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红唇》 第1页 [恐怖灵异] 《咒红唇》作者:竹破/书生竹破【完结】 番外《弦外之音》 内容简介: 生来就被认为是一个不祥的人。极度坎坷的走过了战战兢兢充满阴影的童年和少年,终于脱离了那个蒙昧的家乡,来到了这个繁华的城市里,开始了自己的大学生涯。 一切都是新鲜的。自以为从此以后,可以开始自己新的人生。可是没有想到,一个阴风惨惨的夜晚,听见了那熟悉的声音:她,又来了!竟然一路跟到了这里! 一个少年恐怖的人生,一个女人悲惨的人生,一连串由此引发的悬疑故事,最终指向了一个让人不可思议的结局! 杀人,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杀人,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有一样趁手的武器,加上胆大,心细,稳、准、狠,要杀一个人,简直如同杀一只鸡一样容易。但是,杀鸡一样杀人,即使能够使用极其漂亮的手法一招毕命,那也只是一种技术,完全算不上是艺术。 正文 楔子 杀人,其实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杀人,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有一样趁手的武器,加上胆大,心细,稳、准、狠,要杀一个人,简直如同杀一只鸡一样容易。 但是,杀鸡一样的杀人,即使能够使用极其漂亮的手法一招毕命,那也只是一种技术,完全算不上是艺术。恐怕这世界上,能把杀人这门绝美的艺术融会贯通到如此完美地步的,就只有一个人! 怎么样才能完成这样精美绝伦的绝世艺术品呢?首先,就是寻找猎物。完美的艺术品,需要一个完美的材料才可以成就。比如大街上眼前来来往往的这些人当中,真的没有几个可以称为上品的原材料,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缺陷。就拿刚刚走过身边的这个女人来说,虽然身材还不错,但是小腿太粗,对面那个等车的女人,倒是身材各处很成比例,只可惜,太矮了。 唉,你知道的,杀人,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要找一个象样的原材料,真是太难了!有的时候,就像鬼魅一样黑天白日穿梭在这个热闹的城市,不知疲倦的在人群的缝隙当中游弋,忍受着人们身上发出的汗臭味,却好多天都不一定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原材料! 有谁能知道这种寻觅的辛苦呢?不过,当一旦有一个上品在这似乎无休无止寻觅当中倏忽映入眼帘的时候,满身的疲惫一下子就被兴奋取代了,浑身每一个细胞都膨胀着迫不及待!就像极其飢饿的野兽面前忽然降下来一快鲜美无比的嫩肉,顿时劳累一扫而光,心情畅快无比,另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不不不,人不是野兽。野兽怎么能同人相比呢?更何况是一个如此伟大的艺术家。不能操之过急,猎物已经在掌中了,接下来第二步,是要精心的策划,为了最后那完美的攻击做充足的准备。 你看她那高挑的身材,匀称的比例,飘扬的长髮,多么完美!你看她那悠闲的脚步,快乐的音调,浑然不绝黑暗中有一双灼灼发亮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没错,一个绝世的艺术家,一定要掌握世界上最好的跟踪术。跟着她,知道她每天早上6点种起床,然后下楼活动十五分钟,接着上楼吃早点。吃完早点,七点钟在门口等班车,班车大概七点一刻就会到了。 继续跟着她,和她一起踏上班车。她总是第一个上车的人,总是展开迷人的微笑跟司机道一声早上好,然后坐早右手边第一个座位上。整个车程有35分钟,期间她总是微笑着望着窗外,如果有老幼病残上车,她总是急忙让出座位,自己摇摇晃晃的站在拥挤的车厢中。每到这个时候,我总是心疼的很:多好的姑娘啊!这么好的姑娘,怎么能还让她继续在这个骯脏的世界上受苦呢?我仿佛看见她那小鹿一样迷人的眼睛里泪光闪闪的企求我:“快把我带走吧!” 不要着急,我的可人儿,完美是我一生追求的目标!何况你简直是我见过最善良最美好的姑娘了,我怎么能仓促的就下手呢! 继续跟着她,下车,走到她所工作的医院中。中午十二点,她会出来买午餐,吃完午餐,就在医生办公室休息一会,下午继续上班,一直到了5点半,才又在医院门外等着班车,6点半就能到家了。到家以后,几乎不再出门。透过她家那鹅黄色的窗帘,可以看见她走来走去,洗澡,吃饭,上网,看书,睡觉。 跟踪的时间足有一个月了,一直没有下手的机会。心情有些焦躁,跟踪的时候就难免有点疏忽。有几次,我看见她疑惑的眼神向我投过来,我急忙装做漫不经心的看着天上掠过的飞机。 真的好险哪!我忍不住批评自己:一个绝世的艺术家,要有着超出常人多少倍的耐心才行,怎么能这样操之过急呢?勤奋!只有勤奋,不怕苦不怕累,才能做出惊世骇俗的艺术品,才能流芳百世!想到这里,重新给自己鼓足了干劲,精神抖擞的继续自己未完成的工作。 皇天不负!终于有一天,她的朋友过生日,请好多人出来玩,等到聚会散了,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她没有男朋友,也坚持不让人送她,说住的地方不远,自己一个人就行了!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只有路灯凄悽惶惶的在夜风中畏缩着哭泣着。她一定喝了不少酒,脚下轻飘飘的,双颊上两抹红晕更加使她艷若桃李!绝好的机会!她回家的路上,要路过一条狭窄的小路,那小路的两旁,满是灌木丛! 第2页 还等什么呢?我的美人!来吧!投入我的怀抱里来!让我们一同经歷那另人心醉的创作过程,当那绝世的艺术品完成的时候,我会亲自为你斟酒,送入你鲜艷欲滴的红唇中,与你一同沉醉! 第一章 阴魂不散 韩竹就像是一个苍白的纸人一样,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背包,坐在火车上靠窗的座位,瘦小的身躯被同座的两个大胖子挤得贴在车厢上,几乎成了鱼片,肥大的白色t恤早已经被汗湿透了。 过了暑期,正是各个大学开学的时候,这辆从韩竹的家乡通往a市的唯一一趟火车上,闷的就像超级蒸笼,各种汗臭脚臭扑面而来,粘乎乎汗湿湿的空气简直让人无法唿吸。过道上早已经堆满了各色各样的麻袋和包裹,人们吵吵嚷嚷的争抢着一点空间,偏又有穿制服的人推着小推车吆喝着走过来,硬是在水泄不通的过道上杀出一条血路,引的人们牢骚满腹。 这一切,韩竹充耳不闻,漠不关心,只是把没有一丝表情的苍白的小脸对着车窗,出神的听着火车有节奏的轰隆声,看着外面其实什么也看不见的夜色。偶尔有一两点灯光或者火光从外面一闪而过,才衬托出这深沉而诡秘的夜色。 “饮料矿泉水啦啊,冰镇的饮料矿泉水了啊,新鲜水果啊……让一让让一让……”一个穿制服的半老女人机械的吆喝着,艰难的推着车子走过来,刚刚消停下来的人群一真骚动,纷纷抱怨着站起来,人们立刻撞来撞去,韩竹身旁的两个大胖子也厌恶的挪动着身子往里靠,惊醒了沉思中的韩竹。韩竹不由得缩缩肩膀,把怀里的背包抱的更紧了。 骚乱很快过去了。 韩竹微微嘆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象徵性的喝了一口。 “小伙子,是大学生吧?”一个声音在韩竹耳边响起,韩竹抬头一看,是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中年男人。 韩竹勉强扯起嘴角笑了一下,算是回答。 “学什么的?”那中年男人接着说。 韩竹低下头,半天才低声说了一句:“学医的。” “哦!学医好啊!”中年男人顺口称赞着,“学医以后老了也不会失业。” 韩竹看了那中年男人一眼,没有答腔,依旧转过头去,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中年男人接触到韩竹的目光,忽然一愣,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忘掉了。那是什么眼神?根本不是一个年轻人应该有的眼神。那眼神警戒,冷漠,猜忌,恐惧,清冷,仇恨,甚至还有只有老年人能有的那种沧桑,还夹杂着很多说不清楚的感觉。中年人心中忽悠一下:那眼神中的复杂感觉,不是很强烈,甚至只有极轻极淡的一抹。正因为极轻极淡,才更让人感觉不安,那样的极轻极淡,却比浓烈的感情更让人印象深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压在心头极其沉重。 中年男人不再开口,拿起报纸,心不在焉的看着,眼睛不时偷偷看看韩竹。 韩竹眼睛一眨不眨的顶着窗外,渐渐在这浓臭缺氧的空气中,感到睡意阵阵袭来,于是慢慢把头歪在座位靠背上,闭上双眼,意识在火车轰隆隆催眠般的声音中,渐渐模煳。 深沉的夜色中,这趟破旧的火车,兀自冲破黑幕一般的黑夜,向着既定的终点驶去。 a市是北方的一个山区边城,依山傍水,各种建筑都是依附着山势而建,虽然因此而横七竖八,上下高低不同-从前面一条街的二楼后门出去,也许正好平齐着后面那条街道,却也正因为如此,显的错落有致,别有一番风味。城市虽然不大,但却是个风景宜人的好地方。尤其是这里有个着名的龙泉避暑山庄,一年四季,均有各种肤色的游客络绎不绝的前来观光旅游。盛夏的时候,更是如同过江之鲫一样,熙熙攘攘,水泄不通。 韩竹所在的医学院,就坐落在距离避暑山庄不过100米远处。 这个医学院,规模却不算大,甚至连学校的门脸都是走到近前了才看清楚。矮小的铁栅栏门,顶上横书“xx医学院”的字样,在气势恢弘的山庄衬托下,尤其显的破落而委屈。医学院的右边是学校附属医院的其中之一,在a市是最好的医院,左边是医学院的专科学校,医学院的学生们直接叫它医专,不再详细描述。 单说这医学院,进了大门,学校里的校舍同市区建筑一样依山而建,右手边是一座五层的宿舍楼,墙上用白石灰写着一个大大的一字,是学校的一号楼,也被叫做中医楼,是中医系学生的宿舍楼。从当中的大门分界,左边住女生,右边住男生。正面一座临床学生的教学楼,即二号楼。左手边就是围墙。围墙和二号教学楼中间一条幽深狭窄的水泥小路,倾斜度足有45度,直走上去,路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操场,操场左边,是一座十层的中医研究所,中医系的老师们在这里办公,右面正对着是三号楼,中医系的四层教学楼(其中二楼三楼是图书馆,四楼是学校的网吧)-考上该医学院中医系的韩竹,今后的五年,就将在这里度过。 过了这个小操场,径直走上高高的台阶,穿过一处阴湿的实验楼,眼前豁然开朗:前面是一个大一些的篮球场。篮球场左手边,只有一排锻鍊用的槓桿等,再就是矮小的铁栏杆。从栏杆处看过去,遥遥的看见原处的青山连绵起伏,甚至能看见某个山顶上小小的庙宇中香菸裊裊。再往栏杆下面俯视,却不由身上有些发冷:原来紧挨着学校操场围墙的下面有一块平地,平地上各种苍松翠柏,各色山花零星点缀其间,随风摇曳,在仔细定睛瞧去,却是好多灰白色的墓碑冷冷的立在山花荒草中间,甚至隐约还能看见墓碑上的人像,一双双没有灵魂的眼睛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你。 第3页 看到这里,忍不住全身早打个冷战,慌忙移开眼睛,没想到刚转过头,冷不防看见右边一座四层楼的门顶上横着三个冷冷的黑色大字:解剖楼!原来这就是每个医学院校必不可少的恐怖之地! 和解剖楼并立的一座十层半环形大楼,几乎占据了篮球场对面所有的空间,这是临床和护理系的教学楼四号楼。那面铁栏杆和这教学楼之间有一条小路,从小路过去是89级极陡的台阶,上去便是学校的大操场,400米的跑道环绕,中间一个足球场。大操场三面环山,均是直直的山壁,这就是学校的后山。操场旁边后山上一条人为踩没了荒草造成的小路虽然可以直通山上,但是因为好奇上山的同学曾经出过可怕的事故,故而早就筑起一堵墙,封住了。而解剖楼和那教学楼之间也有一条小路,从这小路拐过去,看见又有两座楼,左边的楼顶正平齐着山顶的操场,那便是临床学生的五层宿舍楼五号楼。宿舍楼右边紧挨着学一食堂。食堂旁边向下的台阶尽头,是护理的五层宿舍楼六号楼。 顺着这护理楼前宽宽的石子路向下走,半路上分别有澡堂、学二食堂、学三食堂、学校的沁芳园招待所,小花园,小超市,等等,不再一一赘述。就这样顺着这条弯折的向下的小路走下来,便又回到了学校的大门前。 这便是这个医学院的大概面貌。之所以不厌其烦的记述一遍,是因为故事的发展中,不免要提到这些重要的方位,以免大家迷惑罢了。 此刻,韩竹正站在医学院的门口,依旧紧紧抱着他的蓝色帆布背包,脚边靠着一只崭新的黑色旅行箱,呆呆的仰头望着门顶上“xx医学院”的字样。韩竹本来是和好多新生一起跟随接站的师哥来的。车到了门口,新生们纷纷兴高采烈的挤下车来,迫不及待的进去了,只有韩竹岿然不动,直到人都走光了,他才拖着行李慢吞吞的下了车,于是现在,又只剩了他一个人。清早的太阳散发着金黄色的光辉,明媚的照耀着这几个镏金的大字。韩竹口中发出一声含煳的不明含义的嘆息,接着俯身拉着旅行箱,像熙熙攘攘的校园中走去。 正是新生开学,进门就看到门口楼下的空地上摆着好多处桌子,上面标明了办理各种手续的说明,每张桌子前早已经排了长长队伍,水泄不通。韩竹站在人少的地方观望了一下,最后拖着箱子,走到人比较少的几张桌子前,瘦小的身子就晃到队伍后面,安安静静的等着,间或用那双清冷的眼睛环顾一下周围。 就这样,等到韩竹不慌不忙的办完手续领完了东西,从辅导员那里领到宿舍钥匙,把东西搬到宿舍楼上,找到中医楼上自己的宿舍,落日的余辉早已经不耐烦的隐没在学校后山下。韩竹喘了几口气,站在寝室门口,脚下是一大堆的行李。亏的一个热心的师哥,同住在这座楼上,看见韩竹拉着箱子抗着被子拖着盆子,实在无法上楼,瘦小的身躯简直被埋在行李堆里了,于是好心帮他抗了上来。韩竹看看门上鲜红的“402”,伸手推开门。门内的两个人停止了说话,转过头来。 “哎呀!”其中一个高高壮壮,皮肤微黑,留着小平头的男生马上过来,“你是韩竹吧?怎么现在才来?”一边说一边帮韩竹搬行李,“今天可是报名的最后一天,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你怎么不先找寝室再搬东西呀?那样我们可以帮你搬。这么多东西你怎么搬上来的?” 另一个则是白白净净,中等个子的男生,戴着一副黑色玳瑁眼镜,也急忙过来帮忙:“你好!我叫文亚华。”又指着那个高个子,“他叫史龙。另一个室友叫严焰,有事出去了。” 史龙不耐烦瞪着两只大眼睛的说道:“哎呀,文人,说话别那么酸行不行。竹子,你住我上铺。”文亚华不屑的撇撇嘴,扶扶眼镜,小眼睛里分明是嘲笑史龙是个粗人。 韩竹这才看见史龙把自己的行李扔在了右边靠窗的上铺,上铺的一角贴着一张纸,写着自己的名字。下铺是史龙,史龙的对面是文亚华,文亚华的上铺就是为曾谋面的严焰。屋子靠门这边一边摆着两个铁柜,屋子中间一张大长条桌子,桌子共有四个抽屉。 韩竹利落的翻上自己的上铺开始铺床。史龙仍旧大声嚷嚷:“竹子,先别收拾了,该吃晚饭了,一起去食堂看看吧!” 韩竹一边铺床一边说:“不了,我自己带吃的了。” 史龙立刻双眼放光:“什么吃的?拿出来大家一起分享嘛!” 文亚华不满的看了他一眼:“大龙你那草包肚子有没有装满的时候啊?我带来的吃的你全给吃光了!” 史龙说道:“切!小气鬼!不就是点面包火腿嘛,再说了,我带的东西你就没吃啊?亏你还是个大老爷们,斤斤计较!” 文亚华鼻孔里哼了一声,自顾自的拿起饭盒:“你去不去食堂?不去我自己去了啊!” 史龙根本不搭理他,只跟韩竹要吃的:“竹子带什么好吃的了,快拿来!” 韩竹迟疑一下,从背包里拿出一包路上一直没捨得吃的烤红薯。史龙打开看了看,眼角里觑见韩竹破旧的泛白蓝牛仔裤和高考时候发的文化衫,还有床下韩竹那双打了不少补丁的旅游鞋,于是把烤红薯依旧扔给韩竹:“哎呀,我吃红薯涨肚子。这样吧,既然你没空,今哥哥我先请你。你等着啊,我买饭回来一起吃。”说着不等韩竹回答,抄起饭盒就出去了。 第4页 韩竹从出家门到现在,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实在饿了就肯几口烤红薯,喝口矿泉水-其实那矿泉水瓶子里装的也是从家里带来的山泉水。 韩竹摸摸咕咕叫的肚子,嘆口气,刚想接着收拾床铺,就听见门咣当一声被踹开了:“妈的真沉!哥们别愣着,快来帮帮忙!” 韩竹一抬头一看,一个人抱着一台电脑,电脑上还放着主机,横七竖八的就晃进来了。韩竹急忙下床,帮他把主机搬下来放在桌子上。那人把电脑也放在桌子上,一抹头上的汗珠子:“妈的还真沉,早知道这样就让刘叔叔帮我抬上来算了!我他妈硬充什么大头蒜。咦?”那人这才顾得上看了韩竹一眼,“哥们,新来的?” “是啊。”韩竹指指床铺上自己的名字,心想这一定就是严焰了。 “哈,人齐了。大龙和那酸臭的老夫子呢?”严焰火摆弄着电脑。 “吃饭去了。”韩竹有些好奇的看着严焰和他的电脑。严焰一看就是一个有钱的公子哥,身上的衣服奇形怪状,虽然韩竹不知道这是什么牌子,却也能看出来,一定价格不菲。 严焰的昨耳打了一只耳洞,耳洞上挂着一只不知道是什么金属制的小小耳针,闪闪发亮。理成板寸的头髮挑染着棕黄色,额前些微有三绺调皮的毛髮。严焰似乎永远这么笑嬉嬉的,俊朗帅气中有一丝玩世不恭。至于那台电脑,韩竹只是在电视上看见过,根本一窍不通。 严焰早干净利落的把电脑安上,开开机,正好这时候,老夫子和大龙都回来了。 大龙赶上前:“喝!小子,真把电脑弄来了啊?” “是啊。”严焰审视着电脑,“本来想拿笔记本,后来一想,这台台式的也旧了,拿来大家一起玩得了。” 大龙乐了:“还是你小子够意思。”说完望了老夫子一眼。老夫子假装没有看见:“严焰,现在能上网了吗?” “可以了!”严焰满意的搓搓手,“我拿来好多盘,今晚上一起看!” “好了好了,”大龙拍拍手,“先吃饭了。竹子你累了一天了,快吃吧。” “哎呀!”严焰一推大龙,“吃什么食堂!晚上我请。走走走。”说完硬推着大家出门,“庆贺咱们四大天王今朝欢聚一堂。哈哈!”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韩竹讷讷的说。 大龙急忙上来拉他:“严焰这小子钱多着呢,乐的宰他一顿。走走走,不能脱离群众的你。” “就是。”老夫子推推眼镜,“走吧,食堂的饭有什么滋味。” 三个人不由分说,簇拥着韩竹就出了门,很快就下得楼来,溶入了灯红酒绿的城市夜色当中。 只是九月里炎热的夜晚中,韩竹忽然激泠泠一个熟悉的冷战传遍全身,瘦小的身子立刻颤抖起来,即使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中都觉得彻骨的寒意,禁不住脸色霎时间苍白的再没有半点血色。看看身边簇拥着的三个人,都说说笑笑,浑然不觉有任何变化,不由心里一沉:“她,来了!” 第二章 日记第一页 10月六日,晴 初次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心情很差,意志有些消沉。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陌生的天空,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群。没有办法,都是为了生计。最可惜的就是,我来这个城市之前早已经看好的那个上品,不,简直是极品!就这样失去了被制作成艺术品的机会! 多么可惜!真是个没有福气的姑娘!对此我也无能为力,我只能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陌生的人群中更加努力的寻找上品,来弥补我的遗憾。 寻找的过程很漫长,我要先熟悉这个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部公交车的路线,每一栋住宅楼的方位和居住的人群。这就是初到一个城市不方便的地方。在我以前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城市里,我对那个骯脏的城市每一个角落都是那么熟悉,简直就像对我自己的脚指头一样熟悉! 天气已经渐渐转凉了,这个北方的小城,冬天来的很早。大街上的姑娘们也早早的就穿上了牛仔裤,使我看不到那裤子里面包裹的光滑白腻的肌肤,男人们也纷纷把脸藏在竖起的衣领下面,使我看不到他们脸上是否有着姑娘一般白皙的肌肤。 好在这是个很小的城市。我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已经慢慢的转遍了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当然,这期间,我也在同时努力寻找能够极其荣幸的成为我的第一件艺术品的上品!上品真的很难找,这个城市的风貌很我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城市有很大的不同,使我的视觉和感觉遭到了不小的冲击。我可能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我的审美观。比如,在我生活了二十四年的那个城市里,人们普遍的比较时尚一点,尤其是姑娘们,老的,徐娘半老的,年轻的,都热衷于收拾打扮,所以那些美丽,有很多是整容整出来的。那时候,我对于整容是很宽容的,只要那原材料光彩照人,即使是整过容的我也不追究,一样以宽大的胸怀,赤诚的心情欢迎它加入我那举世无双的艺术品行列中来。而这个比较偏僻的小城市,整容不是那么盛行,大多数都是原生态的原材料。虽然这种状态造成原材料的质量比以前差了一个层次,很难寻找到满意的,却也正以为如此,一旦找到一个,就是真正的上品!不,极品! 第5页 是的!今天我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小心的躲避着同骯脏的人群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忽然眼前一亮,我看见一个真正的极品!一个天然的,显然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极品!尽管他衣衫很朴素,背包也是那种好多年没有人用的蓝帆布,但是依然掩饰不住他那清俊的面容!最可贵的是,他那清俊的面容上,没有丝毫的暇眦,干净的就像没有云的天空!完美的肌肤,完美的容貌,旧毛衫包裹下的身材显然也是完美到了极致!两条修长的腿那么矫健有力,如同树林中的小鹿!只是完美的脸庞上,一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忧郁! 亲爱的,不要忧郁!很快的,你就会在我的手中,那双饱满的唇就会绽开灿烂的笑容,如同到了只有欢乐没有痛苦的天国一样,满盛着满足和幸福! 我兴奋极了,小心翼翼的跟踪着他,生怕惊扰了这个我极其渴望的宝贝! 我跟着他,眼看着他来到了一幢正在建设中的大楼旁门,进去以后,七扭八拐,进入了民工住宿的一排矮小的房子中。 我的猜测果然不错,他是一个民工。我看着他放下背包,跟随着上工的民工们到了工地上,开始干活,不由心疼的几乎掉下泪来:怎么能这样呢?一个如此完美的艺术品,怎么能在这里做这样粗鄙的活计呢?我紧紧的压抑下冲上去把他解救出来的冲动,我使劲告戒自己:不能这样冲动!冲动带来的后果往往是沉痛的,我已经不是初入此行的生手了,一个成熟的艺术家,必须有着极度的忍耐。 于是我悄悄的离开了。 我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头。我看见我那心爱的原材料,我的极品原材料,完美的鼻樑上很快出现了晶莹的汗珠。他那完美的眉头因为用力,紧紧的皱着,胳膊上的肌肉随着用力也一下一下的鼓出来。我不忍再看,快步离开了那里。我走出了很远,才回过头来,抬头望着那座夺去了我的心爱的原材料汗水和心血的大楼,我仿佛听见他那完美的嘴唇在对我大喊:“求求你!快带走我吧!” 我攥紧了拳头。 我咬着牙,暗暗发誓:“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你再耐心的等上一阵子,很快的!很快,我就会把你带进那个没有痛苦,只有欢乐和满足的天国中去!” 等着我! 第三章 不详之兆 “丁零零……”闹钟的在晨曦中响起来,老夫子在睡梦中摸到闹钟按下,从床头上摸起眼镜:“起床了起床了!”老夫子一边穿衣服一边喊,“快点!今天要在礼堂开会军训呢!”外面也有了起床开门洗漱的声音,韩竹仔细穿好衣服下床,他们三个早已经端着脸盆冲出去了。等韩竹来到对面的水房-水房里隔着门的那一间便是厕所,水房里早已经挤满了人。 “快啊!”大龙匆匆洗漱完喊韩竹,“赶快洗,我先去帮你打饭啊。”说完就走。韩竹张张嘴,没有说话,大龙早走了。 吃完早饭,大家穿上军装,提着小凳子,三三两两的说笑着朝小礼堂走去。说是礼堂,其实就是前面已经介绍过的学一食堂。食堂里面的大厅前,有一个舞台,若要举办什么活动,就把食堂里的餐桌搬走,空出大厅来,以盛放观众。 早有各个系的辅导员安排大家排好队,鱼贯进入礼堂坐好。 等大家都坐下了,大龙才悄悄的问韩竹:“竹子,昨天晚上没睡好吗?瞧你的黑眼圈。” “恩。”韩竹低声回答,“可能是刚来新的地方,不太适应。” 大龙说:“竹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大家都是离家在外的,有事理应相互照顾。” 韩竹感激的笑笑。他们俩身后的严焰凑上来:“是啊竹子,我可是第一次在外面住,大家多多关照,哈哈。” 老夫子扶扶眼镜:“喂,你们三个,别光顾着说话。你看!”老夫子顺手向后一指,三个人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立刻睁大了眼睛:“哇!果然跟外面的传言一样!” “什么?”韩竹迷惑不解的问,“什么传言?这不就是咱们系的女生吗?” “是啊,”严焰环顾一下临床和护理的人群,失望的嘆气,“早就听人说x医无美女,果然是真的!”大龙和老夫子也同声失望的嘆气。 韩竹这才明白他们的心思,不禁啼笑皆非:“开始开会了,别讲话了。” 礼堂的灯光一下子熄灭的,台前的脚灯和顶上的灯光一齐打到暗红色幕布前的台上,从旁边缓缓走出来一个身着粉色小礼服的女生,身材凹凸有致,白皙的双手擎着话筒,乌黑的长髮高高盘起,显的美丽大方,气质出众。灯光刷一下打到她的身上,立刻看清这个女生长眉凤目,鹅蛋脸庞,薄薄的嘴唇旁边还有两个浅浅的梨窝。尤其显眼的,是她眉心偏右,有一颗大大的硃砂痔,更是平添了一种别样的妩媚。 “哇!美女!”台下立刻嘘声一片。台上的美女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不慌不忙的开始报幕,声音甜美无比:“老师们,同学们,大家好!在这个金秋送爽的季节里……” “喂,看见没有?这就是学校的校花,中医系大三的梅雨。”严焰悄悄的说,“可惜呀,明年这个时候她就要去见习了,不知道会不会还有这样的美女接她的班。” 第6页 韩竹没有听见严焰的话。从梅雨一出现在舞台上,韩竹的心中就咯噔一下:像,太像了!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么相象的两个人呢!就连那颗痔都一模一样! 韩竹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梅雨红润的一张一翕的嘴唇,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一片空白,空白的就像无底的黑夜。紧接着,黑夜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忽然冲过来,一下在把这纯粹的黑色搅起了一个旋涡。那旋涡中陡然一丝熟悉的尖利的笑声刺破了韩竹的耳膜:“嘿嘿!是她?没错!”随着这个声音,一双饱满的红唇勐然如同流星一样窜过来,急骤的在韩竹面前停住,搅起了一层一层的黑浪。那嘴唇得意的笑了,露出口中森森闪光的利齿:“就是她,哈哈!就是她!” “喂!”大龙碰碰韩竹,“不是吧,看美女看得这么入神?”韩竹被大龙这么一碰,脑子里轰隆一下震盪开来,红唇和黑夜全都砰的一声,化做碎片,转眼消散了。韩竹这才回过神来,渐渐听见了周围的声音:“喂,你没事吧?”大龙又拍拍他的肩膀。韩竹机械的转过头去看看大龙,大龙一看韩竹,吓了一跳。韩竹双眼茫然一片,脸色苍白的吓人,冷汗直流。大龙惊讶的问:“怎么了竹子?生病了?脸色这么难看?” 韩竹的眼睛里,这才稍微泛出一点活气:“没什么。” 老夫子尖刻的说:“到底是农村来的,没见过美女呀。”严焰受不了老夫子的尖酸刻薄,揍了他一拳,大龙也瞪了老夫子一眼。韩竹没有说话,勉强撑着开完了会,挣扎着走回寝室,躺在床上,蒙头就睡。 大龙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想了想,也没有细问,只是帮韩竹买来饭菜,催他吃下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尽管韩竹惴惴不安,繁忙的一个月军训当中,一切却也平安无事。每天军训累了半死,回到寝室倒头就睡,一夜无梦,大龙他们三人也就渐渐的把韩竹那天的异样忘记了。 军训结束的第二天,大龙老夫子和韩竹三人正在吃晚饭,忽然门咣当一声,严焰火烧屁股一样跑进来,脸上笑的跟朵花一样,咧着大嘴把攥着拳头的右手伸到三人面前:“你们猜我带什么来了?” 大龙大口嚼着饭菜,不满的说道:“靠,你小子捡了元宝了?把门给踢坏了你负责修啊?” “哎呀,”严焰挤到大龙旁边坐下,张开右手伸到他眼前,“真有好事!你看这是什么?” 三个人都好奇的伸头看过去,只见严焰手心里用蓝色原子笔写这一熘数字。老夫子推推滑到鼻樑上的眼镜,嘴里默念一遍,说:“好像是电话号码,还是咱们学校的。你这是……” 严焰拍拍老夫子的头:“看不出来,老夫子还满聪明的嘛!” “靠,不就是一个电话号码嘛,这样大惊小怪。哪的电话号码?”大龙咽下一口饭菜,“做什么用的?” 严焰得意的打个响指:“不知道了吧!今天我去外面吃饭,碰巧遇见我们高中同校不同班的一个女生。想当初我在高中也是一俊杰级的人物,倾慕我的女生多了去了!全学校女生没有不认识我的,嘿嘿。我这个女同学一看见我特激动,夸我依旧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大龙不耐烦的一巴掌拍到他头顶上:“没完了你还!说重点!” 严焰这才笑嘻嘻的摸着头顶说道:“所以她提议,要和我们寝室联谊。” “联谊?”大龙和老夫子诧异的同声说道,韩竹也好奇的盯着严焰。 “是啊,联谊!”严焰抬起手腕看看表,“坏了!她们再过半个小时就过来了!我说你们三个赶紧吃!吃完赶紧收拾屋子,别弄的跟个垃圾场一样!”说着捏着鼻子提起大龙床上的脏内裤和臭袜子,“靠!顶风臭出三十里!” 大龙忙夺过来:“什么?她们一会就来?靠!你事先也不跟我们商量一下!” “这么好的事情,谅你们也不会放过这个泡mm的机会!”严焰催促着,“赶紧的赶紧的!” 老夫子忙忙的吃饭,一边说道:“难说!你看学校女生的水平,数量不少质量不高。” 韩竹默默的吃着看着,一言不发。大家赶紧吃完饭,稀里哗啦的收拾一遍,把不能见光的东西通通塞进床铺下面,老夫子还拿出一瓶香水喷了几下,搞的大家都以鄙视的眼神看着他,老夫子难为情的笑了笑。 刚刚收拾妥当,就听见门上极有礼貌的轻轻响了三下,严焰急忙整整衣服,示意大家站好,就跑过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四个女生,打头的正是严焰高中同校不同班的女同学。严焰急忙请进来,四个女生微笑着鱼贯而入,大龙老夫子及韩竹把她们让到床边坐下。 “我来介绍一下,”严焰一本正经的指着打头的女生,“这位美女就是我高中同学,叫谭馨。谭馨,你给介绍一下另外三位美女吧。”高挑身材的谭馨大方的站起身来,把柔顺乌黑的长髮用手指轻轻捋到耳朵后面:“你们好。我就是严焰的高中同学,谭馨。”说着拉起身边小巧瘦弱的那个短头髮女生,“她叫雷聪,可是位才女啊。”再指着坐在对面的那个有些婴儿肥,却挺可爱的女生说,“她叫苗灿,是我们寝室的可爱公主。”又介绍最后一位,“她叫石秀。”石秀严肃的点点头,本来挺清秀的一张脸,却让人觉得冷冷的不敢亲近,再加上架在眼睛上的一副方形的黑色眼镜,以及眼镜后面双眼中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更让人觉得避之不及。 第7页 严焰也把寝室中的四个人挨个介绍一遍。三个女生唧唧喳喳的和三个男生聊的起劲,只有那个冰冷冷的石秀,不怎么说话,时时在眼镜后面用凌厉的眼光看看同样沉默不语的韩竹。不知道为什么,那眼神仿佛能把人穿透一样,令韩竹不能直视,冷不防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韩竹只好讪讪的笑笑,石秀也笑笑,笑的神秘莫测。 等四个女生终于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点了,喧闹的校园早已经寂静下来,偶尔有几对情侣勾肩搭背的着从树影里走出来, 谭馨一边走一边玩着路上垂下来的树枝:“那个文亚华看起来有点酸,不招人喜欢!” 苗灿眨巴着大眼睛说:“不会呀,我看他挺有学问的。” 雷聪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石秀则若有所思的皱着眉头,根本没听见她们说话。谭馨接着说:“那个大龙倒挺细心挺实在的一个人。还有一个,那个不爱说话,瘦瘦的男生倒是长的挺清秀,就是怎么看起来那么苍白啊?他叫什么来着,韩,韩……” “韩竹。”雷聪接口。 “不要多和他接触!他是个不祥的人!”石秀沉思中勐然听见“韩竹”两个字,禁不住喊出来。其余三个人诧异的望着她:“秀,你发什么疯啊?什么不祥的人?” 石秀嘆口气:“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的,因为这个太离谱了,你们一定以为是迷信。但是我很严肃的劝告你们,不要和韩竹多接触!他会带来不幸的! 谭馨不以为然的摇着头:“秀秀,你别这么神经好不好?都什么年代了,再说你刚见过人一次,你又不了解人家,别瞎说!” 石秀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们不会相信的!反正我已经劝过你们了,你们要是不听,以后遇见什么事情可别找我!”说完竟然加快脚步,自己走了。谭馨撇撇嘴:“疯子!不用搭理她!” 苗灿看看石秀的背影,再看看谭馨:“那么,星期天说好跟他们一起去山庄玩的,还去不去了?” “去!为什么不去?难道就为了她一句疯话啊!”谭馨满不在乎的说,“你呢大葱,去不去?” 雷聪耸耸肩:“我无所谓,你们去我就去。” 三个人一边说着,一边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向宿舍楼走去。昏黄的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短短短短长长的不断变化着,渐渐隐没在山墙的后面。 深夜的校园里,万籁俱寂。 第四章 日记第二页 11月15日,晴转多云 记日记是个好习惯。 就像我,每次有了突破性的进展,都会把它详细的记下来。当我因为种种原因不能立刻动手制作艺术品的时候,我就躺在床上,细细的品味我记在日记中的制作过程,这样,仿佛又经歷一次曾经的快感,令人陶醉。 这次,我的确动作太快了,事后回想起来,颇有点后悔,因为这样的速度,就难免会有一些纰漏。可是我真的有点迫不及待了!从8月底来带这个城市,到今天已经有两个半月了!在这两个半月里,没有人知道,我是多么的孤独寂寞!我迫切的需要创作!需要那些绝美的艺术品来刺激我的感官。只有面对那些艺术品的时候,我才觉得生活真是值得期待! 幸好只是有惊无险。昨天是个很好的天气,我心爱的原材料没有上工,自己一个人出去玩了一天。说实话,跟踪这个原材料实在是很费力气的一件事情。因为他的生活相当的没有规律。从我发现他的那一天起,他在原工地上工作了没几天,就跟随施工队到了另一个工地。每天工作完了,出了工地,他总是信步游荡在这个城市不同的地方。 看的出来,他也是一个孤独的人,同我一样。我听见他的口音,是南方那不纯熟的普通话。我还能看得出来,他在这里举目无亲,就连工地上一起上工的人,都没有他的亲人。其实他还小,不过只有20来岁。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使他这么一个完美的世间极品来到这里,做这种粗鄙的活计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在我纯熟的技艺下,到那没有孤独没有寂寞的幸福天国去。 今天,他傍晚干完活又出来玩了。我依旧跟着他,一路走啊走啊,他竟然来到了那个很偏僻的城市边缘的小山上。小山上是一片不小的林子,种满了山查树。正是收穫的季节,山查树上果实纍纍,远远看过去,满树火红的果子随风摇曳,涂红了整个山头,煞是好看!我看见他走到半山腰一棵大树下坐下,就那样呆呆的坐着,双眼迷茫的望着虚空。 本来我没打算这么早动手的。可是我实在不想失去这个绝好的机会!四周没有人看见,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 我极力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极其小心的借着树木的掩护朝他靠过去。这么晚了,我心爱的原材料,你一个人在这个鬼魅流动的荒山野岭做什么呢?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受到了我的感召,所以才给了我一个这么好的机会!我一定不会辜负你这番心意的! 我慢慢的靠过去。近了,近了!终于一步一步来到了他的身后!我小心的拿出浸渍了迷药的手帕,飞快的捂在他的嘴上,同时用力的扼住了他的脖子!他那完美的身躯在我的掌控下激动的扭动着颤抖着,不知道多了多长时间,终于停了下来,如同面条一样瘫软下来,不动了。 第8页 我充满爱意的抚摩着他那完美的脸庞,我感觉到他那完美的肌肤渐渐的冷了。不,我要赶快!等到尸体冷了,他的肌肤,他的唇,他的一切,就不再完美了! 我把他拖到一处隐蔽的地方,借着月光把他的衣服扒下来,垫在他的身下,不让地上坚硬的石头和骯脏的灰尘沾到他完美的躯体。清冷的月光三落在他裸露的躯体上,使他那完美的肌肤更像是象牙一样散发着迷人的光辉! 我爱恋的抚摩着他健硕的肌肉,修长的四肢,美丽的睫毛和饱满的嘴唇,然后我拿出自己密制的药水,细心的涂在他全身的肌肤上和饱满的红唇上,这样他的肌肤和红唇,就永远不会褪色,永远都像他活着的时候那么美丽无比! 接下来,是最需要技术的活计。我把他翻过身来放平,拿出我那把心爱的不锈钢的手术刀,顺着他的嵴椎骨稳准狠的向下一划!多么纯熟的技术,即不深也不浅,刚好把他的肌肤划开,而没有伤到他一丝的肌肉。我全心全意的干着活,没过多长时间,我就把他整个的皮肤全都完好的剥离出来,就连上面的毛髮都一丝不损,尤其是那双红唇,在月光下润泽的就像柔软的水蛭,让人简直想忍不住亲吻上去。我回味着刀锋分离皮肤和肌肉的时候那无比悦耳的声音,自豪的欣赏着自己完美的手法,我相信,即使是最好的医院里最好的外科医生,也会败给我这纯熟的手法。我满意的借着月光看着自己来到这个城市之后的第一个作品!端详了一会,我把那张完美的人皮仔细折好放进背包中,然后把他那剩下的毫无用处的一堆血肉,挖了个深深的坑埋掉了。我慢慢的把他的坟墓弄平,再放上很多杂草,一直到看不出任何痕迹来,我才满意的拍拍身上的灰尘,一步一步的下山去了。这个时候,天开始阴了下来,一片片的云飞快的遮住了清冷的月光。看来多不了多长时间就会下雨。真是天助我也,一场雨,就会把所有的痕迹都沖刷干净,没有人会再看出来,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就让他那青春的血肉,营养着那片火红的果子吧!明年的山查果实,一定会更加鲜美无比! 回到了住处,我才觉得异常的疲惫。但是我的脑子却兴奋无比,于是我把那张完美的人皮从背包中拿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满意的欣赏着。 今天已经很晚了,看样子天还会下雨。空气的潮湿会影响肌肤的弹性,这样做出来的艺术品,质量就不能达到上乘。我只好小心的把它收起来,等待着好的天气。 真的累了,写到这里,困意阵阵袭来。窗外的凉风透过窗户的缝隙钻进屋子,有点冷。睡吧,今天晚上,一定会做个美梦! 第五章 初露端倪 “怎么样?”严焰洗漱完毕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得意的说道,“我高中同学还不错吧?” 大龙看大家都躺下了,顺手拉下垂在床头的灯绳,熄了灯:“还真是不错啊!那个叫苗灿的也挺可爱的,雷聪也算清秀。只是那个石秀好象有点冰冷冷的。” 已经是深夜了,窗外的马路上不时传来一声汽笛声,还有车轮飞速碾过路面的刷刷声。路旁整齐的大杨树把三碎的影子投到窗帘上,摇摇曳曳,一阵风旋过来,船过开着的窗户,吹起轻飘飘的淡蓝色窗帘,在屋子各个角落里乱窜。 老夫子早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了:“还算可以吧,就是那个雷聪,自做聪明,以为自己真是才女呢!什么都不懂,居然还跟我争论起国际形式来了,哼!” 严焰很是看不惯老夫子假酸醋的样子:“靠,老夫子,那星期天说好和她们一起去山庄玩你还去不去了?” “去!为什么不去!”老夫子说,“不去好象我怕了她似的!”一直沉默不语的韩竹突然说:“不要去!会出事的!” “什么?”三个人诧异的问道,“竹子你说什么?” “会出事的。”韩竹说。一阵凉风吹过来,掀起窗帘,对面酒楼上的灯光恰好照在韩竹的脸上,更加苍白的可怕。严焰和老夫子一眼看去,不禁噤声不言。 “要出事的,你们不要去好不好。”韩竹好象很冷,紧紧抓着毯子裹在身上,声音竟然颤抖起来。 “怎么了?”只有睡在他下铺的大龙,看不见韩竹此刻异样的神情,疑惑的问,“能出什么事啊?再说就算会出事,你又怎么会知道?” 老夫子也缓过神来,不屑的朝里翻过身去:“竹子你发什么神经?你又不是神仙,能未卜先知啊?你要不想去别去,别拿什么鬼话吓唬我们,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 严焰也回过神来:“竹子你怎么了?没事吧?脸色这么难看?” “真的不要去!”韩竹颤抖着说,“会死人的!” 严焰也撑不住了,不屑一顾的冷笑一声:“竹子你说什么胡话!怎么就死人了?好了睡觉吧,别胡思乱想了!”说完也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大龙听见这话,忍不住从床上爬起来,双手攀着韩竹的床头,看见韩竹的脸色苍白如纸,也忍不住吓了一跳:“竹子你是不是不舒服?” 韩竹悲哀的看了大龙一眼,轻轻摇摇头。大龙看见韩竹的眼神,心中忽然一阵抑制不住的悸动:这是什么眼神?这个年龄的人,怎么有这么悲哀的眼神?分明是那种看见灾难就在眼前,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灾难毁灭一切后的深深的悲哀! 第9页 “大龙,不要去!”韩竹无力的说道,一边更紧的把自己裹在毯子里,紧紧缩成一团。 “不要想那么多了,睡觉吧!”大龙感到韩竹的眼神使人极不舒服,连忙避开韩竹的眼睛,重新爬上自己的床铺,却再也没有睡意,瞪大了双眼望着头顶上的床板,眼前依旧是韩竹那双极其悲哀的眼神,悠悠荡荡的在他眼前摇晃着,挥之不去。过了许久,老夫子和严焰早已经发出震耳欲聋的唿噜声,大龙忽然听见从自己的头顶上,传来韩竹一声极轻极细的嘆息声,不由得也全身发冷,拽过毯子裹在身上,一夜无眠,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煳煳的睡过去了。 这一夜,同大龙一样一夜无眠的,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如同鬼魅一样,穿着一身白衣白裤,无声无息的游荡在深夜寂静无声的校园中,穿过影影绰绰的小花园,七转八拐,径直来到篮球场上,依着栏杆望了一会下面那一片阴森森的墓地,竟然一转身飘到解剖楼前,绕过锁着的大门,从旁边的一个荒草掩盖着的小角门中穿进去,如同鬼魅一般一闪身就不见了。 翌日早晨,大龙黑着眼圈爬起来的时候,严焰和老夫子早已经洗漱完毕去食堂吃饭了。大龙抬起手腕一看表,指针早已经指向七点45分,吓了一跳,慌忙爬起来,嘴里嘟囔着:“靠,两个混蛋!也不知道叫我一声!”大龙手忙脚乱的拿起香皂牙刷就往外沖,忽然眼角的余光扫到什么,硬是急急的止住脚步,回过头来,抬头一看,韩竹裹着毯子靠在他上铺的墙角上,苍白着脸,两只眼睛无神呆滞,默默的看着大龙。 大龙心中又是怦然一跳,不禁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于是干脆放下香皂牙刷,纵身跳上韩竹的床铺,挨着韩竹坐下来:“竹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韩竹呆呆的看了大龙一眼:“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你们都不可能相信我的话。” 大龙不以为然的说:“未必吧,你倒是说说看,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韩竹看了大龙一眼,目光移开,盯着眼前的虚空,渐渐迷离起来:“不,不是帮我,是帮你们自己。” “帮我们自己?”大龙迷惑不解。 “她来了!她又来了!为什么她老是跟着我?”韩竹不再理会大龙,口中喃喃的说,“她告诉我,星期天,山庄里,她会带走第一个人!这只是一个开始,她不会放过你们的!即使你们星期天不去山庄,也最终逃不过去的!她无处不在!是我害了你们!他们说的没错,我果然是个不详的人!” 大龙听了半天也听不明白,实在听不下去了,只好拍拍韩竹的肩膀:“喂,你颠三倒四的说什么呢?能不能说明白点?” 韩竹好像失去了知觉一样,依旧喃喃的说:“你相信吗?我生来就是个不详的人!我出生的那天,我爸爸正在煤矿上挖煤。村子里有个人送信给我爸爸,爸爸很高兴,立刻请了假赶回家,没想到一进屋,刚看我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倒在地上,从此以后瘫痪了。我刚学会说话那一年,大我三岁的姐姐带着我玩,不知道怎么着我推了她一把,她摔倒了,没想到眼睛正好磕在一块尖尖的石头上,从此一只眼睛失明了。等我再大些了,开始跟邻居家的小孩玩,谁知道跟我一起玩的小孩子们竟然每一个都开始出事,不是撞伤腿就是撞折了胳膊,最严重的一个,跟我一起在河边游泳的时候,我们玩着玩着,你推我我推你的,忽然我轻轻推了他一把,他一下子掉进水里不见了!等打捞上来,已经快没气了!好不容易救过来,从此以后变的呆呆傻傻的。自从出了这件事,人们就开始对我指指点点,再也没有小朋友跟我一起玩,就像避蛇蝎一样躲着我。只有我妈,处处护着我,供我念书,我就这样一直在别人异样的目光中直上到了高中。期间依旧是不断的出事。一直读到高二那年,她就来了!”韩竹说到这里,脸上显现出极度害怕的表情,大热天里,竟然有冷汗从苍白的脸颊上滚落下来,身体瑟瑟发抖,言语慌乱起来“她来了,来了……她说不会放过我的……” 大龙看韩竹说话语无伦次,着急的推着他:“她是谁?你说清楚啊,究竟是怎么回事?” 韩竹的嘴唇哆嗦着,也变的毫无血色,语不成句:“她来了……她杀人!她还要杀人……不是我杀的……是她……” 大龙急的双眼冒火:“竹子你怎么了?你醒醒!” 忽然门咣党一声开了,韩竹立刻身子一颤,陡的僵直了,恐惧的瞪大了眼睛望着虚空,一动不动,一口气竟然噎在喉咙里,喘不过气来。大龙吓的使劲拍着他的后背,嘴里着急的埋怨着:“靠,你小子不会用手开门啊!他妈的你那蹄子瞎踢什么,给老子安分点!” 严焰风风火火的跑进来:“他妈的你小子真是狗咬吕洞宾!我们俩看你们一直没来上课,课间好心来看看你们是不是睡死过去了,靠你小子还骂我!” “就是,”老夫子也尖着嗓子说,“我说你们俩大老爷们爬一床上干什么?变态呀!” 大龙瞪了老夫子一眼,指指韩竹,两个人这才看见韩竹的脸色青白的吓人;“怎么了这是?” 第10页 大龙没有回答,使劲拍着韩竹的后背,拍了半天,韩竹才“咯”的一声缓过气来,大龙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子:“你小子吓死我了!” 韩竹迷离的眼神渐渐清醒过来,看看大龙,再看看站在地上的严焰和老夫子,扯起嘴角,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严焰刚想说什么,大龙忙在韩竹身后沖他们俩挤了挤眼睛,严焰立刻缄口,大龙说:“竹子你脸色好难看,你别去上课了,好好休息吧。”韩竹张张口想说话,犹豫了一下,又把话咽了下去,沖大龙点点头。大龙爬下床,跟严焰和老夫子使个眼色,嘱咐了韩竹几句,就结伴出来,轻轻带上门。 老夫子出门就张口要说话,大龙急忙堵住他的嘴,拉着他们两个下楼。直到下到三楼,才一边走一边说:“我看韩竹有点古怪,刚才说了一大篇莫名其妙的话,说什么不详的人,什么她来了要杀人,听的我汗毛都竖起来了!你们说他这是怎么了啊?” 老夫子推推滑到鼻樑上的眼镜:“我看那小子就不是什么好鸟,肯定是精神病!” 严焰揍了老夫子一拳:“你他妈说话厚道点!” 大龙却摇摇头:“严焰,我看说不定韩竹真的受过什么刺激,”用手指指指自己的头,“这里有点不正常!” 三个人一边小声议论着一边走着,很快下了楼,沿着小路朝教室走去。 刚走到教室门口,大龙停下来摸摸肚子:“哎呀,我还没吃早饭呢!被韩竹这么一闹,我都忘了吃饭了!你们上课去吧,我去门口买两个包子吃。”说着挥挥手,又沿着来的时候走的小路出去,到校门口的小饭店里要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就坐在里面吃起来。刚咬了一口,一个人走进来,对着前台里的老闆娘说:“刘姨,今天忙吗?给我来碗小米粥,一个韭菜包子吧。” 大龙心说这个甜美的声音真熟悉呀!顺着声音看过去,不是别人,正是梅雨!梅雨穿一件白色的简单大方的连衣裙,拣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把手里的书放在桌子上,静静的等着。 老闆娘满面笑容的从前台后面出来:“小雨呀,今天没有上课吗?” “呵呵,”梅雨轻轻笑了两声,“生化课,我不爱上,逃课了。”梅雨一边说着,一边感觉到好象有人正直直的盯着她于是拿眼睛一熘,正好对上大龙怔怔的双眼。梅雨早就习惯了男生这样的目光,便低下头去无所谓的笑笑。大龙的脸一下子变的通红,连忙三口两口的吃完包子喝完豆浆,逃也似的出了饭店。 梅雨好象没看见一样,静静的吃完饭,笑着跟老闆娘道声再见,抱着几本书向龙泉山庄的方向走过去。 a市的市民,都可以凭身份证办理一张山庄的年票,一年中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凭着这张年票去山庄玩。a市各大学的学生也可以凭学生证办理年票,有很多学生都喜欢在山庄的湖光山色当中,找一处僻静的地方,静静的看书。此刻,梅雨正是拿着年票,来到了山庄里,漫步到自己平常最喜欢的藏经阁附近,在外面凉亭上铺上报纸,坐下开始看书。 这个凉亭前面就是一汪湖水。这湖水不是死水,下面直通着山庄里的大湖。微风习习,吹起粼粼波光,金色的阳光照在湖面上,就像散碎的金子一样随波荡漾,时不时有大大小小的游鱼摇着尾巴扫过水面,湖底不深,透过清澈的湖水,可以看见长长的水草一致朝着流水的方向如同绿色的绸缎一样摇曳着,煞是好看。 梅雨看一会书,抬头看见这怡人的风景,不觉心旷神怡,深深的唿吸几口新鲜空气,心情顿时舒展开来。正望着眼前的景色出神的时候,忽然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砸在梅雨头上,梅雨不由哎呀一声捂住头,一个五彩的羽毛毽子骨碌碌滚到脚边。梅雨拣起来拿在手里,就有一个人咕咚咕咚跑过来站在梅雨面前喘着气:“哎呀不好意思,砸着你了!” 梅雨嘴里说着:“没什么没什么!”一边说一边抬头一看,立刻直了眼睛说不出话来,只张着红润的樱唇,愣在当场。 第六章 日记第三页 11月25日,晴 真没有想到,那天收工回来,我疲惫之极,于是沉沉睡去。当我半夜突然醒过来的时候,竟然有满室银白色的光辉!我诧异的向窗外望去,原来在我睡梦正酣的时候,竟然悄无声息的下了一场大雪!直到现在,漫天的雪花还在不停的飞扬着,旋转着,犹如圣洁的精灵一样在夜空中翩翩起舞! 我欣喜的推开门出去,张开胸怀,抬起头来,任从调皮的精灵们在我脸庞上跳跃着,然后融化成凉凉的液体,渗入我干渴的肌肤! 我多么喜欢雪呀!大雪掩盖住了这个骯脏的城市,冻结住了它邪恶的血液,留给世界一片干净!也只有这个北方的小城,才会这么早的降下来这样的大雪。每年第一场大雪降临的时候,树木的叶子往往还是绿色的。放眼望去,繁茂的绿树上挂着成串的冰凌,当大雪过后天气一旦放晴,阳光下犹如梦幻的世界一样,到处跳动着彩虹的颜色! 我沉醉在这样的美景中,我喜欢去到人烟罕至的地方,那些地方的雪永远是整洁洁净的,不会被无数人骯脏的双脚践踏。但是,一天天过去了,大雪一点一点化去。雪化的地方,到处都是一块块的脏水污渍!人们把路上的雪扫起来堆在路边,那路边一堆一堆的雪里掺满了沙尘,可怜兮兮的如同衣衫蓝缕灰头土脸的乞丐一样!雪化后的世界,竟然比下雪之前更加不堪! 第11页 人总是能以最快的速度毁去至洁至美的东西!包括人的本身! 想到这里,我更加感觉到我是一个多么伟大的艺术家!人的一生,如同昙花一样,只有青春时节才是最美丽最灿烂的!而世界上,只有我,能在生命衰老之前,把人最美好的年华凝固下来,使它永垂不朽!我不能忍受看着最完美的原材料在这个骯脏的世界上雍雍碌碌的活着,直到肌肤变的满是皱纹,原本娇艷的红唇也随这岁月的流逝开到荼靡! 这几天,我辛勤的踏遍了整个城市,直到把棉絮一样厚厚的洁白的积雪踏成混合着泥水的残雪。我要尽快的置办好制作艺术品所需要的物品。置办物品其实还是次要的事情,最重要的是,我要找一个跟我一样有品味并且不喜欢多嘴的合伙人。 说到合伙人,我真的很怀念以前的那个合伙人。她从来不喜欢多嘴,只要我能提供给她完美的艺术品,她从来都不会问东问西。人们有的时候总是有遏止不住的好奇心。其实好奇心是很危险的,知道的越多,就越有了被人怨恨的理由。当只有怨恨还不足以使人解恨的时候,你所知道的秘密,可能就同你的生命之钟一样,永远被迫停留在阴冷的坟墓里!记得当初我所选择第一个合伙人的时候,由于年轻没有经验,选择了一个好奇心太重的傢伙!没有办法,当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忍无可忍的时候,我就让他永远的闭嘴了!从此以后,这个世界都清净了。 我已经走了好几天,走遍了这个小小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制作艺术品的材料已经採办的差不多了,只是这个合伙人,真的太难找了! 我不会气馁的!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这个道理我明白!我一边像鹰寻找猎物一样,无比耐心的寻觅着,一边在无事的夜里制作着我的艺术品,体味着创作的快感! 不要着急,真的!心急永远做不成大事的。 直到今天,我的辛苦努力终于有了回报!我在离医学院不远的一条商业街拐角处,发现那个人! 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就是我辛苦寻觅的那个合伙人! 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坐在自家小店里一张黑色的转椅上。午后的阳光斜斜的照在她的脸上,她雍懒的半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仿佛沾着无数颗细碎的钻石,在阳光下竟有无数的光芒细碎的在她白皙细嫩的脸上跳动。她染成了桃红色的长髮捲曲着,略微有些散乱的披在额上和胸前。她的上身穿了一件高领的紧身黑色毛衣,她那高耸的胸部随着她无意间抬一抬胳膊的动作微微跳动着,简直是在挑逗着我的男性的尊严!她水葱一样的手指藏在毛衣的袖子中,只露出十个尖尖的指尖。她那纤细的腰肢上没有一丝的赘肉,她的胯骨略有些宽大,起伏的曲线向下蔓延,是两条修长的美腿,裹在黑色的筒裤中。她那美丽的纤足上,艷红色的高跟靴子,细细钉子一样的跟部坚定的踏着地面。其实最吸引我的,是她的唇!她的唇上,很显然并没有涂任何的唇彩,却红润的如同雨后的桃花。那一刻,我简直想扑上去狠狠的咬住她的双唇,把可爱的它们吸到肚子里,让他们永远同我成为一体! 是的!一个完美的合伙人!我的合伙人,必定是要完美的!我不允许我的世界中,有一丝的不完美存在! 我刚想走上前去,只见她忽然睁开了眼睛,朝我粲然一笑!那一刻,我的脑海中轰然一响! 那一定是,我这一生见过的,最美丽的笑容! 第七章 诡异预警 梅雨红着脸站起来,把手里的羽毛毽子递给来人:“何老师,是你呀。” 何健笑呵呵的接过来,清亮的眼睛盯着梅雨:“喝,是梅雨啊,我都没认出来。你今天怎么不去上课?” “我逃课了。”梅雨调皮的吐吐舌头,“何老师怎么也没去上课?今天没有班级上体育课吗?” 何建玩弄着手中的毽子:“前天余老师有事,我替余老师上了一节课,今天她替我,我乐的休息一天。”正说到这里,不远处有人喊:“喂,何建,说起话来没完了你还!见色忘友啊你!快点啊!”梅雨和何建都顺着声音望过去,看见有三两个人正朝这里招手。何建急忙也朝他们挥挥手:“来了来了!”边匆忙向梅雨道别,边轻快的跑了。梅雨只好怅然若失的望着何建高高大大背影发呆。 何建,xx医学院新来一年的体育老师,不过24岁,正是那种少女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的形象。平时喜欢打篮球,经常有不少各年级的女生围在篮球场上,每次何建一记漂亮的投篮都惹来一阵尖叫,有大胆的女生甚至直接喊:何老师我爱你! 早有更狂热的女生打听过了,何建刚分来学校的时候,就跟一个留校做临床辅导员的女孩文静好上了。据说那女孩当初也是学校的校花。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半年前文静突然从学校调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从那以后,何建再也没有交过别的女朋友。 梅雨脑海中翻腾着这些事情,也没有心情看书了。其实学校里暗恋何老师的女生又何止她一个人?自己又没有那些女孩的胆量,大胆的给何建递情书,甚至直接约他出来,只好默默的注意着何建,偷偷的把这份感情藏在心里。 梅雨嘆口气,看看表,已经是中午了,反正也无心看书,干脆站起来,走出山庄,想去附近自己常去的那家麻辣烫吃饭。刚出了山庄门口,一个人出其不意的在她背后轻轻拍了一下,梅雨吓了一跳,急忙转身一看,竟然是何建!何建神秘的一笑,并没有说话,只是递给她一张纸条,清亮的眼睛里含着笑意,摆摆手走了。 第12页 梅雨疑惑的打开纸条,只见上边写着几个漂亮的黑色钢笔字:星期天早上九点,山庄藏经阁外的凉亭见。何建。梅雨一下子脸红心跳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喜欢的人竟然约自己见面了! 梅雨欣喜的紧握着那张纸条,宝贝一样把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把纸条小心的藏在书里,抬头看看,竟然觉得今天的天格外的蓝,云格外的白。梅雨甜蜜的几乎笑出声来,雀跃着一路蹦蹦跳跳的来到那家麻辣烫店里,挑了几串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坐下来等着,忍不住又把那纸条拿出来看一遍,红着脸笑了又笑。 “怎么了?什么好事这么好笑?”梅雨是这家店的常客,连小服务员都对这个漂亮女孩印象很深。小服务员给梅雨把麻辣烫端上来的时候,看着梅雨奇怪的样子,也忍不住发笑,顺口问了一句。梅雨没有说话,只是羞涩的沖小服务员笑了一下,重新把纸条仔细的放回书里夹好,这才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吃了几口,偶然间一抬头,忽然看见对面一个人,两只眼睛正幽幽的死死盯着自己! 梅雨一看见那个人,禁不住打了个冷战,满腔的柔情蜜意一下子被冲散了:这个人看起来也像是个大学生,怎么脸色这么苍白?两只眼睛那是什么眼神?憎恶?恐惧?仇恨?简直不能形容!这两只无法形容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自己!仿佛是在看什么邪恶的毒蛇勐兽,又仿佛自己是他寻找了很久的仇人一样! 梅雨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审视过,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急忙低下头,胡乱的吃了几口面,再一抬头,那个人早已经消失不见了!好象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梅雨环顾四周,根本没有任何那个人的影子! “真是见鬼了!”梅雨心里有些发紧。仔细想想,好象记忆中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啊,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梅雨摇摇头,竭力想把那个奇怪的人忘掉,但是那个人的眼神偏偏在脑海中徘徊,挥之不去。梅雨匆忙的吃完麻辣烫,结完帐出来,快步向学校走去。走着走着,忽然打个冷战,仿佛有人在什么地方悄悄的盯着她,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梅雨毛骨悚然。梅雨神色慌张,转着圈看了看四周,大街上熙熙攘攘,车水马龙,青天白日的,哪有什么异样?梅雨抱紧了书本,干脆小跑起来,一路跑回了学校,直到她三步并做两步的跑到中医楼上,才气喘吁吁的止住了脚步:那种诡异的感觉消失了! 梅雨喘着气,定下神想了想,就跑回自己三楼的寝室,打开对着校园的那面窗户,向下看去。正是中午,学生们吃过午饭都去午休了,校园里很安静,只有窗前几棵大树上的知了不知疲倦的叫着。梅雨仔细看了看,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又跑到对面,打开对着马路的那面窗户,看看外面,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 “梅雨,怎么了?”同寝室梅雨的上铺,正在睡午觉的胡佳佳被梅雨吵醒了,睡眼惺忪的看见梅雨来回向外看,忍不住问了一句。 梅雨说:“奇怪,你说……” “怎么了?”胡佳佳不解的问,“出什么事了吗?” 梅雨张张口,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是啊,这事怎么说呢?说也说不清楚,况且也没有发生什么事。可能真是自己产生幻觉了。想到这里,改口问道:“她们俩怎么不在?” “她们俩?”胡佳佳打个哈欠,“你是说她们俩啊,有什么奇怪的,许娜跟她男朋友出去了,郭楠回家了。快睡会吧,不然下午上课又趴桌子睡觉了。”一边说一边重新躺下了。 梅雨也脱了鞋躺下来,却根本睡不着,瞪大了眼睛想着今天的事情。不可能的,不可能是自己的错觉。那个苍白的男生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着自己?一种不详的预感遏止不住的涌上心头,梅雨翻来覆去,心神不定。 “哎呀,梅雨,你别老翻身好不好,床都给你搞塌了!”上铺的胡佳佳不满的嘟囔着。 梅雨干脆又翻身起床,拿起书就要走,胡佳佳看见梅雨一言不发的要出门,还以为梅雨为刚才的话生气了,忙叫梅雨:“梅雨你去哪啊?” 梅雨停住脚步回头沖胡佳佳笑了笑:“反正我也睡不着,去教室看会书,你睡吧!”说着开门走了。梅雨径直来到经常去自习的解剖楼三楼自习室,找个座位坐下来,刚打开书本,还没看几行字,就有一个不认识的男生进来走到她面前:“你就是梅雨吧?”梅雨点点头,那人递给她一张折起来的纸条:“有个人让我帮忙交给你的。” “什么?”梅雨接过来,“谁让你交给我的?” “我不认识那个男生。”那男生笑着说,“我刚要进来,那个男生就拉着我,让我帮忙交给你,然后就走了。” “哦,谢谢。”梅雨礼貌的道声谢,心里有了谱,一定是那些追求者们,这种事情她见的多了,连当面相约的胆子都没有,还想追女孩子。梅雨心里冷笑一声,连看都不想看,刚要随手把纸条夹进书里,就听见送信的男生又说了一句:“那个男生的脸色好苍白呀!”梅雨只觉得心里一震,连忙打开纸条,上面用红色原子笔潦草的写着几个大字:“星期天千万不能去龙泉山庄!!!”后面三个斗大的红色惊嘆号惊心动魄。梅雨刷的一下脸就白了:是他!果然不是自己的幻觉!他怎么知道自己星期天要去山庄?这样的警告又是什么意思?他究竟有什么企图?梅雨晃晃悠悠的有些站立不住,一连串的问号在脑子里浮现出来。 第13页 “你没事吧?”送信的男生也看见了纸条上的字,只觉得莫名其妙,不明白什么意思,于是困惑的看了梅雨一眼,却看见梅雨像见到鬼一样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没事。”梅雨有气无力的回答一声,“谢谢你!”说完胡乱的把书抓起来走了,只留下送信的男生站在原地,困惑的抓着头。 “怎么会这样?”梅雨有点脚步不稳,好不容易来到楼下,脚都有些软了,便走到篮球场旁边花池边上坐下来,再看一眼那张奇怪的纸条。 正午的阳光照在篮球场的水泥地上,白的有些刺目。篮球场上开始热闹起来,午睡时间已经过去,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穿梭在校园里,准备上课了。胡佳佳和许娜郭楠从台阶下面一起走上来,看见梅雨傻呆呆的坐在那,都招唿她:“喂,看什么呢?快上课了!” “啊?”梅雨愣了一下,抬起手錶一看:“呀,都两点一刻了。” “是啊,快走吧!”胡佳佳上来挽着梅雨,向解剖楼上的教室走去。梅雨听着她们唧唧喳喳的说笑声,机械的跟着他们的脚步,来到教室坐下。一直到老师走进来开始讲课,梅雨才渐渐的觉得好象在另一个世界转了一圈,回到了真实的世界一样,舒了一口气:生活不还是老样子吗?一点都没有变,熟悉的教室,熟悉的老师,熟悉的同学,丝毫没有什么异样。恐怕自己刚才是神经过敏吧?那个奇怪的男生,不过就是脸色苍白一点。可能是自己在山庄和何建在一起相约他刚好看见。自己在学校怎么说也是个知名人物,恐怕没有人不认识自己的,那男生不过也就是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人,也许是性格有点奇怪,想用这种方式跟自己套近乎而已。 想到这里,不由自嘲起来:梅雨呀梅雨,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神经兮兮的了!一边松了口气,一边悄悄在桌子底下把手里那个奇怪的字条撕的粉碎,扔在抽屉里:自己怎么能就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放弃这次期待已久的约会呢! 那天是星期五,陷入爱情中的女孩子梅雨,很快就把这一天的奇怪遭遇抛在了脑后,兴奋的积极准备着星期天的约会。一直到星期天早上,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奇怪的人。梅雨早早起床,用心收拾打扮一翻,本来就天生丽质,现在更显的光彩照人。 当梅雨来到山庄的藏经阁,看看表,才八点一刻。周围零星的几个老人闭着眼睛慢慢打着太极拳和太极剑,远处偶尔传来有人吊嗓子的声音。 来的太早了,不应该来这么早。否则等何建知道了,还以为自己上赶着他呢,女孩还是矜持一点好。梅雨想着,信步离开了藏经阁,朝着不远处的桥上熘达过去,站在桥栏杆旁四处看看风景。 藏经阁处于山庄里比较偏僻的地方,如果不是导游带领旅游团过来,这么早很少有人来,喜欢清净的老人和附近的学生就爱拣这处安静的地方看书锻鍊身体。桥下是大片绿色的湖水,因为浑浊,所以似乎深不见底,湖面上幽幽的盪着些浮萍。 已经有游人租了小船,远远的开过来了,安静的环境里有了些活泼的气氛。梅雨有些心神不定,不时的看看表。 时间仿佛过的很慢,梅雨渐渐等的有些心焦,不时朝凉亭的方向望一下,看看何建来了没有。当手錶的指针刚刚指向九点的时候,梅雨无意中朝桥下一望,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正在小船中朝这边驶过来。梅雨正在愣神,桥的一头传来何建的声音:“梅雨,你早来了啊?” 梅雨怔怔的转过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何建的脸庞,就觉得忽然头一晕,脚下一拌,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瞬间身子就翻过栏杆,一声尖叫还没有冲出喉咙,就像沉重的面口袋一样,扑通跌落在湖中,盪起一片水花! 第八章 日记第四页 12月23日,晴 任何一个好的艺术家,一定同时还是一个博学家。 就像我,除了掌握极度完美的杀人手法之外,还是一个优秀的,不,简直是极其具有天赋的画家、美学家、裁缝、理髮师、皮匠,甚至是心理学家、解剖大师、人体艺术大师……总之,制作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是很不容易的,而我又没有任何的帮手。 从那天觅到合适的合伙人之后,我一直忙于制作出一件完美的成品,这样才能使她一见到我的作品就没有办法以任何理由拒绝! 我拿出那件珍藏的完美的人皮,疼爱的抚摩着他永远不会褪色的娇艷的红唇,甚至忍不住凑上去,轻轻的吻了一下。他的唇,冰凉冰凉的,幽怨的光泽刺痛了我的双眼。不,不要这样,我的宝贝!很快的,你就会被填充的满满的,然后被谁买走,拥抱在那人温暖的怀抱中。 我兴奋的怀着热切的期待,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各种型号的针,各种颜色的丝线,各种各样的布料,理髮用的清洁用的用具……以及填充躯体用的填充棉。 刚开始的时候,我小心翼翼的按照已经画好的图裁剪着那张来之不易的完美的人皮,渐渐的,我越来越投入,鼻尖上甚至渗出了兴奋的激动的汗珠。我手中的动作也越来越快,越来越纯熟。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几乎只能听见我急促的喘息声和刀剪的擦擦声。 说到这里,我不能不提一篇文章。那就是庄子的《庖丁解牛》来,那可真是一篇锦绣文章!每当我把原材料躯体上那渐渐冷却的肌肤从那堆无用的血肉上分离出来的时候,以及我全心全意的制作我的艺术品的时候,忙到酣处,我总是一边做活一边在心中一遍一遍默念着这篇绝世好文: 第14页 庖丁为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向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 文惠君曰:“嘻,善哉!技盖至此乎?” 庖丁释刀对曰:“臣之所好者,道也;进乎技矣。始臣之解牛之时,所见无非牛者;三年之后,未尝见全牛也。方今之时,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依乎天理,批大郄,导大窾,因其固然,技经肯綮之未尝,而况大軱乎!良庖岁更刀,割也;族庖月更刀,折也。今臣之刀十九年矣,所解数千牛矣,而刀刃若新发于硎。彼节者有间,而刀刃者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发于硎。虽然,每至于族,吾见其难为,憷然为戒,视为止,行为迟。动刀甚微,謋然已解,如土委地。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善刀而藏之。” 文惠君曰:“善哉!吾闻庖丁之言,得养生焉。” 我一边飞快的动作着一边默念着这篇朗朗上口的绝世好文,手中一边飞针走线,昏黄的灯光下锃亮的针简直灼灼发亮! 当我把这篇文章念过101遍的时候,我的作品终于完成了!我还记得,我的上一件作品完成的时候,我足足念了105遍《庖丁解牛》,如此看来,我的手艺真是越来越纯熟了! 我满意的端详着手中已完成的作品:这是一个男孩子,当然是个男孩子,因为它的原材料就是个男孩子。顺便说一下,找一个男人做原材料相当的不容易,上天好象特别钟爱女人,造出了那么多浑然天成,完美到了极致美妙女子,却很少能找到一个完美的男人。这就是为什么当我一旦发现一个完美男人的时候,激动的都无以言表! 这个已经完成的成品,大概有50厘米高。他的肌肤是真的,头髮是真的,甚至连生殖器和指甲都是真的!他皮下的肌肉和骨骼,完全照着真人的肌肉和骨骼,一块一块的用弹力棉堆砌出来。因此从外表上看来,他的每一块肌肉每一个骨节,都跟真人一模一样,只不过是被缩小了无数倍,而且在比例上夸张了腿部的长度,各个部位完美的运用黄金分割,就像希腊的太阳神一样,是天下最完美的男人! 完美的男人!尤其是他那鲜艷欲滴的红唇!有哪一个女人,甚至男人,能抵挡得了着充满诱惑的娇艷红唇呢?不,没有人!虽然这只是一个50厘米高的娃娃! 我情不自禁的抚摩着它,就像抚摩着我的爱人! 我不禁又想起那个女人,那个拥有着天下最美丽笑容的女人!她的皮肤是不是跟这个娃娃一样娇嫩白皙呢?她的睫毛是不是也像整齐的刷子一样可爱呢?我的手指在娃娃身上游走着,渐渐的,我的眼里已经不是娃娃,我所看见的,臣服在我手指之下的,是她!我抚摩着她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双乳,游走到她纤细的腰肢上,向她下面最甜美最神秘的山谷中走去…… 当我气喘吁吁的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感觉的的双腿间早已经冰湿了一片…… 我疲惫的沖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心中很是懊恼。我怎么能输给了这种原始的欲望呢?只有野兽才会压抑不住这种野蛮的冲动,而我是人,甚至是个完美的人,一个完美的艺术大师!不过不要紧,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我就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拿到手,不管用什么手段!女人,是天地间最完美的尤物,女人生来就是男人的附属品!尤其是她!她这样的完美的女人,只有像我这样的艺术大师才有资格享用!她将是我的!永远是我的! 我重新拿起手中那完美的艺术品:等着我,我来了!很快的,我将把这个完美的艺术品,在新年来临的时候,献给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 第九章 巫毒娃娃 “你们俩到底会不会划船啊!”严焰双手紧紧抓着船帮,眼看着绿幽幽的湖水在眼前东倒西歪的荡漾,颤抖着声音不住的埋怨正在撑船的谭馨和雷聪。 “这有什么好怕的,胆小鬼!”谭馨撅着嘴唇嗔怪着。老夫子也紧张的抓着船帮,额头上冷汗直冒,嘴里却不甘示弱:“我才不怕呢!我在高中的时候可是全校的游泳冠军!” 雷聪嘴角撇起一丝不屑的冷笑,手上故意使劲一搅,小船在水中滴熘熘转了个圈,吓的老夫子和严焰闭着眼睛哇呀呀乱喊。 “喂!你们没事吧?”前面石秀和苗灿早已经稳稳噹噹的划着名小船走远了,大龙回头看见他们的状况,大声问了一句。“他们能有什么事,肯定是雷聪那丫头搞鬼吓唬他们俩呢。”石秀说道。韩竹依旧不言不语,缩在小船的一角,眼睛直直的看着前面桥上的人影。 “喂,看美女看的这么入神啊!”大龙也看见了小桥上的梅雨,“她好像在看你,竹子,你认识她?” 韩竹刚想说话,就见桥的一边跑来一个人,边跑边喊梅雨的名字,还没有跑到梅雨跟前,梅雨突然头朝下翻过栏杆,直直的掉进了湖水中!所有人惊讶的呆住了,严焰最先反应过来,急忙推老夫子:“你不是说高中时候是游泳冠军吗?还不快救人!”老夫子苍白着脸推推鼻樑上的眼镜,看看幽深的湖水,尴尬的咧开嘴笑了笑,没有动。严焰急的直搓手,恨恨的揍了老夫子一拳,看看惊慌失措的谭馨和雷聪,只好扯起嗓子喊:“救命!有人掉进湖里了!”还没喊完,紧接着听见又是扑通一声,接着是大龙的喊叫声:“竹子!竹子!你小心点!”原来韩竹早已经脱了衣服跳进去了。 第15页 充斥着来苏水味道的医院走廊里,从把梅雨送进抢救室以后,韩竹就一直缩在角落里的椅子上,头髮上还在滴着水珠,垂着头一言不发。严焰拍着韩竹的肩膀:“好小子,真没看出来,好样的!”说着一翻眼睛,故意提高了声音,阴阳怪气的说,“不象某些人,还吹自己是游泳冠军!靠!”老夫子张张嘴,激动的推推眼镜想说什么,结果看见周围所有人鄙视的眼神都向他投过来,只好缩缩脖子,躲到一边去了。 “我早说过的,他是个不祥的人。”石秀小声同谭馨她们几个嘀咕着,“你们偏要来。我也真是好奇心太重了,早知道不跟你们一起来了。” “不过就是个意外,”谭馨不服气的说,“再说这事跟人家韩竹有什么关系?今天还多亏了人家把梅雨救上来了呢!” 正在这时,大龙唿哧唿哧的跑上来,坐在韩竹身边,递过手里的干毛巾和热饮料:“竹子你好样的!今天多亏了你了!”韩竹默默的接过毛巾擦擦头髮,一言不发,倒是不时的拿眼睛瞟一眼一直在急救室门口焦急的走来走去的何建。 仿佛过了许久,急救室的门才开了,几个医生走了出来,何建立刻扑上去拉着医生袖子问:“怎么样?” 医生不耐烦的扯回自己的袖子,匆忙走了,一边走一边说:“没事了,你们可以进去看她了。不过尽量少打扰她,病人需要休息!” 何建感激的说声谢谢就沖了进去,一群人见状,也跟着唿啦啦涌进来。何建冲到梅雨的床前,小心的拉住梅雨挂着点滴的手,心痛的望着梅雨苍白的脸颊:“梅雨,怎么会这样?你没事吧?”梅雨无神的双眼呆滞的望着虚空,仿佛木头人一样,眼神一片空白。何建轻轻的拍拍梅雨的脸:“梅雨,梅雨你怎么了?你倒是说句话呀!梅雨!” “书包。”一直在人群身后的韩竹突然说话了。所有人都转过头去望着韩竹,韩竹只是苍白着脸,伸出手指指着放在梅雨床头的那只湿淋淋的背包:“书包!” “书包?书包怎么了?”大龙在韩竹执意的示意下,把书包拿了过来,递给韩竹。韩竹颤抖着手翻开背包,从背包里拿出一样东西。只见韩竹用食指和大拇指捏着它拎出来,紧接着像碰到一条剧毒的毒蛇一样,恐惧的把那东西扔在地上,周围的人一时没有看清楚那是什么,只是被韩竹的动作吓了一跳,情不自禁的全都唿啦啦像后躲了一步。 “喂,只不过是个玩具,”潭馨啼笑皆非的从地上拣起那东西,“一个洋娃娃!把你们吓成这样啊!” 那真的只是个洋娃娃,纤细的腰身,穿着一身浅粉的短旗袍,四肢修长,一头乌黑的长髮,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巴,整个看起来有点像芭比娃娃。 “就是它!烧了它!”韩竹的脸色忽青忽白,嘴唇颤抖起来,“烧了它!” “为什么?”潭馨不满的撅着嘴,还在打量着那个洋娃娃,“这洋娃娃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啊?好象不是胶,摸起来好舒服,简直跟真的皮肤一样!还有啊,这洋娃娃的嘴唇红的真鲜嫩,也跟真的一样!好可爱呀!” “我说烧了它!”韩竹突然大吼了一声,扑上来夺过那个洋娃娃,接着像被火烫一样把洋娃娃扔给大龙,“大龙,烧了它!” “好好,我就烧了它!”大龙看见韩竹全身颤抖的像筛糠一样,瘦小的身子抱成一团,恐惧的大眼睛直盯着那个洋娃娃,只好赶忙答应着,一边暗地里对众人使了个眼色。众人会意,不再说话。 “现在!马上烧了它!”韩竹虚弱的喘着气,靠在大龙身旁,“求求你们,快点!” “喂,病房里不能烧东西!”同病房的一个人早就被着一群奇怪的学生吵的不耐烦了,这时候赶紧嚷着,“要烧出去烧!” “好好好,出去烧出去烧!”大龙趁机一手拎着那个娃娃,一手拉着韩竹,向外面走去。潭欣不满的撅着嘴唇:“搞什么呀韩竹?要烧你们烧去吧,莫名其妙!”说着拉起苗灿她们三个,“走走走,我们自己去玩!好好的一个星期天被他们给搅了!咱们自己逛街去!”几个人挤开人们,迫不及待的离开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场合,谭馨一边走一边嘟哝着:“什么人吶这都是。” “慢着!”刚走到门外,石秀停下了脚步,“你们去玩吧!我有一种直觉!那个娃娃有古怪!韩竹不会无缘无故的害怕成这样!你们先走吧。”说完竟然重新挤回乱烘烘的人群中,跟着韩竹和大龙走了。谭馨无奈的骂了一句神经病,和苗灿雷聪一起扬长而去。时间已经是中午了,大家闹了半天,都觉得飢肠辘辘。商量了一会,三个人来到了附近一条商业街上。 正是周末,这条商业街,集吃喝玩乐于一体,各种阶层的消费场所都齐备了,于是在周末的时候,人潮拥挤,车水马龙。潭馨她们一行三人,转遍了几乎整条街道,可是现在正是吃午饭的时候,每个饭店都拥挤无比,需要长时间排队。 “搞什么嘛!”娇气的苗灿疲惫的扶着腰,叫苦连天,“怎么会这样啊!今天真是倒霉。玩也没玩成,连饭也吃不上!” 第16页 “还吃!”雷聪笑嘻嘻的捏了一把苗灿胖嘟嘟的圆脸,“再吃,年底可以直接杀了吃肉了!” 苗灿一听,圆脸了刻红了,笑骂着追着雷聪打:“好你呀!竟然敢这么说我!让你尝尝我九阴白骨爪的厉害!”两个人叽叽嘎嘎的闹起来,围着潭馨转圈,潭馨被她们俩闹的头都晕了,急忙伸出爪子一边一个抓住,嗔骂着她们俩:“哎呀,姑奶奶们,快别闹了!我都快被你们转晕了!”两个人根本不听,扯着潭馨的衣服,老鹰抓小鸡一样闹个不停。潭馨急了:“好啊你们俩!这么不听话!让你们俩尝尝我的厉害吧!”说着两只手朝苗灿和雷聪的胳肢窝里抓去。两个人再也顾不上打闹了,咯咯笑着跑开了,潭馨直追上去,三个笑着闹着,不知不觉,竟拐到商业街尽头的一个小巷子里去了。 雷聪是最怕痒的,只顾着躲避潭馨的魔爪,也不看路,一头就钻向了这个幽深的小巷里。刚刚踏进小巷,雷聪忽然忍不住浑身打冷战!一种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好象在什么地方,有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你一样!它在看你,无论你转到什么方向,它都在一直盯着你!但是你却看不见它,你根本不知道,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因为雷聪忽然停住了脚步,后面的苗灿和潭馨跑得正欢,没有剎住脚步,一下子都扑在雷聪身上。雷聪踉跄几步,发冷的感觉却也消失了。抬头看看,小巷上面一条狭窄的蓝天,有几间平房小巧玲珑,灿烂的阳光照射在屋顶上,静谧的跳跃着,四周除了比外面的街道寂静的多以外,丝毫没有什么异样。这条小巷里,虽然有几家小店,却没有喧闹的音乐,没有拥挤的人群,没有车水马龙。只有几个古香古色的招牌,静静的盯着巷口。 “怎么了?”潭馨喘着气,奇怪雷聪怎么突然停了下来,“看见帅哥了吗?” “别闹了!”雷聪脸色发白,“赶快离开这里吧!” “怎么了?”潭馨和苗灿这才看见雷聪的脸色有些异样,双眼恐惧的四处环顾。 “发生什么事了吗?”潭馨奇怪的问。 “没有。我们走吧。”雷聪推着她们就走,潭馨不耐烦的一边走一边念叨:“怎么了啊这是?你们今天是不是都撞邪了?都这么神神叨叨的啊!” 雷聪一听见潭馨口中说出“撞邪”两个字,突然心中一凉,双腿都要软了,又一下子剎住了脚步,冷汗一滴滴从毛孔中渗出来,嵴樑上嗽嗽的冒着凉气:“潭馨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潭馨莫名其妙的跟着雷聪停下来,“怎么又不走了?你怎么了?” 霎时间就像一道闪电穿过躯体一样,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来了!雷聪嘴唇哆嗦着,抱紧了双肩,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快,快走!咱们快,快离开这里!” “你这是怎么了?”潭馨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忙扶住雷聪,“我们快走吧!咦?”潭馨伸手拽刚才站在她旁边的苗灿,没想到拽了个空,“苗灿哪去了?苗灿!苗灿!”潭馨压着嗓子喊着。这条巷子,幽深的简直让人压抑!四周的寂静,让人根本不敢大声说话,好象一大声,就会有什么鬼怪妖魔从幽深处突然窜出来咬你一口! “我在这呢!你们快来看呀!”苗灿的声音传过来,潭馨和雷聪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苗灿正在巷口第一家的一个小店中兴奋的向她们招手,她的另一只手中,拿着一样什么东西。 潭馨和雷聪对望一样,相携着朝那家小店走去。走到门口,两个人停住脚步,不约而同的抬头看看小店顶上的招牌,招牌上“巫毒娃娃”四个血红的大字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纠缠着,仿佛是无数紧密缠绕在一起的肢体一样,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艷红。小店里木制的货架上,排列着无数奇形怪状的娃娃,均不怀好意的以奇怪的眼神窥探着来人。最醒目的就是在最显眼的一排货架上,排列着十来个极其精緻的娃娃。潭馨一看就知道,这些娃娃同梅雨书包里拿出来的那个同是一种材料制成,一定出于同一个厂家,甚至,是同一个人手中!因为那些娃娃无论是男是女,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徵:她们的笑容,简直一模一样!同样娇艷的红唇上闪着诡异的光泽,无比的诱人,就像是剧毒的却又最美丽的毒蛇一样,没有人能够抗拒它的魅力! 此刻苗灿手中所拿的,正是这样一个美丽的有些诡异的娃娃。 在苗灿的身旁,一个妖娆的美丽女人,正在微笑着看着潭馨她们三个。雷聪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脸上的笑容,似乎同那些娃娃一模一样! 第十章 日记第五页 1月13日,晴,凉风 我酷爱古文。 在这个浮华的腐化的年代,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为了声色犬马辛劳着,没有人能够静下心来,细细沉浸在古文中,体会它的奥秘。 我喜欢在午后的阳光里,搬一张椅子坐在窗前,看着一束破窗而入的阳光直直的光束中,无数细小的灰尘杂乱的无声的起舞着。然后我捧一本泛黄的,有时候甚至是线装的古书,小心的翻开书页,一股陈腐的坟墓一样的气味立刻在阳光中散发开来!我无数次的陶醉在这样的气味当中,深深的吸一口气,让着美好的气味刺激着我的感官,然后顺着气管滑到贲张的肺叶中,永远停留在我的记忆和身体里。 第17页 然后我就惬意的眯缝着眼睛,一行一行的仔细琢磨着每一个字。 古文,字字珠玑!不像现代的人们说话,罗嗦了一大堆,却还不知所云。比如我最喜欢的《庖丁解牛》,被人们翻译成现代的语言,简直就像更年期的妇女说话一样。古文翻译成现代的语言,往往就失去了它的华美,失去了它的意境,失去了它铿锵有力,朗朗上口的韵律!就如同一个国色天香的女子,当她盛装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会无比神往的遐想着那凌罗绸缎包裹下的美妙躯体!每当你看她一眼,就能生出无数的绮丽的遐想,使你忍不住想探索,想观望……而当她一旦真的脱光了衣服,呈现在你眼前的,不过就是一具毫无神秘感的肉体。 现代汉语,就是脱光了衣服的女人。赤身裸体,毫无神秘的韵味!即使是她,也不例外。 元旦前夜,我按照原定的计划,拿着我做好的艺术品中最满意的一个,来到了她的店铺门外。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她的铺子早已经打烊了。当我站在她的铺子外面,望着这个幽深的小巷,我忽然产生了一种可怕的错觉:这个黑洞洞的小巷,就像一个庞大的野兽!当我向前踏上一步,就会被它无情的吞进肚子里!一瞬间我好象真的看见有一个硕大的黑影,亮着两只幽绿的脸盆一样大的眼睛,狞笑着飞速的朝我扑过来!我想逃!可是我的双腿好象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挪不动! 我恐惧的闭上双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就在这一刻,她的铺子,吱呀一声开了门!一束温柔的救命的灯光冲出来照在我的身上! 就这样,我第一次走进了她的铺子。 那天晚上,她穿了一件鹅黄色棉质的睡袍,肥大的睡袍严严实实的裹住她的身子,一直垂到脚面上。她一定是刚刚沐浴完,桃红色的头髮上还是湿辘辘的,濡润的红唇就像含苞欲放,娇艷欲滴的玫瑰。她说:“我洗完澡刚想睡觉,忽然觉得外面好象有人,就打开门看了一眼,没想到真的有人。” 她推开旁边一扇小门,带我进去,这里,就是她小小的卧室。 她拿起我手中的娃娃,立刻欣喜的睁大了眼睛:“真漂亮!” 是的,当然漂亮!这是绝世的艺术品,是世界上最漂亮的艺术品。 我已经忘了那天晚上究竟是谁主动,总之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欲袍突然就象蜕下来的蛇皮一样滑到了地上,堆在她纤细的性感的脚踝边。 她没有穿内衣,两只洁白的乳房就像两只小白兔一样突突的充满欲望的颤抖着,贴上了我的胸膛。我也不记得,究竟是她还是我自己,把我身上的衣服脱的精光,我们纠缠着喘息着狠狠的倒在了她的小床上,木质的小床咯吱咯吱的响着,承载着两个发泄着欲望的肉体。 每当我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我就会同时想起这首词来: 交颈鸳鸯戏水,并头鸾凤穿花。 喜孜孜连理枝生,美甘甘同心带结。 一个将朱唇紧贴,一个将粉脸斜偎。 罗袜高挑,肩膀上露两弯新月; 金钗斜坠,枕头边堆一朵乌云。 誓海盟山,搏弄得千般旖妮; 羞云怯雨,揉搓的万种妖娆。 恰恰莺声,不离耳畔。 津津甜唾,笑吐舌尖。 杨柳腰脉脉春浓,樱桃口微微气喘。 星眼朦胧,细细汗流香玉颗; 酥胸荡漾,涓涓露滴牡丹心。 直饶匹配眷姻谐,真箇偷情滋味美。 古人就连偷香窃玉的,都永远这么诗情画意。就是曾经被禁的《金瓶梅》,都能把人世间这点床第之事,以及男女隐秘的器官无所不用其极的拿各种修辞写成形象的词句。 就在那天晚上,我懊恼的发现一件事情:原来她的左乳上面竟有一快三寸长的疤痕!那个丑陋的疤痕有些肉红色,像一只营养不良的蚯蚓一样趴在她雪白的乳房上,从乳根一直到了鲜嫩的乳头。 我曾经一度以为她是完美的,在她还没有在我面前赤身裸体的时候。但是现在,在懊恼中,我还有一丝的庆幸:她不是完美的,因此,我就不必矛盾着是不是也让她归入我那些完美的艺术品的行列中了。 屈指算来,我认识她已经有十三天了。我这才警觉,我沉迷于她的肉体太久了,以致于竟然没有出门继续寻找猎物。是她那块丑陋的伤疤,使我每次迷醉中还保持着一丝清醒无比的理智:她只是我生命中的一杯酒。酒,是不必每天都喝的,只是想喝的时候过过瘾。而制作艺术品,才是我生存的最终动力,如同一日三餐一样,成为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活动。 真是很巧,昨天我刚从她的店铺中出来,迎面就走来一个人!当我一眼看到这个人,我血管中的血液立刻如同勐兽见到猎物一样奔腾起来兴奋起来:这又是一个上品!等着我!我很块就会让你的青春凝固在最美丽的那一刻,摆到她的货架上! 未来的日子,真是值得期待! 第十一章 毛骨悚然 各行各业的人都有职业病,都对自己管辖范围内的东西,甚至是最细枝末节的东西,有着异常的敏感。就像一个口腔医生,跟人说话的时候不是盯着人家的眼睛,而是牙齿。可能满口的牙齿旁人看起来很健康,但是口腔医生却一眼就能看到,它们其实是有毛病的,有暗藏着的牙石,牙齿咬合的不好等等。 第18页 警察董胜就是这样。 警察董胜,今年32岁,短小精干,尤其是双目,灼灼有光,当他的双眼凌厉的直逼着你的时候,任何人简直都不能直视。 警察董胜,不算一个优秀的警察,至少在他上司的眼中不是。董胜做了将近十年的警察,一直还是一个普通的警察。很多的时候,他都会同上司起冲突,因为很多案件在查处的过程中,董胜会有太多的疑点。往往这些疑点还没有彻底解决,上司早已经结案了。也难怪,那些董胜所谓的疑点,实在是很琐碎的,有些甚至是很抽象的,或者干脆就是有些迷信的,根本不能拿来做任何依据,虽然有时候,他的这些奇怪的思路也能恰到好处的解决很多问题,尤其是遇上一点线索都没有的案子。但是董胜在邻居的眼里,他却是一位近乎神探的人物,因为当邻居的小狗或者什么小的物件莫名其妙的不见了,董胜竟然就能够凭着他发现并且解决那些疑点的方法,很快的把丢失的东西找回来。 这就是警察董胜。 这一天,我们的小个子警察董胜,同着另一个年轻的刚参加工作的同事王华,到医院探望一位办案子受伤的警察。探望完已经将近中午了,两个人结伴从医院出来,准备就近找个饭店吃中午饭。刚刚出了医院的大门,董胜忽然停住了脚步,像训练有素的辑毒犬一样,皱起鼻子试探着在四周的空气中嗅来嗅去,一边嗅一边用他那带着严重的四川口音的普通话问:“小王,你闻见什么味道没有?” “什么?”小王也试探着嗅了一下,“什么气味?就汽车尾烟的气味呗!” “不是!你再闻闻?”董胜一边使劲闻着,一边用他那双锐利的鹰一样的眼睛寻找着什么,“奇怪的味道!” 奇怪的味道,有点熟悉。董胜很肯定,自己以前一定闻到过这种味道!伴随着这味道而涌上来的模煳记忆告诉自己三件事情:一、闻到这个味道一定是很久以前的事情,要不然印象不会这么模煳;二、这个味道是相当特殊的,肯定不常闻到,如果不是在自己的记忆中这么特殊,它就不会在这污糟的空气中盖过了一切气味,涌到自己的鼻腔中来;三、这个味道的出现,似乎并不会预示着什么好事情。 董胜一边想着,一边移动着脚步,慢慢的定下了方位,朝着一个方向寻觅着走过去。王华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好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董胜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了什么,止住了脚步。 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群人围着,中间有个人蹲着身子,在他的眼前,有什么东西冒着黑乎乎的烟,黑红的火焰扭动着跳跃着,烧的正欢。 “喂,你们在做什么?”距离这么近,那股奇怪的味道沖鼻而来,董胜皱了皱眉头,忍不住喊了一声。所有的人听见喊声,齐刷刷转过头来,好几双眼睛盯着董胜。大概是看到了董胜身上的警服,所有的人都没有答言。中间烧东西的那个人站起来,拍拍手走到董胜的面前:“是一个坏了的洋娃娃。不要了,所以烧了。” 董胜瞥了一眼没烧完的娃娃,狐疑的紧盯着说话的那个大个子男生:“男生也玩这种娃娃?不要了扔了就是,烧它做什么?即使要烧,你们四个男生在这里没事烧一个娃娃玩?” 是的,这四个人,正是大龙韩竹严焰还有老夫子。此刻被董胜问的面红耳赤张口结舌的正是大龙。 大龙吭哧了半天说不出话来,董胜也不再问,走过去弯腰刚要把那还没烧完的娃娃拎起来看个究竟,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董胜急忙掏出手机,一看是刑警队王国强队长打过来的,知道一定是出了案子,于是急忙批评了大龙他们几句:“以后不要点火了,污染环境,搞不好还会引起火灾!”一面说一面按下接听键,队长焦急的声音立刻传出来:“董胜,又出案子了,在医学院的后山上!你直接去现场吧!” 董胜答应着挂上手机,朝王华招招手:“赶紧走,去医学院,又出案子了!” “医学院?”一旁的四个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是啊,”董胜打量着他们,“怎么?你们四个是医学院的学生?” 就在这里,就是这样,这个不得志的小警察董胜,认识了这个日后给他带来了荣誉和前程的韩竹,却也同时给他带来了一生都不会忘记的噩梦。 这是后话。当下董胜他们一行六人,匆忙的赶往案发现场,谁也没有看到,他们前脚刚一离开,就有一个人,从隐藏着的拐角里闪出来,默默的站在地上,看着燃烧的面目全非的娃娃,紧咬着牙齿,脸上的肌肉因此而暴起,双手在身侧狠狠的攥成了拳头。 当董胜他们六人赶到学校后山上的时候,早已经有无数的学生窃窃私语的围观着议论着。已经有不少学生从里面挤出来,都脸色青白,有几个女生甚至捂着嘴不停的呕吐,吐的直不起腰来。外面没有看见现场的学生见状疑惑的发问,里面出来的人都拼命的摇着头,连话都说不出来,匆忙逃似的走了。外面的学生不知就里,还在好奇的拼命往里挤。几个维持秩序的警察费劲的挡着拥挤的人群,歇斯底里的怒吼着:“去去去!有什么好看的!都散了散了!影响我们办案子!” 第19页 董胜一看实在很难挤进去,连忙亮出自己的证件,学生们这才让出一条路来,大龙他们四个人趁机跟着董胜和王华一起进去了。待到了跟前,刚一搭眼,四个人立刻恐惧的睁大了眼睛,直觉得胃里什么东西翻江倒海的涌上来,再也遏止不住,捂着嘴赶紧跑拼命的挤出人群,一熘烟的跑了。 董胜摇头笑笑,问队长王国强:“怎么发现的?” 队长皱着眉头,捋捋有些花白的头髮:“学校里的一个清洁工,看见后山上长了些野枣,就想摘来吃。他平时胆子也大,别人因为后山上死过人都不敢上去,他就上去了!结果一上来就看到这个,”队长用手指指那具尸体,“当时把他都吓瘫了,过了很久才挣扎着爬下了山报了警。他跟我说,这辈子都不会再吃肉了!” 旁边另一个上了年纪的警察老曹插嘴说:“别说他了,我办了这么些年的案子,也没见过这么噁心的现场!” 董胜一边听一边看现场,忍着极度强烈的欲呕感。这个现场,实在是惨不忍睹!眼前的这具尸体,之所以还能被认出来是属于人,完全是因为它的形状。把这尸体称为“它”,而不是“他”或者“她”,是因为眼前的尸体早已经被破坏的面目全非。最重要的是,这具尸体,根本就没有皮肤! 时下正是10月天气。虽然这个北方的小城一进到十月份已经相当的凉爽,但是对于一个根本没有一丁点皮肤的尸体来说,已经足够了!这具尸体隐蔽在几棵野生酸枣树丛里,后山的地势很奇特,下面临着医学院的操场,上面几个缓坡之后,就是陡然高上去的山壁,查看四周,能上到这里的路,似乎只有医学院的这条小路。这具尸体裸露在空气中的血肉早已经被细菌和蛆虫做了乐园,它那高度腐烂的组织极其丰富的滋生着营养着白白胖胖的蛆虫,尤其是肚腹部几乎已经被掏空了,胸部的骨头也参差的显露出来。这个时候,还有无数的蛆虫纷纷蠕动着滚成一团,从它的眼眶、鼻子、嘴巴中穿梭着掉落着。成群的绿头苍蝇翁翁的叫着徘徊在尸体的周围,兴奋的追逐着刺鼻的腐烂的味道,赶都赶不走。 两个年老的法医专注的验看着尸体,年轻一点法医全都苍白着脸捂着鼻子站在一旁,谁也没有上前去验看。最可怜的就是一个刚刚参加工作的年轻法医,第一次碰上的命案就是这样的情景。那年轻法医看一眼尸体,就强烈的干呕一阵,再看一眼,再呕一阵,队长无奈,只好把他带离了现场。两个年老的法医小心的从尸体身子下面扒拉出来几件脏的不成样子的衣服,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蛆虫,早已经不辨颜色,只能看出来是一件半长的薄外套,一件底领薄毛衫,一条牛仔裤,一条薄毛裤,旁边不远的地方,散落着一件胸罩和一条内裤。 “衣服还挺齐全。”董胜说道。其中一个法医点点头:“是啊,从这衣服上看,受害人应该是女性。” 两个人小心翼翼的收集着现场可能有用的物品,忙碌的查看周遭。董胜仔细的看了看报案的清洁工所做的笔录,皱着眉头望着现场思考着。队长见状示意别人不要打扰他。尽管董胜经常和上司起冲突,有时候直让上司在很多场合下不来台,但是每当遇上这样毫无头绪的案件,董胜别开生面的思路往往会使案情有突破性的进展,当然,如果他不是那么喜欢追究细枝末节的话,真可以称的上是一个侦探了。 董胜细细的琢磨着:这可以称的上是一个无头案件了。第一、尸体上的蛆虫看起来是普通的蝇蛆,在这种气温下,蝇蛆孵化成成蛆需要4~5天,变成成蝇需要10~11天左右。照眼前这种情形看来,具死亡时间至少也应该有10天了。周围的山上,土都很松散,而这个城市是多风的,即使罪犯留有什么脚印之类的,也早已经被沙尘湮没的没有任何痕迹了。第二、眼前的这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恐怕连她亲妈来了都不敢肯定究竟是不是她。第三、现场没有任何能够证明她身份的东西,最近也没有听见有人报失踪案,假如她是外来人口,在这个城市打工,那可能就真的成为悬案了。 等到大家都忙完了,天已经快黑了。周围看热闹的学生们早就已经走散,恐怕在未来的几个月之内,学校食堂的肉类食品基本无人问津。 今天是2005年的10月15日,这个案件,就被称做“10。15”案件。 把尸体抬到警车上,从现场拉回到刑警队后,一伙人谁都没有心情也没有胃口吃饭,干脆就势在刑警队开起了讨论会。 队长捋着自己花白的头髮示意董胜:“老董,先把你的想法说一下,大家听听。” 董胜为难的皱着眉头:“这个案件很复杂。”接着把在现场的想法说了一遍,然后说道:“照这样看来,恐怕很棘手,短时间内想破案实在很难。” 众人贊同的点点头,议论纷纷,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这个奇特的案件。队长在一边走来走去,时而看一眼众人,时而沉思一会。 而片刻之后,两个老法医的话更让众人面面相觑。 “从现场的蝇蛆孵化程度看来,被害者的死亡时间,应该在8~10天左右。因为死者失去了皮肤,所以腐烂的程度比起一般的尸体来更高一些。而死者的死因,现场你们也看到了,根本无从勘察。甚至死者的年龄我们目前都不确定,只能通过她的牙齿推测是个成年人,年龄不超过45岁。至于性别,通过我们在现场收集的衣物,和她的骨盆以及耻骨构造,只能初步认定这是女性。再者,死者的全身都没有任何皮肤,甚至现场周围没有发现一丝毛髮、指甲,由于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我们也根本无从猜测究竟死者的皮肤是怎么样从身体上消失的。再加上刚才老董所说的话,总起来也就是说,我们根本就无法从现场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第20页 当董胜从刑警队一路思索着回到家中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妻子和儿子早已经睡着了。董胜摸黑草草洗漱一下就疲惫的倒在床上,只是不管闭上眼睛还是睁开眼睛,那具狰狞的尸体都在眼前鲜明的晃来晃去。 董胜翻来覆去了好久,才渐渐迷迷煳煳的睡着了。在睡梦中,那具狰狞的尸体忽然变的血肉丰满起来!她站起来了!甚至还能看见她的心脏在肌肉中蓬蓬跳动着!还能看见她裸露的血管中鲜红的血液汩汩的流动着!她摇摇晃晃的朝董胜扑过来,没有皮肤的身体上渗出无数的血珠,在空气中四处飞溅着!她身边的极具血腥气的空气被她带起来了,一股奇异的熟悉的气味纠缠在血腥味中扑鼻而来,老董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那究竟是什么味道,就见她狞笑着哭叫着勐然向前一扑!老董霍然从床上坐起来,瞬间睁开了双眼:冷汗顺着脖颈流倘在后背上。董胜急促的喘息着,四周是深沉的黑夜,没有狰狞的尸体,也没有那奇异的味道。妻子蜷在身旁睡的正香,偶尔呢喃几句梦话。 董胜深深的唿了一口气,再也睡不着了,只好到卫生间擦一把浑身的冷汗,回来靠在床头上,点燃一支烟,在菸头一亮一灭中,陷入了沉思。 第十二章 日记第六页 1月14号,阴有小雪 今天,我很累。 跟踪新发现的这个上品一天下来,我明白我这次的捕猎将十分的棘手。这个上品,是她的朋友。当昨天我从她的店铺出来的时候,迎面碰上了这个上品。她给我们两个分别介绍过后,我就礼貌的告辞离开了。当然,我不可能真正的离开,我只是隐藏在一个方便观察的角落里,耐心的等待着,就像蓄势待发的雄师一样,暗中盯紧了我的猎物。 我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才看见她把上品送出门来。我兴奋极了,立刻小心翼翼的跟着上品。 这个上品,一定有很好的家境,单看她一身时尚的打扮就知道。最重要的是,上品那吹弹可破的肌肤,白嫩纤细的手指,骄横高傲的神情,很明显就是富家千金长期以来养尊处优的结果。上品开一辆红色的奔驰,娴熟的在这个小城市的主要街道上转来转去。每到一处,必定大包小包的买上很多名牌服饰,玩具,以及零食等等,所有的东西很快堆满了汽车的后座。 我不停的换着计程车,小心的跟踪着上品,还要极力避免计程车司机看出任何蹊跷来。没有办法,我深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个道理,做人要时时小心处处在意,必须时刻防备着居心叵测的人们。 不知道这个上品是不是个购物狂,竟然一直逛到了晚上6点多,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才把奔驰停在一家肯德基的门口,走进去坐在靠窗的座位,开始吃东西。 我从来不吃这样的垃圾食品。崇洋媚外的年轻人怎么能明白,像这样的油炸垃圾食物,怎么能同中餐相提并论呢?中餐不仅色香味俱全,更重要的是,它蕴涵着中国几千年的文化底蕴。我大摇其头,再一次感嘆世道的变化无常:没有想到这种快餐垃圾,竟然一直在中国的国土上大肆传扬。 所以我并没有跟进去,而是躲在门外的暗处,紧紧盯着上品。这个富家的千金,风捲残云一般吃了一顿饕餮大餐,简直使我目瞪口呆!同时我也暗暗吞了几口口水:我这样不遗余力的跟踪了将近一天了,根本就没有闲暇吃任何东西。这时候,我早已经感觉飢肠辘辘了。 值得庆幸的是,当我的上品吃完东西以后,没有再心血来潮去过丰富多采的夜生活,而是直接开车回了家。 我站在上品家楼房的下面,看着楼梯里的声控灯一楼一楼的亮起来,直到六楼。我没有急于离开,而是在附近的小商店里买了一支金华火腿,蹲在路旁的阴影里,一边啃着一边仔细观察周围的形势。 这是一个小区,准确来说,是有钱人才能住的起的豪华小区。豪华小区的门口,两个穿警服的保安精神抖擞的在门前来回巡逻,手中都掂着手臂粗的电棍。小区处在闹市区,门前就是车水马龙的公路。 真是件相当棘手的事情。 钱,不是衡量一个活人价值的最重要的东西,但却是衡量一个死人价值的最可靠的工具。比如我的第一个极度完美的原材料,如果不是因为贫穷,怎么会背井离乡来到这里做这样粗鄙的活计?如果不是因为贫穷,怎么会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冷漠都市中孑然一身,眼神中透出那么深沉的孤独和寂寞?如果不是因为贫穷,又怎么会都没有一个象样的坟墓来安葬他那堆毫无用处的血肉?因为贫穷,所以被所有人忽略了,甚至至今都没有人发现,曾经有这样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所以,他应该庆幸,所有被我选中的原材料都应该庆幸,在这个钢筋水泥的冷漠都市里,在这个人情的荒漠中,在这个金钱至上的社会上,只有我,也只能是我,在芸芸众生中,像伯乐发现千里马一样发现了他们无以伦比的艺术价值!只有我,使他们灿烂的青春完美的青春永远的活了下来! 但是眼前的这个上品,不同于以往。这个上品一旦失踪了,不可能会象前一个上品一样,悄无声息,而极可能会兴师动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会把自己推到很危险的境地。 所以我只能多花些时间,来考虑一个最保险的计策,即使不能使事情化于无形,也至少要保证自己绝对安全。最重要的是,我所能想出来的手段,必定不能使我的原材料受到任何肉体上的伤害,否则我所要的完美,就会毁于一旦。 第21页 其实要欺瞒住所有人的眼睛,也不是什么难事。愚昧的世人可能不畏权,不畏钱,却几乎没有不畏惧鬼神的,尽管鬼神之事,没影没形,根本没有人见过。我认为,其中的原因也不难理解。有一部分人,生活不如意,自己却也没有能力改变,于是只好寄希望于鬼神,期盼有朝一日奇蹟能一下子降临到自己头上;一部分人,是饱暖过后无所事事,所以拿鬼神之事,来作为寂寞中的精神寄託;再有一类人,却也是最可恶的一类人,亏心事做的太多了,生怕半夜鬼叫门;剩下的一些人,也不过就是盲目的迷信于传说罢了。 我总听人们说起一句话:你可以不信神,也可以不敬神,但是你不能乱说话。正因为如此,才给我创造了一个宽松的条件,使我能够游刃有余的周旋于鬼神与人之间,完成我一件又一件的传世绝品! 我很喜欢生活中无时无刻不带给我的挑战!人生就是要不断的经歷各种挑战,才能在赢得挑战的过程中,不断的锻鍊自己的实力,使自己的技艺更上一个新的台阶! 写到这里,我简直是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的要展开我新的计划了!我仿佛听见无比锐利的刀锋划在皮肤与肌肉之间那种另人陶醉的声音,仿佛看见我的上品那玫瑰般美丽的红唇上,闪耀着诱人的光芒…… 第十三章 离奇失踪 看到这里,如果你足够细心的话,应该会发现一件事情:在前面的叙述中,有一个人,莫名其妙的就不见了,既没有跟潭馨她们三人一起逛街,也没有出现在焚烧娃娃的现场。这个人,就是石秀,那个好奇心实在太强烈的石秀。 人有好奇心本来并不是一件坏事。人们正是因为对未知的东西充满了好奇,从古到今才延续了人类不断发展的文明。但是有的时候,好奇心,是一样可以致命的东西。 那天石秀坚持跟随着韩竹和大龙等四人,想看看那娃娃究竟有什么古怪,竟然使得韩竹这样恐惧。一行人出了医院门口,石秀忽然看见了何建。看见何建,本身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何建本来就是同他们一起送梅雨来到医院的。而奇怪的是,何建的身旁,多了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丝毫不逊色于梅雨的美丽女人。如果说梅雨是一朵清新的百合,这个女人就是火一样的玫瑰。一眼就看的出来,这个不过二十四五岁的女人不是学生,更像是哪家理髮馆的老闆娘,成熟妖冶而且时尚。 如果说一个美丽的理髮馆老闆娘陪在何建身边也不算奇怪的话,那么何建和这个女人手中各拿了一个同梅雨那个一样的玩偶娃娃就不能不让石秀顿生疑窦了。何建和这个女人耳语了几句,竟然重新返回医院,石秀这就更加好奇了。这就是石秀思维与人不同的地方,拿别人的话来说,石秀这种思维方式简直就是无赖的思维方式(可是这种看似无理而且极其古怪的思维方式,很多时候跟小警察董胜一样,能够起到出其不意的作用):第一、时间已经是中午了,刚才忙着抢救梅雨,谁也没有通知学校这件事情,因此学校中还没有人知道梅雨落水的消息。照刚才在医院中的样子看来,何建很是不放心梅雨的情况,这时候大家都走了,何建正应该在医院里照顾神智尚未清醒的梅雨,而不是出现在医院外面,同一个妖艷的女人在一起。如果他是出来为梅雨买午饭的话倒还说的过去,可是他没有。第二、这种玩偶娃娃,一定有古怪,因为古怪的韩竹对它那莫名其妙的恐惧。虽然这只是一种感觉,但是石秀固执的相信着自己的感觉。而这古怪的娃娃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在石秀看来,绝不是偶然的事情。 因此石秀悄悄的离开了韩竹他们四个,一个人蹑手蹑脚的跟在何建和那个女人后面。何建和那个女人,脚步匆匆,似乎很心急的样子,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来到了梅雨所在的病房门前。何建不假思索的伸手就推开门,只看了一眼就跌脚大叫不好。那女人也直了眼睛,嘴里语无伦次的嚷着:“怎么办?她真的不见了!怎么办哪?何建,怎么办哪?” 石秀一看两个人的样子,知道事出蹊跷,也顾不得躲了,冲上去往病房中一看,梅雨的床铺上,被子摊开着,背包还在床头放着,人却早已经不见了踪影。石秀不禁哑然失笑:“不是吧,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她可能是醒过来去厕所了什么的,也值得这样大惊小怪呀!”那个女人被突然出现的石秀吓了一跳,何建倒是对石秀有些印象,模煳记得她是送梅雨来医院的那群学生中的一个。 何建急的脑门上都冒汗了:“你知道什么呀!肯定是出事了!再说这才几分钟的时间,她就能清醒到自己能走路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呢?”同病房一个病人奇怪的看着他们三个,“什么出事了?你们是找这床的病人吧?”那人指指梅雨的床铺,“刚才一个护士推她去做检查了,说是做头颅ct。” “做头颅ct?”何建慢慢冷静下来,“不是都已经做过了吗?怎么又检查?” “不对,”那女人也逐渐冷静下来,“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那女人抓紧了手中的娃娃,“我看我们还是去ct室看一下吧!” 何建点点头,两个人匆匆向ct室跑去,石秀见状也紧跟过去。果然不出何建所料,ct室里里外外根本就没有梅雨的影子!梅雨还不能自主活动,如果做检查,一定是躺在推车上,那么大的目标,没有道理找不着的。 第22页 何建焦躁的在检查室外面团团转,沮丧的不住埋怨自己:“都怪我!又晚了一步!我才刚刚离开几分钟,没想到……他竟然能在医院里下手……梅雨现在恐怕已经……” “先不要着急!”那女人这时候反倒很清醒,看了看腕上的手錶,理智的说道:“从你到医院大门外接我到现在,也不过10分钟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内,他还带着一个不能自由行动的病人,能跑出多远?我们不如分头找找看,说不定还能赶上,总比在这干着急好!” 何建立刻同意了:“你就在医院里找,”然后拉着石秀就向外走,“我跟她去外面找!” “喂喂喂,”石秀身不由己的被何建拖着,莫名其妙的大嚷,“怎么回事啊你们俩?你们倒是把事情说清楚啊!” 何建一直把石秀拖到了医院大门外:“来不及了!过后再跟你解释!总之现在梅雨有危险!早一秒钟找到,梅雨就多了一线生存的可能性!你往左我往右,一个小时后不管找到找不到,还在这里碰头。”何建说完不等石秀答话就向右跑了,石秀只好睏惑的抓抓头,按照何建的安排,朝左边的马路上跑过去。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三个人先后回到了医院的大门口,气喘成一团,相互用眼神询问一下,三个人都失望的摇摇头。 “怎么办呢?”那个女人六神无主,“我们是不是要报警?” “人无故消失48小时才能构成失踪。”石秀弯着腰喘着粗气,“我们现在去报警,恐怕警察局也不受理。” “48小时!连骨头都早化成灰了!”何建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石秀一听,立刻狐疑的睁大了眼睛望着何建:“你怎么知道梅雨就一定会被人害了?还知道48个小时以后连骨头都化成灰了?好像你还知道兇手是什么人?”何建面对石秀咄咄逼人的质问,一时间也不知道从哪说起:“哎呀,你竟然怀疑起我来了?” “是啊!”石秀思索着说,“刚刚你离开的一个小时,是一个人离开的。期间做了什么事情,恐怕只有你一个人才知道吧?” “你……”何建气的简直语塞,“我为什么要害她呀?再说我要是想害她,何必特意把她约到山庄告诉她有危险?” “是你把她约到山庄的?”石秀的两只小眼睛在眼睛后面灼灼闪光,“你能未卜先知?而且她一到山庄就掉进湖里了,也未免太巧了吧?” “哈!”何建气的啼笑皆非,“照你这么说,是认定我就是杀人兇手了?好啊!你把我抓起来啊!你把我抓到警察局告我谋杀啊!来啊!”何建愤怒的大声嚷嚷着,周围的行人听见“杀人兇手”“谋杀”什么的字眼,纷纷以异样的眼光侧目而视。旁边的女人见势不好,忙拉开他们两个:“你们做什么呀!这可是在大街上!小姑娘你误会何建了。再说梅雨失踪的时候何建跟我在一起呢。他也没有作案时间呀。” 石秀不服气,小声回嘴:“说不定他有同谋呢!” “你!”何建恨不得揍她几拳,“要不是看你是个女人,我早揍你了!” 那女人看他们两个人谁都不听劝告,急的跳脚:“你们俩争什么争啊!现在没有时间争这个了!我们应该去病房问问,带走梅雨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何建和石秀都气唿唿的瞪了对方一眼,接着大踏步进了医院里。女人无奈的嘆了一口气,快步跟上。 “你问推走她的那个护士啊?”被问的病人回想着,“护士们整天戴着大口罩,只露俩眼睛,都穿着白大衣,谁能分清楚哪个是哪个啊?” “等等!”何建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说推走她的是个护士?” “是啊,是护士啊,怎么了?” “没什么。”何建说,“谢谢你了。” 何建说完就走,石秀和那女人急忙也跟他出来。 “怎么是个女人呢?”何建一边走一边费解的嘟哝着,“难道他又有了帮凶?” “现在我们怎么办?”那女人问何建。 “现在!你们应该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吧!”石秀极其不满的嚷着,“白白让我跟着你们跑了这半天,弄的我一头雾水!” “哈!”何建冷笑一声,“你不是早已经认定我是杀人兇手了吗?还问什么问!” “你……” “行了!”那女人不耐烦的打断他们俩,“我说你们俩还没完了是不是。我看这样好了,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顺便冷静一下,把事情好好考虑一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何建你也跟这小姑娘说一下来龙去脉,省的她总莫名其妙的怀疑你!” 何建狠狠的瞪了石秀一眼,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石秀也朝他做个鬼脸,鼻子里哼了一声。 一直到三个人找了个小饭店,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坐了下来,石秀才得知,这个女人,名字叫苏琪,真的是一个理髮馆的老闆娘,今年二十六岁,是何建的朋友,何建称唿她琪姐。 第23页 琪姐好笑的看着石秀:“秀,没看出来你一个小姑娘,说起话来这么咄咄逼人。” “她那叫蛮不讲理!”何建满肚子气还没有消,“小小年纪就牙尖嘴利的,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不用你操心!”石秀也气唿唿的回嘴。 琪姐急忙伸手制止:”好了好了!你们俩怎么还吵啊!你们上辈子是不是仇人啊!何建,你就把事情跟秀说说啊,我看秀很聪明的,说不定能帮我们呢。” 提起往事,何建忽然一下子变的很沮丧。他默默的低了头,小口的喝着茶水,半天没有说话。石秀等不及了,正要催他,苏琪忙暗中朝她摆了摆手。等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石秀惊讶的发现,何建刚才还怒气沖沖的眼神,一时间竟然充满了哀伤,伴随着这无限哀伤的,似乎还有仇恨。 “时间过的真快,”何建的声音有些悲凉,“转眼间半年的时间都过去了。我在这半年做了许多努力,却还是没有抓住他,没能替文静报仇!” “文静?”石秀插嘴问道。 “就是他以前的女朋友。”苏琪小声跟石秀解释,悄悄拍拍石秀的手。石秀会意的点点头,不再说话,专心的听着何建娓娓道来。 “一年前,我毕业以后就来这里做体育老师。刚来不久,就认识了文静。我还记得,我第一次遇见文静的情景。那天,我在篮球场上打篮球,正打的高兴,忽然瞥见她正从拐角处走出来。那天她穿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披肩的黑髮随风飘动。她的笑容很灿烂,就像那天的阳光一样,是金色的。她就这样笑着,像一个突然出现的梦幻一样走到了我的面前。我已经看呆了,冷不防有人一个传球,正打在我头上。我疼的大叫一声,文静诧异的望了我一眼,接着沖我笑了起来。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她那时候的笑容,那是我一生见过的最美丽的笑容!” “很自然的,从那以后,我们相爱了。文静的家庭很有背景,她的爸爸,在教育界很有影响,因此她在医学院毕业以后,才能留校做了辅导员。文静并不是那种势利的拜金女孩,虽然我只是一个穷小子,但文静根本不在乎这些。那些日子,是我最幸福的时光!” “真是没有想到,忽然有一天,竟然祸从天降!也不知道文静究竟为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迷上了什么鬼神一类的事情,从此以后,一切都开始变了。事情逐渐越演越烈,终于有一天,文静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 第十四章 日记第七页 1月20日,阴,有风 当黑暗笼罩大地的时候,尤其是当深夜来临,万籁俱寂的时刻,人们总是怀着对黑暗的敬畏,紧紧的拉上窗帘,打开电灯,使自己视野之内一片光明,能够看清楚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仿佛只有看清楚了周围的一切,心中才有安全感。 人类害怕黑暗,是因为人过分依赖于自己的眼睛。在这一点上,人类比野兽差的太远了。深深的厚重的黑暗,掩盖住了自己熟悉的世界,眼睛顿时变的毫无用处,就像是面对一个藏污纳垢的巨大旋涡一样,因为看不见,凭空使人多出了很多未知的恐惧。那黑暗中隐藏着的,真的是自己白天所看到的熟悉的一切吗?那黑暗的最深处,仿佛有什么可怕的鬼魅在四处飘荡,仿佛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鬼哭狼嚎缠绕在黑暗中朝自己逼近!越是侧耳细听,那若有若无的声音仿佛就越真切,令人汗毛直竖!在这个眼睛成为摆设的深沉的黑暗中,听觉变的异常的敏感,人也似乎变的格外的脆弱。 一个阴风惨惨的夜晚,当你颇晚回到家中,你的父母都已经睡了。于是你来到自己的卧室,拉上宽大的窗帘,打开屋子中所有灯光的时候,你觉得很心安,因为无边的黑夜和寒冷被阻挡在了视野外面。 你惬意的舒展开身体打个哈欠,去厨房做了自己最喜欢吃的蛋炒饭,然后盘腿坐在柔软的床上,打开笔记本,正好有几个相熟的网友正在群中聊天。于是你一边吃一边跟他们天南海北的说话,心情真好。 吃完饭,洗个舒服的热水澡,做做面膜,在网上看看书,回回邮件,顺便在论坛上跟人逗逗嘴,讲几个不算很黄也不能说不黄的段子,看看表,已经将近十一点了。该睡觉了,女孩子要有充足的睡眠,这样才是最好的美容养颜之道。 于是顺手熄了灯,眼前的整个世界瞬间掉进了无底的黑暗当中,闭上眼睛,听见窗外寒风一阵阵的吹着,扫过窗帘后面的玻璃,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发出一种“呜呜”的声音,仿佛电影中桃花树下吊死的女鬼在深夜中如泣如诉! 你不禁裹紧了厚厚的棉被,尽管这样,还是感觉身体从里到外透彻的冰凉着!你觉得脖子里凉嗖嗖的,好象有什么东西在你的耳边咝咝的喘息着,窃笑着朝你一口一口吹气!你拼命告诉自己,这只是颳风的声音!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你使劲的想要睡过去,只要睡着了,就什么都听不到了,也就不会害怕了! 可是越是努力,你偏偏越是睡不着!所有你印象中厉鬼的形象这个时候一下子在脑海中鲜活起来!外面那如泣如诉的女鬼仿佛就在你的窗外!她徘徊在你的窗口,一身肥大的白衣随风飘荡,长长的黑髮遮掩着半个青白的面孔,血红的舌头伸出好长好长,阴森的眼睛时刻寻找着你窗户上的缝隙,只要有一丝的漏洞,她就会像烟一样钻进来,钻到你的面前! 第24页 你恐惧的把头藏到被子里。你浑身寒冷的像掉进了冰窖,颤抖个不停。你的牙齿抖的咯咯直响。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你的窗户咣当一声巨响,你的身体勐然僵直了!只听见脑子里嗡的一声,头皮一炸,纹丝都不敢动! 你的眼眶里瞬间溢满了恐惧的眼泪。你本来鲜红的双唇抖动着,冰凉的没有丝毫的血色。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你才有些缓过神来。于是你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抖抖缩缩的从棉被中伸出一只冰凉的颤抖的手,好不容易摸到檯灯,你飞快的把檯灯拧亮!即使是闭着眼睛,你也能感觉的眼前忽然明亮了。于是你试探着偷偷睁开双眼:檯灯的灯光温和的照射着你煞白的脸庞,卧室中依旧是自己熟悉的梳妆檯,熟悉的衣柜,床头是自己熟悉的抱枕,总之视野中是熟悉的一切。外面阵阵寒风唿啸的声音似乎也变小了很多。 你松了一口气,擦擦额上的冷汗。你这才感觉到彻骨的冰凉渐渐消失,身体渐渐的暖和过来了。你不由的嘲笑自己:真是比老鼠胆子还小,就这么一点风吹窗户的声音就把自己吓成这样了! 你爬起来,为自己倒了一杯水,润了润干渴的喉咙,然后重新爬上床。伸手正要关掉檯灯,想了一想,还是决定开着她睡觉。于是你顺手抄起一本书,却偏偏是那本“黑猫的狞笑”!你火烫一般把那狞笑的书本扔在地上,心中说道:都是自己平时看这些恐怖小说看的。并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看了。 你换了一本《红楼梦》,漫不经心的翻了几页。当看到“勇晴雯病补雀金裘”那一回,你的睡意渐渐袭来。于是你打了个哈欠,伸手把檯灯关掉,接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当你就要沉沉睡去的时候,你的耳畔忽然传来一缕一缕细细的笑声!你勐然睁开了眼睛,恐惧的瞪着黑沉沉的虚空!刚开始你以为那依然是你的幻觉,但是你渐渐的发现不是!你清醒的意识到,那一缕一缕丝一样细的笑声连绵不绝,分明就像斩不断的青烟一样倔强的钻入你的耳膜中! 你再也没有勇气伸出手去开灯了!你的身体就像被灌满了铅一样,沉重的一动都不能都不能动!恐惧的眼泪从你紧闭着的眼睑中掉落下来,你缩在被子中抖成一团,一直听着那无比诡异的声音在惨澹的寒风中足足笑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渐渐远去了。 黑暗中一丝声音都没有了,寂静的就像坟墓! 你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张嘴,爸爸妈妈就睡在隔壁!于是你这才拼命的扯起喉咙大声喊起来!爸爸妈妈的脚步声传过来了!他们冲进你的卧室,打开了墙壁上的开关。雪亮的灯光霎时间照亮了一切。你这才爬起来,扑在妈妈的怀里放声大哭…… 从那天以后,你再也不敢一个人睡在自己的卧室里。于是你搬过去跟妈妈一起睡,让爸爸睡在你的卧室。 直到过去了三个夜晚,一切都平安无事。爸爸妈妈都说你一定是平时喜欢看恐怖小说和恐怖电影看多了,于是没收了你一切的恐怖书籍和光碟。三天以后,你在爸爸妈妈的劝告下由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里。 当黑夜再一次降临的时候,你还是不敢睡。你亮着檯灯看书看到实在睁不开眼睛了,于是你也不再关灯,就那样在温柔的灯光下迷迷煳煳的睡过去了。 没想到你正在半睡半醒之间,紧闭着的窗帘后面,寒缝萧萧的窗外,又传来一阵细弱游丝的哭声!那声音迫使你立刻从半睡半醒中清醒过来!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不绝如缕,一丝丝顽固的钻了进来,刺激着你玻璃一样脆弱的神经…… 第十五章  死亡预言 文静家在市里毕竟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事发之后,文静的父母觉得,这件事情如果传扬出去,刻薄的世人还不知道怎么议论文静。文静已经死的很悲惨了,别的不求,只求她的灵魂能够安息。于是文静的父母动用权势给各个媒体施加压力,好不容易压下了流言,悄悄的安葬了唯一的女儿以后,极度伤心的举家搬离了这个城市,对外宣称把文静的工作做了调动,当时只有少数的亲戚朋友和警察局的熟人知道真相。” “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查找那个没有人性的恶魔!他们临走之前,流着眼泪託付我以及文伯伯警察局的那个熟人,让我们无论如何要尽力帮忙,只有早日查出那个十恶不赦的恶魔,才能对的起无辜死去的文静。从那以后,我们两个人暗中进行了很多的察访。” “其实这个罪犯作案应该不是一起了,警察局里先后立案了好几起类似的案件,作案手法极其相似。这个罪犯犯罪的手段相当高明,几乎每一个现场都没有留下任何对破案有价值的线索。罪犯的作案时间似乎也没有周期,毫无规律可循。只不过有一天,我们两个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很可疑的人物……” “我们两个喜出望外,白天黑夜的跟踪着那个人!可是那个人太狡猾了,我们甚至连他住在哪都不确定,只能确定他住宅的大体方位。最近几天,我们发现他竟然把目标瞄准了梅雨,已经跟踪了梅雨三天了!我知道整个事情很离奇,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明白,所以我打算把她约出来,面对面的仔细把情况跟她说清楚,甚至有可能说动她配合我们的行动,把那个杀人恶魔给揪出来!真是没有想到……” 第25页 当何建和石秀跟苏琪分手,两个人一起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候了。火一样的晚霞就像流泻的柔软绸缎一样铺在西边,硕大的夕阳低低的挂在山尖上,把两个人沉重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 石秀不时同情的看一眼垂头丧气的何建,却不知道拿什么话来安慰他。听过了他的经歷,石秀早已经消除了对他的敌意。任何安慰的话语,在此时此刻似乎都是苍白无力的,于是石秀只有沉默。 何建意志消沉,神情沮丧,一直到两个人在护理系的宿舍楼下分手,何建都没有说话。 石秀出神的望着何建默萧索离去的背影,半天才嘆了一口气,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向楼上走去。 当石秀机械的迈着双腿来到寝室门口,若有所思的慢慢推开门,抬头一看,空白一片的视野中,勐然出现一双鲜艷无比的红唇!那红唇冷笑着,露出两排森森的白齿! “啊!”石秀失声大叫一声,把寝室中正在吃饭的三个人吓了一跳。 潭馨看清楚是石秀,才松了一口气,捂着胸口埋怨:“秀,有人踩你尾巴啦?你叫那么大声?” 石秀这才逐渐缓过神来,定睛一看:原来在桌子的正中央,里着一只娃娃,一只有着鲜艷红唇的,跟梅雨,以及何建和苏琪手中拿的同出一源的娃娃!石秀忽然想起来,刚才只顾着追究何建那段不堪的回忆,早忘了要问何建和苏琪那古怪娃娃的来歷。石秀拿起桌子上的娃娃仔细看了看:“这个打哪来的?” “我买的呀!”苗灿接过来,拿在手里炫耀着,“很漂亮吧?” “哪买的?”石秀总觉得这种娃娃很古怪。为什么古怪,石秀也说不清楚。这种娃娃其实真的是很漂亮的:修长的四肢,特意夸张了比例,呈现完美的黄金分割,细腻的简直可以跟真人媲美的肌肤,特别真实的肌肉和骨骼构造,尤其是那双濡润的红唇,简直就像新鲜的带着朝露的草莓一样,秀色可餐。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堪称“完美”! “就在商业街尽头拐角的一个小商店里。真没有想到,那个不起眼的小商店中还藏着这么漂亮的娃娃!潭馨和雷聪竟然谁都不买一个回来,真可惜!”苗灿看起来很喜欢那个娃娃,潭馨和雷聪此刻却一言不发,神情有些不自然。 石秀细心的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情形,也没有多说,一直等到大家都吃完了晚饭,要去教室上自习的时候,石秀才暗暗拉住雷聪。雷聪会意,随便找个藉口跟石秀一起留在了寝室中。等苗灿和潭馨结伴走了,石秀才关上房门,重新拿起那个完美的娃娃,还没有说话,雷聪先开口了:“秀,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娃娃有点古怪?” “就是!”石秀闻言勐点头,“你也感觉到了?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反正我觉得这个娃娃不是寻常的玩偶娃娃。对了,商业街经营那个小商店的是个什么人?” “一个漂亮女人。”提起那个小商店,雷聪似乎又看见了那个幽深的诡异的小巷,“那个小商店,主要卖今年世面上特别流行的巫毒娃娃,其中只有少量的这种娃娃。”雷聪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措辞,“秀,我说出来,你也许会觉得很可笑,但是当时,当我无意中拐进那个小商店所在的小巷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毛骨悚然,好象在那条特别幽深的巷子里面,有一双眼睛时刻不怀好意的盯着我……”雷聪犹犹豫豫的把那时候的感觉向石秀形容了一番。雷聪很擅长写作,所以她的叙述,很形象很生动,石秀听着,就好象亲眼看见了当时的情景一样。 “而且,当我第一眼看见商店中货架最显眼的地方摆放的这些娃娃的时候,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这些娃娃都在朝我笑,而且,笑的很-狰狞!”雷聪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石秀越发觉得一切都很可疑:“怪不得韩竹一直嚷着要烧了那个娃娃!”石秀也有些发冷。 “是不是因为韩竹先说出那些神经质的话来,才先入为主的给咱们造成了一个恐怖的印象?”雷聪不确定的试图开脱着,“咱们是都跟韩竹一样神经过敏了吧?韩竹还说今天在山庄会死人呢,只不过是有人掉进湖里了,也没死呀!神经质是不是也传染呀!”雷聪有些自嘲的说。 提起梅雨,石秀的脸上的表情逐渐变的怪异:“你还不知道吧!梅雨,她可能真的会,会……” “会什么?”雷聪也隐约猜到了石秀要说的话,紧张的问道。 “会,会死!”石秀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还有自己寝室的这四个人,以及韩竹他们四个人,因为今天的山庄之行,似乎无形中被卷进了一桩离奇的杀人案中!梅雨很可能已经……那么下一个会是谁?梅雨被害之前,买了一个娃娃,杀人兇手是以买娃娃的人做为目标的吗?那么下一个会不会,是今天买娃娃的苗灿? “你怎么知道的?”雷聪的眼神中已有了些恐惧。 石秀定了定神,把今天梅雨离奇失踪,以及何建所说的事情都告诉了雷聪,并且把自己所有的猜测也全说了出来。 雷聪脸色煞白:“照你这么说,苗灿岂不是很危险?” “没错!”石秀也苍白着脸点点头,“这件事情,我们先不要告诉苗灿,否则她一定会吓坏的。而且,我只是猜测兇手的下一个目标是她,也有可能,是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第26页 石秀接着说:“何建说回到学校以后,由他负责把梅雨失踪的事情通知学校,同时他也已经把事情告诉警察局的熟人了,托熟人帮忙寻找。如果四十八小时以后梅雨还不见踪影,就按照失踪正式立案。在这段时间之内,我看我们最好找韩竹他们四个谈一谈。” 雷聪想了想说:“也好。事不宜迟,不如咱们两个现在就去找他们吧。就先别叫潭馨了,否则苗灿一定会怀疑的,她要是一追问,咱们什么都瞒不住。” 两个人商量妥当了,立刻锁门下楼,直奔韩竹他们教室。 走在路上,石秀发现,今天晚上的学生们似乎很兴奋,都聚在外面三个一群两个一伙的,指手画脚的在议论什么事情。石秀恍惚中听见他们说:“尸体!”“好可怕啊……”“噁心!”等字眼,就奇怪的问雷聪:“今天这是怎么了?他们议论什么呢?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对了,你回来的晚你不知道,咱们学校有个清洁工在学校的后山上发现了一具尸体。”雷聪回答。 “尸体?”石秀敏感的几乎叫出声来,雷聪忙说:“不是梅雨!那人早已经死了好多天了,都腐烂的不成样子了。我们也只是听人说的,没有去看。” 石秀略微放心了一点,接着又开始担忧:“就在学校后山上被杀的?看来学校也很不安全呀!如果那兇手真的盯上了我们,那……”石秀不敢再想下去了,雷聪也惧怕的紧拉着石秀的手:“快别说了!我们先找到韩竹他们再说吧!” 两个人匆匆的走着,刚走到中医楼的楼下,就看见韩竹他们几个坐在路灯下面,似乎也在讨论着什么。石秀和雷聪急忙跑过去,正对着她们坐着的大龙首先发现了她俩,急急的抬手招唿她们坐下:“正要去找你们呢!” “找我们?”石秀和雷聪一边坐下来一边诧异的问。 “是啊。苗灿和潭馨呢?”严焰的眼睛还在四周寻找着,石秀忙说:“你们先说什么事情?回头我们俩告诉她们也是一样的。” “问竹子吧。竹子早就告诉我们不要去山庄,会死人的。我们今天回来的时候还嘲笑他神经过敏呢,没想到……”大龙碰碰韩竹,韩竹这才默默的抬头望了石秀一眼:“刚才我们在打篮球的时候碰见了何建,问他梅雨现在怎么样了,他告诉我们说,梅雨失踪了。我们向他询问事情的经过,他很消沉的样子,不愿多说话,让我们来问你。” “原来你们已经知道了。”石秀点点头,“没错,今天下午我一直跟他在一起,我来也正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情,以及,另外的一些事情。”石秀看一眼雷聪,雷聪点点头。 于是石秀理了理思绪,把今天所有的事情,包括苗灿买了一个被烧掉的那种娃娃,以及雷聪她们两个觉得那娃娃古怪,怕苗灿有危险,暂时没有跟她说,都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韩竹他们。 “说起来,韩竹,你到底怎么知道今天在山庄会出事的?”石秀说完以后,忍不住问了一句。 韩竹摇摇头,低下头盯着地面,不再看任何人:“我也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石秀不相信的追问,“那你今天问什么会突然要烧掉那个娃娃?” 韩竹一听“娃娃”两个字,浑身轻微的颤抖一下,接着重新抬头望着石秀,苍白的脸有些激动:“你们不是也觉得那个娃娃很古怪吗?” “那不一样,”石秀辩解着,“我是因为那娃娃的出现总和奇怪的事情连在一起,才觉得它古怪,雷聪是因为……因为……”石秀说不出话来了,只好碰碰雷聪,示意她说句话。 雷聪茫然的说:“我只是一种感觉,说不出原因。” “现在不要追究这些说不清楚的事情了。”大龙看雷聪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打断她,“听竹子说说今天他要说的重点!” 重点?所有的人都转过头去,询问的盯着韩竹。 韩竹悲哀的眼神回望着众人,低沉的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心惊胆战的话:“很快的,继梅雨之后,将会死第二个人!” 第十六章 日记第八页 1月24日,晴 不知道你有没有尝试过,当你遇上一件很离奇的事情,你无法用常理来解释。你很害怕,于是你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你身边的人,结果,没有一个人相信你! 你极度害怕黑夜的来临,每到了黑夜,那个可怕的魔鬼就来了!它徘徊在你的窗外,喘息着狞笑着哭叫着,尖利的爪子时时刻刻想要突破那一层薄薄的屏障,扼住你的脖子,送入它那喷发着浓重血腥气的血盆大口中!你惶惑的把事情告诉你的父母,他们担心的望着你,以为你经受了什么刺激而神经衰弱,出现了可怕的幻觉;你把事情告诉朋友,朋友委婉的劝告你工作不要那么拼命,多休息,最好有时间去看看心理医生;你把事情告诉几个同事,同事敷衍的说,编故事也不是这样编的。 是的,没有人相信你!你曾经强烈的要求为自己换个房间住。可是换房间的第二天晚上,那个魔鬼的声音重新无孔不入的钻进了你的耳朵!你也曾经和你的母亲或者朋友一起住了几个晚上,但是那几个晚上,全都安然无恙!终于,你的父母和朋友真的有一天,半强迫的拉你去看了心理医生。那医生煞有介事的询问了半天,确诊为神经衰弱,给你开了几包安神的药,打发你回家了。 第27页 你每天晚上就着热水吞下一把苦涩的药片,长的圆的方的扁的,红的白的蓝的紫的,但是毫无用处,那个魔鬼依旧在你的窗外游荡着徘徊着…… 你每天被折磨的极度痛苦。你精神恍惚的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有时候走在马路上,一辆车唿啸着鸣着笛直直的朝你冲过来,你都浑然不觉,直到那吓的半死的司机狠命的剎住车,激动的愤怒的摇下车窗探出头来抹着汗对你破口大骂,你才惶惑的让到一边。渐渐的,身边所有的人都知道你精神出了毛病,甚至大家都已经对你每天所犯的无数低级错误习以为常。 你很孤独对不对?你是不是忽然觉得,原来在这个熙熙攘攘的世界上,你孤独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孤独,原来不是因为你独处一室,而是因为在拥挤的人潮中,没有人相信你;孤独,原来不是因为只身一人被埋葬在深沉的黑暗中,而是因为在这深沉的黑暗中,当鬼魅来袭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背对着你;孤独,原来是这样难以说出口的一件事情,语言就这样背叛了孤独;孤独,原来是没有眼泪的,只有心里眼里脑海里一片白茫茫的空虚。 后来你干脆晚上下班以后不再急着回家。你学会了抽菸,你流连在不夜城的各个角落里,酒吧,迪厅,深夜几乎空无一人的电影院里,全都可以看见你孤独的如同幽魂一样,形影相弔,茕茕孑立。你呆呆的盯着面前屏幕上的人嘴巴不停的一张一翕,就像看着鱼缸中的金鱼,耳朵里听不见任何声音。 你的父母很担忧你的情况,他们小心翼翼的套问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张张嘴,最终却没有说出一个字。你奇怪盯着眼前的这两个朝夕相处了二十几年的人,恍惚中你觉得他们的脸越来越陌生。 你疲惫的摇摇头,你还能说什么呢?无话可说! 于是你无视父母极度担忧的眼光,依旧徘徊在深夜的街头,你只有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中才感觉到自己稍微安全一些。混乱的日子就这样持续着,你真的开始神经衰弱,失眠,健忘,脾气暴躁,喜怒无常……你浑然不觉,在拥挤的人潮中,有一个陌生的面孔,在时时刻刻的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如果在这个时候,你父母在你的房间里发现你留下的一封悲观厌世的遗书,大概无法不信以为真吧? 第十七章 红唇血咒 在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韩竹的话,已经由不得人不信。 几个人听了韩竹的话,全都大惊失色,冷汗刷的一下从全身冒出来。 “那么,”雷聪紧张的咬着嘴唇,迟迟疑疑的问韩竹,“下一个,会是谁?” “我不知道,”韩竹摇头,“我不知道会是谁。” 石秀狐疑的盯着韩竹,小眼睛在黑眼镜后面灼灼闪光,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石秀忍了忍,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开口连珠炮一样质问韩竹:“为什么你能预见梅雨会出事?为什么你会知道马上就会有第二个人被杀?这样的事情,似乎只有杀人兇手才清楚吧?而且,当时梅雨那个娃娃好像是放在背包里,并没有露在外面,你怎么知道那里面有个娃娃?你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其他人一听石秀的话,也醒悟过来,纷纷以怀疑的眼光审视着这个奇怪的韩竹。大龙这个时候忽然回想起那天韩竹说自己是个“不详的人”那些话来,只不过他说的这些话,都是很玄虚的事情,实在很难让人相信。 “你们在怀疑我吗?”韩竹瘦小的身子在昏黄的路灯下瑟瑟发抖,勉强苦笑一声,喃喃的说,“我就知道,没有人会相信我的,我就知道!” “不是不相信你,实在是,这些事情太让人费解了。”石秀看着韩竹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觉得有些可怜他。但是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尽快的弄清楚。 大龙不忍的拍拍韩竹的肩膀,替他辩白:“石秀你不要瞎怀疑人好不好。梅雨落水的时候竹子不是跟我们一起在船上吗?梅雨失踪的时候竹子也跟我们一起呢,要是你觉得我们还不可信,你可以找警察局的那个姓董的警察问问,他当时也跟我们在一起。这些天我们四个几乎都在一起呢。再说了,竹子怎么可能是杀人兇手呢?绝对不会的!” 严焰也插嘴说:“我们相信竹子不可能是杀人兇手,不过,竹子你最好还是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能预见这么多奇怪的事情?解释清楚了我们也就放心了。” “就是!”老夫子推推眼镜,阴阳怪气的说,“都是你整天神神经经的,你最好说清楚,别连累我们!” 石秀他们几个都厌恶的瞪了老夫子一眼,老夫子不服气的撇撇嘴,不再做声了。韩竹沉默了半晌,才慢慢的说:“是她告诉我的。” “他?哪个他?他是什么人?他怎么知道的?”石秀性急的问。 “哎呀,你听他说完好不好。”大龙制止了性急的石秀。韩竹这才接着说下去:“在我上高二那一年,从别的学校转来我们班一个人,名字叫夏雪。当老师带领着夏雪站在我们面前的时候,全班的同学都直着眼睛惊唿起来。因为夏雪长的太漂亮了!”韩竹说到这里,使劲抿了抿嘴唇,“我第一次见到梅雨的时候,吓了一跳:夏雪和梅雨竟然长的一模一样!就连她双眉间的硃砂痔都跟梅雨毫无二致!天下哪有这么相象的两个人?我当时很害怕……” 第28页 “就算是一模一样也不用害怕呀!” “不,你们不知道,夏雪她,已经死了!”韩竹的声音有些嘶哑,“是我亲眼看着她死的!不,是我害死她的……” 韩竹哽咽着:“夏雪转到我们班来没几天就很出名了,几乎全学校的人都知道,我们班来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女生。很多人都藉故跑到我们班来,偷偷的看夏雪。有大胆的男生早开始同夏雪搭讪上了,经常有男生等在我们教室门口,给夏雪递纸条,送花,约她出去玩。” “其实,夏雪不算是一个好女孩。早就有风言风语的传出来,说她正是因为在原来的学校里,太-风流,才混不下去了,被校方劝退,于是托人转来了我们学校。夏雪也真是很,很-开放!她几乎来者不拒,每天几乎身边都有不同的男生陪着。” “那个时候,”韩竹仿佛有些艰难的说,“我是她的后桌。” “我性格很孤僻,拿同学们的话来说,简直是乖僻。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是个不详的人,我根本没有任何朋友,因为我害怕会害了别人。那个时候,我真的很羡慕别人有很多的朋友,一起玩一起闹,有什么欢乐一起分享,有什么事情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我整天自卑孤独的缩在一个角落里,每天几乎都说不了几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夏雪很……很喜欢-欺负我!我学习不好,她总是拽过我分数很低的卷子,说我简直是白痴!她很蛮横地抢我的东西用,用完也不还我,甚至还直接扔到垃圾筒里;她还鄙夷的说,我穿的衣服简直给她擦鞋都不要,说我就是一个愚蠢透顶的乡巴佬……我很气愤,但是我一直忍让着。我只想能够平平安安的过完了高中,就可以离开这个让我觉得不祥的地方,我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忽然有一天,夏雪对我的态度突然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转过身来,莫名其妙的盯着我看了好久,然后神秘的一笑。那一天,她再没有欺负我。晚上放学以后,她突然塞给我一个袋子,就笑着摆摆手跑了。” “我很诧异的打开一看,竟是一身李宁的运动衣!所有人惊讶过后都开始起闹!我红着脸一路逃回寝室里,坐在床上发呆。我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是衣服我是肯定不能要的。无缘无故的,我为什么要收她的东西?” “于是第二天早上,我起的很早,第一个来到教室,把那身运动衣重新塞回她的抽屉中。等她来了,我都不敢抬头看她。没想到她大大方方的坐下来转身跟我说:‘嗨,那身运动服还合不合身?如果不合身我拿去给你换,我跟老闆说好了的。’同学们都在好奇的盯着我们两个,我不知所措,小声的说:‘我不能要你的东西。我已经把衣服放在你的抽屉里了。’她连忙打开抽屉,看见那身衣服,马上气愤的拽出来,高声说:‘韩竹你什么意思?你瞧不起我是不是?’我慌忙否认,可是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没想到最后快上课的时候,她竟然一咬牙,随手就把那衣服用小刀划烂扔在垃圾堆里了!” “那时候我很惶恐!我不知道她究竟要做什么!她不再嘲笑我了,反而当有别人嘲笑我的时候,她都面红耳赤的跟人吵架。从那以后她拒绝了身边所有献殷勤的男生,她不断的送我东西,吃的用的穿的什么都有。我不要,她就弄烂了扔在垃圾堆里。我们班的人都说,八成她是喜欢上我了。可我觉得那是不可能的!我只是一个性格乖僻其貌不扬的穷小子,她身边有那么多各种各样的男生,怎么可能喜欢我呢?我逐渐不堪其扰,跟老师编了个理由换了座位,谁想她也想方设法的换了座位,还坐在我的前面。很多喜欢他的男生非常的嫉恨我,经常有男生找理由跟我打架,以泄愤恨。” “这样闹了有一个月,我的生活全被打乱了!我终于受不了,当再一次她又塞给我一件衣服的时候,我忍不住粗暴的把衣服扔回给她,我说:‘你究竟想做什么?’她大概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对待她,所以当时愣住了。过了一会回过神来,忽然脸红了,咬着嘴唇没有说话,飞快的转身坐下了。那一天她一反常态的没有打扰我,我心中却很不安,我觉得以她的性格,是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放过我的。果然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快要下课的时候,她头也不回的扔给我一张字条。我打开一看,是约我放学后在学校的操场上见。”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我想,我不能一直就这样下去。也许把事情说明白了,一切也就解决了,所以放了学以后,我和她一前一后的来到了操场。” “‘你究竟想怎么样?’我问她。她忽然跳过来,一把抱住我说:‘我喜欢你!’当时我脑子里一下子一片空白!我僵在那里,无法思考。她见我这个样子,扑哧一声笑了:‘怎么了?吓着了啊?’我慌忙推开她:‘你做什么?你别这样!’她的笑容消失了:‘你也看不起我是不是?你也听了那些风言风语,觉得我很坏是不是?’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委屈的开始掉眼泪:‘长的漂亮又不是我的错!又不是我让那些臭男生喜欢我的,他们自己要追我,我有什么办法……在以前的学校他们就因为我打架,最后还把帐算到我头上……’她哭的很可怜。一个漂亮女孩子,在我面前哭成那样,况且还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当时我心软了,我说:‘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但是……’‘既然这样,你就做我男朋友好不好?’她没等我说完就打断我,‘这样那些臭男生也就不会再找我麻烦了!’” 第29页 “我想都没想就说这是不可能的。她一下子哭的更厉害了!我真的不知道她究竟喜欢我什么!无论怎么样,我都不可能答应她的,我答应了她,就是害了她!我狠狠心扔下她,自己走了,走了很远,还听见她大声的哭,哭的很伤心。” “是我害了她,从那天过后,她又变的跟以前一样,开始每天跟不同的男生出去玩,听她们寝室的女生说,有时候她甚至夜不归宿了。只是她不再搭理我了,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我有些后悔,虽然我不喜欢她,但是她毕竟是因为我才弄成了这样子。我就找了个机会劝她,希望她不要这样糟蹋自己。没想到,我刚说了一句,她就像不认识我一样怪异的盯着我说:‘你是我什么人哪?你凭什么管我?’” “我顿时语塞,她见我这样。冷笑一声扬长而去。她早就主动把座位调的离我很远,我们俩从此基本上就跟相互不认识一样。有一天傍晚,我去学校外面买东西,在一条马路对面站住,等着绿灯的时候,她来了。她从旁边走过来,打扮的特别妖艷,简直就像,就像妓女一样!鲜红的嘴唇扬起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最重要的是,她身边挎着一个中年男人!她看见我,故意往那个男人身上靠紧了,她拿眼角瞥着我,鲜红的嘴唇一张一翕,嗲嗲的声音让人发麻:‘黄老闆,今天晚上你可要对人家温柔一点!人家很怕疼的!’” “我再也忍不住了,跑上去拉开她:‘你这是做什么呀!’她推开我:‘我爱做什么做什么,关你什么事!’我很恼火,倔强的拉着她要她跟我回学校。我说:‘你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就不怕人笑话你呀!’她也一下子火了:‘我贱!我不知羞耻!我都这样了还怕别人笑话吗?你凭什么管我!我不用你管!’我们俩推推搡搡的,她咬着鲜红的嘴唇挣扎着,眼泪不断的流下来。这个时候,忽然那个黄老闆打了我一拳,我拽着她的手一下子松开了!她本来就在往外挣扎,这个时候忽然失去了重心,一下子跌在马路中间!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重型卡车唿啸着开过来了……” “那个黄老闆见出了事,早就逃走了!血!那么多的血从卡车下面淌出来!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有那么多的血!等接到报警的警察把她从卡车的轮子底下救出来,她早已经奄奄一息了!她努力的睁开眼睛,怨毒的瞪着我!她失血太多了,整个人都浸在了她自己的鲜红血液中!她的脸色苍白无比,沾染了那么多的血!涂了浓重口红的嘴唇上也沾染上了很多的鲜血,尤其显的血红血红的!她就那么怨毒的盯着我!忽然她的鲜红的嘴角唇浮起一丝特别阴冷的笑,然后她的头一歪,死了!” “从那天以后,我几乎每天晚上都梦见她那血红的嘴唇!她恨我,我知道!她说她要报仇!” “有一天晚上我又梦见了她,不,确切的说是她那双血红的嘴唇。那嘴唇得意的笑着,说,很快的,就有人会跟她一起做伴了!没有想到第二天,真的有她们寝室的一个女生自杀了!” “那时候我以为这只是巧合而已,但是紧接着又出现了这样的梦,没过几天,就又有一个学生不慎从教学楼上摔下来,脑浆迸裂了一地,当场就死了!” “我无比惶惑的过着一天又一天,在心底埋藏着这个可怕的秘密。我只期望我能够考上大学,从此以后远远的离开那个是非之地!没有想到,她也来了!她在继续杀人……每次我做了那样的梦以后就会有一个人莫名其妙的死去……”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韩竹一口气讲完了这个深深的埋藏在心底的故事,仿佛虚脱了一样,身子软了下去,多亏大龙扶着他才没有瘫在地上。 夜已经深了,外面三三两两聚集的人群也早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只有几只飞蛾围着昏黄的路灯打转,在初秋渐渐萧索的凉风中渐渐耗尽了最后的一点生命,在空中用脆弱的翅膀做着凄凉的死亡之舞! 第十八章 日记第九页 2月1日,阴,有风 下手的时机基本上已经成熟了,只等着你在哪一天深夜无人的时刻,恰好给我提供一个合适的时间和地点,我就又可以听见我那纯熟的手艺所发出的悦耳的声音。 我早已经替她写好了遗书。一个孝顺的女儿,怎么能一声不吭的失踪呢?这样的话,父母该是多么担心啊! 我满意的看着手中那份可以让人声泪俱下的的遗书:多么感人,多么动情的遗书啊,真称的上是文采飞扬,字字珠玑了。尤其让我无比自豪的就是,那上面的字体,你的父母,你身边的朋友你的同事你的同学,总之任何认识你笔迹的人都不会产生一丁点的怀疑:那字体无比的熟悉,除了出自你自己之手,绝无第二个可能性。 我无时无刻不跟在你的身后,我看见你开始流连在路边那些看相算命的小摊跟前,听那些江湖骗子唾沫横飞天花乱坠的胡诌。你出入在各种庙宇之间,虔诚的拜佛求神。你买了各种各样的护身符、佛像等等,统统挂在身上。那些个貌似一本正经的道士和尚都高念着佛号信誓旦旦的跟你说,你所买的东西都是得道高僧给开了光的,带在身上就能得到所有神佛的庇佑,一切魑魅魍魉都不能再侵害你。可是你忘了,世界上最可怕的,恰恰不是那虚无的没有人真正见过的鬼神,而是人,无处不在的居心叵测的人! 第30页 那天你正从一间不大不小的庙宇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据说开过光的护身符、玉观音、玉佛像等等。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穿着古怪黑色长袍的男人突然从旁边的大树后面闪出来,出现在你的面前,就像传说中的恶魔一样,仿佛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你吓了一跳,你一抬头,勐然接触到那个男人的眼神,心中就砰然一动:这个男人的眼神,仿佛能像利剑一样穿透你,看到你内心任何隐藏的阴暗与骯脏,让你简直无所遁形! 那个古怪的男人就那样看着你,你无来由的紧张起来,十根水葱一样的手指紧紧绞缠着那堆据说开了光的护身符,心中一阵阵的发毛。 “你想早点摆脱它吗?”那个男人低沉的问。 你打了个寒战,躲闪着他的眼睛,匆忙的想离开这个令人极不舒服的古怪男人:“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你很明白。”那个男人固执的挡在你面前,“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那个魔鬼,夜夜在你窗外哭泣狞笑的魔鬼,我知道它的来歷,我还知道怎么样才能除掉它!” 你忽然就很想哭,你极力忍住这些天来包藏的恐惧以及委屈的眼泪,仍旧倔强的说:“你是什么人,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那个男人冷笑着,用黑色长袍裹紧了身子,“你尽管去买那些骗人的护身符和什么佛像。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那男人转身就走,你咬着嘴唇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很怪异。他怎么能知道这么多的事情? 你很聪明,你知道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有古怪。你第一个想法是报警,但是你报警以后跟警察说什么呢?说你最近撞鬼了?说今天有一个奇怪的男人跟你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所以你就报警了? 你第二个想法,是很想跟别人说说这件事情,即使无法理出头绪,最起码也可以帮你分担。但是你知道,没有人会相信你的!他们会说你是幻觉,是精神出了问题…… 那么你就一个人跟踪着他去看个究竟?你看着那个古怪的身影渐渐远去,下不了决心。你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会给自己带来未知的危险…… 就在你心中百转千回的时候,那个古怪的男人已经走的不见踪影了。于是你嘆了一口不知道是放松还是后悔的气,慢慢的回家了。 没错,那个男人就是我。我一点都不担心将来案发以后我会暴露,因为只有你见过我,而当那个时候,你曾经见过我的那双美丽的眼睛,早已经被无数的虫蚁咬啮着,在阴冷潮湿的地狱里腐朽了。 我并没有真正的离开,我只是转过一个弯,躲在墙壁后面依旧紧紧的注视着你。我脱下那身黑袍包在挎包里,也紧跟着你离开了。 我一点都不着急。我知道,过不了多久,你就会主动来找我了!到那个时候,你就是那只送到狼窝里的无比肥嫩的待宰羔羊,我将尽情的施展我的才华,把你的青春永远停留在永垂不朽的那一刻! 第十九章  疑点重重 梅雨失踪四十八小时以后,校方报了警。 当小警察董胜奉命来学校查案的后,这件事情飞快的在整个学校里传的沸沸扬扬。在这之前,梅雨寝室的几个女生因为一直联繫不上梅雨,早怀疑她出了什么意外。小警察董胜的到来,恰好印证了这一猜测。学校的后山刚刚发现了一具腐烂的尸体,这里紧接着又失踪了一名学生,全校的学生听见消息早就无心上课了,一时间闹的流言四起,人心惶惶。董胜仔细的询问了所有在案发当天见过梅雨的人,都说她那天没有任何异常。 “那天她逃课去了山庄里。她经常这样的,不喜欢的课就不去上。而且她那天好像还很高兴,少见的化了个淡妆,满面春风的就出门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和梅雨同寝室的许娜、郭楠和胡佳佳回忆着说。 “是这样啊。”董胜思索着说,“她平时很少化妆的吗?” “恩。”胡佳佳点点头,“她平时基本上不化妆。” “那么在这之前她有什么奇怪的言语或者举动没有?” “没有啊?”胡佳佳仔细的回想着,“跟平时一样啊。” “她没有男朋友吗?那天是她一个人出去的?” 许娜摇摇头:“没有,她很喜欢独来独往。虽然追她的人很多,但是她从不轻易跟男生约会的。人都说她眼光太高了。其实她只是太爱幻想了,总想着有一天能遇上她生命中的白马王子,并且一见钟情……”许娜有些不以为然的笑了一下。 “她也没有提过是不是去见谁?” “这个不清楚,她没提过。”胡佳佳说,“她这个人有点高傲,没什么朋友,有什么事情也不会轻易跟人说的。” 董胜一边听着,一边仔细的检查着梅雨的床铺、书本、抽屉等等一切物品。 郭楠小心的问:“梅雨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董胜看了郭楠一眼:“我要是知道的话还来问你们吗?” 三个女生面面相觑,都不再吭声了。 董胜带着王华检查了半天,一无所获的离开了梅雨的寝室。当董胜若有所思的下了楼,漫不经心的抬头一眼:眼前齐刷刷站着八个人,四个女生四个男生,正在表情各异的望着自己。四个男生董胜认识,就是那天在医院外面烧娃娃的四个人。四个女生董胜却没有见过。 第31页 “你们这是……”董胜不解的问道。 “梅雨出事的那天,我们就在现场。”石秀清清楚楚的跟董胜说。 “而且。”大龙指指韩竹,“是他把梅雨从湖中救上来的。” 董胜喜出望外:“太好了!你们先说说那天的情景吧!” 几个人很犹豫,好像不知道从哪说起。大家相互望了望,最终一起把目光对准了韩竹。是的,那天,韩竹一直在盯着梅雨看,梅雨落水的一剎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恐怕只有韩竹最清楚。 韩竹似乎有些不敢看董胜那双凌厉的眼睛,低下头说:“那天我们几个人在山庄里湖上划船,我抬头看见梅雨站在湖面的桥上。过了一会,桥的一边有个人跑出来叫了梅雨一声,梅雨刚回过头去看他,就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掉进湖里了。” “你的意思是梅雨是自己掉进去的?”韩竹肯定的点点头。 “那桥上的护栏有多高?”董胜又问。 “大概和人胸部平齐。” “哼!”董胜不禁冷笑一声,“和人胸部平齐的护栏,一个成年人失足掉进湖里的可能性有多大,不用说你们也明白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韩竹听见董胜的话,激动的抬起头,刚同董胜的眼睛一对视,韩竹又急忙躲闪开董胜的眼神,“难道你怀疑我在说慌吗?” “我只是很怀疑罢了。”董胜意味深长的看着韩竹低垂的头。 大龙也说:“当时的情景我也看见了。梅雨确实是自己掉进去的。那时侯因为时间还早,而且那个地方比较偏僻,游客几乎没有,桥上也只有她一个人,确实是她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翻过护栏掉进去了。” 董胜没有说话,只是拿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 老夫子一接触到董胜的目光就赶紧摆手,紧张的推推鼻樑上的眼镜:“那时候我们乘坐的小船正摇晃的厉害,我直顾着抓紧小船维持身体平衡,别的什么都没看到!” “那你紧张什么!”董胜嗤笑一声,老夫子讪讪的红了脸,尴尬的笑笑,不再说话。 “照你们这么说,”董胜直直的看着前面,似乎在看什么,又似乎眼神并没有焦距,“梅雨真的是自己掉下去的?” 几个人拼命点头,董胜忽然把脸一沉,大喝一声:“出来吧!你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 几个人均吓了一跳,莫名其妙的转过头,朝着董胜望着的地方看过去,有一个不认识的男生从几步远的拐角处闪出来,咧嘴笑着,抓抓头走了过来。韩竹看见这个人,心里一惊,忽然脸色变的很难看。 “你是这学校的学生吗?” “是的。”那男生老实的回答。 “你为什么躲在这里偷听我们讲话?” 那男生又抓抓头,看看韩竹,犹疑的说:“你是来办梅雨失踪的案子吧?梅雨失踪前几天,我见过她。” “你见过她?”董胜兴奋的问,“你认识梅雨?” “梅雨是我们学校的校花,谁不认识?”那男生又看看韩竹,“那是上星期五的事情了。那天晚上,有个人托我交给梅雨一张字条,梅雨当时就打开看了。上面的字很大,还是用红色原子笔写的,所以当时我也看见了,看的很清楚。那上面写着:星期天千万不能去龙泉山庄!!!尤其是三个红红的惊嘆号,特别的醒目!当时梅雨的脸色很不好看,好像很害怕的样子,连走路都有点不稳了。我当时还很奇怪,今天听说梅雨在山庄落水,正是警告字条上说的那个星期天,后来她又奇怪的失踪了,我觉得好像跟那个字条有关系,所以我听说你们来查案子,就找过来了。” “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还要躲躲藏藏的?”董胜很不解。 “因为,”那男生又看了看韩竹,“我刚走到这里,就看见你在跟他们说话。那男生指指韩竹,“那天托我给梅雨递字条的,就是他!” 韩竹咬紧了嘴唇,低着头一声不吭。董胜皱着眉头,灼灼的眼神盯韩竹,仔细琢磨着什么。 老夫子见状赶紧说道:“韩竹,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你还不赶紧跟警察说清楚所有的经过,这样警察可以帮助我们,而且我们大家都可以洗脱嫌疑!” 所有人鄙夷的瞥了一眼急于撇清楚自己的老夫子。但是大家都明白,老夫子虽然自私刻薄,但是此时此刻,他说的话却很在理,这件事情已经发展的出乎意料,似乎还可能为大家带来很大的危险,当前明智的选择,就是跟警察讲清楚事情的所有经过,以求早日解决。 于是石秀开口说道:“韩竹,我看你就把事情跟警察说说吧。这件事情恐怕靠我们自己的能力根本解决不了。” 大龙也说:“是啊竹子,这件事情已经超出来我们自己的承受能力,我看还是跟警察说说吧。有警察的参与,早一天查清楚了这件事,我们也早一天安心。” 韩竹闪着眼睛犹豫着,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同意了。 就这样,小警察董胜,带着一行人来到一个安静的茶馆,找了个包间坐下来,韩竹和石秀这才把所有的事情仔细的说了一遍,包括夏雪的事情,以及韩竹小的时候那些奇怪的遭遇。 第32页 整件事真是疑点重重,董胜仔细理理思绪,总体来说,这件事可以概括为以下五大疑点: 一、梅雨和夏雪究竟有没有关系?通常来说,两个人长的如此相像,只能是双胞胎。但是夏雪和梅雨两个人不同姓。当然,也不排除她们俩一个跟爸爸的姓,一个跟妈妈的姓,或者她们父母离婚了以后又分别带着她们两个重新组成新的家庭。但是,如果她们俩是双胞胎,梅雨却比夏雪高了两个年级,也就是说梅雨比夏雪足足大了两岁。那么她们俩的容貌相象到这样的程度,真的仅仅是一种巧合吗?如果她们两个有关系,那又会是一种什么关系? 二、夏雪的死,韩竹近距离亲眼目睹。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因为当时的惨状,从而精神上受到强烈的刺激,产生心灵上的障碍和阴影。更何况那时候韩竹还小,如果韩竹因这种刺激出现精神异常,说出奇怪的话,做出奇怪的举动,甚至出现幻听、幻视、幻想等精神症状,似乎也不足为奇。但是韩竹竟因此而预见死亡,而且竟然屡次应验了,就很不可思议了。难道说韩竹真的有特殊能力?或者这也仅仅是一种巧合?那么韩竹小时候的那些倍受愚昧的乡亲们歧视的遭遇也只是巧合吗? 三、这个娃娃,在这段敏感的时期内,屡次以奇特的方式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那么它究竟有什么古怪?同这些离奇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雷聪石秀和韩竹都觉得娃娃古怪?但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这样的感觉,起码买娃娃的苗灿就不觉得。 四、韩竹说了,马上,就会有第二个人被杀。那么这第二个人会谁?梅雨出事的时候,背包里有这样一个娃娃,是否真的像石秀他们猜测的,兇手是以买娃娃的人作为目标的?如果不是的话,那么兇手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呢? 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韩竹所说的话有几成的可信度?如果韩竹说的是假话,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呢?他真的能洗脱自己的嫌疑吗?即使他没有做案时间,他也可以有帮凶来完成兇杀案。 一切事情都很令人费解。 董胜一边思考着一边对他们几个说:“我建议你们最好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另外两个女孩子,隐瞒和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有把事情查清楚了,才能从根本上保证你们的安全。另外,最近你们不要单独外出,最好不要出学校的门,尤其是不要去偏僻的地方玩。还有,有什么情况,你们要立刻通知我。”董胜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笔,从小记事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上自己的手机号码和刑警队办公的电话号码,交给了他们。 商讨完毕,董胜把他们几个送门去以后,就站在门外,望着几个人离去的身影,略微思索了一下,对身边站着的王华说:“走吧。”说完抬脚就走。 “去哪呀?”王华急忙跟上。 “商业街。”董胜一边走一边说。 商业街上永远是这样人潮拥挤。董胜和王华无暇留连这些灯红酒绿的热闹景象,径直按照石秀雷聪的描述,来到商业街的尽头,一拐弯就看见了那个深巷中小小的店铺。 店铺的门外,一个妖娆的美丽女人懒洋洋的坐在一把黑色转椅上,手里捧着一本花花绿绿的时尚杂志,漫不经心的看着。女人偶尔一抬头,看见有两个警察正站在她的铺子面前张望。女人看了一眼,觉得他们不可能来自己的铺子,就继续低头看书。直到董胜直接走到了她的面前,她才慌忙站起来,满脸堆笑:“呦!同志,有什么事吗?” 董胜摆摆手,走进了铺子,拿起一个跟梅雨那只同出一辙的娃娃来,仔细的看着。这娃娃真的很漂亮,做工非常的细緻。娃娃的皮肤白皙细腻,简直可以媲美真正的肌肤!甚至它那毛髮、指甲都异常的逼真。尤其是那鲜艷的红唇,如同带露的玫瑰花瓣一样,娇艷欲滴。 女人不知道这两个警察要做什么,忙说:“同志,我这铺子有营业执照的。” 董胜笑了笑,拿娃娃给那女人看:“这娃娃挺漂亮,哪个厂家出的?” 女人忙说:“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这个铺子是我半个月前才盘下来的。原来铺子的主人好象急着用钱,连货物一起出让给我了。我打算把这些娃娃卖完了以后改卖服装,所以我根本不关心娃娃的货源。”那女人察言观色,小心翼翼的又问,“怎么了,同志,这些娃娃有问题吗?” “哦,不,没有问题。”董胜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钱来,“多少钱一个?” 女人忙说:“什么钱不钱的,同志要是喜欢拿去就是了。” 董胜摇摇头,硬是把钱塞给了女人。那女人只好接了,必恭必敬的把这两个警察送出了门外,这才松了一口气,嘴里嘟哝着:“两个大男人跑来买个玩具娃娃,真是变态。”说完摇摇头,继续坐在门外的转椅上,重新捧起她那本花花绿绿的杂志看起来。 很久以后,当这个女人知道了制作这些娃娃的原料之后,立刻吓的手脚瘫软,再也不敢进去那间铺子,仿佛一进门,就会有无数被剥去了肌肤的的冤魂厉鬼血淋淋的扑上来向她索命。一想起来自己竟然跟那些恐怖的娃娃在一个房间里呆过那么旧,甚至还睡在隔壁的房间里,就觉得头皮发麻,汗毛直竖。女人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铺子廉价盘了出去,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第33页 第二十章 日记第十页 2月9号,阴 你后悔了吗? 那天你满怀戒心的拒绝了我的帮助,犹豫不决的回家了。但是从那天以后,你经歷了自己人生中最黑暗最恐怖的夜晚。每当你极度疲惫的从外面回到家中,刚躺在床上迷迷煳煳想要睡过去的时候,窗外那个悽厉的魔鬼就开始折磨你已经极度脆弱的神经!那熟悉的可怕的哭叫声狞笑声丝丝缕缕的传进你的耳膜,就像一把迟钝的斧头在切磨你的大脑,就像有一双利爪使劲的划着名玻璃发出那种让人无法忍受的尖哮…… 你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你使劲的抓着自己那头漂亮的长髮,缩在离窗户最远的一个角落里,空洞的眼神盯着那飘忽的窗帘。你忽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一瞬间在这无尽的折磨中陡然生出了鱼死网破的勇气!你飞快的冲上去刷的一声拉开窗帘!外面明亮的路灯下,一双硕大的鲜艷无比的红唇正紧紧的贴在你的眼前! 你竟然还有一丝理智思索,你奇怪的想,这双红唇简直太漂亮了,简直就像朝露中的玫瑰花一样鲜艷。那红唇嘴角向上好看的翘起,两排美丽的编贝一样的牙齿闪着亮晶晶的寒光,那哭笑声正从里面一丝丝的发出来,缠缠绵绵的饶过窗户微小的缝隙固执的钻进你温暖的屋子…… 你好象被吓傻了,你的脑子里轰然一声响,之后你竟然也开始傻笑起来!你笑的那么歇斯底里,那么痛快淋漓,好象这些天来所有的折磨这些天来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喷薄而出!笑着笑着,你又开始大哭,你晶莹的泪珠在空中飞溅着,如同美丽的喷泉。 睡在你隔壁的父母听见了你的声音,慌忙赶过来,看见你这副狂乱的样子,顿时惊慌失措!两个人焦急的问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疯狂的摇着头,大声的委屈的恐惧的哭着,用颤抖的手指着窗户。你的父母看见窗帘拉开着,相互对视了一眼,急忙扑过去。窗玻璃干净透明,拉开窗户向外张望,窗外的路灯单调的照耀着这个夜晚静谧的世界,夜已经很深了,几乎所有人家都没有灯光,偶尔有几辆车亮着车灯开过去,轮胎碾着地面发出悦耳的沙沙声。整个城市都在睡梦中,一切很正常,除了你们狂乱的女儿。 你们好言好语的安抚着自己唯一的女儿,你的父亲悄悄给你的母亲使了个眼色,于是你母亲蹑手蹑脚的出去客厅,给医院打电话。其实你早已经看见了他们的动作。你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你粗暴的把他们捻了出去,结结实实的锁紧了卧室的房门,任凭他们在外面怎么叫喊都不开门。 你渐渐的有些清醒了,你以仅存的一丝理智在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有自己能听见能看见这些可怕的东西?如果是人在装神弄鬼的话,自己住的是个保安系统很好的小区,外面人很难进来的,况且这里可是六楼,人怎么能在这无凭无依的六楼窗外搞鬼呢?难道真的是有鬼吗?你这个时候脑海中出现了自己前几天在一间寺庙外看见的那个人,那个穿黑袍古怪而犀利的男人。 你的直觉告诉你,这件事情不是只有鬼神那么简单。你想了想,决定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于是你打开了房门,乖巧的任凭无比担心的父母把你带到医院,开了很多安神的药补脑的药,中药西药中成药中西合成药,乖乖的吃下去。等你的父母对你放松了警惕,不再限制你的行动,你就偷偷的买了一把很锋利,锋利到能杀人的刀子,依旧每天游荡在街上,试图再碰见那个奇怪的知道你所有事情的男人。 我不由的窃笑,杀人,原来真的每个人都会。或许这个世界几乎所有的人,都曾经有过杀人的冲动。但是真正付诸实践的就很少,至于跟我一样,能把杀人这门技术融会贯通,修炼成一门炉火纯青的艺术的人,就是凤毛麟角了。就像这些年传言的那些吃人恶魔,不停的寻找自愿被吃的人,然后用尽了各种方式把他们烹制成美味佳肴吃到肚子里,在我看来,尽管手法与过程堪称享受和艺术,却也只是一些饕餮之徒而已,甚至于无法使他们自己的艺术像我那些完美的艺术品一样被世人欣赏流传。 我只顾着有感而发,话题有些扯远了。其实我真的很欣赏你,你是一个颇为理智的女孩,并不像以前那些绣花枕头一样的漂亮女人那么愚蠢,愚蠢到什么事什么人都不加思索就相信。至少你还知道去保护自己,知道要去查清楚你所遇的古怪的人和事。但是我怎么会被你杀死呢?我完美的猎物,在这一点上你未免一点太天真了。 我看着你在人群中紧张的寻觅着我的身影,于是我就自己出现在你目之所及的地方。你看见我,立刻一愣,我对你笑一下,转头就走,间或回头看你一眼。我看见你抓紧了背包中的刀子,咬咬牙跟上了我。我慢慢的引着你,来到了一处很偏僻的地方。这里,早有我事先准备好的一切。这里不会有人过来的,这是这座城市边缘一处荒凉的墓地,人们全都躲着走,生怕沾染上晦气,没有人会主动来这里的,除了我。 蓬蓬的枯草在脚下咯吱咯吱的响着,寒风吹在周围灌木的枯枝上,唿啸着掠过,几只乌鸦聒噪着被我们惊飞了,不满的在我们头上徘徊着不肯离去,这些乌黑的朋友们,是不是在觊觎我这完美的猎物那鲜嫩的美味的血肉?对不起,我不会让你们如愿的,我必须把那些没用的血肉消灭的干干净净,这样日后才不会给我带来任何麻烦。 第34页 无数的坟头就像漫天的星星一样静静的好奇的注视这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你好象在这时候感到害怕了,你犹豫的看着这数不清的坟墓,感到心里一些发毛,于是你跟着我向里走了几步,就再也不肯前进了。你站住脚步,开口问我:“你是什么人,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站住,微笑的转过头去盯着你:“应该是我问你想做什么才对。” 你不说话了,狐疑的歪着头看着我,似乎想看出什么端倪来。 “怎么,难道你不想除掉夜夜在你窗外哀号的魔鬼吗?”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警觉的质问,“你究竟是什么人?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出神的盯着你那美丽的脸庞,即使你现在这样憔悴,也依旧那么美丽,美丽的无可挑剔! “你不必知道我是什么人,你只要知道,我是来解救你的。”我一步步靠近这个唾手可得的完美完美猎物,“我将会彻底的解救你,以后你将永远不会再看到那些可怕的东西了!” 你惊慌的一步步后退。你忽然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傻!你怎么就一个人跟着这个奇怪的人来到了这么偏僻的地方!你应该叫上几个人跟着你,这样的话就安全多了!你悄悄的把手伸进包里,握住锋利的刀子:“你,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我得意的沖她一笑,“很快你就知道我想做什么了!” 你看事情不对,慌忙把刀子从包中扯出来,双手紧紧的握着刀柄,锋利的刀锋正对着我:“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不客气了!” 我惋惜的看着你,你那纤白的手剧烈的颤抖着,你真不是这块材料,你那美丽的手指怎么能接触这些粗糙的东西呢?它们应该跳跃在钢琴黑白色的键盘上,应该握着各色的画笔,应该优雅的端着咖啡…… 我很轻松的就解除了她的武装,她恐惧的大声喊救命。喊吧,在这种地方,是不可能有人来救你的。我不慌不忙的哪出早准备好的涂上了药水的手绢,堵住她的嘴。她在我怀中剧烈的挣扎着,挣扎着,渐渐的身子软了,软了,最终瘫倒在了地上。 我满意的看着她,我小心的把她抱起来,抱到我事先看好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废弃的砖窑,砖窑里面,有我早就准备好的一大桶浓浓的硫酸。 第二十一章 停尸房的秘密 恐惧就像瘟疫一样,可以在短时间内飞快的蔓延。各种流言瀰漫在校园里,逐渐以讹传讹,最终竟然到处传说有一个神秘的杀人兇手,每个月都要在学校里选一个人,作为下一个杀害的目标。一时间人人自危,学生们无心上课,老师们讲课也心不在焉,整个学校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影。尽管校方用尽各种方式不断的闢谣,却不见多少效果。其中韩竹与石秀等八个人更加的寝食难安,因为很有可能,被杀害的下一个人,就在他们几个人中间。 如果有一个极其残忍的杀人兇手,在杀人之前先通知被杀的人,那么周围的人就不会觉得那么恐怖,因为面临生命危险的毕竟不是自己。人们可能会同情,会猜测,甚至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幸灾乐祸,但是绝不会像自己就要面对死亡那样,生命中剩下的只有黑色的恐怖。相反,当一个兇残的杀人兇手告诉大家,几天以后,他将会杀死所有人中的一个,那么大家每个人都可能会成为下一个被杀的对象。当人人联想到,当某一天自己走在路上,那可怕的黑暗中有一个兇恶的歹徒从不知道某个角落恶狠狠的盯着自己,忽然趁自己不防备,拿起手中锋利的兇器就……或者当静谧的鬼魅流动的夜晚,自己正一个人缩在屋子里,突然有人敲门,趁几开门的时候,那杀人兇手就会朝你挥起手中的利刃……在这种惶惶然的或许是在等待死亡的漫长过程中,人人都会不寒而慄,毛骨悚然。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就是在无尽的绝望中等待死亡的那个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痛苦过程。 那天晚上,和小警察董胜谈完话,各自回到自己的寝室之后,石秀和雷聪小心的尽量用温和的语言把整件事情跟苗灿和谭馨细细描述了一遍。当苗灿逐渐听明白,自己很有可能就是杀人兇手的下一个目标,立刻吓的哇哇大哭起来,劝都劝不住,整个楼道的女生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跑来询问。潭馨也吓的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最后还是石秀和雷聪遣散了过来看个究竟的女孩们,慢慢的抚慰苗灿。 石秀说:“谁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的,到了这个时候,哭有什么用?还是警察说的对,现在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有我们都勇敢的面对它,才能最终保证我们的安全。再说,一切我们都只是猜测而已。” 苗灿呜呜的哭个不停:“我……我怎么……就这么……这么倒霉!怎么就是……就是我……我呢……” “现在后悔一点用都没有了。”潭馨渐渐冷静下来,“我们自从跟韩竹他们去山庄玩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卷进去了,即使不买那个娃娃,最终我们也和这件事情脱不了干系。事到如今,我们不能就这样等死,我们必须得做点什么。” “是啊。”雷聪点点头,“我们是得做点什么。我们不如就从这个奇怪的娃娃开始查吧。”雷聪把放在一旁的娃娃拿在手里,“这娃娃究竟有什么古怪呢?” 第35页 苗灿看见那娃娃,哭的更厉害了,就跟见到鬼一样直躲:“把它扔了!我不要再看到它!” 石秀急忙楼着苗灿的肩膀:“别怕!这个娃娃没什么可怕的!真正可怕的是人才对。我们说不定能从这个娃娃身上查出一些有用的线索呢。再说有什么事情还有警察的帮助呢,没事的!” 几个人轮番的安慰着苗灿,好不容易才把这个娇小姐安抚好了。 只是当很久以后,苗灿知道了这个娃娃的来歷,想到自己曾经抱着这个娃娃,百般抚摩,当时就害怕的大哭不止,并且剧烈的呕吐个不停,使劲的洗手,把手搓破了都肯不罢休,从那之后,只要看见类似的玩具娃娃就会脸色发白,吓的浑身发抖。 这一天,几个人拿着娃娃研究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个娃娃漂亮的无可挑剔,如果不是因为卷进了这件兇案,说不定她们几个都会买回来玩。石秀把玩着这个娃娃,忽然想起来,何建和苏琪的手中,都有一个这样的娃娃。石秀当时就决定,立刻就去找何建问个明白。 其时天已经黑了,几个人看了看表,指针都指向了10点半。校园里渐渐的安静下来,还有半个小时,整个学校就会熄灯,陷入完全的睡眠中。苗灿害怕的央告:“明天再去找他吧!这么晚了……” “不行!”石秀想了想说,“我是一刻也呆不住了,我必须现在找他问个明白!” 雷聪和潭馨想了想,也都说要跟石秀一起去。石秀一挥手:“就这样吧!我们现在就走!苗灿你要是害怕的话,就自己在寝室等我们回来好了。” “我不要!”苗灿一听她们要把自己一个人留下,一下子跳起来,拉住石秀不放:“我才不要一个人留在这!我跟你们一起去!” 石秀她们三个被苗灿胆小如鼠的样子逗的啼笑皆非,没办法,只好带上苗灿,四人一起拿着娃娃下了楼,朝着篮球场旁边何建住的单身宿舍走去。 石秀她们几个所住的护理楼离篮球场很近,下了楼,一直顺着小路走,穿过临床教学楼和篮球场中间那条小路,建在篮球场边上,挨着解剖楼的,就是体育老师们的单身宿舍。说是体育老师们的单身宿舍,其实至今还住在这里的,就只有何建一个人了,其他的人都已经陆续结婚搬走了。 四个人转过拐角,一眼就看见一楼何建的屋子里亮着灯光。何建高高的身影映在拉起的窗帘上,他好象很焦躁的样子,不停的在不大的屋子里踱过来踱过去,手中拿着那个娃娃。四个人正想走进单身宿舍楼的大门,忽然看见何建屋子里的灯熄了,接着听见他锁门的声音,听见他向外走的声音。 何建他们宿舍楼的大门是一扇铁门。当何建走过来,拉开铁门的时候,那铁门哗啦哗啦的响动,在这静静的深夜里显的格外的刺耳。何建缓缓的拉开两扇沉重的铁门,慢慢的抬起头来。潭馨正想喊他,雷聪暗地里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出声。潭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询问的望着雷聪。雷聪悄悄抬起下巴,示意大家看看何建。大家都朝着何建望过去,都吓的噤声了:何建那双眼睛里,在惨白的路灯下透着兇狠,透着血红,几个小时的时间,他那憔悴的脸庞上竟然生出了一茬浓密的鬍子茬,青青白白的点缀着他的脸庞,显的很怕人!