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春暖》 第1章 转校生 眼前,一片漆黑。 沙沙的雨声中,有谁在争吵,金属碰撞,脚步错乱。 忽的,有一白光闪过,伴随震耳的轰鸣,电闪雷鸣间,水泥地乍亮。 水洼中,有一具口吐鲜血的尸体。 女孩眼睛瞪大突出,双唇微张,随后咯咯一笑。吐出的鲜血流下嘴角,渗到短发中。乌黑的头发与凝固的鲜血交织在一起,极致的色彩透露出莫名的诡异。 再是一阵轰鸣,躺在床上的女孩猛的睁开双眼,大口喘气,额间有密密麻麻的冷汗滴落。 窗外滴答不断,女孩愣了一会儿,大喘着气,摸黑着把窗户给关上。 只是一场噩梦。 在黑暗中默默待了一会儿,等心情平复后,女孩催眠自己放松,赶紧睡觉,明天还要继续上学。 雨下了一夜,空气中弥漫着草和泥土混合的干净味道。 汪曦暖撑着一把黑伞,伴着滴答雨声进了学校,路上遇见许多水洼,脚上的小白鞋溅了不少泥点子。到了教室,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资料,继续复习。 她的脸有些婴儿肥,五官看来柔和乖巧,像春天里的微风般温柔动人。圆溜溜的大眼睛不时地转动,小嘴微张,默背书上的知识,准备接下来的开学考。 昨夜未睡好,此时她脑中浑浑噩噩的,忍不住打个哈欠,圆圆的眼眸泛着泪光,眼尾微红。娃娃脸的她,看起来无害而乖巧。 “听说了没,最近要来个转校生。” “高三了,还转?” “哎呀,官二代呗,你管人家。” 窃窃私语充斥在耳边,汪曦暖无心参与。 她拿了耳塞塞上耳朵,试图掩盖他们的吵闹声,继续做题。 开学考马上要到了,她还有很多东西没复习。 “老师辛苦,麻烦多多照顾竹阳了。” 宋旸杰一身正装显得人精神气十足,硬朗挺拔的面容不经意间流露几丝皱纹。 “应该的,应该的。”教导主任客气回应着。 叮铃铃。 两分钟的铃声准时响起,伴着快乐的钢琴声,学生陆陆续续回到教室。 “暖暖,寒假作业快给我抄抄,我就写了作文。” 铃声还在响,罗心月的笔往汪曦暖的桌子上敲了敲。 “ok。”汪曦暖看都没看,直接抓了一沓卷子,快速递了过去。 “谢谢宝贝,mua。” 罗心月抛了个媚眼给汪曦暖,开始奋笔疾书。 还好还好,开学考考完再交作业,码的住。 汪曦暖点点头,表示习以为常她这样的操作。 她这个朋友,一顶一的聪明,考试前越不正经,考得越好。她要是正儿八紧系统复习,反而考得不如人意。 门被班主任一把打开,在她身后跟了一个身形颀长的少年,穿着黑色冲锋衣和黑裤。 白色帽子挡住了他的眼睛,帽子上绣了张狂的黑色字母。 只能看见他性感的薄唇紧抿,淡粉的颜色与他扯帽子的指尖一致。 手指把帽子一挑,额间的碎发有些遮住眼眸,但隐约可见魅惑人心的狐狸眼,眼尾处微微上扬,斜眼一瞥,真是溺死在深情里。 手随意把帽子塞进未拉上的斜挎包里头,眼睛却在看着前方,喉咙滚着,不语。 汪曦暖看见戴竹阳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圆,不敢相信他回来了。 听见班主任喊了他一下,他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挑,“大家好,戴竹阳。” 随后,90°鞠躬,挺直如竹。 班里掌声响起。 “好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戴同学呢会和我们一起学习,希望大家一起努力。” 班主任做了一个休止符的动作。 “那竹阳你先找个位子自己复习啊,东西都收拾好,在后面书柜上。”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准备离开教室。 戴竹阳点点头,大步流星向前,拿了后头的书就没什么动静。 “wow,这个男的好帅。狗贼,乱我道心。” 庄怀章在纸上面写了递来。 汪曦暖还沉浸在她这个竹马回来的惊讶中,被庄怀章敲了敲桌子才回神来。 “嗯,好看的。” 庄怀章给她递了个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 下课了,戴竹阳的周边就立马围了几个男生,似乎是在讨论什么篮球比赛。 汪曦暖喝了一小口水,粉润的小唇一下子光泽起来,高马尾低垂下来,附耳过去听八卦。 “这个男的好像是以前一中的,暖暖你认识他吗?” 庄怀章小声咬着女孩的耳朵。 汪曦暖低下头, “嗯,是一中的,同班同学。” 班长罗心月走了过来,一把搂了庄怀章的脖子,“怎么,看上了?” “哪有?就是感觉有点眼熟,好像以前见过。” 扒拉开不安分的手,庄怀章试图脱离她的控制。 许佳琪围来,压在汪曦暖身后的座位,“哎呀,莫不是像你某个dy老公?” 汪曦暖立马往左边一挪,拍了拍右边的座位。 许佳琪顺势往空出的座位一坐,手里的小圆饼就往汪曦暖桌子上一推。 “谢谢。”汪曦暖拿了一片咬在嘴里,其余几个也道谢一拿。 “同学,你好。我是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我叫徐婷。” “又开始了。”许佳琪小声嘀咕,翻了个白眼。 “哟,徐大美女,有什么事吗?”戴竹阳旁边一个同学嬉笑回道。 “没什么,就是戴同学的语文作业还交吗?交的话我可以等等你。” 徐婷拿起了自己的卷子递上去, “对了,这个是我的作业,你要是没写,可以借鉴一下。” “不用,我不写。”戴竹阳的笑容一下子收了起来,冷脸对着她。 “啊,这样,作业还是要写的,不然你成绩上面可能会跟不上。”徐婷好心劝着,声音夹起来,把自己的碎发往耳后一别,表现出自己的羞涩。 “终于写完了,戴哥,字丑,别建议啊!”宋辉把一打卷子往戴竹阳座位上一扔。 戴竹阳稳稳接着,“有同学抄,谢谢了。” 旁边宋辉已经走到了戴竹阳身边,勾上他肩膀,“戴哥,一起上厕所不?” 戴竹阳点头,跟着几个男生离开了。 留下徐婷一个人尴尬站在原地。 徐婷往后看见看热闹的同学,瞪了一眼,“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6翻了,不愧是徐大姐啊。”庄怀章吐槽着。 汪曦暖没听见她们在说什么,只是呆呆看着戴竹阳离开。 他们从小认识。 初二暑假,戴竹阳猛的离开,自己的身边没了他,好像就变回以前循规蹈矩的样子,继续上下学读书。 可是,思念却如蔓草生长地肆意,一发不可收拾。 她不得不承认,她喜欢上他了。 他在初三自己过生日时,打来了分开后的第一通电话,时间不长,只有短短两分半。 她有很多话想对他说,但是声音却哑了火。怯懦战胜了思念的海洋,喜欢被堵住了流淌的通道。 可是,等到了后来实在痛苦的时候,又很想听听他的声音,即使是他大骂自己一通,也想感知他真实的温度。 四年的思念,因为种种,不敢在网上的联络里表达,没有肆无忌惮地发泄,只有死火山的沉默。 第2章 不熟? 到了饭点,大楼都在因为奔跑而颤抖。 汪曦暖没有动身,她食量小,啃面包就饱了。 身后渐渐没走动的声音了,汪曦暖准备习惯性先去上个厕所。 此时,戴竹阳正安安静静趴在桌子上睡觉,发旋上面的呆毛正对着她,她一时手痒,握紧了拳头,屏着呼吸,生怕自己忍不住过去吵醒他。 她其实有点不敢看他。 他和以前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以前是孤傲的狼,桀骜不驯地游戏人间,眼里是意气风发的傲慢。现在是“好学生”,洗干净纹身,人气还是和以前一样高。 看他有醒来的迹象,汪曦暖赶紧转过去,装作在看书,实际上纸已经被手指攥出了印。 身后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近,“汪曦暖,你知道在哪买校服吗?” 熟悉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嗯,知道。” 汪曦暖回头,正对上他那双看似深情的眼睛,浓密的长睫扑闪,扇动了她内心的涟漪。 他俯下身,“嗯,你方便带我去一下吗?” 汪曦暖看见了他优越的下颚线,欣然接受。 现在的他们走在走廊上,汪曦暖太久没和他走在一块儿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夕阳拉长了他们的影子,朝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怎么突然就回来了?”汪曦暖尴尬地笑笑,试图掩饰自己的雀跃。 戴竹阳往汪曦暖方向侧身,“北京太无聊了。” “哦。”汪曦暖躲着他的眼神,话一说出口就开始后悔。 “嗯。” 他没有回答他为什么回来,就和当初突然离开一样,没有解释。 不一会儿就到了买校服的地方,汪曦暖没跟进去,只是让戴竹阳到里头和老师交涉。 她留在外头,看看校园的远方。 长睫不时颤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乱跳的心,在不动声色叙说她的高兴。 能和他待在同一个地方,已经是件很满足的事了,她不该得寸进尺。 “嗯,好了?”听见后面有开门的动作,汪曦暖出声。 “嗯。”戴竹阳左手提着几个袋子,眼里满是为难,“呃,你知道办校园卡在哪吗?我没卡。” “你要去学校食堂的最里面,那边有个小房间,要花5块钱去办。”汪曦暖看着戴竹阳逐渐皱起的眉头,补充着,“如果要在学校打电话,可以和阿姨报电话号激活。” “我第一次来,不认识路。” 他放软了语气,表示自己不会,耳朵微微发红。 “哦,那我带你去吧。”汪曦暖继续往前给他带路。 “好,谢谢。”于是,他乖巧跟在汪曦暖后面,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得逞的微笑。 换上校服,两个人就像穿了情侣搭配,秋装上衣,春装裤子。 汪曦暖把自己的心思藏得更隐秘,他只是按照校规穿衣服,不是为了自己,不要老是一厢情愿。他要是知道的话,会很为难。 “等我放完衣服过来。” 戴竹阳咧嘴笑得灿烂,跑回教室,带起了一阵风。 他总是这样,有礼貌地爱冲人笑,这是他从小的教养。 开学季,食堂人多,办卡充钱的地方人也多。 汪曦暖只感觉别人的眼神有意无意往她身上瞄,转头一看,他们离的太近了。 “怎么了?”戴竹阳眼尾下垂,无辜的眼神湿漉漉的。 “没,要不我卡先借你去买饭。我帮你办卡。”汪曦暖怕别人误会他们的关系,说了个折中的办法。 戴竹阳扫了旁边人一眼,把钱递了过去,“行,那你想吃什么?” 他默默往后面退了些距离,声音低沉,似大提琴般悦耳动人,颤人心魄。 眼里温柔星光点点,溺死了心动的少女。 汪曦暖脑子一时短路,被面前的人给蛊惑了心智。 睫毛好翘想摸摸。 但是,他后退了,应该是不喜欢被人误会吧。 “嗯。”戴竹阳笑出了声,眼里璀璨看着少女,“那我看着给你点。” “不用,我教室里有面包。”汪曦暖猛的想起教室的菠萝包,“那你家长电话?” “没事,以后再说。”戴竹阳拿了饭卡,转身就走。 看着他离开,汪曦暖终于敢继续大口呼吸。她太紧张了,连话都有点说不太明白。 汪曦暖,你刚刚在想什么?这么做,让他不舒服了。 卡办好了,充了他500进去,而戴竹阳那边也差不多排到了。 汪曦暖没有凑上去,就只是坐在显眼的位子,方便他看见。 保持距离,他才不会发现,不会感到为难。 戴竹阳举着打好的饭走了过来,两人对面而坐。 “喏,卡。”汪曦暖把卡往他面前一推,“我卡呢?” “兜里。”戴竹阳左手挑出卡,只见粉嫩的指尖和圆润的指甲夹着有动漫卡贴的饭卡,缓缓递了过来。 汪曦暖低头就直接拿过卡,那个动漫角色长得很像初中的他,白金偏金的头发随风而动,抵着阴暗的墙一个人抽烟。 他一半在光里,圣洁如佛子。一半却染上暗色,吞云吐雾中是最糜烂的绝色。 手臂上的纹身在黑衣中若隐若现,猩红的蛇眼和燃起烟头亮起,却远远不及他眼里的睥睨自信。 她一看见这张图就怎么也释怀不了,小心翼翼保存在其他相册里。 半夜在床上,图片删删又恢复。 最后,取了折中的办法,删图片,做卡贴。 年少不得一人,于是耿耿于怀。 一样的卡贴,她贴了两年。 卡贴糊了,连他的模样在记忆里,也糊了许多。 当再次和他见面时,她怕了。 因为她发现,她所喜欢的少年,似乎和她记忆里的他截然不同了。 他在北方的那些年,对于她来说,一片空白。 曾经是朋友。 现在嘛,不知道,应该还是朋友吧? 汪曦暖走在秋风里,抖索了一下脖子,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看见,隔着餐厅的玻璃,戴竹阳一直在盯着她离开。 他忍了很久,垂下的眼帘里藏着的满是偏执。 不能急,不能急,毕竟他们很久不见,毕竟她觉得他们不熟。 别人都觉得他们不合适。就像他心高气傲的“母亲”说的一样,一个不良待在乖乖女身边,他们永远不相配。毕竟枝上花永不败,烂泥还是烂泥。 他有好好努力,固执地把自己变成好学生模样。这样,她应该会喜欢自己吧。 他自嘲笑笑,那是一个很温柔的笑,而不是他以前一贯的冷笑。 第3章 回家 瑟瑟秋风下,汪曦暖回到了教室,啃着面包,还开了瓶牛奶。 桌上堆着的书随意翻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笔记,不同颜色的娟秀小楷为黑白的书页添加了一丝生气。 学生们陆续回到教室,吵闹声愈响,似水越来越沸腾。 汪曦暖正写着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肩上忽的被拍了一下。 “暖暖,晚上我要请假回家休息,你今天可能要自己回去了。”庄怀章抿着嘴,脸色苍白。 看来是生病了。 汪曦暖点点头,“生什么病了,脸怎么这么白?” “没什么,就是胃病犯了,我回去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庄怀章的声音有气无力的,一手提着书包,一手捏着请假单, “到时候暖暖你帮我把请假单给一下乐乐。” “ok。”汪曦暖站起来,把单子接过来,压在透明垫下面,“要不我先帮你把书包提着,送你到校门口去。” “行。” 庄怀章的手冰冷得很,汪曦暖拿了自己小车里的暖手宝,立马打开,“先拿着暖手,回来放在老位子。” “嗯。” 庄怀章的手立马缩回衣袖里,从外处看,看不见小巧的暖手宝。 刚出门就在走廊碰着戴竹阳和宋辉几个,宋辉见状,问着,“这是怎么了,下午不还好好的嘛?” “没,就胃疼。”庄怀章低着头,声音小小的。 “哦,这样。”宋辉眼里满是焦急,“要不这样,我送你出去呗。” “不用了,你不是打球嘛,暖暖可以陪我的。”庄怀章故作忧伤,蹙起细眉,手按了下胃的地方。 汪曦暖看清庄怀章眼里的玄机,好家伙,在说反话呢。 于是,立马把她搂到怀里,算是扶着她,不让她倒下, “嗯,其实我力气有点小,扶不动你。” 宋辉直男脑子,不怎么懂,皱起眉头,“我记得团支书和戴哥不是老相识吗?戴哥?” 一抬头,就捕捉到了戴竹阳的眼神,在幽深的贪恋里面,他意外地摇头,“你送。” 他头也不回,就走进教室。 宋辉看了眼汪曦暖,发现一向亲切的团支书眼里,居然生出了一丝委屈。 “那你要送我吗?”庄怀章眼婕毛扑闪着,扶风弱柳之感油然而生,“算了,宋大帅哥忙得很,肯定顾不上我的。” “没这事,庄大小姐。”宋辉的手接过汪曦暖手里的书包,“来来来,小的伺候您,瞧您这金枝玉叶的。” 轻笑一声,庄怀章不情不愿地搭上宋辉的小臂,朝汪曦暖单眼眨了下, “暖暖,那我先回去了。” “嗯,好。”汪曦暖见庄怀章如此,无奈笑笑,转身。 一踏进教室门,只见戴竹阳正仰头喝水。 在黑色保温杯遮住的朦胧中,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男性特征明显,这无不展示生理上他已然成熟。 汪曦暖愣了一下,他以前并没有带保温杯的习惯。 她低下自己的头,几年没见,有变化正常。 “暖暖。” 思绪被拉回。 “嗯,怎么了?” “你看看还有什么卷子我落了?” 黑板上,不同科目的模拟卷整齐排列。 这俨然提示着她的身份——高三毕业生。 要高考了。 现在相遇的时间是错的。 暗涌的情感翻涌,汪曦暖尽量稳下心神,盯着黑板,声音微微颤抖, “还缺份学习计划表。” 她声音顿住,又开口, “老师说,要开学考结束的晚二交。” 刷刷刷的粉笔落下一片白尘。 意识混沌着,汪曦暖就已经回到位子,轻飘飘的试卷上面压着一只来不及按回的水笔。 没做完的选择还有很多,正如这高三的生活刚刚开始。 枯燥乏味的一天终于在腰酸背痛中结束,期间,汪曦暖没有找老熟人说过一句话。 一起走在夕阳中,仿佛一切没有特别的改变,只是个美妙错觉。 事实证明,过去有无数话题可聊,但现在,无处开口。 汪曦暖把整理好的错题塞进书包,没了庄怀章同行,她得自个儿走。 铃声响起,人群攒动。 地灯扑闪,长长的走廊连接不同年级的教学楼 检查没东西落了,汪曦暖慢慢从灯火通明的高三栋走向黑暗的,只亮厕所灯的高一高二栋。 前面后面都有通校生一起走在路上,脚步声在空荡且黑暗的教学楼显得极其刺耳。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乱,离自己越来越近。 汪曦暖忍不住回头,发现只是隔壁班的某位女同学,着急回家,跑了几步又喘,以至于脚步声听起来杂乱无章。 别人的说笑声显得她格外落寞,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她反而享受一个人自在的感觉。 风温温柔柔的,她试图让自己放松会儿。 脚步要变得轻盈,最好哼出几句神曲。 即使是五音不全的,但她周围也没什么其他人,没什么特别的关系。 背后的人一直在远处盯着她,不敢太过张扬放肆,只剩下不敢满足的压抑。 你看啊,戴竹阳。 她并没有因为你的离开而改变什么,反而,离混小子远一点,她获得的赞美更多,她会过得更加快乐。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又要过来把她的生活搅得一团糟呢? 戴竹阳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口袋,没烟,就几根棒棒糖。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一根掉在地上。没法子,把拽出空余的弄回口袋,退回几步把地上的捡起来,拆开咬在嘴里。 一股子草莓味,腻死了。 月亮不爱今天的天气,于是泼墨肆无忌惮。汪曦暖听着小石子摩擦鞋底的声音,安全到家。 第4章 开学考 时间飞快,伴随铃声的响起,开学考正式开始。暑假带来的参差,将在接下来的时刻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汪曦暖把桌面清理干净,拿了最后突击的资料和考试用品,站起来。 熙熙攘攘的人群显得走道拥挤,她耳边,依稀可听戴竹阳的说话声。 忍住了自己的心思,她还是走开,混入人群,走向楼下的考场。 开学考考试难度很大,不知道自己考得好不好。 汪曦暖慢吞吞走在走廊,旁边的同学太火急火燎跑去吃饭,差点撞到她。 这几天她故意没往戴竹阳那边看,让自己保持着冷静考试的态度。 “汪曦暖,”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你东西是不是落在后面书柜那了?” “哦,有可能。”汪曦暖忙不迭转过身来。 戴竹阳右手捧着个高考倒数的日历本,碎发垂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神。 “怎么,饿糊涂了?”吊儿郎当的声音戏谑着。 粉色指尖往前一递,高大的肩膀一俯身,影子便彻底笼罩住少女瘦弱的肩膀, “诺,还你。”日历本被安稳立在桌面上,“今天的还没翻页。” 耳朵在发烫。 好痒。 汪曦暖嗯了一声,匆忙把日历本翻了页,她偷偷瞥他一眼,发现他正直勾勾盯着她。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变帅了?” 他嘴角肆意,混着玻璃透过的夕阳,发旋附近立着的呆毛抖了抖,生出几分小狗摇尾的殷勤感。 “你变自恋了。”汪曦暖看了看他的脸,慢吞吞说。 “啊,你怎么这么拆我台。”他眼尾下垂,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我现在,不好看吗?” 眼里折射出她的脸,眨巴眨巴的长睫毛诱惑着她,忍不住上手去摸摸。 “好看的。”她说后脸就开始热。 “嗯。”他意味不明地笑笑,见汪曦暖别开脑袋,“团支书。” 汪曦暖数着自己猛烈的心跳声,鸵鸟似的低头,不理他。 过了好一会儿也没冷静下来,脑子里面回荡着他说的字字句句。 突然,脑子宕机了。 团支书…… 人家可能只是客套一下,来打招呼的。 她的心彻底静了下来。 他对别人都是冷冰冰的,或者,还是和以前一样,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她的字凌厉了几分,笔隐隐划破纸页。 “汪曦暖,我爸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天天管着我。” “你能不能别管我了,别这么假好心?” “我就算是死了,也跟你没什么关系,你听懂了没!” 他本来是这样的人,现在和她交好,可能只是觉得她有意思,逗她玩呢。 晚上,汪曦暖帮着罗心月收卷子。 手一抖,挑出了戴竹阳订正的卷子,字龙飞凤舞,张扬无比,不懂得收敛。 他错很少,没怎么错基础题,看出来这些年没有白白浪费,有在好好夯实基础。 “暖暖,走了。”罗心月摇了摇手。 “哦,好的好的。”汪曦暖猛地把他的那张塞回去,就像是藏起自己不一样的心思一样迅速。 “暖暖,你今天怎么老发呆啊。”罗心月颠了颠手里的计划表,企图让它们变得更整齐些,“从下午在黑板前,你就有点不对劲。” “是有点,没怎么考好。”汪曦暖拿起了一旁订正上交的卷子,“好了,我们赶紧走吧,别让老师等久了。” “okk,let\\u0027s go!”罗心月为她开路,走在前头。 “对了,那个转校生,你是不是之前认识他呀?”罗心月是班长,平时爱听八卦,人缘好,“感觉他对你的眼神,呃,不清不楚的。” “是认识,就以前初中同学。”汪曦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撒谎,这明明不是她一个好孩子该做的。 “哦,怪不得。” “怎么了?”汪曦暖才注意她脸上的为难表情。 “就那个徐婷吖,她最近老针对你了,你没发现?”罗心月蹙眉着,摇脑袋, “哎,我们暖暖这么优秀,多一个人追也不稀奇。” “嘴张她身上,别老是和狗闹,不值得。”汪曦暖了然,转移话题着,“我记得最近学校食堂出了新的虾皮大馄饨,我们中午可以一起过去吃。” “对,我看到了那个,那我们明天中午去吃这个。”她是个吃货,心思一下子就被拐跑了。 有些东西,看破不说破。 楼道上的学生走走停停,从楼上往下看,还能看到几对小情侣偷偷摸摸,手拉着手在对面的竹林里约会。 回来时,汪曦暖不由得往篮球场的方向去看。 她刚刚听见,宋辉招呼戴竹阳去操场。 楼下乌压压的人群,显得极其热闹。明知道看不见,但还是试图追寻一丝希望。 现实不是电视剧,她不能够在众多人中一眼看到他,只是下意识地寻找他的身影。 “暖暖。”对面来的是王蝶雯,她平时晚二老喜欢找她聊天。 罗心月很自觉地拜拜手,“我先回去了。” “嗯,拜拜。”汪曦暖和她告别。 “对了,今天有转校生那边的八卦,你听不听?”王蝶雯清了清嗓子,“他妈是北京警局的副局长,特别nb。 他在原高中成绩好是好,但是脾气不好,老爱打人。这次,他把人打得眼睛瞎了一只。” 王蝶雯眼神瞥了瞥四周,“你没看他刚来,宋辉就和他玩上了,宋辉之前打架打多凶,你又不是没看过。” “这些只是听说,再说了,他和宋辉打球。”汪曦暖辩驳着,“男生多打打球,看起来就会关系好点。” “确实。”王蝶雯点点头,眼里有一丝疑惑,“他好像是以前你们一中的吧?” “是。” 但他以前确实是这样,对什么都不关心,爱讲道理,打人却狠。 也不打女人,偏说这是原则问题。 是个很矛盾的家伙。 第5章 聊天 王蝶雯见气氛沉默下来,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只好放软声音,“哎呀,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就是,你好像和他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嗯,怎么了?”汪曦暖敛了沉思,仔细观察起王蝶雯的神色。 她和她算不上什么好朋友。王蝶雯爱慕虚荣,和她交好不过是因为在别人那讨不到好处,把她当成个谈话解闷的。 汪曦暖歪头冲她温和笑笑,“你以前也知道他吗?” 汪曦暖在班里是个老好人形象,不爱抱怨又干事勤快,最主要的是,有足够的耐心。 今天晚上,她明显心不在焉,对于王蝶雯说的隐隐不满。 很久没有这种烦躁的感觉了。 汪曦暖不喜欢失控,循规蹈矩的好学生不允许出错,不能出错。 “也不算,就是听过他。” 晚上自修结束。 “郝叔。” “哎,小阳来了。”面前的男人叫郝义仁,是他爸爸之前的搭档。 “来来来,给你热了夜宵。”郝叔脸上起褶子厉害,手上端着一碗热乎乎的汤面。 久违的凳子,久违的人。 “谢谢叔。”戴竹阳摸上碗的边缘。 热的。 比起一顿又一顿的外卖,家常便饭倒更加难得可贵。 戴竹阳默默吃着面。 “你这小子,几年没见,长高了不少嘛。”郝叔拍了拍身上警服,看出来刚刚回不久。 “是,一米八多了。”戴竹阳点头。 “厉害,快赶上叔了,以后肯定比叔要高。”郝叔把手揣兜里,掏着什么。 几张红色展现出来。 “来,叔给你的零花钱。”郝叔把钱塞他手里,“多在学校买点好吃的,不够问叔要。” 戴竹阳没说话,只是默默接着。 郝叔没结婚,和他爸爸之间的感情,不是他能随便讨论的。 但是,他把他当亲儿子。比起自己的母亲,大名鼎鼎的宋警官,要亲的多。 “谢谢叔,等我以后赚钱了,给您买酒喝。” 戴竹阳知道这钱来的不易,把钱好好折好放口袋里。 “行。”郝叔笑不拢嘴,“对了,你要不来叔这住吧,叔照顾你。” 戴竹阳现在一个人在外住。 “不用了,叔。我过几天住寝室里。”戴竹阳回着。 这里,总比北京好多了。 戴竹阳眼眸沉了下来,继续吃着面。 “也好,你在学校里和同学一起,有个照应。”郝叔点头,“对了,晚上的被子叔给你铺好了。老地方。” 那是曾经他父亲带他来玩住的房间。 戴竹阳笑笑,看着郝义仁的背影,心里谢了好几声。 开学考成绩出了。 大家簇拥在后面,围着那一张小小的纸片。 汪曦暖没跑过去凑热闹,只能从后面的交谈中偶尔提取到几个词。 看来这次大家考的都不是很理想。汪曦暖表面上假装镇定,实则内心已经忍不住想要去一看究竟。 趁着身高的优势,从后面人经过,却没想到,突然就被挤了一下。 脚慌乱地往后一退,结果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一双手自下而上扶住了她的腰,宽广的胸膛枕在她后背,这才没摔倒。 “谢谢。” 汪曦暖知道现在姿势不对,立马站起准备离开。 “嘶。” 汪曦暖瞧见了戴竹阳蹙起的眉头,面对着他,“对不起,刚不小心撞疼你了。” “嗯,还好的。只是刚刚不知怎么,胸口有些闷。”戴竹阳伪装坚强的样子有点假。 演的。 汪曦暖对于他的行为,觉得又可爱又无奈,“好好好,那我等晚点时候给你买饮料喝。” “可以换别的吗?”戴竹阳听出她话里的迁就,故意为难。 “要求不要太高,这位同学。” 汪曦暖注意到旁边有同学打量,她感觉自己隐秘的心思被剖析开来,血淋淋的,马上就要不忍直视了。 “哦,好吧。”戴竹阳歪头一笑,“那就听这位同学的。” 耳尖泛红,她故作镇定,“行。” 连忙转身看成绩单,结果找自己名字半天没找着。 好不容易在心里骂自己一万遍后,找到了自己的成绩。 成绩比起上学期,进步了不少。 得到满意的回报,她仔细看了成绩,还是有不足,理科薄弱。 后头有同学急着看,她连忙退出去回到座位。 少年挺直的背影看来格外认真学习,在她印象里,他是个不喜欢读书的家伙,看来,他成长了许多。 收回几乎贪婪的目光,她走了那条拥挤的小道,只为了可以经过他位子,可以在挤身时多看他一眼。 于是,在侧身的时候,她低下头,小心看到了他填的名字。 “戴,竹,阳。” 戴竹阳。 她在心里又读遍。 刚刚的怀抱很暖。 她有点后悔刚刚那么快起来了。 她应该慢点,因为不是每次都会有意外,自己也不是随便能抱他的关系。 她继续往前走。 戴竹阳抬头,盯着她的背影缓缓走到她位子。 第6章 脸红 回到了位子上,她还是想着刚刚的那个怀抱。她从来没有和异性亲密接触过,干脆把这一切归咎于一时的肾上腺素。 即使在心里告诫了自己千万次,还是没忍住在没人的时候,特意跑到后面去看他的成绩单。 他的成绩算中上,理科较好。仔细比对两人的成绩,发现如果是留在省内的话,他们极有可能在一个城市。 可是,戴竹阳的妈妈在北京上班。他来这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或者,真的如传闻所言,他打人挨了处分,没办法,才回来这个小地方。 他家人在那边,估计会考回去。 目前为止,她还没去过北京,不知道那边是怎么样的繁华。她只能依靠纪录片和网上的资料,去查找,试图了解北京,仿佛这样就能参与到他的生活中。 北京是多么的高高在上,与她所在的地方,天差地别。 自卑占据了她的大脑,让她一时间僵在原地。 她不可能去北京的,太远了,奶奶的身体愈发不好,需要自己去照顾,去陪伴。 “怎么,不是考的蛮好的。”戴竹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的身后。 “我有点偏科。”汪曦暖盯着成绩单,“先回去刷题了。” 她不敢看他。 他们在一起的机会渺之又渺。 所以,还是避开来的好。 她是胆小者,不敢见日光。 “等一下,”戴竹阳喊住了她,“你有什么比较好的语文辅资推荐吗?我文科比较弱。” “你可以问班主任。”汪曦暖低着头,“我的话,不怎么用练习册。” “对了,我看我们班没贴课表。我不知道上什么课?”戴竹阳看出了汪曦暖心情不是很好,“哎呀,还有啊,我不知道班主任办公桌在哪?” “你——” 她一抬头,就发觉他们离好近。 她下意识往墙壁上前倾。 额头上却被贴上了一只手。 “哎哎哎,小心点。”戴竹阳几乎是从后面环抱上来,见举动过于亲密,连忙松开右手,往后退。 “行,我等会儿问别人。还有,不用这么讨厌我吧。” 戴竹阳知道她最是心软,可是自他回来之后,她就频频躲着他。 他觉得她真的生气了。 想找个时机把之前的事情解释清楚。 可是他根本找不到机会。 每次跟她搭话,总是三言两语就结束。 于是,不敢向前,小心翼翼,步履薄冰。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窝囊了,他打心底里唾弃这样的自己。 “没有。”汪曦暖转身面对着他,“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我是觉得,很久不见,你变了很多,有点不适应。” 她不知道怎么表达她的意思,感觉越说越糟了。 “我们都变了很多。” 完了,彻底说不清了。 她暗自骂自己嘴笨。越是急于解释,话就越说不对。 “我,”她深呼一口气,“我的意思是,你很好,我没有讨厌你。”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 “哈哈。”戴竹阳笑出了声,“我明白了你的意思了。你怎么这么久了,还是那么容易脸红。” “啊,红了吗?”汪曦暖拿冰凉的手摸了摸脸颊,果然滚烫无比,“我刚刚太着急解释了。” “嗯。” 她好可爱。 戴竹阳看着她红扑扑的脸,想着还是和以前一样。 越着急,话就越说不清楚。不仅说不清楚,脸还会和耳朵一块红起来。 “我不跟你说了,先回去刷题了。”汪曦暖怕自己再出糗就立马找理由回去了。 戴竹阳看着她的背影,无奈笑笑,“哦。” 害羞了,好可爱。 耳垂圆圆的也好可爱。 “哎,怎么回事,从实招来?” 庄怀章手臂搭在汪曦暖身上,吹了个自认为潇洒的流氓哨,吊儿郎当调戏她。 虽然,吹破音了。 “我,就是不小心。” “你可别骗我。”庄怀章仰头挑眉,“你脸都红成什么样了?真以为自己瞒得过我。” “嗯,你还挺得意。”汪曦暖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你这偷换概念,学的不错。”庄怀章手直接捏上汪曦暖的耳垂,“怪不得语文作文写这么好。” “别捏坏了。”汪曦暖把那只手给拍下来,“我和他认识比较久嘛。他回来,给我打招呼。” “他爱打招呼?”庄怀章摇摇头,“看来你们是真的认识蛮久的。” “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在反讽吗?”汪曦暖故意把声音夹起来,阴阳怪气回去。 “哎呀,真是个小机灵鬼呢。”庄怀章往后瞟了戴竹阳一眼,悄咪咪贴在她耳边,“你之前老说的那个竹马,是他对吧?” 汪曦暖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庄怀章张大嘴巴,“对吗?” 无声的询问。 汪曦暖点了一下头。 她终于告诉了别人,他和她的关系。 面对女生之间的爱情八卦故事,她从来不敢参与,怕自己露怯。 青梅竹马常见,可一旦有一方的感情变了质,这个故事就不常见了。 现在,她泄密了。 是竹马。 也是,多年的暗恋对象。 但还是说不出后面的话。 第7章 吃醋 月底要进行运动会,作为班干部的一员,汪曦暖和几个班干部开始思考运动会上面的开场节目。 开场节目无非唱唱跳跳的无聊节目,服装、节目内容、彩排等等,这些都是一个个要攻破的难题。 汪曦暖在纸上又写了一个节目,汉服表演,“那我们大家还有什么别的节目需求吗?到时候投票的话可以多点选择。” “要不然我们,诗歌朗诵吧。”许佳琪兴致勃勃地提议。 宋辉连忙回应,“太文艺了。干脆打个太极,符合一下校长的品味?” “别了,校长得闹腾死。”庄怀章直接道出了他的想法,“我看呐,要不我们来个成人舞会,一对一的那种?” “那这样的话,我们不是可以穿小礼服啦。”许佳琪拍了拍庄怀章的手背。 汪曦暖又往纸上添了刚刚提及的两个节目。 班会课开始,由班长罗心月主持关于运动会的各种事项。 最终结果是选择成人舞蹈。 “我们一起。”庄怀章从旁边递来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 汪曦暖在桌子底下偷偷向她比了个ok。 接下来就是看视频学习。 “我想学男步。”庄怀章趁大家站起的时候,凑到汪曦暖旁边说,“我怕我转不起来。” “先看看视频。我比你高这么多,女步会不会有点违和。”汪曦暖小声说。 “行。”庄怀章把自己的袖子好好理理,怕等会儿不好行动。 看了一遍视频。 “瞧着很简单的样子。”庄怀章拍拍自己的胸膛,“我一定可以,转圈圈难不倒我,就是说已经了如指掌了。” “那就好,不用我转圈圈。哈哈。”汪曦暖开玩笑地说。 “那可不一定。”庄怀章往她这边贴过来,“万一副班贼心不死,想要跑过来跟你一块儿呢。” “哎,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汪曦暖立刻反驳,“怕只怕你把持不住,跑过去把宋辉给拐跑了。” “行啊,你尖嘴滑舌的,学坏了。”庄怀章往后偷偷瞥了宋辉一下,“他一个大直男,能懂啥呀?” “是是是,他一块大木头,不懂风情。” 庄怀章暗恋宋辉这事在女生堆里不是什么大秘密,而宋辉本人是个愣头青,老是开玩笑地过去了。 “你就等着咱毕业的时候,看姐分分钟给他拿下。” 庄怀章拽了拽自己的衬衫领子,有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 “行,那就祝贺你喽。”汪曦暖拿右手捂住嘴,怕自己笑的太明显。 “那当然,我如此优秀,明恋才配得上我。”庄怀章一直知道自己是个热烈直白的人,偶尔小作精上线要人哄。 “好好,那我们继续练习喽,到时候肯定要艳压群芳。”汪曦暖拿肩膀轻微撞了一下她。 教室关了灯,只有窗外和大屏幕上面有光亮。整个班级闹哄哄的,没有学习导致的压力,百忙之中偷出闲来。 “章姐,章姐,求求了!” 一进教室就听见宋辉的哀求声。 “哎呦,帮个忙。等结束了,我请你吃饭,行不?” 宋辉站在庄怀章的旁边,手上还攥着一张报名表。 “那这可是3km哎!”庄怀章左手托着腮,仰视着宋辉,犹豫不前,似乎是对这个不是很满意。 “那要不——等我跑3km的时候,你去给我喊加油,还有在终点接我。”庄怀章故意延长声音。 “欧了欧了,赶紧咱填。”宋辉立马把纸放在她桌上。 “章姐,很会啊。”旁边的男同学出声调侃道。 “喊什么喊,我章姐是为人民服务。”宋辉故意瞪这些男的。 “我可没说啊。”庄怀章拆他台。 “不进去吗?” 汪曦暖回头,是戴竹阳。 他应该刚刚打完球,衣服领口湿漉漉的,锁骨上的小痣若隐若现。 说话声音带喘,嘶嘶哑哑,动人耳。 “嗯,好,抱歉。”汪曦暖快步往前走。 戴竹阳也不语,只是默默跟着。 最近他们说的话少得很,没什么好聊的。 戴竹阳爱篮球,她不爱。他喜欢球鞋,她也不懂。 有时候陪庄怀章体育课去看宋辉,看着他在篮球场上打球的那股凶劲儿,一时间觉得熟悉无比。 在路上见到,他倒是神态自若,高兴打招呼,她也只是礼貌笑笑,冷着一张脸。 见到喜欢的人不敢表现,只会冷脸,反而对那些讨厌的家伙还舍得花耐心。 他们一前一后,看起来形同陌路,一点也不熟悉。 “暖暖,我报了3km,到时候来给我加油哟!”庄怀章坐在位子上,一把揽住了汪曦暖的腰。 “好,知道了。”汪曦暖有些局促,“别摸了。” “不嘛不嘛。”庄怀章还拿头拱了拱汪曦暖的小肚子。 “不好意思,让一下。” 戴竹阳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冷不丁响起,臭着脸,就差把“不好惹”三个字写在脑门上。 汪曦暖下意识的往前挪,顺手按住了庄怀章的肩。 戴竹阳眼里幽深无比,瞪了宋辉下,一把扯过宋辉的肩膀,走了。 走的那是一个怒气冲冲,恨铁不成钢。 “戴哥,慢点慢点。” “哎,他吃醋啦。”庄怀章抬起头,贱兮兮地说。 真的吗? 汪曦暖往后面去看他,他拿了本书挡在脸前,凌乱的头发下一双干净的眼睛。察觉到她在看他,一下子眉眼弯弯。 急速转头。 “没有,你看错了。”汪曦暖轻轻拍了庄怀章的头。 第8章 体育课 庄怀章此时毫无形象的瘫倒在操场的草坪上。 下午体育课,她刚刚练完3km长跑,嗓子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嘴里一股子铁锈味。 汪曦暖在一旁给她打着伞,拿了纸巾给她擦汗。想把她拉起来站着,苦于力气不够。 待庄怀章稍微有了力气,自个儿慢慢坐起来,喝了一小口的水。 “现在好点了吗?”汪曦暖蹙起眉头,尽量把她扶起来。跑后不能躺下,不然身体会很难受。 “没事儿,太久没跑了。”庄怀章缓过气来,没说几句,剧烈地咳嗽起来,感觉要把肺都咳出来。 “可以吗?”宋辉从跑道一路小跑过来,“来,我扶你。” 庄怀章腿软的厉害,再加上汪曦暖力气太小,差点掉到地上去。 宋辉把她牢牢抱在怀里,手不敢越举,只是很安分的困住她的腰。 “没事,我扶着她点。那个,汪曦暖,你要不帮我去测一下他们跑步吧?”宋辉把手里的计时器艰难拿出来, “你要实在不行就帮我把这个给戴哥好了,让他给他们测。” “哦,好。”汪曦暖把庄怀章的伞递给宋辉,“那我先过去了。” “行。那我等会儿过去。” 她撑着自己的小白伞来到了跑道的起跑处。一群男生正在拉伸,准备跑步练习。 “哟,汪曦暖,干嘛呢?” 别班的赵锴喊住了她。 他是年段有名的花花公子哥,一天换一个女朋友更是不在话下。 “我来看一下我们班男生的短跑。”汪曦暖不是很想理他,但是出于礼貌,“给个东西就走。” “对了,最近我们班长不太开心,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他系好鞋带,站了起来。 五官硬朗立体,唇红齿白,配上那会勾人的眼神和随口的情话,一套一套的,老哄得小姑娘上头。 “我不是很清楚,我最近一直在忙竞赛的事情。” 汪曦暖以为这个浪子想要祸害她好朋友,对于他本能表示抗拒,用借口含糊过去。 “那——” “汪曦暖,东西呢?” 突然有人打扰了赵锴的发言。 “哦,在我手里。” “嗯,我刚来,有些事儿不明白,你过来教教我。” 戴竹阳刚来就听过赵锴的大名,打球里就属他花得数一数二。 “慢走啊!” 这没眼力的赵锴,弄得自己和他很熟一样。 汪曦暖立马凑到戴竹阳跟前,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他估计刚刚跑完步,身上都泛着热气,没有很浓的汗味,反而让她闻出洗衣粉干爽的味道。 头发凌乱在半空,太妃糖色泽的眼眸瞧着极其温柔。 “计时器给我一下。” 戴竹阳把宽大的手掌展开在她面前,阳光把他的手指照射得极其通透。 “好。” 汪曦暖把手里的计时器递了过去。指尖冒出了汗,许是被操场热辣的天气给影响。 “对了,你和那个赵锴很熟吗?” “我,” 他的手,好烫。 一个不留神,汪曦暖就把手贴在他大掌里。 “你是要开计时器吗?” 戴竹阳很明显感觉到她手的冰凉,玩味着他们现在的举动。 汪曦暖下意识把手攥紧,想要抓这些什么东西,以此来让自己保持冷静。 结果就是,她死死地把他的手指扒拉住。乍一看,颇有强娶良家妇男的滋味在里头。 他们这样,姑且算牵手。 触电一般,她疯狂把手抽回去,侧过头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不好意思,我刚刚不小心的。” 汪曦暖立马解释道, “既然东西给了你,那我就先走了。刚刚谢谢你解围。” “没事,客气了。” 戴竹阳把手收回来, “对了,刚刚那个男同学也是要参加短跑的吗?” “会吧,他去年拿了100m的银牌。” 汪曦暖思考了一下, “你不是没报跑步吗?” “还有一个项目没报。” 戴竹阳歪了下头, “现在,可以再加一个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低头,长睫毛扑闪着,瞳孔里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她, “没想到,你对我还挺上心的,我记得我今早才和宋辉说的项目。” “我这不是从怀章那边看的,她要报项目,我帮她参谋参谋。” “哦,这样,看来只是顺便看的。” 戴竹阳没有拆穿她的谎言,毕竟现在她耳朵红了大半,全身上下就这张嘴最硬。 “暖暖。” “哎,来了。”汪曦暖忍不住要离开,“有人喊我,我先走了。” “行。” 戴竹阳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无奈笑笑。侧过身来,恰巧看见宋锴痴痴望着少女背影的眼神,他只是默默盯着他那肮脏的眼睛。 寒意从宋锴的脊梁骨爬上来,他发现了戴竹阳的目光。 对于同性之间的比拼,他向来不服气,回瞪了过去。 但实在是被那样幽深偏执的眼神盯怕了,败下阵来,懊恼地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 烦人的家伙。 捏着手里的计时器,走去招呼他们跑步测试。 第9章 排练 运动会衣服到了,班里面班长和副班帮忙分发。 班长罗心月在上头喊,“汪曦暖,暖暖。” “来了。” 汪曦暖拿了衣服,后来又听见罗心月笑破了音,“我自己。” 她本来准备大喊一句,结果觉得好笑,顿时蔫了吧唧的。 “给我吧。”汪曦暖又转回去,空着的手把她衣服一拿,就往罗心月位子上送。 “谢谢宝贝。” 汪曦暖坐在位子上,白纱礼服的外面一层塑料包裹,塑料和白纱摩擦着,“暖暖,等下去换衣服。” “好。” 汪曦暖把衣服收回小车上,桌上的作业写了一半,她继续拿着笔写下去。 那件衣服的钱要从她饭费里扣,她开始在心里默默计算每天能用的钱。 有点紧,不过还是少找奶奶要钱吧,少吃点肉应该可以了。 “大家去操场排练吧。” 发完衣服,他们来到操场。 天气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不少班级的同学在操场上排练,他们来得不算早。 找好地方,音响响起来,悠扬沉稳。 大家嘻嘻哈哈的,别的班很是愉悦地欣赏表演。 当然,出糗是正常的。 “对不起,对不起。” 一个往前,另一个也往前。 庄怀章手脚不是很协调,踩了她好几脚。 “要不我们先退开一点距离吧,我怕再踩到你。” 她一直在摇头鞠躬。 “嗯,你别紧张。”汪曦暖安慰她。 往后退开几步,她架起了手。 音乐再次响起,无意之间,汪曦暖看见戴竹阳坐在一旁的草坪上,宋辉也是。 只不过,戴竹阳在坐着理自己的鞋子,宋辉则是有些懊悔。 宋辉在说什么。 他安安静静坐那,发丝逆在光里,澄澈的光为他镀上温柔的色彩。 等宋辉唠叨完了,嘴角挑起一抹微笑,用力压在宋辉的肩膀上,表情恶狠狠地说了什么。 “我会了,我会了。” “嗯,好。” 一曲结束,她刚刚忙顾着草坪那边,没怎么看庄怀章,只能应着说,跳的好。 “要不我们好好练一次吧。”汪曦暖觉得有点对不起自己的好友,提议道。 “好的。” “宋辉被骂了。”庄怀章突然凑到她耳边,“他好憨啊!” 她刚刚也没专心,目光不由自主朝向草坪那。 “呃,对。” 她们相互对视,忍不住笑起来。 新一轮的音乐响起,汪曦暖伴着音乐,“请,美丽的小姐。” “当然了,美丽小姐2号。” 搭手,旋转,起身。 庄怀章的动作还是有点笨拙,不过比之前踩得要好多了。 少女姣好的面容未脱稚气,灿烂的微笑点缀在唇边,浅淡的光平添几分温和,朦胧的滤镜为她的举动带上了掌控者的笃定。 “戴哥,我真是不小心踩的。”宋辉垂下了头。 “嗯。” “行,这次我一定可以。” 戴竹阳看着那边的举动,眼尾微弯,似乎在笑。 嘴角死不承认,抿成一条直线。 “嗯。” 心里幽深的潭面突然被砸入了一块石子,泛起了圈圈涟漪,本以为很快消停。 结果没想到,惊起睡熟的鸟,一时半会儿停歇不下。 半小时很快过去,罗心月通知排练结束,大家散开去吃晚饭。 下意识去寻找他的身影,汪曦暖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他和宋辉几个男生往篮球场方向走去。 “走吧,去吃饭。”庄怀章拿出自己的饭卡,在手上甩。 “我等会儿去小卖部。” 汪曦暖回答。 “行吧,你上回说的很好吃的那个面包是什么?” “巧克力岩溶,微波炉加热好吃。” 算不上特别好吃,只是加热的话会更加甜点。 她爱吃甜。 自吃过甜之后,再也不吃黑巧。宁愿选择不吃,也不委屈自己。 “这样,那我等会儿试试。” “好。” 她们跟着大部队前往食堂,操场的南方。 篮球场,在操场的北方。 截然不同的方向。 等微波炉叮的时候,学校的下课铃如约而至。 大地依旧在颤抖,高一高二放课,急忙跑向食堂,其中小部分分流到篮球场。 结果,无论是食堂还是小卖部,全是满满当当的高三。 他们来晚了。 或者,他们来太早了。 懊悔又冲动,只能自认倒霉,继续把足够长的队伍延长。 庄怀章小心拆开面包,准备咬下一口。 “等下,不能直接咬,最好掰开。” 她制止了庄怀章。 “汪曦暖,在吃什么?” “这个不对,要掰开,不然会弄脏的。” “哦。” “哈哈,怎么笨手笨脚的。” 汪曦暖把纸巾递给庄怀章,让她擦擦沾着巧克力酱的手指。 “擦擦。” “擦擦。” 和记忆里的某天重合,汪曦暖看向远处的操场,明明看不见,总还是固执地想看到些什么。 “你继续吃,可能会很甜。” “没事,你爱吃甜嘛,我知道的。”庄怀章把面包小口撕开,滚热的巧克力酱从里面涌出来,“very nice!” “嗯。” 汪曦暖很熟练撕开她的那份。 她很早之前就不会弄脏自己的手指了,更多时候,她会给她的朋友合适地递上纸巾。 就像现在这样。 “有这么好吃吗?” “当然,这可是暖暖给我亲手加热的。” “哦,知道了。”汪曦暖尝到了甜味,“学校还有别的面包,加热都很好吃。新上的芝士鸡胸汉堡也不错。” “ok,我爱吃肉肉。” “还有那个……” 别的面包也很好吃,我还会有很多选择。 但是。 汪曦暖把包装扔掉。 夕阳西下,她听见了篮球场的喊叫,没有找到想见的人。 她走快几步,走到了叽叽喳喳的女孩旁边。 不出所料,她应该还会再买这款面包。 第10章 交表 “怎么了,这么愁眉苦脸的?”汪曦暖听着庄怀章叹了5次气后,发问。 “我听说我们学校要组织秋游了。” “这不好吗?”汪曦暖对这样的传闻见怪不怪。 “我到时候要穿什么?”庄怀章干脆把头埋到打开的书页里,“好苦恼啊!” “时间还早,要10月的月考考完才去呢。”汪曦暖翻了一页书。 “对啊,又要考试,我的国庆只有4天。”庄怀章有气无力地控诉,“估计得写3天作业。” “知足吧你。” 汪曦暖的手里拿着开幕式要用的稿子和值班表,准备起身去办公室。 “走了。” 来到班主任办公室前,准备敲门,她听见里面有声音在交谈。 咔哒。 门从里面被打开,少年低垂着头,俊朗的面容显得波澜不惊,猩红的眼睛在看到她的时候,眼眸突然亮起,但很快就熄灭了。 他不愿让她看见自己的狼狈。 “抱歉。” 他冷冷说着,侧身就经过了她。 汪曦暖顺着他离开的方向去看,本想追上去问问他到底怎么了。 一回头,班主任正在看她。 “老师好,值班表要您签字。” 她关上门,把表递给老师。 字很快签好。 “小暖,老师记得你和竹阳以前是同学吧?”老师温柔问着。 “对,初中同学。” “竹阳最近成绩不太好。你呢,有空的时候帮帮他。”老师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对了,你不是周末有竞赛班吗?可以的话,资料可以借他看看。 如果是你的话,老师很信任你。” “好。” “对了,有时间你劝劝他,少打点篮球,别老是和宋辉几个混在一起。” “嗯。” 汪曦暖攥紧了手里的纸,有些勉强地笑。 “老师,我相信戴同学会有自己的考虑的。学习上面大家都是同学,应该的。” “我先走了,老师。老师再见。” 关上门,她下意识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 这种话,初中时候的她没少听。 在老师的眼里,戴竹阳是十足的不良少年,桀骜不驯,不服管教。无论他做什么,都是不学无术,无理取闹。 他们只喜欢抓着事物的表面去指指点点。 对于她来说,如果不是他帮她打跑别的混混,她可能真的会在那个雨夜,被人渣给糟蹋。人们热衷于流言的传播,真相如何,到时候没人会在乎。 “她刚刚为难你了吗?” 戴竹阳倚靠在转角的墙上,优越的眉骨下,漂亮的狐狸眼满是脆弱,只是苦苦直起柔弱的脊背。 他见汪曦暖不语,潋滟的唇欲言又止,头发有气无力地支着。 “没有,倒是你,还好吗?” “现在好了,没事了。” 戴竹阳点点头,“对了,宋辉也有要送的资料,要顺路送一下吗?” “好的,麻烦你了。\\\"汪曦暖的手微颤,把表格递到他手里。 希望他不要发现我的紧张。 汪曦暖浅笑点头,“谢谢。” “好。” 戴竹阳往后退开一步,沉黑的瞳孔里,她越来越小。 “先走了。” 嘴角勾着笑,连声音里面也藏着笑意。 通往教室的路上,遇到宋辉刚要从里面出来。 戴竹阳把他拉进教室,佯装拿了什么,在他的质疑懵逼中,拉着他急忙离开教室。 “顺路吗?” 汪曦暖小声问道。 “什么——” 宋辉意图再说些什么,戴竹阳直接拽着他胳膊。 “顺路!” 一个眼刀过来,宋辉勉强挤出话来,“顺?!一定顺。” 看的出来有被逼迫。 走开一段距离,便听见宋辉骂骂咧咧地说,“顺什么路,表不是刚交吗?” “老子顺!” 恶狠狠的眼神过来。 宋辉被逼着又往前走快几步。 汪曦暖看着他们的背影,偷偷在心里笑。 他怎么还是这么孩子气。 她把目光转向教室,小心从他位子经过,看见了他桌上的数学模拟卷,几乎满分。 在数学上,他的天赋依旧。 她回到位子,开始理起以前的竞赛资料。 “暖暖。” “怎么,”汪曦暖手里抓着一个文件夹,“想清楚秋游干什么了?” “我们到时候要坐大巴车,校服里面,我可以来件辣妹吊带的。” “冷,不现实。” “那你穿什么?”庄怀章拆了吃的递来,“你难道不想引起小d同学的注意吗?” “随便穿呗,反正也没什么机会。” “没机会,那就创造机会!”庄怀章轻轻拍了桌子一下,“我帮你支开宋辉。” “我看,”汪曦暖故意笑了笑,“是我帮你支开小d,你好创造机会。” “互利互惠!” “你政治经济就学进去这个?”汪曦暖开玩笑,“行,你有本事就把他支开。反正我是没法子的。” “大坏蛋,你不帮我。”庄怀章装成要哭哭的样子。 “好好写你的作业,别晚上来不及交。” 创造机会? 汪曦暖在心里偷摸算着,庄怀章勾搭上宋辉的可能性。 突然她意识到,她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更贪婪卑微。 她低下头,把理好的资料重新塞回了抽屉。 第11章 开幕式 运动会是一年一度里难得放纵肆意的时段。 这不,早上天还没亮,好多小姑娘就开始打扮自己。 高三四班的教室里面,大家吵吵闹闹的。早读没有心思,只是嘟囔着嘴乱讲一通。 “暖暖,我们等会儿去化妆。”庄怀章拎着她的小化妆包,“佳琪她化妆可厉害啦,等会儿她帮你化。” “好。” “哇,很合适。” 洗手间里,一群小姑娘堆在一起,补妆卷发。 “来,给你涂口红。”许佳琪拿一次性唇刷往汪曦暖嘴上涂口红,很甜美的豆沙奶茶色。 “嗯,抿抿。” “哈哈,这衣服真紧。”庄怀章从里间换好衣服出来,“哎呀,暖暖可真好看。” “谢谢,你也很好看。” 汪曦暖偷偷看了镜子里的自己,身材高挑,唇红齿白,巧笑嫣然,端的是温良贤淑。她算不上风情万种的大美女,只算是很清纯甜美的那种类型。 “走吧。” 许佳琪把许乐乐和罗心月化好后,洗完了手。 白色纱裙上身,她们变得成熟又稳重。 怀揣着幼稚的举动,却可以窥见日后成长大的样子。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没有一丝太阳的影子。 “怎么还有这么久啊?”许佳琪就着小卖部的大窗户,开始欣赏自己的美貌。 汪曦暖往男生那边看去,戴竹阳宋辉几个没在。 “心月,男生是不是少了几个?” “是,”罗心月想了想,“宋辉说,他们几个去练接棒了,等会儿来。现在还早嘛。” “哦。” “等我排到操场了,再喊他们。”罗心月放下手里的班牌,“等会儿要麻烦你帮我拿一下班牌。” “行,到时候喊我就好。”汪曦暖笑笑。 “暖暖,我走了,帮我扶一下,谢谢。” “好的。”汪曦暖接过班牌,把分量颇重的木制班牌好好摆正在前方。 抬起头,正视前方,发尾堆在肩上,半扎丸子头的发型,有白蝴蝶结夹在丸子上方。 她今天被她们打扮成为了漂亮的公主。周围吵吵嚷嚷,她也只是安静听着,不时逗趣几声。 “暖暖。给我吧。”罗心月跑了回来,白色手套包裹的手接过班牌。 汪曦暖看见额头沁汗的戴竹阳。 他微微喘着气,拿手随意拨乱头发,衬衫扣子解开一粒,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露出了精致的锁骨,仔细看,锁骨的左边还暗藏淡淡的小痣。 西装外套来不及穿好,随便搭在左小臂上。裸露出的小臂肌肉流畅,他大手一挥,把外套快速穿上,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扣扣子。 凌乱的发丝遮住了他魅惑人心的眼睛,汪曦暖急忙低头当鹌鹑。 他刚刚发现自己了吗? 玩味的笑容涌现在他脸上,结果,刚理好的衣服被后面的手一拉,又乱了。 “戴哥,这这么弄?”宋辉的领带在脖子上打了结,一脸天真问他。 “不知道。” 他对着宋辉这个憨小子,顺着拿领带的姿势,偷偷指了指眼神快要吃了他的庄怀章, “找别人,我手没这么灵活!” 他把白衬衫领子翘起,黑色领带流畅环上了脖子,三下五除二就弄好了。 宋辉啊了一下,结果只获得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别看爷,爷是你高攀不上的男人。” 他下巴扬了一下,散漫地扯松自己的领带。 “得,看我明天跑步不跑死你!” “行,等着。” 戴竹阳把目光转向不远的女孩,放下的嘴角很苦涩地勾起。 好吧,不看我。 明明是她喜欢的阳光大男孩的样子了,为什么还不看我呢? 戴竹阳隐下自己的心思。 “喂,戴哥,戴竹阳!”宋辉的领带干脆被他扯了下来,“和你讲个事。” 他放低声音,“你100m和跳远时间会撞,你注意着点。” “知道了。” “要是你这次跑不过我,正常。”宋辉思考了下,“下回我们自个比。” “知道,你也是,还得跑200。”戴竹阳提醒着。 “当然,之前我都是2个金牌的。” “乐死你了。” 之前报名的时候,宋辉就有提醒他,说这2项可能会撞,劝他放弃100。他也是犟,偏要比。 他清楚自己的实力,正常情况下,他和宋辉不分上下。但在体力欠缺的情况下,他不一定跑得过宋辉。无论参加什么,对他来说其实都无所谓。 跳远是长项,其他的也不是不会。 “下面请欣赏高三(4)班带来的表演。” 音乐响起,踏着烂熟于心的步伐,黑白拼凑的队伍,续写着他们的辉煌。 阳光吝啬它的温暖,等跳完时,提着的一口气放下,汪曦暖忍不住打了个抖擞。 “好冷。”庄怀章小声说。 “我也觉得。”许佳琪补充,“要风度不要温度。我感觉是不是要下雨了。” “我也觉得会下雨。”汪曦暖赞同。 风狠狠刮着,抖落下许多树叶。 果然,天空冒出了几滴雨。 “哈哈,说什么怕什么。”许佳琪暗骂自己的乌鸦嘴。 大家都很无奈笑笑。 第12章 躲雨 细密的雨砸在身上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气温是明显下降了。 本来就畏寒的汪曦暖默默抱住了胳膊,快了,就最后几个班级了。 “要不,你们偷偷回教室拿衣服吧?”罗心月看着只穿纱裙的她们,担忧地皱眉。 “我也觉得,但是我们这个衣服偷跑很明显。”许佳琪提醒着,指了指主席台上的各位领导。 宋辉从后面走了过来,把自个儿的外套给了庄怀章,“我就一件,你再给我使眼色也没用。” 后来又小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庄怀章也嘀咕什么。 “ok。谢谢我的好大儿了。”她笑着拍了拍宋辉的肩膀,差点没够着。 “来来来,谁冷先过来。”庄怀章把外套打开,“我叫宋辉给我们拿校服去了。” “别别别,我再等会儿。”许佳琪说着,就往许乐乐身上靠,“我也有我的温暖。” 汪曦暖咬着嘴唇,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有血色一点,“我也等等。” 雨下越来越大,即使有庄怀章在暖手,汪曦暖还是觉得腿冷得打颤。 “来了,来了。”宋辉手里拿了几件外套。 “不好意思,我没找到汪曦暖的。”宋辉有点羞愧。 汪曦暖垂下眼帘,“哦,我的放书包里面了。” 其他几个女孩都穿上了外套,搓着手臂试图自己更加暖和。 “还有一件。”戴竹阳从后面走过来,把手里的衣服举了起来,另外一只手拿着伞。 他一截手腕露在外面,手指骨节分明,挑着明显宽大的校服,“是我的,先凑合吧 。” “好。” 汪曦暖的声音冷得打颤,指甲冻得微微发青,“谢谢。” 她哆嗦着拿了他的外套,一半是冷的,一半是害怕的。 她本来已经做好和别人一起分享一件外套的准备了,结果,他拿了一件给她。 接过的时候,她贪婪的想,这件会不会是他特意去拿的? 是自己独一份的,还是说,无论哪个女孩都可以。 下一秒,她听见了, “伞。” “什么?” “给你们带的,宋辉那还有一把。” “哦。” 不是我独有的,只是作为一个绅士,平等照顾女孩罢了。 汪曦暖低下了头,此时她觉得自己和别的女孩没有什么不同,起码在他看来,她们都是需要照顾的女孩。 这就足够了。 伞很大,很重,她差点没接稳它。 庄怀章帮她接过黑伞,“我来吧,暖暖你先穿吧。” “不好吧,别人的衣服。” 汪曦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害怕自己会过线。 她只需要在远处看着他就好了。 “没事,他拿了就是你的。” 汪曦暖把衣服打开,熟悉的洗衣服味道袭来,包裹住她,180的外套很大,完全遮住了被雨打湿的后背。袖子宽肥,只能笨拙地裸露出指尖。 “怎么了?”宋辉看着他这个好兄弟,“不都送过去了。” 刚刚的时候,戴竹阳一直蹙着眉头,烦躁地舔了下嘴唇。 “做什么?” “我去把衣服给庄怀章。” 宋辉下意识说,毕竟,她已经瞪自己好久了。再不去,这个祖宗怕是要闹了。 戴竹阳拉着他说,“那你说等会儿给她朋友送外套去。” “行,到时候你给她。” 现在,宋辉低声道,“她不是已经穿上了?” “她好像不开心。”戴竹阳把自己的领带解了下来,额前的碎发遮住他的眼睛。 “可是,庄怀章就很开心啊?”宋辉不解。 戴竹阳深呼一口气,“我刚刚是不是太冷漠了?” “你对女孩不都爱冷着脸吗?”宋辉还真仔细思考了一下。 “完蛋了。”戴竹阳懊悔着刚刚的举动,话说少了,“我刚刚是不是没说,刚放了东西在口袋。” 宋辉一脸懵逼。 于是,戴同志开始好好复盘刚刚说的话。 这边。 汪曦暖刚把衣服穿好,还是觉得风凉飕飕蹿进衣服里。 “哎,转学生长得真的真帅。”许佳琪夸奖,“但就脾气太冷了。” “确实,酷哥一个。”罗心月补充,“之前老师让我给他填资料,我都不敢说话。他话好少。” 庄怀章搂住了汪曦暖,“不过宋辉说,他在熟人面前不这样。” “暖暖,他以前是怎么样的?” “嘴硬心软吧,反正以前他人气蛮高的。”汪曦暖回着。 心里半是甜蜜半是苦涩,戴竹阳一直受欢迎的事,她是清楚的。 只是他平时觉得女孩麻烦,能避就避。自己是因为认识久,他愿意多说几句。 如果被他知道,自己也和那些女孩一样,他是不是也会避开? 话题被罗心月嘻嘻哈哈掀开。 汪曦暖冷了一会儿,还是拉起了拉链。 把拉链拉到底,她下意识把手插进口袋里取暖。 有小纸条,还有几颗糖。 她按捺住好奇和惊讶,扭头朝戴竹阳方向看去。 正好看见戴竹阳低着头,头发耷拉着,这么一个大高个,居然还生出几分娇俏感。 把右手袖子拉点上去,她小心把东西拿出来, 把字条展开,字依旧龙飞凤舞,很是草率, “吃糖,暖点”。 左口袋没有糖,只有右口袋有。 这是她的习惯。 她平时爱往口袋摸东西,尤其第一时间摸右袋。 所以,一有糖,她总喜欢往右口袋装糖,左口装吃完的糖纸。 她剥开糖纸,浓浓的姜味自舌尖绽放开来。 “怎么你又笑了?这样很吓人了。” “没笑。她开心了。” 戴竹阳眼睛亮闪闪目视前方。 “我看你,尾巴要摇断了。”宋辉吐槽着。 “嗯。” 他没听宋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看着。 自己的外套抱住了她,四舍五入,是自己抱住了她。 第13章 回教室 雨势变得大了些。 在听完絮絮叨叨的讲话之后, 校长终于宣布,退场了。 场面一时间变得极其混乱,大家都忙着跑向教室。 有的人跑的太急了,以至于撞到了人。 汪曦暖则是这个倒霉蛋。 被身后的人狠狠的推搡了一下,连带着自己撞向庄怀章。 黑伞倾斜下来,雨从脖子处淋了下来。 一旁有女生在尖叫,训斥着,“别挤了,别挤了。” 汪曦暖感觉到自己的背后湿漉漉的,外套肯定被弄湿了。 人流一下子全都拥挤起来。 她就突然被挤出了伞外。 庄怀章在喊,“暖暖,暖暖。” “没事,你先走,我等会儿回去。”汪曦暖加大音量,她被挤的寸步难行,干脆点,她就转身,准备停在主席台下面的小卫生间前。 此时,袖口也湿了,外套被挤得皱巴巴的,祸不单行,鞋子也湿了。 “小心点。” 被旁边的男生狠狠撞了一下,她的手臂被人抓住。 这是只极具男性魅力的手,青筋带来了十足的安全感。 在冷天里,她仿佛能隔空触碰到背后人的炽热。 这种赤裸裸的炙烈,似乎要把自己身上的水分都给蒸发,连同心脏一起变得滚烫无比。 戴竹阳稳稳接住她踉跄的身子,脱掉的西装外套挡在了女孩的头上方。 “挡着点。” 冷淡的声音自哄闹的人群中传来。 雨打湿了松垮的白衬衫,明明隔着好几件衣服,汪曦暖还是感受到他手臂喷涌而出的力量感。 汪曦暖把西装抬起来,盖住了头。 不雅观,但他执意要求自己这样做。 他们一起被人群推着往前走,也不说话。 汪曦暖只感到自己滚烫的血液在全身流淌,冷意渐渐消失,身上烧起了一把火。 西装挡住了她一部分的视线,因此,汪曦暖愈发大胆看他。 她举着宽大的西装外套,仔细临摹他突出的喉结,再往下,可爱的小痣若隐若现,有趣地捉弄着她。 又有人挤来,他直接搂住她的肩膀,怕她磕了碰了。 眉头紧锁,很是讨厌现在的场景。 “靠点过来,别离我太远。” “没事,我又不是不认路。” 汪曦暖弱弱说着,眼睛偷偷地看他。 戴竹阳低下头。 她圆圆的眼眸藏在外套下面,但是璀璨夺目,足够吸引他全部的注意力。 “我不认识路,可以吗?” “可以的,我带路。” 汪曦暖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嗯,走前面。” 他搂着她往他前面,手松开。 在前面,这样他就可以确保旁人不会太挤到她。 汪曦暖跟着人群走两步,停两步。好几次撞到他的怀里,头垫着他的胸膛,他也只是担忧的说, “没事吧”,“小心点”。 太温柔了。 怎么会这么温柔? 汪曦暖觉得自己太卑劣了,利用着人家的关心,居然故意往他身上撞。 在第三次撞进他的怀里的时候,汪曦暖听见了他的轻笑声。 “这么不稳,怎么一个人回去?” 她的耳朵似过了电,酥酥麻麻的,一下子充了血,还好外套挡住了自己的窘迫。 “我就是,走不太稳。” 她被识破了自己的诡计,低下自己的目光,不敢回头看他。 戴竹阳炽热的目光盯着眼前的女孩,生怕别人挤到她。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挑,似是被女孩的举动逗笑。 她在故意撞他哎。 他好高兴。 汪曦暖决定不故意了,他会不会有所厌烦,毕竟,他对于女生很抵制。 但是,当她第四次不受控制地撞上他的时候,她急忙说道, “这真是意外。” “好,意外。” 戴竹阳还是在笑。青筋明显,他在忍耐着,克制住自己。然后,像个绅士一般,把她盈盈不能一握的腰给扶好。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心的柳下惠,只是时机未到,他还不能把这只可爱的小兔子,吃干抹净。 汪曦暖告诫自己,真的不要再往他身上撞了。他肯定认为自己是故意的。 可问题是,她本来就是故意的,这没法解释呀! 失魂落魄的走完接下来的路。 到了转角,她下意识抬脚,却被戴竹阳拉住, “走这边。” 她猛的抬头,往旁边看去。 哦! 走错楼层了。 她瞪大了眼睛,西装外套已经被戴竹阳拿在手里。 他捂住嘴笑,把勾起的嘴唇努力放平,防止她觉得尴尬。 她怎么,这么可爱啊! “我有点想上洗手间,你先上去吧!” 汪曦暖扭头就往楼道旁的女厕赶去,耳朵被自己蠢红了。 戴竹阳看着女孩跟个胆小的兔子一样,瑟缩着自己漂亮的身躯,纯情之中却带着引诱的滋味。 不知不觉中,就把他拉入深处的堕落里面,却一脸天真地看他。 拿好女孩还的西装外套,悠哉悠哉地上楼。 今天晚上会做个好梦的。 他想。 第14章 广播 早上的一场雨来得太不凑巧,打乱了原本的比赛计划。 汪曦暖此时在广播间里,听着裁判的训斥。 “行,我知道了。” 汪曦暖点点头, “不好意思啊,老师,我们马上读。” “小晴,刚刚老师说的你都记清了?” 汪曦暖把手里的急稿递给新一届的高二站长, “今天的话,我待这里,稍微帮你看着点。” “谢谢学姐。我刚刚,对不起。” “没事,新人都比较难带,他们读稿的时候,最好有个老人在旁边听着点。” 汪曦暖看着低着头不说话的几个高一学妹, “大家下回注意点就好,你们能够过来,我觉得已经是很好的了。” “来,小晴,你先给她们示范一下,先让她们听你怎么操作吧。” “好,学姐。”张姿晴拿了稿,小声默读了一遍。 接着,她开始打开了话筒。 “你们几个挑稿件加分的话,仔细一点。” 汪曦暖看着乱糟糟的桌面, “这些稿件重新挑,班级稍微分散点。100是明天的,要真的写得好,就留到明天。” “她们新人不懂,你们更应该约束她们。” 汪曦暖放缓了语气, “大家来这里,都很不容易。这几天大家辛苦,到时候我会和小晴商量,给各位发点小礼物。” “好了,大家都别紧张。” 汪曦暖笑着把纸盒里面的稿子拿出来,仔细看了看, “嗯,这篇写得很好。” “小浮,嗯,你等这个比赛快要开始了,就读吧。” 汪曦暖想了想早上的比赛项目,意味深长看她, 当然,你忙的话,也可以叫别人读。” “好,谢谢学姐。” 段伊浮脸红地接过那篇稿子。 “学姐,你看看这个稿子可以吗?” 旁边一个女孩拿了篇稿子。 “帮朋友的?” “对,我别班的好朋友。” “她要是害羞,可以不署名,直接填班级。” 汪曦暖有些头疼, “你们小心点,我们不远处可是主任办公室。” “保密。” 她拿手做了个拉嘴链子的举动。 汪曦暖看着一排的话筒, “等会儿读检录通知最好是专人负责,就谁一天,其他天换人。同样的,读比赛结果,读稿子,挑稿记分。新人你们稍微教一下她们。” “你们有作业的话,可以拿来写。后面有小床,东西放那。” 汪曦暖拿手指后面的桌椅。 “具体可以等小晴回来商量。” 汪曦暖手下不经意又挑了下稿子, “读稿最好是里间,外头安静的话,也没事,就直接读。” “午间不播的话,就把门给锁了。” 汪曦暖见张姿晴出来,对她说, “小晴,如果大家中午走的话,记得把门锁了,但是一点半之前要开门,有比赛要开始检录了。” “好,学姐。那我直接安排她们了。” “可以啊,我就是过来看看。”汪曦暖补充,“等过段时间,我就退了,到时候你多操点心。” “先开会吧,你把她们工作安排好。” 汪曦暖起来,收拾了一下她的包。 学校不允许学生待在教室,广播站虽然吵了点,但是也能写点作业。 算上国庆作业,一门4张,数学6张,26张. 从前一星期开始写,现在,她还剩下8张,赶赶,明天能写完。 然后,就要开始”救人于水火之间“了。 她无奈扶额,坐下来,拿着数学卷,对着上面的选项就要勾勾画画。 “你好,投稿是在这吗?” 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好听的少年音从外面传来。 “对的。”汪曦暖站起来,“我们投稿箱还没放出去。” “我拿出去吧?” “不用,我送进来吧。” 男生有些腼腆,说话都不大利索。 “学姐,你们已经开始挑稿了吗?” “没有,直接给我吧。” 汪曦暖站起接过他的稿子,字豪得很,和他这幅乖巧的样子格格不入。 “学姐,这个是学生会的通知。” “好,现在读吗?” 汪曦暖看着印刷单子。 “对的。” “小晴,话筒递一下。” 汪曦暖干脆点,见外头没什么人,“谢谢,那我直接读了?” “好。” 看了一遍稿子,利索地打开话筒, “接下来,播报一个通知。” 流利漂亮的音色从广播里面传出,一气呵成,不带任何停顿。语气和蔼,端的一股子播音腔。 戴竹阳在体育馆里,听着女孩熟悉的嗓音,夹着声音,里面隐隐带着笑意。 她是个十分优秀的女孩,主持播音样样出色。 “还打吗?” 篮球在地上拍打。 “等会儿。” 姚斯年也坐在他旁边,见他呆愣着。 垂下的头一直看着脚上的球鞋,不知道在想什么。 “播完了,继续打喽。” 姚斯年见他这么魂不守舍的样子,出声提醒道。 他和宋辉,还有戴竹阳从小学起就玩到一块儿。 能让他这么失措的,除了每天都要照看的小姑娘之外,还能有谁。 戴竹阳对汪曦暖的心思,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突然想起初中的时候,他和戴竹阳刚打完球准备回去。 恰巧在路上遇见汪曦暖和她朋友出来玩。 当汪曦暖被问道喜欢什么样的男孩的时候,戴竹阳迈开的脚猛地收回来。 “我喜欢那种很开朗的男生,跟他在一起的话,每天都会很开心。” 女孩甜甜的嗓音传来。 而他窝在墙的阴影里,眼里的那抹亮光反应迟钝地轻轻颤抖,最后看不透一般熄灭了。 忐忑和紧张的情绪被冲刷得一干二净,苦涩和无奈燃起一把汹涌的火,愣是要把他焚烧殆尽。 他泄下所有气力,低下了高傲的头颅,死死盯着转角的墙壁。 “戴竹阳很好,但是,他,他确实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一字一句,钝刀割肉。 原本扬起的笑容,慢慢垂了下来,但旁边的人还是笑,带着一种别样的悲伤,一种粉身碎骨的哀艳。 姚斯年那时候觉得,他好像要碎掉了。 光怪陆离的水晶球被推到了桌边,摇摇欲坠。 “我怎么会喜欢他啊?” 啪嗒! 水晶球碎了一地。 姚斯年看不下去,准备走出去。 结果,戴竹阳猛得拉回他,捂住他的嘴。 “别,她会害怕。” 他声音嘶哑,双眼通红,连呼吸都是艰涩的,但就是死死拉着他。 不能。 他在说着口型。 姚斯年皱起眉,他陪着他在角落里,抽了很久的烟。 吞云吐雾中,他看见戴竹阳把自己的悸动羞耻,在心里挖了血淋淋的洞,填补埋藏起来。 “继续打吧。” 耳边有说话声。 戴竹阳抬起了头,看向了他,凌厉的眉眼冲向他。 恍惚间,姚斯年仿佛看见了他当年的影子。 可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他了。 现在的戴竹阳,已经把过去洗的一干二净了。 第15章 阁楼 汪曦暖读完了通知,见门口的学弟还没走,问道,“学弟,还有事情吗?” “没有。”他垂下头。 “好。” 汪曦暖没管他,眼下,赶紧把作业干完才是最主要的。 见学弟离开,曾澜雅便凑上来问着,“学姐,你认识那个男孩吗?” “不认识。”汪曦暖看见她眼里的警惕和探究,在否认后迅速提起的庆幸。 “哦,这样。”曾澜雅继续说,“我以为学姐会喜欢那样的。” “我确实喜欢那样的,”汪曦暖写下一个“d”。 “但只是参考标准,不一定是正解。” 段依浮拍了拍曾澜雅,示意她别再说了。 “小晴,我去小阁楼那写,你有事再喊我。”汪曦暖拿了自己的包,准备进去。 “知道了。”张姿晴拿着一个文件夹从里间出来。 汪曦暖回头看了下曾澜雅,早上就是这个女孩出了错,读错了体育部的通知,还往自己班级乱加分。 她前脚走进里间,段依浮就走了过来。 “学姐,不好意思,我没管好她。” “没有,你也辛苦。”汪曦暖靠近她,看了看旁边的人,悄声说,“但事不过三。” 汪曦暖算是想明白了,新来的曾澜雅喜欢那个乖巧的男生,怪不得她觉得稿子上的男生名字熟悉。原来是在刚刚的稿件里看到了。 阁楼是平时放表演服的地方,地板是吱吱呀呀的木板,踩起来不太稳当,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要坠下。 勉强安静。 小小的窗户只能透露出一点亮光,显得环境压抑紧迫。 汪曦暖走过去,把窗帘稍微打开,保持自己的光线充足。 她开始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打着草稿,写不下去了就伸个懒腰,活动下脖子,一会儿接着写。 楼下吵吵闹闹的,外面的广播电流滋滋的响。听着广播里的读稿,她在心里有了定论,谁比较合适留下来,谁功底更好些。 忘记带直尺了,她把包里的饭卡拿出来,充当直尺的替代品。 对上那双云雾中的漂亮眼睛,凶狠潋滟里,淡泊得不可一世。 脱缰的疯狗自知堕落的痛苦滋味,但偏偏脱离不了,只能陷入自我的窠臼里,越踩越深。 她左手手指摩挲了一下纸片人的脸,正如刚刚曾澜雅说的,她应该喜欢乖巧的,阳光的,简单的类型,这是她从基因深处就带来的喜爱,拔除不了。 可是,她偏偏遇见了一个不太一样的家伙。 别扭,嘴硬心软,爱耍小性子。 明明那么淡薄狭长的眼,就那么盯着你,眨巴眨巴睫毛,就能把自己的魂给勾没了。 她在灰蒙蒙的阁楼里,安静地望向那个有光亮的小窗子。 停滞的空气并不流通,在轻浅的呼吸中,她的思绪开始昏昏沉沉的。 她想到了很久之前的某个放学天。 “放学了?包给我。” “不用,我自己可以拿。” 绚烂的夕阳下,女孩固执地要自力更生。 初二的时候,戴竹阳的个子一下子蹿的很高,走在她旁边,阴影厚重,像是多了堵墙。 “以后你能自己能回去吗?” 走在半路,他突然出声,吓了她好大一跳。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嫌你烦。” 戴竹阳看她拿包太吃力,干脆一把抢过她的包。 \\\"你这样天天来找我,我还以为你喜欢我呢。\\\" 他一脸嫌弃,眼神却忍不住偷看乖巧的女孩,希望她能说出自己希望的答案。 “才没有。” 汪曦暖用力地把包扯回来。 当时的力气应该是很大的,不然自己也不会踉跄一下。 而戴竹阳的手还抓在半空,企图抓回什么。 自己没想抓那么用力,她以为会和往常一样,戴竹阳会当机立断把书包高高举起。 所以当包到手的那刻,她直接呆愣住了。 “那你记得以后要自己走。” 沉默被他打破,他侧过头去,声音哑哑的,很是疲惫。 “那之前非说要和我走一块的,不是你吗?” 汪曦暖低下头,把自己的包好好背起。 “老子后悔了。” “你说什么?”汪曦暖愣了一下,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往前走,我看着你。” 戴竹阳把自己往前推,他自个儿倒是走在后面。 明明和每一个走过的下午一样,他们走在一起,可是总有什么不一样了。 “你怎么不说话呀?” “嗓子不舒服。” “哦,那等你嗓子好了再说吧。” 最后到家,戴竹阳难得和她说了再见,还笑嘻嘻地摸她头。 自己一边咋咋呼呼理头发,一边给他疯狂甩白眼。 好像就是那次以后,她不再依赖他陪自己上下学,而是和其他朋友一起走。 她没找着机会和他走在一起,每次遇见他,他身边总是有很多社会上的狐朋狗友。 走到他旁边,他也不理她,只是自顾自抽烟,说笑。要不就说她烦,啰嗦。 别人起哄,也赶她走。 几次三番后,他们之间的来往变少了。 学校关于乖乖女和不良的流言消失,她也收获了很多朋友。 好像一切都在变好,除了他。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写数学写糊涂了,才会觉得,记忆里的他笑得好悲伤。 汪曦暖小心翼翼把饭卡装回书包,伸伸懒腰,继续写着晦涩难懂的数学。 第16章 偷跑 收拾一下东西,汪曦暖准备下阁楼去吃午饭。 她刚刚抽空去看了一下楼下的情况,读了几篇稿子。 还好,早上没再出什么大乱子。 拿了包,张姿晴喊她,“学姐,去吃饭?” “嗯,看样子挺好的,不需要我怎么操心。”汪曦暖夸她,慢慢从走了一半的楼梯下来。 “学姐,你下午还来不?” “嗯,我其实是过来写作业的。”汪曦暖走到她旁边,“今天有空,明后抽空来。” “最后一天的礼物,到时候你记得发。”她补充着。 “ok。” “先走了。”汪曦暖起身离开。 “学姐拜拜。” “学姐再见。” “嗯,大家再见。” 路上,零星几个运动员回教室休息。 汪曦暖看了看钟表,还有差不多半小时才能退场。 她要偷摸回教室放包。 楼道静悄悄的,只剩下她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一切正常。 结果,刚好看到巡逻老师悠扬的背影。 汪曦暖猛地回头,楼下又有脚步声响起。 可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倒霉到倒霉家了。 全身血液沸腾,脑子疯狂运转,真就不该回来。 她赶紧准备上楼,然后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遁到四楼去。 呼呼。 她喘着气,扶着墙,小心探出头来看走廊有没有人。 安安静静的,看来没人。 她深呼一口气,慢悠悠走了出去,算了,干脆把包放四楼的空教室吧。 脚已经迈进了教室,汪曦暖拖着包,意图好好休息,试图平复自己残留的紧张情绪。 只是,手腕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死死抓住。 带着不可置信回头,戴竹阳不给她时间反应,带着她跑到教室里面。 怎么回事? 汪曦暖脑子还没想清楚,她就已经背靠立式空调躲了起来。 她刚动嘴唇,就被少年捂住了嘴。 他空余的左手直接环囚住自己裸露出来的脖子,试图让她安静下来。 她如一只弱小无助的兔子,被可恶的狡猾狐狸给拐骗到窝里去。 她象征性地反抗了一下,告诉自己,不可随意屈于他的压迫。 戴竹阳蹙眉,把她往自己方向更加靠近拉了拉。 有力的小臂横亘在自己的后背,滚烫的体温告诫她,她被挟持住了。 他扬起头来,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慢吞吞的脚步声放大在走廊,回荡在他们耳边。 她全身被少年的青柠薄荷味给包裹,心脏已经忍不住小鹿乱撞。 戴竹阳应该是运动完换了新衣服,额头汗黏住张扬的头发,软趴趴耷拉下来。 周身炙热的温度带来酥酥麻麻的快感,以至于汪曦暖不由自主渐渐放开攥着衣服的手,眼睛开始不自觉乱瞄。 再往前一点点,就是他的胸膛。 白衬衫随意扣上,胸前一颗还没扣起,她稍微一抬眼,就是那颗可爱的小痣和明显的喉结。衣服有点透,甚至可以查询出凸出的两个小红豆。 只见他喉结上下吞吐了一下,是危险又迷人地无声引诱。 汪曦暖见他低下头,性感的薄唇轻启, “想摸吗?” 低沉醇厚的嗓音响起,嘴上的禁锢被解除。 “想。” 汪曦暖出神得太明显,连老师离没离开都不清楚,直接下意识口出狂言。 不对。 还没等她出声,戴竹阳就轻笑一声, “汪小暖,要收费的。” 说罢,恶劣地吹着她敏感而通红的耳垂。 眼里带着绝代风华的寸寸笑意,左手捏着她脆弱的脖颈,手指摩挲了一下。 又滑又嫩,像刚做的qq弹弹的布丁。要是咬上一口,一定很漂亮。 不过,破了的话会哭吧。 带着不舍和眷恋的眼神,他缓缓放开手,“还回教室吗?” 禁锢解开带来的新鲜空气,让她感觉眼前晕乎乎的,“回。” “不怕被抓?”他抬头看了看外面。 “怕,但是想回。” 汪曦暖扬起头,露出她洁白又脆弱的脖子,带着献祭的滋味,向她的恶魔吐露出自己错误的想法。 知道这样会违反规定,但她就是想试。 道理她懂,撞破南墙就撞破,没什么大不了的。 偶尔放纵,无伤大雅。在大是大非上面,她还是懂得取舍利弊。 戴竹阳幽幽地盯着她,勾起嘴唇,把她包接过。 “行,那你和我一块儿回去。” 两人的手触碰到一起。 汪曦暖觉得他的手好烫。 戴竹阳觉得她的手好冰。 可是,冰被染上炽热的味道,艰难地烫开外表的冰壳。结果发现,里面早已化为一汪温柔的暖水。 她还是有点害怕地走在走廊上,可是戴竹阳死死锢着她的手腕,高大的身影往前开路。 她突然觉得,戴竹阳好像比自己还要害怕。 他怕弄丢她。 第17章 试卷 面无表情地吃完午饭后,她还是有点在意戴竹阳的举动。 回到教室,他把包放到自己的位置,去拿自己的饭卡。 汪曦暖就这么站在门口放哨。 班里极其安静。 高马尾的漂亮女孩伸长洁白的脖子,晃着小脑袋,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个不停,生怕老师来个突然袭击。 而教室里面的少年则是看她。 “汪曦暖。” “嗯,怎么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喊她。 “就喊喊你。”戴竹阳从抽屉拿了几张卷子出来,压在桌面。 “哦。” “明天我比赛,过来看吗?”戴竹阳抽了笔打开,利落填了个选项。 “不一定,明天会去陪心月拍照。”汪曦暖实话实说,干净纯洁。 “嗯,看不到也没事。” 戴竹阳回着,很有分寸和距离,好像刚刚抓着她手腕的人不是他一样。 她想继续问,不过现在她也没什么立场。 戴竹阳做事随自己,谁也不管不顾。 以前自己去劝,不也失败了吗? 她低下眼帘,欲言又止,她想问问他,他是不是根本不在乎自己来不来,反正自己只是一个观众,无所谓在不在。 “不去吃饭吗?”他依旧低着头,坐下做题,“赶紧走吧。” 他在等自己走。 “那我先走了,再见。” 见女孩终于走开了,忍了一会儿,握起的拳头上面爆出明显的青筋,急匆匆跑到了厕所。 妈的,太软了。 他往自己的脸上扑了一把水,水滴自优越的下颚线滴下。 他跑到里间,忍着喘息声,松开咬着的嘴唇,压着邪火。 戴竹阳,你可真是个bt。 “暖暖,你作业写到哪了?” “还有6张。”面对庄怀章的提问,汪曦暖回答道。 “厉害,写得真快。” “行了,你也赶紧写。”汪曦暖把弄好的试卷递了过去。 “暖暖,看看我。”许佳琪站在庄怀章旁边,指了指自己,另外一只手按在布满字的试卷。 “拿吧。”汪曦暖点头同意,从抽屉里还拿出几张卷子,“国庆的。” “3q。”许佳琪直接拿过,“今天我先,明天你。” “我明天比赛一天,后天。”庄怀章小声说着。 “行。”许佳琪把卷子卷起来,“谢谢暖暖。” “嗯,小心点。”汪曦暖接着写试卷。 “暖暖,你下午去广播站不?”罗心月拿了几张纸过来。 “去,直接给我好了。”汪曦暖左手抬起,接过纸。 “谢谢。” “没事,顺路。” 汪曦暖把稿件翻阅,看了看能过稿的篇数。 大部分能过,几篇不能过。 她拿了笔在能过的几篇打了星号做标记。 “今天早上的稿子还有大组没交吗?”罗心月在讲台前大声说着,“没写完的,自觉交给团支书。” 一点半马上要到了,第三大组的稿子还没收齐。 汪曦暖看了看名单,此时小课间,人还在睡觉。 汪曦暖把包拿好,准备轻声出去。 没事,等下次吧,自个儿先补写一篇。 她终于蹑手蹑脚出了教室,走廊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人零星行动着,脸上迷迷糊糊的,还没睡醒。 当然,也有干脆不睡的。 汪曦暖走到了楼道底,准备抄小路去广播室。 走路声,洗手声,冲水声,混合糅杂在一起,汪曦暖慢慢扶着楼梯走下来。 抬眼望向大厅,复古风格的浮雕立在大厅中间,最里面的那个小桌子好像有几张试卷和黑笔。 汪曦暖没考虑这么久,只是决定下午要更加专注写作业。 洗手声暂停,从男厕走出一个宽大的背影,他手刚刚洗过,水珠把修长的手折射出出水芙蓉的诱惑,看起来极其好抓。 汪曦暖就跟在他后面,显然,她认出他是谁了。 戴竹阳的大手,一半遗传他父亲的基因,一半基于从小打篮球的执念。 也就是这样一双手,围着自己便无处可逃。敌我力量悬殊,她芳心暗许,只他随便的一个举动,就节节败退。 她不敢大喘气,希望他千万不要回头。美人鱼褪去鱼尾的骄傲象征,踩着刀刃舞蹈。 小心翼翼,但又竭尽渴望。 她不是什么高贵的人鱼公主,做不到勇敢向前。 胆小如鼠是她一贯的形容词,于是,跟了两步,想着中午教室里的对话。 她捏着背包的肩带,风云变幻只在脑海中一瞬而成。 她停下了脚步,连目送他接下来的勇气都没有,回头离开。 戴竹阳听见了后面的脚步声,但仍然往前走去。 运动会的作业还没写完,他需要打一个证明,给他自己验证,他会配得上心心念念的她。 戴竹阳在迈进大厅时,余光瞥向走廊,空无一人。 刚刚的人已经从小路离开了。 汪曦暖趁着茂密的树叶枝干,再次回头去看。在落地玻璃的包围下,他回了头,挺直的腰板转向她刚刚走过的空走廊。 她收回自己偷窥的目光。 现在的他,已经有在变好了。她并不觉得,自己和他在一起,会为他的高考提供什么特别的好处。 这是他们理当动笔的年龄。 比起在一起,她更希望她爱慕的少年,前程似锦,万里可期。 她就是想让他发光发亮。 按捺着别样的心思,她继续走下这条小路。 戴竹阳把桌上的试卷换了新一张,他把目光移到玻璃门外面的桃树,上面挂满了祝福的红丝带,在风里飞扬起伏。 一叶接一叶掉落,那是曾经一代人经历的青春。 落笔,高三(4)班,戴竹阳。 第18章 薄荷糖 扣扣。 “学姐。”张姿晴从里面打开门,一脸愁容看她。 汪曦暖从右口袋拿了几颗柠檬糖出来,“给,小卖部的新品。” “谢谢学姐。”张姿晴双手捧住几颗黄色透彻的糖果。 找了凳子,放包。 “等会儿要读检录了。”汪曦暖拿了旁边的运动会行程手册,“是不是有人还没来。” “是。”张姿晴低头把糖装进了口袋里。 “先准备读检录的东西吧。”汪曦暖的眼眸冷冷瞥过他们的脸。 少了几个,里面有个曾澜雅。 汪曦暖心里有了数,“小晴,你看看哪里需要我帮忙的?” “好,学姐,可以读一下投的稿子吗?”张姿晴有点不好意思。 学姐快退了,结果自己还不能担大任,让学姐操心了。 她低下头,挺直的脊背也不自觉微微弯下来,“麻烦学姐了。” “别这样说,你也很辛苦。”汪曦暖拿了一堆稿子,“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看来,今天是写不完这6张卷子了。 汪曦暖把手里的稿子画了个大大的叉,把它扔进废稿篓里面。 专心致志查看稿子的内容,评判稿子里面的质量好坏。 一个新人站在自己的旁边,“学姐好,我来帮你。” “嗯,好。”汪曦暖把手里多的稿子分了一半出去,还拿了支笔递过去,“叫梁书熏对吗?” “对,谢谢学姐。” “嗯。” 她动作快,经验丰富,很快把手里稿件批好。选了一篇合适的赞语,前往里间拿话筒。 “没读对吧?”汪曦暖把话筒拿了起来,“那我读稿了。” 动作一气呵成,看台旁边的广播传来她富有感情的甜美嗓音,脸上分明是不笑的,而且她眼神冷静中甚至带点漠然。 可单单听她的声音,是明晃晃忍不住的笑意,便觉得她应当是笑得很开心的。 学姐是很厉害的人,伪装情绪很到位,不然也不会当了站长。 话筒没有关上,而是直接递给梁书熏。 她手指用力,紧张得腿打颤,可声音却只是轻微的抖动。 把话筒关上,便拍拍自己的胸口,以此来放松放松。 广播站的工作对于汪曦暖来说,有意思大于它本身能带来的学习利益。 它不能让她成绩上升半分,也不能为她添加什么有用的招生履历。 只是做这件事很快乐。 可是,今天的她,做这件事并不快乐。如果只是打破她写作业的进度,倒也不至于。只是,她刚刚看到戴竹阳来投了稿,身后跟着个精心打扮过的女孩。 在班里,运动员可以不用投稿,但他来了。 投的稿子如石沉大海,没入纸堆砌的世界里。 那女孩自远处时就叽叽喳喳说不停,汪曦暖想冷静去听她在讲什么,只是距离太远,耳边又嗡嗡得厉害,依稀可听,什么篮球,什么运动会。 他很不耐烦女孩,也不驱逐她,只是默默忍受。 这种默许,是曾经给予她的特殊。 现在,换了个女孩。 比自己漂亮,比自己年轻,比自己嘴甜。 她打心底里滋生出一股自卑感。 明明在别人眼里,她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值得骄傲。 可在他面前,现在的她抬不起头。 抬头的话,眼睛会出卖自己的嫉妒。 梁书熏把话筒收回去,“学姐。” 汪曦暖回神,“嗯,多练练就好。” 她艰难挤出一丝微笑,怕梁书熏误会自己对她不满。 梁书熏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笑盈盈地贴上她的面前。 你看,这才是正确的解决方案。 像自己这样懦弱的人,害怕这害怕那,怎么能掌握主动权。 她把自己活成风筝,从不自己飞,而是被动地接受不同的频率,是喜欢,还是逗弄,都不是她要考虑的问题。 一个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嗓子哑了些。 汪曦暖喝了一口水,粉唇经过滋润,水嘟嘟的。 饭点班里来往的人很多,她并没有见到戴竹阳。 “暖暖,怎么一直在喝水呀!”庄怀章把试卷递了过去,“广播站很忙吗?” “忙。” 汪曦暖看着未完成的卷子,继续动笔写着,“我还有5张没写。” “嗯嗯,那你明天还要去吗?” “去的。” “那比赛?” “不看了,忙。”汪曦暖想到了戴竹阳的话,把播音作为自己完美的借口,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沾上欺瞒和哄骗。 可她总不能直接告诉别人,哦,我就是觉得嫉妒,嫉妒死了。 她之前不会嫉妒,只是会有不舒服的感觉。 现在,她变得过于自以为是了。 从厕所回来,她发现桌上有盒薄荷味的润喉糖,四处扭头看看。 “哈!”许佳琪两只手用力拍在自己的双肩,“哈哈,被我吓到了吧。” “你确实吓到我了。” “对不住嘛,来,吃点糖吧,你不是嗓子不舒服吗?” 汪曦暖无奈笑笑,“好好好,谢谢你了。” “嗯呢。” 外面,有人在远距离透过后门去看教室里面的场景。 几分钟前。 “你好,能帮我把润喉糖送到汪曦暖位子上吗?” 戴竹阳在路上遇见了许佳琪,糖的下面是张便签。 “她嗓子不太舒服,我有点担心她,但怕她拒绝。”戴竹阳的眼很温柔看向盒子的表面,“这个是送你的,关于她的联系方式。” “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许佳琪的取向很隐秘,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的,自己对某个女孩有兴趣。 “不是。”戴竹阳想到了白天的事,“她今天广播站很忙,我想让她休息,但没法劝她。今天要联系的时候,不小心被她看见了。” “所以?” “我里面放了东西,”戴竹阳的上挑的眼尾垂下,“我好像总是惹她生气,但无论怎样,都是我的错。我想给她认错。” “戴竹阳,你事还蛮多的。” 许佳琪把东西收了,流水有情,落花也有情,当朋友的,总要帮一把。 “暖暖。” “嗯,怎么了?” “送糖的家伙说他今天惹你生气了,却不知道怎么哄你。”许佳琪小声凑到她耳边,“为此,他还贿赂了某些女生。结果,被你看到,更生他气了,你说他蠢不蠢?” 许佳琪笑弯了眼,拿手指了指后面的背影。 汪曦暖回头,在后门外面的走廊上,有个熟悉的人在盯着她。 一看到她回头,有些局促不安,结果被旁边的男生勾住脖子离开。 蠢。 当然蠢。 蠢得可爱。 “嗯,有点。” 她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正面是大写的“我错了”,反面则是一个下跪的卡通小猪,箭头指着,“蠢戴戴”。 她记得小时候自己就是这样说他的。 每次他调皮捣蛋惹她哭,她一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就要骂他, “蠢戴戴,你就知道惹我生气,我再也不要和你好了!” “你就是一头小猪,我不要理你了!” “我不是小猪,但是我不该惹姐姐生气。” 见自己哭更凶,急忙改口,“不对,我就是小猪,蠢戴戴不该惹姐姐生气,都是我的错。” 奶里奶气的声音配上葡萄般的大眼睛,白皙的肌肤吹弹可破,一股劲儿地往自己怀抱里钻。 也不知道小胳膊小腿的,哪来这么大力气,怎么推也推不开。 最后,在一声声姐姐中,只能被小小的他死死抱住,连生气哭泣都忘记了。 汪曦暖把纸小心收起来,薄荷糖下肚,连心里都畅快无比。 第19章 加油 “汪学姐,昨天有篇稿子写得不错,站长让我存到今天。”梁书熏把稿子递过去,“好像是学姐你们班的。” 只见字凌厉扬起,落笔点墨不带一丝温柔的痕迹,显得极具攻击性。 和戴竹阳的眉眼一般,利刃带鞘,总是环绕着冷淡漠然,若出鞘见光,必然血雾弥漫。 可他写的语句却是汪洋大海中的展翅蝴蝶,小小一展,挪不出肆意奔跑的尽情模样。 “嗯,写得不错。”汪曦暖给加了颗星星,表示通过。 100的决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读吧。” 汪曦暖把稿子递过去。 “不用,学姐,我这有稿子。”梁书熏把手里的几张纸举起,表示抗拒。 “好吧。” 汪曦暖在心里有些庆幸,从刚刚开始,她就在盯着这张稿子。 不为别的,这个字迹太好看了,像是练过钢笔字的流畅。 她总是对好看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现在,稿子拿到手里,反而成了烫手山芋。嘴边忍不住翘起,她还摸摸喉结,小声清了清嗓子,手指捏皱纸的腹部。 “风华正茂少年郎……” 梁书熏是第一次见汪学姐没有用伪音播音。 在广播里面,每个人的声音都会有所改变。 学姐的声音柔和下来,没有播音腔的故意为之和疏离生发,取代而来的,是邻家妹妹的温柔小意。 在风里,她的声音虚无缥缈,巧笑嫣然中是抓不住的细水长流的美好。 “我先出去一趟。”把话筒关了,她递给梁书熏,“看会儿比赛。” 说罢,她就闯入灿烂的阳光里头,就着跑起带来的风,三步并作两步跑上看台。 不知道进了哪个班附近,周围吵吵嚷嚷,呼喊加油,运动员蓄势待发。 口袋里面还有着昨晚的润喉糖,一声枪鸣。 怦! 怦! 还未站定跑到,子弹快速破开空气,心脏急速跳动,比赛开始。 昨晚。 薄荷味的润喉糖丝丝沁甜,咳嗽与之前相比,轻了许多。 “暖暖,走了。” “好。”汪曦暖的口袋里还装有润喉糖的残留包装,拿了包准备走出去。 有一个人影重回教室,见汪曦暖站在后门,立马跑过来。 “汪曦暖。” “嗯?” “你明天去看比赛吗?” “有点忙。”汪曦暖的喉咙很清凉,连呼吸都是凉嗖嗖的。 “好。” 狐狸眼的深情一眼望不到边,太妃糖色泽的眸色更显他温柔潋滟。 即使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但汪曦暖还是嗅到了一些慌张的气息。 “明天,真不来?”戴竹阳柔声着,嘴唇微张,似乎只要拒绝他,他就会狠心咬破嘴唇。 “不来。”汪曦暖看到庄怀章不怀好意的好奇模样,“明天加油。” “好。”戴竹阳朝她挥挥手,“拜拜。” 她说不来是骗他的。 她怎么会不来,无论他是输是赢,她都会来。 弓离开箭,投入风自由的怀抱。 可对于靶来说,是正中红心了呀! 汪曦暖喘着气,眼神不由自主去找他。 少年们的短发凌乱张扬,身姿矫健。 没有凑巧地一眼找到,下意识地寻找他的位置。 她爱躲在人群里面,默默呐喊他的名字。这么多观众的目光聚集在场上,没有人会注意她只注视他。 只有这样,大胆而赤裸的眼神才可以正大光明。 她对他的喜欢,从来不敢正大光明。 阳光被热血沸腾的跑道给吸引,洒下炙热的欢呼声。 她找到了他。 在跑道的终点,他回头去环看四周。 第一的宋辉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他这个第二。 戴竹阳喘着气,靠近旁边第三的赵锴,故意肆意地笑笑,转身利索地跑出赛场。 汪曦暖看完比赛,慢慢往下走。 “汪曦暖。” 从后面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少年。 眉眼带笑,从热烈的阳光闯进看台的阴影里。 “你来看我了。” 亮晶晶的眼神里,沉默与冷静被打碎,满怀的欣喜从里面溢了出来。 “可是,你不是说不来吗?” 压了压疯狂上扬的嘴角,他挑眉故作冷酷脸。 “刚好无聊。”汪曦暖躲着他直勾勾的目光,“你不是还有跳远。” “有。”戴竹阳往前靠近她,附身低头,“刚刚没拿金牌,下一场送你个金牌要不要?” “不用。”汪曦暖退后一步,“银牌好看。” 真的,银的不比那土澄澄的金牌要好看许多。 他笑出声,“好吧,喜欢银的?” “啊,对。”汪曦暖没整明白他说的意思。 “我其实有点害怕。”戴竹阳挺直腰,声音带着喘息,“怕你看到,感觉会丢人。结果。”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明目张胆冲她笑,“汪曦暖,我继续比赛了。” “哦,那,那你去吧。” 汪曦暖耳根子红得厉害,连说话都不大利索。 “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戴竹阳的眼神彻底温柔下来,水光潋滟里面藏着他不可明说的情愫, “亲爱的团支书,我今天份的加油呢?” “我快跑不动了。”闷闷不乐的小表情对着她迷惑的眼睛,“要加油的。” “那你要加油。” “好的,加油完成。”少年的白t干净飘扬,风里的他格外张扬,“付款一枚金牌,等着。” 转身,他将重新进入赛场。 汪曦暖不自觉点头,刚刚的他,像极了初中时候。 意气风发,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无不言说他的张狂,可他偏偏又有这种资本,让人打不了他的脸。 “汪曦暖。” “你好。” 汪曦暖转身。 第20章 跳远 “你们班班长找你。”姚斯年右手拿了件校服外套,单薄整洁的白衬衫显得他矜贵无双,凤眼微微上挑,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 “知道了,你刚刚看到她在哪呢?”汪曦暖一贯温柔回答。 “忘了。”姚斯年把手里的外套甩进她怀里,“诺,他的。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转身带起一阵风。 汪曦暖呆呆地抱着戴竹阳的外套,衣服被染上他薄荷的清凉味。 她没忍住,拱了拱脖子,偷偷低下头微微嗅了嗅。 “哎呀,好累啊!” 旁边有人经过,她只好沉下脸来,伪装成一脸正派的表情,假意整理外套,结果走太快直接同手同脚了。 “暖暖。”罗心月拿着她的相机跑了过来,“赶紧走。” “去哪?” “跳远场地啊!” 罗心月跑步起来一点也不逊色,对于汪曦暖这个运动废来说,只好望着她的背影,扶着腰停了下来。 在飞扬的尘土上方,神采飞扬的少年一跃而起,像是踏碎重重黑夜的流星,转瞬即逝地勇往直前,粉身碎骨不是最终的归宿,而是成为定格相片的辉煌。 汪曦暖紧紧抓着整理好的外套,目光炯炯地盯着闪闪发光的他。阳光澄澈通透,正如他的眼神炽热而干净。 她真的会为这样的他狠狠心动,不是因为他赢者的身份,即使他败了,只要他的率性和肆意不变,无论来多少次,她都会不由自主被他吸引。 耀眼的宝藏被别人发现,这让她感觉不舍,却又隐隐骄傲。 太好了,他还是他。 时间改变了他的外貌和性格,岁月雕琢了他的冷静和淡漠,但本质上,她还是可以见到他骨子里的意气风发。 她安静走到了赛场里头,带着罗心月刚刚塞她的照相证。 手里的外套烫得她手没力气,可是脚步还是有力地往他的方向迈去。 他额头滴着汗,有些辣着眼睛,右手一抬,拿黑色腕带擦汗。见她到了看场,笑着招呼她。 “老师,没了吧?”戴竹阳站在记录员旁边,修长有力的手拿了地上的水,快速打开。 喉结上下滚动,水光增亮他柔软的薄唇,折射出晶莹的水光揉皱他的指尖。 只见裁判点头,刷刷刷笔落下,比赛落下帷幕。 “汪曦暖。” 他奔跑了过来,宽大的短袖松松垮垮披在他身上。凌厉的眉眼带笑,一时间温柔战胜狠戾,他被阳光投下柔软的滤镜。 “我在。”汪曦暖像是被老师突然点到名的差生,紧张让大脑一片空白,声带被猛然剥夺它的功能。 “嗯,我刚刚赢了。”戴竹阳低下了头,眼里亮晶晶的,“没有开玩笑。” “你很厉害。” “万一我输了呢?算不算毁约。”戴竹阳靠近她一步,带着巨大的阴影。 “没关系,输赢都没关系。”汪曦暖抬眸望在他眼里,他温柔又强势,不爱低头,却又处处向她示软。 她全身的血液在急速循环,供养着运动过度的心脏。 “有关系。”手里一轻,他把外套接过,“因为你在看我。我一被你盯着,就忍不住像——只雄孔雀一样。” 开屏。 她默默在心里补上剩下的话。 低沉沙哑的声音飘到她耳里,轻飘飘的,正如她空无一物的双手。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似乎是要确定他是否是在开玩笑。是一时的冲动,还是真诚的话语。 但心里的天平已经倾斜,她自我的喜欢给真诚添了话语,直接曲解含义。 “嗯,你成功了。”汪曦暖认真的口吻让一旁的罗心月抬了下眼。 “汪曦暖。”戴竹阳收起了笑容,紧张得蹙起了眉头,眼睛却直勾勾挑逗她。 “刚刚,有好多女生在看你。” 汪曦暖神色认真,可心里有个声音大喊,快点告诉他,你喜欢他啊! “那你呢?”戴竹阳瞧着她挣扎的模样,突然退缩了,她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够稳重成熟,不够冷静理智。 他自嘲笑笑,脚退后几步,“我知道了。” “戴竹阳!” 汪曦暖急忙想拉住他,可有人大喊戴竹阳的名字,她只好欲言又止,像个收到威胁的小刺猬一样,紧紧缩紧自己。 他落寞地离开。 外套的薄荷柠檬味消失了,她觉得自己的喉咙又和昨天一样,像吞了刀片,多说一句都是煎熬。 她立马去摸口袋,空的。 润喉糖没了。 她怎么忙忘了。 “暖暖,怎么了?” “没,我嗓子好像发炎了。” 汪曦暖带有歉意地笑笑。 “那药呢,你还有没?” “没事,忍忍也行。” 第21章 打球 “我真没什么事,你别紧张了。”汪曦暖看到罗心月的沉默不语,出声。 “嗯,我们去小卖部买点东西吧。” “好。” 小卖部与外面的艳阳高照完全不同,刚进去就被一层厚重的冷气紧紧笼罩。 汪曦暖的心脏被狠狠揪起,勒出了血,火辣辣的痛感转变成麻木地行走。 当她不由自主摸上润喉糖的那刻,空落落的苦感席卷了她的全身,嗓子发炎疼得厉害,是如沉入了江底一般的溺死感。 “暖暖,拿来付钱。”罗心月把手里的润喉糖夺过去。 “好。” 呆呆愣愣地点头,她默默走出去,等在小卖部的外面。 “暖暖,走了。” “嗯,我等会儿还得回广播站。”汪曦暖想起自己的包还搁在广播站那。 “行,糖我直接给你吧。”罗心月把糖盒递了过去。 互相告别后,汪曦暖拿了糖往外头走。 另一边。 “咋了,赢了还不高兴?” 戴竹阳把汗浸湿的t恤给利落脱下,劲瘦的腰身照在不太干净的镜子里,手臂肌肉微鼓,生气贲发的背肌线条太过流畅惹火,宽肩窄腰一下子被新的t恤遮住了风景。 “不继续抽吗?” 低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戴竹阳迈着长腿走来,漂亮的面孔被烟雾笼罩,显得他冷硬疏离,却又若有似无地微笑。 “烟搁兜里。”姚斯年左手把烟掏出来,往他那递去。 “算了,不抽。”戴竹阳别开脸,眼里闪过汪曦暖呛红眼的脸,“戒了。” “成。” 姚斯年把烟又弄回兜里。 “戴竹阳,你国庆回去不?” “回。”他眸里一沉,把脏了的衣服重新展开叠好。 “戴哥。” “你小心些,别被主任抓了。”宋辉一把搂住姚斯年的肩,故意靠在他身上。 姚斯年低声笑笑,往宋辉脸上吐烟,“你管我?” “烟过敏还离我这么近?”姚斯年贴近宋辉的耳朵,恶劣咧嘴。 “你不我兄弟,我嫌谁也不嫌你。”宋辉大手直接摸上姚斯年白净的脸。 “md,别摸。”姚斯年直接拍开他的手,挣脱开他的怀抱。 “我这不是,咳咳咳。” 宋辉强烈咳了起来,姚斯年见状,暗骂一声,立马把烟掐了,随手扔进垃圾桶, “熏死你得了。” 姚斯年想往前拍他背,但苦于自己身上的烟味,只好生生忍住,拳头握紧,爆出了青筋。 他把眼神转向戴竹阳。 戴竹阳拍了拍宋辉的背,“去外头,别在里头待着。” 宋辉不情不愿看着他俩,眼眶都咳红了,“嗯。” “姚斯年。”戴竹阳抬眼看着失态的姚斯年。 “嗯。” “你要小心点。”戴竹阳见他松了拳头,很无奈笑笑。 “我知道,他怕男的。”姚斯年伸手去摸兜里的烟盒,眼里是满满的懊悔与自嘲,“可是我tm都抽烟了,他还是要跑过来,我还能怎么办?” “忍着。”戴竹阳转过去,“要么离开。” “嗯,戴竹阳。”姚斯年的眼里突然亮了起来,“你能当他一辈子的好兄弟吗?” “能。但你不能。” 戴竹阳迈脚离开。 姚斯年默默把烟拿了出来,打火机打开,熄灭。再打开,又熄灭。 他眼里的火光晦暗不明,正如他内心深处的波涛扬起又落下。 他把烟扔进垃圾桶,烦躁地抓头发,“艹。” 宋辉坐在长凳上咳嗽不止,修长的身躯弯了下去。 “水。” 喝了咕噜一口,宋辉再咳两声,硬生生把咳嗽逼去,苦水堵在嗓子里,极其不舒服。 “好点了没?”戴竹阳坐他旁边,低着头。 “好了的。” 有气无力的声音飘起。 “你下回别凑过去了。”戴竹阳把脏衣服扔到长凳上,抬眼看向远处的球篮,“自己过不过敏没个数?” “有数。”宋辉再喝口水,“以前你两抽烟,我总得避着。我就怕你们烦我。” “烦你什么?”戴竹阳冷着眼,“别想这想那。” “那姚斯年呢?”宋辉低头看鞋,“你不烦,他烦我!” “算了,没事。”宋辉大口喝水,顶着腮帮子。 黑暗中,姚斯年默默握紧打火机,啪嗒一声,把它扔进垃圾桶。 爱咋咋地吧。 “宋辉。”姚斯年从后面走出来,还喘着气,“药。” 他把一盒过敏药拿了过去。 宋辉往后转,只见姚斯年换了新衣,裸露出来的脖子和手臂搓的通红,未干的水渍从脖子上流进干净的衣服里。 “哦。” 戴竹阳起身去招呼打球的。 姚斯年得了空,坐宋辉旁边,把药盒拆开,熟练地把药板拿出。 “来,吃药。” “不是,你刚去洗澡了?”宋辉往前嗅他身上的味道。 没了熏人的烟味,就一股好闻的肥皂味。 “没洗,就散散味道。”姚斯年挑着眉,“来,赶紧吃。” “你烟盒呢?” 姚斯年没好气地说,“你觉得呢?” “不是,扔了?”宋辉有点摸不着头脑,“没事,我就过敏,以后避着点就好。犯不着扔啊!” “是抽完了。” “哦,成吧。”宋辉把药拿过来,剥了两粒,混水喝下。 “好点了没?没好小爷可不伺候。”姚斯年别开眼,他的眼睛红通通的,像可爱的小兔子。 “好了好了,我一个男的没这么矫情。”宋辉直接站起来,生龙活虎的样子瞧着没事。 “嗯,行。”姚斯年把药收好,“宋辉哥最厉害了。” “哈哈,这才对嘛。”宋辉笑出声,“你本来就比我小,姚小弟。” “给你脸了,宋辉。”姚斯年把药盒装进自己口袋,“以后悠着点,别在我抽烟时凑上来。” “没事,你不老带着药。”宋辉毫不在意回答。 那我以后不在了怎么办? 姚斯年的声音堵在喉咙里,只是无奈笑着。 见他没反应,宋辉附下身拍他的肩,“打球不?” 正如他们认识十余年里的某个时光。 “打。” 姚斯年伸出手,拉住了宋辉邀请的大手。 宋辉不会明白姚斯年炽热的手温代表什么,只是转身就往球场走去。 时隔多年,他,姚斯年,戴竹阳还是很要好的铁三角。 也只有他蒙在鼓里,铁三角之间出现了小小的裂缝。 它被小心翼翼地修补过,掩人耳目的手法笨拙得不行。 戴竹阳知道他们两个过来,多看了姚斯年一眼,他还是舍不得。 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舍不得,所以退缩下来,宁愿当个没有资格过问感情的好朋友。 姚斯年问他会不会当宋辉一辈子的好兄弟,他当然会。 然后呢,这个狡猾的家伙,是不是要跑开,离宋辉远远的,告诉自己,没关系的,他离开自己身边照应会有很多热闹的人,会见到更好的风景。 他高高跃起,篮球在空中跃起漂亮的弧度。 不会的。 你看他和汪曦暖,就不是这样。 戴竹阳听着旁人的鼓掌,礼貌笑着。 他的心里长了株娇弱的玫瑰,多笑一次便是把刺多扎心里一分。 姚斯年的眼神不离宋辉,他看懂戴竹阳眼里的落寞。 他在怪他,不该这样做。 可是他真的很心疼,只是默默待着的,他不怕。 他没戴竹阳这么幸运,他喜欢的男孩,是一个喜欢女孩的男孩。 他拍拍戴竹阳的肩,示意他放心。 自己栽了就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辈子,很快的。 篮球再次跃起,狠狠落下! 第22章 捣蛋party “谢谢学姐,今天又让学姐忙这么久。”张姿晴把手里的饮料递给汪曦暖。 “没事,你太客气了。”汪曦暖摇摇手里的饮料,“我先走了,谢谢你的饮料。” “学姐拜拜。” “拜拜。” 刚走到外面,就听见了音箱震荡的声音。 今天的小广场会有一场小型音乐会,用来活跃活跃气氛。 “暖暖,傻站这干嘛?”许佳琪在走廊冲她打招呼,手里还拿着滴着水的水杯。 “我看那边好像很热闹。” “是,今年有捣蛋party。估计会闹得很疯。” 许佳琪凑到她眼前,“想去吗,走呗。” “去吗?”汪曦暖的眼神就没离开那过,想到去年的闹腾场景,无奈在心里扶额。 “把心月拉上。” “你够损。”汪曦暖把她水杯拿过去,“进去抓人。” “哈哈,我们不分伯仲。” “走。” “什么?” 罗心月笔在草稿纸上划了长长一条, “许佳琪,你慢点。笔,先放笔!” 好端端地祸从天上来。 “有你们是我的福气。” 罗心月坐在大阶梯上,冷眼旁观两边的黑白双煞。 “咳。”许佳琪默默帮班长大人打开奶茶,“老班,请。” “嗯,喝吧。” “呵呵。” 不情不愿拿过奶茶,插着猛嘬一口,珍珠差点没呛死她,咳了好大一口。 “班长,班长,倒也不必如此大礼。” 罗心月恶狠狠瞪了许佳琪一眼,“你给我,咳,等!着!” “哎哎,错了。” 汪曦暖忙着给罗心月顺背,“你先别说话。小心更难受。” 一番咳嗽之后,罗心月已经面红耳赤,气呼呼地再嘬一口奶茶,用甜味压压惊。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下午好。” 校服着身的主持人操着官方的口吻开场。 “开始了。” 汪曦暖小声呢喃。 熬过半小时的表演,罗心月直接靠在汪曦暖身上,“好无聊啊!” “快了,等会儿看女王登场。” 许佳琪臭屁地挑眉耍酷,短发飒爽,五官端正,乍一看,不像女王,反而像个中世纪的女侍卫。 “ crazy babies, the trickery begins now.请让我们开启‘捣蛋party’吧!” 三重大转盘被抬到大众面前,3个轮盘快速转起,咔咔咔。 “wow,是第二大台阶左边第九位同学,表演唱歌。这位小姐姐,你可以不?” “可以!”许佳琪替罗心月大喊回答。 “滚你m可以!”罗心月推她,“行,你陪我上去。” “走走走,who 怕 who。” 电子琴架前,汪曦暖拉低竖立话筒,无奈笑着对立拿话筒的两位, “报个幕。” 脆生生的声音从话筒通了电。 “玫瑰吻上坟头的雨,温柔又蜷缩,瑟瑟发抖。空灵的祈祷,带着喃喃自语的爱意。请各位接下来欣赏歌曲《six feet under》。” 声音缓慢而温软,比起她话里的玫瑰都要更加娇嫩柔软,耐心十足地等一场雨的到来。 她的手随意在黑白键上流转,流畅的琴声和悠空的女声混合在一起,不时带有几声出其不意的鼓声。 远处的方厅里,折射出夕阳绚烂的玻璃门大敞,戴竹阳挺直腰板,手里的笔却迟迟不落在白卷上。 漂亮又惹眼的女孩子,举手投足间满是宠溺,不喜欢闹腾却还是陪着朋友们闹。 戴竹阳的心被缠上了厚厚的玫瑰藤蔓,尖锐的刺伤害了他热烈地跳动,试图禁锢他。 他猛的发现自己似乎还是当年那个他,恶劣地想要把漂亮的玫瑰占为己有,在它未完美绽放之前,把它偷过来,藏在自己的小房间里。 小玫瑰娇嫩,那他可以戒烟戒酒,不要藏在黑暗的角落。 他会天天给它浇水,带它一起晒太阳。 即使他厌恶这种剖析在阳光下,嗅闻自己腐烂的味道。 他把笔彻底放下了。 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皱了又展开,他开始回忆初二的元旦晚会。 那晚异常热切,大家似乎都沉浸在冬日的夜里。 南方的冬日没有北方的大雪纷飞,有的只是刺骨的阴风,湿润浸泡骨头,腐烂里面永远不得痊愈的创伤组织。 表演厅里面人太多,闷得慌。戴竹阳脱了冬装,把冬装随意斜挂在腿上。 他里面穿着加绒假两件套卫衣,是纯棉配上牛仔长袖的款式,再加上白侧条纹黑色校裤,显得他飒爽又冷冽,惹得不少别班的女孩偷偷看他。 一双狐狸眼隐匿在熄灭的灯光中,碎发忍不住塌下来,隐隐塌在睫毛上,被长睫挺起。 他正耐心等待着舞台灯光响起,接下来的节目,是汪曦暖和梁慧云的跨班合作节目。 灯光蓦然亮起,掀开黑暗的一角。世界从未如此逼仄过,只能聚精会神专注于一隅。 戴竹阳安静盯着舞台上洁白礼服的女孩,她是灯光的宠儿,细长的手指在钢琴键上随意飞舞,优美的琴声自琴弦处缓缓升起。 即使另一边的梁慧云的天鹅表演十分出色,可戴竹阳在舞台上只看得见汪曦暖一个人。比起梁慧云,他觉得汪曦暖更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鹅。 她自信而高傲,定型的秀发安稳披在肩,温婉可人的同时手下的钢琴却迸发出激烈的色彩,把戴竹阳的世界绘画得绚丽多彩。 戴竹阳一时看呆了,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会被她吸引。 她是不许他人玷污的存在,应该活在童话故事里,当个自在逍遥的白天鹅。在不知不觉中,他发现的丑小鸭啊,已经成为了光彩四溢的小天鹅。 一曲毕,她转身站起鞠躬谢幕。姣好的面容在灯光下不大真切,太虚幻了,仿佛一下子就会破碎。 他按耐不住心里想见她的念头,便如毛头小子一般找了上厕所的借口出去,急匆匆跑到后台去了。 在冷冽的空气里,他感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热的很。 汪曦暖刚好在后台找冬装,灯光太暗了,再加上她整个人被冻僵了,毛手毛脚的,一时间还真的找不到冬装在哪里。 戴竹阳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到汪曦暖的身后。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过分,他的大手慢慢把手上的冬装披在小姑娘的身上。 1m75的校服,穿在瘦弱的小姑娘身上,显得空空荡荡的。小姑娘似乎是被冻的呆住了,就这么愣着看着他。 戴竹阳在黑暗中摸索着,寻找小姑娘的冬装。为了不影响舞台演出,后台要保持尽量的安静。 正是因为太静了,戴竹阳反而能听到自己心跳失序的声音,一下子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后台只有不远处的有微弱的地灯,昏昏暗暗的。找到了冬装之后,戴竹阳领着小姑娘出了门。 这时候汪曦暖才回过神来不对呀,他来找自己干什么?自己干嘛这么乖乖的,听他的话? 他看到她脸上丰富的小表情,猜了猜她的碎碎念,一下子就乐开了花,捂着嘴偷笑。 外面实在是太冷了,汪曦暖打了个喷嚏,自己皱了眉头,骨节分明的大手直接帮害羞的小姑娘拉上了链子。 领口太大了,立马就包住了她巴掌大的脸。 脸看着白白嫩嫩的,也不知道平时怎么保养。 他没忍住摸她脸,见她慌张起来,没好气地说,“喂,汪曦暖,你这脸够小啊,平时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她把领子拉得高高的,嗅了嗅衣服上的柠檬西柚味,暖烘烘的气味,好暖和,幸福极了。 小姑娘支吾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直在咕噜咕噜转,冻红的鼻尖可可爱爱的。 “没有,你最近老喂我吃东西,我都胖好多了。”汪曦暖把他手拿开,“衣服找到了,我把冬装还给你吧。” 他的碎发过长,隐隐遮住了眼睛,挡住他内心的欢欣雀跃。 “不用,我不差这件衣服。先拿着冬装盖腿,等会儿不是还要上台吗?” 最后还要上台致谢。 不过其实可以套着冬裤的,只是有点丑。 看着戴竹阳认真且期望的眼神,她咽下了嘴里的话,点点头,同意了。 自己对她存了私心,就是看不得她被别人拐跑。而那件冬装外套,就是他在宣誓主权的证明。 他想过这样不对,利用懵懂无知小姑娘的善心,继续偷偷越线。 他天不怕地不怕,却没想过自己也成为了孬种。是的,他退缩了,连见她最后一面都不敢,连夜坐飞机跑了。 第23章 惩罚 欢快的电吉他闯进悲怆的黑白画里,渲染出浓墨重彩的一笔。 捣蛋开始了。 气氛很快被炒热,大家嘻嘻哈哈,好不惬意。 汪曦暖把钢琴加大重音,增添和声和别的乐器,尽量保持住悲喜的边界。 大喜大悲,大开大合。 看样子,捣乱没成功。 戴竹阳的大手忍不住摩挲纸张,他待在玻璃围砌的房间里,贪恋且小心偷窥着外面的热闹世界。 玫瑰也好,白天鹅也好,好像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大人们告诉他,乖巧,好学,懂事,这样的好学生才能受到更多人喜欢。 他被迫打断爪牙,和着血把牙吞进肚里,骄傲的头颅失去支撑的气力。 现在,好学生要继续刷题,少做些娱乐活动。 他敛眸整理资料,准备回班。 现在的班级应该没有什么人,更加适合他这样内心已经一滩死水的家伙。 过两天国庆假期,得飞一回北京,去见见他强势又雷厉风行的母亲。 宋辉从操场跑了过来,“戴哥,去看看不?” “不了。你们去吧。” 姚斯年把快要贴上去的宋辉搂回来,“先走吧,你不是想玩。” “行,戴哥,先走了。” “嗯。” 到了班里,果然和他猜的大致,没什么人。 座位上俨然多了杯奶茶,下面还压了张字条,字迹潦草匆忙。 “请你喝的果茶,算是今天的赔礼。等会儿要来广场玩吗?我想和你重新聊聊。——汪” 戴竹阳只看到果茶澄澈涌动,冰凉的杯身冻得他一激灵。 毛手毛脚,火急火燎。 他冲动又任性,抛下满满的试卷,不管不顾往外头跑去。 他想要逃离这一切。 “竹阳。” “舅舅。” “你好久没回来了,国庆有时间回来看看你妈吧。” “舅舅,我这样,”戴竹阳握紧手里的电话机手柄,左手不时玩弄饭卡,“不会影响到你们的二人世界吗?” 说后,他还讽刺地笑笑,眼里是深不见底的诡异和嘲笑。 对面沉默不语。 “竹阳,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和你妈。但是,她毕竟是你妈妈。” 是,她是她妈。就是因为她是他妈,他才要跟个傻逼一样,一天到晚成为她完美的傀儡,学习那些他不喜欢的东西,按时按点去干这干那。 她逢人就说他是她的乖儿子,好学生。他是这样的吗? 他不是。 他就一个浑小子,只会抽烟喝酒打架。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行。样样不出彩,做什么都是错的,什么他做的都是要拨乱反正的。 “竹阳,抱歉。可是你妈妈最近情况真的很糟糕,舅舅实在是没办法了。” “嗯,外公那边怎么说。”戴竹阳在体育馆转角瞥到出来抽烟的姚斯年,朝他挥挥手。 “爸他,一直不肯见我们。” 电话里面支支吾吾的,姚斯年见他眼色,往别地走开了。 “你们倒是孝顺。搞了这么多年,他当然生气。” “竹阳,我——” 他直接打断男人的话语,“你们爱怎么弄怎么弄,我反正懒的回去。我管你们呢?” “那她呢?你喜欢的那个女孩,你——” md! 戴竹阳把手里的饭卡硬生生折断,烦躁和着厌恶的水泥,一下子浇灭他反抗的火花,“行,回去。但是,你最好看着点你姐!” 恶狠狠地回答,他泄愤式地把手柄砸回去。头抵在老旧的电话机上面,低喘着气,暴起的青筋被他尽力压下。 他为什么要遇见这样的“家人”? 自个儿乱l,还要骗婚。现在东窗事发,还要他来收拾烂摊子。 他算什么?救世主吗? “烟抽不?” “不,得戒。” 他急匆匆去拿兜里常备的糖,手里一抖擞,糖掉落在地上还猛烈跳动几下,“要,要吃糖。” 