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A后遗症》 第1页 《双a后遗症》作者:萧晚舟【完结+番外】 文案 顶级alpha简凡穿成学校唯一的omega苏白罂身上。还是个又骚又贱的omega。 他在苏白罂身上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跟自己抢第一的死对头戚珏瘫着一张死人脸看着自己,嘲讽道:呵,想让我标记你,除非你抢走我的第一。 简凡:「???」 想标记我,能的你。 某一天,星辰中学的同学忽然发现,他们学校那个超a吊炸天的戚校霸翻车了。 不仅第一被人抢了,他还宛如一个跟屁虫跟在omega身后,惊呆众人。 苏白罂一脸冷漠看着他,道:「滚开。」 戚珏:「让我咬一口,我就滚。」 全校师生:「……」 第二天,学校门口多了张告示: 校园内,严格禁止alpha骚扰omega。 再后来, 简凡穿回来了,第一是他的,戚珏也是。 学校奖章大会上,简凡刚发表完获奖宣言,因为被alpha标记留下的后遗症,他脸色倏然苍白,冷汗淋漓,吓坏了一种师生,他们手忙脚乱的要拨打急救电话。 戚珏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垂首对简凡说:「乖,给我咬一口。」 简凡声音嘶哑:「一口不够。」 戚珏带了点笑意:「那就两口。」 第二天,学校告示又变了。 校园内,严禁某个alpha骚扰所有学生。 阅读指南: 1万人迷清冷受x吊炸狂不要脸攻 2信息素:omega:罂粟变雪莲 alpha: 自由又浪荡的野蔷薇(我也不知道是个啥子味道。) 3最重要!一点!前期ao后期双a,受会穿回自己身上 内容标籤: 幻想空间 欢喜冤家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简凡戚珏 ┃ 配角:吃瓜群众 ┃ 其它:专业吃瓜三百年 一句话简介:抵挡不住我爱你的脚步。 立意:甜宠 第一章 「白罂,你喜欢我对不对,我才是你最爱的alpha。」说话的男生脸上嘴角被打出了血,额上也肿了一个大包,他顾不上疼痛,朝着校园看台撕心裂肺的唿喊。 「我可去你妈的,嘤嘤只有我能标记。」 「我艹你妈,撒泡尿照照自己的脸,凭你也想沾染我男神?你个死癞蛤.蟆。」 「罂罂,我可以为了你去死。」 操场上一团混战,现场一片狼藉,几个男生扭打在一起,嘴里骂骂咧咧,都想着如何把这些男生压下去,能让看台上那个男生的多看一眼。 看台上的男生皮肤恍若透雪,五官精緻,曲线流畅,一双含情眸眼尾微调,睫毛下的阴影如同水墨画一般在眼敛下晕染开,勾出多情的影子。 他眯眼看着台这一切,双腿在风中轻轻晃动,半敛的眸子里含着嘲讽的弧度,对于这群a的行为嗤之以鼻。 他苏白罂学校唯一的omega,就喜欢看这群脑残a为他争风吃醋,争的死去活来,他丝毫不压制自己的信息素,让这罂.粟花的味道飘满整个校园。 带着致命的诱惑。 只是,这个学校有一个男人竟然能抵制他的引诱,对这味道恍若未闻。 他绝对不能允许有这个异类的存在。 他要让全校的所有的alpha都成为他的门下狗。 主席台边缘一角正坐着个少年,他一腿曲起,胳膊随意的搭在腿上,校服被暖风颳起一角,长袖挽了几折,露出精瘦的手腕。 修长的手指持本书,丝毫没被混战打扰。 这人叫戚珏,又狂又嚣张,目中无人。 苏白罂扭曲了一下,不甘心的舔了一下嘴唇,朝着主席台走去,因为情绪的波动,罂.栗花的香气更加浓郁。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戚珏,用一种恩宠的口气,仿佛能标记他是莫大的荣耀:「喂,我的信息素香不香?给你个机会,可以让你临时标记我一下。」 戚珏眼睛都没抬一下,反而伸手掩住自己的鼻子,冷声道:「滚,别妨碍老子晒太阳。」 「你什么意思?」苏白罂身体僵硬的扭了下脖子,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我可是这学校唯一的omega,看看那群人为我争风吃醋,你别不识好歹。」 戚珏恍若未闻,手拈起一角翻了一页,「呵,一群发情的泰迪争只疯狗。」 「疯狗?」苏白罂眼球通红,终于被这一句话刺激的发了疯,伸着拳头朝着戚珏抡了下去。 戚珏冷笑了一下,连动手的心情都没有,偏头一躲,耳边拳头擦着风过去了。 只是,似乎两个人都忘记了这里是主席台,苏白罂没打到人,身子没时间缓冲,一头栽了一下去。 戚珏似乎也没想到这种情况,一愣,就看到校服衣角在眼前划过,再想抓已经来不及了。 …… 简凡只觉得头痛欲裂,有温热的液体在额上划了过来,耳边哄鸣,夹杂着各种声音铺天盖地朝他捲来。 「我的罂罂,这么可爱的你怎么能受这种罪,」一个男生哭天喊地道,「我的妈呀,你看额上都流血了。」 简凡意识不清的想:「神他妈的罂罂。」 他抬手抓住摇晃他的哪只胳膊,一把甩开,半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别晃了,我就算没死也要被你晃死了。」 嘤嘤男表情一愣,接着十分欢喜道:「罂罂,你醒了?头痛不痛啊,然后又嘤嘤道:「你没事跳主席台玩什么。」 第2页 简凡心说,我他妈闲的,没事跳主席台玩。 他眯着眼睛缓了半晌,这才打量着四周,在一群男生乱七八糟的称唿中,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苏白罂。 简凡皮不笑肉笑,老天爷真有眼,他一个顶级alpha成了一个omega。 要死不死,还是个又骚又贱的omega。 简凡曾经也是这学校的风云人物,一脚踏进校园,就听说了星辰中学这大名鼎鼎的两个人物,一个是alpha戚珏,一个是omega苏白罂。 前者以强出名,后者以浪出名。 好巧不巧,他现在就是后者。 简凡笑的更加讽刺,不缓不慢的站起身,弹了下身上的土,拨开四周围了一圈的男生,正欲离开,却听上方穿来一丝嘲讽的笑声。 声音低沉可以算得上悦耳。 简凡顺声望去。 呵,真巧,重生的第一天就遇到他的死对头戚珏。 也不知道这人又抽什么风,居高临下瘫着张脸死人脸看着自己。 神经病。 戚珏嗤笑半晌一手撑在主席台边缘,伏身一跃便安稳的落地,唿吸都没变一下,这么一比较,越发显的这掉下来还摔破头的蠢的不成。 简凡的脸-欲加冷漠还带着一丝麻木。 丢人丢到死对头眼前了。 真长脸。 刚才还要死要活的,非君不可的那群alpha看清了人,怂的不行,一同向后退了一步,喊了一声:「珏哥。」 那块空地瞬间就剩下简凡一个人。 这一个个的真他妈的怂。 他额上划过几条黑线,面目表情的看着戚珏,想看看这个人想干什么。 戚珏侧首而立,目光张狂,表情讽刺,出口就是欠揍的话:「听你刚才想要我标记你,呵,我戚珏可不会标记一个蠢货。」 「当然,若是你能抢走我的第一」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眼神中的不屑都要溢出来,「我还可以勉强考虑。」 简凡:「……」 我一个a稀罕你标记? 看把你能耐的。 你脸上贴金了? 戚珏迎风站着,风吹衣袖,脸颊的线条比一年前坚毅了不少,唇色带着一丝不正常的苍白。 「那我可真是谢谢您,」简凡目光在他脸上顿了一下,微愣,又咬着声音把话补全,「全家。」 声音又凉又懒。 说出的话也没这么好听。 戚珏皱眉。 「人不要太狂妄,」简凡隔着点距离瞧着他,缓慢的说道:「不如你亲眼看着我如何把你拉下第一。」 一年过去了,这小子依旧这么狂,总得教训教训。 话落,周围一片倒抽气声,学校里没人敢跟戚珏这么说话,也没有人说这么张狂的话。 自从一年前简凡出车祸后,再也没人与之争风,第一的宝座再也没有被别人接手过。戚珏一骑绝尘,领先第二名五十多分。 就在刚刚有人说了。 更迷的是说这话的是学校的倒数第一。 苏白罂虽然是个万人迷,成绩却差的一塌煳涂,倒数第一的宝座从没有假手于人过。 旁边一片唏嘘,都觉得要不苏白罂摔坏脑子,要不就是疯了。 戚珏却因为这话微微走神。 他眼前恍惚了一下。 脑海中多了副画面。 他看到那时的自己神采飞扬的坐在窗台边,风鼓动他的衣袖,一只腿随意的搭在窗沿上,眉飞色舞的跟楼下人打着招唿:「不好意思啊简同学,第一又是我的了。」 楼下那个少年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闻言停住脚步,微仰的下巴绷出流畅的弧度,他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冷漠又挑衅:「那你可坐稳了,不然就亲眼看着我把你拉下来。」 四目相对,一样的轻狂孤傲,这是同类的味道。 有风带着罂.粟花的味道吹了过来,画面瞬间破碎了几万片,戚珏剎那醒神。 他皱眉,瞧着苏白罂背影,眸色漆黑,闪过一丝厌恶还隐着一丝说不明的伤痛。 半晌,他收回目光,垂眸弹了下衣袖,长睫敛下所有的情绪。 …… 简凡被一群alpha簇拥着离开。 时隔一年,校园还是从前的校园,只是石板小道上多了几棵不知品种的树,招展的枯枝在风中张牙舞爪,剪出明媚的天色,处处都是鲜活。 若是身后没有这群乱七八糟的人就更好了,简凡眸光半敛,有些扫兴的想。 「罂罂,你就让我标记你一下吧,我可以为了你做任何事,甚至可以去死。」 简凡:「哦,那你去死吧,死了我就让你标记。」 男生甲:「……」 「罂罂,你身上太香了,我好爱你的信息素。」 简凡:「那好啊,不如把你的鼻子切下来,贴我身上。」 男生乙:「……」 简凡向来喜静,一路上被这一群人扰的很不耐烦,他忍无可忍终于定住脚步,眸色清浅,声音凉薄的开了口:「话我只说一次。」 发情的泰迪们纷纷定下脚步,谄媚说:「罂罂你说,说什么,我们都听你的。」 「第一,我叫苏白罂。」 神他妈的嘤嘤。 「第二,以后,你们离我远点。」 这群人身上的信息素简直臭的要命。 第二章 第3页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撞到脑子了,简凡现在有点懵,还有股莫名的烦躁。 他自一睁眼,就莫名其妙的成了苏白罂,说心里没一丝起伏是假的,好在他遇事一向冷静,心里如何想也不会表现在脸上。 不过,一向淡定的简少爷很快就淡定不起来。 艹,差点忘了,他不知道苏白罂在几班。 刚被简凡教训得一群alpha这下不打了,扎堆似的围在一起,泪眼濛濛的望着他们的白月光扭头离去,声音十分冷漠。 忽然感觉自己被抛弃了。 不过,很快,他们就惊喜的发现,他们的白月光转头又回来了。 「罂罂肯定是来找我的,果然,嘤嘤最放不下的是我。」 「放你娘的屁,明明是奔着我来的。」 眼看着又要打起来了。 去而復返的简凡对他们明争暗斗视若无睹,皱了下眉,瘫着一张脸木着声音问道:「打扰,忘了问了,教室怎么走?」 alpha:「???」 他们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月光回悔了来找我们。 又接着想:脑子果然摔坏了。 据那群七嘴八舌的alpha说,苏白罂所在班级在崇文楼四层拐角,教室旁边长了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树枝刚抽了嫩叶,挡住了大片的阳光,带着初春的色彩。 他移开了眼,进门之前抬头扫了眼班级牌。 高二十五班。 他一进门,教室里吵闹的声音停了一下,感觉几十道视线聚集在自己身上。 简凡恍若未闻,抬脚就走到教室最后一排唯一的空位。 刚坐下,身旁那个黑皮肤的男生就探头过来,眼睛眨的不怀好意,活像有眼疾似的。他说:「怎么样,今天多少人为你打架?看的爽不爽。」 简凡斜看了他一眼,眉目冷淡道:「看他们爽不爽的不知道,我看你倒是挺不爽的。」 苏白罂虽然骚惹的众人吃醋斗殴,平时性格却挺软的,无论别人什么他都一笑待过,唯一一次见他变脸是遇到戚珏的时候,这会儿却像换个人似的,整个人像在冰窖里出来的。 黑皮肤的男生被怼的一愣,看着苏白罂额上的伤口,手扣在桌子上:「怎么?你这是又去招惹戚珏了?你今天把那些蠢东西叫过去不就是为了向戚珏炫耀你有多抢手吗?」 「珏哥不吃你那套?」 简凡抽张纸把桌子边边角角擦了个遍,「劳驾,抬个手。」 话说的客气,语气却跟把蹄子拿开差不多。 黑皮肤愣愣的把手抬起来,看着他这不正常的同桌在他放手的那个地方来来回回擦了好几遍,活像又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黑皮肤:「……」 我手这是抓屎了? 什么毛病。 约莫两分钟,简凡桌面终于干净了,他拿出课本板板正正的把书摊桌子上,书跟新的一样,看得出来苏白罂翻都没翻过。他一手翻开页,看了看里面内容,脸有些瘫。 耽误了一年的课程,嗯,有点烦躁。 「老白,李哥,开一局吗?」前排的男生在扭头,眼睛还没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过。 他喊了两分钟,没人搭理自己,疑惑的抬头,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把手机掉地上。 「老白,你……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简凡言简意赅道:「学习。」 前位的男生叫王锁,个子不算太高,架副黑框眼镜。 被「学习」两个字惊的外焦里嫩的王锁扭头看向李得胜,惊道:「李哥,你同桌疯了还是傻了?」 李得胜也是一副被雷噼了的样子,半晌,他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可能是脑子坏掉了吧。」 王锁:「那我们这个游戏还打不打了?」 李得胜:「打个屁,老子睡会,主任来了叫我,其他老师不用管。」 他们原本以为苏白罂学习只是说着玩玩的,结果这人在位上看了一下午的书,动都没动一下,直到下午放学,有个叫曹成文的alpha提了一兜东西,来给苏白罂送吃的。 「罂……」曹成文刚想喊他的名字,被简凡一个眼神止住,活生生在嘴里拐了个弯:「樱花味的薯片,乐事的新品,拿给你尝尝。」 简凡垂眸,目光又回道课本上:「不吃,拿走。」 曹成文沮丧个脸:「原来是他们说的是真的,罂—嘤嘤嘤—你真的心有所属了。」 「什么心有所属?」王锁八卦道,「喂,同学,知道老白怎么了吗?在这儿学习了一下午?」 曹成文听完这话,更是泫然若泣:「他,他这是为爱发了狂,他要抢戚珏的全年级第一。」 王锁听完:「……」 果真疯了,还疯的不轻。 没多长时间,简凡为了戚珏疯了的事就传遍了整个校园,甚至上课贴吧热帖,无数的alpha差点哭断了肠。 戚珏这会儿没穿校服,只套了件黑t,修长的手正运着球,额上起了层汗,浸湿了额边碎发。 他身旁的男生此刻也是大汗淋漓,一手了把汗,拱起腰身,做了个截球的动作:「珏哥,苏白罂那小子这次玩真的?我听说为了学习,一下午都没动,晚饭都没去吃。」 「哼,」戚珏面露不屑,汗水浸透他的眉眼,更显深邃,「他怎么样,管我屁事。」 说完,又闪过苏白罂撂狠话要抢他第一时的画面,孤傲的眼神一览无余。 第4页 居然比平时顺眼。 那男生又道:「不过话说回来,苏妲己也真够骚的,校园里校园外勾搭了多少alpha都他妈的能组个足球队了,还好这人还有点底线,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没勾搭自己班里的傻a们」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苏白罂就想起来狐狸精来,干脆直接叫他苏妲己。 戚珏听着这话莫名的有些不喜,跳起来越过他,投了个三分球,说:「宋玉,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个老太太嘴,话这么多,安心投你的球。」 宋玉嘿嘿笑了两声,「珏哥,怎么能是老太太嘴呢,要是也是个老大爷嘴。」 戚珏莫名的烦躁,一把把球砸人屁股上,手指拎一旁的校服外套:「走了,你自己慢慢玩吧。」 宋玉一手捂着屁股,嗷嗷叫:「别啊,珏哥,你走了我自己打球有什么意思。」 戚珏把外套随意搭在肩膀上,反嘲:「你这老胳膊老腿的我怕你闪了腰。」 宋玉:「……」 你刚刚把球砸我屁股上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想的。 不过这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只能几步追上他珏哥的步子,「哎,珏哥咱们不是回班吗?」 「小卖铺,」戚珏说,「买瓶水。」 一一一一一一 事实证明,不能随便说人坏话,宋玉跟着他哥刚来到小卖铺,就看到刚才被他吐槽的苏白罂手里捏了瓶水,刷了卡扭头向外走。 他哥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站门口跟门神似的。 学校没开太大型的超市,只有这个小门小户,门边狭窄,戚珏身子往哪儿一站,堵了大半个门。 简凡抬眼看来人,面色不闻喜怒,只冷冰冰的说:「麻烦让个路。」 戚珏抱着臂,懒懒的倚在门框上,说:「我要是不让呢?」 宋玉站在戚珏身后,疑惑的看着他,觉得他哥今天有点不对劲。 简凡眼睛盯着他说:「好狗不挡路。」 戚珏反问:「谁是狗?」 简凡:「谁挡路谁是狗。」 在一旁围观的宋玉:「……」 你俩这是小学鸡吗? 这会儿校园小路上的人正多,他怕两人当众打起来,只好当和事佬:「行行行,你们两别吵了,我是狗行了吧。」 说完这话,他扭头对着戚珏说:「哥,咱们快点吧,数学老师不是还留了作业,要是做不完,母老虎是要发威了。」 戚珏又立了半晌,这才侧身让开,他瞧着简凡的背影,眯着眼睛,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两人买了水,回教室的路上,宋玉几次的欲言又止。 戚珏灌了了口水,擦了擦嘴角:「想说什么就说。」 宋玉犹豫半晌,这才大着胆子说:「珏哥,以前你对这个苏妲己一直置若罔闻。如今这是怎么了。」 他话没说完,他相信他哥懂他的意思。 大片的红霞染红了天穹,几只不知名的鸟儿沖天长鸣了几声,凄凉又惆怅。 戚珏抬眼盯着那几只鸟,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如今变了么?」 他只是恍惚间看到了某个人影子。 他声调不高,似乎只是喃喃自语的反问,宋玉看他侧脸却愣了一下。 错觉吗?他竟在他哥脸上瞧出点难过。 第三章 简凡回去时,教室里一如既往的散乱,当然简凡也没指望这群傢伙能多听话。 一下午的时间,课本上的字他一个也没看进去,多半的时间都在盯着课本发呆,心里乱糟糟的,思绪缠成一根麻线。 还有一丝迷茫和茫然。 总之,一句话概括,心里很是不爽。 星辰中学这所学校,很重视成绩和学习氛围。所以班级排名代表成绩排名,顶尖的学生都被挑走了,安排在前三个班。 俗称:火箭班。 也不知道学校那位老师的杰作,看这个名字意思可能是想带人上天。 简凡当时就是火箭班的一员,对这个名字可以说是深恶痛绝,别人一看到他就来一句:他就是火箭班的简凡。 简直火大。 如今这个班,简凡依旧火大,尤其是那些肆无忌惮落在他身上或打探或暧昧的眼神,还有老师讲课敷衍的态度,更多的是对这个新身体的不适应。 他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成了苏白罂。 那真正的苏白罂去哪了? 是消失了?还是说两人共用一个身体? 一想起这些,简凡心里就欲加暴躁,表情也欲加冷漠。 这种暴躁,在回到教室看到桌洞里塞满的情书和各种零食巧克力时,上升到了极点。 艹! 这苏白罂就算是个omega,他妈的也是男人。 这是当小姑娘呢? 「老—老白,」王锁嘴里叼着口饼,瞧着简凡的脸色,差点把自己噎死,「咳——你这是怎么了?」 简凡没说话,看见他桌子上放个塑胶袋子,一股脑的把零食情书巧克力全装里面,然后朝着角落的垃圾桶走过去。 「哎哎哎!老白,」王锁勐然站起来,「你不吃给我!扔了多可惜。」 简凡两手一拍,冷漠的说:「想要自己去垃圾桶里捡。」 王锁默默地咬了一口饼。 李得胜吃完饭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王锁干巴巴的瞧着垃圾桶。 他敲了敲王锁的桌子,粗着嗓子说:「我艹,王锁你这狗.日的干什么呢,垃圾桶里有你爹啊,你这样瞧着。」 第5页 「李哥,老白他不爱我们了,」王锁转回目光,情凄意切的说,「他把那些alpha送他的零食扔垃圾桶也不给我。」 「……」李得胜不可置信的看了简凡一眼,以往时候苏白罂惯会那些这些东西炫耀,今天捨得扔了? 他收回目光,伸手就朝王锁的脑勺摔了一巴掌,「你这小子就知道吃,自从上了高二,你这脸圆了几圈,心里有点逼.数成吗?」 王锁更委屈了。 李得胜回位时,简凡正翻着物理课本,这些知识从高一下学期他就没再学过。 好在基础知识他都会,高二的知识也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加深一点,想尽快赶上去,应该不算太难。 还好他这话没说出来,不然得被全校一多半女同学群殴。 简凡手里捏只笔,在课本上圈了几个重点,正想扯个练习本打个草稿,旁边的李得胜忽然重重咳嗽了一声,半晌,桌子面甩了个面包过来。 简凡抬眸看向他,有些疑惑。 李得胜又干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嫌弃:「当时买的时候慌,没看清楚包装,这个口味的太难吃了,我不喜欢吃;你若是不吃,就扔垃圾桶吧。」 听到「垃圾桶」三个字,王锁勐然回头,「你们今天啥毛病,不想吃给我啊,折磨垃圾桶算什么英雄好汉。」 说着,就伸手过来抢面包,要看着就要拿走了,李得胜抽出个课本,捲成筒朝着王锁胳膊打去,嘴里嚷嚷着:「你他妈都吃饭了,这也要抢!你没看到老白一点东西没吃!」 话一说完,李得胜自己先停住了,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又抡了王锁好几下掩饰自己的尴尬,王锁两手捂着脑袋哇哇叫:「李哥,别打了,我不吃了还不成,这个面包留给老白了。」 教室里依旧乱糟糟的。 两人在旁边打闹动静更大。 简凡看着面包,愣了半晌,忽然说道:「谢谢。」 心里烦躁奇蹟般的消下去那么一点。 李得胜打人的手顿住,挠了挠头髮,从来没经歷过这种尴尬,他暗骂了一声,「别忽然这样,我全身起鸡皮疙瘩了都,其实今天的你比以前顺眼多了。」 以前就他妈是个伪君子,花孔雀。 简凡手撕开面包-包装袋,不知道说些什么,只道:「嗯。」 说完,咬了一口面包,是蓝莓味的。 他其实这会儿并不饿,相反胃里难受的厉害,大脑也是昏昏沉沉的。 可这些并不妨碍他想吃。 …… 「苏白罂在吗,数学老师找。」晚自习最后一节课,十五班门口探出个陌生人头来。 王锁这会儿正打着游戏,他额头抵在桌子沿上,头也不抬的说:「数学老师也真够锲而不捨的,非弄着老白学习,啧啧啧,行,就沖他这份尽职,我也要给他点个赞。」 李得胜嘲讽笑了一声,「那就是个傻逼。」 简凡低头瞧了瞧时间,皱了皱眉。 还有十分钟就放学。 他这个点找自己干嘛? 不过,出于对老师的尊敬,简凡放下课本站起身来,「嗯,在哪?」 「数学组办公室。」门口那个人见话带到了,转头就走,「快点哈,数学老师等着呢。」 简凡推门进去时,办公室里东西两头各坐着一个老师,左边那个年轻一些,大约三四十岁,头髮浓密没秃,鼻樑架副眼镜,长相颇为斯文,穿的很正式。右边那个年纪要大一些,头髮都白了,看样子应该快退休了。 他抬步朝着左边走去。 他也不知道哪个才是苏白罂的数学老师,完全是凭藉直觉,好在直觉挺准。 办工作上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优秀教师,何建白。 简凡站在办公桌前隔了点距离,垂着眸子扫了一眼。 何建白像是才注意到他来了,在一堆教学设计里抬起头,眯眼笑了一下,温和的说:「来了啊。」 简凡很冷淡的「嗯」了一声,不知为什么,看到何建白的笑全身不舒服,莫名的想向他脸上抡一拳。 「站这么远干嘛,」何建白说,「怎么?今天不高兴啊,见到老师连个笑脸都没有。」 简凡下意识的向右边老教师看了一眼,捏紧了拳头。 何建白说的这话,听着挺平常,但一旦配合上他的表情,就看着令人想吐。 简凡原地不动,也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确定以前苏白罂对何建白是个什么态度。 「站过来点,」何建白似乎有些不高兴了,拉着脸说,「你站这么远,我怎么给你讲题?」 办公室里寂静,隔壁的老教师一直低个脑袋,似乎是睡着了。 简凡向前走了一步,何建白这才笑了。 他一手摸着滑鼠,在电脑文件夹里拉出套题来,标题:星辰中学高二下学期第一次模拟考试题。 简凡颇有些震惊的看着那几个大字。 这是在干什么? 漏题? 「下面还有,」何建白滑鼠向下拉着,眼睛却不在屏幕上,反而盯着简凡的脖颈,「我上次给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简凡不知道什么事,不过猜也能猜个大概。 他手指捏紧,骨节泛白,那目光让他差点炸毛。 真的是艹他妈了。 学校里竟然还有这种老师。 第6页 他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耷拉着眼皮,沉静道:「不用了老师,我还是想自己考,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扭头就朝门口走去。 他怕多呆一会压止不住自己的情绪。 何建白却在此时勐然站起身来,声音阴鸷却不大,怕吵醒一旁的老教师:「你可要考虑清楚了,你还要跟我上大半年的课,不过就凭你这成绩,高三估计还要跟我上。」 「哦,」简凡背对着他,愣了半晌,转过头来,冷静的说,「老师这么一说,我改注意了。」 何建白洋洋得意的说:「这就对了。」 办公室的灯光太亮,有些刺眼,老教师这会儿耷拉着脑袋在位上起了鼾声。 简凡眸眼半敛,声音沉沉的说:「那今天放学后,学校西侧,我等着您。」 学校西侧有一大片果林,附近还有一个大型喷水池。 天黑树高,好地方啊。 高二一班。 「同学们,」年轻的班主任站在讲台前,语气颇为无奈,「你们歇一会儿没事,同桌聊聊天也可以,别这么逼自己。」 一班学生头也不抬:「老师,我们还得学习,请不要妨碍我们。」 一班班主任:「……」 班主任叫闫晨,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长的很漂亮,一眼看上去很是温婉。 这个班级一直以来的气氛都是如此,即使老师不在也不会有人乱说话,纪律特别的好,只是闫晨每天担心的是,这群孩子可别学傻了。 她也劝过好多次了,可就是劝不动啊。 闫晨无奈的嘆了口气,转身出了教室了,因为她在这里会影响学生学习。 得亏了闫晨没去最后一排逛,因为班里总有那么一个和氛围格格不入的鬼东西。 戚珏桌子上课本堆的老高,正好能挡住老师的视线,也不用担心手机的问题。 他打了一晚上的游戏,这会儿快放学了,正和宋玉聊着天。 —珏哥,你这晚自习上的也太爽了,你是不知道,刚才大头在窗户冒出来,吓得我差点灵魂出体,要上天了。 大头是学校教导主任,原名元明达,因为头特别大,所以叫大头。 —我们火箭班大头他从不来,而且不用灵魂出窍,我们可以坐着火箭直接上天。 宋玉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无语,好大一会才发来消息。 —哥,放学我们去网吧,一起不,组队开黑啊。 —不去,有事。 —啥事,你去哪儿? —老地方,学校西侧喷水池。 第四章 春寒料峭,夜晚更甚,戚珏并不怕冷,大敞着校服,斜挎书包朝着西边走去,他踩着枯枝,耳边只听自己脚步声,而目光可见,夜色漆黑透着模煳的灯光,长林蜿蜒,一直伸向无尽处。 戚珏加快了脚步,不消片刻,就来到了喷水池前。 更阑人静,这里没有别人。 戚珏站在喷水池的围栏上,拇指和食指圈成个圈,放在嘴边,吹了个哨子。 哨声悠长,清冽。 一只红嘴绿翅的鹦鹉闻声而来,扑腾着翅膀飞过来,红色的嘴在他脸上轻碰了一下,最后停在他手上。 「小东西,想我了没,」戚珏摸着它头上的羽毛,目光柔和,「不过今天没给你带好吃的,下次来补上。」 「小东西~小东西~」鹦鹉歪着脑袋,豆子似的黑眼珠瞧着他,学着他讲话,「补上~补上~」 戚珏笑了一声,在鹦鹉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学这个学的倒快,我教你的其他话你怎么不会。」 鹦鹉有些不乐意,臂膀扑腾了几下表示自己的不满,嘴里多说了两句:「你大爷!你大爷!」 戚珏:「……」 一人一鹦鹉安静地坐在围栏上,喷水池里水声流淌,这一声「你大爷」发音准确,格外清晰。 戚珏看着墨色天穹,调戏鹦鹉:「那你大爷最近有没有追在你屁股后面拔你的毛?」 鹦鹉:「你大爷,你大爷。」 每个学校总有那么几个传闻,而星辰中学传闻最广的就始于这里。 据说这一块地方以前是个人工湖,七年前有学生在湖里溺死后,又接连出了好几条人命,校园皆传是厉鬼索命,这才把湖给填了,又在上面种满了桃树。 校园领导为此事,还专门请了风水先生,然后在这片空地上,修了这个喷水池。 戚珏对这种传闻一直嗤之以鼻,严重怀疑是抠门的学校怕学生偷果子吃扯的谎话。 当然,学生吗,年轻气盛,总有几个不怕死的。 所以挡住学生脚步不仅是个鬼故事这么简单,还因为这边常年住这个臭脾气的老大爷,脾气牛的不行,只要一有人靠近,便拿个扫地的大笤帚追在后面打,活像个追命鬼。 戚珏有幸就被追过。 他想起来以前被老头拿追的经歷,笑了半晌,倏然想起了什么,眼中的光倏然又黯淡下去。 他抬眼望向远处的桃林,枯木抽芽,今年的桃花又要开了。 他恍惚间看到那年夏末,累累的果实把枝压弯了。 曾经的自己坐在桃树叉上笑的舒朗,声音却十分欠揍,「呦,第一名,赏脸吃个桃?」 围栏坐着个少年,身后的星光微闪,手机屏幕上的光打在脸上,衬得脸色极白,带了点霜雪的味道。 第7页 他撩起眼皮看了戚珏一眼,「吃你大爷。」 声音如冷玉敲石一般,清爽又冷冽。 戚珏觉得大约当时自己有病,竟然还觉得骂的还挺好听。 他坐的那个树杈还在,看上去依旧稳健,只是围栏上少年人,却不会再来了。 他耷拉着眼皮,抬手摸了摸鹦鹉的羽毛,不知是在安慰鹦鹉,还是安抚自己。 …… 风起了。 原本寂静无人的桃林起了响动,淅淅索索像人耳语,听的并不清晰。 「标记你大爷。」约摸着几分钟后,一声骂声倏然穿了过来,音色极冷。 戚珏手下一重,鹦鹉仰头嘶叫一声,身上掉下一根绿色的羽毛,戚珏却没心情管它,勐抬头,只觉得自己心跳如鼓。 …… 简凡看着倒在地上的何建白,动了动手腕,「怎么?想标记我?你可得有这个本事。」 何建白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柔软可欺的苏白罂居然敢动手,他一手捂着鼻子,色厉内荏道:「你就不怕被开除吗?」 「老师你都不怕,我怕什么,」简凡还不解气,又踹他一脚,「还不滚,还没挨够?」 像这种人渣,打残了都不过分。 「行,苏白罂,你长本事了,」 何建白脸上挨了两拳,这会儿鼻血止都止不住,他挣扎的站起身,踉跄着步子跑出去几步,回头咬声说,「你给我等着,咱们没完。」 简凡对这话毫不在乎,他这次本就是想给何建白一个教训,也没真的打算把人揍残,毕竟打残了容易,后续会很麻烦。 而他这个人,最怕麻烦。 简凡捡起一旁的书包,拍了拍土,顺便把拉链拉到顶端,遮掩住半个下巴,转身就要走。 「啪,啪,啪」 戚珏在阴影里走出来,手拍了三下,颇有些嘲讽的说:「苏白罂,我以前可真是低估你了,刚才那个人是你们数学老师吧。」 「关你屁事,」简凡对于戚珏在这里出现惊讶了一秒,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他背对着戚珏,头都没回冷酷的说,「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戚珏扯出个冷笑,刚想呛两句,他肩膀上的鹦鹉在头顶盘旋了两圈,扯着嗓子喊:「关你屁事,关你屁事。」 戚珏:「……」 这小东西估计是不想活了。 简凡听着声音,这才回过头来,看着空中乱窜的鹦鹉,一向平静的眸子快速波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只鹦鹉还在这儿。 看模样胖了不少。 这一年是被戚珏养着? 鹦鹉似乎觉察到他的情绪,在空中盘旋了几圈,扑腾臂膀,落在了简凡肩膀上。 戚珏:「……」 餵不熟的白眼狼。 他当初整整餵了一星期,这狗东西才亲近一点,如今对一个陌生人这样。 妈的不爽。 「贱贱,过来,」戚珏没好气的看着鹦鹉,「给你三秒钟时间。」 鹦鹉睁着黑豆眼歪头看着他,似乎找到了靠山,气也足了。 戚珏咬着眼,和它眼瞪眼:「三、」 简凡的脸色却变了,冷冽平静的脸差点龟裂,他不可置信的问道:「你刚才叫他什么??」 戚珏被打断,一脸不爽:「贱贱!贱贱!我就这样叫它怎么了。」 简凡:「……」 你他妈的还好意思问怎么了。 我姓简,你管它叫贱贱,几个意思。 「没怎么,」简凡瘫着张脸说,「就觉得你是个人才。」个屁。 戚珏冷笑说:「过奖。」 简凡回他:「客气。」 贱贱鹦鹉转头看看这个,抬头又看看那个,觉得气氛不太对,为了防止两人揍起来,它偷偷的向外移了移步子,最后两下飞走了,嘴里还嚷道:「你大爷!你大爷!」 戚珏:「……」 算了,要不炖了吧。 简凡:「……」 他当时为什么要捡个这种倒霉玩意。 直到鹦鹉听不到声,两人才回过神来,各自沉默了一会,半晌,戚珏在口袋抽出根烟来,零星的火光闪了一下,烟雾在他眼前散开。 简凡闻着烟味皱了皱眉,脱口而出:「你什么时候学会抽菸的?」 艹,真他妈会问。 简凡很想抽两秒前的自己一巴掌。 戚珏隔着烟雾眯眼看他,半晌才道:「你怎么知道我以前不抽菸的。」 春冻骨头秋冻肉,这会儿简凡有点冷,把半张脸埋进校服拉链里,声音有点闷:「只是惊奇你们第一还会抽菸。」 林梢摇曳,一阵风吹散了烟雾,露出戚珏的眉眼,他沉眉紧锁,眼中晦暗:「我也惊奇你们倒数第一不会抽菸。」 简凡刚才的话没什么错误,但语气不对,太熟稔,他和苏白罂可没这么深的交集。 戚珏目色沉沉,打量着眼前人。 简凡也不退,由着他看。 「不对,」戚珏瞧了一会儿,忽然探身,偏头靠近他耳边,压着声音说,「你腺体的臭味怎么没了?」 「怎么?」简凡眉目冷淡,盯着他:你想闻?」 有淡淡的菸草味萦绕在鼻尖,还有戚珏身上独有的野蔷薇的味道。 戚珏:「我想闻你就给我么?」 简凡:「那得看你又没有这个本事。」 话还没说完,简凡拳头就朝着戚珏的鼻樑抡了过去,戚珏险险的躲开,腿上功夫没闲着,嘴上功夫更没闲着:「打人鼻樑,不好吧。」 第8页 「怎么了,你里面装的假体?」简凡嘴角擦破点皮,他偏头吐掉血沫,「是怕我给你打歪了?」 「呵,」戚珏冷笑一声,胳膊被简凡制住,「你这一拳下去,我才得去安假体。」 两人谁也没讨着便宜,简凡的书包不知道甩哪去了,拳头堪堪在戚珏脸边停下,冷漠问道:「你怎么不还手了。」 戚珏半支起身子瞧着他,眼中带了点别的东西,简凡看不懂,就觉得这个人有病。 简凡站起身来,走了一段距离捡起他受苦受难的书包,有点没劲的说:「不打了。」 戚珏瞧着他的背影没动。 只是两人谁也没想到,这么大的动静终于惊动了老大爷,他披着衣服,举着笤帚从一旁小屋里就沖了出来。 嘴里怒骂出声:「小兔崽子,看我不打死你们。」 简凡愣了一下,刚准备跑,看到不远处那黑影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一阵无语:「我艹,你傻逼啊,还愣着干嘛,跑啊。」 戚珏像个死机的机器人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看着大爷就要追上来了,别无他法,简.好心.少爷只好掉头,一把拉着戚珏的胳膊,朝着宿舍楼跑出。 两人跑在无人的小道上,身后拉着长长的影子,耳边颇重的喘息声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那不要脸的鹦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出来了,盘旋在两人头顶上方。 简凡觉得,这场景好像有些有些熟悉。 第五章 因为苏白罂信息素特别,又是学校唯一的omega,学校老师为了规避风险,把苏白罂独自安排在一个宿舍。 但半夜总有那么几个不怕死的过去。 于是乎,学校又在楼道里焊了个铁门,监狱似的那种。 简凡上楼时,木着脸扫了铁门一眼,默默的在书包里掏出钥匙。 戚珏是第一次走这边的区域,看到铁门愣了几秒,他隔着铁门瞧简凡,笑出声来,完全不顾刚才一起逃跑的情意。 探监吗?朋友。 简凡:「笑个屁。」 说完,看也不看戚珏,「砰」一声关死了门。 房间不大,收拾的还挺整洁,一个人住这里面可以算得上豪华单间,简凡左右打量一眼,放下书包,脱下外套,进了卫生间。 方才和戚珏打架,滚在地上,沾了一身土。 脏死了。 简凡觉得今天一整天都鸡飞狗跳的,其实仔细算起来也没干什么,就觉得身体很累。 他洗完澡,手机定上闹铃,刚沾床上,只觉得眼皮沉重,没多久,就睡着了。 只是这觉睡的不踏实,脑海中一直闪现零零碎碎的梦境,有他自己,有戚珏,还有桃林的小鹦鹉。 那是刚开学那会儿,学校里电路不稳定,一到晚上就停电。 宿舍里又热又闷,黑漆漆的一片,简凡不愿呆在房间里,就一个人来到西侧的喷水池,吹着凉风,坐在围栏上玩手机。 原本以为这里就他一个人,没过一会儿,就听到细微的响动,简凡听力好,目光寻声望去,就找到声音的源头。 那边的桃树正是结果的时候,有个修长的身影坐在书叉上,月光勾勒出他脸部轮廓,仰头时绷出流畅的曲线,将他显的几分桀骜和孤独。 简记得这个人,戚珏,比他入学成绩就低了0.5分, 戚珏显然也注意到他了,长腿随意的搭在树杈上,举着手中的桃,朝他晃了晃,笑的不明意味:「呦,第一名,赏脸吃个桃?」 简凡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吃你大爷。」 「大爷今晚不在,」他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毛,咬了一口,「看来今天你吃不上了。」 简凡觉得这人大约脑子有病,不想跟他说话,低头看自己手机。 谁知那有病的动作利索的跳下树来,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兜着桃走在他面前,砸吧嘴说,「这桃可真甜。」 「不买,」简凡头都没抬说,「谢谢。」 戚珏愣了半晌,倏然笑了:「哪能卖啊,送给你吃的,第一名。」 简凡这才抬头:「你亲手种的?」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拿着别人的桃送人。 戚珏脸皮厚,又抱桃咬了一口:「我亲手摘的。」 简凡:「……」 行吧。 这位不要脸先生,是真的不要脸。 两人隔着点距离坐着,各自谁没有说话,只是没想到,第二天要晚自习,这个不要脸的还在。 简凡实在没忍住,站在树下看着他:「这树的树皮还捂的严严实实。」 有些人的脸已经不在了。 满天星河散漫,戚珏带着点笑意,只是竖起一根手指:「嘘,你听是什么在说话?」 大晚上,这是什么鬼笑话。 简凡面无表情,还真听到点东西。 「这里……七年前,」戚珏拨开枯枝,「失踪过一个女学生。」 简凡独来独往,性子又冷,没听过这些事,「女学生?」 「嗯,」戚珏故意压低声音说,「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无缘无故的失踪了。」 配合这桃林,还真带点鬼气深深。 简凡平静道:「哦。」 两人找了一路,别说人影了,鬼影都没见一个,就在他们想要原路返回,看见树根边趴着个东西。 是个小鹦鹉,小小的一只,因为腿受了伤,无力又可怜的趴在树下。 第9页 …… 简凡醒来的时候,一手捏了捏眉心,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这些前尘往事。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五点半。 时间还早。 简凡却没有赖床的习惯,穿上衣服开始收拾自己,凌晨六点的时候,来了微信消息。 是群消息,班主任发来的。 —今天下午两点,在学校会议厅举行数学教研课,全体高二学生必须去,请安排好时间,不要迟到。 教研课学校一月一次,美其名曰是为了促进学生的学习,其实就是评选最优秀的教师。 简凡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揣兜里,挎上书包,在餐厅吃完早饭,向教室走去。 他落下的课程太多。 昨天还夸下海口要超了戚珏的第一。 数学教研课,简凡专门找了一个靠后的位置。 学校对这种课程很重视,各班班主任和各科教师都会来听课,就连校长偶尔也光临一下。 「老白,老白!」 简凡抽张纸巾把桌面擦了一遍,刚坐下,就看到王锁也叼袋酸奶就进来,他说:「你旁边这位有人了吗?」 简凡:「没有。」 「李哥,过来吧,」王锁对着身后招了招手,「老白旁边没人。」 李得胜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你他妈小声点。」 王锁觉得有点委屈:「哥,这不是没上课吗?」 李得胜恨铁不成钢的说:「我他妈怎么认识你这个智障东西,一会叫那群混蛋alpha听到,老白又得被包围。」 这会儿时间挺早,还没有多少人,王锁和李得胜一人一边,把简凡包在中间,每来一个a他们就说这里有人了,愣是把人都怼走了。 很快,到了上课时间,最后一排愣是空了出来,就坐了他们三个人。 元明达巡逻了几圈,最后坐在了最后一排,距离简凡他们隔了点距离。 「我艹,」李得胜课本盖住脸,骂了一声,「大头今天怎么坐这儿?」 王锁手机也不敢玩了,戴上他的黑框小眼睛,开始装好学生。 简凡打开课本,问了一句:「今天讲课的是谁?」 王锁虽然不爱学习,对这方面的消息却很灵通,小声说:「咱们数学老师。」 何建白。 他还能讲课呢啊。 简凡眉毛一挑,看向主席台。 约摸过了一会儿,何建白夹着课本走了进来。 李得胜见他模样,暂时忘记了大头在身边,噗嗤一声,「他,他这脸青一块紫一块是被人打了吗?」 简凡抬头扫了一眼,淡声说:「摔的吧。」 王锁趴过头来,八卦的说:「我听办公室老师闲聊的说,他昨天看到一个小姑娘钱包被抢,拔刀相助来着。」 又是一个不要脸的。 真会向自己脸上贴金。 整个会议厅将近一千多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何建白在主席台咬着牙,刚好和最后一排的简凡对视。 目光冰冷,略带嘲讽。 他捏了捏拳头,使劲拍了拍桌子,开始讲课。 简凡早已经低下头去,翻看着桌子上的课本,这种人渣的课,他并不想听。 不过,显然简凡低估了这人渣的程度。 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之四,正课也已经结束了,何建白在最后留了道数学题。 何建白说:「这道题的类型和我刚才讲的那道差不多,今天周五,我看大家心情都很兴奋,不如找个同学来做这道题?」 戚珏看着这老师的嘴脸,就莫名的厌恶,昨天苏白罂揍他原因,他差不多能猜出一二。 「珏哥,」宋玉咬着笔,看着投影仪上的题,翻了难,「这个和刚才那道题差不多吗?我为什么看不懂?」 「差不多,」戚珏斜晲了他一眼说,「也就难上那么四五度。」 宋玉:「……」 这他妈也能叫差不多? 疯了吧? 「珏哥,你快做出来,我抄抄,」宋玉两手握在一起,「我怕这个坑爹的老师一会叫我。」 戚珏嘴角勾出个冷笑,他说:「放心,不会叫你。」 宋玉愣愣问:「那叫谁?」 「苏白罂。」何建白望着最后一排,笑容慈祥,「来,你给大家做一下。」 「苏妲己!」宋玉听到这话,张大了嘴巴,「这不是他们班数学老师吗?有这样坑自己学生的老师?」 他自问自答的说:「没有。」 戚珏冷笑不语。 这是公报私仇呢。 「我艹,老白,」李得胜说,「是不是昨天你得罪那个傻逼了?他让你上去干嘛?」 「是啊,老白,这接近一千多个人呢,」王锁说,「实在不行,咱们直接说不会吧!」 简凡:「不用,我去。」 坐在最后一排的大头瞧了简凡一眼,眉心微皱。 这何建白是怎么回事? 四周唏嘘一片,简凡在或嘲讽,或同情的目光中波澜不惊的走上主席台。 何建白带着慈师一般的笑容,眼中的阴鸷刺破了眼眶,他说:「老师相信你,苏同学。」 简凡看了他一眼,平静的说:「劳驾,让个路,挡道了。」 前几排听到声的同学,哄堂大笑。 何建白咬紧了牙:「好,你请吧苏同学。」 简凡看了一眼投影仪的题目,只愣了几秒,就下笔写起了解题步骤。 第10页 短短几分钟,这题就解出了一大半。 宋玉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珏哥,是我的智商下降了吗?为什么这题苏妲己都会,我却看不懂?」 宋玉成绩不算差,没有掉下去过全级前五十名。 戚珏眼睛却死死的盯着白板前的身影,手抓着一侧的扶手,骨节已微微泛白。 主席台上的光很亮,那个背影带着少年独有的纤瘦,宛若白玉的脖颈也随之暴露在视野中。 宋玉终于觉察到戚珏的不对劲,担忧的说:「珏哥,你没事吧。」 戚珏说:「他解题的思路,和手法……」 跟简凡一模一样。 他从昨天就觉察到苏白罂不对劲。 如今所有的不对劲都有了解释,如碎片一样拼在眼前,终于组成一副完整的图片。 宋玉:「什么?他解题手法怎么了?」 戚珏:「没什么。」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眼眶通红的盯着那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宋玉乖乖闭了嘴,余光只敢小心的瞥着,戚珏这副样子,他好长时间没见过了。 第六章 简凡下主席台时鸦雀无声的会议室轰然爆发出雷响般的掌声。 原本嘲讽的,看热闹的,纷纷闭了嘴。 何建白的表情和吃sh-i了一样,半晌才晃过神来,这题是他做课件的时候随机找的,根本不可能提前知道答案。 简凡这答案,这步骤,丝毫挑不出错处。 「这苏——同学做的不错,」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脸上虚伪的笑容都快撑破了。 简凡冷眼扫过去,一语未发,转头回了座位。 「老白,牛逼啊,」王锁光顾着激动了,忘记了同排还坐着大头,「兄弟,你说你是不是吃什么补药了,给我也说说,我让我妈也给我买。」 「就你那脑袋,吃什么都补不过来,不如吃屎去吧,」李得胜怼完王锁,又转头对简凡说,「同桌,你吃的什么补药,偷偷告诉我。」 简凡坐位上,看了两人一眼,「不如直接换个头?」 李得胜:「……」 王锁:「……」 …… 今日周五,星辰中学休大周末,下课铃一打,学生像被撒欢了的猴子。 简凡收拾着桌子上的课本,眉心微颦,对于去一个陌生的家庭这件事,让他多少有些烦躁。 「走了啊,」王锁窜的最快,出门的时候摔了一跤,却丝毫没影响他的心情,「老白,老李周一见啊。」 李得胜没什么要收拾的,「你这周要回家吧?」 「嗯?」简凡扭头看着他。 李得胜:「你不是说你妈妈打电话催你出去吗?」 