性价比极高。 沈兰毓很是满意,并给它取名“风驰”。 林云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嘲笑着马儿:“这憨厚老实的模样,居然也能叫‘风驰’。哈哈哈......” 怎料风驰突然不满的甩了个鼻子,喷了林云一脸口水。 看的沈兰毓捂着肚子笑的停不下来,忙掏了手绢给林云擦。 林云笑着啐道:“脾气倒是不小!” 两人又去西市配了马鞍,沈兰毓牵着风驰,喜滋滋的回了庄子。 风驰非常乖巧,奔走起来十分稳健。 沈兰毓几乎没费什么大力气,便学会了骑马。 总归她也不需要策马奔驰,这样溜溜达达的骑着倒很适宜。 以后往返峰西县和淩南县也会省时省力些。 ...... 落日黄昏,松枝上乌鸦叽喳乱叫着飞向天际。 血红的晚霞,犹如一碗血洒红了半边天。 “出...出现了...”一名佃户狂奔着推开门,气喘吁吁结结巴巴:“姑...姑娘...鬼... 无头鬼......” “终于忍不住了!”沈兰毓冷笑一声,带着年轻力壮的佃户们抄起家伙,直奔陵园。 天边的一缕光被收走,一行人在即将到达陵园的时候,猫起腰悄声靠近。 陵园的松树林外,四五个身穿血色铠甲的“无头恶鬼”伸着胳膊,横冲直撞,嘴里低吼着:“还我命来......我死的好惨......” 一阵寒风吹过,令人毛骨悚然。 沈兰毓大喝一声:“哪里来的恶鬼!给我捉起来!” 十几名佃户壮着胆子,大喝着上前,手上的棍棒劈头盖脸的朝那几只“恶鬼”身上招呼。 恶鬼一开始还狂怒嘶吼,张牙舞爪的反抗。 后来发现这些人根本不害怕,便且战且退起来。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沈兰毓大声指挥道。 众佃户一开始还有些惶恐,一番交手下来,已经发现端倪,手上越发使劲,几个人一组,将那四五个恶鬼狠狠摁在地上。 沈兰毓大步流星的走过去,扯掉一人的铠甲。 那下面是用几条木棍做的支架,围在脑袋上,再将盔甲披上,远远看去便像是“无头”一样。 “原来是假的!”一名佃户扯掉另一人的铠甲,嘲笑道。 几只“恶鬼”被拆穿,垂头丧气的耷拉着脑袋,连求饶都没有。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来我的庄子装神弄鬼?”沈兰毓举着火把,凑到一人面前,冷肃道。 那人扭过脸去,并不打算回答。 沈兰毓转向另一人:“你说?” 几人默契的都不说话。 “很好!”沈兰毓直起身子,语调似无意的问起身旁的曹管事:“曹管事,你说这一般‘恶鬼’被捉到了,该如何处置啊?” 曹管事很是配合,恶狠狠道:“自然是泼上一盆狗血,再一把火烧的干净!” 被摁在地上的几人闻言终于有些松动,一人吼道:“我们是人,不是鬼!” “哦......”沈兰毓揉了揉耳朵:“他刚才说什么?没听清。” 众人配合的摇摇头。 “嗯......”沈兰毓举着火把转过身去:“那么这些鬼既然什么都不说,便按照曹管事方才说的处置了吧!” “你!”又一人惊恐道:“你敢!这是草菅人命!” “什么什么?什么人命?”沈兰毓假装听不清:“我们曹家庄闹鬼是人尽皆知的,今日不过是恰好被我抓住了,就算当即埋了,也是合情合理。哪里来的草菅人命呢?” 沈兰毓嘴角勾着一抹轻蔑的笑意,令人发寒。 “我,我说.....姑娘饶了我,姑娘饶命!”一人的心理防线破了,要主动坦白。 “我也说。” “我先说......”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便支撑不住了。 ...... 峰西县的县衙,大门紧闭。 县令在会客厅的堂上,如坐针毡。 峰西县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今日算是齐聚了。 坐在左手边的凌风,神情严肃:“如今槐县几万百姓食不果腹,本将连军粮都拿出来了,你们不能想想办法吗?” “凌将军,您有所不知,当初南缅军方逃走的时候可是到处洗劫了一番的。我这县衙库里也实在是没有多少余粮。”县令擦着脑门的汗,叫苦不迭。 “是吗?我记得当时南缅军事仓皇而逃,居然还有时间洗劫县衙?”明槿安眼皮也没抬,淡淡道。 县令噎的咽了咽口水,转了转眼珠子道:“参军大人,这些存粮也是峰西县百姓的,朝廷的指令还未下达,下官怎敢私自开仓运粮。” “这个你无须担心,折子早就递上去了,相信不日便会有旨意送达。”凌风皱眉,语气不耐道。 “只是......”县官还在犹豫。 明槿安道:“放心,出了事情我们担着。” 凌风补充道:“如今槐县每日都有百姓饿死,眼看着又要入冬,若继续耽搁,恐怕......” 槐县才是真正被南缅洗劫一空的。 当日明槿安带人奇袭峰西县,南缅军惶然逃窜,远在槐县的南缅守军收到战报,连夜对槐县进行无差别洗劫,烧杀抢掠。 县里大部分农田里的青苗被烧,导致秋季颗粒无收。 凌风这些日子在槐县除了巩固边防,便是忙着重建屋舍。 只是今秋少了三分之二收成的槐县,此时正面临着大饥荒。 赈灾的粮款至今没有踪影,而朝廷也还未有官员下派,凌风不得不暂代其职,憋屈的前来找临县先借些粮食。 谁知这峰西县县令远不及峰东县的县令好说话,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些钱粮都是他自己家的财产。 第98章 意外相见 县衙会客厅的气氛一时凝滞,县令拿着朝廷的规章制度做挡箭牌,迟迟不肯松口。 咳咳...... 明槿安对面,久坐的顾长俞喝了口茶,清清嗓子开口道:“大人,将军,也不必为难了,不如就让我们商会先筹措一批钱粮吧。” 县令闻言,努力憋住即将咧开的嘴角,佯装皱眉道:“顾六公子,此话当真?” 顾长俞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县令一大早把他们这些人拉过来一起旁听这么久,不就是在等他这句话吗? 他往太师椅后面靠了靠,放下茶盏,抿嘴一笑:“自然,待到朝廷赈灾的旨意下来,大人可再做打算。” “那你们可以筹措多少?”凌风赞赏的看着顾长俞,迫不及待问道。 “这个,”顾长俞与其他被叫来的商贾交换了眼神,郑重道:“我还需要与其他商户商量一下,最迟七日后便能有结果。” 凌风算了算日子,峰东县捐的钱粮应该还能支撑一段时间,遂微微颔首,抱拳道:“那我就替槐县的百姓谢过诸位大义了。” 顾长俞忙起身回礼:“不敢当。” 此事算是议毕,众人寒暄了几句,正欲散场。 咚!咚!咚! 县衙外的升堂鼓被敲的震天响。 县令听的眉头一拧,咂嘴道:“何人在击鼓?” 一名衙役跑进来回道:“禀大人,是一名女子,见县衙大门关着,便击起了鼓。说是要提告......” 那衙役觑着一旁顾长俞一行人,住了嘴,没有再说下去。 “提告谁?”县令整了整官袍,正了正官帽。 “大人,您去看看便知道了。”衙役退到了一边。 县令抱拳朝着辞道:“本官有案子要办,先失陪了。” 众人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道理,纷纷告别,准备回去。 沈兰毓站在县衙的堂下,身旁跪着被五花大绑的五名大汉。 县衙门口乌泱泱的围了一群吃瓜群众,大概是被方才的鼓声招来的。 这峰西县衙口的升堂鼓可是许久都没有响过了。 县令从内堂出来,端坐在明镜高悬的牌匾下,威严道:“堂下何人,所告何事啊?” “大人......”沈兰毓的声音在瞟到内堂里走出来的人影时,戛然而止。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明槿安一身天青色的长袍,身姿挺拔,眉目如画,却冷若冰霜。 四目相对的一瞬,明槿安深邃冰冷的眼眸微微颤动。 沈兰毓心脏猛然狂跳起来,闪动着眸子慌忙避开。 啪! 惊堂木敲的惊天响,县令大人语气不耐:“速速报上名来!休要浪费本官时间!” 沈兰毓被惊的回了神,拱手行了一礼,声音微微颤抖:“大人.....民女沈兰毓。” 堂内一片寂静,都在等着沈兰毓下面的话。 明槿安步履轻缓,越走越近。 沈兰毓闭了闭眼,轻轻缓了口气,稳定心神,重新肃声道:“民女沈兰毓,要状告钱世真,钱员外。” 嗯?被提到名字的钱员外住了脚步。 “钱员外?”县令大人瞟了一眼,正走到前厅的一行人,抽了抽嘴角:“你因何提告?可知随意诬告他人,是要挨板子的。” “大人,她还没说呢,您怎么就断定是诬告了呢?” 沈兰毓闻声,疑惑的转头又向那群人看去。 顾长俞从明槿安身后钻出头来,眯眼朝她挥了挥手,笑道:“沈姑娘,又见面了。” 凌风似乎看见明槿安的眉心跳了跳。 沈兰毓礼貌性的回应:“顾六爷。” 县令大人是个人精,顿时又变了脸色,和煦道:“沈兰毓,你因何要告钱员外啊?” 一行人脚步都停住了,钱员外拢着袖子不见丝毫慌张,好整以暇的看着沈兰毓。 此时的沈兰毓还不知道,钱员外就在此处。 她尽力无视明槿安的目光,从袖中掏出一封折好的纸条,呈到堂上。 县令展开看了一眼,皱眉道:“这字......谁写的,如何能认得?” 沈兰毓尴尬的抿了抿嘴。 没办法,佃户们大多数不识字,阿紫的字也不比她好多少,她只能勉强上阵了。 “大人,需要我给您读一读吗?”出言调侃的还是顾长俞。 堂下众人以及吃瓜群众一阵哄笑。 “啊哈哈......”县令讪笑着:“勉强能看,容本官些时间。” 县令逐字逐句的看了半天,慢慢放下,为难道:“你说钱员外派人到你的庄子里装神弄鬼?妄图害人性命?” 沈兰毓点点头,又拿出一张纸交给师爷:“此乃这五个人的供词,已经签字画押。” 县令扫了一眼,对那五人厉声道:“大胆!你们居然扮做‘恶鬼’捣乱,还给人下毒?” “大人,我只是扮鬼吓吓人,没有下毒啊。”五人中居然有一人开始翻供。 沈兰毓冷笑一声:“现在想狡辩?当时被我们抓住的时候可不是这样招的。” “当时是你威胁我们,要将我们当恶鬼活活烧死,我们才......”那翻供之人还在辩解。 沈兰毓轻蔑的扫了他一眼:“我记得彼时第一个招供的是你,也是你第一个说是钱家人指使你们做的?” 那人已经在人群中看到了钱老爷,此时沈兰毓这句话,无疑是把他仅剩的退路堵死了,钱老爷又怎么会放过背叛他的人。 “不是的,是你,是你逼我们的。”那人做着垂死挣扎。 “逼你们?”县令大人头疼道:“她可有对你们用刑?” 几人摇摇头。 “那如何逼的你们?”县令大人试图蒙混过去,问着些无关紧要的话。 沈兰毓语调铿锵道:“大人,现在供词和人证都在。请大人即刻派人捉拿钱员外。” “呵呵.......”钱员外似乎在笑这个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 他悠悠的站出来,微笑道:“本员外就在此。这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小丫头,休要听了别人的胡乱攀咬,就来恶意诬告。” 沈兰毓转身,只见说话的是一名五十岁上下,身穿华贵锦衣的男子,头发梳的油光发亮,面色白皙,留着长长的山羊胡须。 第99章 没想到你的后台这么硬 沈兰毓礼貌性的一笑:“钱老爷,小女子与您素不相识,为何要恶意诬告?实实在在是这几人亲口所供的。” 钱老爷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这个丝毫不惧的小姑娘:“空口无凭,或许是与我有仇之人故意栽赃呢?” 沈兰毓缓缓从怀中掏出几包药粉,展示道:“这是从这几人身上搜到的毒药粉,还有......” 曹管事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小册子,沈兰毓翻开一页,举到钱老爷眼前,勾唇道:“钱老爷,可看清了?这是我连夜带着人在他们几个家中搜来的。” 那册子实际是个小账本,上面记录的乃是这些人收钱帮人办事的进项。 当然,不单单是曹家庄这一件事情。 钱老爷看了几眼,脸上略变了颜色。 沈兰毓收回账本,转而朝县令肃声道:“大人,现在人证物证,钱老爷都在,还请大人明断!” “呃......这......”县令大人一时踌躇起来,打着马虎道:“适才有证人翻供,不如待本官查明一二,择日再判......” “大人,根据本朝律法,若有人当堂翻供,应作何处罚?”沈兰毓没有退让,她知道这一等估计就要遥遥无期了。 “自然是要先打二十大板!”顾长俞适时接道。 明槿安挑了挑眉,眸色深沉的看着沈兰毓的背影。 沈兰毓瞥了一眼方才试图狡辩的那人,那人明显瑟缩了一下,头都快垂到胸口了。 咳咳...... 县令大人只得又问那人道:“你可还要翻供?” 沈兰毓补充道:“你们应当知道,从犯与主谋的刑罚,可是有非常大的区别的。” 这句话算是彻底让几人醒悟。 他们本就是收钱替人办事,自然是要时刻先顾着自身的利益。 一人伏地磕头道:“大人,昨夜我们签字画押的口供是为真实有效。确实是钱家人找我们去那陵园扮鬼,趁机下毒的。” 县令大人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问道:“那你们......不,钱家人所做究竟是为何目的啊?” 问的很好,沈兰毓转头看向钱老爷,这也是她很想知道的。 伏地的人道:“大人,我等只管收钱办事,其余的当真不知了。” “嗯......”县令大人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正了正身姿,和声对钱员外道:“钱员外,这......你也听到了,可有什么话说?” 钱员外拢着袖子,从那一行锦衣绣袍中站出来,朝堂上随手一礼,无辜道:“大人,我无话可说。他们说的事我是全然不知啊。” 呵......真能装。 沈兰毓心中冷笑。 正僵持着,吃瓜群众中此时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一小撮人交头接耳的议论着,并开始对沈兰毓指指点点。 县令一拍惊堂木,喝道:“公堂之上,不得喧哗!” 众人稀稀拉拉的收声,但还是有只言片语飘了进来。 “这曹家庄,是真的有闹过鬼啊,我也见到过。” “这些人是她找来顶包的吧,还攀诬他人?” 沈兰毓回身朝那几人淡淡一瞥,倒是瞥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被沈兰毓盯得毛骨悚然,悄悄的往人群后面缩了缩。 沈兰毓高声道:“诸位街坊,请不要听信谣言。我的庄子里根本没有闹鬼,即便是有,也是有人装神弄鬼。” “呵......那也是乱葬岗,也只有你胆子大,还敢不敬鬼神!”贼眉鼠眼的黄袍道士,藏在人群后面细声道。 可他没料到此时众人皆在回头看他,倒是把自己暴露无遗。 黄袍道士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沈兰毓正冷冷的盯着他,同时还从旁边射过来两道如寒冰利刃的目光。 凌风喝道:“那里现在是英烈陵园,什么乱葬岗?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今日凌风穿的是常服,并没有着甲胄,那道士口无遮拦道:“反正我好心给她们祛除恶鬼,还被她们驱赶出来。看如今她这样子,怕不是已经被邪灵附体了。” 沈兰毓转过身面对着那黄袍道士和一众吃瓜群众:“凌将军说的不错,那里现在早已经是英烈陵园。你们知道什么是英烈吗?那里埋葬的是当初保卫峰西县牺牲的所有将士!” 人们对于腐烂的尸身,森森白骨,满目疮痍,有些天然的恐惧。可是他们忘了......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沈兰毓想起了前世去抗日烈士陵园描金祭拜的场景。 心里便有些激动,她深吸一口气道:“即使他们还有鬼魂在世,也绝对不是什么恶鬼邪灵。能为了国家誓死牺牲的,又怎么会来残害他曾用性命保卫过的百姓!” 沈兰毓冷冽的盯着那黄袍道士:“所以,当你说出他们是恶鬼,要索人性命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神棍!现在还要在这里妖言惑众?” 一席话说的堂上堂下鸦雀失声。 那些将士里,当然也有峰西县的子弟,沈兰毓的“犹是春闺梦里人”又唤起了多少人对死去亲人的思念。 人群中有人细细的抽噎起来。 “来人!”县令大人回过神来,命令衙役道:“将这个妖言惑众的神鬼打出去!” “哎哎哎啊.......”那神棍不等衙役到身边,已经被旁边的群众拳打脚踢的轰出去了。 闹剧一出接一出,已经过了晌午。 明槿安朝凌风递了个眼色。 凌风终于忍不住出言道:“苏大人,这案子该判了。” “是啊,苏大人,我瞧着着也没什么好审的了。”顾长俞似笑非笑的抱着臂站在凌风身旁,附和道。 钱员外转过脸来扫了一眼凌风和顾长俞,扯了扯嘴角,对沈兰毓道:“我倒不知,你这小丫头的后台原来这样硬。” “钱老爷,做了的事情就得负责,这跟什么后台没有关系。”沈兰毓不急不躁的回以微笑。 “哼~~”钱员外冷哼一声,朝堂上道:“大人,既然这几人一口咬定是我钱家人指使的,不如容我回去问问管家,若真是我钱家下面人做的,自当立刻送来请大人处置。” 第100章 修罗场啊 沈兰毓其实也料想到了结果大概会是这样,随便找一个人出来顶罪。 毕竟单凭这件小事,自然是无法撼动在峰西县盘踞数十年的本地富绅。 只是她若不大张旗鼓的来闹上一闹,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来。 像她这样的小虾米,恐怕被偷偷吃了都没人知晓。 案件算是告一段落,只等着钱老爷送人前来。 沈兰毓为每位佃户争取到了赔偿金,其余的刑罚由县令大人根据大兴朝的律法来定罪。 结束!群众们作鸟兽散去。 那行锦绣衣袍的商贾乡绅也三三两两的走了。 沈兰毓快走几步追上钱员外,端正的行了一礼道:“钱老爷,小女子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不知先前怎么得罪了钱老爷。今后还请钱老爷高抬贵手,留我一条路走。” 那钱老爷皮笑肉不笑的哼道:“呵呵~~小姑娘哪里还需要我高抬贵手,是老朽要请姑娘高抬贵手......保管好手里的册子。” 沈兰毓低眉道:“自然,若我的庄子从今后平平安安,那册子的事情,时间一长,或许我就忘了。” 哼~ 钱老爷冷哼一声,甩着袖子走了。 顾长俞凑上来悄声问道:“你跟那老头子说什么呢?” 沈兰毓下意识的跨开一步,离远了些,调侃道:“求他放过我啊!” “你?还会求人?”顾长俞哈哈一笑:“嗯.....求一个我听听?” 沈兰毓嫌弃的丢过去一记白眼,眼风扫到一旁面若寒霜的明槿安,霎时被冻的抖了一抖。 “沈姑娘,今日难得来峰西县,不如我做东,请你吃饭?”顾长俞乐呵呵的献着殷勤。 凌风和明槿安踱步到他们二人跟前。 “小丫头,好久不见呐,你又长高了!”凌风还似往常一般与沈兰毓打着招呼。 再继续别扭的话,倒显得自己小气了,沈兰毓挤出一抹微笑:“凌将军,好久不见,你又黑了些。” “哎,你......”凌风被逗笑了:“调皮!” 顾长俞见着沈兰毓与凌风熟络,便提议道:“不如凌将军,明参军与我们一起吧?” “嗯。” “好。” “不要......吧” 沈兰毓的最后一句显得有些不合群,她不自在的吞了吞口水。 “沈姑娘,不要扫兴嘛。”顾长俞的语气有些撒娇。 沈兰毓抖了抖嘴角,如芒在背,不敢抬眼看明槿安:“算,算了...我.....” “啧,”顾长俞啧了一声,熟稔道:“好歹我们也是合作伙伴,赏个脸呗?” “下次,下次吧...”沈兰毓说完就想逃,既然下定了决心,就要像宋玉说的,离他远一点啊,越远越好。 “嗯.....你在怕什么?”明槿安如冰泉的声音,叮咚的敲着沈兰毓的心脏。 “我?我有什么好怕的?呵呵~~”沈兰毓强颜欢笑。 顾长俞这时说出了一个,让沈兰毓无法拒绝这顿饭的理由:“你想不想知道,这钱老爷为何处心积虑的对你的庄子下手?” ...... 醉仙居!!! 沈兰毓一拍脑门,心想这偌大的峰西县,是没有酒楼可以去了吗? 这个时候不是饭点,包厢倒是可以一用。 四人进了二楼的“雅乐厅”。 名为“雅乐”,里面确实摆了不少丝竹乐器,古筝,古琴,箜篌,琵琶...... 房间的正中摆了一张不大不小的圆桌,桌上放了一盆淡粉色月季,娇艳可人,散发出阵阵幽香。 沈兰毓在桌前坐下,左手边坐了凌风,右手边是顾长俞,隔着那盆粉色月季,偷偷的瞟了对面的明槿安一眼。 怎知就一眼,便被抓个正着。 明槿安垂着晦暗不明的眸子,与沈兰毓挣扎怯懦的眼神交汇。 沈兰毓慌乱的眨了下眼,转过脸去问顾长俞:“顾六爷,您现在可以说了吗?” 顾长俞刚刚点好菜,闻言啧了一声,嬉笑道:“我还是喜欢听你叫顾六公子,或者顾六哥哥也行吧。六爷就不必了,听着也太显老了。” 凌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沈兰毓从善如流,先哄着道:“是是是,顾六公子,您快告诉我吧。” 顾长俞也收起了玩笑,略正了正身形道:“我也是听说的啊,你的那两座庄子下面可能有新的翡翠矿脉。” !!! “不可能吧!”沈兰毓惊住了。 凌风和明槿安也俱是一愣。 翡翠矿脉最起码也是遍地石头吧,曹家庄和孙家庄能利用的土地可被掘的差不多了,怎么可能有什么矿脉? 顾长俞耸耸肩:“只是听说而已,我之前也只是想买来验证一下。” 怪不得他当时想要出双倍的价钱买沈兰毓的庄子。 “不过我后来也派人打探过,除了陵园那一块,其他地方确实没有有矿脉的迹象。”顾长俞说完,突然凑近沈兰毓,小声道:“难道那矿脉在陵园下面?” 沈兰毓往凌风这边移了些,呵呵冷笑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咬唇想了一会,蹙眉道:“还请顾六公子,想办法帮我们庄子澄清一下,绝对没有什么矿脉的。” “嗯.....”顾长俞故作为难道:“哎呀,这个倒也不难的,只不过......” 沈兰毓静静的听着,顾长俞却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道:“不如你叫我一声长俞哥哥?再求上一求,我便考虑帮帮你。” 沈兰毓嘴角抽了抽。 明槿安眉心跳了跳。 凌风直接一拍桌子:“顾六爷,不如我们谈谈槐县筹款赈灾的事宜如何?” 说话间,雅乐厅的门被推开,两名妙龄女子进来上菜。 桌上的月季被撤走,两人之间再无间隔。 沈兰毓避无可避,只得垂着眼,直直的盯着面前的菜盘。 顾长俞站起身给凌风斟了一杯酒,笑道:“凌将军无须担心,我心中有数。第一批一万石粮食,差不多可以凑到的。” “甚好。”凌风举杯敬了顾长俞:“多谢。” 顾长俞悠然的站起来回礼:“将军不必客气,只是这些也只够解燃眉之急,不知朝廷那边是何情况,为何还不见赈灾粮款下来?” 第101章 姐姐?叫的谁? 槐县受灾的事情,沈兰毓也略有耳闻,见三人在商量正事,便耐心听着。 凌风被顾长俞问到此处,眉头也拧了起来:“每隔十日,我便催一封奏报上去。也不知是为何,还未有结果。正打算这几日回一趟南理府,亲自去问问情况。” 顾长俞抿唇微微颔首。 明槿安道:“只要挨过今冬,等槐县下一批收成上来便可解困境了。” 凌风自斟了一杯酒,叹道:“恐怕没那么容易,槐县现在饿殍满地,甚少有人肯花心思和力气去种地,怕是会......” 沈兰毓听到这里欲言又止了几次。 明槿安淡淡道:“你有话便说。” 沈兰毓眨了下眼,肃声对凌风道:“凌将军,若是槐县人力不足,是否可以考虑抽调军中的将士们帮忙?” “这......”凌风先是眼前一亮,而后又为难道:“这些人平日里上阵杀敌还可以,种地,不知道行不行。” 沈兰毓说着挽起了衣袖,露出小臂,豪气的拍了拍:“将军,只要有把子力气就行啊。” 咳..... 明槿安咳了一声,沈兰毓正说到兴头上,没有理会,继续道:“需要尽快行动,否则天气再冷一些,种子都无法发芽了。” 凌风朝明槿安看去,明槿安缓缓颔首:“如今边防已固,人手是可以派出来的。峰西县的这些留守兵士,也可带过去襄助。” “好!”凌风重重的点了点头:“明日我就回南理府继续追要赈灾粮款,槿安,你安排余下的事宜。” “嗯。”明槿安应着,转而对沈兰毓道:“只不过,农事方面,我并不十分精通,不知沈姑娘可否一同前往槐县襄助?” 这...... 沈兰毓眉头跳了跳,咬着唇不敢应承,说实话,若是没有明槿安这层关系,她当然是义不容辞。 只是...... 沈兰毓想了想还是道:“天下会种地的能人,比比皆是,倒也不必非要我去吧。” “非你不可。”明槿安语气淡然,却掷地有声。 惊掉了顾长俞筷子上的水晶虾仁,叽里咕噜滚到了地上。 凌风微微弯起嘴角,心道:“行啊,兄弟!” 沈兰毓则是腾的一下红了脸,火烧的感觉从耳垂蔓延到脖颈。 她慌乱的拿起酒杯灌了一口,企图用酒精来逃避这一刻的窘境。 谁知这一口喝的急,便一下呛在了喉咙里,霎时喉咙,鼻腔,眼睛都火辣辣的。 沈兰毓弯下腰,捂着脸猛咳了起来。 右手边的顾长俞急忙伸手要给沈兰毓拍背,却被明槿安挡住,速度之快。 沈兰毓感受到后背温热的手掌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赶紧摆手阻止。 她缓了好一会,火辣辣的痛感才逐渐消失。 再抬眼时,对面的明槿安站在了她的身侧,垂目看她,微微蹙眉,闭唇不语。 沈兰毓掏出手绢擦着脸上被呛出来的生理眼泪,眼底通红,看上去委屈又可怜。 明槿安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在心里嘲笑了自己千万遍。 明槿安,你当真是一点定力都没有。 不管多少次,只要再看到她,你还是会忍不住! 你难道看不出来,她时时都想躲着你吗? 可是,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呢! 明槿安藏在广袖里的指节握的发白。 凌风看出明槿安的不对劲,为了避免他当真失了态,赶忙过来打圆场。 “槿安,过来坐。” 明槿安极轻的舒了口气,坐了回去,自顾自喝了一杯酒。 顾长俞自然的给空杯续上,明槿安抬手又灌了一杯。 第三杯时,凌风忍不住按住了酒杯,劝道:“你可别喝了,万一跟上次一样,哭着闹着要找姐姐,可如何是好?” “姐姐?”沈兰毓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疑惑道。 凌风也不知道是存了什么心思,居然跟沈兰毓描述了起来,重阳节那晚醉酒后,明槿安非要去找什么“姐姐......” 还说“会乖乖听话,叫姐姐......” 凌风最后还不忘故意嗤笑一句,挑眉道:“不知道叫的是哪位娇娘,反正他是没有什么劳什子姐姐的。” 沈兰毓眉头微蹙,把他与明槿安相处的点点滴滴都回忆了一遍,最后确定这“姐姐”绝对不是叫她的。 虽然她心里有过这种想法,但是从来没有在明槿安面前说过,让他叫姐姐这种话。 难道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是另有心上人的? 是啊,他们认识才不到两年。 明槿安如此优秀,有个青梅竹马的“姐姐”也不一定的。 古人成熟的也早,她也从来没有问过明槿安家里有没有什么通房之类的。 反正这种事情在他们眼里,应该是如吃饭喝水一样平常吧。 沈兰毓的想法越来越跑偏,她现在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在自作多情。 还怕明槿安会对自己念念不忘,要故意远离。 这样看来,指不定他有多少个“好姐姐”呢。跟个贾宝玉似的! 凌风结合明槿安当时状态,和后来军营前遥遥的相望,便猜出来这“姐姐”大概率叫的就是沈兰毓。 至于他们二人在耍什么花腔,他也没去深究。 本想着,今日借着这饭局说出来,好让沈兰毓明白明白明槿安的用心。 谁承想,这沈兰毓酒后失忆断片,全然忘了自己的挑逗。 只一心越想越歪,看着明槿安的眼神,哪里还有什么怯懦,愧疚与闪躲。 她现在觉得自己是个大冤种,自作多情的大傻子。 她越想越气,猛地灌了自己几杯酒。 顾长俞被迫吃了个不明不白的瓜,又见沈兰毓卖命的喝酒,忙笑着夺了酒杯:“沈姑娘,不要喝的这么急,一会又该呛着了。” 沈兰毓现在看谁都像渣男,对顾长俞也没好气道:“少管我!” 顾长俞不怒反笑,说起话来还夹杂着几分宠溺:“我怎么能不管你。来,先吃点菜,咱们慢慢喝。” 说着给沈兰毓碗里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 沈兰毓很快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双手捂着眼,冷静了片刻,最后轻舒了一口,自嘲的笑道:“抱歉了各位,唔......我想先回去了。” 第102章 再见面便是路人 初冬的寒意袭来,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 夜色沉寂,无星无月。 沈兰毓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回曹家庄的旷野上。 发丝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冰凉的雨水,使她的脑子异常清醒起来。 或许这一年多的经历,对于明槿安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第一次的失态,是在沈兰毓中了媚药,无法自控的情况下,百般央求勾引的结果。 那缱绻缠绵的初吻,也是因为沈兰毓先偷偷亲了他。 还有!沈兰毓突然停住了脚步,狠狠一跺脚。 是她主动表白的,她说:“明槿安,我喜欢你。” 但是明槿安回应她了吗? 没有! 当她退缩了,说要结束的时候,他也没有出声挽留吧。 二话不说便走了,还让林云当天就送她出来了。 亏她自己还在脑补,是不是伤到人了。 想到这里,沈兰毓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瓜子:“沈兰毓,你这个大傻x, 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不远处,静静跟着的明槿安不明所以的一挑眉,愣在了原地。 从现在开始,明槿安不过是个前暧昧对象而已。 沈兰毓想通了,也想开了,不再纠结,迈着大步朝前走去。 直到她跨进了曹家庄的院门,明槿安伫立良久才悄悄离去。 ...... 睡觉真的是一个消除疲惫,重整心情的好方法。 沈兰毓睡了两夜一天,在第三日的清晨醒来,仿若重生。 换上轻便的衣衫,她跟着佃农们一起下地除草去了。 地里的小麦已经冒出了绿芽,第一批土豆已经有鸡蛋大小了,旱地里的玉米长势也不错。 佃户们在住宅区旁养了百十来只鸡鸭,明年春季想必是个丰收的时候。 两个庄子目前来说也没有什么需要她操心的了,沈兰毓收拾包裹准备回淩南县。 正在此际,曹家庄收到了官府下发的公文。 乃是号召各县百姓向槐县捐粮捐物,尤其是急缺的粮种。 沈兰毓手里攥着公文,找了曹管事和孙管事一起商议,把庄子里目前能凑出来的存粮挤了出来。 而后又骑上风驰赶回清溪村。 淩南县各处已经开始准备物资, 清溪村今秋的收成她几乎全都拿出来用在了峰西县那两个庄子上。 所幸新开的铺子,这些日子收益不错。 沈兰毓尽自己所能,筹措了一车小麦粮种,将库里的土豆红薯搬了干净又装了一车。 花芸娘和阿玫则是购置了满满两车过冬的衣物,托沈兰毓一同带往槐县。 三日后,淩南县百姓自发组成的运送物资的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 沈兰毓坐马背上,一身精干的浅蓝窄袖棉裙,只在脑后梳了个高高的马尾,用一根同色的发带绑着。 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干练英气。 沈兰薇倚在运送物资的驴车上,搭着手帘遥遥望去:“媛媛,前面这些也是去槐县的吗?” 若是运送物资,是要走官道的,路宽好走。 这官道必然要通过九峰山,途径峰西县五里亭,穿过峰东县,再往东北,便到了槐县。 眼前正是峰西县的五里亭附近,前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马车驴车。 想必是峰西县运送物资的车队了。 沈兰毓跟着淩南县的队伍等在一边,想着等他们走完再从队末续上,免得插进去被冲散。 淩南县的队伍里一位大叔啧啧叹道:“果然是富庶如峰西啊,这都比我们多了数十倍了吧。” “这也不用比,咱们淩南县先前人员流失严重,也是这一年多才把那些荒地都重新收拾出来。还能有余力襄助槐县就已经不错啦。” “说的也是。” 沈兰毓默默听着,转过风驰的马头,想去看看后面的队伍还有多长。 行至半路,隐约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在喊她:“沈姑娘,沈兰毓!” 沈兰毓勒停了风驰,循声望去。 五里亭中,慵懒的倚在栏杆上的男子,正朝她热情的招手。 沈兰毓翻身下马,行至亭内,礼貌性的行了一礼:“顾六爷。” 顾长俞砸了下嘴,佯装不悦:“叫顾六哥!” 沈兰毓好笑的抿了抿唇,呵呵~幼稚。 是不是男人都喜欢听人叫“哥哥”的? 顾长俞合起手里的折扇,轻轻敲了敲沈兰毓的头顶:“我可是已经帮你将那件事摆平了。还不值得你叫一声哥哥吗?” 沈兰毓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哪件事?” 顾长俞懒懒一笑:“怎么?不认账了?不就是矿脉一事?” 沈兰毓霎时眉开眼笑:“顾六哥!你是如何帮我澄清的?” 顾长俞将食指放在唇前,故作神秘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沈兰毓没有继续追问,反正只要以后没有人再为了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惦记她的庄子便好。 两人正说笑着,沈兰毓忽觉得背后有一股凉意。 顾长俞站正了身姿,拱手朝着沈兰毓身后行了一礼:“明参军。” 沈兰毓微微一愣,稍稍做了些心里建设。 嗯,都过去了,对吧。 她缓缓转身,捧手揖礼:“明公子。”。 明槿安高坐在马背上,挺直的背脊僵了一瞬,亦是淡淡:“你不是说不来的么?” 沈兰毓抬眼平静的直视明槿安:“是跟着淩南县送粮队伍一起来的,等送到槐县就走。” 明槿安垂着眼皮看她的恭敬客气,平淡疏离,心头像是被揪了一把。 顾长俞哎呀一声道:“既然沈妹妹要去槐县,那我也一同去吧!路上也好有个伴,说说话。原本我还嫌这路途无趣,打发管家去了呢。” “沈妹妹?”明槿安挑了挑眉,声音听不出喜怒。 顾长俞哈哈笑道:“不错。” 他又转向沈兰毓道:“记住以后都叫顾六哥哦。” 沈兰毓扯了扯嘴角,无奈的摇了摇头。 峰西县的队伍终于全部过完,沈兰薇远远的喊道:“媛媛,快过来,我们要走了。” “来了!”沈兰毓高声应着出了亭子,直直走到明槿安旁边,翻身跨上了风驰的马背。 她扭头朝明槿安弯唇一笑:“明公子,先走一步。” 第103章 误会解释清楚,也就到此为止了 从峰西县出发到槐县大约三五日的路程。 夜色已经深了,繁星缀在夜空,一弯月牙儿悄悄爬上山头。 官道上,蜿蜒数十里的队伍,人困马乏。 明槿安下令,所有人原地扎营休息,等天亮再出发。 沈兰毓跟着风驰,找到了一条浅溪,溪边水草丰美,风驰悠闲的吃着草。 沈兰毓放了缰绳,探着步子蹲到了小溪边,掬一捧水洗了把脸。 此处离营地还有一段距离,隔着树林,隐约可见官道上蜿蜒的点点篝火。 在马背上颠簸了一天,沈兰毓腰部以下十分酸疼,索性躺在草地上,静等着风驰饱餐完。 仰面所见便是无边无际的星空,耳边是潺潺的溪水声,鼻尖传来青草的香气。 以及......熟悉的草药味道。 沈兰毓怔愣了一瞬,还未想好作何反应,身上已被轻轻盖上了一件披风,温温热热的带着曾经让她心驰的暗香。 明槿安如清风般淡雅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更深露重,当心着凉。” 沈兰毓挣扎着坐了起来,将披风收好还给明槿安:“多谢明公子,我这就起来。” 说着,她单手支地撑起身子,只是腰臀的酸痛未待缓解,身子一下没有支点,失去平衡,朝一边歪了过去。 下一刻,她就不知为何栽进了明槿安的怀里。 沈兰毓反应极快,赶忙直起腰身要脱离,慌乱间膝盖跪住了裙摆,再次倒回明槿安的怀里。 这一次,明槿安没有轻易松手,他攥住沈兰毓的手腕,轻轻一带,沈兰毓便整个人扑倒在他胸前。 两人的呼吸皆是一滞,这一刻天地万物似乎都静止了。 沈兰毓失去了思考能力,明槿安更惊讶于自己的冲动。 好似他的所有定力隐忍在她面前都可能随时面临崩塌。 没有进一步的相拥,也没有立刻的逃离。 一阵凉风吹过,沈兰毓脑瓜子清醒过来。 她另一只手扶住明槿安的手臂,撑着从明槿安胸前离开,而后整理着裙角准备站起身。 猝然间,这只手也被明槿安牢牢捉住。 明槿安握着她的两只手腕,沈兰毓试着挣脱了一下,无果。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明公子,请你放开。” 手腕上的力道松了刹那,又更紧了些,沈兰毓有些吃痛,皱眉盯着明槿安。 月色暗淡,她看不清明槿安的表情。 僵持良久,明槿安低哑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你......当真不要我了?” !!! 沈兰毓原本已经平静的心,听到这句,还是揪了一下。 她暗自调整开始慌乱的呼吸,咽了咽口水,沉声道:“明世子,我们不会有结果的。” 明槿安听到沈兰毓换了称呼,手上微微松了力道,沈兰毓趁机收回自己的双手,揉着发痛的手腕。 “宋玉说我暂时还不会死,”明槿安不知用了多大的勇气才继续低声道:“若是你害怕,到月底毒发的时候,可以暂时避开的。” 沈兰毓的心狠狠地揪痛了一把,原来他还在以为沈兰毓说的没有结果,是因为他的寒毒。 那么清冷高贵的人啊,到底是经过怎样的心里斗争,才能如此卑微的说出这些。 沈兰毓情不自禁的握住他垂在膝头的手指,明槿安指尖颤了颤,温热的掌心立刻回握住沈兰毓的。 “明槿安,”沈兰毓决定要跟他好好谈谈,说清楚这件事情,她轻声着他的名字。 “嗯。” “我说的没有结果,不是因为你的寒毒。”沈兰毓郑重的看进明槿安的眼眸中。 明槿安抬起低垂的眸子,似是照进了漫天的星光。 “是因为,我不能接受成为你的丫鬟,通房,甚至是妾室......” 沈兰毓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 原来她一直在意的是这个,明槿安心疼的将沈兰毓的手捧住:“可......只要我们在一起......” 沈兰毓摇了摇头,继续道:“你以后会有王府帮你精挑细选的‘世子妃’,我不想被关在牢笼里,每个月等你来眷顾几日,再看着你与别人成双入对。” 明槿安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良久没有说话。 “所以啊,”沈兰毓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道:“明槿安,我们就到此为止,以后能不见就不见了吧。” “到此为止?”沈兰毓的每一个字都像在明槿安的心尖上寸寸凌迟。 “嗯,”沈兰毓站起身,话说清楚明白了,倒是轻松不少:“明公子,我走了。” 再见了,我的明槿安。 沈兰毓牵着风驰往官道上走,愣是忍住没有回头看一眼。 营地里,只余几堆篝火,大家几乎都已经歇下了。 沈兰毓刚栓好风驰,便被一人拽住了手臂:“你去哪儿了,沈妹妹?” 顾长俞突然从背后出现,吓的沈兰毓捂住了胸口,嗔道:“你怎么总是这样喜欢吓人呢?” 顾长俞讪讪的收回手,无所谓的笑道:“是不是跑去偷偷幽会了?” 沈兰毓不自在的红了耳根,撇嘴道:“要你管?” “我自然要管的,你都叫我六哥了。”顾长俞仍旧嬉皮笑脸。 沈兰毓无奈的笑笑:“好的,顾六哥,我现在要去歇息了,明天见。” “哎,我方才正是为了此事找你,我那马车上铺了软褥子,十分舒适又暖和。”顾长俞一边说一边拉着沈兰毓往他马车那边去。 沈兰毓赶忙住了脚步,皱眉道:“这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顾长俞慵懒的笑着,盯着沈兰毓。 沈兰毓怀疑顾长俞就是故意在逗她,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顾六爷,别开玩笑了。” 顾长俞哈哈笑了起来,手里的折扇轻轻拍了下沈兰毓的额头,宠溺道:“你想哪儿去了,你去我的马车上睡,我自然是睡营帐里。” 沈兰毓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转身就往回走:“那也不必了,我怕我睡不着。” “哎哎哎,你这个丫头,怎么还不领情呢。”顾长俞始终一副笑脸盈盈。 第104章 槐县 位于大兴朝最南边的槐县,幅员辽阔,地广人稀。 耕地约有六万多亩,人口只有两万人。本来大多数田地就处于荒芜状态。 又因为南缅军撤离之时的大肆烧杀抢掠,导致县中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在凌风带领军士们修整几个月后,大部分房屋已被修缮。 只是沈兰毓一路行来,到处可见被烧毁的农田里,留有未烧尽的根苗,枯黄腐烂。 田地里,偶有三三两两的青年,艰难的挥着锄头,一下一下挖掘着已经结块的硬土。 看的沈兰毓眉头越皱越紧。 傍晚时分,车队赶到了槐县县城,队伍行进的速度开始变缓。 前方传来消息,军方开始接收物资,需仔细核对登记入库,所以会稍微慢一些,望大家耐心等待。 沈兰毓下了马,将风驰牵前手里,亦步亦趋的跟着队伍。 一阵疾风扫过,马蹄扬起干燥土地上的灰尘,沈兰毓伸手扇了扇面前的尘土,眯眼看到明槿安携着几名士兵绝尘而去,先一步进了城。 不一会,队伍的速度又快了起来,轮到他们的时候,沈兰毓见仓库的入口处,分门别类的都标清了物资类别。 沈兰毓找到对应的通道,速度极快的做好了交接。 不知是不是已经天黑的原因,槐县的街道上,倒是没有出现饿殍满地的情况。 运送物资的车队,空车回去,会比来时轻快许多。 大家决定在槐县休整一晚,明日一早再往回赶。 沈兰毓和沈兰薇趁着空隙,跑到军营门口,想试试看能不能见沈言慕一面。 二人等到半夜,沈言慕才拖着略显疲惫的身子,出现在门口。 “媛媛,薇薇。”见到亲人,沈言慕一扫倦容,摸了摸两个妹妹的发顶,声音宠溺:“等久了吧。刚好明参军回来,紧急召集我们议事。” 沈兰毓摇了摇头,递过去一个包裹,弯着眉眼笑:“这是娘给你做的冬衣,还有靴子。正好带过来。” 沈言慕接过包裹,会心一笑。 兄妹三人闲话了一会,聊了聊家里还有槐县的近况。 沈兰毓才知道原来槐县已经个把月没有下过雨了,所以她来时才看到土地都已经干涸硬结。 看样子,要赶上秋末初冬的种植,应当十分艰难。 “那你们可有对策?”沈兰毓不禁忧心忡忡的问道。 沈言慕愁容满面的摇头道:“适才,明参军请了槐县数十位农事经验丰富的老农来一同商议,还未有良策。” 在这个农业相对落后的时代,农民种田真的就是要靠老天吃饭。如今缺少雨水浇灌,恐怕连种子都很难播下去。 万一再次错过播种,估计会造成恶性循环了。 沈兰毓皱着眉咬着唇,思考良久,最后正色对沈言慕道:“哥,带我去见一下你们明参军。” ?沈言慕疑惑不解。 “集思广益嘛,我也想出出主意。”沈兰毓淡淡笑道。 “也是,差点忘了媛媛现在地也种的不错。”沈言慕又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你先等着,我去禀告一声。” “好。”沈兰毓乖乖的等在门口,看着身旁的沈兰薇直打哈切,便哄着沈兰薇先回去歇息了。 已经过了子时,沈兰毓有些犯困,眯着眼看着沈言慕遥遥的朝他招手。 沈兰毓挪着步子移过去:“哥。” 沈言慕引着她进去,沈兰毓停了脚步,疑惑道:“军营重地,女子不是不让进的吗?” 沈言慕拉着她的胳膊,边走边道:“现在特殊时期,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今日来的那些老农中,也有几位妇人呢。” 哦。 已经到了后半夜,军营里异常安静,偶有巡逻的卫兵经过。 前方的营帐灯火通明,沈兰毓吸了一口气,跟着沈言慕一步跨进了明槿安的寝帐。 长案前的明槿安,身着淡绿色常服,肩头搭着一件湛蓝色披风,这披风甚是眼熟。 沈言慕站在案前恭敬的抱拳道:“明参军,属下的小妹到了。” “嗯。”明槿安抬起眼皮,冷淡无波的眸子看向沈兰毓:“沈姑娘,有何高见?” 沈兰毓嘴角扯出淡淡的弧度,定了定心神,抬眸道:“参军大人,我想看看槐县的全境图志。” 明槿安抬手指了指他身侧,那里挂着的正是整个槐县的详细地图。 沈兰毓站在地图前好半天,脑门上急出了汗。 她挠了挠额头,郝然道:“不好意思,我看不大懂这地图。” 就不说这图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认起来费劲,还有那极简的标识,沈兰毓实在分不清是什么。 用惯了现代的高科技导航app,沈兰毓面对着眼前的图志,仿佛在看一堆神奇密码。 “哈哈~”沈言慕宠溺的笑着,再次揉了揉沈兰毓的发顶:“我来教你。” 沈兰毓顺了顺被揉乱的头发,娇嗔道:“哥,能不能不动我头发了?都乱了。” “呵~”沈言慕帮忙捋着沈兰毓细碎的额发,笑道:“好。知道了。” 沈兰毓笑着翻了个白眼,听到耳边明槿安极轻的咳了一声。 她立马收了笑容,正色道:“快开始吧,哥。” 沈言慕嘴角仍然带着笑意,指着一处道:“你看,这种尖尖的屋顶标识的是村落,三条曲线代表河流,这里是山丘......” 沈兰毓默默的记在心里,两人正说的认真,沈兰毓的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咕噜噜响了起来。 沈言慕住了嘴,笑问道:“饿了?” 沈兰毓摆摆手:“不打紧,继续吧。” 咳咳...... 明槿安清了清嗓子,吩咐沈言慕道:“去准备些吃食,吃完再说。” “不用了。”沈兰毓想抓紧时间,快些解决槐县的事情,何况现在已经很晚了,肚子饿的咕噜叫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怎奈明槿安和沈言慕没有一个听她的意见,沈言慕留下一句:“等一会,马上回来。”就跑了出去。 明槿安悠悠的起身,走到方才沈言慕的位置,淡声道:“继续吧,我来教你。” “呃...好......”沈兰毓重新凝神细听。 第105章 开发新农具 明槿安的声音很好听,如清风如山泉。 沈兰毓勉强稳着心神,听他逐步介绍槐县的山川地貌。 这槐县,多山丘湖泊河流,大多的村落或依山或傍水群居,县城中的居民倒是只有全县总人口的三分之一。 沈兰毓盯着地图,皱眉道:“既然有这么多的湖泊河流,怎么会没有水浇灌田地呢?” 明槿安答道:“据说都干涸了。” 原来槐县不仅是这一个月没有下雨,就是前几个月雨量也是非常非常少的。 当真是人灾又遇上天祸。 “全部都干涸了?那这些水源的源头在哪里?”沈兰毓眉头紧皱,看来这里的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明槿安轻轻摇头:“我也是初次来槐县,正准备明日亲自出去勘察。” 沈兰毓咬唇想了一下道:“我与你一起。” 明槿安微不可察的挑了下眉应道:“好。” 帐门被挑开,沈言慕拎进来一个食盒,从里面端出三碗清汤面,递了一碗给沈兰毓:“媛媛,先将就着吃点。” 沈兰毓知道现在槐县情况艰难,听凌风说军粮都被暂时调用出去了,能有一碗清汤面就不错了。 她笑着接过碗筷,坐到案边吃了起来。 “小心......”沈言慕烫字还未说完,沈兰毓已经吐出了口里的面条,微张着被烫的红彤彤的嘴唇,快速的呼着气。 还没等沈言慕反应,沈兰毓手上已经被塞了一杯凉茶。 沈兰毓匆忙间一饮而尽,嘴里的灼热感稍得缓解。 她还杯道谢,才发现这案几上只有这一只茶杯,还是明槿安刚才喝过的。 沈兰毓捏着茶杯放回明槿安跟前,低声道谢,而后埋头挑起面条慢慢的吹着,专心吃了起来。 三人默默吃完面。 沈言慕收拾好,问道:“还要继续看地图吗?” 沈兰毓摇摇头:“大概了解了,不过,还是需要去现场实地看看。” 她又侧过身,对明槿安道:“参军大人,须得两边一起抓,粮种要先泡好,准备起来了。” “嗯。”明槿安点头:“这件事已经安排人去做了。” “还有,”沈兰毓说起种地来,两眼炯炯有神,整个人都充满自信:“我看那地里残留的烂根,最好还是再放一把火烧尽。” “再放火?”沈言慕似是想到了什么,皱眉道:“这不好吧,我怕百姓们反应会很强烈。” 沈兰毓坚定道:“地里的老根不烧掉,会对后面的种子有影响的。如今干旱这么久了,正是除掉的好时候。” “我知道了。”明槿安淡定的应道:“我会叫人处理。还有呢?” 沈兰毓抽出一张纸,问明槿安道:“有炭笔吗?” 炭笔类似于现代的铅笔,沈兰毓用起来比较顺手。 可惜明槿安摇头道:“没有。” 沈兰毓想了想,无奈道:“毛笔也行吧,我且试一试。” 明槿安从案前的笔架上,挑了一支狼毫。 沈兰毓捏着毛笔,在纸上画了一个不太圆的圈,而后在圆圈的周围填上了锯齿,支撑轮轴,支架...... 她一笔一笔画的极其认真,但当她展示出来的时候。 明槿安与沈言慕皆是一头雾水。 沈兰毓泄气道:“毛笔太难用了。” 