他的大手没抓住糖,嘴里低喃着糖的字句,于是干脆往地上疯狂抓去,眼里闪着执拗且惋惜的复杂神情。 “戴竹阳!” 姚斯年直接把他按住,差点没被他挣扎的力气给撞开,“你冷静点!” “我,对,要冷静。” “不然,她会怕。” 他碎碎念着,解脱了一般双手捧着自己的脸,“我不能这个样子。” 混沌吞噬他的大脑,他只感觉世界光怪陆离,黑暗之中充满了怪物的嘶吼。 但他不怕怪物,他怕自己喜欢的女孩哭。 所以当初中他们传出绯闻时,他才会想要那么急切地想要撇清关系。 她不懂人心是什么样的,可他看得多。 最后一次接她放学,他说自己后悔。 要是不后悔,好学生和不良走在一起,小哭包听见了,估计得气哭吧。 老子最烦她哭了。 姚斯年看他慢慢停下动作,勒紧的心放松了些。 他一直不清楚戴竹阳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每次都是这样,猛然大哭大闹,一下子颓废荒唐。 问他他只说,别管他,过会儿他自个儿就好了。 姚斯年只好和以前一样,默默守着他点,防止他做出什么太过激的举动。 “戴竹阳!” 汪曦暖跑到自己走廊,喊他的名字。 冲破他世界的混沌不堪,把他喊回光明遍布的夕阳里。 “你是刚刚看见纸条才跑来的吗?”汪曦暖看他额头的杂乱头发。 “对啊,本来不想来,但是有点好奇你要说什么。” 戴竹阳没有笑,只是用认真的口吻说着恶劣玩味的话。 “如果是不好听的话,那我可就先回去了。” 他轻笑着,就这样静静望着汪曦暖。眼神从上到下,细细描摹她的轮廓。从眼睛,到鼻尖。从嘴唇,到略略鼓起的喉结。 他要永远地记住。 暗巷里的疯狗卑劣地想要独占光,它疯狂跑出去,准备迎接它的光。 可它忘记了,那是夕阳。 光不会为它故意停留。 “戴竹阳,不会不好听的。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试试喜欢我吗?” 他听见自己心脏强有力地跳动,血液在全身奋力翻涌。 闻着女孩身上的馨香,他忘记了,疯狗只需要再等上一个晚上,朝阳就来了。 光故意照在它身上,为了奖励它有勇气追逐自己。 “是刚刚的捣蛋惩罚吗?” 他的声音哑得不行,艰涩地开口,带着不可察觉地颤抖。 第24章 兑奖 戴竹阳就这么安静盯着眼前的女孩子,背后是玻璃门,只要他想,他可以随时转身离开,逃避她残忍而未知的回答。 她对他多的怜悯,是对儿时伙伴的照顾,是朋友之间的关心。 她才不会—— “戴竹阳。”她的眼睛在光线渲染的世界里迷离恍惚,圆圆的眼眸柔和下来,“这不是惩罚。” 戴竹阳的手被触上软乎乎的肉感,带着些许初秋的凉意。他起先微微一愣,随即一下子反握住,紧紧攥着女孩的小手,不给她丝毫反抗的机会。 “你的手好冰。” 耳朵被他独有的气息吹得炙热,连带着脖子根一块儿红起来。 身体过了电一般,连带着心跳阈值降低。 戴竹阳温柔地笑着,眼里满是见不得光的独占欲,眉一挑,把身子俯低下来。 清俊的脸一下子靠近,连阳光照出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 汪曦暖侧脸盯着他脖颈,只见性感的喉结吞咽了一下,她就羞涩地低下头。 开了扣子的衬衫遮不住他精致的锁骨,遮不住他平时不露山水的小痣,遮不住他年轻漂亮的身体。 他慢慢地靠近她的脖颈。 “汪曦暖,我刚刚没听清,可以再重复一遍吗?” 重复一遍? 余光注意到他泛粉的耳垂,汪曦暖不由得手痒,想去好生蹂躏他的耳垂,揉揉他过分漂亮光滑的脸。 “我说,戴同学,可以试试看喜欢我吗?” 戴竹阳空余的手不自觉环上她白皙的脖子,和空调之后的动作一样。 只要轻轻一折,她就永远属于自己,连身心和灵魂都彻底不会逃离了。 “我不怎么会喜欢别人,要不你来喜欢我?” 他突然生出玩味恶劣的想法,想确认她是一时兴起,还是深思熟虑。 “可以,但是我不太会。” 她说话闷闷的,低垂的小脑袋有些苦恼。猛然抬头看他的眼睛,他差点没收住那样贪恋又偏执的眼神。 “我会努力试试的,但是你不准跑了。” 亮晶晶的眼眸里面,全部是肮脏卑微的他。 今天的晚风很温和,连带着桃树上的红丝带都悠扬绵长地飘扬起来,缠绵悱恻,暗生情愫。 轻笑一声,他解开脖颈的禁锢。 “好啊,不跑了。” 不跑了,再也不会跑了。 汪曦暖,你要记住,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清清楚楚地告诉我,我还有机会和你在一起的。 你以后不要告诉我后悔了,不准把我丢了。 “汪曦暖,你也不准跑。” 他的声音散在沙沙作响的树叶声里,居高临下盯着他觊觎多年的宝物。 “我如果跑的话,你要打断我的腿吗?” 汪曦暖回忆起小说里的强制爱狗血情节,忍不住笑眼盈盈仰视他。 “不会,你怕疼。” 你要是跑了,我不打断你的腿,但我要罚你打断我的腿,这样你就会愧疚难耐,怕我过得不好,时时刻刻担忧着我,一辈子都舍不得离不开我。 “嗯,那好吧。”汪曦暖若有所思点点头,“如果我做错了,你记得要给我点提示。” “汪同学也有不会的题目?”他眼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的眉眼里,洒下一处爱捣乱的阳光。 “嗯,所以要请教戴同学啊!” “好。” “那奖励的金牌还算数吗?” “不算数,到国庆才能兑奖。” 戴竹阳把兜里的金牌拿了出来,红金相间的丝带缠绕在指节分明的大手上,带着捆绑的凌乱美感。 “国庆有时间吗,来找我兑奖?” “有的,3号可以吗?” 3号应该就复习完,可以出去了。 “好。” 广场传来架子鼓的热烈鼓声,汪曦暖抓起他的手,“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嗯,正好无聊。”眼睛却忍不住往广场瞥。 汪曦暖偷偷在心里笑,别扭死了,怎么这么可爱呀。 可是,高兴却没有萦绕汪曦暖很久。 晚上。 “喂,姑姑。” “哎,暖暖,最近学习怎么样啊?” “还不错的,姑姑。” 汪曦暖盯着小台灯上的卡通贴纸,昏黄的灯光照亮不了她整个人。 “这样就好,姑姑国庆就不回去了,工作忙。” “对了,你别忘记去趟你爸那。”对面疲惫的女人补充着。 “我知道了,姑姑。最近你过得怎么样?” 汪曦暖觉得晚上空气不好,起身开了窗户的小缝。 “嗯,还可以的。” “那我?” “暖暖,你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好好读书,这样才能出人头地。好好读书,知道了不?” “嗯,我知道的,姑姑。” 挂掉电话,汪曦暖再次盯着台灯,她感觉自己快要被黑暗吞噬住,即将被拖进深渊里头,再也挣脱不出去。 她从来不是什么性格过于温和活泼的烂好人,天生的冷漠才是内心深处的填充物。所以她才会喜欢上戴竹阳。 他可以肆无忌惮做很多事情,喜欢做什么,就可以不管不管做什么,对于自由的向往成为了她默默关注戴竹阳的宣泄口。 悄无声息地暗恋,连什么时候有了苗头都不清不楚。 她抬手把台灯狠狠关掉。 她冷漠自私,懂得分寸,格外爱惜羽毛的光泽。 她内心的灵魂被贫穷和自卑腐蚀得面目全非,支撑不住还碎成了一片片。 这样一个她,怎么能让自由的风为自己停留? 她不该说什么大话,向他表白自己的心意。 只是那个时候,脑子一热,塞满轻飘飘的棉花,觉得有些话再不说出口,就已经失去意义了。 他就像她脑子里的棉花,轻飘飘的,快要压一下,就扁掉厚实起来。 厚实也好,但是太重了,好像他随时都要倒下去了。 她不要他和泥潭那样沉默,要他响彻林木的精彩,要他肆意昂扬的意气。 她把灯又打开了。老旧的台灯不亮,但还能凑合凑合。 她开始神游过几天的见面,怎么样才不会让他觉得无聊呢? 第25章 新糖果 早起到校,汪曦暖把全部试卷递给庄怀章,让她们自个交恰。 她迫不及待想要见见戴竹阳。 有些东西一旦捅破那层窗户纸,就会变得暧昧丛生。 不管戴竹阳对她什么想法,玩弄也好,认真也罢,她早就已经沉入名为他的海洋里。 从初中开始,存下有他名字的星星纸,连同她莫名其妙的感情装进密封的玻璃瓶里。 现在,他亲手把玻璃瓶轻轻转开。 汪曦暖假装路过他的位子,往他桌上扔纸条。 她觉得自己有点好笑,怎么用这么老土的方式,一点也不浪漫。可她没有经验,不知道这样对不对。 幼稚地,小心地,瑟缩地,把真心献祭上去。 戴竹阳今天换了短袖,目光炯炯,侧脸如炭笔勾勒般优越凌厉,手臂肌肉有力流畅。 他嘴角嘬着笑,冷漠疏离的孤寡感被打破,忍住雀跃,在心里默读,“请你吃学校的新糖果”。 柠檬蜂蜜味的糖果,透亮的漂亮,炸开他的大脑和全身。 可他觉得,少女偷偷回头注意他的眼神更亮,更让他流连忘返,连他的血液都在全身游荡,高调炫耀着兴奋和喜欢。 偷偷把糖纸夹在书里,回去要存起来。 汪曦暖不知道,他把每一次她请他的糖纸全存了下来,贪婪地渴求她的痕迹留在身边。 所以,他发现,汪曦暖爱送人糖,对别的朋友也是这样,各种各样的糖。 太雨露均沾了,他有时候都看不清楚,她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 他狠狠咬碎口腔里的硬糖,蜂蜜很好地中和了柠檬的酸味。 “我听说你不是和别的女生——” “没有的事。” “那——” “小姑娘,我不谈,你也好好读书,好吗?” “好吧。你也要好好读书,知道吗?” “知道,啰嗦。” 他回忆起初二,那时候父亲没有去世,自己也安心待在她身后。 当他听见她关心自己的恋爱问题,他可耻地以为她就是喜欢自己,为此高兴地紧攥拳头,忍着没用力抱她。 他想质问她,你是不是喜欢我? 但是他想,这个年纪要好好读书才行,未来还很长,他可以等她慢慢开窍长大。 “暖暖,走了。” 汪曦暖拿好水和伞,和罗心月一起在操场里。罗心月照相,自己加油打气。 庄怀章参加的女子1500马上开始。 太阳光线不是很猛烈,警戒线外头零零碎碎游荡着某些学生。 和早上的男子跳高相比,这场比赛看的观众明显少了许多。 庄怀章看见她们,热烈地打招呼,目光没有停下,还在寻找些什么。 当发现体育馆门口出现个人,才满意地笑笑。 “要看比赛去?” 姚斯年跟在宋辉身后,多情的眼眸温柔体贴。 “嗯,答应我们班女生了。”宋辉有些羞涩地笑笑。 他没发现姚斯年眼眸里的故作镇定,自顾自说,“就我之前给你提过的庄怀章,她要跑1500,我答应她,要去看她比赛。” “哦,她对你有意思?” “应该是,她对我挺好的。怎么了,该不会觉得兄弟见色忘义吧?”宋辉见他沉着张脸,搂过他肩膀, “好了好了,你在我心里是第一位的,别的女孩哪有你重要啊,是不?” “我,最重要?” “额,再加个戴哥?”宋辉心虚地挠挠头发。 “别了,我还以为你暗恋我呢?” “呸呸呸,咱两,纯纯好兄弟。”宋辉拍拍自己的胸脯,意图自证清白。 “明白。好兄弟现在要去看漂亮小姑娘了。”姚斯年把他手从自个儿肩膀拿开,“慢走不送。” “走咯!” 见宋辉高兴跑开,姚斯年自嘲笑笑,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他把他当兄弟,他却妄图探索他,和他发生点关系。 要实在忍不住,就最后待一年吧。等毕业了,他就离他远远的,放他去正常人的生活里。 他回头,刚好遇见出来拿着伞的戴竹阳。 “不打了?” “陪人。” “嗯。” 姚斯年盯着戴竹阳离开的背影,突然好羡慕戴竹阳。 风吹乱他的头发,碎发遮住视野。 他觉得自己被世界抛弃了,眼前的所有都如电影远处的运镜一般,离自己越来越远,直至模糊失焦,再也看不清。 往往这种场景的下一秒,就是无缝连接多年之后的晴朗午后,他们的青春就此彻底落幕。 他呆呆愣愣僵在原地,看着远处的跑道终点,高马尾的耀眼女孩冲向了终点,闯入了他深爱的少年的怀里,而少年稳稳接住了他的女孩。 郎才女貌,多么般配,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十足的小丑。明知结局,还是自我做贱。 青春片里遗憾和圆满共存,可他偏偏瞧见自己就是遗憾万分的那个,这让他怎么释怀得了。 “姚斯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兄弟,以后小爷罩着你。” “姚斯年,那个男人他摸我,在录像。” “姚斯年,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txl,他们好ex。” “死小子,你和你那个爸一样,都是喜欢男人的死东西!” “儿子,喜欢男人没错。” “忍着,要么离开。” 姚斯年抽起烟,星火一点,带着销魂的云雾,把过去与刚刚的一幕相连。 一声叹息咽在喉咙里,他把烟狠狠踩在脚下碾碎。 兜里揣着跳高的金牌,同样是金牌,她能得到他的拥抱,他连多看他一眼,都是罪恶。 第26章 雨伞 “怀章。”罗心月从宋辉的怀里把累瘫的庄怀章接过。 “没事吧?”宋辉觉得刚刚抱她的举动不合适,但苦于她虚弱的样子,询问。 “没。” 嗓子吞了刀片的疼,铁锈味把脑子也闷得稀里糊涂的,有个支撑物就瘫软下去。 罗心月和汪曦暖用力把她扶起,抵着旁边的裁判看席杆上。 天气不太好,隐约下起了小雨。 戴竹阳来到操场里,拍了拍宋辉“要不先把她送回去?要下雨了。” “那要不我把她送回去吧,你们女孩力气小。”宋辉明白兄弟的意思,全场目光聚焦到庄怀章身上。 她点点头,如软骨蛇一般陷入宋辉的怀里,手故意往他脖子搂去。 宋辉手不知如何是好,闹了个大红脸,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戴竹阳。 戴竹阳被汪曦暖偷偷贴近手臂,全部注意力都在女孩软软的触感上,哪还管得了宋辉那小子。 庄怀章表示,你小子,老娘还不把你速速拿下。 很好,见色忘友的家伙。宋辉恶狠狠瞪着戴竹阳,见别的女孩全都走神不管他,只好把庄怀章的肩膀搂着,“小心点,我送你回教室。” “嗯。” 庄怀章朝自己的小姐妹抛个媚眼,表示计划通,十分感谢姐妹的大力帮助。 “暖暖,那边还有比赛,我先去了。” 罗心月见戴竹阳黏着汪曦暖的眼神,自觉地说,不等汪曦暖回答,直接就是带着伞,一个跑字。 “汪曦暖,贴够了吗?超时了。” 回头,戴竹阳冷着脸,手臂却丝毫不动弹。 “可以续航吗?” 软糯的声音不知哪里来的巨大勇气,就是要理直气壮,正大光明,占他便宜。 口头拒绝一律按嘴硬处理。 这是昨天许佳琪传授她的经验之谈。 “不可以。” 戴竹阳把身子往后退开,再这么贴,老师眼里的杀气就要暗杀他们了。 “哦,好吧,我手突然没力气了。” 委委屈屈低下头,手愣是丝毫不动。 戴竹阳虽然也舍不得她柔软的触碰,但太让女孩得逞,就会上头快,下头也快。 等新鲜劲一过,她就会头也不回离开。 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要她自己慢慢走进为她准备的陷阱里面,共他一起沉沦。 他微微侧身,隔开小小的距离,“没力气就去休息。” 风温柔的吹散他凌乱的碎发,露出挺拔的眉骨,侧歪着脑袋,故意不理她。 “哦,那我们回去吧?” 刚迈开腿,结果一把被拉到他温暖安稳的怀抱里。 “比赛开始了,乖乖等比赛结束。” “好的。” 他的手臂烫得过分,慢慢松开她的手腕,红印一下子涌现在她白嫩的肌肤上。 戴竹阳盯着她柔软的手腕,低沉的嗓音传来,“抱歉。” “没有,你看,消了。” 女孩见他不信,把袖子拉上,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特意举到他面前来,小巧的腕结装饰着黛色的血管,血管浅浅,隐在雪白的皮肉里。 左右翻转右手,清晰可见的手背掌骨纹路显得她手格外瘦削,随意一包就能囚禁住。 “你看,真没事。” 戴竹阳把头低下,仔细检查,生怕自己刚刚弄疼她。 看来是真没事,只是皮薄显印,一会儿就没了。 “嗯。” “对了,国庆放假的话,你要来家里吃饭吗?”汪曦暖把袖子放下,眼睛不敢看他,“奶奶说想让你过来。” “好。” 戴竹阳直勾勾盯着她的小脑袋,她猛然抬头,涂了唇膏的粉唇微张,“那太好了。” 可爱的脸凑近他,嘴角勾起,女孩转过身去,马尾晃荡,淡淡的洗发水味传来。 最近怎么换了巧克力味的洗发水,闻来甜腻得牙要坏了。 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手痒,忍不住想要揉她的头。或者,趁她不注意,偷偷吻下一个浅浅的吻,算是对自己妄念的解渴。 “你国庆要回北京吗?” 戴竹阳的眼里明暗不定,一时间让她看不太懂。 他挑了眉把手里的伞撑起,宽大的黑伞遮天蔽日, “要回。” 他自嘲笑笑,喉咙发干,想是记起些什么痛苦的事情。 周边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沙沙声,骨节分明的大手把黑伞往女孩方向推去。 “谢谢。” 汪曦暖接过伞,见他大踏步从突然低下的伞里脱逃出去,她急匆匆想把伞抬起来,却被少年的手稳稳压下伞,看不见他被雨打湿的脸。 “戴竹阳,下雨了。”汪曦暖两手紧握伞柄,试图把伞拔起来,发现力气真的不够,只能默默站着不动,和他的动作僵持着。 自己刚刚是不是过界了,只是朋友的话,干嘛管他做这做那。 “别淋着了。” “你也是。我——” “线撤了,可以先回去了。” 懒散的声音漫不经心,语调似笑非笑。 他的手从伞面无力垂下,带有水光地垂在裤边。 “那你呢?” “等会儿还有接力,我得去检录。” “戴竹阳,”汪曦暖把伞缓缓抬起,以免溅他一身水。 “我没那么脆弱,淋一点雨不会有事。” 汪曦暖定定看他脸上伪装的微笑,干脆把伞给倒下去,同他一起淋雨。 “你给我伞,是希望我不淋雨,还是想和我一起躲雨?”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可能是因为最近戴竹阳的态度模棱两可,她恃宠而骄了。 “别淋雨了,会感冒的。”戴竹阳一字一句启唇,清俊的脸庞显得疏离与漠然。 汪曦暖的头脑被小雨淋得清醒了些,降下了跃跃欲试的火花。 她带着不可置信和懊悔的目光,把伞快速收了起来,然后,把伞递了回去。 刚刚不该把伞抬起的,汪曦暖深呼一口气,浅浅微笑着,“谢谢你的伞,不过我朋友那边还有伞,不需要了。” 戴竹阳把伞接过来,得体地回答,“好,先走了,抱歉。” 不用抱歉,他明明这么温柔,连避嫌的方式都这么小心翼翼,不想让她难堪。 是她自己过了界,自以为是,把他对自己的宽容和包容当成了喜欢。 “好。” 汪曦暖的嗓子彻底被雨浇哑了火,巧舌如簧的广播站站长在此刻欲言又止。 她理解他的举动,在小雨浇灌里感受到不属于初秋的寒意,可能是雨天的缘故,曾经受伤的右脚隐隐作痛。 她认为自己快要被雨给腐蚀了,要成为草坪最好的养分,永远留在这片土壤里,沉寂下去。 明明刚刚的一切都是很好的,到底哪一步出了问题? 和以前一样,少操点心思,安心当个拿水送温暖的小棉袄,这样不好吗? 她只是个见不得光的暗恋者,勇不勇敢不是成功的理由。因为对方早就知道,所以勇敢成了必死的招数。 她不该过界的。 汪曦暖抬起右脚,一深一浅往前走。 前往雪山的朝圣者不一定会攀上雪山,有时候,他们只能窥见它峰底下肆意生长的野花,这便是全部了。 第27章 飞机 手快要把伞给捏碎,戴竹阳握着拳头,眼眶干涩得厉害。 在雨里还是忍不住抬头回去,见女孩凑到另外一把伞里,冷着的脸才缓和下来。 刚刚的语气太过分了,可是他总不能告诉她。 对,我就是要回北京,去处理那堆破事,去当个龟孙子。把肮脏的过去和自我剖析开来,赤裸地在她面前展示。 他害怕极了,不敢把这些展现出来,这些东西是软肋,不是求偶的加分项。 “心月,我先回教室了。” “嗯,好。” 汪曦暖转回头去,连多看戴竹阳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他们隔的不是一步之遥了,而是横亘青春时期的三年。 把东西收拾好,急忙拿了感冒药准备喝下,瞧见剩一半的润喉糖,汪曦暖把它扔到小车的最下层,眼不见心不烦。 “暖暖,刚刚淋雨了?”庄怀章趴在桌子上,关心她。 “嗯,喝点药就好。” 汪曦暖懒得去灌热水,把药倒在嘴里,水壶里剩的凉水和着喝下,方法简单粗暴。 她生性嗜甜,连喝感冒药都觉得难以下咽,如今面不改色,又抓了更苦的胃药。 刚刚淋雨,吹冷风,有点冻到了,也顾不得是感冒还是胃疼,只是感觉全身都疼得厉害。 她眼皮打架,想要睡上一觉,同庄怀章一般趴在桌上,“怀章,我先睡了。” “不去看接力吗?” “算了,有点难受。” 她没有骗她,她是真的难受,无论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外头的操场吵吵闹闹的,这样的喧嚣与她无关。 庄怀章见她真的难受,帮她灌了热水,离开教室去操场。 汪曦暖眯了一会儿,费力地把眼睁开,支起身子慢悠悠走了出去。 感冒药的药效把她弄得迷迷糊糊的,靠在楼道的玻璃窗旁边,她小心去看操场上的赛况。 说什么放下,她还是走到这里偷偷去看他。明知道人脸模糊不清,他也不知道她在看,只是固执地想多了解他。 她在心里唾骂自己的无能和怯懦,就这样吧。 他和宋辉的默契真的很好,即使被落下一名,靠他追平别班的距离,宋辉奋力争跑第一。 操场的拐角是跑弯的“c”,她愚蠢又浪漫地以为这是他在向她比半个爱心。 小心翼翼地把右手抬起,颤抖比了另外一个半心。这个奇形怪状的东西连爱心也算不上,是她自顾自拼凑出的暗恋。 汪曦暖没回到教室,而是往老师办公室走去,班主任让她有空把通知书带到教室,她听到楼下传来响亮的欢呼声。 她想,戴竹阳肯定成为了其中的欢呼对象之一。 汪曦暖,收敛点吧,或许你还能安稳待在他身边一年,不然把气球戳破,剩下的就是不要的碎屑了。 把通知书分发好,班里同学便陆续回来了。 她眼巴巴望向门口,以为他会回来。 结果还是从罗心月口里得知,他接完力就拿请假单提前离开了。 “暖暖,我3号准备弄个生日会,到时候你过来玩吧。” “好。” 汪曦暖眸里淡淡的悲伤一丝丝褪去,手指缓缓摩挲密密麻麻的书页。 她看向庄怀章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沉默不语。 放学结束,汪曦暖一个人跟着亮起的路灯光,走在回家的路上。旁边有父母陪伴的学生和她一块走,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 而她,沉默地从灯光下隐入黄昏余晖里,享受脚底摩擦路面带来的沙沙声响。 家门前有条小道,站在家门口,可以远远看见他离开的瘦削背影。 到后来,小道还是小道,他却很少经过她家,可她就是喜欢固执地抬头眺望。 眺望万千人海里没有他的烟火,最后转身喊起,“奶奶,我回来了。” 一进去家里的小院,小灯在门前风里亮着。 打开门,汪奶奶就坐在摇椅上睡觉,右手的摇扇停在大肚腩上。 汪曦暖的眼里一亮,勾起嘴边浅浅的笑。她看往了桌上,有许多饭菜,上面还罩了透明的罩子保温。 她心里沁了蜜,慢慢地抬脚往餐桌挪去,想让老人家多睡会儿。 老人家睡不安稳,一下子被吵醒,又咳了几声。 汪曦暖立马过去给奶奶拍背,急忙询问:“奶奶,您没事吧?” 奶奶抬起如树皮般粗糙的手捂住了胸口,“没事没事,老毛病了。好了,暖暖,去吃饭吧。你肯定饿了吧。” 汪曦暖对上老人混沌的眼睛,嗯了一声,跑到桌旁吃饭,一边吃一边夸奶奶手巧。 墙上老钟滴答滴答作响,往日的谩骂涌上脑海。她外公的“赔钱货生赔钱货”萦绕在耳边,把她的心如刀绞般绞烂再拼凑,让她的母亲用一辈子去割裂亲情。 汪曦暖夹了些软点的猪肉给奶奶,“奶奶,你多吃点。” 每次吃奶奶做的饭,她都格外珍惜,珍惜吃一次少一次的机会。 岁月不饶人,雕刻老人的外表附上黑斑。风干的树皮纹理,如大理石般僵硬的肢体,组装成一台老式电脑,随时有可能死机。 奶奶就这样看着暖暖吃饺子,眼神一直盯着暖暖。对于这个孙女,她越看越欢喜,越看越不舍得她长大。 汪曦暖吃完后,立马跑去洗碗。她跟奶奶讲着最近的趣事,老人只是乐呵呵的傻笑,有时还要反驳几句。 “喂,快上飞机了。不用来接,我自己回去。” 嘟嘟嘟。 戴竹阳背着个包,压低头上的鸭舌帽,准备过安检。 飞机起飞了。 恍惚间一阵巨大的轰鸣笼罩住他。 越来越急促,从身边的椅背传来。 底下的星罗棋布变成小世界中的积木。 四横八错的街道,芝麻点一样的车辆,生锈的铁皮房像是被浸染了黄褐色的颜料,泼洒的水渍沉淀下污泥的痕迹,是近似大地的朴实。 一如多年前的夏日一般,他急匆匆离开,故事没有下文。 他眼眸微微动了动,拿出背包里的画本,里面装满了女孩的速写。 今天的他,记住了她淋雨的场景。 懊悔地揉了揉眉心,开始翻开之前的画作。 第28章 国庆放假 按下门铃。 “竹阳来了。” “嗯。” 直接无视男人虚伪的笑容,从门进去擦过他身旁,自顾自拿拖鞋,准备到房间里去。 “竹阳,要不吃点饭吧?” “不了,吃了飞机餐。” “那明天?” “嗯,明天我去。”戴竹阳穿上不合脚的拖鞋,把帽子摘下,凌乱的碎发遮住他深邃不见底的目光。 “那太好了,爸他一定很高兴。” 宋旸杰也没真的给他准备吃的,两手不沾阳春水的宋警官只是客套一下。 戴竹阳瞧着他那副斯文败类的金丝眼镜就嫌烦,直接冷淡地说了句,“回房了。” 果然,整理好的房间自他走后就没动过,床上光秃秃的,桌上染了一层灰尘。 戴竹阳没管这些,利索开了衣柜拿密封袋里的被子和衣服,收拾好东西,准备洗澡睡下。 明天他还得装个好孙子乖学生的形象去哄他外公开心呢。 台灯照亮他的画本,少女楚楚动人的目光藏匿在黑伞的半遮半掩下,勉强地笑着,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重新添了几笔,游走的字体写下,“惹她难过了,要再勇敢点”。 落款是今天的日期,9月30号。 第二天。 “爸。” “哎,闺女来了。” “嗯。” 火车站里头,汪曦暖被男人温厚的大手拉住。 “暖暖,爸给你买了件风衣,等会儿试试看。” “嗯,谢谢爸。”汪曦暖拢了拢自己的外套。 眼前的中年人眼尾皱纹明显,多年在外地打工的生活让他的大手粗粝而刺手,但淳朴而温和地笑总是带在脸上,深凹下去的眼神显得炯炯有神。 “等会儿爸带你去吃我们这新开的饭店,有你最喜欢吃的刀削面。” 男人的胡渣乱糟糟地堆在脸上,漂白泛黄的衣服有着好闻的洗衣粉味道。 “好啊,那一定很好吃。” 汪曦暖眉眼带笑,望着爸有点佝偻的背影。 虽然从小她失去了妈,但是胜在爸对自己好,家里人十分疼她。 她从不觉得少个妈妈是件很丢人的事情。 在涌动的人群里面,她紧紧跟在她父亲身后,似是抓住了幸福的风筝。 啪! “你怎么回事,最近成绩怎么考这么差。” 女强人不容置喙的口吻质疑着他,如果不是宋旸杰挡着她,估计这下拍的不是桌子,而是他的脸了。 “嗯,所以呢?” 戴竹阳看都没看面前的女人一眼,这位他法律意义上的母亲。 他玩弄着手边的钥匙扣,上边有着龇牙咧嘴的q版小狗,毛绒绒的手感让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戴竹阳,我在和你说话。” “我知道,还有什么事吗?”他光洁俊俏的脸上显出棱角分明的冷冽气息,抬眼皮着眼瞧她。 “好了,姐。”宋旸杰给宋染拍背顺气。“竹阳年龄还小,不懂事是正常的。” “我看他是存心找我麻烦!”宋染恶狠狠瞪着他,对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很是嫌弃。 “姐,爸还等着我们呢。” “行,我看在你的面子上。” 戴竹阳没管他们在说什么,对他来说,被训斥几句并不会少几块肉。他反而觉得他这个母亲,可怜好笑至极。 他就这样,好好观看他们今天怎么好好演乖女儿,乖儿子。至于他,就是一个充数的。他怎么样,在今天的宴席上,不会有人在意。 他们只在乎自己想要的利益有没有达到,对方能带给他多少的价值,仅此而已。 “来了。” “爸。” “爸。” “右右,喊外公。”女人小声地说。 “外公好。” “嗯,右右好久没见了。” 老人精气神十足,可那双眼睛却深陷浑浊,叫人瞧着怪不舒服。 他外公是电视台的台长,无论哪里的精英,都要卖他几分薄命面,日后好相见。 戴竹阳懒得管来的宾客如何如何,女人喊他去敬酒搭线,他只觉得麻烦。 见女人眉眼里怒气十足,宋旸杰眼里的威胁,这才不情不愿换上得体温柔地笑容,娴熟地和往年一样,同笑面虎们推杯换盏。 这是成人世界的生存法则,一笑一捧,好不欢喜,谁知道西装革履的内里还剩下什么,有几个估计连败絮也没有了。 酒店的水晶灯迷蒙幻丽,戴竹阳红酒下肚,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散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薄唇蹭上一层漂亮的水渍,手背干脆利落地抹嘴,冲来人盈盈一笑,微微颔首,举手投足间满是清贵有礼。 喝多了酒脑袋晕乎乎的,戴竹阳眼里潋滟风华绝代,问服务生拿了冰水让自己脑子清醒些。 “看来右右是真的懂事了。” 老人笑眯眯的,眼里却是见不到底的打量,左右参考,上下比较,仿佛在评估一支股票的未来价值。 “是,右右最近表现很好。”宋旸杰替老人续上红酒,连褶子都要笑出来了。 左耳朵听老人故作关心的耐心询问,右耳朵出男人女人谄媚的打趣笑容。 戴竹阳只是默默举着杯子喝酒,听话的乖孩子只需要安静待着,做个剧场里安分守己的木偶人,其余的话自有别的npc着急。 他的思绪翻飞,尾指的戒指碰着酒杯震得他心累,很想拿根烟抽。 晕乎乎的脑袋开始怀念女孩的碎碎念。 果然,回一次北京好麻烦。 不想回来。 “你怎么回事?!你看看你什么样!” 第29章 酒会 手指忍不住摩挲起玻璃材质的杯身,女人的嘴在巴拉巴拉张个不停,他想堵上那张令人惹火的嘴。 要是把杯子砸碎,塞进她嘴里的几率有多少呢?她会不会边流血边哭喊着求饶呢? 当然,他只是想想,他可不打女人,尤其是可怜可悲的女人。 于是,他冷眼旁观女人如小丑般上蹿下跳,半醉的感觉吻遍他的全身,让他想要疯狂逃离这个巨大的牢笼。 “好了没,我先走了。” 戴竹阳左手揉揉太阳穴,清冷出尘的眉眼里满是不可耐烦,下颚蹦紧,连个微笑也懒得给。 酒杯放位子上,他大踏步离开,不带一丝留念。 “你这个逆子,你!” “姐,别气别气。” “谁给他脸了,摆着个架子。” 呼! 夜晚的空气格外清新,晚风把他定型的发丝吹乱几分。 酒店里面金碧辉煌,他西装革履,一表人才,掌权者的身份与这里的觥筹交错相得益彰。 可是他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台长,也不是什么警局副局长,技术部的一把手。 是台长孙子,副局儿子,一把手外甥? 他就一个未成年小孩,什么也不是,哪哪都排不上号。 手机铃关掉静音,脚上不合脚的皮鞋搁得他脚后跟发疼,长腿迈去到外头的灯红酒绿里。 不知酒精刺激了大脑中的什么记忆,他浑浑噩噩漫步到街上,零散的人三三两两,不时听见有人喝酒烧烤声。 走了很久很久,路灯明晃晃得厉害,剪裁得体的西装和路人出来吃夜宵的装束不同。 他像是个不小心走错路的旅人,抬起头来四处张望,恍然大悟无路可走,何处皆不是归途。只好恍恍惚惚,徘徊不前。 “滴滴。” 手机设置的特别提示音响起。 空荡的环境里,他呆愣了一会儿,慌慌张张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醉态迷离的眼,一下子亮起来,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颤抖着手,点开了那个音频。 信号差了点,他在心里小心翼翼藏好自己雀跃的心情。 “大家好,今天给大家带来一个domo。” 女孩清澈温柔的嗓音和流畅的钢琴声从手机里传来,如山泉涌动,拨响心弦。 戴竹阳没带耳机,只好往街边上挪去,把手机举起贴近红润的耳朵。 眉眼温柔下来,随意坐在街边的长凳上。 他明显是在笑,眼里却慢慢空洞下来。 坐在冷风中,他点开音频一遍又一遍。 他是女孩在微博上的某个小粉丝,做着匿名的偷窥者,怕自己打扰她,又想了解她的近况。 跟往常一样,他往键盘打下鼓励的话,嘴角勾起,低沉的笑声震响胸膛。 酒意被冷风吹散大半,看看时间,已经快10点了。 他直起身子,里头衬衫的第一个扣子被手指灵活地解开,精致的锁骨上的小痣隐隐发烫。 他不怎么穿衬衫,总是嫌领口勒,每每解开扣子,衣领大开,女孩的目光总是想透过领子偷看可爱的小痣。 问她看什么,总是支吾不语,眼神却黏糊得紧,恨不得吮上去。 不知不觉走到一家店前,橱窗里白色的地灯和束灯齐齐照亮,玻璃幕前照着他孤独的身影。 圣洁的白纱裙有着蕾丝的腰带,大幅度的裙摆上修饰了鲜艳欲滴的红玫瑰。旁边的男装白色西装得体儒雅,红领带上还有个一字领带夹。 凌冽冷俊的侧脸多了丝淡淡的笑意,他向往地望着橱窗里的衣服。 同样是西装,他偏爱白西装带来的圣洁意味,至少这样证明他可以配得上美好且温柔的她。 “戴哥,3号有庄怀章生日会,你来不?” “忙得很。” “我听说,团支书也被拉来了。” “嗯。” “那来不?来的话吱一声。” “。” “ok,戴哥,你说女孩子喜欢什么礼物啊?” 早上他看着那行字,写了几个字又删掉。 “不会。” 现在他好像知道答案了,如果他爱一个女孩,会很希望和她度过余生。这个余生不是非得和她结婚生子,求一个世俗的标准,而是基于他对她的珍惜和爱护。 在他父母这里,爱情是件很荒唐的事情。 父亲懦弱,不敢正视自己的性向。 母亲强势,只喜欢沉浸在工作里。 他们在上头的介绍下凑合结婚,生子。他只是他们原始本性繁衍下的产物。 他不懂爱怎么难舍难分,笨拙且虔诚望着女孩的背影。 他把头发染回来,洗干净纹身,戒烟戒酒,逼迫自己像个好学生,好当一个她喜欢的正义角色。 她喜欢唱歌,那他就耐着性子纠正五音地学,一遍一遍地唱。 她喜欢被偏爱,那他就对别人少笑,对她多笑笑。 她喜好甜食,那他就改掉不爱吃甜的习惯,多往口袋里塞糖果。 她向往阳光,那他就把自己变成阳光,拥抱她。 戴竹阳把手机打开,在qq里打开和她的聊天框。 “明天有时间去你家吃饭吗?” 他定定地盯着手机屏幕。 “有。” “那我明天来,好不好?” 他飞快地打字,涌动的血液在胸腔里汹涌澎湃。 “不过我现在在我爸这里。” “明天可能不在家。” 他眼里亮光暗了些,猛的想起自己在雨天对她的刻意。 他只是怕她生病。 自己糙惯了,淋点小雨算不上什么,她那么娇气,风吹不得,雨淋不了的,陪他淋什么雨? 不知道自己要讲什么,胃里喝的酒隐隐作痛,脑子急速飞转,酒意上脸,打个字都颤抖个不停。 他干脆转了语音,按下。 “汪曦暖,我在北京。等庄怀章生日,我来见你好不好?” 嘶哑温和的声音从手机传出。 “你喝酒了吗?” 对面打字很快。 “嗯,晕晕的,很久没喝了。” 他说话慢吞吞的,钩子般缱绻小意,似乎可以想象到他发红的眼尾和脸颊。 “很晚了,你早点休息,记得要高兴开心。” “你也是。” “汪曦暖,和我说晚安。”少年尾音上扬,恶狠狠的,像是在若有似无地撒娇的小狗狗,等着主人去揉它的小脑袋。 “晚安。” 对面发了个可爱表情包。 “晚安,别生病了,我会担心。” “?” 对面又快速地撤回。 “以后别傻傻地淋雨了,我会担心。”他呼出一口气,“晚安。” “知道了,晚安。” 汪曦暖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默默关了聊天框。 她骗了他,她没在她爸那边。 但她就是害怕,怕自己会惹他不高兴。 结果,他喝了酒,说话方式这么温柔体贴,再次给了她莫须有的希望。 她继续回复微博上的消息,心里酸胀不已。 其实她也没微博里表现得那么开心,她没那么勇敢,没那么大方。 她就一个胆小鬼,一株含羞草。 戴竹阳,这个曾经在她曲子里多次出现的创作来源,总叫她看不穿说不明。 她突然笑出声,准备好好听他的话,早点休息。 不管他是不是一时兴起,她都认真了。 第30章 接机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宋旸杰给他开的门,面色有点臭。 “出去逛了逛,有点闷。” “你——” “我什么时候能回去?”戴竹阳俯视着他, 冷漠疏离的表情和之前在街上傻笑的小子全然不同,乖戾且决然,有着无所谓的云淡风轻。 “4号走吧。”宋旸杰不紧不慢推推眼镜。 “明天。” 戴竹阳利落把鞋子换好,扯拉开宝蓝色的领带,扣子开了一个显得他率性随意。 这落在宋旸杰眼里便成了不修边幅,他微动眉心,忍着不耐,道,“后天。” “早上走。我们大后天返校。” 他这话说的有理有据,宋旸杰也没法说他。 “今晚你酒喝蛮多的。” “嗯。”戴竹阳拿出兜里的解酒药,“买药了。” “我先睡了。”他把手搭上门把手,转头对宋旸杰得体地微笑,平时假的可以的笑竟难得多了丝人情味。 看来,他这个外甥今天遇见什么高兴的事了。 3号那天。 好冷。 戴竹阳从飞机下来,薄卫衣里面空空如也。他拿冰凉的手指搓搓耳垂,牙齿忍不住咬合着,又冷又要挺直腰板。 一大清早的机场里空荡荡的,没点人烟气。有个家伙穿个灰卫衣套帽朝自己直挺挺走来。 “你不冷啊?” “冷。”戴竹阳被一件宽松外套砸中,急忙把包脱下扔给旁边的少年,穿上外套。 “冷你还穿这么少,幸亏我多了个心眼。”姚斯年吊儿郎当地把卫衣外套的帽子给他套上,“你看,暖和多了。” 把帽子快速推下,“没那么冷。” “行,那你把衣服还我。”伸手就要抓他的领子。 “给了就是我的。” 戴竹阳打掉对方伸出的手,把衣服拉链拉好,“包给我。” “不重。”姚斯年颠了颠包,把包单手甩在右边肩上架着,“轻死了。” “宋辉那小子睡得死,我来接你。” 出租车还没来,姚斯年冷不丁冒出这句话,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瞪大眼睛,随后恢复正常,烦躁地拨弄自个儿的头发, “今儿风有点大,给我头发吹乱了。” 不是头发乱了,是他的心乱了。 为了庄怀章的生日会,宋辉在前几天就苦苦想了很多计划。 这些计划被他一一列出,发在三人的群里,不时自己来句意见,姚斯年再来句驳回。 冥思苦想,直至深夜,他现在还困死在床上呢。 “姚斯年。”戴竹阳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把他帽子扯下来,“你戴着帽子,当然会乱。” 头发以为帽子是可靠的盾牌,却发觉风欲赐予头发原本的张扬,而帽子自以为是的保护,才是困住自己的牢笼。 “我跟你不一样吗?” 对方冷静盯着自己,见他不为所动,继续发问,“我有错吗?” “没错。” “你,没,错。”戴竹阳一字一句顿着说,“喜欢一个人不分对错。” “我还以为你要说,”姚斯年用余光快速瞧他一眼,“你真tm ex。居然喜欢自己的,额,好兄弟?” 他嘴角带笑,多情的眼里少了几分温柔,露出他最赤裸的无奈和渴求。 “戴竹阳,以前的时候你和我一样喜欢戴帽子。” 他深呼一口气,用着很散漫轻松的语气说,“只不过,你比我幸运那么一点点。” 我没什么好后悔的。 姚斯年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眼睛却不敢直视戴竹阳深不见底的目光。 “嗯,我只希望你们能好好的。”戴竹阳蹙起眉头,淡漠的神色中流露出几分温柔,“今天,你要过去吗?” “嗯,要去的。”姚斯年把玩着卫衣抽绳,“宋辉第一次对一个女孩这么上心,我得看着他点,免得他傻乎乎地被骗走,到时候没处哭。” 他声音含笑,眉眼却隐隐藏着落寞和期许,抽绳猛的脱手一扬。 “行了,车来了。”姚斯年一把把车门打开,“赶紧进去,咱们回去喽。” 进了车里,他搓搓手发热,“这天,真冻死老子了。” 戴竹阳看着他强颜欢笑,默不作声,安静坐了上去,“去y市的车站。” 车子开始发动,他们各自看着两边的车窗,透过玻璃的折射和自己的面孔,谁也没有说话。 戴竹阳忽的想起,姚斯年话里的幸运,到底在哪儿。 如果真的幸运的话,他就该在几年前,和他喜欢的女孩敞开心扉。而不是躲在屏幕前,偷偷听她唱歌的声音。停下手里的篮球,安静听她的播音声。 如果幸运的话,上天就不会收走那时候的无忧无虑和幸福。除了感情上的苦闷,他没有什么可以发愁的。 但是,父亲的猛然去世,突然的转学通知,急忙到没有告别的飞机航班。 是,几乎每个人都告诉他,去了北京就好了。 去了北京,他就能够出人头地。可以抛弃肮脏的不良过去,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值得托付的人。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父亲在初三国庆当天病重告危,为了处理父亲的葬礼,他存了私心,特意从她家旁的小道路过,就为了能瞧上一眼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 可临到头,他却怕自己满身污泥会弄脏天真的小姑娘,硬生生逼自己低头。 太狼狈了,连他自己也看不上他自个儿。 直挺着的腰在心里慢慢佝偻下来,却没有直起来的勇气。 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他忍着龌龊的心思,故意不去看她,装成冷酷无情的样子,从她的视线中消失,只留下不近人情的背影。 她明明都已经特意打开窗户了,为什么不敢抬头,他在怕什么? 拼命学习,伪装自己,像个陀螺一样每天转个不停,被别人夸成好学生,伪装成乖宝宝。 这样真的是幸运吗? 不是的。 他们都不幸运,谁也没比谁要好。 第31章 生日会 热闹的吵嚷声充满在庄怀章家的大别墅里,汪曦暖下了出租车,手里揣着个纸袋,里头装着昨天去书店买的书籍和一些琐碎小玩意。 豪华装修的欧式风格显得高级,她不自觉低头看向朴素的裙子和外搭,咬着小嘴唇走入与自己格格不入的别墅。 “暖暖。” 爽朗的笑声从沙发传来,她谢谢开门的老人家。 庄怀章坐在大厅的紫色沙发上,身旁坐满了不同的朋友,不同精美包装的礼盒堆砌在后边。 “怀章,生日快乐!” 汪曦暖把手里的牛皮纸袋给庄怀章递过去,浅浅地微笑。 “谢谢暖暖,亲亲^3^。” “嗯,强吻回去。”她打趣着身穿紫白长裙的漂亮女孩,她自信张扬,举手投足间隐隐可见未来的绝代风华。 庄怀章的妈妈是个略显丰腴的妇人,珠光宝气这个词用在她身上十分合适,像是用玉润养着的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 “章章啊,先给同学们吃点水果。”庄妈妈端着满满当当的果盘走来,“大家别客气,把这当自己家。” “妈,我等会儿还有几个同学要过来。”庄怀章把果盘接过来,招呼着同学分掉。 “嗯。”庄妈妈点头,“菜会不会不够啊?” “不会。”庄怀章随手剥个橘子。 “等会儿给人家送点吃的。”庄妈妈给庄怀章拿了纸巾,给她擦手。 “知道了,妈。你好啰嗦啊。”庄怀章吐槽着,拿纸巾把手上的果汁擦干。 汪曦暖安静地坐着,宛似漂亮的瓷娃娃,空灵而生硬。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热情招待的庄妈妈,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接过一个青枣,小心翼翼咬在嘴里。 相比之下,许佳琪和罗心月明显轻车熟路,直接一个劲儿地夸,庄妈妈多好,多年轻漂亮。 和朋友打趣说笑是一回事,在家长面前乖巧拘谨是另一回事。 “哎,来了。” 门口,出现几个高大的男生。 为首的叫陈最。 “庄姐,生日快乐,礼物给您呈上。”陈最贱兮兮地把一个礼盒递了过去,真是直男审美,骚粉色的土包装和亮金色的丝带。 庄怀章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陈最,你这礼物还不如不送呢,这盒子什么玩意。” “庄姐,土归土,礼土情意重嘛。” “得了吧你,自己找地坐着。”庄怀章给他指了个空沙发。 陈最平日里说话风趣幽默,为人瞧着老实憨厚。当然,最开始让他出名的,应该是军训突然的暴雨,他召集班里男生搁女寝门口送雨伞。 汪曦暖平日对他没什么交集,但庄怀章和他关系实在好,不免和他聊过几句。 他坐在自己对面那个沙发,朝对面女孩礼貌笑笑,眼神不时往主沙发的庄怀章去瞥。 他此行为谁而来,不言而喻。 汪曦暖不时往门口望去,他说他会来,应该是会来的吧。 “暖暖,我们先去楼上坐着吧。” “好。” 楼上有个特意用来接客的包厢,刚进去两桌上就已经呈了差不多的丰盛饭菜。 大家嘻嘻哈哈坐在位子上,主位则空出给庄怀章。 汪曦暖特意找了最侧的位置,另外一边空出来,希望他能来,坐在这个位置。 坐了一会儿门口被打开,身高手长的少年迈脚进来。 宋辉倒是缠着庄怀章一个劲儿说个不停,戴竹阳则是礼貌和她笑笑。 随后便迈步过来,奶白的立领外套中和了冷硬锋利的眉眼,把他衬得奶呼呼的。 烟灰色直筒长裤下白色粗抽绳若隐若现地垂下,在他坐在身旁时,裸露出了全貌。 汪曦暖脑袋放空,垂眸低看桌上摆放的整齐餐具。 “暖暖。” “哦。”她呆愣着听见自己巨大的心跳声,把罗心月手里的筷子接过去,自顾自拆开放好。 刚刚她少了双筷子,罗心月帮自个儿要去了。 餐桌明显很大,但碍于她挑了个转角的“好”位置,她不免和身侧散发滚烫热气的少年有些身体上的轻微触碰。 她尽量表现得动作轻柔,夹着胳膊地推动木质转盘。 从戴竹阳的角度去看,她瘦弱的身体半陷入柔软的米白圆弧椅子里,带有镂空腰身设计的蕾丝白裙禁锢着盈盈不可一握的小腰。 左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在转盘上轻微转动,连带着她无名指根处的小痣都流动开来。 明明是弹钢琴的手,却小巧得过分,比一般身高的女孩手还要小上一截。 以前的时候她夸过他手漂亮,戴戒指肯定很好看。 到北京之后,他给自己买了戒指,禁锢住自己浮躁的心,不谈恋爱,不去思念。 为此,戴竹阳把右手故意摆弄在桌上,勾出一个他网上学的网红完美姿势,朝她明晃晃地诱惑。 看啊,修长如竹节的白皙大手,指尖还带有粉嫩的色彩,银白色戒指泛着光泽,困住他的尾指。 果然,汪曦暖的眼神不自觉多瞥了几眼,得逞的意味藏在嘴角,忍不住勾起,想要戳破女孩的矜持高冷。 然后,装作不小心想要转转盘的样子,贴在柔软的小手的温热皮肤旁,手指微微往回勾,带着诱人的勾引滋味,触碰她生硬的指节。 女孩惊慌失措,原本圆圆的眼眸此刻瞪得更圆了,绯红的色彩迅速染上白嫩的耳廓。 戴竹阳清楚得感受到女孩手的脉搏,意图抬起又愣住僵硬地放下。 他伪装成不知情的无辜模样,转来了她想吃的大虾。 刚刚她转这么慢,要转到什么时候。 他直白地看着她,见她呆呆愣愣地,挑着眉把虾夹进自己的碗里。 汪曦暖这才反应过来,虾转过来了。急忙偷看他一眼,观察旁人的反应。 大家刚刚应该没发现他们的小动作,而戴竹阳应该是想吃虾才不小心碰到自己的。 想归想,脸还是不自觉热起来。 急匆匆夹了虾,喝了口椰子汁降降火。 而戴竹阳已经套上了一次性手套,把面前的虾剥开,放在了空的醋碟里。 整桌上只有他们两个没放醋,但戴竹阳分明是喜欢吃醋的。 正疑惑着,只见戴竹阳漂亮的大手一推,把他的醋碟推了过来,还轻轻敲了几下。 贴近她的耳朵,低声细语,“还有一只,推过来。” 汪曦暖的耳朵被他温柔的低沉嗓音攻击,凭借本能,把自己的虾叠到白嫩的虾肉上,疑惑着把他的醋碟退回去,蹙着的眉头表示她的不理解和隐隐的气愤。 行,这小吃货,以为自己要独吞她的大虾。 戴竹阳有些无奈地把她的虾给剥开,发觉她不时瞄准虾的方向,剥好后又给她推过去。 嘴唇再次靠近她的耳朵,“螃蟹给我,帮你剥。” “哦。” 汪曦暖恍然大悟,微微点头,原来他是给自己剥虾啊,不是和以前一样,抢自己吃的呀! 屁颠屁颠把螃蟹弄过去,还带着一脸灿烂的笑容。 吃着剥好的虾,鲜嫩爽口,引起她味蕾的顶级共鸣。 “暖暖,你平时不是不怎么吃虾吗?”罗心月瞧她一脸高兴的表情,把自己的虾给汪曦暖弄了过来。 正欲开口,旁边平静淡漠的声音传来, “她剥海鲜过敏。” 第32章 娇气 戴竹阳把螃蟹的毛发处理干净,把脚什么的全拆了,反正她也不乐意吃。 “哦!”罗心月被许佳琪戳戳肩膀,收敛了八卦的眼神,“那下回给你买剥掉的虾。” “好,谢谢。” 汪曦暖盆里多了只拆好的螃蟹,把碗里虾往他那边推推。 戴竹阳得逞地笑笑,还是照旧把她碗里的虾给剥开,嘴角嘬着一抹微笑。 “谢谢。” 她把虾快速吃完,直起上半身,故意清了清嗓子,像只漂亮乖巧的小猫咪,拿着好吃的小鱼干却高冷地抬高脑袋,结果吃饱喝足的肚皮圆溜溜得过重,把自己翻倒了下去。 “嗯,多吃点。”戴竹阳把手套利落地摘下,长睫垂下,神色认真,满是潋滟风华的温柔。 “好。” 女孩脆生生地回答,低下头乖乖把螃蟹吃了。 外搭被她别在凳子上,小肚腩被她吃凸了出来,不自觉弯了脊背,一副开心到转圈圈的欢乐样,简单纯粹到只要一眼就能看出来。 戴竹阳侧目瞧她的高兴样,子夜寒星的眼眸里破开淡淡的寂静,深邃且泛出细碎的星光点点。 连吃个东西都这么可爱,真乖死了。 戴竹阳继续吃,对他来说,吃什么无所谓,只是有女孩在旁边,心情会更好些。 汪曦暖不时偷看戴竹阳吃饭,殊不知这一切早落在他眼里。 他吃饭慢条斯理的,一举一动仿佛经过精心设计,优雅迷人,与她印象里动作随意的少年截然不同。 优雅是优雅了,但这不像高中的戴竹阳,像是多年之后他游刃有余的年龄。 汪曦暖是个十足的吃货,现下,她却没了胃口。 她慢下嘴里的动作,见戴竹阳夹了一筷子他最讨厌吃的黄豆。 黄豆发出诱人的光泽,可她分明记得他吃这个就会恶心到吐。 以前她劝他多次去尝试,说这个有营养,但现在,她是真的希望他和以前一样拒绝,或者干脆点,黄豆这么点大,不小心掉落很正常。 正常的是,戴竹阳脸上还保持着该有的得体微笑,仿佛他吃的不是他最讨厌的黄豆,而是和他吃别的萝卜青菜一个样,没有什么偏好。 她重重咬下嘴里的肉,不知如何开口。就这样沉默地,心事重重的,吃完剩下的饭。 “好了,我们几个去楼上唱k吧。”庄怀章和几个同学道别后,提议道。 外头正烈阳高照,可里头却被遮得严严实实的, 汪曦暖坐在沙发前,桌上开了许多饮料,她拿了瓶白桃味的气泡水,喝起来甜滋滋的,气泡为舌头进行麻痹的催眠,她坐在角落里,安静看着他们在唱歌。 音响震得她耳朵有些麻,连带着脑子晕乎乎的,不怎么清醒。 她仔细往气泡水上看,哦,原来是果酒。 刚刚喝了2瓶,怪不得有点晕。 手里新的果酒被修长的手指给抽走,熟悉的嗓音缓缓散在吵闹的环境里,“不准喝了。”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汪曦暖迷迷糊糊抬头,只见戴竹阳把果酒打开,自己喝了一大口,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证明它的健康有力。 坏蛋,偷喝我的酒。 一想起他小时候老爱和自己抢东西,她瞬间火起来了,准备趁他喝好,好好教训他一下,让他知道谁才是姐姐。 做弟弟的要有深刻的觉悟,比如,给姐姐让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 戴竹阳刚准备放瓶子坐下,就被汪曦暖一个劲儿地贴上来揉搓头发。 他一时不察,被她压着,想抬开她。 但滚烫的手一触碰她微凉的腰身,她就着了魔般扭动柔软的腰,滑腻的手上肌肤便钻到脖子上点火,温热的吐息喷洒到裸露的脖颈处。 戴竹阳怕自己弄疼她,毕竟眼前的家伙爱耍酒疯,按以前喝醉的经验,只要安心抱着这个小树懒就成。 可问题是,她现在整个人缩在自己的怀抱里,只要低下头的呼吸之间,他就可以吻上她粉嫩的小唇,鲜艳欲滴,还冒着自己口腔残留的水蜜桃味。 “戴戴。” “嗯,我在的。” 女孩带有馨香的身躯拥抱住他,胸前趴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随意的披发把女孩衬得乖巧温婉。 他手里拳头不免握紧,控制住自己急促的呼吸,平复汹涌的心情。 别这样,她喝醉了,不是故意跑来撩你的。 他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怀里还圈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小姑娘不时还翻翻身子,换个肩膀靠。 他不敢用力,只好手足无措地保持原样,怕她睡趴着不舒服。 不知是酒精上脸,还是他体温过于烫人,粉色云霞跑上女孩白净的脸庞。 她的唇如水蜜桃般柔软甜腻,只要他轻咬一口,就能尝到里头粉色甜美的果酱。 但戴竹阳只是乖乖抱着她,当她忠实不动的小抱枕。 他很确定,他现在是真的很想吻她,把她狠狠吻醒,让她看清楚,她现在在谁的怀里,抱的人是谁。 但这个小姑娘这么娇气,估计亲凶了还得哭鼻子。动不得,闹不得,还能怎么办? 他眼尾低垂,触目便是多年日思夜想的人儿,眼里的温柔和耐心全部为她而生。 汪曦暖,汪曦暖。 她的唇猛然贴上自己的脖子,皮肉相贴,带来酥酥麻麻的快感,蜻蜓点水般,她脑袋又偏开。 他咬牙瞪她,没好气地把她往自己方向好好抱抱。 要不是知道她喝醉了,不知道的,以为她是故意占自己便宜呢。 第33章 wxn 头好晕。 猛然睁开眼睛,汪曦暖被一床巨大的被子压着,全然陌生的环境让她紧张起来。 轻轻把门打开,露出一条缝,她佝偻着上半身,眼神探出去。 入目一双长腿,往上。 “醒了?” 戴竹阳的领口大开,侧边的脖颈还有个小小的红印,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和她嘴上的口红色号一模一样。 好家伙,酒后误事啊。 “嗯,对,我醒了。” 汪曦暖想不起来自己做的事,脑子里零星闪过她对他上下其手的动作,再结合那口红印,罪过啊。 她把门打开,不自觉退后一步,霸王硬上弓的事她小时候对他没少干,现在嘛,她打不过他。 “想起什么了?” “没,没有。” 汪曦暖强颜欢笑,手把皱巴巴的裙子整理好, “什么都不记得。” “哦,我还以为你记得。” 戴竹阳玩味地笑着,往前恶劣地前进一步, “在考虑要不要对我负责呢!” “我不记得。” “真的?” “我……” 响亮的响指打在眼前,他挑了挑眉,薄唇轻扬,用气音一字一句宣布,“骗!你!!的!” “戴竹阳!” 汪曦暖大声喊他名字,本就红润的脸瞬间怒气冲冲的,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头,藏着亲昵和小心翼翼。 “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 戴竹阳双手呈现投降状,低头导致偷偷扫下的碎发把他的眼神变得变幻莫测, “你现在在庄怀章家的客房里,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哦,那他们还在她家吗?”汪曦暖往外头看去,空无一人。 “汪曦暖,要是我现在对你做什么,”冷淡的声音响起。 “你能做什么呢?” 汪曦暖的眼神太亮,太纯粹了,明晃晃的,晃到只有他一个想到这种龌龊事。 他能做什么? 酒后,孤男寡女。 一个房间,一张床。 他们刚刚还抱在一起。 把她公主抱送床上时,他还不小心被她弄出反应,差点彻底压上去。 他会做什么? “嗯,以后出来别喝酒了。” 戴竹阳停了刚刚的话,眼神躲开女孩纯粹的眼神。 要是被她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估计会想大骂他一顿,最后发现不会骂人,气呼呼地躲开,扎进小被窝里头偷偷抹眼泪。 她呆愣一下,快速点头。 “对了,兑奖。” 手指从兜里挑出一个银色的u盘,上面印着学校的标志。 汪曦暖支吾着,“不用了,这是你的奖品。” 把女孩的手扒拉过来,白面似的滑溜,认真把手给她展开, “我答应你了,汪曦暖。” “哦,好吧。” 汪曦暖眉间动了动, “你这个好像有点特别。” “嗯,仔细看看。” 他的大手叠在她的小手下,把小手推到女孩面前。 银色的u盘底部,有个印刻的小句,“wxn,wxn”。 “知道打字后是什么意思吗?” 他贴近她耳朵,故意朝她敏感的耳垂吹气。 她不可思议盯着他的眼睛,试图寻找他轻浮的神色,盯着他放大的俊脸。 “笨蛋。” 他挺直的脊背微微弯下,拨开他眼里的雾气,眼尾泛出薄红, “你真是喝醉了。” 他往前靠近,汪曦暖忍不住退后一步,脚不小心绊着,手下意识抓取四周的支撑物。 一声闷哼自紧贴的胸膛里传出,滚烫的少年身躯覆压在女孩柔软身子上。 乌黑的长发散落到洁白的床被上,平日灵动的眼眸瞪得老大,表示她极大的诧异,贴身的白裙一下子凌乱皱起,勾勒出姣好的曼妙身躯。 “汪曦暖。”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女孩红润的脸颊上,微哑的低沉嗓音吐露她的名字。 他艰难撒手,撑起上身。刚刚怕压到她,他把手垫在她脑后和肩后。 “对不起,我是不小心的。” 她别开脸,洁白的脖颈脸上娇羞带来的粉红,裸露在他面前。 现在他压着她,禁锢着她,只需轻微俯身就能吻上她。 “没事,我刚刚也喝醉了。” 带着匆忙的意味,他立马站起来。眼里满是惶恐不安,内心蠢蠢欲动。 心里的小人早已自乱阵脚,它在疯狂叫嚣着,寻找情绪宣泄的出路方向。 “嗯,对不起。” 汪曦暖从床上坐起来,发尾有一部分牵连到脖子前面。 洁白与乌黑的紧密缠绕,小鹿般可怜兮兮的眼神,很自责刚刚的错误行为,委屈巴巴地低下头。 他听见自己的心在剧烈的跳动,就快要从胸膛里面迸发出来。 脑子里面各种各样的幻想跳出来,被他退后几步距离,算是镇压。 “那个,你脖子要不先擦擦?” 汪曦暖的小手紧张地攥住了床单, “不小心,沾到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喉结滚动着,脖子上的那个口红痕特别的滚烫,快要把自己烧成了灰烬。 大手急速摩挲着那个痕迹,算是掩饰刚刚的悸动。淡漠冷静的侧脸有了一丝松动的痕迹,粉红色慢慢爬上耳廓, “现在呢?”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移开,指尖粉粉嫩嫩的,和他脖子上搓红的那一小块皮肤不分上下,眼睛怯生生望着她,碎发被折腾得凌乱不堪,俨然一只落水的可怜小狗狗。 “好,好了。” “真的?” 戴竹阳有些不相信,干脆把领子拉链拉到最上面,把自己脖子两侧包的严严实实,重新恢复成冷漠酷哥的样子。 “嗯,挺好的。” 汪曦暖尴尬的笑笑,不敢看他。 “咳,他们还在楼下,我先下去。” 说罢,同手同脚地开门而去。 汪曦暖立马拿手捂脸,脑子不由自主开始慢动作播放刚刚突然的举动。 啊啊啊,汪曦暖,你怎么能这样,人家好心帮你,你居然意图扑倒他?! 他不会觉得自己是轻浮的女孩子吧,这样她在他面前还有什么形象? 第34章 上车 “暖暖,最新消息,明早6点半我们上大巴去野营。”庄怀章拍拍她的肩膀,“哎呀,考都考完了,别管那些试卷了。” 她一把抽过汪曦暖手里的原卷,把试卷撇到小车上去。 “嗯,我总感觉这次没发挥好。”汪曦暖苦恼地看看皱巴巴的试卷,叹了一口气。 “好了,劳逸结合才能够可持续发展嘛。”庄怀章凑到自己耳边,贱兮兮地说,“不过,你最近怎么回事啊,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没有的事。” “不可能,之前生日会的时候,我就纳闷,怎么莫名其妙地,我家的小白菜就被拱跑了。” 庄怀章一想到那天的抓马场景,恨不得跳起来给汪曦暖来段有声有色的表演。 “结果,呵呵。” 那位平日里高傲不可及的新晋酷哥被她的好朋友粗鲁地抱着腰,酷哥对她的上下其手表示十分无奈。 如果以为站起来把她推开就完事了,nonono。 她这位一向乖巧的好朋友居然直接直接熊抱住酷哥,双腿夹着他劲瘦的腰,稳稳当当地挂在他身上,动作熟练之迅速令她目瞪口呆。 伸出一半的手停在了空中,她骂人的话停在嘴边,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还是一旁的宋辉出声,叫他兄弟把人小姑娘安顿到楼上客房去。 她的手落下了,脸色十分不好看,巴不得把醉人的家伙一把扯过来,总不能真叫白菜被拱走吧。 宋辉好说歹说,甜言蜜语,把她哄上了天,沉迷美色的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就是这样,汪曦暖,平时看不出来啊!” “我,有这么夸张?” “那可不?”庄怀章冷笑了一声,“霸王硬上弓,强抢民男。” 汪曦暖直接把她扒拉的嘴给捂住,“ok,打住。” 庄怀章单眨眼笑笑,“好的,宝贝不要生气啦。”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第二天,天空刚刚吐出鱼肚白,湿润的空气里带有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大巴车排在灰蒙蒙的校门前,汪曦暖呼出一口气,紧跟着大部队。 “女生先上车,女生先上车。” 车里空间封闭,塑料橡胶的味道直冲天灵盖,消音的脚步踩下去,怎么也踏不踏实。 庄怀章坐在中间位置的外面,朝她热烈挥手,“这儿,暖暖。” 她注意到,坐了靠窗的位子。把包抱在前面,额头贴在玻璃窗前,眼神迷离恍惚。 昨晚没怎么睡好,她到现在还困着,打了个哈欠,泪花泛起在眸中,沾湿了她的长睫毛。 好困啊,睡觉好了。 “怀章。” “嗯?” “我好困啊,但是好想吃酸奶。” “困还想吃吗?” “唔。” 耳边的声音乱糟糟的,落叶飘了几片下来,她无聊看着它从这里被吹到那边,然后,又被打到草丛。 身边座位一轻,她呆愣着扭头过去,脑子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片空白。 “嗯?” 只见一个高大的劲瘦身躯直直朝自己方向撞来,他手臂一抵,左手压在外位的椅背上,青筋暴起,流畅的线条感彰显他的男性魅力。 滚烫的手臂上黛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小麦肤色显得健康有力。 她抬眼,平常不过的校服外套裹着他肩宽腰细的身材,松垮的白t被人群挤出褶皱,再上面,性感的喉结滚动, “这里没人吗?” 后面的人挤进来,他被卡进外座里,眉心微微蹙起,低垂下来的碎发表示他的进退两难。 汪曦暖转头往后头看去,瞪大了眼睛。 只见庄怀章眉飞色舞坐在后面,朝她挥挥手,一副挤眉弄眼的样子,手指戳戳她旁边。 “额。没人的。” 强颜欢笑挤出这句话,好你个庄怀章,逮着宋辉就跑。 不动声色坐好,挺直脊背,乖巧把包往自己方向抱稳。 温热的气息从不小心贴住的手臂上传来,汪曦暖紧张万分,方寸大乱,这是自生日会之后他们第一次贴这么近。 她见他只是安静坐着,也不敢多做些什么,缩了缩身子,怕他觉得自己是在故意占他便宜,默默盯着外面的风景。 车子颠簸着启程。 源源不断地热量从贴着的手臂处传来,不知怎么的,今天车这么颠,总会不小心和他手臂撞上。 戴竹阳闭上眼睛在休息,眼睑无力垂下,眉骨和鼻梁折出漂亮优越的折叠度,清俊的脸因为黑眼圈多了分颓废感,薄唇紧抿。 他猛的睁开漆黑如墨的瞳孔,朝她微微扭头,淡漠清冷的眼神里满是偏执的漩涡。 快速眨眼睁开,敛去心里的执拗,嗓音沙哑而深沉,带着拉长的缱绻尾音,一股子慵懒散漫的劲儿。 “我里面没穿校服,很明显吗?” “嗯。不过别让教导主任看到就行。”汪曦暖被他发现后,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主打一个厚脸皮。 她对他示好关心,是他纵容允许的,也是他自己凑上来引诱她,拉她进入欲望的地狱里去的。 她就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家伙,只要戴竹阳稍微招招手,给她服个软,她就爱赶着上去。 无论以前,还是现在。 她注意戴竹阳眼里深不见底的笑意,薄唇轻言吐露,玩味的声调随着他凑近而放大刺激到她的耳朵, “可我觉得,我们现在才更不能被主任看到。” 他眼神瞥过她乖巧懂事的脸蛋,“乖学生,你觉得呢?” 本来就犯困的脑袋现在更加停滞不动,眼皮艰难眨巴几下,她听见眼球水分抗议的声音,却没有一丝泪花,只是眼睛干涩得厉害。 “不怎么样。”汪曦暖别开他探究的眼,朝向外头残影重重的树木,“和谁不都是会被看到。” ? 什么意思? 和谁都行是吗? 汪曦暖,你长能耐了。 狭长的眼里阴郁起来,狠狠瞪她一眼,她还无辜得要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全然没有和异性保持距离的觉悟。 深呼一口气,闭上眼神,睫毛轻微颤抖,好吧,他回来是来追她的,不要着急,不准生气。 咬牙切齿地从薄唇里吐出,“困了。” 剩下的路途里,他都赌气不理她,闭目养神,她那边也安静得很,没有丝毫和他聊天的想法。 第35章 午餐 “快到了。” 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嗓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汪曦暖带着黏糊劲地嗯了一声。 摇摇欲坠的脑袋仿佛下一秒就要砸上玻璃窗,但总是在快要触碰的那刻反弹开来,继续晃头晃脑。 戴竹阳对她的行为表示无奈,肩膀明晃晃搁她面前不靠,非得把身子侧向窗户那边,一个台阶也不给他。 一股气在胸腔里上不去也不下来,戴竹阳幽幽地故意瞪她,她也只是动动肩膀,眼皮象征性地抬了一下,随后找了个更舒服的体位继续补觉。 成,把他的话当耳边风了。 车子猛然停歇,女孩下意识抱着包往前撞去。 额头垫了肉盾,是他的手,干燥地,带点秋季的冷意。而她的脸因为刚刚睡醒,还带着灼热的温度。 一时间,凉意刺激她猛的把身子弹回,紧靠着椅背,瞬间没了困的心思。 戴竹阳把手尴尬地收回来,优越的下颚线扬起别开脸。 他的手刚碰女孩额头没多久,她就避开了,果然,还是嫌他。 大巴里面恢复青春人的生气盎然,如叽叽喳喳的麻雀老乐意打闹。唯独他们这里安静得厉害,两人同坐一排,却如坐针毡,气氛降到了冰点。 他们不说话,就是沉默不语。 过道的同学开始动身,戴竹阳把包从腿上随意拿起,半背左肩,直接就挤入潮涌向前的人群里去。 “暖暖。” “嗯,怎么了?” “对不起嘛,我刚刚不是故意丢下你的。”庄怀章好心把她包拿走,算是给她分担赔罪。 “嗯,那你怎么样?” “还可以吧,我刚睡着了。”庄怀章勾唇灿烂笑笑,“不小心靠他肩膀上。” “结果,他也睡着了。” 声音渐渐变小。 “我们两个的脑袋撞在了一起。成搞笑了。” “噗。天生一对。” “可不是嘛,嘿嘿。” 几乎一上午,他们都没有交流。 甚至于,她连他的背影也找不到在哪里,只是默默和朋友继续交谈,然后偷摸着注意他。 她总是在寻找他的身影,能找到算是她的幸运,找不到那是常态。心情起起伏伏,晴天还是雨天,生活还得继续向前。 里面的路极其漫长,走到中午的停靠点,班级家委会准备了丰盛的午餐。 按照大组为单位拿饭,她这才有机会正盯他挺拔削瘦的背影。 他的袖子折了几折,简单的白t把他的骨骼勾勒出来,谦逊有礼帮忙搬东西,汗水微微浸润他额前的碎发,眼神却明亮得很,与随行的家长有说有笑。 旁边不缺朋友一起,也不乏偷看他的心动小姑娘。 你看,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盯着这块璞玉。 汪曦暖的目光跟随着他朝自己方向走来,准确来说,是他们大组的方向。 是她自以为是以为他就是为自己而来,血液翻涌,只好暗自欢喜低头。可他分明,是分享给了所有人这样的待遇。 在他们这样的年龄,快餐式的恋爱总能带来许多猎奇刺激。所以,爱成为了口头语,只要有张嘴,巴拉巴拉几句,便情比金坚,山无棱天地合。 她身边不缺这样快餐式的人,只要她想,随随便便就可以找一个。挑逗几句,给个巴掌,再添个甜枣,跟训狗似的,简单得很。 可她偏偏遇见了一个叫做戴竹阳的人,他披着惯会游刃于声色的诱人皮囊,知晓怎样的话术会使人欲罢不能,做出的简单动作却多了欲擒故纵的勾人劲。 他回来是收敛了,刀刃少了锐利的锋芒,可终究是把好刀,别人多多少少还是会窥见他所漂亮的招式。 这些招式,好巧不巧,就是这个年龄的女孩所痴迷,所自由追赶的刺激与沉沦。 “饭盒。” 冷淡低沉的嗓音响起。 “谢谢。” 汪曦暖接过他递来的饭盒,沉甸甸的温热感触及到手上。 他携带清晨阳光而来,眼里是冷静与理智,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干脆利落地直接转身就走。 “暖暖,我发现女生里,他就只给了你饭盒。”庄怀章偷偷凑到她耳边,举高抖抖她手里的饭盒,“我这个是别的女生发的。” “真的?” 朝远处望去,他正坐下拆开自己的盒饭,漂亮的手指灵活穿梭在塑料的束缚里,几个女生还在女生堆里发着剩下的饭盒。 手里的饭盒忽然烫得厉害,沉得她手抽筋起来。 汪曦暖的嘴唇忍不住勾起,又想着他刚刚一本正经发她盒饭的冷酷样,试图咬下嘴唇进行控制。 傲娇又别扭,秉持着公正无私又偷偷关心搞特殊。怎么回事啊,戴竹阳,你居然在搞特殊对待。 血液重新沸腾起来,越演越烈,敢情全涌到她脸上了,不然她怎么会觉得自己脑袋要缺氧了。 第36章 休息 天空乌云密布,有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下午的路与上午相比要走很远,不少学生出现体力不支的情况。 鼻腔里满是草木的气味,汪曦暖轻抬右脚扭动踝关节,试图让关节好好放松。自己的包早早被朋友拿走,塞进几个女孩的包里轮流换着背。 “暖暖,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汪曦暖的手挽在庄怀章的手臂上,走动的速度明显慢了起来。 在秋游步行之前,班主任就曾经说过,如果她坚持不下去,可以等后面的大巴车。 汪曦暖暗自低下头,她的右脚自初中受了伤,落下了病根,每次有剧烈运动都没有办法进行,站立倒还好,时间过久脚也会吃力。 所以,跑操,体测,甚至体育课她都是几乎在班里自习的。 为此,班上还给她起了个绰号——“病美人”。 这次秋游是面对全高三进行的,班主任的意思是希望她能够坚持下来。 “嗯,好。”汪曦暖在脑海中疯狂计算体力和继续行走路程的匹配程度,眼神放空,眼尾垂下,默默把搭着的手垂下。 “算了。” “嗯,什么?” “我的意思是,”汪曦暖面上是一贯温柔的微笑,手指却暗自攥着衣服下摆,“我有点走不动了,到前面我等大巴吧。” 从表面看,是没有一点出错的笑容,面容姣好的少女,安静温和,长睫扑闪,懂事自知。 “那好吧,等会儿我把你包还你。” “嗯。” 汪曦暖敛下眼底的失望,腿颤巍着往前,一深一浅,走不踏实。 她啊,还真是一个十足拖油瓶。 以前是爸爸的拖油瓶,现在是朋友的。 此时,她孤单地坐在石桌前,从容不迫地接受旁人探究的目光,试卷,笔,挥洒下属于她的答案。 对于这样的目光她太熟悉了,别人见她多怜悯,于是,她成为了搀扶施舍的对象,空闲时敷衍问上一句,显得自己多么光辉善良伟大。 但他们望向她的眼里充满嘲笑讽刺,看着高高在上的学霸连这么简单的活动都不能参与,暗骂她娇气矫情,不愧是老师的漂亮走狗。 或者贪恋勾勒她的外形,打量把她钓到手的可能性,黏腻欲望的眼神上上下下,就像她初中所知晓的那样,伪装成人样,遮盖不住发着腐臭的肮脏气息。 打发掉几个吊儿郎当的追求者,她把领子的拉链拉高,白净的小脸因为天气阴冷而缩成一团,哼哧砸进带着凉意的领口里。 高马尾有气无力垂下来,眉毛愁苦地皱起, “你好,汪同学,需要——” “不好意思,汪同学。” 分明是不怎么亮的天气,他的眸子却亮得过于直接。温和斯文的笑脸明摆着在他脸上,对着面前的男同学,隐隐带来一丝敌意。 他冷静朝呆愣的男同学淡然点头,随后薄唇轻启,干净的少年音柔软亲和,“老师说,大巴还需要等一会儿。” 寸头男同学烦躁抓抓头,直接泄气走开。 面前的男生温和有礼,可红润的耳垂表明他的害羞,他也不是他表现得那么镇定自若。 “副班好。” “嗯,你好。”他羞涩地笑笑,圆圆的眼睛在黑色眼镜之后,显得乖巧无害。 这位是物理竞赛方面的大佬,成绩丝毫不逊特快班的学生。他们之间的互动,用班里磕cp的女生话来说,是不懂情爱的星空寻到了唯一散发光泽希望的温暖。 “如果不介意,你可以喊我全名的。” 他一见她眼里就忍不住笑意,直勾勾盯着她,怕她发现又偷偷移开。 “谢谢你了,江星泽。” 汪曦暖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怕自己对他过分亲昵,给他重新燃起的希望。 之前,他们闹得不太愉快。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打扰到你的。”江星泽不自觉抿唇,随后灿烂笑开,“喜欢你是我的事情,我不会轻易放弃。” 他深呼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暗自加油打气,“在高考之后,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纯粹直白的眼神朝向她,叫她坐立难安,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拒绝伤害的话在脑海里绕了好几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抱歉。” 她都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移开眼神,突然瞥见站在远处的戴竹阳。 他一半脸隐匿在树木的阴影里,一半朝向她,眼睛幽深闪亮得厉害,青筋暴起深入到白t里面。 他死死盯着他们两人,如现在的天气一般,压抑沉闷,乌压一片。但也只是停留在原地,安静等他们谈话结束。 江星泽顺着她的目光往后看,瞳孔放大,喉结滚滚,欲言又止。恍然大悟地自嘲笑笑,轻轻摇头。 他转回继续温柔看她,他的骄傲不允许他低下头来,于是哑着声,“汪曦暖,你还记得高一停电的那个晚上吗?” “我记得。” 见她低头不语,他继续说着,“他们吵死了,只有你看向了外面的月亮。” “对不起,我——” “不是你的问题,是那一个瞬间的问题。”江星泽隐去眸子中的不甘和失落,恢复住常的温和有礼,“我其实很庆幸,那时候我抬头了。” 汪曦暖点头了然,带有歉意地再次回绝他,“还是很抱歉,希望你以后可以前程似锦。” “怎么说得跟要和我永远不见似的。”江星泽眉眼带着失意的笑,嫣红的嘴唇勾起,“汪曦暖,说不定到最后,还是我最适合你呢?” “不、可、能。” 第37章 等待 “副班长,老师喊你有事。” 优雅的笑容浮现在周身凌厉的少年脸上,明明垂下的拳头还没放开,眼尾部还起着薄红,眼底深处无一丝笑意。 站在江星泽后面,汪曦暖前方,他既冲动又克制,张扬却忍耐,是个十足的矛盾体。 江星泽低头轻笑一声,往前一步,对视上他幽深压抑的瞳孔,“戴同学,请问老师找我什么事呢?” 汪曦暖见他们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不知如何是好。 “老师想问你晚上住宿名单的事。” 戴竹阳丝毫不慌,冷静吐出准备好的理由,漆黑的眼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自觉好笑地望向女孩纯粹又慌张的眼睛,右手的酸奶缓缓松开劲,摆正在石桌上,往她方向推去。 早上她和庄怀章聊天,说馋酸奶。 他到最前面就为了早点给她买这个,知道她留在后面,怕她一个人孤零零待太久,折回去连喘带跑,一点都不敢停。 但是吧,他不得不承认,面前的两位十分般配,郎才女貌,比起他跑来的狼狈,这个叫江星泽的干净模样,更叫女孩心动。 他像个活脱脱的小丑,自己给自己加戏,结果自作自受。 “副班,要不你先回去吧。” “没事,我等大巴来了再走。” “不用了,真的很谢谢你。”汪曦暖摇头拒绝他,手摸上了带有温热气息的酸奶,瓶身的水珠颤抖着从她的手指滴下,“这里不还有戴同学吗?” 冰凉的酸奶被呈在碗装的塑料包装里,沉甸甸的,分量很足。 “那好吧。” 等他不舍地慢慢走开,戴竹阳就直接坐在她旁边的位子上。 “抱歉,我刚刚不该打断你们的谈话,太不礼貌了。” 他低下头,碎发遮住了眼眸,叫她看不清他眸里的神色。 “怎么会。戴竹阳,这是你给我买的吗?” “嗯。” 不情不愿知会一声,偷偷瞧她慢吞吞把酸奶盒子拆开,拿出勺子,拆开塑料包装。 塑料带来独特的撕拉声,窸窸窣窣的,平日里他一定最烦这样的声音,可现在,他就只是安静待着,如一座沉默的石雕,和石桌石凳融为一体。 “谢谢你,我还以为你走开了。” “不会走开。” 因为你会待在原地。 他闷闷的声音传来,兴致不高,一直不抬头,也不知道桌上有什么好东西吸引他。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的?” “宋辉买饮料,我随手买的。” 可是,汗水沾湿的碎发,敞开褶皱的白t,这无一不显示他刚刚跑过来的事实。 才不是随手,是特意去买,特意跑回来找她的。 “嗯,那好吧。”汪曦暖咬了一口洁白的奶冻,酸酸甜甜的滋味直冲天灵盖,“这个好好吃。” “你开心就好。” 他终于抬头看她,眉眼柔和直接,语气却是随便懒散的,携带轻微的尾音,有一股撒娇劲。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问的,吃完后乖乖写作业。” 他对她面前的试卷很是无奈,修长的手指点点石桌,发出清脆好听的敲击声。 “要是我问的话,可不一定找得到你。”女孩开着玩笑,小口咽下嘴里的酸甜。 “嗯,待着别动,我早晚找得到你。” “啊?” “咳,吃完写作业去。” 一本正经绷着张脸,他微侧开脸,眼神闪躲着,薄红的气息染上双颊。 大巴车把他们送到目的地,她缓缓从睡梦中醒来,呆滞地把脑袋从窗户抬起。 他直挺的背影坐在自己旁边,见她醒了,笑的时候灿烂又小心翼翼,带着点逗弄人的心思,干燥温热的手搀扶着她,等下了车才不舍地松开,退后一步保持该有的距离。 里面欢笑声一片,他跟在她不远的后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暖暖,快来看我包的饺子。”罗心月招呼她过去。 汪曦暖往回转,朝他挥手告别,稳住身形扬起笑容就过去。 “戴哥,你看看我的。” “嗯,和你一样。”他眼皮都不抬,脱口而出。 “听到没有,宋辉,和你丑得一样。” 姚斯年把手里精致小巧的饺子展示给他,相比之下,宋辉大手里破了口的那个大家伙,可怜巴巴得很。 “我听你瞎掰。”宋辉直接攥着他手里的饺子就是一个抢字。 姚斯年则是一手把他脖子掐住,一副拿捏他的潇洒模样。 “还狂不狂,嗯?” “你给老子放开。” “决不。” “戴哥,戴哥救我。” “别掐死就成。” 戴竹阳的目光朝向女孩那边,她似乎是很高兴的,在很努力学习怎么包饺子。不时咯咯笑,还一脸无奈。 可最令他意外的是他咬下的第一口饺子。 硬邦邦的口感。 他皱起眉头,吐出那枚硬币。 在北京过年的以往,他从没尝到过幸运的硬币。以至于,硌牙的时候他愣了愣,这才吐出。可这又不是过年,搞这些做什么,他会有这么幸运的时候吗? “戴哥,你吃到硬币了!” “wc,一口就中了。” “嗯。” 就10个硬币,他第1口就吃到了1个,实在是幸运。 他们太欢快了,在这个年纪里,他们总是会为这种不经意幸运的事情给大惊小怪。 另外一边也一阵惊呼,许佳琪插腰被女生推搡祝贺。 戴竹阳直愣愣盯着在人群中笑得鼓掌的她,是张扬舞动的绣球花,是肆意纯洁的白天鹅,是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 灯火通明,照出她格外单薄消瘦的身影。 水光潋滟的圆眸里笑出了雾气,高马尾甩到肩膀,挡住了她白嫩乖巧的脸,只能瞧见她扬起的嘴角。 唇珠明显凸出,点缀在粉嫩的厚唇上,勾人品尝草莓果冻的甜腻滋味。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猛烈跳动,喉结忍不住上下,硬币缩在手心,被他摸得滚烫。他克制住全身的喧嚣和欲望,深呼一口气平复内心的汹涌澎湃。 回想刚刚在大巴上,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前面是司机,最后座位上,是他们两个人。 有前面椅背遮住,司机完全看不见他们在干什么。 翻涌的恶劣因子刺激着他,草莓果冻的香甜诱惑着她,想想之前对她觊觎的男孩,他挪近她,手慢慢靠近她的小手,想对着她熟睡的面孔,就偷来一个清浅的吻。 前面的司机不会发现,她也不会,只要他想,他就可以俯身而上。 但最终,他也只是移开贪婪的目光自嘴到微颤的睫毛处,右手的小指偷偷勾住另一个白嫩的小指,算做一个拉钩承诺。 现在。 他呆呆望着右手尾指部分,戒指的痕迹仿佛还在昨天。 他脱掉自己秉持的不恋爱和不婚主义,偷摸着给自己的尾指绕了根红线。 这根红线叫做wxn,和戒指内部的烙印一模一样。 它困住自己多年之久,掩盖在故作矜持的戒指之下,漂浮于滚烫皮肉的禁锢之上。 他,戴竹阳,早就认栽了。 第38章 听海 风吻住头发,在地上剪出丝线的窗花。地灯在小路的两侧,茂盛的枝叶匍匐在脚边。天空多了几颗明亮的星,若隐若现。 汪曦暖把高马尾拆了变低,散落的碎发随意在风里张扬,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松弛感。头微微扬起,月光皎洁温柔,洒下寸寸寂静。她整张脸柔和乖巧。 “暖暖,晚上有篝火!” 帐篷的皮被吹鼓得厉害,连带坐的着的下半身都有震感。 月明星稀的夜里,她们不远处是汹涌澎湃的海,水涌动漫过沙滩,窸窣不止。 “嗯,好像挺热闹的。”汪曦暖理好包里东西,“不过我就不去了。” “真不去。” “感觉没什么意思,等烧烤开了,我再去。” “嗯嗯,一定给你留最好吃的。”庄怀章被旁边罗心月搂住胳膊,她们挥手道别。 风把她吹得太舒服了,她缓缓闭上眼睛,揉揉太阳穴,算是给自己放松放松。 收手,接下来就是右脚了,她熟练地对几个穴位进行揉搓,目光专注,耳边多半是风的声音。 还有,不易察觉的沙沙声。 “不去玩吗?” 抬头,入目便是修长的腿,往上,他蹙着眉头,淡漠冷静的眸子如这漆黑的夜般,微风冷意中携带丝丝柔和。 “太吵了,等吃东西再去。”软糯糯的嗓音和她怯生生的圆眸相呼应,手不自觉从按摩处缩起。 被喜欢的人看到她掀开小腿,粗俗地按摩。 白皙的小腿,因为缺乏锻炼,肌肉分解,看起来瘦弱无力,没有丝毫健康的美感。 她眼见他蹙起眉头更甚,便手一挥,迅速把裤脚掀下,“你找我有事吗?” 幽深的眼神注视她的腿,病恹恹的瘦弱小腿,洁白小巧的骨节,他无意识勾勾手指,暗自比对圈起她脚踝的弧度大小。 “没事不能来找你吗?” 他声音嘶哑着,融在柔和的风里,竟多了丝委屈不甘。 “没有,没事也可以找我的。” 汪曦暖慌张失措地解释,怕他以为他们之间只有利益相关的公事,没有私事。 “嗯。” 他应了一声,就静静瞧她的脸。 太乖太干净的女孩了,和天上的月亮一样,碰不着摸不着,不敢前进,连捞水中月都成为一种奢侈。 暗自敛下内心的阴霾想法,他退后一步,“你脚好点了吗?” “嗯,好点了。” 汪曦暖把双腿弯曲起来,手臂呈现环抱的姿态,微微侧头,想要趁余光偷看他性感的喉结,流畅的下颚线,以及薄唇一点朱红。 同学们因为篝火烧烤而远离这块地方,而四周又过于安静无人,微风不燥正好,把她脑袋吹得浑浑噩噩,滋生出一种两人天荒地老的错觉。 他慢慢弯下腰,连带着精致的锁骨裸露放大在她面前, “好好休息吧,烧烤想吃什么?” “嗯,想吃肉。” “没了?” “没有了没有了。” “真好养活。”他直起身来眼泛笑意,看着女孩张皇失措。 “我就是喜欢吃东西而已。”女孩试图挽回自己的脸面,努力解释清楚。 “要去看看那边的海吗?” 零星几点路灯散布在脚边,汪曦暖小步前进着,脚其实只剩下了走久的酸软感。 晚风把他们的脸吹得不太真切,连脚步接触泥土地都踩不踏实。 当她迷迷糊糊从紧张中回过神来,已经到了长长的木质走廊上。 朱红油漆扑洒,多游龙戏凤浮雕,他们误入了旧时的领地,每一寸痕迹都表示它的伤痕累累。 荒凉的走廊尽头是个转角,上面是农人种地的地方,他们识趣地停下脚步,俯瞰,下面俨然是呼啸而过的片片海浪。 水天割裂,浓墨相宜。 直至多年后,汪曦暖都难以忘记那时候汹涌的海浪。 “汪曦暖。” 沙哑的男声混在波涛的浪里,他炯炯的目光在黑夜里亮着,漆黑的眸里只跳跃一个小小的光源,以及光源之前的她。 他望向她,带着不可掩饰的赤裸欲望,直勾勾的,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下肚痛饮。 寂静的黑夜放大了她的感官,她甚至可以清晰听到他呼吸是怎样急促粗重,目光是多么缱绻温柔。 她听见他继续说。 “好像看不见海呢。” 他也不看海,眼睛不舍得从她身上移开,直白注视的电流通过全身,刺动她的心一抽一抽的。 只是单听海水涛涛,激荡的拍石声猛的打响,全方面的席卷到沙滩之上,严丝合缝,不留一点空余。 “那你应该回头。” 汪曦暖呆愣愣的,不知如何是好,只是静静感受血液灌流到猛烈的心脏中去,和底下的大海一样,带来铺天盖地的震撼感。 他的目光下移,那是她唇的方向。轻浅的笑浮现在他脸上,中和了冷硬凌厉侧脸的淡漠感。 “好吧,回头了。” 他乖乖的转身,无奈把头低垂下来,“然后呢?” “没有然后,就看海。”汪曦暖迈步到他身侧,站立好。 就在转身的那刻,她听到他把呼吸调整,眼神掩饰压抑,恢复成无害的小白花。 “没有别的了?” “你还想有什么?” 他把温热的侧身贴上她的,酸甜的柠檬薄荷味袭来,“那不要别的了,这样就够了。” 他转头,眸里盛满璀璨的点点星光,比起夜空的零星几点,他的眸亮得刺眼,也温柔多情,叫她溺死在这片星空里。 仔细去看,他的眸应当是太妃糖的色泽,温和甜腻,是很温暖的颜色。 “汪曦暖。我好看吗?” “好看的,准确来说,符合大部分人的审美。” “这样啊,”他把头转回去,眉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怪不得,海明显没我好看。” 汪曦暖偷偷发现他扬起又压下的嘴角,假装把目光转向灰蒙蒙的星空,“是,因为我在看星星。” “那请问,你看出什么来了?”他眉心微动,朝星空迅速瞥一眼,望向她。 “我看到,星星吻住了月亮。” “可是,今天没有几颗星星。” “嗯,它害羞了呗。” 汪曦暖说后都不好意思起来,咬着下嘴唇,暗骂自己乱说话。 “你呢?”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贴着她的耳,侵袭到她身。 “你觉得呢?”故作镇定自若,汪曦暖把偷偷把自己的左手搭进他右手里,怕他生气,就轻轻勾住他的小拇指。 是滚烫干燥的,带着些男性的粗犷。 眼睛怯生生的瞥他,只要他表现出抗拒,她就一把松开,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把今晚翻篇。 夜深人静,层林摇晃,这里是个绝佳表明心迹的地方。天时地利人和,但凡他对她有意,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可以更近一层楼。 戴竹阳得右手被滑腻的肌肤给缠住,她指腹有层薄茧,把他的心挠的痒痒的,希望她能更重些,最好是霸道的,不容他拒绝的十指相扣。 正在他要说话时,手机微微震了一下。 叮咚一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明显。 戴竹阳明显愣住,把手移开女孩的小指,眉头紧锁,眼里有闪过的犹豫,但还是右手拿出自己的手机,看后薄唇紧抿。 “抱歉,我先回个消息。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说后,退开一步,刚刚的旖旎气氛全部破碎。 戴竹阳,他躲开了。 “好。” 她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快哑了,是撕裂的,断开的那种,连带着心脏一起揪着疼。 眼眸的假面镇定荡然无存,她低头不语,挥手连连拒绝他的好意相送。 戴竹阳看她一深一浅离开,如躲洪水猛兽般避之不及,他死死握住自己的拳头,眼底满是赤红。 颤抖着手指,点开仔细看手机里的信息。 他要后退,不能向前。 可为什么偏偏是在这时候? 第39章 烧烤 “暖暖,你要去吃烧烤吗?” 艰难睁开眼皮,汪曦暖看向轻摇自己的女孩。 “嗯,要去的。” 自刚刚回来,她就犯困。 可能是风把她吹得上头,也可能是被隐晦拒绝带来的隐隐不乐,她就直接躺回帐篷里趴着。 本来以为会睡不着,结果,在酸涩难忍中裹紧被子睡着了。 醒来后,对环境的陌生感油然而生,空虚和防备混合出现在身上。 她双眼无神地低头不语,脑子在刹那间彻底地苏醒,“抱歉,我刚还没醒。” “没事,暖暖,”许佳琪忍不住去揉她的头,“你刚才那样超可爱的。” 看来是真没事,连声音都夹起来了。 汪曦暖穿戴整齐,慢吞吞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深呼一口气,“走吧。” “let\\u0027s go! ” 大家坐在一块,欢快的笑容浮现在他们脸上,青春肆意,无拘无束,这些才是他们现在该有的模样。 除去学习上的烦恼,别的事情与他们的生活相隔甚远。 比起社会上的名利权谋,勾心斗角,她的小小失恋算不上什么问题。 如果多年之后,她遇到这样的事,按她的脾气和性格,估计就是“算了”两字,草草结束这场无声的暗恋戏码。 “暖暖,快来!” 罗心月坐在地上,朝她们招手。 庄怀章也是,笑容满面。 许乐乐则是一本正经在摆弄烧烤。 旁边还有,宋辉,姚斯年,陈最。 还有望向她,永远不失亮光的江星泽。 汪曦暖朝向火光亮起处迈步,她觉得自己不比江星泽高贵什么。 他冲自己高兴地打招呼,嘴角的笑容就没落下过。 她也是浅浅点头。 她觉得她有点羡慕江星泽。他怎么这么勇敢,明明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连被拒绝之后,也依然锲而不舍,巴不得全部人知道他钟情她。 他太张扬了,不然也不会说不去特快班,就不去。说懒得去竞赛,就是一个犟字。 或许,选择接受对自己好的人,是更好的选择。 “不用了,谢谢。”汪曦暖拒绝江星泽手里的烧烤,手指微动,“乐乐这儿有。” 是得体的,保持距离的微笑。 和往常一样,她在无声拒绝江星泽。 她不知道自己会拒绝他多久,可能真的如江星泽所言,他会是更好的选择和归宿。 她咬下一串鲜嫩的肉串,辣味直接席卷舌尖。 她一下子被辣出了泪花,急忙找寻水或饮料的身影。 “来来来。” 不知哪里来的水,她拿了就往嘴里灌,眼尾泛出微红,嘴唇红润火辣得厉害。 罗心月一把把她手上的串拿走,“来,多喝水。” “嗯嗯。” 嘴里含糊不清,汪曦暖只好含着泪花点头,咳嗽了几声。 不远处,有个瘦削的身影,暗自注视着这里的一切,贪婪地盯着那个咳嗽的女孩,漂亮的女孩。 他的四周死寂沉闷,暗藏黑暗的密巷里,肮脏血液里叫嚣着他的恶劣与暴躁。 回想起他在北京学校的事,他不由得烦躁地咬碎嘴里的糖果。 烦,想抽烟。 “怎么,不过去?”姚斯年拍了拍他肩膀,递了瓶雪碧过去。 “不去。” 利落开了瓶盖,气泡潮涌到口腔里,和糖的碎屑混合在一起,刺激他的大脑。 “不去管着宋辉吗?” “算了,他挺高兴的。”姚斯年耸耸肩,陪他一块儿去看热闹的人群。 “嗯,江星泽很喜欢她吗?” 眼皮微抬,声音音色像薄冷的冷空气割裂了夜空的静谧。 “是蛮喜欢的。” “嗯,挺好的。”他再次喝了口雪碧,眼里有迷茫不清的未来,叫他看不破。 好像他回不回来并不重要,他喜欢的女孩还是可以很高兴地笑着。 “不好,她不开心,你也是。”姚斯年撞了他一下,肆意地笑着,“你要早点把话说清楚,别这么磨磨唧唧的。” “行吧,你把老子雪碧撞洒了。” 戴竹阳举起还滴着水滴的右手,雪碧挥发的气泡嘶嘶作响,“你说,怎么办?” “我艹,”姚斯年猛然退后一大步,“你别泼老子身上啊?”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姚小弟。” “戴竹阳!” “哎,你哥在呢。” 他好像又回到了人世间,过去的种种暂时与他无关。手机早被他撇在了帐篷里,现在,他无需考虑北京那边的事情。 他踏步到烧烤架前,别人在唱歌说笑,她却没了身影。 急匆匆跑到小道上,也不知道去哪里,他就是突然想找她,解释清楚自己的心意。 毫无方向地乱走,她一个路痴,会去的只有那几个地方。 “汪曦暖!” 他气喘呼呼地跑到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连话也说不连贯,头发更是直接凌乱,举起右手做出拉钩状,“这个还算数吗?” 汪曦暖明显还处在震惊当中,只是呆呆愣愣地啊了一声。 “不算数也不行。” 他靠近一步,低头认真盯着她眼睛,“我当真了。” “然后要怎么办?” “不准躲了。” 第40章 轻吻 面前的人步步紧逼,耳边海的声音逐渐放大,连带着心脏急速跳动。 汪曦暖看他那深沉的眸底,藏着按耐不住的柔情万种,直勾勾盯着她的唇,轻微低头。 “戴竹阳。” “嗯,在呢。” 他的大手扶上她的肩膀,手下清晰可感她的骨头轮廓,仿佛他用力一捏就会碎掉。 “不躲就是同意了。” 他禁锢着她的肩膀,丝毫没给她逃跑的空间,说是给她躲,其实一点余地都不给。 他指尖因为紧张泛起薄汗,低哑的声音萦绕在耳畔,灼热的气息扑洒在脸上,“别动。” 热意直冲上脸,汪曦暖的睫毛不时扑闪,脸上还保持着惊讶,直接僵在原地,粉唇微张。 话还没说出口,他泛着凉意的唇便像羽毛般轻轻拂过她的眉间,忍耐又克制地蜻蜓点水吻上,不敢过分越位。 她的脑袋不自觉往旁边偏,手抚上了他宽广的胸膛,触碰到他猛烈跳动的心脏,连同自己跃动的脉搏一般,热烈且汹涌。 她听走廊底下的水声,海水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一波接一波,连一点逃脱的余地都没有。 “汪曦暖,睁眼。”戴竹阳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温柔地出声,“看我。” “我在看了。” “看清我是谁了吗?”他呼吸粗重,喉结不时滚动,握着她肩膀的手渐渐抓紧。 “戴,戴竹阳。” “嗯,回答正确。”戴竹阳嘴角嘬着一抹笑,手转为用力的拥抱。 “你刚刚躲了。” “是,抱歉,我还没想清楚。” 汪曦暖不敢继续看他,只是挣开他的怀抱,像是要挣脱过去的种种,冷漠着脸,干脆利落。 “汪曦暖,我现在这样难道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不是你说,想让我喜欢上你吗?” “是,我说过。” “难道,”他瞪大了眼睛,眼神有点困惑,薄红的眼尾里满是不可置信,“要我喜欢上你,亲你抱你后,把我狠狠甩了?” “你喜欢这样玩吗?”他见汪曦暖咬着唇不语,艰难吐字,“行,你说了算。给你玩。” “戴竹阳,你不用这样。” 汪曦暖与他保持距离,四周的氛围像是被冰冷的海水席卷,她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被凝固了,只有眼皮在机械地保持开合。 “汪曦暖。” 他喊她名字的时候格外温柔好听,声带里的颗粒感不免穿插其中,叫她可以在脑海里想象出他的声音,又讲述不清他的独特。 “喊我做什么?” “我在北京总是会听到你的名字。” 他眼眸里闪烁着自己看不清的晦暗光亮,是弥漫着大雾广阔大海,前方不可见,前路不可行,也是完完全全困住她的牢笼。 “在北京有人叫这个名字吗?” “没有。”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急忙别开脸摇头, “就是老听到类似读音的。” 他还老是习惯性回头找。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自觉行为幼稚和尴尬地笑笑,眼神有些回避在北京的事。 “所以,在北京的时候,你偶尔也会回想起我吗?”汪曦暖思考了一下他话里的话,斟酌着出声。 “会,因为我还来不及和你说再见。” 他回想起三年前的不道而别,飞机的轰鸣声仿佛还在昨日,震得他心脏隐隐作痛。 “后来我们打电话,我也没有好好说道歉。” “你大学还要回北京吗?”汪曦暖低着声说,“你家人在那边。” “不回了。”他靠近她,大手轻揉她的脑袋,“北京远没有这里好,我不适合那样的大城市。” “我以为你这么久不回来,以后应该见不到你了。” “嗯,可以打电话,或者qq,微信。”戴竹阳缓缓说着,把手垂下,“你才是最心狠的那个。” “我给你打电话,你似乎不是很乐意。” “是,所以电话干脆不打,qq拉黑,微信不回,就当没有我这个人。” 他不敢继续说下去,摇摇欲坠的关系容不得他现在就翻旧账。深呼一口气,把声音放软, “我不是怪你,就是很无力,好像什么都抓不住。” “戴竹阳,我是个情感上很冷漠的人。比起虚无缥缈的未来,我更在乎实际的东西。” 她话说得很慢,音色拉长,眼眸里有的是他未曾见过的冷静镇定。 “比起现在去考虑情情爱爱的东西,不如往成绩单上面多添几分。” “是,我回来不是时候。所以你把我捡起来,再丢了。你喜欢上别人了吗?” “情感上面,我肯定更偏向你。但是,我很清楚知道,正确的选择是什么。” 她面上的表情很迷茫无措,心烦意乱得很。 重要的时段里,遇见了不该回来遇见的人。孰轻孰重,她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ok的,我接受。” 孰轻孰重,他也很清楚。 他自嘲笑笑,笑得他的胸膛上下起伏。夜色渐浓,这里没有灯光璀璨,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欢声笑语,明明只有他们两个,可心的距离却这么遥远。 只是这么短的时间,就可以改变喜爱到沉默吗? 她的未来先于他,这才是她现在该有的选择。他现在需要的,是等待。等待最后考试铃响起的时候,把过去和未来彻底地决裂。 “汪曦暖,以后多看看我吧。” 最后告别的时候,戴竹阳突然出声。 太妃色光泽的眼眸在灯光下璀璨得出色,她遇到了这样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叫她沉迷其中的欲望漩涡。 她突然很想挡住那双眼睛,它太直白赤裸了。 “嗯。” 第41章 没有眼泪 第二天,汪曦暖被庄怀章的起床声惊醒,灰蒙蒙的天空里见不到丝毫太阳的痕迹,更不要说去见什么日初。 昨晚怎么回来的她都不知道,一天的心情跟坐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最终除了残留的肾上腺素,别的也证明不出什么。 戴竹阳对她是一时的上头,还是以前被她冷落的不甘心,她现在统统不在乎了。 “暖暖,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庄怀章带有歉意,明显是要出门的势头。 “没事,外头会冷,你穿多点。” “好。” “拜拜,我继续睡了。” 她翻了个身,眼闭上继续睡。 期间,她睡很不踏实。 睡睡醒醒,睡醒就下意识把手表翻来看,睡个十分钟,半小时的,把她睡烦起来。 到了快要七点的时候,她实在受不住了,把被子一掀,就要起床。 披上外套,小心翼翼把帐篷掀开一小角,冷空气猛然袭来,把她吹一抖擞。 赶紧回来,穿好衣服。 当她完全出来时,她看到了一起走路回来的庄怀章和宋辉。 庄怀章不好意思朝她挥手,另外一只手还主动握着宋辉的手。 温柔的阳光扑洒下来,把他们在一起的场面加上一层漂亮的滤镜。 汪曦暖朝他们挥挥手,走入到阳光里面。 “汪曦暖,你起好早。”江星泽手里拿着个文件,对她言笑晏晏。 “嗯,睡不好。”她摸摸自己的眼袋,“很明显吗?” “嗯,就是精神上很疲惫。” 他眼睛盯着她,见她一副没睡醒的模样,露出一截瘦削的腕,嘴角浅浅上扬。 “我买了糖,你要吃吗?”他扶了扶黑框眼镜,小心翼翼询问她。 “谢谢,不用了。”她没有伸手,只是略带歉歉地笑着拒绝。 “那好吧,我吃好了。” 他慢吞吞把糖撕开,放在嘴边,好像一切都很和睦的样子。 汪曦暖则是一直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大海,她看了天气预报,便下意识以为是个糟糕的阴天。结果,太阳明晃晃打她的脸。 太亮了,把她的眼照得刺弄。 一切其乐融融地展现在她面前,她撩开自己的碎发,它被风吹下来,很无奈地继续飘下去。 “喂。” 疲惫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去。 “竹阳,你的处分应该很快就能撤销了。” “嗯,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 “不过,那个男生确实是瞎了一只眼睛。” “难道他没错吗?”戴竹阳握紧手里的手机,眼底一片冷漠,“他该瞎!” “你怎么这么倔,要我和你说多少次,这件事情和你没关系。”对面的男声急促起来,“你那么瞎好心干什么,你知不知你高三了?你这样做,丢不丢人!” “是,我tm让你们丢脸了。”戴竹阳冷笑了一声,“我就是下贱,道德败坏的人渣,一天到晚无所事事,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一星半点都比不上我哥。 你们要的是完美无缺的宋霖珏,不是我。那你们去找他啊?!” 他几乎是大声怒吼着,狠狠发泄着这些年的委屈,汹涌的怒火快要把他燃烧殆尽。 他们偏爱宋霖珏,他的双胞胎哥哥。 可是,一场意外,他们眼中的完美孩子不小心离开了。他们苦心找来他,泪眼婆娑,把他爸唬得一愣一愣的,最终要走了他。 在北京的旧本上面,他叫宋霖珏,压根不叫戴竹阳! 这个名字,这个身份,是他来到北京的唯一条件。 他要怎么跟去说,告诉别人,哦,他就是宋霖珏的替身,他nm做什么都是假惺惺的。好脾气是模仿宋霖珏的,好成绩是拼命学他的,一举一动都少不了他的影子。 他在户口本上的名字是回来的时候,他坚持改的。可现在,“戴竹阳”不像“戴竹阳”,他下意识举动间模仿他。 在面对喜欢的女孩时,他的张扬,他的肆意,他的自信,统统消失不见。 宋霖珏不会和人争强好胜,不会抽烟喝酒,不会主动去讨要喜欢。 他把手机狠狠摁掉,心脏剧烈地被什么东西给攥住,连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两只手颤抖个不停,急忙去摸抽屉里的药。 怦的一声,他从座位上摔落,胸膛上下起伏,手指颤抖得不停。 “竹阳!” 门被突然打开。 “没事,郝叔。”他赤红的眼睛闭上,嘴里呢喃着,“我没事,我没事。” 等药吃完,郝义仁帮他顺着背, “没事,没事啊,竹阳。” “郝叔。” 戴竹阳一字一句顿着喊他,嘴角有气无力地勾起,“我会好的,对吗?” “对,会的。”郝义仁的眼眶红起来,声音哽咽着,“一定会的,我答应你爸会好好照顾你的。” “嗯,我一定要好起来,戴竹阳要好起来。” 他垂下眼帘,盯着试卷上黑线上的姓名——戴、竹、阳。 一字一划,龙飞凤舞,处处是不肯圆滑的乖张,处处是横竖撇捺的锋利。 他叫戴竹阳,戴字归他爸姓,是挺拔的竹林上最骄傲的太阳。 他不是宋霖珏,不是“会当凌绝顶”的宋霖珏,不是家长眼中别人家的“孩子”,不是处事圆滑的青年才俊。 他和他完全不一样。 他爱篮球,爱闹,爱玩,爱世界所有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一切。 可是,戒烟戒酒,不去玩球,疯狂做题,伪装成没有一丝缺点的机器人。 怪不得他那个哥哥,在车辆失控的时候,连躲都不躲,最后硬生生盯着那车辆从自己身上碾压过去。 哈哈哈。 他暗自按上那颗逐渐平缓下来的心脏,它强有力地跃动,眼眶里干涩得厉害,明明他想哭的,可是为什么偏偏哭不出来? 他紧紧抱住特意买的抱枕,把它幻想成暗恋的女孩,或者是死去的父亲,没有眼泪,他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暖暖。” “奶奶,我回来啦!哎,这谁送的东西?这么大方。”汪曦暖佯装高兴,指了指桌上的礼盒。 “暖暖,你还记得小时候家旁边的戴警官不?”奶奶把菜端了出来,“这是他家小子送的。就是和你玩很好的那个,右右。” “啊?” 右右是戴竹阳幼时的小名,不过到了后来,大人们就不怎么称呼他右右了。 汪曦暖敛下眼底的震惊和失措,随后帮奶奶端剩下的菜,“哦,这样,那挺好的。” “这么多年不见,他长越发标致的。”奶奶坐下,“可惜啊。” “奶奶,可惜什么?” “没,就是觉得那孩子变了好多。” “奶奶,没有谁是一直不变的。”汪曦暖在厨房里面盛饭,“你看,我不也变好多了嘛。”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我怎么看不出来。”汪曦暖把两碗饭端出来,米饭热气腾腾,“烫烫烫!” 说后,迅速摸着耳垂降温。 “你年纪小,不懂。” 奶奶语重心长地回答,眼睛眯起来,浑浊的眼睛上戴着副老花镜。 “是是,我不懂。”汪曦暖把饭推到奶奶面前,“您最懂了。” 第42章 流言蜚语 扣扣。 一阵敲门声传来。 “你好。” 软糯的声音从门框传来。 戴竹阳把家里的门打开,收回的脚步微顿,“你来找谁?” 语气生硬疏离,眼眸里藏了凛冬里化不掉的冰霜。 松松垮垮的短袖勾勒出他宽大的骨架,瘦弱单薄得仿佛只要风轻微一吹,他就要被吹跑了。 “奶奶说,这是给你的回礼。” 汪曦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身上还背着一个书包,宽厚的外套把她青涩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窥探不见里面的曼妙身姿。 “好,替我谢谢奶奶。” 他喉结上下滚动,手把沉甸甸的东西接过,不多给她一个眼神。 气氛沉默,如凝固的冰,叫她提前结束高三的秋日,瑟瑟发抖地迎来难熬的寒冬。 一颗心上下起伏,在定眼看到垃圾桶里堆积的外卖盒时,被狠狠揪出一道深刻的血痕,让她疼的头皮发麻。 “你今天中午吃饭了吗?”止不住开口,她觉得自己怎么可以这样,拒绝的话语还在前日,一刀两断的阐述已经板上钉钉。 “没,等会儿。” 他把东西随意的放在门旁的柜子上,眉心不自觉皱起,“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 “嗯。” 啪! 门被无情的甩上。 汪曦暖站立在门前,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紧紧攥着书包的背带,深呼一口气后转身。 书包里的试卷重得惊人,不然为什么,她连挺直腰板的力量都没有。如打败仗的军队,如泄气的皮球般,懊悔苦恼,无能为力。 眼前浮现出父亲眼尾的细纹,奶奶手里不能消失的厚茧,以及,成绩单上那惨不忍睹的红色。 她闭上眼睛,再次用力的睁开,这个世界变得清晰可见,不再是脑海里模糊勾勒的雏形,带着酸涩的意味,告诫自己,放弃不重要的人和物,更关注于自身的锦绣未来。 门里面,戴竹阳的手一直搭在门把手上,冰冷的金属沾染上人的体温。 这太烫了,似乎要把金属给融化掉,流下铁水,如同他薄红的眼尾,心里无声的哭泣。 自嘲般无奈笑笑,他几乎是用尽全身的气力转身,慢吞吞迈向自己的房间,继续昏昏欲睡。 没吃饭也无所谓,睡着了就不会疼。 他好困。 手机里郝叔的信息不厌其烦地发来,这让他不得不直起身子去进食,来维持这个身体基本的生存功能。 对于汪曦暖来说,最近的学习过于忙碌了。她不仅仅要准备物理竞赛,还要准备英语演讲。 平时连空余聊天和娱乐也没有,挤出更多时间去刷题,分析例题。很多班里发生的事她也无心八卦,只是专注于做自己的事情。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她把自己过成了机器般的生活,拉紧的皮筋勒得她气喘吁吁,可她又不敢轻易停下。 她太忙了。 成绩的大山压的她喘不过气,她快要彻底成为学习的奴仆了。 “汪曦暖,这是最新的卷子。” “谢谢。” 她有礼貌地冲江星泽笑笑,拿了卷子就要夹在试卷夹上。 “暖暖。”旁边的王蝶雯轻拍她肩膀,小声说。 “怎么了?” “你和江星泽在谈恋爱吗?” “没有的事。”汪曦暖停下手里的笔,“怎么突然这样问。” 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和无辜的神情,王蝶雯啊了一声,皱起好看的眉,“你不知道吗?” “不是,我应该知道什么?” 她懊悔拍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可是,你们两个现在天天搁在一起。而且,之前江星泽前脚被别人表白,你明显心情就不好。完了之后,江星泽又去找你,难道不是在哄你吗?” “不是。”汪曦暖顿着,继续说,“他找我难得只能是谈恋爱,不能是别的吗?” “得,你们爱怎么说,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汪曦暖没好气笑笑,“你要还想说什么,就赶紧说,别藏着掖着。” “他们说你上个月排名倒退了50,就是因为跟他谈恋爱谈的。”王蝶雯小声说。 “你信这鬼话?” 汪曦暖冷眼瞥去,尽量敛着自己的耐性。 纸上的题一旦被打扰就很难做出来,汪曦暖心里堵着一团火,想要急切寻找一个发泄口点燃,把她操蛋的教养统统燃烧殆尽。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王蝶雯跟她说这些,不过是在看她好戏。她倒退50名,王蝶雯比谁都要巴不得锣鼓敲天,请客吃饭。 她这种朋友,就是见不得你好过。自己烂泥扶不上墙,还指望着自己的朋友,和自己一样自甘堕落,过最肮脏,最被人唾弃的生活中去。 可她的教养不允许她与这样的人争辩打骂。 最后的一年里,她需要的是好好读书,别闲吃萝卜淡操心。 他们爱讲这些废唾沫的破事儿,就让他们讲去。别人一人一口唾沫,淹不死她。 “我当然不会,我们可是朋友。”王蝶雯的脸上表现出楚楚可怜的神情,“好暖暖,你就陪我出去聊聊天吧。” “我没空。”汪曦暖把笔彻底放下,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马上就要比赛了。” 她的语气十分平缓,隐藏着薄薄的怒意。 骂人吵架,这是她活这么大,最后悔没学会的事情。 她只会丢出几个骂人的词汇,然后失禁体质的眼泪就会滚滚流下,连语气都变得黏糊糊的,没有丝毫的威慑力。 等人离开,她冷着一张脸,重新翻了面草稿继续写。 “汪曦暖。” 第43章 书店 “汪曦暖。” 冷冽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这让汪曦暖不自觉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神有些尴尬地闪躲,不情愿出声。 “戴同学,有什么事情吗?” 她本来声音就如柳叶抽气般细小,现在面对他更是底气不足,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老师让你把讲稿修改一下。” 他上个星期理了头发,剪短的短发下,他凌厉凶狠的眉眼显山露水。 棱角分明的轮廓之上,他多情的眼眸里满是凝固的流光。阳光温柔的从窗户中倾洒过来,他们就这么直愣愣地对视,也不说话。 骨节分明的手就这么明晃晃举在空中,汪曦暖也不接。 “拿着。” 他把讲稿直接甩她桌上,表情冷漠,转身就要离开。 轻飘飘的纸张跌落在桌上,连同她的心意彻底被丢弃。 她动动手指,把布满圆润英文的纸稿捻起来,把它微微翘起的页边缓缓抚平,指腹下面,字迹被烙印得极其深。 汪曦暖,这是你自找的。 是你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懦弱自私的胆小鬼,把握不好情感和学习的天平。 于是,疏离他,推开他,抛弃他。 连同曾经自卑苦涩的暗恋枝丫,连根拔起,把它狠狠曝晒到阳光底下,让它被猛烈的太阳烘烤,脱水无力。 最后让腐烂的根茎彻底埋葬在黑暗的泥土里,和泥土完全的融为一体,以至于见不到曾经任何的痕迹。 “竹阳,来。” “谢谢叔。” 汗水从额头滴下,他接过几张红票子,一股脑塞进自己兜里,给出一个习惯的微笑。 偌大的体育馆里,只有几个小伙子在。 他们无一不是打球的一把好手,现在,在馆里陪教球一天,全身汗涔涔的。 他独自一人站在柜前,duang的一声,肩膀被重重撞在柜门上,脆弱的铁皮与他的皮肉亲密接触,酥麻的痛感一下子自肩膀传到大脑里,炸出一朵绚烂的烟花。 左手抵着柜门以至于不撞到额头,右手还伸在柜子里,不自觉攥着帆布材质的挎包。 “不好意思啊,小孩。” 嬉笑声从后面传来,旁人则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在私底下偷笑。 “怎么个不好意思法?” 他冷静转过身来,面上带着明晃晃的笑意,可眼里却是一滩深不见底的死水,看不到任何的盎然生机。 他心里住了个压抑许久的恶魔,在那个藏污纳垢的暗巷里,偷窥形形色色的路人,学习模仿他们的一举一动,缝补恶劣残缺的性格,拖着破败的身体苟延残喘。 他笑得艳丽,如同黑暗深处生出的糜烂的花。然后,右手把挎包甩到男人脸上,包猛然掉落在地,他双手拎着男人的衣领,把他压死在柜子上,“哪不好意思?” “说话呀。” 他的语气随意,温柔至极,眼神却灰蒙蒙的,见不到一丝光亮。 “你,你!” “哎,竹阳。” “叔。” 手上的青筋流畅,手臂如钢铁般禁锢着男人,他也不松手,只是淡淡的喊出该有的礼貌称呼。 见男人实在喘不上气了,红涨着脖子求饶,他歪头笑笑,眼里分明是不理解。 “赶紧给他松开!” “哦,好。” 双手猛的抬起,手掌呈现投降的模样。撇撇嘴,手指头被勒出红痕,全身上下无不散发出无辜的气息。 闹剧就这样在馆长的推搡下结束,在其他人全部离场之后,馆长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沉默着递到他面前。 戴竹阳挥手拒绝,“谢谢叔,我不会。” “成。” 火苗亮起熄灭,烟云吐雾里面,戴竹阳的眸里如漆黑眼里微弱的星,再投眼看去,又熄灭不见了。 “暖暖,你说我要给宋辉准备什么礼物啊?” 庄怀章戳戳喝着纯牛奶的汪曦暖,女孩乖巧地转转眼睛,“你要不投其所好,送点篮球的,要是很重要的节日就送他个篮球服?” “对了,你之前生日送我的书是搁哪买的,有链接不?” “是书店买的。”汪曦暖回忆起那本英文双译的外交官传记。 “是东惠那家吗?” “不是,我不去那家的。” 说后,她弱了声音,不自觉低头玩弄自己的橡皮。 翻开记忆的旧册,消失的记忆突然攻击她。 小学的时候,班主任要求他们做读书摘记。可那时候,她家里并不富裕。 每个人都勒紧了裤腰带去赚钱,爷爷就是那时候因为劳累过度而活活累死了。 她瑟缩着瘦小的身子潜入书店,皱巴巴的衣服被洗的泛黄,和光鲜亮丽的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看着透明橱窗里的电子仪器,她也曾幻想过拥有一个智能的手表,最后还是捂上破旧不堪的,从二手市场淘来的,马上就要零散的儿童手表。 这是幼小的她所能支配,爸爸淘来的最漂亮的手表了。 幼稚的卡通图标在表盘里面对她笑,于是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把书从书架里拿出,进行好词好句摘记。 那是她能寻找到的,独自一人,唯一快乐的时光。 可是,她来的次数太频繁了。或者说,是她的装扮和孤单太与众不同了。 “你拿着本子做什么?” 她记得那是个乌云密布的阴天。 “我,我记笔记。” “我们这里是买书的地方,你不买书就赶紧离开。” “我……” 她不自觉摸遍全身的所有口袋,只能找到唯一的一张纸币。可它所拥有的价值,远远不足够买下书店里的任何一本书,连打活动半价的也不行。 声音被熄了火,旁边人上下打量的目光把她推入汹涌的海洋里,她只感觉到眼里的雾气渐渐模糊她的视野,空气稀薄,脑海里满是窒息带来的眩晕感。 她找不出任何可以让她冠冕堂皇继续进入这里的理由。 “不好意思。” 她红了脸,只好让自己的视线转移到别处,以此来掩饰尴尬和无措。 门还开在那里。 婴儿肥的脸明晃晃呈现在她眼前。 “姐姐,你没找到你想买的书吗?” 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他冷着一张脸,坚定地大踏步地向她走来。 勇敢的,自信的,就这么朝她的方向过来,不带一丝犹豫地牵起她冰冷的手,“阿姨,你知道我姐姐找的书在哪吗?” “小朋友好。”工作人员看出他身上的名牌,虚伪的笑浮现在脸上。 找什么书她忘记了,只迷糊记得是本洋文书,他在书店里大闹一场,凶巴巴地说要投诉那个女的,理直气壮地,丝毫没有因为他是小孩就伏低做小。 最后的最后,他们两人凑了钱,一起吃了碗瘦肉丸。 她至今也忘不了。 那个身高不及推车的男孩伸长了手,疯狂地指着香菜,大声喊着,“叔叔,多加点香菜”。 她一边嫌弃香菜叶太多,一边被他全哄进肚里,和着她滚烫而无声的眼泪一起,一起融入阳光的视线里。 “姐姐,你多吃点。” 第44章 处分 扣扣。 “老师好。” 戴竹阳有礼地把门关上,面上是一贯的微笑。 “我们班主任说,让我来找您来撤销处分。” 浓密的睫毛挡住眸里的不喜,拿着手里的检讨书,他站到了办公桌前,递过纸张。 像个动物园表演的猴子嘉宾一样,接受老师的上下打量。 浑浊的眼睛隐藏在反射的眼镜之后,尖耳猴腮的长相让他显得极其刻薄。 窗外灰蒙蒙的,饱和凝固的水分把云层压得很低。乌压一片,见不到一丝光亮。 形式主义包裹着他可怜又无助的自尊心,他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就连这份检讨都是姚斯年帮他洋洋洒洒写的,至于内容是什么,他一概不知。 “嗯,来这签个字。” “好。” 规矩禁锢束缚着他,让他不得不去低头处理这些和他前途未来挂钩的东西。 他弯下挺直的脊背,在这次处分的结果栏批上自己的名字。另一边在面上顺从温驯,另一边电话里寸步不让。 “竹阳,处分撤了吧?” “嗯,撤了。” 他泄了全部的力气,只剩下一双锋利的眼睛还苦于观察浑浊的世道。 “嗯,我相信你是个好孩子的。” 他没再说话,只是狠狠把电话给挂了,朝走廊望去,尽头没有窗户,所以他所拥有的只是一片静静的黑暗。 “你醒了,我们还有一会儿才到呢?” “嗯,睡醒了。”汪曦暖眼前变得清明,包里装的是她的物理资料和考试用品。 看看表,距离他们考完物理竞赛已经三个小时了。 梁慧云没继续搭话,即使她有贴晕车贴,头仍然晕乎乎的。 而和她不一样,汪曦暖一坐车就爱犯困,不睡反而头疼。往往睡上一觉后,就生龙活虎,没有昏沉的状态。 现在,汪曦暖的心情很平静,可刚刚做题的时候,手还是抖个不停。手汗浸湿硅胶笔垫,让她写起来不太流畅。 她觉得自己考差了,又一次成为了败者。如果这次没考好,她的成绩就要被刷下物理的竞赛班。 当站在学校的水泥地上的时候,她听见了悠扬的钟声,随后是纯音乐响在学校大大小小的广播里。 远处是体育馆的大门,自下而上有着三层楼高度的楼梯,晚霞把她的脸照得熠熠生辉,颠颠略带重量的包。 她看向考后情绪崩溃的女生,她的眼睛肿得像个大核桃,一抽一抽的,也不知道她刚刚怎么睡得那么死。 “汪曦暖。” 虚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赶集把快要晕倒的梁慧云给扶起, “没事吧。” “我缓缓。”她一边咳嗽一边骂着,“这谁去考试还喷香水的,搁车上熏死我了。” 汪曦暖轻拍她背,“要不搁楼梯那坐坐。” “不做,丢死人了。” “好吧,那就站着,我扶着你点。” 操场的篮球场不时传来拍球声,这些都是周六晚留下学习的学生。 放假铃声混合在风中,汪曦暖坐着书包,在阶梯上仰视梁慧云苍白的脸, “要不你还是和我一块儿吧,也没人。” “不,有人!” 她咬着下嘴唇,眼神从旁边转到了头顶。 嗯? 汪曦暖随着她方向扬长脖子,脑部充血前看到几个人头。 迅速地把脖子缩回,扭头过去。 不巧,和体育馆出来的男生撞个正着。 而现在她们的姿势,柔弱的梁慧云正以一个壁咚的姿势把她压着,她还一副震惊的强买强卖样。 对方明显愣住了。 姚斯年闲事不够大地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冲她们挥手。 “你们好啊。” 梁慧云对于见到她班的副班长热情地嗨了一声,想要不知不觉站起来分开,可是,一时不察。 她直挺挺撞到汪曦暖身上,头咣当一声,把两人砸得够懵。 宋辉拽着姚斯年的衣服,迅速往后走,准备从另外一条路离开。 现在,就戴竹阳一个人阴晴难定站着,幽深的瞳孔在盯着她们好不容易分开后,这才离开。 “他刚刚是不是瞪我了!” “没有吧,他眼神就这样。” “?” 周六晚上的校园空荡荡的,高三留的学生多点,四楼的阶梯教室都装不下。分了一批去高二的。 天还没暗够,走廊的灯光亮了跟没亮一样。 汪曦暖坐在高二阶梯教室里,惬意地喝了口纯牛奶,现在,管他的物理竞赛,她就要好好犒劳自己。 抽屉里被梁慧云缠住买了一袋零食,她和梁慧云四处张望,不时偷吃一口薯片,防止被老师发现。 “别抢。” “你快点,等会儿人就多了。” 零食什么的,要老师查着,别人抢着才香。 梁慧云满意地把垃圾装进袋里,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要是被她班的男生看见了,估计女神滤镜要碎一地。 “哑巴美女”梁小姐趁她不注意,把垃圾袋迅速塞进她包里,“宝贝,你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什么?” “艹。” 