简凡一愣,才反应过来应该是苏白罂之前说的,他敛下神色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目光却扫向门外。 门口有个鬼祟的身影探头进来。 教室里人走的差不多了,还剩下几个打扫卫生的同学,门口那个黑影腺体的臭味,格外的明显。 「曹成文你这狗.日的,又来干什么。」李得胜一见人,挽上去袖子,胳膊卡在他的脖子上。 曹成文哭丧着个脸:「李哥,我一个alpha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尤其在我男神面前。」 李得胜:「留个屁的面子,若不是你们这群傻逼玩意的骚扰,老白绝对混不成倒数第一。」 「看,我们老白这次表现,就知道他的潜力。」 简凡对这话不置可否,他抬眸,瞥了一眼曹成文,冷声道:「什么事?」 「啊,」曹成文觉得这一眼有点可怕,愣了一小会,才说,「你今天不回家么?」 简凡把书都装进书包里,准备回家看看,他重新把拉链拉上,没有一点感情的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李得胜也抬抬下巴,盯着曹成文:「对,和你有什么关系?」 「罂—」曹成文没敢喊这个名字,只露出点委屈神情,「你以前回家都是我送的你啊。」 简凡:「……」 李得胜:「……」 艹! 曹成文在两人的目光下喉结动了动,憋的两脸通红才道:「所以,今天还——坐我的车吗。」 坐个头。 简凡瘫着一张脸,已经彻底不知道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重生以后,对这些人的信息素格外敏感。 又臭又刺鼻。 「不坐!」 简凡还没回答,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倏然在门口响起。 几个人一同朝门口看去。 门框边上斜靠着个少年,看样子来了有一会了,他在橘色余晖里懒洋洋的抱着臂,目光却死盯着简凡,将话又说了一遍:「他不坐。」 「珏……珏哥,」曹成文身子抖了抖,「罂——老白的家里有些远,这个时间在门口不好打车。」 「谁说他打车?」戚珏逆着光走进来,额前的发似是被汗浸湿了,被他一手抓到后面。 没有遮挡的五官暴露在余晖里,精緻立体却极具侵略性。 曹成文没敢搭话,心想,我刚才是聋了吗,你又不让人坐车,又不让人打车,这是让飞回去吗? 当然,这话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出口。 曹成文小声的说:「那——」 「他坐我的车回去,」戚珏走在简凡的身侧,瞧着他的侧脸,拉长调子说:「赏个脸,苏同学。」 第11页 简凡闻言一愣,回眸看戚珏,浅色的眸子清透又冷冽,「你有病?」 这人什么毛病? 又想来打架? 李得胜和戚珏没有交集,只是偶尔看不惯他的做派,这次老白不知道如何惹到他了,他杵在一旁梗着脖子没说话,只是防备的看着他。 「哈,」戚珏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偏头靠了过去,「病倒是没有,不过信息素很多,分你点?」 简凡皱了皱眉,「你老年痴呆吗?」 「什么?」 「想我标记你,」简凡清冷的吐出一句话,简直学的惟妙惟肖,「除非你抢走我的第一。」 戚珏一愣,倏然就笑了:「苏同学今天的表现,可真令人惊艷,这个第一让给你又何妨。」 简凡斜晲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斜挎书包抬脚就走。 戚珏笑了两声跟了上去。 曹成文弱小无助的跟在后面,「我觉得我还是不要和珏哥抢了,我就……」 李得胜瞪着他背影。 他就知道这狗日的,靠不住! …… 简凡刚出校园门口,和李得胜曹成文就分开了,戚珏这不要脸的东西一眨眼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门口的垂柳枝繁叶茂,一对小情侣站在那里打情骂俏,光明正大,也不怕被老师看到。 简眼睛扫了两圈皱了皱眉移开了眼,掏出手机,准备导航一下去苏白罂家的路。 上午的大课间,他抽空去了一趟班主任办公室,借着修改学生号码的缘由,看了苏白罂的档案。 花园北路北苑家园小区3号楼3单元。 简凡扫了一眼,记下了住址。 只是苏白罂家离得不是特别近,打车也需要三十分钟,学校路段不好,很多计程车不喜欢来这拉客。 走一段路也可以。 简凡还在思索,身后传来一声嘹亮的口哨。 戚珏骑个自行车在他身边停住,一脚点地,修长的腿即使穿着校服,也格外引人注目,他眼带笑的说:「苏同学,上车,我送你回去。」 简凡扫了一眼他的自行车,冰块脸差点破功,带了点不可置信语气:「你骑这个送我回去?」 「不可以吗?」戚珏挑眉,「我觉得我的车技还是可以的。」 简凡说:「你莫不是来打架的?」 昨天两人刚打了架,今天就要送人回家。 说完,他又没头没脑的补充一句:「黄鼠狼?」 「我是黄鼠狼,苏同学,你是什么?」戚珏听懂了意思笑了,看着简凡浅色的眸子,挑衅道:「怎么?不敢坐?」 简凡冷笑了一声,背着书包坐上车后座,声音着释放凉气:「走吧。」 戚珏没忍住,笑了出来:「苏同学,就算你这么迫不及待想个我共乘一骑,那也得把你家地址给我吧。」 简凡面目表情的把手机瘫在他眼前:「自己看。」 「你自已家还导航?」戚珏眉毛又挑了一下,「等等,你家在花园北路?」 骑自行车去花园北路。 有病吧。 简凡神色淡淡的收回手机,不冷不热说:「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他话还没说完,便随着戚珏噌的一下飞出去,声音甚是愉悦:「那苏同学可坐好了!珏哥带你回家。」 路旁的风景快速变换,简凡抬头看他,只能看到一个黝黑的后脑勺,有风吹起他校服的衣角,夹带着戚珏身上独有的味道铺面而来。 简凡吸了吸鼻子。 自由又浪荡的野蔷薇。 他的信息素竟然不是臭的。 第七章 北苑家园是一片老旧的房舍,头顶的电线杂乱无章把天空割成好多块,入眼皆是灰扑扑的,染着一股腐败的味道。 简凡愣了须臾,曲起手指,敲了几下生了锈的防盗门。 这座楼的隔音效果不好,站在门外能听到房间里的动静极其的吵闹,显然不是一个人。 等了四五分钟,依然没有人来开门,简凡加重了力道。 砰!砰!砰! 房间里的人终于听到声音,骂骂咧咧的走过来,看见人的那一瞬,她愣了一下:「小白,你不是有钥匙吗?」 开门的女人留着一头乱遭遭的波浪卷,穿着肥大的t桖,趿着拖鞋。 简凡看了她一眼,平静道,「忘学校了。」 那女人侧身让他进去,语气颇有些抱怨:「你再在外面呆几个月不回家,我看你钥匙都快找不到了。」 女人应该是苏白罂的妈妈,简凡看他档案时,隐约有点印象,苏芬兰。 听苏芬兰的意思,苏白罂应该好长时间没有回过家了。 简凡不知道说什么,只低头轻「嗯」了一声。苏芬兰还欲再说什么,房间里人等不及了,催她说:「兰姐,还打不打了是不是输不起了?你儿子回来了让他给你钱不就是了?」 「滚你妈.逼的,」苏芬兰扭头破骂,「你那烂屁股生不出儿子嫉妒个屁!」 房间里闹笑一片。 简凡向房间里迈了一步,烟雾缭绕的差点没把他呛死,几个人坐在一方小桌上,衣衫不整,还有的听不清他骂的那国的脏话。 苏白罂他……生活的环境是这样的吗。 简凡眉心深皱,径直的越过他们,不想在房间里闻二手菸的味道,扭头对苏芬兰道:「我的房间还是原来这个吧。」 第12页 他并不知道苏白罂的卧室是哪个,直能观察苏芬兰的动作表情确认。 苏芬兰这会儿已经坐在方桌前,几个人正在洗麻将,她嘴里叼了跟烟,头都没回的指了指一旁的卧室:「怎么,我还能把你房间也输出去?这房间自从你上学就没人进去过。」 「嗯,」简凡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扫了那群人一眼,转身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苏白罂的房间并不大,跟宿舍的风格差不多,不过墙上多了几张球星的海报,桌子上也摆了几个小玩意,还有一张单人的照片。 简凡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爱好,把书包放下来,掏出手机来。 这苏白罂不愧是学校唯一的omega,人气爆棚,这qq上一大串的未读消息,全都是「嘤嘤,我爱你!」之类,简凡看都没看,直接跳过去。 这时,李得胜头像闪了闪:「老白!你到家了吗?戚珏这次没找你麻烦吧?」 简凡手指在屏幕上敲字,回答的问题非常言简意赅:「嗯,没有。」 李得胜:「要我说啊,你就别在这一颗树上吊死了,天下何处无alpha,何必单恋他戚珏!」 简凡:「……」 几个意思? 苏白罂喜欢戚珏? 李得胜:「老白,你最近是不是想开了?还是真的想抢……他的第一,然后让他标记你?」 简凡:「抢第一是真,标记他不配!」 李得胜:「对!虽然我是个beta,但是我觉得老白你们omega要有骨气!」 李得胜:「若不是简凡出了事,这第一的宝座指不定是谁坐呢。」 简凡没回,他看着消息恍惚了片刻,只记得那天的天气很冷,路面结了冰,他脑袋一直昏昏沉沉,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那辆车。 一道消息提示音把他从回忆里抽离出来。 简凡没动,定了片刻才拿起手机,那是一条验证消息。 备註:戚珏 天色半暗,云层厚重的像是要摺叠起来,远处传来一阵狗叫,夹杂着麻将叮噹碰撞的声音。 简凡伸手捏了捏眉心,窗户没有关严,一缕风熘了进来,似乎笼罩着若隐若现的蔷薇的味道。 他手一晃,再回神时,已经通过验证。 你们已经是好友了,现在开始聊天吧。 戚珏:喂,珏哥亲自把你送回家,感不感动? 戚珏:叫声哥来听听,以后每周都送你回家。 简凡心想我可去你的吧,他都能想像出来戚珏说这话时不要脸的语气。 绝对十分欠扁! 简凡:「你脸上镶金了?」 谁给你这么大的脸。 戚珏的头像很简单,白色的纸钢笔写着戚珏两个字。 还别说,这字写的还挺有风骨。 简凡欣赏完头像,这才想起苏白罂的头像,接着脸就瘫了。 一支火红的罂粟花。 …… 我他妈竟然顶着这朵花和死对头聊天。 戚珏这畜生要死不死在这时候发来一条语音。 简凡点开,低沉懒散的声音贴在耳边。 戚珏:「我脸上长花了。」 简凡:「……」 他面无表情的把自己的头像换掉,换成漆黑的夜空,给戚珏回了消息:「那你可护好你脸上的花,别让大风颳了去。」 门外敲了三声。 简凡这才撂下手机,隔着门问:「怎么了?」 他还是不能忍受对着一个陌生女人喊妈。 简凡很小的时候他妈妈就过世了,妈这个称唿对他来说是神圣而陌生的。 「小白,」苏芬兰说,「你晚饭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你这么长时间不回家,你看都饿瘦了。」 简凡开了门,立在门口,看着门外的女人,「都可以。」 「妈妈一会去买,」苏芬兰说完这句话,在门口愣着,没有要走的意思。 简凡:「嗯?」 苏芬兰干的脱皮的嘴唇嗫嚅几下,低头搓着手指说:「小白,刚才手气不好,钱……钱我都输光了,你……你再给妈妈转点钱呗。」 简凡看着她的手指,粗壮的布满老茧,完全不像一个女人的手,说出来的话,也不像一个妈该说的话。 简凡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呆愣了一会,才问道:「要多少?」 苏芬兰伸手比了个三。 简凡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转了三千过去。 幸好手机是指纹解锁,不然他穷的连饭都吃不起了。 苏兰芬收了钱,衰老的眼睛一瞬间活过来了,瞳孔惊人的亮,她不可置信一般看向自己的儿子,眉开眼笑,眼角的褶子叠了好几层。 简凡瞬间明白,自己这是给多了。 她比的那三个手指应该是三百块。 苏芬兰却不给他反悔的机会,快速的把手机塞进兜里,套了个外套就出了门,「儿子,等妈回来,一会给你做好吃的。」 小白直接变成了儿子。 简凡盯着女人的背影,思索片刻,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卧室。 夜空大暗,简凡开了灯,拿出了数学测试题,题目不算太难,和课本上的例题很是相近,做起来并没有太费神。 约摸过了半个小时。 楼下传来怒骂争吵的声音,在房间里听的格外清晰,还有一个女人的惨叫。 简凡笔间一顿。 第13页 这是苏芬兰的声音。 第八章 楼道里灯光昏暗,角落堆积着杂物,男人的嘶吼声格外的清晰。 苏芬兰坐在地上,乱发遮住了眼,「吴成刚,你他妈的又回来干什么,去找你外面的狐狸精。」 醉醺醺的男人站在一旁,眼睑青黑,胡青遮面,他眯缝着眼骂道:「艹,这是老子的家,老子凭什么不能回来。」 「你的家?老娘给你离婚七年了,」苏芬兰说,「每隔几天你这狗.日的东西就回来闹一次,我告诉你,这是我儿子,也是我儿子的钱,半分不给你!」 「没老子的种」吴成刚有些不爽的唾了一口,「你他妈生个屁出来」 简凡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眉心跳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这人是苏白罂的父亲。 他有点理解苏白罂长时间不回家的原因了,他下阶走了几步,声音冰冷:「聊完了吗?」 两个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还有人在。片刻,吴成刚回神,咧嘴一笑漏出一口被烟燻的黄牙,口齿不清的说:「哎吆,儿子竟然回来了。」 苏芬兰也反应过来:「这是我儿子,你别忘了,他现在姓苏。」 这两个人在他眼里就是陌路人,简凡不想听这种毫无意义的争吵,他扭头回了房间,吴成刚跟在身后,他一脸谄媚的说:「儿子,在学校学习怎么样,有没有同学欺负你。」 这人一说话,酒味就沖了过来,简凡很想把门「砰」一声关上,这个酒鬼却没给他这个机会,还在企图进他的卧室。 「出去说。」简凡皱了皱眉,下了逐客令。 他可不想睡觉时候满房间酒味。 吴成刚的酒还没完全醒,斜坐在沙发上,趁着酒劲舔着脸说:「小白啊,老爹最近……手头紧,你看看能不能……」 「不能,」苏芬兰在厨房洗着菜,夹着水声大吼,「儿子,一分钱不给他,全他妈拿着钱去养外面的贱女人狐狸精了。」 她怕简凡心一软,真的把钱交给这狗.日的东西,手里提着切菜的刀出来,对着吴成刚拍着自己的脸说:「你现在知道管小白要钱,你那里来的脸,小白当初在医院拿出鑑别报告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我就算这辈子没儿子,也不要一个omega。这是我吴家的耻辱!」苏芬兰把当初的话原模原样的讲了一遍,目光讽刺。 两人随后就离了婚,苏白罂随了苏芬兰的姓。 吴成刚没想到她这么不顾及自己的情面,脸色当即变了,想要站起来甩这贱女人两个耳光。 简凡斜晲了他一眼,目露寒意:「你若是敢在这里动手,一分钱别想拿到。」 「小兔崽子,翻了天你,」吴成刚本来就脾气暴躁,刚才几句话是他的忍耐极限,既然软的不成他打算来硬的,他手指着简凡说,「老子今天就要钱,要是没老子,你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娘胎肚子里呢。」 苏芬兰其实是有点怕他的,身体本能的瑟缩了一下,却怕苏白罂受伤,几步挡在他身前说:「吴成刚,你今天敢动儿子一下,老娘给你拼命。」 刚才顺手拿的菜刀握在手里对着吴成刚,吴成刚看着锋利的刀刃,酒醒了几分,他怕这疯娘们真的砍下来,后退了半寸,手里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一直延续到吃饭。 简凡觉得这饭吃的鸡飞狗跳,眉心有些抽疼,他刚来到苏白罂的家中,想着对于他父母给与了几分尊重。 只是没想到摊上这么一对极品父母。 苏芬兰也可能是刚得了钱心情好,也可能长时间不回家的儿子回了家,做了好几个菜,手艺还不错,吴成刚竟然还有脸留下来吃饭,甚至还想喝几杯酒。 简凡看了他一眼,没有一丝感情的说:「家里没酒,想喝自己去买,别问我要钱。」 吴成刚这才作罢,一顿饭几次想提钱,都被苏芬兰岔开话。 吃了晚饭,吴成刚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在沙发上一趟,就不再动了。 简凡帮忙收拾了东西,苏芬兰很是欣喜,以前苏白罂别说帮忙收拾了,瓶子歪了都不会扶一下。 简凡洗了澡,躺在床上,房间外吴成刚的鼾声如雷,吵的他睡不着,他低头暗骂了一声,想起下午的场景,觉得这一家人的的结构真的很有意思。 赌鬼老妈。 酒鬼老爹。 看吴成刚的样子,肯定经常来这要钱,也不知道什么毛病,隔三差五的回前妻的家中住几天。 最主要的是,两个人的生活来源,似乎都是苏白罂一个人承包着。 他下午给苏芬兰转钱的时候,看了一眼苏白罂的余额,八十九万,没有多数一个零。 一个高中生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靠那群alpha吗? 两天的假期过得很快,除了吃饭出门,简凡一直待在自己房间,吴成刚几次想要钱,都被他紧闭的房门堵了回去,最后悻悻的离开了。 星期一走的时候,苏芬兰几次欲言又止,简凡回头瞧了她一眼,「这个月底有考试,周末不回家。」 苏芬兰眼中似乎有些失望,他儿子这次回家格外的冷淡,声音也像被浸泡在寒水里,像变了一个人。 她几次想张口再要点钱,都被那冷意堵了回去。 算了,等下次回来再要吧。 …… 星期一这天下了点毛毛雨,一眼望去一片花花绿绿的伞,唯独简凡特立独行,冒雨前行。 第14页 雨点湿了他的发,衬的整个人更加冰冷,几个男生跑了过来,纷纷要把自己的伞给他们的男神。 「我先来的,罂—男神肯定要我的。」 「滚开,看你那伞丑的,跟发霉的蘑菇一样,这样就是玷污我男神。」 简凡谁也没有理,隔着雨帘看着前方一个高瘦的身影。 那人微微抬起伞,露出素白的脸来,他挡住简凡的去路,带了点笑意说:「我看看这是谁啊?啊,苏同学,好巧啊。」 不是戚珏又是谁。 简凡觉得这人有病,抬脚就走,戚珏捏着伞跟了上去,不让他淋雨,笑嘻嘻的说:「你不是还要抢我的第一吗,这淋感冒了,还怎么抢。」 简凡停下脚步,扭头看着他,喊了他一声,「戚珏。」 这是简凡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戚珏愣了半晌,雨水顺着斜风熘了进来拍在他的脸颊上。 凉意激的他瞬间回神,眼睛一弯,恢復刚才的笑意:「怎么?同学。」 简凡说:「你能好好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蹟。」 戚珏:「哈,那我是不是要说谢谢夸奖。」 简凡看了他一眼,转身踏进崇文楼。戚珏撑伞立在原处,瞧着他的背景,低声说:「一会见啊,简凡同学。」 …… 第一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顶着他的啤酒肚掐着点就进来了,王锁也不知道是不是周末玩的太嗨了,迟到十分钟。 李得胜原本昏昏欲睡,看见王锁瞬间来了精神,他起闹道:「老于,狠狠地罚他,让他长点记性。」 语文老师姓于,全名叫什么估计没几个知道的,全班都习惯喊他老于,他现在还是代理班主任。 因为正牌班主任修产假去了。 王锁站在门口抓耳挠腮颇为尴尬,老于见他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粉笔头咻的一下就扔了过去,「王锁是吧,我的课你也敢迟到,我很佩服你的勇气。」 「老于,我错了,」王锁低头认错,「我真的不是故意迟到的。」 老于推了推眼镜,黑色的西服外套沾了粉笔灰有些滑稽,他故意板着脸说:「你看看,你看看全班还有一个同你一样迟到吗?」 王锁:「应该没……了吧。」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丝响动,像是桌子在地板摩擦的声音。 片刻,一道懒散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报告!」 听到这声音,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像按了暂停键,鸦雀无声。 简凡笔下一顿,抬眼望去。 「我艹,」 李得胜嘴里塞的糖差点掉出来,「戚珏,他来我们班干什么,还把桌子搬来了,转班啊?」 疯了吧。 第九章 窗外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戚珏额前的发湿透了,水珠滴落在桌面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雨淋过,他的黑眸更深了一点,衬的脸色苍白,他懒散的靠在门框上,漫不经心的道:「老师,我能进去了吗?」 老于摸了一把还剩寥寥几根的头髮,一时没想起来他名字,「哎,你不是那谁吗,就是次次考第一的那个。」 「是的,没错,是我,」戚珏道,「那我能进去吗。」 老于这会儿惊的晕头转向,竟然忘记了问原因,愣愣道:「哦,进去吧。」 「谢谢老师,」戚珏一手抬起桌子,另一只手在额上快速的点了一下,「老师您继续!」 还挺有礼貌。 王锁顾不得惊讶,跟上戚珏的步子,快速的说:「老师,那我也进去了。」 老于像是忽然开了窍一般,瞪了他一眼,「滚过来,谁让你进去的,给我出去罚站。」 全班几十道目光全都汇集在戚珏身上,女生更是不得了,疯了一样。 李得胜支个脑袋还在看热闹,没想到戚珏径直的走了过来,把桌子横在他面前,「三秒钟时间,把这地方给我让出来。」 李得胜看了一眼简凡,扭头槓道:「凭什么?」 「你看他干什么,」戚珏垂眸,校服外套湿了一半,他有些不耐烦道,「让你搬你就搬,怎么这么多废话!」 他这儿会很烦躁,眉目间戾气很重,不想浪费口舌。 简凡抬眸,看着戚珏,不明白他这是要干什么,他扭头看向李得胜,淡淡道:「去王锁那里吧,他不是一直抱怨缺个同桌。」 戚珏今天的状态不太对劲,万一课堂上跟李得胜吵起来,对两个人都没有好处。 李得胜很是不甘心的搬走了。 「好巧啊,」戚珏隔着湿发看向简凡,「我们以后就是同桌了。」 简凡手里捏杆笔,冷晲他一眼,很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这么不要脸,半晌,他从书包扯出一块手帕,「头髮,擦干净。」 戚珏盯着手帕,愣了一下,带着点笑说,「新同桌,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简凡嗤笑一声,觉得这个人真是有够不要脸的,他目光平静的指着桌子上的水说:「戚学霸,你头髮上的水,滴我课本上了。」 戚珏:「……」 老于对着王锁同学的长篇大论终于讲完了,他心满意足的走了进来,王锁同学在身后眼巴巴的瞧着他,好不委屈。 老于手持课本,重重的咳嗽一声,「认错了吗?」 王锁立在门口:「我错了。」 老于装模作样的一点头,又问:「下次还敢在我的课上迟到吗?」 第15页 王锁低下头:「不敢在您的课上迟到了。」 「哦?」老于尾音拔高,严肃道,「那你的意思是说别的老师的课就能迟到?」 王锁慌乱的摇头:「……我不是,我没有。」 又被于老头忽悠进去了。 老于这才满意了,他大发慈悲的点了点头,「行了,这次就饶了你,回位听课吧。」 王锁同学心里重重嘆了一口气,这心胀还没有缓过来,倏然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个人。 他大惊:「李……李哥,你咋上这来了?」 「问我?」李得胜没好气的把课本摔在课桌上,「不如问问你们学校戚学霸。」 王锁转头,刚好和戚珏的目光对上,戚珏舔了一下后槽牙,露出一个虚伪至极的笑。 每逢阴雨天,他的心情就会变得欲加烦躁,简凡把课本翻到讲的那一页,看着他侧容,「为什么忽然转到这个班来?」 戚珏侧首,忽而笑了,他把戾气隐了干净,半真半假道:「为了你啊,同桌。」 「呵,」简凡可不信这套措辞,冷笑一声,「怕我抢你第一?」 戚珏没答话,反而捏着刚才的帕子,放在鼻尖闻了一下,眼睛半眯起:「不,我是怕你,」 他一顿,压低声音接着道,「抢我。」 简凡觉得这人的脸皮可能比城墙还厚,一年没见,越发的金刚不入,他不冷不热嘲讽道:「那你不是羊入虎口。」 刚才淋湿的外套粘在身上,他这会觉查到不舒服来,长臂一伸,外套便脱了下来。 「哪能啊,」戚珏手提着湿外套,打算手动风干,「我这是姜太翁钓鱼,愿者上钩。」 他说话总是油腔滑调,这会儿,简凡竟听出几分认真来,他愣了几秒,头一次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认出他来了。 这种超乎常理的事情,可能吗? 若是一年前,有人告诉他,他会重生在学校唯一omega苏白罂身上,他绝对会把那人抽一顿,打个半死,然后送进精神病医院。 所以,上周何建白让他上去做题的时候,才会这么无所顾忌。 窗外的雨声越下越大,水汽氤氲在玻璃上,蜿蜒汇集,消失不见。 简凡看着窗外,伸手下意识的摸了一把,只摸到点湿气。 老于胳膊间夹着课本,走出教室。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姜太翁啊,」简凡忽然说,「这么说,那你是那上钩的傻鱼了?」 戚珏似乎没想到简凡还记的刚才的话,愣了一下,刚要回答窗户边上倏然冒出个人头来。 头非常大,在窗边格外显眼。 不是大头又是谁。 戚珏太阳穴抽疼了一下,心想着怎么把大头给忘了。 元明达勐然打开窗户,指着戚珏道:「小兔崽子,你又想搞什么鬼?不好好在你班带着,跑别人班上转悠啥?」 戚珏被震的耳边一鸣,「元主任,我说了我要换班,周末打电话给你提过了。」 大头似乎被他理不直气也壮的状态惊住了,直接气笑了,「我同意你换班了吗?」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 戚珏也不看他脸色,手里转了根笔,吊儿郎当的说:「我给你打电话不是给您申请,是看在您的面子上通告一声。」 大头:「……」 全班同学:「……」 简凡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觉得傻鱼这称号和他真的配。 他那话一落,别说是大头,全班都被这般豪言壮语惊的目瞪口呆。 戚珏狂妄他们是知道的。 但是狂成这样,一个字,服。 大头呆愣好大会儿,不知是惊到了还是气傻了,留下一句「来我办公室」背着胳膊气鼓鼓的走了。 戚珏无所谓的耸耸肩,双手在窗台上一撑,抬脚就跳了出去,背影的肩胛骨绷出流畅的弧度,微捲起的t桖露出精瘦的腰身。 简凡扫了一眼,心说这人怎么什么时候都像个孔雀精一样,花枝招展的。 王锁咽了咽唾液,对着戚珏背影缓缓举起一个大拇指。 他扭头简凡说:「老白,你……多保重。」 简凡没说话,眼睛移到窗口。 戚珏原本已经走出去几步,不知想起什么,一手撑窗,对简凡道:「不要太想我,有去去就来。」 说完,合上窗户,不让凉风有一丁点透进来的机会。 简凡面无表情的说:「快滚吧。」 王锁李得胜已经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整个人僵成了木头。 只听到不远处,还有元大头的咆哮声,「你就不能好好走出来,非得跳窗,我现在要是给你双翅膀,你是不是就能上天啊。」 戚珏声音不高,却在雨声中听的格外清晰:「要不你现在给我,我试试?」 声音渐远,简凡笔下的字划出去一道,嘴角勾出个弧度。 空白的试卷上赫然写着:一条想上天的傻鱼。 第十章 戚珏回班里时,已经接近中午了,桌子的校服已经干透了,他伶起领子穿在身上,无视全班好奇疑惑的眼神。 简凡停下笔,看着他,无不嘲讽的说:「在天上飞了一圈又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戚珏带着点痞气,笑着说,「一上午没见,同桌想我了吗?」 他坐的稳当,一点没有搬桌子回一班的意思。 第16页 简凡猜想跟主任磨了一上午,这会儿大头应该是松口了,暂时留在了十五班。 他斜晲了戚珏一眼,看脑残的眼光看着他,「从一个尖子班转到最后一个班来,戚学霸,你脑子没病吧?」 「我满脑子都是你,」戚珏半真半假说,「你觉得有病吗?」 正说着,他忽然把头偏了过去,看着简凡做的题说:「做题呢?不会问我啊,学霸教你。」 简凡深深看了他一眼,把试卷从他手上抽出来,冷酷道:「滚远点,别妨碍我做题。」 戚珏手中一空,做了个委屈的表情:「同桌你够无情啊。」 简凡不看他,自顾自的做题,他落下的功课太多了,得快速补上去。 戚珏盯着他看了一会,也没在烦他,在一旁刷着手机。临近放学,宋玉发消息过来。 ——珏哥,一会去哪吃?出去吗? ——不去。 ——你不是最讨厌吃餐厅饭吗? ——谁跟你说的我要去餐厅吃饭? ——??? ——我要和我同桌一起去吃,你别来当电灯泡。 珏哥啥时候跟他同桌关系这么好了? 宋玉表示有些迷,盯着他哥的消息看了半晌,最后还是放学亲自去问个清楚。 简凡一直做题,头都没抬起来,戚珏翻开手机,有些无聊,找到简凡的qq,发了个笑脸过去。 「戚珏,」简凡的手机在桌洞响了一声,停笔,看着屏幕说,「你他妈的是有病吗!」 就这么点距离,非要发qq消息,这他妈的是有多闲? 戚珏:「我这不是怕打扰你学习没敢喊你,看,你同桌贴心吧。」 简凡冷着脸看着他:「说,什么事?」 戚珏:「没有事,我就想叫叫你。」 简凡:「……」 他瞧着戚珏敞开的衣领,倏然站起身来,木质桌凳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响声,简凡很是不耐烦的道:「走,出去打一架。」 全班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纷纷扭过脑袋,王锁看着简凡的样子,吸了一口气,拍了拍李得胜的肩膀,小声说:「老李,你有没有觉得,老白最近变得比戚学霸还吓人。」 太他妈冷了,跟个冰块似的。 因为紧张加激动,王锁全然忘了李得胜还在睡觉,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李得胜从臂弯里抬起头来,额前头髮翘的跟鸡窝似的,黝黑的脸上映上一片红印,手的骨节被他捏的嘎嘣做响,他咬着牙说:「王—锁,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他有起床气,很大的起床气。 王锁同学两面夹击,腹背受敌,表示小心脏快要承受不起了,他快速的指了指来转移李得胜的注意力:「李哥,你先别打我,你看后面,戚珏和老白要打起来了。」 李得胜皱着眉心,向后看去。 戚珏也站起来,笑了两声,一手搭在简凡的脖颈间,缓着声音哄道:「同桌,我错了,我喊你是想问问你,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全班同学:「???」 这两年,戚珏作为学校的风云人物,不仅仅因为他那望尘莫及的成绩,还因为他不爽就揍的火爆脾气。 这么怂的人,真的是以前令人闻风丧胆的戚校霸? 假冒的吧。 简凡斜晲了一眼脖间的手,那只手修长白净,很是好看,不过再好看也没用,简凡没有感情的说:「把手拿开。」 戚珏手悻悻的拿开,凑头过来问道:「同桌,中午你想去哪吃?」 简凡:「管你屁事?」 李得胜这才扭头过来,抹了一把脸,脑子清醒了一下,「王锁,你过来。」 王锁咽了咽唾液:「干——什么,李哥。」 李得胜:「我不打你。」 王锁不信:「真的?」 李得胜:「嗯,快点儿,我忍耐力有限。」 王锁这才悻悻的回了座位,过了半晌,他捂着自己的头,眼含着泪光很是委屈的说:「李哥,你不是说不打我的吗?」 李得胜放下手中的课本,「我这不是打你,我就是想看看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做梦一样。 这戚珏和老白……就看着不是那个味儿。 妈的,这梦绝对没醒,他回忆起一月前老白找戚珏时那点事。 戚珏当时烦的不行,还撂下狠话,对苏白罂说离他远点,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这才一个月! 世道就变了。 这一天天的什么事。 宋玉一放学就向一班冲去,他过去时,一班同学还都在埋头做题,他放低声音喊:「珏哥,珏哥,走了,吃饭去!」 一班的学生差不多都认识他,前排一个小个子圆脸女生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说:「别喊了,戚珏不在这个班。」 宋玉:「???」 他退了几步,看了看班级牌,没错啊,白底红字,高二一班。 圆脸看他动作,噗嗤笑了一声,「戚珏没给你说吗?他转到十五班去了。」 宋玉:「???」 宋玉下楼梯时,脑袋还有些晕,他愣愣的掏出手机,拨个号出去,没一会电话就接通了。 戚珏声音从对面传过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看来他哥脑子没坏。 宋玉听到他哥的骂声,一颗心才落会肚子里,他将自己刚才的经歷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道:「珏哥,你在一班呆的好好的,又转班干什么?」 第17页 关键还转到最差一个班去了。 戚珏那边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乱的不行,他说:「我这会没空,你来高二十五班,一会再说。」说完这句,就把手机挂了。 教室里的人已经跑光了,唯恐自己抢不到饭,一个个跟饿狼一样。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坑坑洼洼的,戚珏透过窗户看着那群奔跑饿狼说:「同桌,这会儿去餐厅,这群狼崽子估计连口汤都剩不下,我们出去吃吧。」 他看了片刻,抽了张纸出来,画了个简易地图,在上面圈个圈说:「同桌,你看我画的地图,这个新开的知味斋,里面的羊肉炖的特别入味。要不去这里?」 简凡看了一眼,看着蚯蚓一般的地图,直觉有些辣眼。 戚珏没等他回答,又接着道:「还有这一家,新开的水晶烧麦,咱们去这儿。」 其实这些店都不是最近开的,但简凡不知道,也没吃过这些,他想把简凡错过的这些一点一点补回来。 把这一年欠的时光都补回来。 简凡伸手捏了捏眉心,看着戚珏跃跃欲试的模样,垂眸思索。 戚珏突然的态度变化他不是没觉察出来,要不是因为这个人突然变了口味,喜欢上苏白罂,要不就是他认出了自己。 可若是真的认出自己,他最要干的不应该是先挑衅,或者先打一架吗? 简凡有些摸不透。 戚珏似乎没觉察到简凡的探视,他还在一个店一个店的在纸上画着圈。 这张纸已经快被圆圈塞满了,简凡盯看了半晌,心想最近有新开这么多店吗? 「我艹,」宋玉手撑在膝盖上,气喘吁吁的在窗边停下,「这座楼上抢饭跟抢钱一样,前楼的人都还没动呢。」 戚珏这才停下,看向窗外说:「你这不是动了。」 「不是,珏哥,我——」他这才抬起头来,嘴里的话恰在喉咙间,脱口而出道,「苏——苏妲己。」 戚珏刚才提的同桌是……苏妲己。 宋玉觉得自己跟雷噼了一样。 简凡对于这个称唿没什么特别反应,反而是戚珏手在宋玉头上敲了一下,「苏个屁的妲己,这是我同桌!」 「同……同桌好,」宋玉这会儿受到的刺激比知道戚珏转班还大,他脑子有些混沌。 戚珏皱着眉,对着他脑袋又揍了一下,「什么同桌好,这是我同桌!」 …… 三个人在外面吃饱喝足,掐着点回了学校。 学校墙用红色的油漆涂抹着百年大计的校训,为了防止学生翻墙,墙上面围了一圈顶头带尖的栏杆。 墙够高的地方,没用围栏,插上了玻璃。 不过东墙边上的玻璃不知被谁拔光了。 「苏白罂,可他妈的逮到你了。」一道男声在身后响起,还有乱七八糟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 因为宋玉的身手最差,先上的墙,这会儿已经站在墙上了,他看着四周七八个纹着纹身的社会青年围了过来,骂了句我艹。 领头的是个光头,今天的天气并不热,却还是穿着短袖,漏出左边胳膊的纹身来。 看样子还挺唬人。 他身后的那群人看样子都不大,头髮染的五颜六色,简凡在一个人头上数了数,呵,六种颜色,就差绿色了。 这是要凑成彩虹糖啊。 戚珏眼睛在这帮人身上扫了两圈,神情不变的向前走了一步,对简凡笑了一声道:「怎么,同桌,你认识他们?」 这些人简凡当然不认识,但是苏白罂认识不认识他还真不知道。 光头老大没把这几个高中生放在眼里,他慢条斯理的把脸上墨镜摘下来,交给身边的小弟,指了指简凡说:「他老子欠了我们钱,说让我们找他儿子要钱,原本呢,我们想周五在学校门口堵人,不过今天这么巧就遇到了,来,还钱。」 戚珏听了,嗤笑一声:「你不去找欠钱的人,反而来学校找一个高中生,能耐啊。」 简凡眸眼沉沉的道:「谁欠了找谁,那人和我没关系。」 他不知道苏白罂对于这样的事情是怎么处理的。 但这样的事只要妥协了一次,就有第二次,他没这么多时间跟这群人耗下去。 光头老大似乎没想到高中生遇到他还能这么硬气,他掂了掂手里铁棍子,一棒子抡在旁边树上,怒骂道:「艹你妈的,老子给你好好说话,你就乖乖的把钱供上来,别等吃了棍子趴地上再叫爷爷住——。」 他话还没说完,戚珏皱眉,抡起拳头就砸了过去,那秃头没防备,肥胖的身子差点偏在地上,鼻子里的血蜿蜒下来。 戚珏厌恶的看了眼自己的拳头,仿佛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声音也不是以前的散漫,又冷又沉的道:「我劝你嘴巴放干净点,不然就不是鼻子出血这么简单了。」 光头哪里吃过这亏,瞬间怒了,踹了一脚身旁的小弟说:「你们他妈的还给我看什么,给我打死这个小赤佬。」 简凡在戚珏一拳过去抡过去时愣了一下,他这是第一次见戚珏正儿八经的打人。 他向前走了两步,拽了拽戚珏的衣摆,眉眼平静的看着冲上来的混混道:「这事跟你没关系,我来。」 这几个混混他还不放在眼里。 宋玉在墙上也跳了下来,看着简凡道:「你行吗?平时跑个八百都要请假。不如就交给珏哥——吧。」 第18页 话音未落,宋玉便看着这个跑八百米还要请假的人,两下撂倒了一个。 戚珏抢过一个黄毛的铁棍子,带着点笑说:「怎么能和我没关系,我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同桌受欺负吗?」 能。 宋玉在心里默默的道。 高一的时候,他和戚珏就是同桌。 戚珏就是眼睁睁的把他打了一顿! 第十一章 简凡因为长时间没有劳动筋骨,一不小心嗨过了头,以至于没有留心,有个一头蓝毛的傢伙偷偷摸出刀子,在背后搞了偷袭。 胳膊被划了一道大口子。 简凡虚捂住伤口,校服被血迹浸湿了一大片,看上去格外骇人。 不过,戚珏的脸色比简凡的伤口还要骇人,活像他才是那个挨刀子的。 宋玉探个头在身后偷瞧了一眼,喉间动了动,小心翼翼的说:「那个珏哥,咱们这会儿回教室吗?」 戚珏没好气说:「回个屁的教室。」 简凡也注意到戚珏的脸色,只觉得他是因为打架不爽才如此,不过怎么说这人也是帮了自己。他扭头沖戚珏说:「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珏哥,」宋玉脑子转的慢,惊唿道,「你不是还想要去揍那群人吧。」 刚开始戚珏并没有动真格,还有时间调笑两声,不过自从苏妲己挨了刀子,戚珏的脸色就变了。 下手的恨劲把光头老大吓得转身就跑。 其他的人跑就跑了,戚珏没有要追的意思,唯独那个划伤苏妲己的人被戚珏按在地上,脑袋挨了十几下。 宋玉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打了个冷颤。 「揍个屁,」戚珏和自己呕气,偏偏身边这个人跟没事人似的,他看着衣服的血迹,对宋玉说:「我记得你桌洞还有个校服,你去拿来,一会儿送医务室来。」 宋玉也不多问,看了简凡一眼,快速的跑开了。 简凡这会儿脸色不太好看,鼻尖浓郁的血腥味熏得他几欲干呕,他皱着眉心说:「我没这么弱,这点小伤……」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戚珏冷冰冰的脸色,接下来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戚珏低垂着眸子,没了平时吊儿郎当的笑意,整个人冷冽的吓人: 「简……简直太厉害了,血再流一会,校服都不用染色了。」 他脸颊的线条紧绷,看样子有点生气。 医务室简凡还是第一次来,两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坐在那里聊天,一个穿着白大褂,一个带着护士帽。 她们见人进来,起身惊唿一声。 「我天呢,你这是咋弄的,」长头髮女医生扭头说,「快,快去把医疗箱提来。」说完,又看着简凡说,「你把外套脱下来,我先给你消毒。」 不知是不是因为房间的灯光太亮,简凡的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他脱了校服,露出伤痕。 戚珏盯着伤口,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惹得一侧的医护人员频频侧目,最后没忍住,问他说:「同学,你也受伤了吗?」 …… 宋玉来的时候,伤口已经处理完了,他顿了一下,把手里的校服递给简凡。 简凡抬眸看了一眼,伸手欲接:「谢谢。」 戚珏抢了过来,抓在自己手里,负气一般的说:「谁说这是给你拿的!这是我自己要穿的。」 宋玉:「???」 他上下扫了一眼戚珏一干二净的校服,小小的脑袋冒出大大的问号。 简凡:「……」 要不还是再打一架吧。 这人果然脑子有病。 戚珏没看两人,自顾自的脱着校服外套,又把宋玉拿来的校服套在自己身上。 他理所当然说:「我同桌有洁癖,得穿我的。」说着也不管简凡的意见,直接把外套搭他身上。 「……」宋玉无语了半晌,最后实在没忍住,「哥,我这校服外套是新的,一次没穿过。」 戚珏一脸坦然的说:「新的也只能穿我的,沾沾本学霸运气。」说完,他错开目光,不敢简凡的眼睛。 宋玉:「……」 服。 不服不行。 简凡瘫着脸穿上戚学霸校服,三个人并排朝外走,宋玉瞧着简凡的胳膊说:「苏妲……苏同学,你的胳膊没事吧。」 简凡言简意赅:「没事。」 这伤只是看着唬人,并没有很严重,只是医护人员看这伤的眼神有些复杂,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打电话给主任汇报一声。 刀伤啊。 这要是在学校出了事,要付责任。 戚珏瞧出这么点意思,在旁边一本正经开始胡扯:「同桌你也真是的,吃个水果都能划伤了胳膊,没有我在,就是不成。」 简凡已经被戚珏的鬼话免疫了,这会儿木着一张脸,一句话不说。 两个医护人员眼光一亮,一个活泼点的夸奖说:「你们同桌两感情挺好啊。」 「是啊,」戚珏说着想把手勾住简凡脖子却被眼神定在原地,「荣获三好同桌终生奖。」 「三好同桌是哪三有?」宋玉问。 戚珏对着宋玉勾了勾手,皮不笑肉笑,「过来,我告诉你。」 宋玉连连摆手,他过去了还有命在。 他又不傻。 一直没说话的简凡看着两人打闹的身影,不冷不热道,「脸皮厚,废话多。」 「噗,」宋玉笑出声来,「老白,还有一个呢。」 第19页 因为刚才一起打架的情意,他觉得喊苏妲己太过分,喊苏白罂又太生分,就随着十五班同学一起喊老白吧。 戚珏挽起袖子要去抓宋玉,凑着空荡半回头:「我刚才可是帮你圆谎,同桌你这样做不地道吧。」 厚重的云层被金光轻描淡写的勾了个轮廓,道路两侧绿化树的叶子被洗的纤尘不染,在缝隙露出天光。 雨过天晴了。 简凡瞧着那点光,神色一松,露出点笑:「勉强算的上同桌。」 还有一个:小气鬼。 「什么叫勉强,」戚珏已经抓住了宋玉,回头不满说,「那个好字被你吃掉了?」 …… 学校的时光总是特别快,转眼又到了周五。 王锁嘴里叼着个鸡腿,眼睛在窗口瞥了几眼,见没有老师,快速塞进嘴里。 英语课代表是个矮个子的小姑娘,在走道里发着作业,喊着:「有谁没领到作业,英语老师让去办公室找他。」 几个男生一阵哀嚎。 「婷婷,」讲台上有个短髮女生擦着黑板回头说,「放学去步行街逛街去吧!」 冯婷婷:「好,刚好我妈妈生日,给她准备个惊喜。」 「哎,我说你们可别去了,」王锁啃着鸡腿,「你们没听说吗?」 安琪疑惑:「什么。」 冯婷婷也看着他。 王锁快速的把鸡腿啃完,抹了一把嘴说,「步行街东边的那个清水湖刚淹死了一个女生,」他说着,故意压低声音,手在脖子比划一下,「咱们学校的,被人杀了。」 有个人也回头附和:「我也听说了,据说十二班的一个女生,已经三天没来上课了。」 「对,学校为了防止恐慌,封锁了消息。」 「我说这几天学校门口怎么这么多警车呢。」 安琪平时胆子小,这会儿话都说不利索了,「那,那怎么办,我的家得路过那边。」 王锁拍拍胸脯,「没事,包我身上,我送你们!」 「我陪琪琪就成了,」冯婷婷站在一旁,指着王锁说,「你现在,去英语办公室。」 王锁望天,痛苦的说:「偶买嘎,我的老天,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因为你笨,」戚珏从后边伸出手来,抽了他一下,「别嚎,打扰到我同桌学习了。」 王锁缩了缩脖子,不敢得罪这个大佬,乖乖闭了嘴。 简凡把英语单词看都没看直接塞进桌洞里,冷着声音说,「你也闭嘴!」 戚珏:「……」 他看着简凡冷酷的侧脸,觉得自己有些委屈,不过戚珏是记吃不记打的性格,不过一会儿,又凑头过去,「同桌,周末怎么安排?」 简凡头也不抬,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刷题。」 戚珏:「……」 这话还怎么聊下去。 正常人不应该说没有安排,然后反问,最后两个人一拍即合,愉快的玩耍去了。 简凡很明显不是这种常理出牌的人。 不过俗话说得好,计划赶不上变化,很快简凡的计划就泡汤了。 今天的天不错,月亮还挺圆,简凡洗完澡擦着头髮坐在窗沿上。 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苏芬兰。 简凡皱了皱眉,直觉有什么事,果不其然,一接听电话,苏芬兰悲痛的哭声就传了过来。 简凡:「怎么了?」 苏芬兰哽咽说:「儿子,你快回来吧,你爹他被人打了,这会儿满头是血,正在家躺着呢。」 简凡:「怎么不去医院。」 苏芬兰带着哭音说:「去不了,堵债的人还在门口,这可怎么办啊,儿子,你今天回来好不好。」 简凡听不得这样的低声下气的声音,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原身的母亲,他几乎想都没想,直接同意了。 他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肯定没有计程车了,简凡收拾了一下东西,背着他的黑书包,打算从走东边的小路。 只需要穿过一条路段偏僻的巷子,就能省一半的时间,不过那里杂物堆积,只能容一个人经过。 巷子黑暗,几条野猫发出悽厉的叫声,破旧的楼房瓦砾梗生,遮住了大半的月光。 旁边的居民楼快要拆迁了,连个人影也没有,静的吓人,简凡一手扶着墙,脚下触感柔软,也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很容易联想到某些不太正常的东西。 