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美尸:魂啸》 第1页 [恐怖灵异] 《楼兰美尸:魂啸》作者:纳米【完结】 【简介】这是一部集悬疑惊悚、谍战、抗日、异国恋、和平颂于一体的长篇小说,本人将带你一起揭开古楼兰的神秘面纱。公元四世纪,曾经繁荣一时的楼兰古城突然从中国西部神秘消失,而涉及这座古城的所有秘密也在罗布淖尔荒漠里沉睡了整整一千六百年。楼兰古城因何神秘消失?神奇的太阳葬是… 创作大纲 二、楼兰考古队实况。 1、中美联合考古队。 柳金博士:国民政府考古研究院研究员,早年赴美留学,与乔治教授是莫逆之交。 乔治教授:美国政府特聘学者,华盛顿州立大学考古系教授。 琼斯:女,乔治教授研究助理。 柳绍辉:男,柳金博士的侄子兼研究助理。 2、日本考古队。 坂田广智:日本军部中国战区文物掠夺组织首席代表,东京大学考古系教授。 松本一郎:坂田广智的学生兼研究助理 平川樱子:中国战区文物掠夺组织谍报员 三、日军参战人员阵亡名单。 铃木肖雄:大佐,日本军部中国战区陆军参谋总部第九联队队长。 丰臣元术:中佐,日本军部中国战区陆军参谋总部第九联队副队长。 武藤俊吉:日本武士高手 深田美惠子:日本军部中国战区陆军参谋总部谍报员 …… 合日本军部中国战区陆军参谋总部第九联队其他战士共计1000余人。 四、剧中主要配角名单。 戈伦老爹:回族,中国特别行动连及中美联合考古队进驻古楼兰的嚮导。 达达瓦卡:回族,戈伦老爹的孙子,人称“小鹦鹉”。 卡尔:美国飞行员 露丝:美国纽约时报记者 光月堡(因古楼兰曾有一个光月皇后出生在此地而得名)全体村民等。 惊评纳米参赛作品《楼兰美尸:魂… 我在看《魂啸》的时候一直在琢磨该怎么评它。 是浅评?因为这部小说写的很沉重,如果要剖析它内部的诸多感人元素恐怕我会掉眼泪。 是长评?因为这部小说虽然上传的章节很短,但里面涉及的内容,构思却可以不断延伸,取之不尽,任由读者想像。 是初评?若是初评,又怎能深刻? 最后我决定用惊评,没有别的理由,只因这篇文章感动了我,在读文章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时,我都深深感到了民族自豪感和使命感,心情自然也相当沉重,正如《魂啸》的主题:热爱和平,勿忘国耻。 闲言少叙,咱们开评。 《魂啸》中涉及了很多畅销的元素,其中有:悬疑,惊悚,碟战,歷史,英雄,异国恋,整体看去,完全是好莱坞大片的买点。 元素归元素,想必写过文的朋友随便一开口就能讲出四五六七种当今小说的畅销元素,但将这四五六七种元素统统融合在一部小说中,恐怕能做到的写手还很少,而又能将这四五六七种元素统统不留痕迹而又无处不在的完美融合到一部小说中,恐怕能做到的写手少之又少, 纳米无疑做到了这一点,触笔生花,信手拈来。 纳米很会写文章,一般写手在着人物一览表时,总会竭尽所能的向大家介绍书中人物的性格好坏,人物之间的复杂关系,但纳米没有,只是轻描淡列出一章在那次战斗中以身殉国的烈士名单,虽然寥寥几笔,尤其是我方和日方悬殊的阵亡人数,500对2000,这些都无处不在的透着沉重,透出那次战斗的惨烈,和烈士们不畏牺牲英勇杀敌的身影,令人不禁肃然起敬。 文章一开始,纳米便开始塑造紧张气氛,火炮连天,吶喊连天,战斗打响了,以陈玉廷为首的中国特别行动组连为营救中美联合考古队成员以及那张神秘的人皮地图而与日军展开激烈交火,血战三天三夜。 整篇故事的情节很紧凑,随着战斗的推进,主要人物纷纷登场,人物虽多,但每个人的话语却都那么的令人难忘。 排长一,丁虎:“连长说,拳头是用来招唿小鬼子的,不是用来揍自个兄弟的。” 排长二,楚贲:“连长说,枪子是给小鬼子当酒菜的,不是给自个兄弟当祭品的。” 连长,陈玉廷:“没有人不怕死,是人就会怕死,可我们是军人,军人的职责就是保卫国家!和平的时候,国家养着你们,国难当头,你们就得顶上去,别人说你们是英雄也好,说你们是炮灰也好,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都是他娘的中国人!为国捐躯的人可以有一万种死法,但每一种死法都能证明他是一堂堂的爷们!” 个人英雄主义当然不能左右战争的全局,没有前赴后继的革命烈士自然也没有现在和平的景象。 当陈玉廷在突围前,将国民政府拨下的十万大洋发到每个战士的手里时,只听。 “这有命拿没钱话的玩意,老子不稀罕!还是留给小鬼子们做冥钱吧,老子现在就是想痛痛快快地和小鬼子干一场!”一个士兵将手中的银元抛到半空中,那满腔的热血正燃烧着黑黢黢的夜空。 接着,所有的战士将手中的银元全部抛到空中,银元落地的一霎那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响声那耀眼的光芒仿佛就是一声最悲壮的吶喊。 第2页 故事进行到这里,战士们准备开始突围了,可谁知这竟是陈玉廷与副排长还有电报员宋亚迪演的一齣戏,他们要捉住这条影子,可这个日方的间谍会是方师师么? 陈玉廷改变突围策略后能否成功冲出日军的层层包围么?突围后行动连真的能通过那张人皮地图,与中美考古队共入沙漠,寻找楼兰古国么?在这个艰辛而又困苦的过程中,他们还会遭遇哪些可歌可泣的事呢?那浪漫而又狂热的异国恋是否会在陈玉廷与美国记者露丝之间发生么? 故事尚在继续,大家敬请期待纳米参赛新作《楼兰美尸:魂啸》! 序 2005年夏,美国福罗里达州的一个小镇。 倾盆大雨肆虐了整整两个小时,一阵凉风卷过,古老的卡西里教堂仿佛也跟着打了一个冷颤,这场迟来的甘露把炎炎酷暑的最后一丝热量彻底揉碎。 庄严肃穆的教堂里座无虚席,狭窄的走廊中也挤满了人,小镇上的居民仿佛早就达成了某种协议似的,全都如约而至。他们湿漉漉的头髮上腾起一缕缕白气,很显然是冒雨赶来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每个人的眼神都透着好奇,就连沉闷的空气也不禁要发问:将会有什么重大的事在这里发生,抑或是有什么重要的人物在这里亮相? 教堂里响起了天籁之音,唱诗班的孩子们收起往日天真烂漫的笑脸,此时此刻皆聚精会神地唱出每一个神圣的音符。教堂里的每一个人都向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铜像作出最虔诚的祈祷,普罗修神父带领他的教徒们恭敬地做完弥撒。 这时,教堂中间的甬道上走过来一位满头银髮的老妇人。她的出现引来了无数镁光灯的争相闪耀,与小镇的其他居民不同,她没有穿端庄华贵的礼服,只一身潇洒的军装紧紧裹住发福的体态,军帽也戴的十分标准,肩上斜挎着一部旧式相机。细细观察,自上而下,军装的第三个扣子竟是一颗子弹,尽管她每天都精心擦拭,上面的斑斑锈迹却无法掩饰岁月的磨痕。从人们唏嘘不已的表情上可以读出,他们对她知之甚少,只知道她是一位深居简出的孤寡老人,名字叫克伦莱斯.玛利亚。他们也曾多次听到普罗修神父亲切地称唿她“露丝”,那可能是她年轻时当战地记者使用过的名字。 与老人同行的还有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和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她们分别是她的女儿和曾外孙女。她们搀扶着她走过红地毯,然后三人在普罗修神父的指引下,一起向耶稣铜像作出最虔诚的祈祷。 对于小镇上的老人们来说,这一年既是收穫喜悦的一年,也是让人不停追忆往事的一年。为纪念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六十周年,小镇上举行了各种各样的庆祝活动,但最令人难忘的还是小镇上有史以来最隆重的一场捐赠仪式。八十四岁高龄的玛利亚太太把毕生珍藏的三件宝物捐赠给了国家博物馆,六十年前,她所在的考古队曾和中国军人一起创造了一个旷古未有的探险奇蹟。 在保安人员的重重护卫下,三件宝物依次呈现在人们的眼前。首先展出的是一个造型奇特的铁盒,铁盒上面刻着基督教圣经里的一些图案。玛利亚太太亲自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张神秘的人皮地图,据说它是开启古楼兰神秘之门的金钥匙。经过博物馆工作人员的讲解,人们几乎在同时睁大双眼,惊奇地望向铁盒。 其次展出的是一把威武的战刀,刀重一百四十多磅,整个刀身犹如一条腾飞的神龙,刀身上面刻着双龙纹图案,纯金的刀把上镶有七颗翡翠玉珠,现在只剩下了六颗。据传,这七颗翡翠玉珠是中国的三位皇帝和一位太后分别在不同时期命顶级工匠镶上去的。后来,这把战刀在抗日战场上奋勇杀敌,茹毛饮血,立下了汗马功劳。玛利亚太太将这把战刀单独放在一间小屋里,每天都用干净的绸布精心擦拭,给予它婴儿般的呵护。至今,战刀依旧寒光凛凛,削铁如泥。由于战刀太重,两个健壮的保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抬进了教堂。战刀一出现,教堂里上下一片譁然,人们张大嘴巴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半晌说不出话来。玛利亚太太轻轻抚摸着战刀,深邃的眼睛里涌动着一汪清泉,她饱含深情地说:“它的名字叫鬼头大刀,它里面藏着一个不灭的灵魂。” 最后展出的是一本残破的日记簿,上面有明显的烧痕,日记簿的右上方还留有一个弹孔,这不禁让人联想到玛利亚太太军服上的那颗子弹,它们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繫?玛利亚太太翻到日记簿的扉页,一个殷红的手掌印闯入她的视线,脸上的皱纹登时缩成一团棉线。手掌印里写着两行字,上面一行是工整的英文“古楼兰探险笔记”,下面一行则是歪歪扭扭的两个汉字“露丝”。 日记簿里夹着三张发黄的照片。第一张是婴儿的照片,照片里的婴儿有一双安静的眸子,长相十分可爱,一个身穿铠甲的中国男人抱着她。照片的背面也分别用中英文写着两个名字:织女和邦妮。玛利亚太太拿起照片,登时转悲为喜,她高兴地对自己的女儿说:“邦妮,照片上的婴儿就是你,抱你的这个人是你的父亲。尽管那时候炮弹和子弹从来没有抛弃过你的视线,但你看起来还是那么可爱。你的父亲还给你起了一个中文名字叫织女。是的,你的父亲跟我说过,这个名字和中国的一个爱情神话有关,他衷心地希望你和你生命里的另一半能过的幸福。而事实证明,你和你的丈夫在过去三十年的婚姻生活中,还从未因鸡毛蒜皮的小事吵过嘴。现在你该相信了,你的父亲简直比上帝还伟大,他会在天堂里保佑我们的。” 第3页 “是的,妈妈。我十分爱我的父亲,也十分地爱您。”邦妮已是花甲之龄,当她再看到这些老照片的时候,她忍不住热泪盈眶。 第二张照片是白刃战的捕捉镜头。照片里的中国男子冷俊英武,奇怪的是他没有穿军装,而是身披一副白色的铠甲,铠甲已被鲜血染红,他手里握着鬼头大刀,此时正把一个迎面而来的日本兵连枪带人砍成两截。玛利亚太太拿起这张照片的时候显得有些激动,她用牙齿紧紧咬住嘴唇,把逼到眼角的泪水硬是塞回了眼眶。 第三张照片是一张合影。照片里的漂亮女人正是年轻时的玛利亚太太,她身穿潇洒的美式军装,一头棕色捲髮自然地垂在两肩,一双蓝色的大眼睛美丽动人。与她并肩而立的正是那个穿铠甲的英武男子,他的脸上挂着憨憨的笑。照片的背面用中文写着两个名字:陈玉廷和露丝。玛利亚太太用颤抖的枯手捧起照片,把它捂在胸口上,此时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地落下来。 三张照片的背景都是广袤的沙漠,在沙漠深处隐约能看出有城廓存在。捐赠仪式即将结束时,玛利亚太太开始作最后的演讲,而她只说了一句话:“也许那不是一个神话,但我们真的创造了奇蹟。” 捐赠仪式结束时,教堂里一片寂静,在场的每一个人甚至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唿吸,他们在心中默默地祈祷,久久不肯离去。玛利亚太太抬头望向天窗,外面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她的思绪一下子被拽回到六十年前,她仿佛又踏上了去往古楼兰的生死迷途…… 引子 1945年6月1日,天气晴 经过两年的艰苦跋涉,我们终于找到了罗布卓尔荒漠里的“明珠”。情况比我想像的要糟糕的多,这里除了风和沙,别的似乎什么也没有。我们没有足够的食物和水,每行走几十公里,偶尔会捡到很少的骆驼刺和已龟裂的红柳树根。我们用它们来生火做饭以及取暖。白天天气热得要命,如果不是要顾及一个女人的矜持,我恨不得马上就把所有的衣服都脱光。夜里非常寒冷,我们有时不得不在身上埋一层薄沙当棉被。即使是这样,我们还要时刻警惕夜里的大风沙,它的威力极其迅勐,行踪飘忽不定,要是不幸被它掩埋,我们到时可能连骨头都找不到。 高低起伏的土丘和纵横交错的沟壑正在形成新的恐怖迷宫,行走在其中,我们一徘徊往往就是几个小时。然而这颗明珠实在是太过璀璨,那些企图揭去它神秘面纱的人在罄尽所有的激情和智慧后,还要心甘情愿的把生命交付于它。幸好神秘的人皮地图给我们以指引,在古墓沟与日军血战三个昼夜后,我们如愿以偿地敲碎了玄墓之门。在这以前,上帝让我坚信撒哈拉沙漠才是世界上最神秘的荒凉之地,直到今天我的双脚踏上了古楼兰王国的圣地,我才深切的体会到,上帝有时也会欺骗人的眼睛。 在这个枪炮横行的时代,中国特别行动连的战士们却还在用大刀捍卫着一个古老民族的神圣尊严,在高傲的西方人看来,这无疑是最愚蠢的自杀方式。然而,当我亲眼看见连长陈玉廷用他的鬼头大刀把一个日本兵连枪带人砍成两截的那一刻,我坚信中国军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武士。我有幸用相机拍下了这感天动地的一瞬,我发誓要一生珍藏这张照片。 陈玉廷的言行举止都很粗鲁,我们初次见面时,他就对我充满敌意,为此我还给他起了一个“海盗船长”的绰号。他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但却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智慧,他正直、坦率、勇敢、幽默、真诚,和他一起走过两年的风风雨雨,我发现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个铁血汉子。我们掘开玄墓之门时,他和他的特别行动连还在和日军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白刃战,他穿的白色铠甲已经被鲜血染红。他曾亲口告诉我,那副铠甲是他和我们分开的日子里,他在一个山洞里偶然找到的。也就是在那时,他从狼窝里救出了自己的干女儿织女。现在,我负责照顾织女,当了一回“代理妈妈”的角色,说实话,我非常喜欢这个可爱的小宝贝。 首先找到玄墓之门的是杨通,绰号“钻地鼠”,他也是特别行动连的一名战士,参军以前是个职业盗墓者,为人随和、幽默,他老把鄯善国(古楼兰国)说成是鸡蛋国。古楼兰人的墓葬埋得都很浅,墓室上面仅仅覆盖着一层十几厘米厚的黄沙。据传,这样做是为了防腐,我们在寻找玄墓的过程中也证实了这一点,我们曾挖到了几具楼兰美尸,尸体保存的还算完整。太阳葬是古楼兰特有的墓葬形制,陵墓的封土上插满了成百上千的胡杨木,越是到中间的位置,木头插的就越密集,然后一圈圈向外放射延伸,远远望去,很像一个金光四射的太阳。使用太阳葬,就要砍伐大量的胡杨木,为此我大胆推测,正是古楼兰人无节制的滥砍滥伐导致了生态坏境的急剧恶化,等到最后全部沙漠化后,曾经繁盛一时的古楼兰也从地球上神秘消失了。 我们的嚮导戈伦老爹是一个很有智慧的回族老头,他九岁的孙子达达瓦卡可以模仿各种动物的怪叫,很讨人喜欢,为此我们都戏称他为“小鹦鹉”。另外,中美联合考古队的核心成员柳金博士和乔治教授,他们两个人负责破解人皮地图上的各种玄机。琼斯是乔治教授的研究助理,人长得很漂亮,柳绍辉是柳金博士的侄子兼研究助理,人长得很英俊,他们为寻找玄墓付出了很大的努力,最近的一段时间两人走的很近。卡尔是个飞行员,自从上次飞机失事以来,他已经两年没摸过飞机的任何部件,最近做事总是很散漫,希望他能很快地振作起来。 第4页 日本文物掠夺组织的攻势和他们的军队一样咄咄逼人,他们在没有人皮地图作指导的情况下,有好几次差点儿赶在我们前面找到玄墓,为此有人怀疑我们中间出了一个日本奸细,消息一传出,一时间弄得人心惶惶,我们除了加快工作节奏,其他的似乎什么都不能做。我感觉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不够用,日记不得不当成周记来写。 日军的进攻一次比一次勐烈,我们本已高度紧张的神经近乎到了崩溃的边缘,每天都有一张熟悉的面孔从我们的视线里突然消失,我们游走在天堂和地狱之间。 炮弹和子弹不时从我头顶上空唿啸而过,我一手揽着织女,一手不停地写着日记。这时,我听到了一个震惊的消息,陈玉廷要带领大家退到玄墓里去…… ——摘自露丝的《古楼兰探险笔记》 神秘的人皮地图(001) 一 1943年夏,一架载着中美联合考古队(携带开启楼兰古城钥匙的神秘地图)的美式战斗机在山东某山区失事,机上七人陷入日军重重包围,国民政府中央军74师师部和八路军鲁东根据地参谋总部达成协议,临时组建了一支中国特别行动连开赴失事地点展开营救。中日双方军队经过三天三夜血色拼杀,战势一度陷入僵局。 在一个山势险要的高地上,一架美式战斗机斜靠着山崖,它的头部和两翼均遭到了严重损坏。四个男人和三个女人躲在离飞机不远的草丛中,子弹和迫击炮弹从他们头顶上唿啸而过,接着附近的地面便整个被掀翻过来,被震飞了的新鲜黄土一堆堆砸在他们身上,几近将其掩埋。 离这里不远的临时阵地上,硝烟瀰漫,战火横飞,一阵弹雨飘过,几个士兵重重地倒了下来。炮火把黄昏的天幕映地如同烧红的熟铁,零散的尸首堵塞了残破的战壕,远处的山坳里野狼发出悲鸣,近处阵地上哀号连连,厮杀的勇士们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陈玉廷在战壕里穿梭往来,巡视着即将变成死棋的阵地,自从他从军以来,像这样的绝境不知道经歷了多少次,然而每次他都很幸运,没有被战场上的最后一颗子弹打死。这次,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三天来,日军的进攻一次比一次疯狂,重型火炮,坦克,飞机先后投入战斗。他看着自己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看着手里的阵地一天天缩小,他的心在滴血。他明白,日本人这次下了血本肯定是另有所图,他也明白,他要保护的人有多重要。他要带领中国特别行动连的兄弟们再次滚过风口浪尖…… “妈的!看来小鬼子这次真的要疯了。”陈玉廷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那双深邃的眸子像一颗钉子楔进日军阵地。 “连长……”通讯员张小达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脸上的血渍和污泥将他打扮地如同小鬼一般。 “你他娘的吼什么,天又没塌下来!”陈玉廷还是那么喜欢说粗话。 “连长,我四面都探过了,小鬼子把能出山的路都封锁了,我们……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张小达哭丧着脸说道。 话音刚落,一颗炮弹正好落在不远的战壕里,一个战士被炸地血肉模煳,张小达的脸色登时变得惨白,两条腿兀自打起冷战。 “瞧你那熊样,跟个娘们似的!当初报名参加特别行动连的时候,我看你比谁的积极性都高,这才几天啊你就认怂了?你以后出去,别说是我陈玉廷的兵,你不嫌害臊,老子还嫌丢人呢!”陈玉廷没好气地骂道。 神秘的人皮地图(002) 张小达被陈玉廷一顿臭骂后,顿时觉得无地自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两只眼睛像拨浪鼓一般来回扫视着地上的黄土。 陈玉廷见张小达没了言语,更是气不过,扯开虎嗓吼道:“你他娘的别像根木头似的竖在那里,去把丁排长和楚排长给我叫过来!” “是,连长。”张小达听到这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撒开双腿一熘烟跑地无影无踪。 “这小子,真不是省油的灯,每次都让老子心里不踏实。”陈玉廷望着张小达远去的背影嘆道。 不消一刻,张小达领着两个黑脸汉子穿过战火,滚到了离陈玉廷不远的战壕里。他们小心翼翼地贴着壕沟向陈玉廷这边爬来,其中一个汉子试图突过来,可无情的炮火马上令他动弹不得,他只得又向陈玉廷打起手势,并喊了几嗓子,但隆隆枪炮声立刻将其声音吞没。陈玉廷将一只手挡在耳朵上,作出一副聆听的样子,接着便大发雷霆,“你他娘的说什么,老子听不见!有你这样和长官打报告的吗?!” 这个汉子正是一排排长丁虎,他身后的那个汉子就是二排排长楚贲。 丁虎又试着喊了几嗓子,但都不顶用,他情急之下竟骂了起来,“妈的!小鬼子,我操你姥姥!” “骂吧,你就是喊破了喉咙,小鬼子也不会理你,有些人还真把自己当成孙猴子了,以为吹一口气就能把小鬼子的炮弹给弹回去,真是滑稽至极。”楚贲看着丁虎着急的样子,不屑地说道。 丁虎一把抓起楚贲的衣领,愤怒地说道:“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你这个专门喜欢往山沟里跑的共匪。” 楚贲干笑了一声,接着便冷眼以对,“我是共匪?你还是反动派呢!好啊,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你还想着窝里斗是吧?老子今天还就把话撂这儿了,你要怎么玩,楚某人奉陪到底,我倒要看看是你厉害,还是小鬼子更狠。” 第5页 说着,两个人抱作一团厮打起来,张小达一时慌了神,他朝两人喊道:“别打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惦记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恩怨,到头来开心的还不是小鬼子,要把连长招来了,非得枪毙你们不可!” 两个人打地正火热,却不知为何同时收手,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张小达更是大气不敢出一下,因为陈玉廷就站在他的对面,他那双似锥子般的眼睛,此刻正锋芒毕露,似乎瞬间之内就能扎死一头牛。 神秘的人皮地图(003) “连长,我……我们闹着玩儿呢。”丁虎和楚贲异口同声地说道。 陈玉廷围着他们两人转了一圈,似乎定要在他们身上查出些端倪,直到一颗炮弹在附近的壕沟里炸响,所有的人才不得已蹲挤在一起。 “你们他娘的都长能耐了是吧,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扯淡!老子平时是怎么开导你们的?”陈玉廷将两人狠狠地训斥了一番。 “连长说,拳头是用来招唿小鬼子的,不是用来揍自个儿兄弟的。”丁虎嗫嚅地说道。 “连长还说,枪子儿是给小鬼子当小酒菜的,不是给自个儿兄弟当祭品的。”楚贲附和道。 “这笔帐先给你们两人记下,等收拾完了小鬼子,我再慢慢和你们算。知道我叫你们来干什么吧?” “知道。”两人垂头丧气地答道。 “哎哎哎,都没吃饭呢还是给我装花姑娘啊,你们可真会投小鬼子的喜好,说吧,今天又给我带来什么好消息了。”陈玉廷煞有其事地说道。 “连长,我要说了,你可别生气。”楚贲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陈玉廷。 “你他娘的卖什么关子,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咱们都是一口锅里扒饭的兄弟,我又不会把你给吃了。” “我们排……我们排伤亡过半,加上能爬得动的和还在喘气的总共不到六十个人了。” “什么!你他娘的真是个败家子,老子就这么点家底,你不会省着点儿用啊!虽说咱们是一个加强连,但也不过只有二百多个人。”陈玉廷听到这里勃然大怒。 陈玉廷又把目光放到丁虎身上,丁虎马上把头低下嗫嚅地说道:“我们排的伤亡人数也差不多是这个情况。对面的小鬼子足足有一个联队,兵力相当于我们的一个团,小鬼子的飞机、坦克、大炮全部投入战斗,我们......” 张小达看到陈玉廷在原地急得直打转,又想到两个平时日里吆五喝六的排长此刻像见了猫的耗子似的站在自己的面前,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陈玉廷像见了外星人似的打量起张小达,又问身边的人,“他没病吧?” 丁虎和楚贲恶狠狠地看着张小达,纷纷举起拳头摆出一副揍之而后快的架势。陈玉廷见众人都不说话,便向张小达走去,他一巴掌打掉了张小达头上的那顶日式钢盔,并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以为脑袋上顶个‘夜壶’,小鬼子就不打你了,你以为这钢盔是施了法的,小鬼子的子弹穿不透啊,你……对了,昨天我巡视完阵地回来,发现牛肉干不见了,不会是你偷吃了吧?” 神秘的人皮地图(004) 张小达的两只眼睛鼓得像铜铃似的,他一脸的苦瓜相,“连长,这种事不能随便冤枉人的。我张小达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了,我从不拿长官的东西。” “对,你胆小,又是个窝囊废,量你也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偷吃牛肉干。”陈玉廷略一思考,接着又把目光定在丁虎和楚贲身上,“都是堂堂爷们,怎么,敢做不敢当了?不就是几块牛肉干嘛,承认了我又不会枪毙你。说吧,是谁偷吃的?” 丁虎嘿嘿一笑,“连长,你不也说了,不就是几块牛肉干嘛,肯定是哪个不懂事的兵油子顺手牵羊,偷吃了你的牛肉干,这才多大点屁事,你犯不着生这么大的气,咱全连有谁不知道,连长最不是小气之人。” 陈玉廷没好气地说道:“去去去,你说地倒轻巧,为得到那牛肉干,老子差点就做了一回小鬼子的枪靶子。你这么极力遮掩,牛肉干肯定是你偷吃的。”陈玉廷又指向楚贲,“还有你!” “也不算偷吃,我就是稍微尝了一下。”丁虎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尝了一下?牛肉干很好吃吧。”陈玉廷将脸面凑到丁虎面前,做出一副淘气孩子的模样。 “是,挺好吃的。”丁虎转念一想,又极力摇头道,“不,一点都不好吃,丁虎向连长保证,没有连长的指示,丁虎以后决不私自偷吃牛肉干!” “看来陈某人手下都是一些精兵强将,排长偷吃牛肉干,还差点把队伍的家底给拼光了。好,非常之好,你们以后都学他。”陈玉廷指着丁虎向众人说道。 “连长,偷吃牛肉干的事也有我一份,你要处罚连我一起处罚吧。”楚贲说道。 陈玉廷看了楚贲一眼,没有说什么。一个士兵穿过战壕,跑了过来,他那布满血污的脸比小鬼还可怕,他从发紫的嘴唇里挤出几个字来,“连长,小鬼子又压上来了……”说完,这个士兵就像一片落叶倒在了地上,沉沉地“睡”着了。 第6页 “丁虎!楚贲!”陈玉廷的脸色显得甚是凝重。 “连长,你下命令吧,小鬼子要是敢上来,老子就是掐也要把他掐死在战壕里!”丁虎端起冲锋鎗,慷慨激昂地喊道。 “连长,我偷吃了你多少牛肉干,就从小鬼子身上撕下多少肉来!”楚贲义愤填膺地说道。 “传我命令,全连家有父母妻儿者,独子者,未婚娶者,全部退到后面去,剩下的留下来死守阵地。叫兄弟们停止射击,节省子弹,把刺刀都给我擦亮了,等小鬼子上来的时候,就给我拼命地招唿。”陈玉廷发誓要和阵地共存亡。 神秘的人皮地图(005) 突然,阵地上没有了枪炮的肆虐,所有的一切都归于平静。日本军队像潮水般涌上中国特别行动连占据的山头,当他们的脚刚踏上战壕的边缘,一群赤着上身手握大刀的中国军人向他们发起了攻击。顿时,中日双方军队进行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白刃战,阵地上的鬼哭狼嚎震颤着荒山野岭。陈玉廷那结实的胸肌上刺着一条七彩龙,他像一头饿疯了的狮子,提着八十多斤重的大刀沖向敌人,他抡开膀子,左右开弓,没几个回合,已然砍翻了十几个小鬼子。有一个小鬼子趁陈玉廷不注意的空挡,从背后向他打黑枪,子弹在他胳膊上钻了一个窟窿。他没有理会自己的伤口,迳自走到这个小鬼子面前,照着他的脑袋砍了下去…… 日军阵地上,日本军部中国战区陆军参谋总部第九联队联队长铃木肖雄和副联队长丰臣元术正在用望远镜观察战况。 “丰臣君,你观察了这么久,不觉得这里有比古罗马斗兽场更精彩更刺激的表演吗?”铃木肖雄那冷俊的脸上透出一股杀气。 “铃木君,我不得不说你是一个天才将军,你现在已经掌控了一切,这些可怜的支那人正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丰臣元术诡谲地一笑。 “丰臣君,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认为这些支那人很特别吗?” “铃木君,自从我们进入支那作战以来,中国军队大多一击即溃,甚至是不战而逃,像今天这样顽强的抵抗,实属罕见。” “丰臣君,我觉得他们是真正的军人,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就该遇到这样的对手,我现在对这个山沟充满了兴趣,要知道,一个军人能获得至高无上的荣誉,全是靠血腥气味熏出来的。” “可如此一来,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就会重重受挫,争夺神秘地图势必难上加难,我们的考古队已经整装出发,他们在向楼兰古城招手,也在向天皇陛下招手,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中国有句古话叫‘重英雄识英雄’,我们遇到了这样强悍的对手,决不可掉以轻心。当然,你也不必担心,我会让这些支那人彻底消失,要记住,不管在什么时候,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都是最优秀的!传我命令,部队停止进攻,原地整休。” “嗨!” 神秘的人皮地图(006) 二 夜幕降临,陈玉廷和他的特别行动连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撤回阵地,日本皇军第九联队在付出巨大伤亡的情况下仍然无法完全占领阵地,双方战斗态势再次陷入不明朗的境地。 黑魆魆的苍穹里挂上了一盏昏暗的灯,陈玉廷借着微弱的月光,检查着自己的伤势,他要尽快把胳膊里的那颗子弹取出来。从接到命令组建中国特别行动连至紧急开赴前线,前后不过七八天的时间,他们连甚至都没有一个像样的战地卫生队。而几日来激烈的战斗导致伤员越来越多,药品早就用光了,此刻,他只得採用土法子来疗伤,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早在几年前当土匪那会儿,他就经常用土法子疗枪伤。他升起一堆火,拿出一把匕首,放到火上烧热,然后咬紧牙关用匕首把胳膊里的子弹硬生生地挑了出来,这在常人是难以忍受的,而悲苦的命运早就令他习惯了这种受虐方式。 就在陈玉廷独自疗伤之际,美国记者露丝正好碰到这一幕,她紧皱眉头,跑到陈玉廷面前说了一大堆的英语。陈玉廷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金头髮蓝眼睛的西洋美女,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你叽里哌啦地说什么呢,我一句也没听懂。” 露丝见陈玉廷和她搭话,继续说着一些英语,连带着做出一组动作,极力反对他残忍的疗伤方式。陈玉廷看到露丝的反应十分强烈,他以为她在骂他,便立刻站起身来,那高大威武的身子使露丝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陈玉廷激动地说道:“你他娘的骂谁呢,告诉你,我对你们洋人压根儿就没什么好印象,看在你是个女人的份上,我才不与你计较,你要再用你们的‘鬼话’(陈玉廷把英语叫做鬼话)骂我,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显然,露丝还是很茫然,语言的障碍使得他们的初次见面既尴尬又好笑。这时,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军人走了过来,她先是畅快地笑了一阵子,然后对陈玉廷说:“没想到你这样的大老粗也能当连长,还是国共两党共同组建的特别行动连的连长。” 陈玉廷听到这儿,心里的火气一下子蹿到了脑门上,“我就是大老粗,上峰还就让我这样的大老粗当连长了,你能怎么着吧。实话告诉你,别看你这身军装比谁的都时髦,要论打小鬼子,你这样的十个也顶不上我这样的一个大老粗。” 第7页 神秘的人皮地图(007) 女军人继续说道:“我还以为你这样的大老粗木讷的很,没想到我才说了一句,你就蹦出这么些大道理来,我看你也别当军人了,干脆改行当哲学家好了。你听懂人家露丝小姐说什么了吗,就对人家发脾气,一点男子汉风范都没有。” 陈玉廷不屑地看了露丝一眼,“这洋人没一个好东西,她刚才肯定是骂我来着,你还记得八国联军那会儿……” 女军人打断陈玉廷,“好了,还九国联军呢,这都什么年代了,反法西斯同盟条约已经签了,人家露丝小姐是来帮助我们中国人打小鬼子的。再说了,刚才人家露丝小姐是看你这种疗伤方式太过残忍,好心劝慰你,并不是骂你。” “哼,我怎么疗伤是我的事,她呀,管不着!”说完,陈玉廷拿起一块还带着火星的木炭按在了伤口上,顿时一股青烟从皮肉里冒了出来,场面令人不忍观望。 露丝走上来一把夺过陈玉廷手中的木炭,用英语向他咆哮了几句。陈玉廷看着女军人说道:“她说什么?她还没完没了了,你跟我说,她是不是又骂我了,我今天非抽她……” “她说你这样疗伤,是不是不想活了?你真是无药可救。”女军人摇头嘆道。 陈玉廷一把将木炭又夺了回来,看着露丝冷冷地说道:“洋妞,你给我听好了,别再来烦老子,否则要你吃拳头。”说着,陈玉廷又摆出一副武松打虎的架势。 飞行员卡尔正巧碰到这一幕,他跑了过来,挡在露丝面前,也摆出一副打拳击的架势。陈玉廷啐了一口唾沫,将手中的木炭摔地粉碎,没等卡尔反应过来,他的一只铁手已经抓紧了卡尔的肩膀,他再略一用力,直接把卡尔从地上提起来扔了出去。卡尔在地上滚了几个跟头,还没等他站起身来,陈玉廷走上去,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小子,就凭你也想动我?老子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的小鬼子比你头上长的头髮还多。”陈玉廷冷冷地说道,卡尔那游离不定的眸子里分明写满了恐惧。 “狠狠地揍这小子一顿!兄弟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小鬼子,这傢伙居然还敢如此不敬,该打!”围观的中国军人越聚越多。 坐在另一边的柳金博士和乔治教授听到吵嚷声,感觉情况不妙,便跑了上来,当他们得知了事情的原由始末后,由柳金博士出面调停方才将事态平息。 神秘的人皮地图(008) 柳金博士将陈玉廷悄悄拉到一边,行踪显得甚是诡秘,他确定身边没有别人后才把一个刻有基督教图案的铁盒交到陈玉廷手上。 “这是什么?是不是那个外国佬要你拿来讨好我的?我肯放过他,并不代表着我就已经原谅他了,他是我们特别行动连要保护的人之一,我是怕打伤了他,没法向上峰交代。快把东西拿走,现在我一看到外国的东西气就不打一处来。” “长官误会了,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小鬼子此番折腾正是沖它而来。” “哦?不就是一个破盒子嘛,没看出有什么不俗之处。” “不俗的地方就在盒子里装的东西。” “我这人胆小,你可别说这盒子里面装着如来佛祖,就是如来佛祖降临人间,现在都不一定能帮助我们突出重围。” “呵呵,长官说笑了,这盒子里装着的东西可比如来佛祖贵重多了。” “你他娘……我最烦人家在我面前卖关子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柳金博士附在陈玉廷耳边低语了一阵,陈玉廷的脸色立刻变得铁青,他自言自语道:“妈呀,这神秘地图原来这么厉害,不行,我得马上回去安排下一步的计划,乱了,全乱了……” 三 陈玉廷怀揣那个神秘的铁盒回到残破的阵地,他来到谍报员宋亚迪的身边。宋亚迪正一丝不苟地摆弄着她那心爱的四方电台,那“嘀嘀”声既是她神经绷紧的源泉同样也是催促她战斗的号角。 “小宋,你过来一下,我有事要和你商量。”陈玉廷压低嗓音对宋亚迪说。 宋亚迪摘掉头上的耳机,迳自向陈玉廷走了过去,陈玉廷把她拉到一边,藉助微弱的油灯,将盒子打开。铁盒开启的一瞬,宋亚迪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她不知道这个一向古怪的长官又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啊!人皮!是人皮!快把它丢掉!”宋亚迪看着铁盒里的东西惊恐地喊叫起来。 “别喊,你想把全连的人都招来啊。”陈玉廷拿起铁盒里那张用人皮做的地图,仔细地端详起来,“真是一张人皮,这些洋鬼子花招还真多,居然想到用人皮做地图,如此极端的做法背后必定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快把它丢掉!你要吓死我啊!”宋亚迪依就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不就是一张人皮嘛,看把你吓成什么样子了,它是死的又不是活的,吃不了你。”陈玉廷调侃道。 神秘的人皮地图(009) “连长,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个铁盒,谁会给你这样的东西?” “就是那个‘假洋鬼子’给的,就那个穿着黑色皮衣的中国老头。” 第8页 “柳金博士?他怎么会给你这样的东西,难道这里面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我就是一时半会儿弄不懂,这不才来找你的,你是谍报员又读过洋书,全连有谁不知道你的脑袋瓜子是最好使的。来,你看看这人皮地图上都写些什么?” “不!我才不碰那噁心的玩意,快拿走,不然我真和你急。” 陈玉廷呵呵一笑,接着把人皮地图递到宋亚迪的面前,宋亚迪怕不过竟哭着跑开了。陈玉廷兀自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这时,那个替露丝辩解的女军人走了过来。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我能看看吗?”女军人面带微笑地说道。 陈玉廷迅速将人皮地图放进铁盒里,一本正经地答道:“这不行,铁盒里的东西关系到全连兄弟的生死存亡,岂能随便向人展示。再说了,这东西是别人让我保管的,没有主人的同意,我是不会随便给人看的。” 女军人那双锐利的眸子闪过一丝犹疑,“这个铁盒子是柳金博士给你的?铁盒里装的是一张地图吧?” 陈玉廷盯了女军人一眼,将盒子揣进怀中,用一只铁手在上面使劲地按了几下,“你的问题是不是太多了。” 说完,陈玉廷顾自离去,女军人对着他的背影喊道:“陈连长,我的名字叫方师师,你会用到我的!” 昏暗的月光下,一个娇弱的身影出现在阵地中央,周围那些荒地已经被无情的战火整得面目全非。陈玉廷一口气跑到宋亚迪的面前,气喘吁吁地对她说:“好傢伙,我还以为你钻到地缝里去了呢,原来躲在这里。” 宋亚迪一把推开陈玉廷,“你找到我也没用,总之,我不想再见到那噁心的人皮地图。” “有我陈玉廷在,你他娘的怕什么,快给看看吧,事情紧急,要是错过了全连最佳突围时机,你可是要上军事法庭。” “连长,你别恐吓我,恐吓也没用,反正我就是不看!” 陈玉廷情急之下扛起宋亚迪就往回走,一路上尽管宋亚迪极力挣扎却也无济于事,她还是被强行送了回去。通讯员张小达刚好碰上了这一幕,站在一边看个不停,陈玉廷一边扛着宋亚迪一边沖他喊道:“你他娘的看什么呢!没见过女人啊!” 神秘的人皮地图(010) 听到这里,张小达一熘烟跑地无影无踪。陈玉廷将宋亚迪放了下来,宋亚迪又要往外跑,他把她强行按在了凳子上。最后没有办法,宋亚迪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将人皮地图翻看了一遍。 “这上面都说些什么?”陈玉廷那充满期待的眼神爬上宋亚迪清秀的小脸。 “什么也没说。”宋亚迪没好气地答道。 “他奶奶的,我还以为这人皮地图暗藏什么玄机呢,原来一文不值。不行,我得找那‘假洋鬼子’算帐去,他昨天对我说,日本人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就是为了要得到这张人皮地图,原来不是这么回事,他这不是拿我们连死去的弟兄开涮吗!”陈玉廷顿时火冒三丈。 “呵呵……”看着陈玉廷鲁莽的样子,宋亚迪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先坐下,我刚才是逗你玩儿呢,这个地图上确实记载了一些很重要也很神秘的信息。” “快给我说说,我这次得好好衡量一下,看兄弟们为这么一张人皮地图和小鬼子拼命到底值不值。” “怎么说呢,我们这次的任务实在是太重要了,已经超出了当初我们的设想,我们不光要护送中美联合考古队从日本人的枪口下突围出去,而且还要把他们送到罗布泊,这简直是人类歷史上的又一次长征。”宋亚迪深沉地说道。 “罗布泊是什么地方,离这里很远吗?”陈玉廷问道。 “他们要去的是一个很神秘的古老国度,而这个叫古楼兰的王国的一切都充满了谜团,它在过去的一千多年里都不为人知,直到本世纪初一个叫斯文.赫定的瑞典地理学家发现了它,人们才开始关注它,尤其是考古界,有好几个国家已经组织了专门的考古探险队,试图去揭开它的神秘面纱。而这个叫古楼兰的神秘国度,处在一片荒漠之中,环境十分恶劣,人类几乎无法生存,这个叫斯文.赫定的当年在调查报告里也曾大胆做出论断,说楼兰古城就是因荒漠化后极度缺水才奇蹟般消失的。当然,为了方便后人能再次到古楼兰探险,他就绘制了这张人皮地图。” “既然是一个不毛之地,环境又如此恶劣,他们还冒着生命危险前去,难道他们的脑子都进水了不成?”陈玉廷不屑地一说。 宋亚迪接着说:“因为那既是一个考古家的本职,又是让一个新文明重见天日的崇高使命。现在,日本人恐怕也已经捷足先登了,只不过还没有拿到这张地图而已,等他们拿到了这张地图,那我们中国的许多宝贝将会被他们盗走。” 神秘的人皮地图(011) 听到这里,陈玉廷的脸色显得甚是凝重,“原来是这样,我不懂考古更不懂什么寻找新文明,但小鬼子要盗取我们的国宝,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现在,日本人的进攻越来越疯狂,看来他们不拿到地图是不肯罢休的,表面的军事进攻只是他们夺取地图的一支明枪,还有一支暗箭在时刻盯着我们。”宋亚迪的眼神特意落在了电台上,陈玉廷心有领会。 第9页 “小鬼子一向擅长谍战,说不定我们身边早就安插了他们的眼线,越是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我们越要加倍小心,全连的兄弟们和我一样都是大老粗,帮不上你什么忙,你今后的担子会很重,你是我们全连的秘密武器,在关键时刻能救所有兄弟的命。”陈玉廷收起以往的放荡不羁,拍着宋亚迪的肩膀郑重地说道。 “我知道,宋亚迪一定不负使命。” “那你好好休息吧。这个铁盒放在我身上不安全,你先替我保管着,你要答应我,就是丢了自己的命也不能让她落到小鬼子的手里。”说完,陈玉廷向外走去。 “连长,还是你保管的好,放在你那儿最安全。”宋亚迪喊住了陈玉廷。 陈玉廷慢慢迴转身,那深邃的眸子里写满了渴望也写满了无奈,“它的分量太重,把它揣在怀里,它会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再说了,我也累了,像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我早就过够了,可还得过,我真怕那一天会很快来到,我有带着它上战场的豪气,却没有带着它凯旋而归的运气,我们这些泥腿子本来命就贱,实在不敢再去做民族的罪人。” 宋亚迪的喉咙里像塞进了一块石头,此时此刻,她真的好想痛哭一场,她哽咽道:“连长,你是我们全连的大英雄,是我们全连的偶像,更是我们全连的守护神,不许你说这样晦气的话,你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不会……” 陈玉廷爽朗一笑,“对啊,像我这样的坏男人,阎王爷要收了去,我还不得抢了他的饭碗啊,他才不敢收我!要死那也是全连的兄弟一块死,黄泉路上我还当我的连长,永远都不会寂寞。” 宋亚迪破涕为笑,“看把你美的,你这个人就是死性不改,给你一架梯子,你恨不得爬到天上去,你要是真死了,我都不掉一滴眼泪。” “应该的,应该的。” 陈玉廷又向外走去,宋亚迪对着他的背影喊道:“陈玉廷,我虽然很讨厌你,但没我的同意,你还是不准死!” 神秘的人皮地图(012) 宋亚迪在原地呆呆地想了一会儿,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她又向着陈玉廷走远的方向追去。然而,黑夜里的炮火永远是一盏令人痛不欲生的灯,他早已消失在炮火的尽头,那里有他最崇高的使命。 回到防空洞,一个英姿飒爽的身影出现在宋亚迪面前,她已经打开了桌子上放着的那个铁盒子,就在她拿起人皮地图的一瞬,宋亚迪大喊了一声,她手上的人皮地图又惊落在铁盒里,宋亚迪几个箭步冲上去,抢过了铁盒。 “你不要紧张,我就是想看看铁盒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方师师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哼,神秘地图是全连的兄弟拿命换来的,任何企图盗走它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宋亚迪冷冷地说道。 方师师打量着宋亚迪,“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国民政府的特派员,专门负责协助中美联合考古队进驻楼兰考察。你这样诋毁自己的长官,你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吗?算了,我也不和你计较了,我现在以国民政府特派员的身份命令你将神秘地图交给我。” “这不可能!” “我是你的长官,你敢违抗我的命令就是违抗国民政府,现在是特别时期,任何内斗都只会令小鬼子高兴,别逼我行使生杀大权。” 宋亚迪冷冷一笑,“是啊,现在是特别时期,任何妄图挑起内斗的人都会死的很惨,包括企图盗取地图的人。我是中国特别行动连的一名战士,我的长官只有一个,那就是陈玉廷连长,你想要地图的话,需得经过他的同意。你走吧,我现在要工作,这里进出的每一道电令都涉及机密,外人是不允许私自进来的。” 方师师忿忿地说道:“你……好,非常好,你给我等着,有你求我的一天。” 前沿阵地上,陈玉廷沉着冷静,指挥着自己的特别行动连和日军作战。一个高大瘦小的身影冒着炮火来到陈玉廷身边,他就是飞行员卡尔,和他同来的还有纽约时报的记者露丝。卡尔对着陈玉廷说了一通英语,从表情上判断是很焦急的样子,而露丝则不停的在阵地上拍照,她要将一个有着最古老传承文明的国度的英雄神话带给全世界人民。 “张小达,把这个喜欢说‘鬼话’的傢伙给老子带下去!”陈玉廷瞥了卡尔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神秘的人皮地图(013) “陈,他说的不是‘鬼话’,那是发自内心的忠告,现在日军的攻势实在是太勐烈了,就靠你手中这点兵力和陈旧的武器装备,想和他们抗衡简直是以卵击石,所以,我们应该採纳卡尔的建议,得赶快撤离阵地。”露丝滔滔不绝地说道。 陈玉廷将眼睛眯成一条缝,“原来你他娘的会说中国话。” 露丝脸上露出两个甜美的小酒窝,那泛着蓝色萤光的眼睛在夜幕下显得更加迷人,她接着对陈玉廷说:“我父亲在驻华领事馆里工作了三十年,我的童年生活也是在中国度过的,我非常喜欢中国的文明。” 陈玉廷用力地挠着髮根,对着露丝做了一个鬼脸,“洋小姐,我也想撤呀,可小鬼子不想你想像的那样好对付,看到他们的‘膏药旗’了吗,他们家整个就是属膏药的,只要一贴上你,你就甭想甩掉它,你要撤是保住了自己漂亮的小脸蛋,可你的屁股就得开花,鬼子的三八大盖专打人的屁股,尤其是女人的屁股。” 第10页 “哈哈……”很难想像,这比魔鬼都残忍的阵地上居然还能发出如此爽朗的笑声,这也许是特别行动连的兄弟离不开陈玉廷的一个原因吧。 “请你称唿我露丝,一定要加上‘小姐’的字眼,也该叫我露丝小姐。” “唉呀,你们这些洋人就是麻烦,好了,你赶快带着你的同伴走吧,这里不是你们该呆的地方,待会儿要真打起来,我可没有多余的资源供你们使用。” 露丝没有理会陈玉廷,她迳自向阵地更深处走去,卡尔紧随其后。陈玉廷见势不妙,对露丝喊道:“你他娘的耳聋了?给我回来!我是这里的长官,你就得听我的!” 露丝回过头来镇定自若地说:“我是来帮助你们抗日的国际友人,你该尊重我,我可不想把自己的灵魂和身体交给一个种族歧视者去驱使。陈连长,我要向你证明,即使没有你的保护,我也能全身而退,而且我还会出色的完成我的任务。”说完,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陈玉廷随手将一根小草放在嘴里嚼了起来,“一个疯子,不,是两个,两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张小达将一挺冲锋鎗的子弹上膛,就欲将两人押解回来,陈玉廷一声大喝喊住了他,“随他们去吧,命是自个儿的,自个儿都不想要了,别人何必在乎。” 看不见的影子(014) 四 副连长袁烨来到了前沿阵地,他那一向沉稳的作风总能在关键时刻让陈玉廷吃下一颗定心丸,而在此前他们还是水火不容的政敌,是民族大义让他们同穿一条裤子共吃一碗饭,他们成了生死兄弟。 陈玉廷老远就向袁烨喊道:“吆,是什么风把袁大秀才给吹来了,你不躲在防空洞里看书钠鞋底子,跑来这里兜风吗?” 袁烨呵呵一笑,“你这个傢伙,说你讨厌吧,真恨不得一棍子打扁你,什么时候都不忘踩乎我,你还真把我当娘们看啊?要说打仗,我不比你打地少,要说读书,咱也能作个小诗写个小词,这叫什么啊?这叫文武双全,你那一套,纯一武夫派头,让人口服心不服。” “你小子,还真当自个儿是诸葛亮在世呢,夸你几句就飘到天上去了,还知道自个儿姓什么吗?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我们国军和你们打了十年,你们仍然活生生地站在我们面前,而没有变成一具尸体,感情你们共产党人的自我表现意识都这么强啊!” 袁烨将一包牛肉干递到陈玉廷手上,“你呀也别光顾着和我扯淡,现在小鬼子个个像疯狗似的咬紧我们,突围简直比登天还难,你得赶快想个法子。” 陈玉廷用力地嚼着牛肉干,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你不是燕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吗,那学问可不是一般的大,要不你给全连的兄弟指条生路?你说我一大老粗,就是想破脑袋,能有啥好法子,干脆我这连长也让给你得了。” “你就别往我脸上贴金了,我承认打仗你是一把好手,你的主意比我多也比我好,他们可都是和你生死与共的兄弟,你不救他们,还等着阎王爷来请他们吃早餐啊。” “好,既然你都承认打仗不如老子,这就好办了。还是那句话,打仗的事归我管,生活上的事和思想动员归你负责,我们羊马过桥,各走各的,你看怎样?” “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而且又一起打小鬼子,我们是什么关系啊,是兄弟,兄弟之间要团结友爱,和衷共济,你怎么老分彼此啊,我也还是那句话,只要不突破我的原则底线,什么事都好商量。” “亲兄弟明算帐,你要觉得这买卖不划算,你自个儿另寻买家去。” “好了好了,真是怕了你了。只要你这次带兄弟们成功突围,你就是再把天捅个窟窿,我袁烨也决不阻拦你,如果我要阻拦你,我就是狗娘养的!这总成了吧?” 看不见的影子(015) “君子一言。”陈玉廷向袁烨伸出一只手。 “多少马都难追。”袁烨紧紧握住了那只手。 “呵呵……” 陈玉廷命令司号员小李吹紧急集合号,中国特别行动连的铁血壮士们很快便簇拥在陈玉廷的身边,他登上高地,魁梧的身影在微弱的月光下依然熠熠生辉。袁烨随后也走了上来,陈玉廷在他耳边嘀咕了一阵子,只见袁烨的脸色突变,“老陈,这个法子是不是太过冒险了?要不我们先提前和中美联合考古队的朋友打个招唿,好让他们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这法子暗着来都不一定能行得通,你再吵嚷着让他们知道,那我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那样以来,兄弟们都得到阎王老儿那里去报到。” “好吧,就按你说地办,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陈玉廷那洪亮的嗓音撕裂着黑夜里的鬼魅,“兄弟们!小鬼子的第九次进攻刚刚被我们打退,接下来还会有第十次,第十一次……兄弟们怕不怕?(众人皆唿“不怕”)屁话!没有人不怕死,是人就怕死,可我们是军人,军人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和平的时候,国家养着你们,国难当头,你们就得顶上去!别人说你们是英雄也好,说你们是炮灰也好,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都他娘的是中国人!为国捐躯的人有一万种死法,但每一种死法都能证明他是一堂堂爷们!” 第11页 “连长,你下命令吧,就是赴汤蹈火,兄弟们也跟着你干到底!”班长刘一刀撕裂了喉咙。 “突围,我们要突围。我们连所有的兄弟都是属猫的,猫有九条命,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可我们这一次要做老鼠,因为……因为我们还要保护更重要的人,你们可能不喜欢他们,但你们是军人,军人就要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上峰要我们把他们安全地护送到他们想去的地方,我们就是榨干最后一滴血也要把任务完成。当然,有些弟兄现在还能选择做猫,我会从你们当中选出一支敢死队,掩护其他人突围。”陈玉廷郑重地说道。 “连长,我留下来!虽然我是属鼠的,但我不想做老鼠!”一排排长丁虎紧握双拳,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充满着悲壮也填满了杀气。 “连长,我也留下……”一时间,人声鼎沸。 陈玉廷将手中的旗子高高举起,上面赫然写着“中国特别行动连”几个大字,旗子上写满了歪七横八的名字,有些不会写字的战士,也画上了一些代表自己名字的图案。 看不见的影子(016) “别吵了!炮手王国柱留下,另外再挑30个勇勐剽悍的兄弟一起留下,我带领你们从正面阵地突围,佯装主力,牵制敌人的火力,其余的弟兄护送中美联合考古队从阵地两翼分别突围。兄弟们!我陈玉廷一辈子也没像今天这样,说了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仗很难打,你们当中会有很多人要死!我给不了你们什么,甚至连一个保证都没有,但国民政府给了!师部拨了十万块大洋,我今天都发下去,不为发财,就希望你们能活着。” 几个士兵抬上来三个大箱子,箱子里装满了银元,有专门的人负责将银元发到每个士兵的手里。 “这有命拿没命花的玩意,老子不稀罕!还是留给小鬼子做冥钱吧,老子现在就是想痛痛快快地和小鬼子干一场!”一个士兵将手中的银元抛到半空中,那满腔热血正燃烧着黑黢黢的夜空。 接着,所有的士兵将手中的银元全部抛到空中,银元落地的一霎那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响声那耀眼的光芒仿佛就是一声最悲壮的吶喊。站在一旁的柳金博士默默地流下了眼泪,“国难当头,死士抛颅,国家甚幸!民族甚幸!”而那个似乎永远都不知烦恼永远都不会掉眼泪的陈玉廷在转身的一霎那,两行冰水夺眶而出…… 命令吩咐下去后,全连的战士都在做着紧急突围准备,宋亚迪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陈玉廷的面前。她几次欲言又止,陈玉廷苦笑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你对这次突围有多大的把握。” “没把握。”陈玉廷淡淡地说。 宋亚迪像端详外星人一样看着陈玉廷,顿时哑口无言。陈玉廷似乎早就知道宋亚迪会做出如此反应,他自顾自的说道:“对面小鬼子的长官是个用兵行家,就算我用敢死队充当主力去蒙蔽他,他也未必会上钩,这将是一场真正的决战,成功了,我们全连的兄弟们一块喝酒吃肉,失败了,全连的兄弟们都得死,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连在我在,连亡我亡,连长不必为我担心。” “对了,我交代你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你刚把命令发下,她似乎就显得很高兴的样子,我想她今天晚上一定会有所行动的,我已经做好了电台的截码准备,只要她的密报一发出,我就会给破译出来。”宋亚迪说到这里,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陈玉廷拍着宋亚迪的肩膀说:“好样的!这次我要把这个看不见的影子彻底给揪出来,你下去做准备吧。” 看不见的影子(017) “好,连长多保重。”宋亚迪裊娜的身材消逝在漆夜中。 战争有时真的会改变一切,尤其是在炮火横飞的黑夜里,当挣扎的勇士们在没有看到黎明的曙光降临时,他们是绝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更强悍的力量——和平。然而,黎明来临时,他们又将奔上战场,将满腔热血灌入脚下的大地,当黑夜再次来临时,他们的期盼,他们的挣扎,将随黑夜里的幽灵一起逝去…… 陈玉廷窝在战壕里熟睡,那雷鸣般的唿噜成了催促战士们奋力杀敌的号角声,一只蛐蛐跳上他布满血渍的脸,他被惊醒,用他的铁手捏住了它柔弱的身子。 炮手王国柱正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这只蛐蛐,嘴里的哈喇子顺着嘴角流出来。 “瞧你这德性,你甭想打这蛐蛐的注意啊!”陈玉廷将蛐蛐揣进怀中,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 “连长,我三天水米未进了,现在饿地是头昏眼花。其实,我根本不想伤害它,我这人从小就喜欢小动物。”王国柱一边说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陈玉廷手上那只的蛐蛐。 “不是,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啊。” “现在吧,这蛐蛐他能救人,自从我参加了特别行动连,每一炮都打地老准了,杀了不知多少小鬼子,可我这个战绩赫赫的抗日英雄炮手马上就快饿死了,这蛐蛐它能救活一个抗日英雄,你说它有多伟大啊!” “你别扯淡了,就你那猪肚子,吃一千只蛐蛐也填不饱啊,这蛐蛐刚才跟我说了,它是冒着生命危险从小鬼子的阵地上爬过来的,千里迢迢的,那比唐僧取经还艰难,它给我们捎来了佛法,这佛法哪有教人杀生的?再说了,小鬼子都没伤害它,我们就更不能滥杀无辜了,还是把它放了吧。” 第12页 说完,陈玉廷将蛐蛐放开,它弹动着粗壮的双腿,逃地无影无踪。 王国柱一脸不悦地说:“连长,你说你这人……你怎么会听懂蛐蛐说话!” 陈玉廷做了一个鬼脸,“这蛐蛐跟我亲。”这又是另一个陈玉廷,他会用一种孩子的天真作为去警醒自己的部下。 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自战壕深处传来,宋亚迪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连……连长,她……她採取行动了!” 陈玉廷蹭的一下从地上站起身来,“快带我去!老子这次要明目张胆的突围!” 宋亚迪和陈玉廷都走远了,王国柱依然望着他们的背影,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看不见的影子(018) 防空洞里,记者露丝,乔治博士的助手琼斯,方师师正分别坐在三台电台前紧张的工作,一声巨大的踢门声打破了屋里的沉寂。陈玉廷高达的身影出现在她们面前,宋亚迪紧随其后。三人同时停下了手头工作,惊慌地看着闯进来的陌客。 “陈,你进来之前为什么不敲门?”露丝显得有些不高兴。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就是那鬼,现在来敲门,你们三个人之中肯定有人做了什么亏心事。最近,我老做恶梦,梦里老有一个影子站在我身后,摆出一副随时袭击我的架势。说吧,你们三个人当中,谁是那个影子啊。”陈玉廷将游离的目光最终定在方师师身上。 “我不明白长官在说什么,我正在用电台向美国驻华大使馆报告我们最新的处境,这有什么不妥吗?”琼斯解释道。 “是吗?可我的人用电台破译了一些我不希望看到的消息,你们三个当中有人泄露了我刚刚制定的突围计划。”陈玉廷冷冷地说道。 “陈,你一定是误会了,这怎么可能!我们的国家正在和日本人交战,你们为保家卫国也在和日本人浴血奋战,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不会出卖自己的朋友。哦,我的上帝,请让这不愉快的事情赶快消逝吧。”露丝极力为自己开脱。 “我又没说泄密的是你,你这么紧张干吗?”陈玉廷游离的目光再次定在方师师身上。 “陈连长,你都看地我有些不好意思了,你不会是指我吧?”方师师镇定自若地说道。 “我说的就是你!”陈玉廷单刀直入。 话音刚落,几个士兵从门外冲进来,将方师师抓了起来。 “陈玉廷,你好大的胆子!我是国民政府的特派员,又是你的长官,你不能这么对待我!”方师师被陈玉廷的鲁莽做法彻底激怒了。 “长官,你一定是搞错了,方小姐不是间谍,她是你们的政府派来帮助我们去楼兰考察的,你现在应该马上放了她,并向她道歉。”琼斯极力反对陈玉廷抓方师师。 “对不起,这是战争,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敌人。对了,为保证不向敌人泄露一丝机密,安全突围,从今天起,你们的电台将由我的人暂时保管。” 说完,陈玉廷命令士兵拿走了所有的电台,方师师也被押下去,她一边走一边喊:“陈玉廷,你说我通敌,拿出证据来……” 露丝和琼斯跑上来夺电台,“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你无权干涉,把电台留下……” 陈玉廷一把推开露丝和琼斯,用不容反驳的口气说:“这是中国的土地!” 看不见的影子(019) 五 黑夜里燃起万千火把,中国特别行动连的兄弟们整装待发,陈玉廷做突围前的最后指示。 “现在出了一些小差子,我们的突围计划也略做调整,我们的角色要换一下,我带着敢死队充当主力,从两翼袭击蒙蔽敌人,袁副连长带着大部队从正面突围,大家分头行动吧!” 陈玉廷下达完命令,全连便开始分头行动,做着突围的最后一搏,而像这样的突围无疑就是一场赌局,天意也成了最大的筹码。 袁烨替陈玉廷整了整衣装,“真有你的,第一次下达命令的时候,原来你是说给那个间谍听的,等她将我们的突围计划报告给小鬼子后,你再给它来个大调包,这样,小鬼子肯定会把我们的敢死队当成主力,那我们的突围就有希望了。只是这样一来,你们敢死队的处境就危险了,我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全连可以没有指导员,但决不能没有连长,还是我带敢死队上去吧。” “你他娘的忘了我们之间的协议了?枪声一响,全连都得听老子的,你一个秀才操操笔桿子还行,指挥敢死队,你差远了!”陈玉廷对袁烨当头棒喝道。 “不是,老陈,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这样做也是为大局着想,你就别和我犟了,我打地仗多了,死人也见得多了,敢死队无非就是有去无回,行那李代桃僵之举,没什么好怕的!”袁烨据理力争。 “扯淡!这敢死队是老子压箱底的私房钱,你见哪个傻子随便往外掏私房钱的。” “哼,还私房钱呢,转眼间,陈玉廷又变成家庭主妇了?” “别说了,我现在烦着呢,咱们各做各的,你要是能带着大部队从正面成功突围,以后我陈玉廷就是你的第一书童,你要是把大部队请到阎王爷那儿去喝酒,我照样枪毙你!” 第13页 “老陈,你说笑归说笑,我知道你心里装着一块大石头呢,你为全连的兄弟们捏着一把汗,你心里比谁都苦。”袁烨用手背揉着眼睛,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狠心地塞回眼眶去,“你他娘的有什么话别老憋在肚子里,得跟我说!你这人有时真不像个男人,做事散漫,满口秽语,败坏部队风气,你当这儿是你的土匪窝呢。我现在也被你传染了,动不动就说脏话,一听不到你骂人,我心里就空落落的,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陈玉廷强行掰开袁烨捂在眼睛上的手,“吆,我看看,这大秀才变大姑娘了,怎么哭上了,你还说我不是真正的男人,你现在哭哭啼啼的整个就是一娘们,你说离不开我,干脆嫁给我得了。” 袁烨将陈玉廷的手推开,“我没哭!你这人啥眼神,我眼里进沙子了,揉揉不行啊!” 看不见的影子(020) 突然,陈玉廷那一双铁臂搂住了袁烨消瘦的身子,他在他耳边说:“兄弟,保重!”说完,陈玉廷松开双臂就欲离去,可袁烨的那两只胳膊却紧紧交织在一起。陈玉廷情急之下就压低声音喊道:“你他娘的松开!你还真让我娶你啊,疯了吧你!让全连兄弟看到了,还真以为我陈玉廷这辈子要娶个老爷们当老婆呢。”说完,陈玉廷一把挣脱开袁烨,袁烨冷不丁被摔倒在地,陈玉廷毅然决然地带着他的敢死队奔赴最前线,黑夜里燃起一盏不灭的灯。 “陈玉廷!你给老子听着,我最瞧不惯的就是你装死人的样子,你得活着!活着的时候你才是一个真正的爷们!”袁烨的吶喊犹如黑黢黢的苍穹里炸响的一个惊雷,它捂热了陈玉廷那颗冰冷的心,也敲碎了鬼魅的脑袋。 几个士兵押着方师师路过,陈玉廷喊住了他们,宋亚迪也背着她心爱的电台走了过来。 “陈玉廷!你凭什么抓我,我可是……” “行了!我知道你是特派员,说不定你跟蒋委员长他们家还是亲戚,姑奶奶,我错了,我不该抓你,我惹不起你!”陈玉廷打断了方师师的话。 “既然知道自己错了,还不赶快把姑奶奶给放了,我看在你将功补过的份上,不会和你计较的。”方师师十分得意地说道。 “既然错了,就让他一错到底吧,我还是不能放了你。”陈玉廷的表情就像一个淘气的孩子。 “为什么?”方师师既气愤又倍感疑惑。 “不为什么,我不想放你,现在也不能放你。” “你……” “押下去,好好看管,既不能让她跑了,也不能让她少了一根头髮。” 陈玉廷说完就欲离去,方师师突然想到了什么,“陈玉廷,我暂且不和你争执,有个问题我不是很明白,还请赐教。你的第一个突围方案本来就没有打算用,只不过是故意泄露给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等他们将突围方案告知给日本人,你再改变突围方案,这样就大大增加了突围的成功率,我说地对不对?” “对,大体是这样的,不过也不完全是这样。我本以为那个别有用心的人会很谨慎,我要和她好好玩玩,没想到她的狐狸尾巴在第一轮的较量中就彻底暴露,我现在想想还真是有些失落。”陈玉廷煞有其事地说道。 “呵呵……看来我方师师真是小瞧陈连长了,还记得那晚你和露丝起冲突,整个就是一大老粗的形象,没想到你还是一个粗中有细之人,我得对你刮目相看了。” “客气,你还不知道吧?和你一样,我也是属狐狸的。”陈玉廷附在方师师耳边竟说起了悄悄话。看着方师师一脸茫然的样子,陈玉廷大笑着跑开了。 方师师对着陈玉廷的背影恶狠狠地说道:“陈玉廷,你等着,有你求我的一天!” “快走!你这日本奸细!”一个士兵用枪狠狠捅了一下方师师。 看不见的影子(021) 方师师没走几步,发现宋亚迪也跟在自己身后,她试探地一问:“宋小姐,将电台截码破译出来的是你?” 宋亚迪郑重地答道:“没错,是我。” “宋小姐有这么高明的谍报技术,怎么会屈居一个小小的连队,恐怕你还有别的什么身份吧?” “哼,方特派员是不是太敏感了,我的技术还说的过去,在一个连队任职的确有些屈才,可这个连队不是一般的连队,它是一个誓死抗日的连队,它是中国特别行动连!” “宋小姐的爱国之心真是令人敬佩,宋小姐不会真的认为我就是小鬼子的奸细吧?” “这个……就目前我截获的情报密码数据显示,那密报的确是从你的电台上发出的,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宋亚迪的用词相当微妙。 “哼,那你认为我就是日本人的奸细?” “你是不是奸细,我说了不算,我的任务就是截获敌人的情报,至于如何剷除那些可能危害连队的蛀虫,那还得问我们的连长。” “呵呵……宋小姐真是深高莫测,我还要和你说一件事情,今晚,我也破译了一个电台的截码,里面的信息同样是此次的突围方案,你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第14页 “哼,是吗?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现在被当作奸细的是你而不是另外一个人。” 美国记者露丝穿过纷乱的人群偷偷跟上了陈玉廷的队伍,这一切都被宋亚迪看在眼里,她向陈玉廷递了一个眼色,陈玉廷大步走过去将露丝从敢死队里拽了出来。 “洋小姐,这不是你该呆的地方,你打哪儿来,请回哪儿去。”陈玉廷还是一副不容他人反驳的样子。 “陈,我认为跟在你的队伍里,我会得到我想要的报导,你该支持我的工作。”露丝笑眯眯地说。 “不行!打特别行动连成立那天起,我就没带着女人一起打过仗,你去了只会碍手碍脚,给我的弟兄添麻烦。” 露丝看了宋亚迪一眼,接着说道:“宋小姐也是你们连队的人,她怎么可以上前线?” 陈玉廷有些不耐烦了,“因为她是中国女人。” “你这是偏见,我会证明,美国女人更强。” “就凭你手中这破匣子?不想屁股挨枪子儿,就赶快回去!” 露丝顿时眼前一亮,她退后几步,让宋亚迪和陈玉廷站在一块,然后就迅速按动快门,替他们拍了一张照片,陈玉廷那略带迷茫的表情被永远刻上了胶捲。 “连长,我看露丝小姐没有恶意,她是战地记者,想必也经歷过九死一生的处境,我相信她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再说了,她在中国战场上了解的情况越多,中国人民就会得到更多的国际援助,这是一件好事。”宋亚迪早已在心里同意露丝加入敢死队。 陈玉廷悠然地点上一支烟,将手中那把八十斤重的大刀扛到肩上,他深吐一口烟气,“随你,我倒要看看美国女人有什么不同之处。” 血性!让生命延续(022) “哇,这么说,我已经是敢死队的一员了,感谢上帝!你实在是太可爱了!”露丝兴奋地在陈玉廷脸颊上深深一吻,陈玉廷被这突如其来的“艷遇”搞得不知所措,敢死队的战士也被露丝“不可理喻的开放”惊呆了。 张小达一直跟在陈玉廷的后面,像个阴魂不散的幽灵,他的心事和黑夜一样沉重。 “连长,被女人亲是一种啥滋味啊?”张小达终于向陈玉廷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他那双孩子般的天真眸子令人不忍拒绝。 陈玉廷瞅着张小达半天没说话,张小达显得更加六神无主了,他嗫嚅地说道:“连长,我就是这么随口一问,没别的意思。” “我又没被女人亲过,我怎么知道被女人亲是啥滋味!”陈玉廷心虚地说道。 “连长,你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嘛,刚才人家露丝小姐那么深情地一吻,还没把你吻醒啊,你这是做着美梦说胡话。” “小兔崽子,你敢教训老子了是吧?看我不……”陈玉廷一边追打张小达一边喊叫起来。 宋亚迪和露丝两个人看到这一幕,笑地前仰后合。 翌日清晨,日军阵地上一片寂静,铃木肖雄和丰臣元术用望远镜观望对面中国特别行动连的阵地。 “铃木君,进攻吧!这一次一定可以把这些支那人一举消灭!”丰臣元术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不!传我命令,让炮兵和骑兵集中火力攻击敌人的两翼,正面之敌先不予理睬。”铃木肖雄那双锐利的眸子比老鹰还要兇狠。 “铃木君,我不明白你的做法,正面阵地上的才是支那人的主力,两翼之敌不过是支那人蒙蔽我们的诱饵,我们应该先消灭敌人的主力才是,铃木君是否再考虑一下。” 铃木肖雄用手势打断丰臣元术的话,“丰臣君,执行命令吧,我的战术你是领教过的,这些支那人诡计多端,正面阵地上的不过是支那人的一支敢死队,在它两翼活动的才是真正的主力,你可不要小瞧了这些支那人,他们都是有血性的汉子,在这样的危急时刻,他们肯定会用断尾求生的方法保住自己的有生力量。” “可……铃木君凭什么就这么肯定?说不定,这些支那人正抓住了您多疑这一点,给我们导演了一出主力从正面突围的戏,这岂不是……” “不会!在那些支那人中间,我已经安插了一双眼睛。”铃木肖雄阴森地一笑。 “您是说……” “执行命令吧!” “嗨!” 日本人的“膏药旗”高高升起,对面阵地上也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杀,接着,袁烨率领特别行动连的主力以挖壕沟挺进的方式步步逼近日军阵地。铃木肖雄的望远镜里全是尘土飞扬的镜头,却不见一个人影,他将手一挥,几个日本士兵抬着几挺迫击炮上来,对方阵地上马上掀起一片战火。硝烟瀰漫,直冲天际,不消一刻,特别行动连这边便没了一丝动静,可当日本人的迫击炮刚刚调转方向攻击陈玉廷率领的敢死队时,袁烨这边便又是一阵勐攻。 丰臣元术焦急地说:“铃木君,看这态势不对啊,好像正面阵地上的才是支那人的主力。” 铃木肖雄打断丰臣元术,“不!军人要有泰山崩于前而不乱的气魄,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我们决不能让支那人的雕虫小技有任何施展的余地!” 第15页 血性!让生命延续(023) 阵地两翼的山林里顿时掀起一片火海,接着滚滚浓烟升起。 “陈,你干嘛让你的部下到对面的山林去放火,敌人的飞机会很容易发现他们,我们的行踪也会暴露。”露丝疑惑地看着陈玉廷说道。 陈玉廷一边用望远镜观察对面的火势一边说:“这个张小达,真他娘的抠门,每次对我的命令都打个八九折,他当这是做买卖呢,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放火?” 陈玉廷狡黠地一笑,眯着一只眼睛对露丝说:“我他娘的还纳闷呢,谁让他放火的?我让他放烟来着,这小子就算找不到水,那也不能让裤裆里的玩意睡大觉啊,他当自己的童子尿比孟婆手中的迷魂汤还值钱。” “放烟也不行,还是能引来敌人的飞机。”露丝蓝蓝的大眼睛里洒满阳光。 “敌人的飞机就在我们头顶上,赶是赶不走的,得想法子把它引开,我不用浓烟,难道拿你当诱饵啊!”陈玉廷压低嗓音,丝毫没有注意到露丝那充满疑惑的表情。 几架飞机俯冲下来,落下的炸弹揉碎了坚实的大地,像翱翔的飞鹰掠过清澈的湖面溅起的圈圈涟漪。 “张小达!卧倒!”战士童娃将正在往火堆里撒尿的张小达扑倒在地,飞机落下的一颗炸弹在他们身边炸开,掀起的阵阵黄土将他们几近掩埋。 “哈哈……张小达,你早不尿晚不尿偏偏等敌人的飞机过来了你再尿,你傻啊!你他娘还真以为自己那玩意抵地过小鬼子的炸弹啊。” “什么东西那么好笑,我看看!”露丝一把夺过了陈玉廷手中的望远镜,可还没等她看清楚对面的情况,陈玉廷又一把将望远镜给夺了回来。 “那个地方不是你们女人该看的!”陈玉廷接着又补充道:“至少是现在!” 话音刚落,敌人的飞机全都飞到了有浓烟冒起的树林上空,接着就是一阵狂轰滥炸,铃木肖雄也命令自己的炮兵拼命炮轰那片树林,大地仿佛在一剎那间崩裂。张小达和童娃从土堆里探出灰不熘秋的脑袋,那紧张神情背后写满了执着。 “快走!”童娃扶起张小达就往陈玉廷这边的山头跑来,刚跑出一段距离,张小达发现身上丢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他又冒着炮火往回跑。童娃向他喊道:“张小达!你不要命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再次吞噬了童娃那撕心裂肺的吶喊,一个战士高举着一只手,手中拿着一个黑色的圆柱形的小东西,他在向张小达挥手,“你的东西在这里……” 这个战士在说完最后一句话的一剎那,敌机落下的一颗炸弹在他身边爆炸,他的身体被炸成了两截,五脏六腑淌了一地,张小达哭天喊地的跑了上去。 “兄弟!你不能死!该死的小鬼子,我操你姥姥!”张小达一边往这个战士的肚子里塞着零散的肠子一边哭喊道。这个战士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举起那只手,将东西交到张小达手上,然后带着一丝微笑甜甜睡去。张小达端起冲锋鎗瞄准敌机疯狂地扫射,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他此时此刻只能聆听仇恨和愤怒的倾诉。 血性!让生命延续(024) 敌机再次俯冲下来,童娃勐地扑到张小达身上,两个人抱作一团翻滚下山坡。 陈玉廷在望远镜里看到了这一切,他将手中的望远镜摔成了两半,“妈的!王国柱!把你发明的那玩意儿给老子抬上来,我倒要看看它管不管用!”话音刚落,王国柱扛着一挺改造后的迫击炮上来了,它比小鬼子的迫击炮还多两个炮筒,而且炮筒下面安装着一挺机枪,机枪上有瞄准用的瞄准镜,它既是炮又是枪,是一个多功能的杀伤武器。 王国柱又叫来几个人将这个特殊的武器扛起来,他则用瞄准镜对准敌机,然后勐然开火,旁边两个助手上来调试旁边的两个炮筒,调好角度后,就往里面放入炮弹,按动开关的一霎那,炮弹像离弦的箭直追敌机,子弹和炮弹几乎同时打中一架敌机,敌机冒着浓烟坠毁在山间。 “真他娘的痛快!王国柱,老子先给你记下一功!”陈玉廷豪情万丈地喊道。 窝在一边的露丝拿起地上的“单筒望远镜”(刚刚被陈玉廷摔成两半的望远镜的一部分),她也看到了那个被敌机炸地血肉模煳的战士,她开始不停地呕吐。这一幕,正好被陈玉廷看到,他顿时恼羞成怒,大发雷霆,他抓起露丝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所有人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上。 “你他娘的是什么意思!我的兄弟被小鬼子的飞机炸成了肉泥,你觉得噁心了是吧?你不配!他们吃不上一顿饱饭,喝不上一口热汤,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小鬼子,临死都不肯皱一下眉头,你他娘的有什么资格糟践我的弟兄!你现在就给我滚,滚地越远越好,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六 露丝慢慢抬起头,陈玉廷那双似要喷火的眼睛令她不寒而慄,她不敢再看他,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垂下来,仿佛顷刻间就要砸碎她纯洁的心,此时此刻,她能说什么呢?她该倾诉心中的委屈还是向死去的烈士做出最虔诚的忏悔?她走了,没留下一句话…… 第16页 “连长,这山林四处都是日本兵,你放心让露丝小姐一个人走吗?”宋亚迪担心地说道。 “我说过,在这个世界上,我陈玉廷只有一样宝贝,那就是我的连队我的兵。他们一人吐一口唾沫都能把小鬼子给淹死!现在,小鬼子不小心碰掉了我这个宝贝的一角,竟然就有人向它吐口水,我他娘的受不了!我说脏话,学军阀,顶多被人说成是没教养,让人笑掉大牙罢了,她瞧不起我的兄弟,糟践我的宝贝,我的心现在都被切成了碎片,它死了!”陈玉廷的反应十分强烈,他的心也在滴血。 宋亚迪本想再为露丝小姐辩解几句,可听完了陈玉廷的话,她也不知不觉流下了眼泪,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他们用颤抖的手,他们用伤痕累累的手,他们用悲愤的手……他们把眼泪重新塞回眼眶,他们也把一把钢刀插进了小鬼子的心脏。 敌人的飞机再次对陈玉廷的敢死队实施狂轰滥炸,临时修筑的工事被彻底夷为平地。铃木肖雄的第九联队发起强攻,唿啸而过的子弹令敢死队的弟兄们无法将头探出战壕。 “兄弟们,停止射击!我们要节省子弹,等小鬼子上来了再打,姥姥的,这一次老子要让这些畜生尝尝我鬼头大刀的厉害!”说到这里,陈玉廷的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身边的黄土,突然,他的脸变得铁青,他惊慌地喊叫起来,“我的鬼头大刀呢!谁看见我的鬼头大刀了!” “连长,你别急!兴许是刚才小鬼子的飞机轰炸的时候让黄土给埋住了,我这就给你找去!”炮手王国柱听到陈玉廷丢了大刀,简直比丢了自己的命还惊慌,他用刺刀拼命地铲动着战壕周围的泥土,却始终没发现大刀的踪影。 血性!让生命延续(025) “连长,小鬼子上来了,打吧!”一个士兵惊唿道。 陈玉廷向敢死队做出最后的训诫:“我小时候家里穷,没读过什么书,更不懂什么大道理。张自忠将军临死前对我说过一句话,我把它放在心坎里。他说,为国家民族死之决心,海不清石不烂,决不半点改变!