沈言慕轻轻弹了沈兰毓一个脑瓜崩,玩笑道:“你是该好好练练笔了。” 明槿安一言不发的另抽出一张纸,备好笔,淡声道:“你说,我来画。” “这样吗?”明槿安照着她方才的第一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沈兰毓看着那个如圆规画出来似得圈,惊的立刻放弃了质疑。 “下面要画什么?”明槿安一侧脸,差点碰到沈兰毓凑过来的脸颊。 沈兰毓无知无觉,指着圆圈道:“这里再画一个一样大的圆,连起来,这样看起来是立体图。 “还有,这一圈都是锯齿,锯齿你知道吗?就是这样的......”沈兰毓认真的给明槿安比划着。 “嗯。”明槿安偶尔回应:“这样吗?” “对对对,还有这里有个轮轴......” 两人挨得极近,却又没有一点点的碰触。 极尽暧昧,却又极度克制。 沈言慕皱眉看着二人的相处,心中渐渐升起疑窦,但是现在自然是不好问的。 明槿安添上最后一笔,沈兰毓拿起桌上的图纸,睁圆了眼,由衷赞道:“明槿安,你也太厉害了吧!” “媛媛!”沈言慕斥了一声:“怎敢直呼参军名讳。” 沈兰毓也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大概是一时太过震惊。这明槿安手绘的图,简直堪比电脑绘图了! 她摸了摸鼻梁,郝然道:“抱歉,参军大人。” 明槿安不置可否,他将手中的毛笔放回笔架,淡声问道:“这图?” 沈兰毓稍显兴奋的问道:“这种农具,可以造的出吗?” “这是农具?”沈言慕拿过图纸,疑惑的皱眉。 “嗯。”沈兰毓解释道:“这个可以代替木犁。犁起地来却比木犁快三五倍,而且所犁之处,土地松软,不必复犁。” 这是她凭着记忆还原出的现代小型耕田机的前耙形状,之前清溪村的耕地面积小,她也没有精力和需要去开发新的农具。 如今槐县的情况,耕地面积太大,而且需要争分夺秒。 若是能造出来,必定会大大提高耕地效率。 “那,属下去找铁匠问问?”沈言慕试探的问明槿安。 “直接去找齐周。”明槿安简单吩咐道。 “是。”沈言慕领命,将图纸揣进怀里。 两人才说了几句话,转头再看,沈兰毓竟是伏在案几上一动不动了。 沈言慕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沈兰毓:“媛媛,媛媛,我们该走了。” 时间已近凌晨,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沈兰毓实在是撑不住了,脸一沾到手臂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沈言慕一看叫不醒沈兰毓,便扶起她的肩膀,想要将她背出去。 沈兰毓这姿势本来睡得挺舒适的,睡梦中被人挪动,不悦的皱起眉,嘟囔着:“别动我!唔...再睡会嘛......” 第106章 寻找水源 明槿安微微蹙眉,沉声对沈言慕道:“就让她趴这儿睡吧。” “这......”沈言慕踌躇道:“恐怕不妥。” “等天明,我们便要出发,不必折腾了。”明槿安移坐到一旁的软榻上,离的沈兰毓远远的,好让沈言慕放心。 沈言慕为难的站在原处,明槿安靠着软榻闭眸命令道:“抓紧去找齐周。” “是。属下告退。”沈言慕想着要速去速回,况且明参军自然是值得信赖的人,便先退了出去。 可等到沈言慕回来的时候,明槿安的寝帐内已经空无一人。 独留了一张字条在桌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写到:“哥,我随参军大人一道出去勘探槐县水利,勿念。另,找个地方,好好安顿薇姐姐。” ...... 天边才亮起第一缕金光,狭窄的街道上,每个临时粥棚前,都排起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 百姓们个个面黄肌瘦,神情淡漠。 明槿安和沈兰毓各骑了一匹马,携着几名士兵,直奔城门口。 这次出来,他们沿着山脉,直接去找地图上所示槐县最大的淡水湖泊,潮湖。 潮湖,东北两面环山,南岸与槐县的魏家村接壤。 过湖翻山,便是南缅地界。 西面则是北海入海口。 如今入海口处淤满了泥沙,幸而使得海水无法倒灌。 二人勒马停在湖岸边,果然见湖水几近干涸,只留湖中心的低洼处,还残存着少许水坑。 明槿安策马行至东面山峦前,翻身下马,对紧跟其后的沈兰毓道:“你且在此等我。” 沈兰毓挑眉道:“不是说好了一起。” “前方多有荆棘,路不好走。” 这临湖的山脉,先前并无人走过,之前藏在水底的错综蜿蜒的树根被杂草和荆棘掩埋,稍有不慎便会被绊倒。 “你们能走,我便也能。”沈兰毓觉得这根本不算事儿啊,她跟在已经在前方开路的士兵们后面,先明槿安一步钻进了丛林中。 明槿安见状,只得一言不发的拉住她的手腕,让她走在自己的身后:“踩着我的脚印走。” 几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在这遮天蔽日的丛林中摸索着前行,身上的衣衫被荆棘倒刺刮破,终于在山脉的中心位置发现一丝疑似水源的痕迹。 此处是一块深坑,坑的边缘布满青苔,上方的树木杂草的长势皆是垂向地面的。 一名士兵回头询问明槿安:“参军,是否上去看看?” 明槿安颔首,一手揽住沈兰毓的腰,另一手攀着岩石与树枝,迅速的掠上山顶。 山顶处地势较缓,中央有一汪清泉,原本的流向是顺着方才他们上来的路径往下,流入深坑,再汇入潮湖。 现在看样子,是被人为改道,流向了山体的另一边。 只是这一汪清泉水,对现在槐县目前的情况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根本也没有太值得欣喜的。 方才山脚的士兵终于吭哧吭哧的爬到了山顶。 他们听了明槿安的命令,开始着手将山泉的出水口改回来。 沈兰毓和明槿安站在山顶最高处,朝南缅的地界望去,苍翠的丛林下,是一片沃泽。 沈兰毓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想法,不假思索道:“这南缅是把我槐县的水截留了吗?” 明槿安负手里在山风中,遥望着脚下的一片汪洋,微蹙着眉,不知在思考什么。 沈兰毓不敢去打扰他,目光被崖边的一株迎风飘摇的植株吸引。 这是?!!! 沈兰毓提起裙角,略带兴奋的凑近,捡起一块碎石沿着根茎挖了起来。 当她用帕子包好带土的根茎,直起身子的时候,脚下无意间踩到岩石上的青苔,身体失去平衡,顷刻间向后倒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沈兰毓甚至都来不及惊呼,她手忙脚乱的试图抓住点什么来支撑自己,但是结果还是连滚带爬的跌落下去。 扑通! 咕咚咚~~ 一头摔进深渊中,沈兰毓猛呛了几口水,心肺炸裂似得疼痛,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被撞的懵了,忘记了挣扎,闭着眼迅速沉入水底。 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响,肺中的空气消耗殆尽,沈兰毓本能睁开眼张口呼吸,迎接而来的是心口处再一次的更猛烈的疼痛。 溺水自救指南!沈兰毓慌乱中回忆着。 放松,放松身体就会浮起来的。 对,沈兰毓缓缓闭上眼,捂紧口鼻,放松腿脚。 可是她跌落的太深了,上升的太慢。 闭不住气了,快要窒息了! 耳边传来哗啦的划水声,沈兰毓捂住口鼻的手被掰开,一股清甜的空气从口中送了进来。 溺水之人求生的本能,使她紧紧抓住这一丝救命的气息,竭力的索取。 明槿安单手扶住沈兰毓的后背,双脚踩水,带着二人缓缓浮向水面。 哗啦啦,水面溅起水花。 沈兰毓双手环着明槿安的脖颈,仍然难解难分。 耳边嗡鸣声偃旗息鼓,鼻腔中突然吸到了空气。 沈兰毓睁开迷蒙的双眼,离开了方才自己肆意掠夺的唇畔。 眼前人脸上挂着清亮的水珠,殷红的薄唇上,还留有沈兰毓浅浅的牙印,他深邃的眸子仿佛一潭幽深的泉水,正盯着她。 这可怎么办?我好像又招惹他了。 沈兰毓心中腹诽,尴尬的想要收回仍然环着明槿安脖颈的双手,可当她两手一放,身子就不由自主的往下沉去。 明槿安极轻的叹了口气,将沈兰毓一把捞了起来,环住她的腰,向岸边游去。 两人湿漉漉的上了岸,就是刚才沈兰毓滚下来的地方,她惊喜的发现自己挖的那根秧苗还在,便喜滋滋的捧了起来。 出了水中,明槿安才发现沈兰毓身上多处衣裙已被划破,大臂上一道一寸长的口子,还在滋滋的渗血,沈兰毓还浑然不觉。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差点连命都没了!”明槿安语气中少有的带了些怒气。 沈兰毓惊了一下,笑容尬在了嘴角。 明槿安撕了内袍的一角,并不温柔的扯过沈兰毓的胳膊,帮她包扎。 “啊嘶~~” 第107章 发光的沈兰毓 “啊嘶~~”方才在水中泡着还不觉得,这下痛感袭来,沈兰毓龇着嘴喊痛。 明槿安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轻了些:“还知道疼?” 刚才看着她从那么高的山顶摔下来的时候,明槿安差点就魂飞魄散了。 若这下面不是水潭,那又会是怎样的情形,他后怕的手略抖了抖,皱眉冷声道:“以后小心些。” “哦。”沈兰毓第一次听明槿安的愠怒,一时不敢多说,只得乖乖的应着。 “等我。”明槿安处理好沈兰毓的伤口,将她按坐在岸边的岩石上,自己转身扑通一声又跳下水去。 “哎!”沈兰毓捧着那株秧苗,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水面。 中午的阳光撒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晃着沈兰毓的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眯着眼,蹲到了湖边,开始焦急的喊着明槿安,但是水面毫无动静。 沈兰毓如坐针毡,一眼瞟到不远处一根中间腐朽了的枯木,想了想,便跑过去试图将其抱起。 “做什么?”明槿安清冷的嗓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沈兰毓惊喜的回身:“你可算上来了!” “嗯。” “你跳下去做什么?”沈兰毓不解的看着明槿安。 “我们回去说。”明槿安拉住沈兰毓攀回了山顶。 ...... 事实被沈兰毓一语中的,南缅确实是在山的另一边造了一座水闸,截去了洪河流向潮湖的水源。 洪河,由东北向西南,途径大兴朝北方数个府州,下游贯穿了整个南缅,中间又有数条支流浇灌着大兴南方各县。 明槿安坐在案桌前,笔下不停,一连写了好几封信,差人加急送了出去。 沈兰毓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捧着杯热水,不住的打着喷嚏。 饶是回来的时候明槿安将留在马上的斗篷裹住了她,沈兰毓还是禁不住风寒,感冒了。 毕竟是十一月初,泡了水,又在马上吹了这么久的风。 沈兰毓看明槿安停下了笔,便出声道:“就不能直接将那水闸破坏吗?” 种田耕地,水利是第一要件。 明槿安听着沈兰毓的鼻音,微微蹙起眉,起身走过来,将她身上的斗篷紧了紧,淡淡道:“我自有办法,让他们自己打开。” 既然明槿安这样说了,沈兰毓也就放下心来。 “禀告参军,人都到齐了,在议事帐等着。”门口的守卫高声禀告着。 “一起去吧。”明槿安对沈兰毓道。 偌大的议事帐中,乌泱泱的站了一群人。 在听到明槿安的命令,要将田里的烂草根再焚烧一遍的时候,人群中炸开了锅。 “这怎么行呢?” “本来被烧的土地都结块了。” “对啊,再烧第一次,地还能要了吗?” “不行,不行。” 沈兰毓站在明槿安身后,忍不住出言解释:“各位,焚烧秸秆的草木灰,会是最好肥料,对土地是有益处的。” 这个时代,资源匮乏,农作物的秸秆一般都是收完堆成草垛,以作家庭燃料的。 确实没有人试过直接将秸秆焚烧在田地里。 “小丫头,你懂什么?”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质疑道:“我种了一辈子地了,哪有被烧了的地还能种出好庄稼的。” 沈兰毓耐心的解释这草木灰的好处,最后道:“我自己在清溪村种的地,一开始也是用的这种方法,除去杂草。去年的收成倒还是比其他田地多了一倍。” “当真?”态度有些松动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娘。 沈兰毓认真的点头道:“我保证绝无假话。” “你们但可信她。”明槿安坐在桌案后面,不容置喙道。 众人见明槿安力挺,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那焚烧了之后呢?”一名青年沮丧道:“这么多没下雨了,就算除了烂根,这粮食可怎么种?” “水利之事,十日之内必能解决,勿须担忧。”明槿安语气淡然,却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地下众人闻言立刻振奋了精神。 “太好了!” “是啊,真的有水了。” “庄稼可以种下去~~” 就在此时,又有人提出了难题:“可是,就算水也来了,现在再种麦子,恐怕也是来不及了。” “来得及。”沈兰毓接道:“我们可以用撒播的方式代替以往的条播。” “撒播?”众人听到一个新的名词,纷纷疑惑道。 “不错,这种方式省事又省力。”沈兰毓说起种地来,便是滔滔不绝,整个人仿佛在发着光。 众人都安静下来,仔细听着。 “我们先将水田整理出来,播种的时候,我来示范给大家看。”沈兰毓最后道。 众人一开始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还不屑一顾。 一番讨论下来,发现沈兰毓不仅想法新颖,对农事更是十分的精通,不禁纷纷钦佩起来。 “行,那我们各自先回村安排,到时候再来请教姑娘。”为首的老者对沈兰毓恭敬道。 沈兰毓忙回了一礼:“不敢当请教二字,大家一起努力吧。” 从峰西县大营调过来的士兵,除去槐县用于边防的士兵,约一万余人,被分派至槐县各个村落,帮助农户耕地。 第二日,槐县的上空飘起了浓浓的烟尘,遮天蔽日,直冲云霄。 沈兰毓在客栈里醒来,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找沈兰薇要吃的:“姐,好饿呀。” 沈兰薇端出来一碗清粥,嗔道:“那还不回淩南去?” 沈兰毓吹着碗里清的不能再清的米汤,叹道:“过几日吧,等种子都下了地,我们就回去。” “好吧,都听你的。”沈兰薇抿着嘴笑。 笃笃笃~~~ 房门被轻轻敲响。 “是慕哥哥吗?”沈兰薇一边走过去,一边问道。 开门的一瞬,一股烤肉的香气,迎面扑来。 沈兰薇疑惑问道:“这位公子,你是否走错房间了?” “呃......”门口的人迟疑道:“请问沈兰毓沈姑娘是在这吗?” 沈兰毓此刻已经听出了门口的人是谁,她放下粥碗:“顾六爷,你还没回去吗?” 第108章 龙葵碱 顾长俞捧着个油纸包站在门口,笑意慵懒:“沈妹妹,你可真是让我好找。” 沈兰薇见二人认识,便侧身让了顾长俞进门,对沈兰毓道:“我去看看你的药熬好了没。” “好,谢谢姐。”沈兰毓眯眼笑着。 顾长俞脸上挂着散漫慵懒的笑容,提步走了进来,将油纸包在桌上摊开:“这槐县当真是没什么吃的,幸好我自己带了些,你吃点?” 沈兰毓慢慢的喝着米汤,看了一眼纸包里的烤羊肉,笑道:“顾六爷,这是打算在槐县常住?连家里的羊都牵来了?” 顾长俞哈哈笑道:“有备无患嘛,我那马车里还有很多,沈妹妹,想吃什么尽管说。” 沈兰毓鼻音很重,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流出来的生理眼泪:“多谢顾六爷美意,只是我现在不太想吃这些油腻的。” “怎么伤风了?”顾长俞收起玩笑,皱眉道:“我就说让你去我的马车上休息,偏不听,着凉了吧。” 沈兰毓无所谓的笑笑,转了话题:“我听说,车队昨日一早便返程了,顾六爷怎么还在这?” 顾长俞单手撑着下巴,挑眉道:“在等你啊,你何时回去,咱们一道?” “呵~”沈兰毓笑了:“倒也不必,顾六爷不用管我,早日回去吧。” “我不,”顾长俞居然有些委屈道:“就要等你一起。” 这态度倒使得沈兰毓愣了愣,她好笑道:“顾六爷,我与你好像并不太熟吧?” “啧~”顾长俞不满道:“沈妹妹,这是要过河拆桥不成?又说不熟了?” “呃?”沈兰毓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忘了在峰西县的五里亭,你是怎么说的了?现在就想撇干净关系了?”顾长俞继续委屈道。 “五里亭?”沈兰毓假装回忆了一下:“哦,对对对。顾六爷的恩情,兰毓铭记在心,不敢忘。” “说什么铭记在心,都是虚的。”顾长俞扯着嘴角揶揄道:“转眼就开始叫人家顾六爷了?” 沈兰毓无奈的笑道:“是,顾六哥,我错了,以后都叫六哥,行吗?” “哼,这还差不多。” 沈兰毓扑哧一声笑了:“顾六哥,我竟然不知,你还挺有童真。” “嗯?”顾长俞愣了一瞬,继而开怀笑道:“你不知道我的地方多了,以后可以慢慢了解。” 沈兰毓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把碗里的粥喝完了。 “媛媛~”方才出去的沈兰薇,端过来一碗黑乎乎的药:“快把药喝了。” 沈兰毓接过药碗,吹了吹,正准备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他们住的客栈,离着军营很近,旁边便是每日发放食物的棚子。 “怎么了?”嘈杂声中夹杂着吵闹,哀嚎。沈兰毓一口气将药喝完,跟着沈兰薇一起出门来看。 顾长俞不紧不慢的走在后头。 沈兰毓一出客栈,便见不远处的粥棚前倒了一地的人,捂着肚子在翻滚哀嚎。 她几步跑过去,迎面见到正从军营里大步走来的明槿安。 紧跟在明槿安身后的几名医士,慌忙放下药箱,前去给百姓们诊治。 沈兰毓蹲在人群中,接连查看了好几人,发现几乎都是一样的症状,恶心,呕吐,腹痛。 “大家都侧躺着,不要让呕吐物堵塞喉咙。”沈兰毓一边嘱咐着,一边帮忙将躺在地上的患者翻身侧躺。 一名医士站起来向明槿安禀告道:“大人,这应该是中毒了。” 百姓中早有人质疑,闻言怒骂道:“你们,你们下毒!” 明槿安没有理会,只问那医士:“什么毒?” “暂时还不知。”医士摇头道。 方才那名怒骂的青年,似乎中毒不太深,他撑着地站起来,踉跄着冲到明槿安的身前,伸出双手想要拽住明槿安,身后立刻有两名卫兵,将他挡开。 那青年发狂似得又扑上来:“你们怎么不干脆一刀将我们杀了,还要费那个劲下毒!” “呵~”沈兰毓冷笑一声:“大哥,你脑子没事吧?” 那青年沾不到明槿安的身,沈兰毓的语气在他听来便如嘲讽,于是当即转头恶狠狠的扑向沈兰毓。 沈兰毓反应也不慢,立刻闪身躲开,而那青年却被一脚狠狠地踹在地上。 顾长俞双手抱胸,挡在沈兰毓身前,居高临下的对那青年吐出了一个字:“滚!” 已经站在沈兰毓身旁的明槿安,微不可查的挑了挑眉。 “你们仗势欺人!”那青年仍旧发疯:“朝廷已经抛弃我们了!要让我们这槐县......” 那人话还未说完,便被明槿安的卫兵拖走了。 “参军大人,”沈兰毓也没有再耽搁,她向明槿安正色道:“我看他们这样子像是食物中毒。” “食物中毒?”一旁的顾长俞搭着沈兰毓的话头。 “嗯。”沈兰毓转向顾长俞应道。 明槿安冷声问着负责粥棚发放食物的士兵:“方才他们吃的是什么?” “禀参军,早上发的是刚从峰西县运过来的土豆。”士兵哆哆嗦嗦的回道。 “有剩下的吗?”沈兰毓皱眉问道,她心里大概明白是哪里出问题了。 “在这里,”那名士兵领着沈兰毓到粥棚的后面,打开一个麻袋,里面的土豆基本都发绿了。 “是了,是龙葵碱毒。”沈兰毓低声道。 “龙葵碱是什么?”顾长俞问道。 “就是......发绿发芽的土豆里面产生的一种毒素,症状就如他们现在这样。” “如何解?”一旁的医士问道。 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洗胃,但是现在的条件还不允许,沈兰毓摸着下巴想了会儿道:“先用醋水中和毒素吧。他们应该吃的也不多,一两日便可痊愈。还要注意呕吐腹泻剧烈的患者,不要让他们有严重脱水的情况。” 医士中有人曾在峰西县收复的时候,见到过沈兰毓整治伤者以及缝线的手法,现在便对沈兰毓的话,深信不疑。 “那我们现在就去兑醋水。”那名医士携着其他几人,疾步离开去准备解毒的醋水。 沈兰毓转身又没入人群中,查看是否有重症脱水的情况。 “啊~~孩子,我的孩子,你怎么了!”一声凄厉的嘶喊冲破沈兰毓的耳膜。 第109章 你不是喜欢听我叫你姐姐吗 沈兰毓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妇人怀里抱着个六七岁的孩童,那孩童蜷缩着手臂,身体不住扭曲颤抖。 沈兰毓疾步过去,发现那小男孩正口吐白沫,两眼上翻。 “快让他侧躺!”沈兰毓从妇人怀里拉出男孩,扯开他的衣领腰带,将头偏向一边。 那男孩抽搐的愈加剧烈,嘴里的白沫不断翻涌。 “孩子啊!孩子~”男孩的母亲跌坐在一旁,吓的不住哭喊。 “过来帮我!”沈兰毓急急的喊了一声,沈兰薇,顾长俞和明槿安及时赶来。 “摁住他的手脚。”沈兰毓疾声道。 “好。”顾长俞抢先一步,按住了男孩的双手。 沈兰毓掰开小男孩的嘴,防止他咬到舌头,一时找不到东西塞住,情急之下一咬牙将自己的手掌放在了小男孩的口中。 剧烈的疼痛从手掌传来,同时伴随着顾长俞和明槿安的低呼:“你!” 沈兰薇皱眉:“媛媛!” 手掌的侧面霎时间滴出鲜血。 小男孩的母亲愣住了,泪眼汪汪的看向沈兰毓。 沈兰毓皱眉忍痛,还不忘嘱咐道:“可以事先准备一些软物,下次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像我这样处理,不能让他咬到舌头。还有,脑袋要侧着,防止呕吐物阻塞气管。” 小男孩的母亲不住的点头,眼泪扑簌簌的落下。 “不用担心,很快就会没事的。”沈兰毓宽慰道。 说话间,明槿安默默的蹲到小男孩的身侧,捏住他的两腮,将沈兰毓的手拿了出来,塞上了一块厚厚的布条。 他垂着头轻轻擦拭着沈兰毓手掌上的血迹,一言不发。 等到沈兰毓的手上的血迹擦干,小男孩终于停止了抽搐,渐渐平静下来,只是还在昏睡之中。 小男孩的母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就向沈兰毓磕起头来:“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沈兰毓头一次受此大礼,不知所措的蹲在妇人跟前:“大姐,实在不必如此,快起来。” 此时,解毒的醋水被抬了过来,沈兰毓安抚好了小男孩的母亲,起身要去帮忙,却被明槿安一声不吭的拽走了。 顾长俞想跟着,但被军营门口的卫兵拦住了。 明槿安走的很快,沈兰毓被他拽着手腕,踉跄的跟着,有些吃力:“你走慢些。” 可明槿安哪里肯听,他一路将沈兰毓拉回自己的寝帐,将她按在软榻上,翻箱倒柜的找出一个莹白瓷瓶。 药粉倒在伤口上,有些刺痛,沈兰毓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几次了?”明槿安声音冷淡,听得出来有些不悦。 “嗯?”但是沈兰毓被问的莫名。 明槿安抬眼看向疼的小脸都皱在一起的沈兰毓,心下一软,温声道:“我都快要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给你上药了。” 沈兰毓这才明白他的意思,郝然笑道:“一时情急了。不过都是些小伤,没事的。” 明槿安又不说话了,气氛凝滞住。 沈兰毓清了清嗓子道:“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明槿安默然的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兰毓缓缓站起身,准备出门。 猝然间,明槿安攥住沈兰毓的胳膊,将她拉了回来,抵在门边。 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沈兰毓的心陡然狂跳了起来。 明槿安绝世的容颜近在咫尺,他的睫毛微颤,深邃的星眸直直的盯着自己,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启:“沈兰毓,如果我非要把你留在身边呢?” 似乎是酝酿了很久,明槿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丝丝的颤抖。 沈兰毓怔住了,她以为上次小溪边摊牌之后,他该放下了。 后来见面也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样,为什么今天...... “我......”沈兰毓脑子空白了,她本应知道怎么回答的,但是望向明槿安满目期待的双眼,迟迟不敢开口。 她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狠心道:“明公子,你......何必如此......” “哼~”明槿安自嘲道:“我也如此劝过自己,可惜......” 十九岁的爱恋,真诚热烈,炙热如火,烧灼的他无法控制。 他想要留住沈兰毓,想要守护她,不愿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沈兰毓两世为人,但这也算是她的初恋,要说轻易放弃,她的痛苦并不比明槿安少,只是她还算是清醒的。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过怎样的人生。 明槿安清清楚楚的明白沈兰毓的顾虑,但是也始终没有说过,只娶她一人做妻子的话。 他可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他可以挥斥方遒,指点江山。 他可以用几封书信,便解决槐县的水利问题。 但是,唯独这件事情,他不敢承诺,他没有信心。 沈兰毓也知道对于没有把握的事情,明槿安是不会轻易许诺的。 所以,这件事情对于明槿安来说,太难太难了。 所以,她连问这句“你可以保证只娶我一人吗?”都没有忍心问出口。 “槿安,你不要这样。”沈兰毓声音有些哽咽。 “姐姐......” !!! 沈兰毓心跳漏了半拍,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明槿安:“你叫我什么?” 明槿安豁出去了,他俯身下来,凑到沈兰毓的耳边,轻声呢喃:“姐姐......姐姐.......” 沈兰毓如糟雷击,浑身僵住,黏糊糊的声音软软糯糯在耳边回荡。 “你不是喜欢听我叫你姐姐吗?”明槿安不知为何转了性子。 “我......我什么时候说过了?”沈兰毓脑子彻底不转了,结结巴巴的回应着。 “嗯。”明槿安说话的热气喷洒在沈兰毓的耳廓,痒痒的:“喝醉的时候。” 原来,原来是这样,她之前还误会他。 原来是我自己? 沈兰毓顺着明槿安的话,问道:“你不是说我喝醉了,没做什么吗?” “呵~”明槿安轻笑一声:“你还说要将我扑倒,吃干抹净。” !!! “不......不可能.....”沈兰毓掐了掐手心。 第110章 是你撩拨我的 “沈兰毓,是你先撩拨我的。”明槿安的语气恨恨中带了些委屈:“为何?你转身就可以跟我说‘不在意’?‘算了’?“结束吧”?” 沈兰毓被问的哑口无言。 不对啊,我这不是被绕进去了吗?怎么自己像个“渣女”似的。 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她支支吾吾半天:“我......我有吗......” “哼。”明槿安的呼吸还在耳边,沈兰毓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明参军,属下有事禀告。”帐外的一声禀告,解救了沈兰毓。 明槿安在她耳边轻叹一声,终于将她放开。 沈兰毓得以能正常呼吸,长长舒了口气。 “进来。”明槿安冷淡的声调,让沈兰毓觉得方才又欲又奶的那人仿佛不曾出现过。 进来的人是沈言慕,他一眼瞧见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的沈兰毓,皱了皱眉。 “何事?”明槿安淡声问道。 沈言慕收敛心神,抱拳道:“前日交给齐周的图纸,他已然将胚子做了出来,请您去看一下。” “这么快?”沈兰毓惊讶的挑眉。 “一起去吧。”明槿安对沈兰毓道。 “嗯。” ...... 宽敞明亮的营帐内,整齐的陈列着各式刀枪剑戟。中央是一座熔化炉,炉旁摆着的正是沈兰毓凭着记忆所描绘的打田机的前耙。 虽然看着不如现代的精致闪亮,但是功能上应该没有问题。 一名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从炉后走出,身穿赤膊短打,对明槿安抱拳道:“参军大人,请查验。” 此人正是齐周,听沈言慕说,他曾在工部任职,手艺了得,后来不知因为犯了什么事,被贬充军了。 明槿安朝沈兰毓眨了下眼,示意她去看。 沈兰毓绕着这个带有锯齿的轮盘仔细看了一圈,发现轴承的连接上有点点小问题,便跟那青年讨论了起来。 “齐大哥,这个地方不能焊死的,要保证它能转动,否则无法带动前轮了。”沈兰毓认真道。 “这里?”齐周蹲下来试着转动主轴,当真是动不了。 “嗯,应该这样......”沈兰毓同样蹲在齐周身旁,细细的解释。 “好,这块我重新做一下。”齐周说干就干,当场拆了扔进熔炉里,重新融化。 “有一个问题,”齐周直言道:“这样的轮子做出来,太重了,若是要用来耕地,估计牛会很难拉动。” 一句话惊醒了沈兰毓。 对啊,现代是有动力装置的,这么重的铁器,一般的牛肯定是拉不动的。 沈兰毓一拍脑袋:“我怎么没想到这点!” 她真诚的请教齐周:“齐大哥,你有什么好法子改良一下吗 ?” 齐周似乎早有准备,闻言咧嘴一笑,从那堆兵器架子后面推出来一个木质的轮子,展示道:“中间的大轮用木制的代替,轻便,还能省出用铁量。” “齐大哥,你好聪明!”沈兰毓弯起眉眼,诚心的夸赞。 这古代的能人异士还是很多的呀。 齐周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我现在就去改一下,下午就能出来。” “好。” 从兵器房出来,沈言慕朝着沈兰毓使眼色,将她悄悄拉到一旁:“我有些事要问你。” “什么事啊,哥?”沈兰毓扬起脸,抿唇等着。 沈言慕刚要说话,发现方才走在前面的明槿安停住了脚步,在不远处等着沈兰毓,此时正默默的看着二人。 “呃,等等吧,你空了来找我一下。”沈言慕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退了下去。 “哦。” 明槿安悠悠的走过来,对沈兰毓道:“午膳时间了。” “嗯?”沈兰毓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就不用回去了,等着下午齐周做出来,再来看。” “不.......不用了........我下午再过来便是。”沈兰毓可不想刚才的情况重演,她恨不得钻地缝啊。 “你放心。”明槿安莫名的说了这三个字。 但是,沈兰毓这回明白他的意思了,她咬了咬唇,挑眉道:“你保证?” “嗯。”明槿安轻轻颔首:“只要你乖乖的,别乱跑。” 沈兰毓悄悄翻了个白眼,跟在明槿安的身后回了寝帐。 午饭也没有什么吃的,仍然是清粥小菜。 沈兰毓吃着吃着突然无声的抿嘴笑了笑。 “怎么了?”明槿安敏锐的察觉,淡淡问道。 沈兰毓放下粥碗,弯起嘴角:“我只是想起,我们好像经常在一起喝白粥。” “嗯。”明槿安低眉藏起嘴角的一丝笑意。 “你又笑什么?”沈兰毓又舀了一碗粥,吃起来。 “只是觉得,与你一起粗茶淡饭,也是不错的。” “咳咳咳......”沈兰毓刚喝进去的一口粥,呛在了喉咙。这明槿安这小情话怎么来的猝不及防。 明槿安平静的递过去一张帕子,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吃着自己碗里的粥。 沈兰毓不敢再说话了,默默的用完了午饭。 饭后,管仓库的士兵前来请示,剩下发绿的土豆要怎么处理。 “剩余多少?”明槿安问道。 “还剩约两百袋,将近万斤的土豆。”那士兵惋惜的都快哭了:“全都不能要了。” “不,还能留着。”沈兰毓安慰道。 “可,都发绿了,说是人吃了会中毒。” “没关系,等它们全部都捂得发芽了,可以做种子。”沈兰毓解释。 “真的?”那士兵眼睛放光道。 “嗯。正好原本麦种也不够。”沈兰毓转向明槿安道:“不如先种些土豆,保证接下来的口粮吧。” 明槿安微微颔首,对士兵道:“照沈姑娘说的做。” “是!”士兵领命退下。 沈兰毓却又皱起眉头:“现在种子差不多够了,只是粮食不知还能撑多久。” 明槿安微微蹙眉:“就看凌风的了。” “朝廷是有什么难处吗?之前听凌将军说已经上过很多次奏报了。”沈兰毓问道。 “据说北方又有异动,可能一时顾及不到这边。”说道北方异动,明槿安的眉头拧的更紧了些。 “要打仗?”沈兰毓道。 “未必不可能。”明槿安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第111章 沈言慕的弦外之音 接近傍晚时分,齐周将改良过的犁田轮做了出来,找了块田地试行。 各村镇的村长保长都被聚齐,来见证和学习这件新的耕田农具的使用方法。 “哦!这是何物?”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农,揉了揉眼睛。 “这么多锯齿,怪不得犁地的速度快这么多!”青年惊奇的叹道。 “还是圆轮形状,想必咱们的牛拉起来也轻松。”中年妇人微微颔首,眼里喜不自胜。 “这是谁想出来的,当真是奇思啊!”赞叹之声络绎不绝。 “诸位,正是这位沈姑娘的妙想啊。”齐周骄傲的摊掌指向沈兰毓。 “这位?”众人迅速认出,这是那日在议事帐中的姑娘,皆惊异钦佩起来。 “姑娘年纪轻轻,却有如此本事,当真了得。” “是啊,老朽佩服!”白发老者朝着沈兰毓恭敬的作揖礼。 沈兰毓忙虚扶了起来:“各位不必如此,我只不过是出了个点子,还是得齐大哥的巧手和经验,才能做出来。” 齐周咧着嘴嘿嘿笑着,免不得又被众人夸赞一番。 “只是......”人群中一名青年,突然道:“槐县耕地有几万亩,现在只有这个一台,能派的上多大用场?” 这倒是个现实问题。 众人一时又哑口。 沈兰毓皱眉望向明槿安。 明槿安接受到她的眼神,云淡风轻道:“诸位放心,我自会安排妥当。” 明槿安的话总能让人信服和心安的,众人皆躬身抱拳:“谢参军大人!” 等到大家都散了,沈兰毓好奇问道:“你打算怎么解决?” “我明日去一趟峰东县。”明槿安胸有成竹,对齐周道:“你同我一道去,教他们铁器部分的制作。” 是了,峰东县有一座大铁矿,县中的铁匠铺众多,应该能满足槐县的需求量。 “木质部分,你负责召集槐县的木匠自己解决。” 齐周郑重道:“是!属下领命。” ...... 明槿安去了峰东县。 沈兰毓连着两天跟医士们一同照顾中毒的病患,最后自己的感冒反而加重了。 她头晕晕的躺在客栈的床上,对着坐在她床边的顾长俞叹气:“顾六哥,你这样坐在我床边,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了?你生病了,我照顾你啊。”顾长俞舀着碗里的白粥,送出去一勺:“来,喝粥。” 沈兰毓无力的翻了个白眼:“我姐姐呢?” “哦,你姐姐在给你煎药。”顾长俞随口道。 “唉!”沈兰毓叹了口气,挣扎着坐起来,顾长俞赶紧伸出一只手来扶她。 沈兰毓无奈道:“碗给我吧,我自己吃。” 顾长俞拗不过她,将碗递过去。 沈兰毓端到嘴边,也不用勺子,几口喝完,抬起袖子擦了擦嘴,对顾长俞笑道:“看,我能自己吃饭,实在不用劳烦顾六哥照顾。” 顾长俞哈哈笑着,将她的碗接过来,调侃道:“你怕什么?” 沈兰毓嗤笑一声:“我怕什么?” “那你为何总是要赶我走?”顾长俞邪魅一笑:“不敢与我独处?” “这......”沈兰毓斟酌着字句:“孤男寡女,总是不太好。” “啧啧~~”顾长俞嘴角的笑意扩大:“想不到沈妹妹竟然有这种想法?我以为你总是与其他女子不同的。这些个世俗礼教你也看在眼里?” “都是女子,我能有什么不同?”沈兰毓扯了扯嘴角:“只不过都是在夹缝中求着生存罢了。” 顾长俞的笑僵在嘴角,渐渐收了回去,难得正经道:“好了,不逗你了,你好生歇着吧。我先出去便是。” 顾长俞眼底的一丝落寞落在沈兰毓眼里,她心下不忍,于是和声道:“顾六哥,谢谢你。” 顾长俞抿唇一笑,起身出了房门。 沈兰毓轻舒了口气,正准备躺下,房门又被轻轻扣响:“媛媛~~” “哥?”沈兰毓应声道:“进来啊,哥。” 沈言慕今日换了常服,进门见到沈兰毓半卧在床上,大步跨到床边,关切道:“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普通伤风,只是今日头有些晕,便想着躺一会。”沈兰毓坐正了,问道:“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言慕赶来的路上,已经想的清楚,可是临到阵前,却不知如何开头了。 他皱眉咬着唇,那神情倒是与沈兰毓思考为难的时候有几分相似。 沈兰毓看出沈言慕的为难,爽朗笑道:“哥,你我亲兄妹,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沈言慕先叹了口气,终是开口问道:“你与明参军是怎么回事?” “呃......”沈兰毓没料到沈言慕会问这件事,怔愣住了。 沈言慕问完这句后,也不再说话,只皱眉看着沈兰毓。 沈兰毓被看的心里有些发毛,斟酌着字句小声道:“我们......没什么啊......” “哼。”沈言慕鼻腔里冷哼一声,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能逃得过我的眼睛吗?” 沈兰毓叹了一声,知道也瞒不下去,只得道:“哥,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真的没什么。” “真的?”沈言慕显然不信,明槿安看她妹妹的眼神根本就不对劲好吗! “嗯。”沈兰毓想了想,垂了眉眼,轻声确定道:“哥,我知道我跟他不会有结果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兰毓的心里还是情不自禁的泛起酸涩。 沈言慕正色道:“看样子,你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嗯,知道。他是南理王府的世子。”沈兰毓抬起无奈的双眼,看着沈言慕。 沈言慕有些心疼,但还是郑重其事道:“你知道便好,他的世子妃,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嗯,我知道。”沈兰毓又垂下眼皮,轻轻的吐着气,缓解心中的郁塞。 “且不说这南里王府里的情况复杂,就是他跟着京城里千丝万缕的关系,也不是我们能沾惹的。”沈言慕想要沈兰毓趁早打消念头,便将自己了解的情况和盘托出。 “这南里王府有什么情况?他和京城?”沈兰毓却听出了沈言慕话里的弦外之音。 第112章 哥哥要带沈兰毓去相亲 “这个,暂时不便与你细说。”沈言慕想了想,觉得朝堂上的事情,还是不要让她掺和进来比较好,便随口敷衍道。 沈兰毓拉住沈言慕的衣袖,撒起娇来:“哥哥,你就告诉我嘛。” 沈言慕嗔了沈兰毓一眼,转了话题道:“女孩子家家的,不用管这么多。你只需守着家里的田地,好好过日子,享福便是。” 沈兰毓啧了一声,觉得这沈言慕大概还是“圣贤书”读的多了,实在有些“迂腐”。 正想着,怎料当即收到了沈言慕一个脑瓜崩:“不要想太多。” “呵呵~~”沈兰毓苦笑着揉着额头。 “罢了,好在你自己也知道,以后便尽量离他远些吧。”沈言慕再次郑重道。 “离他远些......”这是沈兰毓第二次听到有人这么跟她说了。 “嗯。我知道了。”沈兰毓心里说不出的苦涩。 “还有,过些时日,你同我去见一个人。”沈言慕突然道。 “谁啊?” “我在江南书院里的同窗,金秋高中了探花。”沈言慕不无自豪的说道。 “探花郎?厉害啊。”沈兰毓脑子里冒出许多问号:“带我去见你同窗做什么?怎么见?我们又不能回京城。” 沈言慕揉了揉沈兰毓的发顶:“他自请来做槐县的县令,不日便要到了。” “啊?探花郎,前途一片光明,为何要自请来这偏远的地方做县令啊?”沈兰毓实在是想不通。 而且这槐县现在这种情况,所有的官员想必都是避之不及吧。 这探花郎是哪根筋搭错了。 “唉,你不懂。”沈言慕怅然道:“张兄出身寒门,虽有一身的才华,但京中,各士族势力盘根错杂,他想在其中立足,应是十分艰难。” “这也不至于跑到这来吧?他可是探花郎哎,在陛下身边随便做个闲差也好。”沈兰毓还是觉得不能理解。 沈言慕啧了一声:“好了,那是张兄的决定,你也不必多言。见了面,可不许随口就问人家。” “好好好,我不问。”沈兰毓转念一想不对啊:“哥,那是你的同窗,为何要让我去见?” 沈言慕直接抛出两个字:“相看。” “啊?”沈兰毓惊讶的睁圆了双眼:“哥!” “你放心,张兄的文采自是不必说的,长相也不错,威武不失儒雅,人品也是极好......他......家室清白,人口简单,你嫁过去必定能在家里当家做主......”沈言慕还在滔滔不绝的细数他同窗的好处。 沈兰毓直接躺倒,用拉过被子盖住脸,喃喃道:“哥,他人这么好,你何不自己嫁了?” “唉?你个丫头!乱说什么呢!”沈言慕隔着被子捏了捏沈兰毓的脸颊,笑嗔道。 沈兰毓也躲在被子底下笑,沈兰薇端着药碗进来,笑问道:“哥,媛媛,你们在说什么这么高兴?” 沈兰毓将头从被子里伸出来,喊道:“哥,我觉得可以先给姐姐相看。” 沈兰薇听到相看二字,脸上染出了两朵红晕,也嗔道:“媛媛,又在胡言乱语。” “对对对,这张小嘴,现在可厉害着。”沈言慕跟着笑道。 “好了,别闹,快起来喝药了。”沈兰薇将药碗端到沈兰毓床边。 沈兰毓再次坐起来,一口气喝完了药,嘟囔道:“我说的是真的,姐姐比我还年长半岁,合该给姐姐先说亲才是呢。” 沈言慕斜了沈兰毓一眼道:“薇薇的事,我也是放在心上的,只不过还要先请示大伯母。至于张兄,只因他先前说过......” 沈言慕话到这里戛然止住了,耳根不知为何悄悄的红了。 沈兰毓还没有观察到这一点:“他说过什么?” “呃......”沈言慕清了清嗓子道:“没什么,等张兄到了槐县,你们见面再详谈。” “我可没答应哦。”沈兰毓抿了抿嘴。 开玩笑,明槿安现在这个样子,要是她去相亲,估计得被生吞了。 最好的办法是,等槐县这里结束了,她就回清溪村,不出来瞎晃。 届时,明槿安也会回南理府。 自此分隔两地,时间一长,他就能淡忘了吧。 等到明年他到了弱冠的年纪,王府再为他寻上一位端庄娴静的世子妃,他或许就能彻底放下。 到那时候,说不定自己也能遇到可以相守一辈子的呢。 “哼哼...... ”沈言慕笑着冷哼:“哥哥的话也不听了?” “媛媛,你去先去看看,若是不合心意,再与哥哥好好说嘛。”沈兰薇觑着沈言慕的脸色不太好看,忙打着圆场道。 沈兰毓转念一想也是,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了也好。 “那.....行吧。”她先应承了下来。 沈言慕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这还差不多。” 三兄妹和乐融融的说了会话,沈言慕便回军营去了。 沈兰毓窝在房里休息了两三日,感冒终于痊愈。 ...... 初冬的阳光干燥温暖,照在干裂的大地上。 十一月下旬的某一天,潮湖东北面山崖下突然轰然涌入崩腾的江水,源源不断的洪流冲向湖心干涸的泥土。 不过半日,湖水便溢出潮湖的支流,蜿蜒流淌,浇灌着槐县的千里沃土。 终于有水源了! 被饥荒,干旱的阴云笼罩了几个月的槐县,终于被唤醒了丝丝生机。 卷起裤管,赤着足,弯起衣袖,盘起发髻。 沈兰毓挎着一篓麦种,踩在松软的泥土里,浑浊的水浆没过她的细白的脚踝。 “大家看好了,这个种子,不能撒的过于密集,届时反而会影响发芽生长。”沈兰毓从侧身的篓子里抓起一把麦种,信手一挥,均匀的落在泥土上。 “也不可过于稀疏,否则产量就上不来了,注意均匀便可以了。”沈兰毓且退且播,身边跟着一群农户,认真的看着她的手法。 “我来试试。”农户中有人跃跃欲试。 “好,你来。”沈兰毓将篓子去下递过去。认真的教着。 第113章 顾六哥,沈妹妹? “我也来~”众人学习的热情高涨,有水源了,他们仿佛再次看到了希望。 沈兰毓退到一边,时不时的出言纠正。 “沈妹妹,中午啦,过来吃点东西。”顾长俞身穿明黄色锦袍,站在田埂上,朝着沈兰毓招手。 “哎!等一会!”沈兰毓高声应着,见众人还在试播讨论,便提步往田埂上走。 顾长俞在一棵槐树下铺了张垫子,摆出食盒里的一应点心。 沈兰毓在旁边的小水坑里洗了手,摆干净脚上的泥土,慢慢走过来时便看到垫子上六七样精致的点心。 她也没有推辞,在衣裙上擦了擦手,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眯着眼笑道:“顾六哥,你这马车里还有这些吃的啊?” 顾长俞哈哈笑着,再从食盒里提出一个酒壶,给沈兰毓斟了一杯酒:“哪里能放这么久,这是我差人从峰西县送过来的。不能让沈妹妹挨饿不是。” 沈兰毓吃了几块点心,便不再动了:“我吃饱了。顾六哥,不介意的话,这些我就先留着了。” “哈哈~原本就是给你带的,自然是由你处置。”顾长俞笑着将酒杯递给沈兰毓:“神仙醉,要喝一杯吗?” 沈兰毓确实有些口渴,接过酒杯抿了一口,回味甘甜,倒是很久没有喝过这神仙醉了。 一杯入了口,她朝着还在田里的众人挥手大声喊道:“大家先过来吃点东西吧。” 顾长俞无奈一笑,摇了摇头,站起身给过来的农户们让了位置。 “来,这里还有酒,有人要喝吗?”沈兰毓将酒壶摆到了众人面前。 “沈姑娘,老朽敬你一杯,你这次来,真的是帮我们槐县的大忙了。没有你啊,我们还不知道明年的收成怎么办呢。” “这我也不敢居功,往后还要靠大家一起努力,早日将这些种子都播下去,待到来年就不愁没有粮食了。”沈兰毓笑着一口喝下杯中的神仙醉。 众人正吃喝的热闹,远处传来一阵马匹的嘶鸣声。 白马前蹄高高扬起落下,马背上的少年衣袂翻飞,腰背挺直,英气勃发。 沈兰毓站起身,与他遥遥相望。 少年翻身下马,稳步走过来。 沈兰毓笑颜如花:“你回来了。” “嗯。”明槿安风尘仆仆,额前乱了几缕发丝。 “水真的来了!”沈兰毓兴奋的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明槿安。 “嗯。”这一切仿佛都在意料之中,明槿安并没有太多的惊喜,只目光柔柔的看着沈兰毓,似乎要将这错过的日子弥补回来。 “峰东县那边怎么样?” “月底便可都送来。” “那应该来得及,我们这边可以先动起来,有木犁先用着。” “嗯。” “明参军,”顾长俞插进来,抱拳道:“一路辛苦了。” 明槿安礼貌性的朝顾长俞微微颔首:“顾公子。” “参军大人,风尘仆仆的,是否用过午膳了,不如一起吃一些?”顾长俞热情的邀请着。 “是啊,参军大人辛苦了,来吃点?”众人也都附和道。 “不必了,多谢。”明槿安淡声婉拒,一眼瞧见地上的神仙醉酒壶,眉心跳了跳,问沈兰毓道:“你喝酒了?” “呃......”沈兰毓扯了扯嘴角:“就喝了两杯。嘿嘿......” 明槿安又不说话了,默默的看着沈兰毓。 咳咳...... 顾长俞清了清嗓子,打破这气氛:“我听沈妹妹说,这槐县的水利一事,全凭明参军一力解决的,在下十分好奇,明参军是用的什么法子,让南缅肯主动放闸?” “呵~”明槿安看了一眼顾长俞,而后转向沈兰毓挑眉道:“沈妹妹?” 沈兰毓咽了咽口水,垂下了头。 不明所以的农户们听了顾长俞的话,也都好奇的凑近三人身边,七嘴八舌道:“是啊,我们也很好奇,南缅原先是要置我们与死地的,既然截住了洪河的水,怎么又轻易放了。” 明槿安只云淡风轻的说了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原来是这样,沈兰毓脑子也算转明白了。 这洪河在大兴朝也有不少支流,若是这些支流都堵住,不让水流出来。 那么南缅估计要发洪水,全被淹了,变成泽国。 好一招釜底抽薪,围魏救赵,沈兰毓还在心里赞叹明槿安的脑瓜子聪明,下一刻手腕就被他拽住。 明槿安一言不发的将她拉走,沈兰毓踉跄的跟着,回头对众人喊道:“我先走了,这几块田你们自己......” 沈兰毓后面的话飘散在风中,明槿安将她提上马背,再翻身上来,双手环住她,勒紧僵绳,马儿便风驰电掣的冲了出去。 顾长俞看着两人驾马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明槿安一路策马狂奔,直到马儿闯进一片绿草盈盈的山谷。 马蹄被勒停,明槿安单手搂住沈兰毓的腰带着她翻身下来。 沈兰毓被颠的七荤八素的,有些没好气道:“你要干嘛!” 可转身看到明槿安略带委屈的脸时,又泄了气,嘟囔道:“我还有事没做完呢。” 