简凡走了一段路,莫名的想起来下午王锁提到的被杀的女生,好像就是这一片区域。 他向来胆大,不至于被这些传言吓住,不过这个地段,倒是杀人抢劫的好地方。 简凡心里想着,观察着周围的构造。 天这么黑,若是走在这路上,身后跟个人,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 身后跟个人…… 简凡脚下一顿,手上的墙摸到斜侧的书包带上,腰背挺直停在原地,他的听觉比一般人敏感一些。 他这会儿还真听到点声音。 月色朦胧,身后的影子时隐时现,远处的传来几声乌鸦嚎叫,偶尔夹杂着几声狗吠。 不对。 不止这些,还有其他声音。 这是…… 人的脚步声! 第十二章 简凡屏住唿吸,顿了一下,抬步继续向前走。 身后的脚步声也亦步亦趋,在这举目无人的巷子里格外诡异。 第20页 前方的出口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简凡抿唇扫视了一圈,不远处堆放着破旧的柜橱,一米多高,躲个人不成问题。 简凡快走了几步,闪身躲进柜橱遮挡的阴影里,这柜橱不知在这里放了多少年了,风吹日晒木材散了一地,在这一片鸡零狗碎里,简凡摸出个棍子。 拿着趁手,防身刚好。 他抡起棍子,支耳听愈来愈近的脚步声。 三、二、……一 他做了个挥棍的动作。 「我艹,」那个黑影身手还挺敏捷,堪堪接住,棍子在额前停住,「谋杀啊!」 听到声音,简凡愣了一下,这不是他那傻逼同桌的声音吗,他走出阴影,打量了几眼,冷哼一声:「打死你活该!」 戚珏揉了揉发酸的胳膊,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带着微妙的尴尬,半晌他小声抱怨说:「下手这么重,杀父之仇也不过如此吧!」 简凡见了来人这会儿放松下来,丢了棍子,眼睛逼视他,问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戚珏移开目光,嗫嚅半晌,忽然灵机一动,「赏月啊,今天十五,月亮正圆呢。」 「那戚学霸好兴致啊,」简凡抬眼,上方错乱的房檐遮挡的严严实实,他看了一会儿漆黑一片的天,说,「您慢慢看,我就不陪你了。」 「我改主意了,」戚珏看着简凡离开的背影倏然改口,「同桌,你等等我,这片区域的人都搬光了,你一个人不安全,要是让那些穷兇恶极的alpha闻着你身上的信息素怎么办。」 「穷兇恶极的alpha?」 简凡听他说完,回头觑他一眼,「正巧,我眼前就有一个?」 「嗯?谁?」戚珏指着自己,不可思议的说,「我这么无私奉献,高风亮节,为同桌两肋插刀的好少年,你竟然把我和变态联繫在一起。」 「杀人诛心,」不知他哪里的戏又来了,忽然一手捂住胸口,痛心疾首道,「同桌,你好无情……」 简凡:「……」 「滚蛋,」他还是头一次见这种厚脸皮的生物,忍了半晌,「你要点脸行吗?」 「行。」 「那就闭嘴吧。」 「不过闭嘴之前我能不能先说一件事……」 「说。」 戚珏的身影被拉的很长,前方竟然有个路灯还亮着灯光,他盯着周围的飞虫说:「我没地方去了,同桌你不能不管我,你得收留我。」 「回头后转,」简凡没有感情的说,「学校宿舍欢迎你。」 戚珏说:「不行,我一个人回去害怕。」末了,他又加了一句,「怕黑。」 那语气活像怕黑是终身荣誉一样。 简凡心说,我可去你的吧。 「你害怕还出来,」他无语半晌,咬着声音说,「你这是找虐呢?戚学霸。」 两人话赶话,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巷子,低压错落的房檐瞬间被满天星宿却替代。 「不是,」戚珏愣了一会,抬头看着满天星宿,「我找你呢。」 声音竟是难得的认真。 少年身材纤瘦,在黑夜中更显单薄,额前细碎的发掩住了眸中的光,微仰起的下巴被月光勾勒出清晰的弧度。 简凡停下脚步,看着他的侧脸,听着刚才的话,心脏酸胀了一下,他皱了皱眉。 戚珏这模样,他以前从未见过。 有点委屈,还有点难过。 是截然不同的戚学霸。 …… 这一路上戚珏难得的没有再说话,简凡侧目了好几眼,一直到了简凡的家里,戚珏才露出点惊讶。 「苏白……你现在住这?」戚珏看着这墙皮斑驳脱落的危楼,不可思议的问道。 戚大少爷不知人间疾苦,很难想像到有人住这种地方。 简凡挑眉,敏锐的捕捉到戚珏的用词,他反问:「很意外?我以前不住这儿么?」 据他说知,苏白罂可是从来没搬过家。 「没有,」戚珏目光乱撞,没敢看简凡,错开话题说,「你不是说在宿舍刷题吗,怎么又忽然想回家了?」 简凡没回答,反而像看脑残一样看他,「你反射弧可以绕地球两圈了。」 「哈?」戚珏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我现在才想起来,所以你回家有事?」 「嗯,」简凡说,「回家看个戏。」 戚珏:「谁?」 简凡:「吴成刚。」 戚珏:「 ? 」 简凡看出他疑惑,又补充道:「我爸。」 戚珏:「……」 他现在该说什么? 第十三章 深夜漆黑,楼下并没有人,没有苏芬兰说的堵在门口要债的人。 简凡脚步顿了一下,扭头看向戚珏。 戚珏疑惑的望向他。 简凡想了想说:「你确定今天晚上住这?」戚珏是个十足的少爷,苏白罂家虽然还算整洁,却狭小而杂乱,这个少爷估计受不住。 「怎么?」戚珏抬眼,「不方便吗?」 「算了,」简凡看了他片刻,收敛了神色,抬步上阶,说,「没什么。」 戚珏摸了摸头髮,有些莫名的看着简凡背影,也跟了上去。 …… 苏芬兰这次开门很快,房间里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声音,不过她看到门外有两个人的时候,愣了一下,「小白,这是……」 「我同……桌,」简凡推门向里走,「天太晚了,他担心我安全,陪我一起回来的。」 第21页 戚珏探身,唇角勾笑,非常有礼貌:「阿姨,你好!」 「小白的同桌啊,」苏芬兰眼睛盯着天花板,思索说,「我记得不是挺黑的,怎么一学期没见……你用的什么保养品,给阿姨说说。」 戚珏:「……」 「阿姨你见的可能是小白的前任同桌,我是他的现任。」 「是吗……」苏芬兰没得到护肤品秘方,有点失望,半晌回神,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现任同桌,怎么听的跟男朋友似的…… 简凡没听两个人交谈,在房间转了一圈,眉心皱起,问:「他呢?」 声音如玉石敲冰。 苏芬兰听着声音抖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怕现在的儿子,「他……他……」她嗫嚅半晌,也没句完整的话来。 「 又出去喝酒了?还是又出去赌了」简凡闻着房间里的烟味,觉得吴成刚应该还没走多长时间,这个男人粪坑里的烂泥,非得死里面才算完。 「没有喝酒,」苏兰芬不敢直视他的神色,「他去找那群人了,说今天晚上把欠的债都填回去。」 「呵,」简凡冷笑一声,「那你让我回来干什么,替他收尸么?」 若这赌债真的这么好填,还会被人打的头破血流么? 简凡看着垃圾筐里带血的纱布,笑容讽刺。 戚珏知道这是别人的家事,自己不好插手,独自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余光却注意简凡的反应。 「小白,你不能这么说,」苏芬兰瞥了一眼沙发上的戚珏,估摸着是嫌丢人,拉着简凡朝外走了几步,「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爹。」 「父亲,」简凡眼中含着冷意,「那你告诉我我为什么姓苏不姓吴?」 苏芬兰一时语塞,满是老茧的手指扣在一起。 气氛颇为凝重,简凡却不想放过她,直盯着她的眼睛,苏芬兰受不住这样的迫视,低头半晌,有点破罐破摔的说:「是,吴成刚当初嫌弃你是个omega,若不是体检报告拿错了,误以为你是个alpha,他绝对不会让我生下你。」 简凡其实早就想到这些原因,却毫无表示,看着苏芬兰继续说。 「谁让你是个omega!谁让你是个最低贱的omega,」苏芬兰说着,情绪忽然爆发,她声音抬高,「就是因为你,你爹他和我离了婚,都是因为你,你知不知道,我才活成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她疯狂的抓着自己的头髮,声音由刚开始的低述慢慢变成哭嚎,就算外人在,她也顾不上,整个人瘫在地上,手捂面,泄出声来。 简凡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毫无波动的问:「是性别真有这么重要?还是因为有我这个人?」 家庭偏见,性别歧视。 所以,苏白罂之前才会拼命的在学校里刷存在感,才会看着这么多alpha为他争风吃醋,到处惹草拈花。 因为他从小太自卑了,他的父母觉得生下他是错误的,觉得他低贱,把所有的过错全都怪在他身上。 简凡忽然有点同情苏白罂。 难怪。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呵。 他垂眸这个半疯癫,愚昧无知贪得无厌的女人,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伸手拉起苏芬兰,掏出手机,很冷淡的说:「六十万转给你了。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在学校里还要上课,这些钱够你们还债的了。」 他看不起这一家人处事风格,却也不能把话说的太死,因为他不能确定他什么时候突然离开,不确定苏白罂什么时候回来。 戚珏在沙发上看着简凡,手无意识的抓在沙发靠垫上,觉得这会儿的简凡有点远。 他心倏然瑟缩了一下。 苏芬兰哭声戛然而止,摸出手机,看着转过来的钱,眼角的皱纹要乐出花来,手指都是颤抖的:「小白,你,你这是干什么!」 以前问她儿子要一千都困难,如今一转转了六十万,疯了吧。 「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简凡瞧着苏芬兰欢喜的模样,眼中没有一丁点变化。 「钱都转给你了,我没钱了。」他冷酷的说。 …… 这么晚了,学校是回不去了,两个人回到戚珏家里时,已经大半夜。 戚珏家没别人,父母都在国外忙着工作,老管家被他打发回家了照看他俩小外孙去了,整个别墅空荡荡的。 他领着简凡进了门,「啪」的一声开了灯,却被简凡的脸色下了一跳。 原本极为红润的嘴唇煞白,额上起了冷汗,灯光一照,皮肤白的吓人。 「怎么了,」戚珏盯着他唇角的白,有些慌,忽然想起来在苏白罂家里时,简凡一副随时会走的姿态,他心一悸,焦急问道,「那里不舒服?」 简凡抿唇,摇了摇头,坐在沙发上枕在后沿,凝神半晌才说,「我没事,可能走的路太多了。」 戚珏不信他的措辞,长腿蜷起来,半跪在沙发上,手碰了碰简凡的额头。 不热。 温度正常。 难道是被苏家的骚操作气的? 不应该啊。 简凡不知道戚珏心思已经转了几圈,他无力的半睁开眼,「我真的没事,休息一会就好。」 「那你有不舒服一定提前说,」戚珏接了杯温水递到他手中,「喝点热水,润润嗓子。」 简凡嗯了一声,戚珏走到窗边,拉上窗帘,免得风透进来,再受了伤寒。 第22页 大约半个小时,简凡才感觉到自己拿不可压制的感觉下去,他全身汗淋淋的,十分难受。 戚珏没敢离太远,就坐在他旁边,见他睁开眼,小心问道:「怎么样?」 「没事了,」简凡说,「你家浴室在哪,我去洗个澡。」 戚珏手指了指二楼,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子,又问了一遍:「你一个人可以吗?」 「怎么,」简凡闻言挑眉,「你想陪我一起洗?」 戚珏故作为难的说,「这……也不是不可以。」 「呵,」简凡一脸嘲讽,「做你的梦去吧。」 戚珏:「……」 …… 二楼的客厅离浴室很近,坐在沙发上能听到水落地的声音。 戚珏玩着手机,游戏的页面却动没动,他现在正在经受非比寻常的折磨,耳边被浴室的水声填满,听着声音,想着水划过锁骨,顺着腰间精瘦的曲线,滑入小腹,最后落去不可描述的地界。 脑海的画面挥之不去。 入目的简凡的脸。 一股无名的火一直烧到小腹。 戚珏觉得自己要疯了,简直下贱! 他抬手给了自己一掌,拿起身侧的耳机塞进耳朵里,意图用舒缓的音乐打醒自己龌龊的内心。 不过,这澡洗的时间也太长了。 就算有洁癖,也不至于洗这么长时间。 戚珏觉得有点不对劲,扯下耳机,走到浴室边,敲了两声,「同桌,你洗完了没,洗澡时间太长对身体不好。」 没动静。 「同桌,」戚珏神色一变,又敲了两声,「开门,快开门,不然我撬锁进去了。」 依旧没动静。 戚珏慌了,疯狂的撞了几下门,道:「简凡,简凡,开门,你开门啊。」 戚少爷家的门装的金贵,他这撞了几下,胳膊麻了半边,就在他眼神扫了一圈,意图找个趁手工具砸门的时候,门开了。 他先是一愣,还没有反应,便见简凡松松夸夸的穿着他的睡衣,眼睛赤红,一手把他抓了进去。 简凡的头髮没有擦干,额前碎发还滴着水,双手撑在洗手池的大理石沿上。 戚珏被抵在中间,身后镜子里倒影两人的身影,鼻息间满是清冷雪莲的味道。 「你是……简凡?」戚珏不确定的问道。 这会儿的简凡样子很不对劲,很像吃多了酒,处于意识混沌不清的状态。 听他说话,简凡好大一会才迟钝的点了点头,他盯着眼前的人,声音沙哑,有点委屈的说:「我好难受。」 戚珏心里骂了声「我艹,」这声音谁他妈的受得了,他努力压下自己的欲望,小心问道:「哪儿难受?给珏哥说。」 简凡又呆了一会,摇了摇头,皱着眉说,「不知道。」 戚珏看着他的模样,感觉心化了一块,他换了种问法:「那怎么样才能让你不这么难受。」 这次简凡听懂了。 他向前凑了一步,两人唿吸交缠在一起,他小声带着点魅惑说:「咬我一口。」 戚珏:「……」 他这会儿总算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是这傢伙的发情期到了。 戚珏勾唇一笑,转了个身,反客为主,把简凡围在臂间,他手指搭在简凡后颈间,揉了几把,直到皮肤化成淡淡粉色,才说:「原来是想让我标记你啊。」 「那简单,」这种雪莲的味道,好久没闻到了,他狠狠嗅了几下,这才道,「叫声哥哥来听听。」 第十四章 大片的光从落地窗泄了进来,透过斑驳的树叶,散碎的落在简凡的脸上。 他想要伸手遮光,胳膊却被禁锢住了,挣扎不开,简凡睁眼,入目的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他看着这张俊脸愣了三秒,接着毫不留情的一脚踹了过去,戚珏原本睡的香甜,「哐当」一声,措不及防的滚到床下。 戚少爷一手撑在地上,一脸懵逼:「……」 我是谁? 我在哪? 简凡眸含冷光,敞开的领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他声音微哑一字一句说:「你怎么在我床上。」 戚珏左右扫了一圈,确定这是自己家,有点无奈的说,「亲爱的同桌大人,麻烦你看清楚,这是我家。」他起身,扯过床边的黑t随意的套在身上,指着床说,「你,是在我床上。」 简凡从昨天晚上意识就有点混沌,他看着周围的陈设,听着戚珏的话,声音平静的问:「怎么?戚大学霸家里就这一张床。」 戚珏:「……」 简凡手搭在后颈上,觉得脖子有些酸疼,他扯开腰间缠绕的被子,放松了几下脖子,问道:「我昨天晚上怎么了?」 戚珏盯着简凡脖下方的一点猩红,有些心虚的移开目光,含煳不清说:「你……你发情期。」 「什么?」简凡以为自己听错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是苏白罂的发情期到了,他丝毫不知情,一点准备也没有,这才意识不清。 他愣了半晌,倏然觉得不对劲,盯着戚珏冷声说:「你做了什么?」 发情期在没有抑制剂的前提下,除非有人临时标记才能解除,所以,戚珏干了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我?」戚珏没好气的说,「你自己的发情期都不知道,还好你同桌是个正人君子,要是遇到其他的alpha给你弄个终身标记,我看你怎么办!」 第23页 他越想越气,甚至有些后怕,偏偏某个人没有意思到问题的严重性,戚珏指了指桌子上的针剂,生气的说:「喏,临时给你注射的抑制剂,不信看自己的胳膊,针眼应该还没消。」 简凡不明白戚珏生的哪门子气,闻言,他撸起睡衣袖子,果真雪白的胳膊上有一个细小的红色针孔。 这下就有些尴尬了。 他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毕竟在不知在戚珏家借住,而且昨天自己……戚珏肯定没少废力,如今还冤枉了好人。 是有点过分了。 戚珏抱着胳膊看着瞧着他,手指有规律的敲着胳膊肘,似乎在等待什么。 「那个,对……」简凡刚想道歉,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他目露狐疑的瞧着戚珏说,「不对,你一个alpha,家里为什么会有omega的抑制剂。」 戚珏手指一僵,唇角抽了一下,半晌煞有其事的说:「当然是为了有备无患,我有个朋友是omega,他这人吧脑袋不好使,经常忘记带抑制剂。」 简凡怀疑的看着他。 戚珏硬着头皮对视回去,半晌,不知想到什么,又梗着脖子加了一句:「只是普通朋友。」 简凡:「……」 是什么朋友跟我有什么关系。 …… 简凡昨晚的症状已经完全消失了,他下床趿鞋,走到卫生间里,盯着这个大理石的池沿,脑海快速的闪过什么。 似乎有个人在门外撞门。 嘴里喊着……简……凡。 他盯着镜子思索半晌,眼睛忽然注意到脖下接近锁骨的上有一点红痕,他皱了皱眉,心想这么大的别墅竟然有蚊子。 …… 戚大少爷不会做饭,一个人盯着厨房的灶具干瞪眼,简凡扶梯下阶,看着他的背影,问:「你干什么呢?」 「啊,」戚珏转过身来,「你早饭想吃什么。」 简凡微惊:「呦,戚大学霸还会做饭呢?」 「不会,」戚珏走出厨房,掏出手机,理直气壮的说,「订外卖,所以你想吃什么?」 简凡:「……」 最后两人的早餐还是简大少爷亲自动手解决的,两人对桌而立,简凡喝了一口牛奶,瞧着花园里的花草说:「以后傍晚不要开窗了。」 戚珏手拿叉子正和盘子里煎蛋做斗争,闻言,他抬眼颇为疑惑的说:「啥?为什么不能开。」 「你们家有蚊子,」简凡直觉这人不信,特意拉低了自己的领口,指着锁骨道,「看,昨晚咬的。」 戚珏看了一眼,刚喝进嘴里的牛奶差点喷出来,耳根泛红,仿佛又回到了昨晚。 浴室的灯光昏暗,镜子里两人的身影若隐若现,气氛十分暧昧。 简凡半坐在水池边,眼尾挑着红,眸里含着水,莹润的嘴唇动了动,他似乎难受极了,愣了半晌才试探的喊了一声:「哥哥。」 声调不高,音质偏冷。 戚珏觉得这可真是要命,火气直逼下腹,他恶狠狠的盯着简凡看了半晌,一直手摩擦着他的后颈,那里的肌肤柔顺如脂,简直捨不得松手。 绕是如此,戚珏也没有失去理智。 如今简凡神智不清,他不能趁人之危。 只是失去理智的简凡格外缠人,见戚珏没有其他动作,又催促似的喊了一声哥哥。 戚珏暗骂了一声,心想这可是你惹的我,一口咬在那裸露在外的锁骨上。 …… 简凡看着戚珏透红的脸,有些莫名喊了他一声。 戚珏瞬间回神,眼睛不敢乱瞧,低头闷了一口牛奶,心虚的说:「嗯,好,不开窗。」 简凡还是觉得这人有病,让他关个窗而已,活像去干什么非法勾当,脸都快低到桌子上去了。 宋玉家离着戚珏家不远,晚上能看到别墅里灯火,戚珏父母没在家,所以只能是戚珏周末归了家。 周一一大早,他向嘴里塞了口面包斜挎着包,照例敲着门,「珏哥,走了,不然又被大头堵门口了。」 「哥,」宋玉手拨着手机,百般无赖的问,「你不是说这周末不回家吗?」 戚珏开了门,「有点事,你先进来,我还没吃完饭。」 「稀奇啊,」宋玉跻身入门,「你不是一般不吃早饭吗,这么早,外卖小哥不是还没上班吗?」 戚珏嗯了一声,一脸嫌弃的看着宋玉手中的干面包,「这么多废话,你快进来吧,不然把你关房外。」 「快吃,」简凡碗里的饭已经见底,「你的面坨了。」 早饭简凡做的面,清汤白面,顶上撒着一把翠绿的葱花,格外诱人。 宋玉听着声,愣了会神,半晌才喊了一声:「苏妲己,呸,不是老白,你怎么在这儿?」 简凡抬眉瞧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对面的戚珏喝着面,含混不清的说:「怎么,你有意见?」 宋玉缩着脖子摇了摇头。 戚珏吃面很快,几分钟就见了底,汤都没剩,在简凡冷淡的目光中,乖乖的去厨房刷了碗?。 宋玉目瞪口呆,觉得自己没睡醒,他揉了揉眼睛,重新望了过去。 是的。 没错,他珏哥在!刷!碗! 简凡抽出纸巾,优雅的擦了擦手,瞧着宋玉如受雷击的模样,「怎么一副见鬼了表情。」 「没……」宋玉原本想吐槽一下他哥,不过为了保住小命,乖乖闭了嘴。 第24页 简凡把课本收拾到书包里,「你很怕戚珏?」 「何止是怕啊,他就是我爸爸,」宋玉说,「再者说了,学校里哪有不怕他的,我哥打架斗殴无一不在行。」 简凡提着书包,目露瞭然,「他打过你?」 戚珏背对着二人,厨房水流喧譁,宋玉凑近一步,小声的说:「就去年,我哥差点把我打死?」 简凡挑眉看他:「你干什么了。」 「也怪我嘴贱,」宋玉回忆着,朝自己脸上比了一巴掌。 当初学校新学期开学,巧合的是,学校两个校霸戚珏简凡都请了假,学校第二天,就传出简凡出事的消息。 整个校园轰动,无一不知。 据传闻,简凡出了车祸,医院抢救了48小时,最后没能救回来。 戚珏当时在国外,什么也不知道,再回校已经是一星期后,宋玉从他哥手里接过书包,「哥,这下好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跟你抢第一了。」 戚珏疑惑的看着他,带了点不好的预感,冷声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玉没察觉出戚珏的不对劲,还在继续说:「简凡出了车祸,学校这群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是哥你的对手。」 戚珏:「谁出了车祸?」 宋玉:「简凡啊。」 他话音还没落,戚珏的拳头就招唿道他的脸上,他第一次知道他哥的拳头这么硬,也是第一次在戚珏脸上见那种表情。 他甚至觉得会被打死。 戚珏轮着拳头,眼眶通红,发疯了一样。 最后宋玉受不住的快要晕的时候,他看到戚珏颓废的躺在地上,伸手挡住眼,喉间溢出声来,半晌,他嘶哑的说:「你他妈觉得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宋玉耳鸣目眩,呆了很久才觉察到:他哥好像哭了。 …… 简凡薄唇紧抿,神情肃穆,心中翻江倒海一般翻腾了一番。 他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是异常烦躁! 戚珏不知什么时候出了厨房,探出头来,眯着眼睛问:「你们背着我聊什么。」 第十五章 戚珏是学霸不错,却也不是老老实实的学霸,上课从没有认真听过课。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老于在讲台上讲的唾液纷飞,不过很快他就发现班里听他讲课的没几个,他「啪」一声放下课本,拍了拍手上的粉笔沫,恨铁不成钢的说:「廉颇能不能吃饭我不知道,不过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再这么玩下去,老了绝对没有饭吃。」 「老于老矣,」不知是谁在后面喊了一声,「尚能饭否。」 「不能,因为牙没了。」有人答了一句。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于老头吹鬍子瞪眼:「小兔崽子,你们跟人家戚珏学习学习,你看看人家年年第一,次次第一,你们呢!」 戚珏的游戏正在关键时刻,没听到老于的话,简凡抿唇,胳膊肘捣了他一下。 「别闹,」戚珏头也没抬,说出的话没过脑子,「等我打完这把游戏再咬你。」 简凡:「……」 我艹。 老于:「???」 全班:「???」 此话一出,全班寂静无声。 戚珏终于觉察出点不同寻常来,他一抬头,四十几个眼神齐刷刷的望向他。 戚珏:「……! ! !」 …… 「戚珏同学,」老于搓了一把脸,推了推眼镜,苦心婆口说,「老师也年轻过,你们这个年龄的心思老师可以理解。」他似乎在斟酌着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不过,早恋影响学习,老师希望你好好的琢磨一下。」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戚珏垂着眸子,一副安心受教的模样。 没有哪个老师不喜欢成绩好的学生,老于也免不了俗,他拿起保温杯抿了口枸杞养老茶,话锋一转,「不过,你跟老师说句实话,你从一班转来我们十五班,是不是……」 「不是!」戚珏抬头,斩钉截铁的说,「是因为十五班班风淳朴,作风优良,老师同学和谐友好让人如沐春风。」 他目光十分真挚的看着老于,煽情的说:「成绩不能代表一切,我们十五班如此优秀,将来一定会赶超火箭班!」 老于捏着保温杯的手抖了抖,黑框眼镜笼了层雾气,他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双手还欲握住戚珏的手,被戚珏躲了过去。 「戚同学,你也觉得我们班还有救对不对?」老于热泪盈眶的说。 「对!」戚珏说。 心里默默加了一句,对……个屁。 全班学生加起来数,听课的不超过五个。 …… 宋玉这节课上的体育课,刚好绕到这边,他目光扫视一圈,没看到戚珏的身影,「老白,珏哥呢?」 「呵,」简凡撂了笔,讽刺说,「和老于探讨人生哲理去了。」 「嗯?」宋玉疑惑,「老于是谁?」 简凡:「我们代班班主任。」 宋玉:「……我哥的口味还真重。」 戚珏和老于探讨完人生,刚好看到宋玉撅个屁股趴在窗台上和他亲爱的同桌讲话。 他皱了皱眉,一巴掌拍了过去。 宋玉勐然抬头,怒道:「谁他妈的打我!」 「你爷爷我。」 门口就在一侧,偏偏有个不要脸的放着大门不走,非要翻窗进去,宋玉侧身,一双怒容瞬间变成谄媚的笑:「哥,出气了没,若是没出气,再打两下也行。」 第25页 「劳驾,」简凡看着这位不要脸先生,冷淡的说,「挡我光了。」 戚珏坐位上稳身不动,「你们两刚才聊什么呢?」 「就上星期说的,」宋玉继续趴在窗口,「十二班那个被谋杀的那个女生。」 简凡纠正:「谣传。」 「对,」宋玉,「是谣传被杀。」 戚珏挑眉,想起来点别的,他把校服脱下来,一手煽风说:「人没事吧。」 「没事,」宋玉胳膊在窗台上咯的难受,他站直了身子,「人家今天好端端的来上课呢,我真的服了这些人,天天瞎传什么,弄的人心惶惶的。」 「怪别人干什么,」戚珏因为爬楼起的热终于消下去了,撩起眼皮看了宋玉一眼,「是你自己笨非要信谣言。」 宋玉:「……」 行吧。 简凡听着戚珏的鬼话,神□□加冷淡,他看了眼宋玉说:「还有一分钟上课,你确定还要留在这里?」 宋玉撩起袖子,看了看手錶,「我艹,这节课是峨眉师太的课,珏哥老白我先走了,中午见。」 晚自习下课,简凡收拾书包,准备回宿舍做试卷。 「同桌,同桌,同桌,同桌。」戚珏压在他的课本上,嘴也不停着。 「说,」简凡冷脸,一手拍掉他的手。 戚珏也不恼,坐在桌子上,手撑着脑袋,注视着简凡,「你着急回宿舍吗。」 简凡冷酷的说:「着急。」 「别啊,」戚珏坐正了身子,「跟我去一趟喷水池吧。」 简凡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去!」 …… 两人并排走着学校东侧的清石小路上,耳边水声渐近,戚珏几步跳上围栏,吹了声哨子。 鹦鹉闻声而来。 「贱贱,过来,」戚珏打开书包,掏出一袋牛肉干,「快吃,上次的吃食补上了。」 贱你妹的贱。 简凡的脸越来越木。 很想把眼前的这人打一顿。 鹦鹉见了吃食,高兴的在上空盘旋的两圈,却没有着急吃东西,反而睁着黑豆眼歪头看着简凡。 它似乎在嗅出了来人的味道。 却发现不是以前那个人的模样。 鹦鹉很是疑惑,似乎在纠结什么,半晌才扑腾着翅膀朝简凡飞了过来,围着他绕了两圈,红色的小嘴衔住他的衣摆。 「贱贱,你干什么呢,」戚珏扭头看着鹦鹉,「你给我松嘴,现在,马上!」 真是岂有此理! 简凡的衣服谁都不能碰。 鹦鹉不听,依旧我行我素。 戚珏气急败坏的走了过去,刚想要把这个好色的鹦鹉从简凡身上拉下来,简凡手一抬,制止了他的动作。 戚珏更生气了。 「别闹,」简凡看着他说,「这鹦鹉像是要带我们去个人地方。」 鹦鹉见两人知道了自己的意图,终于高抬贵嘴,放开了简少爷的校服。 它一个俯冲飞上天空,又瞬间飞回来,简凡看着的身影说:「走吧,前方带路。」 两人一鸟穿过桃花林,桃花落了一地,路的尽头,便看到一个木制的小房子。 这是东侧看林老头的住所。 戚珏简凡两个对视一眼,皆把目光移向鹦鹉,鹦鹉没有继续停留,飞到老头窗口用嘴啄了几下。 戚珏看着这傻鸟的动作,说:「这鸟疯了,没事来招惹老头干什么。」 简凡也盯着那一处:「老头可能不在房间。」 戚珏扭头,跃跃欲试道:「走,过去看看?看看这傻鸟想干什么。」 这小屋被桃林挡的严,偶尔透过缝隙漏出点光,伴着这校园传说,还挺诡异。 简凡戚珏两人当然不信这见鬼传说,只是越离近房间,女生哽哽咽咽的哭声随着风似乎贴在耳边,在这黑夜里格外渗人。 「吆,同桌,」戚珏走在简凡前方,听到点动静,笑着说,「咱们运气真好,这是撞见鬼了。」 简凡盯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这人在做一个保护的姿态,他心下一动,淡声回答:「嗯。」 戚珏笑了几声,擦了擦窗上的灰,半眯起一只眼睛朝里瞧,这一看不要紧。把他吓了一跳。 房间的物品简凡,一张床,一张小方桌,床上放了一床单薄的被子。 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床沿上坐着个穿校服的女孩,胳膊无助的抱腿,哭声就是在她身上传出来的。 一个女生单独在老头的房间里哭! 还能是什么! 以前的种种疑惑终于有了答案。 为什么东侧从来不让学生来? 为什么一靠近桃林老头就跑过来打人? 怕坏了他的好事吧! 想到这里,戚珏身上起了层冷汗,心底还生出一股愤怒感,他捏紧了拳头,「同桌,珏哥今天带你捉鬼惩妖!」 第十六章 门没锁。 老头不在。 完美。 两个人开门格外通畅。 「我们就这样进去,」戚珏背靠在门口有点戒备的说,「老头要是藏起来给我们来个关门打狗怎么办?」 这话刚说完,他就意识不对,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 日了狗了。 这几天怎么感觉跟没带脑子一样。 简凡瞥了他一眼,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说:「你是狗,我不是。」 第26页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戚珏觉得脸已经丢尽了,再丢一点也没有关系,他毫无压力的说,「要狗一起狗。」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耐不住老头的房间小,床上的女生听到点动静,一脸恐惧的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戚珏见这姑娘有想嚎叫的趋势,几步走了过去,在她没出声之前,说了句中二度爆表的话:「别怕,我是来救你的。」他说完,又看了眼简凡,「我同桌也是。」 简凡:「……」 他站在门口,觉得戚珏现在的气派不像救人的,倒像是杀人的。 女生看着两人,灯光昏暗,她终于恢復了点神智。 戚珏也不废话,问道:「你认识我俩的吧。」 女生点了点头:「戚……校霸,苏……」 两个人都是风云人物,想不认识都难。 「嗯,」简凡神色缓和了一点,没有平时的冰冷,半蹲下身子,目光与女孩平齐,「这么晚了怎么在这儿?」 语气竟算得上温和。 他这话不是问句,倒像是随意聊天的口气。 戚珏惊奇的看了简凡一眼,半晌与他并排,说:「走吧,我和我同桌送你回宿舍。」 女生的眼睑水肿,校服上沾了泥土,样子有些惊慌失措,仿佛在害怕什么。 简凡说:「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和戚珏在身后远远的看着你。」 一个女生和他们两个男生走在一起,他是不在意,女孩子可能会格外在意,尤其是……在受到过伤害的情况下。 简凡平时看着冷清,其实心思比谁都细,他能精密的捕捉到别人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或者别人怕什么,担忧什么,有什么顾虑。 戚珏在一侧偷瞥了一眼,心里重重嘆了口气。 有个屁用。 在感情上像个木头。 女生看了两人几眼,终于被说动,下了床,跟在两人后面。 外面起风了,吹着树梢,飒飒作响。 戚珏打头阵,还没出门口,就停下步子,简凡瞧着他背影:「走啊,你杵在门口在什么呢?。」 戚珏回头露出一个很假的微笑:「恐怕,走不了了。」 简凡皱眉,快步走了过去,随着戚珏的目光望了过去,脸至今瘫了。 老头回来了。 回来的很是时候,刚好把他们堵在门口。 他一半脸隐在暗处,扫帚撑地,阴鸷的看着他们。 「小兔崽子,又是你们!」老头恼怒的说,「今天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两人挡在女生前面,目光交流。 简凡看了戚珏一眼,意思明显:动手吗? 戚珏:打残了不好吧。 老胳膊老腿,经不起折腾。 简凡无声的做了个口型:「绑了吧。」 …… 几分钟后,老头被绑在地板上,嘴里被塞了块被简凡随手抓来的破布。 他吹鬍子瞪眼的看着这两个小兔崽子,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似乎想说些什么。 戚珏拍了拍手,居高临下的看着老头:「你再给我豪横啊,还豪横的起来吗?」 两个人没动用武力,只是动作麻利的把人绑了。 毕竟要尊老爱幼不是吗。 「别玩了,」简凡说,「走吧。」 他们目光一起看向女生示意她离开,却发现女生目露惊恐,一脸害怕的向后退了两步。 「哎。不是,」戚珏说,「你躲什么?我又不绑你。」 简凡看着女生的神色,觉得哪里不对劲。 女生抱着一把扫帚,害怕的说:「那你们把郑爷爷绑起来干什么?」 戚珏:「???」 「不是,」他指了指老头,又看了看女生,懵逼的说,「不是这老头……那你刚才在这里哭什么?」 老头听懂了戚珏的意思,眼睛瞪的很大,扑腾着什么发出撞击的声音。 好像对他的话格外生气。 女生的脸色也因为戚珏的这句话变得煞白,她嘴唇翕张,蹲下身子,头埋进胳膊里,半晌,她咬着嘴唇,道:「不是,你们误会了。」 简凡:「……」 这事果然狗,都怪戚珏那个乌鸦嘴。 …… 简凡走过去给郑老头解开绳子,对于刚才行为认真道了歉。 郑老头没说什么,反而恶狠狠的盯着一旁的戚珏。 戚珏躲得很远,有些尴尬的说「大爷,真的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要是刚才说明白,我们也不至于绑你啊。」 「小兔崽子,给我给过来,」郑老头不听他这一套,随手摸了扫帚,看着戚珏说,「我不今天不打你,我就不姓郑。」 戚珏心说:让我过去我就过去,我又不傻。他朝着简凡跑过去,在他后背探出个头来,吐着舌头说:「我就不!」 跟个小孩子一样。 简凡:「……」 这人谁?我不认识他。 郑老头:「……」 算了,何必跟傻子计较。 …… 女生这会儿的情绪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她坐在床边上,开始组织语言。 房间里空荡,没有坐的地方。 郑老头在床底掏出三个摺叠板凳。 「我叫石菲菲,」女生说,「就是十二班那个谣传死了的女生。」 郑老头的脸色很不好看,却也没有说话。 第27页 石菲菲又说:「不过那不是谣传,只不过我没死。」 简凡皱眉,戚珏唇抿成一条直线。 石菲菲长的很白净,属于一看就是乖乖的女类型,高高扎起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青春而富有朝气。 「那是两个星期前,」石菲菲回忆,开始从头说起,「我入学考试的成绩不算太理想,尤其是数学,差的一塌煳涂。数学老师也看出我这几天的状态不佳,问清楚原因,要帮我补课。」 「数学老师很是和蔼,见我总是笑眯眯的,问他问题也很详细的解答,我当时怕太麻烦老师,就推脱几次。」 「不过,」 她顿了一下,「星期三那天放学,老师说有空,这次我没推,心想就补这一次吧,免得伤了老师的心。老师见我同意很是开心,让我坐进他车里,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话说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戚珏舌头顶了一下后槽牙,压着怒火问说:「是何建白那个傻逼吧。」 十二班到十五班共用一个数学老师。 自从上次被简凡皱了一顿后,何建白每次上课都试图挑简凡的刺,不过一次都没能如愿。 简凡眉间皱成川字形,脸色愈加冷如晨霜。 灯光很暗,石菲菲沉默着,木质的地板上被拉出长长的影子。 那天的何建白影子也是这样,石菲菲想,黑黝黝的似乎要把她活生生的吞噬进去。 四周的树木张牙舞爪。 月光把湖水映照的苍白 石菲菲看见两个身影分开,又勐兽一般叠在一起,黑夜凝固了,月亮在湖水中破碎。 「菲菲,菲菲,你好香啊,」怪兽张开了他的嘴,露出噁心的牙齿,「给老师咬一下,就咬一下。」 …… 「我艹,」 戚珏站起身来,实在压不住火气,愤怒的说,「妈的,这种人能当老师吗?」 简凡碰了碰他的手,示意他冷静,又看向石菲菲说,「他今天又找你了?」 「他那天想抓我……进车子里,我一害怕,就跳了水,」石菲菲还陷在回忆里,自顾自的说,「他走后,我爬上岸,衣衫不整,刚好遇到遛狗的老太太,把她吓到了。」 「我去的时候,」郑老头气急败坏的转了几圈,枯瘦的手捏在一起,「那混蛋正拉着小菲,要不是他跑的快,我非得用扫帚把他打死!」 石菲菲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唯有眼睛还能看出点恨意来,「那个混蛋威胁我,若是我今天不来心里,他说毕业考试后绝对没有我的毕业证。」 「我艹!」戚珏一脚踢在座位上,怒骂了一句。 郑老头胸口浮动了几下,扭头问:「你家里人知道吗?」 「我说了,」石菲菲低下头,手挡住半张脸,绝望道,「他们不信我,他们不信我……我说的话,他们一个字都不信,他们说是因为我数学考的差编造出来的理由。」 沉默在几个人之间蔓延,耳边只余石菲菲小声的抽泣声。 不信。 为什么不信呢。 他们为什么不信呢。 郑老头看了她半晌,想起点什么,失神的说:「我其实也有个女儿,学习也很好。」 「一直都是看你一个人,」戚珏抬头看他,「你女儿她……在外地?」 郑老头平静的说:「她失踪了。」他指了指脚下的地,说,「就在这里失踪的。」 石菲菲哭声戛然而止,眼眶通红的看向郑老头。 简凡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来前几年的校园传说。 莫非很郑老头的女儿有关? 「我找了好久,差点把校园翻了遍,」郑老头掏出菸袋,在地上磕了磕,「但就是找不到人。」 烟雾瀰漫,他的眼睛浑浊的看向门外,声音带了点嘶哑显得格外沧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人是在学校里失踪的,」简凡透过烟雾看向郑老头,「学校没给您个说法吗?」 戚珏也疑惑:「当时这边还不是桃林吧,我记得是一片人工湖,会不会……」 「没错,确实是一片人工湖,学校当时找不到人就把水抽干了,」郑老头说,「没有,里面什么都没有。」 「学校的赔偿我没要,我要守着这块地方,等着我女儿回来。我女儿最喜欢桃花,我种了整整五年,终于把这块地种满了。」 「我一直觉得这个地方开满桃花我女儿就能回来。」 可惜没有。 郑老头的脸上干枯,像极了屋外的桃花树皮,干瘪的贴在树干上。 有风在门缝里熘了进来,带着丝丝桃花的香气,仿佛想抚平四人沉重的心思。 简凡看着地上的灯光发了会呆,心里隐隐闪过什么,片刻,他倏然抬头,「你女儿出事的地方也是湖边?」 「嗯,」郑老头说,「怎么?」 戚珏瞬间明白简凡的意思,看了石菲菲一眼,说:「这两次出事……都是湖边。」 郑老头勐然起身,差点摔倒,抖着手说:「你……你们是说……」 简凡点头,「你女儿……的下落,何建白可能知道。不过只是可能,毕竟也很有可能是巧合。」 消失了七年,人还能活着吗? 这个问题,简凡没敢深想。 「我……我女儿……」郑老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起身欲走,「我这就去找何建白那个混蛋。」 第28页 戚珏连忙拉住他:「你这样问,没有用。」 一直沉默的石菲菲抬起头,「郑爷爷,这事我来。」 郑老头低头看着小姑娘,「孩子,你,你能怎么办?」 石菲菲脸上平静:「这个畜生,总得付出代价。」 第十七章 「老何啊,最近怎么样,」赵平生捏着酒杯,笑问他,「又勾搭了几个小嫩苗?」 他们两个是多年好友,对这种事情心照不宣。 「呸,最近晦气,」何建白脸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最近才开始回学校上课,他恶狠狠的说,「妈的,最近遇到一个硬茬,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了。」 明明以前温顺的很,要看就要得手了。 他端起茶杯,回忆起苏白罂的拳头,脸上的肌肉隐隐作痛。 赵平生说:「这有什么,这种知道反抗的才有意思不是吗?像我找的那些,一个个的跟死狗一样,打一顿都不出点动静。」 「对,反抗的才有意思,这种omega的味道我还没尝过,」何建白想起那天灯光下的后颈,像昂贵的玉瓷器一样,「总有一天得弄到手。」他阴鸷的盯着手中的青花瓷,手摩擦了几下,「驯服狼狗的过程,也得享受不是。」 风吹着窗户吱吱作响,赵平生露出点羡慕的神色,他舔了一下嘴唇,一口酒下肚,晕乎乎的说:「我了解你的性格,你从来都是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七年前的那个女生同样也是。」 「别提她,」何建白有点噁心的说,「嫩苗得鲜的才能下嘴,把根扯下来了就枯了,还怎么吃?倒胃口不是。」 两个人默契的夹菜,跳过了这个话题。 何建白自从十年前跟老婆离婚,一直一个人居住,一个两层的小别墅被他收拾的整整齐齐的。 透过窗户,能看到花园里开的正盛的花草,还有一颗枯枝败叶的桃花树。 「老何啊,」赵平生看向窗外的树,「这个桃花树今年怎么枯了?」 何建白只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他不在意的说,「养料怕是不够了吧。」 赵平生又问:「七年前那个女生跑了之后当真没有回来过?」 何建白这会儿有些烦躁,透着不耐烦说:「她回来干嘛?」 …… 简凡没吃早晨就回了教室,还没坐好,就听到一阵哭天喊地的声音。 不是曹成文那傻逼又是谁。 「罂……男神,」曹成文露出个委屈的神色,眼中蓄着泪水说,「你都好多天没理我了,」 简凡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冷声道:「好好说话,不然就滚。」 「我……我就想问问,」曹成文把眼泪憋回去,说,「我给送的吃的你吃了吗?都是你平时爱吃的,还有……」他有些扭捏的看了简凡一眼,「还有……粉色的信,你看了吗?」 简凡昨天送石菲菲回宿舍后,已经很晚了,导致昨天的试卷还没做完。 他抽出试卷,面无表情的说:「扔了。」 曹成文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泪水又冒了出来。 「憋回去,」简凡说,「不要再向我桌洞里扔东西。」 王锁喜欢吃零食,他的嘴闲不住,他一边向嘴里塞着鸡腿,一边拍着曹成文的背,宽慰他说:「兄弟,别伤心,老白从来不吃别人的东西。你看这样想想是不是开心点?」 曹成文这会儿才有点心里安慰,他刚想再走几步,离自己的男神更近一点,却被人撞歪了一下。 「同桌,同桌,」戚珏手里提着一兜吃食沖了过来,跑到位上忽然想起自己撞了个人,回头说:「哎,同学,对不住啊。」 曹成文哪里敢跟校霸梗,慌忙摆手说:「没关系,没关系。」却见校霸早已经扭头走到桌位上,一脸邀功的模样。 「我去了隔壁街的新开的店,」戚珏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个一个摆出来,「烧麦、水晶虾饺、海鲜粥、煎蛋、牛奶、面包、蟹黄小笼包……」 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王锁呆了,简直应接不暇,再看看自己,手中的鸡腿都不香了。 「戚珏,」简凡看了一眼摆满桌子的早饭,瘫着一张脸说,「你这是把店搬来了吧。」 「没有,只有两只手,提不了这么多,」戚珏说,「你早晨胃口不好,这些都是养胃的,快趁热吃。」 简凡脸色一缓,说不出来什么感觉,眼睛直盯着戚珏的身影沉默。 有个人记得你早晨没吃饭,还记得你的胃病与忌口。 说感动太矫情。 心里酸胀的感觉却骗不了人。 简凡放下笔,刚想伸手,脑海中突然闪现过什么。 还有一个问题…… 苏白罂的胃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简凡,他从小就胃不好,养了好多年都没有养过来,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 戚珏说着,一边把包装盒打开,看简凡还不动,捏着筷子夹了一只水晶虾饺快速的塞进简凡嘴里。 简凡盯着他,直视戚珏的表情,想要看出什么。 「你最喜欢的虾饺,」只是戚珏毫不觉察,只是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催促道,「快吃,凉了就变味道了。」 简凡心中嘆了口气,收回了目光,手中拿起筷子,安心吃早餐。 曹成文呆唿唿的站在边上,瞬间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他目光转向王锁,枯着一张脸,小声的询问:「你不是说男神从来不吃别人的东西吗?」 第29页 刚才是他瞎了吗? 明明吃了! 还是吃的别人亲手餵的。 「是这样没错啊。」 王锁看着一桌子的饭直流口水,「不过戚校霸……不算别人吧。」 「哎?」戚珏终于回过点神来,看向曹成文说,目光逼视他,「你怎么还不走?要不一起吃点?」 「不不不……吃了,」曹成文看着戚珏的脸色,吓得退了几步,转身欲走。 「等等,」戚珏那起身边的纸巾擦了擦手,「一直向我同桌桌洞里塞东西的是你吧。」 「不,」曹成文牙颤了几下,狂摇手说:「不全是我。」他伸出两根手指捏在一起,比了比距离,「就这么一小部分吧。」 戚珏看着他的手指,笑了一下,勾上他的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我同桌啊,不喜欢吃别人的东西,也不喜欢看这烂七八糟的信,」戚珏舌尖下意识的顶了一下后槽牙说,压低声音说,「所以,告诉那群傻a,以后再来骚扰我同桌,别怪珏哥的拳头不认人。」 