他的牙关紧咬着,两边的咬肌高高的爆起来,好象下定了很大决心要去做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整个学校都熄灯了!石秀她们四个人一瞬间隐没在暗影里。当何建抬起头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面前有人正在盯着他。她们悄悄的相互拉着手,谁都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只见何建锁好了宿舍楼的大铁门,一个人朝着解剖楼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要做什么?要不要跟过去?四个女孩子相互牵着的手心里,都渗出了好多冰冷的汗水。眼看着何建拿着那个诡异的娃娃慢慢的朝着解剖楼走远了,他径直走过解剖楼锁着的大门,顺着墙根朝着旁边的草丛里走去。当他走到那片草丛跟前,停下来四处望了望,确定周围已经没有人了,这才扒开那丛荒草,钻进去了! 来不及多想了,石秀低声说:“我要进去!你们去不去?”其她三人还在犹豫,石秀看看不能再拖了,甩开相互牵着的手,轻手轻脚的也顺着解剖楼的墙根朝那丛荒草走过去了。剩下的三人见状也只好跟了过来,几个人悄悄的围在那荒草旁边,定睛一看,原来这里还隐藏着一个小门!如果不是今天晚上的事情,估计一直到毕业,她们都不会发现这个隐藏的秘密。 石秀把耳朵贴在小门上,听听里面寂然无声,就伸手轻轻的极其小心的推开了这扇神秘的小门。尽管石秀这样的小心翼翼,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夜晚,一丝丝的吱扭声发出来,都如同打雷一样震动着她们的耳膜! 好不容易把小门推开了一条仅可以挤进去一个人的缝隙,石秀咬咬牙,第一个钻了进去。后面的三个女孩子也鱼贯钻了进来,跟石秀站在一起。 黑暗!纯粹的黑暗呈现在她们眼前!没有一丝的光亮,没有一丝的声音,就如同,如同坟墓一样!四个人一动不动得站在那里,直到眼睛稍微适应了这无边的黑暗,这才模煳的觉出来,原来从这个小门进来,脚下就是一列长长的向下的台阶,通往更加黑暗的地底,仿佛是幽深的地狱…… 第36页 “我们……我们回去吧!”苗灿微弱的请求着石秀,牙齿咯咯打颤,“下面……下面是……是停尸房……” 是的,下面就是医学院存放尸体标本的停尸房。刚一来学校,就曾经听高年级的老乡们说过,这个很大的地下室里,存放着医学院实验用的所有用福尔吗林炮制过的尸体…… 石秀的浑身也不禁渗出冰冷的汗水!究竟要不要下去?这个时候,何建来到这个阴森森的地方究竟想做什么?而且看样子,他应该不是第一次来了…… 四个人正在进退两难,忽然听见台阶尽头幽深的黑暗的地下,传来一声金属落地的声音!那忽如其来的声音把四个人吓的差一点瘫倒在地。良久,一切又恢復了寂静,石秀头也不会,低声跟苗灿她们三个说:“你们要是不想去就回去吧!今天反正已经来了,我必须去看个究竟!”说完就小心的顺着台阶向下走去。三个人无法,只好也跟着石秀,手牵着手,一步步小心的顺着台阶摸下去。 石秀一边走一边默默的数着,一直下了11级台阶,前面是面墙壁,朝着右边一拐,还是一熘台阶,依旧是向下的,通往更深的地下! 石秀一只有拿着娃娃慢慢的摸索着向下走,后面牵着雷聪,雷聪牵着苗灿,最后面是潭馨。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四个人才极其缓慢的走到了台阶的尽头。台阶尽头,是一扇破旧的木头门,上面的锁已经被打开了,挂在铁门框上。可能刚才那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就是来自铁锁和门框撞击的声音。 房间里面很黑,没有一丝光亮。何建会在里面吗?他在里面会做什么呢?这里只有这一扇门,眼看着他下来了,那么他一定就在里面。石秀汗湿的手指冰凉冰凉的,她的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她的心里拼命的吶喊着:回去吧!回去吧!离开这个黑暗的地狱!但是她的理智却告诉她,她一定要进去!必须要进去! 石秀机械的迈动着双腿,带动着四个人一起向里面走去。四双鞋底踏在水泥地上的沙沙声,就像无数条扭动的蛇在地上爬行! 四个人进去了!她们紧紧的抓着对方,在黑暗中,只有她们此起彼伏的粗重的不均匀的唿吸声响着。 不知道是因为福而吗林那浓重气味的刺激,还是因为极度的恐惧,几个女孩子,在这无边的压抑的寂静的黑暗中,纷纷掉下了眼泪。苗灿都已经快要晕倒了,她紧紧的抓着她所能抓到的每一个人,身体沉重的想要向下滑。石秀环顾着这个根本就伸手不见五指的停尸房,忽然想到,这里应该有灯的。 石秀小心的移动着脚步,向着门边的墙上摸过去。墙壁上真的有一个开关。石秀来不及多想,伸手就拉开了灯!日光灯强烈的白光闪耀了几下亮起来了。几个女孩子因为长时间处在黑暗中,眼睛突然受到这光线的刺激,都慌忙闭上了眼睛。等几个人慢慢适应了,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苗灿发出一声简直不相是人能发出来的尖利的喊叫,接着就一翻眼睛,晕倒在地上! 潭馨和雷聪的脸也在这一瞬间变的煞白煞白的,恐惧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从她们那苍白的没有任何血色的剧烈颤抖的嘴唇上滑下来,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这个地狱里,停着那么多尸体!没有皮肤的尸体!那些尸体上本来都盖着毛毯,不知道是谁,竟然把毛毯全掀在了地上!于是四个人目之所及的地方,全都是一具具尸体!那些尸体裸露着浑身健硕的肌肉,直挺挺的躺在冰凉的铁床上!有的尸体竟然还睁着眼睛,从眼睛里似笑非笑的看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只有石秀,因为站在其他三个人的对面,所以一睁开双眼,就看到了其他三个人看不见的景象:何建冷冷的站在石秀对面的墙角里,血红的兇狠的眼神冷冷的盯着眼前的四个人。何建的手中,除了那个诡异的娃娃,还有一柄无比锋利的匕首,被何建举在眼前,在刺目的日光灯下,闪着森森的寒光! 第二十二章  日记第十一页 2月19号,晴 生活中总会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意外。 比如你每天都在门外等那趟上班坐的公交车,可是某一天不知道什么原因,那公交车竟然很久很久才到,害你毫无防备的上班迟到了。也有可能你按时坐上公交车了,半路上这车却莫名其妙的坏了。更有可能,公交车既没有迟到,也没有半路上坏掉,你好好的坐上了公交车,眼看着都已经到了你公司的门口了,你整整衣服正准备下车,忽然迎面驶来一辆重量级的大卡车,直直的朝你所坐的公交车撞上来…… 你永远不知道,你生命的下一刻会遇见什么。人的生命中,当不可预料的事情出现的时候,往往是不如意的事情多一些。虽然生活正因为不可预料,使人增添了很多期待很多乐趣,但是实际上,有很多的人,还是比较喜欢有规律的,一成不变的生活。或者说是喜欢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的生活。 而我,就是这种人。 当我满意的看着满满一桶浓硫酸中那些毫无用处的血肉和衣物等等渐渐的化成黑色,冒着热热的气泡沉浸下去,终于没有了踪影的时候,我只是很惋惜那些昂贵的衣服和首饰。那是一个农民一年的收入,那是一个乞丐在无数个寒冷的夜里乞讨来的饭钱,那是一个小饭店的服务员好几个月的工资,那是…… 第37页 算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一切的一切,总归要化做黑暗中的一掊泥土,多少年以后,累累的白骨层叠的堆在地狱里,谁还会记得曾经有这些东西在这个骯脏的世界上存在过呢? 我心情很久没有这么愉快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中生活了这么久,每当我行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我都会觉得,世界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这个世界。越是在人群中,就越觉得孤独,人们三三两两的热闹着喧嚣着,我觉得自己在这无数的高楼大厦下面,简直就是一只小小的蝼蚁,渺小的无比脆弱。这个钢筋水泥的冰冷冷的城市,仿佛每一个角落都在排斥着我,当然,我也无比的排斥着这个城市。只有当我每次寻到一个完美的猎物,当我手中锋利的刀子熟练的切割在那温暖的美丽无比的肌肤上的时候,我才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温度的。不!在这个时候,我,就是整个世界!我主宰着整个世界!我看着整个世界在我的完美的手法下慢慢的取其精华弃其糟粕,只把最完美的那些东西留给我!我,就是上帝! 我在这个荒凉寂静的坟地里坐下来,听着寒风吹过枯草的声音,闻着那熟悉的枯草味道。几只一直盘旋在头顶的乌鸦失望的看着那堆美味的血肉消失的无影无踪,不满的嘎嘎叫了几声,就有气无力的重新呆呆的停留在枯枝上,缩着脖子一动不动了。 我就这样坐着,摸着那张渐渐失去温度的肌肤,看着美丽的夕阳羞答答的隐没在山下,这才站起身来,朝着那个冰冷冷的城市中走去。 当我下了公交车,站在城市街头上的一剎那,我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也许是城市和刚才那坟地的气氛相差太多了,我恍惚中竟然以为,满城的人,都像飘忽不定的鬼魅一样,游离在我的视线中。一直到有一个人不小心撞了我一下,我才勐醒过来。各个大楼的灯光都陆续亮起来了,混乱的音乐在黑夜中似乎更响了。夜晚的城市,比白天漂亮,因为虚华的灯光突出在无边的黑暗中,掩盖了原本骯脏的一切。 这个多风的城市中,一阵阵的寒风钻过我的衣领,吹进我的嵴背,我忽然觉得有些寒冷。我裹紧了黑色的风衣,我突然很思念她的温度。于是我就由着自己的性子,信步朝她的店铺中走去。 这,原本不在我的计划当中。我从来不在做完活以后去到别的地方,我总是带着战利品回到家中,拉起窗帘,点亮灯光,细细的观察我的战利品,回味着我那完美的手法,继续陶醉在那悦耳的切割声中。但是人的内心,都有一个最脆弱的角落。这个无比脆弱的角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不小心被触动,我也不例外。我忽然很不想自己一个人呆着,我需要温暖,我需要她!在这个陌生的冰冷的城市中,只有她那温暖的身体,能抚慰我的孤独。 正因为这样,我才经歷了我来这个城市以后的第一个意外。因为这个意外,我坐出了一件本不在计划中的事情。 当我走过那条商业街的时候,我不由加快了脚步,竟然向是一个下班以后匆忙奔向家中的丈夫,仿佛那透出橘黄色灯光的窗户中,有一个人,做好了满桌的饭菜,满心的在等待我回来。 我嘲笑着自己,我把这种可笑的情怀看做懦弱。但是,我是一个艺术家,每一个艺术家,都必须多情而又无情。也许只有这样,才能不断的刺激着艺术家们有着超出常人的灵感和创造欲,从而创造出传世的绝品! 当我看见那间小小的已经关门的店铺中,真的透出橘黄色的灯光的时候,我心里一阵温暖。我微笑着加快了脚步,一直走上前去,轻轻的拍着门,叫着她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过了很久,才听见落地的铁门哗啦啦响着朝上边捲起来。她并没有请我进去,而是看见是我,赶紧从里面钻出来。我看见她,凌乱的头髮,嫣红的双颊,迷乱的眼神,还有那来不及系上腰带的鹅黄色棉质睡衣。我还知道,她的睡衣里面,是从来不穿内衣的。她的身体永远熨帖的和睡衣相互抚摩着,那么温暖,那么惬意。 她有些惊慌,勉强的朝我笑了笑,红润的微微有些肿胀的嘴唇刚想说什么,就听见里面一个人说话了:“怎么了?外面是谁?” 一个男人的声音,陌生的男人。她朝我尴尬的笑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眼前的一切,让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只是大度的朝她笑笑,平静的说:“进去吧,天很冷。”说完我转身走了。 当然,我没有真的离开。我只是躲在一个暗影里,悄悄的看着她。她在门口犹豫着,只到看不见我了,才重新钻进门去,不再出来。 我仿佛听见那里面男女的欢娱声不断的传出来,我甚至能看见,那张曾经属于我和她的温馨的小床上,正在发生着我和她无数次发生过的事情…… 我很诧异我竟然这样冷静。不过确实是的,好象,已经有很多年很多年,我都这样冷静,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的冷静,并不代表我的退让。我怎么能让另外一个男人夺走我的东西呢?即使我现在早已经不再想跟她再有任何联繫了。甚至当我一想到她的身体上,会留下另一个男人的气味,我就觉得噁心欲吐! 我象一只随时准备捕食的猎豹一样,隐藏在黑暗中,蠢蠢欲动。就在此时此刻,我做了一个临时的决定。我将让这个极其不走运的,不,应该是极其幸运能成为我完美猎物之外的猎物的男人,享受我那只有绝世的艺术家才能有的完美手法。相信他的灵魂,在黑暗的地狱中都会庆幸,没想到上天这么厚待他,送给他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第38页 我精神抖擞的在黑暗中窥视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一个艺术家正要展开自己那绝世的创作更令人期待的事情呢! 第二十三章 无眠之夜 一片叶子藏在哪里最安全?答:一堆叶子中。 一具尸体藏在哪里最安全?答:一堆尸体中! 在这种毛骨悚然的时刻,石秀竟然还有理智在思考。不知道以前在什么地方看到过的这两句话,这个时候突的跳进她的脑海中。紧接着整个大脑一片短暂的空白之后,石秀忽然明白过来,慌乱的扔下手里的娃娃,连拖带抱的拽起地上昏迷不醒的苗灿,急促的小声说:“快!我们快跑!” 雷聪和潭馨好象被吓傻了,呆立在当场,一动也不能动。石秀狠狠的打了她们两下,急急的指指她们身后,两个人懵懵懂懂的回过头去,呆滞的双眼足足瞪着何建有三十秒钟,才渐渐的回过神来,然后两个人的喉咙中发出两声惊天动地的尖叫,根本不用石秀再招唿,就跟石秀一起,拼命拖着昏迷不醒的苗灿朝外面跑去! 台阶好长好长!长的没有尽头!四个人借着停尸房的门缝里漏出来的惨白的灯光,跌跌撞撞的半爬半跑,听见身后粗重的喘息声和沉重的脚步声跟了上来!一个沙哑的低沉的好象从魔鬼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迴响在几个人耳边:“别跑……回来……” 可怕的魔鬼!索命的魔鬼!石秀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见惨白的灯光下,何建那双血红的眼睛越发的血红!他手中的匕首闪着寒光一步步紧逼过来,好象马上就要碰上她们的脖子!甚至她们白嫩的脖子都已经感觉到了那凉凉的锋利的刀锋紧压在跳动的大动脉上,马上就会被狠狠的切割开来,鲜红的血液马上就要喷溅在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气,也许真的是人在生死关头,格外的能激发身体的潜能,三个人竟然能拖着一个沉重的昏迷的苗灿把何建甩在了身后,很快的来到了那扇小门旁边。此时此刻,那扇小门就好象是生与死之间那条脆弱的界限!三个人不敢做任何停留,飞快的打开小门跑了出去,然后紧紧的关上那扇门,相互搀扶着跑回了护理系宿舍楼下。 石秀砰砰的把早已经关闭的楼门拍的山响,声音都带着哭腔:“开门啊!阿姨快开门啊!” 潭馨和雷聪也不住的望望黑洞洞的身后,生怕那个有着血红眼睛的魔鬼突然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把匕首架在她们的脖子上! 三个人极其大声的叫门声惊醒了看守楼门的阿姨。门房的灯亮了,阿姨披着衣服慢吞吞的走出来,一双更年期怀疑一切的老眼极度不信任的盯着这几个夜归的女生。 石秀焦急万分的喊道:“阿姨快开门!快……” “你们这是去哪了?”阿姨并不开门,双手袖在棉衣里,站在门内冷冷的斜了她们一眼,“不知道学校规定十一点锁楼门吗?” “阿姨求求你了!”潭馨急的直掉眼泪,“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放我们进去吧!” 雷聪急了,指着靠在她们怀里的苗灿尖声说:“快开门!没看见这有病人吗?出了人命你负责啊!” 阿姨这才看见昏迷不醒的苗灿,立刻谎了神,手忙脚乱的从衣兜里摸出一串钥匙,抖抖索索的找出钥匙开门,嘴里还嘟哝着:“怎么了这是?你瞧瞧你们,在外面疯到这么晚,出事了吧?明天我一定把这事情告诉你们辅导员!你们是哪个系哪个寝室?名字叫什么……” 门终于打开了!几个人架着苗灿,根本不再理会那个更年期妇女,连滚带爬的好不容易来到自己寝室门外。石秀的手指剧烈的颤抖着,慌慌的半天才从口袋中掏出钥匙,连连插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了小小的锁孔。三个人拖着苗灿进了寝室,立刻死死的把门栓上,这还不算,潭馨和雷聪还把桌子移了过来,紧紧的顶住门,好象一不小心那个可怕的魔鬼就会破门而入,大开杀戒! 学校的灯光是统一管制的,这个时候,只有外面路灯那些微弱的光芒,穿过厚厚的玻璃窗照射进来,怜悯的笼罩在这几个刚刚从死亡的手中逃脱出来的可怜女孩身上。但是,对于刚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地狱中逃脱出来的人来说,即使只有这么一点光芒,也已经足够足够了!此时此刻,对于这几个死里逃生的女孩来说,这简直就是救命的灯光!四个人瘫倒在地,极度疲惫的闭着眼睛,一时间整个寝室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过了很久,她们才觉得身上渐渐有了些活气。衣服早已经湿透了,凉凉的贴在皮肤上,就象不怀好意的蛇一样。 石秀费力的爬起来,找出一只蜡烛点上。昏黄的豆一样的灯光立刻跳跃在这个斗室里,散发着它那微弱的温暖。石秀爬到苗灿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脸:“苗灿,你没事吧?快醒醒呀!你别吓我们!现在我们已经安全了!没事了!苗灿……” 雷聪和潭馨好不容易喘过气来,也慢慢爬到苗灿身边。苗灿生平没有受过这么大的惊吓,无论大家怎么叫,她还是昏迷不醒。雷聪伸手摸了摸她的脉搏,试了试她的唿吸和体温,再翻翻她的眼皮,向潭馨和石秀摆摆手:“算了,她没事,只是受了惊吓。我们别叫她了,睡一觉就没事了。” 第39页 “你确定她真的没事吗?”两个人不放心,“要不然我们把她送医院吧!” “没有必要。”雷聪无力的说,“你们相信我,她不会有事的。再说,”雷聪艰难的吞了一口口水,“你难道不怕那个人就在外面等着我们吗?” 潭馨立刻缄口了,没有人想再遇见那个有着血红眼睛的恶魔。 三人合力把苗灿抬上她的床铺,给她脱了鞋,盖好被子。 烛光在从窗户缝隙里吹过来的冷风中不停的摇曳着,显得那么无助那么脆弱,似乎随时就要熄灭的样子。其实生命何尝不是象这烛光一样脆弱?人的一生中,时时刻刻的都会出现很多意外,就像今天晚上,不,就像这一段时间里,不知道哪个命运之手,推着大家转到了一个奇怪的命运之轮下面,强迫着所有人卷进了这些莫名其妙的,所有人以为只有小说或者电视中才会出现,却永远不可能在自己平凡的生命里出现的事情当中…… 雷聪呆呆的望着跳动的烛光,喃喃的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问石秀和潭馨:“明天,后天,大后天……以后我们怎么过?他就是学校的体育老师,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他一定会杀人灭口的。” “我们报案!”潭馨激动的说,“我们把他抓起来!他一定就是杀人兇手……” “那么,证据呢?”石秀冷静的说了这几个字,潭馨不服气的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雷聪和潭馨颓丧的低下头,是的,证据!指控杀人兇手,是需要证据的!单单因为今天晚上看到的事情,根本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我看只能先给董哥打个电话了。”石秀思考着种种可行的办法,最终还是要求助于警察,“幸好今天董哥留了电话号码给我们。” “只能这样了。”雷聪和潭馨点点头。石秀立刻掏出手机,接通了董胜的电话。刚刚响了一声,董胜就接起来了,看来在这个诡秘的夜晚,不只是石秀她们四个人一夜无眠。 “这么晚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董胜警觉的问道。做为一个警察,当深夜里电话骤然响起的时候,总是能成功的刺激着他们原本就已经紧绷的神经。在这隐藏着所有骯脏的黑夜里,所有龌龊的恐怖的勾当都在夜幕的掩护下在这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上演着,这个时候的电话,基本上不会预示着什么好事。 石秀理了一下思路,就详细的跟董胜讲述起今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董胜静静的听着,只偶尔问一些当中的细节。等石秀说完了,董胜才说:“照这样看起来,你们的处境很危险!最近你们最好要非常的小心!如果你们觉得有必要的话,我可以跟你们辅导员打个招唿,你们可以不去上课。你们说的这个情况很重要,可能会给我们破获案件有很大的帮助!” “不!”石秀果断的拒绝了,“我不想就这样什么都不做,被动的等待着!我要求参与案件!我们实际上已经被卷进去了,即使我们再注意保护自己,只要着案子一天不破,那兇手就可能找任何机会对我们下手,还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这样啊。”董胜思索着,“不管怎么样,你们都要尽量保护自己。今天晚上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了,我好好把事情想一想,明天再联繫你们。在这段时间内,你们尽量不要跟他接触。” “恩!”石秀用力点点头,“董哥,请你慎重考虑我的话!我不想这样被动的等死,与其战战兢兢的过日子,还不如自己掌握主动!” “好吧。”董胜听着,心中很佩服这个瘦弱的女孩子。没想到在她平凡的几乎没有任何特点的外表下,竟然是这样一颗勇敢的心。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董胜忽然想起来,“你们明天把你们那个娃娃带给我,我买的那个被同事的小孩给剪烂了,扔到马桶中沖走了。” “娃娃?”石秀询问的望望潭馨和雷聪,雷聪说:“那娃娃不是一直在你手里吗?” “呀!”石秀想了想,忽然失声叫道,“我把那娃娃丢在停尸房了……” “没关系,”董胜说,“那就算了,明天我再去买一个,我看那货价上好象还有几个。好了你们休息吧,有事千万记得跟我联繫!”董胜不放心的又嘱咐一番,才挂上了电话。这里三个女孩子哪里睡的着?三个人连衣服都不想脱,就那样和衣倒在床上,个个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墙壁上的钟表滴答滴答一刻不停的走着,时间飞一样从空间里流走了,很快的,新的一天就会到来了,谁也不知道,新的一天里,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早这城市的另一间房子里,董胜也是一样,半躺在床上,抽着烟,烟雾缭绕中,董胜眯着小眼睛,望着眼前的虚空。 妻子早已经习惯了这样深夜响起来的电话声,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旧均匀的唿吸着,睡的很香。董胜很羡慕妻子,似乎多年前从警校毕业以后,董胜再也没有心无挂碍的睡过一个囫囵觉。 董胜嘆了一口气,想起刚才打电话来的几个女孩子所说的事情。 何建,这个名字盘旋在董胜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真的会是兇手吗?难道当初文静父母的怀疑是对的?根据这半年来自己对何建的观察,觉得何建根本不象是一个这么残忍的兇手。但是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往往这世上的很多真相都被掩盖了,或者还掩盖的很深很深!在以前所破获的案子中,不是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尽管董胜自信能逃过自己这双眼睛的罪犯并不多见。 第40页 那么梅雨失踪的案件,医学院后山上的尸体,以及以前的系列杀人案是不是同一个人做的,可以併案侦察?那么他们无意中发现的那个嫌疑人又是什么人呢?如果仅凭着何建今天晚上的异常举动,实在不能说明什么,而那个奇怪的能预测兇案的韩竹,在这中间又扮演着什么角色?那几个女孩子之中的某一个,真的会是下一个被杀的对象吗…… 很多的问题都急待解决,而那个古怪的娃娃,还没有来得及做任何研究,就被同事任性的小孩抢走了,弄烂了,冲到了臭烘烘的下水道中。何建在跟石秀她们聊起这个案件的时候,似乎丝毫没有提到这个娃娃,那么何建为什么手中也有一个这样的娃娃?还有梅雨失踪当天跟何建一起的苏琪,手中也有一个同样的娃娃…… 最关键的一点,如果何建感觉这个娃娃古怪,没有理由不把它交给自己,毕竟自己才是一个破案经验丰富的警察。 看来,一切只能等到明天了。明天要做的事情真的很多很多! 第二十四章 日记第十二页 3月2日,晴 天渐渐的暖和起来,在我的家乡,这个时候早已经有了春天的迹象。而这个寒冷的北方小城,依旧是寒风凛冽。尽管如此,女人们早已经迫不及待的脱下厚重的棉服,换上了各种鲜艷的毛衣,风衣,围巾,裙子…… 爱美是人的天性,但是人们忘记了很重要的一点,人也是动物,人的骨子里隐藏着可怕的兽性,当有了合适的时间地点条件,那原始的兽性就会像火山爆发一样喷薄而出,把所有的一切都燃烧成灰烬! 当三月的春风吹在枝头上,当寂寞了整整一个冬季的树枝兴奋起来蓬勃起来,不顾一切的疯狂起来,当桃红柳绿就像发酵一样突然在眼前绽放起来,人们只顾着欣赏满世界里新鲜的春色,却忘记了,周围还有无数的野兽,血管里野性的血液急速的贲张开来,在这个温暖的燥烈的春天,急不可待的膨胀着,只等着一旦被什么点燃,就会爆发出满世界的欲望!而女人们那薄薄的衣衫下高耸的胸脯,那金绷在裙子里招摇过市的臀部,还有那细细的高跟鞋摇曳在地面上的清脆的声音,都有可能成为点燃兴奋点的那支导火索。 我平素很看不起那些被欲望支配的低级罪犯们,他们的手段是那么粗糙那么原始,毫无任何美感可言,不过是选中某一个倒霉鬼发泄着他们隐藏在骨子里的兽慾。但是有的时候,我也很想感受一下那鲜美的血液温暖着我的双唇的感觉。只不过我的目标,不会是随便哪个人,而是我精心选中的人。 在这里我不得不说一句,如果你有什么仇人,那么你千万不要每天遵循着不变的规律生活。规律和习惯,是人最致命的杀手,而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也许直到死都不会明白,自己的生命,为什么竟然如此快捷如此轻易的就从这个繁华的腐败的世界上消失了。 而那个男人,就是被他的习惯葬送了性命。 一个很规矩的男人,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 一个规矩的人,往往会是很乏味的。每天早上,他在六点钟准时起床,起床以后,到楼下的小广场锻鍊一下,唿吸一下早上的清新空气,然后上楼。妻子早已经做好了早饭,吃完饭,大概七点半,他会开车送他十来岁的女儿上学,八点钟准时到公司上班。他是一家小医药公司的区域经理,小有钱财和地位。 他上班很忙,但是每天中午都会准时到楼下的餐厅吃饭,甚至每天吃的几乎都是鱼香肉丝和皮蛋豆腐和一大碗米饭。吃完饭他就会马上回公司里,小憩一会,然后继续工作,晚上五点钟准时下班,开车直接回家。 真是一个乏味的男人,如果你只看表面的话。女人并不知道,这样的男人,却是最危险的。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这样一成不变的生活,男人是欲望支配的动物,理智对于男人来说,只不过是人前的一张面具。所以在这种模范丈夫,模范父亲的背后,他们总会隐藏着无数龌龊的黑暗的,也许到了进入坟墓那一天都不为人知的秘密。就如同我以前见过的一个男人,他真是所有人公认的好男人,但是每个星期六的晚上,他都会去不同的夜总会找小姐。然而他并不和那些骯脏的小姐上床,他只是对那些小姐做出种种奇怪的要求:要求小姐脱光所有的衣服在他面前跳舞;要求她们在他面前自慰……而他就在这样兴奋中达到高潮,然后去卫生间自己解决问题。当他从夜总会出来以后,整整西装走在路上,又有谁会知道这样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呢? 不过我的目标男人还不至于这样龌龊,他只是在每个星期三的晚上,都会开车去会他的情人,就是那个如今就像曾经躺在我怀里一样躺在她怀中的女人。 女人,水性扬花的女人!这个世界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女人!女人就如同天空中的云一样狡诈嬗变,她们可以为了金钱为了权利为了她们认为值得的事情抛弃一切。 我决定小小的惩罚一下这个背叛了我的女人,我要让她在以后的好多年里,每次想起这件事情都能有着刻骨铭心的感受,都会记得这个深刻的教训,从此以后不要再做出这样愚蠢的事情。 在跟踪他的第二个星期三晚上,我就准备下手了。我早就发现,女人店铺所在的幽深的小巷子,是一个绝好的工作地点。这条小巷古老陈旧,有好几处废弃的平房,没有路灯,平时很少有人来,到了晚上更是空无一人。 第41页 那天晚上,他跟平时一样来了。他每次都会步行来这里,步行离开。他敲敲那扇亮着橘黄色灯光的窗户,她就开门出来,灿烂的笑着,撒娇得楼住他的脖子。然后他们两个就一起搂抱着进去,一阵嬉笑声后,店铺外间的橘黄色灯光熄灭了,我知道那里间的灯光依旧亮着,照耀着她那左乳上有一块丑陋伤疤的身体。 我很耐心的等着,我知道他不会在这里过夜的,他会在1点左右出来,依旧回到他那个家里做他的模范丈夫,模范父亲。当我等到一点一刻的时候,他果然出来了。他和她恋恋不捨的吻别,然后她目送着他拐过了巷子的拐角,才拉上门回屋去了。 他拐到了商业街上。这条街上大都是店铺,没有夜间营业的夜总会迪厅之类,这个时候,也已经寂静无人了。而这条街和巷子的拐角处,有一条不为人注意的极其狭窄,只能通过一个人的小夹缝。 我原本以为会很费力的,以为他一定会拼命反抗,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只能先把他弄昏过去。没想到当我从隐藏的夹缝里闪出来,勐的从他的背后扼住他脖子的时候,他的身体一下子瘫软了。他的喉咙在我有力的掌中困难的吞咽着,几乎说不出话来。我毫不费力的把他拖到那条夹缝中,警告他不要出声,我的刀子可是不长眼睛的。他艰难的说:“你-你是-什么人!你要干什么?我-我有钱,我可-可以-可以给你钱……”我几乎想要笑出声来,我多么希望这个时候她在这里,看看她竟然选中了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来代替我的位置。 我一直把他拖到我看中的废弃屋子里,把他扔在地上,没等他回过头来,我就拿出浸透了药水的毛巾,紧紧的捂住他的口鼻。他连挣扎都没有,就马上晕过去了。 我满意的看看这个已经是我囊中之物的废物,然后走出门来,朝她的店铺中走去。今晚,将会是她生命中最难忘的夜晚! 第二十五章 活人的墓碑 当董胜再次和王华一起来到商业街尽头那间店铺的时候,董胜惊讶的发现,才不过一天的时间,原来货架上的好几个娃娃全都消失不见了。漂亮的老闆娘一看昨天的两个警察又来了,忙笑容可掬的迎上来。 董胜指着那排空空的货架问老闆娘:“那几个娃娃呢?” “娃娃?”老闆娘顺着董胜的手指看了一眼,“哦,昨天你们刚走,就来了几个小姑娘,特别喜欢这几个娃娃,一下子全买走了。” “都买走了?一个都不剩?”董胜有点着急的问,老闆娘点点头,王华没头没脑的说:“那你知道买走娃娃的都是什么人吗?住哪里?” 老闆娘闻言不禁哑然失笑:“你看你这位小同志,人家只是来买东西,我没有资格查人家户口吧?” 王华不好意思的抓抓头,董胜拍拍王华的肩膀,跟老闆娘说:“好吧,谢谢你了。”说完就带着王华走了。老闆娘百思不解的望着这两个奇怪的警察,怎么也想不明白,两个警察,三番两次的对这几个娃娃表示出极大的兴趣,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这几个屡次在奇怪的场合以奇怪的方式出现的娃娃,依旧没有能够引起董胜足够的重视。这不能怪董胜,又有谁能够想到这几个娃娃竟然隐藏着那么可怕的秘密呢?不过董胜本就是一个喜欢追根究底的人,并没有打算就此放弃追查。董胜离开那家恶毒娃娃店铺以后,想起了一个人,根据石秀所说,在这个人的手中,应该也有一个娃娃,她就是苏琪。照现在掌握的情况看来,除了何建以外,现在就只有她的手中还有一个娃娃。 世界很小,要找一个人很容易,何况是警察要找的人。董胜打了几个电话以后,手中已经握着一张写着苏琪地址和电话的纸条。 苏琪,原籍湖南人,来到这个北方小城有三年的时间了,两年前在医学院附近的一条街上租赁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铺面,开了一家美容院,叫做花想容美容院,其实主要的客源还是附近几所大学的学生。 董胜一边在心中默念着这些查到的资料,一边照着纸条上的地址一路寻找过来。苏琪的铺面很显眼,外面的招牌和里面的装修,主色调都是粉红色和鹅黄色,很温馨的样子。看的出来,苏琪的美容院,生意相当好,几个挑染着黄头髮的小学徒忙的团团转。其中有一个相当妖艷的女人,不时的照应着各个顾客,这应该就是苏琪了。 董胜就站在门外,并没有进去。站了好一会,才有一个小学徒无意中一转头,看见了董胜和王华。小学徒眨巴着眼睛诧异的望着这两个警察,董胜朝他笑笑,指指苏琪,做了一个请她出来的手势,那小学徒回过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神情有些紧张,赶紧去招唿老闆娘。苏琪倒不慌张,转头顺着小学徒指着的方向看了看门外,吩咐了店里人几句就向外走来。 苏琪开门出来,打量了董胜和王华一眼,没等他们俩说话,自己就先开口说:“我知道你们早晚会来找我的。”董胜闻言,微有些惊讶的扬了扬眉毛,却没有开口问什么。苏琪看了看四周,见对面有一家小茶馆,忙示意董胜和王华跟她走。三个人迤俪来到了茶馆里面,苏琪带着两个人找了一间僻静的包间,让服务员上了三杯龙井,嘱咐没事不要来打扰他们,然后关好房门,坐下来,这才舒了一口气,开口问董胜和王华二人:“你们找我,是为了梅雨的案子吧?” 第42页 王华刚想张口否认,董胜急忙在桌子下面暗暗扯了扯他的衣服,不动声色的说:“是啊,就是为了梅雨的案子。你说说吧,我们想知道的具体一点。” 苏琪那涂着浓重彩色眼影的双眼现出迷茫的神色,好象有什么事情让她十分的迷惑。她咬着嘴唇想了一会,似乎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大约过了有一分钟的时间,苏琪才慢慢的开口,斟字酌句的说道:“很久以前我就认识梅雨了。我是湖南人,三年前只身来到这个城市,先从美容院的学徒做起,一年以后找一个要好的朋友借了些钱,在医学院的附近盘下这间铺子,开了这个小店。从我开这个小店后不久,梅雨就来我的店里做头髮。因为她长的很漂亮,所以我店里的人从她第一次来就对她印象很深刻。她的发质很好,长发飘飘,又黑又亮,我很喜欢她的一头长髮,怕小学徒们做的不好,于是亲自给她做的头髮,一边做一边跟她聊天。我精心的为她做好了头髮,她很满意,并且说以后还要经常来我的店里,并且要介绍她的同学们也来。我当然很高兴,后来她也真的常来,也真的介绍了好多的学生来我的店里。我们就这样慢慢的熟悉了,还成了朋友。她其实是一个很温和的人,甚至很单纯,很腼腆,开玩笑还会脸红,并不向外表看起来那么清高自傲。” “我的家乡是湖南一个偏远的农村,只勉强上到初中就因为家里穷辍学了。我很羡慕这些大学生,更没有想到有一天能跟一个大学生成为好朋友,还是一个这么出色的大学生。梅雨经常给我讲学校里的事情,还推荐我看很多的书,从浅显一点的开始看起,然后逐渐过度到一些比较深刻的。从她那里,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不过有些事情,我始终都搞不明白。我们已经认识两年的时间了,在这两年的时间里,我们几乎无话不谈,我们相互了解了双方几乎所有的一切,但是有一点很奇怪,梅雨自始至终没有对我透露过一句关于她家庭的任何信息,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究竟是南方人还是北方人。我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我知道每个人心里都有不愿意被人触及的角落,即使是最好的朋友,甚至是夫妻之间,都会保留一些永远不愿意告诉对方的秘密。她不说,我也就不问。但是人都有好奇心,我也不例外,我的好奇心,甚至比一般人更强烈。我初中毕业以后就出来打工,我在很多城市里做过各式各样的工作,接触过各个省份的人,我熟悉很多的方言口音,所以我曾经试图从她说话的口音上猜测她属于大概哪个省,但她的口音,是纯正的普通话,是后天学来的那种相当标准的普通话,没有任何一个省市一丁点方言的痕迹。她的外貌,既没有通常南方人的特徵,似乎也没有特别明显的北方人的特徵,穿着打扮也跟这个城市的学生们没有任何区别。她从来不挑食,南方菜北方菜都爱吃,看不出来有什么口味上的偏好,她平时跟我聊天的时候,也听不出来她对哪个城市或者哪个地方的风俗习惯特别的熟悉……” “这些事情使我很费解,当你把你的一切事情都告诉一个你认为是好朋友的人,而你突然发现你竟对于她的一切一无所知的时候,你的心理怎么会平衡呢?”苏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咬咬嘴唇,“也许你们会笑话我,但是我就因为这个,好长时间里寝食难安,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些解不开的谜后面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把这件事情当做一件很有挑战性的事情来做,却始终一无所获。当一个人对一些事情讳莫如深的时候,通常会有极其特别的原因,后来我想,会是什么原因使得梅雨这样费尽心思来掩盖着一切呢?我认为她是刻意在掩盖些什么的,我不相信真的有人不经过刻意的伪装就能在方方面面都做的这么滴水不漏。” 董胜出神的盯着苏琪,聚精会神的琢磨着她所说的一切,同时也琢磨着苏琪这个人。 “一个人的身份,家庭,家乡,有什么可隐瞒的呢?我真的很不明白。一直到现在,关于她本身,我能确定的只有她的性别,我甚至都不能相信是不是她跟我说的年龄都不可信。我还曾经在她不在的时候,问过她介绍来理髮的同学们,奇怪的是,连她的同学们都不知道她的这些事情。” “她多大年龄了?”董胜突然插嘴问道。 “据她自己说,她今年21周岁。” “恩。”董胜点点头,“好,你继续说。” 苏琪又歪头想了想才开口继续说道:“说起来有些好笑,后来我就像在钻研什么东西一样,每天琢磨梅雨的事情已经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我还想过去学校查查梅雨的档案,但我又觉得这样似乎有点不太好,也有点小题大做了,再说我也不认识医学院的任何人,学校怎么能允许一个普通人无缘无故的查学生的档案呢。我还想过要跟踪她,但是我也不可能放下我的美容院不管,而去做这种让人觉得莫名其妙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我终于发现了一件事。那是大概是半年前的一天吧,刚过完新年不久,天还很冷的时候,有一天,我正从超市里买生活用品回来,路过医学院旁边的陵园,无意中一转头,看见陵园左边一条小路的尽头,一排排的墓碑里,隐藏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没错,就是梅雨。那天梅雨穿了一身纯黑色的风衣,纯黑色的裤子,纯黑色的皮鞋。梅雨那长长的黑髮盘起来了,鬓角戴着一朵小白花,在她那一身纯黑的打扮下显得特别的醒目。她手里捧着一大束鲜红的玫瑰,在一座墓碑前低头站着,一动不动。我看见的是她的侧面,她还戴着一副大大的黑色墨镜,我之所以那么肯定这个一身黑色的人就是梅雨,是因为我看见了她眉间那颗醒目的红色硃砂痔。” 第43页 “我想了想,就站在了陵园门口一棵大松树后面,偷偷的看着梅雨。梅雨在那个墓碑前站了足有半个小时,才把玫瑰花放在墓碑前面,仔细的摆好,转过身来,并没有走向陵园的门口,而是朝着右边医学院的大楼走过去。我一直注视着她,看见她穿过一片荒草,走到一处特别隐蔽的角落里。原来那个角落有一个小门,直接和医学院相通,她就从那个小门回到了学校。” “我确定她已经走了,才从大树后面走出来。难道她是本市的人?那个墓碑里面,她用红玫瑰祭奠的,是什么人?” “我急于解开这个谜,所以干脆走到那个墓碑前面,蹲下身子,研究起墓碑上的字来。墓碑的最上面,是一张很清晰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脸色很苍白的年轻人,看起来不过有20来岁,很瘦弱的样子。那照片中的神情,很不安详,有些紧张的样子,那双眼睛里,好象有很多迷茫,还有些恐惧,有些仇恨……我也说不清楚当时的感觉,总之就是觉得照片上的人给人一种不详的感觉。照片的下面,写着四个大字:韩竹之墓。” “慢着!”董胜听见韩竹的名字,忍不住浑身打个冷战,“你再说一遍,上面写的名字是谁?” “韩竹,韩愈的韩,竹子的竹。”苏琪看看神情有些奇怪,或者说一些扭曲的董胜和王华,不解的问道,“有什么问题吗?”是的,这个时候的苏琪,还不认识韩竹。她还不知道,原来有一个人,为一个活着的立了一块墓碑! “没什么,”董胜很块恢復了平静,示意苏琪接着讲,“你接着说。” “那四个大字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小字上写着:死亡告诉我,原来活着是一件这么令人痛苦的事情!” “我不知道这个坟墓中的人和梅雨是什么关系。我正在心里琢磨着,忽然身后冷不防传来一个比冰还冷的声音:‘很好玩吗?’在陵园里,满是死人的寂静的陵园里,忽然听见这么一个冷的不像活人的声音,我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一下子跳起来,转身一看,竟是梅雨!我一点都没有发现她什么时候又返回来了,还站在了我的身后。我的心扑通扑通跳的很厉害,我拍拍胸脯刚想说吓死我了,还没有说出口,就看见梅雨冷冷的哼了一声说:‘没想到啊,你竟然跟踪我。’梅雨那时候的声音,表情,语气,我从来就没有见过,真的很陌生很陌生!那时候的梅雨,冷漠的有些兇狠,好看的嘴唇弯成一种完美到残忍的弧度。尽管她戴着黑色的墨镜,我还是能感觉到她墨镜后面跟刀子一样的眼神。我正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个人就那么僵持了几秒钟,她忽然转身走了,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让我终日惴惴不安的话:‘记住,你会为你这不应该有的好奇心付出代价的!’” “我很害怕,我飞快的逃回我的美容院里面,好长时间都心神不安。我一想起她临走说的那句话,就有些心惊肉跳。你不知道,联想到她那时候的眼神和语气,我甚至都觉得,说她有一天会杀了我我都相信!” “我决定以后再也不会跟她来往了,我的恐惧心理战胜了我的好奇心。我不想因为一件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使自己时刻处在危险中。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傍晚,梅雨竟然又来我的店里修头髮了!我看见她踏进店门的时候,心中忽悠一下,手一哆嗦,差一点把剪刀掉在地上。梅雨却像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依旧单纯的有些腼腆的笑着招唿我,然后静静的坐在一旁,等我忙完手头的活以后给她修理头髮。她的这些动作,简直让我百思不解,好象昨天晚上的陵园,墓碑,纯黑的梅雨,冷笑的梅雨……全都是我做的一场梦!” 苏琪觉得口干舌燥,端起已经快要凉了的茶杯,喝了口茶水:“我有点不真实的感觉,我看着梅雨镇静自若的神情,和平时毫无两样,觉得自己是不是昨晚产生了幻觉。我机械的应付着梅雨的话,机械的给她修完头髮,好不同意把她打发走了,才觉出来自己一直机械的笑着,笑的一脸僵硬,不知道梅雨是不是看出了我的异常。我有些煳涂了,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梅雨不是一个演技非常高明的演员,那就是我自己疯掉了!这就是我当时的感觉。后来很长时间里,我都不能排遣这种感觉。我在每次面对梅雨的时候,都恍惚觉得她穿着一身纯黑的衣服,在厚厚的黑色墨镜下朝我冰冷冷的笑,好看的嘴唇弯成一种完美到残忍的弧度。” “后来也一直的相安无事。梅雨在我面前一直都很自然,自然的就像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我渐渐的又忘了我曾经决定不再管这些闲事的决心,我的好奇心又不可遏止的上来了!我小心的观察着梅雨,我已经不能在心里还把她当作一个朋友,而是当作一个神秘的谜。当然我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变的很小心。我开始不固定的跟踪她,她很喜欢独来独往,几乎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这使我的跟踪少了很多难度。有时候她在星期天从我的店里出去以后,我就悄悄的跟着她,看她是不是还有什么奇怪的举动。离上次陵园的事情过去有半年了,她一直都很正常,正常到我觉得自己都不正常了!有时候我跟着跟着,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怎么像一个罪犯一样做这种鬼鬼祟祟的事情!” 第44页 “在好长时间一无所获之后,我决定放弃这种让我有强烈犯罪感的可笑举动。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无意中发现,原来除了我以外,还有两个人也在跟踪着梅雨!这一发现,使我的好奇心又陡然增加,看来发现梅雨有蹊跷的人,不止我一个,像我一样好奇心强烈到有些神经质的人,也不止我一个!我很兴奋,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我一边小心的避免着和另外两个人碰面,一边更加欲罢不能的跟着梅雨!直到那天,我跟另外两个人的其中一个,还是不可避免的碰面了。” 第二十六章 日记第十三页 3月3日,晴 继续我昨天晚上没有讲完的故事。 我要说科技是一把双刃剑。科技其实就是懒人的聪明,因为不想走路,才发明了各种代步工具,因为不想洗衣服,才发明了洗衣机,因为不想计算,才发明了计算器……人们在享受科技带来的种种方便快捷的时候,往往忘了,这些所谓的文明逐渐渗透到人们的物质生活精神生活中,通过各种途径腐蚀着人们影响着人们。当科技一旦像唿吸一样成为因为太普及而被人们忽略的却也绝不能缺少的必需品时,科技就变成人们生活中潜移默化的主宰。比如人们早已经习惯了光明,当一旦哪个晚上因为事故突然停电了,那一瞬间简直就令人们像感受到了世界末日一样慌乱。停了电的世界,还有什么能够运转呢?世界就在剎那间随着电一起停止了转动,好象失去了头羊的羊群一样,一片混乱。 所以人类不是造就了科技,而是为人类自己造就了一个上帝,一个离了他人类就什么都不能做的上帝。 科技的发展,使得整个地球,乃至整个人类没有了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当网际网路的时代来临之后,无论地球的每一个角落发生什么事情,都可以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全球。我曾经看见过一个让我毛骨悚然的软体,那是一个卫星定位系统,无论你是在冰山雪原还是在繁华闹市,只要卫星的信号可以到达的地方,都能迅速的找到任何你想找到的建筑!这样的卫星定位系统,当然早已经在国际上应用了,但是没有想到有一天这种东西这么快就流传到了民间。当我看到那群年轻人好奇的摆弄着那个可怕的软体,指手画脚的寻找着各个方位的时候,我是多么鄙视他们的无知!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可怕的东西流传起来会意味着什么!幸亏这还不是实时的卫星定位系统,但是我知道,终有一天,会有实时的卫星定位系统变得跟电脑一样普遍,到那个时候,无论你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无论你在做什么,都无法逃过那双冥冥之中在深邃的天空中紧盯着你的眼睛!你愿意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无数双眼睛的监视下吗?在你吃饭的时候,在你睡觉的时候,在你洗澡的时候,在你上厕所的时候,甚至在你同你的情人幽会的时候…… 关于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的问题,人类已经争论了几千年。我以为,人性本就是恶的。就像西方哲学家奥古斯丁、霍布斯等人所说,人在胚胎中就有罪恶!人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个人私利,人的本性是自私与恶的。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总是力图排斥异己,互相谋算、陷害与残杀,勾心斗角,人与人之间象狼一样,可以为了一块鲜美的肉咬的你死我活! 也许在人们还没有电视电脑等等这么直接这么鲜活的传媒时,隐藏在骨子里的恶还没有那么多的途径和花样发泄。但是现在,血腥暴力的电视电影,成了很好的榜样,使人们产生了嗜血的欲望;侦破推理的电视电影,教会人们在学会侦察和保护自己的同时,更加学会了怎么样反侦察和更高明的犯罪手段;先进的科技,也使人们实施犯罪的时候有了更多的辅助工具,更加的得心应手…… 没有办法,在这个貌似和平的世界上,很少有人看见,自己身边隐藏着无数的危险,并且时时刻刻就可能会爆发。屈原说过,世人借醉而我独醒,世人皆浊而我独清。醒着的人却往往是最痛苦的人,就像我一样。活着,未必就是幸福,活着就要承担死去的人所不必再承担的一切。 在我走向她那小屋的短短的距离之中,我的脑海中翻腾出了这么多的念头。直到我站在了她铺子那扇紧闭的铁门前,我才停止了思考,聚精会神的把耳朵贴在她的门上,听听里面的动静。我听见有哗哗的水声传出来。我知道,这是她的习惯。她是一个很爱干净的女人,每次完事以后都要冲个热水澡才会睡觉。隔着这厚重的铁门,我仿佛又看见温热的冒着热气的水流温柔的掠过她白皙的丰满的躯体,氤氲的水气润泽着她,使她在我的视野中有一些朦胧,有一些不真实。每当这个时候,我的眼前都会出现另外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也曾经属于我的女人!两个女人常常就这样在我面前纠缠起来重叠起来,使我往往分不清身在何处。 水流声消失了,我把散漫的思绪重新聚集起来,我能听见她光脚轻盈的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她轻巧的步伐就像优雅的舞步一样,她胸前的两朵鲜艷的玫瑰随着她的步伐极其壅懒的微微颤动着,就像两团雪白的诱惑。 是时候了! 我知道她窗户上的插销早已经被时间腐蚀的铁锈斑斑面目全非,完全成了摆设。每天当她自以为已经牢牢的闩上窗户,屋子里很安全的时候,我都会暗暗笑话她的愚蠢。锁,一切的锁,一切的防盗工具,只能促使善于撬开这些五花八门的防盗门防盗窗的人,想出更多更高明的技术。如果世界上有n种不同的防盗门,那么世界上就同时存在着n+1种撬门的工具,这就是盗之道。君子不必防,小人防不胜防。也许这就是为什么,盗墓的人,永远先比考古学家先找到黑暗中的财宝。 第45页 我很容易的就用手中的匕首插进窗户缝隙里,慢慢的把窗户上的插销拨开。我极其小心的把窗户推开,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她的里屋里,柔和的灯光中散漫着很轻柔的音乐,是她最喜欢听的邓丽君那甜美的歌声。这歌声,正好掩盖了窗户被推开时所发出的极其轻微的擦擦声,一直到我站在了里屋那柔软的鹅黄色棉纱门帘外面,我才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我知道她一定在这时候吓的身子陡然一僵,然后我听见她慌乱的跑过去把电脑里面的音乐声关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倾听。我又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我听见里面桌椅被她那战慄的双手摇晃的发抖,她颤抖着声音问道:“谁?谁在外面?” 我没有吭声。我挪开脚步躲在一边。她侧耳倾听了一会,没有任何声音。我听见她的棉拖鞋迟疑的踩在地板上朝门口犹犹豫豫的走过来,一只白皙的纤长的手指很小心的掀开门帘,那张我曾经仔细端详过无数次的美丽脸庞从门帘的缝隙中战战兢兢的望向黑漆漆的外屋。 就在这个时候,我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浸透了药水的手绢朝她的嘴上捂过去,同时冲上去紧紧的钳制住她的双臂…… 人才是最脆弱的动物。人们早已经丧失了原始的防御本能,其实杀人的人未必有多么强大,被杀的人也未必能有多么弱小,只不过,最终的战败者,最先在心理上输给了对方,因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遭遇对方的主动出击而首先输了气势,然后不知不觉的把自己定义为必输的一方。其实他们不知道,往往隐藏在黑暗中的兇手,才是最害怕阳光和暴力的。 时间掐算的刚刚好,当我把他也带到她那间屋子里,让她和他并排躺在一起的时候,他才渐渐甦醒过来。他睁开了眼睛,迷茫的眼神很快有了焦距。当他一旦想起来刚才所发生的 一切,就立刻想站起来。但是他站不起来,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他仿佛失去了自己的身体,只有大脑还强烈的活动着,他的手,他的脚,他的嘴,他的耳朵都去哪里了? 我得意的望着他慌乱的蠕动着的,试图吐出一字半句的嘴唇。他的嘴唇真的很薄,像两片薄薄的刀子一样透着无情。我很想问问他,如果他们两个只能有一个人活着走出去,他会为了她牺牲自己吗?我甚至都能确定他的答案,我从来不相信能在这种生死关头把这仅有的一次生的机会让给别人。我多想让她亲耳听见那个会让她肝胆俱碎的残忍的答案,但是,她永远没有机会了,在我离开之前,我是不会让她睁开她那双美丽的眼睛的。我要做的,就是让他在自己最后清醒的时刻,睁着恐惧的双眼亲眼看着死神怎么样一步一步走向自己,而自己却没有任何办法逃避,甚至都不能发出一句恐惧的吶喊! 一对幽怨的地下情人,因为感情的破裂,女人用一杯鲜红的毒酒杀死了她的情人,然后自杀未遂。当警察接到一个女人惊慌失措的报警电话后赶到现场,发现一个男人死在女人那张温馨的床上,面色青紫,而那女人,裹着沾满鲜血的鹅黄色睡衣吓傻了一般钻在床角上,鲜红的血到处都是,空气中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道,那血液还在不停的从女人纤白的手腕上流出来,染红了整个世界!最显眼的,就是四面雪白的墙壁上都用鲜血写满了触目惊心的大字:爱你,所以杀死你! 当警察从地上拣起满是女人和男人指纹的还残留着毒药的高脚酒杯时,当警察看见锁的很严实的门和窗户时,当警察在找不出第三个人曾经存在过的任何蛛丝马迹时,我相信他们没有理由不把你带走。 当然,他们也可能会质疑,为什么你没有跟他一起喝毒酒自杀,而是选择了割腕这种血腥的疼痛的,类似于自残的方式,但他们也仅仅只能猜测而已。女人本来就是难以琢磨的动物,一个女人,本来是想跟背叛她的情人一起哀怨的死去,却因为无比清醒的神志而最终没能抵挡住死亡的恐惧,报警拣回了自己的性命。我知道,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将有无数的街头小报在醒目的版面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刊登着这桩令人们在茶余饭后兴致勃勃的精心咀嚼着的血腥事件。 在这个敷衍的烦躁的年代,又有谁会去有时间有耐心去追寻那窗户插销上轻微的新鲜划痕和铁门锁眼里那些细微的金属碎屑呢(那是我偷偷用她的钥匙配制的新钥匙开门锁门时留下的,当然,我一共配了两把,另一把就挂在那把旧钥匙旁边,放在她一贯放钥匙的抽屉里,我也用它在铁门的锁眼里插过。即使那些笨蛋警察发现了锁眼里细微的新鲜金属碎屑,也不会轻易的起什么疑问)?又有谁会注意在鲜血浸透的地板上和外面无数人践踏的街道上,曾经有一双被厚实的棉絮包裹起来的脚踩在上面的痕迹呢……而一个吓傻了的女人,神志偏执混乱到杀人地步的女人,她所说的话,她所承认和否认的东西,不知道在人们的眼中能保留几成可怜的可信度。 一个很世俗的悲情故事,一个只不过在警察局无数个悬案中增添了微不足道的一笔的案子。世界上最不值钱的就是人,世界上每天都有那么多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失去生命,除了他自己的亲人,又有谁在几年几个月甚至几天内还能想起来这个世界上曾经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过呢?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世界从来都是这样的。 第46页 女人,无论你今后在哪里,你都将会在你余下的人生中,背负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噩梦,你将会受尽这残酷噩梦的折磨!这就是你应该受到的惩罚! 第二十七章 真实还是谎言? 苏琪说的话可靠不可靠?不知道。董胜觉得,从苏琪的叙述听起来,条理清晰,修辞形象,并不像是一个只有初中文化水平的人。当然也不排除她后来出来打工,阅歷丰富了,可能也会懂的多一些,再加上像她所说的,自己一直喜欢看书,由此提高了文化水平,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是啊,似乎她也并没有说谎的理由,尽管她这种强烈的有点神经质的好奇心实在是有点超出常理。不过也不奇怪,其实人人都有窥探他人隐私的欲望,只不过大部分人都不会表现出来,或者只是在暗中窥探,外人并不知道。如果不是梅雨失踪了,又有谁会知道苏琪的这种近乎于荒唐的行为呢? 苏琪时不时的喝一小口凉茶,润润因说话太多而干燥地连那劣质唇膏都已经褪色的嘴唇。苏琪闪着眼睛看看董胜和王华:“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认为我有任何嫌疑,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我自己心里很明白,即使你们不来找我,我也已经准备去找你们了,我必须把我所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你们,这样才是对我自己最大的保护。我也不知道何建有没有跟你们说过我的事,我认识他的时间还短,说实话我并是不是很相信他。我在外面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上过当受过骗,对人早就已经产生了一种很强的防备心理,我是永远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的。当然,我完全相信你们,因为你们是警察。” 董胜含义不明的点了点头,不知道是贊同她不轻易相信陌生人的想法,还是贊同她这么相信警察。 然而说了这么半天,苏琪一点都没有提及董胜他们两个此次来找苏琪的真正目标-那个奇怪的娃娃。那么照这样看来,那娃娃根本就没有引起苏琪的任何注意?难道这娃娃的出现真的只是一个巧合?一个碰巧在梅雨失踪的当天出现在她的背包里,稍后出现在何建和苏琪手里,傍晚又出现在苗灿手里的巧合? 董胜想到这里,不动声色的问道:“好象梅雨失踪那天,你和何建去医院探望她的时候,手里都拿着一个漂亮的娃娃是不是?那娃娃现在在哪?能给我看看吗?” “娃娃?”苏琪惊奇的瞪起了眼睛,不明白董胜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了娃娃,“你怎么知道的?娃娃……跟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哦不,”董胜微笑着轻轻摆摆手,“梅雨失踪那天我碰巧在医院里,见过你一面,只是你没有注意到我。那时候我看见你和何建了,你们手里都拿着一个很漂亮的娃娃。我的小女儿很喜欢娃娃,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了,顺便问一句,好买给我的女儿玩。” “这样啊。”苏琪点点头表示了解了,“那天正好我一个老家的朋友来我家玩,我把我那个娃娃送给她带回湖南给她孩子玩了。这样,你要是想买的话,改天我去商业街那边给你买一个回来。” “这样啊。”董胜有些失望,“那何建要那娃娃有什么用啊?” “他啊?他说要买回去寄给他老家的小侄女,他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娃娃,实在有点爱不释手,一定要买给他的小侄女。本来那天我是买了两个的,见他很喜欢,就送了他一个。”苏琪解释着。 这么说来,除了何建手里的娃娃,所有在董胜视野里出现过的娃娃,都在短时间内很巧合的以各种各样看似很合理很不值得产生任何怀疑的原因消失了。这个是不是也仅仅只是巧合? 那么下一步怎么办呢?所有涉案的人都已经接触过了,包括这个苏琪。从苏琪的口中得知这些情况,纯粹属于意外。照苏琪的叙述,本案的受害者梅雨,本身竟然也成了一个难解的谜。那么这娃娃在着案件中究竟扮演着一个什么角色?似乎它无处不在,而又处处不在。目前如果继续追踪,只能去找唯一一个还拥有娃娃的人,那就是何建,目前来看嫌疑越来越大的何建。 告别苏琪,从茶馆出来,王华不确定的问董胜:“我们是不是要找何建?” 董胜并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头顶蔚蓝的天空,不动声色的反问王华:“你对这件案子怎么看?” 王华早已经在心里形成了自己的意见,这时听见董胜问他,有些兴奋的说道:“董哥,我看这个何建和韩竹身上的疑点都太多了!” “是吗?”董胜很感兴趣的转过头,盯着王华年轻的脸庞,“那么你倒说说看,究竟有什么疑点?你应该明白,怀疑一个人是需要有证据的。” 王华立刻流利的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说出:“何建有作案时间。在医院里有十几分钟的时间,韩竹他们几个出去烧娃娃,雷聪等三个女生也走了,那时候他单独跟梅雨在一起。他完全有可能在这段时间里伙同另一个人假装护士把梅雨弄出医院。而且照他说的话听起来,从梅雨不见的那一刻起,他就断定梅雨是失踪了,并且很有可能有生命危险,如果按照平常人的思维,是不太可能会想到这方面的。而韩竹就更奇怪了,我不相信真的有人能预见到兇杀案的发生,还一次次的都应验了,这只能哄三岁小孩而已……”王华越说越觉得自己是正确的,他有些得意的看着董胜,期望能够在董胜平静的脸上看出些许的赞许来。而董胜只是浅浅的笑了一下,等王华说完了,董胜才漫不经心的问他:“那么两个人的作案动机呢?” 第47页 王华显然忽略了这最重要的一点,被董胜问住了,愣在那里。 董胜毫不留情的继续说:“你所能想到的这些,连石秀都想到了。看问题不能光看表面,尤其是在复杂的案件中,表面的东西往往会引诱你在破案当中走向歧途。” 王华不由脸红了,幸亏董胜并没有看他,只是望着滚滚的人流说道:“走吧,我们现在就去找何建。一会在同何建的谈话中,你要紧密注意一些细节:他的一个眼神,一个无意识的动作,一句看似毫无用处的话,都有可能成为排除或者确定他嫌疑的有力证据。” 王华用力的点点头,跟上董胜稳定的步伐,两个人穿过车水马龙的道路,朝着不远处的医学院走过去。 当两个人路过医学院旁边那个陵园的时候,董胜有意停下了脚步,站在陵园的门口,仔细看了看里面的地形。陵园一进门就是一层高高的石头堆砌成的台阶,两旁坡路上排列着整齐的苍松翠柏。星星点缀着小花的浓密草丛中,掩盖着隐约可见的块块墓碑,就像是列队等待检阅的士兵一样,僵直而安静。有些墓碑前面,放着鲜艷的或者枯萎的花束,无声的祭奠着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已经可以看见秋天的影子,繁茂的荒草有些枯萎的迹象,偶尔有些不知疲倦的长尾巴喜鹊聒噪着在松树上跳跃着,间或还有一些松鼠机灵的一闪而过。 董胜默默的站了一会,才抬脚朝陵园中走去。陵园高高的铁栅栏门半开半掩着,董胜轻轻的挤进去,门右边看守陵园的老大爷早已经看见了这两个警察,这时候忙从门房中走出来,招唿董胜他们两个:“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大爷!”董胜指指陵园里,“我想去里面看看行不行?” “怎么?里面发生什么案子了吗?我怎么不知道?”老大爷虽然年龄大了,但是看起来身体很健壮,牙齿坚固,双眼炯炯有神。 “没什么事。”董胜笑着说,“我就是想进去找一个人的墓碑。” “哦!”大爷点点头,“你想找谁的墓碑?这里的每一个人我都很熟悉。我已经在这里看守了二十多年了。” “有个叫韩竹的墓碑没有?” “韩竹?”老大爷闪着眼睛想了想,“没有啊,是不是你们记错了?” 没有?这个答案是董胜始料未及的:“怎么会没有呢?最近刚还有人看见过呢!” “你瞧你这位同志!”老人家不满的瞪起了眼睛,洪亮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对于董胜对他的怀疑很是生气,“我虽然上年纪了,可我不煳涂!我每天都打扫陵园,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别说现在没有叫韩竹的墓碑,我还敢说,在这二十年里都从没有一个叫韩竹的墓碑!” 怎么会是这样呢?难道是苏琪在说谎?像这种轻易就能被拆穿的低级谎言,用来欺骗警察也未免太可笑了吧?如果苏琪说的是真的,那老大爷的话又怎么解释?他们之中,必定有一个人在撒谎?撒谎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进去看看!”老大爷依旧不依不饶的嚷着,“你们要是真能找出叫什么韩竹的墓碑,我李老头的姓就倒着写!” 王华忍不住偷偷笑起来,没想到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家,性格竟然这么倔强,竟像小孩子一样开始赌咒发誓了。 董胜看看老人家坚定的神情,还是决定要进去亲眼看一看。董胜朝着苏琪所说的方位走过去,老爷子还在他们身后生气的嚷着:“你这同志太看不起我老人家了……” 董胜趟着荒草,从山坡下面第一块墓碑开始找起,一直顺着台阶往上仔细的查看着。两个人花了有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才把所有的这些墓碑都找遍了,果然如同李大爷所说,根本就没有一个名叫韩竹的人,也没有一快墓碑上有新近被改动过的痕迹! 王华情不自禁的小声嘟囔着:“真是见了鬼了!是不是那女人骗我们啊?” “对于什么事情都不要轻易下结论。”董胜一边向陵园挨着医学院的那边走过去。医学院和陵园只有一墙之隔,靠着墙的那边,杂草生长的越来越嚣张,茂盛而高大。董胜拨开荒草,果然在荒草丛生的墙角找到了一个小门。那是一扇小小的木头门,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的风吹雨打,早已经腐朽的如同路边褴褛的乞丐一样,支离破碎。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象徵性的缩在门上,小门中间的那块木板很显然已经松动,木板的宽度,可以勉强挤过去一个人。董胜很小心的搬开小门上的活动木板,转身钻过去,手中已经擎着木板并没有放下。原来小门的后面,就是医学院山顶操场台阶脚下的一处很隐蔽的旮旯,旮旯里也长着很茂盛的野草,学生们根本不会想到要到这里来,藏身在这里很不容易被人发现。从这旮旯里透过荒草一眼就能看见解剖楼,直接就可以到篮球场。 董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然后依旧回到陵园,小心的把木板放回原处,这才同王华一起顺着台阶下山来了。李大爷还在门口等着,一看见他们下来就朝他们喊:“怎么样?我说没有就没有!别看我岁数大了,可一点都不煳涂!这么些年什么事我都能记得清清楚楚的!就连哪天什么人来过陵园我都能记住!” 第48页 董胜听见这话心中一动,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跟李大爷连着说了好多的抱歉,李大爷脸色才渐渐缓和过来:“就是嘛!同志,你们应该相信我,我这么大岁数了,还会骗你们吗!” 董胜一边说抱歉一边向外走,李大爷跟在他们身后一直把他们俩送到陵园门外。李大爷在他俩身后还在絮絮叨叨的说:“你们不说我也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案子是不是?我这么大岁数了,这双眼睛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歷过?我知道你们的政策,要保密是吧?放心,我不打听,以后有什么帮忙的尽管说啊,别看我岁数大了,有些年轻人都未必比的过我……” 董胜笑着应着,直到走出来快走到医学院的门口了,李大爷的声音才渐渐的从耳边消失了。王华无奈的摇摇头:“这老爷子可真是,这么大岁数了,还跟小孩一样,你说他……”王华自顾自的说着,无意间一抬头,才发现董胜根本就没有听他说话,而是停下了脚步,眼睛正盯着正前放。王华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才看见有一个人在前面不远处正同样直直的盯着董胜。 “你来找我是不是?我也正想去找你呢。”那人沙哑的声音就像洒满了沙土的豆腐一样粗糙。那人脸色苍白的像大病初癒,两只眼圈乌黑乌黑的,好象一辈子都不曾好好睡一觉,一脸青色的络腮鬍茬衬在毫无血色的面容上,显的疲惫不堪,无比狼狈。 没错,这个人,就是董胜正要去找的人,何建。 第二十八章 日记第十四页 4月1日,阴 今天是西方的愚人节。 中国人很热衷与学习,不,应该是模仿西方的一切,尽管中国人并不是很清楚为什么西方有愚人节,感恩节復活节圣诞节等等,中国人要的,只不过是一种愚昧的虚荣,似乎过着外国的节日,自己就高人一等。 愚人节到底愚弄了谁?愚弄人的和被愚弄的,其实都一样的可笑,都只不过是为这个愚蠢的乏味的世界增加一点调味料而已。人人都以为别人是愚蠢的,但其实这世界上的隐藏着的真相,人们又了解多少呢?就像她那噩梦般的案件一样。 我经常去她那间店铺看一看。令我没有想到的是,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的铺子竟然重新开张了。当然,店主并不是她,而是一个容貌跟她有八分相似,却年轻的多的女人,看样子是她的妹妹。她的妹妹,这个年轻而活泼的双眼中显然透出一种智慧和倔强的女人,一定比她难以对付的多。从她竟然有勇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新接手这间店铺就能看的出来,这是一个果敢而睿智的女人。我相信她的目的,不仅仅是重新开起这家铺面,一定是她希望能从中发现些什么,来弄明白这件莫名其妙发生在她姐姐身上的噩梦一样的案件。 人们的心理真是难以捉摸,当这间小小的铺子默默无闻的隐藏在这条街道拐角的地方,毫不张扬的过着自己的日子,基本上很少有人注意它,每天的顾客总是寥寥无几。自从这件案子发生以后,突然间人们好象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来逛商业街的人十有八九都会试探着来这里窥视一下,同时窃窃私语的在一旁议论一阵近日所发生的事情。后来就有更好奇的人,慢慢的凑到店铺新的老闆娘跟前,旁敲侧击的打听着事情的始末原由,尽管人们尽量掩藏,却不难发现他们议论这件事情的时候,骨子里冒出来的那种带着亢奋意味的兴奋! 人与生俱来的兽性真的难以泯灭,血腥永远能莫名的引起人们浑身细胞发热。这件事情,意外的为这间小铺子带来了好生意,人们在这里闲聊之余,也同时看看店里的商品,顺手买回去一两只漂亮的娃娃。年轻的老闆娘倒也不避讳这件不太光彩的事,态度很和蔼的跟顾客搭讪着,随和的回答着各种各样古怪的问题。但是我能看的出来,她的眼中,有一丝兇狠,是那种坚定决心的兇狠。她锐利的眼睛不着痕迹的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试图从中发现一些什么。 我混迹在这些人群当中,模煳的听说,原来她家托人费了不少劲把女人保了出来,再加上警察根本问不出她的任何口供,就让她家人为女人做了一个精神方面的鑑定,说女人有间歇性的精神病,把她无罪释放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无意中跟这个年轻女人的眼神对视了一下,在那一刻,我感觉好象有一台x光机,剎那间剥光了我的衣服,穿透了我的躯体,把我深深埋藏在脑海中的一切宝露早雪白的强光中!就像有一股强烈的电流蜿蜒爬过,我的全身顿时僵硬发麻。几秒种的时间,对我来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难熬!当她的视线一旦离开我,我就急忙逃跑一样出了她的店铺。 我承认我害怕她的眼神。没有人喜欢在另外一个人锐利的眼神下无所遁形的感觉。每人人都需要一个永远不被人触及的隐秘空间,即使是夫妻之间,父母之间,朋友之间,兄弟姐妹之间……隐秘让人和人之间有距离,距离让人和人彼此都感觉安全。 我最后一次离开那间店铺的时候,我看见那货架上还有不少我那完美的艺术品。我本来很想把它们全部买下来,我怕它们会让我暴露出来。但是我更怕,那年轻的女人,犀利的眼神会看出一些什么端倪。我决定以后不会再去那间店铺了,我不会让自己冒任何被发现的危险。只是从今天开始,我又要开始寻找自己的下一个合作者了。 第49页 没有关系,任何道路都不会是一帆风顺的,更何况是我,一个绝世的艺术家呢?一个绝世的艺术家,怎么能都没有这点处理意外事件的能力呢? 我把这看成是上天对我的考验。我相信,自己一定能很快找到一个更完美的合作者! 第二十九章  主动出击 何建知道,自己身上不知不觉的聚集了这么多的疑点。在这个敏感时刻,有谁还会相信自己的话呢?自己一个人跟踪梅雨,出现在梅雨失踪的现场,正像石秀说的,有作案时间,没过多久又被大家发现行为异样的在深夜里出现在停尸房……除了没有作案动机,这所有的举动,没有办法不令人怀疑。 何建真的感觉太累了。自从文静的事情发生以后,何建身上无时无刻不背负着沉重的包袱。从文静出事的那一刻起,何建就知道,所有的人都曾经怀疑过自己,包括文静的父母,还包括跟他一起寻找兇手的警察董胜。文静刚刚遇害的时候,何建并不在乎这些。也许是爱情的力量支撑着他年轻的信念,何建只知道,只有努力查出兇手,才能让文静安息。但是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消磨,爱情已经成为记忆中的往事,现实的残酷却越来越凸显出来,何建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究竟是不是还爱着文静,甚至是不是已经在骨子里深深怨恨着文静!常常的,何建总在深夜里从梦中惊醒,梦见文静血淋淋的哭叫着扑上来,说自己好疼啊,好疼啊……是,文静的确给了他美好的爱情,但是如蜻蜓点水一般短暂的爱情过后,文静带给自己的,更多的却是无穷无尽的心灵上的折磨!自己的生活拐进了一个扭曲的轨道,生命的列车朝着从没有预料到的方向急速行驶着,经歷着的仿佛永远没有结束的折磨!有时候何建常常一个人在深夜的酒吧喝的酩酊大醉,他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背负着这么可怕的负担过着这种不明不白的日子?自己的生命中,为什么只剩下这一件事?自己难道只是为了为别人报仇而活着? 阳光很灿烂,微微的风也很和煦。何建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站着的这两个警察。何建说:“你来找我是不是?我也正想去找你呢。”何建听见自己的声音如同粗糙的砂纸一样打磨着晴朗而明净的空气,仿佛是从黑暗的地狱中发出来一样,与这个朗朗的世界是多么的不协调。 董胜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并不陌生的年轻人。自从文静的案件以后,董胜受文静父母的委託,一直跟何建一起私下里查这件案子。这么长时间以来,董胜印象中的何建,都是一个精力充沛的年轻人,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萎靡的样子。 董胜看到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在注意他们,正想招手示意何建跟他走,就听见口袋中的手机剧烈的震动起来,同时手机铃声也肆无惮忌的响了起来。董胜为了不会因为听不见手机响而漏接电话,把手机弄成了震动加响铃,同时声音设到最大,于是每当有来电的时候,仿佛总是那么急促,事实上董胜的电话也真的每次都有很急促的事情,就像这次,当董胜连看都没看来电显示就接起电话的时候,队长那暴躁的声音一下子从手机中冲出来,强烈冲击着董胜的耳膜:“在哪呢?最近你都做什么呢?神出鬼没的,总是找不着你!又出案子了!你直接赶去城西的双塔山上,从和平路那条上山的小路上来,到山上那片山查树林里,我们在那里等你!快点啊!”说完根本不等董胜答话就挂断了电话。董胜皱了皱眉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仍旧把手机放回口袋中,朝何建挥手:“我有个案子要马上去办,以后找你!”说完带着王华,急切的转身走了,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拐过了马路的拐角,消失在何建的视野中。 何建疲倦的闭了闭眼睛,感到一阵眩晕。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何建想,该来的事情总会来的,事情也总有查清楚的时候,不管究竟是不是全世界的人都在怀疑自己,自己都要坚持住把整个事情查清楚,否则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这浓重的阴影都会永远跟着自己。 何建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医学院的大门,默默的低着头,缓慢的朝篮球场上自己的寝室走去。他没有看到,在右边的中医楼上,有一双眼睛正透过骯脏的玻璃,居高临下的注视着自己。 “你在看什么呀!韩竹!”大龙看见韩竹出神的望着窗户外面,也走过来朝外面看了看,“怎么了?外面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韩竹摇摇头,重新回到自己的床边挨着严焰坐下来。坐在最里面的老夫子忍不住插嘴:“韩竹你怎么总是这样,什么事都不肯说明白。要知道我们现在可是拴在一条绳上的,我们有权利知道所有的事情,是不是大龙?”大龙根本不理会老夫子,坐在韩竹的身边,朝对面床边上坐着的四个女生说:“没事,石秀你接着说。”老夫子自讨没趣的摸了摸鼻子,推推滑到鼻樑上的眼镜,不再说话。 石秀接上刚才被打断的话头说:“我也差不多说完了,整个事情就是这样的。”石秀同情的看看缩在潭馨身边的苗灿,“苗灿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但是事情还没有完。不知道以后的每一天甚至每一刻,在我们中间又会发生什么。我们在座的所有人,都已经卷进了这件事情中,想毫无干系的脱身是不可能的。” 第50页 “所以呢?”严焰思索着用指头敲击着桌面。 石秀坚定的点点头:“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总这样被动的话,我们永远在暗处,而他在明处。他一定不会想到我们有这个胆子主动出击,说不定会因为这样乱了方寸,我们就有机会抓住他作案的证据了!” 听到石秀的话,所有的人都沉默不语。主动出击?他们都只是手无寸铁的学生,怎么能斗的过那样一个杀人的恶魔呢?不过就这样躲躲藏藏的束手待毙,又没有人甘心。 “怎么?你们害怕了吗?”石秀炯炯的眼睛环视着大家,“我一个女生都不怕,你们怕什么呢?难道我们这么多人还斗不过他一个人吗?我告诉你们,杀人兇手,并不是我们想像的那么强大!他们永远只能在黑暗中称王称霸!他们做了坏事,心里有鬼,其实他们虚弱的很!只不过我们先自己把自己吓倒了,才使恶人有了害人的机会!不管你们是不是跟我一起,反正就算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会想办法把他揪出来!我要让他知道,只有光明中的人才是最强大的!” 谁也没有想到,瘦小而其貌不扬的石秀,竟然能有这样的见识和胆气!原来慷慨激昂的口号,并不总是空洞的,在关键的时刻,真的能够凝聚起众人的力量!几个男生被她铿锵有力的话语激发出了潜藏在骨髓深处的勇气,每个人的心中渐渐沸腾起了热血。就连老夫子也有些激动的说:“你说的没错!我们真的不能这样下去了!我们是男人!男人更要首当其冲的解决问题,怎么能让女人们看扁了呢,是不是?”老夫子碰碰身旁的严焰,严焰轻轻揍了他一拳:“认识你这么久,今天第一次听你说了句人话!”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大龙贊同的点点头,却也犯难的看着石秀,“我们要从哪下手呢?” 石秀想了想说:“既然我们是在停尸房发现他的,我想我们应该再去停尸房。既然他去那里,那里就一定隐藏着他的秘密。我觉得我们一定能在那儿发现什么。” 苗灿一听见停尸房三个字,立刻打了个冷战,更紧的缩在谭馨的身旁。谭馨怜爱的搂着她,小声安慰着她,雷聪也不忍心的摸摸苗灿冰凉的手指:“如果他在那里隐藏着什么秘密,昨天晚上被我们撞到,一定也转移了,我们还能发现什么呢?” “不见得。”大龙摆摆手,“你们的出现纯属意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不一定能把所有的一切都转移走。就算他真的转移了,也不能不留一丝痕迹。我同意石秀的说法,我们应该先去停尸房看一看!” 石秀见大龙同意了,询问的眼光转向严焰,严焰思索了一下,也点点头。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集中在了角落里的老夫子身上,老夫子紧张的推推鼻樑上的眼镜,有些口吃:“这个,我,我……” “哼!”严焰哼了一声,“哎呀,也不知道是谁,刚才说的那么好听。原来长城是你吹起来的啊!” “好了!”石秀果断的挥挥手,“不想去的,我不勉强!反正苗灿也不能再去了,总要有人留下来陪她。这样,留两个人陪着她吧,老夫子,还有谭馨,你们俩就别去了。” 谭馨点点头:“行。你们一定要记着,把手机充足电,带好电池,最好把董哥的电话号码和110还有我和老夫子的手机号码设置成快捷键,一有什么危险,立刻打电话给我们,哪怕只是给我们响一声,我们就会立刻报警,找人来救你们!” “你们这样做是没用的,他不是兇手。”石秀还没有说话,一直低头不语的韩竹突然插了一句。 性急的石秀早就有些无法忍耐了,这个时候终于发作出来:“韩竹!虽然老夫子说话有时候是有些刻薄,但也并不是全没有道理!你整天这样没头没脑的说些‘高深莫测’的话,让我们大家全都莫名其妙!要知道,如果从头说起的话,整件事情简直可以说是因你而起的!你是不是应该把话每次都说明白一点,也让我们有点头绪呀?既然你说他不是兇手,那你说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兇手?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真正的兇手是谁?你说呀!” 石秀的情绪有些激动,然而大家都没有拦着他。其实大家的心里何尝不是也早就存在着这些无法解答的疑问,而现在事情到了迫切需要解决,否则他们当中可能就有人死于非命的地步,早晚韩竹的神秘会成为大家瞩目的疑点,即使不是石秀提出来,也会有别人提出来。 韩竹有些畏惧的看看大家,大家疑问的眼神,就像钢针一样扎在韩竹的身上,韩竹本就苍白的脸色变的更加苍白起来,颤抖着没有血色的甚至有些发青的嘴唇,小声分辨着:“不,我不知道谁是兇手。是她,是她告诉我的,是她告诉我他不是兇手,兇手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他藏起来了……他还会继续杀人……你们找不到他……” “算了!”石秀不耐烦的打断韩竹不之所谓的话,“我不想再听你这些鬼话了!不管不说什么,我都要从他开始查起。即使他真的不是兇手,能够查出证据使他排除嫌疑也是应该的,至少这样我们就不至于总盯着错误的目标而放过了真正的兇手。” 第51页 “那好,就这样吧。”严焰站起身来,“我们现在就开始行动吧!我想我们是不是白天去停尸房查看?” “不!”石秀断然否定,“还是晚上去。我先去找找看守停尸房的师傅,我要弄清楚何建从哪儿弄来的停尸房钥匙。而且停尸房进去人以后,怎么会都没有人发现呢?是不是看守停尸房的师傅是他的同谋?是不是那师傅也知道很多内情?说不定我能从停尸房师傅的口中知道很多秘密呢!” “我跟你一起去。”雷聪主动提出来说。 “恩!”石秀有些感激和欣慰的说,“我本来也想叫上你一起去的。” “我也去!”大龙也说,“有个男生安全一点。” “这倒不必了,不会出什么事的。”石秀笑了,“我们女生办事有我们自己的方法,有男生一起也许反而不好呢。” “是吗?”大龙困惑的抓抓头,“我不明白。不过你们最好还是小心一点好。” 石秀狡黠的眨眨眼睛:“我办事,你放心!” 当石秀和雷聪一起告别了众人,朝着看守停尸房的老金师傅所住的小房子里走去的时候,一点也没有想到,如果什么事情总是按照人们预计的方向发展,世界上就不会每天都有那么多的人被意外把生活弄的一团糟。 是的,当石秀和雷聪推开解剖楼一楼右手拐角处那间小小房门的时候,简陋到只有一张小床的屋子里,床边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一脸沧桑和阴沉的老金师傅,另一个,就是石秀和雷聪现在最不想见的人-何建! 石秀和雷聪就那样呆呆的站在小屋的门口,一脚踩在门里,另一只脚踩在门外,一时间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进还是应该马上退出去,离开这个自己现在最最不想看见的-魔鬼! 第三十章 日记第十五页 4月15日,阴,有风 我已经很久没有感觉这么疲惫了。 人不是机器,机器永远不会懂得人的感情,机器也永远不会知道什么叫疲倦,只要你记得按时给它一点油一点电,它就不会管你是魔鬼还是天使,永远忠实的为你服务,不会有一字半句的微词,也不会提出任何要求。很多时候我宁愿自己是个机器,这样的话就永不会殚精竭虑,永远保持旺盛的精力和纯熟的技艺。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机器永远是机器,只能做为工具使用,却不能思考不能创新,所以现在人们过分的依赖机器,实在是多么愚蠢的行为,愚蠢到连自己都快放弃了思考。而只有思考,才几乎成为人和机器的唯一区别了。 思考却也是痛苦的根源。我曾经留意过人们口中的所谓“傻子”,人们之所以称唿他们是傻子,无非是因为他们认为,傻子不会像正常人一样思考。然而让我觉得很迷惑的是,他们的脸上,往往常年挂着一种解脱一样的笑容,笑的如同孩童一样纯净而且开心,似乎了无牵挂。我很想知道,他们眼中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他们怎么能有着那样本真的笑容呢?在他们这样的笑容面前,我常常质疑,究竟他们是傻子还是我们是傻子? 这些天,我总是漫无目标的游荡在熙熙攘攘的马路上,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有一瞬间的迷茫:我是谁?我要做什么?我为什么要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真的都是真实的吗?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已经有很多年,我从没有感觉这么脆弱了。我总是精力充沛的寻找着跟踪着创造着,几乎从来没有停止过。当我昂首挺胸的走在人群当中时,没有人能看的出来,我坚强的外表下,其实如同易脆的瓷器一样,不堪一击。是什么打败了我,致使我竟然暴露出内心里最懦弱无能的一面?也许,是她的眼神! 是的,多么相像的眼神啊!多年以前,就是这样的眼神,曾经紧紧的追踪着我,无论是欢喜还是哀愁,无论是幸福还是痛苦,无论是睡着还是醒着,当我每次一想到她那犀利的如同能穿透我的眼神时,都会像有一盆冰凉的水倾盆而下,当头浇在我的头上,使我想起我最不愿意想起来的那一刻,使我勐醒,使我胆怯,使我戒备,使我时时刻刻倍受痛苦的折磨!我无数次的让自己喝的酩酊大醉,我以为醉了就忘记了,但是当我清醒过来,我发现她的眼神依旧顽固的紧跟着我!我吃很多的安眠药帮助睡眠,我以为当我沉沉的睡过去了她就会离开我了,但是她竟然能无孔不入的像幽灵一样进入我的梦里,在我的梦里肆虐的缠绕着我!我疯狂的去迪厅跳舞,我出入于所有灯红酒绿的场所,我以为在我尽情放纵的时候我可以暂时的摆脱她的枷锁,但是她在每一个我思想停顿的间隙里跳出来阴险的嘲笑着我……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试图逃离!我要逃的远远的,逃到一个她找不到的地方!我已经数不清我背着自己破旧的背包走了多少个城市,我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驻足着观望着,离她越来越远了,渐渐的我不再经常想起她来,当我最终来到这里的时候,我以为我终于摆脱了她带给我的噩梦,可是,她又重新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我早已经厌倦了这样无休无止的流浪!在每一个我曾经驻足的城市里,每当我回到我那避难所一样的家里,看见随时准备起程的打点好的行装,我就想起无根的浮萍。有的时候我很想不再顾忌一切,干脆就这样闭上眼睛躺在家里,让该来的一切早点来好了!如果只有死亡能让我解脱,那我就选择死亡吧!但是她那犀利的眼神竟然能够穿越死亡的阴影依旧总是让我如芒在背浑身发冷!我承认我还有太懦弱,我捨不得放弃我年轻的生命!这个繁华的世界上,还有太多的东西我没有享受过!我总是在内心里极度矛盾的挣扎着,最终,我还是选择了继续流浪。 第52页 是不是这一次,我又要重复我曾经重复了多少次的故事?难道我的一生,真的就这样不停的逃避吗?或许,比起死亡来,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那么既然这样,为什么人们都不愿意放弃这糟糕的生命,来求得永恆的安逸呢?有人曾经告诉我说,因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但是我从来就没有看见过一丝希望的影子!只要我还活着,她就永远不会从我的生命中消失,我就要不停的忍受着她的折磨! 我应该怎么办呢?我真的不知道!我迷茫的穿梭在人群当中,我看见人人好象都斗志昂扬意气风发,人人都好象很明白自己在做着什么,人人好象活的有滋有味,有目标有意义,似乎只有我一个人,就这样被世界抛弃了! 第三十一章 再探停尸房 何建看着门口呆怔着的两个人,无力的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时间没有人开口说话,气氛变的很奇怪,有些尴尬,有些僵持。 老金师傅只是看看石秀和雷聪,嘴角扯出一个奇怪的笑容,牵扯地满脸的皱纹一条条蠕动起来,就像春天里温暖湿润的泥土中蠢蠢欲动的蚯蚓。老金慢条斯理的从旁边桌子上拿起一张长条的白纸,从中间摺叠一下又张开来,接着摸摸索索的打口袋中摸出一些烟末,均匀的撒在纸条中间,沾着口水一点一点卷紧了,点燃火柴,吸着烟送进嘴里。菸头一亮一灭,裊裊的轻烟带着些微辛辣在空气中慢慢扩散着,渐渐笼罩了老金那双昏花的双眼。 石秀看着老金这些慢腾腾的动作,心中竟然渐渐镇定下来,暂时空白的脑海重新活跃起来。石秀抿抿嘴唇,暗暗扯扯雷聪,大方的踏进了屋子当中,嘴里轻快的说道:“何老师你也在啊。老金师傅,我们是大一的新生,找您有点事儿要问。” “哦?是吗?”老金沙哑的说,“坐吧!我这屋子很脏你们要不嫌弃的话就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吧。找我有什么事?” 石秀看见靠着桌子有两条凳子,就拉雷聪坐在凳子上:“师傅,我们寝室里的灯泡坏了,应该找谁去修啊?” 老金师傅在烟雾中努力睁着昏花的双眼:“灯泡?