明槿安眼底的情绪翻涌,良久后闭了闭眼道:“那个顾长俞是怎么回事?” “顾六哥?”沈兰毓莫名的抬头眨巴着眼:“顾六哥怎么了?” “哼~”明槿安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淡声道:“顾六哥,沈妹妹?你们叫的当真是顺口。” 原来是吃醋了,沈兰毓好笑道:“那人家帮我过,非要让我这么叫,我能怎么办?忘恩负义吗?” 明槿安不说话。 “再说了,顾六....... 爷,他人挺好的。”沈兰毓解释道:“槐县饥荒,他也是义不容辞召集峰西县的富商们捐粮捐物。”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明槿安无奈道。 “那是什么意思?”沈兰毓两杯酒下毒,此时有些上头。 明槿安微蹙这眉头,轻叹了口气,只垂着眼看她。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第114章 从此不再相见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沈兰毓没有醉,但是酒劲上来,倒是壮起些胆子,平日里瞻前顾后不敢说的话,便信口冒了出来。 “明槿安,什么哥哥妹妹的,与你何干?”沈兰毓大声道。 明槿安蹙紧了眉头,看着她有些驼红的脸颊道:“你醉了?” “我没醉,我现在又没有调戏你,没有让你叫我姐姐!”沈兰毓脑子还是清醒的,就是心里憋的难受。 “我们两人现在没有关系,以后也不会也有,你凭什么管我?啊?”沈兰毓仰着头,红着眼质问着。 “媛媛......”明槿安心下一痛,轻声低喃:“你就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不要那个名分,只一心跟他在一起吗? 明槿安不能说,不敢说,也不会说。 “不能!”未出口的话,两人皆是心照不宣。 “明槿安,你既然不能堂堂正正的只娶我一人,就请你不要再这样继续下去。”沈兰毓也受不了这样的暧昧不清了,她怕自己耽于这种感觉里,无法自拔。 “可我只要你。他们选的人,我看都不会看一眼。”明槿安笃定道。 “唉。”沈兰毓长叹一口气:“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我......我现在还做不到,媛媛~”明槿安坦白道:“皇族子弟的婚事,没有能自己做主的。我......没有办法。” 沈兰毓颔首道:“这个道理我明白的呀,明槿安。所以,我早就说了要结束了。” “可是我无法忘记,无法放下你。”明槿安痛苦道:“若你不想入王府,我便在府外为你寻一处住所.......” “你让我做外室?”沈兰毓冷笑一声,一颗晶莹的泪滴从脸庞滑落。 明槿安慌了:“不。”, 他伸手去擦沈兰毓脸上的泪水,却被她侧身躲开了。 “不要再说了,我明日便回淩南。此间事毕,你也可以回你的南理王府了。从此不要再见了!”沈兰毓决绝的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才走出去几步,便被明槿安追上来,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沈兰毓挣扎着要下来:“你放开!” 明槿安双手收紧,声音低哑:“你打算赤着脚走回去吗?” 刚才被明槿安拉的匆忙,她甚至没有来得及穿上鞋袜。 沈兰毓执拗道:“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明槿安声音柔的不能再柔道:“我送你回去便是。” 沈兰毓停止了挣扎,转过脸去不看明槿安此刻的表情,她怕自己再次心软,再次沉溺。 明槿安将沈兰毓放到马背上,自己坐到她身后,轻轻抖动了马缰绳,白马悠悠的迈着步子,慢慢的朝槐县县城走去。 “能不能不走?”一路上明槿安只问了这一句话,声音微颤。 “不能。”沈兰毓干脆的答道。 何必拖泥带水。 一回到客栈,沈兰毓就开始收拾包裹。 沈兰薇疑惑道:“媛媛?这是要回去了吗?” “嗯。”沈兰毓面色难看,懒懒的答了句:“姐姐,你也收拾收拾,我们明日一早便出发。” “怎么突然就要回去了?”沈兰薇觑着沈兰毓的脸色,关切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沈兰毓摇摇头,挤出一抹笑:“没有,就是有些想念娘亲了。” “哦。”沈兰薇看的出来她是在敷衍,但也不好再问了。 “哟~”顾长俞倚在沈兰毓的房门前,慵懒笑道:“终于肯回去了?” 沈兰毓没有答话,兀自整理着衣衫。 “怎么?”顾长俞哪壶不开提哪壶,无所谓的问道:“吵架了?” 沈兰毓停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顾长俞:“顾六哥,你家住海边吗?” “嗯?”顾长俞莫名的挑了挑眉。 沈兰毓没好气道:“管的也太宽了。” 顾长俞哈哈笑了会,嘴角挂上一抹浅笑:“不会是为了我吧?” 沈兰毓白了他一眼,顾长俞却是开怀起来:“哎呀,我也吩咐下人去收拾行囊,明早沈妹妹等着我一起回程哦。” 待到顾长俞走后,沈兰薇凑到沈兰毓身边,斟酌着字句问道:“媛媛~我看这顾六公子对你如此殷勤,是不是?” 后面的话没有直接问出来,但是沈兰毓自然是明白她的意思。 沈兰毓叹了口气道:“姐姐,我现在就想像哥哥说的那样,回去守着我的一亩三分地,好好过日子,什么公子世子的,跟我啊,都没什么关系。” 沈兰薇懂了沈兰毓的意思,微微点头道:“是的,门不当户不对,哪有什么结果呢。” 沈兰毓看着沈兰薇落寞的神情,知道她是想起宋玉了,便拍拍她的肩膀,岔开了话题道:“我去跟哥哥辞行,你要一起去吗?” 沈兰薇想了想道:“不了,我这还要一会,再帮你检查看看有没有漏的,你去就好了。” “好。” 出了客栈,夕阳只剩半张脸挂在天边,昏黄的日光散落在槐县凄冷的街道。 刚刚领完食物的百姓,有的边走边吃,有的捧在怀里,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住所。 沈兰毓很快来到军营前,门口的士兵没有如在峰西县那边一样将她拦住,只看了她一眼,便目不斜视的盯着远方。 “这位大哥,”沈兰毓朝着一名守卫行礼。 那守卫慌忙的回了一礼:“沈姑娘。” 沈兰毓有些不好意思道:“可否劳烦你通传一下,我想找沈言慕千夫长。” 守卫恭敬回道:“姑娘自己进去找吧。” 不是说军营重地,不能擅自进入吗? 沈兰毓心中还在疑惑,前几次都是明槿安带着自己进去,守卫自然不好阻拦。 现在她这是可以自由出入了? 那守卫见沈兰毓面露疑惑,加了一句道:“上头有命令的,沈姑娘可以自由出入军营。” 沈兰毓扯了扯嘴角,谢过守卫,提步走了进去。 好巧不巧,沈言慕还在明槿安的营帐内议事。 沈兰毓远远的等着,直到黑暗全部笼罩下来,军营各处燃起点点篝火,沈言慕才与几名军官一起从明槿安的营帐出来。 第115章 武山村 “哥~”沈兰毓站在暗处,朝着沈言慕招手。 沈言慕眯着眼,勉强看到远处的沈兰毓,疾步走过来:“媛媛?这么晚了,你来找我何事?” “嗯。”沈兰毓二话不说,直接道明来意:“我是来与哥哥辞行的,我们明日一早便回淩南县了。” “怎么突然要回去?”沈言慕奇道。 “哎,就是想回去了呗。” “我是说,月底张兄就要到了,你留几日,等你们二人见过面,再回去也不迟。” “这......”沈兰毓扶了扶额,她倒是把这事给忘了个干净,便随口道:“下次再见吧。” “什么下次?”沈言慕察觉到妹妹的不对劲:“有什么事非要急匆匆的回去?” “哎呀,哥,你别操心了。”沈兰毓心想,早知道就不来辞行了。 “我走了啊,你照顾好自己。”沈兰毓转身跑了出去,因为她眼角的余光已经瞥到静静伫立在帐前的明槿安。 “沈媛媛!”沈言慕无奈的追了几步,沈兰毓却头也不回的跑远了。 这一夜,沈兰毓失眠了,过往的点点滴滴如电影片段般闪现,搅她的脑袋一片混沌。 翌日清晨,槐县的上空布满阴云,气压低沉,压的人心头烦闷。 “这是要下雨了吗?”沈兰薇赶着驴车,担忧的仰头看天。 沈兰毓骑在“风驰”的背上,皱起了眉头。 这槐县多久没下雨了,不至于这么巧吧。 “无妨,两位妹妹。”顾长俞在她俩身后豪华的马车上探出头来:“若是下雨了,可以到我这马车上暂避。” “走吧。”沈兰毓一夹马肚子,风驰哒哒哒的加快了步伐。 ...... 雨来了,暴雨,瓢泼大雨,槐县的雨像是憋了许久,从撕裂的天空中倾泻而下。 出了槐县县城,行了十几里的路,约莫中午时分,几人便走不下去了。 顾长俞的马车被陷在了泥坑里,无法前行。 “先找个地方避雨吧。”沈兰毓撑着雨伞,背上行囊,牵着风驰率先去探路。 沈兰薇和顾长俞跟在后面。 路上泥泞湿滑,好在没有起风,雨水只是闷声密密的下着,似是不会停下来。 几人从官道上下来,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山村走去。 村子坐落在一座小山丘脚下,几十户人家,屋舍俨然。 村口的界碑上写着:“武山村。” 沈兰毓站在村口第一户人家院门前喊道:“老乡?” 许是雨声太大,没有人回应。 顾长俞跨步上前来,一把推开了院门,朝里张望:“有人吗?” 院子里三间木屋,另有一处棚子搭起来的厨房。 主屋的门虚掩着,顾长俞伸手去推,木门吱吖一声开了。 顾长俞的脚步顿住了,他回头皱眉看了沈兰毓一眼。 “怎么了?”沈兰毓提步走进到门边,一眼瞧见屋内停放的两具白布盖住的尸体。 那尸体旁还依偎着一个大约六七岁的小女孩,见到沈兰毓她们站在门口,只抬眼看了一眼,便又垂下眼,一双脏兮兮的小手握着已经发僵的大手。 沈兰毓收起雨伞,跨了进来,她蹲到小女孩身边,轻声问道:“小姑娘,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小姑娘闻声,只眨巴着眼看着沈兰毓。 沈兰毓掀开白布看了一眼,尸体脸上已经出现尸斑,一男一女,看样子可能就是这小女孩的父母。 她心下一酸,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顶,继而将她抱起,但是小女孩的手紧紧抓住那具女士的手,开口道:“我不要跟阿娘分开。” 沈兰毓只得再次蹲下,不忍心道:“小妹妹,你娘她要去别的地方了。” “不!阿娘才不会走,阿娘说会永远陪着小姝的。”小女孩倔强的瞪着沈兰毓。 “小姑娘,他们已经死了。”顾长俞站到沈兰毓的旁边,毫不留情的道。 “你胡说!你这个坏人!”小女孩冲过来捶打这顾长俞:“你出去,你这个坏人!” 顾长俞捉住小女孩的手,凉薄道:“你这样只会让他们死也不能安心。” 话虽然残忍,但是好像有些作用,小女孩停止了动作,嚎啕大哭起来。 三人没有阻止她,任由小女孩发泄,她哭的涕泪横流,撕心裂肺。 外面的雨声渐缓,淅淅沥沥的变小,小女孩的哭声也渐哑。 沈兰毓掏出手绢帮她擦着眼泪,轻声道:“小姝,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小姝红肿着双眼看着沈兰毓,最终缓缓的点了点头。 “小姝?” 几人正说着,门外进来一人,手里拿着个红薯。 “姑姑。”小姝哑着声音喊着来人。 那妇人身形削瘦,脸色蜡黄,说话间夹杂着几声咳嗽:“咳咳~~小姝,吃点东西。” 她将手里的红薯递给小姝,边捂着嘴咳边向沈兰毓几人问道:“各位是?” “大娘,”沈兰薇作礼道:“方才雨下的太大了,我们想暂时来逼逼雨。” “好。”那妇人点点头,退后了几步,眼神闪烁道:“雨停了就赶快走吧。” 说完她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雨势是小了,沈兰毓几人正准备离开,院门外匆匆的又跑来一名少年,急喊道:“娘,你快回去看看,爹要不行了!” “什么!”小姝的姑姑惊的身形不稳,险些摔倒。 沈兰毓忙上去扶了一把,小姝姑姑迅速的躲过沈兰毓的手,匆忙的出了院门,不忘回头嘱咐道:“你们快些走吧!” “姐姐,你们快些走吧。”小姝也催到。 沈兰毓觉得奇怪,问道:“小姝,怎么你姑姑和姑父也生病了吗?” 小姝重新偎道母亲的身边,低低道:“姐姐,我们这村子被诅咒了,最近死了好多人。你们快走吧。” “诅咒?”沈兰毓自然是不信有什么诅咒的。 顾长俞却皱起了眉头,拉住沈兰毓道:“我们还是早走为妙。” “是啊,媛媛。”沈兰薇有些害怕的缩了缩。 “小姝,你能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吗?”可是他们都已经来了,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第116章 瘟疫 小姝的话听在沈兰毓的耳朵里如晴天霹雳。 武山村的人长时间没有见过荤腥,偶然间在后山的洞穴里发现了一群蝙蝠,于是便抓来烤着吃了。 !!! “那你们全村都吃了?”沈兰毓心中出现不好的预感,手微微的颤抖起来。 小姝摇摇头:“没有,有些人不敢吃的。我娘就没有吃,但是他们说因为吃了蝙蝠肉,全村都被诅咒了。连没吃的人都逃不过。” 沈兰毓单手扶着额头,闭着眼,惶恐不安的问道:“村里人什么时候开始发病的?” “大概七八日前,村长第一个开始咳嗽的,然后过了三日我爹爹也......”小姝哽咽道:“咳嗽发高热,呜呜呜~~~还有我娘。” “开始有人生病后,村里有人出去过吗?”沈兰毓深深地吸气,试图压住心里的慌乱紧张。 “我也不知道。”小姝吸了吸鼻子,摇头道。 “媛媛,别问这么多了,我们赶紧出去吧。”沈兰薇拉住沈兰毓的胳膊,将她往外拽。 沈兰毓叹了口气,面色凝重的看着沈兰薇和顾长俞道:“我想,我们可能已经不能出去了。” “为何?”顾长俞见着沈兰毓的脸色,也紧张起来。 “他们这不是什么诅咒,很可能是......”沈兰毓闭了闭眼,沉重的吐出那两个字:“瘟疫......” “什么?”顾长俞和沈兰薇同时瞪大了眼,惊恐的重复道:“瘟疫!?” 沈兰毓沉重的点头:“现在只是怀疑。” “那还不赶紧跑!”顾长俞和沈兰薇一左一右架住沈兰毓,将她往院门外拽。 “哎,你们听我说。”沈兰毓被拉的踉踉跄跄,着急的解释道:“方才我们已经跟病人接触过了......” 那两人哪肯听她的,一路拉着她跑出了村口。 “我们不能回去!”沈兰毓大声喝道:“万一我们已经感染了,回去只会祸害家人,甚至可能是一城的百姓。” 顾长俞道:“我们才进去一会,不会这么倒霉吧。” 沈兰毓叹气,她也希望,这个病毒的传染性没有这么强。 但若是像她之前经历过的新冠一样怎么办呢。 沈兰薇手足无措道:“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三人立在村口,天空中还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沈兰毓紧紧拧着眉头,摸着下巴思考良久,终于下定决心道。 “顾六哥,”沈兰毓朝着顾长俞郑重的揖了一礼:“烦请你照顾好我姐姐,回你的马车上,暂且待足三日,不,五日,还是五日稳妥些,若五日之后你们两人没有咳嗽发热的症状,便说明应该无碍了。” 根据刚才小姝所说,基本可以确定这病毒的潜伏期在三天之内。 “那你呢?”顾长俞不见一贯的浪荡不羁的表情,面色凝重的盯着沈兰毓道。 “你听我说,”沈兰毓继续道:“五日之后你们若是安然无恙,就回槐县县城,找些医士过来,我不懂用中药。” 沈兰毓说完又觉得不妥,随即否定了这个方案:“不行,五日时间不知道这里还有多少人要丧命。” 怎么办呢...... 她咬着指甲,焦灼的来回踱着步子。 沈兰毓正苦思冥想之际,不远处的官道上,浩浩荡荡走过来一群身穿深红色棉袍的壮汉。 “站住!”沈兰毓远远的将他们喊停,从包袱里扯出一条汗巾,捂紧自己的口鼻:“别动,别往前走了!” 沈兰毓高声喊道。 那队壮汉为首之人举着一只手,示意后面的队伍停了。 “姑娘,我们是军营里派来武山村帮你们收拾耕地播种的。”为首的壮汉喊着:“并不是什么歹人。” “大哥!武山村现在不能进。”两波人隔了有十几米远,沈兰毓伸手阻拦。 一队人面面相觑,皆是不解。 为首之人想了想,提步向前走来,在与沈兰毓相隔十来步的距离停下:“姑娘,为何不能进。” 沈兰毓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直截了当道:“这位大哥,这村子里现在可能有疫病,会传染。” “哈?”那为首之人闻言后退了几步,但却没有当即离去。 他问道:“可是沈姑娘?” 沈兰毓也不知道怎么现在士兵们好像都认识她了,不过既然认识便好说话了,她答道:“是我。” “这位大哥,你们来的正好。”沈兰毓收拾好紧张慌乱的心情,理了理思绪道:“还请诸位帮忙。” “沈姑娘有事尽管吩咐。”那为首的士兵遥遥的拱手应道。 “好,烦请你们留下一队人,将这村子围住,不要再让人误入了。也不能让村里的人跑出去。” “是!”那人应道。 “进城禀告你们参军大人这里的情况,我需要七日的时间来处理。请他务必保证这七日的粮食供给,还有最重要的药材。” “媛媛,你要留在这里处理什么?”沈兰薇焦急的拉着沈兰薇的衣袖。 顾长俞眉头紧紧拧成川子,抿嘴看着沈兰毓。 沈兰毓拍了拍沈兰薇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继续嘱咐那队士兵道:“这里需要派遣最少三名医师进来,带好药材。村民的主要症状是,咳嗽,高热,应该是要清热解毒的药。若是有治疗瘟疫的药方药材可一并带来。” “啊,”为首之人长大了嘴惊呼道:“瘟疫!?” “你们不用害怕,现在还未确定,只是做万全之策,总之务必保证将这村子封锁住了。”沈兰毓肃声道。 “是!” “目前就这些,烦请大哥安排下去。”沈兰毓朝着那队人深深的揖了一礼。 “沈姑娘放心。”那人回礼,转身走回去,开始吩咐起来。 沈兰毓再次转向沈兰薇和顾长俞二人:“你们等他们散了,立刻回到马车上。所幸顾六哥车上物资充足,带够五日应该不成问题吧?” “那你呢?”沈兰薇紧张的问道。 而顾长俞却只是一言不发的深深看着沈兰毓。 沈兰毓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姐姐,我有我的使命。” 第117章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职责所在,不容推卸。 当我步入神圣医学学府的时刻,谨庄严宣誓: 我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恪守医德,尊师守纪,刻苦钻研,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全面发展。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职责所在,不容推卸。 这是沈媛媛入医科大学后,大一就宣过的誓言呐。 ...... “不行,你要跟我们一起走。”沈兰薇一听沈兰毓是要留下的意思,更加着急了。 “姐姐,我心意已决。村子里还有上百口人,我不能就当做没看到一样走掉的。”沈兰毓笃定道。 “顾六哥,”她转向顾长俞:“拜托你了,带我姐姐走。” 顾长俞神色复杂的深深看着沈兰毓,沈兰毓回以恳求决然的目光。 “好。你要平安出来。”顾长俞轻声应着。 “嗯。” “媛媛!”沈兰薇被顾长俞拉走,还在挣扎,但是力气终究抵不过顾长俞,被拖着走远了。 沈兰毓深吸一口气,从包袱里翻出一套旧衣服罩在身上,紧了紧捂着口鼻的汗巾,提步再次往武山村走去。 “小姝~”沈兰毓推开院门,朝小姝招手:“带我去找你们村长。” “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 武山村的村长是一位四五十岁的大叔,两鬓长满了络腮胡,据小姝说他是村里第一个发病的。 此时的村长,虽然脸色蜡黄,还在不住的咳嗽,但是并没有如小姝的父母一样,被病情夺取性命。 反而是已经经历过高热,才刚刚褪去。 看来这个病毒还是有人可以挺过去的。 “但是村子里已经死了十几个人了。”村长卧在床上,捶胸顿足:“都怪我啊!都怪我!” “村长,现在不要再说这些了,你们这不是什么诅咒,大概是那蝙蝠身上有病毒,你们吃了才会染上这疫病的。” 听了村长详细的说了前因后果,以及村里的人情况,沈兰毓现在基本是可以确定了,这就是病毒感染了。 “病毒?”村长睁着浑浊的双眼,疑惑道:“那是什么?” “就是,瘟疫的来源。”沈兰毓言简意赅道。 “你,你是说,我们都染了瘟疫了?!”村长惊骇的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 沈兰毓也不敢去扶,离着四五步的距离道:“村长,我听小姝说,村里还有许多人家没有病人的,必须想办法做消毒和隔离,否则等全部染上就......” “姑娘,咳咳咳~~~~~~”村长撕心裂肺的咳着,艰难道:“姑娘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好,”沈兰毓直接道:“村子里有没有大一点的屋子,我要将重症的病人都移到一起,方便照顾。” “去去祠堂,祠堂的地方大。”村长捂着嘴咳道。 沈兰毓点头:“轻症的病患,就是只有轻微咳嗽,没有高热的,也要从家里出来,隔离到一起。” “余下没有病症的,都自己在家,半步都不能离开。” 村长听得连连点头:“都听姑娘的。”他唤来自己的儿子,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吩咐道:“你替姑娘去挨家挨户通知。” “是的,爹爹。”村长儿子应承着,就要往外跑。 “大哥,”沈兰毓喊道,“用帕子捂住口鼻,不要靠近,只在院子口通知他们就好。” “嗯。”村长儿子点头出去了。 “还有,”沈兰毓再次嘱咐:“让他们在家里点些艾草熏一熏,可以消毒。” “好。” ...... 小姝领着沈兰毓到了村子的后山,一座青砖绿瓦的小院,推开院门便见面前的高屋上悬“武家宗祠”的匾额。 正屋堂上供奉的是武家历代祖先的牌位,两边是空置的堂屋,里面空间很大,应是平时村里在这里议事或是举办重大仪式的场所。 从祠堂后面出去,居然还有一所木制的小屋,建在山脚下的一汪清泉旁,里面桌椅床铺俱全,屋外还有一个简易的厨房。 “这是猎户临时的住所。”小姝解释道。 “嗯,”沈兰毓将包袱放在木屋里:“先暂借我住几日了。” “姐姐,你不怕吗?”小姝走在沈兰毓前面,回头疑惑问道。 沈兰毓抿嘴一笑:“怕的,姐姐当然怕。” “那你为什么还回来?”小姝问道。 “嗯......”沈兰毓思考良久,信口答道:“总得有人要来的呀。” 两人回到祠堂,将东边堂屋里的桌子两两拼到一起,当做临时的床铺。 傍晚的时候,重症发热的病人陆续被送来,桌子不够,就直接将被子铺到了地上。 直到夜幕落下,村长儿子气喘吁吁的跑来:“姑娘,发热起不来床的都在这里了。” 沈兰毓统计了一下,一共三十二人。她轻叹口气:“好的,我知道。轻症的病人呢?” “轻症有五十多人,安排到空置的屋子里去了。”村长的儿子办事效率极高。 “嗯,”其他人听说可能会被传染,想必也不敢出门的。 “你们愿意留在这里帮我一起照顾他们吗?”沈兰毓向村长儿子和小姝道。 她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而且这两人跟病患接触这么长时间都没有问题,说不准是身体里已经有了抗体。 “我愿意,姐姐。”小姝不假思索道。 “我也行!”村长儿子跟他的父亲一样,留着浓密的络腮胡须,双眼亮晶晶道:“姑娘一个外村人,都对我们如此热心,我们岂可置身事外。” “好。”沈兰毓欣慰道:“小姝,你会烧火吗?” “嗯。”小姝仰着脸:“我会做饭的姐姐。” “嗯,那你今后就负责给我们煮粥,每日每餐就煮些稀粥便可。”沈兰毓拍了拍小姝的肩膀道。 小姝刚想应了,又为难道:“可是姐姐,我们,我们村已经快没有粮食了。” 第118章 阴云密布的武山村 “放心,”沈兰毓笃定道:“明日便会有粮食送来。” “真的?”小姝愁苦的小脸上,燃起了一丝光亮。 “嗯。”沈兰毓道:“你们一定会度过这个难关的。” 东堂屋里烛火彻夜未灭,咳嗽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沈兰毓不停的给高热的病人冷敷,喂水,只盼着明日的药材能够及时送到。 ...... 翌日清晨,天空依旧灰蒙蒙的,虽然雨已歇,但是空气仍然潮湿沉闷。 沈兰毓一夜未睡,有些头重脚轻,她和衣靠坐在门口准备眯一会,刚刚合上眼,便听见村长儿子风风火火的边跑边喊道:“来了,来了,村口来了好多人。” 沈兰毓被惊醒,勉强撑开眼皮,脑子还没有清醒过来,问道:“什么人?” “沈姑娘,村口来了好多人,送了一堆粮食和药材!”村长儿子语气兴奋,挥手指向村口。 “哦,”沈兰毓扶着门框站起来:“我们去看看。” 从祠堂到村口,要横穿整个村落,但是此刻村子里不见一个人影,家家户户院门紧闭,沈兰毓很满意。 几人晃晃悠悠的来到村口,果然见村口堆满了麻袋,三名医士打扮的青年背着看诊的药箱,立在一旁。 另有一队士兵远远的守在武山村的出入口。 “沈姑娘。”医师们朝沈兰毓打着招呼。 “有劳各位了。”这几位医士,早几日龙葵碱中毒事件的时候,都认识过了,沈兰毓也不多做寒暄,对他们道:“请各位带好面罩,做好防护再进去。” 身为医者有医者的胸怀与责任,大家都心照不宣,依言准备起来。 “帮忙把这些搬进去。”沈兰毓扛起一个麻袋在肩头,忽而眼前一阵晕眩,险些摔倒。 “沈姑娘,还是我们来吧。”众人将她扶起,只在顷刻间,沈兰毓见到远处官道上飞奔过来一匹白马。 沈兰毓眯眼盯着那熟悉的身影,急声斥道:“明槿安!你站住!” 那马儿像是听懂了沈兰毓的呵斥,长鸣一声扬起前蹄,堪堪停在沈兰毓十步开外的地方。 沈兰毓向后退了几步,厉声道:“你别忘了,槐县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不值得被困在这里。” 明槿安紧紧攥着马缰绳,拧眉牢牢的盯着沈兰毓,欲语还休。 “你放心,最多十日,情况便可明朗。”虽未说出口,但是沈兰毓哪能不明白明槿安的心思,她故作轻松的安慰道:“不能再有更多的人进来添乱了。我需要你在外面接应。” 这句话应该是彻底让明槿安放弃了要过来的想法了,他勒住了躁动不安的马儿,微微颔首。 沈兰毓抿唇勉强的笑了笑,转而招呼众人将物资搬进村里。 挨家挨户发了些粮食草药艾草,沈兰毓领着三名医士来到重症隔离区的武山村祠堂。 加上沈兰毓,一共四人,分了两班,每隔两个时辰轮换一次,照顾这些重病患者。 村长的儿子负责煎药,小姝负责大家的饮食。 安排好分工,沈兰毓实在撑不住了,便回了祠堂后面的木屋里休息,谁知这一睡,就到了下午,她慌忙起身,前去换班。 刚踏入堂屋,便听到小姝在嚎啕大哭。 沈兰毓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小姝,怎么了?” 小姝红着眼,眼泪止不住的滚落,她指着躺在地上的妇人抽泣道:“我,我姑姑,呜呜呜~~~我姑姑也开始高热了。和我阿爹阿娘当时一样的。呜呜呜呜~~~~” 沈兰毓赶紧蹲下身来查看,小姝的姑姑额头滚烫,意识已经不清。 “姑娘,这是方才从轻症隔离区那边送过来的。”村长的儿子愁眉苦脸道。 “这是正常的疫病发展过程,可能还会有人送来,不要急。听医士的安排,好好诊治便是。”虽然是在安慰着大家,但其实沈兰毓的心里也是惶恐不安的。 她只能凭着相似的症状和经历来做判断,尽力减少更大范围内的传染,至于这些已经感染的患者。 沈兰毓默默扫视着满厅不断呻吟痛苦哀嚎的病患,不由心如油煎。 “林医士,他们喝完药之后感觉如何,是否有好转?”沈兰毓抓着与他同班的林医士问道。 林医士深叹一口气,摇了摇头:“晚上再换一种药方看看。” “好,”沈兰毓只得点头,第一次觉得身为医生,对病情无能为力是多么无助和痛苦。 第二日,一名重症患者经过几日的高热不退,最终没能留下来。 第三日,又有两名患者悄无声息的走了。 武山村祠堂东大堂里的气氛,一时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沉闷,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透不过气来。 “沈姐姐,”小姝端来一碗粥,递给沈兰毓,红着眼问道:“我姑姑会不会也.......”她哽咽着不敢说下面的话。 沈兰毓端着粥呆呆道:“小姝,对不起。” “沈姑娘,别这么说。”林医士喝着粥,安慰道:“不让这瘟疫传出去,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我想救他们。”沈兰毓不知为何鼻子酸酸的:“可惜我才疏学浅,要是......” 要是有呼吸机,有抗生素,有抗病毒的药.......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她一个学西医的,现在犹如聋了瞎了一般,束手无策。 要是她会中医,会开药方。 药方? 对啊! 之前新冠爆发的时候,她在网上看到过的张仲景的那张治疗瘟疫的药方的,是什么来着。 沈兰毓放下粥碗,闭上眼睛仔细的回想着,嘴里喃喃道:“甘草,黄芩,人参,干姜 ,黄连,黄连,半夏......” 她伸出手指数了几遍,对这七种! 沈兰毓兴奋着抓着林医士的胳膊道:“林医士,快试试这个药方。” 沈兰毓将需要用到的药材一一报出,林医士思考半晌道:“倒是清热解毒治伤害的方子,可以一试。姑娘,可否告知用量几何?” “用量?”沈兰毓尴尬的挠了挠额头:“用量我没背下来。” 第119章 沈兰毓被感染了 林医士虽然不明白沈兰毓在哪里背的这药方,不过根据他行医多年的经验判断,这方向是对的,他思索片刻道:“无妨,我酌量试试便是。” “好。”两人立刻行动起来,商量着调整剂量。 第四日,轻症那边还有发展成重症的患者送来,而这边也还有人不断地去世。 整个武山村人心惶惶,轻症隔离区的人按捺不住,想要逃出村去,但被守在村口的士兵们拦住了,不得已又退回来。 几日高强度的连轴转,沈兰毓和其他三名医士已经是疲惫不堪。 在第六日,总算迎来了一个好消息,重症中有一例病患退热了,病情似乎有所好转。 “是昨日的药方起作用了吗?”沈兰毓憔悴的双眼中,闪出一丝期待的光亮。 林医士沉吟着不敢妄断:“还需看看其他病患的情况。” “嗯。”沈兰毓也明白,不过好歹是有点盼头了,她不由得振奋起精神。 “姑姑!”小姝的一声惊呼,打断了二人的讨论。 沈兰毓和林医士疾步跑过去,只见小姝的姑姑浑身抽搐,嘴边溢出白沫。 “小姝!你姑姑是否有羊癫疯的病症?”沈兰毓一边将小姝姑姑翻身侧躺,一边问道。 小姝摇摇哭着摇头:“没有,我姑姑身体一向康健的。” “难道是高热惊厥?”成年人很少会发生高热惊厥的情况,沈兰毓摸了摸小姝姑姑的额头,这温度,如果有温度计量,估计得有四十多度了。 “赶快!把冷水盆端过来!” 小姝依言匆忙跑到院中打冷水,沈兰毓按住小姝姑姑不断抽搐的手脚,林医士掐着她的人中。 “来了!”小姝慌忙中被门槛绊倒,但是水盆还是稳稳的摔到了沈兰毓的旁边。 “小姝,你没事吧?”沈兰毓回头看了一眼小姝,手里不停地拧了冷毛巾给小姝姑姑擦脸和脖子。 “没事!”小姝立刻爬了起来,紧张的看着沈兰毓和林医士抢救她的姑姑,忘记了哭泣。 时间滴答滴答的流逝...... 小姝的姑姑终于停止了抽搐。 “怎么样?我姑姑没事了吗?”小姝赶紧爬过来翻过自己的姑姑。 “姑姑?姑姑?”小姝拍了拍姑姑的脸颊,哭着问沈兰毓:“沈姐姐,怎么会这样?呜呜呜呜~~” 林医士长叹一声,对着沈兰毓摇了摇头。 “啊!姑姑,你不要也丢下小姝~~~~”小姝抱着停止了呼吸的姑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沈兰毓沉着脸,心内天人交战了一番,最后一咬牙拉开了小姝,将她的姑姑平放在地上,开始做起了心肺复苏。 她扯开口鼻上的面罩,掏出一块纱布隔在小姝姑姑的嘴唇上,深吸一口气,给她做人工呼吸。 “沈姑娘!”大家都没有料到,沈兰毓会给病患渡气。林医士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这些天忍着憋闷都要带着厚厚的面罩,每天无数遍的用醋水洗手消毒,防止被染上,现在沈兰毓的举动,无疑是将自己暴露在极度危险之中了。 沈兰毓一言不发,专注着手里的抢救工作。 她不禁想起前世宿舍里时常讨论的问题,若是在街上碰到有人需要急救,是不是会义无反顾的施救。 可万一那人有传染病大家会不会后悔? 会不会后悔呢? 沈兰毓不知道,她只知道目前必须尽力一试。 胸部按压,人工呼吸。 一次又一次~~~ 大家都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连其他被高烧折磨的病患也都纷纷侧过头,屏息观望。 咳咳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连续几声的咳嗽乍然响起,众人仿佛同时松了一口气。 “姑姑!”小姝冲过去抱住自己的姑姑,喜极而泣。 沈兰毓长长舒了口气,赶忙跑出去洗脸洗手漱口,再重新戴上口罩。 林医士跟在她身后,语气略带责备:“沈姑娘,你太冲动了。” 沈兰毓藏在口罩后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也有些后怕的,林医士不要再说我了。” “唉~”林医士长叹一声道:“你一会先喝些汤药,权做预防吧。” “嗯。”沈兰毓应着,又问道:“小姝姑姑现在怎么样了?” “放心吧,暂时是保住命了,若是挺过高烧应当就没事了。”林医士沉声道:“我去给她喂碗药。” “好。” ...... 槐县的天气终于放晴,冬日暖阳高照。 苍翠的山丘下,静悄悄的武山村里一切似乎都开始朝着良好的方向发展。 轻症那边虽然还是有人病情不断加重,但是已经没有新的死亡病例了。 小姝的姑姑退了高热,只是跟村长一样,还在不断咳嗽,目前还不知道这样的后遗症会持续多久,不过能保住命就算万幸了。 不幸的是,沈兰毓开始觉得嗓子有些发痒,她捂着嘴悄声的咳嗽,却还是被林医士发现了。 “沈姑娘,你被感染了?!”问出来的话,却是十分笃定的语气。 “可能是的。”沈兰毓也不隐瞒:“目前应该还是轻症,可能是喝的药有预防作用。” “那你当心些,一有发热不舒服要赶紧与我说。”林医士嘱咐道。 “好。”沈兰毓点头,继续着手里的工作。 十日之期很快到了,可惜武山村的情况虽有好转,但并没有像沈兰毓之前说的那样明朗起来。 新的物资送来,明槿安在村口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他淡声问前来接受物资的三位医士:“她呢?” 林医士远远的站着,皱着眉头,犹豫着。 “说!” 只一个字,三人便受不住,一名医士答道:“禀参军,沈姑娘如今不便出来......” 林医士打断了那名医士,急急解释道:“病患那边还需要照看,沈姑娘暂时抽不开身。” 明槿安不说话,只冷冷的盯着三人,即使隔了十步远,几人还是被盯的头皮发麻,额上冒起冷汗。 方才出言的那名医士道:“沈姑娘她......被感染了......” 第120章 你简直是疯了!你不也一样? 明槿安闻言心中一颤,刚想迈出步子,林医士大声喊道:“明参军!沈姑娘请您一定记得她先前之言!” “参军大人,”跟在明槿安身后的是齐鲁,急忙挡在了他的身前,悄声道:“世子爷,请三思!” 林医士也匆忙大声喊道:“明参军,您现在进来也于事无补。您放心,我们已经研制出治疗的药剂,病患和沈姑娘都会撑过去的。” “世子爷!”齐鲁低头抱拳挡在明槿安身前。 三名医师与村长儿子一起,往回运送物资,明槿安与齐鲁僵持着久久站在村口。 ...... 沈兰毓躺在后山木屋的床榻上,浑身黏腻难受,身体温度不断攀升。 “沈姐姐,你怎么样了?”小姝一边流泪,一边给沈兰毓擦着脸:“对不起,都是因为救我姑姑,你才...... 呜呜呜~~” “小姝不哭了。”沈兰毓的脑袋胀痛,吩咐小姝道:“能不能姐姐烧盆洗澡水。” 体温太高,药也喝过了,现在只能试试物理降温了。 “好,好......”小姝应着,提了山泉水就在小木屋旁的铁锅子里烧了热水。 “姐姐,水烧好了。”小姝端来一盆热水,又提了一桶山泉水。 “好,谢谢小姝,”沈兰毓撑着身体坐起来,勉强笑道:“我待会洗完澡就要睡觉了,你去祠堂帮忙吧。” “我就留在这里照顾姐姐。”小姝摇头道。 沈兰毓站起来道:“就是有些发热,我现在还能照顾自己。林医士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去帮帮他?” 小姝低着眉眼想了会道:“那,那姐姐要小心些。我过会就来看你。” “好。” 小姝一步三回头的出了木屋,跑去前面的祠堂。 天色昏暗下来,沈兰毓将热水倒入桶里的山泉水里,用汗巾沾着简单的洗了个澡,感觉体温慢慢降了下来。 她换好干净的衣衫,躺到床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期间小姝来看过一次,见她睡得熟,便走了。 到了半夜,沈兰毓的手脚开始发凉,脊背冒风,她把被子裹了裹,心里知道这是又要发热的前兆了。 咳咳咳~~~~ 咳嗽伴随着高热,沈兰毓喉咙火辣辣的疼,她侧过身,黑暗中朝桌上的茶壶望去。 咬了咬牙,强忍着头晕目眩,沈兰毓手肘撑着床,一只脚挪到了地上。 吱吖~ 木屋的门被推开,沈兰毓眯着眼,艰难出声问道:“小姝,帮我倒杯水。” 咯吱~ 门轻轻被合上。 一束微光亮起,桌上的油灯被点亮。 沈兰毓被亮光刺的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一杯水递到了她的手边。 看着那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沈兰毓不可置信的抬起脸,再次眨了眨迷蒙的双眼。 “明槿安?!”她怀疑的揉揉眼,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喃喃道:“我这是烧糊涂了。” 水杯送到自己的唇边,清泉般的声音柔柔的响起:“喝水。” 沈兰毓愣愣的张嘴,温热的水缓缓流入干燥的口中,她咕咚咕咚的一口气喝完。 “你怎么进来的!谁让你来的!”沈兰毓这下能确定,真的是明槿安来了。 她反应过来,赶紧拉高被子,把自己的口鼻捂的严实。 明槿安不说话,又给沈兰毓到了一杯水:“再喝点。” 沈兰毓气的胸口起伏:“你简直是疯了!” “你不是也一样?”明槿安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略带了些生气。 “总是这样一声不响,将自己置身险地。”明槿安扯下沈兰毓的被子,继续向她唇边送水。 沈兰毓扭头躲开,重新捂好被子,缩到床角躲开,指着门口厉声道:“你现在快出去,说不定还没被感染。” 明槿安不仅没有离开,反而移步坐到了沈兰毓的床边,转动着手里的茶杯,在沈兰毓方才嘴唇沾到的地方,轻轻碰了碰,随即仰头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沈兰毓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目瞪口呆的看着明槿安。 “我现在走不了。”明槿安只淡淡道,将茶杯放回桌上,朝沈兰毓伸出手:“过来,躺好。” 沈兰毓确实头昏脑涨的有些撑不住,她缓缓躺下,抬手捂住自己的双眼,试图缓解眼前乱转的屋顶,深深的叹了口气。 “你不该来的。”过了良久,沈兰毓还是道:“于事无补,不值得啊......” 明槿安没有回应她,只拧了盆里的温水,给她换着额上的汗巾。 困意和头晕渐渐袭来,沈兰毓晕晕乎乎的睡了过去。 这次的高烧好像没有办法降下来似得,沈兰毓只觉得心口和嗓子快要燃烧起来,脑袋昏沉,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时间过得好慢好慢...... 她昏沉中被扶起,喂药,喂粥...... 额上的汗巾热了又换,不停有人给她擦拭手脚,脖颈。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兰毓迷迷糊糊间听到林医士的叹息声:“唉,已经连续烧了三日了,今日的温度好像又高了些。” “你不是说,已经研制出治疗的药剂了?怎么会对她不起作用?!”难得听见明槿安惶恐焦急的声音,沈兰毓很想睁眼看看,可是眼皮太重了,她只能看见眼前一片如黑洞般的漆黑。 “这~~~”林医士战战兢兢:“根据属下的观察,一般病患会在第三五日体温升至最高,若是姑娘能挺过这次高温,应当就无碍了。” “若......”明槿安想问不敢问,最后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宋医士依言退下。 沈兰毓的手被一双略带凉意的手掌握住,久久没有放开。 她又睡过去了。 可能真的快要死了吧。 沈兰毓觉得自己仿佛被架在火上烤,体内的水分似乎快要被蒸发干,脑袋里嗡嗡作响,心脏狂跳。 嘴里被度入丝丝甘泉,沈兰毓微张着干燥的嘴唇,本能的迎接。 “好热。”她难耐的侧过身。 下一刻,背后覆上来一片冰凉。 第121章 当高烧遇到寒毒发作 浑身滚烫的沈兰毓,乍然被一片冰凉覆上,忍不住轻吟一声,后背本能的与那片凉意更贴近了些。 这块冰凉,像是沙漠里的甘露,沈兰毓不由的翻过身,将自己灼热的脸颊贴过去,伸手将那“冰块”牢牢搂住。 舒适的凉意,让她烧的糊里糊涂的脑子开启了一丝清明,她动了动眼皮,试着睁开双眼。 如蝶翼的睫毛轻轻扫过明槿安的脖颈,他微微松开怀抱,低眉去看。 沈兰毓仰起头,入目是明槿安完美的下颚线,光洁的下巴。 原来这冰凉是来自明槿安的身体,沈兰毓不舍这舒适的怀抱,又将头埋到了明槿安的颈侧,闭上了眼。 逐渐清醒的意识随着源源不断的凉意,渐渐恢复。 手下搂住的身躯开始轻轻的颤抖。 一个念头突然冲进沈兰毓混沌的脑袋里,现在是不是到月底了? 她猛地抬起头,往上挪了挪,想看看明槿安的脸色。 昏黄的烛光下,明槿安剑眉拧着结,眉头隐隐出现雪霜,双眼紧闭,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 “你.....你寒毒发作了!”沈兰毓喉咙嘶哑,破败的嗓音惊呼道。 明槿安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眼眸无波无澜。 “怎么办?”沈兰毓焦急的爬起来:“宋玉,宋玉回来了没?你,有没有带药?” 离开沈兰毓的怀抱,明槿安顺势仰面躺倒在床上,颤着薄唇:“来不及了。” “来人!”沈兰毓嘶声喊道:“有人吗?!” 她想要从床上爬起来,但是只要稍微再大些的动作,眼前的一切都天旋地转起来,她单手撑在明槿安的颈侧,快要哭出声。 “媛媛~”明槿安低声艰难道:“抱抱我~” “对~”沈兰毓反应过来,他现在需要热水,热量。她抓过先前被她踢到一边的被子将两个人蒙头盖住,自己整个身体伏在明槿安的身上。 她还在高烧,身上的温度不知道能不能缓解他的寒毒。 沈兰毓滚烫的双手捂着明槿安冻人的双颊,脸埋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咚...... 心跳越来越慢,身体越来越冰。 如果说刚才帮沈兰毓降温的时候,还只是冰凉一片,明槿安现在的身体简直是与冰块无异了。 怎么办~怎么办~ 沈兰毓一咬牙,伸手慌乱的解开明槿安的腰带,敞开他胸前的衣襟。 “媛媛~”明槿安轻声呢喃,不明所以的唤着沈兰毓。 沈兰毓停了一瞬,毅然的扯开了自己的衣带。 义无反顾,倾身覆上。 “呃......”冰冷麻木的胸前传来一股灼热,温暖柔软。明槿安心头一颤。 沈兰毓一言不发,捂在被子里的炙热脸颊蹭在明槿安的颈侧,试图用自己身体的灼热来给明槿安一丝温暖。 她的双手沿着明槿安的手臂找到他的手,将他冰凉的手指一一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被子里面很闷,两人呼吸很快急促起来。 明槿安的胸前感受着沈兰毓毫无隔阂的狂乱心跳,自己原本缓慢的心跳,渐渐与之追逐攀升,直到两人的心跳趋于同一频率。 油灯里的火焰劈啵作响,慢慢熄灭了最后一丝光亮。 小小的木屋内一片漆黑。 明槿安颤抖的身体安定下来,他的手指在沈兰毓的掌心里动了动,再一根根伸直,与她的十指紧紧交握。 沈兰毓在明槿安的耳侧哑声试探问道:“你能动了?” “嗯。”明槿安从鼻腔里应了一声。 沈兰毓松开他的手,往下拉了拉被子,将二人的头露出来,黑暗中,他看不清明槿安的脸色,只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疑惑道:“还是冰的。” 下一刻,侧腰和背脊上传来一阵冰凉酥痒,明槿安双手穿过半敞的衣衫抚上来,同时翻身颠倒了体位。 沈兰毓来不及惊呼,额头便被印上凉凉的一吻,而后是眉眼,脸颊,耳根...... 明槿安的吻冰凉又温柔,细细密密的落下。 他的呼吸中夹杂着凉意,辗转碾过沈兰毓干燥火热的唇,顺着下巴来到耳垂,声音轻颤,魅惑人心:“媛媛.....我.....想要你......” 沈兰毓的小腹腾起一股火热,直冲胸口,蔓延至四肢。 明槿安还在等着她的回应,呢喃道:“可......可以吗?” 沈兰毓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搞不明白这人现在寒毒还未彻底褪去,脑子里怎么就想这事儿了。 “可以吗?嗯?”明槿安的吻往下,流连在沈兰毓细嫩的脖颈处。 “我......我还在发烧呢。”沈兰毓无奈道。 这句话似是拉回了明槿安所剩不多的理智,他果然停住了亲吻,将脸埋在沈兰毓的颈侧,声音里带了些懊恼道:“对不起。” 明槿安恋恋不舍的在沈兰毓的脖颈处蹭了一会,翻身侧躺,将沈兰毓紧紧圈在怀里,细细汲取属于他的火热与温暖。 沈兰毓在明槿安冰凉的怀抱里,再次沉沉睡去,睡梦中身体终于开始发汗。 ....... 武山村的清晨静谧美好,阳光透过竹窗照射在房间里,洒满一室金光。 明槿安睁开清冷的双眼,入目是怀中熟睡的少女,鬓边的碎发被汗水浸湿,杂乱的贴在苍白的脸庞上。 明槿安伸手帮她撩过碎发,掀开的被角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以及少女搭在臂弯处的衣衫。 他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轻轻拉起少女的衣衫,拢上那一抹绝美春光。 “唔~”睡梦中的沈兰毓嘟着嘴,不安的翻了个身继续睡。出了一身汗,她的高烧总算是退了,只是她现在还太累太虚弱了。 笃笃笃...... 木屋的门被敲响,明槿安替沈兰毓掖了掖被子,整理好自己的衣衫,打开了门。 屋外的林医士手里端着托盘,里面是一碗汤药,,两碗清粥。 “参军大人,沈姑娘可还好?”林医士朝屋内张望。 “嗯。”明槿安看上去心情不错:“已经退热了。” 第122章 危机暂时解除 沈兰毓一觉醒来,浑身酸软无力,脑袋晕晕沉沉的,虽然已经退烧,但是身体经历了几天几夜的高烧,仍然十分虚弱。 喉咙也是如利刃割嗓子般的疼痛。 她睁开困顿的双眼,耀眼的阳光从窗户射进来,刺的眼睛发疼,她捂着眼将脸转过来,从指缝里看见靠坐在床头小憩的明槿安。 昨晚的惊心时刻以及后来的温存时光,一时间统统涌上沈兰毓的脑子里,她赶紧揭开被子,低头检查自己的衣衫。 嗯,衣衫齐整,衣带系成整齐好看却陌生的样式。沈兰毓的脸不由的红了。 “你醒了?饿不饿?”明槿安温柔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沈兰毓抬眼去看,与他深邃的眸光对上,瞬间慌乱的眨了眨眼避开了。 明槿安起身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一杯水,捏了根勺子,走回了床边。 “先喝点水。”他说着舀了一勺水送到沈兰毓干裂苍白的唇边。 沈兰毓垂着眼,张口接了,等咽下去的时候,喉咙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使得她骤然紧皱眉头,咬紧了牙关。 “怎么了?”明槿安紧张道。 沈兰毓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哑着声音吐出一个字:“疼。” 明槿安心疼的蹙起了眉头,伸手轻轻抚着沈兰毓的额头。 “水。”沈兰毓尽量的减少说话的字数,撑着手肘要起来。 明槿安自然的帮着扶起她,让沈兰毓的头靠在自己胸前,将茶杯送到她的嘴边,长痛不如短痛,沈兰毓灌入一大口水,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口腔里的干燥难受得以缓解,沈兰毓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你先躺一会。”明槿安轻手轻脚的将沈兰毓扶着躺倒,开门出去,不一会端进来一个托盘。 