到嘴的怒骂拼命咽下。 她低下了头,装作努力学习的样子。 梁慧云把眉一挑,目光随意一瞥,装作往书包里找出书的欣喜模样。 在老师的转身中,演戏结束,对着汪曦暖竖起中指,狠狠瞪她。 “幸亏本女侠足够聪慧。” 后面跟着一个惆怅抽烟的小人,墨镜一摆代表它的厌世酷拽。 “我真是谢谢你了。” “客气。” 她秒回。 汪曦暖给她偷偷比了个六。 怦! 第45章 停电 明晃晃的教室瞬间安静,突然,不知谁开的头,爆炸般的讨论声大于老师的喊叫声。 “请安静同学们保持安静,停电的问题很快就会解决。大家都安静点!” 轰鸣的发电机轰隆作响,连带着心灵在微弱的日光中发抖。抽屉里的零食瞬间不香了,汪曦暖把垃圾拿出来,顺带着安分守己地把走夜路准备的手电筒拿出,成为打开的几束光源之一。 强有力的光线从下而上,射向天花板,给足了这片区域难得的光明。 梁慧云特意用光束把她脸照得惨白,扮鬼吓汪曦暖。结果,被狠狠拍了一脑袋。 “不准玩了。” 汪曦暖眼里闪耀着微弱的手电光,眯了眯眼睛,转向日落的外面。她坐靠窗处,往下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耳边的说话声吵嚷,他们对于停电的事情感到十分新奇。 她格外害怕黑暗,所以奶奶给她买了贵点的强劲的手电筒,还有姑姑送的复古的小书灯,爸爸淘的灯笼款式的灯挂在床边摇晃。 灯,她有一座灯的城堡。 有人拍拍她肩膀。 “暖暖,我们去打电话回家,你要去吗?” “啊,我走读,可以自己回去。” “好的。”梁慧云戳戳发着光亮的手电筒,说,“这个借我一下可以不?” “额,可以。” 不可以,她也害怕没有光。 但她只是轻微撩了撩头发,点头表示梁慧云可以拿走手电筒了。 光明被拿走,这片区域暗了一半,只能可怜地依靠另外光源的施舍。 再怎么样,她也不能忘记,她曾经和现在一样,十分平静地,躲在黑暗的摇篮里,依附扎根阴暗而生。 她垂下头,碎发别不住,只好拿了粉嫩的一字夹别上,这是女孩间分小玩意得来的,把她圆眸乖巧的脸显得更加人畜无害,楚楚可怜。 黑灯瞎火的教室做不了一丁点作业,她只好唉声叹气看着外面的风景,不时摇晃着脑袋,抽屉下的手却攥在一起,手心黏腻得冒汗。 “暖暖,我可总算回来了。”梁慧云拿着微弱灯光的手电回来,“不过,我们要回家的话要给家长打电话,让他们跟老师说声。” “嗯,那我去打电话。” “现在办公室人挺多的。” “没事,我先去看看再说。” 她起了身,带上散发微弱光的手电筒。 办公室的人果然很多,她轻叹一口气,不信邪地从四楼走到一楼,在高三栋和高一栋之间,走向高一楼。 那边肯定人少。 手电昨天忘记充电了,现在被挥霍得差不多了,能不能坚持到家还是个问题。 她一个人走进幽深的,没有光的楼里。 搁楼道转角,她听见了行李轮滚动声,还有缓慢的步伐。 灯光一照,对方拿手挡住眼睛,另外手搭在行李上。 兜里微微露出手机的黑色侧边。 手电一闪一暗,连同她猛烈跃动的心脏一样,上下起伏,沉溺在少年翻涌的眼神里。 黑暗与光明的交接处,他的目光如有实质,吻遍她的眉骨,连同昔日薄唇轻吻的眉心一般,小心翼翼地如获珍宝,于是压抑本性,暗藏欲望,放缓占有的举动。 手电不堪重负地熄灭,习惯有光的眼睛眨了一下,听见啪嗒的一声,怀里就被塞进个小灯泡。 小灯泡的底部还有着挂绳,很明显,是个小摆件。 这种小摆件,来照亮照不了多久,挂书包上日晒雨淋又容易坏。好处没多少,坏点却比比皆是。 漂亮的美丽废物。 “愣着做什么?” 少年冷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他流畅的侧脸一半隐暗里,一半显光中。低懒的声音如羽毛般拂过她的手心,轻飘飘的,怎么抓也抓不住。 “我想问你借一下手机。” 汪曦暖垂下眼尾,手心攥着暖色光泽的小灯泡。 “给。” 手指碰到他温热的手心,灯泡闪闪,半显他细密的掌纹。 他手好糙,和自己的滑腻感完全不同,只要他大手稍微一握,就能全然包裹住她的小手。 “搁里头。” 脚刚踏进了没人的听力室,轮子声停下,门就被戴竹阳猛得关上。 他上半身抵着门,眼神却凶狠地盯着她,仿佛把压着的门是她一般,精壮的手臂把行李推到门后贴墙的部分。 坐在背光面,他低着头。 打开随意播放的锁屏。 “戴竹阳,手机开一下。” 汪曦暖把密码页面给他看,他抬起眼,左手滑了一下,手机自动识别人脸,开了锁。 他瞳孔放大,又扭头立刻恢复正常的神情。 里面是张偷拍。 镜头中间的高马尾女孩背着双肩包,歪头探向篮球场上。 那是馆内体育馆的门,以及肆意倾洒的,驱散女孩身后黑暗的光。 汪曦暖愣在原地,手指轻微抖动,蓝校服,黑裤子,背影是谁不用说也清楚。 “戴竹阳,你晚上要回去吗?” 她听见自己沙哑着声音,忍不住去问他,见他锋利的眉,淡漠的眼。 “家里人会来接,等他工作完。” 她看看点,6点半。 漫无目的地,他要在这里就这样等吗? 汪曦暖嗯了一声,娴熟地打着姑姑的电话。 “喂,姑姑。” “哎,暖暖。老师跟我们家长说了,你一个人自己回去可以不?”姑姑急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奶奶在家里还等着你吃饭呢。” “嗯,好,那我自己回去。” 那头在慌张中挂掉了。 “戴竹阳,谢谢。” “嗯。” 他没能说话,只是冷着张脸,坐着看她接下来的举动。 按理来说,他们还在冷战期。 是她自个儿自说自话,对他大胆热烈,又在他勇敢迈出那一步时,猛的甩了他一巴掌,让他从天堂一步迈入到地狱。 他应该是要讨厌她,甚至是厌恶她的。 她手心的灯泡发出这里唯一的光源。 偌大的黑布笼罩住这所学校,空荡且寂静,行李箱的轮子推推拖拖,校门口的喇叭呼叫不停。 “戴竹阳,你真的要等吗?” 灯光真的好烫,她都快要握不住了。 “难不成,你要带我走?” 他抬起长睫遮掩住的潋滟芳华,是一片又一片的花瓣在撞碎,是不见底的重重漩涡,是他沉寂的大地上猛然亮起的一座灯塔。 她会带他走吗? 才不会。 汪曦暖最是心狠了。 他一向深谙此道,不然也不会在她一次又一次的玩笑中渐渐沉迷,在她一次又一次靠近中心动声剧烈疼痛,在她一次又一次的退步后还压着独占欲,和她好好说。 “汪曦暖,你老是骗我。” “以前骗我说你最喜欢我,后来骗我去北京说会来找我,现在骗我喜欢上你。” “我听你话了,喜欢你,去北京,时不时回来找你。我什么都做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做。” “汪曦暖,你有苦衷,退后拒绝,我都接受。反正我就是一条你的狗,你消遣时给块肉就上钩的狗,看着我跟疯了似的追着你跑,开心吗?” 他眼里泛着雾气,多情的眸里满满都是她,声音又沉又哑,深呼了一口气, “反正都无所谓,对吧?” 第46章 撕咬 汪曦暖只是默默地攥紧手里的灯泡,起伏的胸膛里压着一口气,欲言又止的话在口腔里面扯出一个破口,轻轻舔弄一口,就满是血肉皮肤的苦涩味道。 “戴竹阳。” 她只是呢喃着他的名字,慢慢迈步过去。 小灯泡把她眸里呈现出复杂的色彩,暖黄色一点一点放大,慢慢展现出犹豫不决的脸。 那是张和记忆里熟悉少年重叠的脸,漂亮出尘,凶狠迷人,甚至是略带温柔的别扭。 他薄红的眼尾太勾人缱绻了,雾气弥漫,连眸色都浅上不少,眼神直勾勾盯着她,似乎是要把她身体的各处解剖。 汪曦暖干脆闭上眼睛,长睫颤个不停。猛然睁开,重新恢复成镇定的,冷漠的她。 “戴竹阳,我并不否认对你的喜欢。” 她的手心冒汗,握不住灯泡,只能紧紧拽着挂绳。 挂绳下的灯泡摇啊摇,光影不停交互,她眨了眨眼睛,消减着想抱他的念头。 “是,我太自私了,我就是想好好念书,以后赚大钱,就是想躺在钱堆上。我不想你喜欢上我,因为我不能抛下这一切,然后告诉你,我只会爱你。” 她实在痛恨自己的泪失禁体质,说话声坚定有力,甚至是有理有据的。 可是眼泪无声地从泪腺缓缓流下,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只有小猫啼叫般几乎无声的哀怨与委屈。 “如果只爱你,你把我抛弃了怎么办?” 视线模糊不清,她下意识退后蹲下,却被戴竹阳一把拉进怀里,坐在他大腿上。 小灯泡被撞滚在地,叫她只能从微弱的光芒中瞥见他怜惜又暗藏怒气的眼。 高挺的鼻尖撞到她的鼻子,凶残地在她唇上撕咬,带着报复性地咬她的粉唇。 柔软的唇与她冷硬的心完全不同,他对她真的没办法,从儿时开始,身边就有她的影子,连年少最先的冲动都是她笑靥如花的样子。 他要狠狠吻她,要是她不乖,就把她不讲理地抱在怀里,不管不顾地亲她,如同多年前梦中进行的那样,一次次把她吻哭。 打他骂他,他都认。 被禁锢包围的霸道让汪曦暖挣扎不得,她捶了他几下,干脆就放弃躺平,但她就是哭,比之前哭得更汹涌,更加急不可耐,把他的带有凉意的薄唇都哭热起来。 全身被他的青柠薄荷味给吞没,沉溺在他主导的游戏里面,她什么都不敢,喜欢他不敢说。 好不容易有了勇气,成绩又差了。她怎么对得起,在外打拼的父亲,照顾她生活的奶奶,还有每次倒夜班的姑姑。 嘴上的撕咬突然停下,交替的是很不确定的温柔的吻,火辣辣的感觉让她睁大泪水模糊的眼睛,眼前看不清任何的东西。 紧紧抱住她的手臂开始松开对她的禁锢,脑袋有了移动的空间,他没有继续折磨她的唇,反而叹了一口气,去轻吻她的右眼, “别哭了,祖宗。” 他闭上眼睛, “我错了。”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耳边柔柔传来,骄傲的他终是低下头颅,眼底的欲望被他死命压着,不敢放出情欲的猛兽。 汪曦暖睁开眼,猛然前倾,一滴泪划过脸庞,直直碎在少年性感的喉结上,慢慢滑下深入,到遮掩住的衣领里。 她把手直接环上他的脖子,然后俯下身,狠狠咬上他的锁骨。 他脸上的呆愣还没收回,就皱起了眉头。 刚刚的举动不小心把他的衣领扯开,精致的锁骨展露无遗,泄愤般,她咬下左边小痣的部分。 锁骨没什么肉,有够他疼了。 活该!谁叫他咬她咬这么起劲。 他的大手在捏着她的脖颈肉,后颈被掌握住,她听见在剧烈的心跳声中,他缓慢的声音,“还咬吗,要不再留几个?” “不要,硌牙。” 她抬起头来,不自觉舔了下格外红润的唇,“把我放开,有监控。” “监控早坏了。” 戴竹阳把她的腰抱紧,又慢慢把她脖子压下来,直对他充满亮彩的眼眸,温柔又多情,只有她一个, “汪曦暖,你带我走吗?” “我要问奶奶的,不能自作主张。” 她耳边全是他呼出的气息,薄红染上她白润的耳垂,只见她垂头小心翼翼瞧他,拿手擦了一把眼泪。 红通通的,好像刚出现的小兔子,仿佛只要再折腾一下,马上就要蔫儿了。 他突然吧唧往她脸颊亲去,一触即分,qq弹弹的,和想象中一样,口感更佳。 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连凌厉的下颚线都柔和不少,嘴唇勾起, “好。” “你难道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汪曦暖蹙起眉,眼眸里充满不解。 “汪曦暖,我们还会有很多年,我可以等。” 他说话的语气太认真了,这让她不由得怀疑,眼前这个未满18岁的少年,是真的把自己完完整整地规划到了他的未来里。 无论什么样的理由,都无法抹除自己在他未来的痕迹中。他偏爱汪曦暖,从过去到现在,还会持续到未来。 汪曦暖突然颤抖着手抱住了他,小心翼翼地嗯了一声,很轻很小的一声。 “等不到也要等吗?” “不知道,但是,在北京的时候,我打开家门,里面大部分是没有人的。就算有,也不是真心的。” 他的声音迷幻而空灵,烟雾笼罩之中,她窥见了他的脆弱和不甘。 “可是,你总喜欢待在我家门口等我。我不喜欢北京,那边什么都没有。” “汪曦暖,不管什么理由,留下还是讨厌,别把我赶去北京了,好不好?” 第47章 带我回去 “戴竹阳,被困住的只有你自己。”汪曦暖缓缓说道,“如果你想留在这里,没人赶得走你。” 她把手机拿起,笑出声,刚刚那么闹腾,这手机居然都没掉。 戴竹阳只是很温婉平静地看着她,喉结不时上下滚动,只是专注的用声音去诉说,“嗯,赶不走。” “先打电话。” “不对,先松手。”汪曦暖空着的手推开他胸。 他不情不愿松开手,闷闷地哦了一声,乖乖把手机打开。 随后,他们都站起来。 “喂,奶奶。” 房间里的灯光猛的放大,他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可爱的小灯泡,把她的影子剪切出不同的诡异形状。 “哎,暖暖。快到家了不?” “没呢,奶奶。我还在学校里面。” “嗯,对了,你手电筒还有电吗?” “没有了,我同学那有小灯。” 汪曦暖见他无聊坐在行李上,还差点把行李坐倒了,幸亏他腿长,脚一蹬,又立住了。 被他的行为给逗笑,连声音都沾染上喜悦的味道, “奶奶,我今天遇到戴家的小孩了,他家里人好像还有事,还在等。您不是老说想让他来家里吃饭嘛,奶奶,你看今天可不可以?” “哦,是戴家的右右吗?” “是啊,是右右。” 右右。 他小名,老人家总爱喊他这个。 长腿悬停在空中,他愣着皱眉,小灯泡挂在哪里都没地方,干脆露出一截的手腕,把它攥到手心里,仔细盯着上面的纹路,耳朵却竖起来听女孩的声音。 “好,奶奶再见。” 汪曦暖抬起头,见他假装低头分心看灯泡,故作悲伤地叹口气,“看来——” 他把灯泡盖子突然拉开弹回,怦的一下,灯泡关闭,房间里就盛满了细碎的黑暗,他背光向自己走来,侧脸的轮廓优越又迷人。 在要暗不暗,要亮不亮的氛围中,他圈她在怀,炙热的体温透过外套的摩擦中传递过来。 当汪曦暖抬起头不解看他时,怦的一声,小灯泡被连拉两下,细碎的闪亮亮在她身后绽放,是水晶般被切割的冷白剔透,如同澄澈且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很骄傲地勾起唇,眼睛亮闪闪地眨个不停,眸里看她不看灯, “好看不?” “好看。” 灯好看,人也好看。 汪曦暖捂嘴偷笑,眼里笑出了泪花,“你刚刚就研究这个了?” “嗯,也不算,平时买的多,有经验。” 灯白得太透,把他的手照得亮晶晶的,像染上一层闪粉。 “给我买的吗?” 汪曦暖冷不丁想到家里莫名其妙增多的快递。 刚刚收到的时候,地址和爸爸那边类似,问了爸爸才知道,不是爸爸寄来的。 她准备把东西按原路退回去的时候,被爸爸制止,说,来都来了,干脆留下来吧。 “嗯,叔叔知道。”戴竹阳重新把小灯泡塞进她手里,“他看出来了,那我就不藏了。” “汪曦暖,只有你一个是笨蛋。”他揉揉她的脑袋,把手机放回兜里,好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我。”汪曦暖这下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是捧着漂亮的水晶亮彩的灯,“对不起。” 她终于理解了爸爸话中意为深长的叹息,寄来的礼物贴着欲盖弥彰的地址单,它们有的来自遥远的北京,有的则是网上下单。但不一而同,目的地是她家。 在重要的时刻里,提前或者延后到达,饱含一个少年炽热而不可言说的爱意。 她低下了头,埋在他胸前,回抱住他,“奶奶说了,让我带你回家。” “好啊,带我回去。” 晚高峰的喇叭总是格外响亮,他们安全穿过校门口,戴竹阳把她包揣行李箱上头。 “哎,妹子,坐我车不?” 一个油腻男搁在校门口拉客。 “姐。” 戴竹阳面露凶光,冲那个男人喊去,手肘把她脖子勾住,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健壮的手臂勾住她,给予她足够的安全感。 冷硬的侧脸彰显出他的锋芒,他冷淡地说着,“奶奶喊我们回家,先走了。” 说后,就要拉着她的手腕离开。 小灯泡在汪曦暖手中把玩,背包被放置在他黑色的行李箱上。 他另外一只手握着手机,开出手电筒在前面照亮。目光不时盯着前面的路,顺便留意旁边的女孩。 喇叭声很吵闹,小路旁边的人家传出炒菜的声音,汪曦暖握住手中微微发烫的小灯泡,全身的血液随着迈动的步伐,汹涌着,澎湃着,叫嚣着。 身旁高大的少年,将男人的成熟稳重和少年的意气融合的很复杂,一方面做事情行云流水,冷静自持。但另一方面,偏偏幼稚而孩子气,带着深深的占有欲。 等到穿过这片没灯的区域,他把手机收好,一把牵住女孩的手,“路不好走。” 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实则他微红的耳廓已经出卖了他别样的心思。 低垂的眼帘之下,暗藏着龌龊的肮脏心思,他拉着她从一盏灯的边界映入另外一盏灯,就好像这样可以走好远好远,仿佛能够永远在一起。 “戴竹阳,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她冷不丁撞到他的肩膀,好奇问他。 转过转角,还有一小段路,就能到她家了。 只见他转身过来,带着滚烫的炙热体温和急切意味的唇,横冲直撞吻过来,他的霸道气息铺天盖地袭来,把她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意图让她沾染上属于自己的味道,属于自己永远的烙印 “戴,戴竹阳。” “嗯,喊我名字。” 她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她这个可怜的小东西,马上就要被他残忍地杀害,然后,恶狠地,急不可耐地,成为他漂亮的小猎物,任他宰割。他要在吞吃入腹之前,把她玩弄坏,玩弄得糟糕。 嫣红的嘴唇已经经不起他的摧残了,他眼里目光幽深无比,一举一动散发着诱人的荷尔蒙,最后,他只是轻微抹了抹嘴。 刚刚太激烈,他被女孩警告咬破了嘴角。 他偷笑出声,丝毫不觉得疼痛,他反而骄傲高兴起来。 这个,应该算是印章吧。 她不会再抛弃自己了吧。 一定是的,不然,她怎么不骂他,不打他呢。 他用力抱抱怀中的女孩,确定柔软无比的馨香身躯是他日思夜想的人,是他年少轻狂时的倾心。 “暖暖,我好喜欢你啊。” 他再次亲了亲女孩的额头,带着虔诚,带着祷告。 他从不信神明,而在此刻,少女便是他的神明。 他要他的神明堕下神坛去怜惜他。 他要把神明死死圈在怀中,诱骗她自己铐上厚重的锁链,用她的内疚和感激故步自封。 等他发现自己是个怎样恶劣的恶魔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她是他一个人的神明大人了。 第48章 吃饭 “汪曦暖,注意点路。” “知道了,你离我远点。” 不情不愿的回答,汪曦暖早早地走在前面。 嘴唇上的火辣怎么都消不下去,就算是拿了包里的薄荷味润唇膏也没什么用。晚风轻轻吹拂,嘴上的火辣才消了一些。 站在院子门口,她怎么都不敢进去。万一奶奶发现了她嘴上的痕迹,她该怎么解释? 骗老人家说秋末的蚊子太厉害了,还是说刚刚吃了个辣条。 这些理由怎么听都这么勉强,于是她转头过去,恶狠狠的盯着在后面的戴竹阳。 戴竹阳见她蹙起眉头,一副想收拾他,但却无可奈何的样子,发笑,“我打头阵。” 随后,又仔细用眼神剖析她鲜艳欲滴的唇。润唇膏没有消减它的温度,反而为它增添一层亮丽的光泽,明晃晃诱惑着他蠢蠢欲动的心。 暗压住他别样的心思,他推着行李箱走在前面,人高马大的样子,看上去不像是去吃饭,更像是去干架。 “奶奶,我回来了。” 女孩软乎乎的声音传递到客厅里。 刚进门,鼻间就充斥着诱人的香味,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被整齐摆放在桌上,用罩子盖住保温。 “哎,暖暖回来了。”奶奶把招呼着他们,“还有戴家小子。” “奶奶好,今天叨扰了你。”戴竹阳一本正经的鞠躬,收起对她黏糊糊的眼神,脸上是得体的微笑。 “来来来,赶紧坐,赶紧坐。” “好。” 汪曦暖对他有些避嫌,只是坐在他的对面的下个位子。 “哎,暖暖,到奶奶身边来坐。”奶奶把她拉到旁边的位子。 “好。” 她没法拒绝她,亲爱的,不知情的奶奶。她总不能说,奶奶,刚刚这个男孩还把你孙女摁在怀里亲,甚至嘴要亲破皮了。 她尴尬朝对面笑了笑,现下,她是真的坐在了戴竹阳对面。 戴竹阳凑巧移偏眼前的碗,他手放的地方与她手呈现出一条斜线。眼神眼波流转,冲她勾魂的笑。 但当奶奶转身,过来给他递饭时,他快速地隐藏对她赤裸而直白的暗示,恢复成温和的,人畜无害的好青年。 汪曦暖对他快速的变脸感到震惊,同时又无可奈何。他被自己发现了心意,就坦然不装,该怎么明晃晃勾搭就怎么勾。这样的直白且炽热的感情,叫她一时间招架不住。 她以为戴竹阳对她只是一时的兴起,却不想到,没有一时兴起,只有蓄谋已久的隐藏。他对她,从一始终得很。 巨大的惊喜和高兴席卷了她,让她心脏剧烈跳动,似乎马上就要跳出胸膛。 但害怕也随之而来,自卑而胆小的她,配得上这样意气风发的少年,这样毫不保留,这样无所畏惧的爱恋吗? 他就像熊熊燃烧的太阳,叫人心生对它光芒的向往,又同时惧怕它的炽热。 “暖暖,你自己饭自己去盛。” “哦,好。” 汪曦暖站起身,突然转头看向戴竹阳,却发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眷恋和爱慕,但很快消失不见,因为,奶奶给他夹了菜,他眼中就转换成了冷静和礼貌。 汪曦暖从厨房间出来,少年俏皮地向她眨眨眼睛,眸里的璀璨和亮光让她无法忽视。 扒拉几口饭,她就饱了,毕竟她晚上已经吃过了,现在只是多个仪式感。 她慢下咀嚼的动作,按照平时,她一定搁下饭离开,但是眼下戴竹阳在这,她不好进行平时的操作。 突然,脚尖碰到什么东西。 偷摸地低头瞥去,她的脚尖处是他的脚尖。 他腿太长了,或者说,他故意的。 “奶奶,你也吃。” 说后,把面前的肉夹到奶奶碗里。 得,他两比她更像一家人。 “奶奶,我吃饱了。” “你呀你!”奶奶很宠溺地把她碗拿去,“右右别介意啊,我家暖暖就这样。娇气得很。” “奶奶。” 拉成声调,汪曦暖不清不愿地说,迅速把包拿了就要回房间。 突然,回想到了什么。匆忙返回客厅,拿了小桌上的糖就离开。 怎么这么可爱。 戴竹阳忍不住勾起唇,眼神不自觉盯着她离开的倩影。 见她身影消失,继续和奶奶热烈地联络起来。 “奶奶回房间了?” 旁边的转角露出个小脑袋,小鹿般可爱的眼眸眨巴眨巴。 “嗯。” “哦,那你什么时候走啊?” 汪曦暖慢吞吞移到沙发前,快速瞥了眼他拿的错题集。 “还有一小时吧。” 他抬起眼来,锋利的眉显得那双眼睛凶狠无比,可眼神却温柔致命,藏匿着潋滟风华的点点星光。 这是双极其矛盾的眼。 “你要去我房间看看吗?” “怎么,有东西送给我?” 他干脆把书放回包里,用随意的语气说着。 “有。” 汪曦暖被他识破了计谋,红着耳朵有些羞恼地点头。 是有的,她想把自己曾经没送出去的礼物给他。 正式地告诉他,她对他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时间沉淀许久的喜欢。这份喜欢可能比不上他的深思熟虑、徐徐图之,但对他的喜欢已经是她活着的十多年里,最喜欢的那种了。 他比音乐珍重,比肩于家人,却又和家人不同,算是她到生命的尽头还会去怀念的人。 怀念他们抓马的相遇相识,他们的鸡飞狗跳,他们的檐下躲雨,就连他们的离别都是值得纪念的东西。 那时候,她不确定,支吾着地劝他去北京究竟对不对。可生活里没有那么多对不对。 阿姨告诉她说,去北京,戴竹阳会过上更好的生活。可她贪心不足,只想困住戴竹阳在这个小地方,不想让他远走高飞。 等以后,她会赚很多很多钱,多到足够支撑起一个家庭。这样看来,戴竹阳不需要会很多,成绩最好也不要太好。 但是啊。 她不要自己变成控制他的人,她要他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所以,她把选择摆在他面前。在人生的分叉口处,她既希望少年可以选择她,留在这里,但又希望他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体验更好的人生。 她想困住戴竹阳的。 只要那时候她稍微对戴竹阳表现出自己的珍惜和喜欢,那他一定会为了她选择留在这里。 她把自己的礼物藏了起来,连同里面的的年少情意全部埋葬。 她不要自己成为困住他的囚牢,所以,疏远他,远离他,很有必要。 这里是小地方,要出头很难。他对这里毫无挂念,他才能越走越远。 “戴竹阳,对不起啊。” “你今天好奇怪,是被我吓到了吗?” “是啊,吓死我了。” 是真的要吓死了,我是真的以为,我们要彻底完了。 第49章 橘子树灯 “你不怕奶奶突然出来吗?” “不会,奶奶现在应该在敲木鱼。” 汪曦暖对于奶奶的行为了然于胸,领他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当然,话是这样说,但她还是害怕的。 毕竟,他们俩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模样,两张嘴也解释不清。 “进去。” 女孩轻声说着。 他低着头,望到了里面灯光的海洋。 房间里面所有的小灯都打开了,灯红酒绿,星星点点,璀璨无比,尤其是那中间的橘子树。 橘色的小灯泡点缀着繁茂的枝叶,枝叶上面被系满了糖果纸,亮起的橘色光点里面,簇拥着一个八音盒。 身形纤长的少女轻轻旋开那个八音盒,是一阵流畅的钢琴乐,是他无比熟悉的钢琴乐。 是女孩毕业时在微博上发表的作品。 “to my dearest。戴竹阳,you are my dearest。” 女孩清亮的嗓音从耳边缓缓传来,似流水潺潺,淅淅沥沥的,涌入他的心湖,把里面全部换上汪曦暖的名字。 他突然想到刚刚压她在行李箱上吻时,她也是这般温柔甜美地喊他的名字。 迷迷糊糊间,戴竹阳看见,糖纸五光十色的反射出另外一个她,那个她有着幼稚青涩的面孔,带着羞涩的眼神躲闪他的目光。 她义正言辞问他,今天放学怎么出来的这么晚?要是以后再这么晚,她就不等了。 她每次都会这样威胁他,可没有一次是兑现的。 只见她嘟囔着转身,她的高马尾在身前,瘦弱的背影就在前面虚幻走着。 他如同多年前那般,与她比肩。 多年前只敢偷偷隔着影子吻她的少年,现在,要在影子的包围中正大光明她。 八音盒猛然停止,汪曦暖的脖子就被禁锢住,她被埋葬在橘子树里面,手里紧紧攥着闪亮的糖果纸,和她的少年同葬。 那是一个热闹的夏日。 她穿着短袖,笑脸盈盈拍了毕业照。回房间后,突然惊喜地发现这棵橘子树。 她四处张望,还不清楚是谁送的,但嘴边的笑就没落过。 戴竹阳几乎是不顾一切地疯吻上去,带着多年的委屈和无奈。 黑暗放大了他的欲望和妄念,让他对初中毕业送她的橘子树格外执着。 他就是要,在她要结束的初中生涯里,狠狠插上一脚。告诉她,老子不会放过你。 无论我在哪里,无论你是否在我身边,无论你的未来是否有我,我都要叫你一辈子忘不了我。 汪曦暖。 他嘴里呢喃着她的名字,薄唇轻言,吐的是他多年的求而不得。是他在身为宋霖珏时,唯一坚持的安慰。 在孤单的夜里,他独自一人躺在床上。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急促,灵魂都要变得滚烫燃烧,轻言她的名字,欲望的释放一时间炸开在他的大脑深处。 情欲折磨着他,叫他如此的痛苦,一边厌恶肮脏的身体,一边又贪念她,渴求她,叫嚣她。 “汪曦暖,我当真了。” 他吻到动情处,眼底一片通红,但还是温柔地给予她呼吸调整的时间,慢慢把她放开。 “你甩不开老子了。” 他的声音哑着,连同眼底都是破碎不堪的。 他低下头,汪曦暖以为他吻她,结果他只是很克制地抱抱她,头埋入她的肩膀处。 汪曦暖喘着气,橘子灯散发出昏黄的颜色,把他的头发染出漂亮的金黄色。 她摸摸他的头,有小灯已经延伸挤压到他耳边,于是,就着可爱的小灯,她朝他的耳垂吻了一下。 “嗯。” 她轻轻对着他耳朵回答,算是回应他,回应多年前他那张扬而肆意的喜欢。 “戴竹阳,我们认识太久了。” “是,所以请继续让我留下吧。”戴竹阳吻吻她的侧脖颈肉,温热的液体流淌在脖子上。 “你,是太高兴了吗?” 很少见到戴竹阳哭,她一下子愣住了,剧烈运动的心脏停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她生出的恶劣的捉弄感。 “是,如果这也是梦,那让我一辈子都不要醒来吧。” 戴竹阳抬起头来,不得不说,他哭起来真好看。眼泪是一滴一滴,极富饱满形状的,但很快就是湿润了眼眶,远没有大哭的样子。 对上他赤裸直白的眼神,他又一次急切地吻来。 嫌弃她手挣扎得太麻烦,干脆折了塑料枝叶给缠上,细密的枝叶弄得她肌肤很痒,亲手装饰的糖果纸被凶狠地折腾掉地,橘子灯摇摇晃晃,把整个房间弄得树影婆娑。 她感觉要被他彻底给吃掉了,眼里的雾气起来,沾湿了长睫毛。 这里明明是她的领地,可是却被外来者占山称王,肆无忌惮地进攻,引得她节节败退。 最后,她软了腿,只好趴在他怀里急促地呼吸,耳朵爆红,说什么也不再亲了。 可怜的橘子树被它的购买者恢复好它的枝叶,叶子被秃噜了一地,连带着满地的糖果纸亮晶晶地反着暖光。 刚刚玩太过火了,希望奶奶不要注意到。 汪曦暖如是想到,死死抱住手里的独角兽玩偶,红着脸不说话。 “暖暖,我难道不能抱吗?” 他可怜兮兮地撒娇,双手张开,说罢就要抱她。 “不要,不准亲了!” “好吧。” 说后,故意清了清嗓子,大手一揽,把她和玩偶都抱在怀里,凑到她耳边,“它是我买的,我也想抱。” 恶劣地吹了口气,“这样就好了,抱住啦!” 看着他孩子气的发言和幼稚的举动,汪曦暖只是恶狠狠揉乱他的头发。 太扎手了,不好摸! 他还拿脑袋蹭蹭她的小手,故作扭捏,“不继续吗?” 亮晶晶的眼神如同亮起的小灯一般,闪亮登场,共同创造出一个盛大的灯世界,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第50章 友谊赛 “哎,最近很高兴?” “嗯,是。” 戴竹阳把湿掉的球服脱下,腹肌分明的健壮身躯被干净的校服快速包裹,宽窄窄腰,性感得要命。 姚斯年的目光只是瞧向门口,等他换好才转过去。 他对他这个兄弟的身材表示艳羡,虽说他身材也不错,但是面对同样强壮的男性,还是起了比拼的心思。 “看什么?” “戴竹阳,要是你喜欢男的,我俩一定严重撞号。” 姚斯年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着,目光随意摆过他的寸头。 这半个月,不知道他转了什么性子,愣是去剪了这个好学生头。 结果,适得其反,“校霸”的名号不知怎么传了出去。 凶狠不屑的眉眼,锋利流畅的下颚线,在球场上几乎猛闯猛攻的球风,叫他在年段里名声大噪。 尤其是上星期的篮球友谊赛,md,打疯起来了。 他就上十分钟,几乎是要把高一高二的学弟给压死。 完了,宋辉也是,下半场跟打了鸡血一样,把友谊两字完全扭曲成了虐待。 得亏他和赵锴看懂老师脸色,偷偷放水摸鱼,这才没让学弟们输得太惨。 “那不挺好。”戴竹阳把球衣随意抓在手上,“说明我在哪都不是被压的那个。” “行,给我整的没话说了。” 走到球场里面,宋辉那小子早就没了身影。 转头看去,哦,和庄怀章在坐席上谈天说地呢。 年轻有力的肉体在球场上激烈碰撞,戴竹阳摆摆手,算是和他朋友们告别。 “回去了?” 陈最问他。 “回去刷题了。” 对方不屑笑笑,“追得这么认真。” 戴竹阳只是瞥了他一眼,扭头就离开,徒留一个背影给他。 陈最抬眼看看庄怀章那边,欢声笑语,好不高兴。 得,自己就是个小丑。 “牛奶。” 戴竹阳把手里的热牛奶递到女孩手里,她试卷上的笔墨都还没干,就被迫喝了一小口奶。 “谢谢。” 汪曦暖小口喝着牛奶,圆溜溜的眼神羞涩看他。 他身体还散发着热气,额头的汗还黏着发根,眉眼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对她的举动太亲昵了,每天给她带瓶牛奶,还会和她一起听听力,给她讲数学题,或者周末就要留下陪她上自习。 可奇怪的是,平日里对男生避之如蝎的团支书,居然默认了这位新晋“校霸”的行为。 外界纷纷猜测,会不会是因为上星期的篮球赛,他们才熟悉起来。 毕竟,他打球太狂了,太傲了,连高二的新晋主力都被他压着打。 两人像是在谈恋爱,但举动保持该有的距离,牵手拥抱,情话亲吻,统统没有。 是团支书太保守,还是校霸不行? 这是个问题,但大家眼观眼,当鹌鹑不说话。 时间拨回到上周的篮球赛。 “宋辉!” “你来了!” 宋辉像是兴奋的大狗朝庄怀章跑来,把一同的戴竹阳远远甩在后面。 “嗯,你记得今天要好好加油。” “那必须的!不过我是在下半场呢。”宋辉接过她递来的水,“上半场有戴哥打,我先歇着。” “嗯。” 庄怀章巧笑嫣然,偷偷摸上了他的手。 戴竹阳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自停电那晚之后,她躲了自己几天。 理由居然是亲破皮了,要他好好冷静冷静。他勾勾嘴唇,扯动刚好的嘴角。 究竟是谁要冷静冷静啊! “怎么,找人呢?” 姚斯年拍拍他肩,“今天你打上半场,别把那男的搞死。” “不会。” 他冷静地回答,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今天友谊赛,老师都看着。” “嗯。” 姚斯年说的也没错,以他的性子,在篮球上不让分毫。 尤其,对方曾经追求过汪曦暖这件事,惹他火大。 要不是姚斯年一个劲儿地周旋,完了,赵锴盛名在外,对汪曦暖有点意思。他对汪曦暖轰轰烈烈的表白造黄谣才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一想到,自己心爱的女孩曾经被莫名其妙地造黄谣,他就想好好教训那个男的。 男生之间的弯弯绕绕直接了当,同时,也下流肮脏。 上了场。 别人的欢呼跑在耳后。 他球风霸道狠戾,整个人横冲直撞的,带着痞气。即使他平日再被人称做好学生,也不代表他就是乖巧的。 他是睥睨众人的篮球国王,单人攻球就属他最凶。 按照往常,他会敛了领前的性子,把机会让给兄弟,跟在后头。 可到了这场团赛里,他话里话外,明显让他打上场的主力。 戴竹阳随意把领子扯松开,露出锁骨,像是要撕开阳光的外表,回归本来的疯样。 他打着一如既往地凶狠球风,几乎是头一个冲在最前面,不要命地疯打,目标直指挡在他面前的张峰岩。 张峰岩一群人是想下黑的,可是每个人身边都有专门一个人守着。这一场团赛,俨然变成了一对一单人赛。 即使球在别人手里过几下,没一会儿就传到戴竹阳手上。他在用球技死命压着张峰岩,让他认清楚差距二字怎么写。 只见戴竹阳大手一控球,疯狂奔跑,青筋暴起,头发凌乱飞扬,逼迫张峰岩于球框下。一米八左右的身高跳起,腿部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右手上托,球暴起,框落下。 啪嗒!啪嗒! 球喜悦弹跳,足见戴竹阳球技绝杀张峰岩。每个人都气喘吁吁盯着对面的人,空气里冒着厮杀的硝烟味。 于是,球赛继续。 欢呼雀跃声响彻了整个球场。 观众们被这样的击杀感到异常雀跃,他们追求刺激兴奋,不管对方是谁,只有他能打,打得越疯越狂越傲,越好! 汗如雨下,绝地厮杀在内场上演。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戴竹阳眼尾上挑,跑红了脸,胸口上下的起伏,整个人竖起了尖刺,线条凌厉,止不住的肃杀冷冽。 他冷冷瞥了张峰岩一眼,眼里泛着幽光,像是在打量着猎物。 张峰岩身上热得很,却硬生生被逼的连擦汗都都不敢。张峰岩今天算是实实在在明白了,他娘的戴竹阳就是个疯子,一直不要命的冲在前面带节奏。 他只是随意在那里站着,却如一把浸泡血水已久的利剑,剑鞘严丝合缝,让人窥探不到里面的玄机与可怖。 口哨声猛的响起。 “换人!” “md,玩不起。”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大家哄堂大笑。 教练黑着一张脸把戴竹阳换下来。 在离场的最后,戴竹阳看着对面红起脖子的一群人,整个人粲然一笑,明明嘴角带笑,可眼里却是平静,甚至有点凉薄的意味。 张峰岩对上了戴竹阳那双狐狸眼,眼型魅惑,勾人心魄,却丝丝浸透着狠戾、暴虐。 传闻中初一中的校霸,虽有后起之秀,但一中一群人还是服他,只能服他。 那个嚣张跋扈的样子宛如隔世,到现在,他才窥见戴竹昔日的戾气。论球技,他的的确确有狂傲的资本。 他比不上他。 第51章 送水 “你玩命呢?” 姚斯年从后面跳出来,把外套扔到他身上。 “你tm也是,搞什么?” 他冲着还在傻笑的宋辉的打了个响指,深呼一口气, “老师不是说了,别打太难看,过段日子他们还得去打市赛,你们这不是给他们下马威吗?” “那个,我打嗨了。” 宋辉敛了笑容,眼巴巴把水开了,给暴跳如雷的姚斯年送去。 “别生气啊,多喝喝水,降火。” “降什么火。” 话是这么说,姚斯年压了压眉心,还是接过宋辉的水,看看他真挚的眼神,这气也消了大半。 他咕咚一口凉水下肚,喉结上下滚动,汗水顺着胸膛的起伏没入大大的“9”号里面。漂亮的眸随意瞥了戴竹阳一眼,把水塞回到宋辉怀里。 “行了,别贴过来,都是汗。” 宋辉就是不听他的,黏过来把汗擦他身上,水重新塞回他手里,扬着笑脸, “才不,你怎么能嫌弃我呢?是谁说的,谈恋爱了也是好兄弟的。” 姚斯年无奈把他乱摸胳膊的手抓住,咬牙切齿地回答,“是不嫌弃。” “宋辉,庄怀章。” 冷冷的声音传来。 “啊?” 宋辉转头过去,立马从姚斯年身边起身离开,“先走了。” 姚斯年的手还停在半空,冷着一张脸把手抽回去。他蹙着眉心,直勾勾盯着宋辉离开的背影,以及他身上大大的“3”。 戴竹阳也不出声,他把玩着手心的糖。眸里晦涩难明,“抱歉。” “没有的事,他高兴就成。”姚斯年叹了一口气,艰难地把目光从宋辉身上转移到远处的天空。 “我俩随缘。” 他嘴上这么说,双手却握着水瓶爆出了青筋。 “别折磨它了。” 手里的水瓶被猛然抽走,姚斯年扭头瞪大了眼睛,面对好兄弟的云淡风轻,他不知道他形容的是什么,是手里离开的水瓶,还是留下的自己。 “我……” 他无话可说,欲言又止的样子,把想说的解释通通塞进喉咙里。他苦涩地自嘲笑笑,“戴竹阳,我马上就要走了。” “嗯,很远的地方吗?” 戴竹阳把他外套里的润喉糖拿出来,在刚刚水在的地方替代换上一颗糖。 太妃糖色泽的眼眸此时关心地看他,姚斯年默默把手掌握起,看着糖被完全包裹住。 “不清楚,应该会很远。” 姚斯年重新把手掌张开,清晰可见的掌纹从一开始就把他的人生规划的明明白白, “谢谢你的喜糖,我收下了。祝你得偿所愿。” 他挑了挑眉,笑得很张扬,好像和多年前一样,眼里亮晶晶的,“戴竹阳,她来找你了。” 戴竹阳愣了愣,缓缓转头。 汪曦暖站在外面,独自撑着一把伞,眼里是犹豫不决。 看样子,他们在谈事情。 女孩正欲离开,听到戴竹阳喊的声音,“汪曦暖!” 他急匆匆从里面跑出来,球服凌乱在风里,眼里满是等他的女孩。 在阳光正好处,他跑到心上人的伞里。大手把伞夺来,斜着伞替她遮阳。 姚斯年一个人坐在长凳上,眼里满是羡慕。他不自觉握紧手里的糖,那瓶宋辉送他的水孤零零站在长凳的另一侧。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又把水握在手里。 低下头去看上面老土的标志,和杀马特发型的代言人。 明明就是普通无比的水,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如果真的有,就是刚刚喝的时候有点微甜,但再怎么样,也甜不过糖吧。 他和他那个父亲一样,是个天生的txl,这点他无法改变。 他觉得自己肮脏下贱极了,仗着宋辉兄弟的身份,陪在他身边,贪恋他身上的每一寸触碰,可他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 如果和他坦白,他会和自己一刀两断的吧。 可他这么一个容易惹祸的性子,他闯祸了谁替他背锅。 庄怀章会吗? 她会知道他怕黑怕鬼胆小咋呼后,任由他挂自己身上吗? 她会不要命地在冷水里,窒息也要握紧他的手吗? 她会在他被踹时,拼命流着血也挡在他面前吗? 姚斯年把糖收回了兜里,从自己的外套里抽出一包烟。 她会的。 他能做到,戴竹阳也行,就连宋辉那不着调的爸都可以,她怎么不行。 只要她喜欢宋辉,把宋辉放心上,她就可以。 那这样看来,宋辉没什么好让他继续操心的。 可他偏偏不甘心,长了一身反骨,拼命挣扎着自己的血肉。 宋辉啊宋辉,要是她对你好,那就算了,对你不好,那我只能继续管你了。 他把全新的烟塞回去,开了糖咬碎。 “戴竹阳,你们刚刚是吵架了吗?” “没有,怎么这么说?”戴竹阳认真对视上她的目光,“他最近确实心情不太好。” “哦,你刚刚的表情很难过,我以为你在安慰他。” “难过?” 戴竹阳实在是没想到是这样的形容词,愣了愣,“很难过吗?” “嗯,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斤斤计较,比谁都要在乎。”汪曦暖仔细描摹他锋利的眉眼,“你好变扭的。” 拉长语调,见他皱起眉头,汪曦暖继续补充着, “不过你无论什么样子,都很可爱就是了。” 他咳嗽了一声,很无奈地回了声, “哦。” 第52章 柠檬味 “暖暖,你跟戴竹阳是谈了吗?” 许佳琪偷偷凑到她耳边问她,眼睛眨个不停。 “嗯,对。” 汪曦暖不自觉地往抽屉里面拿东西,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12月的风吹到身上是锋利的,为此,她从抽屉里拿出护手霜,是很清新的青柠味,和她平时用的甜橙味白桃味不同,是很冷冽酸甜的味道。 一想到他这样一个不注意护肤的大男人,还得偷偷跑去超市,给她买这买那的,她就忍不住发笑。 她轻轻嗅着指尖的香味,仍然还是不确定她和心心念念的少年在一起了。 这么简单,只要稍微勇敢一下就能牵住他的手,她至今还觉得着梦里。 如果不是在梦里的话,她怎么会感觉全身轻飘飘的,连嘴角都控制不住上扬。 “汪曦暖,你有没有听见我在说话!” “啊,听了。” 汪曦暖回过神来,以为她想要护手霜,直接把东西递了过去,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样。 “好的,看样子你是真的一点也不听啊?!” 许佳琪气呼呼地接过护手霜,啪嗒好大一声,把膏体挤出来抹在手上。 “哼。” “不好意思啊,我刚刚在想事情。” 汪曦暖见她使小性子,拿了小车上的零食就是给她递过去。 “一个个的,都这样。” 许佳琪恶狠狠地拆开包装,对着它泄愤, “就我一个人,孤零零的。” 她撇嘴,擦擦不存在的小眼泪,唉声叹气,故作坚强。 “好了,在我这里,你肯定很重要啊!” 汪曦暖干脆把薯片喂她嘴里,甜言蜜语哄着她,把她哄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的。 两人丝毫没有发现后方走来的人。 “我怎么不知道,你换了个宝贝?” 熟悉的低沉嗓音从后面传来,头还来不及转过去,就被一沓通知给顿住了。 “团支书,刚拿的,要发。” 入目是骨节分明的大手,一腕小麦色从紧封的衣袖里露出。 掌骨一根一根的,猛的动了一下。 他的指节冰冷触达到她的左手背,尤其点了下她左手无名指上的小痣。 只此一瞬,便沾染上浓郁的柠檬味。 汪曦暖用冷静的声音回答,眼神却止不住勾着瞧他的喉结。 “好的。” 这个坏家伙,实在太知道怎么勾着她了。 少年扬起唇,直勾勾盯着她的手,也不看她,仿佛只是公事公办的好学生。 等她看盯了他一会儿之后,才缓缓抬眼,让眼里的璀璨温柔对着她笑,薄唇轻启, “团支书,抬下手。” 汪曦暖这才回过神来,原来,刚刚她已经无意识牵住了他的大手。 实在是平日里他太爱牵她手了,才给她养出了一种错觉。一种他的手一旦靠近,就要十指相扣的错觉。 她红着脸,急匆匆把他手给瞥开,对视上许佳琪默默吃薯片偷看的目光。 “不好意思。” 汪曦暖的话和许佳琪的咳嗽撞在一起,许佳琪收获了好朋友带来的一个眼刀。 “暖暖,这薯片什么味的?” “海盐柠檬。” 站着的少年缓缓开口,尾音带着缱绻的延长调,冲她挑了挑眉。 “还挺特别。” 许佳琪低着头,面上挂着尴尬的微笑。 下午放学,他们走在小道上。 远处天空的夕阳,雨后折射出水的多变性,放大了它的浪漫。它灿烂而壮烈,推翻了蔚蓝的冷漠,给予人们热烈且盛大的爱恋。 “你是狗吗?” “旺!”他拉长语调,“曦!暖!” “。” 外头喇叭声不断,小道上也不免有其他路人。 顾不得耳垂的小小标记,她直接往他头发摸去,“小狗乖,给姐姐摸摸。” “md。” 他低声骂了一声,眼尾薄红,喉咙吞咽一下,又不能用力阻止她乱摸的手,只好手足无措。 “不准乱摸。”碎发把他深情的眼眸遮住,恶狠狠怼她,“我不是小孩了。” “哦,好吧。”汪曦暖从他怀抱挣脱,退后一步,眼神上下打量他,“嗯,是不小。” “呦。”他吹了声口哨,“试试?” “啊?!我……” 脑子突然灵光一闪,眼睛快速闭上张开,她猛然理解了,暗骂自己中招。 确实,刚刚抱紧的时候有点搁着,经他一提醒,眼睛就不自觉偷偷往下一瞥,脸上还闹出个大红脸。 “我还小。” 她半天就憋出这一句话,有气无力,明显底气不足,眼神快速躲闪开来。 “嗯,汪曦暖。”戴竹阳把手臂搭在她肩上,“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我发现,你最近好像老是爱逗我。”汪曦暖狠狠往他手臂上一拧。 “对啊,因为最近很高兴,太高兴了。”戴竹阳低下头,目光炯炯对视上她的眼,“我得意忘形了呗。” “汪曦暖,你最近都爱生气了,你知道吗?” 戴竹阳嗅嗅她的脖颈,半高领的打底衫下面,暗藏几点他留下的红梅,落在雪白的肌肤上,让他爱不释手。 “爱生气,会和人拌嘴,会骂人。” 他一边说一边笑,眉眼里全是止不住的笑意, “和以前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我太幸福了。” 他鲜有这么神采飞扬的时候,眼里的高光闪亮得刺眼。 很多时候,他只是安静待着,不笑不哭,如沉默的石雕,等待经历了许多年的沧海桑田。笑不露齿,很得体的礼貌鞠躬。 甚至哭的时候,只是无声地流下,泪却很快干了,他又是那个没有丝毫生气的石雕了。 “戴竹阳,你怎么这么会说。” 汪曦暖不敢直视他纯粹而直白的眼神,太烫太辣了,快要把她全身燃烧殆尽。 她冷不丁地想到,要是他们分开,他是不是要疯了。 很明显,戴竹阳是个压抑的疯子。他只是看似乖巧得要命,实则撕开他的伪装,他露出的獠牙足以咬穿猎物的脖颈。 “你都从哪学的?” 第53章 搬书 “戴哥,走,搬书去。” 班主任站在门口,喊班里男生去搬期末练习册。 “嗯。” 戴竹阳坐在最后一排的位上,收了乱飞的数学笔触,起身站起。 “这里是40本,好了,可以搬了。” 女孩柔柔的声音传来,小手轻轻拍着一摞书的顶端。阳光从白嫩的脸拂去,细小的绒毛把她衬得乖巧无比,葡萄般的大眼睛笑弯着。 憨厚的男生把东西一搬,冲他们打招呼。 “戴哥,宋哥。” “你们小心点,按照表数清楚。” 这一听就是罗心月的大嗓门,她按住一个正要行动的男生。 不同的班级来到大厅搬练习。 地上零零散散,都是眼花缭乱的习题。 总共十门科目,他们班除去一门物理,其他全是自由选课,算是别班塞不下就打到他们班的乱炖班。 所以,要数的科目,数量千奇百怪。甚至一门课,还要分出两个小班。 戴竹阳选科纯理科,本该和姚斯年一个班,可理科班成绩实在太差,涝的涝死,旱的旱死。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好苗子。 特快班的话,他一个外来的,也不好进去占名额,算是阴差阳错地来了如今的班级。 话是这样说,但宋辉是死也不信的,他坚信是他好兄弟想他要命,这才和他凑到了一班。 “班长,搬哪呢?” “来来来,搁这呢!” 罗心月指了指靠走廊的那堆书,冲那个大老粗男生喊着, “这是别班的英语,看班不看人啊!” “戴哥,我们这里就这样,数慢了弄慢了,自己班的可能就没了。”宋辉搬起一堆书,“所以,为了防止没书,大家都闹的很。” “嗯,很热闹。” 戴竹阳低着头,眼尾下垂,看着地上一摞又一摞的书,眼里晦暗不明。 “热闹什么,吵死了。”宋辉一鼓作气。示意旁边人再加点书,“你不知道,这年头,拿本练习,都得是神仙打架,八仙过海。” “怎么个闹腾法?” 戴竹阳从地上搬起一摞书,挽起的袖子露出他流畅有力的手臂,上面布着色气的青筋。 “能把学校掀了吗?” “掀不掀得了,我不清楚。”宋辉朝他晃脑袋,一副高深莫测的得道仙人模样,“但是吧。” 他拉长语调,高傲地挑眉,“咳咳,最后一个月了,老师肯定想要冲业绩。所以,只能辛苦我们这些学生,三天一小考,七天一大考。完了,各种各样的公开课和讲座。” “不过,对戴哥你来说,应该习以为常了吧。” 习以为常? 戴竹阳颠了颠手上的重量,忽然间瞥到试卷上的logo,确认不是刺眼的“北京”二字,这才出声。 “还好吧。” 确实还好,比起这些大大小小的考试和表演形势的东西,他更习以为常伪装和讨好。 伪装成高冷学霸的样子,维系着宋霖珏的生活作息,早睡早起,按部就班,窥见不到一丝失控的放纵机会。 像他们这样,为了班级的练习册,就要小吵一架来说,北京那边确实不是很习以为常。 太自由了,这决非他所待的地方能拥有的特权。 他扯动嘴角,瞧见了同样过来搬书的江星泽。 对面的少年,同样年轻气盛,同样惊才艳艳,同样初露锋芒,惹人注目。 但是比起他,他更纯粹直白。 同他见过很多的肮脏黑暗不同,是真的不谙世事的单纯。 对方冲他们打招呼,他们也回应着。 “戴哥,我以为你会直接走开。” “情敌不代表不能成为朋友。相反,我更羡慕他。” “羡慕什么,戴哥?团支书是你女朋友,你羡慕他什么?” 宋辉不解他眼里的欲言又止。 他有时候真的看不懂他这个好兄弟,为什么他会有那么多的犹豫不决。 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情,他非要四处观望,明明只要向前一步就可以得到。 戴竹阳不语。 他自私地想着,可能困住他的不是汪曦暖,反而是他的陪伴困住了汪曦暖很多很多年,让她不由得错过很多比他合适,比他优秀的人。 如果是他,他肯定会选江星泽。 他一心一意,连撒谎也不会,被拒绝也坚信自己的爱意。 戴竹阳把书摆放好在讲台上,课代表走上前对他连连感谢。 他朝女孩的座位看去,她还在刚刚的地方帮忙拿书。 “戴竹阳,你今天没看到我吗?” “看到了。” 戴竹阳把手里的热水袋给她递过去,“我看到江星泽过去了。” 汪曦暖皱起好看的眉,突然,把冰冷的手指冷不丁塞到他滚烫的掌心里去,没管他停在半空的手。 戴竹阳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把右手的热水袋放下,两只手一起为女孩的小手捂热。 汪曦暖只是默默看着他给她捂手,长睫毛扑闪着,心里酸甜无比,如同她手上的柠檬味。 甜的是,戴竹阳对她很好,完全尽到了一个好男友该做的,她挑不出一点毛病。 酸的。 “戴竹阳,你看到我和江星泽在一起,你什么感觉?” 汪曦暖刚说完就后悔了,但她要是不说,她一定会更加心存芥蒂。与其后面出现问题,倒不如现在快刀斩乱麻。 “羡慕。” 少年低沉冷淡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轻飘飘的,却把她的心撞得砰砰直响。 “戴竹阳,我们在一起了。” 握紧他的手,感受他指腹的粗茧,汪曦暖垂下头, “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所以你完全不用羡慕。” “嗯,我知道的。”戴竹阳弯下腰,用力把手举起,连同她的小手。 他英俊的脸被手托起,浓密的眼睫毛张开,里面的温柔和多情尽显无疑。 她似乎摸到了他略略扎手的胡渣,指尖被捂热,已经变得滚烫无比。 “汪曦暖,你要和我在一起很久很久。这是你说的,以后不要忘了。” 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 所以,如果你以后遇到了很优秀,很适合你的人,比如江星泽。 也请你不要忘记今天你说的话,汪曦暖,你说过,我不需要羡慕别人。 戴竹阳自嘲笑笑,觉得自己真是神经过头,怎么这么没有安全感,比小姑娘还要害怕,还有胆战心惊。 第54章 落日 戴竹阳轻吻她的指尖,抬起眼来直截了当地盯着她的眼睛。 汪曦暖受不住他这样的眼神,伴有全部希冀的点点星光,不由自主地蜷缩手指,刚好摸到他柔软的嘴唇。 她听见他笑了一声,长睫毛低垂下来,落下一片阴影,挡住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犹豫不决。 她慌忙要把手抽回来,抛弃温暖的大手和滚烫的热水袋,以此来遮掩自己的羞涩。 但他的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不让她移动分毫。 “汪曦暖。” 他把脸凑近她的唇边,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你亲我一口,我就放开你。” 手里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她把头往四处张望,却被大手捂住眼睛。 世界一片漆黑,她听见耳边温柔的声音缓缓传来。低低哑哑的,散着不可察觉的疲惫和脆弱。 “不准看了,没人。” 他吻得过于急切,视觉的缺失让别的感官十分明显。 热水袋压在自己的后腰处,他的手已经转到后颈处,带着温柔意味地安抚着,与他汹涌澎湃的情意格格不入。 “戴竹阳,我,喘不过来了。” 耳边是他低低的喘息声,他的头埋在自己的脖颈处。 “嗯,好。” 光风霁月,卓尔不群,这些不是他所能够拥有的风景。 在千军万马里,他该是里面牺牲的某位小兵。在灰色的炮火烟雾里,过去失去了所有的历史记忆,有的只是面前的人。 世界是影影绰绰的迷宫,他处于镜子的正中央。温柔体贴,会委屈求全,讨好卖乖是他镜子的另一面。 “抱歉,刚刚是不是亲凶了。” 他红着一双眼睛,眼尾垂下,克制着想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的冲动。把洋娃娃永远绑在自己身上,她才不会掉。 就像他儿时最爱的小火车,它嘟嘟嘟地往前行驶,浩浩荡荡的。在拍掌声中啪的一声,女人的高跟鞋踩坏了它。 他被迫成为了镜子的一角,一个尝试后被抛弃的碎片。碎片布满尘埃,时光,梦境,苦痛,这些统统从他的脑海中浮过。 “暖暖,江星泽太好了,我怕你被他抢走。” 他实话实说,眼神却偷偷瞧她的反应,如同自己在黑暗的小床上,偷偷听门缝的责骂声。 “暖暖,我。” 他有点慌张失措,抱她腰的手环抱得更紧,脑海里一片空白,在疯狂组织语言,试图解释自己的小心眼和自私。 “戴竹阳,你吃醋了?” 汪曦暖有点奇怪地皱皱眉,“好奇怪,我以为你会大大咧咧地说,你怎么能背着我,和别人偷偷好?” 她很轻快地笑出声,随后想到了什么,很认真地说, “江星泽只是帮忙搬书,我们没有什么关系。” 命运之神不拥有怜悯的善心,上帝总爱捉弄人。 “嗯,我有点不安。”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让他感到遥远和陌生的,不是时间长短,而是有些无法弥补的几件事。 跋扈张扬的是三年前耀眼的他,而不是如今犹豫心硬的冷漠脸。 “你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里冲天的怒气仿佛能够打破电线的屏障,要不是他们远隔千里,戴竹阳严重怀疑,宋旸杰一定会急冲冲跑来,对他指着鼻子骂。 “没什么事,就是无聊。” “无聊什么!你高三了,你能不能消停点?!” “行了,反正被请家长的不是你,你别管。” 电话被强制摁断,戴竹阳冷着眉眼把手机递到匆匆赶来的郝义仁身上。 “郝叔,谢谢。” “对了,宋辉那小子没事吧?” “没事。” “你们孩子怎么回事,打架还把人打进医院里去?” “打架?你们孩子什么毛病,你们不清楚?” 姚斯年揣着兜,眼里满是不屑和烦躁。嘴边的淤青明晃晃的,他也不管,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对面撒泼打诨的女人。 旁边陆续来了几个家长。 姚斯年暗骂一声,匆匆接了个电话,向戴竹阳示意先走开。 “喂,干嘛?” “竹阳,你先坐下吧。” 郝叔拍拍他的肩,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郝义仁的眼底布着黑青,挺直的腰板自带一股威慑,尤其是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轻轻一瞥,让人起来一阵鸡皮疙瘩。 “戴竹阳,喝点水。” “谢谢。” 他开了水,朝姚斯年感谢。 “宋辉怎么样了?” “就骨折,养个半月就好了。”姚斯年把手机揣回兜里,“现在打石膏呢,吵着说死活不打。” “作的他。” 姚斯年咬碎嘴里的糖,愣是没去管脸上的伤。 “去找护士弄弄。” “不用,大老爷们。”姚斯年摆摆手,听宋辉的声音从里头传来,立马起身凑了过去。 “郝叔。” 戴竹阳垂下眼帘,手里的拳头不免握起。 “事我清楚了,打架的事私了。”郝义仁咳嗽了一声,“打得挺狠,身手蛮好。” “郝叔,我给您添麻烦了,抱歉。” 戴竹阳深深鞠了一躬,挺直的腰板弯下,高傲的脊背不由得为世俗的条条框框所困。眼里冷静自若,举手投足间充满了刻意和疏离。 “竹阳,你舅舅那边我去说,你别管他。” 郝义仁没说什么别的,他叹了一口气,只是抬眼望进戴竹阳的孤单里。 他冷硬的棱角过于锋利,一笔一划,简定有力地,把自己和外界分割得很清楚。 他安静站在那里,关注着病房里面的吵吵嚷嚷,冷漠得像个局外人。 他是地平线上耀眼的太阳,不过是迟暮腐朽的落日,绚丽闪耀到贫乏,它把万物的喧嚣和繁华沉寂下来,生出地平线的斑斑锈迹。 第55章 淤青 “姚斯年,你笑什么?” 还没进门就听到一阵喊叫声。 此时,姚斯年正捂住肚子在笑,眉眼里满是止不住的灿烂笑意。嘴角的淤青笑得疼了,他也只是抽动嘴疼,努力控制不笑,可眼里是明晃晃的笑。 “宋辉,你别动,老子给你拍张照。” 说着,就要拿出手机拍照。 “姚斯年!你还笑。” 宋辉说着就要抡着拐杖去打姚斯年,“你还躲!” 宋辉怒目圆睁,配上他那打着石膏和绑带的右腿,一瘸一拐的,滑稽得很。 “哎哎哎。” “md,重死了。” 话是这么说,姚斯年还是一把把宋辉护着,不假思索地抱紧他的腰。 宋辉这个大老爷们全身力气搭在他身上,要不是他平日里身体素质强,估计这下都要被干趴下。 “还趴到什么时候?” 姚斯年冲宋辉挑了挑眉,一副吊儿郎当的调戏模样,痞痞的笑浮现在他脸上。 “胸肌练的不错。” 宋辉离开他怀抱前,还特意捏了捏他饱满的胸肌。 “艹。” 姚斯年送他一句文明的国粹,转过头去不看他,实则耳朵已经微微泛红。 宋辉这个傻小子不清楚,一整个乱撩,撩了不负责,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戴竹阳见状,故意咳嗽了一下,算是给姚斯年解决困局。 “现在挺闹腾的?” 审问的语气对着宋辉,“刚刚打架不是挺安静的?” “刚刚忙着打呢!” 宋辉冷不丁抖擞了一下,讪讪地笑笑,尴尬的挠挠头。 “到底怎么回事?” 戴竹阳找了位子坐下,眼睛冷静无比地盯着他的眼睛。 宋辉看看姚斯年,眼睛大大的,显得无辜得很。 姚斯年被他瞧得没办法,赶紧走到戴竹阳身边,“戴竹阳,这事,不单单宋辉的问题。” “让他讲。” 戴竹阳不容置喙地声音冷硬而刻意,藏着暗暗的怒气, “你要替他讲一辈子吗?” 他们不愧是好兄弟。 只这句话,姚斯年便无话可说。 他不可能陪宋辉一辈子,也不可能替他解释一辈子。 所以,他要慢慢放手,让宋辉自己学会怎么去处理事情。 所以,他干脆低下头去,不看他们,点头保持沉默。 “戴哥,实在是张峰岩那人嘴太贱。不过,他们人先动的手。” 宋辉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就乖乖回家而已,没干别的。” “那你呢?” “宋辉路痴,今天我们去新的球馆,我怕他走丢。” “碰巧是吧?” 戴竹阳的手指微微瞧着铁栅栏,有节奏的叮咚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嗯,刚岔路口,结果张峰岩就在那。”姚斯年的目光紧紧盯着宋辉,眼里闪过一丝难堪。 哪有什么凑巧的事,不过是张峰岩今天太狂了,球场处处找他们茬,特意在转角堵了他们而已。 至于他和宋辉,他就是爱跟他待在一块儿,这话总不能明说。 “他说什么了?” “张峰岩这小子,之前被戴哥你砸了面子,这不想找面子回去嘛。” 宋辉止不住快速说着,当然了,他也撒了谎,没说别的更脏的。 “还有吗?” 戴竹阳随意瞥着了眼他,对着姚斯年说。 “他讲了些不好听的话。” 姚斯年支吾着,宋辉对他一直使眼色。 “就关于你在北京的事。” “北京?” 戴竹阳皱起好看的眉,突然间笑出了声,“我怎么不知道,我在北京有什么趣事?” “行,你俩就演着吧。” 顺便,从兜里取出买的药,投到姚斯年怀里,“自个儿涂,别破相了。” 说后,便转身离开,留下面面相觑的姚斯年和宋辉两人。 “戴哥,他不会知道我们在撒谎吧?” “废话,你这么明显。” 姚斯年不自觉摸了摸扯疼的嘴角,“嘶。” “把脸凑过来,我给你抹。” “别了。”姚斯年摆手,心里有个声音却叫嚣着,让他来,让他来。 这是他自投罗网了。 按捺下隐秘的肮脏心思,抹了药膏,随意就是往脸上抹。 “抹错了啊!。” 宋辉说着就把他手里的药膏夺过来,空着的一只手,轻柔地把他的脸扳过来。 姚斯年艰难地咽了一下喉结,不自觉地低下头,桃花眼眼型狭长而薄凉,眼神里却满是多情和温柔,正在关注着他心心念念的人,那个无法言说的名字,无法语言的名字。 “姚斯年。” 他愣在原地,手指忍不住蜷缩,攥紧医院的床单。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无比,“怎么了?” “疼不疼,你怎么一直皱眉呢?” 宋辉大力拍了拍他的大腿,手指摩挲着他的软唇,流血的地方被充血发红,更加显得他唇红齿白。 “我兄弟长得真帅,也不知道以后哪个女孩陪配的上你?” 他突然听见自己的心脏疙瘩一声,刚刚沸腾的血液猛然被凝固成冰,把他冻成了冰雕。 他自嘲笑着,姚斯年,你怎么能忘了,他是个有女朋友的直男。 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你自己不清楚吗? “宋辉,万一我喜欢男的呢?” 好了,自己的声音现在是彻底哑了。 宋辉这个家伙,怎么这么不知轻重,摸到嘴里了。 宋辉明显感到了手里的湿润,快速收手, “啊,你说什么?没听清。” “额,我说,我现在就想好好读书,没想这些。” “行行行,知道你卷,真厉害。” 宋辉吹捧着他,把药膏收好了,还给他。 等姚斯年完全离开后,这才松下口气。 姚斯年,他这个从小到大的好兄弟,好像,喜欢男孩? 那自己和戴哥这样,会不会影响他招桃花? 他对此保持疑问,在心里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讲什么了?” “没别的,讲了你之前处分的事。”姚斯年搁厕所镜子前,重新抹药膏。 “那孙子装的很,偏骂你说什么,你在北京惹了情债,现在,找汪曦暖,不过就是消遣时间,玩玩。” 姚斯年冷静地说出这些话,眼神却偷偷去瞥戴竹阳的眼神。 果然,不把更脏的说出来是明智的选择。 戴竹阳的眼神平静无风,在听到熟悉的名字时,微微一动,瞬间起了波涛汹涌的海浪,一层接一层,望不到边。 “便宜他了。” 他露出温柔的笑,伪装的外壳漂亮而矜贵。乍一看,眼里深不见底。 他在北京学会最为擅长的事情,就是蓄势待发,徐徐图之。 他不知道张峰岩是从哪里知道的他的事情,可是,谁又能说清楚,远在千里之外的北京,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第56章 相信 肋骨上的疼痛还在隐隐发作,戴竹阳一个人走在小道上,从医院出来已经半小时了。 冬天的冷风吹的他骨头有点疼,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把下半张脸埋进灰毛衣里。 他没等郝义仁一起走。 郝义仁警局事情很忙,周末也是,忙得焦头烂额,麻烦他来趟医院,实属是难为他了。 兜里的牛轧糖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一想到女孩笑脸盈盈的眉眼,他的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 “汪曦暖。” 他在心里默默喊着女孩的名字,心脏处滚烫且发热。 突然,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了一下。 他不由得停下脚步。 再过一个转角,就能见到她了。 略带烦躁地解锁打开,凉薄的唇突然弯了上去。 “我快到了。” 他反手一句语音过去,脚步都变得轻快不少。 另一边。 “暖暖,你真的相信戴竹阳吗?” “你能确保他和以前一样吗?坏学生不会无缘无故变好的。” “说不定……” 说不定…… 对方没再发,只是沉默着。 说不定,他真的遇见了一个不太一样的女孩。对方足够好,足够他抛下自己的所有不堪,蜕变成一个稳重有礼的谦谦君子。 压抑着自己的恶劣本性,伪装成乖乖的学生,秉持着骨子里的贪恋去引诱她。 他曾经话里很模糊地说过,在北京,他总是能误听见她的名字。 起初,她以为这只是因为他有点想她。 可是,转念一想,他这样一个耀眼的家伙,身边围绕着这么多漂亮的莺莺燕燕。 就算他洁身自好,不沾染上身。不上身,不代表没见过,没玩过。 关于他的传闻,她不是没听过。初中的夜里,她是真的见过他半抽烟半搂着一个成熟的丰满女人。 妖娆多情的女人嬉笑着要来吻他,他的眉眼模糊在烟雾笼罩里。 她努力忍住不咳嗽,但最终还是红了眼尾,把他的目光引了过来。 他一把把女人推搡开,女人娇呼一声,便随意和别人勾搭上了。 他冷冰冰的眼冷静盯着她,好听嘶哑的声音幽幽传在空气中, “快回去,好学生。” 烟味,酒瓶声,骂声。 以及,朝她猛然吐出一口烟的少年。 烟雾把他狭长的眼朦胧得多情极了,潋滟风华的笑浮现出他的嘴角。 张狂的纹身横亘在他有力的右臂上,漂亮的蛇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不知道那天她是怎么从小暗巷里离开的。 那样的戴竹阳,和她印象里可爱软萌的乖弟弟,差太多了。 换句话说,他不像她认识的右右。 她静静听着心脏有力地跳动声,它疯狂地跳动证明她还是喜欢戴竹阳。 可她喜欢的,究竟是会为保护她的右右,还是张狂恶劣的坏小子,或者,是现在这个,礼貌有礼的好学生呢? 她想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会改变这么多,拥有这么多的方面。 每一面,都有他的影子。 让她爱,让她怕,让她躲。 他一回来,就对她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她不由得想到,他在北京是不是真的遇见了一个女孩,和她名字类似的女孩。 一个足够替代她的女孩。 你看,他离开的这些年,她身边不也出现了一个江星泽吗? 他这样的耀眼,身边应该是有人的。 对着这些消息,汪曦暖的手指颤抖着不停。 屏幕的对面,是她的好朋友。 她不会害她。 轻叹一口气,她摇摇头,试图甩开内心不该有的想法。 “怀章,我想相信他。” 她见自己如是回答。 盯着手机的qq壁纸,一截洁白的后颈上,是饱满的后脑勺。流畅凌厉的下颚线上,看不清对方的脸。 只能瞧见他那张扬的白金发色,黑色鸭舌帽怎么也压不住那样的狂傲和肆意。 “嗯,我在你家门口了。” 带着急促的喘声从手机里传来,汪曦暖不由得急忙穿鞋,就往门边跑。 她跑的太急了,有一只拖鞋甚至掉到了地上。 她打开了门,戴竹阳里面灰色毛衣外套一件宽大的黑冲锋衣,下半身修长灰色运动裤,配上高帮黑色匡威帆布鞋。 他眼里亮晶晶的,一看到她就勾起了嘴唇,但是目光一下来,看到小姑娘白洁的脚丫子踩在地上,眉头瞬间皱起来。 他一把把她抱了起来,把她全身心的重心压在他的左臂。 汪曦暖没想到他会这样,惊呼一声,手已经紧紧的环上了他的脖子,雾蒙蒙的眼珠子在咕噜咕噜转个不停。 “怎么不好好穿拖鞋,嗯?” 戴竹阳的脸近在咫尺,喷涌而出的呼吸烫红了她的脖子,她只好害羞的埋在了他的左肩处。 戴竹阳轻轻松松的把那只摇摇欲坠的拖鞋,拿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走了几步,目光终于找到了那个被落在半路的另一只,他走到那只拖鞋的旁边,半蹲下身,右手一捞,完事。 少女玲珑的曲线与他炙热的身躯紧紧贴合,她生怕他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甩下去了。 汪曦暖感觉自己整个人在上下颠簸,生理上感觉十分刺激。但清爽的气味让她格外安心。 她被戴竹阳安稳的送到了床上,可爱的小兔子拖鞋被他整齐的,套在她的脚上。 光滑细腻的肌肤,让戴竹阳忍不住想要磨搓一下,看着它为自己泛出诱人的红色。 奶奶今天去寺庙了,不在家里面。 “今天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脸色这么苍白?” “嗯,来了姨妈。” 她静静盯着他的眼睛,眼泛片片星河,看来真的很高兴。 “那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红糖水。”戴竹阳摸摸她乱糟糟的头发,顺便理了理。 汪曦暖如鹌鹑般点点头,在床上乖乖等他。 戴竹阳凭借着之前的记忆,找出了家里的红糖,十分熟练地调好了一杯。 热气腾腾的红糖水一杯下肚,整个人舒服许多,连下腹的疼痛感都少了很多。 戴竹阳拿了一旁的凳子往床边挪,坐了下去,“我帮你揉揉肚子。” 汪曦暖慢慢掀开了被子的一角,好让他把手伸进去。 这个地方,是子宫的所藏地。 小姑娘的此处却比别的手足要冰很多,怪不得身体会那么不舒服。 他仔细的揉揉,把汪曦暖揉的想要睡觉。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布料,她感到了一股暖洋洋的热感。 “要不你坐上床来,这样弯着腰的话,会不舒服。” 汪曦暖看到他压下了挺直的腰板,提议着。 薄红的眼尾透露出天真与妩媚,肉嘟嘟的樱桃小嘴透露出热烈的邀请。 戴竹阳嗯了一声,麻利坐上了她的床。女孩把背后的枕头分了他一半,看着她如此的乖巧,他忍不住往嘴唇亲了一口,手已经乖乖地工作起来。 软香在怀,他闻到了小姑娘身上淡淡的清香。小的时候,他们也是如此一般,睡在一张床上。现在,虽然没有真的睡在一起,但四舍五入也算是睡在一张床上的关系了。 被揉肚子过于舒服的小猫咪终于收起了她的利爪,乖巧可爱。 他往她额头轻吻一下,带着珍惜的滋味。 他干脆把她抱在了怀里,对上了小姑娘后面独角兽玩偶的大眼睛,几乎是挑衅一般,冲它一笑。 等揉差不多了,他收了手。汪曦暖明显心思不在这,他蹙了蹙眉心。 他把兜里的糖藏在手心,故作高深地咳嗽了一下,“猜猜看,什么糖?” “奶糖?” “嗯,猜对一半。” “果糖?” “不是。” “我猜不到。” 女孩再次摇摇头,试图忽略他亮晶晶的眼神。 “和你一样甜的。” 戴竹阳把藏在手心里的糖猛然展现在女孩面前, “biu,牛轧糖。” “暖暖?” 第57章 肋骨 手里接过牛轧糖,她试着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可刚刚庄怀章和她的聊天仍然在脑海里回荡。 她另一只手握着戴竹阳的大手,粗粝的掌心上面有道不深不浅的疤痕。 她左手细细摩挲着那道疤痕,带着不可言说的沉默。 疤痕太烫了,快要把她灼烧殆尽,她只好无助地开口, “戴竹阳,疤,什么时候来的?” 她的眼睛执拗地盯着他,素白的睡衣也遮不住她肮脏的想法,一想到自己可能是某个女孩的替身,她就反胃得厉害。 要把胃囊里的所有胆水全部吐出,一干二净,全部割舍出去。 “疤,我记得以前没有。” 汪曦暖仔细检查那个疤痕,轻吻了一下, “像刀割的。” 恶狠狠咬上去,眼睛盯着戴竹阳,关注着他的表情。 “暖暖。” 他环抱住她,眼里是某种晦暗不明的东西,把她圈得更紧, “咬更狠些。” 他舔了舔嘴唇,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 “怎么不咬了?” 汪曦暖停下了动作,眼圈只是红着。她突然深刻地意识到,是不是就算她要咬穿他的脖子,他也会毫不在意地笑着洗干净送上门来。 或许是丘比特放错了箭,箭头上面淬炼了毒,不然她怎么会这样,招惹上这样一个家伙。 “为什么不回答我,很为难吗?” 女人的第六感很准。 汪曦暖在此刻无比相信着这句话,她必须,从他的嘴里翘出关于这个问题的回答。 男人越是掩饰,就越是拥有猫腻。 “不小心的。” “哪来这么多不小心。” 汪曦暖握紧手里的牛轧糖,坚挺的塑料包装扎进了手掌心。 她与猜忌为伴,整日慌慌度日,生怕别人出现,把他随时抢走。 她觉得自己肮脏极了,自私又肮脏地爱着戴竹阳,想要把他这样耀眼的太阳囚禁起来,妄图把他困在黑夜里,同自己一起沉沦。 戴竹阳的眸色很浅,浅到几乎是凉薄的颜色,只此一瞥,冷淡疏离,叫她看不清。 她指尖悄悄一顿,干脆抽出来。抬起头来,“是打架打的?” “嗯,在北京那会儿,不小心弄的。” 戴竹阳的眼神躲着她,垂下眼帘。 少了女孩的小手,手里空落落。 “今天,你有受伤吗?” 汪曦暖深呼一口气,决定给他一个台阶下,玩弄也好,解闷也罢,这些她统统不想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需要给予戴竹阳一定的隐私空间。 “暖暖,”戴竹阳哎了一声,对她莫名其妙的行为很是苦恼,嘴唇贴了贴女孩的脸颊。 “好吧,我今天打架了。” 他把脸凑到脖颈处,就露出一双锋利的大眼睛,长睫毛扑闪,柔化了眼睛的薄凉, “宋辉那小子是我兄弟,我不帮他,他会被打死的。你不要生气啦,好不好?” 声音夹起来,尾音拉长,他在故意装可怜。 戴竹阳深知自己就爱吃这一套,吃软不吃硬,爱他撒娇,喜欢他的反差萌。 “戴竹阳,你伤哪里了?” “没有。” 他吻了吻她的耳朵,轻轻拿牙齿咬了口肉嘟嘟的耳垂。 “暖暖,我没受伤。但是,你要是生气的话,我就要受伤了。” 他带着调情的语气和她打周旋,眼里藏着掖着按捺不住的欲望和冲动。 肋骨上面受了深深的一拳,他没有去特意处理那里,而是保留就那里的疼痛,来到了女孩这里。 他要他自己记住,是他骨子里的自私和贪婪,迫使他完美地扮演起虚伪的他。 完美的爱人,才配得上他漂亮的金丝雀。 那些温润多情的嗓音,不失风度的语言,暗暗残留的痕迹,让别人确信,他是深爱着汪曦暖的。 他确实爱她。 乖学生怎么会拒绝自在逍遥的坏蛋。在他们那个年龄里,她就是被囚在牢笼里的金丝雀,她最向往和羡慕的,就是自由。 所以,他一点一点诱惑着天真无邪的小女孩,进去到他设置的圈套。 烟酒,纹身,脏话,甚至是他若即若离的暧昧态度。 这些都是特意为她这样的乖乖女准备的礼物。 他刻在骨子里的血性,无时无刻不压迫着他去征服她。他对她的爱,应当和着血和泪的味道。 但这只是,他刚跟他她相处的初衷。初中第一天就惹上她,不是随意为之,是蓄谋已久。 “暖暖,我没受伤,你放心好了。” 他勾起嘴角,带着虔诚和小心翼翼,轻轻吻上她的发丝。 一触即分,视若珍宝。 汪曦暖,不要再问过去了。看看现在的我,好不好? 第58章 牛轧糖 汪曦暖被他狠狠圈在怀里,被子压在前,带来的余温和他炙热滚烫的体温一起,快把她压的快要喘不过气来。 戴竹阳很温顺的态度让她无从说起,这怎么看,都是她没事找事,作的。 她只好抽出手里的牛轧糖,安分地把它拆开,小口咬了一下,很明显,她对自己的牙口十分自信。当然,被体温加热的糖体软糯无比。 她一口咬下,糖倒是没咬下,反而砸吧到酸口的蔓越莓。 戴竹阳直勾勾盯着她的唇,呆呆地从口袋里面又拿了一颗一样的,“要不换颗咬?” “不要,我就要咬这个?” 汪曦暖的脸微微发烫,使劲儿地又大口咬下,咬了个好大的牙印,但是没断! “换颗,它不懂事。”戴竹阳拆了手里的糖,把糖摆在她面前。 女孩的脸圆圆的,尤其是生气皱眉时,腮帮子就要鼓起来,跟个小海豚似的。 手痒,想戳。 “我帮你教训它。” 说着,他就着她举起的手,修长的手指搭在手背,喉结上下滚动,牙齿一咬,舌尖灵活地挑走她的糖,完了之后重重咬下,黏腻着牙齿冲她挑眉。 “这糖好黏糊。” 他说话声含糊在嘴里,舔了一下唇,还泛着牛奶的甜味。 “嗯。” 汪曦暖拿过他手心的糖,把糖含到嘴里,只是吮它,不动用牙齿。喉咙哽咽着,被堵住了声音的制造端。 “你这要吃到什么时候?” 戴竹阳的侧脸一半在外头的阳光里,另一边则静默在阴影里面。 阳光灿烂,把他的皮肤照得通透白皙。双眼里面,是要溢出来的温柔和欣喜。 他就知道逗她玩。 汪曦暖被他盯得发麻,随意瞥开眼神,牙齿刻意咬了几下牛轧糖, “咬了,咬不开。” 他好像很喜欢投喂她,投喂的时候,眼睛总是爱观察她的小举动,平时沉默的眸色都变得流动起来。 “嗯,等下就要去学校了。”戴竹阳摸摸她的手,饶有趣味地摩挲着她左手的痣。 轻微按压着那根指骨,看着细腻的肌肤泛白凹陷,随后变得凸出。 摸得有些痒,汪曦暖手指忍不住动了动,骨头连带着手背的血管在跃动。 戴竹阳恶劣地故意压了压她浅色的血管,一根摸了还不够,再摸摸另外一根。嘴角嘬着一抹笑,他不时按几下就眼皮抬起看她。 多情又潋滟的眼,闪动着狡黠的光芒。 他鲜少这么灵动,一举一动之间没有世俗规范的束缚,而是完全放松下来的状态,和个天真的讨要糖的小孩一样。 这个软软的,摸一摸。那个小小的,戳一戳。 哦,红了。 戴竹阳的脸上充满了笑意,他不说话也不吻她,就只是宝贝地摸摸她的手,顺便摩挲一下下。 明明她的手指头肉嘟嘟的,白是白,但算不上多好看,也不难看。也不知道他脑子抽的什么风,怎么越摸越上瘾。 “暖暖,你手好小。” 戴竹阳把自己的手堪堪张开,他的大手完全挡住了她在底下的小手。 他的手背暴着青筋,掌背很大,看起来是粗犷的类型。可手指却修长如竹节,瘦削有力,指尖泛着淡淡的粉红。 充满暴力和柔弱的矛盾结合。 汪曦暖不由得把自己的虎口比向他的手腕,想要测量他的大小。她的肌肤紧紧贴合他的脉搏,还没握紧。 下一秒,位置转换,手背轻轻拂过羽毛般的触感,指尖被瞬间握起拉过,温热气息里在手背扣了一个暧昧的吻。 尤其,格外吮红无名指根部的小痣。 滚烫且炙热的眼神快要把她吞噬,他眼尾薄红,似笑非笑的眼里,带着深邃的漩涡,叫嚣着他的多情与吻意。 漂亮的皮囊为此而生,他是诱惑天使的撒旦恶魔。连皮带肉,一丝不落,将天使剥离出天庭的庇护。 “暖暖,你的眼神感觉要把我吃了?” 他恶人先告状。 一张嘴别的没有,颠倒黑白的能力倒是可以。 汪曦暖把手抽回来,手直接捏上他的脸。死皮赖脸的家伙,那块皮肤都要嘬红嘬破了。 “哦,那把你绑了,乱炖。” “成。” 戴竹阳干脆拿大手把她的手包住,眼神黏腻得不行。 “你,松开!” “不行哎,不是要乱炖吗?”他俏皮地眨眨眼睛,“还没开动呢,就要放弃啊?” 他故意咳嗽一声,把她一股劲儿地拉到怀里。 抬眼望去,是他左边的锁骨。他包的严严实实的,连一点肌肤也没露出来。 “好了,安心让我抱会儿。” 戴竹阳紧紧拥抱住女孩的身躯,手掌捏着玩弄女孩的后脖颈肉。脆弱的,只要轻轻一捏,就可以掌控住。 肋骨泛着细密的疼痛,不是很夸张到大喊大叫的痛感,而是针扎一样,起针落针点点。 “暖暖,我好累。” 他几乎撒娇式地语调,拉长了尾音,低垂下来的睫毛挡住了眼里的晦暗, “但是,我停不下来。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勇敢,我很懦弱。” 他的脸蹭了蹭汪曦暖的脖子,很敏感的,她抖了一下。 “两个胆小鬼,绝配。” 她摸上他的寸头,比起他长着的柔软质感,这样的他,全身上下长着尖刺,张牙舞爪的,扎手也扎心。 “让我们一起优胜劣汰吧。” 他语气调轻飘飘的,十分随意。 抬头,她撞见碎碎星河的荡漾,她看见他嘴角止不住上扬的笑,泛着奶味的吻轻飘飘地点上自己的唇, “汪曦暖,首考要加油。无论什么样的理由,汪曦暖都要闪闪发光。” 他诚恳地说着,一字一句,字字有声,藏着由衷的笑意。 他要天使活在他的庇护之下,让她享受世间所有高贵美好的东西。他的天使,配得上有个好结局。 汪曦暖被他诱惑住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要死,如久远时空里的手风琴, “好。” 第59章 药膏 “戴竹阳,你真是。” 汪曦暖对他哭笑不得,只是紧紧回抱住他, “嘴里还有糖,不给吻。” “真的?我检查一下。” 汪曦暖没好气地吻了吻他的下巴,这才哄了他消了上下动手的心思。 “伤怎么样?” 电话里头酒杯晃荡的声音格外明显,对面人吞咽一口, “姚老板,多喝一杯嘛。” “姚老板。” “姚老板。” “还成吧。”姚斯年烦躁地抓抓头发,“你早点回来。小爸还在沙发上等着呢。” “知道了,你让他早点休息。” 对方觥筹交错间嬉笑,又喝了杯酒。 挂了电话,他赤膊站在镜子前。 白炽灯照射出他精壮的身体,滚滚的水珠从腹肌分明的身躯上顺势而下,他随意拿了干净的毛巾擦干。 他被打的嘴角火辣辣生疼,药膏没有熄灭他的热火,反而,让他更加关注嘴上的破口。 隔着虚空,他贪婪地摸摸自己涂了药膏的嘴角。 英俊锋利的脸,漂亮精致得像个女孩子。 论漂亮这点来说,他像极了他爸爸。而他独有的眉眼两物,则更像他的母亲,粗犷凶狠。他戴着个口罩,反而成为了别人口中混黑道的大哥。 “哎,小爸。” 他听到外面的声音,急速穿好衣服出去。 “你爸什么时候回来?” 对面一米九的大个子压着他的视线,他冷着张脸,撸起的袖子表示他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 虽说他们差不多高,但他这位小爸毕竟是位退役军人,手里过掉的血总比他吃过的饭还要多。 他不由得紧张起来,挺直腰板, “我爸在喝酒。” “得,反了他了。” 他大拍房门,神色威凌。 不愧是他爸三步叩首求来的祖宗,这嗓门声够大。 “你早点休息,我去接他。” 说后,就留给他一个背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他突然回头,支吾着, “小子,别玩太过火,你爸要气死了,我饶不了你。” “知道了。” 姚斯年的兜里揣着那支药膏,他默默把门关上,躺在床上,把罪恶的药膏拿出来仔细端详。 他玩过火? 是过火。 他打架往死里打,狠得自损百八,也要争一千厮杀,为他的狂傲扑上洋洋洒洒的花路。 他要捕杀大海的王者。 于是,自作孽地舔舐破口,引诱带来汹涌海浪的大白鲨,而在他的身后,是为它编织的密不透风的大网。 他觉得自己真是坏蛋,坏极了,肮脏极了,罪恶极了。 他这样和那些伤害他的男人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 一个明目张胆摸上他的身体。 一个只敢偷偷贪恋他的味道。 他不能,也不要做让宋辉讨厌的人。可是啊,他紧闭着眼睛,眉头紧锁,扭打在一起。 手指在探索中染上不堪糟糕,他痛苦地低吼一声,随后急促地把药膏猛然扔开,像是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 垃圾桶咣当了一下,不堪重负地倾倒。 他从虚幻的世界里面走出来,泪水沾湿了睫毛。迷迷糊糊中,他在找干净的毛巾。 毛巾擦干身体上的白浊,就像抹干净他刚刚的罪过一般。 他真是脏极了。 脏的是他,还是他的爱呢? 是他脏,是他拖累了他的爱。 他的爱并不漂亮,也不足够特别。 他甚至和别人一样,会和自己喜欢的女孩拥抱牵手,结婚生子。 一切正常至极。 不是所有的幸运都如同他爸一样,猛然重新遇见一个苦等自己多年的家伙。 他爸特蠢,蠢到不配一个人等他这么久。 他有时候真配服他那个小爸,刀山火海,他都熬过来了,熬过来又怎么样,万一他爸妈不离婚,他还要继续等吗? 欠债不还,大难临头夫妻各自逃。 所以,他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一道疤突兀地出现在他脸上,把揍他的熊孩子狠狠骂了一顿,和人家家长好生交流沟通了一番。 “小孩,认识一下,我是以后和你爸搭伙的。” 于是,替他还债,替他挡酒,背他回家,给他做饭,甚至给小孩喜当爹。 他这个小爸所有的傲骨都在他爸身上全折了。 可能是遗传他小爸的,他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一向如此,不勉强不为难,主打一个愿者上钩。 就眼巴巴跟在一个人后头这么久,倒是头一回。 理好东西,他打开手机。 “宋辉,老子真的没空。” 他快速打下回答,嫌话还不够明白,补充着, “陪你女朋友去,别烦。” 发完后,他把手机关静音,甩到沙发那边,就是不管他。 不管了,再也不管了。 他如是想到,压了压自己的眉头。 等他洗完澡出来,还没开锁,就见到上面明晃晃的信息。 他咬咬牙,愣是没把那条语音打开。 “不想听,睡了。” 他发完后捂着脸笑,笑得他破开的嘴角发疼,鲜血丝丝从缺口里流露出来,但他还是笑,仿佛要把往后余生的笑都提前预支。 宋辉。 他往自己心石上拿刀深深刻下这个名字,一笔一划,带着血和肉的滋味,他钟情谁不好,非得是他,偏偏是他。 等到之后,他一条一条删除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 他才知道,那个晚上,这个笨蛋说了这样一句话。 “不要,你是我男朋友。” 至于现在,姚斯年对着陌生电话犹豫不决。 “喂,不保险不理财不投资,不开银行不买电话卡。” 他一口气把能想到的都报出来了。 “好的,姚先生。” 熟悉男生笑得厉害,“请问还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了,戴先生。” 姚斯年扶额无语,只好配合他回答着,“你回学校住了?” “嗯,伤不疼。” “真不疼?” “疼,能忍。”戴竹阳顿了顿,“你伤太明显了,像被亲破的。” “md,老子根正苗红,小嘴还没亲过呢?” “哟,挺自豪。” “哼,自然如此。” “厚颜无耻。” “戴竹阳,你玩什么单押。”姚斯年真想去堵上他的嘴,“行了,我没事,你早点休息。” “知道了,宋辉他……” “他怎么了?”姚斯年快速出声,突然又愣住,“他不是有女朋友吗?应该不需要我了。” “嗯,他们最近吵架了。” “我可没这么妖言惑众的本事,老子不当三。”姚斯年把脏兮兮的药膏上面铺了几张纸,做它的棺材盖。 除非宋辉他倒贴。 当然,他没把这话说出口,这样显得他太卑微了。 别说戴竹阳,他自己听了,也得抽他一巴掌,让他狠狠去挖野菜。 “行了,挂了,明早早起呢。” 第60章 过很多年 “暖暖。” 汪曦暖把手里的资料收好,微微皱起眉头,“怎么了?” “我最近和宋辉吵架呢。” 庄怀章把脸趴在桌子上,眼睛巴巴地望着她,“我觉得他得改改打架的毛病,太不稳重了。” “宋辉他是因为戴竹阳打的,平时他不怎么动手的。” 汪曦暖开始在脑海里仔细回忆过去,“戴竹阳和姚斯年打得更凶点。” “额,真的?”庄怀章突然精神起来,“怪不得就他打的最菜,打人还打不过,丢死人了。” “不过我就知道,咳。” 她偷偷把嘴凑到耳朵旁。 “因为戴竹阳在北京的事,毕竟张峰岩他这个老阴b,总是爱玩下三滥的手段。” “我知道,他自己心眼小,见不惯别人好。”汪曦暖垂下眼帘,低着头玩弄桌上的笔,笔身一转,啪的一声掉下。 “我捡下笔。” 说着就要伸手去抓,庄怀章暗自懊悔自己刚刚说的。 “暖暖。” “捡到了。”汪曦暖对视上她着急担忧的眼神,开玩笑地说,“怎么,还有什么小道消息吗?快和我说说。” 她平日里最为不屑讨论别人的八卦,可这次,八卦的中心漩涡对准了戴竹阳他们。 面对自己的心上人,她还是不由得落入到俗人的毛病里,变得斤斤计较,工于心计。 信息闭塞,所以她只好暗地里偷偷调查。 她不是不愿意相信戴竹阳,只是有时候女人的第六感过于准确,叫人心甘情愿走入到泥潭里面。 “有是有。”庄怀章的声音低了下去,“哎呀,暖暖,你喜欢他多久了呀?” “不知道。” “啊,怎么会不知道。那他喜欢你多久啊,你清楚吗?” 庄怀章的态度好奇怪,问的问题也牛头不对马嘴。 “不清楚。” 她呢喃着这句话。 她没问过戴竹阳这么冒昧的问题,正确合理的回答应该是,一见钟情,或者,再见倾心才对。 她转头去看戴竹阳,他认真坐在位子上做题。 她不清楚心动的迹象。 就是突然之间,她看到他会开心一整天,会偷偷去找人群里面他的身影,会很乐意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 “饭来了。” 戴竹阳把饭给宋辉端到教室里来,坐在他旁边的位子上。 “谢谢戴哥。” 见戴竹阳不动作,只是疑惑问道,“戴哥,你不吃吗?” “你最近和女朋友冷战了?” 他低沉的嗓音幽幽传来,眼神盯着他。 “啊,她关心我,想我哄着她吧。” 宋辉慢吞吞地说,眼神一直躲着他。 “你故意的?” “怎么会,我干嘛这么无聊啊?”宋辉摆摆手,夹了一筷子菜含糊着嘴回道。 戴竹阳叹了口气,挑了挑眉,“行吧,该哄得哄,得拉下脸。” 他神色诚恳,用着轻松的语调来化解宋辉的话。 他认识宋辉这么久,还能不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宋辉重情重义,情窦初开是打娘胎头一回,很多事大老粗一个,但又细腻到斤斤计较。 “当然,前提是你想和她过很多年。” 他顿了顿,补充着,脑海里却回涌起过去的事情,这些回忆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喂,右右。” “有什么事?” 对面的少年似乎被他冷漠的态度给打败了,轻叹一口气, “没有,我们似乎很久没联系了。我就想和你说点话。” “没什么好说的。” 他手指夹着一只烟,一点猩红之外,烟雾笼罩着他出尘的面孔,围上一层朦胧而神秘的纱,孤孤单单地坐在体育馆的台阶上。 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他,戴竹阳,不学无术的右右,怎么能比得上一骑绝尘的左左? 他是他破碎的镜子,甚至连镜子的小碎片也配不上。 就像幼时,兄弟间偶尔的恶作剧,询问父母谁是左谁是右。 他们是一顶一的模仿者,双生的心有灵犀在他们之间展现得淋漓尽致。 父母左右不分,或者说,兄弟两人的演技过于熟练。不然,他们也不会在换了第七次的时候才被发现交换。 在宴会上,他没弹对那首钢琴曲。 女人大发雷霆,在大庭广众之下,赏了他狠狠一巴掌。 他掐断手里的烟,吐出的一口云烟里,一声叹息被咽回,苦涩的味道弥漫口腔,直冲向他的大脑。 他连自嘲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无力地抬起眼皮,瞧了一眼在远处的女孩。 她呆愣着站在原地,站在一片灿烂的落日里,暖色调把她的眼神变得极其温柔,似乎是在盯着他。 不是说了,不等他了吗? “挂了。” 对方欲言又止的话被堵着了出口,他几乎是狠狠挂断那个电话,把眼神转向乖巧的女孩。 漂亮端庄,甜美优异。 到了现在,他重新去回看那个电话,后悔挂掉左左的电话,也不后悔抬眼望到悸动的女孩。 那是初二那年。 优异的左左意外遭受车祸,他被父亲押着前往北京。 结果,挡住太阳的雾霾终于消散,但是他们忘记了,阴天是不会有太阳的。 和以前他们常玩的恶作剧一样,他成为了左左的镜子。 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的是他,成绩优异兴趣广泛的是他,温和有礼的小傀儡也是他。 去世的左左是戴竹阳,右右被换做宋霖珏。父母深知他们的恶作剧,可是女人只是浅浅微笑,摸摸他的肩膀,夸奖他是个好孩子。 活着的那个是宋霖珏。 左左还是右右,无所谓。 他们只要一个宋霖珏就好了。 “宋辉,如果你们在一起的话,挺门当户对的。” 不像他,满身污泥,深陷泥潭里面,寸步难行。 他很想和心心念念的女孩好好过,无论他们开始的理由是什么,最后的归宿是什么。 他要抛弃他的过去和家人,参与到她的人生里去。 过去,父亲把她挤到自己的生命里。 到初中,最烦最浑的几年里,又骗偏生出不怀好意的心思黏上她。 自作自受,他偏偏对着这样的乖乖女动了心。可北京那堆破事烦得他头疼,他抽烟喝酒,纹身打架,哪哪不行,他都去干。 优秀的是他哥哥,不是不学无术的他。 他要从左左的影子里了完全脱离出来。他们越不像越好,他和哥哥不一样。 所有人都爱宋霖珏。 那他偏要争他的东西,抢他在乎的自由,玩他喜欢的篮球,印他渴望的纹身。 甚至,他呢喃的名字——汪曦暖。 他是个彻头彻底的混蛋。 他对女孩的态度,一开始就不是纯粹的,他故意勾她咬钩,是为了报复他哥。 他要反抗所有的一切。 而汪曦暖,就是最好的博弈筹码。 第61章 低头 汪曦暖没有继续深入庄怀章提出的问题,对于他们这个年龄来说,爱情太脆弱了。 要是能坚持到十年之后,别人肯定会夸赞是金玉良缘。 如果半途而废,各自退场。快则高考前结束,慢则在大学接触到新生活之后一刀两断。 他们的关系并不被他人看好,很多人就等着他们吵红脸的一天。 她欢喜他。 所以很多问题视而不见,很多声音左耳进右耳出。 学业,家境,朋友。 各种各样的关系交织在一起,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把她牢牢囚住。 “戴竹阳,你怎么又给我买零食,不怕我胖?” “胖点健康。” 戴竹阳的脸庞模糊在四楼零星的灯光里,温柔的眉眼里满是她,但看起来怎么也抓寻不住。 趁着夜色过浓,他们的侧边贴在一起。 分明是寒冷的冬日,他的身体却源源不断地冒着热气,如一个巨大的火炉,燃烧着暖洋洋的火光,照得她眼睛疼,贴上去更疼。 在宽大的衣袖里,他偷偷抓着柔软的小手。女孩的指尖冰凉,掌心炽热无比,尤其是那三条掌纹,分支出两条不同的河道。 “最近压力是不是很大?” 他和她一起望着楼下四处奔走的学生,他们的步伐如江水般滔滔不绝,在夜色的衬托下,灯光的指引里,流向不同的地方。 “嗯,模拟考不是很好。” 汪曦暖低下了头,默默思考着最近几次成绩,比起之前的成绩,她确实不相上下。可让她担忧的不是这个,而是戴竹阳。 他成绩进步得很快,除去开学考那次,他每次考试都进班里前十。他一直在进步,而她在成绩原地踏步的同时,甚至有点吃力地退后。 在替他开心的同时,她不由得想到,自己身旁的这个少年,真的很优秀,比她想象中,更加努力优秀。 “暖暖,别担心这些。”戴竹阳偷偷捏捏她的手,挑起眉,“我和你一起努力,我想以后和你考到一起。” 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当然,他没有说出下面这句话。 现在的这个年龄里,谈论天长地久和海枯石烂,是很不现实的东西。 讲情话谁都会,嘴一张一闭的事。 他要给汪曦暖足够的安全感,在没有确切的把握之前,不说很空的大话。 他耳廓微微泛红,眼神偷偷关注她。 汪曦暖被他炽热的眼神看得脸热起来,支吾着,“我们会走很远吗?” “会。”他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 “一定会。” 说着,他手紧紧攥着她的,空余的手克制地摸摸她的头。 “反正你已经上贼船,走不了了。” 他说话掷地有声,眼尾薄红,故作凶狠地威胁她。 “哦,强买强卖的生意啊?那我可不干。” 汪曦暖打趣他,圆眸弯起,泛着亮闪的一点,显出不远处的灯和他。 “那怎么办,”戴竹阳眨眨眼,尾调带着缱绻的勾引滋味,“白送要吗?” 呼出的热气滚烫落在她耳旁,他的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垂。 “要。”汪曦暖抬起头,捏住他的脸颊,“不要白不要。” “ok,打包上门服务开启。” 戴竹阳就势把她圈在怀里,有力的臂膀堵住了她后退的机会。 “你好,按门铃了。” 于是,以迅雷之势啄了她额头一下,轻笑声在她耳边浮荡。 “哎,看起来没听见。” 唇红齿白的少年苦恼地蹙起眉头,叹了一口气, “再按一下。” 猛然低头,他吻在了她慌张挡在粉唇上的的手背上。 他右眼调皮单眨一下,眼睛炙热直接,身后的手已经爬上她的背,把她的肩膀朝自己的怀抱更进一步。 这个坏家伙! “啊,不开门。” 见女孩不给吻,他只好撇开圆圆的脑袋,高高抬起下巴,故作苦恼,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门呢?” 他呢喃着,就是不看她,固执地抬起高傲的头颅。 生!她!的!闷!气! 女孩见状,手只好放下。 唇抹了光泽的唇膏,是椰奶味的。 下巴猛的被快速亲了一口。 戴竹阳呆愣着被她的椰奶味席卷,他以为她会亲他的唇。只听见女孩软糯水灵灵的声音,支吾着说, “你低头,太高了,亲不到。” 越说女孩声音越小,头也越低。 一股子热气直接冲上脸,五脏六腑的血液讯速沸腾灌流全身,乱蹦的心脏叫嚣着他的兴奋与欲念。 他弯下腰,低下头,狠狠往女孩的唇吻去。只是一下子,他就克制住,把女孩死死抱住在怀里。 “暖暖,我以后会低头的。”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的脖颈处,闷闷的声音传来, “你不用抬头,我来就好。” 他抱得太紧了,像是要把她全部揉进他的骨血里面。 一生一世,把她永远捆绑住。 暖暖,我抬头看不到你。所以,你不要抬头了,我怕你也看不到我。 我来低头就好了。 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戴竹阳为汪曦暖低头,心甘情愿。 他不免碎到过去的缩影里。 女孩小小的一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大人们在七嘴八舌地吵闹着,尤其是追债人骂得最凶。 冷风从打碎的玻璃里幽幽地吹来,碎片掉了一地。 瘦巴巴的女孩抬起头,蓄满泪水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直勾勾盯着他。 泪水一滴一滴滚落在她的衣服上,她就这么抬头望着他。 他垂眼低头望着她,颤抖着手把她死死圈在怀里。 这么混乱的时刻,没人会发现小孩子在做什么。 女孩冲被砸了个血窟窿的男人,无声喊了喊,“爸爸。” 身穿制度的爸爸喊他先把她接到房间里,他照做了。 他拼尽全力把她抱回她的房间里,把混乱的场面用房门死死隔绝。 “没事了,没事了。” 他低着头一直抱着安慰她,不时揉揉她的脑袋,顺顺她的背。 她空洞的眼神一直盯着房门,泪水湿了他的衣襟。 他抱了她一夜。 漂亮的洋娃娃脆弱不堪,只是轻轻摔一下,就有破损的痕迹。 她不能抬头去看这些。 所以无论什么,他抱着她,就看不见了。 第62章 和解 哐当! 一个漂亮的投篮动作。 少年潋滟无双的桃花眼冲她眨个不停,故意把衣襟拉了拉,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不加掩饰地盯着她,丝毫不避讳她有男朋友的事实。 汪曦暖没管赵锴搔首弄姿的行为,反而急忙找起场上另外一道身影。 他自个儿上赶着闹她,不过就是无聊。 “暖暖,要不我们走吧?” 庄怀章戳戳她的肩膀,低着头,眼神不时瞥向篮球场,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但是她的骄傲和自信不允许她先低头,于是尽可能压下蠢蠢欲动的心思,努力控制距离的分寸。 她和宋辉之间,能继续算缘分,不能就得过且过吧。 她独自安慰自己,手不自觉握紧矿泉水。 塑料和水冲撞的反应,把对面的世界搅乱得四零八落,连同她那颗摇摇欲坠的少女心一起,在汹涌的海面里飘啊飘。 “不出去吗?” 打火机的火光猛然跃起在黑暗中,姚斯年的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泛着没有一丝温度的亮光。 “小心点。” 宋辉把他的打火机遮住,苦恼地皱起眉头,烦躁地抓着头发。 “宋辉,你到底出不出去?” 幽幽的火光中,姚斯年露出一双格外凶狠的眼睛,那双眼睛一眯,他高大的身躯突然迈进一步。 “别tm孬。” 眼前猛然被黑暗席卷。 还来不及反应,他就被姚斯年死死拽住手腕,身体突然被失控甩开,暴露在光照里。 姚斯年的一双眼在黑暗里格外闪亮,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仿佛捕猎前蓄势待发的野兽。 他的眉眼似笑非笑,垂着的眼皮展颜开来,身形挺拔颀长,隐于混乱的视线里,仿佛溺毙在黑暗的海洋中。 他与世俗背道而驰。 宋辉艰难地想开口,可身后有人不合时宜地喊他。 “宋辉。” “啊?” 转头过去,是给他指观众席的赵锴。 他呆愣着望着观众席,庄怀章一本正经地坐在观众席上看她。 他们目光交织在一起,火花炸开在他的脑海里。 他慢慢挪动脚步,愣是回头了一次。 黑暗中不见熟人身影。 唯有光照里,他和欢声笑语的其他人。 他们中,有希望他们和好的,也有不希望的。 他抬起头,仰望高高的她。 庄怀章红着耳朵,不情愿地走到栏杆处,蹲下身子,手里的矿泉水就势落出。 矿泉水被送到栏杆之外,他之面前。 “宋辉,接水。” 她说话不自在,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她本来想狠狠给这臭小子一个下马威的,结果,还是没抵住自己想他的念头,愣是乖乖地把矿泉水轻易给了他。 “好。” 他喉咙上下滚动,炽热的眼神一直望着她,伸出的指尖触碰到她的手和瓶身。 如触电一般,他手一颤抖,没接稳。 在啪嗒一声中,水滚落在地。 宋辉眼睛突然睁大,立马把水捞起来,宝贝地擦干净, “我立马喝,我立马喝。” 说着,手忙脚乱地把水打开,咕嘟咕嘟地急忙下肚。 庄怀章突然笑出了声,眼里泛着泪花, “宋辉,你傻逼吗?” 怎么会这么笨? 她笑得厉害,连胸膛里都笑得发麻,快要把心脏也笑得吐出来。 “对对对,老子是傻逼,行了吧?” 水渍为他的唇染上漂亮的光泽,水珠从脖子顺势滚落于衣襟里。 “这水好甜,下回继续买,好不好?” 他望着她的眼睛,碎发凌乱着,表示他刚刚的匆忙动作。 熠熠生辉,说的就是他的眼睛。 “过来点。” “哦。” 头发突然被摸,宋辉的手攥起拳头,眼尾泛着薄红。 她居然摸他的头。 这么多人! 她,我?! 宋辉像只被撸顺毛的大金犬,疯狂地甩着尾巴,表示他的高兴喜悦。 嘴角止不住上扬,浑身洋溢着喜悦的泡泡。 他们,算是和好了吧? 太好了。 另一边。 “人帮你喊了,还不满意?” 赵锴拦着汪曦暖逼在角落里,漂亮的面孔看着赏心悦目,可汪曦暖对于他这种尖锐的漂亮表示十分地抗拒。 众所周知,毒蛇的花纹越是漂亮复杂复古,毒性就越强。 赵锴就是这样一条毒蛇,爱挑有难度的女孩玩。浪荡子爱招惹好人家的姑娘,叫她们为自己痛哭流涕,再狠狠甩开。 走肾不走心,拜拜就拜拜,有的是女孩,钟爱他这样的渣男。 “赵锴,我有男朋友了。” 汪曦暖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颤抖的手攥着拳头,手心泛冷汗。 好吧,她其实紧张得心里一直打鼓。 她倒不怕他对她做什么。 监控在这里,他总不能对她动手动脚。再加上,他成年了,自己还未成年。 最后,他迫害她,高考必定没有出头之路。 但是吧,他是个不确定的炸弹,年段里关于他的传闻神乎其技。可这样一个男的,居然和姚斯年玩得不错。 错综复杂的男生关系让她看不破,只好唉声叹气,不去趟这浑水。 汪曦暖的表情很镇定,一本正经的,倒是勾起了赵锴内心的暴虐因子。 他纯粹是好奇,她这样的乖乖女,要是被甩被背叛之后,会变成什么样的狠心无情。 汪曦暖,一只乖巧可爱的金丝雀,在失去她的精致牢笼之后,是会自暴自弃,还是会展翅高飞。 明明是一个困在原地的金丝雀,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勇气和特别,去惹那个疯子,还成功惹上了。 “只是现在有了。” 赵锴呈现出双手投降的姿态,眼尾上扬,露出很开心的笑容。 “又不是结婚生子,板上钉钉的事。就算是,他要是真不爱你,也能甩开你。”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冷淡的眼神直冲向他。 “汪曦暖,你知道,戴竹阳在你之前,有过几个?” 赵锴冲她笑,抛了个媚眼,“标准回答是,你是初恋哦。” “挑拨离间。”汪曦暖不看他,把头扭开。 “愿闻其详。” “我这张嘴可是好本事。” 他顿了顿,眼里泛出精光, “王茜暖。听过她的名字吗?” 第63章 替代品 “你这副表情,他和你说过吗?” 赵锴似乎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眼睛突然亮起来,“汪曦暖,你听,你们名字很像对吧。” “可是,无论是怎么样,你们当中肯定有一个是替代品。” “戴竹阳,可是为了女孩,打瞎了别人一只眼睛,这才惹祸来了我们这里。” 赵锴朝她走近一步,“汪曦暖,你是不是替代品我不清楚,但是, 我要是解闷,我一定选你。” 汪曦暖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一股子震惊和失落紧紧包围着。她突然明白,之前的违和感究竟是什么了? “解闷?” 汪曦暖没有后退,反而朝他走近一步,扬起白净的脸蛋,眼里平静如水,冲他言笑晏晏, “解闷的话,我也懒得选你。” 赵锴瞪大了眼睛,在毛骨悚然的后知后觉中疯狂大笑, “什么啊,汪曦暖,你tm玩他。” 汪曦暖挑着眉,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巨大的后悔感席卷了她,暗沉的天空里全是烦躁的乌云,世界浑浊不堪。她倔强地握起拳头,把自己的心思深埋入心脏的坟墓。 背叛感如急湍的流水,把她迅速往过去带去。 她曾几何时,也见过他堕落暗沉的样子,像是生长在泥潭的糜丽之花,越是破败的色彩才越能配得上他。 烟雾看不清他的眉眼,只是一把锋利的刃,直直朝她袭来。 再往前看去,是左右的幻影。 他弱小的身躯挡在自己面前,笑得欢乐,一口一口好姐姐。 她的心脏被抽出了根,这根密密麻麻,深深扎在她心里面。 目光涣散地迈开步,她是被当成替代品了吗?无论她是不是替代品,她其实都无所谓。 他是年少不可得。 于是,她念他疯魔。 只要把他囚在身侧,把对他的美好幻想统统打破。 这样,心魇可破。 他不是不可得,是破掉的纸灯笼,是乱丢的星星纸,是西落的太阳。 她狠狠扔了他,甩了他,就不会一辈子被他困住。 赵锴说的没错,她玩他。 她把他当成了当年戴竹阳的替身,她不是真的想和他过一辈子。 她只是想给当年的故事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她本来就是这么想的,疯狂逃避似的,把脸狠狠捂住。就像要嚎啕大哭一样,努力张大嘴,却发觉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对不起戴竹阳。 无论她是不是替身,她都对不起他。 对不起他的念念不忘,对不起他的一腔热血。 “暖暖,你……” 庄怀章被她的吓到,紧紧抱她在怀里,“没事了,没事了。” 她一直顺着她的背。 汪曦暖一直喘着气,死死扣着自己的手掌心,“我知道,我知道。” 她的目光朝向远方,晦暗不明的眼里,闪烁着庄怀章看不清的亮光。 朦胧模糊之中,她回想起,白金少年的哭泣,他连哭都是无声的,薄红的眼尾低垂,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他随时要碎在风里。 和现在这个礼貌得体的戴竹阳全然不同,他要骂就骂,要闹就闹,自由潇洒,肆意张狂,是初中最凶的一匹狼。 他不是他。 md,为什么会不一样? 汪曦暖几乎崩溃地想着,她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会这么分裂? 她喜欢的是戴竹阳吗? 那为什么,她会恐惧现在的戴竹阳? “暖暖,怎么了?” 温和乖巧的面孔模糊在眼前,汪曦暖不免自嘲笑笑,眼睛盯着他脸的每一处。 干涩的喉咙艰难地发出声音,“戴竹阳,王茜暖是谁?” “她吗?” 戴竹阳的眼和以前一样,是多情的狐狸眼,眼型狭长尽显薄情。凌厉的眉峰愣是破开一条口子,是显山露水的凶狠锋利。 眼神却温和得要命,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无欲无求,只有在望向她时,眼里的亮光才会闪起。 在转身之际,迅速熄灭沉寂下去,恢复成为一滩死水。 这决不是她认识的戴竹阳。 他不是他。 “她和你名字很像,但我和她没什么关系。” 说着,他就要去抱她,炙热的身躯在此时变成了一种煎熬。 她的身体怎么都暖和不起来,她碰上暖阳,快要化掉了。 “真的吗?” 她低垂着头,困自己于过去的记忆里。 她不爱现在的他,即使别人都爱这样的他。 但她不爱就是不爱。 她总不能老是把自己囚禁在过去里,凭借着过去继续活下去。 “戴竹阳,我是她的替身吗?” 声音轻飘飘的,带着颤抖,她问出了她的心声。 她其实也是在问自己, 汪曦暖,戴竹阳是“戴竹阳”的替身吗? 她的眼里带着犹豫的疼痛,在心里面狠狠地摇头。 “不是。你是独一无二的宝贝。” 和她的摇头相呼应,每一个阶段的“戴竹阳”都是独一无二的。 现在优秀的他,不该成为过去他的替身。 他们不一样啊。 她心动的是多年前的戴竹阳,而不是现在的他。 她不是王茜暖的替身,或者说,那个女孩是她的替身。 可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戴竹阳一直坚定地选择她,无论什么方式,他就是会选她。 可她不一样,如果叫她选,她一定会选以前的他。 可是,他们分明是一个人。 共用一个身体,一张脸。 “暖暖,我,我现在还没发和你解释清楚。” 汪曦暖的表情看起来快要哭了,眼尾没有劲儿地下垂,嘴角笑着上扬,强颜欢笑。 戴竹阳紧紧抱着她,像是抱着四处奔波的光芒。 轻飘飘的,没有什么重量。柔弱的身躯,一掐就倒,马上就要消散在他怀里。 他快要抓不住他的光了。 “暖暖,再等等我,我会和你说清楚的。” 他慌张失措的表情倒是多了些人情味,直直望进她心底。 戴竹阳不是他。 她笑着呢喃了一句, “嗯,戴竹阳,首考顺利。” “顺利,会顺利的。我们一起好好考,好好考。” 他亲吻她的额头,带着虔诚的慌张意味。 他总觉得,是他的隐瞒让他的女孩慌张失措。在首考这样的紧要关头,他不能做让她伤心难过的事。 汪曦暖也是如此,首考就在眼前,她还不能把对他的心思完全道明。 等考完后,她会和他说开的。 第64章 冷风 哗啦哗啦。 一阵大风猛然间横冲直撞。 本就没几片叶子的树被大风一吹,立马秃噜下一层树叶。 脆弱的树叶铺满在草坪上,乱糟糟的,看得汪曦暖心里烦得很。 最近她对于戴竹阳的态度越发不舍了,总感觉两人隔了一道屏幕。 屏幕的里里外外,布满了轻飘飘的灰尘,只有用手稍一触摸,便生一层黑污。 审视出自己的喜欢与否后,她就不敢看他的眼。 他的吻太热,拥抱太急促。 每一次相遇,都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怎么,吵架了?” 姚斯年把手上的卷子收拾好,空荡荡的办公室一个旁人也没有。 白炽灯大胆而明亮,轰隆的空调吹着暖煦的热风,把他们额头吹出一层薄汗。 “得了,你们班的物理。” 数好手里的卷子,给戴竹阳递了过去,剩下一部分,就是他们班的了。 “姚斯年。”戴竹阳突然喊住了他,眼里平静的水面破开一丝波澜,“谢谢。” 姚斯年挑了挑眉,把卷子往他肩膀上一拍, “行了,马上就首考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嗯。” 他点头,表示了然。 是啊,马上就要首考了。 首考带来的隔阂即将摆在他们面前,他脚步一深一浅,意图紧跟在她身后,不让自己被女孩狠狠甩下。 他和汪曦暖已经一星期没怎么亲昵了。 她很明显在躲他。 在拥抱时,她的身躯会微微颤抖。 冷意彻骨的寒,他只好更加急切去落下吻。 越是拥抱,越是远离。 他只能无奈地把她一步步推远。 可是,现在这样的他,难道不好吗? 别人都在夸赞他,爱戴他,拥护他。 他已经褪去了昔日肮脏的过往,没有了张牙舞爪的纹身,连疤痕都被仔细养护消失。 烟酒他碰都不碰,甚至死命逃离那片烟云缭绕。 女孩的眼直愣愣盯着他,他们的关系仿佛又恢复到原样。 她是老师眼里高高在上的漂亮好学生,对待旁人一派客气温和,笑到闹到一定程度,便笑眼盈盈地收手。 她优雅又谦卑,是仰着脖颈高傲的白天鹅,满身通透洁白的羽毛,展现出她的高贵和迷人。 他把脑海里的想法慌张打碎。 马上就要首考了,一失足成千古恨,他必须抓紧机会,彻底把差生的标签从自己身上撕掉。 至于汪曦暖,他的暖暖,等考完,他就好好和她聊聊,把过去一次性说开。 把自己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再一次狰狞地破开,露出里面滚烫的,冒出热气的真挚心脏。 王茜暖不是女孩的替身,关于他们的谣言他说了,她信了大半,余下一半。 他决定把左左的事情和她提及,他不是因为左左才会喜欢上她的。 喜欢上她,不是赌气,不是一时兴起,是深思熟虑,是他一步步求来的。 窗户没关紧,冷风把他渐长的头发吹乱,连同那乱七八糟的过去一起吹拂到远方中去。 戴竹阳把一切想得太美好了,他低下头,认真摩挲着那根红绳。黛色的血管横穿过红色的牵绊,前往连接他心脏的途径。 汪,曦,暖。 汪,曦,暖。 正如多年前的夜里一般,他摩挲着手腕的红绳,眺望北京的星空。 宿舍的阳台通向露天的星空,不似北京的阳台,还用厚重的窗户包裹住。 他很确定。 汪曦暖对他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宝贝,不是随便一面镜子可以复制替代的。 那他呢? 没有镜子的伪装,没有家世和外表,没有别的属于宋霖珏的优点。 单单一个戴竹阳。 她会爱他吗? 她可以接受这样一无所有的他吗? 爱能喂饱他的金丝雀,她可以不要漂亮的笼子和精心的照顾吗? 戴竹阳闭上眼睛,愁苦的表情浮现在他脸上,黑暗之中,他深深思考着这样的问题。 出结果了。 她不会。 连他自己都不爱这样的自己,她怎么看得上? 他突然不敢坦白了,小心翼翼地拿被子裹紧自己的身躯。 他是个怯懦的家伙。 “暖暖,快让我抱一下,传递我点欧气。” 许佳琪把她圈在怀里,顺便扒拉开黏糊在汪曦暖身上的庄怀章。 首考前的大家一片祥和,嘻嘻哈哈的,丝毫没有首考造成的焦虑氛围。 人群之外,戴竹阳安静坐在位子上。 他几乎痴迷地望着人群中的女孩,她和蔼而漂亮,尤其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弯起来人畜无害,带着温和治愈的力量。 没人会不爱好看的东西。 女孩无疑是闪亮的焦点之一。 戴竹阳数着心脏的节拍,一声又一声,重重复复,慌张又有力。 他准备好自己的考试资料,宋辉在前面招呼着他。 他摇摇头,算是不过去,很是自嘲地挤出一丝勉强的微笑。 那边太热闹了,不适合他。 在恍惚间,汪曦暖转向了他。 凉薄又多情的眉眼,不是很爱笑,可在此时,猛然亮起一点星泽,熠熠生辉。 太妃色泽的眸一瞬不瞬,死死盯着她,快要把她盯穿。 什么啊,戴竹阳。 你在怕什么? 你怕她被人抢走吗? 你现在应该大大方方地站在她身旁,告诉别人,她名花有主。 他喉结滚了滚,微动的嘴唇似乎要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暗自摇摇头,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 算了。 她就是这么明媚的存在,有这么多目光关注她,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他。 是他卑劣至极,想要把她囚牢在身边,寸步难行。 第65章 开玩笑 “你到底要闹什么?” 汪曦暖把赵锴堵在篮球馆,苦恼地按了按眉心。 距离首考结束已经三天了。 学校正忙得不开交,印试卷,对答案,算分数。 可偏偏是这么忙碌的日子,赵锴居然还有心思给她递情书。 方方正正地,夹在她的历史书里。 要不是班里的同学足够吵闹,别人就要听到她的暗骂声。 她可从来不是什么好学生。 “好玩吗?” 汪曦暖把情书啪的扔到他怀里,翻了个白眼。 “好玩的很。”赵锴把信拿到嘴边轻吻一口,“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我?” 勾起一抹自信的笑,他上挑的眉眼张狂肆意,颇有当年戴竹阳的几分影子。 “考虑谁?” 汪曦暖不自觉退后一步,“你?” 似乎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语,她轻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不屑。 昏暗不明的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 “别开玩笑了。你看上我,不过就是想和他比比。” 她冷静地吐出事实的真相,精明的眼神与白日里乖巧懂事的女孩截然不同。 对于戴竹阳,她总是锋利不足,温柔刀,刀刀割肉。 “比怎么了?” 赵锴低下头,冲她靠近一步,吐出的气息快要吞没她。 “老子敢大大方方地说喜欢你,他能吗?他能当着这么多的人,说,他非你不可吗?” “别开玩笑了,他现在可不会。” 他把情书安静地撕碎,眼睛却直接盯着她,如毒蛇般黏腻至极,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来,咬住她的颈动脉。 “所以呢,你非我不可?”她把情书扯过来,揉成一个团子,啪嗒一声,精准入桶中。 “那成,你跟戴竹阳说,让他把我让给你。” 她一字一句慢慢说着,眼睁睁看着赵锴的眼神变得兴奋, “他肯让,我就跟你。” 玩味的笑浮现在她脸上。 她可太清楚这样的人了,他们自私又傲慢,爱逗弄她这样的乖乖女。 他看上她,不过是因为虚荣的比拼心。在初中,赵锴就处处被戴竹阳压着比。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戴竹阳对她不一般。不管戴竹阳喜不喜欢她,他对她都很特别。 至于赵锴,他与戴竹阳不分上下地疯。 但是戴竹阳疯这件事,她倒没怎么见过。 不过,她见过他打人的凶狠劲,一下又一下,汗水顺着贲张的肌肉落下,他被打得头破血流,也只是自顾自笑着。 她好像总是有吸引疯子的潜质。 她无奈地退开,淡漠的表情表示她的无所谓, “走了。” 赵锴冲墙猛然踢了一脚,怪异的笑容堆在脸上, “戴竹阳,你这女朋友,挺会找啊!” 锋利的眉眼隐匿在墙的另一边,他的面孔显得沉默无比,薄唇紧抿往下垂。 戴竹阳只是冷冷瞥了发疯的家伙一眼,随后转身离开,空留一个背影给他。 无聊的小丑,居然意图替代他。还特意给他设了一个局,让他的女孩往里跳。 让他让? 想得美。 老子没把他搞死就不错了。 就算汪曦暖最后没和他在一块儿,也不是这种杂碎可以玷污了。 艹,烦死了。 还没走到体育馆外头,就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女孩扎着高马尾,不说话也不动,安安静静站在那里。 “暖暖。” 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流淌在快要凝固的空气里,眼睛干涩地眨了眨。 “嗯,快走吧。” 她有了反应,眼里晦暗不明,不是一望到底的清澈,反而多了几分他琢磨不透的光亮。 可不知怎么,或许是因为灯光太摇曳了,把她的心也搅成一汪清水,她竟觉得有些许享受这种感觉。 破败,黑暗,割裂,这一切把她的脑袋撞得昏昏沉沉的。 到了,马上就要到了。 她马上就要和戴竹阳吐露自己的心思,自己撕裂的心思。 过去和现在被她狠狠撕开一条裂缝,井水不犯河水。 戴竹阳呆愣地望着她,本想伸手揉揉女孩的头,但是一想到自己手太脏,手指下意识往里面缩了缩。 右手传过后背,只能死死抓住左手手腕,以至于减少自己的虚妄。 “暖暖,你在等我吗?” 戴竹阳的碎发黏在饱满的额头上,眼里有夜灯下小小的她。 “嗯。” 微风拂过,把汪曦暖两鬓的碎发搅得一团乱,她的心也乱得七上八下的。 她不知如何开口,什么样的借口可以体面地和他说开。 可是,不管怎么说,她不喜欢他是事实。没有任何的理由,比这个更要残忍。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在风里,小小声的,“你听到了?” 她不知道戴竹阳听见没有,只觉得自己燥的,可能是被戴竹阳身上的沉默传染了。 他是沉寂的火山,在看不见的岩石里,熔岩奔袭着,滚滚而来,直接炸裂在她的脑海里。 “听到了,不让,死也不让。”戴竹阳把头微微垂下,眼尾染上薄红,“汪曦暖,你甩不开我。” “我……” 他居高临下地低头看她,鼻尖快要沾到她的,热气扑面而来,快要把她死死吞没。 “可是,你没有和我解释王茜暖的事情,我对你的过去一概不知。” 汪曦暖明显着急起来,她的眼神一直躲着他,语气也没有之前对赵锴时那么强硬。 “或许,我们之间是存在问题的。” 她忙不迭说出了“问题”这个词,随后立即意识到什么,快速地闭紧了嘴唇。 