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可我陈玉廷他娘的连匹夫都算不上,我没爹!没娘!从小被人骂作野种,但今天,就在今天!我要让你们看看,就算是中国的一个野种,他也能从小鬼子的肚子里掏出几根肠子来!我不想瞒诸位兄弟,你们是敢死队,没有人可以活着回去,你们多拖住小鬼子一秒钟,我们的主力就多一分突围的希望。怕死的,就交出武器,用袖子遮住脸,马上给老子滚,不怕死的,就跟老子上!怕不怕?是爷们的就放个响屁!” “怕!我怕自己不能多杀几个小鬼子,这样我对不起爹娘的养育之恩。应徵入伍那天,我娘还亲自给我做了一双新鞋,她说,狗娃,你一定要穿着娘给你做的新鞋回来,等你回来,娘就让你三婶给你说个媳妇,娘做梦都想抱孙子!兄弟们,待会儿和小鬼子拼起刺刀来,我要是缺胳膊缺腿的,一时半会儿死不了,麻烦你们帮兄弟我补一枪!”敢死队的一个战士破涕而笑,他的眼睛里写着:“我是军人,我只能死在冲锋的路上”。 “给我狠狠地打!”陈玉廷一声令下,敢死队的火力全部集中到一起,机枪像吐着信子的毒蛇向着敌人的咽喉和脑袋奔去,王国柱用改造后的特殊武器轰炸蜂拥而至的小鬼子,一时间,喊杀声,惨嚎声交织在一起,“战争牌绞肉机”准时上岗,它疯狂,它无奈,它似乎永远没有超负荷运作的时候。 铃木肖雄和丰臣元术用望远镜观察战况。突然,丰臣元术惊慌地说:“铃木君,我们上了支那人的当了!你看,有人在对面的山坡上放烟,我们的飞机和炮火都被吸引到那里去了,而支那人的主力却在没有施放浓烟的另一座山上。” “八嘎!命令炮兵调转方向,给我朝支那人的主力狠狠地打!”铃木肖雄拔出战刀,做出一副武士的姿态,快刀如同闪电,将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削成两截。 一时间,日本军队的炮火全部集中到陈玉廷的阵地上,步兵紧随其后,眼看着就要攻上山头。 就在这个时候,陈玉廷却命令敢死队停止射击。日军步步逼近,离陈玉廷的防线不到五十米了,一个战士焦急地报告道:“连长,打吧!再不打,小鬼子就上来了!” “不打!”陈玉廷摆出一副稳如泰山的架势,他真的不怕吗?也许,这正是一种无奈的抗争吧。他知道自己的敢死队迟早都要赔进去,那只是时间的问题,他在和时间较劲,他要用分秒必争的宝贵时间做成的链子套住敌人的脖子,只要主力一突围,他就拉住链子拼命地向后拽,然而,疯狗不只一条,他要么把疯狗牵过来杀之而后快,要么他被疯狗拖过去撕成碎肉。 离陈玉廷的防线只有不到十米了,铃木肖雄命令部队停止进攻,接着,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奸上来喊话:“对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快放下武器,出来投降!皇军说了,你们都是血性汉子,他很敬佩你们血战沙场的勇气,只要你们肯投降,皇军用人格担保,绝不伤害你们!如果十分种以后,你们还不肯投降,皇军就把你们全部消灭!你们……” 汉奸还没把话说完,只听“砰”的一声,一颗子弹钻进了他的前额,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躺到了地上。对面阵地上,一个威武冷俊的年轻战士正用枪瞄准着,他就是陈玉廷一手调教出来的神枪手葛荣,他和水浒里百步穿杨的花荣的名字只差一个字,他们用各自的方式续写着中国武者的神话。 第17页 “小花荣,真有你的,老子就喜欢你这样!”陈玉廷用男人特有的方式表扬起葛荣来。 血性!让生命延续(026) 这边,丰臣元术彻底被激怒,他拔出战刀命令道:“这些该死的支那人,我们要把他们彻底消灭!” 铃木肖雄将丰臣元术的战刀按回刀鞘,“丰臣君,你别忘了,我们有比消灭这些支那人更重要的任务。把他们惹急了,他们会和神秘地图一起消失,到那时,岗村将军怪罪下来,你我都要提前向天皇陛下尽忠。”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些支那人既狡猾又难缠,像一块蒸不熟煮不烂的石头,真让人头痛!”丰臣元术忿忿地说道。 “等!他们没有外援,没有粮食和水,用不了几天,他们就会自动失去战斗力。这些天,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已经损失了不少人,不能再继续扩大伤亡了。中国有一本叫孙子兵法的兵书,它里面阐述了行军打仗的最高境界,不战而屈人之兵,为上上策。一个真正的军人不能只看结果,更要参透整个过程,我们要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铃木君对中国的文化了如指掌,怪不得每次都打胜仗。只可惜,他们中国人并不能从骨子里认同自己的文化,或者说,他们是守着优秀的文明不思进取。他们方明了火药却造不出机枪,他们方明了指南针却造不出战舰,像这样一个懦弱无知的民族,只配做野兽的奴隶!” “哈哈……丰臣君,你的见解越来越高明了。” 正在铃木肖雄和丰臣元术大贬中国时,陈玉廷从战壕中跳了出来,他高达威勐的身躯着实令两人吃了一惊。陈玉廷身后的敢死队也迅速集结火力,做血战的准备,宋亚迪不停地发报,电报里全是一长串的名字。 陈玉廷慢慢走过去,在离敌人不到五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那洪亮的嗓音再次撕咬起小鬼子的耳朵,“小鬼子!你给老子听着!我的弟兄活着的时候没有丢中国人的脸,死也不能死得太窝囊。我领教过你们拼刺刀的技术,确实不赖!为了体现军人的勇气,我建议双方以拼刺刀决定胜负,你们要是把小命丢了,算你们没本事,我要是死了,神秘地图归你们!怎么样?敢不敢接招!” 铃木肖雄的战刀闪电般出鞘,他冷冷地说:“你一开口,我就知道你是山东人,水浒里的一百零八条好汉我都仔细地研究过,我信你,我接招。” “好!你他娘的也算个痛快人,待会儿我‘切西瓜’的时候也给你来个痛快的!” 话音刚落,几个小鬼子端着刺刀就冲上来,陈玉廷一把抓住了枪头,硬是将枪折成两截,紧接着另一只手像铁钳一样快速卡上小鬼子的脖子,只听“咔嚓”一声,小鬼子的脖子被彻底扭断,登时一命呜唿。后面几个日军又冲上来,陈玉廷三拳两脚将他们打翻在地,把其中的一个小鬼子扛到肩上,在原地转了几圈像抛石头一样把他扔到了树杈上。 铃木肖雄双手握刀向陈玉廷发起挑战,身后的日军全部涌上来,这边,陈玉廷的敢死队也冲出战壕,和小鬼子混战在一起。只见,一个敢死队战士用大刀将一个小鬼子连枪带人砍成两截,另一边,一个敢死队战士也几乎在同时削去了一个小鬼子的脑袋。陈玉廷没有了鬼头大刀,只能用拳头和身体招唿小鬼子,他拳脚并用,如勐虎下山,再加上他力大无穷,顷刻间,便将小鬼子打地落花流水。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在陈玉廷抱住一个小鬼子准备把他扔出去的时候,铃木肖雄的快刀也在他的后背上留下了一道鲜红的记号。 铃木肖雄用恶狼般狠毒的眼睛盯着陈玉廷,“支那人,你不是很喜欢用刀吗?你的刀怎么不见了?告诉你,没有人可以敌得过我们大日本帝国武士的战刀!” 陈玉廷啐了一口唾沫,“妈的!你个小鬼子,拿命来!” 几个回合下来,陈玉廷只有躲闪的份儿,并渐渐落了下风,铃木肖雄更加猖狂了,发动了更勐烈的进攻。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个饶舌的“中国嗓音”自不远的山坡上传来,“陈!你的刀在这里!” 露丝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口八十多斤重的龟头大刀从山坡上给拖了下来,她也累得瘫软在地上。陈玉廷见了鬼头大刀顿时变得生龙活虎,他跑过去一把操起大刀抡开膀子耍了几下。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似要喷出火来,“小鬼子!我现在改注意了,我不切你的西瓜,我要像拍苍蝇那样拍死你!” 血性!让生命延续(027) 陈玉廷大喝一声,向铃木肖雄冲去,日本刀和鬼头大刀碰撞的一刻发出巨大的声响,紧接着日本刀便断为两截,铃木肖雄也被一股巨大的冲力弹了出去。眼看着陈玉廷的大刀就要砍掉铃木肖雄的脑袋,几个日本兵上来解围,陈玉廷抡起大刀左右开弓,用刀面将这几个日本兵活活拍进了泥土里,你想想,八十多斤重的大刀拍在人身上会是什么感觉? 另一边,几个日本兵也围住了敢死队的一个战士,他们的刺刀齐刷刷地刺进了这个战士的小腹,这个战士临死前狂笑道:“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还没等这几个日本兵反应过来,他的大刀已经削去了他们其中一个人的脑袋,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接着,他倒了下去,无数的刺刀也跟着刺了下去…… 第18页 “顺子!狗日的,我宰了你们!”陈玉廷发出了撕心裂肺地吶喊,他已经来不及理会铃木肖雄,他操起大刀沖向这些日本兵,一个日本兵上来招架,他把他连人带枪砍成两截,又有一个日本兵从后面企图偷袭,他反手一刀削去了他的脑袋,还有一个日本兵惊恐地喊叫起来,像见了魔鬼一样,“幽灵,魔鬼……”陈玉廷没有给他逃走的机会,他用一只手卡住这个日本兵的脖子,将一颗拉掉引线的手榴弹塞进这个日本兵的嘴里。日本兵像一个被扔出去的铅球在空中划了一个完美的弧线,紧接着他便被炸成了一滩肉泥。最后一个日本兵拔掉了枪上的刺刀,他用刺刀顶上自己的脖子,他惊恐地喊叫起来,“别过来!你别过来……”陈玉廷高高举起大刀,步步逼近这个日本兵,这个日本兵握刀的手不停地颤抖着,刺刀已经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了几道血痕,鲜血汩汩流出。他撕心裂肺地喊道:“天皇陛下万岁!”他剖腹自尽了,与此同时,陈玉廷的大刀也落了下去,他的脑袋被切成了两半,鲜血溅了陈玉廷一身…… “你不配自裁!”陈玉廷用嘴唇吸去刀口的鲜血,扔下一句狠话便离去。 一直躲在一边的美国记者露丝不停地拍照,她一边拍照一边惊唿道:“我的上帝!我这是在哪里?这里是三千年前的古罗马角斗场吗?世界上居然还有军队在用冷兵器交战,这怎么可能!我要把他们全部拍下来,将来这些照片肯定能上全美报纸的头条,不!是全世界!” 就在露丝争分夺秒忙着拍照的时候,两个日本兵沖了上来,情急之下,露丝掏出了手枪,她用英语一再地警告他们不要过去,不然她就要开枪。 “花姑娘!哈哈……”一个日本兵向另一个日本兵递了一个眼色,两个人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don’tmove!handsup!”露丝小心翼翼地向武器那边挪去,两个日本兵也高举双手,不敢造次。 露丝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枪,她微笑着对陈玉廷喊道:“陈!你看!”就在这时,两个日本兵趁露丝不注意,扑了上来,将她按倒在地上,接着便开始撕扯她的衣服,他们的脸上挂着满意且猥亵的笑容。 “陈!help!”露丝拼命挣扎起来,一个日本兵拿起露丝的照相机,在她头上狠狠地砸了几下,露丝昏厥过去,鲜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照相机也被摔坏了,胶捲滚到了一边。看着昏厥的露丝,两个日本兵脱掉了上衣,相视大笑,这更方便他们“工作”了。 随着衣服被一件件脱去,一个雪白的奶罩露了出来,白皙的皮肤映射地两人眯起双眼。就在两人准备更加疯狂地行姦污之事时,两声悽惨的嚎叫结束了他们的罪恶行径,紧接着两颗脑袋滚到了地上,露丝雪白的肌肤也被施了“彩绘”。陈玉廷一手握紧大刀,一手将露丝扛到肩上,毅然决然地迎向更多的日本兵…… 血性!让生命延续(028) 回头说,袁烨率领的主力见铃木肖雄真的把陈玉廷率领的敢死队当成了主力,他们便对守备松懈的日军发起了勐烈的进攻,日军全都傻了眼,他们连日来围剿的支那主力竟“从天而降”,那……那对面山上的支那勇士又是谁?难不成支那有两支主力? 几个士兵护卫着乔治教授来找袁烨,他显然对中国军队的作战能力产生了深深的忧虑。 “长官,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从正面突围?你们的装备太落后,人数上也不占优势,你这样做会把大家都引向地狱的!” 袁烨看着乔治教授焦急的神态,发出了爽朗的笑声,他已经被陈玉廷的“匪气”彻底同化,现在在他身上找不到任何书生的影子。他明白自己永远替代不了陈玉廷,也不可能变成陈玉廷,但他愿意在陈玉廷不在的时候,尽量去模仿陈玉廷的音容笑貌,让陈玉廷的那些生死兄弟时刻都能感受到陈玉廷就在他们身边。 “乔治教授,你可能对中国的国情还不太了解,袁副连长这样做是有道理的。”不见其人,先闻其声,柳金博士的侄子兼研究助理柳绍辉神秘登场。 “好吧,怎么突围是你们的事。不过,我还是不相信你们会突围成功,因为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实在是太悬殊。”乔治教授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默默地向上苍祷告,“我的上帝!请饶恕他们疯狂的行径吧。” “来人!把乔治教授请下去,这里很危险。你们要好好保护教授,他要是少了一根毫毛,老子就枪毙你们!”袁烨仔细一想,又补充了一句,“教授,你要好好活着,我会让你亲眼看见中国特别行动连的旗子是怎样插上小鬼子的阵地的!” 乔治教授一边摇头一边向后方走去,柳绍辉却站在原地,迟迟没有要走的意思。 “柳先生,请你也下去!”袁烨的语气十分冰冷,但他的眼神却很温和。 柳绍辉抬起一条腿,从绑腿上抽出一把短刀,锋利的刀刃上寒光闪闪。他深沉地说:“袁副连长,在你们还没赶到这里救援的时候,这把短刀就痛饮了十三个小鬼子的鲜血,你认为我有资格留下吗?” “你他娘的有种!你可以留下。”袁烨向柳绍辉伸出一只手,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那一刻,充斥着血性和豪情的中国大地上,燃气一团团復仇的烈火,邪魔已是强弩之末,它终将被烈火烧成灰烬。 第19页 血性!让生命延续(029) “全体上刺刀,吹冲锋号!”袁烨一声令下,中国特别行动连的勇士们纷纷大刀在手,跃出战壕,沖向不可一世的皇军,兵器碰撞的一剎那,大地仿佛都被震碎了,勇士们的鲜血染红了大地,接着鲜血浸透了厚重的大地,千百年后,被这片土地滋养过的中国人还将保持不灭的民族魂。毋庸置疑,参战的每一个日本皇军都经过严格的刺杀训练,特别行动连的战士付出了惨重了代价,好多人都死于敌人娴熟的刺杀技术,但他们临死也不服输,他们的底线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特别行动连的一个战士刺刀挑断了,他就用手榴弹敲碎了一个小鬼子的脑袋,脑浆溅到了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还有一个战士,他的肚子被小鬼子的十几把刺刀豁了一个大口子,肠子流了一地,他毅然用还在喷张的肠子套上一个小鬼子的脖子,活活地把这个小鬼子给勒死了。他比前一个战士看起来更年轻,战争把他们锤鍊成勇士也同样让他们变成了魔鬼,在战争面前,或许每个人都会失去天真,都曾失去理智,英雄的墓碑高高竖起,吸引着无数崇拜者的眼球,然而又有谁知道,这块镌刻着无数荣耀的墓碑上曾经沾染过多少炮灰。 丁虎和楚贲是全连最兇狠的杀手,在对日作战的日子里,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茹毛饮血的日子。他们一个是国民党,一个是共产党,他们曾无数次兵戎相见,然而面对小鬼子,他们成了最好的兄弟,尽管时常有矛盾时常有冲突,一旦上了战场,他们的心便紧紧拴在了一起。 袁烨拿着一把大刀一路拼杀,柳绍辉跟着他一直杀进了铃木肖雄的临时指挥所。看着中国特别行动连的旗子插上日军阵地,万众欢腾的场面,乔治教授彻底惊呆了,他一直在重复着那句话:“我的上帝……”。他抱着赎罪和激动的心态为中国特别行动连的全体战士照了一张合影,而这张照片此后伴随他走过了三十年的冷热寒温,临终之际,他还在看那张照片,他含笑离开人间,深邃的眼眶里跳出两行冰水…… 日军的飞机俯冲下来,混乱的白刃战场上顷刻已是火海一片。一个日本兵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来向铃木肖雄报信。 “铃木大佐,我们的阵地被支那人的主力攻占了!” “八嘎!你胡说!支那人的主力正在和我们的皇军进行白刃战!”铃木肖雄拼命摇晃着这个日本兵的身子。 “铃木君,这些支那人太狡猾了,我们又上当了!你看,如果对面的是他们的主力,怎么可能只有区区几十人!”丰臣元术咬牙切齿地说。 “这些该死的支那人!撤!”铃木肖雄紧紧握住手中那把已经断为两截的战刀,他的眼睛似乎真的会杀人。 血色浪漫(030) 这时,袁烨那边放起了信号弹,陈玉廷的敢死队也杀红了眼,他们和袁烨两面夹击,打地铃木肖雄溃不成军。天渐渐黑了下来,日军借着黑夜的掩护,依託高地布防,中国特别行动连接连发动了几次进攻,都被敌人勐烈的炮火压了回来。 “铃木君,我们现在被包围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昨天还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皇军包围他们,怎么今天……这些支那人的作战能力超乎我的想像。”丰臣元术垂头丧气地说。 “丰臣君,中国有句古话叫胜败乃兵家常事,越是在这种关键时刻,你越是要沉得住气,别忘了,你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铃木肖雄怒斥道。 “嗨!”丰臣元术的话语明显底气不足。 “给我向岗村将军发报,就说铃木肖雄会誓死坚守阵地,捍卫大日本帝国的尊严,请将军务必在天亮之前,调集最近的两个联队支援我方,形成内外夹击之势,切断支那人的退路!”铃木肖雄向身边的一个副官命令道。 “现在支那人的主力和敢死队对我们形成夹击之势,我们处在中间的位置,就算我们的增援部队及时赶到,也只能对他们其中的一支进行围剿,那另一支势必会成为牵制我们的一颗钉子。”丰臣元术忐忑不安地说。 “呵呵……丰臣君,记得前几天我刚夸过你,没想到这么快就你就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之前,我们惨败而归,那是因为我们不知道哪一支才是支那人的主力,现在终于号准了他们的脉,我们当然得先消灭他们的主力。”铃木肖雄表现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哈哈……那我就等着到岗村将军那里请功了。” 魔鬼被逼到了一角,但魔鬼始终是魔鬼,它永远不会捨弃血腥残暴的本性,它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连长,她怎么样?”宋亚迪看着依然昏迷不醒的露丝问陈玉廷。 陈玉廷看了宋亚迪一眼,没什么表情,他向张小达递了一个眼色。张小达俯下身掐起了露丝的人中部位,连试了几次,露丝都没有反应,张小达一脸无辜地看向陈玉廷。 “不管用?那只能用土法子了,都给老子闪开!”陈玉廷喝退众人,在露丝身边蹲了下来。 “连长!她可是女人,你那法子合适吗?”张小达嗫嚅地说道。 “你他娘的哪那么多废话!你要是怜香惜玉,你干脆娶了她得了。”陈玉廷说完,攥紧拳头对着露丝雪白的小脸蛋,左右各打了一拳,露丝咳出几口气,慢慢甦醒过来。 第20页 宋亚迪看到露丝醒过来,她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血色浪漫(031) 七 “王国柱!” “有!” “情况怎么样?”陈玉廷阴沉的脸上更添一朵乌云。 “中国特别行动连敢死队共三十人,除三人倖存外,其余全部战死。”王国柱咬紧牙根,将巨大的悲痛嚼碎了再吞到肚子里。 陈玉廷身子一颤,蹲坐在地上,他哽咽道:“都打光了……” 这时,露丝走了上来,他对陈玉廷娇嗔道:“陈,你看见我的相机了吗?我帮你们拍的照片可是无比珍贵的。” 张小达把露丝拽到了一边,他最清楚陈玉廷的脾气了,陈玉廷现在正在气头上,不管露丝说什么,陈玉廷都会大发雷霆。很显然,露丝并没有领会张小达的用意,她依然执着地说:“怎么?你给弄丢了吗?如果是那样,你得想办法再给我弄一架相机,不然……” “给老子闭嘴!”陈玉廷终于忍无可忍。 “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总对我发脾气,对我来说,相机就好比你们手中的枪,我就是丢了自己的性命也不能丢了相机,我的上帝!”露丝一脸委屈的说道。 陈玉廷冷冷地说:“听着,为了保护你,我今天又死了二十七个弟兄,他们不是普通的战士,他们是敢死队!是老子对付小鬼子的杀手锏!你打听打听,我陈玉廷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一场白刃战下来,二十七个兄弟转眼间就没了,没了!永远都回不来了……” “连长,我把死去的弟兄的遗体都给抗回来了,还是先让他们入土为安吧,错过了时辰,我怕阎王爷不收他们。”王国柱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阎王爷没资格收他们,我的兄弟都到极乐世界享福去了,这样也好,他们跟着我出生入死,跑遍了大半个中国,身上的血都流干了,他们累了,是该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走,我们一起送他们一程!” 陈玉廷选了一块“风水宝地”,周围有几棵参天大树,可以作为英魂安息的华盖。没有铁锹,陈玉廷他们就用手一点点地挖出坟坑,二十七个铁血男儿并排躺在一起,他们有了自己的“新家”,他们永远都不会寂寞。在往坟坑里填土的时候,所有人都哭了,他们不忍心向那一张张坚毅的脸抛洒黄土,露丝更是在一边不停地做着祈祷。 “都他娘的别哭了!小鬼子可都看着呢,你们哭的越厉害,小鬼子越高兴!”陈玉廷厉声喝道。 “小鬼子都他娘的没人性,爹妈死了都不知道伤心,我们能和他们一样吗?再说了,这些弟兄和我一起出生入死,他们走了,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我心里难受,我今天还就愿意给他们当回儿子了,我想哭就哭,你管不着!”张小达理直气壮地说。 陈玉廷做出一副要打张小达的样子,却不想那只手竟轻轻摸扶起他的脑袋,接着陈玉廷也像个小孩似的哭了起来,“其实我他娘的早就想哭了,兄弟们,我陈玉廷平时老把你们当儿子一样管教,今天就给你们当回儿子,咱现在也是有爹的人了,看谁还敢骂老子是野种!兄弟们!一路走好!” 血色浪漫(032) 王国柱擦干眼泪,“连长,这些小鬼子的尸体怎么处理,这几天枪炮不断,我估计野狼不敢来了,他们的尸体一旦腐烂就会传播瘟疫。” “等坟堆起来,就拿他们的尸体祭奠死去的兄弟,烧了!”陈玉廷咬牙切齿地说。 “我明白了。这些畜生,烧了都不解恨,没让野狼给撕成碎肉,算便宜了他们!”王国柱怒不可遏,忿忿地说道。 巨大的坟冢堆起来了,合葬墓冢前竖起一块巨大的墓碑,但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亚迪姐,你给写几个字吧。”张小达知道陈玉廷不会写字,就来求宋亚迪。 “他们都是无名英雄,就写无名英雄之墓吧。”说着,宋亚迪就朝墓碑走去,准备写上那几个字。 “什么都别写!他们打小鬼子不是为了让人们记住自己的名字,是因为,他们都是中国人!都是有种的中国人!都是锤不烂打不死的中国人!”陈玉廷阻止了宋亚迪,他走到墓碑前,咬破自己的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个鲜红的手印,所有的人都跟着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小鬼子的尸体被抬到了合葬的墓冢前,一把烈火将他们烧成了灰烬,这一夜,有无数的游魂将开始在中国大地上的飘泊之旅。 日军阵地上,丰臣元术用望远镜观察到这一幕,他向铃木肖雄报告道:“铃木君,支那人正在焚烧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尸体。” 铃木肖雄向远处望去,沖天火焰冒着团团黑烟,那仿佛就是死去的日军幻化的一个个游魂。 “八嘎!这些该死的支那人,等援军一到,我就把他们彻底消灭!” 袁烨这边,部队攻下日军阵地后,他便命令部队原地整休,而此时此刻一场新的风波正在酝酿着。一排排长丁虎找到袁烨,他要求带几个人去营救陈玉廷一伙,但袁烨当即否决了他的请求。 “姓袁的,平时连长待你可不薄,难不成你们共产党都是忘恩负义之辈!”丁虎愤怒地说道。 第21页 “丁虎!你他娘的嘴巴干净点儿,该怎么做,指导员心里有数!”二排排长楚贲针锋相对。 “是吗?等他想好了,连长早就到阎王爷那里喝酒去了!兄弟们,平时连长待你们怎么样,你们他娘的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不强迫你们,有谁愿意跟老子一起去救连长的就放个响屁!” “我去!” “算我一个!” “我都不记得连长骂过我多少次了,但我记得连长夸过我十三次,因为我在这片土地上杀死了十三个小鬼子!兄弟们,连长不在身边,我杀小鬼子都没心情了,我就是爬也要爬到连长那儿去!” 丁虎的话音刚落,所有的战士纷纷响应,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站在一边的袁烨终于出来说话了,“兄弟们,你们听我说!国共合作,一致抗日,都已经六年了,陈连长也是我的生死兄弟,我又何尝不想代替陈连长受难。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敌人的援军马上就到了,如果我们今晚不能快速转移,那我们突围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我相信,陈连长也不愿意看到兄弟们都死在小鬼子的手里。” 血色浪漫(033) 丁虎看着袁烨默然不语,很久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指导员,我是一个粗人,说话不着调,你别介意。要是在平常,你指东我决不打西,但今天丁虎恕难从命,连长救过丁虎的命,就算粉身碎骨,丁虎也要把连长救回来。丁虎也是条汉子,如果真能死在小鬼子的枪下,也算死得其所。” 说完,丁虎端起冲锋鎗,就欲前去营救陈玉廷,中国特别行动连的战士也都做出一副整装待发的架势。 “你们干什么,都给老子滚回去!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要好好听指导员的话,有谁敢对指导员不敬,别快老子对他不客气。”丁虎喝退众人,朝陈玉廷被困的山头拼命跑去。 “妈的!这小子比兔子跑地还快,他以为连长是他自个儿家的呢,等等老子!”楚贲一边喊一边追赶丁虎而去。 楚贲走后,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了袁烨身上,他们在等一个共同的答案,他们有着共同的期待。袁烨用拳头砸碎了战壕里的黄土块,他掏出手枪向着黑黢黢的苍穹连续打了三枪,他坚决地说:“一排留下来保护国际友人,二排跟我去营救连长!” “凭什么让他们二排去,这不明摆着让我们一排的弟兄坐冷板凳吗!我们也要去救连长……”一排的反对声一浪高过一浪。 “连长把队伍交给我的时候,曾经说过,但有临阵抗命者军法从事,执行命令吧!”说完,袁烨带着二排开赴前线。 “琼斯,帮我照顾好叔叔。”柳绍辉丢下一句话便去追赶袁烨了,他追上袁烨后气喘吁吁地说:“袁连长,阵地不可以没有长官指挥,你还是回去吧,你要是信得过绍辉,我替你去救陈连长。” “这……” “就这样吧,帮我照顾好叔叔。” “把这个带上!”袁烨将一把手枪交给柳绍辉,柳绍辉欣然接受。 回头说陈玉廷,他埋葬了那些战死的弟兄后,就让宋亚迪给袁烨发报,告诉他一定要稳定军心,陈玉廷太了解自己的弟兄了,自己回不去,自己的弟兄一定会冒死前来营救的,到那时整个连队真就是羊入虎口了。 “连长,电台修好了。”宋亚迪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快给老袁发报,让他看好丁虎和楚贲这两个兔崽子,他们两个要是擅自行动,老子回去后决饶不了他!”陈玉廷命令道。 “电台是修好了,可没有电瓶,还是不能发报。”宋亚迪一脸的失落。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换啊!” 宋亚迪无奈地摇了摇头,陈玉廷转身问众人,“你们谁有电瓶?”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答话。 “现在时间紧迫,不能再等了,趁天黑我们突围的希望可能会大一些。坏了!我刚才光顾着烧小鬼子的尸体了,那小鬼子的衣服……”陈玉廷一拍脑门,懊悔地说。 “连长,小鬼子的衣服我顺手扒下来几套,估计够用的了。”王国柱诡秘地一笑。 “还是你他娘的了解老子!快给大家发发,这次老子要从小鬼子的眼皮子底下神秘消失。”陈玉廷胸有成竹地说。 血色浪漫(034) 不消一刻,除了陈玉廷和张小达以外,其余六个人都换上了小鬼子的军服。 “张小达,你这又是给我唱的哪一出啊?把衣服穿上!”陈玉廷命令道。 “连长,你就让我和你一起垫后,我是通讯员,我跑得比谁都快,待会儿和小鬼子打起来你不用管我的,我自己会想办法逃生,绝不给连长添累赘。”张小达信誓旦旦地做出了保证。 “连长,还是我跟你一起垫后吧,我带上那秘密武器,关键时候还能帮你一把。”说完,王国柱就要脱掉身上的日式军装。 “别脱了,你留下,张小达就得带着这几个人突围,老子更不放心,还是让他跟我去吧,这小兔崽子猴精猴精的,关键时候真能想出不错的点子。”陈玉廷同意张小达和他一起垫后,张小达高兴地蹦了起来。 第22页 “那我们什么时候突围?”王国柱问道。 “再等一个钟头,现在小鬼子已经开始打瞌睡了,让大家先休息一下,保持体力。” “是!” 张小达坐到宋亚迪的身边,他用手抚摸了一下她背上的电台,亲切的眸子深处遮不住一种激动。 “你会操作电台?”宋亚迪凭着直觉试探道。张小达摇了摇头,那稚嫩的脸孔流露出一种羡慕之情。 “那你们通讯员平时都靠什么传递信息?” “靠两条腿,还有一双贼眼。”张小达憨笑着说。 “呵呵……你老在阵地上跑来跑去,就不怕小鬼子在你屁股上打个窟窿啊。”宋亚迪很少和别人这样开玩笑,尽管她很想去模仿陈玉廷,但骨子里的矜持和冷漠时常让她浅尝辄止。 “我才不怕呢,不是我吹牛,我的两条腿比小鬼子的‘四条腿’跑得还快,战地的情报没有我送达不到的。我还有一个绰号叫‘小飞毛腿’,嘿嘿,连长给起的。” “小飞毛腿?呵呵……那老飞毛腿是谁?”宋亚迪清秀的眸子不自觉地转移到陈玉廷身上。 “老飞毛腿当然就是连……连我也不知道。”张小达看着陈玉廷嗫嚅地说,“我想撒尿,亚迪姐,我先走了。”此时此刻,陈玉廷正向这边走来。 “等等,替我拿一下这个,我也要去方便一下。”宋亚迪解下背上的电台交给张小达,这在平时,他是万万不愿意做这种劳心累身的事,而此时电台的出现似乎引起了他无限的兴趣,他欣然应允。 黑夜永远是寂寞的,人在黑夜里穿梭或是等待同样是寂寞的,你无法想像一个被恐慌和忧虑抽干了灵魂的军人是如何坚持最后的操守。袁烨不停地踱步,不停地抽菸,他也在不停地祈祷,为陈玉廷也为特别行动连。 血色浪漫(035) “指导员,电台有反应了,像是我们的人!”一个战士兴奋地喊叫起来。 “小孟,你平时都是给亚迪做帮手的,你肯定这是亚迪发出的电报吗?”袁烨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指导员,我觉得有些奇怪,从声音上判断,对方发报的电台应该就是亚迪姐的,可用的却不是同样的密码。”谍报助理小孟谨慎地说。 “难道是亚迪的电台被小鬼子捡到了,然后他们再冒充我们的人和我们取得联繫,企图对我特别行动连一网打尽?”袁烨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指导员!对方说他们已经做好了突围准备,一个小时后展开行动。这次我敢肯定是亚迪姐发的电报,因为她在电报里提到了你的名字。”小孟惊喜地叫了出来。 “这就放心了,连长还好吧?”袁烨几乎不加思考嘴里便蹦出了这句话。 “连长好着呢,你就放心吧!只不过敢死队的兄弟……”小孟禁不住泪流满面。 袁烨脱去军帽,所有的人也脱去了军帽,一股巨大的悲痛充斥着空旷的荒野。 “敢死队的兄弟们都是好样的!你们以后也不许当孬种!从今天起,政治学习再加一条,不会写字的同志必须写会五个字,玩不成任务的就地枪决!”袁烨慷慨激昂地喊道。 话音刚落,底下一片譁然。一个战士问道:“指导员,那五个字是什么?比命还重要吗?” 袁烨深吐一口气,“比我们所有弟兄的命加在一块都重要,这五个字就是‘我是中国人’!” “我是中国人……”特别行动连的战士们反覆高喊着这五个字,它既是口号又是民族魂。 回头说,宋亚迪方便完归来,却不见了张小达,而张小达替她保管着她视如生命的电台。她焦急地四处寻找起来,当走到一处山坳,她模煳地听到“嘀嘀”的声响,那好像就是自己的电台发出来的。电台没有电瓶怎么会自己响起来了,难道是他……这不可能,他是个战地通讯员,不懂怎么操作电台呀,宋亚迪陷入了深深地困惑之中。就在宋亚迪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一个瘦小的黑影自山坳里蹦了出来,它脚步轻盈地跑上山,和宋亚迪撞了个正着,借着微弱的月光,宋亚迪才看清此人的真实面容。 “张……张小达!”宋亚迪吃惊地叫了出来。 “亚……亚迪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张小达吞吞吐吐地说。 “我正要问你呢,你把我的电台背到这荒郊山野里干嘛来了?” “我……我没干啥,我到山下的荒地里拉屎去了。” “拉……”宋亚迪有些着急,差点失了一个姑娘的矜持,“就算你很急,上厕所总不至于跑这么远吧,快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大家?” “没,没有!你不知道,连长这人老凶了。有一次我急着大便,一下没憋住就在战壕里解决了,连长正好看到了,他就说,你个小兔崽子,在哪儿拉屎呢!你知不知道你这撮屎把我们全连杀鬼子的灵气都给冲散了,要拉屎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让老子看到你这样无组织无纪律性,老子非把你的屁股打烂了不可!”张小达如此辩解道。 第23页 “呵呵……”宋亚迪被逗得笑弯了腰,可转念一想,又十分严肃地说:“这不是个正当的理由,你一定有什么事瞒着大家。” “真的没有!” “不说是吧?那我找连长去。” “别!” “那你到底说不说?”宋亚迪的气势彻底压倒了张小达。 血色浪漫(036) “我真的没做什么对不起大家的事,我敢对天发誓!”说完,张小达做出一副虔诚的样子。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我只好把连长搬出来了。”宋亚迪从张小达手中拿过电台背到背上,接着便拉着张小达的手找陈玉廷去了。 露丝带着西方女性特有的狂野和温存坐到了陈玉廷的身边,她看到他正在细心擦拭着自己的鬼头大刀。 “陈,你是我见过的最强壮最勇敢的男人。”露丝的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这话我他娘的爱听,你知道这把鬼头大刀有多重吗?”陈玉廷只有在别人夸他的时候,才能敞开怀抱欢迎他们,包括自己不喜欢的人或是对手。 “我上次试图将它搬到你面前,可我失败了,只能拼尽全力把它拖到了山下,我想,它至少有140磅。”露丝的眼神频频闪光,她都不敢相信自己说的话会是真的。 “140磅是多少?有八十斤吗?我这把鬼头大刀是八十二斤,照着关二爷的青龙偃月刀打的,一般人别说耍了,就是搬也能让他身上掉下几两肉来。” “我也不知道,你们中国的东西都太复杂了,干嘛要设那么多的重量单位。”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老祖宗可聪明了,发明的每一样东西都能物尽其用,别看你们美国佬嚣张的很,很多东西还不都是从我们中国学的,这在我们武行叫偷艺。偷艺你懂不懂?就是你很想学一个功夫大师的绝招,可他死活不教你,这时候你又非学不可,只能偷看他练功,回去练好了再回来揍他娘的!我最讨厌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了,你说功夫又不是鸡蛋,你留着它还能孵出小鸡来呀,中国武术里的众多奇门绝技就是烂在这些人手里了。” “你老说‘他娘的’,这也是一种奇门绝技?我每次看到你说这三个字,你的士兵作战时都好像格外勇敢。对了,还有‘老子’。”露丝疑惑地说。 “这个……这是老子的发明专利,只要我一说这三个字,全连就没有第二个人敢跟我顶嘴。”陈玉廷拍着胸脯说。 “为什么?” “因为老子是连长,枪声一响,全连都得听老子的,哪个兔崽子敢和老子唱反调,还反了他娘的!”陈玉廷突然站起身来,对着周围的几个士兵喊道。 “呵呵……陈,你越来越有意思了。”露丝看着高大英武的陈玉廷,一副陶醉不已的样子,“你可以再给我耍一下你的大刀吗?” “好!就当为接下来杀小鬼子热身吧。” 陈玉廷双手平举起鬼头大刀,几个矫健的步伐弹出,接着就是一阵寒光凛冽,八十斤的大刀被他耍地虎虎生风,看的人迷失了眼睛,恨不得将手掌都拍成肉饼。 宋亚迪一手拉着张小达走了过来,看到如此热闹的场景,她也禁不住鼓起掌来,张小达更是拼命鼓掌,他想用热烈的场面拖延自己和连长的直接对峙。 “亚迪姐,你看连长正在兴头上,我看就别让他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分心了。”张小达近乎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宋亚迪。 “私自带走电台近二十分钟,这可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宋亚迪又将张小达堵了回去。 陈玉廷看见宋亚迪走过来,才把众人遣散,宋亚迪正欲和他打招唿,张小达首先插话了,“连长,我现在都有点看不起你了,你老在女人面前卖弄算什么呀。” 血色浪漫(037) “姥姥的,你个小兔崽子也好不到哪儿去,兴你到处拍婆子,不兴老子在女人面前卖弄一下呀,你他娘的也别不服气,你要是觉得自个儿的脑袋不是拿来当夜壶用的,咱俩就找个地儿单练去。老子要是输了,连长的位子就是你的,以后想怎么折腾老子都行,你要是输了,老子就罚你到骑兵连餵马去!”陈玉廷上来就给了张小达一个下马威。 本来张小达想借和陈玉廷吵架的机会把私拿电台的事给煳弄过去,可没想陈玉廷竟提出了拍婆子的事,他极力为自己开脱,“连长,说话要凭良心,我什么时候拍婆子了,长这么大我连大姑娘的手都没摸过!” 陈玉廷又把目光转移到宋亚迪身上,“宋谍报员,他骂你不是大姑娘,这你都能忍?” “这关我什么事啊。”宋亚迪脱口而出,当看到陈玉廷的目光定在自己的手上时,她才把拉着张小达的手给甩开了,她的脸上登时爬上一抹红晕。 “好你个张小达,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居然敢调戏老子身边的人,真是色胆包天!我今天要是不按军规惩戒你,那老子以后就没脸当这个连长了。” “兔子不吃窝边草,肥水还不流外人田呢,又不是我要牵的,是亚迪姐她非要拉我的手……” 第24页 “等等,我没听错吧,你说宋谍报员主动要求牵你的手?嘿,大傢伙都听听,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宋谍报员洁身自爱,全连谁不知道,你他娘的别当着人的面说鬼话,老实交代自己的罪行,念在你我兄弟一场的份上,老子说不定会网开一面。” 张小达一听就急了,“信不信由你!别以为你是连长,我就怕你,平时就知道诬赖好人。要不是你把敢死队的弟兄拉到这里来,他们也不会死地那么惨,反正早晚是个死,死在自己人手里总比死在小鬼子手里好,你现在要觉得我不顺眼,干脆一枪毙了我得了。” 话音刚落,陈玉廷便怒火中烧起来,他抬腿对着张小达的胸膛就是一脚,张小达仰面躺在地上,接着他又用枪顶上了张小达的脑袋,“你他娘的想死是吗,老子成全你!”说完,陈玉廷将子弹上膛。王国柱和葛荣几个人上来劝慰,并将陈玉廷强行拉到了一边。 “张小达,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你以为连长愿意让自个儿的兄弟往小鬼子的枪口上撞啊,那不是没办法嘛,大部队要突围,总得有人垫后吧,垫后的事敢死队都不沾边,那还要敢死队干什么呀!”王国柱训斥道。 陈玉廷余怒未消地说:“张小达,你平时怎么和老子开玩笑都无所谓,但你不能拿死去的弟兄说事!老子哭也哭过,头也磕过,那座坟里躺着的不光是我的兄弟,他们还是我爹!