修灯泡你们找电工,就在山下中医楼对面的楼里,一层左拐就是,那电工师傅姓刑,老刑。” “这样啊。”石秀点点头,接着略微有些娇嗔的上前扯扯老金的衣袖,“哎呀金师傅,反正我们也已经找到您这来了,您就帮我们去看一下吧!好不好嘛!” “你这丫头!”老金惊奇的拿烟点点石秀,“真是难缠!” “是啊是啊,金师傅您就去一下嘛!”雷聪见这阵势,立刻明白了石秀的意思,急忙帮腔说,“不会耽误您多少时间的!” “你们让他帮忙不就行了。”金师傅并没有动身,只指了指旁边一言不发的何建。 “不不!”还没等石秀拒绝,何建倒是先说话了,“金师傅,我还有点事,您就去帮她们看一下吧,估计也没什么大事,换个灯泡就好了。”何建说着,站起来向外走去,“我的事改天再跟您细说。”何建跟老金师傅道声再见,沖石秀和雷聪草草点了点头就开门走了。老金师傅见状摇摇头,也站起来:“丫头走吧!我今天就劳动我这把老骨头帮帮你们吧!” 石秀见老金师傅真的要走,忙阻拦着他,同时抢先一步窜到门边,朝门外仔细看看了,见门外空无一人,这才紧紧的把门关上,转回身来。老金惊奇的看着石秀,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丫头,你……你这是?你不是说要修……” “老金师傅!”雷聪把老金按在床上坐下,“我们没有要修什么灯泡,我们就是有点事想问您。” “是啊是啊!”石秀在老金另一边坐下,拉着老金师傅的胳膊,“金师傅,您跟何老师很熟吗?” “何老师?”老金说道,“哦,你说何建啊!很熟,相当熟啊。何建,是个好孩子!他刚来那一年我就认识他了,我一个孤老头子,无儿无女的,在这里看守着停尸房,何建来了以后,住的离我不远,看我一个老人家无依无靠的,经常帮我打打水啊,买点水果给我吃什么的,还经常陪我聊天。难得他不嫌我这个老头子腌咂,也不嫌我唠叨,让我觉得生活还不是那么无聊……” 老金唠唠叨叨不停的说着,石秀和雷聪默默的听着。一个人的本质和外表,可以有这么大的差别吗?如果说何建真的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真的能够在白天和黑夜里这样变换着自己的角色吗?人能把自己变成这样,岂不是都会精神分裂,这分明就是两个不同的人格!虽然也曾经听说过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但那毕竟是道听途说,谁能想的到,自己的生活中竟然能真的出现这样的事情呢?是不是真的如同韩竹所说,何建,根本就不是那个兇手! 石秀不断的思考着各种可能性,等到老金师傅唠叨的差不多了,石秀才开口问道:“金师傅,何老师,是不是也有停尸房的钥匙?” “钥匙?”老金师傅看了看石秀,“用什么钥匙啊!你没看见吗,停尸房根本没有锁过,那把锁只不过是个摆设,平时虚掩着门罢了。谁会到那儿去呢,都是尸体,又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偷……” 第53页 原来是这样的!石秀懊悔的拍拍自己的脑袋,心里连声骂自己太笨:怎么自己就没有想到过这个可能性呢?早知道是这样,自己就不用来问金师傅,直接就可以进去了! “怎么,你们问这个做什么?出什么事了吗?”金师傅疑虑的看着她俩,两个人都慌忙摇头:“不不,没什么事情,随便问问!这样,金师傅,今天打扰您了!我们也该走了。以后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事情您就招唿我们。我们会常常来看望您的!” 石秀和雷聪一边说一边向外面走,金师傅纳闷的跟着她们出来:“你们不是说有事吗,怎么这就走了?这些丫头,搞什么鬼……” 石秀和雷聪一连声的说着再见,手拉着手跑远了,把老金师傅的唠叨声甩在了身后。直到跑过了拐角,跑到护理楼下,两个人才站住脚,小声的商议着。照雷聪的意思,既然停尸房这么容易就可以进去,那何不现在就进去看个究竟呢? “现在不能去。”石秀否定了雷聪的建议,“白天可能有班级上解剖课,会去那里搬尸体。事不宜迟,我们今天晚上行动!” “还是就我们两个人吗?”雷聪有些胆怯,“是不是再找上两个男生……” “不用了!”石秀豪迈的挥挥手,“人多了目标大,行动起来也不方便,就我们两个最合适!” “好吧,”雷聪咬着嘴唇,腿已经有些发软了,“我们至少应该准备个手电筒吧?” “你不说我还忘了呢!”石秀恍然大悟一般一拍手,拉起雷聪,“走吧!我们去买几节电池,我那里有小手电。还有,记得提醒我给手机电池充电,把备用电池也带上,把董哥和大龙他们的号码全设置成快捷键……” 时间过的很慢,慢的好象地球停止了转动,人人都在这似乎格外漫长的白天里倍受煎熬。时间又仿佛过的很快,快的似乎还有很多东西来不及准备,很多事情还来不及想清楚,那个未卜的暗夜就迫不及待的来临了,催促着浮动在角落里的鬼魅开始四处游荡。 雷聪紧攥着的手心里全都是汗水,冰凉粘腻。石秀早已经感觉到雷聪的紧张,其实石秀自己也非常紧张。已经是深夜了,校园里所有的楼都已经熄了灯光。偶尔有一丝哗啦声从路旁的树丛里传出来,都惊的两个人刷一下出来一身冷汗。借着路灯看过去,只不过是有一只调皮的小松鼠精力旺盛的在树枝间掠过! 两个人尽量放轻脚步,极其小心的走着。石秀决定,不能由篮球场那里过,以防路过何建的宿舍时被他发现任何踪迹。两个人顺着小路朝着山下走去,直饶到了中医楼下面,然后又顺着校门口右台阶上去,拐到了篮球场上。解剖楼对面的墓地中,这个时候竟然有一束幽暗的光芒晃来晃去,偶尔晃过来投在阴沉沉的解剖楼上。解剖楼里一片阴暗,间或有一声沙哑绵长的咳嗽声迴荡起来,楼道中昏暗的声控灯随之亮一下,一会又熄灭了,整个大楼重新恢復了诡异的静谧。 石秀咬咬牙,拉着有些发抖的雷聪,蹑手蹑脚的来到了那个隐藏着的小门前,小心的打开门。里面绝对的黑暗一下子扑面而来,就像强大而飢饿的黑洞一样,似乎急欲吞噬眼前这两个柔弱的女生。 石秀打开手电,亮黄的光晕一下子投射在对面灰白的墙壁上。这黑暗中的一束光芒,在眼前这个时刻,比白天的太阳都更让人觉得温暖和安全!石秀和雷聪踏着这唯一的光明,慢慢的顺着台阶摸到了停尸房的门前。这一次,因为有了心理准备,石秀轻轻推开房门以后,先拿手电朝里面扫射里一圈,确定没有意外的人出现,也顺便看了一眼里面的尸体,这才摸到门边的电灯开关,啪的一声打开了灯。 雪白的日光灯闪了几闪,屋子里顿时一片光明,所有的一切一览无余。石秀关掉手电,和雷聪一起饶着停尸房里仔细的查看。停尸房不小,大概有100平米,呈狭长的长方形 。刺鼻的福而马林药水味道中,十来排冰冷的铁床整齐的排列着,每张床上都是一具同样冰冷的尸体,完全掩盖在军绿色的毛毯下,无声无息的沉睡着,似乎有一点动静都会把他们惊醒过来。四面的墙壁和脚下方形地板砖铺设的水泥地板阴凉的渗出一些水珠,一块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造成的油腻污渍以可笑的形状扭曲着,就像极度抽象的画面,有些像狂风捲起的乌云,有些又像被海水沖刷的沙滩,更多的只是像大雨过后腐烂的落叶和脏枯的树根上生出的丑陋的蘑菇。 没有什么异常的痕迹,该沉睡的沉睡着,该清醒的清醒着,到处连一片垃圾都找不到。 “怎么样,发现什么没有?”雷聪抱着胳膊,有些发抖。 石秀摇摇头:“没有。好象没有什么异常的痕迹呀。” “那怎么办?我们是要走还是……”雷聪环顾一下四周的尸体,“既然没有什么发现,我们……” 雷聪还没有说完,突然她身后那张铁床冷不防发出一声金属摩擦在地板上的吱吱声,刺耳而邪恶的声音使雷聪条件反射一般尖叫一声,一下子跳到石秀身边!石秀也被吓了一跳,整个神经一下子绷紧了。两个人在发出声响的那张铁床对面站着,紧张的看着它。没有什么异常的,那张铁床已经好好的呆在那里,仿佛刚才的响声只是一个幻觉。石秀稳定一下心神,刚想跟雷聪说没什么,就见那张铁床突然又重新颤动起来,床腿咯吱咯吱的抖动着,床上的军绿毯子也开始抖动!那毯子不安分的抖动着,仿佛是毯子下面那冰凉的尸体就要一跃而起!是的,它一定是很不满意这两个不速之客打扰了它在黑暗中香甜的睡眠,惊动了它沉睡的灵魂!他是不是真的要起来了?他那早已经腐烂的鼻孔是不是已经闻到了鲜美的年轻的温热血液味道…… 第54页 雷聪和石秀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呆了!两个人无意识的相拥着,双脚机械的颤抖着朝门口挪动,忽然战战兢兢的两个人慌不择路,撞到了另一张床,那床立刻残忍的尖啸起来,无比残酷的折磨着两个人已经极度脆弱的神经!最最要命的是,那床上掩盖着尸体的军绿毯子竟然随着这无心的撞击一下子滑到了地上!一瞬间那具倒霉的尸体裸露在了惨白的灯光下!那尸体全身的皮肤都被剥去了,剩下全身的肌肉组织整齐的暴露在空气中,呈现一种熟牛肉的颜色!但是它那头上的皮肤,却完好的被保存着!甚至它那双早已经没有生命的眼睛还在大大的圆睁着! 两个已经是惊弓之鸟的女孩子,一转头就同那双圆睁的双眼对视上了!死人是不是也有眼神?死人的眼神,是不是代表了他死亡的那一个时刻复杂的心情?他看见了什么?他是看见了自己一生的影子,还是看见了黑色的死神缓慢的却毋庸质疑的朝他坚定的走过来?死人究竟有没有灵魂?他是不是就躺在这里,任凭已经无依无靠的灵魂游荡在肉体周围,觊视着每一个惊醒了他沉睡的人?他就那样圆睁着双眼望着这两个胆敢打扰了他思考的女孩子,他是不是很不甘心就这样并冷冷的躺在这个地狱中?他那圆睁的双眼,嫉妒的眼神紧迫的犀利的瞪着她们两个,是不是代表着他根本不甘心就这样从这个世界上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他在觊觎着这两个送上门来的鲜活肉体吗?他是不是就要狞笑着扑上来了…… 身后那张床依旧咯吱咯吱的响着,眼前的这张床上,一具冰凉的尸体就这样冷冷的盯着她们!两个人的双腿如同灌满了铅一样,残存的一丝理智告诉她们应该赶紧逃跑,但是肢体却在这关键的时刻背叛了思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像突然发出响动一样,那张不安分的床又在突然间停止了颤动!一瞬间一切恢復了寂静,寂静的让人以为自己已经处在诡秘的幽冥中!石秀呆怔了好久,才试图转动僵硬的脖子,朝身后看过去。石秀听见自己艰涩的脖颈在转动中艰难的摩擦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就像早已经生锈了的机器一样。 好不容易转过头去,石秀打量着那个罪魁祸首,这才发现,原来是铁床的床脚下面,有一张地板砖松动了,这个时候被掀起来一块,使床挪移到了这块地板砖之外的范围,所以带动了铁床的颤动。 可是,是什么掀动了地板砖? 石秀扯扯还在颤抖不止的雷聪,发现雷聪还像着了魔一样紧紧和那尸体的眼神对视着,空气中好象有什么粘合性特别强的东西把他们的目光胶着了,根本无法移开!石秀见状,只好壮着胆子弯腰拣起那掉落在地上的毯子,飞快的扔在尸体上,勉强把尸体盖上了,雷聪这才一惊,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她失魂落魄的眼睛里,空洞一片,空白的可怕,简直不像是活人的眼神。石秀忙拍拍她的背,小声说道:“没事没事!真的没什么事!只是地板松动了一点,那床才会动的!别怕啊!” 雷聪这才慢慢的恢復了一些活气,思维也开始转动。一旦恢復了思考,雷聪立刻双眼蓄满了恐惧的泪水!她喘了一口气,浑身的僵硬慢慢迴转过来一些。她擦擦脸上的泪水,对石秀说:“太可怕了!我还以为我就要死了……” “没事的!你看!”石秀指指那块松动的地板砖,“都是它闹的!我们去看看那下面有什么东西!” 两个人小心的蹭过去,尽量避免碰撞到任何东西。当两个人来到那张铁床跟前,刚要蹲下身子看个究竟的时候,忽然寂静的空间里,又突如其来的发出了响动!这次的响动,来自停尸房的门口。石秀和雷聪警觉的朝门口看过去,看见停尸房的门被人毫不犹豫的推开了,一个人出现在门口,那人的嘴角挂着一丝奇怪的笑容,蚯蚓一样的皱纹肆虐横行的老脸上,浑浊的昏黄的双眼眯起来,正在直直的望着紧紧靠在一起的石秀和雷聪! 第三十二章 日记第十六页 4月16日,晴 那天在热闹的街头,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突然发现她的一剎那,就像一瞬间走进了黑暗噩梦的旋涡一样,我眩晕的差一点晕倒在灿烂阳光照耀下的街头!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灵魂吗? 我从来不相信灵魂,我只知道,只有肉体真真实实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才能享受阳光,金钱,美女……一切的欲望都需要通过感官来实现。即使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灵魂,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又能做什么呢?脱离了肉体这个依託,它只不过就是一团空气。 但是当我一眼看见她的时候,我几乎要推翻自己这种多年以来固有的看法了。除非真的是她的灵魂重生了,不然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人这么相像的!就算是双胞胎,也不能相象到这样的程度:同样完美无暇的美貌,眉间同样鲜艷的硃砂痔,同样的髮型,同样的身材,同样的穿衣风格,同样高傲的神情,同样大步流星的走路姿势,甚至同样无意识的拿纤长白皙的手指撩起额前乱发的小动作,还有右手中指上那颗在阳光下发出清冷光芒的白金线戒…… 不,不是相象,这个人分明就是她!我相信我非凡的观察力和判断力!我那一瞬间关于灵魂理论的动摇飞快的止息以后,我冷静了一下,小心的退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避免她发现我。 第55页 她正在马路那边等红灯,隔着不长的斑马线,我看见她正以我极其熟悉的神态左顾右盼,修长的右腿跟以前每次急迫的等待什么时一样,神经质的不耐烦的抖动着。绿灯很快亮起来了,她马上大步穿过斑马线,朝着这边直直的走过来,然后站在离我有几步远的地方。我看见她那双清冷的眼睛漫不经心的扫视着四面八方,急忙低下头,以防跟她的眼神对视上。没有想到,我看见她那黑色的细高根靴子笃笃的踩着地面走到了我跟前站住,然后那无比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礼貌而矜持的响起来:“先生,请问xx医学院怎么走?” 再次听到那个太熟悉的声音,我禁不住浑身一抖!我迅速的冷静下来,慢慢抬起头,即使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这么近距离的看见这张本不应该在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美丽脸庞时,我还是觉得周身发冷,手心里无法抑制的冒出源源不断的冷汗!我甚至想,当我抬起头来,当她看清楚我的脸,一定会大庭广众之下激动的一把揪住我的衣服,大声喊着我是个杀人兇手,然后好多人会好奇的围观过来,然后我会被扭送到监狱里,由此结束我疲惫的一生……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是不是?我有些自嘲的告诉自己说,本来这种无休无止逃亡的人生,已经快把我折磨的崩溃了。如果真的就这样结束,可能对我真的是一种再好不过的解脱!解脱了吧!解脱了好!解脱了就永远不再有痛苦了!所以我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下定了决心,决定勇敢的抬头面对她,即使真的发生我想像中的事情,我也不会有任何的反抗。既然事情是由她开始,那么还由她来结束!这样才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但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她好象根本就不认识我!她用那种纯粹是看陌生人的眼神询问的望着我,在她眼里,我就只是一个被问路的路人!她见我的眼神充满了异样,感觉莫名其妙,于是她有些困惑的问道:“怎么了?先生,您怎么这样看着我?我,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是的,很不对劲,整个事情从头到尾的都不对劲!她是在假装不认识我吗?一个人的眼神可以伪装的这么好吗?我不知道! 我忙笑着对她说:“啊,没什么!小姐长的很像我的一个朋友,我一时间看错了。”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我特别熟悉的有些自负的笑容,我甚至知道她在想什么:以这句话作为理由向她搭讪的男人太多了,她早已经习惯了。 “你问医学院是不是?”我指给她方向,“喏,顺着这条路走到一个岔道口,朝左拐,直走就看见了。” “哦!知道了!谢谢先生!”她礼貌的朝我点点头,微微笑了一下,双颊立刻浮现两个浅浅的梨窝,好象盛满了清冽的美酒。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发怔。我究竟是在做梦还是在醒着?梦会有这么真实吗?我看看四周,麻木的思维停止了转动,我看见马路上有两辆汽车不小心相撞了,两个司机怒气沖沖的打开车门跳下来,开始推推搡搡的吵架。但是我却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色彩,就像身处一场巨大的黑白色无声电影当中一样! 我就在这无声的电影中无意识的游荡着,就像失去了灵魂,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一直到我穿过马路的时候,一辆汽车直直的朝我冲过来,然后紧急剎车,急速的制动使这甲虫一样的机器不甘心的朝前面奋力一窜才最终停下来,司机气急败坏的钻出轿车,朝我破口大骂。我无动于衷的看着他金鱼一样一张一合却没有任何声音的干裂的嘴唇和带着血丝的双眼,心想这个司机一定活的很累,就像我一样。 我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回到了自己租的房子门口。是不是人在脆弱的时候,最先想到的都是家这个永远的避难所?一定是这样的,所以以至于我在思维停止了转动的时刻,我的双腿自动带我回来了。 我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打开防盗门,再打开里面的房门。我进入房子里,一股熟悉的让我安心的气味扑面而来,一切熟悉的摆设映入我的眼帘,我的身后,铁制的防盗门哗啦一声碰上了,我这才惊醒过来,无声电影就像突然有了配音一样,各种声音同时穿透我的耳膜,眼前的一切也恢復了应有的色彩。 我突然觉得一切都很可笑!不是吗?多么荒唐的事情!我拼命逃亡了这么多年,却原来连她早已经不认识我了!原来我这么多年的心力交瘁,都是这么没有意义!我的人生,从多年前那一刻起,只用来做逃亡这一件事,只有这一件事,还在支撑我艰难的存活着!既然现在我没有必要逃亡了,那么我还有任何活着的必要吗? 因为一切太可笑,所以我干脆放声大笑起来,我不再避讳是不是邻居会听见我失常的笑声,如果他们想听,那就听吧!愚蠢的可怜的人们,有谁知道,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笑着笑着,泉涌一般的眼泪夺眶而出!我的嘴角剧烈的抽搐着,终于改成了放声大哭! 人们常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人们往往都忽略后面一句:只是未到伤心处! 哭吧,尽情的哭吧!隐忍着逃亡了这么多年,因为尽力不想让任何人注意我,我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小心翼翼的无声无息的活着,早已经忘了自己也可以放声哭放声笑。哭笑是人的本能,能痛快哭能痛快笑,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可惜大多数人们并不知道。 第56页 我从心里觉得疲惫到了极点!是那种被抽去了骨髓一般的疲惫!坚持着写到这里,看看颤抖的混乱的笔迹。我要好好的休息了!这么多年,我从没有像现在一样这么渴望睡眠!甚至我都希望,当我睡着了,就再也不要醒过来了…… 第三十三章 暗夜惊魂 “真是的!你们两个女孩子,深更半夜的跑到那种地方去做什么!”老金师傅沙哑的声音絮絮叨叨的响在石秀和雷聪耳边,石秀和雷聪并排坐在老金师傅的小床上,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昏黄的灯光温柔的蔓延在屋子里每一个角落,慢慢的,两个人的身体都开始暖和了。她们俩一言不发,任凭老金师傅不停的唠叨着:“我要是早知道这样,就买一把锁把那门锁上了!我还以为不会有人去那种地方呢,你说你们两个女孩子,哪来的那么大胆子,那地方有什么好看的……”老金倒完水仔细的盖好暖水壶,坐在她们对面的凳子上,“我还奇怪白天你们俩都打听那些事情做什么呢,原来……看来我今后真得把那锁结实点了!说说吧,你们从哪进去的?解剖楼的楼门一直锁着呢。还有,你们到底对里面什么东西有兴趣呀?” 石秀勉强笑笑,不知道说什么好。是跟老金说实话,还是编个理由骗他呢?他究竟是不是何建的同谋?跟他说了实话他是不是能帮她们?或者灰斥责她们胡闹,从此以后会彻底封了那个小门,不再让任何人进去?如果不说实话,今天的事情已经被他发现了,他一定还是会给那房间上一把结实的锁,能不能再顺利进去也是个问题。 石秀看看雷聪,雷聪也正在游移不定的以询问的眼光看着石秀。就在这个时候,石秀口袋中的手机适时的响了起来。石秀赶紧拿出手机一看,是谭馨。石秀按了接听键,谭馨焦急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来:“怎么样?怎么这么半天还没回来?没事吧你们?” 石秀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放轻松:“没事的,不用担心,我们马上就能回去了!” 草草通过了话,石秀挂了机。在接电话的时间里,石秀的脑海中已经形成了一个主意:既然已经打草惊蛇了,那么索性把事情说透了。如果老金真是何建的同谋,那么他们一定会有动作,要遮掩犯罪痕迹,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们就更容易发现一些线索;或者他们会因为惧怕收敛一点,那么她们就能再争取一些时间,来从容不迫的想办法变被动为主动。如果;老金并不是何建的同谋,说不定能够把老金争取过来帮忙! 石秀想到这里,回头望了雷聪一眼。雷聪这个时候同石秀想到了一起,两个人一对视,立刻从对方的眼神中明白了各自的想法。两个人微微相互点点头,石秀就看了老金一眼,开口问道:“金师傅,既然您都已经发现了,我们也就不瞒您了。实话告诉您,我们怀疑何建有杀人的嫌疑!” “什么?”老金师傅听见这话,惊疑的瞪圆了昏花的双眼,“小姑娘,我没听错吧?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怀疑人是要有证据的!杀人的罪名可不小,你们可不能瞎说啊!” “我们现在只是怀疑。”雷聪趁机说道,“还需要您老人家的帮助才能查清楚啊!” “就是就是!”石秀也赶紧帮腔,“您不是一直在夸何建吗?既然这样,您要是帮我们查清楚了,如果真的不关他的事,不也正好帮他洗脱嫌疑了吗?” 老金看看石秀又看看雷聪,似乎觉察出了这件事非同寻常。他那圆睁的双眼黯淡下来了,他重新低下头,从口袋中掏出菸丝和白纸,慢腾腾的开始捲菸,一边卷一边问:“那么你们到底想去停尸房找什么呢?” “金师傅,你没有发现何建进去过停尸房吗?”石秀说,“而且,他应该不止进去过一次了。” 没想到老金师傅听见这话并不惊讶,而是很平静的说道:“我当然知道,何建是我让他进去的。他经常帮我清理停尸房,我老了,总爱腰疼,尤其不能在阴湿的地方呆的太久,他见我行动不方便才帮我的,不然谁爱去那种地方啊!” “是吗?”石秀闪着眼睛,“既然他是帮您清理房间,那他干嘛不走解剖楼的正门,却从旁边的小门里鬼鬼祟祟的钻进去?” “小门?”老金师傅吐了一口烟,沙哑的声音在缭绕的烟雾后面响着,“哪的小门?” “就是解剖楼外面那个小门啊!要不是那个小门我们也进不来啊!”雷聪努力观察着氤氲的烟雾后面老金那张模煳不清的脸,“您一直没发现吗?” “没有啊!”老金沙哑的声音似乎也被烟雾缠绕的曲曲折折模煳不清,听不出有任何异样,“我要发现了早就把那小门堵上了!他每次都是白天从正门进来的。那你们在里面发现什么没有?” 要是你能再晚来一会我们就能发现了!石秀在心里说道。刚想到这里,石秀浑身忽然不易觉察的一震:是啊!再晚来一会!为什么老金不早不晚,偏偏在关键时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如果再给她们一点点时间,她们可能就揭开了何建的谜底! 石秀忍住内心的波动,尽量使自己不动声色:“没有,我们什么都没发现。不如这样啊老金师傅!”石秀咬咬嘴唇,“我们现在再去一趟,干脆一次看个仔细好了,好不好?” 第57页 “现在吗?”老金抬起头,看看挂在床头墙壁上那只被烟燻的黑黝黝的椭圆形米黄色挂钟,“现在都已经快两点了。再说里面能有什么呢?除了尸体还是尸体,我天天去,里面有什么我太清楚了。快回去睡觉吧你们!”老金师傅说着站起来,打开房门,催促着石秀和雷聪赶紧回去。 “金师傅!”石秀还想再争取一下,“您就让我们再去看看吧!一下就好……” “不行,实在太晚了!”老金师傅的语气中已经出现毫不让步的坚定,“赶紧回去!不然我报告你们老师了!这事回头再说啊!快走快走!”老金有点粗暴的推搡着两个人,根本不听任何哀求。直到把两个女孩子撵到了解剖楼门外,老金才停住了手,“赶紧回去睡觉啊!”说完马上迴转身,眶当一声关上楼门,哗啦啦的上了锁。石秀借着楼里昏暗的声控灯,看见老金拐进了楼道里,只好无奈的拉着雷聪就要往山下绕道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在什么地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像微风吹落树叶的沙沙声,又像嚙齿类动物穿过灌木丛发出的细枝晃动声。石秀和雷聪神经质的身子一僵,一动不敢动的侧耳倾听了一会。静谧的黑夜中,好象一点点微小的动静都被夸张了,甚至石秀都觉得,连天上厚重的乌云穿越月亮的时候都能发出沉闷的流动声! 雷聪抓紧了石秀的胳膊,小声说道:“走吧,没什么声音,是我们太神经过敏了。” 石秀迟疑的迈开脚步,跟着雷聪轻轻的朝台阶迈去,一边走一边下意识的回头望了一眼。没想到就这一望,石秀一下子震惊的屏住了唿吸:从没有路灯的篮球场上,挨着陵园的那个黑沉沉没有一丝光亮的角落里,有一个黑煳煳的影子正飘飘荡荡的朝这边过来!那个影子,比黑夜还黑的影子,僵硬的肩膀一耸一耸,双腿的膝关节好象根本不会打弯一样,一下子就让人想起电影上常常出现的殭尸,或者干脆就是幽冥地府中索命的黑无常! 尽管没有回头,雷聪在这个非常时刻,也一样凭着直觉敏感的感觉到了石秀的变化。当雷聪偏过头去看了一眼石秀,就马上明白过来,石秀一定是又看见什么无比恐怖的情景了!这一次,雷聪吸取了教训,没有跟着石秀望过去,而是马上拽着石秀往山下跑!石秀被雷聪一拖曳,也勐醒过来,立刻跟上雷聪的脚步,慌慌张张的顺着台阶跑下来。台阶的尽头,在解剖楼和实验楼中间,右手边有一条狭长的道路,两个人闪身到那道路中,身子紧贴着墙壁,无意识的屏住唿吸,一动也不敢动,倾听着那僵硬的脚步声拖在水泥地上踢拉踢拉的以一种无比折磨人的缓慢节奏一点点靠近。 近了,非常的近了!那脚步声已经来到了跟前!再上前一步,那个影子就会出现在两个人眼前!两个人都觉得心脏马上就要停止跳动了!伴随着沉闷的脚步声,粗重而均匀的唿吸声也有节奏的由远而近,那唿吸声在此时此刻听起来,都好象每一次唿吸都发出一股浓重的湿热的血腥味,直扑两个人的鼻腔!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刻,雷聪和石秀甚至已经鼓起了平生的勇气,紧张的攥着拳头,准备跟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做一场殊死搏斗了!没有想到,一瞬间那脚步声和唿吸声突然又消失了,黑沉沉的夜里,重新只剩下沙沙的风声!怎么回事?石秀和雷聪奇怪的相互望了一眼。两个人没敢贸然出来,先侧耳倾听了一下,那脚步声和唿吸声真的再也听不到了! 过了良久,石秀实在有些忍不住了。她小心的探出头去,向着台阶上偷偷的觊视一眼:台阶上竟然已经空无一人!石秀不知不觉的从那狭长的过道中走了出来,纳闷的望着四周。台阶的两边,是山墙,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藏的下一个人,但是那个脚步声的确是停在了这里,再也没有响动过,那个黑乎乎的影子,怎么就悄无声息的不见了呢? 雷聪也已经从藏身之处出来了,同样纳闷的搜寻着空无一人的周边,周边除了矗立的山墙可高楼,再没有一个人影。雷聪也摸不着头脑的自言自语:“奇怪了,难道真是见鬼了!” 石秀打个冷战,忙拉起雷聪,穿过实验楼的中门,急匆匆的朝山下小跑着:“算了!别找了!我们赶紧回去吧,估计他们都等急了!” 再也不敢四处观望了!两个人只管闷着头绕了一大圈,直奔护理楼的方向去了。仿佛身后有无数流动的鬼魅在追赶一样,两个人脚步有些不稳,好不同意来到了护理楼下,雷聪弯着腰使劲的喘气,说不出话来。石秀勉强还能发出声音,抬起手重重的敲着护理楼早已经上锁的楼门:“阿姨!快!快给我们-开-开门……” 敲了很久,才见门房的灯光亮了,那阿姨慢腾腾的披着衣服蹭出来,不耐烦的皱着苦瓜脸,嘟囔着什么走过来。阿姨并没有拿出钥匙来,而是先瞪着狐疑的双眼,打量着门外的两个吵嚷的女生。看了一会,阿姨忽然想起来了:“啊!又是你们两个!上次有一帮女生也是很晚才回来,其中就有你们吧!” “阿姨快开开门吧!”石秀好不容易才匀过气来,“我们真的是有事才会这么晚回来的!” “有事?”那阿姨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闲闲的抱着膀子靠在门边上,丝毫没有开门的打算:“你们能有什么事?出去鬼混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年轻轻的不学好,出去泡什么酒吧,迪厅……这次我可不能再放过你们了!等着吧,明天我就报告你们辅导员……” 第58页 “行了!”雷聪也喘过气来,冷笑一声,“爱开不开!告诉你,你要不开门我们也懒的进去!我们这就去混网吧迪厅。反正那地方也挺乱的,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我们就说是你把我们撵出来的,到时候恐怕你也没什么好处吧?” 石秀暗暗笑雷聪牙尖嘴利,又看见那阿姨气的脸鳖的通红,就要发作了,急忙上前哀求,同时扯扯雷聪示意她闭嘴:“阿姨,您别听她瞎说!她就这脾气!我们真的是有事,不然这么晚我们自己也害怕。不信明天你直接去问我们辅导员,这事情她都知道的!再说了,您现在不让我们进门,我们还真的没处可去!到时候真保不住出什么事,外边这么乱……下次我们要再有事一定提前跟您打声招唿……” 软磨硬泡了半天,那阿姨大概也因为雷聪的话多少有些忌惮,这才不情不愿的开了楼门,把惊魂未定的两个女生放进了护理楼。石秀满脸陪笑的说着一边谢谢,一边三步并做两步的咕咚咕咚跑上了楼,雷聪偷偷回头朝那阿姨做了个鬼脸才跟着石秀上了楼,阿姨冷不防看见,气的差一点背过气去! “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阿姨无奈的嘆息着,负气的把楼门上的铁锁摆弄的哗啦唿啦响!当那阿姨锁好了楼门,要转身回到门房的时候,无意中抬头一看:天哪!门外不远处,解剖楼的楼后,竟然正直直的矗立着一个黑煳煳的僵硬的影子,那影子的两只眼睛在黑沉沉的夜里发出野兽才有的油绿油绿的光芒,正聚精会神的盯着她!阿姨觉得头皮刷的一下一阵发麻,身上的汗毛争先恐后的竖立起来。 阿姨匆忙的用手揉揉眼睛,再抬头向前看去的时候,门外的黑夜,又依旧同以前一样,只有婆娑的树影慢慢在夜风中摇曳着,哪有什么黑影。阿姨自嘲的笑笑:“唉,真是老了!不中用了!眼睛都花了……”一边说着,一边摇摇头,迴转身自顾走到自己的门房中去,脱下衣服躺下来,顺手熄灭了床头的灯光。 只是着一回,阿姨真的睡不着了。她的脑子里,反反覆覆的回放着刚才的惊鸿一瞥。她有些疑惑的问自己:刚才的影子,真的只是自己的错觉吗?她就这样直直的盯着漆黑的夜空思考着,思考着,偶尔大着胆子撩开床头的窗帘,朝外面黑漆漆的夜里望上一眼…… 第三十四章 日记第十七页 4月18号,晴 没想到我这一睡,竟然睡了两天两夜! 我最后能醒过来,是因为,梦! 梦来了又走了。 旋样的黑暗楼梯阴暗地滴下水来。我看到自己钻进一个小小的洞口,看到了我一个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钻进洞口,颤抖着伸出双手在楼梯上摸索。空旷的声音传来,胸口闷地悸动。永远走不到尽头的楼梯。我知道我将遭遇十八层深暗的地底滴血的魔鬼,復活的灵魂。还有古朴的文物,温润的玉,充满死亡气息的墓土里的泥土。我总是一个人踩着自己的脚步徘徊。 復活的灵魂张开嘴,不小心露出狰狞的牙齿。 我颤慄地发现腐尸在时光倒流中渐渐鲜活,渐渐抹去了皱纹,渐渐唿吸渐渐年轻,渐渐露出血红的唇笑着对我说:"我不想死,谁说我死了!我还要多活几年呢!"白牙闪着寒光。我勐然醒来发觉自己全身冰凉,汗水也冰冷地像没有温度,头髮凉凉的贴在脖颈上。 那是我不敢看的眼神。 我为什么执迷于不死的童话?我一次又一次从坟墓中挖出死尸让她復活。 我看到自己手执利刃,在蒸汽腾腾的房间里,腰中系一条皮围裙。我就那么从容地把利刃划向面前一字排开,用铁钩钓起来的人身上。如同面对一字排开褪了毛的猪。我闻到腥臊味,甚至沥青,盐,水蒸气和血水,粪便的味道,我是那么熟练而有条不紊地肢解着它们。 我游荡在展室和陈尸房中。泡在福马林中的器官,躺在陈尸床上干瘪的尸体。 我看到一个女子从暗无天日的洞穴中出来,阳光刺痛了她的双眼。突然间她狰狞而悽厉地大笑着狂笑着,勐然间扯开胸膛,用利刃剖开心脏,满眼血色心脏被利刃狂削成满天血色的蝴蝶。 梦来了又回了。 我依旧永远找不到正确的楼梯与电梯。我依然总在重重门后寻找到通往目的地的小小洞口,然后钻过去。我依旧徘徊在盘旋地没有尽头的楼梯中,踩着自己脚步的回音。 梦来了,又走了。 断头拖着长长的一绺发,滴着血飞舞过来。我一路狂奔着逃啊逃,直逃到醒来。 多少次了?手心冰凉,后背冰凉。一绺一绺汗湿的发像不怀好意的蛇凉凉地盘在脖颈上…… 到处都是灾难,水深火热,刀山火海,生离死别。深深的恐惧使我的眼泪充满了眼眶,我警告自己的舌头不要乱动,嘴唇不要轻易张开。只是喉咙里轻轻的震耳欲聋的咯咯声与无人看到的恐惧的眼神,和那冰冷的汗水出卖了我。 总是梦到碎了满口的牙齿,梦到眼球掉落在眼眶,梦见脸上长满了刺猬一样但是柔软的尖刺。 梦见深深的清澈碧绿的水压迫地我几乎窒息。 许许多多可恶的爬虫。 梦里有视觉,梦里有声响,梦里还有气味,有痛苦的感觉。梦里不死的勇敢与恐惧交替存在。 第59页 梦醒了又来了。 睡梦里有白天和黑夜吗?睡着了,还知道自己是在白天还是黑夜吗?腥风血雨深深折磨着我陷入黑洞中无法自拔的灵魂,只到我在噩梦中不知道为什么勐然醒来!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黄昏时候了!我迷濛的睁开眼睛,看了看电子表上显示的日期,才知道我竟然一觉睡了这么久! 黄昏的阳光映照在淡蓝色的窗帘上,我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感觉到湿冷的衣服紧紧裹住我汗湿的皮肤。我费力的爬起来,走到窗前,伸手拉开窗帘!漫天艷红的灿烂云霞小心翼翼的托着一轮蛋黄一样的硕大夕阳出现在我的面前。金黄的夕阳静静的挂在山尖上,安宁的注视着我。连绵的群山以柔和的曲线缠绵的起伏着,在这优美的弧度中,有一座小小的庙宇安静的卧在它的怀抱里。透过洁净的新鲜的空气,我甚至能看清楚这座小小庙宇的轮廓。庙宇的头顶上,有一只直直朝天的烟囱,裊裊的轻烟在这没有一丝风的晴朗天气里,无声无息的缓缓弥散着。 我不知道我自己在窗前站了多久,我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看着夕阳慢慢的落到山的后面,漫天灿烂的红霞也不知不觉被夜色吞没了。时间不动声色的从我身边熘走,我觉得心中从未有过的宁静!不,不是那种安静祥和的宁静,而是那种心如死灰的宁静!我觉得浑身酸痛极了,好象全部的骨头都被人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狠狠的用高根皮鞋踩踏过,然后又用劣质的胶水粗糙的粘和起来,每一丝的动作,都能听见骨节不知道哪里在酸涩的响动,好象马上就要断裂开来! 我已经麻木的不知道什么是飢饿,不知道什么是疼痛,我的双腿软下来,我瘫坐在地上,倚着墙角,这个时候,我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孤独无助。我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幸福和快乐早就抛弃了我,现在连仇恨也抛弃我了。当被一个人仇恨着的时候,起码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永远刻骨铭心的记得你,而现在,我还活在谁的记忆中?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我不知道我该做些什么。我这才体会到,为什么人们从中国到外国,从古代到现代,都需要信仰。信仰就是在你生命的擎天柱,即使你遭遇了灭顶之灾,只要你有信仰,你的肉体无论有多痛苦,你的精神却永远用强壮的支撑! 我有信仰吗?一直支撑着我的,就是她的仇恨!是她的仇恨迫使我逃亡,迫使我艰难的苟活着。突然之间这仇恨没有了,就好象摩天大厦霎时间轰然坍塌了一般,我好象再也没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了! 我该怎么办呢?我不知道。当我有气无力的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甚至都以为这会是我最终的遗言了!我一点都不想动,就想这样坐着,一直坐到地球灭亡的那一天…… 第三十五章 黑色萌芽 “都说过了不让你们胡闹的!”一家小茶馆的包间里,董胜有些生气的看着眼前这几个胆大包天的女孩子,“说要你们听我消息,有事先同我联繫,你们偏不听话!我真不知道你们几个小女孩,哪来那么大的胆子!”董胜严厉的目光令几个女孩子不敢直视,石秀偷偷的吐吐舌头,小声嘟囔一句:“这不是没出事吗?” “什么?”董胜把这句话听的一清二楚,“你还想出事啊?等真出了事就晚了知不知道!还有你们几个!”董胜转向另一边坐着的四个男生,“你们也不拦着她们!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连我也脱不了干系!你们知不知道,昨天我们去双塔山上查的那件案子,初步估计可能跟你们学校后山发生的案子是同一个人所做。那尸体被移植山查树的果农发现的时候,虽然早已经腐烂的只剩一副骨头了,但是到处都找不到头髮指甲等等不会腐烂的皮肤附属物,所以我们开始初步怀疑,这件案子和你们学校后山发生的案子可以併案侦察。我很担心这会是一个连环杀人案,而且案发的地点离你们学校不远……总之一句话,你们不能再这样擅自行动了!以后有什么事情,记得先通知我一声。尤其是你!”董胜点点颇不服气的石秀,“我知道你们的心情,也很明白你们不是那种遇事只知道逃避的人,你们很有头脑,也有胆量有勇气承担所遭遇的一切不幸,但是你们想过没有,你们毕竟还只是孩子,如果你们真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学校,怎么跟你们家长交代?” “好了董哥,我都知道了!”石秀嬉笑着站起来,有些撒娇的拉拉董胜的手臂,“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们会先向你请示的,这总可以了吧?” “别跟我嬉皮笑脸的!”董胜的脸色总算缓和了点,但嘴上依旧训斥着他们,“年轻人有一点冲劲不是什么坏事,但是一切都要以安全为前提,知道吗?你们-” 董胜还没有说完,就听见石秀的手机铃声大做。石秀忙拿出手机,只看了一眼,脸上就变了颜色。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雷聪站起来,凑到石秀的身旁,想看一眼石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没想到石秀慌忙用手遮掩上了:“没,没什么事!你们先聊着,我出去接个电话!”说完并没等大家回答,就兀自慌慌张张的开门出去了,还随手关上了包间的门,好象害怕别人跟过来偷听一样。 “怎么回事?”董胜狐疑的问雷聪,“你看到是谁给她打的电话了吗?” 第60页 雷聪摇摇头:“没看见。她怎么这么紧张?” 大家都困惑的相互望了望,谁也猜不透究竟是什么人的电话令石秀如此的紧张。 还没等大家想出个所以然来,石秀就已经回来了。石秀神色异样的踏进了包间里,看见大家都在等她的解释,只好勉强笑了笑,欲言又止。董胜也并不催她,只是平静的看着她,等着她说话。犹豫了良久,石秀才好象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严肃的跟大家说道:“我想人与人之间,彼此的信任是最重要的,所以我决定最后冒一次险。你们不用问是怎么回事,我现在要出去见一个人,我要用我的信任给他最后一次澄清的机会。董哥,也请你信任我,不要跟着我,我相信我不会有事的。说不定这一次,反而会使很多事情水落石出。” “到底是什么事?”雷聪有些着急,“都到现在了,还有什么事不能跟我们大家说的?” “就是啊!”大龙也站起来,“董哥说的对,我们是男人,怎么能还让你们女生去做什么冒险的事情!有事说出来,大家想办法解决!” “不,”石秀坚定的摇摇头,“我已经答应他了,我不能言而无信。你们相信我,不会有事的。如果我晚上十点以后再不回来,你们再报警也不晚。”石秀说着就开始向外走,大家都不知所措,一起望着董胜,只要董胜说要阻拦,大家就会立刻阻止石秀的单独行动。但是这一次,董胜没有任何暗示。于是大家眼睁睁的看着石秀出了门,听着石秀的脚步声渐渐的远去了。 “怎么办?要不要跟踪她?”王华有点担心,“她一个女孩子,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啊……” “我知道她要去见谁。”董胜缓缓的说,“我还有一种直觉,石秀不会出事的。” “直觉!”谭馨很不安,“直觉根本就不可靠!董哥……” “没事的。”董胜抬起双手,做了一个向下压的手势,“不会有事的,我敢担保!这样,你们也折腾了一晚上了,先回学校休息吧。还有,关于案子的事情,不要再透漏给任何人了,我告诉你们一些案情,已经有点违反纪律了。” 大家惴惴不安的散了,各自回到该去的地方。这个时候,石秀已经按照电话中的约定,来到了山庄里。石秀走到梅雨出事的那座石桥上时,站住脚步环顾一眼,看见旁边的凉亭中,何建正靠着凉亭的柱子坐着,弯着腰,双手握在一起搁在膝盖上,托着下巴,双眼出神的盯着凉亭外绿幽幽的湖水。石秀定了定心神,轻轻的走了过去,一直走到了何建的身后,他都丝毫没有发觉。石秀很小心的咳嗽了一下,何建才像被惊醒了一样,直起身子回过头来。 何建显得很颓丧,尽管他已经刮干净了鬍子,但是脸上掩盖不住的疲惫和眼神中不应该属于这个年龄的沧桑使石秀心中一阵悸动。石秀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默默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不怕我真的是那个杀人兇手吗?”何建自嘲的笑笑,“我早应该想到的,从文静死的时候起,其实我已经是很多人心中的嫌疑犯了。现在我终于像一个过街老鼠一样,被所有人怀疑厌恶了。” “不,不是这样的……”石秀不知道说什么好。 何建看看石秀,嘆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很感谢你今天能来。你来了,让我感觉我还没有被全世界抛弃。” “你,到底找我做什么呢?”石秀小心翼翼的琢磨着措辞。 “我也不知道找你做什么。”何建从口袋中摸出一支烟,“不介意我抽支烟吧?” 石秀赶紧摇摇头,何建着才把烟点上,缭绕的烟雾很快就笼罩了何建,何建透过烟雾,眯起眼睛打量着石秀:“这么些天以来,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孤独不是世界上只剩下你一个人,而是你周围全是人,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相信你!我很害怕别人像躲避着毒蛇勐兽一样躲避我!这一年我过的太累了!我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我不愿意跟任何人深交,而信任都是相互的,于是也没有人再靠近我。在这个城市里,我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我不知道心里的话该跟谁说!”何建仰头靠在柱子上,闭上双眼深深的嘆口气,“可是人都是需要释放内心的压力的,否则总有一天会承受不了,变成彻头彻尾的精神病!有时候我都怀疑我自己是不是已经精神分裂了……” 石秀一言不发的听着,默默的注视着何建。女人是不是天生就有母性?当一个男人在女人面前表现出最脆弱的一面时,其实就像个孩子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安慰他,尤其在女人眼前的这个男人,还是一个英俊的男人!这个时候,几乎所有的女人都会放弃强烈的警戒,心中那片具有天然母性的角落早已经柔软的一塌煳涂。 石秀就是这样。当石秀出神的盯着何建颓废的表情时,几乎都要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当何建忽然睁开双眼朝石秀看过来的时候,石秀在接触到何建清亮眼神的一瞬间,不期然心中砰然一动,只觉得脸上一热,慌忙低下了头,不敢再正视何建的眼睛。 “我能看的出来,你是个很聪明的女孩,也是个很勇敢很机智的女孩。我实在不知道能找谁倾诉,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你。”何建说到这里就不再说话了,只是默默的抽着烟。 第61页 石秀迟疑的小声问道:“我能帮你什么呢?我只是,只是……” “你不用帮我什么。”何建笑笑,“我只是很想有个朋友能陪我坐一会,只是坐一会,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虽然我知道,在你眼里,我未必就是你的朋友……” “那么,我想问你一件事。”石秀在心里使劲给自己鼓了鼓劲,才开口说道,“那天晚上……” “你是想问停尸房的事情是不是?”何建接着石秀的话头说道。石秀点点头:“没错!既然你要我相信你,那你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我说了,你未必会相信。”何建看了石秀一眼,“有时候真话往往是最可笑的结论,人们宁愿相信那些看起来很合理的假话。” “那你倒是说说看啊,你说过我很聪明的,你只要说了,相信不相信取决于我。”石秀也看了何建一眼。 “那好,那我告诉你,我经常进去停尸房,在我认识文静前就是。”何建说,“我刚来医学院上班的时候,就开始帮老金师傅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慢慢的开始帮他打扫停尸房。我一点都不害怕尸体,因为我的父母都是医生,我小的时候经常在他们医院里乱窜,包括他们医院的太平间,我都偷偷熘进去过好多次。在我看来,人的尸体和动物的尸体没有什么区别,不管是人还是动物,死了就成了一堆垃圾,根本没有什么可怕的。在文静出事以后,我忽然醒悟到原来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并不是什么鬼魂,而是活着的人!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可怕的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鬼魂算是什么呢?有几个人真的见过鬼魂?那些所谓的鬼魂,大多只不过是活人在装神弄鬼!即使世界上真的有鬼魂,也只不过是虚无飘渺的跟空气一样,不会比人更可怕!我整夜整夜的做噩梦,梦见文静回来找我,浑身血淋淋的,不停喊着:我好疼啊!我好疼啊!朝我直扑过来!我很害怕一个人呆在空空的房子里,我怕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会忽然跳出一个杀人兇手,手里拿着闪亮的匕首朝我扑过来……很没出息是不是?”何建盯着油绿的湖水,自己苦笑了一下,“有一天我跟往常一样打扫完停尸房,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原来停尸房里这么安静这么安全:没有人会居心叵测的冒出来威胁到你的人身安全,也没有人会整天猜忌你是杀人兇手……每具尸体都安安份份的呆在它们自己的位置上,不会嘲笑你不会议论你,在你思考的时候睡眠的时候不会有丝毫的动作来打扰你……后来我在篮球场旁边无意中发现了那个连老金师傅都不知道的小门,于是我经常在深夜实在无法入睡的时候,偷偷的进去那里……” 他的话值得相信吗?石秀专心的听着。这样的理由,在任何人听起来,都似乎有些牵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石秀宁愿选择相信! “那么,”石秀又忍不住问道,“那天晚上,就是我们发现你的那天晚上,你拿着那匕首和洋娃娃去停尸房做什么呢?” “娃娃?”没想到何建闻言一愣,“什么娃娃?” 石秀解释说:“你忘了吗?很漂亮的一个娃娃,苏琪也有一个,梅雨出事那天我还看见你拿在手里的。还有,苗灿也买了一个,那天晚上丢在停尸房了,昨天晚上我们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你没看见吗?” “哦!”何建恍然大悟一般点点头,“你说的是那个漂亮的简直能称为完美的洋娃娃啊!是,那天晚上我是带着它去了停尸房,但是你们跑出来以后,我想追上你们跟你们解释清楚,结果也把它丢在停尸房了。怎么,今天你们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吗?” “你也丢了?”石秀瞪圆了眼睛,有些无法置信,“真的这么巧吗?所有的洋娃娃全都丢了?” “什么意思?”何建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所有的洋娃娃都丢了?” “没什么!”石秀接着问道,“除了你和老金师傅以外,还有谁能进去停尸房?” 何建想了想,摇头说没有了:“那种地方不会有人去的,就是学校里上解剖课用到尸体的时候,也是老金师傅给推出来的。那种地方,人们避之惟恐不及呢,谁还会去找晦气。” “你还没有告诉我,”石秀停了停,说道,“你为什么要带着那娃娃去停尸房?并且你还没有开灯。还有,你手里还有一把匕首……” “这么多的问题。”何建瞥了石秀一眼,自嘲的笑笑,“看来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石秀看着何建可怜的样子,心中无来由的一阵不忍,或者是说有一点-心疼,却又找不出合适的言语来辩解。 何建又笑了笑:“你不用解释了,你不问,董胜迟早也会问我的。那个娃娃,是我带到停尸房的。本来那是苏琪送给我,我准备带回老家给我小侄女玩的。不知道为什么,那娃娃的手感,很,很……”何建费力的想找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感觉,“很,怎么说呢,很像真人的皮肤!真的!”何建看看石秀,见石秀并没有任何笑话他的意思,就接着说下去,“甚至我都觉得那上面还有着人的体温。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把那娃娃拿在手里把玩,可是忽然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盯着它的时候,我的脑海中轰然出现了文静血淋淋的身影!我很害怕,手上拿的已经不是一个娃娃,而像是一个甩不脱的毒蛇!我越想扔掉它手反而攥的越紧……我拼命的想把文静的影子从脑海中赶走,那影子却越来越清晰的在我的脑子里肆虐着……我实在很头疼很痛苦,于是我又想到了停尸房,我想让自己静一静,于是就拿着那个娃娃穿过小门来到了停尸房,我只想静静的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的思考一下……我向来不开灯的,老金师傅晚上睡不着会来检查一下,我不想被他看见,不光是他,我不想被任何人看见,否则人们一定以为我心理有问题……至于那个匕首,是我在墙角坐下的时候,无意中在角落里摸到的。我刚拣起它来,你们就来了,于是我站起身来,还没等出声,你们就打开了灯……” 第62页 “我想喊住你们,跟你们解释一下,但是你们飞快的跑了,我怕惊动人,就没有追出那个小门。等你们走了很久,我才出来,出来以后我发现那娃娃和匕首不知道被我扔到哪里了。我正想回去找一下,没想到停尸房那边传来老金师傅的脚步声和咳嗽声,我只好走了。” “这么说,”石秀仔细的听着何建的话,“那天晚上老金师傅在你之后去过停尸房了?” “应该是吧。”何建回答,“今天我正想找他谈谈,想旁敲侧击的问问那天晚上他发现什么没有,然后你们俩就来了。” 怎么会这样呢?石秀真的觉得开始头疼了。究竟哪个人说的是真话哪个人说的是假话?说假话的人又有什么目的呢?是不是说假话的人就是兇手?现在连看守停尸房的老金师傅都似乎无法信任了,那么到底应该相信谁呢? 石秀无奈的翻翻眼睛长出一口气,颓丧的靠在柱子上,再也不想说话了。事情越来越复杂,牵扯到越来越多可疑的人物。也许那个杀人兇手就隐藏在身边,或者正是周围的某一个人,甚至很可能正在朝着他选定的目标一步一步的靠近,但是却没有人能够发现他。是他在布置这些令人陷入困惑的重重疑团吗?是他要把所有的人引向一个无法突破的怪圈中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这个兇手实在太可怕了!梅雨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好象人间蒸发了一样,是不是在很久以后的某一天,梅雨也会被发现同那两具无名尸体一样,腐烂地面目全非,躺在某一个阴湿的角落里,暴露出铮铮白骨…… 第三十六章  日记第十八页 4月30日,阴,有风 有的时候,一句话可以成就一个人,也可以毁灭一个人,尤其是在这个人的心态处于极度脆弱而又摇摆不定之中时。 是的,当我在半梦半醒之间不知道坐了多久的时候,我以为我真的就会在这样近似于昏迷的状态中慢慢的走向死亡,一了百了的永远解脱了。人在生死之间游荡的时候,是不是总会回忆起自己的一生来?我坐在那里,任从我这一生的记忆就向绵绵不断的流水一样无声的在我脑子里流淌:我看见自己六岁的时候,站在午后的街头上,吸着手指望着马路边诱人的糖人,金黄的阳光把我漆黑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单调的铺设在空空的路面上,就像一幅凝固的色彩浓重的油画,同糖人前围着的小朋友们无比热闹的场景形成鲜明的对比;我看见刚上小学的时候,被一群高年级的男孩子围在中间,他们的身影在我的眼中那么高大,高大的像无法撼动的铁塔,而我就是那铁塔脚下小小的蝼蚁,我看见自己抱着头蹲在地上,无数拳头雨点一般落在我的身上,那种隔着棉衣的厚重的疼痛感重现在我的身上,我下意识的抱起头,蜷缩成跟当时一模一样的姿势;我看见自己攥紧了小小的瘦弱的拳头,紧抿着薄薄的嘴唇,倔强的仰头盯着蔚蓝得让人想要掉泪的天空,努力不让眼眶中打转的泪水顺着瘦小的脸颊滚落下来;我看见那些不可一世的小霸王们在我的匕首面前畏畏缩缩,震惊的看着我的手臂上被自己扎伤的口子源源不断的流出鲜红的血液;我看见老师们看我时那种如同看蛇蝎的眼神;我看见当我每天一个人拖着自己沉重的书包回到那个豪华却空洞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家中;我看见我所谓的父亲匆匆忙忙的回家一趟,然后又匆匆忙忙的扔给我一大叠钞票就又出门;我看见我所谓的母亲,每天晚上打扮的妖艷无比,总在深夜中携带着不同的男人回家;我看见我一个人蜷缩在黑暗的大房间里,听着隔壁传来男人和女人似乎极度痛苦却又似乎极度幸福的奇怪声音…… 人的一生原来就是一场电影,可以反反覆覆的播放。时间久了,一切的记忆都被慢慢的雕琢过了,有的只剩下当时的声音,有的只剩下当时的气味,有的只剩下当时的感受,有的只是一副凝固的画面,有的只有一些极其细微的细枝末节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自己早已经忘记了发生这些细枝末节的原由,有的甚至自己都分不清楚是不是真的曾经在自己的生命中发生过,或者真的只是一种癔想,那癔想可能太强烈,反覆的刺激着自己的神经,以至于到了最后,自己都把它同记忆混杂,倔强的告诉自己原来曾经真的经歷过。痛苦很深刻的铭刻在心中,幸福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很快就没有了影子。 当我的一生,如同流水一样慢慢无声的淌过,我以为我自己的生命也就如同这流水一样即将干涸,走到了尽头。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清晰的响起来,那声音迴荡在我小小的屋子里,壅懒坚定而又振聋发聩:“如果只有死亡能让他记得我,那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死在他的面前!” 是的,这句话,出自我那所谓的母亲之口! 是的,如果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在这里,我会甘心吗?不!不会!如果死亡能让她永远记得我,那我会同我那愚蠢的母亲一样,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想起我那软弱而愚蠢的母亲。当我的父亲整日留连在花红柳绿中时,我那无能的母亲,选择了用自己的堕落来惩罚那个背叛的男人。其实她究竟惩罚了谁呢?她的容颜日益憔悴,她的眼神日益疯狂,她的精神日益恍惚,而那个男人,却根本就忽视了她的存在。她僱佣的私家侦探,每个星期都会给她带回来一打照片,照片上同一个男人身边,飞快的更换着不同的女人!那些女人,无论媸妍,都有一个共同点-年轻!是的!年轻,就是女人最大的财富,也是女人最致命的敌人!她无论去多高级的美容店里做什么样的美容,依旧无法抑制那些丑陋的皱纹悄悄的爬上她的眼角,无法抑制她的肌肤渐渐松弛……当她有一天终于忍无可忍的举着一把锋利的匕首顶住那个男人咽喉时,她那颤抖的双手最终还能没能刺穿他那脆弱的皮肤。 第63页 她说她爱他。因为爱,所以疯狂。爱情是什么?爱情,就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它直接刺中你的心脏,让你疼痛的无法割捨,又无法不割捨! 她对我说:“我没有办法杀他,因为我太爱他了!但是,如果只有死亡能让他记得我,那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死在他面前!” 她这样说了,也最终这样做了。我那无能的懦弱的母亲,平生做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果断的事情,就是结束自己堕落的生命。我还记得那一瞬间,我的母亲,用手中闪亮的利刃果断的割开了白皙的脖颈上那条生动的动脉,鲜红的血液喷溅出来,呈现放射状的平铺在墙壁上,就像一朵朵盛开的西番莲,红的那么妖艷那么深沉。 我的父亲,就那样被包裹在鲜血的花丛中,呆怔的看着我的母亲涂着昂贵口红的饱满的红唇上带着满足的邪恶的微笑,一点一点的瘫软在地上,明朗的眼神一点一点黯淡下来,轻微的抽搐一阵,最终安静的睡过去了。是的,我相信她是睡过去了,睡的那么安宁。 母亲是对的。从那之后,我的父亲忽然间就苍老了很多。他不再出去鬼混,他常常一个人躲在卧房里,捧着他们那凝固在相册中的年轻时候曾经幸福过的时光,有时候还会不知不觉的掉下泪来。他说:“孩子,你一定很恨我,是我害死了你的母亲。其实我的真的很爱她!只是……只是……”他总只说到这里,就欲言又止。我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彼此相爱的两个人,却一定要不停的互相伤害,直到付出血的代价? 这是我第一次直面死亡,死亡在我的记忆里,就是鲜血的味道和鲜花的颜色。原来不仅恨可以杀人,爱也同样可以杀人!爱他,所以杀了他!爱他,所以宁愿选择死亡! 我知道我要做什么了。我要找到她!如果不能让她继续恨我,那就让她永远记住我吧!我早已经不再留恋我着条卑贱的生命,我要以我的鲜血,在她的面前盛开璀璨的鲜花! 第三十七章  阳光下的罪恶 何建失踪了! 知道这个消息,是在石秀同何建谈话的次日。那天的谈话,石秀并没有全部的告诉其他人,不知道为什么,石秀有意无意的隐瞒了一些关于何建心灵上的困惑,只是把何建所说的大概内容轻描淡写的叙述了一遍。何建失踪的消息是韩竹带来的,当时石秀正和苗灿雷聪谭馨一起在拥挤嘈杂的食堂中吃饭。饭桌上的气氛很沉闷,没有人说话,都只低着头机械的把饭菜往嘴里塞,至于嘴里吃到的究竟是什么味道,似乎所有人的舌头都已经失去了知觉,只觉得味同嚼蜡。 这个时候,石秀的手机在口袋中一阵激烈的震动。石秀神经质的吓了一跳,手一抖,饭勺噹啷一声掉在了桌子上。是的,近日的手机铃声,似乎总是不详的预兆!另外三个人均紧张的盯着石秀,嚼在嘴里的饭菜再也无法下咽。石秀有些哆嗦的把手机拿出来,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石秀的面无表情的听着手机中的声音,听完后一言不发,又面无表情的把手机关上放回了口袋中,双目无神的直视着虚空。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雷聪小心的碰了碰石秀,石秀才呆呆的张口说道:“又有一个人失踪了!” “什么?”三个人同声惊叫起来,惹的周围的学生们纷纷侧目。谭馨看看四周,匆忙的收拾起几个人的饭盒,带着大家出了食堂。一出食堂的大门,雷聪就焦急的小声询问:“ 怎么了?又有人失踪了?谁告诉你的?” “韩竹。是韩竹告诉我的。”石秀冷冷的说,“他让我们赶紧去他们寝室。” “他是怎么知道的?”雷聪疑惑的问,“你昨天还见过何建,离现在不到48小时啊。再说即使暂时找不到何建也不能断定他就是失踪了啊!” “咱们还是先去韩竹他们寝室吧!”谭馨加快了脚步,“凭空猜测一点用都没有。” 四个人不再说话,小跑了来到山下,三步并做两步的朝着韩竹他们寝室跑过去。 严焰早就焦急的错着手,一次次跑到寝室门口不停的朝楼道中张望,一看见她们四个人过来了,马上迎上前推着她们进到寝室里,然后匡当一声紧紧的关上了房门。四人人喘着粗气坐在他们的床上,谭馨一边喘一边迫不及待的问:“怎么……怎么回事……何……何建他……” “他失踪了!”大龙说,“我们刚刚知道的这个消息。是有一个奇怪的人打来电话告诉我们的!” “奇怪的人?” “是啊!”严焰点点头,“今天中午,我们刚吃完饭回来,电话铃就响了。”严焰指指挂在门边墙壁上的电话,“有一个人打进电话来,说要找韩竹。刚开始电话是我接的,我一听见那个声音,浑身都发冷,”严焰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股寒气,那个人的声音,听不出是男是女,平平的没有任何音调的变化,冷得像刚从坟墓中爬出来的死人!” “然后呢?”雷聪急着想听下文,“韩竹?” “那个神秘的人告诉我,他已经控制住了何建。”韩竹的脸色依旧那么苍白,白的竟有些透明,“他让我一个人去见他!” 第64页 “去见他?”石秀一直在冷冷的听着,就连说话的声音也莫名的冰冷,“为什么单要你去见他?你要去什么地方见他?他是什么人?他要见你做什么?” 不善言辞的韩竹张了张嘴巴,根本说不出话来,还是大龙替韩竹分辨着:“石秀你什么意思啊,不要这么咄咄逼人好不好!韩竹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这么大火气?我们叫你们来不是来吵架的,是要商量对策的!” 雷聪安抚的拍拍石秀的手背。其实雷聪早就看出来了,从昨天晚上见过何建回来,石秀就一直显得心神不安,心事重重的样子。聪明而敏感的雷聪,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很是担心石秀的状况!在这个非常时刻,任何的细节和疏忽都可能成为致命伤,如果不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和高度的警惕以及非凡的理智,走错一步都可能危急到生命。但是雷聪并没有准备开口问石秀什么,当一个人决意隐瞒一件事情的时候,任何人都不可能从他嘴里挖出来什么,只有当他自己想说的时候,才是解决问题的时候。 “说详细一点。”雷聪温暖的手轻轻在桌子下面握住石秀冰冷的手指,“那个神秘的人,究竟要你们怎么做?还说了些什么?” “那个人说,明天晚上十一点一刻,让我等在学校门口。会有一辆红的夏利计程车开到我面前,一个男司机会问我:去死亡之都吗?我要跟他上车,然后在眼睛上蒙上黑布,什么都不能问,直到下车为止。”韩竹慢慢的说道。 “那个声音,是怎么样的声音?以前,真的从来没有听过吗?”谭馨觉得浑身发冷。 “没有。”韩竹摇摇头,“那个声音,就像严焰说的,没有语调的变化,甚至听不出来是男是女。” “而且我们这倒霉的电话他妈没有来点显示!”大龙有些气急败坏的说,“不知道那人怎么知道我们电话的!” “世界很小,”石秀依旧冰冷冷的,雷聪甚至都觉得,石秀的眼神中竟然有些兇狠,是那种,野兽决意要保护自己幼崽的那种兇狠!是的,没错,雷聪曾经在自己家生下小猫的猫眯眼中看见过极度类似的眼神!“世界很小,”石秀又说了一遍,“当你下决心想找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就能找到!” “那么,”谭馨有些不确定的问,“韩竹,你真的要去吗?” 韩竹没有说话,默默的低下了头。一时间整个寝室中寂静无声,楼道里学生们的嬉笑怒骂乱糟糟的传进来,这时候听进他们的耳朵里,简直像来自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你必须去!”石秀生硬的声音打破了寝室里的尴尬气氛,一时间所有人都惊讶的抬起头来,表情各异的瞧着石秀。石秀并不看任何人,只是闪烁着眼睛,坚定的说:“韩竹,说起来,如果不是认识了你,我们根本不会遭遇这种事情!现在事情越来越超出了我们的控制,既然这个神秘的人找上了你,你就有这个责任去解开这个谜!这是一个揪出幕后之人的好机会,我不会放过的!” “喂!你讲点道理!”大龙早激动的站起来,好不容易耐着性子听石秀说完,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你说这话可太过了啊!韩竹也不愿意发生这样的事情啊!要是韩竹去了发生什么事怎么办?你不要把责任全推在韩竹一个人身上!” “我看石秀说的就挺有道理的。”老夫子不温不活的在旁边煽风点火,“本来嘛,韩竹一直是事情的关键,要不然那个人为什么只找韩竹,不找我们当中的其他人呢!他不去谁去,现在正是个好机会,说不定真的能查清楚那个人呢!” “我说你们不要太过分了!”严焰也听不下去了,“你们这是做什么啊!不管事情是谁引起的,大家一同碰上了这倒霉事,就应该大家一起担当!石秀,你挺聪明挺明理的一个人,今天怎么也说出这么不讲道理的话?你想让韩竹怎么办?啊?韩竹要是真遭遇了危险,你能心安吗?” “好了好了!”雷聪看大家都要打起来了,忙出来制止,“大家别这样!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心平气和的商量一下,吵架只会让让我们乱了方寸!” 谭馨也小声插了一句:“石秀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反常……” 苗灿在一旁眨巴着眼睛看着大家,半天没有说话,这时候冷不丁说道:“我看韩竹是应该去的。不过我们要先告诉董哥,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才行。” 真是一句话惊醒梦中人,所有人听了苗灿的话,激动的情绪立刻稳定下来!大龙了严焰均不满的瞪了石秀一眼,悻悻的坐下了,石秀倔强的直着身子一言不发。最终,还是这件事情的主角-韩竹开口了:“石秀说的不错,我是应该去的。”韩竹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如果大家不是认识我,就不会卷进到这么可怕的事情里来……” “行了竹子,这不是你的错!”大龙不耐烦的打断韩竹,“我看我们还是给董哥打个电话吧,看他怎么安排。我们不能自做主张的处理,否则真出了什么意外,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大龙说的有些赌气有些气愤,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董胜的电话。 第65页 大家静静的听着大龙和董胜的通话,谁也不再吭气,直到大龙挂上电话,沉声说道:“走吧,董哥约我们到上次那家茶馆见面。” 人一个接一个的默默站起身来,无声无息的朝外走,各自盯着自己移动的脚尖想着不同的心事。一行人各怀心思,迤俪朝着离学校不远的那家茶馆中走去。几个人走的很分散:严焰在最前面,韩竹和大龙并排跟在严焰身后,再后面是谭馨和苗灿,紧紧的相互挽着手臂,她们俩身后,是石秀和雷聪,手牵着手,雷聪时不时的侧头观察一下表情麻木目光呆滞的石秀,没有说话,而最后面,远远的跟着老夫子。 老夫子摇摇晃晃的走在所有人身后,不停的用手推推鼻樑上的眼镜,时而转头看看四周。正午的阳光暖洋洋的照着这座繁忙的城市,安静而平和。人们早已经习惯了这个城市所有的一切,甚至每一个骯脏的或者黑暗的角落,都不会让城市里土生土长的人觉察到有任何的危险性存在。老夫子自始至终,并没有太把这些离奇的案件放在心上。是的,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太普通的人,放在人群中都绝不起眼,自己循规蹈矩的过着每天的日子,既不是很出色也不是很落后,既不是绝顶聪明但是绝称不上傻子,虽然没有什么突出的成绩,但是也绝不会做什么坏事……无论从哪一方面看起来,什么离奇的事情,都应该同自己无关。那么既然这样,自己似乎根本没有必要跟着这群神经兮兮的倒霉鬼去追查什么杀人兇手!人都是自私的,每个人都是先为自己打算,自己不想害人,却也不想被人害,既然这样,何必去招惹是非?平平静静的上自己的大学,平平静静的大学毕业,或者找一个大学同学做女朋友,毕业之后找工作,结婚……人生,不就是这样的吗? 老夫子不紧不慢的想着,距离最近的石秀和雷聪也逐渐拉开了十几步远。老夫子甚至在考虑,找个什么合适的时间,告诉他们自己再也不想参与这些与己无关的乱七八糟的事情了了。就在这个时候,前面的几拨人,陆续的转过了街道的拐角。这个拐角,有些阴暗,断壁残垣后堆着山一样的垃圾堆,摇摇欲坠的像随时都可以倾倒,行人一般都捂着鼻子扭着脸匆匆走过,不会朝这里多看一眼。老夫子也一样皱着眉头捂住口鼻,快步的想要拐过拐角,没想到就在要转过拐角的那一瞬间,从山一样的垃圾堆后面飞速的闪出来一个黑色的身影!还没等老夫子反应过来,那黑影好象故意往老夫子身上一撞,老夫子马上觉得有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右侧臀部流淌出来,很快就流在了地上。那个黑影把一张纸飞快的塞进老夫子的衣服领子里,然后一闪身重新隐没到垃圾堆后面不见了。 老夫子奇怪的想:这么热的天,这个人怎么穿这么严实,还是一身纯黑的风衣,并且还用肥大的帽子遮着整个脸,甚至还戴着能有半张脸大的墨镜。这个人确实太奇怪了,双手上还戴着一双雪白的似乎是士兵走正步的时候才戴的手套,在阳光下那么耀眼的发出细细的白光。 老夫子奇怪的望着周围的人:怎么周围的人都一副见鬼的神情看着自己,还有几个女孩子惊慌失措的捂着嘴,似乎惊恐莫名。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老夫子低头看看,自己的脚下,乌黑的血液缓慢的流淌着,渐渐弥散渗透到热腾腾的柏油马路中。哦!原来自己的血液是黑色的,并不是想像中那样鲜红鲜红的!这么多的鲜血,真的是从自己瘦弱的身体中流出来的吗?自己怎么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疼痛?怎么天空慢慢的旋转起来?阳光怎么这么强烈,满视野怎么都充斥着苍白的刺目的单调的白光?怎么周围的建筑物也都开始狞笑着朝自己当头压下来?人们乱糟糟的朝自己跑过来想做什么?他们怎么都在不停的打手机,好象有什么紧迫的事情要处理?怎么人们越来越近的脸渐渐的扭曲成这个样子?好象是韩竹石秀过来了,他们怎么又回来了?他们在喊叫什么呢?在焦急什么呢?文亚华?谁是文亚华?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天黑下来了,好快呀!今天为什么感觉这么困?周围的一切怎么就跟蒙上一层黑色的幕布一样? 不,什么都不想管了,好睏呀!就这样睡过去好了!永远的睡过去好了…… 第三十八章  日记第十九页 5月1号,晴 今天是劳动节。不过好象在这象徵这勤劳的节日里,大家都在找理由休息。原来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黑白颠倒这么令人啼笑皆非。我曾经翻过日历,查看上面一年当中所有的节日,结果我发现,如果把那些所谓的护士节,世界节水日,世界糖尿病日等等这一类全都算上的话,几乎一年当中,全都是节日!原来我们过的每一天都是过节,只是究竟哪一天我们真正的为自己活着,真正的过着自己的节日? 这么多天以来,我麻木的头脑第一次活跃起来思考起来。我一边思虑着,一边第一次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彻底的洗去了我身上酸腐的味道。洗完澡换上干净的带着洗衣粉清香的衣服,我精神抖擞的出了门。我走到自己最喜欢去的大青花饺子馆里,要了自己最喜欢吃的番茄鸡蛋馅的蒸饺,一边细细的享受着那蒸饺咬在嘴里的清香美味,一边开始了我这些天来的对这件事情的第一次理智而清醒的思考。 第66页 首先,我的目标很明确:找到她! 但是,有件事我真的感觉到非常的困惑:多年前,我明明是亲眼看见她死在了我的面前!她那无以伦比的美妙躯体以一种极度颓败的姿势铺设在我的眼中,如同秋风中凋零的鲜花一样渐渐苍白而冰冷,浸润在她那源源不断淌出来的鲜血当里,犹如盛开的玫瑰中心包裹着的那娇嫩的花芯。她眉间那颗鲜活的硃砂痔也随之变成丑陋的灰褐色,就像天空中掠过的鸽群丢弃的排泄物,黏湿而固执的附着在她那美丽的脸庞上,只有她那涂着浓重口红的娇嫩红唇,依旧夺目的在她死亡了的躯体上鲜活着,同她毫无生气的躯体行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她那双曾经美丽的眼睛,原本黑亮的瞳仁成为了死灰一样无神的样子,只是那双死鱼一样的带着极度怨恨的眼里,清晰的倒映着一个人的影子,一个夺去了她生命的仇人的影子!是的,那个影子,就是我! 真的是她復活了吗?或者是她的灵魂还记得这刻骨的仇恨,不肯回到那暗无天日的地狱里,所以一直游荡在尘世中寻找她那刻骨铭心的仇人?但是她已经不认识我了!当她的双眼那么陌生的看着我,我在其中找不到一点仇恨的影子。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要先找到她!只有先找到了她,我才能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那么我要去哪里找她?我清楚的记得,她那天跟我打听的是xx医学院。那么医学院中是不是有她要找的人?她去医学院做什么? 不,或许,她是故意要把我引到那里去!要不然为什么路上那么多的行人,她就只向我问路?!是不是她要故意引诱着我钻进一个她早已经设计好的深深的陷阱中? 不管这是不是真的是个陷阱,我都要不屈不挠的追查下去!一个连死亡都再不害怕的人,还会怕什么呢?或者说,一个决心要赴死的人,就再不会有什么能阻挡他追寻生命中最后目标的悲壮行动了! 我谨慎的思考着,看似游手好闲的游荡在医学院的外面。我该採取什么样的方式来寻找她呢?难道就这样在学校外面守株待兔吗?不,我不想做这么蠢的事情,等待简直就是浪费生命,只有主动出击才能以最快的速度获得突破性的进展! 就在我仔细观察着医学院周围地形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医学院的旁边,有一座陵园! 一座寂静的陵园,一个死人的乐土。我顿时有了主意,立刻到学校旁边一个鲜花店里买了一束雏菊,抬脚向陵园当中走去。我刚走到陵园那高高的铁栅栏门口,就感觉嵴背上忽然一阵冰凉,似乎有什么人在暗处窥视着我!我环顾以下四周,发现在铁门旁边的门房里面,有一位看守陵园的老大爷正透过骯脏的玻璃炯炯的盯着我。 我没有理会他,直接走了进去。陵园一进门,就是高高的依山而建的台阶,直通向山上。台阶两头的苍松翠柏掩盖着层层叠叠的墓碑,墓碑下面,埋藏着曾经鲜活而今早已化成灰烬的生命。 我顺着台阶的边缘朝上面走着,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离陵园只有一墙之隔的医学院。医学院和陵园共有的墙壁下面,早已经荒草丛生,显然人迹罕至。我看看周围空无一人,就慢慢的朝着那墙壁走过去,趟进杂草丛中,试图找到一个薄弱的环节,看能否打通一条通往医学院的道路。 我正在聚精会神的拨开荒草细心的查看着,冷不防身后一个阴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你在找什么?” 我被吓的浑身一抖,手里的鲜花险些掉在地上。我慌乱的移动着脚步,迅速转过身,摆开防备的姿势对着来人。这时候我才看清楚,来人正是门房的那个老人。他那和年龄极不相称的猎鹰一样的双眼炯炯的盯着我,令我简直不敢直视! “你在找什么?”他又重新问了一句,我甚至都觉得他阴沉的嗓音里有一股坟墓中的腐朽气息直冲过来。他瞟了一眼我手中的鲜花,我顺着他的眼光朝自己手中一看,才想起来自己进来之前就已经想好的理由。 “我,我是来,祭拜一个,一个朋友……”我第一次张口结舌,结结巴巴的好不容易才说完这句话。 “你找谁?”他不再看我,只是转身示意我跟他走,“我在这里二十几年了,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熟悉。这么大的墓地,你自己可能找不到,你跟我说你朋友叫什么,我帮你找。” “我朋友,叫,叫王松!”我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心有不甘的跟着他朝外走去,一边走一边下意识的回头向墙角那里望了一眼。一眼!只一眼!就在这个无意的瞬间,我瞥见我即将检查到的离我最后检查的地方只有一步远的墙壁那里,隐约露出来一角木门!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精神一下子振奋起来,浑身的细胞洋溢着无限畜势待发的活力! “王松?”老人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哦!我想起来了,你跟我来!” 想起来了?难道这里还真的有一个叫做王松的亡魂?其实想想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代号,重名重姓的人太多了。我跟着老人来到了一处墓碑前面,墓碑上果然清晰的篆刻王松的名字。我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这是一个80多岁的老人,条条的皱纹都记录着歷经世事的沧桑,但是他嘴角那安详的微笑似乎在告诉世人,原来死亡,是一件可以这么从容的事情。 第67页 我端详了照片片刻,默默的把鲜花放在墓碑前面,转身离开了。走出去了好久,我还依旧能感觉到那双猎鹰一样的眼睛在紧盯着我,令我简直如芒在背!我快步的下了台阶,一边走一边回头望望,看到老人并没有跟来,只是站在原地,如同一座巍峨的雕塑!直到走得台阶遮掩住了老人的身影,我才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我很快就会再来的!我在心中坚定的说。到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挡我前进的步伐了!这么多年来,我将第一次不再逃亡,而是主动的挑战命运之神!人活着,就要把自己的生命掌握在自己手中!我将朝着一个全新的目标,前进! 第三十九章 残忍的爱情 鲜血! 满地的鲜血极大的震惊了几个年轻的心灵!没有想到,这个杀人的恶魔,并不只是躲在黑暗的角落里!这个穷凶极恶之徒,竟然敢公然在大街上行兇杀人! 更震惊几个人的,是那个古怪打扮的杀人兇手塞在老夫子衣服领子里的那张纸!那张雪白的纸上,写着几个血红的大字:不要报警!这只是一个警告!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随着纸张的展开扑鼻而来,直觉告诉大家,这,真的是人的血液写成的血字! “这还了得!太猖狂了!”围观的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大白天的就出这种事情!” “就是!这叫什么事?以后谁还敢出门啊!” “报警了没有?赶紧报警啊!说不定那个杀人兇手还没有跑远呢!”听见这话,就有几个路人犹犹豫豫的拿出了手机,想要按110。 “不要报警!”石秀古怪的尖利的叫了一声,把所有人吓了一跳!人们都愣住了,惊异的看着这个因为激动而唿吸急促脸色煞白的瘦小女生,拿着手机迟迟没敢有什么动作。 气氛正在僵持的时候,救护车一路唿啸着开过来了,车上跳下来几个穿着白大衣的大夫,快速而熟练的检查了一下昏迷中的老夫子臀部的伤口,然后果断的包扎好了,把他抬上了担架。其中一个大夫站在车旁边喊:“谁认识这个人?通知他家属了吗?” 呆怔中的大龙勐然惊醒过来,慌忙跑到大夫跟前:“大夫!他怎么样?他不会死吧?” 那大夫斜着眼睛怪怪的看了看大龙:“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他就是流了点血,没有伤着大动脉。你们叫救护车叫的挺及时的,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你是他什么人?他家人呢?” “我们都是他的同学!”严焰他们也挤过来,“我们都不是本地人,是医学院的学生。我们能不能跟去?” “这样啊!”那大夫看看几个人,又看看马上要发动的救护车,“你们是不是有个人留下来准备点住院的钱?再有是不是要通知校方?你们自己商量一下。” “不用商量了,”石秀苍白着脸,拉着石秀手指的雷聪,觉察出石秀的手冰冷的颤抖不止,“我和雷聪留下来筹钱,你们跟去医院吧!” 严焰迟疑了一下,率先跳上了救护车,其他人见状也陆续上了车。救护车唿啸着在车流中笨重地穿梭着,很快不见了踪影,围观的人们也都逐渐散去了,石秀只觉得一阵眩晕,身子一软,贴着雷聪就朝地面瘫了下去。雷聪慌忙用力把她拽住,费力的拖着她离开了血腥的事发现场,在马路牙子上坐下来。 石秀无力的倚靠着雷聪,半天一动不动。雷聪没敢说话,只是担心的不时瞧她一眼,就见石秀紧闭的眼角,有晶莹的泪珠不断的顽强的滚出来,一滴一滴落在雷聪的肩上。 “石秀,虽然我一直不愿意问你,因为这可能涉及到你的隐私。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你不能因为你的个人感情把大家都带到危险中是不是?”雷聪慢慢的说道,“我知道你所说的所做的一定有你自己的原因,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希望你能把事情说出来,至少让我知道,我可以找机会跟大家沟通协调一下。如果现在,我们内部再出现问题,恐怕是很糟的事情!会给那兇手可乘之机!我们都不希望我们中间任何人再出什么事对不对?” 石秀半晌才深深的嘆了一口气,抬起满脸的泪痕,睁开眼睛望着雷聪。 “我真是太傻了是不是?”石秀满眼都是令人不忍目睹的脆弱,“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了这么多不理智的事情!那天听见何建失踪的消息,我一下子就像被雷击中了一样!我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石秀有点语无伦次,“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我甚至都希望,我能代替他遭受的这些痛苦……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只想赶快把他救出来!我真怕将来我再见他的时候,他已经是-是-一具-尸体……” 雷聪默默的点了点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或者说石秀还没有勇气承认这样一是事实:她,莫名其妙的爱上了何建! 多么不合时宜的爱情!爱情只有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遇上合适的人,才会散发出甜蜜的芬芳。在这样黑色的时刻,它来的多么残忍!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雷聪并没有把心里的话说透,只是问了这么一句,“你要韩竹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何建吗?石秀,我们的目的,并不是用一个人的死亡换来另一个人生存!” 第68页 石秀听见雷聪的话,明显受到了极大的震动!她勐的抬起眼睛来看看雷聪,又重新低下了头:“我不知道!我现在很混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个兇手真是穷凶极恶,他竟然敢大白天的在大街上公然威胁我们,可见是个亡命徒!我想,不能让韩竹冒这么大的危险!”雷聪说道。 石秀有些不服气的张了张嘴,但没有说出什么来。她又略微思索了一下,改口说道:“可是那个人已经警告过我们了,要是我们真的报警的话,恐怕……”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雷聪揉揉发疼的太阳穴,疲倦的皱着眉头,“梅雨自从失踪以后,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学校附近已经发现了两起无头案件;紧接着何建也莫名其妙的失踪了,然后老夫子被刺伤……再加上娃娃全都不见了,看守停尸房的老金也很神秘……天哪,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想,我们还是报警吧!”石秀闭了闭眼睛,好象下定了决心一样,“你说的对,我简直就是疯了,怎么能这么自私,只顾着自己的感觉,让大家都处在危险中。即使我们不报警,至少也应该通知董哥,看他是不是有什么好办法。” 雷聪点点头:“可是有一点,我觉得太恐怖了:我们在明处,那个恶人在暗处,好象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在他的掌控中!我怕我们报警被他知道了以后,他会拼着鱼死网破的心理,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还有什么可怕的!”石秀舒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如果他真的想杀我们,我们多半逃不了。既然这样,就拼死搏一搏,就算真的死了都不后悔!再说我们未必会输,那种人毕竟是见不得光的。” 雷聪也站起来,有些欣慰的朝石秀笑了笑:“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走吧,我们先去筹钱,然后去医院,大家商量个对策出来。” 石秀也勉强笑了笑,跟雷聪一起朝着学校走去。 刚到学校门口,两个人就觉察出有什么事情不对劲:校园里到处都是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扎着堆,比比划划的说着什么,神情好象很严肃很激动!有人看见石秀和雷聪她们俩走过来,立刻以异样的眼光盯着她们俩,然后暗暗的碰碰同伴,低声说着什么,同伴们听他一说,也纷纷转过头来打量着她俩。 “怎么了这是?”石秀一边走着一边惊奇的环顾着这奇怪的状况,“干嘛都这样看着咱们?” 雷聪却猜出个八九分来:一定是刚才发生的事,有人看见了,加上还未平息的后山尸体事件,立时就在学校里传播开来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别管他们了,我们快回寝室取卡提钱要紧。”雷聪拉着石秀向山上走,“他们还在医院等着我们呢!” 还没走几步,就看见班上的团支书急匆匆的迎着她们过来了:“你们俩快去年级办,辅导员等你们呢!” “等我们?”石秀停下了脚步,“等我们做什么啊?” “做什么?难道你还不知道吗?”团支书也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们一眼,“别多说了,赶快去吧,去了就知道了!”说完好象怕两个人传染上她瘟疫一样,逃也似的绕过她们俩跑了。 “什么人哪这是!”雷聪轻蔑的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对石秀说,“走吧,先去年级办。” “辅导员找咱们做什么啊?”石秀还没有反应过来,雷聪无奈的翻了翻眼睛,一边走一边简略的说道,“傻丫头,你今天怎么这么迟钝!刚才在外面发生的事情早有咱们学校学生看见了!我好象还看见团支书也在,她可是辅导员的耳报神啊。” 石秀这才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怪不得学校里的学生们都这么反常……” “赶紧走吧,实际我们是应该告诉辅导员的,只不过……”雷聪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匆忙的和石秀一起来到了护理楼中一楼辅导员的办公室里,轻轻的敲了敲门,听见辅导员在里面喊了声请进,两个人才小心的推开门。 门开了,两个人一抬头,均唬了一跳:辅导员的办公室里,满满当当的竟然坐了好几个人-除了辅导员以外,还有系支部书记,两个副校长,以及医学院的高院长! 坐在最外面的年轻辅导员金庆赶忙站起身把门关上,拉过两把早就准备好的椅子:“坐下坐下!别紧张,我们找你们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石秀和雷聪忐忑不安的勉强坐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出。高院长见状,亲自端过来两杯水递给她们俩,笑微微的说道:“别紧张,没事。只是最近学校里出了不少状况,负面影响比较大,搞的学校氛围很不好,学生们都无心上课了,这你们也是知道的。我听说你们俩好象了解一点事情,所以让你们金老师把你们两个人找来问问。” “是啊,”金老师附和着,“有什么事情就应该及时跟校方沟通,你们这些孩子既然来到我的班里,我就要对你们负责。今天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文亚华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被刺伤呢?你们看见那个兇手是什么样了吗?” 第69页 石秀和雷聪都默默的摇了摇头。 “那个同学的伤势怎么样?”高院长关切的问,“没有生命危险吧?” “没事的,医生说急救车来的及时,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雷聪手里紧紧的抓着杯子,大脑急速的运转着:是不是要告诉学校所有的事情?学校是会支持还是会以为他们胡闹而一笑了之?那个兇手的触角究竟能伸到哪里,是不是也能知道今天的谈话?告诉校方以后,他们会怎么样处理这件事?是会报警还是会为了把不良影响减到最低而拼命的把这件事压制下来?…… 石秀偷偷在雷聪身后用手捏了一把雷聪的屁股,眼睛看着高院长那微秃而慈祥的面容说:“今天的事情只是个意外,真的。我们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本来我们是想一起出去玩的,没想到半路上……” “是吗?”高院长依旧不动声色的微笑着,“听说上次梅雨失踪的时候,警察也找过你们。看来你们生活中的‘意外’还挺频繁的。另外你们要知道,啊,学校里做什么都是为你们好,你们还是孩子,没有能力独自承担一些事情,啊。就像你们金老师说的那样,你们家长把你们交到我这里,我就要照顾好你们,对你们的父母负责。我希望咱们能够开诚布公的,把你们知道的情况都告诉我们,你们应该相信,学校会尽最大的努力,给你们创造最好最安全的生活环境和学习环境,明白吗?” 石秀和雷聪仔细的听着,时不时附和的点点头。等院长说完了,石秀才说:“院长说的对,我们都明白您是为我们好。可这些事情真的只是意外。梅雨失踪以后警察找我们,是因为我们碰巧是梅雨落水时候的目击者。如果我们真的有事,怎么能瞒着学校呢?我们自己根本就没有处理这些事情的能力。您放心,真的只是意外。有事的话我们早就找您汇报了。” 金老师着急的看着她俩,刚想训斥什么,高院长伸手制止了他:“既然这样,那我们也就放心了。