她说错话了。 她立马偏开头,低着视线漫无目的地看着地。 “问题?” 他顿着吐出这两个字,长睫毛在他眼眸落下深深的阴影,很不理解地皱起眉头,“是我的问题吗?你不喜欢我了?”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汪曦暖不敢继续说下去,只是声音渐渐变小。 她不喜欢这样的他,这是事实。 她烦躁地舔舔嘴唇,不知道怎么去说。深呼一口气,她鞠了一躬,眼里是冷漠的清明, “抱歉,戴竹阳,这是我的问题。” “那喜欢呢?”他不管手上的脏印,死死攥着她的手腕,眼神里流露的固执像是一把刀,叫她不敢动分毫。 “我只要知道这个,别的都没关系。” 他眼里鲜少慌张起来,一直狠狠盯着她,眼眶甚至红了一圈。 汪曦暖低下头,就是故意不看他。 只有沉默在他们间流淌。 “什么啊,汪曦暖。” 呢喃声从他口里传出,他仿佛失去一切力气一样,眼睫毛一直颤个不停,胸口被密密麻麻的疼痛攻击。 他低下头,把脏污的手垂下来,猛然退后一步,脸色苍白,不可置信地摇摇头。 “你不喜欢我,那我解释什么都没意义。” 没意义。 他喜欢她,没意义。 从北京回来,也没意义。 什么都没意义。 万千想要解释的话语吞咽回了喉咙里,吞入他肮脏自卑的内脏里,与他疯狂沸腾的血液融合一体。 他想把她狠狠捞回在怀里,把她往死里亲,最好亲哭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汪曦暖,我先送你回去。” 他敛下自己想要暴虐的坏脾气,沙哑无比的声音艰难地出声, “刚刚就当开玩笑,你喜欢我,假的也要给我装成真的。” “戴竹阳。” 他宁愿她不喊他的名字,太nm疼了。 她喊他干什么,继续往他心上插刀吗? 第66章 不喜欢 “暖暖,不要再说了。” 戴竹阳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苍白的脸上满是倔强的神色,他把手往自己校服上抹,但手上还是留有打球留下的脏印。 他拼命擦,把手搓得通红。 终于,他觉得擦得差不多了。修长的手指慢慢张开,指尖一挑,把她凌乱的碎发理好,露出她的诱人眼睛。 他神色太温柔如水,又过于炽热直接了。 汪曦暖微微偏开脑袋,准备重新开口组织语言。 “汪曦暖,为什么要把我丢了,你喜欢上别人了吗?” 他分明是笑着的,泪水在眼眶里面含着却不掉下,亮闪闪地呆愣盯着她。 “没有。” 她往后面退后一步,冬日的风重新把她的头发吹乱,只有他刚刚卡住的头发还在坚守着。 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眼睛的视线,她去瞧戴竹阳的眼眸,那点摇摇晃晃的亮光,闪着闪着,最后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了。 “没关系的。你刚刚说这些,是想和我分开吗?” 他说话声尽量保持平稳,但汪曦暖还是在狂跳的心脏声中听出,他声音里的颤抖和恐惧。 “对。” “没关系的。” 他好像是在安慰自己,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打断她的话, “只是不喜欢而已,没必要和我分开。” 他顿住了,突然低下头,退后一步时自嘲笑笑, “等你以后有喜欢的男孩了,再和我分开吧。汪曦暖,你可以尝试一下,喜欢我。不喜欢也没事。” “我没有不喜欢你的意思。” 汪曦暖的手抓在半空里,后脑袋被榔头敲得重重的,浑浑噩噩的,快要把她坚定的心思敲得粉碎。 “戴竹阳。” 她慌乱中猛的抓住他温热且脏乱的大手,他指尖却冰冷得厉害, “我喜欢你的,只是比起以前,我更爱以前的你。但现在,你变了很多。” 爱和喜欢,失之一字,差之千里。 她爱以前的戴竹阳? 怎么会啊? 戴竹阳的眼瞪得大大的,手上的柔软没有停下,而是握得更紧,快要把他的手骨捏碎才罢休。 汪曦暖,爱以前的他? 怎么会有家伙,爱那样糟糕的他? 他突然被巨大的幸福炸弹砸住,只好手忙脚乱地,紧紧拥抱住面前的女孩,仿佛寻找到失而复得多年的漂亮洋娃娃,是他重新拥有住那份美好。 摩挲着她漂亮的长发,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可置信感。 他丝毫不管自己手上打球的脏印了,只是遵循本能地拥抱住他的洋娃娃,心心念念的那一个,最想要的那一个。 “戴竹阳,你现在很好,我只是觉得。” “你喜欢我,你喜欢我,只有你喜欢我。” 戴竹阳几乎痴迷地说着,声音带着隐隐约约的哭腔,眼圈红了一大围。 他怀抱太炙热了,尤其是脖子那块,红的烫的要命。 汪曦暖不知道情况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她明明是要和他说开,然后接受他的训斥,一拍两散的。 怎么会这样? 戴竹阳跟疯了一样,抱着她不撒手。 外头虽然是大课间,但不免还是有旁人经过。 “戴竹阳?” 见他支吾了一声,腰上的手抱的更紧,丝毫没有放开她的迹象。 “戴戴,我们去里面抱,好不好?” 汪曦暖只好软下口气,摸了摸他有些扎手的头发,对他粘人的态度实在没有办法。 戴竹阳要是凶她,对她甩脸色,她倒是可以直接撒手不干,直接跑,骂死怼着他。 “好的。” 他快速往自己脖子偷亲一口,红红的眼眸像极刚刚被欺负狠了一样,就这么怨妇般朝她望去。 她就受不了他这幅哭兮兮的样子。 尤其他这种硬茬子一撒娇,一哭闹,她就立马软了话,说什么也不敢凶他了。 小时候,他就没少靠着撒娇假哭来取得她的心软。 至于现在,哎。 轻叹一口气,这下真没办法喽,只得好好把这祖宗哄着,先撒手再说。 “暖暖。” 他低垂着长睫毛,根部微微湿润,委屈巴巴地望着她,直叫她腿软后退,心脏不受控制地蹦了一蹦。 “啊,在的在的。” 汪曦暖感受到腰上的力道逐渐放松,他轻咬薄唇,端的是一个矫揉造作。 biu,丘比特猛然射出箭矢,正中红心。 ok,她投降了。 连之前排演过多次的坚定不移统统抛弃在脑后,他黏糊糊的,手沾着她的手,就不放开。 眼神也是,一把钩子欲盖弥彰,就这么轻轻瞥过来,泪眼盈盈,风情万种说的就是他。 等到了没人的墙角,他把宽大的背影挡住她弱小的身躯。 就这么直接亲上来,连缓冲都不给她一下,边亲她边黏糊糊地喊她的名字。 “暖暖,暖暖。” 他太凶了,让她眼睛都睁不开,只好迎合着他狠戾的节奏。 胸膛里的空气渐渐变得稀薄,她如溺水般只好依附唯一的支柱,手不停敲着他的胸,意图让他停下。 他就是不管她的抗拒,愣是强势地把她抱在怀里横冲直撞,把她的呼喊声全部吞咽下去。 “戴。” 话又被吃回嘴里。 迷迷糊糊中,只能听见少年含糊不清地呢喃着她的名字 这下是真的暖和了,甚至全身都要沸腾冒泡了。 汪曦暖这么想着,连连败下阵来。 她想苛责他。 可他的眼里却泛着点点的泪花,一时心软,她只好继续抱紧他。 第67章 看得上 好奇的目光从旁边不加掩饰地投来。 “看什么?” 戴竹阳在教室理东西,书包拉链发出咔咔声。 班里的同学走光,就剩下他们两个。 “牺牲真大。” 姚斯年把手搭上他们班的灯开关,啪嗒一声。 世界陷入了深处的黑暗之中。 这层楼连一丝光亮都消失不见,只有楼道里面发出幽幽的白光。 “你还挺会哄人。” 姚斯年酸溜溜的,退后几步,对着准备关门的戴竹阳说。 “佩服佩服。” 确实,为了哄得汪曦暖继续他们之间的关系,他这样一个坏蛋,故意掉了几滴眼泪。 其实也算不上眼泪,只是泛起泪花,要哭不哭的楚楚可怜样。 他平日里雷打不动地咬着牙,死也不哭一声,但搁女孩面前,要是冷着脸不说话,她肯定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对她,算是把多年的流泪机会都耗尽了。 有什么办法,小姑娘就这样,吃软不吃硬,你越是把她往前逼,她就要造反一般,死命往后跑去。 反而你柔声细语和她好好说,她一汪春水,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只是柔柔地看你。 “哄媳妇,应该的。” 戴竹阳冷淡的眼眸柔和了些,把好友推出教室。 “哟,这就喊上了。” 姚斯年吊儿郎当地开玩笑,打趣这个家伙。 今天晚上,实在吓死他了。 在内场里,赵锴说大话得很。话里藏话,说的就是戴竹阳。 场里的谁不清楚,赵锴单追汪曦暖这么久,平日最为花心的大萝卜,找的女朋友一个比一个更像汪曦暖。 实在是把宛宛类卿玩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姚斯年只好偷偷给赵锴使眼色,叫他别说了别说了。 他差点直接把那混子给一把摁倒,扇他几个巴掌,好好问问他自个儿怎么这么看得起自己,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反而戴竹阳脾气稳得很,憋着大招一样,也不说话,就冷着一张脸。 他敛了敛眸,不理会赵锴。 果然,后头汪曦暖来找赵锴。 赵锴跟个常胜将军一样,冲戴竹阳肆意地笑,趾高气昂跑出去。 戴竹阳就躲着不出,后头又跟出去。 等赵锴回来了,他实在忍不住,直接把他衣领拽着拖着走,逼墙角里拷问他。 赵锴和他玩的好,那是排不上号的酒肉朋友,算不得数。 在他心里,谁孰轻孰重,他最清楚不过。 “你玩也得有个限度。” 赵锴摆摆手,自顾自抽起了烟。 烟雾里面空荡荡的,像是抓不住很多东西。 姚斯年暗自忍着,一想到他爸的碎碎念,他就头疼得厉害。 高三了,老子不能惹事。 他揉了揉眉心,语重心长地说,“赵锴,这个不一样的。” “不一样才有意思。” 他不屑地吐出一口烟,刺弄着姚斯年的眼睛。 “这个不行。” 姚斯年一字一句顿着说,居高临下地盯着赵锴的动作。 “这个你容易被玩。” 烟灰来不及颠去,轻飘飘堆在球鞋上,冒出一点灰色。 “啊,这样。” 赵锴同意般点头,“你不怕戴竹阳被玩?” “他心甘情愿。” 姚斯年倒是没想到赵锴这样说,他以为他会说,他就是要把那个乖乖女抢过来。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眼睛眨了眨, “他要是被玩,除非真死了,不然不会放开。” “那你呢,跟他一个样?” 赵锴把烟扔地上,脚底狠狠碾着摩挲, “我就没见过你对哪个女孩上过心,对兄弟倒是义气。” “哦,不对。你对汪曦暖倒是不错。” 他继续说下去,安静盯着姚斯年的脸,想要从他嘴里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不得不承认,他这个“朋友”,长得真漂亮,男生女相,就眉眼粗犷带刃,中和了他柔媚的精致。 “我对女的不都好吗?” 姚斯年耸耸肩,表示他的坦然自若。 他确实对女孩们都好。 除去记忆里凶神恶煞的女人,他对女孩子保持天生的保护欲。 成绩中上游摆动,英俊的外表,侃侃而谈的性格,拎得清轻重。 最主要,女生面前不开腔。 女孩在场,他就把人话堵回去。 年段里有的是女孩对他芳心暗许,可他一句不谈,打破了多少女孩的幻想。 别人看不出他的取向,都笑骂他“中央空调”,“浪荡子”。 他总不能指着对方的鼻子说,老子喜欢男的,这些都是姐妹。 “眼光太高,就没一个看得上的?” 赵锴对于他的喜欢八卦得很,私下不止一次cue他。 “汪曦暖,梁慧云?还是一班的校花?” 姚斯年摇摇头,神色很是无奈。 一个也看不上。 赵锴突然笑出了声,拍拍他的肩膀,“姚斯年,你可真行。你以前天天跟着混,真不碰?” “不碰。” “和戴竹阳一样怪。” 赵锴嗤笑一声,把衣领摆好,“放心,我现在对汪曦暖还在观望中。” “少祸害别人家好姑娘。” “真啰嗦,你在喜欢的人面前也这么啰嗦吗?” “我懒得理你。” 姚斯年直接转身离开。 在喜欢的人面前,他啰嗦。 他深知人的劣根性,巴不得那些恶心的玩意快快消失。 但他的力量太小了,没办法做太多。 “小弟弟,真不玩?” 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慢慢爬上他的脖子,他冷不丁瞧见宋辉和一个女人在调笑。 初中时,他烂透了。 宋辉也是,爱玩爱刺激。 他把女人推开,强压着自己的怒火把宋辉揽在怀里,鼻尖嗅着他身上劣质的香水味和烟味。 “玩什么呢,带我一个。” 宋辉咧嘴一笑,搂住他腰的手微微颤抖,脖子处微红, “没玩,我和她开玩笑的。” 艹,过敏了。 姚斯年用目光摩挲他的白嫩脖颈,拍拍他的肩膀,眼里的光晦暗不明, “嗯。” 支开宋辉,他冷眼盯着面前的女人,年龄没成年。 面黄肌瘦的,就脸上粉多点,瞧着娇俏点。 “以后看到他,别抽烟。有烟也给我散了。” 他从兜里拿出钱,给她们递过去。 一副好学生的打扮,连洁白的校服还没脱。 “谢谢。” 年纪小的女孩哆嗦着手接过,这钱足够包下她们一星期了。 “没事,过季了,换件好看的。” 他说话轻飘飘的,走的时候连个眼神都没有。 宋辉笑他人傻钱多,应该再给些。如果没有,问他拿便是。 他把包里的过敏药给他递过去,一直低垂着头,都不敢看他。 “哦。” “你少来这种地方,就爱发善心撒钱。” 宋辉吃完药,眼睛亮闪闪的,突然把药板扔到他怀里,冲他笑着说, “来都来了,没人喽,你陪我。” 未等他说完,姚斯年手灵活抽出他兜里的烟盒,捏瘪盒子,随意丢进自己的包里。 他不容置喙地把包安静收好,露出那纵容而潋滟的桃花眼,算是无奈他爱抽烟又过敏的作死行为。 “走吧,陪你喝酒去。” 没的办法。 始终没办法,也啰嗦到话里满满都是他。 他有看上一个家伙,但他看不见他。 第68章 成绩 “暖暖,出成绩了!” 庄怀章风风火火拉着她蹿到老师办公室里,办公室里多的是来查成绩的同学。 她对着老师一顿甜言蜜语的输出,老师自然是被哄上天去,和蔼可亲地把手扬扬。 “暖暖,快点过来!” 她把她从人挤人里头拉出来,熟练地打开网页。 临到成绩出来,汪曦暖反倒生出恍若隔世的心思,脑子浑浑噩噩,不知道要该干什么。 再看其他人,狂欢尖叫,叫苦连天的比比皆是。就她最为冷静,只是手心冒着冷汗,指尖汗涔涔的。 “啊啊啊,暖暖!” 有人突然拥抱住她,把她的恍惚一下子打个粉碎。 她回过神来,巧笑倩兮,紧紧回抱过去。 近乎漂亮的首考成绩,给予了身旁人足够进行特招的底气。 至于她呢? 等成绩卡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有点恍惚的。 不为别的,总体还行。 拿手的的文科和平时考得差不多,反观糟糕的英语一骑绝尘。 她英语都没怎么准备。 “暖暖,你英语考好高。” 庄怀章也懵逼了,愣了愣才吐出几个字。 “怎么,考太差了?” 老师笑眯眯凑过来,瞧了屏幕一眼,“还挺厉害的。” 汪曦暖被推了推,随后反应过来。 哎,她考好了? 她脑子转了过来,眼睛突然亮起,抖着手把账户退了,让位子给下一位同学。 止不住的雀跃席卷她的全身,情感的泡沫一会儿把她推高,一会儿把她压扁。 庄怀章不是个闲的住的性子,早拉着罗心月许佳琪去说了。 她的手触碰到冰冷桌面时,指尖的热意猛然把桌面烫出小小的烟气。 她转回头去望后面的座位,和她想的一样,他去查成绩了,还没回来。 心里的鼓从来没有停歇。 一声又一声。 铿锵而有力。 汪曦暖在纸上默写出自己的首考成绩,冷下躁动踊跃的血液,开始冷静思考剖析成绩。 被英语的巨大喜悦给砸中,让她忽略了偏科的真相。 得亏这次英语考得好,不然一切计划都要归为泡沫。 至于名校招生,她垂下眼帘,把理好的成绩得失本关上。 小小的本子里面,装载了她三年的所有成绩。 好的坏的,包括大小的测试。她字迹工整或潦草,深刻或随意。 那都是她的高中成绩。 高考的抉择避无可避,她开始担心戴竹阳的成绩。 他好像很重视这次考试,北京的书册和这里的版本差不多,但他还是细细咀嚼书里每个零散的知识。 可是,人越是怕什么,来什么。 戴竹阳回了班级,定眼盯了她一眼,很是勉强地挤出一丝微笑。 她急忙跑到他旁边,动得太急,脚还撞到了半道上的椅子。 “戴竹阳。” 她喊他的名字,眼里的希翼一闪而过,冷静镇定取而代之。 她深呼一口气,偷偷把他的大手给圈住。 他的指尖被冻红了,可骨指还是那么分外修长,连皮肤上的细纹都成为了它的装饰。 走廊不免有同学跑过,大叫一声,哭喊不停。 哄闹中,他软下凌厉的脸色, “暖暖,你考得怎么样?” 他好像没有什么问题,神情自若地把她手包裹住。 他的手腕处还露出一截红绳,是她考前专门亲自做的。 仅仅一截绳,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就妄图把他囚困住。 “英语考好了。” 她皱起眉头,声音不确定起来。 明明是很高兴的话,她却踌躇地支吾,声音跟蚊子嗡嗡叫一样。 “嗯,真厉害。”他嘴边扬起一抹笑容, “奖励小朋友一块小蛋糕,好不好?” “好。” 那你呢,怎么样? 手不自觉握紧他的,她低垂着头,不让他瞧见她眸里的担忧。 她很想问问他,究竟考得怎么样。 那么努力的话,如果没有回报,会不会很难过? “暖暖,我考得还不错。” 他突然凑近自己的脖子,嘴角边是得意放肆的笑容。 “其实,骗你的。” 他眨巴眨巴眼睛。 汪曦暖也眨眨眼睛,圆圆的眼睛瞪大后更加软萌。 ? ?! so,她被骗了? 汪曦暖急忙把手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可是少年就只是笑嘻嘻的,偷摸着继续攥紧她的手。 “小心点,别让同学看到了。” 他呼吸出的气息在耳边泛起涟漪,痒得很,燥得慌。 “你不牵不就没事了?” 汪曦暖说了个勉强可以接受的理由,理直气壮看向他。 “可是,是你刚刚牵过来的。” 他委屈巴巴地说着,空余的大拇指偷摸着摩挲她的掌心,肆意挑逗她。 “不过,我以为你会忽略我,毕竟我们刚刚吵过。” 他另外一只手也凑过来,捧着她的手,算是给女孩取暖。 少年人独有的热气和昂扬感染着她,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是悦耳的提琴在悠扬演奏。 以前是亮丽的小提琴,张狂肆意,横冲直撞。 现在是中提琴,或许是大提琴般,时间加厚了华丽的质感,让它变得更加稳重成熟,步步为营。 “你心狠,又太善良了。” 他忽然是想到了什么,自嘲般笑了笑。 趁班上没什么人,就自顾自牵她手直起腰板。 阴影一下子从头顶落下,汪曦暖不由自主地仰望着他。 他轻轻揉揉自己的头,轻声细语, “暖暖,考得很好。” 换成以前,他肯定会说。这个女孩,她真是圣母且愚蠢,怎么可以把心情转变得这么快。 又不免被她驯服,巴掌他接了,甜枣他也爱。 只要是她给的,什么都没关系。 他就是爱招惹这样的姑娘,爱她高高在上,爱她离经叛道,又爱她莫名其妙的怜悯。 她分明是瞧他可怜,给暗巷里的疯狗一根肉骨头。 但他骨子里流淌的血液就是渴望贪图这些,要把神圣的乖乖女拉到他的泥潭里,用无尽的黑暗囚禁她的手足。 自作孽不可活。 她面如观音,心肠也如此。 分明是他使了诡计,把她强留在身边,可她傻乎乎的,该有的关心一分不少,不该有的全部抛弃。 大事上怜他,小事上离他。 若即若离,一触即分。 从她的眸里,对他有爱慕,但那很淡,和她深深的眸色截然不同。 是略带忧愁的眉眼,深眸添上几分深情。她就是放空脑袋,别人也只会以为她在学林妹妹葬花叹息。 她要是改行去做驯兽师,他肯定逃不出她的魔掌。 现在,他也逃不出。 真是栽了。 第69章 竹林 “戴竹阳,我还以为你考差了呢?” “有考差的。” 他点了点头,见有同学从后门进来,把手慢慢松开了。 眼神却缱绻眷恋,依依不舍得很。 “但是,还好吧。” 他挑了挑眉,把桌子内侧的小蛋糕拿出来,呈现在女孩面前。 嫩粉色的外表上面点缀着白色巧克力,最上面点缀两排白桃水蜜果肉。 梦幻般的配色令女孩眼前一亮,甜蜜的气息从它的塑料外围散发出来,吸引着她蠢蠢欲动的心。 她以为他是开玩笑的。 没想到,他还真提前准备了小蛋糕。 他就对她那么自信? 不管考没考好,他都买了蛋糕,等待着她的到来。 她眉心微动,指尖颤抖着,触到了塑料的外壳,里面漂亮的巧克力胚似乎在趾高气昂地炫耀自己,明晃晃地告诉她。 快来拆开我呀! 快来吃我呀! “你什么时候买的?” 汪曦暖把蛋糕掂量在手里,随意检查了下上面的标签。 很新鲜。 “刚刚偷点的外卖,趁下午开校门去拿的。” 他凑到耳边,小声地说。 眼里亮晶晶的,不比他头上的灯要逊色几分。反而炽热滚烫,要烫过灯管的温度。 张长的碎发此时乖得很,只是软趴趴地垂下来,没有丝毫的攻击力。 跟只小狗似的。 汪曦暖在心里偷偷给戴竹阳贴上标签,爱装可怜的小狗。 小狗好像知道自己很可爱,仗着自己的可爱对主人步步紧逼,得寸进尺。 汪曦暖没有办法,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他真是,太会装了,这副样子,哪有之前打人的凶狠样。 一想到他打架的事儿,她不由得回忆起一个熟悉的名字——王茜暖。 她镇定住了心神,开始仔细观察他高兴的神情。 她不再是当初那块纯白无瑕的玉了。 自她踏入初中的烟雾里,察看到他锋利的眉眼开始,她就已经踏入到污泥当中,无法脱身而出了。 “戴竹阳,我刚吃完饭了。”汪曦暖装作很苦恼地把蛋糕举起来,轻微摇摇,“我吃不下,罚你陪我去吃。” 汪曦暖见少年低下脑袋,突然瞪大眼睛,把桌上的书页猛然关上。 “好。” 低头一瞧,里面的笔触写着白桃巧克力抹茶,勾勾叉叉,还有个圈了好几圈的白桃。 汪曦暖反而不觉得他爱装了,他实在是太可爱了,连个小小的惊喜都是分外精心准备的。 至少这些用心,比那些随便想和她谈着玩的男生来说,珍贵极了。 谁教他,偷偷点外卖,还偷渡进学校的。生怕老师抓他的把柄不够多是吧。 他们来到了实验楼后面的竹林石雕旁。 这儿实在是小情侣必来之地。 远处的灯在摇摇晃晃着,婆娑的竹影随风摆动。 期间不时有叶飘落,温柔地踩过叶铺满的小路,身旁的少年偷偷拿小拇指勾住她的小拇指。 蛋糕被装在塑料袋,搁在另外一只手里。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看,她走一步,他眼神就跟一步。 一步又一步,前前又后后,她实在坳不过他,只好随着他牵手。 “暖暖,到了。” 光照从竹子的缝隙里偷跑出来,温柔地吻上他优越的鼻梁,连同本就卷翘的长睫一起,落下寸寸阴影,久久倒映在她肩上。 “我。” 话都没说完,嘴唇就被他啄了一口,随后少年人笑脸盈盈地喊了声, “到!” 今晚的天气过分好了,漆黑一片的天幕多了细碎的点点星辰。 碎掉的星辰散布在他的眼眸里,那是浅色而流动色彩的眼眸,叫汪曦暖一时间脑子愣住不语。 风把竹叶吹得摇摇欲坠,连同他的脸一起迷乱在她眼前,过于朦胧混乱,过于温柔小意了。 她不自在地转过脸,却把通红的耳垂暴露出来。 她又不是什么圣人,面对好看的人对她散发魅力,她自然也会害羞悸动。 所以,她故意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眼神偷瞥少年一眼, “嗯,吃蛋糕。” “我看着你吃。” 他喉结滚动,好像对蛋糕不感兴趣,反而是爱她的脸更多些,一直盯着她。 “我不太爱吃甜的。” 他眼神幽深,把她的手松开,揉了揉她红润的耳垂。 肉嘟嘟的,摸起来的手感很是滑溜。 汪曦暖突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脸红着把他手痒的行为给打断。 香甜的气息包围自己的口腔,白桃腻腻的口感没有打消她的热气。 这个家伙,从刚刚开始,就在盯着她吃蛋糕。她几次邀请他,他都说,看她吃。 “我吃不下了。” 坐在木桌前,女孩小心翼翼把蛋糕往前推去。 地灯被她不小心踩住大半,敦实的脚感让她一下子分了神。 “嗯。” 他点点头,低头去看剩下一半的蛋糕,被切割得很方正,像是故意留下的。 “暖暖,真不吃了?不吃的话我得扔了。” 她圆眸微张,垂下眼帘,“不吃了,你要扔就扔。” “你故意给我留的吗?” “才不是。” 她转过头去,彻底不看他,给不给他留也无所谓,反正他不吃。 “好吧,我还以为你真不想吃。”戴竹阳把脑袋凑过来,眨巴眨巴眼。 “你忘啦,我不喜欢吃太甜的。”他顿住话语,眉眼似笑非笑,“不过,勉强能接受。” 他把蛋糕接过来,勺子一下子变得小巧玲珑,“吃果肉吗?我不喜欢吃。” “嗯。” 汪曦暖嘴里被喂了一口沾满粉色果酱的果肉,粉唇软软嫩嫩的,与粉色诱人的果酱相比,毫不逊色。 “好好吃。” 她真的和个小仓鼠一样,眼睛倏地点亮了火花,咕哝着小嘴,一脸满足和喜悦。 “这么开心?” “开心,它太好吃了。”她摇摇头,算是拒绝他的投喂,“不过,你不喜欢也很正常。” “正常?” “没品味,不过能理解。” “这就是你的善恶观?” 他把果肉送进自己的嘴里,果酱太腻了,果肉脆鲨鲨的,还行。 “不算。” 她故作矜持地点头颔首,“桃门。” 脑袋被重重一压,她突然脖子上多了只温热的大手。 一个急切的吻过来,白桃的气息舔舐她唇上残留的果酱。 第70章 白桃味 白桃的气息从他的薄唇传来,一丝一扣,沁入她的周身。 他大手上的白桃味护手霜在周遭的空气里泛出一个个气泡,把她引入到白桃拥护建造的城堡里。 她被囚禁在了这所城堡,成为了它独特的吉祥物。 晕晕乎乎间,他在给她顺气。低喘的声音自手下的胸膛里传来,连同有力的心跳声一起,起起伏伏。 在竹影的恍惚间,她猛然想起醉酒的白桃味。 那个味道也是如此甜腻动人,她迷迷糊糊地喝完了一罐果酒,又被它吸引,重新开了一罐。 等到她全身上下泛起白桃味的热气时,她慌乱地抱上有同样味道的少年。 白桃味醉人,他身上衣服的柠檬味也醉人。 总而言之,醉了的她,好奇地摸了摸他的脖子。 突然,抱住腰的手微微动了动。他的脖颈一下子红了起来,冒出了青筋。 她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一般,戳一戳。 哎,他怕痒吗? 最后,她被圈住不给戳了。 真小气。 至于现在,她清醒着脑袋,还是手痒,忍不住戳戳他的脖颈上黛色的血管。 他眼皮抬了抬,微凉的指尖抓住她伸出的手指, “别玩了。” 沙哑低沉的声音上面,他的薄唇水淋淋的,只要轻微一揉,就要滴出血来。 一双浅亮的太妃色泽的眼突然远离在眼前,他努力压着青筋,然后迅速起身,居高临下盯着她。 “我投降了。” 薄红的眼尾实在过于诱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头发软趴趴的,手感也很好,不会扎到她的手。 看起来没有丝毫平日里高冷厌世的模样,现在的他,全然一个宝贝小甜心,叫她心痒难耐,立刻想狠狠欺负他。 “戴戴。” 她不由得软下语气,面对可爱的东西,她总是会柔柔的,不敢大声喊叫。 “嗯,怎么了?” 他调整好状态,声音恢复过来,眼睛怯生生看过来,耳廓的红色还没完全消散。 “你刚刚是害羞了吗?” 汪曦暖的笑就没从脸上消散,“好新奇。” 他先是摇摇头,见女孩直勾勾盯着他,愣是要逼他点头。 他不自在摸摸脖子,十分小声,嗯了一声。 ?! 天呐,好可爱。 汪曦暖在心里的小人转圈撒起了小花花,眼睛不怀好意地咕噜转。 他这副样子,反而和小时候被自己搓圆揉扁的小男孩差不多。 葡萄般的大眼睛,白藕似的小手小腿,酥酥软软地一口一个姐姐。 “好了,蛋糕我——” “你过来。” 汪曦暖不确定地把他手牵过来,故意十指相扣,也不低头,就这么盯他。 脸红,从脖子根红上来,不上脸,但是耳朵会红。 眉眼里面满是止不住的喜悦,连锋利的下颚线都柔软不少。 她平日里过于爱闭眼,却没有发现,原来他也是和自己一般,紧张激动,心跳难耐。 他和万千陷入爱情的有情人一般,没有那么多的游刃有余,只是因为害羞不上脸。 所以,他可能比自己想象得更加胆怯,更加珍惜。 “汪曦暖,你在看什么?” 他尾音故意拉长,带着勾人的缱绻滋味。连同那双狐狸眼一起,狭长而深情,眼里眼外全部满满都是她。 突然,手被拽过去,拉到他的漂亮脸蛋上。那双狐狸眼里满是精明的亮光, “你要摸我的脸吗?为什么一直盯着。” 他牵动她的手,引领她到自己的薄唇一点。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眼睫毛卷翘,看起来根根分明,格外好摸。 他又继续抬手。 汪曦暖直接把手火急火燎抽出来,深呼一口气,暗自吐槽自己自作自受。 只听见他轻笑一声,偷偷往自己脸上吧唧一大口,还俏皮地眨眼睛。 鲜活的,热闹的。 眼里全部笑出了花,花团锦簇,簇拥着小小的一个她。 汪曦暖愣在原地,摸摸脸上偷吻的地方,发着滚烫的印记。 在风里他笑得太自在了,像是突破了厚重的束缚般,开怀大笑。 把这些年里全部的伪装统统撕碎,露出里面锋利的腐烂的劣根性。 他就是这样,闹腾的性子,一刻也停不下来。惯会使用小手段,叫他的猎物,为他美丽的皮囊而冲锋陷阵。 戴竹阳把她搂在怀里笑,不知道在笑什么,惹得她也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他真是爱勾她,也算不上勾。只是轻轻拂去外表镜子的灰尘,她就乖乖上钩。 她偏爱他什么样子,他都接受。所以,他又重新变回那个她喜欢的戴竹阳,也没关系。 戴竹阳偷偷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浅的吻,带着多年来的小心翼翼与可遇不可得。 只要她能重新看到他,重新走到那条小巷里。 吞云吐雾,身上带血,蟒蛇纹身印在肋骨臂膀,他统统不在乎。 身为宋霖珏的影子,不能允许这么快活坦然。 他不该用那种方式笑。 可是他一看到她眼里的闪亮时,他就知道,他该笑了。 她会爱这样的他的。 即使他满身污泥,身上满是她最讨厌的烟味,她也会跑过来。 喊他的名,吻他的唇。 他不要当宋霖珏。 他要做可以正大光明吻她的戴竹阳。 第71章 烟味 “你抽什么烟?” 手里的烟一把被夺过,厕所的灯在风吹拂下晃荡无比,连同着吐出的烟圈一起,晃荡啊晃荡。 啪的一下。 肩膀被身旁人重重打着,宋辉这才回过神来,很是苦恼地把姚斯年推着。 “你不也抽吗?” 他眼里满满都是冷静,没有丝毫被他打断的怒气,漆黑一片的眸里,不起一丝波澜。 姚斯年拿着那支烟,就着他嘴唇触到过的地方,猛然吸了一大口, “那tm不一样。” 眼皮也不抬一下,就只是冷漠地吐出烟,低垂着眉眼。 曾几何时,他也是一闻烟味就直咳嗽的少年,边咳嗽边执拗地给他递药板。咳嗽凶到脖子根都红了,也要堵着他在墙角吃药。 “怎么不一样?” 宋辉靠近他吐出的烟里,眼睛眯起来,眼尾明显被熏红了起来, “我们本来就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谁敢这么说?” 姚斯年这才抬起眼皮,潋滟的桃花眼里闪烁着他看不清的亮光, “我们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宋辉想抢过他手里的烟,却被他打掉手,烟蒂随之掉落,被少年狠狠踩下。 他肩膀宽大,阴影落下犹如一座大山,瞬间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你好好读你的书,别管那些嘴碎的家伙。” 他眼神幽暗,一眼望不到边,嘴角却浮现出轻柔的笑, “不会有这些说法的。我保证。” “可是读书很难。” 宋辉皱起眉头,唉声叹气,脖子泛起微红。 “不难,我会好好教你。” 他说话很随意,眉眼似笑非笑,语调泛着轻快,和刚刚那个凶狠霸道的家伙截然不同, 兜里掏出块糖,他硬塞到他怀里,立即转身把窗户打开通风,散散烟味。 宋辉不自在摸摸脖子,只好乖乖吃糖嚼嘴里。 “别挠了。”姚斯年立马赶过来,把他手腕给控制住,“药搁外头,我去给你拿。” 他快到门口了,突然又回头盯着他欲动不安分的手。 “不准挠了。” 恶狠狠的声音传来,宋辉嗯了一声,表示屈服。 “为什么抽烟?” 姚斯年接过他喝的水,盯着他吞下药。 “压力大。”宋辉低下头去,眼神却躲着他,“首考没考好。” “没考好?” 姚斯年把药板收回来,手指摩挲着上面的软膜。 索索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廉价。 和他们小时候买小卖部分香芋软糖一样,5毛钱一大板,是最不需要珍惜的糖果。 “不是还有下一次吗?再接再厉,一个样。” 他抬起眼来,不再关注药板。 它已经快空了,到了快可以丢弃的时候。 不知道下一次需要它的时候是何时? 是明天,还是下个月? 或者,在它的效期之外,它彻底失去了价值。 “考差怎么了,谁都会考差,管他们做什么?” 宋辉只是笑笑,把水给关上, “是,但是吧,你要知道,我的成绩实在太差了。” 姚斯年颤抖着手指,默默把药板攥得更紧了。 是,宋辉的成绩,确实不太好。 他和自己确实不太一样,自个儿就算是玩点,成绩也不会有过多浮动。 可宋辉他跟了他爸,脑子不大灵光,学什么都慢吞吞的。除了体育什么的,别的空有花架子,内里实则什么也不会。 “嗯,我有时候在想,我以后会去哪里,是不是要回家里去继承我爸的厂子。” “挺好的,吃穿不愁。” “可我这个笨脑袋,容易被人骗。”宋辉转开眼,望向不远处的窗外。 “我这样很窝囊。” “不会的。”姚斯年退后一步,把水什么的拿到手里,那是他的黑水壶, “你不要老是盯着自己不熟练的方面看。宋辉,你很厉害。 不管是什么运动,你只要手里过两遍,你就能学会。所以,不窝囊。” 他神色太认真了,冲淡了锋利眉眼带来的压迫力。 漂亮出尘的面孔,眉眼却大开大合,藏着一把淬毒的利刃。可他偏偏长了双多情眼,眼神时而迷离温柔体贴,时而冷静淡漠不可一世。 “谢谢,难得听你夸我一回。” 宋辉拍拍他的肩,眼里分明是笑意,却藏着丝不易被察觉的懊悔。 “不过,承你吉言吧。” 他故作轻松地笑笑,手插兜里,显出客气和疏离感。 他实在窝囊,什么也不会。 比不过戴竹阳,连姚斯年也处处压住他。在他们身边,别人只能关注到他们,自己永远是个坏孩子。 戴竹阳是藏着掖着的豺狼虎豹,姚斯年是套着羊皮的狼,就他一个,内里内外都是傻老虎的家伙。 坏的不纯粹,好的不够乖。 不伦不类。 “宋辉,你抽烟了?” 面前的女孩明显没想到这个,她退后一步,低垂下头,“你不是不抽烟吗?” “抽啊。” 宋辉瞧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震惊,想想她今天的话, “怎么,不可以吗?” “你离我稍微远点。”庄怀章皱起眉头,急忙逃开一步, “抱歉,我不喜欢烟味。我家里人没抽烟的。” “你很讨厌吗?” 宋辉只好退后一步,红着眼尾,脖子还红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药还没起效。 “有点。”庄怀章解释着,眼神不敢看他,心里有点厌恶这种行为,“我——” “嗯,下次不会了。” 宋辉没有力气继续和她吵,明明他们和好还没多久。她最近就自己的成绩落差和自己大吵一架。 她希望和自己上同一所大学,同一所城市。 可他不是什么大天才,做不到和她的成绩平起平落。 “宋辉,我话确实冲了点,我也只是希望我们能继续在一起。” 庄怀章试图继续靠近他,最好给予他一个拥抱。 可是她是真的很讨厌烟味,连带着不想过去拥抱他。 宋辉自嘲笑笑,忍不住紧紧攥着拳头, “我当然希望我们能继续走下去,能够幸福美满,结婚生子,和万千幸福的家庭一样。” 他故意很轻松地冲她撒娇,眼睛眨巴眨巴, “好啦,我戒就是了。庄大小姐可不许生气了。” “才不生气。” 庄怀章红着眼跑过去,把他紧紧抱住。 他的手一直虚抱住她,大手愣是停在了半空中,没有如往常一般抚上那瘦弱的背。 抱了会儿,庄怀章还是嫌烟味太重,咳嗽两声,猛然退后。 这时候,宋辉已经把手放下了,嘴角勾起一抹笑。 第72章 烟花 “好了,不准亲了,我要回去了。” 汪曦暖把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忙往后退去。 刚刚就不该一时冲动,一直盯着他,觉得他好乖好可爱。 他倒是有了足够的机会趁虚而入,可苦了她本来就干裂的嘴唇,如今舔弄一口,就扣出丝丝铁锈味。 肯定是破皮了。 汪曦暖只好拿一双水灵灵的圆眸瞪这个坏家伙,却被他揉着小脑袋。 “好了,不亲了。”戴竹阳叹了口气,急忙坐到位子上,乖巧地牵她的手微微摇摆, “要不你咬回来?” “咬不动。” 闷闷的声音传来。 “那怎么办?给你咬也咬不动,你这样子被欺负了怎么办?” “他们不会随便欺负人。你就知道仗着我的喜欢,欺负我。” “欺负你?” 他呢喃着这几个字,眼尾下垂,“可是,我的脖子,谁咬的?真的咬不动?” “你说的,要公平。” 直视他幽深的眼眸,汪曦暖丝毫不胆怯地说出声,“我开花,你也要有。” “这是一样的花吗?” 他说话慢吞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的脖子,试图突破衣服的包裹,透露出内里的雪白及点点红梅。 “你的更漂亮。” 汪曦暖彻底低下头,脸上烧得更加厉害,真的成为了一个鹌鹑。 “那你为什么不看它,它是你种的。” 她重新落入了他牢固的囚牢里面,只见他滚动的喉结下方,毛衣领子被微微扯开。 她纤白的手指与他的衣服纠缠不清,把毛衣弄得凌乱不堪,勾勒出他精壮的身材。 突然,一个小红点半遮半掩,带着糜丽的勾引滋味,红点完完全全覆盖在他锁骨的小痣上。 他的手在光影变换里面抚摸上她的脊背,再一点一点沿着她的脊背往下滑。 她被激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一下子腿软不住,腰被扶上一只大手,掐着她往前方炙热的怀抱直直撞去。 指尖冷不丁触摸到那朵她种下的花,准确来说,是锁骨上她狠狠咬出来的痕迹。 在深陷的锁骨上,还有别的几点小花。那是她耍完脾气,他硬逼着讨来的歉礼。 她温热的气息扑在锁骨上,胸膛起起伏伏,红色小花也瑟缩抖着柔软的花瓣。 戴竹阳轻笑一声,沙哑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引诱着她,“这么喜欢,要不继续咬两口?” 他有力的手臂把她往怀里头带,感受到女孩柔软的身躯,不安分的距离令他更加蠢蠢欲动。 “不了,你好烫。” 汪曦暖没有继续戳戳他的锁骨,只是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他的眼里带着克制的幽深,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抚平,只是更紧拥抱她,快要把她揉碎进他的怀抱。 她现在就像是被咬着脖子的猎物,被蓄势待发的野兽给圈禁住。 明明流血受伤的是凶狠的野兽,可是她却被压住了尾巴,露出软乎乎的小肚皮给他挠,动弹不得。 他显出血淋淋的脖子哭诉他的可怜兮兮,哄好了她想要乱跑的心思,只好摩挲那片柔软白嫩的肌肤,描摹他突兀清晰的骨骼。 “你亲亲我,我就不烫了。” 他要她主动来,来印下属于她的烙印。红花一朵接一朵,留存着昔日的狂热气息。 “花要枯了,重新印好不好?” 他眼睛缱绻温柔,寸寸柔情只为铺路伏击一个小小的她。 他亲昵地碰碰她的鼻尖,眼眸里的钩子就没消停,眉眼似笑非笑。 “姐姐,亲亲它们。” 鼻尖满是他清冽温和的气息,她被恶魔狠狠勾引住,成为了堕落的一份子。 她颤抖着手先是摩挲花朵,轻柔亲一口,再重新描摹它们的花型,为它们勾勒出最为艳丽的漂亮色泽。 露珠动人亮色,他被弄得黏糊糊的,也不嫌弃,只是纵容女孩过激的行为。 他紧抿着薄唇,腰板挺得直直的,仿佛刚刚撒娇的不是他。 他忍得辛苦,但还是不够。 暗藏着占用欲和肮脏,他乖乖触摸她乌黑的头发。 他要引诱他心心念念的女孩,成为和他一样堕落的家伙。 他要她离抛弃世俗的眼光,去接受他的不堪。 管她爱的是他漂亮英俊的外表,或者是一时冲动的离经叛道。 他就要把她狠狠圈在怀里,让她只能看向自己,不由自主想要亲进他,依赖他。 突然,远处炸开一朵绚丽多姿的烟花。 轰隆一声。 戴竹阳慌张把女孩死死摁在怀里,大手把住她白嫩的脖颈,低头朝她的唇攻去。 扑来过于凶猛急切,把她一下子压的喘不过气来。但是很快的,他低喘着粗气在耳边,发红的眼眸一闭,吻了吻她的额头。 嘶哑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暖暖,新年快到了。我们要继续走下去。” 她只是不说话,愣是盯着他晦暗不明的眼睛。 沸腾的血液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们会不会继续走下去,她实在不清楚这样的回答。 未来对于他们来说,太不确定了。她没法跟他保证,她会一直喜欢他,一直爱他。 她偏爱以前的戴竹阳是真,心疼现在的戴竹阳也是真。 真真假假之间,她已经分不清楚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面前的人了。 戴竹阳长睫扑闪几下,见她不语,苦涩地笑笑,还是挤出一丝笑意。 所以,干脆把她嘴唇重新狠狠封住。 这样就算是回答了。 他们会继续走下去,会继续在一起,会度过许许多多的新年。 犹记起初中校园。 青春洋溢的少年郎美好肆意,于清闲时光里以逗弄路边买的小炮为趣,声声爆破,仿佛一朝回到新年时刻,爆竹声响,新岁安康。 只不过那时候准备竞赛,早早开学,爆竹声响在夜里。她在教室里坐立难安,只得隔着一层窗户欣赏各色的缤纷烟花混着震天动地的爆破声。 尤其是正月十五,学校里只有竞赛栋灯火通明,和走廊上的两个值日老师。 她成了孤岛里的囚犯,格外欣羡外面的灿烂光明。 “汪曦暖。” 课间吵吵闹闹的,恍惚间谁喊了她一下。 他把她拉入黑暗的房间里,猛然从手中举起一个仙女棒。 打火机一点。 刹那间,火花四溅。 “元宵快乐,给你开朵小花。” 他的眼睛闪若繁星,连同紧急闪烁的仙女棒一起,成为了她黑暗视角中的唯一光源。 第73章 新年 急切的铃声跳动着节拍响起。 过去的一幕幕急速地翻篇过去,她抬起眼皮,入目是他滚动的喉结,流畅的下颚线。 “戴竹阳。” 她趴在他的胸膛,张口呼吸新鲜的空气。眼尾泛起薄红,小猫挠人般要将他推远。 “好。” 他圈紧的臂膀渐渐失去气力,松开了她,低头拿指腹抹过嘴上的水泽。顺势敛眸,收敛起他无法控制翻涌的占有欲和肆虐感。 哑着嗓子,他草草把蛋糕收好,朝向女孩的方向说, “走吧。” 他跟在她后头。 在竹林的另一面,不是黑暗纵生的幽暗角落,不是他们秘密约会的好地点。 他们光明正大地走到走廊上,没有并肩而立,没有牵手拥抱。楼道以及四周,遍布着慌乱的脚步声。 场面极度混乱。 四面八方的学生赶赴自己的教室,在长达3分钟的铃声里,上下乱窜,左右摇摆。 戴竹阳就只是和女孩保持着距离,一直盯着她的背影。 如同多年前走过的道路里,她跟个无头苍蝇一般,不太认识路。 最熟悉的几个,无非是家,学校,书店。 没了。 她生活太单调了。 当她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时,她漂亮精致地像个洋娃娃,被教室这个巨大的塑料牢笼狠狠囚禁。 只是那么安静地坐在那,也不爱出声。目光炯炯,深情忧愁,她一双多情眸里布满了怜悯。 他不止一次肮脏地想要打破她好学生的表象,困住她的手臂,吻遍她的全身,让她糟糕不堪,在教室里面小声抽泣。 他真是糟糕极了。 人群在不止地流动,她依旧向前混入熙熙攘攘的拥挤里。 突然,她慌张地转过头,嘴唇上的红色还未全部消退。 她瞳孔微张,找不准他在哪里,小脑袋晃啊晃。摇了一圈,愣是没找到他在哪里。 明明他已经站得这么明显了,她怎么还找不到。 看来,要继续往前走走。 女孩落寞地垂下眼帘,不动地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微微点点头,继续低头往回慢吞吞挪下去。 “啊,你在这里。” 汪曦暖惊喜地亮起眸里的光彩,二话不说,直接拉过他的手,“快点,要上课了。” 她的手过于柔软温暖,在这寒冷喧嚣的冬日里显得格外珍贵,让他生出一种他们就要这样私奔到天荒地老的感觉。 真笨。 怎么一找不到他,就只知道原路返回。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同她一起涌入到四散奔波的人群里。 是她自己退回来找他的。 是她自己回来等他的。 所以,他才不要轻易松开。 这辈子,遇到一个只会原路返回的小路痴就够了,不需要第二个。 她是无可替代的独一份。 戴竹阳觉得自己真是幸运,比这几年的新年都要幸运的多。 在他快要18岁的新年里,他好像真的抓住了那份独属于他的幸运。 无论那份幸运掺杂了什么变质的东西,他都不在乎。 “y市车站到了,请到y市车站下车的旅客准时下车。” 初三。 大年三十夜,伴随着拥挤的人群,戴竹阳一个人来到了车站的大厅。 他默默扶正自己被挤歪的黑帽,脸上面无表情,与别人的焦虑和喜气洋洋截然不同,显得格外平静,与世无争。 他回来只是简单告知了一下自己不熟悉的母亲,就只身一人回到这里。 不管不顾,桀骜难驯,像一匹孤狼。 不远处有鞭炮声在响,绚丽的烟火一下子照亮了小小的黑色天空,显得刺眼烂俗。 他没有像儿时那样,分外期待团圆的日子,而是直接忽视这些令人欢喜的场面,往外踏步出去。 他坐在车站点,一个黑包的行李不是很重。 他就站在那,后面是亮着的广告屏幕,前面是空荡荡的街道。 他不知道往哪里去。 明明只需要再走上十分钟就可以到达那片熟悉的天地里,可他还是一个人孤单的坐在了凳子上。 默默的听着轰天的鞭炮声,看看远处有喜庆红灯笼的房子。 他对这里应该是怀念的吧。 毕竟,他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 各种红色的小灯笼在街道的各个角落,白色油漆包裹的树神采奕奕。 在这样一个团圆的时间里,街道里面的各处空旷无比。 人烟稀少,风因此低吼得厉害。 突然,手机传来了一阵铃声,那是一段他设置的特别铃声。 他抬眼,是汪曦暖。 手指鬼使神差的,不小心点下了录音那个选项。 就这样,他接通了电话。 “喂,戴竹阳,你现在在忙吗?” 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缓缓响起来,在外面呼啸的风里显得格外小声缥缈。 “我在的,不忙。” 他简洁地说着,习惯了冷冽的声音就这样软了下来,带着一股匆忙的味道。 “那么你现在在家里吗,怎么这么吵?” 她软糯的声音响起来,不解的说。 “没,在外面,有人放鞭炮。” 他的手心冒出了汗,脚步忍不住往汪曦暖家的所在地迈去,眼神里亮着那盏见过多次的路灯。 对面支吾一声, “哦,对了,今天,咳咳,是我生日!你该不会忘了吧?” “没忘,生日快乐。” 他的声音自冰天雪地里穿过,带着北风的刺骨与淡漠。 他脚下动作不减,眼里一片清明,喉结滚了滚, “礼物的话,过两天会让郝叔带给你。” “这样啊,那你今年年假回来吗?总不能你去了别的城市之后就不回来了。” “不清楚,挺忙的。” 他的态度不热不冷,心脏却在猛烈跳动,怕女孩发现自己对她发狂的思念。 现在的他,整个人包裹在冷漠的黑色漩涡里,状态不太好,只怕是会吓到小姑娘。 思念啃咬着他的五脏六腑,以至于现在他很想再见她一面。 脑子告诫他,不要这样,会给她和她家人带上麻烦。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直愣愣走到了她家附近。 他们沉默着。 他疯狂在脑海里寻找可以交谈的话题,可越是着急,脑子里却什么念头都没有。 他不舍得把电话轻易放下,又不知该如何继续聊下去,只好按住猛烈跳动的心脏。 别跳了,别跳了。 可心脏依旧不听指挥地上下跳动,泛着细密的疼痛,踊跃入全身沸腾的血液里。 “那个,你那边下雪了吗?我看你们那边的天气预报说会下雪啊?” 忽然,外头飘起的很小的雪花。 “早上有雪。你们那下雪了?” 微小的雪花碎片自天空慢慢飘下,雪花太轻盈弱小了,仿佛风一吹就会吹跑。 他抬手接过一片快速化水的雪花。 “对呀对呀,下雪了。这样,我给你拍雪景给你看看。 嗯,不过南方嘛,跟北方的肯定是不一样的。我们这边好久没下雪了吧?” 对面噔噔噔的,像是自床上下去,应该还要踏上她温暖的绒毛拖鞋。 去年穿的是粉的,不知道今年会不会继续穿。 还是买了新的,毕竟她去年说不喜欢这个颜色。 戴竹阳听见了她急促的脚步声,慢慢挪动走远,确保她不会发现自己。 “嗯,注意安全。 还有,新年快乐。” 艰难地吐出这两句,怕汪曦暖听见自己情难自禁的思念语言,他草草结束了这通电话。 他的身形隐匿在黑暗的墙角里,眼中闪烁着晦涩难明的失落。 他听见她在院子里和她的家人吵吵闹闹,一个劲说要堆小雪人拍照。 奶奶一个劲地说,不行会冻坏的,一旁姑姑劝说着奶奶,好不喧嚣。 热热闹闹。 她应当生活在阳光底下,永远扬着一张笑脸。 不像自己一身落魄,连回来也要偷偷摸摸的。 透过缝隙,他贪婪地偷窥女孩的笑颜。 他自嘲地笑着自己,怎么敢的啊? 自卑的家伙和天真烂漫的姑娘,永远只会错过。 宁愿错过,也不愿打扰。 他发了消息,问郝义仁在不在家,自己可不可以和他吃个年夜饭,顺便住下。 对面欣然同意了。 冷风灌进了他的衣领。 他重新扶了扶自己的帽子,转过头,深深望地小院的围墙栏杆,透过栏杆他忍不住偷看了她几眼。 灰色,换新的了。 最后,敛眸转身,头也不回的迈向远方。 他感觉自己又重新变成的一个冷血怪物,刚刚的热血沸腾和疯狂心跳只是错觉。 错觉太大,以至于还残留有她昔日指尖暖和的温度。 大年三十,他和他父亲的恋人在一起,吃了个简单的年夜饭。 他们那天小酌一杯,酒精放大了人的欲望。 他对着空旷的空气自嘲笑笑,笑得张狂又失措, “我想回家,我不想待在那里了。” 呢喃过后,他再次自嘲自己的天真,拿手掩着面,笑着捂住自己的眼睛。 去北京是自个儿选的,怪得了谁。 去了,变成宋霖珏,影子配不上干净的她。要是不去,他就一烂泥,就更加配不上他的女孩。 去不去都是个无解。 南方的冬日连风都是带着水汽的,他这样安慰自己。 水汽模糊了他的眼睛,现在,天真的黑了。 饮酒下肚,只有身体热死了。 第74章 仙女棒 “你今年新年不回来?” 女人冷漠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戴竹阳都能想象到对面女人讥笑的面孔。 他背靠着房间的门,头低垂下来。 “不回,给你们留二人世界。” 他淡淡地说着,眼里是晕染不开的层层寒冰。 打开房门,一阵热闹的火锅声立马窜到了耳边。 “郝叔,我来吧。” “别别别,你坐着。马上就好了。” 围着粉色围巾的男人手上端着一盆处理好的虾,大手一挥,一副浑然天成的自信感油然而生。 他点点头,慢悠悠的坐下。 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火锅,锅底是番茄味儿。旁边放的食材,其中有大半是他喜欢的。 郝叔格外嗜辣,这番茄底汤一看就是为他准备的。 手机揣在兜里,还泛着刚刚的温度。 他的脸一下子被火锅的热气给熏红,不由得轻笑出声。 滋滋冒泡的番茄底汤,上面还有几个皮皮虾在冲他笑。他爱海鲜胜过爱吃肉,鲜货对于他来说,是难得的美味。 “来来来,加几个鹌鹑蛋。你最喜欢了。” “谢谢叔。” 他眉眼柔软下来,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柔情与感激。 这与刚刚的凶狠带刺完全不同,他现在是一只温顺的大型犬。 在嘴里尝到第一口莴笋时,眼睛倏地点亮,孩子气地笑笑, “好好吃。” “好吃多吃。” 又有菜夹过来。 久违了。 鞭炮声从耳边轰轰烈烈,他看到郝叔给他买了一堆仙女棒堆在门口玄关。 郝叔喝口小酒,慢悠悠说着, “孩子大咯,赶紧出去。” “谢谢郝叔。” 他大手一抓漂亮的仙女棒,挑眉一笑,口袋里的红包烫的惊人。 手机的消息还停留在女孩的来话。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想你。” 他这样回答。 可能是刚刚的酒意上了头,他现在脑袋迷迷糊糊的,只有一个莫须有的念头。 他突然好想见她。 见到她,拥抱吻她,告诉她自己有多么的思念她。 不止这半年,不止这几年。 每时每刻,横亘了他一整个荒唐的青春年少。 他很确定,他就是想见她。 他要亲口告诉她,他只有她一个。 在初中,在北京,在如今。 暖暖,等我来见你。 他骑上郝义仁的自行车,跟风打架似的,快速涌入到夜晚的怀抱里。 发丝凌乱不堪,心里面张狂失措,和宋霖珏截然不同,没有丝毫严谨得体的模样。 等到他大喘着气,把自行车草草停好,仙女棒已经被风折腾得可怜兮兮了。 他手指冻了个精光,颤抖个不停,盯着小小的屏幕去打字。 在女孩探出脑袋的时候,他的眼睛在黑暗的夜里亮得惊人。 烟花夺目灿烂。 热烈绚烂的色彩大胆碰撞着,零零星星消散在黑幕里,斑斓了他的黑暗。 他的眸里闪起前方五光十色的烟花,眼尾上扬得厉害,脸颊浮现出阵阵热意。 他眉眼带着明显的笑意,张狂又肆意,危险又迷人。 汪曦暖的手指不由得蜷缩住,窗户的金属材质十分冻手,但挡不住少年人炙热且直白的爱意。 他的嘴型在喊她的名字,发丝混在风里,一旁的树被秃噜下几片叶子。 打火机一开,他手里的仙女棒在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 它不一定是这个夜晚里最闪亮的烟花,但它照耀出的少年一定是她最难忘的烟花。 他在用仙女棒,写着, “汪曦暖,汪曦暖。” md。 止不住去笑,她捂住嘴去笑。 噼里啪啦的烟火声过于震耳欲聋,她没有听见她的名字。 但她听见了。 有个蠢家伙,在写她的名字。 她真是败给他了。怎么和以前一样,想一出是一出。 以前不懂事给她在校内放烟花,现在跑她家楼下给她用烟花写名字。 她给他发消息,目光停留在他刚刚发的。 “暖暖,开窗户。” 她现在快速打下。 “真笨,外面不冷死了。” 她低头去看他那张冻红了鼻尖的脸,过分凌厉的下颚线被遮掩在白色毛衣里,亮晶晶的眼眸闪烁着动人的温柔。 “好热,刚刚喝酒了。” “爱耍酒疯。” 她给他回,嘴角却是不免扬起,眼神一眨不眨盯着他。 他现在跟个可爱的大型犬一样,迷迷糊糊的,眼尾都泛着微微的薄红,只知道甩尾巴讨要她的喜欢。 眼神迷离而艳丽,没有丝毫的暧昧,只是单纯盯着她,仿佛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又叮来一则消息。 “汪曦暖,我在写你的名字哦。” “我知道,看到了。” “嗯,看到了,只有你一个。” 欲盖弥彰,眼里柔情四溢。 看到了,他始终只有她一个。 汪曦暖敛眸,笑出了声,回了个, “姑且信一回。” 圆眸里破开怜悯的迷雾,露出原来的珍惜和温柔。 她不是单纯地怜悯和同情他。 世界上值得怜悯和同情的人有这么多,为什么偏偏是他? 不为别的,如果她真的不对他有什么别样的想法,依她凉薄的性子,应该会离这样的不良越远越好。 可她偏偏遇见了他。 一个喜欢炸毛的小可怜。 她怜悯且善良? 怎么可能? 是因为他,她才会这样做。 如果对象不是他,那她根本没必要和这样一个角色有过多牵扯。但凡换个家伙,她都不会这么上心。 第75章 新年快乐! 手机传来来叮叮叮的响声。 不同软件,不同身份的人为她发来消息。 窗户外面的鞭炮声吵的耳朵疼,她房间里面开着一盏小小的灯,枕头下面还塞着刚刚家里人给的几个小红包。 “爸爸。” “来,暖暖,这是礼物哦。” “谢谢爸爸。” 汪曦暖颤抖着长睫,眼里透露出一丝惊慌失措,把手机塞到被窝里。 页面马上熄灭,扑闪掉她的对话框。 一个漂亮且丝滑的红丝绒礼盒递到的手里,轻飘飘的,没什么特别的重量。 小心翼翼掀开礼盒的面纱,上面用烫金撰写着一个大大的logo。 是个大牌的口红。 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直跳,眼尾止不住的笑意,直到口红在手臂上试出一道红棕色,她才回过神来。 手几乎举不动这支口红,它子弹头的黑色外表,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品牌名。 “谢谢爸爸,我太惊喜了。” 她忍不住抬眼去瞧她满是皱纹的老父亲,胆怯地拿了床桌旁的镜子,开始试起特别的颜色。 她指尖染着薄汗,在涂上自己厚唇的时候,羞涩地抿了抿,一股子巧克力味直冲脑仁。 细密的疼痛感自破碎的心脏里,偷偷泄露出来。 她实在过于幸福,能够拥有这么多人的爱了。 可越是沉溺在幸福的温床里,她就越是害怕得不敢前进。 她现在绷着一根筋,拼命学习。不是觉得自己该拥有怎样光辉灿烂的未来,而是不想让这么多爱和希望破碎。 她获得了那么多爱的滋养。 如果,接下来的时间里面,没有足够令他们的骄傲的成绩相匹配。 尽管他们会原谅自己的过失,可她心里还是会觉得很难过。 她想让他们高兴些。 “这个好好看,谢谢爸爸。” 她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在心里默默向她爸爸鞠了一躬。 如果有一天,她必须要在成绩和戴竹阳之间做出一个选择。 她慢慢垂下眼眸,默默握紧手里的口红壳子。桌上的小灯渲染出昏黄的暖阳,那是爸爸特意为她造的一个小挂灯。 她偏爱在黑暗且空荡的房间里,露出那一角的暖黄,然后安静的翻着书。多情的眼尾永远都是下垂的,藏着晕染不开的怜悯和沉默。 她会选什么呢? 如果如果,真的出现了这种情况。 成绩下滑,让家人失望,她会放开他的手吗? 她不清楚。 没人教过她这个问题。 学校只告诉她,你需要在这个规则内充分发挥你的天赋,每一件事情做的最好,每场考试拔得头筹。 博取老师的疼爱,获得同学的友谊。 她一直是这样做的。 房间重新恢复成了空荡的状态。 仿佛刚刚他望她的眼,写她的名,只是个意外。 可是耳边乱吵的烟花,却又明明白白的告诉她,这一切根本不是假的。 戴竹阳确确实实回来了,而自己也确实去同他在一起了。 手机传来他的祝愿。 熟悉的口吻告知她,她会眼巴巴盯着戴竹阳。同以前一样,看着他身边满是喧嚣的人群,看他灿烂又夺目。 “喂。” “喂,暖暖,新年快乐,还有啊,生日快乐。” 对面的声音闷闷的。 刚刚他把仙女棒放完,恰巧房门传来姑姑的敲门声。她慌乱得把窗户猛的关上,尴尬而不失得体的微笑。 等到姑姑把红包发给她之后,她再去找窗户下的傻小子,结果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也不知道酒醒没有。 “你回家了?” “嗯。” 他嘴里含糊的应了一声,烦躁地踢了一下脚旁的碎石头。脑袋晕乎乎的,很明显,酒还没醒,连同脖子根一路红到耳朵。 揣着最后一根仙女棒,和皱巴巴的红包夹在一起,随意塞到了羽绒服的大兜里。 “你真的回去了?” “嗯,回了,到家门口了。” 他声音软萌萌的,黏糊得快要掐出水来,丝毫没有平日里那威风凛凛的酷哥样,反而孩子气许多,平添几分生机盎然。 “想和你再说说话。 当然了,你要是能哄睡我就最好了。 这样我梦里都是你的声音啦。” 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尾音微微上扬,不免还有风和烟花糅杂嘈杂的声音。 “想要做梦梦到我,要结出场费的。” 心里不免起了逗弄醉酒小狗的心思,汪曦暖把口红小心的放好,摆在了自己的抽屉里。 “有的。” 他似乎很骄傲的回答,语气格外的激昂。 “我平时有好好打工,给你赚钱钱花的。” “打工?” “对呀,我要攒钱,给你买好多礼物。” 他的头好像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东西,咣当一声,龇牙咧嘴的痛呼一句。 “你小心点。” 止不住去担心这个不靠谱的家伙,微微叹了口气, “买那么多做什么,依照你的性子,你应该巴不得告诉我,这些都是你买的。” 她对上了床上的独角兽的眼睛,它那双充满悲悯且神圣的圆眸,总给予她一种莫名的悲伤情绪。 “你忘了吗?以前,我送你很多东西,你都不要。” “谁会直接这么大张旗鼓地塞人书包啊。” 她忍不住吐槽他的恶劣。 他那时候真的欠揍,拽得跟别人欠了他好几百万似的。 想和她亲近,却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只好明目张胆的砸钱,一下子把她拖到风口浪尖上。 “我不是故意的。你不是我买的宠物,是我的宝贝。 所以后来我就想自己赚钱,给你花。 这样你收礼物,别人就不会说,你只是贪图我家的钱。” 他慌慌张张的着解释着,还有几个词不小心咬住了舌头,砸吧住嘴。 “那我贪图什么?你的脸吗?” “才不是,你贪图我这个人。”对面凶巴巴地回答,怒气冲冲,“不过,我的脸也很漂亮就是了。” “嗯,只喜欢脸也没有关系。反正你喜欢我就行了。” 他的声音小了下去,似乎有点哽咽。 “竹阳,竹阳。” 对面有人打开了房门,意图扶起他。 “拜拜,我到家了。” 他居然还有力气说完这句话,把手机乖巧的揣在兜里。 “郝叔,你看,我给你留了一根仙女棒哦。” 他把兜里准备好的仙女棒,取出来。一根孤零零的棒子,皱巴巴的亮条。 他面带笑意,眼皮已经疲倦的垂了下来。 但还是十分清醒的拿出了打火机,倏地一声,他把仙女棒点燃了。 “郝叔,新年快乐!” “你这混小子,快来个毛线,赶紧进来,冻死了。” 郝义仁重重拍了他的肩膀,赶紧把他的仙女棒给夺过来,怕他不小心。把它猛然扔到哪里去。 “郝叔,我还活着呢。” “乱讲什么啊。”郝义仁把这个醉鬼扶好进去。 把他安顿好,又转过身来,脚迈到门口,眼睛不免盯着那个被他嫌弃的仙女棒。 看旁边好像没什么人,在冷风中把那个光秃秃的棒子捡了起来,带回了屋。 第76章 蒸饺 “郝叔。” “哟,起来了。” 郝义仁恰巧把蒸饺端出来,对他挑了挑眉。 “嗯。” 勉强支撑起昏昏沉沉的躯干,戴竹阳揉揉头疼的脑袋。 对于昨天的醉酒,他也不是全醉,而是半醉半醒。 趁着酒意上头,把这些暗藏的委屈一个劲儿地全迸发出来。 跟个小孩似的,举动幼稚黏人,连说话也不这么循规蹈矩,规律严整。 脑子里想什么说什么,直言直语,把喜欢和厌恶明明白白地放在脸上。 “知道了,我吃我吃。” 戴竹阳无奈扶额,把满满当当的蒸饺和小米粥接过到他面前。 这样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让他忍不住低头轻笑一声,和门口新粘的红对联一样。 一笔一画,郑重书写着新年的快乐和人们的浪漫。 鲜艳且亮丽,别有一番崭新的风采。 这是父亲走后,他第一年贴对联。 这个昔日的家,重新挂上了漂亮的大红灯笼。 不信佛的郝叔还特意去把旧房子里的佛龛收拾起来,亲自贴元宝烧纸钱,上香时碎碎念个不停,也不知道会不会把他爸给吵死。 戴竹阳咬下嘴里的煎饺,太烫了。 他吐出舌头,一个劲儿地扇风,见郝叔给他慌乱找水喝,猛然笑出声。 他摆摆手,算是没事,雾气却泛在眼睑里。 这玩意郝叔放了辣椒,呛喉咙里头了。 他努力地咳嗽了几声,只好赶紧接了郝叔送来的水, “谢谢郝叔。” 声音哑得不行,听得出来呛得有够难受。 郝义仁自责地拍拍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好点了不?要不再喝点水。” “没事了。” 戴竹阳又重重咳嗽了几下,眼睛彻底红了。但他只是摆手说没事,没事的,礼貌懂事地让人心疼。 他们之间的距离感觉好近,又在这几年当中,出现了一道不清不楚的隔阂。 他和他爸爸的关系不大光彩,他们不是名正言顺的爱人。 别人以为他只是替他的朋友好好照顾他的儿子,朋友做到这个份上,身边人没一个不夸他的。 他们全说他好心善良。 是的,他算是他的义子。 但是,这个孩子,总把自己摆在寄人篱下的角色里。 在北京是如此,回来后也是如此。 他的东西简单到只需要一个行李箱就能全部装下,只要一拉行李箱离开,那么他在这里生活的痕迹,就能完完全全的消失不见。 他也做好了随时离开这里的准备,行李箱里面,总是准备着他的洗漱用品,和他宝贝的画册。 他想好好劝这个孩子,把这个房子当成你的家,把自己当成你的家人,让自己替代他的父亲照顾他。 但这个孩子过于执拗了,懂事自立,不卑不亢,乖巧得丝毫不像昔日张狂的他。 怎么也拗不过他。 “谢谢,我给您添麻烦了。” 他微微点头,嘴边还是扬起一抹微笑。 郝义仁能感觉到这个孩子对他关系的松动,不然他也不会,单留了根仙女棒给他,完了之后还跑回家门这里。 “哪里麻烦,下回郝叔给你做别的。这个牛肉青椒,下回换了。” 郝义仁把桌上的饺子端到自己面前,“我给你重新做。” “不用了,郝叔。能吃就行。” 他实在是咳嗽凶了,连声音都分叉到熄了火,有气无力,软绵绵的。 说后,怕郝义仁不相信,立马夹了一筷子饺子,蘸醋吃。 “你看,我能吃。” 见郝义仁的眉头一直紧锁不放,他急忙又夹一筷子,把饺子放到嘴里,强颜欢笑。 “郝叔,我挺好养的。等我以后,我一定会好好赚钱,孝敬您的,您别觉得我麻烦。” “麻烦啥啊麻烦,这玩意你吃得顺口不?” 郝义仁的脑子突然想起了什么,只知道昔日的少年,脾气大,爱挑食,嘴叼得很。 单是吃的这方面来说,可把他爸爸折腾个半死。 给他大把大把零花钱,让他自个儿去买,偏不。 偏嫌弃这不好吃,那边重口难吃,直叫他爸头痛欲裂,非得每天抽出时间,回家一趟给他做饭。 郝义仁做饭不咋样,于是,在尝到好几次戴警官做的绝佳饭菜后,决定好生赖上他。 “能的。” 戴竹阳忍下想要呕吐的欲望,硬生生把青椒味的饺子咽进肚子里,得体且疏离地笑笑。 他在这里待了太久,全然忘记了,他身为宋霖珏的习惯。 宋霖珏才不会挑食,他能温吞地咽下一切难吃不喜的食材,让胃酸在胃里疯狂叫嚣着摧毁讨厌的食材。 他被训练面不改色地吃下这些,甚至还要配上得体的微笑去感谢。 就连他的肌肉记忆都混沌错乱,他应该是喜欢吃这些的。 不管喜不喜欢,不管讨不讨厌,一视同仁,他要习惯去吞咽下去。 “习惯了。” 如同往前的三年一般,他眨了眨眼睛,让眼底的红色不这么明显。 他的眉眼总是泛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连嘴唇都是恰到好处的角度。 三年前,他失去了心爱他的父亲,离开熟悉的家乡,前往北京,做了一场名为宋霖珏的噩梦。 现在,他回到了熟悉的家乡,却抓不住当年他熟悉的影子。 他长大了。 已经不是那个,仅仅一句挑食,就会有父亲来做饭的小孩了。 他不像昔日的戴竹阳了。 昔日的戴竹阳不需要习惯那么多的琐事,他自由自在,如山间的一缕清风,想要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 现在的他,是被锁住的太阳。日升日落,循规蹈矩。 太阳会落寞吗? 会的。 它只能生活在人们的仰望中,而当黑夜来临的时候,它孤独地望着月亮和繁星点点。在此刻,它成为了真正的影子,生活在它们的背后。 或许有时候,连影子也不来怜它。 它可悲又孤独。 自怨自艾,只能默默等着第二日的破晓。 他是宋霖珏的影子,是太阳于黑夜里的沉默。 是白日披着宋霖珏名字的太阳,享受着不属于他的光环和赞美。 他是谁呢? 在这片土地上,他失去了父亲,连房子都卖了。 那他还拥有什么呢? “竹阳?竹阳。” 旁边有人在疯狂喊他的名字,他的胳膊被推得生疼。 额头湿哒哒的,碎发应该被汗水黏着,黏糊得不行。 “郝叔,我在。” 他的声音软绵绵的。 和昨天醉酒的黏糊不同,是真的气若游丝,有气无力,连多说一个字都快要噶过去的那种。 他眼里恢复了清明,晃晃脑袋里的水,安抚性地笑笑。 “太呛了,我嗓子疼。” “行,里头还有兔包,叔给你端来。” 他低垂下了头,乖巧笑笑,嗯了一句,算是同意。 第77章 惯例 年初的天气似乎很好,大家都蜗居在家,趁着阳光明媚的劲头,把自己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 “喂,醒了没?” “醒了,刚吃完早餐。” 戴竹阳此时已经敛下眼底的薄红,全然没了刚刚的失态,就连语气也没什么波澜起伏。 “嗯,什么时候有空,出来打个球?” 姚斯年说话随口一问,旁边还有什么嘈杂撞击声。 “嗯,得等初七后面了。” “行,你要忙着陪人的话,就跟我讲声。” “嗯,好。” “说好什么时候出去了吗?” 小爸把沙包上重重一敲,汗滴一下子从额头上滴下来。 “初七,还早着。” 姚斯年把手机关上,瞥在一旁,继续准备练拳。 “今年那小子来不?” 姚斯年的动作停留在空中,碎发隐隐约约遮住了他锋利的眉眼。 只此一眼,轻轻一瞥,便将漂亮且精致的美人温顺感抛弃的一干二净。 “不来,都忙死了,哪儿有空?” “行吧,接着练。” 小爸扬起那张粗犷的脸,突兀的大疤横亘在脸颊上,把人显得十分心狠手辣。 眼神却不安分的上下打量他,现在的小孩哦,越来越奇怪了。 他无奈摇摇头,算是不说破小孩的心事。 大年三十的生日礼物还来不及送出去,戴竹阳把礼盒重新拢了拢,打开了手机的聊天记录。 “暖暖,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出来玩啊?” “等初三,初四吧。可以吗?” “当然可以。” 突然,手机叮了一下。 “戴哥,我最近没空打球,你帮我跟姚斯年说声呗。” 是宋辉发的消息。 “行。” “其实你跟他单说也没事儿。” 他迅速补充这句话,眼帘低垂下来,隐约可见里面的沉思。 “也行,那我直接跟他讲吧。” “好。” 他苦恼地皱起眉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他们的关系。 姚斯年对宋辉包藏祸心是真,宋辉把注意力多放女朋友身上也是真。 但是他和庄怀章,这事,他左右都不好说。 宋辉把书页翻过一张,眼里的晦暗不明,一下子望不到底。 聊天屏幕还停留在他和庄怀章的对话。 “我们初五左右出去吃饭,好不好?” “好啊。” “你和你朋友需不需要出去玩啊?” “不用,我不用的。” 他一连两个“不”字,态度十分坚决。打完后,他都指腹都生出了薄薄一丝汗。 返回聊天页面,上一个置顶就是姚斯年。 “今年还来我家玩不?” “不,忙着呢,改日子去。” “那球馆去不?” “我想想。” 他是这样回答的,话里话外,生分许多。 自首考之后,他的心态就变了很多。 可能是因为首考划分的三六九等,让他彻底明白,他应该是被残忍划入中下等区域的低劣家伙。 他需要收起之前很多的玩乐,去献祭他的高考成绩。 他不需要这么多的快乐,他需要更加实际的成绩,来证明,他配得上他的女孩,把过去扬一把灰,撒入到汹涌澎湃的光辉未来中去。 现在。 他看见了戴竹阳的回答,轻叹一口气,给姚斯年回了消息。 “我想最近……” “打球会……” “球馆我就先……” 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怎么回答都打不好。 宋辉烦躁地把手机甩到桌上,电热毯烫得他手疼。 他又轻柔摸了摸手机和发烫的毯子,对于他来说,实在不好开口。 往年来的惯例,突然就被打破。他骨骼里的每一寸都叫嚣着抗拒,血液翻涌得厉害,把话都死死堵在喉咙间。 手机猛然叮了一声。 他下意识警惕的打开手机,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不来我家,要不我去你家给你补课?” “嗯,行。” “我,球。” 打打删删,宋辉一下子愣在原地,只能感受到热意冲上了脑袋,手指头兵荒马乱极了,一下子点到不该点的表情包。 一个超级委屈的楚楚可怜表情,就这样被发了过去。 还来不及撤回,对方就发消息。 一个戴墨镜的表情被打了过来,上面还配图, “爷,你高攀不上”。 忍不住低笑出声,宋辉的眉眼弯出一条缝,手腕抵在电热毯上,烫红了薄薄的肌肤,连同他那颗不上不下的心一起,被烫红了一小片。 仅仅一片,就足够了。 “行,你真是一米九的大高个。” “那当然,哈哈哈。” 另一边,姚斯年打完拳,把拳套用嘴咬下,摸了摸一旁的手机,见聊天屏幕,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把拳套随意甩到桌上,全身黏糊糊,泛着热腾腾的气。 他也不恼,就这么一直死死盯着手机,势必要把屏幕盯出朵花来。 今年,宋辉不来自己家,正常。他有了女朋友,多的时间陪人小姑娘,正常至极。至于戴竹阳,他们每年的电话是惯例。 这一切,好像都没变,又感觉少了点什么。 姚斯年实在忍不下去了,或者说,他才不要这么轻易就叫外来者,随意搅混他们的关系。 他们就算成不了绝佳的恋人,也该是两肋插刀的好兄弟。 他要逗对面这个家伙开心。 管他喜欢谁,管他要不要自己,只要宋辉他高兴就成。 “好吧,那你收拾一下,明后天来我家。” “好,你等我。” “ok,等你。” 计划通。 姚斯年眉开眼笑地甩甩额头黏糊的碎发,哼着小曲把拳套收好。 现在,他要去给某个家伙,准备准备辅资了。 第78章 热意 “你怎么才来。” 宋辉站在逆风口等他,灰蒙蒙的家居服穿在身上,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好让自己更加暖和点。 金碧辉煌的建筑和他这个主人家的小少爷倒是格格不入,每一处都是恰到好处的优雅。 据宋辉说起,这房子的风水,他爸不止请了名动四方的风水师,更是找了专门的设计师来整房子的设计。 一砖一瓦,都是花了大手笔的。 “冻死了。” 姚斯年立马把准备好的围巾给宋辉围上,往他手心塞了个对半贴的暖宝宝,眼里透露出止不住的关切。 就知道他这个傻小子,不知道保暖,得亏他多了心眼。 宋辉抱起自己的胳膊,长呼一口气, “总算活过来了,这玩意娘们唧唧的。” 暖气自立式空调的嘴里慢慢吐出,宋辉举起手里干瘪且坚硬的暖宝宝,它小巧一个,蜷缩在他大掌中间,不免有些滑稽。 “诺,还你。” 手掌拍到了他的胸前,那块地方没被大衣的毛绒给包裹,反而勾勒出他的胸肌。 姚斯年的身材,他有幸搁房间里看过一次。 去年过年时,外头大雪封路,他俩好兄弟睡一个房间。 而房间里头空调开太热,后半夜姚斯年倒是起来把空调关了。 可眼睛却漂亮柔软到要出水,就这么黏糊糊的,迷离又深邃,直勾勾的,把他原本发烫的身躯看得更热些。 后半夜,他干脆脱了全身,就剩了条裤衩子。见姚斯年臊得慌,也把他衣服也扒拉下去。 腹肌分明的冷白皮,在昏黄的灯光下,反而像极了女孩子钟爱的白巧克力,单是这么简单看着,就尝到了甜腻的滋味。 他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就被姚斯年摁着接着好好睡了。 这家伙还嫌弃自己身上汗太浓,偷偷自己抱了被子,把一旁的沙发摆成床式,乖乖往沙发睡了一晚。 他这个客人,反而鸠占鹊巢,在床上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对着姚斯年不小心裸露在外健硕的体格,他眨巴眨巴眼睛。 姚斯年被他盯得发毛,但是上半身裸着,更加不敢出去,毛毯材质更好把他的身材勾勒出来。 不露反而更加性感迷人,叫他这个直男也忍不住想摸上去。 小小年挺健康的。 他咳嗽了一句,白净的腿直挺挺跨出被子,沉溺在灰色的床单里。 感受到自己身下布料摩挲的异样,他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偷翻开被子。 很好,等降半旗再出去吧。 他不由得可怜兮兮缩回被子里,顺便寻找不知在哪脱下的衣服。 “嗯,手暖了没?” 姚斯年似乎没感觉到他故意捏了捏他的胸肌,反而温柔俯下身来,一脸担忧地注视他的眼睛。 “小心点,别冻疮复发了。” “知道了,也就你会操心这操心那。” 宋辉冷不丁想到,去年他们过年其实算在冷战期。 姚斯年好几次打球什么的,就不喊他管他。在路上碰着了,也只是轻微抬抬眼皮。 冷漠着一张脸,低垂下狭长的眼尾。所以,他去年过年才会这么黏糊他。 不过,好像没有什么管用,他该躲还是躲,甚至比之前躲得还要凶。 他一度怀疑,是他兄弟对自己上下其手的事耿耿于怀,这才导致他们的疏离。 “实在不信,你摸摸。” 说罢,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滚烫的,发着少年人的滚滚爱意和欲念。 “嗯,没冻到就行。” 姚斯年灵活地避开他手的牵绊,挣脱开他的骨指,硬生生逼退自己往后一步,尽可能不让自己的身躯压迫住他。 他的影子怜爱地拂上少年的脸,轻柔摩挲着他的唇瓣和双眸。 他,姚斯年,是个胆小鬼。 他勉强地挤出一丝笑意,不动声色把他脖子上缠住的围巾给取下,温柔贤淑,和他漂亮到雌雄莫辨的脸一样,一汪温和的水,淅淅沥沥缓缓浇灌。 可他的内里,却是肮脏下作的恶魔。 他拨开了少年的怜悯,洒下糖衣炮弹的诱惑,把压抑的心思隐秘地在心脏挖个坑埋好。 在黑夜里面,显山露水地吞吐着少年残留的气息,贪恋舔舐着少年指尖的气味。 收拾好手里的围巾,礼貌地同叔叔阿姨打招呼。 正准备把冷了一半的暖宝宝搁垃圾桶里,却被半路截住了手。 “算了,别浪费钱。” 宋辉把暖宝宝快速抽走,紧紧攥住在手心, “愣着干嘛,上楼了。” “好。” 姚斯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炸毛的头发,低头出了声,嘴角是微微上扬的弧度,却被控制住慢慢拉平,却发觉怎么也拉不下来。 他从来不是温柔的角色,只是害怕某些东西如水流般失去,这才敛下性子,伪装成温吞的模样。 手里的冰意还残留住,他用另外一只手,轻轻碰碰那抹冰意。 眼底的笑意璀璨出了点点繁星,连带着他背上包都那么轻盈。 酸酸涩涩的。 姚斯年默默摸上了自己的心脏,它现在,猛晃又剧烈,不为别的,只消少年小小的举动,就能满血复活。 他的手,他的心,都是满满的热意。 第79章 撩拨 “姚斯年,你愣着做什么?” 他一头凌乱的碎发散在空中,手里的暖宝宝被他揉搓弄扁,变形得厉害。 “来了。” 和无数个平凡的以往里一般,姚斯年快速来到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一起走下去。 楼梯的脚步声,一步接一步,姚斯年听见了自己的内心,它在疯狂叫嚣。 他需要的是,暗压下肆虐掠夺的天性,变成一只温顺的小绵羊,以此求得在心上人身边更多的时间。 聪明如他,又岂会不知这是错误的? 啪! 房门被宋辉重重地砸上去,他的眼睛咕噜咕噜转个不停, “你倒挺会哄人开心,我爸都快认你做干儿子了。” 宋辉别开脑袋,手上动作的不解,麻利地拉了张椅子,挑着下巴,示意姚斯年坐下。 自己倒是挺直腰板站着,也不坐,就这么明晃晃看着他。 “你不老说我们是兄弟吗?这不正好。” 姚斯年的声音吊儿郎当的,丝毫没有刚刚在大人面前的温顺相貌,反而龇牙咧嘴,大摇大摆起来。 只有这个样子,他习惯去以开玩笑的口吻去处理,宋辉才不会起疑心。 “哪儿好了?我们要是亲兄弟,看你这精明样儿,早晚得跟我争家产,那我不连裤衩子都抢不到。” 姚斯年被他这奇葩的脑回路给打倒,肩膀都忍不住颤抖,一下子笑了出来。 他们要真是亲兄弟,他争什么家产。 家产和他都得归这傻子。 当然,小少爷要是不愿意,他不介意来场强取豪夺的戏码,叫他的皮肉里间都散发着同样血液的体液。 把他狠狠欺负,最好掐出水来,让他深刻的明白,家产不是这么好继承的。 “别抢了,安心被我包养好了。” 他逗趣一般的语气,吐出他内心真实的肮脏想法,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小少爷裸露出来的精致锁骨。 又怕他一时害怕,不免得猛掐自己一把,面上收起玩笑的表情,语气稍微放软, “不过嘛,小少爷长这么标致,该是我逗你一笑才对。” “老子这是男子气概,我看啊,你才更像美人。” 宋辉一时间拍了拍桌子,努力踮起脚站高,试图和他平视。 “高个子的水美人,穿上女装一定很漂亮。” 不对。 铺天盖地的记忆踊跃而来,狠狠掠夺了他周围的空气,给他带来窒息的压抑感。 他小时候也曾经被夸过美人,那个bt也曾经说过他穿女装应该很漂亮。 身体忍不住颤抖,他紧握起拳头,退后一步,眼睛偷偷瞥向姚斯年的眼睛。 他会不喜欢,自己刚刚这么说他吗? 刚刚自己这样说,他会不会觉得是在侮辱他。 “怎么了吗?” 姚斯年见他面色苍白,长睫毛扑闪着,懊悔地拍拍自己的额头。 “抱歉,我脑子浑了。” 他眉心微动,嘴巴张张闭闭,赶紧把手臂呈现投降的状态,急忙往后退。 “我能怎么的,多少年前的破事儿了。倒是你,我这么说你,你不生气?” 宋辉敲敲桌子,眼神有点不解,赶紧坐在凳子上,霸气十足的翘起了二郎腿。 “我以为,这会是隐秘的情趣。” “啊?” 宋辉没理解他的意思,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天呐,我愣是没想到,你舍得这样。” “没想到什么,要是对方希望我女装,不是不可以。” 对方的声音闷闷的,咬牙切齿的,似乎是在急速地辩解,试图解释自己对这些非常行。 眼睛却恶狠狠的盯着宋辉,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生吞活剥,叫他承受自己猛烈且汹涌的狂澜欲海。 “我以为你会觉得这些sexy的东西很脏。” 宋辉扬起头来冲他笑,局促地微微点头, “所以平日里,大家都避着你的。你看啊,初中时候,我找你看点什么,你都紧闭双眼,避之如蝎。” 宋辉越说眼睛就越认真盯着他,反复确定他长着喉结,是否是个正常男的。右手撑开,还开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举例。 “这些是人之常情。” “对嘛,要不我给你科普一下。” 宋辉晃晃脑袋,看着桌上翻开的书本,刺眼极了, “我怕你被骗。” “宋辉,读你的书。” “对了,我tm还得读书。其实我那还有——” “不用,看你的书!” 话还没说完,就被摁下了脑袋。 “哦,你喜欢这样我也不会取笑你的。” 宋辉委屈巴巴地点头,嘴上还不时念叨两句。他这么苦口婆心对他好兄弟,这个家伙居然还不领情。 他这么单纯,到时候真被人骗上了贼船,还不知道搁哪儿哭呢。 姚斯年真的要被这个傻子给蠢死了,他看的,和他了解的,双方身体构造都不同,能一样吗? 他把他的心搅得一团乱,还无辜地向他眨巴眼睛,他还有脸。 明明是他从小喜欢给他买小裙子小蝴蝶结,怎么反而变成他喜欢了。 真是的。 他感觉自己的脸被火烧得滚烫,连同破碎不堪的心也从灰烬里面慢慢黏合,四散的躯干有了复苏的机会。 小少爷耷拉着脑袋,拿笔尖戳戳不会的题目, “宝贝,我这题不会写。” “别口嗨,答案不夹在后面。” “看不懂。” “不会我慢慢给你讲,别动手动脚的。” “你怎么耳朵红了,太热了?”小少爷抓抓头发,起身去调空调温度,“你等会儿啊。” 故意低下头去恢复平静,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汹涌澎湃和急促的呼吸,姚斯年把眼睛快速闭上张开,伪装成全然不知的模样。 他惯会撩拨他。 但他们是好朋友,他不能吓坏他。 空调的温度被调低了一点,直白如小少爷的双眸,总是纯粹。 如果说,过去的记忆是走马观花。那他的走马,一定一直行驶在肮脏的小巷里。 他从小就营养不良,比别人家的孩子要瘦小。 他母亲打骂他,说是怎么生了这样一个感情淡漠的怪物。 后来,他看见了宋辉。 那是在一个泥水泥泞的小路上,他一个人从幼儿园的路上回家。 雨把他淋成了落汤鸡,狼狈不堪的裹着他的小书包。 母亲遗忘了他,或者说,女人巴不得他死在外头,好早点改嫁。 可也就是在那时,面容较好的女子牵着一个身穿燕尾服的小家伙。 他的眼睛水汪汪的,比起铺天盖地的大雨,更加水润难忘。 那个小孩眼巴巴看着自己,似乎很好奇,怎么会有人这么大雨,还要走到路上。 小孩戳戳女人,说了什么东西。 那个小短腿的家伙,就这么撑着一把大伞,跑到了自己的身边。 自己的裤脚已经全部湿透,内心肮脏的是他,他故意装作不小心迷路的样子,想看看小孩儿会怎么样。 结果,这个天真的小家伙。 还真的,把自己接回了家,递了一杯热茶,给他换了漂亮的衣服,还偷偷往他头发上加了个小蝴蝶结。 虽然回去之后,女人狠狠的打疼了他。但他并不后悔,那个时候接受了小少爷的好意。 女人说的没错,他确实不配拥有幸福。 因为就连他们的相遇,都是他精心设计过的,怜悯的大戏。 duangduang。 面前的灯照亮了眼前人的面孔,急抿的薄唇表示他的不耐烦。 “我这题又不会,数学怎么这么难?” 小少爷拉长了语调,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眸,让他看不清自己眼里的赤裸。 “没事,我慢慢教你。” 他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姚斯年,等时间一到,你还是离开他吧。把这样一个金贵且不谙世事的小少爷,归还到幸福中去吧。 他敛下了眸里的晦暗不明,自嘲地笑笑。 第80章 玩偶 叮叮。 “喂,早上好。” 迷糊中接起电话,还在被窝里的少女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早上好。” 对面的声音略带笑意,仿佛能想象到那双凌厉的眼睛柔和下来的样子。 “还没起床吗?” “没有,我好困哦。” 少女软乎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似乎还翻了个身,被子哗啦抖了一下。 “嗯,那现在要起来吃早饭,然后接下来趴桌子上学习了。” 他的声音夹了起来,看了看钟表上的时间,努力眨了眨眼睛,无奈笑笑。 这个家伙,昨晚非说要今天一早起来学习,还要自己给她做人体闹钟。 美名其曰,想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他眼疾手快地把快要响起的第5个闹钟给摁掉,话语慢吞吞的,带着股还没睡醒的粘人样。 “啊,你不困吗?” 少女拉长了语调,尾音带着不起眼的钩子,一直在挠他的心脏。 “困啊,我一早定了好几个闹钟。” 戴竹阳摁摁自己的太阳穴,探出个大脑袋,在房间外左顾右盼。 果然,郝叔还没醒。 他重新把门按上,睡裤松松垮垮地靠在身上,腰带不知道半夜什么时候被弄散。 他裸着上身子,拖鞋踏在木质的地板上,踢踢踏踏的,带着一种居家的温馨感。 他觉得还是有点冷,不由得缩回了被子里。 “那你起来了没有?” “没,外头太冷了。” 戴竹阳瞥了瞥外头的天光,天还没有亮透,只是灰蒙蒙的,乌压一片。 “你想跟我视频学习吗?” “不了,还是你睡觉吧。” 对面沉默了差不多半分钟,突然又出声, “我现在醒了,不折腾你了。” “醒了就行。” 戴竹阳缩回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蚕宝宝, “算不上折腾,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如果到了8点,我还没起床。你叫我起床好不好?” 他感觉自己要被被窝怪给打败了,沉溺于枕头的柔软之中,耳边还有女孩儿清浅的呼吸声。 他倒是不介意早点被折腾起,起码这样可以证明,他被她需要了。 “可以。” 对面沉默了一下,声音突然有点怯生生的,软乎乎地出声, “我昨天晚上跟你开玩笑的,没想到你居然真的给我打语音了。” “嗯。” 他眼皮一直忙着打架,不堪重负的闭上, “没关系的,你可以再任性一点。比如,你继续听着,我睡觉好了。” “好,我偷偷拿耳机。你那边开静音吧,我听你的就好了。” “嗯。” 他似乎是把手机掉了一个方向,可以明显的听到他的呼吸声, “暖暖,8点喊我起床哟。” 他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只是按下选项,就继续睡着了。 听着他缓慢的呼吸声,汪曦暖不由得感叹,自己可真是折磨他。 现在才6点多,对于他这个熬夜的夜猫子来说,这无疑是巨大的痛苦。 对了,昨晚她怎么就突然想到,想让他喊自己起床的呢? 她后悔的敲敲脑袋。 可能是因为昨天,怀章一个劲儿的在自己耳边唠叨,她男朋友多好多好。给她买这买那,性格大大咧咧却心细,一个劲儿地把她宠上了天。 她不由得起了羡慕的心思,想要捉弄一下戴竹阳,看看他是不是,也对自己十成十的好。 于是,在昨晚的聊天中,她玩笑一般随口一提,也没放在心上。 结果就是,对面的少年准时打电话过来,而恰巧自己的闹钟也叮叮咚咚的响起。 她脑子涨的厉害,快速摁下吵嚷的闹钟,急忙接起对面的电话。 思路还没理顺,视线模糊不清,嘴里更不知道在讲什么。 现在,她把蓝牙连上,偷摸的小声洗漱,瞧瞧外头,只有奶奶一个在煮饭。 等收拾好了,她没有快速的跑出去,而是偷拿出床头藏起的面包,开始小口啃起来。 是她不小心把人家的美梦打扰了,现在,她轻叹一口气,竖起耳朵去仔细听他呼吸的缠绵声。 他睡觉很安分,也不怎么有呼噜和磨牙声,乖乖巧巧的。 说不定还跟小时候一样,爱缩成一团,怀里还得抱着个玩偶抱枕睡觉。 突然,她听到了耳机里咚的一声。 一个极富弹跳力的东西,好像掉到了木板上。 他迷迷糊糊的声音好可爱,好像呢喃着, “哦,大宝掉了。” 果然,抱着一个玩偶。 她恶狠狠地捏了捏床上的独角兽玩偶,看它委屈巴巴地皱着一张脸,这才放过它。 她这个小姑娘家家的倒对玩偶没什么兴趣,反而是戴竹阳这个大老爷们儿,屋子里满满当当,有一堆玩偶。 初中时候,他没少把她摁在旁边,说是想买玩偶。 因此,每每约她去商场玩,更是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 他手臂上的蟒蛇还在吐着信子,这个染着白金头发的家伙居然红着耳朵,说是要抱可爱的玩偶回家。 一个劲儿的鼓吹她,把她逗的天花乱坠,好使唤她去娃娃机那儿给他抓娃娃。 所以,她凭借高超的抓娃娃技巧,在女生堆里急速获得了一个称呼——“玩偶杀手”。 别人问她是不是很喜欢娃娃,她也只是笑笑不语。 总不能败坏他的好形象,反正说出去了也不信。 “暖暖,抱抱。” 他黏糊着嗓子,似乎是揉了揉怀抱里的玩偶,摩索布料的声音把她逗得面红耳赤的。 “亲亲。” 她把书页猛的一翻,平复自己翻涌的心情。 阿弥陀佛,色即是空。天大地大,学习最大,男人统统闪开。 第81章 考虑 不时看看闹钟上的时间,汪曦暖轻轻翻过一页卷子。 “暖暖。” 低沉而沙哑的男声缓缓从耳机里面响起来, “几点了呀?” 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见他好似醒了,这才赶紧打字发消息过去。 “7点半呢,要不再睡会?” “嗯,你发什么了?我眼睛不想睁开。” 他说话带着刚睡醒的黏糊劲,丝毫没有平日里的疏离和陌生。 耳边的声音酥酥麻麻的,她不由得轻揉触电一般的耳朵,没好气地又滴过去一条。 “你给我关静音了!” “唔。” 对面的手机好像砸到了什么,声音窸窸窣窣的,响个不停,好像是那种贴肉的声音, “敲到脑袋了。” 他打开了手机菜单上方的静音, “哎,开了。” 他吹嘘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低声笑出来。 “错了错了,不是这个。” 笑着揉揉刚刚砸的脑袋,手指不大灵活地解除她的静音。 “暖暖,现在可以说话了不?” 略带拘束的声音传来,他拨开被子,把手机声音外放。 “喂,你开了吗?” “开了。” 戴竹阳直起腰板,够到了他放衣架上的睡衣,流畅线条的肌肉在他背上贲张,手臂青筋暴起。 ok,够到了。 “暖暖,我穿个衣服,起来洗漱,吃饭。” 他把睡衣扔到面前,手机转移到旁边玩偶身上,眉眼似笑非笑, “你先等我,好吗?” “嗯,我也要出去,奶奶煮好粥了。” 她点点头,按压住猛烈的心脏,叫它不要这么砰砰直跳。 刚刚睡醒的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软乎乎,好像还能想象到他睡乱的碎发,下巴不免要蹭蹭玩偶的脑袋。 “好的。” 对面太爽快了,毫不避讳地穿起了上衣,布料窸窸窣窣的,从他健壮的身躯上包裹。 包裹住那甜美的果酱,她曾经摸过那果肉的形状。 尤其是他的腰背,放松下来时,那边窄腰的两侧肉是软趴趴的。可当腰的主人急切吻她时,却染上刚硬,不容拒绝的掠夺气息。 汪曦暖一边唾骂自己色胆包天,居然幻想起之前的吻意和触及他身躯的滚烫。一边忍不住竖起耳朵,想要多窥探到他的身旁。 “暖暖。” “啊?我在。” 冷不丁地回答,她连说话都不利索。 “我要去刷牙洗脸了,所以,咳咳。” “嗯,好。” “暖暖,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你昨晚才刚答应的。” 他的方向明显凑近手机,音量突然变大不少。 “我。” 她似乎感受到了脸蛋在烧,耳垂都烧烫化了,白玉浸润了一层薄薄的粉色,看起来楚楚动人。 “暖暖,亲我一口。” 他不知悔改地继续步步紧逼,端的是撒泼打滚的傲娇样。 “mua,别拒绝我了。” “嗯,亲你。” 汪曦暖彻底把耳机拔下来,她怎么回事,平时抱都抱过,亲也亲过了,自己居然会因为这样的挑逗而脸红心跳。 她不由得烦躁地翻开书页,啪的一声,算了,去吃饭,不管他了。 “暖暖,你多吃点。” “奶奶,我真的喝不下了。” “你是不是刚刚偷吃了?” 奶奶瞧见她还剩下1\/4的碗,偷偷叹气着。 “怎么会?我就是吃不下。” 她其实偷吃了,明明自己已经往少的舀了,结果,还是被奶奶发现了端倪。 “行吧行吧,拿过来吧 ” 奶奶粗糙的手把白碗接过,热气腾腾的雾面把她的脸晕染地不大真切。 汪曦暖暗自攥紧拳头,眼神极其不自在地往房间瞥去, “奶奶,我先回房间了。” “哎。” 重新戴好耳机,汪曦暖换了一门文科来写,尤其是语文作文,她准备列个好提纲,仔细思考一下题干。 “暖暖,我回来了。” “嗯,你挺快啊。”汪曦暖刚落笔下第一排字,连直液式的墨水都还没干, “怎么,快不好吗?节约时间,我想多听听你的声音。” “你现在不是听到了吗?” 汪曦暖故意把声音喊大,但还是小小声的。怕奶奶听到,觉得自己沉迷手机,连饭都不愿意吃,惹老人家难过。 “对了,你作业做到哪了?” “嗯,做完一半了。” “我以为你会拖到后面。” “怎么会,我女朋友这么厉害,我得努力追上你。” “你现在也很厉害,是我要努力。” 汪曦暖突然想到了他漂亮的成绩单,她那天看到了他的成绩,四门就没哪一门不好的,只要他想,抛个3门都不是问题。 但是,少年只是抛了门生物,其余的理科,照样学。 “戴竹阳,你英语还要继续考吗?” 汪曦暖皱起眉头,看了看他的英语成绩,算顶尖差点意思,但是他很久没上过130,这样的分数对他来说,似乎已经足够。 “考。” 他不带一丝犹豫,很快回答。 “暖暖,我想考更好些,我怕我配不上你。” 他一字一句,说话铿锵有力,坚定不移。 “戴竹阳,你怎么能确定,你下回英语会考好呢。万一没考好,你半年努力就白费了?” 她不敢劝他,她怕少年觉得她啰嗦,瞻前顾后,拖泥带水。 可是,对于戴竹阳来说,他不是非得和她争一个高低。而是要基于,他最好打算的未来来说,他抛哪门学科。 首考是落幕了,但它背后蕴藏的战争还在继续。 谁去谁留,都需要经过风云的考虑。 “戴竹阳,你先别考虑我,你要考虑你自己。” 第82章 视频 “暖暖,我考虑清楚了。” 对面深呼一口气,嘶哑的声音从听筒里面缓缓传来,安抚住她内心的愧疚和羞涩。 “我知道你怕我意气用事,可是,在这件事上面,我很认真思考过。” 他语气放软,神色认真地阐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我很希望和你继续在一起,基于这个想法上,我不会因为我们考到哪所大学就轻易改变。” 这些其实都不是问题。 我想往上走,去看更大的舞台,正大光明地告诉别人,我与你相配。 我不是你的委曲求全,而是我真的你值得继续陪伴下去。 “戴竹阳,如果你考虑好了,就继续往下走吧。” 汪曦暖的头已经低到了冰冷的书页上,柔软的面颊和书页紧密贴合,让她产生强烈的想要撕碎这些书卷的冲动。 但最终,她还是忍住不发,叹了口气,慢慢支起脑袋, “不管我们能不能在一个城市,我很由衷地希望,你能够得偿所愿。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出色的警察的。” “会的,我会成为优秀的警官,那么,暖暖也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 “当然,不过以后医生的话,应该会很忙。” 汪曦暖把书给关上,不想看到上面晦涩难懂的文字和符号,闭了闭眼睛, “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上大学的话,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一趟家。” “如果你想,我可以每星期陪你回家。实在不行,我们两星期,或者一个月回来一次。” “嗯,听起来是很好的想法。” 汪曦暖轻笑出声,面上的愁容慢慢放松,碎发从发圈里面偷跑出来,她不由得对视上床上的独角兽。 它在盯着自己。 就如它的主人般,用强烈霸道的眼神盯着自己,语气却放软温柔,怕吓到她这个乖孩子。 “戴竹阳,今天晚上,家里人会给我办个生日,要出去吃饭。” 她抬起头来,望见了开着的衣柜门,一件大红的新衣耀武扬威地挂在里面。 “可是,我实在不想去,都是大人之间的话题,我完全插不上话。” 她也实在不想,让这么漂亮好看的衣服,穿给那些只懂利益的大人去看。 她是他们谈论的资本和话题之一。 她实在不想成为那样的大人,每每这样的场合,她总是想要躲起来。 如果她是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从聚会上面,逃跑了。 “要不,到时候,我们偷偷聊天,好不好?” “好,你随时找我,我都在。” 他的声音如喝醉了酒般醇香厚实,隐隐散发着安心的滋味。 其实,不是非得找上戴竹阳。她有的是朋友,可以选择在那时候偷偷聊天。 不过,区别就是她肯定不会告诉她的朋友,她在干什么。 而戴竹阳,他和她关系不纯,似乎是一个可以好好倾诉,并且信赖的家伙。 她的心灵过于孤独了,所以撬开一角,试探看看,这个叫戴竹阳的家伙,会不会和别人不太一样。 希望他能稍微陪伴她久一点。 她对他,里面的成分究竟是喜欢,是爱,还是无聊孤独,她自己有时候都看不清,更何况去苛求他呢? 汪曦暖摇摇脑袋,似乎是要把这样厌烦的想法给抛弃掉。 她不需要那么多花团锦簇的夸奖和谄媚,她想要真切相待的滚烫心脏。 “好啊,说不定到时候我就被你哄骗成功,出来跟你私奔了。” “好,我到时候准备一下,把你抢走。” 他们嘻嘻哈哈的,内心好不热闹。 他的脸混淆在烟雾笼罩的面前,显得淡漠且疏离,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割裂感。 但是,他的眼眸里却温柔多情,寸寸缱绻软意,薄唇吐露的对象无一不是她。 他在唤她的名字,倾诉他的温软爱意,意图撕咬她的唇。 他恋她入骨。 “暖暖,我快递到了,想要拆个快递。” “好的。” 视线一下子转移开来,他锋利流畅的下颚线突然显露在屏幕里。 “看到我了吗?” 太妃糖般通透亮丽的眼珠子,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眨巴眨巴,勾起的唇边笑意微显,合着那薄唇朱色都潋滟无双起来。 他晃了晃镜头,大手虚晃着镜头,眉眼里面明晃晃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别晃了,我要晕了。” 汪曦暖仔细辨别他的漂亮脸蛋,看着他在镜头里面自娱自乐。 “晕了正好,我可以吻醒睡美人。” 他凑近镜头,勾起的狭长眼睑耀武扬威。 “你今天怎么这么闹腾。” 汪曦暖捂着嘴笑,也不敢正大光明看他,虽说关了自己这边的摄像头。 但是,他的目光如有实质,直白且赤裸大胆,就爱这么盯着她。 “过年,闹腾点好。” 戴竹阳穿的是黑色的睡衣,衣服松松垮垮的,也不知道遮住,精致锁骨就明晃晃地显摆出来。 他镜头要是再往下,估计连胸膛下的腹肌都明明白白的了。 “拆快递了。” 他声音清冷过人,指节分明的手穿过镜头,把手机圈在怀里面,一截洁白的手腕就这么裸露出来,隐隐可见上面的青筋血管。 他灵活地把盒子拿来,刻刀在手指快速的操作下,一下子把快递破开一个口子。 “暖暖,猜猜里面是什么?” 他偷看了里面东西一眼,然后眼神转向她,嘴角上扬。 “送我的?” “猜对一半。” 戴竹阳伸进快递盒里面,捏了捏里面的东西。 “你买的东西可以捏啊,是捏捏乐吗?” “?!” 他瞪大眼睛,手急速从快递里面抽出,支吾着, “不是,我买那个做什么?” “那是什么,你高兴过头了?”汪曦暖皱起眉头,“总不能是什么玩偶吧?” “玩偶不好吗?” 他拉长了语调,手差点把快递盒弄到桌子底下去。 “真的是玩偶?” “嗯,对。” 他如泄气的皮球一般,自顾自低下了头,十分苦恼的说, “怎么办,小宝,妈妈不喜欢你。” “你给我看看,你买的什么?” “嗯,你不是说不要吗?” 说后,他亮闪闪的拿出了那个娃娃。准确来说,是一个漂亮的周边娃娃。 他还拿手摸了摸娃娃白净的小脸蛋,就差把脸凑上去和它贴贴。 “等一下。” 汪曦暖瞪大了眼睛,把差点叫出口的喊叫给摁下去。 “你什么时候买的我的推?这个不是得蹲好久。” “嗯,对呀。” 戴竹阳嘴角明晃晃地勾起,“你不是从初中起,就喜欢这个角色了吗?” “是,但是我。” “可我看你朋友圈里,去年的暑假,不还是还发他的生贺吗,是我看错了?” “你不吃醋吗?” 汪曦暖默默的瞟了眼自己抽屉里的谷子,不敢看他的眼神。 “吃醋什么?” 戴竹阳撸了一把小玩偶圆滚滚的大脑袋, “暖暖,我其实很庆幸,我不在的时候,有这么一个欢乐的角色可以陪伴你。” “其实他没有那么欢乐。” “嗯,我看到了一些pv,只能说,他成长了吧。” 戴竹阳思考了一下这个角色后期,他好像是黑化了的,但是他没有混这个圈子,也只是听朋友说的,去稍微了解了一下。 “每个人,在旅途里都会成长。” 他重新扬起笑脸,明晃晃的笑一下子把她拉入到过去的泥潭里。 无论是初中时候这个角色的乐观阳光,还是意气风发的他。 似乎都在不知不觉的时光流逝中,慢慢蜕变成了坚强冷漠的样子。 但是抛开这一层疏离和冷淡,那颗炽热且温暖的心脏从来没有变过。 正如多年前她一见到这个角色,就彻底沦陷,而她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动心。 “戴竹阳,这个玩偶要不就放你那儿吧。” “放我这儿?” “对啊,你一屋子的娃娃陪着他,他才不会孤单。我要是想见他,以后去见你不就好了。” “啊,这样,当然可以。” 第83章 孤单 哗啦一声,衣柜大开。 轻微皱起眉头,戴竹阳十分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一看不要紧,原本该装衣服的地方被满满当当,塞满了大小各异的玩偶。 准确来说,是郝叔特意从原来的老房子里搬来,给他来填充新卧房的——旧时的玩具。 他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去存放这个新生的小宝。 叹了一口气,只好开了另外一边的柜门,总算是有了地方。 不过嘛,对上小宝那圆溜溜的大眼睛,戴竹阳默默给他拿了一条灰色的围巾当坐垫,还夺走了哆啦a梦的小毛毯给它盖被子。 ok了。 戴竹阳嘴角勾起一抹笑,摁摁手机屏幕,看看时间。 突然之间,他的眼神瞥过一个破落的纸箱子。 在这个整洁的房间里,它像是旧时代残留下的糟粕一般,显得格格不入。 他摇摇头,他这个房间本来就是客房,有可能能是郝叔忙忘了。 他是这么想的。 于是默不作声的去拧了毛巾,拿了剪刀,准备去收拾一下这个纸箱子。 它看起来像是不久前被拆过,这个应该是有什么特别用途的。 戴竹阳走到客厅里,喊了两句。 房子空荡荡的。 他拿起手机,准备发个消息,却突然想起,郝叔今天好像说要去和朋友吃饭什么的。 他这样子突然打扰也不好。 安静地把手机给放下,客厅里的钟表滴答滴答,游荡在这个只有他的房子里,显得他落寞至极。 暖暖早出去赴宴吃饭了,现在,也不好打扰她。 他猛然就站在了原地,外面的天是黄灿灿的一片,不时夹杂着几片浮云的掩盖。 他回到了房间,抓起旁边的毛巾,准备再打扫一下房子。 不为别的,就是有点无聊。 垂下眼帘,他的眼神变得冷静而又淡漠,手机滴滴过来,是郝叔的一则消息,说晚上会晚点回来。 他其实很想问问郝叔,那个盒子里有什么,为什么突然之间放在他房间里,那是他的东西吗? 可他低下头,弯下脊背。 忍住不去想,他毕竟不是这个房子的主人。就算郝叔故意放在这个房间里,他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去拒绝。 他回了郝叔,一个好字。 他不由得恶劣去想,那个盒子里究竟有什么?这是惊喜还是惊吓? 作为最起码的尊重,他不该动那个盒子里的东西。 他把盒子擦干净,把盒子留在了原地,准备等郝叔回来再做打算。 另一边。 “谢谢姑姑。” “嗯,等一会儿暖暖,你就别说话,安心坐在这里就好。” 姑姑的眼神疲惫不堪,抹了贵点的遮瑕也遮不住她的疲倦。 他们一家人实在是不愿意坐在这里。 可是也没有办法,不管怎么样,亲戚之间的走动,这是必要的人之常情。 汪曦暖乖巧地点头,低垂着头不语。 少女肤色雪白,眼波流转,大红色大衣更衬得她娇俏活泼,楚楚动人。 可她的眸里却格外平静,不起一丝波澜。如果说真的要起波澜的话,那应该是她陪同父亲,逢人就疏离喊亲戚的微笑。 奶奶耐心的拍拍她的手背,让她放宽心。古色古香的竹屋,端的是古朴典雅之风,却遮盖不住人世间你来我往的烂俗之气。 汪曦暖尽量让自己放空,专注于嚼嘴里的东西。她的筷子极少端起,因为早在来这边之前,奶奶就已经给她下过面来垫肚子。 这样的场合,需要出动的是大人。而她所扮演的角色,只是一个漂亮且乖巧的瓷娃娃。 但这样的扮演,对她来说不痛不痒。可是,她安静坐着,并不代表她完全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 “小贺,你这女儿成绩漂亮得哦,今年肯定能上985,211的吧。” “哪有,她以后想学什么,就让她自己去选,读不读好学校没多大关系。” “哪没多大关系,她要考不上,你干脆把她早点嫁人算了,还能挣得一大笔彩礼钱。”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女儿争气,我养她一辈子也没事儿。” 她默默饮下了一杯果汁,新款的葡萄汁酸的要命,一下子把她的脸酸得皱巴巴的。 眼神偷偷瞥桌下的手机屏幕,也不知道戴竹阳在做什么。 怎么还不回她,是不是生气刚刚自己没回他。 肯定是。 他现在一个人在家,肯定很孤单。 可是她现在身边全是人,也没见她有多么的热闹。 她还是很孤单。 奶奶在和七大姑八大姨聊天,姑姑也是,搀扶着奶奶。爸爸更是拎着酒杯,和家里的叔叔长辈长篇大论起来。 这是她18岁的生日宴会,又好像不是。 真正的宴会,早在大年三十的晚上,自己一家人偷偷给她过了。 现在做的只是一种形式,一种欺骗外界的形式。 “抱歉暖暖,我刚刚吃饭没看见。” “嗯,没关系的。” 她平静无波的眼里,惊奇得亮起一道光。 手指快速且灵活得在屏幕上戳戳戳,又急速补充一句, “吃饭比较重要”。 第84章 抬头 “嗯,那你呢,有好好吃饭吗?” “有啊,在家里的时候,奶奶给我煮了面吃。” 汪曦暖的嘴边不经意翘起,眼神偷偷瞥往旁边的大人,继续回复他, “晚上的饭菜没什么好吃的,还不如我们之前吃的路边摊呢。” “真的假的?” “哈哈,假的真不了。” “暖暖。” 旁边传来的声音,把她的思拉回到饭桌上,汪曦暖点点头,不由得蜷缩起自己的手指,手掌心出汗,黏糊糊的。 “姑姑。” 下意识地应着,心脏在胸膛里面怦怦直跳,心虚点点头。 “来,这是你小姨家的。” “先等我一下。” 快速打字,熄灭手里的手机,她勉强扬起一丝微笑, “小姨好,姨夫好。” 心里面不由得厌恶起来,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无奈,只能盲目的跟着姑姑微笑。 半杯饮料下肚,她趁机桌子弯下挺直的腰板,长舒一口气,挤出的笑脸迅速消散不见。 她听见姑姑和小姨家在寒暄,只是麻木地跟着附和一两句,或者干脆放空自己的脑海,发着呆。 幸运的是,她从小长了一双充满忧愁的圆眸。 只是不说话,低垂着眼帘,安静的待着,别人也以为她在深情地望着他,在认真倾听。 熟人倒是知道她的特征,不过对于这些亲戚来说,就算是不听,他们也看不出来。 所以,她安静发着呆,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这些寒暄能够快速解决。 等到桌子前重新恢复清静的模样,她缩了缩自己的胳膊,大红色的毛绒面料,衬她的纯真变味为清冷的矜贵无双。 “戴竹阳,我回来了。” “撒花。” 对面秒回她的信息。 汪曦暖愧疚地想到,他应该一直在等她的消息。 手指颤抖着,指腹泛起黏腻的汗,不敢继续往下打,怕不小心把字给打错。 漂亮瓷娃娃的伪装面具被残忍打破,她远没有她想象的要云淡风轻。 刚刚发消息的瞬间,她真的有在期待,期待他可以一直守在屏幕前,可以及时回复她的任何消息。 对待这段感情,她从来都不是可以随意抽身的角色。 她道不清说不明他们的关系。 屏幕上的文字冰冷隔离,远不及拥抱带来的炽热温暖。 可他总能够及时回应她的情感需求,跟秘密树洞般,永远存在。 “今天桌上有桂花汤圆,我吃了两个,吃不下了。” “喜欢的话,下回我给你去买,之前有见到薄荷汤底的,不过比较大只。” 她就是突然想给他说一下,今天晚上吃的什么,这像是碎碎念,又像是在倾诉。 就是莫名其妙的打出了这句话,而对面也莫名其妙地顺着她回应。 这个树洞,看起来格外称职。 头头是道的,好像他从来没有从这里离开过。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个街道,和各路小吃。哪里修了新路,开了哪的新高铁,甚至于新开广场的内部构造,他都侃侃而谈。 无论她提什么话题,他总能接上一两句。 沉默和微笑是她乖巧懂事的权杖,这里的种种围绕她而起,却又不是与她而同路。 喧嚣的是那些大人,她有的,仅仅只是捧着小小的手机,戳戳里面的屏幕。 “想和你一起逃”, 她在屏幕上面打下这样的字样。 身旁坐着的身影抖了抖,她慌乱中把句子删掉。 “可以啊,以后我们一起去。” 她答应了他的邀请,重新把背给挺直。 桌上有新的菜端上,在等长辈夹筷后,象征性动动筷子,夹了一口吃进嘴里。 中规中矩,没什么特别的。 到了吃饭的后半席,姑姑偷偷拍拍她的肩, “暖暖,你要想回去,姑姑先把你送回去。” “不用,姑姑。我可以打车。” 见姑姑的神色缓和了,她低着嗓子说, “我偷偷走,不会被发现的。” “哎,行吧。要不还是我。” “没事,我多大人了,不会丢的。” 汪曦暖眼里突然就兴奋起来拍拍姑姑的手背,骄傲地挑挑眉。 “我偷偷走了。” “走了?” “一个人?” “你等我过去。” 接连三条消息急忙发来,汪曦暖没有看手机,而是专注于从这里逃出去。 有服务员上来,他们人流攒动。 ok,完美躲过门口。 安静的走廊只有她的脚步声在踢踏作响,打开手机。 她神色匆匆,立马加快步伐。 什么啊,这个家伙居然直接过来了。 赶紧查看他的位置,这个小红点离自己越来越近。 冬日的风刮在脸上,是冷冰冰的疼。 她顾不得这些,在穿过第三次门的时候,看到了暖黄灯光下的电梯。 可是很明显,电梯刚刚坐上人,正迅速的往上跑。 她只能安心的等待,手指迅速打字。 “你到哪里了?” 她眼巴巴盯着那个小屏幕,眼睛不时瞥向紧闭的电梯门。 突然,电梯叮了一声。 到了。 匆忙按下一楼,眩晕感不时冲撞她的大脑,金属的光泽折射出一个红色人影。 她甚至在脑海里面,幻想着他们相遇的场景,他最好能在电梯门刚开的时候,撞进她的视线里。 心脏在猛烈跳动,血液翻涌成层层浪花,在她的脑海里撞击出,波澜壮阔的泡沫繁华。 叮。 她腿有些发软,眼神止不住四处张望,手指把位置放大,仔细辨别这个家伙,他到哪里了。 他来到自己身边了吗? 转了一大圈,她扬起的眼角慢慢落寞下去,手也有气无力的。 好吧,还没过来呢。 她慢吞吞挪到了米白沙发上,弯起脊背,眉心微蹙。 手机叮了一声。 “抬头。” 第85章 我最喜欢的娃娃 饭店的水晶灯闪亮晃动,撒下的暖黄灯光给少年周边围绕起一圈圈的光晕。 他的碎发凌乱张扬,气都喘不顺就明晃晃冲她笑,合着脖子上的红围巾都没他明媚绚丽。 漂亮多情的狐狸眼正直勾勾盯着她,眼尾上挑,锋利凶狠的眉眼柔和了轮廓,晕染开他的盈盈笑意。 他怎么会在楼上? 刚刚和她擦肩而过的是他吗? 汪曦暖呆愣地傻在原地,手指紧紧握着手机。 少年长舒一口气,粉色指尖从灰色棉服露出,指节牢牢禁锢住黑色反光的手机壳,摇摇机身。 他在示意自己看手机。 “我下来,你乖乖等着。” 屏幕传来一段语音。 “ok。” ok什么ok,她一点也不ok。 他快速奔跑过来,带着热气腾腾,把她一把圈进怀抱里。 她撞进少年温暖的怀抱,鼻尖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连他胸膛里的笑声都共振起来。 “我要被勒死了。” “好好好,我松开点。” 说是要松开一点,可他的手却还是不安分地环抱着她的腰,影子一股脑乌压压笼罩着它。 一旁的前台小姐姐眼观鼻,鼻观心,主打的就是一个看不见。 “要不还是牵手吧?” 汪曦暖的脸要烧红了,眼神不时瞥着路过的陌生人。 “好吧。” 然后,她就被霸道地十指相扣了。 他的大手有点冰,尤其是指骨这里,透着冷风的凉。 “我手有点冰。” 见她下意识缩手又放松张开,他突然回过神来,眼睛眨巴眨巴,长睫落下一片阴影,把他衬的委屈巴巴的。 “你手好烫,跟个小火球一样。” 他低声细语,声音微微带着哑,呼出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 “不舍得放开。” 不听话的红围巾顺势扑到她身上,与她的红色大衣混淆为一体。 “那是因为我刚刚待在房间里。” “嗯,外头有点冷。” 他认真盯着他牵住的女孩,冰天雪地之间,她是株艳丽热烈的红玫瑰,瑟缩着花骨朵儿,准备含苞待放。 红色大衣把她的娇俏模样十成十的展现出来,不是烂俗的糜烂之气,而是另外一种带有喜庆滋味的大红色。 额头被大方展露出来,娃娃脸的长相显得她人畜无害,纯洁神圣。 他没忍住俯下身,偷偷用干燥的嘴唇轻吻她的额头。 她眼眸泛着淡淡的笑意,褪去了一人的落寞,透露出不仔细看都看不到的惊喜意味。 恶劣的心思在脑海里面愈演愈烈,他低垂下眼帘,眼里流露出晦暗不明的贪恋。 他想,把这个漂亮的女娃娃拐回家去,同他收藏的那堆玩偶一般,存留在他的房间里。 他会为她准备漂亮的衣服,为她购买最为毛茸茸可爱的毛毯,给她夹上几个布灵布灵的小发卡,买上各种款式的银链子。 但最终,他还是克制住自己,只是乖乖牵起女孩的手。 等到了外面的风袭来,汪曦暖不自觉缩起自己的脖子。 “好冷。” 她小嘴嘟囔着,头努力埋到自己的毛衣领子里,活像个小鸵鸟。 暖和的围巾被套到了脖子上,整个人团到了一个宽大的怀抱里,随后,只听见拉链快速滑过的声音。 懵逼地抬头一看,她已经被困在他的棉服里面了。 “戴竹阳,你这样我怎么走?” 手摸到了滑溜的布料,她努力往前动动,结果就是背后多了个巨大的包袱,整个人被圈住,寸步难行。 “不走了,我抱着你走。” 她皱起眉头,盯着他认真的眼睛,不由得笑起来, “你这怎么抱,抱得动不?” “试试。” “啊啊啊。” 她双脚垂直悬空,双手被困在他的棉服里面,挣扎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有力的手臂举起来。 还真是“抱”了起来。 谁家好人这样抱女朋友啊? 汪曦暖扭头往他额头狠狠撞了过去,恶狠狠冲他喊话, “你放我下来,我要摔了。” “哎呦,暖暖。你别。” 戴竹阳没想到脑袋被撞了,手臂也摇摇晃晃起来,还真是有种要摔下来的模样。 “好好好。” 喊抱的是这个祖宗,现在说不抱的也是,真是搞不懂。 女孩小脸软趴趴的,近距离都能看清她微小的绒毛。 他的喉结不时上下滚动,弯下腰把上半身压到女孩柔软的躯干上,从后面拿双手紧紧把她环抱在怀里。 冻红的鼻尖看起来可怜巴巴,想咬一口,但是,她会急眼吧。 所以,他抬起泛冷意的指尖,在女孩放大的瞳孔中,戳戳女孩的鼻尖。 “汪曦暖,你怎么这么一小只,这么可爱。” 我,小只? 汪曦暖低头看看自己的胸脯,再抬眼望着他的脑袋。 她都快一米七了,还小只? 后背的滚烫体温透过他的气息席卷而来,心脏的跳动声强劲而有力,他的呼吸声连带着他的笑声,一声又一声,串连在她周边。 就连一低头,也是他衣服的味道,稍微动一下就是他炙热的躯干。 好吧,他确实大只。 “你抱娃娃呢?” “是啊,” 他说的话里带着明显的笑意,连同她的后背都被笑得天花乱坠。 “我最喜欢的娃娃,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那一个。” 第86章 出租车 毛茸茸的脑袋一下子趴到她的肩头,潋滟瑰丽的眼睛被撒下一片阴影。 细碎的灯光分散注入他的瞳孔里,太妃色泽的流光温柔地划过她的眉眼,直勾勾落在她的粉唇上。 “暖暖。” 他呼出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脖颈处,尾音带着把小钩子。 汪曦暖被他注视得十分不自在,紧抿着嘴唇,别开自己的眼神。 “嗯,在呢。” “现在还冷吗?” 克制住自己想要猛亲的想法,他干脆拿手去揉乱她的脑袋,随后双手紧紧把她的肩膀都环抱住。 “不冷了。” 汪曦暖低着头,尝试着动动自己的手,全然不动。 失败了。 她叹了一口气,耳垂沁出粉嫩的羞人色泽。脸被围巾包了大半,暖乎乎的,把她脑袋熏得晕乎乎的。 “出租车要到了。” “嗯,还有2分钟。” “不舍的把你放出去。” “你这样,我不好上去。” 闷闷的声音从围巾里面传来,她半张脸沉入围巾和棉服暖烘气味的海洋里。 “嗯。” 耳边轻落下一个吻。 拉链慢吞吞地被拆开,上半身瞬间轻松许多,冷风一下子狠狠灌来,把她吹得猛然往后一步。 但是,很快的,一双温暖的大手从后面环抱住她,抚摸着她被冻红指尖的小手。 他在给她暖手。 敞开的棉服暖和地披在自己面前,为她遮挡住大部分前面的大风。少年精壮的身躯与她的后背严丝密合,像是怕她要逃跑一般。 他抬起了腰,衣服尽量包住她。 她一双明亮亮的眼珠子在衣服包裹里面,闪亮明媚得动人心弦。 “到了。” 他伸出手招呼着出租车。 一下子失去了棉服的包裹,汪曦暖不自觉抖擞了精神,立马打开车门。 到了车里面,鼻尖是封闭空间混合的香水烟酒味,汪曦暖一坐车就浑浑噩噩的。 迷糊之间,她被有力的臂膀圈在怀里,有人在给她暖手。 模糊之中,她抬抬眼皮,灯红酒绿从她眼前流淌而过,路灯不时撒下灯光,和快速驶动的影子混合在一起。 “唔,还有多久。” 有暖和的手轻柔抚上她的脸,对方的手掌心有点微糙,但不扎脸,也不难受。 “快到了。” 气音在耳旁轻轻出声,带着几乎不可察觉的贪恋和笑意。 她脑袋起了起,瞥着了路边什么场景,立马又伏回到他的肩膀处。 戴竹阳偷偷忍住不笑,怕吵醒睡着的女孩,眉眼里面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路边的场景快速成为了流水状,眼球捕捉不到路人具体的五官,只有知道他们在急匆匆赶路。 他没有如同在北京一般,去望着空旷的远方发呆,而是轻拥着乖巧的女孩,低眉垂眼,仔细描摹女孩的面孔。 冲破时间,冲破空间,他们被裹挟向前。这是现在,也将会是他们的未来。 所以,当目的地快到到达时,他居然生出了不舍的心思。 他肮脏且卑劣地想,要是时间一直在此刻就好了,她就安稳待在自己的怀里,她不会有那么多的眼神在贪贪婪他的娃娃。 她是心上年年不可摸的明月,一张不谙世事的脸就爱这么笑,连同她多情且悲悯的眼眸一起,总爱温和对旁人道谢。 她之于他,是珍藏多年的宝贝。 绝非是初中那些人所言,一个只知道贪图他家钱财的漂亮小宠物,一个豢养的金丝雀,他父亲的监督员。 她不需要为他解闷,甚至不需要对他笑,她只要一出现,他就可以这样安静看她一天。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才发觉自己非汪曦暖不可呢。 是因为哥哥,还是说,叛逆的他,想气气出柜的父亲? 他不敢回答汪曦暖的问题,甚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她不是自在的飞鸟,被旁人关押在牢笼,于是羡慕他。 可现在,他同她一般,都被囚于这方寸之间。 她还会和当初一样,对自己有所悸动吗? “戴竹阳。” 思绪被她拉回来,她这么一个小小只的模样,柔软无骨地依附在他身上。 软软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哑,连话也说不利索,不仔细听,还真听不见。 “到了,暖暖。” 大手揉揉她的头发,碎发从额边凌乱散下,她眸里起了湿漉漉的水雾,长睫根部被沾湿挺起。 “好的。” 她拿脑袋蹭蹭他的大手,眼皮一眨又一闭,在差点撞到车门时,她突然停住了手脚,僵住在原地。 刹那间,冷风再一吹。 “醒了?” 戴竹阳拿手晃在她面前, “这是几?” “2。” 少女刚睡醒,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可薄红的眼尾却表明她也不是那么清醒, “我没喝醉。” 她尾音拉长了腔调,圆溜溜的眼眸蓄了薄薄的水雾。 “好了,很晚了,乖乖回家。” 他挑挑眉,示意女孩回家的时间。 “戴竹阳。” “怎么了?” “亲一下。” “好。” 女孩一下子搂着了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小嘴吧唧一口,往他下巴亲去。 “我走了。” 她抬起明亮的眸子怯生生望着他,带着还没睡醒的黏糊劲,双眼迷离大于清醒。 “嗯,晚安。” 他低下头,亲吻她的脸颊,还拿大手捏了一下。 “晚安。” 嘴里含糊不清,她摸上他的手腕。 在这凌冽的寒冬里,他的手过于温暖,仿佛还带着太阳般暖和的滋味。 