将来你要是被小鬼子给……老子也会给你披麻戴孝,也会哭着爬到你的坟前,然后再叫你一声爹!” “连长,我……我错了。”张小达哽咽着说道。 陈玉廷走到张小达身边,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并替他拍去了身上的尘土,然后就让他换上一套小鬼子的服装。 “连长!连长!你不是同意我和你一起垫后的吗?我知道错了,你是我们全连最好最受人待见的人,我是个浑球,我贪生怕死,我还不得好死,你就让我留下来吧,我现在做梦都想当炮灰!”张小达一边撕扯着小鬼子的军服一边哀求道。 “张小达!老子不想再重复第二遍,你!属于突围的那一组!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你要真觉得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弟兄,你要真觉得……自己还是个爷们,就把这两个女同志给我安全地送到指导员那里去!”陈玉廷的语气是那么坚决。 说完,陈玉廷附在张小达耳边轻声说:“你的小命不值钱,但珍贵!你得给老子好好活着,你的惩戒免不了,等下次再见面的时候,老子就送你去骑兵连餵马。” 张小达紧紧抓住陈玉廷的胳膊,“连长,你别走,我怕你走了,就永远都不回来了,我们连需要你,你不能走!” 陈玉廷替张小达擦干眼泪,又做了一个鬼脸,“老子不想死在小鬼子的手里,更不会抛弃自己的弟兄,你说,我一定可以活着回来,对吗?执行命令吧!” 血色浪漫(038) 张小达那只颤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玉廷离去,突围开始了,战士童娃也取代了他的位置。宋亚迪本想向陈玉廷报告张小达私拿电台一事,可被刚才的小插曲一搅,她便决定暂时先搁下此事,毕竟突围成功的最大因素是内部要团结,她不想在这种关键时刻闹得人心惶惶。 陈玉廷扛着那把鬼头大刀跑上了山坡,童娃也抱着一挺机枪紧随其后。在一棵松树下,两人都停下了脚步,陈玉廷压低嗓音对童娃说:“看到对面的山头了吗?这个山头和那个山头互为犄角,我现在到对面山头上去,你留在原地待命,只要一看到我点起火把你就开枪,火把一灭就停止射击,你他娘的听明白了没有?”童娃懵懂地点了点头,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连长,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老子要给他来个声东击西,别看老子没读过书,三十六计可是倒背如流。”陈玉廷用单筒望远镜侦察敌方的阵地,“姥姥的,这小鬼子日子过得挺舒服的嘛,又吃上罐头了,你说这罐头是牛肉做的还是猪肉做的,老子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都什么时候了,连长还惦记着罐头,现在能有个馒头吃就不错了,可他娘的连馒头也没有。”童娃埋怨道。 “你小子就是个贱骨头!有罐头不吃非吃馒头,怪不得我能当将军,而你小子只能当个跑腿的小兵。”陈玉廷调侃道。 “连长,你就是说破了天,它也只能是一头吹出来的牛,没读过书,三十六计还倒背如流,把自个儿捧得真像个将军是的,说出去谁信呢!” “呵呵……这你小子就不明白了吧,读书人想得多,愣是要走一步看三步,可我们人就两条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指导员是燕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那够有文化的了,可一打起仗来,最后拿主意的还是老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童娃使劲地摇了摇头。 “你说你跟了老子这么久,怎么连如此简单的问题都搞不明白呢,你这脑子比猪也强不到哪儿去。老子告诉你为什么,那是因为老子在娘胎里就会看兵书,所以一生下来就会打仗,而且每次都能打胜仗。”陈玉廷十分得意地说道。 第25页 “没听说过有在娘胎里就能看兵书的,还有啊,照你的说法,谁的腿多能耐就大,那属蜈蚣最厉害了,蜈蚣有四十条腿。” 陈玉廷拍了一下童娃的脑袋,“你这是钻牛角尖,蜈蚣是什么呀,蜈蚣是动物,动物怎么能和人比呢,猪有四条腿,难道你比猪还笨啊。” 山下点起了火把,那火光犹如黑夜里的幽灵,它张牙舞爪,它摄人心魄,可陈玉廷的心里却暗藏玄机,他眼里唯一能装下的就是希望和自信。 “他们准备好了,我们也该行动了,按照老子刚才和你说的去做,要是搞砸了,老子饶不了你!”说完,陈玉廷趁着黑夜的掩护跑上了对面的山坡。童娃选了一个低矮的陡坡当掩体,他的机枪在夜幕下寒光四射,犹如一只蹲在地上的狮子,随时随地准备扑到远道而来的猎物身上。 不到一支烟的功夫,陈玉廷就向童娃这边亮起了火把,童娃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机枪吐着火舌疯狂地扭动着身子,也把童娃震颤出一身冷汗。枪声打破了黑夜里的宁静,也撕碎了黑夜里的幽灵。日军阵地上,铃木肖雄和丰臣元术正在查看地图,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扰乱了心神。 血色浪漫(039) “铃木君,这些支那人又发动进攻了,我们该怎么办?”丰臣元术焦急地说。 “丰臣君,这枪声来自我们的对面而非后面,这说明什么?”铃木肖雄镇定自若地说。 “是支那人的敢死队想趁黑夜突围,然后再和他们的主力汇合?然后就……” “然后就神秘消失!你想想,我们后面的支那主力现在已经不在我们的包围之中,他们随时都可以转移,可他们至今都没有要走的任何意图,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神秘地图还在敢死队的手里,他们要走就必须先把敢死队救出来。” “丰臣君,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应该明白了吧?” “明白!我们要不惜任何代价,赶在支那人的主力展开营救之前,将他们的敢死队彻底消灭!” “将部队分成两组,一组原地留守,以防支那人的主力前来偷袭,另一组跟我去围剿支那人的敢死队,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要把他们彻底消灭,并拿到神秘地图,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嗨!” 铃木肖雄的命令传达下去,所有的皇军都进入戒备状态,一组皇军随铃木肖雄走下高地,直扑敢死队的阵地而来,丰臣元术则负责原地留守。皇军并排走在一起,皮靴掷地有声,从枪筒里飞出的子弹犹如黑夜里穿梭的蝗虫。就在皇军准备爬上敢死队占据的高地时,两面的山坡上同时响起了枪声,一个火把亮了起来。 “他们在那边,射击!”铃木肖雄换了一把新战刀,他指挥皇军向有火把出现的山坡上冲去。眼看皇军已经沖了一半的路程,火把却突然熄灭,另一面山坡上也亮起了火把,紧接着机枪疯狂地扫射起来。铃木肖雄又命令部队调头向这面山坡冲去,当冲到一半的路程时,火把又熄灭了,枪声也销声匿迹。如此这般,几个来回,搞得铃木肖雄狼狈不堪。几个日本士兵甚至认为是幽灵在作祟,他们觉得战死的支那敢死队变成了厉鬼,找他们索命来了。 “八嘎!这是支那人的诡计,根本没有什么幽灵,就算是幽灵来了,也不能夺走你们效忠天皇陛下的决心!”铃木肖雄狠狠地打了几个日本兵的耳光。 皇军无奈之下只能分作两组,同时进攻两面的山坡,陈玉廷的目的总算达到了,接下来,只要他和童娃能拖住敌人,那敢死队的人就有突围的希望。就在两组皇军疯狂进攻两面山坡,中间出现空隙之际,王国柱带着敢死队仅剩的六个人开始从正面突围,一路上如入无人之境,一直冲到了丰臣元术占领的高地。这六个人分别是:炮手王国柱,通讯员张小达,神枪手葛荣,战士刘青,谍报员宋亚迪和美国记者露丝。 王国柱想带着敢死队的人从山腰绕过去,却被皇军的暗哨发现,这个皇军用日语喊道:“八嘎!你们想当逃兵吗?你们是大日本帝国皇军的耻辱!现在你们就跟我去见丰臣中佐。” “这小鬼子放什么屁呢,一句都听不懂,我们是不是露馅了?”王国柱嘀咕道。 “小鬼子把我们当成逃兵了,暂时还没认出我们是中国军人,不过他要把我们带到他长官那里去,我们迟早都会暴露的。”宋亚迪谨慎地说道。 “姥姥的,跟小鬼子拼了,趁小鬼子还没集结兵力,我们杀出一条血路,兴许能冲出去。神枪手,这个小鬼子就交给你了,我先带他们走。”说完,王国柱带着其他人向前跑去。 “站住……”鬼子哨兵悽惨地喊出了他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神枪手葛荣专打小鬼子的眉心。枪声一响,附近的小鬼子马上赶来增援,只见葛荣并没有急于后撤,而是尽量拖延时间,他的两只眼睛在黑夜里闪着蓝绿色的光,犹如一条蓄势待发的恶狼,他镇定自若,百发百中,倒下的小鬼子都成了“额上抹胭脂的姑娘”,他的嘴里不停地数着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十三个,妈的!没子弹了,便宜这些小鬼子了。 第26页 神枪手葛荣摆脱日本兵的纠缠后在第一时间赶上了自己的队伍,王国柱一听他又杀死了十三个小鬼子,便高兴地说:“小花荣,我先给你记上一功,回去后让连长好好奖赏你。” “王国柱,你看!前面是小鬼子的帐篷。两边都是密林,我们绕不过去,看来必须得想办法拔掉这颗钉子。”张小达压低嗓门说道。 血色浪漫(040) “你说枪声都响成一片了,这些小鬼子居然还睡得这么死,这样的兵即使不死在我们的手里,也会被狼给叼走,你说呢?”王国柱犀利的眸子闪着寒光。 “睡得死好啊,八成梦里正在和自己的相好……” “你小子就知道想女人。” “哼,好像你没想过似的,除非你不是男人,呵呵……” “我没时间和你扯淡,既然这些小鬼子不肯起床,那干脆就让他们永远都不要醒!只是就这样让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梦里死去,真是便宜了他们。” 王国柱让战士刘青留下来照顾露丝和宋亚迪,他带领其他人悄悄摸进了敌人的帐篷。正在熟睡的小鬼子丝毫没有觉察到危险的降临,他们全部惨死在中国军人的大刀下。而就在王国柱得手的同时,外面也传出了枪声,战士刘青被小鬼子的哨兵打中,身负重伤,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露丝和宋亚迪被几个小鬼子给围了起来。 “吆西,支那女人,还有美国女人。”几个日本兵猥亵地笑了起来,他们一步步逼近露丝和宋亚迪,露丝正要掏出手枪,宋亚迪按住了她掏枪的手,几个日本兵更加放肆起来,他们干脆把枪扔到了地上,像恶狼一样扑了过去…… 几声悽厉的惨叫划破长空,几个日本兵倒在了宋亚迪凌厉的拳脚下,这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施展自己的功夫,而就连陈玉廷也不知道她会功夫。宋亚迪还不放心,她掏出手枪在这几个日本兵的身上又补了几个血窟窿。 “哦,我的上帝!你的身手真是太快了,我还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他们就都倒下了,你用的是中国功夫?”露丝赞不绝口地说。 “几招花拳绣腿而已,关键时刻勉强可以防身。”宋亚迪看到王国柱他们从帐篷里探出了脑袋,便对露丝说:“待会儿见到他们,你就说这几个日本兵是你用手枪打死的,千万别说是我干的。” “why?” “你就别问了,反正我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 “你们没事吧?这……”话间,王国柱已然跑了过来,他看着地上躺着的几具尸体问道。 “是露丝,她刚才真是太勇敢了。”宋亚迪争先说道。 “是吗?露丝你真是太了不起了,看来亲过连长的女人都会变得十分勇敢,亚迪姐,你太柔弱了,要不,下次你也亲连长一个。”张小达调侃着说。 “张小达,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撕烂你的嘴!”宋亚迪的脸上登时爬上一抹红晕,“那电台的事……” “好了好了,我再也不敢了,亚迪姐别老拿这件事压我。”张小达一副惊慌的样子。 “什么电台的事?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现在可是突围的负责人,要真有什么事,你们可不能瞒我!”王国柱郑重其事地说。 “没什么事,要真有什么事,一定会告诉你的,附近的小鬼子马上要过来了,我们得赶快走。” 宋亚迪刚把话说完,王国柱背起地上身负重伤的刘青带头向前跑去。路过帐篷的时候,露丝的好奇心一下子被激发了出来,她悄悄熘进了帐篷,眼前的悽惨景象令她失声叫了出来。敌人的脑袋都被砍了下来,凌乱的滚落在地上,鲜血浸透了床铺和纱帐。突然一个黑色的皮套让她眼前一亮,她的本能告诉她,那皮套里装着一架相当精美的相机。露丝用尽全力才从一具无头尸体的手里取过了相机,正当她心满意足准备离去时,躲在墙角里的一条“漏网之鱼”向她开枪了……子弹在露丝的小腿上钻了一个窟窿,接着惊慌的露丝也掏出手枪,对着这条漏网之鱼连续射击,他被打成了筛子。露丝试图站起身来,但伤口疼痛不已,令她动弹不得。 帐篷里的枪声引起了小鬼子的注意,也牵住了王国柱等人的心。这时,他们才发现没了露丝,他们急忙往回赶,并赶在小鬼子的前头把露丝给抢了出来。张小达主动请缨,把露丝背了起来,一阵暖风吹过,自露丝雪白的领子里飘出一股淡淡的幽香,那股幽香令张小达陶醉不已,他的脑子里仿佛被泼了一桶污水,百种思绪纠缠在一起,他的腿也不知该往哪里迈了。 “妈的!小鬼子冲上来了,再不走,我们肯定被小鬼子包了饺子!”王国柱将刘青放了下来,他的伤势实在是太严重了,葛荣警戒着,他的眼神告诉我们,作为神枪手,他是不会浪费一颗子弹的,只要小鬼子冲上来,他就专打他们的眉心。 血色浪漫(041) “王国柱,你们走吧,给我留下一颗手榴弹就行。咳咳……”刘青气息奄奄地说,鲜血浸透了他的身体。 “大个子,你一定要挺住,再撑一会儿,哥哥会把你背出去的,你再撑一会儿!”王国柱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欲把刘青再次背起,刘青却极力挣扎道:“王国柱,别费力气了,我不行了,你们要好好活着,我到了天堂,又可以和兄弟们一起喝酒,一起打仗,一起……” 第27页 “大个子!大个子!你给我醒醒!咱连长说过,自打特别行动连成立那天起就没丢下过一个弟兄,你不能让哥哥破了这个先例,哥哥现在就带你出去。”王国柱摇晃着刘青的身子悲痛地说道。 “小鬼子上来了!我们得赶快走!咱们轮流背着大个子。”葛荣看着渐渐逼近的小鬼子说。 “我……我是不会走的,我决心已定,你们不必劝了,我们家世世代代种地,没出过什么大人物,现在能为国家民族尽忠,也算我这一辈子没白活。兄弟们,我先走一步,天堂里的弟兄再向我招手……那手势充满了诱惑,你们看,有一只手已经在我眼前晃了,不!是两只,三只,死去的弟兄都来接我了。”刘青向王国柱等人敬了一个军礼,看到大家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用尽气力喊道:“快走!你们看到过太多兄弟被炸成一滩肉泥,你们的心早被恶魔撕碎了,这一次就别再看了!” 王国柱把一颗手榴弹塞到刘青手里,他干裂的嘴唇不停地颤抖着,他没有哭,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他带头向刘青庄严的敬了一个军礼,所有人都脱去军帽,向刘青敬了一个军礼。葛荣朝天鸣了三枪,枪枪打在自己的心上,“葛荣送大个子,一路走好!到了天堂见到众兄弟,别忘了让他们给我预先留个好位子,我要坐靠窗的位子,我喜欢晒太阳。” “好,我会给你留着。”刘青摆出一副从容赴死的姿态。 刘青目送王国柱等人走远后,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荷包,荷包上绣着一对烈火鸳鸯,它们柔情缱绻,爱意缠绵,心心相印,龙凤和合。他擦干眼泪笑着说:“不哭了,不哭了,一个大老爷们哭啥呀,不就是死嘛,死人咱见多了,不怕,不怕……小凤,我又要食言了,你别怪我,下辈子,我一定娶你。” 黑夜里出现了十几双幽灵的眼睛,小鬼子把刘青围了起来。刘青把荷包安放怀中,还特意用手捂了捂,他用尽气力支撑起身体,他看着虎视眈眈的小鬼子冷冷地说:“有这么多小鬼子给老子陪葬,老子值了!”说完,刘青拉掉手榴弹的引线,小鬼子和他一起随着爆炸声变作一团黑烟,黑烟纷纷向下沉去,分明有一道白光沖向了黑黢黢的苍穹。 血色浪漫(042) 回头说陈玉廷,他和童娃分头阻击牵制敌人。敌人的火力形成一张密网将他们两人压得抬不起头来,危急之际,陈玉廷只得将火把插在了一棵树上,敌人很快便将火把打成了碎末。 童娃也停止了射击,这倒不是因为火把突然熄灭的原因,而是他的机枪里没子弹了。 “这挺机枪不能留给小鬼子,我要把它炸了!”童娃将两颗手榴弹绑在机枪上,他看着步步逼近的小鬼子,对着对面山坡上的陈玉廷喊道:“连长!我先走一步了!来生童娃还跟着你打小鬼子!”说完,童娃跃出战壕,将绑着手榴弹的机枪扔向蜂拥而来的小鬼子,一阵巨大的爆炸传来,几个小鬼子提前见阎王去了。他趁黑夜的掩护,双手握住大刀几个箭步冲上去,又接连砍倒了几个小鬼子。 陈玉廷这边听到童娃的喊叫顿觉不妙,这时小鬼子也压上来了,一个小鬼子率先跑上陈玉廷占据的高地,他刚俯身向黑漆漆的战壕里探进去半个脑袋,只听一声悽厉的惨叫,他便被陈玉廷扭断了脖子。接着,又摸上来几个小鬼子,他们见战壕里依然没有动静,便把长长的刺刀伸了进去,就在这时,一道寒光自战壕里射出,一个小鬼子的脑袋被削成两截,旁边的两个小鬼子还没反应过来,陈玉廷的鬼头大刀便左右开弓,将他们拍成了肉泥。 山下的小鬼子听到惨叫声,纷纷沖了上来,陈玉廷向左边的山坳里扔了两颗手榴弹,然后就从右边的山坳里绕道去营救童娃了。小鬼子看到左边山坳里炸响了手榴弹,便纷纷向那边追去,陈玉廷得以成功逃脱。这边,童娃正和小鬼子鏖战,他浑身是血,寒光闪闪的大刀上不停地滴落鲜血,他俨然一条茹毛饮血的恶狼。他迎敌而上,接连砍倒了两个小鬼子,但他也被后面突如其来的两把刺刀刺进了腰椎和后背。铃木肖雄命令手下的士兵不准开枪,他虽然是侵略者,但他也是一个军人,他很敬佩像童娃这样有骨气的死士。 “支那人,放下武器吧,你很勇敢,只要你放下武器,我决不杀你。”铃木肖雄冷冷地说。 “放你娘的屁!有本事就上来和爷爷较量较量,爷爷连死都不怕,还怕你们这些小鬼子不成,来吧!爷爷今天要杀个痛快!”童娃用颤抖的血手紧紧握住大刀,一双眸子比死神还要可怕。 “我很敬佩你的勇气,既然你不肯投降,我就让你以一个军人应有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铃木肖雄拔出了战刀,童娃大喝一声举刀砍来,只见童娃眼前寒光一闪,那把战刀便刺进了他的小腹。铃木肖雄用力拔出战刀,一股鲜血喷涌而出,童娃重重地倒在血泊中…… “三娃子!”陈玉廷一手拿着冲锋鎗,一手拿着鬼头大刀沖了过来,“小鬼子!我操你姥姥!” 冲锋鎗喷着火舌,铺天盖地扫射而来,小鬼子顷刻间倒下了一片。紧接着,短兵相接的时刻就来临,陈玉廷双手挥舞着他的鬼头大刀,所到之处,小鬼子不是掉了脑袋就是缺胳膊缺腿,悲惨的哀号响彻山谷。他顺势抓过一个小鬼子当挡箭牌,向前冲去,一边走一边用冲锋鎗扫射,直到挡箭牌被打成了筛子,他才以向敌人扔了两颗手榴弹结束了战斗。趁着敌人慌乱之际,陈玉廷扛起童娃便向山上冲去,他将童娃放在了一棵松树下。 第28页 血色浪漫(043) “连长,我不行了,你自己快走吧。”童娃气息奄奄地说道。 “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该怎么做,老子心里有数。”陈玉廷替童娃擦去脸上的血渍。 突然,童娃从腰上的皮夹里掏出一把手枪,顶着自己的脑袋说:“连长,你别逼我,你是一个好人,一个大好人,我不想连累你,你快走啊!” “三娃子,把枪给我,我命令你把枪给我!”陈玉廷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的手开始颤抖起来,他就要去夺童娃手中的枪。 “别过来!你再向前走一步,我真的开枪了!”童娃持枪的手也剧烈颤抖起来。 “你想死是吧?你开枪啊!都去死好了,一个个都长能耐了,都他妈学会拿枪顶着自己的‘夜壶’逼老子了!” “连长,人之将死,其言也真,童娃自从跟着你出生入死,杀小鬼子那是一点也不含煳,我多想永远都留在你身边,哪怕这辈子只能替你端洗脚水我也愿意,可上天不给童娃这个机会,你别怪童娃狠心。” 陈玉廷慢慢蹲下身,盘腿坐在了童娃的对面,他深沉地说道:“童娃,你跟了我几年了?还记得当初你是怎么跟我的吗?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童娃从脖子上解下一个平安符,他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一个字:“娘!” 陈玉廷继续说道:“记得我第一次见你,你只有十二岁,到现在都整整六年了,你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教我怎么杀小鬼子好吗?你娘是虔诚的佛教徒,临死前把这个平安符挂到了你的脖子上。你娘她死的惨啊,让小鬼子用汽油火火给烧死了,她死的时候还在喊,儿子,你长大了,一定要替娘报仇!可现在,她惟一的宝贝儿子竟然不想活了,永远也没有人能为她老人家报仇了,你说你娘泉下有知,该多伤心啊。” “别说了,别说了……”童娃已经泣不成声。 “我陈玉廷这一辈子吊儿郎当,没干过什么正经事,唯一做过的一件自以为还有那么点意思的事,就是能为拯救民族危亡做其中最不起眼的一粒炮灰。三娃子,还记得三年前的枣宜会战吗?在南瓜店十里长山,张自忠将军和两千将士浴血奋战九个昼夜,最后全部以身殉国,何等壮烈!记得那天我抱着将军的遗体突围时中了小鬼子的毒气,是你拼死把我扛到了74师的师部,让我有机会认识了张师长。我陈玉廷还是那句话,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上了战场,我就不会丢下一个弟兄,于公于私,我今天说什么也不能把你丢下。张师长老挖苦我,说我鬼灵精怪,任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也从不知何为烦恼。其实,我陈玉廷是什么人,我自己最清楚,看着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我却无能为力,我身为连长连自个儿的兄弟都保不住,我……我不是个男人。”陈玉廷似乎永远都不会流泪,但这次他流泪了,像个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血色浪漫(044) “连长,你别哭了,你要是哭了,我就该死了。”童娃悲伤地说道。 “三娃子,你救过老子的命,老子也救过你的命,咱们之间就算扯平了,今天你决意要死,老子也不拦你。你他娘的替那些死去的弟兄好好想想,你一死了之,你痛快你悲壮,但九泉下的弟兄们就能瞑目吗?!” “连长,什么都别说了,走吧。”童娃长舒了一口气。 “好!我等得就是你这句话。”说完,陈玉廷站起身迳自向山上走去。童娃一看,急忙喊道:“连长,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我们两个一块走!” 陈玉廷又回到了童娃身边,俏皮地说道:“老子没误会你的意思,老子等得其实是这句话,老子不喜欢模煳的答案。” 枪声越来越近了,铃木肖雄指挥着皇军攻上山顶,陈玉廷和童娃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童娃俯身向悬崖下望去,云雾缭绕,深不见底,阵阵寒气自崖底吹来,令人不寒而慄。 “支那人,你们已经走投无路,反抗没有任何意义,放下武器投降吧!”铃木肖雄摆出一副胜利者的高傲姿态。 陈玉廷操起大刀将旁边的一棵松树砍成两截,冷冷地说:“小鬼子,爷爷没读过书,不知道投降两个字怎么写,哈哈……兄弟们,等等大哥,大哥这就来找你们!”说完,陈玉廷沖向小鬼子,一阵惊心动魄的白刃战即刻上演,那把八十斤重的大刀再次尝到了茹毛饮血的滋味。 童娃用一支枪枝起身子,他仿佛是悬崖上矗立的一座雕像。他深深地吻了一下脖子上戴着的平安符,从容地说道:“娘,儿子不孝,没能替你多杀几个小鬼子,连长,我死也不当俘虏,童娃先走一步,我和兄弟们在天堂等着你!”说完,童娃纵身跳下万丈深渊,几只黑鹰在悬崖上空久久盘旋,不肯离去…… “三娃子……”陈玉廷撕裂了喉咙。 铃木肖雄抽出战刀,刀身上寒光咧咧,他恶狠狠地说:“支那人,投降吧!” 鲜血顺着陈玉廷的额头和胳膊汩汩流出,他俨然一个“血人”,那双喷火的眼睛似要将敌人生吞活剥,陈玉廷捧起鬼头大刀,轻轻抚摸着它,自言自语道:“兄弟,咱俩缘分已尽,陈玉廷要先走一步了,但兄弟我不能让你落在小鬼子的手里,希望你以后能找到和你意气相投的主人。” 第29页 突然,陈玉廷从腰上解下最后一颗手榴弹,他拉掉引线扔向敌人,紧接着几个箭步跑到悬崖边上,纵身跳入万丈深渊,那把鬼头大刀静静躺在他结实而温暖的怀里…… 血色浪漫(045) 回头说,王国柱带领的敢死队余众经过重重艰险,顺利突破丰臣元术设计的几道防线,趁着黑夜的掩护总算是跳出了敌人的包围圈。楚贲、丁虎、柳绍辉率领的一排战士也及时赶来接应,由于王国柱等人穿的是小鬼子的衣服,所以双方差一点交起火来,幸亏是宋亚迪及时认出了丁虎和楚贲,才避免了一场误伤。 “张小达,你背着露丝小姐这么久也累了,我替你背一会儿吧。”小花荣葛荣温和地说。 “不累,不累,还是我背吧,指导员不是说了嘛,照顾国际友人是我们的职责,再苦再累也值得。”张小达说出这句话后,他自己都感觉有些心虚的意思。 “听他在这里胡说八道,他愿意背那是因为他背的是女人而不是男人。”王国柱插话道。 “呵呵……原来是这样。”葛荣掩口笑道。 张小达一听就急了,双手一松,露丝跌在地上,屁股给重重摔了一下,露丝显然既郁闷又懊恼。张小达一看自知失误,连忙将露丝扶起,歉然道:“露丝小姐,我可没别的意思,可王国柱他……” “你这个人太冒失了,刚才差一点把我的屁股给摔坏了,我再也不要你背。”露丝不悦地说。 “哈哈……”众人开心地笑起来,张小达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都他娘的别笑了!”丁虎虎目圆睁,迳自走到王国柱面前,“连长呢?” 王国柱嗫嚅地说:“连长他,连长他……” 丁虎一把抓你王国柱的衣领激动地说:“连长他到底怎么了,快说!” “排长,连长他硬要负责断后,我怎么劝也劝不住啊!” “哼!姥姥的,把这身狗皮都给老子脱了!”丁虎盯着穿日本军装的人吼道。说完,他拿上冲锋鎗便要去找小鬼子拼命。 “丁虎,你冷静点,这样做只会去送死!”楚贲极力阻止丁虎的冒失行为。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命是我自儿的,就是死我也要把连长救出来!”丁虎撂下一句话,纷纷离去。 “这头犟牛,真拿他没办法!”楚贲摔下一句气话也跟了上去。 “这两个人虽说处事有些欠考虑,但个个都是铁铮铮的汉子,我们中国能有这样的军人,何愁日寇不除!特别行动连的兄弟们,我们也去救连长!”柳绍辉被一腔热血所左右,他率领一排的战士们沖向小鬼子的阵地。宋亚迪和露丝被几个士兵护送着回去,其余的五个敢死队战士又调转头跟随柳绍辉打小鬼子去了。 战争一触即发,炮火燃烧着黑夜,枪弹撕裂了长空,硝烟瀰漫,惨嚎连连。 “王国柱!你那秘密武器呢,给老子抬上来,轰他娘的!”排长丁虎命令道。 “是!”接到命令,王国柱便扛着自己那个三个筒的迫击炮上来了,他调试好方向,对准敌人的阵地就是一阵勐烈的炮击,打地小鬼子闻风丧胆。丁虎拍着王国柱的肩膀高兴地说道:“你小子,每次都能给老子玩出点新花样,这次把连长救出来,老子给你记头功!”看到王国柱一个劲地点头却不发炮了,丁虎却急了,“小鬼子又过来了,接着打!老是挨敌人的炮弹,这次咱也让小鬼子尝尝被炮轰的滋味,呵呵……” “排长,没炮弹了,轰不了。”王国柱委屈地说道。 “姥姥的,你怎么不省着点用啊,刚打出点意思,真他娘的晦气!”丁虎训斥道。 “这也不能怨我啊,掩护你们主力部队突围时,炮弹都打光了,就剩这么几发炮弹了。就这几发炮弹还是我省下来的呢!”王国柱极力为自己开脱。 这时,楚贲将子弹上膛,端着冲锋鎗向小鬼子冲去,一边沖一边喊:“小鬼子,来吧!到爷爷这里来受死吧!” 血色浪漫(046) “这小子刚才还婆妈呢,现在比谁都急,这会儿又是他一排的人在担任营救任务。不行,老子要抢在他前头把连长救出来!”丁虎一手操起大刀一手端起冲锋鎗高喊道:“王国柱,小花荣,跟老子上!要是不能赶在楚贲前头把连长救出来,老子饶不了你们!” 这边丰臣元术指挥着已是强弩之末的皇军顽强抵抗,站势一度陷入僵持的境地。 丰臣元术镇定自若地喊道:“顶住,给我顶住!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援军就快到了,这些支那人没几天活头了!” 不消一刻,丁虎和楚贲率先攻上了日军坚守的阵地,他们几乎同时用手中的大刀各自砍杀了一个小鬼子。接着,特别行动连的战士蜂拥而上,和小鬼子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白刃战,鲜血染红了黄土地,幽灵的惨嚎再次响彻黑夜,烈士的吶喊敲醒沉睡的东方雄狮。 丰臣元术眼看阵地守不住,便命令部队后撤,依託更陡峭更兇险的工事进行防御,丁虎和楚贲率领特别行动连的兄弟几番强攻都被打退。这时,一个通讯兵送来了袁烨的口信,敌人的援兵马上就要到了,要他们奉命调回。 第30页 “丁虎,老子没求过你,这次就算老子求你了,先回去吧,连长是咱全连最勇敢最聪明的人,在关键时刻他总能脱险,我相信连长现在还活地好好的,我们要以大局为重。”楚贲这次表现地很谦逊也很沉稳,他少了以往的高傲和不羁。 “楚贲兄弟,不是丁虎我不给你面子,这一路上我的心总是惶惶的,以前我从来都没有这种感觉,我觉得连长一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我这当兄弟的不能不管啊!”丁虎悲伤地说道。 楚贲望着一张张布满血渍的脸,眼前的每一个战士都很单纯,但正是这种单纯锤鍊出他们捨生忘死的军人豪情。楚贲什么话也没说,他将子弹上膛,默默地向敌人的阵地爬去,其他人全部尾随而至。这个通讯兵一看急了,“指导员说了,临阵抗命者杀无赦!” 一个战士一把抓过通讯兵的衣领愤怒地说道:“去你妈的!老子现在就去救连长,你再敢多说一句,老子就一枪崩了你!” 通讯兵迅速掏出手枪指着这个战士的脑袋冷冷地说:“我也贊成先救连长,但你没资格命令老子!”说完,他一把推开这个战士,毅然决然地沖向小鬼子的阵地。 “都他娘的有种!老子在这里先替连长谢谢诸位兄弟!”丁虎跪在了地上,对着沖向敌人阵地的战士连磕了三个响头。接着,他也手持大刀端着冲锋鎗也上去了。 这边,袁烨见没了通讯兵的音信,天边现出了鱼肚白,这意味着敌人的援兵马上要到了,他陷入了难以抉择的境地。是主动转移还是先去救陈玉廷?保护国际友人是他的神圣职责,他必须要全力以赴,营救并肩作战的生死兄弟,也是他的神圣职责,他必须要赴汤蹈火。显然,在这个关键时刻,上帝没有给他一个兼顾的机会,他必须要做出抉择,他到底该怎么办? “指导员,我们转移吧,这也是陈连长的意思。”宋亚迪一边说一边将目光定在了国际友人身上。宋亚迪那双柔媚的眸子令人陶醉,她不仅让男人迷失心志,也在关键时刻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袁烨读懂了宋亚迪的意思,他终于下定决心转移,部队缓缓离去,每走一步,都有若干的脑袋不自觉地回望,在某个遥远而又近在咫尺的地方,陈玉廷英武的身影在向他们招手,残破不堪的军旗站在风尖上翩跹起舞。 烈日当空,丁虎和楚贲拖着疲惫的身子从阵地上撤了下来,这已经是他们的第九次进攻了,是什么样的信念让他们在十个小时里连续不断地发动了九次进攻?小鬼子的援军及时赶到,他们将丁虎和楚贲率领的特别行动连的一部分战士团团围住,这一次的处境比起上次来更加危急了。已经跳出包围圈的袁烨等人站在遥远的山顶上向这边瞭望,他们纷纷脱去了军帽,并恭恭敬敬地敬了一个军礼。乔治博士和琼斯助理不停地在胸前划着名十字,他们的嘴里默念道:“人类共同的英雄,愿上帝保佑你们。” 鹊桥村风云(047) 潺潺溪水缓缓流过,两岸树木蓊郁滴翠,鸟语花香,景色怡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鹊桥山这里表现地惟妙惟肖。 陈玉廷醒来的时候已是半夜十分,他发现自己正躺在河边,波光粼粼的河面迫使他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姥姥的,我居然还活着,这不是在做梦吧?我的鬼头大刀呢,既然我没有去阎王爷那里喝酒,那我就不能把我的老伙计丢下,我得赶快把它找回来。陈玉廷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沿着河岸蹒跚而行,每走一步,他都感觉自己身体里的骨头好像一下子就会散架,他的两条腿开始剧烈颤抖,他最终还是倒了下去…… 陈玉廷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他从模煳的视线里看到自己的鬼头大刀就在不远的地方,滔滔流沙把下半刀身掩埋。陈玉廷用尽全力操起大刀,对着周围的空气乱砍了一通,他兴奋地喊道:“小鬼子,到爷爷这里受死吧!哈哈……姥姥的,连老天爷都学会做买卖了,你他娘的放心,老子这次大难不死,一定会替你多杀几个小鬼子!” 微风拂过,清澈的河面上盪起圈圈涟漪,遥远的天边一队雄鹰展翅翱翔,落日新郎挽着晚霞新娘的手双宿双栖,好一个和谐宁静的世外桃源。河边堆起了一个小坟头,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跪在小坟头前喃喃自语:“童娃,一路走好,大哥给你寻了这个有山有水的好地方,你就好好安息吧。老子知道你一个人呆在这里肯定会寂寞,等打败了小鬼子,老子就来这里安个家,将来要是能娶个媳妇生个娃,我会告诉孩子他有个爹埋在这里,你他娘的也算后继有人了。唉,老天爷不公平啊,他做买卖就认我陈玉廷,而我陈玉廷又是一毛现钱都拿不出来的主儿,你说我拿什么和他做买卖啊,除了一条烂命,什么都没有!如果一条烂命就能换来最好的本钱,那全连的弟兄都有资格和老天爷做买卖,因为他们和我一样,都有惟一的一条烂命!可他们一个个都走了,现在你也走了,我他娘的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现在就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回,你说啥?让女人看见了会说我不是爷们,嗨!让她们说去吧,老子才不怕丢人呢,哭自己的兄弟是天经地义的事,不丢人……” 突然,附近的芦苇丛里响起了枪声,一只野兔倒在了血泊里。一个戴草帽的老汉持枪小心翼翼地走到野兔那里,随手便将那只野兔拾到了背上的竹篓里。这时,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从身后顶上了老汉的脑袋,老汉登时冒出一身冷汗,手中的猎枪也惊落在地上。 第31页 “你是谁?我……我只是一个猎人。”老汉紧张地说道。 鹊桥村风云(048) 陈玉廷把手枪装进了枪套,老汉慢慢转过身,此时他才看清来人的真实面貌。陈玉廷什么话也没说,迳自向远处的山林走去。 “长官!再往前走就没路了,这附近就我一户人家,你还是到我那里歇息一晚的好。”老汉的话像一阵暖风吹进了陈玉廷的心里。 陈玉廷将上衣脱掉,把鬼头大刀包好,然后就随老汉而去。他们穿过了茂密的山林,在一个环山而建的村寨里落了脚。陈玉廷的出现吸引了村寨里所有人的眼球,从他们犀利的眸子里可以读出他们此时是充满敌意的,而且更令陈玉廷感到奇怪的是,整个村寨里的人全部都是青壮年,连个妇孺老少都没有,他们的习性让陈玉廷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当土匪时的影子。老汉把陈玉廷带到了村寨中央的一座老房子里,之后便转身步入了后堂。陈玉廷环视一圈,当他的目光落在房子正面墙壁上挂着的一个狼头骨时,他诡秘的笑了起来。 老汉步入后堂后,便随手扔掉了背篓,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跑了过来。 “大哥,今天的可是一只肥羊啊,您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主儿?”汉子一脸兴奋的样子。 “哼,二屁啊,你大哥我是什么人,你不会不清楚吧,远的不敢说,只要是进了咱这鹊桥山的地界,甭管他是绵羊还是老虎,都得乖乖的给我进笼子。”老汉得意的说道。 “看他穿的军服应该是国民党的部队,想当初咱在小柳庄绑了地主胡二的票,回来的路上就是遭到了国民党部队的围剿,现在来到鹊桥山避难一是为了和小鬼子打游击,二是为了避开国军的剿匪行动。他奶奶的,老子正愁抓不到一个国军,现在他主动找上门来,老子非得扒了他的皮,方能解心头之恨!”鹊桥寨二当家姚二屁姚兴愤怒地说。 “话是这么说,可眼下国军正和小鬼子交战,大家好歹都是中国人,我们现在要是把他杀了,那小鬼子不就少了一个对手嘛,我看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这个老汉正是鹊桥寨大当家山猫周正。 “看他的样子准是从前线跑回来的逃兵,咱又不是没和国军交过手,咱的武器和国军比起来那是差远了,可当初还把国军那帮兔崽子打地落花流水,现在国军遇上武器装备更好的小鬼子,没吓得尿裤子就不错了,我他娘的最恨没骨气的中国人,像这样的逃兵老子就得见一个杀一个。”姚兴话间已然掏出了手枪,他将子弹上膛就要冲到大厅去。 “老二,你等等。我先去探探口风,假如他真是一个逃兵的话,那我就新帐旧帐一起算!”周正说完,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后又急急地来到了大厅。 陈玉廷坐在大厅正北方的一张狼皮椅子上,他将包着的鬼头大刀倚靠在椅子的一边,然后把两条腿往旁边的桌子上随意一搭,摆出一副山大王的架势。周正看到陈玉廷的这副模样,他心中顿时一惊,总觉得这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主儿,说不定是大有来头的,可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傢伙到底是何许人,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鹊桥山?他心里不免犯起了嘀咕。 鹊桥村风云(049) “这就是你的家呀,还真他娘的气派,不过,老子见过比你这儿更气派的贼窝。”陈玉廷瞟了周正一眼,周正听到“贼窝”两字居然吓出了一身冷汗。 “你真会开玩笑,我可是老实本分的猎户,何来贼窝一说。”周正慌忙遮掩道。 陈玉廷慢慢走到周正面前,几乎是贴着脸面对他说:“猎人从来都不会老实本分,尤其是拿人当狩猎目标的猎人更不会心慈手软,不然你跟你的兄弟也活不到今天。” “哦?这么说,你已经猜出我是干什么的啦?” “你是贼,确切的说应该是土匪!” “啊!你怎么知道的?你……”周正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冷汗顺着额头淌了下来。 “老子没时间跟你扯淡,老子饿了,快去准备饭菜吧。姥姥的,这一想都三天三夜没吃东西了,今天遇到同行,老子也就不客气了,一定得吃他个天昏地暗。”陈玉廷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吩咐周正道。 周正先是一怔,随后便苦笑道:“好,好。招唿远道而来的客人是应该的,小兄弟请稍等,我这就下去吩咐厨子置办酒席。” 说完,周正便又来到了后堂,此时姚兴又带来了一个鬍子拉碴的汉子,正是鹊桥寨三当家大菸袋杨宝。 “他奶奶的,这小子是哪儿来的混蛋,居然敢使唤大哥,我看他是活腻了,我这就去收拾了他!”说完,杨宝将长烟杆往腰间一别,掏出手枪便要冲到前厅去。 周正及时拦住了杨宝,谨慎地说道:“老三,你切不可鲁莽。我看这小子定是有些来头的,别的不说,就刚才我还未开口,他已经猜出我是土匪,这要没有几十年跑江湖的经验,是断然做不到的,就这一点,大哥已是自愧不如。” “难道这小子当兵以前也是吃咱这一碗饭的?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是大水沖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姚兴的脸上充满了疑惑。 第32页 “很有这个可能,如此一来,我们更要慎之又慎。”周正一贯以成熟老练着称。 “管他的,就算是一条道上的又怎样,谁要挡了咱的道,咱就得收拾他!大哥你说是不是?”