温热苦涩的汤药倒入嘴里,沈兰毓难耐的拧紧眉头,稀粥也是滑入喉咙,也是痛苦的难以咽。 明槿安放好碗,悉心的给沈兰毓擦了擦嘴角,两人并没有过多的语言交流,但一切显得那么自然默契。 沈兰毓重新躺下,目光盯着明槿安:“你有没有不舒服?” 明槿安摇摇头:“我很好。” 沈兰毓刚闭上眼,又想到了什么,睁开道:“你去喝点药预防。” “嗯。”明槿安替她掖了掖被角,轻声应着。 醒了睡,睡了醒,昏昏沉沉的在床上躺了三四日,沈兰毓的精神总算好些了。 这几日,明槿安寸步不离的悉心照顾,所有的温柔和细致都用在了沈兰毓身上。 “多希望时间就在此刻停留。”这句话,沈兰毓之前觉得无用又虚妄,但是她现在才深刻理解到说这话人的心境。 闭上眼,她甚至开始试着说服自己,是不是可以放下所谓的名分,放弃自己一夫一妻的执念,就这样让他陪着,毕竟他现在真的是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真的可以吗? 沈兰毓难以抑制的矛盾纠结。 ....... 听林医士说祠堂那些重症的病人情况也都有好转,可惜的期间还是有两位年纪太大的老人熬不住去世了。 不过因为喝了药,轻症那边转重症的人倒是少了很。 “情况算是基本上控制住了。”林医士站在木屋的门边,远远的与沈兰毓和明槿安汇报。 “等到最后一个病例好了,再隔离个五日,村子应该就可以解封了。”沈兰毓对着明槿安道。 “嗯。” “你在这里困了这么久,不知道槐县现在怎么样了。”沈兰毓坐在床边,轻叹口气,因为连日的劳累的病痛,被折磨的瘦了一大圈,小脸苍白,下巴削尖,一双大眼深深的凹陷,整个人憔悴了许多。 明槿安坐在她对面的圆凳上,满眼掩饰不住的心疼,微蹙眉道:“这些你不用操心,我已然安排好。还有,凌风此时估计已经回来了。” 沈兰毓点点头:“不知道凌将军成功争取到赈灾粮款没有。” 明槿安眉头拧了起来,他也没有把握。 二人谁也没有料到槐县接下来的情况会变得更加的糟糕。 ....... 一个月的时间武山村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沈兰毓身体也已经全然恢复。 站在武山村的村口,小姝不舍的拉着沈兰毓的衣角:“沈姐姐,谢谢你救了我姑姑,救了我们全村人。” 沈兰毓摸了摸小姝的发顶:“这都是我该做的,不必谢。以后跟着姑姑好好生活。嗯?” 小姝重重的点头:“我也要成为像姐姐一样的人。” 沈兰毓欣慰的勾起嘴角笑了。 “谢过姑娘和各位医士大恩。”武山村百十来口人乌泱泱的站在小姝后面,齐齐的的朝沈兰毓行礼。 沈兰毓受不了这样的场面,躲到了林医士身后。 “走吧。”明槿安朝沈兰毓伸出一只手,沈兰毓呆呆着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怔愣住了。 要不要伸手过去? 沈兰毓的攥紧了双手,在大冬天里,手心里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挣扎犹豫的视线从那只宽厚的手掌,移向明槿安的双眼。 明槿安定定的看着沈兰毓,明眸皓齿,眉目如画,他小心翼翼的,满眼期待。 这个少年为了她,不顾被传染的风险,因为寒毒发作还险些丧命。 或许...... 沈兰毓犹豫的捏了捏手指,在身侧衣裙上擦了擦汗,慢慢抬起。 明槿安的眉眼微不可察的弯了些许,嘴角轻轻勾起。 干净整洁的指尖近在咫尺...... “安哥哥!”一声清丽的喊声打破了即将触碰的双手。 沈兰毓歪头看向明槿安的身后,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身嫩黄色锦衣,披着一件大红色镶着金边的斗篷,朝这边奔过来,口里不停地喊着:“安哥哥~~” 沈兰毓下意识的收回手,明槿安温暖和煦的脸色霎时冷了下来,但是始终没有回头,只深深的看着沈兰毓。 少女已经跑到明槿安的身边,双手抓住明槿安的胳膊,明媚的笑容娇娇俏俏:“安哥哥,终于等到你出来啦!” 明槿安轻叹一口气,转头对着少女道:“你怎么来了?” 第123章 表妹杨念晚 那少女仰着脸,挽着明槿安方才伸出手的那只胳膊,表达的明目张胆:“哎呀,安哥哥你都多长时间没有回南理了,人家想你了。这次是特意求了凌哥哥带我来的。” 明槿安侧头去看后面跟过来的凌风,还未开口,凌风便笑嘻嘻的解释道:“这个小丫头偷偷跟着来的,我发现的时候都在半路了。” 明槿安淡淡白了凌风一眼,对少女道:“我现在便派人送你回去。” “我不!”少女撅起嘴,晃着明槿安的胳膊撒娇:“除非安哥哥与我一道回去。” 沈兰毓挠了挠额头,尴尬的摆手道:“我先走了。” “你去哪?”转身之际,明槿安握住了沈兰毓的手腕。 沈兰毓拧着手挣脱着:“我去找我姐姐他们。” “安哥哥,这位姐姐是谁啊?”那少女上下打量着沈兰毓,笑的眉眼弯弯:“长的可真好看。”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少女歪着头,一派天真的看着沈兰毓。 “我叫沈兰毓。”沈兰毓勾出一抹礼貌性的微笑。 “沈姐姐好,我叫杨念晚,是安哥哥的表妹。”杨念晚自我介绍道,十分的自来熟。 “你好。”沈兰毓回应道。 杨念晚看着明槿安拉住的沈兰毓的手腕,直接石破天惊道:“安哥哥,你是不是喜欢沈姐姐啊?倒还从未见哥哥主动牵过谁呢。” 咳咳咳~~~~ 沈兰毓一用力挣开了明槿安没有防备的束缚,尴尬的咳起来。 “晚晚!”凌风识相的赶紧过来拦住杨念晚:“现在人你也见到了,我们就别站在这里说话了,先回去吧。” 明槿安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轻轻叹了口气。 “对对对,我们先回槐县吧。”沈兰毓说完大步走在前头。 杨念晚则是又挂到了明槿安的胳膊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安哥哥,晚晚可想你了.......” ......... 沈兰毓回到之前她们在槐县住的客栈,沈兰薇和顾长俞果然还在这里。 “媛媛!”沈兰薇泫然欲泣,围着沈兰毓打量了一圈:“你瘦了好多。” 顾长俞眼睛也一刻不离的盯着沈兰毓:“那瘟疫算是解除了?” “嗯。”沈兰毓点头:“幸好没有蔓延开来。” “那你可有被染上?”沈兰薇关切道。 沈兰毓苦笑:“不可避免的,不过现在已经好了,不用担心。” “怪不得你轻减了这么多。”顾长俞眼里流露出心疼:“我们现在便回去吧,等回了峰西县好好给你补补身体。” “也好。”沈兰毓本来就是找他们汇合,一起回去的。 三人商定,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正准备出门,沈言慕却是找来了。 沈兰毓怎么也没料到沈言慕一进门,就将她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你胆子可真够大的,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明知有瘟疫的地方还敢一头扎进去!啊!现在是一点也不听话,说回去就要回去,留都留不住,我听薇薇说,你要进那武山村,是拦也拦不住!怎么?哥哥姐姐都管不住你是吗?!” “哎哎哎~~~”沈兰毓被一顿输出喷的眼睛都快睁不开,赶紧求饶:“哥哥,哥哥,我错了。别骂了。” “哥,别说媛媛了,她病了才好呢。”沈兰薇将沈兰毓藏在身后,劝道。 沈言慕果然立刻就住了嘴,皱眉急切道:“你病了?是染上瘟疫了吗?” “是啊,哥,哎,到现在还是浑身无力,稍微多动动就要冒虚汗呢。”沈兰毓半真半假的装起了柔弱。 沈言慕一听立马换了脸色:“那赶紧坐着。唉~你说说你......” “哎哟,头晕,哥。”沈兰毓坐回圆凳上,扶着额头。 “好了好了,不说你了。”沈言慕佯嗔着,转眼看见姐妹二人身上的包袱,问道:“怎么?现在又要回去?” “嗯,”沈兰毓点头道:“若不是遇到武山村的事情,我们早就回淩南了。” “啧,”沈言慕想了想道,也不在乎这一日两日的,我先前与你说的张兄昨日已经到槐县。明日我安排你们见了再走不迟。” 沈兰毓扶住了额头:“哥啊,你还真是执着。” “媛媛,不如这回你就听慕哥哥的吧。”沈兰薇也跟着劝道。 沈兰毓抿唇沉思片刻道:“也好,就听哥哥的吧。”否则这沈言慕估计不会死心。 等到沈言慕走后,顾长俞摸着下巴,挑眉问道:“这张兄是何人?为何你兄长要安排你与他相见?” 沈兰毓长叹一声:“我哥还真是喜欢操心。” 沈兰薇与顾长俞待了些时日,倒是熟络起来,便出言回道:“是槐县新任的县官呢,是慕哥哥要好的同窗,想必会对媛媛好的。” 顾长俞勾出一抹苦笑:“你还真的是挺抢手的。” 沈兰毓嗤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 凌风这次回来还是没有带来朝廷赈灾的粮款,只有南理城百姓们捐献的物资,勉强还能维持个把月。 新任县官一来,就遇到如此大的难题,张怀远忙的焦头烂额,这次相亲,便先草草的安排在了县衙。 沈兰毓今日穿了一身浅绿色的棉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头发简单的束起马尾,朴素却干净整洁,依然难掩她清丽的容颜。 沈言慕领着她去县衙的路上,不住的替张怀远解释:“槐县这个烂摊子,他要忙的事情太多了。原本是想等过阵子空闲下来,再好好安排来见你的。只不过你急着要回淩南,我便做主让你去见他了。” 沈兰毓心不在焉的听着,沈言慕突然住了脚步,转头对沈兰毓道:“媛媛,你不要觉得委屈,张兄是个极好的人。” 沈兰毓摇摇头:“没有,这有什么委屈的。他如此一心为民,倒是让我有几分敬佩的。” 两人站在县衙门口,迎面遇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凌风遥遥的朝沈兰毓打招呼:“沈丫头,你也来这作甚?” 第124章 探花郎张怀远 沈言慕拱手抱拳对着二人行礼:“将军,参军。” 沈兰毓跟着一起作揖,抿嘴笑着,不知道怎么回凌风这句话。 明槿安深深的看着沈兰毓,正欲开口。 沈言慕拉着沈兰毓后退一步,恭敬道:“将军与参军先行。” “一起进去吧。”凌风率先快进了槐县县衙的大门,明槿安看了一眼沈兰毓,跟着凌风跨步进去。 槐县的县衙在新任县令来之前,就已经被修缮过了,虽不如峰西县的豪华气派,但也古朴整肃。 今科探花郎张怀远,在槐县危难之际自请赴任,一时间槐县的百姓们无不感激涕零。 偌大的县衙议事厅里,张怀远身穿淡绿色常服,埋首在一堆账册后面,认真的工作,直到几人走近才发现。 “张大人。”凌风抱臂站到张怀远的桌案前,喊了一声。 张怀远皱眉抬起头,起身作揖:“凌将军,明参军,是有什么要事吗?怎劳烦您亲自来了?” 凌风道:“槐县现在情况算是初步稳定,我们不日也要返回南理城了,有些事要与你交接。” “原来如此。二位请坐。”张怀远让着凌风和明槿安坐到了案桌旁。 这时他才看到远远站在门口的沈言慕,霎时间松开眉头,展颜笑道:“沈弟,你来了。” 沈言慕自知凌风与明槿安特意前来,应当是有正事要谈,便自觉地携着沈兰毓等在一旁,遥遥回礼道:“张兄,你先处理要紧事。我们等着便是。” 张怀远点了点头,转而朝着沈言慕身旁的沈兰毓抿唇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沈兰毓回以微笑,这张怀远确实样貌生的不错,二十上下的青年,标准的书生文人气质,温文尔雅。 “将军请稍等片刻。”张怀远却是跟凌风说了这句,疾步走到沈言慕面前:“沈弟,不如你们先去内堂等我,我母亲也在呢,若是她见到你,想必会十分欢喜。” 沈言慕微笑的颔首:“也好。” “哦,对了,”两人寒暄着,似乎才想起来沈兰毓,沈言慕侧身将沈兰毓让了出来道:“张兄,这是舍妹媛媛。” 张怀远温润的目光移到沈兰毓的脸上,有一刻的怔愣,他不禁道:“媛媛妹妹确实长得与沈弟有五分相似呢。” “嗯?”沈兰毓莫名的挑眉,不知怎的觉得这话有些奇怪。 “好了,我们就不打扰张兄。”沈言慕拍拍比他高半个头的张怀远的肩膀,笑道:“我先去后堂见见伯母。” “好。”张怀远笑意盈盈的看着沈言慕携着沈兰毓离开,而后再转身去与凌风明槿安叙话。 凌风好奇的随口问道:“张大人与我军中的这位千夫长是旧识?” 张怀远拱手答道:“不错,下官与沈兄乃同窗旧友。 ” “哦~~”凌风微微点头,看了一眼明槿安,还是问道:“既是叙旧,他怎的还带上了妹妹?” 张怀远听了这一句,腾的一下红了脸,郝然的岔开了话题:“凌将军,不如我们谈正事吧。呵呵~~” 凌风觑着一旁的明槿安,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 ...... 县衙的后堂,是县官及其家属起居的院子,跨过拱门,沈兰毓见到一位打扮的干练利落的妇人正在打扫院子里的落叶。 “伯母,”沈言慕欣喜的喊了一声。 那妇人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过来,在见到沈言慕的一刻,略愣了愣,继而眉开眼笑的几步跑过来,拉住沈言慕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言慕,两年未见,你都长这么高了,也结实了不少呢。” 沈言慕笑道:“伯母还是一样,倒是一点也没变。” 此时的妇人发现了跟在沈言慕身后默不作声的沈兰毓,笑看着她,问道:“这位想必便是言慕的妹妹了?” “见过伯母。”沈兰毓端方的行了个万福礼。 “哈哈哈,好,”张伯母笑容十分和善,忙过来扶起了沈兰毓:“不必如此多礼,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的。” 沈兰毓被她的笑容感染,弯起嘴角笑了。 “别在这站着了,快进去坐坐,中午就留在府衙用膳。”张伯母将二人引了进去,一边扶住沈言慕的胳膊,不停地叙旧。 兄妹二人被安排坐在了厅堂,张怀远的娘亲又陪着说了会话。 从沈言慕与张怀远及其母亲的相处中,沈兰毓已经明白沈言慕所言非虚,这张家确实家室简单,张母看上去性格爽朗亲和,应该是非常好相处的性格。 张家与沈家二房一样,本是在江南耕读的,但是人丁一向单薄,到张怀远这里已是四代单传。 本来以探花郎的才貌与才华,势必会成为京中各千金贵女争抢的对象,只不过张家又怎可能让张怀远去做上门女婿。 “娶媳妇嘛,贤惠善良便好,我才不舍远儿去做什么上门女婿,到时候没得要受气。我们也不在乎那些个权利富贵,平淡平安才是真。”张伯母的一番话,让沈兰毓不得不对他们刮目相看。 “张伯母说的好,平淡平安才是真。”沈兰毓赞同道。 张伯母伸手握住沈兰毓搁在桌上的手,笑的两眼都眯了起来:“我一眼瞧这毓儿便觉得喜欢,果然是与我家有缘的。” 沈兰毓意识到张伯母说这话的弦外之音,不禁有些尴尬,只得扯了扯嘴角,默默低下了头。 这副神情在张伯母眼里看来,便是害羞了,她十分善解人意的转移了话题,试图缓解沈兰毓的不适:“那你们兄妹在这喝喝茶,等会远儿,我得去做饭了。” 不得不说这张伯母让人的感觉十分舒适,大概就是现在大家说的高情商吧。 沈兰毓点点头:“您先去忙。” 待到张伯母走远,沈言慕观察着沈兰毓的脸色,正色问道:“怎么样?哥哥没有说错吧,这张家当真是个好归宿。张兄谦谦君子,日后定会是个好夫君,张伯母为人豪爽,不拘小节,也会对你好。若你能嫁与张兄,我和母亲都能放心了。” 第125章 乱了方寸的明槿安 说实话,张家的条件,当真是再理想不过的夫家人选了。若不是张怀远与沈言慕是同窗兼好友,沈兰毓恐怕也是高攀不上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沈兰毓的心里竟然犹豫起来。 若是在武山村事件之前,她可能会就此答应了。 她的脑子里浮现出她病的头晕眼花的时候,突然出现明槿安,细白分明的手指捏着她喝过的茶杯,一饮而尽。 她高烧的糊里糊涂的时候,被拥进的冰凉怀抱。 他寒毒发作的时候,心跳渐渐减慢,她多怕他会醒不过来,倾身覆上那刻的颤抖与战栗,决然与坚毅。 怎么在此之后,沈兰毓又变得胆小,不敢去握他伸过来的手。 她有时候真的挺讨厌自己的小心翼翼,瞻前顾后。 “媛媛?”沈言慕见沈兰毓半天不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便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想什么呢?我与你说的可听到了?” “哦,”沈兰毓回过神,长长的呼了口气,认真道:“哥,我现在脑子有些乱,给我点时间,让我回去好好想想,好吗?” 沈言慕轻叹一声,颔首道:“也好,但你千万要想清楚了,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嗯。”沈兰毓郑重点头。 直到午膳时分,张怀远总算得了空闲,急匆匆的赶过来。 兄妹二人和张家母子一起吃了饭,张怀远温和有礼,张母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席间也是相谈甚欢。 张怀远举杯端端正正的朝沈兰毓敬道:“毓妹妹,实在是槐县的事务太过繁忙,沈弟又说你明日便要急着回去,才不得不劳烦你前来相见,实在是委屈妹妹了,怀远心中有愧,敬你一杯。” 沈兰毓莞尔一笑,拿起茶杯回道:“不碍事的,张大人心怀槐县,乃是百姓们的福气。这实在不算什么委屈。” 张伯母哈哈笑着,对这张怀远道:“我瞧着毓儿是个大气的姑娘,应当是不拘小节。你要是有心,待到今年春节,正月里,咱们再一道前往淩南县上门拜见,也算全了礼数。” 这话里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了明白,大约是正月里要正式上门议亲了。 沈兰毓不好直接拒绝,只看了一眼沈言慕,而后低头礼貌性的笑了笑。 沈言慕则爽快的应道:“届时我也休探亲假,一道回家看看。” “甚好,甚好。”张怀远又同沈言慕碰了杯。 “说道槐县的庶务,我听闻先前还是多亏了毓妹妹提出撒播之法,还发明了新的耕田工具,才使得这些种子能及时种下,免得百姓们来年还要受饥荒之苦。” 张怀远说到这里,赞叹道:“毓妹妹真是聪敏仁心,怀远实在佩服。” 沈兰毓不好意思的笑道:“张大人谬赞,只不过是些投机的想法罢了,还是要靠众人合力才能使槐县摆脱困境。” “毓妹妹说的有理,”张怀远赞同的点点头:“众志方可成城,只不过,这槐县所有的存粮,恐怕只能勉强支撑月余,届时青黄不接,怕是.....” “哎,你看你,光说这些,”张伯母打断了张怀远的忧思,招呼沈兰毓兄妹二人道:“咱们先吃饭,现在愁也没用啊。” “伯母说的对,”沈兰毓安慰张怀远道:“还有月余时间,可以慢慢想办法。” “不错,张兄,”沈言慕也道:“我们将军那边也在争取,说不定会有转机。” “嗯。”张怀远展颜一笑:“是我多虑了,不说这些了。沈弟,咱们可是许久未见了,今日陪我多饮几杯,与我促膝长谈如何啊?” 沈言慕举杯道:“恰逢今日休沐,自然是要与张兄痛饮一番的。” 两人碰了杯,各自饮了起来。 午饭闭,沈言慕被张怀远留下来,跟着一起去书房处理庶务,估计是要留到晚上秉烛夜谈。 沈兰毓便辞别了张家母子和沈言慕,先行回客栈。 张伯母殷勤的将她送至县衙门口,满目慈爱的看着沈兰毓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进去。 天空中的日头已经西斜,暖黄的阳光撒在青石板上,隆冬腊月的风吹在脸上, 带着丝丝刺骨的冷。 沈兰毓双手捂着脸颊,低头走在巷子里,脑子里混沌一片。 突然咚的一声,沈兰毓撞近了一个怀抱,她捂着额头抬眼准备道歉:“对不......” 下一刻胳膊被那人拽住,整个人踉跄的被带到拐角的死胡同里,腰背抵在墙上,下巴被捏起,热烈霸道的吻铺天盖地的落下。 沈兰毓睁大了眼睛,双手抵在那人胸前,奋力挣扎,口齿在夹缝中呜咽:“唔~明槿安,你干嘛!唔!” 高大的身影紧紧的将沈兰毓压在墙角,没有往日的温柔缱绻,这一吻带着急切与侵占,在沈兰毓的薄唇上肆意碾压啃噬。 “嘶~”明槿安忽然吃痛的皱了皱眉,缓缓离开沈兰毓已经被亲的红肿不堪的嘴唇,那上面还留了一丝血迹,是来自他自己的唇上。 两人离得极近,还在平复纷乱的呼吸。 沈兰毓看着明槿安方才被自己情急之下咬破的嘴唇,举起手用自己的拇指擦掉了血迹,她气道:“你发的什么疯?” 明槿安深深吸了口气吐出,良久后才淡淡问道:“你今日为何来见张怀远?” 他清楚的明白,之前的林枫,顾长俞,对他来说是构成不了什么威胁的。 但是,这个张怀远,有着探花之才,人品家室都是万里挑一的,中间又有沈言慕这一层关系,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搅的他乱了方寸。 沈兰毓被他这句话问的有些心虚,但是转念一想又没什么值得心虚的,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如釜底抽薪,省的来回纠缠磋磨。 她心下一横,仰头看向明槿安充满质问的眸子,咽了咽口水道:“我哥带我来相亲的。” “呵~”明槿安冷笑道:“果然如此,探花郎的人品你可看上了?” 酸溜溜的语气,听得沈兰毓也来了气:“自然是,彼此双方都很满意。” 第126章 回程 这句话似是激怒了明槿安,他单手环住沈兰毓的后腰,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脑,使得沈兰毓不得不仰起头。 温热细密的吻再次袭来,沈兰毓被他这样箍在怀里丝毫动弹不得,只能仰头迎合,任由着他的舌尖肆虐在自己唇齿之间,直到那种酥麻的感觉从嘴角蔓延到全身,她不由得软了手脚,忍不住嘤咛出声。 听到她这般娇柔软糯的声音,明槿安的心中一阵悸动,他的手臂紧了又紧,恨不得将怀里的人儿嵌入自己体内。 夕阳拉长了两人交缠的身影,在静谧的小巷里,只闻得细碎的喘息。 良久,沈兰毓软在明槿安的怀里,气若游丝。 明槿安搂着她娇软的身体,闷声道:“你还满意吗?” 沈兰毓拉回一丝丝理智,勉强明白他这句问话是在回应她当才说的,相亲结果,彼此双方都很满意,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幼稚。”沈兰毓轻笑出声。 “嗯?”明槿安听到这声轻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捏住沈兰毓的下巴,作势又要吻下来。 沈兰毓慌忙道:“满意,满意。” 明槿安挑了挑眉,低头落下如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对谁满意?” 沈兰毓红了脸颊,嗫嚅道:“对你,对你满意,行了吧?” 不知道事情怎么又变成这样了,沈兰毓痛恨自己这么容易把持不住。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明槿安那么清冷矜持的人,居然会变身“霸道总裁”,这让她一时无法招架啊。 “那探花郎呢?”明槿安没打算就这样放过沈兰毓,继续冷声问道。 “嗯,”沈兰毓调整好心态和身姿,从明槿安的怀里站直了身子,没做隐瞒:“说是正月里要去我家拜访。” “你答应了?”明槿安顺势放开了沈兰毓,整个人也严肃起来。 沈兰毓正视着明槿安,扯出一抹苦笑:“不然呢?错过了张家,以后去哪里找这么好的姻缘?” “那我呢?”明槿安眼里闪过一丝痛楚。 “你有你的姻缘啊,明世子。”沈兰毓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了。 “你便是我的姻缘。”明槿安快速接道。 沈兰毓摇了摇头:“明世子,你说我要怎么努力,才能够格做你的世子妃人选?这辈子有可能吗?” 明槿安皱紧了眉头,他现在明白沈兰毓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与别人共侍一夫的,便再也不敢说出让她不要管名分,只求一心人的话了。 “你等我,我今年回去便去求祖母。”明槿安再次将沈兰毓拥入怀中,轻叹道。 沈兰毓自然也知道这是他自欺欺人的话,若是那么简单,他们也就不用如此纠结了。 “唉~”沈兰毓只叹了一声,没有当即泼冷水。 ...... 翌日是个大晴天,沈兰毓,沈兰薇收拾好行礼出了客栈,一辆豪华的马车早早的便等在门口。 见到二人出来,顾长俞探出头来招手:“两位妹妹,天寒地冻的,到马车上来吧。” 姐妹二人相视一笑,举步登上了顾长俞的马车,与来时的拘谨陌生不同,一个多月相处下来,她们与顾长俞也算得上朋友之交了。 风驰乖乖的跟在马车后面,几人迎着朝阳出发先回峰西县。 一路上,沈兰毓撩开马车的帘子,见田地里的麦苗已经冒出嫩绿的苗头,土豆的绿芽已经发出来一寸多高,心下终是安定了些。 来时运送物资,车重马乏,行程缓慢,回去只他们几人,路程倒是快了不少。 第三日的傍晚,便到了峰西县,姐妹二人在峰西县的五里亭与顾长俞告别,骑着随风先回了曹家庄。 阿紫欣喜的做了一桌子好吃的,给她们接风。 在看到沈兰毓削瘦的脸庞和身形时,不免又心疼责备了一番:“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我以往听说的瘟疫可严重了,最后村子里死的一个不剩,才能阻断了传播。” “可不是么,当时可吓死我了,她还非要往里钻。”沈兰薇后怕道。 “两位姐姐,先说好了,这件事情,回去可不能跟我娘和大伯母说,否则我又要挨好一顿训的。”沈兰毓皱着脸求道。 “你还知道怕挨训啊,往前冲的时候可有想到?”沈兰薇佯嗔道。 “嘿嘿嘿~~”沈兰毓谄媚的笑着:“好姐姐,求你啦,千万不要说哦。” 沈兰薇白了她一眼,勉强答应:“那你要保证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不可冲动了。” 沈兰毓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 “好了,菜都上齐了,快吃饭吧。”阿紫还是疼着沈兰毓,赶忙打岔道。 吃了一个多月的稀粥土豆,看到一桌子的菜,沈兰毓和沈兰薇早就食指大动。 阿紫看着二人贪吃的急切模样,扑哧一声笑道:“慢点吃,别噎着。对了,要不要叫你林表哥过来一起用膳?” “我表哥?林枫?”沈兰毓疑惑道:“他在这儿?” 阿紫点头道:“就在你们出发去槐县后的第二日,他和另外三名士兵被派到陵园守墓了。我暂时收拾出来两间空屋给他们住。” “啊?守墓?”沈兰毓惊的张大了嘴:“快去请他过来,我问问怎么回事儿?” 不一会,凌风穿着红衣黑甲,跨步进来,卸了腰间的佩刀,笑道:“表妹,你回来啦。” “表哥,过来坐。”沈兰毓招呼林枫坐下:“怎么会突然叫你们过来守墓?” 林枫坐到沈兰毓对面,阿紫熟练的递上碗筷,林枫道了声谢,再转头回沈兰毓道:“参军先是在军中问,是否有人愿意前来守这烈士陵园,我是自愿报名的。其他人,是因为犯了错,被罚守陵静思,待到期满再回去的。” “嗯,这倒还能理解,”沈兰毓点头赞同:“犯了错,罚这来守陵静思倒是不错的法子。” “姑娘,你没想到另外一层吗?”阿紫悠悠道。 “什么另外一层?” “之前那么久都没见军中派人过来守陵,自从庄子上次出现闹鬼事件之后,便做此安排了。”阿紫话里有话道。 第127章 年根将至 林枫亦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沈兰毓一眼:“这是我们参军大人,亲自安排的。” 沈兰毓闻言愣了一瞬,随即扯了扯嘴角,岔开话题:“阿紫姐姐,明日跟我们一同回淩南县吧,眼看着要到年底了,过完春节再回来?” 阿紫瞧了林枫一眼,点头道:“也好。” 沈兰毓看出些不对劲,转了下眼珠子道:“表哥,你今年也回清溪村过年吧?” 林枫挠了挠头,郝然道:“先前在家养伤的时候,已经休假很久,过年怕是不能休沐了。” “哦。”沈兰毓哦了一声,从阿紫手里接过鸡汤,顺便朝着阿紫眨了眨眼。 “嗯?”阿紫挑眉,一脸的询问。 沈兰毓笑笑不说话,吹着碗里的鸡汤,若有所思。 只是离开一个多月,沈兰毓觉得像是已经过了很久。 刚一回到家,两个小奶团子就争先恐后的扑到沈兰毓的怀里,奶声奶气的喊着:“姐姐抱抱。” 沈兰毓乐得合不拢嘴,一手一个,在他们粉嘟嘟的脸蛋上亲了又亲。 “哎,不是送完物资,来回就七八日,怎么拖了这么久?”沈母也是发现了沈兰毓的消瘦与憔悴,摸着她的发丝眼睛都红了。 “哎哟,娘,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沈兰毓赶忙止住泫然欲泣的沈母。 “这回哪也不去了,好好在家过年,陪陪娘亲和弟弟妹妹。”沈兰毓拉着沈母撒娇,又从怀里掏出来一份信,是沈言慕临行前交给她的:“娘,这是哥哥的家书。” 信,沈兰毓是没有拆开来看过,但是大概率能猜到沈言慕会在信里交代什么。 果然,沈母在看完信后,心情大好,握着沈兰毓的手,既是欣喜又是不舍:“太好了,没想到怀远这孩子居然也到南理府这偏远的地方来了,当真是缘分。” 沈兰毓头痛的扶了扶额头,心乱如麻。 沈母兴致却是高涨,拉着沈兰毓的手问道:“在槐县之时,你与怀远见过了?” 沈兰毓点头。 “觉得如何?怀远这孩子打小就温文有礼,相貌自是不必说了,没想到如今还中了探花!” 沈言慕既然自小与张怀远交好,两家的母亲,都是对对方有所了解的,在沈母的眼里张怀远自然是最好不过的女婿人选。 而且确实如沈母所说,阴差阳错之间,两家又同时从江南来到了南理府,简直就是千里姻缘一线牵了。 若是说之前她曾被沈佳玉打动过,说嫁给林枫,自己人知根知底,沈兰毓不至于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欺负了去。 那么现在张怀远的到来,简直是让沈母喜出望外。 沈兰毓盯着沈母一脸满意欣喜的表情,暗自皱了皱眉,如果之前没有先遇到明槿安,想必现在自己也一样欢喜吧。 只是她若是心里装着别人,嫁过去,对张怀远来说,是不是也太不公平了。 她纠结的揪住刘海,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了?”还在细数张怀远好处的沈母,被沈兰毓的动作吓的住了嘴。 沈兰毓摇摇头:“娘,我有些累了,我想睡一会。” “好好好,快去洗洗睡觉,一会醒了给你做好吃的。”沈母只道自己的女儿是真的舟车劳顿累到了,赶紧催了沈兰毓去休息。 沈兰毓舒舒服服的泡了很久的热水澡,洗去一身的尘埃和疲惫,钻到熟悉的被窝里蒙头大睡。 果然爱情使人烦恼,沈兰毓决心暂时抛下这些,专心的搞搞事业。 第二日她揣着清溪村这些日子田地里的收入和沈家菜园的盈利,到了邻村,又收购五十亩田产,等到明年地里的麦子收上来,便可接手过来种植水稻。 后山竹林的养殖场地也要扩大,沈兰毓雇了些工匠增扩了数十间鸡舍。 池塘里,又新放了鱼苗。 沈兰毓将她从槐县潮湖边的山顶上,冒着生命危险摘下来的那株植物,小心翼翼的种在了院子里。 “媛媛,这是什么菜苗?”沈兰薇好奇的问道。 “若是我看的没错的话,应当是番茄。”沈兰毓盯着那株弱小的小苗,充满期待道。 “番茄?番茄是什么菜?”沈兰薇更加疑惑了。 “嗯,”沈兰毓比划着:“结出来的果子大概这么大,红彤彤的,用它炒鸡蛋可好吃啦。 “我从未见过,媛媛,你是从哪里听过见过的?你这脑袋里面怎么会藏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沈兰薇笑着点了点沈兰毓的脑袋。 沈兰薇一句无心的话,却让沈兰毓有一丝的恍惚。一眨眼,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两年了啊。 转眼年根将至,沈兰毓带着一家人去淩南县城欢欢喜喜的置办年货。 下午特意去了趟“沈家菜园”的铺子,给郝小妹封了过年的红包,给她放了年假,休息十五日,过了元宵再回来上班。 郝小妹喜笑颜开的收了红包,表示自己不用休那么长时间的假,等到铺子初三营业便可过来。 “行,那到时候给你加班费。”沈兰毓笑着摸摸郝小妹的头发:“你怎么这么勤快。” 两人正说笑着,铺子外面驶来一两熟悉的马车,顾长俞撩开车帘,从马车上轻巧的跳下。 “哟,这可真是太巧了,我还以为见不到沈妹妹呢。”顾长俞敲着手里的折扇,笑的肆意慵懒。 “顾六哥,又见面啦。”沈兰毓笑着行礼。 顾长俞朝着身后的随从一挥手,那几个小厮便从马车上开始往下搬东西。 一箱又一箱,摆到沈兰毓的铺子里。 “这是?”沈兰毓疑惑道。 “这不快到春节了,给你送些年货。”顾长俞命人打开箱子,解释道:“都是些峰西县的吃食特产,沈妹妹可以放心收下。” 沈兰毓看了一眼,果然都是些点心,还有衣物,倒也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便也不再推辞:“那谢过顾六哥了。” 她拍拍郝小妹的肩膀道:“小妹,帮我去准备一些回礼,就咱们店里的这些鸡鸭鱼菜,给公子装满。” “好的,姐姐。”郝小妹转身蹦蹦跳跳的去准备。 第128章 明槿安的震碎三观的身世 顾长俞哭笑不得:“倒也不必如此。” 沈兰毓笑道:“顾六哥,礼尚往来方可长久。” 顾长俞点头赞同的笑笑:“沈妹妹当真是与众不同。” 他转身亲自从马车里拎出来一个食盒,递给沈兰毓:“特意从醉仙居给你带的神仙醉。” 沈兰毓盯着那食盒出了神:“神仙醉?” “嗯,”顾长俞将食盒塞到她的手里:“我在醉仙居遇到你的时候,见你似乎对这酒很是喜欢,还赞不绝口呢。” 沈兰毓抿嘴笑了笑:“劳烦顾六哥还记得。既然来了淩南县,不如今日我做东,顾六哥可赏脸?” 顾长俞哈哈笑道:“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二人交代好事情,沈兰毓便带着顾长俞到了花云间,花芸娘给他们安排了二楼雅致的包厢,上的都是阿玫最拿手的好菜。 “来,”沈兰毓替顾长俞斟上一杯酒:“顾六哥也尝尝我们花云间的桃花醉。” 顾长俞欣然饮下:“入口甘甜,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顾六哥这次来又是来翡翠行查账的吗?”沈兰毓随口问道。 “正是,自从上次换了掌柜,现在省心不少。”顾长俞答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知怎么的便说到明槿安身上。 “沈妹妹可知那明参军的真实身份?”顾长俞突然问道。 沈兰毓愣了一瞬,斟酌着字句问道:“什么真实身份?” 顾长俞道:“你当真不知,他是南理王的嫡子,咱们着南理府的世子。” “哦。”沈兰毓喝一口桃花醉,无所谓道:“参军或者世子又如何?” 顾长俞凑近些沈兰毓,神秘道:“那你知晓明世子的身世了?” 沈兰毓更加摸不着头脑:“明世子,不就是南理王的嫡子吗?” 顾长俞起身关上了厢房的门,再坐回沈兰毓身旁,悄声道:“他的生母,是当今的杨皇后。” “什么,什么?”沈兰毓快速的眨着眼,cpu都快烧干了,也没理清楚这关系:“生母是当今皇后?父亲是南理王?” 顾长俞意味深长的点点头。 “这。。。。。。”沈兰毓都不知道从何问起,这消息实在太过震惊。 “杨皇后当年还是南理王妃的时候生下了明世子,等明世子周岁生辰之际,同王爷一道回京,而后便再也没有回来。”顾长俞这话说的隐晦。 但是结合前面的意思,沈兰毓大概猜出来了,想必是被皇帝看上,留下来了。 “半年后皇帝陛下突然下令遣散后宫所有妃嫔,力排众议立了杨皇后。”这些事情发生在十几年前,当时是震惊朝野,轰动全国,那庭前的龙柱上都撞死了两名御史,都没能阻止皇帝。 “后来,南理王携着生母高贵妃以及刚满一岁的明世子返回南理,从此没有去过京城。一年后,迎娶了杨皇后的亲妹妹为王妃。”顾长俞将他所知道的和盘托出。 听得沈兰毓呆愣许久。 这不是唐明皇与杨贵妃的故事吗? 当今这个皇帝更疯批,居然直接立了儿媳做皇后。 什么“天长和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在世人都歌颂唐明皇与杨贵妃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的时候,沈媛媛当时就觉得唐明皇实在是恶心,强娶自己的儿媳,最后还害死了杨贵妃。 现在的这个皇帝,同样让人觉得恶心,沈兰毓一身恶寒。 怪不得啊,怪不得明槿安在提到自己生辰的时候是痛苦落寞的。他是不是在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过周岁,去了京城,便不会发生接下来的是事情。 沈兰毓此刻的心中,无比心疼明槿安,思念随之翻涌而来。 为何他总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为何会身中寒毒,他究竟是在怎样的环境中长大的? 顾长俞静静的看着沈兰毓紧锁着眉头,变幻莫测的脸色,继续道:“大兴朝当今陛下的嫡子便只余南理王与北静王两位了,陛下年事已高,却还迟迟未立太子。听闻京中最近一段时日也十分不太平啊。” 沈兰毓回过神来,勉强消化顾长俞这句话的意思,南理府虽然离着京城有千里之遥,但中间还有杨皇后这层关系,就算无心太子之争,恐怕也挡不住有心人的恶意揣测。 她怎么也没有料到,明槿安的背景身世会是如此的复杂。 咳咳咳~~~ 顾长俞轻咳几声,朝沈兰毓举杯,终于结束了这个话题:“沈妹妹,所以,你一定要三思啊。” 沈兰毓捏着酒杯,苦笑道:“多谢顾六哥了。” 她明白顾长俞实在给她敲响警钟,提示她不要卷进这些波谲云诡的漩涡之中。她心中自然是万分感谢的。 “今日便多谢沈妹妹款待了。”顾长俞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恢复了正常的语调:“下次妹妹到峰西县,便换我来做东如何?” “好,”沈兰毓起身送顾长俞,状似不经意的问道:“顾六哥,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顾长俞敲了敲手里的折扇,勾唇笑道:“自然是不希望你往火坑里跳。还有~”他靠近沈兰毓,用充满磁性的声音蛊惑道:“沈妹妹不如考虑考虑在下,保管你一世无忧。” “呵呵~”沈兰毓尴尬的笑笑:“我记得顾六哥已经有好几房妾室了吧?” 顾长俞啧了一声道:“彼时年轻不懂事,妹妹若不喜欢,我便将她们好生打发了便是。” “哎,别别别,千万别。”沈兰毓慌忙摆手:“顾六哥若是这样说,那我们可就连朋友都没法做了。” 顾长俞听了这句脸上的笑容便僵在了嘴角,他自嘲的笑笑:“嗨,就当我是喝醉了吧。走啦。” “嗯,顾六哥慢走。”沈兰毓淡淡笑着,将顾长俞送出了花云间的大门。 夕阳斜照在枯黄的草地上,沈兰毓走在回去的这条熟悉的小路上,不禁回想起第一次与明槿安相遇的场景。 “也并不是所有的母亲都是这样的,也有人可以为了权势地位,抛夫弃子。” “连你也嫌恶我?” ...... 第129章 就,这么简单? 他在南理王府的日子应当是不好过吧,沈兰毓想到第一次与明槿安说要结束的时候,他满目的失望,还有那句脱口而出的“连你也嫌恶我?” 他是不是被他的爹爹后娘嫌弃了? 唉,沈兰毓咬着嘴唇,勉强压住了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暗骂自己也是个混蛋,对他如此狠心决绝。 回到清溪村的家中,沈兰毓恍恍惚惚的躺倒在床上。 这一夜,她辗转反侧,一闭眼便是明槿安清冷寂寥落寞失望的眼神,心痛难忍。 晨起,沈兰毓顶着两只熊猫眼晃晃悠悠的洗漱完,坐在院内的石凳上捧着脸发呆。 “媛媛,你这是怎么了?昨夜没睡好?”沈兰薇端上早饭,忧心忡忡道。 “嗯,”沈兰毓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恹恹的道:“姐姐,一会长工们的红包你去发吧,我想去竹林小屋那边静静。” “好。那你先吃点东西,免得一会饿了。”沈兰薇递过去一个包子,又给沈兰毓盛了碗菜粥。 沈兰毓也是随便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实在也是没有胃口。 苍翠的竹林深处,静谧竹屋前的摇椅上,躺着一名微醺的少女。 沈兰毓眯着眼,脸颊驼红,摇椅旁的矮桌上东倒西歪的摆着四个神仙醉的空酒壶。 冬日的阳光透过竹林的缝隙洒进来,少女微仰着头,任由温暖的光线倾泻在身上,眼睛半睁半阖。 “怎么喝这么多酒?”熟悉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沈兰毓略将眼睛撑大了些,阳光拢在少年的周身,形成一圈美好的光晕。 沈兰毓虚虚的伸手,勾唇自言自语:“嗯,果然喝高了,出现幻觉了。” 下一刻,伸出去的手被温热的大掌握住,同时耳边响起轻笑:“哼~\\\" “嗯?”沈兰毓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握住,迷蒙的双眼眨了眨,皱着眉努力聚焦。 明槿安瞧着她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心中一动,忍不住弯腰在她绯红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沈兰毓终于清醒了些,她捂着脸上方才被亲的地方,不可置信:“槿安哥哥?” 明槿安被这个称呼叫的心头酥麻,顺势将她拦腰搂进怀里,轻抚她如瀑的秀发。 直到这一刻,沈兰毓才确定这不是什么喝醉后的幻觉,真的是明槿安来了。 熟悉的温暖怀抱,以及从昨日到现在的心疼愧疚,加上酒劲上头,使得沈兰毓终是憋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明槿安一惊,忙拍着沈兰毓的后背,温声问:“怎么突然哭了?” “呜呜呜呜呜~~~”沈兰毓不管不顾的呜咽着,为着明槿安不幸的童年,为着他们如迷雾中的未来,为着自己的无能为力,为着明槿安的痛苦执着。 她肆意的宣泄着心中的苦闷,紧紧回抱住明槿安的腰肢,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任凭自己的泪水打湿他的衣襟。 “怎么了?嗯?”明槿安轻声询问,耐心哄着:“不哭了,乖。” 不知过了多久,沈兰毓哭的累了,声音渐渐偃旗息鼓,只余小声的抽泣。 明槿安松开怀中的人儿,只见她绯红的脸颊上,水光潋滟满是泪水,双眼紧闭着,微颤的睫毛上海挂着几滴泪珠。 “媛媛?”明槿安试探的轻声喊道:“姐姐?” 沈兰毓没有反应。 “睡着了?”明槿安哭笑不得,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屋内的床榻上,揭开被子帮她盖好。 日头已经西斜,昏暗的阳光穿过窗棂照在沈兰毓的眼睛上,刺的她的眼皮不安的眨动着。 “媛媛,媛媛?”沈兰薇见她要醒来,轻拍了她的肩膀:“媛媛,天都快黑了,快起来回家吃饭,这里夜里凉。” “嗯~”沈兰毓睁开眼皮,只见沈兰薇坐在她的床头,她慌忙爬起来,目光在屋内搜寻了一遍,喃喃道:“难道是我做梦了?” “你做什么梦了?”沈兰薇端过来一杯茶,递给沈兰毓,嗔道:“你居然偷偷在这里喝了四壶神仙醉!” 沈兰毓拍了拍还有些混沌的脑袋,揉了把脸,叹气道:“嗯,确实是不该喝那么多。” “真的是拿你没办法,从昨天回来就一直这样郁郁寡欢的样子,到底是怎么了?”沈兰薇愁眉苦脸的问道。 “唔~没什么,姐。你先回去,我缓一缓马上回家。”沈兰毓一口喝完了手里的茶,冲沈兰薇一笑道。 “你自己行吗?有没有头晕不舒服?” 沈兰毓摇摇头:“睡了一觉,都好了。” “那你马上就回来哦。” “嗯,好。” 送走了沈兰薇,沈兰毓长叹了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整理床铺。 当她整理枕头的时候,才发现下面压了一张字条,上面端正秀丽的字体写到:“已说服祖母,正月初八便来提亲,等我!” !!! 沈兰毓心脏霎时漏跳了半拍,刚才不是梦,真的是明槿安来找她了,还是要给她来报告这个好消息的。 可惜自己刚才烂醉如泥,一个字也没听到。 正月初八来提亲! 这,是真的吗?就,这么简单? 沈兰毓简直不敢相信,她掐了掐自己的手背,疼痛感使她愉悦。 可是,明槿安向来是不会说大话,也不会骗她的,既然是他留的字条,绝对不会有错。 沈兰毓现在万分后悔,为什么喝的那么醉,她还有好多问题没有问。 到底明槿安是用了什么方法,说服他的祖母高贵妃的。 不知道正月初八之前她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明槿安。 沈兰毓小心翼翼的收好字条,揣进怀里,回家的路上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晚上都多吃了一碗饭,脸上的笑容便没有散过。 沈兰薇瞧着沈兰毓这忽阴忽晴的脸,笑着摇摇头:“这难道是神仙醉的功劳?怎么你一回来便似变了个人?” 沈兰毓抿嘴笑着:“自然是有喜事。” “什么喜事?说来听听?”沈兰薇笑着凑过来。 “嗯,我听沈娘说正月初八槐县的县令要亲自过来议亲,媛媛自然是要高兴的。”阿紫在一旁含笑道。 “啊?”沈兰毓一拍大腿:“我倒是忘了这事。” 第130章 议亲 正在给两个孩子喂饭的沈母奇道:“那你说的喜事是什么?” 沈兰毓一下子噎住了,这件事情她之前一直是觉得阻碍在王府,在明槿安那边,也认为他们两人是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的,于是自己也确是从来没有跟家里人商量过。 沈言慕虽然没有正面明说,但是一发现端倪,便急着要将沈兰毓许配给他的好友张怀远,可想而知,沈家对王府也是有所顾虑的。 现在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局面,她也必须要跟沈母坦白了。 “娘,等会吃完饭,我有事情想同你说。”沈兰毓正色道。 沈母看着沈兰毓严肃的神色,心知事情不简单,默默的皱起了眉头。 清溪村的夜色,宁静美好,两个娃娃吃完饭玩了一会,便由阿紫带着去哄睡了。 沈母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听沈兰毓支支吾吾的说道:“正月初八那日,南理王府也要来提亲。” “什么?南理王府?”沈母一时反应不过来:“王府怎么突然要来提亲,我们沈家与南理王府素无交集啊。” “娘,你还记得我们刚来淩南县时,在城外救过我们的那个小公子吗?”沈兰毓小心翼翼道。 沈母点点头:“记得,那是你的救命恩人。” “嗯,”沈兰毓斟酌道:“他便是南理王府的世子。” 沈母被这消息惊住,愣了半晌道:“那,你们?” 沈兰毓有些羞涩,郝然道:“嗯,之后在九峰山,我采蘑菇遇险的时候,他又救了我一次,我们......” 沈母看着女儿的模样,不用明说也已经明白了,这两个孩子估计早已情投意合。 “唉,媛媛,你可知即便我们沈家没有获罪被流放,家世背景与王府也是有着天壤之别,岂敢高攀?”话虽犀利,但为了自己女儿的前途,沈母不得不将这现实摆在面前。 沈兰毓又何尝不知呢,她轻声道:“娘,这些我都知道。先前也因为这个原因,拒绝过。但,这次不同,他说了初八王府会来提亲,那就绝对不会有假的。” 沈母毕竟比沈兰毓在这时代多活了几十年,闻言仍然愁眉不展:“可南理王府的情况复杂,你可知?” 沈兰毓点头:“我知道,我不怕,只要能与他一同面对。” “唉,”自从这个女儿摔过脑袋,从蒙昧无知清醒过来之后,沈母发现她不仅变得聪明果敢,只要是她决定的事情,便是再也劝不动的。 沈兰毓握住了沈母的肩膀,柔声道:“娘,我不想再辜负他了,他已经做出最大的努力,我不能后退。” 沈母仍旧忧心忡忡:“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他说的来提亲,是要娶你做世子正妃吗?” 这句话说的沈兰毓心中莫名的一跳,但最终还是压住了这一丝的不安,她像是在安慰沈母,又似是在说给自己听:“他一直都了解我的心意的,若不是正妻,又何必来走这一遭。” 沈母终是叹了口气道:“媛媛,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一入侯门深似海。” 沈兰毓郑重的点头:“我明白的,娘。”她想了想又道:“娘,不如你写封信给哥哥,请他回绝了张可好?” 沈母捏了捏眉心道:“倒也不急,你哥与张家向来交好,正月里来走动,也是正常的,现在写信回绝反而过于刻意,面子上也不好过,等他们来了,到时候再说吧。” “可,”沈兰毓犹豫着。 “你放心,张家伯母一向通情达理的,见面说清楚了倒还好些。”沈母安慰着沈兰毓,心思却是不定。 “那好吧。” 沈兰毓只得作罢。 事情坦白出来了,沈兰毓心中轻松不少。 对于顾长俞和沈母的忠告及担忧,她自然是清楚明白的。 只不过,她有信心与明槿安一起携手共度,哪怕前方有千难险阻。 ...... 今年的除夕,沈家格外的热闹。 这日一大早,沈母便领着沈兰毓及众人前往大祖母的住所,沈家几十口人一同祭拜祖先。 中午,便留在了大房处吃了团圆饭。 小小的院子里,摆满了四桌席面。 