简凡吃着东西,听不见戚珏说的话,只是瞥见曹成文离开的时候,腿哆哆嗦嗦的走路不太利索。 他挑了一下眉,瞧着一旁的熘回座位的人,问道:「你做了什么?」 「我啊,」戚珏说,「我就告诉他以后再送吃的给我就成,我同桌还得学习呢。」 简凡心说放屁。 前几天有几个alpha来班里找他,都是被戚珏几个眼神吓出去的。 不知道这鬼东西给曹成文说了什么吓成这样。 戚珏却没有聊下去的意思,他看着简凡吃的差不多了,拿起他剩下的虾饺吃了一口,「今天晚上你确定要去?」 简凡点头慢条斯理的擦了手,又拿纸巾把桌子里里外外擦了干净。 那双手修长而纤瘦,隐隐的能看到皮下青色血管。 戚珏盯着手,喉间滚动,装作不在意的说:「其实我去也可以。」 「你?」简凡瞥了他一眼,嘲讽道,「要不等你做完基因转换手术再来说话吧。」 毕竟何建白对alpha没兴趣。 戚珏:「……」 艹! 何建白这个死变态,真想弄死他。 …… 晚上九点半,何建白站在橱柜前,里面一半摆放着书籍,书香恣意。另一半杂乱无章,媚色无疆。 他手轻轻放在上面,目光扫过一条粉色的内裤,内裤边上的蕾丝花边似乎长出藤蔓,勾住了他的五官与唿吸。 他缓慢的闭上眼睛,眼前那颗嫩草在哭。不过没关系,把眼泪都含进嘴里,越哭越兴奋,下腹胀的像是在跑马。 那是属于他的草原,任意驰骋撒欢。 无人看管。 他睁开眼,一寸寸看着他的战利品。 半晌,深吸了一口气,一手黏腻。 只是前几天的那棵嫩草跑了。 该死! 不然,这里橱柜里还能多一件战利品。 他正想着,门口倏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何建白瞥了一眼时间,随意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这个时间谁会来? 他抬步走过去,眯起一只眼警惕的看向门外面。 夜色漆黑,似乎要变天了,天空没有一颗星星,外面的枯树枝快速的晃动。 檐下站着个少年,黑色的外套衬的他皮肤极白,他低垂着眸子,露出的后颈宛如白玉瓷器般光洁。 何建白眯了眯眼,怪兽的影子穿过木质的门露出贪婪的牙齿。 是那个狼狗啊。 极品omega。 天色骤变,斗大的雨点砸了下来,简凡在黑暗中抬起头来,露出冷酷的笑。 「开门。」他说,「我有话跟你说。」 第十八章 「你是说你们学校的老师性/侵你?」值班的警察大约四十多岁男子,他桌子前瘫着记录本,表情冷漠,「哪个老师?是真的性/侵了?还是只是猥亵?」 询问室的灯光亮的刺眼。 石菲菲低着头,不敢直视警察的目光。她掐着自己的手心,半晌才艰涩的说:「是何建白,我们的数学老师。」 明明不是自己的错,为什么要见不得人?为什么感觉是自己做错了。 不,这样是不对,石菲菲想。 她没有错。 错的是何建白。 她倏然抬起头来,直视警察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说:「是性/侵,是他侵/犯了我。」 警察低头写了几笔,他目光盯着眼前的小姑娘,「你能把当时的过程讲一下吗?」 「他是怎么性/侵你的?」 「衣服脱了吗?是全脱了还是只脱了下面衣服?」 「你当时反抗了吗?」 「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要跟一个成年男子去这么偏僻的地方?」 「你还记得他说了什么话吗?」 一个个的问题排山倒海般向石菲菲砸了过来,她只记得地上怪兽的影子把他整个吞噬了进去。 她的校服裙如海水一般,一个浪头打了过去,月亮碎成千万瓣。 「我不知道,我不不知道。」石菲菲捂住自己的耳朵,失声尖叫,「我不记得了。」 警察对此充耳不闻,严厉的说:「你必须要记得,这对我们非常重要。」 「证据很重要,」简凡擦了擦手,观察着何建白的房间,「我们不能再让那些女生造成二次伤害。」 第30页 所以,他要亲自来找证据。 而不是让她们一次一次拨开自己血淋淋的心。 「可他家里真的能找到什么?他会把东西放家里?」戚珏手里拿着铁棍子,嫌弃的踢了一脚躺在地上晕过去的何建白,「艹,真想在给他一棍子。」 「别闹了,」简凡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戚珏,「你去二楼看看,我去找找有没有地下室之类的。」 戚珏恨恨瞪着何建白,快走了几步,把手里的铁棍子塞进简凡手里,「你拿着这个。」 「干嘛?」简凡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戚珏说:「防身啊,要是这个狗东西再偷袭你怎么办?」 简凡神情不变,说:「方才只是意外。」 「我不管,」戚珏说,「若不是我来快,这傻逼都快要抓到你的手了。」 幸好没碰到。 不然何建白就不是晕过去这么简单了。 他的手非给他剁下来。 「行,」简凡接过铁棍,妥协的说,「我拿着。」 戚珏这才露出笑来,上楼梯上到半道,他又想起点什么倏然转身。 简凡疑惑看着他, 戚珏:「你说我们算不算私闯民宅?」 简凡:「他以前邀请过我,算不得私闯。」他顿了顿,「而且,我们来请教问题而已。学生问老师问题,算私闯吗?」 「不算,」戚珏哭笑不得指着地上的何建白说,「所以,请教问题请教到地上去了?」 简凡带上手套,在墙上按了按,毫不在意道:「我这是正当防卫。」 戚珏:「……」 对。 只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戚少爷想不明白,只能带着问题去二楼想了。 简凡在客厅里逛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殊的,他低头思索起来。 像何建白这样的人,表面上这般人模狗样,一定很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 他可以和多年的好友炫耀,却不希望别人也知道,只是他却又不甘心让自己的猎物雁过无痕,所以一定会保留下什么东西。 所以,会在哪里呢? 卧室是私人的场所,简凡抬着步子走进去,看着房间的大床,整洁而干净的书桌,东西一览无余,这里不会放那些东西。 因为一睁眼就能看到,这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他要的怀念的时候翻一翻,而不是睁眼闭眼都能见到。 简凡走出卧室,手拧开最里侧的小门,看门的装饰和房间大小,应该是书房之类的。 他拧开门,一步踏了进去。 房间不算太小,刚好容纳一个四米宽的橱柜,橱柜的门是透明的,里面的东西看的清清楚楚。 书柜的两侧旁边还分别刻着字。 左边是:黄金屋。 右边是:颜如玉。 多么温雅的名字。 只是里面装的东西,却活脱脱毁了这书香气。 那里面全是收集的女孩子穿过的内衣,袜子,鞋子。 还有的衣裤上看的出些许的痕迹。 这些都是证据,只是……简凡却没有找到证据该有的心情。 他面若秋霜,捏紧了拳头,他不欲再看下去,掏出了手机,拨打电话出去。 戚珏这会儿正要下楼,听到铃声,抬步下阶:「喂,同桌,怎么了?」 「你找到了?好我这就……」戚珏拐弯站在梯上,他的话还没说完,黑眸勐然一缩,刚才被他打晕的何建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简凡背对着他,手里机贴着耳朵上,可以看到洁白的脖颈。 何建白离他一米,眼睛阴鸷的看着他,手里拿着刀子欲要刺过去。 戚珏只觉得心脏骤停了一下,几乎剎那奔了过去,嘶声力竭道:「简凡,快躲开。」 简凡听到声音,勐然后头,刀子的冷光一下子晃了他的眼,他想也没想,棍子就轮了过去。 只是到底是晚了一步。 戚珏的胳膊被豁开一道大口子,血都止不住。 简凡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目光锐利的盯着何建白,扔了铁棍,一脚踢开带血的刀子,拳头直接抡了过去。 一拳,两拳…… 何建白被打的满脸是血,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戚珏这才知道,以前跟简凡打架,他是从来就没有用过全力,他捂住伤口,虚弱的说:「同桌,够了,别打了。」 他真怕把人打死了。 沾上这种人的血不值。 简凡的脸色比以往更冷,他余光瞥见戚珏的血染湿了衣服,这才停了手,一言不发的站起身来,进房间抱了急救箱出来。 他冷冷道:「不想死,就伸胳膊。」 戚珏察觉出点什么味,凑近了身子,「同桌,你这是生气了?」 何建白弓着身子躺在地上,这次是真的起不来了,他在一旁□□出声,意识不清。 简凡给他包好伤口,确定不再漏血,看了戚珏半晌,猝不及防的问:「你方才叫我什么?」 戚珏一愣,含煳不清的说:「还能是什么,同桌啊。」 「不对,」简凡盯着他的眼睛,「我听的清清楚楚,你叫的——是简凡。」 第十九章 大门被推开,警察穿着雨衣随着雨点一同涌了进来,郑老头穿着破蓑衣,紧随其后。 他脸上皱纹被雨水浇了个通透,身子都佝偻成一团,这次真的像极了一个老头。简凡没说话,戚珏指了指书房,示意郑老头进去。 第31页 里面的证物不能乱碰,郑老头透过玻璃扫了一圈,最后死死的盯住里面的小红皮靴。 雨水蜿蜒进眼里,棕黄色的瞳孔已经干了,再也冒不出泪了。 「郑爷爷,」简凡在一旁站定,有点不忍心的问,「有……有你女儿的东西吗?」 看郑老头的状态,应该在这里面。 戚珏手捂住伤口,同简凡站在一起:「把那个混蛋叫过来,问问就知道了。实在不行,就打一顿。」 客厅有警察来回走动,这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 郑老头呆立了很久,想打开柜门摸摸里面的那双红皮靴,却又想起什么,堪堪停了手。 「这是我女儿十五岁生日时,我送她的礼物,」郑老头终于控制不住情绪,有些哽咽的说,「她很喜欢,宝贝一样穿着,捨不得上面溅一点儿泥。」 他们家的生活条件不好,鞋子都是挑隔壁邻居穿剩下的,小皮靴是郑薇第一双自己的鞋。 郑老头听着雨声,记得那天的雨也很大,天阴沉的他全身都不舒服,家里的座机响个不停,打电话的小薇的班主任。 那时候的小薇已经消失一天了。 跟她玩的要好的女同学说,她去了学校的东侧的人工湖,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岸上只留下一只红色的小皮靴。 「我在湖边捡的,」何建白咧嘴笑着,牙齿上沾了血,像一头刚进食完的怪兽,「这些东西都是我捡的,谁规定的学校老师就不许有点特殊癖好?」 戚珏脸上阴沉,咬着牙说:「你他妈的别逼我再揍你一顿。」 「你打我啊,」何建白笑容挑衅,转头看向身侧的警察说,「你们能保证嫌疑人的人身安全吗?」 「艹!」戚珏转了一圈,看样子想要找趁手的东西,简凡看他胳膊上又渗出来的血,深眉紧皱。 「别管他了,」简凡拉住戚珏的胳膊说,「等鑑定出来,他想跑也跑不掉。」 何建白就喜欢看戚珏这憋屈的表情,他一只眼睛已经肿了,却不妨碍他这会儿心情愉悦。 郑老头脸上的痛不欲生让他兴奋,戚珏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更是成功取悦的他,他还为此哼起了小曲。 嗯,是一首很是很欢快的小曲。 就算警察把这些证物都带走那又怎样? 他只要打死不认,就没人拿他怎么办,至于那些女学生,更是好办,你情我愿,他也是出了钱的不是吗。 他哼的曲子越来越欢快,雨水敲打着窗户都像是在伴奏。 他越来越兴奋的心情中,一道很冷的笑打断了他。 何建白停了调子,磨着牙齿说,「苏白罂,你笑什么?」 「呵,」简凡站在窗前,眼前的玻璃笼起了一层水雾,他看着院子里景物,「何老师,看你的院子装横得体,这枯死的桃花树栽在正中央,岂不是煞风景。」 何建白眼中闪过慌乱,低声说:「院子的风水你懂个屁。」 「前不栽桑,后不栽柳,院中不栽「刽子手」1,简凡眸中平静,嗤笑一声,「你这是想招鬼啊还是拿妖?」 「放屁,」何建白脸上的怒气压不住了,「我这是镇邪的。」 旁边的刑警听到骂声皱了皱眉,踢了他一脚,厉声说:「老实点。」 「哦~」戚珏恍然,拉着嗓子,「原来是镇邪的哇。」 一旁的老警官但是看出点什么,他眯了眯眼,对着旁边招手说:「来几个人,把他院子的桃树给我刨了。」 何建白顿时脸色大变,要挣扎起来:「你们凭什么动我的院子,我不准!我要告你们私动民宅。」 几个小警察动作麻利的冲进雨里,拿着铁锹弯着身子专心刨死树来。 戚珏不憋屈,胳膊上的伤口的疼痛都轻了不少,他凑近了几步,惊奇道:「同桌,你还懂风水啊?」 「不懂。」简凡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诈他的。」 因为何建白挑衅戚珏的时候,目光频频看向院中,而他这样的人,若是处理什么,不会跑的太远。那样没有安全感,自家院子是最好的选择。 戚珏:「……」 服。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何建白手带着镣铐停了挣扎,警察在雨帘中抬眉,大喊道:「队长,挖到了,有一具尸骨。」 原来那颗桃花树是为了镇压树下的尸骨啊。 院中被推倒的枯树被雨水敲打着,仿佛在嘲笑那个戴镣铐的人。 郑老头身子僵了一瞬,几乎是跪爬着冲进雨里,声音瘫在烂泥里。 年轻的小警察扭头,不忍再看,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刑警走了去,半拉着郑老头胳膊,「老哥,鑑定结果还没出来,不一定就是薇儿。」 郑薇消失了七年,两人也认识了七年,老刑警既希望这尸骨是郑薇,又希望不是郑薇,他摆手喊了几个人,拖着郑老头进了警车。 …… 大雨下了一晚上,整个院子被洗刷的一干二净,只有院中的被刨开的枯树泥泞不堪。 简凡看了半晌,拉起戚珏没受伤胳膊,撑开了门口的黑伞。 戚珏一愣:「干嘛去?」 简凡:「医院。」 听到这句话,戚珏苦了一张脸,天知道戚小少爷天不怕地不怕,最怕打针吃药。 那是他一度的童年阴影。 第32页 「不去行吗?」戚珏有些耍赖的说。 简凡眼睛瞪向他,直接了当:「不行。」 戚珏:「……」 「那你让我咬一口,我就去。」 他嗅了嗅鼻子,简凡身上的信息素已经逐步转变成了雪莲清冽的味道。 苏白罂的罂栗香被冲散了。 简凡冷漠的说:「滚!」 …… 两人从医院出来回宿舍已经接近凌晨两点,楼道里的空旷,没有其他人,只有声控灯闪了几下,简凡掏出钥匙开门。 戚珏并没有接着离开,反而透过铁栏门看向简凡。 这铁门的样子太不没美观了,把简凡的身影截成了几块,有些看不真切,戚珏皱眉,心中倏然生出恐惧感。 「简凡,」他突然出口喊了一声。 简凡欲开锁的手一僵,转过身来,平静的说:「认出来了?」 「嗯,」戚珏说,「认出来了,之所以在何建白家没有说是因为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 「现在想好了?」简凡说,「怎么认出我的。」 戚珏下意识在兜里摸出一根烟,刚要点上,看见简凡皱起的眉心,又很怂的夹在手上:「何建白让你上去做题那天。」 简凡瞭然,别的都可以伪装,但是做题的思路方法却伪装不了,无论你如何掩饰,都会就留下浓重的个人特色。 而戚珏,显然很了解他这一点。 两人隔着距离相视一眼,须臾,简凡又问:「所以,转班也是为了我?」 虽是周末,宿舍里的学生并没有走光,戚珏听到远处传来几声激烈的咳嗽声,半晌他点头:「嗯。」 楼道的光忽明忽灭,简凡半隐在光影里,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为什么?」 是啊, 为什么。 戚珏自嘲的笑了一声,反问道:「你看不出来吗?」他穿过铁门,身影笼罩简凡,「我喜欢你!」 简凡唿吸重了一下。 戚珏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又逼近了几步:「我当时觉得自己可能疯了,我们两个都是男生,还他妈都是alpha,双重压力,我觉得我真的疯了。」 简凡本来话就不多,这会儿更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是心中抽痛的感觉又一次捲土重来。 他竟然想伸手抱抱眼前的人,却倏然响起点什么,半抬起的胳膊又僵硬的放了下去。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 苏白罂又什么时候回来。 戚珏那段时间觉得自己不对,很不对,更是疑心自己得了什么病了,他躲了简凡好多天,刚好又到了暑假。 「一个暑假时间,我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却发了疯的想你。」戚珏不敢看简凡的眼睛,说话的声音很轻,似乎在抚慰简凡,也是在抚慰曾经的自己。 他说:「我后来终于知道了,我没有疯,也没有病,我只是喜欢上一个人。」 无关性别。 只如青山初雪一般,单纯的喜欢。 戚珏想清楚这个问题以后,开心极了,想要马上见到简凡,只是没想到踏入学校的第一步,就听说了简凡出车祸的消息。 他怀疑是老天给他开的玩笑。 他拼命的跑去简凡所在的班级,课桌已经没有了,什么都没了。 只有荣誉墙上的那张照片在冷漠的看着他。 …… 周一上午前两节都是语文课,王锁惊奇的发现后面的情况好像不太对,戚校霸今天竟然没有这么多话,而认真学习了几个星期的老白竟然在睡觉。 他抬胳膊轻碰了一下李得胜,小声的说:「李哥,后面两个人怎么了,吵架了?」 「我怎么知道,」李得胜扫了后面一眼,「我又不是他妈。不过最近何傻逼怎么一直请假,今年的优秀教师他不要了?」 听到这个名字,王锁眼睛一亮,神秘的说:「我听说这个何建白进去了。」 李得胜有些懵:「进哪去了?」 「局子里,」王锁说,「我大姨家的堂哥在警察局上班,据说犯得事挺大。」 李得胜冷哼一声,「早就看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活该。」 天气阴沉,学校的窗户老旧,关不严,凉风在缝隙里偷偷熘了进来。 戚珏打游戏的手一顿,扭头看了一眼趴在桌子简凡,少年的头埋进胳膊里,只有看到一小绺黑髮翘在外面,在凉风中摆动。 他的目光呆了一下,下意识的伸手想去摸摸那绺头髮,手伸到半道,倏然回过神来。最后只能恶狠狠地盯着那股凉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只余黑色短袖。 嘶,还真有点冷。 简凡周五那天淋了点雨,有点感冒,因为顾及戚珏的伤口,他的大半个身子都在雨里。 全班被老于讲的昏昏欲睡,冯婷婷打了个哈欠,左右晃动,活动筋骨。 只是余光不经意的向后一瞥,把她整个注意力都锁住了,她先是差点惊叫出声,接着勐摇着同桌安琪的胳膊。 「冯婷婷,」安琪的笔划出长长的一道,她愤怒的说,「你又发什么疯啊!」 冯婷婷激动的语无伦次,手指朝后比划道:「后面后面,最后一排,我死了,我真的死了。」 安琪疑惑的顺着手指看去,眼镜差点掉地上。 原本又拽又狂傲的戚校霸,这会儿正拿着校服外套小心翼翼向他同桌身上盖,不只如此,盖完衣服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窗户。 第33页 从安琪的角度,看的一清二楚。 那轻柔的动作,那格外珍重的神情,这是对待男朋友吧。 外界不是说两个人不合吗? 真是瞎了他们的狗眼。 安琪向上推了推眼镜,还能保持点神智,她对冯婷婷说:「还等什么!抓紧拍照啊!贴吧,论坛,微博,快快快!」 冯婷婷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哦,对!对!对!我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于是乎,简学霸顶着晕乎乎的脑袋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学校的贴吧炸了。 学校的alpha疯了。 第二十章 简凡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厚重的云层,在房间里破开一道光线。 天晴了。 细小的浮沉在光线里游动。 整座楼静的可怕,简凡慢慢直起身子,扫了一圈,教室里空无一人,戚珏不在,他皱了皱眉。 自从戚珏转班以来,两个人一直都是形影不离,这会儿看不见人,竟生出一股莫名的失落,可能因为生病的人比较矫情。 他竟然不讨厌这种情绪。 简凡晃动一下,站起身来,后背有什么东西滑落下去。 他这才反应过来,身上披了衣服。 简凡一愣,伸手抓住,这是……戚珏的校服。 他盯看了一瞬,鬼斧神差的低下头去,在校服上嗅了几下。 戚珏的味道。 这是属于戚珏的自由又散漫的味道。 「哎,同桌你醒了?」 简凡还在走神,戚珏的声音在门口飘了过来,他手上一僵,快速的掩饰自己的动作。 「嗯,醒了,」简凡低着头说,「你去干什么去了?」 「咱们教室的饮水机坏了,只出凉水,不出热水,」戚珏端着杯子进来,「我去了医务室打了杯子热水。」 听了这话,简凡这才抬起头来。 戚珏穿着黑色短袖迎光走来,阳光偏移了几分,刚好撒在他的脸上,细碎星辰的眸子下,长而密的睫毛留下一道优美的弧度。 他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护着手里杯子。 活像取经的唐三藏,要经歷九九八十一难一样。 「你——」简凡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开口,「你跑这么远就为了接杯热水?」 因为感冒,他声音很低,还带了鼻音。 「不,」戚珏走过来,把水放在他桌子上,又在兜里掏出药,「感动吧,医务室的小姐姐都感动死了,还说她上高中的时候怎么没摊上这么好的同桌。」 戚珏说这话时,还是一副散漫的样子,简凡看着他被阳光润染的侧脸,勾唇笑了一下,拿起药放进嘴里。 「简凡,」戚珏背靠在墙上,突然开口喊了一声。 简凡咽了药,看向他:「嗯?怎么……」 话还没说完,戚珏快速的伸手,向他嘴里塞了点东西。 简凡皱着眉,直到嘴里的甜味盖过药的苦味,他才反应过来戚珏给他的是什么。 一颗糖。 桃子味的。 「告诉我,」戚珏瞧着简凡呆愣的神情,凑身过去,盯着他的眼睛,「甜吗?」 「还成,」简凡状作冷静,片刻,转移话题一般问道,「班里的其他人呢?」 「上体育课去了,我帮你请了假,」戚珏不打算饶过他,又凑近了几分,「还成是多甜?有珏哥我甜吗?你刚才再对我校服做什么?」 他看见了。 简凡面上平静,手却捏紧杯子,水很热,似乎通过手心穿到心脏。 自从戚珏上次表白后,简凡觉得这个人越来越不要脸了,他隐隐有些招架不住,只好闭口不答。 戚珏盯着简凡微红的耳尖,唇角弧度更大了,「我比衣服更甜,来吻我啊。」 「我去躺厕所,」简凡不回答他的问题,倏然站起身来,落荒而逃一般快速的走出门去。 戚珏看着门口消失不见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平了下来,耳膜跳动的是心脏的鼓点。 「砰,砰,砰」 一下一下,每个节奏都准确的敲打在他的心上。 他慢慢的伸出右手,右手的食指上沾了片水渍,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这是刚才餵简凡糖时沾上的。 口舌生津。 他想。 戚珏盯看了半晌,抑制不住一般,低头舔了一下。 甜的。 这是简凡的味道。 …… 学校的已经疯了的alpha知道十五班上体育,纷纷来堵人,却不成扑了个空,他们却没有因此退缩,一群人一拍即合来了崇文楼。 他们到时,简凡正在楼道里吹风。 「男神,」一个领头的alpha泪眼汪汪的说,「你现在要抛弃我们了吗,你也要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了吗?」 「我不管我不管,你要不跟戚——珏哥分手,要不我就从这楼上跳下去。」 说话的是个矮个子的男生,长的挺白净,眼睛贼大,像个小鬼头一样。 简凡皱眉扫了这群alpha一眼,又把目光移到了要跳楼的男生身上,他平静的说:「那就跳吧。」 跳楼的男生:「……」 「我真跳,我不是吓唬你,」他似乎觉得这样说话没有威力,又把腿抬到窗台边上,「那我可真跳了。」 简凡说:「跳吧」 刚才还悲怆万分的alpha这会儿来了兴致,吃瓜群众一般围了上去,朝着男生喊道:「跳啊,跳吧,你不会不敢了吧。」 第34页 「就是啊,胆小鬼,男神是不会喜欢胆小鬼的。」 起闹的声音终于惹恼了男生,他另一只腿也抬了上去,回头露出一个决绝的表情,一咬牙,真的跳了下去。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那群alpha也没有想到这个人真跳,纷纷闭了嘴,半晌,又爆发出雷一般的闹笑声。 「什么嘛,真是的,」领头的捧着肚子笑够了说,「在二楼跳楼,耍杂技嘛。」 只见那个跳楼的男生一手撑在地上,半晌打了一下身上的杂草,扭头看向他们,伸出大拇指倒过来比划了几下。 意思很明显:「你们这群菜鸡!快喊爷。」 看热闹的alpha:「……」 这小子有什么可豪横的? 简凡看着这场闹剧,只觉得脑壳更疼了,他看向这群七嘴八舌的alpha,面沉如水,冷声道:「都给我滚,别让我说说第二遍。」 说话这句话,他又指了指隐在最后面的曹成文,「你留下。」 曹成文受宠若惊,在别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中走了过去。 「男神,」他声音很小,眼睛左右瞄了几眼,见戚珏不在身边,才松了一口气说,「你——你找我什么事啊。」 那群alpha龟速的后退,不想这么快离开,最后,看见简凡冰质的目光才不甘愿的离开。 隔壁教室在上课,老师的声音很大,比学生齐声朗读的声音还大,简凡肩膀靠窗,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回事。」 因为生病的原因,简凡原本的双眼皮成了三层,沉甸甸的压在眼眶上。 曹成文有点疑惑:「什么怎么回事。」 简凡看着他,没说话。 「啊!」半晌,曹成文才反应过来,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男神你是说这个帖子吗?」 简凡接过手机。 #校霸转班究竟为哪般!# #震惊!校霸与校草不可言说的二三事。# #记录校霸为爱转班,温柔披衣背后的故事# 简凡:「……」 学校的这群人是脑子坏掉了吗?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终于找到这些热词条来源,僵了一下。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虽然脸被人后期模煳了一下。 不过长眼的都能看出来是他两个。 背景是一面空墙,基调整体偏暗,照片中有两个少年,一个趴在桌子上,只能看到头髮,另一个的侧脸被窗外的光勾出轮廓,手捏着校服,神情格外的小心翼翼。 光线分割的一剎那,时间骤然停顿。 这是少年的永恆。 仿佛希望尽在眼前,却没人知道这中间隔了怎样的洪流。 第二十一章 宋玉作为资深的贴吧大佬,对学校热点风吹草动一清二楚。 他看见帖子的时候,正在灭绝师太的课上摸鱼,看见照片同时一口水喷了出来。 灭绝师太粉笔停住,目光凌厉扫向他,「宋同学,站起来讲一下黑板上这道题。」 宋玉:「……」 果然,珏哥的瓜不是这么好吃的。 下课铃一响,灭绝师太的前脚刚走,宋玉迫不及待的点开戚珏的对话框。 ——珏哥!珏哥!你火了知不知道!你火爆贴吧了知不知道。 戚珏:??? ——你家断网了?你珏哥一进校园就是风云人物。 宋玉一听这话,就知道戚珏没有看贴吧,他在热帖里逛了一圈,把那张被疯传的双人照片给戚珏发了过去。 ——哥,你还是自己看吧。 最热的帖子全是关于两个人的。 帖子下一堆求后续求加更的小姑娘。 宋玉怀疑他哥早节不保。 一世英名要败在苏妲己身上。 …… 戚珏看到照片时,简凡已经回了座位,他扫了一眼宋玉发来双人照片时,顿时傻了眼,「我日——」 简凡看向他,颇为疑惑:「怎么了?」 「没——没什么,」戚珏立刻反应过来,有些心虚的把手机藏在身后,含煳不清道,「宋玉那傻逼发来的消息。」 简凡皱了皱眉,也没多想,扯了张纸巾擦着桌子。 戚珏盯着他修长的手指,沉思片刻,倏然向前探身,试探道:「同桌,你最近有没有逛学校的贴吧之类的?」 简凡的手一顿,眼中快速的闪过什么,又敛下眸子说:「没有,怎么了?」 「没怎么,」戚珏松了一口气,伸手欲搭在简凡身上,「我就随便一问,不看贴吧好啊,看多了这东西容易拉低智商。」 方才刚看了贴吧简凡:「……」 他瘫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把戚珏的手推开。 戚珏没注意简凡的脸色,反而心中暗自窃喜,自认藏了什么小秘密。他转过身子,背对着简凡,点开图片看了半晌,嘴角的弧度越勾越大,悄咪咪的把图片保存下来,并设成了桌面壁纸。 第一眼:这照片还挺唯美。 第二眼:我同桌真好看,虽然只能看到一绺头髮。 第三眼:我其实也不差,和我同桌刚好般配。 戚珏欣赏完壁纸,忽然想起来宋玉那小子,于是随手给宋玉回了消息。 ——嗯,没错,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不装了摊牌了。 第35页 宋玉消息回復的很快,几乎是秒回的。 ——哥,你在说什么,你不会真的想追苏妲己吧。 虽然最近戚珏确实和苏白罂走的很近,但是他从来没向那方面想过,就算看到贴吧疯传的双人照片,他也只是觉得是学校里的小姑娘意淫出来的。 这个照片确实有欺骗性。 但是!但是!他还是不信,他哥知道感情两个字怎么写吗?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戚珏勾唇,手指翻舞的在屏幕上打字。 ——我同桌是我未来的男朋友,你未来的嫂子。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对了,我现在还没追上,你可别把人吓跑了。 宋玉:…… 他盯着「嫂子」那两个字看了半晌,又盯着「没追上」这三个字看了半晌。 顿时觉得世界疯了。 他扭头对着他同桌说:「快,快给我一拳,让我知道我在现实世界里。」 同桌是个呆板戴眼镜的男孩,名字叫唐诗,听完宋玉的要求差点摔在地上,他战战兢兢的说:「宋……宋玉同学,我表姐大学主修心理健康学,挺厉害的,要不把她微信给你吧?」 宋玉的脸色一黑,阴沉的看了他一眼。 唐诗吓得一哆嗦,冒着被打的危险说:「我可以给我表姐说,不收你的钱。」 宋玉:「……」 我缺那点钱吗? …… 中午快要放学的时候,宋玉心里超级纠结,他在纠结要不要去做这个电灯泡。 同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和苏白罂相处。 啊,太难了,为什么要让柔弱的他承受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 唐诗小朋友瞧着宋玉一节课都在翻来覆去的抓阄掷色子,心里不安极了,在兜里摸出两颗大红枣推了过去。 「???」宋玉看着这俩枣,问道,「干嘛?」 我又不坐月子,给我枣干嘛? 唐诗扣着手,脖子上起了一层红,「我表姐说,吃红枣可以缓解焦虑和暴躁的情绪。」 宋玉:「……」 他现在确实很暴躁,想打人。 「我求求你了,」宋玉说,「别再提你表姐了,我没病真的。」 放学了,宋玉还是决定去老地方等人,他找了个树荫,面朝着树,练习面对苏白罂时的表情。 他拍了拍树干,说:「呀,老白。」 不行太生硬,还有要避免肢体接触。 他怕珏哥的拳头抡他脸上。 他又调整了一下面部的表情,勾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走啊,老白,去吃饭。」 嗯,就这么办。 宋玉反覆练习了几次,对自己很满意,如此又等了几分钟,终于看到了杉杉来迟的两个人。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朝着两人跑了过去。到了两人面前,他勾起一个和平时别无二致的笑容说:「走啊,嫂子,去吃饭。」 戚珏:「……」 这是来找茬的吧。 简凡:「……」 后知无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宋玉:「……」 他身体僵硬的扭开了脖子。 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我主啊,请问我还能活过今天吗? …… 苏芬兰安静了一阵后又开始频道的跟简凡打电话,每次都问同一个问题,问他周末回不回家。 简凡跟苏家人没有话说,每次都以考试为理由拒绝了,其实这也不算搪塞,因为是真的要考试了。 十五班的同学对于考试态度相当敷衍,尤其是戚珏简凡前面两位,王锁在高高堆起课本的遮掩下,吸熘熘的喝泡面。 「去你妈的,」 李得胜原本趴在桌子上睡觉,实在烦的不行,捲起课本向王锁头上敲了一下,「你就不能小声点。」 「李哥,」王锁委屈的抬起头来,嘴里还咬着泡面,「我吃面也错了吗。」 李得胜斜瞥了他一眼,卷着课本又是一下,「你他妈出声就是错误的!」 简凡看着眼前不消停的两人皱了皱眉,戚珏刚好瞧见。 他向前探身,捲起课本,在李得胜和王锁头上各敲了一下。 「戚珏!」李得胜捂住脑袋回头,生气的吼道,「你又发什么神经?我他妈惹到你了?」 「嘘,」戚珏被声音刺的向后一撤,他神出拇指,放在唇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你们出声就是错的。」 他靠在墙上,漫不经心的看着两人:「看不到,你们打扰到我同桌学习了。」 李得胜:「……」 我能打一架吗? 算了,打不过。 被敲了两次的王锁:「……」 不想说话。 …… 简凡因为苏白罂的成绩,被分到倒数第一考场,戚珏在第一考场。 两人背道而驰,戚珏走出一段距离,倏然想起什么,转身叫住了简凡:「喂,同桌。」 简凡脚步一顿,半回首:「怎么了?」 四周都是行色匆匆的考生,两人隔着人群对视,周围的声音好像消失了,似乎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戚珏的站在人群中央,衣服被风吹起一角,简凡看见他微笑的眼中盛满了光,声音很轻的说:「加油,同桌。」 第二十二章 考试持续了两天,考完的那天下午,郑老头在楼下截到了两人。 第36页 「今天晚上你们去我那里,」郑老头头髮几乎全白,背也更弯了,说两句话都颇废力气,「我备了饭菜,你们刚考完,给你们补补身子。」 「不了,」戚珏说,「我和我同桌一起去外面吃饭。」 「不行,外面哪有我做的饭有营养,今晚必须去!」 老头倔的很,两个人推脱不掉,就只能应了下来。 晚自习下课,暮色渐深,戚珏简凡到的时候,老头已经忙活开了,旁边帮忙的还有前几天那个女生,石菲菲。 「我来搬吧,」戚珏走过去接过郑老头手中的桌子,「安在哪里?郑爷爷。」 「人老了,搬不动了,」郑老头锤了几下腰,指了指一旁桃花树,哑声说:「就放在那里吧,凉快,风景也好。」 闻言,戚珏搬了桌子走在前面,简凡在身后提着板凳,脚尖轻抬,踢了他一脚,道:「磨蹭什么,快走。」 今天的晚风很是温柔,吹起了戚珏额前的碎发,他在夜色中回头,有些委屈的说:「沉。」 「沉吗?」简凡看了一眼不算太大的红木桌子,皱眉走了过去,在戚珏希翼的目光中,又把板凳放了上去,目光嘲讽说,「戚校霸不行啊。」 「不行?」戚珏手中重量倏然一沉,听到这话眉挑了一下,见郑老头他们没注意这边,压低声音说,「那今晚珏哥就让你试试,看看到底行不行。」 不要脸。 简凡看着这人的脸静静的想。 他冷哼一声,没有搭话,转身就朝回走去,戚珏在身后,笑嘻嘻的说:「同桌,你不帮我搬一下吗?」 「自己搬,」简凡冷酷觑了他一眼,「我想看看珏哥行不行。」 戚珏:「……」 郑老头准备的饭菜挺丰盛,他手里摸了瓶白酒,浑浊的眼睛看向三个学生,问道:「喝点吗?」 简凡不爱说话,只摇了摇头,石菲菲则一直低着头,有些心不在焉的,不知有没有听清楚郑老头的话。 「不了,」戚珏这个人自来熟,只要他愿意,跟谁都能聊得来,「我们好学生,不喝酒。」 简凡斜晲了他一眼,冷声说:「那这位好学生,说这话之前,能先把你手中的烟放下吗。」 戚珏菸瘾是高一那年染上的,那时候他整个人颓靡不振,宋玉当时怕他哥再出点什么问题,让他借烟浇愁。 刚开始抽的时候,呛了他一口,不过那感觉确实不赖,最起码能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然后,就一直没戒掉。 「啊,」戚珏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好意思,习惯了,这是条件反射。」 简凡不喜欢闻言的味道,看来他这烟该戒了。 许是到了落花期,地上铺了一层粉色的花瓣,简凡吃了几口菜,放下筷子,思索片刻才开了口:「郑爷爷,那天树下挖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郑老头已经明白了,他的酒杯已经见了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平静的说:「嗯,检测结果出来了,是小薇。」 简凡倏然不知道说什么,他向来不会安慰人,就连一向话多的戚珏舌尖也像打了结,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没事,」郑老头安慰他们说,「小薇找到了,我的心事也就放下了。」 虽然是尸骨,也算有个交代。 他看向这一片桃花林倏然说:「爷爷要走了。回家去,那才是小薇长大的地方。你们三个在学校里好好的。」 「顺便帮爷爷守住这个桃园。这也是我七年的心血和寄託啊。」 沉默了一晚的石菲菲终于听到了什么,她抬起头来,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只道:「嗯,我们一定守住。那郑爷爷保重,等我放假,我就去看你。」 戚珏说:「还有我和我同桌。」 正说着,那只鹦鹉似乎觉察到氛围,从林深处飞了过来,它抖着翅膀盘旋,最后停在桌子上,红嘴啄了一颗花生米。 郑老头眼眶微红,拿杯子的手都是颤抖的,「好,好,好。」 「好,好,好,」鹦鹉学着老头说话,「好你大爷。」 …… 原本的氛围被鹦鹉几声吼叫破坏一干二净,简凡瘫着一张脸看着鹦鹉,戚珏手拍了它的脑袋,有些尴尬的说:「闭嘴。」 鹦鹉被打了头当然不爽,扑腾着翅膀意图啄戚珏的脑袋,被一双素白的手抓住了嘴,颇有些责备的道:「贱贱,别闹。」 鹦鹉:「……」 这感情终究是错付了。 「你这小东西,还想咬我,」戚珏见简凡拦住鹦鹉,内心激动了一下,又暗戳戳的看着它说,「看我怎么修理你。」 简凡没抓多久就放了鹦鹉,听着戚珏的话,语气多了点无奈的说:「你也别闹。」 郑老头酒劲上来了,这会儿脑袋有些晕,他眼前的鹦鹉成了重影,惊讶的说:「咦,这只鹦鹉是你们养的啊,不对,怎么还多了一只。」 戚珏含煳的点了点头,简凡没出事之前,这鹦鹉一直养在他宿舍,按理简凡才是鹦鹉的主人。 「嗯,」简凡看着鹦鹉说,「我们两个一起养的。」 …… 石菲菲回宿舍的时候已经熄了灯,舍友已经睡了。 她的床在上铺,脱鞋蹑手蹑脚的上了床,这般小心翼翼还是发出点动静。 「我艹,」下铺的舍友被吵醒了,「你他妈就不能动作小点。」她翻了个身,语气十分不耐烦,「这么晚了也不知道去找那个野男人了,果然还是□□,被人睡了还敢来学校,真是不要脸。」 第37页 石菲菲没有反驳,默默地上了床,盖上被子时,睁着眼看向房顶。 那里黑乎乎的一片,因为长期漏雨,有一个边角被墨色润染成了黑色。 何建白被抓起来了,这事已经结束了,可石菲菲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她身边的朋友同学开始有意无意的远离她,就连一直从小玩到大的髮小,也被她父母强制的拒绝来往。 「你以后不许再和石家那姑娘来往,」中年妇女的声音隔着木门传了出来,「你看她长的那个狐媚样,这么小就知道勾引男人。」 石菲菲站在门外面无表情的走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敲过发小家的门,因为她知道,两个人的关系完了。她一个破碎的瓷器,怎么能同这完好无损的瓷器摆上同一个货架呢。 她已经碎了啊。 …… 今天又是周五。 天气越来越热了,戚珏把球扔给宋玉,同简凡挨着肩膀坐在一起。 简凡手里拿着书本,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戚珏,把地上的矿泉水递给他,目光又回到课本上。 「同桌,」戚珏额上冒了点汗,额前的头髮被他后脑勺,露出深邃的深眸。他说,「你周末怎么安排?」 简凡拈起书页说:「在宿舍学习。」 「别啊,刚考试完,放松一下,」戚珏一口灌了半瓶水,擦了擦唇边的水渍说,「跟我回我家吧。」 简凡很冷酷的拒绝:「不要。」 「要!」戚珏说,「我家书房又大又宽敞,你想查什么资料都有,而且,还有珏哥的爱心早餐。」 「呵,」简凡把书合上,站起身,嘲讽的看着他说,「爱心早餐就是订外卖?」 …… 老于夹着课本进班的时候,班里乱糟糟的,他推了推眼镜,拍拍手说:「安静了,同学们!」 「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们要听哪一个?」 教室里的学生恹恹的抬起头,一脸毫无兴趣的表情,没人买他的帐。 老于并不受此干扰,自顾自的说:「那我就先说好消息吧,好消息就是因为学校为了让你们放松放松,特意在下星期五举行文艺汇演。那一整天不用上课。」 「哈?」 一听不用上课,学生总算来了兴趣,「老于,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每个班的节目要抓阄决定,」老于有点尴尬的说,「你们知道,我手气一向不好。」 戚珏想知道能让老于做出这个表情的到底是什么节目,他在后排喊道:「老于,你抓了什么?」 全班一起起闹:「是啊,老于,什么啊。」 老于抓了抓头髮说:「就是跳舞啊。」 班里同学一听觉得还成,甚至还有点兴奋。 跳街舞超酷。 「没关系,老于,」冯婷婷说,「我们喜欢跳舞。」 老于又补充了一句:「双人舞。」 全班:「……」 不过有些男生很快反应过来,内心喜滋滋的想,可以和班里的女生一起跳舞了。 要是分到自己喜欢的女生当舞伴,就更爽了。 几个男生说:「双人舞也行。」 「不过啊,咱们班男多女少,」老于继续插刀,「所以,恐怕划分的时候,就要委屈两个男同学一起搭档了。」 「啊——天呢,老于你闭嘴吧。」 这下班里的男生可不爽了,一想到要和男生跳双人舞,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纷纷抱怨出声,有些聪明的已经开始找女生搭档。 简凡正在看书,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戚珏听的倒是兴奋,整了整头髮,转身对着简凡行了一个绅士礼,温柔的说,「同桌,请问我有这个荣幸能当你的舞伴吗?」 第二十三章 戚家别墅的院子很大,里面种满了红色的蔷薇花,简凡闻着味道,跟在戚珏身后,目光锁在那人裸露的脖颈上,又快速的移开。 闻着戚珏身上的味道。 身体的血液似乎在沸腾。 跟那天的一样。 「啪」的一声,房间的灯亮了,简凡下意识遮眼,面上泛了点红,艰涩的道:「戚珏。」 「嗯,」戚珏回过头来看他,见简凡的样子,快速的跑了过来,「怎么?那里不舒服?」 简凡这次意识清醒,戚珏一靠近,鼻息间全是他信息素的味道,他拉开点距离,「抑制剂。」 「发情期?」戚珏立刻明白过来,凑在简凡脖间闻了闻,「要不我给你来个永久标记怎么样?这样你以后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不行,」简凡推开他,想也没想的拒绝,冷声道,「你离我远点。」 戚珏也没想真的标记,却还是被简凡的态度伤了心,他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简凡垂着眸子,长睫在他眼睑晕染开,「我们只是同学而已。」 灯光莫名的刺眼,几乎要刺出眼泪来,戚珏自从上次表白以后,简凡从来没有回应过两人的关系。 所以,只是同学吗? 他的指要掐进皮肉里。半晌,戚珏干笑了两声,故作轻松的说:「害,我给你闹着玩呢。你看你这么认真干嘛。」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拿抑制剂。」说完这句,戚珏头也不回的向楼上走去。 简凡站在灯下拉长了影子,听着上楼的脚步上,狭长的眼尾挑了点欲盖弥彰的红色。 第38页 …… 「你会用吗?」戚珏拿着针管,抽出安瓶的抑制剂。 简凡坐在沙发上,看着戚珏修长的手指熟练的动作,心里生出点疑惑。 他一个alpha为什么对omega的抑制剂如此熟练? 「我猜你就不会,」戚珏捏着针剂,凑近了几步,身影笼罩住沙发上的简凡说,「来,珏哥教你。」 「要想注射抑制剂,」他一只腿跪在沙发上,手摸着简凡光洁的后颈,一本正经的说,「就得找准位置。」 「位置准确了,这样注入体内的抑制剂才能有效。」他的手顺着颈部的曲线摸到锁骨,还欲向下。 简凡斜晲了他一眼,冷静的说:「那请问珏哥,准确的位置是在哪里呢?」 「别急,」戚珏手还在瓷白的肌肤上摸索,「我这不是正找着呢吗?」 简凡看着这个装模做样的人看了半晌,目光冰冷的倏然抬手,一把扯过戚珏手中的针剂,对着自己手臂扎了下去,眉心都没皱一下。 戚珏:「……」 简凡推净了针剂里的药,抬眸平静的说:「这不就找到了吗。」 惯的你这些臭毛病。 戚珏见自己的小九九被识破,颇为尴尬的干笑了两声,刚想挣扎的起身,却因为心虚脚下不稳,身子直直的砸下去。 …… 戚家并非只有一个孩子,戚珏上头还有个比他大七岁的姐姐,名叫戚乐。 姐弟俩的关系很好,只是戚乐上完高中就一直在国外上学,所以这里面两人见面机会很少。 戚乐站在门口,看着熟悉的院子,深吸了一口气,她推开门抬起胳膊朝着房间,高声喊道:「surprise!我亲爱的弟—弟。」 正压着人的戚珏:「……」 在下面的简凡:「……」 「我——」戚乐话还没说完,便全卡在嗓子里,愣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房间的灯光很亮,照的沙发上的两个少年白的晃眼,尤其是被她的弟弟压在身下的那位,眼尾处还挑着点红,活像被欺负的样子。 「对不起,戚弟,」戚乐觉得自己来的很不是时候,「我现在就走,你们继续哈,继续!不用管我。」 「姐,不是,你听我解释,」戚珏麻利的起身,低头快速的掩好简凡的衣服,「这是我同学,真的。」他怕她姐再说出点什么语出惊人的话,慌乱的解释说,「刚才只是不小心而已。你要相信我。」 戚乐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几圈,依旧怀疑道:「真的?不骗我?」 戚珏伸出四个手指,指着天很认真道:「真的。」 这可不是说谎,毕竟两个人现在真的只是同学而已。 