杨宝的脾气一向是火爆的,个性刚烈却少智谋。 “老三说的也不无道理,我看这样吧,待会儿酒席上看我脸色行事,我没发信号之前你们决不能贸然动手。”周正做出了最后的安排。 “好,我们全听大哥的。” 天渐渐黑了下来,鹊桥山像襁褓里的婴儿甜甜睡去,而鹊桥寨里则是灯火通明,一派欢腾之景象。周正手下的喽啰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俨然是啸聚山林的梁山好汉。大寨中央的忠义厅里摆上了一桌丰盛的酒席,陈玉廷随周正等人入席,没等周正寒暄开口,陈玉廷就像一条饿疯了的狼疯狂地蚕食着桌上的美味,一边吃一边吩咐道:“哎,这位兄弟,把你眼前的红烧猪蹄给老子端过来,老子够不着。”被叫的是二当家姚兴的一个手下,他显然对陈玉廷的失礼行径倍感不满,但又不好当面指责客人,只得拿眼瞟向姚兴,而姚兴又看周正的意思,周正默许地点了点头,姚兴的手下把菜端到了陈玉廷的面前,还特意用力地落了一下盘子。 鹊桥村风云(050) 陈玉廷将一块红烧猪蹄放入口中,细心地嚼了起来,“这菜做地真地道,老爷子想必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吧?世道混乱,被逼无奈,才不得已落的草,就不知你是学柴进呢还是学卢俊义。” 周正呵呵一笑,“小兄弟真是太抬举周某人了,柴进乃是比皇亲国戚还要尊贵的名门大族,而卢俊义更是富甲一方,生活安逸,如果不是被奸人迫害,他们决不会上梁山。和他们相比,无论是出身还是侠义之举,周某人都还差得很远。” 陈玉廷咧着嘴随口说道:“是这样啊,一个人出身不好没什么,可作为一方豪杰竟无半点侠义之举,真就该人神共诛了。我劝老爷子还是不要做寨主了,学朱贵开开酒店还行。” “放你娘的屁!你算哪根葱,敢这样诋毁我大哥,我他妈毙了你!”杨宝愤然起身,拔出手枪对准陈玉廷的脑袋。周正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他那犀利的眸子紧紧盯着陈玉廷。 “谁在放屁,好臭啊,吃饭就是吃饭,放屁就是放屁,吃饭的时候不能放屁,放屁的时候也不能吃饭。老爷子,你养的狗太没有教养了,主人还没下逐客令,主人的狗居然就开始咬人了。”陈玉廷镇定自若,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自顾自的吃着美味佳肴。 周正慢慢坐下来,他示意杨宝收回手枪,杨宝不情愿的将手枪重新别回腰间,他的两只眼睛似要喷出火来。周正打了一个圆场,转移话题说道:“小兄弟,我还没给你介绍我的兄弟,这位是二当家姚二屁姚兴,这位是三当家大菸袋杨宝,我是鹊桥寨的大当家周正。” 陈玉廷用手一抹嘴巴,打了几个饱嗝,心满意足地说:“真他娘的舒服,可惜这一桌丰盛的酒菜了,我的兄弟们还在前线和小鬼子浴血奋战,连个馒头都吃不上。可惜啊,可惜……” “小兄弟看样子是个军官,不知是国军哪部分的?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鹊桥山?” “你问老子,老子问谁去。老子没时间和你们扯淡,咱们就开门见山,直切正题,小鬼子在中国的土地上折腾了六年,烧杀淫略无恶不作,是个中国人就他娘的恨得牙根痒痒。你们都他娘的不要做土匪了,老子以国共两党特别行动连连长的身份,现在宣布正式收编你们。” “哼,收编我们?就凭你一光杆司令还想收编我们几十号的弟兄,你没吃错药吧!”杨宝讥讽地骂道。 杨宝话音刚落,陈玉廷以闪电般的速度掏出手枪,打掉了杨宝头上的羊皮毡帽。接着,大厅外黑压压跑进来几十人,他们纷纷将子弹上膛,枪口一致对准了陈玉廷的脑袋。陈玉廷用茶水漱过口,冷冷地对众人说:“鸿门宴,老子喜欢。你们请我吃子弹,老子请你们吃手榴弹。”说完,陈玉廷从腰上解下一颗手榴弹,迅速拉掉引线,扔到了餐桌上的盘子里。周正和他的手下顿时慌了神,争先恐后地往忠义厅外跑去,而陈玉廷则稳坐钓鱼台,懒散地坐到了椅子上。巨大的爆炸声传来,忠义厅里冒出滚滚浓烟,窗户变成了碎纸。待浓烟散去,周正率领手下蹑手蹑脚地走进大厅,大厅里已是满地狼藉,餐桌下赫然现出一个大坑。然而,所有的人都在瞬间屏住了唿吸,没发现陈玉廷的尸体,陈玉廷像幽灵一样消失了。 鹊桥村风云(051) 就在众人毫无防备之际,门外闪进来一个英武的身影,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架在了周正的脖子上。周正登时吓出一身冷汗,他慢慢转过头,声音开始发颤,“你……你是怎么到外面去的!” “你别紧张,老子不会杀你的,老子说过要收编你所有的弟兄。”陈玉廷冷冷地说道。 “大哥,看来今天大菸袋要栽在这位兄弟的手上了,我没脸再活在这个世上,我先走一步了!”说完,杨宝用手枪顶上了自己的脑袋。 “老三,不要!”周正撕裂了喉咙。 只听“啊”的一声,杨宝被陈玉廷的鬼头大刀的刀面给弹了出去,手枪落在了地上,杨宝再去抢时,陈玉廷的一双大脚踩了上去,只听“咔嚓”一声,手枪变成了一堆废铁。 第33页 “你……我知道自己技不如人,可也决不受你的羞辱!看在大家都是一条道上的份儿上,你就给老子一个痛快!”杨宝躺在地上忿忿地说道。 “你不能死在老子手里,你要死也应该死在杀小鬼子的路上,我再重复一遍,你被收编了,你们也是!”陈玉廷的目光由杨宝身上转移到周围虎视眈眈的土匪喽啰们那里。 “你到底是谁?要收编我们总得给个理由吧。”周正喘着粗气,他的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鬼头大刀。 “老子是专杀小鬼子的人,老子他娘的是中国人!这个理由够分量吗?”陈玉廷的眸子里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 “够,够,够!兄弟们,把枪都放下。”周正的眼睛里除了恐慌和无奈之外,分明写有一丝钦佩。 土匪喽啰们乖乖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全部退到了一边。陈玉廷收回了鬼头大刀,他压惊似的拍了拍周正的肩膀。周正却紧紧握住了陈玉廷的一只手,激动地说:“小兄弟,周正活了大半辈子,像你这样勇武的忠义之士还是第一次见到,周正佩服地五体投地,今后你就是鹊桥寨的大当家,周正定唯你马首是瞻!” “算我姚二屁一份!” “大菸袋更是无话可说,今后跟随大当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哼,说句实话,看到你们,我想到了以前的自己。我不会因为你们推举我当你们的大当家就高兴地忘乎所以,我只能说你们是鼠目寸光。国难当头,生灵涂炭,举目河山,满地疮痍。区区倭寇,不过是一弹丸小国,却在我们偌大的国土上横行霸道,肆无忌惮,耻辱!天大的耻辱!小鬼子以为我们中国的男爷们都死光了,而你们却还要老子在这里占山为王?悲哀!天大的悲哀!”陈玉廷认真起来总会令人热血沸腾。 鹊桥村风云(052) “小兄弟的意思我明白,兄弟们以前也是被国军所逼才……想来也算是白活了,从今以后,周正带着弟兄们跟随小兄弟一心一意打鬼子,若有食言,天诛地灭!”周正当着陈玉廷的面发下了毒誓。 “誓死跟随大当家!一心一意打鬼子!”底下的土匪喽啰们齐声吶喊起来。 九 杀鸡宰羊迎鬼王,鬼王来时不收粮。锄强扶弱民欢喜,烈火孤胆世无双。这是对名震鲁东的大土匪陈咬金的真实写照。而这个陈咬金名字的由来只因曾有个劫皇纲的混世魔王程咬金。陈咬金,程咬金,咋一读,还是蛮朗朗上口的。这个陈咬金落草时有十七个生死兄弟,他所占据的地方叫流云寨,他便是十八死士之首的“鬼王”。陈咬金的身上纹了一条七彩龙,手中持有一把鬼头大刀,鲁东地界上的黑白两道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后来,陈咬金率领自己的弟兄投军去了,在与日军一次次惨烈的交战中,他的十七个生死兄弟相继殉国,他的内心甚是内疚,就改了一个新名字叫陈玉廷。 陈玉廷把这个故事讲给周正等人听,众人皆吃一惊,他们做梦也不敢相信,站在他们面前的竟是大名鼎鼎的鬼王陈咬金。陈玉廷将鬼头大刀立了起来,众人都上前抚摸观赏,赞嘆不已,陈玉廷又脱掉了衬衣,结实的肌肉线条上呈现出一条七彩龙的神韵,众人更是深信不疑。 “鲁东地界,鬼王的尊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今天我等胆敢冒犯鬼王,真是罪该万死!”周正纳头便拜,其余的弟兄也跟着拜了起来。 “都起来吧,老子现在已经是军人了,江湖上的规矩就免了。既然你们愿意跟着我陈玉廷打鬼子,你们就得彻底改掉土匪的习性,从今天开始,鹊桥寨的弟兄编成一个排,随时听我指挥,人虽然是少了些,但老子好歹也是连长,权且这样吧。”陈玉廷对收编后的土匪喽啰们下了第一道军令。 “大当家,不,应该叫连长。连长,你准备带着弟兄们怎么打鬼子?”姚二屁姚兴显得十分兴奋的样子。 “让弟兄们带足干粮和水,我们要拔寨远征,明天就启程。”陈玉廷的口吻甚是强硬。 “明天?拔寨?不是,鹊桥寨我们都经营了那么久,现在说扔就扔,是不是太可惜了。” “你他娘的废什么话,该怎么做老子心里有数,这个地方丛林茂密,人烟稀少,苍蝇都不见得有一只。指望你们在这里对鬼子守株待兔,那时鬼子恐怕早就被打回老家去了。” 周正坚定地说:“对,连长说的是,我们必须得到前线去,那里鬼子多,一定可以杀个痛快。” “先别说大话,瞧瞧你的手下,一个个除了喝酒吃肉就是拍婆子的主儿,多少年都不开枪了,恐怕枪管都生锈了吧!要老子把这样的部队带到前线,不是老子寒碜他们,一场仗下来,他们都得填进去。”陈玉廷从来都是就事论事,尤其不会溺爱自己的部下。 鹊桥村风云(053) “连长,这个你大可放心,他们虽然很久没有和小鬼子交手了,但他们也是从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汉子,我敢跟你打保票,只要上了战场,他们肯定会拼命杀鬼子。”大菸袋杨宝拍着胸脯说。 “呵呵,如果真是这样,老子就放心了,让你手下的弟兄分头准备吧,把能带走的都带走,老子的部队可没有粮饷。”说完,周正陪着陈玉廷到底下视察去了。 第34页 姚兴嘀咕道:“没有粮饷?这国军也有没粮饷的时候啊。” “二哥,你没听连长说吗,咱们要加入的这支队伍是国共两党一起组建的,可不能只说是国军。”杨宝补充道。 “那这么说,咱们现在既是国军也是八路军了。他奶奶的,这就好办了,有了这身份,咱们以后两头都不用为难了,走到哪里也不怕了,跟着鬼王干,没错的!” “恐怕没那么容易,就算国军和八路军不找后帐,光小鬼子这一关就够咱们喝一壶的,我听说从前线抬下来的不是缺胳膊少腿的就是彻底不喘气的,你看着吧,以后的日子难混。” 战争就是这样,它快如闪电,枪林弹雨来临时,一瞬间的功夫可能就塑造了成百上千的英雄;它漫如长夜,死棋里的拉锯战,让那些渴望看到光明的芸芸众生熬干最后一滴眼泪。杨宝和姚兴虽然是土匪,但他们有杀敌的满腔热情,或许他们可以成为那成百上千的英雄中的一个,或许他们一辈子都会遭受心灵上的折磨。 “放开我!快放开我!等我爹来了,有你们的好果子吃!”一个女人被几个土匪喽啰绑上了山。 “我们大当家和你爹早就达成了协议,互不侵犯对方的领地,八里沟是我们鹊桥寨的领地,你难道不知道吗?居然还敢去那里採药,这次看我们大当家怎么收拾你!”一个土匪喽啰推了女人一把恶狠狠地说。 “呸!八里沟还是双方没有议定的地方,他山猫凭什么不让我去採药,你们这些可恶的土匪!”女人啐了土匪喽啰一脸的唾沫。这个土匪喽啰一气之下给了女人一巴掌,五个鲜红的手指印留在了女人白嫩的小脸上,女人愤怒地看着土匪喽啰,丝毫不甘示弱。 “下面吵什么呢,连长视察来了,你们还不赶快下去准备!”周正训斥道。 土匪喽啰急忙跑了过来,附在周正耳边低语了一阵,周正突然给了这个土匪喽啰一巴掌,“浑蛋!你打了戚老头的女儿,我还怎么向他交代啊。不就是一个八里沟嘛,咱们明天就跟随连长打鬼子去了,还争个屁啊,我山猫和戚老头斗了这么久,这次就服个软吧,我决定把八里沟暂且让给鹊桥村。”土匪喽啰兀自站在原地发愣,似乎还没听明白周正的意思。这在以前,八里沟是鹊桥寨和鹊桥村拼死争夺的地方,双方都不肯退让一步,现在听说要把八里沟无偿让给鹊桥村,这个土匪喽啰当时就懵了。 周正见土匪喽啰没反应,厉声喝道:“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阿兰姑娘松绑!” 鹊桥村风云(054) 土匪喽啰恭敬地给这个叫阿兰的女人松了绑,并赔礼道歉,阿兰也一时对周正的做法感到无法理解。周正又对阿兰说:“阿兰,是我的手下无礼,惊吓了你。你也不用感到奇怪,是,我山猫和你爹斗了七八年了,本不该对你这么客气的,可山猫白活了大半辈子,小鬼子占了大半个中国,我却为了一个八里沟和自己的同胞争来争去,惭愧啊!你回去告诉你爹,八里沟我山猫不要了,整个鹊桥寨都是你们鹊桥村的了。” 阿兰疑惑地看着周正,“山猫,你没吃错药吧?前几天还发誓要和我爹决一死战,怎么今天……你把地盘都让我们,你去哪儿啊。” “呵呵……我跟我们连长打鬼子去,忘了告诉你,我们鹊桥寨的弟兄都被他收编了,我们现在的番号是中国特别行动连三排。” “你刚才说什么,中国特别行动连?怎么这个名字这么熟悉呢,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的。哦,对了!我爹前几天刚从鹊桥河里救起一个当兵的,他穿的军服胸前就绣着中国特别行动连的字样。莫非你也是……”阿兰盯着陈玉廷的军服惊愕地说道。 陈玉廷听到这里,两只手紧紧抓住了阿兰的肩膀,“你说什么!你们救过一个当兵的,哈哈……太好了,这么说,童娃还活着。快!快带我去见他!” “你干什么,你弄疼我了!”阿兰挣扎起来。 陈玉廷自知失礼,松开了双手,歉然道:“阿兰姑娘,对不起,老子刚才听说童娃被救,实在是太高兴了。” 阿兰觉得陈玉廷是个血性汉子,重义气,便当即决定带他去见那个士兵。陈玉廷不免又是一番答谢,周正再三请求陪同前去,他也准备和自己的老对手告个别,阿兰不好说什么,就应了下来。 “山猫,你让其他的弟兄都回去,就我们两个人去鹊桥村。”陈玉廷这样做无非是打消阿兰心中的疑虑,他又对阿兰说:“对了,你爹是干什么的?” “是铁匠。” “他打过兵器吗?” “打过。” “把我的鬼头大刀抬过来。” 两个土匪喽啰把鬼头大刀抬了过来,陈玉廷轻松地操起宝刀,阿兰在前面带路,他和周正随她下山去了。约摸过了一袋烟的功夫,陈玉廷总算是来到了鹊桥村,村前有一条大河,河水翻滚腾跃,甚是雄浑,村中鸡鸭成群,人丁兴旺,一派兴盛之景。当陈玉廷的两条腿刚刚迈进鹊桥村的地界,他便发现有上百双的眼睛带着芒刺扎了过来,村民围了上来,手中皆持棍棒农具,一副血海深仇的样子。 第35页 “乡亲们,你们听我说,千万别冲动,这位陈先生可能是我们村那位伤兵的长官,我带他来相认,请大家自觉的让开一条路,放陈先生过去。”阿兰甜美的声音有着巨大的号召力,鹊桥村的村民在听了她的话后,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放陈玉廷和周正过去了。 鹊桥村风云(055) 阿兰的家是村里的大户,父亲戚振东是有名的铁匠兼保乡团的教头,家境殷实,生活富足。戚振东身边有一大群的支持者,他自发组织保乡团,时常偷袭日本的运输车队和抵抗鹊桥寨的侵扰,他最得意的徒弟盘龙也是一位杀鬼子的好手,他常以戚继光的后人自居,他骨子里恨透了日本人。 一进阿兰家的院子,陈玉廷便迫不及待地喊了起来,“童娃!童娃!你个兔崽子在哪里呢,快出来见老子!” 此时,盘龙正在院子里练刀,见有人冒失地闯了进来,心中的怒火一下子蹿到了脑门上,他对着陈玉廷喊道:“你是谁?容不得你在这里撒野!”说完,盘龙一个箭步冲过来,就欲擒住陈玉廷,陈玉廷根本没拿正眼瞧盘龙,一个反手擒拿便把盘龙制住,身上再一发力,盘龙就像石子一样被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屋里的床上躺着一个伤势很重的士兵,他听到外面的声音十分耳熟,他用尽全力挪到了门槛的地方,他瘦小的身影一出现,陈玉廷就兴奋地跑了过去,连忙将其扶到了屋里,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这个伤兵正是童娃。 “连长,童娃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个兔崽子,老子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没那么容易死……” “原来他真是你的兵啊,现在你们能重逢,我也很高兴呢。”阿兰温和地说。 “连长,这是阿兰姑娘,还有戚大叔,王婶,他们一家人都是大好人,要不是被他们救起,童娃恐怕就真的……”童娃稚嫩的眸子里充满了感激。 陈玉廷扑通一声跪在了阿兰的面前,正然道:“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兄弟之情大如天,你救了童娃一命,我陈玉廷就欠你一条命,请受陈玉廷三拜。”说完,陈玉廷恭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连长,使不得!”童娃失声叫了出来。 阿兰连忙将陈玉廷扶了起来,“长官,阿兰承受不起,你快起来吧。这几天,我听童娃讲了很多你杀鬼子的事,其实我也很敬佩你,要不是你们这些保家卫国的勇士在前线浴血奋战,我们老百姓还不知道要遭多少小鬼子的祸害。” 话间,一个身材魁梧,双目炯炯有神的中年汉子大步走了进来,此人正是阿兰的父亲戚振东,他身后跟着自己的爱徒盘龙,盘龙的眼睛一刻也不曾从陈玉廷的身上挪开。陈玉廷见有人走了进来,便站起身来,对来人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阿兰的父亲戚振东。” 鹊桥村风云(056) 戚振东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英武的汉子,“恩,是个当兵打仗的好材料!”陈玉廷还未回话,戚振东那双犀利的眸子粘上周正,“山猫,今天你怎么有空来寒舍?决斗的日子似乎还没到吧,如果你等不及了,戚某人今天定奉陪到底。” 周正呵呵一笑,走上前压低嗓音说道:“戚兄,可否借一步说话?”戚振东不屑地看了周正一眼,又用眼睛的余光瞟了陈玉廷一眼,带上周正直奔后堂而去。盘龙招唿陈玉廷坐下,阿兰沏了一壶好茶,端了上来。 “阁下就是陈玉廷?”盘龙煞有其事地问道。 “老子就是陈玉廷。”陈玉廷单刀直入,他喜欢和性格直爽的人打交道。 “名震鲁东的鬼王陈咬金一摇身就变成了国军陈玉廷,真叫人有些不可思议啊。” “匪变兵,兵变匪,这是常有的事,再说了,国难当头,无论是土匪还是军队,都在打鬼子,只不过投身军营可以更名正言顺的打鬼子。” 阿兰替陈玉廷的茶杯里倒满茶水,“这几天老听童娃说,长官打鬼子何等何等地英勇,只是无缘相见,今天你能来寒舍做客,阿兰真是三生有幸。” “阿兰姑娘客气了,以后这些客套话就免了,别老长官长官的,老子不喜欢文绉绉的称唿,就叫陈玉廷。老子是个粗人,说话不着边际,还请阿兰姑娘多担待。”陈玉廷对兄弟和朋友一向是坦诚相待。 “长官说话行事虽然有些粗野,但阿兰觉得你人一点也不坏,阿兰也见过很多军人的,你和他们真的不一样,老百姓就喜欢你这样朴实憨厚的人。阿兰可不能直唿长官的名讳,就叫陈大哥吧,这样叫起来亲。”阿兰面若桃花的姿容带着几分娇羞和温柔。 盘龙以茶代酒敬陈玉廷,“陈大哥,盘龙敬你!盘龙长这么大所遇敌手无数,还从未有过败绩,但今天在你那里却讨不得半点便宜,反输得狼狈之极,盘龙也是识英雄重英雄的汉子,盘龙愿与大哥结拜为生死兄弟。” 陈玉廷拍案而起,“好!你他娘的是个爽快人,老子交你这个兄弟,但军营里不讲拜把子,只要你肯跟着老子杀小鬼子,老子愿与你同生共死!” “大哥,盘龙干的就是杀鬼子的勾当,你我真是相见恨晚。兰妹,你去拿两坛上好的女儿红来,今天我要和大哥喝个痛快!” 第36页 “陈玉廷捨命陪君子!” “哈哈……” 后堂,周正把如何见到陈玉廷又如何心甘情愿跟随他打鬼子一事尽数说于戚振东。 “原来,他就是鬼王陈咬金,怪不得从一进门我就觉得这个年轻人器宇不凡。想当年,流云寨在他的领导下,到处杀富豪,除恶霸,伏击小鬼子,深得鲁东百姓的爱戴。今天能得以相见,也算三生有幸!”戚振东发出了深深的感慨。 “戚兄,兄弟我有一句肺腑之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周正平和地说。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戚兄,你自称是戚继光的后代,现在倭寇又辱我国人,正是你施展身手的好机会,何不与兄弟一起出山,跟随陈连长上前线杀鬼子。”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我会让自己的爱徒盘龙跟你们一起上前线,他可是杀鬼子的一把好手。” “既然戚兄不肯上前线,兄弟我也不勉强了,但愿你我兄弟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以前兄弟我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还请戚兄多见谅。” “周兄言重了,你既誓死上前线杀敌,也算了却了我的一桩心事,等你凯旋而归,我率领全村老少为你接风洗尘,倘若你壮烈殉国,我就在鹊桥山上为你立一座碑,我会告诉鹊桥村的后辈,你是打倭寇而死的。” “有戚兄这句话,山猫死亦足矣!”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一股热血在沸腾,它终将燃烧,火势蔓延至中华大地的角角落落,把那些陷入战争泥潭的幽灵鬼魅彻底焚为灰烬。 鹊桥村风云(057) 前厅,盘龙和陈玉廷把酒言欢,惺惺相惜。阿兰的母亲王氏有着中国传统妇女的勤劳和和善,她在厨房里忙碌,做着一道道可口的下酒菜,阿兰在一边帮忙。童娃重伤未愈,只能以茶代酒,与盘龙叙兄弟之谊。酒酣之际,戚振东和周正方从后堂赶来,草草入席,便又是一番嘘寒问暖。 “戚某人久仰鬼王大名,只是无缘相见,今天得见阁下尊容,实属三生有幸,敬献一杯薄酒,略表钦佩之意。”戚振东先干为敬,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大叔自称是戚继光的后代,老子虽然读书不多,但也知道你的老祖宗是专打小鬼子的,给咱中国人赚足了面子。就沖打鬼子这一点,老子敬大叔一杯!”陈玉廷回敬戚振东。 “盘龙,你不是一直吵嚷着要上前线杀鬼子吗,男儿志在四方,能为国家出力,造福百姓,也算师父没有白栽培你。你跟陈连长走吧,师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送你,就送你一句良言,大丈夫当以精忠报国为己任,师父老了,不中用了,师父是多么想亲自上前线杀鬼子,只可惜……替师父多杀几个小鬼子!这一杯,师父敬你。”戚振东湿润了眼睛,他用颤抖的双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师父对盘龙的养育栽培之恩,盘龙无以为报,只有多杀几个小鬼子,方能报答师父的大恩大德。”盘龙突然跪在了戚振东的面前,痛饮了桌上的一坛女儿红,戚振东连忙将他扶起。戚振东又把目光定在山猫身上,“周兄,喝完这杯酒,咱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鹊桥寨和鹊桥村以后就都是一家人,永不再兵戎相见。”周正恭敬地端起酒杯,与戚振东痛饮一番。 “戚大叔,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童娃只有多杀鬼子了,童娃以茶代酒敬您。”说完,童娃先干为敬,没成想喝得太急,竟呛了一口,阿兰连忙过来帮他捶打后背,照顾得无微不至,这一切都被陈玉廷看在眼里,他登时便偷笑起来。阿兰这时方才察觉到什么,羞红着脸跑进了后堂。 “连长,你笑什么?”童娃一头雾水地看向陈玉廷。 “哎呀,人家阿兰姑娘照顾你可是相当用心啊,你小子也别学女人坐月子,整天就知道躺在床上学地主老财。老子给你三天时间,你要是还不能下床走动,那老子只能把你留在戚家当上门女婿,人家可是救了你一命,你怎么也得报答人家吧。”陈玉廷挖苦起童娃来。 “伤什么时候好,又不是我说了算,再说了,没听过用给人家当上门女婿报救命之恩的。”童娃一脸的委屈相。 “看样子你三天是好不了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老子就命令你在戚家当上门女婿。大叔,农忙的时候有什么重活累活就让这个小兔崽子干,他属牛的,有的是力气。呵呵……” “这……”戚振东无奈地看向王氏,他此时并没有摸透陈玉廷是说笑还是认真的。 “我们戚家的上门女婿可不是好当的,要挑也得挑陈连长这样的。”王氏温和地说。 “对!还是让连长留下来当上门女婿吧,我觉得连长和阿兰姑娘最般配了。”童娃附和道。 原来,阿兰并没有直接去后堂,她正躲在屏风后面,她还要听听陈玉廷等人说些什么。听到要让陈玉廷留下来当上门女婿,她不禁偷偷看了陈玉廷一眼,那白嫩的脸蛋上盛开一朵鲜艷的桃花。 “不行,这绝对不行!在坐的男爷们哪一个都可以当你们戚家的上门女婿,就是老子不可以。老子还要上前线杀鬼子呢,哪能留在这里洞房花烛啊,这要让指导员知道了,非得扒老子一层皮不可。”陈玉廷见引火烧身,只得极力推辞王氏的好意。 第37页 话音刚落,躲在屏风后面的阿兰顿时有些失落,脸上方才盛开的桃花也渐渐凋谢。 鹊桥村风云(058) “大婶也不强求了,只是等打完了仗,若陈连长还未寻到好人家,就多想想我们家阿兰,阿兰虽不是金枝玉叶,但也算是十里八乡男人们争相物色的好媳妇了。孩子他爹,你的意思呢?” 阿兰此时此刻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她恨不得替爹爹说出早已定下的答案。戚振东看看陈玉廷,陈玉廷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只得淡淡地说:“我们现在谈得是杀鬼子的事,至于阿兰的婚事,我还没有想清楚。”坐在一旁的盘龙没有了言语,他自顾自的喝起了闷酒,他心里也埋葬着一个十几年的秘密。 “大叔,你就不用多想了,我们连长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了,我先替我们连长应下这门亲事,我看事不宜迟,让连长和阿兰姑娘现在就订婚。”童娃举双手贊成陈玉廷和阿兰的婚事。 童娃此话一出,戚振东、王氏,还有躲在屏风后面的阿兰皆吃了一惊,不过,阿兰很快便喜上眉梢,那朵鲜艷的桃花再次盛开。就在阿兰捧着蜜罐喜不自禁之时,只听前厅里“砰”的一声,盘龙摔碎了酒罈,忿忿离去。 “盘龙!盘龙!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戚振东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陈玉廷再饮一杯,轻松地说:“大叔,看来你们家阿兰比国宝还要珍贵,恭喜你啊,想当上门女婿的可不止一个。” “那你的意思是……” “哎,大叔别误会,我可没那意思,你要真挑上门女婿的话就在童娃和盘龙间选一个吧。” “我可不做什么上门女婿,盘龙和阿兰姑娘青梅竹马,如此一想,也蛮般配的。连长去哪儿,我童娃就去哪儿。”童娃适时地插上一句。 阿兰的心顿时又凉了半截,她差一点就从屏风后面冲出来,她多么想亲口问问陈玉廷,你为什么不答应这门亲事,你是觉得我哪里不好了,还是……盘龙虽然和我一起长大,但我一直把他当哥哥看的,绝没有其他的关系。这到底是为什么?这就是註定的结局吗?不!故事不可以这样发展下去…… 戚振东嘆道:“盘龙什么时候喜欢上阿兰的,我一直都把他当亲儿子看,这……不行,我得把他找回来,一定要当面问清楚才可以。对不住各位了,戚某人去去就来。”说完,戚振东起身追盘龙去了。 王氏看着戚振东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女大不中留啊,但愿阿兰能找到一个疼她爱她的好丈夫。” 十 回头说,楚贲和丁虎率领二排的战士去营救陈玉廷,可他们还没有冲破丰臣元术的阵地,小鬼子两个联队的援兵便赶到了,他们陷入了日军前后夹攻的危险境地。楚贲和丁虎带人分别从两头突围了几次,均遭受重创,而此时他们和柳绍辉的矛盾也在渐渐萌生。 “你们不能再强行突围了,这样会让更多的弟兄白白送死!”柳绍辉极力地指责丁虎和楚贲。 “姥姥的,该怎么做老子心里有数,还轮不到你这个白面书生在这里指手画脚,你劝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再让老子看到你!”丁虎怒目以对。 “你没有权利命令我做任何事,我有袁指导员的手谕在此,这个排暂时由我指挥,你现在也归我领导!”说完,柳绍辉把袁烨给的手枪拿了出来。 “一把破手枪就想俘获众兄弟的心,真是天大的笑话!这些弟兄跟着老子出生入死,就算是打断骨头它还连着筋,别说你拿姓袁的手枪在这里发号施令,你就把蒋委员长的尚方宝剑搬来,老子照样不买帐!” “你……逞匹夫之勇,你早晚会吃大亏,哼!”柳绍辉忿忿离去。 鹊桥村风云(059) “丁虎兄弟,先消消气,他是一个书生,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明白战场上的兄弟义气,你何必放在心上。”楚贲递上一支烟,给丁虎点上。 丁虎用布满血污的手夹起香菸,深吸一口烟气,一团迷雾笼罩着他那张冷峻的脸。他狠狠地啐道:“妈的!这小鬼子的‘四条腿’就是比咱这两条腿快,咱现在是腹背受敌,恐怕是出不去了。丁虎是九死一生的人,早就不知道死为何物,可是丁虎心有不甘啊,丁虎到死都没能把连长救出来,到死都见不上连长最后一面!我……”丁虎的喉咙里像塞进了一块石头,哽咽着说道。 “连长常说,大家不管是哪个娘胎里出来的,只要上了战场,就都是生死兄弟。以前,楚贲多有得罪,还请丁虎兄弟多担待。你可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如此痛恨国民党,楚贲小时候家里很穷,在我十岁那年,爹爹生了一场大病,家里砸锅卖铁也还是凑不足给爹爹买药的钱。娘亲无奈之下,就去找地主恶霸王麻子借钱,可王麻子是个铁石心肠的畜生,他说什么也不借,娘亲只好厚着脸皮在他家门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我还清楚地记得,那三天一直下着磅礴大雨,最后娘亲就昏死在大雨中。王麻子最终也没借钱给娘亲,爹爹硬撑了一个月就走了,王麻子这个该死的畜生,看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硬是霸占了我们家的房屋和土地,娘亲去找他理论,也被他给打死了。那时,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我不知该怎么做,我一个人躲在破庙里不敢出来,后来,我思前想后,终于想到了一个復仇的好办法,我趁黑夜去王麻子家的粮仓里放了一把火,大火很快就烧了起来,冒着滚滚浓烟,直冲天际,熊熊燃烧的烈火把整个村子照得如同白昼。” 第38页 丁虎又递给楚贲一根烟,替他点上,“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投靠了红军,跟着他们一起打土豪劣绅,替老百姓收回被霸占的房屋和土地,红军是我见过的最仁义的部队,他们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他们的一言一行深深地感动了我。我也就下定决心跟着红军干了,这一干就是十几年,如果不是国共两党合作一起打小鬼子,说不定咱哥俩早就在战场上拼个你死我活了,但愿中国人永远都不再打中国人。”楚贲发自肺腑地说道。 丁虎用脚碾碎了地上的菸头,“我的情况和你差不多,小时候也是早早地没了爹,是我娘辛苦把我和我妹拉扯成人。我们村的地主黄老二是个爱看姑娘的主儿,他见我妹长得跟朵花似的,就起了歹意,趁我不在家,她就强行带走了我妹,我妹誓死不从,在他的逼迫下,无奈用剪子……为了给我妹报仇,我杀光了黄老二一家八口人,之后就带着我娘逃命去了。那年,我只有十五岁,你知道吗,我杀黄老二的时候,心不慌手不乱,一刀下去,他的脑袋就像皮球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那叫个痛快。从十五岁开始杀人,到现在整整十五年了,我都忘了自己杀过多少人了,但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因为我杀得都是十恶不赦之人。” 鹊桥村风云(060) “那你后来怎么投了国军?” “说来也巧,在逃命的路上,我娘生了一场大病,我又身无分文,大夫们都不肯为我娘治病。在去太原的路上,我和我娘碰到了撤下来的国军,是国军里的医生为我娘治好了病。我娘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她知道我孝顺,含着泪让我投了国军。可惜好景不长,我所在的部队很快就被小鬼子的两个联队给包围了,突围的时候,我娘说什么也不肯走,最后一头撞死在墙上。从那时起,我丁虎对天发誓,对小鬼子,我要见一个杀一个,见一双杀一双。” “同是天涯沦落人吶,兄弟,以后再也不要分共产党和国民党,我们都是中国人!”楚贲向丁虎伸出了一只手,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突然,又有一只手搭在了这两只手的上面,楚贲和丁虎抬头看时,正是柳绍辉。柳绍辉对他们坦然一笑,“我也是中国人!”三只手抱成一团,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冉冉升起。 对面高地上,丰臣元术命令部队全线进攻,他要和后方的援军一起彻底绞杀中国特别行动连的营救队。陈玉廷跳下悬崖后,铃木肖雄便悻悻地回到了战地指挥所,丰臣元术向他介绍了最新的战况,尽管他表现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铃木肖雄还是没有半点欢颜,很显然,他的心思不在垂死挣扎的支那部队身上,而是在那张神秘的人皮地图上。 “丰臣君,你马上给矢野君和山田君发报,让他们的增援部队打开一个缺口,放掉被围的支那人。”铃木肖雄做出了一个令丰臣元术倍感吃惊的决定。 “铃木君,这是为什么?被围的支那人已经是我们网里的一条鱼,我们应该马上消灭他们!” 丰臣元术的态度很坚决。 “八嘎!网里的只是一条小鱼,把他们放出去,他们能给我们大日本帝国的皇军引来更多的大鱼。中国有句古话叫放长线钓大鱼,我要以中国之道制服那些冥顽不化的支那人!” “嗨!我这就去发报。” 日军援军阵地上,矢野联队长和山田联队长正在观望一场好戏,他们向来是心高气傲之人,对于铃木肖雄的赫赫战绩是既钦佩又嫉妒。 “山田君,对付这样一支做困兽之斗的支那军队,铃木肖雄居然调动了你我两个联队,这是不是太有些小题大做了。”矢野不无讽刺地说道。 “铃木君可是我们参谋部尽人皆知的中国通,他很喜欢看水浒,他曾亲口对我说,如果你能把水浒参透了,那你对付山东人将不费吹灰之力。”山田向来不喜欢背地说人长短,但他此番话还是别有用意。 “但愿山田君这么高的评价是值得的。不过,我刚接到铃木肖雄的一份电报,他要我把这些支那人放了,还说什么要放长线钓大鱼之类的,我觉得这样做有些愚蠢,因为支那人非常狡猾,就像地底下的鼹鼠,如果你不能马上消灭他们,他们会给你制造无穷无尽的麻烦。” “我明白矢野君的意思,可岗村将军是三令五申,这一次要我们务必尽全力配合铃木君,你我就算有异议,恐怕也无能为力了。再说了,军人的荣辱繫于一身,铃木君的冒险行动又不是头一次,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 鹊桥村风云(061) 午时,丁虎和楚贲把特别行动连二排的战士召集起来,做出了突围前的最后一道指示。 “兄弟们,鬼子已经把我们给包围了,横竖都是一死,跟小鬼子拼了!”丁虎登高一唿,手中的大刀在烈日下射出耀眼的光芒。 “跟小鬼子拼了……”战士们唿喊着沖向日军的阵地。 顿时,炮火连天,硝烟瀰漫,喊杀震天,惨叫连连。短兵相接的一刻,鲜血横飞,脑浆迸发,一场惊心动魄的白刃战即时上演,英雄儿女的热血洒满中华大地。正义撕碎了邪恶的脸皮,悲壮融化了残忍的冷血。二排的战士们杀红了眼,他们就像一条条恶狼似的扑向小鬼子,恨不得生食其肉,身边的兄弟倒下了,他们就扛起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去…… 第39页 渐渐地,日军的攻势开始一点点的减弱,阵地上赫然现出一个缺口,丁虎和楚贲带领二排的战士经过一番血战总算是杀出了重围,柳绍辉用沙哑的声音盘点人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二排的战士只剩下了九个人! “山田君,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这也是中国之道。像这样作战如此勇敢的部队,一旦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将来肯定会成为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劲敌。”矢野用望远镜一边观察战况一边发自肺腑地说道。 “我在支那呆了六年,像这样的铁血部队是越来越多,他们仿佛就是黑夜里的萤火虫,起先被困在一个布袋里,暗无天日,后来布袋被扯碎,他们就一起飞了出来,把整个黑夜照得如同白昼。有时,我总在问自己,帝国到底还能撑多久?”山田喟然长嘆,凝重的表情背后是深度的恐慌和无奈。 夜幕降临,疲惫不堪的战士们围坐在临时搭建的简易灶台旁边,铁锅里的沸水里煮着草皮和树根,那随风飘散的特殊气味令人噁心。 “你们不觉得这次突围有些太容易了吗?”柳绍辉一向是谨慎的,在他跟随叔父柳金博士到处考古探险的日子里,他已经养成了这种思维缜密的习惯。 “哼,这没什么奇怪的,小鬼子想把我们赶尽杀绝,只可惜老天爷还是向着咱中国人的,不过全排一百多人就剩下咱们八个人了。”一个倖存的战士深沉地说道,他所说的八个人显然没有把柳绍辉算进去,在他眼里,柳绍辉还不算是一个真正的军人,尽管他这几天的表现还算不错。 “话不能这么说,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圈套。”柳绍辉的态度相当坚决。 “哥们,你就别杞人忧天了,我看你不是读书读傻了就是不相信我们特别行动连的作战能力。老天爷让你从小鬼子的枪炮下逃过一劫,你咋就不知道感激呢,别疑神疑鬼的,这年头能多活一天算一天,老子才不管那么多呢,好好睡觉吧,老天爷的恩惠不是白给的,你得留着小命使劲的打鬼子才行。”另一个战士不然地说道。 鹊桥村风云(062) “给老子闭嘴!”一向是火爆脾气的丁虎对这个战士厉声喝道,接着便看向柳绍辉,“老子觉得这里面也有些蹊跷,当时小鬼子有两个联队从正面阻击我们,重型火炮和装甲车都用上了,我们硬是从正面突围出来,按说不应该啊,这小鬼子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丁虎兄弟,我看小鬼子的指挥官不简单,他不仅熟悉这里的作战地形,颇具战争谋略,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摸透了中国军人身上的优缺点。”柳绍辉的分析恰到好处。 “此话怎讲?你说得明白一些。”楚贲迫不及待地问道。 “小鬼子的指挥官应该是个中国通,我们身后的那两个联队估计既是他的援军也受他指挥。他可能已经猜到我们二排不过是一支营救自己长官的敢死队,而我们的主力早就赶在他们的援军到来之前就安全地转移了。他同样明白,一旦把我们这些人全部消灭了,那我们的主力就没有了任何牵绊,行踪会更加诡秘,小鬼子再想找到我们的主力,就会比大海捞针还要难。如果,他把我们放了,我们会怎么做?” “我们会想尽一切办法与我们的主力会和,到时小鬼子只要跟在咱们后面,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将我们特别行动连一网打尽。”楚贲说出了柳绍辉想说的话。 “好毒的计策!狗日的,他还真拿老子当傻瓜啊。老子偏不和主力会和,看他娘的还能耍什么花招!”丁虎愤怒地说道。 “对,我们暂时是不能和主力会合了,但我们必须做出要和主力会合的样子,尽量与小鬼子周旋,只有这样才能牵制住小鬼子,你们的主力才能安全护送考古队进驻楼兰古城。”柳绍辉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啥!你们要去啥城?”丁虎登时吃了一惊。 “楼兰古城。都这个时候了,我也不瞒诸位兄弟了,你们付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就是为了要把中美联合考古队安全地护送到楼兰古城。路途遥远,险象环生,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未知数,可如果我们不抓紧时间的话,小鬼子的考古队就会捷足先登,那我们中国不知又要有多少国宝遭殃!” 