席间大祖母还宣布了一件喜讯。 大房的长孙女沈兰雪已经定亲,待到来年二月便要成婚,夫家是南理城的一名小吏,举人出身,家室清白,家底殷实,乃是王家的门生。 看得出来,大祖母和沈兰雪的母亲对这门亲事都是十分满意,只沈兰雪自己还是一副清清淡淡的模样,看不出喜忧。 众人皆是举杯,恭喜声此起彼伏,沈兰毓淡淡的笑着,举杯回礼。 沈兰毓自己的大伯母赵敏芬替沈兰雪高兴之余,将眼光投向了自己的女儿沈兰薇,心中不免急切起来。 晚上回到自己家里吃团圆饭的时候,赵敏芬便无所顾忌的将此事说了出来:“等过了年,我去城里寻个媒婆,是时候给薇薇说门亲事了。” 沈兰薇听着脸红道:“娘,怎么突然说这个。我还不想嫁人。” 大伯母嗔道:“你看兰雪如今都已经和许配人家了,还有你妹妹媛媛也快定亲,你还不想嫁人?” “大伯母,”沈兰毓忙解围道:“那也要有适合的人选才行啊。” “所以,我这不是正准备去找媒婆询问询问吗?” “您别急,我哥说了,姐姐的亲事他也是记在心里的。不如等我哥哥回来,您好好问问?”沈兰毓此时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说不定张家可以成为沈兰薇的归宿。 不过,现在除了沈母,大家都以为张怀远初八是要来与沈兰毓议亲的,现在突然说出这个想法,似乎不太妥当,倒不如到时候说清楚了,等沈兰薇与张怀远见过面再来问问彼此的意思。 若是能成,那可真是皆大欢喜。 “当真?”大伯母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与沈言慕交好的孩子,必然也不会差到哪里。 沈兰毓点头:“大伯母,你放心,我姐姐这么优秀,自然是要找一门顶好的亲事。” 第131章 纳妾? 今年南理各县都没有除夕夜的烟花秀和花灯,民间百姓还在为槐县的灾情持续的募捐,就算有富豪想要在这个时候热闹一把,也是不敢做那个出头鸟的。 大年初二,沈兰毓带着伴手礼去给花芸娘和阿玫拜年,又如去年一样,顺道去了郝大叔家。 沈家在此地没有什么亲朋,接下来的几日里,沈兰毓或者待在家中,与两个弟妹玩耍,或者带着家人一同逛街游玩,也算是过了个安稳祥和的春节。 时间说慢也慢,说快也快,眨眼间就到了正月初八。 沈兰毓天还未亮就再也躺不住,早早的起来洗漱。 因此还被沈兰毓和阿紫好一顿笑话。 沈兰毓也不在意,嘻嘻的笑着,求阿紫给她梳上好看的发髻,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檀木盒子,小心的打开,一只白玉簪子静静的躺在里面。 这是明槿安送她的及笄礼,沈兰毓素手轻执,对着镜子端端正正的插进乌黑的发髻里,簪头振翅欲飞的蝴蝶栩栩如生,与垂下的两滴玉珠相映成趣。 “嗯,我们媛媛真是个大美人儿。”沈兰薇赞叹道。 “就是,就是,姐姐最漂亮啦。”趴在沈兰毓腿上的沈兰琇奶声奶气道,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好啦,我赶紧去后山抓几只鸡鸭,还要备些菜。”阿紫说着便挎了篮子出门去。 沈兰毓换上年前购置的新衣,一套绯红色齐腰襦裙,外罩一件月色的短袄,更显清丽脱俗。 今日的阳光晴好,正午的阳光明媚的洒满庭院的时候,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了院门口。 下来的是张家母子及沈言慕,沈母忙带着众人迎接,双方一番寒暄后,张怀远从马车上卸下几个礼盒,恭敬的递上。 张母笑握着沈母的手道:“槐县如今十分艰难,我们只略备了些薄礼,不要嫌弃才是。” 沈母笑着示意沈言慕收了:“哪里的话,劳烦你们一路舟车劳顿,特意前来,我还恐招待不周呢。” 沈母引着张家母子进院子,沈兰毓忙上前恭敬的行了礼:“张伯母,张大人,新年安康。” “好,好。”张母一眼瞧见沈兰毓今日的装扮,更是笑的合不拢嘴,不禁叹道:“毓儿与那日在槐县相见,却又大不同了,当真是个可人儿。哈哈~” 当时在槐县,她大病初愈,又是半饥饿了一个多月,彼时身形瘦弱,脸色也不大好。 回了淩南县这几十天,阿紫每日好汤好菜的养着,总算是恢复了身形与气色,自然是跟在槐县之时判若两人。 “快!”张母拉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张怀远:“见过你毓妹妹啊。” 张怀远倒是神色如常,依旧温文儒雅的朝着沈兰毓拱手道:“毓妹妹安好。” 沈母自然也是对张怀远一阵夸赞。 众人说笑着进了院子,张母还给沈母的龙凤胎一人封了一份红包当做见面礼。 院子里一片祥和,欢声笑语不断。 时至午膳时间,就在院子的石桌上摆上满满一桌子菜。 沈母招呼道:“来,吃菜,就当在自家一样。” “好,好。”张母笑着应了。 “张家姐姐,这回来淩南,可要好好住上几日。”沈母腿上坐着沈兰琇,一边喂着一边与张母闲话道。 “我听远儿的。”张母的目光扫过沈兰毓和张怀远两人,那意思已经呼之欲出。 张怀远却似有心事,没有看到张母的眼色。 “咳咳~”张母轻咳一声,叫到:“远儿,一会吃完饭请毓妹妹带你到这清溪村四处转转。” “哦,”张怀远被叫到,回神应道:“好,那就劳烦毓妹妹了。” 沈兰毓的心思方才也飘远了,不时的朝门口张望着。 沈母搂着沈兰琇的手,悄悄的伸过来,扯了扯沈兰毓的衣袖。 “嗯嗯,没问题。”沈兰毓忙爽快应道。 两个母亲只道双方的孩子是在害羞躲避,便转了话题,说起沈家被流放后的经历。 一顿饭下来,日头已经偏西,沈兰毓心不在焉的帮着收拾碗筷。 哒哒哒~~~ 远处似是有马蹄和车轮声响起,沈兰毓丢下手中的碗筷,迅速冲到院门口。 果然见村口驶来一辆华丽的马车,摇摇晃晃的马车后面还跟着两辆敞开马车,上头装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子。 这样的阵仗,在清溪村可是从未有过的,沈家的大房二房众人也不由得从家中探出头来。 马车最终停在了沈兰毓家的院门口。 驾车的马夫利落的跳下,从马车后面取出一个马凳,稳稳的搁在马车前。 朱红色的门帘被掀开,随行的侍女扶着一名约莫五十来岁,身着墨绿色锦缎的妇人缓步下了马车。 “请问这里可是清溪村沈家?”侍女端正有礼,扶着锦衣妇人上前询问。 “是。”沈母抢在沈兰毓前头迎上:“请问几位有何贵干?” 那锦衣妇人悠悠开口道:“请问沈兰毓,沈姑娘是哪一位?” 沈母继续接道:“不知找我女儿有何事?” 那妇人的眼风已经扫到了院门后的沈兰毓,却是对着沈母轻蔑一笑:“既然你是她的母亲,同你说也是无妨。” 她广袖一挥,身后的几名小厮便开始从马车上往下卸箱子。 “这是何意?”沈母忙阻止道。 “呵呵~”那妇人语气淡淡:“沈夫人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你家女儿费劲心机勾引我们世子,不就是为了今日?” 沈兰毓闻言心中一跳,眼底的光微微淡了些。 沈母则是眉头紧皱,口气不善道:“王府的人便是这般口齿不净吗?” “哼~”方才端方万千的丫鬟闻言嗤笑道:“自己做出来还怕别人说?不是她勾引的世子,世子爷怎么会~~” “住口。”那妇人轻斥一声,丫鬟瞬时闭了嘴。 她悠悠的指了指身后马车上的一堆箱子:“沈夫人无须多费口舌,这些便是纳妾的彩礼,你们收下,姑娘今日便可跟我们走了。待到一顶小轿抬从侧门抬进王府,这件事,老身也就算办完了。” 第132章 南理城 沈母气的胸口起伏不定,但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沈兰毓。 一腔的热血与期盼,霎时间化为灰烬与羞辱,沈兰毓低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的失落。 “沈姑娘,”那妇人越过沈母走近沈兰毓,语气高高在上:“快些准备着与我一同回王府吧。府里还有诸多事宜要操持,莫要在此耽搁时间了。” 沈兰毓沉默良久,深深吸了口气,抬起淡漠的眸子,冷声道:“既然府里事忙,您就赶紧回去吧,恕不远送。” “你这是什么意思?”那妇人微微皱眉,不悦道:“老身可是王妃身边的贴身嬷嬷,为了你这档子事,舟车劳顿的,你倒还摆起架子了?” 听到沈兰毓这样说,沈母既是欣慰又是心疼,转而对这妇人的言语和态度更是愤恨:“这位嬷嬷,你是听不懂话吗?还不快走?” 此时,沈家大房二房的人已经全都站到了沈兰毓家门前,有人同仇敌忾,有人幸灾乐祸。 大伯母从院里冲出来,站到沈母旁边,对那妇人道:“王府又怎么样,我们沈家的女儿永不为妾。” “呵呵~”那妇人见着沈家这么多人,却丝毫没有惧色:“怎么?不为妾?难道,呵呵呵~~”那妇人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捂着嘴咯咯咯的笑起来:“难道,她还想到世子妃不成?凭她也配?” 沈家人堆里也冒出了几声嗤笑,沈兰毓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我与你们王府没有干系,赶快走!”那笑声听在沈兰毓的耳朵里,刺耳的疼。 “那可不行,”那妇人居然纠缠上了:“我们王妃既然答应了世子,那必然是要做到的。今日你跟不跟,也得走。” “来人!”那妇人信手一挥,身后的小厮便齐刷刷的冲了上来。 “你们想干什么!”沈言慕,张怀远从院子里大步跨上前来,将沈兰毓挡在了身后。 “哟~”那妇人声音尖利起来:“沈姑娘现在做什么如此骄矜,不是你口口声声想要嫁与我们世子吗?现在倒是装起来了?” “你们世子人在哪里?”沈兰毓缓过神来,压住心中的愤怒,转念一想,还是觉得事有蹊跷,以她对明槿安的了解,他不可能让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跟我们进王府不就见到了?”那妇人不耐烦起来:“赶紧走吧!” 几名小厮闻言又准备冲上来,沈家的其他男丁见势也纷纷站出来,挡在沈兰毓身前。 望着眼前一个个熟悉的背影,沈兰毓不禁红了眼眶,她努力压制住哽咽,冷冽道:“光天化日之下,难不成,南理王府还想强抢民女吗?” 妇人也不再啰嗦,挥手示意小厮们上前,沈家儿郎与张怀远一起奋力抵挡,两方人马迅速扭打在一起。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住手!住手!”张伯母从屋内出来,拉着自己的儿子,又冲着那妇人道:“即便是王府,也不能抢别人家的媳妇吧!” 那妇人闻言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张家已经先你们向沈家下聘,沈兰毓已是我张家未过门的媳妇!你们再无理取闹,我便要告到南理府衙去!”张伯母大声吼道。 这嬷嬷今日是奉命来纳妾,一心只想办好差事,但若沈兰毓已是他人妇,自然是不能强行带走的,否则即便是王府也难逃国法。 嬷嬷左思右想,一咬牙叫停了小厮们。 两方人马对峙了片刻,那嬷嬷冷笑道:“你这小小农家女,当真是不识抬举。” 她大袖一挥,发令道:“我们走!” 马车轰隆隆的迅速驶出清溪村,沈家众人纷纷转头看向沈兰毓。 阿紫和沈兰薇一左一右的扶住沈兰毓的胳膊,无声安慰。 沈言慕叹了口气,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沈母走过来轻轻搂住沈兰毓,柔声道:“没事了。” 沈兰毓越过沈母的肩膀,看到满脸担忧的张伯母,她挤出一抹苦笑,对张母真诚道:“张伯母,谢谢你。” 张伯母回以慈爱的微笑,轻轻摇了摇头。 “娘,请大家都回去吧,我没事了。”沈兰毓低声在沈母的耳边说好。 “嗯,好,你先进去休息一下。”沈母轻拍这沈兰毓的后背,而后转身去与沈家大房二房众人道谢。 沈兰毓却没有听沈母的话,进屋休息。 她一言不发的解开院里拴着风驰的缰绳,迅速的踩上马蹬,跨上马背。 “媛媛!你去哪!”沈兰薇来不及阻拦,沈兰毓已经飞奔出了院门,她朝后挥挥手道:“不用担心,明日我便回来!” 沈母连追了几步,到村口时,见马儿已经奔远,赶忙回来抓住沈言慕道:“快去追你妹妹!” 沈言慕叹了口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娘,你就让她自己去解决吧,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的。” 沈母气的捶了沈言慕一拳:“那你也要去看着你妹妹,免得让她吃了亏去啊!” 张怀远道:“婶婶说的有理,你快骑我的马跟着。” 沈言慕口硬心软,还是从张怀远的马车上卸下马,朝着南理城的方向去了。 “风驰,再跑快一些!” 通往南理城的官道上,飞驰这一匹矫健的骏马,马背上的少女急切的催促着,在空旷的道路上扬起阵阵灰尘。 ...... 夜黑如墨,寒风如利刃刮擦着沈兰毓的脸颊。远处终于出现点点灯光,那灯光由少变多,再变得亮如繁星。 沈兰毓的视线逐渐清晰,巍峨恢弘的南理城门近在咫尺。 沈兰毓一刻也没耽搁,抖了抖缰绳,风驰的马蹄哒哒哒的疾驰在南理城宽阔的大街上。 “等一下,”沈兰毓轻拍了拍风驰的侧脸,风驰温顺的降低了速度,沈兰毓在一个路边摊前停下,翻身下马。 “这位大叔,请问一下,南理王府怎么走?” 那大叔正在捏泥人,闻言抬眼瞧了一眼,嘿嘿笑道:“姑娘是去王府赴宴的?这会去恐怕都散场了吧。” 第133章 世子的定亲宴 “什么,什么宴会?”沈兰毓咽了咽口水问道,纳妾是断然不会举办什么宴会的。 “嗯?”那大叔疑道:“姑娘是外地来的?南理城这么大的事竟然不知?” 沈兰毓耐着性子道:“是,我刚从淩南县赶来,不知南理城有什么大事?” 那大叔放下手中的泥人,津津乐道起来:“这南理王府啊,今日是为世子举办定亲宴。” “定,定亲宴?”沈兰毓嘴角抽了抽,心里慌了起来:“是与谁家小姐定亲?” “嘿嘿~”那大叔笑道:“说来这世子虽然自小体弱多病,好在生在了好人家,一次就定亲了两位名门闺秀。据说啊,这世子妃是太原王家的嫡女,侧妃乃是世子爷青梅竹马的表妹杨国舅的女儿。” !!!!!! 如遭雷击,沈兰毓脑袋里嗡嗡作响,呆呆立在原地。 那大叔还在滔滔不绝,见说了半天沈兰毓没有反应,便大声喊道:“姑娘?姑娘!” 沈兰毓被唤回了一丝神志,眨眼愣愣的看着那大叔,大叔咧嘴笑道:“你这是怎么了姑娘?还要问去王府的路吗?” “嗯。”沈兰毓艰难的嗯了一声。 那大叔朝着大街东边一指道:“其实很好找的,就顺着这条主道往城中心去,最大最气派的那间府邸就是了。今日定亲宴,估计门口还停了许多车马,你一去便知。” “好,”沈兰毓努力勾起唇角,挤出微笑:“多谢大叔。” 大叔摆摆手,沈兰毓牵着风驰呆呆的往前走着。 “你说,还要去吗?风驰?”沈兰毓有气无力,头靠在风驰的侧颈,缓缓移步。 风驰突然长鸣一声,高高扬起前蹄,似是对沈兰毓的回应。 “你说,来都来了,好歹去亲眼见见?”沈兰毓自问自答:“也好,那样就能彻底死心了吧?” 她手脚不太利索的重新翻身上马,风驰走的不快也不慢,浑浑噩噩的沈兰毓终于见到了那座最大最气派的府邸。 王府门前张灯结彩,红绸高挂。 那大叔说的不错,沈兰毓来晚了,看来宴会是已经结束。 恢弘的王府门口,客人们三三两两的从内出来,与站在门口的一名衣着华贵的妇人行礼告别,那妇人只点头示意,身侧站着那道身穿绛红色喜袍,发戴冠玉的身影刺的她瞬间睁不开眼。 沈兰毓坐在马背上,与王府隔着一道宽阔的马路,看不真切众人的容貌,她颤抖的翻身下马,挪着步子靠近。 她走到马路的这一边,双眼一刻不放的盯着那绛红色的身影,努力压制眼中蓄出的泪水。 那人的面容隐藏在灯笼的红光里,她想要看的更清楚些,完全没有留意周围的情况。 “哎哟!”一声娇柔的叱骂响在沈兰毓的耳侧:“哪里来的野丫头,走路不长眼。” 沈兰毓意识到撞到人了,忙侧首道歉:“不好意思。” “唉?”沈兰毓继续前行的步子被拦了下来,那人双手抱胸挡在了沈兰毓面前,满脸的讥笑:“好久不见啊,沈兰毓!” 沈兰毓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苏小姐,好久不见。” “呵呵~”苏卿卿一脸看笑话的表情,随手招了招:“唉,你们快过来看,当真是太巧了。” 周围正准备登上各自马车回家的闺秀们,闻言纷纷好奇的凑了过来。 苏卿卿捏着帕子捂着嘴笑道:“这便是我之前与你们说的,在淩南县整日周旋于明世子凌小将军,还有宋玉之间的那个贱籍女子。呵呵呵~~” “啊?就是她?” “果然是有几分姿色的,难怪了。” “什么姿色,明明就是狐媚子的模样。” “她怎么跑到王府来了?” “该不会?” “呵呵呵~” 周围的讽刺挖苦声此起彼伏,沈兰毓怒火中烧,拳头紧握,指尖快要嵌进掌心。 “该不会什么呀?她还以为明世子会对她念念不忘?不过是个卑贱的农女,还痴心妄想,真的是可笑至极。”苏卿卿捂着嘴哈哈笑着,笑的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苏小姐,您这句‘卑贱的农女’,是何意?”沈兰毓被她们围着,一时行走不通,听着苏卿卿这句话,本来心中的怒意便再也抑制不住。 “我大兴朝素来重农,当今陛下也曾言‘农业乃立朝之本’,苏小姐这话是在贬低天下的农人?”沈兰毓不紧不慢,声音冷冽道。 “你!”苏卿卿意识到自己又被沈兰毓摆了一道,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你休要混淆视听,我说的不过是你一人而已。” “哼~”沈兰毓冷笑道:“真的是劳烦苏小姐记挂至今了。我看你是还没吃够亏。” 苏卿卿今日仗着在自己的地盘,己方又人多势众,对沈兰毓这句弦外之音的威胁,全完没有放在眼里。 她重新扯住一脸讥笑:“说这么些又有何用?还不是被人抛弃了?这些公子爷,不过是玩玩而已,你怎的还当真了?居然还跑来王府门前,来做什么?自取其辱吗?” 沈兰毓本不欲再与之纠缠,怎奈苏卿卿就像难缠的苍蝇一样,每次逮住她就是不放。 她心下一横,双手抱在胸前,与苏卿卿一样露出满脸讥笑:“苏小姐,到底是谁被抛弃了啊?是谁被一个人留在了定亲宴?是谁跑到淩南县各处去找人的?去做什么?自取其辱吗?” 一番话下来,原本嘈杂的王府门口瞬间鸦雀无声。 宋玉逃婚这件事,将将过去一年的时间,彼时也是南理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苏卿卿也是尝过被人指指点点的滋味的,现在伤疤又被重新揭开,她哪里能忍得住。 “你个贱人!”苏卿卿扬手一个巴掌挥过来。 沈兰毓抬手一挡,稳稳的抓住了她的手腕,眼底涌出寒意:“苏卿卿,你当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说完她将苏卿卿的手腕随手一扔,那苏卿卿便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被身旁的丫鬟堪堪扶住。 事到如今,沈兰毓反而坦然了。 第134章 我,是不是要死了 沈兰毓深吸一口气,当着众人的面,朝那高高台阶上,王府门口的身影道:“明世子,是否该给民女一个交代?” 那身影僵了一瞬,转头看向身旁的华贵妇人。 华贵夫人不知说了一句什么,那身着喜袍的身影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咯咯咯咯咯咯~”苏卿卿瞧了这一幕,似是忘记了自己前一刻的窘态,抓住机会就要讽刺:“当真是脸都不要了,你看人家世子爷压根都不想理你。” 沈兰毓犹疑的目光从那决然转身的背影处收回,轻蔑的白了苏卿卿一眼。 “这位姑娘,今日是我王府大喜之日,本妃便不与你计较,速速离去,莫要在此纠缠。”台上的妇人双手拢袖,语气威严。 “王妃娘娘,民女只求与世子一见,待问清楚我想问的,自然会离开,绝不纠缠。”沈兰毓恭敬的行了一礼,语气却是坚决。 “大胆!”王妃身后的仆从呵斥,却被王妃轻轻一抬手制止了。 王妃依旧高高在上道:“方才听苏小姐叫你沈兰毓,可是淩南县清溪村的那位沈姑娘?” 沈兰毓恭敬的行了一礼:“正是民女,沈兰毓拜见王妃。” “哦?”王妃奇道:“本妃今日已经派人去你家送彩礼,商议纳妾事宜。是与我派去的人错过了吗?” 沈兰毓摇头道:“不。” “禀王妃,”这时从王府内匆匆赶来一名妇人,正是下午去沈兰毓家的那位嬷嬷。 那嬷嬷斜睨了沈兰毓一眼道:“沈家不识抬举,老身下午去的时候被他们轰了出来,还说什么沈家女永不为妾。我呸~” 最后这个“我呸”是对着沈兰毓说的。 王妃听完淡淡道:“既然不愿为妾,那本妃也无能为力了,打发了吧。” 说完那嬷嬷便扶着王妃的手,跨过门槛进了王府。 客人们都相继离开,王府的大门轰然关闭。 苏卿卿的笑声更大,不绝于耳:“永不为妾?真的是笑死人了,你怕是忘了你们家那个叫沈兰梅的姐妹了吧?” 沈兰毓望着那紧闭的朱红色大门,眉头紧皱,对苏卿卿的话充耳不闻。 “喂!”苏卿卿见沈兰毓毫无反应,反倒觉得没趣,她啧啧叹道:“你说你怎么敢跟太原王氏的嫡女,还有杨国舅的遗孤相比?还不为妾?真的是笑掉大牙。” “对啊,而且她们一个是皇帝陛下赐婚,一个是皇后娘娘懿旨,这恐怕没人敢拒绝吧?”一名身穿绿色罗裙,披着同色斗篷的少女,小声道。 “是陛下赐婚的?”沈兰毓在心中给他编了无数个理由,好像这个是可以说服她的。 原来如此,他再如何运筹帷幄,也终是抗拒不了皇命的啊。 沈兰毓自嘲一笑,这是既定的结局啊,这样也好。 回去吧,就像他方才决然转身的背影。 “其实,若你与世子有情,不如就进府做个妾室,岂不两全其美?”另一名少女,不知为何转变了态度,没有跟着苏卿卿她们一起揶揄,反倒是劝慰起沈兰毓。 沈兰毓听出她的好意,脚步顿了顿,回以苦涩一笑:“多谢小姐,但,我宁可一人终老,也绝不可能与她人分享夫君。既然他有了世子妃,那我便弃了又何妨。” 一句话说的在场众位闺秀都愣住了。 沈兰毓拨开人群,箭步走回风驰身边,摸着他好看的马鬃:“风驰,带我回家!” 她长舒了一口气,稳健的踩蹬翻身上马,身姿决然洒脱。 不知方向,不辩西东,沈兰毓任由风驰驮着她,浑浑噩噩的奔驰在南理城空旷的大道上,赶在城门关闭前,出了南理城的城门。 冬日的夜里,孤寂寒冷,沈兰毓心下比这冬夜更寒,可是她流不出眼泪,哭不出来,仿佛整颗心都被掏空了。 ...... “你,看够了吗?” “秋日的水太凉了,你还是上来吧。” “闭眼,睡觉。” “有我在,别害怕。” “我,我中毒了。你离我远些。” “不,还是在我身边安全。” “我给你的匕首,不是这样用的。” “淩南县的花灯会比南理的好看。” “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不要喝酒了。” “你喜欢便好。” “媛媛,忍一忍就好。” “我,我会负责的。” “怎么,偷了腥就想跑?” “连你也嫌恶我?” “我试过了,我放不下。” “你,当真不要我了吗?” “我都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为你包扎了。” “沈兰毓,若我非要强留你在我身边呢?” “姐姐?姐姐......” “你不是喜欢听我叫你姐姐吗?” “明明是你先撩拨我的,为什么转身就能说结束!” “那个顾长俞是怎么回事?” “现在我也走不了。” “你简直是疯了。” “你不也一样?” “媛媛,我,我想要你。” “可,可以吗?” “为什么要来见张怀远?” “你便是我的姻缘。” “我回去就求祖母,等我。” “正月初八便来提亲,等我。” 咳咳咳~~~~ 寒风灌进沈兰毓的嘴里,胸中一股憋闷之气猛的咳了出来。 噗~ 鲜血喷洒到飞驰的眼睛,惊的它咻然止蹄,沈兰毓没有拉好缰绳,刹那间整个人被摔下马背,后背和脑袋结结实实的撞到地上,顿时头晕眼花,仰面躺在黑夜里,动弹不得。 风驰高声嘶鸣,围着地上的沈兰毓不停的打转,不时的用鼻尖去蹭沈兰毓的肩膀,沈兰毓艰难的举手摸了摸风驰的侧脸,示意它不要害怕。 唉,又撞到后脑了,我会不会就这样死了呀,死了之后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沈兰毓胡思乱想着,视线渐渐模糊,意识渐渐消失。 好黑啊,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在她的四周。 沈兰毓飘啊飘,终于在黑暗里看见了一丝亮光,她循着亮光前行。 轰的一声,在她接近的时候,亮光陡然扩大,包裹住她全身,刺的她霎时捂住了双眼。 呜呜呜呜呜~~~ 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哭声。 第135章 沈媛媛的葬礼 沈兰毓慢慢松开手,发现自己身处于一间偌大的厅堂,屋顶亮着刺眼的白炽灯,厅内乌泱泱的或坐或站着一群身穿黑色西装,裙衫的男女老少。 她的视线转到厅堂中央,层层叠叠的花圈前摆放着一口深色的棺木。 鬼使神差的,沈兰毓慢慢走进那棺木,悚然看到那里面躺着的人竟然十分眼熟。 在哪里见过? “媛媛,你下辈子一定要投户好人家,不要再受苦了。呜哇哇哇~~~”一道熟悉苍老的声音,引得沈兰毓扭头去看。 老人家一身黑色中山装,头发胡子花白,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摊在棺材前往他面前的火盆里投入冥币。 是,沈兰毓捂着脑袋,紧闭着眼,仔细回忆。 “是村长爷爷!”沈兰毓猛地睁开眼,疾步跑到那老人家的跟前,蹲下来大声喊道:“村长爷爷!” 是前世一直帮助他们家的村长,号召全村人给她捐了大学学费的村长。 她,她回来了! 可是村长根本听不见她说话,也看不见她,兀自抹着眼泪烧着纸钱。 沈兰毓猛然一惊,忙站起身又跑回棺材前朝里张望,那张熟悉的脸,正是自己啊,是前世的沈媛媛。 原来,这是自己的葬礼。 沈兰毓心内叹道:“没想到前世的沈媛媛孤苦伶仃,死后的葬礼居然也来了这么多人。” 举目望去,除了村子里的老少,还有她大学的同学,舍友,导师。 她在人群中转来转去,与每个人打着招呼,虽然他们看不见也听不见。 真好,还能再见你们一面,沈兰毓笑着笑着,鼻子便开始发酸。 这时,厅内进来了三个陌生人,看上去像是一对夫妻,身后跟着个十几岁出头的男孩,也就初中生的模样。 三人来到棺木前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沈媛媛还在脑海里搜寻,记忆中好像没有出现过这三个人。 那对夫妻起身,朝村长鞠躬行礼,村长回礼,而后便退到了一旁。 只是小男孩却始终跪在地上,沈媛媛好奇的移到小男孩面前,蹲下来仔细瞧他。 那男孩的目光坚毅的望着前方,似是与沈媛媛的目光对上,他开口道:“媛媛姐姐,谢谢你救了我们。” 嗯?难道这是她临死前从车里救出来的那几个人? “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在车里跟爸爸妈妈吵架,也不会~~~~”男孩说着说着,眼泪便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我,我保证以后都会听话,珍惜自己的生命。”他哽咽又倔强的说道。 “我会努力学习,考上医科大学,秉承姐姐的遗志。做一个好医生,造福人民。” “嗯,我听到了。”沈兰毓伸手虚虚的摸了摸小男孩蓬松的头发。 “姐姐,你在那边要好好的。”小男孩最后轻声说了句,抬起袖子狠狠地擦掉眼泪,重重的再次磕了三个响头。 “嗯,我在这里很好。”沈兰毓小声回应。 “遗体告别仪式结束。”场中司仪高举着话筒,语调悲怆:“各位亲友可以离场了。” 司仪走到村长身边道:“家属,遗体该送去焚化了。” 村长抹着泪点点头,一边哭喊:“媛媛,媛媛,媛媛。。。” ...... “媛媛,媛媛!你快醒醒啊,媛媛~~~呜呜呜呜~~~” “媛媛~~” “姐姐~啊啊啊啊啊~~~” “哇哇哇哇~~~” 沈兰毓耳边的哭声由村长苍老的抽泣,变成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孩童呜哇乱叫的啼哭。 搅的她刚刚恢复的脑袋一阵刺痛,她皱紧了眉头,闭眼道:“别哭了。” 女人的哭喊一下子停了,只余孩童还在呜咽。 “你,你们听到了吗?”一个低哑的女声犹疑的问道。 “好,好像是。”另一个声音略带犹疑道。 “你们俩别哭了!”孩童的啼哭声被喝止住。 沈兰毓终于清净了些,她微微舒缓了眉头,轻声重复:“别哭了啊。” “是,是媛媛......” “她,她醒了~~~” “太好了!” 沈兰毓脑袋昏昏沉沉,只想此刻能多些清净,她仍然闭着眼,迷迷糊糊道:“我想再睡一会儿。” “好,好,你睡,你睡!” 身上的被子被压紧了些,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过后,室内总算是安静了。 睡觉吧,睡着了就不痛了。 ...... 天已经亮了,小窗上流进来清泉一般的晨光,枝头上,小鸟儿在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一切如常,一如既往的美好宁静。 似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醒时,沈兰毓轻轻眨动着眼皮,徐徐睁开眼,她愣愣的看着房梁许久,肚子突然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沈兰毓捂着肚子,侧过头,便见到趴在桌上睡着的沈母,心中暖意备至,她清了清嗓子唤道:“娘,我饿了~~” 只这一声轻唤,沈母便从睡梦中惊醒,她定了定神,一眼瞧见床榻上沈兰毓侧着脸看着她笑。 “媛媛,你终于醒了。”沈母的眼泪说来就来,霎时间吧嗒吧嗒的滚落。 沈兰毓头疼道:“娘,别哭了,我好饿。” “好好,我这就去给你准备吃的。”沈母想来床边抱一抱沈兰毓,又急着出去给她弄吃的,一时间手忙脚乱起来。 沈母刚刚跨出房门,阿紫和沈兰薇便前后脚奔了进来,然后是大伯母,张家伯母。 两个小奶团子直接甚至直接爬到沈兰毓的床上,一左一右的搂着沈兰毓的脖子,在她脸上胡乱亲着。 “好啦,好啦,姐姐没事了。”沈兰毓被亲的满脸口水,哭笑不得的拍着两个小娃娃的后背。 “媛媛,你可要吓死我们了。”阿紫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 “就是,哥哥说在半路遇见你的时候,你满脸是血。”沈兰薇红了眼眶:“回来就不省人事的。” 眼见着沈兰薇又要流泪,沈兰毓赶紧制止:“都过去啦,我现在感觉挺好的。” “好什么呀,浑身是伤。”阿紫也抹起了眼泪。 第136章 感谢天命让我重生在这个家里 这么一说,沈兰毓倒是真的觉得自己四肢百骸一阵疼痛,她皱着脸道:“哎呀,真的有点疼。” 众人一阵紧张,赶紧将床上的两个小不点挪走。 “哪里疼?” “浑身都疼。”沈兰毓苦着脸:“你们一哭我更疼了,哎哟。” 沈兰薇和阿紫被她逗得噗嗤一声笑嗔道:“贫嘴。” “来来来,面条好了。”沈母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进来,阿紫和沈兰薇忙去合力将沈兰毓扶靠在床头。 沈母挑起一筷子面条,细细的吹着,眼里的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哎哟,娘,我刚哄好她们,你怎么还在哭?”沈兰毓故作轻松道:“别哭啦,快喂我吃,真的好饿。” “当然饿啦,你都昏迷七日了,医士都说你醒不过来了。”沈母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再将面条喂到沈兰毓的嘴里。 “都七日啦?”沈兰毓没想到自己居然躺了这么久。 “是啊,医士都叫我们准备......”阿紫话说到一半,猛地拍了自己嘴巴几下:“呸呸呸~~总之,你醒来就好,我们可以过个团团圆圆的元宵节了。” “不错,媛媛醒来,我们也就放心了,等过了元宵,我们明日也要启程回槐县了。”张伯母站在一旁欣慰道。 “劳烦您费心了。”沈母转头对张伯母道:“这几日因着媛媛的事情,都没有好好招待你与怀远。不如再多留些时日,也好让两个孩子多相处相处。” “这......”张伯母想了想道:“容我再同怀远商议商议。” “也好。” 两位母亲聊着,沈兰毓才发现家里沈言慕和张怀远不在,便问道:“哥哥和张大人呢?” “哦,我安排他们住在后山的竹屋了。”沈母答道。 也是,家里都是女眷,他们两个男的住在竹屋倒也是便宜些。 一碗热汤面吃下去,沈兰毓软绵绵的身体似乎恢复了些力气,便按耐不住要起床走走。 “在床上躺了七日,自然腰酸背痛,起来晃晃恐怕还要恢复的快些。”沈兰毓安慰着阻挠她起床的众人。 “随她吧!”一道冷冽的男声从屋外传来,沈兰毓打了个哆嗦。 沈言慕面色阴沉的一脚踏进屋内,脸上是沈兰毓从未见过的冷峻表情:“她连命都不想要了,管她做什么!” “慕儿!”沈母嗔道:“你妹妹才刚醒。身上还疼着呢。你凶什么!” “沈弟!”跟在沈言慕身后的张怀远也不忍道。 沈兰毓顺势瘪起了嘴:“哥哥,我错了~~” “你就光会嘴上认错,你可知我当日在半路捡到你的时候吓得肝胆俱裂!”沈言慕怒气冲冲。 “这回真的知道错了。”沈兰毓可怜巴巴的望着沈言慕:“我会好好保住自己这条小命的。” “哼~”沈言慕依旧没好气:“我早同你说过~~” “哎呀,好了!”沈母火大了起来,往外轰着沈言慕:“有完没完了,别打扰你妹妹休息,赶紧出去,出去。” 沈言慕头一次见自己一向温柔的母亲对自己这种态度,哭笑不得道:“娘,你就这样宠着她吧。” “我们也都走吧,让媛媛好好歇歇。”屋内众人三三两两的出了沈兰毓的房门。 “嗯,我去后山抓两只鸡来,给媛媛炖个鸡汤。” “我去地里摘些菜。” “唉,唉,看着点琇琇,茴儿,不要跑远啦。” 院子里闹哄哄的,沈兰毓听着心里却无比安宁。 感谢天命让我重生在这个家里,这里就是我的人生,我的全部了。 张怀远及张母在沈母极力的挽留下,又多待了几日,到了正月下旬,天气开始转暖。 沈兰毓身上的伤也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众人都很默契的没有再提正月初八那日的事情。 就连跟张怀远议亲的事情,张母与沈母也是背着沈兰毓谈的。 “毓儿真是个好孩子,我自是非常欢喜的。”张母坐在沈母的房中,两人同绣着手里的衣衫。 “只怕我们毓儿高攀了怀远。”沈母客套道。 张母唉了一声:“哪里的话,我还怕毓儿看不上我们远儿呢。” “那怎么会,只是~~”沈母犹豫了半晌,终是出口道:“我也不想瞒着你,那王府世子的事.......” 张母爽朗的摆摆手道:“毓儿不都说已经过去了吗?我们还提这个做什么。” 沈母闻言放下手中的针线,欣喜而郑重的握住张母的双手:“张家姐姐,你当真是个明事理的,谢谢你。” 张母拍拍沈母的手背:“往后慢慢会好的,你也不比太忧心。现下,只看两个孩子的心意如何了。” “嗯。”沈母点点头:“我看这几日媛媛与怀远相处的甚是融洽,想必会是好消息。” “如此甚好。”张母哈哈笑了,沈母也跟着一起抿嘴笑着。 屋外的沈兰毓微微皱起眉头,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彻底放下,但是心里非常的清楚,有着赐婚和懿旨着两道砍,她与明槿安是怎么也不可能在一起的了。 只是她当真是没那么快就能接受张怀远,况且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张怀远自是谦谦君子,大方有礼。但她对张怀远的感觉,始终还是如同对沈言慕一样。 若是在这种情况下,定下了亲事,那么对张怀远和张家来说,是不是不太公平。 她很想冲进去跟两位母亲说清楚,但是又觉得十分的不妥无礼,张伯母那么好。 沈兰毓轻叹了口气,转身出了院门。 黄昏的日头洒满田间,笼罩着清溪村的各个角落,沈兰毓闲庭信步走在田埂上,不知不觉来到了后山竹林前。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竹林深处一盏豆大的灯光影影绰绰。 沈兰毓灵光一现,心道:“不如先与张怀远谈谈?”经过这几日的相处,沈兰毓发现张怀远是非常善解人意的,他应当能明白她现在的想法。 天色刚刚暗下,竹林里漆黑一片,沈兰毓悄步走在小道上,眼看着前方的竹屋近了。 第137章 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幽静的竹林里,隐秘的竹屋前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 屋前高高的竹台上,并排坐着两个身形高大的人影。 两人双脚垂在竹台边,一人仰起头喝了一口酒,而后说了一句什么。 “哐啷~” 沈兰毓刚刚准备提步跨上台阶,便听到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接着是沈言慕惊恐的怒喝:“张怀远!你喝醉了!” 沈兰毓眉头一蹙,脚步顿住,心道:“这两人在吵架?” “呵~不喝些酒,我又怎么敢说出口?”张怀远温和的声音不大不小,带着些自嘲。 “你,你与我妹妹就快要定亲,休要横生枝节。”沈言慕支支吾吾道。 “可我喜欢的是你。”张怀远叹气道。 啊?????沈兰毓站在台下暗处,目瞪口呆。 “你简直是胡言乱语,当日在书院,你说我要是有个妹妹,便要娶她为妻。”一阵挣扎声后,沈言慕有些慌张的道。 “当时年少,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张怀远的声音温和中带着些蛊惑:“其实,我想娶的是你啊,只是碍于~~” “是,碍于你我都是男子,怎么可以?”沈言慕抓住张怀远话中的漏洞,紧张的拒绝。 空气似是被凝固住了,沈兰毓屏住了呼吸,悄悄退到一边。 良久后张怀远叹了口气,缓缓道:“你以为我为何要求着来做这槐县的县令?” 沈言慕默然。 张怀远乘胜追击:“在见到毓妹妹之后,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我喜欢的一直只是你,不是你的妹妹可以替代的。” “我,我妹妹如此美丽乖巧,你日后定然会......”沈言慕慌不择言。 “沈弟,言慕,你还不明白吗?若我心中装的是你,又怎么能跟毓妹妹定亲?”张怀远反问道。 沈兰毓心想,张怀远,果真是个正人君子。 沈言慕大概是被这句话警醒,确实也不能害了自己的妹妹。 但他似乎一时还是无法接受,只得胡乱敷衍:“今晚你喝醉了,不要再说了。” 说完便站起身,准备离开。 沈兰毓只听得咚的一声,接着是又是一番瓷器碎裂的声音。 “唔!”沈言慕惊呼着。 而后便是衣袂的搅动声,以及细碎的喘息。 沈兰毓惊讶的捂住了嘴,悄悄踮起脚尖,探头去看。 比张怀远矮了半个头的沈言慕,此刻被张怀远摁在竹屋的墙壁上,吻的的难分难舍。 沈言慕拼命推搡,却怎么也推不开张怀远,反倒惹来张怀远的强势侵占。 慢慢的沈言慕停止了挣扎...... 天呐!!!! 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沈兰毓捂住眼,又分开手指从指缝中偷偷观察。 姐妹们,我磕到真人了。 啊啊啊啊~~~ 不过,这样偷窥会不会显得很变态啊? 看来她不用找张怀远谈了,她的感觉也没有错,张怀远对自己也是没有那种意思的。 眼看着那边没有马上停下来的意思,沈兰毓悄悄转身,准备离去。 好巧不巧的,她走的心虚又匆忙,一下子撞到身后的一颗竹子。 今夜无风,竹叶簌簌的抖动声,惊停了竹台上的两个。 “谁在那儿?”沈言慕犹带喘息的声音,惶恐道。 真是该死!沈兰毓捶了捶自己的大腿,悠悠的转身,朝着竹台上的两人咧嘴嘿嘿一笑:“哥,张大人。” ...... 静,死一般的沉静..... 竹屋内的四方竹制桌椅旁,坐着的三个人,皆垂着眼皮,各怀心思。 沈兰毓咽了咽口水,轻咳了一声,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呃,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扰二位了,我该回去了。” “媛媛。” “毓妹妹。” 两人同时开口,对视一眼后,沈言慕红了耳垂,目光转向沈兰毓道:“你,你,你都看到了?” 沈兰毓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也听到了。” “毓妹妹,实在抱歉,明日我便与我娘说清楚,不敢再耽误你。”张怀远倒是十分坦然。 沈兰毓摆摆手:“这都不打紧,只是你们准备怎么办?” “什,什么怎么办?”沈言慕结巴道:“你今日就当没看到,明日张兄酒醒,也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我打算跟我娘亲说实话。”张怀远却是回了沈兰毓的话。 “不行!”沈言慕呵斥道:“绝对不能跟张伯母说,你是不是疯了?” 张怀远沉声道:“我早就疯了,在你连累被流放到这千里之外,在三百多个日夜思念之时就已经疯了!” 哦,我的天,这是我能听到的吗? 沈兰毓不自觉的露出了姨母笑,被沈言慕狠狠的瞪了一眼。 沈言慕也被张怀远这一通情话,说的面红耳赤,他放缓了声音,苦涩道:“你不要忘了,你们张家四代单传,你这样告诉张伯母,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一句话说的三人都沉默了。 且不说沈言慕能不能接受张怀远,就是张母这一关恐怕都是万分难过的。 沈兰毓不禁也跟着担忧起来。 “唉,那便先不说吧,慢慢再探探张伯母的口风?”沈兰毓胡乱的出着主意。 “那你......”沈言慕犹疑着,沈兰毓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接口道:“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沈言慕红着脸欣慰的揉了揉她的头发。 “只是,你我议亲的事,恐怕......”张怀远现在还在担心会耽误道沈兰毓,这让沈兰毓十分钦佩和感激。 这个人在认清楚自己的心意后,没有拖泥带水,没有想着以她为借口为挡箭牌掩盖,着实是让刮目相看。 沈兰毓索性也坦白道:“张大哥,其实我今日来,也是要与你商谈此事的。” 张怀远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沈兰毓认真道:“想必你大概知道,我与明世子先前有些纠葛,一时之间我这心里也是难以放下。” 沈言慕闻言欲言又止,狠狠皱起眉,眼底有一丝恨铁不成钢。 沈兰毓拍拍沈言慕的手背,勉强笑道:“放心吧,哥。我不会拿全家人的性命开玩笑,既然是陛下和皇后赐婚,我自知是无望的。” 第138章 槐县司农 她转头又对张怀远道:“本来还愁着如何与你和张伯母交代,现下,我们这算是......” 沈兰毓斟酌着,却想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扯平?公平?各取所需? 她挥挥手重新起了话头道:“既然两位母亲都开心,不如我们现在先由着她们吧。” “这是何意?”张怀远懵懂道。 “就是,你我假装还在议亲,这样,两位母亲也不会再逼着我们去与其他人相看,如此便可省去不少麻烦。”沈兰毓干脆道。 “这,”张怀远皱着眉头思索半晌,转脸去看沈言慕,只见沈言慕眼睫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张怀远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向沈兰毓作揖道:“委屈妹妹了。” “没事儿,嫂......” “咳咳咳!~~~” 沈兰毓“子”还未出口,便被沈言慕猛烈的咳嗽打断:“你方才不说要回去了吗?走走走,我同你一道回去。” 沈言慕说完起身拎着沈兰毓就要往外走。 “哎哎哎啊~”沈兰毓好不容易挣脱开沈言慕,把他往回推:“哥,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你跟着干嘛?” “我,”沈言慕话又不敢说的露骨,支吾道:“管那么多,我今晚要回家去睡。” “家里都是女眷,你回去了,甚是不便。”沈兰毓边说边退着跑下台阶,余光扫见跟在后面出来的张怀远已经顺势拉住了沈言慕的胳膊,将他拽了回去。 沈兰毓心中一阵激动:嫂子,干的漂亮! 这就是磕真人cp的快乐啊! 回到院中,沈兰毓回想方才见到的一幕幕,脸上的姨母笑便总是藏不住露出来。 “媛媛,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家里众人还在院子里赏月,难得见到沈兰毓从醒来过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意。 “嗯.......”沈兰毓沉吟着,也没想到什么理由,便道:“今晚的月色不错。” “媛媛方才是不是去过竹屋那边了?”阿紫嘴角含着笑意,话里有话道。 “哦~原来是这样~”众人皆作恍然大悟状,笑吟吟的看着沈兰毓。 沈兰毓一下子就明白她们的意思,然而又不能多做解释,只得抿嘴笑笑。 沈母与张母二人更是乐得合不拢嘴,相视一笑的表情似乎在说:“这下成了。” ...... 第二日一早,张怀远便来辞行。 已经到正月底,确实是要回槐县了,沈母也不敢再多留,便准备了一车的瓜果粮食鸡鸭让他们带回去。 经过昨晚的敞开心扉开诚布公,张怀远再与沈兰毓说话时,便轻松自然不少。 “毓妹妹,不知你可有兴趣去做槐县的司农?”张怀远真诚邀请道。 “司农?”沈兰毓猜测问道:“管理农事的?” “不错。”张怀远端方的揖道:“此次槐县的麦种皆是按照你之前所教的撒播之法,后续如何养护,还需要你多加指导,不知你可愿前往槐县襄助?” 沈兰毓闻言只低眉思考了一瞬,便点头道:“我去。” 说完便着手收拾衣物行礼,沈家人自然是乐见所成的。 张母更是乐呵呵的挽着沈兰毓:“好好好,这次毓儿去,就跟着我住在县衙。” “我也同大家也一起走吧?”阿紫不知何时也收拾好了包袱:“也是时候回峰西县的庄子上了。” 一行人从清溪村出来,朝着九峰山的方向出发。 阿紫在峰西县五里亭与大家道别,独自前往曹家庄。 沈家兄妹与张家母子三日之后也到达了槐县境内。 已是二月出头,南理府的天气已经开始回暖,枯黄的草地已经开始发出嫩芽。 地里的麦苗儿,比沈兰毓去年腊月回去时见到的又长高了些。 “接下来,就要着手拔出杂草和除虫了。”沈兰毓坐在马车里,放下帘子与张怀远道。 “嗯,等我们回了县城,便召集各村镇的村长前来。”张怀远道。 “那倒不用,他们也都是种地的老手了,这些事情哪里还需要我来指导。”沈兰毓摆手道。 “到时候,我自己去各处走走看看便好。”沈兰毓朝着张怀远一笑。 “也好,有你襄助我当真是轻松不少。” “我看这地头里的土豆再过个十几天倒是可以先收上来一些了。”沈兰毓算着土豆芽种下去的时间道。 “如此甚好,刚好可以接上存粮的缺口。”张怀远露出会心一笑。 “怎么?上头的赈灾粮款还是没有消息吗?”沈兰毓疑惑道,先前凌风做了那么多努力,还是毫无成效吗? “春节前,朝廷已经批下来了,说是先从南理府的库存里拨款拨粮,再从来年的赋税中抵扣。”张怀远无奈道。 沈兰毓闻言冷笑一声道:“这算盘打得真响。那南理府的钱粮何时能运到?” 张怀远亦是冷笑道:“怕是遥遥无期了,公文我也发了好几份,全然石沉大海。” “好在目前土豆还能先撑上一段时间,就是苦了槐县的百姓们了。”大半年的时间都在挨饿,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两人说着话,张母便只在一旁满怀欣慰的看着,脸上的笑意不止。 沈言慕坐在马车头,满怀愁绪的赶着马车,风驰哒哒哒悠闲的跟在一旁。 突然,马车的缰绳被戛然勒住,坐在马车里的沈兰毓与张家母子猝不及防摔倒在马车内。 “怎么回事啊,哥?”沈兰毓捂着额头,打开车帘的一瞬也呆住了:“这......” 前方便是槐县县城的城门,然而,此刻城门外扎满了行军的营帐,绵延数十里,将县城整个围住。 张怀远察觉异样,也探出头来,见到这样的阵仗,着实也懵住了。 沈言慕跳下马车,对张怀远道:“你与伯母和我妹妹先待在车里,我去看看。” “不,我去。”张怀远已经跳下马车,按住沈言慕的肩膀道。 “还是我去吧。” 两个人推拒间,沈兰毓已经骑上了风驰,打马去了,她头也不回的朝身后几人挥挥手:“等我消息。” 第139章 槐县又糟大难 “什么!瘟疫?!” 沈兰毓刚一靠近营帐区,便有两名卫兵执着枪戟将她拦住:“槐县暂时戒严,任何人不得入内。” “为何戒严?”沈兰毓坐在马背上,举目望去 ,问道:“为何你们都搬到这城外来扎营?” 那守卫见沈兰毓似乎对他们军营十分熟悉,两人相视一眼道:“姑娘,县城里在闹瘟疫,你赶紧离去。 “什么!瘟疫?!”沈兰毓心内一抖:“哪里来的瘟疫?” 难道武山村的瘟疫复发了? 不对啊,当时在全村都彻底康复之后,沈兰毓还陪着一起安全隔离了七日才离开,并且村子里做了全面的消毒。 怎么会? “你别管哪里来的了,总之此地凶险,速速离去。”那守卫催促道。 “军中的林医士何在?” 两人摇摇头。 “那你们齐校尉呢?”凌风和明槿安都回了南理城,想必这军中现在是齐鲁在掌事。 “齐校尉?”两人见着沈兰毓似乎与齐鲁很熟的样子,也不敢怠慢,当即派了一人去寻。 齐鲁很快现身,在见到沈兰毓时明显也是一惊:“沈姑娘,你怎的又回槐县了?” 沈兰毓翻身下马,没有回这句,倒是紧张的问道:“齐校尉,这槐县的瘟疫是怎么回事?先前武山村的不是已经消除了吗?” 齐鲁摇头,眉头紧皱道:“我也不知,发现的时候已经传染了一大片了。” “那现在这是?”沈兰毓指着城门外的营帐道。 “事从紧急,我怕将士们被感染,连夜将他们撤了出来。又担心瘟疫传开,便索性在这城门口扎营,阻隔人员流通。”齐鲁道。 “嗯,你做的很对。那城中现在如何?”沈兰毓焦急道。 “林医士带着其他的医士,正在城中做分区隔离。”齐鲁道。 沈兰毓心道,林医士之前跟她在武山村经历过一次小型瘟疫,这次处理起来应该有经验可循。 远处张怀远及沈言慕见沈兰毓迟迟未归,已经赶来。 “出什么事了?”张怀远见沈兰毓面色凝重,担忧的问道。 “是,瘟疫。” “瘟疫?!”张怀远及沈言慕同时惊惶的瞪大了眼。 “先前你在武山村时,不是已经消除了,现在怎么会蔓延到县城了?”沈言慕急急道。 “现在无从查证,也没有意义了,关键是尽快消除这槐县县城的瘟疫。”沈兰毓很快冷静下来,略思索了一下道:“哥,你同张大哥和伯母先待在这里,我进去看看情况。” “不可!”张怀远与沈言慕又是同时出声阻止。 “没事的,哥,你忘了我在武山村之时,已经患过瘟疫了?身体有了抗体,一般情况下,不会在被传染的。”沈兰毓解释道。 “什么,什么抗体?你上次险些丢了性命,这回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进去的。”沈言慕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紧紧捉住了沈兰毓的手腕。 “不错,你一个姑娘家,还是不要冒险。”张怀远说完,转头像齐鲁行礼,郑重托付道:“齐校尉,劳烦你照看好他们及我的母亲。” 张怀远说完,便大步朝槐县城门走去。 说是迟那时快,沈言慕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张怀远的胳膊:“你能不能不要也如此冲动!” “沈弟,我是槐县的父母官。”张怀远只一句话,沈言慕便知道自己是劝不动了,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我同你一起。” 沈兰毓暗自翻了个白眼,对齐鲁道:“齐校尉,帮我看好他们两个。” 说完,不顾几人的阻拦,毅然朝城门奔去。 ....... 林医士见到沈兰毓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但是沈兰毓却被这次的死亡人数震惊了:“怎么会?” “沈姑娘,这个疫病的传播速度太快了,根本控制不住。况且先前武山村人少,药材充足。现在槐县县城里有三成的人都是重症,药材早就不够用了。”林医士连日操劳,脸上难掩疲色。 “而且城里现在还缺粮,不病死也要饿死了。”另一名医士愁眉苦脸:“真不知道我们还能坚持多久。” 进城大半日,沈兰毓对情况大概有了了解。 趁着天黑之前,她给自己全身做了消毒,又重新出现在门口。 守门的士兵,见到她,立刻后退了几步。 “不要害怕,我很安全。”沈兰毓站在原处,也没有再进一步。 齐鲁远远的看见沈兰毓出来,已经赶了过来,吩咐守卫们放她过来。 “怎么样?”被士兵们暂时禁锢住的张怀远和沈言慕也被放了,忙跑到沈兰毓身边询问。 沈兰毓眉头紧锁,将城里的现状跟他们说了。 几人听后都默然不语。 静默半晌,张怀远终是道:“我现在就去一趟南理城,务必将钱粮拿到手。” “还有药材,”沈兰毓从怀中掏出一张药方:“我们缺的不是一星半点,恐怕要举整个南理府之力才行。” “事不宜迟,即刻出发。” “我也去”沈家兄妹同时道。 沈兰毓低头沉吟了一会道:“哥,你与张大哥直接去南理府找知府大人,我要从峰西县找一个人帮忙。” “好。” 三人将张母留在军中,交由齐鲁照看,各自骑上快马往来时的路奔去。 在峰西县五里亭的时候,沈兰毓与两位哥哥暂时分别,在当日天黑之前在峰西县军营找到了宋玉。 “宋医士,现在槐县情况紧急,我对中药材不是十分熟悉,你可愿襄助?”沈兰毓问出这话之后,宋玉没有半分犹豫的应了。 “自然义不容辞。” “只是我们想必要回趟南理,周边几个县城的药材,加在一起,估计也是不够的。”沈兰毓还是将自己的忧虑先说了出来:“宋医士,你......可以露面吗?” 宋玉讪笑道:“一年了,总不能躲一辈子。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好,那我们即刻行动。先从峰西县开始,搜寻药材。”天色虽晚,但两人还是乘着夜色出发,连夜造访了峰西县的每一处药铺。 第140章 紧急救援 沈兰毓和宋玉身上的银两都不够,药铺的药材是先都定下来了,但是需要交满银两才让提货。 两人忙到第二日凌晨,沈兰毓厚着脸皮敲响了顾府的大门。 顾长俞睡梦之中被丫鬟唤醒,正欲发火,在听清楚丫鬟说来找他之人是沈兰毓之时,却连洗漱都来不及,即刻披衣起身,匆匆赶来前厅。 顾府真的很大,亭台楼阁,花团锦簇,小桥流水,假山嶙峋,曲径通幽,沈兰毓被绕的有些头晕。 “沈妹妹!”顾长俞拢着一件秀锦披风,未束的长发随着他飞快的脚步飞舞。 “顾六哥,”沈兰毓端正的行了一礼。 顾长俞在离着沈兰毓一步之处停了下来,好看的凤眼直直的盯着她:“这么早来找我,是有何急事?” 沈兰毓又喊了一声顾六哥,而后长叹一口气,将槐县的事情与顾长俞原原本本的说了。 最后她开门见山道:“顾六哥,城中的药材铺我们都订好了药材,只是现下囊中羞涩,我,是来跟顾六哥借银两的。” 顾长俞大手一挥道:“要多少,沈妹妹只管说。” 沈兰毓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好的信纸:“顾六哥,这是我写的借据,愿以我峰西县外的两处庄子作为抵押。等槐县县令拿到赈灾银两,便可如数归还今日所借之银两。若是......” 沈兰毓垂下眼睫,轻叹道:“若是不能还你银子,那我这两处庄子,便归顾六哥了。” 听到这里,顾长俞本欲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修长白皙的指节微不可察的抖了抖。 沈兰毓抿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将借据塞到顾长俞的手里,抬眸道:“顾六哥,你的愿望快要达成了。” “我......”顾长俞怔怔的看着手里的借据,上面歪七扭八的字迹透出纸背,刺痛着他的双眼。 “顾六哥,快收好。”沈兰毓催促着:“时间不等人,还请顾六哥早做安排。” 顾长俞此刻也是垂着眼皮,不敢去看沈兰毓,他攥紧了手里的那张信纸,将手拢回斗篷中,勾起一抹苦笑:“沈妹妹,还真是舍得啊。” 再抬眼,方才见到沈兰毓时的激动和热烈已经消失不见,顾长俞换上惯常的慵懒笑意:“沈妹妹,放心,我会安排好的。等取了药材,直接送去槐县。” “多谢顾六哥,”沈兰毓再次行礼:“那我就先告辞了,还要赶去淩南县和南理城。” “不必......”顾长俞“言谢”二字还未出口,沈兰毓已经一溜烟的跑远了。 沈兰毓出得顾府门口,便见有两人等在这里,除了宋玉,还有许久未见的林云。 “姐姐!”林云冲过来,险些将沈兰毓抱个满怀。 此时他已经比沈兰毓高出来一个头,沈兰毓略有些尴尬的拍拍他的肩膀:“你这长的速度也太快啦。” “还说呢,姐姐都多久没见我了。这次来峰西县军营也不找我。”林云个头虽长,却还是一样的小孩子心性,跟沈兰毓撒起娇来。 “好啦,我跟宋医士是有急事要处理。”沈兰毓转眼对宋玉道:“宋医士,银子的事情解决了,现在只等顾六郎的安排。我们可以回淩南县了。” “我也去!”林云急急道。 沈兰毓想了一瞬,便同意了:“也好,多个人多个帮手,你同我们一道。” 三人一刻也没有多做停留,即时打马前往淩南县。 宋玉在宋府门口勒住了缰绳,默默叹了口气,对沈兰毓和林云道:“你们在此等我,我去去就来。” 咚咚咚~~ 淩南县宋府的大门被敲开,朱红色的大门被打开的瞬间,门后的仆人足足呆愣了半晌,而后揉着眼睛,不可置信的声音由小及大,而后变成欢呼:“少爷,是少爷回来!!少爷回来了!” “快,快去禀告老爷!” 沈兰毓和林云在门外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宋玉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出来了。 “走,我们去找白术。” 宋玉将包裹扔给白术,也将淩南县极其周边几个小县城采购药材的事情交给了白术。 “林云,你留下来帮白术。后续还要将药材运到槐县。”沈兰毓的郑重吩咐,林云也不敢怠慢,只得在淩南县留了下来。 沈兰毓和宋玉二人连着赶路,在天擦黑之时到达了南理府。 与第一次来南理城的心情同样急切,沈兰毓没有来得及细细欣赏这灯火辉煌的巍峨县城。 两人骑着马,直奔知府衙门。 “什么槐县县令?”好不容易敲开了衙门的大门,守门的衙差迷茫的看着二人,表示没有根本没有见过县令。 “怎么会?”沈兰毓和宋玉在门口看着重新关上的厚厚的朱红色大门,傻了眼。 宋玉瞧着天色已晚,便道:“或许是这位衙役未曾见过,我们先找间客栈住下。明日再来。” “不,”沈兰毓越想越不对劲:“我在峰西县和淩南县耽搁这么长时间,照理说我哥和张大哥该早我们三天就到南理城了。” “说不定,张县令和你哥现在也是在哪里住下了。你连日奔波,不累吗?”宋玉都有些心疼她了。 现在确实已经有些晚了,从槐县出来她就没有好好休息一下,说不累是不可能的。 不过,她前世经历过新冠,时间不等人,他们在此多耽搁一刻,槐县可能就会多一个人死去。 药物要越快送到越好。 这便是在跟时间抢生命。 “宋大哥,”沈兰毓咬唇思考半晌道:“我们去找凌将军帮忙吧。” “也好,还有槿安,有他们二人在,事情应当是好解决的。”宋玉之前一直待在峰西县军营,想必明槿安订婚的事情,他还没有听说。 时隔一个月,沈兰毓听到这个名字,心里还是不自觉的缩了一下。 然而,她也只是愣神了一瞬,便道:“嗯,总比我们在这无头苍蝇似的好一些。” 这个时候,也就顾不得许多了,能利用起来的资源便利用起来吧。 况且,槐县有难,想必他们也定会出手襄助的。 第141章 高太师寿宴 初春的夜晚,春寒料峭,沈兰毓和宋玉二人在将军府的门口再次碰了壁。 “我们小将军随着我们家凌将军和夫人前去赴宴了。”守门的士兵恭敬道。 “赴宴?”沈兰毓心内苦笑道:“这南理府的宴会当真是多啊。” “去哪家赴宴了?”宋玉却是问道。 “高太师府。”侍卫答道:“高太师今日举办六十大寿。” 宋玉皱眉想了一下道:“是了,今日是二月初十。” 二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前往太师府,全城的达官显贵,富甲名流此刻应当都在这太师府。 当然,他们应该还能在那直接找到南理府的当任知府大人。 “高太师?”前往太师府的路上,沈兰毓终是不解的问道:“为何太师会在南理城,而不在京城?” “太师大人在当年高贵妃离开皇宫后,便一同辞官回了南理城。”宋玉解释道。 沈兰毓这才进一步了解到,这高太师便是明槿安的祖母高贵妃的亲哥哥,都是从南理府出去的。 十八年前皇帝遣散后宫,高贵妃跟着儿子南理王一同回了南理,同时,当时还是太师的高大人一怒之下也辞官回乡。 “原来如此。”沈兰毓默默点头。 说来这太师府的位置真的让沈兰毓有些恍惚。 一个月前,她还站在这条大道的对面心痛难忍的看着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 “怎么了?”宋玉看着呆愣在原地的沈兰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便恍然大悟道:“对了,这是南理王府。” “嗯,我知道。”沈兰毓收起落寞的眼神,转身跟着宋玉进了高太师家的侧门。 他们二人此刻是将军府的兵士打扮,只说是将军府派来找凌小将军有事禀告的,门口的仆从不疑有他,便领着他们进来,往宴会厅的方向去。 太师府内,景致优美,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倒是十分有江南园林的风采。 小厮领着他们穿过一片竹林,又经过一条路旁种满梅花的幽静小道,眼前出现了一座蜿蜒曲折的石板桥,二人总算见到了湖对面满座的热闹宾客。 偌大的庭院中,临湖摆了约莫十几桌酒席,中间用屏风隔开,分了男女席,小型的人工湖中央是座灯火通明的戏台,台中的舞姬们正在翩翩起舞。 “凌小将军就坐在那边,你们自行去找吧,小的还有事,先行告退。”领他们来的小厮朝着男宾席一指,便抱着拳退下了。 “有劳。”沈兰毓和宋玉回礼后,提步踏上石板桥,朝着男宾席那边走去。 院内灯火阑珊,宋玉一桌桌看去,很快找到了凌风。 “走,在那一桌。”宋玉指着临湖的一桌,小步走在前头,沈兰毓跟在后面。 宋玉悄步走到凌风的身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凌风正在与人喝酒,刚刚放下酒杯。 猛然被拍了一下,凌风纳闷的回过头来,待看清楚宋玉的脸之后,眼底闪过一抹惊讶之色:“宋......” 那个“玉”子及时守住,凌风皱眉起身,悄悄的将宋玉拉到一旁,沈兰毓垂着头跟在二人后面。 方才坐在凌风身旁的清冷身影略顿了顿,但是也没有回头,依旧端坐在凳子上,对邻座的寒暄只是礼貌的微微颔首回应。 “宋玉,你怎么跑回来了?”凌风紧张的看着四周,悄声道:“你以为苏知府已经放过你了吗?” 宋玉也管不得许多,抓住凌风的胳膊,急急道:“如今也顾不得许多了,我与你说,槐县又发生瘟疫了,且此次是整个县城皆被感染。” “瘟疫?!”凌风闻言瞪大了 双眼,声音不自觉的提高道:“整个县城都被感染了?!” 周围能听到的宾客纷纷不明所以的侧目看他。 宋玉忙垂下头,将自己的脸掩盖住。 凌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慌忙闭了嘴,侧过身子挡住宋玉。 也正是在此时,他才发现跟在宋玉身后,一直低垂着脑袋的沈兰毓,惊讶的眼神中夹杂着复杂的情绪,凌风紧皱眉头,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也来了?” “凌小将军,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沈兰毓走近凌风,低声道:“你可曾听闻我哥与槐县的县令来了南理城的消息?” 凌风疑惑道:“沈言慕?槐县县令?他们来南理城了吗?” 听到这句话,沈兰毓已经知道了答案,她轻叹口气道:“如果我算的不错,他们应该三天前就到了,看来得去问问知府大人了。” 凌风闻言朝着远处正席旁的那桌看去。 南理府的知府大人,一名四五十岁的中年油腻大叔模样,留着两撇胡须,正在座上与同桌的富绅推杯交盏。 “我去问问。”凌风说着就要往那边走去。 沈兰毓拽住了凌风的衣袖道:“现在还有一件紧急的事情,就是需尽快筹措粮草,银钱,还有药材。” “嗯。”凌风郑重的点头, 而后再次朝南理知府那桌走去。 沈兰毓和宋玉,站在临湖的屏风后面,头顶是一颗开的荼蘼的玉兰花树。 沈兰毓的目光一路随着凌风的背影,没有察觉到方才凌风旁边的身影此刻正回过头来默默的注视着她。 一阵春风吹来,粉色的玉兰花瓣随风落下, 思念,愧疚,心痛,所有的情绪在见到玉兰花下的那抹身影时喷涌而出,明槿安噌的一声站了起来,衣袖翻到了手旁的酒杯。 沈兰毓此刻正一心的盯着凌风与那南理知府,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倒是坐在明槿安另一只手边的人及时拽住了他的胳膊,才使得明槿安停住了脚步。 这是,你南理知府的那桌确是炸开了花。 知府大人胖乎乎的身子惊的晃了晃:“什么!槐县过来的!人在哪?” 凌风没料到,他刚问了槐县县令和沈言慕的行踪,知府大人支支吾吾的没说。 而后他再说沈言慕的妹妹从槐县找来了,说槐县现在正经历......“瘟疫”两个字还未出口,知府大人已经从椅子上弹坐起来。 第142章 勇敢宋玉 “快来人!”苏知府大声喊着:“把来自槐县的人赶紧给本官关起来。” 凌风一脸莫名,沈兰毓和宋玉更是不明所以。 此时,苏知府已经叫来了两个随从,并向凌风问道:“在哪?来自疫区的人还不赶紧起来!凌小将军!” 苏知府疾声吼道。 凌风不悦的叹气道:“苏知府,现下的当务之急,难道不是快速调配物资与人手,解决槐县之难吗?” 苏知府哪里肯听凌风的,眼光迅速在场中搜寻着,与他同桌的宾客也随之纷纷紧张起来:“什么疫区?知府大人,您在说什么?” 苏知府一双锐利的眼,在周围搜寻着,最后终于落在玉兰花树下那两个突兀的人影身上。 “是不是他们,快给抓起来。”苏知府命令着随从。 场面一时混乱起来,与苏知府同桌的众位乡绅富豪一脸惊慌的站了起来,议论纷纷。 沈兰毓和宋玉没料到本来静悄悄的来,居然会变成现在这副场景。 几名侍卫压着腰间的佩刀,离着他们二人几丈远,确实将二人团团围住。 苏知府遥遥的指挥:“麻袋装上,一并送到城外的庄子上。” 待到此时,满座的宾客都被这动静惊扰,目光全都聚焦在玉兰花树下。 就连屏风另一边的女宾席,也都停止了热络的寒暄,竖着耳朵听着。几名年纪小的名媛小姐已经凑到了屏风边,透着缝隙往这边张望。 沈兰毓原本只想默默的进来找到苏知府,问问他哥哥和张怀远的去向,并且早日解决槐县之困,着实没有想到会闹出这样大的动静。 “苏大人,这是何意?”好在凌风及时跟来,制止住了真的拿了麻袋要来套住二人侍卫。 “何意?”苏大人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凌小将军,你明知他二人来自槐县,又知晓现下槐县的情况,还把他们放进来?是要害死我们不成!” 沈兰毓此时也算是明白了,想必这苏知府之前是已经见过沈言慕和张怀远的,因此得知了槐县出现的瘟疫情况,说不定此刻他们二人也是被苏知府关了起来。 “知府大人,我们虽来自槐县,但保证身上并没有携带瘟疫,您大可放心。”沈兰毓急急解释道。 一旁的宋玉,也不再低垂着头,拱手道:“苏大人,我也并未去过槐县,是从峰西县直接过来的。我可以保证,我们二人是安全的。” 宋玉一出声,人群中霎时是炸开了锅。 此前,宋玉与他父亲致仕的宋大人,一直住在南理城,在座的众位谁人不识。 更何况,一年前宋玉逃婚之事,更是闹的满城风雨。现下,宋玉的出现更是使得在场之人一片哗然。 “这~~这不是宋家那个嫡子吗?” “对啊,逃了一年,居然还在南理城?” “啧啧,他这是又回来做什么啊?” “跟他在一起的这人是谁?” 方才知府大人说的疫情二字似乎已经被他们暂时抛诸脑后,宋玉的出现显然更能引起他们的兴趣,一时间议论声此起彼伏。 突然, 隔着男女两席的屏风在沈兰毓后面嘭的一声倒地,夹杂着少女愤怒喝骂:“宋玉!你个混蛋!” 苏卿卿不顾身后试图来拉住她的丫鬟,几步狂奔到宋玉跟前,扬起手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打在宋玉的脸上。 宋玉原本是可以躲开的,但是他却丝毫没有动,甚至还梗起脖子闭了眼,迎上了这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哄闹的庭院中响起,人群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这边。 宋玉接过这一巴掌后,缓缓睁开眼,而苏卿卿却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眼看着又要不顾形象的欺身上来,这次却是被她的父亲苏知府制止了。 “卿儿!”苏知府一把拉过自己的女儿,按住即将爆炸的苏卿卿。 · “爹!”苏卿卿气的直跺脚,连哭带骂:“是宋玉!是那个混蛋!呜呜呜呜~~~~” “好了,为父自会处置,你,休要在此大吵大闹。”苏知府最后的话是压着嗓子在苏卿卿耳边说的:“哪里还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苏卿卿还欲再言,一抬眼正看到站在宋玉身旁低着头的沈兰毓,顿时更是火冒三丈,再也按耐不住,甩开苏知府的手,直接冲向沈兰毓。 苏知府没有料到自己的女儿居然完全没听自己的话,反而更加恼怒,错愕间也没有来得及阻止。 可宋玉已经眼疾手快的挡在了沈兰毓的面前,再次挨了苏卿卿的一巴掌。 “宋玉!你果然是跟这个贱人在一起了!”苏卿卿尖声叫喊:“我就说你怎么铁了心要拒婚,想必这一年来都是跟这个贱人无媒苟合在一处了是不是!” “苏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宋玉和沈兰毓同时厉声道。 宋玉之所以毫无反抗的接了苏卿卿的巴掌,是因为心里确实觉得有些对她不住,毕竟主动逃婚拒婚的是他。 虽然自己是遵从了内心,但是苏卿卿想必也因为此事遭受过许多议论。 他早已想好,既然现在站出来了,就愿意接受苏家一切的责难,只是不能殃及无辜。 可宋玉的这一举动,无疑是对苏卿卿莫大的刺激,她更加认定,宋玉无缘无故逃婚必定是因为被别人勾引了。 “我注意言辞?!呵~”苏卿卿怒极反笑,一手扶腰,一手指着沈兰毓,嗤笑道:“你这个女人,倒是有几分本事的,一个多月前才在南理王府前找世子要说法。今日又带着宋玉来示威?我当真是小瞧你了。” 苏卿卿的一番话下来,似乎唤起了众人的回忆,尤其是女宾席那边,各家闺秀小姐交头接耳的小声嘀咕了起来。 “她来找过我?”明槿安不知是在问死死按住他的人,还是在喃喃自语。 面对着众人鄙夷嫌恶的目光,沈兰毓没有恼怒,仍旧清淡的道:“苏小姐,我不想与你在这做无谓的纠缠,我此次前来是为了槐县。” 第143章 未婚夫婿? 对了,槐县。 沈兰毓的这句话似是点醒了苏知府,他赶忙拉过自己的女儿,对着楞在原地的侍卫们道:“不需与他们多言,赶紧麻袋套了,送到城外庄子里去。” “苏大人,”沈兰毓急急拱手道:“且问一下,槐县来的知县大人张怀远与军中的沈千夫长现在何处?” 苏知府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截了当道:“自然也是被关起来了。你们这些人,都是经过疫区的,居然还敢堂而皇之的来南理。” 苏知府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巧能让在座的宾客都尽收耳底。 此时,谁还管什么宋玉的八卦,就差急的跳起来了。 “什么!” “他们是来自疫区的?” “什么疫区?” “方才听到,什么槐县瘟疫啊?” “这可如何是好?” “你们怎可就这样跑过来害人。” “还如此胆大,偷偷溜进太师府!” “凌小将军,这是你带进来的人?” 大家纷纷后退,离着沈兰毓和宋玉几丈远,一边怨声载道。 此时,庭院席坐上的闹剧,已经传到了内厅的主席上。 ...... “苏大人,”沈兰毓耐着性子解释道:“槐县疫情发生的时候,张知县与其母正在小女家作客,我兄长沈言慕沈千夫长,当时也与我们一同在淩南县清溪村的家中。” “那他们说是从槐县而来。”苏知府不为所动,冷冷道。 “是,我们是一同回的槐县,只是在城门口的时候就被守城的士兵拦下了,他们并没有进去过城内,身上不可能沾染疫病。” “呵~那也是你们的一面之词。万一有漏网之鱼,整个南理城岂不是要遭殃。”苏知府义正言辞道。 “苏大人,从槐县到南理,我路上也用了六七日了。若我们身染疫病,恐怕早就发作了,此时也不会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沈兰毓还在耐心的解释,怎奈苏知府似是主意已定,不肯再听她多说,只一挥衣袖朝着侍卫们道:“还愣着做什么,带走!” 眼看着几名壮硕的侍卫又要冲上来,沈兰毓也终于意识到,这苏知府是铁定不会听她任何解释的。 但若他们就真的被这样关起来,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被放出来,槐县那边的情况实在经不起拖延。 正在焦灼之际,凌风带着几名兵士将正欲往沈兰毓头上套麻袋的衙役给拦住了。 苏知府没料到凌风居然跟他来硬的,不满的翘起了胡子:“凌小将军,你这是何意?是要包庇这两个危险分子?” “苏大人,方才这位姑娘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眼下,我们的问题是解决槐县之难,并不是把人关起来就能解决的。”凌风抱着臂与苏知府对峙着。 “好!”苏知府扯起一边嘴角:“凌小将军如此听信一阶贱婢的话,着实让本官大开眼界。” “苏知府,咱们就事论事,休要口出恶言。”凌风不悦道。 “就事论事?”苏知府冷笑着环顾四周:“凌小将军,你问问在座的诸位,有谁不赞同本官的?” “本世子,也觉得苏知府的做法欠妥。”清泉般的声音响起,众人皆是一愣,沈兰毓平静的心中一颤,眼眸微闪。 绛红色锦袍的少年从人群中走出,声音冷淡。 “呵......明世子也来凑这个热闹?”苏知府露出几分惊讶,但仍然不咸不淡的说道。 明槿安没有搭理苏知府,只径直朝着沈兰毓走去。 沈兰毓低着头,只瞧见那绛红色的衣角缓步走到她的身前,再转身背对着她,高大的身影将她挡住。 虽然一言未发,但是众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旁拿着麻袋的衙役见状,只得缩回了手,眼神询问着苏知府。 苏知府捏着胡须,意味不明:“明世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要护着此女?” “爹,她就是上个月......”苏卿卿话未搭完,便又被苏知府瞪的住了口。 明槿安仍旧没有搭理苏知府,却是对着凌风道:“带他们走。” 凌风点点头,朝着自己方才带来的几个兵士一扬下巴,那几名兵士收到指令,将苏知府的衙役挤到一旁,为沈兰毓和宋玉让开了一条道。 “先回将军府。”凌风肃声道。 可是沈兰毓却没有迈动步伐,她犹豫半晌,从明槿安身后迈出步子,端正的朝苏知府行了一礼,语气冷肃: “苏大人,若您想将我二人同张大人以及我兄长一样关起来也无妨。只是,可否请大人先将朝廷赈济槐县的钱粮下发?” 这话问的苏知府愣了一瞬,不过也仅仅只有一瞬,他很快恢复如常:“本官不懂你在说什么。” “大人,槐县县令张大人早前与民女说过,朝廷赈灾的钱粮已经到了南理府,却不知为何迟迟未下发?” 事已至此,沈兰毓也顾不得其他。如今,在场的皆是南理府的达官显贵,事情直接这样说出来说不定反倒有利。 不过,苏知府也不愧久经官场的,打起马虎眼来,也真是登峰造极:“那是朝廷的公事,本官自有定夺,何时轮得到你一阶贱民来质问?” 沈兰毓此时已经完全从明槿安的身后走出来,目视着苏知府,面色淡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细心聆听的宾客们听清。 “苏大人,张知县已经认命民女为槐县司农。现下既然知县大人已经被您关了起来,事关槐县的民计民生,生死存亡,民女自然是要问上一问的。” “司农?呵呵,小小管理农事的司农,也敢在本官面前叫嚣?” “大人,民女只是想替槐县的百姓问一下,何时发放钱粮,何来叫嚣?” “轮不到你来管。” “那大人请将张大人和我兄长放出来,他们手上有朝廷的公文。” “哼~你又是什么身份,在这里要求我放了张怀远?” 沈兰毓深吸一口气,微微皱眉道:“苏大人,张怀远是民女的未婚夫婿,现在您无缘无故将他关押,是否要给民女一个交代?” 第144章 再次相见 一句“未婚夫婿”惊住了几人。 沈兰毓无暇顾及身后之人瞬间凝滞的呼吸,继续紧逼道:“苏大人,民女不仅有资格过问,还有资格一路告到京城,张大人好端端的一县之长,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上峰关了三四日,这恐怕很难说的过去吧?” 苏知府并不见丝毫慌张,他冷笑一声道:“你就算告到御前又如何,我将他关起来,是为了大局着想,谁知道他身上是否有携带疫病。” “呵~你说五日就五日?”苏知府岂是那么上套的,随口便搪塞了过去。 “自然,在槐县之时,有个小村落曾经感染过,这是我与军营里的其他医士总结研究过的结果。” “那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苏知府轻松化解。 “本世子可以作证。”明槿安的声音在沈兰毓的背后响起:“五日便是五日。” “哦?明世子当时也在场?”苏知府顺口搭话。 往日的记忆随着这句话涌进脑海,沈兰毓慌忙甩掉那些如梦似幻的画面,只听到明槿安淡淡道:“苏大人,本世子已作担保,请你即刻安排放人吧。” 苏知府垂了垂眼眸,再抬起时故作为难道:“既然明世子都亲自出来作担保了,本官必定是要给个面子的。不过,这几人从槐县而来,潜在的危险还未可知。” 听到这里,沈兰毓似乎有点猜到这位知府大人的心思了,果不其然,接下来的苏知府便道:“放是可以,但是放出来之后,他们几人需得即刻离开南理府,免得......” “苏大人!”眼见着事情的走向似乎越扯越远,若是他们就这样被轰出南理城,那槐县真的就无望了。 沈兰毓突然大声道:“你将我们关起来,或者怎么样都没关系。但请您务必先将属于槐县的钱粮发下去,多等一刻,槐县便有可能多死一条人命。” “你这女子!”见沈兰毓还是抓住钱粮不放,苏知府脸上有些气急:“无须多言,现在你们即刻离开南理府。来人啊~” “在~”一旁的衙役齐声应道。 “将这女子和宋玉一并带到城外的庄子,与另外二人一道赶回槐县去。”苏知府语调铿锵的下了命令。 “是!”几名衙役收到命令,过来架住沈兰毓。 很显然,他们现在并没有在担心她身上是否携带疫病,只一心想把他们赶出南理城。 不过,衙役们还没有碰到沈兰毓,便被她身后那双冰冷的眼睛吓的止住了脚步。 “明世子,你这是何意?本官已经按着世子的意思放人了,你还要如何?” “槐县的钱粮什么时候发放?”明槿安多么敏锐的一个人,沈兰毓想到的,他又如何能不知这南理知府的心思。 苏知府听到明槿安也来质问他钱粮的时候,嘴角不禁微不可察的抽了抽,很快又转了话题:“明世子,今日乃是高太师的寿宴,我看您是不想让他老人家安宁。” “什么事情,又要不得安宁了?”人群中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太师,太师大人.......”原本静静吃瓜的群众们,自发的让出了一条通道。 “哎哟,老太师,学生真是该死,居然还是惊动到您老人家了。”苏知府忙上前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 高太师虽已是六十高龄,但是精神矍铄,深沉的双眼似是能看透一切。 他缓步通过众人让开的通道,站定在沈兰毓和明槿安身前,淡淡的瞥了苏知府一眼,而后对着明槿安沉声道:“安儿,去内厅,你祖母唤你。” 明槿安的身形一滞,也是恭敬的朝高太师行礼,然而脚步却未曾移动。 高太师不由的看了明槿安护在身后的沈兰毓一眼,略微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再催促明槿安,转而对着苏知府道:“老夫方才听到都在吵嚷什么,瘟疫?” “是,听闻槐县发生瘟疫了。”苏知府答道:“这二人便是不顾律法,擅自从疫区跑出来的,学生正准备处置了呢。” “哦?”高太师淡淡应了声,转过脸问沈兰毓道:“你二人可知罪?” 沈兰毓被问到,习惯性的抬眼看了看明槿安,正巧明槿安似是有所感应,也低头朝她看来。 这一对视,似是过了千万年,又像是只在须臾之前。但是两人都没有过多的交流,明槿安只是微微的对沈兰毓点了点头,沈兰毓心领神会的明白了他的意思。 沈兰毓于是恭敬的向高太师作揖,并将方才的解释之词与高太师又说了一遍,最终还不忘提及槐县赈灾粮款的事情。 高太师默默听完,缓缓的颔首,过了半晌只对苏知府道:“看样子槐县的情况十分危急,既然钱粮已经到南理府了,还是尽快发放下去,以免百姓们受苦。” 苏知府低着头,恭谦的应着:“是是是,还在走程序,不日便可发放下去。” 沈兰毓一听着知府大人又要打马虎眼,这“不日”也不知会是那一日了,于是急着开口道:“可否请苏大人给个确切的日子?槐县实在是等不得。” “你这女子,本官已经说了正在安排,怎得还纠缠不休。”苏知府显得有些恼怒。 沈兰毓见他还要拖,而在场的众人,除了她,宋玉,明槿安和凌风之外,似乎真的没有人关心槐县的死活。 她咬着唇思量半晌,再抬眼时已是换了衣服冷清的表情,她提高了音量 ,冷冷道:“各位大人,槐县先前闹饥荒,现今又有疫病蔓延,百姓本早就苦不堪言,若是不能得到及时的救助,民女恐怕......” 沈兰毓故意延长了声调,待到几乎吸引了全体的注意力后,她郑重道:“恐怕......槐县百姓们心有不甘,不管是强行冲出隔离区,还是偷偷溜出来以求生存,届时,峰东峰西淩南......直到南理府,乃至整个大兴朝估计都无人幸免。” 此言一出,整个庭院内顿时鸦雀无声。 第145章 苏知府的妥协 “你,休要再此危言耸听!”苏知府彻底恼怒道。 “苏大人,民女并非危言耸听,您想想,若是您身在槐县,身受饥饿与病痛双重折磨,又当如何?是乖乖的等死,还是为自己或者家人搏一搏?” 沈兰毓一番话下来,现场更是寂静一片,几十双眼齐刷刷的看向苏知府。 这时的苏知府额头终于开始冒起了冷汗。 “知府大人,”沈兰毓走近一步,依旧恭敬行礼,却是压低了声音对苏知府道:“大人,莫要逼人入穷巷才是。” “你!”苏知府想不到这小姑娘看起来年纪轻轻,居然能如此冷静,现下居然是逼的自己不得不就范。 沈兰毓自然也没有丝毫的退缩,淡淡的抬眼与苏知府对视。 而一旁的高太师默默的眯着眼观察了半晌,几不可见的颔了颔首,见着气氛僵持着,也终于清了清嗓子,唤了苏知府:“苏大人,” 苏知府连忙恭敬作揖:“老师,不敢当您这样唤我,有事您吩咐学生便是。” “嗯,”高太师淡然道:“既然如此,你便如这姑娘所说,将槐县的赈灾钱粮立刻发放了。以免情况继续恶化。” 沈兰毓的想法是对的,事情不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是不知道疼的。 这满堂的高官乡绅,甚至还有皇亲贵胄,听到槐县的疫情和饥荒可以视若无睹,大不了心里表示一下同情。 但是一旦听到若是疫病不能妥善解决,到最后可能会殃及他们,那便自然要开始人人自危。 此时就算沈兰毓不再继续紧逼,想必在场的人也不会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果然,在高太师说完后,其他人也开始附和:“是啊,苏大人,千万不能让槐县的人再跑出来了。” “不错,要保证粮食和药材供给,百姓们才能安心的待住。”沈兰毓趁机补充着,众人闻言皆是频频点头。 “苏大人,此言有理啊。” “苏大人,事不宜迟啊。” 苏知府在众人的催促和质疑声中,心里终于也绷不住了,只是表面上还是打着官腔:“诸位无须慌张,也莫要在此听这女子恶意挑唆,槐县赈灾钱粮之事,本府已经在做安排,不日便可下方。” “知府大人,请问这‘不日’是何时?可否给个确切的时间?”沈兰毓步步紧逼,势必要让苏知府今日给出一个确切的答复,否则,难保他过场之后便不认账,或者一拖再拖。 在场众人的目光又都聚集到苏知府这里,等着他的答复。 纵是苏知府心里气的咬牙,也只得强装淡定,假装略微思忖后,开口道:“七日吧,七日之后,钱粮必定发放出来。” “七日等不了,最多两日,运送路上还要时间。”沈兰毓立刻开口道。 “你这贱......”苏知府及时收住要骂出口的话,皱起眉头拒绝:“来不及,本官还要调派人手。” 此时的凌风适时插了句:“苏大人,军营里的兵士供你调遣,你需要的话马上就能安排到粮仓处。” “苏大人若还是有什么难处,王府也可以帮忙。”明槿安接着凌风的话头淡淡道。 “你,你们......”苏知府敢怒不敢言,憋了半天终于松口:“好,两日就两日。” “好,两日后,本将军派人去粮仓外等着,帮忙苏大人运送钱粮。”凌风立刻定下了时间,不容苏知府再有借口推辞。 苏知府被噎住,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转而对沈兰毓厉声道:“不过,你这所谓槐县的司农,不顾律法从疫区跑出来,如今又大闹太师的寿宴,依律需得严惩。” 听到此处,沈兰毓一点也不意外,她坦然道:“我虽自知本身并无危险,但律法便是律法,我甘愿领罚。” “好。”苏知府冷笑一声。 “苏大人。”明槿安与凌风同时出声,宋玉也侧身挡在了沈兰毓跟前。 一直被苏知府压制着不敢出声的苏卿卿,此刻还是忍不住嗤笑道:“你们瞧瞧,这贱人的手段,倒是让咱们南理城的王孙公子们都出言来维护。” 此话一出,挨在屏风后面看热闹的贵女们的表情或鄙夷,或嫉妒,当然也有不为所动无所谓的。 沈兰毓面不改色的从三人身后站了出来:“苏大人,现下就带我去关着我哥哥和张大人的地方吧。” 沈兰毓抬手一挡:“不用麻烦,我自己走。” “沈姑娘。”宋玉拉住了沈兰毓的胳膊,皱起眉头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担心,”沈兰毓无所谓的笑笑,对着明槿安和凌风道:“钱粮之事就拜托你们了。” “放心,必定追着他按时交出来。”凌风斩钉截铁道。 沈兰毓眼风扫到面色复杂的明槿安,张了张口,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轻叹了口气,转而又对宋玉道:“宋医士,药材方面就全部交给你了。” “嗯。”宋玉郑重的点头应了,却是没有放手。 苏卿卿看着这慕场景,差点咬碎银牙,捏紧的拳头里指甲深深的嵌进手心。 沈兰毓露出微微一笑:“放心,我去找我哥哥和张大哥,没事的。大不了关几日。” 几人心里都明白,今日苏知府是被架在高台上,不得不做出了妥协。 而同样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沈兰毓也必须要被“处置”,起码明面上,他们三人现在是不能再如何袒护了。 宋玉按住沈兰毓胳膊的手,被她轻轻的挪开。 “走吧。”一名衙役不耐烦的吼了一声。 沈兰毓这次都也不回的跟着衙役沿着方才来时的蜿蜒回廊,出了太师府。 月明星稀,灯火阑珊。 太师府的热闹,并没有被这个小小的插曲打断。 戏台上重新敲起了鼓乐,府里的管事的招呼起宾客们落座,只是期间有一人悄悄提前离开了宴席。 “安儿,”高太师再次唤起明槿安:“随我去内厅,见你祖母。” 明槿安收起追随着那道许久未见的身影的目光,应道:“是。” 第146章 身陷囹圄 春寒料峭,出了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太师府,沈兰毓被一阵凉风吹的打了个寒噤。 身边一左一右两个衙役从出了太师府就开始骂骂咧咧起来:“真的是晦气,大晚上的不能好好喝酒睡觉,还要来押送。” “谁说不是呢,”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自然全是骂给沈兰毓听的。 沈兰毓充耳不闻,她只想快点见到沈言慕和张怀远。 然而没走多远,他们便被一辆马车拦住了去路,沈兰毓正好奇,那马车的窗帘掀开了一个角,里面露出来一只素手,朝那两名衙役招了招。 其中一名衙役似是认识马车的主人,见到招手便凑了上去,站在马车边与车内交谈了几句,回来之时朝着另外一名衙役暗暗的使了个眼色。 沈兰毓敏锐的察觉到有些不妥,可电光火石之间,眼前突然间一片漆黑,一个麻袋从头顶罩下,她还来不及挣扎,下一刻,脖颈处一痛,便昏厥了过去。 ...... 好痛...... 好黑...... 周围只感觉到阴暗与潮湿,沈兰毓在昏暗中恢复意识,鼻尖闻到一股浓烈的发霉的味道。 她缓缓睁开眼,却看不到一丝亮光,心中不免泛起一丝寒意,然而更令她头皮发麻的是她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立柱上,双手双脚被牢牢的捆着。 沈兰毓挣脱了下,绳索丝毫未动,她的心开始狂跳起来,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没有喊没有出声,她生怕自己的动静会惊动到暗处正等着她醒来的黑手。 沈兰毓重新闭上眼,垂下头,后脖颈处被击打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她忍着疼痛默默等待,能拖延一刻便是一刻。 毋庸置疑,这里显然不是什么知府大人所说的关押沈言慕和张怀远的城外庄子。 她怕是半路上被那马车里的人劫到此处,而马车上的人...... 时间过得极其的慢,沈兰毓煎熬的等待着,昏暗的环境中,分不清时间的流逝。 过了很久很久,寂静的令人窒息的空间里传来一阵哐当当的声音,仿佛沉重的铁门被打开又关上。 伴随着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沈兰毓紧闭的眼前亮起了丝丝光亮,她的心脏也开始扑通的加快了速度,这种完全被束缚住,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她内心十分惶恐不安。 “还没醒?”熟悉的女声传来,沈兰毓低垂的眉眼掩映在刘海下,略微蹙起眉头。 “是的,小姐,外面都已经天亮了,这女子还是没有半天醒过来的迹象。”陌生的老年妇人的声音响起。 “去,把她弄醒。”熟悉的女声吩咐道。 “是,小姐。 ”老妇应声,而后便听见舀水的声音。 “咳咳......”沈兰毓适时的轻咳两声,缓缓抬起头。她可不想被泼一脸的水。 “哟,你醒的倒是很及时嘛。”戏谑的声音从暗处靠近。 “呵......苏小姐。”沈兰毓冷哼一声:“又见面了。” 苏卿卿最见不得沈兰毓这幅遇事波澜不惊的模样,她不爽的扯了扯嘴角,继而又满脸轻蔑的笑出了声:“是啊,又见面了。这回可算是你送上门来的。” 沈兰毓微微牵起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所以,你打算对我做什么?” “做什么?”苏卿卿掩嘴笑:“一会儿你便知道了。” 要说真的一点都不害怕是假的,沈兰毓知道这次恐怕真的是在劫难逃了,唉,她还是很怕疼的。 在忐忑的等待中,一名微胖的妇人背着个硕大的麻袋从这间屋子唯一的出口处跨了进来,将肩上的袋子咚的一声扔到地上,甩了甩肩膀,恶狠狠的盯着沈兰毓。 跟着微胖妇人后面又进来一位约莫四五十岁的妇人,身材高挑纤细,声音也是尖细的刺耳:“哟,这当真是个好苗子。” 沈兰毓眉头猛然一皱,大概猜到了这妇人的身份。 刺啦一声,眼前火光陡然一亮,沈兰毓身前的火盆燃起了熊熊火焰。 赤色的火苗映照在苏卿卿的脸上,跳跃着诡异的光芒,沈兰毓心头紧了紧,却听到了苏卿卿轻蔑的笑声:“怎么,终于知道害怕了?本小姐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求饶吗?她不会,且应该也没有什么作用,苏卿卿大费周章的把她绑到这地方,想必也不会听她求两句,就放过她的吧。 这样一想沈兰毓反倒坦然了,躲不过就承受吧,她索性闭上眼,垂下头,不再搭理苏卿卿和。 “哟,还强撑着呢?这回我看谁能来救你!”苏卿卿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哗啦~ 沈兰毓还是被泼了满脸满身的水,鼻腔里呛进的水迫的她连连咳嗽了几声。 “贱人,你给我睁开眼好好瞧着。”苏卿卿捏住沈兰毓的下巴,将她的头抬起,眼睫上的水珠流进眼睛里,沈兰毓难受的眨着眼。 啪的一声,脸上火辣辣的疼起来,伴随着苏卿卿的骂声:“都这个时候,你做这幅楚楚可怜的样子给谁看!” “苏妈妈!”苏卿卿甩了甩了手,喊了一声,微胖的妇人应声:“是,小姐,就交给奴婢了饿,您只管瞧好。” 苏卿卿唇角勾起一抹邪笑,满意的后退了几步,在门口的一把太师椅上悠闲的坐了下来,满脸笑意的盯着沈兰毓。 一阵丁玲桄榔的响声后,苏妈妈从麻袋里挑出来两样东西,竹编的手夹以及一只银色的铁盒。 “姑娘,别人都说十指连心,”苏妈妈扭着圆滚滚的身子,凑到沈兰毓面前狞笑:“不如,我们就先从你这双能干的妙手开始吧。” 沈兰毓心中的冷笑露在了面上:“有劳苏妈妈了。” 这句话倒是说的苏妈妈愣了愣,然而她旋即又笑了:“我家小姐说的不错,你这姑娘倒是厉害的很。不过,待会......” 苏妈妈一边说着,一边将刑具扣上沈兰毓的手指,十根手指被强行撑开。 第147章 痛痛痛痛痛...... 然而下一刻等来的不是手指被夹的胀痛,而是指尖被针刺的刺痛。 沈兰毓转脸看去,只见那苏妈妈捏着一根一寸长的银针,正挨个刺着她的手指头,钻心的疼痛刺的沈兰毓皱紧了眉头,死死咬住下唇。 苏妈妈回头看了一眼苏卿卿,邀功道:“小姐,好戏来咯。” 话音刚落,沈兰毓便觉的一阵天旋地转的痛,从指甲缝传来,似乎真的到达了心脏,她的呼吸都暂时停止了。 啊啊啊啊啊啊~~~~~~~~~~~ 痛痛痛痛痛痛!!!!!!!! 生理泪水从沈兰毓的眼角滑落,嘶喊声也抑制不住的从嘴里溢出。 “咯咯咯咯咯咯咯~~~~”幽暗的密室里回荡着苏卿卿刺耳又畅快的笑声。 沈兰毓多么希望自己可以痛晕过去,但是事实上这种锥心刺骨的疼痛,只会让人的脑子愈加的清醒,清楚的感知那一寸寸的尖利刺进血肉,迫使指甲与其分离。 时间过得太慢太慢了,额上的冷汗已经完全浸湿刘海,沈兰毓死死的闭着眼,不敢扭头去看自己血肉模糊的指甲,心脏狂跳的等待着一次又一次的凌迟。 ...... 终于,十根手指无一幸免的被折磨了一遍,沈兰毓得以短暂了喘息了一会。 耳边想起苏卿卿意犹未尽略的笑声:“呵呵呵呵~~~怎么样?舒服吗?” 沈兰毓紧紧皱着眉头,缓缓睁开眼,深深吸了口气,努力扯了扯嘴角:“苏卿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做什么?呵呵呵~~做我早就想做之事。”苏卿卿撑着手肘,从太师椅上慢悠悠的站了起来,背着手踱步到沈兰毓面前,嘻嘻笑着:“可真是太痛快了。” “是吗?身为知府千金,你是不懂大兴朝律法,还是全然枉顾?”沈兰毓心里明白,苏卿卿今天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现在这种情况,她实在难以想到可以自救的方法,只得先试着寻找破绽。 “你少跟我来这套。”苏卿卿倒是学聪明了,没有接着沈兰毓的话说,只对着一旁满脸邀功的苏妈妈一挥手:“让本小姐看看,你还有哪些本事。” “是,小姐。您就瞧好吧。”苏妈妈将将收好方才的银针和铁盒放到一边,又在麻袋里翻来找去的。 沈兰毓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眼睫颤了颤。 苏卿卿掩嘴笑道:“怎么?知道害怕了?” “呵呵,苏卿卿,你可知大兴律法里私自囚禁,乱用私刑将会承担何种责罚?”经过方才的一番折磨,沈兰毓反倒有点淡定下来了,还会有比这更痛苦吗? “那又如何?什么私自囚禁,乱用私刑?今日过后,又有谁能找的到你呢?”苏卿卿胸有成竹的继续噙着笑。 听到这一句,沈兰毓的眼眸闪了闪,轻轻的瞥了一旁另外一位高瘦的妇人道:“哦?你这是打算将我发卖了?” 到了此刻,苏卿卿也不打算隐瞒,正好她想看看沈兰毓知道自己即将迎来的结局时的恐惧。 “你都猜到了?啧啧,果然是冰雪聪明呢。可惜啊,以后只能用在别的地方了。呵呵呵呵......”苏卿卿笑着与那一直隐在角落里的高瘦妇人对视了一眼。 那高瘦妇人扭着腰,轻轻摇着手里的绢扇从暗处走了出来:“苏小姐说的不错,这丫头确实是个好胚子。” 沈兰毓转过头去,仔细的打量了那高瘦妇人,那妇人被沈兰毓看的心里有些发毛,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 “这位是人牙子,还是买家呢?”沈兰毓语气十分稀松平常,仿佛刚才被折磨的人不是她。 高瘦妇人手里的绢扇顿了一瞬,看沈兰毓的眼神也有了细微的变化,尖细的声音问道:“苏小姐,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姑娘?当真是有些不一般呢。” 不管这人是人牙子,还是某个青楼的老鸨,沈兰毓现在可以断定一点,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一个小小的发现,使得她的谨慎为之一震,沈兰毓略略思索了一下,故意提高了音量跟苏卿卿吵了起来:“苏卿卿,我现在可是良籍,岂是你能随便发卖的?” 苏卿卿见沈兰毓还是一副嘴硬的模样,也不多做解释,只冷笑道:“你莫要做垂死挣扎了,呵~本小姐有得是法子。” “什么法子?伪造我的身份户籍吗?”沈兰毓一边跟苏卿卿扯着,一边觑着那高瘦妇人的脸色。 苏卿卿没有回沈兰毓,对着已经从麻袋里翻找出新的刑具的苏妈妈摆摆手:“快点,本小姐想看看她还能多会说。” “是,小姐。”