他们在寒风中道别,但他们的心脏同样炙热。 第87章 意义 等打开了空荡荡的房子,戴竹阳喊了声郝叔。 没什么声音。 人不在。 突然,他拍拍脑袋,想起来郝叔要和别人吃饭。 桌上热好的饭菜早被他收好,碗还没来得及洗。 手机不时传来女孩的消息,他利落地把手机开最大音,开始洗起碗来。 等洗完后,房子里面还是沉默得厉害。耳边甚至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戴竹阳把头甩甩,干脆趴在饭桌前,浅眯一会儿。 咔哒。 钥匙开锁。 “郝叔。” 揉揉乱糟糟的头,戴竹阳把门敞开。 “睡着了?” “没,刚眯了会儿。” 厚重的门隔绝了外面的冷风,郝叔把手里的水饺递过去。 “诺,给你带的夜宵。” “谢谢叔。” 玄关的灯从上面射下,落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眉眼。 他拘束地拎着东西,似乎只是随口一提, “郝叔,房里的箱子是做什么的啊?” “哦,是你的快递哦。你拆开看看,不要就扔了吧。” 郝叔走到屋子深处,点了厨房的灯, “好了,赶紧去吃饺子,不然就冷了。” “嗯,谢谢叔。” “赶紧的。” 暖洋洋的饺子把他吃得周身热腾腾的,关上门,他用余光瞥见那个破败的纸箱子。 房间只开了射灯,好巧不巧,就落在它上面。 工具被明晃晃搁置在桌上,他抖着手去拆开那个纸箱子。 裸露出来的,是一个火车头。 瞳孔不由得一缩,他手继续扒拉开纸箱子。 用力一扯,哐当一声。 火车铁轨的残骸就被洒落出来,他听见心脏在砰砰直响,不信邪地去找里面剩余的东西。 眼神慌乱起来,找不到。 火车里面的司机呢? 他去哪里了? 亮起的火花一点一点熄灭,他刹那间想到了什么。 哦,那个小人好像被他所谓的母亲给踩坏了。 你看,这个火车头不也是破破烂烂的吗? 他轻轻动了动火车门,只要稍微一用力,它就会被拆开。 拆开去看,是他和哥哥哭喊的肮脏过去,是他于房门里听到了大喊大叫。 他不敢直视那段过去。 他与哥哥是那么心知肚明,他们的父母并不相爱,甚至连装都不愿意装下去。 手机的铃声猛然一响。 他急忙去开屏幕,是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的消息。 “你好,你哥哥还有东西留在我这里,需要给我给你寄过去吗?” 一个陌生也不陌生的家伙,出自他哥哥的qq列表。 他们qq相连,很多里面的家伙,并不知道他哥哥的离世。 尤其是这个叫文森的家伙,他似乎和他哥哥很熟悉。 好几次发消息给他哥哥问好。 当然,他们上次对话还停留在对于一只叫做小七的猫咪身上。 “好。” “还是之前的老地方?” “换地方了,来我亲戚家了。” 差不多,郝叔四舍五入,应该算他养父,是亲戚一类的。 “好,你发过来,我寄给你吧。” “我能先问问里面有什么吗?” “当然可以,还是一些很可爱的小玩意。” “玩具?” “不是,是他之前存放在我这里的本子。” “那你的职业,” 戴竹阳的手指抖个不停,大拇指突然怎么都按不下去, “是医生吗?” 他终是艰难地发消息过去, 对面顿了顿, “对。” 戴竹阳立马打下, “那他是什么时候” 他眼里闪过一丝懊悔,现在去追究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有意义吗? 他哥哥走了就是走了,不会回来再看他一眼,他现在做什么都挽回不了。 “如果你有需要的话,也可以联系我。” “抱歉,我现在还不是很需要。” 他回绝了他。 灯光晕染了火车的残骸,连它周边的弧度都模糊不清起来。 他和对面的文森道别离开。 哥哥的qq空间里面,有一个日记本,它被深深地锁上了。 他尝试过很多次去破解这个密码,当他询问文森的时候,对方却回答他, “那是他的秘密,但是现在没意义了。” 他那时候是怎么回答他的,只是随意发了个“知道”的表情包,就浑浑噩噩地结束了聊天。 “戴竹阳,我洗澡躺床上了哦,现在我们可以聊天啦。” 手机发来消息,让他软下了悲伤且凌厉的目光,他扫开眼里的阴霾,顺着女孩的思路,和她聊起天来。 她刚刚回了家,愣是说这条围巾怎么办。 他只是眉眼带笑,说是要她约会的时候带身上,好还他。 她傻愣愣地哦了一声,说着, “对哦,我们还得见面呢。” “是,我们要见面。” 他现在重新去翻开这段聊天,心里慢慢沁开一层蜜。 她会和他重新见面。 幸运的是,他还拥有她,那个傻不愣登,只知道乖乖等他的女孩。 可是,就连她有时候也是虚无缥缈的,怎么也抓不住。 他抓不住母亲离开的衣摆,抓不到父亲的大手,甚至抓不到哥哥的过去。 他是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戴竹阳,我明天要和奶奶去寺庙了,我们可能要后天见面了。” “好。” 无论明天还是后天,只要她能见他,就已经是莫大的福分了。 “那换你明天想我,可以不?” 他自私地去想着,想要她眼里满满当当都是他。 但是这不现实。 她身边总会簇拥着很多人。 她家里人的关心,朋友的欢笑,甚至爱慕者的眼光。 “当然可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 她真是嘴甜,老是说这些令人脸红心跳的情话。 思绪开始放弃起了长长的风筝。 “右右,你有时间吗?” “没有,你别烦我。” “好,北京今天下雪了。” “下雪就下雪,你病恹恹的,待屋子里。” 他末了还是不敢说重话,只是肮脏地嫉妒优秀的哥哥,又抵不过多年来血缘深处的情意。 “好的,右右也是,注意身体。” 他们好像总是在电话里面说话。 左左老过来找他说话,他话里话外,温柔体贴。 现在想想,无理取闹的家伙,一直是他这个恶劣的弟弟。 如果可以,他其实也不想哥哥走的。他有时候在想,如果当初他没被女人发现,他是不是可以替他哥哥受过了。 死的是那个一无是处的戴竹阳,这样,活着的,会是明月清风的宋霖珏。 但是现在,一切都没意义了。 第88章 寺庙 南方的天气潮得很,就连冬日也格外爱下雨。 滴答声从屋檐边落下,汇入到坑坑洼洼的水洼之中。 不情愿地从被窝里面爬出来,汪曦暖迷糊中把自己收拾好,曾经受伤的右脚在这样的天气里,总是泛着细密的疼痛。 她转转自己的脚踝,确认今天右脚状态良好。 她坐上了姑姑的车,习惯性找了驾驶员后面的座位。她旁边是奶奶,一般情况下,前面会坐爸爸和姑姑,换着开车。 前往山上的道路真的十八弯,水泥路的两侧长着零星几株枯草,旁边也有不时的车辆上山。 雨不是很大,在车窗上印出点点抹不干净的痕迹。 开了点窗户,细雨伴着冷风,温柔地砸到她脸上。 她上车前发了他消息,不时望着手上的表,生怕戴竹阳这个点会醒来。 脑袋已经开始昏昏沉沉了,她眼皮打架起来。 一坐车就困的毛病犯了,奶奶见状,把她搂过来,她脑袋一歪,靠在老人家的肩上。 奶奶的手好糙,跟老树皮一样,摩擦着她光滑的手,但是太暖和了,汪曦暖忍不住握紧温暖的源头,迷迷糊糊,要把眼睛闭上。 手机揣在兜里面,她最后发了句, “车上困,先休息了。” 等快到了目的地,她被奶奶喊醒。 她努力睁开眼睛,清醒了一会儿,连忙去看手机, “知道了,今天下雨,小心点。” “好的。” 萌萌哒的小兔子回了个敬礼的动作,长长的白耳朵一甩,算是爽快地回答了他的要求。 等她撑着伞,路过台台石阶,踏入红木制作的大门中,视野一下子变得狭窄起来。 长长窄窄的廊道,雨滴落在汇聚成的水洼里。 奶奶不时咳嗽一下,姑姑便给奶奶顺背。 她信佛,但平日里都是奶奶替他们一家人去礼佛祈福,所以当她真的站在这里时候,不免得脸色肃然起来。 她安静观察别人的动作,乖巧跟在父亲后面。 拐过转角,她所目一个巨大的火炉,里面滚滚烧着的黄纸翻转跳跃,扬起扑天的灰尘,随后又被雨残忍摁下。 高高低低的蜡烛燃起大小不一的火光,雀跃着的烛泪流淌而下,香火鼎盛沸腾。 她呆愣在了原地。 只看蜡烛下面的水槽里面,不时被砸落正熊熊燃烧的蜡烛。 燃着的蜡烛落入水里,水的隔绝熄灭了它的生气,空出新的位置,为下一位有缘人传达他的愿望。 她鲜少见过这么多人的朝拜,父亲喊了她,叫她去买香火。 “好。” 等到了买香火的小屋子,它还采用着旧时的装饰,汪曦暖温婉笑起,接过了沉甸甸的蜡烛和香。 对面的门明晃晃开着,她不经意瞥去,底下是山崖赤裸的岩石。 她敛下眼底的惊讶神色,道谢后转身离开。 木头的门被风吹得吱吱呀呀的,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害怕。 可明明是神圣至极的场景,她却想要连忙后退,甚至迅速出逃。 为什么呢? 她习惯性扬起微笑,明眸皓齿,巧笑嫣然,乖巧伶俐,惹得旁边的路人都多看几眼。 “姑姑,买好了。” 她听见自己这样说,头低垂下来,任凭雨轻飘飘砸在自己身上。 跟在家人后面,她看看手机,只见戴竹阳发了条消息。 “去寺庙的话,要为自己好好祈福哦。” “好。” 她草草回了他消息,目光注意到眼前。 下雨天路真的不好走,她仔细盯着脚下的路。伞已经撤了,但是风真的很大,她走几步,碎发就要遮住她的目光。 她干脆把碎发用兜里的发卡整个别住,露出了明亮且恬静的眼睛。 家里人叫她做什么,她就不用脑子地去做这些。 她打心底里,不爱信这些。 可是在小时候,父亲被追债打时,她确确实实是信过这些的。奶奶也一直呢喃着,佛祖会保佑他们。 老人家还特意去算了卦,说是戴警官一家是自己家的贵人,叫她多帮帮戴家的小孩。 她只是点头。 如果真的能够保佑,那她并不介意自己去信一回这些。 风把她的衣服吹乱起来,她冷不丁想想,还好没有听戴竹阳的,把他的围巾带过来,不然一定会整脏。 香火扬了起来,她三叩首,心里念叨着刚刚戴竹阳说的,要好好祈福。 可当她突然对视上佛悲悯的眼眸时,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她本来排练了好多话,和写作文一样,列举了整整三条,工整对仗,把她身边所有人都包括进去。 她求家人,求朋友,求戴竹阳,却独独不求她自己。 她突然明白这种强烈的违和感是什么了。 她不信佛祖,不带诚心来,但又怕它真的存在,怕牵扯到旁人。 这个巨大的寺庙,严严实实压住了她,显得她极其渺小卑微。 她要求,求自己。 求自己一帆风顺,前途无量。 她是该求他人,但不能完完全全是他人。她不是别人生活的附庸品, 她要,为自己而活。 她重重地把点起的香插入,不管求不求,信不信。她该多想自己。 她是乖巧懂事的好学生,好孩子。 但也不是。 不然怎么解释,她单单挑中了戴竹阳。 那时候为什么去选择和他关系好,是喜欢自由的味道吗? 还是,只是压抑了,想着解闷? 赵锴说她的不错,她玩戴竹阳。 可能就是因为之前没见过这样的家伙,所以她觉得戴竹阳格外新鲜。 她想要逃开这种拘束的生活,寻找闯荡自由的天地。 所以,她会看上戴竹阳,不奇怪。 那戴竹阳呢? 要是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所谓的乖孩子,他会感到失落吧。 她和他遇到的那些普通女孩一样,不是没有坏脾气,会闹腾死他,嫉妒,生气,骂人,她都会。 她只是不爱这样对人。 雨丝迷糊了眼睛,汪曦暖揉了揉眼睛,后面打开手机看看。 消息发于5分钟前。 “暖暖,要祝自己身体康健,平安喜乐。” 雨滴啪嗒,晕开了冰冷的文字。 第89章 围巾 冷风吹冷她的手,她只好抖着大拇指去抹雨滴,却怎么也抹不干净。 只好垂下眼帘,点了个表情包, “会的。” 她把目光转向山的更高处,枯木枝叶多于茂盛。 他们继续往上走,上面还有两佛要继续拜。 拜啊拜,她乖巧跟在家人身后,路旁有个蹦蹦跳跳的小孩,被他的母亲拉住了手,小声呵斥他,不要胡闹。 小孩立马停下脚步,垂下了扬起的脑袋,水雾在眼眶里面打转,却忍下了哭泣,捏住衣角,重重点头。 汪曦暖感觉自己的眼眶干涩得厉害,就连眼珠子滚动的声音都清晰可听,一转一转的。 她慢慢握起拳头,却被冷掉的手指一碰掌心,冷得下意识放开,只好收起手到兜里。 右脚渐渐没力气,她把这个问题归咎于是自己走累了。 她被留到了转角的台面里,多的是来这里买卖香火的人流。 她无聊地站在一边,看姑姑买香火,分发他们。捐现金,给红色且破旧的功德箱。 一排又一排的御守摆放在小架上,她恰巧发现了可爱小狐狸的御守,她凑近去看,上面赫然写着红色的——“前程似锦”。 她在心底缱绻吐出这四字,瞥到了下方的夭夭桃花和玉兔,不敢多看一眼,金色绣字着,“姻缘合乐”。 “暖暖。” 她的目光立马从粉色上面转移,浅浅微笑, “姑姑,我想买个送人。” “好。” 她把手触达到了求前途的御守上面,慢吞吞地准备同老板问价, “再加个吧,不是很喜欢这个?” 姑姑的手里多了个求平安的,是明晃晃的大红色。 她点头,手机扫码付款,又一次瞥过那个粉红的御守。 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手里还是紧紧握着那个大红色御守,另外一个,在兜里。 她打开手机,和戴竹阳欢快说着,和明天有关的约会。 她微微抬头,围巾被摆在衣架上,安置在了明显的床头。 今年拖鞋买的不大合脚,踏拉的走过去,她拍了张围巾张牙舞爪的照片。 “明天,我把它包起来还给你。” “看来它日子过的蛮滋润的。” “of course.我把它喂得饱饱的。” “那它的好日子到头了。” 汪曦暖不由得对他发的发怒表情包隐隐发笑, “真是残忍。” “它可不能乐不思蜀。” 她摸了摸围巾柔软的面料,又拿出御守看看。 旁边准备好的礼物耀武扬威地待在衣架下方,她拿出了小狐狸,把它偷偷塞到了准备好的玻璃瓶里面。 里面折了好多的纸条,零零碎碎的,从高三开始,她有空就爱写上一张。 她折了新的便签,写着今天给他买了御守,说她在那边,一直在想他。 她偷偷在纸张上吐露自己的少女心思,连同着那个新的御守一起,把木塞稳稳塞好。 旁边的白玫瑰干花,中间泛着一圈浅嫩的粉色,等到一打开灯,就会星星点点地亮起。 她慢慢推开衣柜,在最里面的地方,还藏着一罐,那是她初中时就没送出去的思念。 她直挺挺站在衣柜前,皱起了眉头,折了新的,往上面的罐子加了一张。 上面写着, “今天,没求来姻缘,却求来了他的平安。” 日期新鲜,手不小心擦过笔迹,晕染开来。 她把这个罐子重新封好,这里面的全部都是她的遗憾。 她曾几何时,也后悔过,为什么当初放戴竹阳去北京了,不然他们也不会错过这么久。 但她最近转念一想,为当初的自己回答。 如果是之前的戴竹阳,她应该没有勇气去凑上前吧。 她不敢和一个贴有坏标签的家伙惹上关系,即使戴竹阳已经环抱着她,她也还是止不住发抖,想要推开他。 她自私又任性,想要他的注意力,又不想别人把她归于坏学生的一列。 所以,她退缩了。 可现在,戴竹阳身上的纹身被洗干净,乍一看,就是一个好学生。 如果,她在心里暗自假设。 如果说,现在的她遇见了多年前那个嚣张的家伙,她会跑过去,重新撞入到他的视线中去吗? 她把东西收拾好,衣柜另一边的塑料叶子快要蔓延到这边了。 那是他送她的毕业礼物。 那个漂亮却炙热的橘子灯,大大小小的橘子挂在茂盛的枝叶上,在最为酷热的季节里,它并不起眼。 可是,当在严寒的冬季里,她的生日,大年除夕里,她一打开这棵树,满房间就盛满了细碎的火光,仿佛让她置在温暖的壁炉旁。 它熊熊燃烧,没有冲天的闪亮,只是小小的一团团。 在小团里面,却滚烫发热。 这里面有许多火光,每一次心动都是她,每一处记忆都藏着她。 全是她。 藏匿着的少年心思,沉默不语地燃烧。 如果真的是多年前的他,她应该招架不住他。 她一直对他的无理取闹没办法。 她突然很想跑到那个寺庙上,大大方方地去求他们的姻缘,即使被姑姑发现,被父亲责骂也没关系。 她紧紧攥着拳头,慢慢蹲下身,把头深深埋到腿间。 她没戴竹阳那么勇敢,他喜欢上她,是她的不好。 她一向扮演的是乖巧的角色,就算有心去打破这样的局面,可是木已成舟,她不敢改变在明面上。 他喜欢上她,注定会被排着在家人学业后面。 她对不起他。 要是她犹犹豫豫的,这样吊着他,才是对他真的不好。 等考上大学会不会好点? 这样,她承认他的关系也不用遮掩,她可以先脱离乖乖女,老好人的形象,坚定地站在他这边。 可她现在,必须要面对高考。 成绩上的竞争,家人老师的众望,她真的不敢赌。 赌输了,她对不起那么多人对她的好。遮着挡着和戴竹阳的关系,又对他不公平。 如果家人知道自己这样,会失望吧? 她慢慢直起身,腿有点蹲麻了。 她干脆顺势坐在地上,折成星星的秘密滚烫,烫出一个破口子,要把她灼伤殆尽了。 她不配拥有戴竹阳的喜欢。 戴竹阳还在屏幕那头,欢乐地安排着明天的约会。 看得出来,他废了好多心思,做了很多攻略。 “暖暖,你觉得怎么样啊?” “都好有趣,我们。” 我们? 她垂下了眼帘,把我们删去。 戴竹阳又滴来一条。 “那我们先试第二个,等以后继续试。” “好。” 第90章 惊喜 把已经准备好的衣服和鞋子穿戴好,汪曦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理了理额前冒出的碎发。 她深呼一口气,拿了爸爸送她的新口红,往唇上擦去。 棕色的唇色复古又高级,她抿了抿,把多余的部分用纸巾擦掉。 镜子里的女孩她收拾利落,低丸子头露出了她洁白的脖颈。 她昨晚搭配了好久,发现自己的衣服多是小孩气的风格。挑挑拣拣,她滑动手机,寻找更好的衣服穿着。 没有漂亮又保暖的妩媚小裙子,她多的是笔直的阔腿裤和保守的毛衣。 她揉揉自己的眉心,只好拉出不同棕色相间的短上衣,上面还有几条装饰用的皮带。 她把衣服好好披上,在卫生间的镜子前,从远处走到近处。 不行,太胖了。 她苦恼地把衣服快速脱下,冲着高高堆砌起来的衣服,摇摇头。 算了,还是安安分分穿这件白兔子吧。 她用力把帽子上的兔耳朵给拉长,里面,配什么好呢? 她开始搜刮上衣,穿厚卫衣,毛衣? 她站久了就坐在床上,搜搜网上的教程,突然,眼前一亮,开始重新扒拉刚刚看过的毛衣吊带。 白色毛衣和吊带部分倒是一切完好,可领子上的胸针已经被拆卸了。 她手指敲打着被子,胸针搁哪里去了? 在衣柜下面第一层吗? 她急速打开,鼓起了腮帮子,圆眸快速寻找着。 不信邪地手里外捣鼓着,里里外外,又一遍。 她无奈扶额,无意间抬眼一看,胸针正正好好,被她别在了别的短毛衣上,在衣柜上面。 她真是被自己要蠢哭了,在上面呢,怪不得怎么也找不到。 她把胸针从毛衣上面拆开,重新把内侧的胸针给扣好,重新理了理上面围着的飘然丝带。 她继续瞅瞅换上身后的自己,又觉得胸针不好看,把它干脆卸下。 洁白的脖颈被红色丝带簇拥的小花边给包围,她转过侧面,欣赏着黑丝绒材质的裙身,裙身过长,底部微开叉,微露出的小腿透露着苍白的病弱感。 白天去玩的话,应该不会冷,外套穿这个,不行。 她选了件短白色棉服,把拉链拉得高高的,找了光腿神器,转了一圈,满意地把乐福鞋穿上。 ok了,她又去捣鼓她的耳夹和别的什么。 现在,她还是转了好几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加油打气,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天气十分不错,她拿起了准备好的礼物,里面有着叠好的红围巾,鲜艳夺目,和外面明晃晃的太阳一般,照得人暖洋洋的。 汪曦暖打开手机,他已经在家门口转角的道路上等她了。 她听着砰砰的心跳声,打开了家门口,阳光灿烂辉煌。 迈步进入到露天之中,如她想象的一样,阳光的温度和房间窗户折射过的所差不大。 她的心温暖瘫软,奢靡成了一汪春水,水自上而下,缓缓流淌,流淌过她的五脏六腑,步步成花,她忍不住抬起头,去四处张望等待她的人。 “汪曦暖!” 一个拥抱就把她圈在怀里。 头顶传来一片止不住的笑声,滚烫的拥抱分明要把她溺死在少年人炙热的爱意里面。 “suprise!” 戴竹阳的脸突然凑近,连眨巴的眼睫毛都根根分明,扑闪扑闪的,像极了春天里面乱飞的蝴蝶,爱簇拥围着绽放的花。 “给你带了礼物哦。” 他眼睛盯着她的耳垂,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帮她理着耳旁的碎发。 “今天的耳夹很精致,是个新鲜的四叶草。这是猫眼石吗?亮晶晶的。” “嗯,对。” 她被他温热的手碰到了耳垂,本来就敏感的皮肤痒得很,下意识一缩,身子猛然一抖,被他掐着腰,只能停着不动作。 “你喜欢耳夹吗?” 他不怀好意凑近她的耳垂,肉嘟嘟的耳垂被禁锢着生存的空间,不知道是羞的还是紧的,连同耳廓一起,红了个遍。 “还可以。” 女孩的头快要埋到他胸前了,声音小小声的。 戴竹阳恶劣地吹着气,想看看女孩什么反应。 果然,怀里的小家伙抖了抖,脑袋彻底埋到了他胸前。 突然,她一抬眼,眨眨眼睛,亮晶晶的。 比起黑色的猫眼石还要神秘闪亮,漆黑诡谲的漩涡里面,一时间之间闯入了不知名的光源。 他听见女孩缓缓说着, “戴竹阳,我也给你带了惊喜哦。” 她把手抬起来,扬起一张明晃晃的笑脸, “你看,小花和星星。” 戴竹阳目光炯炯,没有看向所谓的“惊喜”,而是眼泛笑意,低眉顺目。 显山露水的眉眼大开大合,却意外柔和了凌厉的下颚线。 “嗯,很惊喜。” 是很惊喜。 惊喜她的唇色,惊喜她的衣着,更加惊喜她拎着的礼物。 他其实不需要什么小花和星星。 他自己打工赚了钱,早就有能力去自行购买。 他不缺这些,不要这些。 他缺的,要的,是那个叫做汪曦暖的女孩。 他的花,他的星星,全部都存在她这里。 他因为她面上笑靥如花,因她眼亮繁星,就连现在,他也因为她而站在了阳光底下。 “正巧,你看,这个是什么?” 第91章 礼物 戴竹阳的脸侧在阳光里,灿烂的光斑穿过他的发丝,连同不明显的微风一起,把他的头发揉乱。 他只是拿出了一个小盒子,盒子的外包装是黑红的装饰,修长的手指随意的把小盒子摆到她面前,可眼睛却在偷摸着观察她的表现。 “拆开看看。” 低沉的声音穿透了空气,慢慢进入她的耳朵里。 手上提着的礼盒被拿走,他把小盒子用手微微甩一甩,嘴唇紧抿着,他并没有表面上的云淡风轻。 “好。” 汪曦暖小心翼翼地拆开小盒子的外壳,露出里面的真相。 那是一个很漂亮且闪亮的胸针。 她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什么,手指忍不住蜷缩,握紧小盒子的边缘。 胸针上面的小王子拥护着一朵装在塑料瓶里的红玫瑰,而小王子的头顶点缀着几颗繁星。 确实很巧。 红艳的花朵,闪亮的星辰。 小花和星星,她也一并拥有。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本书呢? 她软下了眼神,圆眸里面散布着晦暗不明的漆黑魅影。眼角微微张扬,抬起眼皮正儿八经去瞧面前的少年。 “谢谢,我很喜欢。” 她把盒子颤抖着装上,面上是一抹微笑,笑的不好意思,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慢了几下。 “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这本书。” 他清澈透亮的眼眸微微垂下眼尾,流动的太妃糖色泽透露着柔情蜜语的甜腻,薄唇勾起, “为此,你一直想买一本典藏版。我之前问过了,南郊街道的书店里有。你愿意陪我一起走吗?” “当然愿意。” 汪曦暖连忙点点头,突然又皱起了眉头, “我们,坐公交车去吗?” “可以吗,一起去。” “唉,可以。” 汪曦暖有了精气神,支吾着说, “不过,我容易坐过站,你得看着点。” 猫眼石点缀着她白净的耳垂,漆黑却又闪亮,一直吸引着他的目光。 她怯生生地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是很不好意思她不太会坐公交车这件事,一直低着脑袋。 “好啊。” “那我先把盒子去送回家里去,你的礼物怎么办?” 她只想着要把东西送出去,却没想着接下来他们一天的路程该怎么办?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麻烦太磨叽? 可她实在没有什么经验,就连约会穿搭什么的都是连夜从网上找的。 她把头垂得更低了,后脑门的丸子头为此扬了起来,旋的正中心还散着一撮盘不进去的发尾。 他按捺下自己手痒想摸摸的冲动,脑子思考着怎么办。 “那等会儿我送你回家时来拿,行不?” “好的。” 说着,她就要来拿他手里的袋子。 柔弱无骨的手触到他的手背,一下子钻到他的手心里面,似乎还不怀好意地摩挲了几下下。 可当事人却还一脸无辜地对着他笑,随后立刻转身,飞回了自己的家。 黑裙摆动摇晃,摇曳生姿,她的背影单薄而雀跃,连带着配好的小斜挎包一起,一上一下的,像只爱飞舞的蝴蝶般,一刻也闲不下来。 等到她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抓着一把糖,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发现的。 “来,奶奶新买的糖,赶紧拿。” 她把手心张开,几颗不同类型的糖展现出来。 玉米糖,花生糖,芝麻糖。 都不是女孩平日里会买的糖,一看就是老人家买来的,在家里容易吃到的糖。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些牌子的糖了。 北京有当地要买的年货,这种牌子的糖,记忆里好像只有南方有。 父亲过年时也不怎么爱买糖,要吃的话只能跑去别人家串门时,偷摸拿上一颗。 还没等他选出来,女孩就一把捞过他的手,把手掰开,露出宽大的掌心。 “全部都给你。” 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手心的触感多是塑料的尖锐感,还伴有女孩温热的手温。 “都给我?” “对啊,我家里面还有呢。” 汪曦暖把手抽回来,扬起了脸,唇色富有光泽,好像是刚刚补了一层。 “奶奶给你的,你就好好拿着。” “好。” 他滚动着喉结,听见了心跳声砰砰又砰砰,一刻也不停。 把手心紧紧攥着,尖锐的塑料异物感戳弄着掌心的嫩肉,和那道在北京伤的疤痕一起,被他的手指给挡住。 他下意识把糖揣到右兜里,左兜空着。随便选中一颗拿出。 玉米软糖。 咬起来的口感应该是软糯糯,甜味发齁的。 他把糖装回右口袋。 那是女孩的习惯。 她喜欢吃糖,爱放右边,连带着他现在也耳濡目染,拥有这样的习惯。 他无奈笑笑,低顺着眉眼,看着女孩戳戳手机屏幕,以及屏幕上放大的地图。 汪曦暖此时此刻,正在关注接下来的地图。 虽然她昨天有做了基本的攻略,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万一不小心坐错站了,那她也要灵活应对。 “暖暖,走这边等。” 一抬起头来,就看到了他放大的俊脸,然后,就被他夺走了正在操作的手机。 第92章 公交车 “我手机。” 汪曦暖一下子失去了手机,只能顺着戴竹阳看去,结果脸上慌张的表情还没收回,被他紧紧攥着手。 戴竹阳把她圈在怀抱里,手上动作不减,把手机送回她的口袋,随后退开, “不是说要我看着吗?” 他突然凑近她,指节微张,拢过她的碎发于耳后。 “别担心了,我不会把你弄丢。” 他神色认真且炙热,温温柔柔笑着,深沉而执拗的眸底深处,隐藏着难以察觉的慌乱。 当站在了公交车站前,戴竹阳仔细摸了把凳子上的灰尘,看样子没有,他没有直接坐下,而是先看看手表上的时间。 按照往常,8点半会有一趟车。 “暖暖,你先坐着,我先去前面看着,车应该快来了。” “哦。” 汪曦暖重新把手机打开,看了眼时间,还看向在远处挺直腰板,仔细辨别远处车的少年。 等车快来了,他招招手,喊她名字,牵住她的手,眉眼总是泛着浅浅的笑意。 他快速地拿市民卡刷了两下,目光找好位置,把乖巧的女孩安排在了里面,他一直没有松开她的手。 车开始晃晃荡荡行驶起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回忆过去,可能是因为人总爱在安逸的时候,患得患失。 她突然想到了小升初暑假时的周三。 那实在不是个美妙的经历,因此她有点怕公交车,不是很情愿去坐。 那天好像每个人都很忙,忙到快要忘记了她。 奶奶和姑姑去了寺庙,爸爸在外面同人吃饭,空落落的家里面,只剩下了她一个。 她已经不是小女孩了,学坐公交车什么的,应该独立前往。 她准备坐公交去琴行学钢琴。 但她不仅路痴,还胆小。 这算得上她第一次一个人去坐公交。 胆战心惊地等了好久,也没等到车。 还好她提前准备了一个半小时,上了车之后,她就隐隐犯困。 夏日里面树叶过于多情,老是爱跟随着风,就簌簌落下。而她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感受着手心的黏腻汗渍。 她坐的地方是最后一排,公交车里面拥挤着陌生的各色面孔,每个人带着形形色色的目光。 浑浊的,肮脏的,清澈的,精明的。 各种各样。 她的心一刻也静不下来,只好不时翻翻钢琴书,看着上面翻飞乱动的音符,这才努力辨别着路线的变化。 可路线的变化,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她上错了车。 那是一条通往老路的车,最终目的地是一样,可她中途要经过的地方,她不知道。 她一下子就懵圈了,连心脏破碎的声音就格外明显。 她慌了心,打开手机,时间快速流逝,逼近钢琴课的时间。 公交车停在下一个公交站。 她犹豫着要不要下站。 快速找着手机里的路线,她看着自己这个小红点继续往前,蹙起了好看的眉。 她发消息给姑姑,姑姑那头一直没动静。 她懊悔地叹气,觉得自己真是没用。家附近的小路她走得倒是门里清,可更远的地方,对她来说,是个未知的谜。 她咬着下嘴唇,脸色苍白起来。 手机猛然发了消息。 她以为是姑姑,火急火燎地打开。 结果,只是个生日消息的提醒。 她本来想一下子划掉,却不小心滑到生日礼物的画面,然后手忙脚乱地操作着。 她听见了有人上车,车的位置不多了,只有最后几排的。 高大的人坐在了倒数第二排,离她不远,他的面孔模糊不清,藏匿在一个口罩里,还不时咳嗽两声。 露出的眼皮透着红,额头泛着薄汗,似乎很不好受。 没看清楚,那个人抬了抬手,把鸭舌帽重新压低,彻底挡住了那双眼。 后脑勺倒是露出几根白金的发丝。 不过,她也多看了眼他的手,修长且有力,青筋明显在手背暴起。 另类的熟悉感席卷了她。 “前面书店那停车。” “书店停车。” 他声音哑得厉害,沉浸着病气。 手上的触感滚烫而真实,和回忆里的那双漂亮的手,慢慢重合。 连带着,那人的眉眼,那人的背影。 渐渐重合至清晰。 此时的她,从坐公交车的神游里回过神来,她一下子被喊得激灵。 和多年前的她一样,安安分分跟在那个背影后面。 她偷偷松了一口气,庆幸着有人和自己一起前往目的地。 那是场糟糕的经历。 不幸中的万幸里,有人和自己前往同样的目的地。 但那时候她还没奇怪,带她路的人后来前往了对面的公交亭,赶向下一站。 他是走错站了? 他们两人走在小道上。 “戴竹阳,我们小学的时候,你班是在四楼吗?” 汪曦暖冷不丁想起小学里面,戴竹阳是什么样的。 “是,我们班上楼都要经过你们楼下。” “可是,还可以去另外一个楼道吧,那边不是更近一点?” “嗯,我们班很多人特意绕远路,想去看看你们班。” “我们班?也是,我们班美女好像蛮多的。” 她点点头,不经意瞥见了戴竹阳红起来的耳尖。 “你也和他们一样?来见谁,我们班的班花吗?” “没有,她谁啊。”戴竹阳捏捏她滑滑的脸颊, “你们班我就只认识你。” 他把手放下,无奈叹口气,“可惜,你好像谁也看不上。” “怎么会?不过,我记得你以前的时候很喜欢看外面的绣球花。” “你也喜欢,不是吗?所以好几次,我经过那边,有种错觉,你在盯着我。” 戴竹阳扭开头,讪讪一笑, “不过,我后来发现了,你看花,不是在看我。所以我学乖了,我多跑去看花,就能——” “多看看漂亮的花了。” “你那时候,特意去看的花?” “对啊,只有那种时候,我才能偷偷去看你。” 他去偷偷看她,那朵漂亮的绣球花。 只能被困在方寸里面,需要精细养护,但是风吹雨淋,又不会把她伤害。 她对他的印象,应该停留在幼时的玩伴,她的小跟班。 “所以,汪曦暖,我可能比你想象的,要更喜欢你多一点点。” 第93章 小学 阳光半散过他的发丝,漂染他的黑发成为了亮色的白金样。 恍然间,汪曦暖不敢去看那双熟悉的眼眸,她只是低头去看脚下的路,只有右手被包裹着的温暖惬意在引领着她前进。 她的左手还是冷了指尖,忍不住去蜷缩起来成为拳头,保持着该有的温度。 对于戴竹阳的话,她微微有些惊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言语。 其实小学期间,他们并不是很熟悉。 小学女生男生爱抱团玩,喜欢暧昧更多隐匿在暗恋的情愫里。 年轻的大家偏好漂亮好看的皮囊,所以,她多多少少听说过他。 过去的记忆拢着一层薄纱,躲藏在迷糊的云雾里。 小学里面,她遗忘过很多事情,甚至连班里的同学也记不全。 “可我分明记得,你初中军训那会儿对我很是不耐烦。” 汪曦暖听见自己这样去说,她抬起头来,见到少年的发丝凌乱在吹拂过的风里面。 风吹得她瑟缩了一下脖子,就被少年带有好闻洗衣粉的气息给包裹。 手里失去了温暖,自己却被摁进了他的怀抱里。 “是,你盛名在外,我哪敢上前。”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黑色丝绒材质的裙摆轻吻缠住他的裤脚。 “我第一天就被老师骂去染发,还被你看到,丢死人了。” 他小声说着过去的糗事,眼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后被笑意给取代。 “不过,小学的时候,算不上喜欢不喜欢的,只是喜欢漂亮的东西。” “你暑假很早就染头发了?” 他的手臂十分有力,自己被拥抱住肩,连动弹的空间都没有。 “染了。” “小学前几年,我们还会一起玩。” 汪曦暖叹了一口气,身子更加偏向他。 “嗯,你后来变得很耀眼,我爱玩,不好打扰你。” “那初中为什么又突然过来了?” 她的眼睛太过于真诚了,水雾慢慢浸润明亮的瞳仁,湿漉漉的眸子里,流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一直想问问他,初中时究竟把她当成了什么? 他们会一起回去,一起去转角的小卖部买吃的,会一起去广场抓娃娃。 可他老是离她很远很远。 就连好几次买东西,他也只是远远站在门口,等她出去。 他们关系很好。 所以人都这么说,说他是个天生坏种,却被她驯服,改了不好的习惯,那是他的福气。多是为了她,他才忍了坏脾气。 就连她也误以为,他们关系很好。 可是,他后面连告别的机会都不给她,就直接从这里离开。 她成为了一个笑话。 身边是优秀且积极的好学生,一举一动都有人懂得,有人陪伴,却总缺了点什么。 混入他们其中,她感觉自己重新成为之前的自己。 金丝雀只需要按部就班就好,不需要任何别的考虑。 等到了毕业后面,还愿意和她联系的同学不多。 她那时候才明白,没有血缘关系的陪伴,它的保质期非常短。 短到只要过了短短几年,他们毕业,他们搬家,他们工作,这些都会改变陪伴。 “为什么呢,你突然过来,又离开?” 汪曦暖的后背依靠着,她觉得自己全部的气力都要流失殆尽。 她没有了可以支撑她站立的勇气,甚至于她多次在辗转反侧的夜晚里,失眠流泪思考这个问题。 是她做错什么了吗? 可她就是这样子,过于无趣乏味,笑脸多于愁苦的表情,性格软弱胆怯。 “暖暖。” 他把她整个抱进怀里面,他高大的阴影落在了她身上。 “因为不舍得。” 他弯起腰,把头埋进她洁白的脖颈里, “怕打扰你,又怕你走远了。我不适合你,朋友还是恋人,统统不适合。” 他把自己放置于世人评判的天平上,等待着每个人对于他价值的审判。 他这样一个不学好的家伙,和老师家长都称赞的好学生玩在一起。 无论什么情况,只要他有任何学不好的地方,那么理所当然,乖学生也会被贴上坏的标签。 他清楚她在乎什么,他自己比她更在乎。 “我想变得更好些,有时候我在想,要是和你在一起的,是哥哥就好了。他这么好,配你的话,大家应该都会祝福的吧。” “怎么会?你和你哥哥不一样。” “嗯,当然不一样。” 他还保持着抱她的动作,脑袋起来,举起手来,摩挲着她洁白的脖颈, “好了,我知道,暖暖最喜欢我了,所以,不要生气,我今天好不容易和你出来玩的。” 他就是爱撒娇。 一遇到什么他的事情,就爱这样糊弄过去。 “暖暖,只有在你这里,我比哥哥更好。” “你哪里不好了?” “嗯,我哪哪都好。” 他勾起一抹笑,眼里却是平静的淡漠,勉强至极。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只是把怀里的人抱的更紧。 “就是,不准听别人的,说什么你比不上你哥哥。” “好。” 他喉咙里疼痛得厉害,但他还是破开嗓音,应下了。 第94章 刀疤 他紧紧拥抱着,深呼一口气,潋滟无双的眸子里碎满了点点星光, “走吧,马上就要到了。” “嗯。” 后背的滚烫与她相距,汪曦暖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裙子。 失去了风的张狂肆意,裙摆只是简单地垂下来,她望见了他发红的薄薄眼尾,惹人怜爱却又执意偏开。 “走了走了,我看网上有说,书店附近的奶茶店,里面的椰子冻特别好吃,我们等会儿去买吧。” 汪曦暖敛去刚刚的失态,勾着他的袖口,算是把过去翻篇, “世界上最最好的戴同学,我们走吧。” “行,牵手。” 戴竹阳眨巴眨巴眼睛,把修长的右手张开在她面前。 他的掌心藏着一处不起眼的疤痕,它恰巧横亘在一根掌纹里,带着一点白。 那处皮肤很薄,翻涌着粉嫩,看起来特别深。 汪曦暖抬起手伸过去,微凉的指尖触及那处白,他的指尖勾住她的指骨。 “这块摸起来有感觉吗?” “有点痒。” 他干脆把她整只手给包住,疤很快消失在目光里。 他眼神微微躲闪,嘴唇张了张,又欲言又止。 “暖暖,这是刀疤。” “嗯,打架打的?” 汪曦暖任凭他把自己手紧紧攥着,指节被攥得有些发白,她还是这样平静地看着他。 突然,她皱起了眉,叹了一口气, “不过,有疤也挺好看的,比较像普通人的手。你看啊,我手上也有细碎的伤疤。” “我记得,你以前拿刀削梨,结果,梨太滑了,手指头不小心弄出血来了。” “这么久之前的事情,你怎么记这么仔细。” 是很仔细。 一滴又一滴红色争先恐后地涌出,连贯成一道狭长的血线。 年幼的她手一抖,水雾立即弥漫那双娇滴滴的眼睛,长睫止不住颤抖。 他也慌了心,立马跑去喊大人。 反倒是汪曦暖咬着下嘴唇,默默拿了纸巾去把多余的血擦干净,还把滑到地上的梨捡了起来放在桌上。 等到了大人过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像是隔绝了一层薄膜,汪曦暖听不大清,只是手指在麻木地流着温热的血。 “其实那时候我并不害怕,口子不是很深,血很快就干了。” 汪曦暖想把手伸回来,可他实在握太紧了,只好勉强挤出一丝笑, “反倒是你,把奶奶和叔叔都吓坏了。” 汪曦暖想到了之前,她倒是没什么特别害怕惊慌的,但是吧。 他一个短手短脚的小家伙,眼眶里面蓄满泪水,哭得一抽一抽的,一直坐在她身边默默流泪,却不敢发声大哭。 那个笨弟弟,一直以为姐姐是因为要给自己削梨,才会不小心伤到手的。 他把关于她的不小心,归咎于自己一时的冲动任性。 如果他不这么缠住姐姐给自己削梨吃,姐姐就不会流血受伤了。 他拿小胖手,擦擦小脸颊。 而现在。 “我看看在哪?” 他把她手给扒拉开,左看看右看看, “在哪呢?你手太白净了,我找不到。” 他们的脸重合在一起。 熟悉色泽的浅眸,流动着柔和和缱绻的光彩,它还是那么漂亮,连眼尾焦急下垂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在手指头的侧面。” “侧面?” 戴竹阳低下了头,仔细去辨别那新生的,上年纪的白。 她的手指甲透着粉意,只有反光处泛着白色。 匀称的肉分布在指节上,皮肤的纹路褶皱带着浅色。 而他的指骨更加硬朗,带着男性的修长如竹。 她的,过于秀气。 是爱写字的手,是弹起钢琴的手,是牵过他的手。 每一处肌肤,都穿过于他们的过去。 “看到了,它不怎么明显。” 他用手指戳戳那块薄薄的肌肤,开始检查起还有没有别的什么疤痕。 有什么疤痕,从他离开的几年里,不小心停留在了女孩身上。 他仔细辨别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在这些年里留下多余的疤痕。 她那双手,被家里人保养的很好。 不用特别去做家务,不用去风吹雨淋。 掌心滑腻,泛出轻薄的汗。 只有他留下了疤痕,刻在他的手心里面,被他的女孩给发现,给剖开。 他不觉得那是个耻辱。 “你这个好明显,看起来好痛。” “还好,只是看起来有点深。” 戴竹阳慢慢磨着那块小小的白,嘴边勾起一抹笑, “不过,我为此帮了一个人,。” “帮忙?” “嗯,不过,我打架受处分了。” 他哎了一声,把身子靠近她,头顺势凑到她脑袋旁, “暖暖,我其实不后悔。我回来了,遇到了你,很幸运了。” “那个女孩名字和我很像?” “是,但是暖暖,不管是谁,在遭遇到不好的事情时,我都会帮忙。” 他把脑袋抬起来,凑近她的脸颊,吧唧一大口。 “暖暖,无论是你,还是其他女孩,在遇到一样的事情,我都会这样做。” “这样很勇敢。” 汪曦暖大致有听说过是什么事情。 她后来又找庄怀章偷偷去问,似乎理解了戴竹阳为什么会这样做。 初中时候,他们之间,总是隔着一层隔阂。 是在雨天里面,他打了想要侵害的她的bt。 她这才想要死死把他拽回来,把他拽回到,小时候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光里。 “不莽撞吗?” “怎么会?我很佩服你的。” 女孩回答得太快了,让他不免愣了愣。 “啊,这样。” 不是莽撞。 不是任性。 所有人都爱训斥他,为什么在关键的时候,打架挨处分。 他这样一个好学生,为什么要放弃可以直接保送的好机会,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还把自己的同学打得瞎了一只眼。 结果就是,他好心没好报。 那个女孩没有说出对方想要侵害的真相。 戴竹阳,哦不,宋霖珏。 这个好学生,被划为了乱惹事的存在范围。 戴竹阳无奈地笑笑,紧紧把女孩搂在怀里。 那个叫勇敢,不叫莽撞。 其实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可是,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这是在短时间里,反应最快的方式了。 他本质上,就是恶劣的坏种。他不会轻易同情人,只是害怕。 害怕如果那个陌生的女孩,如果没人帮她,她会遭到不可控的伤害。 暖暖如果和她一样,在那时候没人帮她,会不会慢了一步,晚了一辈子。 他在听到呼喊时,想到了瑟缩的她。 于是,他冲了过去。 在对方的拳头里,他重新成为了爱闯祸的戴竹阳。 第95章 书籍 “暖暖,走吧。” 他慢慢松开了对女孩的禁锢,眼里的淡薄疏离转化成了一汪柔情的春水。 他牵住了心心念念人的手。 他们一起走过了经历风霜的樟树,樟树身上还涂抹着冬日的白色保护。 等到书店里的灯笼全然展现在汪曦暖面前,她和微笑的店员问好。 戴竹阳一直牵着她的手,他先是四处转头,然后,带着她前进。 新年期间,书店鲜少有开门的。 一层多是经典名着,不免还有几个人在一旁的咖啡桌上读杂志。 “暖暖,我们要去三楼的b区,那里面有《小王子》。” 戴竹阳低头对她柔声说着,勾起一抹笑,眼睛直勾勾一眨不眨盯着她。 “嗯,我跟着你走。” 宽大的走道里面,一排接一排的书柜,里面安静得厉害,棕色系的装修使得这里柔和许多。 汪曦暖不免握紧了戴竹阳的手,摸着他粗糙的手心。 她自初中以后,就很少来书店。 除非是不得已,她才会来书店里。快速找到书的位置,迅速结账。 她还是不愿意面对书店。 面对那个曾经贫穷自卑的自己。 她胆小怕事,爱一个人独处。 她是大人们眼中公认的好人,一个个标签贴在她身上,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连忙跟在身旁的脚步后面。 以前会有人会替自己说话,中间离开产生的戒断反应严重至极。 在忙碌的初三生活里,她恨极了按部就班的自己。 “暖暖,要不我们看看别的区域?” “嗯,要不去看看那边?” 汪曦暖张望张望,指了指人拥挤的地方。 “行。” 等到被人群死死挤在外面时,汪曦暖觉得自己真是愚蠢,居然会想到要来这边。 “戴。” 人实在是太多了,汪曦暖的话被挤回到了嘴里。 手里面空空荡荡。 她连忙转过头去,去熙攘的人群里找寻熟悉的身影。 一时间,巨大的恐惧席卷了她。 仿佛又回到了初中的时候,她一个人走进空旷的书店。 里面的一切标志着她难堪的过去,她渴望有个家伙来找她,来帮她。 可他在哪里呢? 他走北京去了。 曾经路边的那家瘦肉丸呢,它也走了吗? 汪曦暖的身影挤在人群里面,她想不明白,他去哪里了? 她往后退开,与拥挤的人群分散开来。 敛下眼里面的落寞,汪曦暖暗自摇摇头。 “暖暖。” 身后突然有拥抱袭来,熟悉的气息紧紧包围着她。 “抱歉,我不小心被挤跑了。” 汪曦暖愣了愣,随后点点头。 “没事的,我也被挤跑了。” 汪曦暖用心默默感受着身后的炙热温度。 她开始抬头直视这个书店里面的一切。 它宽大而朴素,处处带着规矩的摆放位。 人群是涌动的水流,它自门口涌动穿梭其中,又往回冲去。 水流不止,人群涌动。 “暖暖,你看。” 戴竹阳把手猛然露出来, “我找到了《小王子》。” 戴竹阳有些不好意思,长睫毛眨啊眨啊, “不过是幼儿读物,它字有点大,我们可以先看看。” “好的。” 汪曦暖颤抖着手指,接过了那本幼稚配色的薄薄一书。 “你在哪里找的?” “刚刚被挤到了幼儿区。” “哪里?” “反了,你看啊,这边。” 戴竹阳就着她肩膀,把她的身子转回来,指了指上面展示牌的内容。 “幼儿专供”,四个字明晃晃出现在汪曦暖面前。 她没好气地问道,话里带着微微的嗔怒, “我是幼儿?” “怎么不可以呢?” 戴竹阳把她拉到幼儿书籍的摆放区附近,暖黄的大面积配色把他衬得格外灿烂雀跃。 “每个人永远都可以是宝宝的。” 戴竹阳大手拍拍她的头顶, “喏,这是我的宝宝。” “那我是不是要配合你,喊一句,叔叔好?” “怎么不能是爸爸?” 戴竹阳把她头压了压,手熟练地捏起一缕她的头发。 “我觉得应该你来喊。” 汪曦暖把他乱动的手猛然拍掉, “我看你啊,才是个宝宝。把这个给我,像是个乖宝宝,想让家长买回家。” 戴竹阳凑近她的耳朵,委屈巴巴地低声细语, “好啊,那暖暖家长,这本书内容怎么样?” 他调皮的眨眼睛,眉毛一挑,显得他眉宇里面神色昂扬,意气风发。 恍惚间,汪曦暖窥见了当年肆意张狂的少年。 他从来不曾改变。 他还是他。 是守在她身边的戴竹阳。 第96章 弹钢琴 “好书。” 汪曦暖摩挲着上面磨砂手感的封面,上面可爱的q版小王子正蹦蹦跶跶地在他的星球里面浇花。 玫瑰含苞待放,娇羞欲滴。 “但是,买这个?” 汪曦暖把书给开了,里面大大的拼音和汉字让她一下子梦回幼儿园。 “合适吗,会不会太幼稚?” “不,你喜欢就好,管它幼不幼稚。” 戴竹阳字正腔圆地这样说,见女孩把眉蹙成一团,立即把书夺过来, “好了,这本等会儿我去买。” 他还安抚性地拍拍书的封面,挑衅般地挑眉一笑。 “哦,是你想买的,我可没说。” 汪曦暖把眼神瞥开,故意不去看他。 “怎么没说,你仔细听听,有个宝宝一直在念叨着,说想要想要。” “谁这个年龄买拼音啊?” “我啊。” 他低下头来,嫣红的嘴显得肉嘟嘟的, “这不凑巧,碰上我是它的运气。” “走啦。” 说着,戴竹阳就一股劲儿拉着她的衣袖, “楼上还有diy区呢。” “好好好。” “这个是什么?” 汪曦暖偷偷凑到身边戴竹阳,小声问着。 “不清楚,再看看。” “我以为你知道这是什么。” 汪曦暖拳头握起,装作要咳嗽的样子, “不然你干嘛一个劲往这里跑。” “嗯?” 他拉长语调,和汪曦暖大眼对小眼, “我没走过这里的路,乱走的。” “那你清楚怎么回去不?” “大概知道。” 这句话落下,戴竹阳扶额叹了口气,抬了抬眼皮, “实在不行,我问问别人好了。” “行吧。” 汪曦暖指了指那边的钢琴, “这个是免费体验的。” 上面赫然写着电子钢琴。 旁边还连着多个耳机,弹下钢琴,不仅可以自我欣赏钢琴,不打扰行人,还可以使观众听到。 “你要试试?” “不,你试试?” 汪曦暖昂起脑袋,嘴角勾起,眼睛巴巴望着他。 “我好久没试了。现在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戴竹阳把她头摁下去,然后手顺着她肩膀一勾,拉进怀抱里面, “我要是弹了,有什么好处不?” “你想有什么好处?” 汪曦暖的脸被他掐住,白净的脸蛋上出了一个印子,声音黏糊着不清, “想要——” 他凑近她的嘴边,侧过脸来,把脸颊露出来,显然易见,是想讨要一个亲亲。 “你懂的。” 嘴边不免笑起来,眼神却止不住去偷看女孩的反应,手一直拢着她的肩。 旁边不时有路人走过,汪曦暖被他惹得没办法,把他的衣袖拉了下来。 趁人少了些,快速且清浅地来了个啵啵, “好了没?” 女孩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盯着他,长睫毛浓密而卷翘, “好吧。” 戴竹阳把她完全拥在怀里,用力地揉乱她的头发, “那我去了,可能忘了很多。” “没事,反正就我听。” 汪曦暖的耳垂红通通的,猫眼石亮晶透闪。热气腾腾在自己的脸上,她偷偷长舒一口气。 自己怎么这么被动? 她一边唾骂自己的羞怯,一边眼神止不住盯着戴竹阳的背影。 他手指修长,掌骨宽大,在洁白和黑色的琴键上面,白玉无瑕,掌握手下的音乐世界。 他本身就是上好的艺术品。 汪曦暖听过他曾经的演奏。 小时候,家里没有什么名贵的钢琴,有的只是一架二手电子琴,算是从亲戚家小孩抛开送来的。 她不甘落后,苦练琴技,生怕一不小心松懈,就被别人比下去。 而戴竹阳呢,他只是被她随便教几下,他就会了,弹得有模有样。 自己靠的是努力大于天赋,而他则是相反,玩玩的心思,却多了一层天赋。 把耳机套到头上,有滋滋的电流声从海绵包围的密封世界里面传来。 第一个音开始按下。 他端起架子,挺直了腰板,气场一下子打开,手指有些笨拙地按下。 很快的,她听出了这首歌。 这么大阵仗,她还以为,他要弹什么举世旷作,结果,他在弹《小星星》。 他手指说按下也不算,就是笨拙地敲打,一下又一下的,单调地按下。 记忆一下子拨回到儿时。 她在房间里面,为他演奏睡前摇篮曲。 一下又一下,她按下那些琴键。 流畅的音乐在耳边回响,她不由自主在心里默默唱出歌词。 他弹得算不上好,连音符都有错的,但是他眼睛亮晶晶的,丝毫不觉得自己弹错什么,反而趾高气昂,问她, “怎么样,是不是超级好?” “是,就是开头着急了点。” “嗯,确实。和你相比,差点意思。” 戴竹阳的语调上抬,随后拿手指扒拉了几个音, “哎,这样好像蛮好听的。” 嘟嘟,登登,邦邦。 “嗯。” 一堆调皮捣蛋的音符,没有什么音乐节奏美感可言,可弹奏它们的人,神采飞扬动人,熠熠生辉。 旁边的路人走走停停,音乐隔绝了他们与外界。只有他们知道,钢琴上面到底演奏了什么。 第97章 什么不可以 “怎么样,你要试试吗?” “那你有什么想听的吗?” 汪曦暖点点头,手指下意识按键打开手机,低头看了眼时间。 “没有什么特别想听的。” 戴竹阳停下了动作,修长的手指从白键上拿下, “是你的话,无论什么都很好听。” 他拉长了语调,眉眼里面蓄满了笑意。 “来,坐这。” 他拍拍身旁的位子,黑色软皮装饰着坐凳,他言笑晏晏, “过来。” 汪曦暖慢慢走过来,从后面拥着他,俯下身随便敲了几下。 流畅的音符在她指尖流动,她面上没有什么特别的笑容,可是举手投足间满满是欢快。 “暖暖,你。” “怎么了?” 她停下动作,从后面贴上他的后背,呼出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间,连他喉结滚动的幅度都一清二楚。 “没,弹得很好。” 戴竹阳微微侧开身,想要去拥抱住她,但是吧,堪堪抓空。 他有些诧异,对方也愣了愣。随后两人又爆笑起来。 “你笑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还笑,戴竹阳?” “嗯,对。” 戴竹阳勉强压平嘴角的弧度,眼尾上挑,张狂肆意。 “不弹了,我们去买点喝的吧?” “行。” 等到买了椰子冻,汪曦暖坐在店里的小小沙发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吸着。 温热的果肉下肚,她重新舒了一口气,全身上下都暖洋洋起来。 小店里面多是奇形怪状的小玩偶,装修偏搞怪类。 “你喝喝我这个?” 汪曦暖下意识把好吃的东西分享给陪伴的人,对视上少年眼里的错愕。 “嗯,好。” 他眼神不动,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她。 好看的唇型凑近那块吸管,仔细看,还有一丢丢的口红印。 锋利的下颚线被他眼里的柔情给打破,碎成一片片,全部折射出某个熟悉的背影。 那个背影,从牙牙幼儿,到青葱少女。 “嗯,好吃。” 唇上多了层潋滟水光,薄唇勾起一抹笑容, “我就说嘛,脆啵啵的,咬的很好吃。” 汪曦暖一个劲儿地点头附和, “英雄所见略同。” “嗯,你好像特别喜欢吃小料。” 戴竹阳低着声音,眼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亮。 “对,像不像八宝粥。” 八,宝,粥。 小时候经常一起分的八宝粥。 “像,你爱吃甜口的,我记得是红豆,好像还要紫薯。” “嗯,红豆太甜了。” 汪曦暖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又吸了一大口, “之前初中小卖部,就剩这个口味最多,所以我就凑合一下。” “不喜欢吗?” 眼睛瞪大了些,他明显没想到这层,毕竟女孩总爱在周末稍上一瓶八宝粥。 而它的颜色,好巧不巧就是粉红色的。 所以,在他的潜意识里,汪曦暖喜欢吃八宝粥,尤其喜欢红豆味的。 而他好几次,都会带给她这个口味的,女孩也只是笑吟吟地接过。 “那你以前,怎么不和我说?” 戴竹阳的声音哑着,明显中气不足。他低下了头,睫毛微微颤抖。 “我,” 汪曦暖停下了喝的动作,脑子快速运转该怎么说, “我什么都可以的。” 见他头垂得更低,碎发都遮住了浅色的眼眸。 汪曦暖立马口不择言起来,连忙要证明, “真的,我都可以的。你好不容易愿意找我,我不想扫兴。” 她懊悔地捏紧自己的手,指甲烦躁地陷入了手掌肉里面。 “你干嘛那么紧张?” 戴竹阳这才愿意抬起头来,把她手给牵过来, “我就是觉得自己观察不够仔细,下回你跟我说,我给你买你喜欢的。” “好。” 汪曦暖把他手给十指相扣,算是安抚他。 她只是习惯了凑合。 习惯了不挑食,不愿意去反驳大人,解释来解释去太麻烦,她干脆沉默下来,凑合着凑合着。 别人误会她喜欢也正常。 她挑食的毛病很奇怪。 不爱吃酸吃辣,却偏爱酸菜鱼。 爱吃八宝粥,讨厌红豆味的。 喜欢糯叽叽,也喜欢脆啵啵。 “汪曦暖,在我这里,你可以更娇纵一点。” “那你要给我买八宝粥,冷的话要紫薯味。” “嗯。” “热的要椰子味的。” “好。” “不准给我买红豆味的 它太甜了。” “可以。” “戴竹阳,那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汪曦暖咬着下嘴唇,牙齿下的肉感仿佛在警告着她自己,不要得寸进尺,要学会克制。 没有谁会真的陪伴自己一辈子的。 戴竹阳不也走了吗? 一句告别都没有,就直接飞到了她看不到的北京去。 第98章 无能为力 “当然会有。” 房间里面打了空调,热气不断地从天花板的空调板里传来。 戴竹阳侧过头,声音缓缓响起,那双好看的眼睛落寞下来, “我也不是万能的机器猫,很多时候,我也很无能为力。” 空调突然轰轰烈烈起来,热气比起之前,滚动传递得更快。 空气对流加速,把他的脸都快模糊在搅动的空气里。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锋利的眉眼显山露水,大开大合,像刀淬了毒般可怖。 汪曦暖的眼里是雾黑雾黑的世界,世界里面魂牵梦绕着一张漂亮且熟悉的面孔。 它第一眼就惊艳众生,在第二眼第三眼叫她久久不能释怀。 他眼里有个亮光,是后面阳光射下的玻璃反射。 汪曦暖的心里颤动得厉害,手里面空落落的,总想要握住些什么。 她把手颤抖着抬起,指尖微凉,触及到了少年的薄唇上。 她看着,那抹光亮在他眸子里反应迟钝地轻颤一下,随后抿开摇晃,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手。 “嗯,我们都不是万能的。” 汪曦暖拿指尖摩挲着少年绯色柔软的唇瓣,她的粉嫩的指甲通亮,显现出粉白的用力点。 唇色过浅,唇形凉薄。 “很多时候,我很讨厌成为那样的大人。” 她把指尖松开,手还没拿下,就被他拉住。 “嗯,所以我们一起吧,这样就不会孤单了。” 他明晃晃地笑着,眼神里面的炽热直白怎么也遮不住。 过去的记忆是甘甜和苦涩的混杂,他现在不想顾及过去,只想好好把握当下。 他俊俏秀美的脸已经脱去了稚气,四肢抽长,渐渐长成宽大的成年男子体型。 那双太妃色泽的眸里仿佛有着魔力,太过直接,太过深邃,令汪曦暖无法直视,想要迅速地逃离。 “戴竹阳。” 她喊了喊他的名字。 他们现在,见不得光。 可以见光的是他的坦诚相待,而她却怯懦害怕,配不上他那样的真诚炙热。 “好了,乖乖喝奶盖,再不喝就化了。” 他把她手放下,给她拿了自己那杯。 那杯摸起来冰冰凉凉的,或者它就是常温,冷的是她的手。 戴竹阳很贴心地给她拿了纸巾,放到她手里,算是垫着她手,不让她冷。 “谢谢。” 她喝了一口奶盖,芝士的香醇一下子破开绽放在口腔里。 “再喝口?” 热情又纯真的眼神,不容她拒绝。 她实在是害怕极了。 戴竹阳对她越是好,她就越害怕,怕什么东西突然改变,变得面目全非。 她说戴竹阳好,当然好,一个人如果什么都不求,还要待在你身边这难道不好吗? 戴竹阳这些年没有忘记过她,大大小小的礼物就没停过。 他的喜欢,如果只是假的,只是解闷,她也认了。 可他偏偏这么认真对待,一举一动都深思熟虑。 一步又一步,都把她放在首位。 太沉重了。 她不是没有想过长久,只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她在乎的只是片刻的欢愉。 可戴竹阳悦是对她好,她就越不敢想象,等以后他们分开,戴竹阳该是如何的光景。 那封存的罐子里,一颗又一颗的星星,一个又一个的遗憾。 她不该去深想。 “省着点肚子,等会儿吃烤肉。” “好。” “走吧,我们先去店里,我订好了。” 戴竹阳把她的包拿了过来,连同那本幼稚的拼音书。 “嗯,我听你的。” 汪曦暖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很快的,她露出一丝微笑。 戴竹阳的发丝在额前落了几缕,为凌厉的面庞平添几分柔和。 他笑容很随意,浑身上下散发着愉悦的气息。 嘴角恰到好处的弧度勾起来,眼眸温温柔柔,看着点路,看着点她。 汪曦暖把手机拿出来,准备拍他。 结果就是,按下快门的那刻,他搂着她的脖子,笑嘻嘻地偷亲她。 乍一眼看过去,仿佛过了很多很多年。 她还是那个乖巧的好学生。 他是那个爱打闹的坏家伙。 过去和现在的影子重叠。 他们不曾变过。 手机里面偷偷拍的男主角,和她正大光明地一起同框了。 无论是偷拍的睡颜,偷拍的手,亦或者是他瘦削的背影,被偷偷锁在她的私人空间里,需要解开一个密码才能打开。 密码大胆直接,明明白白地设置成他的生日。 她才不会忘记他。 他是她初动凡心的贪恋。 过去,现在,或许,还会有未来。 “暖暖,看这里。” 咔嚓。 她明显地看到,手机里面的女孩她错愕的神情。 她似乎是在笑的,可是眼神却爱小心翼翼偷看举手机的少年。 对于她来说,她已经看了他许久。 第99章 讨厌 “你赶紧把那张照片给删了。” “不,我要存着。” “存着做什么?这么丑。” “没事,就我一个人看。” 戴竹阳说着就把手机放到了外套里面的兜里面,仗着自己手长腿长,不给女孩丝毫机会。 在吵闹声中,他们推搡着来到了烤肉店。 汪曦暖打开门,腼腆地朝店家笑笑,随后把身后的家伙放进来。 “你好,这是我们订好的套餐。” 汪曦暖坐在位子上,声音远远听见少年熟悉的声音。 她把奶茶摆好位置,安静坐着,也不低头看手机,只是默默注视着少年的背影。 她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缓慢跳跃着,指尖触到了位子上的软皮垫,手指快速划过来划过去。 她爱盯着他的背影,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能和他重新站在一起,苟且偷欢,已经是莫大的福分了。 “暖暖,我回来了。” 他把凳子拉开,木质的凳脚拉出长条的提拉声。 面上的笑不曾减过,他眼里泛着温柔的闪光,亮晶晶的,是细碎的点点星光,是她魂牵梦萦的熟悉。 “嗯。” 她只是简单嗯了嗯,就这么看着他。 滑轮声打破了他们的沉默,也算不上沉默,是她单方面盯着他的脸。 他游刃有余地处理这些事,和她的拘谨不同,他一看就是常年混迹在这样的场合。 走道里面不时有人走来走去,她挑了个偏僻的角落。 她不爱在人群里面显耀。 安静多于话语的表达,这才是她。 “谢谢。” 他熟稔地接过服务员的盘子,起身把东西摆放好。 汪曦暖抬了抬头,嘴角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仔细去看,连眼尾都是扬州的。 她不由得攥紧拳头,再放开,去把盘子弄到桌子另一边。 中途,她不小心碰到他的手。 温热的手心,黛色的青筋,让她愣了愣,慢吞吞地缩回来,却发觉了他不怀好意的笑容。 她努力控制住不笑,很无奈地拍拍桌子,头微微侧开,故意不去看他的表情。 “暖暖,你先吃点什么?” “你先吧,我随意的。” “随便啊?” “啊,对。” 汪曦暖很冷静地说出这样的话,眼神迷离着, “你看你想吃什么就先烤,我还不是很饿。” “行。” 戴竹阳嘴边嘬着一抹笑,一下子就浇好油,烤肉就滋滋冒泡,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咕嘟咕嘟的。 戴竹阳还弄好了菜,整整齐齐的,摆放在烤肉的炉上面。 “你好像很熟练啊,以前带人来过吗?” 汪曦暖突然出声,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手的动作。 “有带过宋辉来。” 戴竹阳把菜夹到一个干净的盘里面, “他闻不得烟,什么烟都不行,所以出来吃,一般是我来。” “哦。” 汪曦暖点着头,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过分了。 自己不该担心这,担心那的。 可是,人的本质就是患得患失。 “不用,你先吃。” 汪曦暖拒绝他要把烤肉给她, “我这菜还没吃呢。” “嗯,好吧。” 戴竹阳把夹起的烤肉放到自己的碗里面,蘸着调好的酱。 旁人吃得吵吵闹闹的,尤其全是小姑娘的那桌,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戴竹阳,夹子。” “好。” “你怎么还点了这个?” 汪曦暖看着这盘蔬菜,皱起了眉头, “我记得你不喜欢吃?” “是,但是我记得你喜欢。” “给我点的,这么一大盘?” 汪曦暖指了指这盘菜,再指指别盘,语气有点激动。 “我吃不了那么多。” “没事,我到时候吃就行。” “你不是很挑食吗?” 汪曦暖把他准备端盘子的动作止住, “怎么变了?” 她一出声,就咬着下嘴唇,瞬间后悔了。 他挑食的习惯是在去北京之前,至于为什么变了。 答案毋庸置疑。 “对不起,我——” “暖暖,没变。” 戴竹阳的眼尾泛着薄薄一抹红, “我还是那个爱挑食的人。只是,有时候我需要妥协。” “出去吃饭的话,一直挑食,不太好看。” 他每说一个字,汪曦暖的心就冷了一分。 他挑食有问题吗? 可是,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的。 他挑食严重到,如果不是他爸,或者别人按照他习惯做到,他饿昏了也不动一口。 “是不好看,所以,你现在还讨厌这个菜吗?” “讨厌的,但是勉强能忍受。” 戴竹阳的眼里的太妃糖凝固住了,一丝一毫不流动。 而在望到她的那刻,缓缓流动开来。 “暖暖,你不用太担心我。 没事的,我习惯了。” 第100章 舍得 “我——” 汪曦暖话还没说完,就被服务员的请问给打扰。 她只好懊悔地低下头,默默把盘子端放好在桌面上。 她的长睫眨起颤抖,欲振的蝴蝶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她的心被蚂蚁轻微地爬走撕咬,数量过多,加重了心脏的重量程度。 密密麻麻的疼痛是针扎的残骸,哗然一刀,哗啦啦的血液自破出的皮肉喷涌出来,四处迸溅,溅到了她的脸上,混到眼眶里。 她的视线是迷雾散着热气,戴竹阳笑着把菜放到烤肉炉上。 她听见自己脑海里思绪里咯噔一声,风筝线突然断掉,一时间无处寻起,只能茫然四顾。 她抬头去对视上他的眼睛,永远年轻,永远漂亮。 至于成分里面是否混杂温柔。 他应该是温柔的,是清晨初生的阳,不时洒下几缕光线,又爱藏匿在厚重的云层后面。 他含蓄着他的好意,偏爱的举动如春雨般浸透,不知不觉,她就已经步入他设置的圈套里。 她想逃离,却又不舍。只好继续按下逃跑的心思,继续待在原地,成为他独属的囚牢。 “戴竹阳,它看起来熟了,我把它翻面了。” “好。要不我来,这个都是油。” 他语气是那么诚恳耐心,连目光都不曾离开过她。 一眼望进去,满满都是她,也只有她。 她只是卑劣。 给不了他光明正大的偏爱,连平日的牵手都要小心翼翼。 学校是巨大的塑料盒,她自小被塑造在里面。 她是老师口中的乖孩子,同学嘴中笑称的漂亮金丝雀。 她愣了愣,想不到理由去反驳,只好沉默认下这些称呼。 这些称呼,条条框框把她钉死在了塑料盒里。 塑料盒里面的洋娃娃,牢笼囚禁的金丝雀,她怎么可以拥有自由和释然呢? 她就该按部就班,一步又一步,在这个巨大的塑料盒里,演绎着自己的独角戏。 山间的风是怎么也抓不住的。 她却妄图把风囚困在小小的盒里,让它伴着自己歌唱,和自己雀舞。 “不用,我可以。” 她当然可以,他不用处处小心她,照顾她。 她是从小泡在幸福的蜜糖里,连独立生活的能力都有所欠缺。 她是柔弱的一方,却不是需要帮助的一方。 她是温室的娇花,但没有试过风吹雨淋,怎么就确定,她不能够很好的承受呢? “好。” 对面的少年似乎没想到她这么斩钉截铁,半空里的手抓了个空,猛然被泄了力气。 “你会吗?” 他一针见血地说出本质的问题。 她有勇气去尝试新事物,可是,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她一点都不了解。 象牙塔里面的娇花什么都不会。 她习惯享受了照顾。 “不会我慢慢教你。” 戴竹阳把夹子递给她,面上笑容不减, “先试试。” 她的手触达到面前人身体的温度,夹子上还残留着他刚刚的体温。 她活动了一下夹子,觉得有点有趣,但是肉快熟了。 她立马把肉给拉扯出来,但是出师不捷。 肉有一半黏糊在了炉子的覆面上,自白色焦黄的脂肪部分开始拉丝断开,她没翻好。 就翻成一半,完成了50%。 戴竹阳也没有恼怒,很平静地擦擦溅出的油脂,拿筷子把肉给挑挑松。 “再试试。” “肉好像焦了。” “没事,再试试,不是快翻完了?” 他很平静地看着她,挑挑眉,目光对着发焦黑的肉片。 汪曦暖重新把夹子换了个方向,手握的地方显然十分烫手。 “要不还是丢掉吧?” “也可以,但是还可以拯救一下。” 戴竹阳拿筷子翻了下边,眼神示意她继续动手。 “好吧。” 汪曦暖把肉左右摇晃了几下,然后快速使力,手腕一翻。 “ok了!” 汪曦暖把夹子收回来,下垂的眼尾猛然一挑,咧开了嘴角,甜美一笑。 “嗯,很厉害。” 对面的人疼痛鼓起了掌,算是给予她努力的肯定。 “好了,继续吃吧。” 汪曦暖的耳朵也红起来,她感觉面上燥的很。 少年澄净透亮的眼神快要把她包围得水泄不通,每每呼吸一口,满是他的气息,各个角落里面都穿插他的影子。 她的心脏被歪歪扭扭地缝补着。 它顽强地跃动着,像是在告诫着她,她不能放弃戴竹阳。 可他这样子,反而让她觉得应该施舍放开。 她对戴竹阳,是喜欢。 是喜欢到不愿意分开,但又矛盾地渴望,他能遇见和他相配的女孩。 至于那个女孩是不是她,她之前是可以拱手退开的。 至于现在,她却是连眼神都不愿意从他身上远离了。 第101章 抓住 “哎哎,焦了。” 一阵苦涩从舌尖传来,汪曦暖把嘴里的肉狠狠咬进去,控制眉头不那么紧锁, “没事,还行。” 她艰难地吞咽喉咙里的食物,眼睛却是眨了眨,含糊不清地说着,表示自己没事。 刚刚她耽误的时间过久了。 吃到嘴的肉老了些,边缘的焦处卷翘发着黑。 戴竹阳倒是皱起眉头,起身沉着脸把手边的饮料递过去。 他眼里的光彩叫她说不明,看不破。 “谢谢。” 她小声地回答。 拿手仰头大喝,喝得太急太凶,以至于咳嗽不止。 她的胸膛上下起着伏,眼尾咳嗽得薄红浅浅。头微微扬起,一直努力做出吞咽的动作。 而对面的人仿佛定住了神,只剩下眼皮在不时上下眨动。 他没有做出别的行为,只是很沉默地盯着汪曦暖的动作。 汪曦暖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看向他,只是自顾自地更加低垂着头咳嗽。 “对不起,我又出错了。” 女孩的眼里蓄着一层水雾,水雾把透亮的眼眸显得不真切。 漆黑且忧愁的一片,没有亮闪的灯光,反而倒映出他的面孔。 他看到自己很是勉强笑了一声,嘴角的弧度轻微扬起。 他的心被狠狠揪住,直至破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多年来的回忆如潮水般翻涌着,剧烈地涌过漫过他的全身,把他彻彻底底地吞噬殆尽。 他眨了眨睫毛,眼球干涩得厉害,甚至连眨动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口子被死死拉扯出里面的皮肉组织,糊了一手的粘稠。 他没有哭意,只是突然觉得一切都提不起兴致。 “暖暖,没关系的。” 他的嗓音低低哑哑,一字一句里带着慢条斯理的缱绻柔情, “你不要这么拘谨。” “我怕把今天的约会搞砸。” 汪曦暖垂下眼帘,低头看向碗里熟透的食材,余光瞥到旁边软沙发上的拼音书。 王子,玫瑰,星球。 她是困在星球里的玫瑰,自出生起,扎根于此,每天渴望着别人的照料,却见不得外面的风吹雨淋。 她向往外界的生活,却高傲地扬着头,表明自己的自尊和骄傲。 而她的“王子”,会一直为她停留吗? 他目光炯炯,眼尾泛出浅淡的红色。如果不仔细看,可以忽略不见。 所以呢,他会吗? “嗯,继续吃吧。” “好。” 汪曦暖点点头,指尖触到冰冷的碗,冷不丁手里抖了抖。 她的目光没有离开他一眼,因为自己出了错,影响了今天的约会氛围。 她本来想好好地表现一下,结果她还是不小心出错。 一直一直在出错。 她小心翼翼,跟朵摇摇欲坠的花骨朵儿一样,在高处的悬崖边,瑟瑟发抖。 稍有不慎,她将会和抖落的枯瓣一样,飘然一下,永坠于幽暗的悬崖底。 戴竹阳倒是没什么关系,一直安慰她说没事没事。 可真的没事吗? 她无趣又呆板,语气里面全是疏离和客气的语句。 她与他之间,早就在无形之中越隔越远,隔过万重山,远航于漂流。 他们什么时候在不知不觉中远离了呢? 她不知道。 戴竹阳的外表是绝佳的。 她喜欢他的眉眼,漂亮的皮囊一直诱惑着她,惹得她心痒痒。 汪曦暖在心里摇摇头,把脑海里的坏心思疯狂甩开。 那内里的灵魂呢,它是腐朽了吗,还是在淤泥里出尘不染。 他改变了好多。 锋利的性格棱角,惯出来的少爷脾气,他怼天怼地。 结果,被现实狠狠拍了响亮的一巴掌,拍得头皮发麻,心脏生疼。 他被改造地面目全非。 或者说,礼貌得体的壳子禁锢着他,无时无刻不指示导着他。 只有在熟悉人的面前,他才会微微掀开面具的一角,露出里面的温柔缱绻。 “谢谢。” 他们坐在了公交车上。 外面明晃晃的太阳晃得她眼睛刺眼,她的脚悬空着,在触到地的那刻,恍惚的神情才确实地被定下。 “礼物在家里。” 汪曦暖望向他凌乱的微分碎发,他眉眼就是在笑。 他轻微揉揉她的头发,身上淡淡的香味沁入她的衣服。 她看着她黑色的裙摆晃啊晃,缠住对方的裤脚。 她是在不舍,不舍他的偏爱,不舍他的爱意。 所以呢,她紧抓住他的衣角。 “戴竹阳,礼物,我去拿给你。” “嗯,好。” 随后就是,她急不可耐地前往家中,风狠狠刮在她脸上,让她的脸刮得疼痛冷冽。 她想要抓住些什么,风抓不住,自由也抓不住。 她好像从来没抓住过什么。 第102章 要抓 等到猛然从小包里拿出钥匙,门锁被钥匙的尖端抖擞戳了几下。 拉开的风带来金属的材质碰撞着,汪曦暖看到了父亲那双平静的眼睛,漆黑的瞳孔里面,不起一丝波澜。 “爸。” “嗯,回来了?” “我,是。” 汪曦暖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柔软的掌心,面上浮现出勉强的笑意, “是回来了,爸爸。” 她缓缓低下了头,只敢低垂着眼神盯向地面斑驳的花岗岩地砖。 混沌的大脑一下子被爸爸的出现给撞得七零八落,她忽略了偷藏着的礼物。 家旁的小路上,还等着她的欢喜,她的王子,她的心上人。 可面前有些驼背的男人,他的身形没有之前印象里的那么高大,反而脸上多是皱纹,手上多是粗茧。 男人只是轻微摇摇头,叹了口气,沉沉地瞥了她一眼,随后就是踏步离开了。 他也没说什么。 沉默的氛围在空气里面发酵,它翻涌着窒息且混沌的浪花,把她狠狠吹翻到了岸边,把她全身上下都打湿狼狈。 她是个落魄的水鬼。 头发大片大片地黏糊在脸上,咸涩的海水灌进她的眼眶里。 她全身的细胞要失水过多,皮肤皱巴巴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她苍白着脸,虚弱地咳嗽着喉咙里的水。 她默默听着心脏的跳动声,手机捏在右手里。 她松开了扣出月牙印的左手心,右手打开屏幕查看消息。 “快了,我马上来。” 她赶紧发消息回他,脚步立马去寻找礼物的藏匿处。 她不是一个好孩子。 她的年纪不允许她现在就拥有一份心动的爱恋,这是一个好学生不该有的耻辱。 可是抛开这些,一辈子能遇见共振的人太少了。 除去爱人的身份,他还是她多年的好友。 她不是一天两天认识他了。 少女的懵懂失措,占有强势,她统统都有。 她风风火火地把礼物带攥到手里,扬起的碎发有些遮住了她的头发。 她喘着气来,去找小路上的熟悉身影。 她重重拥抱住站着的人,礼物被甩到他身上。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手慢慢摸上她的脑袋,揉揉她的头发。 “回来了?” “嗯,送礼物。” 汪曦暖扬起笑脸,碎发在旋里面显得格外俏皮可爱, “你看。” 她右手微抬起,落出里面明晃晃的花和星星。 岸上的她一直在等待着。 等待他,所向披靡的战船,可以安全归港。 她不适合大海。 而他,应当天生就是大海的征服者。 现在的她,原意当海的女儿。 阳光碎掉了海的泡沫,她也在所不辞。 她是爱出错,处处有考虑。 但是,她抵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心动。 她不爱温柔体贴的他,不爱不可一世的他。 她爱的是全部的他,好的,坏的,真实,虚假,统统接受,统统偏爱。 “看到了。” 他拿额头故意撞了一下她的额头,动作很轻,算是小打小闹的玩笑。 “暖暖真好。” “嗯,你也很好。” 她把头埋到他的胸膛里,听到两颗心一起跳动的声音。 一声,又一声。 周身全是他的气息,暖烘烘的。 “我好吗?” 他低声问了句,眼里的目光慢慢看向她洁白的脖颈。 “这么好的话,晚上能给我讲睡前故事吗。 就用今天买的《小王子》,好不好?” “嗯。” 她使劲点着头。 眼眶酸涩难受,她和他告别,被他逮着黏糊地亲了几口脸颊。 她挥挥手,等转过身,她看到了出来的奶奶。 “奶奶。”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害怕的感觉重新淹没了她。 她应该勇敢一点。 她紧紧数着心跳,眼睛眨啊眨。 和家人相处的一幕幕翻页在面前,铺天盖地地朝她脑子里涌来。 “刚刚那个是右右。” 她听见自己这样说,低着头故意不去看。 她今天实在低头太多次了。 回避,躲藏,胆怯。 这些都是她的本能。 可有得必有舍。 奶奶可能看到了他们过分亲密的举动了。 这样的亲吻不是普通朋友可以做的。 “嗯,进来吧,外头冷。” 老人家招手示意她进来。 风吹到枯枝上面,没有一片叶子可以拱它发挥自己的能力。 她周身是冰冷的空气,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冒着冷的颤抖。 手臂上的残温快速地消逝,表示它的主人刚刚离去。 她抓不住这样的温度,面前开着的房门里,入目全是热乎且厚重的毛呢沙发,上面还有一床她冷盖腿的小毛毯。 她松了一口气,挺直自己的腰板,走进了老人所待的房子中,她生活多年的家里。 第103章 星星瓶 等到了坐在沙发上,奶奶给她递来了暖乎乎的红枣桂圆汤。 她平日里就爱喝这些甜滋滋的糖糖水水。 嘴里沁了蜜,心情就会更好。 “谢谢奶奶。” “嗯。” 奶奶身上穿得十分厚重,围了厚厚的一圈。 沧桑的眼眸疲倦笑起,手臂上不免多了最近几年冒出的几颗老年斑。 老人家拉了拉衣袖,轻微遮掩了下。 她粗糙的手指甚至破开了皮,即使涂了汪曦暖特意买的护手霜也不见有所好转。 “奶奶,我。” “暖暖,怎么样?” “好喝,我最爱喝奶奶煮的汤了。” 汪曦暖点点头,手掌围住瓷碗。 温热的温度缓缓从手心里面传来,不过分灼热,不过分冰冷。 恰巧这时候,父亲也从房间里面出来,喊了声妈。 她默默又喝了一小口的热汤,温和的汤从喉咙自上而下滑动。 汤快速见底,说是要赶紧回房间学习了。 她几乎是逃避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躲着背后的目光,不去深究里面的深意。 房间还保持着和早上一样的状态,有些凌乱的衣柜,桌上没有翻面的试卷。 这些桩桩件件都预示着她,早上离开时,她是多么的雀跃与欢喜。 另一边。 扣扣。 “郝叔。” “回来了。” 男人一把拉开门,招呼他进来。 “刚刚你舅舅来电话了,但我没接到。” 他刚准备走进房间里,却冷不丁听到这样的话。 客厅里,放着的电视机,正吱吱呀呀地唱着黄梅戏。 他眉心微动,随后很快地恢复平静,只是指尖颤抖了几下,继续用力把门把手拉开。 “谢谢,麻烦您了。” 他转过头来,对男人礼貌一笑。 砰。 世界回归了安静。 深呼一口气,戴竹阳把手上的礼物放在了桌上。 他抛开了脑海里关于外界的一切,深深陷入了柔软的床上。 床褥松松软软,泛着好闻的大太阳味。 暖烘烘的,是正午灿烂的娇阳。 他捞起了一旁的玩偶,玩偶丑丑的大眼睛,正笑眯眯盯着他咧嘴一笑。 他不由得笑出声,抬眼看了看桌上的礼物。 慢慢把玩偶端庄扶好,正坐在他的枕头上。 他拍拍它的脑袋,胖圆的大脑袋往下点点。 他旋开了星星瓶的木塞,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灵活地取出里面的某颗星星。 他缓缓把里面的内容扑开来,带着指尖微微泛出的薄汗。 淡粉色的纸面上,先写了个日期, 还有一行她写的一天心情的碎碎念。 他轻声把上面的字给呢喃读了出来, “一起去买校服,个子好高,忍不住偷看他。” 他重新拆开一颗浅蓝色的星星,眉眼似笑非笑, “坐大巴,侧脸好好看。” 继续拆。 “运动会,比太阳还要耀眼。” “仙女棒,小孩脾气。” “在橘子灯前被他亲,和好了。” 一颗颗,一件件。 他抖着手指去拆开,心里面却冷静得可怕。 手臂上面暴起的青筋,带着诱人的浅黛色。 他嘴角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眼尾上挑着,太妃色泽的眼眸温柔到流动起来。 刹那间,一向沉默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它爱起着一圈圈的波澜。 勾得他忍不住去摩挲那些纸条的边缘,眼眶渐渐发红,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默默按住自己心脏的部位,听着它有力地上下跃动。 他应当是极其幸运的。 幸运到连上天都爱格外垂青他。 足够了。 “嘟嘟嘟。” 手机传来烦躁地铃声。 滴嘟滴嘟地吵得他愣了愣,他摸上黑色的金属壳。 今天女孩给它买了个磨砂的外壳,五颜六色的,绚丽多姿。 他的偏蓝,而她的偏粉,是选了的情侣款。 他还之前讨来了她多余的头绳,绑在一截露出的手腕上。 他不经常戴,怕弄脏这个。 在约会的今天,他一直戴着。 新的手机壳还没装上,手机冰冷一片。 “喂。” “过年打个视频吗?” “不了。没事的话,我直接挂了。” “哎,等等。竹阳,我听你老师说,你首考考得很好。” “还行,比不上北京的高材生。” 他把目光转移到御守上面,寓示着健康的重要,祈祷他能够平安康健。 “怎么会呢,你以后考回北京的话,” “我不考回去。” 他冷冰冰地说。 眼里的闪光消失不见,只余下了冰冰凉凉的淡漠一片。 “我在南方待着挺好的。” 他也不听男人说什么,就直接给挂了。 把手机顺便静音。 他开始重新折好星星,把星星封存到玻璃瓶里。 星星细碎而泛滥,然后开起了一个小开关。 瓶子里面乍然闪亮,带着荧光点点的颗颗繁星。 她送了他一个小的星空。 第104章 孤家寡人 戴竹阳冷不丁去触碰玻璃瓶冰冷的外表,指甲在上面扣出清脆的响声。 他轻笑一下,把瓶子小心翼翼地摆放好,额前的碎发随意落下,遮住了眼睛的上摆。 他拿手指拨拨碎发,露出那双格外漂亮的眼眸。 显山露水的凶狠眉眼,在温柔的眼神下,柔和了凌厉的侧面,成为了令人溺毙的海上漩涡。 他把桌面上的5·3翻开,上面红黑相间,或是利锋捺下,或者圆圈横撇。 把手机充电线插上,他只听见嘟的一声,页面充电的蓝色圆圈源源不断地转来转去。 qq里再次发来那位医生的消息。 他切了账号,蹙眉着去看。 过去的种种似乎与现在的他毫无关系,他与过去是沙滩上已经晒干的散沙。 他抛弃的大海的怀抱,归于阳光的沐浴里。 可正是因为毫无关系,他才格外惧怕。 怕潮水重新席卷开来,卷入自己没入深不见底的海底。 海底里面有什么? 他一向清楚地知道。 他点开了那个照片,是一只可爱的田园牧犬,上面的狗牌上面还写着, “小七”。 那是他哥哥的狗。 他的瞳孔巨大地溃散,心止不住地去猛烈跳动。 小七此时正趴在病床上,耷拉着脑袋,皮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它透亮而澄澈的眼眸里,是散不开的忧愁和浑浊。 叫他一时间看不清楚,小七眼里的是什么。 万千的思绪猛然间被拉到初中的某天,巨大的乌云笼罩着他的心头。 压得他喘不上气来,死命攥着拳头,也久久不能放开。 沙沙的雨声落了下来,空气湿润潮湿得厉害。 他本来想买不大规矩的花,但思来想去,还是换成了白色满天星和白色小雏菊。 夏日的空气是闷热的。 雨丝扑到身上,不轻不重,不清不楚。 他没拿伞,只是盖了个鸭舌帽。 裸露出的手臂轻轻挽着那束包好的花。 这是一个很偏远和安静的地方。树木幽深,人迹罕至。 他迈开步伐,面上没有平日的坦率与随意,冷着张脸,反而多了分成熟的滋味在里头。 慢慢踏上青苔蔓越的台阶,湿润的台阶积聚了些许水坑。 他面色肃重地往上走,挺直的腰板禁锢着他,让他与平日里的随意而为格格不入。 他郑重地来到了黑白照片的面前,看见照片里一张熟悉脸。 那是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照片里的他神色平缓,眼里总是平平淡淡的,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光彩。 他的碎发随意地被风吹开扬起,可他却无动于衷。 戴竹阳把花摆放在墓前,本来挺直的腰板突然泄了力气,连直起的勇气都没有。 雨好巧不巧落照片上,在他的眼里。 那里面有什么? 戴竹阳抬起右手,抖着手指为他抹去照片上的眼泪。 硕大的水珠被抹开,分散成细密的小珠子,眼泪还在,抹不干净。 戴竹阳很无奈的笑笑,叹了一口气。 抬了抬眼皮,他正对上那双眼睛。 那么忧愁,那么平静。 而他的眼中呢,有什么? 他从小就羡慕哥哥。 他哥哥是天底下顶厉害的人,可现在躺在这里的,也确确实实是他的好哥哥——宋霖珏。 戴竹阳开始无聊地数起花束里的花枝有多少。 猛然间山里狂风大作,树林里面吱吱呀呀,簌簌作响。 鸭舌帽很快被掀开,他立马伸手去扶好帽子,开始整理自己的周身。 他低头看去,白花被秃噜下几片花瓣,孤孤单单地飘落下来。 他听见自己咽了一口唾沫,头开始慌乱四处去寻找。 他在寻找什么呢,。 是愚蠢的以为,他优秀而聪明的哥哥,可以死而复生。 还是说,这一切的一切,只是个玩笑。 等到不小心差点拌脚摔倒后,他冷了冷神色,随后站起身来,笑容慢慢浮现。 他又恢复成了冷冽的他,洞察秋毫,镇定自若才能减少失误的几率。 微风轻轻起,雨后正藏阳。 他落寞着,脚一步步踏在台阶上,听着脚踩破小水坑,踩过落下的枯枝败叶。 他忽然转身去看那处墓地,那一块小小的方寸,已然是某个人的全部了。 某人的人生止步于此。 公交亭的椅子上只坐着戴竹阳。 他低着头 沉默着听着街道上的车子奔驰来奔驰去。 等到了喇叭响起来,绿灯亮起,大型公交车从这里穿过,他才恍然间回过神来,重新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叮铃铃的铃声突然响起。 “喂,郝叔。” “小阳,今年回家里吃饭呐?” 男人沧桑的声音传来,而回应他的是一个“回”字。 他把手机挂掉了。 现在,戴竹阳索性把卷子压住手机。 他犹记得,在初三过年夜里,郝叔喝醉了酒,失去了平时的吊儿郎当,变得憔悴疲惫。 嘴里呢喃着的,是他父亲的名字。 他们的爱恋是不为世俗所承认的隐晦情愫。 所以当他那天问男人,他会遗忘他父亲吗? 男人的眼里泛着泪花,垂下深情的眼帘,抖擞着嘴唇, “怎么能够遗忘呢?小阳,我永远思念着他。” 他觉得,他也是这样的。 思念他的父亲,思念他的哥哥。 他希望回到过去的幸福里面,但同时惧怕过去的幸福回忆会灼烧他。 在潜意识里,他真真切切地明白。 他们永远不会重新回到自己身边了。 他,已经是个孤家寡人了。 第105章 球馆 球场。 啪啪啪嗒! 篮球在干燥的地板上面拍打着。 随意开了矿泉水下肚,硕大的喉结上下滚动着。 姚斯年把盖子拧紧,眼神偷偷关注着球场上的声势。 “来点。” 他空着的手拿了瓶新的甩过去,被站着走来的男人稳稳接住。 身旁的座位一重。 “谢谢。” 低沉的嗓音响起,戴竹阳开了瓶喝水,水珠在他的薄唇上泛起一层好看的光泽。 “客气。” 姚斯年拉长语调,耸耸肩,笑嘻嘻的,瞧起来没心没肺,一天天很是轻松愉快。 他眼尾爱上挑着,似笑非笑,算是顶风流的娇媚。 突然,他手机滴了一下。 有些慌乱地去开手机。 “等会儿我结束来打球吧。” 屏幕上的黑字明晃晃的表现在面前,姚斯年抖着指尖,点了点, “行。” “宋辉的?” 戴竹阳出了声,眼睛冷静地对着他,面上看不出什么喜怒哀乐。 “嗯,对。” 姚斯年立马起身,挺直了腰板,低垂着眉眼看他, “我去门口等他。” 他突然俯下身把矿泉水放在凳子上,脚尖还不小心撞到了凳子,踉跄了一下。 戴竹阳一直盯着他的背影,默默又喝了一口水,舔了一下嘴唇,随便把盖子给关上。 “戴哥!” 来了的宋辉一身高挑的米色大衣,显得他整个人恬静又温和,笑起来温煦和谐,不尖锐锋利,看起来精心打扮过。 姚斯年倒是冷着一张脸跟在他后面,嘴唇紧抿着,欲言又止,似乎有话要说。 等到宋辉站到他面前,他在看清他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袋子露出的边缘是柔软的面料。 很明显,这是一条围巾。 粗糙的针眼,表示这条围巾极其有可能是人手工织的。 戴竹阳见宋辉把袋子乐呵呵地护好,怎么也不给好奇的姚斯年看,死命捂住守着他的围巾。 “怎么了,我女朋友送的。” 宋辉拿手肘抵住姚斯年准备前进靠近的胸膛,戳着硬邦邦的。 “哦,这么高兴?” “能不高兴吗?” 宋辉把手肘收回来,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还十分宝贝地摸摸拍拍袋子的外表。 “这是我女朋友亲手织的。” 亲手织的怎么了,他也能织。 姚斯年本来是想这么说的,但他还是忍住了。 实在是球馆离开太沉闷了,他一下子就失去了勇气。 世俗的眼光是现在打破不了的厚重屏障,他不能这么自私。 自私到只是因为自己喜欢他,就让他被贴上异样的标签。 “那挺好的。” 姚斯年眼皮也不抬一下,听见自己这样闷闷的回答。 他的手蜷缩了几下,又悄然松开。 眼神倒是避嫌一样,离开了宋辉的身上。 空气里突然沉默了一下。 宋辉愣了愣,赶紧活跃起气氛。 拍了拍戴竹阳的肩膀, “戴哥,你呢。听怀章说,你和你女朋友前几天约会了?” “挺顺利的。” 戴竹阳点点头,眼里不经意流出一丝笑意,喉结滚了滚,撇开了头, “你刚约会回来吗?” “对啊,你看,我是不是穿的人模狗样的?” 宋辉把袋子放好,手臂撑开转了好大一圈,大衣下摆都有点轻轻扬起来。 面上是乐呵的表情,要是有尾巴,真的恨不得原地转圈圈了。 “收拾一下,打球?” 戴竹阳也站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语气懒散着,连带着他的尾音上挑。 “行。” 宋辉倒是连忙转身去收拾自己了。 戴竹阳站立在姚斯年对面,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宋辉对这个小女朋友真的很上心。 可他这个好兄弟却又偏偏对他贼心不死,到最后苦的可不就是这个好兄弟吗? 戴竹阳其实有时也挺佩服姚斯年的。 宋辉打小就吊儿郎当,脑回路总比别人家孩子要奇怪点。 包括初中他们最浑的两年,宋辉也是老被人骗。 也就姚斯年爱跟在他后面,瘦瘦小小一个,帮他擦屁股。 不然他爸给他那点零花钱,早晚得被骗完全。 只是,突然一夜之间。 姚斯年个头抽很快,甚至长得比自己还要高大健壮。 他看他的眼神,绝对不清白。 包括少年时期的梦境,他们交流时。 姚斯年红着脸,眼神却偷瞥宋辉,耳廓红得厉害。 “来了来了。” 宋辉里面是早准备好的宽松衣服,至于裤子,一开始就是条不明显的运动裤。 戴竹阳把球猛然传到他手里,挑了挑眉, “摸摸看,新球。” 第106章 认真 “嗯,挺顺手的,试试看。” 宋辉一个动作直拍球起来,冲他们几个佯装进攻,这可把他们整紧张了。 虚晃一下,球从他右手跃起,稳稳落在左手的掌控里。 他挑衅似的挑挑眉,冲几个人明晃晃一笑。 他们不由得相继笑出声来,起哄声响起一片。 “好了,赶紧赶紧打。” 宋辉挥挥手,算是给大家陪笑,掀过这一篇。 球场上重新恢复成热闹的场面。 中场休息。 额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手机就落在了掌心里。 “怎么一下来就拿手机?” 身后冷不丁冒出声。 “啊。” 宋辉侧过脸,手机屏幕熄灭, “怕女朋友发消息。” 他顺势把手机放下,眼神瞧着对方,这才接过姚斯年手里的矿泉水。 “谢谢。” 姚斯年倒是笑笑,立马坐在凳子上,手腕处缠白色汗巾。 他毫不在意地看着前方,扭过头, “额头汗擦擦,别掉眼睛里了。” “哦,行。” 宋辉只是点点头,拍了拍他的手臂,眼神朝他示意, “来,给我使使。” “嗯。” 姚斯年准备把自己腕上的拆下来,结果被截住了手,手背的下方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手心触碰的是炙热的体温,姚斯年直挺挺愣着,眼神立马紧紧盯着对方。 他想看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喉结上下滚动,他眼里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亮,甚至连心脏都雀跃到快要从胸膛里面立马跳出。 “宋辉,好了没?” 他哑着声音,手臂不敢动,只好由着对方动作。 严丝紧密的眼神包围着低头的家伙,他却又不敢继续看他。 怕他一抬头就会发现他那黏腻赤裸的贪恋,他的手背之下,黛青色的血管浅浅贴住皮肤。 欢呼雀跃的血管顺着人体的各种脉络,直接抵达心脏的最深处。 宋辉柔软蜷缩的发丝就在手心下,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够攥着。 姚斯年尽量放松手,让对方可以趁机擦好他的额头。 “好了,谢了。” 炽热的温度从手心里抽出,他手指忍不住蜷缩住,想要留存住那份温热。 可仅仅是一瞬间,他脑子又清明起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深恶痛绝自己的理性。 “我之前不给你买了?” 他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想看看他是否会如同他一般,在意羞怯。 可是统统没有。 他的眼神直白,不加掩饰。 只有他一个人,对于这样亲密的举动耿耿于怀。 他忽然又不想看他了,只是想听听他的回答。 他给他买过这样的东西,给他,给戴竹阳都买了一份。 “额,今天不好戴嘛。” 宋辉拨拨额头的碎发,眼尾微微下垂, “那个我平时都戴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那是过去了。 姚斯年想问问他,如果他漂亮的女朋友也给他买了同样的东西。 他会戴他的好女朋友送的,还是说,在乎他多一点。 可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倒显得他自轻自贱。 “是,那个有点旧了。” 姚斯年重新看向自己那个, “要不我重买个给你?” “不用不用,刚巧,我和我女朋友一起买两个。” 他倒是不避嫌。 姚斯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潋滟的桃花在他的眼里散落一片,叫人看不破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 花瓣铺天盖地,洋洋洒洒,颇有挫骨扬灰的意味在里头。 他见自己心不在焉,不敢继续和宋辉搭话。 算了,就这样吧。 他不时拨拨汗巾在手腕上下挪动,把自己白皙的腕都搓红,直至充血。 他就是烦,明明知道结果是什么,还是不信邪。 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人。按照往常,他肯定会理智地好好分析一波,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咋了,” 宋辉把他动作的手给抓住, “怪我平时陪女朋友了?” “没,你陪女朋头,应该的。” 他把他好看的手给撒开,眉随后舒展开,眼里晦暗一下子消散得干干净净,看不出刚刚是如何的沉闷难耐。 他眨眨眼睛,长睫落在他眼底,遮住了他的深眸。 “宋辉,你对她还得认真的。” “认真吗?” 宋辉凑近他小声呢喃,“那你觉得,她对我认真吗?” 他眼睛眨巴眨巴,嘴边是羞涩的笑,还舔了下嘴唇。 “嗯,你们都挺认真的。” 姚斯年不得不说出这句话,眼睛看着的是地上。 这才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如果不是这样,他大抵可以把宋辉牢牢守住,可他又偏偏动了心。 “嗯。” 宋辉点点头,好似叹了口气, “她好像是认真的吧。你也觉得?” 他听见自己不轻不重嗯了下,现在根本不敢盯着对方的眼睛了。 “这样。” 第107章 高兴 宋辉的眼沉默了下来,随后眉眼舒展开来, “好嘞。” 他拍拍姚斯年的肩,算是示意他抬头去看,正漫步过来的戴竹阳。 戴竹阳夺了喝了一半的水,站着喝了口。 “我手机呢?” “这儿。” 姚斯年立马把左手按住的手机给取出来,手掌心按出了浅浅的红印。 磨砂的蓝色手机壳,包裹住黑色的金属色泽。 它是与粉色的情侣装,耀武扬威地表现着,它的权威正盛。 所以呢。 戴竹阳利落地附身,把手机夺过来。 连忙看了眼手机,他的眉心微微一动,把水放回位子上。 “我去洗手间一趟。” 声音还没落完,他就迈步离开了。 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眼神里面暗流涌动。 “小七怎么样了?” qq消息发向那位医生。 “不大好,它已经很老了。” 戴竹阳的背后是不大明亮的窗户,窗户与外界的阴影光落交错,丝丝缕缕的光线被撕裂破碎。 他锋利的脸部棱角被百叶扇丝丝割裂开来,连同他眼里的亮光一点点沉寂下来,归聚于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点。 窗户微微打开,吹来一处来自外界气息的喷洒。 它冷冰冰的吞吐在自己的脖颈处,如同一阵电流强烈地激烈着,他敏感而脆弱的神经。 他忍不住想要缩缩脖子,内心却隐秘地在期待,期待对方可以说出那只可怜小东西可以活下去的可能。 他实在是被风吵得没办法,百叶窗打在窗上作响,深邃的眼眸里,晃过一圈窗户光。 他关上了窗户,手机那头还是没发来消息。 他无奈地勾勾嘴唇,点点屏幕, “行,知道了。希望它最后能高兴点。” 嗯,高兴就好。 戴竹阳看着满天的百叶窗,透过那丝丝缕缕的光影,他瞧见了外面的不大明朗的阴天。 他的手没有去拨开百叶窗的窗叶,只是在指尖快要触碰到的那刻,猛然缩了回来。 指尖如烫伤了个大泡,快要戳破涌出浓浓的血水。 明明他还没有触碰到,他们的距离如此之远。 所以呢? 他还是心里害怕,逃兵一样逃之夭夭,感觉忙不迭地缩了回来。 他在怕什么? 怕什么都抓不住,却内心有一种渴望的成分存在。 戴竹阳的屏幕停留在了与人的聊天页面上,他忙不迭退出去。 他重新切换成为了戴竹阳。 偷得的一次清欢,成为了戴竹阳。 他不拥有宋霖珏的优秀和冷静,很多时候,他是掠夺者,是偷窃者。 他占着他的身份,享有他人的赞美。 他好不容易从那边狼狈逃回来,重新变回了戴竹阳。 小七的事情把他和过去重新牵连住,在那样肮脏且不屑的日子里,那是唯一的慰藉。 他无法割舍那样的别样温暖。 他只好重新拉起被自己扯断的绳索,沿着被他深恶痛恨的那条道路,沿途走回去。 “戴哥。” 宋辉和姚斯年大摇大摆走进洗手间,倒显得洗手间是他们家一个样。 “嗯,怎么了?” 戴竹阳把手机放下,眼里面是挥之不去的阴霾,他努力收紧他的手握成拳头。 青筋偷偷布满他有力的手臂,他面上却是很得体的笑。 量别人乍一看,就是笑得很疏离的那种。 “鞋带掉了。” 戴竹阳立马低头去看,结果发现,鞋带早就被自己塞到鞋里面去了。 他鞋子外面哪里有鞋带。 他猛然抬头,却被人高马大的姚斯年给架住,一下子动弹不得。 “戴哥,还真被这家伙说对了,你就这么粗心。” 宋辉一下子笑出了声,碎发凌乱地碎在额头上。 “这不,还真被他说对了。” 戴竹阳愣了愣,随后被宋辉猛烈敲了敲胸膛。 “行了行了,宋辉别敲坏了。” 姚斯年立马制止他的行为,生怕戴竹阳会生气。 实则是他内心吃醋,不想他们有身体上的接触,打闹也不开心。 可怪得了谁,是他自己内心不平衡,身份见不得光。 “怎么都过来了?” “上厕所呗。” 宋辉拍拍他的胸膛,笑得一脸灿烂。 第108章 裂缝 “行啊,先松开。” 戴竹阳狠狠拍了下在自己胸前的爪子,眼里冷冷淡淡的,不起什么波澜,有些平静地看着。 姚斯年反应倒是快,立马拉着戴竹阳退后一步,面上笑嘻嘻的说, “松了松了。” 手忙不迭放开,表现十分无辜,眨了眨自己可怜的眼睛, “宋辉,上厕所去了。” 他拉了把宋辉拽向里间隔板,给他使了个眼神。 见宋辉的身影进去了,姚斯年的脸色才缓过来,回头看看戴竹阳一眼,深深叹了口气, “你吓到他了。” “我没那意思。” 戴竹阳把手机揣回兜里,掌心松开,他手指尤其修长,骨节瘦削却附有一层薄薄的肌肉。 皮肤的纹路清晰可见,纵横交错,丝丝扣入,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宋辉平时就爱这样。” 姚斯年低垂下头,藏着那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我去里头找他。” 说完,他就急忙来到里间。 宋辉也就没进去,只是面对大镜子站立,仔细观察着自己的脸。 “你也上?” “没感觉。” 姚斯年利索地开了水龙头,水流在哗哗哗作响,一下子把洗漱台给浸湿。 溅起的水珠还有些飞到了半空里,扑面到他的脸上,凉嗖嗖的。 “洗个手。” 他把手从容不迫地进入到水的领域里,朝着宋辉点点头。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大秘密没告诉我?” 宋辉的声音幽幽地从旁边传来,他的眼睫毛小幅度扑闪着。 如果不仔细去看,都看不出来,他在睁眼。 姚斯年动了动嘴唇,喉咙艰难地吞咽着。 他转过身去,镜子倒映出他宽大的背影, “哪有,就是他刚刚心情不好,我劝劝了他,别想那么多。” “真的假的?” 宋辉对视上他漂亮且多情的眼眸,眉眼大开大合十分凶狠。 可眼里却总爱住着清明一片,仿佛游戏人间,总总带着股不屑一顾的劲儿。 宋辉一时间见他点点头,不得不说,他这个兄弟的脸真是魅惑众生,只是浅浅一个微笑,顾盼生姿。 尤其他的脸部轮廓,男子的锋利上却多了女子才有的柔和轮廓。 他要是养一头长发就好了。 宋辉在心里摇摇头。 他开心就好,用不着养长发,也不一定要短发。 “假的。” 姚斯年低下头,他额前的碎发漏下来,隐隐遮住了点眼眸的痕迹,温煦的笑意若有似无地浮现在他眼里嘴边笑出了气音。 “啊?” “骗你的,好了没,出去了。” 姚斯年拿了擦手纸去擦手,纸啪嗒进入纸篓里。 眼神流转,给了他自行体会的动作,让他一起出去。 “好了?” 戴竹阳刚好从手机的视线上抬起目光,把手机一收,发丝在空气中甩了甩。 “那走吧。” 没有之前的疏离得体,现在有的,只是那个曾经的戴竹阳。 他会跑来和自己肆无忌惮地打球,会笑会哭,会勇往直前义无反顾。 他耸耸肩,神色自若。 宋辉想重新拍拍他的胸膛,看看他是否会抗拒。 可他看到他这样,又突然不敢起来了。 戴竹阳这样子太正常了。 正常到连他都快要分不清楚,他现在是开心的,还是悲伤到了极点呢? 他转眼去看姚斯年。 他眉心微微动了动,但脸上还是不动声色的,甚至是十分平静的接受,戴竹态度的变化。 宋辉觉得自己真是在无理取闹。 戴竹阳和大家分开这么久,有变化很正常。 他在北京发生的事情,多多少少就是会改变他本身。 所以,刚刚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可就算是变了又能怎么样,他们是好朋友,好兄弟,就应该互相信任。 即使他有所改变,他也不会伤害自己。 至于他有所隐瞒。 身为他好兄弟的宋辉,决定给予戴竹阳一定时间。 等他,去愿意告诉他,关于他的秘密。 姚斯年的话,都是兄弟,也一起等吧。 可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秘密,这一切就已经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一开始,只是一个不经意的瞬间。 瞬间过后,时间一次次地叠加,就是每时每刻了。 镜子有了一条小小的裂缝。 在反光中,它显得极其明显。 甚至,无比刺眼。 第109章 枣奶 “竹阳,起来了。” 郝叔的声音从门外面传来。 眼皮格外沉重,四肢无力,脑袋昏昏沉沉的。 眼珠子转了一圈,皮肉肆虐着懒散困倦的气息,似是要坠入眩晕的深渊泥潭里面。 戴竹阳的身子陷入柔软的床铺里,手指蜷缩了几下,终于是将眼皮挣脱开了桎梏,迎来了不大刺眼的亮光。 窗帘是厚重的针织,只有中间没拉好的部分,透着黑色轻纱散漫过的光,玲珑梦幻。 乍一眼望去,颇有影子摇曳的滋味在里头。 “知道了。” 戴竹阳揉揉自己的眼睛,嘴上喊着。 睡俏皮的发尾凌乱在头上,碎发半遮住他的眼睑。 眼里一时间的无神缓缓过去,亮光取代着迷茫呆滞。 他眨眨眼,手握成拳头敲敲自己的脖颈,伸了个懒腰。 昨天篮球打太凶了,这下子好了,腰酸背痛的。 他眉心蹙了蹙,脚没踩拖鞋,光脚去把窗帘拉开。 还勉强能够忍受这种酸胀感。 手机放在床桌上,关着静音。 他拔开充电线 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小红点不多,让他微微安了心。 外面刺眼的阳光微醺地散射下,,轻纱挡住了大部分的强光,只有温温柔柔的小光偷跑出来。 戴竹阳的侧脸也被光渲染柔化得温温和和的,没有平日里的盛气凌人,锋利果决,是带着奶团劲儿的温煦如玉。 他没有带着多余的锋利棱角,似笑非笑的眉眼里却不失偏颇地垂下眼尾。 他倦得很,耷拉着脑袋,连眼睫毛也是软塌塌的。 翻翻置顶,还贴了一则早上八点的消息。 他忙不迭去看现在的时间。 快十点。 心里猛的咯噔一下。 “暖暖,我刚起来,没看到。” “对不起。” 然后就是迅速地引用她的话, “我也觉得好好笑,这个综艺我刚前几天看了。” 他手指生风,快要把屏幕戳破,手指哒哒哒地响个不停。 “竹阳,快出来吃饭。” “好,马上来。” 他大喊着,眼神却止不住去看向手机。 定眼一看,他还打错一个字。 外头催得紧,他来不及多打,连忙补了个正确字发出去。 补了句, “我现在出去吃饭啦。” 他把衣服穿好,算是哪里都有块布,刷牙洗脸利落得很,风风火火地把一切弄好,开了门吃他的早饭。 郝叔是有些生气不满的,毕竟他起床晚了。 吃饭不及时吃,容易犯胃病。 “郝叔。” 戴竹阳弱弱喊了一句,眼神却低了下来, “先吃饭。” 郝叔把热好的粥摆在他面前,皮蛋瘦肉粥,还勾了蛋在里面。 表面看来,不一定好吃。 犹豫不决的勺子握在手里,他慢吞吞地准备吃饭。 但戴竹阳只是想了一瞬,就被郝叔的眼神虎视眈眈地盯得发毛,立马拿起了勺子去动手。 顾不得其他,说到底,他还是不愿闹他的郝叔。 吃到嘴里,竟然,意外得还行。 戴竹阳眨巴眨巴眼睛,舌头搅动着粥里面的皮蛋,味蕾一下子炸开在大脑最深处。 不错不错。 他高看他郝叔一眼。 毕竟之前的时候,郝叔他可是什么也不会,就爱来家里蹭饭吃。 说什么,好朋友多来交往吃饭。 为此,家里多了一双筷子。 他爸也真是好脾气,说多个人,就还真的多做了他的一份。 “来,红枣牛奶。” 眼前明晃晃的出现了一个牌子的枣奶。 这个牌子是他初中时候最爱的。 但必须早上现做。 可偏偏他那个点要赶去上学,店里面太早不开门。 这一来二去,他也就不执念这牌子的牛奶了。 戴竹阳愣了愣,指尖颤巍巍去触碰瓶身。 “谢谢叔。” 瓶身如他想的一样,是热着的。 他这下是真的慢了下来,手一下子泄了气力,竟一把拧不开。 重新使劲,他这才转开。 当浓郁的枣香味慢慢悠悠弥漫着他的口腔,他才真正感觉到了,曾经熟悉的滋味。 他仿佛还是那个小孩。 不用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纯粹天真的,他什么也不用去做,去想。 他只需要,安安心心地坐在这里。 做一个单纯爱喝枣奶的孩子,总会有人记得他的喜好,给他去买想要的东西。 他还是很幸运的。 喉结上下滚动着,暖和的感觉从食管慢吞吞下来,流到胃里,蔓延到五脏六腑。 第110章 怜爱 鼻息间全是红枣甜乎的味儿,把他一下子拉回幼时的温房里,连呼吸一下都是黏糊不去的糟糕气味。 是父亲的包容与怜爱。 他被溺死在这样的关怀里,日增月加,以至于脾气骄纵,性格见长。 他成为了刀尖上爱跳舞的人。 把自己划出一道道见血的伤痕,累累落落,纵横交错,是带有隐秘而晦暗的诅咒,意味着他的不管不顾,头脑发热。 跟个毛头小子一样,横冲直撞。 别人鞭笞他,责骂他。 可那要又如何? 他我行我素惯了,天王老子也管不到他头上来。 他爱玩闹,爱疯狂嬉笑。 爱于黑色脏污的诡巷中,踩去无人的草坪。 看那葱葱郁郁的草茎,为自己尽数折腰。 看它们无比骄傲,无比盛悦,却被自己踩在脚下,铺平成一条平坦的道路。 那道路千夫而指,崎岖岣嵝。 一坡更比一坡陡,层层叠叠的,叠成他内心深处密密麻麻的花瓣心。 花瓣在放大镜下一圈又一圈,旋旋绕绕,绕出这些年的朝朝暮暮。 朝暮之间,云层之下,他终将被抛弃。 被抛弃至,无人问津的暗巷里。 抓不住光亮,自由的风也不爱怜他。 他跟条没人要的野狗一般,只剩下了圈地自萌的机会。 有时候,连被圈起的方寸都是摇摇欲坠的贪念。 手机滴滴滴传来消息。 他一下子被拉回到现实。 光亮,风。 爱怜,欲望。 戴竹阳慌乱地去查看消息,手指止不住去颤着抖,指尖都泛出了薄薄一层汗。 以前的他可以拥有很多东西,他的父亲会为他寻到。 至于现在。 他没有了爱他,怜他的父亲。 他能够拥有的,是满目的算计。 算计自己的外表,算计自己的爱欲。 他浑浑噩噩,跟个小心探索的旅途人一样。 在考古的途中,不知方向,又不愿意轻易放弃。 所以呢,他颤颤巍巍地打了个电话。 女孩柔柔的嗓音从手机里传来。 声音轻快而俏皮,没有世俗的烦恼。 简简单单的。 尤其她那双眸子,澄澈而透亮。 圆眸瞪大而放缓,眉眼带笑,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是漂亮的洋娃娃。 是他如今最想要的东西。 是他父亲在时,也求不来的贪恋。 他少时不懂,以至于流光溢彩都从自己手中快速流去。 绸缎的色彩斑斓绚丽,怎么也抓不住。 他只求她怜他。 放缓了语气,压成了娇娇弱弱爱撒娇的模样。 对面是玻璃折射出的假镜子,模糊的轮廓边缘勾出圈圈幻影。 他试图去寻找玻璃里昔日的自己。 “戴竹阳,我想,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去学校学习吗?” 没有滋滋的电流声,没有之前多次求电话的烦躁不安。 他还是等到了她的电话。 在三年里,他不止一次去听手机的铃声。 试图可以打通它。 可真相就是,他被判处了死刑。 被死死钉在了十字架上面,审判随之而来。 他被残忍地剖析在了世人眼前,多么可笑,多么卑微。 “好啊,当然可以。” 他眨巴眨巴眼睛,意图压下他的肮脏和躲避。 那不是胆怯。 是他的不舍。 不舍去打破这种关系,对于现在他们来说,朋友会是最好的解释。 至于爱人的身份,他能给。 她能吗? 难不成要他的女孩,抛弃全部东西,身败名裂去爱他,才能凸显出,她真的爱他吗? 爱情一定要用这种东西来证明吗? 不是。 答案一定不是这样。 他现在要做的,是努力追上她的脚步。 成为可以和她匹配的人,他不一定要超过所有人,但他要让自己满意。 他不能老是用骄纵和随意的态度去处理某些事情。 脾气也是,要学会忍耐,要微笑。 但其实也不用学这些。 她说过,他很好,比他哥哥还要好。 在她眼里,他比他哥好,那就足够了。 她愿意怜他,就是莫大的荣幸了。 他已经十分满足了。 汪曦暖,不要再躲开了。 爱我吧,怜我吧。 我是个可怜的家伙,什么都没有。 没有父亲,没有了家,他现在就是只没有要的野狗。 你爱我吧,好不好。 “暖暖,明天见,我有几道题要问你。” “好啊,加油加油!” 元气满满的声音从来不爱负面的输出。 她总爱鼓励你向前。 管是非之后,不做审判的角色。 “嗯,加油。” 他寻到熟悉少年的轮廓,他眉眼和以前一样,爱似笑非笑,带着模糊的暧昧边缘。 他深知自己漂亮皮囊的诱惑。 可是,他又笑了笑。 破开了暧昧的边缘,裸露出来的 是最为原始的爱念。 他深切地发现了一个秘密。 一个,深藏多年的秘密。 他,这只野狗,爱上了一个女孩。 第111章 鸿门宴 叮铃铃。 摁掉响起的闹钟,汪曦暖习惯性地坐起身,睁开眼睛发呆。 等呆了半分钟后,眼里的清明才渐渐恢复。 她瞧见了早早准备好的校服,把被子拉开,裸露出不小心睡卷上去的白皙小腿。 是病态的,弱皙的。 她把睡裤边拉下来,盖住了右腿分外瘦弱没肉的脚踝。 “暖暖,起来了吗?” “嗯嗯。” 她打字很慢,只发了个表情包。 今天说是去学校,但其实也算不上正式的上课时间。 他们不过是揣到了一个早些回学校自习的机会。 问他到哪里了,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大片的镜子在面前闪着光,卫生间里面的白炽灯显得晃荡摇曳。 汪曦暖不时瞧看手机,对面发消息有一搭没一搭的,似是在忙。 她听见自己心跳放慢的声音,万千的帧别慢吞吞地展现在自己面前。 时间过得缓慢至极,水流稀里哗啦,流入到下水管道中去。 她不由得发出一种莫名其妙地烦躁感,明明是格外灿烂的好天气,却生出一种阴冷。 可能是卫生间离有太阳的地方太远了,从脚底开始,一股脑蹿起冷气。 她连忙洗漱完,把自己裹进厚重的冬装校服里。 窗户外面的太阳是个大摆设,一点也不顶暖。 她这样想着,围了围巾出了门。 手机被放在了家里。 临走之前,她发着, “那我先去学校等你哦,待会儿见。” 对面迟迟不发消息。 她等了一会儿,对方发了句, “抱歉,我这里信号不太好。” “好的,那你今天还来学校吗?” 好像是只过了一分钟的,手机左上边的时间跳转。 “不清楚。” 她眨眨眼,恍若隔世。 “行,不来的话,需要我给你请假吗?” “好。” 戴竹阳默默盯着手机屏幕,看着手机屏幕不动15秒,熄灭于黑色的沉默里。 手机又亮起。 在女孩消息的另外一边,是另外的一则消息。 “到了没?” “嗯,来了。” 他如此回着。 对面,他的舅舅,宋旸杰。 他跑来南方了。 他们一群人,不能把他弄回北京去,就直截了当地来了南方。 郝叔早早被拉了过去,说是饭局,其实是鸿门宴也不为过。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眉宇间全是不耐烦的神色。 他实在不愿意去见他们,即使他们是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他们身上流淌着同样气味的血,肮脏又下作。 他要重新恢复成自私自利的模样,与他们讨价还价,冷漠疏离中带着满目的算计。 他打开了包厢的门,里面金碧辉煌的摆设,与他穿着的校服格格不入。 他没有抬眼去望,只是随意找了张凳子,顾不得礼仪主次,自顾自地坐下。 他是不是客,并不重要。 反正他们要的优秀孩子,他不是,也没有成为好孩子的潜质在里面。 他铁了心,不会和他们回去。 他无比深刻地清楚,他该是谁,他该成为谁。 所以,他坐下了,挺直腰板,目视前方,丝毫没有低眉顺目的模样。 他不是昔日怀有愧疚的戴竹阳,他欠哥哥,却独独不欠他妈,他舅舅。 至于别人,欠得多欠得少,他自己会算清楚。 可是欠了,不代表必须要牺牲自我。 他拥有了得,需要去失。 失的部分,不该是他的自我。 “竹阳,来,喝点酒。” “抱歉,未成年,不喝酒。” 他眼皮抬也不抬,脸色冷漠疏离,下颚线绷紧,刀削锋利锐刺。 高脚杯里,红色的漩涡摇晃荡漾,他的面孔被晕开在酒液的沉默里。 是最锐利的一把刀。 脾气不好,是个从小被父亲宠坏的恶劣者。 “是吗?” 宋旸杰也不恼,只是把转盘转走,把酒杯好巧不巧,转到了一个熟悉的人面前。 “来,义仁。” 戴竹阳的眼珠子动了动,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破败的眼珠里,有了活络的神色。凝固的太妃色泽流动了只一瞬,又迅速冷凝下来。 还没等来回答,转盘上就多了只骨节分明的手。 只露出一截皓白的腕,以及黛色轻附的青筋。 转盘咕噜咕噜地转动。 那杯高脚杯,好巧不巧,落到了笑着男人的面前。 “竹阳,你这什么意思?” 宋旸杰不动声色地用鄙夷眼神瞧了他一眼,随后又恢复成了和蔼可亲的好舅舅模样。 他的脸因为过分假笑,皮肉堆挤着皮肉,起了一层厚厚的褶子。 “谢谢宋警官的好意,我叔叔和我一样,是粗人,无福消受。” 冷冽的声音回荡在空气里。 戴竹阳面上阴晴不定,只是微微下垂着眼尾,带着股疲倦狠辣的劲儿。 他整个人是松弛下来的状态,眉眼里却总浮现出一丝笑意。 眼里是毒辣的光,要把人击穿。 小孩心思,不足为惧。 宋旸杰勾了勾唇,面上仍是波澜不惊的微笑假面。 只要他还拥有这份血缘关系,他就得喊他一声舅舅。 他,宋旸杰,就是在身份上压他一头。 第112章 名利场 “义仁,你觉得呢?” 宋旸杰笑得温柔,眼帘下摆处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与摆弄。 他们一路不一路,可由不得一个小孩说了算。 他敛住了语气,放缓语速, “竹阳,舅舅知道,你首考考得很好。你肯定也不希望在学习上,有所影响。” 他说话慢条斯理,眼神如有实质,是把锐利的钩子,狠厉且绝情地刺来,要把那位冷静的少年直直勾穿。 他要恶劣地撬开少年冷漠的面具,让他重新变得堕落沉迷,重新恢复成为那个令他操控的提线傀儡。 他逃不出,也不能逃出去。 “影响不影响,不是你说了算。” 戴竹阳的手紧攥在一起,指尖微凉,长出指头的指甲锐利地戳出,划过他大拇指纹路的皮肉,带有微微的痒意。 他的眼神默然下来,不声张太多,只是这样随意瞥着瞧你,冷冷淡淡的,无欲无求。 “我的成绩是我说了算,我未来要去哪里,是我的选择。” 他眼里闪着晦暗不明的光亮,蠢蠢跃动的光线,在里面晃荡散开,散场为波澜不惊的层层波澜。 不完全成熟的面部轮廓里,零散透露出几分当年肃穆又傲娇的小少爷,被宠得无法无天的混子。 过去的影子破碎不堪,他不管不顾,在压抑的年华里,大浪淘沙,想要抱紧住些什么,想要留住些什么。 渡过无数个荒诞的夜晚之后,在一个雨天,他重新打破自己的面具。 他抡起拳头,破了那框框条条的束缚。 他就是当年那个混蛋,什么也没有变。 在洗去纹身的肋骨处,张狂地烙印下晦涩的痕迹。 他是毒蛇啊。 是被人唾弃,肮脏而下作的夜行动物,皮肉连着血液都是冰冷刺骨的。 身体一蜷缩起来,触及到的,都是冷冽的。 他感觉自己触及到的,是拼接的尸块,甚至于,连缩成一团的机会都不敢拥有。 “我去哪里,是我说了算。” “你太意气用事了,有捷径为什么不走?” “为什么要走?” 戴竹阳似是不解,摇摇头笑,眸里闪烁着的是他未曾见过的光亮。 “我不愿意,能怎么样?” 他嗤笑一声,勾起的唇不落下,眼尾上挑着,透露出懒散又痞坏的轻蔑。 “我的人生,你要怎么管?拿强权压我,用语言批判我。” 他眼波流转,对视上宋警官考究的眼神也不胆怯, “我就算被你们拉下水,我也不可能和你们一个样。” “我们是一家人。” 宋旸杰一字一句地顿着吐出,眼神黏腻而毒辣。 比起他洗去的纹身而言,这位宋警官更像是一条彻彻底底的毒蛇。 皮囊漂亮而狠辣,身上的每一处鳞片都在叫嚣着他的战功赫赫。 “一家人?你和那个女人才是一家人。至于我,难得不是你们感情的遮挡物吗?” “怎么会,竹阳。再怎么说,她也是你妈妈。” “是啊,所以我到北京,算是还她。” 戴竹阳嘴角下垂下来,手拢了拢额前的碎发 头发还没去剪,有点遮住视线了。 他心不在焉,只想早点结束在这边的事情。 去学校,回客房。 去哪里都好。 只要能离北京那个地方,形形色色的事物远一点就行。 戴竹阳如是想着。 “现在,我不欠她什么。从此以后,宋家,你说了算。” 他眉眼里面不是暗藏的玄机,是很明朗而豁达的大海。 海纳百川。 他似乎对这些名欲物质的东西,已经感到厌烦,甚至想要脱身而走。 宋旸杰这些年见过不少游走在名利场的老油条,早就已经练就了看人一看一个准的本事。 他却突然有些看不懂他这个外甥。 明明之前巴不得夺得家里权力的人是他,拼命把自己改造得面目全非的也是他。 他和他应该是一路人。 他活在他哥哥阴影之下。 而他,活在他优秀的姐姐之下。 他不得已采取这样的污点,去让他的姐姐妥协,让那个高傲的女人,为自己所用。 他们应该一起堕入地狱里面。 可现在,对方明明白白告诉他,他不想干了。 这怎么能行。 他凭什么这么快就释然解脱了? 宋旸杰自嘲笑笑,猛然大笑出了声, “没了这层身份,你算什么呢?你以后能赚多少钱,能给身边人带来什么,这些你都想过吗?” 钱,权,酒,色。 这些都是赤裸裸的诱惑。 是他在北京的名利场里,见过的风月趣事。 他需要钱,需要权。 把这些作为合理的嫁妆,才能成功求娶到他的女孩。 这些是世俗的标准。 她不要,他也应该给。 第113章 不一样 戴竹阳的长睫在眼底落下一层阴影,把他的眸色遮的很深。 深不见底的翻云覆雨之中,倒映着面色微微有些狰狞的男人。 他西装革履,严格肃穆的表情之下,西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是个一板一眼的家伙。 “我知道,但这不足以令我改变。” 戴竹阳的睫毛微微颤抖,晕染开了里面的乌云密布,翻滚重重,破开裂缝,显山露水。 “如果是身边的人,应该会为我的改变而失落的吧。” 对视上他浓重而流动的眸色,裸露出来的,是浅淡的温柔色泽。 他的面上浮现出浅浅的微笑,似乎沐浴在阳光中,散布着温驯而顺从的温和气息。 和他记忆里,那个打瞎别人,咄咄逼人的孩子,大相径庭。 他怎么会不清楚打架的真相呢? 他就是气不过,凭什么,他们是一路货色,他就比自己幸运这么多。 明明都是条吃人踹脚的疯狗,连吠叫一声,都是错误的污垢存在。 他为什么? 宋旸杰真想把他绑回北京去,让他重新变回那个乖孩子,重新变回他的好“宋霖珏”。 “小宋,这酒醒久了,就不好喝了。” 有人突然出声,把宋旸杰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郝义仁安抚性地拍了拍戴竹阳的手背,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叫他不要过于担心。 “我一个糙老爷们,喝不来这么高雅的,要不,你给我整打啤的,我陪你喝去。” 他把手收了回来,撸了下袖子,露出了精壮的手臂。 周身散发着吊儿郎当的痞样,俨然一个混黑的小子,和他的职业格格不入。 “咋的,不是要喝?怎么娘们唧唧的,能不能行?” 郝义仁作势拍了拍桌子,眼神却在打量着这位宋警官。 虽然执文职,也架不住是个自律狂魔。和他正儿八经打起来,也不知谁输谁赢。 郝义仁不动声色地从兜里掏出根烟, “介意来根烟不?” 手指夹着根明晃晃的烟,朝宋旸杰面前送来。 他这什么意思? 戴竹阳不大明白,只是见他舅舅收了那根烟。 随后,郝叔就顺势和他背搭着背,跟好兄弟似的勾肩搭背,跑到包厢外面唠去了。 宋旸杰侧过头来,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戴竹阳静默着,待在了座位上面。 外面散射下来的光在空气里四处乱窜,尤其是当它接触到玻璃酒杯的那刻,晃的刺眼。 把玩着左手的手指,他低垂下了眼帘,长睫微微颤抖,甚至于他感知到了眼珠滚动的干涩感。 他的心被撕裂成为了两半。 他堕入了迷茫而无力的漩涡里。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于自己的去留,无能为力。 他仿佛回到了初二时。 他拖着饥肠辘辘的疲倦身子回家,却迎来了陌生的女人。 他被命令回了房间。 门的另一边,是小心翼翼交谈的父亲。 门外的世界另他感到无比陌生。 他是刀案上的鱼肉。 任人宰割。 他听到了内心的他在叫嚣。 疯狂叫嚣着,愤怒激吼着。 叫他的父亲,不要,不要听信那个女人的鬼话。 不要。 千万不要把他送走。 他数着自己的心跳声愈发强烈,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胸膛在剧烈地上下起伏。 可他只是个不到15岁的少年,连出去打工的年龄都没有。 所以,他只是压住了自己的胸膛。 努力压着,压着那颗躁动的心,让它不要为此而跳动爆炸,跳动疲倦,跳动至死。 至于现在,他重新压着自己的胸膛。 心脏在有力地跳动,全身的血液在剧烈地循环着,让他恍如隔日地残忍发现,他未曾逃离。 他还是当年那个少年。 什么都没办法。 对于大人的世界,他还是不足够懂得里面的规则意识。 他格格不入他们的世界。 去北京是父亲为他选的路。 那天晚上,他拒绝了父亲的晚饭。 胃里的灼烧感一阵强过一阵,他想了很久。 手机突然发了一则消息。 那是汪曦暖发给他今天的复习笔记。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感觉脸上的肌肉都不属于自己。 父亲希望他能够走很远,这没有错。 所以,他同意了。 去了北京,成为了哥哥。 后来,破罐子破摔。 摔碎假面,他回来了。 他迅速地逃离那个地方。 那个繁华的灯红酒绿,落尽了千帆沧桑,他还是不适合那种境地。 “竹阳,你先回去吧。” 郝叔发来消息。 “不是说还要回去吗?走吧。” 他死命盯着小小的手机屏幕,上面的每字每句,都那么刺眼,令他起身都踉跄了几步。 一门之隔,是两个世界。 他太愚蠢了。 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可以逃脱出来。 大人的名利场从来不是他的主场。 他是有壮士断腕的勇气和痞性。 可是,他拥有了软肋。 他有所求,不再和之前一样,谁都不信,天大地大,老子最大。 他开始信命运循环,因果报应,信我佛慈悲,一步一叩首。 他不敢去赌。 他什么都没有。 好不容易,拥有了女孩的关注。 好不容易,又回到郝叔身边。 他又能和宋辉,姚斯年他们一起打球吵嚷。 他还能自在地吵吵闹闹,混入热闹的人群里。 跟那些万千的普通人一样,嬉笑打骂。 不用一天到晚纠结,这样足不足够优秀,这样会不会不合适。 那些困住他的条条框框,全部被一一打碎。 回到这里,他重新变成了一缕清风。 破开空气的阻隔。 一路顺风。 他顺的是自己。 是自己的心。 他把门狠狠推开,走廊里面温热至极。 温室效应在这里,显现得明显至极。 “竹阳,没事。” “叔在呢。” 是啊,这次不一样了。 郝叔,他会站在自己这边。 冷风呼啸拍打在了脸颊上,砸得戴竹阳有点疼。 蓝白的校服穿在身上,他理了理自己的书包。 “你好,去y市高中。” 好听的声音晃荡在空气中。 这一次,他会留在这里,不会去北京的。 第114章 找不到 时间临近中午,太阳光照射在身上格外暖煦。 戴竹阳把冬装的领子撤下来,呼出一口热气,扭头去找着熟悉的人影。 他转了一圈。 脚踩在图书馆的地板上显得极其不踏实,一层密密麻麻的学生。 桌上散着或凌乱或整洁的书本。 没有。 找不到。 他慌乱之中,控制着自己急促的呼吸,胸膛止不住上下起伏。 头脑被一个强烈的念头给锁住。 他想找到她。 他想回到她身边。 暗自压着慌张的心神,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敛起了面上的落寞。 没有的手机的联系,仅凭着运气的成分,方寸之间,他居然也找不到她呢。 肩上的包莫名重了些,压弯了他自顾自挺直的腰板。 他在张望四顾,在茫然失措。 分离的三年里,他不止一次打过女孩的号码。 自他第一次打不通那个号码开始,就在慌乱的碎片中四顾茫茫。 他急切地想要寻找,急切地想要一个证明。 他想要寻找什么,要什么证明呢? 现在,他摇摇头,把脑海里不切实际的想法摒弃。 确定这层楼没有女孩的身影,走廊处也没有老师走动的痕迹。 他皱起了眉头,只好拖了个包,找了个最角落的地方坐下。 那是一个小圆桌,对面还有一个空出来的位置。 他的座位是布沙发,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他的手掌,掌心处那深深的疤痕隐隐作痒。 他不自在地蜷缩了一下手指,随后把书都拿出来,准备复习。 眼里的落寞不是假的,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神不时望着门外的地方,意图能从那里找到女孩的身影。 等到了吃饭的时候,女孩会回教室,到时候去找她就好。 他这样想着,可是草稿纸上的乱涂圈圈,却表明他并远没有面上表现的那样云淡风轻。 他在焦急,他在慌张,甚至于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他的落寞和不耐烦。 但他是为了自己而读书的。 摩挲着手下的试卷,他还是乖乖地划出关键词,写出答案。 书本沉甸甸,知识远远不够。 耐心地写下,abcd中的奥秘,写下天马行空的解题步骤。 他开始抛开了关于女孩的想法。 他担心她,想和她待在一块儿。 可是无可奈何。 她会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她不是只围着他转的金丝雀。 他豢养不了她,只能盼望她能多念着自己,多想着自己。 冷了冷眸色,他翻面继续。 高考的故事远远没有结束。 他们还在路上。 在6月最后的铃声响起之前,他们就还是被拽在道上的旅人。 回家的路途远没有结束。 手腕处不经意间露出一截手腕,上面俨然绑着一个发圈。 戴竹阳突然回想起,平时大课间时,她就是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那里,与四处的热闹格格不入。 高马尾上面套着发圈,他总爱盯着她的后脑勺去看。 比起她的脸,他反而更加熟悉她的背影。 幼时比她矮,爱仰着抓她的辫子。初中大胆了点,跟着她身后和她一起回家。 至于高三他回来。 他起先并不敢,只爱盯着她洁白的后脖颈,爱她的高马尾,爱她瘦削的背影。 被人吵到了,她也不恼不闹,只是安静坐着。朋友找她搭话,她也温柔笑笑。 圆眸巧笑,像极了可怜巴巴的兔子,薄薄红着个眼尾。 浑身上下就写着“好欺负”三个字。 该说她幸运还是不幸运,身边多是咋咋呼呼的朋友。 可是乖巧的女孩,也总爱受委屈。 戴竹阳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他也是这样。 利用着她的善良和温柔,一步一步地占据她的身边。 利用着青梅竹马的身份,靠近她,把她身边所有心怀不轨的家伙统统踢除,实则他也和他们差不了多少。 她拥抱了他,亲吻了他。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落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那是他为她特意布置的甜蜜献祭。 但她不是为他停留的金丝雀。 他有的,是风餐露宿的落魄,是肮脏下作的算计。 小门传来吱呀的声音。 他的身旁落下一片阴影。 “戴竹阳,你怎么来啦?” 他猛然抬起头,落入女孩星星点点的圆眸里。 和记忆里的一样,恬静乖巧,连笑起来的形状都散发着温柔的气息。 他的脑子一下子变得宕机,心脏声在剧烈放大,胸腔里面共震,连同滚烫的心脏都要蹦出来。 只要她想,他未尝不可,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看看。 看看它是什么颜色的。 怎么会这么矛盾? 一半叫嚣自己渴求她的爱,一半告诫自己离她远远的。 第115章 要哄哄 他嘴皮子动了动,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声音透过皮肤的传递显得格外清晰。 “忙完了,就回来了。” 他把试卷压平,也压平自己躁动不安又急切慌张的心。 眸色浅淡流华,眉眼里泛着的是细碎的温柔,和若有似无的笑意, “你呢?” 他指了指她出来的楼道。 这个楼道比较偏僻,平时大家用得不多。 汪曦暖手里拿的是她的历史书,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表示她平时的用功。 她小心翼翼地把书给放到桌上,低声说着, “做题太久,我跑楼道去背书了。” 她的面孔迎着光,素面朝天的脸上泛着微微的薄红。 这个房间里人很少,学校开的空调迫空气浑浊,而这里却是极其冷冽的寒气。 她似乎是抖擞了一下,缩着她洁白的脖子躲回了的冬装的立领。 白蓝的校服宽大而肥厚,可戴竹阳还是能想象到,女孩瘦削的身子。 把她按在怀里,她是一朵那么柔弱而漂亮的菟丝花。 汪曦暖对着他凌厉的眼神,感觉自己被他盯得死死的,极其不自在。 见他的面孔,一半裸露在光里,一半藏于阴影。下颚线紧绷着,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翘起的长睫毛扑闪,散落下隐秘的贪欲情愫,幽深不可见底。 她错开了眼神,低垂下头,高马尾顺势垂下来,顺滑的发尾从肩膀处漏出几缕在前。 杂乱无章,戳进了白皙的脖子处。 汪曦暖被他盯得脸热,干脆烦躁地把发尾拨除到后面, “我出来上厕所,刚好看到你在这。” “嗯,包呢,难不成准备早退?” “不可以吗?” 汪曦暖用气音吐出这样的话来,一张小脸皱巴巴的, “老师早走了,我想早点吃饭。” “老师不一定走吧。” 戴竹阳的眼神朝她身后的周边转了一圈,不免让她多了几分紧张。 她的位置看不到门。 作为认真读书的学生,她现在是万万不能回头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老师突然来了,她就是有嘴也说不了。 她只好僵在原地,用余光偷摸去瞥旁边的窗户玻璃。 好像是没什么人的。 不对,又好像有团黑影。 她一下子挺直了腰板,书重新装模作样地翻过新一页,还嘴唇上下碰了碰,佯装在真的努力背书一样。 真是好骗。 汪曦暖装了一会儿,见空气里面安静得怪异。 本就圆溜溜的眸子瞪得园,带着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他们大眼瞪大眼。 至于他,纯粹是被她这副样子给可爱过头了,连钢铁般坚硬的心都要柔化成一汪春水。 汪曦暖把历史书彻底放瘫在桌上,嘴角上扬了一边,看得出来足够勉强。 “好啊你,怎么老爱捉弄我。” 佯装着生气的模样,故意撇开脑袋,高马尾一甩,白润的耳垂上勾住了几根发丝。 “你这样,我可生气啦,你要哄我的。” “怎么这么容易生气啊?” 戴竹阳拉长了语调,用着撒娇的语气,冲她挑着眉, “那能怎么办呢,千错万错,肯定是我的错,谁叫我惹女朋友生气了呢。” 说完,他还懊悔地把上半身瘫倒在沙发里,米白的沙发一对比,把他衬得格外弱小可怜又无助。 还真是在好好哄她。 看这架势,只怕是要她哄他开心。 没办法,bui的一声。 汪曦暖的头就慢吞吞扭回来了,只能眼馋地盯着他扬起而滚动的性感喉结。 砰砰! 砰砰! 心跳总爱加速。 空气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汪曦暖听见自己不小心把历史书的书页捏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愣了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突然,白花在大脑里面炸开。 猛然低头去小心呵护那片可怜巴巴的小碎片,她面上的表情如调色板一般,五颜六色。 又心疼书,又怪不得戴竹阳。 她总不能怪自己吧,也太憋屈了,明明他才是害她分心的罪魁祸首啊! 戴竹阳发现后,胸膛低笑出声,身子止不颤抖。 “笑什么,没见过读书把书给读破的吗?” 女孩努力抖着手指把书页给缝合上去,说是说读破,就是多了一条裂缝。 “见过的,见过的。这不有你吗?” 戴竹阳伸出手,给女孩顺顺毛。 这一下子可给汪曦暖给干精神了。 “那你可真是孤陋寡闻,没关系,我带你见见世面。” 她气呼呼把他手臂给扒开,小嘴扒拉扒拉的, “不准摸了,我又不是小狗。” 几乎任性的语气,把他一下子拽回他们的过去里。 之前也是这样,他爱打趣,她一个平日里不爱发脾气的人,对着他,愣是一点就爆。 炸得他心痒痒,越骂他越开心。 别人说他抖m,有着什么样的心思,居然喜欢好人家骂他。 可他就是这样的。 骨子里面的基因决定他,就是这样一个爱受虐的家伙。 她越是骂他,闹他。 他就越是与别人与众不同,这才能彰显出他们关系的亲密无间。 可现在,他不这样觉得了。 少年时不懂的情愫在年华的打磨下,逐渐裸露出它情欲的贪婪。 他不是喜欢别人骂他,只是因为对象是她。 身份上的不对等,让他误以为。 她越是和其他人一样,一样看他不起,一样骂他,他就可以卑微地把自己的心思深埋。 她要是愿意理他就好了,管她是不是要骂他,要故意讽刺他。 他甘之如饴。 第116章 找人 “好好好,不闹你了。” 戴竹阳笑弯了眉眼,侧着脑袋去瞧她,外面碎散着的光线柔和焦化了他流畅的棱角,透露出几分窃喜在里面。 他鼻子很挺,薄唇一点,温软至极。 只见那一点朱红轻启,隐约含着笑意, “小声点,万一老师来了。” 他的嗓音低低软软的,气音冒着泡,快要把她的耳朵给蛊惑下了药。 她扬起的高马尾慢吞吞晃荡了一下,张开的嘴巴慌张中一闭, “ok。” 右手比了个手势,算是明白。 洁白的小脸低下去,尖尖的下巴彻底埋入领子里,露出红通通的鼻尖和水雾迷蒙的眼睛。 察觉到对面直白炽烈的眼神,汪曦暖不自在地拉了拉领子上的拉链,算是继续把它往上提提,以此来掩饰自己的羞怯。 “怎么老爱盯着我?” 闷闷的声音从领子下小声传来。 她圆眸伴着长睫扑闪灵动,万千的点点星光都远不及她。 她的眸色像极了飞机朝向的那片天空。 漆黑一片。 飞机嘈杂声不断,机翼划过气流,带来刺耳的摩擦声。 只有一条泛着红灯的指示灯的道路,在无边的黑暗中,独自且幽幽地发着光。 夜色很深。 等到他落了地,踏上了属于南方的土地,从亮堂的大厅去瞧那路,竟然如此黯淡无光。 因为此时此刻,他已经站在了光亮之下。 他离开了北京,重新回到了这里。 他不免笑出声来, “嗯,真水灵。” 他想自己已经找到了那条指示路,而他也真正回到了这里。 北京的世界与他无关了。 飞机已经落下,他已经沾染上了南方的味道,他的影子已经倒在了这片土地上。 “你也是,尤其是笑的时候。” 她猛然把下巴抬起,涂了润唇膏的厚唇,带有一层漂亮的光泽。 “你笑的时候,这边。” 她白皙的指尖戳戳自己的右脸颊,肉嘟嘟的脸颊, “这边,有半个酒窝还是梨涡来着。总之就是,看起来特别乖。” 她说着还使劲按了按自己肉嘟嘟的脸颊,眉眼笑盈盈的。 又觉得话说不明白,补充着, “还有就是,你笑很开心的时候,眼下会有卧蚕。” 她是真的觉得他笑起来很好看。 自回来之后,他很少笑。 笑的时候也多伴随着疏离到十分客气的分寸感。但是吧,谁会不喜欢帅哥对自己笑呢。 尤其是他还爱边亲边笑嘻嘻的,啄一口再偷偷啄一口。 黏糊糊的,但是胸膛里是听得到笑声的,身体里的血液是鲜活涌动的。 她在他怀里,才能感觉到他还是之前的他。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爱捉弄她却偷偷关心的别扭少年。 他依稀可见当年的影子。 “哦,那我不笑的时候呢,不好看吗?” 他右手抬起,把手肘抵在桌上,手掌捧着右脸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戳着女孩刚刚说的乖的部位。 这里,藏着半个梨涡。 他勾起了唇,乖巧的梨涡便显现出来。 他触碰了梨涡,眼神却一直盯着汪曦暖。 空气慢慢弥漫着安静的气息。 汪曦暖摇摇头,咬了一下嘴唇, “好不好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人群里,你一出现我就能找到你。” 她说后还不好意思地低下眼眸,白润耳垂慢慢染上绯红,上好的美玉染上了人世间的痕迹。 它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此刻,她为自己展现出它的艺术性。 “真巧。” 戴竹阳把手放下,右手往前一伸,握住了女孩柔软无骨的指尖。 冰冷的,滑腻的。 甚至能感受到她清晰的皮肤纹路。 他喉结滚动着,把自己掌心包裹住那冰冷,让她的指尖都染上他的炙热体温, “我也最擅长找人了。” 他没说错,在北京分开的日子里,他早就找回了她的联系方式。 每年雷打不动地寄礼物,打曾经的电话,去看qq和vx。 他早就找到了她的位置。 毕竟她路痴得很,只喜欢原地返回。 可他还是不相信,不相信她这么轻易就抛弃了他,断绝了和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甚至于,要把他们的过去都给抹除掉。 汪曦暖反握住他宽大的手,她的小手顺势滑到他掌心,去揉搓那处深深的刀疤。 “所以你回来找我了,对吧?” 她语气很轻快,可颤着的指尖却出卖了她的心情。 她才是真正找到了他。 多年前遗失的宝贝失而复得,她患得患失的性格怎么也改不了。 猜忌,害怕,摈弃,不舍。 这些统统糅杂出一个复杂的她。 她不是没想过去主动找他。 北京之大,他就在那里。 只要她出发,去那里,说不定她就可以找到他。 可那也是说不定。 北京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她一个小孩,能怎么办呢? 她能抗拒大人的意志,去坚定地选择他吗? 她最后还是把遗憾留在了星星纸里,把那些属于她的星星秘密偷偷全部装进玻璃瓶里。 当橘子灯亮起的时候,橙色温柔的亮光洒满整个房间。 她坐在床上,把玻璃瓶收好,叹了又叹,猛然把它塞进衣柜里,好好封存。 那是她的秘密。 见不得光的秘密。 她是真的以为,以后他们就要分开了。 或许多年之后,他们能够相遇。 但那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第117章 在一起 “嗯,其实我都不清楚你是怎么回来的。” 汪曦暖的眼神转向旁边的书柜。 书柜一个接一个,规矩严整。 层层叠叠,把这里的方方面面都划上严谨的下定义。 她余光偷偷注视着少年,心里面却爱雀跃叫唤,叫嚣着不该不该,叫着她该淡漠过去,延长现在的美好。 她身子往后退去,后背依靠着米白的沙发,柔软舒适,她快要软下了腰。 “总感觉像一场梦。按理说,你不应该这个时候回来的。” 她说话支支吾吾的,不经意间撞入他深邃的眼眸里。 温柔多情,缱绻低顺。 他瞳仁深处有什么闪亮在摇摇欲坠,眼尾狭长敛开,碎成一片片漫天的花瓣。 像极了风吹落下的绣球花,那细小破碎到不可见的残骸,在风里面高振欲飞。 她确确实实见过他站在绣球花树下,面孔模糊在树下的花瓣间。 不是很锋利的侧脸,略带婴儿肥的脸颊,浅浅笑起来还有半个隐隐约约的梨涡。 他好像很喜欢花。 那时小学,她这样去定义这个男孩。 时间的的确确割裂了他们之间的某些联系,为他们的关系藏了留白。 没有一路到底的陪伴,到处是漂泊的船舶可以停靠的港口。 他藏在她不经意的回忆里,总有一些动作,某些事情,会莫名其妙地想到他。 这些东西,好像很难被时间改变。 戒断反应深刻而汹涌,要把她彻底吞没撕裂。 刻骨铭心。 “可是你回来了,好幸运,你居然回来了。” 汪曦暖笑着摇摇头,晃了晃自己的心脏,感受着它澎湃的波涛爱意。 它如针扎,细密不可察。 却无法忽略,无缝不在。 “我真是幸运过头了。” 幸运到每一年的生日都许着这样的愿望,拜佛拜神明势必要提及这样一个不可言说的名字。 盼望他康健安平,笑口常开,一切顺遂。 他是她的可遇不可求。 不然也不会,到现在了,她还没有把那个藏满遗憾的星星瓶送给他。 那个是遗憾啊。 这些年大大小小的遗憾。 她和他的错过。 隐秘的情愫早就有迹可循。 是她过于怯懦和自卑,硬生生错过了他。 她是漂亮的菟丝花,高贵的金丝雀。 大人的赞美,前面的成绩,这些都是养护她的浇灌。 “戴竹阳,我想我们在一起走很远。这个问题嘛,我有想过很久。” 她眨着眼睛,手不自觉握在一起,甚至于连额边的碎发都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想清楚了。一时的欢愉太短了,我很贪心,想要更久。 反正,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继续陪伴我,好像也不错吧。” 她在给他继续选择的机会。 给他一个机会,慢慢走入到她未来的规划中去。 或许,等他现在后悔了,她还有后退的余地。 后退到重新恢复成好朋友的身份。 要么,他们走到头,要么,现在留有余地,日后分开,也不会太难看。 她想求更长久的关系。 所以,内心一直包裹着坚硬的外壳。 她刚开始,确确实实是为了一时的欢愉。 只要现在开心就好了,至于后面更远的路,她有想,但是没想这么更远。 想到结婚生子,想到生老病死。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变慢,随后少年的眼眶红了起来。 眼里瞪得老圆,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和窃喜。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声音好听至极, “好。” 他哑着声,眼尾上挑着,水淋淋的眸子,就这么直白地盯着你。 亮光闪烁着放大,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巴,最后只是拿空着的手捂着嘴笑。 笑声是轻轻的,怕老师和同学发现。 眼下的卧蚕慢慢凸显出来,还有半个小梨涡。 他真的笑得很漂亮。 像玻璃球一样光怪陆离的笑,捉摸不透的漂亮和深邃眼眸,他纯粹又炽烈,单纯又爱念。 是太阳的耀眼,是竹子的清冷。 是多少的夜里,她老是走神想到的某个身影。 是她心心念念,怎么也不敢找,不敢忘的人。 她回握住少年的手,就像幼时刀割破手指的疼痛之后,小男孩红了眼圈,她安抚性地回握住小男孩的手。 他们的手握在一起,他们的心也在一起。 第118章 逃跑ing “暖暖,谢谢你。” 他的面孔遮盖在光影的模糊边界里,薄纱笼罩着她的眼,让她看不大真切。 只是隐隐约约之间,觉得他应该在笑着,是很奇怪地笑,笑的时候连眼眶里都暗藏着泪花。 她想去纠结为什么他会这样,他发生什么了,今天为什么突然说不来又来了。 她有好多好多的心里话没说出口。 楼道的门开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他孤零零坐在角落里,而她攥着那本厚重的历史书,多了几分惧怕的心思在胸膛里。 到底还是不舍,看他冷着一张脸,焦急而失措地慌乱,还是忍耐了会儿,就出来了。 她想逃开这个可能会让自己失控的坏蛋,他会促使她脱离“好孩子”的标签,堕落成为大人们眼中不学无术的坏孩子。 “要不然,我们现在逃走吧。” 她不敢去瞧他熟悉的面孔。 那张脸,她见证了它从幼稚变得成熟,是她亲吻时都不敢用力的存在。 戴竹阳点头轻笑了一声,迅速把东西收拾好,急速地把包搭在肩上,把她历史书揣过来。 “走吧,不是说要逃。怎么,开玩笑啊?” 他说话语气十分随意,对他来说,似乎逃课这件事,就是喝水吃饭那样,正常的事情,不用大惊小怪。 眉毛肆意地挑着,他修长有力的手紧握住她的,滚烫的体温透过皮肉的接触,完完全全传递到她手上。 把她手上的冰冷气息给加热烧开,烫得她心里一抖擞,漾开一层又一层的波澜,久久难以平息。 他的背影挡在前面,是风风火火地步伐,动作却小心翼翼,怕老师发现。 包有随时要掉落的迹象,但那只大手掌心温热又干燥,让她不舍的松开。 楼道的空气多是封闭的灰尘味,透着浓浓的一股旧时光的味道。 他们闯入那样的旧日里,破开了里面的灰色和破败,沾染上了洋溢的色彩。 他的肩很宽,后脑勺圆圆的,仔细看,还有点显脑袋大,呆得不行。 厚重的冬装穿在他身上,架成了一堵高大的墙壁。 面前握住自己手的人,俨然就是一个成年人的模样了。 她这样想着,被拉着来到了最后一层。 他们落入到楼底的转角,扶手在这里戛然而止,剩下的是杂乱的书堆砌在地上。 这是个废弃的“仓库”。 同学们亲切地称呼它为,“地下图书馆”。 书页泛着黄,多半上了年纪。踩在脚下,脆生生一响,荡碎在安静的走廊废墟里。 “暖暖,要怎么走呢?” 他眼里明显愣了一下,转过身问她。 “你没来过这里吗?” “没,第一次。” “我以为你走这么快,应该会认识路。” 他别开脑袋,眼尾耷拉着下垂, “这个路,我不敢走。” 确实不敢走。 满地都是书的残骸。 碎掉的破旧书到处都是。 有存着旧时学长学姐的宝墨,也有学校的某些宣传单。 他的碎发遮住眼睛,显得他人呆呆的。 汪曦暖不由得笑出来,嘴角明晃晃地笑。 “怎么不敢走了,你以前翻墙打架都敢,这就不敢了?” 她起了逗弄的心思要打趣他,语气明显在挑逗,想看他这样腼腆可爱得紧。 “戴竹阳,真不敢啊?” “没有的事。” 他把她扬起的脑袋给摁下去,还熊抱住她小小的身躯。 “我当然敢,只是那边路有点脏,不太好走。怕你不高兴,也怕惹事。” “我哪有那么容易不高兴。” 她紧紧回抱住他,拍了拍他宽大的后背。 眼眸里面满是执拗。 她不想认。 认为自己会和别人不同。这条路,旁人偷跑走得,她怎么走不得。 “你之前老爱折腾我,你忘啦?” 她甩开按住的手,抬起头来去瞧他的浓眉大眼。 眉毛野生毛流感很强,长开的脸庞少了婴儿肥,眼尾和嘴角一样,多是下垂着,总是透着慵懒的一股劲儿。 之前是漂亮的精致感,现在多是长开的有攻击的钝感。 像把藏在刀鞘里的刀刃,不见其锋利的光影。钝刀割肉,温柔中是丝丝扣扣的残忍。 他是危险的存在。 她需要抛弃许多的条条框框去拥抱他。 但这不是她后退的理由。 “戴竹阳,我和之前比,已经不一样了。” 她一字一句很认真地说着,神色里面满是站立的他。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无关痛痒的事,我一般不会去计较。 所以,逃课一般我是不逃的,但是会做点有意义的事。我没办法改变学校的大环境,改变自己是最快的方法。” “这条路,你走过很多次吗?” “也不算。学校强制前100名和最后100名留校自习,有意义也没意义。 有意义在于提高自控力,多读点书。没意义在于心不在这,学校怎么留也没用。” “可你是前100名。那些后100名,高三了,学校想救救他们。” “是想救,可有些人,他们本身也很努力,天赋在这里,就是很可惜。” “可惜?” “可惜拼尽全力,也抵不过别人一次的考砸崩溃。” 汪曦暖抬起嘴角笑了笑,头微微摇晃, “不过,这条路之前我走过一次。之前怀章考差过一次,我在这里找到了她。” “她现在成绩挺好的。” “是,她很努力,只是平时看不出来。” 汪曦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东西,眉心蹙了蹙, “她成绩能考好,我挺为她高兴的。” 洋溢的笑显出来,她推了小幅度推了戴竹阳一下, “走吧走吧。” 第119章 玻璃门 “好。” 宽厚的手掌心里有处疤,汪曦暖每次触到他的手,总是很难去忽略这处疤。 他好像连手都长大很多。 虽说很久之前,在初中玩的娃娃机前,他的手就能很轻松地包住她的。 但那时感觉很小心,是一触即分的不经意。 “对了,可以往那边走。” 汪曦暖指着那处,一扇上了年纪的木门,看起来只是个装饰。 她牵住他修长的手指。 指尖滚烫热意,丝丝扣扣,缓慢流入了她的内心深处。 “能走?” “走。” 斩钉截铁地点头,汪曦暖的唇色潋滟,眼里泛着的是灵动的闪光, “走走不就知道了。” 话还没说什么,就被一股劲地拉过去。 步伐跟着她的,看着她好小一只,脑袋后面的高马尾一跳一跳。 明明是个路痴,平时出去也爱跟在他后面,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就这么把他拉过去。 不管不顾。 戴竹阳暗自发笑,眼里的笑意却不曾减过。 掌心是软绵绵的手指骨,女孩指腹处还爱泛着汗。 反观他的掌心,多是干燥的。 她老爱黏糊糊地把手里的汗擦到他手里。 开玩笑说,怎么额头满是汗,手里怎么一点儿汗也没有。 他只好照单全收,没好气地任由她胡闹。 她也就爱在这种小事上面无理取闹,无忧无虑了。 戴竹阳紧紧跟在她后面。 在她手快触碰到门的那刻,倾身而上。 黑影牢牢笼罩住她的身躯,把她回头的眼眸也遮住,不见里面的光亮。 只听咔哒一声,她被圈在温暖的怀抱里,门顺势而开。 外头是敞明的阳光,直挺挺得照到玻璃门上。 玻璃是碎掉的琉璃。 四散的流光溢彩从后面折射而来,外头冷气从脚底传来,汪曦暖一时间愣了愣,随后抖擞着把脖子缩回领子里。 “走啦。” 她扯扯戴竹阳的书包带子,侧着头瞧他的眸子。 当真是流光溢彩的太妃色泽,暖熙且柔和。 在他的眼中,风吹皱了湖面,平静不古的湖面难得出现了丝丝波澜。 深邃的眼神明晃晃照在她眼前,快要把她灼烧殆尽。 危险又迷人。 圈住的禁锢感在他的后退而消失,汪曦暖听见自己心跳慢了一拍,自以为松了口气。 但是,他却突然变卦,把她圈在了怀里面,快速附身往她额头上落下轻浅的一个吻。 不带丝毫情欲地,就是很纯粹地,想亲一下。 她瞪大了眼睛,眉头微微蹙起来,水汪汪的眼眸里,有着不理解。 “你不亲这里吗?” 指尖指向肉嘟嘟的粉唇,轻抿着的动作表示她的不理解。 啵! 他快速亲了一口,亲的时候带着个笑。 呼吸喷洒在她脸上,让她的耳垂不免红润了起来。 “我呢。” 放大的俊脸在面前,唇红齿白,连同那滚动的喉结都一清二楚。 粉色的指尖戳戳自己的下嘴唇,弯起的眉眼里,满满是笑意。 汪曦暖把他领子拉下来。 他的眼神随着她的动作而转动,随后落在她的唇上。 女孩的馨香从面前传来,她抬起了头,踮起了脚。 他的手环住她的腰,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没等女孩完全凑上去,带有温热气息的吻就急切地落下去。 她跌在他的怀抱里,软了腰身,水雾蓄在圆眸中,闪亮的一点一点。 “你。” 话直接被吞进去,他重新封闭住粉色的糖果。 是水蜜桃气息的润唇膏,是他给女孩买的护手霜味道,是生日会上误会喝到的水蜜桃味的酒吻。 甜蜜的,包裹着瑟缩身体。 她在向他献祭。 她不敢去惹他。 拥护的力度慢慢松开,他的唇被狠狠咬了一下,很明显的一点红色。 她气鼓鼓瞪他,眼神迷离,恍然朝向看到玻璃门外的世界。 “万一有人怎么办? 话也说不清,黏糊糊的,带着小猫挠人的黏糊劲儿。 真的是小猫。 怎么每次都爱咬他一口。 “门上有反光贴,看不到的。” 他低哑着声音,额头快要贴上去,叫汪曦暖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 她想要逃脱出去,本来是乐呵呵的气氛,硬生生被他搅浑成暧昧的气息。 她还对他这样无可奈何。 第120章 秘密 “你先松开,我有事想问你。” “嗯,什么啊?” 戴竹阳把手臂的力气慢慢卸下,却不知道也还是虚抱住她,给她撑着力。 长睫扑闪,眸光深沉似海,随后又破开黑夜中的浓雾,挥散开来,多是柔软缱绻,透亮清澈。 炯炯有神的神色里,目光灼灼,猛然间爆炸燃烧出一团猛烈的火焰,要把她吞噬成灰烬。 “想问问我早上怎么没来吗?” 他的手抚摸上她的耳垂,把玩着那处小小的白润,手下冰冷的皮肉,软嘟嘟的。 汪曦暖拿余光去瞧那修长的手指,还有格外突出有力的腕骨。 横着的皮肤纹路,穿过了黛色的青筋,还有他的掌骨,一动一动的。 “想,为什么呢?你总要给我一个解释。” 汪曦暖又觉得这样说不对,亮闪闪的眼里迟疑了一下, “不管是现在或者未来,总需要一个解释的。” 戴竹阳抬起眼皮,淡淡嗯了一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鼻息间是浅淡的笑意, “我明白,不管怎么样,我都需要解释一下。毕竟答应了你,又爽约。” “我只是怕我们之间会有误会。” “我理解,这本来就是我的错。” 戴竹阳微微点点头,子夜无星的眼眸里,如春日暖阳般的太妃色泽快速流动起来。 眼睛弯出了月牙的形状,唇边好巧不巧嘬着一抹笑,驱散了黑夜里的寒意。 “早上的时候,我舅舅来找了我一趟,我们简单吃了个饭。” “我很少听你说你,嗯,妈妈那边人的事情。” 汪曦暖在记忆里搜刮着少年舅舅这样的一个角色,记忆还真是迷迷糊糊的一盘沙,怎么也拢不回。 她只好苦恼地摇摇脑袋,蹙起好看的眉, “他来找你做什么,拜年吗。也不对,应该是你去才对啊?” “他确实不该找我。他找我,是希望我能回北京。” 戴竹阳小心翼翼观察着女孩的神色,见她一下子屏住了呼吸,欲言又止地低下头,哑着声继续说, “最起码,叫我考到北京去。” “我记得你说过,你不会考去北京的。”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圆眸眼尾下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刺痛着他的眼。 她挺直了腰,身子开始慢慢后退, “怎么,你不会被他劝动了吧?” 她语气很是随意,鼓起了腮帮子, “不过,其实北京也挺好,我就是觉得,你应该坚定你自己的想法。” “你觉得我该去吗?” “汪曦暖,你和他们一样,觉得我该走吗?” 恍惚间,阳光把他和多年前的少年脸庞重叠起来,他幼稚又倔强,红着个眼尾,嬉笑着问她, “干嘛不说话,你也希望我去北京吗?” 他眼里泛着亮闪,似乎是泪花。 可是当她再抬眼去看时,视线却被他的鸭舌帽给遮住,混着一股淡淡的柠檬味。 他自觉好笑,只是压压她的脑袋, “好了,别回答了,把它当成一个秘密吧。” 不,才不是什么秘密。 是她不能说出口的遗憾,是装在星星瓶里怎么也磨灭不了的存在。 她挣扎着内心,试图撕裂条条框框对她的禁锢。 她是标签里的好学生,乖乖女。 她不能,不能回答。 至于现在。 她还需要回答吗? 要。 当然要。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孩了,她可以说爱他,可以去吻他。 他们的身份已经发生了改变。 “不应该,因为我不想你离开我身边。” 汪曦暖拉住了他的衣摆,冬装的衣服真的很大。 她抓着厚实的面料,糙得她手有些硌。 如水的眸子里似乎染上了江南水乡才有的忧愁和委屈。 多年前的旧伤一下子快速爆发,泛着细密被万虫撕咬的疼痛,隐隐约约之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戴竹阳,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我都不希望你离开我。我总害怕,你离开之后,我就找不到你了。” “以前也是吗?” “是,我的回答你已经知道了,所以没有什么秘密了。” 水雾退去的眼眸透亮清澈 澄净之中,是山间跃动轻快的泉水。 “你要知道,我很喜欢你的。”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她还真是越活越回去,居然还能记得记忆里少年曾说的话。 “以前也不想我走吗?” “不想,我不想。可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去北京的话,好像是件挺好的事。这是你的未来,我没办法替你选。” “现在呢,要替我选吗?” “不,我无法替你做决定。我不想你走,不代表你必须为我留下来。 我也很希望,你能在我身边。但是吧,我也希望,戴竹阳可以,过得更好,更加开心。” 戴竹阳久久凝望那双温柔的眸子,深处的眸底里,透露出难以察觉的情愫,几分欢喜和惊讶里,是难以言说的爱意,微微泛出湿润的光泽。 “好,我明白了。” 第121章 北京 他当然明白。 从以前开始就明白。 那个温柔的女孩,有存自己的私心。 但她矛盾异常,给足了自己后退的余地。 “其实不管去哪里,我都无可奈何。只是非要选的话,我希望是在这里。” 戴竹阳低下了头,去仔细瞧着女孩可爱的圆眸,熟悉又偏爱忧愁地垂着眼尾。 只草草吃了几口饭的胃开始翻江倒海起来,火辣地灼烧着,连同嘴里都泛着苦涩的酸味,喉结滚动,试图想要吞咽下些什么。 “这里比起北京,并不好。” 汪曦暖直截了当地去盯着他的眼睛,内心扎着细密的疼痛,一丝戳一点。 不是很剧烈的拉伤撕裂,是沁入到骨节深处,怎么也剖析挖掘不出的隐秘角落。 对面的少年怎么会不知道这里比不上北京。 无论是经济发展还是教育上面,这里的方方面面都比不过繁华的大都市。 他留在这里,是被困在了江南水乡。 多少的船只从水乡驶向远方。 无论是他,还是那些远行的人。 他们不该被困于这小小的方寸之间。 他应该前往更大的舞台。 “但是,繁华大道里也有睡大街的乞丐。所以,我也不清楚,北京是不是一个好地方。” 她直挺挺撞入他深邃的眼眸里,隐含着的爱意在眼里翻江倒海,汹涌澎湃,融化了冬日的雪花,留下了潺潺的水声。 浓密的长睫是北极地区的弱小蝴蝶,一下又一下,快要把她全然不顾地吸引过去,忍不住去伸出手,给予蝴蝶她的保护。 她其实不想他去什么北京。 北京灯红酒绿,繁华非凡,引得多少人争先恐后地前仆后继。 可那又如何? 那不是她的小房子。 她爱待在这个会在夜晚敲竹筒售卖馄饨的小地方,爱它熙熙攘攘的洗衣捶打声,爱它残忍又张狂的台风灾害。 厚重的回忆里,沉重的天空里,她扎根在这里。 她不是随风飘动的叶。 她爱连着根。 “戴竹阳,如果你真的想考去北京的话,其实也没关系。” 她慢慢把手伸进他的手里,握住他拥有滚烫体温的指骨。 夜晚隔绝了所有的光,但不会熄灭她内心深处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不是当年那个乖乖女孩了。 撕开夜晚的黑暗屏障,她要的,是暖阳的刺眼。 把她刺伤也没关系,只要那是她爱的太阳就可以了。 “那你呢,如果我去北京,你要和我异地恋吗?” “也不是不可以。” 她笨笨地点点头,额前的碎发却被笑声中的动作弄乱。 “那我可舍不得。” 汪曦暖被圈住,少年人呼出的炙热气息喷洒在脖颈处。 他用脸蹭了蹭她的肩膀,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走啦,好饿啊,想吃饭。” 他拉长了语调去轻亲她洁白的脖颈肉,舔了一下嘴唇,表示自己偷亲成功。 他仔细地把她手给包住,十指相扣,往女孩无名指下的小痣上多看了一眼, “走啦。” “好,你先松开,我这怎么走!” “不用,我可以抱着你走。” 他紧紧攥着,不松开,颇有势如破竹的气势在里头。 “不要,这样跟拎小孩一样。” “哦,不是说永远十八吗?” “我!” 没有牵手,甚至隔着些距离,他们在学校的监控里避嫌。 等到了食堂的转角,高大的树勉强遮住了学校的“眼睛”。 他把女孩拽到怀里,狠狠欺负地揉揉脑袋。 她拍开他的手,立马闯入到监控视线里。 对着他眉飞色舞,上下挑眉,就爱看他对自己又气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少女的身影迎着光,高马尾在阳光里跳跃。 她面容姣好,眉眼间满是笑意。 像多年前回家的小路上,她走在他面前,一边叽叽喳喳和他说着今天的趣事,又总爱留给他一个背影。 他也是这样,默默跟在后面,听她的小嘴巴拉巴拉,眼里的溺爱和温柔快要满出来。 那时年少,不懂情爱,只是爱傻乎乎跟在后头。 至于现在,他懂了。 她是他生命里的可遇不可求。 幸运的是,他拜了那么多次的佛,终于求到了。 她可遇,可求。 是他回忆青葱岁月里,怎么也磨灭不了的存在。 第122章 aaa. “铃铃铃。” “喂。” 没睡醒的哑声在空气里传播,被子还盖在身上来不及翻开。 见对面没什么反应,姚斯年重新又喂了一声,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 “宋辉,怎么了?说话。” 他拿手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熬夜带来的后遗症极其明显,现在头痛欲裂,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疲倦与不耐烦。 “宋辉,说话好不好?” 耐着性子,他好歹软下了语气,眼皮抬了抬,还是肿得不行,酸酸胀胀的。 手机里面人呼吸急促了一下,连忙挂掉了。 “宋辉?” 他还没听到对方的回答,电话就嘟嘟嘟响。 晃晃脑袋,眼神迷离发着呆。 等眼里面的清明散了些,他看看手机里的联系记录,才确定刚刚不是在做梦。 他把号码拨回去,对方也不接,挂了。 他不信邪,接着打。 又挂了。 蹙起的眉一直拧着,嘴角下垂着,姚斯年倒是不明白这小子在做什么了。 打开聊天记录,发了消息,不回。 ? 姚斯年把手机搁到枕头上,准备起床。 真不知道这小兔崽子在整什么,md,好困。 他连忙往脸上扑了水,醒醒神。 眼下的乌青明晃晃的,胡子拉碴,见不得人。 他也没时间整理太多,准备了口罩和鸭舌帽,等会儿草草去他家找他就行。 另一边。 庄怀章小心把他手机还回去。 微风轻轻拂面,扬起她额前的碎发,半遮住她的视角。 心脏一声碰撞着又一声。 “翻到什么有趣的事了?” 宋辉把买好的奶茶递到她手里,眼里的笑明晃晃的。 “怎么这样子?” “没有,我刚刚不小心打错电话了。” “额,打了谁啊?” “这个,置顶的。” 庄怀章把他手机拿过去,不动声色地开了奶茶去喝。 余光注意着他的神色,剪了寸头的少年,光洁的额头下,是面带凶色的眼睛。 那双眼炯炯有神,深色的瞳眸和黑夜一样宁静而神秘。 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眨眨眼回过神来。 “没事,我给他打个电话啊。” 他点开了那个备注为aaa的家伙,无论他置不置顶,在他的列表里,aaa先生还是他的首位。 他抖着手指,指尖泛着汗,有一丢子心虚。 之前备注其实是正常的,就一个简单的“姚sn”。 什么时候改的呢? 他记得好像是高中他们关系剧烈恶化的那年。 初中戴哥走了,他被拉着拽着去学习。硬撑一口气,考了个当地最好的高中。 当然,他还是混子一个。人长得帅家里有钱,爱打球,说话侃侃而谈,每一丝每一处,都长在女孩心眼子上面。 但是吧,姚斯年还挺像个好学生一样。 明明爱咬着烟嘴,打起架来怎么也要拽掉对方一层皮。 他分明和自己一个样儿,可这个乖孙又高高在上。 对女孩温柔体贴,却不对暧昧感冒,狠狠拒绝,辣手摧花。 别人说他好手段,一副漂亮到经常被误认为流连花丛的脸,勾得女孩子不要不要的。 可当他扎了个小辫子的时候,风向口猛然变了。 他成为了学生眼中的txl,漂亮小o的代名词之一。 他和他那个抛夫弃子的母亲一样,是个给点钱就能上钩的家伙。 他跟着宋辉,就是图宋小少爷家里的钱。 为此,他居然不生气。 aaa先生不知道aaa代表了什么。 那时候,他,宋辉。 把那些人打翻在地,扯着个破相嘴角,把毕生所学的骂人话都给使出来了。 别人骂他是不是看上姚斯年了。 他涨红了脖子,横冲直撞地向前,被姚斯年抱住拉了回来。 “什么狗b孙子,连话都一股s味,姚斯年,你tm给我放开。” 那时候,姚斯年紧紧抱住他, “好了,别打了。” “为什么不打,他们说的分明谎话连篇。你娘的,我跟姚斯年认识这么久 他图我什么,我能不知道。” 宋辉也不舍的用力挣脱,只是对着地上的人骂着, “他就是图老子钱,老子一分不剩地给。你tm算什么,敢这么乱bb。” “宋辉。” 姚斯年声音呵斥住他, “这里还是学校。” “是学校,可我没想过一群学生心会这么脏。姚斯年,我管你图我什么,我们两是好兄弟,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改不了的。” 姚斯年低下了头,漂亮的桃花眼里眼神复杂,喉结上下滚动着。 但他只是侧开了脸,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自那之后,姚斯年就开始有意无意疏远他了。 而他的身边,开始多了很多他不认得的新朋友。 他去打球,吃饭,甚至上厕所,旁边都有形形色色的人。 里面没有一个叫宋辉的人。 宋辉被遗忘了。 他给他备注aaa,是想告诉自己,他应该在他心里享受着a等的a级别,但那是曾经。 apart。 apart的a等级先生。 是最前面的a先生,也是快要抓不住的人。 “喂,姚。” “宋辉,你在哪里?” 对面人喘着气,嘈嘈杂杂的,还有关车门,喇叭声的间隔。 “我,你在哪里,那边怎么这么吵?” “我现在在问你,宋辉,你在哪里?早上怎么打电话,不说话,嗯?” 他哑着声,经过了一条小路吧。 手机里还传来不大真切的小贩的声音。 哎? 宋辉定了定神,呆愣着, “你要来我家吗?我现在不在家呢。” “那早上的电话,是什么意思?” 对面人停下了脚步,拐进了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 他声音好听,带着丝丝疲倦和哄人的意味在里头。 “宋辉,把这样乱玩,我会很害怕。” 第123章 玩笑 “抱歉,我不小心。” 宋辉一时间愣在原地,目光对视上了小心看他的女朋友,欲言又止。 她一边喝着奶茶一边偷摸竖起耳朵听。 惹了祸害怕得很。 “斯年,真的抱歉,我手打滑,打错了。” 他还是撒了谎,听着手机里面的人沉默不语。 “你原来准备打给谁?” 久久,手机里面才出声。 “额,是怀章。真的很对不起,别生气了。” “好了,我没生气。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行。” 女孩亮晶晶的眼睛朝他望来,可怜兮兮地瘪着嘴 ,用着气音说着, “怎么样了?” “没事,倒是你,怎么突然想着要去打他电话了?” 宋辉挂了电话,发了消息再次说了抱歉,还说晚点去他家给他赔罪。 “你之前不是不爱翻我手机的吗?” “怎么,你手机里有秘密,我翻不得?” “我哪敢啊,祖宗。” 宋辉把她搂在怀里,嘴巴张大, “啊——” “馋不死你。” “哎,真好喝。” 吧嗒。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笑脸盈盈地往女孩嘴巴子上啄了一口, “这个也是,甜滋滋的。” “哟,喝你的那杯去,别来沾边!” “啊,怎么这样,你不知道,东西要抢着吃才最好吃。” 他紧攥着女孩的手腕,嬉笑着要去抢一口奶茶喝。 眉眼含笑,是天生的多情眼。 眼里裸露出来的是他的寸寸深情。 他是菩提下的一块石,纯粹而质朴。 他们和普通热恋的男男女女一样,在甜蜜的约会。 小巷上是熟悉的吵闹声。 全身黑的少年从黑暗的转角迈步走了出来。 他脸上戴着个口罩,扣着个鸭舌帽。 一眼望去,整张脸最突出的就是一双凌厉的眼睛。 凶光乍露,大开大合的眉眼,里面藏着的是怎么也止不住的忧愁。 眉心蹙着,衣服乱糟糟的。 他似乎低头笑了一下,笑得他眼圈发红,依旧笑个不停。 笑得凶了,还咳嗽两声。 手握成拳头抵靠在墙上,他抬眼去盯墙,眼睫毛上面沾着湿意。 冷风吹得猛烈,快要把他的帽子给吹掉。 他很冷静地,按了按帽子。 “你好,剪头。” “来来来,赶紧坐下。” 店家热情招待他。 姚斯年坐在巨大的镜子面前,看了看自己长长的发尾,暗自苦笑着。 姚斯年,你要往前走。 他这样告诉自己。 不需要自己,宋辉现在过得就很好。 新的一年,不要做影子了。 他要活在阳光下。 想是这样想,但心脏处的刺痛不是假的。 血液自心脏处汹涌澎湃,连接着身体的各处角落,流经之处,快要把他给灼烧殆尽。 他猛然想到的不是别的,是幼时宋辉递伞的眼神。 湿漉漉的大眼睛,是个漂亮的小少爷宝宝。 “谢谢。” 他付好了钱,定眼去看。 镜子里的人,熟悉的面孔分明是他,但他的轮廓却完完全全被暴露在空气里。 眉眼凶狠至极,寸头很好地添加了戾气,压住了柔和漂亮的面孔带来的温柔小意。 他是什么样的,他最清楚。 什么乖孩子,什么守规矩。 统统是假的。 不想惹祸,他演技高超,游刃于老师和同学之间。 他一直在为自己增加砝码。 别人称赞他,把他托上了高台。 他能骗过所有人,骗不过自己。 他内里是肮脏诡计的家伙。 他分明已经赢了许多人的欢心了。 可是,当舆论的刀刃指向他时,大部分人都是一股脑地随着风向而唇枪舌战。 他经营的假面毁于一旦。 可他们说的好像又是事实。 他就是txl,天生对和像他母亲那样的女人犯怵。 但他也告诫自己,不是所有女孩都是这样的。 令人失望。 他还是会对女孩伸出援手。 “回来了?” “嗯。” “怎么剪头发了,平时里不是最宝贝你的头发了?” “换换口味。” 他对着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男人说。 无所谓,马上就要三月了。 春暖花开的时节里,他走哪里去,就有定论了。 第124章 校招 “确定好了?” “嗯,麻烦老师了。” 少年剪着个寸头,眉宇里漂亮得过分,卷翘的睫毛浓密而扑动,他微微点着头鞠着躬。 “麻烦什么,你能有这样的觉悟老师很高兴,就是可惜你的成绩了。” 中年男人的嗓音响起。 他是理科班的班主任,平日里最看好的就是班长和少年。 姚斯年还是浅浅笑着, “其实不可惜,主要我家里长辈也参军,他们很支持我。” “行,斯年啊,” 老师慈眉善目,喝了口茶润润喉, “老师也支持你。” 说后,利落地拿笔在纸上签了个字。 办公室的空调吹得人晕乎乎的,姚斯年触及到了冰冷的金属把手,猛然把门打开。 寒气拂来。 他手里攥着那张申请表,身体一抖擞,还是紧紧攥住。 等站到外面的走廊里,只有一盏小小的灯在这附近走廊摇晃。 等他穿过封闭的小走廊,外面吵吵嚷嚷。 晚上大课间的学生四处乱窜,灯火通明的高三楼。 可这里的灯就是只有一盏。 凭什么呢? 明明这里也是属于高三楼的。 他想不通,小心翼翼把纸拿好,准备回教室。 恍然间,他听见了楼道里传来谁的声音。 是熟悉的男声。 他突然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于是,急匆匆回退,躲回到封闭的走廊里去。 隔着一堵墙,去听。 等到没熟悉的声了,他慌乱去看,去看向楼道把手的缝隙,试图看到那人的脸。 心脏剧烈地跳动,青筋暴起在手背上。 “干嘛呢?” 他愣得瞪大了眼睛,带着些不可置信呆着回头。 喉结止不住滚动,嘴唇也是,闭上又微张开。 “我,我以为你刚刚下去了。” 他听见自己哑着声音去说,手心泛着黏腻的汗,让他不自在起来。 “看错了吧。怎么连我都能认错?” 宋辉比他低了个头,抬起脸去看向他, “哦,你肯定有事瞒我。” “怎么会。” “那你手里拿什么,怎么在老六那待那么久。” 老六,原先姓刘,教高三物理,以出高难度刁钻题目在学生堆里出名。 学生笑着骂他,六六六。 “我。” 他下意识把纸给藏起来,宽大的冬装遮了个七七八八,看不真切。 “填的校招。” 他的确没说谎,军校的提前招生也是校招。 但是,他其实不太想告诉他,自己准备去军校。 为什么去那边,他自己心里清楚。 就是想早点离开这里,或者说,想要快点长大。 于是,追名逐利,被迫走上权利的名利场里面。 他的小爸会帮他。 他的前途,将会光辉灿烂。 宋辉点点头,仿佛是相信了。 “那你报了什么,跟叔叔一样,经商吗?” “不是。” 他不敢看,只是瞥开了目光。 平日里在旁人面前的巧舌如簧在此时荡然无存,他怕看到他的眼睛。 因为自己的眼神太过炙热,里面藏着的东西太见不得光。 他不是什么大好人。 居然连他的好兄弟也要垂涎。 他不止一次告诉自己。 他面前的这个少年,是一个拥有女朋友的直男。 他和自己不同。 和自己扯上关系的话,他会遭到别人的诟病。 所以不是现在。 他还没办法去很好保护他,所以他后退了。 退到了自己避无可避的境地。 他渴望有人会爱他。 爱他的浑浊胜过爱他的澄澈。 “姚斯年,我又不会嘲笑你,藏着做什么?” 宋辉的手有点冰,宽大的男性手掌有点糙,握在手腕上多是摩擦带来的不适。 但他还是不舍得动。 他卑微且肮脏地贪念这样的冰冷。 他松开了手里的表。 那张纸裸露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上面的大字赫然表示,这是张军校的招生表格。 “啊,你喜欢这个,这样很酷。” 宋辉的眼睛亮闪闪的,手指头仔细地慢慢戳到那些字上面,嘴里面一字一句读着。 “很酷吗?” “对啊,发型也是,第一次看到你剪寸头呢?” 头上面突然被什么东西揉了揉。 姚斯年下意识弹开后退,耳垂泛着薄红, “别摸。” “哎呀,怎么还跟小姑娘一样害羞了。你不老爱摸我的,我之前寸头的时候,你可没少动手。”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他把自己当兄弟。 自己把他当心上人,睡一张床的那种。 这怎么可能一样? 第125章 yao “怎么不说话?傻了吧唧的。” 姚斯年的肩膀被随意拍了一下,没有了微乱的碎发,他的视野旷然明显。 是一张明晃晃的笑脸,和他浅栗色的头发。 头发比之前长了很多,中分碎盖。微风一吹,露出白洁的额头来。 “我在想这个寸头好摸不?” 他冷不丁地这样说着。 “嗯,其实不怎么样,就是手痒。” 宋辉倒是吊儿郎当,嘴角嘬着一抹笑,眼神瞥过他的眉眼。 优越且漂亮的眉眼。 大开大合的眉毛流感十足,与精致的轮廓大相径庭。 楼道过来的灯光效果不好,只是浅浅落下他长睫毛的阴影。 宋辉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词——娇俏动人。 几乎是落荒而逃的,他挥挥手掩饰过自己的心慌, “快上课了,我先走了,下回接着聊。” 他急匆匆把表塞回少年怀里,转身立马上了楼上的楼梯。 姚斯年只是默默收着表,面上哪有刚刚的笑意。 上面残留的体温表示,它曾经的去处。 它和他被留在了楼道边。 走廊里面多的是四处奔波学生,铃声大作,人群四散,整栋楼开始大幅度骚乱。 “好。” 对着跑开的背影,他的好字说出声。 灯光把他的脸照得阴暗不明,迷迷糊糊之间,怎么也看不真切。 “副班,上课了。” 不知是谁喊了他一声,一下子把他拉回到这世间。 凌冽或者热烈的世间。 他开始慌乱起脚步,和无数在这里赶着上课的高三生一样,奔跑起来。 影子被发散倒在地上,表完好无损地被攥在手里。 宋辉啊宋辉,我要拿你怎么办? 我不要,不要这么下贱了。 他的心脏是割据拼凑的血块,缝缝补补之间,是三年又三年的回忆。 他很快就会和他迎来认识的下一个三年了。 那是他将要成年的18岁。 他不是合格的白羊座,什么阳光性格好,坦白直率,这些通通与他无关。 但他缺乏安全感倒是真。 一天到晚,老是胆战心惊。 本来就是臭水沟里面的老鼠,好不容易跟到了一个温暖的人家窝里。 可他终究登不上台面啊。 小时候,那个女人就爱骂他生了一副好皮囊,真是一个好兔儿爷。 好“姚”哥。 他小时候不明白,yao是哪个yao,直到他有天作业翻到了字典的那一面。 众多纷纷扰扰的yao字一下子晃花了他的眼睛,脑袋里面全是炸开的烟花,头痛欲裂,血液快速被冷却凝固。 他快要呼吸不上来。 连手都没有力气,把字典那几页,尤其是那个字给翻过去。 翻过去啊。 可他怎么也翻不过去。 即使到了高中。 这个字还是不经意会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叫他挥之不去。 他本来都已经认了的。 可是,宋辉这个傻蛋在做什么? 这个蠢货跑过去跟人家干架,骂人家打人家。 骂的好,打的好。 可是,他不能继续这样子了。 他这辈子就姓这个死也不跟那个女人姓。 “副班,老师在门口喊你。” 旁边有人小声提醒着他,指了指走廊窗户外的班主任。 军校校招的手续很麻烦,尤其是他想考的,在这所学校里,还是头一个。 他有去了解那个学校是怎么样的,有去研究怎样才能成为自己想要变成的人。 他需要彻底抛弃这副漂亮皮囊带给他的弊端。 他不是那个女人。 只会用漂亮的外表去做柔弱的菟丝花。 他需要做出改变。 而很明显,去参军,是个明智的选择。 前方一路长虹,天地浩荡。 他是对于这里有不舍。 但是为了更加强大,他需要迎着寒气往上走。 保送的名额,他势在必得。 在经过今天之后,他藏着掖着的野心,估计会被别人全数知晓。 可那又如何? 在成绩上面,他无可挑剔。在体力和手部力量的控制精确上,他那个小爸可没少折腾他。 他为此准备了太久。 马上。 马上就要看到曙光了。 至于自己内心的秘密。 是秘密。 既然是秘密,就该深埋心底。 他有自己的康庄大道,宋辉也有他自己的和谐安乐。 他们可以是不同世界的人。 这没有什么关系。 他要亲手杀死记忆里锦衣玉食的小少爷。 把他递给自己的伞,别的蝴蝶结统统扔掉。 他不要去渴求了。 第126章 教堂 风和日丽,春水初融。 万物复苏,盎然生长。 班里吵吵闹闹的,多的是脱了厚重冬装的学生,里面露出来的是贪风度的秋服。 “暖暖,你提前招生填了什么啊?” 庄怀章凑了过来,她锁骨半露,里面是短袖,外面则是冬装。 她本来也想穿个秋装,但怎么都拗不过宋辉那张嘴。哄了好半天,才把笨笨的冬装穿上。 “填了一个学医的。” “啊,这样,不填多点吗?” 庄怀章抿了抿唇,眼睛眨巴眨巴, “老师的意思是最好多点后路。” 汪曦暖摇摇头,白皙而精致的小脸被宽大的冬装衬得更加小巧动人, “不了,我首考没考好,还是算了吧。” 庄怀章蹙起了眉来,嘴唇颤抖着,欲言又止。 最后她只是点点头,拍拍了汪曦暖的肩。 在她桌上书下面,是她填好的志愿。 那是个很好的机会。 如果,如果汪曦暖正常发挥的话。 或者说,如果这次自己没有超常发挥的话,这个机会将与自己失之交臂。 她怎么有可能能拿到这样耀眼的机会呢。 机会一向属于像汪曦暖这样的好学生的。 人漂亮乖巧,成绩好,说话柔柔的。 呆不楞登,别人和她开玩笑,她还要眨眨眼睛,突然回过神来,傻乎乎地笑脸盈盈。 受了什么委屈,身边总有人簇拥着,为她遮风挡雨。 不行,不准想了。 现在这个机会是自己的,那就是自己的。 等晚点时候,夕阳布满天空。 温煦的霞光充盈着远处的天空,天还未黑透,华灯没有上场。 学校透露着迷迷糊糊的光晕感,恍惚之间,都藏着重重叠叠的幻影。 汪曦暖来到了四楼的小走廊。 这个走廊很冷清。 可以通过这里看到远处,远处的灯火通明,远处的炊烟袅袅。 她看见了下班的车辆从楼下笔直穿过底下的通道,目标直指校门口,扬长而去。 底下不时有学生走在风中,踏碎了肆意包裹着他们的夕阳。 女孩的头低垂着,叫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这是戴竹阳走出楼道时看到她的样子,很安静,很安静。 安静到下一秒就要立马入睡。 “暖暖。” 身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一个炙热的拥抱贴了过来,喷洒出来的气息很痒,刺得她冷不丁想要缩起来。 “在看什么?” “看那个尖顶。” 她手指指着不远处的实验楼。 戴竹阳抬头,目光撞见漫天金黄洒在远处的实验2楼,是与实验1楼的老式破旧不同,是很欧风洋气的新楼。 “你看它像不像历史书里的圣彼得大教堂,美丽,庄重,神圣,令人痴迷。” 戴竹阳微微低下了头。 他看见了红砖的裂缝里有蚂蚁四处爬,微微侧目,就能看见女孩脆弱且白皙的脖颈。 里面还有几颗,他深深种下的,漂亮的粉色果实。 “像。” 说着,他低下头亲昵的蹭了蹭女孩的脖颈,愣是想把那块敏感的皮肤摩擦弄红最好。 无聊时,他翻过暖暖的历史书当课外读物。 他记得书上说过, “教堂前面广场以尖碑为中心,梯形广场自外向里,地势逐渐上升,目的是让信徒能够瞻仰在高处主持弥撒礼的教皇。” 暖暖一家人信佛。 对于教堂什么的,暖暖似乎很向往。 初中时,他把前往教堂的路指给她看时,她还是毅然决然地后退,死活不进去。 问她说不是最不信这些神鬼之说了,她也只是含含糊糊地支吾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她眼神叫他不理解,只是呆呆看他的眼睛,慌乱中摇摇头。 “有时候,还是要信信这些的,不然。” “什么不然?” “没有。” 她拒绝回答他的问题,年少的他是不爱懂这些的,也不敢去深究女孩的意思。 人家一个好学生,估计有自己的想法吧。 “以后想去教堂旅游吗?” “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等毕业后,我们可以一起去。” “可是,毕业后,我们有好多事情想做哦。” “是,有三个月呢。” 他笑呵呵地往她脖子上黏糊地亲了一口,惊起女孩的连忙推嚷。 “是是是,你别抱这么紧。” “你刚刚在这里就为了看尖顶?感觉不止这样啊。” 他揉揉女孩的脑袋。 还真是洞察人心。 汪曦暖被迫又接了一个黏糊的吻。 她仔细去瞧他的眼睛,瞧他成熟的轮廓,躺在他的臂弯里,她显得极其娇小可爱。 “是,不止。” 她看到他喉结滚动,以及锁骨上的小痣,欲遮欲掩,欲拒还羞。 “最近学校在填提前招生的表格。我首考没考好,很多学校报不了。” “这样啊,那你觉得自己最后能考上吗?” “应该能。” 女孩点点头。 “那样的话,有什么关系啊。” 少年的皮相一直很优越,尤其是笑出来的半个梨涡,以及亮闪闪的眼神,让得她多次不由自主沉迷其中。 “汪曦暖这么厉害,肯定没问题。” “我发4。” 他还极其有意思地做了个手势,话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说快了,有点大舌头音在里头。 第127章 菟丝花 说后,还俏皮地眨眨眼睛。 是只黏人的大型犬。 温热的唇瓣贴在她的耳边,暗香浮动,像是在讨债般,缠着黏着她,勾得她忍不住去侧脸瞧他。 “好了,别闹腾了。” “怎么个闹腾法?你教教我。” 他揣着嬉笑的口吻来打趣她,爱看她白皙的脸颊慢慢染上粉红的羞怯。 眉眼里是生怯羞涩的,粉唇一点,沾了上好的蜜糖裹着软糯可口的糕点。 他贪念这样的香甜味道。 目光炯炯,寸寸剖析起女孩的脸部轮廓。 他的声音是低沉如厚重的提琴,笑着时则是透亮的清泉,连同有着深邃眼眸的脸都变得鲜活灵动起来。 汪曦暖被他勾住了心神。 呆呆愣愣的,被她的苏妲己给诱惑,下了妖法。 爱情这种东西一向被各方人重新解释。 是荷尔蒙的分泌,是苯基乙胺和多巴胺造出的甜蜜且温情的牢笼。 内啡肽给了太多温暖柔和的的岁月静好,后叶加压素控制着内心的忠诚。 你看,从这个角度来讲,爱情这种东西,它可以被科学解释,甚至可以被制造。 它不是完完全全浪漫的代名词。 汪曦暖作为只知道依附的菟丝花来说,漂亮单纯。 家里人见不得她吃苦,宁愿苦着自己也不要她弯腰去碰地。 朋友老师更是爱她的美貌和乖巧,把她包装成了合格的瓷花瓶,享受着上好的教育和各路的慕羡。 可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她遇见了戴竹阳。 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变数。 打破了规规矩矩的生活,扯掉了循规蹈矩的假幌子,和他一起沉浸在欲念的海洋里。 重重叠叠的记忆快速浮现在眼前,过的是斑马线,离的是橘子灯。 甚至于,他们曾经在娃娃机前的一幕幕都如此刺眼。 他那时候就开始正大光明引诱她。 用漂亮的皮囊诱惑着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加上点别扭的高冷范儿,不知不觉中闯入了他撒娇的圈套里。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男女,丑恶原始的交配,这远比她见过得更多更乱。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那种暗示代表着什么? 可他还是那样做了。 汪曦暖是单纯,可父亲教她的远不止读书这一件事。 她清清楚楚地见到他眼里的玩味和戏谑。 这和她见过的肖想她的人,类似又不同。 他更多的是在调情,爱看她惊慌失措,但是无可奈何的样子。 初中刚开始的他们,对于彼此并不单纯。 他爱享受的,是游刃有余的暧昧。 给你温水煮青蛙,等你完完全全撞入他设下的圈套时,他又要迅速抽身而走了。 至于她呢? 她是猎奇。 没有试过,想要偷尝禁果。 没有他,可能她会等待,等待有没有这样一个比较合适的对象。 只是,他太对她的胃口了。 无论是性感的小痣,还是修长的手指。 他的每一处,都似乎精心为她挑选。 她分明更爱简单阳光的角色,因为这样的人她更好掌控。 可戴竹阳更像一团火焰。 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要熄灭,什么时候需要加风点火。 意料之中的。 他燃烧着。 跟新年夜里面,傻乎乎的他,为她捧着的仙女棒一样。 燃烧着点点星火。 噼里啪啦的声音,爆破在凝固的冷气里。 偷跑过来,就为了博她一笑。 可真就是纯粹得叫人心痒痒。 她怎么能不对初中的戴竹阳印象深刻呢? 初三下雪前的一通电话,他低哑着声,似笑非笑的语气,叫她后来跑去冰天雪地里的身体各处,都滚烫焚烧起来。 她快要被燃烧殆尽。 “这位同学,请保持一臂距离散开。” 她恶狠狠地去瞪他,说是瞪他,实则是软萌的小猫咪露出没有爪子的小肉垫,龇牙咧嘴,实则它圆滚滚的小肚皮,胖短短的小腿,都炸着毛。 “好的,团支书。” 不知道被什么刺激,汪曦暖身体就是一抖擞。 他好像格外爱玩笑似的喊她团支书,眉目里面是柔情似水的蜜糖,声音也黏腻得浸泡在厚重的糖霜里。 她的心剧烈地跳动,一下又一下,狠狠撞碎在她身体里。连呼吸都不爱工作,消极怠工。 “团支书,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他把额头贴了过来,呼出的气息喷洒在脸上,见女孩的身体忍不住后退,大手死死把她往怀里扣。 她这么小一只,真的很脆弱。脆弱到只是一使劲,她就如四散的花瓣一般,随风飘去了。 她是属于他的漂亮菟丝花。 不能。 不能放她走。 第128章 诱惑 “没有了,你——” 话没说完,汪曦暖的嘴就被眼前的少年给堵住了。 他还一脸没好气地眨眨长睫,眼里闪烁着逗弄的心思。 “哦,no。stop.” 含有笑意的眼睛扯着一肚子坏水,斯文矜贵的形容词压根不适合他。 披着温润的皮,在压着的眼皮里,猛然掀起,然后狠狠撕碎。 他分明是不知餍足的野兽,几乎贪恋地妄图汲取她的全部。 他的动作不容抗拒,嗓音低沉温柔,柔情似水之间如同一场美妙的梦境。 他哄着她更多,忽略掉她眼里泛起的水雾,就此继续向前,要把她全身的水蜜桃味都沁入骨头和灵魂里面。 他的低喘,他的气息,耳朵酥酥软软的。 汪曦暖觉得他好像真的撕去了那层皮。 他以极具掌控力的姿态,把她圈进他制造的牢笼里。 他有力的手臂是质量上好的镣铐,温热的气息是滋滋作响的电流声,引得她微微颤抖。 她抬起眼皮,发觉到少年眼尾艳丽的一抹红。 而在平日里,那是总爱耷拉着下垂的,淡漠疏离的证明。 她觉得自己一下子被埋到了深海,一下子又高高扬起在云端。 她的全身上下,情动开始与否,都被他牢牢掌握。 “暖暖。” 他喊她名字咬得很低,唇色鲜艳,是生长在腐烂土壤里的糜烂玫瑰,需要闪闪发光的宝石作为养分。 在浑浊和黏腻之间,他要引诱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进入到他的领地。 那是一个专门为她这样漂亮单纯的生物创造的,瑰丽梦幻的世界。 真心一颗在滚滚燃烧,他要把女孩拉回到过去,又叫她遨游在广阔的天地里。 他要与她纠缠到底,至死方休。 “好了,呼吸。” 他放过了她的唇,脑袋趴在女孩的肩膀上缓缓喘息着。 汪曦暖觉得自己真是糊涂。 自己分明是在苦恼,在想着提前招生的事情。 可他这条黏腻的毒蛇啊。 漂亮的花纹随着他的靠近,慢慢盘旋上她的手臂。 他温热的嘴唇,舍去了致命的毒药,带来的,居然是饱含柔情的不舍和妄念的迸发。 汪曦暖偏开头,睫毛根部沾着湿。 想着自己居然被他诱惑,做出了这么荒唐无度的事情。 “戴竹阳,可以了,不能继续了。等会儿还要去老师办公室。” “暖暖,你说,老师一个过来人,会发现吗?” “我不知道。” “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戴竹阳低垂着眉眼,嘴里吐出的话倒是多了分凌厉, “暖暖。” 他只是单单喊她的名字。 汪曦暖抬起头来,正视他的眼睛。 比起刚刚的情欲,里面翻涌着的,更多的是一种叫做委屈的成分。 不过,他很快就压下了这种情愫,软下了语气, “好啦,我每次都很小心的,不会让他们发现的。” 每次,小心,发现。 对啊。 她这才看清楚他眼里闪过的究竟是什么。 是委屈,是无奈,更是珍惜。 委屈不满现在这样藏着掖着的关系,别人问他们是不是在交往,总要打着谜语。 平日里遇见只是避嫌,也不怎么说话。 手不敢牵,怕露在镜头之下。 每次都是这样,她把他很好地藏在了暗处。 他身份见不得光。 这是她的错。 除去规定的不能早恋的关系,他们没有错。 可是,她要如何才能打破这样的规矩呢? 她有能力,有勇气去打破吗? “没有的事,是我的问题。” 她斟酌着语气,严肃了神情。 “等有时间,你来我们家吃饭吧。” “真的吗?” 他愣了愣,呆呆地点点头,嘴边却不由自主勾出一抹笑。 “那我一定要好好准备,不能给暖暖丢脸。” “什么丢不丢脸的,你很好,特别特别好,知道吗?” “嗯嗯,我是暖暖心里很好很好的人。” 他当然知道他在她心里很好很好。 如果不好的话,这个小姑娘怎么可能重新又闯入自己的视线里。 当然了,他使了点手段。 本来是准备大学去重新遇见她的。 但是吧,在北京刚好遇见了碍眼的家伙,挨了处分,转学过来。 在这里,他“恰巧”重新和她成为了同学。 这是一个巨大的局。 一个,为一个叫汪曦暖的女孩,设下的局。 他才是真正的见不得光。 有什么好委屈的呢? 但是他的女孩太心软了,单纯得厉害。 要是他没回来,那个叫江星泽的追求者会引诱他的女孩吗? 答案他并不确定。 他觉得他的心分裂出了两半。 一半渴求她的垂怜,一半希望她拥有自己的正缘。 可他从小娇纵惯了。 想要的东西就得去说,去抢。 骨子里的野性不允许他放任自己,眼睁睁看着女孩转身和别人走在一起。 她应该属于自己。 从很久很久之前开始,他肮脏的心思就没断过。 起先年纪轻,不懂。 现在,阅尽千帆之后,他什么都不求了。 他只想匍匐在她的脚下。 爱从来不是简单的化学反应。 是臣服。 是身体到全部的血肉和心灵,完完全全都愿意献祭出去。 现在看来,他又设下了一个钩子。 而他的女孩,愿意施舍他,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需要牢牢抓住。 第129章 机会 4月份来得很快。 或者说,对于他们这样的高三毕业生来说,每一天都过得很快。 只是晃眼间的功夫,稍微不留神,就会被别人狠狠落下。 大大小小的模拟考接踵而至,压根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们被驱赶着拼命往前跑。 学校倡导自主独立学习。 给他们的课程其实并不多,只是外界加倍的压力加重了空气的密度,他们开始陷入焦虑不安的境地里。 反观像保送生之类的,他们的身份在大家面前笼罩着一层薄纱。 在拼命追赶的日子里,忍不住去关注起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是来往第五个人偷偷看向她了。 庄怀章这样想着。 自顾自低垂着头,看似耐心十足地倾听老师对她的教诲。 这次模拟考,她考得不理想。 班主任抽了晚自习的空,来班里一个个谈人。 路过的同学拿着他们的答疑牌游荡,上下楼梯寻找老师的身影。 实在是她前段日子出了风采。 大家都以为,成绩较好的汪曦暖会取得这样的机会。 结果就是,半路杀出个她。 报考要求多看首考成绩。 可学校名额就那几个。 多分在了竞赛班,剩下给他们普通班的就聊胜于无。 多的是要看她笑话的人。 她本来就是碰运气,一脚踩上了云端,结果真的被人们簇拥着上了高台。 现在的境地就是,进退两难。 终于在一顿乱点头之中,迷迷糊糊地结束了老师的教导。 坐位子上没多久,就响了下课铃。 “好啦,吃点东西,开心开心。” 许心月凑了过来,给她拿了点开袋的零食来。 庄怀章侧脸去看旁边的位置,熟悉的人并不在。 “行。” 装作不经意问起的样子, “暖暖人呢?” “哦,答疑去了吧。你知道的,她物理不太好。” “我看她这次物理好像考不错吧。” “是不错,但考的分数放竞赛班里也中规中矩。暖暖物理和竞赛班一起学,和我们班作业进度什么的,不太一样。” 许心月思考了一会儿,回答着。 也实在不是她想不明白。 自从他们首考之后,各自抛了各自的科目。 学校对于这样的选课安排,大相径庭。 像暖暖这种抛了英语的,他们上英语课,她跑去别的教室里自修。 至于为什么暖暖在竞赛班堆里学,本来他们就是4班,往上提提,不就和123班的竞赛班一起了吗? 只不过去那里名额有限,成绩分上下。 现在的班级,每个人上课不一定拥有自己的伙伴。 除了语文数学,他们更多的,是跑到别的班级里去,成为那里学习的一份子。 等铃声一响,然后迅速离开,狂奔到下一个教室上课。 把东西放好,然后长舒一口气,急匆匆敢去洗手间。 他们很忙。 课上随时有老师布置的随堂练,忙到顾不得午睡的铃声,练就十分钟左右的睡眠时间。 在睡醒之后,迷迷糊糊之间,迅速清醒过来,进行满分100的考试,限时半小时。 这样下来,脑子被迫清醒。 平时的主课三门模拟,分别分散到周一,周三,周四。 周六是选课考试模拟,他们分散到各自选课的教室里。 为什么其余没考模拟? 周二班会,老师要对他们模拟考试成绩进行分析,约谈 周五老师要把主课成绩好好公布。 周天选修改卷,正好,全体学生下午返校。回来进行答疑,写错题。 周六考完就是下午五点了。 但是主课的作业还没写,怎么办? 有办法。 晚上学生可以选择自主留校学习。 他们实在太忙。 忙到每天都在重复,重复。 他们习惯性服从。 答疑室和听力室就没空过。 相比保送生的清闲生活,他们实在是忙到飞起。 “其实大家都很忙,作业什么的,都是拼命赶时间写。这样前几天的卷子可以写错题,还有背书,大家都是挤吃饭时间背的。” 许心月见她眉心皱了皱,又软声说着, “怀章,其实大家都很羡慕你的。” “羡慕吗。” 她低声重复这几个字。 要是暖暖拿了这次机会,他们才会是真的羡慕吧。 毕竟在他们心里,汪曦暖比庄怀章更加有资格,获得这样宝贵的机会。 要是几个月前的自己,肯定也不会想到。 她能够拿到这样的机会。 第130章 声音 庄怀章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只是话到了嘴边,喉咙里堵塞得厉害。 忙碌到不见人影的座位,课间她慢悠悠路过教学楼附近的小方厅,多是小声的背诵呢喃和翻书阵阵。 卷土重来的记忆急速翻涌着,春天的寒气不经意钻入了窗子,附着在了墙壁的一片灰冷当中。 没有月光,零星路灯洒落在焕发春天生机的树林当中。 她开始仔细辨别这种花是什么。 许佳琪给她拿了张没订正完的卷子,勾画出的题号表示做题者的迷茫。 “怀章?怀章?!” 她关切地问,眼里的多是焦虑带来的疲倦。 “嗯,我在呢。是这题不会吗?” 庄怀章回过神来,去翻开她的卷子,把解析展现出来。 “是哪里听不懂吗?” “这里。” 庄怀章的眉眼是凌厉的,而当学校老旧的白炽灯照在她脸上时,柔和了她的轮廓。 她面相显凶,平时大大咧咧的性子可以巧妙地解决这样的问题。 可当她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时,便是杀伐果断的女精英模样了。 而此时,她重新舒展了脸上的表情,让自己的脸尽量的柔和无害。 她在刻意地模仿一个人。 人们爱记住第一名。 而她和汪曦暖站在一起时,她的耀眼被彻底地遮挡住了。 她从来不是什么好角色。 她也是普通人,会羡慕,甚至嫉妒很正常。 汪曦暖呢? 她这样一个明月清风的人,也会嫉妒吗? 她不经意间看到宋辉走了过来,看到她在讲题,又默默撤下去。 恍然大悟又委屈巴巴的表情在他脸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真笨。 怎么这么好懂。 什么样的家庭才能长出这样的人呢。 充实的财富堆砌出来的滋养会吗? 估计是会的。 因为只有他啊,坚定地选择了她。 问他为什么啊,只是支吾着不敢说,偷偷红了耳廓。 “怎么过来了?” 庄怀章出声,瞧着大步流星过来的少年。 他呆愣的头发还翘在脑袋上,手里圈着个小小的酸奶,还冒着冷气。 是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诺,你上堂课不喊着要吃。” 他带有歉意对她朋友笑笑,向庄怀章解释。 “刚从小卖部买的,你等稍微冷会儿吃。 你接着忙,拜拜。” “拜拜。” 庄怀章接过了带有水珠的酸奶,她只是开玩笑地在自习课给他传纸条。 她今天穿太多,天气渐渐也热了。 就是莫名其妙地想吃,脑子不知道怎么想,就随便写了上去。 他太偏爱她了。 对人好的方式很多。 像他这种舍得给女孩花钱讨欢心,又时时刻刻得给予她情感需求的男朋友,实在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除了成绩。 在高三毕业这样特殊的时期里,这个是不容忽视的问题。 她实在是没想过,宋辉太好了,他几乎是掏出心窝子来养她。 是的。 “哟哟哟,他对你可真好。” “真的,你不觉得我无理取闹吗?” “怎么会,女生作点不正常吗?” “哦。” 手里的酸奶冰凉凉的,她捏在手里把玩着塑料的外壳。 恍惚间,她仿佛能看到他们的未来。 未来应该是很幸福的,宋辉特别宠她。 别的女生一过来送水,就冷脸拒绝,挥手说自己有女朋友。 他从来不避讳。 她倒是有些怕。 太热情,太张扬了。 她也是这样外向的性格,但比起他来说,总欠点些什么。 她试图在恍惚的第六感中去抓住些什么。 未来迷迷糊糊的,笼罩着一层薄纱。 她隐约拨开了些什么。 是什么呢,她忽略不计这个未知的东西。 现在,她需要给她的好朋友,解答她的问题。 一道数学高考大题。 她的嗓音带着男生的冷冽,刻意柔下来,反而哑了嗓子,咳嗽了一声。 没办法,她又重新恢复成本来的样子。 和在广播里悦耳灵动的女声截然不同,嗓音是低沉的,甚至是不好听的, 她真的比不上汪曦暖。 人家在广播里面对声音掌控得的得心应手。 可她呢? 她这样想,不经意间说错了一个公式,被她的好友发现纠正。 “对不起。” 她有些愧疚地笑笑,重新梳理她的思路。 酸奶被她搁置在了一旁。 她有乖乖听话,等它冷气消散些。 等冻住的酸奶慢慢软化,她一勺下去,应该是软软糯糯的滋味吧。 第131章 答疑 “曦暖。” “老师。” “哎,刘老师。” “哎。” 汪曦暖坐在答疑室里的软凳上。 面前是认真讲题的物理刘老师,旁边是簇拥的人群。 高三都答疑室从来不缺来客。 她就是其中的一员。 漂亮姣好的面孔上,装点着璀璨生辉的灿烂眼眸。 是上好的猫眼石,深情注视着时是不见底的深海。 可当眉眼带着笑意,便成了一汪柔情春水,叫人心甘情愿堕入到她的陷阱里去。 时不时有眼光偷偷注视着她。 人们无法拒绝好看的生物。 即使她是个不爱动的木娃娃,也不妨碍她的受欢迎。 可她从来不是沉默的娃娃,是爱笑的灵动的女孩。 她不太能运动,以至于病弱成为了她的代名词。 可这样的羸弱,并没有抑制住她的耀眼,反而成为了大家心疼她的理由。 可越是置于高处,越是不胜寒。 汪曦暖怎么会不知道这样的道理呢? 但是现在,她忍耐住那些不同心思的眼神的注视。 “谢谢老师,这个问题我会了。” “暖暖。” 旁边许乐乐小声喊她。 “好。” 说着,她就要起身去外头给许乐乐解题。 学生排着长队。 她位子刚一起来,就有人凑了过来。 是江星泽。 过了个年,他换副眼镜框,戴了粗框的黑眼镜,看起来更加乖巧懂事了。 他的身体与她几乎贴近,可快速地又分开了。 眸里的神色只灿烂了一瞬,就慢慢熄灭直至平静无风。 勾起而不笑,湿漉漉的眼神望来。 真的,像极了她所寻找的那种好掌握的性格。 按照之前,她一定会多看几眼。 看他深邃的眉眼,看他凌厉的下颚线,甚至是靠近时悄悄红透的耳垂。 但是现在。 她很快与他分开。 手里的物理卷子轻飘飘的,她拿过许乐乐手里的题目。 找不到桌子上的空位,还好拿了夹板,上面多几张草稿。 “乐乐,这题吗?” “嗯,对。” 她低下了脑袋,接过她题目,往草稿上受力写字。 又仔细辨别题目是哪道,看了下自己卷子。 “这样,你看看。” 她声音很柔和,完全是标准的江南水乡的软糯音。 因为刚刚和老师讲话太多,声音哑了些,语调都平平的,藏着些撒娇的意味。 走廊上是不断行走的学生。 里面是热火朝天的答疑。 每个人都在往自己的未来而拼搏奋斗。 每一天都在梦里焦虑的从来不止一个人,而是包括千千万万中的他们。 等到她讲完题,刚好轮到许乐乐。 旁边班级的女孩停下了做笔记的动作,欲言又止,似乎还想问些什么。 “同学,你还有问题吗?” 汪曦暖温柔笑笑,朝她挥挥手, “有的话赶紧问,我得回去了。” “那个,是这题。” “好。” 她其实也不是这么善良的人。 在高三时期里,她不需要这么大方地分享自己的时间。 可是有些人天赋至此,想要往上爬,是件很难的事。 她做不到忽略这些东西。 就像她怎么努力都不一定考得上清北。 她是好学生的一批。 但是怎么也不是会是最好的一批。 她深恶痛绝这样无能的自己。 有个叫做命运的东西阻挡了她的脚步,叫她困在这烟雨江南,被湿漉漉的水汽氤氲双眸,怎么也看不清楚外面的世界。 终于,她从忙碌拥挤的答疑室出来。 久违的新鲜空气一下子包围她的全身。 路上走过听力室。 听力室灯光大开,乌压压的人在听听力,而旁边还有一个小圆桌和几张位子。 这是给那些刷题的人准备的。 她首考抛了英语,时隔多日来了听力室,竟生出恍如隔世的畅快。 在乌压压的人中,她一眼挑出了戴竹阳。 他是坐的最为挺拔的。 黑色老式耳机随意包住了耳朵,碎发凌乱搭在饱满额头,眼睛亮晶晶盯着书上的英文,睫毛落下阴影。 大手握着百乐juice黑水笔不时圈划关键词,率性落下草式英文选项。 可以说,他很喜欢用按动笔,随便一按,快速不麻烦,直接开写。 而她钟爱磨砂手感,喜欢在考试时用用无印良品。她平日都是随便拿支大容量的刷题,不讲究牌子,性价比高就好。 汪曦暖其实也挺喜欢用这款笔,可就是喜欢,所以总喜欢买来,好友多看几眼,就找着借口,送给好友了。 一来二去,自己手上的反而少了。单单一支余着,又舍不得用了。 她就是这样一个极其矛盾的人,喜欢却变为大方,珍惜却成了冷落。 初中时期,汪曦暖对于戴竹阳的感情大概如此,他们没有确定关系,多的是身为亲人的陪伴。 她不敢保证,戴竹阳对她的关怀和听从,不是基于长久的特别的情愫,而是误以为的依赖和青春期的意气用事。 第132章 灯光 爱慕与崇拜时常簇拥着她,她在不同的眼神中穿梭长大。 她从来不是心思坚定的人。 所以初中的女孩,在左顾右盼中瞻前顾后,走啊走,逃不出莽荒的尽头。 她深知应试教育的悲哀,却尤其清醒。 世界是灰色的。 或者说,世界上的每一件都是有目的性的。 无论什么样的美景在她面前,都是极其落寞的。 她在眼里面晕染着世界的颜色,世界的浑浊。 结果就是,戴竹阳拉着她去抓娃娃。 跟她笑嘻嘻说起,这些娃娃的设计。 世界掺杂着不同的色彩。 去抓娃娃这件事情本身,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不能考证。 不能往履历上多添几笔。 不能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 除了。 除了能和他待在一起笑。 旁边有学生路过,汪曦暖无意中,和听力室里的少年对视上眼睛。 春天蝴蝶翩飞,他的眼睛一定是最美丽温柔的那对。 是中国故事里的梁祝佳人所幻化出的缱绻小意。 “暖暖。” 他口型里轻声唤她,眼里亮晶晶的,流动的太妃糖色泽一直是她的最爱。 贪念那样软绵丝滑的口感,想要狠狠咬上一口,却不舍的这么快把糖拆吃下肚。 所以狠下心,把糖压到舌头下面。 汪曦暖挥挥手,面上的是很温和的笑。 她错过了铃声响起,现在是自习课时间。 班级里面静悄悄的,她蹑手蹑脚进去,继续复习。 等到了下课,戴竹阳慢慢走了过来。 他们难得一起到操场上逛圈。 今晚上天气很不错,连星星的影子都一清二楚。 风和灯都极其偏心他,把他轮廓的阴影勾勒得十分迷人。 他们的影子倒在塑胶跑道上,慢慢地凑近相融。 “暖暖,你最近好忙。” “是有点,不过我看你,不也一样。” 他们默契地相视一笑。 确实,无论是首考失利的汪曦暖,还是说抛了2门的戴竹阳。 他们都在一起忙碌着。 都在高考这条道路上,一起努力往前。 天气已经转暖了,学生们大多换了单薄的衣服。 比起厚实的冬装,他们举动遮挡难度呈现出阶梯式的增加。 但是,在身旁一阵风猛然吹来,一个快速的人影穿过时。 汪曦暖下意识把戴竹阳拉到自己的身后,她紧紧攥着少年的手腕。 白白嫩嫩的小手,因为用力而轻微泛白。 她眼里的慌张显而易见,而少年则呈现出一种拥抱她在怀的动作。 他们都一愣。 呼吸仅仅在咫尺之间。 汪曦暖看见了他滚动的喉结,以及他茂盛的长睫毛。 扑闪扑闪的。 他有力的手臂在她背后,滚烫又炙热。 旁人探究的眼光与他的体温不分上下。 汪曦暖咬下了嘴唇,身子僵硬住,血液凝固在了这副没用的躯壳里。 戴竹阳的眼神亮起又慢慢熄灭,身后的温暖慢慢散开。 逼迫着的空间一下子涌入大量的新鲜空气,她的肺贪婪吸收着,手里的动作不减, “戴竹阳。” 她在呼唤着他的名字。 她分开了他们的肌肤,重新把手触碰他的指尖。 指尖也是热的,怎么被风吹这么久,都没变冷呢? 她冷不丁想着。 “继续走啊。” 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戴竹阳眨了下眼睛,嘴角恍然大悟间不自觉上扬。 “啊,行。” 梨涡半遮半掩在他脸的侧影里,他很自觉地把她手紧紧攥着。 十指相扣。 没有过于刻意的遮掩。 当然,也是有遮掩的。 毕竟戴竹阳也不想女孩被班主任喊去喝茶。 这事吧,班主任要折腾,就折腾他一个够了。 至于暖暖。 好小一只。 感觉一只手就能把她提起来。 实在是不怪汪曦暖,是他本来就高。 还有就是,处在爱河里的可怜小男生,怎么看他的小女友,都觉得超级可爱,连打人瞪他都带着股撒娇式的娇嗔。 “暖暖。” “嗯?怎么了。” “没,就喊一下你。” 操场的灯光是柔和的暖黄光,只有主席台附近那盏是特别的白炽灯。 他们一下子进入白灯的领域。 灯光的迅速转变,让汪曦暖的眼睛一刺。 阴影快速落下。 是一只宽大的手。 它挡在了自己的目光前。 那是双指节修长,指尖都微带粉色的手。 是她格外钟情的手。 此时此刻,光透过了皮肉,把边缘处照出肉色的极致。 不大明显的阴影里,是他曲张开的掌骨,以及黛色的青筋。 第133章 特别 抬起眼皮,等适应好这样的光芒,汪曦暖就招呼着戴竹阳去放下。 她触及到了他有力的手背,指尖黏腻地泛出了汗。 明显碰撞上他的掌骨,它脆弱地被手背上的软肉给薄薄附着。 再往下,是他的青筋,跃动着的血液在里面静静流淌着。 她猛然听到了一阵强烈的心跳声。 在一瞬间的默契里,她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眸。 淡薄疏离的眸子里,流露出的是琉璃一般剔透铮亮的质感。 眼尾总爱下垂着,眼皮极其白且薄,浓密的睫毛微微眨动。 这让她生出一种比心脏跳动还要剧烈的贪念。 这种感觉,从她的心底深处,莫名其妙地植根到血肉里,蔓延横亘到五脏六腑,游走于她的灵魂各处。 她想亲吻那双眼眸。 但是,身旁不时有学生经过。 她压住这样的心思,松开了热源,勉强挤出个微笑来掩饰自己的想法。 “好了,继续走吧。” 她提议着,眉眼里是似笑非笑的温柔。 “好。” 戴竹阳见她把手收回去,不知道怎么想的,很是霸道地把手拉回来。 许是晚间的风吹得太舒服了,而她太温煦了,他极其大胆热烈。 一向平静无波的眸子里不再拥有着沉默。 一如记忆里那个少年。 那个在吞云吐雾间,看不清神色的家伙。 他偏开脸,掐了烟,手臂上隐约露出纹身,恶狠狠地喊着, “好学生,离远点。” 龇牙咧嘴。 装腔作势。 冷淡的眸子里是稍加掩饰的爱意, 在女孩转身的瞬间里,默默红了眼圈。 其实到现在,汪曦暖也明白了。 那时候的他,被下了去北京的裁决书。 他不能是大胆的示爱者。 不能大胆。 要忍耐。 要克制。 所以现在,他得到她的默许。 有些心思一旦没有了界线,就要猛然冲出牢笼。 牢笼装不下,盛不下,他这么些年的魂牵梦绕。 他多少次午夜梦回呢喃的名字。 怎么能继续忍耐呢? 他又不是当年那个小孩子了。 显而易见。 他喜欢汪曦暖。 他想和她在一起。 所以,纵容他一点也没关系。 “你说,学校为什么要在这里亮一盏白的?” “主席台嘛,得特别点。” “是很特别。和那边一样。” 汪曦暖空着的手,在许多方向的阴影中,指向那栋高三楼。 白色的灯装点在一个个小格子里。 一格又一格,禁锢着他们的天地。 他们从这里出发,要从这里登到未来的舞台中去。 可是源源不断的光源,一年又一年地亮起。 他们从来不是故事的结局。 他们走后,会有下一批的考生,继续到达到这里。 属于这里的故事远没有结束。 可是属于他们的故事正在悄然开展,在最后的考试铃声响起后,在高潮处,截然而止。 “嗯,还有实验楼,还有宿舍。” 戴竹阳的眉眼舒展着,语调很轻松, “还有食堂,还有学校其他大大小小的灯。” 他冲她宛然一笑,转回头去看那盏特别的白灯, “这些地方,对于以后的我们来说,都会是特别的。能和你走在这里,就已经是件很特别的事了。” “很特别吗?” “是啊,暖暖。” 戴竹阳的眉心微微动了动,眼皮抬了起来, “因为,对于某些人来说,你就是很特别的存在。不要小瞧你的魅力啊。” 说后,他还极其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语调拉长黏糊到几乎是在撒娇。 “这样子,那我给你的安全感还不够吗?” “够。” 戴竹阳低下头,嘴角上扬着,眼里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女孩。 怎么不够。 他巴不得跟狗一样,把她全身上下都沾满他的味道,向别人圈起一个她,把她狠狠占为己有。 而汪曦暖几乎是对他零容忍的,分给他的关心偏爱一分不少。 与别人保持距离,允许他留下偷偷的痕迹。 “暖暖,你已经给我很多安全感了。是我太贪心了。可我一直是这样的人,没办法,谁叫你遇见我了呢?” “是啊,没办法。我怎么就遇见你来呢?” “不知道,不管,反正你就是遇见我了。我无赖得很,就要黏上你。” 他的呼吸太烫了,喷洒在洁白脆弱的脖颈上,痒痒的。 “你还知道自己无赖。” 汪曦暖一时间招架不住他,急忙要退后。 可他不给她反应机会,手依旧是紧紧牵着,眼神黏腻得要把她狠狠拆吃入腹。 她现在,彻底沦为他的猎物了。 她投降了。 第134章 小蛋糕 最近的日子好像很忙。 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写卷子。 关于他校招的情况已经批下来了。 无需多言,这对他来说是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教室里,活动课。 姚斯年把玩着撕破边角的书页。 这是宋辉之前坐到他位上,不小心弄破的。 窸窸窣窣的声音很是催眠。 他手指的皮肉不是很薄,反而裹着一层厚实的茧。 逗弄那可怜的纸页,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难得的空余时间,大家都在各自忙碌着。 他也不是热心肠的人。 只是门口突然喊他的名字。 “来了。” 偷跑进来的阳光晃着眼睛,叫他刚一站起,眼前就眩晕一片。 他下意识回答,回过神来才察觉到是宋辉。 还有戴竹阳。 这两个人站在一块儿。 肩宽腿长,露出的眉眼里一个嚣张乖戾,一个冷淡疏离。 至于他,应该在里面充当着笑面虎的角色。 “怎么了?” “你忘了今天什么日子了?” “什么?” 姚斯年心里有想到什么,但还是想装糊涂。 想看看,他应该会怎么说。 会脸红羞耳朵吗? “喂,今天你生日哎。” 一个沉甸甸的礼盒被直接塞进了怀里,打得他一个措手不及。 戴竹阳也是,见状加了一层,这一下差点没让他把东西都扔到地上去。 “你们一个个的,要折腾死我啊。什么东西,这么重。” 姚斯年话是在抱怨的,可眼睛里分明是笑盈盈的。 嘴角不经意勾起,怕被他俩发现,又慌乱压平。 “要是让我不满意的话,能不能退货?” “呵!” 宋辉对他挤出一个笑容, “爸爸给你选的,怎么可能不满意。” “给你牛的。” 戴竹阳抬起眼皮,狠狠打击他一句。 在光荣收获身旁人一记眼刀后,装作不经意地扯扯领子。 “等会儿去小厅那边,你先放东西。” “行。” 姚斯年转过身去,话里都是笑意, 两人大眼瞪小眼,不时有往来人和他们打招呼。 宋辉突然做了个搞怪的表情给走来的姚斯年,胳膊习惯性就搭上他的,把他的脖子拉下来。 姚斯年怕他摔了,连忙手臂环圈护着他。 “走吧。” 姚斯年把挂在自己身上的家伙扯下来,微微摇摇头, “你们难道给我买了蛋糕?” “买了个小的,让暖暖带过来的。” “哟,在这等我呢。” 姚斯年指着自己一个人, “可怜我啊,一只单身狗。” “哎哎哎。” 宋辉轻轻打了戴竹阳一下, “戴哥,别欺负咱们的寿星。” “就是啊。” 说后,姚斯年低下了脑袋,眼尾可怜巴巴地低垂下来, “我今天生日呢。” 在戴竹阳打开门时,面对着这个一米九的大家伙的苦脸,他冷笑一声。 等到了小厅,宽大的木桌上还真有个小蛋糕。 斜阳从落地窗倾洒过来,印出波光粼粼的水面和流动着的芦苇。 连空气里的灰尘都一清二楚。 蛋糕也不算很小。 他们几个都不怎么爱甜食,只是说生日嘛,总要有点仪式。 “买了什么?” “定的寿司。” 宋辉拉出位子,坐下来舒展开长腿。 “嗯,行吧。” 姚斯年突然想到了过去某些火花般的记忆。 也不等他多想,戴竹阳的声音就插了过来, “别听他的,这小子给你开玩笑的。定的这个。” 是分开的面。 “哼,开玩笑怎么了。” 宋辉把一旁的奶茶拿出来分,冰块在阳光下剔透澄澈,把他的手指显得极其白皙灵活。 “放心好了,我跟戴哥一直记得呢。” 他眨眨眼,把吸管也分了。 戴竹阳在拆外卖,把他那份搁到他面前放好。 “其实也能吃,只不过小时候比较看起来比较严重。” “得了吧,过敏吃什么。我看谁敢逼你。” 宋辉把吸管猛的插进去,咬着吸管喝。 他爱咬吸管的习惯还没改。 也记得他的习惯。 “不过,学校最近都是紫菜蛋花汤,你别不小心喝了。” 宋辉补充着,往兜里摸什么东西,结果没摸着。 戴竹阳随意把兜里的一包纸巾甩了过去,声音清冷, “二楼西点的新品也是,肉松馅里面有。” “好。” 姚斯年把面给拆了,点的不是很大份,算上吃蛋糕的话,能饱。 第135章 保送情况 “对了,” 刚喝上一口面汤,姚斯年就被旁边的家伙拍拍手背。 “你保送的事情怎么样?” 宋辉鼓着腮帮子,眼睛因为太好吃了而显得圆溜溜的。 声音黏糊糊的,嘴里吸溜着面条。 “嗯,挺顺利的。” 姚斯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次性筷子在他手里显得很小,只要轻轻一折,就能够掰断扔到垃圾桶里。 “那提前恭喜了。” 戴竹阳察觉到了姚斯年微微颤抖的睫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在这里,估计就宋辉这个傻小子什么都不清楚。 他看着姚斯年,似乎是看到了曾经的他。 他们都阴差阳错地滋生了喜欢。 一个认识很久的人,美其名曰的朋友。 隐秘的情愫顺着时间的雨水,落在地面的水洼上,粘连到自己的皮肤上,黏腻湿漉,裹挟着厚实的水汽。 压抑许久的心思是不满足的饕餮,贪恋地盯守着。 对方不经意流露出某些灵动的神色,预示着鲜活的生命,这是上好的催化剂,加快了深扎血肉深处的抽枝生芽。 戴竹阳对上了姚斯年的眼神,里面的神色分明是惊恐以及无奈。 他警告着异样的少年。 不要。 姚斯年似乎是听进去了,只是默默低垂着眉眼吃着面。 “你俩怎么了,挤眉弄眼的。” “没,看他寸头,有点稀奇。” 戴竹阳立马给他解了围,撒了个小小的谎。 脸不红心不跳。 信手拈来。 毕竟伪装是保护伞,他以前没少干。 现在,戴竹阳在掩护着什么。 他也不知道这是对的,还是错的。 只是现在,宋辉有女朋友,姚斯年要保送离开,斩断他在这里最后的贪念,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选择? 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被逼迫着选择。 选择去北京。 还是留在这里。 没有最优解。 未来是不可解的谜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雾。 新生会伴随着思念的蝴蝶,穿过薄雾的阻碍,抵达到现在。 他的假面上多了一个叫宋霖珏的角色。 钢铁材质的面具禁锢着他的方方面面,叫他时刻忍受着撕裂的无奈感。 他坐在他们旁边,看着隐秘的角落里,曾经红着眼的自己。 于是,动了动喉结。 “斯年,你还回来吗?” 他问了一个深水炸弹。 他是想敲响姚斯年脑子中的警钟。 让那个压抑着自己情感的少年剖析清楚,他到底要怎么做。 是就此不管,还是退在一步之遥的地方,默默去等。 如果是他的话,肯定是要等的,说不定忍不下去,要死要活地把她抢回来。 他就是娇纵惯了的,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抢就得不到。 失去了保护伞的父亲,他只能自己一步步去算计,去奢求。 求是不一定求得来的。 有些人,有缘无分。 幸运的是,他有。 而他们两个呢? 姚斯年眼里闪着某些东西,看不真切。 他咬了下嘴唇,压着眼神里的慌乱。 “不是吧,姚斯年,你不准备回来了?” 宋辉一下子炸了毛,实在不是他敏感。 他们三个好不容易重新聚在一起。 戴哥前几年走了,现在,这个家伙也是,说要走了,不回来了? “不回来也行,我和戴哥去找你的话,也不容易吧?” 他仔细思考了一下军校的严格标准,斟酌着说。 “不容易,管很严,而且我是全封闭式的。” “全封闭?” “嗯,对。” “你没跟我们说过这个,我以为就半封闭。” 宋辉猛然被按住了脾气,拿筷子戳戳了面里的蛋,生无可恋。 “我,挺想去。” 姚斯年攥紧着拳头,面上满是真切。 哪里来的真切,强颜欢笑罢了。 戴竹阳与姚斯年眼神交流,眉心微微蹙起,叹了口气。 他算是明白了,他这个兄弟,是要把过去的记忆彻底杀死。 也不知道多年之后,姚斯年这样的性子,会不会后悔。 “想去就去,以后等你回来,喊我们吃饭。” 戴竹阳扯了宋辉的衣袖,眼神示意,叫他不要再问什么。 宋辉要是继续动作,说不定姚斯年就舍不得了。 他尊重姚斯年的想法,会帮他保守他的秘密。 至于宋辉,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妙。 可是,隐瞒往往不是一次两次的。 它伴随着的,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是藏于万尺之深的海底火山。 等到某一天,火山会迎来山崩地裂的呼喊。 海底万里的秘密将会导致铺天盖地的海啸,水天一色,混淆了世界是非。 “好。” 姚斯年点点头。 等到多年后,他重新去回想18岁的生日。 在阳光灿烂中,他还是忘不了戴竹阳那个眼神。 那个悲悯的眼神。 在流动的太妃色泽中,倒映出来的,是他和宋辉。 眸子里的宋辉意气风发,而他是这场电影提前下场的小角色。 男主角应该拥有他的女主角,与她幸福满满,结婚生子。 而他,是个苦情男二。 第136章 后悔 等到他们笑嘻嘻把面都吃完,开始分起小蛋糕。 蛋糕的口感是腻嘴含糊的,这一下子把姚斯年拉回到过去的孩童时期里。 外面是不可见的瓢泼大雨,他一个人瑟缩在黑暗的房间里,呆愣着望向窗外。 女人不会记住今天的日子,她习惯性去鬼混。 无知的他,单纯以为她只是忙忘了,但那只是在无形之中杀死了过去的自己而已。 清醒地沦陷在此刻的平静里,他甘之如饴。 能够遇见就已经是奖励了。 他不该求太多。 保存好秘密的档案,就此深埋故事的开头过程,直至结尾都腐败溃烂在无声的年岁里。 “真就这样算了?” 等到宋辉去上了洗手间,戴竹阳望着他的眼睛,询问着。 冷淡薄情的双眸,只是这么随意地下垂着,透着股懒散劲。 换句话说,算不上散漫,掺杂了些许无奈和叹息在里头。 他摇摇头。 戴竹阳嗤笑一声,也轻微摇摇头, 他吃不准对方在想什么,只是余光关注的地方,不太光彩。 “姚斯年,只是因为他谈恋爱的关系吗?” 脑海里突然白光乍现,自己的心如抽搐濒死的鱼一样猛的挣扎翻滚,手里的拳头死命攥紧,要把他心脏里的全部血液都狠狠绞出。 缓慢地,汹涌澎湃的。 他轻叹一口气,坚定却又无奈地回答, “不是。作为朋友,你应该祝福我。” “祝福?” “对,你们的关系,马上就不会存在隔阂了。你对于他,也不用一直遮遮掩掩,考虑我,考虑他。” 姚斯年几乎是决绝式地吐露出这样残忍的语句。 他的心在死命颤抖着,海水把它席卷,拉入拽进窒息的咸涩悲伤里,裹挟着随波逐流,拼命往远方推去。 戴竹阳不可置信眨眨眼,随后表情很快恢复正常, “那是因为我觉得,我们是兄弟。宋辉他对于喜欢男生这件事,有阴影。太着急告诉他的话,怕适得其反。” “那怎么算不着急呢?我从小学起就看着他了,这样还着急吗?” 戴竹阳彻底低下了头,他挺直的脊背被现在猛得抽打,打得他皮肉生疼,全身酸痛。 他应该大口喘息,大声反驳姚斯年,他没这个意思。 可是,他只是很苦涩地扯扯嘴角。 他怎么能看不出来,姚斯年对宋辉的不一样呢。 他想劝他,不要用这种几乎自焚的方式与过去一刀两断。 宋辉是无辜的,他也没有错。 只是时间不对,年纪不对。 “斯年,对不起。” 戴竹阳声音很是诚恳,眼睫毛微微颤抖, “我,我不知道怎么帮你。” 眼里失神地涣散在面前的蛋糕上,他突然被拉回初中的过去里。 无可奈何。 随波逐流。 在此时,他也没办法对于他这个朋友提供及时的帮助。 他应该学着优秀的哥哥一般,得体地祝福他的朋友,青云直上,前程似锦。 可他不是他,做不到这么轻易舍弃过去的种种。 轻易舍弃这个多年的好友。 他的自私在叫嚣,叫嚣着把姚斯年留下来。 可留下来了,姚斯年要怎么办? 他要怎么对宋辉。 等事情败露,宋辉该怎么处置有别样的好兄弟,以及他这个包庇者呢? 一个个的问题,接连不断地浮现在他面前,等待着他去选择。 他彻底低下头了。 “戴竹阳,你会为当年去北京后悔吗?” 他不止一次想从他这里窥探到这个问题的回答。 戴竹阳眼眶泛着圈薄红,在他的注视之下,终于还是摇摇头。 只见姚斯年轻笑一声,嗯了一下,声音呢喃着, “我想也不会。” “但是吧,其实有后悔。要是我没回来,说不定就这么错过了。” 戴竹阳恍然想通了什么,哎了一下。 姚斯年这个坏家伙,真的是,完完全全把他当成了参照的模板。 他们有一样的悲伤。 在寂静的世界里,遮天蔽日的不仅仅是家庭的黑雾,更是他们本性里的掠夺和不甘。 可。 可命运是一条永不休止的河流,它永远流向远方。 他们有一样,也不一样的部分。 姚斯年是爱披着温顺的皮,打着最狠架的笑面虎。 可也柔情敏锐。 他不一样。 现在的他,是实打实心死,不愿意管很多事。 有了弱点,就要守着这方寸的底线,死命不动。 “不管怎么样,斯年,我希望你能幸福。” “嗯,你也是。要把心心念念的小姑娘给护好喽。” 第137章 不安 姚斯年的语气十分随意,甚至于戴竹阳一时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 他的上半身往后一躺,陷进了茶杯式的沙发里。 嘴角的笑在宋辉来的时候里,沾染了灵动的光彩。 转瞬即逝。 很快被他压下,多是很冷静的,习惯的笑。 宋辉倒是乐呵地去聊天,惹他的眼,坏他的心。 走廊处没有昔日里热火朝天的人群。 高一高二在课上。 现在,是独属高三的闲暇时间。 在最后,他们就这样简单结束了这样简陋的庆生。 姚斯年最后喊住了他们,说是想最后抱一下。 宋辉啊了一下,笑呵着拒绝, “多大人了,不抱。” 他就是这样拒绝的。 而他在里面,沉默不语,拍拍姚斯年的肩膀,就是全部了。 等到了晚上,温煦的风暖乎乎吹拂在脸上,汪曦暖的调侃响起在耳边的时候。 戴竹阳猛的拥抱住了面前的女孩,以几乎抵死纠缠的姿势一般,把她圈住摁在他有力的臂膀里。 他的身子微微颤抖,怀里温软的触感表明,他们并不相同。 心脏为什么跳动如此之快呢? 是因为害怕吗,怕看到别人的无疾而终和黯然离场后,自己重蹈覆辙吗。 清醒地沉沦下去,坠入了深海。 深海没有过于明亮的光芒,在马里亚纳海沟的最底部,炙热的岩浆在滚动翻涌。 岩浆与海水紧密接触,水与火的相融,刹那间风雷变幻,流星坠落,宛如创世纪劈开在死气沉沉的海域里,开拓了新生的土壤。 “怎么了,今天他们不喜欢那个蛋糕吗?” 脑袋上小手在摸着头发,他的呼吸吐息在女孩洁白的脖颈处, “没有,暖暖,他们很喜欢,还祝福了我们。” “那这是好事啊,你应该开心才对。” 女孩声音脆生生的,明亮的圆眸里,是黑白分明的世界。 纯粹的,和煦的,带着股南方水乡特有的温软意,给人带来安心舒服的放松感。 “是。” 戴竹阳蹭了蹭女孩的脖颈,手掌摩挲着那块后颈的软肉。 女孩皮薄,很快就有红的迹象。 “太高兴了,但是不是所有人都有我们这样的好运气,都能顺利在一起的。” 他说话模棱两可,镜花水月一场,没必要把事情摆在明面上。 于是,他缓缓松开对于女孩的禁锢。 这下,轮到汪曦暖犯难了。 她一向知道他委屈,自己给他安全感不多。 她轻叹一口气,猛然凑到他下巴处,算是个小小的安慰,吧唧一大口讨好他。 声音小小声,讲的慢条斯理, “你的运气一直很很好啊,之前买彩票的时候,你不是一把就中了。” 她笑脸盈盈,又加了黏腻的一口, “反倒是我,运气一直不好。” 小小一只,她低着个小脑袋。 戴竹阳没忍住摸摸揉揉她白润小巧的耳垂,长睫里泛着的,是背后一点点的另一栋楼的教室格。 墙壁隔绝出小方块,灯光给予了完美的补充。 等到了他眼里,却是混在一起的一个个小白点。 “没关系,你有我这个欧皇。” 汪曦暖满意地点点头,只是暗自牵起他宽厚的大手,举在面前。 对视上那双有许多白点的眼睛,汪曦暖轻笑一声,在他的掌心里,慢吞吞写下了几个字。 一边写,一边慢慢在粉唇里,吐露出温和的字句。 “永、远、在、一、起。” 她声音实在好听,没有了广播里的放大,就这么轻声细语,呢喃的语气里似笑非笑,带着些许挑逗的滋味在里头。 叫戴竹阳的脑子晕乎乎,心脏也不受控制疯狂雀跃起来,把刚刚一时的不安和无奈抛弃得完完全全。 汪曦暖手指尖轻泛出汗,滑动在他有些糙的掌心里,感觉酥酥麻麻的。 掌纹很细小,甚至有点重。 而她浅得要命,滑腻柔软的手,每次都要被他好一磋磨。 戴竹阳反转两只手的位置,修长的手指往她白皙的掌心一笔一划写下,低沉的声音慢慢响起在耳侧。 “会的。” 他目光灼灼,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刚刚的失态都是错觉。 汪曦暖的思绪忽然联想住高中昔日的旧闻。 顺利在一起? 可宋辉已经名草有主,他不是已经很幸运了吗? 她突然瞪大了眼睛,眨巴眨巴眼睛。 思绪一下子想到了某些不好的传闻。 她一下子把这样的传闻统统甩开,可这应该只是过去了。 第138章 把玩 汪曦暖压下心底里的震惊,眉心微动,只是更加握紧他的手以示安慰。 少年人的体温一直炽热滚烫。 她握着有些糙的宽大手掌,百无聊赖地捏着玩掌心肉。 “好玩吗?” “嗯,好捏的。” “喜欢我给你买捏捏乐玩。” 戴竹阳低下头,眼神醉醺醺的,似要要把她彻底灌醉,完全沦为他的阶下囚。 “那我要小狗的,那种漂亮的大金毛。” “喜欢的类型倒是一直没变。” 他说话斯斯文文的,故意顿着叫她干着急,生怕他一敏感,扯着过去的事不放。 也确实是不放,他倒一直记得,女孩口口声声的,说出自己喜欢的类型。 他可不是标准答案,反观那个江星泽有点相似的苗头在里面。 他哪能不担惊受怕。 “没变,确实没变。” 汪曦暖就这么黏糊地贴过来,葡萄般水光潋潋的眼睛扑闪着浓密的睫毛,嘴角边要咧到天上去了, “一直一直是你哦。” “哪里轮得到我,有好多好多人在你旁边的。” 他恶狠狠地揉她的头发,嬉笑的语气算是把这事掀过去。 本来就是啊,她身边是按部就班的好学生。 走到哪里,那双眼睛就要笑嘻嘻地转来转去,开着朋友之间的玩笑。 而他永远站在她的远方之外,旁边有人轻叹一声,摁住了吞云吐雾的源头。 酒精的迷惑让他的眼前多是星星,星星要卷入云层里。 他的脑子是清醒且兴奋的,可身体却很诚实的,想要坐下来保持不动。 天空困不住飞翔的鸟儿。 于是,星星越是闪亮,越是遮掩不住那样的芳华。 女孩在外面走,和她的朋友在一起。 无论是哪一次。 是儿时玩耍时她与家人一起,是小学的故意经过看花。 还是在小巷里面,慢吞吞吐露出自己的疲惫。 他一边痛恨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要轻易抛弃他。 是因为有了新的爱人了吗,所以要把自己扔到北京去。 跟个分外嫌弃的旧物件一样,看也不想多看一眼。 他晕晕乎乎的,不想动。 宋辉被姚斯年拉着去复习,在这块地方里,多是陌生的面孔。 他剪着个寸头,右边眉之前不小心被宋辉玩闹着剪断了。 手臂上的肌肉上藏匿在衣服的遮挡里,以及那猩红的蛇眸。 凶狠,乖戾。 他摸了把发尾,一下子没了长发的小辫,还不怎么习惯。 于是,掐了手里的烟,想要翻翻手机的消息。 但是吧。 “戴竹阳,你不回去吗?” 熟悉的,久违的声音。 女孩走到他旁边,他一下子血气涌上来。 他真的醉了。 醉得彻彻底底,不然乖学生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呢。 他听见自己心跳声如鼓,一声又一声,重重地敲下,要把他的一身傲骨都敲得粉碎。 他不能理她,忙着去寻烟掩饰自己的慌张失措。 终于寻找到了,要自顾自抽烟,不理她才好。 他难得迎了那堆人的笑脸,同他们说笑。 几个嘴碎的说她烦,啰嗦得婆婆妈妈。起哄,赶她走。 他忍得双眼泛了红,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来,连烟都拿不稳,更别说要站起来去追女孩暗自退下的背影。 这样子,他们的来往就会变少了吧。 可是,他猛烈抽着,抽得极其凶,烟灰甚至飘到了自己的手臂上,拂到了面上。 他们的关系是要即将脱轨发疯的列车。人们在列车里面,祈祷渴求,求天求地。 生命的轨道要驶到不同的远方。 他成了被抛弃的那一个。 喉结滚动着,他笑得天花乱坠,胸膛猛得上下起伏,连同着锁骨上的小痣都颤抖不止。 她的周边是人群簇拥,众星戴月。 他是小巷里的疯狗。 怎么能联系在一起呢。 他实在是被父亲养的过于娇纵了,怎么老是连自己的定位都找不准。 实在是失败。 小学时候,他没有摸到绣球花,只是堪堪蹭到了它落下的花瓣。 他带着贪念到了北京,思念的蔓草在身体的各个角落里彻底疯长。 他把玩着自己肮脏的身体,在黑夜与白光的碰撞中,连呢喃都不敢轻易吐出。 只是暗自咬下嘴唇,势必要把自己的皮肉都咬破,尝尝血液的味道。 可是心里的某处怎么都满足不了。 他缓缓喘息着,想象着过去的很多画面。 终于还是贪念。 石楠花的味道充斥着房间,隐约不可闻。 第139章 夜宵 汪曦暖坏心地打了个响指,试图引起他的注意,那双透亮的眸里闪着雀跃的火花。 “好了。” 女孩撞进自己怀里面,他下意识去接他。 右边的口袋里被硬塞了什么,他要拿手去摸,结果手背上触碰到了软绵绵的温热。 是女孩按住了自己的手。 “怎么,现在不能看?” “不能,得等到课上才能看。” “行。什么秘密,居然还要课上才能看。” 他龇牙咧嘴冲她笑,要逗她玩。 说是不看,也真等到了课上。 晚二大课间结束前,戴竹阳被宋辉用力拍了一下肩膀。 两人之间挤眉弄眼。 对方还附赠抛了个媚眼,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兄弟,别忘记了,要奖励自己。” 戴竹阳无奈笑笑,眉心微动, “行,知道了。” 他看着宋辉的赖皮样,摇摇头,喝了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余光却发现了前面的小姑娘,正在悄咪咪地偷看自己。 他嘴角不经意上扬,小心翼翼把兜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张女孩桌上的便笺。 洋洋洒洒的。娟秀小字虽乱,但也凑合看。 戴竹阳仔细看着便笺,挑了挑眉。 她今晚的夜宵菜单,倒是写的快极了。 是的,男生们的“奖励自己”,就是,在高一高二的晚自习铃声中,偷跑。 然后,伪装高一高二,躲避巡逻老师的监督。 这样,就能以最快速度,吃上热腾腾的夜宵了。 辛苦一天了,给自己加一顿夜宵,不过分吧。高一高二的小兔崽子还想和高三抢吃的,没那样的事。 戴竹阳把右手食指按照字的方向移了一下,眼帘微微垂下, 这字也就他认得了。 平日随便写个卷子都怕不好看,这纸上面的确是一点也不工整。 他把便笺饭卡和自己的饭卡一起都放进右手的口袋里。 不认得也没事,反正她吃来吃去就这几样。 等晚自习正式下课,他们已经离开了教室20分钟。 汪曦暖快速把东西收拾好了,最近她和庄怀章晚上得答疑,好像都没怎么有空聚一块儿走。 现下,她两好像都默认不晚上走一块儿去了。 外面的人在奔跑,教室里面空落落的,总太空旷了,差点人烟气。 平日里多见大家低头学习,一时间她站在这里,深呼一口气,背起包去看向后门。 第一次叫他这样干,感觉会有点麻烦他。 庆幸的是,今晚班主任并没有前来教室巡查,否则他们就惨了。 但是即使被查,他们也依旧抱着富贵险中求的侥幸心理。查被查了,不过骂一顿,可是把自己的肚子饿着可不行。 天大地大,干饭最大! 戴竹阳的身影出现在后门处,眼里闪过的是难得的温柔。 即使刚刚他忙着跑回来,胸口还微微喘着气,热意拂过自己的身体,他依旧在笑着。 左手拿着关东煮,另一只手也不闲着,漂亮的手指拿着饭卡在百无聊赖地玩着。 微风吹拂,碎发扬起,少年微笑,两人相望。 这段出校门的路,算是最近的忙里偷闲。 汪曦暖走快些。 白白嫩嫩的小豆腐,可可爱爱的小丸子,全都是她的心头好。 她饿的饥肠辘辘的,现在眼里只有这些惹人怜爱的关东煮小朋友,急不可耐要拿过戴竹阳手上的杯子。 亮晶晶的眼睛在灯光下闪耀的更加明显,仿佛能看到她周身都冒着愉悦的泡泡。 戴竹阳宠溺的把杯子递给她, “你慢点,别烫到了。” 两人到了小厅里。 小姑娘吃的不亦乐乎,没怎么管他讲话。小脑袋都幸福得摇了起来,高马尾一跳一跳的,跳进了戴竹阳的心里。 戴竹阳的眼神一直盯着她鼓起的腮帮子以及嚼啊嚼的小嘴巴,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有些失控了。 可是,小姑娘还是没什么防备,不时还夸东西好好吃。 粉舌在樱桃小嘴里若隐若现,灵活无比,伸长勾住一个丸子往回拉,细且浅的血管被藏在舌的底下,看起来柔软无比,带有律动的美感。 他别开了脸,也不怎么说话。 汪曦暖撇了一眼身旁的戴竹阳,只见他别开脸后,又偷偷关注自己,似乎很想吃的样子。 汪曦暖默默把手上的丸子放下,“你要尝尝吗?” “好。” 戴竹阳的声音像是感冒的样子,嘶哑无比,连一个音节的发出都艰难无比。 他眼里藏着丝线,似乎要把汪曦暖层层缠住。他滚烫的身体靠近,连空气都被传导了热气,氧气稀薄起来。 汪曦暖感觉到戴竹阳的呼吸变乱,他就着她咬过的地方往下,眼睛一直盯着自己。 好看的薄唇张大,咬下一口,恶狠狠地嚼了嚼嘴里的丸子。 他脸的阴影打在汪曦暖的脸上,眼里完全是不可控的欲念。 他嚼着丸子,眼神却不安分。 汪曦暖无辜皱了皱眉,没理会戴竹阳拉丝的眼神,自顾自吃了起来。 现在吃东西最重要。其余的,先靠边吧。 戴竹阳没好气把丸子咽下,敢情刚刚搔首弄姿,失败了是吧。 忍住身体的异样,炽热散开。继续拾起温柔体贴的面具,温和笑开。 现在,还不到时候,得忍忍。 自个儿还没成年呢。 等吃完扔了垃圾,两人走在出校门的小路。 戴竹阳和她好好分享了,他们一群人是怎么在转角,差点遇到班主任的悲惨遭遇。 “怪不得晚上老师没来偷袭,原来是跑去吃夜宵了啊。” 汪曦暖看着他的侧脸,阴影勾勒出他高挺的鼻尖,以及向下,性感又漂亮的薄唇。 那唇平日里惯会吐露出诱惑的话来勾她,在情动时,或是撕咬进攻,或是温情小意。 她想给戴竹阳拿糖当做跑腿费,兜里却只剩下几颗巧克力了。 可是,手比脑子快。 脑子反应过来了,可少年也把巧克力收起来了。 他脸上是不怀好意的偷笑,语调拉长住,带着些可爱的尾音, “封口费还是跑腿费?” 汪曦暖沉思了一下,觉得今晚一颗巧克力的奖励太少了,他这可是在用心跳的代价来跑腿的。 “对。下次服务的话,会有分红。” 本来想再拿几颗,但是吧。 “还需要下次服务?” 明明是很正经的话,可他愣是要把断句断的奇奇怪怪,还要可怜巴巴地歪头娇俏地看你一眼, “好吧,我从便是了。” 胃里的关东煮还泛着热,要把她全身上下都裹着温热的大衣。 她的耳朵很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第140章 琐碎 等到看见外面的路灯,汪曦暖被他喊着抱了一下。 随后,他嬉笑的脸庞模糊在黑夜的斗笠里,混沌的色彩席卷了她的眼,让她一下子晕乎乎的。 快要升到高空的窒息感弥漫吞噬着她,叫她只能偷摸着垂下眼帘,努力点头示意, “拜拜。” “拜拜,明天见。” 缱绻温柔的语调低哑着,尤其明亮糜丽的是他的眼,比起校外闪着的灯都要格外绚烂。 “明天见。” 她慢慢抬起手挥挥。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手就顺势一勾。 “嗯,路上小心。” 明明是很熟悉的告别的话语,他不知在过往的岁月里说过多少次。 似笑非笑的暧昧语句,以及,他太妃糖色泽的眼眸。 这些东西,穿越过层层的迷雾,来到了现在。 汪曦暖把手电筒点亮,等小心翼翼走到了家里的小院里。 “奶奶。” 她欢快的声音响起在空气里。 “奶奶?” 她的笑凝固在了脸上,手也来不及放下,眼神却慌乱起来。 自己的声音小了下去,她默默把包放下,准备去奶奶房间看看。 家里的老年机在餐桌上。 她蹙起眉头,快速打开,里面有几个未接来电。 “喂,姑姑。” “喂,暖暖。” “嗯,对了姑姑,奶奶怎么不在家啊?” “啊,奶奶她身体不舒服,姑姑带奶奶去医院了。” “啊,这样。那晚上——” “晚上的话,可能要你一个人在家住。” 姑姑叹了一口气,沙沙的纸张声在摩擦, “记得把门锁好,早餐的话记得去学校吃。不要懒得吃饭,知道了吗?要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了,姑姑。姑姑晚上也要早点休息。” “行,姑姑这里忙,先挂了,拜拜。” “拜拜。” 汪曦暖把老年机放了下来,身子如同泄了力气的皮球,柔软软绵绵的,动也不想动。 客厅的灯很暗,连楼梯的角落都照不亮。 她有点想喝水,可是水杯里的水被自己喝完了。 她懊悔地拍拍头,想摸黑去厨房,又突然想到了姑姑的话,只好去找开关的位置。 好不容易,乒乒乓乓的。 在厨房的大理石台面的响亮中,她终于喝到了一口水。 打开冰箱,眼神四处乱窜,想找点吃的。 有个小面包。 她拿了小面包出来。 很好。 是明天的早餐了。 她把冰箱门给利落关上,步伐有点烦躁,毕竟家里冷冷清清的。 她不大习惯。 所以说,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 她享受孤独,但家还是要有人有生活气才好。 第二天。 “暖暖,过几天就是成人礼了,但是吧,我听别班的意思是,得我们先考模拟,然后再举行。” 许佳琪到了她位上,偷摸拉着她问。 “不是吧,第二天。” “第二天?” “对,家长那天好像不给来。” “不给?” 许佳琪自觉声音大了点,捂嘴四处看看。 “真的假的,我妈还准备买新衣服来呢。” “不给,说是会影响我们。” “哎,学校最近真的,越来越搞不明白了。” “可能是因为我们之前模拟太差了吧,和别的学校比,排名不是很好。” “我们学校换个校长,跟换个祖宗一样。” 