「害,瞧把你吓得,」戚乐把包扔在桌子上,坐在沙发上挑眉说,「怎么,不给我介绍介绍?」 简凡对于戚珏还有个姐姐颇为惊奇,更惊奇的是对于两姐妹的相处风格,温馨打闹很是舒服。 「苏白罂,」简凡声音没有平时那么冷,直截了当的说,「是戚珏的同桌。」 「苏白罂,名字很好听,」戚乐嘴里过了一遍他的名字,目光打量的说,「只是,看你的样子觉得好熟悉,以前可是来过?」 不是模样熟悉。 而是这浑身冷冰冰的气质。 「没有,」戚珏怕他姐再问什么,一手拉起简凡说,「我同桌第一次来,你绝对没有见过,你自己在先玩,我们先去休息了。」 简凡还是住的上次的房间,戚珏住在他隔壁,他在房间里刷了几套试卷,抬头一看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两点。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端着杯子下楼想要接点水喝,却发现楼下客厅姐弟俩正说着什么。 简凡没有偷听别人家里聊天的癖好,抬脚转身想要先回房间,一会再下来,戚珏的有些暗哑的声音却隔着楼梯传了上来。 他的脚步一顿,手停放在门扶手上。 「戚弟,姐很开心你能走出来,」戚乐说,「两个alpha之间向来没有好下场,姐姐真的不希望你承受这些。」 谈话的声音停顿一瞬。 「姐,你错了,我从来没有走出来,」戚珏声音没了平时的漫不经心,反而带点平静的悲怆。 「我觉得在我喜欢他这件事上,无人能及,」他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却也一败涂地。」 简凡唿吸一滞,那种窒息的感觉又漫了上来。 戚乐长嘆了一口气,戚珏的侧脸与一年前的重合。 那时候,整个院子里的蔷薇花一夜之间枯了枝,浓浓的腐败了的气息,像个荒废已久的院子。 戚乐打开的门,被里面的景象下了一跳。 整个别墅楼里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开门的那一瞬,刺鼻的烟味呛入的差点窒息,她的弟弟瘫坐在沙发上,头髮遮了眼,手中夹着烟,烟雾缭绕,整个人颓废的像没灵魂木偶一样。 戚乐把窗帘拉开,一手夺过戚珏手中的冒着零星火星的烟,第一次吼了她最爱的弟弟:「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简凡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他肯定后悔认识你!」 戚珏听到简凡的名字,眼中才有了波澜,他低垂着眸子说,「姐,你知道吗。」 「想见医生,生个病就可以。想见警察,斗个殴打个架也可以。」 他抬起头来,看着戚乐,很是认真的问道:「我想见那个人,姐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 第39页 第二十四章 简凡听完戚珏那席话,呆愣着的躺在床上,透过窗户熹微的光眺望天空,一直到了凌晨四点多才意识模煳的睡了过了,却睡得极其不安稳,梦到好多破碎的画面。 第一个画面,那是他九岁的时候,他记得的母亲去世还未满一年,他还没从失去母亲的悲痛中缓过,他的父亲简博鸿就领回家了一个女人。 长而密的捲髮随意的勾在耳后,露出精緻漂亮年轻的脸。 看起来很是温柔。 却一点不像他的母亲。 「凡儿,」已经头髮斑白的简博鸿看着年幼简凡说,「这是你诗茵阿姨,快过来叫人。」 简凡当时正趴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只随意的瞥了一眼,转身向楼去。 后来,简博鸿最终把女人拉进了简家的族谱,顺便还带着他那个十六岁的儿子,赵晨恆。 温柔也懒的维持,露出锋利的牙齿和野心。 「凡儿,」简博鸿却丝毫不知,拉着赵晨恆的手,活像那个孩子才是他儿子,「来,这是你哥。」 小简凡冷着脸向前走了几步,双手勐然一推,把赵晨恆推在地上,转身就走,一句话没说。 再回家时,小简凡被简博鸿关进了地下室,那里很黑,房顶上只挂了一个发着黄光的老旧灯泡。小简凡抱着自己的胳膊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眼泪顺着尚为稚嫩的脸颊挂下来,砸在地上,和尘埃一起,碎成无数瓣。 「简凡,简凡,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十六岁的简凡盯着地上的水珠,拧上矿泉水瓶的盖,面无表情的说:「没什么。」 那个男生的模样简凡已经想不起来,只记得他当时坐在自己身侧,套近乎似的八卦道:「哎,简凡,你最近是不是有情况啊?」 简凡斜晲他一眼。 「哎,别这样看着我,班里人都这么说,」那个男生说,「你桌洞里多出来的莫名其妙的零食,限量版游戏机,还有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男生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接着道:「也不知道哪位奇人,我的天呢,追人送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服。」 自从上个礼拜开始,简凡的桌洞里经常出现莫名其妙的东西,比如每天一杯从不间断的烧仙草。更奇妙的是,送的连个署名也没有,仿佛就只是单存的塞东西。 简凡的手指捏着矿泉水瓶盖,没有回话,目光却停在操场的篮球架上。 不远处,有个十六岁的少年沐浴在阳光下,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随意的梳在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张扬又明媚。 他身上穿的黑色的t恤被随意的折了两道,精瘦的两条人鱼线一直延伸向下,隐入松垮的运动裤里。 不知是不是注意到简凡的目光,那个少年转头看了过来。 不是戚珏又是谁。 「喂,第一名,」戚珏挥了挥手,挑出个不正经的笑来,「来一起打个球啊。」 那样子不像是打球,倒像是打架。 简凡讨厌一切出汗的运动,也不想搭理这个神经病一样的戚珏,于是站起身来,对身侧的男生说:「我先回教室,体育老师问起来帮我请个假。」 那个男生不知在沉思什么,有些愣愣的点了头,嘴里喃喃道:「这两个校霸好像也没有传言的那么势同水火啊。」 楼道里很是安静,因为这一层的两个班级都去上了体育课,简凡站在出风口吹了会风才回教室。 只是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教室,却淅淅索索的有些动静,简凡隐在门口,看向教室。 教室的座椅拉的很整齐,因为是下午,阳光从玻璃倾洒下来,明明暗暗,把房间分成很多半。 有个男生晃在阴影里,半伏下身子,坐在简凡座位上正摸索着东西。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皮肤恍若透明,格外的白皙。 简凡认识这个男生,学校唯一的omega苏白罂。 他在干什么? 简凡看了片刻,径直的走了过去,眼睛盯着他,冷声问道: 「你在干什么」 苏白罂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中的东西没拿稳掉了出来。简凡瞥了一眼,那是条黑绳项鍊,上上挂着一枚小而精緻的钥匙。 看起来很昂贵。 简凡眼睛一眯,盯着苏白罂慌乱的神色,眉间很是冷淡,一直到苏白罂把钥匙项鍊收拾起来,他才不近人情的开了口:「以前的东西是你送的?」 苏白罂勐然一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最后才含煳不清的「嗯」了一声。 「那么,」简凡低垂的目光,声音依旧冷静说,「请以后不要再给我送这些东西。」 苏白罂这才没有搭话,慌乱的转身就跑,临到门口还撞歪了一张桌子。 简凡盯着他的背影,只觉得那天的阳光很是刺眼。 他伸手挡了下光。 眼前的画面倏然破碎。 再睁眼时,简凡躺在床上,昨天因为心里太多于震撼,窗帘都没有拉,清晨的眼光从窗户蔓延过来,并不刺眼,反而很是温暖。 他愣了片刻,看了一眼手机,才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特别晚。 早晨七点半。 昨天没有脱衣服就躺在床上,t恤已经皱的不成样子,简凡皱了皱眉,从书包里掏出一件,洗了澡换上衣服才下楼。 只是戚珏并不在客厅,楼上也没有他的动静,只有他姐在客厅沙发坐着,手里捧着一杯咖啡,点头打了招唿。 第40页 「戚小姐,」简凡不知道怎么称唿戚珏的姐姐,不说话又显得没有礼貌,他有些别扭的喊了一声,又问,「他呢?」 「戚弟去买早餐了,」戚乐笑着说,「我说亲自下厨他不让我动手。」 简凡点了点头,想着昨天晚上戚乐的话,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转身想在楼上呆着。 「你叫白罂是吧,」戚乐把咖啡放在桌子上,指了指一侧的沙发,笑着说道,「咱们聊聊。」 既然都这么说了。 再回楼肯定不好看。 简凡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等着戚乐开口。 「你是个omega吧,」戚乐也不打算寒暄,直截了当的开了口,「你知不知道,这是我弟弟第一次带同学回家,而且还是个omega。」 「第一次?」简凡皱眉,「那他的朋友们呢?」 「朋友?」戚乐拢起一侧的长髮,「也就隔壁宋家小子经常来,还从来没有过过夜。戚珏这小子占有欲太强,自己的划分的领域,不会轻易让人进去。」她腿盘在一起,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调笑说,「就算我是他亲姐,他的卧室也从来不许我进去,你看是不是跟狼狗一样。」 简凡没说话。 他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 忽然想起他第一次来戚家时,当时戚珏给他注射抑制剂。 「你一个alpha为什么会有抑制剂。」 「当然是因为有备无患,我有个朋友是omega,经常忘记带抑制剂。」 所以,他这话是骗人的? 根本没有omega朋友,但是为什么? 「你是说戚珏从来没有omega朋友?」简凡看向戚乐,「我第一个?」 「是啊,」戚乐露出笑来,「所以我当时看到你的第一眼吓到了。」 简凡说:「不对,那你们家里为什么会备有omega的抑制剂。」 戚乐似乎没想到他这么问,表情滞了一下,墨色的眼中快速的闪过什么,就在简凡以为她不会说的时候,戚乐开了口。 「那不是为其他omega准备的,」她的表情倏然变得很严肃,思索了半晌,才接着道,「那是为他自己准备的。」 简凡觉得自己没听明白这话,「什么叫为自己准备的?」 「因为,」戚乐眼中闪过一丝伤痛说,「一年前他差点就成了omega。」 简凡更不懂了。 「我知道戚珏对你是不同的,给你说了也无妨,不过你要有个心理准备,」戚乐说,「你们学校的简凡你认识吧。」 简凡心想何止是认识,就坐在你眼前呢。 他点了点头。 「戚珏很喜欢他,特别喜欢,」戚乐说,「但是因为他们两个都是alpha,所以一直没能开口,独自一人挣扎了很长的时间。」 「好巧不巧,当时正有个新闻说,有两个a在一起因为受不了社会舆论压力,殉情自杀了,戚珏看了这篇新闻沉默了好久,甚至在开始躲着简凡,但是他似乎低估了自己的喜欢。」 「越躲便发现自己喜欢的越深,于是一向张狂的戚弟想了个办法。」 简凡已经意识到什么,双手紧紧的抓在一起,却还是想听戚乐再说一遍,「什么办法?」 「很简单的办法,」戚乐嘲讽的笑了一下,「国外有专门做基因改造的手术,他当时已经预约好了时间,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可偏偏……」 戚乐没有说完。 简凡却是知道的。 可偏偏他出了车祸。 戚珏当时是怎么的心情,他想不出来,也不敢想,只是觉得胸间闷的喘不上气来。 他唇色倏然变的煞白。 视线模煳了一下。 温凉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戚乐似乎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站起身担忧的看着他,焦忧的问道:「白罂,你怎么了?没事吧?」 似乎是因为自己刚才讲的那些话? 简凡胳膊支在沙发上,胳膊挡着脸,头脑有些昏沉,他摇了摇,「我没事,可能低血糖犯了。」 戚乐半信半疑,却没有揭穿,小声的嘟囔道:「这小兔崽子买个早饭也这么慢!」 正说着,门在这时倏然被打开,戚珏提高了包裹走了过来,露着着笑说,「同桌,你看我给你买了你最爱的蟹黄小笼包,趁热快尝尝。」 「臭小子,」戚乐看着他手里的早餐,「我点的牛肉馅饼和鸡蛋汤你怎么一样也没给我买!」 「忘了,」戚珏很敷衍的说了一句,快速走了过来,觉察到不对劲,皱着眉十分担忧的说,「同桌你怎么了?」 简凡唇色煞白,眼尾还挑着红,就像是刚哭过一样。 戚珏扭头,冷冰冰的审视他姐,质问一般的开了口:「姐,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家欺负我同桌了?」 戚乐:「……」 emmmn 她有点冤,虽然是跟她有点关系。 「别闹,」简凡抬眉,刚才的劲缓过来一点,「我只是有点低血糖。」 「低血糖?」戚珏没空再搭理他姐,快速的破开包裹,慌乱的找的东西,「那你先吃什么?」 简凡盯着他侧脸,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的勾出个弧度,抬眼倏然抓住他的手,低声喊了一声「珏哥。」 这是简凡第一次没有任何嘲讽语气喊他珏哥,戚珏的手僵在原地,半晌才看向他说:「怎么了?」 第41页 简凡露出点笑说:「那天你餵我的那种糖,还有吗?」 「有,」戚珏身体已经停止运作了,「吃多少都有。」 他心里默默地想,别说吃糖,你想吃月亮,珏哥也给你搬来。 第二十五章 戚珏很敏锐的觉察到简凡的变化,他觉得简凡这两天有些「粘」自己,走哪跟哪,只是脸色依旧冷漠。当然对于这种变化,他是十分喜见乐闻的。 戚乐在这种微妙的气氛里嗅出什么味道,找个个藉口去她闺中密友,留这两个小朋友单独相处。 只是这两个小朋友,一位冷漠不开窍,一位只知道傻笑,白白浪费了这二人世界黄金假期。 两天时间稍纵即逝,周一早晨,戚珏从车轮搬出他的自行车,拍了拍后座,「同桌,上车,珏哥带你去学校。」 一辆自行车活脱脱让他拍出劳斯莱斯的架势。 简凡扫了一眼,眉梢微挑,带着点笑意说,「就这?」 戚珏登上自行车,长腿撑地,风鼓动起他的衬衫一角,他半真半假的笑着说:「是啊,你同桌穷,只能骑自行车。」 「没事,」简凡坐上后座,微微凑近说,「凡哥以后养你。」 星辰中学夏季校服是衬衫式,清爽干净,带着少年独有的朝气。听见此话,戚珏向后转身,腰间微微堆起褶皱,他欢快的说:「那我记住你这句话了,你以后可不能反悔啊。」 学生们放了两天假,老师们却因为考试多上了两天的班,周一的早晨,总于按时把榜贴在公告栏上。 老师前脚刚一离开,后脚就围了一堆学生。 学校的第一名本以为毋庸置疑又是戚珏,一名矮个子的男生忽然惊唿,「哎,不对,珏哥不是第一名。」 「那是第几?」 「第二。」 「那第一名是谁?」 「苏……苏白罂……」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最后看着榜首三个明晃晃的黑字,才备受打击了接受了事实。 苏白罂是谁? 曾经的倒数第一。 几个星期前,苏白罂扬言要夺取戚珏的第一,没有一个人相信,甚至在背地里嗤笑他自不量力。 贴吧热帖还有人为此下了赌注。 苏白罂若是能考第一,我生吞十斤生鸡蛋。 如今脸真他妈的疼。 …… 简凡到班级时,没注意班里的氛围,径直的走到自己的桌位上,戚珏因为停放自行车,晚到了一步。 还没在位上喘口气,宋玉就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大唿小叫凡:「我艹,珏哥你终于来了,你知不知道你第一被人抢了。」 戚珏放下书包,不甚在意的说:「抢就抢了,有什么可稀奇的。」 「不是,」宋玉擦了一下脸上的汗,「你就不想知道是谁抢的?」 戚珏刚想回答爱谁谁,嘴里还叼着小笼包的王锁张牙舞爪的就跑过来了,一脸激动的看向简凡说,「老白,你知道吗,你这次是第一!第一啊!我天呢,你不会真的换了一个脑子吧?」 简凡对于这事毫无触动,像是早就想到了,反观戚珏脸色一遍,盯着王锁又问了一遍:「你说谁?」 王锁被戚珏的神色吓到了。小笼包也不敢吃了,一字一停的说:「老—白—啊。」 全班人似乎注意到奇妙的氛围,支起耳朵,转着眼睛偷偷向后瞥,各自使眼色,无声的交流。 「戚学霸这是怒了吗?」 「能不怒吗?第一都被抢了。」 「咱们要不要离远一点!会不会波及到我们?」 站在窗户边的宋玉也注意到戚珏的变化,喉间滑动了一下,心想珏哥不会这么小气吧。 戚珏盯着简凡看了半晌,带着点严肃道:,我们聊聊。」 简凡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同样面无表情:「聊什么?」 全班屏住唿吸。 戚珏脸色不变:「你是不是忘了我上次说的话?」 简凡看向他。 宋玉一脸懵逼。 说的什么? 他怎么不知道。 两人又背着他干什么去咯? 「想让我标记你,除非你抢走我的第一。」戚珏很正经的说,「这次第一是你的,所以,是不是应该兑现承诺了。」 宋玉:「 ??」 我艹,原来还能这么玩。 全班同学:「……! ! !」 哎?~哇!~ 「滚开,」简凡知道戚珏在开玩笑,顺着他的话说,「我现在是第一,你没有资格标记我。」 行,神仙打架。 都是大佬。 戚大佬听了这话也没生气,嬉皮笑脸的说,「那也行,你让我咬一口,我就滚。」 这话刚说完,戚珏笑还没来得及敛起来,余光瞥见宋玉现在窗户边上朝他嗤笑咧嘴,努力的说着什么。 他辨认了好长时间,才看出来他的口型:「珏哥,别骚了,大头来了。」 戚珏转头看向前排窗口,大头大脸贴上面,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同学你挺能啊,」大头走了几步说,「那不如你跟我来办公室聊聊,看看能不能咬我一口。」 戚珏:「……」 「主任,别这样,」他很懊恼的说,「您这样的我吃不消啊。」 大头:「……」他表面的冷静终于维持不住了,怒声吼道:「吃个屁,给我滚办公室来。」 第42页 「得嘞,」戚珏脸色一松说,「还是您这种态度适合我,不用对我留情,真的。」 简凡一脸无语,很想离远点,表示不认识这个人。 宋玉看着戚珏张扬离去的背影,越看越贱,他很想知道这元主任是怎么忍住不踹他两脚的。 果然,当老师的就是素质高。 哦,何建白除外。 …… 「苏白罂考了第一?」 这成绩不只是学生最关心的问题,同时也是老师最关心的问题。 「啧,可惜了,这次何老师如果没有进去,奖金可少不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你们班那个女生现在怎么样了。」 「好的很,该吃吃,该喝喝也没见有什么影响。」 这会儿离上课还有点时间,几个女老师围在一堆,探讨这次的教学排名。 石菲菲抱着英语作业,敲了几下门,礼貌道:「老师,作业收齐了。」 办公室声音静下来,女老师们互相使了个眼色,英语老师装模装样的说,「放桌子上吧,对了,一会的早读让他们去背四单元的短文,我一会去了检查。」 石菲菲低头敛目说了句知道了,转身出去,顺手带过办公室的门。 「果然也没怎么样,」一个头髮自来卷的女老师说,「要是一般的女生,这会儿绝不会出现在学校,虽然何建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看这个女孩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骚狐狸。」 「可不是嘛,」一个老师附和道,「我刚才看她脖子里还戴着项鍊,一个巴掌拍不响,说不定就是你情我愿的事。」 石菲菲并没有走,反而肩膀靠墙,伸手摸了摸脖子红豆大小的菩提子。 她从小体弱多病,她祖母徒步走了十多里路,在寺庙求的。 自小就带着。 「别说了,」英语老师翻看一下作业,打断他们的话。 门外的石菲菲眸光亮了一下。 英语老师推了推眼镜说:「又当又立,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这心机待在学校里可惜了。」 石菲菲黑眸快速灰败下去。 婊//子。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石菲菲从来不明白。 为什么所有人都来谴责她。 原来这种事情是她的错吗。 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让颤抖的声音溢出声来,却还是不小心碰到了办公室的门。 石菲菲惊恐极了,伸手在脖子上下扯,勒出条红色的划痕。 英语老师听见动静,伸出手指噤了声,快速又无声的走到门口,勐然一开门。 除了楼道里摆放的绿植,一个人影也没有,她皱了皱眉,低头间,瞧见脚边躺了一个黑绳圈着的菩提子。 小小的一颗。 似乎有些裂开了。 …… 十五班第一节课是语文,老于的课。 戚珏回班时,刚好踩着上课铃。 简凡打开语文课本,问:「元主任说你什么了?」 班里朗朗读书声,老于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的一手好楷字。 「也没什么,」戚珏神色放松,毫不在意,「就问我这次成绩为什么下滑了,说我下次再考成这样,就把我调回原来的班级。」 简凡一顿,有些失落的说,「你要不先回去?」 「同桌,你在小瞧我么,」戚珏说,「我以为我考第二是因为我转班?」 「不是……」简凡解释道,却不知道这话说,老于刚好解了他的尴尬,刚才还在讲台上的这会儿悄无声息的来到他前面,目光幽幽的看着他。 简凡:「……」 「老于,」戚珏不喜欢那目光,「你能不能别神出鬼没的,你吓到我同桌了。」 老于笑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不好意思的开了口,「我就是问一下苏白罂同学,怎么快速的提高这么多的。就是我儿子吧一直在班里倒数几名,怎么补都是完蛋,你有什么法子吗?」 老于搓了搓手,目光真挚的看着他。 「没救了,」简凡低下头,冷酷的道,「扔了吧。」 学习根本没什么捷径诀窍。 他相信老于比他更懂这个道理,只是被亲近的人乱了心神。 求之若渴的老于:「……」 戚珏:「哈哈哈哈哈,」他大笑着说,「我同桌说的对,要不再生一个?」 …… 可能是因为戚珏过得太舒心,张狂的老天都看不下去了,乐极生悲,于是乎,学校第二天就出了个告示。 公告栏上的字迹格外漂亮。 上面写到:「严禁学校的alpha骚扰omega,违令者,回家反省一周,检讨书三千字。」 这个alpha是谁。 全校的同学都心知肚明。 戚珏对于这个通告并没有太过于在意,学校同学却没十分热情,成了津津乐道的饭后谈资,只是没想到,这饭后谈资很快被更大的新闻所取代。 某一天清晨,王锁冲进教室,平时最爱的小笼包都没拿,只是站在门口一脸惊恐道:「你们知道吗?十二班的那个女生自杀了。」 「又是哪来传闻?」戚珏半趴在桌子上,聚精会神的看着简凡写字的样子。 他心想,我同桌就是帅。 王锁见他不信,几步沖了过来,抓着书包说:「珏哥,这次可不是传闻,都上新闻了。」 第43页 简凡的笔一顿,抬起头来,皱眉问道:「哪个女生?」 「叫什么名来着?」王锁手指在太阳穴点了几下,高声道,「对了,石菲菲!就叫石菲菲。」 戚珏勐然坐起身来,后背绷成一条直线,表情颇为骇人:「你说什么?」 第二十六章(一更) 王锁生的机灵,人缘很好,很快就打听出来事情的来源。 石菲菲以前住在宿舍,几个星期前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忽然向学校申请了走读,开始每天往返在学校之间。 他父亲长时间在外地,很长时间回家一趟,她母亲是医院的一名护工,夜班加班都是常有的事。 星期三的一早,石母刚下夜班,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家,按理说,这个时间石菲菲已经在学校了,也没想别的。 她把手提包扔到沙发上,抬手锤了锤累的发麻的腰,想去厨房下个面随意吃个早饭,却随意瞥见半掩门时,心里倏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是医护人员,对味道很敏感,鼻翼间恍惚有一股血腥气。 她心中一梗,迈出去的腿微微颤抖。 「我一打开门,菲儿就躺在床上,手腕的血把被子都染红了,」石母半窝在地上,已经晕了好几次,她的眼已经肿的不成样子,一边哽咽一边断断续续的讲话,「那血还在淌,就差一点就流到我脚边了。」 「是,就是因为学校的那禽兽,自从那件事以后,菲儿一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个人眼看着就消瘦下去。」 「遗书?当然能曝光,就在在桌子上,我给你们拿。」 石母腰背几天时间已经佝偻下去,泪眼模煳的把信摊给记者看,她不想女儿死的这么不清不白。 遗书是一张普通的信纸,字迹带着小女孩特有的娟秀,信的中央晕染开一片墨迹,不知道是石菲菲写信的时候留下的,还是石母看信留下的。 「亲爱的爸爸妈妈,对不起,很遗憾没能继续陪你们,是菲儿不孝,不能给你们养老,而如今所造成的所有后果,是我咎由自取,是我罪有应得。 没能陪你们到老,让你们颐享天年这是罪一。 没能在禽兽侵犯我时,以死明志,保住清白之身这是罪二。 我生为女孩,这是罪三。 我罪无可恕,甘愿求死。 女儿死之后,请把我的器官捐献给需要的人吧,我做了错事,这样或许能减轻我的罪孽。 再见,致我永远爱的爸爸妈妈」 这封信一经报导出来,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的社会舆论,更多人的看到之后,纷纷声讨何建白,当地的司法机关受不了社会压力,庭审之时,由无期改为死刑。 人们却永远不会知道。 压死女孩的最后一根稻草,根本不是何建白的侵犯,而是侵犯之后那被扒开的血淋淋的心。 你死之前人们张开血盆大口。 你死之后个个都是讨伐英雄。 生而平等,女孩无错。 …… 庭审结束,何建白被判死刑的消息传到学校,学生们雀跃极了,个个拍手叫好,全班欢唿,直到老于敲了敲桌子,才微微安静下来。 「行了,」老于推着眼睛说,「别嚎了,我看你们今天过课也听不下去了,走,站好队,去舞蹈房练舞吧,文艺汇演时间也快到了。」 对了刚才的消息,简凡皱了皱眉,并没有那么开心,就算判了死刑又如何,两个年轻女孩的性命谁也补偿不了。 「老白,老白,你听到了吗,何建白那个变态判了死刑了,」王锁扭头,有点兴奋的说,「还有珏哥,哎?珏哥人呢?」 简凡瞥了一眼身侧,位子空了,人不见了。 自戚珏转班到了十五班,无其他人的关系暂且不论,王锁倒是觉得戚珏这人还不错,他左右找了两圈,嘴里喃喃道:「珏哥?珏哥?刚才还在这儿?去哪了?」 他刚欲喊话,简凡手一伸,拦住了他的动作。 「别找了,我知道他哪儿,」他觑了王锁一眼,凝声道,「一会儿要是老于问起来。」 王锁脑袋转的快,拍了拍胸口打包票,拦话道:「我就说你俩不舒服,去医务室抓药去了。」 简凡敛下眸子,兴致不高的「嗯」了声。 …… 夜空漆黑如泼墨,其中点缀着几点晶亮的星光。 戚珏坐在喷水池的围栏上,耳边是潺潺流水,抬头是皓月当空。可能是因为天气太过于炎热,班级里太过于嘈杂,他胸口像堵了一口气,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只觉得全身都不舒爽。 简凡来喷水池远远的就看到那个身影。 少年身姿薄瘦,衬衫式的校服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他微微侧脸,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眉心微皱,神色恹恹,心情似乎很是不爽。 简凡盯看了半晌,差不多能猜出戚珏心情不爽的原因,他静了须臾,快速的走了过去。 不知是因为简凡的动作太轻,还是因为戚珏想的太多于入神,直到简凡站在他身前,他下意识抬眸看瞥一眼。 「同桌,」戚珏见来人一愣,默了须臾,眉间的情绪快速敛了起来,露出平时的漫不经心的笑意,「你怎么来了?怎么?跟我一起私奔吗。」 「是啊,」简凡在他身边坐下,侧容冷俊,看不出别的情绪,「老于让练舞,别人都有舞伴,就我没有,这不就逃出来了。」 第44页 戚珏嘴唇动了一下,抬眼看着夜空,简凡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可能是今天的夜空太美,也可能是简凡在一旁陪着他,戚珏烦闷之气消散了不少,他盯着空中明亮的北极星说,「同桌,你说,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多偏见?」 简凡看着他的侧脸,异常平静:「因为生活太苦,总得看着有人比自己过得太差劲,才能藉此安慰自己。」 「所以这就是他们伤害别人的理由是吗?」戚珏低垂下眸子,嗤笑一声,不知在嘲笑什么。只是情绪格外低沉。 简凡没说话。他眼前的这个人看似吊儿郎当没心没肺,内心却格外的柔软。 他唇角平直,格外不喜欢戚珏皱眉的样子,却不知道如何安慰,凝思半晌,简凡嘆了一口气,伸手环住了戚珏的腰。 戚珏身体一僵。 「我不会安慰人,」简凡轻轻的说,「但是这样你是不是能好受一点。」 「简凡……你……」戚珏屏住唿吸,心跳如鼓,须臾,他勐然回头,抱住简凡。 两人互相听着对方的心跳声,感觉时间都静止了。 过了很久。 「戚珏,」简凡拉开了点距离,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才合适。 戚珏抬头,颇为疑惑的看向他。 简凡神色微妙,声音倒也还似以往的冷静,「你的胸咯到我了。」 戚珏:「……」 他的胸? 他哪来的胸啊? 戚珏面色变了几变,觉得这话不能细想。 简凡打量他的脸色,怀疑道:「你不会是女扮男装吧?」 「其实倒也不必,」简凡说,「毕竟我若是喜欢你,就算你是女的,我照样喜欢你。」 第二十七章(二更) 戚珏顿时哭笑不得,开玩笑般的问道:「那你喜欢我吗?」 简凡长睫一敛,挡住了漆黑的眸子,半晌他才一字一句,很是珍重道:「喜欢。」 戚珏一愣,嘴唇动了动。 「但是珏哥,」简凡说,「我说的喜欢是,我作为简凡的喜欢。而并非作为苏白罂的喜欢。」 戚珏当然知道简凡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手动了动,很久没有说出话来。 这个问题成了两人感情最大的阻碍,简凡却在说出这个问题后懊恼了一下。 时机选的真好。 为了缓和这奇怪的氛围,简凡移开眼目光转向戚珏的胸前,他打量了一会,鬼斧神差的伸出手去,在戚珏胸前摸了一把。 少年的人骨头硬,胸前也是硬邦邦。 所以并不是女扮男装。 戚珏:「……」 气氛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尴尬。 「同桌,你这是想非礼吗?」 「不是,我就是想看方才咯我的是什么东西。」简凡企图缩回手,却被戚珏一把按了回去,凑近他耳边,低着声音说:「那你摸到了吗?」 「不是摸,」简凡想为自己正名,却在戚珏似笑非笑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他瘫着一张木头脸说:「嗯,没有摸到。」 说完,又向周围摸了一圈,反正罪名都坐实了,不摸白不摸。 这么一来,还真摸到点东西。 简凡目光疑惑,按着凸起的那一块问:「这是什么。」 戚珏被摸的心猿意马觉得有些要命,半晌才想起来什么,捏着领口扯出条黑绳系挂着的饰品。 是个银色的小锁,大概只有大拇指的指甲盖那么大,上面雕画着异常精美细緻莲花纹。 戚珏平日里低调,没有显露出来,简凡这会儿才瞧见,却皱起眉心。 「你这个项锁上的花纹,」简凡指尖拈起,观察了一下,「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你当然见过,」戚珏唿吸有点重,简凡说话时的热息尽数喷啥在脖颈间,他喉间滑动,有些艰难的说,「我送你的那个钥匙项鍊,这两个是同样的花纹。」 这两个本是一对。 锁在他这里,钥匙送给了简凡。 只是从来没有见简凡带过。 简凡倏然抬头,眸色一沉道:「什么钥匙?」 「你不知道?」戚珏也愣住了,「就是高一时,我塞你桌洞里的钥匙,」他说完,又恍然道,「你不会连同零食一起,全都丢了吧。」 「没有,」简凡矢口否认,「我没有见……」他顿了一下,脑海中倏然出现了一个场景,「我见到过,不过是在另一个人身上。」 戚珏:「谁?」 简凡凝神沉思片刻,指了指自己说:「苏白罂。」 当时因为刚好碰到苏白罂出现他位上,便理所应当的认为那些零食之类的是他送的,也没有细想。 如今一看,全是破绽。 他拿那条颈链时,神色太过于慌张,也怪他大意,没有看出来。 戚珏的脸色不太好看,没想到自己送的东西简凡连见都没见到。 「苏白罂那混蛋,」他眸色漆黑的说,「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刚说完这句话,一扭头,就看到顶着苏白罂脸的简凡。 戚珏:「……」 算了。 现在不能打。 简凡却后知后觉的想起点问题来,他斜晲了戚珏一眼,皮不笑肉笑的说:「所以,你天天给我送一杯烧仙草是什么意思?哄小姑娘呢?」 戚珏眉宇间的戾气倏然散去,心虚了一下,直接把人卖了:「宋玉说的。他说追人就得这样。」 第45页 戚珏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追过别人,所以在这方面可以说是零经验,只能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试探着询问身经百战宋玉。 宋玉那小子当时是怎么说的? 「首先要先去了解对方,知道对方的喜好。」 戚珏心里的小本本记了一下。 喜好。 这个简单,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其次呢,要在适当的场合有金钱和物质的付出。」 戚珏:「什么叫金钱和物质的付出?」 宋玉:「害,比如一些零食啊,还有奶茶啊,烧仙草都可以。」 「最后呢,要有成熟稳重的风格,让人感受到你的用心。」 成熟稳重? 哦。 懂了,不能像那些毛小子一样写那些酸掉牙的情书,太噁心了。 简凡听到这里,眉梢抽了抽,很想知道这个傢伙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所以,你连个名都没有留?」 戚珏: 「我留了啊,在每杯烧仙草的logo的左上角,我都认认真真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简凡:「……」他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说:「你就不能写大点。」 「不行,」戚珏斩钉截铁的拒绝,「那样太嚣张了,不够成熟稳重。」 行吧。 …… 那天回去之后,简凡在苏白罂所在的宿舍里里外外找了一遍,甚至没有留任何边角。 但是并没有那条钥匙链。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在苏白罂家中。 别无他发,虽然很不想,也只能再回家一趟。他周五放假跟戚珏说了一声,猜想戚珏或多或少的应该有点不高兴,却没想到戚珏答应的十分痛快。 简凡虽然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再次回家时,吴成刚不在,房间里乌烟瘴气,苏芬兰在和她的牌友们一起打牌。 「哎吆,你儿子回来了……」爆炸头的胖女人嘴里叼着烟说,「芬兰好福气,贪了一个这么有本事的好儿子。」 苏芬兰摸着麻将,很是炫耀的说:「你就羡慕去吧,上次我儿子一次性给我转了六十万,六十万啊,你们有吗。」 「我说你最近怎么底气足了,」光头的男人笑着说,「原来是有钱了啊,正好兄弟最近缺钱,借我两个?」 「呸,滚一边去,」苏芬兰唾了一口唾液,「自找你妈要去,我他妈的又不是你妈。」 光头男人脸上肥肉皱在一起,格外猥琐,「你要是愿意我老母,我现在就可以喊。」 苏芬兰又骂了几声脏话,那个爆炸头的女人因为肥胖,出汗浸湿了睡衣,她伸手揪了揪说:「不过,他一个学生那来的这么多钱啊。」 房间里静默了一下,苏芬兰瞪了那女人一眼,抬声道:「关你屁事,我儿有本事随了我,你那两团大奶怎么也养不出来。」 简凡听着外头的动静,眉心就没有舒展开,最后在书包扯出耳机,这才暂时堵住了嘈杂声音。 星期六一整天,简凡都在找钥匙项鍊所在的地方,甚至是客厅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 苏芬兰有些疑惑:「小白,你找什么?」 「没什么,」简凡把沙发推到原地,眼中晦暗。 他亲眼看到苏白罂拿走项鍊,不可能出错。 刚开始的时候,他本以为苏白罂是喜欢戚珏,所以才偷走了戚珏送给他的项鍊。可是学校宿舍家里都找遍了,都没有。 那么,那个项鍊在哪里? 难道是被卖掉了。 简凡走回房间,关上门,凝神沉思分析项鍊可能所在的位置,还没等他分析出结果,手机倏地响了起来。 本以为是戚珏。 却没想到是个陌生的号码。 简凡按下接听键,对话那头是中年男人的声音,那人一开口,简凡整个人有些僵住了。 是钟叔的声音。 钟叔在简家放了二十年的管家,自从简凡的母亲去世后,可以说很是照顾年幼的他,他是简凡内心认定的为数不多的亲人。 而这个亲人如今声音异常陌生。 他气急败坏的在那头吼叫:「苏白罂,你不是说你都处理好了,安排妥当了吗,为什么还有两批人在调查简凡那起交通事故。如今正是关键时刻,你最好确保万无一失,要是你给我搞砸了,我一定轻饶不了你。」 简凡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这么热的天。 他却如坠冰窟。 他发生车祸不是人为。 而是谋杀。 而计划这一切的,是他最亲近的人。 …… 戚珏忙了一天,出了一身的臭汗,他在浴室洗澡,忽然听见池沿上手机响了几下。 这是特意为简凡设置的铃声。 戚珏先是一愣,接着很是欢喜的擦了擦手,摸过手机,笑着说:「同桌,想我……」 他话还没有说完,简凡声音传了过来,却嘶哑的不成样子,他说:「珏哥,我好难受。」 第二十八章 戚珏快速的问了简凡所在的地址,身上的水都没擦,随意的套上衣服就跑了出去,他一边开门,一边飞快的道:「简凡,你在原地等我,不许乱跑。」 戚家别墅这边路段偏僻,很难打到车,戚珏在地下室拖出他的自行车,四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的被他缩减了一半,只用了十七分钟就到了简凡说的游乐园。 第46页 天色晦暗,西边天穹被红色晚霞晕染开,游乐场空荡荡的没有游客。 戚珏停车,慌乱的在游乐场转了几圈,没看到人,他掏出手机,眉心皱成川字。 不远处飘来手机铃声。 戚珏寻声望去,少年头陷进臂弯里,顶上的旋转木马已经停止了旋转,巨大的阴影把他笼罩在黑暗里。 他心中一痛,这会儿反而急躁不起来,怕惊扰了眼前人,缓步走了过去。 「小朋友,」戚珏低垂眸子,轻声说,「别的小朋友都回家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简凡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着戚珏的脸说:「我迷路了,你能带我回家吗?」 戚珏唇角扬起点弧度,似乎眼前真的只是一位小朋友,他伸出手,哄骗道:「走,哥哥带你回家。」 眼前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简凡盯看了半晌,伸手抓住了那看起来很温柔的手。 「走吧。」 简凡看上去并没有失控,神色一如既往的冷静。路两旁的槐树开了花,夹着晚风铺面而来,吹在脸上很是舒服。 他嗅了嗅鼻子,手下意识的抓住戚珏的衣服。 游乐场门口的照明灯很快就远成一点。 他眸中晦暗。 这个游乐场他小时候经常来,一同来的还有简家的管家,钟志。 那时候赵诗茵已经住进了简家,简凡的父亲忙东忙西长时间不在家,他经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木马上看着天空发呆。 天空是阴沉的。 只有游乐场的天空是湛蓝的。 钟志笼在他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对着他露出慈祥的微笑。 …… 戚珏登着自行车已经没有刚来的冲劲,他骑的很缓慢,仿佛要带着简凡欣赏沿途的夜景。 他腰间的衣服被捏出褶皱,简凡手的温度透过布料穿到皮肤上。 微微发烫。 戚珏回头瞥了一眼。 简凡面色冷静,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一直到两个人回到家里,客厅的灯被打开,简凡垂眸,无意间瞥道什么,愣愣道,「戚珏,你的……鞋。」 「鞋?」戚珏疑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他平时这么讲究的一个人。 鞋子竟然穿反了。 最主要的是,这么一路,他都没有觉察到。 戚珏有些尴尬的抹了一把头髮,「我要是说这是今年最流行的穿法,你信吗?」 「是吗,」简凡低头,思索了半晌,认真道,「那今年流行的款式还真有些特别。」 戚珏听不出简凡是开玩笑,还是真的信了,他现在有点担忧简凡的状态,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好问道:「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珏哥给你点外卖。」 简凡坐到沙发上,长腿有些委曲的梗在哪里,他今晚似乎有些反应迟钝,半晌才想起来戚珏说的什么,带着点任性说:「我不想吃外卖,我想吃你亲自做的饭。」 亲自做的…… 能吃吗? 戚珏向来不对自己的厨艺抱有期望,不过既然简凡这样说了,大不了多试验几次。 上刀山下火海都可以。 不用说只是做个饭。 不过显然,戚珏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他秉承先做简单的原则,想先简简单单的来份面,结果差点把厨房给炸了。 戚珏拿着手机看了看教程,又低头看着锅里黑煳煳的面条,面目抽了抽,最后一股脑的倒进垃圾桶里。 没关系,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 戚珏总结上次失败的原因,猜测应该是水放少了,面放多了。 「这次放水多一点,」戚珏一边加水,一边自言自语的说,「我觉得这次一定能成功。」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戚珏在经过四次失败后,总于做出一份卖相能勉强还算可以的面。 简凡坐在桌前,看着颜色颇重的面条,在戚珏的满目期待中吃了一口。 戚珏:「怎么样?」 简凡:「还可以。」 简凡吃东西很挑,他说还可以,味道就应该还成,戚珏喜滋滋的想着,也向自己嘴里塞了一口。 味道真的还成……个屁。 这是人吃的吗? 「别吃了,」戚珏吐了一口,伸手抢简凡的碗,「难吃死了。 「不要,我能吃的完,」简凡拒绝道,低头敛目,大口的向嘴里扒了面,仿佛发泄一般,半晌,他忽然停了筷道:「珏哥,你知道吗,钟叔给我打电话了。」 戚珏知道简凡要把事情告诉他了,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疑惑问道:「钟叔是谁?」 「我们家的管家,」简凡很平静说。 戚珏一听就知道了问题所在,他道:「他怎么认识的苏白罂?」 两家人八竿子也打不着? 「因为我,」简凡指了指自己,低头沉思半晌,又补充道,「还有那天的车祸。」 「我明天想回一趟简家。」他说。 第二十九章 事实已经很明显了,这是谋杀。 被亲近的的人伤害是什么感觉? 戚珏想像不出来。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骨节微微泛白,努力做出一副冷静的样子,目光幽深,把情绪都收到瞳孔里,却还是看向简凡时露出细碎心痛。 「我有些不明白,」简凡已经恢復了情绪,头脑清晰的分析钟志电话中说的话,「他说的两批人在调查,会是什么人?」 第47页 「一方是我,另一方?」戚珏捏着拳头,脸颊线条紧绷,兀自缓了半晌,「他说的可信?」 当初简凡出事,戚珏在沉痛中冷静过来,潜意识的觉得不对劲。 不是他阴谋论。 也不是他被害妄想症。 他只是潜意识觉得,简凡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他那样的人光芒万丈,不会这样泯灭。 「嗯?」简凡把面吃净,抬眸看着戚珏,「你……」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眸中多了点别的情绪,半晌才转了话头问道,「查出什么了吗?」 戚珏扣起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几下,眉心微皱,似乎在斟酌怎么说合适,「没有,或者可以说之前一直没有,直到这几天才稍微觉察到一丝不对劲。」 「不对劲?什么不对劲?」简凡皱眉,疑惑的望了过去,细碎的灯光似乎揉进眼睛里,把戚珏整个人都吸了进去。 他躲开简凡的目光,冷静的说:「王凯,四十五岁,货车司机,17年8月28入狱,判有期徒刑三年,家中只剩六岁的幼女王佳佳跟妻子何沛相依为命。」 简凡能猜到王凯大概是撞他的那人。 「这一年的时间,王凯家很正常就没什么异样,」戚珏说,「只是最近,他女儿忽然转学了。」 简凡垂眸,凝神思索,仿若自言自语道:「转学了,转去哪里?」 「贵族小学,」戚珏看了一眼窗口,快速道,「他们家庭本来不富裕,就算你家没要赔偿金,王凯入狱后家里没有收入来源,绝对不应该在这个时间贵族小学。况且王凯这才入狱一年,还有两年才能出狱,就算他家以前有积蓄,也撑不到王凯回来。」 「他们的钱来歷不明啊,」简凡还有地方没有想明白,「可这一切和苏白罂有什么关系?钟叔……钟志为什么会打电话给苏白罂。」 戚珏目光移到他脸上,说: 「王凯才第二天自首。」 所以车里的人极大概率不是王凯。 简凡恍然,车里的那个人极有可能是苏白罂,他给了王凯钱,让他当替罪羔羊。 只是…… 那些钱去哪了? 「我查过那家人的银行卡,」戚珏对简凡的表情很熟悉,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抿了抿唇说,「收入正常。」 钟志是个极为谨慎稳重的人,简凡知道他不会留下这么大一个把柄,他敛眸思索了片刻,侧目望向戚珏,「关键在于钟志。」 自从重生后,简凡一直逃避这个问题,他不去想简家,不知道以何种身份面对。 