苏妈妈应着,手里举起了一把铁钳子,故意的在沈兰毓面前扬了扬,笑意森森:“瞧你这口齿伶俐的,一会给你拔几颗牙,看你还能不能说的出话来。” !!!!!! 沈兰毓心口不可抑制的跳了起来,旋即苦笑道:“这又是何必?牙齿没了,哪还有什么好卖相?” 这话是说给那高瘦妇人听的,果然不负沈兰毓的所望,那妇人似是反应了过来,讪讪道:“确实如此,小姐怎么折磨她都没事,就是不能留下无法愈合的伤口,否则,这以后怕是......” “哎,真没意思,”苏卿卿居然也听进去了,只得吩咐苏妈妈:“换个吧。” 于是苏妈妈又开始捣鼓她的麻袋,沈兰毓暗自松了口气,转而想到看着高瘦妇人的样子,怕是知道她原本就是良籍,想必平时这种伪造户籍贩卖人口的事情也没少干,只得再想法子。 沈兰毓再次开口试探:“苏卿卿,你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我打发掉吗?” “呵呵,笑话,这大兴朝一年有多少失踪人口,你知道吗?”苏卿卿轻蔑道。 “我现在是司农,我哥哥是南理军营的千夫长,未婚夫是当朝探花,槐县县令......”沈兰毓将自己能威慑的了别人的身份托盘而出。 第148章 自救的稻草 当然,这些话不是说给苏卿卿听的,沈兰毓有丝惊喜的发现那高瘦妇人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果然,她悄悄的扯了扯苏卿卿的衣袖,却被苏卿卿嫌恶的甩开了:“有话就说,别跟我拉拉扯扯的。” 那妇人暗自翻了个白眼,而后又换做一副谄媚的样子笑嘻嘻的问道:“苏小姐,您不是说她就是一农家女,怎么还......” 话未说完,便被苏卿卿啐了一口:“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只管照我的吩咐,将她卖的远远的便是了。” “可......”高瘦妇人还欲说话,立刻收到苏卿卿一个恶狠狠的眼刀:“你都帮我母亲处理过多少这种贱婢了,有什么好怕的?” “苏卿卿,你自己一个人作死也就算了,还要拉着这位大娘与你一起啊。”沈兰毓适时插嘴道。 “呵呵......我爹可是知府,就凭你那哥哥和区区的县令,能翻天不成?”这样一说,那高瘦妇人明显的放心不少。 沈兰毓想了想,为了脱困,她也只能抓住任何一根稻草:“是吗?知府大人就能只手遮天?千夫长和县令都不放在眼里,那将军和世子呢?” “哟~”苏卿卿揶揄的笑道:“那你当真是不要脸至极,连将军和世子都搬出来了,可惜啊,人家明世子一下就定亲了两位名门贵女,你以为他还会拿正眼瞧你吗?” “呵呵......你之前在高太师府不是见到了吗?明世子,凌将军,宋公子可都在好好保护我。若不是我自愿去关押我哥哥的地方,你以为能让你有机可乘?” “你!”苏卿卿轻易的又被激怒了,巴掌结结实实密集如雨的砸在沈兰毓的脸上,不一会,沈兰毓的双颊已经红肿不堪,嘴角沁出血丝。 但是她很庆幸的发现,那高瘦女人在的表情已经开始有些慌乱。 沈兰毓吐了口嘴里的鲜血,面不改色的继续道:“明世子对我情根深种,凌将军视我为兄弟好友,他们的本事你是见识过的,等他们找到我,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那高瘦女人显而易见的抖了抖。 “切~都这步田地了,你还在这里幻想什么呢?”苏卿卿嗤之以鼻,并且甩了甩自己刚才打沈兰毓的手,掏出来帕子擦掉手上沾到的一点血污。 “哎,本小姐累了,也懒得跟她在这里闲扯。”苏卿卿丢掉擦脏的手帕,转身吩咐苏妈妈道:“这里就交给你了,务必使出你那浑身解数,让沈姑娘好好享受享受。” “好的,小姐。奴婢必定尽心尽力。”苏妈妈作揖送了苏卿卿出去,苏卿卿在跨出门的那一刻,最后回头用一种看已死之人的眼神看了一眼沈兰毓,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苏妈妈捏响了手指的关节,笑意森然的扭头对着沈兰毓露出满口的黄牙。 沈兰毓咽了口口水,突然叹了口气:“哎,苏妈妈,您捣鼓这半天也该累了,不先休息休息吗?” “呵呵,老身现在可是兴奋的很,哪里会累的。只盼着一会姑娘不要晕过去才是。” “您这样一说,我倒是真有些担心一会不能让苏妈妈尽兴呢。” “哦?怎么说?”苏妈妈像是来了兴致,舞着手里布满倒刺的皮鞭眼睛都亮了。 “就是,我太久没有吃东西了,现在饿的头晕眼花的,一会怕是承受不住苏妈妈的......啊!” 沈兰毓话未说完,胸前便被抽了一鞭子,伴随着苏妈妈凶狠的叫骂声:“老娘瞧你这牙尖嘴利的模样,应当还能承受的住!” 啪!啪!啪! 空荡的密室里回响着一声声皮鞭拉破皮肉,以及鞭子落下时沈兰毓沉重的闷哼。 又不知过了多久,挨了多少下,沈兰毓只觉得身上从一开始火辣辣的疼痛,慢慢变得麻钝痛麻木。 也许是打的太久,苏妈妈有些体力不支,鞭子终于停了下来。 而那个渺茫的机会也终于被沈兰毓等到,苏妈妈不知有何时暂时离开了密室,只留那高瘦的妇人看着自己。 那妇人坐在先前苏卿卿坐过的太师椅上,望向沈兰毓的眼神露出一丝惋惜。 “大娘,”沈兰毓忍着全身的疼痛,虚弱的喊了一句。 那高瘦妇人却没有应答。 沈兰毓抬起溅满鲜血的脸,直接抛出自己的砝码:“大娘,我本是淩南县清溪村农家女,买家中有几百亩良田,峰东县郊外还有两处庄子。” 高瘦妇人仍然没有反应。 “我愿出比苏小姐多一倍的银钱。” “姑娘,这~~”那瘦高妇人本来冷漠的脸上破开了一层冰,犹豫一瞬便又恢复:“这~~苏小姐的交代,老妇怎敢违逆。她可是知府千金。” “大娘不用担心,我并非求你放我走,只需将我身在此处的消息悄悄透露给凌将军而已,若我得救,必定有重谢。” 那妇人还在摸着下巴犹疑着,沈兰毓又道:“方才我说的那些话,也都是真的。若我就此失踪,我兄长他们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届时真查到大娘头上,必定不会轻饶。” ......还是沉默。 “那明世子本欲纳我为侧妃,而她爹不过是一方知府,又怎能与堂堂皇亲贵胄相提并论,大娘,你可要想清楚才是。” “这......”高瘦妇人似是动心了。 “是举手之劳,获得双倍银钱,还是铤而走险,日后惶惶不可终日,您可要想好了。”沈兰毓紧紧的盯着那妇人,盼着她应声。 然而,等来的却是苏妈妈的戏谑:“哟~你还真的巧舌如簧,还在做垂死挣扎呢?” 沈兰毓将将升起的一抹希望,瞬间堕地,只见那高瘦妇人立马站了起来,同样摆出鄙夷的神情笑道:“苏妈妈说的是呢,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还妄图说服我,真是小看了老身与夫人交情。” “呸!”那妇人想要套近乎,却被苏妈妈啐了一脸唾沫。 第149章 我早已认定,她是我的人了。 “凭你?也配与我们妇人谈什么交情?”苏妈妈鄙夷的瞟了那高瘦妇人一眼,便不再理会,只一心专注在沈兰毓身上。 沈兰毓轻叹了口气,最后深深的祈求了那高瘦妇人一眼。 那妇人不敢与沈兰毓对视,倒是趁着苏妈妈背对着自己的时候,恨恨的剜了苏妈妈的背影一眼,而后又转了笑脸道:“这里有苏妈妈看着,想必没什么问题,老身还有点事,就先退了,明日直接来带她走。” “嗯。”苏妈妈头也没回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高瘦妇人再次白了她的背影一眼,一甩袖子从矮门处钻了出去。 沈兰毓此时十根手指已经疼的麻木,身上的鞭伤处滋滋的往外渗出血水,染红了她的衣衫。 苏妈妈抖着手里的一根布条,利落的捆在沈兰毓的嘴上。 为什么说是捆,而不是堵住,因为那根布条分开她的唇畔,紧紧的绑在后脑,这样使得沈兰毓不得不微张着嘴,而那苏妈妈举着令人胆寒的钳子,歪着嘴笑着步步靠近。 不!! 不要!!! 不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脸上,暖暖的。 沈兰毓轻轻的煽动了下睫毛,想要睁开眼,下一刻,四肢百骸传来的疼痛,让她不禁蹙紧了眉头。 “媛媛?”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沈兰毓一阵狂喜,下意识的喊道:“哥哥,哥哥救我。”瞬间牵起舌尖到舌根的一阵刺痛。 声音虚弱沙哑,咕哝在嘴里,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是足以惊动屋内所有目光皆聚集在一处的人。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沈兰毓闻到一股她藏在记忆深处草药香气。 眼皮好重,沈兰毓努力的想要睁开,长长的睫毛轻颤,意识逐渐清醒,身体上的疼痛也愈发的明显,从手指到脚趾,似乎每一根毛发都充斥着无数只蚂蚁在细细的啃噬她的皮肉。 “痛啊......”沈兰毓咕哝一句,痛出的生理泪水沿着眼角滑落。 “宋玉!想想办法!”焦急的呼喊声,全然没有往日的淡定从容。 沈兰毓艰难的睁开眼,便见到满眼通红的明槿安正坐在她的床边,手里攥着立在他身旁的宋玉的衣袖。 “媛媛!”沈言慕弯腰轻声唤着,颤抖着手给沈兰毓擦着滚落的眼泪。 他的身后站着同样神情痛惜不安的张怀远。 “小丫头,你感觉怎么样?” 沈兰毓眼珠往下看去,站在明槿安身后的是一身戎装的凌风。 看到这一身的军装,沈兰毓的脑子终于开始缓缓的转动了起来。 她得救了! 她被关了多久了? 沈兰毓动了动嘴,她想问:“槐县的赈灾粮款如何了?”当日在太师府,苏知府答应两日后发放的。 虽然在那阴暗的地下室分不清白天黑夜,但是根据苏妈妈进出的时间来算,应该已经有好几天了。他们怎么还在这? 可是她发出来的声音却是含糊不清,舌头已经肿的不像话,一开口就又是一阵钻心的疼,沈兰毓眉毛颤抖的蹙了起来。 “你先不要说话,舌头上全是密集针扎伤口。”宋玉温声嘱咐,同时弯下身子凑近了些,给沈兰毓把起脉来。 房间里其他人也都屏息噤声,目光都集中在宋玉和沈兰毓身上。 沈兰毓眼光流转回沈言慕这边,张口用嘴型问道:“槐县?” 好在兄妹同心,沈言慕立刻明白了沈兰毓的意思,他宽慰道:“放心,赈灾粮款已经按时发出了。” 凌风嘴快接到:“你都这幅样子了,先养好自己身体。粮款是我亲自安排的人手运送,算算时间,还有三日便可到槐县。” 沈兰毓安心的眨了下眼,看向张怀远。 张怀远亦是心领神会道:“如今见你安然醒来,我亦可安心赶回槐县。” 沈兰毓轻轻微微颔首,最后目光落在了明槿安的脸上。 明槿安瘦了许多,虽然发丝都不见一丝散乱,但让人一眼瞧着就十分憔悴,双眼又红又肿,沈兰毓不敢确定是因为哭过还是其他。 苍白削瘦的脸庞,平时冷漠淡然的眼眸,此刻溢满的是愧疚,懊恼,心疼...... 沈兰毓下意识的想出口安慰,宋玉恰好诊完脉,明槿安慌忙的再次抓住宋玉的衣袖:“怎么样?” 宋玉拍拍明槿安的手背,宽慰道:“你且莫要慌张,沈姑娘既然已经醒来了,便不会有大碍。只是身上的伤需得慢慢调养。” “没有大碍?她这全身......”明槿安的声音居然带了一丝哽咽,沈兰毓诧异的盯着明槿安,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然而凌风以及屋内的其余几人似乎已经见怪不怪,宋玉叹了口气,耐心道:“啊槿,她们对沈姑娘用的刑,是会让人痛及百倍,看着十分可怖,但不会伤及肺腑,与性命无忧。” “哼!”凌风恨恨的锤了一把床框,震的沈兰毓抖了抖:“得让那个死老太婆自己也都尝上个十遍百遍的!” “确实!那知府千金也是百死难赎其罪!”明槿安的眼眸一瞬间转成冰凉,仿佛已经宣判了苏卿卿的死刑。 “来了,来了,我来了!”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冲进来一名身穿粉色纱裙的少女,手里抱着一只灰扑扑的包裹。 “明哥哥......”少女一进门便朝床边奔来,将手里的包裹塞到明槿安的手里,气喘吁吁道:“这是我找小姨好不容易要来的白玉膏,今年宫里送来的都在这了。我还挑了几套没穿过的新衣服,应该也能用上。” “嗯。”明槿安微微颔首,将包袱打开,取出里面修长的翠色瓷瓶,低声道:“你们都先出去吧,我来给她上药。” “这......”沈言慕立刻出言反对:“男女授受不亲,世子怎么可以......?” 没想到明槿安想也没想的回道:“我早已认定,她是我的人了。” 第150章 养伤 这句话一说出来,屋内的众人包括沈兰毓全都愣住了。 凌风自认为是最了解明槿安的,这个从小就像个小大人一样,沉稳内敛,在外人看来清冷孤绝的世子爷,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明心迹。 在此之前虽然他与沈家丫头的事情,自己一直看在眼里,平日里任凭自己打趣调侃,明槿安最多也只是不置可否,谁曾想明槿安也会有这样不管不顾的一日。 沈言慕与张怀远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悦与担忧,他们同时看向沈兰毓,沈兰毓低垂着眼睫,眉头仍旧紧锁,嘴唇开合着,轻轻摇了摇头,转而看向明槿安身旁的杨念晚。 很明显,杨念晚还在震惊于方才明槿安的那一句:“她是我的人。”迟迟未缓过神来。 在场之人,恐怕只有一直关注着伤者的宋玉注意到了沈兰毓的眼神,明白了她的意思。 “好了,”宋玉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与尴尬气氛:“不如就请念晚帮忙上药吧,也不用多做争辩了。” “我?”杨念晚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这......” “不错,”凌风也是反应过来了:“现在就你一个女孩子,由你帮忙再合适不过。” “那......”沈言慕只皱眉想了一瞬便拱手朝杨念晚道:“事不宜迟,就劳烦这位姑娘了。” 明槿安方才轻轻松松的扔出那句话后,已经将瓷瓶纱布以及换洗的衣物整理好放在床边的矮凳上,挽起衣袖,正准备起身去打水,见到几人商量完之后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自己。 杨念晚也是反应了过来,拍着胸脯道:“那就交给我吧,明哥哥,你放心。” “是啊,槿安,你也要为小丫头的清誉着想一下。”凌风一手拽住明槿安的胳膊,同时招呼着其他人道:“这里就交给晚晚吧,我们出去。” “好。” 其余几人应承着,纷纷出了房间,明槿安被宋玉和凌风一左一右架着跟着出去了。 房门吱吖一声关上,屋内只剩下沈兰毓和杨念晚两人,而眼见着房门在自己眼前紧紧关上的明槿安,却也没有再纠结,径直转身沿着回廊往楼下走去。 留下在门口的几人面面相觑。 张怀远看了一眼木门,面色凝重的向沈言慕告别:“沈弟,毓儿既然已经脱离危险,我现下也该尽快赶回槐县了。” “嗯。骑上我的快马,路上当心。”沈言慕自然也是了解张怀远的,虽说赈灾物资已经出发,但是他这个父母官,还是要回去主持大局。 “你......”张怀远欲言又止。 “等媛媛伤势稳定,我便带着她一同回槐县。”沈言慕给了张怀远一剂安慰剂,张怀远安心的辞别,匆匆下楼出了客栈的大门。 此时,明槿安提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木桶,快步回到门口。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屋内的杨念晚刚刚小心翼翼的帮沈兰毓宽好衣物,鞭子打出来的血洞流出来的血已经凝结,将衣衫粘住,每一次的拉扯都让沈兰毓痛的眼冒金星。 杨念晚着实也是被这样的伤口狠狠惊住,当她最后将衣服退至沈兰毓的手腕脚腕时,看清了沈兰毓十根手指所受的酷刑时,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泪扑簌簌的落在沈兰毓的手背。 沈兰毓本来死死咬着唇闭着眼忍着痛,忽而感受到手背上的异样,不禁睁开眼来,只见杨念晚红着眼和鼻头,皱着眉轻手轻脚的将衣衫从的她手上褪下。 “别......”沈兰毓想说:“别哭。”但是一发声音,舌头便不听使唤,只能发出奇怪的呜呜声。 杨念晚听到声响,转脸来看沈兰毓,沈兰毓勉强挤出一个笑脸,用口型艰难道:“别哭。” 谁知这一个“难看”的笑脸,似乎让杨念晚更伤心了些,她的眼泪似是止不住般更掉的更欢了。 沈兰毓霎时懵了,要说她与这杨念晚也就只有过一面之缘,更何况......正思绪烦乱间,门外响起敲门声,以及明槿安不高不低的声音:“念晚,出来一下。” “哦。”杨念晚抹了抹眼泪,将床头的雪白中衣轻轻的盖在沈兰毓的身上,转身去开门。 明槿安将手里的一桶热水递给杨念晚,并轻声嘱咐:“她最爱干净了,你上药的时候......” 话说到一半,明槿安总算发现杨念晚哭红的双眼,心中霎然一跳,紧张道:“发生什么事了?你哭什么!” 一边说一边就要往里冲,杨念晚急急的推住了:“没事,没事,明哥哥,就是,伤口有些吓人” 明槿安顿住了脚步,双手的指节捏的发白,艰难道:“你小心些。” “我会的,明哥哥,”杨念晚接过木桶道:“你放心吧。” 吱吖~ 木门关上,转身提着木桶放到床边,杨念晚捏了汗巾沾着温水轻轻的帮沈兰毓擦着脸上,嘴角残留的污血,细白的脖颈上横着可怖的鞭痕,手臂,指尖...... 杨念晚方才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就滴滴答答的无声落着,沈兰毓心里默叹一声,没办法出声安慰,只得闭上眼,由她温温柔柔的小手帮她一点点擦拭,上药。 药膏敷在伤口上,冰冰凉凉的,似是麻药一般暂时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杨念晚的动作轻柔舒适,沈兰毓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里都觉得无比的熨帖,居然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 夜深人静,白日里热闹喧嚣的人声渐熄,初春的暖风从半开的窗口吹进屋内,轻柔的拂在沈兰毓的脸上,将她叫醒。 嘴唇干燥,喉咙发苦,沈兰毓睁开眼,适应了一会,借着月光勉强看清楚屋内的情形。 她的床脚边的矮塌上似是偎着一个人影,沈兰毓猜测应该是她的哥哥沈言慕。 此刻的她,全身绵软无力,舌头上的伤口导致她也没法吃太多东西。 第151章 杨念晚 而身上的伤痛,更是让她不敢随意动弹。 “哥,哥哥~~~”沈兰毓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好在矮塌上的人十分浅眠,一听到动静便立刻起身,桌上的油灯被点亮,一阵瓷器碰撞的轻响后,那人坐到沈兰毓的床边。 “是不是要喝水?”清澈悦耳的声音,犹带着刚睡醒的一丝暗哑。 沈兰毓睁大了眼,仿佛在问:“怎么是你?” 明槿安轻轻扶起沈兰毓,将杯子递到她嘴边:“来,喝水。” 沈兰毓眉头轻蹙,就着茶盏抿了几口水,复又倒头躺下,回想起自己数月前,星夜骑马赶路,站在那朱红色的大门台阶下,就为了听他亲口说一个答案。 彼时心痛不甘,而如今时过境迁,竟然也泛不起丝毫涟漪了,这大概就是心死了吧。 想到这里,沈兰毓不禁轻叹了口气。 在这极静的夜里,这一声鼻腔里轻轻的叹息,清晰分明的钻进了明槿安的耳朵。 他放下茶盏,坐回沈兰毓的床边,轻声道:“好好睡吧。” 朦胧月色中,沈兰毓睁眼看着帐顶,脑子里冒出来不久前在那黑暗的密室里遭受的种种酷刑,心中仍然觉得不寒而栗。 “你们,”刚刚喝完水,喉咙舒服了些,沈兰毓试着开口问:“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明槿安没有回答的很细节,依旧温和的声音淡淡道:“苏家的气运已经到头了。” “嗯?”沈兰毓眼神询问过来,明槿安有所察觉,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温声道:“你不用操心这些,现在安心养好伤便好,睡吧。” 沈兰毓虽然心存疑惑,苏卿卿对她做的这些事固然是罪无可恕,她打定主意一定是要以牙还牙的,但是,仅凭这些怎能让苏知府倒台呢? 而联想到先前苏知府对于槐县赈灾粮款发放的种种刁难以及推辞,难道是......? “别想了。”耳边传来明槿安温柔的不能再柔的声音,沈兰毓耳朵痒痒的,索性闭上眼继续睡觉。 她曾经以为两人应该永远不会再见面了,即使凑巧碰到就算不是形同陌路,恐怕也是彼此尴尬。 却没想到二人再次重逢会是在这样的情景下,又如此的自然,自然到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明槿安啊,明槿安。你又在自欺欺人了吧。”沈兰毓心里想着,怎么会什么都没发生呢,他现在已经有了正妃和侧妃了呀,在这里照顾我,算个怎么回事呢? “你,走吧。”沈兰毓闭着眼,淡淡的,毫无情绪波澜的说出这一句。 然而她只听到衣袂轻微的搅动,不一会儿,室内又恢复了安静,耳边传来的依旧是明槿安清浅的呼吸。 “唉。”心中深深叹息着,沈兰毓也不做他想了,等自己伤好能走,再说吧。 ...... 南理城初春的清晨,格外热闹。 熙熙攘攘的叫卖声,伴着温暖的阳光照进窗户的时候,沈兰毓刚好睁开了眼。 不得不说,昨日上的药确实十分神奇,只经过了一夜的时间,她身上的痛感已经减轻了许多。 “饿了没?”熟悉的温润声音响起是,沈兰毓的肚子倒是配合的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怎么能不饿啊,她都不记得上一顿饱餐是什么时候了。 “嗯。”沈兰毓也可怜兮兮的点了点头,明槿安倾身过来将她扶起,细心的整理好软垫,让她舒服的靠在床头。 床边的矮桌上摆着一碗犹冒着热气的......嗯.....“灰色米糊”? 沈兰毓皱眉看着那碗移到她面前的莹白瓷碗,有点难以下咽的样子,不过闻起来好像还挺香。 明槿安舀了一勺慢慢的吹凉,再送到沈兰毓的嘴边。 不管了,实在饿的胃疼,沈兰毓张口吞了进去。 嗯!咸口的,看着不咋样,味道还可以。 沈兰毓来了精神,不一会一碗米糊便下了肚。 “吃饱没?要不要再来点?”明槿安温柔的看向沈兰毓,弄得她慌了一瞬。 “不了,不了,吃饱了。多谢。”沈兰毓忙回应道,还有些肿的舌头霎时打结了。 “好。”明槿安从善如流的放下碗,转身走到床尾处的盆架上端来了洗漱用品,绞了半湿的汗巾轻轻捏在手上,开始替沈兰毓擦脸。 “这.....”沈兰毓有些不自在:“我自己来吧。” 她试图抢过明槿安手里的帕子,一时间忘了指甲里的伤口,只碰到的刹那,便疼的钻心。 沈兰毓嘶了一声,条件反射的收回手。 明槿安捧起沈兰毓的手眉头微蹙:“不要乱动。” 沈兰毓实在有些受不了这亲密的氛围,她再一次别过脸,躲避着明槿安欲伸过来的汗巾。 “明世子,请不要再这样。”沈兰毓语气生硬道:“真的,不合适。” 然而明槿安似是听不见她的话一样,自顾自的继续手里的动作,轻柔的擦拭完沈兰毓的脸颊,再到手掌。 见他毫无反应,沈兰毓只得闭了嘴,室内一时间恢复了宁静。 咚咚咚~~~ 门外及时的敲门声打破沈兰毓的不自在,于是忙不迭的应声:“进。” 先跨进房间的是沈言慕,后面紧跟着一个身穿鹅黄色纱裙的明艳少女。 “明哥哥,”少女从沈言慕的身后轻快的跑到明槿安的旁边,一双杏眼亮晶晶的上下打量了沈兰毓一番,继而满意似的点点头:“沈姐姐今日的气色好多了。” “嗯,多谢你昨日为我上药。”沈兰毓真心诚意的感谢这个小姑娘,昨天给她上药的时候还偷偷的掉了不少金豆子。 “呀,”杨念晚惊讶道:“姐姐可以说话了!” 沈兰毓伸了伸舌头:“已经开始消肿了。你的药很有用。” “那是自然,这药啊,在宫里都算是稀有的呢。”杨念晚索性坐到沈兰毓的床边,将原本坐在那的明槿安都挤的不得不站起身来。 “让我再看看。”杨念晚说着开始便掀开纱布开始检查沈兰毓身上其他地方的伤口。 第152章 闯苏府 “呃~”沈兰毓无奈的侧身避了避。 杨念晚马上反应过来,一拍脑袋道:“你瞧我!”她转身推着明槿安:“明哥哥,你们先出去一下,我要给沈姑娘换药啦。” “有劳杨小姐。”沈言慕行礼道谢,明槿安则是将干净的纱布热水都准备好,放上了床头的矮柜,而后一言不发的与沈言慕出了房门。 “啧,真是从来没见过明哥哥如此细心过。”杨念晚摇着头感叹道。 沈兰毓岔开了话头道:“今日伤口已经没那么痛了。” 杨念晚点头道:“那就好,我看看。” 脖子上的鞭伤小心翼翼的被揭开,杨念晚索性将旧的纱布一一拆开,一边上药一边念叨:“都已经开始结痂了,不错不错。” 沈兰毓忽的想起她昨日看到自己伤口时哭唧唧的模样,心中便是一暖。 伤口已经开始结痂,沈兰毓现在是半坐的状态,配合着杨念晚拆纱布换药,再重新包扎。 “唉,”杨念晚最后捧起沈兰毓血肉模糊的手指,猛地蹙眉长叹:“这苏卿卿,也太恶毒了!居然下这么狠的手!” 沈兰毓听着杨念晚嘴里的嘀咕,不禁跟着问道:“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是苏卿卿......?” 杨念晚一边动作极轻的一根根拆着沈兰毓手指上的纱布一边道:“那日你被带走后,明哥哥也被奶奶叫进去训斥了一番,后来罚跪了两日。到第三日,凌哥哥带着两人急匆匆的找来,我们才得知你根本没有被送到城郊的庄子。” 纱布拆完,杨念晚捏起纤细的木签沾了绿色的药膏,郑重对沈兰毓道:“你忍着些。” 木签带着药膏插进沈兰毓已经处于半剥离状态的指甲中,顿时激起了沈兰毓浑身的冷汗,她嘶的一声咬紧嘴唇。 “这......”杨念晚手抖的立刻缩回。 沈兰毓却示意她继续。 杨念晚咬咬牙,又沾满了药膏去涂抹下一根手指:“沈姑娘,你忍一忍,这药敷到伤口处才有效。” “我明白,”沈兰毓点点头:“你继续。” “好。”杨念晚随即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每次尽量沾满药膏,只需轻轻扫一遍便将药膏涂好。 “后来呢?”沈兰毓想要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以此来缓解这伤疤被揭开的钻心疼痛。 “后来?”杨念晚愣了一瞬,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她继续道:“后来明哥哥一言不发的跑去了知府衙门要人。可那苏知府自然是一口推辞,说是完全不知此事。” 沈兰毓想想也是,说不准苏知府还当真是不知道自己女儿会被嫉恨冲晕了脑袋,如此胆大妄为。 但是即便是知道,想必事后也会极尽所能的为其辩护。 而事实也果然如沈兰毓所料想的。 当日,明槿安见到凌风带着刚刚被放出来的张怀远以及沈言慕,并且得知沈兰毓并没有与他们汇合过,便即刻带着他们一起去知府衙门要人。 苏知府还是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即便明槿安坚持找到了当晚押走沈兰毓两名衙役,那二人仍旧坚持将人送到了地方。 他们那副支支吾吾的模样,早就被明槿安看穿,只是仍旧咬口不放,一时之间,众人没了头绪。 “这.......”沈言慕在一旁急的团团转:“媛媛在这南理城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就凭空就消失了呢?” “人生?不熟?”明槿安紧抿的唇低喃着,突然眉头一蹙,转身就往府衙旁的苏家府邸奔去。 苏府守门的家丁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破门而入,庭院内正在洒扫的下人见到来势汹汹的几人,愣愣的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苏卿卿在哪?”明槿安声如寒冰,吓得面前的一众仆人俱是一抖,有的扫帚都吓得丢到了地上。 “小......小姐,”被众人推到最前面的一名丫鬟,抖着手朝右边的小径指了指。 几人半刻也没耽搁,跟着明槿安转进那条小径,进入苏府内院。 一路上惊的沿途的丫鬟侍女连连尖叫:“这........这不是明世子吗?” “还有凌将军.......” “世子,将军大人,这里是苏府内院,几位这是.......”一名微胖妇人听闻消息,匆匆的从内院赶出来,将明槿安等人拦在了通往前路的九曲桥上。 明槿安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侧身从那妇人身旁走过。 “世子大人!”那妇人不依不饶,居然要来拉明槿安的衣袖,明槿安头也没回,广袖一挥,那劲风便将那妇人扫的东倒西歪,险些掉进桥下的水池中。 “明世子!”身后传来苏知府匆忙的脚步以及压抑着怒气的声音:“这里是我苏府的内宅,怎可私闯!” “苏卿卿!”明槿安理也不理,继续朝里走。 “苏卿卿,你快出来!”凌风此刻也是想到了明槿安的用意,帮着一起找苏卿卿。 “凌将军!你们!你们欺人太甚!”苏知府气喘吁吁的追着他们:“本官定要去将军和王府讨个说法!” “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体态丰腴,一身紫红锦袍的苏夫人迈着小碎步,行色匆忙的从内院赶来。 二人一前一后,将将将明槿安等人逼停。 沈兰毓已经失踪三天,生死难料,一想到此处,明槿安即便再冷静自持,此刻心内的慌乱和愤怒早已冲上了脑袋。 “让开!”冷冽的两个字中,夹杂着冲天的愤怒。 明世子在南理城人的眼中,一直都是高高在上,对一切都冷淡漠然的姿态,似乎没有人见过他其他真实的情绪。 一时间,苏知府和苏夫人被吼的怔愣住了! 不过好歹是久经官场多年,苏知府很快反应过来,装着胆子怒道:“身为皇族,便可仗势欺人吗?这里是我府的内院,住着女眷,明世子私自硬闯,究竟意欲何为!” “是啊是啊,”苏夫人一旁附和:“这传出去,我家女儿还怎么做人,简直是......” 第153章 疯了吗 “叫你女儿出来!”明槿安冰冷的语气,像是一道无从反抗的命令,苏夫人后面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不敢往下说。 “你找我女儿,究竟是要做什么呀!”苏知府气的胡子都歪了,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拿这个世子一点办法也没有。 说实话,这样失控的明槿安凌风都很少看见,刚刚着实也被惊了一下,连他都不知道再耽搁下去,明槿安会“发疯”到什么程度,于是赶紧出来打圆场:“苏大人,苏夫人,我们只是有些事情,想要向苏小姐求证,还请苏小姐一见。” “既是有事,自是先要门房通报,等在门口,如此莽撞私闯,当真是完全没把我苏家以及朝廷王法放在眼里!”苏知府颇有些咬牙切齿道。 当晚在高太师寿宴,这二人就一直与自己作对,今日一早他们更是直冲知府衙门,就连平日表面上的客套礼仪都全然不顾了,若不是碍于二人的身份特殊,他早就直接让人直接收拾了。 “苏大人,事从紧急,关乎人命,我们一时情急,还望见谅。”凌风耐着性子与苏知府客套着。 “凌小将军,还请慎言!我女儿平日里身处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跟什么人命有关?”苏夫人不敢与明槿安直接对峙,看着凌风态度尚可,便接了话头来。 “苏夫人......”凌风还待周旋,而明槿安似乎已经失去了仅剩的理智与耐心,他下一刻的动作直接将凌风也吓得愣住,无法言语。 过了好半晌,众人才都回过神来。 苏夫人瞧着离自己的喉咙近在咫尺,晃着银白寒光的匕首,顿时肝胆俱裂,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世.......世子......你......你要做.......做什么........”苏夫人声音和身体一样都成了筛子,“啊啊啊啊......老爷,老爷快救我!” “明世子!你,你简直欺人太甚!”苏知府眼里虽然没有对夫人的心疼,但是面子上实在过于难堪,终于忍无可忍,摆手一挥,召集了一群护院将几人团团围住。 明槿安的眼睛都没眨一下,手下轻轻一松,那匕首的尖头离着苏夫人的喉咙更近了一些,若有似无的已经贴到皮肤上了。 苏夫人呼吸都停滞了,瞪着的眼睛溢出大颗的眼泪,耳边收到了最后通牒:“叫苏卿卿出来!” “你!你!猖狂!太猖狂了!”苏知府的怒发冲冠,颈上的青劲爆出,对着护院们吼道:“给我上!” 这些护院们自然也是认得明槿安与凌风的,他们背后可是王府和将军府,一时之间竟都犹豫不决,无人敢上前制止。 而苏夫人似是忘了惊惧害怕,突然变得狠厉起来:“姓苏的,你好狠,居然不顾我的死活!” “你闭嘴!”苏知府恼怒道:“就是你教导出来的好女儿,不知又惹了什么麻烦来祸害老子!” “呸!”苏夫人啐了一口,开始咒骂起苏知府:“你个杀千刀的,就是想借他人之手害了我,好去跟......” “你住口!想大家一起死吗!”苏知府神情紧张的立刻喝止了苏夫人。 那苏夫人转了转眼珠子,果然没有接下去说,只是哭道:“那你快想办法救救我呀,否则就别怪我......” “明槿安!”场面正乱作一团,正主却姗姗来迟,苏卿卿倒是丝毫不见慌乱,只怒目对着明槿安:“你快放开我娘亲!” 要找的人已然出现,明槿安自然稳稳的收回匕首,而下一刻银色匕首寒光一闪,众人都未看清动作,那锋利无比的利刃便贴在了苏卿卿的脸蛋上。 “啊!”苏卿卿已然慌了手脚,寒气逼人的匕首贴着她薄如蝉翼的皮肤,仿佛下一刻就要割破脸颊,此时的她本能的发出连连尖叫:“啊啊啊~~~明槿安,你疯了吗!” “明世子,你这,究竟是要做什么啊!”苏夫人刚刚脱离“险境”,看到这一幕,吓得脚下一软,差点跌到地上。 “她在哪?”明槿安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凉飕飕的刮进苏卿卿的耳朵里,她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谁?什么在哪?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苏卿卿的脸贴着冰凉的匕首,动也不敢动,哆哆嗦嗦的答道。 沈兰毓当晚是自愿跟着衙役走的,目的也是去找自己的兄长,不可能自己半路离开。方才在知府衙门那两个负责押解的衙役支支吾吾,分明有所隐瞒。 再观苏知府又确实似并不知情的样子,而在这南理城,能轻易从衙役手中带走人并且让其为之隐瞒的,必然是跟着知府衙门有关的。 况且沈兰毓在这南理城确实是人生地不熟,除了这位知府千金! “啊!!!”脸颊上的冰冷变成一阵刺痛,苏卿卿怎么也没料到,明槿安居然真的动手,并且是毫不犹豫的。 疼痛和恐惧同时袭来,苏卿卿的眼泪唰的一下滚了下来,不可置信的瞪着明槿安。 同样大受震惊的凌风最快反应过来,赶忙飞身过来按住明槿安的手腕,低声道:“槿安,冷静!” 明槿安刚刚划完一刀,下一刻匕首便滑到苏卿卿的另外一边脸颊,听到凌风的话,也只是眉头微蹙,继续冷声问苏卿卿:“我耐心有限,奉劝你在这张脸完全被划花之前,告诉我你把沈兰毓藏在了哪里?!” “什么沈兰毓,我根本没见过她!”苏卿卿痛哭流涕,捂着自己鲜血直流的半边脸颊,一边哭喊:“爹,娘!快救我!” 苏卿卿这时候脑子突然好使起来,死不承认还有救,若是被明槿安找到沈兰毓,恐怕自己会更惨。 刺啦~~又是一刀,苏卿卿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一切只发生在几息之间,苏知府和苏夫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苏卿卿脸上已经刮上了两条细长的口子,鲜血滋滋的往外流淌。 第154章 明世子,你,放我走吧 “住手,你住手!”苏夫人疯也似的扑过来,却被明槿安一手挥开。 “明槿安!你!你!”苏知府抖着苍老的手指咬牙切齿的指着明槿安:“本府定然要到皇上面前好好参你一本,仗势欺人!欺人太甚呐!” “苏卿卿,想起来了吗?到底藏在了哪里?”明槿安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充耳不闻,只一心想要问出沈兰毓的下落。 苏卿卿脸上的泪水和着血水扑簌簌的流下,看上去异常可怖。 “我早就跟你说过,再敢动她,便绝不会放过你的!”明槿安的刀子再次贴上苏卿卿的耳畔,那声音如同索命的魔咒,苏卿卿早已经抖成了筛子。 “说!”明槿安压着嗓子怒喝一声,苏卿卿抖了一下,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捧着满是血污的脸,不住的惊声尖叫。 苏夫人忙跑过来抱住自己的女儿,哭喊道:“快来人呐,叫大夫啊,快去叫大夫!!!” 丁零当啷~~~~~此时,一直低头跟在苏卿卿身后的高瘦妇人直接倒在了苏卿卿身旁,埋着头,身体抖的跟身子似的,嘴里还在呐呐自语。 铮~~~那妇人耳边传来利刃弹出的声音,是明槿安抽出了凌风的随身佩剑,指在了那妇人的耳畔。 “啊啊啊啊~~~~我说我说~~~~”那妇人便是沈兰毓之前在密室里见到的那个“人牙子”,方才看到苏卿卿的模样已然是吓破了胆,又想到之前沈兰毓与她说的那些话,此刻心里防线早就破了,忙不迭的磕头如捣蒜:“那,那姑娘在,在......” 明槿安握着剑的手微不可查的抖了抖:“在哪?!” “在......”那妇人指了指内院的后面。 “起来,带我们过去!”凌风从明槿安手里接回自己的剑,重新入鞘,命令道。 “是,是......”妇人抖着腿站起身,踉踉跄跄的朝前走去...... ...... 昏暗,潮湿,逼仄,这座外表光鲜的知府大人府邸,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越往地下走,众人越是心惊,这里绝对不是一般的地下密室,也不知这里还有多少人曾殒命在此。 密道里面静谧无声,明槿安的心却不安地慌起来。 那妇人在一处低矮的木门前停住,嗫嚅道:“就,就是这里......” 哐啷啷!那门应声倒下。 “哎哟!~”矮胖的苏嬷嬷正端着一碗红通通的辣椒盐水,用羽毛蘸着一层层的往沈兰毓的鞭伤上洒,突然被一脚踹懵在了地上:“什......” 彭~又是一声响,是凌风跟着一脚直接踹晕了那苏嬷嬷。 “媛媛!”沈言慕随后冲到沈兰毓面前,惊恐心疼不已,恨声哭喊:“怎么会这样!媛媛!” “疼,好疼,呜呜呜呜......”细碎的呜咽戳的人心痛如绞,明槿安抖着手解开绑住沈兰毓手脚的绳索,沈兰毓便如破布一般倒在了他的怀里。 沈兰毓闭着眼,浑身滚烫,狰狞的伤口外翻,已经凝固的血液上因为方才新浇辣椒水,又滋滋的冒出血水,白色的中衣更是早已被鲜血染红,嘴角沁出的血液也不知流了多久,蜿蜒至脖颈凝在她披散的长发上。 当临近崩溃的明槿安捧起沈兰毓那双已然血肉模糊的十指时,便再也控制不住,咬牙对凌风道:“别让这妇人死了......” ...... “那现在苏府怎么样了?”沈兰毓听到这里,身上的伤口已经都包扎好了,她重新穿好衣服,轻声问道。 “你想啊,人是在苏府内院的地下密室找到的,那苏卿卿自然是逃不了干系。当日便被凌哥哥拖走了。”杨念晚收拾着换下来的纱布,转头道:“苏卿卿此刻应该是在受与你一样的酷刑呢。” “啊?”沈兰毓不免有些讶异,毕竟苏卿卿是苏知府的独女,这样直接行刑,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沈姐姐,你不知道,明哥哥那日将你抱到医馆的时候,表情有多可怕,我可从来未见过。” 沈兰毓苦笑的牵了牵嘴角,转了话头:“这几日真是麻烦你了,杨姑娘。” “不必客气,沈姐姐,能帮到明哥哥我也是很乐意的。”杨念晚一派天真,莞尔回以沈兰毓。 “嗯,杨姑娘,可否麻烦你请我哥哥进来。”沈兰毓心中打定了主意,既然赈灾粮款的事情已了,这南理城她是不想再待下去了。 “好的,姐姐。”杨念晚开门出去,不一会沈言慕和明槿安都进来了。 “媛媛,你感觉如何?”可怜沈言慕,自自己的妹妹从那暗无天日之地被救出来之后,还没有机会近身询问照顾,即使急的抓心挠肝,也只能跟在明槿安的身后眼巴巴的看着。 “哥哥,”沈兰毓挪了挪身子,坐的更直了些。 明槿安熟稔的走到床边,在她身后加了个枕头,让她靠的更舒服了些,而后便顺势坐在了床边。 沈兰毓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避开明槿安的目光,对沈言慕道:“哥,张大哥是已经回槐县了吗?” “嗯,昨日你醒来之后,怀远便即刻赶回去了。凌将军也派人严格押送赈灾粮款前往槐县。”沈言慕瞧着面色苍白,两颊却依旧红肿不堪,唇畔全是伤口的沈兰毓,不由得心头酸痛,红了眼眶。 沈兰毓总算心中安定下来,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槐县那边有张怀远,还有之前医治过疫病的军医坐镇,等到粮草到达,脱困也只是时间问题。 “哥,我想回家。”沈兰毓长舒一口气,这几日所受的酷刑折磨,早就心神俱疲,现在只想回到她的小窝,长长的睡上一觉。 “好,” “不行。” 沈言慕与明槿安同时出声。 “明世子,”沈言慕恭敬的朝明槿安作揖,眼神里的不满却似快要溢出。 “哥。”沈兰毓连忙出声阻止。 而后又同样“恭敬”的对明槿安道:“明世子,你......放我走吧。” 第155章 误会冰释 语气柔和却坚定,确实击的明槿安心头一痛。 明槿安垂下了眼睫,不自觉的攥紧了手指,轻声道:“等你伤养好了再说。” “这些皮外伤,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沈兰毓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竟激的明槿安怒喝一声。 自她与明槿安相识,明槿安说话或冷淡,或轻柔温和,她又何曾听过一句重话,是以明槿安陡然一怒,倒是唬的沈兰毓瑟缩了一下。 许是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明槿安低头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和缓不少:“沈千夫长,可否让我与媛媛单独谈谈。” “世子殿下,属下的妹妹刚刚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还需静心修养。”沈言慕斟酌着字句,脑子里想到的是上一次他在南理城的半路上捡到奄奄一息的沈兰毓时的场景,心中不免对明槿安有些不满。 “这次,我不会再放她走的。”明槿安索性不再避忌,不容置喙道。 沈言慕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只是淡淡道:“世子殿下,请您慎言,如今我妹妹已然与槐县张县令定亲,您也是陛下指了婚的。您如此行径莫不是要置我沈家于死地么。” “定亲?”明槿安在这一长串的话中,似是只听到这两个字。 他终于抬起眼不敢置信的望向沈兰毓:“那日在太师府,你说的是真的?你与张县令......定......定亲了?” 眉头轻蹙,在明槿安一向清冷的面容上,沈兰毓头一次见到惶恐之色,不由心中一颤。 “哥,你先去准备一下回清溪村的事宜。”沈兰毓知道,他们俩确实需要也需要一个了结了。 “这,”沈言慕虽觉不妥,但收到沈兰毓一个“放心”的眼神,也只得叹了口气,出去了。 房门吱吖一声在明槿安身后关上。 沈兰毓刚准备开口,而下一刻所有的话都被逼的咽了回去。 这......这是什么情况啊....... 明槿安不知何时红了眼眶,就在沈兰毓看向他时,长睫轻颤,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他莹白的脸颊滚了下来,一滴又一滴。 沈兰毓瞬间傻了眼,慌了手脚,她真的要开始怀疑这明槿安是不是被夺舍了。 “你,你,”沈兰毓手指不能动,忙举起袖子帮他擦起眼泪,心脏狠狠地揪着,早在心里斟酌了千百遍的决绝之语,都不知抛到哪儿去了。 果然,这男人的眼泪也能“杀人”。 “别,别哭了......”沈兰毓心乱如麻,明槿安顺势轻轻握住沈兰毓的手腕,将她的双手捧在手心。 沈兰毓这时被他哭的心都软了,哪里还敢挣脱,心道:“明槿安啊明槿安,你这样子人设要崩了呀!” “你,真的定亲了?”明槿安带着鼻音,语气委委屈屈,说的沈兰毓的心顿时乱成一团。 “我没有。”否定的话脱口而出。 “果真?”明槿安通红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沈兰毓这时候脑子稍稍清醒了些,懊恼道:“不,我确实已经定亲。明世子,您也是办过定亲宴的,你我二人如今这样共处一室,实在是不妥。” “我何曾办过什么定亲宴。”明槿安这句话是陈述,说的斩钉截铁。 眼前晃过那日身穿绛红色喜服的背影,沈兰毓心中便是一堵,有些着恼道:“我那日在王府门口,可是亲眼见到过你与王妃站在一处。” “那是我弟弟。” “你......弟弟?”沈兰毓先前听顾长俞与他说明槿安身世的时候,并没有听过他还有个弟弟。 “嗯。”明槿安见沈兰毓拒他于千里之外的神色略有好转,便稍稍放松了些,停住了眼泪。 二人目前处境虽然尴尬,但是明槿安的话,沈兰毓自仍是无条件相信的。只是心内还是有千万的委屈。 “是你弟弟又如何,整个南理府乃至大兴国知道的也是明世子已与王氏嫡女定亲,并且同时还纳了......”沈兰毓话里话外不知不觉又变了味道,酸溜溜的语气,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对,便及时住了口。 明槿安只盯着沈兰毓的一举一动,听到她的这几句抱怨,心中反而觉得更安然了些。 沈兰毓见着明槿安嘴角微微牵动的一丝涟漪,便觉不妙,立刻又冷了面容:“算了,这些本就与我无关。” “正月初八,”明槿安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自顾自道:“在那日之前,我一直以为小姨是在帮我筹办向你家提亲事宜。若不是无意间从念晚那里得知,或许我还真的是会糊里糊涂参加所谓的定亲宴。” “你,不知道?”沈兰毓讶然,想过他或许是迫于压力,但怎么也没料到他事先居然完全不知道。 “是,”明槿安红红的眼里满是落寞:“可笑吧?整个王府都将我一个人瞒的严丝无缝,呵~什么世子......” 没来由的,沈兰毓心中一揪。 “当日我知晓之后,便想要来找你,结果惊动了祖母和父亲,然后......”明槿安说到这里,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猛然一蹙,咬紧了牙关。 “怎么了?”沈兰毓担忧的问道。 明槿安摇摇头,继续道:“后来,我便被禁足家中,直到太师寿宴,才得以出得王府的门。”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一直都被禁锢着。怪不得他现在形容憔悴,人也削瘦了这么多。 他没有失约,他是被骗的。 他不是已经放弃了,他是一直被关着的。 沈兰毓本来已经如死灰的心中,吹起了一丝火苗,但是很快,理智压过了着重新燃起的情义。 她死死的咬住唇,垂下眼睑,久久的沉默着。 明槿安一口气将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事情解释完,本以为误会冰释,沈兰毓自然是会理解他原谅他的,不想等来的确实沈兰毓长久的沉默不语,心中不免又开始忐忑起来。 “媛媛......” 第156章 南理王妃 明槿安小心翼翼的唤着沈兰毓。 “嗯,”沈兰毓轻声应着,随后重重的叹了口气, 抬起眼看着明槿安,满目遗憾:“唉,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明槿安将将放松一点的心,又紧张起来。 “槿安,我现在已经知道你并非故意失约,心中已然释怀了。往后便可各自珍重,好好生活。” “你......这是何意?” “明世子,圣旨已下,非你我之力能抵抗的。” “我不怕!” “可我怕!”沈兰毓有些激动道:“我们沈家已经流放过一次,一家老小的命,由不得我任性!” “我......”明槿安还欲再说,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所以,不管定亲宴如何,这王家嫡女和杨家遗孤你还是要娶的。”沈兰毓发现自己已然能够非常心平气和的谈论这件事情了,心中不免自嘲一笑,结局早就注定了呀。 “我要的只有你而已。”低低凄凄,遗憾又绝望,明槿安垂下头,耷拉着从来坚韧挺拔的肩背,伏在沈兰毓的床头,喃喃道:“这都不可以吗?” 心痛吗?遗憾吗?可是执着的是她自己啊,受着吧。 沈兰毓深吸一口,定了定心神,扯出一抹释然的笑容:“明槿安,谢谢你,我们都要好好的。” 明槿安伏在床边的身体一僵,良久后缓缓抬头,仰视着沈兰毓破碎又释然的面容,缓缓颔首:“好,我们都要好好的。” “嗯。”沈兰毓点头,一颗泪珠终是不争气的从眼眶滑落,她立刻别开脸去:“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会。” “好。”