她小声吐槽着, “那我们往年的惯例,校长老人家该不会都不让吧?” “谁知道呢,只希望我们最近安分一点。” “是,不过,你也要小心点。” 许佳琪凑到她耳边,眼神闪躲, “最近学校抓谈恋爱的很多。” “知道了。” “你看看你,最近的成绩。你这样的水平,选课考好有什么用,高考不是看单门,而是看你的平均水平。” “知道了,老师。我这次英语没考好。” “你现在,英语水平呢不好提。英语老师说最近你开始上课了,你要想清楚,万一这分数没提高,你这接下来的努力就白费了。 现在多花一门心思在英语上,中间怎么打平衡,你得安排好。” “嗯,知道了。谢谢老师。” 戴竹阳的脸轮廓分明,他眼里的神色依旧很淡。 他其实也有点紧张,怕自己出错,万一没考好,他与她之间的差距就过于明显了。 “还有,你啊你,和人家小姑娘学学。” 班主任坐下喝了口水, “她成绩这么好,这次考得,放竞赛班里有算是排得上号,你呀,有时间多请教一下人家。” “你们班这次考得,一个两人都发挥失常。除了头两个,剩下的,哎。” 班主任扒拉着成绩单,额头上的皱纹都多了几根。 “打扰老师了。” 戴竹阳默默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他眼里闪烁着的,是晦暗不明的光亮。 第141章 擦手 等到他把门关上,春天猛然吹来一阵温柔的风。 他额前的碎发一下子被吹乱,遮住了上面的视角。 不用听也知道,课间的大家依旧吵吵嚷嚷,只是前往听力室自习室的人愈发多了起来。 “戴哥。” 宋辉手里攥着张试卷,冲他打招呼。 很明显,他来找老师。 关于成绩。 戴竹阳点点头,示意他进去。 飞鸟与囚牢。 他们都是囚于这所学校的可怜雏鸟。 要想享受自由的味道,就必须抛弃许多时间,花费很多的气力。 但是,这里总比北京好。 戴竹阳的手里还拿着支黑笔,上面还按出了笔尖。 他快速把笔尖收回来,咔哒一声,清脆无比。 似乎是要和割裂出什么一样,他心情好很多,脸上笑了一下,踏步回去教室。 教室里面还是吵,不过大家也自觉到外面聊天。 大黑板旁边的小板子,是班主任弄来倒计时的。 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小,下面还要附赠一句励志语。 这个任务交到了亲爱的团支书身上。 此时的她,正安安静静在写粉笔字。指尖染了白粉,白净的小脸严肃认真,眼神正好盯着写出的字体。 高马尾的发尾垂了下来,滑到了白洁的脖颈处,倒更露出她不大明显的下颚线。 脸上的婴儿肥还没完全退完,长睫毛一眨一眨的,眸子是极具悲悯的深情。 忽的,她转头过来。 悲悯瞬间破开,呆呆愣愣了一下,恍得一笑,眼皮快速眨动,眉宇间流露出的是柔情似水的甜蜜。 “戴竹阳。” 她口型在无声喊他的名字。 “暖暖。” 他也喊她。 在不算安静,也不算吵闹的班级里,他们很无聊地在对着空气说话。 话没有真正说出,却已经传达到了对方的眼里。 汪曦暖自觉好笑,转回头去,愣了一会儿,准备继续写。 额,写错了,黑板擦。 对,她要找黑板擦的。 她又急匆匆转过身头去准备找,笨手笨脚的,还不小心还顺带一根粉笔丢出去。 黑板擦拿到手了,她抬起头。 可是,戴竹阳却依旧站在那里,也不动作。 汪曦暖朝他奇怪看了一眼,黑板擦攥到手里。 刚刚他是不是看见自己出错了。 汪曦暖的耳朵偷偷红了起来,眼神迅速逃离,慌乱中拿着黑板擦赶紧擦错字。 一字一句,横撇竖捺。 她的字端正秀气,和她的人一样,温和平静。 是山涧里最清澈的一汪泉,可她周边的风景,是在昙花一现时都难见到的绝色。 她微微抬起头,手指用力,清晰的掌骨和黛色的青筋附着在薄薄的的掌背。 只消他稍微用力,她的手就可以完全被他摁住,毫无反抗之力。 可他怎么觉得,是女孩的手,紧紧攥住了控制他的项圈。 叫他心心念念的这么多年,只能看到她。叫他在北京的这些日子里,时时刻刻不在想着她。 可她偏偏又那么单纯无辜,小鹿般湿漉漉的眸子就这样望着你,纯粹得过分。 是真不知道这些,还是故意在引诱他。 还是说,她算准了,自己舍不得这样对她。 汪曦暖没发忽视背后的火热目光,等到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早就迫不及待地转过身,拍拍手里的粉笔灰。 “餐巾纸。” 她理直气壮地把手平摊在少年面前,虽然口袋里有,但是吧,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回原位。 “没有吗?” 一个嗔怒的眼神甩来。 “有,祖宗。” 他无奈笑着,眼神就没从她身上移开。 真是漂亮乖巧的小金丝雀。 女孩白嫩嫩的小手摆在面前,他微侧身,从兜里的手帕纸里抽出纸来,慢吞吞擦着。 手帕纸是女孩钟爱的白桃味。 她站在讲台的台阶上,但还是仰着头去看他。 她的手被轻柔包裹着。 是纸巾粗糙的质感,以及,干燥温热的手掌。 她与他凑得很近。 近到别人换个角度去看,他们似乎在亲吻。 他动作是极其珍惜温柔的,以至于,他不自觉就弯下了腰,凑近他心爱的小姑娘。 汪曦暖安静享受着他的伺候,耳垂透红得厉害,像是上好的红玛瑙,点缀在面如菩萨的雕像上。 掌心起了痒了,她的手忍不住要缩回,却被死死拉住。 心在砰砰直跳,撞进他藏有漩涡的眼神里,她下意识想要逃离神秘未知的领域。 可是,平静无波的死水,突然开出了一朵莲花。 惊呼一声,她不自觉被吸引。 越陷越深,在泥潭里。 她心甘情愿,沉迷其中。 在她记忆里,上回给她这样擦手的,好像还是小时候。 她不小心打翻了饭菜,惊慌失措。 奶奶哄着她,给她耐心擦手。 她安静举着手,很仔细,很认真地,看清了奶奶的面孔。 至于现在。 她也是这样。 很仔细,很认真。 看着几乎虔诚的少年。 他微微弯着腰,不爱显出喜怒的脸上,多了些人情味。 他的嘴角不经意扬着,配着朱红一点。 侧光里,半个梨涡若隐若现。 第142章 项链 “好了。” 嗓音温温柔柔的。 汪曦暖抬起头来,被握住的指尖滚烫发热,手指蜷缩了一下,她哦了一声。 手上缓缓没了禁锢,她终于得到了自由的支配权。 戴竹阳的指尖也被染上了粉笔,说是擦好,其实怎么也擦不干净。 旁边不时有走动的人,偶尔会有眼神不自觉朝向他们。 对面的人轻叹一声,抬了抬眼皮,随意看向后面的旁人。 “走吧,去洗手。” “好。” 她扯住他的袖子,忽然松开,一个不明显的白印在上面。 呆愣愣地松开,她察觉到了少年殷红的唇瓣悄然拉成一条直线,却柔软霸道,把她的目光吸引到逆着光的眼眸里。 水光潋滟,暗香浮动。 “走,吧。” 她说话都不利索了,脑海里还在寻思着,唇瓣的滋味以及他炙热又克制的眼神。 那眼神如有实质,四处游荡在她身上的每个隐秘角落,要一寸寸将她剖析开来,把她拉扯到爱琴海的深渊里。 爱琴海不可直视。 否则,诱惑会不自觉包裹吞噬你。 你会一步步,心甘情愿地,从船舷上,踏入大海里。 她强迫自己不去理会这些,乖乖走在他前面。 另一边。 “怎么,不喜欢吗?” 桌上的礼物拆了一半,又被残忍合上。 庄怀章低头不语,只是手指在攥着盒子的外圈。 这个礼物,是宋辉提前送来的成人礼物。 他的脸完全长开了。 要说之前是凶中带憨的。 现在的他,头发养长了,眉眼比起之前,稳重了许多。 疲倦的神色不经意在他身上流露,他眨眨眼,眼球干涩的声音极其明显。 当然,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昨晚复习太晚。 他眼睛不大舒服,现在看向庄怀章,眼里有不少红血丝。 庄怀章没有抬头看他,嘴唇颤抖,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轻轻说了声, “谢谢。” “谢什么,依照我们的关系,根本不需要谢什么。” “但是,我——” “怀章,我就希望你能高兴点。” 宋辉把她的嘴唇拉开,咧出个勉强的笑。 “所以,开心点,要不然,我给你笑一个。” 他面上露出一个明晃晃的笑,发旋附近的几根头发晃荡了几下。 庄怀章摸上了他的手腕,他的大掌托着她的脸。 滚烫的,带着少年炽烈的体温的。 她点点头,眼里快速眨着,似乎是要遮挡什么。 水雾很快就会消散在眼里,希望他不要发现。 “我本来就很开心啊,反倒是你,别太累了。” “我其实不怎么累。都最后了,大家都这样。” 嗯,确实是这样。 最后两个月不到,他们都在苦苦熬着。比起她的浑身不自在,其他人倒是在苦中作乐。 或者,干脆点,自暴自弃。 可自暴自弃,发泄后没多久,又要被老师家长拉起来,继续学。 “喜欢这个吗?” “嗯,很漂亮的项链。” “我给你戴上好不好。”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宋辉的手把丝绒材质的小盒打开,里面是条银色的项链。 中间是鹿角的形状,鹿角下方还有颗闪耀的钻点缀其中。 她的头发被温柔地拨开,露出小麦肌肤的色彩。 冰冷的金属质地一下子把她抖得一激灵,她余光中看见了盒子的外包装。 一“鹿”有你。 还有张信封,只不过他没打算让她现在拆开就是了。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了。 对于她这种生性凉薄的人来说,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勾起了唇, “好了没有?” “再等等。” 后面的人长舒一口气, “我肯定行。” “不行我自己来啊。” “我可以,别乱动。” 脖颈被大手掐了一下,她刺激得想要往前跑。 但还是生生忍住了,要是跑的话,身后的这个家伙,又不知道怎么发疯黏着她了。 “好了。”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耳侧,皮肤生痒,她和他拉开距离,低头去看锁骨上摆放的鹿角。 很漂亮灵动。 “咳咳。” “咳咳” 有个人故意咳嗽了两遍,要故意引起她的注意。 “你看。” 他故意把锁骨上的纽扣打开,拉出里面类似的项链。 眼神十分骄傲地望着她,钻镶嵌的一点在反着光。 “女朋友,好看吗?” 一张俊脸放大在面前。 唇红齿白,顾盼生姿。 “怎么看呆了?” 女孩嫩白的手指戳上了锁骨。 冰冰凉凉的触感让他一抖擞,不安分的手指在游走。 游走到凸出的骨结上,重重地一点。 然后,他的脖子就被搂住了。 他看见女孩的嘴唇一张一闭, “低下来。” 宋辉的喉结上下滚动,手已经下意识搂着女孩柔软的腰。 “好。” 锁骨上的冰冷被撤开 取而代之的,是湿漉且温热的唇。 他的眼圈红着,想要俯下身去亲女孩的嘴唇。 可是他的脖子被搂着,锁骨被轻轻撕咬着,女孩很小一只,脆弱的脖颈就这么明明晃晃展现在他面前。 他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把她压下制服。 但他只是忍着,任由她为所欲为。 垂下眼帘,他的眸子暗藏笑意,但是无可奈何,只能陪她乱来。 第143章 倒数50天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对着国旗庄严宣誓。 我们,会为了自我而战,为了学校的荣誉而战,为了祖国美好的未来而战。 在朗朗读书声中汲取知识的养分,在努力拼搏中成就更美好的前程。 最后50天,我们必将全力以赴;最后50天,我们必将披荆斩棘;最后50天,我们必将一展宏图!” 红旗飘飘之下,操场上乌压压的高三学生庄严宣誓。 声如洪钟,声震林木,叫天地听到少年的意气风发,鲜衣怒马。 乌压一片的,不止操场上的人群,还有它上面的天空。 一层接一层的云,密集且厚实。 空气燥热潮湿,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想要逃跑的念头暗自滋生着,想要快速跑回教室,开启风扇或者打开空调乘凉。 头顶上毕业的毕业帽,老师一个个下来为他们拨穗。 只是倒数50天而已,可汪曦暖偏偏窥见了他们的明天。 他们会各奔东西,在最后的一顿宴席后,各自挥手走向远方。 天地浩浩荡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去路。 她的袖子被罗心月拉了拉, “来,暖暖,给你拨穗。” “好,谢谢。” 她弯下了腰,低下了头。 没有绚烂的光彩,这个世界乌黑一片。 从操场到底报告厅的道上,铺了好长一条红毯的路。 刚刚走来时,软绵绵的脚感与平日走到水泥路上格外不同。 穗拨好了,她再次笑笑感谢,还被半抱着拍了下背。 她直起身,无意间被风刮了一下,抖擞着脖子,余光瞥到了挺直腰板的少年。 他目光是清冷,在无人时,爱扬着的嘴角甚至是下垂的。 漂亮的面孔像极了糜丽有毒的蛇,沉默的眸子是他不经意吐出的信子。 配合着阴冷潮湿的天气,她居然生出了一种后怕感。 扬起笑的弧度十分熟练,礼貌至极,隔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玻璃,势必要把他和别人之间生生地隔离出来。 是极其稳重得体的,挑不出什么特别毛病的乖小孩。 可这种现象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他好像和之前相比,没什么特别的变化,但是。 汪曦暖的目光一直盯着他,以至于他一抬头,就注意到了她。 他微微一愣,随后笑了笑,可是旁边的老师还在这里。 他很快对着老师说着谢谢。 余光一直不愿意离开她,等到他的穗拨好了,又恢复成在她面前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模样。 宋辉在他前面,要和他聊天。 然后,就收获了少年的眼刀,以及肩上的一只看起来轻轻搭着的手。 实则,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但面上还是勉强维持着笑容,冲那位漂亮且乖巧的团支书。 还没等笑完,肩上的手又滑了下去,把他脖子一拉,他整个身子整整转了一圈。 面前哪里有什么团支书,只有吵闹的别班同学。 看也不给他看,哎呀呀。 他礼貌地和别班的哥们搭话,尴尬至极。 手偷偷伸到少年的腰腹处狠狠一捏,但少年面上笑意不减。 真能忍。 他把他手拍掉,恶狠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别打扰我。” 呵,男人。 寒心,寒心啊。 真正的寒心从来不是大吵大闹。 等到队伍开始动了,大家要去报告厅。 宋辉跳起来,才狠狠拍了一下戴竹阳的头。 “我艹。” 如他所愿,他收获了戴竹阳的一句脏话。 附带。 一个掐脖子的动作。 “疼疼疼。” “你小子。” 戴竹阳的脸上哪里来的得体礼貌,这分明是个披着羊皮的恶狼,惯会装模作样,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到了熟人面前,是骡子是驴,溜出来就知道了。 一想到这个,宋辉眼里晦暗不明,连喊叫也弱了许多。 也不知道,姚斯年在军校那边适不适应。 戴竹阳松开了手,以为自己把他弄疼了, “怎么了,一下子垂头丧气的?” “哪里,我就是想,少了个人。” “少了的话,以后给他补上,罚他请我们吃饭。” 戴竹阳语气很随意,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 “行,看我不给他吃穷。” 宋辉的脸上又肉眼可见恢复了笑脸。 可真是个傻子。 这么容易就高兴哄好了。 他这样的性子,姚斯年舍得放下吗? 舍得放了。 完了之后,一看他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急得锅上团团转,跟无头苍蝇一样,忙招呼他去哄宋辉。 这些年,他自个儿没少被他当成挡箭牌。 憋的他,真是又想骂死姚斯年,又得耐着性子去哄着直心肠软心的宋辉。 “对了,要录像,挺直点。” 戴竹阳与他隔开距离,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进了摄像机的视线。 这么庄重的场合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规矩顺序禁锢着他们。 鲜花,礼炮。 彩带,横幅。 世界光怪陆离,灯束纵横交错。 空调的冷气忽然蹿进脚跟里,戴竹阳用力把木门打开,看到了旁边的木筏开关,一下子猛的,把门固定在那。 随后,他走进了大厅。 外面沙沙的声音脆响响的。 他不着急坐下,等别人坐完了再坐下。 最后,他被招呼坐在了多加的塑料凳上,长腿局促地无法舒展开来,倒越发显得他腰背挺直。 他也不恼,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和老师聊着。 宋辉倒是无聊,不喜欢这种场合,干脆双眼一闭,要补觉去了。 他眼皮不时抬着,看着前面端正坐的女孩。 后脑袋的鲨鱼夹被抵住不舒服,她一脸皱巴巴的,只好把头发攥着,换了发圈随意扎了个低马尾。 后脖颈还有无意间落下的小碎发,俏皮灵动。 拨开的穗被她重新安回原位,终于,她满意一笑,总算是安安稳稳地坐在了位子上。 突然,坐累了还是怎么的,又偷偷弯了腰,半个身子陷入红色的软席子里。 红色没有显得她艳俗,反而显得她人极白,连笑出来的卧蚕都显得格外乖巧。 是漂亮的被禁锢着的金丝雀啊。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血液快速流入心脏,又急速从心脏流淌出来,蔓延到五脏六腑,要生生把他灼烧烫化。 他从年少起就爱看的月亮,月亮不来就他。 于是他水中捞月。 快要把那破池子捞坏了,都没寻到他的月亮。 池子枯了。 他才知道,月亮就是离自己很远的。 它存在于光年之外,宇宙之间,是他这辈子都无法触碰到的一颗星球。 退而求其次。 他不寻了。 可是啊,这个蠢笨月亮,化成了一只洁白的小天鹅,一只漂亮的金丝雀,一株柔弱的菟丝花。 成为了他可以供养起的神圣。 她来就他。 去暗巷里把他硬生生从里面拉出来,义正言辞告诉他,他不比别人差。 甚至于,他独一无二,连他那个完美无缺的哥都比他不上。 比不比得上,他会不清楚吗? 只是那时候风太大,脑子里的细胞还在醉着,他晕乎乎答应了。 答应了他的白月亮,他的心头肉。 第144章 奇怪 “我——” 腿被狠狠踹了一脚,他睁开眼睛,话被硬生生咽回喉咙里。 在四处“林立”的人中心,庄严的国歌猛的响起。 宋辉收了懒散的劲儿,挺直了腰板。 嘴里不由自主跟唱着的,是烂熟于心的国歌。 等歌唱完,宣了誓言,主持人招呼他们坐下。 戴竹阳倒是悠闲自在,暗自窃喜发着笑,对视上他的眼睛,也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拍了拍裤脚,眼神幽幽怨怨的。 “怎么,腿动不了了?” 耳旁传来逗趣声。 “嗯呐呗。” “我看你睡挺香,刚刚只能那样。” 他多说了一句, “等会儿晚上去吃三楼的猪蹄,补补。” “你小子,晚上吃什么都想好了。” “嗯呢呗。” 戴竹阳学着他刚刚的语气,贱兮兮的。 宋辉做出要作呕的样子,真是下头。 做完之后,还嫌弃地看了眼他,又安心地闭上眼皮子了。 还真是心大。 戴竹阳微微摇摇头,揉了揉太阳穴。 人太多了,空调的冷气也不顶用。 封闭的环境里,他闷得喘不过气。 就随意抬起手,手背上面还有着掌骨隐约的痕迹。 衬衫严严实实包住他的脖子,稍微往上一点,喉结滚动。 哦,不对。 他现在手指灵活一拨,黑色扣子一睁,衬衫的上摆猛的失去禁锢,毫无秩序地裸露出,他原本难掩的瘦削锁骨。 锁骨上方,尤其是左边,半遮半掩之间,隐藏着惊喜的彩蛋。 一颗足够漂亮且性感的小痣。 它颜色浅淡,仔细看去,还有层红圈。 似乎是暧昧的红痕。 不过嘛,南方的蚊子一向很毒。 大家看见也不多想,只是惊艳他不经意流露出的,夹杂着成熟和青涩的诱惑。 手臂挽了几圈,露出一截皓白的腕。 指甲干净,指尖泛出浅粉的颜色。手背本来的青筋并不明显,但是和他坐着的塑料凳一比,显出了些不可言说的违和感。 指节无规则地塔着几乎通透的绿色,然后调整了一下局促的长腿,重新挺直腰板,继续漫不经心听着台上的长篇大论。 等汪曦暖回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他。 旁边的罗心月还在小声嘀咕着,她也听不清楚。 只是顺着她指的方向,侧着身,故作镇定地去盯他。 “暖暖,你怎么看呆了。” “没有。” 汪曦暖感受到袖子上的拉力慢慢放开,出声嘴硬否定。 可她的耳垂就是个卖国通敌的大坏蛋,红透的润色点缀出丝丝扣扣。 “别看他。” 她把试图往回看的女生转过去,眼睛一瞪, “不准看了。” “好好好。” 罗心月实在没办法,顺着她的意思,又轻笑一声。 “他这么好看,你不给他做点标记什么的。” 罗心月凑近她的耳朵,低声细语, “比如说给他套个小皮筋,给他买个少女心的小衣服。” 她眨巴眨巴眼,眼里泛着的满是狡黠的光芒。 “我有给他皮筋,但他不乐意带。” “他怎么这样,女朋友给的还不天天带着炫耀。我要是他,巴不得天天告诉别人,名草有主了。” 罗心月继续说着。 “我看你呀,就是太佛系。这么惹眼的家伙,我看他呀,比7班那个姚斯年,在年段里人气都要高。” “你之前不是说,我们班江星泽比姚斯年人气高。” “搞什么,自从江大学霸铁了心喜欢你,这可叫一堆小姑娘碎了心。当然了,谁不喜欢温柔的?” 罗心月的眼珠子一转,看了下后面的江星泽的位置, “江星泽,一看就是闷骚男,这可不行。” “你想象力真丰富,之前夸他怎么怎么好的不也是你吗?”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他居然想拱我家的小白菜。” 说后,她重重点点头。 “我能猜到,新来的这个绝对是你的菜。但是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被拿下。” “我喜欢哪种啊?” 汪曦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转学过来的戴竹阳。 印象中的他,和男生玩的非常开,跟女生嘛,就比较有礼貌。 但他脸摆在这儿,脸在江山在,就算是他性格恶劣,也没什么,有的是女生喜欢这种爱玩的。 “说不清楚。可你喜欢的都是那种,怎么说呢?” “是什么?” “我总感觉,他好奇怪。可能是因为认识不久吧,就感觉他不一样。你看,他跟宋辉在一起的时候格外没架子。” “但是你看啊,他跟老师跟别人,总感觉说话什么的,换了副样子。” “是,可能太熟吧。” 汪曦暖握紧她的胳膊, “我之前不也是,你们不总觉得我高冷吗?” 罗心月蹙着眉头,拧巴成一团了还在皱着, “那感觉不一样啊。那他有没有就是特别管着你?按照我多年的看小说的经验来说,这种男生,占有欲都会特别强。” “还行吧。” 汪曦暖心里有蚂蚁在不断爬着,关于他的奇怪之处,在印象里,好像有一点点残存的痕迹。 那几乎是在寒暑假,她忙于上各种兴趣班和补习课,疏于去维持旧日的关系。 很多时候不见,会感觉他的眉眼比之前长开一点。 眉宇之间,总是缠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忧郁。 给他弹钢琴,他先是诧异,后是感动。 局促不安地坐在小板凳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弹完后,他也不乐意夸奖,就只是鼓着手,浅浅一笑。 在寒暑假里的某些时间里,他不爱出来玩,也很少见到。 见到了,有时候还不爱和她说话。或者有时候,干脆装作不认识。 他们的关系慢慢拉开。 在某一段拉长的皮筋里,猛然断开。 他成为了学校里的恶劣少年,爱染发,爱吞云吐雾。 可那些并不能证明他有多恶劣。 只是到后面,他们上了初中。这种眼神逐渐演变成,糅杂着很复杂的情绪。 是厌恶,是躲藏,是烦躁。 她一直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她只能确定,现在他看她的眼里,满满当当是温柔的爱意,有时候波涛汹涌,要把她全部吞噬。 第145章 雨 外面的雨下得很小,地面上只是微微潮湿。 接下来要去签字墙。 空气里弥漫着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红毯上吸了一半的水,脚踩上面 ,软绵绵的。 要是摔在上面,应该是不容易磕碰皮的。 汪曦暖的脑子在胡乱想着。 脸颊红润润的,是在里面闷的。 她拿手拍拍脸,算是暂时让自己清醒一下。 人群一个挤压着一个,汪曦暖也被簇拥着往前走去。 这种情况下,她心恍惚着,提心吊胆。 不敢继续往前走去,可是背后的人还推着她往前。 她面色不是很高兴,可是脚步不减。 “小心点。” 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人。 熟悉又安心的声音,他扶了一把她的胳膊,把她扶好。 “好。” 后背的热意有意无意包围着她,明明与她隔着段距离,可她还是感觉到了他的炙热。 她的心在兵荒马乱。 在这样一个混乱的场景里,她想要伸长脖子逃脱这里。 雨声,水流。 后背有一搭没一搭的热意,头顶的雨还在下着。 毕业帽刚好成为了最好的雨伞。 但是,头顶还是多了双手,给她挡雨。 “刺眼睛吗?” “没有,你不用这样。” “好。” 他与她维持着距离。 人太多了。 沙漏一样的走向。 都是一个时间段从这个小小的地方,涌出去。 汪曦暖走得慢,人太多了,她不敢走。 旁边女生朋友看到她背后的人,默默离开。 签名墙前面早就堆满了人。 草湿漉漉的。 没有伞,小白鞋的前沿还多了泥土沾染,曾经受伤的右脚里面隐隐作痛,叫她踩不安稳,马上要掉下去。 汪曦暖觉得一切糟糕极了。 她不喜欢这种天气。 下雨天是很多隐秘疼痛的来源。 她不好言说这样的疼痛。 解释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很多时候别人不爱信,刨根问底是划开伤疤的又一次伤害。 她只好闭上了嘴巴。 沉默不语。 她是该沉默的。 “搂着点,还得站好久。” 戴竹阳的手伸到她面前,眼神里面的太妃色泽是沉淀的漠色。 他就这么低下了头,不由分说地把她往自己这边靠。 “等会儿,要不,我去拿把伞。” 操场上没几个人打伞,多的是有女生回去拿伞。 “不用了,马上轮到我们了。” “嗯,等会要上桌子吗?” 他捏捏她白嫩的掌心,面上似笑非笑。 “要,你得好好护着我,我怕摔。” 女孩脆生生的声音传来。 “遵命,我一定把你护得好好的。” 他靠近她,但是顾及外面人太多,只是嘴角勾勾,笑了笑。 “怀章,你好点了吗?” “嗯,好了点。” 女孩的手肘擦破了皮,上面红通通黑乎乎的,是刚涂好的碘伏。 庄怀章今天情绪不是很好,连话都少了不少。 “脚有摔到吗?” 他弯下腰,上半身压下来,项链从锁骨处滑出来。 明晃晃。 闪亮着的。 “没有,就撞了手。” 庄怀章善解人意地笑着,坐在小床上脸苍白一片, “要不你先去签名吧?” “不用。” 宋辉和校医室的老师对上眼神,礼貌点点头, “我等你呗,去那里也是等。怎么,今天不太高兴。” “嗯,最近事情很忙。” “是很忙,等高考结束后,时间就多了。” 宋辉顺着她讲,这样低下头看不见她的眼睛,所以他干脆半蹲下来。 就这样抬起头来,直挺挺看着她。 以几乎献祭式的姿态,朝向她,对着她温柔的笑。 没有了锐利的尖刺,他内里是柔软的棉絮。 和他现在留着的头发一样,摸起来,是软和的触感。 “走吧,我休息好了。” “好的。” 他和老师说了再见,在这期间,庄怀章疼得皱了皱眉。 他又拉着她问, “很疼吗,需不需要我给你吹吹?” “吹了还是会疼。” 庄怀章给他当头一棒,紧咬着嘴唇。 她一直想和宋辉说说,可他太温顺了。 几乎溺爱式的喂养,她被娇养成为了他的小公主。 想要什么,高调的,还是丝丝入扣的。 他无私奉献。 他潜入她生活中的每一处角落,别人都在告诉她,你看啊,他多么好,多么爱你。 他对你啊,什么都能给予。 他是真的,实打实的,把心都掏出来给你看了。 可是,她被堵住了嘴巴。 胶带死死封住她的嘴唇,让她无法发出自己的声音。 她和宋辉在一起。 别人提起她,她是宋辉的女朋友。 和汪曦暖她们待在一起。 是漂亮金丝雀汪曦暖的好同桌,是班长罗心月的好朋友。 还有那个唱歌很厉害的许佳琪的朋友。 人们一提起她,从来不会想到她。 她从来不是她自己。 只有她的父母,提起她时,先提她,后提别人。 她无法改变这样的现状。 她只能继续往上爬。 好不容易拿到了保送的机会,要好好证明自己。 结果,大家都在想,啊,是因为有人失误,刚好某人又不想要这个机会。 是。 要是汪曦暖不失误,江星泽不想要这样的机会。 这个名额怎么也轮不到她头上。 可为什么大家都要否定她的努力呢? 她不能要不对等的关系。 这种猜测放大了她的胆怯,她缩头缩尾,不敢继续往前去。 她被密不透风的大网笼罩住,想要扯开这张大网的第一步,就是—— “宋辉,你以后考哪里啊?” “你希望我考去哪里?” 他们走在空荡的楼道里。 声音很小,可惜楼道实在太空。 回音随之而来,他诧异地张了张嘴, “我肯定希望我们能尽量考在同一个地方,但是吧,我更希望你能够如初所愿。” 宋辉的脸逆在光里,模糊不清的轮廓印出他格外明亮的眼睛, “你不用回头管我,爱往哪去就往哪去。其他的,我来解决就好。怀章,没必要因为我停下来。” “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你努力往前跑,我使劲儿追。” 他吊儿郎当地挑了挑眉,嘴边浮现出的是温和的笑。 可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对于宋辉,她多是感激。 第146章 签名墙 楼道里面安静至极,窗外的天色过于沉闷。 庄怀章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被宋辉扶下楼的,只是手肘处的撕裂感有一阵没一阵的。 她紧咬着嘴唇,尽量不露出自己的异样感。 手肘举得有点累。 她想把手肘放下去,可偏偏扯动了伤口,内心里的小人在龇牙咧嘴地打着滚。 面上一流露出难受的迹象,宋辉的目光就要沿着过来,眉心微动,连路都不愿意继续走。 雨越下越小。 校医室楼下的喷泉声十分响亮,自高处喷洒出来的水流,猛然间炸破。 他们一起走在这里。 仔细看,还能看见旁边走道上的红毯影子。 宋辉低垂着眼帘,目光炯炯,在盯着不远处的湿润红毯。 “怎么了?” 感觉到身旁人脚步的变慢,庄怀章出了声。 “没事,我们要去操场那边吗?” 宋辉的眼神多在长长的红毯上停留了一会儿,可是看着女孩的伤,心里不确定,还是先询问她的意思, “还是我们先回去?” “回去好了。” 操场上人还很多,排着的长队伍簇拥着满满当当的签名墙。 庄怀章叹了口气,不愿过去。 她现在这副样子,也没什么特别的心思去凑热闹。 “好,听你的。” 他们没有经过红毯。 那片充满希望的红毯,就此与他们错过。 比起热闹吵嚷的操场,他们走向了更为偏僻的教室。 教室比外面凉快许多。 里面没有开灯,一进去有一种末日乌云压境的诡谲感。 若有似无的光线和阴影在纵横交错,叫嚣着教室里的空荡。 而操场那边却是热闹非凡。 “到我们了。” 汪曦暖在前面说话。 她扭头回去看他,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桌子。 他只好很无奈地笑笑,手臂倒是很自觉地张开,呈现出一个拥抱的姿态。 “来,我扶着你点。” 汪曦暖也不客气,在旁人的哄笑声中,明晃晃地,握住了那只手。 干燥的,滑腻的,可指腹却带着层薄茧。 “你扶稳点。” 软绵绵的话没有丝毫威慑力,她的头发随着高昂的脖子晃荡,连同那盈盈不可一握的腰肢一块儿,摇摇欲坠。 看起来真是怕极了,一旦失去了他的依靠,马上就要委屈巴巴地瘫倒在地。 她抵着他的手往上,力气有意无意地分散到他身上。 可他怎么记得,她从来不是娇弱的女孩子。 刚开学那会儿要给她搬东西,她死咬着嘴,愣是犯犟,怎么也不让他碰。 说是自己可以,力气大得很。 她距他于千里之外。 至于现在,她黏人得过分了,似乎是在害怕什么,巴不得要把他拴裤腰带上,向别人暗戳戳地炫耀。 她把他圈在她的领域,向所有人宣示。 诺,这个家伙上面有我的烙印。 他是我的小宝贝。 一想到这,他的眉眼就不自觉弯起来,笑脸盈盈的。 等女孩站稳了,柔软的小手抬起来,因重力作用露出白藕一样的手臂。 旁边的目光全都有意无意地注视着,她身高手长,每一处都似乎被精心雕琢着。 乖乖的,软糯糯的。 是被养得极好的白白嫩嫩的乖孩子。 “够不到。” 她小幅度地转过头去,身子不敢动,怕摔下去。 手臂还举在半空中,因为缺乏运动,上面没有肌肉,显得纤细无比。 手腕腕结并不明显,小巧玲珑得可爱。 “你要写哪里?” 戴竹阳的喉结动了动,眼睛一眨不眨,里面的笑意要忍不住溢出来。 是泛出的璀璨星河,浩荡无比,自银河的这端跳跃到星云的那片。 这个娇弱无比的小女孩,现在,需要他的帮助。 “不会要写到最上面吧?” 他故意指了指签名墙的最上面——那块横幅的所在地。 上面用方方正正的楷书,书写着高三的激励语。 “不是,你不要胡搅蛮缠。” “那你想写到哪里啊?” 戴竹阳故意逗着她玩儿, “后面还有好多人呐,怎么办呀,团支书。” 这时候倒想起她是团支书了,平日里也不见他这么规矩。 汪曦暖面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只好呵呵对着他。 “那算了,我写这边,你不要跟我连在一起。” “那可不行。” 他凑到桌子旁边,开始仔细寻找签名墙里的空地。 结果就是,他还在乖乖地寻找,女孩要写的什么好位置,头上突然多了温热的触感。 “啊,失手了。” 感情把他头当支柱了。 女孩慌慌张张把手拿开,眼里的笑意却不减。 长睫毛在脸颊上落下一片阴影,显得娇俏无比。 他生不出她的气,不敢声张自己的委屈。 这个站着的宝贝,他能拿她怎么办。 “写好了,拿着。” 女孩垂下来的手上有一只黑色的签字笔。 黑与白的对比,明晃晃的,他愣了愣,接过来。 女孩早已在签名墙的中间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画,端端正正。 就知道骗他。 他无可奈何,摇摇头还是笑着,随意选了一个尽量空着的地方,努力踮起着脚,伸长手臂, 龙飞凤舞,潦草的很,颇有他在随堂练上乱涂乱画的风采。 “给我。” 最后一笔的竖线还没来得及划好,就被勾着往上摆。 她先是就了一半他的手,黑色记号笔在横幅上划出一条曲线。 随后,高度不够,他松开手。 笔在女孩的手下,往上,穿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名字。 然后,定位在了,一个叫做“汪曦暖”的地方。 从他的名字开始,到她的名字结束。 这是一条黑色的线。 但是在他眼里,却是一条怎么也绕不开的红线。 这条红线,迫使他从遥远的北京,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义无反顾地赶回来。 重新回到这片土地上。 重新去寻找那个名字。 汪,曦,暖。 是他曾经藏在尾戒里面的人,是他刻在胜利u盘上的缩写。 更是,贯穿了他整一个青葱岁月,日思夜想,怎么也不敢遗忘的——名字。 第147章 圈 “圈上。” 等到他接过黑色记号笔时,女孩已经把她的名字圈了起来。 现在,选择权交给他。 他需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名字好好圈上。 就此完成一个闭环。 一个怎么也逃脱不了的闭环。 手指在忍不住颤抖,泛出轻薄的汗。 连同他那颗自多年的前就开始摇摇欲坠的心。 它经历了风雨飘零,肮脏的欲望把它从云端捆绑,拖入到永无止境的寂静里。 它生长于枯竭的土壤里,见证了玫瑰的凋零和枯萎。破旧不堪的干瘪的皮肉,只要风轻轻一吹,就能彻底碎成一片废墟。 “好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极其嘶哑,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压吐出,是泣血一般的回应。 不敢。 不敢相信。 他以为女孩会跟之前一样避着嫌,把他们的关系遮掩着,隐藏在拢着欧根纱包裹的镜头里。 隐秘的情愫在悄然发芽。 那是一种,不可言说的恋情。 是秘密。 是一个在学生间流传的秘密。 可能老师也清楚,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故事的常态。 那条黑线把名字紧密相连。 可能在他曾经求佛的路上,他们的名字就已经被上天注定。 这辈子要纠缠不清。 那就纠缠不清好了。 他利落地画下两个小耳朵。 那是一个,同心结。 可他一时间忘记怎么画了。 高难度的人像写生素描都难不倒他,可现在他只能画了两个蝴蝶结之后,草率的添上一个爱心。 “好了没,少女心的小公主。” “谁少女心呢?” “哦。没有少女心,就是单纯的喜欢爱心。对不对?” 汪曦暖的碎发随着风不经意落到她的眉间,有些遮掩住她眼里的光彩。 那是在落雨的操场里,灰扑扑世界里难得的流光溢彩。 是从大浪淘沙的寂寞里,他所寻找到的,距离甚远的色彩。 “那你说画什么?” “你应该发挥一下你画画的天赋。” 汪曦暖的眼睛故意一眨,声音里都泛着笑意, “比如说,画个我。” 她慢慢蹲下身,准备下来。 戴竹阳伸长手臂,要把这个瓷娃娃护好。 “我哪有那么厉害,几笔就能画出你。” 她抓住他的手臂,顺势下来。 没有灿烂的阳光,只有淅淅沥沥的小雨,有一滴没一滴落在他们的身上。 落到签字墙的的名字上,落到操场的泥土里。 毕业帽戴在头上,有些乱了。 “怎么跟个小孩似的,连个帽子都能戴歪。” “刚不小心的。” 把帽子挪好,她抬头去看他,只见他,盯着她动作发笑。 今天的他,笑太多了。 比起平日里带着虚伪的假面,今天的他,反而戳破了那层厚厚的伪装。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乖巧的好学生。 胡乱作为。 在签名墙上,在众人面前,大摇大摆,宣誓自主权的。 这样的他,才是他。 “好好好,是不小心的。” 他抬了抬修长的手指,猛的把帽子上的绳穗甩了下,换了个方向。 现在绳穗的方向,这个方向,跟他头上的方向一模一样。 原来在刚刚的不经意间,他们头上绳穗的方向截然不同。 可是。 被眼尖的他给发现,愣是要把不同改成相同。 由此,从一举一动中严格地列举证明,他们就是天生一对,就是这辈子活该纠缠在一起。 “好了没。这样看起来怎么样,好看吗?” 汪曦暖没发现他的心思,只是觉得他爱单纯地帮她理帽子。 她怎么会清楚呢? 单纯且漂亮的金丝雀,从来没有经历过人世间的肮脏下作。 她所经历的教养,她的身边,从来都是明摆在明面上的,干净且纯粹的东西。 汪曦暖觉得她要把她这一个月的笑都预支完了,脸上的笑意从来没减过。 面颊红扑扑的,总是泛着红晕。 她眼皮抬了抬,身旁所见的,是剑眉心目的少年。 以及那双眼眸。 那双曾经在吞云吐雾中,冷漠瞥了她一眼的眼眸。 他手臂上的毒蛇还在吐着信子,难闻的烟草味笼罩住他。 要把他腌臜入味,彻底堕落为暗巷里面见不得光的疯狗。 失去了父亲疼爱的庇护,落魄的小少爷能够拥有什么呢。 他能够拥有的,就是在清醒地堕落中,明知故犯。 谁也不来爱他,连路过的狗都要来朝他咬上一口。 宋辉是烂泥吗,才不是。 他有的是疼爱他的父母。 姚斯年呢,他想要的话,随时都可以抽身离开。 现在不也是吗? 把过去和现在彻底断开。 姚斯年彻底逃离了,曾经拥有过他堕落回忆的地方。 “好看,怎么样都好看。” “就知道说漂亮话。” 汪曦暖轻微地侧头,睫毛却不小心偏过他的下巴。 一时间太近的距离让她不察,身体下意识要躲避这样的亲热。 她想要后仰,去看他的脸。 看他性感的薄唇,唇角微微透露出健康的红色。 她的牙齿在生理上泛着痒,想要咬破他嘴唇的冲动一下子到达了顶峰,就和她牙痛时一般,还是想要偷偷品尝一抹甜腻。 可他们还在操场上。 雨的水流声哗哗啦啦,流淌在跑道外侧的下水道里。 可能是因为他的注视过于炙热,她的神经在兴奋地颤抖,心脏被狠狠吞噬着,某种欲望在血管里熊熊燃烧。 被凝视的人却成为了一个主宰者。 而她就是他,圈套里的一只小小羔羊。 她心甘情愿地沉沦。 想要向全世界宣告,宣告他们曾经不可言说的关系。 他们是青梅竹马。 是久别重逢的朋友。 而从更深层次的方面来说,他们应该是恋人。 一只从北京拼了命要回来的疯狗,重新遇到了,心软却想要挣脱牢笼的金丝雀。 有时候,她真的很恨他。 他教会自己,要懂得争取。 爱哭的小孩才有糖吃。 不主动哭诉,很多时候,大家都会忽略乖孩子。 可她主动了。 巴不得把心窝子都掏出来,叫这个没有安全感的人看清楚,看清楚她的心脏是怎样鲜活的颜色。 雨又下大了。 风吹的她更冷了。 “好冷,我们回去好了。” 她提议着。 在曾经的岁月里,他们不止一次在屋檐下躲雨。 而这一次,也同样如此。 她与他,圈在一起。 过去的记忆,总不可能分割独立出两个部分。 一个部分拥有他,一个部分没有他。 如果没有他的话,汪曦暖就只会是汪曦暖。 而有他的话。 她可以成为她自己。 要主动,要争取。 不要委屈。 第148章 糖 距离倒数50天已经过去好久。 小黑板上面的数字越来越小。 每天的大课间,他都爱盯着女孩的背影,看她直挺起身子,白净的手指在黑板上面尽情书写,写出高三的激励语。 不知不觉中,抬头看她早就成为了他的习惯。 根深蒂固。 “糖。” “诺,给我吧。” 戴竹阳呆愣着,看着女孩写完黑板后,朝自己走来。 现在班里的座位实行一个人一桌坐。 没有同桌。 甚至于两个星期就要进行座位的一次大变动。 老师美其名曰,说是要让整个班级都熟悉起来。 实际上,是怕他们熟人之间,上课小声说话。 而在经历多次的座位调换之后,他们的位置隔了一个大大的走道。 如果按照之前的排位来说,他们应该是两个大组之间的并排。 可是下一次的座位马上就要重新调整了,他现在就是巴不得多看她几眼。 说不定下一回,他们两个就被排到了教室的这端,和教室的那端。 “你下回要换别的糖吗,还是继续吃这个?” “你喜欢吃什么就给我带什么。” 女孩爱吃糖,也特别热衷于给他买糖。 小小一颗糖,安静的躺在女孩的手上。 她每天都要给他一颗糖。 每天也都是在大课间,在她写完黑板字去洗完手后。 他接过那颗糖。 修长的手指剥开塑料外壳,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黄色糖果。 “可是我喜欢的糖都太甜了,你喜欢的跟我喜欢的不太一样。” 汪曦暖最近算是看清楚了,他不太爱吃糖。 但是吧。 等给他糖之后,他都会快速吃掉,不管这个糖的味道是怎么样的。 可一旦中途断了一天,这个家伙就要跑到自己身边,凑到面前。 小声讨要着属于他的糖。 可怜巴巴的表情,似乎是在控诉着她的冷落。 就跟两天前的晚上一样。 “暖暖,你今天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右手拿了袋零食,极其霸道的扔到了她的桌上,面上倒是十分镇定, “我的糖呢?” 语气里满是要溢出来的委屈,小小声的,就这么眼巴巴地盯着你。 她从小车里拿出块苦巧,抬头看他, “只有苦的了。我买的一盒,结果只剩苦的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 “那我等会儿去买,跑回来给你。” “不用了,你看我的小车上面都是你买的吃的。糖的话我明天买,你别的有什么想吃吗?” 说完,身体后仰,靠在了椅子后背,把自己的小车往前拉了拉。 “你看你看,这个是你买的,还有那堆。还有这个小的,是乐乐塞的。” 汪曦暖没好气地拍拍他的手臂,硬邦邦的,这手感实在不算好。 “你要把我养成猪啊,这么多吃的。” “你吃胖点,这么瘦。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我就这样,就是吃不下。” “是是是,出去吃个饭,吃个一半不到,说饱了。完了之后说这个想吃,那个也想吃,结果都买了,全旋我嘴里了。” “那不然,我干嘛拉着你出去啊?” 汪曦暖有些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继续看他。 “是,我是你的饭桶,行了吧?” 戴竹阳叹了口气,伸出手, “不一定要糖,但是你每天都要记得我。 记得和我说说话,你别学习一天,结果忘了和我说话,我会难受死的。” “怎么会,我每天都记得你的。”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他说是这么说,可手下的动作却不减,接过了苦巧,偷偷凑近她。 在她扭头过来的那一刻,温热擦过她白润的耳垂。 气息喷洒过来,恍惚间温热快速退下。 一点即分,蜻蜓点水。 耳垂隐约发烫,心脏鼓声不断。 在外面人来人往当中,他们偷偷地亲密接触。 喧闹的人声是他们的遮掩物。 他亲昵地笑笑,眼里流露出大胆的色彩。 “把我骗的心甘情愿。” 他的声音嘶哑着,语调拉长,尾音上挑。 大庭广众之下。 人来人往之中。 她没法扑上去,对他嘬一口,胡乱作为,只能努力压着嘴角,让自己的雀跃不那么明显。 至于现在的他,狭长的眼尾上挑着,红润的薄唇轻言, “我无所谓的。” “我记得,你好像挺喜欢吃这个糖的。” 这个糖,哪个? 戴竹阳的眼神微微诧异,有些疑惑在里头,但还是温柔地接着说, “是很喜欢,你给我的,我怎么会不喜欢。” 只要能够得到你的关心,即使是毒药,他也会继续往肚里吞。 怎么会不喜欢呢? 他对这些东西毫无所谓。 对他来说,糖这种甜腻腻的东西,是戒烟时期很好的磨牙棒。 一块钱一根的棒棒糖,随意把它们的外皮给拆开。 塑料拉扯破碎的声音,淅淅索索的,好不安稳。 甜蜜的香精味一下子通过味蕾,冲进脑海里,在脑海里猛然炸出一点火光。 这火光,像极了初中新年的仙女棒。 他咬着塑料的软管,等吃到最后的时候,等不及慢慢融化,只是狠心把糖咬碎,管子的上头已经被他咬扁。 别人都说他抽烟抽的凶,他从来不信,但当他一次次看到被咬扁的管子之后,他信了。 很多东西,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信了。 “要不我以后给你画个大饼,你在里面写上自己想吃的东西。” “是真的画个大饼吗?” “嗯,对呀,不然呢?” 汪曦暖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不亦乐乎。 “难不成你想,让我凭空变出来一个?” “也不是不可以。” 他很乐意看她冥思苦想的样子。 毕竟他是个十成十的坏蛋,就乐意看她为自己,想来想去,哄着他,最主要的是,时刻刻看着他。 第149章 改变 戴竹阳挑了挑眉,止不住的得意洋洋。 她抬起眼皮,入目的是优越的侧脸剪影。流畅的下颚线上面,有着随意落下的碎发。 他的眼神深邃,垂着眼帘笑起来时,是潋滟的芳华撞碎了情热的冲动。 往日里,那双眸子里总藏匿着波澜不惊的平静。多看一眼,总是陷入昏昏沉沉的暗牢里。 不见天日。 自甘堕落。 等到铃声猛然响起,戴竹阳温柔地站起揉揉她的头, “好啦好啦,记得找我就好,不一定要给什么。” 说完后,还十分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美的你。” 桌子上的书还没有关上,汪曦暖在一片铃声中回到了座位里。 接下来她需要做的,是继续探索学习的奥秘。 而与此同时的其他人,在慌张的奔跑声和走路声中,回归到原位,回归到方方正正的教室里。 从远处看的教室,是一格一格端正的小积木。 积木一块,拼接一块。 连接成了他们一整个高三的生活。 忙碌的学习,是他们现在的常态。 至于戴竹阳,她回想起他那双爱笑的眼睛。 忙里偷闲中,那双眼睛会见证,她的亲昵和温柔。 汪曦暖把旁边画了红圈的试卷拿过来,开始做成绩的总结分析。 她一直知道。 最近的事情很多,课程忙碌,作业繁多。 朋友之间的一起吃饭都没有时间,晚饭只能啃啃面包,迅速解决战局。至于中午,大家都各自快速吃饭。 她没法跑步。 所以很多时候她都是等人散差不多了,然后再去吃饭。 等吃完饭之后,赶着去背书。 等快响铃了回来,接着做题。 她的成绩不太稳定,为此老师不止向她说了一次。 重点就在,她的数学上面。 她深知自己的弱点,就像知道,戴竹阳是她的软肋一样。 她的成绩下滑。 老师疼爱她,必不可少要去打扰戴竹阳。 可这明明不是他的错,他没有什么问题。 是自己。 在很多时候很难平衡好这种关系,外界的压力,家里的催促,甚至于别人有意无意探究的眼神。 在高考这条路上,他们巴不得她能够狠狠摔下去。 昔日的夸奖和赞颂,在最后这样的时期里,隐隐变了味道。 腐烂的苹果散发出恶臭的味道,嫉妒取代了夸赞,每一个人都在努力往上爬。 要把前面的一个人狠狠拽下去,取而代之。 在铃声当中,她突然对视上谁的眼神。 那个眼神的主人她很熟悉。 但是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走在一起了。 因为答疑,因为时间不匹配,甚至因为,她们两个人都拥有了各自的爱情。 庄怀章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浅色的嘴唇,即使是抹了变色唇膏,也还是能看出它状态的糟糕。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昔日的好朋友也能够成为有点陌生的,在路上只能打招呼的人。 而她旁边的位置,更多的换成了班长罗心月和许佳琪。 很多大大小小的模拟的事情都需要班长尽心尽力,而她来寻找她的帮助。 而许佳琪呢? 她们最近都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她的成绩不算特别好,总是憋着股劲儿,学习起来极其疯狂。 她有意无意的询问她题目,或者干脆找她一起背书刷题。 在这样一个紧张的冲刺阶段,很多关系在悄然发生变化。 位置上的变动,模拟成绩的不断浮动。 这些都促成了她们的若近似远,她们之间的距离摇摇晃晃。 很多人,很多事情,在悄然之间,已经截然不同,面目全非。 其实这个道理她早就明白。 早在戴竹阳离开那个初三里,她体会得淋漓尽致。 她从提前班回来,因为一次失误,她没有考上提前批。 枯燥乏味的平日生活,再加上班里优秀朋友的离开。 很多时候她旁边拥有的朋友,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的亲密。 他们只是阶段性的,学习上的朋友。 等到过了这个阶段,等到他们毕业。 而一首歌到了它的结束,一场比赛到了它的末尾。 他们将驶向不同的港湾,拥有不同的未来。 是走阳关道,还是独木桥?这一切在成绩没有出来之前,一切都不可以说。 甚至于,他们当中的某些人连最后的毕业信息都不愿意留。 他们想要与失败的考试,失败的经历彻底的断开。 就这样,飞起的风筝失联了,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 可戴竹阳不一样。 他是断了线的风筝。 结果。 却寻寻觅觅了很多年,随着一阵轻飘飘的风,回来了。 所以当开学时,她见到他时,鸭舌帽挡住了他的容貌。 她只能依稀看清楚那双手。 那双手还是在记忆里一样,非常的漂亮。 非常的修长。 和她曾经提过的那样,他的手非常适合弹钢琴。 不像她的,短了点,连弹个八度都不太灵活。 她没有天赋,靠的是努力。 可戴竹阳也是努力的。在北京浑浑噩噩过了很多年,好不容易回来。 现在遇到了高考这样的难题,他一股脑扎根进学习的海洋。 他想要努力的去寻找,寻找一个可能的机会。 异地恋太辛苦,没有势均力敌的爱情过于脆弱。 时间和空间的阻隔不是开玩笑的,他赌不起。 赌不起,她的身边会不会再出现一个江星泽。 而她恰恰想要叛逆一回,找一个贴心小棉袄,就这么飞走。 “曦暖,出来一下。” 班主任静悄悄走到她身边,向她打招呼,示意她出来,和她谈谈心。 她不是一个永远的天上月,明月清风只是她想要给别人看到的。 她从来不是这样。 她也会担心,也会害怕孤独。也会害怕做的不满意,让某些人失望。 她更加害怕自己胆怯,想要的留不住,想舍弃的撇不开。 成绩是一座大山。 它明晃晃的伫立在自己面前,叫她跟古时的愚公一样,只能苦苦地移山。 在这场战争里,她必须赢,她根本没有后退的机会。 如果说,王蝶雯那样的蠢货,表达的嫉妒方式是贬低他人,提高自我。 而某些人的方式,不入流但能够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等到快上了楼,她不轻易看到了洗手间的标志。 心里不免拂过一阵穿堂风。 “哎,你听说了没,4班那个女神,汪曦暖,她不仅和戴竹阳玩到一块,完了之后还和江星泽搅在一起。” “我看她呀,一天天的,搔首弄姿,狐媚子一个。” “怎么不是?” 这些话语,随着那阵风,轻飘飘的吹过。 但却把某扇窗户重重关上。 没关系的,汪曦暖。 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 之前在初中时候,他们一群人说的还不够多吗,毁掉一个女孩子最好的方式不就是这样吗? 她敛了敛眸,继续跟随着老师的脚步。 第150章 夕阳下 门被她轻轻关上,白炽灯明晃晃照在她的脸上,给她的脸平添了几分苍白感。 老师坐在了他的位置上,拿起了桌上早已准备好的成绩单。 汪曦暖的长睫止不住颤抖,落下一片阴影于眼下的乌青里。 她最近睡得不太好。 奶奶住在医院里,平日里换了姑姑照顾她。 姑姑工作很忙,尤其是要倒夜班。姑姑早上起得晚,晚上见不到。 她们的时间刚好错开。 无形的枷锁落到她身上,让她生出一种想要马上逃离这里的感觉,然后去拥抱风,去拥抱空气里的雨。 她静静的伫立在这里,如同沉默的雕像,不该有所回应。 “给,怀章。” 宋辉拿了热牛奶塞到庄怀章怀里, “就只有这个了,凑合喝吧。” 他的脸隐匿在夕阳的阴影里,以及那双眸子,里面隐约藏着的,是些晦暗不明的东西。 现在是难得的空闲时间。 实验楼和高三楼中间有个小走廊。 经常有人在上面背书。 有几只蚂蚁从走廊的缝隙里爬来爬去,他们走过了小走廊,在实验楼上面相聚。 旁边的铁制扶手上布满了灰,整栋楼变成了橙红色的海洋。 “谢谢。” 庄怀章接过牛奶,没有立即打开喝,只是轻轻地握在了手心里。 “今天你们是要做物理,对吧?” “对,等会儿下楼去做练习。” 他的眼睛被光刺了下,眯了眯眼。 光洁且饱满的额头之下,他的碎发有些凌乱。 他随意抬手抓抓头发,试图让视野更加清晰。 “我看你最近好像成绩挺好的。” “是啊,最近挺好的。” 宋辉的目光一直温柔地在她身上停留,他的脚步故意放慢,配合女孩子的动作。 她手肘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这些日子没好好静养,留了一点点的疤痕。 她倒是无所谓,可宋辉看着比她还着急,天天督促她涂药。 每天口头提醒,怕她又忘了,还拿便利贴贴她桌上。 想到这里,她弯了弯眉,嘴角不经意浮现出一抹笑意。 “嗯,这样的话,你以后考大学什么的都有比较多的选择。” “啊,是,有很多选择。” “不过我的话,是已经被保送了,没办法选。” “我知道。” 宋辉随着她停了下来,顺着她的目光向远方去看。 透过高层俯瞰着大地,左边的走道里,下课回家的老师,行驶着他们的车辆。 车子缓缓开动,在转弯的时候迅速加快。 最后,纷纷离开这所学校。 没有回头,一直在往前走。 天色已经不早了,夕阳铺满大地,熠熠生辉。 入目璀璨夺目的,是静谧,是难得的忙里偷闲。 “你要相信我,有志者事竟成,上天不会辜负每一个努力的人。” “努力也不一定有用,高考的话,有的时候还是天赋,也不要太为难自己。” 庄怀章这样回答,语气淡淡的,似乎对他说的话没什么兴趣。 她最近愈发不安暴躁。 成绩的压力让她变得缩头缩尾,老师的训斥让她自卑胆怯。 要不是因为有保送这条后路在她身上,她就快要被这样压抑的环境给吞噬淹没了。 平日里少了很多欢声笑语,她被外界裹挟着往前逃。 身后的黑暗无时无刻不想要吞噬她,前面的光芒显得如此可贵。 “可是不管怎么样,我都得继续往前冲一把吧。万一呢?” 她抬起眼皮,眉心微动。 莽夫的勇猛从来不可成就气候。 庄怀章深知这个道理,而当她对视上少年那双信誓旦旦的眼眸,以及微微泛红的眼圈,她一时间也不愿说什么了。 只好欲言又止,把未说出的话狠狠吞进肚子里。 她善解人意地点点头,算是表达她的认同。 “嗯,继续加油吧。” 她点头之后,见宋辉还是盯着她,鼓励了一下他。 可她心里还是觉得,宋辉想和她考一起,有点难。 即使是考在同一个城市,某些联系也是说断就断的。 就剩最后一个多月了。 她希望,一切都平安无事。 因为自己已经拿到了未来的通往劵,即使里面存在着幸运的成分,可她还是拿到了。 只要高考这次的水平,不要太差,那么一切都十拿九稳。 板上钉钉的事情。 她这样形容自己的保送机会。 “好了,到点了,我得回去背书了。” 她想要和他赶紧分别,想要赶紧结束这场干瘪无聊的对话。 他们往日的亲昵和甜蜜仿佛已经宛如隔世,只能存在于久远的记忆里,也只配存在于久远的记忆里。 不知不觉中,他们之间可以说的话已经变得越来越少。 他们之间并没有多少的共同话题。 实在是没话可说,除去学习,还有一点生活上的琐事。 每天的考试作业已经几乎布满了他们的全部生活,他们总不能聊,说老师多唠叨什么了吧。 她不清楚是自己变了,还是说,他变了。 经过了激情的热恋期,迎来了厌倦的平淡期。 他对于她来说,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多的吸引。 他的黏人和直白,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期里,完全不顶用。 他能给她带来什么? 一些安慰? 可这个家伙的成绩分明比她更需要安慰。 可是明明他们一天到晚没有什么话可说,他对她依旧很好。 知道每天提醒她要及时吃饭,知道有太阳的时候一定要带伞。 知道她的坏习惯,也包容她的坏脾气。 等跟他深入了解之后,才清楚明白,他外表的凶狠和他内里的柔软完全不同。 但她不是一个好恋人。 宋辉足够帅气阳光,在年段里面也赫赫有名,家里有钱,人缘极好。 成为他的女朋友的话,会接受很多人瞩目的目光。 而且不但如此,很多时候他所认识的朋友,都会给她一些面子。 他确实是能带给她很多功利的东西,可是现在高中马上就要结束了。 换到大学去,这样更大的平台里去,凭他的成绩,能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吗。 别等到了未来,他们两个人所上的学校等级相差过大,和他走在一起,要来的不是瞩目,而是奇怪。 她明明都对他这样了,他难道没有这样的心思吗。 变心的,觉得一切不对劲的,难道够只有她一个吗? 她不清楚,也不敢问。 他们的关系现在糊着一层窗户纸。 外面的风在猛烈呼啸。 窗户烈烈作响。 她的心也跟随着一同,上下摇摆。 第151章 怕 等到下了楼,宋辉偶然间看见了戴竹阳和汪曦暖。 他们两个人。有很克制地隔着一段距离,但是两人之间,一个在前面走,另一个的眼光就没离开过。 而尤为明显的是,前面的女孩儿时不时往回看。 见附近实在没什么人,忙不迭上楼气呼呼地靠近少年。 霸气十足地拉了他的手,接着往楼下走。 嘴里还不时嘀咕着什么,而他这个好兄弟,他难得笑得天花乱坠,十分乖巧地任凭女孩处置。 他想往楼下走的动作一下子停住,心里的不安感越发放大。 砰砰! 砰砰! 一时的后怕感在不知不觉中,浸透了他周边的所有空气。 压抑,窒息。 他意图想往下走,再去看一看他人的美满。 可他的腿没有一丝力气,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他最擅长的就是和人交谈。 可是脱轨的火车从来不允许他控制。 呼啸的狂风从来不是停下来的屏障,而是火车不受控制的标志。 交谈的交错线在经历相交的那个点之后,从来都是越来越远的走向。 他想要退回去,仔细去看看庄怀章的眼睛。 看看她的眼里,是不是和汪曦暖一样,有着满满的温柔和爱意。 他爆发的血液一下子冷却下来,彻骨寒心,要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还要接着往下推。 或许是有的,是欣赏,是爱慕。 可是。 经历过涌动的恋爱热恋期后,有些情愫悄然无声地发生着变化。 她的若即若离,有些略带敷衍的话。 甚至,她有时候把自己的努力当成一个笑话。 可是,为什么呢? 他从来不强求与别人的关系。 身旁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 戴竹阳和姚斯年是例外。 他把她强行把他困在他身边了吗,为什么有些东西悄然改变了呢? 可现在。 戴竹阳身旁有了新的可以依赖的人。 而姚斯年。 他猛然间想起了这个名字,心脏被针扎了一样,泛出细密的疼痛。 如万千蚂蚁啃食,生痒无比,却怎么也忽略不了这样的感觉。 好不容易,高二的时候,缓和了和姚斯年的关系。 他自以为是,以为能够重新拥有这个好朋友。 结果就是。 他走了。 走的干干净净,走的一刀两段。 高三的的确确是个分水岭。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姚斯年是为了躲谁而离开这里的。 他对他的态度早就和之前不一样了。 或者说,自高中他txl的绯闻开始,那天的子弹就已经穿破了层层的乌云,击中了如今的他们。 戴竹阳瞒着他,姚斯年躲着他。 可这是为什么呢? 他不知道,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出现了裂缝。 时间在一天天往前走。 他们的关系也不复从前。 他甚至是有些怨恨戴竹阳的。 为什么? 明明失去朋友的人也是他,他为什么可以一直置身于世外。 他为什么可以这么高兴,这么快乐的去拥抱新的生活,去迎接新的未来。 只有他一个人困在过去。 他不愿意舍弃,不愿意抛弃。 等到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响,他慌乱之中退后一步。 可是后面从来没有路,有的只是楼道的尽头。 他只能匆匆忙忙的跑到高二栋的地方,意图把自己的存在抹杀干净。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汹涌的悔恨充斥他的大脑,蔓延他的全身。 他有看到在不远处庄怀章在教室里背书,她的背影是如此熟悉。 还有戴竹阳。 他挺直了腰板,结果直挺挺地撞进了女孩的怀里。 可女孩反而没生气,只是一鼓作气的揉着他的头。 他们的笑是如此的刺眼。 可是他们理当如此,没什么好嫉妒的。 失败的,失落的是自己。 像小丑一样的退居幕后的人是自己。 可戴竹阳已经等足够久了,他能够拥有的,属于他的月亮,从来不是草草率率地接受,而是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他没有办法说,不去替他的这个好朋友高兴。 可是他为什么要逃走呢,是因为怕他觉得自己这么狼狈吗。 他们明明是好兄弟,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 可他总不能说,是我跟她的感情出了点问题,人家女孩儿看不上他,觉得他们两不合适。 是不合适。 他现在重新看一下高二栋和高三栋之间摆放好的那一个签名墙,他只觉得讽刺。 那天他们没有去签名墙,错过了希望的红毯。 雨水把他们的好心情搅和的一干二净,只能留下疼痛在女孩的手肘,和失落的心思在冷掉的躯干里。 等到庄怀章不止一次催促他出去的时候,他恍然之间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她对他的不耐烦,是因为伤口太疼,心情不好,还是说,干脆就不想拿好脸色看着他了。 可他们在那个时候之前明明还如此亲昵地触碰过。 难道爱和欲是应该可以分开的东西吗? 他不理解也不明白。 于是等到真的出了教室门,他失魂落魄的来到了操场。 操场上人声鼎沸,与他刚刚所经历的那场冷暴力截然不同。 他们的脸上是洋溢着笑容的,而不是跟自己一样,肌肉已经感知不到,只能下意识地在脸上堆积出一个笑。 一个虚伪的假笑。 等到雨下大了,他还没有轮到。 可他就是固执,想着要不写一下吧。 写了跟没写其实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求一个心安。 求一个他们可能在一起的机会,求一个长长久久的机会。 可是笔没水了。 他只能在签名墙上面写下一个自己的名字,而女孩的名字死活也写不上。 他想着要不试试看别人的名字吧。 刚要写下去吧,眼皮随意一抬,真是好巧不巧。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姚斯年。” 这么龙飞凤舞又具有特色的字儿,肯定是他那个好兄弟戴竹阳无疑。 想写的人写不下去,想写的人已经有人惦记。 他开始在雨中仔细观察高大的签名墙,墙上面密密麻麻叠满了许多黑色的字。 他看到了一条长线。 那是一条银河,它所连接的是两个名字。 一个他兄弟,一个他兄弟心心念念多年的人。 他们两个的名字有一条黑线和两个应该算是兔耳朵的小符号相拥。 真能炫耀。 他也真的羡慕。 他暗自笑出了声,笑得胸膛颤抖不止。 雨从他的眉眼处慢慢落下,似乎落进了他的眼眶里。 第152章 姐姐 他卑微地躲在高二栋里,隔着遥远的走廊,去偷窥他人的幸福。 他一边为戴竹阳高兴,一边为自己感到悲悯。 他独自一个人走下高楼的楼梯,空荡荡的走廊上几乎没有什么其他人。 高一高二都忙着吃饭,和他们高三提前放不同,这两栋楼里面静悄悄的,刚好方便了他行走下去。 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里。 “怎么,还生气了?” 戴竹阳抬手去扒拉女孩的手,笑脸盈盈地凑了上去。 高大的身子弯曲下来,毛茸茸的脑袋快要贴在女孩的脖子上。 但顾及到在外面,还是略微收敛了点,吐出的气息软绵绵的,红烫了女孩娇嫩白皙的肌肤。 “那你怎么不跟上来,平时不是最喜欢黏上了来了吗?” “现在不是过来了吗,我现在是你的狗皮膏药,甩也甩不掉。” 汪曦暖狠狠捏了一下他的手臂,明亮的杏眼里面倒映出一个小小的人影。 “你倒是会说好话,叫着别人看我笑话。我是你女朋友很丢人吗?” “怎么会,是我丢人。别生气了,好不好?” “那你还这样,我难得有空去篮球场找一次你。” 汪曦暖想要甩开他的脑袋,脖子处痒痒的,怪不舒服的。 “那我这不是太惊喜了吗?谁叫你太抢手了。” 他一把搂住女孩的肩膀,滚烫的体温快要把给融化成为一滩软水,要她在自己的怀抱里,不经意流露出别样的风采。 “你不看看,你刚过来,那个赵锴,眼珠子都快粘你身上了。” 见女孩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他脑子里一团浆糊,嘴说的比脑子想的还要快, “谁叫他跟你打招呼,你还干嘛,干嘛回他。” 他的眸子如雨浸透的琉璃般,干净剔透,里面裸露出来的,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委屈。 他的手极其不安分,缠绕上她乌黑的发尾,语调里面是浓浓的抱怨声。 眼睛却一眨一眨,在努力辨别着女孩眼里的神色,生怕一不小心,这个祖宗就要生气不理他。 “好暖暖,我刚没有给你甩脸色,实在是因为,我太难过了。” “哦。” 汪曦暖故意冷淡着语气,要冷落他,心里的小人却在暗戳戳笑着打滚,看着他委屈巴巴地求饶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要多逗他一会儿才好,这样才可以多看看这样的他。 他现在这个样子,才有几分小时候的样子。 汪曦暖想故意晾着点他,实在是他刚刚打球太凶了。 她刚一进去,就看到少年几乎和赵锴要相撞在地的场景。 那种场景,不像是在打球,更像是在打架。 那个时候,戴竹阳恰巧回过了头,眼里的狠戾怎么也忍不住,硬生生把她吓退了一步。 她心一抖擞,差点就要回头离开。可是心里的一个声音告诉她,不,他是戴竹阳,他不会伤害你。 “那你跟我说说,你和赵锴在讲什么?” “没讲什么,我能和讲什么?” 戴竹阳故意在打着谜语,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只是更加亲昵地低下头,温热的嘴唇快要贴上她的耳廓。 “别打岔,我要知道是关于我的吗?” “算是。” 他眼神有些躲闪,嘴上动作不减,轻柔亲了一口在耳廓。 顺势下来,轻轻咬了一口她白润的耳垂。 “戴竹阳!” 她很厉声喊他的名字。 他明显被这一下子给抖激灵了,呆呆愣愣地眨巴眨巴眼睛,微张的嘴唇猛然关上,挺直了腰。 被凶了。 他低下了头,眼尾下垂。 “我在呢,是关于你的。” “嗯,然后呢?” “是因为他——” 戴竹阳与她越来越近,他们的额头几乎相贴,不分彼此。 “因为他讲你的坏话,我小小教训了一下他。” “小小?” 汪曦暖一下子躲开他的怀抱,猛然后退两步,把他衣服一拉。 “你看看上面那么多的印子,你才过去打几分钟。你当我眼瞎?” 她回想起刚刚她所看见的他。 他的眼神幽深无比,嘴角嘬着笑,看起来温润如玉,举手投足间却只有淡漠与冰冷。 暴虐的因子在他身边肆意流窜,他看到她过来。 尽量把身上激起的暴戾给过滤掉,恢复成乖乖的模样。 她只是看着戴竹阳,仰头看着这个连汗都没擦的少年,看到了他骨子里的血性。 戴竹阳从来没变过,从来是那个打起架来凶的要命的人。 只是他学聪明了,知道她不喜欢他这样,所以一直有在小心地装着,尽量克制。 至于现在。 “你不是和老师说了不打球的吗?打了包票,现在又毁约。” 汪曦暖把捏着的衣服放开,把头一甩,深吸一口气,俨然不想理他。 “啊——” 戴竹阳把眉头一皱,整个人的精气神似乎都随着这个字的拉长肉眼可见的萎靡下去。 他的眼角下沉,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那我怎么办啊?暖暖你可要帮我。” 戴竹阳把一个委屈巴巴的眼神投向她, 可没想到她摇摇头,脸上像是猫咪偷吃到小鱼干一样,骄傲挑挑眉,说,“那要不然你喊我句姐姐,怎么样?” 狡黠的眼神出现在她眼睛里,他这么可怜,那她勉为其难,给他一个台阶下好了。 戴竹阳切了一下,发丝凌乱在风中,把他伪装成桀骜的野兽。 他是没想到啊,这祖宗挺大胆的。虽然现在自己的年龄确实是比她小半年左右,但是吧,但是…… 戴竹阳的眼里晦涩不明了一下,却被汪曦暖捕捉到这丝难抑的疼痛。 戴竹阳把头高傲的一抬,抬眼向远方望去, “我才不要当你弟弟呢。当弟弟可是满足不了我的。” 戴竹阳语调轻快,仿佛刚才的异样只是她的错觉一样。 汪曦暖佯装生气,抱起手臂哼了一下, “不喊就不喊嘛。我u盘里可还有你以前哭着喊我姐姐的视频呢,我正好可以回去好好回味一下。” 戴竹阳愣了一下,以前好像是有这回事。 小时候,女孩不小心发高烧,连夜要赶去医院。 他爸爸接了老人的心急电话,立马驱车把人送去医院。 等一切都好了,爸爸要带他回去。 他只是脸上不开心,但还是很懂事地保持安静,礼貌和奶奶说了再见。 直到车里,他被按在儿童椅上,才绷不住了,哭喊着问爸爸, “姐姐是不是要离开我了。姐姐,姐姐。” 他一边哭,一边打着嗝。 圆溜溜的眼球哭的稀里哗啦,爸爸哄了好久,气的不行,只好录像威胁小朋友,恶狠狠的说道, “你再这样姐姐就真的不要你了。姐姐可不喜欢哭兮兮的小弟弟。” 被他这么一说,小阳阳哭得更厉害了,但是不哭喊,只是闷住头在无声的哭,死命咬着下嘴唇,试图控制眼泪不掉下来。 眼泪咕咕涌出一大颗摇摇欲坠在长睫毛上,姐姐,不喜话,不喜话窝。 越想越难过,小孩控制能力弱,实在是忍不住了,呜呜呜哭得更大声。 戴警官只能无奈扶了额头,给哭岔气的他顺气。 中途他还可怜地讨水嘬了一口,接着卖力地哭。 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第153章 照片 一想到这个,汪曦暖就忍不住笑出声。 “暖暖,你哪来的这个视频?” 久远的视频存在于包浆的旧回忆里,模糊的像素是它跨过时间云雾的证明。 他的嗓音低哑且温柔,把她的思绪拉回到厚重的回忆里。 极其幸运的,那是从戴叔叔那里讨来的。 是小学时候。 她说话方式还单纯直白,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出来。 在奶奶和戴叔叔的对话里,叔叔提到儿时的他。 她眼巴巴眨眨眼睛,就撒了个娇,轻而易举地获得了这样的视频。 估计就连戴竹阳也不清楚,她是怎么会有这个视频,以及其他的照片录像。 小学不多,但抵不住爸爸爱拍照片,而他们两个老是玩在一块儿。 当翻看照片的时候,她都不知道为什么关于她的照片里,居然会有这么多他。 初中时候,好朋友是摄影师。 于是缠着朋友说是想看看她的作品,朋友也由着她导照片。 少年的身影子在照片里捕风捉影,每一处轮廓都精心设计过,无论哪里都戳中了她的心巴上。 连她也不清楚,她居然这些年断断续续存了这么多照片。 之前,存这些照片只是因为老人家爱看,她也就得存好这些照片,免得老人家一时心血来潮想看看。 可是到了后面,存照片和视频的意味却不明了。 有些隐秘的情愫早就悄然发芽。 等现在戴竹阳的双臂紧紧拥抱着她的时候,她才察觉到他眼神的炙热。 一时间躲闪他的眼神,关于他视频的拥有者,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头上。 他需要一个解释。 告诉他,这个视频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手里。 是因为什么呢? 她一时脸热,长睫毛颤抖个不停,被他捏了捏脖子后面的软肉,身子忍不住弯下。 “别,我,我说,我说就是了。” 汪曦暖的脸是熟透的水蜜桃,鲜艳欲滴的是她的粉唇,说话时还能看到里面洁白的贝齿。 她低下了头,算是抵在他胸膛上。 “是以前问叔叔要来的。” “还有吗,不会只要了一个吧。” “我。” “我还有多少黑历史在你手里?” 他眉眼里似笑非笑,怀揣着的是满含笑意的亲昵。 乍然间,吹了个气在她敏感的脖颈上,激得她突然往前,也就是他的怀里钻了一下。 小小一只。 只要稍微抬一下手臂,就能把她彻底地,圈住掌控在怀里。 而只要稍稍往上抬,大手就能摁住脆弱的脖子,把她架住控制住,动弹不得。 可他偏偏没有这样做,是脑海里卑劣地想想,就快速地摈弃这样肮脏的想法。 他想,要是女孩要逃离,他一定会这样做。可是又舍不得,怕弄疼她。 骨子里的恶劣,让他想看看女孩沾满湿意的长睫,想让她看清眼底的水雾究竟是为了谁,为了什么。 但她偏偏又是他虚无缥缈的救世主。 他是跪在十八层炼狱的堕天使,他要跪,跪在她的裙摆下,虔诚地向她双手合十字。 求她,求她。 不要离自己远去。 不要。 不要抛弃他。 他的黑历史他自己清楚。 故意冷落不理她,佯装成陌生的样子,去和老道的狐朋狗友搅和在一起。 他明明清楚她讨厌烟味,还老是往她面上吐烟。 她就应该离过去的自己远远的,最好和他撇得干干净净,千万不要有任何的牵扯。 他们不属于一个圈子。 她不应该自己向他走来。 所以他听到过去的事情,他先是一愣,然后是深深的后怕。 恐怖的窒息感席卷了他的全身,快要把他狠狠的吞没,甚至于他的举动都不免沾染上霸道的色彩,连同骨子里的卑劣因子都一起释放出来。 他从来不是什么乖孩子,好孩子。 那些规矩,条条框框不适合他。 他现在所做的只是迎合这个世界,这样才会显得他不那么格格不入,才能显得他正常极了。 “有很多照片。” “照片?” 他啊了一下,似乎是不理解女孩的意思。 在他的印象里,他们之间好像没有什么照片。 哦,记起来了,好像小时候大人们确实很爱拍他们两个的照片。 “就小时候的照片?” “也没有。” 她支吾着不愿意说,这倒是激起他的好奇心了。 “哦,难不成是偷拍的?”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出一抹肆意的笑, “所以才有照片。” “又不是我拍的。” “啊,还真有啊。” 他歪了一下脑袋,嫣红的嘴唇因为震惊还微微张开, “我就是试探一下你。” “你骗我?” 汪曦暖这才抬起头来,明亮的眼睛圆溜溜的,瞪着他。 “哎,现在重点不是这个,是你哪来的我的照片,拍的怎么样。该不会特别丑吧?” “你管丑不丑?” “那不一样。” “偷拍,你还指望丑不丑,有什么关系啊?” 他难得地扭捏了一下,手倒是不安分的扯了一下她的马尾,算是分散他的羞意, “可是那不是你存着吗?你看的时候一看到我这么丑,你,你估计可能就会觉得我不是那么的。哎,配得上你。” “所以?” “要不我发几张我的帅照给你吧,你当屏保锁屏什么的都可以。” “哦!” 第154章 可爱 他也不继续抱着她了,手臂松开,开始慌慌张张地拿手比划。 耐心解释的模样让汪曦暖忍不住多看一眼,认真的口吻表明的这不是一件小事,而是关于他生死抉择的大事。 “你挺注意形象啊?” “以前那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挺帅的。” “那你现在呢,是觉得自己不帅吗?” 汪曦暖抬起头去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晦暗不明,隐藏着很多说不清楚的情愫,但更多的是放松。 “所以才会这么注意自己的形象。” “没有,我还是挺有魅力的。” 他骄傲地抬起了头,十分嚣张地把自己的脸往她面前凑,还捏了捏自己的脸蛋, “但是吧你看。” “看什么,都掐出印子了。” 她指尖微凉,碰到他软糯糯的脸颊。 此时抬起眼皮,才发现他们的距离格外近了。 他的呼吸喷洒到她的脸上,她有些不敢动。 她连他这样无厘头的行为都不知道是做什么,就这么擅自动了别的心思。 心里的小人在暗自叫嚣着,别动别动,手不自觉攥紧。 结果。 “我脸上都没什么肉了,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掐我的婴儿肥了吗?” “你就让我看这个?” “对啊。” 她内心倒吸一口凉气,很好。 默默点了点头,算是骂自己的笨脑袋。 她被少年格外幼稚的举动撩得心生荡漾,还以为他要按照平常那样,故意跟她靠近,然后神不知鬼不觉顺势亲过来。 而现在的局面就是,人家还在一本正经的说话,她的脑子里就已经胡思乱想了。 “是,和以前比确实没什么肉,也没什么好掐的。” 汪曦暖把手指尴尬地收回来,呵呵一笑。 “但还是很帅的。” “你不是说,我还好吗?” “我什么时候说的?” “刚开学那会儿。” 戴竹阳嘴角下垂着,轻轻的拉了她的衣摆摇着, “别人都夸我挺帅的,结果你反手就是一句,对,就那样吧,习惯了。” “哦,好像是说过。” 汪曦暖在脑海里快速回忆着这句话,隐约好像和朋友聊天说过,但是她实在不记得什么时候说过了。 “我看你也不像记得的样子。” 他大手一把掐住她的两颊肉,把她的嘴都掐嘟出来。 她突然被他攻击,双手一激灵就马上搭上了他有力的手臂。 “嗯?” 女孩的声音还来不及说出口,脸颊就被夹住,只发出了一个很好听的鼻音。 他恶狠狠地哼哼了一声, “就运动会那个时候,我和宋辉去送外套。” “嗯。” 女孩眨巴眨巴眼睛,猛然点点头,手快速拍打着他的手臂,示意他放开。 好不容易他松开手,嘴巴有了可以说话的机会。 “我想起来了,你这耳朵够机灵啊,我还以为你那时候,听不到呢。” “我怎么听不到啊?你那个时候冻得跟个小鸡仔一样的,我生怕你一风吹雨淋就倒了。” 他的手倒是不安分地往下滑,一下子与她十指相连,还坏心思的往她手心里转打圈圈。 “什么叫做小鸡仔啊?那时候你刚回来,你还给我甩脸色。一张臭脸,要冻死谁呀?” 他要跟她扯过去的旧账,那她就勉为其难地,好好的跟他算一算。 “是是是,确实,我的错我的错。” 戴竹阳空出的另外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她的腰,往前一用力,她的身子猛然撞进他的怀抱里。 “要不然,暖暖罚我一下?” 说后,还咬了一口她肉嘟嘟的耳垂, “罚我呗,好好出口恶气。” 他怎么会不清楚,刚回来的时候,他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心思。 那时候刚刚从北京转学回来,打架处分的事儿还没理清楚。 出于好心,结果却被得救的人反咬一口,他落魄地被扣上一个打架斗殴的名号。 好不容易回来,但是一切处于考察期。 北京那边放话说,让他不要惹是生非。好好读书,就这么安安分分的待到高考结束,然后回来。 他从来都不想回去。 于是花了心思,死皮赖脸地,去找郝叔。 郝叔也确确实实把他当亲儿子看,不然也不会收留他这样一个大麻烦。 他刚回来的时候,她在披星戴月之中。 有鲜花,有掌声。 她处于人群的正中间。 而他只是游离在外的落魄者,甚至是一个背上处分的坏学生。 她在有意跟他客气疏离,但是又不放心他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里,还是凑了上来。 她从来都是记忆里那个心软的她。 不然也不会,每一次都那么凑巧的,在他落魄的时候,捡到他回去。 她要好好算旧账,那就算,最好把他的余生也算进去,叫他这一辈子,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他欠债累累,活该如此。 最好再过分一点。 尤其是她每次被吻到喘不过气时,水雾弥漫的眼眸里倒映一个他。 可他稍微撒个娇,女孩就心软地不挣扎了。 最后还极其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示意没关系。 怀里的女孩一如既往地摸他的头发,手指伸进他发里,忍不住用力。 白嫩嫩水灵灵的眼睛周围,泛起了红圈。 他笑着亲了口她的额头。 真可爱。 第155章 想到 可爱归可爱。 小姑娘再怎么可爱,也不能阻止他亲她。等到怀里的人儿被亲成了软骨头,声音故意抬高威胁他, “好了好了,不准继续了。” “好。” 他半哄着亲了亲她的额头。 在这个空余时间里,除了他们高三能在外面活动,其他学生都还在教室里。 他深知这一点,所以刚刚没控制住,动作放肆了些。 “要不去前面逛逛?等一会儿就走了。” 汪曦暖水汪汪的眼眸如水洗后的琉璃,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长睫毛很有规律地扑闪扑闪,嘴唇上面还泛着水光,微微有些发肿。 她歪了歪脑袋,拿手指戳戳他的脸颊。 恰巧碰到他的手去捉,柔软的小手一下子被控制住,失去的自由的活动空间。 “好。” 她想要迅速把手抽回来,结果就是,面前的少年干脆顺手十指相扣了。 他眉眼里面的清冷淡漠早已消失殆尽,温柔和煦的春风取而代之。 平日里,他的声音低哑而浑厚,介于少年人和成年人之间。 而当他义正言辞的时候,声音里却颇有上位者的威压。 可现在嘛,他声音却有点夹着,她一激灵,眼神别开,空出的一只手指向实验楼。 实验很大,很空旷。 平日里她多爱在这里背文科类的,刚好背完之后老师进行测试。 所以,灰尘铺满,地板肮脏,只要能背好书,其实也无所谓。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快要走到底楼。 春风过于温柔的吹在他们的面上,而戴竹阳的眼神从来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过。 汪曦暖只是默默收紧他的手,和他温和地交谈。 脸颊红扑扑的,嘴唇粉嘟,像吸饱阳气的女鬼。 她猛然眼神一亮,连声音都不自觉提高几分, “你看,到音乐教室了。” “嗯,对。” 戴竹阳点点头,跟上她加快的脚步, “怎么,想进去看看?” 他们一起看向那间音乐教室,可能是刚刚上完课的缘故,门敞亮开着。 里面空空荡荡的,也没有老师。 “没有,我只是想到到高中之后,我就很少弹钢琴了。” 汪曦暖慢慢低下了头,连同她被抬高的声音也缓缓弱下, “感觉有点可惜。” 她只是这样说。 确实有点可惜,学了这么久的东西,在高考这条路的面前,反而成了最无用的东西,成了无用功。 而她现在所需要做的,只是用她的自由时间去堆砌高考的高度。 只要高度足够高,那么一切皆可实现。 “要弹吗?” “不用,算了吧。” 汪曦暖的眼尾下垂,连同亮亮的眸色都不自觉,黯淡不少。 “没关系,我可以问老师借一下,我们就弹十分钟。” 他说话有时候很慢,慢到他每一个字每一句都深思熟虑过,慢到可以误会这就是认真的口吻。 他勾唇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松开牵住她的手,就要往音乐办公室走。 “哎哎哎,不用了不用了。” 汪曦暖拖着他的手臂,白净的脸上因为紧张而泛出了淡淡的红晕。 好闻的白桃气息从她身上慢慢传过来,混合交融,沾染上他的气息。 “我就是有点触景生情而已,不用不用。我真的要弹的话,家里有。” “那想到什么了?” 他转过身来,低垂着眉眼,显得温顺极了。 凌厉的侧脸此时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和冷淡,反而显得更加的温和平静。 他的手不安分地缠上,拿指腹去摩挲汪曦暖的指尖。 力道时轻时重,似乎是在逗弄。尤其是手背上的那一小颗痣,他格外钟情这一点。 汪曦暖的呼吸一窒,想要把手抽回来。 感觉到指尖退缩,修长的手指展开,开始进攻小手的缝隙,直至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他的手甚至是有点用力的,可面上的表情却这么无辜,低哑的声音诱哄着她, “什么事情触景生情?” 他一字一句,语气里饱含着笑意,靠近的身躯散发出滚烫的温度。 “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了吗?” “没什么有意思的,就是突然发现,我好像在你面前弹过很多次的钢琴。” “嗯,弹得很漂亮。” 他终于是松开了。 难忍的痒意还没撤开多久,耳垂上面就多了只手的把玩。 心里被丝丝缕缕的网线给缠住,她对视上他含情脉脉的眼眸。 随后,她又听他说, “什么时候都很漂亮。” 也不知道是说曲子弹得漂亮,还是夸人漂亮。 在元旦会上,他们也曾经这样,举止亲昵。 在格外寒冷的冬日里,少年的爱意熊熊燃烧,与温暖的壁炉相比,都逊色不少。 此时的她和那时候一样,微微抬起了头,视线不自觉集中到他滚动的喉结上。 她不由得舔舔干燥的嘴唇,却不小心尝到了唇膏的味道。 是很甜蜜的水蜜桃的香味。 她感觉她快要醉了,要沉溺在这温柔乡里,永远地沉沦。 “谢谢。” 她回应着,微肿起的嘴唇一张一闭。 眼神躲闪偏开,耳垂却擦过温热的湿意。 心里的那张大网被彻底束缚着,丝丝入扣腌臜着的,是他身上干爽的洗衣粉味。 他最近应该换洗衣粉了。 嗯,好像是薰衣草味。 第156章 生日歌 还没来得及触碰到他的怀抱,却见面前的人后仰退开,笑脸盈盈地盯着她。 汪曦暖咽了口唾沫,嘴里面渴得很。她想要往前死死抓住些什么,却不小心碰了壁。 望梅止渴的办法,实在愚蠢。 她只能慌乱中急忙躲开他的视线,却挣脱不开他紧握的手。 十指相扣,紧密相连。 可是明明在不久之前,情感的牢笼就已经被打破过一次。 身体的细胞还残留着刚刚超过生理阈值的刺激,她忍不住想要连连后退,想要逃脱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至于现在。 “等今年我生日的时候,可以给我弹生日歌吗?” “当然可以。” 她不由得联想到以前的记忆。 他们这里习惯过农历生日。 所以按道理来说,戴竹阳的生日应该在暑假。 可他妈妈那边是过公历生日的。 所以很多时候,他什么时候过生日自己并不是很清楚。 可是18岁的生日是不一样的。 农历和阴历的生日会意外地重叠,所以今年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弄错她过生日的时间了。 为此,她在心里小小地庆幸了一番。 不过给他弹生日歌这件事情嘛,幼儿园甚至小学的时候,她乐意哄着他,没少给他弹。 不知道会不会有所厌烦。 她的心被针猛然扎了一下。 确确实实,对于她弹的生日歌,在某一次里,他曾经呆愣着微笑,那个笑,甚至是有些痴迷且温和的笑。 她有些害怕,慌乱之中仔细去看他的脸。 脸的话根据记忆里来说,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但那只是好像,毕竟对于上学的他们来说,他们不足够熟悉。 有的时候,聊天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们渐行渐远,而她迫不及待想要延续这份感情。 所以一下子乱了神,什么讨好的招数都使出来。 她不想从小就连起的牵绊,如此轻易地被时光扯断。 她只是一个小孩,无可救药,想要弥补这段友情。 “我记得,小学的时候我给你弹钢琴,有一年弹的还是,一个法语唱的生日歌。” 汪曦暖回想起旧回忆里面的星星点点,眉眼不自觉温柔下来,睫毛眨巴眨巴在思考, “结果我唱到一半还忘词了,只能重复。” 手里的力道轻了一些,汪曦暖以为他是想换只手,或者说是累了,有些疑惑地抬起了头, “后来唱混了,干脆就唱起了英文歌。” “是吗?” “怎么,你不记得啦?我记得好像是小学四年级的那个暑假,不过我说实在的,你那个暑假时候好奇怪。” 汪曦暖感觉到他的手彻底松开,而他的脸色也不复之前那样的缱绻诱惑, “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可能是我糊涂了。” “没有,没记错。” 他换了只手去牵她,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彩,心里很快压下那种奇异感。 牵高她的手腕,他另外一只手的指尖微微颤抖,抬起来摸起摩挲她洁白的手腕。 “是我那时候心情不太好。” 他撒谎了,手里的动作都不如之前那么流畅,带着些许掩饰的滋味在里头。 “没关系,我今年再给你唱一遍。” “好,也要法语和英文双混的。” 他冷不丁这样冒出句话,听着像是在撒娇闹别扭,可眼里神色不变,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以前我有的,现在也要。” “当然,我还可以给你搞一个五种语言混着的,等我有时间去学一学。” 汪曦暖察觉到他摸的她手腕越来越紧。 她皮本来就薄,等到戴竹阳摸够了,连印子也出来了。 “好。” 戴竹阳垂下眼帘,吸了一口气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抱歉,刚刚是不是太痛了?” “啊,没有啊,怎么了?” 汪曦暖皱起了眉头,对视上他有些冷静的眼睛,眼圈周围微微泛红。 从刚刚提到弹钢琴这件事情之后,他的情绪就不是很高涨。 为什么呢? 她把手从他大手里面抽出来。 他们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忽略不计的距离,而她只是很简单地往前拥抱住超大一只的他, “是因为太久没过生日了,太激动了吗?嗯,怎么不说话?” 她抬起头来,甚至踮起了脚跟,就为了和他的眼神对视上。 “是太久没过了,我太高兴了。” “嗯,我以后会陪你一起过生日的。” “好,一言为定。” 他不敢笑太明显,生怕她会发现自己的异样,只是轻柔地摸女孩的头发。 好吧,其实她已经发现了。 弹钢琴的记忆他记得,但是没有她说的法语那一段。 刚刚听到的时候,他的瞳孔明显增大,却下意识很快恢复正常。 小学四年级的暑假,陪伴女孩的人,不是他。 这个消息猛然的砸向了自己,把自己砸的面目全非。 他恍惚之间又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这个影子的面孔与自己生的别无二致。 甚至有时候他们都能够互相模仿。 那个也是他。 是恶作剧游戏,交换后的他。 女孩和他之间有一些回忆,不属于他。 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够纯粹。 万一。 万一呢? 女孩喜欢的,心动的,就是那几个莫名其妙的瞬间。 可是事实横亘在他面前,不允许他去忽视这样的问题。 他有点害怕。 她和哥哥之间的回忆,从女孩的口中不经意说出,而女孩的神色是如此放松惬意。 这件事情,比他知道哥哥的小猫,叫做小七,哥哥有一个暗恋多年的人,更为震惊。 小七,小曦。 他忍不住浮想联翩,想知道在哥哥网上的日记本里,描写的会不会是他们之间的故事。 那么他的这个故事里充当什么呢? 哥哥跟他换了身份,哥哥借了他的身份。 那他算什么,哥哥算什么。 他的思绪乱如麻,只是顺势把女孩死死拥在怀里,以此来掩饰心里的慌乱感。 他不止一次的想象过,如果他是哥哥,就好了。 第157章 画本 而女孩的身体是软的,甚至他拥抱上去时,甜蜜的糖果裹着迷人的香气。 他想要抬手轻抚女孩的脸庞,想要仔细去辨别她眼里的神色。 但他只是松开了自己的禁锢。 他一直是以前的那个胆小鬼。 在这一点上,他从来没有改变。 之前是仗着有父亲的疼爱,于是作天作地。 可一夕之间,他成了穷光蛋,一无所有。 面前的女孩,是他的青春岁月中,从来没有想过会拥有的玫瑰。 贫瘠的土地养不了娇嫩的玫瑰。 玫瑰散发出致命的诱惑,它不应该裹上泥泞。 漂亮的玫瑰值得去娇生惯养。 可女孩有时候又不是玫瑰,她天真纯粹得通透。 比起诱人的玫瑰,她更可以称得上是柔软的菟丝花。 他希望,她能够需要他一辈子。 可一辈子太长了。 18岁的承诺太轻飘飘了。 它会很轻而易举地,消散在时光岁月。 对于女孩,他很遗憾没有保证书。 如果那些大人们想让他去证明,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了,我们回去吧。” 他抿了抿唇,动作轻柔地拿手包住她的手。 面上平静无波,宛如无事发生。 他们走在无人的走廊上,影子相互交叠,有一种要走到天荒地老的感觉。 等到了晚上,老师喊戴竹阳去办公室。 他再一次来到了这个地方。 可以说,对于高三的学生来说,偶尔来办公室和老师谈谈心,就和喝水吃饭一样正常。 “老师好。” 他挺直了腰板,白炽灯的光晕在脸上不免刺了刺眼睛。 “竹阳。” 听到老师喊他的名字,他点了点头, “我在,老师。” 语速很缓慢,声音里面带着股没气儿的劲。 戴竹阳勉强打起了精神,眼下的乌青表示他近些日子来睡得并不是很好。 距离高考就一个多月了,这些日子大家都太浮躁了。 晚上偶尔会有失眠的情况出现。 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免不了俗。 “嗯,竹阳,我看你最近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是,老师,我最近有点焦虑。” 等到老师一阵交谈寒暄之后,接下来才是他的正题。 “竹阳,马上就要高考了。现在当务之急呢就是高考,对吧?” 戴竹阳这才抬了抬眼皮,微微点头, “是,您说的对。” “有些事儿呢还是要懂得分寸一点,等高考之后也不着急,对吧?” 老师的眼神是一把利刃,明晃晃地对着他上下扫,意图威胁他, “老师也希望你们能够继续。但是最近,哎。” “我知道老师的辛苦。” 他听到自己点了点头。 最近班级里的流言流语太多。 越是漂亮绚烂的花,越是会招致他人的羡慕嫉妒。 现在这个时候,有些人巴不得你从上面狠狠摔下来,摔的个稀巴烂才好。 他敛眸不语,只是站在这里接着听。 好不容易等放学了,能够回家一次。 女孩被她姑姑接走。 而他自己回去。 世界是泼洒了浓墨,他一个人走在路上。 空荡荡的。 等到走过了,好长好长一道路,钥匙的声音落下。 空无一人的房子没有人烟气,他点开灯,去寻找手机。 郝叔今天要加班,不能够及时回来。 在翻看手机的时候,他突然忍不住想要去查询自己心中的一个疑惑。 他想要去确认。 确认哥哥和女孩之间到底有什么纠缠不清的秘密。 他颤颤巍巍地打开了qq。 在上周,那位心理医生说他买了一只新的猫,一只和小七特别像的猫。 他留言道,如果自己有空回北京的话,可以去他那边看看,他会很高兴自己的到来。 指尖泛出细密的汗,他颤抖着手指回复。 心里却一直有个影子在拉扯他。 不要!不要! “好。” 微微喘着气,身体忍不住发热,他开始主动翻看哥哥过去。 也忍不住去回想在北京的那些年。 无论他做什么事情,他总是会活在哥哥的影子之下。 他做的好,做的坏,别人都要拿他和哥哥比。 做的好,不及哥哥好。 做的坏话,说明他根本比不上哥哥。 他分明就是一个弃子。 谁也不疼,谁也不爱。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抓到了他的月亮。 怎么能够有问题? 他不能去想象那样的结果,想象自己失而复得的后果。 而被抛弃第二次的滋味更不好受。 他怎么能够忍受这样的结局。 等到密码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又突然如泄气的气球一般,不敢继续了。 密码,密码会是什么。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意图把它盯出一个洞来。 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着,甚至爆出了性感的青筋。 他的心里面被搅和成混浊的一片。 深呼一口气,他闭上了眼睛。 算了,不要看了。 他这样安慰自己。 可是,心里却酸涩无比,他如溺水的人一般,被狠狠的摁在了水里。 挣扎,咆哮。 这些并不能使他得到拯救,反而会使他堕入更深的海底里。 他重新去翻抽屉里的画本,开始画画。 画本很厚重。 手机被他搁置在一旁,画笔在手里生火。 在他的记忆里,女孩就该是笑着拥抱幸福的。 在此之前的每一幅,每一本里面,从青涩到现在的娇俏,每一个都是她。 都是他在北京魂牵梦绕多年的存在。 可他从来不是优秀的宋霖珏,做不到最好的。 就和那个女人说的一样,周围的人总觉得他配不上。 甚至于现在拼了命的学习,还是远不及哥哥。 配不上就是配不上。 他就应该是哥哥的镜子。 光愿意施舍,却还是一个劲的反射,把光往外推。 可镜子会有他这样破碎不堪,需要一片一片去拼凑的吗? 手一抖,女孩的脸被画出一条裂缝。 “橡皮,橡皮在哪儿?” 他开始慌慌张张寻找橡皮,动作起伏太大,以至于画本不小心被摔落在地。 啪的一声,连忙抬手去捡画本,结果,不小心砸到了头。 忽然间,他轻笑了一声。 没有顾及头上的疼痛,只是直起身子,把画本安静地放在了桌上。 怎么可能不在乎。 他眼里跳跃着的,是一盏小小的台灯。 灯的颜色,是很通透温暖的橙色,如同那棵橘子树。 那棵,酸涩无比的橘子树。 第158章 影 “喏,水。” 刚擦完额头上的汗,旁边就递来一瓶水。 宋辉爽快地开了矿泉水,吨吨吨地大口喝起来。 夕阳从大窗户漏进来,带着网格的痕迹,地板上面被扭曲地分割开来。 戴竹阳干脆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等着他喝完。 “好了?” “嗯,谢谢戴哥。” 瓶身还冒着水汽,里面的水却全被他全部喝完。 宋辉把瓶子重新盖好,垂下头去瞧坐着的少年。 他一身上下都是打球后出的汗,气还没顺平。 “来一局吗?” “算了,不打,我得回去了。” “行,那我跟你回去呗。” 宋辉舔了舔嘴唇,嘴里还是有点渴。 汗止不住冒出来,燥得慌。 咣当! 正中篮筐。 篮球啪地落地。 “我先回了。” 宋辉转过身去,冲那边打球的朋友喊道。 他和戴竹阳一同出去。 地板灰蒙蒙的,斑驳的花岗岩纹路密密麻麻。 “怎么今天有空,来球场找我?” 宋辉做出一个投篮的姿势,手里一用力。 瓶子正正好好到达垃圾桶的正中央。 很清脆一声。 “我说找你回去学习,你信不信?” “啊?” 宋辉转过身来,对视上戴竹阳那双没什么笑意的眼睛,心里感觉不妙, “学习也行,你有事儿问我呀,怎么板着一张脸?按道理说,你现在应该在刷题。 你可是信誓旦旦地跟我说,你要考个好学校来着。” 戴竹阳抬了抬眼皮,瞥过他空荡荡的手腕, “找你是有点事儿,到那儿聊。” “行。” 体育馆二楼。 “能让你烦心的事儿不多,看你愁好几天了。” 宋辉心情倒是正常,看起来与平时没什么不同。 他右手下意识去摸左手腕,结果摸了个空。 眼里不动声色闪过一丝呆愣。 “是很愁。不过你怎么这两天,天天跑来打球?” “就无聊呗,闲着也是闲着。放松一下。” 宋辉拍了拍手,语气很是轻松。 “宋辉,我们只剩最后一个月了。” 戴竹阳说话很是冷淡严厉。 对着宋辉,他难得有这样的时候。 “我知道,这不每天班上都有倒计时嘛。安了安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的。” 宋辉和他边走边说,眼见马上到馆大门口了。 从体育馆二楼的门口到一楼,有一道长长的楼梯在外面。 他的可见视野极其广阔。 能见到一棵很大的樟树和刻有学校名字的石碑。 就连当初走向医护室的小路都清晰可见。 那条没有红毯铺着的小路。 宋辉很快地移开了视线,想要立马逃离那一天。 那个糟糕的下雨天。 “宋辉,我不是要责怪你的意思。” 戴竹阳皱起眉头,喉结滚动,斟酌着语句, “只是这两天,我怕你受到影响。” “没事儿,孰轻孰重我还是能分清的,只是现在还没习惯。 多大点事儿,不就失个恋。” 安慰的话没说出口,宋辉反过来安慰他了。 戴竹阳叹了口气,摇摇头。 是没事,表面上没事。 “行了行了,快高考了,可能人家小姑娘就想着要好好读书呢。我可别影响人家了。” 宋辉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吊儿郎当的,压根看不出他有什么伤心的地方。 就在前两天。 庄怀章约他去了学校情侣圣地的小竹林,说是想拍照片。 他没想那么多,就说自己不是很想拍照片。 他怕镜头这件事儿,只有家里人和几个关系铁的朋友知道。 为什么怕? 他总不能把长好的伤疤又重新撕开给她看。 哦,他这个漂亮小甜心曾经被人摁着摸过拍照片。 按照她现在不喜欢的样子,肯定会觉得他是在博她同情。 至于之前为什么不说。 他们没多少要拍照的机会。他俩大多出去,都是他拍她,或者干脆她自己拍。 他拒绝了拍照的请求。 可能这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庄怀章直接给自己甩了脸色,觉得自己没时间陪她,不关心他,扬言要分手。 但他清楚地明白,什么没时间都是借口,她想要的不就是一个分字吗。 他还是陪着她去了竹林。 有些话还是要说开,不能这么不清不楚的结束。 “宋辉,我觉得我们之间这样不太对。” “嗯,你继续说,不用这么紧张。” 宋辉垂下眼帘,竹林潦草的阴影落在他脸上,纵横交错。 “我们两个人不合适。” 庄怀章深呼一口气,头还是低着,颤抖着声音说出。 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下嘴唇快要因为紧张而咬破了。 “抱歉,我不是。” 她现在冷静下来了,只觉得深深的歉意包围住自己。 她实在是受够这样的生活了,她需要为此做出改变,但这绝对不是以伤害他人为代价。 她眸里的光彩闪了闪,随后又很快熄灭。 “我们合不合适是第一天的事情吗?” “那宋辉,你觉得我们的未来能在一起多久呢?” “如果你想的话,会很久。” 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帮她拎着相机。 肩膀带子偏短,他手指整理了一下肩膀上的带子, “但是,如果你觉得我们不合适的话,我们也可以很快地分开。” “那你希望我们分开吗?” 庄怀章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这双鞋子,脚尖处前面已经有了折叠的痕迹。 “说实话,不希望。” 宋辉的声音晃荡在拂过的风里,空灵悠远,怎么也抓不住。 庄怀章抬起眼去看他。 他眼神太亮了,亮得要把她全身上下的龌龊都照亮,叫她看清楚,自己的心思究竟是怎么样的。 随后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安静,耳旁只听见他们两人的呼吸声。 “可我觉得我们应该要结束了。” 庄怀章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大过了宋辉微微颤抖的声音,手掌忍不住握成拳头。 “是应该的,我还不够格。” 宋辉接着说。 他的头发融合在夜色里,微风吹碎发丝,遮住了他明亮的眼睛。 这明明是庄怀章最想听到的话。 可是在此刻。 “开玩笑的。 ” 轻浅的笑声破开在凝固的空气里。 他的眼神狡黠而灵动,嘴角边是熟悉的微笑,和当初所认识的意气风发的少年,别无二致。 对,无所谓的,才是她认识的宋辉。 “老子配你绰绰有余。但是吧,我两没缘分。 你呢,以后一定会再遇到一个好男人。他会疼你,爱你,让你出去倍儿有面。” 他似乎是被戳中了什么,语气顿了顿,眼尾处多是薄红的染色, “但那个人很可惜不是我。我们,就这么算了吧。” “宋辉,撒谎的人是要长长鼻子的。” “你管我长不长,反正以后你也看不着了。” 他笑的时候眼睛很生动,现在也是如此, “还拍照吗,我最后给你拍一张。” “不用,还给我吧。” “好。” 他的声音明显哑了。 当接过他手里的相机时,他指尖传来滚烫的热意。 没有大吵大闹。 甚至只是细水流长般的问候,三言两语之间,就把他们的关系处理妥当。 连她也不敢相信,宋辉那么轻易就答应了分开的要求。 轻易到,根本不符合他的性格脾气。 她本来都做好了和他大吵一架的准备,按照平时,他肯定会狠狠地欺身而上,把她摁住撒娇,还有黏糊糊地亲上几口。 可现在呢。 他挺直的背影与暗色调的影子格格不入,但当他慢慢一步一步走出逼匿的竹林时,后背的阴影在追赶他。 而迎面来的光却把他上了神圣的光晕,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主动飞下了九霄,只为了一个渺小而平凡的人类。 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他即将飞升回归。 他抛弃她处在的这里。 而伴随自己的脚步。 灯把他们的影子,朝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我送你?” “不用,我想拍照片,你先走吧。” 他曾经是属于万千平凡人里的一员。会贪,会嗔,会恋,会念。 而现在,他们之间的联系断了。 宋辉依旧是那个没心没肺爱玩爱笑的少年。 庄怀章也撕开了他女朋友的固有标签。 他们会走向截然不同的道路。 第159章 百战 庄怀章把略显笨重的相机抬了抬。 竹林还在后头,宋辉还是没有和她拍上最后一张。 她叹了口气,如释重负。 可是不管怎么样,都是她对不起他。 没有第三者,只是归于平淡了。 她想要更光辉的前途。 所以在毕业前处理好错综复杂的旧关系,是极其有必要的。 她看到宋辉左手处的发圈,被他慢慢取出来。 他似乎往回看了一眼,手上抬高那个发圈,摇了摇。 他站的地方,有个垃圾桶。 他指了指垃圾桶的方向。 示意要扔掉。 庄怀章连忙点点头,面上是微笑。 眼眶里的湿意不可察觉,她表现出明媚的样子,意图把他和她之间,彻底割裂开来。 脖子上面的异物感,深刻地提醒她。 那是宋辉送她的,情侣项链。 宋辉还是犹豫着没扔。 等到她回到教室的时候,桌子旁边多了很多东西。 其中,就包括刚刚的发圈。 还有,她吵嚷着想吃的酸奶。 庄怀章彻彻底底不敢回头看他了,他的位置就在她身后的不远处。 当初有多么惊喜,现在就有多悲伤。 是她自己觉得,宋辉和她不匹配。 她应该赶紧把身边有关宋辉的表标签都给撕开。 这是她所希望的。 可是。 当眼眶里的酸意来临,她忍不住红了眼圈。 无意之中,她瞥见了汪曦暖。 对方愣了愣,还是走了过来。 “怎么啦?” 她蹲下了身来,往她座位上挪着,尽量不让别人发现这里的奇怪。 她温柔的声音传来,圆眸里闪着的,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纯真。 羡慕。 她是真的很羡慕汪曦暖。 庄怀章摇摇头,想要抑制住自己的念头。 手还是不自觉握住汪曦暖的手,上半身勾起。 汪曦暖见状,把她环抱过来。 拍拍她的背,眼神却有些迷茫。 她去看后面宋辉的位子,发现他不在。 而庄怀章的小车里,俨然是曾经她送给宋辉的礼物。 现在。 原封不动。 尽数归还。 汪曦暖一直小声安慰着,没事了啊,没事了。 庄怀章爱面子。 很快就是忍过了难过的样子。 她对着汪曦暖笑了笑, “谢谢。” “嗯,你没事了吗?” “没事了,我冷静会就好。” “好。” 汪曦暖站起了身。 腿有些麻,她掩饰得很好。 庄怀章去看汪曦暖。 她们还算是朋友。 不过。 不是最好的朋友了。 戴竹阳知道了这个消息。 他看着宋辉一个人在那边看向外面,只是默默陪着他,也不说话。 宋辉是什么样的。 他一直很清楚。 明明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可真一遇到了事,他从来不说。 就是个闷葫芦,臭石头。 戴竹阳不怎么会安慰人,撒娇卖萌的招数对宋辉没用。 比起这个,还不如和他打场球赛,玩局游戏,喝口酒。 现在,他们走在路上。 戴竹阳想到的安慰方式,也是沉默的陪伴。 “戴哥,我还是有点害怕。” “怕什么?” “高考啊,万一我没考好怎么办?” “没什么好怕的,你都考过多少场考试了。” “也是,我都身经百战了。哦不,这小半年,每天都考的,也已经有百战了。” 宋辉还真的掰了掰手指, “还挺多,怎么算都算不过来。可是啊,成绩怎么还是上不去。 戴哥,我现在还有机会吗?” 宋辉的声音很轻。 戴竹阳看不请他的眼睛,心里的酸涩感无处迸发。 他也怕。 怕考不好,怕和想见的人相隔两地。 “有,别瞎想。我们一定都可以的。” 戴竹阳嘴角上扬,露出个打气的笑容。 “是是是,蹭蹭我戴哥的好运,祝我考试顺利,万事大吉。” “当然可以了。” 他们哄着玩笑话。 其实他们内心深处都无比地清楚,高考这条路,讲不清楚。 即使准备万全,也有可能被背刺一刀,就如此彻底地,带着懊悔而黯然落幕。 “戴哥,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 “但我一想到你吃的苦,我又不是很羡慕了。我只觉得你苦尽甘来,你值得。” “宋辉,你可吃不得苦。” “是,我记得初中的饭盒里,老是有苦瓜。我妈担心我,还给我带了一盒全新的饭。” 宋辉开始想着初三的冲刺阶段。 那时候,姚斯年拼了命地拉着他去读,说什么,好兄弟要一起读。 他拗不过他,只能苦着一张脸爬着早起。 上课睡着了被他拍醒。 他实在困了,就撒个娇不动弹。 姚斯年也就无奈帮他记笔记。 “阿姨对你一直很好。” “是,所以更怕了。怕让我妈失望,给我爸落面子。” 至于现在的他,身旁有戴哥。戴哥抓着他,他自己也求上进。 这半年一来二去,成绩确实提高了不少。 但他本来就是半只脚踏进本科线的学生,再怎么努力也到达不了,庄怀章求的水平。 “不会的,阿姨巴不得天天炫耀你,说你长得标志,跟叔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也是哦,我爸那么笨,这辈子做的最聪明的事,就是娶了我妈。你说,我怎么就没遗传到我妈的优秀基因呢?这个笨脑袋。” 宋辉拍拍自己的额头,很是无奈笑笑。 夕阳很是温柔,为他的侧脸渡上一层金光。 其实戴竹阳想劝他,应该往回看。 这样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可是现在,后面的人离开了,多说无益。 这是应该被掩藏在土里的秘密了。 如果他知道,宋辉现在这个样子,怎么会舍得离开呢? 第160章 呵 戴竹阳也弄不清楚,只是陪同宋辉一起走在路上。 高三楼安静无声。 空调在里面缓慢地吞吐着冷气,大家大多在刷题,偶尔有人在小声聊天。 等到半点到了,班主任来班里坐着。 整个班级彻底归入一个安静的氛围中去。 刷刷的写字声此起彼伏。 离高考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戴竹阳揉了揉眼睛,抓了桌上的试卷就是要刷。 刚刚在体育馆,宋辉说他板着脸,愁得很。 这话说的也没错。 在这关头,谁不愁。 他藏着别的心思,哥哥和暖暖的事他还来不及问明白。 紧要关头上他还问不得,得憋着。 他得考虑女孩的心情。 等到了晚上,梁慧云拉着汪曦暖在外面聊天。 汪曦暖瞪大眼睛就被拉走了,手上的粉笔还来不及放。 “等会儿,等会儿,我放个粉笔。” 小黑板的数字变得愈发小了,再过几天,就是半个月了。 “怎么了怎么了?我洗个手先。” 汪曦暖被拽着,连忙让她撒手。 等到她们来了高二栋,走到了没多少熟人的走廊, “哎,暖暖,你们班的宋辉,他分了?” “对啊。” “不是,为什么啊?” 梁慧云诧异无比,眉头蹙起, “我刚听来的时候还以为开玩笑,他俩前段日子不挺好的。” “哎,我也不敢多问。反正说是和平分手。” 汪曦暖叹了口气,摇摇头, “快高考了,他们可能不想分心吧。” “真的假的?我可不信。” “好了好了,宋辉他现在单是单的,但是。” 汪曦暖意味深长地拍拍她的肩膀。 梁慧云和她很早之前就认识了,毕竟两人一直是竞争对手,哪哪比赛考试都有她两。 多看几眼名字,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我没这样想,多久之前的事了。” 梁慧云倒是很快略过这句话,继续问了下去, “你那位有说什么吗?” “没说什么,他好像不太高兴宋辉谈。” “额,好吧。” 梁慧云凑近她耳朵吹气, “不过,为什么啊?” “我之前问过,他说庄怀章心高气傲的,宋辉降不住她。” 汪曦暖把她的脸扒拉开,继着说, “我以为他不小心说嘴瓢了。好了,这事不是我们能说的。你啊你,不嫌事大。” “我哪有,就是奇怪。奇怪宋辉怎么找了这么一类的。” 她有些尴尬笑笑。 她的性格和庄怀章也差不多,只不过她更藏着些。 “缘分的事情,讲不清楚。” 汪曦暖察觉到她的心思,提前回了她的话。 “我就是有点不甘心。” 梁慧云看向远方的操场,眼里所亮反而不是爱恋, “你初中那时去考提前批了,估计不清楚。但是,我看得明白。” “那时候班里怎么了吗?” “没怎么。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放弃吗?” “难得不是因为他太直男了?” “直男好啊,我巴不得他是。” 她说了句让汪曦暖摸不着头脑的话。 “那为什么,你没跟我说过。” 汪曦暖连忙问她,理直气壮,铮铮有声。 “因为我觉得有人比我对他更好,更舍得花心思。但是现在,哎,缘分啊。” “你又懂了?” 汪曦暖拍拍她的额头,没好气她的话。 把她的好奇心给吊出来了,结果,两手一摊,不干了。 “我怎么听不明白?讲得云里雾里的。” “呵,女人。” 梁慧云双手合掌,一副超脱物外的样子, “这就是你无法到达的境界了。” 她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收获了汪曦暖慷慨赠与的白眼。 “真不说?” “我猜的。” “猜的你还舍得放弃,这不像你。” “一切有迹可循。” 她再次装神弄鬼,把汪曦暖拉到身旁, “好了好了,瞧你这小嘴瘪的,叫本侦探好好与你言说。” “洗耳恭听。” 冷冷的声音传来。 然后,汪曦暖就听着她磕cp放大镜一般的扣糖方式。 场景描述,动作暧昧,与她看到的情况,截然不同。 “怎么样,get到了吗?漂亮温柔风流绿茶,以及傲娇别扭直男。” “额,他绿茶吗?” “嗯,怎么不算呢?不懂的人有难了,我疯狂给他们写小作文。” 梁慧云一提到这个就起劲, “你不知道,我们班女生都磕这对,还私下交流小作文呢?” “啊,都写了什么?” “哼哼,附小耳朵过来。such as,abo,向导哨兵,人shou。” “wow。” 重点太多,汪曦暖无从听起, “雪媚娘,脏脏包。天呐,你们还给他们取别名,笑死我了。” “还有还有。养子和小少爷争夺家产,先婚后爱强制sm,篮球小y。 吧啦吧啦……” 天上的星星一直都是这么亮的,为此,汪曦暖的心灵受到了极其大的重塑构造。 哦,这是金婚,是仙品。 什么鬼东西。 “停!你们班全整这玩意去了,是吧?” “嗯,怎么不可以呢?” “呵,6。” “啊,姐姐怎么这样啊,是日子久了,感情淡了吗?” 她还什么欠地抛了个媚眼,就差那小嘴亲过来了, “哎呀,姐姐和我这么亲昵,哥哥不会生气吧?” “你离我远点,毒妇。” “可是昨晚上,姐姐还说我是你的宝贝小甜心呢?果然,得到久了就会腻了。” 汪曦暖被她闹得没气,只好哄着她, “好好好,宝贝想要什么?姐姐全给你。” “哦,那我不要了。没劲,女人。” 她一下子变了脸色,声音冷淡得很,俨然一副外界所见的高冷女神模样。 哦,恢复正常了。 “怎么会呢,姐姐。” 百转千回,千娇百媚。 说的就是她这样,她这个样子,叫爱慕她的男生看了,得心碎至死吧。 “呵,6。”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第161章 hurt “刚不留神你就没影子了,走得真快。” 离上课还有几分钟左右,汪曦暖就陪同梁慧云慢悠悠荡回了教室。 还来不及跨进教室的大门,戴竹阳就巴巴地望过来。 “这不,女孩家的小秘密。” 汪曦暖揉揉少年软塌塌的头发,手感极好。 不错,不愧是天天洗的头发。 和自己三天两头要洗的,就是不一样。 此时少年乖巧地趴在桌子上,睡眼惺忪,只露出一双过分凶狠的眉眼,眼皮很薄,透着诱人的红。 她弯下了腰,凑近了脑袋。 戴竹阳很自觉地抬起了脸,眼神突然有神了起来,嫣红的薄唇弯起,好看的笑浮现在他的脸上。 嘴巴微微撅起,可肩膀却还是稳稳当当安在那里,一副欲拒还迎的姿态。 呵,小样。 汪曦暖猛地大力一挥,拉起他的手臂,从一旁快速闪过。 这一拉不要紧,戴竹阳愣着神,动作却极其迅速的要拢住她纤细的腰。 她也没想到戴竹阳反应会这样迅猛,整个身子被他拽着往后。 摇摇欲坠不受控制,她惊呼一声,手很自觉地想要抓着些什么东西来稳住身形。 可是狭窄的走廊到处都是书,和桌子锋利的角。 她的左脚先是撞了一下桌子,嘴里倒吸口凉气,手往上一扶。 好巧不巧,整个人撞到他怀里。 她的手正正好好的地捂住了少年的嘴,遮住了那殷红的嘴,对视上那双漂亮惊喜的眼睛。 呵,小样。 戴竹阳手里的动作继续,想要把女孩彻底捞到怀里。 狭小的空间限制了他的发挥,再加上女孩的惯性。 她的左脚失去了支撑,快要从桌子旁面撞下去,砸到尖锐的东西。 戴竹阳明显是笑着的,但是举手投足间还是多了丝慌张。 这么娇气的小姑娘,要是磕着碰着了,不得天天被她念叨死。 大手包住桌子角,她的腰蹭到他滚烫有力的手臂。 这下好了,她整个人算是彻底被他圈进在怀抱里,柔弱的小手在无意中还没好气的攥皱了他的短袖。 从汪曦暖那个角度看,少年的喉结不自觉滚了滚,而小巧精致的小痣顺势浮出水面。 他侧过了头,眼神撇开,克制住呼吸,动作很是轻柔地把她安放好,小痣又重新缩回去。 她从他的大腿上起来,按照直觉为上的标准,没敢低头往下看。 现在的场景,有些乱糟糟的。 她的脖子已经热气腾腾,连带着她白润的耳垂都红艳无比,如同上好的红玛瑙点缀,显得整个人娇俏无比。 女孩热到连路都找不清楚,本来就撞到脚的左脚差点不小心踩到了右脚。 嘴巴还来不及闭上,就找不到北,咋咋呼呼的。 空气里传来一声轻笑。 戴竹阳故意咳嗽了一声,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她定眼一看。 这眼睛,倒比之前睡醒的还要红。 他眨眨眼睛,很是俏皮地摇摇头,声音语调倒是挺一本正经的, “还能走吗,团支书。” 马上就要上课了,有不少的人在往这儿看。 他俩的动静闹挺大,而戴竹阳嘴角却嘬着一抹坏笑。 她瞪了瞪他,可圆眸里多是含情脉脉,倒成了一种撒娇,是可爱的小猫在美美地赏给你一记肉拳。 真坏! 非得在丢人不正经的时候喊她。 就成心看她笑话,笑得他肚子痛了也别怪她。 之前在签名墙那边的时候也是这样,一脸坏笑的问她说能不能自己一个人上去。 完了之后,一边喊她团支书,一边对她这朵“娇花”百般照顾。 说什么要公平公正,独立自主,却恨不得把自己抱在怀里,明晃晃炫耀自己名草有主了。 虚伪! 臭不要脸! 戴竹阳也不免俗,对于这样的小笨蛋,只想把她的脸狠狠捏圆,然后亲嘴嘴。 “当然可以,这位同学。” 汪曦暖恶狠狠地笑起脸来,清了清喉咙,挺直腰板, “请这位同学不要碰瓷。” 冷冷的嗓音慢慢传来,却还是拗不过女孩本来声音的娇软。 “我碰瓷?” “yes,准确right的。” 她读中文格外好听。 能把中文读的像个英文,也算一种独特的本事了。 戴竹阳开始顺熟悉她阴阳怪气的语调,接着说, “nonono,it′s very恶劣。” 他也站起来挺直腰板,这明显比女孩高个头,气势上就摆了她一道, “oh,i hurt.” 说后,还十分悲伤地捂住了胸口,蹙起了眉头,可怜巴巴看着她。 汪曦暖手一抬,拍拍脑袋。 真的是拍了拍,和拍皮球别无二致。 拍完之后,他的几根呆毛还十分顽强地弹了回来。 “嘿嘿,这才是真的hurt。” 