月亮这会儿躲进云层里,一片漆黑,简凡透过窗户,望着几点繁星,莫名的有些不安。 钟志为什么除掉自己? 是钟志自己还是其他人指使? 若是其他人指使,会是谁? 他的脑袋抽痛,感觉快要炸掉了。 戚珏望着简凡的侧脸,看着他紧皱的眉,伸手倏然握了上去,牵着他的手指向窗外,半晌,他问道:「简凡,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简凡一愣,顺着两人相握的手看了过去,愣愣的问:「什么?」 戚珏把着他的手在空中走了一遭,最后定在一点上,他说:「北极星啊。」 「就算月亮消失,还有最大最亮的北极星牵引着你。」戚珏说,「你不要害怕,若是你愿意,我可以永远是你的北极星。」 我是你的北极星。 只要你抬头。 我永远守在原处。 …… 迎春小区坐落在偏僻的外环,里面都是吃死工资的普通人,或者高危职业的工人,里面的住户都不算富裕。 王凯一家就住在这里。 何沛早晨送了女儿何佳去了幼儿园,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栋楼的邻居。 这人在小区很有名,外号张大嘴,出了名的嘴碎,何沛不想和她多攀谈,紧了紧衣服,低头准备快速的越过去。 「佳佳妈妈?」张大嘴认出了她,却不如她的愿,快走出去,寒暄道,「送女儿上学回来了?来来来跟我说说,贵族小学老师的素质和文化程度是不是都很高?」 何沛被叫住,只好尴尬的干笑了两声,「挺好的,看上去不错。」 「嗨,我都懂,」张大嘴悄悄的凑近,伸了伸五根手指,神秘兮兮的问,「一年起码得这个数吧。」 何沛看了一眼她的手指,苦笑了一下。 五万,呵。 再翻三倍也不够。 不过对于这个,她并不打算给张大嘴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张大嘴倒吸了一口气,虽然不是花的她的钱,她还是一阵肉痛,五万块钱够买多少肉啊,她愤愤的说:「我说啊,这事就怪学校那个混蛋老师,就算小孩子顶撞两句,也不能打孩子,什么人啊,也就你好说话,换做是我,非得如数打回来。」 打回来? 她怎么敢打回来,她丈夫现在还在监狱蹲着。 她不能犯一点错,她女儿也不能犯一点错,不然就会被戳着嵴梁骨骂,连带着她,她女儿,她丈夫一起骂。 因为他们都是害人精。 当时佳佳学校的老师怎么说的? 「果然和他丈夫一个德行,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她丈夫把人撞死了,你们小心点,要不出来捅死你们。」 她打碎了牙只能往肚子里咽。 第48页 「佳佳妈妈?」张大嘴手在何沛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何沛倏然回神: 「嗯?对不起,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到。」 张大嘴说:「嗨,没什么,我就是问以前经常你家串门的那个小男孩怎么最近不来了?」 「啊,他最近忙毕业,」何沛敛眸掩饰住自己的慌乱,快速的说,「那个张婶,我还有事,我先走了,那个再见。」 张大嘴说话还没尽兴,看着何沛慌乱离去身影,有些不高兴的努了努嘴,呸了一声说:「切,丈夫都进去了,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钱供女儿去贵族小学,八成在外面又找了个野男人。呸,真是个狐狸精,没心肝。」 …… 简凡的家戚珏之前去过一次,偷偷摸摸在人家门口停了半天,最后也没敢敲门进院子。 这次故地重游,还领着简凡一起,当真有点不一样的心情。 简家的装饰和戚家完全是两个风格,戚家如果说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那么简家就是復古的中式庭院。 一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在前面领着路,简凡看似平静,步子却要比平时走的快,戚珏与他并肩,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尖,简凡步子一顿,侧目望了过去。 他无声的说:「珏哥在呢,别紧张。」 戚珏这人说话不着调,干什么总是漫不经心,简凡知道那些都只是表面,他的脚步倏然就慢了下来,手反勾住戚珏的指尖,格外心安。 「你就是想气死我是不是?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妈放在眼里?」 三人走在门关,忽然传来女人怒骂声,和瓷器摔碎的声音。 领路的姑娘立在门口听到动静,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后的二人,有些尴尬的道:「是夫人和少爷,两个人经常吵架,要不咱们等会再进去?」 戚珏点头。 简凡听到这个声音倒是一愣。 在他记忆中,从来都没有见过赵诗茵如此不顾形象,气急败坏的样子。 那个女人永远的从容精緻。 今天的情况倒是第一次。 有点意思。 三个人站在门口,门内还在继续吵,小姑娘有些尴尬的抓了抓头来,有些懊恼要不要现在开门。 她还在纠结,门忽然开了。 开门的是二十多岁的男子,眉眼精緻很是漂亮,只是脸上的戾气阴鸷却活脱脱的沖淡了这份漂亮。 沖淡了那份美貌的女气。 小姑娘被突然的开门声吓了一跳,匆忙低头,喊了一声少爷。 赵晨恆。 戚珏目光幽深的打量着他。 赵晨恆也没想到开门遇到这场景,愣了一下,语气很不好的说:「什么人你都向家里带。」 简凡一直没说话,眸子都懒的抬。 小姑娘说:「这是……简……凡小少爷的……同学。」 此话刚落,不知踩到赵晨恆哪里的痛脚,他的脸色倏然变得很难看,半晌,目光移到简凡脸上,眯着眼睛打量片刻,拉长声音说:「简凡的_同_学_吗?」 第三十章(一更) 戚珏不喜欢赵晨恆肆无忌惮的目光,不动声色的挡在简凡前面,他目光张狂望了过去,「挡道了,让个路。」 「简凡的同学,」 赵晨恆倏然露出凶光:「你们来干什么?」 戚珏说:「我们找简叔叔,不找你。」 「简叔叔?」赵晨恆抱臂椅在门框上,「不用了,我爸他最近不见外人,什么事情给我说也一样。」 简凡在听到「我爸」这两个字时,眸子闪了闪,他抬眸忽然说:「关于简凡的事情,你有资格过问吗? 此话一落,赵晨恆目光阴鸷看向简凡,半晌神色一松,露出极为恶意的笑,说:「你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他见过这个人。 一起的还有钟志钟管家。 「晨儿,」 门外的响动终于惊动了赵诗茵,她穿着雅致的长裙,扶着楼梯走下来,微探身道,「谁啊?」 因为刚和赵诗茵吵完架,赵晨恆没有好脸色,不耐烦说,「简凡的同学。」 此话刚落,房间内寂静下来,赵诗茵脸色变了变,半晌才说说:「那你把人拦在门口干什么,让他们进来啊。」 赵晨恆冷哼一声,僵持半晌,才让开身子,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 赵诗茵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样子,挂上得体的笑容,手中捏着咖啡杯,抿了一口,温和的开口道:「是凡儿的同学吧,你们今天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简凡不想看这个女人的嘴脸,低眉道:「我们不找你。」 那女人眸光一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低头喝了一杯咖啡才道,「真不巧啊,你们的简叔叔今天没在家,你们要是有什么问题不如直接告诉我。」 简凡心中冷笑。 果然是母子俩, 说的话都一样。 他冷着声音说,「不能奉告。」 「这有什么不能奉告的,」赵诗茵笑着说,「你给我说也一样,我们是一家人,凡儿也是我孩子。」 简凡极为冷淡的瞥了她一眼,「我记得,简凡的母亲姓纳兰,您姓什么?」 赵诗茵脸色倏然铁青。 简凡看也不看,站起身来拉着戚珏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简博鸿迟迟不露面,简凡心中不安,走到门口转头,向二楼的方向扫了一下。戚珏停在一侧,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了?」 第49页 「不对劲,」简凡眉心不展,「我父亲他……」,赵诗茵这会儿正坐在沙发上,目光在窥探二人,他收回目光,「一会再说。」 戚珏回首瞥了一眼,当即明白,不再说话。 「你怀疑什么?」两人出了简家的大门,戚珏说,「你怀疑……你父亲他……」 简凡薄唇绷成一条直线,半晌,他说:「我一直觉得钟志不是主谋,毕竟杀了我单对他自己而言,并没有好处。」 戚珏看着他的侧颜,知道他说的意思,这是两个人一直的默契,「你怀疑是赵家母子。」 「对,」简凡垂眸,盯着地上的石板路,「他们之前一直没有表露出任何野心,而我如今只是高中生,并不能构成威胁,他们这么贸然动手一定有什么别的原因。」 他怀疑是因为他父亲。 他父亲自从两年前身体状况不好,所以这群人才会这么措不及防。 简凡自小不喜欢赵氏母子,尤其是赵晨恆,这个人仿佛天生长着反骨,最喜欢把恶作剧当的游戏。 六年前,他领着简凡去郊外爬山,那时候正是秋季,枯草连天。赵晨恆看着简凡露出邪狞的笑,在山头点了把山火,差点烧秃整座山头。 简凡如今还记得烟雾缭绕的情况。 还有被烟呛晕的自己。 「那你父亲,」戚珏似乎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这话,思索半晌,「情况有些不妙啊。」 简凡又何尝不知,他来简家就是为了看一眼他父亲,沉思半晌,他仰头微微望天,倏然生出无力感。 「走吧。」他说。 「现在去哪?」 「回家。」 …… 赵诗茵面露阴沉的站在窗口,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狠声问:「看你办的好事,这事要是暴露出去,咱们俩都得完。」 她身后立着一个中年男人,男子穿着剪裁得体的西服套装,倒影在窗玻璃的面容微微扭曲:「苏白罂怎么会跟戚家的小子混在一起?」 正是简家的管家钟志。 「这事你问我?」赵诗茵回头看了他一眼,「苏白罂是想要钱还是要命,你给我一次性解决干净,还有那戚家小子跟过来到底想干什么,戚家家业太大,咱们动不了,但是敲打敲打还是可以的。」 钟志低头,棕色的眸子里浑浊的像裹上一层薄膜,他低声应答。 赵诗茵又问:「那个老头子现在怎么样了。」 「身体很虚弱,」钟志说,「在医院每天都询问夫人何时过去。」 赵诗茵听完,仿佛听到什么好听的笑话,嗤笑一声说,「告诉他,我也想去,但是医生说要静养,不能去打扰他的清净。」她说完这句,倏然想起什么一样,怀疑的说:「你已经背叛了你的主子。」 钟志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悲痛,以前他只是个穷困地方出来穷小子,没家势没背景,多亏了简博鸿,他才能穿的如此人模人样。 而他做了什么? 他杀了他最爱的小儿子。 赵诗茵却不知道他的心里所想,走近了几步,逼视他的眼睛说:「你现在不会再背叛我吧。」 钟志的头一直没有直起来过,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把他压弯了,他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说:「不会。」 赵诗茵这才放下心来,坐在桌位上,拿着刚买的项鍊在脖子里比划了几下,仿佛自己还是二十多岁的小姑娘。 她说:「你出去吧。」 那口气好像赶一条狗。 真是一条好狗。 …… 简凡这一天的心情都很消沉,戚珏想尽办法逗他开心,却也无疾而终。 晚上的时候,钟志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简凡手指一竖,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说:「钟志的电话。」 戚珏拿起遥控器按了暂停键,投影仪上的画面被定格,红鼻子的小丑咧嘴正笑的开心。 简凡瞥了一眼。 钟志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废话也不多说,平铺直叙道:「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是想要钱还是想干什么的,当初王凯一家是你自己找的,要是警察要是真的调查起来,我可以甩清关系,你能吗?」 简凡盯着定格的小丑,侧脸很是冷静,他听到自己冷静问道:「那这么多人,你为什么找上我呢?」 电话那边似乎传来一声轻笑,不知是嘲讽自己还是嘲讽别人,他说:「因为你和我是同样的人啊,我第一眼看你就知道我们是一样的人。」 戚珏挨着墙站在,清楚的听到钟志的话,他朝简凡走了几步,无声的说:「一样个屁,他眼瞎。」 当然,这话是对简凡说的。 简凡嘴角扯了一下,。 钟志继续说: 「你当初偷偷跟在戚家那小子后面来简家,我在监控里看的一清二楚。」 然后,他接着调查苏白罂。 家庭关系混乱,性格自卑,求而不得。 这真是老天为他准备好的完美的杀人兇手。 戚珏跟简凡站在一起,听了这话,直接愣住了,脑海中似乎有一道惊雷闪过,有些恍惚。 他去简家? 苏白罂在背后跟着他? 戚珏想到这里手有些抖,他万万想不到是因为自己,简凡觉察到戚珏的状态,换手拿了手机,抓住戚珏的手。 好凉。 「是吗,」简凡没有心情挺他胡扯,他如今更关心戚珏,他说,「那还真是够不幸的。」说完这句,他又道:「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挂了。」 第50页 钟志说:「你现在终于得愿以偿了,勾搭上了戚家的小子,所以要反水吗?戚珏这么喜欢简凡,若是知道你是杀害简凡的兇手,你猜会怎么样。」 「会死吧,」简凡在钟志打第一通电话的时候就想到了,如今听钟志亲口说出来,心里没有什么波动,他说:「不过你把关系撇这么干净也不地道吧,再怎么说我只是小喽喽而已,真正的大头是你啊。」 简凡捏着戚珏的手,试图暖热一点,他说:「简……凡你应该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如今下了这狠手,简博鸿知道了,你猜会怎么样。」 「干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钟志没想到简凡会如此反驳自己,气急败坏的说,「你说话最好给我小心一点,不然吃亏的还是你。」 简凡没空听他说这些,直接挂了电话,戚珏眉心不展,眼睛有些木的看着简凡,愣愣的说:「简凡,简凡,你听到了吗,是因为我啊,原来是我啊。」 他头脑似乎有些混乱,有些神志不清,脑海中只有一句话:「简凡出事是因为他!」 「珏哥,」简凡皱眉,板过他的肩,让他面对面的正视自己,「你看着我,你听我说。」 戚珏被这一声「珏哥」唤回点神智,他黑眸黝黑,望进简凡的眼睛里。 简凡一字一句的说:「不是因为你。」 「这事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你记住,苏白罂喜欢戚珏没错,戚珏喜欢简凡也没错,」简凡说,「错的是钟志,错的是他背后的人,错的是这个世界,你什么都不知道。」 戚珏醒了点神,伸手抱住人说:「戚珏喜欢简凡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 第三十一章(二更)(修) 钟志在电话里提到过,王凯一家人是苏白罂自己找的,简凡决定去找王凯家一趟,说不定能套出话来。 戚珏当然不可能让简凡一个人去,半敛着眸子跟在简凡后面。 简凡放缓了步子,和戚珏并肩,皱着眉心格外冷静的说:「我忽然想起来一个很重要问题。」 「嗯?」戚珏抬眸,认真的听简凡讲话,「什么问题?」 「珏哥,」简凡一本正经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戚珏愣了一下,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问题,没有想到是这个。 昨天的事确实在他心中留下一个疙瘩,不过看听了简凡的话,戚珏把这个疙瘩压了下去,他眉眼勾了点笑说:「嗯?你想知道?」 简凡眉眼格外冷静:「嗯。」 「那我不说,」戚珏说,「不如你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简凡半敛眸子斜了他一眼,「那你不要说了。」说完朝着路边摆了摆手,拦了一辆计程车。 戚珏笑了一下跟了上去。 计程车师傅是个话多的,讲了一路他儿子如何如何,简凡没有说话,戚珏为了防止尴尬,随意的答了两声。 两人下车时,计程车师傅还没有拉尽兴,给两人塞明信片,环视了一周,笑着说:「这一片可不好打车,一会打不到车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们。」 戚珏接过明信片,弯着身子透过玻璃,「好,我们有需要一定给您打电话。」 简凡话少,站在边上对着计程车司机点了头。 …… 迎春小区的人多而杂乱,楼道里的老人摇着扇子哄着小孩在土地上打滚。 那小孩没穿衣服,只露出晒的黝黑的嵴背,在阳光下泛着光。 戚珏看了一眼四周的住户,两人来的巧,正巧在楼下截到送完孩子上学的何沛。 何沛看到苏白罂潜意识的躲了一下,他丈夫的事情他多少知道一点。 他丈夫当时坐在沙发上,烟一根接着一根,他说:「你放心,为了咱们佳佳,我也不会干这种缺德事。这事不用我们亲自动手,我只要顶一下罪,顶多做三年牢,一百万就到我们手里了。」 一百万,他辛辛苦苦开一辈子的车也攒不下一百万。 简凡看着何沛的眼神闪躲,他向前走了几步,说:「这里说话不方便,去房间里说吧。」 何沛看了一眼戚珏,不明白这次为什么多了一个人,眼神示意简凡还有外人在场。 「没事,」简凡看了戚珏一眼,也不多解释,直接随着何沛上楼,「走吧」 王凯家是两室一厅的小居室,被家具杂物塞的满满当当,何沛拘谨的坐在沙发上,有些害怕简凡。 她很难想像这个十几岁的少年不仅计划着杀人,而且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你不是说,」何沛说,「之后还是不要见面好吗。」 戚珏手压着茶杯,低眉顺眼喝着水,简凡瞧了他一眼,看着沙发上拘谨的女人说:「我听说你女儿转学了?」 「是……是啊,」何沛低头,有些心虚的说,「以前学校的学生老是欺负她,老师也不管,只能换了学校。」 「嗯,」简凡点头,表示理解,又不经意的问道,「凯哥还有两年才出狱吧。」 何沛点了点头。 戚珏听着简凡一本正经的套人话,嘴角扯出点笑意来,他这是头一次见到简凡忽悠人的一面。 行家。 「我跟凯哥说的事,你应该知道吧,」简凡说,「那个高中生,你也知道是谁吧。你见过吗。」 「没有见过,我只是听说是一个小少爷,」何沛抖了一下身子,似乎觉得这些人太过于胆大包天,敢动这些富人家的孩子。 第51页 不过说起来,这富人家的骯脏事更多。 「是一个小少爷,」简凡露出一个冷酷的笑意,「你不用怕,那只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富家子。」说完他又嘲笑了一下,话头一转,问道:「那辆车还在不在。」 何沛以为他又想借车干什么坏事,勐摇头:「不在了,不在了,早就卖了。」 这种撞过人的车,谁还敢留着,找晦气呢不是。 房间里静默下来,简凡不再问话,目光在房间内扫了几圈,最后倏然定在小孩的玩具熊上。 「那个钥匙链,」简凡指了指玩具熊,「从哪里来的?」 何沛顺着他的手望了过去,「后来卖车在车里捡的,觉得挺好看就拿家里来了。」 戚珏目光幽深,对苏白罂的恨意又加深一层,他说:「这个是我的。」 何沛一愣。 「不信?」 戚珏扯出自己脖子的那一个,比划了一下,「这两个是一对。」 何沛脸涨的通红,连忙给人拿了下来。 …… 两人坐了片刻就出了门,简凡看戚珏一直把钥匙链拿在手里,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这个不是送给我吗?」 戚珏捏着钥匙链说:「不要。」 别人碰过了,他才不要给简凡戴。 「珏哥,」简凡停下脚步看着他,「你不送给我,还想送给谁!」 戚珏说:「我这是送给男朋友的,你是么」 简凡:「……」 「走吧,」戚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看了看顶大的太阳,说,「珏哥请你去吃饭。」 简凡斜晲了他一眼,「珏哥请我吃什么。」 「想吃什么吃什么,珏哥有钱。」 …… 两个人在外面游荡了半天,郁闷的心情都消散不少,只是临近傍晚却突然变了天,忽然下起了雨。 两个人相视一眼,笑了起来,戚珏撑着衣服挡在简凡头顶,说:「这天真操/蛋,说变就变。」 「珏哥,」简凡抬眼看了衣服,「你确定我们两个像个傻子一样呆在这里淋雨。」 戚珏觉得这样挺好,可以和简凡近距离接触,可以闻到简凡身上浓郁的雪莲香,只是押不住这越下越大的雨。 他把衣服朝简凡那里一放,淋着雨说:「你在这儿等我,珏哥去叫车。」 说完,不等简凡回话就跑了出去。 下雨天的车不好打,戚珏摆了好几次手,都没人停下,简凡隔着雨帘瞧着他的身影,心底倏然慌了一下。 他向前走了几步。 刚好,一辆计程车定了下来,戚珏站在一侧,一面冲着简凡招手道:「同桌,快过来。」 雨水淋湿了双眼,简凡眼前模煳了一下,只是觉得这一会车好多,一辆黑车在雨帘里沖了出来,朝着戚珏方向沖了过去。 画面在简凡眼中成了慢镜头。 车前的灯光像是怪物的眼睛,在雨帘里烫出两个大窟窿。 似乎要把戚珏吞噬。 那天的时候也是一辆车这样沖向自己的。 三秒、两秒、一秒…… 简凡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快的速度,他以往可是最讨厌运动,讨厌一切流汗的运动。 这一刻却无暇讨厌了。 「砰」的一声。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戚珏被推倒在路边,带着接近失控的恐慌和难以置信。 他的眼前倏然成了红色,路边似乎突然多了好多人,耳边传来嘶声裂肺的唿喊声。 简凡耳边轰鸣,直到有一双手颤动的把他抱进怀里,他才努力的睁开眼,艰涩的说:「我好坏啊,又害你伤心了。」 戚珏眼眶猩红,手颤抖着不知道放在哪里,简凡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抽痛,只是手没了知觉,没办法擦去他眼角的眼泪,只能放慢声音:「珏哥,别哭……你别哭啊。」 你一哭,我都捨不得走了。 戚珏点头,手擦着简凡脸上血,可无论如何也擦不干净。 那血迹擦不掉啊。 他倏然生出无力感,看着那些血迹心如死灰,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说:「简凡,你他妈的又要丢下我了是吗?」 第三十二章 戚乐到医院时,戚珏正抱头坐在抢救室门口的椅子上。 刺目的灯光,把人笼的清瘦。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走过去,轻声的说:「戚弟,你……」 你没事吧。 只是这几个字像是千斤重一般,压在她的喉间,如何也说不出来。 怎么可能没事。 戚乐立在身前,眼睛瞥了眼抢救室的红灯,嘆了一口气,挨着戚珏坐下来。 接近凌晨的时候,手术室的灯终于变了,戚珏勐然站起来,吓了戚乐一跳。 戚珏眼眶通红,眼球爬满了红血丝,他盯着门口,像是凝视着被遗忘的幸运。 主刀医生率先走了出来,他摘了口罩,目光悲怆道,「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 戚珏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两天了。 两天的时间一滴水未进,卧室里寂静的可怕,戚乐在门口转了几圈,却不敢贸然敲门。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第三天,门终于开了。 戚珏穿戴好了校服斜挎着背包,走了出来,脸上看不出伤痛,只是看到门口的戚乐时,倏然愣住了。 第52页 他说:「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有提前给我说一声。」 「啊?」戚乐一愣,看着戚珏的表情不像作假,磕磕绊绊的说,「我……我……」 「我知道了,」戚珏倏然就懂了,他凑近几步,盯着戚乐躲闪的眼神说,「你一定又是瞒着爸妈偷跑回来的吧。」 戚乐一愣,松了一口气,「是啊,你别告诉爸妈。我回家偷会懒。」 「我就知道这样,」戚珏走到冰箱里拿了瓶牛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好奇怪啊,我今天嗓子怎么这么不舒服,眼睛也是。早晨起来照镜子吓了我一跳。」 戚乐说:「许是昨天受了风寒吧。」她顿了一下,话头一转,试探道:「你昨天晚上去干什么?是不是又出门疯玩了。」 「没有,我去……我去……」戚珏眉心一皱,按了下太阳穴,脸上漏出点痛苦的表情。 他昨天去干什么了? 去干什么了? 戚乐怕再刺激到戚珏,连忙说,「我就随便问问,你都快成年了,去哪我也管不着。」她看着戚珏的书包说,「你今天要去上课吗?」 「老姐,今天周一,」戚珏眉心还没有舒展开,「我当然要去上课,不过宋玉那小子今天怎么还没有来找我。」 「或许还没起床吧,」戚乐有些不放心,心里想着一会去医院问问这种状况,她心不在焉的说,「你打电话给他。」 戚珏是在学校门口遇到宋玉,手下一点没留情的招唿过去,宋玉被打的双手抱头,气急败坏道:「谁他妈的打我。」 「你爷爷我,」戚珏气不过,手勒住他的脖子说,「你小子早晨怎么没去喊我。」 宋玉回头,睁大了眼睛:「珏哥,你不是……」 苏白罂出事的事情并没有传到学校,宋玉也只是听到一点风声。 他端详着戚珏的脸色,盯了半晌,问道:「珏哥,你没事吧?」 「嗯?」戚珏不明白他怎么这么说,「我能有什么事?」 「嗯,那这事还挺严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听了戚乐的描述,手捏着笔在桌子上敲了几下,「你确定只是忘了最近这一段时间的事情吗?」 「对,」戚乐坐在对面,「所以我弟弟这样是什么情况,好治疗吗」 ? 「说不准,」医生说,「听你的描述应该是受了强大刺激,可能是因为把痛苦封闭起来,所以选择性遗忘。」 戚乐:「选择性遗忘吗?」 医生: 「不排除这个,不过还有一个可能。」 戚乐皱眉,有些不好的预感:「什么?」 医生低头在记录单上添了几笔,很严肃的说:「失心疯。」 …… 宋玉看着搭在自己肩上手,一直没说话,一直到了前面的拐角处,他才指着崇文楼道:「珏哥,你在另一座楼。」 戚珏像看傻子一样看他,手放在宋玉额头上摸了摸温度,说:「你是睡傻了吗?」 他觉得今天的人都好奇怪。 他姐是。 宋玉也是。 「没……没有,」宋玉有些害怕戚珏的状态,「你前几天不是为了老白转班去了十五班了吗?」 而且为了不让他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无情的把他抛弃了。 当然,后半句宋玉没敢说出来。 「老白?」戚珏脑袋抽动了一下,他伸手按了一下太阳穴,「他是谁?」 宋玉惊讶的看着他,不知道戚珏是不是在开玩笑,他咽了咽唾液道:「苏白罂啊!」 戚珏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在他宋玉头上敲了一下,「宋玉,你没病吧,我为了苏白罂转班去十五班,我是疯了吗?」 宋玉心说,谁知道呢? 当初学校里不知说你疯了,还说你是个傻子呢。 现在才反应过来,是不是晚了点。 老于今天起得早,很有精神,他刚下了办公楼,就看见自己班的戚同学在楼道口和同学拉拉扯扯。 老于走了过去,拍了拍戚珏的肩膀说:「在这儿干什么呢?还不回咱班上课。」 戚珏看了一眼老于的厚镜框,一脸莫名奇妙道:「老师,你认错人了吧,我又不是你班学生。」 老于:「 ??? 」 「虽然我知道我学习好,是诸多班主任争抢的对象,」戚珏半敛着眸子说,「不过我现在还不打算跳槽。」 宋玉:「……」 没脸看。 老于:「……」 这学生脑子坏掉了? 难道是气的? 这么一想,老于豁然开朗,拍了拍戚珏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口气安慰他说:「没事,不就是第一被人抢走了吗,继续努力就可以了,年轻人就是好胜心太强。」 「你说什么」戚珏勐然抬头,不可置信的问,「第一被谁抢走了?」 …… 戚乐来学校时,戚珏抿着唇坐在学校的长椅上,他有些茫然的抬头,问道:「姐,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没有瞒你,」戚乐挨着他坐下,眼前柳帘晃动,有些晃眼,她嘆了一口气说,「你只是忘记了一些事情。」 「你这一段时间的事情不记得了吗?」医生盯看着戚珏的神情,不想错过他面上的变化,「你头很痛吗?」 戚珏很痛苦的压着太阳穴。 不记得了。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53页 他忘记了什么? 心为什么这么痛。 戚乐看着戚珏的样子很是心疼,「医生,我弟他……」 医生朝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心不在这儿。 难治啊。 戚乐一晚上没睡好觉,医生嘱託一定要注意他行为举止。 戚珏一晚上都很安静,早晨大约六点钟,他推开卧室门,看着戚乐呆了一瞬,「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提前给我说一声?」 戚乐手中的杯子掉在地上。 脑海中倏然想起医生的话。 自心难控,身不由己。 失心疯啊。 第三十三章 戚珏又回到了以前的班级,整个班级的同学都觉察到戚珏的变化,他似乎消沉极了,一整天坐在位上动都不动一下,眼睛凝视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贴吧出了个帖子,标题是:论大佬面如死灰的原因。 ——我觉得大佬可能被甩了,苏白罂已经一星期没有来上班了。 ——臣附议,苏白罂自从考试夺冠之后,就消失了,是不是因为怕大佬标记他。 ——是不是被大佬谋杀了。谁让他抢了大佬的第一。 ——你们忘记了大佬转班的原因了吗?是为了谁?我觉得可能是霸道学霸跟他的学渣小娇妻的戏码,小娇妻为了配的上学霸拼命学习,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考试上一展身手,可以跟学霸并肩作战,指点江山。 ——楼上的,想像力够丰富啊。不过貌似你跑题了,现在讨论的是小娇妻的失踪之谜,还有霸道学霸为何心如死灰。 当然对于贴吧的一切,一班一无所知。 化学老师如往常一样讲课,余晖的光笼罩着教室,学生低头做着笔记,耳边只听到写字的声音。 倏然,一阵木材刮过地面的声音打破了这静谧的气氛。 同学们闻声望去。 少年的脸隐在光影里,眸光冰凉,却没有焦点,像是没有感情的木偶,他搬着桌子一话不发的向门口走去。 「戚珏,」化学老师愣了一会才缓过神来,他皱着眉说,「上着课呢,你干什么去?」 戚珏疑惑的歪了下头,似乎有些听不懂面前人的话,自顾自的把桌子搬出教室,潜意识,他似乎要去前面那栋楼。 那栋楼里有很重要的人等着他。 但是,是谁? 重要的人是谁? 虽然平时戚珏也是吊儿郎当,但多少会做做样子,如今越发的肆无忌惮了,他把课本拍在课桌上,冒着火气说:「戚珏,你给我站住,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老师放在眼里?」 「我要去前面的楼,」戚珏目光坚定的说,「有人在那里等我。」 …… 「对不起校长,」戚乐坐在校长室沙发上,精緻的西装外套被压出褶皱,「我弟弟他,最近有些不舒服。」 校长透过窗户,看了一眼走廊上的戚珏,长嘆了一口气,「我知道。一年前的时候戚珏也出现过一模一样的状况,那次很快就恢復了。」 他的目光绕了一圈,又回到戚珏身上,「但是这次,已经一周了。他这种状态,很影响其他同学学习的。」 「我知道,」戚乐一手掩面,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来,「先办休学吧。等戚弟恢復以后,我再送他过来。」 「哎,」校长也不捨得这么一个好苗子,但也要照顾其他学生的感受,「也只能这样了。」 …… 简家。 赵诗茵头仰在沙发上敷着面膜,钟志立在一旁,盯着赵诗茵的脸说:「事情已经解决干净了。」 「嗯,」赵诗茵不咸不淡的应了声,手在面膜上揉了几下,半晌,闭着眼睛问道,「晨儿呢?他没有发现吧。」 钟志在她漏出的脖颈处扫了一下,接着快速低下头,「少爷又去老地方了。」 闻言,赵诗茵倏然坐起身来,脸上的面膜滑了下来,她惊怒道:「什么!他这是非得气死我! 「是,我就是想气死你,」赵晨恆目光幽深,含着凶光,「你来这里干什么?我说过让你进这个房间吗。」 医院的病房散发着浓郁的消毒水味,苍白的墙壁更使的气氛格外压抑。 赵诗茵手提着小包,看着赵晨恆的态度,怒上心头,指着病床道:「你天天来医院守着这个植物人,你是个变态吗,他活着的时候,你天天招惹他,他死了你还要守着他,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吗?」 病床上躺着十六七岁的少年,早晨的阳光并不刺眼,温柔的勾勒出他的侧脸,映照的皮肤白若透明。 这是一张异常漂亮的脸,却丝毫没有女气。 正是简凡。 「闭嘴,」赵晨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很是不耐烦,「你出去,你不配呆在这里。」 赵诗茵已经被气的说不出来话了,她缓了半晌,恶狠狠的说:「你知不知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他喜欢上自己的异父异母的弟弟。 这事让她怒火中烧的同时,还带着浓浓的噁心。 赵诗茵发现赵晨恆不对劲的时候是两年前。 那时候她并没有想把简凡置于死地,只是不知从什么时间开始,她发现赵晨恆看简凡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其他人或许看不出什么,她这个当妈的却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第54页 赵晨恆是个alpha。 他为何对同样是alpha的简凡动了心,赵诗茵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简凡不能留了。 他必须死。 相比于赵诗茵的暴躁,赵晨恆很冷静,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他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衣服,站起身来,走到赵诗茵的身边,说:「简凡怎么变成这样的,你比谁都清楚。」 「不要让我找到你的证据,」赵晨恆眯着眼睛,说,「不然,就算你是我妈,我下手也绝不留情。」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病床,「这是你欠简凡的,也是你欠我的。」 赵诗茵愣住了。 自从一年前简凡出事之后,赵晨恆就变得阴晴不定,愈加乖戾,残暴。 而且他有时候看自己的目光更是可怕,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一样。 她不自主的瑟缩了一下身子,声调降了下来,带着点安慰的口吻说:「简凡是出车祸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外界皆传,简家小少爷出了车祸,人人都以为他活不成了,以讹传讹,传到最后,简家对外直接封锁了消息。 外界理所当然的认为简凡在车祸中死去了。 其实没有,他的一切生命体徵正常,只是醒不过来而已。 「是没关系,」赵晨恆说,「只是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看他动一下都是奢侈。」 他每天面对的都是冷冰冰的医疗仪器,和躺在床上,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波动的简凡。 而这些都是拜她所赐。 拜他的亲妈所赐。 缓了半晌,他压住自己暴戾沸腾的血液,看了一眼床上的简凡,恋恋不捨的收回了目光,放低声音:「简凡该休息了,你不要在这里大唿小叫。」 声音带着一丝嗜血的冰冷。 「赵晨恆,」赵诗茵压着声音说,「你不要忘了我是你母亲!」 赵晨恆拉上窗帘,嗤笑一声,一手按在墙壁的开关上,嘲讽说:「那走吧,母亲大人。」 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床头的监护仪器发着微弱的光。 细碎的灯光下,修长而纤细的手指微动,透明的唿吸机笼了层白雾,简凡的长睫轻颤了一下。 第三十四章 今天天气很热,宋玉的衬衫被汗浸透了,他在冰箱里翻出一罐可乐,咕咚几下下肚,把空了的易拉罐丢进垃圾桶里。 还是很热。 李婶还在厨房里做饭。 他准备先去洗个澡,冲去身上黏腻的臭汗。 他把书包丢在沙发上,刚想要上楼,手机这时候响了。 「乐姐,」宋玉看了眼备註,把贴手机放在耳边,「怎么了?」 「没有啊,我好几天没见过珏哥了。」 「什么?失踪了一天了?你别着急,等我,我马上去你家。」 李婶在厨房里听到动静,在门口探出头来,「饭菜马上做好了,小少爷你又要去哪儿?」 「我出去一会,」宋玉头也没回的窜了出去,夕阳光线从门口斜映了进来,拉长了他的影子,他说,「不用等我用饭,我妈回来让她先吃。」 戚乐已经找遍了戚珏可能出现的地方,却没看到来人,她在门口急得跺脚。 最近几天,戚珏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严重了。 一天到晚除了发呆,就是摸着脖子里的项鍊,甚至有时候煳涂起来,连她都不认识。 「乐姐,」宋玉满头大汗的奔了过来,气喘吁吁的说,「这么晚了,珏哥能去哪儿呢?」 因为是周五,游乐场这会儿堆满了人,一群七八岁的孩子也不嫌热,你躲我藏,脱了鞋子在夕阳里奔跑。 戚珏坐在石岩上,目光盯着沙子里的黄鸭子玩具。 「你不要碰它,」扎着两个揪揪辫的小女孩气鼓鼓看着他,「这是我的玩具,我不要给你玩。」 戚珏看也不看她,手里捏着黄鸭子,黑眸在夕阳里泛了光,他轻声的说:「贱贱。」 「简……简……」他嗫嚅好久,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小女孩见这人不理自己,还抢走了自己的小黄鸭,气的嚎啕大哭起来,她的母亲闻声赶来。 「我说你这么大一个人了,」女孩母亲说,「你怎么抢小孩子的玩具,我给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喂!喂!什么人啊这是。」 「小美妈妈,别生气,我看这个人脑子有点问题。」 吵闹声引来许多人,大部分都是看热闹的,对着戚珏指指点点。 戚珏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他想小时候一样坐在沙坑里,余晖把沙坑分成明暗两半,他刚好坐在分界线上,额前的碎发被夕阳染成暖棕色。 莫名的有点乖。 与四周嘈杂的人群格格不入。 他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强行的把自己分割开。 围观的人已经觉察到他的不对劲,各自散开了,暮色盖了过来,原本热闹的游乐场安静下来,路边的路灯发出昏暗的光,四周转着几只飞虫。 戚珏孤零零的坐在沙坑里,莫名的有些孤寂,他呆坐了半晌,眼前倏然一暗。 一个身影把他笼罩住。 「小朋友,」那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该回家了。」 戚珏抬起头来,眼睛茫然的看着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好熟悉,心里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了。 第55页 他坐在地上顿了几秒,把自己的手递了出去。 简凡的眼眶还是红的,他看着戚珏伸出来的手,笑了一声,一把抓住。 「对不起,」简凡看着戚珏空洞的眼神说,很难过的说,「我来晚了。」 …… 原本找不到戚珏,宋玉就已经够发疯了。 没想到还有更大的惊喜在后面等着他。 两个人拖着疲倦的身子走回家,戚乐很是自责,掏出手机都想要报警了。 宋玉制止了她,指了指别墅门口,说:「乐姐,你看门口坐的的是不是珏哥。」 戚乐定睛一看,确定是她弟弟。 宋玉说:「哎?好像旁边还有一个人。」 戚乐没心思关这么多,直接沖了过去,在戚珏面前已经带了哭腔:「戚弟,你今天一天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的要发疯了。」 戚珏看不懂她的情绪,半晌伸出手来拿出小黄鸭给她看了看,顺便在小黄鸭的肚子上捏了几下。 「珏哥,你让我好找啊,」 宋玉慢一步赶过来,他的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对了,是谁把你……」 宋玉一边说一边看向一侧,门口的灯光有些暗,简凡抬头的一剎那,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格外的好看。 「鬼啊啊啊!」宋玉鬼叫着,躲在戚乐的身后,目露惊恐道,「凡哥,我可没有说过你坏话,你不要来找我。」 说完这话,他有看了一眼坐在简凡身边的戚珏,「我发誓,珏哥也没有说过。你当初出事的时候,珏哥可伤心了。你要是非要报仇,就去找大头!大头需要你!真的!」 戚乐:「……」 简凡:「……」 你他妈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戚乐和简凡默契的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他没问戚珏为什么会成了这样。 她也没问简凡为什么没死。 …… 简凡把人送到门口,没有了留宿的身份,正准备离去,戚珏倏然站起来,把手里的小黄鸭勐然摔在地上。 手抓着他的衣服,不让他走。 「珏哥,」简凡有些无奈的盯着他的手,「我明天再来看你。」 戚珏不听,依旧在后面扯着他的衣服。 简凡走一步,他跟一步。 格外的粘人。 宋玉看着这一场景,觉得深受打击,前几天他也没少来看望戚珏,戚珏从来不理他。 算了,说多了都是泪。 「简凡,」戚乐情绪已经稳了下来了,「戚弟他不想让你走,你就留下来吧。」 对于简凡突然出现,戚乐心情极为复杂,不过现在她无暇思考其他,她只是想要戚珏能开心点,快点好起来。 但是,似乎戚珏这两次出事都与简凡息息相关。 她灵敏在苏白罂身上捕捉到了简凡的影子。所有的事情好像只差一条线,就能把他们串在一起。 她却不知道那条线是什么。 …… 简凡依旧住的以前的那间卧室,里面的装饰一点没变。 若是非要说哪里变了的话。 那就是他身旁多了一个人。 戚珏揪着他的衣服,不撒手,非要来他的卧室和他一起睡。 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戚珏。 充满孩子气的戚珏。 「珏哥,」简凡看的他的样子好笑的同时,又心痛的不行,努力的让自己的偏冷的音质不这么冻人,「我现在要去洗澡,你先把手松开可以吗。」 戚珏摇了摇头。 简凡挑了挑眉:「那你先想和我一块洗?」 戚珏没回答。 「也行,」简凡想了想,戚珏今天跑了一天,不给他洗澡肯定睡不舒服,「你先等我一下,我去调一下水温,一会你再进去。」 「行了,珏哥,你进来吧。」秉承着君子不占人便宜的作风,简凡闭着眼睛,帮戚珏的衣服帮忙脱了下来。 指尖偶尔触碰到皮肤,都是滚烫的温度。 最后,他几乎是落荒而逃,手尖的温度还没有散去,脑海却自动浮现出戚珏身上的肌肉纹理。 艹。 简凡脖子上漫上去一层红色,觉得自己可真不是个东西,他深吸一口气,把脑海的画面压了下去。 浴室里的水声停止了。 简凡像奔赴刑场一样,沉重的走向浴室门口,手上似乎有千斤重,半晌,他认命一般的闭上眼睛,扯过一旁架子上的衣服,摸索着给戚珏套了上去。 这么一顿操作,简凡身上的汗已经浸湿了衣服,不同于给戚珏穿衣服的慢操作,他的洗澡的速度很快,他不放心戚珏一个人在房间。 谁知,简凡出去的时候,戚珏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他的睡姿很乖,头髮微微遮了眼,手平放在两侧,唿吸绵长均衡,这是长期养成的习惯。 简凡看了半晌,走过去帮他盖好被子,自己也爬上床,躺在他身侧,看着戚珏的侧脸。 明明多长时间,他却觉得两人隔了许久未见了。 怎么看也看不够。 简凡这几天一直待在戚家别墅里,戚珏一直很安静,也不再发呆,手扯着简凡的衣服,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不吵也不闹。 简凡原本以为这状况还得持续几天,结果某一天清晨,他醒来,发现自己被抱在怀里,抬头就是戚珏的俊脸。 第56页 他目光不再呆滞,反而带了点触目惊心的情绪,见简凡醒了,戚珏嘴角勾出个弧度,笑着说:「早啊,同桌。」 第三十五章 院子里的蔷薇花开的正艷,花团锦簇间几只不知名的鸟绕着圈叽喳的叫着。 戚珏一手撑着脑袋半躺在床上,身后是大片的天光。 简凡没说话,呆愣住了,唯恐是自己出了幻觉。半晌,他试探道:「戚珏?」 「嗯,」戚珏很是认真的说,「是我。」 「戚珏,」简凡又喊了一句,「珏哥。」 戚珏一边说,一边把人抱在怀里说:「是我,是我。」 我听到你唿唤我。 所以我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一直撑着简凡的那根线,在戚珏的声音里瞬间断了,这几天伪装出来强硬也瞬间崩塌。 他心里其实很害怕。 他怕戚珏永远回不来。 他怕再也见不到神采飞扬的少年,那个骑着单车被风吹起衬衫一角的少年。 那个装满他高中记忆的少年。 直到这一刻,简凡再也抑制不住了,把头埋在戚珏的脖颈间,眼泪不受控制的向下流。 简凡哭了。 戚珏感受着脖子里这片湿意,他收紧手臂,把人锁在怀里。 他下巴抵在简凡头髮间,想把人揉碎,却又如瓷器一样,小心珍重的捧在手心。 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有些记不大清了,只是偶尔脑海有浑浑噩噩的片段闪过,戚珏原本就聪明,联繫起来一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简凡的眼微挑着红,像是被欺负透了,戚珏看着他,心仿佛要被化开了,他微微拉开了身子,不带任何涟漪心思的亲在他的额头上,轻柔的说:「珏哥回来了。」 