明槿安起身,准备扶她躺下。 哐! 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两名侍女端着身姿先后跨进来,一左一右的立在门口。 “本妃倒是没料到,你这小姑娘,手段还挺厉害。”慵懒的声音悠悠的传来。 看来是休息不成了,沈兰毓索性坐直了身体,静静的瞧着门口。 话音刚落,一身水蓝色华服的女子缓步进了房间。 芙蓉如面柳如眉,满头乌发一丝不苟的束着,身段婀娜偏又不失端庄。 “王妃。”明槿安不知何时已然恢复平日里的模样,面色淡然的向这那雍容的夫人作揖行礼。 “民女拜见王妃。”沈兰毓双手虚按在腰间,预备行个万福礼。 “免了吧。”王妃袖中的双手叠在腰间,漫声道。 “谢王妃。” “礼数倒是周全,”王妃踱着步,慢慢的靠近沈兰毓的床边,细细的将沈兰毓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嘴角勾出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姿色倒是不错,果然我见犹怜,怪不得勾的我们世子心魂皆失。” “姨娘。”明槿安略有不悦。 这话飘进沈兰毓的耳朵里,自然也是不大中听的。 她微微一讪:“王妃抬举,民女愧不敢当。” “哼哼~你自然是当得的。”王妃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现下整个南理城都传开了,堂堂南里王府世子,为了一阶农家女子,大闹知府府邸,还抓走了苏府千金。” “姨娘,这件事情我自会一力承担。” “一力承担?”王妃转向明槿安道:“你怎么承担?那苏知府已然递了折子去京城?我们南理王府低调了这么些年,此后怕是要清静不得了。” “这些事我会处理好,不会给王府添麻烦。”明槿安倒是十分的胸有成竹。 王妃定定的看着明槿安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道:“哦?姨娘竟不知,安儿还有如此本事?” 明槿安微不可查的蹙了下眉,淡声道:“姨娘今日来就是要说这个?” 王妃仍旧气定神闲,微微笑道:“这些大事,自然是不用本妃来管。本妃今日前来,是为了你的婚姻大事。” 听到此处,沈兰毓反而觉得轻松起来,脑子里甚至闪过那些言情小说的片段:“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沈姑娘,收拾收拾,跟我们去王府养伤吧。” “啊?”沈兰毓讶然的眨着眼,这王妃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怎么?事到如今,你还要故作忸怩吗?”王妃语气中终是带了一丝鄙夷。 虽然心中不爽,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沈兰毓无奈道:“回禀王妃,小女子浅薄,怎敢进王府大门。方才已经请哥哥去做准备,明日我们便回淩南县,以后不会再劳烦明世子,还请王妃宽心。” “哼~”王妃淡笑了一声:“几月前,你在王府门口大闹,说要世子给你一个交代。这一次,世子为了你闯苏府。你二人的事如今闹的满城风雨,你一个闺阁女子,若不给你个名分,以后当如何立足于这世间呢?” “民女不在乎这些。”沈兰毓淡然道。 “你不在乎,你的那些姐妹也不在乎吗?”王妃的脸上闪过一丝鄙夷。 沈兰毓听完眉头一蹙,在这个女子名节为重的朝代,她一人的行为,确实会影响到同族姐妹的嫁娶。 见她沉默不语,王妃也不再多费口舌,转身准备出门,只吩咐站在门旁的两名侍女道:“带她回去。” “是。”侍女福身应是。 “王妃,”沈兰毓忙喊道:“请准许民女回乡。” 王妃将将转过去的背影顿住,侧过半边身子,回头轻描淡写道:“你的母亲和姐妹,本妃自会派人好生照料,你只需乖乖听安排便是。” !!! 一句话惊的沈兰毓愣在了原处,眼见着王妃的衣角消失在门口,两名侍女便走上前来:“请姑娘准备起身。” 沈兰毓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皱眉看向明槿安。 明槿安面色也不大好看,对那两个侍女道:“你们先出去。” “世子,这......”侍女们为难之时,看到明槿安冷峻的面容也吓的住了口,默默退了出去。 待二人走后,明槿安轻叹一声:“是我太冲动,连累你了。” “别这么说,若不是你来得及时,恐怕我早就撑不住了。”沈兰毓现在担心的并非那所谓的名声。 第157章 初入王府 “你放心,没人能勉强你做自己不愿之事,我现在便即刻送你回去。”自己想留她在身边是一回事情,被人胁迫又是另外一件事情了。明槿安虽然不舍沈兰毓离去,但是也不愿她受任何的委屈。 “有那么容易吗?”沈兰毓满含期盼的看向明槿安。 明槿安眼神一闪,却又坚定道:“一切有我。” 苏知府的事情还未解决,现在又要让他为了自己忤逆王妃吗? 沈兰毓心中犹豫着,况且方才王妃特意提及自己的家人,这事当真就能这么简单的解决吗? “好。”沈兰毓一咬牙,决定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现在手上不便,便只得由明槿安帮着勉强穿好了外衣,脚趾和腿上也有伤,明槿安仍是将她轻轻的抱起,盖上斗篷,打开后窗....... “明哥哥!”房门哐当一声又被推开,明槿安怀里抱着沈兰毓,一脚正踏在窗棂上,被这一叫,来去不得,十分尴尬。 “明哥哥,你,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杨念晚莫名的看着二人。 “咳咳......”明槿安不得不退了回来,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何事?” “哦,我方才遇到沈姑娘的兄长在准备马车,听说你们要回淩南县。就想着多拿些药膏来让沈姑娘带回去,可是等我回来之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便直接来送给沈姑娘了。” “什么?我哥哥不见了?”沈兰毓一着急便挣扎着下来,明槿安一个不留神,差点将怀中的人儿摔着,赶忙将她安置到椅子上。 “嗯,”杨念晚说着,将怀里的一个小包裹递给沈兰毓:“这些药膏足够用到你伤愈了。” “多谢,”沈兰毓接过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急急道:“你方才说找不到我兄长,是何故?” “嗯......我回来之时,只见到马车停在客栈的后院,并未见人,店里的掌柜小二也说不曾见到你兄长。” 惶恐不安之感突的袭上心头,沈兰毓咻然抓住明槿安的胳膊,不安道:“我哥哥不会无缘无故离开的。” “你别担心,我去看看。”明槿安安慰着,便要出门。 “殿下,”明槿安还未迈出步子,门外便传来侍女的声音:“还请沈姑娘即刻起身,沈千夫长方才已与王妃辞别,先行回淩南县了,沈姑娘可安心去王府养伤。” “王妃?竟是姑姑亲自来过了?”杨念晚奇道:“姑姑来这里做什么?” 是啊,到底是什么能劳动王妃亲自跑来这里,费尽心思接她进王府?她也真的是想不明白。 沈兰毓按着明槿安的胳膊,手心里全都是汗,一时之间没了主意。 而屋外再次催促起来:“沈姑娘,莫要再耽搁了。” “媛媛......”明槿安恐怕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他轻轻覆上沈兰毓的手背,低声道:“放心,我会派人去照看你家里。” 事到如今,不管王妃到底是什么心思,这王府她恐怕是不得不走一遭了。 ...... 草长莺飞,杏花微雨。 转眼已是初春时节,沈兰毓在王府已经休养了月余,身上的伤疤已然痊愈,只是手指和脚指甲,先前受伤过于严重,全都脱落了,又开始重新生长。 一开始进来,她还有种种猜测,可是一个月过去了,她被安置在王府的偏院内,照顾的无微不至,并无其他麻烦上身。 只是清溪村那边,确实是有人在时时监视着,沈兰毓一时半刻也不敢轻举妄动。 王府的这座偏院名为“竹溪院”,位于南里王府的西北角,院子里翠竹林立,溪水淙淙,景色雅致怡人,倒是个疗伤的好场所。 沈兰毓在竹林下的溪水边放了一把竹制摇椅,午后躺在这阴凉处,倒也惬意,仿佛间如回到了清溪村的林间竹屋了。 暖风拂过,困意来袭,沈兰毓便在这摇椅上眯眼睡了过去,这一觉果然得了一场美梦,梦中她从林间竹屋醒来,母亲牵着弟弟妹妹向她招手:“媛媛,快起来,回家吃饭啦。” “姐姐,姐姐......”奶呼呼的小娃娃晃着沈兰毓的手,奶声奶气:“姐姐,快醒醒,姐姐......” 这一声声的姐姐叫的沈兰毓嘴角的笑容渐渐扩大,她撑起摇椅起身:“好,我这就回去。” !!! “沈姐姐,做什么美梦呢?笑的这么开心?” 睁开眼,一张明艳活泼的脸庞便出现在眼前,杨念晚正俯身笑吟吟的看着沈兰毓。 沈兰毓眨眨眼,莞尔道:“的确是个美梦。” “那你可睡好了?” “嗯,”沈兰毓从摇椅中坐直了身子,看了眼日头,笑道:“念念,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早?” 杨念晚生性活泼单纯,这一个月的时间,有事没事便爱往这竹溪园跑,与沈兰毓相处的已是十分熟稔。 “今日嘛,王府有贵客前来,专门去拜见高祖母,我便不用去请安了。”杨念晚在沈兰毓身边的石桌旁坐下,拉着沈兰毓的胳膊撒娇:“沈姐姐,你昨日的话本子还没给我讲完,我一直惦记着呢,这不早早的来了。” 沈兰毓困在这竹溪园中,除了养伤之外,长日漫漫之时,便与杨念晚讲一讲自己之前看过的小说或者电视剧,以此来打发时间。 谁知这杨念晚居然听上了瘾,之后日日缠着沈兰毓给她讲话本子。 “好,容我先去喝口水。”沈兰毓笑着起身,忽而又想到什么,问道:“你说今日来的贵客是谁啊?” “哦,王氏嫡女王若熙。”杨念晚撇撇嘴道。 “是明世子的那位世子妃?”沈兰毓心中咯噔一下。 “嗯,”杨念晚点点头:“正是呢,还有半月便是高祖母的生辰,据说是专门来给祖母贺寿的。” “原来如此。”沈兰毓微微颔首,隐隐觉得,这平静的日子恐怕要到头。 “对了念念,这几日,怎么不见明世子?”前些日子听明槿安说,苏知府那边的事情到了最后的关头,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第158章 王氏嫡女王若熙 “怎么啦,几日不见,这是想念明哥哥了吗?”杨念晚嘻嘻笑道。 沈兰毓哭笑不得,说来也奇怪,这杨念晚怎么说也是明槿安未来的侧妃,可对沈兰毓这个大家默认的“侍妾”半点醋意也没有,还时常的打趣调笑。 或许在她们的思想里,男人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她这是真的把自己当“姐妹”了。 “你们明哥哥回来了,别惦记啦。”院门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紫衣轻剑,墨发高束,英俊少年笑意恣然。 “凌哥哥!”杨念晚蹭的从石凳上跳起来,奔至院门口,笑颜如花:“你终于回来啦!” 凌风笑着伸手摸摸杨念晚的发顶:“你还惦念着我呐。” “那是自然,我也有好久没见到凌哥哥了呢。”杨念晚歪头笑着,朝凌风身后探去:“唉?你说明哥哥回来了,这,人呢?” “哦,方才进府的时候被拦住,叫去老夫人那里去了,大约是要等会再来。”凌风边说着边朝里走。 沈兰毓已从摇椅上起身迎了过去,朝凌风行了一礼:“凌将军,好久不见。” “小丫头,你身上的伤可痊愈了?”凌风背手而立,笑盈盈道。 “多谢凌将军关心,已经全好了。”沈兰毓见着凌风满面春风的,接着笑问道:“凌将军刚从槐县回来,心情这么好,是否是槐县那边有好消息了?” “不错,”凌风爽朗道:“槐县城中的疫病已基本消除,城门已经解封。而且目前赈灾粮草充足,再过些时日就是春种,这槐县历经大半年的灾情,这回可算真正恢复元气了。” “太好了!”这是沈兰毓这么长时间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还有,”凌风咧嘴一笑道:“那苏知府恶意扣押赈灾粮草,还被翻出来其他贪赃枉法的罪证。苏府那座地牢里面之前也被苏夫人害过不少人命,这件案子现下已然查清,证据确凿,判了斩立决。” “竟是这样?”先前听张怀远说苏知府延发赈灾粮草之时,沈兰毓便觉得着苏知府是别有用心,果然他这贪赃不是一日之事了。 不过倒是没想到这苏夫人居然也是这般的视人命如草芥,怪不得苏卿卿被教养的如此胆大心狠。 “那苏卿卿如何了?”杨念晚忙问道。 “流放北疆。” “哼,那也算便宜她了。”杨念晚不服气道。 “北疆之地苦寒,不比南理,倒也不算便宜她了。”凌风道。 沈兰毓微微颔首,幸好这苏知府是自作孽。 “对了,这是你兄长托我带的家书。”凌风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了过来。 “家书?!”沈兰毓喜不自胜,忙接过来拆了看。 沈言慕当日被“强行”带走,待到沈兰毓进了南理王府才被放回了槐县军营,好不容易期盼来一封家书。 虽只是些报平安之类的话语,沈兰毓确实欢喜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王妃没有食言,只要她“乖乖”听话,安心待着,她的家人便能平安无事。 只是王妃真的就只是想要她嫁给明槿安作“侍妾”吗?她一个毫无背景的农女,到底有什么值得劳动王妃大驾,又要如此大费周章一定要为明槿安迎自己入府呢? 这个问题,在沈兰毓初入王府之时,也与明槿安讨论过,但连他都没有头绪,或许王妃真的是爱“子”心切,愿意遂了明槿安的心愿吗? “沈姐姐,你想什么呢?”杨念晚喊了一声思绪飘远的沈兰毓。 “唉,就是有些想家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沈兰毓由衷叹息道。 “哎呀,姐姐,”杨念晚凑过来搂住沈兰毓的胳膊:“在王府不好吗?难道你不喜欢日日与念念相伴吗?” “念念?”凌风笑看着她俩道:“你们什么时候竟然如此亲近了?啧啧,明槿安这小子,当真是好福气啊。” “我怎么好福气了?”院外传来淡淡的一声,三人皆朝院门处望去。 竹青色长衫锦袍,腰间系着玉色腰带,乌黑的长发如瀑,束着白玉发簪,公子如玉,贵气逼人。 “明哥哥!”杨念晚如小兔一般欢快的跑到明槿安身边:“你都好久没来竹溪园了。” “我就出去了五日而已。”明槿安无奈,不动神色的抽出杨念晚挽着的胳膊,朝沈兰毓这边走来。 杨念晚也不气恼,跟着小跑过来,继续道:“凌哥哥说你方才被叫去高祖母那里,可是去见那王若熙了?” “嗯。” “怎么样怎么样?”杨念晚倒是来劲了:“听闻王氏嫡女,素雅端方,貌美无双,而且是天下闻名的才女,是否真如传言所说啊?明哥哥?” “等你自己去见了不就知道了?”凌风恰时为明槿安解围。 明槿安站定在沈兰毓面前,温声道:“手。” ?沈兰毓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将拢在袖中的双手伸到明槿安的面前,每根手指上都还缠着纱布,明槿安轻轻的拆开一只,新长的粉嫩指甲已经覆盖到一半的位置,之前烂掉的腐肉也都重新长出,再过一段时间,等指甲长齐,应该就能真正痊愈了。 “有什么好看的,才五日而已,长不了多少。”沈兰毓缩回手,缠回纱布条。” 这一个月内,明槿安也差不多与杨念晚一样,每日都会来一次竹溪园,检查她的伤势,然后待一会便走。 有时候与她传递一些清溪村的情况,有时候沈兰毓在着摇椅上小憩的时候,明槿安就捧着一本书,坐在旁边的石桌旁,悠闲的看着。 有时候沈兰毓恍惚间也会觉得,就这样“岁月静好”也挺不错的。 清醒的时候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不切实际。 这不,该来的总归还是来了。 众人正说着话,便有王府的侍女前来禀告,今晚王府要摆家宴,为王若熙接风洗尘,并且王妃特意交代,竹溪园自今日起解除禁令,沈兰毓与其他王府众人一样,可自由活动,同时晚宴沈兰毓也必须到场。 第159章 奶奶也穿越了? 夜灯初上,南理王府后之中,侍女们都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高老夫人的康宁园中百花绽放,就在这百花簇拥之中的凉亭中,摆下了两桌酒席。 两桌相邻而设,分割男宾女宾席,明槿安带着凌风早早的坐在男宾席,远远的瞧见杨念晚挽着沈兰毓的胳膊到了。 女宾那边暂时还没有人入席,沈兰毓拉着杨念晚站在角落里,避免惹眼。 不一会,老夫人的正厅里乌泱泱的走出来一群衣衫华丽的女子,为首的是气质雍容的南理王妃,这还是沈兰毓自那日客栈之后,第二次见到王妃。 王妃身后一名身材娉婷,行动间散发着一股高贵气质的少女,一身月白色的锦衣挽着鹅黄色的披帛,如玉般的肌肤,精致的五官,整个人透露出一股灵秀脱俗的美。 这想必就是传闻中的王氏嫡女,王若熙吧。 王若熙紧挨着一名约莫五六十岁的年长妇人,满头的乌发中夹着几缕白发,一丝不苟的束着简单的发髻,都由玉簪翡翠珠花装饰,眉眼慈爱...... “这位便是高祖母......”杨念晚正与沈兰毓介绍着,下一刻沈兰毓不知怎的突然冲了出去。 “哎!沈姐姐,你怎么了?”杨念晚追在沈兰毓后面。 王妃,高老夫人,王若熙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正朝着凉亭这边缓缓行来,花丛的角落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影,倒是唬的众人霎时停住了脚步。 王妃微微蹙眉:“沈姑娘,怎的如此冒失!” 沈兰毓的心扑通扑通的狂跳着,她努力压下激动的心,端正的行了福礼:“拜见王妃,拜见老夫人。” “起来吧。”王妃冷冷道。 这时杨念晚也已经追上来,照样给王妃和老夫人行了礼。 沈兰毓起身后站到一旁,朝王妃身后望去,这次的距离足以让她看清楚,也让她那颗忐忑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脑袋嗡嗡的。 “奶奶!”沈兰毓再也控制不住,眼泪瞬间决堤,她冲到高老夫人面前,一把搂过老夫人的脖子,将自己的脸埋在老夫人的颈肩,呜呜的哭起来。 “奶奶,太好了,我又能见到你了。呜呜呜呜~~~~原来你也到这里来了。”沈兰毓紧紧的抱着老夫人,一个劲的痛哭,嘴里喊着:“奶奶,我好想你,真的太好了!” 在场众人,谁也没有料到,沈兰毓居然会如此,对于这突然的变故,一时间都愣住了。 “这......”高老夫人从愕然到懵然,不知所措的张着手臂。 王妃倒是嘴快反应了过来,朝身旁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便上去要将沈兰毓拉开。 可沈兰毓盼了多久,日思夜想了多久的亲人,现在就在眼前,她怎么可能轻易的放开,侍女根本扒拉不开。 “沈姑娘,”王妃语气有些不悦:“你这是做什么?成何体统!” “沈姐姐,”杨念晚也如梦初醒般,过来拍着沈兰毓的肩膀:“你这是在做什么呀,沈姐姐?你先放开高祖母。” “我不!”沈兰毓一下子变得小孩子气起来,瓮声瓮气的答着话。 这边的动静终是惊动到了凉亭中已经落座的明槿安等人。 “这是怎么了?”赶过来的一众男宾亦是满脸的惊愕与茫然。 杨念晚摇摇头,回应着凌风的问话。 一个人拉不开,那就多来几个,在其余众人都围过来的时候,沈兰毓终于被两三名侍女合力拉开。 她的脸上泪痕斑驳,泪眼朦胧的双眼确实格外的清明,哭中带笑,眼睛也一刻没有离开高老夫人的脸庞。 高老夫人这时才能仔细打量这位不由分说便扑上来,哭着喊着叫奶奶的小姑娘,确定素未谋面过,老夫人慈爱一笑:“小姑娘,你是否是认错人了?” 是了,我现在的样子变了,奶奶自然是不认识我的,沈兰毓心念电转,擦了擦眼泪,抿嘴笑道:“奶奶,我是媛媛啊。” “媛媛?”高老夫人蹙眉看向王妃。 “母亲,这是之前世子跟您提过的那位,淩南县农家女儿沈兰毓,闺名媛媛。”王府恭敬的解释道。 “原来如此......”高老夫人听完介绍,再次打量起沈兰毓,微微颔首道:“不错,安儿是个有眼光的孩子,以后啊,你就安心的待在安儿身边,好生照顾他便是。” “不是的,奶奶,我是您的孙女沈媛媛啊,沈家村的沈媛媛!”沈家村,是前世她和奶奶住的地方。 “什么沈家村?”高老夫人仍旧一脸的莫名。 沈兰毓心中一惊,沈媛媛,沈家村,这个跟她前世的奶奶长的一模一样的老夫人对这两个词完全没有反应。 难道是奶奶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不小心失忆了?还是这位老夫人只是位跟她的奶奶长的一模一样的另一个人呢? “原来沈姑娘与老夫人竟然如此投缘?”出声的是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的王若熙,她笑容和煦:“直接就扑过来叫奶奶了呢。” “是啊,还说是老夫人的孙女?我记得沈家是流放到南理府的,你的祖父祖母不是已经......”王若熙身后一名粉衣少女接着道。 “阿芙,住口。”王若熙适时打断道。 沈兰毓还沉浸在再次见到逝去亲人的欢喜,以及奶奶根本不认识她的疑惑和悲伤中,根本也没注意旁人说些什么。 “许是沈姑娘见到老夫人慈眉善目,一时生了亲近之心才会如此,沈姑娘果然是性情中人。”王若熙继续为沈兰毓“打圆场”。 粉衣少女嗤了一声:“不就是不顾廉耻么,不然怎么能勾的世子爷神魂颠倒。这正妻还未进门,她倒先住进来了。哼!” “阿芙!”王若熙嗔道:“你再口无遮拦,明日便回太原去。” “你!”杨念晚听到这些话,气的瞪着粉衣少女。 粉衣少女不以为意的回瞪着杨念晚,撇撇嘴敷衍道:“知道了,长姐,我不说了。” 第160章 不欢而散的宴席 “好了,我们移步凉亭吧。”王妃发话,众人皆称是,一行缓缓移步凉亭。 只有沈兰毓还呆呆的立在原处,平复着脑中的万千思绪。 “沈姐姐?”杨念晚凑过来拉了拉她的衣袖:“你怎么啦?” “媛媛?”明槿安担心的拍着她的肩膀,只有他知道,这样的沈兰毓很“不正常”,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媛媛”两个字,沈兰毓终于抬眼看向明槿安,双眼渐渐聚焦,复杂的情绪在眼底流转。 “晚些时候,我带你单独去见祖母。”明槿安虽然不明白具体缘由,但是他却能看的出来沈兰毓此刻想要做什么。 “好。”沈兰毓果然含泪点头。 “那我们现在先过去吧。”杨念晚担忧的挽着沈兰毓。 “嗯。”沈兰毓接过杨念晚递过来的手帕,仔细的擦干脸上的泪痕,稍作整理,便跟着他们一起走去凉亭晚宴处。 高老夫人坐在高位,左手边坐着王妃,右手边是王若熙,王若熙下面是方才的粉衣少女,杨念晚挨着王妃坐下,拉着沈兰毓坐在自己身旁,沈兰毓的另一边便是粉衣少女。 那少女见着沈兰毓落座,毫不掩饰的剜了她一眼。 沈兰毓也不管她,眼睛时不时的关注着的还是高老夫人,她真的太久太久没有见到奶奶了。 “姐姐,”杨念晚偷偷的拽了拽沈兰毓的袖子,沈兰毓只得收回目光,默默的拾起筷子,心不在焉的夹菜。 “哎......这有些人呐,脸皮子真是比这城墙还要厚。”粉衣少女终于忍不住,翻了半天白眼,居然无人理会。 “你既是客人,怎的如此无礼?几次三番的口出恶语。”杨念晚没好气道。 “呃,这位想必是杨小姐,”王若熙刚刚敬过高老夫人,又谢了王妃,这会子正好听到杨念晚在怼粉衣少女,便举杯打起了圆场。 杨念晚不好再继续,同样举起酒杯,回礼道:“王小姐,请。” “杨小姐不愧是将门之后,果然英姿飒爽,叫我心生敬佩。”王若熙举杯一饮而尽,而后笑着抱歉道:“小妹若芙年幼莽撞,还望杨小姐海涵才是。” 她这么一说杨念晚确实亦不适合再与这王若芙唇枪舌战,只得道:“王小姐,言重了,只是希望若芙小姐口下留德,毕竟也是太原王氏家的二小姐。” “我说的都是事实,怎么就是口下无德了?这农家狐媚子难道不是刻意勾引世子吗?否则凭她那个身份地位,恐怕连王府的门朝那边开都无缘见到吧。” 王若芙不依不饶,王妃静静的吃着菜,没有要打断的意思,高老夫人终是不忍,毕竟这是明槿安先前跟她求过的正妻人选。 “二小姐,不知这饭菜可还吃得惯。”老夫人无事一般笑问着王若芙。 “回老夫人,这饭菜甚好,多谢老夫人与王妃盛情款待,若芙敬您一杯。”王若芙嘴虽毒,但好歹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女儿,礼仪自是十分周到。 “很好,很好,那二小姐就多用些。”老夫人笑着招呼。 “是。”王若芙至此才是真的闭了口,但那满脸的轻蔑鄙夷确实是一刻都未放过沈兰毓。 偶尔与之对视,沈兰毓亦是回以轻蔑以及无视。 春日里的夜风还带着些许凉意,服侍老夫人的嬷嬷怕她受凉,便催着老夫人回了房。 高老夫人走后,沈兰毓一颗心便也似跟着走了一般,更加的心不在焉起来。 这一切都看在王若芙的眼里,不免又是一阵冷嘲热讽:“嘁~瞧你那副巴结的样子。” 沈兰毓听在耳朵里,无所谓的白了王若芙一眼,并没有搭理她。 王若芙憋了一肚子气,哪里受的了沈兰毓这一记无视她的白眼,轻蔑道:“你有什么好清高的,不过是一个侍妾。以后啊,像这种筵席,你也只配站在我长姐的身旁伺候,连坐着一起用餐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王府可没有这样的规矩!”沈兰毓不欲搭理王若芙,杨念晚却不服气道:“再说了,明哥哥和沈姐姐两情相悦在先,若不是圣旨......” “念晚!” 沈兰毓与王妃同时出言喝止。 杨念晚也自知失言,不敢再说。 “哎哟,在你们未来的主母面前,说什么两情相悦,真是不知羞耻,不知死活。”王若芙快嘴快舌,还是接了一句。 “阿芙!”王若熙本来在一旁悠悠的用着餐,此时也终于似是听到了自己妹妹的言行,嗔道:“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莫要再逞口舌之快。” “哦。”王若芙随口应下。 “好了,夜色渐浓,今日便到这吧。”王妃放下筷子,接过侍女递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 “是,若熙明早再去给王妃请安。”王若熙起身福礼送别王妃。 其余几人也都起身相送,而后相继离席。 月朗星稀,暖风习习,沈兰毓此刻的心情稍稍平复,想着得找个机会再仔细问问高老夫人。 “媛媛?” 沈兰毓停住脚步,转身,只见明槿安一袭月白色长衫,腰间配着三两玉佩,流苏随风飘舞,衬得他俊逸潇洒,一派贵公子的模样。 “世子?” 明槿安走近沈兰毓,语气稍有不满:“一定要如此称呼吗?” 沈兰毓讪讪一笑,并不答话。 “你,之前见过我祖母吗?”明槿安直言问道。 沈兰毓心念电转间,支吾道:“嗯,与我逝去的祖母长的几乎一模一样,我一时没控制。” “难道是双生姐妹?可我从未听祖母提及。”明槿安当然不会想到,沈兰毓说的祖母是自己前世的奶奶,而并非今生沈兰毓为祖父殉情的祖母。 “算了,可能只是人有相似,你不必在意。”沈兰毓并不想再多生事端,奶奶的事情她只想暗地里悄悄调查验证。 “我看呐,某些人不过是想借此故意与老夫人套近乎,手段还真的是拙劣呢。”尖细傲娇的少女声音从他们二人身后传来。 第161章 就这样死了? 沈兰毓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对明槿安道:“我先回去了。” “嗯。我送你。”明槿安跟在沈兰毓后面,两人加快脚步离开,可是身后之人是存了心思要找她麻烦,又怎么会轻易就放她走。 “沈兰毓!你站住!”王若芙疾步追上沈兰毓,挡住了回竹溪园必经的鹅卵石小路。 “让开!”明槿安眉头蹙起,冷淡的语气中夹杂着不悦。 王若芙双手抱胸,明明比沈兰毓矮了一个头,却高高的扬起小脸,努力摆出蔑视的神色:“世子爷,我太原王氏的女儿,就算是皇子公卿也是配得的,你一个偏远之地,身体羸弱的世子,凭的什么底气在这对我呼来喝去的?” “你说的很对,本世子确实配不上,不如请你们太原王氏向皇上请旨,退婚吧。”明槿安淡淡说道,似乎还有点期待的意思。 这王若芙似乎也没想到明槿安是这样的态度,尴尬将双手改为叉腰,找补了一句:“你想让王氏替你出头,做梦吧。” 沈兰毓现在不仅头疼,更是气的心疼,忍的牙疼,但她也清楚的知道,与她在这里做口舌之争,当真是无谓,便对明槿安道:“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回竹溪园。” 沈兰毓待要离开,但是王若芙站在她前面,丝毫没有要让步的意思。 她终是无奈道:“王二小姐,你究竟想要做什么,直说便是。” “哼,直说?本小姐让你即刻离开南理王府,以后不得再纠缠世子!”王若芙倒也算的上直爽。 沈兰毓讪然一笑:“二小姐,真是巧了,你的要求,也正是本人所盼。” “你什么意思?”王若芙毕竟年纪小,稍想了想,便觉得这是沈兰毓在跟自己“炫耀”不是她自己不想离开,而是明槿安“舍不得”她离开而已。 “当真是狐媚惯了的,不知羞耻。” “住口!”明槿安冷冽一声,吓得王若芙抖了一抖。 “我们走。”明槿安拉起沈兰毓的手腕,冷冷的看着王若芙:“让开。” 王若芙再刁蛮跋扈,面对明槿安的威压,也有些支撑不住,她犹豫的挪开步子,明槿安拉着沈兰毓从她身边掠过。 王若芙看着他们的背影仍旧不服气的找补道:“你们别得意,等着瞧吧!” 沈兰毓无奈的摇摇头轻声叹气:“树欲静而风不止。” “你最近当心些。”两人站在竹溪园门口告别,明槿安似有忧心的叮嘱着。 “嗯,我知道,恐怕是正戏要开始了。你也要注意。”沈兰毓心中五味杂陈,这平静的生活怕是要结束了。 ...... 翌日,睡梦中的沈兰毓被杨念晚摇醒。 平日里,她在这竹溪园长日无事,除了杨念晚和明槿安,也没有旁的人来打扰,倒是多了许多睡觉和休息的时间。 “沈姐姐,快醒醒。”杨念晚揉着沈兰毓的脸,硬生生的将她从梦中叫醒。 沈兰毓睁开朦胧的双眼,疑惑道:“怎么了?” “沈姐姐,”杨念晚面脸焦急:“不好了,王若芙死了!” “什么?!”沈兰毓一下子清醒了,噌的坐起身:“王若芙死了?怎么死的?” “我们也想问问沈姑娘,王二小姐是怎么死的。”房门嘭的一声被踢开,霎时间乌泱泱的闯进来七八名侍女,屋外还围上了一圈侍卫。 王妃站在沈兰毓的床头,气势凌冽:“来人,请沈姑娘去案发现场。” “是。”侍女们应声,就要来拖沈兰毓。 “等等,”杨念晚拦着她们:“好歹让沈姐姐先穿好衣服。” 沈兰毓现在已经完全清醒,抓过矮柜上的衣服不紧不慢的穿着,心中暗叹,终于要开始了,这该来的总归是要来了。 沈兰毓被麻绳牢牢绑住,两名侍女一左一右押着她朝王府后院的池塘走去,这个池塘位于后院的中央位置,几乎是去每个院落的必经之路。 昨晚,王若芙便是在这池塘通往竹溪园的小道上拦住了沈兰毓。 沈兰毓远远的瞧见那条道上现在站满了人,走近了便可听见女子呜咽的哭声:“呜呜呜呜~~~~小妹,都是我不好,早知如此,我便不该带你来。” “呜呜呜呜呜~~~~~我该怎么跟母亲交代。” “阿芙啊,我的妹妹,呜呜呜呜呜呜~~~~~~~” 王若熙伏在白布掩盖的尸体旁,哭的梨花带雨,哀婉凄凉。 “王小姐放心,此时我南理王府必然会给你一个交代。”王妃的脚步停在了人群的外围,十分笃定道。 众人闻言,纷纷给王妃让出了一条道。 王若熙一眼便看到被五花大绑,站在王妃身后的沈兰毓,踉跄着起身,直冲过来,啪的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打在沈兰毓的脸上,沈兰毓一时未立稳,被打的身子一歪,幸得杨念晚扶住才不至于摔在地上。 “王小姐,事情还未定论,你怎可随便打人!”杨念晚将沈兰毓护在身后,据理力争。 “定论?”王若熙泪眼朦胧,声嘶力竭:“有侍女亲眼见你昨晚在此处与我妹妹发生争执。” “王小姐,昨晚是令妹在此拦住了我回去的路,并且苦苦纠缠,但就算我二人发生过争执,也不至于因此就要害了她的性命吧。”沈兰毓淡淡的辩驳道。 “我妹妹在王府与其他人无冤无仇,唯一与她发生过不快的,也只有你了。” 沈兰毓简直气笑了:“王小姐,我再说一遍,不是我。昨日我离开之时,二小姐还好好的。” “不错,”明槿安行色匆匆的赶来,抽出袖中的匕首,割开帮着沈兰毓的麻绳,一边道:“昨夜是我送她回竹溪园的,我们走时,王二小姐并无任何不妥。” 王若熙见明槿安前来,哭声渐收,委屈落泪道:“王妃娘娘,还请您做主,还我妹妹一个公道,可怜她才壹拾贰岁。呜呜呜呜~~~~~” “王小姐,莫要过分悲伤,哭坏了身子。这件事情,就交给本妃,定然不会让你妹妹枉死。” 第162章 真相? 王妃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对明槿安道:“世子,你切不可过分偏袒沈姑娘。昨晚,你送完沈姑娘后应是立刻离开了竹溪园。又怎知她时候未有重返此地?” 明槿安微微蹙眉,待要开口,王妃一摆手制止了他:“你且稍安勿躁,我已然派人去询问府内侍女侍卫,看是否能找到人证。” “哎哟,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池塘的另一边高老夫人由老嬷嬷搀扶着,步履匆忙的赶了过来。 “老夫人。”众人纷纷行礼。 “都起来吧,”高老夫人赶紧先去扶了王若熙,安抚道:“若熙,你先别急,莫要太难受。” 王若熙低头擦着眼泪,哽咽道:“老夫人,若熙现在只想替妹妹讨回公道,否则难以向父亲母亲交代。” “好,好,这是自然。” “启禀王妃,”一名嬷嬷步履如风的赶来,身后还跟着一名粗布麻衣的侍女。 “说。” “是,王妃,老夫人,老奴问了昨夜当值的侍女们,果然有所发现。”嬷嬷将身后的侍女拽了出来:“这是平日里负责喂养池塘中锦鲤的婢女。” 那女仆畏畏缩缩的跪在地上:“奴婢见过老夫人,王妃娘娘,世子殿下。” “快,将你方才与我说的,昨夜所见如实禀告。” “是,昨夜大约亥时左右,奴婢喂完鱼,经过这条路看见一个人影,像是,像是......” “像是谁,你大胆说便是。”嬷嬷催促道。 “像是,”那婢女颤抖的抬眼看了一眼沈兰毓,像是下了决心般:“像是沈姑娘。” 沈兰毓撇撇嘴:“亥时,我已经歇下了,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想必你是看错了。” “没有,奴婢没有看错,那身影确实是沈姑娘。” “哦?我昨日第一次出竹溪园,之前未曾在王府走动,你是如何确定那身影便是我?” “我......” “而且,你只是看到人影走过,便是如何确定,是那人害了王二小姐?”沈兰毓步步紧逼,那婢女慌了神,急道: “我,奴婢亲眼见到沈小姐将王二小姐推下了池塘!” 那嬷嬷听完自知不妙,重重的咳了几声。 “呵呵,”沈兰毓冷笑道:“哦?你既然亲眼见到,为何当时不呼救?或许王二小姐便能得救。” “奴......奴婢.......”婢女这下心里防线已经开始崩溃:“奴婢当时,太......太害怕了,所以就慌忙的回到自己的屋子。” “姨娘,这婢女的话,简直漏洞百出,不足为信。”杨念晚急急道。 “王妃娘娘,”王若熙听到杨念晚替沈兰毓辩解,眼泪又开始如珍珠般落下:“此事动机与人证皆在,请王妃务必给我王家一个交代。必要杀人凶手以命抵命!” “老夫人......”王妃为难的看向高老夫人。 “此事事关重大,不如先将这沈姑娘收押,其余的交给侍卫长好好调查审问吧。”老夫人不紧不慢的吩咐道。 “是,”王妃应是,转身吩咐道:“来人,将沈姑娘关到柴房。等调查清楚再移交知府衙门处置。” “等等,”明槿安拦住准备来押沈兰毓的侍女:“姨娘,兰毓她旧伤未愈,实在不宜关在柴房,不如就继续住在竹溪园,派人守着就是了。” 王若熙紧紧蹙眉,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不忿道:“明世子,我妹妹如今死不瞑目,你居然如此袒护杀人凶手。你不要忘了,我才是你未过门的正妻!” “王小姐,现在事情尚有疑点,怎可妄称什么‘杀人凶手’?” 明槿安客气疏远,冷冰冰的看着王若熙。 王若熙凄然一笑:“很好,明世子,莫要欺人太甚!” “王小姐何出此言,本世子只是就事论事。” “正妻还未进门,就与侍妾私通苟且,我也就忍了!总归我还是她未来的主母!如今,我亲妹妹都被她害死了,你居然不管不顾,连柴房都舍不得她进,当真当我王氏女儿是好欺负的吗!”王若熙一开始还能保持大家闺秀的风范,语调平和的诉说着,说到最后亦是再也忍不住,渐渐变成控诉。 说实话,如果换个位置,沈兰毓想必是没有王若熙这般大度的。昨日还活蹦乱跳的亲人,今日就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自己的未婚夫还在袒护她的“情敌”,简直是“杀人诛心”。 “王小姐,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过,但是,请你相信,我真的没有伤害过你妹妹。”沈兰毓尽量平和的安慰着王若熙。 “你不要在这里假惺惺的!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王若熙睁着泪眼,狠狠的瞪着沈兰毓。 “王妃,老夫人,”她转身朝王妃和高老夫人行礼:“若熙在此向二位辞行,即刻便送我妹妹的遗体回太原。” “这,事情尚未调查清楚,令妹的遗体恐怕还需要仵作来查验。”王妃为难道。 “还要如何查验?我妹妹就是溺毙而亡,而且是在南理王府的池塘中溺毙的,王妃记得主持公道便是,我在太原,等着您的消息。” 王若熙福了福身子,转身吩咐自己带来的随从侍女准备棺木以及回程事宜。 沈兰毓在明槿安的坚持下,也只是暂时关在竹溪园中,日子与之前别无二致。 期间,又有王府的侍卫前来问话,无非是问一些事发当日,沈兰毓的行踪之类的。 过了几日,听说是在侍卫长的严刑逼问下,之前说亲眼见到沈兰毓推王若芙的那名婢女招供,说是她自己不小心冲撞了王若芙,争执之下,失手将王若芙推入池塘,事后自己害怕才诬陷了沈兰毓。 “居然是这样?”沈兰毓听完杨念晚复述完,都恍惚了:“这么简单?” “管他是什么样,总之,你现在无事了,门口的侍卫都撤走了。”杨念晚开心道。 沈兰毓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但是一时却是说不上来。 第163章 是算计,是福? 沈兰毓的疑惑很快便有了答案。 由于王若芙之死,王府也不适合大办宴席,以至于高老夫人的寿宴便只是在府内低调的办了。 沈兰毓彼时还被禁在竹溪园,没有参加。 后来王府将害死王若芙的婢女交了出去,以为便可熄了那太原王氏的怒火。 然而天不遂人愿,一月后的某一日,天空乌云低压,闷热的空气使人异常憋闷。 沈兰毓被杨念晚拉着去府中池塘边的散步喂鱼,一名侍女急匆匆的赶来福了福身子:“杨小姐,沈姑娘,前头有圣旨传来,王妃请各位速去前院听宣。” “圣旨?”二人满脸疑惑,随着那侍女疾步赶往前院。 王府大门入口影壁后摆好了香案,高老夫人,王妃,明槿安依次跪在地上,身后是阖府的侍女侍卫仆从。 沈兰毓被杨念晚拉着跪在了明槿安的后面。 “高贵妃,怎的不见王爷出来接旨?”手捧明黄色绢绸圣旨的太监躬身问着跪在首位的高老夫人。 “吴公公,老身早已不是什么贵妃,便不要如此称呼了吧。至于王爷,近年来身体越来越差,最近一直在卧床修养,实在不便......” “老夫人,您要知道,这可是圣旨,杂家千里迢迢亲自送来,若是王爷不来跪接,倘若传回京城,传到皇上的耳中,恐怕......” 吴公公话未说完,便传来一阵骨碌碌的声音,沈兰毓转头看去,只见从内院中缓缓被推过来一架木质轮椅,轮椅上坐着的男子面容憔悴,俊逸的眉宇间,带着几分威严。 “王爷,你怎么出来了。”王妃迅速起身,欲去搀扶王爷,可是手还未碰到王爷的衣衫,便被王爷一挥手躲了过去。 “安儿,过来。”王爷朝明槿安招手。 明槿安起身过去将王爷从轮椅上搀扶起,王爷颤颤巍巍的走到老夫人身旁,缓缓跪在青石砖上。 “好了,请公公宣旨吧。” 明槿安跪在王爷身边,一边支撑着王爷摇摇欲坠的身体。 吴公公这才满意的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理王府世子无视寡人赐婚,包庇纵容侍妾欺辱正妻王氏亲妹,不尊主上,有违纲常,有亏德行,实无资格再继承爵位。自即日起,废除明槿安南理王世子之位,由南理王次子继承。钦此。” “儿臣领旨,谢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院中响起此起彼伏的谢恩呼号。 沈兰毓如遭雷击,联系着前后种种,终于想通为什么她非进王府不可了,不过是用她来膈应太原王氏。 那王氏乃世家大族,嫡女更是太子皇子都趋之若鹜的,如今指给了一个边陲之地的没落王府,偏偏未来的女婿又在婚前早有情投意合之人,这王氏又怎可能受此羞辱。 现在想来,这王若芙之死便也不会只是个意外了。 沈兰毓将目光锁向恭敬跪在王爷和明槿安身后的王妃,心中不免寒意四起。 “王爷,老夫人,陛下还有口谕,请二位好生教导世子,哦,不,大王子。还有,王氏嫡女王若熙亲眼见到妹妹惨死王府,已是心生怨怼与害怕,是以,这亲事也便就此作罢了。” 沈兰毓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在吴公公说完这段话后,明槿安咻然的转头看向她,惊喜之色盈满眼眶,嘴角慢慢牵起,勾出一抹会心的微笑。 “可是,你的世子之位......” 竹溪园中,明槿安万分欣喜的握住沈兰毓的双手,说什么也不肯放开,似是两人方才久别重逢,又似怕她消失一般。 “无妨,那本就不是我所求。”明槿安的激动之色更甚:“以前,我只求能收复疆土,如今南理五县已然重归我大兴。现在,我只求能与你相守余生,是世子,王子,还是庶民都无所谓。” 沈兰毓鼻头一酸,那颗沉寂已久的心,泛起丝丝涟漪。 “喂,你们两个,是完全没把我当外人啊。”杨念晚假装捂着眼,嘻嘻的调笑着。 她这一出声,倒是把沈兰毓又从幻想中拉了出来:“可,念念......” 明槿安无奈的轻点了点沈兰毓的额头:“你怎么这么傻,到现在还看不出来吗?” “什么?” “什么?” 沈兰毓和杨念晚两脸疑惑。 “你看这丫头对我是什么男女之情吗?”明槿安笑着反问道。 “这......”沈兰毓皱眉看向杨念晚,脑子里回想着杨念晚与明槿安还有自己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似是有所悟。 “什么男女之情啊?”杨念晚更疑惑了:“我只是想跟明哥哥和沈姐姐永远在一起。嘻嘻嘻......” “还有,”明槿安凑到沈兰毓的耳边,小声的念了一句:“你说凌风对我这表妹怎么样?” “凌风?”沈兰毓从一开始的疑惑到豁然开朗:“你是说凌风喜欢念念?” “啊!!”杨念晚脸腾的的一下红了:“姐姐你在说什么呀,无缘无故提起他做什么。” “原来如此。”沈兰毓终于轻松的笑了。 “什么原来如此,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我,我先回去了。哼~”杨念晚满脸娇羞的跑出了竹溪园。 “所以,现在你还有什么担忧吗?”明槿安许久没有如此面如春风了。 不错,之前以为横亘在他俩之间不可逾越的障碍和鸿沟,就这么解决了,虽然明槿安被算计的失了世子之位,但说实话他自己不在意,沈兰毓便更是不在意这身份了。 “不过,不知道别人肯不肯就这么放过我们呢。” “她想要的都得到了,还有什么不能放过的。” “槿安,王爷生的是什么病,怎会到如此地步?”沈兰毓问道。 “唉,”明槿安轻叹一声:“我之前也请宋玉来看过,说是忧思过度,伤及肺腑,药石难医。” “唉,”沈兰毓亦叹息。 自己挚爱的妻子被亲生父亲夺走,羞辱与心痛伴随了这么多年,想必是得了抑郁症吧。 第164章 大结局 “对了,我可以去见见老夫人吗?”沈兰毓这次终于有机会可以验证心中所想了。 “好。” 明槿安领着沈兰毓很快来到了老夫人的居所。 “孙儿来给祖母请安。”明槿安在院子里朝着正厅拜了拜。 “沈兰毓给老夫人请安。” “滚出去!”屋内的老夫人突然发火。 沈兰毓皱眉看向明槿安。 “祖母,您消消气。”明槿安隔着门,耐心的哄着老夫人,沈兰毓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唯恐她的声音惹恼了老人家。 明槿安哄了半晌,高老夫人终是心软,命人开门放他们进去。 “我看你世子之位被人夺了去,还挺舒心的!”两人一进去,老夫人便劈头盖脸的将明槿安说了一通。 “祖母,个人所求不同。况且,都是您的孙子,谁当世子都一样的。”明槿安难得的好脾气,仍旧温声哄着老夫人。 “这就不是一回事,她......”老夫人想要说什么,想了想又及时住了口,瞥了一眼明槿安身边的沈兰毓,终是叹气道:“你啊,跟你爹一个样!” 看样子,老夫人应该是气消的差不多了,沈兰毓觑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的旁敲侧击道:“老夫人,平日里表小姐最喜欢听我讲故事了,您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故事?”老夫人坐直了身子,语气也和缓不少,命人上了茶道:“你且说来听听。” “是,”沈兰毓喝了口茶,开始一边讲故事娓娓道来,一边仔细观察者老夫人的脸色:“有个国家叫中国,那里国家富强,人民幸福......” 故事说完,沈兰毓也可以肯定,这位老夫人跟自己的奶奶毫无关系,不过因为长的与奶奶一模一样,这便让沈兰毓不自觉的就想靠近,觉得心安。 ...... 看完老夫人,沈兰毓直言不讳的问明槿安道:“你身上的寒毒,之前你可曾怀疑过......” 还未说完,但是明槿安已然明白了沈兰毓的所指。 “毫无证据。”明槿安苦笑道。 “不如,我们直接找她谈谈吧。”沈兰毓道。 “直接谈?” “嗯。”沈兰毓主动的挽起明槿安的胳膊:“你说的,就算变成庶民也无所谓?” “嗯。” ....... “王妃娘娘,您已经得到您想要的,还请将寒毒的解药交出来。”沈兰毓拜见完王妃,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 王妃先是一惊,继而面不改色道:“什么解药?安儿这毒是幼年是就中了的,但是下药之人已经死了。这些年王府遍寻名医都无法根治。你现在跟本妃要什么解药?” “王妃娘娘,若是你肯交出解药,解了世子身上的毒,我们便离开王府,槿安自此亦不再是大王子,以庶民的身份与民女生活在乡野。”沈兰毓诚恳道。 “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王妃不以为意道。 “若是王妃不肯,那我们便即刻进京,去拜见拜见皇后娘娘,想必皇后娘娘对槿安必然会万分用心,找出解药想必指日可待。” “你敢威胁我!”王妃一拍桌子猛的站起身。 “不错!”沈兰毓也毫不示弱:“你既是占了他母亲的身份,为何不能好好待他,就为了一个世子之位?现在你已经得偿所愿,你的儿子已经是世子,为何还不能放过他,好歹他也是你的亲外甥。” 亲外甥三个字像是击中了王妃,她怔愣了半晌,颓然的瘫坐在椅子上,忽而呵呵笑了起来:“是我那美貌无双的姐姐的儿子,呵呵呵呵.......可明明是我先认识王爷的!凭什么,凭什么.......她既然嫁给了王爷,为什么又那么厚颜无耻,居然跟自己的公公......害的王爷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王妃通红了双眼,恶狠狠的盯着明槿安:“我就要毁掉她的一切,怎么了?” “可是槿安又做错了什么?他已经受了十几年的寒毒之苦了,每个月,是每个月都会发作一次啊!”沈兰毓终于忍不住,潸然泪下:“他那么小,他喊你姨娘啊......” 王妃眼泪也止不住的滚落。 “姨娘,我知道你并不想让我死。”对啊,若真想治他于死地,十几年之中能下手的机会太多太多了,比如像王若芙那样。 “姨娘,我什么都不要,都可以给弟弟,我只想与媛媛在乡间安稳度过余生。” “王妃,求您交出解药吧。” 王妃终是掩面而泣:“对不起,呜呜呜~~~对不起,安儿......” “姨娘。”明槿安紧紧握住王妃的手,红了眼眶。 “对不起......” ...... 初夏的风已经有些燥热,沈兰毓在她的“试验田”里挥汗如雨,不远处一袭墨绿色长衫的青年健步走来。 “媛媛,你也不看看时辰,还不回家吃饭。”明槿安嗔道。 “槿安哥哥,”沈兰毓笑着朝他招手:“马上就来。” “下午还要去‘希望小学’授课,”明槿安举起袖子帮沈兰毓擦去了额头的汗水。 “嗯,知道啦。” “沈司农,明早还要去与各村村长商议新苗事宜。”明槿安佯装不满道:“你现在可真是大忙人啊。” “哎呀,明院长,我答应你,忙完这一阵啊,一定多陪陪你。” “真的?” “嗯。” “那我们去江南玩一趟吧。” “江南?好啊好啊,我一直想去呢。” “什么时候出发,你给我个准信。” “让我想想......” “对了,要不要叫上凌将军和念念啊。” “不了吧,他们才刚大婚。” “就是刚大婚,才要去度蜜月啊。” “什么蜜月?” “我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