你们先回去吧,啊,以后千万小心一点,太危险了知道吗?听说那个同学只是伤在了臀部,没有伤到大动脉。幸亏是这样,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们也没办法跟他家长跟社会交代。好了你们回去吧,有什么事情随时去校长办公室找我啊!” 石秀和雷聪慌忙站起来,拼命的点着头,道声再见,疾步退出了办公室,这才松了一口气。来到外面,不等雷聪开口,石秀就嘆了一口气说:“你知道吗?自从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以后,我变的不敢相信任何人!越来越多的人在我眼里都很可疑,当我走在大街上,看见来来往往的行人,我都会看着他们某些地方很像嫌疑犯,比如看见一个人无意中瞅我一眼,我就会想这个人一定对我心怀叵测;我看见有个人正在买水果刀,就仿佛看见那水果刀已经被他高高的举起来,狠狠的插进了我的脖子里,我甚至都能感觉到那刀子切割在我脖子上那种疼痛的冰冷的感觉,会下意识的用手摸摸脖子……”石秀苦笑一下,“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精神分裂!我连校方都信不过,我都怀疑真正的兇手就隐藏在刚才那几个人里,我觉得金老师的话很诡异,支部书记和两个副校长一言不发的态度很诡异,就连高院长的笑容很诡异……所以我一点实话都不想说……雷聪你说我是不是真的疯了……” 雷聪深有同感的用力点点头:“不止你这样,我也一样,我们大家估计都这样!我也不再相信任何人,有时候连韩竹我都会怀疑……我觉得很孤独,没有一个可以相信的人,人人都好象心怀不轨……大家都快疯了,神经已经绷紧的像头髮丝,再承受一点点压力就会马上蹦的一下断裂……”雷聪长长的对着蓝天唿了一口气,“真希望一切能快点结束!快点恢復正常的人生!” 是啊,已经多久没有抬头看看蓝天白云了?时间只过去了这么一点点,感觉却像在地狱的煎熬中过了漫长的几个世纪! 她们两个感慨着朝自己的寝室中走去,谁也不愿意想像,在渐渐降临的夜幕中隐藏着的那个扭曲的灵魂,究竟正在亢奋地酝酿着什么样的即将实施的罪恶! 第四十章  日记第二十页 5月4号,晴 又是一个节日,全国所有青年的节日。 究竟什么年龄段的人能被称做青年?当我看见媒体每每报导什么十大杰出青年的时候,我真是有一种世界都被颠覆了的感觉。四五十岁的青年?挺着啤酒肚的青年?秃顶的白髮的青年? 人的寿命越来越长,人们似乎都沉迷于不死的神话。从远古到现代,总有人孜孜不倦的追求着长寿的秘方。但是又有几个人明白,永永远远的活着,又有什么意义?最多活到八十岁,已经足够了,该做的做了,该看的看了,该享受的享受了,该痛苦的痛苦了,该拥有的拥有了,该失去的失去了……那么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再继续活着,也不过只是单纯为了活着而活着,搬着指头数着每天的太阳,苟延残喘的占据着这个拥挤世界的一个角落,消耗着本就日渐缺乏的各种资源。除了你自己,有谁还会在乎你这条行将就木的老命?世界,只属于每天争先恐后哌哌落地的无数崭新的生命。 第70页 所以人应该在有限的生命里,为自己活着,说自己想说的话,做自己想做的事。即使全世界都就不在乎你,但是你要在乎你自己! 昨天晚上,我去了墓园。 当我毫不费力的翻过那高高的铁门,路过黑着灯的门房,借着马路上透过来的一点点灯光慢慢的摸索着向挨着医学院的那堵墙走过去的时候,我好象隐约听见有什么声音沉闷的从脚下的大地里面发出来。我停下脚步,仔细的倾听一下,却又似乎寂静无声。我以为自己神经过敏了,不禁嘲笑自己:死人才是最安全的,永远不会唿吸不会飢饿不会反抗不会背叛…… 我又向前走去,可是再一次的,我重新听见了那仿佛来自沉闷地底的声音!这次的声音更清晰,于是我不禁又一次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这次的声音,并没有随着我停下的脚步消失掉,反而更加清楚的迴响在我的耳边:那声音,好象千军万马在地下奔腾,好象滔滔的河水在地层中奔流,好象十八层地狱中的厉鬼在缺氧的黑暗中唿号挣扎,又好象有不安分的灵魂在挖掘着通往人世间的通道…… 一阵邪风从树木的缝隙中吹过来,阴惨惨的吹在我的身上,我立刻觉得头皮一下子发麻,髮丝根根直立起来! 世界上是不是真的存在鬼魂?还是我的灵魂和理智背叛了我自己? 我不敢多想,只是快步朝着山上跑过去,跑到白天那面墙壁跟前,找到我那一剎那回头时候无意中发现的那扇门,那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那是一扇已经腐朽了的门,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轻易的拉开它,到达门的另一边。我心中一阵狂喜:是的,这一定是上天的安排,是上天註定,我将要轻而易举的进行我的伟大计划!我谨慎的一点一点拉开木门,年久失修的门轴就像老年人过分钙化的骨节一样,抑制不住咯吱咯吱的响起来,在这深沉的黑夜中格外的刺耳。 我只把门拉开到勉强可以容一个人通过的程度,就小心翼翼的钻了过去。我只顾着脚下的路,当我在门的那一边站稳了身子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前赫然有一个高大的黑影僵硬的矗立在我的面前!那黑影漆黑无比,只有那双眼睛,在浓稠的夜里,在我的面前,发出油绿油绿的光芒,就像极度飢饿的-狼! 就像勐然遭遇了电击一般,我只觉得头脑中轰然一响,接着就是一片空白!我不能思考,我不知道眼前这究竟是什么状况!那黑影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我,似乎在考虑,眼前的这个食物,是不是鲜嫩可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只听见我的心脏蓬蓬的发出巨大的响声,剧烈的撞击着我的胸膛!我的胯间一热,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根源源不断的流下来,没一会又变的冰凉冰凉的,冰凉地都几乎使我痛入骨髓。不,那是痛吗?还是麻木?我不知道! 我听见自己的脖颈稍微一转动一毫米,骨节就发出迟钝而生涩的声音,我真害怕这声音会惊动眼前的魔鬼,会使它勐然扑过来,把我撕成碎片…… 忽然间那黑影笑了!我从它的眼睛里看出来它在笑!它在笑什么呢?它要做什么呢?它开始移动了,它甩了一下胳膊,是要用那利爪撕碎我吗?它后退了一步,是不是就像勐虎扑食一样就要扑过来了? 我一动也不能动,我很想闭上眼睛,不要近距离的看见那个恶魔的脸!但是我的眼睑和眼球好象背叛了我,再也不听从我的大脑指挥,顽强的使劲瞪着,无法从眼前的魔鬼身上转移一点! 我以为世界末日就在这一刻到来的时候,那个黑影竟然慢慢的转身走了!他的双肩一耸一耸,膝盖好象根本就不会打弯一样。我就那样注视着他渐渐的飘远了,不见了,这才觉得浑身早已经像掉进了冰窖一样冷的无法形容!我呆怔了片刻,一旦感觉到身体能够行动了,立刻转身钻回墓园,紧紧的关上了那扇隐藏着魔鬼的可怕的门! 我倚靠在关紧的门上,喘息着瘫软下来,坐在了地上。还没有容我喘过气来,我就重新听见了来自深沉的地底那极度压抑的吶喊声挣扎声奔腾声唿叫声!我恐惧的抬头看看,我看见四面八方的杂草都狞笑着朝我纠缠过来,像要把我拖进地狱当中!我看见四周的树木也都朝我不怀好意的压榨下来,好象要把我撕扯成碎屑……我畏缩的躲闪着那无数蠢蠢欲动的死亡触手,忽然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勐的站起来,拼命的朝山下跑去! 我要逃离这个人间的地狱!我跌跌撞撞的跑着,顺着台阶胡乱往下跳!忽然我脚下一崴,身子摔在了旁边的墓碑旁边!我刚要挣扎着爬起来,就听见离我最近的墓碑下面,一声清脆的咣当声传了出来!那声音,好象石头掉进幽深的洞底,也好象金属和石壁的碰撞声……我被吓的哆嗦一下,急忙躲开洞口,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在那死气沉沉的墓碑下面,伸出来一只惨白惨白的手!那枯瘦的长长的手指上,生长着细长而污脏的指甲,手杯上还带着黑色的血痕!紧接着另一只同样惨白枯瘦的手也伸了出来,那手里,赫然攥着一只寒气逼人的匕首! 我惊恐的看着那双手一点一点抓着地面,赤裸着的双臂上青筋暴露,越来越长,越来越近!最终,一颗黑乎乎的人头出现在了墓碑下面! 它就要抬起头来了!它一点一点用手臂支撑着身子,双肩交替着朝外面扭动着,眼看就要出来了!我坐在地上飞快的后退着,我的手在我身后碰上了什么!我呆了一呆才感觉出来,原来我的手碰到了一块扔在台阶上的拳头大小的石头! 第71页 来不及多想了!那骯脏的灵魂就要爬出来了!我拼命鼓足了勇气,紧紧抓起石块,瞄准了目标恶狠狠的砸下去!那骯脏的魔鬼挣扎了一下就不动了,我连站都没有站起来,就连滚带爬的跑下台阶,好不容易翻过了铁门,我就疯了一样狂奔回家,结结实实的锁好门窗,倒在床上,瘫软成泥…… 一直到了今天,当黑夜终于结束,阳光逐渐铺满了大地的时候,我才逐渐的平静下来! 怎么会这样呢?接二连三的遇上这样蹊跷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当我终于缓过劲来,好不容易恢復一点思考的时候,我真的无法用我这些年来建立的思维来自圆其说!是人?是灵魂?是魔鬼?…… 我从来不曾真正的体验过,原来魔鬼,可以这样折磨震撼人的灵魂! 曾经,我就是人们心中的魔鬼,而现在,我却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魔鬼吓的魂飞魄散! 不,等等!是的,我,曾经制造出了那么多的魔鬼。那么,会不会是也有人,一样在制造魔鬼?! 如果是这样,那么那个人是谁?他的目的何在?他的目标是谁?是我吗?昨天晚上的事情,到底是巧合还是在有人在针对我…… 我一定会弄清楚的!我不会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吓倒了!我,就是魔鬼,就是上帝!没有人能够征服我!只有我,才有资格征服一切! 第四十一章 地狱来的復仇者 老夫子依然昏睡着,跟那个电话中的神秘人约定的时间都快要到了,他还没有醒过来。医生对此也很不解:“没有道理的,他失血并不是很多,伤口也不太深,不足以造成这么长时间的昏迷,按说早应该醒过来了。我看恐怕是他受惊吓过度才会这样。” 几个人或坐或站的围在老夫子病床周围,谁也不说话。一天一夜的时间过去了,在这段时间里,石秀还是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简短的跟董胜通了电话,董胜说让他们不要惊慌,在傍晚到来之前,他会赶过来为大家妥善的安排这件事的。眼看着天色逐渐黑了下来,外面的路灯陆续的亮了,参差的霓虹灯也开始活跃的闪耀起来。看看手錶,指针已经指向了七点,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而董胜,还没有过来。 石秀紧张的攥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董胜再打电话。董胜会有什么好办法呢?让韩竹悄悄的把窃听器带在身上?还是准备跟踪?或者干脆调动警力把那个人抓起来?不,仔细想想,这些都行不通的。不是吗?恐怕现在任何人都会一点反侦察的手段,更何况是存心犯罪的人。窃听器和跟踪,会很快被识破。董胜又有什么理由为了这么虚无的所谓失踪案件申请调动警力呢?这个城市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各种各样的案子,到处都需要警察,有谁会有闲工夫来接手这个莫名其妙的案件呢! 秒针滴答滴答的响着,不是响在屋子里,而是响在每个人的心里。那声音从容不迫,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一丝一毫的节奏。时间不可逆转的冷冷的流逝着,就像定时炸弹上红色的秒表一样,另人心惊胆战,手足无措! 等待真是令人倍受煎熬!熬到八点的时候,韩竹终于忍不住了:“我们不要等董哥了,”韩竹轻轻的但却坚定的说,“我这就回学校。我已经决定了,不单是为了大家,也为了我自己,我必须去!只有这样我才能弄清楚整件事情,说不定当整件事水落石出的时候,我就再也不会再受到折磨了!这么多年来,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我已经受够了!与其这样痛苦的活着,还不如豁出去搏一搏!再说有你们的帮助,我不一定就会死。” 没有人说话。大家看着韩竹,没有动。韩竹站起来:“就这样吧!你们在这陪着文亚华,等我回来!” 韩竹说着就向外面走去,大家不约而同的站起来拦住他。 “怎么了你们?”韩竹停下脚步,“难道你们现在还能想出更好的办法吗?” “你等一等,我再给董哥打个电话。”石秀一边说一边按下了手机键。但是当石秀听见手机中传出的声音时,脸色一下子变的煞白,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大龙疑惑的接过手机听一听,脸色顿时也变了,“拨打的用户已欠费停机!” “办公室!”雷聪急促的说,“董哥不是还留了他们办公室的电话吗?” 石秀一听雷聪的话,急忙从大龙手里夺过手机,重新按下董胜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怎么样?”严焰焦急的盯着石秀的表情,“有没有人听?” “没有人接听电话!”石秀有些发抖,“怎么会这样呢?” “不要再打了。”韩竹看着忙乱的几个人说道,“靠谁都不如靠我们自己。我不会有事的,你们放心吧!” 韩竹转头就走,这一次,没有人再阻拦他。大家都像泥塑一样呆呆的盯着韩竹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门外,听着韩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夜色很美,韩竹想。 路旁的霓虹灯在韩竹苍白的脸上映射着闪烁不定的光芒,天空因为人世间的繁华,连月亮和星星都已经黯然失色。有多久不曾抬头看看璀璨的星光和皎洁的月光了?无声的夜空里,天然的光芒使人安然,不像这繁华的霓虹灯,好象永远在疯狂的催促着人们疲于奔命的活着。 第72页 “已经是秋天了。秋天是凋落的季节,也是丰收的季节。可能死亡和新生永远都是连在一起的。”韩竹默默的看着夜色中依稀可以分辨的远山,“原来远离了家乡,也依旧脱离不了同样的命运。人活着总想掌控什么征服什么,到头来,还不是都被命运耍的团团转!” 学校大门的影子已经出现在了韩竹的视野里。韩竹径直走到门口,在大门一角的暗影里背靠着门柱坐下来,就那样安静的瞅着门里门外来来往往的人流。 韩竹的心里很平静,平静的根本不像是即将去赴一场死亡的约会。有人觉得生命值得留恋,是因为这世界上还有一些人一些事值得牵挂。至于自己,如果说这世界还有什么能让自己不舍,那么就只有自己白髮的母亲了。 想起母亲,韩竹的心脏立刻一阵阵发疼!韩竹知道,母亲所感受的的痛苦,一定是自己的十倍百倍!记得曾经有多少次,在深夜里一觉醒来,还看见母亲的房间里亮着灯光,时不时的能听见母亲喉咙中发出一声微弱的悠长的嘆息。那嘆息很轻,似乎怕惊动了另一间房间里的韩竹,但那嘆息又很沉重,是那种被深深的压抑着的沉重。有的时候,韩竹在半睡半醒之间,听见母亲极轻的打开自己的房门,走到自己的床前坐下,仔细的端详自己的脸。母亲粗糙的手指温热的摸在自己冰凉的额头上。如果在这时候偷偷睁开一点眼睛,就能看见母亲眼底那极其深沉的悲哀。 韩竹的眼角有些湿润了,韩竹不知道,如果自己就这样离去,母亲是会悲痛欲绝,还是会庆幸她不幸的儿子终于结束了年轻的生命中本不应该有的这么深重的苦难。 时间随着思索一点点擦身而过,眼前的人流逐渐开始稀少。韩竹借着路灯光看了看腕上的手錶:已经是11点了!再有一刻钟,那辆也许是开往地狱的红色夏利计程车就要出现在韩竹的眼前! 韩竹站起来,用眼睛在周围搜寻着。平时根本没有注意过,现在突然发现,原来竟然有这么多一模一样的红色夏利轻巧的在柏油马路上奔跑着,车轮碾着路面的沙沙声由远而近,飞快的掠过韩竹的身边,又由近而远。每一辆车都像要急匆匆的开往地狱里,每一辆车似乎都要在韩竹面前停下来,但最终还是都直接远去。 韩竹几乎每隔30秒就看一次手錶。指针不紧不慢的走着,一点一点移动到那个要命的时刻!当那性急的秒针咔哒一声直直的指向顶点的时候,一辆红的鲜亮的夏利幽灵一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身子一颤就停在了韩竹的眼前!一个戴着宽大墨镜的中年男人摇下茶色的车窗,沙哑着声音说了在韩竹心中默念了很多遍的台词:“去死亡之都吗?” 韩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韩竹咬着牙点了点头,同时暗暗用眼角扫了一眼车牌。没有想到,车牌早已经被人用一块黑布严严实实的遮住了!司机替他打开了车门,韩竹坐上了副驾驶位后,那司机才摇上车窗,首先在韩竹身上搜寻了一番,确定他没有带任何可疑的物品,包括通讯工具,这才递给韩竹一块摺叠的整整齐齐的长条黑布。韩竹一言不发的接过来,双手托着黑布蒙住了双眼,司机伸手帮韩竹在脑后绑紧,还伸手拽了拽,试试是否绑的结实,然后才发动了计程车。 司机的技术很好,韩竹想,车子开的很平稳,几乎都感觉的不到车身的震动。这是朝着哪个方向在开?朝左转了一下,又朝右转了一下。接下来是环行的立交桥上?这突然的两次震动是什么?哦,外面有火车压轧铁轨的声音,那么刚才的两次震动一定是过了铁路。现在司机把车停下来了,过了大概有十分钟又重新发动,哦,这是在等红灯…… 韩竹在心里暗暗记住了每一次细微的感觉,并且根据自己的脉搏数着大概的时间。韩竹知道自己的脉搏一般在每分钟70次,数了将近45个70次,计程车一阵颠簸,向是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向上开。颠簸过后,计程车终于停下来了!韩竹听见司机开门下车,绕到自己这一侧,把门打开。一只手扯住他示意他出来,他试探着朝车外迈出脚步,踏出车门站稳了身子,脚下的土地好象有些松软。司机的脚步声,关车门的声音,汽车发动的声音,车轮远去的声音……然后一切恢復了纯粹的寂静。 怎么没有人说话?韩竹在原地转了转身子,试图能听见一点有人存在的迹象。 “有人在吗?”韩竹试探着小声喊了一句。 很空旷的声音,似乎还有回声,但是没有人回答。 “有人在吗?”韩竹稍微提高了嗓音,“我是韩竹!我已经按照你的指示来了!你出来啊!” 一声微弱的呻吟从什么地方发出来!韩竹的耳朵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似有似无的信息。 韩竹又等了半晌,一切又恢復了寂静。韩竹想了想,就摸到了后脑勺上,三下两下解开了绑着的黑布! 好刺眼的灯光!韩竹连忙用手挡住眼睛,过了一会才逐渐适应了这光芒。韩竹这时候才渐渐看清楚,这个地方,竟然是一间很高很大的房子,像是将来要用来做仓库。房子刚刚盖上,还没有装修,到处裸露着红色的砖头,里面有一些潮湿,脚下还是软和的沙土,在四个角落里分别堆积着挺高的木料碎砖头等等杂物。房顶上有几个临时灯,吊在一堆杂乱的不知道从哪里抻过来的电线下面,嚣张的亮着。韩竹看见了脚下的车辙,连忙顺着车辙跑到大门口朝外望了一眼:外面是漆黑的夜空,周围全是连绵的山脉,荒无人烟。夜幕中稀落散布的星星显得格外大,零星的点缀在起伏的山尖上。山坳里很远的地方有一两间小小的屋子,透出微弱的灯光,马上就要被夜色吞没一样! 第73页 一声呻吟更加清晰的从房间里传进韩竹的耳朵。韩竹返回屋子里面,依旧没有看见人,只是那呻吟声接连不断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发出来,有气无力,疲惫而痛苦。 “哈哈!”忽然一声尖利的笑在屋子里迴荡起来!韩竹心里剧烈的一抖:这是个女人的声音!而且这个声音还很熟悉!熟悉的只要一想起来,心脏就忍不住颤抖到疼痛! “你!你在哪?”韩竹恐惧的瞪着双眼,不安的转动着脚步,“你出来啊!你究竟是人是鬼!” “你说呢?”那个女人的声音好象很惬意很开心,“你希望我是人还是鬼?哦,这还用说吗,你一定是希望我是鬼了!你很害怕看见我是吗?呵呵,你是不是在诅咒我永世不得超生?” “你……你出来啊!”韩竹激动的说道,“既然你要找我,现在我来了!以前的事你想做个了结我也想做个了结!这些年我也很痛苦你知不知道!你从来就没有放过我!你折磨了我这么多年,还想怎么样!要是你觉得我死了你会快乐点,那你就杀了我啊!反正我活着也是行尸走肉一样……” 那个声音沉默了。韩竹激动的喘息着,等待着!过了好久,一堆木料后面有了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一个红色的人影慢慢的走出来,最终整个人暴露在了韩竹的面前! 韩竹觉得心脏在发出剧烈得砰的一声以后,几乎停止了跳动:这个人,究竟是梅雨还是夏雪?一模一样的容貌,一模一样的硃砂痔,一模一样的笑容,一模一样的眼神…… “你……,你究竟是谁?你真的是她吗?”面对着一步步走过来的女人,韩竹忍不住畏缩的一步步后退,“她真的是你吗?你们两个……你……” “怎么了,害怕了?”女人笑了,嘴角上有浅浅的梨窝浮现出来,“当初你拒绝我的时候那种勇气哪去了?你现在知道害怕了?你想做个了结,那么你想怎么了结?你想死吗?你想解脱吗?你死了能把我的命换回来吗?”女人的眼睛里逐渐瀰漫着氤氲的雾气,还有令韩竹刻骨铭心的怨毒的兇狠,“你也知道痛苦吗?你有我痛苦吗?你知道传说中的地狱里究竟是怎样可怕吗?你知不知道我在那黑暗的地狱中,每天都在忍受着什么样的煎熬吗!你见过无数残缺不全的魔鬼吗?他们在地狱中哭号着挣扎着,浑身都是狰狞的鲜血!他们撕扯着我咬啮着我的灵魂和神经,他们的眼睛像黑夜中的狼群一样闪着油绿油绿的光芒……” 韩竹惊恐的望着眼前这个鲜红的女人!那女人一点一点逼近了:“我是因你而死的!你想以死来解脱,我不会成全你的!我就是让你生不如死,每天在痛苦中受尽折磨!哈哈!”女人越说越激动,禁不住仰脸大笑起来!那种古怪的笑声简直令韩竹觉得好象有无数的虫蚁钻心一般啃着他的骨髓!韩竹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浑身无力。他看见那双穿着鲜红皮鞋的脚停在他的面前。然后那双修长的腿在他面前屈曲下来,那女人蹲下身来了,离自己那么近!韩竹慌忙用手支撑着身子向后退了一步! “抬起头来,看着我!”那女人低沉的充满蛊惑力的声音响起来,韩竹不由的照着她的话,抬起了头。天哪!那女人的长髮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那女人的七窍中,流出了鲜红鲜红的血液!血液源源不断的顺着她那苍白的脸一滴一滴落下来,渗进松软的沙土中!那女人狞笑着,竟然伸出灵巧的舌头,舔舐着嘴边的血液,好象那是人间最极致的美味一样,慢慢的咂摸着味道! 韩竹哆嗦着嘴唇,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女人审视了韩竹片刻,忽然又笑了,然后站起来,转过身去:“你逃脱不了命运的,因为我每天都在诅咒你!你的身边,将会继续有人不断的死去!其实他们应该庆幸,当他们死在活着的人面前时,他们并不是最痛苦的!他们在死亡的那一刻感受到的痛苦,活着的人都会加倍的尝到!哈哈!我不会杀你的!我要亲眼看着你一点一点的被折磨成疯子!哈哈!”那女人边说边走到之前隐藏的那堆木料后面,最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韩竹一眼!那一眼简直令韩竹魂飞魄散:那流淌着鲜血的眼睛里,竟然可以呈现那么妩媚的眼神!那沾满了鲜血的嘴角上,竟然会浮现那么灿烂的笑容!她一定是魔鬼!除了魔鬼,人世间不会有人能又这样恐怖的表情! 女人闪身不见了!韩竹直直的盯着女人消失的地方,好久好久,才感觉到憋闷:原来自己一直在无意识的屏着唿吸。 冰凉的汗水使全身的衣服都贴在了身上,韩竹急促的喘息着,颓丧的低下头。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呻吟声又一次传了出来。韩竹挣扎着勉强爬起来,仔细听了听。连续不断的呻吟声,好象来自另一个角落。韩竹循着声音找过去,果然看见在另一个角落里,一堆山一样高的碎砖头的下面,有一角衣服压在那里。韩竹赶忙一点点搬开砖头,没过多久,一个木头制的箱子呈现在韩竹面前,箱子里面有一个人蜷缩着,双手双脚都被绑着,嘴里满满的塞着袜子,迷离的眼睛无力的勉强睁开着。 这个人,就是失踪的何建! 第四十二章  日记第二十一页 第74页 5月5日,阴,有零星小雨 我觉得很焦躁。我究竟该怎么办呢? 一想到那个如同地狱一般的墓园,我就觉得头皮发麻。我自以为平生的经歷已经很坎坷和曲折,以为再不会有什么东西能让我恐惧了,但是那天晚上,我真实的感受到了渗入骨髓的末日感!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有那些决心赴死的人,当深深的河水淹没自己的一瞬间,求生的本能会支撑着拼命的挣扎求救!死亡也许并不可怕,但是最可怕的,是死亡的过程!人们选择死亡的方法多种多样:喝药,上吊,溺水,跳楼,割腕……我相信每一个人在选择放弃生命之前,会有很长时间的犹豫,而当这个人终于决定选择死亡之后,他还会用更长的时间来选择死亡的方式。即使在最后的那一刻,当他手中拿着匕首割向自己手腕大动脉的时候,当他端起搀杂着毒药的酒杯时候,当他凝望着滔滔河水的时候,当他站在万丈高楼上向下望的时候……他的内心,一定还在剧烈的挣扎!这个过程对人的折磨,我以为会大大超过死亡本身。我相信有太多的人,都会在这最后的时刻,内心的懦弱最终战胜了看似坚定不移的决心。 我想也许我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决绝吧?或者是我根本就还没有做好死亡的准备?要不然为什么一个即将赶赴地狱的人,还会害怕来自地狱的魔鬼?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需要再一次,甚至再三再四的去到那里。我还会遇上那些可怕的魔鬼吗?我应该採取一些什么样的措施来弄清楚它们究竟是人是鬼呢? 我回忆着当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一些细节作为论据来证明,我所遇上的只是人,而不是真正的魔鬼。但是那双油绿油绿的眼睛和那两只枯瘦惨白的手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人,会有这样的眼神和这样的双手吗? 我甚至都想另闢奚径了,我也可以白天进入医学院里面,然后一直隐藏在那里,等待着晚上的时机。但是我对医学院里面的状况根本就不熟悉,我不能冒着被很多人注意的危险,做这么没有把握的事情。也许医学院的某个方位,还隐藏着某个不为人注意的偏门,可以轻易的突破,我还要怀着这不确定的希望再重新寻找吗?我是不是真的要放弃那该死的墓地,一切都从头勘察? 我有些拿不定主意,我的头脑中反覆的出现那天晚上深深埋藏在地底的哭号声,漆黑的夜空狞笑的树木,油绿油绿的双眼,魔鬼的微笑,还有那惨白狰狞的双手。我承认自己是胆怯了,另闢奚径其实也意味着逃避。即使我真的能找到另外一条更加便捷的通道,我是不是就真的能避开那些魔鬼?如果它们真的是以我做为目标,我想无论我逃避到哪里,它们都最终还会寻找到我吧?就像我这么多年无休无止的逃亡,最终还是没能逃开她一样。 既然无法逃避,既然还要再一次的光临那个地狱,那么我就需要清理出一个头绪,我要想出一些相对安全的措施,来保护自己,至少不要在我还没有达成目标之前,就莫名其妙的把生命葬送在魔鬼手里。 我喝了一口冷水,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飞快的滑进空空的胃里,使我混乱的血液暂时降下温度。我把那天晚上的事情从头开始回忆,第一个可疑的情况,是地底那种万马奔腾一般无数厉鬼的哭号声。那究竟是什么声音?除了地狱,深厚的地层中还能存在着什么?除了厉鬼,还会有什么东西能发出这样悽惨的号叫? 第二个,就是那门后有着油绿眼神的僵硬的黑影。它站在那里做什么?它是想来墓地,却被我无意中撞到了,还是它早已经知道了我会到来,所以在刻意的等待着我?它来墓地做什么?它等待着我又是想做什么?如果真的是在等我,为什么当我出现在它的面前,它却什么都没有做? 第三个,就是那个从地狱中挣扎出来的惨白的双手!那是地底下疯狂的灵魂终于打通了来到人间的道路,在争先恐后的爬出来吗?我走之后,是不是已经有无数魑魅魍魉蜂拥而出,分散到了世界的各个角落,到处寻找着鲜美的肉体和血液…… 最后还有一点:那个看守墓地的老头,无来由的让我觉得有些诡异!是的,只是一种直觉。但是有很多时候,直觉却比任何有形有质的证据来的可靠来的及时!而至于那老头为什么诡异,我却一点也说不清楚。外表看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老人,可能因为离群索居,清心寡欲,再加上常年锻鍊,身体状况比同年龄段的老人家强很多,所以说话底气十足,双目炯炯有神。或许因为自己一个人在这阴森森的墓地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接触的也都是前来祭奠亲人的人,性格也变的有一些不同于寻常人的古怪,也不难理解。但是在我的直觉中,除了这些,那老头还有另外的一些古怪,一些只能意会却不能言传的古怪!每当想到墓地,首先映入我脑海的,就是他那双隐藏在门房里透过窗玻璃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嵴梁骨上好象布满了尖锐的针尖,冰凉的狠狠的扎着我的皮肤! 我该怎么办呢? 我回忆起当时手中的石头砸在那个魔鬼头上的感觉,我觉得那是一种真实的砸在实实在在的物体上的感觉。鬼魂也是有实体的吗?我不知道!如果那是人,说明在地底下,一定隐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如果真是这样,那地底中鬼哭狼嚎的声音,也一定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第75页 一定是这样的!我越思考越觉得,其实这一切,都是有人刻意营造出来的!是啊,这个世界上,哪里有真正的魔鬼!魔鬼只存在于人的心里,人的心魔才是一切罪恶一切黑暗的根源! 我会再去的!已经有了上一次的经歷,我相信这一次,无论是在心理上还是在其他方面上,我都会有充足的准备!我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吓倒的,我要揭开这一切困惑着我的谜团,胜利的曙光就在前面! 第四十三章 破碎的脸! 强烈的光线蛮横的冲破了牢笼中的黑暗,一下子照射到何建迷离的眼睛上。何建本就半闭的眼睛立刻闭上了。韩竹慌忙把他口中的袜子挖出来,苯手苯脚的解开他身上的绳子。何建的手脚早已经本绑缚的血液停止了流动,麻木不仁了,再加上一直蜷在这个不大的木箱子里,且从失踪到现在,粒米未进,早已经虚弱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韩竹费力的把何建拖出箱子,何建马上瘫软在地上,低低的嘆息一声,再也不动了。 “何老师!何老师你没事吧!”韩竹凑上去轻声唿唤着何建。 何建微弱的摇摇头,干裂的嘴唇上爆出黑褐色的口子,还有血珠不时的迸出来。浓密的青色胡茬又密密匝匝的生长在他惨白的脸上,犹如好长时间都没有人打理的荒芜麦地。 “魔鬼!”韩竹也顺势倒在何建的身边,四脚朝天的摊开身子,觉得口中又干又苦,好象吃了黄连一样,“真是可怕的魔鬼!她还是找来了,我终究还是逃不开命运……” 何建勉强睁了睁眼睛,想说什么,极度干渴的喉咙却拒绝发出任何声音。于是何建也用尽了全身力气,翻过身来,同韩竹一样,仰面朝天的躺下来。何建感觉到自己的四肢,自己的躯体,好象慢慢的融化在了身下松软的沙土中,渐渐的,除了自己的思维,似乎身体的全部都已经弥散在了空气当中。 韩竹抬手腕看了看手錶,时间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2点。 正是黑夜最黑暗的时候,外面起伏的山坳就像弓起来的硕大无朋的野兽嵴梁骨一样阴险的潜伏在房子的周围。看来只有等到天亮两个人才能回去。韩竹轻轻嘆息一声,问何建:“何老师,这里是什么地方?谁把你弄到这里来的?” 没有回答。 于是韩竹扭过头去,看了看何建。只是这一眼,韩竹立刻震惊的窜起来!何建脸上的皮肤,就像被水浸泡了好长时间,又拿出来暴晒的纸张一样,可笑的皲裂扭曲着,层出不穷的褶皱慢慢的捲曲着,甚至还能听见里面不知道什么物质组成的纤维在寂静的空气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韩竹惊恐的远远退到一个角落里,战战兢兢的看着这个一动不动的怪物!那怪物的脸一点一点的扭曲脱落,有鲜红的血液一丝一丝从那皲裂的皮肤中四散出来,好象蛛网一样,纵横的经络经纬交错着缠绕着。最终伴随着一声较大的爆裂声,整张脸皮都突然脱落下来,掉在了沙土上! 怎么会这样?韩竹惊讶的盯着这个奇异的过程,直到那张可怕的脸皮掉落了下来,韩竹才试探着走上前去,试图看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韩竹蹑手蹑脚的踩着沙土朝前走着,生怕一旦发出什么动静,就会惊动这个似乎沉睡中的怪物!当韩竹凑上去,蹲下身子小心的扒拉了一下那颗一动不动的头颅时,那张本来垂着的脸一下子整个呈现在韩竹的面前!那张血肉模煳的东西,真的曾经是人的脸吗?那张被完全剥去了皮肤的脸上,眼轮匝肌被整齐的割除了!于是眼眶中的两只眼球几乎完全暴露出来,灰色的蒙上了一层白翳的眼珠就那么圆瞪着韩竹! 真像一场突如起来的噩梦!韩竹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却久久没能从那可怕的脸上移开!他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他是谁?他是何建吗?如果不是,何建又在哪?…… 韩竹滚爬着逃到了门外!门外漆黑的夜空中,无数的星星嘲笑一般沖韩竹眨着眼睛。韩竹惊惶的四顾,到处都是荒凉的山邱,根本不知道哪里有路可走!怎么办?还要退回去吗?退回到那个可怕的怪物身边熬过这该死的黑夜? 真是难熬的漫漫长夜啊!在每一个夜晚,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不知道有多少彻夜不眠的人,在思考着或者等待着甚至煎熬着,就像韩竹,就像焦灼的等待韩竹归来的那一帮同病相怜的人们! 是的,等待真是倍受煎熬的事情!整个夜晚,石秀和雷聪苗灿谭馨,同大龙他们一起挤在他们寝室里,惶惶然坐立不安。早已经过了熄灯的时候,当大家把老夫子安排好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好象心照不宣的选择避开了韩竹同那个神秘人约定的时刻。在这期间,石秀还在不甘心的一直拨打董胜的手机,却根本联繫不上。大龙和严焰曾想过跟踪,但是即使跟踪到底又有什么用呢?那个连白天都胆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下手杀人的人,是他们几个学生就能对付的了的吗?更何况那穷凶极恶的兇手在暗处,他们在明处。当那兇手做出这么胆大妄为的事情,那一定是一个亡命徒。他大概不会在乎手上是多一条人命还是少一条人命!他早已经做好了一切陷阱等着这些弱小的猎物自投罗网,或许多几个人去了,也只不过是多几个人给韩竹做陪葬…… 第76页 每个人心中都在不停的这样想着,用这些苍白的理由,不,藉口!来掩盖自己无尽的内疚!这内疚就像是千万只蚂蚁不停的咬啮着大家的心脏,奇痒而又奇痛!整个晚上,几乎都没有人开口说话,所有人只是低着头,黑暗的斗室中只能听见大家不太均匀的唿吸。大家连唿吸都小心翼翼,似乎害怕一旦出声,就会震断大家紧绷的神经!大家都默默的在心中祈祷着,祈祷韩竹能够平安归来! 时钟依旧不紧不慢的滴答着。时间太冷静,冷静的有些残酷。它不管在它永恆的流逝中,有多少悲欢离合在人世间上演着。它只知道尽职尽责的滴答着,带来新生,也带来死亡! 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石秀又一次默默的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时间。韩竹到底怎么样了?已经见过那个神秘人了吗?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吗?还是已经…… 不敢再想,却又抑制不住要想!如果韩竹真的死了,那么下一个,又会轮到谁?…… 一阵尖利的手机铃声骤然响彻了这个死寂的小屋,所有人都禁不住一激灵!石秀吓勐然站起来,手一抖,差一点把手机扔出去。她按着剧烈跳动的心脏,看了看来电显示:是董胜!石秀慌忙接起来,董胜的声音传了过来:“怎么回事?我手机没钱了,刚回刑警队找到我的手机充值卡充上钱,就看见办公室电话上显示有你们好几个来电!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董胜的声音就像茫茫大海中一个救命的稻草一样,石秀一听见这个熟悉的带着浓重四川口音的声音,绷紧的神经马上松弛下来,几近崩溃了,一下子哭出声来:“董哥……” “别哭!发生什么事了?哭能解决什么问题?你不是一向很坚强的吗?冷静一下,把事情经过大概说一说。是不是又发现什么蹊跷的事情了?你们没出什么危险吧?” 大家都在注视着石秀,石秀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拼命咽下几乎汹涌而出的泪水:“董哥,真的出大事了!昨天晚上,韩竹他们接到了一个神秘的电话……” “你说什么?”还没等石秀说完,电话的那头就传来董胜怒不可扼的吼叫,“你们怎么这么煳涂!怎么就让韩竹一个人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要真发生生命危险,我看你们怎么办!” “我们有什么办法!”石秀又愧又悔又气,“一直联繫不上你,老夫子出了事,我们又不敢报警,如果不让韩竹去,还不知道那兇手又会做出多么可怕的事来……” “你们……算了!”董胜有些气急败坏的吼道,“什么都别说了!你们知道韩竹大概去了什么方位吗?” “不知道。韩竹没有带手机,就算是带了也会被搜走的……”石秀小声的说道,有些分辨的意味。 “你们……”董胜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都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了,韩竹还是音信全无吗?你们真是……我真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你们几个千万别再乱跑了知道吗?我马上就过去!”还没等石秀说话,董胜就挂断了电话。石秀默默的放下手机,重新坐下来,同大家面面相觑。董胜的吼声那么大,所有人都听见了他说的内容,所有的人心中的愧疚都像发酵的面团一样急剧的膨胀着,好象全都看见韩竹已经遭受了不幸,鲜血淋漓的正躺在某一个角落里慢慢的腐烂…… 大龙他们寝室的电话很快响了起来。石秀心里瞬间闪过一丝疑惑:怎么会这么快呢?就算是打出租过来,从刑警队到这里也大概需要十五分钟,现在只不过才过了五分钟而已。再说董胜干嘛要打他们寝室的电话呢?好象当初大龙他们并没有给他留下他们寝室的电话号码吧? 在石秀闪念之间,大龙已经走过去接起了电话。大龙把话筒摘下来,凑到耳朵边上,只 “餵”了一声,就愣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严焰奇怪的走过去,拍了拍大龙的肩膀,没想到大龙像见鬼了一样,被惊吓的一下子跳开,话筒从他的手中滑落,抻着长长的电话线,直直的坠落下去,一下一下的碰撞着地面,发出空空的磕碰声。 “怎么了?董哥说什么了?”严焰拣起话筒,顺便凑到耳边听了听,里面传来一片嘟嘟的忙音。严焰把电话重新放好,大龙还没缓过神来,只是直着眼睛像不认识了一样瞪着严焰。 “怎么了?”严焰莫名其妙的看看大龙,“是不是董哥的电话?” “他!又是他!”大龙喃喃的说,“那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他说,让我们去学校的后山上收尸吧!” 一阵阴惨惨的风倏忽吹起飘飘悠悠的窗帘,钻进了每个人的脖颈,好象有无数虚无飘渺的鬼魂在朝着每个人的脖子后面吹气! 首先是苗灿惊惧的捂着嘴压抑的哭出声来,谭馨本就已经倍受折磨的神经,感觉到苗灿的哭声就像一把迟钝的电锯来回割锯着她最后的忍耐!她终于尖声喊叫出来:“啊-我真的受不了了!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惩罚!我受不了了……” “谭馨你冷静一点!”雷聪急忙上前试图捂住谭馨那张发出震耳欲聋尖叫声的嘴巴,“你冷静一点啊!不要这样!” 第77页 谭馨根本听不见雷聪的话,一直在雷聪瘦弱的胳膊里挣扎着,喊叫着。严焰很怕整个楼里的人都被惊动了,也上前帮忙想按住谭馨。没有想到,濒临疯狂边缘的人,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力气,何况谭馨本来就身材高挑。雷聪和严焰都折腾的一身臭汗,都没能制止住谭馨!楼道中已经有寝室相继开门的声音了,有的人干脆站在楼道中大喊:“三刚半夜的他妈嚎什么嚎,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严焰看看局势实在难以掌控,只好攒足了力气,照着谭馨的脸上狠狠的扇了一巴掌!尖叫声戛然而止!严焰这一巴掌力道不小,谭馨一下子跌坐在了床上,半边脸火辣辣的疼上来了。 “对不起。”严焰无奈的说,“我没有办法……再这样下去,整个楼都会被吵醒了……” 整个寝室重新陷入了沉寂,只有粗重的极不均匀的唿吸声和拼命压抑着的哽咽声鼓盪着这沉闷的夜。 尖利的手机铃声重新响了起来,石秀有些气急败坏的接起电话,焦躁的“餵”了一声,那头传来了董胜果断的声音:“我已经到你们学校门口了!你们几个是不是在一起?要在一起就赶紧下来,我已经跟你们学校门卫和看守中医楼的老胡打过招唿了!” 石秀忙答应着,招唿起他们几个人,失魂落魄的一个接一个朝楼下走去。当他们在老胡惊异而迷惑的目光中走出楼门,看见站在昏黄路灯下的董胜时,一种梦一样不真实的感觉顿时笼罩了每个人,所有人眼中都有那么一瞬间,出现一片迷茫和空白:最近发生的一起,就像这迷梦的夜一样,究竟是做梦还是醒着? 而明天,整个学校,一定都会知道这件可怕的事!到那时候,谁知道又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呢? 第四十四章 日记第二十二页 5月13日,晴 这个世界是鬼的世界还是人的世界?!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到处都鬼影憧憧?! 在我重新去到墓地之前,我忽然想到,这些日子,有可能是我在人世间存活的最后时光了! 人在临近死亡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的留恋起这世界上的一切来,甚至连同自己平时仇恨的厌恶的害怕的,在这时候都表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宽容。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我突然不想这么快就去赴那场也许没有回程的列车。我开始整理起自己的东西,有些神经质的一遍遍回忆起我原本刻意强迫自己忘记的往事。当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时候,有没有人记得我曾经存在过?有没有人用眼泪为我送行? 我真的被整个世界遗忘了吧? 当我六岁那年,被同龄人因家长的教唆而孤立的时候,我过早的明白了孤独的滋味;当那群高大的孩子雨点般的拳头砸在我身上的时候,生活又教我过早的学会了憎恨;没有人明白孩子其实是多么的残忍,因为孩子不懂得任何伪装,于是孩子那赤裸裸的排斥和嘲笑,孩子那不加任何掩饰的欺软怕硬,造成了群体中相对弱者一生的噩梦!而当我终于拿起了一把匕首,看着那群恃强凌弱的鼠辈胆怯的退缩时,我仰天狂笑,从那时候我又学会了一件事,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强权和暴力才是永远颠灭不破的真理!当我十岁那年,我的母亲在我父亲的面前第一次那么鲜艷的盛开时,我就开始懂得了,人只有无情,才能生存…… 正因为这样,高中毕业以后,我才执意去当兵。军队就是一个烈火熊熊的炼钢炉,可以把一块废铁炼制成坚硬无比的钢筋!谁也不会明白,我付出了多少的辛苦。除了正常的训练以外,我每天都要读大量的书籍,包括刑侦,法医,法律,世界名着,哲学,古诗,宗教,生物……我深深的懂得,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不过是蠢材,而只会读书不会像野兽一样肉搏的人,则是纯粹的废物!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当我三年之后从部队復员回来,我已经从精神到肉体,都歷练成了一个巨人!我就是那极其耐心的常年常年蛰伏在黑暗的地底中那有着坚硬外壳的蝉,当我攒足了力气,一旦时机到来时候,我才能放声歌唱! 三年后,当我回到那个我所谓的家中,我三年来第一次见到了我的父亲。我不仅见到了我的父亲,我还同时见到了一副让我热血沸腾的景象:当我的父亲听见我的敲门声,惊慌失措的把门打开一条缝隙时,我一眼就看见了在我那狼狈的胡乱披着一件睡衣的父亲身后,站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丰满妖娆的身段在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穿的那件浅粉得有些恶俗的半透明丝质睡衣中不安份的扭动着,蛇一样柔软的胳膊纠缠住我父亲的脖子:“外面是谁呀!” 我亲爱的父亲,有些胆怯的望了我一眼,厌恶的甩开了那女人。 我记得我笑了,笑的很开心。因为我的父亲,适时的为我提供了一个理由,一个杀人的理由! 没错,是我亲手把我的父亲送到了那没有痛苦的极乐世界里,连同那个女人,用跟我的母亲结束生命时同样的方式! 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中,我的父亲是不是还会跟我的母亲相遇,相知,相爱?不知道是不是在另一个世界中,还会不会重演活着时候的悲剧? 是爱造就了很吧?没有爱大概也就不会恨的那么深。我眼睁睁的看着我的父亲和母亲因为爱情残酷的相互折磨着,我就告诉自己,今生今世,我要远离爱情! 第78页 但是在那个生机盎然的春天里,爱情还是粹不及防的到来了。 从那以后,我才渐渐明白了,我的父亲和母亲,为什么像一只被摔成两半的圆环型磁铁一样,本应该珠联壁合,却因为命运的捉弄,永远相互排斥,不能有丝毫的靠近! …… 我慢慢的收拾着自己不多的行李。多年来,这些行李就像我身体的一部分,不管走到哪里,我都会背着它们,就像一只蜗牛背着重重的壳,一点一点在这个拥挤的地球上漫无目标的移动着,它们装载着我无数的往事,它们就是我的生命,就是我的全部。 就像这支好象还带着她唇瓣芳香的半支口红,就像这件红色蕾丝花边的饱满文胸,就像这双曾经装载过她那性感脚踝的黑色细高根鞋……当我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会一件一件的翻开它们,那上面装载着无数的画面,无数的声音,还有无数的味道无数的笑脸无数的眼泪……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只有面对着这些回忆的时候,往日的旧时光一幕幕的在我眼前重演,我才真正的成为一个-人,而不是嗜血的野兽…… 我从桌子上拿起打火机,点燃跳动的火苗,一件一件把那些回忆扔进火中。我看着它们在我的面前很快的化做漫天翻飞的黑色蝴蝶,解脱一般翩翩起舞,浑身带着黑红的火星,妖艷而又诡异。 是啊,我还留着它们做什么呢?我是一个只活在自己世界中的人,是一个只活在自己回忆中的人。当我赶赴到那个只剩下鬼影憧憧的地狱中时,我难道还要背负着这些沉重的负担做一个无休无止逃亡的流浪鬼吗?一切到了该结束的时候,就应该结束的干干净净,不要再留下一点痕迹。 烧掉她的容貌她的体温她的笑靥,就如同烧掉我这条苟延残喘的生命。人生真的有轮迴吗?如果有,那么下一世,我再也不想做人,原来做人是这么痛苦的事情。我宁愿做一只鸟,自由自在的翱翔在蓝蓝的天空,穿梭在朵朵白云中;或者干脆做一只猪,每天吃饱以后就舒舒服服的睡觉,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哪怕有一天被人宰杀了,也不过是剎那间的苦楚!要不然,干脆就做一只蝼蚁,一只根本就没有大脑的渺小之极的蝼蚁,永远机械的默默的跟在大部队的后面,只知道看见一块食物就义无返顾的扑上去,痛快的吃痛快的活着痛快的死亡…… 黑色的蝴蝶飘飘荡荡地一点一点落在我的身上,地板上,床铺上,铺满了我的世界,就像我片片支离破碎的回忆。满屋子强烈的刺鼻烟火味强烈刺激着我的味蕾,雾蒙蒙的遮住了我的双眼,有一点酸辣,有一点想流泪。 其实流泪,并不一定是因为痛苦,有时候,只是因为想流泪。 第四十五章  狼烟四起 夜半的叫门声,不但惊醒了门卫,也同时惊醒了整个学校。天快亮的时候,经由门卫的报告,学校领导已经知道了出了严重的事情,要不然不会有警察深更半夜找上门来。作为校方,当然希望能够极力压下此事,以免早成严重的影响。但是校方忽略了一件事,当他们想办法跟董胜通上话,了解了事情大概经过,谨慎的研究再研究,试图找出一个紧急可行的方案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而人,是最会以最快的速度传播消息的媒介。 没有人去上课。最先传出消息的,是半夜里听见动静的在中医楼里住的学生。他们听见了大龙寝室中谭馨那失控的叫声,当石秀接到董胜的电话,带大家一起走下楼的时候,就有好奇的人跟在他们后面,看着他们跟董胜会合,听见董胜他们简短的对话,知道了何建失踪,韩竹被一个神秘人杀死……就像大海中的滚滚波浪一样,到天亮时候,黑色的浪花已经席捲了整个学校。 真是多事之秋,从今年开学以来,陆续出了这么多事情。以前的两次,当梅雨失踪,后山上发现尸体的时候,勉强还可以把风波很快平息下去,但是当这种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身边发生,学生们意识到也许有一天,自己的生命也会岌岌可危时,顿时坐立不安起来,哪里还有心思上课。很快的,到了中午十分,各个班级已经不约而同的选出了几个代表,要去跟校方谈判,要求知道事情的真相,并希望校方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覆:究竟校方能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他们花钱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整天提心弔胆担心什么时候会出生命危险的! 一帮学生代表一拨一拨的朝着院长办公室走去,没一会的工夫,院长办公室的门口已经人头攒动,办公室的里面,也已经拥挤不堪。外面的人静静的听着里面学生和院长的对话,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移动。 身处无数学生的包围圈中,院长宽阔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是院长毕竟是院长,尽管如此,他还是沉稳的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不动声色仔细听着学生们的话,一言不发。直到学生们说完了,肃静的站在那里,院长才站起身来,威严的扫过人群,刚要说话,就听见办公室门外一阵嘈杂声。学生们纷纷转过头去,原来是各系的辅导员闻讯慌忙赶了过来,各自拉起自己的学生,疾言厉色的训斥着,让他们赶紧回去。学生们非常不情愿,有几个胆子大的就对着院长喊:“院长,我们是来要求解决问题的,这件事跟我们关系很大,我们有知情权!如果今天不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覆,我们不甘心!我们的要求并不过分吧?我们只是希望有一个安全的学习环境而已!” 第79页 “赶紧回去!”几个辅导员急的满头大汗,“你们这是做什么?有事先跟我们说,都跑来这里瞎胡闹,像什么样子?你们怎么就不知道顾全大局?院长比你们还着急呢!赶紧回去……” “找你们能解决的了问题吗?”更有学生直接冷笑着同辅导员针锋相对,“你们还不是要层层上报研究!等你们研究好了,我们中间不知道又有谁遭殃了!” “你们……”辅导员气的脸都绿了,刚要发作,院长沉静的声音传了出来:“都不要吵了,静一静!” 人们立刻停止了争吵,几个辅导员挤到了办公室,站在院长身边。院长缓缓的看了看所有人,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同学们!你们的心情,我很理解!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很意外!自从我做院长以来,咱们学校,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不得不承认,这里面我的责任是最大的,毕竟这是在我管辖的范围内出的事。我也是今天早晨刚刚知道的消息,我的心情跟你们一样不安,一样担心,甚至我敢说比你们更沉重!你们的父母把你们交到这个学校,就是交给了我,我就有责任有义务保证你们在安全的环境下安心的学习和生活!现在出了这种事情,不但跟学生家长无法交代,跟国家跟社会更无法交代!同学们,你们刚才所提出的所有问题,都是很合理的,很公平的。但是大家如果就挤在这里,不但浪费时间,而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样,你们先回去,回去以后各自通知班里的同学,今天下午就不上课了,两点半在礼堂开会!相信我,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覆的,好不好?” 没有人出声。大家有些不信任的看看院长,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着。 “回去吧!”各个辅导员催促着,“院长说的话你们没听见吗?回去吧,准备下午开会。回去吧回去吧!”在辅导员们极力的劝说下,学生们才犹犹豫豫的陆续离开了。 辅导员们好不容易送走学生,暂时松了一口,回到院长办公室,看见院长紧皱着双眉,不禁一个个低下头,不敢吭气了。 院长深深的嘆息了一声,摸索出一支烟点上,接着果断的说了一句:“召集学校所有领导,开会!” 这个临时的会议就在院长的办公室里举行。当所有人听完院长的话以后,气氛立刻沉闷的有些尴尬。对于近日发生的这些事,人人早有耳闻,只是谁也没有在意,以为一切只不过是偶然。哪一年哪一个高校不发生几起学生意外失踪或者死亡事件呢?自杀的被杀的打架的受伤的,没有人想到,这些才只是一系列死亡事件的开始,只是一曲黑色死亡乐章的小小序曲! 高院长瞟了一眼鸦雀无声的下属:“说说吧,你们都有什么好的意见?” 人们偷偷的抬头看看院长,一旦跟院长犀利的目光接触,马上又触电一般缩回去。过了好久,学校党委书记,一个以谨小慎微着称的人,才小声说道:“我看咱们现在应该先想办法安抚学生们的情绪。查案子的事,是警察的事,咱们也管不了啊。” 有些人暗中不屑的撇撇嘴,心说这谁都知道,还用你说啊! “那么怎么安抚学生们呢?”高院长点点头问。 “这个……”党委书记摸摸头,没话说了。 “金庆,”高院长点点中医系年轻的辅导员金老师,“这些事,跟你们系几个新生都有关联,你说说吧。” 所有人的眼光刷刷的全望向了年轻的金辅导员,金庆在这些神情各异的人群中,感到非常的不自在。事情为什么偏偏发生在自己的系里呢?自己刚接手中医系一年就出了这样的事情,早成这么恶劣的影响,除了自己面子无光,是不是会影响自己的政治前途…… “说说吧小金,没关系,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你们系的那几个学生,都是什么样的学生?怎么跟这些事扯上关系的?”高院长的声音很平静,但是金庆却从里面听出来一些不详的意味:既然是你们系的学生,你就应该比别人了解的更多,否则你就是失职!你就跟这些事也脱离不了干系…… “他们几个,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都是很普通的学生。”金庆很小心的斟字琢句的说道,“上次梅雨失踪的时候,咱们内部已经开过会了,警察也找过他们,大家都知道,他们几个那天是碰巧在山庄遇上梅雨失足落水的。何建的失踪,我也看不出来跟他们几个有什么关系,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神秘人只要求韩竹单独去见他。文亚华被刺的事,咱们也已经找那几个学生谈过了,什么都没问出来,”金庆停顿了一下又补充说,“我能知道的也只有这些,并不比你们知道更多。这件事我的确有责任,我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太疏忽了,没有及时的找他们几个沟通,不了解内情,可是我真的没有想到会接二连三的出现这样的事……”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院长挥挥手制止金庆,“谁也没有预料到会出这样的事。关键是现在,以及以后,我们能做些什么!”院长抬头看看墙壁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1点,离开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只剩下一个半小时。 第80页 “怎么,你们都没有话说吗?”院长面对这无边的沉默,终于有显得些愠怒了,“是不是你们都觉得即使担责任也是我一个人的责任,跟你们没有关系呀!” “院长,我看我们还是找那几个新生,把详细情况了解清楚了再做决定吧!”有个人提议说。 “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院长显然很焦躁,掩饰一样狠狠的抽了一口烟,“他们几个已经跟董胜去现场了!等他们回来,学校里的学生早就闹翻天了!” “我个人有个意见,”金庆思考着说,“不知道能不能行。” “说说吧。”院长有些疲倦的摸摸额头。 “您看我们是不是这样,我们一会开会先尽全力让学生们安静的度过今天,等明天董胜和我们系那几个学生回来了,再开个会,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彻底的跟大家讲清楚,省得他们做些无妄的猜测,反而使人们更加慌乱。而且我觉得那几个学生说的也对,他们对这事有知情权。当然,在这之前,咱们可以先找董胜和那几个学生谈一谈,研究一下究竟该怎么跟学生们说最合适。” 院长面无表情的抽着烟,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好半天,院长才站起身来:“那就这样吧!你们先回去,准备2点在礼堂开会。” 人们站起来一个接一个出了门,走在最后的人,悄悄的为高院长把办公室的门无声的掩上,这才蹑手蹑脚的离去了。直到出了楼门,他们才窃窃私语了一阵,摇头嘆息着各自散开。 开会的时间很快就到了,礼堂中从来就没有这么拥挤过。礼堂太小,根本盛不下所有人,很大一部分人都站在外面,但是与往常不同的是,人们很肃静,肃静的就像开追悼会一样,人人脸上都呈现出不同程度的凝重神色。当院长一行人出现在通往礼堂的道路上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院长来了,顿时无数的目光齐刷刷的看了过去,一直默默的目送着院长走进了通向主席台的旁门中,看着院长一行鱼贯走上主席台,挨个坐下。 传来几声试话筒的喂喂声以后,第一次,一场直截了当没有任何繁杂程序做铺垫的会议,一场在医学院的歷史上,没有经过任何筹备的临时会议,在这肃穆的几近沉重的氛围中开始了。 “同学们!”高院长竭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而又沉稳,“同学们!我们临时召开了这个会议,原因相信大家也都很清楚了,就是因为最近,我们学校出了一点事。我知道,大家对这些事情都已经有所耳闻,啊,上午已经有各个系的学生代表,把你们的意思向我转达了。我现在要说的是,你们的要求是完全合理的,你们的确有知情权!但是,我们不要相信那些流言,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我们一定要保持冷静……” 高院长望着台下黑鸦鸦的人群,望着一双双年轻的怀疑的信任的胆怯的眼神,尽力安抚着大家的情绪。 当院长讲到一半的时候,寂静无声的人群忽然产生一阵骚动。骚动从外面向里面如同波浪一样很快的推进来,里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疑惑的回头朝门口看,小声的互相询问着:“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 “外面怎么了这是?” “听说好象谁来了……” “谁呀?” “好象是那个失踪的人……” “是韩竹!韩竹回来了!” “他不是已经被杀了吗?” …… 骚动越来越严重,院长示意金庆出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金庆出了旁门,好不容易从密密麻麻的学生群中挤出来,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见,在不远处的阳光下,一个瘦小的人有些佝偻的站着。 这个人,正是传说被那个神秘人杀害的韩竹! 韩竹瘦小的身子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下一样,本就苍白的脸,已经变的惨白!他那好象梦游一样眼神极度迷茫的望着眼前的情景,呆滞而面无表情。 金庆走上前去,试探着拍了拍韩竹的肩膀:“怎么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韩竹机械的转转头,好象根本没听懂金庆的话。他仿佛不认识金庆一样,就那么歪着头看了看金庆,没有说话。金庆看出韩竹有点异样,小心的伸出手,摸摸韩竹的额头,立刻受惊了似的缩回来:韩竹的额头怎么那么冰凉?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就像死人一样! “你怎么了?没事吧?”金庆试图拉着韩竹向礼堂中走,没想到就那么轻轻一拽,韩竹就向风中一片弱不禁风的叶子一样,一翻眼睛,软软的就倒了下去,倒在金庆的身上,任凭全世界都惊慌失措的嘈杂着,任凭金庆焦急的拍打着他那惨白的脸庞,再也不动了! 第四十六章 日记第二十三页 5月14日,晴 我喜欢黑暗,同时又痛恨黑暗。喜欢黑暗,是因为它可以使我深深的把自己埋藏起来,在我想要逃避的时候,没有人能打扰我。我痛恨黑暗,是因为在它的包围中,我觉得自己孤独的很可怜也很可耻,就像一只骯脏的老鼠! 记忆中的很多东西,散发出刺鼻的霉味,不停的冲击着我的嗅觉。我已经太久没有记起它们,不是忘记了,而是潜意识中刻意的让自己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它们太难堪太丑陋,当我终于把它们翻出来晾晒在强烈的阳光下,我才看见,它们并没有随着我的刻意遗忘而一点点消失,反而因为时间的流逝,铭刻了更多的骯脏痕迹,霉变的发硬发臭,尘封在我的脑海里,上面坚硬的稜角把我的心脏刺的生疼! 第81页 原来记忆也是有形状的,它们就是朽木上那些扭曲摺叠的黑木耳,顽固的无耻的紧紧附着在我的脑海中,拼命的掠夺着我的脑汁,一遇上合适的条件就会无限制的滋生膨胀出更可恶的姿态,占据我更多记忆的空间! 我不喜欢回忆。不但不喜欢回忆痛苦,更不喜欢回忆幸福。因为回忆中的幸福,永远不可能再回来!当我明白它永不会再来的时候,它就不再是幸福,而是一把华丽但却同时锋利无比的匕首,一下一下的狠狠刺中我生疼生疼的心脏。 谁说时间可以沖淡一切的?!起码在我的世界里不是!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的把我的幸福变成痛苦的回忆,再把痛苦的回忆变的那么厚重!厚重到沉甸甸的压在我的心头上,让我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产生一种强烈的窒息感!有的时候它们突然毫无预兆的冲击进我的脑海里,我越是拼命想把它们赶走,它们越是顽劣不堪的肆虐横行着,毫无顾忌的在我的灵魂深处朝我冷笑! 我的一生中,有美好的回忆吗?也许是有的,但是那回忆虽然美好,却并不完美,就像美丽的孔雀,那华丽的扇形屏后面隐藏着的,竟是充满污秽的屁股。 这个世界本身就不存在完美,但追求完美却是每个人的渴求。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当我遇上她以后,我以为我错了,她,就是完美的化身!一个完美的人,给了我完美的爱情,于是我错误的认为我进入了天堂,从心灵到肉体都获得了重生,从此以后可以永远把以前那个丑陋的我埋葬在坟墓中,任凭它在黑暗的角落里慢慢腐朽,最终烟消云散。但是结果我还是发现我错了,在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是残缺才是真理!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那个时候,我刚刚从军队復员回来,准确的说,是我刚刚亲手结束了我那亲爱的父亲和他那妖艷的情人的生命以后。我精心的把现场布置成了双双自杀的情景,我布置的那么无懈可击,即使有人怀疑我,他也找不出任何的证据。那一天,当我假装悲痛万分的坐在被鲜血渲染的那么鲜艷的家中,守在我的父亲那早已经冰凉的尸首旁哭泣的时候,我从眼角中忽然瞟见了她! 那个时候,她穿着一身合体的警服,显得英姿飒爽而又不失苗条。是的,她是警察,是我打电话报警之后,赶来我家查案子的警察中唯一的女警察。 她专心致至的忙碌着,并没有注意我。只在她勘察到我身边的时候,无意中一抬头,不期然同我正在注视她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在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了什么叫一见钟情!我听见自己的心脏如同要冲破胸膛一样剧烈撞击着我的肋骨!我的整个眼中心中,忽然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她那清亮的带着一些孩子气的固执的眼神,还有她清秀的双眉间那颗鲜亮的硃砂痔! 我想我是有些失态了,她略微笑了一笑,有些尴尬的转过头去,继续她手头的工作,但是我还是发现她那白皙的脸上忽的就染上了一些可爱的红晕,我还看见她那浅浅的梨窝里好象盛满了清甜的美酒。 如果她不是涉世未深,太天真太固执的相信自己的直觉,她早就应该会考虑到,一个在父亲刚刚冰冷的尸体跟前,还会注意到美丽女人的男人,会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当命运强迫着你遇见你命中注定的劫难,就会有一双命运之手,遮住你的眼睛,使你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从而不由自主的被它摆布的团团转,再也不能自拔。 相识是偶然也是必然,从那天以后,我们开始了交往。也许每个女人天性中的母性,支配着他们不由自主的对那些丧失家庭温暖的男人们产生不可遏止的同情。有很多时候,大概她们就把这同情恍惚当作爱情了吧?她们在男人的世界中,往往同时扮演着妻子和母亲的角色,以至于有的时候连她们自己最终也分不清楚,究竟她们的感情中,有多少成分才是纯粹的爱情! 不得不承认,从认识她以后,我真的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太多的时候,我在她如花的笑靥中忘记了自己有多么的骯脏,我还以为自己跟所有人一样,有权利有资格享受着这难得的阳光和爱情。但是这快乐对于我又是多么残酷的折磨!总是在极度快乐的间隙中,有一个邪恶的声音瞬间阴森森的狞笑着在我的脑海中突然钻出来来,固执的告诉我:你是一个罪人!你根本就不配拥有这一切!那一瞬间,就是我从天堂掉进地狱的瞬间!我的全身仿佛突然一下子落空到万丈深渊中,不停的坠落,坠落,却总也够不着陆地!一剎那我感觉到粉身碎骨般的乏力和疼痛,我只能用貌似快乐的大笑来竭力掩盖着心中的虚弱,但是只有我自己明白,我的心,在不停的流血! 陷入爱情中的人,往往变的固执而盲目,尤其是深深被爱情困住无法自拔的女人,智商会急剧下降。她们的心中眼中,会只看见你的好你的优点,她们满心都是你一个人,因你的悲伤而悲伤,因你的快乐而快乐,从而爱的没有了自我。 我的她,就是这样的女人。 那个时候,因为案子,我们经常接触。当案子终于以我的父亲和那个女人双双自杀的结论最后结案的时候,我已经能够顺利的约她出来了。 她是一个很骄傲的女人,她骄傲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美丽。一个知道自己有美丽作为资本的骄傲女人,不乏追求者。但是在我的面前,她突然失却了这种骄傲,取而代之的,完全是一副小女人的姿态。她是家中的独女,家境也很优越,故此性格很有些任性,在生活上几乎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来不会做家务,甚至还经常像小女孩一样跟妈妈撒娇。但是自从跟我交往以后,她开始偷偷学着做饭洗衣服,开始偷偷学织毛衣围巾,开始像她妈妈照顾她一样照顾着我。 第82页 当我看见她那纤白的手指被洗衣粉洗洁净浸泡得通红的时候,当我看见她可怜兮兮的被织针扎伤,被热油烫伤的时候,当我看见那一盘盘不知道是应该称做垃圾还是称做饭菜的东西之后,我不是没有感动。当我心疼的把她紧紧的拥在怀里,吮吸着她发梢上的的清香,我也以为我已经拥有了全世界,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一生了!一个男人的一生中能有这样一个全心全意对待自己的女人,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可是,我始终不敢直视她那双未经世事的眼睛!在她那双青青白白的眼睛里,我发觉自己那么骯脏!我的双手,从头到尾沾满了血腥!我是一个杀死了自己父亲的人,一个背负着这样沉重罪恶的人,哪还有资格拥有这样的爱情?! 我就这样每天痛苦着快乐着,每天矛盾着挣扎着。我想见她又害怕见她,我爱她又恨她,爱她是因为她给了我爱情,恨她是因为,她那纯真的爱情,衬托的我更加的骯脏!有很多时候,我无比强烈的希望当我哪一天早上醒过来,突然发现我把以前的一切全都忘记了!从此以后,我就是一个全新的我,我会拥有全新的记忆,一个崭新的灵魂,一个完全能配的上她的崭新灵魂,把以前的我彻底的埋葬在地狱当中! 但是我的世界中,奇蹟从来就没有光顾过! 第四十七章 太平间里的鲜红女人 韩竹回来了!韩竹没有死! 韩竹的突然出现,使韩竹被一个神秘人杀害的流言不攻自破。在一定程度上,暂时减少了学生们心中对于死亡的恐惧。 但是因为韩竹以这种出现在大家的面前,使得校方试图安抚人心的临时会议宣告失败!不仅如此,学校里的学生们,情绪更加浮躁的难以控制!学生们不再听院长的任何讲话,而是乱烘烘的拥挤在韩竹和金庆跟前,想在第一时间从当事人的口中知道关于事情的最真实的描述,后面更多看不见韩竹的人都使劲的朝前面挤,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金庆急的满头大喊,拼命用胳膊把周围情绪激动的学生们拨拉开,迴避着学生们七嘴八舌的问题:“同学们!韩竹现在昏迷不醒,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要把他送到医院,如果耽误了,出了生命危险,咱们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大家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骚乱稍微平静了一点,前面有几个学生开始替金庆维持秩序,让学生们让出一点空间。金庆这才腾出手,掏出手机拨了120。在等待救护车到来的时候,院长和几位领导已经顺着学生们让出的一条小路,来到了包围圈中。 院长默默的顿下身子,伸手摸摸韩竹冰凉的额头,翻开韩竹的眼睛看了看,又探了探韩竹的脉搏,低声问金庆:“这就是韩竹?”金庆点点头。 “其他的人都没有回来?”金庆又点点头,“要不然我现在就去办公室找找其他几个学生的手机号码,打个电话问问?” 院长想了想,摇摇头:“算了,董胜带着他们去办案子,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我们现在马上送韩竹去医院,其他的事等他们回来以后再说吧。” 金庆应声说:“我已经叫了救护车。院长,现在咱们怎么跟学生们交代,他们……” 院长站起身来,看着学生们,跟最前面几个学生说:“你们都看见了,韩竹现在已经回来了。我刚才看了看,他应该没什么生命危险。大家都围在这,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等韩竹醒了,一切才能水落石出。这样,请大家相互转告一下,先各自回去吧,啊。等韩竹醒了,我自然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还有,请大家这段时间,尽量不要离学校太远,不要跟校外的社会人员做过多的接触,以最大限度保证自身的安全,好不好?好了!大家先回去吧……” 其他,领导也跟院长一起,极力劝服学生们散开。一直到救护车终于唿啸着开上来了,几个学生帮忙七手八脚的把韩竹送上救护车,金庆招唿韩竹班里的几个学生也跟上车以后,学生们才陆续一点一点散去了,最后只剩下那些领导,陪伴着一动不动站立在礼堂门口,目送着救护车远去的院长,站了好久好久。 当韩竹被送到抢救室,躺在老夫子旁边的病床上时,老夫子才刚刚醒过来。刚刚醒过来的老夫子,诧异的看着金庆和几个同班同学乱闹闹的把昏迷不醒的韩竹推进来安排好,一群穿着白大衣面无表情的医生,仔细的在韩竹身上扣扣听听,量血压测体温,不停的忙活着。 “怎么了这是?”老夫子坐起身来,问跟金庆一起来的同学:“竹子这是怎么了?” “你不知道韩竹出事了?”几个学生坐在老夫子的病床上,小声的说,“昨天晚上出的事……” 老夫子脸色煞白的听完了大概的经过,臀部的伤口条件反射一样一阵阵痉挛起来,疼的他直抽凉气,“怎么会这样啊!太可怕了!……” 金庆听见老夫子的话,转头看了他一眼。医生检查完韩竹的身体,问金庆:“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老师。”金庆忙回答,“大夫,他怎么样?有没有生命危险?” “目前看他一切指标都挺正常,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他的脑部虽然看不出有什么外伤,但是他现在昏迷不醒,我们考虑是不是给他做一个颅脑ct查一查。”医生摘下听诊器说道,“这样保险一点。” 第83页 “行!”金庆忙点点头,“一切听您的!” “那你跟我过来吧,我给你开个单子,一会你就推他去ct室。”医生边说边匆匆往外走,“检查结果出来以后赶紧拿给我看看……” “好的好的!”金庆跟在医生后面一边答应着一边出去了。抢救室中重新恢復了寂静,老夫子龇牙咧嘴的忍受着臀部刀割一样的痉挛,不断的出冷汗。身边坐着的几个同学终于忍不住问老夫子:“文亚华,这些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好象你们寝室的几个人,还有石秀她们寝室的几个女生,都卷进了这些事情里。是什么人刺伤你的?那个杀人兇手是不是瞄准咱们学校的学生了?真可怕……” “哎呀,我哪知道怎么回事啊!”老夫子有些烦躁,“我要是知道,现在就不会躺在医院里了!” 是啊,要是知道究竟怎么回事,现在就不会任人宰割了!老夫子用发抖的冰凉的手指胡乱推推滑到鼻樑上的眼镜,心中一阵阵虚软:既然韩竹品感回来了,那么那个神秘人所说的后山的尸体就不是韩竹。不是韩竹那又会是谁呢?会是何建吗?那个兇手大白天的都敢行兇,那么下一个又会轮到谁?会不会轮到自己…… 金庆拿着一张单子回来了,招唿那几个学生帮忙从楼道中推来推车,小心的把韩竹抱到车上,推出去做颅脑ct了。 老夫子觉得自己真的很倒霉,怎么这种百年不遇的事情,偏偏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老夫子唉声嘆气,无奈的翻翻眼睛,慨嘆命运的不公。当他嘆息完刚想翻身睡去,无意中一转头,瞥见病房门口一个红色的身影如同幽灵一样望着他,接着诡异的朝他一笑,笑的妖异而妩媚,然后飘然而去! 老夫子觉得头嗡的一声大了:那张熟悉的面孔,那眉间作为标志物的鲜红的硃砂痔,再也不会是别人,正是失踪了的梅雨! 向来胆小怕事的老夫子,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勇气,呆怔了一会,毅然站起来,忍受着臀部传来的疼痛,一拐一拐的出了门,朝那影子消失的方向望过去。 不错!就是梅雨!她穿了一身鲜红的衣服,就在楼梯处那么裊娜的侧身站着,回过头来,依旧那么微笑着,好象专门在等待老夫子的到来!一看见老夫子出来了,她笑的更加开心。她用那勾人的妩媚笑容嫣然望了老夫子一眼,就慢慢的开始下楼梯,一边走一边不住的回头看看老夫子,眼神中仿佛透露出一种信息:来,跟我来! 老夫子好象被催眠了一样,不由自主的迈开了脚步,一步一步机械的朝那个鲜红的女人走过去! 那女人飘飘幽幽的走在前面,不紧不慢的走着,不时回头看看老夫子,好似闲庭信步。老夫子跟在她的后面,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充满了蛊惑力的身影。她走的好象很慢,但是无论老夫子怎么加快脚步,都赶不上她,永远跟她差着那么一段永恆的距离! 眼看着就到了一楼,真是奇怪,今天医院的人怎么这么少呢?走廊里怎么这么空?以前从老没有发现,这个狭长的走廊怎么这么长这么阴冷呢?参差的脚步声在这狭长的空间里迴荡着,那个女人就那么走着,走着,走在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的道路上,老夫子也就那么不由自主的跟着,不远不近的跟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偶尔闪过一个念头:她这是要带着我到哪里去?但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在空旷的脚步声中,好象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正当老夫子以为,他也许一辈子走会这么一直走下去,直到走到死亡的那一刻时,斜刺里忽然有一个黑影急速的窜出来,窜到老夫子的面前:“喂!你干什么的!” 老夫子一个激灵停下了脚步,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心脏剧烈的蓬蓬直跳:“天!吓死我了!” 老夫子拍拍胸脯,才缓过神来看见了眼前这个不速之客。乍一看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也就60多岁的样子。只是当老夫子接触到他的眼神,忽然打了一个冷战:那眼神为什么这么漠然这么阴冷呢?漠然的好象这世界上的一切生生死死都与他无关,阴冷的好象那双眼睛从来就没有见过阳光! “我,我是……”老夫子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短路,“我……” “没看见外面的牌子吗?”那老人冷漠的说,阴冷的眼睛斜斜的看着老夫子,“闲人免进!” “我是跟别人进来的。”老夫子忽然想起来,忙向前一指,但是当他顺着自己的手指向前面看去的时候,发现前面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扇紧紧关闭的门,门上面写着三个红色的大字:太平间! 那老人也顺着老夫子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收回目光,冷冷的笑了一声:“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吗?这里没有人,只有鬼!” “走吧走吧!”老人看见老夫子乜呆呆发愣,粗暴的用手推搡着老夫子走出门外,“赶紧走,神经病啊!” 直到老夫子站在了门外,刺目的阳光一下子照射过来,身后的大门咣的一声被关上了,老夫子才觉得身上已经冷的骨节嘎嘎做响。怎么会来到太平间了?自己明明记得是下到了一楼,一直顺着一楼的走廊在走啊!怪不得走廊里根本就没有人,而且那么的阴森…… 第84页 “文亚华!文亚华!”有人在喊老夫子的名字,是金庆和他那几个同学。他们跑到老夫子跟前,“你怎么在这啊?韩竹已经检查完了,没发现什么问题,就是现在还没有醒过来。我们得回学校了,什么时候韩竹醒了,你记得通知我们一声,明天我们再来啊!你自己也注意身体,争取早点出院。”老夫子点点头,金庆他们跟他道声别,朝医院大门口走去。 老夫子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是站在了医院大门口旁边,太平间在住院部大楼侧楼的一楼。可能是那个女人不知不觉的通过主楼和侧楼的通道,把自己引导到了太平间里。那么她怎么不见了呢?是不是那里面还有别的门通往外面?那个有着阴冷目光的老人,怎么就没有发现她呢?难道她真的是-鬼! “这里没有人,只有鬼!”那老人阴沉的声音又在老夫子脑海中突然响了起来。老夫子急忙抱起胳膊,匆匆的朝住院部主楼跑去,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阴气逼人的地方。 直到躺在了病床上,盖上了厚厚的被子,身体恢復了一点温度,老夫子才慢慢开始思考。那个女人,是梅雨吗?当初只是知道梅雨失踪了,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是死了还是活着。也许她真的还活着呢。如果她真的活着,那么刚才就应该是她本人。但是既然她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学校?她把自己引到太平间,是想告诉自己什么吗?那么她想告诉自己什么呢? “这里没有人,只有鬼!”老人的声音再次在老夫子耳边响起来。 鬼!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鬼? 老夫子这个时候,还不知道韩竹昨天晚上那可怕的遭遇。他只是漫无边际的想着,想的头疼了,都理不出一点头绪来! 只能等董胜他们回来了。老夫子看看昏迷不醒的韩竹,深深的嘆了一口气。 外面已经渐渐的黑了下来,董胜他们还是没有消息。在这一天里,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呢?董胜他们有什么新的发现没有呢? 这个时候,董胜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一整天都没有一点消息呢?原来当董胜听取了石秀他们几个的叙述,决定不从学校那条路上上后山,而是带着他们几个好不容易绕到学校的后面,寻找到一条上山的路,攀登上去并费力的搜寻到那个新建的房子中时,天已经过午了。董胜并没有急于查看倒在地上的蜷曲着的尸体,而是先在房子周围转了转,看了看地形。 董胜是对的,从学校那条路上,根本上不到这里,因为房子的后面,有一面绵延很长的城墙,横在学校和这房子中间。 “董哥你快来看啊!”那边石秀他们几个早已经惊叫起来,“你快看啊!这个,这个人……” “怎么了?”董胜边说边走过去,石秀在他们离那尸体几步远的地方,畏惧的簇拥着,紧张的不敢看又想看的样子,让董胜哑然失笑,“你们不是胆子挺大的吗?晚上连停尸房都去过,还怕这个啊!” “不是,你看啊!”雷聪指指那尸体,董胜凑过去,看见了那尸体的脸,也不禁惊了一惊。 董胜从口袋中摸出一副塑胶手套戴上,小心的把掉落在地上的那张皱巴巴的-脸皮拣起来,看了看,王华忙递上一个塑胶袋子,董胜把那东西放进去封好交给王华,又去翻那尸体。 尸体的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人,但是尸体身上的衣服,董胜很熟悉,另外除了那张脸无法辨识,尸体的身材髮型等,分明就是何建。 石秀也已经看出来这一点,脸色慢慢的开始发青,手脚慢慢开始冰凉。她紧紧的咬着嘴唇,使劲抓着雷聪的手,雷聪不安的看着石秀,不知道该怎么办。 石秀觉得眼前有一些眩晕。前两天还那么鲜活的生命,眨眼间怎么就冰冷冷的躺在这荒郊野外的了?他的脸呢?为什么他的脸不见了?他真的死了吗?他是在开玩笑吧?不,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玩!石秀在心里喊着:你起来呀!你躺在地上做什么?你一定是在开玩笑!石秀试图顿下去摇醒何建,雷聪慌忙拉住她:“你要做什么!” “他躺在这里做什么?会着凉的。”石秀说着,一脸的关切,固执的要蹲下身子拉起何建。 雷聪急了,在她耳边大喊一声:“石秀你醒一醒!他已经死了!死了!你明不明白!” 石秀身子明显的一震,接着眼睛一翻,马上瘫软下去。 “石秀你没事吧!”雷聪使劲拽着她,反而被她身体的重量坠地也坐在了地上。 石秀无力的勉强摇摇头。 死亡,是这么安静的一件事!生和死,原来只不过隔着一个日升日落的距离。 第四十八章 日记第二十四页 5月15日,多云 太多的时候,人们忽略了女人的韧性。人们总以为女人天生就是弱者,是用来被男人欺负或者是保护的。曾经我也这样以为,但是后来我终于明白这种认识大错特错!也许一个寻常的女人,在人们眼中只是一只弱小的猫,但是当一个女人的生命中出现不幸的时候,她们会变的像一头狮子一样,无比坚韧的承受着遭遇到的一切,勇勐而无所顾忌! 那个时候,她常常在我怀里跟我说她很幸福,因为生命中有了我。每当她这样说的时候,我就又增加了一层痛苦。幸福,只不过是因为无知。如果她知道了我的过去,知道了我的手上沾满了那么多的鲜血,知道了我是怎么样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她还会这样说吗? 第85页 所以她越幸福,我就越想离开她,虽然这个念头总是让我痛不欲生。她是一个生活在温室里的小公主,一切的黑暗和罪恶都应该远离她,我有什么资格霸占住这样一个完美而纯洁的公主呢?我能带给她什么呢?除了罪恶,我一无所有。她不属于我,以前不属于,现在不属于,将来也一样不会属于我!她应该找一个清清白白的男人,找一个可以为她带来一切的男人,就像童话故事中的结尾所说的那样:王子和公主从此以后过着幸福和快乐的生活。 是的,我是应该离开的时候了。起码我在这个时候离开,在她的回忆中,我还永远是完美的男人。 我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我悄悄的关掉手机,离开了家,就住在她家附近的一个小旅馆内,每天看着她生活。我要看着她经过伤痛之后,慢慢忘记我,这样,我就真的可以安心的离开了。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女人可以有这么多的眼泪!我看着她脸上的泪痕从那天以后似乎就从来没有干过,我看着她一遍一遍的拨着我已经关掉的手机,一遍一遍的听着电话里那个死人一样机械的电子合成女声报着: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我看见她跑到我家,拼命的敲我家里那扇已经换了新锁的门(她有旧锁的钥匙;我看见她几天之内不知疲倦的跑遍了我们曾经去过的所有地方,声嘶力竭的喊着我的名字! 我真的的心很疼!很多时候我极度冲动的想要跑出去告诉她我就在她的身边,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但是我攥紧了拳头,拼命抑制着我蠢蠢欲动的脚步。深夜里,绝望的她拖着疲惫的脚步,摇摇晃晃的走在大街上,一边走一边任凭汹涌的泪水不停的顺着脸颊流下来,就连她眉间那颗鲜亮的硃砂痔也渐渐的变得黯淡无光。 就这样一直过了好多天,我就要支撑不住,极度挣扎着马上就要冲出去重新把她拥在我怀中的时候,忽然她就变的平静了。她变的太平静了,平静的有些可怕。她每天恢復了正常的生活节奏,甚至有的时候,还会跟和她套近乎的那些臭男人一起出去喝喝酒。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这是暴风雨的前兆,我还觉得很欣慰,同时还有一些说不清楚的酸楚和悲哀。欣慰是因为我以为她终于可以从失去我的伤痛中走出来,开始全新的生活。酸楚和悲哀,则是因为,原来女人,是这么善变和善忘的动物,是这样无情无义的动物,很快就可以把旧爱抛在脑后,又依偎在新欢的身旁,装做以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我在她的世界中,是不是只是其中之一,而不是唯一?是不是我的位置,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算了,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本来的目的不就是这样吗现在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吗? 我观察了几天,看见她已经完全恢復了正常,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于是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收拾行李,永远的离开这个给了我太多痛苦和短暂幸福的城市。我回到了那个很久都不曾回去的家,家里的家具已经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尘。曾经躺着尸体的地方,已经完全没有痕迹,除了我和这间房子,还有谁会记得,有这样两个人,曾经在这个世界上活过。 这里没有任何值得我收拾的东西,我只是带上她曾经送我的那些满载着我们之间回忆的小东西,变卖了整座房子以及里面的一切,打上简单的背包,就随便买了一张去往一个陌生城市的火车票,准备永远的离开这个地方。 就在我站在候车室里准备剪票的时候,无意中一扭头,她出现了。她站在离我很远的地方,就那么冷冷的看着我,没有要走过来的意思,也似乎不想说话。有那么一刻,我觉得有一点慌张,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后来她突然奇怪的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很快隐没在了滚滚人流中,再也看不见了。后面拥挤的人群开始对我不满,催促我赶紧往剪票口走。我竟有些犹豫了。我手中紧紧的攥着车票,脚步很沉重。她的眼神,给我一种很不祥的感觉。我这样走了,事情真的能就这样结束吗? 我想了想,果断的从人群中挤出来,把手中的车票撕的粉碎。我不能就这样带着问号离开,我想我还有必要再跟她彻底的谈一谈。 如果我知道,我这个临时的决定,会让事情变的脱离了预期的轨道,变的一发而不可收拾,我宁愿选择没有回头。但是时间是单程的列车,永远没有回程,该发生的早已发生,一切已经无可挽回。 那一天,我匆忙的挤出车站,站在车站的门外四处张望。她果然并没有走远,就在车站外面等我。一看见我,她回头就走,我默默的跟在她的后面,跟着她来到了车站附近的公园里。她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我犹豫了一会,也在她身旁坐下来。 她的双眼无神的盯着前面的虚空,冷冷的说:“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我紧张的搓着双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偷偷的看看她的容颜,这么几天的时间,她变的憔悴了这么多。 “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她说。 “你知道吗?你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突然消失了,我心里有多难过?我甚至想过,如果找不到你,我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活下去。”她依旧冷冷的,“你告诉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如果你说出来,那我就永远自动从你面前消失!” 第86页 不,你没有做错认识事,错的是我!从头到尾都是我错了!我在心里吶喊着。 “怎么?说不出来了?”她回过头来,怪异的有些怨恨的望着我,“是不是这么快就厌倦我了?还是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我心中一动:有了别的女人!这是一个多么好的藉口!大概能让一个女人彻底死心的,最好的理由就是这个吧。 “你说的不错,我在外面,认识了别的女人。”我竭力让自己装的煞有介事。我从眼角看见她的身子明显的抖了一下。 “很好。”她的声音更冷了,“祝福你!” 她说着就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走了,走的那么孤独而漠然。 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颓丧的瘫坐在椅子上。 是不是一切就可以这样结束了?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该去哪里。这个城市,已经没有了我的家,也没有了爱我的人,整个城市都已经不认识我了。 我信步走进了一家酒吧,一杯接一杯的灌着不知道什么滋味的各种颜色的酒。酒,真是一样好东西,在你痛苦的时候,它可以麻醉你,麻醉的你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甚至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只知道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变的轻飘飘的,好象踩在云端里。我平生第一次喝醉了,醉的不醒人事。在我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我恍惚看见她那熟悉的完美的容颜又清晰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幻觉,多么真实的幻觉!我记得我笑了,心想大概是我太思念她了,才会在这半醉半醒之间看见了她的脸庞。我伸出手去,试图摸摸眼前的这个影像是不是真的幻觉,但是我还没有碰触到她,就沉沉的睡过去了。 我醒过来,是因为宿醉的剧烈头痛。我拼命的揉着太阳穴,挣扎着睁开双眼。我好象听见什么地方传来流水的声音。我艰难的转着头,环顾着这个陌生的房间。水流声停止了,有一扇门响了一下,接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是她! 她像一支带着朝露的出水芙蓉一样,裹着一件白色的浴巾,抱着肩膀斜靠在浴室的门口望着我,头髮湿淋淋的滴下水来,鲜嫩的红唇娇艷欲滴,那么清新,那么诱人! 第四十九章  一封信 董胜很头疼。 照眼前所有的情况来看,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梅雨根本没有死!韩竹在后山上见到的那个女人,以及老夫子在医院中见到的那个女人,根本就是梅雨本人!除了这个结论,其它任何理由都不足以解释韩竹和老夫子的遭遇。 既然梅雨根本没有死,那么她为什么不回学校?她装神弄鬼的究竟要做什么呢?由此推论,她离奇的失踪,好象也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甦醒过来的韩竹,显得更加瘦小而苍白。他整天整天的呆怔在床上,不看任何人,也不说一句话,就像傻了一样。老夫子看着韩竹的样子,时不时的想起太平间那个红色的诡异身影,不禁感觉身上一阵阵发冷,汗毛直竖。最憔悴的一个人,却是石秀,是那个曾经胆敢深夜闯到停尸房的石秀,是那个古灵精怪的的石秀,她的脸色看起来比韩竹还要惨白,她的神情似乎比韩竹还要呆怔。董胜心里也很有些焦躁了,接二连三的碰上这么多案子,队长勘察过现场以后说了一句话:恐怕这个案件会跟以往的几起一样成为悬案了,这让董胜心中无比挫败。关键的问题是,谁也不知道,在这之后,是不是还会接着出现更多类似的悬案!是不是还会有更过的人被残忍的杀害!眼看着一个个无辜的生命在眼前消失,董胜觉得自己作为一个警察的威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和挑战! 医生说,明天韩竹和老夫子都可以出院了,韩竹只不过是受惊吓过度,没有什么大问题,老夫子的伤口也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个消息,并没有让大家感觉到本应该有的愉悦。是啊,谁又知道,出院以后,等待着他们的,又会是什么呢? 出院的那天,天气很好,天蓝的那么纯净,纯净的就像婴儿的眼睛,纯净的没有一丝白云,纯净的有些让人想流泪。这么多日子以来,大家的世界好象都被一层乌云笼罩着,仿佛已经有几个世纪那么久都没有见过一点阳光了,所有人从里到外阴暗的似乎都要发霉发臭了一样。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一丝的笑容。大家默默的相跟着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上,街头上的人们,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繁荣而和平得显的那么陌生,陌生的好象他们游离在这个清平的世界之外。 “我看这样吧,”董胜最先开口打破了这沉寂,站住了脚步,“你们先回学校吧,最近千万不要再擅自行动了,有什么事情发生的话,如果再找不到我,就先什么都不要做。回学校以后,你们好好的休息,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另外有事记得一定跟我联繫!” 大家参差的默默点头,董胜才很不放心的带领着王华离开了。 到了今天,已经过了多少日子了?董胜望着路边的落叶,暗暗的思量着。已经有了秋天的迹象,是的,都进入十一月中旬了。这个小城市里,季节的划分并不是那么明显,夏天和冬天之间,似乎感觉不到秋天的存在,飘飘扬扬的雪就迫不及待的来到了。从第一桩案子开始到现在,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短短的一个月中,发生了这么多的案件,并且每一宗案件,到现在几乎都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第87页 这中间一定存在着什么纰漏,董胜想,再高明的罪犯,都不可能把所有的作案痕迹遮掩的这么彻底。那么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呢?董胜想不出来。这些案子,真的是一个人做的吗?一般来说,如果是连环杀人案,被害人之间,总会有共同点,正是这些共同点强烈的刺激了罪犯内心深处犯罪的欲望,才使得他这么丧心病狂,比如说有一段时间,有一个连环杀人的兇手,专拣长头髮的红衣女人下手。而这次这些被害人,找不出什么共同点,学校后山上的尸体,很可能是个女人,而双塔山上的那具尸体,经法医检验,初步断定是个男人,再加上何建,死亡的状况又同前两个人都不同…… 如果是不同人作案,那么就可能同时存在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杀人兇手,这又是多么另人不安的猜测!一个兇手已经够让人头疼不已了,如果再出现更多…… 走在董胜身边的王华突然停住了脚步,用手拉住了董胜的胳膊。董胜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莫名其妙的看看王华,王华朝马路对面努努嘴,董胜疑惑的望过去,一眼看见对面马路上,一个面孔很熟悉的女人正在向他们招手。 “是那个花想容美容院的老闆娘苏琪。”王华小声的说。 董胜点点头,表示还记得。苏琪不断的向他们两个挥手,董胜忙带着王华穿过马路,来到了苏琪身边。 “警察同志!我正打算去找你们呢,没想到正好碰上你们了!”苏琪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古怪。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董胜问道。 苏琪朝四周看了看,董胜会意:“走吧,找个地方说话。” 直到找到一个安静的茶馆里,三个人坐在封闭的包间中,苏琪才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一条简讯,然后把手机递给董胜:“你看这条简讯,这是我今天早上刚收到的!” “什么简讯?”董胜边说边接过来,拿在手中一看,脸上立刻显现出凝重的神色,“谁给你发的?” “是谁发的我不知道。”苏琪摇摇头,“我接到简讯后,第一个反应就是照着这个号码打过去,但是对方一直关机。我想起来你们好象一直在找那些娃娃,所以就想去找你们,没想到这么巧在街上碰上你们了。” “什么简讯啊?”王华好奇的凑上去一看,苏琪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句话:听见了吗?娃娃在坟墓中的哭泣声! 董胜翻出简讯后面的号码,拿自己的手机拨了一遍,那头果然传来一个刻板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董胜关上手机,问苏琪,“你提供的这个情况很及时!另外,最近你还遇上过其它什么奇怪的事情没有?” “奇怪的事情?”苏琪想了想,有点拿不准的说,“有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奇怪,最近我好象又看见过梅雨。” “是吗?”董胜精神一震,“你说说看,在什么地方看见的她?当时她在做什么?尽量说的详细一点,把你能记起来的细节都说出来。” “恩。”苏琪点点头,努力的回想着,“其实自从梅雨失踪以后,我一直都觉得,她并没有死。我已经跟你们说过了,我是一个好奇心太强烈的人,梅雨在我的眼里,一直都是一个难解的谜。从她失踪以后,我又去过不少她经常去的地方,试图寻找她的踪迹,包括那个墓地。我想找到当时梅雨祭奠的那个叫做韩竹坟墓,看看最近是不是有人来过的痕迹。奇怪的是,那个坟墓再也找不到了!我不认为是我的记忆出了错,这件事情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我不太可能记错的。这一点让我很疑惑,一座墓碑,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就消失不见了呢?而且我还问过了看守墓地的老李,他也说他在这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叫做韩竹的坟墓。他还说了一句:怎么最近这么多人找韩竹的坟墓!我心中一动,问他最近还有什么人来找过,他说是两个警察。当时我就明白了,一定是你们两个来找过。” 董胜点点头:“我们寻找的结果跟你是一样的。” “是啊。”苏琪接着说,“在我去过墓地不久,有一天晚上我从外面买完东西回美容院的时候,刚走到美容院门口,无意中一抬头,忽然看见不远处一个浑身黑衣的女人站在路灯下面,朝我诡异的笑着!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梅雨!我不相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当我再抬头看的时候,路灯下面,竟然已经空无一人!我当时觉得浑身一阵阵发冷,急忙开门进去,严严实实的锁上门,才舒了一口气。我怀疑自己见鬼了,一定是她的鬼魂回来找我了!她曾经说过,我会为我这不应该有的好奇心付出代价的!后来我慢慢的冷静下来,才觉得事情很蹊跷:第一个,梅雨究竟是生是死,没有人知道,也许她根本没有死呢;第二个,我根本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灵魂。在我眼里,梅雨本身就是一个谜团,梅雨本身的谜团比她失踪这件事还令人觉得迷惑,这个谜团无形中让我相信,她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死亡。从那天晚上看见她以后,我甚至曾经大胆的猜测,她的失踪,一定是另有隐情,”苏琪看看董胜,“我这么说,也许你会笑话我,但是有的时候,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我觉得或者有没有可能,梅雨的失踪,根本就是她一个人导演的!” 第88页 董胜不动声色的听着苏琪的话,从他的表面根本看不出来,其实他的心中,受到了极大的震动:真是人不可貌相,眼前这个穿着打扮很妖艷的甚至有些恶俗的女人,竟然能想到这一层,可见她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那么她导演这场戏的动机是什么呢?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董胜垂下眼睛喝着茶水。 “我不知道!”苏琪困惑的摇着头,“这也是我一直想弄明白的地方。也许她的身上,埋藏着极大的秘密,是这些秘密指使着她做出这些不合常理的事情来……谁知道呢!也许只有她自己说的清楚……” 是啊,也许真的只有她自己说的清楚。但是她在哪里呢? “你提供的这些情况很重要。”董胜真诚的对苏琪说,“如果以后再有什么情况,你一定要及时通知我们。另外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目前我们还不清楚,梅雨到底想做什么,我怕她对你不利。” “我会的。”苏琪郑重的说,“我还会继续留意关于她的蛛丝马迹,有事情我一定会通知你们的。” 同董胜和王华分手之后,苏琪顺着马路朝着自己的美容院走去。一路上苏琪还在出神的琢磨着,手机上那条奇怪的简讯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那些漂亮的娃娃,真的蕴藏着什么古怪吗?早知道这样的话,就不会把娃娃送人了,自己说什么也要留下来好好研究研究。娃娃在坟墓中的哭泣声,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呢?是谁给自己发的简讯?是梅雨吗?她盯上自己了?她想对自己做什么?…… 萧索的秋风吹进了苏琪的脖颈,苏琪觉得嵴背一阵冰凉。她警觉的朝四周望了望,没有看见任何可疑的身影。苏琪裹了裹大衣,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匆匆忙忙的朝自己的美容院的方向一路小跑,好象后面有鬼在追赶着她一样。 当苏琪推开自己美容院的玻璃门,一股熟悉的温热夹杂着洗髮水染髮剂等等味道扑面而来时,苏琪半悬着的心才一下子放了下来。熟悉的员工,熟悉的顾客,熟悉的音乐,熟悉的房间,熟悉的一切,这些都让苏琪感到极其的安心。 “怎么样?我出去半天,没出什么问题吧?”苏琪随口问问一个正在为顾客做头髮的小女孩。 “没事啊,挺好的。”那小女孩一边忙碌着一边说。苏琪满意的点点头,正想回后面的卧室里休息一会,那小女孩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哦,对了苏姐,”那小女孩朝一边桌子上努努嘴,“你刚走没一会,我就在门口地上发现了这封信。这信真奇怪,信封上只写着你的名字,好象是自己用白纸封上的,你的名字都是列印的。” 苏琪这才看见,旁边小桌子上,静静的躺着一封信,雪白的信封上,列印出来的“苏琪”两个字墨黑墨黑的,特别醒目。 联想到最近的事情,苏琪心中忽然出现一种不祥的感觉。她抓起那封信,随口吩咐了小学徒几句就钻进了后面的卧室。苏琪那着那封信,坐在梳妆檯前,惴惴不安的端详着,拿手摸摸,又拿起来对着光照照,试图看清里面是什么东西,最后,她还是抖着手一点一点撕开了信封,从里面抽出来一张薄薄的纸张。苏琪小心的把纸张展开,一行血红的大字立刻跳进了她的眼帘,令她心惊肉跳:死亡告诉我,原来活着是一件这么令人痛苦的事情! 没错!一定是她回来了,她根本就没有死! 苏琪霍然站起身来,激动不安的在不大的卧室中踱来踱去:她回来了,而且还找上了自己!她在哪?是不是就潜伏在自己的附近,暗暗窥视着自己?她究竟是什么人?她想对自己做什么?难道真的想杀了自己吗?…… 好奇心真是可以要命的东西!早知道这样,自己就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日子,管她什么梅雨梅雪的做什么!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个神秘的梅雨,究竟是个什么来头呢?那些个漂亮的几乎可以说是完美的娃娃,跟这些事又有什么关系?…… 唉!最后苏琪无奈的嘆息一声,懊恼的使劲拍拍自己的脑袋,在心中叫着自己的名字:苏琪呀苏琪!总有一天,你真的会被你自己的好奇心害死! 秋天真的已经到来了,窗外萧索的落叶伴随着轻微的爆裂声,脱离了自己依附着的枝干,被秋风吹的东倒西歪的,一点一点掉落下来,碰撞在窗玻璃上,发出嗑嗑的声音。这个死亡降临新生酝酿的季节里,无声中世界又开始了一个新的轮迴。 第五十章 日记第二十五页 5月16日,晴 事情的发展,一点都不出乎意料。那天晚上,我们在陌生的旅馆里,疯狂的拥抱疯狂的做爱,好象要耗尽自己的生命一样! 从那一天开始,我们两个又开始整天形影不离。但是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无形中变质了。这种微妙的变化,扭曲了我们之间原本没有搀杂任何杂质的爱情! 她变的越来越神经质。尽管她从来没有开口问过我,那天我口中所说的女人是谁,但是我发现她开始偷偷的查我的手机,偷偷的翻我的包和衣服口袋,最让我觉得不能忍受的是,她竟然开始偷偷的跟踪我!我们两个越来越频繁的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吵的天翻地覆,吵到最后根本就忘了为什么吵架,吵完以后又流着眼泪紧紧的拥抱在一起,好象两条极度疲惫的沙滩上的鱼,相濡以沫,艰难的活着。 第89页 其实我根本无权责备她不是吗?这一切根本都是我造成的,是我把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是我把原本幸福的生活糟蹋到了今天这种地步。 每天晚上,她都要紧紧的抱着我才能入睡。我稍微移动一下身子,她马上就惊醒过来,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惶恐的望着我,惟恐我离她而去。好多个黑夜里,我半夜突然醒过来,发现她正瞪大了眼睛俯身在我上方,一动不动的望着我,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好象要把我刻进她的眼睛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两个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大概两个人潜意识中都有一种预感:一旦把事情摊开来讲的那一天,就是两个人彻底结束关系的那一天!我们两个人之间,早已经深深埋藏下一枚杀伤力极大的炸弹,只要一不小心点燃了导火线,瞬间就会把两个人都炸的粉身碎骨!所以我们无论吵架吵的多么的兇狠,从没有一方敢于碰触这个敏感的禁区。 逃避吧,都只不过是懦弱的逃避。只不过是双方都在自己欺骗自己,告诉自己逃避了就等于事情都不存在了。 但是维繫着我们之间关系的那根线,渐渐的失却了它的坚韧。是啊,爱情渐渐的被消磨殆尽了,取而代之的,全是无休无止的疲惫!我们疯狂的拥抱着同时残酷的互相伤害着,我们的肉体相互缠绕着的时候,心却离的很远很远!我们像两只可怜的刺猬本想相互取暖却被对方扎的满身都是刺,我们相互猜疑着却还必须相互心照不宣的共同隐藏着什么东西,我们对对方有多爱就同时有多恨…… 这个时候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相爱中的人,可以互相折磨到那种程度,就像我的父亲和我的母亲一样。我突然很后悔,我不应该就这样轻易的杀死了我的父亲,为什么我们没有在他活着的时候,就像每一对父子应该做的那样,推心置腹的谈一谈呢?也许是母亲的死亡,才让我开始无条件的谴责活着的一方,固执的认为活这的人才是始作俑者。是我没有给他机会,还是他没有给我机会?又或者,是我自己没有给我自己机会…… 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就像两辆脱轨的列车一样,我们两个捆绑在一起,风驰电掣的并排着朝着一个不可预料的方向行驶着,谁也不知道路的尽头,等待我们的将是什么! 尽管我们都像踩钢丝一样极其小心翼翼的维持着我们之间微妙的关系,有一天我们之间的矛盾,还是不可遏止的爆发了! 起因其实只是一件小事,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那天晚上,我外出办点事情,只是因为路上堵车,碰巧我的手机又耗尽了电,自动关机,所有当我回到我和她那个临时的家中时,比预计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当时我丝毫没有意识到,只是这一点小小的误差,就会点燃了两个人刻意躲避着的积攒了这么久的矛盾! 我从来不知道,一向温顺的她,竟然能爆发出这么大的怒火!她语无伦次的朝我吵嚷着,眼泪疯狂的从眼睛里汹涌而出。她发疯一般摔打着任何可以抓到手的东西,一件接一件的朝我扔过来。她说,以为我又像上次一样,一声不响的就失踪了!她问我为什么这样折磨她,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我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任凭她把所有的东西砸在我的身上,直到最后,她竟然抓住一只花瓶,狠狠的投掷过来!那冰凉的瓷器像长了眼睛一样,准确的砸在了我的头上!我能感觉到头骨破裂的声音,还有鲜血流淌过脸颊时候那种温热。大概是鲜血把她吓住了,她停了手,惊慌的跑过来,试图用手捂住我源源不断流出来的血液。她翻来覆去的说:“你怎么不躲开呢!你为什么不躲开……” “我杀了我的父亲。”我推开她,突然冷冷的说了一句。我看见她的脸一瞬间变的惨白惨白,那一刻,我心中竟然有些快意了。很久以后我想,可能就是那个狠狠砸在我头上的花瓶,使我以为我终于在同一时间卸下了心中对她的内疚。是的,如果我曾经偷偷的离开过她,极大的伤害了她,使得她那么伤心,那么这一次,她对我肉体上的伤害,使我们之间,谁也不欠谁什么了! 我有些幸灾乐祸的慢悠悠的坐在沙发上,望着她惨白的脸重新说了一句:“我杀了我的父亲,你知道吗?” 我看见她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当她转过头来再跟我的眼神对视上时,我陡然看见她的眼睛里,满是狠狠的邪恶的笑!我惊诧莫名的看着她,她一点一点的朝我走过来:“你终于说出来了!为什么你要说出来呢?你不说,我可以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因为我是那么爱你,我不想失去你!但是你还是自己说出来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霍然跳起来!我不明白她的意思!我觉得我的手指和脚趾剎那间变的冰凉:“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真的不明白吗?”她扭动着妖娆的腰肢走到我面前,轻轻的伸出右手纤长的食指,沾沾我脸上的鲜血,送到自己口中,贪婪的吮吸着:“你不会不明白的。不要以为全世界都是傻子!你以为你布置的现场真的就那么无懈可击吗?如果当初不是我替你隐瞒了一样东西,你现在早已经在冰冷的铁窗中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我很想把这件事情的真相带到坟墓中去,一辈子都不再提起,就当作没有发生过,但是现在,你让我不得不说出来了!” 第90页 “什么东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正在剧烈的发抖。 她轻轻的哼了一声,伸出左手,在她的手心里,赫然躺着一只带血的纽扣!是的,那是我的纽扣!是我杀死我父亲那天,不小心遗落在现场的纽扣! “一枚普通的纽扣而已,你拿它威胁我啊!”我极力保持着镇静,不让自己软下来。 “是吗?只是一枚普通的纽扣吗?”她冷冷的笑着说,“当我在你父亲紧紧攥着的手中发现它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出于一种女人的直觉,我把它偷偷藏了起来。不久后的一天,我在你的某一件衣服上发现了它本应该存在的位置。所以我把那件衣服也藏在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安全到如果我死了,它就会跟我一起成为永远的秘密。” 我听见自己的牙根咯咯直响,我有那么一股冲动,我很想冲上去,扼住她那细长而美丽的脖颈,让她永远闭上那张另人恐惧的红唇! “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她说,“如果我想揭发你,我就不会等到现在了。”她有些狰狞的面容抹上了一点忧伤,“我这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爱上了你!我从来就没有想到,爱情会让我做出这样昧良心的事情来!”她一点一点攀上我的脖子,着迷一般在我的嘴唇上划着名圈,“你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我只要你永远对我好!或者,你也可以杀了我,就像杀死你父亲一样!” 我心中陡然一震,我分明感觉她那双雪白的玉臂,就是两条华丽的毒蛇,勒的我喘不过气来!原来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公主,而是邪恶的巫婆! 我想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心中已经埋藏下了想要杀死她的念头。这念头来的越来越强烈,在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在我们一起逛街的时候,在我们一起做爱的时候…… 那天过后,一切又恢復了平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她又恢復成了以前那个乖巧的温顺的女人,一个有些天真的固执的大女孩。她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可怕:我不知道她还隐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她是一个太可怕的女人,她就是一只带着可爱面具的吸血鬼! 我和她,都错了。强迫来的,从来都不是爱情,更何况把我和她维繫在一起的链条,本身就是那么血腥和罪恶。我承认从那以后,我对她的爱情早就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只是厌恶恐惧和仇恨!我不知道,她对我,是不是也只剩下厌恶恐惧和仇恨?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为什么还要跟我在一起? 我寝食难安,我害怕有一天,她会把我所有的罪恶都抖落出来!让一个人彻底缄口的好办法,真的莫过于让她变成一个死人!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任何秘密! 杀人,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不是吗? 第五十一章  从来就没有救世主 韩竹和石秀他们八个人,早已经无形中成为学校里的焦点人物。当他们从医院回到学校之后,时不时的有学生旁敲侧击地问他们关于案子的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是他们太疲惫了,是那种从心底发出来的疲惫,疲惫的根本就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尤其是韩竹和石秀。 石秀回到寝室中以后,一言不发,爬上床蒙头就睡。明白箇中原因的雷聪,悄悄的嘱咐谭馨和苗灿不要打扰她。她这一睡,竟然一直睡了一天一夜,当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一看见她醒过来,雷聪她们三个人悬着心才终于放下了。 “怎么了?都这样看着我做什么?”醒过来的石秀好象心情很轻松,甚至脸上还带着微笑,她看看担心地注视着她的三个人说:“我脸上长东西了吗?” 雷聪忙说:“没有没有。你饿不饿?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石秀抬起手腕看看表:“呦,都两点了!我还真觉得饿了。雷聪,你陪我去买点吃的好不好。” “好啊!”雷聪点点头,雷聪知道,石秀一定是有什么打算想跟她说。 果然,石秀并没有去食堂,而是拉着雷聪来到了山顶操场上。 “雷聪,”石秀的笑容从脸上消失了,但是她那双不大的眼睛,重新恢復了以往精灵古怪的神采,藏在瓶底一样的镜片后面炯炯有神的望着雷聪,“我想过了,这世界上,真的没有救世主,一切还都得靠我们自己!在关键的时刻,就连董胜都是靠不住的!他只知道嘱咐我们,有什么事情不能轻举妄动,要及时通知他。但是当危险真的降临到咱们头上,咱们急需他的救助的时候,他在哪里呢!” “那么,你的意思是……”雷聪紧张的望着石秀坚毅的面孔。 “我的意思很明白!”石秀抿抿干渴的嘴唇,“我还是决定要自己查这件案子!” “你可要想好了!”雷聪凝重的说,“这不是玩过家家,这是有生命危险的事情!你不要因为一时的意气……” “我像是一时的意气吗?”石秀笑了,“雷聪,我说这些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以为我在这一天一夜里,真的是在睡觉吗?我把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都一点一滴的回忆了一遍,包括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最终我还是以为,要解决问题,只能靠我们自己。另外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跟你们说,因为当时我觉得没有必要,说出来凭空又给本来就疑团重重的事情增添很多的不解之迷。但是现在,我想我还是需要跟你说一说,有可能看似风马牛不想及的两件事,却在暗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繫,我需要你帮我分析一下。” 第91页 “好。”雷聪点点头。 “这件事情,是关于韩竹的。”石秀在操场的一角坐下来,雷聪见状也坐在她的身边。 “你还记不记得,刚刚跟韩竹他们寝室做联谊寝室的时候,我曾经跟你们说过,韩竹是个不祥的人?” “恩!”雷聪回忆着说,“对。那时候我们还觉得你神经兮兮的呢。” “我说这话,并不是毫无根据的。”石秀慢慢陷入了沉思,“刚开始见到韩竹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很面熟,好象在哪里见过,但是我又想不起来,究竟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那天晚上,你们几个聊天时,我就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直到咱们从他们寝室出来,走在路上,你们议论到韩竹的那一刻,一个鲜明的场景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我终于想起来了,我的确是见过韩竹!我不仅见过韩竹,我还知道,他是一个不祥的人!是一个会为他身边的人带来灾难的人!只不过当时,我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竟然会这么严重,严重到接二连三的有人死亡……” “那个时候我还小,大概只有六七岁的样子。那一年的暑假,我爸爸妈妈带我到乡下一个奶奶家度假,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韩竹,那个奶奶家跟韩竹家只有一墙之隔。” “我刚到乡下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大人都先嘱咐我,千万不要跟隔壁那家的小孩玩,那小孩是个不祥的人!那时候我太小,根本就不明白什么叫做不祥,但是看到大人们挤眉弄眼神秘兮兮的表情,我从心里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我很听话很自觉的远着韩竹,只跟别的小朋友一起玩。那个时候,我经常会看见一个瘦小苍白的小男孩,整天孤孤单单的站在离我们挺远的地方,咬着手指,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们玩耍。” “那个时候他们乡下还没有电灯,用的还是蜡烛,一到了晚上,太阳落下山后,整个村子的窗户里都透出昏黄的烛光,大概到了九点来钟,整个村子基本上就都沉睡过去了。” “小孩子睡眠时间很长,我也不例外。我总是天黑以后,吃完饭玩一下就睡了。但是几乎每天半夜,我都会被一种奇怪的声音吵醒!那种声音,怎么形容呢?好象是一个女人在极力压低了声音哭泣,那声音被禁锢在喉咙当中,痛苦的吞之不下咽之不出。又好象是有什么动物在低低的吼叫,是那种受伤了的动物痛苦的吼叫声。我曾经问过跟我一起睡的那个奶奶,那究竟是什么声音。每次那个奶奶都高深莫测的摇摇头,把我紧紧的搂在怀里,哄着我睡觉。现在想起来,那或许就是韩竹的母亲在哭泣。” “我有起夜的习惯,每个晚上,都会去一趟厕所。你知道的,在农村里,厕所跟城市是不同的,它是建在院子里的,而且一般都是在住房对面墙角中,要上厕所的话,要先穿过院子才能到达。每天晚上,都是那个奶奶带上她那把破旧的手电,陪着我一起去厕所。有一天晚上,我又跟往常一样,在奶奶的陪同下,朝厕所走去。就在这个时候,忽然邻居家里一声尖利的哭叫声瞬间划破了沉睡的村子,紧接着又突然戛然而止了!我清楚的觉得整个黑夜都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奶奶赶紧上前拉住我,催促着我赶紧朝厕所走。我们还没有走出两步,就听见隔壁邻居的院门哐啷一声开了。那个奶奶家,没有院门,那天晚上,月光很好,水银一样的月光悠悠荡荡的平铺在地上,把整个世界照耀的特别清晰。我下意识的朝院门望过去,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影子从门前一闪而过!虽然只有那么一剎那,但是那时候那个影子,从此以后深深的铭刻在了我的脑海里:那是一个女人的影子,穿一身红衣服,身材很好,曲线分明。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她那一头及腰的乌黑长髮。她满头浓密的长髮,随着她飞奔的身影在水银一样的月光下飞扬着,好象盪起了一世界的星光!” “那个奶奶赶紧把我抱起来,一直抱到厕所中,完事后又把我抱回屋子里。过了没多久,我就跟爸爸妈妈回家了。这些事情也就慢慢的在我记忆中淡化了,连同当时的场景我都已经慢慢忘记了,只有那个月光下红色的身影,偶尔从我的脑海中蹦出来。那天我一看见韩竹,这个月光下飞扬着黑髮的女人,突然又那么清晰的出现在我的脑海中,但是我已经记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她,她跟韩竹又有什么联繫,一直到回寝室的路上,那个身影当时所有处的背景勐然间迅速扩展开来,我才一下子记起了所有的一切……” “那个身影,我以为应该是韩竹的母亲。”石秀说,“我从没见过韩竹的母亲,只是有时候看见他那个只有一只眼睛的姐姐在他家匆匆忙忙的出出进进。雷聪,这些事情,你以为会跟现在的一切有什么联繫吗?” 雷聪显的非常的困惑:“这个能有什么关系呢?不过就是普通的家庭暴力吧?也许那天晚上,就是韩竹的父母吵架,然后韩竹的母亲就跑出了家门,恰巧被你看见了……” “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石秀点点头,“但是后来我发现我忽略了一点:韩竹的父亲,那个时候早已经瘫痪在床上了。一个瘫痪在床生活都不能自理的男人,能对韩竹的母亲购成这么大的威胁吗?” 第92页 雷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石秀又说:“我是不相信什么鬼神的,一切的事情,还不都是人做出来的!韩竹从小到大所有的遭遇,我以为并不是什么鬼神在作怪,也并不是偶然,最后所有的一切,一定都能找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不管怎么样,反正我是决定要自己查清楚所有事情。”石秀严肃的扳过雷聪的肩膀,“现在,我跟你说了所有的事情以及我所做的决定。我不要求你在行动上支持我,我不想把你也带进危险中。但是,我现在,需要你精神上的支持!” “石秀,”雷聪冷静的抓住石秀放在她肩头的双手,“我很明白你现在的心情,我也觉得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但是你要明白,这不是寻常的行动,弄不好真的会出生命危险的!” 石秀只简单的说了三个字:“我知道!”但是从她那无比坚定的语气中,雷聪已经听出了势在必行的决心。 “既然这样,”雷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跟你一起!两个人的力量总大过一个人的力量。” “你想好了吗?”石秀又问了一句。 “恩!”雷聪坚定的点点头,“我想好了。你我本是一样的人,都不喜欢逃避。” 石秀欣慰的笑了:“好!我想过了,事情的起源就在梅雨身上,所有我决定从梅雨开始查起!并且从今天开始,咱们的一切行动,我都不准备让董胜知道!” “那么其他人呢?”雷聪问。 “哼,”石秀撇撇嘴角,“你没有看出来吗?苗灿就是个娇娇女,帮不上什么忙,谭馨也受了不小的刺激,估计不会再参与,韩竹的底细我们都没弄清楚,更不能找他,至于那个老夫子,自私而胆小,绝对靠不住。我们只能找大龙和严焰帮忙了。不过这就足够了,我们有四个人呢!” “不错!”雷聪很同意石秀的说法,“既然这样,我们就尽快找大龙和严焰商量一下吧!越快越好!” 两个人商量妥当,一点都没有耽搁,立刻打电话找来了大龙和严焰,令石秀感到很高兴的事,大龙和严焰很快就跟她们俩统一了意见,四个人就凑在操场上,仔细的筹划起下一步的行动来。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第一步,要从哪里查起呢?照石秀的意思,梅雨那谜一样的身世才是引起一切的根源,要查就要从梅雨的来歷查起。但是要怎么样查梅雨的来歷呢? “我们是不是直接去找院长?”大龙说,“反正现在学校都已经知道这些事了,我想他们也应该希望能尽快结束,应该不会拒绝我们的。” “我可不像你那么有把握。”严焰立刻否定,“你忘了吗?梅雨失踪的时候,董胜来学校调查过梅雨的一切,不但她的同学们对她的来歷一无所知,就连在学校的学生档案中都没有查出来梅雨这个人!既然梅雨能这样在这个学校里混了这么多年,一定是有学校领导层面的人物在做靠山!我们去找院长,不但不能查出什么来,反倒会打草惊蛇,等于把我们暴露在了敌人的面前。” “是啊!”石秀说,“我也不信任他们。” “那么你们说怎么办呢?”大龙为难的说。 “我的想法,还是要韩竹出面。”石秀犹豫了一下,“我知道你们可能还会批评我,但是你们想想,她是冲着韩竹来的,她一定还会找韩竹。除了韩竹,我想不出还会有什么方法能引她出来。” “怎么引?” “有一件事情你们可能不知道,董胜告诉过我,苏琪曾经说过,在学校旁边的墓地里,她看见过梅雨用一大束鲜艷的玫瑰来祭奠韩竹的墓碑!” “韩竹的墓碑!”其他人惊异的瞪大了眼睛。 “不错!”石秀又强调了一句,“就是韩竹的墓碑!所以我说,她根本就冲着韩竹来的,我们只能用韩竹才能引蛇出洞。董胜说他已经找过了,在那墓地里,根本就没有找到韩竹的墓碑。我打算自己去看一看,如果真的没有,我想,我们可以给他立一块!” 为韩竹立墓碑!多么疯狂的设想! “这,你这样……”大龙说,“行吗?韩竹他要是知道了……” “他要是知道了,你就告诉他是我的主意,让他恨我好了,我不在乎。”石秀很平静的回答。 “然后呢?你就守在那,等她出来?”雷聪接口。 “对!”石秀回答,“我相信她一定会出现的!” “如果她不出现呢?”雷聪问。 石秀立刻反问:“那么你们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方法吗?” 三个人都没话说了。 “既然这样,那就试试吧。”大龙首先打破了沉寂。 “还有一件事,我们分两路行动吧,还要有两个人,去老夫子住院的那家医院太平间看看,我怀疑那里面有什么问题!”石秀看看大龙和严焰,“我跟雷聪一起去墓地,你们两个去医院怎么样?” 大龙和严焰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朝石秀重重的点点头。 又一次主动出击即将展开,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一直都毫无进展的调查,能不能出现一丝丝的突破。有的时候,只要打开了一丝的缺口,就能像抽丝剥茧一样,一切谜团都能顺势展开! 第93页 第五十二章 日记第二十六页 5月17日,晴 杀人的念头一但出现,就像一只生命力极度旺盛的毒瘤一样在我脑海中飞快的生根发芽,再也无法泯灭!我想也许我天生就是嗜血的,一想到我又可以见到温热的鲜血在我面前绽放出鲜艷的花朵,我就觉得莫名的兴奋!虽然当我抚摩着她那细瓷器一样的肌肤时,还有些恋恋不捨。 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忽然萌生了用她那美丽的肌肤制作一种绝世艺术品的想法!这样的话,她就会永远的陪在我身边,并且永远不会跟我吵架,不会跟踪我,不会威胁我不会离开我…… 我是一个典型的行动派的人,一旦有了想法,我就会竭尽全力的付诸实践。很快我就想到了一系列殛待解决的问题:比如我应该採取什么样的方法把她的肌肤完整的剥离下来?我该採用什么样的技术完美的保存剥离下来的皮肤?我该用它制作成什么样的艺术品?我该怎么样处理剩下的那堆无用的血肉…… 我每天每天的琢磨这些问题,我常常去图书馆查一些医学上,化学上或者任何方面我能用的上的知识。越来越多的时候,我盯着她,眼里看到的已经不是她本人,而是在思考从哪里下手以及怎样下手才能最大限度的保持那肌肤的完整……为此,她有时候在我全神贯注的注视下忽然就打个冷战,说我的眼神怎么使她心中有种毛毛的感觉。对此,我只是一笑置之。很快一切就可以彻底结束了,我已经没有任何必要再跟她计较或者说纠缠任何问题! 为了能尽快的掌握纯熟的杀人技术,我特意租赁了一处僻静的房子。我费尽心思,从宠物市场上不断买来好多的猫狗老鼠等等动物,用我早已经购置好的手术器械,照着医学书籍上的叙述,一点点的开始练习。刚开始的时候,我根本就拿不准力道和手法,使得那些倒霉的动物死无全尸。但是我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能力,不,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天赋!没过几天,我已经无师自通的可以快速准确的剥离开那些动物的肌肤而不伤害肌肉和血管。我买来很多的药品,照着鞣制皮革的书籍一点一点配制可以使剥离下来的肌肤永远保持柔软和光泽的独特配方。我还特意去学习了缝纫技术,学习了美学…… 总之为了我的终极目标,我精心准备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在这一年里,尽管因为要同时应付她,我觉得很疲惫,但是我是发自内心的感到快乐!我想我果真天生就是嗜血的!如果不是考虑到那些倒霉的实验动物会发出惨烈的叫声惊动邻居,我倒是很乐意在不给它们採取任何麻醉手段的情况下动手的,我喜欢听见它们在我的手术刀下悲惨的叫唤着哀求着,喜欢看它们在我手中濒死的扭动着挣扎着,喜欢那种生命操纵在我掌中的感觉…… 在这段时间里,因为我无暇顾及她,所以我表现的很是隐忍和退让,这样我们之间的关系反而改进了好多。有的时候,我甚至还能在某一个眩晕的瞬间,恍惚回到了以前真正的幸福时光。不过我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我知道,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并且因为这样,她慢慢的放松了对我的猜忌和警惕,反倒让我更能寻找合适的机会下手。 机会真的不难寻找。有句名言说的太对了:机会永远只会眷顾那些有准备的人!我已经准备的太久了,所以当时机终于到了的时候,我很从容的就能抓住它! 那一天,当我回到我和她的那个家中时,她已经洗完澡,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睡着了。我看着她熟睡的面容,感觉从未有过的宁静。假如她活着的时候,也能够一直这么宁静,那么我就不会做出现在这样的选择。 我看着她裸露着的细长柔嫩的脖颈,血液中的兴奋一下子被激发出来了!我在考虑,究竟是像我以前曾经想像的那样,直接扭断她这脆弱的脖子,还是用我那手术刀让她用鲜血开出艷丽的花朵。如果是直接扭断,她的脖颈上势必会留下一些痕迹,这样的话,剥离出来的肌肤就不完美了。如果用刀,我怕我第一次,不能一次就击中要害。 就在我犹豫不绝的时候,她忽然在梦中哼了一声,动了动身子,我以为她马上就要醒了,可是她翻了个身,又重新睡了过去。真是绝好的时机!她用后背对着我,她乌黑的头髮堆叠在枕头上,颈部的大动脉就那么鲜活的在我眼前跳动着! 还犹豫什么呢?我告诉自己!这不就是上天赐给我的绝好的机会吗! 我立刻从口袋中拿出随身携带的手术刀,飞快的朝她颈部的大动脉割去!我快意的体验到了刀锋掠过血管的手感,我听见蹦的一声,鲜血像喷泉一样喷溅出来,溅到我的脸上身上,我伸出舌头甜甜嘴边的血液,一股甜腥的带着生铁味道的温热感顺着食道滑进我的胃里。 她抽搐起来,在床上挣扎着。她身上的被子被她掀到了地上,她转过身来,不可置信的望着我,她一向喜欢裸睡,她那无以伦比的美妙躯体以一种极度颓败的姿势铺设在我的眼中,如同秋风中凋零的鲜花一样渐渐苍白而冰冷,浸润在她那源源不断淌出来的鲜血当里,犹如盛开的玫瑰中心包裹着的那娇嫩的花芯。她眉间那颗鲜活的硃砂痔也随之变成丑陋的灰褐色,就像天空中掠过的鸽群丢弃的排泄物,黏湿而固执的附着在她那美丽的脸庞上,只有她那涂着浓重口红的娇嫩红唇,依旧夺目的在她死亡了的躯体上鲜活着,同她毫无生气的躯体行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她那双曾经美丽的眼睛,原本黑亮的瞳仁成为了死灰一样无神的样子,只是那双死鱼一样的带着极度怨恨的眼里,清晰的倒映着一个人的影子,一个夺去了她生命的仇人的影子!是的,那个影子,就是我! 第94页 我由衷的笑了,我一刻也没有耽搁,用我自己制作的药水细细的涂在她的全身肌肤上,然后顺着她的嵴椎用手术刀从头顶划到尾椎骨,然后一点一点的从嵴背开始分离肌肉和皮肤。 没有想到,第一次竟然比我想像的还要顺利的多。当我成功的把她那细瓷器一样的肌肤完全捧在手中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以后应该做些什么了。 我马上就换了衣服和鞋子,并且把这沾满了血迹的衣物放到背包里,洗了洗脸,就立刻赶往火车站,买了通往一个遥远城市的火车票。那个时候,我还是对警察心存忌惮的。我以为很快警察就能找到我,所以我要赶快逃亡。没有想到的是,当我几个月后偷偷潜回来想探探风声的时候,这件事竟然不了了之了! 我想了想,原来自从我们两个开始交往以来,竟然没有见过她的任何同事或者她的父母!也就是说,没有人知道我们两个在一起。她是一个冰雪聪明的人,从一开始她发现那颗纽扣的时候,她就明白,我是不能放到阳光下的人,所以她一直对她熟悉的所有人隐瞒了我的存在! 虽然我不知道她怎么能隐瞒的这么彻底,但她的这种做法,真的使我如释重负!在人人都自扫门前雪的都市中,就有这点好处:除了你的亲人,连同住一楼的邻居相互碰面的机会都很少。所以我又回到了这座我太熟悉的城市,只不过搬到了城市的另一边居住。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知道了,警察,有的时候真是废物!我布置的现场,并不是那么无懈可击。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了不断制作艺术品。我的技艺越来越纯熟,我的作品越来越完美,我的眼光也越来越挑剔,我还找到了一个很棒的合伙人,看着我的作品一点一点的流传在世上……只不过,我完整的保留了她的肌肤。每当我深夜里一个人展转难眠的时候,我就会把她那细瓷器一样的肌肤拿出来,陶醉的抚摩着…… 如果不是因为越来越频繁的噩梦,还有时时出现的幻觉开始不断的折磨着我,我想我会一直就这样过下去。但是她开始在我的梦中越来越强烈的折磨着我的灵魂,使我最终还是背上了背包,开始了一程又一程的逃亡生涯! 我以为能躲开她的。渐渐的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我只是很勤奋的杀人,制作我那绝世的艺术品,有时候我真的不再想起我杀人以及制作艺术品的初衷。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有的人,还没有忘记我! 第五十三章 前进还是后退?! 石秀和雷聪两个人刚走进墓地的铁门,看守墓地的老李就从门房中走了出来:“小姑娘,你们来这做什么?” “大爷!我们有点事想跟您商量!”石秀和雷聪急忙走上前,一边一个搀着李大爷的胳膊,简直是半强迫的就朝门房里走。李大爷哪经过这种阵势,都有点手足无措了:“哎哎,你们俩这是……” “您坐下,听我们说啊。”石秀和雷聪把李大爷按在床上坐下,“是这样的,我们想找一个叫韩竹的人的墓碑!” “又来找韩竹的墓碑!”老李一听韩竹的名字就立刻瞪起了眼睛,警觉的望着她俩,“我说这个韩竹是什么人啊,怎么接二连三的有人找他的墓碑!我都说过多少次了,这里根本就没有这么个人的墓碑!” “是吗?从来都没有吗?”石秀问道。 “怎么,你怀疑我的记忆力吗?你这个小姑娘,我告诉你!别看我上年纪了,我还没煳涂!我在这里住了二十来年了,所有的事情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别说现在没有,以前也从来没有过……”老李吹鬍子瞪眼睛的嚷着。 “大爷您别发火啊!”雷聪赶紧赔笑,“我们不是怀疑您的记忆力,是最近真的出案子了……” 一听说出案子了,李大爷才稍微安静下来:“我说呢!怎么无缘无故的两个警察朝我这里跑,还不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不过就算真出了案子,又关你们两个小姑娘什么事啊?” “当然关我们的事了!”石秀暗地里朝雷聪挤挤眼睛,伶俐的说道,“大爷您不知道,我们学校后山上发现了一具尸体,然后又有学校里一个体育老师失踪了。根据警察的调查,有人曾经看见一个很可疑的人物在我们学校周围转,而且来这里祭奠过一个叫做韩竹的人!韩竹是我们同学,活的好好的,怎么会有他的坟墓在这呢?所以我们想来看一看,那个人是不是还会来祭奠韩竹!如果他再来的话,我们一定会报警抓住他的!” “哎呀!那是警察的事!”李大爷有点惊讶的看着石秀和雷聪,“你们两个女孩子,哪管得了这样的事情啊!” “就是警察让我们来的!因为我们两个是学生,不会引起那个兇手的注意,这样才容易使他放松警惕,引他出来啊!”石秀机灵的应对着。 “真的吗?”李大爷半信半疑,“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两个小丫头啊?再说这里真的没有什么韩竹的坟墓啊!” “我们骗您做什么啊?”石秀真挚地说,“谁愿意没事来这种地方招惹杀人兇手啊!我们说的都是真的,您得帮帮我们啊大爷!” 李大爷依旧满腹狐疑,但却禁不住两个小姑娘的软磨硬泡,依旧是被半胁迫的带着她们俩朝着层层叠叠的墓碑中间走去,一边走一边唠叨着:“你说你们两个小姑娘可真是,我都说过了,这里根本就没有一个叫做韩竹的墓碑,不信你们就找找看!我在这里看守了二十多年了,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 第95页 忽然李大爷的说话声戛然而止,一下子停住了脚步。石秀和雷聪不明就里,也跟着剎住了脚步:“怎么了大爷?怎么不走了?” 李大爷的脸色逐渐变的异样起来,他惊疑的看着前方,颤抖的伸出了手指:“这,这个……” 石秀和雷聪纳闷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丛杂草掩盖着的一块墓碑上面,清清楚楚的刻着四个大字:韩竹之墓”。墓碑的最上面,是一张很清晰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脸色很苍白的年轻人,看起来不过有20来岁,很瘦弱的样子。那照片中的神情,很不安详,有些紧张的样子,那双眼睛里,好象有很多迷茫,还有些恐惧,有些仇恨……石秀大睁着双眼看着,觉得心脏狠狠的抽动了一下:一点没错,照片上的这个人,正是她们无比熟悉的韩竹! 她们顾不上目瞪口呆的李大爷,双双跑上前拨开杂草丛,冷冷的墓碑上,那四个大字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小字写着:死亡告诉我,原来活着是一件这么令人痛苦的事情!” “怎么会这样呢?”李大爷见了鬼一样苍白着脸,“不可能的!这块地方我熟悉的很!这里原来根本就没有墓碑,只是一块大石头啊!怎么会这样……” 是啊,怎么会这样呢?石秀和雷聪也不明白。但是既然已经找到了这块奇怪的墓碑,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就只剩下守株待兔! 在这个时候,大龙和严焰也已经来到了医院的太平间门外。 “还记得吗?老夫子说过,他是从医院住院部一楼的走廊里,不知不觉的被吸引到太平间去的,”大龙思索着,“我们何不重复一下他当时的行为,说不定能有意外的收穫!” 严焰贊同的点点头:“对,这叫现场模拟!”两个人一起朝住院部走去,先来到老夫子当时住院的病房门前,然后大龙在前面,就站在老夫子描述的那个鲜艷的红衣所在的楼梯拐角处沿着楼梯朝下走,严焰则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大龙默默的体会着老夫子当时的心境:在老夫子的描述中,他是跟着那个神秘的女人,来到了一处长长的僻静的走廊,所以大龙特意避开人群,朝着人群相反的方向走去。离嘈杂的人声越来越远了,耳边遥远的声音变的那么不真实,好象来自令一个世界。看似不长的走廊,今天怎么一直走一直走都走不到尽头?只有单调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叩响着凝固的空气。终于一步步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处,左手边的墙角有一个不走到跟前根本就无法发现的拐角出现在眼前,朝左边拐了一个弯,眼前赫然出现了一扇半掩半开的小门!大龙精神一震,忙闪身轻巧的钻进去,抬头一看,果然一条幽深阴冷的走廊直通向一扇大门,大门上醒目的标示着三个醒目的红色大字:太平间! “怎么样?”严焰也钻进来,看见了前面的状况,“过去看看?” 大龙点点头,极力的放轻脚步,严焰也极其小心的跟在他的后面。尽管他们已经把脚步放的很轻很轻,在这太寂静的环境中,还是能听见塑胶鞋底接触到光滑的地板砖上吱吱纽纽的摩擦声,有一些刺耳,有一些怪异,好象是脚底下踩踏到什么鬼怪在狞笑或者哭泣。 这一次,没有人出来阻拦他们,两个人一路畅通的来到了太平间的门口。门没有锁,从缝隙中隐约可以看见一张张散发着清光的床上,肃穆的白色床单掩盖着一个个冰冷的尸体。 那个奇怪的女人,为什么指引着老夫子来到这里?她想告诉人们一件什么事情呢?她就这么从这里消失了,究竟去了哪里? “是不是这里有其它的通道?”严焰轻声问道。 “一定有的。”大龙四处张望着,“仔细找找。” 通道在哪?难道会是在太平间里面? “进去吗?”严焰犹豫的指着太平间那扇欲迎还拒,仿佛专门等候他们到来的门,徵求大龙的意见。大龙想了想,果断的伸出手去,刚一碰触到门的把手,那两扇门就像有生命一样,自动的吱呀一声敞开了。在两扇门敞开的同时,一个人影从门后面凸显出来,赫然出现在了两个人面前,那人60多岁的样子,眼神漠然而且阴冷,漠然的好象这世界上的一切生生死死都与他无关,阴冷的好象那双眼睛从来就没有见过阳光! 没错,当两个人看清楚眼前这个人的时候,脑海中同时清晰的响起老夫子对他的这些描述。那老人斜着眼白多眼黑少的眼睛看看大龙和韩竹,沙哑着嗓音说:“你们来这做什么?” “这个,我们……我们刚才看见有一个女人来过……” “这里没有人,只有鬼!”老人有些不耐烦的皱起了眉头,“走吧走吧!这里不干净,不是你们来的地方!” “我们真的看见一个人,一个女人,穿一身红色的衣服,进到这里来了!”严焰分辨着,“这里是不是还有其它的通道,通往外面?” “开什么玩笑。”老人更加不耐烦了,“太平间只有这一个门。走吧走吧,小心那些不甘心的鬼缠住你们!” 一股寒气从大龙和严焰的脚底升起,孳孳的钻到了两个人的毛孔中!他们忙一路小跑着跑过这个长长的阴湿的走廊,直到站在了灿烂的阳光下,两个人才渐渐的恢復了体温。 第96页 “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老人无神的望着大龙和严焰的背影,口中嘀咕着,“难道真的是她吗?”他转头重新走进太平间里,站在一张床前,轻轻的掀开了那雪白布单的一角,望着这个年轻的冤魂,“是你吗?你真的回来了?可是你回来做什么呢?死了死了一死百了,你安静的走吧,既然已经走了,又何必再来吓唬人们。老天有眼,生死有命,谁都逃不过命运……” 老人长长的嘆息着,缓缓的盖上了掀起的那一角雪白的布单,就在这个瞬间,一阵阴冷的风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整个布单一下子鼓盪起来,这一剎那,可以清晰的瞧见,那冰凉的尸体脸颊上双眉中间,一枚已经变的灰暗不堪的硃砂痔是那么显眼! “怎么办呢?”站在医院的大门口,大龙为难的说,“什么都没有发现。我们就这样回去吗?” “要不然还能怎么办。”严焰无奈的摊摊手,“我真怀疑老夫子当时神智错乱了,那根本就是他的幻觉。” “未必。也许真的像董胜说的,梅雨并没有死。如果她还活着,那么她本身就是个迷。有可能她真的想告诉我们一些什么呢。”大龙环顾一下四周,“我们绕着医院看看吧,是不是梅雨就藏在医院附近呢?” 严焰点点头,跟大龙一起,出了医院的大门,顺着医院的墙壁仔细的搜寻着,试图发现一些什么,但是白白的绕了半天圈子,什么都没有。眼看着时间已经接近黄昏了,两个人依旧一无所获。 “怎么办?”严焰无奈的叉着腰,有点焦躁,“什么都没有发现。” “没有办法,”大龙也喘口气,“我们回去吧,看看石秀她们那边布置的怎么样了。我想了想,今天晚上我们得跟她们一起守在墓地里,她们俩毕竟都是女孩子,我们不能让她们俩独自冒这样的危险。” “对!”严焰重重的点点头,抬头看了看天边灿烂的晚霞,又看了看手錶,“现在已经快六点了,我们赶紧回去吧!希望尽快就能有所收穫,说实在的,我觉得自己已经被折磨的神经衰弱了!” “我又何尝不是呢!”大龙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短短的一个月时间,我都觉得好象过了几个世纪了!我……”大龙正在感慨着,忽然从眼角撇见了什么,他止住声音,转头朝前面望过去,立刻激动的拽拽严焰:“天哪!你看!” 严焰正低着头听大龙说话,当大龙忽然停止说话的时候,严焰有些莫名其妙,抬起头来刚想问大龙怎么了,就看见大龙激动的直着眼睛拽拽他。于是严焰顺着大龙的目光望了一眼,也顿时直了眼睛:眼前不远处那个正朝这边走过来的女人,分明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梅雨!她那双眉间标志性的硃砂痔,在夕阳照耀下那么的鲜艷! 怎么办?两个人都有些慌了手脚!她就要过来了,不能让她看见他们!他们两个慌忙转过身去背对着梅雨,碰巧的是他们俩眼前正是一家商店大大的玻璃橱窗,从橱窗里,他们可以清晰的看见梅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终于来到了他们身后,然后同他们擦身而过! 跟着她!他们两个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来不及多想,马上同时迈开了脚步,紧紧的尾随在她的身后!她走的不紧不慢,悠闲的东张西望着,时不时的停下来,很有兴致的进到超市或者服装店或者鞋店等等里面,却也并不买什么,只是翻翻看看。 如果那个时候,大龙和严焰能够再观察仔细一点,就会发现,她仿佛有意的在引导着两个人,朝着她既定的地方走去。她走的那么从容,每到拐角的地方,就在大龙和严焰以为马上就要跟丢了,慌忙追上去的时候,她都会在离他们俩不远不近的地方重新进入他们的视野里面;每当他们两个遇到拥挤的人流,焦急的在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时,她都会站在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上踌躇片刻,直到他们再次跟上来,她才迈开了脚步……他们两个看不见,在她饱满的嘴角上,时不时的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 天色已经渐渐黑下来了,陆续有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闪耀在没有星星的夜空中。大龙和严焰紧张的跟随着她的脚步,其间他们没有忘记默默的记下了走过的路,大龙还悄悄的给石秀髮了条简讯,告诉她他们现在的状况。当她终于停下了脚步的时候,大龙和严焰环顾四周才发现,她已经引领着他们来到了离城市不远的一处郊外。城市的喧嚣被扔在了身后,萧索的秋风吹着满山的荒草,发出刷刷的声音,一股夹杂着泥土和草汁味道的凉风扑面而来,让人有一种恍若梦中的感觉。在这起伏的山坳中,零星的有几处平房参差的坐落在山丘的怀抱里,模煳的窗玻璃透出昏黄的灯光,迷濛而且落寞。 她站在清凉的秋风里,深深的唿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忽然冷不防转过头来,朝着大龙和严焰战站立的方向粲然一笑,笑的那么开心而且灿烂,然后回身钻进了一间小屋。 她那瞬间回眸的诡异笑容,令大龙和严焰头脑中轰然一响,这才立即恍然明白过来,马上觉得从头到脚冒出寒气,髮丝根根直立起来:这个可怕的女人!原来她早就知道他们在跟踪她!她是故意引领着他们来到这里的!她究竟想做什么? 第97页 秋风刁钻的钻进衣服领子里,很凉,是那种能透过肌肤直达到心底的凉! 前进还是后退?这真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第五十四章  日记第二十七页 5月18日,阴,有零星小雨 致使我最终下定决心开始逃亡的,是梦。 越来越频繁的梦境,常常让我半夜里突然惊醒过来,那一刻,我的身体好象瞬间落空到阴风阵阵的万丈深渊中,永远也落不到地上!我浑身的汗水冰凉刺骨,剧烈喘息着,剎那间睁大了眼睛,望着黑沉沉的虚空,一动也不敢动!我害怕稍微发出一点点声音,就会惊动天花板的角落里那个正恶狠狠的望着我,仿佛随时都会伺机扑上来的魔鬼! 噩梦一天天的折磨着我,我的太阳穴开始经常一蹦一蹦的疼。因为极度缺乏睡眠,我常常觉得很疲惫。有的时候我走热闹的在大街上,抬头四顾,会恍惚觉得,怎么每一个女人都在我眼中一点一点变成了她的模样!她们一个个朝我灿烂的笑着奔跑过来,我的视野中,满是她眉间那颗鲜红的硃砂痔,它们像漫天的星星,飞速的朝我挤压过来,伴随着她悠长而有些尖利的笑声,在我的脑海中迴荡,一下一下刺激着我脆弱的神经…… 于是我终于决定离开这个我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城市了。这个城市对我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甚至可以说,这个世界上,也再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死亡已经让我看透了世间的一切,死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而活着的人,才更痛苦,因为他们要承受因为死亡所遗留下来的折磨。 在离去之前,我去了一趟墓地,最后一次去祭奠了我的父亲和我的母亲。望着墓碑上他们的照片,我觉得竟有些陌生:这真的是他们吗?照片上的我的父亲和母亲,那么安详而宁静的微笑着,用那永恆的温柔目光,注视着我,注视着这个浮躁的世界,透出一丝怜悯和解脱。是的,太陌生了!从我有记忆以来,我从来就没有看见过他们能有这么安静!如果那个时候,他们能偶尔像现在一样,给我一个慈祥的笑容,那么今天的这一切,也许就都不会发生了。你们后悔了吗?我默默的跟他们说,如果你们知道你们唯一的儿子,你们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点影子,双手沾满了血腥和罪恶,你们会不会后悔当初活着的时候,做出种种不负责任的选择?你们会不会不甘心的哭泣着从坟墓中爬出来,向我忏悔你们的行为? 一切都已经太迟了!时间从来都是冷静而又残酷的,它一丝不苟的刻板的流逝着,从不会因为什么停止它那不知疲倦的脚步。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后悔当初的选择,我没有时间后悔,我只知道,时间在不停的催促着我前进,命运告诉我,你只能沿着这条没有归路的途径,一直走一直走,永远不能回头! 就这样,我背着简单的行囊,来到了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城市,渐渐的,我离家乡越来越远,最终当我来到了这个小北方偏僻的小城市里的时候,我以为我已经逃的足够远了,这么遥远的距离,足以使我脱离她那无处不在的影子。于是我暂时住了下来,我逃亡的太疲惫了,我倍受折磨的身心都需要好好的休整一下! 况且,久已经闲置的技艺,使我觉得手都发痒了!一旦决定暂时在这里住下去,我就立即开始了行动!我要接着制作我那完美的艺术品!我贪婪地抚摩着她那细瓷器一样的肌肤,我多想立刻就能体验到那种刀锋划过肌肉的快感,多想重温那鲜血编织成的美丽画面!于是安顿下来以后,充分的休息了几天,恢復了精神和体力,我就马上开始了我的计划!人的生命,只有那么短短的几十年,况且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哪一天突然会出现什么不可抗力,会毫无预兆的夺去你的生命。所以,趁活着的时候,人要赶快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将来躺在坟墓中的时候,灵魂才不会感到有任何遗憾。 …… 没有想到,时间过去了还不到一年,在我以为一切真的都已经结束了的时候,她又重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而且这次,不再是梦!当她实实在在的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整个世界马上就会在我眼前坍塌了! …… 这些天,我不停的整理着自己不多的行李,每一件东西,都承载着我的回忆。从开始逃亡以来,我第一次这样毫无顾忌的任从我的思绪奔腾着,我第一次勇敢的直面这些我再也不愿意想起来的往事,就当做是我死亡之前对自己人生的一次总结吧。 我守着熊熊燃烧的跳动的火苗,我看着我承载在那些物品中的回忆,在我的面前很快的化做漫天翻飞的黑色蝴蝶,解脱一般翩翩起舞,浑身带着黑红的火星,妖艷而又诡异。都烧掉吧,就让一切都化做灰烬吧!有一天我死了,也同样会跟它们一样,被炽热的火焰融化,只化做一缕青烟,瞬间就会灰飞烟灭。 烧到最后,我的手中,只剩下了她那张细瓷器一样的肌肤。我小心的抚摩着它,它早已经失却了馨香的体温,虽然依旧白皙细腻,但是早已经变的冰凉而僵硬,这是因为那个时候,我配制的用来鞣制肌肤的药水,技术还不是很纯熟,没有达到我最理想的效果。我有一些犹豫,我不知道是不是还应该留着它。它似乎是我维繫着这个世界唯一有形的理由了! 第98页 但是最终,我还是一扬手,狠狠心把它扔进了火中,那一刻我感觉到的心脏狠狠的强烈的抽搐了一下,我看着它在火中吱吱响着,逐渐变的乌黑,痛苦的扭曲着,急剧的缩小,一股炭火中烤炙烧烤的刺鼻气味冲击着我的嗅觉,一点一点的,它终于从我的眼前消失了!那一瞬间,我心中感觉有一些空空落落,同时好象又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我终于摆脱它了!她那附着在肌肤上不甘心的灵魂,是不是也会同时烟消云散了? 我又重新变的一无所有。不过也正因为一无所有了,我才能无牵无挂的去做我想做的事。人有时候抱怨活的太累,不过是因为有太多的牵绊,这些牵绊,使你的一生,都从没有真正的为自己活过。当你想为自己活着的时候,你才会发现,原来你已经垂垂老矣,齿危发脱,原来你已经为了太多的人和事耗尽了自己的生命,原来你已经处在了坟墓的边缘,你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其实就是你自己! 想到这里,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到了今天,一切都应该彻底结束了,我已经了无牵挂了。在我生命中最后的日子里,我要好好的充分利用每一天的日子,我要继续完成我的计划,我不要带着任何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是的,我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继续我那未完成的计划。 说起计划,我又想起了那个阴气森森的墓地,想起那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惨白枯瘦的魔鬼,想起那双油绿油绿的眼睛,想起那个总是喜欢藏在玻璃后面窥视着我,或者鬼魅一样轻悄悄的出现在我身后的看守墓地的老头……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不能让无知的恐惧阻挡住我前进的脚步,今天晚上,我就要再探那个墓地,我要尽快的进入校园当中,我要尽快的找到她…… 已经接近黄昏了,我仔细的统计好自己要带的工具:照明的手电筒,爬楼用的绳子,尼龙手套,锋利的匕首,鞣制肌肤的药水,麻醉药品,等等等等,以及那双巨大的,濡润的,还带着满口白森森牙齿的红唇! 来吧!尽管来吧!不管你们究竟是人还是鬼,我都会跟你们周旋到底!我暗暗的做了几个深唿吸,攥紧了拳头。我想,我当初选择当兵,是多么的明智!军队不仅锻鍊了我的肉体,更是磨练了我的精神,我能在这无休无止的逃亡生涯中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和旺盛的体力,其中军队的磨练是多么重要的因素! 夜色已经降临了,我也要准备出发了。在这个时候,我忽然想起了鲁迅先生的一段话:真的勐士,敢于直面惨澹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我只知道,我要做一个真正的勐士! 第五十五章 荒郊藏尸 夜晚的山风很凉,凉的有些发硬。大龙和严焰抱着肩膀徘徊在那座小屋跟前,双腿有些发软。她已经进去很长时间了,奇怪的是那屋子里面,一直没有亮起灯光。她在里面做什么呢?是不是专等着他们两个进去? “要不要进去?”严焰本就有些颤抖的声音被萧索的秋风吹得听起来有点支离破碎,“进去以后我们要怎么办呢?毕竟我们是跟踪来的,而且她好象已经发现我们了,要是她质问我们为什么跟踪她,我们怎么回答?” “我也不知道啊!”大龙畏惧的锁紧了眉头,“既然她早就发现我们跟踪她了,为什么还一言不发?换句话说,我们上当了!她根本就是特意引我们来这里的!她真是个可怕的女人,我越发相信,她根本就没有死!有可能这些天来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导演的!”大龙说到这里,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那么她的目的是什么呢?她是不是想告诉我们什么事情?”严焰不时的瞄一眼不远处那幢黑漆漆的小平房,“我的意思,我们既然已经来了,就干脆一次把事情弄个明白!再说了,我们两个好歹也是男人,她一个女人,能把我们怎么样?”严焰虽然口中这样说着,但是他的声音,抖的像风中的叶子,大龙看着他那逞强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 “走吧。”大龙拉起严焰的胳膊,“你说的对,谜底也许就在眼前,我们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等一等!”严焰忽然想起来什么事,“我们,要不要跟石秀或者董胜打声招唿?” 大龙闻言停住了脚步。要跟他们打招唿吗?石秀现在不知道处于什么状况,而照石秀的意思,董胜也未必就是可靠的人。 “给石秀和董胜都发个简讯吧。”大龙考虑了一下,“我心里也真有点害怕,不知道即将遭遇什么。虽然石秀信不过董胜,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董胜一声,毕竟他是警察,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情……” 严焰点点头,两个人各自给石秀和董胜分别发了一条简讯,告诉他们自己现在的处境,然后两个人紧紧的拉着手,一步一步猫着腰朝那幢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任何声音的小房子走走去。 第99页 越来越近了!两个人的心揪的越来越紧,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膛中急剧跳动着,他们连唿吸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惊动了屋子里那个诡异的女人。 终于到了房子跟前,两个人轻轻的蹲在窗户下面,耳朵贴着墙壁,试图听见一点点响动,来判断屋子当中究竟处于什么状况中。但是耳朵里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怎么办?两个人相互用眼神询问着。大龙指了指门,拉着严焰来到了那两扇紧紧关闭着的房门前。大龙深深的唿吸了一下,绷紧了双腿,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然后他虚虚的抬起了手指,抖抖的敲响了房门。在那一瞬间,他们两个的脑海中,飞快的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不知道这两扇门的后面,掩藏着什么东西?会不会突然有什么鬼怪从里面窜出来,立刻把他们两个吞进血盆大口中?会不会像电影中的场景那样,有吸血鬼或者伸长了血红舌头惨白着脸的白色女鬼从里面飘出来,用她们那锋利的牙齿咬断他们的脖颈,吞噬着他们的鲜血……以前所有听说过的看见过的恐怖故事风起云涌一样从两个人的脑海中饭卷而过,使他们觉得,等待着开门的这几秒种,长的就像几个世纪,长的他们几乎马上就要拔腿奔逃…… 但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甚至在他们耳朵里,除了风声,依旧什么声音都没有。 怎么回事?两个人无声的狐疑着,大龙又一次抬起了手指,敲了敲那两扇关闭着的门,这一次,他有意识的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没想到他这么一敲,忽然那门随着他的动作开了一点点,他们这才发现,原来这两扇门是虚掩着的。 大龙一横心,严焰发现了他的意图,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倏然伸手推开了房门! 多年以后,提起当时的情景,大龙和严焰还会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如果上天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一定不会再做同样的选择,他们宁愿选择在这之前就逃之夭夭,哪怕因此会让所有人笑话他们是胆小鬼! 门吱呀一声开了,在大龙和严焰的眼前,飞快的朝两边闪去。就在同一时刻,一张极其恐怖的脸庞剎那间映入两个人毫无防备的眼帘!那不是属于人世间的脸,那张脸,只有幽冥中才会有:惨白的脸庞上,五官中殷殷血迹像蜘蛛网一样蜿蜒着,流到了她那张鲜红的饱满的嘴唇上!她那长长的捲曲的头髮蓬乱的沾在脸上,她那大睁着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眼前的两个人,妖异的嘴角上挂着妩媚的笑容…… 最重要的是,那张恐怖的脸庞,正以一种飞快的速度迎面朝着他们俩倾轧过来!这个时候,大龙正处在屋门口的正中央,他那受惊吓过度的大脑还没有来得及从麻木空白的状态中清醒过来,那张可怕的脸已经砰的一声,在大龙的视野中急剧靠近扩大,然后重重的砸在大龙的面上!紧接着一点一点擦着大龙的脸,脖颈,胸膛下滑,最后砰的一声歪倒在了地上! 一旁的严焰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呆了,一直等到那个恐怖的东西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他才一下子被吓醒过来!他惊慌的拽了拽一动不动的大龙,发现他的身子僵硬的像木头一样,他的手冰凉的简直像是死人! “你没事吧!”严焰慌张的拍拍大龙的肩膀,大龙一点一点机械的朝他转过头来。当大龙的脸终于映在他的视野中的时候,他不禁心脏一阵紧缩,惊恐的后退了几步:眼前的大龙,苍白的脸上满脸都是鲜血,目光呆滞的像具尸体! “大龙你没事吧!”严焰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大龙你醒一醒!你别吓我啊……” 大龙像傻了一样,就那么呆呆的站着,僵硬而麻木。 严焰的心中忽然冒出来一股无名之火,他有些狂乱的推开大龙,狠很的踹了一脚地上直挺挺的尸体:“靠!老子还就不相信了!你到底能把我们怎么样!你出来啊!鬼鬼祟祟的躲在暗处算他妈什么本事……” 严焰的声音有一种怪异的尖利,他大步向前走去,一脚踏进了黑洞洞的屋子里,摸到门边墙上的灯绳,一下子拉开了灯!沾染着灰黑灰尘的灯泡立刻放出了昏黄的光芒,把这小小的斗室照耀的一览无余。奇怪的是,这个小房子中,并没有任何人! 严焰古怪的叫声把大龙从惊惧得都已经麻木的状态中惊醒过来!他回过神来,看见了偎在他脚边的尸体,踉跄着后退几步,差一点跌倒在地上。 “大龙你快过来!”严焰听见大龙的响动,回头看见大龙已经清醒过来了,忙招唿他进来,“屋子里根本就没有人。” 大龙战战兢兢的绕过那尸体,双腿虚软的几乎站不住脚步。 “你看!”严焰指指屋子里的一切摆设,“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些简单的做饭工具。而且这里的一切,早已经蒙上了厚厚的一层尘土,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过了。” “那个,那个-尸体,”大龙好不容易才从喉咙里发出声音来,“是什么人?” 两个人小心的凑近了门口倒卧的冰凉的尸体,严焰随手抓住门边的扫把,费力的把她翻了过来,仔细的审视着她那因为沾满了鲜血而模煳不清的容貌。 那尸体的身上的衣服,劣质而且鲜艷,鲜艷的有些恶俗,紧紧的包裹着她曲线分明的身体。看着看着,严焰越来越觉得这个女人很是眼熟,一定是在哪里见过。大龙也说:“这个人,咱们是不是见过啊!” 第100页 两个人极力在记忆中搜索着似曾相识的面孔,尤其是最近跟案子有些关联的人。不是石秀她们寝室的人,不是梅雨,还能是谁呢?还有哪个女人,被这个案子牵扯上了? “难道是她!”两个人同时想到了什么,不约而同的惊唿起来,慌张的对视一眼。 没错,一定是她了!除了花想容美容院俗艷的老闆娘苏琪,再不会是别人了。 “那女人太可怕了!”严焰惊唿着,“苏琪曾经跟踪过她,发现过她在墓地里祭奠韩竹,所以现在她已经开始杀人灭口了!下一步,不知道会不会就是咱们……” “她引我们到这里来,是不是就为了警告我们?”大龙的紧紧咬着牙根说。 “再找一找,看是不是能发现什么。”严焰站起来,环顾着这间不大的屋子。 屋子里的摆设太简单了,简单的不需要再看,也根本不能藏人。但是屋子对着门的另一面,还有一面窗户,严焰走过去看了看,窗户果然没有闩上,很有可能那个神秘的女人,就是从这扇窗户里出去的。屋子好象以前有人烧过什么东西,有很多灰黑色的灰烬,静静的散布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除此以外,这里没有任何打斗或者挣扎的痕迹,也没有鲜血的痕迹。也就是说,这里可能根本不是犯罪的第一现场。 “你看那是什么?”大龙忽然看见了什么,他走到桌子跟前,看看桌子关着的抽屉里露出来一角纸。大龙忙打开抽屉,把那张摺叠着的纸拿出来,和严焰一起,打开一看,上面赫然用鲜血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不要拿你的好奇心,来考验我的耐性,否则她就是榜样! 严焰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来了,拿出一看,是董胜打过来的。严焰忙接过来,董胜焦急的声音震动着严焰的耳膜:“我说你们几个孩子是怎么回事啊!我都已经说过了不让你们擅自行动!你们现在在哪?状况怎么样?” “我们没事,”严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但是我们发现了一具尸体,而且这个人,你也很熟悉?” “你说什么?”董胜的声音一下子又提高了八度,“又有尸体?还是我认识的人?是谁?” “苏琪!”严焰简短而有力的说出了这个名字,手机那头立刻沉默了,显然董胜受到了极大的震动。过了足足有十秒钟,董胜才重新开口了:“你们现在在哪个方位?还能不能记得路径?我马上过去!” 严焰立刻报告了他们的位置,董胜又嘱咐他们要小心,然后匆忙挂断电话,心急火燎的朝这边赶了过来。 坐车过来的话,路并不算远,15分钟以后,董胜和王华已经站在了大龙和严焰的面前。董胜看了看大龙递给他的那张鲜血写成的警告信,简单的检查了一下门口的尸体,有仔细打量打量屋子里的一切,还推开正对着房门的那扇窗户,观察了一下外面的地形。 “说说吧,究竟怎么回事?”董胜一边忙着,一边问大龙和严焰事情的经过。他仔细倾听的,时不时的问一下关于细节的问题。 “照这样看来,梅雨根本就没有死。”讲述完事情的经过以后,严焰补充了一句,“这些天发生的一切案子,肯定都是她做的! 就连她的失踪,说不定都是早有预谋的!” “可是,”大龙犹疑的说,“她只是一个女人,怎么有能力做出这么多案子?就像苏琪,如果她当时反抗的话,不会被那女人这么容易得手的,她的身上也看不出什么挣扎的痕迹啊。难道是,她还有帮凶?” 董胜没有说话,只是听着他们的议论,出神的盯着手中那张字条。字条上的字迹,跟上次在老夫子身上发现的似乎很想像。上次的字条,经过化验以后发现,那根本不是血迹,只是一些很像鲜血的颜料。这次呢?还是颜料吗?或者是真的鲜血? “对了!”董胜突然厉声质问,“你们真的是偶然发现了梅雨然后就跟踪她吗?”是的,刚才严焰述说事情的经过时,刻意隐瞒了石秀所说的话,说他们只是偶然发现了梅雨才会跟踪到了这里。现在面对着董胜凌厉的逼人目光,严焰和大龙都不敢直视,吱吱唔唔的说不出话来! “又是石秀的主意对不对?”董胜有些发怒了,“你们不说我也能猜的出来,那丫头简直太……说吧,你们还有什么计划,都说出来!你们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现在连苏琪都死了,下一个说不定会是谁!” “这个,没有了,她就因为老夫子的事,怀疑梅雨还活着,让我们留神找找梅雨,看看她的底细。”严焰低着头小声说道。 “真的只是这样吗?”董胜继续逼视着严焰,尽管低着头,严焰还是感觉到被董胜盯着的的那块头皮一阵阵发麻,“不可能的吧?我了解石秀,她是一个做事很有计划很有主意的人,不会这么简单的。”董胜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你们是不是不信任我?” “没有!”这次严焰一下子抬起头来,大幅度的摇着头回答的很快,快的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只不过当他一接触到董胜的目光,就又立刻躲躲闪闪的低下头去。董胜一看严焰的样子,心中明镜一样,不由苦笑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101页 “现在快十点了,”董胜抬起手腕看看手錶,“你们两个赶紧打车回学校吧!这里的事情留给我们处理。再一个,你们转告石秀,”董胜停了一下,想了想又摇摇头,“算了,改天我亲自找她谈。你们赶紧回去吧。” 严焰一听这话,忙拉起大龙,朝外面走去。他们两个顺着来路,跑到离屋子不远的马路边,好不容易拦了一辆计程车,朝着学校的方向开去。 这个时候,石秀和雷聪还蹲在墓地的暗处,聚精会神的盯着墓地中的那块标有韩竹名字的墓碑,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今夜, 世界是如此的寂静,寂静的仿佛连唿吸和心跳都震耳欲聋! 第五十六章  日记第二十八页 5月22日,晴 为了行动方便,我马上就搬家了,搬到了离医学远很近的一幢居民楼里,租了一间小房子。这间房子的位置真是太理想了:它就坐落在医学院和墓地的正对面,八楼的高度,足够我俯视着对面的情景,只要手里有一架望远镜,就能把对面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尽管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是我不想再盲目的让自己处在一无所知的状态中,我不能打无准备的仗,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现在,我手里就拿着这样一架望远镜,时时刻刻的注视着对面的情况。到现在为止,已经过去三天了,这三天里,我密切的注视着对面的动静,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我试图能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发现她熟悉的影子,但是我失败了。也许她根本就不在学校里面,只是她的那句话,无形中把我引入了歧途。 不过我并不是一无所获!在这三天里,我偶然发现了一件事情!正是这个发现,让我一下子亢奋起来! 那天晚上,当我在窗前站了一天,疲惫的刚伸了伸懒腰,打算慰劳一下早已经饿瘪了的肚子时,我忽然在望远镜的视野中恍惚看见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那个时刻,天已经是黄昏了,金灿灿的夕阳为整个墓地涂上了一层浓浓的金光,这层温暖的光芒,使得阴森的墓地显得不再那么苍凉。一座座的墓碑静静的沐浴在夕阳当中,站立得那么永恆而执着,那么坚定而固执,仿佛无论沧海桑田风云变幻,都无法撼动它们一丝一毫! 我就那样痴痴的望着那些墓碑,脑海中顽固的翻来覆去念着一句话:恰一似食尽鸟投林,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夕阳一点点落下山去,树林的阴影很快的蔓延到了墓碑上,参差的班驳的树影一点一点拉长,渐渐的,夜色笼罩了一切,墓碑也慢慢的隐没在了我的视野中。我深深的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疲惫的揉一揉酸痛的腰肢。我已经将近一天没有吃饭了,我准备去泡一碗面,来解决我的生计问题。在离开之前,我最后朝望远镜的镜头中随便望了一眼,便直起身来准备离开。我刚刚迈出去一步,我的眼睛所看到的画面才传达到了我的脑海中!那一瞬间,我迟钝的大脑才忽然醒悟过来,剎那间的醒悟使我的头脑像被闪电击中了一样,我陡然停下脚步,飞快的坐回望远镜前,睁大了双眼,紧紧的盯着面前所发生的事情! 为了看的更清楚一些,我开启了开启了放在一边的红外线夜视仪。我看见了什么?呈现在我视野中的,是一幅奇怪的画面:我看见一隐藏在荒草丛中的一块石头,正在以一种可疑的角度渐渐朝地面倾斜,当它终于倾斜到地平线上的时候,从它沉降下去的对侧,有一个方型的东西正一点一点翻转上来!当它终于直立起来的时候,我看清楚了,原来那是一座墓碑!墓碑上面的字迹,隐隐约约,分辨不清,但是我已经辨认出来,这个方位,正是上次那个可怕的惨白手臂爬出来地方! 足够了!知道这些,真的已经足够了!至此即使仅凭着这一点,我更加能够确定,一切一定都是人为的!在这墓地的下面,一定有什么人早搞鬼!只要我弄清楚了那个活动墓碑下面的机关,我就能揭开一切谜底! 我兴奋的忘记了飢饿和疲劳!我草草的吞食了一袋根本就没有泡开的方便面,激动的收拾好所需的工具,在窗前安放上摄象机调到摄象状态,以免在我出门期间会遗漏什么重要的情况,然后就朝着外面走去!答案就要浮出水面了,我已经等不及了,我要立刻前往那片墓地,尽快把那墓碑背后的秘密弄个清楚! 这一次,我没有走铁门,而是选择从墓地那并不高的墙壁上偷偷的翻进去。我小心的把双脚落到了墓地中,一点点拨开身旁的杂草,朝着我早已经看好的位置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当我沙沙的踩着杂草来到那块奇怪的墓碑旁边时,我清楚的听到,我脚下的大地发出不同于别处的空空的声音!是的,脚下的大地是中空的!也就是说,脚下的地面下,可能隐藏着个一个地下室! 它的进出口,或许就是那块会旋转的石头! 我在那块墓碑前蹲下身来,打开蒙着一层黑布的手电,借着微弱的手电光芒,端详着墓碑上的字和照片。照片上的人,是一个很年轻的陌生男人,看样子不过才二十来岁。只是这个年轻人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微弱的手电光芒下,显得那么惨白。他的双眼中,透露出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迷茫,仇恨,畏惧,怨恨,沧桑……在他的墓碑中间,照片的下面,刻着两个大字:韩竹!旁边并没有他的生卒年月,只有一排阴森瘦弱的小字,冷冷的从上到下排列着:死亡告诉我,原来活着是一件这么令人痛苦的事情! 第102页 看到这些小字,我忽然无来由的浑身一颤。我赶忙从那些字迹上移开了眼睛,仔细的在墓碑的四周寻找一些痕迹,或者是一些机关。其实如果细心的观察,在这里还是能发现些微的蛛丝马迹的:这个墓碑周围,杂草明显的比别处稀少,绕着墓碑一圈的土地上,还留有一点细微的被翻动过的新鲜痕迹。只不过这种地方人迹罕至,即使有人来了,也不过哀伤一下早已经逝去的生命,谁还会留神这些微不足道的小小变化呢! 这个时候,在我的脚下,忽然又传来了那种极其压抑的鬼哭狼嚎声!那声音一丝一缕的穿透我的耳膜,如同坚韧的丝一样不断的缠绕着我!尽管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我还是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拼命的压制下自己想要逃跑的冲动,努力克制着自己蠢蠢欲动的双腿。我试着搬动了一下那块坚实的墓碑,它连一点轻微的晃动都没有产生。这里面一定有人为的机关!我是不是要潜伏在这里,等待着那里面有人出来,或者是有人进去?为什么我在住所中监视了三天,只看见这墓碑以奇异的方式冒出来,却没有看见任何人出入? 我环绕着墓碑走了几圈,还是找不到任何突破口。那丝丝缕缕的声音,还在不停的折磨着我脆弱的神经!我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放弃了。我认为我还是应该再多监视几天,这样的话才能弄清楚这里面所有的秘密,并且不会对我产生任何危险。 一边这样想着,我一边开始朝我翻进来的那面墙壁走去。虽然我并不喜欢这样慢慢的等待,但是现在,我好象别无选择!其实我确实还需要一段时间来好好的观察和总结,我还没有找到她,她才是我一切行动的中心。假如一旦确定了她并不在医学院中,而是藏匿在别的什么地方,似乎我也就没有非弄清楚这个奇怪墓地秘密的必要了。 回到住所里面,我首先奔向摄象机。里面的带子刚刚好走到了尽头,我把它拿出来,从头到尾放映了一遍。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依旧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依旧是忙碌的简直不知所谓的愚蠢的人们,依旧没有发现她的影子,甚至连跟她相似的人影都没有。 带子一点一点走到了尽头,我有些不耐烦的大大地打了个呵欠,正要走过去关掉放映器的时候,她突然出现了! 是的!她出现的太突然了!之所以显得这么突然,是因为这个时候,时间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了,校园的门口,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人进出。她穿了一身纯黑色的衣服,鬓角还戴着一朵雪白的小花,就那么轻巧的从大楼后面拐出来,一下子飘到了我的镜头里面! 令我绝没有想到的是,当她走到了校园门口,有那么一瞬间,站住了脚步。