简凡却不满意这样,他像是要把这些情绪都发泄出来一样,抬起头来,恶狠狠的吻在戚珏的薄唇上。 确切的说,应该是咬在他的唇上。 血腥的味道瞬间融化进嘴里。 戚珏觉察到简凡的情绪,只是愣了一下便反客为主,他舌尖试探的顶开了简凡的唇齿,最后攻略城池。 这是他肖想了很久的味道。 清雅如雪莲,却比罂/栗更会让人上瘾。 他的手从简凡宽松t恤衫里伸了进去,顺着光滑如脂玉般的嵴背滑向少年清瘦的肩胛骨。 简凡面皮薄,脖颈间的皮肤泛出淡淡的粉色,信息素的味道被刺激的更加浓郁。 整个房间浸在蔷薇和雪莲的味道里。 这是一次强势的亲吻。 两个人似乎要把这么长时间没见思念和执念都发泄到这里面,以至于两人下床时,衣服都湿透了。 戚珏揉了一把简凡额前的碎发,朝着浴室抬了抬下巴,「去洗澡?」 简凡的t恤被某个人揉的皱皱巴巴的,肯定是不能再穿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眉心微颦,低声「嗯」了一声。 谁知某人并没有自觉,在身后抱了过来,修长的手又从前沿熘了进去。 简凡的身体纤瘦,皮肤泛着冷玉的白色,这会儿衣服被人撩起,可以清晰的看到少年腰腹的两条人鱼线,隐进在松垮的运动裤间。 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 格外诱人。 戚珏手摩擦在这一带,最后带了点不怀好意的笑,轻声的说:「同桌,你好像硬_了啊。」 简凡侧着脸,斜觑了他一眼,「戚珏,要点脸行吗,你的手在干什么?」 「怎么就不要脸了,」戚珏手没离开,「别不好意思啊,其实我也——」他一顿,凑近了一点,才接着道:「硬_了。」 「滚开,」简凡不想跟他废话,「我要洗澡了,怎么你还想一起洗?」 昨天的场景戚珏记得一点,尤其是简凡闭着眼睛给他脱衣服的样子,啧,可惜那种待遇再也享受不到了。 早知道就再装一会了。 但是他知道他不捨得,他不捨得简凡多一秒的伤心。 「行啊,」戚珏舌尖舔了一下干涩嘴唇说,「我不介意一起洗。」 简凡「砰」的一声关上浴室的门,顺便拧上锁,十分冷酷的说:「我介意。」 他俩要是一起洗,今天上午恐怕出不去这个房间。 戚珏看着禁闭的浴室门,有些失望轻啧了一声。 …… 两人都洗完澡出门的时候,戚乐已经做好了早饭,她把牛奶摆在各自的桌位上,哄小孩的口气对戚珏说:「戚弟,今天要把牛奶喝掉哦,简凡也会陪你一起喝,快点坐过来。」 「姐,」戚珏说,「我会一滴不剩的喝掉的。」 戚乐的手愣住了,她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戚珏又喊了一遍:「姐。」 戚乐这下终于反应过来了,抱着戚珏又是哭又是笑了半晌,直到宋玉那小子过来敲门才稳定了情绪。 宋玉自从上次戚珏走失之后,每天都会来,虽然戚珏一直跟在简凡后面,并不理自己,但这并不影响他每天的热情。 他坚信,只要坚持就有希望。 珏哥总会理他的。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宋玉今天推开戚家的门,戚珏先是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挖苦他说:「孙子,你怎么才来,早饭都吃完了。」 宋玉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傻傻的指着自己,试探的问道:「珏哥,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第57页 「废话,」戚珏说,「这里有第二个孙子吗?」 宋玉向四周看了一眼,愣愣的说:「没有。」 接着又后知后觉的跑到戚乐面前,差点激动的热泪盈眶,「乐姐,你听到了吗?珏哥终于搭理我了,啊啊啊啊啊啊~」 戚乐:「……」 戚珏:「……」 他独自站在哪里傻乐了半晌,终于觉察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他盯着戚珏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不是,珏哥?你……你都想起来?」 忍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了的简凡:「……」 傻的吧。 这般熟悉的配方,这熟悉的语气。 果真是他珏哥。 他珏哥回来了。 宋玉哭的鼻子冒了个泡,朝着戚珏扑了过去,戚珏手抵在他的额头上,不让他靠近自己,一脸嫌弃的说:「你要说的我都知道了,先吃饭吧。」 宋玉又感动的热泪盈眶。 看看他珏哥,还记挂着他没吃早饭。 够义气。 「不对啊,」宋玉又说,「你不是说吃完早饭了吗。」 戚珏和简凡挨在一起坐下,他慢条斯理的喝了口牛奶,淡淡道:「骗你的。」 「哦,原来是骗我的啊,」宋玉恍然大悟,坐下身闷了一口奶,目光转了一圈,又移到戚珏的脸上。 「咦~」宋玉有些疑惑低头看了一眼牛奶,又看向戚珏,「还是不对啊,珏哥,你的嘴怎么了?」 这话一落,戚乐勐然抬起头来,端详了一眼戚珏嘴角的伤口。刚才没注意,这会儿才看到。 她眼神微妙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露出一副什么都懂的表情。 最后又看向宋玉,嘆了一口气,心道:这傻孩子哦。 「来,小玉,」戚乐给宋玉塞了一个白煮蛋,「快点吃,补补脑。」 顺便,闭上嘴。 宋玉很是欢喜的接过鸡蛋,说了句谢谢乐姐,却还是不肯消停,又把目光移到简凡身上:「哎?简凡,你的嘴也是破了个口。」 简凡:「……」 戚乐:「……」 吃饭都堵不上他的嘴。 戚珏在桌子下踢了宋玉一脚,觉得有这么一个发小简直丢人,他恨恨道:「吃你的,不该看别看。」 宋玉:「 」 嗯?什么叫不该看的别看? 他隐约嗅到空气中有股不同寻常的气味。 半晌,宋玉恍然,他站起身来,不可置信的看向两人,「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有些幸灾乐祸的说:「你们卧室里有蚊子。」 第三十六章(一更) 「人呢?」赵晨恆眼睛赤红,抓着一个小护士,「我问你人去哪了!你们是怎么看人的?」 「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小护士抖着身子,都要哭出来了,「我们早晨交班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见了。」 是她!一定是她! 又是她带走了他的简凡。 赵晨恆盯着空无一人的病床,放开小护士,手捏成拳。 钟志被按在墙上,脸上漫了红,脖子有青筋暴起。赵诗茵在楼上听到动静,沖了过来,尖叫着问:「放开,你这是疯了吗?」 「我再问你们一遍,」赵晨恆咬着牙说,「你们把简凡弄哪里去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简凡不见了。 他的简凡不见了。 他要杀了动了简凡的人。 赵诗茵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我看你这是走火入魔了,简凡不是一直你看着吗,别人碰一下你都不让碰,你现在来问谁!」 「别给我装!」赵晨恆的手逐渐收紧,钟志被掐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简凡不见了!除了你们,谁还动他。」 他这会儿的情绪很不对劲。 已经失了理智。 「妈发誓,真的不是我」,赵诗茵看着钟志越来越差的脸色,慌了神,「晨儿,晨儿,你先放开你钟叔叔,想知道谁带走了简凡,你去查一查医院监控不就一切真相大白了吗。」 赵晨恆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思索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半晌,他手上的力度松了下来,沉着脸说,「真的不是你们?」 「不是!」 「监控没有被动过手脚,」保卫科的一个工作人员说,「确实是病人自己走的。」 今天值班的是一个矮个子的青年,他说完这句话,你嗫嚅半晌,才道:「大少爷,私自让人看监控不符合规矩,你千万不要说出去,不然我的饭碗可就保不住了。」 「自己走的,」谁知赵晨恆目不转睛盯着监控的画面,根本没有听他说话,只是喃喃自语般的重复道,「自己走的,简凡他自己走的!」 简凡醒了。 这句话并不能让他惊喜。 简凡醒了,他再也不能一个人霸占简凡了,再也不能随时看到简凡了。 不可以,他绝对不能让简凡离开自己。 绝不。 …… 戚珏在他姐的强烈要求下,又去医院检查了一遍,直到检查结果出来了,才放戚珏过几天回学校。 简凡一直住在戚家别墅里,偶尔会看着院子里愣神。 「简凡,」戚珏看着他的侧脸,「车祸……事情,你觉得该怎么办。」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雨水蜿蜒在窗户上,留下一小段水渍。 第58页 「苏白罂开车撞了我,他们又撞死了苏白罂。」简凡肩膀靠窗,手指隔着玻璃抹了下水渍,「这算不算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不算,」戚珏走过去,冷着声音说,「因为他们还在看着你,他们虎视眈眈的盯着你。」 他们要把简凡吞没进去。 简凡侧身看着他,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半晌,忽然说:「钟志给我打电话时,我手机录了音。」 戚珏颇为惊讶的看着他:「录了音?」 「嗯,」简凡说,「他说的那些话,一字不差的全录了下来。」说到这里,他一顿,似乎在斟酌怎么说出口,「我的意思是,但他……」 「但他并不是真的幕后兇手,」戚珏接着他的话说。 真正的幕后兇手他们都知道是谁。 只有这个证据,却不可能扳倒她。 简凡平静的说:「还有我父亲,我如今也不知道他在何处。」 戚珏皱眉,清楚的捕捉到简凡眼底的难过,他伸手抱住了简凡,亲了他一下说,「珏哥在呢。」 「珏哥,」蔷薇花的味道嗅了满鼻,简凡回过头来,喊了他一声。 戚珏抬头:「嗯?」 简凡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你是不是一直打算去国外做基因改造手术。」 戚珏一愣,半晌,才低声说:「你都知道了?」 「嗯。」 「是不是我姐告诉你的。」戚珏低下头,瓮声瓮气的道。 「我一直就怀疑了,你一个alpha这么了解omega,家中还常备抑制剂,」简凡不让他低头,「珏哥,你看着我。」 「我不在意这些,」简凡说,「我从来就没有在意过这些,但是,」他手在戚珏后颈摩擦了几下,「戚珏,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是真的为此变成omega,我会为此内疚一辈子。」 「我喜欢你,和你的性别无关,只和你有关。你不用为我改变什么,我喜欢的只是你戚珏,只是你这个人而已。」他轻轻的说,「珏哥,你懂了吗?」 戚珏想过这个问题,他做那个决定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经过深思熟虑。 但他却独独算露了一点。 他忘记了简凡会为此内疚。 「对不起,」戚珏声音微哑,「我,我不该不顾及你的感受,不该……」 简凡打断他说:「我要的不是对不起,我要的是你保证,不要因为我迷失了自己。」 简凡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但是一想起来戚珏差点为此变成了omega,他就生气的不行,生气的同时,还夹杂着心疼。 「嗯,」戚珏愣了半晌,才点头,对着简凡伸了四根手指,哄道,「我保证,我发誓。」 「戚珏,」简凡生气的抬腿踢了他一脚,「说正事呢!」 「嗯,」戚珏敛了神色,一本正经的说,「不会了。」 他不会干任何一件让简凡觉得难过的事。 「不过,」戚珏手在简凡头髮上揉了一把,「咱们该看看咱们儿子去了。」 闻言,简凡一愣:「咱们什么时候有的儿子。」 戚珏看着简凡愣愣的样子,格外喜欢,俯身快速的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却还是不尽兴,舌尖抵开唇瓣,与简凡缠绕在一起。 简凡被抵在墙边,微微喘了一下,戚珏撑在他身侧,信息素的味道又浓郁了不少,他有了喝醉的感觉,明明在苏白罂身上才有的感觉,如今移到了他自己身上。 「怎么了?」戚珏分开唇,觉察到简凡的不对劲,「脸怎么这么红?」 半晌,他想起来什么,不可置信的问: 「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害你大爷的羞,」简凡推开他的身子,让他的味道离自己远点,「别转移话题,咱们什么时候有的儿子,等等,你说的儿子不会是宋玉吧。」 戚珏嫌弃的摆摆手,「不不不,宋玉太傻了,带出去丢人。」他话头一转,笑着说,「我说的是贱贱啊。」 「贱贱?」简凡目光幽深望向他,「它什么时候是你儿子了,那是我养大的。」 戚珏脸皮厚,笑着说:「我男朋友的儿子,就是我儿子。」 两人还在激烈的讨论贱贱究竟是儿子的事情,完全没想到,两个人回学校以后,戚珏已经从第一男神,学霸,脱变成了绝世渣男。 占据渣男榜首。 成了贴吧热帖的帖宠 #戚学霸,简学神,苏白罂三人不得不说的三角关系# #双a与omega,正牌与替身,霸道学霸的替身情人# 第三十七章(二更) 「你们两个确定都要去十五班?」校长神色复杂的看向两人,「最后一次机会,一旦去了,再也不能改了。」 戚珏穿着校服,身姿挺拔站在办公桌前:「去啊,为什么不去,不只是我,我同……简凡同学也想体验一下同学老师的热情的氛围!」 校长不知道这些学霸一个个什么毛病,脑子里天天在想什么。但是对于成绩好的学生,他一向好说话,毕竟这是学校的门面。 只要成绩保得住。 班级随他们挑。 原本他还为简凡的事情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如今知道他没死,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要不是因为有学生在,他都要激动的热泪盈眶了。 「对了,」校长压制住心里的情绪,看向与戚珏站在一起的简凡,斟酌了一下,商量的口气说,「今年的新生多,宿舍不够,这样你委屈一下,和戚珏这小子暂时挤一个房间?」 第59页 说完,他又觉得不太妥,又补充道:「你们两个都是alpha,应该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吧。当然,你要是觉得不行,我再让想想别的办法。」 苏白罂的房间如今空了下来。 只是夹带着私心,校长并不想让简凡住进去。 学校其他人不知道情况,校长却是知道的。 也不能说他封建,他就是有点忌讳。 这话一落,戚珏挑着眉说:「我觉得挺方便的,我宿舍大,再多一个人完全没问题。」 「那,」校长望向简凡,「简凡同学,你觉得呢?」 简凡脸上十分平静,淡淡道:「我都可以。」 校长松了一口气,「那你们先出去吧,我找十五班班主任再谈一下。」 …… 两人回十五班时,一向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全班几十双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门口的两个人。 格外诡异。 简凡无视这个目光,扫了一眼后排的座位。 还好,没人霸占。 戚珏向来话多,看着呆愣的同学们,打了声招唿,笑着说:「怎么这种眼神,不认识我了吗。」 全班静默。 认识是认识。 只是可能活见鬼了。 王锁面前的书堆的很高,正埋头吃泡面。忽然的宁静的气氛让他心下一滞,他疑惑的问李得胜,「大头来了吗?」 「大头没来,」李得胜眼睛瞪的滚圆,「戚珏和简凡来了。」 「哦,」王锁继续低头喝面,「不是大头就没事。」他喝的很快,几口就下去一小半,另一口还没有下肚,面挂在嘴边,「你说谁来了。」 李得胜:「自己看!」 王锁:「……我的妈呀,鬼……啊……」 #高冷学神为何死而復活,原本的死对头为何态度大变,今日贴吧,带你走进校园,解密大佬之间的爱恨情仇# 宋玉捏着手机,捧着肚子大笑,戚珏瞪他一眼,抬腿要踢他一脚,「笑屁。」 「凡哥,」宋玉见势不好,躲在简凡身后,露着半个脑袋说,「救我。」 宋玉虽然傻,但是却心思细腻。 他看道戚珏前后的态度,又想到苏白罂的转变,多少能猜到一点。 戚珏说:「同桌,你让开,我今天非打死这个不肖子孙。」 简凡没动,眼睛却带着点笑意。 「珏哥,珏爷,」宋玉觉得自己脑子抽了才让简凡救他,「我错了,这个又不是我说的,贴吧这么说的。」 戚珏收了腿,看着他说:「下面怎么说的。」 宋玉翻了几圈,脸上带着点不情愿的说:「我能不念吗?」 戚珏:「不能。」 ——这一说,我就想起来了,简凡出事那会儿,戚珏不是请了好长时间假?他们不是死对头吗?我觉得可能有点猫腻。 ——楼上的,自信点,把可能去掉。 他们两个绝对有猫腻。 ——还有还有,简凡在的时候,戚珏对苏白罂爱答不理,简凡出事以后,他为了苏白罂转班到了15班。 ——天呢,所以戚珏到底是喜欢简凡,还是喜欢苏白罂?只有我觉得有点渣吗? ——顶楼上+1 宋玉哭丧着脸,看向戚珏,「哥,几天不见,你成了渣男了。」 戚珏听了,情绪并没有起伏,反而可怜兮兮的看向简凡,「同桌,怎么办,我为了你都成了渣男了。」 「渣男?」简凡挑了一下眉,看着戚珏的模样,觉得还挺有渣男的潜质,他冷酷的说,「那就离我远一点。」 戚渣男:「……」他觉得有点委屈,心里的郁闷无处发泄,只能恶狠狠的瞪向宋玉说,「接着念。」 宋玉瑟缩了一下,目光又回到手机屏幕上。 ——你们难道没有觉得苏白罂后来的一段时间变化很大吗,就莫名的有简凡的影子。我觉得戚珏可能……把他当成了简凡。 ——楼上的大胆点。 笔给你,你来写。 我坐等更新。 ——《霸道学霸的替身情人》我可以……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苏白罂去哪了?他都接近三个星期没来上课了。 「苏白罂去哪我怎么知道?」戚珏已经被问的不耐烦了,他盯着李得胜说,「别再问我这些问题,我不知道。」 态度强硬,又格外敷衍。 李得胜原本对他已经改观,如今却觉得自己瞎了眼,他强撑着凶说:「你自从来了十五班,老白一直和你一起,他如今失踪三个星期了,你就这态度。」 下午的课上完了,教室里没剩几个学生,戚珏觉得简凡身体刚甦醒,需要补充营养,就从外面订的饭。 光看包装,就格外上档次。 他帮简凡盛了一碗瓦罐汤,吹了吹热气,「同桌,有些热,别烫了嘴。」 简凡接过碗,低头嗯了一声。 「戚珏,」李得胜被无视惹的失了理智,手上的青筋暴起,抬拳就向戚珏打去,却没落在他脸上,反而被简凡悬空拦住了。 李得胜瞪向他:「他妈的没你的事。」 「收回去,」简凡侧脸平静,声音却格外的冷,「别让我说第二遍。」 他知道李得胜这一切是为了他。 若不是因为这一点,他现在已经趴在地上了。 李得胜被这声音一冻,恢復了点理智,他低声骂了一句,却在简凡的目光中,声音愈来愈小。 第60页 「老白果然瞎了眼。」李得胜嘀嘀咕咕的说,转身坐回了座位。 教室再次陷入安静。 没过几分钟,去吃饭的王锁忽然去而復返,站在门口喘着粗气说,「李哥,不好了,老白出事了。」 李得胜倏然站起身来:「出了什么事?」 简凡和戚珏对视了一眼,接着一同看向王锁。 学校的消息封锁不住了吗? 王锁指了指前边的办公楼说,「老白他妈正在校长跟前闹呢,具体事情我也没听清楚。」 简凡他们到的时候,楼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苏芬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校长见惯了大场面,还算的上冷静。 他说:「我们不是逃避责任,但是这事不能怪学校,毕竟当时是放假期间。」 「我不管,」苏芬兰头髮散乱,眼睑水肿,「那是我唯一的儿子,你们就要负责任,必须赔偿,什么时候给钱什么时候走。」 简凡看她样子,薄唇紧抿,眉心高高皱起。 戚珏抓着他的手说,「要不别看了,我们走吧。」 简凡对这家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对苏白罂也谈不上憎恨,只是此刻看着苏芬兰耍泼的样子,却多少有点感触。 她亲儿子死了。 这个母亲的第一反应是钱,是赔偿。 简凡伸手揉了揉眉心,对着戚珏说:「走吧,回教室。」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苏芬兰也哭的越来越大声,苏白罂给她转的60万花的差不多了,而导致苏白罂的车祸司机逃逸,只丢下一辆被偷来的破车,根本没有地方要赔偿。 她丢了儿子,没有了经济来源。 以后的日子可怎么活? 「你别走,」苏芬兰内心焦躁,只能就地耍泼,眼睛的余光却在此刻忽然瞥到戚珏,她快速的站起身来,抓住戚珏,「你不能走。」 「小白自从搬走之后,一直住在你家!你是兇手!」 第三十八章 「谁死了?」 「苏白罂死了?」 「我艹,我男神啊,那可是我的男神啊,我不相信!」 对于他的死亡,许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置信。 还有讨论苏白罂一直住在戚珏家。 「我原本以为他只是狂了些,没想到这人这么冷血。苏白罂死了好像对他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吗。」 「他这人太恐怖了。」 四周小声议论的声音包围着简凡,他捏了捏拳头,刚想走出去警告一下那几个男生,戚珏一把拉住了他。 「同桌,」戚珏对他勾起一个安抚的笑容,「咱们走吧。」 简凡看着那个笑容,原本的怒气被消个干净,点了点头道:「嗯。」 …… 整个晚自习,戚珏都异常安静,他低头玩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放学才回过神来。 戚珏的宿舍在四楼拐角处,空间比其他的的房间要大一圈。 书桌摆在窗户边上,因为加了一张床的缘故,过道变窄了。 戚珏站在中间,手扶着墙,似乎在思索什么,简凡喊了他一声。 没回应。 简凡坐在床边,审视的目光看了一圈,虽然戚珏的面色如常,他却依旧从他的目光捕捉到一点儿不同寻常。 他思索了一会,低头摸起手机,点头点了几下。 戚珏听到自己的铃声响了时,愣了一下,还没完全醒神,看也没看屏幕,直接放到耳边,目光带着点严肃。 「餵?哪位?」 简凡在一旁盯着他说:「是我。」 戚珏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眼手机,又盯看着近在咫尺的简凡:「同桌,你这是干嘛呢,是不是面对面也挡不住你的思念之情?」 「别挂电话,」简凡说,「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戚珏坐在他对面的床上,挂上平时漫不经心的笑意:「嗯?确认一下什么?」 两人视线相对,各把手机放在耳边。 简凡说:「确认一下关系。」 戚珏嬉皮笑脸的神色一敛,没有说话。 「珏哥,」简凡说,「不,应该是男朋友,你还真想坐实渣男,亲完就跑。」 之前简凡一直没明确说过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如今如此直白的说出来,戚珏有点懵,下午的不愉快这会儿忘得一干二净。 戚珏在嘴里过了一遍男朋友这个称唿,傻笑了一通,半晌,才后知后觉的朝着简凡扑了过去。 简凡的一只手被压在床上,他颇为浅淡的眸子无语的看向戚珏。 这人反射弧怎么这么长? 戚珏膝盖压着简凡的长腿,低哑着声音说:「刚才叫的什么?再叫一遍。」 「戚珏,」简凡面色冷静,偏偏不如他的意,「你好重啊。」 「乖,」戚珏不想这么饶过他,一口咬在莹润的耳垂上,「再喊一次。」 耳垂本就是极为敏感的部位,被戚珏一通舔舐,热气悉数的喷在脖颈边。 简凡难以抑制的哼了一声,冷白的肌肤快速覆了层薄红,信息素的味道散了出来,他却不认输,目光却挑衅的看着戚珏。 两个人穿的都是夏天的校服,这会都皱巴巴的,简凡的衣服更深,领口扯开,漏出大片的肌肤。 戚珏顺着脖子一路吻了下去,最后咬在锁骨上。他撑着凶说:「不喊就咬你了?」 第61页 简凡眼尾挑了红,眼睛蒙了层水汽,半晌,他喉间滑了几下,艰涩道:「男……朋友?」 要命。 戚珏心想,也不知道折磨谁。 这么几天,他其实一直没缓过来。 拥有的东西多了,就更容易患得患失。 他好怕如今的一切是个梦。 戚珏垂眸,看着自己日思夜想之人。 或许因为灯光太亮,简凡一只手抬起来搭在眼皮上,微微喘息。 戚珏嗅的满鼻的雪莲清香,全身压制不住沸腾的血液,尤其是下腹间,像烧着一把无名火。他缓了一会,声音嘶哑问道:「简凡,我能……标记你吗?」 「只是……临时标记……若是不行……」 「这个也要问?」简凡拿开胳膊看向他,半晌,他抬起头,吻住了戚珏的唇,半晌,「珏哥,你到底行不行?」 赤/裸裸的挑衅。 可在戚珏眼中,这都是邀请,他含着简凡的唇吻了一通,鼻间嗅向他的后颈。 这是属于alpha的领土。 他现在正在攻略城池。 两个alpha的信息素在碰撞,暧昧的灯光与熟悉的味道交叉在一起,这是信息素的较量。 简凡感受脖颈的腺体被另一个信息素侵占的滋味,他皱紧了眉心,五指抓着床单,骨节惨白。 信息素入侵过程并不好受,两个alpha在信息素在相互排斥。 妄图挣个你死我活。 简凡眼角沁出了眼泪,长而黑的睫毛被湿润成几绺,戚珏心疼极了,吻掉眼泪,又吻住他的脖颈间,语气格外温柔:「虽然我以前已经说过了,但是我还想再说一遍。」 「简凡,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发了疯似的喜欢,」戚珏垂眸说,「但是对不起,让你承受原本不该你承受的一切。」 过分的疼痛让简凡有些失神,听着戚珏的话才强撑死精神,他没有觉得有什么对不起,这本就是两厢情愿的事情。 所以,戚珏的道歉和全身的不舒服让他格外暴躁。 他冷酷的说:「要不滚下去,要不闭嘴。」 …… 宋玉是有名的熬夜冠军,凌晨两点,万籁俱寂,他放下手机刚想要睡觉,忽然看到戚珏给他发的消息。 戚珏:男朋友让我滚怎么办? 宋玉看到这消息,接着就乐了,在手机上敲字问道:「 ?」 宋玉:「谁这么大胆?」 戚珏:「你凡哥。」 宋玉:「emmm……要不就滚一个试试?」 戚珏:「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孙子。」 宋玉:「那要不哄一哄?」 戚珏:「哄过了。」 宋玉:「不管用?」 戚珏:「怎么可能。」 宋玉:「那爷爷,你还问我干嘛?」 戚珏:「看不出来吗?我就是炫耀一下我男朋友。」 宋玉看着消息,偷偷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他心想着,简凡让珏哥滚还是太轻了,应该跪键盘,不,跪榴槤才对。 啧。 不过可能吗? 不。 宋玉决定亲自打击一下他珏哥,他想了想,在屏幕上打下几个字,发了过去。 宋玉:「珏哥,你们班的双人舞换掉了你知道吗?校长说,不能让男生女生在一起跳,容易擦出爱情的火花。」 戚珏:「」 戚珏: 「换成什么了? 宋玉配了个表情包过去:「广场舞,最炫小苹果。」 他一想起来戚珏跳这个舞的样子,他能笑到头掉。 戚珏:「……」 艹。 宋玉:「明天你们班就去练舞,加油!珏哥!」 戚珏:「滚。」 番外(一) 苍穹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游乐园里的小孩穿着轻薄的衣衫跑在沙地里,被汗水湿透了的发随手一擦,掺着泥土沙粒,一把抹在脸上。 脏兮兮的,简直惨不忍睹。 戚珏如今的个子不太高,他穿着深蓝牛仔背带裤坐在木马上,脚都挨不到地。他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这一群脏兮兮的小屁孩,很是臭屁的吃着自己手里的冰激凌。 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洋裙子小姑娘注意到这个小男孩,一蹦一跳的来到他旁边,也不说话,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显然对这个臭屁的男孩很好奇。 要是能做个朋友就更好了。 谁知,一向臭屁戚珏只是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接着两只手护住自己的冰激凌,瞪着眼睛撑着凶说:「别这样看着我,不给!」 小女孩似乎被吓到了,愣了几秒,「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四周的目光接踵而至,纷纷看向大哭的女孩。 「戚! 珏!」刚打发走一个男生的戚乐回头看到这一幕,快速走了过来,哄了哄小女孩,咬着声音说,「你又干什么了!」 戚珏似乎没看到戚乐发火,慢条斯理的吃着冰激凌,半晌才道:「姐姐,你管好你自己吧,」他眼神朝着一侧拿着玫瑰花的男生扫了一眼,学着大人的语气说:「你数数今天这是第几个了?」 戚乐长的漂亮,追求者又多,带着弟弟出来玩的功夫,就惹了许多人的眼。 「臭小子,胆子肥了!」戚乐把小女孩哄走,转身指着戚珏说,「等你以后长大了,再这么对人家小姑娘,我看你还找不找的到女朋友。」 第62页 戚珏皱了皱眉:「我不要找女朋友,哭哭啼啼太烦人了。」 戚乐一听这话乐了:「若是非要找呢?」 「非要?」 戚珏皱了皱眉,似乎被这个问题难到了,他环视了一周,忽然眸光一亮,指着西南一角说:「那我就要找那样的。」 西南方是一道白墙,被余晖染了色,哪里安静极了,只有一排长椅摆放在前方,与这边热闹分割成两个世界。 长椅上坐着一个小男孩,大约八九岁,皮肤泛着冷白的颜色,腰背挺直,坐姿板正,这会儿正捏着本书看的入神。 戚乐看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时候,戚珏已经朝着小男孩的方向走过去。 「喂,」戚珏影子笼了下来,打在小男孩的书本上,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看书被打扰,小男孩眉目更加冷淡了,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冷冷的说:「简凡。」 年龄不大,脾气却大。 不过,长的漂亮,比他见过的任何的小孩都要漂亮。 因为这点,戚珏觉得自己不会和他一般见识,于是把自己手中的冰激凌送了出去,顶着一副二世祖的姿态说:「给你吃。」 那冰激凌在夕阳下成功化了半边,有些产不忍睹。 简凡看了一眼,眼皮都没眨一下,波澜不惊的望着他。 这是戚珏最喜欢的冰激凌。 他能送给别人,这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戚.二世祖.珏又向前送了几步:「吃了,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回过神刚跟过来的戚乐:「……」 这是谁家的孩子? 太丢人了。 简凡很少来这么远的地方。 只是他的母亲刚去世不久,他父亲又经常带一个陌生女人回家,他不想呆在家里,就挑了离家最远的游乐园。 「男朋友?」简凡语气依旧冷淡,只是黑眸里闪过一丝情绪,似乎觉得这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好笑。他慢条斯理的放下书本,站起身说,「等你长的比我高的时候,再来说这句话。」 说完,便拿起书本,朝门口走去。 戚珏:「……」 一直无法无天,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他瞪着那个背影瞪了好久,等到快消失的时候才喊道:「你等着,我一定会比你高的。」 简凡听到这句喊声,并不太想搭理这个小屁孩,虽然他自己也是小屁孩。 夕阳拉长了他的影子,简凡目光回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消失在拐角处。 戚乐头一次看到他弟弟吃蔫的模样。 他捏着小拳头在原地站了好大一会儿,直到暮色笼下来,才不甘心的回了家。 从那以后,原本挑食的戚珏什么都吃,只要能长高,通通吞下肚。 自此以后,他每个星期都会去一趟游客园。 他的个子窜的飞快,只是却再也没遇到过那个男孩。 每次从游乐园回家时经过那个长椅,戚乐都能在他脸上看到藏在眸子里却掩不住的失望之色。 第三十九章 戚珏从来没有如此兴奋。 他放下手机,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闭眼脑海中画面翻滚,鼻尖全是信息素的味道。 冷白的脖颈,勾人的腺体。 压抑的喘息。 还有长睫尽敛的散碎灯光。 简凡是他的了。 他的……男朋友。 这个称唿让他血液沸腾,多巴胺极速分泌,四周的声音无孔不入,蝉鸣也似乎比以往更加扰人。 他侧躺在床上,偏头看向另一边。 月光破开浓夜,在一片漆黑中留下一块愣愣的空白,空白里少年侧着身子,胳膊半曲在眼前,只留下黝黑的头髮遮掩下雪白的侧脸。 戚珏目不转睛的盯着,偶尔可以听到平缓的唿吸声。 简凡睡着了。 睡着了。 他盯看了半晌,神经末梢在蠢蠢欲动,内心的欲望快要抑制不住了。 他在黑暗中自我斗争了半天,终于不再压制自己,蹑手蹑脚的下了床,又轻声的翻到简凡的床上。 这一通操作下来,他额上起了一层密密的细汗,戚珏靠着简凡躺下,轻声唿了一口气,又把人揽进怀里。 简凡身体刚恢復,又照顾了戚珏好几天,这会儿完全放松下来,沉沉的睡去。 对于某人半夜不要脸的行为一无可知。 戚珏环住人,对着半边雪白的侧脸亲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的睡去。 果然,要抱着才能睡。 他心想。 …… 宋玉说的广场舞,戚珏简凡两个人并没有体会到,老于不知道忙什么,接连请了好几天的假。 这么一转眼,就到了周五。 这天的天气格外明媚,戚珏瞪着他的自行车从后面骑过来,又在前方勐然一剎车,带起一片凉风。 四周人目光聚会在他身上,却也不敢当面指指点点,偶尔能看到几个alpha满脸愤慨的盯着他。 只是迫于淫威,连靠近都不敢靠近。 「走啊,同桌,」戚珏对那些人看也不看,他拍了拍后排的车座,「珏哥带你熘风回家。」 简凡看了一眼他的后车桌,目光顿了一下,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戚珏看出他的迟疑,敛了笑说:「怎么了?你不跟我回去吗?」 第63页 「珏哥,」简凡斜挎着书包,斟酌半晌,开口说,「我……我得回家。」 他自从在医院熘出来,还没有回过家,也没有联繫过任何一个人。 其实,若不是因为他的父亲,他真的不想跟这群人有一丝联繫。 「好啊,」戚珏只愣了半晌,脸上又挂了笑,指了指后车座说,「上车,我送你回去。」 简凡盯着他的眉眼,点头坐上车。 橘色的余晖撒在路面上,有遛狗的大爷一停一顿幽幽的走在上面,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夹杂着人的呵斥声。 戚珏骑的并不快,两个人碾压着暮色,被夕阳拉长了影子。 有傍晚的风吹到脸上,岁月静好,格外舒适。 「你昨天的电话,」戚珏瞪车瞪的缓慢,「我……都听到了。」 简凡神色一僵:「那你……」他盯看着戚珏的后背,那里的肩胛骨带着少年特有的清瘦,顿了片刻。 钟志的电话是天将明时打进来的。 简凡被铃声吵醒,把环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拿开,看了一眼睡得正沉的戚珏,下了床走向阳台。 「简凡少爷,想必我办的那些事儿你也知道了,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电话里的声音似乎比以往苍老了好几岁,带着决绝的味道,他阴沉的说,「若是还想看到你父亲,周六下午两点,一个人,苍溪山养老院,等着你。」 「你不怪我?」简凡思忖一下,揪着戚珏的衣角,把没说完的半句话补上。 「怪你什么?」 「怪我……」 什么?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这话一落,戚珏右手使了一个剎车,一只脚搭在地上,微侧着身子,很是认真的说:「简凡,你的任何决定,我都不会干预你。」 余晖穿过树叶在他发间细碎成几万片,简凡看着他的侧脸,□□而深邃,斜飞的眉毛入鬓,显得整个轮廓爽朗而清晰,却又带着点平静的难过。 「但是,」 戚珏垂着眸子,声调很低说,「以后再有这种事,能不能告诉我一声,让我在傻等的时候,最起码知道你去干什么,危险不危险。」 静默的空气中,两人对视,简凡停了半晌才,轻喟嘆道:「好。」 简凡把钟志电话的说的话给戚珏重复了一遍,又想了一下,才说:「我自从在医院逃了出来,他们一直没有动静,如今忽然打这个电话,一定出了什么变故。」 「变故?」戚珏瞪着自行车,跑了几米,勐然响起什么,「会不会是你父亲。」 简凡也是这么想的。 他醒来的这几个月,一直没放弃寻找他父亲的踪迹,却一直毫无头绪。如今他们突然行动,无非是两种可能。 一是他父亲的病情恶化,恐怕撑不了多久。 二是他父亲病情好转,再不行动,恐怕就等不到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了。 简凡心里盘算,等他他再次回过神的时候,自行车已经停在他家门口。 四周空旷寂静,树荫交错,简凡捏了捏眉心,下车说:「那我走了。」 「等等,」戚珏一脚撑地,另一只随意的搭在车瞪上,眉目间带了点痞气,笑着说,「同桌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嗯?」简凡半回首,疑惑的望着他。 戚珏盯着他看了半晌,瞪了一下车,停在他的身侧,指了指嘴唇道:「诺,这个。我们两天不见,你连点念想都不给我留,是不是太残忍了。」 简凡目光随着他的指尖停在润泽的薄唇上,戚珏的唇形很好看,颜色不深不浅,笑起来的时候,带着勾人的弧度。他喉间一紧,快速移开了目光,又见戚珏不怀好意的望着他。 「要吗?」他说,「简凡同学。」 简凡快速扫了一眼禁闭的大门,觉得家中应该无人,在戚珏似笑非笑的目光里,快速的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却被戚珏含住舌尖,亲了一通。 「这下满意了吗?戚学霸!」 日头已经落了山,余晖散尽,唯独西方还留下夕阳剪影,简凡的莹白的耳垂泛了红,神色却显露不出丝毫。 「还行吧,」戚珏盯着那点红,餍足的舔了一下唇,「顶多餵个半饱。」说完这句,他偏头,靠在简凡后颈说:「不过男朋友,你闻到我信息素在喧嚣了吗?」 他邪气的说:「你男朋友都要过吃斋念佛苦行僧的日子喽。」 「没有,」简凡自知自己不是这个厚脸皮之人的对手,面无表情的否定,转身推开大门,冷漠的说,「快走你的吧!大学霸!」 戚珏看着他的背影,莫名的觉得简凡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他笑的更加肆意。简凡在这半是嘲讽的声音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头也不回的向别墅走去。 远处不知名的鸟叫了几声,暮色笼罩下,豪华气派的别墅压抑而阴沉。半晌,戚珏嘴角平了下来,眉间笼了一层郁气。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冷漠的说:「姐,帮我个忙。」 第四十章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简凡开了门,房间内有些模煳。 简凡敏锐的觉察到一丝不同寻常来,他戒备的抓着身侧的书包,狭眼微眯,在黑暗中准确的找到开关,「啪」的一声,巨大的琉璃灯照亮整个房间。 客厅还是以前的样子,并没有变化,只是空气中却多了另一道唿吸声,背对着他的沙发此刻坐着一个男人,双眼阴鸷的盯着他。 第64页 正是赵晨恆。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双腿打开,两手交叉扣在腿上,漂亮的脸上露出嗜血的笑。 简凡退了一步,车祸昏迷期间他有过短暂的意识清醒,知道是赵晨恆一直守着自己。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来跟这个异父异母的继兄定位。 「终于知道回家了啊,」他整了整衣服,站起身来,走到简凡身侧,咬着字道,「我亲爱的,弟、弟。」 房间的灯刺目,简凡侧了一下身子,没有回答他。 赵晨恆对简凡动作很不满意,又向前靠了一步,声音中带着强压下的怒意:「怎么,你跟你的小男友挺甜蜜的啊,家都不回了。」 简凡看向他,面上波澜不惊,心中一滞:他看到了。 他望向赵晨恆,戒备的说:「你想干什么。」 「呵,我想干什么,」赵晨恆说,「你这是在担心他?若我没看错,那是戚家的小子,」他意味不明的露出个冷笑,「命倒是挺大啊。」 简凡看向他,眸中带了冷意。 「之前一直和苏白罂纠缠不清,如今你一醒接着就换了一个态度,你猜是因为什么,」他忽然话头一转说,笑的令人头皮发寒:「苏白罂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不知道,」简凡神情无一丝波动,一字一顿的说,「管、你、屁、事。」 赵晨恆舔了舔虎牙说:「哦,我亲爱的弟弟,你怎么忘了,我是你哥啊。」 简凡觑他一眼,「不敢。」 「哈,也对,你从小也没喊过我一声哥哥,」赵晨恆目光锁住他,像猎豹锁住他的猎物,漂亮的桃花眼发出冷锐的光,「不当哥哥也成,那就当个别的。」 「当什么?」 「情人怎么样?」 简凡的瞳孔勐然一缩。 简博鸿喜静,别墅四周荒无人烟,倒是个养老的好地方,夜晚林子里的猫头鹰发出诡异的叫声,简凡盯看着他,一向平静的脸上变幻莫测,过了半晌,他倏然发力,一拳狠狠抡在他脸上。 两人离得近,赵晨恆没躲开身体失衡,半倒在一侧的沙发上,他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忽然笑了起来,语调不稳的说:「怎么不可以吗?」 妈的!疯子! 赵晨恆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妈的……傻逼。」 简凡又给他一拳,冷漠的望着他血从嘴角流了下来,他深色眸子在灯下欲加漆黑,揪着赵晨恆的领子,肩胛骨绷成一条线,咬着牙说:「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下次别让我听到这句话。」 赵晨恆顺势倒在沙发上仰着脖子深吸了一口气,他也不还手,只是捂着肚子笑的根本停不下来,似乎这话是很搞笑的一件事。 房间空荡,笑声扩大了数倍,钻进耳膜时尖锐邪狞,简凡皱了皱眉,看也不看他,提着书包上了楼。 …… 简凡洗完澡,头髮滴着水,他擦也不擦,把刚在情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看赵晨恆的样子,他对赵诗茵钟志的计划,应该不算知情。 钟志公然给自己打电话,应该到了破罐子破摔的地步,明天的话…… 这时,手机倏然响了一下,戚珏的消息发了过来。 ——同桌,想我没?才离开这么一小会,我就想你想的心都没了。 简凡看着消息笑了一下。 沾着点凉意的手敲着屏幕,他回道:没想。 ——我靠? ——你竟然不想我。 ——简凡你都没有心的吗。 简凡垂着眼睫,继续敲打屏幕:是啊,我没有心,你怎么才知道,大学霸。 戚珏的头像是一只二哈,瓜兮兮的,透着独有的傻气,简凡垂着眼睫看了半晌,眉梢微挑,按了发送键。 还没等他放下手机,消息便回了过来。 ——我就知道你没想我,是我自己一个人单相思。 ——所以,我半夜爬墙。开窗户,我要进去。 简凡:「……」 他看了消息,眉梢狠狠地抽了一下,也顾不得思考真假,快速的走到窗户前,用力的一推。 简凡的房间在二楼,靠着别墅的后花园,一棵颇为粗壮的桂花树盘桓在下面,戚珏穿着宽松的t恤衫,坐在树杈上看着手机,他听到响动,对着简凡晃了晃胳膊。 简凡一脸无语的看了他半晌,未几,对着他伸过手去。 「你……」简凡把窗户关紧,几次欲言又止,终于没忍住,「你是猴子吗?就这么喜欢上树?」 他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戚珏也是在树上。 「嘘。」戚珏把手放在唇边,勐然一扑,把人压在床上,嘴含着简凡的耳垂,惩罚似的咬了一口,「你再说一遍,到底有没有想我。」 神经病啊。 两人才分开不过几个小时而已。 他微偏开头,斩钉截铁说:「没有。」 「好。」 戚珏按着简凡的胳膊,不让他逃避,挨在他的耳侧,舌尖带着炙热的温度,游离在耳廓周围,最后停在红润的薄唇上,含舌生津。 他手也没闲着,穿过衣摆,顺着嵴椎一路摸索到尾骨。 简凡挣扎了几下,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的身子正不受控制,软的没有一点力气。戚珏微抬起头,唇色嫣红,「说,想没想我。」 床头的灯光刺眼,戚珏得不到回答就吻一下,上衣不知何时被撩了起来,冷白玉的肌肤上开了几朵嫣红的野蔷薇。 第65页 「想……想,」简凡说不出完整话,狭长的眸子挑着红,含着细碎的水光,后音带着沙哑的说,「想你。」 「想谁?」 「戚……珏。」 戚珏听了这话,终于满意了,他停下攻势,眯着的眼睛猫着坏,抓着简凡的手一路向下,小声的说:「早说不就好了,你惹的,你负责灭。」 简凡意识有些混沌的躺在床上,直到微凉长指触到一个坚硬炙热时,他才倏然醒神。 皮肤一下子覆了层薄红。 信息素的味道散在空气里,逐渐浓郁,简凡声音带着一丝哑意,他含煳的说:「好……难受。」 戚珏喘息了一口气,微侧开身子:「哪里难受?」 原本薄情的眸子含了水,戚珏的声音似乎离了他好远,他的血液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戚珏身子挡着灯光,从上面注视着他。 简凡唇色微微泛白,额上碎发被冷汗打湿,雪莲的味道冲刺着鼻息,戚珏盯着简凡的腺体处思索片刻,少顷,他伏下身子,一口咬了下去。 「别怕,」他一手揉着简凡的头髮,有些心疼的说,「乖,很快就好了。」 在两人在一起之前,戚珏对这方面做了好多调查,又是上网搜索,又是跑医院找医生询问情况。 网上的回答大多不靠谱。 医生的话还可以听一下。 他记得那天的alpha医生年轻又斯文,鼻樑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声音也是温和又有礼。 