楚贲长嘆一声,“看来我们的任务比想像中的要艰巨。楼兰古城老子知道,钻地鼠这小子跟老子讲过,好像是在甘肃的某个地方,古代的丝绸之路都要走那里,曾经是个繁华之地,只是后来衰落了,不过倒是留下了很多稀世珍宝,这些东西都是老祖宗给咱们留下的,决不能落在鬼子手里!” “钻地鼠是谁?他去过楼兰古城?如果是那样,他可以给考古队当嚮导啊。”柳绍辉兴奋地说道。 “钻地鼠就是班长杨通。这小子当兵以前是个盗墓的老手,听说还盗过皇帝的墓,你还别说,这小子把盗墓时挖洞的绝活用到对付小鬼子身上,那叫个精彩,有一次,他就把一条地道直接挖到了小鬼子指挥官的办公桌下面。”丁虎滔滔不绝地说着,脸上带着中肯的笑容。 “陈连长的手下真是人才济济,有了你们的保护,我想中美联合考古队肯定会赶在小鬼子之前进驻楼兰古城,将国宝安全转移到美国。”柳绍辉言语间充满了感激。 第40页 鹊桥村风云(063) 这时,丁虎和楚贲心里都打起了小算盘,他们几乎同时在心里否决了“美国”这个名词。他们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他们知道,自己国家的国宝决不能运到美国去,为了保护中美联合考古队,他们已经牺牲了三百多个弟兄,那些死去的弟兄们的在天之灵也不允许他们将国宝送到美国去的。 “姥姥的,美国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八国联军进北京就有他们一份,他们抢了我们多少国宝,这次说什么也不能把国宝运到美国去,不然将来到了地底下,老子没法和死去的弟兄交代!”一个战士替丁虎和楚贲表露了心声,他的反映是那么强烈,着实令柳绍辉吃了一惊。 柳绍辉欲言又止,他能说什么呢?其实,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也不会同意将国宝运到美国的。在那样的动盪年代,在那样的国际强权政治背景下,歷经兵燹的中国早已是伤痕累累,她没有一个联合政府,甚至还要进行一场骨肉相残,在强国林立的黑暗世界里,她没有一席之地。美国完全有机会和能力在盟友和侵略者两个角色之间进行自由抉择,可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把日本这条恶狼赶走,至于老虎会不会来侵犯,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在现在看来,至少美国是安全的,把国宝运到那里,可以让它躲过日本人的魔爪。 丁虎、楚贲和柳绍辉商量了很久,他们决定去鹊桥山,那里山高林密,一来可以使小鬼子容易迷路,二来也便于伺机甩开小鬼子。这一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每个战士都在想着一个心事,有人想到了自己的老母亲,她在昏黄的油灯下做着一双新鞋,有人想到了年轻的妻子,她抱着绣花枕头独守空房,有人想到了自己的孩子,他们笑着向他招手……过了今晚,他们当中的某一个或者是全部,也许再也没有机会做这样平凡而幸福的梦了,多么渴望黎明的曙光早些到来,又多么渴望黑夜能静止在这一刻。 铃木肖雄让丰臣元术带兵跟上丁虎等人,但不要跟得太紧,以防被对方发现破绽,自己则带领一部分军队从另一面向鹊桥山下开进。他是一个十分谨慎的军官,在没有看到神秘的人皮地图之前,他有理由相信特别行动连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携带地图,所以他要到山下去找寻童娃和陈玉廷的“尸体”,他希望可以在他们身上找到那张地图。其实,他此行还有个人的初衷,陈玉廷曾是他军人生涯里的一个噩梦,他要亲自看到这个强悍的对手在自己面前躺下,他才放心。经过三天三夜的摸索前进,铃木肖雄的部队竟然误入了八里沟,这八里沟是鹊桥山里的“雁不归森林”,道路蜿蜒崎岖,九折回曲,重重迷雾萦绕山间,更有数不胜数的陷阱,就算是当地人也没有几个可以全身而退的。在鹊桥村村民的眼里,八里沟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它能保佑自己的家园风调雨顺,世代安宁,凡人决不可私自擅闯,村里的族规更是把触犯此条戒律列入“十大恶行”之首。鹊桥寨的土匪们就是看重了这块风水宝地,与鹊桥村争斗了十几年,但仍然无法占有它,若不是陈玉廷的及时招抚,这场争斗还不知要持续多久。 鹊桥村风云(064) 陈玉廷已经做出了决定,他明天就要带领鹊桥寨的土匪一起找寻主力去了。阿兰纵然心里有万般的不舍,但碍于一个女孩子家的矜持,她始终都将那份真爱藏在心底深处。经过几天的调养,童娃的伤势也大有好转,为了给陈玉廷的队伍採集更多的草药以备路上使用,她背着家人偷偷去了八里沟。山间莺歌婉转清脆,花香沁人心脾,山下溪水潺潺流动,鱼儿追逐嬉戏,野兔从洞穴里探出半个脑袋,一双鬼灵精怪的眸子向周围探视,在确定没有生人后,便跑出来偷吃地上的嫩草,好一方天籁圣地!就在阿兰如痴如醉地采着一株株草药的时候,危险却悄悄降临,几个迷路的日本兵发现了她,把她强行带到了铃木肖雄的临时指挥所。 “姑娘,你不要怕,只要你告诉我如何走出森林,我就让你回家。”铃木肖雄的眸子里涌动着一股狡诈之气。 “我不知道。”阿兰斩钉截铁地说。 “你在说谎。”铃木肖雄从阿兰的背篓里拿出一些草药闻了闻,神态显得十分平静。 “我很少来这里採药,就算是偶尔来这里採药,也不会进林子的,你们现在已经进了林子,恐怕是走不出去了。”阿兰轻蔑地一笑。 “八嘎!”铃木肖雄的一个副官拔出战刀就要斩杀阿兰,被铃木肖雄及时制止。 “这个林子很特别吗?看得出你是当地人,难道连你也走不出去?”铃木肖雄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我听老人们说,飞到这个林子里的大雁都别想再飞出去,你说人进来了还能出去吗?” “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你会带我们出去的。”铃木肖雄说完,就命令手下把阿兰带了下去。 夜幕降临,皓月当空,戚家大院里和谐而宁静。戚振东很晚才把自己的爱徒盘龙带回来,此时陈玉廷正坐在台阶上用心擦着那把鬼头大刀。莹莹刀光吸引了戚振东和盘龙两个人的眼球,他们情不自禁地伫足观看起来。 “陈连长,这就是那把鬼头大刀?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好东西,真真的好东西啊!”戚振东半跪在地上,把鬼头大刀捧在怀里,生怕被人夺走了似的,“没错!这上面还刻着占魁两个字,这就是鬼头大刀!当年武状元宋占魁就是用它来杀洋鬼子的。对了,这把刀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第41页 陈玉廷听到这句话,眸子里闪过一丝悲凉,“我老家是潍县陈庄的,就在宋家庄的对面,而宋状元又是宋家庄人。当年,宋状元因被慈禧所制无法抵抗八国联军而悲愤身死,之后他的宝刀鬼头大刀就随他的灵柩一起被运回了老家。说来也巧,我自小是个孤儿,无依无靠,在一个风雪之夜我倒在了宋家大院的门前,是好心的宋家老太太把我给救了。后来,我就在宋家大院里长大,农忙时干些粗活,闲暇时就跟随宋状元的后人习武。再后来,我杀死了一个作恶多端的恶霸,迫不得已去流云寨落了草,临行前,宋家老太太把鬼头大刀交给了我,希望我有一天能精忠报国。我率领自己的兄弟投军,也是为了圆宋家老太太的一个心愿。本来这把刀上还有‘慈禧御赐’的字样,我把它给刮掉了,我陈玉廷欣赏智勇双全的女人,也讨厌自以为是的女人,慈禧就是一个最自以为是的女人。” 鹊桥村风云(065) 戚振东喟然长嘆道:“国家多难,遭罪的永远是老百姓!想当年宋状元群英夺魁,威震八方,何等英勇,只可惜生不逢时,空有满腔报国的热情。现在好了,他的鬼头大刀到了陈壮士的手里,令小鬼子闻风丧胆,扬我国威,他老人家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说完,他把大刀握在手,运足气力,就要好好耍它一耍,几个套路下来,他依然是踉跄不已,大口喘着粗气。 “呵呵……当今这世上,能耍动鬼头大刀的就三个人,宋状元,我,还有戚大叔。您是宝刀未老,我佩服地五体投地。陈玉廷是识英雄重英雄的汉子,来!今夜你我把酒问月,不醉不归!”陈玉廷豪爽的一面总是不分时地的跳出来。 “老了,老了,拳怕少壮,未来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好好干!”戚振东把鬼头大刀恭敬地交到陈玉廷的手上。 “师父,我去拿酒!”站在一旁的盘龙简直是看傻了眼。 “多拿几坛来,我要和陈壮士痛饮一番!”戚振东显得十分兴奋。 盘龙抱来了几坛女儿红,浓郁的酒香刺激着陈玉廷的嗅觉,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其中的一坛痛饮起来,一边喝一边叫道:“好酒!他娘的好久没这么痛快了!”戚振东和盘龙也各执一坛痛饮起来,酒过三巡,三个人都有些醉意了,趁着酒兴,陈玉廷拍着盘龙的肩膀说:“美酒佳人左右相伴,那才叫人生一大快事呢!何况咱们现在又喝得是女儿红,兄弟啊,不是哥哥多事,哥哥想和你说,咱们都是爷们,心里想的啥就勇敢的说出来,然后再去勇敢地做,阿兰是个好姑娘,可别怪哥哥没提醒你,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陈大哥,不是我不想啊,其实阿兰妹子对你有意思,我觉得你是个真正的爷们,比我更适合她。”盘龙醉醺醺地说道,手中的酒罈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惊醒了昏昏沉沉的戚振东。 “哥哥跟你说,其实哥哥是挺讨女人喜欢的,可是哥哥打小没爹没娘,什么都没有,你说要真是有个女人嫁到哥哥家里,连二拜高堂都他娘的省了,呵呵……哪个女人愿意嫁给一个没爹没娘的汉子啊,就是愿意嫁,哥哥也不忍心。每一次打完仗,都想着下一场仗快点来到,你知道为什么吗?”陈玉廷感伤地说道。 “为什么?” “老子想快点死,死得越快越好,死得无牵无挂。”陈玉廷又灌了一大口酒。 “我还不想死,我曾经对天发誓,这辈子要杀够一百个鬼子。”盘龙冷冷地说道。 “老子杀的鬼子恐怕都不止一百个了,希望你能早点实现自己的愿望,到了前线,那可以说遍地都是鬼子,你要是真有本事,想杀哪个杀哪个,你要是没本事,小鬼子的刺刀照样会把你穿成刺猬,不是老子长小鬼子的威风,他们的刺杀技术真的是一流啊。咱也不怕,咱有大刀,砍他狗日的脑袋!” “那大哥可得教我刀法。” “没问题……”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陈玉廷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头疼得很厉害,看来昨晚真的是喝多了。阿兰的母亲王氏端着一盆清水走进来,要陈玉廷好好洗把脸,然后去吃饭。陈玉廷洗漱完毕来到前厅用餐,戚振东和盘龙已经在那里等了一段时间。 鹊桥村风云(066) 陈玉廷看着餐桌前只有他们三个人,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便忍不住问道:“大叔,阿兰姑娘和老周去了哪里,怎么不见他们两个出来吃饭?” 戚振东淡淡地说:“阿兰昨天中午就一个人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这个丫头在外闯荡惯了,我也懒得管她。周兄一大早就回了寨子,说是为今天启程去前线做准备,他本来是要和你打招唿的,可见你睡得甜就没好意思吵醒你。” “师父,阿兰妹子到底去了哪里,她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盘龙担心地说道。 “不碍事,吃过早饭,你就跟陈连长一起上路,去前线杀鬼子要紧,阿兰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师父会处理好的。”戚振东安慰盘龙道,盘龙此时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蒙受师父二十几年的养育栽培之恩,未及报恩却要远离他老人家而去,他和阿兰是青梅竹马的伙伴,他心里一直很喜欢阿兰,可临行前却无法再见她一面,两种愁绪交织在一起,他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第42页 饭后,周正带领鹊桥寨的弟兄们来到了鹊桥村,村民们没有了以往的敌视和仇恨,纷纷箪食壶浆,犒劳这些即将上前线杀鬼子的英雄。临行前,盘龙给戚振东夫妇磕了几个响头,然后对他们说:“师父,师娘,大恩不言谢,您二老的养育之恩,盘龙唯有多杀鬼子方能报答,盘龙上了战场决不给您二老丢脸,不把小鬼子打回老家,决不回来见您二老。” 戚振东夫妇把盘龙扶了起来,一一给予劝勉,王氏更是流着眼泪说:“龙儿,你虽不是我亲生的,可二十多年来我一直把你当亲儿子一样看待,你也是为娘身上的一块肉。不管能不能把小鬼子打回老家,你都要活着回来!” 戚振东将一把刀交到盘龙手上,“龙儿,这把刀和陈连长的鬼头大刀比起来是逊色了些,但也是师父祖上传下来的,你带着它,到了前线,多替师父杀几个小鬼子。” 盘龙接过刀,再三嘱咐戚振东夫妇要好好保重身体,并特意说到等阿兰回来了,替他问个好。之后,盘龙才依依不捨地离开,陈玉廷和周正分别敬了戚振东一杯酒,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復还的气势。 一路上,盘龙的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他心里还是捨不得自己的小师妹。周正和陈玉廷正在为如何尽快走出鹊桥山的地界而发愁,周正无奈之下搬出了八里沟,可是八里沟却不是一般人可以进去的。 “这么说,八里沟既是神仙居住的地方也是魔鬼居住的地方啦?”陈玉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失落。 “听说太平天国那会儿,太平军就在八里沟驻扎过,好像还在那里埋下了一笔巨额的宝藏。这八里沟邪的很,是鹊桥山里的雁不归,不到万不得已决对不可以擅闯。”周正很认真地说。 “那走别的路什么时候能出得鹊桥山?” “我看还是走八里沟吧,虽然有些冒险,但路途总算近些,别的路没个十天半个月的是走不出去啊。” “那就走八里沟。” 鹊桥村风云(067) 回头说,阿兰被几个小鬼子押下去之后,铃木肖雄很快便想到了一个可以让她带路的好方法。他把身边的一个副官叫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一阵,这个副官带着诡秘的笑容跑出了指挥所。出了指挥所,副官直奔阿兰被看押的地方,他又在一个看守的士兵耳边低语了一阵,这个士兵便把阿兰押走了。一路上,这个日本士兵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阿兰趁他弯腰繫鞋带的功夫“逃”走了。阿兰走后,这个士兵也不急于追赶,而是紧紧跟上,他一直跟随阿兰出了八里沟,这时他才想到自己的跟踪任务已经完成,便立刻调转头向回跑去。令这个士兵万万没想到,他只顾跟踪阿兰了,并没有在沿途留下什么记号,所以他回去的时候竟然迷了路,就在他焦急万分,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一声悽惨幽怨的悲鸣传来,接着旁边的树丛里蹿出来一条威勐大狼,它朝着他的脑袋张开了血盆大口…… 悽厉的惨叫在八里沟茂密的丛林里久久迴旋,那是幽灵抑或是魔鬼赏赐给皇军的礼物。 “铃木大佐,这是山本的声音,他好像遇到什么麻烦了,我总觉得周围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它们仿佛就是传说中的幽灵。”铃木肖雄的副官嗫嚅地说。 “八嘎!幽灵的没有,倒是打猎的机会来了。”铃木肖雄镇定自若地说。 “大佐阁下,您要猎什么?” “猎狼。” 铃木肖雄命令部队继续前进,不消一刻,他们便发现了那个日本士兵的衣服,衣服旁边有一个新鲜的颅骨及一些粗大的骨骼,其余的皮肉和骨头都被兇勐的大狼蚕食殆尽。在这样的恐怖场面前,一向以勇敢残暴着称的皇军都登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几个士兵竟晕眩起来,呕吐不止,还有几个士兵惊慌地喊叫着跑开了。 “八嘎!你们都是大日本帝国皇军的耻辱!都给我回来!回来……”铃木肖雄拔出战刀愤怒地砍断了旁边的一棵小树,然后命令手下的士兵把那些胆小的士兵全部枪决了。 “这都是狼干的吗?”副官站在原地瑟瑟发抖,声音盪起了鞦韆。 “八嘎!”铃木肖雄一计耳光将副官打倒在地,眸子里放出两道寒光,“来吧,都来吧,帝国的军刀是用你们的鲜血铸造的,它们的骨子里浸透着你们残暴的本性,它们今天也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杀光你们!哈哈……” 话音刚落,四周的树丛里勐地蹿出来十几条兇狠的大狼,幽灵向魔鬼发起了挑战。一条大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断了一个日本兵的脖子,一股鲜血喷涌而出,它享受着茹毛饮血的快感。另一边,三条大狼围住了一个日本兵,这个日本兵用颤抖的双手将子弹上膛,而这三条狼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寻找着最佳的进攻时机。突然,其中的一条老狼从正面沖了上来,枪口擦出火花,一颗子弹刺穿了老狼的心脏,与此同时,两边的两条狼也以闪电般的速度沖了上来,其中的一条成年狼死死地咬住了士兵握枪的手,另一条刚刚成年的狼则咬断了士兵的脖子。 鹊桥村风云(068) 机枪喷着火舌,子弹像奶酪上的芝麻似的贴在了狼的身上。所有的皇军将子弹上膛,刺刀擦亮,沖向狼群,他们正在展开一场别样的屠戮。战斗结束了,所有的狼都倒在了血泊里,兴奋的刽子手将他们扒皮吃肉以解心头之恨。铃木肖雄本人用他的战刀杀死了两条狼,他将其中一条怀孕的母狼剖肚,再把母狼腹中的狼崽用刀挑出来,然后放到火堆上烤着吃。 第43页 肆虐的火苗子把混沌一块的狼崽捏成一团碎肉,已被剖心挖肺的母狼那双犀利的眸子绝望地盯着烤架。铃木肖雄从烤好的狼崽身上撕下一块肉,放到嘴里用力地嚼了起来,心满意足地说:“好久没吃到幼崽肉了,如果是婴儿的肉就更好吃了,这烤婴儿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绝技,你知道为什么吗?” 听到烤婴儿的事,副官把嘴里的狼崽肉一股脑全吐了出来,铃木肖雄阴森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没吃过烤婴儿肉,所以你不会明白其中的感受。三年前的一个冬天,我的联队被支那军队打垮,我和丰臣君遭到了追杀,连续五天五夜水米未进,眼睛开始冒金花,浑身变得绵软无力,死亡的魔爪在一步步向我们招手。最后我们躲进了一个村子,村子里到处是老百姓的尸体,连一粒粮食都找不到,这时,我才想起来,我的联队前几天刚扫荡了那个村子,粮食都被抢光了。就在我和丰臣君绝望的时候,一个少妇端着一碗水走了过来,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饿疯了的丰臣君竟然把那个婴儿烤着吃了。那个时候,我和丰臣君都穿着支那军服,少妇就是来给我们送水喝的。” “大佐阁下也吃了烤婴儿肉吗?”副官的脸色变得惨白。 铃木肖雄流着眼泪点了点头,“那个婴儿长着好可爱,一双明亮的眼睛,白嫩的皮肤就像盛开的樱花,把他放到烤架上的时候,他还对着我笑,他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说烤婴儿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绝技吗?因为只有彻底丧失人性的人才可以做的到。” 十一 时值多雨的夏季,山间道路比较泥泞,铃木肖雄看着地上一排歪歪扭扭的脚印诡秘的一笑。 “命令部队顺着这行脚印一直往前走,肯定能找到出山的路。” “嗨!开路!” 这行参差不齐的脚印正一步步把鹊桥村带入死亡的深渊。阿兰摆脱了日本兵的控制后,便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了村子,极度的疲乏和恐慌使她昏倒在家门口。阿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母亲王氏那张慈善的面容出现在她模煳的视线里,母亲见到阿兰甦醒过来,兴奋地跑到外面去了,一边跑一边喊道:“孩子他爹,阿兰醒了!阿兰醒了!谢谢菩萨保佑……” 戚振东闻声赶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进了屋子,阿兰拖着虚弱的身子下了床,可没走几步竟晕眩起来,幸好父亲及时赶到,又把她扶到了床上。 “阿兰,你身子弱,要好好躺着,我刚为你煎好了药,你娘亲马上给你端来。这几天你……” “快……快告诉陈……陈连长他们,小鬼子已经进了八……八里沟了。”阿兰艰难地说出了实情。 鹊桥村风云(069) “快……快告诉陈……陈连长他们,小鬼子已经进了八……八里沟了。”阿兰艰难地说出了实情。 “坏了!陈连长他们今天早上刚出发,说不定会走八里沟这条路,如果遭遇到小鬼子的大部队,那就不妙了。对了阿兰,你是怎么碰到小鬼子的?”戚振东担心地说道。 “陈大哥走了?他怎么走得这么急,我连和他打招唿的机会都没有。算了,走的好,总比遇到小鬼子强,他能没事我比什么都高兴。”阿兰嘆了一口气接着说,“昨天我到八里沟採药,回来的路上被小鬼子的哨兵给发现了,他们要我带路,我死活不答应,他们就把我关了起来。今天早上,一个小鬼子押着我下了山,我趁他不注意,才……才逃了出来。” “孩子,你受苦了,我得马上动身,兴许还能赶得上陈连长他们。对了,小鬼子大约有多少人?” “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我看到的大概有几百人,他们的长官还能说流利的中国话,恐怕是个老战犯,得赶快让村民们转移,不然真就遭殃了。” “恩,爹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爹去安排一下。”戚振东从墙上取过一桿长枪,然后来到了前厅,对一个徒弟喊道,“二嘎子!阿兰说小鬼子进了八里沟,这里已经不安全,你赶快召集其他的师兄弟,分头去疏散转移村民。鬼子来了不少人,当务之急是让陈连长他们不要走八里沟,我现在就动身去追陈连长他们,希望可以追的上。” “师父,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万一路上遇到鬼子怎么办,还是我陪你一块去吧!”二嘎子的眸子里充满了期待。 戚振东拍了拍二嘎子的肩膀,“师父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师父走后你要好好照顾师娘,走吧,现在重要的不是师父的命,是尽快把村民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说完,戚振东骑上一匹高头大马,策马扬鞭,踏上了一条泥泞之路。 阵阵狗吠传来,保乡团的几面铜锣敲得如同雨点似的,低矮潮湿的土屋里燃起昏暗的油灯,把古旧的窗纸粉成了橘色,窗纸上的人影焦急的穿着衣服,显得很慌乱的样子,从狼藉的小院向屋里望去,这简直是一场别样的皮影戏。一向寂静的鹊桥村此时炸开了锅,村民们在保乡团的护卫下,老幼扶携,举家迁徙。 村外茂密的芦苇盪里,一根芒刺扎向急于奔命的人群,铃木肖雄从望远镜里看到了他梦寐以求的猎物。铃木肖雄是一个深谙中国文化的日本军人,他懂得如何用最简便而有效的方法去对付他眼中的支那人。这种修养曾使他在中国战场上百战百胜,难逢敌手,但也正是这种修养在把他一步步拖进地狱。 第44页 铃木肖雄是一个行军专家,他从不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就在阿兰跑回村子不久,他的联队就悄悄地潜伏在芦苇盪里,他在等待漫长黑夜的来临,幽灵也好,魔鬼也好,他饰演的角色从不缺乏残忍和血腥。 鹊桥村风云(070) 黑夜终于降临,戚振东的高头大马刚刚离开村子,铃木肖雄这里便火炮齐鸣,机枪肆虐,不消一刻,村子里已经是火海一片。接着,小鬼子把刺刀擦得雪亮,沖向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枪声,狗叫声,惨嚎声揉成一团。保乡团和小鬼子展开了殊死搏斗,又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白刃战,他们师承戚振东的戚家刀,专砍小鬼子的脑袋,战斗结束时,小鬼子很少有被枪打死的,不是被开膛破肚,就是脑袋搬了家。保乡团的人个个都是铁血男儿,他们为保卫村子流干了最后一滴血。二嘎子弹尽之时把身上捆满了炸药包,他沖向蜂拥而至的小鬼子,巨大的爆炸冲力扯碎了小鬼子的骨头。没有了勇士护卫的世外桃源,遭到了一场旷古未有的屠戮,上至孤寡老人,下至嗷嗷待哺的婴儿全部被戕害,年轻的女子被百般凌辱,她们胸前雪白的肌肤上绣着一朵鲜红的桃花…… 王氏把所有的灯笼高高挂起,窗户,门楣,前厅,后堂,里里外外具是随风起舞的红绸子,戚家大院俨然一个即将出嫁的红妆新娘。这时一颗炮弹落在了西屋的瓦房上,瓦片像雪花一样飘散空中,房子轰然倒坍。王氏镇定自若,像平常一样,做着每天该做的事,只不过今天她要做一件这一辈子都不敢想也不敢做的事。她先是进了厨房,把戚振东熬好的草药端到了阿兰的房间里。阿兰已经下了床,她早就听到了外面激烈的枪炮和喊杀声,她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上,她想到了慈爱的母亲,她的心从此再也无法平静。 王氏把阿兰扶到了床上,摸着她清秀可人的小脸蛋说:“阿兰,先把药喝了,喝了你爹熬的药,你的身体会马上好起来。” “娘亲,药我可以喝,不过你得答应女儿一件事。”阿兰一脸焦急的样子。 “你是娘亲最疼爱也是最乖巧的宝贝,你要求的每一件事娘亲都会答应。”王氏的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眼睛里闪着萤光。 “娘亲,我知道小鬼子来了,爹不能没有你,你快走吧!阿兰不会有事的,阿兰命大福大,等摆脱了小鬼子,阿兰就去找娘亲和爹爹。”说到这里,阿兰已经是泣不成声。 “娘亲答应你。” “真的!娘亲……”阿兰抱着母亲的脖子哭笑起来。 “先把药喝了吧。”王氏把药端过来,对着药碗轻轻吹了几次,然后细心地餵阿兰喝药。此时,王氏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阿兰小时候的样子,阿兰的脸上带着两个小酒窝,对着她回眸一笑。 阿兰喝完药,擦干眼泪甜甜的笑了起来,突然她感觉脑袋一阵晕眩,接着就不省人事了。王氏把床铺掀开,抽掉了床板,一个地道现了出来。她用尽全力把昏迷过去的阿兰背到了地道里,然后把阿兰放在了地道里的草堆上,她抚摸着阿兰娇美的小脸含泪说道:“阿兰,你别怪娘,娘在你的药碗里放了一点蒙汗药,这样做也是为了让你活下去。娘年纪大了,什么酸甜苦辣都尝过,没啥可以留恋的,唯独捨不得我的阿兰。娘做梦都想看到阿兰能找个好郎君,娘也一直想着抱外孙,可咱戚家的老祖宗是靠打倭寇给中国人争脸的,娘不能让这些畜生堂而皇之地走进戚家的大门。阿兰,你要明白娘的一片苦心,如果将来你嫁人了,就到娘的坟头上捎个话,娘在地底下也能睡得踏实了,若是有缘,阿兰来生还做娘的好闺女。”说完,王氏痛哭流涕,她在阿兰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干草。 鹊桥村风云(071) 不可一世的铃木肖雄带着他的士兵闯进了戚家大院,那随风起舞的红绸子似乎在昭示着一场腥风血雨的到来。前厅正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位闭目养神的老妇人,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茶碗,茶香随上升的裊裊白气瀰漫开来。这个老妇人正是阿兰的母亲王氏。 残暴的日本兵一进入戚家大院便开始四处劫掠起来,整个院子顿时变得一片狼藉。铃木肖雄走进前厅,见只有一位老妇人坐在那里,而且是一副泰山崩于前且不乱的架势,他登时便怔住了。铃木肖雄的副官拔出战刀,走到王氏的面前,恶狠狠地说了几句日语,但见王氏慢慢睁开双眼,狠狠地盯了他一眼,“戚家大院向五湖四海的朋友敞开大门,就是不欢迎倭寇,别像疯狗一样乱咬人,老太太我见得世面多了。” “八嘎!”副官举起战刀就要砍掉王氏的脑袋。 “住手!我还有话要和这位老太太说。”铃木肖雄喝退了副官。 王氏品过桌上的普洱茶,泰然地说:“这茶真香啊,喝了使人清心明目,心清则了无牵挂,目明则善恶分明,我和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倭人没什么可谈的!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块匾上写的是什么!” 铃木肖雄那双深邃的眸子钻到了前厅正上方挂着的一块黑框红字的匾里,他真真的看到了那似乎还在滴血的八个大字:剷除倭寇,还我河山。他极力压制住内心的怒火,对王氏冷冷地说道:“难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第45页 “哈哈……是啊,一个平生乐善好施,从不与人结怨的老太太,她当然不想死,当然想长寿,可她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自从你们来到中国,烧杀淫掠,无恶不做,我的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我的眼睛都看得喷出血来了!哼,死?我今天就没打算活下去,我吃斋念佛一辈子,观音菩萨也对我感恩戴德,你们要是死了,那定是狼掏心狗掏肺,到了阎王爷那里,他老人家也要把你们这些小鬼子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说完,王氏将手中的茶碗摔的粉碎,她的嘴里喷出了一股黑血,原来她早就在茶里下了毒,旁边的日本士兵纷纷把枪对准了她,气氛一时进入了高度紧张的状态。铃木肖雄勐地抽出战刀,丧心病狂一般削去了王氏的脑袋,喷出的鲜血溅花了那块牌匾。 铃木肖雄命令士兵摘下牌匾,就在他双手握刀欲将牌匾砍成两截时,门外闯进来一个高达魁梧的汉子。这个汉子先是用长枪打,接着便从腰里拔出两把手枪左右开弓,顷刻间屋里已经是尸体满地。日本兵开始反击,所有的三八大盖都集中火力瞄向这个半路杀来的程咬金,而汉子几个腾身飞跃,如入无人之境,他时而在地上时而又飞到房樑上,子弹在他的脚下生花。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汉子在空中一个飞跃转身,从他手里射出十几把匕首,小鬼子登时有十几人丧命。 铃木肖雄的副官开了几枪没打中这个汉子,他便双手握刀沖了过去,十几个回合下来,不免是一场刀光剑影的恶战。汉子从房樑上跳到了桌子上,副官的刀用力地切了下来,汉子躲闪及时飞过副官的头顶,桌子被切成了两半,副官欲转身再杀,汉子手中射出一把匕首,插进了副官的后脑,副官登时毙命。 鹊桥村风云(072) 接着,又有十几个日本兵闯了进来,汉子一看大事不妙,从身上解下一个小竹筒,拔掉上面的盖子扔了过去,竹筒里冒出了浓烟,顷刻间整个屋子笼罩着一层白雾,鬼子以为是手榴弹一类的东西,纷纷趴在了地上。等浓烟散去,他们才发现王氏的尸体不见了,包括被砍下来的那颗脑袋,屋子右边的窗户被撞碎,奇怪的是铃木肖雄也不见了。 漆夜,凉风拂面,月光惨澹,树影斑驳。村外的芦苇盪里一个黑影穿梭如飞,他的肩上扛着一个女人的尸体,手里还拿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一个圆鼓鼓的东西,布袋上已经渗出血来。再看时,汉子身后一个黑影紧追不捨,此人正是铃木肖雄。追着追着,汉子来到了一处山崖上,这时他慢慢停下来,把肩上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铃木肖雄也气喘吁吁地跑上了山崖。 “支那人,你是我见过出刀最快的武者,我以一个武士的身份向你提出挑战,我们决斗吧。”藉助微弱的月光,铃木肖雄方才看清汉子那张冰冷无神的脸,此人正是戚振东。 戚振东从背上的皮套里抽出一把大刀,大刀在黑夜里频闪寒光,它散发着凉气,酝酿着杀气。他将大刀向身前一横,做出一副应战的架势,并冷冷地说道:“作为戚继光的后人,我替所有的中国人接受你的挑战。小鬼子,是该到你偿还血债的时候了,我的妻子,我的女儿,我的徒弟,我的乡亲们,你们会安息的。” 话音刚落,戚振东大喝一声,快刀如疾风扫落叶,直奔铃木肖雄的咽喉而去。铃木肖雄不敢大意,他先是后退几步,与此同时战刀出鞘,凭藉自己娴熟的刀法险化了第一道凌厉攻势。戚振东使得正是戚家刀法,戚家刀法刚硬迅勐,步法灵异缠柔,身形多变,意念合一,攻势如勐虎下山势不可挡,守势如铜墙铁壁固若金汤,尽管铃木肖雄在参军以前是个技艺精湛的武士,此时对攻起来竟也有些招架不住了。几十个回合下来,铃木肖雄渐渐不支,震撼之余,他已然冒出一身冷汗。戚振东的攻势越发迅勐,他甚至忘了自我的存在,疯狂的砍杀着叫啸着,似恶狼似野兽,定要把铃木肖雄生吞活剥,扯成碎肉。可戚振东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和铃木肖雄决斗之际,鬼子的小股部队也向山崖这边开进。 戚振东突然一个飞身下噼,铃木肖雄用战刀死死顶住,戚振东再加力道,铃木肖雄的脖子已经被战刀割出血来。就在此千钧一髮之际,几颗子弹擦着火花钻进了戚振东的大腿和胳膊,他忍着剧痛扛起妻子的尸体愤然跳下山崖…… 魂魄归体的铃木肖雄擦去额上的冷汗,他走向闻讯赶来增援的士兵,狠狠地打了领头军官几个耳光,愤怒地骂道:“八嘎!勇士之间的决斗决不可以从背后下黑手,你这样做会让一个优秀的武士蒙受耻辱!” “大佐阁下,您不仅是一名武士,更是一名军人,您的生死关系到您所指挥的皇军的安定,所以,像这样的私自决斗,我认为是不负责任的表现。”领头军官驳斥道。 “八嘎!”铃木肖雄余怒未消,他把战刀架到了这个军官的脖子上,看着军官毫无畏惧之色,他又收回了战刀,并替这个军官整了整军装,然后便命令部队原路返回。 鹊桥村风云(073) 铃木肖雄再次来到戚家大院,他命令手下的士兵仔细搜查,希望还能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他迳自走进阿兰的房间,巡视了一周,并未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就在他转身离去时,床铺上捲起的一个被角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大步走过去,将床铺整个翻了过来,之后他又在床板上轻轻地敲了几下,床板发出了沉闷的声响,他紧皱眉头,深邃的眸子里射出两道寒光。 第46页 “大佐阁下,我们抓到了三个支那活口,请您发落。”一个日本兵急急跑进来向铃木肖雄报告。 铃木肖雄将犹豫不决的目光从床板上挪开,随后便走出了阿兰的房间。院子里,火把齐鸣,鹊桥村倖存的张老实一家三口被几个日本兵绑了起来。 “放开我!我要杀了你们这些小鬼子!”张老实六岁的儿子狠狠地咬了一个日本兵的手一口,日本兵一气之下把他打倒在地。 “太君!太君!您消消气,他不过是个孩子,不懂事的,您有什么话就问我,只要我知道都告诉你们。”张老实惊慌地说道。 “抬起头来,你叫什么名字?”铃木肖雄把战刀指向张老实的下颌,张老实憨笑着抬起了头。 “我本名叫张树根,村里人都叫我张老实。” “张老实?你最好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不然你马上就会知道和皇军作对是什么样的下场。我来问你,你们村子里有没有收容过一个支那军人?”铃木肖雄的眸子就像锥子刺进了张老实的心里。 张老实极力躲避铃木肖雄的目光,拼命地摇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八嘎,你一点都不老实,你在说谎!你们的老祖宗早就说过,成王败寇,你现在成了皇军的俘虏,就表明你已心甘情愿做亡国奴,可你居然还当着我的面说谎,真搞不懂你们这些支那人的所作所为,既想着苟且偷生,又不想丢掉人格,这个世界上没有这样的角色!” “太君!我真的不知道,村子里都是种地的,没有人去当兵……”张老实嗫嚅地说。 铃木肖雄看向张老实的妻子,他用战刀挑开了她胸前的纽扣,一个红色的肚兜现了出来。这时,张老实惊慌地叫起来,“太君!太君!不能这样……” “那就告诉我真实的答案。” 张老实流着泪拼命摇头,“我不能说,戚教头可是我们鹊桥村的大恩人吶!” 话音刚落,铃木肖雄的战刀便刺进了张老实的妻子的肚子里,她用愤怒的眼神盯着铃木肖雄,突然,她啐了他一脸鲜血。铃木肖雄用手擦去脸上的血渍,勐地抽出战刀,她的身子倒在了血泊里。 “菊花!你们这些该死的小鬼子,我跟你们拼了!”张老实拼命挣扎起来。 几个日本兵又把张老实的儿子带了过来,铃木肖雄把战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对张老实冷冷地说:“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张老实看着一脸懵懂,眨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的儿子,泣不成声道:“戚教头,你别怪张老实狠心,我知道你平时对我不薄,可我今天实在是没办法啊!我……” “快说!” “几天前,戚教头在鹊桥河里救起一个当兵的,还把他带到了村子里疗养。后来,又来了一个当兵的,说是前一个当兵的长官,他把鹊桥寨的土匪都收编了,看样子是大有来头。” “他手里是不是有一把大刀?”铃木肖雄冷若冰霜。 “是,是有一把大刀,听说有八十二斤,和关二爷的青龙偃月刀一样重。” “他去了哪里?” “他带着鹊桥寨的土匪去前线了,今天早上刚走的。” 听到这儿,铃木肖雄双手抓起张老实的衣领,“八嘎!他决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他会从哪里出山呢,他到底会从哪里出山!快快地说!” 张老实的脸顿时变得惨白,“八……八里沟。” 鹊桥村风云(074) “很好。”铃木肖雄放开了张老实,张老实方才魂魄归体。他看向惊恐不已的儿子,恳求道:“太君!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你就放了我和我儿子吧!” “放开他们。”铃木肖雄命令道。 “大佐阁下,这个支那人胆小如鼠,毫无斗志,应该马上把他杀了!”一个军官向铃木肖雄提出请求。 铃木肖雄冷冷一笑,“不,对于这样一个丧失了灵魂的人,让他活着比让他死了更痛苦。或许,他对我们还有用。”他的目光又转向张老实,“支那人,带上你的儿子,给皇军带路,去八里沟!” 张老实还来不及替妻子收尸,便又被皇军押去带路了,他含泪走出了戚家大院。残暴兇狠的小鬼子在戚家大院里放了一把火,火势一点点蔓延,烧着了整个村子,鹊桥村变成了一片火海,大火烧了一夜,村子被烧成了灰烬。漫长的黑夜,古香的戚家大院,还有那随风起舞的红绸子,它们渐渐长眠于火海…… 天亮了,一切都结束了,鹊桥村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静。巍峨的鹊桥山依然是葱郁一片,鹊桥河依然咆哮不止,还有那风光旖旎的芦苇盪,依就传来鸟儿清亮婉转的歌声。只是,有些人恐怕永远也不会平静了,他们的心被魔鬼撕碎了,他们再也无法和从前那样,日出而耕,日落而归,他们惦念着自己的妻儿老少,餵养过的鸡鸭鱼鹅,一直宠爱的灵异猎犬,还有那美丽温柔的姑娘……然而,什么都没有了,他们不得不去了另一个世界,据说那是一个幸福满地跑的极乐世界,可也有人说看到他们的眼睛里一直在流血,那是愤怒吗?他们在吶喊吗? 第47页 陈玉廷站在戚家大院的废墟里,久久不肯离去,他拼命地抽着烟,深邃的眸子里一汪清泉盪起圈圈涟漪。 “师父!师娘!师妹!”盘龙发疯似的在废墟的灰烬里翻找起来。 “妈的,这些挨千刀的小鬼子,居然连手无寸铁的老百姓都不放过,大哥,他们一定没走远,让我带上兄弟们和狗日的干一场!”杨宝对周正说。 “大哥,虽然咱鹊桥寨以前和鹊桥村素有瓜葛,可自从大家跟了陈连长死心塌地打鬼子,这恩怨早就一笔勾销了,那就是一家人,如今咱的家人被小鬼子给祸害了,咱决不能坐视不理!”姚兴附和道。 周正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他愤然说道:“走!