忽然间,她竟然抬起头来,直直转向我,无比妩媚的盯着我,沖我诡秘的一笑! 我的大脑里陡然间一阵发麻,一瞬间空白的几近白痴,紧接着带子走到了尽头,屏幕上立刻呈现一片雪花,刺耳的沙沙声连续不断的响着,我都没有意识到要去关掉它! 她终于出现了!她真的在这里! 然而令我不寒而慄的是:到了现在,我已经不知道,究竟是我跟踪她,还是她自始至终都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中! 她那诡秘的笑容,可恶的在我的脑海中一遍一遍放映着!她早已经发现了我的藏身之处了吗?那么她到底准备对我做些什么呢? 我赶忙跑到瞭望远镜的跟前!我朝望远镜中看过去,深夜的校园门口,早就空无一人,只剩下昏黄的灯光,寂寞的照耀着水泥路面,竟像殷殷透出一片暗红的血色! 第五十七章 离真相,似乎只有一层纸的距离! 头好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石秀迷迷濛蒙的挣扎着,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可是自己双眼的眼睑上好象被涂上了强力胶,或者是剧烈疼痛的大脑早已经不能指挥它们的运动了!头真的很疼,一下一下的疼,疼的好象有什么人一直在拿一只小锤子不停的敲打着它! 怎么身上也这么沉重?为什么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像被压上了沉重的石块,一动也不能动?不!确切的来说,其实应该是自己的大脑根本就感觉不到自己的肢体!意识拼命的想要活动,可是肢体却仿佛已经融化的无影无踪,对大脑的命令不做出任何的回应! 好嘈杂的声音!真的好吵啊!是什么人这么讨厌!明明看见自己这么难受,还发出那种极度折磨人的噪音,使她的头疼雪上加霜。是苗灿那小丫头在哭吗?或者是谭馨在大唿小叫?她们为什么不来帮帮自己?她们为什么看着自己这么难受的样子却还在笑? 不对!这不是女人的声音!这是男人的声音!而且还不止一个男人!自己的寝室怎么会有男人进来呢?看管宿舍楼的阿姨为什么不管管?苗灿和谭馨做什么去了?为什么还不那他们赶出去,没看见自己卧病在床吗…… 石秀的眼球在紧闭着的眼睑中剧烈的颤动着,徒劳的做着挣扎。 “大哥,你准备拿她们怎么办?”一个声音说。 大哥?谁是谁的大哥?谁准备拿谁怎么办? “干脆一块结果了得了!” 结果?这是什么意思? “不行!最近风声太紧了,一下杀两个人,动静太大了,我怕对咱们不利。” 第103页 杀人吗?杀两个人?要杀谁? “那大哥你说怎么办?” 大哥是什么人? “放了她们。” 这就是那个什么大哥的声音吗?怎么这声音这么熟悉?好想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话! “放了她们?万一她们走漏了风声怎么办?” 风声? “不会的,她们不会记得什么的,她们根本就什么都没有看见,而且现在还昏迷不醒。再说,我不是跟你们说了吗,我最近也正准备转移阵地呢,这里早已经不安全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好象好几路来路不明的人盯上了这里!”说到这里,好象有一只大皮靴踢了踢自己的身体,鞋尖正好踢在自己的胯骨上,立刻感觉到突出的胯骨上传来一阵生疼。 “现在就把她们扔出去吧,就从那个小门扔进她们校园里好了。”那个熟悉的声音说道。然后至少有两个人答应着走过来,杂乱的脚步声停在了自己身边,紧接着能感觉到自己的躯体被抬了起来,悬在虚空中晃晃悠悠的,不知道正被抬往哪里去。 过了没一会,忽然有一阵凉风迎面吹来,石秀立刻觉得神志清醒了不少,头疼也减轻了许多。石秀努力的想像着自己手指脚趾的位置,拼命的想活动一下自己的肢体,哪怕是一点点轻微的活动也好,至少能让自己感觉到自己肉体的存在! 但是一切都徒劳无功。石秀只能任凭自己被那些人抬着,一路走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然后突然停了下来。 “就这里吧!” “好的!” 石秀听见两个人的对话声,话音刚落,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忽悠一下沉下去,塌塌实实的落在了坚硬的冰凉的地面上!杂乱无章的声音渐渐远去了,好象还夹杂着关门的声音。石秀再一次努力的想伸伸手指脚趾,却再一次的失败了!石秀在心中悠悠的嘆息了一声,暂时放弃了这毫无希望的努力。头又开始一蹦一蹦的疼,凉凉的风灌进了她的脖子里耳朵里鼻孔里,她留意倾听了一下,周围是那么寂静,静的好象只有纯粹的黑暗一样。 到了最后,石秀干脆彻底放弃了努力!她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让自己放松下来,她甚至希望,既然不能动弹,何不干脆就这样睡过去好了!睡着了,就能望了一切!也许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只不过是做了一场梦中梦而已! 石秀真的开始放松身心了。她有意识的让自己的头脑变的空白,她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刻意倾听着自己的耳朵能捕捉到的极其细微的一点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或者这声音干脆就是自己想像出来的),一点一点的,真的让自己慢慢沉到了类似睡眠的状态! 当她终于进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中时,她还以为自己真的就能安稳的睡过去了。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好象一脚踏空了台阶一样,她的身子突然剧烈颤抖了一下,眼睛早已经勐然张开了!她喘息着躺在那里,惊惧的睁大了眼睛,呆呆的盯着头顶上星光灿烂的夜空,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身处何处! 值得庆幸的是,在同一时刻,石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肉体!她渐渐的感觉到凉风把她全身的冷汗吹的冰凉冰凉的,把自己的衣服紧紧沾在肌肤上。她动了动早已经冻的有些僵硬的手指,接着活动了一下胳膊,然后使劲用双手一撑,就从躺着的地方坐了起来。这个时候,石秀环顾四周才看清楚,原来自己就躺在学校的篮球场上,正对着学校的解剖楼! 石秀一骨碌爬起来,脚下有什么东西绊了她一个趔趄。她踉踉跄跄的站稳了脚步,同时看清楚了,绊住她脚步的,正是雷聪。 不用说,雷聪现在,一定是跟自己刚才一样,正处在半昏迷的状态中。石秀蹲下身子,轻轻的拍着雷聪冰凉的脸蛋:“雷聪你快醒醒啊!雷聪……” 石秀唿唤了好久,雷聪才迷濛的慢慢睁开了双眼,无神的盯着眼前的石秀,半天没有说话。 “是我啊!我是石秀!”石秀拼命想把雷聪搀扶起来,“你没事吧!” 雷聪迷惑的眼神好象不认识石秀了一样:“怎么回事……” “先起来再说!”石秀把雷聪从地上拉起来。 雷聪费了很大力气,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看看四周,好象还弄不清楚状况,“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躺在这里?”雷聪痛苦的拿手摸摸疼痛的后脑勺,“我这头怎么这么疼啊!” 石秀冻的抱着肩膀,摇了摇头:“我的头也疼的很!我想不起来究竟怎么回事了,一醒过来就已经躺在这里了……” “等等等等!”雷聪觉得自己的思绪乱成了一团,忙做了个手势,示意石秀暂停,“好好想一想,从头想一想!一定能想起来的!” “恩。”石秀也回忆着,“我们是按照计划,在墓地里等待着那个女人出现的吧?” “我们就跟李大爷一起躲在他那间小门房里,偷偷监视着外面韩竹的墓碑的吧?”雷聪接着回忆。 “对!”石秀点点头,“我们等了很长时间,一点动静都没有,然后,李大爷好象说要去上厕所是不是?” “是啊!”雷聪的眼睛渐渐发亮,“他出去以后没一会,忽然房门一响,有一个黑影窜了进来!” 第104页 “当时我们怕暴露目标,所以一直黑着灯!”石秀也渐渐的睁大了眼睛! “所以,那黑影进来的时候,我们根本都没有看见到底是什么人,只是觉得后脑勺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雷聪几乎喊了起来,石秀跟她一起恍然大悟,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我们还是被人暗算了!” 后脑勺上疼的好象跟剧烈了,嵴梁骨上一阵阵寒意针扎一样传到她们的骨髓里。 “他们是什么人?”石秀看看四周,好象四周的暗影中很可能就埋伏无数杀人兇手,随时都会窜出来一样! “不知道!”雷聪皱着眉头,“我好象在昏迷中听见什么人在说话,你听见了吗?” “我也听见了。”石秀揉透太阳穴,“可是我一点都想不起来听见了点什么!” “我看我们还是赶紧回寝室去吧!”雷聪抬起手腕想要看看手錶,可是灯光离的太远,根本就看不清楚,于是她把手伸进衣袋里想要拿出手机看看时间。但是她找遍了全身的衣袋,都没有摸到手机的影子。 “奇怪,我的手机怎么不见了?”雷聪全身上下摸索着,口中不解的嘟囔着。 石秀听她这么一说,好象想到了什么,急忙也开始寻找自己的手机。不出所料的,自己的手机,也一样不见了踪影。 “不用找了。”石秀放弃了寻找,“一定是被打晕咱们的人给拿走了。” “我好象昏迷中听见咱们俩谁的手机响了啊,不知道是不是大龙他们给咱们发的消息……”雷聪不甘心的还在四处寻找着,甚至还俯下身去,仔细看看周围的地面。 “别找了,肯定是被他们拿去了!”石秀拉起雷聪,担心的皱起了眉头,“他们拿走咱们的手机做什么呢?他们肯定是听见咱们手机响,才把它们搜走的。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咱们的行动,一定是触犯了他们的利益,他们才会这么对付咱们俩。那么他们是不是真的就是这一系列杀人案的幕后兇手?如果是那样的话,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利用咱们的手机,对大龙和严焰不利……”石秀越想越担心。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话,至少可以证明一件事情!”雷聪想着想着,脸上竟然有一丝兴奋,她飞快的伸出手朝那墓地一指,“这说明在这个墓地里,的确隐藏着极大的秘密!我们的方向是没有错的!”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现在,我们是不是要尽快的通知大龙和严焰!我真怕他们两个出什么危险!主意是我出的,如果他们真的有事,我……” “那赶快回寝室吧!”雷聪也很不安,“赶紧联繫上他们,不行的话让他们马上回来……” 这一次,当石秀和雷聪第三次深夜敲开宿舍楼门的时候,看守宿舍楼的阿姨,破例一句话都没有说,而是很快就打开了门,然后急忙闪在一旁,躲避蛇蝎一样,远远的看着石秀和雷聪跑进来跑上了楼,才若有所思的锁上了楼门。 石秀和雷聪跑回寝室的时候,谭馨和苗灿正怔怔的坐在桌子旁,守着一支跳动的小蜡烛,那火苗颤颤巍巍的,被石秀和雷聪带进来的冷风颳的东倒西歪,差一点就要熄灭了。 “快!把你手机给我!”石秀一进门就冲着谭馨嚷着。 谭馨条件反射一般立刻掏出手机递给石秀,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怎么回事:“你们这是……” 石秀和雷聪顾不上搭理她们,急急的找到大龙和严焰的手机号码,挨个拨过去!但是手机中立刻传来了此时此刻她们最不喜欢听的那个死人一样刻板冰冷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怎么办!两个人都关机!”石秀和雷聪感觉自己从头到脚刷的一下凉透了,“他们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不会的吧!”石秀不确定的说,其实也同时在安慰着自己几乎绝望的心灵,“虽然并不知道原因,但是那些人只是把我们打晕了,并没有杀了我们,我想他们也不至于杀害大龙和严焰吧……” 寝室中没有人再说话,寂静的让人窒息。 这个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苗灿忽然说了一句:“为什么不给董哥打个电话呢!” 石秀心中一动,看了看手机,手指犹豫的翻到通讯录中董胜的名字上,迟迟没有动作。 “别再犹豫了,再犹豫真出了什么事就来不及了!”雷聪看着石秀不肯按下手机键,着急的自己夺过来,“我来打!” 雷聪很快接通了董胜的手机,这一次,董胜很快就接过来了:“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大龙和严焰应该早就到学校了吧,他们没跟你们联繫吗?” “您见过他们俩了?”雷聪惊讶的失声叫道,“您说他们早已经回来了?” “是啊。”董胜听出事情有点不对劲,“怎么了?没见到他们回去吗?他们俩跟踪着一个很像梅雨的女人来到郊外一处房子里,发现了点情况,所有给我打了电话。那时候还不到十点呢,现在都已经十二点了,他们应该早已经到学校了啊!” 第105页 雷聪咬着嘴唇,双腿虚软地跌坐在床上:“董哥,恐怕真的出事了……” 那么这个时候,大龙和严焰究竟在哪里呢? 当他们告别董胜,好不容易从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坐上去直奔向学校的时候,大龙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简讯,石秀髮过来的简讯。大龙打开一看,简讯上写着:直接来墓地找我们!有情况! 大龙和严焰不疑有它,以为是石秀她们两个出了什么状况,需要帮助,于是真的就直接让计程车司机把车停在了墓地门口,在计程车司机困惑的目光中,一步步走了进去! 那天晚上,墓地的铁门,有意无意中开了一条缝,好象专门在等待什么人的到来。大龙和严焰走进墓地的时候,望着欲迎还拒的大门,脑海中曾经有那么一丝疑惑一闪而过,可是也只是一闪而过而已,并没有引起他们足够的重视。也许他们在潜意识中还以为,这是石秀和雷聪特意为他们留的门。 他们一步步走进了这个人间地狱,他们的身影,眼看着被墓地张开的巨大黑洞一点一点吞噬了…… 第五十八章  日记第二十九页 7月11日,晴 有事可做的时候,日子过的很充实,感觉上时间好象总是过的很快。 一个多月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这期间我再没有草率的行动过,直觉告诉我,在这个奇怪的地方,一定隐藏着很多的东西!后来我发现,我的选择真是太英明了!在这一个多月里,我真的陆续的发现了太多的秘密!恐怕每天煞有介事的生活在这个城市这么多年的人,根本就不会想到,就在自己的身边,隐藏着这么多骯脏的人和骯脏的事情! 首先我发现,她就生活在医学院中,并且还是医学院的学生!这一点让我觉得很困惑:算算我最后见过她的时间,到现在为止,确实已经差不多两年了,如果她是那时候如学,也正好应该是大二的学生。但是如果她还活着的话,她明明已经应该有27岁了!而现在的她,还是只有二十一二岁的样子。并且,她是通过什么途径进入医学院读书的呢?另外,我发现她总会不定期的去那个墓地里面祭奠那个叫做韩竹的坟墓,而每次当她祭奠过后,等她离开,那墓碑就会翻转下去,暴露在外面的,依旧是那块毫不起眼的石头。 再一个,我想我终于知道了,那天晚上那个从坟墓中爬出来的魔鬼,究竟是什么东西,确切的说,究竟是什么人!那是我开始监视墓地的第五天,有一个人从墓地的门房中走出来,进入了我的视野里。当他转过身背对着我的时候,我清晰的看见,他的后脑勺上赫然贴着一块醒目的纱布!没错了!一定是他!那个从坟墓中爬出来的魔鬼,一定就是这个看守墓地的的走路像鬼一样几乎没有任何声音的诡秘的老头!那块纱布,不就是那天晚上我用石头砸中的部位吗?! 并且在这一个月中,我还看见,每隔一段日子,在深夜的时候,总会有一些可疑的人物鬼鬼祟祟的从这个阴森森的墓地中进进出出,手中还拿着许多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的大编织袋。这些红蓝交织的长方型编织袋,太容易让我想起来电视剧中,杀人碎尸后,用来弃尸的袋子……他们都会消失在那个墓碑所在之处,然后又从那里冒出来,所以我推断,那里的确是一个地下室的进出口。 我每天饶有兴趣的观察着这一切,有时候想到这个城市中的人们简直生活在对夜晚一无所之的状态中,我就觉得那么可笑而且可悲。黑夜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可能是一天生活的结束,但是对于有的人,一天的好时光,这时候才刚刚开始。 一个多月以来,我渐渐摸清了他们活动大概的规律:每隔三天,就有一个人,深夜里用编织袋运送很多东西来到墓地,然后消失在那个墓碑处,过不了半个小时就又出来,手里拿着空瘪瘪的袋子,急匆匆的隐没在黑夜中。每隔半个月或者二十天,则有人从那墓碑下面走出来,拎着鼓鼓的编织袋,贵鬼祟祟的去往不同的方向。那个看守墓地的老头,每天睁着炯炯有神的眼睛,躲在门房里,透过骯脏的玻璃,鹰一样窥视着琢磨着每个来到这个墓地的人,虎视耽耽的跟在他们后面,有点监视的意味。他并不经常去那个墓碑处,只是有时候绕着墓碑转几圈就离开了。而她,每次来祭奠韩竹之前的半个小时,那石头就会被不知道什么人换成了墓碑,等她一离开,又马上换回石头。她并不从墓地的正门进来,每一次,她都是从医学院和墓地公用的墙壁中那扇小门悄悄的过来,她永远穿着一身纯黑的衣服,鬓角别着一朵白的耀眼的小白花,有时候还戴一只特别大的墨镜,像极了一个刚刚丧偶的小寡妇,而她用来祭奠那个韩竹的,永远都是一大束鲜艷欲滴的玫瑰。 我不停的猜测这这一切扑朔迷离的人物之间,究竟会是什么关系?我想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墓地的地下,一定每天都在发生着不同寻常的事情。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下面隐藏着的,根本就是一个犯罪团伙!至于他们是在以什么方式犯罪,我暂时还没有弄清楚。而且,她和他们又是什么关系呢?是作为警察跟他们对立,还是做为罪犯和他们狼狈为奸?依现在的情形看起来,后者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尽管我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因为在我仅存的一点幸福回忆中,我希望她还是那么完美!我真的不想让我这人生中唯一的一点甜美蒙上一层丑陋的灰尘。 第106页 至于那个看守墓地的老头,我就更加想不明白。照理说,他不可能对这每天发生在他眼皮底下的一切毫不知情,但是看他的样子,好象又并不关注这些。那么他是作为他们的望风者出现,还是仅仅只做为一个旁观者出现的呢?也许他是警察的眼线?或者干脆他也就是一个同谋?! 我从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牵涉到越来越多的人。到现在,找到了她,明确了她的踪迹,我反倒不知道是不是该下手,以及应该如何下手了。如果这些犯罪分子真是她的同伙,那么如果真的动起手来,我一个人不可能敌过这么多的人。或者我只能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跟踪着她,趁她落单的时候再下手! 然而我越来越觉得,根本不是她落在了我的计划中,而是我被他们引进了圈套里!我尝试着跟踪过她几次,我渐渐惊诧的发现,竟然并不只是我一个人在跟踪他!在这同时,还有两个人也在跟踪她!这两个人,刚开始的时候,好象是各自独立的,并不相识,但是没过多久,他们两个竟然结成了统一阵线!我知道他们也已经发现我了,所以我尽量避免跟他们碰面。在不知道他们的来路之前,我不想冒任何危险。有时候我甚至都怀疑,他们两个根本就不是在跟踪她,而是在跟踪我! 我小心谨慎的开始调查这奇怪的一男一女究竟是什么来头。在跟踪调查过程中,我逐渐就放松了警惕。这两个人,似乎一个是医学院的体育老师,好象姓何,我在他们学校门外听见过有学生称唿他何老师。另一个是离学校不远的一家名字叫做花想容美容院的老闆娘,她的员工称唿她琪姐或者苏姐。我之所以放松了警惕,是因为我发现他们两个的跟踪水平实在很业余,并不像是惯犯。换句话说,如果我是被跟踪者,我早就发现他们了。 或者说,我也吃不准她是不是确实早就已经发现有人在跟踪她了,并且还不止一个人。在我看来,其实那个姓何的和那个俗艷的老闆娘根本不足为患,他们出于什么目的我也不再关心。但是这样一来,要下手就更困难,暴露的危险性就越大。或者,我应该先解决了他们两个,再下手解决她…… 脑子有些乱。这些天我不停的观察着分析着权衡着利弊,想琢磨出一个最佳的行动方案。我不急于动手,我不知道过些天还会不会有什么新的情况发生,不想这么快摊牌。我想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也许她也是在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有的时候,攒足了劲的双方,较量还没有正式开始,输赢就已经决定了,我不想在一开始起步的时候,就输在起点上,这样不仅会一败涂地,还会败的很不值得。 我不着急,我有的是时间。我的余生,都已经被我拿来,准备全用来做同一件事情。既然这样,我就有理由让自己准备的更充分,我没有任何失败的藉口! 第五十九章  无限接近真相! 大龙和严焰也失踪了! 在煎熬中等待了一个晚上,直等到东方发白,所有人才无奈的承认了这个残酷的事实!董胜坐在墓地的台阶上,黑着眼圈,沉着脸一声不吭,身边站着同样黑着眼圈苍白着脸的石秀她们四个,以及韩竹和老夫子。 昨天晚上,当他们给韩竹寝室打过电话,确定大龙和严焰确实跟本没有回来过之后,董胜就马上带这他们来到了墓地中,想通过石秀和雷聪的叙述,从这里找出一些可疑的线索来。然而折腾了一个晚上,还是一无所获。并且韩竹也已经看见了那块标着他自己名字的墓碑,那一刻,他的瞳孔好象被什么刺到一样,惊恐的缩了一下,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个念头是那么荒谬却也那么真实,使得韩竹好象被晴空里的一个霹雳击中了,几乎不能站立! 尽管是在黑夜中,眼尖的董胜也并没有放过他异样,但是董胜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立即询问。董胜知道,这个场合这个时间,不适合询问他不想说出来的东西。没关系,总会有机会问清楚的。现在的任务,是要找到石秀她们所说的那个什么大哥,他一定隐藏在这里,暗中干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咦!”董胜好象想起来什么事情,“那个看守墓地的老李头呢?咱们这么多人闹这么大的动静,怎么都不见他出来啊!来的时候那铁门好象还是开的吧?”董胜朝门房的方向望了望,门房内静悄悄的黑着灯。 老李没有道理不在,尤其是在这个非常时刻。这个无眠之夜里,在他管辖的范围之内,鬼魅流动的墓地中发生了这么多不同寻常的事情,来过这么多不同寻常的人,他却不见了踪影。 董胜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苏琪手机上那条简讯:听见了吗?娃娃在坟墓中的哭泣声! 这句话究竟暗藏着什么玄机呢?娃娃指的是什么,就是那些完美的无以伦比的娃娃吗?那些娃娃,相继以不同的方式消失在大家的视野里,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娃娃的哭泣声,指的是什么呢?而那坟墓,是不是暗指这墓地中藏匿着什么秘密? 董胜带领着他们,找遍了整个墓地,包括门房老李那间空无一人的小屋,别说没有找到人,就连能够供两个以上人藏身的地方都没有发现。因为上一次亲眼看见过韩竹的墓碑所在的位置根本就没有这块墓碑,所以董胜特别在韩竹的墓碑前留心仔细观察过了。观察的结果,并不是一无所获,韩竹墓碑的周遭,明显的就比别的地方少很多杂草,并且绕着墓碑的周围,有些微的泥土被鞋跟带起来的新鲜痕迹。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发现了。这些能说明什么呢?说明韩竹的墓碑前,经常会有人来,所以四周的杂草比较少,踩踏的痕迹比较重?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经常来的那个人,或者说那些人,都是什么人呢?他们和韩竹有什么关系?他们为尚在人世的韩竹立了这样一块墓碑并且常常来祭奠,动机和目的又是什么呢? 第107页 …… 天色已经大亮了,董胜有点疲倦的揉了揉眉头。怎么办呢?到处都找不到可疑的人,难道就这样放弃吗?早一点发现线索,大龙和严焰就能多一丝生还的希望!不行,不能就这样放弃!也许在黑夜里遗漏了什么,现在天光已经大亮了,再寻找一遍,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对!一定要仔细的寻找,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等等!挖-地-三-尺! 董胜勐然抬起头来,小小的眼睛里陡的放出精光:自己怎么早没察觉呢!娃娃在坟墓中的哭泣声!坟墓中自然指的是地下了! 董胜极其伶俐的翻身站起来,跑到墓碑的旁边,迅勐的动作把周围的人均吓了一跳。 董胜用力的拿脚跺跺大地,脚下果然传来空空的声音,跟别处坚实的地面发出的那种沉闷声截然不同!果然是这样的!秘密原来就隐藏在地下!董胜兴奋的踩踏着大地,石秀最先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石秀也上去用力跺了跺脚,脚下的大地,在两个人的力道下因为共振颤抖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其他人也陆续恍然大悟的对视着,纷纷点头:“原来是这样啊!这下面,一定有暗室!” “可是进出口在哪呢!”雷聪摇了摇纹丝不动的墓碑,看看墓碑的底座,“要赶快找到进出口!说不定大龙他们俩就在下面呢!” “进出口应该就在这里。”石秀肯定的说,“这座奇怪的墓碑里,肯定是有什么机关!不然怎么会有时候存在有时候消失呢?” “实在不行干脆就直接挖开算了!”老夫子说道,“省事!” 雷聪瞪了他一眼:“这可是墓地!随随便便挖人的坟墓,缺德不缺德!再说我们目前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一切只是猜测。” “那你说怎么办呢?”老夫子无辜的摊摊手,“找又找不到,挖又不能挖,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等着大龙和严焰死在里面啊!” 韩竹在一样苍白着脸,望着忙乱的大家,欲言又止。董胜发现了他这个小动作,想了想,来到了韩竹身边:“韩竹,现在是关键时刻,你想到了什么事,尽管说出来,我们要尽最大的努力赶紧找到大龙和严焰,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可以耽搁了明白吗?” “是啊!”石秀和雷聪也走上来,“竹子不要害怕,有什么发现就说出来,说不定那就是最重要的线索呢!” 韩竹的嘴唇蠕动着,看了看眼巴巴盯着他的众人,终于开口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说,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跟案子有关系。”韩竹转过头去,用手一指墓碑上的字迹,“第一眼看见墓碑上的这些字迹,我吓了一跳。这字迹,我简直太熟悉了!我几乎有99%的把握,这些字,一定出自她的手中!” “你说的她,到底是谁!”董胜急忙追问。 “她是我的姐姐。”韩竹目光黯淡地低下了头,“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大我三岁的姐姐。我刚学会走路时,曾经不小心把她推倒,她的眼睛,正好跌在一块突出的尖石头上,从此以后,一只眼睛失明了……” “是吗?你怎么能这么确定?天下字迹相似的太多了。”雷聪还是有些疑问。 “字迹相似的是很多,但是我姐姐的字迹,我不会认错的!”韩竹坚定的说,“她从小在学校里学习就很好,但是因为她的眼睛,她总是受到嘲笑,所有人都孤立她,没有人跟她玩。后来她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当在学校里受了委屈,她都倔强的忍受着,不会流一滴眼泪,也不跟家里人说,只是自己钻在屋子里,拼命的用毛笔练习书法!”韩竹走到墓碑前,指着墓碑上的字说,“她的字迹,有一个独特的地方,每个字的最后一笔,力道都非常大,并且还透着一股狠狠的劲头!还有,你们看!”韩竹用手指点着“韩竹”的“竹”字,“你们看到没有?她写我名字的时候,这个‘竹’字,最后一笔总会向里弯曲!我不会认错的,真的!” 大家仔细听着韩竹的话,端详着上面的每个字。那个“韩竹”的“竹”字,果然最后一笔朝里弯曲,每一个字的最后一笔,也果真都那么用力,透着那么一股狠尽,仿佛要用手中的笔,狠狠的穿透什么! “那么她现在在哪呢?”董胜问,“既然是你的姐姐,为什么为立一块墓碑?她应该知道你明明还活着……” 韩竹摇摇头:“我不知道她在哪。” “不知道?什么意思?”老夫子性急的问,“你姐姐你还不知道她在哪吗?” 韩竹看了一眼老夫子,“我真的不知道。在我十四岁,我姐姐十七岁那一年,她突然离家出走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也从不跟家里联繫,家里人连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董胜一边听一边点头:“那么你姐姐为什么离家出走呢?” 韩竹一听这话,本就苍白的脸上,立刻蒙上了一层深深的懊悔和哀伤:“说起来,其实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我。是我把她逼迫的无路可走了,她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第108页 “到底怎么回事啊!”老夫子着急的打断韩竹,“别说那些没用的,把具体的事情说明白!”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雷聪接口,“就算真的是你姐姐写的,是她出于某种原因为你立了一座墓碑,甚至她现在就在这个城市,那又怎么样呢?你也找不到她,就算能找到,远水不救近火,目前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救人!把人救出来了,你再慢慢说这些事也不迟!” “救人救人,我也知道要救人……”石秀口中焦急万分的嘀咕着,“可是进出口到底在哪里呢!” 没有进出口,明明知道大龙和严焰现在就被困在脚下黑暗的地狱中,所有人却无计可施!董胜搓着手,在那墓碑旁踱来踱去。 就在这个时候,墓地的铁门边,看守门房的李大爷忽然从外面走进来了。李大爷看见这么多人站在这,惊讶的一愣神,“咦,你们这是……” 石秀和雷聪两个人看见他,心中咯噔一声,不约而同的交换了一个眼神。是的,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她们俩已经连这个有些古怪的老爷子都不能再信任了! “咦,”李大爷走上前,看着石秀和雷聪,又看看身着警服的董胜和王华,“你们两个小丫头,昨天晚上我出去上个厕所的工夫怎么你们俩就不见了?这两个警察同志,是不是就是来调查你们说的那个什么案子啊!” 石秀暗暗拉了拉董胜,向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告诉他这个老爷子可不怎么可靠。董胜会意,跟李大爷说:“是啊,我们就是来调查就是那个案子。老人家,这个墓碑究竟是怎么回事?以前不是根本没有吗?” “这个啊,”李大爷困惑的挠挠头,“我也很纳闷呢!这么多年以来,我真的从没有看见过这个墓碑!就昨天晚上这两个小丫头带我来的时候我才看见的。” 看样子,从这个老奸巨滑的老头口中是问不出什么了。董胜想了想,还是决定要亲自挖挖看:“老人家,借把铁锹,我想在这墓碑周围挖挖看。” 李大爷很痛快的就答应了:“好!我也很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等等啊!”说完快步就朝着门房走去。 望着他的背影,石秀悄悄的跟大家说:“我看这个老爷子说不定也有问题,咱们自己小心点!” “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啊,”雷聪有点担心,“如果兇手看见这里有被挖过的痕迹,一定会知道我们已经找到他的老巢了,这样的话,我怕他会狗急跳墙,对大龙和严焰不利,或者他就转移了地方,我们要再找他就困难了!” “你以为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吗?”董胜说,“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早应该知道了,况且昨天晚上他也做出那么大的动作,同时对付你们四个人,即使我们不挖,他也会在最快的时间内转移的。也许干脆就是他已经做好了一切转移的准备,才做出昨天晚上的事来。” 说话间,李大爷很快就拿来了两把铁锹:“我帮你们挖!” 董胜不再吭声,从李大爷手里把铁锹接过来,照着墓碑的基底,小心的刨着。刚刨了没多深,就碰到了坚硬的石头。绕着墓碑的一圈,都是同样的情况,无法再进一步的深入下去。 “怎么办呢?”雷聪看见这种状况,心里很焦躁,“那个兇手到底想对他们俩怎么样啊!” “我帮你们监视着他!”李大爷忽然说,“这个人也太猖狂了,竟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你们放心,我就是晚上不睡觉也一定帮你们找到进出口!” 董胜心中倏然一动:刚才大家同李大爷的谈话当中,好象根本没有提及进出口的事情,也没有提及大龙和严焰的失踪,只是说这个墓碑有古怪,想在这周围挖挖看看!那么他怎么能知道有“伤天害理”的事情发生,还知道他们在找进出口呢! 董胜瞄一眼石秀和雷聪,发现她们俩相互对视着,脸上也出现异样的神色,于是明白她们俩也听出问题了。 董胜不动声色,垂下眼睛没有看李大爷:“好啊!那最好不过了!那就拜託你帮我监视着点,有什么事情随时跟我联繫。”董胜拿出纸笔,记录了电话号码递给李大爷,“这是我的手机号码,还有我办公室的电话。随时联繫!” 李大爷郑重的接过来,挺挺胸膛:“警察同志你放心,我豁出去这把老骨头,也一定尽力帮忙!” “谢谢!”董胜感激的说,“那好,我们先走了,记得联繫啊!” “好的!”李大爷满口答应着。直到一行人走到了门口,回头看了看李大爷,发现他还站在原地,炯炯的盯着他们的背影。 出了墓地的铁门,董胜才说:“我看这个老爷子真的很可疑。你们小心点,再调查什么事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说到这里,董胜有些无奈的看着他们几个,“这些话,我已经反反覆覆的说过好多遍了!你们就是不听!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唉!算了,总之你们自己小心吧!也怪我,那天出门办案子,匆忙中忘了手机快欠费了,而办公室里人都出任务,只留下一个看家的,可能会漏掉电话……不说这些了。韩竹,现在,我们还去那家小茶馆里,你把刚才没说完的事情接着说说。” 第109页 大家默默的来到常去的那家茶馆里坐定,韩竹仔细想了想才开口:“一切都是我引起的。她一只眼睛失明的时候,才不过四五岁,那个时候,年龄太小了,懵懂无知,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她慢慢的长大了,在这过程中,她的遭遇让她的性格慢慢的开始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第六十章 日记第三十页 9月10日,晴 正是盛夏时候,天气很炎热。尽管这个北方的小城市,相对于别的城市来说,已经相当的凉爽了,但是每天中午,炽热的太阳仍旧会把柏油路面烤出蒸腾氤氲的热浪。因为热,我有的时候会去山庄转一转,慢慢的,我喜欢上了山庄,不仅是因为山青水秀的山庄出奇的凉爽,更因为我可以坐在一个安静的角落,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各种各样的人。只有在这专心致志的时候,我才能暂时忘却了现实中的一切,让自己焦灼的心灵暂时得到一点安宁。 在这段时间,这个小城市中的几个高校陆续都放假了,少了那些活跃得某种程度上甚至有些矫情的学生,世界好象一下子变的清净起来。 这个安静的假期,为我的行动提供了极大的方便。趁着这个时候,我悄悄的无数次潜进医学院内,寻找着我想要找的人。 她并没有回家,我知道。这一次,我毫不费力的找到了她居住的寝室,我常常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潜进她们学校,来到她们宿舍楼后面,顺着她们寝室外面窗户上装的铁栏杆,利用我非凡的体力,一点一点攀到她们寝室三楼的窗户外,窥视着她的动静,本来我是可以在学校里下手的,但是学校里,没有一个合适的环境来展开我完美的行动,我不想像那些粗糙的杀手一样,选择厕所那种骯脏的地方来进行我这人生中最后一段华美的乐章,况且还有好多的疑惑需要问她,还有好多的话想要告诉她…… 于是我继续监视着她,寻找着合适的机会。我几乎每天都能在我的镜头中看见她晃晃悠悠的穿梭在校园内外,只是这段时间,她好象很少去那个墓地里了。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就见她有时候出入在居民区里,有时候好象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逛,在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种店铺中出出进进,却也并不买什么。 而那个墓地中,这段时间也呈现出少有的安静,那些深夜里鬼魅一样流动的人影明显的减少了活动,整个环境显得那么静谧。但是隐藏在浓浓的黑夜深处的,似乎有什么邪恶在一直膨胀着,鼓盪着不安分的墓地,仿佛在等待着合适的时机,以俟一飞沖天! 这种安静的日子就这样持续了很久,久到我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我几乎都要认为再等待没有什么意义了,现在正是好机会,差不多忍不住想要动手了,就在这个时候,新生开学了。 新生开学的第一天,我发现她竟然从此行踪诡秘。自打新生开始报名第一天起,从早上开始,她就一直躲在校门口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好象在等待什么人。她不时的看看手錶,有一些紧张的样子。她在等待谁呢?是什么人能让她紧张成这样? 她四处张望着,白皙修长的双手搓着衣角,我甚至还能想像她那光洁的额头正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就像她从前紧张时侯的样子一模一样。 校门口熙熙攘攘的新生兴奋的闪着好奇的眼睛,拖着笨重的行李,指指点点的跟着高年级的学生们朝里走着,而她,一个挨一个的打量着新生们陌生的面孔,眼睛里闪烁着犹豫不定的光芒。一拨又一拨的新生跟她擦身而过,她迷茫的眼神游离在这些人的脸上,无法锁定焦距。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辆辆满载着学生的公车摇摇晃晃的开过来,吐出无数的学生,又轻巧的开走,但是显然并没有她在等的人。眼看着门口的新生已经稀落的将要没有了,她才失望的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无意中一抬头,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僵直着身子,直挺挺的朝前目不转睛的看着!我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看见了她正在关注的对象:一个很普通的学生,最后一个从公车上慢慢下来,上身穿着肥大的白色t恤,下身是褪色的牛仔裤,脚上是破旧的白色旅游鞋,他的怀中紧紧的抱着一只很多年前的那种兰色帆布背包,双腿边依偎着一只崭新的黑色旅行箱。他下车以后,并没有急于朝学校里面走,而是抬头怔怔的望着学校门顶上:xx医学院几个镏金大字。许久,他才低下了头,拉着脚边的箱子,朝学校里面走去。 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能引起她这么大的兴趣?我看见她紧抿着嘴唇,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看见他朝学校里走,她也急忙跟着他朝学校里走。她跟的很小心,每当他似乎要转头看见她的时候,她就慌忙掩饰地转个身,顺顺额前的头髮,等他重新开始前进,她就又马上跟上去。 他在人群中彷徨片刻,就融入人海,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中,而她也紧接着同样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看见过他的真面目,只是看见了他那瘦小的背影。当天晚上,当他和一帮人同时出了学校的大门,他的脸庞清晰的呈现在我的视野中时,我被吓了一跳:这个面孔我见过!我不仅见过,还是在一个绝不应该看见他的地方见过的!是的!他,就是她经常去祭奠的,墓地中那个苍白的有着复杂眼神的年轻人!我从没有想到过,一个固定在二维平面中的影子,有一天竟然能这样立体的活生生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第110页 他究竟是人是鬼?望着他那苍白的有些发青的脸色,我心里禁不住一阵阵发凉。看样子,她不仅知道他还活着,而且刻意为他竖了一座墓碑,然后在特特的等待他的到来!他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她这样做,又有什么目的…… 我觉得有点发蒙,我看见他们走出学校门口后没一会,她就像幽灵一样闪出来,轻巧的跟在他们后面,越走越远,直到隐没在滚滚的人流中。 一个奇怪的链条:螳螂扑蝉,黄雀在后!我,何建以及苏琪跟踪着她,而她跟踪着韩竹,或者她和她的同伙也在跟踪着我们……这中间一定还隐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一定是的!然而究竟是什么秘密呢? 我曾经试图从她的眼神中知道一些什么,一个人即使有再好的伪装技术,她的眼神也是很难伪装的,我希望能从她看她的眼神中,多多少少得到一些关于她和他关系的信息。但是我看到她那盯着韩竹的美丽双眸中,总是闪现出极其复杂的神态:刻骨的仇恨,淡淡的哀伤,欲有所动作却还在犹豫,甚至还有一些奇特的怜悯,似乎是那种对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被宰割的无知动物那种怜悯,仿佛还有一种生离死别般的伤痛……我隐隐约约觉得,这个韩竹,早晚会把那个墓碑变成名副其实的墓碑,但是我真的猜不出来,她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拼命的搜寻着以往我和她在一起时候的日子,看是不是在她认识的人当中,能找到韩竹的影子,但是我失败了,我的记忆中,根本就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我决定暂时按兵不动,事情好象比我想像的要有趣的多。 居心叵测的一群人,暗中周旋着。我想我现在要做的,最好就是等待,我很想看看,他们究竟都想做什么! 日子又开始变的那么值得期待,对我来说,这真是一件莫大的好事,不是吗? 第六十一章 孩童一样的魔鬼! 韩竹咬着嘴唇,眼神一点一点穿透小茶馆包间里这局限的虚空,电光火石之间,陷入了对于往事的回忆当中:“你们知道的,农村当中,通常都是重男轻女的,我们家也不例外。我有两个姐姐,大姐比我大六岁,在我十四岁那年嫁人了。二姐就是我现在说的这个姐姐,曾经在她三岁那年,因为我的原因,永远失去了一只眼睛。” “三岁,实在太小了,小的根本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也不知道失去一只眼睛对自己意味着什么。我的父亲,从我出生的那一刻,就永远瘫痪在了床上,我的整个家就只有我的母亲支撑着。其实天底下哪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只不过我的母亲太累了,她已经没有太多的精力来管我们,只是因为我是男孩,同时还在念书,可能自然的对我偏爱一点,从而忽略了我的二姐。” 是啊,谁会有时间和精力来在乎一个小孩子的内心世界呢?或者大人都以为,孩子根本就没有思想吧?当人渐渐长大了,就忘了自己也曾经是孩子,忘了自己还是孩子的时候,头脑中都有过多么复杂的绮丽的念头,忘了自己曾经怎样以一个孩子的眼光和标准衡量着这个世界,似乎自己生来就这样成熟。韩竹说的并不都是对的,三岁,也许在别人看来,正是懵懂得几乎一无所知。不仅韩竹错了,所有人都错了,三岁那年,当灾难突如其来的时候,她 那小小的脑海中,立刻知道了,从此以后,自己的人生将与众不同。 加诸于别人身上的灾难,旁人再同情,也只不过是同情。同情过后,每个人依旧过着自己的日子,很块就能把别人的不幸忘在脑后,或者只是当作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只有灾难的真正受害者,才明白其实真正的灾难只是刚刚开始! 人人以为自己过的都很忙碌,甚至很委屈,连韩竹的妈妈都这样认为:丈夫瘫痪在床,好不容易得到的儿子躺在怀里,无辜的睁着眼睛,打量着这个未知的世界,两个未成年的女儿,还有四个需要赡养的老人……日子真的过的很委屈,每天有无数张嘴嗷嗷待哺,逼着她像个陀螺一样围着生活团团转,却还只能赚来一点点钱,刚刚能够餬口。最痛苦的事情,却是自己唯一的宝贝儿子,被当做一个不祥的人! 每天疲惫之极的妈妈,根本没有看到,身边有一只越来越怨毒的眼睛,每天都紧紧的盯着她,以及她怀里那个稚嫩的婴儿! 能怪韩竹吗?不能。能怪妈妈吗?也不能。韩竹只不过就像一只孱弱的幼兽,自然会得到母亲格外的照顾。如果不是母亲格外精心的保护,韩竹早已经被其他人糟蹋的不成样子了。而一个精力有限的母亲,根本无法把一切都做的尽善尽美。 她逐渐长大了,长大的过程充满了痛苦和黑暗的记忆。还记得当初受伤以后,拆开纱布的第一天,她战战兢兢的拿起了小镜子。一个只有一只眼睛的无比丑陋的小孩呈现在她的面前,在脸的另一边,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上,赫然是一个塌陷的黑洞,这个恐怖的黑洞,顿时使她整张脸变的极不对称,显得那么狰狞。 她拿着镜子的手剧烈的颤抖了一下,镜子里的人立刻变的朦胧而支离破碎。她哭了,那只因完好而显的格外大的眼睛里,涌出大滴大滴的泪珠,一滴滴滴在了光滑的镜面上,又滑落下来,使得镜面里的那张极度缺陷的脸庞被分割成一块一块。谁说三岁的小孩子没有思维?她的小小的意识深处,从那时候就开始生出一丝丝的怨恨!这怨恨,就像畸形的芥菜疙瘩一样,扎根在了她小小的心里,无限制的一天天膨胀,经年累月,积累的越加坚实而硕大! 第111页 她勐然举起镜子,狠狠的把镜子摔在了地上。惊心动魄的碎裂声引来了妈妈,妈妈惊惶的冲进她的房间,看见地上的玻璃碎片,顿时明白了一切。妈妈小心的走上去,心疼的想要把她抱在怀里,没有想到,她张开的双臂还没来得及碰到她那小小的女儿,对面那张小脸上,仅存的一只眼睛里就直射出一股怨恨,生生止住了她的脚步! 在她惊异的犹豫时,小小的身影已经走开了。 她恨镜子,但是她又离不开镜子。她让妈妈给她买了好多镜子,她就像吸食毒品一样,一次次的把镜子举在面前,再一次次地把镜子狠狠的摔在地上摔的粉碎。她开始拒绝一切人的接近,每当妈妈试图接近她,她的独眼中就那种怨毒的眼神,使妈妈望而却步! 这是一个什么孩子!是不是魔鬼转世啊!妈妈经常这样想着。慢慢的,妈妈不再敢接近她了,她的眼神,令人在三伏天里都会忍不住发抖!妈妈逐渐不再管她了,准确的说不敢再管她了,于是妈妈几乎把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韩竹的身上。 妈妈怕她!昏暗的小屋子里,她对着镜子里那个独眼的小姑娘得意的笑了,笑的半边脸上阳光灿烂,另半边脸上却扭曲得可怕!妈妈不爱她,镜子里的独眼睛里,瞬间又滚出了大颗大颗的泪滴,晶莹的像珍珠。 韩竹一天天的长大了,大到可以爬,可以站,可以走,可以跑了。妈妈每天跟在他的身边,嘘寒问暖无微不至。韩竹开始上学了,妈妈每天早上特特的早起,为他准备早餐,为他买很多的衣服,玩具,零食……这一切,全都落在了一旁那只阴冷的怨毒的眼睛里。 为什么呢?命运为什么这样捉弄人?她想。同样的父母,同样是人,为什么他就能得到全世界,而她,却连自己的双眼都失去一只? 她小小的心里,突然出现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一旦发生,就一发而不可收拾!她为自己的这个念头而兴奋的无以復加!她被这个念头鼓舞着,攥紧了小小的拳头,她那仅存的一只眼睛,在黑漆漆的夜里,因为这个念头而瞬间放出灼灼的光芒!命运,完全可以操纵在人的手里!她无师自通的明白了这个道理,那一年,她才八岁。 …… 韩竹不知道这些。韩竹只知道,自己这个姐姐,陌生的不像是自己的亲人。从自己懂事开始,就只见她那一只眼睛里时不时闪着阴冷的光芒,诡异的盯着自己。妈妈似乎很怕她,爸爸也似乎很怕她。虽然她基本上都不说话,但是韩竹还是能看的出来,妈妈一直一直在很小心的顺从着她,顺从的都有些谄媚,有些低贱…… “有一件事情,我记得很清楚。”韩竹皱着眉头想着,“好象是在我六七岁的时候,从那一年开始,每天半夜,我几乎都能听见,从我父母的屋子里,穿来极其压抑的哭声!我住在父母屋子的里间,我的两个姐姐住在父母屋子的隔壁。我常常被半夜的这种哭声惊醒,我很害怕,在黑黑的房间里裹紧了被子,不敢出声。后来我渐渐的分辨出来,这哭声,来自我的妈妈。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即使是我爸爸瘫痪的这些年,我也不曾听见她这样哭过。她哭的太压抑太痛苦了,她的哭声就像黑夜里受伤的野兽在低吼,极其委屈极其痛苦,仿佛锯齿一样来回拉锯,折磨着我的神经!” “后来有一天夜里,我终于忍不住想要看一看,到底出了什么事!于是在我妈妈那压抑的哭声再次响起来的时候,我悄悄的下床来,一点点蹭到门前,轻轻的把门打开一条缝,朝我父母的房间里看过去!” “到现在我都不愿意回想起当时看见的情形!”韩竹痛苦的闭了闭眼睛,“那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那天晚上,月光很好,房间里即使不点灯,从窗户外面流泻进来的月光也已经足够照亮了应该照亮的一切!借着水银一样的月光,我看见了一副极其诡异的画面!我那只有一只眼睛的姐姐,我那十来岁的姐姐,正站在月光下我的母亲面前!她侧面对着月光,完好的那一半脸,就在暗影里,浮现出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诡异的笑容,而另一半暴露在月光下残缺了一只眼睛的脸,则扭曲成奇异的痛苦形状!我看见母亲紧紧捂着嘴,惊恐的睁大了眼睛,豆大的泪珠从脸颊上滚滚而落,惶然望着面前这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小孩,本来就苍白的面孔在月光下呈现惨白惨白!” “我惊恐的抓着门,望着眼前的情景!我想我是太紧张了,一不小心弄响了门!我的二姐,听见响动,缓缓的转过头来,她披散的长髮随着转头的动作甩动着,很块落下来,遮住了她那只完好的眼睛!她就那么从头髮的缝隙中望着我,另半边那残缺的黑洞好象也在直直的盯着我!忽然她诡秘的朝我一笑,我的头脑中顿时轰然一响,然后我忍不住的叫出声来!几乎在这同时,我的母亲,口中发出更尖利的叫声,把我的声音遮住了!她歇斯底里的疯狂地摇着头,叫了一会,声音戛然而止!然后她推开门,不顾一切的飞奔出去!” 听到这里,石秀和雷聪忍不住同时恍然大悟一般“哦”了一声!没错,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韩竹沉浸在回忆中,根本没有发现石秀和雷聪的表情。 “我二姐一天比一天变的古怪。同时她爱好上了书法。她买了很多学习书法的书和毛笔,每天放学以后,她都会钻在屋子里,默默的练习。我们根本就不敢搭理她,只任凭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的时候,她行踪诡秘,有的时候,她甚至会彻夜不归。我妈妈不再管她了,我妈妈只祈祷她不要出什么大事,就已经很知足了。日子就这样磕磕绊绊的过了好多年,直到我十四岁那一年的冬天,我的大姐出嫁的那一天,她毫无预兆的,悄无声息的失踪了。” 第112页 “说实话,她的失踪,对于我家,可能是一件好事。我妈妈失魂落魄了好多天以后,竟然慢慢开始变的开心起来!妈妈有时候对我说,她根本就不是她的孩子,而是一个魔鬼!她迟早都要走的,她知道……” “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她,她也从不跟家里联繫,好象从人家蒸发了一样。”韩竹讲完了事情的经过,逐渐颓丧的矮下了身子,好象讲述这些,耗尽了他平生的力气。 一个模煳的概念开始在董胜脑海中形成,但是这个概念太过于模煳了,董胜刚要伸手抓住它看个究竟,它就像气团一样一下子散开,不见了踪影。 董胜看看石秀和雷聪,只见她们两个也若有所思的相互对视着,好象想到了什么。而其他人,只是困惑的抓抓头,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觉得,我好象快要抓住问题的重心了!”石秀说道,“我想我的头脑中已经有了一个模煳的概念,只是我还抓不住它!”石秀有点懊恼的拍拍额头。 “对!”雷聪重重的点头表示同意,“我也有这种感觉!谜底很快就能揭开了!只差一点点的距离!” 是啊,有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只不过就差这么一点点的距离,但是要突破它,通常会很难很难! 第六十二章 日记第三十一页 10月10日,晴 就像太阳和月亮经过多少个斗转星移也最终有一天会相遇一样,这一天,这几个一直像几条小心翼翼伸展着,从而避免相撞的平行线一样的几个人中,终于有两个人正面相交了! 是那个姓何的人主动接触的她。那一天,她一个人夹着几本书来到了山庄里,坐在藏经阁附近的一个凉亭中默默的看书。那个时候,何建和他的一帮朋友就在离她不远处的空地上踢毽子。我能看的出来,何建根本就踢的心不在焉。他的眼睛,时不时的斜望一眼她,突然他就瞅准了一个空子,一脚把毽子踢到了她的身边。 何建跑到她的身边,两个人聊了几句,好象以前就认识的样子。她把毽子还给了何建以后,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心神不宁,再也看不进书去,过不了几分钟,就收起书本站起身来,长长的嘆了一口气,默默的想着心思,出了山庄的大门。 她没有看到,何建也紧紧的跟着她出了山庄的大门,他们俩都没有看到,他们的后面,还有我在不紧不慢的跟着。 刚出了山庄的门,何建看看四周无人,赶忙跑到她的跟前,塞给她一张纸条,然后朝迷惑的她一笑,挥挥手走了。我看见她注视着何建离开的身影,展开了纸条,刚看了一眼,脸上就倏然染上了两抹红晕,就像娇嫩的花瓣。她无比兴奋的把那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雀跃的简直无以復加!她像个小女孩一样,蹦蹦跳跳的穿过了马路,进了一家麻辣烫,坐下来,又捧着纸条宝贝似的看个不停。 我想了想,也推开门走了进去,找了一个斜对角坐下来。我很想伺机弄清楚,那张纸条上究竟是什么内容,能令她这样开心。 或者那个时候,我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一些酸楚吧?她这样纯净美妙的笑容,我只有在刚开始和她恋爱的时候看到过。 也许他们两个,就要开始交往了?是的,这个世界上,没有男人能抵挡她的魅力,我相信! 想到这个,我心中的嫉恨马上就像杂草一样疯狂的鼓舞起来!我狠狠的盯着她那再也不会属于我的灿烂笑容,恨不得立刻就抢到她面前,把她手中的纸条夺过来,然后,杀了她和他! 我能听见我的牙根被咬的咯咯响,我仇恨的拳头仅仅的攥着,指节因用力而发青。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有意无意的一偏头,正好和我的眼神对视上! 她好象愣了一下,还打了个冷战,然后慌忙低下头,胡乱吞了几口面。我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现在这个时候,我一点都不希望暴露自己,因此趁她低头的时候,我快速的闪身离开了她的身边! 她好象一直都能感觉到我的存在,从那家麻辣烫出来,她的脸色有一点苍白。她心神不安的不时东张西望,脚下匆匆的赶路,一直到进了医学院的大门,她才舒了一口气。我没有跟进医学院,我不想被人注意到。 一直到了这个星期天,她才重新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中。当她走进我镜头的那一刻,我的心不禁砰然一动:平时不是粉黛的她,今天淡淡的描画了一下,使得她那本来就天生丽质的面孔,更散发着一层蜜一样的光彩!不,不仅是这样!这副蜜一样甜的表情,分明就是深深陷入恋爱中的女人才会有的表情!只不过这一次,她的美丽不是为我! 嫉恨像潮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的朝我袭来,我急促的喘息着,很想冲上去,把她那娇艷欲滴的天使般的容颜狠狠的踩踏蹂躏,让她永远在世人面前消失,从此以后,她的美丽,才只能属于我一个人,永远属于我一个人! 我深唿吸了一下,让自己暂且冷静下来,然后我带好需要的东西,三步并做两步的下了楼,很快就在人群中发现了她尚未走远的身影。我不动声色的跟着她,不出我所料,她果然是在去往山庄的方向,我想,她一定是要去那里,跟那个何建约会! 她到藏经阁的时间的早了点,何建还没有到。她看了看手錶,信步走到了离藏经阁不远的一段石桥上,凭着栏杆,漫不经心的赏玩着周围的湖光山色。那时候,我有一股冲动!我多想冲过去,一把把她推进水里!油绿的布满了水草的湖水中,仿佛深不可测,正是埋藏尸体的好地方! 第113页 我拼命的压抑住自己蠢蠢欲动的脚步,咬着牙继续观察着。她无所事事的眺望着湖面,很显然心思早已经游离出去,恐怕是在想着那个人吧。她迷茫的双眼,没有焦距,虽然她直直的看着湖面上荡漾着的小船,但是并没有真正的看到什么。 我无意中顺着她的眼光,掠了一下湖面,没想到我这一看,就再也移不开眼睛:朝着她直开过来的那条小船上,其中一个不是别人,正是她一直在关注的韩竹!看清楚真的是韩竹以后,我下意识的又看了她一眼。我看见她渐渐的睁大了眼睛,很显然也已经发现了韩竹! 恰恰这时,何建也从桥的一旁跑过来了,一边跑一边挥着手,喊着什么。她的嘴角,忽然就闪现出那么一丝极其不易觉察的古怪笑容,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她,我根本不可能发现她这转瞬即逝的诡异表情,其他的人,全被何建的唿唤声吸引了过去,所以除我以外,再没有第二个人看到眼前的情景! 因为她的这个古怪笑容,我再也无法从她脸上移开目光。知觉告诉我,马上就会有奇异的事情在我眼前发生了!果然,她转过头去,看了何建一眼,然后胳膊一用力,竟然自己翻过了栏杆,扑通一声掉进了幽深的湖水中! 后来,这个镜头,一直以一种极慢的速度在我眼前回放着,我细细的琢磨着其中每一个细节,却并没有琢磨出什么所以然来。 我不知道她问什么做出这样的动作。韩竹看见她落水,几乎没怎么思索,就跳了进去,没过一会,就把她救了上来,然后所有人跟随着救护车,吵吵嚷嚷的来到了医院当中。 我没有进医院里,而是守在医院的门口,百无聊赖的抽着烟,等待着他们出来。过了好长时间,那帮人才结伴出了医院门口。看的出来,其中一定是四个女生同寝室,四个男生同寝室。他们在门口站住脚,商量了一下,有三个女生就一起走了,四个男生也朝着另个一方向走去。 吸引我注意的,是四个男生中,有一人的手里,拿着一只娃娃!这个娃娃,不是别的,就是我那绝世的艺术品当中的一个!我很好奇,我不知道几个男生怎么会有这种娃娃,他们要拿它去做什么呢? 我不由自主的悄悄跟着他们,我看见他们来到了拐角一处垃圾堆旁,蹲下来,其中一个人竟然掏出打火机,不假思索的点燃了我的心血! 我的怒火蹭的一下窜上了脑门:他们怎么能这样亵渎我的艺术品呢!这简直是不可原谅的行为!我多想马上就窜过去,抢救出我那挣扎在火焰中的孩子!我仿佛都听见了它那痛苦的压抑的哭泣声! 然而一个警察的突然出现,使我瞬间止住了冲动的脚步! 那是一个有着锐利眼神的小个子警察!他一定是循着烧灼的气味走过来的,我看得出来。他抽着鼻子走上前来,询问着他们什么,然后他就弯下腰,似乎想要把那娃娃拣起来看个究竟。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一个警察,有着训练有素的警犬一样的鼻子,他太容易从那娃娃身上发现一些什么…… 值得庆幸的是,就在这要命的时刻,一阵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促使他又重新站来起来,收回了即将触摸到娃娃的手!我暗暗的松了一口气,看着他急匆匆的说了几句话,就挂掉电话,会同几个烧娃娃的男生,一起坐上计程车,走了。 我这才从暗藏的地方走出来,默默的走到娃娃跟前。它还在燃烧着,扭曲变形中,我好象看见它的眼中,流出了清澈的泪水…… 我咬紧了牙齿,双手在身侧紧紧的攥成了拳头,浑然不觉我的指甲,早已经深深的陷进了肉里! 早晚有一天,你们会为今天这无知的行为付出血的代价!我在心中暗暗发誓! 我正默默的哀悼着我的娃娃,有一个人从我身旁小跑了过来!我的目光,立刻被她手中的东西吸引住了:她的两只手中,一边一只握着的,正是我那完美到了及至的娃娃! 第六十三章  魔窟大开! 深夜的校园,格外的安宁。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这些事情,使得整个学校的学生们,很自觉的在十点半之前就都回到了寝室里,就连一对对花间柳下的情侣也纷纷终止了深夜间的幽会,在寝室熄灯前恋恋不捨的分别。 大龙和严焰一整天都没有消息,一想到他们两个,韩竹心中就像猫抓一样难受。墓地中那块奇怪的墓碑,深深的铭刻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那墓碑上独特的字迹,绝对只能是属于二姐的!她一定就隐藏在周围什么地方,用那一只黑洞一样的独眼,阴冷的狞笑着,窥视着这一群束手无策的学生!一定是这样的!韩竹想到这里,禁不住打了个寒噤,靠在床铺上,畏缩的抱着双肩。 寝室里太冷清了,冷清的就像坟墓一样。老夫子也默默的躺在床上,把两只胳膊放在头顶,出神的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整间屋子里,只有闹钟在滴答滴答的响着,永远都不知道疲倦。 刷的一下,寝室的灯灭了,熄灯时间到了。韩竹更紧的抱住了双肩,幽深的嘆了一口气。就这一声极轻的嘆息声,惊动了木头一样的老夫子,老夫子唿的直直坐起来,朝着韩竹说:“怎么办呢?你不是总能预言到点什么吗?那现在你能不能感觉到,他们俩,是不是-是不是还活着?” 第114页 “我不知道。”韩竹慌乱的摇摇头,“我一点都感觉不到,我不知道……” 窗外有风吹的玻璃框框做响,在这格外静谧的夜里,听起来绵长而又遥远。老夫子不再说话,又直直的躺了下去,翻了个身,试图让自己睡过去。怎么睡的着呢?这些天来的事情,反反覆覆在老夫子的脑海中无意识的播放着,任凭他拼命的驱赶,仍旧挥之不去。到后来,老夫子干脆就放任自己的思想一遍遍的信马由缰的奔腾,支离破碎的回忆着能想起来的一切。 韩竹沉重的唿吸声,凭空为这间黑暗的斗室增添了微妙的忧伤。韩竹佝偻着身子,抱着双膝,这么多年未曾谋面的二姐的形象,顽固的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只不过她的样子,还永远停留在十四岁那年的模样,以及在那个月光清凉如同水银的晚上,她透过浓密黑髮的空隙,用黑洞一样的眼睛窥视着自己并且神秘的狞笑着的样子。 真的是她吗?如果真的是她,那么看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对自己的仇恨,不但没有丝毫的减少,反而变本加厉了,从那墓碑和墓碑上透漏着刻骨怨毒的字迹上便能强烈的感觉出来。 爱和恨之间的距离能有多远?爱也许可以是不同的,但是恨,却显得都那么赤裸裸的怨毒,就像二姐,就像夏雪…… 等等!韩竹想到了什么,忽然浑身一战!韩竹一下子想起来那天晚上,他被那辆奇怪的计程车带到郊外见到那个可怕的女人那一晚,一个极其细微,细微到一直被他忽略的两个细节:她的声音,好象跟高中时候自己记忆中的声音,有一些不同;而她的一只眼睛,在她诡秘的狞笑时,有那么一点不易觉察的生硬,显得两边脸庞呈现一种轻微的奇异的不对称!而这不对称,和深远的记忆中什么东西,奇妙的重叠了…… “是她!”韩竹不由自主的失声叫起来,把黑暗里沉浸在思索中的老夫子吓了一大跳。 “怎么回事?”老夫子弹跳起来,惊疑的盯着韩竹,“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是的!”韩竹有点激动的喘息着,“我想到了!原来是这样的!一定是的!” “是什么样的啊!”老夫子不耐烦的打断他的惊唿,“你到底想到了什么?” “她们两个,其实是同一个人!”韩竹干渴喉头上下滚动着,不安而又惶惑,“她们两个,都来找我了!她们绝不会放过我的……” “你在胡说什么啊,谁跟谁是同一个人?”老夫子迷惑不解,“怎么从昨天晚上开始,石秀你们说的话,我都不明白啊。” “一定是这样的,”韩竹好象根本就没有听见老夫子的话,兀自说着,“没错,就是这样!她们一起来找我了,一定是仇恨使她们的灵魂合二为一了,这一次,我再也逃不过了……” 韩竹忽然奇异的笑了笑,笑的有些悲哀,有些沉痛,有些解脱,更多的,似乎还是沉静。他像着了魔一样,整理了一下衣服,从上铺爬下来,有条不紊的穿好外套和鞋子,拔腿就朝外面走去。 “你这是要去那啊!”老夫子急忙拉住他。 “我去该去的地方。”韩竹无比宁静的朝老夫子笑笑,轻轻的拂开老夫子的手指,伸手就去拉门。 “这么晚了,”老夫子拦住他,“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等不到明天了。”韩竹推开老夫子,“今天晚上,我要去那里等她们,她们一定会来的。” 老夫子还没有来得及再次阻挡,韩竹就已经打开了寝室的门。一股阴冷的风随着韩竹开门的动作吹了进来,韩竹剎时间止住了脚步,盯着门口的眼神一下子变的空洞而震惊!被挡在了门后的老夫子诧异的看着韩竹停止的脚步,绕到另一边,顺着韩竹的目光朝门口一看,立刻双腿一软,幸好及时扶住了墙壁,才没有瘫软下去:“你们……你们两个……” 门外的两个人,鲜血淋漓的面孔上,头髮一缕一缕的被沾在额头上,勉强还能分辨出五官: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失踪了一天一夜的大龙和严焰!两个人就那样鬼魅一样并排矗立在门外,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任凭脸上的鲜血蜿蜒的流下来,流到衣服上,浸透了胸膛。 老夫子半天才定下神来,这才想到要把他们两个拉进来:“快进来啊!赶紧检查一下伤势,我这就去叫救护车!” 老夫子刚刚拉住大龙的衣服,大龙就轰然倒了下来,紧接着严焰也砰的一声倒在大龙身边!老夫子惊吓的一跳,立刻顿下身,颤抖着摸摸两个人的鼻孔:还好,尽管很微弱,但是两个人还都活着! 老夫子刚要叫救护车,就听见窗外的马路上,有救护车一路悽惨的唿啸着开过来,停在了学校门口。老夫子跑到窗口,掀开窗帘一看,好几个穿着白大衣的大夫急匆匆的跳下车,跑进了学校,没过几分钟,楼道里就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然后寝室的灯光也一下子亮了起来! “就是这里!”看守宿舍楼的大爷带着几个大夫来到了老夫子寝室的门外,指指躺在地上的大龙和严焰,“刚才我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吓了一跳!我知道他们俩是这座楼的学生,他们俩敲开门以后,直直的就往里走,不说话,也不看我。我见他们这个样子,没敢拦他们,想了想就让他们上来了,我就赶紧叫了救护车……”大爷有点慌张,“最近学校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第115页 “你看!”一个年轻的大夫顿下身子,小心的拨开他们的头髮检查着他们的伤势,等看清楚了,忍不住惊唿一声,“你看,他们的眼睛……” 眼睛!一直站在门内一动不动的韩竹听见这两个字,震动的摇晃了一下身子。他朝着地上的两个人看过去,一眼看见,在两个人左边的脸颊上,赫然各有一个黑洞丑陋的凹陷下去,鲜血正源源不断的从那凹陷中流出来,流到地上,渗进水泥地面中,一点一点氤氲扩散! “果然是她!”韩竹喃喃的说着,双手紧紧抓住门框,“她来了,来要回她的眼睛!他们俩是在替我赎罪……” 韩竹突然推开眼前的人,跑了出去。正处在惊疑中的人们,一时间都愣住了,等他们想起来要拦住韩竹的时候,韩竹已经跑下了宿舍楼,跑的不见了踪影。 夜很深。深沉的夜被悽厉的救护车声扰动的动盪不安,惊起了很多的学生。他们或者在自己寝室门口探出头来,或者冷冷的站在楼梯中,年轻的面孔上呈现出各种各样的表情,有恐惧,有怨恨,有同情,甚至还有兴奋有亢奋…… 大龙和严焰被抬上了救护车,老夫子早已经给石秀和雷聪,还有董胜各打了电话,几个人汇齐在医院里,默默的坐在熟悉的抢救室外,全都缄口莫言。谁知道韩竹还会带着什么样的情况在某一时刻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意外在生活中,已经成了习惯,没有意外的时候,反倒会让他们感觉到意外了。 大龙和严焰一直沉睡着,睡的那么安静,安静的仿佛几个世纪都没有睡过一样。 他们就那样昏睡着,很久很久都没有醒过来,或者说,也许是他们从内心里根本就不愿意醒过来! 董胜终于忍不住了!他拿定了主意,决定非要尽快挖开那座奇怪的墓碑,看看那下面,究竟暗藏着什么魑魅魍魉,能把大家的生活搅的这么天翻地覆! 董胜没有请示任何人,连王华都没有带,就自己一个人来到了墓地中。他刚到墓地的大门口,就看见老李急匆匆的迎上来:“警察同志!我正想去找你呢!你快来看看!” 董胜不由自主的被他拽着,莫名其妙的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你来看看啊!”老李激动的指着韩竹的墓碑,还没等他再说什么,董胜已经惊讶的自动朝那里走去!是的,那个奇特的墓碑已经倒在了一旁,一个朝天的黑洞,似乎深不可测的暴露在阳光底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董胜小心的俯下身,朝里面望了望。有一截相当陡峭的台阶,从洞口直直的通往没有一丝光亮的地下。 “就是昨天晚上的事情!”老李说道,“奇怪的是,昨天晚上,我并没有听见什么动静,今天早上我才发现,这里出现了一个洞!” 董胜头也不回的问:“有手电没有?” “有,等一下我去拿。”老李转身走了,董胜试探着踏上了台阶,朝里面张望着。等老李拿来了手电,董胜一边走一边说:“你是打算跟我一起下去,还是帮我看着洞口?” “我跟你一起下去!”老李也走了进来,“在我眼皮子底下,竟然会有这么一个大洞,我都不知道!我一定要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董胜不再说话,拿手电照着脚下,小心的一点点朝下走着。台阶很快拐了一个弯,然后通往更加幽深的地下,空旷的脚步声在耳边迴荡着,董胜仔细的听着,判断这个洞可能真的挺大。 展转迂迴的台阶,拐了四个弯,才终于到了尽头。董胜站在台阶尽头的平地上,拿手电晃了晃面前的空间,只隐约的看出里面很大,很空。头顶上有什么东西,悠悠的撞到了董胜的额头。董胜躲了一下,摸摸额头,感觉额头上有什么东西沾上了,粘腻凉湿。董胜习惯的把沾了东西的手指凑到鼻子旁闻了闻,立刻有一股腥气直冲脑门:是鲜血的味道! 董胜抬高手电,照到了正上方!天哪!有两只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那两只眼睛沾满了鲜血,就那样悬空在他的眼前,没有人!没有身子!甚至没有一颗可以承载它们的头颅!它们阴险的在董胜眼前晃悠着,似乎正要俟机再一次甩到董胜的额头上!董胜惊悸的后退一步,撞上了身后的老李。 董胜下意识的一回头,手电也跟着照到了高个子老李的下巴上,老李的面孔剎时间变的可以跟地狱里的青面獠牙的厉鬼一样可怕! 老李直直的怪异的望着董胜,嘴角忽然抽动一下,张开嘴,阴沉沉的一字一句的吐出几个字来:不要再多管闲事! 董胜灵敏的躲开他,跳到了一旁!他的手一下字搭在了墙壁上,摸到了什么东西!董胜仔细摸了摸,心中大喜,忙用力一按。随着喀哒一声清脆的响声,日光灯闪了几闪,瞬间照亮了这个黑暗的魔窟!董胜抬手遮住了突如其来的强光,与距离只有两步远的老李遥遥想望着,一时间,画面好象凝滞了,再也无法动弹,只有轻微的骨节用力的声音,偶尔爆响在这个空旷的地洞中! 第六十四章 日记第三十二页 10月13日,晴 我是亲眼看着她失踪的。那一天,当花想容美容院的老闆娘苏琪跟何建汇合在医院的门口,不知道商量着什么的时候,我趁空子熘进了医院中,当我刚走到一楼的走廊里时,就看见有一个异常高大的护士,戴着一只极大的口罩,推着她从电梯中走了出来。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护士,根本就是男拌女装,尽管口罩已经遮住了他大部分面庞,但是从他那纯属于男性的粗大指节和走路姿势,我相信我不会判断错的。出了电梯,那护士推着她来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把她从床上扶起来,然后搀扶着她,顺着走廊走到尽头,如同幽灵一样一拐就不见了。我惊异的追上去看了看,这才知道,原来走廊的尽头,隐藏着一扇极其不易发现的小门。 第116页 看来是她亲手制作了这一起神秘的落水失踪案,那么她这样做有什么目的呢?我不知道。 我刚想推开那扇小门去看个究竟,门里忽然毫无预兆的出来一个人!使我感到胆寒的,不是他那佝偻的身躯和粗鄙的容貌,而是他那阴冷的简直能滴下水来的眼神!他打开门,就那么阴冷的看了我一会,嘴角忽然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容,然后又飞速的闪回身,把门眶当一声上了锁。 我想了想,离开了这扇神秘的门,决定找时间再重新小心的查证。这个时候,我正好看见何建苏琪,还有那四个女生当中最瘦弱最不起眼的一个,正像无头苍蝇一样胡乱的寻找着失踪了的她。我暗自嘲笑他们的愚蠢,假如一个人刻意要隐藏起来,躲避所有人,那么即使她在你身边,你也轻易不能发现她! 不过失去了她的踪影,使我有点不知所措。我猜不透她去了哪里,到底要做什么,而跟她合谋把她弄出医院去的那个人又是谁呢?不论怎么样,我发现事情远比我想像的复杂。每一个人,包括那个瘦弱的毫不起眼的小女生,都好象决心要干涉到底。我真的不想牵涉太多的人,牵涉的人越多,我就越容易暴露。必要的时候,也许我可以杀之而后快,毕竟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寻找的气喘吁吁但始终一无所获。我看着他们进了一间小饭店,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密谋了半天,然后何建和那瘦弱的女生一路,苏琪自己一路,分头回去了。 吸引我一路跟踪他们的,是何建和苏琪手中的娃娃。其实自从我的技艺越来越纯熟,开始把娃娃提供给我的合作伙伴,让她代理出售之后,我从来就没有留意过,青睐我那完美艺术品的,都是些什么人。我不知道何建和苏琪,拿这娃娃用来做什么,是因为发现了它的秘密,还是因为喜欢它?偏偏他们卷进了这些事情里,我不得不产生这样那样的顾虑。如果娃娃出现在他们手里,只是一个偶然,那么我就可以放心了。但是一旦让我发现有一丝的不妥,我就必须採取相应的措施了。 我一路跟踪着他们来到了医学院的大门外,考虑着是不是要进去。夕阳已经挂在了山尖上,眼看天就要黑下来了。医学院里,好象发生了什么事情,学生们三个一群两个一伙的,议论纷纷,指指点点。我混在人群中,留神听了听,才听出来,原来刚才在医学院的后山上,发现了一具腐烂的尸体!还听说,那具尸体,全身的皮肤都被剥去了,连同毛髮指甲等全都不见了踪影! 真是没想到,在我的身边,竟然还有我的同道中人!那么这几天,估计学校会被纳入警方的视线里,所以我暂时不能贸然行动,我还要等待。 那天晚上,当我百无聊赖的盯着夜视仪里空无一人的学校操场时,一个奇怪的黑影映入了我的眼帘。那黑影是从山下顺着靠墙的小路直上到篮球场上的。它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双膝几乎不会打弯,两只肩膀随着双腿的动作僵直的一耸一耸,特别容易让人联想到电视和电影中的殭尸! 不错!正是它!尽管我没有看见它的正面,但是从他走路的姿态,我马上就能辨别出,它就是那天晚上,我在墓地那扇破旧的门后面遭遇到的有着油绿油绿双眼的魔鬼! 它是什么东西?它来自哪,要到哪去?我看着他游荡到了篮球场上,在空荡荡的篮球场上徘徊了一会,忽然闪身进入篮球场旁边的墙壁中不见了!过了没一会,又有一个人慢慢的从篮球场和教学楼之间拐角的地方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样东西。 这个人正是何建!从他手里拿着的娃娃我就能分辨出来!他默默的低头走着,径直走到了那黑影消失的地方,一闪身也不见了!然后紧跟着,有四个躲躲闪闪的影子也相互拉着手来到了何建消失的地方,其中一个人的手中,也拿着一只娃娃! 好戏连台啊!不知道最终谁才是谁口中的猎物? 那四个躲躲闪闪的人,正是白天在医院门口的几个女孩子。她们在那面奇怪的墙壁前踌躇了一会,最前面那个瘦弱的女孩,战战兢兢的向前伸出手去,我这才看清楚,原来这里有一扇门,被荒草掩盖的严严实实。原来世界上,很多扇门都默默的藏匿在不易察觉的地方,或许在这些门后,总有无数的魔鬼在贪婪的窥视着人类鲜活的肉体! 我聚精会神的关注着这暗夜里一连串的跟踪者,我好奇的猜想着,在那扇不为人知的门口,现在在发生着什么样的事情呢?搏斗?暗杀?阴谋? 过了好久,我才看见那四个女孩子跌跌撞撞的接连跑出来,其中一个好象还是软绵绵的简直被拖出来的。她们惊慌的死死顶了一会那扇不安分的门,然后似乎拼尽了全身力气,就像受惊的野兔一样逃跑了! 一切恢復了寂然无声。 何建没有出来,那个黑影也没有出来。我还注意到,那四个女孩子出来的时候,手中已经空无一物了。 我耐心的等着,等得我都快要睡过去了,才看见何建垂着头,好象特别的疲惫的样子,无精打采的出了那个小门,丧气的回到了他解剖楼旁边的寝室中。而他的手中,也没有了那个娃娃! 两只娃娃都到哪去了?那个黑影又到哪去了? 我还在等着。我原以为一定可以等到那个奇怪的黑影现身出来,没有想到,一直等到了东方发白,已经有三三两两早起的学生出来锻鍊身体,那神秘的黑影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第117页 一直到了今天晚上,那四个女生中的两个,竟然又重复了那天晚上的行动! 我想,她们一定是在那扇小门后面,发现了什么难以解释的秘密,才会一而再的在深夜中探询着什么。那么她们到底发现了什么呢?或者说,她们究竟想要在里面发现什么呢? 这一次,何建没有出现。她们两个女孩子,小心翼翼的跑到了那扇门前,一抹微弱的亮光从她们手中放射出来,看来这次她们做了准备,带上了手电。 她们两个刚刚进去没一会,那个我一直在等待的黑影就像幽灵一样闪了出来!它僵直着身子,一耸一耸的朝着篮球场和墓地公用的坟墓那边走过去,走到了阴暗处,再也看不见了。 她们两个很快就出来了。不是从那个小门中,而是从解剖楼的正门,被一个人送出来的。那个人把她们俩送出来以后,回身钻又钻进了解剖楼中,她们俩这才手拉着手,向着山下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幽灵一样的黑影,从黑暗处忽的闪出来,径直朝着她们俩走了过去!刚开始她们还浑然不觉,当她们终于觉察的时候,那黑影已经离她们很近很近了!连我都不禁替她们捏了一把汗! 她们俩慌乱的跑下了台阶,竟然傻乎乎的藏在了一旁一个死胡同里!值得庆幸的是,那黑影没有追上来,只在旁边踱了几步,又重新钻进了那扇小门里! 至此,又有两个神秘人走进了我的视线中:一个是医院里那个目光无比阴冷的老头,一个,就是这个僵直的有如魔鬼,有着油绿油绿眼睛的黑影。另外还有一个神秘的事件,就是在学校后山上发现的那具尸体,那具死亡方式同我的艺术手法简直是同出一辄的尸体! 医院的那个阴冷的老头,很有可能也是她的同谋。但是这个奇特的黑影,行踪莫名其妙,看不出有什么规律,也觉察不出有什么目的,更不清楚它在这一系列的事件中,和谁一伙,又起什么作用……至于那具尸体,我真的想不出来,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做到这样,或者这个人,就隐藏着我所怀疑的这些人当中? 没有想到,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了。也许我还需要在这昏暗的屋子里,蛰伏很长的时间。 第六十五章 狡兔三窟 “你说什么?”董胜全神戒备着,绷紧了身上的肌肉,看着面前两步远神情怪异的老李。 “不要再多管闲事!”老李有重新一字一句的念了一遍,面孔上的肌肉时不时的轻微抽搐着。 董胜眼睛的余光看见了那两只悬空的沾满鲜血的眼睛,原来们被两条细线在天花板上,悠悠的垂下来,垂在洞口,死死的盯着洞口的动静。 “你到底是什么人?”董胜暗地里摸摸腰间的手枪,“你故意把我引到这里来的对不对!” 没想到老李一愣,接着有点委屈的扁了扁嘴,声音带着恼怒:“警察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好心帮你忙,听你这意思,好象还怀疑我了?” “那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董胜看着老李的样子,脑子里一瞬间有些煳涂,“你说让我不要再多管闲事。” “嘿嘿,”老李忽然笑了,“原来是这样啊!你没有看见吗?”老李指指那两只眼睛的上方,“可能是我比你个子高一点,你没有看到,刚才我看到了。喏,”老李抬抬下巴,“你看!” 董胜顺着老李的手指看过去,这才发现,在那两只眼睛悬挂着的细线上,还沾着一张纸,纸上几个血红的大字分外的显眼:不要再多管闲事!原来董胜个子矮一点,只顾着看那两只眼睛,黑暗中竟然没有看到这张散发着血腥味道的纸张,倒是个子比董胜高不少的老李先看到了,并不自觉的念了出来。 董胜暂时松了一口气,但是他的心里,对这个老李仍旧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所以他一点都没有放松警惕,一边打量着这个地下的密洞,一边暗中留意着老李的动静。虽然老李已经年近七十,但是个子很高,身体很结实,只看他那炯炯有神的双眼就知道,他的体格相当的健壮,说实话要是真动起手来,董胜还真得费不少的力气。 这个洞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散落的纸屑,一些白色的方便餐盒,零落的白色塑胶袋,里面还残留着一些食物残渣,另外还有几只盛啤酒和罐头的空易拉罐,以及不少落在易拉罐上的菸灰。 望着石砌的墙壁天花板和地板,董胜若有所思,一定有不少人曾经在这里生活过,董胜想。他走过去,拿起那些食物残渣,仔细看了看,并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这些人,离去的时间并不长,残留的食物残渣,只有一点轻微的腐败味道。 地板上有一块一块的非常规整的痕迹,董胜蹲下去仔细看了看,很块得出了结论:这些痕迹,一定是某些机器常年放在地板上,因为长时间没有人踩踏,所以比别处更新一些,还落上了一层均匀的灰尘,近期被一些人杂乱的踩踏过,有可能就是在搬动机器的时候踩踏的。 能看的出来,这些人的转移行动,有条不紊,很显然是经过周密的策划。董胜偏着头,看了一眼一旁的老李。是啊,董胜对他的怀疑,无法不一点一点加重: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不少人比较大规模的行动,他怎么能就毫不知情呢?这未免有点说不过去吧? 第118页 “这个人也太猖狂了,竟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你们放心,我就是晚上不睡觉,也一定帮你们找到进出口!”董胜的耳边,又响起了那天老李这一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 “这机器得几个人才能抬的动啊?”董胜突然装做漫不经心的问。 “四个人……”老李条件反射一般回答,话刚一出口,老李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脸刷的一下青了,忙闭上了嘴,紧张的望着董胜。 董胜拍拍手站起来,并不看老李:“夜深人静的时候,至少四个人抬着一台机器,在这个墓地里进进出出,动静不小吧?老李你睡的可真安稳。” 老李闻言,憋闷的鼓了鼓肚子,瞪着眼睛似乎想要辩解什么,却只是张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你发现他们的动静有多长时间了?”董胜继续平静的问着,“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发现案情隐匿不报,是涉嫌包庇的。” 董胜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静静的望着老李。老李似乎有点慌张,又似乎很倔强,不准备透漏任何事情。他搓着手,为难的看了看董胜,仿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说说吧,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董胜耐心的开导他,“你知道的,现在如果你把你所知道的告诉我,很多事情都有通融的余地。如果你执意不肯说,那我只好把你到到警察局了,到时候,我也很难保证我的同事们对你怎么样。” “怎么,难道你们还敢打人啊!”老李被董胜的话激怒了,“你这是威胁我吗?我活了这么大年纪,什么不知道!你有什么证据把我到到警察局?” “对,我是没有你任何犯罪的证据,”董胜一脚把一个易拉罐踢出去,易拉罐光当光当的翻滚着,在这个空旷的空间里,发出悠长的回音,突如其来的声音把老李吓的一个激灵,“但是,”董胜挥手指指这个地洞,“就凭这个,以及以前我在你身上所发现的疑点,我就可以把你带到警察局调查取证。到时候,恐怕我也控制不了局面……” 老李的气焰一下子矮了下去,他那炯炯的目光马上收敛了不少。他犹豫的走到离董胜不远的一块石头上坐下,低头琢磨着怎么开口。 “其实我确实早就发现了这里隐藏着秘密洞口。”老李终于开口了,“那是一年前的事了。一年前,日子我都记得很清楚,是去年的阳历8月13日,有一天下午,我在墓地中转了一圈,偶然发现在这里竟然出现了一块墓碑,墓碑上的人名,叫做韩竹。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是自己记性不好,因为当我疑惑的离开那里,第二天再去看的时候,那墓碑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仍旧是我无比熟悉的那块大石头。那时候,我还暗暗嘲笑自己是老年痴呆的先兆呢。后来的几天里,我有意无意的留神过这块石头,再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慢慢的,我都快把这件事情忘记了,没想到过了几天,我又发现这块墓碑神秘的出现了!” “你知道的,我在这里看守墓地已经二十来年了,我从来就不相信什么鬼神的说法。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刻意的注意起这个墓碑来。我躲在门房里,每天都尽可能的盯着这个地方,希望能发现一些什么。渐渐的,真的让我发现了不少东西!我发现,每次这个墓碑一出现,半个小时之内,就会有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女人,捧着一大束玫瑰花来祭奠这个叫做韩竹的人。这个墓碑的出现,并不是特别规律,有的时候三天一次,有的时候五天一次,最长的时候间隔了九天。而那个穿黑衣服的女人,却是每次必到的。她走以后,那块墓碑就会消失不见了,依旧还原成我熟悉的那块石头。我还发现,她并不是从大门进来的。我小心的跟踪了她一段时间,才发现在墓地和医学院共用的墙壁上,竟然隐藏着一扇我从来就没有发现的小门!她就是从那小门里进来,然后依旧从那小门里出去的。” “后来我就猜测,她是不是医学院的学生?因为这个猜测,我还特意的经常去医学院的门口看一看,果然我发现她就住在医学院里面,应该就是医学院的学生。” “另外我还发现,每隔三天,就会有人不知道从哪里进来,有可能是翻墙进来的,手里拿着一只很大的编织袋子,就是蓝白相间的那种,装的鼓鼓囊囊的,从那墓碑的地方消失,再出来的时候,编织袋子已经空瘪了。然后每隔十天半月的,就会有人从那里面钻出来,拎着装满东西的编织袋,不知道朝哪里去了。” “我就判断着,这里一定有什么古怪,很可能有一个进出口,里面一定隐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所以我有的时候,看着没有人注意,就会悄悄的来到这个墓碑处,仔细的观察着,看是不是能发现一点什么。我还真的也拿铁锹挖过,结局跟你们一样,一无所获。”老李说到这里,看了看董胜。 “恩,接着说。”董胜认真的听着。 “终于有一天晚上,我记得是今年的5月4日,青年节那一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地方,墓碑竟然没有完全直立,而是倾斜着,下面赫然洞开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当时我很兴奋!我想也许是他们的疏忽,也许是他们已经搬走了,反正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于是我躲在一边观察了半天,“终于有一天晚上,我记得是今年的5月4日,青年节那一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地方,墓碑竟然没有完全直立,而是倾斜着,下面赫然洞开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当时我很兴奋!我想也许是他们的疏忽,也许是他们已经搬走了,反正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于是我躲在一边观察了半天,听着里面没有光亮,也看不见任何动静,而且没有任何人来往,于是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我几乎没怎么考虑会遇见什么,就爬了进去!我捋起袖子,摸索着朝下面走去。我胆子很大,再说像我这样的体格,别看我年龄大了,一般的人还真不是我的对手,我空手对付两三个小伙子没有什么问题。也许你还不知道,我年轻的时候,是当兵出身的。” 第119页 “我慢慢的走下去,顺着墙壁,感觉到有好几个拐弯。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在头顶上传来了脚步声。我还以为是他们来了,急忙屏住唿吸,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和他们格斗。但是那脚步声越来越远,朝着上面去了。我知道有什么人跑了进来,但是我决定暂时不管他,好奇心使我仍然朝着地底下走,毕竟这样的机会很难得,我不想放过。” “走了半天,还没有走到尽头。因为我怕里面万一有人,我会被发现,所以我的手中拿着手电却没有打开,因此我走的很慢。刚走到台阶的尽头,忽然下面一阵沉闷的机器声传来,好象还有人的走动声,正朝着台阶这边走来。我怕被发现,果断的决定赶紧顺着原路出去!我轻手轻脚的小跑着上了台阶,到了洞口以后,我先把手电放在地面上,然后伸出两只胳膊,扒了上来,没想到刚刚露出头,就突然感觉后脑勺一阵巨痛!有人拿着什么东西狠狠的砸了我一下!我当时就晕过去了!”老李心有余悸的摸了摸后脑勺当初受伤的地方,“到现在这里还隐隐约约的有些疼呢!幸亏他砸的虽然狠,但并不重,我只是受了一些外伤。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正躺在自己的门房里呢!” “我很纳闷,是谁砸伤了我?又是谁把我从那洞口弄到门房里去的?”老李困惑的说,“后来我一直继续观察着,却再也没有发现这个洞口打开过。那些人继续在深夜里来往着,不知道究竟在做什么。