他说:两个alpha在一起,其中一方若是被标记,对他本身的损害并不是很大,只是偶尔会有腺体结合期的症状,我们医学界统称它为:腺体后遗症。 戚珏疑惑的看着他:「那是什么,能治吗?」 「大约类似于低血糖,」医生推了推金丝眼镜,「低血糖的人吃一块糖就能缓解,腺体后遗症同理,只需要你要他一口,在他腺体注入你的信息素,症状很快就能缓解。」 戚珏恍然点头:「这个什么表现症状?有什么周期吗?」 「脸色苍白,浑身无力感,腺体处还可能出现灼烧感,并无规律可寻。」 「无规律。」戚珏好看的眉皱着一起,嘴里重复着医生的话。 「想什么,」简凡缓了一会,恢復了一点精神,脸色也没有之前那么苍白,他目光从下望去,刚好看到戚珏沉思的眸。 戚珏躺在他身侧,手环住简凡,在他侧脸亲了一口,把医生的话给他说了一遍。 「腺体后遗症?」简凡侧脸冷静,并不惊讶,他摸了摸自己的腺体,开玩笑的说,「那以后犯病,岂不是随时随地需要珏哥保护了。」 「嗯,」戚珏也笑了,「别怕,珏哥以后就是你的贴身保镖,护花使者,还有最主要的一个?」 「嗯?」 「还有,男朋友。」 简凡微怔,未几,嘴角微扯,望着戚珏时眸子里有细碎的光闪过,又被收在黑漆漆的深眸里,「那男朋友,去把灯关上吧。」 疾风扑打着窗户,阴沉的云盖了半边天,戚珏肩靠着窗户,看样子已经醒了一会儿了。 简凡的头髮有些长了,他透过细碎的发看了眼戚珏,坐起身子,语气带着清晨特有的嘶哑:「怎么了?」 「哎?」戚珏听到动静回头,「没什么,只是看着要变天了。」 「嗯,」简凡也透过窗户望向窗外,瞧着被风鼓动的桂花树说,「要下雨了吧。」 房间里光线晦暗,戚珏的轮廓半隐,看不清他的眉眼,简凡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刚想趿鞋过去,耳边响起戚珏低沉而压抑的声音。 「下午……别忘了带伞。」 第四十一章 天空荫暗,云间乌沉。 简凡手持黑伞,站在养老院门口,脚下的淤泥脏了他的鞋底,他却丝毫不在意,反而打量着前方。 苍溪山养老院地理位置偏僻,荒山横行,说好听了是落得清净适合修养,说难听点荒无人烟。十天半个月也看不到几个人,没多长时间,院长卷钱跑了,倘大的医院成了一座废院。 简凡扫视了一圈,迈着长腿,推开了斑驳生锈的铁门,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了个号出去。 嘟……嘟……响了两声,接通了电话。 「钟……」他一顿,盯着前方掉了漆的住院大楼,冷淡的说,「你在哪?」 「天台?我在住院部的楼下,」简凡微抬起伞,内心计算楼的高度,「我当然是一个人来的。」 一共七层。 他想。 天台上的视野极为开阔,群山连绵在此处一览无余,不知是不是简凡的错觉,他爬上天台之后,雨大了不少。 那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站在天台边缘,背着胳膊,也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湿了他的衣衫。 「来了,」他在雨中回头,目光一如往昔的慈爱,像是两个人还同以往一样,「坐吧,那里备了热茶。」 「下雨天喝茶,」简凡颇为冷淡的笑了一下,嘲讽道「钟叔还真是好兴致啊。」 钟志似乎没听到他语气里的嘲讽之意,一边向东走,一边悠然的说:「松花酿酒,春水煎茶,这雨水才是真正的水之源。」 天台的东侧有一方小桌,上面用具齐全,因为下雨天的缘故,还笼了一把黑色的大伞。 两个人各自平静的相对而坐,钟志给他倒了一杯茶,颇为怀念的说:「小少爷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我每每喝茶的时候,你总爱分上一杯。」 第66页 简凡手指压着茶杯不说话,目光盯着立在一旁的伞。 「只是,小少爷如今大了,」钟志目含悲切,「我这老头子也老了,我老煳涂了,做了许多对不起你的事,也不敢再奢求你的原谅,。」 「钟叔,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简凡这才转过眸子看他,也不再转弯抹角,「我父亲如今在哪?」 雨声敲打着伞面,带着寒意扑来,钟志的手指紧握茶杯,他老了,已经扛不住着寒气了,半晌,手间才松了力道,晦涩的说,「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简凡看着他。 他眼角堆满褶皱,眼中尽是沧桑,「你知道一年前你为什么会突然遭遇车祸吗。」 简凡语调不变:「为什么?」 钟志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看着外面的雨,回忆道:「你父亲中风并不是第一次,而是两年前开始就有了中风的徵兆,」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简凡,带着点嘲笑的说,「好在及时的送进医院,这才抢救过来,只是还是落下了后遗症。」 简凡一愣,他并不知道这件事。 那时候,他刚升入高一,因为母亲的原因,和他父亲很不亲近,所以很少回家。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雨夜,他正在宿舍里复习功课,被他父亲一个电话强制回家。 那天的雨下的很大,他到家时,客厅的钟表刚好指到九,简凡同雨水一同涌进门,看见简博鸿坐在饭桌一侧,那模样似乎是正等着他吃饭。 简凡当时很烦躁,雨水沾湿了他额前的头髮,眉眼冷淡扫了一眼饭菜:「我吃过了,先上楼了。」 「砰」的一声。 瓷碗摔碎的声音。 雨水还在疯狂的拍打的窗户,简博鸿的脸颊紧绷,怒喊道:「站住。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连着几个月不回家,好不容易回家一次,连顿饭都不愿意跟我一起吃。」他气的两颊微红,急喘了几口气,大声的说,「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简凡对他的怒意充耳不闻,目光在简博鸿左侧僵在身侧的胳膊扫了几眼,觉察有点怪异,却并没当回事。 他只当是被自己气的,抬步上阶,他听到自己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的说:「我还有作业,上楼去了。」 「想起来了?」钟志说,「他怕自己以后再犯病,会忽然撒手人寰,所以提前写了遗嘱,把财产全部划分给了你。那天执意让你回家,你父亲其实是想缓和你们两人的关系,随便提一下遗嘱的事。」 巨大的黑伞并不能挡住所有的雨,几滴雨溅在脖子里,冰凉彻骨,他手指在脖颈间抹了一下,「所有问题的来源,都是因为那个遗嘱对吗?」 「对,」钟志说,「你父亲把公司大部分的股份都让给了你,你是他的亲儿子,让给你是应该的。不过,这人心本就没有应该不应该这回事。」桌子上的茶已经凉了,钟志却毫不在意,喝了一口,长嘆了一口气说,「人性本贪,你父亲纵横商业几十年,到头来,还是栽在自己人身上。」 「你给他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 简凡抬眼,雨帘密集中,赵诗茵撑着红伞,踩着红色的高跟鞋走了过来。她目光似猝了毒一般,盯向简凡,声音恶毒的道:「你竟然真敢一个人来?」 「我怕你?」简凡斜晲了她一眼,转头对钟志道,「所以,你今天让我来,是想干什么?」 「很简单,」赵诗茵唇色嫣红,没有半点以前温婉的样子,她收了自己的小红伞,不慌不忙的说,「你父亲已经进行了遗嘱公证,要想改变,除非你这个继承人亲自修改。」 「只要你同意修改了遗嘱,」钟志起身给赵诗茵让了位置,「你父亲完好无损的回家。」 「修改?我为什么还要修改,」简凡站起身来,明明是个高中生,脸上却透着不合乎年龄的残酷,「父亲的家产本来就是就给我的,我干嘛给你们这群外人?」 赵诗茵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说什么?」 简凡人平时冷了点,对他父亲却还是在意的,她有些不可思议他能说出这种话来,她尖叫着说,「那可是你亲父亲。」 「那有怎么样?」简凡目光幽深,对于她刚才的话似乎浑不在意。 赵诗茵被他这态度气的失了态,未几,倏然又笑了起来,「你以为这样我就能放过你父亲?哈哈哈,我告诉你简凡,不可能,」她一顿,忽然画风一转说,「其实你母亲没去世的时候,我就跟你父亲认识了,怎么样,想不到了。」 她音调很高,声音在雨水中扭曲,格外渗人:「我一直以为你父亲对你母亲多深情,结果我只不过是使了一点小手段,他就上钩了,你母亲的百日坟没过,他就等不及的把我娶回家了。」 乌云欲沉,天色变得很暗,简凡指尖掐着掌心,不让自己失态,钟志立在一侧,腰背一瞬间佝偻,他微不可闻的嘆了一声气。 赵诗茵发出尖锐的大笑,简凡看着她扭曲的脸,半晌,他忽然说:「你几次下杀手,其实都是为了你儿子吧。」 笑声戛然而止。 赵诗茵瞪着他说:「你说什么?」 「你觉得你儿子很噁心对吧?」简凡冷淡的说,「可是那是你的亲儿子,你不忍心下手,只能把恨意全转到我身上。」 「别说了。」她的脸色苍白,「你给我闭嘴。」 第67页 简凡说:「只是,你猜,你儿子是恨你还是感谢你?」 赵诗茵再次大喊:「你闭嘴。」 赵晨恆是她的逆鳞,是她的全部,她绝对不许她儿子有任何污点。她的脑袋这会儿像炸了一样,翻碎了桌子上的茶具,剎那间,雷电噼过,黑伞应声而落。 三个人同时暴露在雨里。 「既然你不同意修改,那么,」赵诗茵眸中疯狂已经掩了下去,黑隆隆的伤口对着简凡,「你死了,效果也一样。」 她嘴角勾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还有你父亲,我一会送他下去,你们父子俩一块儿团聚。」 雨水砸了下来,湿了简凡的发,额前的水顺着发梢流了下来,他冷静的说,「开枪啊。」 钟志看着简凡很是不忍,他的声音似乎苍老了十岁,「小少爷,你就答应了吧,算我求你了。」 「你给我闭嘴,」赵诗茵恶狠狠的看向他,「别以为我不想知道,第一次让你杀他时,你干了什么好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你当初偷偷嘱託苏白罂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钟志愣住了:「你知道了?」 毕竟简凡是他看着长大的,他终究是下不去死手,想着只要能改变简博鸿的遗嘱就可以了,毕竟一个植物人如何能继承公司。 只是没想到,那个倔老头子死活不改。 「你早就背叛我了,」赵诗茵看也不看他,手下扣住扳机,「这一次,你如何也救不了他了。」 她红色的指尖在雨中格外明媚,如同此刻绽放在她嘴边的笑意。 她从来没想让简凡今天活着走出去。 简凡一死,钟志这个替罪羊就排上用场了。 至于那个糟老头子,可以暂且让他多活两天。 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清晰的数着倒计时:「3,2……1。」 「砰」 一声枪响。 …… 大雨瓢泼,沖刷着废旧的养老院,泥水铁锈混杂在一起。 两道身影在雨幕里纠缠在一起,戚珏衣衫已经湿透了,他一只手狠狠地抹了嘴角的血迹,目光张狂,「你他妈的跟着简凡是想干什么。」 赵晨恆从地上爬了起来,泥水沾了半身,目光幽深,他勾着唇角,邪狞的笑着:「你猜啊。」 戚珏盯在他脸上,在这笑里捕捉到一丝奇怪的感觉,他的毛孔在冰冷的瑟缩了一下,想也没想,抓着他的领口,一拳抡了下去。 「傻逼,我猜你妈。」 「我妈也在这里,」赵晨恆说,「你猜的挺准确。」 「艹,」戚珏骂了一句脏话,两人又扭打在一起,「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 天空阴沉,老旧的楼房遮住了天幕,雨水迸溅,他们身上已经没有一点干燥的地方。倏然,一声枪响在两人耳边响起。 「砰」 像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 两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戚珏脸色倏然煞白,也顾不上赵晨恆,猝然起身,飞冲上楼。 他耳边轰鸣,全是刚才那个枪响。 千万不要再出事。 求求你了。 不要出事。 他觉得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这样不行,还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天台的风很大,能清楚的听到在耳边唿啸而过的声音,戚珏顾不得遮眼的碎发,只是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简凡半窝在地上的的背影。 他颤动的声音,绝望大喊了一声:「简凡。」 第四十二章(大结局) 赵晨恆慢了一步,他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任由雨水在脸上驰骋。 「简凡,」 戚珏身上也软,腿也软,他强撑着身子没有坐在地上,反而奔了过去,一把把人抱住,「你他妈的快要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钟志倒在地上,血流汇聚又快速的被雨水冲散,他禁闭着双眼,格外的安详,似乎终于解脱出来。 简凡在戚珏怀里挣脱出来,声音沙哑的说:「我没事。」他的目光划过钟志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心情,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的种钟志,对着戚珏说:「他死了。」 那声音很是平静。 似乎并没有什么情绪的触动。 戚珏却听的心中又酸又涨,简凡看着冷漠不近人情,实则内心柔软极重感情,他一把把人扣在怀里,手按着简凡的黑髮,亲在他的侧脸,「别怕,珏哥在呢,还有珏哥陪着你。」 简凡似乎没听到,又重复了一遍:「他死了。」 「简凡你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一句话吗,」戚珏企图在雨水中,把人暖热,他亲吻着这冰冷说,「我是你的北极星,永远都是,永远都在。」 …… 赵诗茵手颤抖着拿着枪,还没从惊异中回过神来,她愣愣的看着钟志的尸体,嗫嚅道:「你背叛我了,你背叛我了。你不是说永远不背叛我的吗。」 「他背叛了你。」赵晨恆起身走了过去,看着他有些疯魔的母亲说,「你杀了他,你们两平了。」 「我没错,他该死。」 「母亲大人怎么可能有错,」赵晨恆盯着她手里的枪,「把枪给我。」 「把枪给你,」赵诗琪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受刚缓慢的伸出去,又瞬间醒神,看着赵云恆说,「你也会背叛我,你也会背叛我。」 「母亲大人,我怎么会背叛你,我是你儿子,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第68页 赵诗茵这会儿状态很不对劲,她精緻的捲髮被水打湿,妆容被沖刷,眼角的纹路留下岁月的痕迹。 像一个疯女人。 她对着自己的儿子大喊: 「那你去把简凡给我杀了。」 「杀人犯法啊,母亲大人,」赵晨恆目光变换,倏然勾出一个邪狞的笑意,「把枪给我,我帮你杀了他。」 「当真?」显然,她并不相信她亲笔儿子说的话,怀疑的看着他,「你不是最喜欢他了吗。」 赵晨恆轻啧了一声。 他目光移到不远处,看着简凡戚珏并肩而立的身影,后槽牙轻磨了一下,半是嘲讽的开了口,「他们两个人很碍眼呢,挚爱吗,当然是得不到就要毁掉。」 「哈,」赵诗茵也看向远处,半晌,终于把枪递了出去,「你把两个人杀了,反正钟志死了,废物利用,直接把他推出去。」 「杀了自己的老闆和从小看到大的少爷,钟志以死谢罪,多么完美的犯罪嫌疑。」赵诗茵大笑,混杂着雨声,一同钻进赵晨恆的耳朵里。 他听着她母亲漏洞百出的话,已经确认他母亲这会儿疯魔了,他接过黑洞洞的枪,在手里把玩了一圈,在暴雨中缓缓的抬起手,指向简凡。 简凡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戚珏注视着枪口,暗骂道,「艹,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说完,向前挪了一步,不动声色的挡在简凡身前。 他透过额前滴水的碎发望过去,面色沉郁,又充满戒备的盯着赵晨恆的枪,像一头蓄力待发的豹子。 「我开枪了哦。」赵晨恆手指扣在扳机上,笑意轻佻。 哗——哗——哗 树叶吹动间,还带着衣服摩擦的声音,赵晨恆敏锐的觉察到这些,目光瞧了几分,看向隔壁的楼层。 黑漆漆的一片。 什么也看不清。 但赵晨恆知道,哪里埋伏了狙击手。 果不其然,不出片刻,嘹亮的声音贯穿整个大楼,「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才是你唯一的出路,放下武器,放下武器!」 赵诗茵被声音吓得一抖,她嘴唇变得煞白,眼光下意识的看向地上钟志的尸体。 警察怎么会来。 她排了好多人层层监视简凡,不可能是他报的警。 是戚家小子。 她心下一滞,片刻斩钉截铁的说:「快,杀了他们。」 「呦,警察都出动了,」赵晨恆没理她,把□□指向戚珏,不慌不忙的说,「那我不干点什么,岂不是亏的很。」 戚珏盯着他,刚才打架的伤口似乎这才恢復了知觉,他咬着牙齿说:「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赵晨恆笑着说,「当然是杀了你啊。」 他的语气玩味,即使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里,丝毫不紧张,就像是随意的玩闹一般。 简凡却不敢把话当成玩闹。 他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他十分讨厌这种感觉,无能为力的感觉,他十指收紧,冷静问道:「你怎么样才能放过他。」 话落,赵晨恆的眼里快速闪过什么,又快速的恢復。 简凡语气并不低声下气,却也是对他从来没有过语气。 他在求他。 为了另一个男人。 「放过他,」赵晨恆敛了笑意,神色倏然冷酷,「不可能。」 赵诗茵在一旁嘶吼:「晨儿,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简凡全身绷紧,目光锁住枪口,他的目光勐然收缩,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戚珏,快躲开!」 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简凡的瞳孔勐然收缩,戚珏身影晃了一下,溅起了一地水花。 他意识模煳间,看到赵晨恆手中的枪掉在地上,绿色迷彩服的军人从四面八方赶来,在他眼前晃动,赵诗茵失声尖叫 赵晨恆手腕有血溢了出来。 戚珏看着他一声不吭的坐在雨水间,不知道在想什么,有绿色的迷彩包围住,消失在雨帘里。 戚珏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真好。 再也没人欺负简凡了。 接着,他眼前越来越了模煳,光点成了一条线,接着就陷入了黑暗。 …… 医院。 小护士趁着换药的空档,躲到高级病房门口,驾轻就熟的掏出手机来。 这儿的无线信号最好,满格,小护士心满意足,目不斜视的望着手机,耳朵也不闲着,专心致志的听着周围的声音。 一心二用被她运用的滚瓜烂熟,搞笑的段子逗的她嘴角都要扯到耳朵上去了,倏然她笑意僵住,听到一阵脚步声。 她动作飞快的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整理好衣服才寻声望了过去。 不是护士长,是个身高体拔,面容清隽的少年人,她偷瞄了一眼,才发现这少年就是那个被科室同事争相谈论的高中生,之一。 另一个正躺在病房里。 她隐约记得这个高中生的名字,科室的同事提过一句,好像叫简……凡。 …… 距离戚珏住院已经过了七天了。 戚珏也已经醒了三天了,他的床头卡终于由禁止饮食换成了流动饮食,按照戚珏的话说,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简凡想起他说这句话的表情。嘴角勾了一下,抬眸间看到一个小护士表情微妙的站在门口。 第69页 难道出事了? 简凡心头一滞,快走了几步,声音间难隐慌张,盯着小护士问:「戚珏他怎么了?」 「啊?」小护士被他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见他语气,知道他是误会了,连忙摇手说,「没有没有,我就随便看看。」 简凡这才松了一口气,恢復往日的冷淡,道了句谢,提着餐盒推开门走进病房里。 「同桌,你怎么才来,」戚大学霸听到动静,连忙调整姿态,半卧在病房上,唉声嘆气的嚎叫,「我都快要饿死了。」 简凡:「……」 「快点,快点,」戚珏说,「我看看你买的什么好吃的?」 简凡把手中的餐盒递了出去,戚珏目光冒光的结果,翻了几圈,很是大失所望:「没了?」 「没了。」 戚珏:「……」他咬着声音干瞪着眼,黝黑的眸子里满是渴望,「我要吃肉!」 「不行,」简凡坐在一侧的椅子上,指了指床头的指示牌说,「大夫特意下的医嘱,只让你吃流食。」 大片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亮戚珏的半张脸,他在简凡审视的目光里败下阵来,只能妥协道:「好好好!我喝还不成。」然后目光一转,笑着说:「你餵我。」 简凡看他一眼,目光平静:「你手也伤了?」 戚珏那天被击中了腹部,好在位置偏了,不然这一枪非得要了他的命。 赵晨恆他……故意避开了要害。 为什么? 「哎呦,」戚珏捂着腹部的伤口,表情痛苦的说,「我伤口疼,疼死我了,哎呦呦,好疼啊,怎么办同桌,我是不是要死了。」 「行了,」简凡听到「死」那个字,表情变了一瞬,半晌,他嘆了一口气,拿起身边的粥,打开包装盒,用勺子搅了搅说:「张嘴。」 一星期后。 戚珏的伤口已经癒合了,两个人再次回到学校,只是没想到,高二十五班的同学全部在门口等着。 老于带头,站在校牌之下,沖他们招手。戚珏神情复杂的看着他们的同班同学,小声的对简凡说:「这是什么情况?」 简凡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不知为什么,戚珏老是有一种这群人马上要冲上来,爆打他一顿的感觉,他喉间微微滚动,认怂的向简凡身后一躲。 他可没忘记,他现在的形象可是公认的渣男。 老于高举起手,做了个动作,全班学生站的整齐,齐声喊道:「珏哥凡哥欢迎回家!」 戚珏更懵了。 简凡把他从身后扯了出来。 老于冲着他们咧嘴笑,眼角嗯皱纹颤动了好几下,戚珏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老于在两人的目光中,淡定的转身,对着李得胜比了一个手势。 李得胜:「准备完毕!」 老于:「好,现在咱们开始,为两位同学表演咱们班的欢迎舞《最炫小苹果》!music!」 戚珏:「……」 简凡:「……」 天空蔚蓝,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细碎的铺在他们身上,一群少年少女在铺满阳光的空地上张牙舞爪,跳着几年前流行的,大妈最热爱的广场舞。 一张青涩的脸上强憋着笑意,却又在舞蹈的最后,容色一敛,很是认真道:「欢迎回家,十五班永远是你们的家!」 戚珏简凡两人心头具是一热。 目光扫向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安小乔冯婷婷眼眶通红的望着他们。 小个子的王锁在人群后钻了出来,「珏哥,凡哥对不起!」 全班却不约而同的一同冷落戚珏简凡,可他们全班欠两人一次道歉。 全班学生异口同声的说:「戚同学,简同学对不起。」 老于老了,看电视剧看到大团圆的场面就喜欢掉眼泪,现在依旧如此,他悄悄伸手抹去眼角的泪,「同学们之前冤枉你们了,你们受委屈了。孩子,欢迎回来。」 …… 戚珏回到教室脑袋还是晕乎乎的,他侧首,朝着简凡说:「身份转变的太快,我还真有点不太适应。」 从绝世渣男到深情男主。 中间发生了什么? 戚珏觉得很没有安全感。 简凡斜晲他一眼没说话,王锁嘴里还塞着蛋糕,回头说:「你们两个人不愧是风云人物,刚回来,贴吧就爆了。」 戚珏对这东西有阴影,他有点不痛快的说:「这是又怎么了?」 「不不不,」王锁含煳不清的说,「他们在下赌注,这次期中考试你们两个谁是第一。」 简凡在题海中抬起头来,眉梢一挑,看着戚珏在手机屏幕上疯狂的点字。 他微微侧首望了过去,终于看到了内容:「都让开,我赌十箱辣条,我压我同桌赢。」 ——正文完 番外(二) 戚珏在学校呆了几天,发现周围的同学看着他的眼神很是诡异,敬佩里透着一丝怜悯。 他暗自思考半晌也不知自己做了什么事,只好求助身边的简凡,他胳膊伸过去,压下简凡手中的书,问道:「同桌,你有没有发现他们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还有,他们怎么会突然对我改观的?」 「嗯?」简凡抬眸,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看着前方的安小乔冯婷婷两个人课本挡着脸,向后瞧的同时,眼睛里绽放着奇异的色彩。 第70页 「想知道?」简凡斜晲着他。 戚珏点头。 简凡说:「贴吧热帖,了解一下。」 戚珏:「???……」 贴吧上有一个 id名叫:神秘且帅气的正义人士发了帖子。 #校园学霸復仇大戏# #以身试险,委曲求全,只为了给心爱之人一个交代# 内幕消息,绝对牢靠。 戚校霸从未忘记过简学神,接近苏xx原来只为復仇。 简学神车祸真相曝光,苏某人行兇伤人,车主已承认把汽车租赁给苏某人,并因为钱财替人顶罪。 「我艹,这是什么年度情感大戏,这脑洞怎么不去写小说,」戚珏握着手机,刚喝进去的水差点一口喷出来,「还有这个神秘又帅气的正义人士是谁?」 简凡眉毛一挑,声音藏着笑意:「你不知道?」 戚珏:「难道是宋玉?不对啊,宋玉这么傻哪里知道这么多。」他双手抱臂,松松垮垮的椅在后墙上,看着简凡似笑非笑的神色,倏然恍然大悟:「戚乐!我姐。」 …… 「喂,戚弟,找老姐干嘛?」 「哈哈,你猜到了?不用谢我,这是身为姐姐应该做的!」 「你这死孩子,你就不知道问问我,我那几天都快被你吓死了好吗。母亲?母亲差点连夜飞回来,别担心,她只是想看下未来儿媳妇。」 「小凡在你旁边?简伯父说今天不用来医院了,他已经恢復的差不多了,过两天就出院处理公司的事。我知道劝着点,只是简伯父执拗的很,不听我的。」 「小凡说什么?以后就不回家了?好,我马上转告伯父,再见吧,我后天去机场接咱妈,等简伯父出院,咱们一起吃个饭。」 戚珏放下电话,简凡侧着头望向他,眉目间全是疑问。 「没事,别害怕」戚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丑媳妇总得见公婆。」 简凡闻言,一巴掌打掉他的手,瞧着某些脸皮比城墙厚的玩意,冷声道:「滚蛋。」 「别嘛,」戚珏椅子腿倏然从悬空落在地上,「我错了还不成。」他靠近了半寸,死皮赖脸的蹭了过去,握着简凡的手说:「珏哥给你咬一口。」 简凡盯着他不说话。 戚珏眉目间带着一丝痞笑,扯过校服外套挡在两人身前,轻佻的说:「给你,你不要,那就只好珏哥亲自来了。」 周围喧闹。 人声与蝉鸣连在一起,桂花树开了花苞,阳光透过花枝撒下细碎的光影留在蓝白的校服上。 在阳光分割的一剎那。 时间骤然停顿, 瞬息即是永恆。 …… 简凡再次见到赵晨恆是一星期以后,两个人中间隔着透明玻璃。 赵晨恆的头髮剪短了,穿着蓝色的狱服,却依旧挡不住精緻的眉眼,他半敛着眸子,嘴角挑着一抹嘲讽的笑意,「怎么,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简凡眉心微蹙,没搭话,过了半晌才说:「被判了二十年,后悔了吗。」 钟志的死是赵诗茵一手造成的,赵晨恆把罪名全部背负在自己身上。 经过鑑定科鑑定,枪上的指纹有赵诗茵和赵晨恆两个人的,赵诗茵疯了,而赵晨恆又自己认罪,他理所应当成了兇手。 「后悔?」赵晨恆的语调更加嘲讽,「后悔什么,替我亲妈顶罪?」 简凡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以为你这是在帮她吗?若是兇手是她,顶多判过失杀人。」 更况且,她当时状态根本不算正常。 「呵,」赵晨恆终于抬起眸子看向他,「你找我就是说这些的?这几年时间一直躲着我,怎么?如今不躲了?」 会见室里光线明亮,简凡清晰的看到他嘴角似乎青了一块,他看了一瞬,两人目光触及在一起,半晌,简凡说:「没必要。」 赵晨恆一愣,少顷才明白他说的没必要是什么意思。 他瞥了一眼手间的金属手铐,自嘲一笑。 确实没必要躲了。 「你走吧,」赵晨恆起身,手中的话机欲要放下,想要离开。 简凡突然说:「等等。」 「怎么?不捨得我?」 「不,」简凡看着他蓝色的狱服,「谢谢!」 赵晨恆捏着话机的手一僵,站在隔离窗前看着简凡:「谢什么?」 简凡说:「谢谢你开枪时手下留情,戚珏恢復的很好。」 「偏了啊,」赵晨恆有些失望的轻啧了一声,「那可真是太不巧了!」他起身,背对着简凡说:「下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 如今是六月底,天气炎热,戚珏的自行车随意的停在路边,他百无聊赖的站在树荫下,手中拿着两块雪糕,外包装上氤氲一层水汽。 简凡出门就看到这么一副情景。 他加快了步子快速的走了过去,戚珏听到动静回头,眸中快速闪过一丝喜悦:「同桌,你出来了,这么快啊。」 「你在干什么?」简凡眉毛一挑,看着他手中的雪糕,「是要吃雪糕吗?」 嗯,化了半边了,有些惨不忍睹。 经过这么一提醒,戚珏才想起来手中还抓着东西,他神色一变,很是嫌弃:「我艹,它怎么化了,弄我一手水。」 简凡:「你再抓会,水都没了。」 「不吃了,」戚珏盯看了半晌,很是郁闷的说说,「再去买两块。」 第71页 临近黄昏,日头依旧毒辣,大街上多了对小情侣。女生穿着白色连衣裙,手里拿着冰激凌放在男生的嘴边。 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脸上留下斑驳的光点,映照着她的笑容,甜着声音说:「你吃一口。」 高个子的男生举了举自己手中的冰激凌:「我有。」 「我不嘛,」女生嘟着嘴,「我就要你吃我的。」 两个人打闹着从简凡身边擦身而过。 「行了,」简凡移开眼,从戚珏手中接过来,「不要买了,就这样吃吧。」他拆开包装袋,把雪糕递在戚珏嘴边,有些不自然的说:「第一口,给你吃。」 戚珏瞪大眼睛。 简凡见他没反应,皱眉催促道:「你到底吃不吃?」 戚珏:「吃!吃!吃!」 他的唇色本来就淡,含了一口冰后,不知想到什么,显的整个面色凌厉的美感,简凡扭头看着他,严肃问「怎么了?」 戚珏嚼碎了嘴里的冰,凑近简凡的嘴脸亲了一口,「回家也给你吃我的。」 简凡被亲的一懵,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傢伙在搞颜色,他眼睛向下一瞥,冷淡的说:「你不怕冰坏了那就来啊。」 戚珏:「……」 他几下把手中的雪糕吃完,垮上自行车,拍了拍后座位。简凡坐在后面,盯着戚珏的后脑勺,感受夏末的风拂过发梢,最后消散在戚珏的声音里。 「走了,同桌,见公婆去了。」 番外(三) 简凡的父亲对于两人的事情没有太多说辞。 一来是因为他和简凡从小感情就僵,若是再扯些别的,他觉得下半辈子儿子不会再跟他说话了。 二来是在地狱门口走了一遭,好多事情已经想开了,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就好了,他们这老一辈的人也该退场了。 只是戚珏的母亲郑纤雯女士对这事颇为微词。 那日的家庭聚餐,她盯着简凡看了又看,期间还频频摇头,戚乐戚珏两人一左一右,摸不清母亲的心思,吓得半死。 倒是简凡临危不惧,不动如山,一脸平静的给郑纤雯夹菜,气的简博鸿鬍子差点翘起来。 好在,他并没有鬍子。 一顿饭吃到最后,郑女士终于忍不住了,她拉着简凡的手,很是语重心长的道:「孩子,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戚珏:「???」 简凡:「???」 众人对此一脸疑惑。 郑纤雯无视众人,只盯着简凡,目含悲切的说:「那你怎么看上戚珏这混小子的,你看看他,哪有一点配的上你。」 简凡:「……」 这话怎么答? 他斟酌片刻,敛着眸子说:「大概是我眼瞎吧。」 「噗哈哈!」戚乐很不给他弟弟面子,笑出声来。 简博鸿听着几人的对话,嘴角都快要扯到耳根子去了:低调低调,不愧我儿子,哈哈哈哈。 「妈,」戚珏一脸黑线,押不住面子,没好气的说,「你儿子在你眼中就这么不中用啊!」 「是啊,」郑纤雯对着简凡露出慈祥的微笑,接着变脸一样看向戚珏,手指点着他说,「你说说你从小到大那件事让我省心过,还不如小时候尿床的时候最听话,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 戚珏:「……」 我不要面子啊 ! …… 「咳咳,转眼间又到了我们一年一度的奖章大会,」校长穿着正式,坐在主席台上念着宣言,「xx级的学生即将毕业,我们特别邀请了模拟考试咱们学校第一名简凡同学发言。大家热烈欢迎!」 台下一片欢唿声。 尤其是女同学,尖叫声要把天顶起来了。 简凡穿着白色衬衣,领口松垮的打着学生领带,没有成年人的成熟,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纤瘦青涩。 连着几个月的学习,他的刘海有些长了,微微遮了眼,他清冷的开了口。 戚珏站在台下,眯着眼看台上闪光的少年,小声嘀咕:「我同桌真可爱!怎么会这么可爱。」 「珏哥,」王锁一脸嫌弃的看着他,「你知道你现在像一个傻/逼吗。」 高二之后,他们就没有换班,戚珏沙雕气息成功沖淡了了他校霸的光环。 王锁同学胆子飙升,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王儿子,」戚珏目光移开,一手勾住王锁的脖子,「我最近是不是给你脸了,你把你刚才说的话再给我说一遍。」 王锁被锁喉,秉承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立刻求饶:「珏哥,你听错了!」 「哥,」宋玉偷偷摸摸的从前排熘到十五班的地界,把戴眼镜的小胖子挤到一边,十分焦急的说,「别闹了,你看看简凡是不是不太对劲?」 「啊?」 戚珏立马松手,朝主席台看了上去。 只见主席台上少年手里捏着稿词,脸色惨白,额前的冷汗浸湿了鬓髮,原本浅色的薄唇这会儿更是褪的毫无颜色。 后排的领导也注意到他的情况,老于第一个冲上来,「简同学?简凡?哪里不舒服?」 台下一片寂静,学生被吓得不轻。 简凡的修长的手指捏紧了稿纸,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刚想说一声没事,耳边轰鸣一片,说不出一句话来。 校长吓坏了。 这可是他的门面。 第72页 星辰中学的希望,高考前夕可不能出任何问题。他焦急的站起身来,手忙脚乱的冲着周围人大喊:「救护车,救护车,快点拨打120。」 大头也慌忙的掏出手机,按了几个数都没按对,现场慌乱一片,戚珏纵身一跃,跳上主席台,把大头的手机收了回去,「我来。」 「你来?」 「你来什么,戚珏你别胡闹,抓紧给我滚下去。」 戚珏无视其他人的话,眸子里只剩下主席台中央的那个少年,他走过,嘴角带了点安抚的笑意,「别怕,珏哥来了。」 简凡忍住疼痛,看了他一眼,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后遗症又犯了,「这可是主席台。老师同学都在呢。」声音很低,还带着压抑哑意。 「没事,」戚珏说,「乖,给我咬一口。」 简凡无奈的看了他半晌,最后在幽深的眸子里妥协,忍着痛苦,唇角微扯,「一口够吗?」 戚珏也笑了:「那就两口。」 简凡:「咬轻一点。」 「好。」 戚珏扫了一眼台上台下的众人,见无数的眼睛盯看着他们,微微一嗮,从老于手中扯过不知谁的外套,挡在两人身前。 他贴在简凡耳侧,小声的说:「这样,他们就看不到我们了。」 说完,顺着后颈,找到腺体的位置,轻轻咬了上去。 全校同学:「……」 大佬就是大佬。 掩耳盗铃玩的贼六。 老于:「……」 校长满脸黑线,气的说话都说不利润,只能一停一顿的气喘吁吁的大喊:「你们!在!干什么!」 「快快快!快叫救护车,校长晕过去了。」 「没事没事,这是气急攻心,把校长平躺在地上,让他缓一会就可以了。」 全校同学:「……」 刺激! 一场鸡飞狗跳的会议终于在校长的幽幽转醒中结束了。 为了见证这可以载入史册——把校长气晕的校园奖章大会,作为这个事件的始作俑者,戚珏光荣的被留在校长室。 当然,还有简凡同学。 两个人站在校长办公室活像是领奖去的,一点没有犯了错自觉。戚珏更是欠揍,向前走了几步,颇为关心的说:「校长,你好点了吗?想你这种状况,一定要多喝热水。看,这么大的太阳,晒晕了吧!」 简凡一脸无语的听着前面这人胡扯,他要是校长,非把人揍一顿再赶出去。 果不其然,刚刚恢復的校长听了这话,唿吸倏然变得急促,对着戚珏咆哮道:「滚!滚!你给我滚出去!」 「得令,」戚珏指尖在额角一点,很听话的说,「马上就滚。」 大头见校长又差点晕过去,伸手在他胸前顺了顺气,扭头刚好瞥见戚珏的脚都迈出办公室了,抓紧道:「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他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说说,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这马上要高考了知不知道!」 「你说说你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对学校造成多少不好的影响,你知不知道!」 「报告,」戚珏打断大头的话,倏然举起手,说,「我有个问题不明白。」 简凡斜着目光看向戚珏,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微耸动的眉,直觉这傢伙没憋什么好屁。 「什么问题。」大头被打断,皱了下眉。 戚珏:「我有些不清楚,我和我同桌犯什么错了?」 大头:「……」 好,很好,白瞎他一番口舌。 他搂起袖子,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在桌子上拿起半个没吃完的苹果,照着戚珏就扔了过去。 戚珏偏头一躲,苹果掉在地上。 「你犯什么错心里没点数!」大头恼怒的说,「你,你们,你们两在主席台!干什么了,非让我说清楚是吧!」 「干什么了?我想想?」戚珏手指压在太阳穴,半晌忽然恍然,「啊!我想起来了,我给我同桌治病来着。」 「治病?什么病?什么病不让人看非得挡住。」 「低血糖。」 大头胸口起伏,显然气的不轻,「怎么,所以你是奥利奥变的?扭一扭?舔一舔?抱一抱?这就完事了?低血糖好了!」 闻言,简凡眉心跳了几下,嘴角带出点弧度,心想着这大头八成怕是气煳涂了,还能想出奥利奥。 牛。 只是没想到,比起牛,没人敢出戚珏之右,那才是牛人届的鼻祖。 「差不多吧,」戚珏想了想很认真的说,「不过没有抱一抱,就咬了一口。」 简凡:「……」 校长:「……」 主任:「……」 高考即将来临,学校也不想给两个人太大压力,为了不把校长主任再次气晕,老于悻悻的把人领了回去。 只是第二天校门口出了一个告示: 学校严禁某个alpha骚扰同学(任何同学),违反规定者,检讨六千,回家反省一个月。 宋玉瞧着告示牌,扭头说:「哥,你看你的通告又出来了。」 「放屁,」戚珏一把打在他头上,「上面写我名字了?你哪只眼睛看到了说的是我了?」 宋玉摸着脑袋,表示十分冤枉,心想这个还用看吗,全校都知道的事,贴吧都炸了。 你心里没点数吗? 当然,这话可不能说出来。 第73页 他打碎了牙只能向肚子里咽,「我错了,我错了,不是你。」然后又转向简凡,「凡哥,救命!」 简凡看着告示,抿唇笑了一下,终于决定救宋玉一次,「珏哥,走了。」 长道上,人流如川。 距离高考还有五天。 番外(四) 时至仲夏。 校园里空阔,星空闪烁,已经没有嘈杂的人声,往来寂静,只剩枝头的鸟长鸣几声。 简凡有些无语的站在墙头,居高临下的看着戚珏:「你是不是有病,大晚上不睡觉来学校干什么?捉鬼吗?」 「同桌,你怎么这么没情调,」戚珏在校园墙下张开胳膊,做了个接住他的动作,「来,下来,珏哥接着你。」 简凡垂眸看了他一眼,「算了吧。」 说完,便纵身一跃,在墙头翻了下来。 长风鼓动他的薄衫,漏出精瘦的腰身,戚珏看着那块冷白的肤色,喉结吞咽一下,「啊,好身手!」 「别演,」简凡伸手整了整衣服,环视四周,向前走了几步,「今天带我来学校干嘛?」 学校已经放假好几个月了。 整个校园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不是怀念一下咱们逝去的青春年少啊,」戚珏跟上简凡的步子,试图去拉他的手。 奈何简凡走的太快,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不科学。 戚珏想。 我同桌183 我185 我明明比我同桌高两公分,怎么可能不如他走的快。 他怎么也想不通,在第三次试图抓手失败之后,戚珏目光一瞥,看到简凡的长腿,忽然一个晴天霹雳。 难道! 难道是我腿短! 原来,这才是真相吗? 他欲哭无泪的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瞥了一眼简凡的腿,瞬间心如死灰。 简凡听不到动静,回头瞥了一眼,刚好看到戚珏经过一系列变化莫测最后灰败的脸色,他实在是搞不懂这人又作什么妖。屈尊降贵的回走了几步。 「您这是又怎么了?」 戚珏绝望的抬头,内心崩溃同时又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自己这个缺点隐瞒到死。 「没……事啊,」戚珏几步走过来,却没有与简凡并肩,反而落了一步,「走吧,去喷水池。」 「你忽然离我这么远干嘛?」 「啊?有……吗!没有,你的错觉。」 因为放假,喷水池的水已经停了,两旁的桃树还没有成熟,只结了半青的幼桃。 简凡坐在围栏上,看着戚珏在一侧的桃树下来回度步低头不知想些什么,他看了少顷,皱眉没忍住:「你来这里,就是要餵蚊子的?」 戚珏没回答他的话,过了半晌才勐然抬头,「几点了?」 简凡疑惑,看了眼手机:「11点58,怎么了?」 「还差一会,」戚珏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嘘,别先说话。」 他在什么? 简凡心中疑惑,却也没有问出声,他看着戚珏的半隐在暗处的侧脸,心中有什么念头跃跃欲出。 「5、4、3、2、1」 简凡默默数着数,最后一个音节落回心里,戚珏所站之地倏然明亮,明灭不定,幽绿的光照亮了整片桃林。 戚珏在萤火中向他走来,肩上还站了一只绿毛红嘴的鹦鹉。 「简凡,」他收了往日的吊儿郎当的痞气,严肃又认真的说道,「生日快乐。」 简凡这才想起来明天似乎是他的生日。 十八岁的生日。 哦,不对, 十二点已过。 今天是他的生日。 戚珏眸子本来就黑,这会儿幽深的更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鹦鹉展翅飞起,在简凡身边转了一圈,最后啄了啄他的手臂,张嘴在简凡手心里吐出一个东西。 简凡垂眸看了过去。 是一枚银制的男士戒指。 「珏哥……」 戚珏的脸有点红,他有些尴尬的抓了抓头髮,「我的审美线一直很低,也不知道这个戒指你喜欢不喜欢,上次送你的锁与钥匙的项鍊被我姐看到,嘲笑了许久……我……这个戒指准备了好久,只是……」 「喜欢。」 简凡突然打断他说,「我喜欢。」 他把拿起掌心的戒指,递到戚珏手边,「珏哥,你不给我戴上吗?」 「啊?」戚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反应一直慢半拍,「哦!」 简凡的手很好看,骨节很长,冷白肤色在萤火中泛出如玉的质感,戚珏低头,唇角在带戒指的手指上亲了一下,「虽然你还没有到结婚的法治年龄,但戴上这个戒指,你就是我的人了。」 他趴在简凡耳边:「你被我提前定下来了。」 简凡睫毛轻颤了一下。 「走吧,」戚珏离开半寸,又恢復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然,家里的蛋糕要没了。」 …… 简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 白色被子缠绕在身上,被冷白的皮肤衬暗了几个度,他挣扎着动了动身子。 疼。 微妙的疼。 「同桌,别闹,」戚珏手环在他的腰间,将人像怀里带了带,「再睡一会儿。」 身体的不适让他格外烦躁,简凡伸脚向一侧一踢,冷声道:「睡个屁,我饿了。」 第74页 「我……」戚珏这会儿才清醒过来,艹字还没说出口,看到旁边的是谁,又活生生拐了个弯,「我……给你做饭。」 简凡冷脸看着他:「你做的饭能吃吗?」 「那……」戚珏说,「我给你定个外卖?」 「你……你还疼吗?」戚珏穿好衣服下了床,倒了杯水放在床边,有些担忧的看着简凡。 简凡斜晲着他。 简直废话。 他冷漠的看着他:「要不你试试?」 「试试也不是不可以,」戚珏坐在床沿上,悻悻的说,「只是这信息素标记……」 只是这个信息素标记是不可逆的啊。 不然,两人则会承担双倍的痛苦。 简凡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他看了戚珏一眼,脑海忽然想起什么,「你昨天晚上叽叽歪歪说的腿不短是什么意思?」 这人看着他的腿, 又看着自己的腿哼唧了半天。 「嗯?」戚珏一愣,「啊,就是那个……」 戚珏同学发誓死守的秘密最终没有守住,对着简凡同学和盘托出。 简凡看了一眼那双笔直的长腿,不知道这傢伙的脑迴路为何如此清奇。 他不无嘲讽的说:「你走的慢不是因为你腿短!」 戚珏:「那是什么?」 「因为你骚啊,珏哥。」 你最大的毛病就是,想的太多。 戚珏:「……」 行吧。 这个原因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既然骚,那就骚吧。 「等等!」简凡被子脱落倏然,漏出锁骨间艷红色痕迹,「戚珏,你又要抱我拿去?」 「沙发,厨房,书房,我还都没试过。」戚珏颇有点委屈的说。 简凡:「……」 他错了。 他不该说戚珏骚。 戚珏见简凡到变了脸色,这才决定不逗他了,「还能去哪,洗澡!」 简凡神色一松。 戚珏嘴角扯出一个邪气的弧度。 浴室也可以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