我们和小鬼子拼了!” “你们不用去了,小鬼子已经来了。”站在一旁的陈玉廷终于开口了。原来,铃木肖雄这只狡猾的狐狸并没有去八里沟,而是在附近的芦苇盪里潜伏了下来,他料定陈玉廷的部队不会走远,昨天晚上对寨子的清洗行动一定会引起陈玉廷的注意,以陈玉廷的脾气他肯定会回来增援村里的保乡团,铃木肖雄将计就计在这里设下伏击圈,专等陈玉廷这条大鱼自投罗网。 芦苇盪里埋伏着几百个小鬼子,他们做好了大战前的准备,只等铃木肖雄一声令下,他们便彻底消灭自己的敌人。 铃木肖雄手下的一个军官用望远镜观察被烧毁的村子后,兴奋地说:“大佐阁下真是神机妙算,支那军队上钩了,我们是否立即展开进攻?” “不,中国有句古话叫守株待兔,我们的树桩已经插在那里,但是眼前的兔子却并不傻,它不会自己撞死在树桩上的,我们得做点什么。”铃木肖雄煞有其事地说道。 “大佐阁下,我还是不明白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过一会儿你就明白了,要对付这些支那人,你就得把他们彻底吃透,可惜我们军部的某些决策还在参照日俄战争的经验,真是令人寒心。” 鹊桥村风云(075) 就在盘龙细心翻找着每一片瓦砾之际,西厢房的废墟下传来一阵阵敲击木板的声音,盘龙登时欣喜不已,他激动地跑了过去,待清除掉上面的瓦砾和床板,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 “师妹!” “师哥!” 盘龙和阿兰紧紧拥抱在一起,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又像是一对亲兄妹。陈玉廷走了过来,阿兰的心顿时慌乱起来,她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她现在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小鬼子的指挥官显然是聪明过头了,他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收网时机,既然小鬼子给咱这个机会,咱就得好好把握,赶快转移吧,不然就真的来不及了。”陈玉廷打破了彼此见面时的尴尬气氛。 阿兰看着沦为废墟的村子,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她那副无依无靠,楚楚可怜的样子令陈玉廷心痛不已。陈玉廷知道她想说什么,也知道她想做什么,但他此时决不能任性妄为,说实在的,他已经不在乎自己还能活多久,但他却想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阿兰妹子,我对不住你,小鬼子所做的一切都是冲着我陈玉廷来的。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替你报!我一定会亲手砍下小鬼子指挥官的脑袋,以后我就是你的亲哥,你要说往东走,我决不朝西走,你要星星我决不给月亮。”陈玉廷说话做事虽无章法,但里里外外都透着真诚和道义。 “师父和师娘去了哪里?我找遍了整个大院都没见到他们的踪影。”盘龙焦急地问道。 “爹爹知道你们要走八里沟,怕你们遇上鬼子的大部队,就连夜追你们去了,难道你们在回来的路上没有看见我爹吗?”听到盘龙问这个问题,阿兰的心登时悬了起来。 “没有啊,我们在回来的路上没有见到师父,这么说师父可能遇上小鬼子了,那他……不行,我得去救师父!”盘龙让陈连长好好照顾阿兰,自己就要去找戚振东。 陈玉廷立刻阻止了盘龙,盘龙死活不服从命令,硬是要去找戚振东,陈玉廷无奈之下命人将他绑了起来,他又着手组织队伍后撤。阿兰牵着陈玉廷的手,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一刻也不愿离开他身边半步,这倒令陈玉廷有些不自在了,他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这会儿竟被阿兰的软绵攻势搞得心神不宁。 芦苇盪里的日军也开始蠢蠢欲动,铃木肖雄命令手下的人马分成三队,一队人马封锁进山的道路,尤其是八里沟那个地方,以此断了陈玉廷的后路,一队人马悄悄绕到陈玉廷的后方,企图前后夹击,而自己则率领一队人马从正面佯攻,以此迷惑陈玉廷。铃木肖雄又对担任正面佯攻的这队人马做出了精心的安排,他将这队人马分成三组,机枪组在前,步兵在后,炮兵安插在了中间的位置,这完全颠覆了以往布阵的模式。以往的作战模式,炮兵总是留在后方,步兵和机枪手都要冲在最前面,然而,这样的布阵模式早已被中国军队摸透,尤其是擅于山地作战的八路军,他们对此模式了如指掌,正在八路军的游击战如火如荼的收穫一次次的胜利时,日军的这种布阵模式也在濒临淘汰的命运。 鹊桥村风云(076) 铃木肖雄做好了一切准备,他举刀向天,命令正面佯攻的部队全线进攻,与此同时,另一队人马也悄悄绕到陈玉廷的后方。陈玉廷来不及组织后撤便和小鬼子交上了火,他命令部队专打小鬼子的炮兵,而他手下的“匪兵”几乎全是猎人出身,所以枪法极准,但终因射程达不到,收穫不是很大。铃木肖雄丝毫不敢懈怠,他把炮兵调到中间的位置是冒了很大风险的,所以陈玉廷的部队一袭击他的炮兵,他就命令最前面的机枪手压住敌人的火力,经过迫击炮的轮番轰炸和机枪手的疯狂射击,陈玉廷这边已然坚持不住。这时,铃木肖雄命令最后面的步兵以最快的速度沖向敌方阵地,陈玉廷命令部队停火,等到小鬼子摸上来的时候,就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白刃战,匪兵们的刀法都不错,平时他们都是和狼群搏斗的主儿,这次的白刃战还是占了绝对的上风。 第48页 终因敌人的火力太强,陈玉廷不敢恋战,命令部队迅速后撤,但他们马上又遭到后面日军的进攻,这时,陈玉廷才明白小鬼子的指挥官不是个等闲之辈。在前后夹攻下,周正提出了去八里沟,也许只有走八里沟这一条路他们才能迅速出山。陈玉廷无奈地嘆了口气,“老周啊,小鬼子的指挥官这次可是煞费苦心,他能想到前后夹击,想必也一定在去八里沟的路上埋下了伏兵,就等我们自投罗网了。可去八里沟就一条路能走,看来这次非得和小鬼子拼个你死我活了。” 周正擦去脸上的血渍,“连长,兄弟们以前靠打家劫舍绑肉票过日子,说实在的,大部分的时间都窝在山寨里头,就像那井底之蛙,不知道天有多大,地有多广。这次和小鬼子正面交锋后,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总算领教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战场。当初,你要我抛弃寨子的时候,我还真有些捨不得,不过现在看来,你是对的,我也明白了当初你这个赫赫有名的鬼王为什么要从军了。” “废话少说,你现在就是把老子夸到天上去,小鬼子也不会自动缴枪投降。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吧,我们得赶快去八里沟,趁小鬼子现在的兵力分散,兴许我们还有突出重围的机会。”说完,陈玉廷命令部队火速向八里沟靠拢,而倔强的盘龙却死活不肯走,最后在阿兰温柔的劝慰下,他才安静了下来。 阿兰冒着枪林弹雨向陈玉廷这边跑来,陈玉廷大声喊道:“妹子!危险!趴在地上别动,哥哥这就过去!”说完,陈玉廷穿过炮火硝烟,来到阿兰的身边,他二话不说,抱起阿兰就往回跑,敌人的子弹在他脚下生花,炮弹在他身后追尾。突然,一颗炮弹迎面飞来,陈玉廷来不及多想,他用尽全力向一旁跳去,与此同时,炮弹炸开,隆隆巨响震彻着脚下的大地,坚如磐石的硬土被碾成了粉末,落下的阵阵黄土将陈玉廷吞没,而他用自己的钢铁身躯护卫着怀里的阿兰,阿兰像一个婴儿似的,如痴如醉地躺在他的怀里…… 鹊桥村风云(077) 周正,姚兴,杨宝,他们全都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待扒去上面的黄土,一个高大结实的身子露了出来,陈玉廷俨然一个“土人”,他冲着周正等人憨憨一笑,“没事没事,小鬼子的炮弹是豆腐做的,砸在老子身上也不过是挠痒痒,众兄弟别管我,赶快向八里沟撤退。” “连长,阿兰姑娘还在你的身子底下呢,快把她扒出来吧,不然真就憋死了。”杨宝提醒道。 陈玉廷方才回过神来,他用最快的速度扒去阿兰身上的黄土,阿兰慢慢坐起来,她那张清秀可人的小脸上戴着一副黄土做成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她眨着眼睛问陈玉廷,“哥,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阿兰话音刚落,只见众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顿时羞红了脸,好在还有那张黄土做成的面具可以遮掩此时的羞态。陈玉廷拿眼瞪着众人,训斥道:“都他娘的别笑了!该干嘛干嘛去,小鬼子还没杀过来,你们倒先来劲了。你们有什么资格笑话阿兰妹子啊,阿兰妹子模样好心也善,是吧,怎么看都舒服。不像你们,牛身马脚,猪头驴耳,个个是照照镜子都能把自个儿吓死的主儿。”听陈玉廷这么一说,阿兰竟失声笑了出来,她脸上的愁云也随之消逝。 姚兴茫然地看着陈玉廷,“连长,我们要真是你说的那样,那不成怪物了嘛,你就是怪物连长,是个最大最丑的怪物。”听到这儿,阿兰笑地更厉害了。 陈玉廷站起身来,拍去身上的黄土,对姚兴说:“姚二屁,你少他娘的扯淡!有这磨嘴皮子的闲工夫,你怎么不想想多杀几个小鬼子替鹊桥村的乡亲们报仇啊。”说完,陈玉廷又自知失言,他看到阿兰方才还绽放笑容的脸上立刻变得阴云密布,心中的无比悲痛全写在了脸上。 “阿兰妹子,你别伤心了,你要再这样,哥哥就该哭了。走吧,咱不能当小鬼子的活靶子。”陈玉廷护着阿兰后撤,周正带领其他人紧随其后,这时,阿兰又替盘龙说情,陈玉廷相信阿兰,就把盘龙放开了。 等陈玉廷他们到了八里沟,预先在那里埋伏好的日军发动了进攻,由于事前陈玉廷早就料到会有如此惨烈的一战,所以他此时可以临阵不乱,沉着应对。战争一触即发,双方从枪弹上的较量转移到白刃战上。陈玉廷一手护着阿兰,一手握刀砍杀蜂拥而至的日本兵,不消一刻,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阿兰那张清秀可人的脸也被鲜血给溅花了…… 这是一场生死存亡的鏖战,鹊桥寨的匪兵们早已把自己看作是中国特别行动连的一分子,他们以一个铁血男儿应有的勇敢和睿智,坚决抵抗日军的侵略,书写了一首可歌可泣的悲壮史诗。他们中有掐住敌人脖子的,直至敌人咽气毙命,有拿石头敲碎敌人的脑袋的,直至敌人脑浆迸裂,有拿炸药包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有被敌人的刺刀破膛,却毅然掏出肠子把敌人活活勒死的。 重伤未愈的童娃被三个小鬼子围了起来,他拼死砍杀,却一时很难脱身。突然,他大喝一声,像一条发疯的野狼举刀砍向一个鬼子,这个鬼子来不及躲闪,他的钢刀嵌入这个鬼子的肩膀里,他用尽全力拔出了钢刀,这个鬼子的一只胳膊飞向了半空中,一股鲜血喷涌而出,紧接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与此同时,童娃的右腿和腹部分别被两个鬼子的刺刀给刺中,他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伤口处流血不止,两个鬼子不放过任何进攻的机会,他们立马冲上来,手中的刺刀对着童娃的心脏刺了下去,童娃布满血渍的脸上挂着冰冷的笑容,他拿出一颗手榴弹迅速地拉掉了引线…… 第49页 鹊桥村风云(078) 就在童娃静静等待死亡来临之时,只听砰的一声,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挑开了两个鬼子的刺刀,还没等这两个鬼子反应过来,大刀便闪电般削去了他们的脑袋。童娃见救他的人正是盘龙,他便将手榴弹扔了出去,又炸死了几个鬼子,盘龙向他伸出一只手,两只鲜血淋漓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盘龙一手搀扶着童娃,一手用师父送给他的那把戚家宝刀开路,两人相互照应,并肩作战,大刀所到之处,无不是鲜血横飞,尸横遍野。 另一边,周正他们杀起小鬼子来也毫不含煳。虽然周正都是六十多岁的人了,但他的身手依然十分矫健,刀法也是一流,这和他当了几十年的土匪有着很大的关系,他把土匪兇狠残暴的本性悉数用在了小鬼子身上。再看时,他已经把一个小鬼子扛在了肩上,在原地勐转了几圈,像抛石子一样把这个小鬼子扔了出去,小鬼子惨叫着滚下了山坡。姚兴一口一个狗日的,几乎每骂一句,都有一个小鬼子做了他的刀下之鬼,如此这般,他也痛杀了七八个小鬼子。杨宝向来以火爆脾气着称,他简直就是一头茹毛饮血的狮子,疯狂地砍杀着不断向他涌去的小鬼子,恨不得把那些侵略者剥皮抽筋。 当然,这里面最勇敢的还是陈玉廷,不管在何时何地,只要是和小鬼子交起手来,他似乎有发泄不完的激情。光是他手中那把重达八十二斤的鬼头大刀就足以令小鬼子闻风丧胆,再加上他那股所向披靡的狠劲,小鬼子就更别想从他身上讨到任何便宜了。这时,只见陈玉廷用鬼头大刀连续砍翻了三个鬼子,喷出的血柱溅花了他冰冷的脸,两个鬼子又企图从身后偷袭,均被他的大刀拍成了肉饼,大刀落下之时,可以清楚的听到鬼子骨头碎裂的声音,待鬼子的身体被大刀拍进了黄土,登时便有一种山崩地裂的震颤。几个回合的较量过后,鬼子们吃尽了苦头,可他毕竟不是单枪匹马的一人,此时在他身边还依偎着一位楚楚动人的姑娘,他的行动难免会受到掣肘。鬼子们终于找到了可以进攻的漏洞,他们专门袭击阿兰,打了陈玉廷一个措手不及,但陈玉廷依然凭藉久经沙场的经验和高超的武艺一次次化解了危机。可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就在陈玉廷保护着阿兰一次次躲过鬼子的刺刀的过程中,他的身体已经多处挂彩。 突然,一个小鬼子趁陈玉廷对付其他鬼子的空当企图偷袭,阿兰及时用身体挡住了这个鬼子的刺刀,才使陈玉廷躲过一劫,刺刀从后背贯穿前胸,鲜血顺着刀尖滴下来。这个鬼子毫不留情的抽出刺刀企图再刺,陈玉廷的鬼头大刀唿啸着奔他头顶而去,这个鬼子连人带枪被砍成了两截。陈玉廷扛起阿兰,单刀开路,杀出重围时他已经是一个“血人”了。 经过一番浴血奋战,陈玉廷和他新收编的部队终于突出重围,躲进了神秘的八里沟。然而,他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人数从一开始的三十六个人到现在只剩下了十一个人。夕阳西下,遥远的天边赫然出现一条激情舞动的红绸子,晚霞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那是正义之神为不屈的死士准备的一盏灯,光明之火将带领他们熬过漫长的黑夜…… 黑洞里的宝藏(079) 十二 七八月间正值多雨的夏季,神秘的八里沟更是雨水丰盈,道路变得泥泞湿滑,越发难行了。八里沟本身就是九曲十八弯的地貌,别说是误闯的陌生人,就连常年生活在那里的当地居民也是不敢私自擅闯的。陈玉廷一行人在八里沟里转了很长时间,却总是莫名其妙的回到原地,此时阿兰的伤势越发严重起来,根本扛不过冰冷的雨水的淋打,必须马上找个地方替她疗伤,一想到这里,陈玉廷的心中便焦急万分。 “老周,你是这一带最熟悉八里沟地形的人,得赶快替兄弟们想个法子才行,阿兰的伤势也越来越严重,我们必须找个地方替她疗伤。”陈玉廷对周正说,语气十分严肃。 “刚进来的时候,我还能分清东西南北,现在……不过我听鹊桥村的老人们讲过,这八里沟有个织女洞,当年太平军退守鹊桥村的时候,曾把一笔宝藏埋在了织女洞中,这些年来八里沟寻找织女洞的人不少,不过都无功而返,我虽然常在这一带活动,但还是不知道织女洞究竟在哪里。”周正唉声嘆气地说。 “老子让你找出山的路,你他娘的怎么老提宝藏的事,现在被小鬼子追得跟兔子似的,就算找到了宝藏,你也运不出去。”陈玉廷一边说一边替阿兰擦去脸上的雨珠。 “连长说的是,不过还有一种说法,说是这个织女洞是跟外面相通的,只要能找到它就等于找到了出山的路。”说到这里,周正的眼睛一亮,似乎在向陈玉廷暗示着什么。 “看来,非得找到织女洞才行啊。老周,这一次老子帮不上什么忙了,寻找织女洞的事你就多费些心。” “我看这样吧,我带几个兄弟在前面一边探路一边寻找织女洞,如果找到了,就发暗号给你们,留下的兄弟会替你解读暗号。” “这样也好,那你们多加小心,实在找不到就立马回来。” 周正带着杨宝和另外两名战士迳自探路去了,盘龙和姚兴留下来照顾伤员,此时童娃已是重伤缠身,寸步难行。陈玉廷情急之下,只得让盘龙留下来照看伤员,自己带人去附近砍来树枝和柴草,临时搭建了一个遮雨的简陋棚子。陈玉廷在棚子里升起了一堆火,把阿兰和几个伤员放到了火堆旁,自己脱下身上的衬衣放到火堆上面烤着,之后便又一个人出去了,他那结实伟岸的身躯消失在雨幕中…… 第50页 黑洞里的宝藏(080) 原来,陈玉廷是到附近採药去了。他发现一处陡峭的山崖上长着几株可以治疗外伤的草药,就顺着泥泞的山坡一步步靠过去,走到狭窄处,光秃秃的石道上仅能容一人通过。他的后背紧贴着悬崖,眼前是望不到边际的雨幕,而脚下则是无底的深渊,他屏住唿吸,一步步向前挪动,等临近这些草药时,他便极力伸展手臂,将那些草药艰难地採摘下来。就在采完药准备往回走的时候,突然他的脚下一滑,整个身子向深渊里跌去,急速坠落的过程中,风雨在他耳边唿啸,他的心仿佛要撞开胸膛蹦出来。他心想,这次完了,可他真是不甘心,他没死在冲锋的路上,却要命丧这无底深渊,想来死得可真是冤枉。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又逢凶化吉,从崖壁上斜生出来的一颗松树救了他一命,这一次他也坚信自己是和老天爷做买卖的最好搭档。 陈玉廷双手紧紧抓住松树的枝干,一阵凉风夹杂着雨水勐烈袭来,他的身子也在半空中飘荡起来。他屏住急促的唿吸,艰难地睁开双眼,就在他眼前的正下方一个很大的黑洞赫然现了出来。他顿时喜不自禁,脑海里马上联想到了那个藏有巨额宝藏的织女洞,他来不及细想,身子在半空中用力地盪了几下,他便纵身跳入了那个山洞中。 一阵冷风迎面袭来,掀起团团黄尘,陈玉廷冷不丁打了一个趔趄。整个山洞像一条幽深的隧道,渐次往里走,两边的崖壁上均安放着石龛,石龛里的油灯已经布满了蜘蛛网。地上全是青砖铺路,和八里沟一样有着九曲十八弯的结构,很显然是人工建造,气氛显得十分诡秘。山洞正中央的大殿是天宫似的建构,牛郎织女的塑像位于大殿的正前方,织女坐在织布机前辛勤织布,牛郎则站在一边,温情脉脉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一副恩爱无比的样子。大殿里琳琅满目,遍地金银珠宝,莹莹珠光宝气照亮了整个大殿,陈玉廷登时看傻了眼,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金银珠宝上面躺着十几具尸骨,好像是为争夺宝藏时互相残杀致死的。在宝藏的东面,有一个牛皮做的吊桥,直通到大殿下的地窖中。陈玉廷从供台上取过蜡烛点上,然后顺着吊桥慢慢下到了地窖里,这一次,他发现了更奇异的情况。地窖里全是大炮,火药,铅弹,木铳一类的东西,还有大量的幡旗和农民军穿的服装。陈玉廷不禁心想,难道太平军真的来过这里? 黑洞里的宝藏(081) 吃惊之余,陈玉廷又在地窖的北面发现了两块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字,应该是铭文或者文志一类的东西,只可惜他根本不识字,更别说这和蝌蚪一样的奇怪文字了。陈玉廷又在地窖里找了起来,他希望能找到更多有用的东西,而不是珠宝金银一类能拿不能花的玩意儿。地窖的西南角整齐地堆放着几十个大木箱,上面盖着一块油纸帆布,陈玉廷连忙走过去,二话不说就揭开了上面的油纸帆布,所有的木箱外面都镶嵌铁皮,再用铁锁封死。 这时,陈玉廷才发现自己的鬼头大刀没有带来这里,他只好用自己的一双铁拳砸坏铁锁。箱子打开的一瞬,一道金光射了出来,耀眼的光芒使陈玉廷眯起了眼睛,等他慢慢睁开眼睛时,才看清里面的东西,里面装的全是金条,陈玉廷不但没有任何惊喜的表情,反而有些失落,他又打开了八九个箱子,里面装的无外乎就是些珍珠首饰,古玩字画一类的古董,这个隐匿山林的地窖整个就是一山寨版的故宫博物院。 其实,陈玉廷以前当土匪的时候,也绑过不少达官贵人的票,什么宝贝没见过,所以此时他见到了这些珍宝,并没觉得什么稀奇可言,要说他失落呢,得从他参军以后说起,他和自己的兄弟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鬼子,每个月的饷银也就那么几块大洋,然而每个人都没有因钱少而怯战退场,他们中有多少人献出了自己年轻而宝贵的生命。看着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陈玉廷也总算明白了,钱少的时候,人会觉得自己的命比谁的都贱,他就可以敢拼敢打,甚至是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去完成某一项使命,钱多的时候,人会觉得自己的命比谁的都高贵,一点点的威逼利诱就能使他丧失人性以至于卖国求荣。 说来也巧,就在陈玉廷以为剩下的二十多个箱子里装得也都是珍宝一类的东西时,这些箱子的构造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他发现这些箱子和前面打开的箱子略微有些不同,它们的外面全部包着一层黑色的牛皮。陈玉廷抱着试试的心态又打开了其中的一个箱子,待扒去最底层铺着的一层干草,这时他兴奋地叫了出来,“哈哈,是炸药,老子发财了!老子发财了!你个狗日的小鬼子,有了这玩意,爷爷非把你们炸到阴曹地府里去不可!”陈玉廷按耐不住内心的狂喜,一口气把剩下的箱子全打开了,里面装的全部是炸药,足足有二十三箱,他仔细查看了那些炸药,发现都没有变潮,这使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陈玉廷把箱子重新盖好,等回头叫上其他的兄弟来搬运。这时,东北角上传来了咕咕的叫声,声音有些阴森可怖,他端起蜡烛走了过去。借着摇曳的烛光,他看到一口石棺横放在那里,石棺下还有雕龙画凤刻满铭文的棺床。棺床底部到石棺顶部差不多有三米高,陈玉廷不得不先跳上了棺床,而后再仔细查看石棺,他顿时觉得有些疑惑,这石棺怎么跑到地窖里来了?既然有棺床的话,说不定这里本来就是一座陵墓,只不过被人盗掘后就改成了储存战备物资的地窖了。一个结论很快就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如此声势浩大的盗掘行动肯定只有庞大的武装力量才能办的到,这一带又流传着太平军曾在织女洞藏宝的事,看来这始作俑者非太平军莫属了。 第51页 黑洞里的宝藏(082) 这时,那咕咕的叫声又响了起来,好像就是从石棺里发出来的,陈玉廷把耳朵贴在石棺上仔细的听,最后确定那声音就是从里面发出来的。陈玉廷是个胆大心细的人,越是好奇的东西他越要看个究竟,他用尽全力推着棺盖,企图打开石棺,但石棺实在是太重了,再加上能人巧匠的一番精心设计,纵然他力拔山兮气盖世,也难挪动它丝毫。石棺里的怪叫还在持续,那叫声仿佛就是一次次的讥讽和嘲笑,直刺陈玉廷的内心,他再也无法平静下来,对着石棺的侧壁狠狠地踢了几脚。 突然,石棺竟自己慢慢开启,待棺盖退去,陈玉廷就迫不及待的向石棺里望去,他的头刚刚探进高深的石棺内,一个穿着盔甲的勇士迎面坐了起来,他那两个没有瞳孔的黑洞正和陈玉廷的眼睛对视着,陈玉廷登时便吓出了一身冷汗,接着石棺里就蹦出来一只青蛙,它开始咕咕地叫起来……妈的,原来发出恐怖怪叫的竟是一只癞蛤蟆,真他娘的晦气,这石棺是密封的,这只癞蛤蟆是怎么进去的?和主人一起下葬吗?不可能啊,看石棺里躺着的这哥们起码死了得有好几百年了,这只癞蛤蟆是神活啊。 陈玉廷又把目光转移到那具穿着盔甲的尸体身上,那两个没有瞳孔的黑洞还在看着他,他顿时怒火中烧,“你说你死就死吧,还差点把一大活人给吓死,看你这身打扮怎么也得是个将军什么的,给你陪葬的一定有不少人,你他娘的还不满足,还想让老子也填进去啊?告诉你,老子的命还要留着打小鬼子呢,阎王爷都不敢收的,你就别折腾了。你知道老子杀过多少鬼子吗,不知道啊,反正给你陪葬是用不了。” 眼前穿盔甲的尸体似乎能听懂陈玉廷的话似的,他竟轻轻地点了一下头,那动作简直像极了一个机器人。陈玉廷见尸体能听懂人话,顿时觉得有些意思了,他用手指戳了一下尸体的脑袋,那具尸体便抬起头来,接着又耷拉下脑袋,他再戳一下,尸体还是重复着同样的动作。陈玉廷一看急了,他用双手固住尸体的脑袋,严肃地说:“就这样,别动啊,你怎么也是个将军,老耷拉着个脑袋多丢面子啊。”说完,陈玉廷放开手,尸体的脑袋再一次耷拉下来。 “你还动,刚才不是还听我的话来着?再动,老子揍扁了你!”这一次,陈玉廷真的火了,他对着尸体的脑袋就是一记铁拳,尸体的反应也十分强烈,他竟勐然站起身来,高出石棺有半个身子,看来此人生前是个高大威勐的将军。陈玉廷向来是不相信鬼神之说的,他觉得尸体能站起来,肯定是另有玄机,他向石棺里望去,发现尸体的脚下有个弹簧一样的装置,尸体能站起来,估计多半是它捣的鬼。 黑洞里的宝藏(083) 其实,陈玉廷对这具尸体根本没有任何兴趣,他看重的就是他身上穿的那套铠甲,整套铠甲光鲜明亮,银片拼接,金丝合缝,坚固无比,头盔的顶部有一根铜制的小棍,小棍上铸一镏金铁球,有点像科幻片里那些外星人头上长着的能收发信息的触角,或许是这个将军的身份太高贵吧,头上的小棍想必有直通天意的意思。再看铠甲上竟有三个护心镜,后背正中一个,前胸的两个左右对称,俱是白金所铸造,耀眼的光芒将整个地窖都照亮了。另外,铠甲甲片合缝的地方均镶着绿豆大小的玉珠,它们色泽莹润,折射出绿色的幽光,在黑暗中望去,它们仿佛就是一个个可爱的小精灵。这样一副有着唐朝明光铠甲般气质的铠甲,着实令陈玉廷爱不释手,他略想了一下,决定先“借”用一下这副铠甲。 陈玉廷跳进了石棺里,把站着的尸体脚下的弹簧装置拆掉,然后将整副铠甲连同尸体一起搬出了石棺。陈玉廷把尸体平放在地上,将铠甲小心翼翼地脱下来,铠甲里的尸体已经彻底腐化了,只剩下了一具白骨。仔细一想,古今中外,众多的王陵帝寝中,墓主人有穿金缕玉衣下葬的,有戴着金色面具下葬的,还从来没发现有穿着如此精緻的铠甲下葬的,要不是在那动乱的年代,或者陈玉廷的身份再变一变,那可能就是一次轰动世界的考古发掘了。 待清理完盔甲里的尸骨,陈玉廷便迫不及待的穿上了这副精緻的铠甲,他心想要是鬼头大刀在就更好了,他穿着铠甲耍起鬼头大刀来肯定比秦琼还要威风。他还想,他要穿着这副铠甲上阵杀敌,那小鬼子不是以为见鬼了就是以为天兵天将来了,准保吓死个狗日的!再说了,就这铠甲的防身性能,那绝对是任何防弹衣都无法与之相比的,还有铠甲的超凡工艺水平,把它搬到战场上,你就不觉得它仅仅是一样屠戮的兵器,而是充满着艺术烂漫的悲情。 穿上铠甲的陈玉廷比平时看起来更加高大威武,他想到阿兰他们还在等自己,一刻也不敢耽误,就欲马上离去。这时,地窖西面的草堆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陈玉廷顺着声音走了过去,在离草堆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草堆里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正在盯着他,看得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突然,从那草堆里勐地跳出来一个白色的东西,陈玉廷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东西是什么,它的两只铁爪已经在他的胸膛上抓出来几道殷红的血痕。 陈玉廷急急后退几步方才稳住身形,这时他真真看到一条野狼正站在他的正前方,野狼张着血盆大口,两只绿莹莹的眼睛像锥子一般刺过来。陈玉廷看清攻击他的是条野狼后,同样表现出一副冷酷至极的样子,他从前当土匪的时候就经常和野狼打交道,所以他对付狼是相当有经验的,再说,他要兇狠起来未必就比不上野狼。双方对峙了足有两分钟,按照以往的经验,单条狼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而眼前的这条狼似乎显得很紧张,它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另外它还不断回头向草堆里张望,似乎那里藏着它十分挂念的东西。 第52页 黑洞里的宝藏(084) 野狼蹲坐在地上,仰天长嗥,发出那悽怆幽怨的悲鸣,紧接着它一跃而起,同时张开血盆大口,以最快的速度攻向陈玉廷的咽喉。陈玉廷不慌不忙,镇定自若,一只铁手紧紧掐住了野狼的脖子,另一只铁手变作铁拳朝着野狼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野狼的身子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洞壁上,之后便瘫软在地,舌头无力的耷拉在嘴边,鲜血汩汩流出,两只眼睛也像沖了气的皮球似的鼓胀起来。 这时,草堆里传来婴儿啼哭的声音,陈玉廷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他快速跑了过去,扒开草堆,眼前的景象令他大吃一惊,一个婴儿正和几个小狼崽睡在一起,她大概是饿了,不停地啼哭。陈玉廷伸手去抱婴儿,小狼崽大概感觉到有陌生人要对自己的这个“姐姐”图谋不轨,它张开小嘴,用稚嫩的牙齿狠狠地咬了陈玉廷的食指一下,狼的牙齿是十分锋利的,陈玉廷的食指处马上便流出了鲜血。 陈玉廷不得不把手缩了回去,他又观察了一阵子,发现婴儿和小狼崽们相亲相爱,俨然是一家人的样子。这时,关于狼孩的传说不自觉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的心情很复杂,此时此刻不知该怎么办,他看了看地上那条已经咽气的母狼,后悔自己下手太重,毕竟狼也不是兇残到丝毫没有人性的动物。陈玉廷想到附近肯定还有一条公狼,他把母狼的尸体放进草堆里,小狼崽们马上凑上去争抢着吸允起它的奶头。狼窝里的女婴光着身子,那两只水灵的小眼睛不停地盯着陈玉廷看,她似乎感应到了来自同类的信息。 陈玉廷没有再多想,他脱下身上的铠甲再脱掉上衣,用上衣把女婴裹起来,再把铠甲穿上,然后抱着女婴走出了地窖。上到大殿来,刚走几步,陈玉廷就觉得身上像压上了一座大山一样,尽管他的力气很大,但没有像古代的将军那样的穿着厚重铠甲行军的经验,他现在难免有些吃不消。没办法,他实在是太喜欢这副铠甲了,他是不会把它扔掉的。 没过多久,陈玉廷就发现了一个很棘手的问题,他根本找不到可以出去的路,按原路返回那是不可能的了,山洞外面就是直上直下的悬崖。陈玉廷冥思苦想后,他觉得这附近肯定有出路,不然那些修建洞穴的人是怎么出去的。就在他焦急万分的时候,怀里的女婴开始哭个不停,这令一向放荡不羁的陈玉廷竟起了怜悯之心,他告诫自己,一定要不惜任何代价,在最快的时间里找到出路。很快,大殿东边的一面石墙引起了陈玉廷的注意,他摸索着走了过去,透过身上铠甲发射出的强光,他才看清这石墙其实并不是完全由石头铸造的,它底部有巨大的石基,上面是用青砖垒砌而成。 黑洞里的宝藏(085) 陈玉廷转念一想,这强的上面既然是用青砖垒砌而成,那说明是人工建造,那这石墙的后面说不定就是一条出去的通道。想到这儿,他的脑袋灵光一闪,接着便又兴沖沖地跑回了地窖,也许是太匆忙的缘故吧,他竟然把女婴放在了那具尸骨的旁边。拜託,她还是在吃奶的小娃娃,而且又是超低龄受保护对象,你陈玉廷怎么能把她和一具阴森可怖的尸骨放在一起呢,她就算不说你是心理变态,你也逃脱不了虐待儿童的罪责。再说了,你“借”用了人家的铠甲,就等于受了人家的恩惠,虽然是国难时期,要厚葬条件不允许,那也别把人家的遗骸晾在外面不是,好歹也给再挪回老窝里去啊。 闲话少说,只见陈玉廷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盛炸药的箱子面前,他随手就拿了两捆炸药出来,然后抱着炸药就直奔大殿的东墙。陈玉廷看着光滑的墙面有些发愁,居然连个安放炸药的地方都没有,要是直接放在墙根下,恐怕得把大殿炸个地洞出来,要是大殿塌了,自己也得提前找阎王爷喝酒去。其实,陈玉廷对这一百年前的炸药没什么了解,也许威力并不是很大,至少他当土匪的时候用过土炸药,只要用量不多,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陈玉廷心一横,死就死吧,好在炸药的引线不是太短,他可以有足够的时间找个地方躲起来,于是他把两包炸药捆好搁在墙根下,点上引线后就拼命地跑向地窖。不知是炸药中了邪还是时间一长引线太松软的缘故,那点着的引线居然嗖的一声便燃没了,陈玉廷穿着笨重的铠甲刚跑到地窖的入口处,只听轰的一声,整个大殿像发生了地震一般,瞬间捲起一股浓烟,山洞的顶部开始向下坠落巨大的石块,一股巨大的冲力把陈玉廷卷进了地窖里。陈玉廷心想,妈的,想不到这炸药的性子比老子还急,老子这次算是栽了。 待大殿里的浓烟散去,陈玉廷抱起地上的女婴就从地窖里跑了出来。他看到大殿的东墙已经被炸药炸成了粉末,前面是一个更深更黑暗的隧道。这时,怀里的女婴又开始啼哭,他顿时没了主意,只得学着妈妈的样子不断地逗她,这着实把一向以大男人自居的陈玉廷折腾得够呛。陈玉廷心一横,抱着女婴便跑进了隧道,那副奇特的铠甲在黑暗里闪着寒光,像一抹灯光,渐渐驱散了眼前的黑暗。 渐次往里走,平坦的青砖路开始变得凹凸不平,不时有阵阵冷风灌进来,陈玉廷把怀里的女婴抱得更紧了。待拐过了几个弯,便出现了一个岔口,左右两边皆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陈玉廷做事从不犹豫,他知道考虑地越多反而会耽误时机,当即决定先走左边这条路,可刚走出没几步,右边的黑洞里竟传来了一个女人悲泣的哭声,那声音恐怖中又带几分绝望。 第53页 陈玉廷的心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上,他心想,该不会是遇到厉鬼了吧,而且很有可能是个冤死的女鬼,他从小便听村里的老人说,这冤死的女鬼死后不得投胎,所以才会变成人人胆寒的鬼魂野鬼,这种鬼一定会找害她的人索命,被盯上的人死得离奇且悲惨。但他又转念一想,就算碰到的是冤死的女鬼,自己又不是谋害她的人,量这女鬼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想到这儿,陈玉廷退了出来,转身走进了右边的黑洞。 黑洞里的宝藏(086) 大约向前走了十几米远,地上的路变得泥泞湿滑,再往前走双脚开始往下陷,陈玉廷觉得自己好像正一步步走向一个沼泽。这时,黑洞深处再次传来怪叫声,除了那个女人悲泣的哭喊,还有嘶嘶的响声,接着又是一阵拍打水面的声音,想必前面定有一片水洼,不知是什么东西闻到了陌生人的气味,正趟过水面往这边赶来。陈玉廷止住了脚步,他的脑海里瞬间掠过一万次的危险设想,首先想到的便是巨蟒大蛇一类的恐怖怪物,这种东西经常会在幽深的山洞和枯井里出没。 别看陈玉廷平时杀起鬼子来不要命,但那面对的对手毕竟是人类,和自己有着生理和心理上的共通之处,而巨蟒大蛇一类的冷血动物是极其兇残的,光是见到便已把个大活人吓得屁滚尿流了,更何况还要殊死一搏。他借着铠甲微弱的光芒,看见那个女婴正静静躺在他的怀里,两个清亮的眸子若无其事的盯着他看,天真可爱的小脸上挂着两个浅浅的酒窝,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乱的样子。陈玉廷心想,人都说婴儿是这个世界上最柔弱最需要保护的对象,我倒觉得婴儿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最临危不惧的天使。顿时,陈玉廷心里的恐惧和顾虑全部消失,他反倒觉得自己有了无穷的力量。 那个女人的哭声越来越近,听的陈玉廷心里发毛,他又仔细聆听了一阵子,觉得不像是女鬼在作祟,而是一个女人发自内心的真诚唿救。做出判断后,一股热血冲上了陈玉廷的脑门,这倒不是英雄救美能博得美人青睐的缘故,因为被救的女人也有可能是个女版的武大郎,他最喜欢行侠仗义,救人于危难之间,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有无穷的力量。 突然,两边的崖壁发出了隆隆的响声,好像正有什么东西左右在撞击着岩壁,脚下也开始剧烈地震颤,一阵冷风夹杂着无数的小水滴迎面扑来,陈玉廷的脸皮似被锥子刺了一般。陈玉廷没有多想,他抱紧女婴,几个箭步沖向黑洞深处……借着波光粼粼的水洼,陈玉廷隐约可以看见黑洞的尽头是一个圆圆的水池,水池的上方是一个直上直下的地道,很有可能是一口古井,地道里垂下来两根粗壮的大铁链,铁链上拴着一个箩筐,悬在离水池不到半米远的空中。水池角落里的一块青石上,坐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她浑身颤抖着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或许是穿上那副白色铠甲的人站在黑暗里真就像个幽灵吧,女人看到陈玉廷的一剎那,撕心裂肺地喊叫起来,“鬼啊……”女人这一叫不要紧,陈玉廷这里郁闷了,自己的面前坐着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女人,怎么看怎么像个女鬼,受惊吓的应该是自己,可自己还没叫她反倒叫起来了。 黑洞里的宝藏(087) 也许世间真有苍天有眼好事多磨的事情发生吧,女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她不停地啼哭起来,那天籁般的音线紧紧拴住了女人的心。女人面容憔悴,精神恍惚,仿佛是受了什么刺激,但陈玉廷注意到,自女婴发出啼哭的第一声起,这个女人便从青石上站起来,整个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特别是那双写满恐惧的眼睛里也开始流露出温柔慈善的一面。女人朝着陈玉廷张开双臂,像是要接过什么东西,一只脚也迈了出去,已经停在了半空中,随时有踩空掉到水池里的危险。陈玉廷总算是明白了,这个女人肯定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心志已经出现紊乱。 “哎,你等等!待在那里别动,我这就过去救你。”说着,陈玉廷就把女婴放到地上,准备脱掉铠甲后泅水去救那个女人。 女人的反应异常强烈,她那双写满恐惧的眼睛一直盯着冒气泡的水池,“别过来!把孩子还给我!把孩子还给我!” 这时,陈玉廷也注意到水池里有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冉冉升起,他登时便吓出了一身冷汗。就在这时,那个巨大的黑影闪电般破池而出,掀起滔天巨浪,陈玉廷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黑影是什么东西,他的身子就被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到了崖壁上,全身的气血开始翻腾,他感觉两个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要不是那副铠甲护身,恐怕他早就……与此同时,那个女人也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叫,只见地上的女婴被黑影巨大的身子卷了起来,而女婴仍然是一副乖巧可爱的样子。女人奋不顾身跳进了水池,发疯似的沖向黑影,然而她不会游泳,在水里扑腾几下便呛昏过去。陈玉廷终于看清了黑影的真面目,原来这是一条巨蛇,它的体型比巨蟒略小一些,但要比巨蟒粗暴兇狠的多。巨蛇带着女婴慢慢向水下潜去,女人的身体也开始慢慢下沉。 “不!你这个狗娘养的!老子要宰了你!”陈玉廷擦掉嘴边的血迹,几个箭步冲到水池边,奋不顾身地跳了进去。顿时,水池恢復了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约摸过了半分钟,光滑如鉴的水面上炸响了一个惊雷,掀起滔天巨浪,四溅而起的水花做着天女散花般的表演,巨蛇冲出了水池,身体盘在了水池边的一个石柱上,女人和陈玉廷几乎同时被巨浪抛出了水池,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被呛昏了的女人磕出一口血,慢慢甦醒过来,她看到女婴还在巨蛇的身子上盘着,便不顾一切地沖了过去…… 第54页 陈玉廷一把拉住了女人,自己先沖了过去,他二话不说,举起铁拳朝着巨蛇的脑袋就是一顿乱揍。女人刚想靠近巨蛇,就被巨蛇粗壮的尾巴给扫了出去,她的脑袋碰到了坚硬的地面,登时便磕昏过去。陈玉廷看着女婴那张可爱的小脸,一时间竟忘记了所有的恐惧,他的铁拳雨点一样砸在巨蛇的脑袋上,巨蛇的皮肉被铁拳捶烂,鲜血溅了陈玉廷满满一身。