那个女人,依旧不停的来祭奠韩竹,总是穿着一身黑衣服。只是最近,这里好象忽然就安静了!原来他们已经转移了……” “为什么不报警?”对于老李叙述的这些,董胜半信半疑,“深夜里这些人鬼鬼祟祟的出没,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你为什么不报警呢?” 老李听见这话,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头:“本来我是想报警的,可是我也根本没什么证据啊!我要是报警了,说不定你们会以为我在墓地里呆的时间太长了,精神错乱出现幻觉了呢!我是想等我抓住确凿的证据以后再去报警。后来我看你们来这里查案子,却不告诉我实话,我就有些赌气!我想等有朝一日,我亲自抓获着他们,弄明白了这些事再找你们,让你们看看我的本事,让你们明白对我隐瞒事情是多大的错误。”老李有些羞赧的笑了笑,董胜则有些啼笑皆非:怪不得人们总说老小孩老小孩,人老了,怎么都变的跟孩子一样天真而且固执。 “那么石秀和雷聪那天晚上的事呢?真的只是个巧合吗?”董胜又问。 “不能完全说是巧合。”老李回答,“如果我不是出去上厕所,他们恐怕会连我一块抓走,说不定会把我杀了。可能是在这一年当中,尽管我发现了他们,却没有干涉他们,所以他们以为我相对安全,并没有对我下手。如果杀了我,墓地一定会换一个新的看门人,他们不知道新换的人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发现蹊跷以后并不报警,隐瞒了这么长时间。但是现在他们一点点暴露了,估计也正在考虑是不是要杀人灭口。” “现在可好了!”董胜环顾一下四周,“现在他们已经转移了,恐怕再想找他们也不那么容易了。” 董胜站起来,走到门边,小心的摘下那两只沾满血迹的眼球:“唉!最可怜的是那两个孩子,都失去了一只眼睛……” 那两只眼睛被董胜提在手里,可怜兮兮的悬垂着,董胜长长的嘆息一声,从口袋中掏出一只塑胶袋,小心的把两只眼球和那张写着血字的纸全放进去,然后朝着洞口走去。 “这两个孩子实在太可怜了!”老李说道,“那天晚上,我上厕所回来以后,就发现石秀和雷聪不见了。于是我在墓地中找了一圈,还打开大门,在外面找了一圈。我想,他们俩一定是在这个时间时间进来的……他们进来的时候我没有看见,出来的时候我才看见!上次他们来过,我还记得他们俩。我看见他们直直的走着,好象有点不对劲,透着古怪。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我发现那个洞口又开了,所以我没有管他们,我以为他们可能就是来找石秀和雷聪,没有找到,就又走了。我藏在一边,一直盯着那个洞口。又有几个人进出过,其中四个人还抬着什么机器。抬了好几次,大概有三次吧,匆匆忙忙的走了。我感觉到可能事情有变化,正要报警,就听见外面有救护车的声音,停在了医学院的门口,我立刻直觉到有可能是那两个孩子有什么事,忙跑过去看了看,校门口的警卫告诉我,刚才有两个孩子,脸上血淋淋的,好象每个人少了一只眼睛……我一忙乱一惊吓,就拖到了现在……” “走吧!”董胜有点无奈的说,“我得去医院看看他们两个,不知道他们醒过来没有。他们醒了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两个人一前一后,爬出了那个黑漆漆的地底。董胜站稳了脚步,抬头望了望天空。天空真蓝,蓝的那么纯净,纯净得那么忧伤。 第六十六章 日记第三十三页 10月20日,晴,微风 警察永远在忙碌,但是也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在忙碌什么。偷窥的行为,为一切所谓的正人君子所不耻,虽然偷窥,可以说得上是最有效的破案方式。 第120页 这些天以来,我已经渐渐喜欢上了偷窥。望远镜的视野里,好象一幕幕生动而有趣的电视剧一样,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难以预料的剧情,这剧情,远比任何电视剧上所看到的都要精彩的多。 不止是警察,所有人都在忙碌。他们分别会面,密谋,似乎想要从大家的叙述中发现一点蛛丝马迹。我敢说,他们所发现的,跟我现在掌握的情况比起来,一定不值一提。就像那个何老师的失踪,当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事发以后两个小时了! 我是亲眼看着姓何的失踪的。那天上午大概十点多的时候,姓何的急匆匆的从学校大门里跑出来,手里还捏着一张字条。他心神不安的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过了没几分钟,有一辆红色的夏利计程车嘎吱一声停在了他面前,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来,跟他说了句什么,他稍做犹豫就上了车。 他真是太大意了!他根本就没有发现,那辆计程车的车牌号,被一块黑布紧紧的蒙上了!我立刻意识到来者不善,那张纸条,很可能就是诱鱼上钩的鱼饵! 我没有看清楚司机的样子,透过淡茶色的车窗,我只能隐约看见那司机好象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夏利的屁股冒了一阵黑烟,飞快的远去了。过了大概有两个小时,我才看见那群学生慌慌张张的走出来,好象要去哪里。走出去没多远,有一个细高个子的男生一个人落在了后面,不慌不忙的晃悠着。眼看着到了拐角处,忽然有一个人从拐角那巨大的垃圾山后面闪出来,以极快的手法干净利落的捅了他臀部一刀!并且飞快的朝他的领口中塞了一张纸,趁着大家还在惊鄂的时候,又一闪身不见了! 那个人的身法真快!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他下手的部位选择的也很好,即能见血,又绝不至于伤害他的性命。那个人,身穿一件半长的纯黑风衣,大大的帽子遮住了脸庞,戴这一副遮住了半个脸的墨镜,双手还戴着雪白的手套。 尽管他遮掩的这么彻底,我还是能看出来,这个人跟我在医院看见的推走她的那个人,似乎是一个人:这个人走路的时候,左脚稍微有一点内八字。 人群吵嚷着,把那个倒霉的男生送上了救护车。看热闹的人很快就散去了,只留下一混合了灰尘的暗褐色血迹,一点点渗透到地下,还能知道这里曾经是一起兇案的现场。 一定是她策划的,我想。她可能是发现了姓何的和苏琪都在跟踪她,从现在开始,就要杀人灭口了。那么她发现我了没有?如果她真的要杀人灭口,那么下一个会轮到谁?轮到我还是轮到苏琪? 我忽然有一丝兴奋。我觉得这就像小的时候经常玩的捉迷藏游戏,不同的只是,这个游戏的代价,稍微昂贵了一点。 我继续耐心的等待着。我想知道,她下一步的行动是什么。她的最终目标,好象应该是韩竹,姓何的可能只不过是暴风雨来到之前的一点点铺垫吧?或者是她在为她的终极目标扫清一切障碍! 这个时候,我几乎能够肯定,姓何的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他们都去了医院里。一直到了晚上,大约八点半的时候,韩竹才终于重新出现在我的视野当中。他没有进学校,而是默默的在学校门口,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来,出神的盯着来来往往的车辆,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在等什么呢? 我也陪着他一直等待着,等到我都快要睡着的时候,才有一辆车刷的一下停在了韩竹的面前! 还是那辆车,我认得。还是那个戴着一副硕大墨镜的司机,车牌号上还是蒙着厚实的黑布。司机依旧探出头来,跟韩竹说了一句什么,韩竹就跟着他上了车。鬼魅一样的红色夏利,悠悠的开了出去,没一会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夜晚很快过去了,再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直到第二天,当我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我第一件事就是把窗台上的摄象机撤下来,重新摆上望远镜,朝里面看了看。医学院今天很不平静的样子,学生们好象都惴惴不安,没有去上课。他们成群结队的议论着什么,半天都没有去上课。到了下午两点半的时候,所有人都集结在了山上礼堂中,好象是在开会。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我才看见韩竹失魂落魄的从一辆白色计程车上走下来,一摇一晃的朝学校中走去。 他竟然活着回来了!这是我没有料到的。我以为,她终于达成了她的目的,把韩竹诱骗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把刻着他名字的那块墓碑变成现实。没想到韩竹没有死,那么她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呢? 其实真的,如果极度憎恨一个人,最解恨的报复方式,并不是让他死,而是让他活着承受无穷无尽的折磨,让他生不如死!我有点后悔昨天晚上怎么没有跟踪着韩竹,看看他究竟去了什么地方,是不是见到了她。她和韩竹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她对韩竹会有这么深的恨意?她最恨的人,竟然不是我吗? 我渐渐的开始怀疑她的身份。或者,只是她的肉体还存活着,灵魂早已经不是她了?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不仅容貌相同,体型相同,气质相同,就连极其微小的动作都是相同的…… 我思索的太入神了,以至于当一个奇异的状况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一时间竟然没有缓过神来:当医学院中所有的人都聚集在礼堂里,乱闹闹的围着突然出现的韩竹时,有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头,走进了校门,沿着僻静的小路,上到了篮球场上。他站在解剖楼外面踌躇了一会,然后朝里面喊了一句什么,里面就有一个同样佝偻着身子的老头慢慢的推开门,站到了他的面前。 第121页 我瞪大了眼睛,连忙重新调整一下望远镜的焦距,仔细的观看!我清晰的看见,那两个老头之间,好象有一面镜子一样:两个人一模一样,想像的就像同一滴水!而这两个人的模样,分明就是我在医院里看见的那个目光极其阴冷的老头! 两个人比画着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一个更令我惊奇的事情出现了:从解剖楼里出来的那个老头,又转身走了进去,没一会,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出来了。这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我那完美到了极至的娃娃!并且还是两个! 从解剖楼里走出来的老头把两只娃娃都交给了对面的老头,对面的老头仔细的看了看手中的娃娃,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朝着从解剖楼里走出来的老头挥挥手,沿着来时候那条僻静的小路出了学校,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双胞胎!他们两个一定是双胞胎无疑了!那么他们两个手里怎么也有娃娃呢?我忽然想起来,那天晚上,四个女孩子和姓何的都拿着一只娃娃进了篮球场旁边的小门,出来的时候,他们手中的娃娃都不见了。这两只娃娃是不是就是那两只?这两个老头拿着娃娃要做什么呢?他们是不是跟她也有关系?她和他们,是敌人还是同伙?或者什么都不是,只是巧合? 我觉得有些头疼。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这么扑朔迷离。我还记得我小的时候,总是以最简单的方式来评价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所有事情,不是黑的就是白的,所有的人,不是好的就是坏的。那个时候,小小的心里那么坚定,认为一切都是两极分化极其鲜明,非此即彼而已,后来慢慢的长大了,才发现,原来好和坏的标准其实这么模煳!黑和白也根本没那么分明,或许这个世界上,无论是事还是人,都是灰色的! 老头走后不久,韩竹也被送进了医院里。我隐约有点猜出了她的意思。她的计划,无非是两方面:一方面,把阻碍她计划的跟踪着,也包括我在内,一个个的除掉,另一个,就是伤害韩竹身边的人,并让韩竹明白,他们是因他而受伤的,以此来折磨韩竹那脆弱的神经。这些我很容易就能明白,我所困惑的是,在她的计划中,韩竹似乎是主角,而我,只是一个殛待被除掉的莫名其妙的跟踪者而已! 她真的已经彻底忘掉我了吗?还是她另有着我没有看透的秘密?我不知道。 我又想起来,当我第一次在望远镜里看见她的时候,她朝着我露出的那个诡秘的笑容。 究竟是谁正在掉落进谁的圈套中? 第六十七章  失而復得,得而復失! 风平浪静。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那个黑暗的地狱里已经人去楼空了,深夜里的鬼魅们销声匿迹,再也找不到踪影。 已经是三天过去了,在这三天的时间里,韩竹和老夫子一直守在医院里大龙和严焰的床前,其他四个女生默默的为他们食宿所需要的一切。学校的相关领导也都一一来过了,当他们站在大龙和严焰的床前,看到两个人眼睛上裹得如同木乃伊一样的厚厚白色纱布时,所有人都难过的转过头去。 医生说,他们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当他们醒过来以后,看见自己的状况,会出现什么样的反应就不得而知了。 学校领导跟韩竹他们几个人商量过后,已经分别通知了大龙和严焰的家属。严焰家就是本市的,很快就赶过来了。到现在大家才知道,原来严焰的父亲,是本市一家着名私企的董事长。这个看起来精明强干,平时对人颐指气使惯了的中年男人,一看见儿子的样子,立刻失去了往日的威严,软在了儿子的病床前,起初还极力忍着呜咽,很快就再也顾不上是否失态,号啕大哭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并没有看见严焰的母亲。 大龙的家属迟一天也赶到了,大龙的父母,都是本分的农民,一看见儿子这个样子,母亲顿时哭的昏天黑地。而大龙的父亲,默默的掉了几滴眼泪,就用那饱经风霜的粗大手指胡乱的擦去了泪水,开始张罗照顾儿子和悲痛欲绝的妻子。 人们无声无息的来来往往,都在挣扎中煎熬着,所有人都盼着他们俩尽快醒过来,却又惧怕他们俩醒过来。谁知道醒来以后,是不是又是另外一场灾难的开始? 除此之外,一切风平浪静,平静的人们几乎都要窒息一样。谁都明白,在这平静的背后,酝酿着一场残暴的狂风骤雨。 已经过了三天了。这天晚上,已经几乎三天没合眼的大龙的父母和严焰的父亲,在大家的劝说下,好不容易勉强去休息了,韩竹和老夫子在病床前的地上铺上几个女孩子买来做铺板的塑料板,疲倦的躺下,不知不觉就眯上了眼睛。几个女孩子已经回学校了,明天一大早才会过来。 太累了,老夫子和韩竹刚开始的时候,听见一点细微的响动,还能警惕的睁开眼睛看一看四周,但是渐渐的,他们两个浑身的肌肉都开始发软,放松,干涩的眼睑仿佛被坠上千斤的铅块,没一会就把布满了血丝的眼球牢牢的遮住,再也睁不开了。 时钟悄悄的走过了十二点,病房内外寂静无声,医生护士都躲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轮番休息去了,只偶尔有起夜的病人在楼道发出拖沓的脚步声和沉闷的咳嗽声,还夹杂着一些睡梦正酣的模煳不清的呓语。 第122页 护办室的玻璃窗里,有两个年轻的护士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当她们两个说着什么,都转过头去背对着走廊的瞬间,有一个佝偻着身子的黑影猫一样轻巧的闪进了楼道中。 这个佝偻的身影熟门熟路的摸到了他要找的病房,窥探一下,看看里面的人睡的正香甜,就蹭进去,把手里的什么东西放在了两个病人的枕边,然后又像猫一样,趁着护士不注意,掂着脚尖离开了病房。 这个时候,老夫子正在做梦。他梦见自己在一个幽深的走廊里走啊走啊,空旷的脚步声带着明显的回音传来,自己的脚步就像被什么拖住了一样,半天才能极其艰难的挪动一点。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总也走不到尽头?老夫子越是着急,越是走不动。他焦急的喊,喊韩竹石秀,却没有人回应。人呢?他们都到哪去了?他们为什么把自己一个人抛在了这个地方? 忽然前面好象有谁在回头朝他招手。那人影影绰绰的,不紧不慢的在他面前晃悠。哦!又是她!又是那个穿着鲜红衣服的女人!老夫子拼命的想要赶上去,双脚却依旧像陷进了沼泽中,不能自拔。 一忽那个女人又不见了。老夫子停下来,困惑的失去了目标。我这是要到哪里去?老夫子忽然问自己。 不知道,没有答案。老夫子抱着双肩,四周一忽又变化了场景,不再是那个幽深的走廊,而是面前有一池清凉的湖水。老夫子一看见这湖水,才觉得自己的喉咙这么干渴。他走到湖边,掬起一捧湖水,送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喝进去,手中透明的湖水一忽变成了鲜红的液体,似乎还有一股铁腥味直冲脑门!老夫子吓的赶紧扔掉湖水,再定睛一看,整个湖面都荡漾着诡异的鲜红色! “怎么样,好喝吗?”有一个声音从老夫子背后响起来,惊魂未定的老夫子急忙回过身去,看见那个鲜红的女人正妩媚的朝着他笑,双眉间的硃砂痔闪闪发亮。 “你到底是什么人!”老夫子嫌恶的在衣服上擦拭着双手上的鲜血,有点畏惧的望着她。 “我就是我啊!”那女人笑着说。 一忽那女人又变了,一只眼睛迅速的凹下去,从里面掉出一只眼球,丝丝拉拉的血迹顺着她的脸颊蜿蜒得流下来。 “我就是我啊!”大龙的声音。 “我就是我啊!”严焰的声音! “怎么回事?”老夫子听见自己在问。 那个变幻莫测的人一忽又飘到他的面前,牢牢抓住他的双肩,瞪着一只眼睛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老夫子一下子被摇醒了,浑身忽的一下出了满身的冷汗。 是真的有人在摇他双肩! “这是怎么回事?”石秀拼命摇着老夫子和韩竹,“你们俩快起来啊!你们看!” 老夫子使劲咽了咽干渴无比的喉咙,鼻孔里好象还充满着梦中那沖鼻的血腥味。 “还好只是梦。”老夫子庆幸的想。 “怎么回事?”老夫子站起来,揉揉酸痛的身体,“你叫我看什么啊?” “你们昨天晚上睡的太死了,竟然没发现有人进来啊。”雷聪指指大龙和严焰的床头,“这是什么人放到这里的?” 老夫子这才看见,在大龙和严焰的枕边,各自放着一个娃娃,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娃娃! “咦!”老夫子惊异的发出一声叫声,“谁放到这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啊?” “还有这个,”石秀递给他两张纸,“压在娃娃下面的。” 真相其实就在你身边!两张纸上写着。 一模一样的字迹,跟以前不同的是,这次的字迹,很粗糙很生涩,好象是常年不写字的人写的。并且这一次,用的就是普通的兰色原子笔。 谁干的? 不知道! 真相,就在身边吗? 石秀捏着两张纸,沉思着。 这该死的娃娃,真是阴魂不散!雷聪拿起那两个娃娃,仔细端详着。 “好象,这一只就是我丢的那个。”苗灿不确定的说。 “另外那一只,应该就是何建那个。”雷聪补充道,“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那天晚上,咱们明明是把它丢在停尸房了。” “把它们交给董胜吧。”石秀淡淡的说,“咱们现在,只要照顾好大龙和严焰就行了。” “好吧。”雷聪看了石秀一眼,“我们现在就给董胜打个电话吧。” “不,”石秀说,“把娃娃交给我吧,我出去打,病房里打电话不好。” 雷聪又看了石秀一眼,想了想,就把娃娃递了过去,“那好,你去吧。” 石秀接过两只娃娃,低头走出了病房。她拿着娃娃来到了医院门口,却并没有立即打电话,而是闲闲的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把玩着娃娃,眼睛却不时的留意着周围的人。 似乎一切都很正常,人们匆匆的从她眼前走过,各式各样的鞋子步履匆忙,没有谁停下来留意一下这个拿着两只娃娃的毫不起眼的小女生。 石秀不着急。她有意无意的抚摩着娃娃,闪着眼睛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她站起来了。她慢慢的走着,走到医院拐角处,上次韩竹他们焚烧娃娃的地方,把一只娃娃扔在那,转身就走了。 第123页 “你不用躲着了,出来吧。”石秀一边走一边给雷聪发了一条简讯,“你在一旁帮我暗中观察一下,看一会是不是有人来拣这个娃娃!如果有的话,一定要记住他的样子!注意尽量不要让那人发现你。我去找董胜,一会就回来。” 躲在一旁的雷聪看见简讯,只好从藏身的地方闪身出来,远远的朝石秀做了一个ok的手势,就又躲起来了。 真的会有人来拣这个娃娃吗?雷聪有点怀疑。 雷聪躲在旁边,聚精会神的盯着周围的人。没有人靠近这个垃圾堆,即使这个娃娃躺在那里,光洁完美,显得同那些骯脏委琐的垃圾那么不协调,但是只要是个正常人,谁也不会想把那娃娃从垃圾中拣起来带回去。 除非,他有特殊的目的。 雷聪耐心的等着。大概等了有一个小时的时候雷聪的眼睛忽的瞪大了:真的有人过来了!这个人,雷聪还很熟悉!是的,他不是别人,正是学校里看守停尸房的老金师傅! 他果然有问题!雷聪兴奋的想。 老紧师傅把那娃娃从地上拣起来,心疼的吹吹拍拍,除去上面的灰尘,嘴里念叨着什么。然后他把那娃娃夹在胳膊里,走进了医院的大门,进了旁边的一个小门。 雷聪刚要过去看个究竟,就看见一个结实的身影先她一步,在老金师傅关上门之前,横着肩膀强行挤了进去,紧接着就关上了小门。 那个身影什么样,雷聪没有看清楚。那个人,穿一身黑色的风衣,把脸蒙在帽子中,还戴了一副大墨镜,根本就看不见脸。 雷聪有些发怔。这个人的打扮,怎么这么熟悉?对!老夫子曾经形容过,好象老夫子被刺的那天,那个人就是这副打扮! 雷聪忽然醒悟:里面一定在发生什么事!如果他们是同伙,可能是在商量什么阴谋;如果不是同伙,那么恐怕,老金会有什么危险! 董胜和石秀怎么还没来!雷聪焦急的看看表,眼睛盯着那扇紧紧关闭的小门! 雷聪拿出手机,按下石秀的号码。嘟嘟的声音响了半天都没有人接听。雷聪又按了董胜的号码,这次,响了两声,董胜就接了。 “怎么了,又发生什么事了?”董胜问道。 “怎么?”雷聪一听董胜的话就直觉事情不妙,“石秀没有去找你吗?” “没有啊,我没有见到她啊,”董胜也警觉起来,“她什么时候说要来找我?” “有一个多小时了啊!”雷聪脸都白了,“我打她手机也没有人接听啊!” “你别着急!”董胜冷静的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来找我做什么?这样,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赶过去!” “我在医院呢!”雷聪有点站不住了,“你快过来吧,恐怕又有事了!” 的确是有事了。雷聪不知道,这个时候,石秀正躺附近在一个僻静的小巷子里,昏迷不醒,头上有一个不算太大的伤口,缓缓的流出鲜血,染红了青石铺成的路面,被做为兇器的那块青色砖头,肆无忌惮的躺在她的身边,稜角上呈现不均匀的红色,而她手里的娃娃,早已经不见了踪影。这条巷子很少行人,一直到石秀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并且响了好久,才有一个人犹犹豫豫的走到石秀身边,小心的碰碰石秀,看石秀没有任何动静,再看看四周无人,立刻拣起石秀的手机,还翻遍了石秀的衣兜,把所有值钱的东西一扫而光,然后扬长而去! 而雷聪这一边,等了好长时间,那个神秘的黑衣人还没有出现。雷聪只顾着盯住这扇小门,根本就没有发现,那个黑衣人,早已经从住院部的正门里出来了,并且大摇大摆的冲着雷聪的背影挥了挥手中的娃娃,得意的一笑,就这样从雷聪的眼皮底下熘走了! 等到董胜终于到了,敲了半天门,却没有人开。这个时候雷聪才突然想起来,照老夫子以前的叙述,在住院部主楼和这侧楼之间,应该是有通道的。 两个人匆忙跑进住院部主楼,顺着走廊走到尽头,果然看见一扇虚掩着的小门。两个人推开门进去,眼前的情景,另雷聪失望而沮丧:老金师傅,正躺在血泊里!手里的娃娃,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六十八章 日记第三十四页 10月28日,晴,无风 那天早上,我去楼下吃完早饭以后,顺手买了一块烤红薯。当我走回家,打开包着红薯的报纸,刚要咬下去的时候,粘煳煳的报纸上有一小块文章引起了我的注意!我默默的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然后我看了看报纸的日期,哦,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报纸上说,那一天,有一位果农移植山查树的时候,惊讶的发现,在山查树下,竟然埋藏着一具早已经腐烂了的尸体,那尸体周围没有发现任何毛髮指甲等等皮肤附属物。末了还提醒广大市民注意安全,尤其是夜晚不要一个人跑到荒郊野外去。 竟然被发现了。我想着。我把报纸揉成一团,塞进了垃圾桶。没有关系,他们找不到任何证据的,关于这一点,我很有信心。后来我用硫酸解决的那个女人,更不可能被他们发现。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个道理我永远记得。 现在让我担心的,就是那两个娃娃了。我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把那两个娃娃拿回来,只有它们在我手里,才能确保它们不会落到警察的那里,我才能完全放心。我忽然想起来,在那个店铺中,应该还有不少这样的娃娃呢! 第124页 考虑到这个,我就有点坐立不安了。我有太长时间没有去那家店铺看看了,我不去,是因为我实在不想看见那个老闆娘,我真的很害怕她那仿佛可以随时穿透人心的眼神! 但是现在,我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我必须亲自去看一看。如果警察已经发现那娃娃有蹊跷,他们就一定会千方百计的要把那娃娃弄到手。我懊恼自己怎么到现在才想到这一点,或者已经晚了,说不定,警察早就发现那娃娃的秘密了! 想到这里,我再也坐不住了!我把摄象机放在窗前调整好,就下楼直奔那家店铺而去。我迟疑的小心翼翼的接近了那家店铺,看见一个妖娆的身影背对着我,正在忙碌着。我小心的站在一边,尽量不让她发现我。这个时间里,我朝着货架上看了一眼,竟然没有我那娃娃的影子。 老闆娘正慢慢的转过身来,我能觉察到我心跳骤然加快了很多!她终于转过身来了!那一刻,我的心咯噔一下,随即就平静了下来:不是她了!这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尽管风韵犹存,但是远比她们姐妹两个逊色的多,而且她眼神中的那种随和,让我一下子放松了戒心。 我轻快的走上去,跟她搭讪起来。我跟她随意的聊着天,很轻易的就从她嘴里套出来,原来她的上一任老闆娘,那个犀利的女人,早已经把铺子盘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过。那两个警察,来买过两次娃娃,第一次买了一只,第二次又来的时候,娃娃已经被一群女生一齐买走了。 警察两次来买娃娃?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能有两中情况:一种就是警察已经发现了什么,所以想再买回几个回去研究,另一种,就是警察一无所获,甚至有可能把第一次买的娃娃弄丢了,才又回来买。 当然,我更希望是后者。 不管怎么样,这家店铺的易主,着实使我松了一口气,我甚至还有心情跟这个不算难看的老闆娘调了调情。当我走出店铺之后,我想,现在我所担心的,就只是那个老头手中的两个娃娃了。 我还没有来得及计划好去找那个老头,就发现了一件令我兴奋的事情:失踪了这么长时间的她,居然有意无意的再次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不过很显然,这一次她的出现,完全是冲着苏琪来的。我是在大街上无意中看见她的,我看见她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了。我看见她穿着一身黑衣服,慢慢的在路上走着,立刻就不假思索的跟上了她! 我跟着她来到了苏琪家美容院的外面,她站在了门口的路灯下,斜倚着路灯的灯柱,耐心的等待着。等到天黑下来,路灯亮了,苏琪才从她望着的方向出现了。苏琪走着走着,一抬头看见了她。她沖苏琪妩媚的一笑,嘴角弯起了完美的弧度。这妩媚的笑,放在此时此刻,竟使我生生打了个寒战。苏琪立刻明显的愣住了,接着不相信似的揉了揉眼睛。就在这一瞬间的工夫,她就飞快的隐没在了灯柱后面,不见了。 然后没过几天,苏琪也失踪了。 她陷害苏琪的方式,同陷害何建的方式同出一辙。我亲眼看着那个夜晚,苏琪犹豫的踏上了那辆象徵着死亡的红色夏利计程车,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当中。 这天晚上,那四个女生当中的两个,不知道为什么,进到墓地中以后,一直没有出来。夜很深的时候,大概有十一点了,忽然有两个人影窜进了墓地里,看样子很像那四个男生中的两个,然后也一直没有出来。过了很久,他们俩才终于出现了!他们两个机械的迈着步子,走出了开着的墓地铁门,进到了医学院里。 这些天来,我看见深夜中墓地里流动的鬼魅似乎也在筹划着名什么,今天夜里,那两个男生一走,他们在寂静了这么长时间以后,突然有了大动作!他们趁着夜色,一点一点的朝外抬着什么机器,抬上他们早就在外面准备好的计程车上,开走了,再也没有回来。那个看守墓地的古怪老头,开着铁门,依然在那骯脏的玻璃后面窥视着,看着他们在门口进进出出,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他们这是要急迫的转移阵地了!我想! 我正考虑是不是要跟上去,救护车的声音就由远而近,最终停在了医学院的门口。看来,一定是刚才那两个男生出了什么事,怪不得他们走路的姿势显得那么不自然。 我无暇顾及太多,急忙下楼,拦了一辆计程车,甩给司机一张大票,嘱咐他跟上前面那辆车。司机兴奋的把钞票揣起来,把车开的飞快,一边开还一边说:“您是警察吧?我经常在电视上看见这样的镜头,没想到今天让我赶上了!您放心!我一定尽力……” 那人喋喋不休的说着,我含含煳煳的应着。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人为了钱,都煳涂成这样了,他不知道,如果被发现的话,很可能连他的小命都会丢在荒郊野地里。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果然一点错都没有。 等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两个跟踪者已经全部解决,剩下的那一个,就是我了。 回想着刚才我跟踪他们所发现的出人意料的秘密,我一点睡意都没有。她使我越来越觉得陌生了,刚才我所看到的她,陌生而丑陋的那一面完全暴露出来,在她跟我一起的时间里,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我忽然痛恨起我的跟踪来,如果不是这样,她还会永远在我的心目中保持这完美的形象,而现在…… 第125页 有句话说的真对: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现在,一切都像脱轨的列车,朝着一个莫名其妙的方向发展着,好象严重脱离了我的初衷。有时候我都很迷惑,想不起来自己做着现在这些,究竟是要达到什么目的!目前所发生的事情,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现在唯一能做也是必须要做的,就是把那两个娃娃拿回来。至于拿回来以后,我还应该做点什么,我不知道。好象在她的计划中,我确实是多余的,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一个角色! 我忽然有种被忽视了的耻辱感!她怎么能忽略我呢?明明我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我才是对她构成最大威胁的敌人,为什么她一直都对我视而不见? 她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吗?她是在戏弄我吗?是不是想等着她有一天玩够了,再把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我杀掉? 或者,这个她,真的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她? 不管怎么样,我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老巢。我还知道了,他们现在正从事的一切罪恶! 你尽管戏弄我吧!总有那么一天,你会为你的轻敌后悔的!我现在所掌握的一切秘密,足以把你们全都送到地狱中去,永世不能翻身!有一天当你成功的惹怒了我,你会后悔莫及!那个时候,我会不计一切后果的把你们的罪恶大白于天下! 我突然发现,也许是因为陌生,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她对于我来说,渐渐的,只是一个猎物了,不再具有任何别的意义…… 第六十九章 被风干的人皮 娃娃! 漂亮的娃娃,完美的娃娃,诡异的娃娃,要命的娃娃! 兇手迫不及待的把娃娃从石秀和老金手里抢走了,使得董胜断了最后一点希望。但是,从兇手的行动可以分明看出来,果然不出董胜所料,这个娃娃,对于案情,一定至关重要!重要到兇手不顾被发现的危险,短时间内连伤两命。 石秀伤的并不重,而老金,则当场死亡。 当然,大家现在已经知道了,此老金,并不是医学院那个看守停尸房的老金,而是他的双胞胎弟弟。 那一天,一直快到天黑的时候,才有好心人偶然发现了晕倒在巷子里的石秀。 根据石秀的回忆,她只是用眼角瞥见了一个穿着黑风衣戴着大墨镜的人,然后就被砸晕了,其余没有看清楚。老金倒是应该看清楚了,现场还有搏斗的痕迹,而也许正是因为他看清楚了兇手的样子,才导致兇手杀人灭口。杀死老金的,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稳准狠的一下子刺穿了老金的心脏。 死者的双胞胎哥哥,看守停尸房的老金,悲痛欲绝。他跪到在弟弟的尸体跟前,木然的望着渐渐冷却的满地鲜血,浑浊的眼睛里,甚至都没有泪水。悲痛,使他都失去了悲痛的力气。 两个娃娃,在兇手的眼里,竟然如此重要,重要到他忍不住要杀人灭口也要把那娃娃带走。 天黑的时候,医学院老金的宿舍里,大家都在。老金一言不发,僵直的坐着,从看见弟弟的尸体到现在,他都一直像个木偶一样,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机械的被拽着走,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雷聪早已经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杯热水,送到老金的手里。一连串的疑问,涌现在雷聪的脑海里,但是她极力的忍着,她不知道,这个时候,是不是适合向老金提这些问题。 董胜显然也在搜肠刮肚的想着措辞,准备在合适的时机,好好跟老金谈一谈。 老金面无表情的盯着手里的水杯,氤氲的水气一点一点盘旋上来,熏蒸着老金迷茫的双眼。老金脸上的皱纹,显的更深了,一动不动如同木刻一般,好象千年枯树的年轮,一匝一匝的缠绕在老金饱经沧桑的面容上,悲凉而又阴冷,散发着坟墓的气息。 “能给我一支烟吗?”良久,老金的嘴唇终于蠕动起来,眼睛却还盯着手中的水杯,一动不动。 董胜忙从手里摸出来一支烟,递给老金,并帮他点上。 老金深深的抽了一口烟,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这才抬起眼睛,看了看所有人:“你们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弟弟手里会有那个古怪的娃娃?” 没有人说话,因为不知道说什么。不过既然老金主动说话了,看样子,他会把雷聪他们心中的疑问,都解答出来。 “那两个娃娃,是我给他的,”老金沙哑的声音隐藏在逐渐浓密的烟雾中,飘渺的就像来自另一个世界,“那天晚上,你们俩跟着何建来到停尸房的时候,其实我早就听见了动静。何建平时总来停尸房,甚至有的时候,整晚整晚的呆在这里,我都知道。但是我不想阻止他,因为他曾经跟我讲过他的遭遇,我很理解他的心情,既然他不做任何破坏,我也就睁一眼闭一眼的装做不知道。篮球场上的那扇小门,原本是有锁的,还是我故意让何建发现了那个小门。”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么什么事。我听见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才赶了过去,结果看见停尸房的灯亮着,屋子里的地板上,有两个漂亮的娃娃,门口还扔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老金干涩的咳嗽了两声:“你们来找我的时候,我之所以没有跟你们说实话,是因为这两个娃娃,跟我的弟弟,有莫大的关系!” 第126页 听到这里,大家心里一惊。 “你们还不知道吧,这两只娃娃,是我弟弟偷偷放到那两个学生床头的。” “为什么!”雷聪惊异的问。 为什么! 那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一年前的晚上,随着救护车悽厉的响声,有个生命垂危的病人被七手八脚的从车上抬下来,送进了抢救室。 很遗憾,抢救最终一失败告终,这个已经没有唿吸渐渐冰冷的肉体,被从抢救室里抬出来,直接进了太平间。 这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不仅年轻,还很漂亮,尤其是她那双眉间鲜红的硃砂痔,为她娇艷的面容平添了一种别样的妩媚。可是现在这个几分钟前还那么鲜活的生命,如今苍白的躺在阴冷的太平间里,灵魂兀自萦绕在肉体周围哀哭着,迟迟不肯离去。据说路人发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昏迷不醒的躺在郊外,赤身裸体,周围没有任何衣物,双腿惨不忍睹的大张着,看样子是被人抢劫以后强姦过。一直到她进入了太平间,都没有联繫上她的任何亲人。 那天晚上,老金的双胞胎弟弟,做了一件这辈子都休于启齿的骯脏事情! 那天晚上,他照例巡视了一圈太平间。当他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忽然看见在那雪白的被单下面,有什么东西耷拉下来。他弯下腰去,看了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娃娃,漂亮的娃娃,完美的娃娃! 她那纤细青白的指节紧紧的抓着那娃娃,抓的那么紧,他使尽了力气,都没有把娃娃从她那僵硬的指间移动分毫。 他不甘心的使劲拽着她手里的娃娃,没想到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手指,不小心拉动了雪白的布单,那布单立刻从她那滑腻的肌肤上流泻下来,飘到地上,她那如同凝脂一样的肌肤和凹凸有致的美妙身躯,立刻把他惊呆了! 他不知不觉的松开了她手中的娃娃,不知不觉的用那粗糙的手指抚摩上了她的肌肤。 冰凉的肌肤,却丝毫无损于她的美丽!她就像一尊圣洁的女神一样,安静的躺在那里,不是死亡,而是沉睡,只是沉睡! 他觉得自己被阴冷的太平间冷冻了几十年的血液渐渐的沸腾起来,年轻时候久违的冲动冲击着他渐渐发热的头脑,有一种叫做荷尔蒙的东西,在他体内不知羞耻的流窜着,他的唿吸逐渐短促起来,他的手指,逐渐粗暴的胡乱游走在她无比美妙的躯体上…… 当他事毕后从她身上下来的时候,她的手臂,忽然间不知道大幅度的扬起来,手里的娃娃,飞快的冲上他的脑门,啪的一下打在他的眼睛上,然后砰然落地了! “从那以后,他整晚整晚的做噩梦。他总是梦见无数个漂亮的有些诡异的娃娃咯咯笑着铺天盖地的朝他压过来,每个娃娃眉间都有一颗鲜红的硃砂痔……他实在忍受不了煎熬了,才把事情的经过跟我说了。后来,医学院发生了这么多事,一个眉间同样有硃砂痔的女生失踪了,他就以为,是她回来了,她回来找他报仇!” “他认为,真相,就是她的灵魂在报復这个骯脏的世界。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做的见不得人的事情,又不想看着无辜的人们一个个受害,所以他採取了这种方式,想告诉你们,一切都是她做的。我知道他是着了魔,这个世界上哪有鬼魂?但是为了让他从此以后摆脱梦魇,我把那两个意外得来的娃娃交给了他,希望他多多少少的能做一点什么,来摆脱那可怕的噩梦,或者只是找一点安慰也好,没有想到……”老金惭愧的说道。 “后来联繫到那个女人的家属没有?”雷聪问。 “联繫到了,那个抢劫强姦杀人的兇手也早就抓起来了。”老金说,“但是我弟弟好象精神有些问题,从那以后,所有进到太平间的女人尸体,他都会看成她,会觉得她们眉间都有一颗跟她一模一样的硃砂痔……也许,他落到今天这种地步,也是报应吧!”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 查清楚了,线索基本上也就断了。兇手在杀人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的物理痕迹,连脚印都没有,兇器也应该被他带走了。 董胜沮丧的无以復加。这个兇手,绝对不简单,他一定有着超人的体力和相当不错的智商,还有着丰富的侦察反侦察能力。他,一直就隐藏在他们的身边,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他像残忍的猫在饶有兴趣的戏弄老鼠一样,自得其乐的沉浸在自己编导的杀人游戏当中,躲在暗处,得意的看着他们被牵着鼻子团团转,像被蒙着眼睛拉磨的苯驴一样! “还有一件事情。”老金忽然又说。 “什么事情?”董胜一下子又来了精神,期待着能从老金的口中发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这件事,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说。”老金迟疑的想着,“或许是我出现幻觉了……” “有几个晚上,我无意中看见,有一个黑影,悄悄的钻进了篮球场旁边的小门里。我跟进去看了看,里面却一个活人都没有。” “是不是一个走路肩膀一耸一耸好象鬼一样的黑影!”雷聪失声叫道! “没错!”老金点头,“怎么,你也见过?” “是啊!”雷聪想起那天晚上的惊鸿一瞥,还禁不住打了个寒噤,“我见过!就是我和石秀进停尸房的那天晚上!” 第127页 “就这样?”董胜有点失望。 “就这样。”老金歪着头瞄了董胜一眼,“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幻觉吧。” “不不,”董胜忙摇摇头,“我是说,除了看见他走进那个小门以外,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别的行动吗?” “没有。”老金想了想,“那个黑影,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看起来有点眼熟呢。” “还有一件事呢!”雷聪忽然也叫起来。 “怎么了?”董胜淡淡的问。 “那天晚上,我和石秀来到停尸房里时,看见那地板有一块地板砖掀起来了,我们还没来得及看见里面究竟有什么古怪,就被老金师傅发现了。”雷聪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老金师傅。 老金师傅恍然大悟:“你说那块地板砖啊!你不提我还忘了呢。”老金师傅站起来,走到桌子旁边,拉开抽屉,拿出一样东西,“你们看,这就是那天晚上以后,我打扫停尸房时,在那块地板砖下面发现的。” 大家好奇的凑上去,看着老金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张薄薄的干巴巴皱巴巴的东西,好象是什么动物的皮,毛孔却比一般动物的皮毛要细緻的多,几乎没有什么毛髮附着,整张皮有半米多宽,一米多长,已经被解去四肢和头部的皮肤,呈现一种陈旧的暗黄色,有点半透明的样子。 “这是什么?”雷聪好奇的摸摸它。 董胜的脸色却刷的变了。他尽量使自己不动声色:“没什么,我把它带回去看看。” 董胜接过那张东西,拿在手里,心里却嫌恶的直想把它扔掉! 董胜曾经看见过这样的东西,在很久以前的一次案件中。那个案子里,被害人整个背部的皮肤被剥下来四四方方的一块,上面用刀划满了“杀”字!尸体被发现的时候,那块人皮,就被挂在死者旁边的树上,早已经被风干了,皱皱巴巴的摇晃着,就像一面狰狞的旗帜! 那块丑陋的旗帜,呈现半透明的暗黄色,毛孔比一般的动物细緻的多,几乎没有什么毛髮附着,跟董胜现在手中的这个,简直一模一样…… 第七十章 不是结局! 如果! 如果!! 世界上,究竟存在着多少如果?又存在着多少偶然? 偶然和必然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繫。 如果不是房东因为一直联繫不上租房的房客偶然来到这里,如果不是房东执着的敲着这扇紧紧关闭的打不开的房门,如果不是可疑的煤气味道使得房东陡然生疑而报了警,如果不是偶然发现了这本正在黑暗阴冷的地狱中慢慢发出刺鼻腐朽味道的日记本,那么这一系列的案件,恐怕就会成为永远的悬案了! 那个时候,她早已经成为了一具冰凉的尸体。但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比惊疑的是,她那张诡异的面孔上,竟然还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就像在嘲笑着什么,鄙视着什么。 那本薄薄的日记,就被她紧紧的抓在手里。 看完日记,董胜脸色铁青。这样一个阴险的杀人兇手,就这样从他的眼皮底下熘走了!董胜看看这间屋子里遗留下来的一切:有摄象机,望远镜,红外夜视仪,一些衣物整齐的堆在床头,还有简单的生活用品,最重要的是,在床头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两个娃娃。 漂亮的娃娃,完美的娃娃,致命的娃娃。 董胜走过去,娃娃的身下,压着一张纸条。董胜抽出来,默默的读着上面的字迹,那字迹,相当的遒劲有力,完美的笔法潇洒得有些诡异:我知道你们都在找我。可是你们永远找不到我了,我走了,去到一个没有爱也没有恨的地方,去到一个干干净净的地方,从此以后,永远离开这个骯脏的世界。我知道我的手上,沾满了血腥,我的身体里,附着着无数哀号的灵魂。在我的衣服箱子里,有我杀害的所有人详细的记录,还有很多我这些天发现的重大案情,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拿去看,也许,对你们以后破案子会有一些帮助。 我没有想过就这样离开,我离开,是因为我发现一个天大的秘密。请原谅我不能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们,这是一个另我解脱同时也令我失望至极的秘密。发现这个秘密以后,我突然发现,我在这个世界上,真的了无牵挂了。 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你们不必为了我煞费心机,不值得。有时间,你们还是多关心关心那些真正的弱者吧。当一个人决意要躲起来的时候,即使他在你们身边,你们也发现不了他。就让我这条粘满了鲜血的生命,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里苟延残喘自生自灭吧! 董胜把字条小心的放起来,走到墙角一只衣服箱子旁边,把那箱子的拉链拉开。 不多的衣物,衣物的最上面就放着一打纸张。纸张的下面,放着几盒录象带。 董胜数了数,总共有十三张,每一张上面,都记录着一条曾经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命,究竟是怎么样消逝的。也就是说,这个日记的主人手上,有十三条人命! 董胜一张一张翻看着: 第一次杀人,竟然杀的是我的父亲,以及他那个放荡的情妇…… 第二次杀人,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真爱!虽然我不知道,我究竟是爱她多一点,还是恨她多一点…… 第128页 第三次杀人,是因为,杀人,已经成为了习惯!我从来不知道,杀人,也可以是这样一件充满享受的艺术化过程!也许我从骨子里就是嗜血的,热乎乎的鲜血令我兴奋…… 第四次杀人,我已经熟练的掌握了杀人的技巧,以及制作艺术品的技巧!每当有一件绝世的艺术品在我手中完成的时候,我心中都会有强烈的成就感…… …… 十二页纸张,十二条鲜血淋漓的生命!董胜看的脸色发白手脚冰凉!怪不得第一次闻到韩竹他们烧那娃娃的时候,会觉得那味道那么的熟悉!原来,那就是人肉被焚烧发出的独特味道!多年以前,董胜曾经勘察过一次火灾的现场,那个时候,无数痛苦蜷曲的焦黑尸体面目全非的躺在现场,兀自散发着跟焚烧那娃娃相同的气味…… 盯着写的密密麻麻的十二页纸,董胜简直都觉得像捧着沉重的哀号声声的灵魂!每一次作案的时间,地点,手法,细节,包括被害人的身体特徵,十二张纸上都应有尽有!董胜甚至都能透过纸张,听见锋利的匕首霍霍的摩擦皮肤的声音,能看到浓浓的硫酸腐蚀着皮肉骨植衣物等冒出来的热气腾腾的气泡,甚至还能闻见刺鼻的浓硫酸气味,董胜感觉脖子里凉飕飕的,像搁着一把冰凉的匕首,董胜极不自然的扭扭包在衣服中的身子,好象都能感觉到皮肤和肌肉被生生分离时候的疼痛…… 最后一张纸上,只写了一句话:这是最后一次杀人了。当她终于倒在我的脚下,我才发现,原来,她并不是她! 这张纸上所指的她,应该就是此时此刻倒在地板上的这具尸体吧?只是,她不是她,又是什么意思? 躺在地上的这个女人,很熟悉,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她不是别人,正是这些天以来最神秘的主人公:梅雨!这一次,她倒以一种颓败的姿势躺在地上,一头乌黑的长髮叠云一样铺开,衬托着她双眉间那颗鲜红的硃砂痔,她那好看的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好象在嘲笑,又好象在鄙视,饱满的双唇弯曲成完美到近乎残忍的角度。 这个兇手提供的资料,真是应有尽有!凭着他的那些录象带和日记,以及那十二页纸,警察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破获了一起特大制毒贩毒案件:原来墓地地底下的那帮人,把制作好的毒品都藏在那里,趁着黑夜的时候进行交易。那地下室,就是他们的仓库,中间暗藏着机关,一转动机关,那块大石头就会翻转下去,露出洞口,等人进去了,再转动机关,就会出现韩竹的墓碑。仓库每天都有人轮番看守,每隔三天,都有人给他们运来足够的食物,隔十天半个月,他们就从仓库里拿出一些毒品进行交易。墓地真是一个相当安全的地方,安全到将近五年,都没有人发现他们。当他们发觉,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有不少来路不明的人总是盯着墓地的时候,他们就连夜转移回了制毒的总部。而日记的主人,那天夜里跟踪着他们,发现了他们的老巢。但是,审讯期间,没有一个人曾经提到过,他们的同伙中有这样一个眉间有着鲜红硃砂痔的女人,没有人承认何建和苏琪的死跟他们有任何关系,对于墓碑上的名字为什么是韩竹,也没有人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犯罪嫌疑人们都说不认识什么韩竹,他们都不确定的说,可能是随便取了一个名字。提到老夫子的受伤,他们的眼中更是一片茫然,倒是大龙和严焰的各被剜去一只眼睛,以及石秀和雷聪被打晕的事情,他们供认不讳,说他们这样做,是因为:这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孩子,管了不该管的闲事,并且大龙和严焰倒霉,看到了不该看见的事情…… 就这样,连带着本省外省很多无头杀人案,都终于有了头绪。 各种奖励奖章奖金铺天盖地的来了,但是没有一个警察为此而高兴! 无法高兴,尽管案子出乎意料的飞速柳暗花明,如此轻而易举的令人不敢相信! 这,根本就不是警察的功劳。甚至可以说,这简直是对警察绝妙的讽刺! 董胜的双眉皱的比以前更深了。 董胜一直在琢磨一件事情:这个日记和那十二张纸里面记录的案子,并没有文静,也没有学校后山上那具尸体,虽然两个案件的手法那么想像,看起来应该就是出自一个人的手里。根据他日记中所写的,学校后山上的尸体,兇手的确另有其人,而何建和苏琪的死,跟梅雨有莫大的关联。但是现在,梅雨也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了!她一个柔弱的女人,有能力一个人杀了两条人命吗?再有一件没有解决的疑问,就是老夫子受伤,到底是谁干的? 就像日记的主人说的一样,一个人如果决意要躲起来,那么他即使在你身边,你也无法发现他。他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从次以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是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能把你揪出来!董胜在心里恶狠狠的发誓! 不管董胜怎么发誓,案子走到这里,似乎已经是尽头了。该抓的人抓起来了,该判决的也都判决了,好象从此以后,又回归了清平世界。渐渐的,人们都开始淡忘了。是啊,人们都在忙忙碌碌的过着自己的日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谁会为别人的痛苦哀哭呢! 医学院里,期末考试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学生们都开始行色匆匆的忙着学习或者给领导送礼,早就已经恢復了正常的生活。大龙和严焰各自办了休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正常上课。韩竹变的异常的沉默,老夫子也不像以前那样自私,而是经常照顾着韩竹的生活,有时候还辅导一下韩竹的学习。四个女孩子,也默默的挨着日子,轻易不去找韩竹和老夫子,一看见韩竹他们寝室空荡荡的两个床铺,脑海中就会立刻浮现出大龙和严焰一只眼睛里鲜血淋漓的画面……即使在路上跟老夫子和韩竹偶尔碰面的时候,对方也是相互轻轻点个头就过去了。而四个女孩子之间,形成了无声的默契:无论走到哪里,四个人都是形影不离! 第129页 转眼间寒假就到了,欢唿雀跃的学生们很快就收拾好了行李,三天之内,人去楼空,一切都恢復了平静。 只是有一天夜里,忽然从学校篮球场的角落里,冒出来一个熟悉的黑影!那黑影僵直的耸着肩膀膝盖好象都不会打弯一样,僵硬的顺着篮球场的台阶走着,直直的跟前前面一个窈窕的身影。那窈窕的身影,是一个没有回家的女生。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身后有危险发生,她轻快的走着,走着,一直走到了大楼的暗影处,看不见了,那黑影不假思索的跟过去,也消失在大楼的暗影处…… 暗夜里,一声极度压抑的叫声沉闷的响了一下,黑夜似乎瞬间有些发抖,然后一切又重新恢復了寂静。 第七十一章 不了了之? “怎么会这样呢!”谭馨讶异的看着蹲在自己脚下的这个龌龊的人,不可置信的说道,“怎么会是他呢!” 是啊,怎么会是他呢!董胜奇怪的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天色渐渐亮了,董胜把脚下蜷曲着蹲在地上的人拽起来:“走吧,看来有不少事情需要你慢慢给我解释清楚。” 那人一点点伸开腿抬起臀部,再一点点直起腰来,羞愧的抬抬头,看看谭馨,又看看董胜,紧接着又低头不语了。 这个暗夜中像殭尸一样游荡在校园中的影子,竟然是一个大家都熟悉的人:中医系的年轻辅导员金庆! 谭馨是自告奋勇留在学校中做诱饵的。放假的时候,董胜跟石秀他们六个人严肃的谈过,董胜说,不彻底的清查这些离奇的命案,他是不会甘心的!那个在校园中屡次出现的诡异黑影,是现在剩下的唯一线索了。董胜总感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定还会再出现。于是他安排本市的谭馨依旧住在学校里,经常半夜在学校篮球场这边游荡,当然,董胜也安排了人潜伏在周围,确保谭馨的安全。假期才刚过去没几天,这个黑影就轻而易举的被发现了,但是让大家吃惊的是,这个人,竟然是中医系的辅导员金庆! 尽管神秘的黑影已经浮出了水面,但询问的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金庆说,他只是梦游。他梦游的毛病,已经有好多年了。他自己都不知道梦游的时候都会干些什么,今天在梦游中被谭馨吓醒了,差一点被惊晕过去。好在他知道自己梦游,以前也曾经有过被叫醒的经歷,才没有出什么大事。 “梦游?”谭馨有些不相信,“如果是梦游,那怎么那天晚上,你走进篮球场旁边的那个小门以后,为什么好几天都没有人看见你出来?” “篮球场旁边的小门?”金庆有点迷惑。 “就是通往停尸房的小门!”董胜忽然插了一句。 听见“停尸房”三个字,金庆的身子陡然一震,紧接着他竭力掩饰着极不自然的神情,勉强笑了笑说:“从那停尸房里,通往解剖楼的走廊,可以上到解剖楼二楼,二楼有几间自习教室不锁门的,那教室后门有外楼梯,直接顺着那楼梯出去。” 哦!原来是这样!谭馨恍然大悟,这才想起来,解剖楼的后面,教室的后门还有楼梯! 董胜没有忽略金庆听见“停尸房”三个字以后的震惊和不自然。 “为什么你梦游的时候,会单单选择停尸房呢!”董胜灼灼的盯着金庆。 金庆的身体又是陡然一震,接着他有点厌恶的皱了皱眉头,不耐烦的说:“不是说了是梦游了吗!梦游我又不能控制,我怎么知道会去哪!” “我劝你最好合作一点。”董胜并不着急,“你自己说是梦游,但是在医院做出鑑定之前,没有人证明你是不是清醒的。如果你能好好合作的话,相信很多事情都会比较容易解决一点。” 金庆有点烦躁的搓搓手:“这有什么好证明的!梦游就是梦游!”金庆看看董胜,董胜倒是不紧不慢的点上了一支烟,耐心的盯着金庆。 金庆倔强的眼神终于黯淡下来,他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懈,嘆息了一声:“前年,我的女朋友跟我吵了一架,一时想不开,竟然在自己家上吊自杀了!送到医院里,抢救无效,当天就死了。我亲眼看着她被推进了医院里的太平间,那时候我觉得,她根本就没有死,只是睡着了而已!好长时间里,我都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我开始失眠,焦虑,自责……后来不知不觉的,我竟然开始梦游!而且梦游的时候,都会来停尸房或者是穿过那扇小门去那个墓地……”提起这些事来,金庆还是很哀伤。尽管他极力的轻描淡写,但依旧能看出来,他的内心,伤痛一点都没有少。 然而不管怎么说,金庆好象真的和这些事情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关联。 梅雨死了,兇手蒸发了,唯一能找到的黑影却只是梦游…… 难道一切就这么结束了吗? 谭馨收拾收拾自己在寝室的行李,也准备回家了。这个学期过的真累啊!真想念家里温暖的安全的小屋,想念爸爸妈妈,想念自己那张舒服的大床,起码在自己家里,能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不用再担心是不是什么时候就会有什么穷凶极恶的杀人兇手窜出来,朝她亮出锋利的匕首…… “砰砰砰”外面忽然穿来极轻的敲门声,很有礼貌的样子,听起来好象还有些犹豫。 第130页 是谁呢?谭馨停止了手中的动作,侧耳听了听。 “砰砰砰”的声音又传来了,还伴随着一个怯弱的声音:“有人吗?” 谭馨想了想,随手抓起桌子上的玻璃杯走到门边,随时准备攻击。没有办法,经歷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谭馨已经变的相当警觉了。 谭馨悄悄的移动到门边,伸手轻轻拉开房门。门外的人一点点出现在谭馨的视野里,谭馨倏然瞪大了眼睛,惊恐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手里的玻璃杯咣当一声掉落在水泥地板上,摔的粉碎,清脆的破裂声迴荡在幽静的大楼中,凄凉得有点惊心动魄。 “你!你……你是人是鬼……”谭馨结结巴巴的说着,恐惧的向后退着。 那人踏进来:“你别害怕!我当然是人了!大白天的哪来的鬼啊!” 谭馨惊慌的跑开,跑到桌子后面,抓起桌子上一只暖水壶:“你,你不要过来啊!你,你要,再往前走,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人苦笑了一声:“你连我是人是鬼都分不清了吗?你再看看,我真的是人啊!” 谭馨渐渐冷静下来,仔细的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人:苗条的身材,美丽的容貌,乌黑的长髮盘成整齐的髮髻,髮髻上斜插着一支古香古色的簪子,最关键的是,这个美丽女人的双眉之间,有一颗谭馨无比熟悉的鲜红的硃砂痔! 这个女人,神秘的失踪,神秘的导演着一出出的恐怖事件,神秘的死亡,现在又神秘的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还活着?”谭馨凝视着她那隐藏着深深忧伤的双眸,不由的放松了警惕,“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被问的人,迷惑的站在地上:“我是梅雨啊!” 她说她自己是梅雨。那么刚刚中煤气死去的那个跟她一模一样的人是谁呢? 谭馨有些眩晕的感觉。她干脆不再想这个问题,直接问道:“你从哪来?你找我做什么?” 梅雨没有回答,反倒歪着头奇怪的打量了谭馨一眼:“怎么了,是不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出了什么事情啊?” 谭馨心中略略有些惊异:听她的意思,难道这些事情,她并不知情?不,也许她是在探口风呢! “发生了很多事。”谭馨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你先说你是怎么回事吧!” “我?”梅雨自己在靠门边的床上坐下来,“我有什么可说的?我只是回家休息了一段时间啊,期末考试我下学期补考,学校领导都知道的,我请过假了。” 学校领导都知道?谭馨心说不可能啊!如果学校领导知道的话,怎么可能还报失踪案呢!如果她只是回家,也不可能一直都找不到她的踪影啊…… “你家在哪?”谭馨想起来,苏琪曾经说过,她根本就不知道梅雨是哪里人。 “我家?”梅雨诧异的微张着嘴,“我家就在本市的xx县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身体不是太好,回家休息了一段时间,现在回寝室拿点东西。回来以后,从楼下阿姨那里看见还没有回家的学生名单里有你。你忘了吗,我曾经借过你一本书,现在正好还给你啊,是我们寝室的胡佳佳帮我借的,胡佳佳你还有印象吗?是你们老乡会的师姐啊。” 谭馨这才慢慢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 “但是……”谭馨怪异的闪着眼睛,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谭馨踌躇了片刻说道,“见了他,他回跟你详细说的。” 谭馨说的人,就是董胜。谭馨小心的绕过桌子,蹭到梅雨身边,胆怯的伸出手去,碰碰梅雨的脸。她的脸,温热而有弹性,真真实实的触感使谭馨终于相信,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鬼! 梅雨好笑的看着谭馨的举动,不知道她想做什么。直到见到了董胜之后,不,确切的说,是一脸惊诧的董胜,给她看过了那具和她一模一样的尸体照片以后,她才再也笑不出来了,剎时间花容失色,不知所以:“这,这个,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话应该是我来问你吧?”董胜说,“你有双胞胎姐妹吗?” 梅雨使劲摇摇头:“没有!我爸爸妈妈就我一个女儿。” “你确定吗?”董胜又问了一遍,这次,梅雨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从没听说过我还有双胞胎姐妹啊?或者是他们没有告诉过我所以我不知道?” 董胜沉思了一会,又说:“你认识韩竹吗?” “韩竹?”梅雨皱皱眉头,“没有听说过啊。韩竹是谁?” 董胜再一次陷入了困惑当中。是啊,梅雨好象没有理由说谎,如果这一切真是她干的,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若无其事的回来呢! 太奇怪了!好象一切都浮出水面了,事实上又什么实质性的进展都没有。 董胜沉默了半晌,梅雨紧张的偷眼看着董胜,终于忍不住问:“警察同志,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好象,跟我有关系?” 是的,不但跟你有关系,还有着非常大的关系! 第131页 截止到现在为止,已经出现了可能是四个长像一模一样的人:杀人兇手日记里描述的女朋友,已经死去了;夏雪,也已经死去了;还有一个,就是那具中煤气死去的尸体;最后一个,就是梅雨。 董胜想破了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几个人容貌这么想像的原因。 事情几乎就要这么不了了之了。 春节就要来临了,人们都开始忙着辞旧迎新。新年成了忙碌了一年的人们堂而皇之休息团圆的藉口。为了生活奔忙了一年,好不容易喘口气,人们很快就把一切不愉快的事情暂时抛在了脑后,准备迎接新的生活新的开始。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只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哀哭的冤魂被热闹的人群隔在了另一个世界,鞭炮和欢声笑语中,很快的,人们都不曾记得,曾经有这样几个倒霉的生命,一点点在黑暗中腐朽。 一直到了寒假过完以后,大家陆续都回来了,只有一个人,一直都不见踪影。 这个人,就是韩竹。 第七十二章  自投罗网 不要怪我这好象虎头蛇尾的结局。世间的多少事情,其实都会在时间的洪流中慢慢的被冲击成支离破碎,除了当事人,只是为外人增加一些茶余饭后的调料罢了。就像发生在大家身边这一系列曾经让无数人感觉彻骨恐惧的案件,冬去春来以后,好象黑暗中腐朽的一切,都被春季里欣欣向荣的景色掩盖了,绿色的树红色的花相继争先恐后的粉饰着太平,好一个纸醉金迷的清平世界朗朗干坤。 大龙和严焰休学了,那又怎么样呢?梅雨又回来了,那又怎么样呢?韩竹失踪了,那又怎么样呢?活着的人,都为衣食住行奔忙着,死去的人,早已经回归大地了,正所谓尘归尘土归土,过独木桥的人和过阳关道的人,遥遥想望又毫不相干,各自朝着命运即定的方向疾驶着,义无返顾的沿着这条没有回头路的轨迹,一刻不停的奔向终点。这些曾经迷离的案件,就像时间的碎屑一样,被作为主流的人们奔涌的脚步渐渐踩踏的了无痕迹。 从那之后,董胜变的异常的沉默。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董胜开始频繁的做着噩梦,梦见无数鲜血淋漓的尸体,裸露着浑身的肌肉和血管,狰狞的痛哭着,朝他扑过来,嘴里古怪的悽厉的喊着:好疼啊!我好疼啊!董胜开始失眠,失眠的时候,他开始养成一个习惯,那就是在他家附近的巷子里漫无目的的转悠着,就像一个鬼魅,或者像一个懵懂的梦游者。 再多的荣誉,再快的升职,做为一个警察,这些全都无法抵消穷凶极恶的罪犯带给他的深深的挫败感和深重的耻辱感,尤其是一想起来,那些孤苦的冤魂,不知道正在世界上哪一个角落里痛苦的游荡,不甘心的哀号着,董胜就觉得心脏一阵阵难受。 董胜常常在寂静无人的夜,一个人站在路边,冷冷的注视着匆匆忙忙来往的人群,试图能从这些深夜中行踪似乎都很诡秘的人中间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来。因为这样,董胜还意外的碰上过几起深夜里试图抢劫或者强姦的小案子,由此,董胜开始常常受到单位的表扬,这些表扬,在董胜看来,却像是变相的讽刺:原来你董胜,就只有这么一点抓小偷小摸的能耐!有本事你抓住真正的杀人兇手啊!董胜觉得,那个变态的杀人兇手,说不定就隐藏在哪个角落里,在朝着他冷冷的嘲笑着! 老夫子也有了很大的变化。依着他自私而有胆小的本性,本来他是要搬出去住的,这个阴森的寝室,只剩下了他孤零零一个人,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黑暗中他躺在床上,都仿佛都能听见悽厉的笑声,都能看见大龙和严焰一只眼睛流着鲜血直挺挺的站在他的面前,都能看见韩竹青白的鬼一样的脸在他眼前晃动,或者看见那个鲜红的女人露出妩媚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朝他回眸一笑…… 然而他没有搬。他默默的一个人住着,有点离群索居的味道。他每天都很勤劳的把寝室各个人的床铺都打扫干净,好象他们还都住在这里一样。他不跟任何人来往,一味的埋头苦读,他在等待着,等待着有一天,所有人都回来了,大家还跟第一天开学时候一样,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玩耍……如果有的人在无意中闯进老夫子的寝室,可能回看见一幕奇特的场景:老夫子坐在桌子旁边,把零食等分成四份摆在四个位置,口中神经质的念叨着—吃吧,刚买的,竹子你不是最喜欢吃烤羊肉串吗?这是给你的。大龙,这瓜子是给你的,严焰,我给你买了个汉堡,别整天只顾着上网,快吃点东西…… 石秀雷聪谭馨和苗灿四个人,每天形影不离,一起吃饭一起上课,甚至一起去厕所。她们四个人,紧紧团结成一个封闭的小世界,没有任何外人可以介入。她们几乎不跟任何人交流,时刻用警惕的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有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味道,又好象随时准备着逃跑或者攻击,使得别人也都知趣的躲着她们。 至于梅雨,回到学校以后,则莫名其妙的处处遭遇怀疑的目光。她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指点着她窃窃私语。她经常在这样的目光下,仓皇逃窜回寝室中,但是在寝室里,几个姐妹也跟外面的人一样,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她。梅雨本身就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根本就没有朋友,就是跟同寝室中的人,也都相处的不冷不热,这下子,梅雨忽然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这么孤独!简直孤独的无以復加!孤独,不是你独处一室,而是你处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中,却没有人理解你!孤独,不是你处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中却没有人理解你,而是你在满世界的人当中,找不到一个人倾诉你的孤独! 第132页 日子也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再艰难的日子,也总会一点点被时间吞噬。 幸好,大三马上就会过去了,等挨到放完暑假回来以后,就要开始大四上半年为期三个月的见习。无论怎么样,见习期间,可以暂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好歹能脱离众人怪异的目光,暂时逃避一下,喘一口气,梅雨想。梅雨无奈的嘆息着,她不知道,在她离开期间,到底发生了多少跟她有关的事情。是的,董胜并没有全告诉她,她所知道的,太少太少,少到她自己都觉得现在的处境很委屈。 自从董胜找她谈话以后,她好几次旁敲侧击的问过父母,是不是她还有流落在外面的双胞胎姐妹,每次她的父母都以奇异的目光望着她,啼笑皆非的问她到底怎么了,怎么想起来问这个,看样子,他们并没有对她撒谎。 梅雨并不知道苏琪和何建的遭遇,甚至跟何建并不熟悉。一直到有一天,她想起来要去理髮店修理头髮的时候,才惊讶的发现,理髮店的老闆已经换人了,连招牌都已经换了。梅雨问起一个认识的员工,那员工神秘兮兮的告诉她,苏琪被人离奇的杀害了,梅雨觉得头忽的一下就炸了。 苏琪死了? 梅雨有点精神恍惚的走出来,站在理髮店门外,眯着眼睛看了看新换的招牌。才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怎么好象一下子变的这么陌生?是不是自己在做梦?或者是自己不小心走进了哪个时间的岔路,被卷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梅雨脚步有些发软,她机械的穿过马路,根本就没注意,两边的车全都朝她紧张的鸣着笛。当那些车在她面前戛然挺住,车轮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时,她才惶惶张张的踉跄着,饶过骂骂咧咧的司机,走到马路牙子上,手足无措的停住。 她有点不知道往哪里去了,甚至她有那么一瞬间,都迷茫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司机还在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梅雨咬着嘴唇忍受着,多日来凝聚的委屈突然都一起涌上了心头,眼泪迅速的顺着脸颊掉落下来,止也止不住。梅雨干脆不再试图停止哭泣,反而索性一下子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呜呜的哭出声来。 直到有一双黑皮鞋停在了她的面前。 梅雨敏感的觉察到,有人来到了她的身边。她从指缝中看见,一双显得风尘僕僕的破旧黑皮鞋,停留在她眼前很近很近的地面上。她慌忙站起来,后退一步,抬起尚在流泪的双眼,看着眼前的人。 “你还要欺骗我多久?”那个人的眼神中,似乎满是阴霾。 “你,你认错人了吧?”梅雨不自觉的抓紧了背包,“我不认识你?” “是吗?”那人冷笑一声,忽然伸出手抓住梅雨的胳膊,“你怎么无处不在?你到底是人还是鬼?你还想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我真的不认识你!”梅雨恐惧的挣扎着,“你放开我!放开我—” “不要试图逃跑。”那人另一只手中,忽然多出什么什么硬邦邦的东西,顶着梅雨的小腹,“我的匕首可是不长眼睛的。” 梅雨吓的脸色发白。旁边有人走过来,那人立刻装做亲热的说道:“别闹了好不好,别总这么任性,跟小孩子一样!乖,跟我回家啊!”那口气,俨然他和梅雨就是热恋中一对吵架的情人。等旁人走远了,那人才拖着吓得半死的梅雨,上了一辆计程车。那人说了一个梅雨陌生的地名,计程车就顺着公路开走了,离学校越来越远。 那人手中的匕首一直暗藏在袖子里,贴着梅雨的身体。他半搂抱着梅雨,两个人一起坐在后面,一路上默不做声。直到到了目的地,他胁迫着梅雨下了车,目送着计程车远去了,这才放开了梅雨,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了看她,然后示意她进眼前那间小屋子里去。 这间屋子,相信大家都很熟悉,就是苏琪被杀的那间屋子。在这之前,这间屋子,正是咱们这个嗜血的兇手居住的地方。 梅雨一进屋,他也就跟着进来了,一进来就把屋子里所有的窗帘拉上,整间屋子里,顿时呈现一种与世隔绝的味道,使梅雨觉得有点窒息,平添了一股恐慌。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打算把我怎么样?”梅雨颤抖着,竭力使自己站稳脚跟。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那人拉过一把脏兮兮的椅子坐下来,“你到底是人是鬼?” “我,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梅雨说道,“我当然是人了!” “是吗?”那人冷笑一声,“人,人能在我面前死去两次又活生生的出现吗?我明明眼睁睁的看着你死了,你现在跟我说你是人!” 梅雨略微镇定一下心神,偷眼看看眼前的人。 那人似乎在沉思着什么。他聚精会神的琢磨着思考着,仿佛想从梅雨身上找出什么问题的答案。 “不,你不是她。”他终于摇了摇头,“你的眼神,跟她不一样。” “她是谁?”梅雨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禁不住好奇的问道。 “你想知道吗?”那人站起来,一步步逼到她眼前,邪邪的笑了笑,“如果你知道了,你就必须死!” 梅雨恐惧的后退了一步,不敢看他那布满了血丝的眼睛。 第133页 “我就知道,我这次回来,是一个多么大的错误!”他忽然止住了逼近梅雨的脚步,有点失神的转过身,透过窗帘望着外面氤氲的远山和灿烂的太阳,“恐怕这一次,我真的走不了了!” “人,果真逃不过命运!是命运召唤着我,来赴这一场最后的死亡约会。”他喃喃的出神的念叨着,“如果我不是想最后看一眼她曾经出现过的地方,重温一下她的痕迹,我早就按照原定的计划远走高飞了!走到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我的地方!我如果不回来,就不会遇见你,也就不会……但是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如果!” “其实你们的圈套一点都不高明,”他忽然转过头来,沖梅雨相当灿烂的一笑,“从我发现你那一刻起,我就明白,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会使我送命的陷阱!但是我还是义无返顾的跳进来了。说实话,如果不是我甘愿跳进来,恐怕你们一辈子都不会发现我的。” 他慢慢的来到了梅雨的跟前,缓缓的伸出手指:“我,能不能,摸摸你?” 梅雨咬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闭上了双眼,竟然有一点清泪从他紧闭的眼睑中掉落。他颤抖着手指,摸上了梅雨细緻的脸庞,轻轻停留在她那颗硃砂痣上,良久没有移动。静谧的屋子里,只留下一粗一细两个唿吸声。 时间仿佛停滞了。 过了好久,他才把手拿开,并没有看梅雨,只是转过头去,忽然高声喊了一句:“你们都进来吧!” 不堪一击的门迟疑了一下就被撞开了,两个人闯了进来,手里各端着一支黑洞洞的枪枝。 董胜和王华,凝重的站在门口,不知道为什么,手里的枪,拿枪的手臂,一点点的矮下来,最终垂在了身侧。 窗外,春光正好。 第七十三章 尾声 震惊了董胜和王华的,不只是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准兇犯眼中深沉的哀伤和万念俱灰的清泪,还有他那脸上瞬间平静如水的表情,以及他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容。 董胜拼命的在记忆中搜索他的影子,却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但是董胜能肯定,这个兇犯,他一定见过的! “你觉得我很面熟是不是?”那人勉强咧了咧嘴角,朝着董胜说道,“我们的确是见过面的。不过在那个时候,你一定不会想到,咱们会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面。” 董胜困惑的紧皱着眉头,急速思索着,但是依旧只有一个模煳的印象。 “想不起来了吗?”那人伸出手来,做了一个拦截计程车的动作,“那天黄昏,有一个足月的孕妇独自走在路上,忽然肚子疼起来了,疼的蹲在路边直不起腰来……” 哦!董胜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不是别人,竟然就是那天和董胜一起把那孕妇送到医院的年轻人!那天,没有一个计程车愿意载这个孕妇去医院,怕路上出了事故被连累了,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半强迫的逼迫一个计程车司机把她送到了医院,董胜还记得,那个孕妇,刚被送到医院没几分钟就生产了,医生说如果再晚一点,可能孩子就得出生在马路上了。 善良和邪恶,是孪生兄弟。可能在每一个人的血液中,都同时流淌着善良和邪恶的因子,只待有合适的时机,其中之一就会发作,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绝对的善和绝对的恶,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一系列发生在暗夜当中的血腥和阴谋似乎都随着真正兇手的伏法彻底结束了。原来,这个死而復生的梅雨,只不过是一位长相和真正的梅雨特别相象的一位女警察,经过了特殊的化妆技术之后,简直看起来跟真正的梅雨长的一模一样。化妆成梅雨的女警察,故意在校园周围梅雨曾经去过的场所活动,以此来吸引藏匿着的兇犯注意。果然,狡猾兇残的兇犯,没有经受住这最后的考验,还是最终毁在了这个他爱之极又恨之极的女人手中。 所以说不要相信偶然。偶然和必然之间,没有天然的界限,只有人为的精心策划。一切的一切,都潜藏着千丝万缕的联繫,都有着必然的因果,每一件事每一个人的出现,都是经过某人处心积虑的安排。 这是不是才是真正的结果? 不,还不是。 因为,除了抓住了真正的兇手以外,没有解决的那些谜题,还是依然没有解决。韩竹,还是依然没有回来。 但是在几乎所有人的心中,事情发展到这里,这就是全然的句号了。全世界似乎都恢復了平静,另外一两件小小的无头案,另外一些无足轻重的人,另外一些不值一提的蛛丝马迹,在大局面前,又有什么要紧呢?没错,这才是真正的结局了。也许你会觉得,作者怎么能就这样草草的敷衍了事呢?作者这样的结局,太不负责任了,每一个故事,不都要形成一个圆满的环,使得事情丝丝入扣,不留一丝疑点的吗?不是每一个故事,都要在最终使得读者恍然大捂,就像云开日出一样豁然开朗的吗?怎么能就像这样,虎头蛇尾的就匆匆结束了呢?我要说的是,人们都习惯有意无意的粉饰太平,是他们自己在自己的想像中,把很多不完美的结局臆想的很完美,就像把一个圆环周围那些毛毛刺刺参差不齐的毛边自动的忽略掉,然后就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一切都圆满了。所谓的那些圆满,只不过是人们一相情愿的想法,圆满,在这个本就残缺的世界上,根本就是不存在的,虽然还有那么几个人,始终对这残缺的结局寝食不安,耿耿于怀,包括董胜,包括石秀她们几个,也许还包括坐在电脑前聚精会神读着这本书的你。 第134页 对此,我无能为力。 但是,当你再翻开下一页的时候,也许,你自己能想到一些什么…… end 番外《弦外之音》 韩菊:当我第一次用一只眼睛看世界的时候,我发现世界在我眼里,是一个平面,很久以后我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我的视野感觉:二维。是的,生活在三维世界里,我却只能看见二维,这种视觉上的残缺,使别人眼中落在我身上的鄙视目光似乎变的更恶毒。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造成的! 从拆去纱布的那一刻起,我能觉察出有一种东西从我的骨髓中蓬勃的冒出来,像荒草一样以一种不可遏止的势头疯狂滋生,添满了我小小的胸膛,那种东西,叫做仇恨。仇恨,从此以后占据了我的整个心灵,我活着,是因为有仇恨,是因为我要报復,报復他,报復生活,报復一切! 我很喜欢看见那个被我喊做妈妈的人在我面前畏惧得甚至有些畏缩的样子,我喜欢在她睡着的时候,借着月光悄悄的站在她的床前,耐心的等,等到她醒过来,等到她那尖利的恐惧的叫声和她满脸的泪花飞溅。我喜欢跟在他的身边,趁他跟小朋友一起玩的时候,出其不意的悄悄把那些倒霉的孩子推倒拌倒,然后开始散布谣言,说他是个不祥的人。我喜欢看见他孤单单坐在一边,苍白着脸,所有人对他避如蛇蝎的样子。时间久了,连他自己似乎都相信他会为身边所有人带来不幸。 我默默的生存着,生存的那么安静,安静的几乎被所有人忽略了。也正因为这样,没有人关心也没有人试图关心过我每天都在做些什么。这其实为我的一切举动提供了相当便利的条件和宽松的环境,所以我才有那么多的时间和自由,不为人注意的跟踪着他。同时我在不断的想方设法看书学习,在他即将考高中的时候,我终于离家出走了。我并没有走远,我只是隐藏在了一个没有人能发现我的地方,继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到现在还能清晰的回忆起我第一次杀人时候的情景。 那是在那个漂亮女生出车祸死亡之后不久的事情。 那个漂亮的女生,名字叫做夏雪。她太漂亮了,一双美丽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双眉间还有那么一颗鲜红的硃砂痣,散发出所有男人都无法抵挡的魅力。她跟他之间的事情,我从头到尾都了解的一清二楚,包括她对他做的所有事情,他对她逃避的态度,以及那一天,她意外的出车祸死亡! 其实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想到过要怎么样折磨他。我已经不满足于只是制造一些小麻烦来扰乱他的生活了。我要亲手导演一出又一出精彩的戏剧来无限制的让他一点一点被恐惧包围,最好是慢慢的,慢慢的—疯掉! 发生在他身边的第一起死亡事件,确实只是个巧合,真的。那个女生,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突然从高高的楼顶上跳了下来,在她生命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飞翔中,走完了一生。我无意中听见他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坐在学校的操场上,苍白着脸,口中语无伦次的小声念叨,才知道他刚刚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有一个人跳楼自杀,紧接着真的有人跳楼自杀了! 我顿开茅塞!就是从那个时候,我起了杀人的念头!我要让他看着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去,我会通过某种方式让他明白,那些人的死,都是因为他!是他害了他们!我要让他活一天就背负一天的罪恶包袱,过的生不如死! 既然想到了,我就去做了。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我看一个鲜活的生命在我精心策划的“意外”事件中一点一点变得冰冷时,我的心中竟然有那么强烈的快感!我想,原来妈妈说的没错,我本来就真的是一个恶魔! 渐渐的我,我开始不满足于这种隐藏在暗中无声无息的杀人方式。我更不想像老鼠一样,在黑暗的角落里散发着腐朽气味度过我的余生。于是我真的想尽了办法走到阳光底下来了,并且慢慢的,我开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只是,他看到的,已经不是我了。 我很感激现代科技,因为我就是它的直接受益者。眼睛瞎了一只?没有关系,可以安放一只可以媲美真眼球的眼睛。容貌想要改变?很容易,只要你有足够的钱交给那些穿着白衣服的所谓白衣天使……所以当我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眼里的我已经不是我了,而是—夏雪! 男人,真是世界上最卑鄙无耻的动物!当我以全新的面貌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时候,我清晰的看见那些愚蠢的男人越来越多停留在我身体上贪婪的目光,与我以前所遭受的鄙视目光是多么的不同!依靠着这些男人,我竟然很快就把借来整容用的高利贷还清了。没错,我是一个卖肉的,一只鸡!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要想在这个男人的世界中生存,除了出卖自己与生俱来的肉体,做这无本的买卖,我不知道还能靠什么来赚取钞票。 我在这猫抓老鼠的游戏中已经体会到了令我兴奋到颤慄的快感,比我任何一个顾客带给我的快感还要刺激!我欲罢不能,但是我在同一个城市呆的时间太久了,我怕时间长了会被警察查出什么来,于是我就在他上高三那一年,搬离了这个城市! 那个时候,我已经是夏雪了。我早已经整成了她的相貌,跟踪了他和她那么长时间,我很轻易的就能把她的声音,动作,神情等等都模仿的很像很像。令我绝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个遥远的陌生城市,我竟然遇到了我自己! 第135页 你尝试过这种感觉吗?有一天当你走在大街上,忽然一抬头,一个同你一模一样的人正站在你的面前! 幸亏她当时并没有注意到我,我及时躲开了。她是谁?是不是夏雪的孪生姐妹?她出现在我的面前,是巧合还是有人可以安排?或者说她是真的跟夏雪长的一模一样,还是也跟我一样,是整容以后的效果? 在外面一个人流浪了这么多年,通过我的肉体,我认识了太多三教九流的人,其中一些是高官,一些是社会渣滓,依靠着他们的关系,我很快就查清楚了,这个梅雨,其实跟夏雪没有任何关系,她们两个长相这么相像,纯粹真的就是巧合而已。遇见她以后,我忽然想到一个绝好的主意:我为什么不杀了她,取而代之呢!我相信可以做到不漏任何痕迹,因为在这个时候,医学院的院长,还有教育局的几个主要人物,早就已经被我俘虏到了床上,这些平日里人模狗样的所谓高官,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大好前程毁在我的手里。 于是在梅雨一个人出去玩的某一天,我就找人把她悄悄的劫走了,而我,换上了她的衣服,开始代替她过起了我梦寐以求的大学生涯。后来,我在老家的眼线告诉我,他竟然也考上了这个医学院,马上就要来这里跟我一起上大学了!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这不能怪我!也许,这是老天给我的机会,让我能够继续折磨他……后来,是我自编自导自演了一切的闹剧,是我杀了何健和苏琪……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期间,一直有一个奇怪的人,时时刻刻跟踪着我。 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不过他一直没有什么大的动作,所以我并没有贸然行动。多杀一个人,其实就有可能遗留更过的痕迹,增加暴露的危险。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跟我正面交锋了!这些天以来,其实大家都在小心翼翼的避免见面,而现在,他竟然跟我打了个照面,塞给我一张纸条,凌厉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就转身走开了。我预料到不好,这才强迫一直被我藏匿着的梅雨代替我去了他指定的地点,不出我的所料,梅雨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一切都结束了,我也该走了,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我的生活。我已经是一个血债纍纍的人,多活一天,其实就算我多赚来一天,或许哪一天,我就会被抓起来,一颗无情的子弹就马上会结束我这罪恶的生命…… 又是新生开学的时候。 川流不息的人群沸腾的就像开水一样。 又一辆公交车停在了学校门口,从车上推推搡搡的走下来很多的学生。等大部分学生都走的差不多了,才有一个瘦小的身影,吃力的拖着一只箱子走了下来。他走下车,停住脚步,把箱子靠在脚边,怀里还紧紧的抱着一只破旧的蓝色帆布背包,雪白的高考文化衫早就被汗水湿透了。他抬起头来,出神的望了一会学校门口“xx医学院”几个镏金大字,这才一点一点拖着箱子朝校园门口走去。 与此同时,在隔壁寂静的墓地里,有个一穿着黑风衣,鬓脚别着一只白色小花,戴一副硕大墨镜的女子,正低头站在一座墓碑前面,怀里抱着一束鲜红的玫瑰。那墓碑上,一个苍白的年轻人悲切的双眼定定的望着前方,下面署着两个大字:韩竹!旁边一行小字:死亡告诉我,原来活着是一件这么令人痛苦的事情! 微风轻轻吹过,那黑衣女子略微转过头来,她那双眉间,一颗鲜红的硃砂痣是那么夺人心魄的映入眼帘,红的那么妖艷,那么诡秘……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