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汪曦暖把手高贵地缩回来,往手上吹了口气, “哦,my hand 受伤了。” “来来来,我检查一下。” 戴竹阳没憋住笑,一下子破了功,直接把女孩的手紧握住。 看起来没什么肉,摸着冰凉凉,软绵绵的,感觉一捏就要断了。 “哦no,要上课啦。” 她小声说着,凑近过来, “don′t 触碰。” “哦了哦了。” 他说话声比她还小,用的几乎是气音。 可眉眼里却总带着那股似笑非笑的劲儿,连声音里都是满满的宠溺。 “等一会儿给自己裹严实一点,手怎么这么冰。” 他抬起眼来看女孩,眼里端的是缱绻温柔的芳华。 汪曦暖扬起头来。 他的睫毛浓密而长,在有些乌青的眼眶下方,落下一片阴影。 阴影半遮住了他的眼睛,却遮不住他眼里的温和欢喜。 “要不要我把外套给你?多裹一层。” “不,我已经穿了一件外套了,你要把我裹成球吗?” 汪曦暖小小声说着,手顺着他的动作,去玩他修长的手骨节。 真是羡慕他手的一天。 为什么上天不能让我拥有这么修长的手,我的手如此之肉。 汪曦暖恶狠狠地掐了把他的手掌心,还拍了下, “好了,这才是真的hurt,红了。不要迷恋姐,姐只是江湖上的传说。” “今天这么高兴?连说话语气都不一样。” 戴竹阳舍不得多捏了把她说的小肉手,语调微微上扬。 “今天的我,不是之前的我了。我现在接受了知识的馈赠,请叫我,teacher 暖暖。” “好好好,teacher,要上课了。” 铃声好巧不巧这时候响起来。 还真被他说对了。 汪曦暖张着要反驳他的话一下子卡在嘴里,说也不是,咽也不是。 只好慌张吞咽一口唾沫, “行吧,走了。聊时间的还挺准。” “小丫头片子,嘀咕什么。” 戴竹阳看着她嘴里叨叨念念,揉了把她的头发。 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怎么这么开心? 开心也好,开心就行了。 第162章 拍照ing 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 下午,大家被通知可以去拍毕业照。因为最近总下雨的原因,一再耽搁,没有拍成。 汪曦暖穿着昨天通知的白衬衫和黑色校裤,看了眼灿烂的大太阳。 一群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在互喷防晒霜,嚷着拿了遮阳伞要走。 大家随意走在小路上,白黑一片。 比起前段日子莫名其妙传起来的h谣,高三最后的时光竟变得有些恬淡与美好,停止了吵闹与猜忌。 庄怀章今天的脸色很好,整个人被快乐的情绪所填充,走起路来也是轻飘飘的。 最近的日子里,她算是情场失意,友场得意。 大家识趣地没提她和汪曦暖的关系,还是朋友,只不过没之前那么亲密。 正常。 一路上汪曦暖跟着小姑娘家家的有说有笑。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可以从高考的压力里逃脱出来,好好放松一下,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戴竹阳还是担心他这个好兄弟。 本想着打了电话,问姚斯年还回来复习高考吗。 结果这小子也犟,说在家里,让他多照顾宋辉。 用的着他提醒。 是他多此一举,婆婆妈妈的。 戴竹阳走路上,想着和姚斯年说的话。 他无奈揉揉太阳穴,一路上郁郁寡欢的,朋友几个以为他是前几日谈话被班主任骂的抑郁了,识趣地不找他趣。 这可真是美妙的错误。 到了拍摄地点,他们踩上了草坪,按照摄影老师的请求,分别站在高低不一样的大理石台阶之上,背后是校徽以及茂盛的竹林。 竹林很高大,遮住了大部分的光亮,阳光不是很刺眼。 戴竹阳前面对着的恰巧是汪曦暖。 他略微低头就能看着女孩扎的低马尾,以及饱满的额头旁安稳撇着的碎发。 他那几个朋友都不怀好意的看着他,对着他挤眉弄眼。 谁看不出来,是他们故意让了绝佳位置,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汪曦暖的后面。 面对他们的小伎俩,他也只是无奈的笑笑,随后肆无忌惮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汪曦暖。 他闻到了汪曦暖今天的洗发水的味道,是甜蜜的柑橘味,清香沁人。 汪曦暖则是觉得身后突然靠近了一个大暖炉,微微侧头就能看到他包裹在洁白校服里劲壮的腰身。 不知道是不是戴竹阳贴太近了,她甚至听见了他的呼吸声。她只能尴尬把双手放在身前,吸气,挺直腰板。 汪曦暖听见摄像老师在喊看镜头,匆匆忙忙的把神游的目光转到摄像机上,盯着镜头,耳尖是掩藏不住的泛红。 咔嚓一声,时光在这里定格他们纯真的笑容,预示着将在不久的未来,他们的高中生涯将正式结束,青春即将散场。 戴竹阳直缓缓的跟在汪曦暖的后面,用眼神来描绘她的背影。 镜头响起,他敛眸轻笑。 无论何时何地,汪曦暖都像一个高傲的白天鹅一样,喜欢一直挺立她的脊背 无论美丽还是狼狈,这让戴竹阳回想起初中晚会上的她。 灯光温柔,她弹得每个音符都深入他心。 可他忙不迭联想到可怜钢琴弹奏的生日曲,那份记忆与他割裂,不属于他。 他只觉得自己可悲,好像还没来得及从哥哥的阴影下走出来。 后厨正在忙忙碌碌的烹饪食材。 等到拍完照片,再过一小时左右就可以开动了。 这是学校特意为他们准备的必胜餐,希望他们可以由此努力上进,在高考时取得好成绩。 罗心月举着他的宝贝摄影机,提议道, “不如我们先去那边拍照片吧,反正现在还早。” 阳光明媚,还没到夏日酷暑的温度。 “快过来!” 庄怀章已经拿了自己的摄像机,一下子就跑到了紫白色的绣球花树下。 小小的花骨朵儿紧凑在一起,像女子出嫁时的绣球一般,美丽梦幻,表达一个深闺女子对于未来生活的美好向往。 汪曦暖的半张脸被罗心月拉扯在花的后面,紫白色与夕阳的昏黄色相辉映,使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显得格外的温柔与纯真。 湿漉漉的眼睛被照成玻璃色,漾着美好的光晕。阴影随意地被打下,把睫毛放大拉长,小扇摇啊摇,不知醉了谁的心弦。 咔嚓一声,快门按下。 “天呐,拍的好有意境,把暖暖拍得跟个仙女似的。” 许佳琪把头凑到摄影机的屏幕前看。 “我看看。” 庄怀章也凑过来看,津津有味的欣赏道, “拍得很梦幻,感觉加了层滤镜。暖暖,过来看。” 汪曦暖被她们夸的有点不好意思,小步过来,越过她们的肩上看,果然拍的很漂亮,“嗯,拍得太厉害了。我都快认不出了自己了。” 罗心月也不客气,咧嘴笑, “是暖暖底子好,怎么拍都好看。” “来来来,我们大家接着拍。” 许佳琪在树下挥挥手,搂着许乐乐的手臂,招呼着她们。 拍了一会儿,庄怀章看宋辉一群人过来,手里的动作愣了愣,也没之前那么兴高采烈。只是压着个嘴角,不怎么说话了。 罗心月能当上班长不无道理,见戴竹阳来了,就拿手肘碰碰汪曦暖。 “暖暖,去。” “干嘛啊?” 无辜被戳,她很无奈。 “去,你不想让他和你一起拍一张吗?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天时地利,and,” 罗心月若有所思地指指远方的人,小声说着, \\\"人和。” 戴竹阳凑巧和她们对视上,凌厉的眉眼温和下来,舒展开来的嘴角洋溢着纯粹的欢喜。 “戴哥,戴哥。”宋辉喊了喊,“戴竹阳!你看什么啊?挤眉弄眼。” 戴竹阳把眼神投向远处嬉笑的女孩,点点头。 宋辉瞥到了不远处的一堆女孩,咳了咳, “打扰了。” 对上戴竹阳冷冽的眼神,宋辉小声加了下半句,“我可不敢去那。” “我去了。” 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他的发丝被夕阳染上金黄色,眼睛盯着远处的女孩,如狩猎时的黄金狮一击必杀,蓄势待发。 第163章 宴席 大家对他们的关系见怪不怪。 见他乖乖过来,女孩子们更加起哄了。 “来啦来啦!” 汪曦暖一脸懵逼被推上前去,回头一看,是罗心月的挑眉一笑。 “额,你来了。” 汪曦暖支支吾吾地,尴尬笑笑, “今天天气挺好,挺适合拍照的。” 即使平日里亲了这么多次,汪曦暖一对上戴竹阳深邃的眼神,还是会觉得难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赤裸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他好像能很轻易就能够看穿自己的伪装和谎言。 至于现在,他也是很纵容地答应了她的请求。 拍一张照片,留下定格的回忆。 他不习惯拍照。 之前她还纳闷,为什么他的手机相册里,能找到他和他朋友照片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只是说,有朋友不喜欢照,连带着他也照得少了。 久而久之,他也懒得拍。手机相册里空得很,没多少熟悉的念头。 反观她,巴不得出去一趟去,每时每刻都架着手机。 可怎么拍也拍不好。 等到她站在树前,戴竹阳真真切切的站在自己旁边,她才感觉一切不是她的一场美梦。 夕阳西下,汪曦暖透过零碎的花瓣在偷看他。 凌厉的眉眼被紫白色给温柔渲染,余下的是寸寸水般的柔情。 微风拂过,凌乱两人的发丝,加温了两人之间的热气。 罗心月端庄地让摆好动作,指挥着两人摆pose。 汪曦暖只好听从大摄影师的请求,向戴竹阳靠近了些,贴住了他滚烫的手臂。隔着薄薄的布料,她感受了他贲张的肌肉。 他们是熟悉的爱人,应该更亲密一些。 可能是阳光照得她太热了,她晕晕乎乎的,绣球花的花瓣不小心略过她的脖子,痒痒的。 她想要离这些不安分的花瓣远一点,可是戴竹阳就在身侧,而相机已经举起。 她只好忍耐着痒,在剧烈的心跳声中,笑脸盈盈地面对着相机。 手被一双大手猛然包裹住,她下意识要躲开,却因为熟悉的温暖而放松下来,停止挣扎。 路过学生的眼睛看着他们,若有所思,恍然大悟。 而身旁的人只是笑,笑的极其温柔缱绻,要把她彻彻底底拉到名叫戴竹阳的泥潭里。 怎么也逃不出去。 她居然生出一种进退两难的感觉,他的手并不安分,默默地在她手心打着圈儿,带有坏心思意味的引诱。 她想要伸手捉住他乱动的手,可偏偏外面这么多人看着,镜头里的他们无时无刻不处在监控之中。 她还是忍耐着下来,只是给了他一记白眼,便由着他自由发挥了。 好不容易,摆了几个pose,拍完了照片。罗心月在那里和许佳琪一起挑挑拣拣,对照片进行评判。 突然两人发出爆笑声。庄怀章凑过去,直接偷捂住嘴,对着两人的方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 一旁的女生也凑过去看,不约而同发出爆笑声,一个劲儿的夸拍的好。 汪曦暖赶紧挤过来,只见绣球花纷飞飘落。 少年少女神情对望,在他们嘴唇缝隙前恰好落入了几枚花瓣,就像是漫画里特意打下的马赛克。 汪曦暖朝戴竹阳方向望去,他正好望着她。 他红润的薄唇与自己肉嘟嘟的厚唇不一样,唇形完美,唇珠隐匿。璀璨眼眸熠熠闪光,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温柔颔首。 随后,抬腿过来,右手搭在汪曦暖右肩上,手臂搭了上去。 两人窃窃私语,在咬耳朵。 戴竹阳一直在笑,眼睛都笑眯了,“是拍挺好,暖暖,对吗?” “对,心月,回去记得发我,我到时候会提醒你的。” “okok。” 时间差不多了,每个班都按照各自的顺序坐在了各自食堂餐桌前。 食堂被点缀了各色的气球,气球被三五成堆的叠放在一起,红色横幅摆起,喜气洋洋。 桌上各色佳肴,排列整齐。女生端正坐着吃,男生那边早就站起。 同学们吃着鲜美的烤鱼,分着诱人的奶油纸杯蛋糕,水果残留水珠闪闪,好不欢快。 等到了后半程,调皮的男生开始了踩气球,一声声的爆破声响亮整个食堂。 这爆破声极其强烈,一下子引得了汪曦暖回到了过去。 是猛然间响起的烟花,是岁月里不经意打响的一枪子弹。 她落在了众多人之间。 轻飘飘的。 戴竹阳和她对视上,可能他的眼神从一开始就没离开过她。 她记得在秋游的会上,他也是这样,遥遥地看着她。 那时候大家都在庆喜起哄。 究竟是谁吃到了幸运的硬币? 结果,他第一个吃到。 实在是幸运,他也是笑着的。 可她分明觉得他是在苦笑,明明没有这样的命,却拥有了这样的运气。 所以等到后面。 等到海风把她的心思搅浑,她忍不住想要试探,把他们的关系往前狠狠推一步。 但她实在没想到,自那天戳破纸窗子后,她就开始焦头烂额,忙于学习上的事了。 她本以为就这样算了,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猛然被塞进一口蛋糕,她笑着咽下,拍了下吓她的许佳琪。 可现在问题是,他们并没有因此而走散掉。 即使戴竹阳到了北京,他们的缘分并没有因此而断掉。 到了现在,她乖巧的啃着手里的小蛋糕,也还是对此表示过于惊喜了。 戴竹阳看着女孩在慢吞吞的撕着纸蛋糕的外壳,她的动作有条不紊。 她安静的坐在哄闹的人群里,不时笑上几声和朋友搭话在一起。 你说她安静吧,她偏偏又爱和朋友起哄喊横幅上的激励语。 一个个喊的声音都快哑了,还是乐此不疲。 矛盾的结合往往更加吸引人。 但众星拱月说的也是她,可能是因为她的朋友跟她一样,都太善良了吧。 她们的宣泄方式有时候甚至是十分幼稚的。 幼稚残忍到可爱。 戴竹阳很想问问女孩,在你心里,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 是哥哥的影子,还是说那个只是误会? 他起了后退的心思,只好默默地埋头干饭,可是眼神却还是忍不住眷恋着她。 等到时机成熟,他就好好和她说开。 他这样想着。 第164章 玩气球 戴竹阳单手开了口宋辉递来的雪碧,等到口腔里满是气泡,冰凉的液体滚入喉结,他被宋辉吵着要起来。 “做什么?” “玩气球。” 宋辉倒还跟个小孩子一样,脸的轮廓虽然长开了,可性子却十成十地纯真,想做就做,不想做就拉倒。 戴竹阳有时候也挺羡慕他的。 估计他自己没意识到,他故意不走过来,可不代表人家小姑娘真的对他一刀两断。 还是偷偷地拍了照片,拍他做什么,过去了也要留个痛苦的念想吗。 宋辉看着嘻嘻哈哈,其实最是绝情。 礼物东西统统送回去,给的照片联系方式也通通删掉。 做的一干二净,风风火火。 过了一段日子郁闷期,他看开了。 现在嘛,他手里拿了个从瓷砖铺成的墙面上扯下来的气球, “快过来,快过来!” 随后,他高高跳起。 右手臂猛然往前伸,整个人如跃起的豹子一般,有着横冲直撞的脾气。 健康的躯体伸展开,洋溢着的是少年人的喜悦。 “yes,拿到了。” 他得意洋洋的对着戴竹阳晃晃手里的气球,还吹了个口哨,大方炫耀他手里的成果。 陈最也在旁边找气球,宋辉给他递了个。 “你可别说,这样确实喜庆点。” 等到戴竹阳把气球拿到手,冷不丁听见他这样说。 “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他这么好了?” 他指的是陈最。 那个叫陈最的眼睛,就没从庄怀章脸上移开。 “哎,没办法,日子总得过。” 宋辉大手在随意捏圆搓扁手里的气球,力气十分之大,差不多都要把里面的空气都挤爆了。 薄薄的内壁,仿佛一触就破。 “不把他当情敌了?” “都过去了,她以后跟谁好,和我没什么关系。” 轻飘飘的一句落下,宋辉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手里动作停住了。 “我以为你上了心。” “算的,不然也不会谈这么久。” 宋辉低下了头,毫不在意地说, “但是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骄傲。我做不到,死皮赖脸地去求她。她有她的阳关道,我有我的独木桥。” “那姚斯年呢,怎么不给他打电话。” 戴竹阳把那个气球的形状扭曲,在扭着玩。 “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早就看不惯我和她在一起。” 宋辉松开了对气球的禁锢,气球慢吞吞地与地面亲吻, “我嫌丢人,你不也说过,不合适。现在看来,一语中的。” “你们两个脾气不一样。” 戴竹阳嘴角下摆着,把自己的气球也放开掉落。 “可别人都觉得我们合适。” “合适什么?你是觉得,她当初生日为什么请这么多人。” “我们那时候还没确定关系。” “行吧,故意找情敌刺激你。” 戴竹阳指了指地上的气球,扬了扬眉,示意他开始, “完了之后,陈最对她的好,她一点没拒绝,你看。” 宋辉侧眼去看。 果然,陈最已经到了庄怀章面前,找了几个气球给她玩。 眉不自觉蹙起,宋辉的拳头不自觉攥紧, “我两分了。再说了,之前她,真的假的?” “假的,不是说放下了吗?你管他们。” 戴竹阳见他没有转过来,继续出声, “还玩不玩,不是你喊我过来的?” “行。” 宋辉被他提醒,一脚猛然踩破了那枚气球。 头发凌乱,遮住了他有些凶狠的眼神。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知道不知道,你只是当局者迷而已。” “我,好吧,听你的。” “别听我的,你要听你自己。” 戴竹阳的脚紧随其后踩下,又一声爆破声响起。 “姚斯年也别听。” 他本来就长得高,现在冷着眼看宋辉,面色更加冷漠无暖了。 白炽灯的光晕更加加深了他深邃的眉眼,凌厉的下颚线绷起,他随意说着, “虽说我俩关系铁,但我也不可能说让你一辈子听我话。你是我兄弟,又不是我养的狗。我干嘛指挥你?” “我还不像你和姚斯年的狗啊?” “狗什么,你要我跟你说多少次。我们是好兄弟。你不要再怀疑这件事了,要实在不行,我给你写个字据。” 戴竹阳被自己说笑了,摇了摇头, “我承认之前去北京的事就是我不对,可我那时候也没有办法,我只是个小孩。要是你患得患失的话,我还有什么办法能弥补的吗?” 外面的人声很吵闹,连同灯光好像也在摇摇晃晃,宋辉觉得他话里有话,可是凭借他的脑子也听不太懂, “不用这么麻烦吧?” 他小心翼翼地这样说,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你这不回来了吗?” “真不生气了?” 宋辉木木地摇摇头。 怎么戴竹阳说的话,他一句都听不懂啊,云里雾里的。 “你这样,真挺容易被人骗的。” “你笑我?” “没,听不懂挺好,不容易操心。” 戴竹阳嘴角上扬,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气球落在地上, “愣着干嘛,不像你。” 他拍拍宋辉的肩头。 等到玩好回了教室,戴竹阳给他洋洋洒洒写了一面的字条。 大致夸他如何如何憨厚老实,又夸自己如何细心动人。 去北京事上众多道歉,两人是多好的兄弟。 最后,附上一句, “宋辉你小子,写这玩意儿比我写情书还累。” 戴竹阳啊,明明是个性子冷的家伙,但是这样的人认真起来,大有一种鱼死网破的纠缠感。 他先前还开玩笑说,是不是他强迫人家小姑娘谈的。 他恶狠狠敲打他的头,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叫他不要胡乱说。 意气风发,张牙舞爪的样子,很像之前戴叔叔没去世之前,他也是这样。 娇纵着,有着万千宠爱。 即使到后来铁了心要跟他爸对着干,走到哪儿也是众星捧月,皎皎明月的存在。 就这漂亮勾人的皮囊,单拎出来,就已经成了勾搭别人的资本了。 戴竹阳的心,真是从未摇摆过啊。 他不一样。 他没什么感觉,不舒服是占有欲还是喜欢。 他不清楚。 喜欢能够伪装。 这是多年前他父母教会他的道理。 他现在,真的迷茫了。 第165章 红丝带 最后倒数的日子过得很快。 每天是数不尽的试卷和作业,书是背不完的,时间是挤不出的。 越是这样,越是焦虑。 最后一个星期多了,汪曦暖这样想着。 这是她不知道第几次翻开这本书了。 等再过一个星期之后,她以后应该没有机会重新再翻开这本书了。 先前去拍的照片,她找罗心月存了下来,还打印成了照片,送给了戴竹阳。 每每晚上失眠的时候,就会把那张照片拿出来,看上一遍。 这样的话,晚上会好睡很多。 绣球花的花瓣凌乱,吹皱了她曾经的岁月。 小学的时候她也曾经是这样,侧头一偏,就能看到满树满树的绣球花。 而在花束前那个熟悉的背影,总是会不经意间偷偷地瞥她。 那个人,藏着自己的心思。 她那个时候太傻了,全然不知,只是到后来他提到这件事情时,才知晓。 他们就这样,隔着不远的地方看花。偶然间,看对方。 中午,汪曦暖猛然发现高三旁边的池塘周围摆上了红丝带还有送祝福活动的立牌。 大把大把的红丝带和红色的祝福牌被摆放在高三旁边方厅的桌子上。黑色马克笔与红色丝带井然有序的摆放在桌子上,等待着全校同学的光临。 阳光肆无忌惮地宣泄在池塘上,映出水面的纯澈透亮,连里面五颜六色的锦鲤都更加的活力十足,纷纷从水草丛中脱离出来,自在嬉戏。 透过方厅的玻璃墙壁瞧着上面,昂扬挥洒笔墨的人儿。 她觉得自己真是忙糊涂了,怪不得班里最近有点热闹。 她还以为是什么模拟的事情。 汪曦暖被人群裹挟着来到了方厅,熙熙攘攘的人群挤着,空气变得沉闷却弥漫阳光的味道。 座位是早就没了的,汪曦暖只好手疾眼快桌上立马挑出几条红丝带,分给身旁的姑娘们。 框里的红色祝福牌空空如也。 一群人只能羡慕那些已经绑好了的,饱饱眼福,实在想要就明儿中午早点来抢。 早早准备好的马克笔从吃午饭前就揣在兜里,这样早准备的话,也不用费尽心思去找桌上落单的笔。 夏天炎热,马克笔隐隐约约有点爆水。 汪曦暖总感觉,待会儿写起来字来,会巨粗黑难看。 人太多了,被人不小心撞了一下肩膀很正常。 她也不恼,只是在旁人道歉声中浅浅笑笑,道了句没事。 汪曦暖最初并不想来,这里太挤了,纯粹是被这热闹的人群给感染。 用班主任的话来讲就是,高考嘛,讨个吉利,心里头安心呗。 班主任十分难得地鼓动大家都去写。 汪曦暖想了一会儿动笔,不是用平日答题的小楷,而是用了难得的行草。 少了些被束缚的周正端庄,多了些飘洒的灵动活泼。 “祝福自己,所求皆可得,所失不生怨,所爱安自在。” 汪曦暖一写好就把红丝带折叠起来,丝毫不管水墨有没有速干。 心诚则灵,写下只是为了制造与好友最后的美好回忆。 罗心月指着远处的一棵树,上面早就挂了不少的红丝带和祝福牌,但是相比池塘旁边的那几棵压力山大的样子,已经轻松许多了。 她们吵闹着过去,和曾经在这些树上挂祝福的人一样,带着满满虔诚。 踏过细碎的婆娑水影,来到水晶般光泽的亮影交替处,体会到连嫩绿的枝干都流动起来的生机。 少女们的双手皮肤白皙,红色沉淀出心脏的跳跃感,随着灵活的手指自过去穿到现在,系住未来的光辉与灿烂。 红色丝带在绿叶沙沙声中袅袅飘动,往回看,又是一批虔诚之人赶来,系绳,结愿,归去。 她没有落下自己的名字。 或许在冥冥之中,一切早已经有了答案。 她从来不信这些,但是多点祝福总不会差的。 汪曦暖前脚踏进班级,就恰好对上戴竹阳的眼睛。 他似乎早回来了,不像自己带着室外的热气,连汗都黏腻腻的粘在额头上,怎么甩也甩不掉。 汪曦暖回到了座位上,拿了小车上的纸巾擦汗,把纸巾扔进自己偷偷藏着的个人垃圾袋里。 大家现在都忙着去写红丝带祈福,班里人少的很,空落落的。 突然,一抹鲜艳的红色惊现闯入汪曦暖目光中,被双宽大且踏实的手递了过来。 这是来自身旁之人深深的祝福。 她抬了抬眼皮。 是戴竹阳。 汪曦暖接下了红丝带,她自己都没发觉,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她很想表现出自己的欣喜愉悦,脑子里已经准备了一大篇想要说的。 “给我的?” “对,女朋友。” 他俯下身,偷偷凑到她耳朵边吹气。 喷洒出来的气息滚烫无比,带着少年人炽烈的爱意。 比这酷暑夏日,还要热烈。 外面的蝉鸣不止,自己的心脏狂跳。 整个人都热血沸腾,脸上一热,汪曦暖就要其不可耐地去看。 手指用指腹摩挲着丝带,指尖泛出一层薄汗。 还来不及看呢,好巧不巧,班主任从后门进来喊了一声, “在班里的同学们,赶紧拿出语文资料准备午读了。” 汪曦暖只好按耐住心里的所思所想,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她试图把头低下来掩盖自己的羞涩,高马尾往前倾,发尾扎在了脑袋下面一丢丢。 光洁的后颈肉露出,这是柔软的小猎物最虚弱的地方,戴竹阳眼尾一挑,缓缓露出了笑意。 真可爱啊。 丝带被展开,龙飞凤舞的金色横亘在红色大地。 “祝贺暖暖,高考顺利!愿,岁月待你温柔。愿,归来仍是少年。——d” 文笔文绉绉的,老不像他。 看得出来写的还挺认真,总比他曾经在签名墙上那个要好。 真是的,干嘛不摆在外面,非得拿自己这儿,她要挂哪儿。 突然之间,她往旁边的小车上看去。 挂小车上吧。 红丝带成功地在小车上安家落户。 带着那不可一世的字体,草得很。 与她这里的循规蹈矩截然不同,但又带了一种率真与野性。 矛盾却又意外地和谐。 第166章 运气 她拍拍自己的脸颊,算是让自己散热,静下心来接着午读。 等到课间,许佳琪从抓来几篇祝福语分给她。 “这个有啦?” “问熟人要的。” 她忙着给下一个人发了。 红色塑料在手,质感偏硬。 汪曦暖去笔筒里找了支圆珠笔,这种材质的塑料,要圆珠笔写才容易写上去,不然容易写花。 小车上的红丝带正在耀武扬威,也不知道他那个金色马克笔在哪里拿的。 阳光照射下来,金粉反射出波光粼粼的质感。 是流动的湖水,是心里涌出的暖意。 她先是往上面写了几个字,耳朵暖烘烘的,感觉不太对。 怎么也挤不出下一个字。 只好拿了橡皮擦,看能不能擦的干净。 结果一擦还擦不干净,想了半天,祝福牌还是崭新的。 可上面圆珠笔留下的残墨,表示这个祝福牌并没有像它表现的那么崭新。 它落下的是一个女孩忐忑不安的心情。 她叹了一口气,脑回路一转。 翻动桌面上的日历,纸张在摩擦出声。 挑个黄道吉日好了。 她拿了铅笔往日历上一圈,就这样吧。 到时候写个小卡片好了,至于这个,毕竟是好朋友,记得给她拿来的。 也不能作废,还是写张草稿吧,要是明天能拿张新的,就再抄一遍。 这张草稿,就当书签。 嗯,这也挺好看的,当书签还委屈它了。 汪曦暖这样想着,小心翼翼拿圆珠笔接着写。 毕竟是塑料质感,写起来比平滑的纸张要难的多。 尤其是下笔的轻重,着墨笔触等等,难以控制。 她太专注了,以至于忘记的外面的情况。 “暖暖。” “啊?” 左手去挡住祝福牌上的内容,她回头去看。 “今天的小黑板还没写。” “好,我马上去。” 她乖乖点头,抿着唇。 “你手下这个,小心擦掉了。” 戴竹阳不戳破上面的内容,只是好心提醒。 “啊,我草稿。” “草稿还写这么仔细。” 戴竹阳见她红了脸,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股争辩的意味在里头。 他的眼眸里带着浅显的光辉,柔情似水之中,是他暗藏着的波涛汹涌。 暗压着的情愫是密密麻麻的蜘蛛网,澄澈明亮是他裹着甜蜜糖衣的诱饵。 汪曦暖越是想掩饰,就越是紧张出错。 以至于她觉得在他面前,她永远赤裸,毫无保留。 而他则是很调皮地歪头一笑,想要偷看一眼祝福牌上面的内容, “不给看啊?” “等六一的时候,给你。” “说好了,那我先删除刚刚的记忆。” 戴竹阳还真的右手拍拍自己的脑袋, “删除记忆当中,记忆删除完成,欢迎下次光临!” “没有存备份吗?” “报告,回收站也已清除完毕。” 戴竹阳的手转变为一个敬礼的动作,俏皮地眨眼睛, “现已无法还原。” 动作是一本正经的,可他的语气却怎么也不着调。 是明晃晃的调戏。 “那好,请维持现状,定时清理垃圾。” “收到。” 他故作深沉,回答着。 汪曦暖把手抬起来。 果真如他所言,晕了一点在指尖处。 圆珠笔在手上不好洗,她把祝福拍放在小车里面,准备先到台上把粉笔字写了,再去洗手。 “我先上去写黑板。” 徒留下一个爱盯着她的家伙。 等到手洗完了,他在不远处等自己。 晚风温柔吹过,他们并肩走在一起。 但中间还是隔了点距离,毕竟老师办公室就在这里不远处。 做做样子还是要的。 汪曦暖的指尖还滴着水,她随意把手张开吹风。 戴竹阳见她把手张开,摆在自己面前,以为是要牵手。 握住她柔软的指节,小幅度扭了几下。 其实并不疼,只是软绵绵的,按摩一样的手法。 “松开,我要吹风。” “吹风?” “对,自然风干。” 汪曦暖说是这样说,也没动手把他手给扒拉下来。 “哦。” 他手也没放开,只是顺带地滑下来,握住了女孩有些瘦削的手腕。 “这里不用风干。” 他一脸委屈巴巴。 干燥温暖的手掌刺激着冰凉的手腕。 她似乎被他死死牵制住,可他的动作却非常轻柔,生怕弄疼了她。 明明没有枷锁,可她还是愿意沉迷于他的禁锢里。 她有点喜欢这样的感觉。 他的喜欢小心翼翼,极其包容温柔。 “你要给我把脉吗?” “嗯?” 戴竹阳低下头去看女孩的手腕,发现她黛色的血管有点薄。 他可以在表皮上面摁下,一旦松开,血管就会突的弹出来。 挺好玩儿,很有意思。 “诊断出来,心跳过载。” 他嗓音低哑着,微风吹乱他的头发,包括他发旋附近的呆毛晃啊晃。 “那病症是什么,有能解决的办法吗?” 她顺着他的玩笑话去讲, “要不然,你离我远点好了,这样就不会跳那么快了。” “这不行。离开我太远,你心脏就要呼吸不过来啦。” “是我还是你呀?” “都是。” 他把自己的手捧在了胸前,贴近他胸膛上的心脏。 一声又一声。 剧烈而有力。 不知道被戳中什么,他又自觉好笑地笑出了声。 他久久凝望她的眼睛,意图在里面分辨出是谁的身影。 他深沉的眸底里,夹杂着难以察觉的情愫。 是波涛翻滚的海水。 是莫名来的悔恨。 “暖暖,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你。” “在看我吗,你看的是我吗?” 他莫名其妙地说出这样的话,让汪曦暖愣了愣。 “当然是你,不是你还会有谁?” 他呼吸一窒,躲开了她的眼神。 这似乎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以至于他手臂上的青筋爆出。 眸里的星光点点之间,存在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间隔。 这道间隔它存在于北京与南方遥远的距离里。 存在于无数个的他自己了。 他几乎是破罐子破摔式的,吐出这句话。 “还有我哥哥。” 喉咙里跟吞了刀片似的,只能艰涩地发出几个音节。 他在赌。 可他在赌气什么的,他总不能跟一个不存在的人计较。 在这样重要的关节上,影响到她怎么办。 “你哥哥是哪个,他谁啊?” “我哥他有时候,我俩会换身份。” “啊,怪不得,我总觉得你对我忽近忽冷的。” “之前小学的时候,我们换过几次。” 他皱起眉头,连带着那张好看的脸也皱巴巴的。 “可是,戴竹阳。如果只是小学的话,根本不存在这种关系。” 汪曦暖思考了一下,害羞地低下了头, “说来有点抱歉,我那时候好像,只是把你当朋友。 我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只是,我那时候清心寡欲。真的觉得你长大了,是看你站的比我高的时候。 就初中军训那会儿,你明晃晃问我借防晒霜。我那时候就觉得你胆子好大,军训了居然还染个头,怎么这么叛逆?” “是叛逆,这不下午就被老师抓着去剪头发了。” “是,在我印象里,你好像没剪过板寸。” 汪曦暖一说起这些,语速都变快了很多, “然后你刚进门的时候,我直接哇,心里面在开花。怎么会有人有这么优越的眉眼啊?就很man。 我以为你是属于那种漂亮挂的,结果,还蛮有安全感的。” 她说些话的时候,一直在笑。 “所以,不要有这种想法。我很确定的告诉你是初中。当然,谁家好人小学就,唉,我都感觉我要配不上你了。” “什么配不配得起的。” 戴竹阳的心里算是落下块石头,平白无故纠结了自己这么久的事儿,三言两语轻易就被女孩儿给哄好了。 他其实也不怎么在意,只是哥哥的标准悬挂在自己头上已久。 他有些习惯了。 习惯每次事情都排在哥哥的后面,每次他都不是最优解。 可是。 汪曦暖不一样。 从他们相识开始,命运的齿轮就由他开始拨动。 哥哥,是这场命运里的意外,而他才是主宰者。 所以他真的很幸运,幸运到这辈子所有的运气都用在这个方面了。 第167章 班会 那天晚上的谈心效果似乎很好,戴竹阳面上的阴霾少了不少。 今天得开最后一场班会。 在一阵铃声响后,来到了令人愉悦的班会课吃吃吃环节。 班主任招呼着班里的男生,三五成群的去校门口拿吃的。 空气里一直弥漫着幸福的味道,大家难得放松下来。 最后还剩一个星期左右,班主任要趁这个机会好好敲打一下大家。 汪曦暖揉揉发酸的脖子,仰头摇了摇脖子,耳膜传导着骨头咔咔的声音。 5分钟左右,外面有男生的口哨声和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他们拿着一袋又一袋的炸鸡和奶茶回来啦。 汪曦暖往外看到了一脸痞笑的戴竹阳,手臂鼓起流畅的肌肉线条,和一旁的宋辉几人说了几句。 不知道是讲到了什么好笑的,他嘴角的笑容更加的放肆。 但是老师毕竟还在讲台桌上,有所收敛。 他一把把这些袋子提到了讲台桌上,青筋爆出,荷尔蒙的味道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漂亮的粉指尖流利地把袋子的结打开,大手利落地把盒子拿出来。巴掌太大,盒子太小,竟生出一种别样的掌控欲。 他拿了一堆盒子枕在他有力的臂膀上,开始分发炸鸡盒。 他忙碌的样子,有点眼熟。 很像当初去秋游,他也是这样发饭盒。 力气大的男生,总是要多搬点。 微汗粘住了额前的小碎发,连摆动的幅度都变得小许。 白衬衫的少年笑脸盈盈,连偷跑过窗帘的阳光都不忍心为他打下大片的阴影。 他特意转换了方向,分到了汪曦暖和他这组来分发。 汪曦暖一直低头,佯装在看书,可是心却不受控制,眼神也一直隐隐偷看他。 戴竹阳特意低下头,轻声柔和说, “暖暖,递一下。” 他大手骨节分明,饱满圆润的指甲十分干净,就这样随意地掌握着几盒。 汪曦暖立马抬眼,看见了他扑闪的睫毛。 她双手去拿,却触到他滚烫的指骨。 戴竹阳不怀好意地偷偷蹭了蹭,感受滑腻的肌肤。 这双手曾经做过不少家务,指腹有微微的薄茧,摸起来有点糙。 女孩的手好小,他一只手就能一下子把她两只手给包起。 她把上面一盒递到左边座位上,上面q版小鸡正在努力跳绳,可可爱爱,木有脑袋,(?ˉ??ˉ??)。 她的心一下子化开了,急忙看自己的盒子上,图案还不一样的,自己的是q版小鸡在尽兴地唱歌,旁边纷飞的音符,可见它有多么的高兴。 他凑近看看,笑一笑,小声说, “走了。” 汪曦暖抬起头来,看到他小幅度的挥手,转身要回去拿新的炸鸡分。 桌上还有杯珍珠奶茶,她拆开喝了。 班主任一边讲,大家一边吃东西。 汪曦暖开心的拆开,炸鸡那富有光泽的金黄色外衣,白软的韩式年糕,再铺洒上自己精心挑的甜辣酱入味。 等到他分发完下来,故意朝她这里看看。 沉冷潋滟的狐狸眼浸过漫天星光,纯粹且直白,暖得过于热烈。 汪曦暖慌张往奶茶里吸了口珍珠,等面上热度散开。她有证据证明,这小兔崽子在光明正大撩她! 班主任看他们吃的正起劲,怒拍了一下桌子,说, “你们不要一直吃,注意一下班会课讲什么。等一下还要写复习计划表,晚二下课后交给第一桌,班长统一收一下。” “是。” 一群人异口同声回答道。 “等一会儿校长还有我们主任要来,大家注意一下啊,激情一点。鼓掌!” 班主任大声说着, “等一下,班长会发刚开学让大家写给自己未来的信。” 班主任拿了一打信封给罗心月,吩咐她去分发。 罗心月一个人发不完,不好找副班,到汪曦暖面前喊了声, “暖暖。” “知道了。” 炸鸡吃了点,她把东西利落地收了。 她去罗心月面前分了一半信封准备发。 两个人分,速度确实快一点。 没发到戴竹阳的,她拿了自己的回了位子坐下。 工整的字,好像是她的,跟她作业现在写的有点不一样。 那个时候,戴竹阳也刚刚回来没多久。 她写这个,有点脸热。 班里静悄悄的,等待着领导的来临。 第168章 未来的信 刚坐到凳子上呢,还来不及拆开这信。 突然,砰砰砰。 门打开,是和蔼可亲的校领导一群人。 他们脱掉了平日爱穿的老土polo短衫,皱纹舒展开来,西装革履,神清气爽。 他们为学生送来了食堂准备的必胜绿豆糕, “同学们,今天呢,我们为大家带来了祝福糕点。 祝贺大家高考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掌声响起如雷,祝贺自己,也祝贺这所学校再一次迎来了高考的红色横幅。 竖起战旗,所向披靡! 班主任见状,把自己在门外的饮料搬了进来。 红色的可口可乐,上面刻了各个同学银色的名字和高考顺利的祝福。 糕点由第一桌数来传递分发,喜庆老土的包装惹得大家好生吐槽。 汪曦暖打开封边的信,才缓缓想起曾经写下模棱两可的女孩心事。 彼时想了许久的人刚刚回来,心雀跃得乱了方寸,在红纸里列举了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比如, 摩天轮高处拍照。 酒店拥吻。 准备生日惊喜。 海边日出。 看似诉说对自己的期许,实则每一项都暗藏着他。 未来是很长,可18岁的她却坚信彼此会相守。 她无比期待高考结束的那一刻,至少她可以光明正大和他在一起拥抱。 不切实际的幻想,不敢提他的名字。 就这样吧,她本来是想着,好好充当一个合格的同学。 在最后的一年里,给他留下一个不太糟糕的印象。 然后等毕业之后呢,她会选择追求他吗? 如果他们有默契的,能在一个地方上学的话,答案是会。 所以说自己勇敢吧,不切实际。 懦弱吗,也不算,不然也不会说,擅自就进入了他的生活。 不问理由,极其霸道。 等到下课铃声响起,她也吃的差不多了。 正收拾完东西,准备出去扔。 “给我吧,叫你朋友也拿来。” 戴竹阳手里有个大袋子,是前面原包装剩下的。 “好。” 她拍拍庄怀章,示意她把垃圾拿过来。 等汪曦暖乖乖把垃圾拿过来,还没装进去。 戴竹阳就抬手把这些垃圾自觉地收了, “还有吗?我去拿。” “后面还有。” 她随意指了后面的人,没想到突然只到了江星泽的位子。 戴竹阳眉心微动,向她意味深长瞥了一眼, “副班,垃圾收一下。” “谢谢。” “应该的。” 江星泽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瞥了瞥黑板上的字儿。 今天倒垃圾的值日生是宋辉,怪不得。 班里总有人嫌麻烦,把垃圾扔到后面,可明明班主任已经明令,这次扔外头了。 先收一次,表示已经劳动过了。剩下有人倒垃圾里的,叫他们自己扔去。 先斩后奏。 汪曦暖从刚刚开始就觉得自己的脖子有点凉,怪对不住她男朋友的。 咳咳。 等到他回来,开始找她讨说法。 “刚刚不还心疼你那个小情人吗,怎么现在怂了?” “谁小情人呀,我怎么不知道是谁呀?” 汪曦暖缩着脖子。 可就凭借着她这小奶猫的力气,怎么抵得过一米八大汉? 戴竹阳的手还是不容霸道地掐住她的后脖子,恶狠狠地说, “哟哟哟,现在知道错了。刚不是还理直气壮,让我去帮他收垃圾。你真以为我是收垃圾的?” “不是,我冤枉啊!冤枉啊!” “要不是管你,老子才懒得弄那些。” 戴竹阳就差往她脖子上咬一口了,眼圈红了一圈,应该是被风吹的, “听到没有,还撒娇。” “啊,就爱撒娇。” 汪曦暖谄媚地对他笑,圆眸水淋淋的,泛着俏皮的那股劲。 也就是知道他疼她,舍不得对她做什么,恃宠而骄了。 “是是是,娇气包。” 语气极其嫌弃,可他还是大力揉她的头发,仿佛下一秒就要朝她脸上亲过来了。 可这里毕竟是班里,不太方便。 戴竹阳还是收敛了一些, “对了,今天的信里有写什么吗?” 汪曦暖一下子被戳中了些什么,支吾着不说, “没什么特别的。” “看你这样子,写的一定很好。” “这样就好啦,那你写的一定不是很好。你给我看看,到底有多么的不好。” 汪曦暖伶牙俐齿了一回,头发乱糟糟的。 她拍了他手,理头发。 “那可不行,反正我都做到了。” 戴竹阳故作神秘,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她, “你的实现了没有?” “我那是高三暑假要实现的。” “行,给我列个清单吧。” 戴竹阳嘴角上扬,眼神亮晶晶的, “毕竟暑假,我两得黏在一块儿。” “谁说要跟你黏在一块儿了,我怎么不知道啊?” 汪曦暖嘴硬得很,就是要不承认。 “喂,我可有字据的。你别不承认。” 戴竹阳摇摇头, “你之前答应我的,说我俩出去玩儿一会儿。” “天气太热了,我到时候天天在空调房。” “。” “嗯,那也太宅了。” 汪曦暖一见他不说话,就怂, “所以还是出去几天,我和你一起。” “这样,所以还是给我列个清单吧。” 他的笑容迅速回归,挑了挑眉, “刚逗你玩儿的,我没有不开心。” “哼。你逗我玩儿的时候还少吗?” 汪曦暖捏他的耳朵玩,呼出的气都要亲到他鼻尖了。 “不少,那怎么办?” 戴竹阳松了摸她脖子的动作,手摸上她的手腕, “你看啊,都这么久了,要不,再续费?” “谁之前说,续航不给的。我记得那个时候,你还不要我的伞呢。” 汪曦暖继续翻开她的记仇小本本,开始阴阳怪气。 “这小嘴还挺能叭叭,那要不然这样,罚我给你撑伞。” “你怎么不说我们分开撑?” “那不行,会累着你了。你累着了,不还是我背。” 戴竹阳说话有理有据,一时间竟看不出他在开玩笑,还是讲真的, “我在旁边,我撑。” “我哪有这么容易累,又不是豌豆公主。” 汪曦暖拍了他一下,愁得眉毛要打结, “你老是嘲笑我。” “那还不是因为你老容易丢了,我把你背着,我还不用担心你丢。” “讲的很有道理,不要讲了。” 汪曦暖扶额,一脸生无可恋, “我确实容易丢,路痴好吧,品种极佳,质地上乘,假一赔十。” “神tm假一赔十。” 戴竹阳终于是忍不住笑出声, “你怎么这么可爱,小孩啊你,出去要不要拽哥哥的袖子,不然丢了怎么办,哭着找我吗?” “你还哥哥,你个未成年。” “哎呀,掀人不掀短。” 戴竹阳没忍住,往四周环绕了一圈,咬着下嘴唇小声说, “我马上就要成年了。” 第169章 喜欢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 汪曦暖故意扬高了声音,故意吊着他的心思。 他弯下腰靠近她。 她对上那双格外好看的眸子。 “戏精啊你。” 他只是宠溺勾住女孩的手指,眼眸里全是温柔的光彩。 只此一眼,便可窥探到里面雀跃的花。 花瓣瑟缩摇晃,像极了学校随处可见的绣球花。 花有浅紫和月牙白。 紫色静谧。 白色纯真。 可是无论怎么样,穿过他们的小学。 是长长的走廊上面环绕的紫藤,配上几抹绣球的白皙相配。 也是高中时期,他们在各路拥挤下所拍下的照片。 花瓣飘啊飘,飘到了现在。 一大朵一大朵地坠落在地,散成各种各样,弱小细碎的花骨朵。 “我就是写想出去玩。” 乖乖地,抵不过他的温柔攻略。 汪曦暖左手翻开信封页,纸一挑就出来。 “看嘛。” 动作大方,眼神却在偷偷观察着他的举动。 他干脆蹲了下来,仔细看她的眼睛,手已经按上了那个纸页, “算了,还是听你和我说吧,说不定现在你的计划改变了呢。” “不看啦?” “等你和我说。” 看的出来,按照他的性格,应该是俱无详细地知道。 但是吧,一切还是以她为准。 她不准,他就按下想知道的心思。 等。 等她自己说。 或者,掀开这篇章不强求,给她留点私人空间。 汪曦暖倒是笑了出来,觉得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可爱万分,乖得很。 “你是不是知道,我一定兜不住,想跟你说。嗯?” “是,我能不知道你吗?” 戴竹阳把目光转移到她脸上,手里的动作却很利落地把信塞回去。 “我那个时候想着要旅行,想要去海边看日出,还有摩天轮。总而言之,” “什么,听不见?” 他凑了过来。 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仅在咫尺之间,女孩身上的馨香,从鼻尖传来。 他听见了女孩脆生生的嗓音, “我想和你约会,无论哪里都可以。” 他耳朵浮现出一抹红色,面上倒是很镇定自若,可他颤抖的声音却表示,紧张欣喜过了头, “那个时候就想了?” “嗯,对啊,人要有志向嘛。” 被拆穿了,汪曦暖稍微躲着他惊讶的眼神。 可是座位就这么点大,旁边还有一辆小车。 前面就是戴竹阳有力的臂弯,她无处可逃。 只能安分地呆在原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她的心脏在剧烈跳动,连同他抓她的手猛烈收缩。 他浅笑一声,眼底里的初阳显山露水,散发出温煦的光线。 眼尾泛出的红,算是眉眼上唯一鲜艳的颜色。 她坐着比他半蹲着要高,可以很明显的看到,他的长睫浓密而卷翘,戳过了随意的碎发。 “这样的话,我也要改变我的志向了。毕竟你太宠我了,只是单单和你在一起的话,还不够。” 他的手不轻不重地,碾着自己左手指骨上的一颗痣玩。 极其缱绻。 明明她听不见骨头敲击的声音,可她还是觉得,她感受到了。 比肌肤相触更加深刻摇晃的感觉 她的心不自觉颤了颤。 搅混一汪春水,因为一个叫做戴竹阳的一个家伙。 明明她才是被他宠爱着。 他真是,主语不分。 怪不得最近语文总是考不好。 她迷迷糊糊中这样想着。 手被温热的触感包裹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揉捻。 那颗痣不知道私下被他吻了多少次。 它发着热,热到上面出了红痕。 红痕一点,在白瓷的肤色上,格外明显。 可这并没有惹得少年的怜惜。 他还是依旧 玩着那块薄薄的肌肤。 他的喉结在滚着,还有那颗欲盖弥彰的锁骨痣。 依稀可见她曾经咬下的牙印。 现在牙印几乎消了,但是他们的关系在大家面前,已经心知肚明了。 “是啊,我这么宠你,你也要宠回来才是。” 汪曦暖的声音已经软乎乎成了一片,另外一只手空得很,想要抓住些什么。 她牙痒,想咬些什么,尤其是那颗锁骨痣 可光天化日的,她在班里,只能暗自咬着下槽牙,默默忍耐。 “要知恩图报。” “小的一定。” 他往她手掌背拍了一下,算是承诺。 承诺轻飘飘的。 看不见,摸不着。 可这话由一个18岁的少年说出来,多了几分难得可贵的真心。 他早就在心里面承诺过了。 如果,如果能够重新回到她身边。他一定会好好对她。 这一次不是因为叛逆,或者一时冲动,也不是时间过久所产生的依赖。 这种感受他兜兜转转,历经多年,终于明白,这种感情叫做喜欢。 不是因为亲情或者友谊。 它独一无二。 高考面前,他需要等待。 等待有一个可以和女孩相匹配的成绩出来,光明正大的向别人,宣誓。 你看,烂泥还是能够扶上墙的。 疯狗怎么了,没人要怎么了。 他也配得到幸福的。 遇到了心软的神。 这辈子,都放过她一次了。 所以这一次,绝无可能再放弃。 他什么都没有了,从北京回来,一无所有。 倒把这种左右逢源的把戏学了个十成十。 他不能遭受又一次的放弃了。 那种举目无亲,要与全世界作对的感觉太糟糕了。 现在的他尝过了蜜糖的滋味,女孩有一时没一时给他一颗糖。 甜滋滋的,想咬。 可是却又舍不得这么快就咽下这份甜腻,只好压在舌底下。 牙齿碰不到,就能够多吃会儿了。 这样的他怎么还能忍受苦的艰涩呢? 他暗自嘲笑无能的自己, 可喜欢从不看你是否无能。 感觉对了,就要跨越山海在一起了。 这是埋藏在基因深处的选择。 它无关风月,无关人情。 可能只是因为那天军训,他莫名其妙要借她的防晒霜。 她一边惊讶,一边听他小声解释晒伤了。 合情合理。 但却不由自主看向了那双眸子。 太妃色泽的,温柔的眸子。 在旋转的风扇声中,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无意间闯进了他的陷阱里。 第170章 最后的狂欢 六月伊始,儿童节热闹非凡。 似乎只有今日,才能逃脱到高考的压力,成为不谙世事的儿童。 今天学校小卖部的主展台买二赠一的糖果活动,贺卡礼盒一应俱全。 不得不说,很有生意头脑。 汪曦暖身为一个重度嗜糖者,自然是要趁此好时机 买糖来好好犒劳自己。 班主任在大课间的时候,给班里每位同学都发了糖。 中午早早吃完饭,就立马拉着许佳琪几人赶去小卖部。 快速瞥了一眼,有新品上来,便立马拿了一盒。 至于她本来爱的爱尔卑斯硬糖,奶酪棒,是不可或缺的美味。 点点要送的数量,拿了三盒,足够了。 至于特惠的巧克力,她觉得没人关注她,就胆怯拿了两个,立即赶去付账。 等到午饭回来,汪曦暖漫不经心把糖的外包装撕掉,倒出小包装的糖果。 她分好不同好友的三颗糖,站起身来,自前而后,一一分了过去。 她的笑脸和好友的谢谢相迎,一句句“六一快乐”。 手里糖很快分好了,还收到不少好友的回礼。 至于旁边的那份,她小心把书包里准备的糖,拿了出来,是很可爱的白云,还附有她很长的祝福。 里面还夹了心。有柠檬的,芒果馅儿的,还有蔓越莓味儿的。 味道较多,供他挑选。 那天被他发现写毁的红塑料祝福牌,重新写了一份,也一起夹在了里面。 见他座位上人还没回来,她站起来。 走到他位子上,右手灵活把东西塞进他的桌子里。 等到回自己的座位上,才发现,在车的第二层,有一个可爱的牛皮纸袋。 里面装有一盒小巧的白巧克力,还有贺卡。 耳朵因为紧张而涨红,指尖颤抖扒开贺卡,看清字体,不由自主深呼一口气,是戴竹阳潇洒字体的杰作。 仔细展开贺卡,少年真挚热烈的心意,在纸笔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直白。 他写的话不多,多是在祝福她可以高考顺利,余生平安顺遂。 还是收敛了,好正儿八经。 汪曦暖的手心沁出汗来,低头去看纸张,因为刚刚指尖用力而,免不得变得皱皱巴巴的。 她深呼一口气,把贺卡郑重其事的叠好放回去。 教室开了空调,冷气十足。外套口袋被她放了无处安放的巧克力。 人体温度过高,巧克力变得黏腻,软趴趴的死死拥抱着,抵死纠缠。 戴竹阳从外面回来,亮闪闪的眼睛透露出他愉悦的心情。 到了她位置上,他看到汪曦暖手里的纸袋,嘴角上扬,问道, “怎么,不喜欢?” “啊!没,没有,很喜欢的。” 汪曦暖这才回过神来,羞中带怯。 戴竹阳甚是满意点点头,眼尖发现了桌子里的玄机,故意逗她, “暖暖,我的糖呢?” 他蹙起眉头,似乎对于自己没有糖很是苦恼的样子, “还是说,你忘了我了?” “怎么会!不会忘了你的。” 戴竹阳嗯了一下,嘴角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 “好吧,其实我已经发现糖了,就是故意从前门进来的。 六一快乐。” “六一快乐!” 瞳孔太妃糖一般的色泽,温熙动人,可尝到丝丝奶味流连舌尖,软糯香甜。 汪曦暖慢慢低下头,今天,她收到了六一最好的糖果。 她得到了她最想说祝福的人的祝福。 离高考没几天了,越是靠近越是紧张。 紧张使班里多了一种诡异的气氛,强弓之弩,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 六一的糖果仿佛只是一个插曲,大家反而在班里兴致勃勃的讨论几天后的喊楼。 等到那天真的到了,离高考只剩最后两天。 红丝带铺满方厅的钢丝架,沉甸甸的红艳点缀着绿树延伸的枝叶。 晚风慢慢吹过湖面,连带着旁边系着红丝带的树也晃晃悠悠。 很快,很快。 他们过去的岁月就要画上一个句号了。 她有点不舍。 可她也需要马不停蹄地赶下去,去拥抱未来的曙光。 外面广大的世界缤纷绚烂,万千花草之旷野迷人而危险。 她是高翅欲飞的蝴蝶,即将迎来她的春天。 铃声急促起来。 坐了一天的酸痛身姿被打破,双腿被解放在狂欢的海洋中。 喊楼活动开始。 他们被人群拥挤着冲上了四楼。 高三楼漆黑一片。 汪曦暖看着通天的灯光点缀整个高三楼的对面,地上全都是大大小小的灯牌,还有零散的乐器与人群分布。 楼道间全部都挤满了嘈杂的人群,他们手上用力挥舞着荧光棒。 这是高考前最后一场狂欢。 无意间,汪曦暖似乎被别人撞到了柱子上,身子踉跄了一下。 后面有力的臂膀环抱着她,一把扶住了她瘦小的胳膊。 身后传来清爽的西柚柠檬味,滚烫的胸膛抵靠着她的后背,给予她安全感和平衡感。 汪曦暖忍不住把头转过去,只见戴竹阳的脸隐没在黑暗中,眼里点点灯光闪烁璀璨。 她眼里有灯光闪过,欲言又止。 戴竹阳以为她有话要说,于是一低头,她一抬头,女孩柔软的嘴唇便触达到他凸起的喉结。 他们离得太近了。 戴竹阳鼻尖全是女孩的馨香,柔软的身子骨和平日臭烘烘的男生截然不同。 他喉结不由自主的上下滚了几下,呼吸乱开了花。 他感受到脖子处她的嘴唇,以及涂在嘴唇上的薄荷味唇膏,有点凉快。 但手没有松开,反而忍不住把女孩的手臂攥得更紧。 汪曦暖整个人羞得很,立马把嘴唇移开,在隐约间,瞥见了他秀气的小痣,正藏在衬衫半遮半掩的左边锁骨结上。 牙痒。 想咬。 但是汪曦暖却还是转过头去,给他留了个侧脸。 戴竹阳发现了女孩眼神,心里一热,脑子不好使起来,他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与女孩的柔软不同,自己太刚硬了,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她揉碎,焊进自己的血肉与骨缝里。 他俯下身从后面,包裹拥抱着她,低下的头贴向她的右耳处。 他盯着女孩的右眼,随后眼神游离,一寸一寸,生生剖析她的眉骨,鼻尖,下沿,而后则是泛着光泽的薄荷味。 汪曦暖被抱太紧,能感受到身后的炙热变化,想要逃离。 可她力气太小,挣不开后面的臂膀,或者说她早就腿软想要屈服。 她听着戴竹阳的呼吸变得紊乱起来,一深一浅,没有规律,鼻息炽热地喷涌在自己的脖颈肉上。 她感觉自己好像成了饿狼眼中的小白兔,被狼钳制住了致命弱点,不得动弹。 “暖暖,” 他的薄唇以几乎紧贴的方式与她红润的耳尖虚抱, “别动了。” 汪曦暖的手攥着衬衫下摆,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这么贴近。 但这一次,太过于偏执炽热了。 下面的灯光四处乱窜,音箱放大的音乐响彻天上地下,震的人心脏发麻,只有肾上腺素和多巴胺在疯狂分泌,叫嚣着冲动一时的肆意与张狂。 戴竹阳慢慢直起了身板,缓缓把汪曦暖从自己禁锢的怀抱中放松出来。 目光所至,唯她而已。 汪曦暖感受到了他的动作,用余光偷看了他一眼,入目的是他优越的下颚线和漂亮的皮囊。 她眸子流淌的是清澈的泉水,而他的心里叫嚣的是马的吼叫。 那匹马,终将从厚重的过去里闯出来,透过层层迷雾,直达远方。 第171章 回去 他放开了她。 在遮天蔽日的音乐声中,有相机在闪动。 摇摇晃晃的不止是红丝带,还有学生手中的荧光棒。 汪曦暖突然之间,有点舍不得这里。 最后一年,眨眼之间就到了该结束的末班车里。 期间好像也发生了很多事情,她的成绩起起伏伏,到了最后的时候,猛然维持在一个水平。 老师夸奖她,稳住水平,好好发挥。 戴竹阳在她的身后,笑得温柔自在。 他的眉眼和开学时相比,成熟不少。 瘦了。 毕竟每天都复习这么晚,瘦是正常的。 她也是。 这半年眼下的乌青就没消过,只是到了最后一个星期,说要调整睡眠,才好好睡了几觉。 跟着人群唱了好多首歌,整个楼都在涌动。 涌向四面八方。 最后一首歌结束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得有多轻松,但她面上还是笑着的。 乾坤未定,光,还是抓得住的。 无数的人在祈祷。 祈祷未来一路顺利。 可那些毕竟只是祈祷,未来他们会走向何方,这样的选择,就已经淋漓尽致的展现在他们面前。 她也瑟瑟发抖。 最后零星一点光也消失。 他们回到了教室,做最后几天学校的囚犯。 等几天之后,他们终将自由。 可谁又能说清楚,他们不是从一个牢笼到了另外一个牢笼呢。 一时的郁闷与压抑被释放,汪曦暖连上晚自习都格外神清气爽。 晚上回去,汪曦暖等了一会儿。 因为最近有同学压力太大的原因,学校允许住校生回家居住。 戴竹阳这几天回家住。 沉稳有力的步伐向自己缓缓走来,刀削般锋利的脸庞一对上她的眼就柔和一笑, “暖暖,晚上你姑姑不回来吗?” “啊?嗯,姑姑最近加班,这样考试期间就可以好好照顾我了。”汪曦暖愣了一下,随即答道, “对了,最近的话,奶奶也要回来了。” 他们并肩前行,剪影拉长,一路上说说笑笑。 “奶奶的,病好啦?” “是,最近都是姑姑照顾我,等暑假的时候奶奶就能回来了。” 姑姑一直不告诉她,奶奶生的什么病,说是让她好好考试,不要操心这,操心那。 她也懂事不问。 晚风有点大,可南方的夏夜里,空气总是透着一股热气。 汪曦暖觉得自己的心很浮躁。 有一种想要从这里快速逃出的感觉。 高考,你快点过吧。 他们沉默着听见钥匙噶当打开小院,汪曦暖白瘦的手臂推开了门。 她抬头看到了戴竹阳的眼睛,里面有掩饰不住喷涌的欲望。 她看见,戴竹阳的喉结滚了滚,高大的身躯向她逼近。 啪嗒。 他们进入了小院,门就被戴竹阳猛的关上。 他的右手环过了她的腰肢,左手护住她的背,顺势把汪曦暖抵在门边,呈现不容拒绝的捕捉姿态。 他的黑发凌乱,眼帘低垂,把头低下直至两人鼻尖微触。 她听见,他嘶哑的嗓音温柔传来,“暖暖,我想吻你。” 汪曦暖对上了他湿漉漉的眼珠子,露骨中隐藏着纯真,风情万种暗藏生涩。 她感觉自己脑中一片混乱,只能依靠本能往上,就贴近了温热的薄唇。 青涩的吻就和吻小猫小狗一样,只会咪啾地啄上去。 无论来多少次,她都还是招架不住。 只是今天晚上,不知为什么,有点不敢。 末班车到了快结束的时候,一切闹剧终将结尾。 她有时候也很害怕,他们两人之间,会不会也是这样子就结束。 戴竹阳右手勒紧她的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女孩头下意识往回挪,但他发现了她的意图。 左手死死箍住她的脑袋,不让她逃离。上好的甜而不腻,温软的口感之间是一寸一寸的试探。 是六一的那袋。 只不过现在的是薄荷味的。 双方力量悬殊。 攻方势如破竹,吞没、占领、横扫,守方只能连连败退。 感觉到女孩喘不过气来,戴竹阳停了下来,过于犀利与侵略的眼神却一直盯着她水淋淋的殷红嘴唇。 汪曦暖大口喘着,双眼迷离没有焦点,瘫软在他的臂膀里,只能依附着支持物以免自己摔倒。 他们的呼吸是南美大陆的蝴蝶,即使微弱,也足以撼动彼此的神经。 空气再一次被掠夺,这一次,她学会了怎么回应他的爱意。 他们灵魂在热烈拥抱,可以听到彼此跳率都格外一致的心跳声。 在不可控之前,戴竹阳及时停了下来,用更紧的拥抱替代了激烈的亲吻。 女孩歇息在他的胸膛前,听见他压抑的喘息。 他眼皮极薄,是诱人一点红圈在温柔的眸上。 这是他心心念念了多年的人。 在艰难的青春岁月中,是难得可以怀念的温暖。 可是,最艰难的不是得而再失,而是失而复得,无能为力,只好患得患失,再次失去。 他拿下巴蹭了蹭女孩白皙的脖颈,轻轻亲了一下,蜻蜓点水,浅尝辄止,与之前欲望的宣泄不同,这一次是虔诚与郑重。 微冒出的胡茬磨得汪曦暖有点不舒服,她不得不承认,单单看刚才,他的力气就远可以禁锢自己。 以前的男孩早已悄悄长大,三年,她错过了他长大的三年。 “戴戴。”汪曦暖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背,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现在的他,是极其悲伤不安的,“我在呢。” 分别的日子正在倒数,而他们的青春也终将迎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嗯,我也在的。” 戴竹阳沉闷的声音从脖间传来。 这一夜,微风没有吹破云层,月亮没有拥抱星空,但他的太阳主动温暖了他。 暖暖,暖暖…… 第172章 恭喜(大结局) 等到那天真的到来了,汪曦暖反而兴奋着睡不着,带着个黑眼圈就来到了学校。 姑姑给了她买的保健品,说是能够提高免疫力。 她喝完后,感觉自己神清气爽。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分发着a4准考证,喊着一个个人的名字。 一双双手上前接过,一声声谢谢回答。 ppt上写着各种鼓励语,离开前时一个班的朗读声难得的整齐划一。 汪曦暖和戴竹阳两人各自道了声加油,她就和一群小姑娘一起去和班主任拥抱去了。 戴竹阳看到了她扎着粉红头绳的高马尾,又看了一下她送的自编红绳。 手指摩挲了一下红绳,没耽搁太久,拿了准备好的东西,戴竹阳就利落地起身离开。 整栋教学楼闹哄哄的,满目全是红色的海洋。 红色衣服随处可见,红色横幅在每栋楼上面,还有飘扬的红色丝带。 密密麻麻的人点从底楼鱼贯而出,人潮涌动,奔赴他们的战场。 这是一场没有回头路的豪赌。 赌博开注。 鹿死谁手。 铃声在印象里从未如此漫长过,空白的脑海里只能听见心脏剧烈跳动的怦怦声。 运用着老师推荐的呼吸放松法,静待铃声响起,卷落,阅尽千帆,始笔落。 时光短暂,考试的科目很快就会结束它们陪伴的征途。 班主任呼吁大家把考完科目收拾起来,有人笑颜如花,幸福使然。 有人发泄着甚至哭喊着,一门考砸,高考已然结束。 于是,曾经陪伴的书籍和试卷。 这些统统被收为垃圾废品或者纪念品,无情贩卖或者历史尘封。 他们真的做的像以前幻想的那样,尽兴地把书撕扯,把纸揉皱。私欲的野兽遇到了它们的月圆之夜,尽力狂欢,带着血汗与苦痛嘶吼。 而接下来,是个人与群体的分叉口,高考对于首考顺利者来说,是4场硬仗。对待到最后一场的人来说,那是痛彻心扉的四天熬鹰历程。 班里出现第一个高考结束的人,他会背着书包,大踏步离开这里,与曾经陪伴彻底say goodbye。 他也许有不甘,也许只是下意识回头。 可当他的位子真的被自己亲手清空的时候,才真切地明白。 结束了。 他寒窗苦读的这些年。 已经结束了。 在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前,每天都会是混乱吵闹的。 因为每天都会有人离开。 选科是技术活。 选择如何对于他们来说,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汪曦暖留到了最后一场里。 她苦命巴巴地拿出一摞子书,在小声背着。 耳边走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她看到庄怀章走了。 看到罗心月走了。 还有梁慧云。 在最后一天的中午也离开了。 她将迎来最后一场考试。 是她高中,最后一场考试。 那天早上,下了好大一场雨。 到后来,她和梁慧云提到这件事情的时候。 梁慧云说那天自己很背,本来以为上午考完,能够好好回家一趟。 结果就是,雨太大了,她忙着回去,狠狠摔了一跤。 还是姚斯年看见,帮了她一把。 上午下的雨到了中午还没有停,淅淅沥沥的。 右脚曾经受过伤的地方在隐隐作痛,她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最后一天也没有人管他们了。 戴竹阳和她撑在同一把伞下。 他的手臂把她的肩膀拢住,生怕会浸湿自己的衣服。 这个学校空落落的。 因为是最后一门,教室的路上也没有什么同学来接着他们。 他温和的目光如炬,比起闷热的雨来说,更像是被遮蔽的太阳。 他们聚在食堂吃饭。 好多次他们在食堂吃饭,但是却遮掩着,保持着距离。 可现在吧,最后的时间了,对他们的禁锢反而松了些。 她的耳旁多了个亲密的吻,呼吸交融之间,浅笑一声, “汪曦暖,高考加油。” “好,一起加油,最后一场了。” 她抬头去看他。 看他脸更加成熟的轮廓, 看他所见之内只有她,看他最后紧紧拥抱她。 她的心随着那场雨滴答滴答,下个不停。 就连中午的睡梦里,也是滴答作响的一片。 最后一个铃声响完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结束了。 她考完了。 耳边满满都是尖叫声。 她不自觉也笑起来,被路过看到的许佳琪狠狠抱住, “恭喜我们,考完了。” “对,考完了。” 她的手指还在抖,声音明显激动起来。 身上的重任终于可以放下,她将会迎来漫长的暑假,成为一名大学生。 大学,大学是怎么样的? 她未来会成为怎么样的人,会是家里人的骄傲吗? 现在的她顾不了那么多,比起朋友,她还想再见一个人。 可是人太多了,她怎么也找不到,只能先下楼回教室。 人群拥挤。 雨后的空气混杂着泥土和草味,她听着雨已经消了。 在考最后半点的时候,完全停了。 水洼里散开清晰的边界,是一个接一个缤纷的世界。 春天已经过了,可是属于春天的复苏还依旧存在。 乌云蔽日,她在迎接她的太阳。 在转角处,她短暂地回头了一下。 戴竹阳在人群里朝自己走来。 他总比别人特别点。 就像在初中时候,她总是能够一眼就找到他。 她看到少年急匆匆地赶到自己身旁,像无数次他们相见的场景一样, 要与她拥抱。 她乖巧地等在了屋檐下。 在那个曾经运动会下雨,就看到的屋檐下, 等他。 水洼的踩踏声勾得她回想,突然之间,想到了初中军训前一天。 太阳很毒辣。 她回头时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眸子,那双眸子映出她的模样。 这一记就是很多年。 自此,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暖暖,我来了。” 少年的身上分明没有光,可他的眼里却亮的分明。 跟无数次见面一样,他急不可耐地要来到自己身边。 用那双熟悉的眸子看她。 里面,会映出自己的模样。 高考结束了,禁锢她灵魂的枷锁被彻底打碎。 她最后也是急不可耐地,要与他紧紧拥抱。 戴竹阳,恭喜。 一切顺利。 汪戴 番外1游乐园 叮铃铃。 闹钟的铃声从床边响起。 距离高考结束已经三天了。 汪曦暖起床,拿了昨天挑好的衣服,准备好好打扮一下。 今天要一起去游乐场玩。 昨天。 奶奶的病好了,家里做了很丰盛的一顿。 汪曦暖打开了许久未开的电视,随便放了个连续剧。 还给他来了个远程投放。 她一边录,一边给他发消息。 他对于这些狗血爱情剧没什么兴趣,只是想多陪陪人。 不时聊一下故事情节。 迷迷糊糊中,自己居然看睡着了,十分狠心地把他晾在了一旁。 一想到昨天自己的行为,她就感到一阵羞愧。 真是对不住他了。 还在屏幕的另一头眼巴巴等着她发消息。 今天阳光万里,微风正好,是个约会的好时机。 笨蛋的她只是随便抹了个防晒和隔离,低饱和的裸粉色显得她温柔又可爱。 没有扎喜欢的高马尾,而是扎了两个小丸子。拿了两个黄色的一字夹交叉在一起,别在左边头发。 她挑了一件鹅黄色的t恤加黑色背带裤,配了一个酷酷的钛金项链,帆布小包一拿,脚下一双小白鞋,就这样准备出门。 去游乐场嘛,不太适合裙子。 戴竹阳安静的在院子门口等待。 黑白拼接t恤,黑色工装裤。 一双流水纹理的灰色运动鞋。 他冲她笑笑,一把抱住了,准备跑向他的汪曦暖。 戴竹阳把她放开,顺便牵起了小姑娘软绵绵的手。 他们撑着伞,没有沐浴在阳光下,而是藏匿在伞下的阴凉里。 影子被拖拉的很长,被接着走的人踩在一起。影子叠加起来,分不清楚谁是谁。 排队,检票。 进入了游乐场的内部。 可可爱爱的大头娃娃人偶,热情地向他们摇手。他们被挤在人群中,冲娃娃回笑。 戴竹阳还贴心帮可爱的女朋友拍了照片。 鬼屋一直是游乐园的招牌项目。 汪曦暖对此是又怕又想玩,每每总是兴致勃勃排在队伍里,可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却怯懦地缩回了脚。 好吧,这回也是这样。她大把大把地说着话,以此来缓解自己的紧张。 戴竹阳一直都知道她怕鬼这件事。 不免露出温柔的笑容,默默牵着她的手,在她身边听着她讲。 至于他为什么选择这个,咳咳。 懂的都懂。 快进去了,汪曦暖有点想缩回她那坚硬的乌龟壳里,却一把被少年一把搂进了怀里。 “来都来了。” 他贴着她的耳朵,轻声的说, “怕鬼没什么的,到时候有鬼的话,我们可以一起逃跑。 你想象一下,把我装在你的口袋里,我太害怕了。你只是为了陪我,就和我一起逃跑了。” 呼出来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脸不争气的红了。 汪曦暖点点头,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们就已经进入了一个全黑的鬼屋里。 黑色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使这里被笼罩上黑色的斗篷,夺走了最为璀璨的光芒,只剩下漫长而无边的煎熬。 “要不我们还是。” “放心,交给我。”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浮现。 全身心的感官敏感起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被放大,手上炙热的触感传了戴竹阳的安抚。 即使是这样,她还是有点害怕。 手心有点粘腻,她猜测自己应该是自己紧张出的汗。 她往旁边高大的身躯挪了挪,下意识凑近了温暖的来源。 “暖暖,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不玩了。” 看她这么害怕,走两步就要往他身上贴一下。 虽说他很喜欢女孩下意识的接触,但他还是不希望女孩过于害怕。 这不是他的本意。 汪曦暖咬紧牙,摇了摇头,软乎乎的声音响起,“没事,但你记得一定要保护好我。” “好,紧紧握住我的手,不要离开我半步,知道了吗?” 戴竹阳往她的手心捏了捏,安慰她。 黑暗会在不知不觉中放大人的恐惧。 没有血色的鬼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慢吞吞的飘在面前, “啊!” 旁边同行一个姑娘尖叫一声。 汪曦暖随即附和了一声,被吓得一抖,立马转身抱住了戴竹阳的窄腰,脸更是埋在了他的胸膛。 然后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鬼,而是同行的那些玩家。 “好了,自己人自己人,别怕别怕啊。” 戴竹阳默默拍拍她的背,揉揉她的头发。 汪曦暖默默收回了自己的小手,感觉到他坚硬的腹肌。 咳咳。 但是她腿实在没力气。 胆子实在小,但是吧,拍虫子的时候又胆大包天。 可能就是怕黑怕鬼吧。 汪曦暖故作矜持的整理了一下她的背带裤的肩带,拍拍少年的胸口,示意他自己已经镇定下来了。 不过下回,她再也不敢来这种地方了。 要来的话,一定有人陪。 到后来,他几乎是安稳搂着她走完了一路,一看到有鬼出来,他就死命瞪回去。 凶神恶煞的活阎王,把鬼吓的,那是一愣一愣的。 大兄弟,你这是干啥呢? 在狠厉的眼神注视下,鬼默默地缩回去。 打扰了。 看着少年亲了亲怀里的小姑娘,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终于,从未在此刻如此渴望光明的存在,汪曦暖赶紧跨步出去,迎接新鲜空气。 出来的时候,因为走的太急,还不小心踩了戴竹阳一下。 “对不起。” 女孩脸一片苍白,咬着下嘴唇,可怜巴巴的。 少年的怀里空空荡荡的,没了香软的滋味。 “踩了我一脚,不做出什么表示吗?” 眉毛一挑,他把自己骨节分明的右手抬到她面前,还小幅度摇了摇。 汪曦暖见状,轻笑着把手搭了上去。 如果就是被极其霸道的,直接来了个十指相扣。 少年一下子把她拽回了怀里,就跟刚刚在鬼屋里一样。 他手掐着女孩皱巴巴的小脸,吧唧一口,亲了一边的脸颊。 期间还玩了很多。 到最后,本来想去玩摩天轮。 可是,汪曦暖的身体有点不舒服,姨妈不来女孩烦,来了更烦。 他们错过了高处的摩天轮。 在摩天轮的下面,他们坐在一起。 她靠在他身上。 他为她揉肚。 夕阳染红了四周,也染红了他们相互对视的脸,里面藏着热烈汹涌的爱意。 他的脸一半在绚烂的光里,长睫毛落下一片阴影,落在了满满的爱意里。 而在他的后面,摩天轮正在旋转。 不需要到达高处,他们会永久相爱。 汪戴 番外2民宿 关于她曾经在信上面写过的旅游,已经被他们提上了日程。 在出发的前一天,她开始收拾东西。 奶奶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拿出一个同学录。 是小学的。 那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幼稚的字体和泛黄的书页表示它的久远。 汪曦暖开始去翻,突然想到了她之前好像有给他写过。 那一页在哪呢? 终于翻到了那一页,在不太明亮的台灯下,有一串黄字,正正好好的出现在了空白的中间。 而那一页,她记得写的都是祝福。 他写她很善良和温暖,走到哪里都会很出彩,祝她一路顺风,心想事成。 可在她记忆里,最后一句,戴竹阳是绝对没有写过这样的话的。 那句话明明白白写着, “最后,我希望你能知道,比起世间万物,我更喜欢你。” 字的颜色不是黑色的,反而是泛黄的。 她暗自笑出声,拍了照片给戴竹阳发过去。 “什么时候写的?我怎么之前不知道。” 对方表示正在输入中。 “早写了,之前拿隐形笔写的。现在过太久失效了。” “是,看样子是过了很久。” “对,怎么突然想起来翻这个了?” “家里理东西,看到了。” 汪曦暖决定要把装有遗憾的星星瓶,里面的星星进行清仓处理。 大年三十,万家灯火阑珊,她小心翼翼编了她年少的爱慕,藏进柜子。 残忍地把爱慕腐烂在破土而出的途中,以为只要藏起来封锁住,什么都可以烟消云散。 可是,习惯却早就根深蒂固,深入骨髓。每每想起,遗憾万分。 现在,遗憾会一一被满足的。 她傻乎乎地想。 收拾好了行李,明天她将会踏出这片小小的天地,奔赴到她最爱的少年的身边。 告诉他。 看,你的喜欢仍然有效。 比世间万物更加珍贵的喜欢,仍然有效。 她会给他买在童年被踩坏的小火车。 会很乐意陪着他抓娃娃。 甚至,在下一次前往寺庙的时候,她会买下那个曾经的粉红色御守送给他。 他们错过了太久。 这些遗憾,将会一点点被弥补。 第二天。 列车缓缓启动,她靠在戴竹阳宽阔的肩膀上。 他的大手环抱着她柔软的腰,不时捏捏她腰间的软肉,闹得汪曦暖捶了他好几下。 他不时温柔吻她的额头,而她总觉得很困,补觉当中。 没办法,这是她的习惯,容易困。 他偷偷拿着手机,拍下她的睡颜。 白皙光滑的脸粉粉嫩嫩的,像上好的果冻,qq弹弹的,想咬上一大口,啊呜啊呜下肚。 汪曦暖睡得不好,搁着腰了,皱皱眉头。 戴竹阳把手机放下,抽出右手的空余,轻轻给她的腰垫着,让她不怎么难受。 路上的风景一直在快速变化,尤其在经过隧道的时候。 外界一下子变得黑暗,在灯光的渲染之下,可以从玻璃上看到他们两人相拥的倒影。 如果这是在多年前,他一定不会这样想。 可现在是在多年后了。 他何其幸运。 拥有了比世间美好更加重要的东西。 一份年少的欢喜,梦想成真。 好不容易到了预定的民宿,他们各自去房间理东西。 汪曦暖在路上睡饱了。 现在夜猫子暖暖上线,精神十分抖擞。 她跑到了戴竹阳房间门口,轻轻敲门,里面传来一声, “等一下。” 门一打开,入目就是戴竹阳湿漉漉的头发,肩上的毛巾还在擦洗,露出的脖子还粘着水汽,衬得人唇红齿白。 上衣松松垮垮的套着,灰裤的黑色带子随意散着,慌乱中系紧。 头发还湿着,尤其是发梢,有一小部分粘在了额头上。 汪曦暖默默咽了口水,十分自觉地反手把门关上了。 途经的浴室,里面乱七八糟的,还是湿漉漉的。 水声还在流淌,表明他刚刚还在洗澡。 戴竹阳让她先坐一下,马上跑到浴室,把脏衣服什么的理干净。 等到他收拾完,昏黄的灯光为他的脸增添一层模糊梦幻的滤镜。 他深邃的眼神藏着璀璨星光,嘴角旁边轻柔笑着, “暖暖,这么晚了,你过来是想给我一个晚安吻吗,嗯?” 汪曦暖的脸一下子通红,耳朵传来的呼吸声滚烫着她的心。 她头一热,往他凑过来脸的下巴,狠狠咬了一口。 戴竹阳立马抱住她的腰,湿热的头发往她的脖子蹭了蹭,湿漉漉的,磨得好不舒服。 “我是来问问你,明天要不要去看日出,还是说,明早先休息一下,后天再去看?” 汪曦暖黏糊着说,显然是被他闹的。 戴竹阳舔了一口她小巧白润的耳垂,电流一下子贯穿。 怀里的女孩想一把逃开,却被他死死把着腰,只能忍受着羞怯。 “要不明天去,看完后你顺便回来睡一觉,怎么样?” 他哑着声音,呼出的气息尽数喷洒在白皙的脖颈上。 “哦!我讲完了,你可以……” “不可以,要亲亲。” 话被吞没在交缠里,强势不容拒绝。 滚烫的身躯抵住她。 汪曦暖抬起水雾的眼眸震惊望着他,有气无力的。 他放开了她,轻笑一声,恶劣拿手指抹了抹她湿漉漉的嘴唇。 随后,嘶哑的嗓音响起, “暖暖,晚安。” “嗯,晚安。你记得早点休息。” 汪曦暖的眼睛不敢乱看,只能低下头看脚尖。 心脏如今不受控制。 比他们今天坐的列车,还要快速。 戴竹阳看见她这么乖巧可爱,一下子火气上来,喉结滚了滚,往她的嘴角轻咬一口,算是晚上的标记。 看着女孩一溜烟跑没影的傻样,他无奈叹了一口气。 小姑娘就知道逗他玩。 头发还没彻底干完,他只好去拿吹风机吹头。 汪戴 番外3海边 要看日出的话,得赶在早的时候。 他们顺着山顶的路往上走,听着海浪拍打得汹涌澎湃。来到了休息的亭子,坐了下来,远眺。 远道而来的海浪风尘仆仆却不失力量,它肆意吞噬着黑色的石崖,把沙子皱起的眉头抚平,点缀上贝壳的纹路。 他搂着她。 她的头安静靠在他的胸膛里,乌黑的头发扎了个低丸子,显得她温柔沉稳许多。 “戴戴,我们能看见日出吗?” 汪曦暖的眼睛盯着远方的海面,似乎想要用眼神戳破海天一线,露出太阳的真面目。 他右手摩挲着她的腰,低沉的声音响在风里, “看的见的。即使今天我们没有看到日出,以后还是有机会再看到的。” “戴戴,抱歉啊,这是趟很仓促的旅途。” 汪曦暖抬起头来,用很平静的眼神望着他。 戴竹阳吻了吻她的左耳,缓缓说,“怎么会?我其实挺高兴的,可以和你做这么多美好的事情。” “嗯。” 汪曦暖咬着下嘴唇,支吾着。 “暖暖,我记得上次看海还是在秋游的时候。很高兴,这次来看海的时候,还有我的宝贝陪着我。” 他亲昵吻住了她的额头, “那你呢,把我当什么,是你的大宝贝吗?” 汪曦暖亲了亲他的下巴,眉眼带笑, “不不不,你是我的小可爱。” “小可爱?呵,那你要不试试,我这样一个一米八的大猛男到底是不是小可爱?” 说完,就往她的嘴攻去,手也不安分地游走。 “没有,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我是觉得,你别挠我。” 汪曦暖被他闹得话也说不全,她往他的手背打了一下, “我是觉得你以前总是别扭的关心我,明明看起来这么凶的一大只,居然会在我面前伏低做小。” 汪曦暖说着,被他吻住了白皙的脖子,啧啧作响, “我觉得你很有反差萌,总之,哪哪都可爱。” “哎呀,别舔了,你是要给我洗脖子吗?” 汪曦暖挪了挪他的一大颗毛茸茸的脑袋,黑发随意耷拉下来,没有平日的凌厉,反而多了种奶里奶气的懵懂感。 在秋游的海浪声中,她大胆了一回。 幸运的是,大海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她暗恋多年的人回应了自己。 戴竹阳往她的脸咬了一口,终于是把昨天想干的干了。 果然,小姑娘的脸,就是好咬。 汪曦暖被他这一通又舔又咬的操作给整无语了,把双手环抱胸前, “行了啊,太阳就快出来了,你不准动手动脚。” “是吗?动嘴可以。” 勾唇一笑,戴竹阳直接死死拿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肆无忌惮亲了起来。 溺水之人紧紧拥抱着浮木,唯恐自己不小心,浮木漂走不可见。 光灿灿的晨曦自东方透出,缓缓露出原来的面容。初生的太阳于海天一色中慢慢爬过海天的边界,见证着海天永不相连的爱恋。 世界一时绚烂梦幻,只有躁动的心脏在疯狂跳跃。 他们在日出的繁盛里深深拥吻,享受着属于他们的至死浪漫。 于是,光辉普照大地,海浪席卷沙滩。 新的一天,开始了。 等到她含糊不清地说出要拍照的时候,他动作才慢慢停下来。 “你干嘛,不准亲了。” 汪曦暖佯装嗔怒,要把他推开。 “暖暖。” 他埋在她颈窝低语着。 “怎么了?” 汪曦暖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上面的一根呆毛,忍不住手痒去捏搓。 戴竹阳重新望进女孩的眼眸里。 突然想到了以前在某个春天去放风筝的场景。 那是在他父母离婚的第一年。 他第一次见到了父亲昔日的搭档,郝义仁。 父亲工作忙,郝叔叔就自告奋勇,带他出去玩。 他们来的有点晚了,小摊上剩下的大多是女孩子喜欢的大蝴蝶。 蝴蝶很漂亮,可这都是女孩喜欢的,郝叔叔问他喜欢哪个,他只好别扭地说他不喜欢这些。 郝叔叔大手一挥,揉了揉他的头发, “喜欢就直说,别藏着掖着,娘们唧唧的,怕啥?” 最后,他还是选了蝴蝶。 他一上手,白嫩的小手一哆嗦,就被风筝线划破了皮。 忍耐着细密的疼痛,他放高了风筝。风的力量过大,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愈来愈远。 最后,远的连线都牵制不住了。联络断了。那再也不是属于他的风筝了。 他没有哭闹,只是默默看着风筝离开,他一直以为,风筝就是应该远行的。 他回头看,郝叔叔给他买了粉色的。他一边嘲笑这个是小姑娘吃的,男子汉才不吃,一边又不舍的把它从嘴里离开。 那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时节,是他生命里最难忘的春天。 春水初生,春林初盛。 戴竹阳像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兽,又努力抱紧了怀里唯一的热源, “就是想抱抱你。” 抱住他的蝴蝶,让她不那么轻易被风吹走。 汪曦暖随后往他的耳朵轻轻吻了一下,浅笑了一声,眼里映着温柔的晨曦。 阳光拥抱黑暗,闪耀抚摸自卑。 他吻上了心心念念的人。 他们拍了不少太阳于海面之上的照片。 等到玩好了,就要好好休息去了。 空气里弥漫着清爽,冷飕飕的温度在夏日里显出了难得的惬意,鱼肚白的天空终于折射出剔透的玻璃光泽。 早起的精气神儿一过去,汪曦暖整个人就显得疲惫不堪。 照片嘛是拍了很多,可是人却不太舒服,身体睡着了,脑子却分外清醒。 汪曦暖此时软趴趴的,躺在被窝里一动也不想动。 她也顾不上戴竹阳上床的动作,任由他搂着自己的腰,躺在他安稳的怀里。 迷迷糊糊中汪曦暖终于睡着了。 可是戴竹阳却还是紧紧抱着她,亲吻着怀里的女孩的头发。 到后来,他们都闭上了疲惫的眼睛,放松下来睡了个好觉。 阳光温柔的从窗帘铺洒进来,让人把空气里灰尘的每个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整一个早上都被他们都用来补觉了。 到了快吃午饭的时候,戴竹阳没办法,哄着熟睡的女孩起了身。 汪曦暖顶着迷糊的眼睛,朝着他微微摇了摇头。她也不听戴竹阳讲什么,只是下意识点点头,一副没睡醒的懵懂样。 戴竹阳只好耐着性子给她喂了一点简单的海鲜粥,以前怎么没发觉,这小妮子刚刚睡醒怎么这么可爱。 到了下午,太阳终于不是这么猛烈了。 他们动身来到了海边的沙滩。 细软的沙子亲吻着脚掌,汹涌的海浪追逐着脚跟。咸涩的海洋气息在空气里发酵,浪花呼啸而来的重量袭来,激起一阵阵欢声笑语。 汪曦暖在出门之前巴不得涂上个十遍八遍的防晒,尽量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但是到了沙滩上,还是被人群的热闹所感染。 戴竹阳除去给她拍照片时,几乎全程拉着女孩的小手。 炎炎夏日没有冰淇淋可怎么过活,可是碍于女孩的身体状况,戴竹阳还是狠下心来,一把拉走了杵在冰淇淋小车面前的她。 “戴戴,如果你想吃的话也可以去买,我可以不吃的。” 汪曦暖圆溜溜的眼睛狡黠地转着。 可他戴竹阳是谁,毕竟认识她这么多年,能不知道她的心思? “暖暖,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女朋友不能吃冰淇淋,那我肯定要陪你,对不对?” 戴竹阳替她把凌乱在风中的碎发别在耳上。 “没事的,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些吗?” 她还不死心。 “真的吗?难得不是因为你喜欢吃,所以每次都要拉着我陪你吗?” 戴竹阳挑了挑,眼尾上扬, “汪小暖。” “啊!” 汪曦暖痛呼一声,没错,是心肌梗塞的感觉。 “这个太冰了,你忘了前两天你姨妈痛的快要打滚了?” 他吹了吹她因为着急而泛红的耳朵, “暖暖乖,等以后我们再买,好不好?” 汪曦暖眼巴巴看着自己被戴竹阳拉出冰淇淋小车的视线,一步三回头的望着粉嫩嫩的冰淇淋甜筒大模型。 哎呀,冰激凌宝贝,实在是委屈你了。等下回,我一定会来好好宠幸你。 回到了民宿房间里,汪曦暖拿起了手机,默默打着电话,准备着明天给戴竹阳的生日惊喜。 百无聊赖中,她翻开了明天的天气预报,与今天的晴天截然不同,上头俨然显示着小雨。 汪戴 番外4下雨 果然,天气预报是最吊的。我信你个鬼! 面看着眼前这瓢泼大雨,她撑着大大的黑伞,瘦弱的身躯单薄无比,风吹大点似乎就会把她吹跑。 她好不容易,支开了戴竹阳,骗他自己在睡觉。 结果,从民宿偷偷溜出来的胆战心惊,演变成被雨浇成落汤鸡的心如死灰。 得亏这伞还是最大的。 不可避免的,黑裤已经沾染上湿漉漉的水渍。 听着耳边止不住的雨声,汪曦暖慢慢放空了自己的脑子,不由得想起了最近做的一系列噩梦。 明明什么事情都结束了,可是最近却一直睡不好。 昨夜梦的一幕幕一直萦绕在眼前。 晨曦初升,海平面泛着温柔的光芒。一片海崖被上涨的潮水全部淹没。她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说着。 “归港了”。 画面一转,她看见了归港的庞大船只无人生还,唯有累累白骨与臭恶的腐肉同海水一起,在阳光下泛着波光闪闪的冷光。 她急忙想转身离开,却在亭子里撞入一个身躯。她还来不及看清那人的面容,就被他推了下去。 再然后一个女孩躺在血泊中,不瞑目。 像极了开学的那个梦里。 汪曦暖被闹钟的连环轰炸给惊醒,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在脑子里被迸发出来,惹得她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连连。 嘟嘟嘟。 她的思绪被街道上的喇叭声给拉回。 仔细的看了看手机上的出租车信息,猛的睁大无神的大眼睛,意图在瓢泼大雨之中寻找那辆白车。 终于,带着避免不了的水汽,汪曦暖坐进了出租车里,报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尾号,车子缓缓启动。 糟糕的天气显得大街上空旷无比。 到了地方,汪曦暖快速付了款,大步跑进了蛋糕店。 可爱的晴天娃娃被挂在门上,伴随着门吱呀打开,娃娃身上的铃声叮咚一声,在生意冷清的蛋糕店里响起。 她被店里的白色简约风格惊艳了一把,把伞小心翼翼放进了店家准备好的水桶里,慢慢走到了柜前。 “你好,我的尾号是xxx,我来取订单号15。” 汪曦暖甜甜的声音响起来,有礼貌地对着高挑的女店长笑笑,给她显示手机里的订单信息。 女店长的头发用白色蕾丝丝带绑起,显得她整个人温柔体贴。 她柔声细语道,“嗯,好,这是您的蛋糕,祝您的他生日快乐。” 一把接过蛋糕礼盒,她客气地说着, “谢谢!” 汪曦暖本想马上转身离去,可突然女店长叫住了她。 “您好,我们这里有免费赠送的生日贺卡,忘记给您装进去的了。不好意思啊。” 女店长温温柔柔的笑。 有些惊讶,汪曦暖接过了那张带有红色烫金封边的生日贺卡,样式很新颖,看得出店家的用心。 “您可以选择,在店里先写完再离开。您需要笔吗?” 女店长十分热情亲切的招呼她,连忙递给她一只黑色水笔。 汪曦暖感激地说了句谢谢,自从高考结束后,她再也没拿过笔。拿着水笔书写,竟有一种别样的生疏感。 她十分语重心长的写下属于她的祝福,娟秀的字体服帖地在纸张上排列整齐。 她收笔,算是很高兴再给予他一份自己的祝福。 虽然她早已准备好别的祝福贺卡,但是还是不愿意拂了店家的好意。 她把笔还给了那位温柔的女店长,拿完了东西,准备离开。 迎面撞来了一个十分憔悴的女孩,看得出来她没休息好,黑眼圈卷在脸上极其明显。女孩弱弱的声音说,我想定做一个生日蛋糕,上面写着…… 雨拍打地面的声音盖过了她的声音,但很明显,她在喊一个男人的名字,名字很耳熟。 她没管那么多,现在最当务之急的,就是马上回去,给戴竹阳准备一个大惊喜。 她欣喜地准备原路返回,可是,天空却闪过了一道亮如白昼的闪电,天空乌压压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叮咚叮咚叮咚。 手机传来愉悦的铃声,上面的备注人写着“戴戴”。 “喂,戴戴。” 汪曦暖飞速躲在了一家花店的屋檐下,艰难地抽出一只手来接起电话。 软软糯糯的声音,在雨点的激烈拍打下显得格外的柔软。 “喂,你在哪?我来陪你。” 他焦急的声音滋滋的从手机里传来,伴随着慌乱的下楼脚步声。 汪曦暖知道他看到自己发的消息了。 “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我只是想出来买点东西而已。” “好好好,买东西。那么你现在在哪?” 戴竹阳和店家打了招呼,现在立在大厅里,停下了脚步。 汪曦暖知道自己理亏,便报了地址,怕他不清楚还发了定位给他。 她还回头看了看花店,目光被里面鲜艳的花朵给吸引。 她发了消息给他,随后迈步进了花店里面。 “有人吗?” 汪曦暖在花朵的包围下想要寻找店家的影子,四处张望,可还是一无所获。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小姑娘,来看花啊?” 她急忙转过身,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极其和蔼的老奶奶,一头银发没有透露出她的苍老疲惫,反而使她更加仙气飘飘。 “奶奶,我想买一下那边的花,送给我男朋友。” 汪曦暖空着的手指着那边羞涩动人的向日葵。 生气勃勃。 她看到了奶奶赞赏的目光,“小姑娘,蛮会挑的嘛。” 奶奶目光从她手里拿着的生日蛋糕转到她精心呵护的花朵身上。 她听着奶奶在手脚麻利地整理花束,不由自主的把手里的蛋糕放在了一旁的桌子,拍了许多这里的照片。 毕竟,花朵美丽多姿,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净化暴雨天气带来的糟糕感。 突然,店里闯进一个高大的熟悉身影, “暖暖。” 戴竹阳来的太着急了,白色的衬衫已经一大片被雨给沾湿。站在汪曦暖身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倒衬的她身上干爽许多。 “小姑娘,你的花好了。小伙子,有福气哟,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老奶奶一个过来人,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事。看来,今天也不一定是个坏日子嘛。 汪曦暖感谢地把花接了过来,道了谢谢,便把花放在了蛋糕的旁边。 她把包里的纸巾拿了出来,草莓印花的纸巾粉粉嫩嫩的,被她拿在手里给高大的少年擦水滴。 沾着雨滴的头发变得一绺绺的,她干脆把他的碎发撩上去。 光滑白皙的额头裸露出来,温柔的眼眸被拨开了云雾,显得璀璨夺目。 “暖暖,雨下的很大,我好担心你。下回就算是要给我惊喜,也不能不管不顾,知道吗?” 戴竹阳没有贴上她的身躯,怕自己身上的水珠会浸湿她的衣服,刻意地保持了距离。 “知道了,对不起,戴戴。” 汪曦暖低下了头。 “好了,没有生你气的意思。所以这些都是给我的惊喜吗?” 戴竹阳的指尖指了指小巧的蛋糕和旁边的花。 她点点头,听到了少年雀跃的声音, “谢谢,暖暖。我真的很喜欢。” 雨在屋外激烈的下着,身处花海之中,他们仿佛与外界割裂开来,焦躁感一下子被剥离开,只剩下了彼此。 汪戴 番外5庆生 雨势慢慢小了下来,风诱惑着树叶,发出沙沙的窸窣声。 他们与老奶奶告了别,走出了花店。 戴竹阳为她撑着伞,空着的那只手拿着小蛋糕。 而她眉眼带怯含笑,面容娴静文雅,小步缓走开来。 向日葵安静躺在她的臂膀上,光暗的交错衬得她眼底深不可测,神圣且高贵。 她另一只的手挽上的男人有力的小臂,感受他滚烫的温度和肌肉的纹路。 他们准备走过这段小路,去前面的地方等出租车。 在快转角的时候,有一个高大的黑衣男子急匆匆经过。 差点撞到了她的肩膀,他十分愧疚地道了个歉,就匆匆离开了。 花就这样被撞了下去一朵,溅起了地上水洼的水花,变得污浊不堪。 汪曦暖本来想弯腰去捡起那不小心掉落的花,结果被少年给制止住了。 “暖暖,脏了就不要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地上的水洼里,花瓣多水珠。 掉下的那朵已经不是完美的花了,残败萎靡,不复光鲜。 “好。” 她把剩余的花稳稳拿在手里终于上了出租车。 她格外看着蛋糕,小心翼翼地关照着,生怕一个不小心蛋糕也摔了。 扭头时,看到在蛋糕店遇到的那个憔悴女孩,被刚刚的少年拥在怀里。 那个女孩,是要给他过生日吗 幸运的是,回去的路上一路平安。 风雨没有阻挡他们的脚步,反而给他们开辟出庄康大道。 到了民宿,汪曦暖兴奋地跑到了楼上自己的房间里,招呼着少年快点快点。 外面的天色慢慢暗了下去,不过黄昏渐渐亮起的光亮,在一片昏昏沉沉中破出难得的澄澈与亮丽。 橙色的饱和度被拉低,那是一种末日降临的既视感,也是天使审判的惯用压抑滤镜。 戴竹阳听到了自己疯狂跳跃的心脏声,心里的缺陷在这个时候被填充满,没有苦涩,只剩下满满的渴望。 女孩忙里忙外,把东西准备好。她丝毫也不让他插手,说是要自己来,好好服侍他这个寿星。 她麻利地执行自己幻想过数次的操作流程,花,蛋糕,礼物,自己和他。当她把蜡烛点上,一切准备完毕。 微闪的烛光闪烁着她的脸,露出她那如黑曜石般绚烂纯粹的眼眸,那里面全部都是他。 这是一个久别重逢的18岁生日。 笑靥如花的少女,鲜活的在自己的面前。 戴竹阳已经很久没有过生日了,他眼里泪花闪烁,急不可耐地向前,紧紧拥抱住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孩。 他重重的吻上了他的唇瓣,像是如野兽般撕咬她的嘴唇。 那是一块可口的小蛋糕,泛出甜蜜的巧克力气息。 她涂的口红一下子被晕染开来,弄脏了两个人的唇。 可是,强势的攻方还是在肆意掠夺,仿佛要将她吞吃入腹,以满足自己的饥饿感。 “戴戴,唔,口红花了。” 汪曦暖柔弱无骨的小手,锤着他的肩膀,有气无力地说着。 滚烫的气息急不可耐地席卷开来,他死死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强势按在怀里亲吻。 水渍的交融和若有似无的喘息声放大了他的感官,戴竹阳只觉得全身都泛起了热意。 他眼里冷静下来,把她的凌乱的衣服整理好,调整好自己的呼吸,放开了她。 戴竹阳的喉结滚了滚,嘶哑的声音响起, “暖暖,我许愿了。” “等会,生日歌。”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方俨然是钢琴键。 她按着屏幕上的音符,弹起了生日歌。 学了很多语言,有些听不懂,只能听出是美好的祝福。 等到结束了,女孩的声音流淌在静谧的空气里, “戴戴,成人快乐,许个愿?” 他眼里的光闪了闪,偏过头来,对着那个小小的生日蛋糕,双手抱在一起,在心里默默许下愿望。 许愿完,他吹灭了小小的烛光。 在黑暗慢慢吞噬这个房间之前,深深拥抱住汪曦暖,蹭了蹭她白皙的脖子, “暖暖,我好爱你啊。” “你别蹭了,赶紧吃蛋糕。你肚子不饿啊,我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赶紧,切蛋糕!” 汪曦暖心情很好的对他挑了挑眉,把手机收好。 戴竹阳轻轻啄了她一口,借着外面微弱的光芒,笑脸盈盈的分起了蛋糕。 汪曦暖则跑到了灯开关处,她鬼使神差的扭过头看了戴竹阳一眼,优越的下颚线,迷人且危险的面孔。 啪嗒一声,灯光打开,照亮了这个昏暗的房间,她跑到了她心上人的身边。 “来,吃蛋糕。” 戴竹阳切了两块蛋糕放在桌子上。 汪曦暖一下子被蛋糕吸引,巧克力慕斯蛋糕配上新鲜诱人的水果,绵密的奶油甜美化在口中,赞美的话含糊在嘴里, “戴戴,你看我干嘛?” “没什么,你接着吃吧。” 戴竹阳不喜欢蛋糕这样的甜食,但是吧,看着小姑娘的津津有味的模样,他反而来了兴趣。 一口蛋糕入肚,很甜,会腻。但戴竹阳没有停下动作,吃蛋糕,讨的是个好彩头。 汪曦暖哼唧哼唧吃着蛋糕,鼓着腮帮子,像小仓鼠一样眼里亮晶晶的,嘴里不停歇地吃着。 戴竹阳借着敞亮的灯光,毫不避讳地赤裸盯着汪曦暖,红润的嘴唇上下碰着,粉嫩的小舌若隐若现。 他嘬了她嘴一口,故意把奶油染上她的嘴唇。 随后,挑眉,粲然一笑,打趣说,“这是谁家的小朋友,怎么吃的这么脏呀?” 汪曦暖舔了嘴边的奶油,忽的动身如猛虎扑食般把他扑了个满怀,死死把他按着,狠狠摧残着他的头发。 他干脆一把抱起她,笔挺的双腿一下子悬空,没有着落点。 汪曦暖只好娇呼一声,抱住他脖子,把腰围上他的窄腰, “你干嘛?” 圆溜溜的眼睛此时居高临下望着他,他娴熟地吻上了她的锁骨,种了几颗草莓。 见她被欺负坏了,水雾弥漫的眼睛有气无力恼着他。 “好了,不闹你了,继续吃吧。” 他把汪曦暖放了下来。 她连忙拉开领子,看了一下锁骨上的惨状。薄红的眼尾下垂着,显得更加好欺负了。 她看见了戴竹阳眼里的晦涩不明,急忙把嘴捂住,不给他得逞的机会。 “我现在要去楼下送蛋糕给老板娘了。” 汪曦暖的脸粉粉嫩嫩的,急忙切了蛋糕,准备下楼。结果,还是被他得逞,抢到了一个吻。 他一直盯着她,直至女孩的背影消失。 比起在北京浑浑噩噩的这些年,今年的生日实在是太幸福了。 嘴里的甜腻滋味一直刺激着味蕾,久久不能消散。 宋姚番外1 “喂。” “喂,竹阳。” 北方的风格外凌厉,吹得窗户吱吱响。 黄昏的天气灰蒙蒙一片,暖气总爱不接上下地拥簇人,把人拉入暖烘烘的云层里。 “斯年,我过两个月就要结婚了,到时候回来参加婚礼。” 熟悉的声音响起在耳旁,依旧还是老样子。 胃里不大舒服,他抬了抬眼皮,缓缓答应, “好。” 寒暄几句,和对面挂了电话。 他昨晚刚刚从医院回来,脑袋还在犯晕,没什么心思聊天。 起身把身体支起来,等到灯啪嗒一开,他才回过神来到饭点了。 外面前几天下了雪,路面结冰湿滑。他一直在家里待着,不怎么出去。 冰箱的东西就那么点。 打开冰箱,只剩下一层放有蔬果。 他在家里待太久了。 天气预报显示过两天会有雪,还是早点准备粮食比较好。 他把自己穿戴好,拿好东西就往外面走。 外面的冷和南方的冷浑然不同,这里的冷是物理攻击的魔法。 他缩着脖子往围巾里面靠,手里的伞低了些。 来北方半年多,还是没能改掉这个在南方的习惯。 北方人不怎么爱在雪里撑伞。 可在他心里,雨和雪是同样的地位。 他拉开了便利店的门,呼出的气全在冒着白烟。 “欢迎光临。” 自动的招财猫摇摇手自动响起。 店家在里面放着央视频道的小品,观众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他收了伞进来。 小雪落在厚重的羽绒服上面,化成了水渗进去。 自从退役的半年来,他每天一个人过活。 他爸要倒是念着他,赶他回去。 自己找了个理由,说先在外头旅游会儿,再回去。 身体里的旧伤在寒冷的天气里格外明显,总是在不轻不重地撕咬着。 甚至于,他觉得自己是要被肢解的机器人一般。 破铜烂铁一个,浑浑噩噩过日子。 地面还是很滑的。 里面很闷,他迅速拿好了买的速冻食品,扒拉了点勉强看起来新鲜的蔬菜。 超市里面安静无比,他最近有点发烧。 可以说,一到这个季节,他就容易陷进回忆里。 当兵的日子并不好,受伤是家常便饭的事。 而他的心结,一直解不开。所以早早退了下来,不碰枪就不容易难受。 只是右手老是容易不由得疼。 买的东西全部提在左手上,右手就插在兜里,暖和点。 “sorry.” 旁边有个外国人撞了他一下,金发有些凌乱,可眉眼间深邃。 估计是没想到会撞到人吧,有点惊慌失措。 他抬起眼睛,仔细盯了对面高大的男人。 不一会儿,脸一下子红起来,慌去地上捡不小心掉下来的面条还回来。 “你,你好漂亮。” 姚斯年眉头一皱,把面条伸手捡拿了回来, “thank you.” “could you please give me your wechat?” “sorry,i can\\u0027t.” 在英俊男人的注视中,他默默摇头。 倒也不怪那个男人。 这半年来,他不怎么出门,整个人显得白不少。 懒得剪发,头发过长,遮住了白皙的脖子。 一米九的高个,却有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 因为最近染病,眼皮还格外染了一层薄红,看起来不怎么有攻击性。 倒像是平静无波的湖面。 这只是他生活中的小插曲,很快就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两个月后,婚礼现场。 姚斯年穿了个黑西装,狼尾的头发来之前被他精心烫过。 这两个月来,他倒是有好好生活。生怕状态不好,肌肉练回来大半,总比之前的人模鬼样来着好。 各色气球装点着婚礼现场,里面开了空调。 各桌的酒席摆在这里,最前面空地是新娘新郎交换戒指的地方。 他很久不回来,与这里已经断联许久。 “姚副班。” 他回头。 喊他的是明显怀了孕的梁慧云,旁边还跟了一个十分儒雅的男人,是她先生。 他走过去打招呼,微微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班长。” “是真的好久不见了,自从之前毕业后,就没见过了吧。” 梁慧云红气养人,话语间倒还是那个热心的好班长。 “是,忙着在部队。现在退了,清闲点。” “也是。” 突然,她小声吸一口气,她先生忙不迭给她顺背。 “对不住啊,我先休息会儿,小兔崽子不太安生。” 她被她先生小心翼翼扶着坐下去。 姚斯年四处看看,似乎是想找到那个熟悉的人。 怕他这些年来,婚姻幸福,儿女双全。又怕他过的不好,老大粗一个,不好好照顾自己。 等到后面了,戴竹阳走了过来。 这些年过去,他脸倒是长开了,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沉稳两个字。 他没怎么见到熟悉的人。 高中有几个同学来,之前熟悉,后来也不怎么联系。 除去台上的好友,他好像与这里脱轨了。 不怎么缺钱的他,给好友塞了个大红包。 宋辉姗姗来迟,剪着个寸头。西装在身,多了分痞性。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手指忍不住蜷缩,想要把那颗不由得原因的心给摁下去。 他们很多年没见。 甚至于他见他的时候,都愣了愣,感觉记不清他的脸了。 当他真的一步步慢慢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他还是能够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他。 他叫宋辉。 宋辉也愣了下,迈步到了自己身边。 什么年少时曾许诺的要成为永远的好朋友,这些鬼话,宋辉应该要对他失望至极了吧。 姚斯年垂下了眼帘,不动声色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他还是和之前一样,人缘很好,在场认识不少人和他打招呼。 姚斯年这样想着,突然旁边座位一沉。 他脑子生了锈,怎么也转不过来。缓缓地抬起头,盯着座位边的人看了好一会儿。 这才从喉咙里艰难地吐出那个名字, “宋辉。” 宋辉。 这个曾经陪伴了他很多年的名字。 而这个名字的拥有者,此时此刻,正安静地坐在自己身边。 他们也不说话。 姚斯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只是个卑微的暗恋者。 而且当初确实是他不对,走了之后一直不联系。 谁都没有打破这样安静的局面。 男服务生拿着红酒过来,朝他抛了个媚眼,塞了张纸条在他西装外套里。 姚斯年故意当做没看到,只是说了声“谢谢”。 酒恶狠狠被抢走。 兜里的纸条待了没几秒,就被掏了出来。 “不好意思。” 宋辉小声的说,还给了服务生。 服务生挑了挑眉,眼神周旋在他们两个之间,有些诧异走开了。 确实会诧异,毕竟宋辉是个实打实的直男,和他不一样。 “等会儿喝杯吗?” “喝。” “行。” 宋辉把酒瓶放在桌上,也没管。只是眼神总往他这瞄,欲言又止, “这些年过的好吗?” 宋姚番外2 “还好。” 标准说法。 他也确确实实这样说了。 总不能告诉他,自己过得并不好。有些东西每每转头去想,都是难言的酸涩。 姚斯年故意低下头来,等着酒席开始。 他这些年好像习惯了沉默。 宋辉还是依旧,大大咧咧地对着旁人。 他和戴竹阳应该是怨他的,怎么也不回来。 之前的情谊全都成了笑话。 “嗯。” 侧脸看去,宋辉的脸比之前瘦削许多,多了分明的棱角。 明明嘴角是下垂着的,眼睛却忍不住偷偷看他。 憋着股劲儿,闹脾气不理他。 姚斯年又转念去想,或许呢,宋辉早原谅他了,只是拉不下面子。 “叔叔阿姨这些年好吗?” “挺好的,高考后家里还多了个弟弟。” “嗯,家里热闹点。” “是,小崽子就爱闹。” 他的眼睛冷不丁对上宋辉的眼神,那是种担忧又逃离的眼神。 眸子里面藏着的,是一声声喟叹。 几乎是泄愤似的,宋辉喝起了酒。 他现在有什么资格管他呢。 他没有喝酒,只是管着自己的心,告诉自己,别去管他宋辉。 婚礼现场很热闹,新娘和他的好友都很高兴。 白婚纱圣洁漂亮,白西装庄严肃穆。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他们交换戒指。 闪闪发光的,是他们眼里的泪花。 等到末尾,宋辉很明显醉了许多。眼睛红红的,连语气都软了不少, “姚斯年,你过来。” “嗯。” 一声闷哼。 宋辉刚迈出一步,整个人就倒在他身上。 准确来说,是砸。 气鼓鼓地,还拍了下他脑袋。 身体僵硬起来,手也不知道放哪里。 深吸一口气,姚斯年把他往怀里抱着。 “喝醉了?” 他声音哑着,凑到宋辉红着的耳朵旁说着。 呼出的鼻息很痒,宋辉烦躁地推开他的脸,身体倒是很诚实一直扒拉着他。 “没有,我这是给你个台阶下。好好送我回家,知道吗?” 小声说后,怕他听不清,还揉了揉对面人漂亮的脸蛋,示意他看他。 “别摸了。” 声音惹了火,哑得很。 他一手搂着他腰,另一只手攥住冰凉的指尖。 指尖一下子被温热大掌包裹住,宋辉看着他晦暗不明的眼神,有种是不是自己惹祸了的冲动。 可是喝醉的脑子一时就是转不过来,他十分理直气壮地接着扒拉,呼出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姚斯年的脖子处。 羊入虎口。 性感的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姚斯年只好按耐住全身翻滚的鲜血,重新把软趴趴的人给扶好。 手安分的放在他的腰处,在他耳边小声问道, “晚上要回家吗?” “唔,去我家住吧。” 喝醉的家伙随口吐出一个地址,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接着困顿地闭上眼睛。 手乖乖地搂着他的脖子,从外人的角度看过去,像是在索吻。 “好。” 他揉了揉宋辉的头发,此时的他,眼睛湿漉漉的,就连嘴唇也泛出红润的一层光泽。 看起来可怜极了,嘴巴微张,正小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姚斯年不动声色地掩饰住他眼里晦暗的贪恋,面上显得温柔宠溺极了。 等到了地下车库这里,宋辉好像有了点反应。 “这个,这个是我的小四轮。” 忙不迭把人拉回怀里,嘴里渴的很, “好。” 好不容易把人运到车里,姚斯年猛地解开西装的扣子,喉结剧烈滚着,露出一片漂亮的颈线和精致的锁骨。 他的锁骨连至脖子一片,都泛出诱人的粉色。 眼睛一点也不含糊地盯着睡不老实的家伙。 “宋辉。” 他的脸隐匿在地下车库的阴影里,最为明亮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双此时此刻毫不掩饰着爱意的眼睛。 可他还是极其克制的,帮喝醉的人拉上安全带后,躲开了他突然侧过来的脑袋。 还来不及把身子转过来,宋辉就迷迷糊糊地抬了抬眼皮,脑袋整个重新依靠在他的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 “姚斯年,我要吃烧烤。” 嘴里含糊不清地小声呢喃着。 寸头蹭在敏感的软肉处,多了分痒意。 姚斯年极其烦躁地握住他的肩,意图把他拉开。 可拉开之后又能如何呢? 自己这颗烂掉的心,还是要狂热地跳个不停。 他暗自笑笑,低下了头。 “听话,先回去睡觉,以后给你买。” “唔。” 嫣红的嘴唇此时还在无声呢喃着什么,一张一闭,无意间是酒的芳香,看起来诱人极了。 怀里的家伙乖巧待在这里,处处透露着依赖和信任。 明明滴酒未沾,但他还是醉了。 他这样想。 再待会儿吧,他抬手把五指伸入无意识人的发丝里。 吐出的气息代替他,轻吻到了心爱人的唇上。 黑暗中星光点点的是他的眼,泛出湿润的水光。 爱意随风起。 要是宋辉爱他就好了,他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宋姚番外3 来不及去看一路上的灯红酒绿,姚斯年只想快点把他送回家去。 心情燥的很,脚下却稳稳当当,怕把睡熟的家伙给吵醒。 跟随着车流,他快速把车停好。 问这个家伙,电梯卡在哪里。 红着的个眼睛,可怜巴巴凑过来,脚下打滑。 只好把他困在怀里才安生点。 “在裤兜里。” 说后,就趴在胸前不说话。 看起来真是醉乎乎的。 他囚住宋辉的腰身,低下头去摸。 然后,宋辉嘟囔着, “难受,想吐。” “好好好,等会去吐。” “现在就要。” 凶巴巴的家伙低下头,还真是一副要吐的样子。 “我就这一身衣服,吐了我穿什么。” 终于是摸到电梯卡了,好不容易在旁人有些惊奇的眼神中离开。 宋辉一直赖在他身上,看样子是真难受。 “要睡觉吗?” “要洗澡,黏糊糊的。” 可能是感知到了熟悉的地方,他自顾自地脱起了衣服。 虽然是料峭的晚春,但是脱光了还是容易着凉。 精壮的腹肌明晃晃诱惑着他,他别开眼睛不去看。 可是咚的一声。 他马不停蹄去扶住要倒下去的醉人。 “腰带卡住了。” 宋辉的手还是不停歇地摆弄,只是醉酒之后,手笨的很,不知道怎么拆出来。 散射灯从天花板上慢慢散下来,为本就染了红色的上半身,更多添了几分诱色。 “你帮我。” 说后,扯过他的大手。 姚斯年吞咽了一下喉结,手慢吞吞从下面往上移。 皮质的腰带多是空气里的凉意,也可能是他太热了。 每一个举动都无比地艰难。 而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十分可怜兮兮,单纯且迷茫地望着他,眉心微动。 “好了。” 帮他把腰带扯下来,宋辉就利落地把裤子脱了,走得颠簸到浴室。 浴室门啪的关上。 姚斯年难掩地捂住了脸,怎么会这么热。 叹了口气,帮他把脱下的衣服给收好,准备等会洗了。 姚斯年去房间给他拿衣服,床上随便摆着他的睡衣。 打开柜子,拿出必须的胖次。 他指尖发烫。 不敢看。 结果就是,里面停了水声,宋辉直接赤条条走了出来。 姚斯年很快移开眼神,脚步走向他。 把手里的衣服递给他。 面前的人泛出水汽,直接冲向他袭来。 身体没擦干,他不经意蹙起了眉, “我去给你拿浴巾擦。” 他压着身体里的热意,把浴巾给宋辉裹上去。 结果就是,被宋辉吐了一身,西装裤子全都没法看,就连准备好的睡衣也吐了个遍。 他连忙把自己身上衣服脱下来,把难受的家伙拐到床上去。 凉了会儿的水被他拿了过来,宋辉借过去喝了口。 最后,美滋滋躺床上睡觉觉了。 姚斯年好气的看着床上睡熟的家伙,只能慢吞吞地把地上的糟糕样给收拾好。 真是祖宗。 跑到浴室,他把里面东西尽量收拾好。 然后看他睡熟了,退出房间,借客房的浴室简单把裤子擦了下,里面衣服勉强能穿,但还是透着个味儿。 忍耐着,他拿了电梯卡出去买些东西。 等到收拾好,给宋辉的醒酒汤也刚好煮好。 他又折回宋辉的房间,端了醒酒汤过去。 宋辉鼓着个脸颊,似乎很是生气,突然就扑过来,上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手里的汤好不容易被稳在床桌上,他冷不丁被狠狠咬了一口。 从他那个角度看,只能看到宋辉他那顶起的肩胛骨。 上面的小麦色,是裹着蜜糖的甜美毒药。 姚斯年任他发疯,只希望他明天不要过于后悔才好。 怀里护住的人,似乎是见他安分下来了,带有安抚性地往他咬痕上亲了一小口。 激起一束突然的电流,从脖子开始,贯穿到他的五脏六腑,快要把他电麻了。 他带着不可思议,想要偏开脑袋去看宋辉。 结果就是,嘴上被贴上一片温热。 后脑勺被死死压着。 他极其呆愣地,被人强吻了。 他扶住面前人裸露在外的腰身,配合他深吻下去。 吻着吻着就不对劲起来,他被迫陷入温暖的床上。 床单褶皱,他温柔地舔舐着身下的人儿。 昏黄的灯光下,他看到了宋辉湿漉漉的眼睛,迷茫而醉倒。 他不敢继续下去。 他的手多年碰到枪支,指腹间有些粗糙。 摸上泛着光泽的红唇。 刚一碰上,人就一激灵,眼尾泛着红。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恶趣味,他突然停下动作,眼里恢复了一丝冷静, “宋辉,我是谁?” 他故意说着。 宋辉呆呆愣愣的,就这么看着他。 “我是姚斯年。” 说后,又亲了下去。 宋辉高昂着脆弱的脖子,在空中扬起漂亮的弧度。 眼泪迷乱了他的眼睛,姚斯年凑近他的眼睛,替他抹去眼泪。 “为什么哭,后悔了?” 他轻笑一声,眼里的光摇摇晃晃,最终是要熄灭。 “没有,我认命了。” 空气中轻飘飘落下一句话,他听不大清。 脖子却被一下子围住。 下巴处,蜻蜓点水的安抚。 宋辉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明亮,长长的眼睫毛落下一片阴影。 他真是醉了,占一个酒鬼的便宜。 亏他想得到。 好不容易喂了他醒酒汤,但自己却被他咬了许多。 如果宋辉第二天起来,还能想起昨晚的吻。 后悔了,要打他骂他的话,他都认了。 谁叫他只是个卑劣的坏人。 他不配。 不配得到他的爱。 宋姚番外4 晨光熹微,宋辉迷迷糊糊从床上醒来。 身体腰酸背痛,最为明显的就是宿醉带来的头痛。 脑海里零星浮过几个画面。 他愣了愣,把被子敞开,里面睡衣完好。 可是拉开衣服,锁骨连同深入衣服的肌肤上面,密密麻麻散落着青紫的吻痕。 ? 一打开门,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气。 只见一个宽肩窄腰的男人在厨房里面捣鼓早饭。 后面还有个小发尾扎着。 “醒了?” 男人侧过身来,挽起的手臂健壮有力。 恰巧露出,一个明晃晃的牙印。 宋辉不自在地偏过头去,快步走到洗手间, “是,我去洗把脸。” 刚到浴室,他就想到几个凌乱的画面。 懊悔地拍额头,看了下正正好好摆在高处的花洒。 他可没有这样的习惯。 “姚斯年,好难受。” “乖,站稳了给你洗。” “不要,花洒给我,你动作好慢。” “别闹,还有力气。” 敞开睡衣里面。 嘶。 看着他牙有点疼。 宋辉这下真是随随便便抹了把脸,赶紧刷下牙就出去了。 水滴一滴又一滴,响个不停。 等坐在桌上,姚斯年温柔地看着他,只是紧抿着唇。 看来他已经看到了,接下来,他会怎么样呢? 姚斯年端端正正坐在这里,碎发有些遮住他的目光。 “姚斯年,昨晚我喝醉了。” “我知道你喝醉了。” 他当然知道他喝醉了。 如果不是他喝醉了,自己怎么会有机会趁虚而入。 得到了平时自己不敢奢求的甜蜜。 昨晚的一切是一场不切实际的醉梦。 他暗自握住了筷子,故作轻松地笑笑说, “先吃饭吧,吃完了我们再谈。” “好吧,你也吃。” 空气里安静得恐怖。 宋辉的脸烧得通红,他昨晚怎么这么禽兽,还是自己主动的。 真的是,多大的人了,怎么会闹出这样的笑话。 他越吃越不得劲,想要赶紧说开。 “我吃完了。” “好,你想谈什么?” “昨晚的事,我很抱歉。但是已经发生了,” 宋辉耳朵红得很,手还是很大胆地往前伸过去,握住了有些凉意的手。 “你,那个,没女朋友吧?” 手上有了重量,姚斯年摇摇头,手指不住想要蜷缩,把那只手彻底包裹住。 但他只是微微张开,眼神很是复杂看着宋辉。 “怎么了吗?” “那什么,我会负责的。” 宋辉几乎是从嘴里蹦出这样的话来的。眼睛亮晶晶的,有些不好意思。 皱起了眉,声音有些颤抖, “你等着,我去给你找我的老婆本。” 说后,就要撒开手。 姚斯年以为他会说什么话来奚落他,结果,他拿了个小盒子。 “诺,银行卡,这个是之前存的基金。还有这个是,” “宋辉,真的吗?” 姚斯年的声音抖着,连同那颗快要沉寂的心也开始蠢蠢欲动, “你不讨厌吗?” “不啊。你单身我单身,我两凑一块儿,不行吗?” 宋辉挠挠头,叹了口气, “不是,我知道我条件有点差的,配不上你。但是你也不用这么嫌弃吧?” “没有,没有嫌弃。” 姚斯年眼圈泛红,没有管那些银行卡,而是紧紧握住他的手,摩搓上面的掌骨, “怎么会,我怕你后悔。” “有什么后悔的,做都做了。” 宋辉倒还是一根筋,红着个耳朵, “再说了,一直是你伺候我,我挺舒服的。赶明儿,你和我回家一趟,吃个饭。” “好。” 姚斯年的心一下子软个不停,眼神止不住盯着他, “宋辉。” 停下手里的动作,宋辉抬起头来, “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吞进一个炽热的吻里。 姚斯年细密地吻着他,一吻毕,他哑着燎火的声音,看向喘着气的男人, “谢谢你。” 他眼里亮起的光这次没有熄灭。 从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就在想。 如果宋辉因此厌烦他,他这辈子也就认了。 可结果呢? 他被自己哄骗了。还把自己的家底掏出来给他看,说,我会负责的。 负责? 是他要负责才对。 莫名其妙地把一个格外纯情的家伙拐了过来,因为一场意外,他重新和他有联系。 “谢什么谢,我老婆本给你了,你就是我老婆了。” “好。” “那你要来我这住吗?” 宋辉低下头,另外只手也搭在他手上, “我不会做饭,在这里也吃不好。” “在这等着我呢?” 姚斯年生得极好,尤其是现在,喜笑颜开,平时凶狠的眉眼被笑的柔和给压下,连眼神都要温柔得溢出水来。 没好气地揉揉他的脑袋, “真是祖宗,以前没少伺候你,以后也要。” “嘿,那说明你天生是我老婆。” 宋辉不管这些,这些年他想了许久。 在他心里,他把姚斯年当做什么。 刚开始只是有点新奇,姚斯年一个平时温柔挂的人,怎么老是对他生气。 再后面,凑一张床上睡觉。 姚斯年的眼神很奇怪,他不太理解。 高三他谈恋爱了,姚斯年什么也不说,要离他远远的。 等到大学了,他见得多了,才明白那种诡异感是什么。 姚斯年是在嫉妒。 或许是,他可能对自己有感情。 不过也确实,有时候姚斯年对他的好,比他家里人还要好。 他以为他俩关系好,纯纯好兄弟。 可后面,自己怎么也谈不了。 没有一个人,比得过姚斯年了。 他是愧疚,觉得是自己逼姚斯年远走他乡。 半年前的北方,他本来已经站在了火车站的门口。 他拿出托关系要来的姚斯年的地址。 忽然间,看到他和别人在谈话。 他瘦了很多。 身体单薄,走两步就要咳嗽一下,看起来只要风一吹就要刮跑了。 他突然不敢见他了。 只能偷偷藏在帽子下,围巾包裹着他,露出一双有些迷茫的眼睛。 姚斯年一直很受欢迎,或许,他早就忘记他了。 毕竟,他只是年少的一个错误而已。他被他伤透了心,远走他乡不回来才是正确的。 算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 或许是体力不支吧,姚斯年有些晕。 宋辉没别的本事,就是钱多。 给房东暗自塞钱,说是让他完善一下姚斯年家里的暖气。 他没在北方待太久。 想来,姚斯年也是不喜欢的。 中间又担心他,暗自跑了几次北方。 有什么办法呢? 他们这么多年的联系说断就断,姚斯年是狠了心要走。 是他糊涂,总爱困在过去。 马上就要奔三了。 人一上年纪,就容易回忆过去。 他翻记录,看到了aaa的标注。 突然想到,之前过年那会儿庄怀章误打的电话。 或许从那个时候,就有人发现姚斯年的不对劲了。 是他自己笨,看不出来,但他那时候确实喜欢女的。 现在年纪大了,很多年少起的坚持开始有所改变。 他后来又见到了庄怀章,她成为了很厉害的律师。 他由衷为她感到高兴。 但不是喜欢,不是爱。 真的很奇怪。 “宋辉,专心点。” 姚斯年的声音黏糊糊的。 在黑暗中,滚烫的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到自己的肌肤上。 他狠狠拥抱着姚斯年,凑到身上人耳边呢喃, “姚斯年,我爱你。” “我也是,我爱你。” 姚斯年的目光如炬,温柔偏执,一如多年前的那个少年。 黑暗中,他的眼睛隐匿在烟云雾绕中。 火光舔舐着他的脸庞,让人总是忽略了他眼里的目光,叫爱意。 看的人,叫宋辉。 宋辉仰起头,重重咬了他的喉结一口,眼泪从颊边划过, “好,你不准离开我。” 多年前。 “妈妈,我可以给那个小朋友一把伞吗?” “当然可以了,小宝。” 穿着燕尾服的小少爷就这样噔噔噔踩着小水坑过来。 自此,一眼万年。 姚斯年爱上了宋辉。 这是秘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