巨蛇感觉到了痛,它转过脑袋,张开血盆大口,那长长的信子缠住了陈玉廷的脖子,陈玉廷丝毫不敢怠慢,一把攥住巨蛇的信子就撕扯起来,巨蛇疼不过一甩脑袋顺势收回信子,以为这样就能把陈玉廷抛出去,没想到陈玉廷死死攥住了巨蛇的信子,陈玉廷的身子围着巨蛇的脑袋转了三圈,最后还在信子上吊着。 黑洞里的宝藏(088) 被激怒了的巨蛇决定“断尾求生”,它狠下心咬断了自己的信子,陈玉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巨蛇把女婴放在了地上,安心对付陈玉廷,就在陈玉廷落地的一剎那,巨蛇的尾巴便把他盘了起来。接着,巨蛇张开血盆大口,企图一口把陈玉廷吞进肚子里,陈玉廷用双手死死固住巨蛇的脑袋,令它动弹不得。巨蛇见攻击陈玉廷的脑袋不成,便顺势咬住了陈玉廷的胳膊,拼命地撕扯起来,可殊不知陈玉廷穿上了那副神奇的铠甲,便得了上天的眷佑,无论巨蛇如何撕扯那铠甲,陈玉廷仍是安然无恙。 陈玉廷见巨蛇被铠甲所制,便抓住了这个有利的机会,他挥舞着铁拳狠命地击打巨蛇的脑袋,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如果换做是一头狮子,恐怕已是脑浆迸裂,此时巨蛇的一只眼睛被打爆,鲜血顺着血洞喷涌而出,把白色的铠甲彻底染成了红色。巨蛇疼不过,紧紧盘住陈玉廷的身子在地上打起滚来,陈玉廷一边打滚一边和巨蛇展开殊死搏斗,那场面真是令人不寒而慄。突然,陈玉廷发现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一块大青石,他眼睛一亮,对着巨蛇的另一只眼睛用尽全力打下去,巨蛇的这只眼睛也被打爆,它的身子登时痉挛起来,他趁这个机会挣脱开巨蛇,滚到大青石的面前。陈玉廷搬起地上的大青石沖向巨蛇,对着它的脑袋用力地砸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巨蛇的脑袋被砸成了一滩烂泥,四溅的血肉挂满了陈玉廷的全身。 战斗结束了,陈玉廷凭藉勇敢和正义的力量再次战胜了恶魔。他抱起地上的女婴,又把昏厥的女人唤醒,女人一把抱过女婴,把她紧紧搂在怀里,生怕被生人抢走了。陈玉廷已经猜出了七八分,他对女人说:“这个孩子真是你的吗?” 女人看看地上死去的巨蛇,又看看怀里天真可爱的孩子,她感动得热泪盈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对着陈玉廷不住地磕头。陈玉廷将女人扶起,并向她问了一些情况,女人显然受巨蛇的惊吓已久,神志还未完全恢復,不过从她断断续续地诉说中,陈玉廷对她的情况还是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女人是八里沟一个猎户的妻子,前几天日军进山时找到了她家,把他丈夫抓了起来,日军军官问她有没有支那军队在她家借住过,她说没有,日军军官不相信,就在她家里彻底搜查了一遍,最后竟搜出了一把支那军队经常用的汉阳造步枪。兇残的日军拿她做人质,让她的丈夫带他们去找支那军队,她的丈夫权且答应了他们。等到了晚上,她的丈夫趁日军不注意,杀死了几个看守,带着她和孩子逃了出来,日军紧追不捨,无奈之下,她的丈夫引开了日军,她抱着孩子顺着铁链下到了这口枯井里躲了起来。后来,它就遇到了巨蛇,在和巨蛇搏斗的过程中,她的孩子被一条狼叼走,再后来,陈玉廷就来到了这里。 黑洞里的宝藏(089) 听完女人的叙述,陈玉廷马上便猜到那股日军就是铃木肖雄的部队,他的处境已经越来越危险,不知阿兰他们有没有遇到这股日军,想到这里,陈玉廷马上意识到,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得赶快想办法走出去。她从女人口中得知,水池的上方就是一口古井,出了古井就能找到出山的路,陈玉廷还得知,这个女人并不知道山洞里藏有宝藏。 陈玉廷抱过婴儿,他让女人趴到他的背上,然后他便顺着铁链爬到了古井的顶端,他刚要出井口,外面传来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太君,这口古井里的水清凉甘甜,我给您打上来一点,您解解渴吧。”说话的正是张老实,他已经给铃木肖雄的军队带了三天的路,鬼子能去古井里那个女人的家,也是张老实带的路,他经常来这一带打柴,因此熟悉周围的一切。尽管他打柴渴了的时候,也经常来这口古井里打水喝,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古井的下面竟是传说中的织女洞,里面埋藏着巨额的宝藏。 陈玉廷听到了张老实说的话,知道上面有鬼子,他迅速地向井底退去,由于动作过大,粗壮的铁链被摇晃起来,撞击着古井的墙壁,井上架着的铁轱辘也发出吱吱的响声。张老实当即就吓坏了,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听老人们说,这古井里有条巨蛇,也是一条神蛇,它盘踞在井底专门造圣水,喝了它造的圣水包除百病。由于当时鹊桥村和鹊桥寨为争夺八里沟斗争很激烈,所以双方达成的协议是一年里各占古井半年,但圣水不可以随意打取,每个月只能取一次。村子里的人喝了古井的圣水后身体都相当健康,几乎没有生病的,所以他们更坚信圣水和巨蛇的存在。 第55页 铃木肖雄勐地站起身来,他拔出战刀,小心谨慎地朝古井里望去,古井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便命令士兵朝古井里开枪,张老实更加惊慌了,“太君,太君,不能开枪啊,惊动了神蛇,我们都会没命的!” “什么神蛇鬼蛇的,你们中国人就喜欢耍花招,我看这井里面一定是藏着支那军队!”铃木肖雄一声令下,密集的火力奔向古井底部,子弹打在墙壁和铁链上擦出五彩斑斓的火花,像是黑夜里跳跃的星星。陈玉廷眼看就要退到井底了,这时几颗子弹打在了他的前胸和肩膀上,光亮的铠甲擦出耀眼的火花,趴在他背上的女人惊恐地喊叫起来,叫声在铜钟似的古井里传的很快很清晰,井上的鬼子马上便意识到井底有人,他们立即摇起铁轱辘来,铁链发出隆隆巨响,像一条巨蛇似的盘上铁轱辘。陈玉廷并没有惊慌,他反而有些得意了,因为有那副铠甲在,小鬼子的子弹就只当是豆腐了。 黑洞里的宝藏(090) 背上的女人也许是太过惊慌的缘故,在临近井底的时候,她脚上的一只绣花鞋掉进了铁链一头拴着的箩筐里。下到井底后,铁链也带着箩筐被拉出了井口,铃木肖雄捡起箩筐里的绣花鞋,仔细地察看了一遍,随后便把绣花鞋扔进了井里。这时,已经有两个鬼子站到箩筐里面去了,接着箩筐又慢慢向井底输送,由于井的直径太过狭窄,鬼子只能把长枪竖在箩筐里。不消一刻,两个鬼子便来到了井底,他们顺着水池边上的一条青石小路来到了黑洞里,刚进黑洞便传来一阵女人悲惨的哭喊声,两人一前一后,畏首畏尾,前面的那个鬼子打着手电筒,他的两条腿直打哆嗦。突然,从黑洞的上方掉下来一个庞然大物,正好砸在前面那个鬼子的身上,把他压得动弹不得,后面的那个鬼子一看是条没有脑袋的巨蛇,登时便吓得往水池那里跑去。 原来,陈玉廷早就料到鬼子会来井底探个究竟,他见女人十分爱哭,而且那哭声又是那么摄人魂魄,所以就让她学女鬼的哭叫来惊吓鬼子,他又考虑到应该把死去的巨蛇也利用起来,于是把它的尸体搬到了黑洞上方的一块青石上,等鬼子一来,他就把尸体推下去,准能把鬼子吓个半死。后面的鬼子也顾不得救前面那个鬼子了,他急急跑进箩筐里,用力地晃了晃铁链,上面的鬼子便把他拉出了古井。前面那个被巨蛇压住的鬼子见唿救无济于事,便拼命挣扎,好不容易从巨蛇的身子底下逃脱出来,他刚要弯腰捡起地上的手电筒时,一双大脚踩上了他的手背。他慢慢抬起头来,只见一个穿着白色铠甲的无头人立在他面前,他登时便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往水池那里跑,刚跑出几步,无头人的一只铁手便抓住了他的右肩,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鬼子拼命地挣扎着唿救着,无头人把他向空中一抛,他倒飞着撞在了洞壁上,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鬼子的嘴角流着鲜血,拼命向水池爬去,这时一道黑影落下来,无头人的一双大脚踩碎了鬼子的脑袋…… 原来,这无头人正是陈玉廷假扮的,他把脑袋缩进铠甲里头去了。逃出古井的那个鬼子在铃木肖雄面前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既像是见了鬼又像是着了魔。铃木肖雄听到古井里又传来悲惨的唿救,知道自己的士兵已经凶多吉少,他马上又派了两个人下去。 这一次两个鬼子下去后,并没有急于单独行动,他们顺着水池边的青石小路来到黑洞的边缘。其后,又有二十几个鬼子被放到了古井里,就连铃木肖雄也亲自出马了。等到所有的人都集合完毕,铃木肖雄命令两个鬼子在前面用手电筒探路,他则带领余下的人马紧随其后。回头说陈玉廷,他杀死那个鬼子后,就把地上的手电筒捡了起来,带着女人向来时的黑洞跑去。 黑洞里的宝藏(091) 到了一个岔口,陈玉廷便让女人抱着孩子走左边那个黑洞,因为他走右边的黑洞碰了钉子后才明白左边的黑洞是真正的出口,他决定回到大殿去,藉此引开鬼子。女人显然并不同意陈玉廷的做法,她一个劲地央求陈玉廷和她一起走,登时便涕泪交加,最后竟把孩子也搬了出来,虽然女人知道孩子不是陈玉廷的骨肉,但陈玉廷和孩子已是患难见真情。陈玉廷看了看女人那张悽苦的脸,他这次竟动摇了,他决定先把女人和孩子送出去,再回来处理那些宝藏。 手电筒照在墙壁和路面上,形成一个圆圆的光圈,就像是黑夜里的月亮。走过一段曲折泥泞凹凸不平的路,黑洞深处出现了一个亮点,渐次往里走,亮点变得越来越大,到后来就成了一个巨大的山洞缺口。登上山洞的缺口,拨开附在缺口处的干柴枯草,顿时豁然开朗,放眼望去一马平川,暖风抚摸着阡陌交错的原野,一条大河横穿原野中部,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几只雄鹰争相搏击长空,鳞次栉比的村庄里冒着裊裊炊烟,好一个宁静祥和的锦绣河山。 “大妹子,我只能送到你这里了,出了这山洞一直往前走,找个有村子的地方躲起来。”说完,陈玉廷就要返回洞里。女人抓住了他的手,他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这个温柔腼腆的农家少妇,女人自知失礼,慌忙放开了手,“大哥,咱们好不容易逃出来,你干嘛还回去,不如和我一起去找我的丈夫,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说完,女人低下头不敢正视陈玉廷的眼睛。 第56页 “大妹子,你不知道,这个山洞里埋葬着一笔巨额宝藏,如果让小鬼子发现的话那就麻烦了,现在是国难时期,粮食最奇缺也最宝贵,那些金银珠宝虽说不能当饭吃,好歹也是咱老祖宗留给咱的,决不能让它落在小鬼子手里。”陈玉廷的语气十分严肃,深邃的眸子里涌动着一股悲情。 “大哥,这孩子出生才一个月,孩子他爹都还没来的及给她起名字呢,你和这孩子有缘,给起个名字吧。”女人温和地说道,那两个眸子里盛着一汪清泉。 陈玉廷抱过孩子,拿手指逗了逗她,“这孩子是从藏宝地里走出来的,将来肯定福大命大,她和织女洞有缘,又是个女娃,我看就叫她织女吧。” “哎,这个名字俺觉得好听,俺以后就叫她织女了。”女人从陈玉廷手中接过孩子,高兴地喃喃自语道,“孩子,你终于有名字了,是一个大哥给你取的,叫织女,这个名字好不好听啊……你说好听,娘也觉得很好听呢。”女人一边逗孩子一边亲吻着孩子的脸颊。女人偷瞄了陈玉廷一眼,接着说:“织女,大哥是个大好人,又是你和娘的救命恩人,你给他做义女好不好,就算你将来找不到你亲爹,你也不是没爹的孩子了。” “大哥,这孩子的爹被鬼子追杀,到现在也不知是死是活,万一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女人擦干腮边的泪水,强颜欢笑道,“你和这孩子缘分不浅,我想让她给你做义女,不知大哥是咋想的?” 黑洞里的宝藏(092) 陈玉廷一听要当干爹,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戎马疆场,早习惯了独来独往,刀口舔血的日子,现在竟要给一个女娃当干爹,他还真是没有心理准备,心里一时间乱糟糟的,他没敢拒绝女人,他摸着脑袋憨憨一笑,“在鹊桥村的时候差一点就当了上门女婿,今天又要当干爹,老子真他娘的走槐花运了。行,老子这次就豁出去了,老子以后就把这娃娃当亲闺女养,渴了给她喝水,饿了给她餵饭,要是有谁敢欺负她,老子就揍他个狗日的。” “大哥,有你这句话,俺死也放心了。”女人又抹起眼泪来,陈玉廷劝慰了几句就返回洞里去了,女人在原地久久伫立,直到陈玉廷的背影被黑洞吞噬,她才抱着孩子向山下的村庄里走去。 铃木肖雄的部队看到了那条被陈玉廷打死的巨蛇,登时也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命令部队绕道过去,在前面开路的几个鬼子一边走一边放枪,铃木肖雄一看就急了,马上命令他们停止射击,他明白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里不同明朗开阔的平地,敌我双方哪怕近在咫尺也不一定能察觉的到,这个时候放枪,无疑是给敌人报信。 陈玉廷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大殿,他看到那两尊牛郎和织女的塑像已经被洞顶落下的巨石砸掉了半个脑袋,他当即拜道:“牛郎爷爷,织女奶奶,实在是不好意思,要是知道那炸药的威力有这么大,我绝对不会乱放的。嘿嘿,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咱好歹都是中国人,我顶多就是冒犯您二老,可这小鬼子马上就进来了,他们会做什么,您二老在天上看的比我清楚。我不想死,您二老也不想被小鬼子给拆碎骨头不是,我琢磨着把这山洞全炸了得了,您二老也不是小气之人,生前穷困潦倒,九死一生,死后有这么多宝藏和外面的小鬼子给你们陪葬,你们也值了。咱说好了,我是为了打小鬼子才把您二老的爱巢给毁的,回头可不许找后帐。” 说完,陈玉廷跑进了地窖,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那副尸骨,他把尸骨放入石棺,却怎么也盖不上棺盖,他一气之下骂道:“他奶奶的,老子好心给你盖上棺盖,你倒耍起脾气来了,小鬼子就快进来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话音刚落,石棺好像变得十分有灵性似的,唰的一下合上了。陈玉廷登时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见石棺没了动静,抬起脚就在上面踹了几下,“你他娘的想吓死老子啊,你虽然已经不喘气了,但也不能不分好歹,你知道吓死一个抗日英雄是多大的罪吗!” 黑洞里的宝藏(093) 陈玉廷从棺床上跳下来,他迫不及待地冲到那些大箱子面前,从里面拿出了十几捆炸药。他又在箱子里找到了一大捆导火索,正准备离去,他仔细一思索,不行,这么多的炸药能把整座山都给翻过来,就算小鬼子全陪进去也不见得值,再说了,去楼兰的路还长着,一路上还不知道要遇到多少鬼子,得给兄弟们留点家底。想到这里,陈玉廷先去岔口右边的黑洞里埋上一些炸药,待炸药引爆,洞顶和洞壁落下来的巨石就堵住了黑洞的入口。如此一来,铃木肖雄的部队就处于徘徊不前的状态,他则有充足的时间把那些炸药尽可能多的搬出了织女洞。他点了一下足有十三箱,洞里还剩下十几箱,那些炸药足以把织女洞夷为平地,而那些宝藏也将永远埋入地下。 想到这里,陈玉廷又回到织女洞做准备,他以最快的速度把所有的炸药安放在几个重要的位置,然后用导火索连接起来,他点燃导火索后就拼命朝岔口左边的黑洞里跑去。与此同时,铃木肖雄也感觉到事情不妙,他命令部队返回到古井上面,就在他刚刚被铁链拉出古井的时候,只听轰隆一声,顿时天崩地裂,脚下的大地唿啦一下子坍塌,接着便掀起铺天盖地的黄尘,周围葱郁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滚滚浓烟形成沖天巨柱……爆炸后形成的沖天巨浪把刚跑出洞口的陈玉廷卷到了离洞口十几米远的一棵大树上,他搬出洞口的十几箱炸药也被黄土碎石给埋了起来。远处,正在平原上劳作的农民放下手头的农活,惊恐万状地向家里跑去,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以为老天爷又要惩罚人类了。 第57页 还在八里沟原地休整的周正一伙也看到了这离奇的一幕,周正一伙没有找到织女洞的下落,便借用暗号找到了阿兰等人,他们团聚后才知道陈玉廷已经失踪三天了,他们一直在寻找,此时这巨大的爆炸场面无疑向他们提供了一个信息。他们没有再等下去,带上伤员们急速向爆炸的地方赶去。被陈玉廷救过的那个女人刚走到一个村子前,便听到了巨大的爆炸声,她回头一看正是陈玉廷带她走出黑洞的那座山,她的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口里惊慌地喊着大哥,她拔腿就往回跑,一路上跌跌撞撞,心仿佛都要撞开胸膛跳出来。 周正等人来到了古井所在的位置,他们见到的是一片废墟,周围还有树木野草在燃烧,估计在这里把守的鬼子已经被黄土碎石彻底埋葬。这时,盘龙向山下望去,他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指着一棵大树对众人说:“你们看!树上那个穿白色衣服的人好像是连长。”众人顺着盘龙所指的方向望去,阿兰此时正趴在一个战士的背上,她无力的睁开双眼也向山下望去,登时她眸子里划过一丝惊喜,她确定那个人就是陈玉廷。 “那个人就是陈大哥,他好像遇到什么麻烦了,你们快去救他。”阿兰说完便昏睡过去。 众人纷纷跑下山,来到了大树下,盘龙看见大树的一根枝杈上躺着一个穿白色铠甲的人,便马上警觉起来,他原以为这人穿着白衬衣的,看体型又和陈玉廷差不多,所以在山上的时候便以为这个人是陈玉廷。他朝着穿铠甲的人打了三枪,子弹在光亮的铠甲上擦出耀眼的火花,陈玉廷被卷到这棵树上以后一直是昏昏沉沉,神志有些模煳不清,被子弹一惊竟从树上摔了下来。众人围了上去,一看真是陈玉廷,连忙进行抢救,盘龙在陈玉廷的人中部位狠狠地掐了几下,陈玉廷总算是醒过来了。 黑洞里的宝藏(094) 陈玉廷睁开眼,面前有九张可爱木然的脸,他沖他们嘿嘿一笑,接着便坐起来对盘龙狠狠地训斥道:“你他娘的瞎眼了,敢拿枪打老子,还反了你了!” 盘龙先是惊恐地看着陈玉廷,接着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发现陈玉廷的那张脸已经和黑炭差不多了,加上他穿着一身光亮的铠甲,真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又转过身去看其他人,其他人也都哈哈大笑,有一张脸笑得特别娇羞,她正是阿兰,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令她如此快的醒过来。盘龙又问起他身上穿着的铠甲是怎么回事,陈玉廷就把他在织女洞里的遭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这时,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哭着跑了过来,她扑到陈玉廷身上,“孩子他爹你没事吧,你还是和我一起走吧,孩子不能没有你。”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的眼睛里飞出许多问号,那些问号纷纷钻进陈玉廷的脑袋里,一时间陈玉廷的头都大了,陈玉廷也有些不知所措,他扶起女人,对众人解释道:“这是我在织女洞里救过的一个女人,你们可别想歪了,人家是有丈夫的人,不信你们问她,是吧,大妹子?” 女人娇羞地转过身去,默许地点了点头。 阿兰的脸上爬上一丝乌云,那本来就很脆弱的表情又添一丝伤感,“我可是听得很清楚,她说你是孩子的爹,这你怎么解释?” “嘿嘿,误会,误会。我是孩子的爹不差,但不是亲爹,是干爹,干爹。趁今天你们都在,老子就把话撂这儿,这孩子叫织女,以后就是我亲闺女,你们要好好照顾她,你们也得给这孩子当爹,这孩子爹一多了就什么都说不清了,什么都说不清了就好办了。”此时的陈玉廷天真地像个孩子。 阿兰把眉毛一挑,收起了平时的温柔婉约,“那我是什么,总不能也给她当爹吧。” 陈玉廷挠挠后脑勺,憨憨一笑,“阿兰妹子不是很喜欢孩子嘛,你就给织女当娘吧。” “她有娘,我不当!” “孩子多几个爹娘,得到的爱就越多,不像老子,小的时候没爹没娘,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那活得叫个揪心啊。所以啊,我就发誓这种罪决不能让我干女儿再受!” “陈大哥,你见这个世界上哪有后爹后妈疼孩子的,你给她找这么多后爹后妈,你就不怕这孩子将来受罪啊。” “嗯,这是个问题,既然阿兰妹子提出来了,老子就要说两句。织女在狼窝里呆过,老子把她救出来的时候,那母狼还给她餵奶来着,既然兇残的狼都有人性,你们以后就更得好好照顾织女。要是哪个狗日的敢嫌弃织女欺负织女,看老子不揍扁了他!”说到这里,陈玉廷突然觉得不对劲了,他总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这时他才想起自己的鬼头大刀来,“对了,老子的鬼头大刀呢?” 一个战士吞吞吐吐地说:“连长,大当家走的太快,我一个人扛着鬼头大刀实在撵不上,我想这么个大傢伙又笨重又不能当饭吃,留着它也是个累赘,就把它给扔了。” “放你娘的屁!”陈玉廷顿时怒火中烧,又把目光转向山猫周正,“你是在江湖上混过的人,这鬼头大刀的来歷,就算你手下的兄弟不知道,你不会不知道吧?老子宁肯丢了小命,也不能把鬼头大刀丢了,连把刀都看不住,你还怎么跟着老子打鬼子!” 第58页 黑洞里的宝藏(095) 姚二屁姚兴一看自己的大哥挨了陈玉廷的当头棒喝,他心里也愧疚至极,自责道:“没把连长的宝刀看住,都是兄弟我的错,不管我大哥的事,你要惩罚就惩罚我吧。” 站在一旁的大菸袋杨宝把烟锅子往鞋底上磕了几下,“你们都别说那些没用的了,我去把连长的宝刀给找回来,这事就算过去了,打鬼子靠的是兄弟齐心,这样的内讧要不得。”说完,杨宝就要按原路返回去找鬼头大刀。 “你他娘的急什么!”陈玉廷喊住了杨宝,又转身对众人说:“鬼头大刀是有灵性的,不和你们似的,一堆木头人!它就认我陈玉廷一个,你们把它丢了就别想再找回来。再说了,就算你们能找的到,也未必能扛回来,你们都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老子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说完,陈玉廷向前面十几米远的地方一指,“看到了吗?那黄土和碎石的下面埋着宝贝,你们要在我找回鬼头大刀之前,把里面的宝贝一个不少的给老子挖出来,我丑话说在前面,那些宝贝能救你们的命,要是少了一个,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陈玉廷走后,所有的人都来到了爆炸的边缘地带,他们在陈玉廷所指的地方挖了起来,不消一刻,他们便把那十几个大箱子都给挖了出来。童娃看着一个个古旧的镶嵌着铁皮的大木箱,兴奋地叫了出来,“我们发财了!快把箱子打开,里面肯定有很多很多的金银珠宝,有了钱俺就能给俺爹娘修个好坟了。” 大菸袋杨宝脸上乐开了花,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其中的一个箱子,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唿吸,只有周正站在一旁默不作声,脸上的皱纹拧成了一股麻花。待杨宝扒去箱子最上面铺着的一层干草时,所有的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蹲坐在地上,原来箱子里都是一捆捆的炸药。 “大当家,这……这不是炸药嘛,连长咋能说成是宝贝呢!”杨宝当即就傻了眼,但他还不死心,对众人说:“连长的话总不会错,兴许宝贝还在更深的土里埋着,我们再往下面挖一挖。” 童娃嘆了口气,心不在焉地说道:“别挖了,地皮都露出来了,连长这个人我最清楚,人实在,活的也实在,你要给他金银美女,他嫌添累赘,你要给他高官厚禄,他又嫌烫手。他这个人除了骨头不贱,其余的地方哪儿都贱,皮贱肉也贱,就连说出去的话都能泼你一身凉水。可就是这么一个又贱又傻又疯的人,让我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军人,什么才是军人最重要的东西。看到这些炸药,你们就应该想到些什么,你们有了这些炸药,就有了和小鬼子拼命的资本,也就等于保住了一半的小命。连长说的没错啊,这些炸药都是咱们的命根子,是最珍贵的宝贝。” “听不明白,你们当兵的打仗难道不是为了赚粮饷,难道……”姚兴煞有其事地说道。 “没那么多难道,你小子才打了几天仗啊,也敢在老子面前说三道四的,要是所有的中国人都和你一样,当兵打仗就为了赚几个粮饷,哪小鬼子恐怕早就把整个中国给占了。实话告诉你们,我当兵都六年了,没从蒋光头的口袋里捞过一分钱,好几次反倒差点把小命给搭进去。”童娃躺在草地上,随手抓过一根草放进嘴里使劲地嚼了起来。 黑洞里的宝藏(096)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黄昏的晚霞像烧红的熟铁,悬挂在天边一隅。陈玉廷以爆炸的中心地带为参照物,渐渐摸索着找到了周正等人来时的一些蛛丝马迹,最后,他在一个草丛里找到了自己的鬼头大刀,由于大刀很重,把草丛底部的嫩草都压进了泥土里。爆炸的中心地带变得一片狼藉,随处可见的废墟,烧焦了的大树冒着裊裊青烟,在黄土和碎石间还夹杂着一些残肢断臂,有几具鬼子的尸体捲缩成一团,整个面部被硝火烤成了黑炭,他们中有的瞳孔胀得跟铜铃似的,有的张着大嘴舌头无力地耷拉在外面,其情其景甚是悽惨,令人不寒而慄。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掀起一团黄尘,斜躺在地上的一棵大树旁边的土堆里探出来一个脑袋,接着便站起来一个佝偻的身影,不多时这个佝偻的身影又伸手拉起来一个比他小很多的影子。这黑夜里一高一矮的两个影子蹑手蹑脚地像森林深处走去,看样子非常惊慌,生怕会有人抓住他们似的。这两个影子走后,爆炸地带偏东的一个土堆里也爬出来一个人,看体型十分的威武,这个人正是铃木肖雄,看来他的命还真大,爆炸后他被黄土和碎石埋了起来,却并没有死。 天渐渐黑了下来,无垠的苍穹里升起一轮明月,森林里最残暴兇狠的“猎人”也开始出来打猎了。有三条野狼闪电般出现在爆炸的边缘地带,它们大概是闻到了尸体的气味,这种气味令它们兴奋不已,直接激发了它们茹毛饮血的快感。铃木肖雄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一步步向前漫无目的地走去,他的眼前到处是模煳的影像,他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就在这个时候,三个兇狠的“猎人”一跃而上,一场惊心动魄的狩猎行动开始了。其中的一条野狼张开血盆大口,对准铃木肖雄的大腿狠狠地咬了一口,两排钢牙合上之际,一股鲜血顺着牙缝喷出来,接着铃木肖雄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叫,他挥舞着手中的战刀在面前来回乱砍,剧烈的疼痛使他稍微恢復了些神志,他双手握刀,对准野狼的脑袋狠狠地刺了下去,战刀刺穿了野狼的脑袋,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溅花了他的脸。野狼仍是死死咬住他的大腿不肯放口,他心一横揪住野狼的脖子硬是把它的脑袋给掰开了,野狼的嘴里叼着一块从他大腿上撕下来的皮肉,他眼前一黑,神经中枢即刻打了好几个结,他差一点就昏死过去。 第59页 这时,另外两条野狼也沖了上来,它们不给铃木肖雄丝毫的喘息机会,一条狼咬住了他的胳膊,一条狼咬住了他的后背,两条狼一起拼命地撕扯起他的皮肉,他的脸色变得惨白,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手里拿着一把血淋淋的战刀,企图要捅后背上的那条野狼,可咬住他胳膊的那条野狼勐一用力,他握刀的手仿佛在顷刻间被输送了十万伏特的电压,立刻痉挛不已,战刀落在了地上,他疼的在地上不停打滚,而两条野狼却更疯狂地撕咬起来…… 陈玉廷正好路过爆炸的边缘地带,他听到有人发出惨叫,便急急忙忙地赶了过去。当他发现那两条野狼撕咬的是一个鬼子的时候,他几乎没多想就欲离去,而铃木肖雄似乎感觉到有人来了,他不断地唿喊救命。铃木肖雄这一喊不要紧,陈玉廷的心咯噔一下,他觉得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似的。这时,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正是他和童娃从悬崖上跳下来之前,他和一个日本军官谈话时的场景。他再仔细地一瞧,铃木肖雄的那张血脸几乎要跳进他的脑子里,他的心里顿时便有了一个新的主意。 黑洞里的宝藏(097) 光亮的铠甲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光彩夺目,从头盔的深处射出来两道寒光,陈玉廷紧紧握住鬼头大刀,一股杀气涌上心头。他冲着两条野狼大喝一声,两条野狼兇狠锐利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它们丢下铃木肖雄,一跃而起,开始对面前这个穿着古怪铠甲的新敌人展开凌厉的攻势。两条野狼几乎在同时咬住了陈玉廷的胳膊和大腿,它们肆无忌惮地施放着茹毛饮血的激情,可是一阵疯狂地撕咬过后,它们才发现这铠甲坚如磐石,它们的钢牙在这里根本没有用武之地。两条野狼倍感郁闷,而就在此时,陈玉廷的铁拳朝它们的脑袋上砸去,加上厚重铠甲的份量,几拳下去,它们便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舌头无力地耷拉在外面,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想到鬼子的行径比这两条野狼可恨的多,他现在又是为救铃木肖雄而打伤它们,他觉得于心不忍,故没有对它们下杀念。获救了的铃木肖雄神志有些错乱,当陈玉廷穿着古代的铠甲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以为见到了鬼,深情更加恐慌,他在地上发疯似的爬了几米后,陈玉廷便把他打晕过去。说到陈玉廷为什么要救铃木肖雄,其实他有自己的打算,铃木肖雄是这次负责追击特别行动连的最高长官,俘虏了他就等于手里多了一张和鬼子谈判的王牌,说不定在关键时刻,他还能让特别行动连化险为夷。 悽怆幽怨的狼嗥一阵接着一阵,狼是心灵相通的动物,它们身体的每根毛髮都能向远处的同伴传递出信息,陈玉廷可不想成为野狼群宴上的大餐,他必须得赶快离开这个尸气腾腾的鬼地方。想到这里,他扛起铃木肖雄沿着森林的边缘往回赶,刚走了一段路,他就开始有些后悔了,本来身上就穿着一副几十公斤重的铠甲,现在肩膀上又多了一个一百四十多斤的大活人,小跑中他被压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陈玉廷心想,老子真他妈笨,干嘛要把小鬼子打晕,用大刀押着他走岂不是要省事的多,但转念一想,得了,刚才看他好像狂犬病发作似的,老子的鸡皮疙瘩都能抖落一地了,不知道这世界上有没有狂狼病,要真有,估计比狂犬病要厉害的多,他要突然醒过来,狂狼病一发作,老子还真拿他没办法。 又往前赶了一段路,陈玉廷来到了一个山坳,他把铃木肖雄往茂密的草丛里一搁,然后就向山下观望起来。他发现山下的村子里灯火通明,村前不远的地方燃起了一堆篝火,他想那应该就是阿兰他们所处的地方。他看见自己左前方有一块平躺着的大石头,便迳自走过去躺在了上面,他现在就想先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再去找阿兰他们。也许是身疲力竭的缘故,他一躺到那块大石头上,便很快进入了梦乡,当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这一觉睡得真他娘的踏实!”陈玉廷用手背挡住刺眼的阳光,然后一个鲤鱼打挺便站了起来,他伸了伸懒腰,朝山下一望,发现阿兰他们还在那里。陈玉廷操起倚在大石头旁边的鬼头大刀,兴奋地耍了几个回合,算作晨练。他抬起头将眼睛眯成一条缝,任凭炽热的太阳烘烤着自己黝黑健壮的身子,时间一久,他的眼前有一丝蓝盈盈的光在舞动。自从特别行动连开赴前线以来,他每天一抬头准能看见鬼子的飞机在下蛋,一低头准能看见鬼子的炮弹满地滚,像这样能抽空晒晒太阳的惬意日子,他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了。 黑洞里的宝藏(098) 突然,陈玉廷闻到了一股腥臭的味道,这种味道对他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只要战场上有人倒下,他一准能闻到这种味道。他顺着气味寻找起来,最后在大石头的后面发现了一具猎人的尸体,尸体的内脏已经被掏空,身上的皮肉被蚕食殆尽,只剩下了一副血淋淋的骨架,毋庸置疑,这肯定是野狼的所作所为。他从猎人残破的上衣口袋里找到了几发子弹,那是汉阳造步枪专用的,他又在衣服上发现了几个弹孔,看样子这个猎人是先被鬼子打死又被狼拖到这里给吃掉的。想到这里,他又联想到那个女人在织女洞里和他说过的话,他确定这个猎人就是那个女人的丈夫,自己干女儿织女的亲爹。 第60页 陈玉廷的心里十分悲痛,他用鬼头大刀挖了一个简易的坟坑,然后就把猎人的尸骸草草掩埋了。这时,他心里犯起了嘀咕,昨天晚上风那么大,他都没闻到尸体的腐臭气味,现在一点风也没有,他反倒闻到了尸体的腐臭气味,看来这尸体是在半夜里被狼拖到这里的。这么说……昨晚野狼来过,而且还在他落榻的石头后面饱餐了一顿,想到这里,他登时吓出一身冷汗,要不是自己穿着坚不可摧的铠甲,恐怕早就成了野狼嘴里的一块肉。暗自庆幸之余,他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上,他此时才想起昏迷不醒的铃木肖雄还躺在离他不远的草丛里,野狼不会把他给拖走了吧?他马上跑到附近的草丛里一看,铃木肖雄果然不见了! 就在陈玉廷焦急万分之时,地上几撮黄色的狼毛引起了他的注意,他顺着狼毛消逝的方向一路追踪下去。最后,在山顶的一块洼地里,他看见了更加悲惨的场景,洼地里躺着一大一小两具尸体,内脏被野狼掏地一片狼藉,其中那具小的尸体,只剩下了半个脑袋,脑浆流了一地。这两个人正是张老实和他的儿子,看样子昨晚赶在铃木肖雄前面从土堆里爬出来的那两个影子正是这对父子,他们趁着天黑走进了森林,没想到又误入狼的领地,就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陈玉廷的头皮上都似要长出锥子来,他紧紧握住手中的鬼头大刀,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他查看了洼地周围的情况,发现有一条窄窄的羊肠小道直通向山的背面,他顺着羊肠小道一路寻找,最后在山腰的草丛里发现了一个狭小的黑洞,黑洞只能容纳一条野狼出入。陈玉廷心想,难道铃木肖雄被野狼拖进洞里去了?但转念一想,铃木肖雄体型巨大,根本进不到狼洞里面去,在周围也没有发现他零散的尸体,所以他被野狼肢解的可能性也不大。 突然,洞里传出一声惨叫,那发疯似的惨叫让人不寒而慄,陈玉廷听的出来,那正是铃木肖雄的声音。声音好像不是从正面的狼洞里直接传出来的,反倒像是从另一个方向迂迴传来,陈玉廷又围着山腰转了一圈,发现狼洞还有一个出口,而这个出口很大,足以使一个人爬进爬出。他慢慢向洞里爬去,一路上七拐八拐,像掉进了一个迷宫里一样,还不时能看到野狼拓宽狼洞时挖出来的新土以及能闻到一股股呛鼻的狼骚味。爬进去大约七八米深的时候,他看见一双人的脚在自己的眼前拼命地踢蹬,而洞的深处则不断地传出狼嗥,另伴有这个人痛苦万分的惨叫。 渐渐地,狼嗥的声音一点点消逝,而这个人的惨叫声却越来越疯狂,陈玉廷感觉里面正在发生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斗。陈玉廷几乎没有再多想,用两只手抓住这个人的双脚就拼命往外拉,被拉的人似乎更加惊慌起来,他的两只脚踢蹬地也更加厉害了,本来狼洞的空间就很狭小,再被他这么一折腾,立马便起了一层土雾,陈玉廷的脸上身上鼻孔里脖子里全是黄土。陈玉廷强忍着被窒息的感觉,一直把洞里的那个人拉到了洞外,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铃木肖雄,只见他脸色惨白,目光呆滞,犹如魂魄出窍一般,双手紧紧卡在一条野狼的脖子上,野狼的两个眼球胀得跟铜铃似的,像是要从眼眶里跳出来,看样子它刚死去不久。 陈玉廷看着眼前的场景倍感疑惑,这时,铃木肖雄突然迴转身,一下子扑了过来,张开嘴巴就往陈玉廷的身上乱咬,一副狂犬病发作的样子。陈玉廷如梦初醒,用铁拳把铃木肖雄再次打晕过去,他心想,看来铃木肖雄真得了一种类似“狂狼病”的病,他小时候就听村里的老人说过,被狼咬过的人会变得兇残成性,犹如恶魔一般,十分恐怖。 玄墓1(099) “炸开咧!炸开咧!”钻地鼠杨通看着眼前黑洞洞的墓道惊喜地喊道。 听到杨通的唿喊,陈玉廷显得很兴奋,他抡起鬼头大刀,左右开弓,接连砍翻了四个鬼子,身上穿的白色铠甲也被鲜血染红。这时,一颗炮弹从他头顶上唿啸而过,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炸开,掀起的阵阵黄沙差一点把他给活埋。他从黄沙里爬了出来,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骂道:“狗日的小鬼子,拿炮弹砸老子的脑袋,你他娘的也不嫌浪费资源!” 陈玉廷单刀开路,一直杀到玄墓的位置,中美联合考古队的人早就在那里等他。他看见墓的入口处零散地堆积着一些碎木头和沙土砖块,便知道玄墓之门已经打开,因为古楼兰人没有千斤石一类的东西可以当墓门。 “钻地鼠,你他娘的又给老子抢了一次头彩,老子先给你记上一功!”陈玉廷的豪爽从来没有时间和地域的限制。 杨通摸着脑袋说:“嘿嘿,俺还以为这鸡蛋国的墓个个都比粪坑浅呢,没想到这个鸡窝这么大。” “不是鸡蛋国,是鄯善国。看样子,这个墓不小啊,而且构造也很特别,墓主人应该是个大人物。”嚮导戈伦老爹颇有感触地说,他的眼睛里分明闪过一丝惊喜。 中国考古队的柳金博士眼看着日军的攻势愈发兇勐,迫不及待地说道:“陈连长,日本人就要杀过来了,事不宜迟,我们应该马上退到玄墓里去。” 陈玉廷深邃的眸子里藏着无尽的思索,他看向美国考古队的乔治教授,希望能徵求到他的意见。 第61页 乔治教授耸耸肩,轻描淡写地说:“我想,上帝会贊同柳金博士的做法。不过,我只是一个考古探险家,我的职责就是不断地发现新文明,我只对玄墓里的东西感兴趣,其余的似乎跟我没多大关系。” 陈玉廷恶狠狠地盯了乔治教授一眼,“老子就知道你放不出好屁来,你一个远渡重洋而来的考古大人,走到哪儿只要一挂出国际友人的旗子,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挖宝,中国的老百姓迫于政府的压力还得在你面前装瞎子。我们这些侥倖活下来的一小撮炮灰,每天给你端茶倒水,洗衣做饭,还要保护你的生命安全,你要是高兴了就跟着上帝学唱歌,不高兴的时候恨不得我们全都为你去死。可最该死的人是你,你掰着手指头算算,一路走来,为了保护你,老子死了多少弟兄!一个加强连二百多人,现在只剩下了十三个,甭跟我说十三这个数字不吉利,老子的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话间,通讯员张小达背着一个重伤的战士晃晃悠悠地跑过来。他一边跑一边喊:“连长!十二……” 这个重伤的战士让炮弹破了膛,肠子全都流到了体外,陈玉廷的嘴唇在不停地颤抖,他把那些肠子重新塞回这个战士的肚子里。 “连长……我要回家,你……你说过要带我回家的,我……我看到我娘坐在炕上给我做新鞋。我要回家了……”说完,这个重伤的战士安静地睡去。 “是十二不是十三,是十二不是十三。”张小达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哭着对乔治教授说:“永远没有十三这个数字了,这下你满意了吧。”乔治教授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他要在上帝面前作出最虔诚的祈祷。 (全书完)